第49章
凶手死了?
其他人识相地离开病房, 随后这位警察同志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游西雀,缓缓将赵郁身上发生的怪事说出来。
赵郁从楼上摔下去后,其实还是活着的。
不但活着, 甚至意识十分清晰。
看到便衣们出现, 他用一种渴求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 双唇张合,似乎想说什么, 又像是想要求救,但他人虽然没死,伤势却极重,浑身是血, 四肢断裂,胸口青青紫紫,暂时没有伤痕,大体上看着像是摔成这样的, 只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某种别的原因了。
这位年长的警官叫做滕玉华, 当了数十年警察,嗅觉自然比常人敏锐,赵郁这种情况, 滕警官潜意识里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但赵郁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需知当时就是他, 亲眼看着赵郁从楼上摔下去的。
现在他又摔了一次。
竟然还能活着?
滕警官满心困惑,但他深知赵郁的危险, 在那个姓游的姑娘上了救护车之后, 他也跟着重伤的赵郁上了另一辆车子。
车上滕警官打起一万分精神, 全程戒备。
一开始是没发生什么事的。
赵郁像是受到了什么精神重创, 从上了救护车后, 整个人就安静下来,心如死灰地睡在那里,不吵也不闹。
滕玉华警惕地看着他,怕他突然发难。
但等了一段时间,没等到赵郁的“重生”,反而看见他脸色煞白,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嘴唇疯狂哆嗦,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随车的护士奇怪地搓了搓手臂,“怎么突然变得好冷?”
“冷?”滕警官没感觉到冷,但他能看见别人冷,伸手摸着后车门,冰冰凉凉的铁皮上,因为骤降的温度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怪事也就在这时发生。
赵郁突然坐起来,畏惧激动地朝着空白的地方哀求:“不、求你……”
“放过我、放过我!”
甚至,他还想站起来,似乎想冲着那个地方下跪。
旁边的小护士看见这一切,脸色都吓白了。
要知道,赵郁上救护车的时候,四肢都断了啊,更别提说话了!
而且,他到底在和什么说话?
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
他究竟看到了看什么?
眼看事态超乎想象,滕玉华立即站出来制止,然而他刚碰到赵郁,这个“死而复生”的连环杀人犯身体忽然剧烈哆嗦,两眼不停翻白,然后嘭的一声,直直超后仰倒。
而后苍白的面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灰色,嘴唇迅速发紫,瞪大的双眼还遗留着死前的惊恐,但很快,这双眼睛也布满血丝,血水缓缓从眼眶溢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垫子。
赵郁死了。
这一回,大概是真的死了。
在他死后,尸体上极快地出现了尸斑。
从救护车到来,到救护车停下,这短短这段距离,赵郁的尸体却像是死了数十天一样,迅速开始发散恶臭。
回想起这一切,滕警官就觉得头痛。
游西雀给他们发了赵郁的照片后,其他的同事就迅速开始调查起来,没出多久,就已经找到了赵郁之前的藏身地。
那是郊区的一间老房子,那里人烟稀少,房东是个耳聋目盲的老人,甚至连房租一个月也只需要五百块。
果然,在赵郁的房间里搜到了部分被害者的肢体。
房东养了一条狗,警察赶到时,那只狗正钻进赵郁的房间,啃咬被他扔在床底的女人脚趾。
就目前来看,凶手就是赵郁了。
剩下没找到的那部分被害者肢体,很有可能是被房东的狗吃掉了。
见到这一幕,警察们出奇地愤怒,都等着要赵郁好看。
可赵郁居然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游西雀听滕警官说到赵郁自言自语那段的时候,心里蓦地一咯噔。
“赵郁看到了什么?”
“是那个把他变成怪物的东西吗?”
幸好滕玉华也没指望从游西雀身上知道什么信息,说完后,表情一肃,威严地说道:“你好好休息,这次你真是太冲动了,稍有差错可能你就不是在病房,而是在焚化炉了。我知道你以前为了做一个好的剧院演员有多努力,什么东西都学过一些,但凶手毕竟没有人性,你那点功夫有时可能都不够看。”
他并不隐瞒警方调查过游西雀的事情。
难听的话说完,滕警官又叹了口气,“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住院都没家人来看你?”
游西雀笑了笑,也不应声。
等到滕警官离开,游西雀的表情才渐渐敛了。
“赵郁居然死了?”
这件事其实也出乎了她的意料。
“旺财。”游西雀低低地唤了一声。
下一瞬,病房的灯倏然暗下去,片刻,噗嗤一声,电灯熄灭,一个高大的影子幽幽出现。
“我不是让你跟过去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早就知道赵郁有自愈的能力,担心节外生枝,游西雀在上救护车前,就让影子鬼跟着赵郁。
“乌鸦……”黑暗中,响起影子鬼嘶哑的声音。
随即便没了动静。
“然后呢?”
游西雀等了一阵,影子鬼始终没有回应。
她蹙起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忽然,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在她的手指末端,缠着一根黑色的绳子,在召唤影子鬼之后就会出现,使她能够控制影子鬼。
就在这时,那根黑色的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像雾气一样的东西,松松垮垮地缠着她的手,眼看就快消散。
游西雀眯起眼,陡然升起危机感。
窗外落入不甚明亮的光。
晚上到了,医院早就安排睡觉,病房外也显得格外寂静。
而在那极其稀薄的光线下,男鬼阴郁的眼神隐藏着无限恶意。
“旺财,回来。”
话音刚落,影子鬼便原地消失。
待他离开,病房里的温度才缓缓升高。
游西雀点开剧院后台的卡牌栏,猩红鬼影的卡牌右上方,出现了三个红色的叹号。
【猩红鬼影·sr】
警告!警告!警告!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该卡牌过于邪恶危险,在剧院主足够强大或拥有压制卡牌之前,请不要给它过多的自由!
