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官》 第一章 清歌 金漆刷成的宫殿,飞檐四角上都雕刻着大朵的牡丹,华丽大气。殿宇精致,彩色辉煌。刷了红漆的柱子旁边,站立着两个穿着粉红色宫女服的女子,低首垂目,神态恭敬。 朱红色的门打开了,阳光照进屋子,所到之处一片金黄。从门内走出一个梳着宫女髻、身着浅蓝色宫女服的女子,发髻高耸,戴着一枝成色上好的发钗,衣服的布料也比普通宫女要好,可见是在主子面前正得宠之人。一张脸平凡无奇,属于一扔人群里就认不出来的那种。双目宁静无波,不见一丝起伏。 门边一个穿着粉红衣服的宫女见女子出得门来,扬起一脸的笑容迎上前去,说道:“歌儿姐姐可有什么吩咐?”女子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点点头,温柔的说道:“紫檀,娘娘已经睡醒,你去御膳房端点清淡点的米粥来。”叫做紫檀的女子得令,飞快的向御膳房跑去。清歌见紫檀的背影已经消失,目光转到另一个女子身上,说道:“紫菀,你进来给娘娘梳妆吧。”粉衣宫女福了福身,轻柔应道:“是。” 说着,随着清歌进了门去。 整个屋子一片静谧。汉白玉筑成的柱子威严大气,青砖铺成的地面洁净照人,博山炉里的香烟袅袅而上。粉红色的轻纱在风中飞舞,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清歌走进屋内,轻唤了一声:“娘娘。”轻纱内有人影晃动,一个慵懒妩媚的嗓音响起:“进来服侍我更衣吧。” 清歌看了看身边的人,说道:“等我帮娘娘换好衣服,你就进来。”见紫菀点了点头,她便掀开轻纱走了进去。 一只葱白如玉的手摇摇一点,随之便是一道慵懒的嗓音:“今天就穿那件紫色的衣服吧。” 清歌走过去取下那件紫色的衣服,走到床边将俞妃扶了起来,将衣服套在她的身上,扣好盘扣,便对着轻纱外说道:“紫菀,你进来给娘娘梳妆吧。” 见紫菀走了进来,清歌走到香炉边,往里面加了些香料。“娘娘,我出去看看紫檀回来没有。” 俞妃淡淡点头,说道:“那你出去吧。” 清歌再行一礼,走到门边守了起来。 “歌儿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紫檀端着一碗粥走了过来,奇怪的问道。 清歌笑着从她手里接过清粥,笑道:“娘娘让我出来看看你回来了没有呢?我们快些进去吧。” 帘子一掀,紫菀扶着俞妃走了出来。面若春桃,肤如凝玉,紫色的宫袍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头发盘成彩云追月髻,戴着红玉镶金点翠攒花步摇,长长的流苏垂至耳际,夺目生辉。额间用胭脂晕开一朵妖艳的梅花,衬得她凝脂一般的玉面更加明艳动人。嘴角漾起一丝暖人的微笑,高高隆起的小腹更给她添了一丝母性的光辉。 清歌拿起勺子尝了尝粥,确定没有异样之后,将碗推到俞妃面前,自己后退一步,看了看眼前之人,轻叹了一口气。 自己做这些事真是越来越自然了,自然到她都快要忘了自己是穿越过来的人了。 六年前,她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不仅衣服是古代的衣裙,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也变小了。 身上的衣服倒是挺华贵的,只是看起来脏了一点。后来便有人出现,是一对市侩的夫妇,总是一副奸诈的嘴脸。她们硬把清歌身上的好衣服换掉,穿上带着补丁的粗布衣。 从他们的言谈中,清歌这才知道自己正占据的身体是被眼前这两个人拐来的。可惜她当时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什么反抗都没有的被那两人卖进了宫里当宫女。 想到此,清歌在心里冷笑。那两个人还不蠢,知道把她卖进宫里。看她身上的东西就知道她这具身体的本尊是出生于大户人家,卖进一般的宅院说不定会被人认出来。可是宫里就不同了,谁有事无事敢在宫里四处打量的?等到她二十五岁退役的时候,她爹娘怎么还会认得出来? 摸了摸腰上的玉佩,她的目光一沉。 那厢俞妃已经吃完了粥,接过紫檀递过的巾帕印了印嘴角。“歌儿,扶本宫去御花园走走。” 俞妃缓缓起身,伸出自己的右手。 清歌应了一声,走过去扶住她的手,两人向御花园行去。 时值春季,御花园里花团紧簇,风景优美。微风吹过,带来浓郁的花香和淡淡的泥土味道。俞妃手停在一朵花上,正欲摘下。 “爱花又何必摘花呢?与花为邻,不也很好吗?”一道柔柔的嗓音传来,带着丝丝笑意。 俞妃转过身子,面色一冷。 清歌福了福身,道:“奴婢见过月妃娘娘,顾美人吉祥。” 面前的两人一个穿着质地上好的桃红色宫袍,一张脸精致无暇,嘴角溢出柔柔的笑意。头上只一支简单的珠钗,简洁清雅,显得整个人温柔似水。她就是刚才说话之人,清歌口中的月妃娘娘。 另一个人穿着紫色的衣服,虽质地并不是最上乘,却也是不错的。头上插满了发钗,神态张扬至极。 清歌心中摇头叹息。这顾美人品级不够,却如此张扬,总有一天会被人找到借口重重惩戒的。不过也好,这样的蠢女人不用让俞妃费心对付。 俞妃目光停留在月妃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心中一阵酸意涌来。“花无百日红,再好的花,总有一天也会凋谢的。既然爱花,离花更近一点不好吗?花香宜人,让它在有限的生命体现自己的价值岂不更好?” 月妃还是柔柔的笑着,也没再阻止。“既然这样,那姐姐也不好说什么。姐姐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俞妃目光一转,淡淡的说道:“等一下。顾美人,你是否忘记了一件事?” 顾美人一怔,笑道:“姐姐怕是说笑吧?妹妹哪有忘记什么事?” 俞妃脸上是笑着的,可是声音却冰冷:“顾美人,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美人而已,有什么资格跟本宫称姐道妹?你的品阶,可是比我低多了。但你刚才见了我,并没有行礼呢。你这样,算不算是不分尊卑呢?” 在宫里,不分尊卑可是大罪。若是俞妃真要计较,顾美人肯定会被再降品阶,重打三十。一个柔弱女子若是重打三十,不死也要半条命,后遗症肯定是免不了的。宫里的人都知道顾美人一进宫就投靠了月妃的,俞妃此番,很明显的在针对月妃。 顾美人当下变了脸色,求救般的看着月妃。 月妃还是淡淡的笑容,声音温和无比:“今日是婉儿造次了,姐姐代她向妹妹道歉,希望妹妹大人大量,不要同她计较才好。” 俞妃淡淡道:“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今日也就是我,要是他日是别人,顾美人就算有几条命,也是不够打的。” 月妃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顾美人,道:“婉儿,俞妃已经愿意饶恕你了,你还不快些请罪?” 顾美人心不甘情不愿的行了礼,道:“今天是嫔妾越矩了,谢娘娘宽宏大量。” “既然已经道过歉了,那我们就走吧。”月妃说着,自己扶着腰向前走,顾美人赶紧跟上去搀扶着她。 俞妃摘下那朵花,眸子变冷,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美人,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招摇,还敢跟我穿一样的颜色,也不看看自己到底几斤几两。狗仗人势的东西,我呸!” 清歌劝道:“娘娘现在怀有身孕,又何必跟这样一个人置气呢?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俞妃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道:“皇上已经说了,谁能先诞下龙子谁就是皇后。”她目光看向远方,幽然深邃。月妃生产的日子比她早了一个月,若是她先生下龙子,自己可就没有机会了。 [之前发过一次,但是现在找不到账号了,重新来~~~] 第二章 预谋 当今圣上禧帝只有两妃四美人,未立皇后,也无其他妃嫔。无子无女,两个妃子及一美人均有身孕。俞妃比月妃晚一月有喜,而那美人刚有身孕两个月。如果真如皇帝所说,谁先生下皇子就立谁为后的话,那月妃的机会就大得多了。当然,不排除一些意外情况。 俞妃目光一凛,带出一股森然的味道。“无论如何,我这肚子里的,必须得是个男孩。” 清歌看着她的目光一愣。 她进宫两年已经完全变了,再不是那个刚开始进宫温柔善良、单纯无邪的她了。是啊!来了这里,谁又能说得上是完全清清白白的呢!就连自己,为了保命也做出了很多坏事呢。 她现在唯一见过的异类,便是月妃。她就像刚进宫时一样,温婉善良,整个人透出水一般灵动柔美的气质。没有心机,对待那些敌意也只是一笑而过。正因为她进宫仍保持着当年的脾性,与世无争,所以她在皇上面前更受宠。 在宫里还能做到这样生性淡泊的,除了真的很贤慧之外,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心里已经有人,但却不得不进了宫,与那人生离。从此萧郎是路人。所以,对皇上的宠爱也不放在心上。 可是……她不争,也总会有人把她当敌人吧。也不知道,皇帝能护她多久。 清歌扶着俞妃回了宫,紫檀便迎了上来。俞妃将手搭在她手上,对清歌说道:“你去御药房把孙太医给我找过来,还有那个王产婆,也一并招来。紫菀,你去把吴寿吴公公请来,就说本宫有事找他。” 清歌边走边沉思,不知俞妃到底想做什么。找孙太医来应该是为了安胎,可是王产婆来又做什么呢?她离生产还有一月呢?现在应该不急啊。 她边走边想,一没留神撞到人了。她抬头,面前之人身着铠甲,腰佩长剑,剑眉星目,气宇不凡,嘴角溢着一丝笑容,温文尔雅,暖人心肺。 清歌慌忙行礼:“奴婢见过沈将军。” 沈云墨微微笑着,温柔的问道:“不用多礼,可是撞疼了?” 清歌慌忙摇头,道:“奴婢无事,不劳将军挂心。” 这沈云墨是出了名的脾气好,温柔可亲,就是不知道他在战场上会是什么样子。 沈云墨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见到清歌身后正急切走来的人,行礼道:“臣参见公主。” 清歌回头一看,是颜宁公主,也福了福身行礼:“奴婢见过公主。” 这颜宁公主是先帝最宠爱的一个女儿,当今皇上的亲妹妹,为人娇纵跋扈,仗着皇帝的疼爱无法无天。她宫里每年打死的宫婢不在少数,可也没人敢闹到皇上面前去。几个宫婢,死了就死了呗,又有谁人在乎? 只是可惜了先帝一世英名,被自己这小女儿给毁了。 颜宁冷冷的看着清歌,语气不善:“你怎么在这儿?” 清歌道:“奴婢奉俞妃娘娘之命前去御药房请孙太医。” 颜宁看清了她的长相,撇撇嘴,语气还是冷冷的。“既然是俞妃要你做事,那你就动作快着点。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有一天能攀上高枝。” 莫名其妙!清歌在心中腹诽,口上却说道:“奴婢谨遵公主教诲。” “罢了,你先走吧。”颜宁挥了挥手,很不耐烦看到她一样。 清歌再次福了福身,告退离开了。 这该死的皇权社会,动不动就要人弯腰行礼,真是可恶。 俞妃坐在主座上,慢悠悠的喝着茶。清歌侍立一旁,低首垂目。吴寿和王产婆、孙太医均站在下首,沉默不语。紫檀紫菀奉上茶后,飞快的离去。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重,清歌不由得握紧了左手。 俞妃看了其他人一眼,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开口道:“你们都是我在宫里信得过的人,今日让你们齐聚,自然是有事相商。你们也知道,月妃不日就要生产,若她生出来的是个皇子,那无论本宫肚子里的是男是女,皇后的宝座都不可能是我的了。” 月妃已经得到了皇上的宠爱,若是皇后之位让她一并夺得,自己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新一轮的选秀两月之后就要开始了,若是自己顺利夺得后位,选秀之时便是自己立威的最好时刻。 王产婆看着地面,垂首建议道:“不如,到时候让她难产而死?” 王产婆多年接生,经验丰富,若要让一个人难产而死,是很顺利的事情。 俞妃没有接下话头,而是目光一转看向清歌:“歌儿,你怎么说?” 清歌摇头:“奴婢认为不可。皇上宠爱月妃,若是因月妃之死而龙颜大怒,难免迁怒他人,到时只会殃及无辜。” 俞妃赞同的点了点头,淡淡道:“歌儿说的没错,若月妃真的死了,王婆你麻烦就大了。” 王产婆道:“多谢娘娘体恤,是老奴莽撞了。” “娘娘,干脆我们到时候来个李代桃僵,把孩子换了如何?没了皇子,月妃就算再得宠爱也不可能为后。”一道尖利的嗓音传来,清歌略微皱了皱眉。 俞妃点头:“吴公公说的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此时要秘密的办才是。” “月妃马上就要生了,老奴这就张罗去宫外找一个女孩子来。”因着自己先前的建议没被采纳,所以王产婆此刻显得有些积极。 俞妃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道:“且慢,不用去宫外找人了。直接在宫里找一只小动物,剥了皮往月妃的床上一扔就好。到时候宫里散出传言,就说月妃生了一只怪物下来。” “可是……宫里守卫森严,要拿着东西进产房,再把婴儿运出来,实在是太冒险了。”一只未开口的孙太医说话了。 “到时候你拦着皇上,千万不要让她进产房。到时候歌儿会在后门等着,王产婆把婴儿给她就好。至于守卫么……歌儿,我听说你跟沈将军很熟呢。”俞妃话头一转,凌厉的目光望向清歌。 清歌一惊,赶紧跪下,澄清道:“奴婢在宫里一向洁身自好,也不知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谣言,请娘娘千万明断。” 俞妃语气一冷:“你不用说了,要是我真的不清楚,今天又怎么会说出来?” 宫女是什么?说白了,就是皇帝的备用侍妾。虽说当今圣上是明君,并没有荒淫无度,可是若是一个宫女跟朝廷重臣扯上了关系,罪名不小。 见威慑的差不多了,俞妃继续开口道:“我也并不是拿这件事来吓你,只是我记得,现在宫里的巡逻都是沈将军在管吧?” 清歌心下了然。俞妃怕是早已经知晓这事,却没有告发,目的就是要她在月妃生产的那天挡住沈云墨,不让他在月妃生产那天巡逻到那儿去,这样她们办事就方便多了。 清歌抬头,道:“娘娘可是要我引开沈将军?” 俞妃淡淡一笑:“只要你别让他出现在月妃宫里那一带就好。至于用什么办法,你自己掂量着就好。跪了这么久腿也酸了吧!起来。” 清歌谢恩之后,站了起来。“若是娘娘此次真能成事,请娘娘记得曾经答应奴婢过的。” 俞妃点头:“这是自然。” 第三章 坦诚 天空地静,月明风清。轻柔的风吹过树梢,传来沙沙的声响。 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女子站在屋顶,面容冷清,如墨玉般的眸子顾盼流转间华光溢彩。风扬起她宽大的衣袂,四周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长长的黑发垂至腰际,衬着清冷的面容,显得如同鬼魅。 女子目光转过,一个轻跃跳上树梢,摘下一片叶子,然后轻轻的落在屋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把树叶放在殷红的唇上,一缕清悠婉转的乐音响起。声音清脆悠扬,传出很远很远。 女子静静的站立在屋顶,月光下的身形显得很是孓然。她安静的吹着,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影响她的心境。 不多时,她身边一道身影闪过,停在了她的身边。 一袭青衫落落,眉目如画,眉眼间一股凌厉之气。他看着身边不施粉黛却依旧动人的女子,嘴角勾起,笑容温柔:“大半夜的传我,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清歌停下自己的吹奏,轻飘飘的将树叶扔了。看了看急忙赶来的沈云墨,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坐在屋顶上。不说话,一双眸子望向远处。 沈云墨也坐下,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了?有人为难你了?”按说她也在宫里呆了好几年了,就算真有什么事也不会难为到她啊。 清歌看着远方,声音悠悠:“没错,我真的遇到麻烦了。现在,就只有你能帮我了。” 沈云墨皱起了眉,不解的问道:“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清歌苦笑,道:“还不是为了俞妃,不然还有什么事能难倒我?” 沈云墨问道:“她……又要做什么了?” 要说这个俞妃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清歌跟在她的身边,迟早会受到牵连的。 “狸猫换太子。” 虽说清歌说得比较含糊,可是他还是听懂了。 “那你要我做什么?”他道。 “无论什么事你都做?”清歌挑眉。 “你都开口向我请求了,我哪有不帮的道理?” 清歌沉默了,半天没说话。良久,才幽幽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小事,一旦被发现,肯定会被治罪。更何况,宫里守卫如此森严。” “你是要我带开月妃宫外的御林军?放心,到时候不会有一个人出现在那里。”沈云墨淡润清朗的嗓音传来,在夜色中显得更加迷人。 清歌惊讶的看着他,没想到自己还没说他就已经知晓了,真是默契。 “你放心,我不会害了月妃的,至少,我会保住她的孩子。”清歌坚定的说道。 沈云墨轻笑,道:“明明有机会出宫去的,为何还要留在这里?” 清歌也笑了,笑容绝美。“不过是想堂堂正正的走出宫门罢了。” “为什么不直接说你是不放心俞妃呢?” 认识她这么久,他自然是了解她的。面冷心热,自己打定主意要保护的人就一定要护好。 清歌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俞妃这么大人了,还要我不放心么?” “她在宫里也已经两年了,不再是当初那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了。”沈云墨道。 清歌点头,承认沈云墨的话。的确,现在的俞妃够狠,足够让她在宫里好好的立足了,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她微微眯起了眼,想起自己最开始见到的那个穿着粉红长裙,一脸天真烂漫的女子。 俞妃比清歌大两岁,可是自幼被父母保护得好好的,没有经历过什么勾心斗角。反观清歌,在宫里见惯了争斗夺宠,第一次见到那个笑容灿烂、毫无心计的女子,便下定了决心要保护了。 想起初见,清歌懒懒的笑了,面上的清冷早已消失不见。 那时候的俞妃看着因为慌忙行礼而摔倒在地的清歌,伸出了右手,笑容灿烂:“摔倒了吗?我扶你起来吧。” 圆溜溜的大眼里满是真挚,清歌的心,在那一刻就软了。 那应该,是她这一世见过的最美丽的笑容吧。 那个美丽善良的女子,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第一次听她说她爱上皇帝的时候,还是因为被人暗算失掉孩子的时候? 当初的俞妃早已不再,决心守护她的清歌还陪在她的身边。 “我跟她约定了,等她当上皇后,就让我出宫。” 清歌懒散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宫女是要二十五岁役满才能出宫的,清歌六岁进宫,如今已过十年,还要九年的时间才能出宫。她,实在是等不了了。 而按照本朝律法,皇后是有权力提前遣送宫女出去的。 沈云墨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皇上的妃子不多,品阶最高的两个妃子,他宠爱的是月妃。可是月妃的性子实在是不适合当皇后,他若想要保全月妃,就只能让她远离风口浪尖。”清歌继续说道。 “其实,你不必这般算计的。”沈云墨叹气。 “我只是做我认为对的事。其他的,我都不想管,也管不了。” 沈云墨侧头看她。清歌精致无双的脸上满是坚定之色。 “若想直接出宫,我可以帮你。” 清歌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她要出宫又有何难。可是?她至少要等俞妃稳固了自己的地位。那样,她才能安心的离开。 她起身,道:“带开御林军的事就拜托你了,多谢。”说着,一个转身跳下了屋顶。 看着那抹白色的倩影消失,沈云墨轻轻勾起了唇角。他们之间,又何必言谢呢? 第四章 算计 天刚蒙蒙亮,四周都很寂静,远处隐隐有人声传来。屋外树上的鸟儿在啾啾的叫着,声音清脆悦耳。 清歌起身推开窗户,迎面而来一股清爽的风,让人心旷神怡。走到架子旁,用清水洗了洗脸,然后取出自己的人皮面具带上。一转眼,从一个绝世佳人变成了一个平凡无比的小丫头。 作为妃子的贴身大宫女,她是有自己单独的屋子的。除了在当值的时候需要宿在俞妃宫里外,其他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在这里度过的。这里很偏僻,平时少有人来。俞妃早先说过要给她换个屋子,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里偏僻也好,至少没有人会来打扰她。 清歌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人皮面具贴合得很好,一点儿也看不出痕迹。 她转而拿出梳子,给自己挽了个简单的、松松的发髻。直到现在,她都没学会如何梳头发,只好挽这种最简单的了。 缓缓向俞妃所住的昭阳殿走去,一路上不断有小宫女跟她打招呼。虽说她也只是个宫女,但却是俞妃面前最得宠的,地位自然比普通宫女要高。 转过一个长廊,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粉红色宫女服的宫女。她手上拿着一个红漆雕花托盘,上面放着一盅汤。 清歌认得她,她是顾美人身边的贴身宫女。 那宫女看到清歌,神色一滞,脚步加快了许多,从清歌的身边走过去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弥漫过清歌的鼻尖,她皱了皱眉。下意识的转身,叫道:“站住。” 那宫女瑟缩了一下,转过身来,不解的望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清歌淡淡道。 “奴婢嫣儿。”那宫女小声答道。 清歌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视了那一盅汤。 嫣儿神色有些慌张,几欲落荒而逃。 清歌眼底闪过一丝冷色。果然是个小宫女,有些什么心思都藏不住。她抿了抿嘴唇,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 嫣儿道:“奴婢在顾美人身边当值,奉美人之命送汤去永安宫。” 永安宫是月妃的住处。 可是?顾美人为什么要一早就派嫣儿送汤给月妃呢? 清歌笑了笑,安抚性的拍了拍嫣儿的肩膀,道:“既然这样,你就快些去吧!不然到时候汤凉了就不好了。” 见嫣儿离开,清歌蹲下身子捡了一颗石子,往嫣儿的膝弯处一弹。 嫣儿站立不稳,踉跄倒地,汤汁也洒了一地。 她冷漠的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博香炉里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清歌照例往炉子里添了些香料,然后走到俞妃身边。 “今天来的时候,奴婢见到了顾美人身边的嫣儿。” 俞妃停下喝汤的动作,微微挑眉:“哦?”那么个宫女,她实在是没有兴趣。 “她是奉顾美人之命送汤给月妃,可是那汤里,却多了些东西。”清歌答道。 “多了些东西?”俞妃挥了挥手,让紫檀两人离开。然后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清歌也不再卖关子,继续说道:“那汤里放了些对孕妇不宜的东西,味道不浓,不会有人轻易察觉出来。” 俞妃已经没有胃口再喝汤了,拿手帕印了印嘴角,缓慢道:“这样明目张胆,是人都会怀疑到她头上去,她有那么傻?” 清歌皱了皱眉,又舀了一碗汤放在俞妃面前:“娘娘还是多喝点吧!对胎儿有好处。” 俞妃没有说话,接过勺子静静喝起来。 清歌抚额叹息,她还真是越来越像一个老妈子了啊。“顾美人赌的就是这个。汤是她派人送去的,出了什么事自然会被怀疑到她的头上。所以,要是她极力否认,别人肯定会站在她的立场想,她不会那么傻自己害自己的。月妃出事,顾美人获罪,得益最大的人,到底会是谁?到时候,你可是被怀疑的最大对象。” 俞妃眼底闪过一丝冷色,嘴角扬起一丝嘲弄的笑:“如此一石二鸟之计,她还真是长进了啊。” 清歌轻轻摇了摇头:“顾美人那张扬的性子,连穿件衣服都不知道避讳,又如何会想出这样的计策?” 俞妃柳眉微挑:“哦?” 清歌轻叹了一口气:“蠢人背后有能人啊!” 俞妃看向她:“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帮她?” 是谁那么大胆子,居然敢押宝押在她身上?就不怕满盘皆输么? “帮?只怕这个字算不上吧?她也顶多是个被推在前面的跳板,出了事也只能是个炮灰。”清歌摇了摇头,见俞妃已经放下勺子要站起来的样子,赶紧上前去扶着她。 俞妃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冷笑道:“看来有人是想得那渔翁之利啊!当心吞不下去倒把自己的命给丧了。” 清歌轻笑:“在这宫里,又有谁不想坐收渔翁之利的?” “那你觉得,谁会是这幕后的人?” 清歌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道:“月妃一向是与世无争的,所以不会是她。” 俞妃冷笑:“不会是她?谁知道她是不是在扮猪吃虎?” 她已经得到了皇上所有的宠爱,还需要争些什么呢?可是自己的满腔心血和情意,又被置于了何地? “这宫里,怀有龙裔的,可不止两位娘娘啊。”清歌提醒道。 俞妃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 “谁又不想母凭子贵呢?不过,也许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清歌低头,小声道。 “当初还想着她的孩子就算生出来也没什么?如今看来,是万万留不得了。” “若是不是她……”清歌有些迟疑。虽说她的嫌疑比较大,可是未经查证就将她的罪名给坐实了终归不好。 俞妃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冷笑道:“宁错杀三千,不可误放一个。” 第五章 掉包 夜色清凉,清幽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寂静的宫殿内,只有棋子落下的清脆的声音。席上端坐两人,手中各执一子,眉心紧蹙,专心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棋子。 “颜宁昨天又来吵着要我赐婚了。”身着龙袍的禧帝颜洛放下一颗黑子,缓慢说道。 在沈云墨面前,他不说朕而说我,足见他们两个感情之深。 “那又如何?”沈云墨剑眉微挑,语气平淡,不以为意。 “你就不担心我答应了她?”颜洛的声音有些戏谑。 “你早知道我的心意,又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更何况,你也不舍得你妹妹受半点委屈。” 颜洛轻叹一口气:“我这妹妹虽说是刁蛮任性了一些,可对你倒是一往情深。” 沈云墨笑了笑,不置可否。她再好,也不是他爱的人。 “我倒很想知道是谁那么大魅力能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颜宁。” 沈云墨微笑:“在我眼里,她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 “其实,你可以两个都娶的。”颜洛好心建议。 沈云墨横他一眼:“你觉得你家那刁蛮妹妹会依么?再说,我不想委屈了她。”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正常,算什么委屈?” 沈云墨轻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所谓爱一个人,就是你愿意把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只为博她一笑。为她的忧伤而忧伤,因她的快乐而快乐。或许三妻四妾对男人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是对她来说,始终是不公平的。” 他目光微眯,想起了以前清歌说过的话。 “其实,千错万错,都是皇上的错。既然不爱,那干嘛要一个一个的都娶进宫?娶进宫又不好好待她们,害得她们互相算计费尽心机夺宠?这不仅是对那些嫔妃的不尊重,更是对他所爱的人的一种侮辱。” “我爱的人,贫穷也好,富贵也罢,我都不在乎。但他只能有我一个,无论是眼里还是心里。” 那样一个骄傲的女子呵……要么深爱,要么不爱。 对待自己不熟悉的人可以冷漠无情,但是对待自己真心想要守护的人,就会拼尽全力。 这样的人,让他怎能不爱? “为她的忧伤而忧伤,因她的快乐而快乐。”颜洛垂下眸子,轻声低喃:“真的是这样么?” 颜洛抬头看着他:“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沈云墨语气平淡:“我只知道,被关在华丽笼子里的鸟儿是不会开心的歌唱的。如果你真的在乎她,放她自由吧。她真的不适合这里。” 颜洛垂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身边有很多人都是真心关心着你的,只是你都看不见而已。不要为了你眼中的人,而忽视了身边的人。” 沈云墨淡润清朗的嗓音传来,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凄清。 颜洛抬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吴寿走了进来。 吴寿上前行礼,然后说道:“启禀皇上,月妃娘娘要生了。” 颜洛身躯一震,站起身来急切的道:“生了?太医过去了没有?不行,朕得赶紧去看看。” “既然皇上有事,那臣就先告退了。”沈云墨眼底闪过一丝愧色,他站起身来,道。 “那朕就先行一步。”颜洛说完,跟着吴寿急匆匆的走了。 ―――――――――――――――――――――――――――――――― 永安宫后门。 清歌来回的踱着步,不时的看向紧闭的房门。 屋里不断传来月妃那凄厉的叫声,听得她心里一揪一揪的。她紧皱着眉,心下有些担忧。 都已经这么久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来,清歌再次抬头,就见王产婆手里提着一个提篮走了出来。 “这里没人来过吧?”王产婆看了看周围,小心的说道。 “我都小心看过了,这里没人来。”清歌一边说,一边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没想到月妃竟然生了个皇子。已经换好了,这篮子里的孩子……你知道怎么做的。”王产婆说完,急急忙忙就进去了。 清歌转身,就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惊叫。 她不愿再听下去,提着篮子飞快的离开。 月光下,沈云墨一身白衣飘然出尘。长身玉立,颀长身影,挺直若松。清歌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云墨看着她,黑瞳幽暗深邃:“我来送你回去。” “不了,我还要回昭阳殿。”清歌一口拒绝。 “这个孩子……你要怎么处置?”沈云墨道。 “我说我会护住这个孩子就一定不会食言,你放心好了。” 清歌突然有些恼怒,她长睫轻敛,声音里有些落寞。 沈云墨定定的看着她,轻叹一声:“我没有不相信你。” “那你干嘛跟着我?”清歌不满的瞪着他。 沈云墨轻笑:“你自己一个人行吗?” 清歌冷哼一声:“废话,我当然行。” 最后,还是清歌一个人抱着那个婴儿回去了昭阳殿。 俞妃的脸色不太好,语气也冷冷的:“不是让你把这个孩子杀了吗?你怎么带回来了?” 清歌跪下,一脸郑重的望着她:“请娘娘留下这个孩子。” 俞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情绪,柳眉微挑:“哦?这是为何?” “娘娘肚子里的,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算从宫外抱养一个,也终究不是真正的皇家子嗣。这孩子就不同了,他可是真正的皇子啊。若是娘娘生的是个皇子,再处置这孩子也不迟。若是生了个女儿,就对外宣称娘娘生了龙凤胎,这可是大大的祥瑞啊!” 按照宫中的习俗,同时生出两个皇子是不祥,但如果同时生了一对龙凤胎,那便是大大的祥瑞了。到时候,宫中都会举行盛大的宴会,以示庆祝。 俞妃上下打量了一番清歌,凤眸里情绪难辨。她沉思了一会儿,淡淡道:“你说的倒也没错。可是歌儿,这宫里容不下那么多好心,这句话还是你当初告诉我的。” 清歌点头:“奴婢记得。” 俞妃道:“我这孩子还有一月才能生产,可是你手中的这个孩子是会长大的。” 清歌咬紧了嘴唇,俞妃说的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到过。目前还有一个办法,但是俞妃是没有理由答应的。 俞妃轻叹一声,上前去亲自把她扶起来,道:“既然你想帮这个孩子,我也不能袖手旁观。我知道,这世上,有一种药是可以催产的……” 清歌讶异的抬头,晶亮的眸子望向俞妃:“娘娘竟肯愿意?”她本来想的也是这个方法,可是这样的话对孕妇的身体是有伤害的,所以她刚才不敢说。可是?俞妃竟然愿意? 俞妃轻轻笑了:“真把我当那种无恶不作的坏人了?我也是当娘的人,跟他母妃有过节不代表我也容不下他。这条小生命,可是无辜的啊。” 清歌赶紧谢恩:“娘娘仁心仁德,乃天下之福。” 俞妃无声的笑了:这件事清歌不说她也会做的,她实在是等不了一个月后才把孩子生下来。再者,清歌是个记恩的人,自己不过做个顺水人情,倒可以让她死心塌地。 “孩子这几天就放在你那儿,别让人看见了。过几天,我的孩子也该出生了。” “是。”清歌福一福身,提着篮子向自己的小屋走去。 月光的清辉洒在幽静的小路上,空气中升腾起一丝薄薄的雾气。 她有些愁闷的揉了揉额头,叫道:“紫荆。” 一道黑色人影翩然而至,行动矫捷,随着她的到来而带来一丝冷气。 “月妃怎么样了?”清歌淡淡道。 “皇帝听闻月妃生了一个怪物,龙颜大怒,将月妃打入了冷宫。”紫荆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清歌抬头望月,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低喃道:“皇帝啊皇帝,你果然是真心爱着她的。” “紫荆,以后你和紫葳就在暗处保护月妃,别让她有任何的差池。” “遵命。”紫荆面无表情的说完,使出轻功离开了。 清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叹一口气。 紫檀、紫菀、紫荆、紫葳…… 暗门的紫组总共就只有五个头领。 如今,两个在俞妃那儿,两个在月妃那儿。 她现在管的事情是否也太多了一点? 可是…… 清歌微微眯了眯眼:她不想再看到无辜的人受伤了。 那样一个无暇的女子…… 应该是幸福的笑着的啊…… 第六章 交心 漫天的烟花。照的天空明亮如白昼。 四周都点燃了红通通的灯笼,远远的看去就像是一团火焰。 清歌站在远处,听着远处传来的嘈杂的人声,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苍茫的夜色中。她一袭蓝衣显得更加凄清惆怅。 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俞妃生了个女儿,对外宣称她生了龙凤胎。 于是,皇帝大喜,普天同庆。 俞妃一下子成了宫中最受尊宠的人。 透过人群,清歌看见了首座上满脸笑容的皇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抹笑容有种沧桑和无奈。 他是否……想到了住在冷宫、远离喧嚣的月妃? ―――――――――――――――― 冷宫一如既往的萧索落寞。 四周除了茂密葱郁的绿树便没有了多余的点缀。 门有些掉漆,守在门边的两个侍卫也有些漫不经心。 清歌脚踩在落下的树叶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那两个侍卫转过头,也刚好看到了她。 她身上的服饰不是普通宫女能穿的,保不住是哪位得宠的主子面前的红人,所以侍卫态度倒也没那么恶劣。 “我想进去看看月妃娘娘,请两位小哥通融通融。”清歌边说边往那两人的手里塞了些银子。 人嘛,都是贪财的。 更何况她出手如此大方。 “那姑娘快去快回。”两个侍卫手下银子,闪了条缝让她进去。 月妃此刻正半躺在床上,手里端着一碗汤缓缓的喝着。 她床边站着一个穿绿衣的宫女,一脸没好气。 这位娘娘以前受宠还好说,可是她如今已经失宠,自己还要跟在她身边伺候,真是倒霉。 如此,开始两天她还能尽心照顾她,时间长了,便不耐烦了。 偏生月妃是个好性子,也不计较她的失礼之处。 清歌轻咳一声,眸子变冷:“身为宫女,就是这样伺候主子的吗?嗯?” 那宫女才看到屋里来了个人,唬了一跳:“奴婢见过歌儿姑娘。” 清歌冷笑:“娘娘刚生产完,你身为贴身宫女不仅不尽心照顾,反而让她自己喝汤。这便是你作为一个贴身宫女的自觉吗?” 月妃柔柔的笑道:“不关她事,是我自己不要她伺候的。”她动了动身子,懒懒道:“小玉,你先下去吧。” “是。”叫小玉的宫女不安的看了看清歌,行礼了之后便出去了。 月妃看着清歌:“你是俞妃身边的歌儿?” 清歌点头。她们以前见过几次,月妃会认得她也不奇怪。 月妃柔柔的笑:“自我住进这里,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 “这世上就是这么现实,你一失势,原先巴结你的人早就退远了。”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只是来告诉你,这世上容不下那么多善心。就算你不愿意争,也总会有人把你当假想敌。你一味忍让只会让别人更嚣张。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又何谈得到幸福?你单纯善良没有错,可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只能让自己变强。不是你把别人踩在脚下,就是别人把你踩在脚下!该怎么做,你还是衡量着点吧。皇上固然能保你一时,却保不了你一世。” 月妃轻轻笑了,笑容如风中摇曳的芙蓉花:“歌儿,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清歌站在原地,说不出一个字。关心么?或许是吧。 “我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了,还能再争什么呢?”月妃苦笑:“歌儿,你可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 很简短的一个故事。原本月妃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人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月妃她爹为了荣华富贵,狠心将女儿送进了深宫。 不知何时,月妃的脸上挂满了泪珠。“他说,等我十六岁,他就来我家提亲。可是我十六岁生日那天,我等来的不是他,而是进宫的圣旨。” 她永远都记得,听完圣旨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有多绝望。她的爱人,从此只能天各一方。 “那天之后,我便从没见过他。我以为,他是放弃我了。亦或是,他以为我为了富贵荣华放弃了他。”月妃梨花带雨的脸上更显凄楚。“可是?在我进京的时候,他骑着马拦在我的车前,说要护送我进京。他说他要亲眼见到我平安进京,好让他从此死心。那天,我宁可我没有见过他。” 清歌拿出手帕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月妃握住她的手,继续说道:“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人啊!短短几天竟憔悴成那样。” “虽然他从不说什么?