否则即将促成该卡牌的背叛!
游西雀挑挑眉,忽而笑了,“敢情还不能让旺财在外面溜达太久,这不,才那么一段时间,这家伙就飘了,小小一个旺财,还挺嚣张的。”
看来是时候让橱柜哥哥(?)教训一下了。
游西雀顺便看了一眼旁边的怪谈橱柜,还差几个小时升级完成。
而人皮玩偶,这家伙也没给她吐出来。
游西雀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不能放弃这两张ssr卡。
“等怪谈橱柜把人皮玩偶吐出来,抽个时间到剧院深处跟陈瑞玲小妹妹玩一下她那些鬼游戏吧!”
***
游西雀本来就没受什么伤,第二天就出院回家了。
但赵郁的死并没能让她放下警惕,相反的,反而升起了另一种微妙的危机感。
乌鸦到底是什么?
事情看上去解决了,又似乎有更多东西没有解决。
游西雀沉默地从电梯里出来。
凶手潜伏在她家的事,这么小小一栋公寓楼,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一路上来遇见楼里的人,都免不了要多解释几句。
这些阿姨都好奇得很,非得在楼下抓着她不放。
等到游西雀回到四楼,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
而后一个中年女人迎面走过来。
“小雀?”陈阿姨提着菜篮子,满脸惊讶地看着她,不等游西雀回答,脸上的惊讶就变成了心疼,她几步走过来,用手指戳戳游西雀的脑袋,“你这丫头,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还要不要命啦?啊?怎么什么危险事都去干?”
“啊,其实也没什么……”游西雀下意识解释。
话还没完呢,陈惠心已经横眉竖目地叉着腰,扬高声调:“没什么?你竟敢说没什么?臭丫头,你怎么回事呢你?怎么这么不关心自己?”
“也没有不关心……”游西雀反驳的声音在陈阿姨格外愤怒的目光下渐渐低了下去。
陈惠心可不管她怎么样,平时温温柔柔的一个人,这会儿怒上心头,一下子回到了自己许多年前路天朗还没生病时的那个泼辣样子,就差没拧着游西雀的耳朵叨叨。
半个小时候,游西雀耳朵都给听麻了。
她木着脸,简直生无可恋。
没想到才从楼下那群阿姨的手里逃出来,又到了陈阿姨手里。
游西雀的目光落在陈惠心的菜篮子上,趁她喘气的功夫,连忙插话:“陈阿姨买菜去呢?”
闻言,陈阿姨瞪了她一眼,然后才笑眯眯地说:“是呀,前几天从菜谱里学了几道新菜,想做给天朗试试,你刚出院吧?今晚要不要到我家里吃饭?”
陈阿姨家里?
路天朗。
游西雀心头一动,上次在巷子里见到路天朗的事情一直梗在她心里。
可看陈阿姨现在的模样,难道是她认错人了?
陈阿姨对她很好,她并不想误会。
游西雀抿了抿唇,正想说话,陈阿姨家里突然走出来一个男人,手里提着工具包,是公寓楼里常用的维修工人。
“有东西坏啦?”
“可不是嘛,冰箱坏了,冻不了东西,就让人来修修看呗,重新买一个也挺贵的。”陈阿姨说。
游西雀惊讶地挑挑眉,没有多问。
她看看那个装修工人,心里暗暗思索:“楼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路天朗失去行动能力只能待在家里,陈阿姨大大方方让外人进到自己家里,而装修工人也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这样看来,路天朗应该确实在家……难道真的是我认错?”
这个困惑一直盘旋在游西雀心里。
当天,她决定晚上亲自到陈阿姨家里去看看。
和陈阿姨聊完天后,游西雀回到自家门口,这时,她忽然发现,走廊里的鱼腥味竟然消失了!
回头时,陈阿姨刚好走进电梯。
门阖上的前一瞬,陈阿姨突然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冲她摆摆手,嘴唇张合,大致是在说“快回家好好休息吧”。
游西雀垂下眸。
这些年来,陈阿姨对她真的很好。
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了一通,游西雀走进房间,关上门,熟悉的味道令她安心,她看了一会儿电视,又在微博发了几条几天后剧院演出的微博,很快就有人评论,好的坏的,游西雀挑着回了一些。
随后给乌甜甜等人说了一下这几天的事,竟然已经快到晚上。
她看看时间,距离去陈阿姨家吃饭还有一段时间。
“干脆先休息一会儿吧,最近的睡眠时间有点乱,好像累累的。”
这个念头一起,困意来得也快。
游西雀躺在床上,拉起被子,蒙着脑袋倒头就睡。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跳动。
六点三十分钟,黄昏时刻,逢魔时分。
噼啪,指针停止了。
这时,夕阳诡异地消失了。
游西雀的房间仿佛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倏地变得十分冰冷。
滴答。
水声。
一个模糊的人影冷冷立在游西雀的床头,而后冲她伸出了手。
下一瞬,沉睡的双眼,蓦地睁开。
游西雀眼神清明,哪里有睡觉的样子,她锐利地扫过去,但不等她看清,那东西就已经消失不见!
“辛月,青灯,抓好它!”
“就算抓不住也要弄清楚它是什么东西!”
昏暗的房间里陡然多了两道诡异的影子,浓郁的血腥味弥漫着,嘭的一声!
大门打开!
那东西逃了!
游西雀迅速从床上跳起来,一眼便看见地面湿漉漉的水迹。
她伸手往地面一抹,蹙起眉。
“冰碴子?”
顿了顿,游西雀顺着这片痕迹往外走,倏地愣住。
那东西竟然熟门熟路地逃进了陈阿姨的家里。
这时,陈阿姨家的门,幽幽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