可是我知道他心里一定也很苦。” “歌儿,你知道么?那种爱而不得的绝望……”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死亡,而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我已经待在绝望的深渊里太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忘了如何爬出来。” 月妃的泪大颗大颗的滴在手背上。“歌儿,我想见他,我好想他。” 只怕再见,已经是阴阳两隔了吧?她怕自己,就连死了也不得自由。 清歌平和的嗓音传来:“那……皇上呢?”对于皇上,她又是怎样的心情? “我很感激他。他给了我世上所有女人都想要的宠爱和繁华。尽管,那不是我想要的幸福。” “我这辈子爱的人只有一个。我很高兴在那个时候遇见并爱上他,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尽管后来我们没有在一起。” 月妃还带着泪珠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满满的是不悔的坚定。 “其实,皇上真的很爱你,所以才会决定放你走。”清歌轻叹一声,道。 “放我走?” “他人都道你如今失宠,却不知,这是皇上对你的最好保护。让你远离风口浪尖,也方便将你送出宫去。” 月妃的眸子又黯下去:“就算我出宫了又如何?我爹决计不会再收留我,我还能去哪里?” 清歌道:“去找你爱的那个人。” 月妃捂着胸口,潸然泪下。“太晚了,太晚了啊。如今我已嫁作人妇,已是破败之身,又如何配得上他?” 清歌握住她的手,劝道:“若是他真的爱你,定然不会在意这些。去见见他。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不会让你们在有限的日子里,留下这样大的悔恨。” 月妃泪眼朦胧的望她:“这样真的可以?” 清歌点头,从袖子中拿出一块令牌:“如果他真的不能容你,你就拿令牌去聚锦楼,会有人帮你的。” 月妃收下了令牌。她知道清歌的身份不简单,却没想过要细问什么。只要知道她并没有想伤害自己就行。 “你身边的宫女换了吧!以后我让紫藤来照顾你。还有,你虽然在冷宫,却也会有人怕你东山再起。所以,我派了紫荆、紫葳来保护你。” 清歌走出冷宫,就见禧帝站在门外,双手负在背后,神情落寞。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更显孤清冷傲。 “奴婢见过皇上。”清歌赶紧行礼。 这么重要的日子,也不忘来这里看看。可见,他真的对月妃用情很深。 “她,可还好?”颜洛的声音里也染上丝黯然。 “她很好。”见此,清歌的心底有一丝不忍心。 爱而不得……该是多大的苦楚? 他能做出这样的让步,肯定是自己思虑很久了吧? “她好就好。”颜洛低喃。等到真的下定决心要放她走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可是?留她在宫里,看她郁郁寡欢,愁眉苦脸,他更舍不得。 终究是不忍心看她太过伤心。所以,放手了吧。只要她从此能够展露笑容,一切就都值得了。 第七章 棋子 他脸上的笑容太凄楚,清歌心里升腾起一丝不忍。 就算是九五至尊……也有自己的无奈吧。 爱上了不爱自己的人,对自己是一种凄苦,对别人来说,也是一种无奈。 清歌低垂着头,道:“既然决定放手了,那就彻彻底底的放了吧。最是无情帝王家,帝王家的人,是不该有情的。” 至少,不该有深情。 作为帝王,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一旦有了软肋,便有了牵绊,有了弱点。 有了弱点,便有了给人攻击的借口。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可是他没有一丝怒意。看着她平静的双眸,颜洛苦笑:“朕竟然,竟然连爱人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现在的心情太过于复杂,以至于忘了计较清歌的无礼。也或许是,许久没有听过真话,想要感受一下跟人平静交谈的感觉。 清歌淡淡道:“作为皇帝,没有任性的资格。”她知道自己这话僭越了,可是她想帮月妃,也想让颜洛走出感情的禁锢。 善心吗?或许是有吧。 她也希望能在这个可怕的后宫留下一点点善念。 他被一言震醒,猛地抬头,收起一脸的落寞,凌厉的目光射向清歌:“你是俞妃身边的人?” 清歌浅笑:“没想到陛下会认得奴婢,奴婢是否该感到万分荣幸?” 一提到俞妃就这么冷淡,真是枉费了她一片痴情。 清歌眸底一片清冷。 颜洛声音冰冷:“你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你以为,我会害了她?”清歌冷笑:“既然真的关心她,为什么不早点放她离开?既然真的关心她,又怎会安心的放她在这里受人欺负?” 颜洛疾走几步,大惊道:“什么?欺负?” 清歌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奴婢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奴婢告退。” 颜洛大吼:“你站住!” 清歌站住脚步,回身冷冷看着他。 “你竟敢这样跟朕说话,你可知是什么罪?” 清歌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却是毫不犹豫的跪下认罪:“奴婢治罪,听凭皇上责罚。” 颜洛突然笑出声来:“你叫什么名字?” 清歌见他没有生气的样子,也松了口气。虽然颜洛是难得的明君,从不为些许小事责罚宫人,但他毕竟是九五之尊,要是一不小心自己的小命就交代了。 颜洛看她没有答话,以为是被自己吓着了,轻轻笑道:“很久没遇到敢这么跟朕说话的人了,交个朋友怎么样?” 清歌看了看他,他的神色不像是说谎。“为何?奴婢一介小小的宫女,怎做的陛下的朋友?” 颜洛听了这话只觉好笑:“你还会介意你只是个小宫女?” “从未介意。”清歌仰起头,骄傲的说道。 若是皇帝知道她另一个身份,会不会惊讶到不行。 聚锦楼的幕后老板,暗门门主…… 无论是哪一个,都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了吧? “你这个朋友,我收下了。”清歌抬头,看向天空的烟火,俞妃应该在派人四处找她了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回见。” ―――――――――――――――――――― 昭阳殿内灯火通明,俞妃坐在床边,怀中抱着皇子。 暗红的灯光照在她绝美的脸上,带出一丝母性的光辉。 清歌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行礼道:“奴婢见过俞妃娘娘。” “歌儿,你来了!”俞妃抬起头,一脸笑意,看样子心情不错。 清歌走到她身边,道:“天色已晚,娘娘早些安歇吧。” 俞妃将孩子交给一边的宫女,笑道:“皇上今晚已经当众宣布,半月之后就举行封后大典。” 难怪,她今天心情这么好。 原来是终于得偿所愿了…… “那就恭喜娘娘了。” 顺便……也恭喜自己,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歌儿,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晚些时候再走?” “嗯?” “你也知道,刚当皇后有很多事情要做,身边没几个贴心的人不行的。” 见清歌久久没说话,俞妃有些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歌儿,拜托你。” 清歌沉默的点点头。 “我们说好了,等你后位坐稳,我就离开。” 她实在是不愿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 俞妃眼中神色复杂,她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好。” 只要她现在能留在自己身边,什么都可以。 “明日陪我去见一见玉美人吧!我倒想看看,如今她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 玉美人长得不算好看,仅清秀而已。瓜子脸,薄施粉黛,头上仅戴了一根淡绿的簪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饰物。一件朴素的浅绿长裙长及曳地,整个人柔柔弱弱。 俞妃坐在主座上,喝了一口茶又吐掉。她皱眉,望向玉美人,冷冷道:“这是什么茶?还能喝吗?玉美人难道就如此不待见本宫,这样的东西也拿出来见人?” 玉美人大惊失色,慌忙跪下:“嫔妾品级低,这里就只有这种劣质的茶,自是不能跟娘娘宫里的茶相比的。要是不小心冒犯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俞妃似笑非笑:“玉美人这是在跟本宫抱怨宫里的茶不好吗?” 玉美人垂着头:“嫔妾不敢。” 俞妃冷笑:“既然这样,歌儿,以后送到昭阳殿的茶分一半送到玉美人这里来。好歹也是有了龙裔的人,如此寒酸陛下的面子可是过不去呢。” 清歌点头称是。 玉美人慌忙摇头:“嫔妾万没有此意,娘娘不必特意派人送茶来的。” 俞妃凤眸冷冷一扫:“玉美人是在拒绝本宫的好意?” “嫔妾不敢。”玉美人低声道。 “那就这样决定了。歌儿,回宫。”俞妃起身,这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两人刚走出大门,就见顾美人由她身边的宫女嫣儿扶着走过来。 俞妃目光一凛,面无表情。 顾美人走到她旁边,行了礼之后就绕过她进去了。 “月妃失势,立马就投靠玉美人,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只可惜,她找的这棵大树也并不可靠。”俞妃冷冷道。 清歌微笑:“她也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只可惜,在玉美人眼里,她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像她这样没有任何倚靠的人,注定了是一个悲剧。 “刚才在玉美人那里,你可有发现什么?”俞妃换了个话题。 “玉美人那里,实在是太过平淡了。装成这样,也实在是难为她了。”清歌答道。 “好歹也是怀了龙胎的人,怎么可能寒酸至此?不仅宫里的茶叶无味,连身上的衣服颜色也寡淡朴素,实在是太过掩耳盗铃了。”俞妃冷哼。 “玉美人宫里的气味很是特殊,里面有多种气味混杂,多一味少一味都对身体有害。由此可见,她是个会用药的人。”清歌突然想起一事,眉头一皱,赶紧说了出来。 “这样说来,用药太过明显,还有可能被她发觉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毫无破绽的除掉她?”俞妃轻轻皱眉,神色有些忧心。 清歌望了望天色,碧空万里无云。“现在春色正好啊。” 闻言,俞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是啊!春色正好。” 两人相视一笑。 第八章 共处 夜深人静。 月光静静的撒下,周围的一切都沉浸在静谧中,地面上好似铺上了一层银纱,半空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沈云墨一身青衫,腰佩长剑,双目凛凛,警惕的关注着周围的境况。月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更加清俊。浓黑的剑眉,高挺的鼻梁,樱花色的嘴唇。幽黑的眼眸闪烁着专注的光,整个人透出一种自然而然的威严气势。 他向前走了两步,耳朵突地一动,一道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起。他薄唇紧抿,飞快的向着声音传出的地方跑去。 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扶墙而立,眉头紧蹙。脸部用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墨玉般灵动的眸子。 沈云墨轻叹:“你怎么会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清歌苦笑:“我怎么会知道?” 司徒空那个老家伙,这笔账她迟早要算。 暗门成立一年后,风头就盖过了司徒空掌管的空门。从此,暗门和空门就一直不对盘。此次清歌偷偷出宫,却不料司徒空知晓她的行踪,派人追杀。 沈云墨担忧的皱眉:“你受伤了?” 清歌摇头:“受伤倒不至于,只是回来的时候扭到脚了。” 沈云墨疾走几步,到了她的身边:“扭到脚?严重么?” 清歌试着动了动脚,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御林军也太过尽职,差点就被他们发现我的行踪了。刚才又跟空门的人过了招,体力不济,所以在躲御林军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清歌解释道。 司徒空还真是抬举她了,居然让空门大部分的精英来杀她! 丧命倒不至于,就只是体力不济了。 铁打的人,在遇上一群人之后也受不住啊。 “还能走吗?”沈云墨问道。 “应该还能走,你不是要巡逻吗?快去吧!” “我先送你回去吧!反正巡逻的又不止我一个人,有他们就行了。” “……”清歌嘴角抽搐,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沈将军,居然如此玩忽职守。 她还在心里慨叹,却突然腾空,人已经被沈云墨抱在了怀里。 “你干什么?”清歌惊讶道。 “送你回去啊!你不是脚受伤了么。”沈云墨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说沈大将军啊!你吃豆腐还能更明显一点吗? 心里想是这么想,清歌却不能有任何表示。 脚是真的伤到了,有人愿意送她她也没必要逞强。 更何况那个人是沈云墨。 六年。 六年的时间。 从他们相识到现在,已经整整的六年。 那时清歌十岁,还是低等的御花园里修剪花枝的宫女。在不小心冲撞了先帝最宠爱的梅妃,即将受罚之际,被偶然路过的沈云墨给救了。 就这样熟识了。 认识之后,沈云墨帮了她很多次。清歌知道,她至今能安然无恙,沈云墨的帮助一定不少。 清歌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云墨,谢谢。” 沈云墨有些不明所以:“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这么多,甚至有些事,违反了你的原则。所以,还有对不起。”清歌道。 半晌,沈云墨淡润清朗的嗓音传来,在夜色中有一种飘渺的感觉:“不要多想。这些都是我自愿的,所以不用说什么感谢或者抱歉的话。” 清歌沉默,感觉胸腔里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躁动。满满的,填满整个思绪。 “到了。”沈云墨站定脚步,淡淡道。 清歌回过神来,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问题:“晚上不是有御林军巡逻吗?怎么我们一个都没遇到?”她看着沈云墨,奇怪的问道。 沈云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一脸的理直气壮:“我知道巡逻交替的位置,所以绕过去了。” --,清歌汗,怎么以前就没看出他狡猾的潜质?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真的被人看见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钥匙。”沈云墨开口道。 “什么钥匙?”清歌有些疑惑不解。 沈云墨瞪了她一眼,无奈的再次说道:“开门的钥匙。难道你想在屋外住一夜?” 清歌听明白了,于是掏出自己的钥匙递给他。沈云墨淡淡的扫视她一眼,并没有接,语气里多了一丝调侃的意味:“我现在抱着你的,哪还有手去开门?” --,清歌默。 沈大将军,你还能更无耻一点么? 清歌沉默着开了门,道:“放我下来。” 沈云墨顺从的放下她,自己找出火折子点了灯。漆黑的屋子顿时明亮了。 “你的脚伤得重不重?要不要我看看?”他回身望着清歌,语调轻柔的问道。 清歌鄙视他:“你现在不念叨什么男女有别了?” “事急从权。”沈云墨淡淡一句话反驳了回去。 清歌无言以对。 事急从权?哪一点急了? 沈云墨环顾了下屋子,问道:“这里有没有冰块?” 清歌努了努嘴:“我这屋子就这么大,你看哪儿能藏冰块?” 沈云墨看了眼她的脚,皱眉道:“你等我一会儿。”说着,就飞快的走了出去,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清歌扶着墙走到桌边,找了张凳子坐下。脱下鞋子,就看到自己的脚踝处肿了很大一片。 真是扭得不轻啊! 她苦笑着叹息。自己没被司徒空的人害死,却被御林军害得扭了脚。 修长白皙的手指摁上那扭伤的地方,一阵刺痛传来。她皱眉忍着痛再揉了揉,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她抬头,正对上沈云墨那关切的眼神。 清歌冲他笑了笑:“你来了。” “嗯。”沈云墨走到她旁边,蹲下身子。 清歌受惊的往后收了收脚,清亮的眸子疑惑的望着他。 沈云墨扬了扬手中的冰袋,问道:“你自己敷还是我帮你敷?” 清歌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是我自己来吧!刚才已经够麻烦你了。” 沈云墨微微挑眉,也没说话,将冰袋放到她手中。 将冰袋放在脚踝处,冰冰凉凉的感觉传来,疼痛感顿时消失了不少。 清歌抬眸,看着沈云墨,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找到这个的?” “去找人要的。”沈云墨神色平静。 大晚上的,别人都已经睡觉了吧?他这样会不会太扰民啊? 清歌轻轻蹙了蹙眉:“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好,还要去侍候俞妃的。” “你小心点。”沈云墨道。他原本是想劝她明天休息一天,可是又深知她的个性如此,是断不会休息的,只好如是劝阻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那么娇气?”清歌翻了个白眼。“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出宫的日子要往后推迟一段时间了。” 沈云墨淡笑,笑容越来越灿烂,眼神越来越严肃:“没关系,多久我都等你。” 第九章 封后 昭阳殿一片红色,红色的床,红色的帐子,红色的蜡烛。 俞妃坐在镜子边,由着紫菀给她打扮。满头青丝被一缕缕轻巧的绞成一股混以金丝盘起,露出白瓷般的颈脖。头上的凤冠用金丝编织,上缀金凤展翅于额前,并挂有珠宝流苏,珍珠颗颗浑圆,让人晃花了眼。 “娘娘,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待会儿能不能早点回去?”清歌问道。 俞妃的心情看似很好:“既然你不舒服,那等会儿到了大殿你就回去吧!反正到时候皇上会站在我旁边的,有紫檀紫菀伺候着就行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让清歌给她穿衣。 礼服是大红色的,颜色鲜艳无比。上面绣了九只金凤,华丽异常。 穿好衣服,清歌扶着俞妃向金銮殿走去。 金銮殿内,文武大臣依次站在两侧,目不斜视的注视着端坐在龙椅上的颜洛。 两排大臣旁边是宫廷乐师。巨大的祭祀青铜器在两面掰开,阵阵敲击声回荡在整个宫内。两排文武大臣中间是一条鲜红色的地毯,上面一层不染。 随着吴寿的一声大喝:“恭请皇后娘娘。” 身穿大红色礼服的俞妃由清歌扶着走进大殿。 颜洛从龙椅上起身,缓缓走向她。 俞妃的声音轻不可闻:“终于可以,离他更近一步了。虽然他爱的人不是我,但站在他身边的,是我不是吗?” 颜洛走到她身边,看了看清歌,向她使了个眼色。 清歌会意,松开扶着俞妃的手,低调的往一边退去。 她早已经跟颜洛说好,今日,她带月妃出宫。 颜洛不想让别人知道,只好拜托她行事。 清歌走出很远,却依然能听到大殿传来的乐声。 冷宫的两个守卫早已被打晕,被人拖到了不远处的树下。 清歌唇角一勾,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看来,紫荆紫薇的办事效率不错嘛。 她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紫藤。 “东西可都收好了?”清歌问道。 “都已经收好,就等门主来了。” “你跟紫荆两个先回聚锦楼,我待会儿就送月妃过去。” 紫藤点点头,身形一闪,人已消失不见。 清歌推门正欲进去,就见身着宫女服的月妃走了出来。脸是被清歌易容过的,别人察觉不出来。 “我们可以走了吗?”月妃脸上是一贯的温柔笑容,眼里闪烁着期待但又胆怯的光。 “到宫门口的时候你不要说话,一切都交给我。”清歌叮嘱道。见月妃点头,她上前几步,将火折子往院子里堆的那堆杂草一扔,顿时火就燃了起来。 冷宫里早就被紫荆她们堆满了柴草,即使只是火星,也能很快燃起熊熊大火。 “里面有一个女囚犯的尸体,只要一把火烧了,别人就会以为你已经死了。”见月妃疑惑的神情,清歌解释道。 “歌儿,谢谢你。”月妃笑着说道。 “举手之劳而已,对了,我们快走吧。” 动听的乐声在大殿里响起,空气中弥漫着喜悦之感。 俞妃坐在龙椅旁边的椅子上,满面笑容。她怯怯的抬头看了一眼颜洛,嘴角的笑容更加明媚。 颜洛嘴唇紧抿,凌厉的眸子望着下方,脸上没有一丝喜气。 俞妃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是有什么在揪扯着她的心脏。 又是这样! 上次给孩子举行宴会时,他没有任何喜悦。这次也是如此。她就那么不受他待见么?她不明白,为什么无论她做什么?那个人都不愿意回头看一看她呢? 俞妃心中苦涩,再也笑不出来。 “皇上,皇上,不好了。”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号叫。 吴寿疾步走至门边,大喝一声:“该死的奴才,不要命了吗?今天是举行封后大典的重要日子,你在这里鬼吼鬼叫什么?来人啊!拖下去打!” 来人正是清歌临走之前用石子弹醒的冷宫守卫之一。 “冷宫着火了,月妃娘娘还在里面啊。”守卫慌忙吼道。虽说月妃一时失势,可难保皇上对她旧情未了。万一因为这件事而追究他,他可是有十个脑袋也赔不起啊。 俞妃神色一滞,紧张的看向颜洛。今天可是她的封后大典,他会不会扔掉她去找月妃? 颜洛皱了皱眉,大手一挥:“御林军去冷宫救火,大典继续。” 乐师演奏的声音响起,俞妃的脸上现出一丝喜色。还好,他没有扔下她。 清歌带着月妃走到宫门口,就见沈云墨在门边,旁边站在衣着华丽的颜宁公主,此刻在滔滔不绝的说些什么。 清歌抚额,这个公主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啊。 沈云墨望过来,正看见她们,也不知对颜宁说了些什么?就见她嘟着嘴不满的走了。 清歌走了过去,道:“我要出宫。” 沈云墨挑眉,没有说话。 “我可是有出宫令牌的。”清歌一脸的得色。 “她也要出去?” 清歌瞪他:“你故意装不懂是吧?” 沈云墨淡淡一笑,道:“你们快点走吧!早点回来。”后一句话是对清歌说的。 后者点头,带着月妃正大光明的从正门离开了。 马车很大,里面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月妃坐在柔软的垫子上,笑道:“你跟沈将军认识?” 清歌点点头。“你也认识他?”月妃久居深宫,应该不认识他才对啊! “见过几次,不太熟。不过很早之前就听过他的名字。十四岁随军出征,十六岁便成为一代战将,让人想不知道也难。”月妃笑道。 “其实,看他长得白白嫩嫩的,一点也不像是会打仗的人。”清歌道。 月妃一下子笑得眯了眼:“以貌取人了不是?我听说沈将军在战场上可是威风凛凛得很哪!” 清歌撇嘴:“他怎么可能那么厉害?如果真的那么厉害,就应该守边才对,跑京都来干嘛?” “现在是沈老将军在边关守着,听说当初是沈将军自己请求调回京都保卫皇上的。” “你知道得真多。”好吧!清歌承认她孤陋寡闻了。 “这些都是听宫里那些爱嚼舌头的人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月妃浅笑:“歌儿,谢谢你!” 清歌摆手:“其实你不用谢我,这些都是皇上让我做的。” “不管怎样,都要谢谢你!” 月妃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深呼吸一口气。“好久没见到这么热闹的景象了。”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谈论声此起彼伏。卖小吃的,卖漆器的,卖小首饰的,耍杂耍的,都像汇集到这一条街上来了。 月妃回头:“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我叫林月。” 很柔弱的名字,就像她的人一样。 清歌浅笑:“我叫清歌。” 第十章 逝去 清歌的本名并没有告诉很多人,除了沈云墨之外她就只告诉了颜洛、月妃。 “歌儿,我突然觉得我有些害怕。”林月握住她的手,清歌这才发现她的手心满是汗水。 “不要担心,会没事的,你不过是近乡情怯罢了。”清歌沉稳平和的嗓音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在想,要是他真的不愿意再见我,我该怎么办?”林月神色复杂。 清歌轻笑:“我不是说过了,总要试试的不是吗?如果他真的不要你,你去聚锦楼找青总管就好,她们会把你的消息传给我的。” 清歌回到宫里的时候,天已较晚,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一弯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银色的光芒静静的洒在飞檐斗拱上。 清歌刚走进自己的院子,就看见前方站立一道黑影。 听到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清俊的脸上满是笑意:“你回来了。” 清歌神色闪了闪:“你不是该在大殿上吗?怎么会在这儿?” 沈云墨微笑:“我来等你。” 清歌打开门,回头静静的望他:“什么时候来的?” “也没多久,刚来一会儿。” 清歌进门,点上油灯,见沈云墨旁若无人的走了进来,无奈的轻叹:“老头子,你到底装够了没有?” 面前之人委屈的耸耸鼻子,问道:“你怎么猜到的?我明明装得很像的。” 清歌抚额:“你要是装个路人甲我倒是猜不出来,你偏偏要装扮成沈云墨的样子,这不是故意露破绽吗?” 现在是皇帝的大喜日子。他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古三思皱皱鼻子,撕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念叨着:“不好玩儿,真不好玩儿,居然就让小猫徒弟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小猫徒弟是他给清歌的称呼,他总是说清歌半眯着眼睛的时候特别像慵懒的猫咪。 “老头子啊!青莲可是又走我这里来诉苦了呢。”清歌斜睨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古三思皱着眉,埋怨道:“这丫头也真是,不就是去她那楼里吃了点东西嘛,那楼还是我徒弟开的呢?她着急什么?” 清歌轻笑:“聚锦楼里的东西都很贵,你还偏偏经常去海吃海喝还不给钱,换了别人早就被扔出去了。” 古三思脸上讪讪的:“为师那不是没有银子了嘛。” 清歌还想说些什么?就见紫菀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紫菀,怎么了?”紫菀一向都是很稳重的,何时见她这么慌张过? 紫菀深呼吸一口气,组织好语言道:“皇上今晚没有去皇后那里。” 清歌有些疑惑:“那又怎么了?” 紫菀有些惊讶的望着她,仿佛是在惊讶她为什么不懂:“你忘了,皇上封后之后三日都要宿在皇后的宫里的。” 清歌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这才想起这回事。“皇后呢?” “她还在门口边守着呢?看样子心情不好。” “老头子,我还有事,你就先走吧。”清歌头也不回的往昭阳殿跑去。 “你跑错了,现在娘娘已经搬到中和宫了。”紫菀也着急的跟上去。 清歌赶到中和宫,就见皇后坐在窗边,神情恍惚。 听到响声,她转过头来,眼睛是满满的沉痛。 “歌儿。”原来的俞妃,现在的皇后俞露声音悲戚:“月妃她死了,你知道么?她死了。皇上一直待在冷宫,他一直不肯过来,他已经忘记还有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他。” “我一直都在等他,我已经等了他好久。今天听说冷宫失火的时候他并没有抛下我去冷宫,我以为他心里至少还是有些在乎我的。可是?为什么他不愿意再来看看我呢?”俞露眼神空洞,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却没有掉下来:“我总以为当上皇后我就可以离他更进一步,这样子看来,我们之间又隔了好长的距离。” 清歌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说着,俞露又转头望向窗外,整个人透出一种浓浓的忧伤,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人难受。 冷宫门口。 “这么晚了,你还不去休息么?”清歌老远就看到颜洛的身影。 颜洛回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她已经走了。” “我知道。”颜洛低沉的嗓音响起。他只是想来这里怀念一下而已。 清歌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寂寥:“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因为你爱过她,所以她走的你会伤心,会难过,会想念。可是?那都会过去的。时间会带走一切伤痛和不愉快。很多我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会在我们念念不忘的日子里,被我们忘记。认识她之前,你不也生活了这么多年?” “颜洛,移情别恋吧。” 听到这里,颜洛神色一动,看向她。 “我知道,她永远会存在在你的心里。最好的风景,是该出现在她应该出现的地方,你也应该祝福她幸福的是不是?” 颜洛脸上是释怀的笑:“是我太过愚昧,一直没有看清。她不需要我爱她,总有人需要的是不是?” 第十一章 刺客 无星无月。 周围的灯笼发出耀眼的光芒,照得黑夜如同白昼。四周传来齐整的脚步,在黑夜里显得尤为突出。 清歌蹲在树丛里,无聊的拨弄着小草。 “来人啊!有刺客!”突然,一声尖锐的大叫打破夜空的宁静。 清歌起身,见所有打着火把的御林军都往中和宫跑去。 糟了,皇后! 清歌大惊,扔掉手里的草,拍拍手上的泥土,也往中和宫跑去。 颜洛阴沉着脸,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 太医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颤抖着继续给床上的俞露诊脉。 站在门外的御林军更是提心吊胆。他们不仅没捉住刺客,还让皇后娘娘受伤了。 要是皇上计较,他们十条命也不够赔啊。 “太医,娘娘怎么样?”清歌问道。 刚才刺客要刺中颜洛的时候,俞露上前去挡住了那一剑。刺客没刺中颜洛,却刺中她。 床上的俞露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柔弱得仿佛能像一阵风一样化去。 “回禀皇上,娘娘受的伤没有大碍。只是……只是……”太医犹豫着不敢说出口。 “只是什么?”颜洛面容冷峻,语气中带着些不耐烦。 “娘娘伤到了子息宫,只怕以后再不能生育。”太医说完,小心的看了看神色不好的颜洛。 众人俱是一惊,颜洛脸色更是阴沉。 “沈云墨在哪儿?叫他来见朕!”颜洛怒声吼道。 御林军领命,正要离开,却被颜洛叫住:“不用带过来了,身为御林军统领却如此玩忽职守,直接拖下去打八十大板。” 看来颜洛是真的生气了! 清歌有些兴灾乐祸的想道:让你偷懒,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不过八十大板,应该不会伤到他吧?万一真的伤到了,落下残疾怎么办? “你们先下去吧。”颜洛皱眉,眉眼是满满的忧色。 转眼间,屋子里的人退得干干净净。 颜洛坐到床边,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脑海里浮现出她挡剑时坚定的眼神。 他静静的凝视着她,叹息轻不可闻:“你怎么这么傻?” 他突然记起大典那天俞露对他说的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有人在你面前争宠。如果,我以后不再算计;如果,我以后只安安分分的做你的妻子。那么,你的心可不可以给我留一个角落,就一个小角落就可以。真的,我不贪心的。” 他至今可以想起,她那晶亮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沈云墨说的没错,他为了自己眼里的人,而忽略身边的人太久了。 清歌看了会儿书,正准备睡觉,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哀号。 “哎哟,痛死我了,这些兔崽子怎么下手这么重啊。痛死我了!小猫徒弟,小猫徒弟。” 听出古三思的声音,清歌赶紧开门跑出去。只见古三思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屋内的灯光透过窗户传出来,清歌这才发觉古三思脸上贴上了人皮面具,打扮成了沈云墨的样子。 “老头子,你干嘛又假扮他?”清歌无奈的上前扶住他,问道。 “不这样我怎么去宫里玩?我总不可能假扮皇帝、太监什么的吧?”古三思嘟囔着,神色委屈。 清歌哭笑不得:“你这又是怎么了?” 古三思龇牙咧嘴:“还说呢?也不知道那小子犯了什么事,要被打八十大板。我才刚从御膳房偷溜出来,就被那群兔崽子拉到刑房去了。” “你不是有内力的嘛,怎么会变成这样?”清歌虽然在古三思面前没大没小的,可是心底还是崇敬和关心他的。 “我还没来得及使出内力呢?他们就开始打了,白白的挨了几板子。”古三思吹胡子瞪眼的抱怨道。 “我先扶你进屋,再去找人帮你上药。”清歌说道。 “不行,你把那臭小子给我找来。我真是越想越憋屈,不能就这么白白挨打。”古三思气哄哄的道。 “既然打都打了,那就算了吧!人家现在说不定已经睡了呢。” 古三思把眼一瞪:“那怎么可以?我怎么白白就替那小子受过?不管不管,小猫徒弟你给我把他找来。必须找来,必须!不然我今晚上就不睡觉。” 清歌看着小孩子一样耍赖的古三思,无奈的苦笑:“那好吧!我让人去找他,你别激动,别碰到伤口了。” 说完,叫出隐身在暗处的暗门门人去寻沈云墨过来。 沈云墨无奈的偏头,正好看到同样一脸无奈的清歌。 古三思已经抱怨了老半天,看样子还有继续说的架势。 “老头子,该上药了。沈云墨,你给他上药,我先出去。”清歌开口竭断他的话 头。 “好。”沈云墨点头。 “老头子,你给我乖乖听话,上了药就给我出去,我明天还要去当值呢?没时间陪你瞎折腾。”清歌狠瞪他一眼,以示警告。 “喂,小猫徒弟,你就这么走了啊。你还没说我今晚上住哪儿呢?喂喂喂……” 古三思还在这边哀嚎,那边清歌已经走远了,也不知道听到这些话没有。 “你不用叫了,她走远了。”沈云墨拿出一瓶药,神色淡淡。 “臭小子,害我白挨了顿打也不知道安慰我一下。”古三思不满的嘟囔道。 “好吧……您老保重。”沈云墨轻叹一口气道。 “不行,我要去聚锦楼去吃饭,你给银子。”古三思恶狠狠的说道。 沈云墨斜睨他一眼:“清歌不是说你去那里吃东西不用给钱的么?” “我乐意给我徒弟省银子不成啊?”古三思翻白眼。 沈云墨默。 从来没见你替她省什么银子的好吧? “要是真没有住处就去我家找我,不要动不动就跑去找清歌,更不要易容成我的样子。”沈云墨道。 “哼……”古三思扭过头,哼了一声。“你小子轻点,敢情挨板子的不是你啊。” 沈云墨手上加重了力道,没有说话,徒留古三思一个人在那里哀叫。 微风吹过,柳树的枝条划过水面,荡起一层层的涟漪。 远处灯笼传过来的光映射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清歌蹲在河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河里扔石子。 一道人影停到她的身边,河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他赖着不走了。”沈云墨的语气颇有些无奈。 “没事,反正他受伤了嘛,我把床让给他就是。”清歌头也没抬,继续往河里扔石子。 “那你今晚上歇哪里?” “我可以去紫檀那里挤一挤。对了……”清歌抬起头来,清澈的目光望着他:“今晚上有刺客的事情你应该听说过吧?皇后她受伤了。” “这件事我会去查的。” “我已经吩咐暗门的人去查了。我想知道,那群人究竟是针对皇上还是在针对皇后。”皇上以往在其他宫里的时候没有出什么刺客,却偏偏在中和宫的时候遇到刺客。这,不得不让人多想了一点。 第十二章 温馨 阳光明媚,天气晴朗。微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点点金光透过树梢落下斑驳的影子,连空气里都有了暖暖的味道。 御花园的亭子中坐了几个人,桌上摆放了几个茶杯,杯子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亭子是临江而建的,斗拱上的雕刻精美异常。亭子的四角都挂上了流苏,在微风中晃动着。 清歌趴在栏杆边,数着池子里的鱼。池子清澈见底,红色的鲤鱼摆动着尾巴游来游去,意态闲适。 “歌儿,过来。”正在喝茶的皇帝大人开口了。 清歌疑惑的走过去:“皇上有事?” 颜洛下巴一点,看着那个空着的位置道:“坐。” 清歌瞅了瞅脸色陡然变阴沉的俞露,摇了摇头道:“奴婢不敢!” 颜洛微微眯了眼:“怎么?连朕的话都敢不听了?” 清歌愁眉苦脸。我说皇上啊!咱们是有仇吗?你干嘛要这么害我? 心里再不满,皇帝大人的命令也是不敢违背的。清歌再次小心瞅了瞅俞露,顺从的坐下了。 “云墨啊!咱们好久不见了吧?”颜洛看了看沈云墨,又看了看清歌,道。 沈云墨冷汗:“不过是几天而已。” “几天而已?你不会这么禁不住,打你八十大板你就需要休养好几天吧?”颜洛语带嘲讽的说道。 清歌在一边小声嘀咕:“敢情挨打的不是你啊。” 老头子挨了板子那几天,愣是赖着不走。可怜她不但要去当值,还要回去照顾这个老顽童。最可恶的是,老头子非聚锦楼的菜不吃,非聚锦楼的酒不喝。害得青莲又在她耳边念叨了好几遍,说是不该这么惯着他。 “嗯?你这话可是在埋怨朕?”颜洛挑眉。 他耳力也太好了吧? 清歌无奈。“奴婢不敢。” 皇后的脸都快黑成焦炭了,她哪有那个胆子再去跟颜洛辩论? “刺客的事情查出来了没有?”颜洛换了个话题。 清歌见他换了个话题,松了一口气。 “那群人都是江湖人,行踪不定。再加之那晚没有抓到一个活口,现场也无一丝痕迹,此事难办。”沈云墨摇头道。 清歌眉目冷淡:“那群人是秦门的人。” 秦门的规模不大,但却个个都是精英,擅长暗杀、毒术和追踪。暗门通常暗杀的都是贪官污吏以及奸诈邪恶之徒,更重要的是,暗门从不接受宫里的暗杀。原因呢?是怕招惹麻烦!而秦门却是有足够的银子就接任务。不问来历,不问缘由。 “你怎么知道?”俞露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问道。 “秦门的规矩就是银子最大,只要给银子,什么都可以给你查出来。” “皇后,过几天你去五台山上香,顺便把母后接回来吧。”颜洛缓慢个话题,目光转向俞露,语气温和的说道。 俞露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然后点点头道:“臣妾遵旨。” 清歌道:“太后娘娘已经去了五台山大半年,也是时候回来了。” 太后一直潜心礼佛,一年的时间有大半年都是在五台山礼佛度过的。 颜洛道:“也不知母后这次回来能住多久,作为儿子,却连看她的时间也没有。” 颜洛不过登基三年,地位还未稳固。内有忧患,外有敌寇,真可谓是内忧外患。 俞露笑容浅浅:“皇上日理万机,相信母后会体谅的。” 颜洛道:“这次云墨会护送你们去,朕还有事就不能跟随同去了,希望母后不要怪罪朕才好。” 俞露捂着嘴笑:“天下哪有母亲不疼儿子的,母后怎么舍得跟你置气?” “阿越和秀秀还好吧?”颜洛道。 “托皇上的福,这两个小家伙一切安好。” 颜越和颜秀就是俞露带着的两个孩子,颜越较斯文,颜秀较吵闹。原本俞露只是把她们当成上位的工具,所以并没有付出多少心思。现在嘛,她可是把那两个小家伙当成了宝贝。 颜洛转过头去,刚好看到猛翻白眼的清歌。 “歌儿,你去御膳房端点点心来。”颜洛淡淡下令道。 什么嘛,这里这么多人干嘛非要叫她去? 好吧!她也只是个宫女而已,皇帝大人的命令是不能不遵从的。 清歌百般无奈,还是只有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御膳房走去。 颜洛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对着沈云墨道:“这丫头还挺有趣的。” 俞露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没有说话。 沈云墨喝了一口茶,神色淡淡:“还好。” 待清歌走到亭子外的时候就看到原本她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颜宁坐在她原本坐的位置,一直缠着身边的沈云墨说话。 清歌睫毛颤了颤,按捺住心中突然升腾起的妒意,嘴角扯出一丝笑,上前行礼:“奴婢见过皇上、皇后、公主、沈将军。” “原来是你啊!你来这里干什么?”颜宁公主语气傲慢,目带不屑。 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小宫女,没脸蛋没身份没教养,拿什么跟她比?居然还敢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不知廉耻的勾引沈将军。 清歌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回道:“奴婢是来送糕点的,若是公主不愿意看到奴婢,奴婢立马退下就是。”正好,她也不想看到一个娇纵跋扈的公主。 “歌儿是本宫带来的,公主的意思是本宫也不该在这里出现?”俞露把玩着鲜艳的指甲,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声。 颜宁一直都受着皇帝哥哥的疼爱,他的那些妃子哪个不想讨好她?可是这皇后居然敢这么说她,也不怕她在皇帝哥哥面前说她坏话么? 颜宁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目光委屈的看着颜洛。 皇帝淡淡的喝茶,也没有一丝要帮腔的意思,颜宁只好忍耐下来。 “皇嫂这可是冤枉颜宁了,皇妹哪敢指责皇嫂啊。”皇后毕竟母仪天下,更何况这是当着皇帝的面儿,她哪敢指责半句? “歌儿是我中和宫的人,公主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是?越儿和秀秀差不多要醒了,臣妾就先告退了。”俞露起身,行礼之后就带着清歌离开了。 清幽的小径洒满了粉红色的落花,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泥土香。 俞露突然站定脚步,凌厉的目光看向清歌:“你为什么会知道秦门?” 清歌微笑:“不过是与秦门门主认识罢了。我只知道暗杀的人是秦门门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当初她就叫紫菀去查过那些刺客,找到了秦门,查出了幕后的雇主。却没想到,竟是俞露! 俞露轻叹:“歌儿,你果然不简单。” “我也并不复杂。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都知道。” 俞露微笑着,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她抬头望着天空,声音低沉:“歌儿,我们该收网了。” 第十三章 并获 屋内春光乍暖。 容颜清秀的女子衣衫半褪,露出白皙的肩膀,乌发散乱,媚眼如丝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男子嘴角勾起,亦回个含情脉脉的眼神。 玉美人上前几步,勾住了男子的脖子,轻声软语:“毅。”之后,吻住他殷红的嘴唇。 两人正在难舍难分之际,咯吱一声,雕花的木门开了。 玉美人慌忙退后几步,拢了拢衣衫,看向门边。 门外站着俞露、清歌和几个御林军。 她们……怎么会在这儿?现在…… 玉美人看了看身边的男子,脑袋嗡的一声。 完了! 俞露脸色阴沉的步入房间,冷冷的注视着玉美人。清歌略带同情的看了后者一眼,上前扶住俞露。 俞露扫视一眼屋内,语气冷漠:“看这情形,本宫倒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玉美人了?” 玉美人面露惶恐之色,噗通一声跪下:“嫔妾知错了,娘娘饶命啊。” 俞露眉毛微挑,冷冷道:“饶命?你做出这等丑事,玷污了皇家的颜面,倒要本宫如何饶你一命?嗯?”微微提高了尾音,威严十足。 玉美人慌忙道:“嫔妾还怀有龙子,娘娘不能够私自处置我!” 俞露冷笑:“皇子?本宫倒想知道,你肚子里的到底是不是龙种呢!” 玉美人讶异的睁大了眼睛,悲愤道:“娘娘这是何意?就算是嫔妾做错了事,也不该如此怀疑嫔妾。” 俞露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你做出这般丑事,将皇家的脸面都已经丢尽了,还敢在本宫面前争论你清白不清白吗?” 玉美人自知自己再无解释的余地,低声请求道:“此事都是嫔妾一人的错,娘娘可否饶了他?” 俞露望了望那男子,冷然道。“来人,把这两个人给本宫抓起来,押入大牢。” 男子眼神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他身形一转,就来到了清歌身后,一把匕首抵住她的颈部。 清歌握紧了右手,然后又松开,轻叹了一口气。 男子胁持着清歌退到了门边,对着那些围在门边的御林道:“给我让开,不然我就杀了她。” 俞露看了看已经停滞的御林军,大声道:“别管她。给我把这人给抓了。” 清歌闻言愣了愣,但那只是一瞬。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眸底一片清冷。 那群御林军听到命令,都往中间聚拢。男子神色冷然,手中的匕首紧了紧,清歌白皙的脖子上划出一道红痕。 “都给我停下,不然我就真的杀了她。”男子吼道。 清歌微微笑着,意态闲适,好像被胁持的人并不是她。“你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小宫女而已,并不重要。” 被划破的皮肤有热血流下来,她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放开她!所有御林军退后。”一道清朗淡润的嗓音传来。 御林军自动自发的分出一条道路,一身青色便服的沈云墨走了过来。他眉头紧蹙,眸寒似冰。 “沈将军,不能放这个人离开。”俞露走到门口,说道。 “微臣记得,娘娘无权调动御林军。”沈云墨神色冷淡,声音冰寒。 他目光看向那男子,道:“只要放了她,你便可离开。” 男子笑了笑,侧头低声对清歌道:“看来,你也挺重要的嘛。” 他吐出的热气喷在清歌颈上,清歌狠狠的打了一个冷战! 太恶寒了! 俞露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连本宫的命令都敢违抗吗?” 沈云墨瞥了她一眼,眼神幽暗深邃。 俞露被他那一眼震慑住了,久久不能言语。 “可是?要是不杀掉你,我就活不成了呢。那可怎么办?”男子低低的笑着,似乎一点也不以为意。 “杀了我,你会死得更快。放了我,你还有机会活着。”清歌神色淡然。 “你觉得,她会放了我?”男子轻笑。 清歌失笑:“她连我都不放过,又怎么可能放过你?” 她知道身边的这个男子是俞露的棋子,被用来引诱玉美人,趁机削去她的品级,害了她的孩子。那天听到她说收网的时候她没想那么多,可是今天看来,收的网里也有她了。 她早该知道,知晓了太多的秘密,如今变得多疑残忍的俞露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这世上,容不下那么多好心。 当初她告诫俞露的话,却被用来对付她。 清歌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天空乌云密布,看来要下雨了啊。 她的心情一下子低到谷底。 “你杀了我还是会被她灭口,不如放了我,还有一条活路。”清歌神色淡淡。 “你究竟放不放人?”沈云墨冷声问道。 “你打不过他。所以,还是乖乖放了我吧。”清歌感到自己头有点晕,突然醒悟。 匕首上有毒! 按说这个人如果真的要逃,要胁持的人应该是皇后才对。可是他一开始就是胁持的清歌,应该是早就奉命要杀了她了。 危及到性命,清歌也顾忌不了隐藏武功了。她气沉丹田,用内力挣开了钳制她的男子。然后向前摇摇晃晃的跑了几步,却发觉头晕得更厉害了。 “歌儿,你没事吧?”一双大手扶住她,关切的嗓音响起。 清歌拽住他的手臂,声音虚弱:“你让这些人先离开,我有话要跟皇后说。” 沈云墨挥了挥手,那些御林军便离开了。“需要我回避吗?” 清歌摇摇头,然后看向俞露。她紧握双手,感受到尖锐的指甲陷入肉里,疼痛让她维持一丝清明。 “其实,我从没想过要背叛你的。却不曾想,你竟然连我也不放过。”清歌苦笑。“其实,我也没相信过你。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每天都要在香炉里添加的香料?我早就把它换成毒粉了。” 俞露大惊:“你说什么?” 是了,清歌曾经闻出过玉美人宫里的味道,可见她是会毒的。只是自己千算万算,却忽略了这一个。 清歌静静的注视着她,眉眼间闪过一丝悲戚。“放我出宫,我自会给你解药。” 说完,示意沈云墨离开这里。 俞露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划过一丝不舍。 一瞬间,她想起了很多。 比如,一开始受到太后的刁难时,是她告诉自己太后的喜好,告诉自己如何去讨好太后,如何装得温顺乖巧。比如,自己受到冷落时,大部分宫女太监都对她没有好脸色,只有她,对自己一如既往。比如,自己当初被人陷害时,她不眠不休的找证据,只是为了洗刷她的嫌疑。 她一直都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她从来不舍得自己受一点委屈。 那样维护她的清歌呵……居然也在她的算计之列。清歌会很失望的吧?她会失望也是正常的吧? 没想到最后,她连她也算计了。 不是怕她泄露她的心计,她只是担心颜洛对她的特殊态度。她怕……将来跟自己夺宠的人中有她。 曾经的情义相挺,如今只是各自猜疑。 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第十四章 我在 清歌是被雷声惊醒的。 大风呼号,暴雨滂沱,雷横滚滚。房屋四周的树林在大风中剧烈的摇晃着,发出刷刷声响。 她的心猛烈的跳了跳,清亮的眸子不安的四处望了望。 寒风吹得窗户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更加的骇人。闪电的光映在窗户上,清冷如鬼魅一般。 清歌坐起身,瑟缩着往床脚边退去。 她一直都很怕打雷闪电,一直都很怕。 特别是穿越之后。 她是在雷电之夜穿越的,穿来被困在那个黑屋子里时也是雷雨天气。 从此心里就有了阴影。 很多个打雷的夜晚,她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想见任何人,也害怕见任何人。 她紧紧地将自己抱住,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不冷,不怕。 清歌缩在墙角,双手紧紧的拽着被子。往日神采飞扬的眸子满满的全是惊恐。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她警觉的抬头,语气里是满满的戒备:“谁?” “是我。”平和沉稳的嗓音传来,清歌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 她点上灯,开了门。 沈云墨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把伞,肩上的衣服有些湿润。鞋子已经湿透,看样子是跑来的。 清歌一下子红了眼眶。她转过头,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你怎么来了?” 沈云墨看着只穿了一件白色里衣的清歌,目光不自然的转了转。 “你还是先躺回床上去吧!外面冷。”说完这句话,他的脸红了红。 “哦。”清歌顺从的躺回床上,然后看向他。 “外面在打雷。”沈云墨的嗓音总是淡淡的,如润露,如清泉。“你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清歌眸子睁大,惊讶的看着他。 “你怕打雷不是吗?”沈云墨察觉到她的目光,微笑着说道。 这么说,他是知道她怕打雷,所以特意过来陪着她吗? 清歌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可是这一刻,她感动了。 “轰――”的一声,又是一阵闷雷。清歌的脸色白了白,却不像之前那么恐惧了。 “没想到人前那么坚强的清歌,居然会怕打雷。”沈云墨唇角翘起,似乎心情很好。 清歌张了张嘴唇,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得闷闷的把头埋进被子里,装鸵鸟。 “这样睡觉不好,把头伸出来。”沈云墨无奈的笑笑。 “老头子去哪里了?”清歌伸出头,看向沈云墨。 “他给你解了毒就离开了。”沈云墨道。 “中毒以后我晕了多久?”清歌问道。 “一天。”沈云墨答道。 一天!一天了啊。 清歌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与俞露共患难这么多次,却依旧防备着对方。她们的心里,都不曾有过相信。 清歌艳丽到极致的脸上现出点点失落,让人看心中不忍。 “不用难过,她这么做都是她自己的决定,你没有必要为她难过。毕竟,是她先放弃你的。”沈云墨淡淡道。 清歌苦笑:“是啊!明明是她先放弃我的。” 她一直都以为,宫里不会有朋友这句话是错误的。可是事实证明,她错了,错得离谱!只是,她还是会舍不得,因为她真的用心了。 “我们都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其实说到底,都是不信任对方罢了。既然不信任,一切的理由都只是借口。不信就是不信,没有什么借口可言。”清歌轻轻的笑着,云淡风轻。“若是我们都不那么理智,不那么重利,不那么斗弄心机,结果会不会要好一些?” “你要知道,来了这里,你早已别无选择。”沈云墨道。 清歌笑了笑:“所幸,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什么荣华,什么争斗,从此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那你以后想要去哪里?”沈云墨瞳孔幽深,里面的光亮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清歌眼珠转了转:“这个我倒没想过。好像来了这里以后,我一直都是混混噩噩的活着。到最后,连我都忘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沈云墨眼睫颤了颤,轻声说道:“留在京都,好么?” 清歌看向他,神色难辨:“为何?” 沈云墨咬咬牙,目光直视她,眼神无比的坚定:“留在京都,我娶你!” 清歌抬眼,静静的打量着他。 如玉俊颜,双眉似剑,眼眸似星,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虽说被雨淋得有些狼狈,却给人一种清泉过境的雅韵。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不过是一个小宫女而已,你这般优秀的男子,什么样的妻子找不到?又何苦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算是他不介意门第,可是他爹娘总会介意。严厉的公公,刻薄的婆婆,无论哪一个,她都承受不起。 “我是真心的。”沈云墨道:“我爹娘并不是那么食古不化的人,他们不会刁难你的。” “云墨,你可还记得我说的?若有男子要娶我,必须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且一生只能有我一妻。” 沈云墨深情的望着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又有何不可?” “那颜宁公主呢?”颜宁对他的喜欢已经表现得那么清楚,若是她一味坚持,皇帝肯定是要赐婚的。如果真的那样,她可以容忍与公主共侍一夫吗? 不,她做不到!不完整的爱始终是不完整的,那样她宁可不要! 沈云墨皱起了眉。“我跟她没什么的,可是她老缠着我。” “你就不担心一道圣旨下来给你赐婚?” “皇上不会勉强我的。”这一点,他还是很有自信。 “清歌,你有没有想过出去之后找你爹娘?” “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干嘛要回去找她们?”就算是要找,也要有一点方向啊!她哪里知道他们在哪里?她除了那块玉佩什么都不知道,又要怎么去找这具身体的爹娘? 倦意袭来,清歌打了个哈欠。她努力瞪大眼睛,不让自己睡过去。 “清歌。” “嗯?” “若是你困了就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你不用怕。” 清歌闭上眼睛,呢喃道:“云墨。” “我在。” 清歌安心下来,渐渐的沉浸梦乡。 室内一片寂静。 第十五章 调离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照在床上正在沉睡的人身上。 那人有着吹弹可破的肌肤,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微微翘起的薄唇,一看就知道是人间尤物。 女子蹙了蹙眉,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睛。适应了屋里的亮光之后,大叫了一声:“遭了,晚了!” 她飞快的爬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她已经不用去中和宫当值了,还这么急急忙忙的干什么?慢慢的移到架子边洗了脸,再贴上了人皮面具。稍稍理了理头发,她出了门。 房间四角立着汉白玉筑成的柱子,四面的墙壁都是由白色石砖雕砌而成。地面是由青石砖铺成,干净得可以照见人影。房间的四周摆满了各种珍贵的花瓶。香炉里的香烟袅袅而上,屋子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经过通传,清歌步入中和宫。 俞露坐在桌子边,慢悠悠的喝着一碗粥。感觉到有人遮挡住了阳光,她微微抬眼,却也没说话。 “我的出宫令。”清歌也不想废话,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 俞露看着她,脸上是无可奈何的笑容。清歌一袭白衣,墨玉般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浑身散发着冷然的气势,原本平凡的脸此刻竟也变得生动了起来。 “就这么想出宫么?”俞露低叹了一声,站起身来。她身着金银丝百鸟朝凤绣纹斜襟宫装,华贵之极。左鬓戴了一支水晶琉璃钗,玲珑剔透,下面坠着三股水晶珠和红玉珠间隔的珠串,相映成辉。烟眉秋目,凝脂猩唇,却是一脸的憔悴。 “帮了你那么多,不就是为了今天么?”清歌唇角一勾,露出一丝冷笑。 俞露轻轻摇了摇头。“抱歉,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了……”她的声音露出一丝凄凉,清歌心下一惊,愣愣地看着她。 帮不了……这是什么意思? 俞露深呼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一口气说了出来:“皇上昨天已经下旨将你调离,让你去他身边侍候。” 她脸上现出丝丝凄凉,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清歌一直注视着她的神情,心下一想,便知道了她的心思。 俞露最终会对她下死手,就是因为皇帝对她的态度吧?她知道俞露那么多秘密,她肯定不会贸贸然的要害了自己。要知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清歌垂下眼睫,神色难辨。她声音平静,说了一个‘好’字。 俞露心中凄楚,凝望着清歌决然冷淡的脸庞,想要说些什么?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又何必再去给清歌添烦扰呢? 没有听到她开口,清歌心中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再说些别的什么?只道:“如若没事,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走到门边,她停住了脚步,并没回头。只是缓缓说道:“我说过,其实我并不复杂。在我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守护那个曾经在御花园向我伸出手一脸笑容的俞露。”说完,毫无留恋的离去。 一字一句,在这寂静的宫殿里显得尤为冰冷清晰。 俞露心中涌上一阵酸楚,终是忍不住伏在桌上大哭起来。 歌儿……歌儿……对不起…… 颜洛此时刚下了早朝回来,正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 经过禀报,清歌推门进去。房里陡然进入一阵凉风,吹动窗边的鲛纱。 颜洛抬头,就看到一身浅蓝色宫女服的清歌站在门口,身上沐浴着早晨的阳光,宛如神祗。 明明他才是天子,却突然有了这种感觉。 清歌行至屋子中央,蹲身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颜洛看着她,她的声音平和冷淡,她的神情不卑不亢。他明明该生气的,却一点也气不起来。“来磨墨吧!” 清歌没有一丝犹豫,走到桌案边开始细细研墨。 颜洛道:“朕听皇后说了,她已经允了你提前出宫。” 清歌默,既然如此,那你还把我调到你这里来? 颜洛轻笑:“能否与朕说说,你为何想要提前出宫?” 清歌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皇上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如若是真话,还请皇上饶恕奴婢犯上之罪;如若是假话,请饶恕奴婢的欺君之罪。” 颜洛笑道:“自然要听真话,不然我何必问你。” 他不说朕而说我,是暗示着此时听这话的,不是皇帝,而是朋友。 清歌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区别,于是道:“这宫里不自由,见多了尔虞我诈,我会不相信人性。”她眨了眨眼,略带几分俏皮:“更何况,二十五岁出宫,又怎么能找到好姻缘呢?” 颜洛哈哈大笑:“原来闹了半天,你可是想着嫁人了啊!” 头顶一根黑线飘过,清歌很是无语:“我哪有?这只是以后的打算而已。” 颜洛笑道:“那朕就许你一桩好婚事如何?” 清歌慌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皇帝介绍的人又怎么会差,只是她才不想盲婚哑嫁,到时候成一对怨偶了怎么办? “既然这样,朕许你婚姻自主,任何人都不许插手。”颜洛笑道。 “皇上君子一言九鼎。” “这是自然。” 清歌高兴的行礼谢恩:“奴婢多谢皇上。” 颜洛扫她一眼:“这下不怪罪朕了吧?” 清歌摇头:“奴婢不敢。” 颜洛脸色一沉:“不敢跟不怨是两个意思,没想到你在我这里也是这般。” 清歌低垂着头,并未说话。 您可是皇帝,谁敢真的在您面前肆无忌惮,真不想要命了? 颜洛恼怒道:“抬起头来,回答朕的话!” 清歌道:“皇上身份尊贵,奴婢不敢越矩。更何况……” 颜洛截住她的话头,问道:“怎么?你又想说皇帝不该有朋友,不该有感情?” 清歌笑道:“更何况,奴婢只有一条命。” 这个无赖! 颜洛还想崩着脸,却还是撑不住笑了起来,道:“其实我是真的没多少朋友。一个个的都把我当皇帝看,要么羡慕要么敬畏,一个个阳奉阴违,难得有人敢在我面前说真话。” 自古帝王多寂寞啊! 清歌心中腹诽,皇帝也难当。 颜洛放下折子,走到架子边,从暗匣中拿出一个香囊,说道:“这是月妃曾经绣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戴。” 清歌有些奇怪,不明白他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颜洛转身看着她,神情严肃:“在月妃之事上,我们有相同的认知。清歌,那时候我对你所说的让我们成为朋友,是认真的。” 第十六章 女官 两天后,颜洛封清歌为一品女官,贴身伺候君侧。 此言一出,不仅震惊了朝堂,也惊呆了后宫。 自从大宁建国之后,女官最高品级是正三品,颜洛此举,无疑是打破了常规。而且女官都是由选秀选出来的,从宫女升成女官,前所未闻。 前朝自有大臣劝谏,可是颜洛态度坚决,大臣渐渐的也不再提起。 文死谏武死战的传统虽然还在,但是没多少人愿意再去实践。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发俸禄的是皇帝,随便他怎么折腾。 俞露则是心思复杂,一方面为清歌高兴,一方面也为皇帝对清歌的特殊态度而忧心。 先帝在时,就有女官封为皇贵妃的事例,一朝荣宠,满门富贵。颜洛如今的态度,让她升起了一丝警惕之心。 她其实,并不想与清歌为敌。 正在沉思之时,突然听到紫菀进来回报:“娘娘,清歌尚义求见。” 俞露猛然回过神来,眼神中透出一丝迷茫,又很快掩饰去,淡淡道:“宣。” 清歌走至她的面前,蹲身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俞露打量着她,清歌穿着红色的内袍,外面罩着深蓝色织锦缎绣梅花的外袍,袖口的地方稍短一些,正好露出里面的红色。云髻高耸,戴着大红色的垂瑱飘带,表情平和,双目淡然。 俞露强忍住心里的酸涩,勉强笑道:“你如今在陛下身边伺候,在本宫面前何须多礼?” 清歌浅浅一笑,说道:“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皇后娘娘严重了。” 俞露眼神黯了一下,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只化为了一句:“尚义前来可是带来了圣上的旨意?”每一个表情都透露着敷衍,每一句话语都透露着虚伪。 清歌心里仍是抑制不住的难过了一下,面上却一点都不显。仍是笑吟吟的,眼里像是坠入了无数的星子,亮亮闪闪,清澈明亮。“皇上说让娘娘明日启程前去五台山接太后娘娘,令奴婢随同。”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皇上还说,选秀推迟两月,等太后回宫再行议定。” 按照原来的时候,选秀就要在最近举行,但是最近事多,还要请太后回宫,故皇帝决定让选秀推迟一段时间。 俞露笑道:“本宫知道了,这就着人收拾东西。” 月妃不在了,玉美人倒了,后宫嫔妃如此少,确实该选秀充盈后宫。不然传出去,就是她这个皇后不贤了。她现在初初登位,自然不能落人口实。 想来颜洛还是有一点在乎她的吧!不然不会让她亲自去接太后回宫。太后只是喜欢她的乖巧懂事,却并不是多看重。此次颜洛在太后不在宫中的情况下,太后心里定会不满。但看在她亲自前去迎接的份上,怨气自然会少很多。再一看到孙子和孙女,剩下的几分怨气自然会烟消云散了。 同时,去五台山来回至少要一个月,回程要半个月,这一路上也可以联络一下感情,倒也不错。 如此想着,俞露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看着清歌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辛苦尚义了,紫菀,送清歌尚义。” 清歌走至门边,突然回头说道:“奴婢多嘴一句,娘娘身边还是多培养些心腹才好,紫菀紫檀撑不起大局,娘娘身边也不能没有人。” 紫檀紫菀都是暗门的人,对她忠心耿耿,看她被俞露算计,心里肯定会为她不平。如此说来,把紫菀紫檀放在俞露身边倒是不合适了。 走出大门,两人站在回廊上,紫菀问道:“门主,为何还不让我们回去?实在不行,让我们去保护你也好。” 清歌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用,我知道该怎么做。再说了,在皇帝面前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危险的。你好好的做事,时间到了我自会让你们离开。” 紫菀仍有些愤愤不平:“她都这样对你,你还对她这样好。属下为你感到委屈。” 清歌轻笑:“可是我不觉得委屈。平日里多劝点紫檀,她是个暴脾气,别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身份。” 紫菀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却还是顺从的点头应道:“是。” 清歌抬头看了看天际,微微眯眼。今天天气可真好啊。 第十七章 拉拢 皇后出行的队伍自然不可能简陋,前前后后准备了好几天,才摆出各种仪仗往五台山出发。 跟随皇后同行的除了跟着伺候的嬷嬷宫女外,还有清歌和颜宁公主。沈云墨跟随同行,行护卫之职。 皇后仪驾仪舆皆是木质,髤以明黄。冠银圆顶涂金,明黄缎垂帷,四隅系明黄绒紃,明黄缎帏,红里。中置朱座,倚髤明黄,绘金凤。坐具,明黄缎绣彩凤。 俞露坐在凤撵上,璎珞华盖,自是气派,前前后后跟了不少人,一路上浩浩荡荡。 沈云墨骑马在凤撵前不远处,颜宁闹着要骑马,也跟在他的身边,一路上闹闹腾腾的。 清歌如今乃为皇帝亲封的一品女官,此次又是奉圣命跟随前去迎接太后,地位自是不同以前,故也有一辆单独的马车,上面只雕了些花,虽不素净,也不华丽。 俞露有些愁闷的看了看缠着沈云墨的颜柠,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心,吩咐身边的素心道:“你过去把公主叫过来,就说本宫有事找她。” 颜柠本就是天之骄女,一向骄纵任性为所欲为。这次她缠着要跟来,自己也没办法。只是女子名节大于天,她大庭广众的这样纠缠着沈云墨,名声指不定会坏到哪里去。太后又疼这个女儿,到时候自己肯定少不了挂落。 素心低头应道:“是。”然后出去了。 俞露看一眼跪着擦桌子的紫檀,眸光一暗。那日清歌的话提醒她了,紫檀紫菀毕竟跟清歌相处了太久,自己这样算计清歌,她们只怕也会心寒,从而起猜忌之心,所以她才急着培养自己的心腹,提拔二等宫女上来。 自古难测是人心,在这深宫之中,她连清歌都不信了,还能信谁呢? 想到此,俞露轻叹了口气。 “皇嫂,你找我有什么事啊?”颜宁也上了凤撵,大大咧咧的坐下,当即问道。 俞露皱了下眉,又很快掩饰过去,轻柔的笑道:“还不是怕你嫌闷,本宫就把你叫过来了。” 颜宁没好气的道:“我骑马骑得正欢呢?既然皇嫂你没事,叫我过来干什么?” 俞露也没生气,轻抿了一口茶,笑吟吟的道:“沈将军此次身负护卫之职,责任重大。要是只顾着陪公主玩耍,那可就是渎职了。” 颜柠骄纵跋扈惯了,她管得过紧颜宁也不会听,还会由此心生怨恨。只有以她在乎的东西威胁她,才能让她消停下来。 果然,颜柠睁大了眼睛:“你这是在威胁我?” 俞露微眯了眯眼,声音严厉了不少:“本宫身为一国之母,处置一个侍卫统领有何不可?此次出行沈将军本来就接了圣旨,要是出了差错,岂不是就是欺君罔上?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颜宁莫名的心里一抖,怯怯的看了俞露一眼。这个平时不怎么严厉的俞妃娘娘,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强硬? 俞露往左右使了个眼色,周围的人退得干干净净,才握住颜宁的手,一脸慈爱的说道:“本宫知晓你的心思,这些事情本宫也经历过。但是你这样做,不仅是害了你自己,也害了沈将军。” 颜宁皱眉:“我怎么可能会害了他?” 俞露继续说道:“就像你今天的举动就很不妥,大庭广众的还是避下嫌才好。”见颜宁一脸的不以为意,顿时心中一叹,到底这姑娘是怎么养的啊!怎么就这个样子。“你想想,如果真的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皇上第一个要处置的人是谁?” 颜宁茫然:“难不成是云墨?” 居然叫得这么亲热! 俞露险些背过气去,要不是怕担受责罚,她才懒得管这个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的公主。在皇后和长嫂面前你啊我的,有没有体统规矩了? 面上仍是好嫂子模样:“当然啊!皇上舍不得惩罚你,自然会迁怒沈将军。” 迁怒个屁!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皇室压消息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公然惩罚沈云墨,这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 不过颜宁头脑简单,又是关心则乱,自然不会想那么多。 “那,我应该怎么办?” 俞露笑道:“该避嫌的地方还是要避嫌,等回宫后,本宫就让皇上给你们赐婚。” 闻言,颜宁心中一喜,又很快冷静下来,神色怏怏:“皇兄不会同意的。” 虽然颜洛一直都很疼她,但在这件事上却是难得的坚持,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无论她怎么纠缠耍赖,颜洛都没有点头同意赐婚。 俞露轻轻一笑:“皇上不同意是因为沈将军没有点头,如果你能说服沈将军点头,皇上自然不会拦着你。毕竟,你可是他的亲妹子。” 第十八章 维护 车子行到半途,清歌乘坐的马车突然出现了意外。马车陷入泥坑,引起一阵晃动,清歌一时不查,跌下了马车。 沈云墨回头一看,纵马而去,行至清歌面前,跳下马问道:“清歌,你没事吧?” 早有宫女上前扶起清歌,她摇了摇头,看向马车的眸子幽暗深邃。移开目光,她微微一笑:“我没事,只是这马车不能再坐了。” 沈云墨神色一冷:“可是这马车有什么不妥?” 清歌轻笑:“都说了我没事,你激动什么。” 别的却是不肯再说了。 沈云墨心知有异,却不再问。突听耳边传来嘶吼,动作敏捷的将清歌拉开,回头一看,却是那匹马挣脱了缰绳吼叫着跑开。 又回头看了看清歌平静的面容,问道:“你早就知道这匹马有问题是不是?” 是的,她早就知道马有问题,只是没想到那匹马会陷入泥坑,使她逃过一劫。 “为什么你不给我说?”沈云墨看她完全一副默认的模样,气急败坏的吼道。 清歌清亮的眸子看着他:“我不相信她会这么狠心。” 沈云墨语塞,他跟她相识多年,自然听出她语气中的黯然和不甘。“歌儿。”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传来颜宁带着怒气的声音。 颜宁一身鹅黄色裙衫,手中拿着马鞭,站在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俏脸上映着怒意,看着清歌的眸子更是喷火。 清歌默默后退一步,轻声道:“见过公主。” 沈云墨则是一本正经的行礼:“微臣参见公主。” 颜宁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逡巡,直觉的感觉不对,但就是说不出什么不对。既然想不出,她也就不想了,直接上前去挽住了沈云墨的手:“刚才见你让车队停了下来,就说来看看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沈云墨抽回自己的手,板着脸说道:“请公主自重。” 颜宁一时脸上下不来,怒气冲冲的道:“沈云墨,你太过分了!”她又看向清歌,不满道:“你怎么在这里?” 清歌没想到战火突然就烧到了自己身上,恭敬道:“方才奴婢的马车出了问题,沈将军才来查看的。” 颜宁想起刚才皇后所说的关于清歌跟沈云墨私交很好的事情,又看到眼前这个情景,顿时联想起了许多事,不由得对清歌起了一丝怨恨。她恶狠狠的看着清歌,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歌一时不察,被她一掌打中,顿时脸上起了红掌印。 “公主,你干什么?”沈云墨大急,横跨一步将清歌护在了身后。 颜宁看了他这维护的模样更是生气,一叠声道:“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打。” 沈云墨更是着急:“公主。” 颜宁目光从他焦急的脸上扫过,轻轻一笑:“我打的又不是你,你着急个什么劲儿。她可是我皇兄身边的宫女,难道跟沈将军有什么关系?” 沈云墨知道颜洛一向疼爱这个妹妹,所以让她养成了骄纵的性格。他越袒护清歌,颜宁就会越生气。可是他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颜宁欺负清歌。 可是颜宁这句话说出来就太恶毒了,清歌如今还未出宫,怎么敢跟他这个外臣扯上关系?就算他对清歌有什么心思,那也是清歌出宫之后的事情。 清歌微微一笑:“公主,奴婢是皇上亲封的一品女官。”跟宫女是不一样的。 颜宁没想到她竟然敢反驳自己,怒意上涌:“我管你是不是什么女官,管你一品二品,你不过是跟在我皇兄身边伺候的,在本公主面前充什么大?就算我要打死你,皇兄也不可能责怪我。” 清歌知道以颜宁的骄纵是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就算她被颜宁打死,皇帝也不可能太过责怪颜宁。就算颜洛看重她,也比不过自己的亲妹子。 不过她也不怕,只要她不愿意,那些人根本就近不了她的身。 “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颜宁怒吼道。 立时便有士兵围了上来。 沈云墨将清歌护在身后,拔剑出鞘,冷声道:“谁敢!” 他一向是温文尔雅的,此刻却锋芒毕露,全身散发着冷意。 颜宁气红了脸:“沈云墨,你好大的胆子。如此这般,是想犯上作乱吗?” “就算要打要杀,也要有一个罪名吧?奴婢什么都没做就被公主责罚,公主岂不是太过视人命如草芥?”清歌淡淡道。 “本公主高兴,你能奈我何?”颜宁道。 跟这样胡搅蛮缠的人纠缠,于己无益。 清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颜宁身份高贵,就算她如今是一品女官也不能跟她硬碰硬。如今皇帝又不在身边,没人能够给她撑腰,她亦不想连累沈云墨。 至于俞露,她已经不再指望了。 “如果公主非要责罚歌儿姑娘,微臣愿意代替她受罚。”沈云墨说道。 颜宁更是气怒,她原本只是有些怀疑他们两人的关系,如今看沈云墨如此袒护清歌,心中顿时了然。要真的没个什么?沈云墨何至于如此着急? 本来只有三分怒意,现在倒被激成了十分。 正在纠缠不下的时候,俞露的声音传来,十分柔和:“公主何必动怒,清歌如今好歹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公主若是真的打杀了清歌,岂不是会引得皇上不满,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云墨担忧的看了清歌一眼,却见后者仍是十分淡定,仿佛被指桑骂槐的不是她。心中顿时对俞露升起一丝不满,清歌对她那样好,她算计了清歌还不算,如今还这样话里藏刀,简直可恨! 清歌不是不难过的,但那只是一瞬间。她的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容,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说。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宫女以前是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吧?”颜宁一脸的鄙夷:“好重的心机,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才到了皇兄身边去伺候!”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清歌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 清歌冷冷一笑:“公主过赞了,奴婢要是有那么几分心机,何至于被公主如此刁难?” 第十九章 变故 清歌本来就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人,刚来的时候因为人生地不熟位卑人微所以很是低调,但后来成为俞妃的贴身大宫女,又有暗门跟聚锦楼做后盾,自然不必如当初那般小心翼翼。所以,在面对颜宁的挑衅时,毫不犹豫的反讽了回去。 其实也不是她自傲,只是颜宁打定了主意要找她的麻烦,她一味忍气吞声颜宁也不可能放过她,又何必这样畏畏缩缩呢? 果然,颜宁听了这话更是忍不住气,冲上去就想打清歌巴掌,却被身边的宫女死死拦住,顿时气得大吼:“放开我,你们也想犯上不成?回去我就让皇兄把你们都打死,看你们还敢不敢跟我作对。什么东西,以为给了你两天好脸色就认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清歌也没在意她这些指桑骂槐的话,不过逞点口舌之威罢了。 “沈将军,时辰也不早了,我看前面有个城镇,不如今夜就在这里休息一阵?”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问沈云墨,不如说是在征求俞露的意见,只是清歌如今对俞露心生芥蒂,暂时还不想跟她说话。 俞露脸上一僵,却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既然这样,我们就赶紧出发吧。清歌尚义,你如今没了马车,要怎么去?” 清歌目光扫视她一眼,又很快垂睫:“多谢娘娘关心,奴婢认识路,走着去也无妨。” 俞露面露诧异之色:“哦?清歌尚义久居深宫,居然还认得这里的路?” 清歌淡淡道:“从这里过去就只有一条路,奴婢当然知道方位。别说奴婢,就是皇后娘娘走着去也应该认得路。” 俞露脸色一变:“清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跟本宫说话。” 清歌毫不犹豫的跪下:“请娘娘恕罪。” 颜宁在旁边看了清歌一眼,心中暗怒。刚才无论她怎么指责清歌清歌都毫无异色,就算被她打了一巴掌也没这么爽快的跪下,如今面对皇后倒是如此恭敬,岂不是没把她这个长公主放在眼里?! “皇嫂,你看这贱婢在皇嫂面前都这样出言不逊,岂不是太不把皇家看在眼里?要是本公主把这件事上报给皇兄,定要治她的罪。” 沈云墨腾地跪下:“清歌尚义好歹是皇上身边的人,娘娘不看僧面看佛面,放过她吧。” “你是她什么人啊!居然就敢为她求情?!”颜宁登时大怒。 沈云墨却是看都没看她:“微臣身为皇上的近臣,清歌尚义是皇上身边的女官,于情于理,微臣都应该为她求情。” 颜宁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俞露看闹得差不多了,出面劝阻道:“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闹成这样?清歌,你起来吧。颜宁,你跟我来。” 待俞露和颜宁一走,沈云墨就凑了过去:“歌儿,你的脸没事吧?” 清歌退后一步:“你不该这样的。” 沈云墨诧异的看着她。 清歌苦笑:“你越维护我长公主反而越生气。更何况,大庭广众之下,你如此做,于你声名有碍。清歌不过是一介宫婢,还不值得沈大将军如此。” 沈云墨气怒:“清歌!” 清歌抬眸,清澈明亮的眸子看着他,却是一言不发。 沈云墨无奈一笑:“清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伤。” “闭上眼不就得了?”清歌微微一笑:“再说了,若非我愿,她根本就伤不了我。” 颜宁本来就来者不善,打她那一巴掌时她本可以避开,却硬生生的承受了,就是为了让众人看到颜宁的骄纵。虽然这件事对颜宁无碍,但人心里自有一杆秤,自然会同情同样身处低位的她。将来就算到了颜洛面前,自己也有话可辨。 沈云墨没有说话,只是心中想要清歌出宫的念头愈加浓重了起来。清歌身处深宫,有些事情他也鞭长莫及。 “我没事,既然你不怕被我连累,那就随便你吧。”清歌刚说了这么一句,就听得前方有人大喊:“有刺客,快来护驾。” 清歌抬眼望去,却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沈云墨手中剑鞘一出,冲上前去与人缠斗了起来。 剑光凛冽,寒光光华,犹如行云流水般在黑衣人中穿梭,游刃有余。 清歌想了想,还是到了俞露的马车旁。 俞露没有一点功夫,又很有可能是这群黑衣人的目标,她自然不放心。 虽然这个想法确实圣母了一点,可她毕竟跟俞露相处了好几年,她是拿真心去对她,一时半会儿自然放不下。 定定的看了那些人一会儿,清歌脑中闪过一道影像,咬牙切齿道:“秦离歌这个混蛋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些黑衣人的招式确实是秦门的惯用手法。 空门跟暗门一向不和,但秦门却跟暗门关系不错,所以清歌才会如此困惑。 一言未毕,就见两个黑衣人已经向着俞露的马车冲了过来,却是有意无意的绕过了清歌。 清歌神色一凛,正在考虑要不要出手的时候,三道紫色的身影闪过,迎向了那两人。 是紫藤紫荆和紫薇。 与此同时,马车里冲出紫檀和紫菀,也加入了战斗中。 俞露掀开帘子看了一阵,心中一凛。 紫檀紫菀也跟在她身边伺候好几年了,她居然都不知道这两人身上还有工夫。越想心中越寒,看向两人的目光也充满了警惕。 清歌看到她的目光,心中一寒。 经过今日这件事,紫菀紫檀怕是再也不能回宫了。 不过这样也好,本来她就无意再让这两人伺候俞露了,今日的事情正好是个契机。 只是虽然这般想,她心里却仍旧不是滋味。 她跟紫菀紫檀都是伺候了俞露好久的,俞露竟然还是如此戒备,若是换做旁人,不知她还会作何想。 如此分神之下,她都没注意到有一支箭正飞快的射向她。 “清歌小心。” 清歌被这一声惊得回过神来,回头一看,就见一支箭直冲自己胸口而来。 第二十章 离歌 清歌正准备闪动身形避开这一只箭,突然面前一道身影闪过,已有一人挡在她的面前,拔剑将飞箭格挡开。 那人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看着清歌,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清歌仔细的打量着他,面前之人一身青衫,落落飒爽。面上戴了一个银质的面具,只留下半边脸和一双眼。 虽然一眼就认出了她,但是清歌果断转身装不认识。 这么骚包的一个人,她怎么可能会认识?!!! 更何况,这货目前的身份是叛党,颜宁一心想抓她的小辫子,她才不敢跟这货牵扯上关系。 秦离歌没想到会闹这么一出,手捂着胸口,西子捧心状:“人家好心来救你,你居然就这么对我么?人家好伤心。” 清歌被他雷出一身的鸡皮疙瘩,抖了抖,没好气的说道:“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然后不断冲面前的人使眼色。 当然,能看懂她眼色的就不叫秦离歌了好吗?只见秦离歌依旧西子捧心状,蹲在地上画圈圈:“清歌,你不能这样对我,好歹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清歌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白痴!可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只好退后一步,算你赢了,秦离歌!!!“你派人来杀我们,还能指望我对你有什么好脸色?” “那又不是人家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枉我大老远的跑来看你……”秦离歌继续委屈的说道。 清歌皱眉:“能不能好好说话?!” “哎哟,我说话这么正常的好吗?”见清歌实在面色不善,赶紧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我们会来也是受人之托。你也知道如今世道艰难,有钱不赚是傻子。但刚才放箭之人确实不是我门里的。秦门的人都知道你我的关系,又怎么可能对你痛下杀手?” “好啊!清歌,你居然敢跟刺客为伍,保不准这些刺客都是你带来的。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颜宁见己方目前处于上风,胆子大了起来,脱口而出道。 秦离歌冷冷的目光扫向她,颜宁只感觉耳畔一阵风声响过,一缕发丝已是沿着脸畔掉落了下来。“你好大的胆子。” “江湖之人自来不归朝廷管,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哪里容得你说话?”秦离歌在清歌面前好脾气不代表他对其他人也有着善意。 又冲黑衣人一招手:“全都退下。”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门主。” 秦离歌气场全开,浑身煞气:“我说退下。” 黑衣人不敢不遵,一个个使出轻功离开了。 “皇后娘娘,别来无恙啊。”秦离歌冷冷一笑,又看一眼清歌:“本来想跟你叙叙旧的,但无奈总有些没眼色的人。罢了,咱们以后再聚,反正来日方长,哈哈哈哈。” 说完,也使出轻功离开,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俞露被他的一句话给惊在了原地。 她不是没有接触过秦门的人,却没想到清歌居然跟秦门门主认识! 看了一眼清歌,她突然想起之前的那一场行刺。清歌怕是早就知道那场戏是自己导演了的吧? 秦离歌那句话虽然只是随口一说,却是暗含了警告。他竟然也看出了颜宁对清歌的不善,所以威胁自己,一定要护住清歌。 哼,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随便谁都可以威胁了么? 颜宁见给自己带来压迫感的人已经离开,顿时又得瑟了起来:“本公主问你话,你竟敢不回答,该当何罪?” 清歌沉默,跟秦离歌熟识的事被俞露知道就很不妥,如今还有个视她为眼中钉的颜宁。她见了秦离歌太开心,实在是忘乎所以了。 念及此,清歌开始深深地反省自己。 她是真的安逸日子过太久了,一路走来有太多的人帮她,以至于她忘了最初的谨小慎微。颜宁公主既然得罪了,那便再也无法挽回。俞露不放心她,她也不敢再相信俞露。 新一轮选秀就要到了,她要不要在抱紧皇帝大腿的时候再投靠个妃子作后盾呢? 清歌摸着下巴沉思着。 颜宁气急,这个宫女三番四次的顶撞她,真是太不知所谓。“清歌,你是真的想死吗?” “奴婢三番四次惹怒公主,虽不知为何,却也难逃罪过。等回宫之后奴婢自会向皇上请罪,如今奴婢跟随皇后娘娘去太后,奴婢愚钝,却也不敢对太后不敬。”清歌不疾不徐的说道。 颜宁还欲说些什么?却被俞露拉回了马车。“清歌尚义,你先退下吧。车队继续走。” 颜宁突然被俞露拉回马车,自是没好气:“你拉着我干什么?那贱婢居然敢跟刺客勾搭,不趁着这个机会弄死她,等回了皇宫皇兄又要护着她了。” 俞露被颜宁最后一句话震得心里一酸,强自按捺着,露出一抹酸涩的笑容道:“沈云墨对她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本宫可没有说话。只是沈将军面前你也要注意到点儿,但凡男人都喜欢温婉的女子,你在他面前表现得越泼辣,他就会对你越厌烦。” “你今日处罚了清歌,只会引来沈将军对你的抵制厌烦和对清歌的维护。你闹得越厉害,沈将军就会越心疼清歌,这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那我要怎么才能打败她呢?”颜宁愁闷的问道。 “只要是人,都会有软肋。”俞露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本宫就不相信她身上会没有破绽。” 第二十一章 心寒 清歌本以为颜宁还会借着此事为难她,可没想到一连过了好几天,颜宁都没有再提过此事。清歌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颜宁就这样打消了为难她的念头,只是颜宁不说,她也不可能上杆子的去问。 傍晚的时候到了来兴府,自有一干官员前来迎接问候。俞露本无心扰民,但碍于知府夫人的一再相邀,遂在知府府驻跸。 清歌看天色还早,就想出门逛逛。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迎面走来的沈云墨。脚步微微一顿,仍是停了下来。 “你要去哪里?”沈云墨看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便问道。 “出去逛逛,你今天不用轮值吗?”清歌问道。 她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俞露也不大管她。要是她仍在俞露身边伺候,肯定没那么自由,更别提出门逛逛了。 沈云墨点头:“左右这里有人看着,要不要我陪你去。”虽然他主行护卫之职,但皇帝不可能只派他一个得力的人来。今天皇后在知府府停留,知府府的守卫自然不可能差,他没必要担心。 清歌摇头:“不了,你如今身负重任,不能有一点闪失。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 沈云墨见她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道:“那你小心一点。” 清歌点头,她从小便跟着师傅习武,练到如今功夫自然不差。更何况,她还有暗门躲在暗处的人护着,能出什么事?更何况,她不过是一介宫女,谁会那么无聊跟她过不去? 不过……想起之前的那一场刺杀,清歌不禁皱起了眉头。 饶是她跟秦离歌关系再好,秦离歌也不可能把雇佣他们的人给透露出来。这是江湖规矩,清歌也不好逼迫他太过。 只是秦离歌提了一句,雇他们的人是宫里的,且所给酬劳不少。 清歌越想越心惊,一种猜测在心中渐渐形成,虽未百分百确定,却也足以让人心凉。 这次刺杀表面上针对的是俞露,可最终差点受伤的却是她,俞露从头至尾没有一点损伤。且俞露态度太过淡定,不像是一般人遇到刺客的景象。 还有秦离歌走之前对俞露说的那句话…… 清歌苦笑,果然她又是被针对了吗?俞露竟然防备她至此,不惜除掉她的性命。枉她还傻乎乎的认为俞露不会武功,一心想要保护她,却不曾想有这样的结果。 俞露当真如此不放心她吗? “门……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清歌正陷入自己的情绪中,猛不防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定睛一看,却是青莲。 聚锦楼的本部是在京城,青莲则是聚锦楼的大掌柜,统管聚锦楼。青莲很有经济头脑,在京城的聚锦楼站稳脚跟之后,又逐渐向其他地方扩张。 清歌记得这来兴府并无聚锦楼,不明白青莲出现在此地是为了什么。 “你跟我来。”青莲见她一脸迷茫,微微一笑,轻声言道。 清歌看她一身青色的绸缎衣裳,眉眼间凌厉果断,很有些气势,便笑道:“你如今倒是越发有气势了。” 青莲狠瞪她一眼:“人家帮你拼死拼活的操劳,你还这样编排人家。再这样,我可要罢工了。”她跟清歌相处久了自然知道她的性子,虽则自己是她的下属,但在她面前却不必讲究这些。故能这样随意的说话。 清歌笑道:“你可别,不然我从哪儿找一个这么好的掌柜来。”一言毕,突又想起月妃,遂问道:“这些天有人来找过你吗?” 青莲看了她一眼:“每天找我的人多着了,你指的是谁?” 清歌知自己说得不清楚,又补充道:“我是想问有没有一个女子来找过你。” 青莲想了一下,摇摇头。 清歌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月妃如今情况如何,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如果她真的来找青莲了,说明她如今过得不好。 清歌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大善人,不过还是真心希望月妃能够幸福。 青莲带她去的地方是一家正在装修的酒楼,一楼大厅看着平常,但二楼的厢房装饰得很是清雅,墙上挂着字画,屏风亦是山水,环境幽雅,很符合文人墨客的口味。 清歌笑道:“你这是打算在这里也开一家聚锦楼?” 青莲吩咐小二送两杯茶来,这才答道:“京城的铺子有我弟弟看着,所以我才想到处看看。来兴府近几年在现任知府的统治下发展很快,就算他即刻调任,来兴府在十年内也自然是富饶的地方。所以,我觉得在这里开一家应该有不错的收益。” 小二很快端来了两杯热腾腾的茶,青莲亲自为她奉上,这才坐下。 清歌轻抿口茶,目光望着窗外:“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这样做吧。”她一向很相信青莲的经济眼光,自然不会多过问什么。 青莲笑道:“差点忘记了,还没恭喜小姐如今升成了一品女官呢。” 清歌淡淡一笑,道:“不过是些虚名罢了,偏你记得这样清楚。” 如果说颜洛将她调去他身边伺候让她很是意外,那么加封她为一品女官就太出乎她的意料了。能成为大宁女官第一人,不知她是该笑还是该哭。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颜洛另眼相看的,也不明白颜洛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虽然很多人都在恭喜她的一步登天,但她心里总存着一份不安。颜洛是一个睿智有抱负的君王,不可能毫无理由的为她破例。 青莲笑道:“刚开始那几天满京城都在议论你,还在猜测你到底是怎样的绝色。” 清歌低低一笑:“只怕他们看到我这幅模样要失望了。” 青莲道:“还不是因为因为你要戴这什么人皮面具,要是他们看到你的真面目,肯定会惊呆的。” “有时候长得漂亮并不是什么好事,我现在这样就很好。”她现在这幅模样就够让人忌惮的了,要是恢复本来面目,岂不是更成了别人的眼中钉?更何况,她现在还在宫中,容貌太过出众不是什么好事。 青莲知道自己这位主子看似好说话,其实骨子里是非常固执的,也不再说话。 清歌无意识的转动着茶杯,半晌才幽幽言道:“我知道泰安侯府的生意做得很大,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想办法暗中打压一下。” [愚人节快乐哈哈~~~] 第二十二章 相问 泰安侯府是俞露的娘家,如今的侯爷世子乃是俞露一母同胞的哥哥,擅长经商,故泰安侯府是京城贵族中极豪富的一家。 大宁并不限制官员经商,泰安侯府借着俞露有喜的东风地位高涨,生意更是进步了不止一点半点。如今俞露当了皇后,势力肯定更会上涨。而俞露生存在内宫,若是没有娘家的经济支持,又怎么会生活得这样如意? 闻言,青莲弯了眼眸,把玩着青花瓷杯,嘴角微翘:“你倒是挺会给我出难题。”泰安侯府势力极盛,她若真想让其伤筋动骨,必得花费一番心力。 清歌笑着道:“我相信你的能力,更何况,俞露如今做了皇后,泰安侯府为了不给她拖后腿,有事也不会闹得太大,只会暗中处理。如果他们真敢仗势欺人,咱们不妨把事情闹大,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青莲嗔怪的拍了她一下:“你倒是不怕,只这聚锦楼是我辛辛苦苦创立起来的,可不舍得它毁于一旦。” 清歌回去的时候已经天黑了,知府夫人很是知机,知道她是新晋的一品女官,在圣上面前颇得信任,也给她单独腾了个院子出来。 她虽然觉得太过麻烦人家,不过也暗自松了口气。如今俞露对她心有猜疑,她也对俞露心生顾忌,能不住在一起当然最好。 进院子的时候刚好看到知府夫人带着她的千金从俞露院子行来,碍于礼貌还是停了下来,微笑点头:“知府夫人好。” 知府夫人年过四十,却保养得当,看起来就像三十几岁的人。她看见清歌,也笑了起来,笑容很是和蔼亲近:“清歌尚义。” 柳枝璃乃是柳知府的二女,大姐已经出嫁,只她尚待字闺中,今年便要入京待选。她一身浅粉色的对襟立领褙子,映着脸上浅浅的梨涡,显得尤为清丽可人。微一蹲身,浅浅行礼:“见过清歌尚义。” 清歌虽然升成了一品女官,但在他人眼中不过仍是一介宫女罢了,面对她们这样的态度,清歌倒也不是很生气。再说了,她来自现代。虽然经过了好几年,但还是无法忍受这种尊卑分明的制度,只是无力改变罢了。 望着面前的两人,清歌眼眸一闪。 大半夜的,知府夫人带着自己的女儿出现在俞露的院子,其义不言而喻。想在进宫前攀上皇后这根高枝吗?也不知道她们这个想法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毕竟,俞露可是深爱着皇帝的,能不能容许有人在她面前觊觎她的丈夫都还两说。 心里虽然惊疑不定,只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微微笑道:“夫人小姐多礼了,今日多有叨扰,倒真是麻烦夫人了。” 知府夫人笑道:“清歌尚义客气了,能得皇后娘娘看重,乃是妾身的福气,担不上一句麻烦。” 清歌轻笑,既然人家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那她也就不必客气了。微微示意了下,自己转身回了院子。 知府夫人定定的看了她好久,待看不见她的身影了,才带着女儿离开,路上叮嘱道:“此人就算不可交好,也不能得罪。” 柳枝璃诧异的看了自己母亲一眼,虽不明白为何,却也顺从的点了点头。 知府夫人看了女儿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娘倒是希望你会落选,然后给你找一个适合你的良人。只是,如果你真的进了宫,就不能再像在家里这般了。皇宫是这个天底下最辉煌也最黑暗的地方,娘不求荣华富贵,只希望你能一生平安顺遂。” 柳枝璃听着娘亲的温言软语,想起自己的身不由己,心中不由戚戚,垂下的眸子也失了些神采。 知府夫人摸着她的发丝,慈爱的说道:“你也不必担心,为娘看着,这宫里不管谁最受宠,都难以越过皇后娘娘去。只要你不与她为敌,就会少很多波折。” 柳枝璃受教的点点头:“娘,我知道了,不会轻易树敌的。” 知府夫人拍着女儿的手,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夜渐渐地深了,清歌躺在房顶,双手交叠在脑后,目光幽幽的看着夜空。她的身旁放着一坛酒,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半晌,她坐起身子,准备开封那一坛酒,却感觉眼前劲风一闪,定睛一看,那坛酒已经到了沈云墨的手中。 “你怎么来了?” 沈云墨没答她的话,只是在一旁坐下,才问道:“一个人想在这里喝闷酒?” 清歌叹了口气,没有答话。 沈云墨道:“清歌,你太执着了。” 清歌没有答话,只是自他手中拿过那坛酒,打开封泥,拿起酒杯在他面前晃了晃,清亮的眸子看着他:“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喝?” 沈云墨无奈一笑:“你这是猜准了我会来是不是?” 居然提前准备了两个酒杯。 清歌笑道:“就算我再怎么猜,你现在还不是来了?” “明天还要赶路,你不该选在今天喝酒的。”沈云墨道。 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清歌又很快收敛好情绪,状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酒杯递给沈云墨。 沈云墨眉头一皱,握住她的手腕,急切问道:“清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清歌默默抽回自己的手腕,道:“我没事,你不用瞎想。” 沈云墨跟她认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粉饰太平?转念一想,继续问道:“是因为皇后?” 清歌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云墨看她这幅模样心中着实不忍,但又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她,遂也沉默着不说话。 气氛一时僵持起来。 清歌猛灌了一口酒,才道:“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她买通了人想要杀我。离开的时候,我跟她说,我没她想象的那么复杂。我说过,我会护她,就会真的做到。可是她还是不相信我,她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沈云墨默然了半晌,才问道:“清歌,你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她?” 清歌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他知道,可是她在乎的人也确实很少。俞露是鲜少让她真心相护的人之一,可是却不懂得珍惜。 第二十三章 一梦 清歌愣了一瞬,才苦笑道:“为什么?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信么?” 沈云墨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云墨,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遇见我是什么时候?”清歌复又躺下,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沈云墨看着她,低声道:“当然记得。” 清歌接着道:“当时我冲撞了梅妃,是你救了我。可那梅妃却将我记恨上,动不动就找我的麻烦。最严重的一次,是派人将我关进小黑屋,三天三夜没有饭吃,没有水喝。” “那时候,我以为我会死掉。” 师傅古三思那时候不在宫中,她还没有如今这样强大,所以在面对梅妃的刁难时无法自保,只能等待天命。 “你猜猜,当时救了我的人是谁?”清歌突然转头看着沈云墨,神色严肃的问道。 沈云墨愣了愣:“你不会说的是皇后吧?” 那时候清歌十岁,俞露也不过才十二岁,怎么会这么凑巧救了清歌? “那时候皇后被颜宁公主捉弄,被人带错了地方,正好碰到在呼救的我。她是泰安侯府的嫡女,又跟梅妃沾亲,梅妃自然不会再为难我。” 梅妃跟俞露的母亲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梅妃是庶女,进了宫却一路高升,荣荫家族。只是梅妃个性骄纵,先帝驾崩之时被如今的太后一纸诏书,勒令为先帝殉葬。 梅妃在时很是看重自己这个侄女,常常召进宫来陪自己解闷。故俞露在小时就见过皇帝颜洛,两人也可谓是青梅竹马。 沈云墨沉默,自从他第一次见面救了清歌之后,就好些天没有看到过她。自己本以为她是有事,却没想到她会被梅妃难为至此。 “俞露进宫的时候,特意请求调我到她的身边伺候。她对我很是信任,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我。”想起当年的俞露,清歌仍是觉得有些恍惚。 当年那些厚重的情谊,无言的信任,终是抵不过时间和利益。 说不遗憾是假的。 “我看过她辉煌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低落的时候。云墨,你知道吗?我曾经看过一句话,如果你看见敌人的伤口,你就不会拿枪对着他。还有一句话是,如果我们能读懂敌人深藏的历史,在他的生命里看见他的悲伤和痛苦,所有的仇恨都会被卸下了。更何况,她不是我的敌人,是救了我的恩人。” “那时候的她,是我在宫里唯一愿意信任的人。她单纯善良,是那样的美好。我当初多希望,能守护着她一直单纯下去。” 说到这里,清歌忽然有些难过,遂住了口,只拿起酒闷闷的喝着。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清歌喃喃道。 沈云墨看她一副要醉的样子,夺下她紧紧抱着的酒坛,道:“清歌,你不必要这样的。她对你再好,那也只是曾经。现在的她已经变了,你又何苦纠结那么多?” 清歌手上一空,怔愣道:“可是我真的没想过她会这么想要置我于死地。” 沈云墨说道:“当初在宫里不顾你安危也要逮住玉美人小辫子的俞妃,就已经变了。那时候她就打定了主意不想让你好过,你现在回想这些岂不是让自己更加难过?” 清歌苦笑,是啊!她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为了一个曾经的人竟然难过至此,真的值得么?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狠下心去对付她。” 沈云墨正色道:“清歌,我不管你们之间曾经有多要好,可是在我眼里,她伤害你就是不对。如果你一味忍让和退缩,只会让她变本加厉的对付你。她既然都已经不在乎跟你之间的友情了,你一个紧抓着不放也没什么意思。” “放弃?不在乎?”清歌喃喃的重复着:“确实是这样呢。可能是我对她太过相信了,所以才会被她伤成这样。” 虽然身体没有受到伤害,可是心里却有一道裂痕了。无论怎样拼凑缝补,都再也回不到当初完整美好的模样。 沈云墨无奈的一叹,自己什么话都说了,要不要听就是她的事了。 “云墨,我想我以后可能不会再这样信任一个人了。”清歌的声音越来越轻,沈云墨突觉肩上一沉,却发现是清歌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所有的阴郁在一瞬间散开,沈云墨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光,连空气都静谧温暖了许多。 虽然明知自己该让清歌回房去睡,可是又舍不得这难得的宁静气氛。沉默了许久,还是在原地多呆了一会儿。 半晌,才抱着已经睡熟的清歌回房,将其放在床上,定定的凝视了一会儿,才大步离开房间。 清歌将自己团进被子里,嘟囔了一阵,又沉沉睡去,眉头紧皱,睡得也不甚安稳。 桃花纷纷扬扬的下落,地上铺上了一层粉红色的花瓣。一个身着粉衣的小姑娘站在桃林中,脸上有着灿烂的笑容,粉雕玉琢很是可爱。 林子外出现一个身着华服头戴金钗的贵妇,雍容华贵,浑身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待看见林中的粉衣姑娘时,眉眼一弯,浑身的凌厉气势散尽:“歌儿。” “娘。”小姑娘眉眼弯弯,蹦跳着向贵妇跑去,声音清脆响亮…… 画面一转,滂沱大雨电闪雷鸣之中闪现出一件破旧的茅草屋,闪电的光打在破旧的窗户上,甚是骇人。 茅草屋的角落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小脸通红,意识不清,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些什么?却始终醒不来。 屋子正中站着一对夫妇,一身的粗布麻衫,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朦朦胧胧之中,清歌感觉梦中的雷鸣如此逼真,身子一抖惊醒了过来,目光看向窗外,竟是又下雨了。 起身点亮灯,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磅礴的大雨,突然又想起之前梦中的情景。 自从穿越之后,她对前身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今夜竟是模模糊糊的梦见了一些,只是一梦醒来又记不清那些人的模样了。 她的前身,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之前设定是自动发表,结果忘了我是晚上十二点多才写完上传的,结果时间记成明天的了。。。。还好又看了一眼,赶紧发表了再说~~~】 第二十四章 生病 因为心情不好,又吹了半夜的冷风,清歌华丽丽的着凉了。尽管感觉到有人在叫她,但眼皮沉重得就是张不开。 素心担忧的看看床上满脸通红的清歌,又看看一旁站着神色不明的皇后,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她跟清歌同在一处伺候俞露。虽然之前很少有机会贴身伺候俞露,但清歌对下面的小宫女也很是亲近,完全没有其他宫出现的那种大宫女颐指气使欺负小宫女的情况出现。 虽然不明白清歌为什么突然调到了皇帝身边,但她还是为清歌高兴的。只是这次出行她也感觉到了,俞露和清歌这两个往日里甚为亲厚的人,态度却发生了变化,之间的气氛诡异得让人害怕。 有些事情不是她一个小宫女能够知道的,她只要闭紧嘴巴就好。 俞露扫一眼神色痛苦眉头紧皱的清歌,问一旁的太医道:“清歌尚义如何了?” 太医听着皇后这不带任何感**彩的话,心下惴惴。宫里谁不知道清歌尚义曾经是皇后娘娘的心腹,就算如今到了皇上身边,感情应该也是深厚的。怎么如今却是这般模样? 俞露见他没有答话,眉头一皱,神色有些严厉:“怎么?本宫的话就这么难回答吗?” 本来今天就打算启程的,但看清歌这样很明显是不能走了。要是时间耽搁得太久,太后难免会怀疑自己有不敬之心,这对她来说毫无好处。 太医一惊,赶紧答话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清歌尚义只是感染了风寒,待老臣开过药方喝了药之后发发汗就会好了。” “既然如此,你就赶紧开药方吧。”俞露冷淡道:“务必要让她尽快好起来。” 太医心里一惊,忙应了是,自己赶紧写药方亲自监督人熬药去了。 俞露无意再多停留下去,转身出了房门,正好遇到前来探望的知府夫人母女。 “见过皇后娘娘。”两人慌忙行礼。 俞露打量了柳枝璃一阵,道:“不必多礼,你们这是来看清歌尚义的吧?” 知府夫人听俞露的口吻不冷不淡,不知道她作何想,心里一个咯噔,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是,听闻清歌尚义身子不爽利,故臣妇来此看看。” 如今清歌住在知府府,她身为主人自然是要来看看的,只是不知道俞露是个什么态度。照这样看来,皇后倒不是很欢喜。 俞露心中嗤笑一声,面上却一点都不显,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她现在还没醒,不若晚点再来,现在去的话可能会打扰到她。” 虽然她的语调很是温柔,但还是知府夫人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待她走远,才松了口气,方才感受到压迫感才少了些许。 “娘,那我们还要去看她吗?”柳枝璃看知府夫人神色不对劲,担忧的问道。 知府夫人想了一下,让贴身丫鬟在此地守着,自己带着柳枝璃回房去了。既然皇后都发话了,她自然不可能厚着脸皮再进屋去。 但是也要留个丫鬟在这里,以示自己对清歌的重视。这样清歌醒来,就算自己没去看她,面子也是给足了的。 清歌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坐起身揉了揉额头,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没等她适应屋里的光线,就听到一道柔和的嗓音:“姑娘,你醒了?” 清歌用力眨了眨眼睛,才看清眼前是一个穿着青锻衣裳的女子,此刻女子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笑意吟吟的看着她。 “你是?”清歌有些发蒙的问道。 女子笑着道:“奴婢是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姑娘生病了,夫人特命奴婢前来伺候。” 原来是知府夫人身边的人! 清歌了然,接过她手中的药一饮而尽,笑着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今日本来就是要出发的,要是因为她而耽误行程,那可真是罪过了。 还不知道俞露会在心里怎样编排她呢。 青衣女子回道:“如今已经是中午了,姑娘可是饿了?要不奴婢去厨房端点吃的过来?” 她不说还好,一说清歌就觉得自己饥肠辘辘的,于是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青衣女子微微一笑,转身出去了。 清歌半躺在床上,阖目休息。 病了一场,让她感觉很是疲累。全身的力气都像是抽光了似的,只能软软的半躺在床上,好半天才歇息过来。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响动,顿时睁开了双眼,就见之前的青衣丫鬟已经进来了,禀道:“姑娘,沈将军在外面。” 云墨?他怎么来了? 纵使心中奇怪,清歌还是道:“你让他进来吧。” 青衣丫鬟顺从的点点头,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转身出去了。不多时,就带着沈云墨进来了。 沈云墨一身淡青色云纹长衫,眉眼带笑,满含深情。清歌突然想起初见他的情景,他那清澈的双瞳如同月下江河,微风轻拂,衣袂飘起,身姿俊雅似芝兰玉树。 念及此,不由得有些恍惚。 “歌儿,你好些了吗?”看她这副模样,沈云墨不放心的问道。 清歌回过神来,笑着道:“我没事。” 青衣丫鬟搬了个小几放在床上,又将清粥和素菜放上去,递上漱口的盐水,又摆上碗筷:“奴婢看姑娘刚好所以才端了清粥来,姑娘不要怪奴婢自作主张才好。” 清歌点头道谢:“多谢你了。” 没想到这个丫鬟倒是知机,正好她现在胃口不大好,也不怎么想吃油腻的东西,偏生这个丫头都已经想到了。 青衣丫鬟道:“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担不上姑娘的一声谢。”说完,便退到一边去了,低眉顺首,也不看他们这边。 清歌漱了口,才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沈云墨就在旁边看着,待她吃完才递上一方手帕。 清歌倒是不客气的接过,擦了擦嘴角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生病了,一早就想来的。但是先时皇后娘娘在这里,我便没过来了。”沈云墨温言笑道。 听到俞露的名字,清歌神色有些怔愣,又很快掩饰过去:“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多谢你们了。又不是什么大病,竟劳烦得你们如此。” 沈云墨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只是道:“皇后娘娘已经下令,延迟两天再出发。” 第二十五章 心思 沈云墨本以为清歌会惊讶亦或是露出别的表情,但清歌却是一脸的淡然和不以为意,顿时心中一松。 看清歌如今这样子,应该是已经放下了吧。 清歌垂睫,表情淡淡道:“那又如何?” 不过是顺口的一句话而已,她还能如何想。对俞露,她再也不能像曾经那样无端信任和袒护了。重获一世,她应该感激上苍,而不是任人作践自己的生命。俞露既然不肯放过她,她自当为自己寻找生路。 沈云墨道:“趁还有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这段时间赶路你也辛苦了。” 清歌道:“她不仁,我不义,刚好。”语气不冷不淡,让人感觉不到她的情绪。 沈云墨心中却是一惊,这样的清歌,实在是太陌生了! 清歌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神情,笑问道:“你怎么了?” “清歌……”沈云墨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多年的默契不是假的,清歌几乎是瞬间就猜出了沈云墨的心思,笑着道:“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的。” 沈云墨神色一动,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碍于有人在场,又把话收了回去。 清歌看一眼缩在角落的青衣丫鬟,笑着说道:“躺了这么久,怪不舒服的,正想出去走走。”见他没有反应,直接道:“我要换衣服了。” 沈云墨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红了脸,慌乱道:“那我先回避了。” 见到他落荒而逃的身影,清歌不由得笑出了声。 沈云墨真是越来越经不起逗了。 清歌在青衣丫鬟的侍候下起了身,换上一件淡绿色的长袖宫装,墨色的暗花绣于其上。一条色泽略暗的长裙着于身上。 对着镜子看了看,又将青丝绾起一个髻,两鬓的发丝柔柔的下垂,用一只素雅的玉簪固定,散下的长发,披在肩上。脑后一朵银珠花,看起来很是清秀。 青衣丫鬟在一旁看着她动作娴熟,脸上露出了笑。清歌虽然长得仅是清秀,但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没有盛气凌人,只有平易亲近。 清歌本以为沈云墨已经离开了,打开门却看见沈云墨蹲在院子里看一株新开的金盏菊。听见响动,沈云墨站直身子转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宛如冬阳,能一瞬间晃花人的眼睛。 看着他的笑容,清歌的心微微一动,一丝奇异的感觉升了上来,无法言喻。 沈云墨向她所在的方向疾走几步,又停下脚步,微微仰脸,笑着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清歌。 清歌正想向他走去,突然眼角瞥到一道亮丽的身影,顿时停下了脚步,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向他们走来的颜宁。 颜宁一身大红色彩绣妆花缎大袖衣,张扬耀目。头戴赤金衔红宝石步摇,随着她的走动,红宝石微微晃动,熠熠闪光。她在两人面前站定,抬手理了理发鬓,露出手上的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很是华贵。 清歌神色一敛,蹲身行礼:“见过公主。”与此同时,沈云墨也开始行礼,两人动作出奇的一致。 颜宁瞳孔一缩,压下心中升起的嫉妒等情绪,亲自上前去扶起清歌,笑着道:“清歌尚义不必多礼,听闻你生病了,本公主不放心,便想亲自来看看。你既是病了,怎的不在床上歇着?皇嫂已经下令延迟两日再出发了,你不必如此硬撑。” 清歌有些奇怪颜宁突然的变化,不动声色的默默往后退了退:“谢公主关心,奴婢无碍了。皇后娘娘如此大动干戈,倒叫奴婢心中不安了。” 颜宁笑道:“如今清歌尚义可是皇兄身边的红人,皇嫂此举亦不为过。还望清歌尚义保重身体,早日康复,才好跟我们一起启程去五台山。” 清歌应道:“是。” 颜宁脸上笑容不变,看向一旁神色紧张的沈云墨,道:“沈将军也是来看清歌尚义的?” 心里却是一寒,她还没对清歌做个什么?沈云墨就这副模样。要是自己真的做了什么?沈云墨岂不是要跟自己拼命? 念及此,颜宁突然有些感激俞露之前的劝告。要是她再跟清歌针锋相对,给沈云墨留下的印象只会越来越差,只会成全清歌在他心中的完美形象。 她才不要! 她是天之骄女,是大宁尊贵的长公主,她才不要为别人做嫁衣! 所以,即使对清歌恨得牙痒痒,颜宁也不得不忍耐了下来,甚至对清歌笑言相向。她要把之前在沈云墨面前丢失的形象一一弥补回来。 沈云墨神色淡淡:“是。”却是不再多说别的。 颜宁突然感到有些无力,她一向自恃貌美又身份高贵,京城世家弟子谁不想要娶她?偏生沈云墨对她一向冷淡,唯恐避之不及。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清歌。 眼前的女子一身淡绿色宫装,打扮得很是素净。眉目很是清秀,但根本没有任何的出彩之色,真不知道沈云墨怎么会看上她的。 “既然清歌尚义身子不爽利,咱们还是别打扰她了。”颜宁自觉地走到沈云墨身边,笑着道:“听说这府里风景不错,要不咱们去逛逛?” 沈云墨神色冷淡:“不必了,臣还有事,就不打扰公主了。” 颜宁气怒,有时间陪清歌都没时间陪她,口中说着有事却还不离开,还不就是不放心她么?不过是一个小宫女,怎的能让他这么上心? 想起清歌的身份,颜宁平静了一点,神色也不似之前那般难看。 沈云墨可是出自镇国将军府,清歌只不过是个小宫女,门第上就不般配,将军和将军夫人肯定不会同意的。再者说了。虽然清歌长得不是那么的好看,但好歹贴身伺候君侧,难保有一天被皇兄看上了,册封为妃,他们两个更没有机会,自己还担心什么? 只是看沈云墨这样,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对清歌情根深种了。自己要想顺利嫁进镇国将军府,还得费一番心力才成。 想起镇国将军跟将军夫人对自己也是不冷不淡,既不疏离也不亲近,颜宁就有些恼怒。 这家人怎么就这么不识抬举? 第二十六章 太后 沈云墨如此直接的拒绝,清歌自然不可能装大度善良的邀请颜宁同游。只是颜宁不会记恨沈云墨,难保不会记恨上她。遂什么话也不说,默默地在一旁装雕像。 颜宁见两人都如此沉默,顿觉颜面扫地,脸上火辣辣的,怒气几乎喷薄而出,最终还是忍耐住了。 她要忍,也必须得忍,且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颜宁一向是天之骄女,骄纵惯了,宫里宫外谁人不让着她?却没想到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沈云墨面前吃瘪,偏生还不敢发脾气,遂带着一肚子的火回自己院子去了。 过了两天,清歌身子大好,一行人便开始启程。 又过了七八天,才到了五台山下。俞露心急着见太后,便让人抬了软轿来,一行人上了山。 行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遇到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袍的男子,剑眉英目,眉眼间一股凌厉之气。他看着一行人,恭敬的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俞露淡淡道:“世子不必多礼。” 来人却是林朗。 林朗是大长公主的嫡长子,算来也是颜洛的表弟。大长公主当初嫁给镇国公府的世子,如今却只有一个嫡子,所幸林朗虽然性子冷淡了点,人倒是上进,倒让大长公主安心了不少。 大长公主跟先帝一母同胞,人又亲和,跟如今的太后亦是相谈甚欢。颜洛很是敬重自己这个姑母,连带着对林朗也好了不少,在老镇国公逝世之后,让当初的世子袭国公位,又封林朗为世子。 俞露见林朗退往了一旁,心中甚是满意,接着问道:“世子这是要往哪儿去?” 林朗目光在清歌脸上扫视一圈,眉头一皱,移开目光看着地面,态度既不疏离也不熟络:“奉家母之命来此看望太后娘娘,没想到正好遇到皇后娘娘。” 俞露笑道:“本宫亦是来接母后的,既然世子也有此心,不妨跟着本宫一起上去。” 林朗道:“如此,便劳烦皇后娘娘了。” 一行人接着向山顶行去,路上清歌倒是偷着瞧了林朗好几眼,有时候却正好被林朗逮个正着。林朗冷冷清清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很快移开了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太后此刻正在慈安寺厢房闭目念佛,听闻皇后来了也没甚波动,只是依旧自顾自的念经。身边伺候的宫女也不敢打扰她,只是悄悄的退了出去。 皇后听了太后正在念佛的话,也不离开,只是在门外静静等候。她知道太后心里会不舒服,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她没脸。再怎么不甘,她也只得受着。 当今崇尚以孝治天下,自己更是身体力行。自己身为皇后,一国之母,自然也应该当全天下的表率。 如此端严肃穆的场合,颜宁也不敢放肆,也跟着皇后一起敛眉肃目,静静等候着。 院子里站的人虽多,却无一人发出声音。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太后才亲自来开了门。清歌看她一身青色的袍子,头上戴着青绿的抹额,发髻上簪着一只碧玉簪,打扮得很肃静。看起来慈眉善目,只那眼角透出的精明的光芒,让清歌不由心中一寒。 太后目光在俞露和清歌面上扫过,神情看不出喜怒。虽然她远在五台山,但是宫中的消息却没断过。让她最意外的,却是颜洛并未提前告知她便封了俞露为皇后、清歌为一品女官。 封后不是小事,颜洛却等不及让她回宫便自行举行封后大典。大宁建国以来,便没有一封就是一品女官的先例,他却顶着所有压力封了清歌。 清歌原来跟在俞露身边,俞露每日里向太后请安的时候她亦随侍在旁,故太后对她还有那么点印象。本以为她是个好的,却没想到跟主子一样是个魅主的。念及此,太后便兀自存了三分不喜。 目光便冷淡了三分:“皇后,你进来吧。”理也没理旁的人,便自己进去了。 听到她这冷淡的嗓音,皇后心里一个咯噔,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低声应了是,便低眉顺眼的跟着进去了。 颜宁本来看见亲娘挺开心的,又看到太后只顾着皇后便有些不喜。只是看皇后面色不太好,有些惊慌的模样,也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如此一想,心里倒是平衡了许多,脸上也渐渐露了些笑模样。 且说俞露跟着太后进了屋,看太后无甚表情,心中很是忐忑。即便是听到太后赐坐,也不敢真的坐下去。 太后看她一副瑟瑟缩缩的模样,不高兴道:“哀家又不会吃了你,你如今好歹也是一国之后,瑟瑟缩缩像个什么样子?” 俞露心里一惊,立马起身想要跪下,却听得太后接着说道:“你也不必请罪了,哀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俞露松了口气,重又坐了回去,仍不敢坐严实了,只坐了椅子的一个小角。 太后冷淡道:“既然皇帝已经封了你做皇后,哀家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既然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就要把后宫管理好,别让皇帝有什么后顾之忧。如今皇帝嫔妃不多,新一轮选秀就要开始,哀家希望你能选些品行好的,早些为皇家开枝散叶。” 俞露听她话里话外都是要自己大度,却闭口不提刚降生三月的孙子孙女,心便冷了下来。只面上却是笑盈盈的,道:“臣妾遵旨。” 见她态度还算良好,太后的脸色缓和了一点,柔声道:“你生下了皇帝的嫡长子,地位自是稳固的,其他女人再得宠,也越不过你去。哀家老了,越发喜欢子孙满堂的感觉。” 俞露听得心里一寒,太后这话是在敲打她呢。不管再怎么勾心斗角,绝不能拿龙子凤孙作伐子。要是让太后知道自己暗自动了什么手脚,自己这皇后也就做到头了。“母后教训的是,臣妾记住了。” 太后点点头,端起几上的茶尝了一口,才缓缓道:“那你给哀家说说,你身边的那个小宫女吧。” 第二十七章 敲打 俞露早就猜到太后会问起清歌,也不惊讶,只是道:“清歌尚义如今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臣妾又怎好乱议?” 太后淡淡道:“她以前不是在你身边伺候吗?怎的又到了皇帝身边?是那种老实办事的还好,若是不老实,岂不是让哀家操心?” 俞露道:“清歌尚义以前是臣妾身边的大宫女,为人最是细心不过了。性子又好,如今到了皇上身边也无不妥,请母后放心。” 太后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见俞露一脸淡然,便知她没有用话骗自己。那清歌她也见过,话不多,办事却麻利得很,是个得用的。 只是,那清歌以前是在俞露身边伺候的,怎么突然又到了皇帝身边?亦或是,俞露当了皇后还不满足,算计着将人安置到了皇帝身边,还让人获得皇帝的信任,以便窥伺帝踪? 太后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呈现出来的想法怎么也压不下去,看向俞露的目光便有些异样:“照你这么说,这个清歌倒是好得很了?好端端的又怎么去了皇帝身边?” 俞露一听这话,便知太后对自己起疑心,当即离座跪下道:“不瞒母后,清歌原先在臣妾这里时,臣妾便许诺了要提前遣她出宫。只是没想到清歌刚要离宫,却被皇上调到了他身边。至于缘由,臣妾确实不知。” 却是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了皇帝和清歌身上。 太后眉头一皱,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提前遣送宫女出宫,这是皇后才有的权力。俞露怎敢就此夸口可以将人送出去?难道她早就对后位成竹在握? 想到原先怀有龙胎的三个人,月妃被打入冷宫一场火烧死了,玉美人也被皇帝三尺白绫赐死,就只有俞露安稳的生下龙凤胎还得封皇后?要说这中间没有俞露动手脚,她怎么也不信。 罢了罢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责怪俞露也没有用处。反正皇帝还年轻,以后的子嗣多得是。俞露好歹生下了皇帝的嫡长子,也算是皇家的大功臣,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刚才自己也已敲打过俞露,希望她知情识趣些才好。 念及孙子孙女,太后紧皱的眉头一松,脸上也有了些笑模样:“哀家的孙子孙女怎么样了?” 听太后谈起一双儿女,俞露也是松了口气,笑着回道:“回母后的话,他们好得很,母后回宫自然能看到了。要不是念着他们还太小,臣妾倒想带着他们一起来迎母后呢。” 太后嗔道:“好端端的折腾他们干什么?小孩子最是娇嫩,哪里受得风?哀家这个老婆子回去看他们不就成了? 俞露知道太后这是愿意跟着回宫了,遂笑着回道:“母后慈爱心肠,两个孩子定会感念祖母的爱护的。” 太后知道她是在奉承自己,也不戳破,只是笑着道:“说起来,哀家还没见过这两个孩子呢。可取名字没有?” 俞露笑着道:“孩子洗三宴的时候皇上就已经取了名字了,大的是个男孩,取名为越;小的是个女孩,取名为秀。” “颜越颜秀?”太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又道:“哀家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见见他们。” 俞露一笑,又想起站在门外的人,问道:“长公主和镇国公府世子也来了,母后要不要见下他们?” 太后有些惊喜:“宁儿也来了?”又怪俞露道:“怎的她来了你也不早些告诉我?” 虽是责怪的语气,但俞露看她一脸的笑意,便知她没有生气,遂笑着道:“都是臣妾的不是,臣妾这就叫她进来。” 太后阻了她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屋子里乌压压的站了一群人,太后嫌气闷,便让宫女们都退到门口去,只留了俞露颜宁清歌林朗和沈云墨。 “母后。”颜宁乳燕投林般扑到太后身边,撒着娇道。 “这么大个人了还撒娇呢。”太后点点她的额头,嗔道。 颜宁不依了,晃着她的胳膊道:“人家再大在母亲面前也是个孩子,母后有了皇嫂就不要女儿了。” 太后知她小心眼发作了,也不在意,只是看向屋子里那一堆行礼的人,道:“你们起来吧。”又看着林朗,笑着道:“你怎么也来了?” 她跟大长公主关系不错,对这个外甥也是看重的。本来想着撮合他跟颜宁,却没想到颜宁死活要跟沈云墨在一起,她拗不过,也只得随她了。 林朗笑道:“刚好游玩到了这里,曾听娘说太后也在这里清修,便想着来此处看看。没想到正好碰到皇后娘娘。” 太后笑道:“难为你有这份孝心,哀家也就厚着脸皮受了。你在外玩得也够久了,不若此次跟哀家一起回京?” 林朗自然不会拒绝,当即便点头应允了。 太后道:“说起来哀家也好久没有见过你母亲了,待哀家回京,定要叫她进宫陪哀家说说话。” 林朗笑着道:“外甥一定会把话带到的。” 太后又看了看沈云墨,道:“这一路上护送皇后和公主过来,沈将军辛苦了。” 沈云墨恭敬道:“这都是臣的职责,太后娘娘言重了。” 太后笑道:“哀家这一句话,沈将军自是当得。哀家这小女儿骄纵惯了,肯定一路上没少让沈将军费心。” 颜宁红了脸,嗔道:“母后!” 太后呵呵笑道:“果然是儿大不由娘,还不让哀家说了。看谁将来娶了你去,只怕要头痛得很。” 闻言,颜宁脸更红了,偷偷看一眼沈云墨,却是一句辩驳的话也没说。 见小女儿害羞,太后也不再打趣。只是皱着眉头想沈云墨跟颜宁的事,颜宁的心思太明显了,沈云墨却一直都是拒绝。念着沈云墨之父沈青驻守边关有功,她也不可能强逼人家。 只是,女儿已经大了,这婚事怎么好再拖? 太后最后看着清歌,语气不咸不淡道:“恭喜清歌尚义了。” 清歌慌忙跪下行礼:“太后娘娘言重了。” “起来吧。”太后本也没想过要惩罚她,只是有些话还是要说说的好。“既然你如今在皇帝身边伺候,那就要尽心尽力,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绝对不能够有。”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哀家也知道你是个稳妥的,伺候人一定要经心。除此之外,要打理好皇帝身边的事,别让人钻了空子,更不能出现出卖主子自己获利的情况。否则,哀家一定严惩不贷!” 太后这一番话说出来可就严厉了,清歌赶紧应下,便退向一旁。 太后见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也不再问,让他们都出去,只留了颜宁在室内谈话。 第二十八章 母女 颜宁跟太后单独相处,本来是想立刻告清歌的状的,想到俞露之前的叮嘱,又将这个念头给弹压了下来。 沈云墨本就是护着清歌的,她要是给太后说了,太后怪罪清歌,沈云墨肯定猜得出来是她动了手脚,到时候肯定会更不待见她了。 可是?若是清歌死了,那沈云墨就算再讨厌她,也须得娶她了。 颜宁心一横,正想把话说出来,眼前却突然闪过沈云墨那冷淡的眼神。 她跟沈云墨认识也好多年了,他的性子她也了解。要是清歌真的因她而死,沈云墨肯定一辈子不会原谅她。 话到嘴边,颜宁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太后看见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哀家看你欲言又止的,有什么话不能在哀家面前说的?” 颜宁念头一转,问道:“母后,你当初跟父皇是怎么认识的啊?” 太后了然,笑着道:“你这丫头,是跟沈将军出什么事了吧?” 跟母亲聊起这个话题,饶是颜宁再怎么大胆,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不说话,只一张脸红得很。 太后呵呵一笑,伸手替她理了理发丝:“咱们的小公主也会害羞了。” 颜宁嗔道:“母后!”转眼又是一脸愁容:“云墨一直都不喜欢我,我去缠了皇兄好多次,他却还是不愿意下旨为我们赐婚。” 太后皱眉道:“你皇兄跟沈将军一向关系好,如果沈将军不愿,你皇兄必不会勉强他。” 颜宁不高兴道:“我又有哪点不好了,为什么他就看不上我呢?”又晃晃太后的胳膊:“皇兄不给我赐婚,母后你帮我嘛。” 太后沉吟了半晌,才问道:“哀家觉得你表哥林朗很是不错,你却偏生看上了沈将军。这倒也罢了,只那人看不上你,再多做纠缠你也不会开心的。” 太后本就对不识好歹的沈云墨心生不满,但碍于沈云墨的出身,又有颜洛和颜宁护着,她倒是对这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再者说了,后宫不得干政,她虽然贵为太后,也只是影响皇帝的决策,却不能决定皇帝的决策。沈云墨好歹也是皇帝亲封的将军,乃为朝堂之人。她可以管理后宫,却无法管理前堂朝臣。 颜宁撒娇道:“儿臣就是看上他了嘛,旁的人却是看不上眼了。母后,你帮我想想办法啊。” 太后缓缓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你可知,他有什么心仪的人?” 颜宁心里一惊,抬头一看,却见太后正望着自己,那股惊骇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只是面上笑着道:“哪里有什么心仪的人?你也知道他的,平日里接触的人也少着,将军夫人又碍着我,也没传出要招儿媳的消息。他哪有机会见别的女子?” 太后看颜宁脸色一变,知道她有事瞒着自己。不过她也认同颜宁的话,没有细想。想来说不定是沈云墨看中了哪个丫鬟想收入房中,颜宁心里不舒服罢了。要说这沈云墨也算是洁身自好的,房中亦无通房丫头,要是真看中了谁,也不算什么大事。 不过是个丫鬟而已,哪里敢跟正经的主母对阵?颜宁是公主,真要嫁过去了夫家必定是不能纳妾的,不过是个通房,哪里至于为难至此? 想到这里,太后拍着颜宁的手背,语重心长的叮嘱道:“这男人家有个三妻四妾很正常,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你要是一味拈酸吃醋,只会让人不喜。别忘了,以后你上头还有婆婆呢?有些事情忍忍就算了。” 颜宁眉梢一挑:“反正以后我又不跟他们一起住。” 公主出嫁都是要自己出宫建府的,又不需要跟公公婆婆住在一起,只是定时回家去看看罢了。她身份高贵,难道还真有人敢让她守那些虚礼天天晨昏定省不成? 太后轻笑:“你话可别说得这么满。镇国将军只这一子,肯定是不想儿子搬出府去,到时候说不得就是你让步。” 女儿对那沈云墨如此上心,这可怎生是好? 沈云墨是不错,可是看他对颜宁如此冷淡,显见是对颜宁没有意思。若是自己一味利用强权使沈云墨屈服,只怕对于颜宁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男人,心不在你身上,那便万般都不好。 她可不舍得自己唯一的女儿受半点苦。那沈云墨虽好,终究不是颜宁的良人。 罢了,先看看再说吧!这些事情急也急不来。所幸颜宁才十七岁,还早着呢。 颜宁嘟嘴,不高兴道:“母后,你这是在帮谁呢。” 太后笑着道:“哀家这是帮理不帮亲,你虽是哀家的女儿,哀家也不能过于偏帮你。哀家既是你的母后,亦是大宁的太后,做事自然要不偏不倚,全天下的人都看着呢。” 颜宁不过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竟引出太后这么多话来,遂抱住太后的胳膊,嘟着嘴不依了。 太后看她一副小女儿撒娇的模样,嘴角露了笑,只眼底的莫名情绪却是越来越重。 颜宁从小被养得太好了,就养成了她那副娇纵的性子。为人却是单纯的很,做事直来直往的,难保不会被人当枪使。说来也怪自己,要不是当初自己忙着跟梅妃争宠忽略了她,她也不会是这幅模样。 先帝又宠爱这个小女儿,颜洛也宠着妹妹,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颜宁的嚣张。这才让她目中无人狂妄自大起来。 想到这里,太后就有些头痛。她虽然是大宁最尊贵的女人,却拿这唯一的女儿没办法。 “宁儿,你如今也大了,有些路还得要你自己去走。”太后道:“哀家以前把你保护的太好,才让你养成了这种不谙世事的性子。哀家看着,你皇嫂倒是不错,没事可以跟她多处处。跟她打好了关系,对你没有坏处。” 她总归是要离开的,如果俞露愿意看顾着颜宁,她也能放心不少。只是看颜宁的性子,还不知道愿不愿意。 颜宁笑眯眯的应了,道:“儿臣知道了,让母后操心了。” 太后见她神情并无不快,安心了不少。这毕竟是她唯一的女儿,她自是希望颜宁能好好的。 颜宁笑着换了个话题,讲起了自己最近的生活。一时间屋子里气氛融洽,笑声不断。 第二十九章 林朗 清歌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颜宁的心思电转间便更改了,此刻的她正皱眉看着林朗,目光冷淡。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山遇到林朗之后,这厮就总喜欢盯着自己看,害得清歌总以为是脸上的人皮面具掉了,吓得时不时的摸摸脸,倒是引得旁边的沈云墨笑出了声。 或许是看够了,林朗这才不慌不忙的移开目光,对清歌那想要杀人的眼神视若无睹。 他从小到大遇到的各种目光多了去了,清歌这点杀伤力,完全就不够看的。 见他终于看向别处,清歌不自觉的松了口气。这货的目光真让人受不了,但碍于他的身份,自己又不能发火。 俞露目光有意无意的在几人身上扫过,若有所思的模样。半晌,才言道:“再等两日就要出发回宫了,你们若是有什么东西需要准备的,就提前准备着,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说完,便让小沙弥引她去新收拾出来的厢房了。 因为慈安寺规模蛮大,又有当今尊贵的太后时不时来此清修,又扩建了不少,所以容纳下他们这些人绰绰有余。 清歌也转身回去收拾自己的房间,她虽然不挑剔,但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住总归是要收拾干净了才能入住的。 其他人也都各自离去,院子里的人很快便散了。 清歌收拾好房间,转身出了房门,去了马厩牵了一匹马。这匹马全身白色,看起来很温驯,清歌只是想骑着马四处晃悠,所以挑中了它。 如今天渐渐的变热了,不过今日的天气倒是很不错,微风吹拂,给人一股凉爽之意。清歌牵着白马站在慈安寺后山的山顶上,张开双臂,闭上双眼感受着迎面的微风,感觉十分的惬意。 微风吹动着她的发丝,拂动着她的衣角,微微仰首,面带微笑,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安然恬静得像是一幅最美的水墨画。 突然,她警觉的睁开眼睛,凌厉的目光扫向身后,却见是骑马而来的林朗,顿时移开了目光,只牵着马慢吞吞的往前走着,看也不看他。 林朗也不生气,下了马把缰绳拽在手里,走到她的身边。 清歌默默地往旁边移了些许,她是第一次遇到林朗,却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自来熟。算了,得罪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林朗看她那闪避的动作,微微一笑,歪着头看她,一本正经的问道:“我们来赛马如何?” 清歌狐疑的看他一眼,面上带着微笑,只是身体却往后移了好几步,眼神充满了戒备。他们又不熟,这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林朗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来,浅淡的目光看着她,嗓音淡淡的,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你很怕我?” 我跟你又不熟,你靠这么近我当然会怕啊! 清歌心中腹诽,面上却是不显,笑容温婉得当:“世子言重了,奴婢绝无此意。” 她在沈云墨面前可以毫无顾忌,在颜洛面前可以没大没小,但在林朗面前却有一种莫名的压抑,这种压抑让她不自主的想要远离。 林朗自然也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也不戳破,只是问道:“你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啊?”清歌愣了。 “我说的是赛马的事。”林朗淡淡道:“我看你牵了马出来,显然是个会骑马的,要不咱们来比比?” 清歌笑道:“奴婢这点技艺又如何能入世子的眼,这里自有那些技艺高超的,世子何苦来为难奴婢?” 不过是些推托之词而已。 林朗沉了脸色,眸子深沉:“你还是在怕我。” 清歌真的快要被他打败了,话说我怕不怕你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丫的精神分裂需要找寻安慰是吧? 不等清歌说话,林朗便接着说道:“其实你怕我也没有关系。” 清歌:“……”她忍不住的想爆粗口了。 看她吃瘪的模样,林朗突然感觉很开心,眼眸弯弯,笑着道:“好了,我让你十步,这样可以了吧?” 妈蛋看不起人是吧? 清歌狠瞪他一眼,翻身上马。都被人挑衅成这样了,再不应战不是她的风格。冷冷的看了林朗一眼,道:“这可是你说的,希望你不要后悔。” 林朗轻笑:“本世子就没有出尔反尔过。” 清歌眼眸一沉,看了林朗一眼:“自负的人往往会输。” 林朗翻身上马,笑意盈然,宝蓝色的袍角被风吹拂着,映着俊朗如玉的面庞,端的是风流倜傥。“本世子这不叫自负,而是自信,可记住了?” 清歌冷哼一声,理也没理他,鞭子一扬,便骑着马走了,只留下一地的灰尘。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林朗眼底的冰冷融化了些许,嘴角勾起一抹笑。数了十声之后,便纵马追了上去。 敢夸口让清歌十步的,林朗自是有点本事。清歌听到马蹄声转头一看,林朗已经到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眉头一皱,鞭子一扬,加大了力度。白马受惊,飞快的跑了起来。 林朗倒是不心急,马儿一直停在离清歌五步远的地方,意态闲适。 清歌突然就有些怒了,妈蛋你既然说是比赛能不能拿出点比赛的态度来?逗她玩呢这是!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把赌注给说好,看他还敢不敢这样。 再跑了几步,见林朗还是那样,清歌突然下马,不再跑了,牵着马慢慢地走着。 林朗见她下马,也停了下来,下马跟在她的身边,不言不语。 清歌感到一阵无力,声音也无精打采的:“你跟着我干什么?” 面对身份高贵又分外看不懂眼色的人,她还能说什么。偏偏跟在身边又不能无视,清歌心烦得不得了。 林朗笑道:“正好遇到了,一起走走不好吗?” 清歌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世子,奴婢这是第一次跟你遇见。我们之间,不熟!”特意在不熟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林朗轻笑,看着清歌的神情,瞬间就感觉心情越发的好:“但我们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清歌无语。“抱歉,我不认识你。” 林朗唇角一勾,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你记好了,我叫林朗。” 【一直都想要用林朗这个名字但是都没机会用,终于用了好开心咩哈哈~~~】 第三十章 回宫 皇后等人到达慈安寺之后又休整了两天,才开始出发回宫。虽然之前来此的时候就派人快马禀报过太后,太后亦着人准备回宫的行囊,但不可能皇后一到就又立马回去。 回去的时候颜宁跟着太后一个马车,俞露时不时跟在太后身边伺候。清歌仍旧是单独一个马车,只是不是之前来的那一个了。林朗则是跟着沈云墨骑马,没想到林朗那么冷淡的一个人,居然能跟沈云墨相谈甚欢。 经历了半个月的时间,一行人终于回到京城。皇帝龙颜大悦,亲自到城门口迎接。母子俩已是大半年没见,再次相见自然有好一番话要说。 遣退旁边伺候的人,母子俩便进屋谈话去了。 清歌也出门将近半个月,自己的房间都没怎么收拾过。现在回来了,自然要去收拾收拾。正好皇帝觉得没什么事,便让她退下了。 清歌的屋子蛮简陋的,之前住在这儿,调到皇帝身边之后也没有换过。可能是已经住习惯了,她也没有一点不适。 待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好,清歌搬了一张躺椅坐在院子里,听着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享受着这难得的安然时光。 自从进了宫,清歌最喜欢的便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聆听大自然的声音。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让她的心得到安宁。所以会武功之后,她最喜欢跳上屋顶数星星看月亮。 有时候偷得浮生半日闲,也是不错。 就在清歌越来越陶醉昏昏欲睡的时候,鼻尖嗅到一股烤鸭的味道,顿时警觉的张开眼睛。在皇宫里生存了这么多年,她的警觉性高了不止一点半点。待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时,清歌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戾气,又躺了回去,理也没理那人。 古三思捧着烤鸭蹲在清歌身边,一脸讨好的笑容:“小猫徒弟,你要吃烤鸭不?” 清歌斜睨他一眼:“你这是从哪里拐来的?” 古三思嘿嘿笑着,将烤鸭往清歌手里一塞,动作麻溜的进屋搬了张杌子出来,坦然的在清歌身边坐下,又将烤鸭拿了回来。“我看那御膳房吃食这么多,为师想着,那小皇帝必定是吃不完的,留着肯定就浪费了,所以就好心帮他分担一点。” 清歌又好气又好笑:“你平日里还没吃够,非要去御膳房偷吗?要是被人逮着,你可就麻烦了。” 古三思耸耸鼻子,不高兴道:“为师都说了,这不是偷。难得做件好事,居然被你这么说。知不知道浪费可耻啊真是!”眨眼间,又换了一副得瑟的表情:“就凭为师的功夫,那些个酒囊饭袋肯定抓不到我的。” 清歌哭笑不得:“好好的御膳被你这样偷了,那些御厨指不定要怎样受罚呢。” 古三思浑不在意:“小皇帝又不是那种喜欢用酷刑的人。再说了,御膳那么多,他们怎么知道少了一样?”又拿起烤鸭在鼻尖嗅了嗅,一脸陶醉道:“香,真香。要不是它这么香,为师才懒得去那御膳房,味道重死了。” 太后回宫,皇帝自然是要举行家宴的。御厨必定是使出浑身解数,做上自己的拿手好菜,饭菜不香才是怪事。 清歌转念突然想起一件事,狐疑的目光看向古三思:“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的?” 古三思装无辜:“我一直都在这儿啊。” 清歌扶额无奈,遇到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傅,她还能说什么好?“你不要告诉我你天天都有去御膳房偷东西吃。” 古三思讪笑:“为师那不是看着这宫里人少么?……”剩下的话渐渐消音,只因清歌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不过他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才是师傅,小徒弟这个眼神干什么?真是造反了。“为师吃得又不多……” 清歌看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哭笑不得:“师傅,好歹你在徒弟面前还是注意点形象好吧?” 古三思不满的嘟囔道:“你不是老早就说为师在你面前没有形象了吗?现在又来说这些话,你是觉得为师好欺负是吧?一点都不尊师重道!” 清歌满头黑线:“京城又不是没有聚锦楼。” 古三思委屈道:“为师那不是为了给你省银子嘛。” 清歌:“……” 那怎么以前没见你给我省过银子?还有啊!师傅你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不要这么爱演? 古三思一看清歌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话并没有使得她相信。也不奇怪,反正自己做戏多次,清歌早就见怪不怪了。当务之急是岔开话题,把烤鸭吃了,再不吃就要冷掉了。 清歌看他躲在一边偷偷摸摸的吃着烤鸭,一副生怕自己发现的模样,顿时哭笑不得,脸上的表情纠结之极。 罢了罢了,反正自己说他也只是怕他胆大妄为擅闯皇宫被人逮住,既然没事那就算了。看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古三思偷偷瞄她两眼,发现她没有看向自己,目光却不知道盯着何处,顿时松了口气。抓起烤鸭三下五除二吃个干净,才笑着喊道:“乖徒弟。” 清歌一脸嫌弃的看着满手是油嘴角仍带有油渍的古三思,将自己的手帕甩了过去:“自己擦擦,脏死了。” 古三思哀怨状:“乖徒弟你怎么能这样说为师?”话虽这样说,手上却一点也不含糊,赶紧接过手帕将自己擦干净。看着洁白的手帕上沾满了油渍,又有些不好意思。 清歌被他这哀怨的眼神给吓得抖了三抖,正色道:“你最近是跟秦离歌见面了吧?什么不好学,偏偏学这幅德行。” 古三思吃饱了,心情好得不得了,也不在乎清歌怎么说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他一脸惬意的说道:“话说,秦离歌那小子最近又去搞刺杀的活儿了?” 清歌倒是没诧异他怎么会知道,只是心中腹诽这秦离歌怎么什么话都对老头子说。“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古三思慢吞吞道:“早就跟那小子说刺杀不是什么有保障的活儿,像你一样当个客栈掌柜难道不好?非要打打杀杀的。” 清歌嘴角抽搐:“你总不能要一个江湖人不拿刀枪吧?” 开什么玩笑! 古三思接着道:“你也是太软弱了,要是我被那小子欺到头上去,肯定要揍他个满脸开花。”话说,秦离歌那小子也确实被他揍过了! 至于那小子说的“我只是收收银子然后去走走过场”什么的,他表示什么都没听到。 清歌失笑:“我都不着急,你急个什么?” 古三思吹胡子瞪眼:“那怎么成?我的徒弟怎么能让人给欺负了?” 清歌心里升起一股暖意,不管这个师傅怎么不着调,对她还是很疼爱的。 刚一想完,就见古三思的脸凑到她面前,一脸的谄笑:“说着说着为师又饿了,不如再去找点吃的?” “……” 她要收回刚才那句话! 【本来刚签约是想加更的,不过最近是要累死的节奏。。。有机会再加更好了,求不喷~~】 第三十一章 见面 清歌将小宫女新摘的桃花放进青花缠枝莲纹喜字花斛中,又回身走到御案前,开始研磨。一身粉红色褙子,衣袖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袖间带来一股淡淡的暗香。 颜洛道:“朕都说了这御书房不必放这么些花儿草儿的。” 清歌微微一笑:“有点花草怡情也是不错的,皇上看奏折累了,看看花草眼睛都会舒服很多。” 颜洛轻笑:“罢了,都依你,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说着,又扔了一沓奏折给她:“你先看看。” 清歌大惊:“皇上,这,这不好吧。” 奏折什么的,她要真看了这不是作死吗?大臣们要是知道,肯定又要口诛笔伐了,她可还想顺利离宫出嫁呢。 颜洛笑道:“平日里看你在朕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想到真有事儿找你了,你倒是不敢上前了。” 清歌冷汗,默默的往后退了好几步。话说这又不是什么小事,她敢擅作主张吗?连太后都不敢干涉朝政,她不过是一介宫女,又哪里敢做批阅奏章之事? 颜洛看她委实被自己吓住了,倒是有些意外。本来以为清歌虽然不会太乐意不过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不会拒绝,却没想到她被自己吓成这副模样。“你不用紧张,朕说的是认真的。” 清歌道:“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就是因为你说的是认真的所以才感觉恐怖啊真是! 颜洛却不容她拒绝,直接将一支朱笔硬塞到她手中,然后自己去看其他的奏折,也不再理一旁纠结不已的清歌。 清歌纠结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的拿过一本奏折,顿时感觉像烫手山芋一样。偷偷看一眼颜洛,发现他没有异色,于是皱着眉接着看下去。 小事颜洛让她自己看着办,有什么大事就扔给颜洛,清歌也没什么负担。她现在就觉得自己现在就特别像现代的秘书,而且还是看起来特别高端的那一种。 寻常人碰都不敢碰的奏折,她不仅碰了还批了,真是想起就觉得洋气。 于是御书房内静悄悄的,两人都在专心的看着折子,满室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颜洛终于放下折子,笑着道:“有了你帮忙,朕果然轻松多了。” 清歌故意愁眉苦脸道:“要是让人知道,奴婢也就不用活了。” 颜洛以为她真怕了,遂笑着安慰道:“你放心,你是朕身边的人,没人敢动你。再说了,不是还有朕吗?” 清歌:“……” 怎么他这话听着这么怪异? 再说了,皇上上面还有太后呢?要是太后对她不满故意为难,皇帝遵循孝道也不能说个什么。到时候可怜的就是她了。 颜洛看她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正准备再接再厉说些什么?就听到宫人传报:“启禀皇上,大长公主殿下进宫了,太后遣奴才来问问皇上要不要过去。” 颜洛笑道:“既然姑姑进宫了,朕自然是要去看看的。”又看一眼待在一旁的清歌,不容置疑道:“你跟朕一起过去吧。” 清歌有些惊讶,不过还是顺从的点头答应了。 虽说她在宫里多年,不过也很少见到过这位大长公主。以前是因为地位太低,大长公主出门又是前呼后拥的,她只远远的看过几眼。后来跟在俞露身边,满心都是跟着俞露转,而忽略了其他人。是以,她对这位传说中的大长公主印象并不是很深。 给太后请安之后,清歌退往一旁,不着声色的打量着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一身深蓝色鸳鸯花扫边的短襦,外面是桃红色的暗花褙子,头上戴着珊瑚镶宝的金簪子,耳珠上的一点嫣红配着娇艳的红唇,文雅从容,高贵大方。她就静静坐在那里听太后说话,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却是威仪天成。 像是感觉到什么?大长公主朝清歌站着的地方看了一眼,声音浅浅淡淡的:“你是何人?” 太后停下自己的讲话,凌厉的目光扫向清歌。 清歌微微一笑,前进几步行礼道:“回大长公主的话,奴婢名唤清歌,如今在皇上身边伺候。” 大长公主上下打量着她:“原来你就是清歌。” 清歌抿唇一笑,也不答话。 大长公主笑道:“本公主看你也不是那等轻浮的,既是到了皇上的身边,就好生伺候着吧。” 清歌微微一笑,行礼道:“奴婢省得了。” 看她不卑不亢应答得体,大长公主也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对太后道:“本公主看这姑娘倒是不错。” 太后笑道:“这满宫里难得找到合你眼缘的人,没想到你倒是对这个宫女感兴趣。” 大长公主笑道:“我是看这孩子确实不错,待在皇上身边伺候也挺好。嫂子倒是说起这些来了。” 太后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颜洛,笑道:“不若让这宫女去伺候你?” 大长公主摆摆手,笑道:“那不成,我可不敢横刀夺爱,到时候皇上指不定怎么怪罪我这个姑姑呢。” 颜洛笑道:“姑姑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可是我亲姑姑。” 大长公主见颜洛丝毫不提起清歌,也不在意,只是微笑着看颜洛:“姑姑知道你一片孝心,皇嫂教出来的好孩子。” 颜洛很久没有被人这般如小孩子看待,即使是夸奖的话,他也笑不出来。偏生说出这句话的是他一向敬重的姑姑,他也不能反驳个什么。 太后笑道:“不过是个宫女而已,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大长公主见太后一心想将清歌塞在自己。虽然不明白为何,却还是态度坚决的拒绝了。能从一个低等的小宫女变为妃子身边的大宫女再成为皇帝身边的大宫女,大长公主从来不会认为这种人是毫无心机的。自己拦她前途,指不定会被她如何记恨。 看皇帝这样子,应是对清歌极为看重的。为了一个宫女跟皇帝起冲突,不值得。再说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太后不喜清歌,她也不想让人拿去当枪使。 不过…… 大长公主起身,走向清歌,笑容满面很是慈爱。她脱下自己手上碧绿的翡翠镯子,套在清歌的手腕上:“若你有机会出宫,欢迎你来镇国公府玩。” 第三十二章 好感 清歌没想到大长公主会这么做,一时间有些愣了,好些时候才反应过来。抬头一看,就见大长公主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赶紧跪下谢恩:“奴婢谢过大长公主赏赐。” 大长公主看那翡翠镯子戴在她莹白如玉的手腕上,像一汪碧绿的春水,越发衬得那皓腕白皙如玉,不由得笑了出来:“你皮肤好,倒是被这镯子给衬出来了。”又道:“这可不是本公主赏赐给你的,而是本公主送给你的。” 大长公主特意强调了是送而不是赏赐,清歌虽不知为何大长公主会如此说,心里却有一些感动。她虽是来自现代的灵魂内心里并不自贱,但是上位者们可不会这样想。大长公主如此说,却是很给她脸面了。 太后见大长公主如此大方,自然不愿落于人后,也让人拿出一个桂枝绕的翡翠珠钗给她。笑着道:“这钗子跟你的手镯倒是相配,小姑娘家家的戴着也好看。” 清歌到太后的庆华宫这一趟,可谓是小赚了一笔,当即笑眯眯的谢恩:“奴婢谢过太后。” 颜洛打趣道:“你倒是捡的好便宜,回去了可要分朕一点。” 清歌笑道:“皇上又怎么看得上奴婢这点子东西,还是别打趣奴婢了。” 颜洛笑而不语,又看着大长公主问道:“林朗没来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最是讨厌进宫了。”大长公主笑道:“他才回来不久,本应给皇嫂请安的,结果又赖在家里不出门,我这个当娘的也不好为难于他。这不,就亲自来一趟了。” 太后笑着道:“哀家回宫的时候他跟着一起的呢?请不请安有什么打紧?好好的孩子,你可别拘束得很了。”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凄然了一些。“朗儿只有一个人,也着实是孤单。若是浅若还在,朗儿也好有个伴。” 大长公主听她提起这件事,神色亦是一变:“这都是我的命……”浅若那孩子早殇着实让她难过了许久,镇国公府上下都知道这件事是雷区,无人敢提起。 太后看她伤心,忙道:“都是哀家的不是,不该提起这件事,让你伤心了。”又叹道:“如若不是为了救皇帝,你也不至于这样。这些年身子可调养得好些了?” 当初先帝带着皇亲贵族去祭天求福,路遇刺客,年幼的太子颜洛被人劫持,若不是大长公主舍命相护,颜洛只怕就不在了。只是那一次,大长公主伤了身子,再也无法怀孕。所以,颜洛对大长公主除了敬重还有感激。 是故,当初俞露为救他也伤了身子,才让他万分触动,最终下定决心封俞露为后。 大长公主心下一阵恻然,却没有表现出来,强打起精神道:“好在朗儿是个有出息的,我现在只盼着他早些娶妻生子,那我才放心呢。” 说起这个,太后突然想起自己的那一双宝贝孙子孙女,笑着道:“你还没看到过大皇子跟大公主吧?看到他们小小嫩嫩的,哀家就想起了皇帝刚出生的模样。” 大长公主笑道:“皇嫂好福气,如今就等着儿女绕膝子孙满堂了。” 听到她的赞美,太后笑得眯了眼,心里很是舒坦:“你放心,哀家也会给朗儿留意着,定会给他找一个好的名门闺秀。” 大长公主听了她这句话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自己是林朗的亲娘,他的婚事太后怎么想着要插一手?不过知道太后也是好意,便笑着道:“朗儿那性子古怪得很,说定要找一个合自己心意的姑娘,不然再好也不要。有时候我看上人家姑娘了吧!朗儿偏又不喜欢,这可愁死我了。” 颜洛在一旁笑道:“姑姑放心,凭你家的门第,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既是表弟这样说了,依着他也无妨,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找出什么样的姑娘来。” 大长公主愁道:“可不是,难道我还能硬拉着他拜堂成亲不成?真要看中那小门小户的也就罢了,只一定要那品行端方的。” 太后不赞同道:“朗儿这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依哀家说,那些小门小户出来的总有股小家子气,还是要世家贵族的女子才能撑得起场面。哀家可不许你委屈了哀家的外甥。” 大长公主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一切就看他今后的造化。对了,我的侄孙侄孙女呢?快让人抱来我看看。” 太后也起了兴致,一叠声的让人抱孩子过来。 两个身着深紫色衣裳的奶嬷嬷抱着颜越和颜秀过来,蹲身行礼。大长公主亲自上前去抱过颜越,笑着对太后道:“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 太后本也想去抱颜越的,见大长公主抢了先,便去抱起了颜秀:“皇后生的这两个孩子都挺好看,不过是儿子斯文女儿闹腾,竟是调了个个儿。” “女儿闹腾一点才是好事,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大长公主逗弄着颜越,笑着回道。“我看她可是好得很。” 颜洛见儿子女儿都来了,也忙凑上去看。颜秀长得很像俞露,颜越却长得很像颜洛,简直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颜洛着实开心了好久。 颜越两个胖乎乎的小拳头紧紧握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某一处,然后,张开双臂,吱吱呀呀的让人抱。 清歌有些尴尬,可能是因为刚出生的时候颜越在她那里住过几天,所以对她很是亲近,平常也很喜欢让她抱。只是――你现在还在大长公主手里呢?找我干什么? 清歌欲哭无泪。 大长公主一愣,而后一笑:“看来大皇子很喜欢清歌呢。” 太后面上隐隐升起了一层不悦,不过并未说什么。 颜越看她不理自己,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颜秀听他哭了,凑热闹也哭了起来,更是让人手忙脚乱。大长公主和太后不住的哄着,却也没有任何起色。两个奶嬷嬷轮番上阵,也没有哄下这两个小祖宗来。 大长公主一眼瞅见一旁的清歌,道:“你来哄哄他。”清歌无法,只得上前接过颜越。 说来也怪,原本哭闹不停的颜越到她怀中反而安静下来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很是惹人怜爱。 大长公主笑道:“看来清歌果真跟这个孩子有缘呢?我们劝了这么久都没劝住,你一抱就好了。” 清歌不知道她说这话何意,不过还是强笑道:“以前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时,大皇子经常是奴婢抱着的,对奴婢熟悉也很正常。论理太后和皇上大长公主都在这里,两个奶嬷嬷也在这儿,怎么着也轮不上奴婢。” 【很抱歉因为今天有事所以上传之后也没有检查导致一处大的错误,已经修改~~】 第三十三章 提醒 这话显见得是划清了自己跟大皇子的界限。清歌是皇帝身边的女官,又怎么敢跟皇后嫡子摊上关系?就算是以前在皇后身边伺候过,但跟皇子关系如此亲密也不成。 大长公主知道是自己刚才说的话让人误会了,心中也感慨着清歌的警觉,笑着岔开话题道:“我看大皇子长得可跟皇上一模一样,抱出去人家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亲父子呢。” 太后笑着道:“是啊!简直跟皇帝小时候一模一样,哀家最开始看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你说人怎么就能长得这么像?”又让人抱了两个孩子下去。 清歌本也想退下去的,无奈皇帝没发话,只好默默退往一边,装雕像。 大长公主见太后渐露疲态,便知趣的告退。太后苦留不住,便让她离开了,只连声道下次再来,可定要待得久一点。 时近正午,太后看了看天色,笑着对颜洛说道:“都已经晌午了,皇帝就留在这里用膳吧。” 颜洛笑道:“那就叨扰母后了。不如把小妹也叫来,咱们可是好久都没一起用过膳了。” 太后本就有此念头,只是还没来得及提出来,见颜洛已经提出来了,便高兴的点点头,笑道:“既然如此,再把皇后也叫来吧!咱们几个好好吃顿团圆饭。”又吩咐了人去叫皇后和长公主过来。 皇后比颜宁早到,一身正红彩绣牡丹织金锦对襟宫装,头戴双凤衔珠金翅步摇,面目含笑,衬得白皙的面庞更加艳丽。她走到屋子正中,便开始行礼:“臣妾见过皇上。”“臣妾见过太后。” 太后笑道:“皇后不必多礼,今日召你来不过是想一家人吃顿饭而已,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俞露心中一喜,目光不自觉的看向颜洛,见他点了点头,便笑着走到太后面前:“既然如此,臣妾可就放肆了。” 不多时,颜宁也到了。行礼之后便走到太后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听说母后传唤,儿臣可是立马就来了。这一路走来,肚子都饿了。” 太后看她一身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脸上带笑,十分的娇憨,便笑道:“这么大个人了,就念叨着吃呢。”又吩咐人赶紧传膳。 他们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清歌便在一旁跟几个宫女一起给人布菜。好不容易等一顿饭吃完,俞露留在庆华宫伺候太后,颜宁却是缠着颜洛要一起走。 转过雕龙刻凤的走廊,颜宁看一眼跟在身后不远处的清歌,笑着道:“伺候了这么久,清歌尚义怕也是饿了。左右这里有人伺候着,你先去用饭吧。” 清歌本想拒绝,却听得颜洛也赞同的说道:“这里不用你跟着了,先下去用饭吧。过一阵再过来也成。” 既然皇帝都发话了,清歌自然不好再梗着,便行礼告退了。 颜宁看她离开,心里一喜,抬头却见到颜洛严肃的目光:“你把她支开,是有话要跟朕说吧?” 果然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兄长! 颜宁知道自己瞒不过他,笑着道:“皇兄猜得不错,我确实有话要跟你说。”于是便说起了出宫路上遇到的事情,重点强调了一下清歌跟刺客貌似很熟这件事情。 她没有告诉太后是知道太后听闻此事之后肯定会发落清歌,她不想因为清歌而跟沈云墨起嫌隙。但是清歌如今在皇兄身边伺候,她也怕清歌有不轨之心,颜洛会陷入危险的境地。是故想提醒一下他。 至于颜洛会如何处置清歌,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皇帝要亲自处置清歌,难不成沈云墨还能以为是她挑拨的不成?更何况,看皇兄对清歌的维护程度,会不会处置清歌都不一定,不知道他在听说这件事后会是个什么态度。 颜洛认真的听完,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半晌,他才开口说话,声音低缓而暗沉:“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母后,朕自己会处理。” 颜宁一惊,皇兄这是要袒护清歌吗?可是看着颜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又什么都不敢问了,只得闷闷的应了声是。 颜洛看她实在低沉,笑着安慰道:“朕也知道你一片好意,不过朕相信清歌不是那种有不轨之心的人,你就不用担心了。” 颜宁心中不忿,怎么皇兄对那个清歌就那么袒护?不过是个小宫女而已,要换了旁人皇兄肯定就让人拉出去斩了。“皇兄,你跟那个清歌不过认识月余而已,有些事情还是谨慎些好。” 颜洛看她愤愤不平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奇怪:“皇妹,你怎么了?是不是跟清歌发生什么不快了?”照理说颜宁跟清歌应该没什么交集才是,颜宁怎么对清歌如此敌视?难不成是在去五台山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你都不知道她跟……”颜宁一时冲动差点就要说出来,话要出口却还是忍住了,转过头不敢看颜洛。“这个丫头太大胆了,在我面前居然都敢出言不逊。” 颜洛目光在他面前上下扫视,心中存疑,却也不点破。想来是颜宁现在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也不愿意告诉他。“既然没事,那你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颜宁看他要走,突然出声道:“哥哥。” 颜洛本来是背对着她的,闻言却是一愣,转过身去,目光直直的看着颜宁。犹自记得,小时候颜宁喜欢跟在自己身后跑来跑去,一口一个“哥哥”,声音清脆响亮。 可是随着两人日渐长大,颜宁便唤他为“皇兄”,哥哥二字却是再也没叫过了。今日再听到她叫出这两个字,颜洛心中自是感慨万千。 颜宁看着他,抖了抖唇,终究还是一叹:“既然你这么相信她,我也不能够再说什么了。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我跟母后就只有你了。” 颜洛定定的看着她,终是点了点头。 见他答应,颜宁转身离开,背对着他的面孔闪着奇异不明的光芒。 她就不信她如此大打亲情牌了,颜洛还能对清歌毫无顾忌。清歌抢走了她的心上人,还想抢走她哥哥的疼爱,做梦! 沈云墨是她的,哥哥也是她的,清歌你就边儿上去吧! 第三十四章 受罚 如此过了两天,颜宁本以为颜洛就算不会发落清歌,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对她无尽信任。可没想到正在她用早膳的时候,听见宫人传来颜洛赐了一间单独的宫殿给清歌的消息,顿时气得摔了碗筷。 一双秀眉紧紧皱在一起,俏脸寒霜,颜宁手中握着的茶盏又被摔碎,脸上的表情甚是狰狞:“好,很好,清歌,我真是小看你了。” 宫殿只有后宫嫔妃才能入住,位份低的只能住在偏殿和配殿,一宫主位才能住在主殿。虽说颜洛如今后妃不多,宫殿大多也空着,但就这般赏给一个女官,岂不是太过儿戏? 再者说了,新一轮的选秀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肯定又有新的秀女入住。清歌女官之身,又怎么能住在后宫呢? 皇兄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颜宁腾地一声站起来,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来人,备轿,我该去给母后请安了。” 相信母后不会愿意看到这种有违常理的事情发生的。 中和宫里,此刻也是一片狼藉。俞露坐在几旁,双手死死的嵌在桌上,刻出几道划痕,指甲都折断了好几根。凤目里闪烁着阴狠的光芒:“清歌……清歌……” 不管别人如何做想,但是清歌听到圣旨之后却是呆了。 赐住玉瑶宫,在别人看来是多大的荣宠,在她看来却无异于烫手山芋。颜洛把她立成靶子,不知是作何感想。可想而知,她以后要面对的风刀霜剑肯定是避免不了了。 “清歌尚义,接旨吧。”一个身着红色官服的礼部主事见清歌脸上神色不断变换,却迟迟不接旨,不由得开口催道。 清歌终于回过神来,接过圣旨,又谢过礼部主事,才魂不守舍的回房去了。 想起自己本可以功成身退出宫过悠闲的日子,却没想到被颜洛留在宫里,还封为一品女官。本来这个职位就已经让她难以承受了,此时又来这么一出。颜洛是不害死她不甘心是吧? 清歌本想去找颜洛问个清楚,又念起圣旨一下,这件事肯定不会更改了,顿时熄了去找颜洛的心思。“真不知道她如何想的……” 正在清歌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就听见门外有响动:“太后有旨,传清歌尚义觐见。” 清歌心神一凛,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虽然心中忐忑,却还是毫不犹豫的起身跟着传旨太监去庆华宫了。 这可是太后的旨意,本来她就处在风口浪尖上了,这当口,却是万万不能得罪太后的。 一走进庆华宫,清歌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太后坐在主座上,俞露坐在旁边,颜宁坐在右边第一张椅子上,三人表情俱是不悦。心下一个咯噔,却是毫不含糊的行礼:“奴婢见过太后娘娘,见过皇后娘娘,见过长公主殿下。” 太后冷冷的注视着她:“啪——”的一声,一个青花瓷盏被狠狠的摔在她的身边,瞬间碎成了无数块。 清歌察觉到了太后的不喜,慌忙磕头谢罪:“太后息怒。” 太后怒气冲冲的呵斥道:“好个魅惑主上不守宫规的奴才,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清歌瞳孔猛地一缩,这样的罪名扣下来她岂不就死无葬身之地?她又如何背得起?“太后恕罪,奴婢绝不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请太后明鉴。”说完,不住的磕头,声音重的让人听了都不忍。 太后的表情却没有因此有所缓和:“你说你没有,那皇帝的旨意你又如何解释?” 听她终于提起这件事,清歌抬起头来,目光看着地面:“回太后娘娘的话,此事奴婢的确不知,奴婢也不敢妄自揣测圣上的心意,请太后明鉴。” 颜宁拳头紧握,咬牙切齿,恨不得用目光将清歌凌迟。好半天才压下气来,笑吟吟的说道:“清歌尚义果真不知情吗?就算不知情,那你也应该知道,宫殿只有后妃才能住吧?” 本来太后舒缓了一点的脸色又因为这句话而差起来,直接冷冷的下令:“来人,把她给哀家拖出去杖毙!” 清歌没想到自己遭到飞来横祸,太后一句话自己就要被弄得杖毙?做出这件事的又不是她,怎么没人去谴责始作俑者颜洛呢? 正在其他宫人犹豫不决的上来拉清歌的时候,突然一个尖细的嗓音传来:“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太后身边的刑嬷嬷上前一步,喝道:“谁那么大胆在此喧哗?扰了太后娘娘凤架是你担当得起的吗?还不给我拖下去!” 俞露一眼瞧见那小太监是自己的宫里的,心中一凛,慌忙离座跪下:“是臣妾管理不善,还望母后恕罪。” 太后不耐烦的道:“得了,你们也别在哀家面前这幅样子。让那小太监进来吧!哀家问问他。” 小太监疾跑到殿内,又慌忙跪下:“奴才知道扰了太后万死难辞,可是大皇子他现在……他现在全身抽搐,昏迷不醒了啊。” 太后闻言大惊,腾地站了起来,急匆匆的就往外行去,衣裙窸窣发出浅浅的声响:“哀家要亲自去看看,快传太医。” 俞露跟颜宁也是急着往颜越那里跑,一众嬷嬷宫女太监自是要跟着主子去的,一时间倒没人注意到跪在屋子中央的清歌了。 清歌抬头一看,见有一道紫色的身影飘过,瞬间又隐去,心中了然。定是暗门的人知道自己要被处罚,所以才去对颜越下药,以便太后跟皇后长公主转移视线。 可是……这只是一时之法,太后她们回过神来肯定又要处置她了。 她要怎么样才能躲过这一劫呢? 事到如今,难道只能把颜洛给搬出来?毕竟自己会有这些灾难也是颜洛引起的。只是,还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自己呢。 清歌叹了口气,仍是跪得笔直,不经意间瞟到房梁上紫菀伸出半边脸来,一脸的笑意,轻轻地冲她眨了眨眼。 清歌愣了愣,突然失笑。 这丫头还真是…… 第三十五章 峰回 中和宫的偏殿里,已经是人影攒动。颜越躺在特制的小床上,双拳紧握,脸色苍白,眼角隐隐带着泪珠,脸色通红,怎么也叫不醒。 太后看了这许多人心烦,沉声道:“好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没事的都给哀家出去,让太医给大皇子看看。” 太医战战兢兢地给太子把脉,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太医才抬起头,一脸的忧色:“依微臣看,大皇子这是中毒了,中毒时间应为半个时辰前。” 中毒? 俞露脸色一凛,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太后的庆华宫里,谁那么大胆敢跑到中和宫来下毒?不由自主的走到小床边,看着颜越苍白的脸色,俞露也是一脸忧色。 自从上次遇刺之后她再也无法有孩子,颜越就是她唯一的倚仗,是万万不能出事的。好歹颜越在外人眼中还是她的亲生孩子,如果颜越真的出事,就算她以后能从别的嫔妃那儿再抱养一个过来,肯定没有颜越跟她齐心。 念及此,俞露也顾不得太后在场,浑身颤抖着问道:“大皇子身上的毒可能解?” 太医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回皇后娘娘的话,此毒,微臣解不了。” 太后怒声道:“解不了?为什么会解不了?你们要是真的解不了,哀家要你们的命。” 那群太医闻言,齐齐跪下,道:“太后恕罪。” 太后更是气怒:“恕罪?要哀家恕什么罪?你们是太医,全天下最好的大夫,现在连毒都解不了,可见得是徒有虚名。这样的人留着何用?” 其中一个太医战战兢兢地道:“回太后的话,微臣看不出大皇子所中何毒,故不敢随便开方取药。且大皇子年幼体弱,一般的药物也受不住。” 太后还欲发火,却被俞露阻止了:“母后息怒,想来太医们也是尽力了,再责怪他们也是无用。还是早点想办法把皇儿的毒解了才是。” 颜宁帮腔道:“是啊母后,就算你现在责罚了他们也没用,还不如让他们赶紧想办法治好大皇子才是。” 太后冷声道:“哀家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必须得救回大皇子来。不然你们就提头来见,宫里不需要无用之人。” “遵旨。”那群太医赶紧退往一边商量对策去了。 俞露心中虽然着急,却按捺住了,扶着太后在一旁坐下。自己则皱眉沉思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隐隐有个想法呼之欲出。 “来人,传清歌尚义前来。” 颜越早不中毒晚不中毒,偏偏在清歌即将受罚的时候中毒,若是巧合,那也太过巧合了一点。如果不是清歌动的手脚,那么可能她也有办法解毒。 不管怎样,她总要试一试。 太后有些奇怪,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自己坐着,眼睛一瞬不眨的看着小床上的颜越。 伺候颜越的宫女突然惊叫起来:“不好了,大皇子口吐白沫了。” 太后这下坐不住了,这可是她第一个孙子,怎么着也不能被人害了去。“太医,快去看看,快去看看。” 正在兵荒马乱之际,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嗓音:“奴婢来迟了,请太后恕罪。” 俞露一眼看到清歌,大喜过望,疾奔过去:“清歌,请你救救越儿。” 清歌一脸不解状:“皇后娘娘你在说什么啊?奴婢一点都听不懂。” 俞露大怒,想起生死不知的颜越,又把火气忍了下来。她凑近清歌,低声说道:“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本宫可不信。只要你救了越儿,本宫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清歌看她一眼,心中思量一阵,终是点了点头。 颜越好歹还跟她一起呆了那么久,感情自是有的。且颜越如今尚且年幼,身子又弱,毒素侵体太久对他也没有好处。 用掌风拂开围在一堆的太医们,清歌凑了上去,看见颜越的症状之后不由大惊。心中暗暗责怪起紫菀来,虽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着想,可是这么小的孩子能用这种毒吗?还有啊!秦离歌那小子这么不靠谱,拿来的药敢随便用吗? 俞露看她的神色不对,急切的问道:“难道你也解不了这个毒?” 清歌摇头。 俞露顿时脸色一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要往地上倒去,亏得身后跟着的宫女知机,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娘娘别误会,这毒奴婢能解,只是皇子身体尚弱,奴婢暂时也不敢用药。”清歌道。“但若是药性太温和,大皇子体内的毒素一时半会儿也解不了。” 太后眼中异色一闪,道:“既然这样,你就留在这里给大皇子医治,不要再耽搁了。等你什么时候把大皇子医治好了,再回皇帝身边去。” 清歌如此推脱,不就是怕自己治她的罪吗?她倒是挑的好时候,自己为了宝贝孙子,也只得容下她了。 颜宁见清歌本来是要被杖毙的,转眼间便逃过了责罚,心中便有些不虞。但见太后跟皇后都依了她,也不再说什么了。 见太后发话了,清歌自是笑着应承了下来。又让所有人先退出去,以免人太多影响她发挥。且人多了空气混浊,对大皇子反而不好。 太后等人倒是没有异议,顺从的退出去了。 如今太医们都没有办法,只能让清歌试试。若是医不好……太后眼中寒芒一闪,哀家定不会放过她。 清歌自是有办法解这个毒。 想来紫菀怕一般的毒就被太医们给解了,所以拿了秦离歌给的药来。秦离歌曾拜于毒医门下,用毒极为阴狠,他的药一般人都受不住。还好紫菀知道轻重,用量并不大,但也极大的损害了颜越的身子。 这孩子也是太小了,如何能抵抗这虎狼之药? 是故清歌所说也并不全是推托之词。 她有秦离歌给的解药,但是这药太猛她不敢直接用于颜越身上,所以只能先压制他体内的毒性,再根据秦离歌给的解药重新配药了。 给颜越喂下一颗清心丹,清歌拿出从不离身的银针,消过毒后开始扎针。显然是感觉到痛,颜越抽搐了一下,却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银针渐渐变黑,清歌额头冷汗低下。半晌,她才收回所有的针,打开房门,对着外面一脸紧张和担忧的人说道:“大皇子体内的毒性已经被压制住了,奴婢还要回去配药,就先行告退了。” 太后自是准了,又赶紧进屋去看颜越,只见他已经熟睡着,脸色已是好看了许多,不似刚才一片死灰之色。 “看来,这清歌倒是有点本事。” 半晌,太后缓缓的说道,神情看不出喜怒。 第三十六章 路转 俞露小心的瞅了瞅太后的脸色,见她并无不悦,也无赞赏,心下惴惴。不知道太后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应该不会再怪罪清歌了吧? 好歹现在能解颜越身上的毒的人只有清歌,太后看在孙子的面上,也不会太过为难清歌吧? 俞露突然就觉得太后的心思好难猜。 清歌原本是打算回自己的小屋的,却在中途遇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清歌尚义,皇上召见。” 想来是颜洛听说颜越中毒的事情了吧?只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去中和宫,反而召自己前去呢? 心中如何做想暂且不论,清歌却是毫不含糊的去御书房了。 此刻颜洛正在御案之后奋笔疾书,听到有人进来却是头都没抬,仍是一脸淡定的接着写。清歌走过去,才发现他正在练字,于是乖乖的走到一边研磨。 颜洛淡淡道:“母后今天为难你了?” 清歌本以为他会先问颜越的病情,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间有些愣了,不过还是答道:“是。” 岂止是为难,她差点都要送命了好吧?果然高位者们都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吗?她如今好歹还算是有些身份的,都还是这样,那些低位的岂不是更惨? 颜洛接着道:“难为你了。” 清歌瞬间就不高兴了,赐宫是你心血来潮,我却差点因此丧命,你以为你一句难为就可以抵过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吗? 不过心里再怎么想,她却不敢真的说出来。跟皇帝较劲,那不是作死是什么?她已经把太后皇后和颜宁都给得罪了,再不把皇帝的大腿抱紧了,就只有等死了。 颜洛见她不说话,终于停下了笔,目光炯炯的看着她:“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清歌见他停下,便也停下,回道:“奴婢不敢。” 闻言,颜洛不再开口了,但清歌却是忍不住了:“恕奴婢多嘴,皇上为何会赐奴婢一座宫殿?” 那是一宫主位才能住的,也是是非之地。 颜洛此举,无疑是把她立成了后宫的靶子。 她的悠闲生活啊。 “你住的房子太破了。”颜洛淡淡道。 清歌:“……” 话说皇上,你从来没有去过我的住处好吧?怎么知道那里破? 再说了,皇宫的建筑怎么可能会有破的,她的住处顶多偏僻了一点……能稍微找个好点的理由么? 颜洛才不管她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径直道:“朕要去看阿越,你跟着一起吧。” 颜越身子有恙,他怎么都要去看看的。 清歌有些迟疑:“可是太后命奴婢先去配置解药。” 颜洛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你不要跟着朕去?”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胆大了,居然都敢反抗他了。 清歌心中一颤,忙低着头道:“奴婢不敢。” 颜洛冷哼一声:“不敢那就跟着朕去。” 李公公赶紧着人备御辇,往中和宫的方向行去。 “皇上驾到――”门口的小太监赶紧唱道。 太后此刻还在中和宫内陪着颜越,听见皇帝来了便看向门外,待见到皇帝身后的清歌时就有些不悦:“皇帝,你怎么来了?” 颜洛给太后请过安后才道:“听闻阿越身子不舒服,朕不放心,便亲自来看看。” 太后冷笑一声:“你封的女官倒是有几分本事,太医都诊断不出来的毒,偏她能诊断开方。” 这般可怕的人,怎么能留在皇帝身边?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颜洛听太后语气不善,便道:“清歌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太后冷哼,皇帝倒是对她维护得紧。“哀家也没说她什么。”又看向一边的清歌:“你不是说要配置解药吗?怎么?这是没办法开方子所以去把皇帝搬过来了吗?” 清歌赶紧蹲身行礼:“奴婢不敢。” 颜洛见太后又要责怪清歌,出言道:“是朕把她叫过来的,母后勿怪。” 太后垂目:“清歌尚义如今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哀家怎么敢怪罪她?” 闻言,颜洛慌忙跪下:“母后息怒。母后如此说,真是折煞儿臣了。” 清歌也慌忙跪下,只是心中在默默吐槽:皇帝啊皇帝,你真是脑子进水了么?当着太后的面儿维护她,这不是给她拉仇恨么?太后不会怪罪你,肯定把我给记恨上了。 太后叹了口气,罢了,不过是个女官而已,封都封了她还能说什么。为了个小小的女官而跟儿子离心,不值得。“你且起来,哀家也没怪你什么。” 话锋一转,目光凌厉的盯着清歌:“只是,一个女官住在后宫确实不合适,若你真的有意,封了清歌也没什么。反正如今后宫人少,封个嫔妃也不是什么大事。” 言谈之间,便是同意清歌入住玉瑶宫了。 清歌“唰――”的变了脸色,无措的看向颜洛。俞露也是一惊,如水的眸子看着颜洛,生怕两母子一问一答之间就把清歌的身份给定了。 颜洛笑道:“不过是个宫殿而已,母后多想了。朕是想着清歌好歹也是朕亲封的一品女官,要是再住在原来的地方终究不合适,故选了离御书房最近的一处宫殿,以便当值,没想到倒是让母后误会了。” 清歌跪下磕头道:“奴婢原来住的地方就很不错,实在不必如此麻烦,皇上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只奴婢位卑人微,实在消受不起。” 颜洛原本没想到自己圣旨刚下就给清歌招来这么大的祸害,只是圣旨一下,却是更改不得了:“朕意已决,你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如若以后有了合适的屋子,再迁过去就是。” 清歌心中腹诽:感情你这是想留我在宫里多久呢。“奴婢遵旨。”她也没指望自己说两句话,颜洛就能把发出去的圣旨给收回来。她如此说,不过是为了在太后面前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 太后淡淡道:“既然她不愿住那玉瑶宫,遂了她的意也无妨。她现在所住的地方虽不甚好,不过尚可修葺。这段时间她给大皇子医治可以就住在中和宫偏殿,就趁着这段时间修葺下她那屋子好了。至于迁宫,实在是不必要。” 清歌没想到太后会帮她,遂也行礼谢恩了。 颜洛知道太后说的也在理,想了想便也同意了。反正圣旨是在宫里下的,宫外的人又不知道,出尔反尔也没什么?反正那些宫人也不敢说三道四。 清歌这下真的是喜出望外了,赶紧谢恩。 颜洛看她一副开心的模样,不由气结。不过是好心送座宫殿给她住而已,至于像要她命一样吗?如今听说不用迁宫了,竟然开心成这样。 太后见没什么事了,嘱咐了两句就离开了。颜洛也不欲多呆,跟着太后离开。清歌则是留在中和宫,继续研究解药。 一天后,颜越所中之毒被清歌给解了,又躺在床上休整了一个月,才渐渐的恢复了过来。太后大喜,也不再提之前要把清歌杖毙的事。 清歌总算逃过一劫。 第三十七章 疑心 转眼便到了九月中旬,天气渐渐的冷了起来。清歌拢了拢袍袖,看向走在前面神色悠然的颜洛。刚用过午膳,颜洛显是心情很好,便说要自己随便走走。 因昨夜刚下过雨,故青石板上仍有些水迹。李公公一看此情景,眉头一皱。宫里伺候的人也太不经心了,知道刚下过雨也不知道着人来收拾一下,要因路滑惊了圣驾这群小崽子十条命都不够赔。 这厢李公公心中担忧不已,颜洛却是十分怡然自得的观看四周的景色,时不时还点评两句。就这样慢慢的走到了御花园,他正被一株花吸引了视线,突然听到一阵悦耳的娇笑声。 假山后面走出两个身着粉红色锦衣容貌秀丽的女子,看见面前的一群人时也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请安:“见过皇上。” 颜洛神色淡淡:“起来吧。” 两女瑟瑟缩缩的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退往一边,眼睛盯着地面,丝毫不敢抬头。 颜洛目光看着清歌,问道:“她们是何人?” 御花园不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但这些人他显然没见过。 清歌回道:“看她们身上的服饰,应是新进宫的秀女。不过她们应该还在东四所跟着嬷嬷研习规矩,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论理,新选进宫的秀女应该由宫里的嬷嬷培训一个星期之后由皇后和贵妃挑选,胜出的人才能留在宫里,其他人则是回家另行婚配。只是嬷嬷们对秀女们的管制应该是非常严的,轻易不能够出门。 颜洛眉头一皱,不过也没说什么责怪的话,只是接着向园内走去。清歌慌忙跟上,感觉到他的情绪已是低落了很多。向后望去,便见其中一个秀女刚好抬起头看着颜洛的背影,见她看过去,又赶紧低下了头。 唇角一勾,清歌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跟在颜洛身后。 “后日选妃之时,你也去看看吧。”半晌,颜洛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清歌有些惊讶,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由皇后和高位的妃子来做的,太后若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只她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女官,掺和这些事情干什么? 她可才在太后面前得到一点好印象啊!真闹这么一出她肯定又要被各种揣测了。 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 颜洛眸光一凝,眼中闪过一抹冷色:“她们,朕都信不过。” 要说今日与那两个秀女相遇是个巧合,打死他也不信。不过是在用膳的时候随口提了那么一句想出来走走,结果午后就有这一场巧遇。 这不是他被身边的人卖了是什么?! 听到他这冰凉的语气,清歌感受着四周的低气压,不自觉的抖了抖。明明皇帝之前心情蛮好的,怎么说变就变了,果真是帝心难测么? 略一思索,她便了解了皇帝现在的心思,心中叹道:还没正式成为后妃呢就整这些幺蛾子,不是作死是什么?只怕回去皇帝就要开始肃清身边的人了。 要说皇帝身边没有其他人的眼线,清歌是不会信的,颜洛更加不会信。现在发生的事情,只是给了他个由头发作罢了。 “奴婢只怕会辜负皇上的信任。” 颜洛突然露出了笑容,在寒风中显得十分诡异:“不是有朕为你做主吗?怕什么!” 清歌默默不语,颜洛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推脱就矫情了。反正俞露已经对她心生忌惮,也不差这么一次了。 只是,这后妃的选择…… 清歌抬头看了颜洛一眼。 怕是他早就心中有数了吧? 既然如此,还叫她走那个过场拉仇恨干嘛? 叮嘱完这些话,颜洛心情重又变好,自己向御花园中的亭子里行去,又让人寻沈云墨过来。 皇帝大人棋瘾犯了。 宫女在石凳上放上一张垫子这才请皇帝坐下。又端上两杯热茶,铺开棋盘。 颜洛端起一杯茶缓缓喝着,突然看向飞檐下被风吹动发出悦耳声响的铃铛,问道:“这东西是谁挂上去的?” 因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一众宫女都不敢随意答话,独清歌笑盈盈的道:“回皇上的话,是奴婢挂上去的。因大皇子喜欢来此玩耍,故奴婢找了来挂上。” 话一说完,就见离亭子十米远的地方正站着素心等人冲她招手,不由得有些奇怪,向皇帝告罪之后才走了过去,道:“作死的小蹄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突然来这儿做什么?皇后娘娘身边不要人伺候了?” 素心笑着道:“歌儿姐姐别生气,我们几个只是念着今天是姐姐的生日,故凑份子托人买了点礼物送给姐姐。只晚间还要伺候皇后和皇子公主不得空,便趁了娘娘午睡的空挡过来。礼物虽小,姐姐不要嫌弃才好。” 给宫里的大宫女送生辰礼物不知道是谁兴起的规矩,到后来竟成了惯例了。清歌原来在皇后身边时,年年都会收到小宫女们送来的各种小东西。只是她没想到自己都离开中和宫,这些丫头还记得送东西过来。 “你们得些份例也不容易,急吼吼的送东西过来干什么。”清歌笑着道:“听说你们几个如今都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了,恭喜啊。” 仍旧是素心回道:“姐姐虽然走了,我们几个也常常感念姐姐以前的照顾。咱们几个笨手笨脚的,有些事情还要多向姐姐学习呢。” 清歌笑道:“我也没什么好教你们的,你们只要用心伺候皇后和小主子们就好了。其他的,却是不必多想。皇后娘娘一向护短,必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素心几个笑着应了,道:“姐姐这是离开我们后第一个生日,只怕别人还不知道。只我们几个又有事,不能陪姐姐尽兴了,姐姐不要生气才好。” 清歌笑道:“你们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还说这些做什么。你们若是有事便去做,不用想着我这儿。” 生日什么的,别人不知道才好呢。要是有人来送礼,她还得费尽心思回礼,麻烦死了。 素心几个确实有事,闲聊了几句就告辞离去了。正巧皇帝让人来喊,清歌便把东西塞进袖袋里,急匆匆的回亭子里去了。 第三十八章 下棋 清歌回到亭子里的时候发现沈云墨已经到了,正坐在颜洛的对面,两人已经摆开了阵势。她微微一笑,便走到一旁站着。 颜洛手执黑子,正准备放下去,突然又看向清歌:“刚刚是谁在找你呢。” 清歌也没意外,笑着道:“不过是以前一起共事的几个宫女,找我有点私事。” 颜洛见是私事,也不再多问,只落下一子,目光略带挑衅的看着沈云墨。沈云墨微微一笑,也落下一子,神色淡定。 就这样你来我往的对阵好多下,清歌看得实在无聊,便打了个哈欠自己缩在一边看风景去了。虽说这里的风景她已经看烦了,不过聊胜于无,用来打发时间也不错。 仿佛见不得清歌悠闲似的,皇帝大人凉凉出声:“清歌。” 清歌立马回神,动作麻溜跑了过去:“皇上有事吗?” 皇帝大人淡定道:“朕累了,你来帮朕下棋。” 清歌语塞,她根本就不会下棋好吧!颜洛此举真的不是故意在针对她?“回皇上,奴婢不会。”这么高雅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会。 颜洛眉梢一挑,声音微微提高几度:“嗯?” 清歌顶住压力,仍旧道:“回皇上的话,奴婢真的不会。” 颜洛轻笑:“没想到还有你不会的东西,朕一直以为你会来着。既然你不会,那朕便教你。” 清歌:“……”你不是说你累了,那就休息啊!还费力教她干什么?“奴婢资质驽钝,恐皇上看了生气,便不必麻烦了。” 颜洛笑着道:“不麻烦不麻烦,左右朕现在也无事。” 重点是,她根本就不想学啊。下棋怡情什么的,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眼珠子一转,清歌突然笑道:“奴婢知道一种棋的下法,不知皇上有没有兴趣?” 清歌所说的下棋方法便是现代的五子棋,棋连成五子便可获胜。虽然不是国际上最标准的下法,不过用来娱乐却是差不多了。 颜洛见她说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下法,不由得来了兴趣,等她一讲完方法,就忙着找沈云墨研究去了。 清歌见颜洛终于转移视线,不由得松了口气,缩了缩身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跟颜洛下棋什么的,简直是在自讨苦吃好吗?也不知道这小子哪来那么多时间练习棋艺的,她要是真上阵了,秒秒钟就输了,还不是平白给颜洛增添笑料。 想起上一次自己心血来潮挑战颜洛却输的丢盔弃甲,平白被颜洛笑了好多天,心内就一阵不爽。这货绝对是为了在她身上找成就感,所以,颜洛还是丢给沈云墨应付吧。 想到这里,清歌毫无压力的笑了。 沈云墨眼神一转,正好看到清歌的笑容,唇角一弯,划出些许的弧度,眼底的光也柔和了许多,笑容明媚宛如冬阳。“皇上,你输了。”声音浅浅淡淡,如润露,如清泉,划过人的心上,仿佛能融化人心。 清歌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羽毛拂过,酥酥麻麻的,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升了起来,令她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双瞳闪亮,清秀的眉眼也显得生动了起来。 颜洛将棋子往棋盒里一扔:“朕不玩了,每次都是你赢,真没意思。” 颜洛知道自己跟别人下,别人都会让着他。不过即使那些人使出全力,也很难赢过他。就只有沈云墨,每次都轻轻松松的赢过他,一点都没有要让他的意识。 沈云墨微笑着道:“微臣这样做,不正好促使皇上的棋艺进步吗?” 颜洛道:“朕是皇帝,你都不知道让让朕?” 沈云墨笑道:“若是皇上真的需要那种人,就不会找微臣来了。” 这人倒是摸准了他的心思。 可是朕堂堂一个皇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输成这个样子,实在是有点下不来台啊。 颜洛摸着下巴想。 清歌看他一副沉思的模样,突然感到后背一凉,默默的向后退了几步,正准备找个借口开溜,就听到颜洛的声音传来:“既然如此,清歌你跟他下吧。” 颜洛突然想起,清歌乃是说出五子棋下法的人,应该对这种棋极为熟悉,要赢沈云墨简直是轻而易举。再来清歌是他身边的人,赢了沈云墨他面上也有光嘛。 他真的是太机智了。 清歌颓然的停下脚步,就知道是这样…… 其实颜洛猜得没错,清歌之所以会提出五子棋的下法,是因为她真的技术不错。本来之前提这个就是为了转移颜洛的视线,再加之猜到了颜洛会让她顶缸,所以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一种。 不过沈云墨下棋多年,也不是吃素的,自然是轻松的将清歌的棋局破解。清歌倒也不急,本来下棋这东西考的就是耐性,谁着急谁就输了。 她的耐力可是十分的好。 不过一旁干看着的颜洛有些着急了,凑了过去轻声问道:“你到底能不能赢啊?” 清歌睨他一眼:“你说呢?” 这不正下着呢么?他以为她能未卜先知啊?又不是神棍。 颜洛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滞。 造反了造反了,他堂堂一个皇帝居然被个小丫头片子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真是造反了! ==皇帝大人,你确定清歌会这样不是你纵容出来的吗? 颜洛默,他真的等得好无聊啊。 更何况,还不知道清歌这一局能不能赢。这沈云墨怎么就这样妖孽呢?赢了他这个皇帝也就算了,跟个小姑娘下棋也不知道让让,真是过分! 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沈云墨忍不住笑出声来:“皇上你别心急,下棋最忌心急焦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难怪他总是赢不了,就是因为他太想赢了。 颜洛突然总结出了这么一条。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耳旁传来清歌的欢呼声:“耶,我赢了。” 虽然他心里也蛮高兴,不过还是忍不住泼冷水:“这玩法还是你说出来的,结果等了这许久才赢,惭愧不惭愧啊你。” 有本事你自己来啊! 清歌很想反驳回去,又念着大庭广众的还是要给皇帝留点面子,故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只挤眉弄眼的看着颜洛,倒令得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第三十九章 笛声 颜洛看她这孩子气的模样,哭笑不得,对沈云墨道:“你看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还耍小孩子脾气呢。” 言谈中竟多有宠溺之色。 沈云墨心中一惊,不自觉的看向清歌,却见清歌也是眉头紧皱的望了过来。 清歌移开目光,微微一笑,声音冷静平淡:“让皇上见笑了。”别的却是没有多说。 颜洛见她立马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微微有些失望,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道:“清歌,你如今多大了?” 清歌有些疑惑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不过还是回答道:“奴婢今年十六了。” 说来也奇怪,清歌穿来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不记得,唯独对这年龄记得清楚。 大宁对女子的限制不及前朝那般严格,但颜洛大庭广众问一个女子的年龄,着实是不合适的。不过碍着他是皇帝,还有人敢多说个什么不成? 颜洛手指敲着桌面,眉头紧皱,像是在沉思着些什么。其他人也不敢打扰,一个个敛声摒气的站在一旁,十分肃穆。 柳枝拂过水面,荡起一层层涟漪。四周十分寂静,能清楚的听到水里的锦鲤戏水激起水花和飞檐下铃铛撞击的声音,声音相和,竟是分外和谐。 也不知过了多久,颜洛停下思索,看向有些拘谨不安的清歌,问道:“你怎么了?” “……”你在问过我年龄之后沉思了这么久我能不紧张吗? 清歌没有回答,幸好颜洛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着沈云墨道:“天也晚了,你就留在宫里跟朕一起用膳吧。” 沈云墨面色倒也平静,应了声是,想来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颜洛照旧是要徒步走回去的,李公公本想让人抬辇来,却被颜洛给阻止了,说是没事多走走对身子更好一些。 清歌走在稍后的位置,看着李公公一副紧张的模样不由失笑。笑着笑着,她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震惊。 之前调到皇帝身边的时候没有注意,但是刚刚她发现了。原本在颜洛身边伺候的大太监是吴寿吴公公,可是她到颜洛身边之后,却没有发现过吴寿的影踪,只见过如今伺候的这位李公公。 难道…… 清歌眉头一皱,心中有着隐隐的担忧,难道是当初俞露连同吴寿王产婆算计月妃的事被颜洛知道了? 可是?如果颜洛真的知道,又怎么会不揭穿她们,还封了俞露做皇后? 因着心中存了事,清歌便走了神,一不小心撞到前面的人,鼻子生疼。几乎是瞬间就往后退了几步,揉着鼻子,清歌看向面前的人。 只见沈云墨用温柔又无奈的语气对她说道:“清歌,你怎么这么爱走神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清歌有些赧然,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听见后面的动静,颜洛也停了下来,转身问道:“怎么了?” 清歌囧囧有神,又不是什么大事,皇帝你至于转过身来特意问一句么?“奴婢不小心撞了沈将军,正在道歉呢。” 颜洛轻笑:“你倒是迷糊,亏得沈将军大度不跟你计较。” 他倒是想计较,当着你的面儿他敢吗? 清歌吐了吐舌头,在心中默默腹诽着。 用过晚膳,沈云墨便告辞了,颜洛照例是要回御书房批折子。 说到这里,清歌也不得不感叹当皇帝也不容易。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应付各种心思叵测的人。 看了一眼那摞折子,饶是清歌再淡定也想吐槽了。芝麻大小的事也敢写进折子里呈给皇帝看,这不是找死吗?就算皇帝现在不发落你,指不定心里怎么记恨你了。现在不发落,以后找个由头也能收拾你。谁叫人家是皇帝,大权在握。 颜洛瞅一眼脸上表情不断变换的清歌,顿时心生嫉妒。朕累死累活的在这批折子,你却这么轻闲,怎么可以? 清了清嗓子,他凉凉出声唤道:“清歌。” 清歌无奈,每次颜洛这么叫她的时候就代表了没好事。“皇上,可是渴了?奴婢这就让人端茶来。”说完便一溜烟儿的走了。 颜洛一时语塞,这丫头最近真是胆子越来越肥了,居然都敢不听他把话说完就跑了。他摸着下巴想,是不是自己最近对人太温和,所以清歌都不怕他了? 不过话说,好像清歌从来都没有怕过他。 清歌趁机溜出了房门,唤了个小宫女去换茶来,又慢吞吞的挪了进去。看见颜洛脸色实在不好,又往旁边缩了缩,望房梁望地板望柱子就是不看颜洛。 颜洛看她这幅瑟瑟缩缩的样子,反倒是笑出了声来,冲她招招手:“过来。” 清歌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见颜洛脸色又是一沉,一步三挪的过去了。“皇上。” 颜洛眉头一皱,道:“在那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说着,又扔了一沓奏折给她。“赶紧看完回去休息。” “……”想让我休息就别拿这么多奏折给我行不行?颜洛你个变态狂! 虽是这么想,清歌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好默默的继续开始自己的“秘书”工作。 直到戌时,清歌才得以回自己的小屋子去。刚把东西收拾好准备躺下,就听到墙外传来悦耳的笛声,顿时又直起了身子,侧耳凝听。 激灵清越的笛声在渺渺的夜空下回旋,清远悠扬。与夜风轻轻相和,仿若一片绚烂织锦,天籁玄妙。 清歌推开门走了出去,来到院中那一簇细竹下。夜风起,竹叶呜呜作响,声音细微清脆。 她站在原地凝神听了一会儿,最终确定笛声是从墙外传来的。手扶上翠竹,感受着掌下的纹络,她的嘴角氤氲出一丝笑意。夜色苍茫,让她平淡无奇的脸也意外的多了一丝魅惑。 她的眉眼含笑,嘴角弯弯,整个人沐浴在柔和淡雅的气势中,浑身散发着喜悦的神采。 竹林下,红墙内,她语气轻柔的说道:“你来了。” 第四十章 夜会 天空地净,夜色苍茫,空气中似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寒意袭来。夜风轻轻舞动,她的裙角飞扬,如展翅的蝴蝶,灵动而又俏皮。 笛声停了,一道清越带有磁性的嗓音传来:“我过来看看你。” 清歌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跳过墙去,就闻耳旁传来一阵清风,沈云墨已是站在了她的面前,微微笑着,温润如玉,风度翩翩。他的手中握着碧玉做成的短笛,晶莹剔透,碧绿得好似翠竹。短笛尾端缀着璎珞,风中摇曳。 清歌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今晚上没轮到你当值啊。” 今夜没有月光,不过屋内点着灯。趁着昏黄的灯光,他看见她脸上带笑,灵动的双眼亮亮闪闪的,似坠入了无边的星子。他不自觉的上前一步,低声道:“你……” 清歌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又猛然醒悟过来,天这么黑,又没有月光,屋子里透出来的灯光虽然能映照出人影,但也不至于亮得连她脸上有什么东西都能看到。 夜风中,青丝飞扬,拂起一阵淡淡的清香。清歌站在风口里,头发被风吹起,在空中打着旋儿,又乖巧的落下。 因准备休息,她便把头发解了开来,没想到今夜的风这般大。 沈云墨突然伸出手去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清歌一惊,下意识的抬头,正好撞进他那双盛满了温柔之色的眸子。甜溺得,让人无法逃脱。 清歌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引起一阵战栗。她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沈云墨笑道:“刚好无事,便过来了。”话一出口,便见清歌正怒瞪着他,不由得轻笑出声:“好吧!我承认我是特意来看你的。” 清歌脸色缓和了一点,不过还是偏过了头不理他。 沈云墨笑着叹道:“都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小孩子气呢?” 清歌闻言,又转头怒瞪着他。 这人怎么就不知道让让她? 沈云墨摸摸鼻子,看清歌好像真的生气了,于是无奈道:“都是我的错,不该这样说,你别气坏了身子。” 清歌冷哼一声,脸色已是好了许多。她抬头看着他,道:“时间也不早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果真还是生气了。 沈云墨轻笑,长臂一挥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清歌,生辰快乐。” 饶是清歌再怎么故意赌气,听到这一句话时心也软了。缓缓地,她也伸出手来回抱着他。 天地间一片静谧,静止得仿佛只存在这两个相拥的人。 过了好久,清歌才突然清醒过来似的,挣开他的怀抱,冲他笑道:“我的生辰礼物呢?” 沈云墨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念念不忘你的礼物,我忘记了准备怎么办?” 清歌睨他一眼,这厮记性好得很,从来都没忘过,这会子又来逗她呢。“那就慢走不送。” 沈云墨顿时沉了脸色,这丫头还真是……欠揍得可以。 清歌看他脸色不善,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习武之人耳力灵敏,沈云墨自是也听到了,向清歌望去,见她神色有些焦急,遂起了逗弄的心思,神色淡然的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她。 清歌见他明明知道有人来了还不躲避,有些着急,忙用手去推他,手却被他握在掌心,不由得急了:“你干什么?” 沈云墨见她着实着急了,轻轻一笑,闪身躲在了竹林后。 清歌定了定神,拍了拍自己略有些发热的脸,自己进了屋子,顺手带上了门。 不多时,便听见有人过来敲门:“歌儿姐姐,你在吗?” 清歌听得是皇帝身边伺候茶水的小宫女锦兰,便开了门,笑道:“你怎么这会子来了?” 锦兰一身浅粉色宫女服,手中托着一个雕花的楠木盒子,盈盈浅笑:“这么晚来打扰姐姐了。” 清歌往旁边挪了一点,让锦兰进去,笑着道:“没事,刚好我也没睡。”拿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这会子已是没有热水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打点水来。” 锦兰哪敢真让她去,慌忙拦住了,笑着道:“姐姐不必麻烦,若真这样倒叫我心里不安了。我只是奉皇上之命来给姐姐送东西的,送完就走。” 颜洛?这么晚了他让人送东西来干嘛? 清歌笑道:“这可是麻烦你了。” 锦兰笑着道:“歌儿姐姐不用这么客气,能来跑这么一趟,我心里高兴着呢。” 清歌如今是皇上面前第一得意的人,平日里她们这些小宫女谁不想巴结于她?只是清歌性子柔和,对谁都是笑吟吟的,不偏不倚,对每个人都好得很,倒让那些想巴结的人没了法子。她能得了这个差事,着实让共事的小宫女们羡慕了好一阵。 清歌心里大略知道她们的想法,只是笑着道:“你可知皇上为什么会突然让你给我送东西过来?” 有什么东西刚才在御书房的时候不给,非要现在巴巴的让人送来。 锦兰犹豫了一阵,还是道:“皇上今夜去的中和宫,听见素心姐姐几个在议论今天是你的生辰,便让李公公去寻奴婢,将东西送了来。” 这话还是李公公透给她听的呢。 清歌失笑:“又不是什么大事,这几个丫头怎么还在议论呢?偏生还让皇上知晓了,这让我以后怎么处呢?” 锦兰笑道:“这也是皇上对姐姐的看重。既然东西送到,我也要回去复命了。” 清歌笑着应了,将人送出房门,这才转身打开那个盒子。 盒子正中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清歌很奇怪为什么颜洛会突然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过也没有多想。将盒子盖上,正准备找个地方收起来,便见沈云墨已经走了进来。 他一眼瞥见桌上的盒子,问道:“这是刚才那个小宫女送过来的?” 清歌应道:“是啊!她说这是皇上让她送过来的礼物。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好端端送我东西干嘛?” 虽说下人过生日主子心情好了也会赏点东西下去,但她才去皇帝身边不久好吧?生日特特送了礼物来会不会太扎眼了? 沈云墨脸色一沉,眉头一皱。这颜洛是不是对清歌的事情太上心了一点?“你可有问过皇上什么时候准你出宫?” 清歌看了看他的神色,心中也明白他的担忧,道:“这个我倒是没问呢。”看他眉头皱的更紧,于是笑道:“不过他当初准了我婚姻自主,不会太为难我的。” 沈云墨神色缓和了一点:“你又怎么知道他说的是认真的?” 清歌看他仍旧眉头紧皱,一副担忧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来:“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个什么?皇上马上就要选妃了,后宫美人那么多,他又怎么看得上我?” “你不必要这般妄自菲薄,我看你可是好得很。”沈云墨的心略定,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道:“这是我给你的生辰礼物。”也不等清歌说话,便急匆匆的走了。 清歌定睛一看,却是一块纹路复杂的玉佩,石头大小,色泽莹润,玉质上乘。不由得笑了:“怎么都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将来缺钱花,也可以拿东西当了救急。” 不过有青莲在,她想缺钱花恐怕都没有机会。 第四十一章 选秀(一) 凤轩殿中,青鹤瓷九转顶炉中青烟袅袅而上,大理石的地面靓照人影,映出一群穿着粉色藤纹织锦缎衣衫的少女,环肥燕瘦,容貌秀丽。她们站在台阶下,一个个敛声屏气,神色肃穆。 俞露一身明黄色绣凤凰的云锦宫装,如漆乌发梳成一个朝阳五凤髻,髻边戴一只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蕉叶碧玲珑翡翠流苏,额上贴一朵赤金宝钗花钿,耳上的红宝耳坠摇曳生光,手腕上隐隐的露出血红的玉镯,气度雍容沉静俏然坐立在那里,淡然的望着台阶下一众秀女。 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玳瑁镶金护甲划过杯盖,她垂睫掩住眼中所有的情绪。淼淼升起的雾气衬得她的脸越发艳丽了起来,更让她脸上的表情显得莫测。唇边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她终于抬起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一众秀女。 每个人都穿着粉红色的衣裳,容貌秀丽,脸上仍然带着稚嫩和好奇。虽然尽力表现得很平静,但有那心理素质弱的,却在微微颤抖。 俞露看着她们,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最初进宫时的模样,那时候的自己常常进宫,对皇宫也是熟悉的,依然对这里感到陌生和不安。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女,想来比她当初的不安只会多不会少。 她还算是幸运的。虽然因为梅妃的关系太后不太喜欢她,但也没刻意为难过。后来有了清歌的帮忙,她的路更是好走了不少,比眼前的这些少女不知好了多少倍。如今她贵为皇后母仪天下,这些人的升迁就在她的一念之间。 当初又怎么会想到她会有这么一天? 就在她回忆当初的时候,突然听到喝声:“清歌尚义到!” 她抬起头,便见清歌走了进来。一身深蓝色织锦缎绣梅花的外袍,里面则是大红色的衣裳,垂瑱飘带垂至肩前,虽不是倾城国色,却自有一股气度。 她走到俞露面前,蹲身行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俞露见她一身的女官正装,也知道她是奉了皇帝之命前来的,自然不好太过为难她,于是笑着说道:“清歌尚义不必多礼。来人,赐坐。” 清歌谢恩之后便坐下了,打量着这些人,果然见来兴知府家的千金柳枝璃也在其中。与其他人的瑟瑟缩缩不同,她倒是显得很淡定,与周围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台阶下的这些人也在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最初进宫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位一品女官的事情,自然知道这个人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轻易得罪不得。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看起来倒是容易亲近。 俞露见清歌也到了,便道:“既然清歌尚义也来了,那咱们便开始吧。” 选秀除了考校秀女的容貌,同样还要考量她们的才华,德容妇功毕竟都是极为重要的。清歌只是坐在台阶上看着,也深深地觉得古代女子不容易。 除了琴棋书画还要学习诗词歌赋,这完全是要打造一个全能型女神出来啊。不说别的,光刺绣这一项清歌就吼不住。不过对于她这种状态来说,琴棋书画完全就没用,作为一个宫女,琴棋书画太出挑了,反而会引发祸害,学武才是王道。 看着台阶下舞姿优美,衣袂翩飞的女子,清歌双手托腮,她肯定是嫉妒人家了,才会想出这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不过,反正她又不需要进宫待选,多才多艺什么的,一点都不适合她。 想到这里,清歌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俞露诧异的看她一眼,笑问道:“清歌尚义缘何叹气?可是看这些歌舞看累了?” 清歌没想到俞露竟然这么关注她,笑着回道:“奴婢只是看这些小主个个能歌善舞的,又念起自己什么都不会,竟然有些自惭形秽了。” 俞露笑着道:“清歌尚义不必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东西,清歌尚义于此道不精,其他地方总有精通的。” 清歌微微有些诧异,她跟俞露心生嫌隙不是一天两天了,何时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只是虽是这样,却也疏离了好多了。“奴婢多谢皇后娘娘宽慰。” 下面的秀女们也是看得惊奇,连皇后都对这个女官如此宽容,这个女官显见得不是寻常人。有那消息灵通的自然知道清歌原先是在皇后身边伺候的,这样看来,她们关系倒是不错。 皇后倒真是聪明,跟皇帝身边得用的女官关系处好,哪里会少了她的好处? 俞露微微一笑,将目光移向下面的人,笑着道:“本宫看这些姑娘也是个好的,倒让本宫看花眼了。” 清歌赞同道:“娘娘所言甚是。” 才艺刺绣都已经展示过了,俞露身边的嬷嬷出列道:“接下来请各位小主展示书法。” 都说由书法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内心。虽然说这句话有些夸张,但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没差的。字练得好的人,大多能沉下心来。毕竟字要写好,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 等人将秀女们写好的字呈上来,清歌略微看了看,毕竟她虽然不是文盲,但在这个朝代,她一个宫女,练字的机会实在不多,只大概能认出来是个什么字罢了。 一个个簪花小楷,字体娟秀,倒是中规中矩。清歌虽然不了解评定字的标准,但觉得这些字看着蛮顺心。突然,她的眼角扫过一张字帖,顿时来了兴趣。 接过一看,这张字跟其他的字不一样,行文之间很是大气,与中规中矩的簪花小楷不同。相比其他的字体,清歌倒是更喜欢这一张。 俞露正一张一张的拿起翻阅着,突然看到清歌脸上露出笑容,便道:“清歌尚义可有选中的?” 如今清歌是代表皇帝前来,不可同日而语,自然要尊重她的意见。 念及此,她又有些不甘。明明知道清歌如今是皇帝身边备受信任的人,明明知道该拉拢清歌的,可是她就是做不到。否则以她们以前的交情,有个得用的人在皇帝身边,对她也是好事一件。 清歌自然不知道皇后这一瞬就转过了许多心思,只是笑道:“奴婢不懂字画,只是看这张字写得甚合我意,便看得久了些。” 俞露微微点了点头,道:“呈过来让本宫看看。” 自有嬷嬷将字帖呈过去。 俞露仔细看了看,行云流水,纵横挥洒,倒是恣意得很。只是刚硬太过,少了些柔媚,对于后妃来说,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谁写的这一张?出来让本宫看看。” 立时便有一个粉衣女子站了出来,头发高高挽起,没戴钗环,看起来蛮清爽。眉眼间一股英气,看起来跟身上的衣服不是很搭。 清歌突然就有种感觉,这样的女子天生应该翱翔于天际,而不该隐藏于内宫。 第四十二章 选秀(二) 那女子站在正中,躬身行礼道:“臣女见过皇后娘娘。”却是看都没看一旁的清歌。 俞露略微皱了皱眉,这女子竟像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清歌自己尚且要给几分面子,何况她一个大臣之女,当着这么多人面儿给人难堪,实在是做得过了。“你是哪家的闺秀?” 女子答道:“臣女乃为承武将军的嫡女李清禾。” 这承武将军乃是二品将军,为人刚毅耿直,对皇帝忠心耿耿,是典型的帝党。李清禾是承武将军唯一的女儿,从小不爱红装爱武装,琴棋书画不会,诗词歌赋不通,却极为偏爱舞枪弄棒,武艺高强,深得承武将军真传。 传闻中这位李姑娘脾气随了其爹,也是十分刚硬的,今天一见,果真如此,此从她的字体上便能看出一二。只是太过刚强的性子,在这宫里免不了吃亏。 清歌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果然不见那日御花园里遇到的那两个姑娘,也不由在心中赞叹颜洛果真动作迅速。 想来颜洛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这样居心叵测的人自然是越快处理越好。 其他秀女听李清禾报出自己的名号,也是一阵小声的议论。无他,只因现在的女子都是闺阁学画学诗,不说诗词歌赋有多精通,但至少不能大字不识。至于针织女工,更是考验女子。虽说像她们这种名门大户出来的,不必要像绣女那般精于此道,天天刺绣,但针织功夫也要过得去的。只这李清禾竟是什么都不会,不由得人不诧异。 看她长得也仅是清秀,少了一股柔媚,又是十分刚强的,想来便不足为虑。皇帝身边的人就算是皇后都要忍让三分,偏她就瞧不上人家,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优越感。 清歌笑着道:“奴婢看刚才李姑娘的剑舞婉若游龙翩若惊鸿,自有一股凌厉气势,让奴婢佩服得紧呢。” 其他女子都是能歌善舞,只这个李清禾说自己什么都不会,便要在殿中舞剑。本来入殿是不准携带利器的,俞露看她这副桀骜的模样便想要拒绝,但清歌却是笑吟吟的答应了。 俞露很是惊奇,这李清禾这样不给清歌面子,清歌却像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万般赞赏和维护,想起清歌今天来此的目的,便有些惊疑,莫非是皇上看中了这李清禾,所以才派了清歌来此? 其他人也是很惊讶,按清歌如今的身份,就算不记恨李清禾,也不会对李清禾这般和悦。也不知道这李清禾哪里来的造化,能入了清歌尚义的眼。 李清禾抬眼看了看清歌,台阶上的女子一身女官正装,笑吟吟的,眼睛弯成新月的弧度。长相平凡,在这佳丽众多的宫中一点都不出众,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能先成为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再成为皇帝面前的红人,连李公公都不敢轻易得罪了去。 按理自己这样对待她她应该会生气的,但是听她的口气,居然还对自己颇有赞赏?看着她的笑容,李清禾不由得起了一丝警惕之心。从小到大,因为她的性情耿直,没少遇到笑里藏刀的人为难,故对清歌的行为起了疑心。 看着她警惕的目光,清歌也只是微微一笑。反正自己只是个女官,跟她又没什么利益牵扯,以后的交集只怕多不了,何必在意这么多。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一点都不懂得掩藏自己的心思。 在这待了这许久,再好的才艺也看腻了。俞露有些累了,便让人将这些秀女们送回原处。清歌见俞露一脸疲惫的样子,便识趣的要告退,却被俞露叫住:“歌儿。” 清歌站住,回转身笑道:“皇后娘娘有何事要说?” 俞露看她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心中也微微有些失望。“今日来此一行,清歌尚义可有觉得好的?” 虽说选秀要看品貌,但是同时也要看家世背景。除此之外,还要顾及皇帝的喜好。代表皇帝前来的清歌肯定得了皇帝的授意,所以有些人选该问问她才好。 清歌抿唇一笑,才道:“想必皇后娘娘心中有个章程,奴婢又何必多言呢?” 俞露笑道:“毕竟选秀不能听信本宫一家之言,既然你奉了皇上之命前来,听听你的意见也是应该的,你就别再谦虚了。” 本来选秀最后一轮就应该让皇后和高位的妃子来选,但是后宫本来人就少,有几个美人也品级太低,不够格来这凤轩殿参与选秀,所以真正能说话的就只有俞露。 俞露虽然贵为皇后,但是也怕这后宫人选只由她定会引起皇帝的猜疑和太后的不满,所以清歌的意见尤为重要。再不济,帮她降低点太后的仇恨值也不错。 清歌笑着道:“皇上说了,一切听凭皇后娘娘裁夺,只最后这名单还是要给皇上看看才好。” 俞露醒悟过来,原来颜洛果真有了心仪的人选。看着清歌脸上温和的笑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后宫本来就不可能只是她一个人的,她何必非要强求? 一时间,竟然有些心灰意冷起来。 清歌见她脸色腾地变了,不由在心中思量,这俞露果真是极爱颜洛的,可这帝王之情一向最是薄弱,哪里能依靠得住?就算颜洛不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的人,至少依着他的身份,后宫也不可能只有几人,说不定人会更多。 俞露真要心酸难过,又哪里能难过得过来呢?难不成每个妃嫔的醋都要吃不成?念及往日的情分,清歌还是提醒了一句:“恕奴婢说句僭越的话,皇后娘娘身份尊贵,自是不必跟其他妃嫔一样。您有了嫡长子和大公主,只要教养好了,谁也越不过你去。” 俞露呆呆的望着清歌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苦笑,清歌这些话她又何尝不知道,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却是另一回事。 罢了罢了,本宫还能奢求椒房专宠不成?以前月妃那样受宠,怀孕的时候还不是让自己钻了空子,也身怀有孕?俞露微微一叹,目光却是变得莫测了起来。 颜越如今尚小,后宫便要进这么些心思难测的女人,自己可要提防着些才好。毕竟自己无法再孕,后半生就只能依靠颜越了。到底名义上是嫡长子,跟其他妃嫔生的孩子不一样,太后那里也宝贝着呢。 只要自己把颜越教养好了,那些人哪敢小瞧了她去? 第四十三章 封妃 两日后,皇帝封李清禾为容华,入住昭阳殿。昭阳殿本是皇后之前住的地方,只是因为皇后如今迁入中和宫了,便空置了下来。俞露听见消息,脸色又是一变,这皇上果然对李清禾看重得紧。 来兴知府千金柳枝璃被封为柳嫔,赐住永安宫。这永安宫原本是最受宠的月妃的住处,不知怎么的皇帝居然赐给了柳枝璃。 此外,皇帝还封了一个婉仪,一个德仪,三个贵人,五个美人,七个常在。又念及之前的几个美人虽说无子嗣,但好歹陪伴圣驾好些年了,遂都提了位分,封成了嫔,为一宫主位,又赐了宫殿下去。 新封的十几个贵主子们也都三三两两的分散在这些宫里,她们的位分太低,尚不能占据一宫主位,只能在其他主子的宫里偏殿和配殿住着。 只是那玉瑶宫虽然仍旧是空置的,皇帝却没有让人入住。听说这玉瑶宫可是离着皇帝日常所住的养心殿最近,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能住这玉瑶宫的人,肯定是皇帝心尖子上的人,所以好多人都奔着这个位置去。 由此看来,李清禾得封的容华反倒是这些人中位分最高的,怎能不让人眼红嫉妒?论家世,李清禾不过是个二品将军家的嫡女,比她身份高的不是没有;论才情,李清禾可是大字不识一个。性子又不好,哪里就能比别人高贵到哪儿去? 可是这样一个在她们眼中一无是处的女子,却得了皇帝的青睐,封的位分最高,让她们这些平日自诩才女的贵女们情何以堪? 李清禾也没想到自己能有这造化,看着前来传旨的清歌脸上仍是笑眯眯的,不由得心中起了惑。她明白自己的斤两,生存在这后宫,指不定要面对多少风刀霜剑呢。自己偏又成了这届秀女中位分最高的,肯定成了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清歌笑盈盈的道:“奴婢恭喜李容华了。” 李清禾按捺下自己心中的不安,笑着回道:“多谢清歌尚义。”在这宫里也待了两天,从府里带来的婢女也在旁边提点着,她自然知道自己得罪皇帝身边的红人是多么不妥。但是既然都已经得罪,便无法挽回了,她也只能尽力去弥补。 清歌见她已不似最开始的高傲和冷淡,心知她已经被人提点过,便也淡淡一笑。李清禾能够想开,自是最好。毕竟虽然她如今只是个宫妃,但后宫一向跟朝堂有关联,承武将军在朝堂上的发展能够影响在后宫的李清禾,李清禾同样能影响承武将军。 常言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端看这李清禾能不能够荣荫家族了。 清歌想着还要去柳枝璃处传旨,便要告退。李清禾身边的大丫鬟当即便拿了个荷包过来,递到清歌手中:“以后还要姐姐多多照顾,这点心意还要烦请姐姐收下。” 清歌愣了愣,却没有推拒,笑眯眯的收下了。然后告退往柳枝璃的院子行去。 因这些秀女新进获封,故她们仍旧是一起住在东四所。清歌要传旨也方便了许多。不过也不是她一个人去把所有的旨意都给传完,她只要把李清禾跟柳枝璃的圣旨给传了就好,其他的自有李公公跟其他的小太监们忙活。 到了柳枝璃的院子,正巧碰到柳枝璃在院子里的花树下绣花,眉目宁和,举止娴静。听到响动,她抬起头来,冲清歌微微一笑。精致艳丽的五官,薄施粉黛,脸上现出浅浅的梨涡,一身粉红妆花立领褙子,显得温柔娇媚。 不得不说,这柳枝璃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后宫能与其姿色媲美的少之又少。 清歌心里感叹了这么一句,又打开明黄色的卷轴,开始宣读圣旨。“圣谕:来兴知府之女柳氏枝璃温婉贤淑,德才兼备,入选进宫,今封嫔,赐住永安宫,钦此。” 柳枝璃待看到清歌拿出圣旨便跪了下来,及至听完开始叩头行礼:“臣妾谢主隆恩。” 清歌将圣旨递于柳枝璃手心,笑着道:“恭喜柳嫔娘娘。” 听到自己得封嫔的消息,柳枝璃也有些惊讶。初初进宫的秀女,得封贵人美人的居多,她却一封就为嫔,乃一宫主位,皇帝果然真够大方的。 柳枝璃也笑着道:“多谢清歌尚义。”又冲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便有丫鬟上前,递了个荷包给清歌。 清歌掂了掂,还挺沉的,柳枝璃出手蛮大方。“稍晚便会有宫女太监前来伺候,各宫已经打扫干净,娘娘早些入住才好。” 清歌离开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柳枝璃一眼,眼里划过一抹深意。 此次入宫的人,就她跟李清禾两人的品级最高。枪打出头鸟,希望她们能顶得住风暴才好。 话说李清禾会得封高位她毫不意外,因为皇帝曾告诉她选秀的时候多关注李清禾一点,不出意外的话,此女是必定要入宫的。承武将军虽只是二品武官,但确实难得的忠臣,为了拉拢他,皇帝也不会让他的女儿落选。 至于柳枝璃……清歌眼眸一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想来她会得封此位,必定少不了俞露的帮助。 俞露如今无法再孕,虽说已有了大皇子,但能在后宫拉个同盟也是好的。柳枝璃之前就有投靠之意,她又正好缺人,倒不妨顺水推舟,于她也有利。 柳枝璃定是也能想通此间关节,所以会对俞露感恩戴德。且,柳枝璃生得如此貌美,初进宫又得了这样高的位分,难免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如此一来,投靠皇后会让她的路好走许多。 只是不知道,她们的同盟能结多久。毕竟卧榻之内,岂容他人酣睡?柳枝璃的容貌,总有一天会让俞露忌惮。 有了猜疑的结盟,自然很容易破碎。 想到此,清歌不禁嗤笑。本就是为了利益而结盟,破不破碎又有什么关系?像她以前跟俞露那般好,如今还不是形同陌路? 可见再好的关系,也不能沾上利益。 第四十四章 陷害 午后阳光温暖和煦,微风拂过脸颊,带来一阵舒爽的惬意。清歌从东四所出来,看这天色如此好,便放慢了脚步。 如今天渐渐的冷起来了,要遇到这么好的天气可是难得。 走着走着,清歌突然停住了脚步。无他,只因自己的必经之路上正好有一个临水而建的亭子。 而重点是,长公主颜宁正在亭子里休息。 犹豫了一阵,清歌走到了亭子边,弯身行礼:“奴婢见过公主。” 颜宁自是也看到了她,却是毫不犹豫的向清歌走了过来,下巴高傲的一扬:“你跟我过来。”言语间却是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 清歌自然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反驳颜宁,遂低眉顺眼的跟着颜宁去了。其他宫人本也想跟上,却被颜宁喝退。 颜宁拉着清歌到了湖边,目光直视着她:“你喜欢云墨是不是?” 虽是问句,语气却是十分肯定。 颜宁仔细打量着清歌的眉眼,却看不出任何端倪。面前之人长相清秀,扔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哪能及得上自己明媚动人?不过是个地位低下的宫女,也不知怎么就入了沈云墨的眼。 自己是大宁尊贵的嫡长公主,又哪里比不上眼前这个卑贱之人? 要按颜宁以前的脾性,肯定早就把清歌要到自己身边然后乱棍打死了。但是无奈皇帝不放人,自己也不能明晃晃处置皇帝身边的人。毕竟自己娇纵蛮横只是在自己宫里,自己又严令宫人不准说出去,倒也无事。但这些事情若是闹到皇帝面前,那可就不美了。颜宁现在还是靠着自己这个亲哥哥的,自然不敢太露本性,引起皇帝不满。 清歌自然不知道颜宁心中转过了这么多心思,她只是看着颜宁充满恨意的脸,在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颜宁进步了,至少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表达自己的情绪,却没想到还是这样。 之前去接太后的时候就已经撕破脸了,清歌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颜宁会放过她。她看着颜宁,微微一笑,声音清脆:“是。” 是的,她喜欢沈云墨,毕竟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愿意温情待她的人,是她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愿意相信的人。 她相信,就算全世界都会出卖她,沈云墨也不会。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但她就是这样认为。 颜宁眉目间闪过一丝怒火,终究还是忍耐住了。她深呼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的看着清歌:“你说得这样直白,就不怕本公主告诉皇兄治你的罪?” 清歌轻笑,怕的话她就不可能把话说出来了。既然已经打算揭露自己的心意,她就不可能畏惧躲闪:“公主怕是不知道,当初皇上将奴婢调到他身边伺候的时候,就许诺过奴婢,允奴婢婚姻自主。” 什么?!皇帝竟然这么纵容这个贱婢?! 颜宁身形一晃,右手指着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你……”稳了稳身形,她才出声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是怎么认识的?”声音已是尖利了许多。 一众宫女看情形不对,直觉的想过来,却被颜宁阻在原地。 清歌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刺激到她了,居然把她气成这个样子,有些无奈,她是无心的好吗? 见她一副无辜的模样,颜宁更是生气:“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清歌唇角一扬,一字一顿的说道:“恕奴婢,无、可、奉、告。” 本来这些事情就是极隐秘的,她又何必告诉一个虽然对她构不成威胁也自然算作是她情敌的人?虽然自己隐瞒颜宁她会很生气,但如果她听到自己的恋爱史,岂不是更要气得吐血? 清歌顿时觉得自己又圣母了,看她多为人着想啊。 不过,颜宁可不会这样想,她直觉的认为清歌是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幸福,心中的不满又深了一层。 不过是个贱婢而已,有什么好夸耀的? 定了定神,她暗自提醒自己不要被清歌的话而激到,缓缓道:“没关系,我能承受得起。” 清歌轻笑,颜宁还真是搞笑,她愿意听,自己就一定要说吗?还一副想让自己感恩戴德的模样。“抱歉,奴婢不愿说。” “你……”颜宁眉眼间闪过一丝隐忍,见清歌如此坚持,也放弃了再逼迫她的想法。反正听了那些事她也不会开心,又何苦非要追问?“既然这样,本公主也不逼你了。但是,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清歌柔声道:“公主请讲。” 颜宁脸上突现一抹娇羞,道:“凭本公主的身份,嫁入将军府是迟早的事。我也不愿意做那恶人,既然你跟云墨彼此有意,那我就许你为妾室,如此可好?” 她本以为自己如此退步清歌必然会答应,毕竟凭她的身份能高攀上将军府已经是积了几世的福分,又岂有不应之理? 清歌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坚定道:“不好。” 来自现在的灵魂本来就是十分倔强的,就算现实将她的倔强消磨了不少,但得一心人是她一直的坚持,也是最后的底线。 哪怕她终身不嫁,也不会忍受与她人共侍一夫。 颜宁没想到她居然会拒绝,惊讶的睁大眼睛:“你说什么?”又冷嗤一声:“难不成你还想当正妻不成?” 清歌摇了摇头,道:“不够。” 颜宁冷笑:“你是脑子烧坏了吧!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凭你的身份,能进将军府当个良妾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本公主善心,没说要让你当那贱妾,你却反倒如此不知足。” 清歌微微一笑,午后的阳光尽数落入她的眼里,熠熠闪光。她全身都笼罩在温柔的暖光里,整个人带来一丝祥和之气,声音轻轻柔柔,却是无比的坚定:“奴婢虽然位卑人微,却也早已发下誓愿。将来娶我之人,需得八抬大轿迎我进门且终身只能有我一个。若是做不到,奴婢无论如何也不会嫁。也就是说,就算公主甘心委身为妾,奴婢也不会同意。” 颜宁一时间有些恍惚,即使身份高贵如她也不能说出终身只她一人的话来,这贱婢怎就有如此自信,岂不是要让人笑掉牙? 及至听到后面,更是大怒。要本公主屈居你之下,简直是做梦! 目光移到一旁清澈幽凉的湖水,颜宁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凑近清歌,一副被她推下去的样子,身子往旁边一斜,缓缓向湖里坠去…… 第四十五章 昏迷 颜宁到底是一国公主,自己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推她下湖,那就是以下犯上,肯定会被杖责。更何况如今天这么冷,颜宁掉进湖里有个好歹,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太后必定会重罚自己,到时候杖毙都有可能,就算颜洛想救她也救不了。 就算自己解释,她们又怎么会信?这里到处都是颜宁的人,怎么向太后等人说明还不是颜宁说了算? 颜宁此举不算是高明,但毕竟是有用。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清歌拽住她的右手,借用内力把她往岸上一推,自己却因为身形不稳又被颜宁狠拽了一把跌下了湖去。 颜宁傻眼了,自己本想是陷害清歌的,怎么如今却是她掉下湖了? 冰凉刺骨的湖水瞬间淹没了清歌,一股凉意从四肢百骼涌了上来,她瞬间觉得有些害怕。 她只是想拉颜宁一把而已,却没想过自己要跌下湖,她可不会游泳。 在水里扑腾了一两分钟,清歌鼻腔里呛入了好多水。意识渐渐的模糊,她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岸上仿佛又来了人,可是她什么也听不清了。 昏过去的第一个想法却是,她跌下湖总比颜宁跌下湖好。左右都是死,被淹死应该要比被打死好吧? 颜宁怔怔的看着在水中起起伏伏的清歌,心中却升起了一丝快意。她自然看出了清歌不会游泳,却没想过找人救她。就这样淹死也好,反正又不是自己推的她。 眼看着清歌要沉入湖底去了,颜宁准备带人离开,却看到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掠过,飞快的向清歌游去。随即又听到一声怒喝:“颜宁,你在做什么?” 却是颜洛的声音。 看着沈云墨飞快向清歌游去的身影,颜宁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妒意。她转头对上颜洛带着怒意的眸子,轻描淡写道:“我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见死不救而已。 颜洛怒道:“朕什么都看见了,你还敢狡辩!清歌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将她推下湖去?” 他刚才带人去庆华宫给太后请安,回来的时候正好经过这里,在园子的拱门处正好看到颜宁将清歌推下湖去。因为拱门处离此尚有些距离,便耽搁了些时间。没想到颜宁却只是待在那里,一点都没有救人的想法,甚至在清歌坚持不住的时候还想带人离开,装作没看到。 她是何时变得这样心狠了?这到底也是条人命! 颜宁本以为他是刚来,却没想到这一幕早被他看进眼里,不由得瞠目结舌。又想起自己并没有推清歌下湖,当即反驳道:“我才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掉下去的。”她又没有做过,为什么要承认?“她肯定是想陷害我。” “住嘴!”颜洛头上青筋隐隐跳动,没想到颜宁如此冥顽不灵,事到临头还想陷害清歌。“你现在就回去把宫规抄一百遍,没抄完不许出门!” 抄宫规?这就是不信她了? 颜宁气道:“我才不要,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我承认?她死了最好,免得我平白担了这罪过……”剩下的话还未出口便已消音,她怔怔的看着颜洛举起还未放下的手,眼泪一颗颗的落了下来:“你打我,你居然打我。你从来没打过我,你现在居然为了这贱婢打我!”颜宁看着颜洛,恨声道:“我恨她,我恨死她了。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你……”颜洛正欲发火,却听到沈云墨焦急的呼唤:“清歌,你怎么样了?清歌!” 顾不得再去责问颜宁,颜洛一叠声道:“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清歌被平放在地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双眸紧闭,毫无生机。沈云墨大急,想起清歌以前说起过的,忙双手交叉按压清歌腹部。 腹腔里的水吐出来许多,清歌意识清醒了些许,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是奴婢自己不小心,跟公主无关。”便又昏了过去。 颜洛狠狠瞪了颜宁一眼,转身抱起清歌便往外走去。 颜宁心中愤愤不平,本来皇兄就不信她,如今清歌这无意识的一句话更是坐实了她的罪名,让她如何甘心? 看一眼全身湿润双眼无神看着颜洛离去背影的沈云墨,颜宁突然就觉得自己心情变好了。你费尽心思救上来的人,还不是被我皇兄抱走了,你却连句反驳的话都没法说。 如此想着,脸上便隐隐有了些笑意。 沈云墨收回目光,刚好看到她的笑容,心中的烦厌又增加了一层。颜宁对清歌充满敌意他是知道的,却没想到她会这般至清歌于死地还见死不救。如今还露出这样的神色来,真是恶毒。 颜宁轻声道:“皇兄对清歌尚义可真是上心,说不准哪天宫里又会出现位娘娘,你说是不是?” 沈云墨心知她是在挑拨,心里仍有些不舒服,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公主多虑了,清歌不是那样的人。” 颜宁心中发妒,明明恨得要命脸上却露出了笑:“你就这么相信她?但凡这世间,又有哪个不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再说了,你又焉知我皇兄对她无意?” 她知道自己说这些戳他肺管子的话会让他更厌烦,可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沈云墨轻笑:“你不用再多说,别的人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清歌肯定不会。” 颜宁道:“你就那么相信清歌?” 沈云墨淡淡道:“你皇兄的后宫人太多了。” 清歌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忍受待在宫里跟别人共事一夫?别的不说,光这一条,颜洛就不满足条件。 别说颜洛是皇帝,清歌没法反抗的话。要是清歌真的不愿,她定会不顾一切的逃离。 看着他自信的眼神,颜宁心中忍不住的泛酸:“你跟清歌又认识了有多久,又怎么会了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云墨,我们认识十几年了……” 沈云墨冷冷的一瞥:“我跟你皇兄自幼认识,对你万般维护,只因你是他妹妹,仅此而已。”说完,转身便走了。 颜宁心中一痛,忍不住大喊起来:“沈云墨,你放肆!” 第四十六章 问罪 听到她的大喊声,沈云墨恍若未闻,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颜宁看他竟是一丝犹豫都没有的离开,更是气怒。目光一转看到一旁战战兢兢瑟瑟缩缩的宫女们,不悦道:“还待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说罢,自己便抬步离开,其他人赶紧跟上。 没想到事情还不消停,颜宁刚一回自己的宫殿便看到皇兄身边的李公公脸带笑意的等在门边,见她出现便上前道:“奴才见过公主。” 颜宁还对颜洛为了清歌打她之事而介怀,此刻自然不乐意看到颜洛身边的太监。她脸色一板,不高兴的道:“你来干什么?” 自从先前的太监总管吴寿倒台自己上位,后宫哪个对自己不是表面恭敬着的?就是太后她老人家,也没有这般故意落他面子。颜宁不过是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女儿,居然这样对他。 李公公心里不爽,不过好歹也是在宫里混了好久的人,脸上也没带出任何不满的情绪。他仍旧是笑着,仿若对颜宁的言行没有任何不满。“奴才是来传圣上口谕的。” 颜宁斜睨他一眼:“有什么话赶紧说,别说一半留一半的,本公主还要回去休息。” 李公公不慌不乱的道:“圣上口谕,长公主颜宁行为有亏,有失皇家仁德,罚抄宫规百遍,未抄完不准出门。” 话一说完,便有两个嬷嬷上前向颜宁见礼道:“奴婢见过公主,以后的日子里,由奴婢伺候公主,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公主海涵。” 虽然之前在湖边就听过颜洛的责罚,但是颜宁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可照这个情形看来,颜洛说的话竟然是真的,不仅如此,还派了嬷嬷来监视她?! “我才不要,我要去找母后。”颜宁自是不满这种安排,别说她什么也没做,就算真的做了又如何?不过是个宫婢而已,皇兄哪值得如此惩罚她? 再说了,清歌不也没事吗? 两个嬷嬷哪会容许她跑掉,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笑眯眯道:“公主出去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赶紧回屋歇着去吧。”声音虽然柔和,手上的力道却不松。 颜宁被两人辖制住动弹不得,不由大怒:“你们两个是想造反吗?还不快放开我!” 其中一个嬷嬷笑着道:“公主别见怪,实在是圣命难违,奴婢几个也不敢违抗。” 另一个也道:“是啊!公主一向善心,自是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同奴婢为难。公主早日抄完,奴婢也好早些时候回去复命。” 好端端的话听在颜宁耳里更显讽刺,她回头冲自己的随身宫女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吗?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本公主被这起子刁奴欺侮?” “这……”那些宫女互看一眼,有些迟疑。那两个嬷嬷都是皇上身边的人,她们怎么敢动手,李公公也在一旁看着呢。可是如果不动手,公主又不是个好相与的。 李公公见颜宁实在闹腾得厉害,也板了脸色。这般不识好歹的人还是太后亲自教养出来的呢?她跟皇上一母同胞,差距怎么就这么大?“皇上说了,如果公主不满非要闹腾的话,加抄百遍。” “你放屁!”颜宁啐道:“皇兄怎么可能会这么对我?指不定就是你假传旨意,你好大的胆子!待我禀告皇兄,定要斩了你的脑袋。” 李公公实在懒得再理这脑子拎不清的公主了,他对两个嬷嬷笑道:“长公主就麻烦两位嬷嬷了,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就不打扰了。” 嬷嬷笑道:“奴婢尽力而为,一定好好伺候公主。”说完,便不管不顾的将闹腾的颜宁拽了进去。 远远的,还能听到传来的“你们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让皇兄诛你们九族”之类的话。 李公公目光扫过那群宫女们,心生同情。“你们也回去吧!好生伺候着公主,好自为之。” 颜洛一路抱着清歌回了养心殿,太医很快就来了,一番细细的诊治之后才道清歌尚义只是落水昏迷,并无大碍,等缓过来就好,又开了好些药方去让人熬药。 可是清歌如今昏迷着,齿颊紧闭,宫女喂药也喂不进去,好不容易喂进去的药也流了出来。 宫女拿巾帕给她擦了擦两腮,有些无措的看着颜洛。 颜洛看清歌脸色越发苍白,不由得一急,对太医道:“你赶紧再看看,她怎么就喝不进去药呢?” 正在兵荒马乱的时候,听见宫人来禀,太后驾到。颜洛额头青筋直跳,想着肯定又是颜宁去告状了,不由得有些头疼。嘱咐太医好好诊治之后,他才出去迎太后。 太后一身鸦青色缂丝雨花锻对襟宫装,没戴任何钗环,只手上戴了一个碧绿的镯子,看起来素净得很。看见皇帝出来,她的脸色一变,冷哼道:“皇帝真是好大的架子!” 颜洛上前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冷声道:“不必了,哀家可受不起。” 颜洛苦笑:“母后这样说可真是折煞儿臣了。若儿臣有哪点做的不好,母后指出来就是了,何必气坏了身子。” 太后气道:“哀家哪敢说你?我问你,你为何要把你妹妹关起来,还罚抄宫规?你要知道你闹这么一出,你妹妹以后还如何出嫁!” 要不是有庆华宫的小太监路过时看到颜宁被关起来这一幕,她只怕还要被瞒在鼓里。“哀家要去看望她,你的人却拦着不许,你眼里到底有没有哀家这个母后!” 颜洛道:“儿臣不敢。” “不敢?”太后眉尖一挑,声音陡然提高。“你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要你真嫌弃咱们娘儿俩,哀家带着颜宁回五台山就是,省得碍了某些人的眼。” 颜洛慌忙跪下道:“儿臣绝无此意,母后如此说叫儿臣以后如何自处呢?儿臣会罚颜宁,肯定因为她有做错的地方。儿臣待她一向亲厚,何来不满之意?还望母后息怒。” 第四十七章 不快 太后看颜洛一副着急的样子,心也慢慢的静了下来。儿子毕竟大了,如今又做了皇帝,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指责他着实不妥。只是……“那个清歌怎么样了?” 颜洛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清歌,愣了愣才道:“至今昏迷不醒,不过太医说并无大碍。” 太后端起宫女才奉上的清茶轻抿一口,才缓缓道:“哀家知道你看重这个女官,但是宁儿毕竟是你亲生妹妹,孰轻孰重你得要分清。” 颜洛应道:“儿臣省得。” 太后接着道:“宁儿性子是骄纵了一点,但这性子也是你跟你父皇一起宠出来的,哀家总也插不上话,现在来嫌弃你妹妹不够温柔,却是晚了。为了个女官惩罚自己的亲妹妹,大宁的嫡长公主,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颜洛道:“儿臣也知当初过分溺爱妹妹是不对,只是骄纵不堪罔顾人命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对颜宁更是不好。她以后是要嫁入世家名门的,性子再不改改又怎能当起大妇之责?再者说了,这丫头如今越发的胆大,连儿臣身边的人都敢动,岂不是太过恣意妄为?!” “好了。”太后不想再听下去,打断道:“这件事过了就过了,不必再多说,你还嫌现在宫里的闲言蜚语不够少呢?不过是个女官而已,稍后哀家多赐点东西给她便是,她应该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太后心里思量着,皇帝责罚颜宁的事情不知怎地这么快就传遍了宫里。想来也该让皇后去后宫查查,早日把这件事压下来也好。 颜洛没想到太后居然会这样想,反驳道:“就算清歌只是个女官,那也是一条人命。” 太后犀利的目光扫过来,冷冷道:“不然你还想怎么样?让宁儿偿命吗?再说了,宁儿又没有推她下湖,她自己跌下湖去还能怨谁?” “颜宁是这样跟您说的?”颜洛面上陡然难看起来,眉头紧皱,语气也冷了几分:“儿臣亲眼看见的,难道还有错吗?” “你宁愿相信别人也不愿意相信你妹妹?”太后问道。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儿臣只相信亲眼看到的事实。”颜洛道:“这件事儿臣自有分寸,母后就不必操心了。” 太后见颜洛态度坚决,便也不再提这件事,只是道:“你妹妹如今也快满十八了,寻常人家女儿到了这个年纪早就出嫁了,皇室公主虽说不愁嫁,但宁儿的婚事也要开始张罗了。” 颜洛对这些儿女婚事也没上心过,但是既然太后提起,总不好不表态。便道:“母后看着合适便是。” 太后道:“哀家原本是想着镇国公府世子林朗不错,好歹也是你姑姑唯一的嫡子,长得仪表堂堂,人又能干,身份跟宁儿也配得上,无奈宁儿总是不同意,哀家也不想强迫于她。” 颜洛沉默。照颜宁这性格,嫁入哪个世家都给够呛。虽然姑姑也是皇室中人,但是深知颜宁的脾性,林朗又是她唯一的儿子,她肯定不会愿意娶个这样的儿媳妇回去。 不是他贬低自己的妹妹,而是颜宁这性子实在不好,但凡了解她脾性的人,都不愿意家里有个身份高贵却脾气奇差的人。若是嫁给嫡次子还好,嫁给嫡长子那便是嫡长媳,族里的宗妇,颜宁又怎么撑得起? 皇室公主大多是要联姻的,他不指望颜宁去联姻,但是好歹别给他添麻烦。颜宁性格再不改,嫁到哪家都是给他拉仇恨的。他可不想以后操心国事的同时,还要时时担心这个不靠谱的妹妹。 太后见颜洛不说话,又来了怒气。皇帝果然对这个清歌看重得紧,连自己的亲生妹子都可以放一边。正欲发作,又忍了下来。“既然宁儿对那沈云墨有意,不若就成全了他们俩。哀家看着,那沈云墨也不错,跟宁儿也配得上。” 重点是,他觉得颜宁配不上沈云墨啊! “母后,沈云墨好像已经有了心上人,要是硬把他跟颜宁凑成一对,保不准会成一对怨偶。儿臣觉得,此事还是算了吧。”颜洛为难道。 太后冷哼一声:“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不成哀家下旨赐婚他还敢推脱不成?” 颜洛一听感觉不好,便道:“母后,您想为皇妹找个如意郎君的心情朕理解,但是云墨实非皇妹的良人,这样硬把他们凑在一起,皇妹也难以幸福,母后又何必当那恶人?” 太后听颜洛的语气已经变了,称呼也从先前的儿臣变为朕,便知道颜洛是真的不悦了。虽然还想为颜宁争取利益,却不想再为了这件事跟儿子起争端,便叹道:“你如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为娘也管不了你了。” 说完,便起身离去。 颜洛看她颇有些心灰意冷,自悔失言,唤道:“母后。” 太后停在门边,没有回头,淡淡道:“哀家知道皇帝操心国事很是辛苦,但颜宁跟你是哀家的唯二血脉,你立后之事不欲哀家过问哀家也理解。但是颜宁是我唯一的女儿,哀家作为一个母亲,只想要给她一份幸福。” 颜洛怔忪:“母后。” “毕竟颜宁是你疼宠了十几年的妹妹,哀家相信你也是为了她好。你若实在是看不中那沈云墨,只要你能说服她,那便随你了。”太后说完,便抬步离开。 颜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难过。母后只有他跟颜宁两个,拉扯他们长大费了不少心力,如今母后总算能享福了,却被他气成这样。 他作为儿子,真是不孝。 想了一阵,他随手招来李公公,问道:“你去传旨的时候公主什么反应?” 李公公看他实在脸色不好,心下一惊,也不敢再添油加醋了,老实答道:“公主当时很激动,一个劲儿的嚷着要找太后,被两个嬷嬷带进房里去了,估计现在还在抄写宫规呢。” 想起这个刁蛮惯了的妹妹,颜洛也叹了口气。这丫头,都是被他们给惯坏了啊。“你去给那两个嬷嬷说,让她们好好教教公主规矩,以后就留在公主身边伺候吧。” 第四十八章 醒来 清歌足足昏迷了半个月才醒来,此事太医也说不出来缘由,倒让颜洛又发了几场大火。其间其间清歌一直住在养心殿,也没有挪换过位置。 李公公就算觉得不妥,也没有劝谏颜洛。万岁爷最近脾气不好,他哪敢虎口上拔牙?只能默默的把话吞回去,又将小太监小宫女之间议论的闲言碎语都压了下去。 刚下了早朝的颜洛换好常服,便准备去御书房看奏折。刚拐进后殿,就见李公公一脸喜色的来报:“刚锦兰来说,清歌尚义已经醒了。” 锦兰原本是御书房伺候茶水的宫女,颜洛见她跟清歌熟悉,便让了她去伺候清歌。 颜洛顿时喜上眉梢:“真的?”说完,便改了方向,直接去养心殿。 李公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担心。皇上他,未免对这个清歌尚义太过上心了一点。清歌昏迷的这半个月,皇上不仅把龙榻让给她休息,还让人把所有的折子搬到养心殿,直接在养心殿批奏折,日夜守着清歌。清歌久久未醒,皇上每天都要发一次火,那些太医都被他训得战战兢兢,偏偏又没办法让人立时醒来。 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说喜欢清歌吧!也没见他有将清歌封妃的举动。若是不喜欢,这半个月的行为又作何解释?尤其是,新晋的后宫主子们原本该侍寝了,可是皇上这半个月就守着清歌,都没去过后宫,不知道叫好多后宫嫔妃撕碎了手帕子。 皇上这纯粹就是在给清歌尚义拉仇恨啊。 颜洛到达养心殿的时候,清歌正在喝粥,看见他过来,慌忙下榻行礼:“奴婢见过皇上。” 颜洛赶紧上前两步,本想扶起她来,又碍于有这么多人在,还是忍住了,道:“你身子刚好,不必多礼。” 锦兰将清歌扶了起来,清歌揉揉额头,还是感觉头有些晕。昏迷了这么久,猛一醒来,还是有些不适应。 颜洛看她身子不适,便道:“你身子不好,还是赶紧歇着吧。朕不过是过来一趟,如此累你,倒让朕不安了。” 清歌也没矫情,自己溜回去继续坐着了。锦兰看她当真坐着了,有些着急,不断朝她使着眼色,却见她毫不在意的冲自己一笑,只好把那份担忧压了下去。 清歌盘腿坐在榻上,重新端起那碗粥喝了起来,直接当颜洛是空气。颜洛微微一笑,也不在意,自己到一旁的花梨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清歌喝完一碗粥还是觉得没饱,便将碗递给锦兰,道:“我还没吃饱,你再帮我端一碗饭来好不好?我要吃鸡腿。” 颜洛失笑,道:“你醒来饭量倒是大了不少,也不怕撑着。”又冲一旁犹犹豫豫的锦兰说道:“你去御膳房多端几样粥来吧!鸡腿什么的就算了,她才刚醒,吃油腻的东西对身子不好。” 锦兰犹蒙大赦,赶紧出去了。 清歌道:“听锦兰说,我都半个月没醒了,那肯定也没吃过东西。都半个月没吃东西了,肯定要多吃点。” 颜洛笑道:“你也不怕一次吃太多撑着。”又问道:“喝药没有?” 清歌抬眼看他,这皇帝也太啰嗦了吧!这样的小事也管。“刚一醒,锦兰就催着我喝药,苦死了。”说着,还故意皱起了脸,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颜洛轻笑,清歌昏迷的半个月可是没少喝过药。最开始的两天是一点药都喝不进去,可把那些宫女忙坏了,轮流着给清歌喂药,能喂进去多少就是多少。两天后便能喝进去药了,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颜洛看她的表情实在可爱,不由得笑出了声。清歌一向自持冷静,鲜少有这机灵俏皮的一面,倒让人稀奇的紧。 清歌突然想起一事,道:“听锦兰说我之前一直都在养心殿住着,着实是不合规矩。先前因为我没醒所以没办法,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好了,我就不应该再在这里待着了。” 颜洛嘴角一牵,心情仿似很好。也不知道清歌注意没有,如今的她在他面前随性了很多,连以前常用的奴婢二字也没用了。“无妨,你身子才好,再多住两天就是。” 清歌默,她都已经在养心殿住了半个月了,后宫嫔妃肯定要嫉妒死她了。想到这里,清歌有些不寒而栗,她不过是想好好过日子而已,没想招人记恨的啊!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却没办法实现呢? 想起已经被禁足半个月的颜宁,清歌欲哭无泪。这样下来,颜宁肯定要恨死她了吧?她虽然不惧,也不想再招惹麻烦上身啊。太后是那么护短的一个人,她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奴婢见过皇上。”正说着,一身粉红宫女服的锦兰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好几碗粥,花花绿绿的甚是好看。 清歌才不管好看不好看,直接接过来吃了就是。颜洛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至于吃得这么急么? 清歌白他一眼,他身为皇帝,每天华服美食,什么时候有过饿肚子的经历?自然不可能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感觉。遂理也不理他,只顾吃自己的饭。 颜洛笑容僵硬在脸上,这个清歌还真是越来越胆大了,就不怕自己惩罚她吗? 吃完所有东西,清歌感觉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不少,便道:“好了,我现在没事了。皇上若是有事,赶紧忙你的去吧?” 面对清歌如此明显的逐客令,颜洛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你别忘了,这可是朕的地方。你如此大胆,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清歌吐吐舌头,颜洛要治罪早就治罪了好吗?哪能容忍她到这时?“皇上一向仁心仁德,自然不会在这些小事上与奴婢为难是不是?” 颜洛越来越感觉自己拿这丫头没办法了,故意板着脸道:“若是朕执意要治你的罪呢?” 清歌知道他在开玩笑,仍旧笑盈盈的道:“那奴婢也只好认罪了。” “那你就赶紧把身子养好吧。”颜洛道:“你昏迷的这些日子,朕可是忙得很。” 清歌微微一笑,自是点头应了下来,又换了个话题跟颜洛聊了起来。 正在两人闲谈的时候,有宫人回报:“启禀皇上,沈将军求见。” 第四十九章 找茬 沈云墨? 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颜洛看一眼清歌,起身道:“既然他来了,朕自然要去见见。你好生歇着,别整天想着搬回去的话,等你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清歌皱眉道:“奴婢只是担心于理不合,这里毕竟是皇上的寝宫,奴婢待着也不是回事儿。” 颜洛不悦道:“朕让你住着就住着,谁敢乱议不成?”说罢,抬步便走了。 清歌无奈,只好又躺了回去,只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尽快搬回去。这里毕竟是皇帝的寝宫,她就这样占着实在不好。 摸了摸下巴,她突然想到,颜洛为什么会把她安置在这里?就算她那个小院子离得太远太偏僻,旁边不是还有个没住人的玉瑶宫么? 见皇帝终于走了,锦兰才瑟瑟缩缩的凑了过来,道:“你胆子真的好大啊!居然敢这样跟皇上说话,就不怕皇上治你的罪吗?” 清歌笑道:“皇上又不是那种喜欢滥用私刑的人,怕什么?你别紧张。” 锦兰道:“我刚才真的为你捏了把汗呢?就怕皇上发怒惩罚你,你身子可还没好利索。” 清歌失笑,这个小丫头倒还真是为她着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觉得还不错,便道:“刚吃了东西觉得有些撑,便想出去走走。你有事要做便去,不必在这儿守着我。” 锦兰笑道:“皇上让我在这儿伺候你呢?你伤好之前我都跟在你身边。”又冲她眨眨眼:“难道是我伺候得不好所以你嫌弃我了?” 清歌失笑:“我不过说那么一句,你这儿就有好几句话等着我呢。”说完,下榻起身。锦兰慌忙拿了一件紫色衣裳给她披上,才道:“这天凉着呢?你这么急吼吼的起身做什么?这身子刚好,要是又受了风可怎么办?” 虽然是抱怨的话,清歌却听得一暖。自自己在这宫里以来,鲜少遇到这般关切的话,就算之前跟俞露那般好,但俞露也好歹是主子,身份跟她不一样,自然不会说出什么关心的话来。 清歌冲她微微一笑,道:“好了,我知道了,你怎么话就这么多?” 锦兰白她一眼:“人家也是为你好,你却偏偏不知足。既然你这么不满意,我还是回禀了皇上继续端我的茶水去。”说着,作势要走。 清歌赶紧拉住她:“我错了还不成吗?偏你这样喜欢使小性子。” 锦兰上前替她整理好衣裳,又重新梳了个发髻,才道:“现在看着清爽多了,走吧!既是你想出去走走,那我便陪你。” 如今已经是十月,秋风萧瑟,冷风砸在脸上,一股寒意袭来。清歌拢了拢衣衫,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古代的天气果然比现代还要冷。 “大胆!你知道你冲撞的谁吗?不想要小命了是不是?”清歌刚转过回廊,便听到一声尖利的怒喝,疑惑的皱起眉,她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御花园中,站着一个身着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头戴富贵双喜银步摇的女子,衣服华丽,神态张扬。她把玩着尾指上长长的甲套,漫不经心的看自己身边的大宫女斥责一个小宫女。 正是好久不见的顾嫔顾婉儿。 清歌收回目光,不准备多管闲事。顾嫔那性子她又不是不知道,无理也要搅三分的人,性子骄纵不下于颜宁,她可不想再跟顾嫔起冲突。 锦兰见她准备不管,不由得拉住了她的衣袖。 清歌有些疑惑的回头,锦兰说道:“歌儿姐姐,你帮帮她吧。” 清歌皱眉:“锦兰,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她也不过是个女官而已,顾嫔会不会给她面子都还两说。再说了,那小宫女不过是被人斥责两句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哪至于如此? 锦兰看一眼小宫女所在的方向,道:“歌儿姐姐,那个小宫女跟我一个房间的,平日里最是小心谨慎了,今日里不小心得罪了顾嫔娘娘,肯定没好果子吃的。” 清歌道:“不过是被责骂两句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哪个小宫女以前没挨过罚?这种事情多了去了,难不成她能每个都救不成? 可是清歌话音刚落,就见顾嫔的随身嬷嬷拿出了一根银针,坏笑着向那小宫女身上扎去。 清歌看那嬷嬷怎么看怎么有容嬷嬷的感觉,那小宫女身娇肉嫩的,怎么能禁得住银针扎?清歌眸光转冷,正准备抛出袖里的银针,就听见一声娇笑:“哟,姐姐这是在做什么呢?” 清歌将银针默默地收回去,向传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只见三四个或着粉或着蓝的华服女子,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向顾嫔走去,脸上的笑容十足的嘲讽。 是新晋的小主柳嫔张婉仪田德仪跟和贵人,方才出声的便是张婉仪。 清歌嘴角一弯,看来柳枝璃跟新来的姐妹们关系蛮好,出行都在一起。 顾嫔看着几人的到来,变了神色,又冷哼一声。这些人除了柳枝璃分位都比她低,有什么资格指责她?“不过处置个小宫女罢了,倒让几位妹妹看笑话了。” 张婉仪扫一眼脸色苍白眼中犹自带着泪珠的小宫女,长相清秀,一副楚楚的模样,难怪顾嫔看了她如此不高兴。“也不知道这小宫女如何得罪姐姐了?若不是什么大事骂上一顿就行了,何必如此下狠手?若是传出去,对姐姐名声不利呢。” 顾嫔脸色一沉,冷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婉仪捂着嘴笑:“妹妹不过是好心提醒姐姐一句,哪里能有什么意思?” 顾嫔冷笑:“这起子刁奴不好生惩戒一下就不知道谁是主子,难道妹妹觉得我如此做事错的?难道任凭一个奴才爬到主子头上才是正理?” 张婉仪笑道:“姐姐可真是误会妹妹了,妹妹可没有如此说过。处罚下人是应该的,但是太过狠心倒是不妥了。” 顾嫔脸色阴沉,也不知道这张婉仪是怎么回事,进了宫就一直跟她顶杠,不过是个小小的婉仪,又是新进宫的,怎么就是这般德性? 张婉仪看着顾嫔阴沉的脸色,觉得心里愈发的畅快。顾嫔的父亲跟她的父亲朝堂上是对头,回到家自然提起过两家的恩怨,她铭记于心,既然不会给顾嫔好脸色。 更何况,顾嫔也是个没脑子的,入宫这么多年都不受宠,此次要不是因为新晋了许多嫔妃,只怕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哪里有什么能力跟她抗衡?虽然她现在还没侍寝,但若是她侍寝了,定会有百般手段留住皇上。 柳枝璃见场面实在不好,便道:“婉仪妹妹只是一片好心,顾嫔姐姐别跟她一般见识才好。咱们都是才入宫的,有些事情还要向姐姐多多请教才是。” 第五十章 为难 顾嫔打量她一眼,即使心中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赞一声。实在是柳枝璃的相貌太过出众,在这一众后妃里太打眼了。 眼前的女子一身浅蓝色缠枝大袖衣,浅笑盈盈,脸上映出浅浅的梨涡,眉目昳丽,自有一股江南女子的雅致隽永。 “也罢,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本宫放过这宫女就是。你且记着,下次走路小心一点,别再冲撞了其他的贵人。否则,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顾嫔冷冷地对那宫女道。 小宫女赶紧行礼:“奴婢谢过顾嫔娘娘,柳嫔娘娘及各位娘娘。”说罢,便急匆匆的走了。 清歌见那小宫女已经无事,便想悄悄地离开。她可一点都不想跟那几个人打招呼,能偷偷溜走自然最好。 顾嫔眼尖的瞅见一道身影飘过,便大声问道:“是谁在那里,还不快出来?” 清歌无奈,只得带着锦兰出现在众人面前:“奴婢见过各位娘娘。” 顾嫔眉头一皱,冷声问道:“你鬼鬼祟祟的待在那儿干什么?” 锦兰被她这一声大喝吓得瑟瑟发抖,清歌看锦兰一眼,不着痕迹的握住她的手,这才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只是恰巧路过。” 顾嫔看她不卑不亢的模样更是来气,想起自己刚才的情况都被这人看了去,心里更是不爽。本来俞露就跟她是仇敌,又接二连三斗倒了月妃跟玉美人,害她没了后台,若不是皇上慈悲,她还不定要被多少人瞧不起呢。清歌以前是俞露身边的人,就算她现在到了皇帝身边,也改不了这个事情。“难道你的意思是,本宫看错了不成?” 清歌没想到顾嫔这样胡搅蛮缠,一般这种事情解释一下就好了,偏她要这样寻根问底。“奴婢不敢。” 顾嫔冷哼一声,道:“不敢?本宫看你胆子可大得很哪。说,你藏在那儿到底有什么企图?你在宫里也有多年了,应该知道窥伺主子是什么罪名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清歌嘴角勾起,神色淡漠:“奴婢已经解释过了,顾嫔娘娘不信,奴婢也没有办法。想来这路这么宽,顾嫔娘娘路过都是得清道的吧?是奴婢眼拙,见了顾嫔娘娘就该远远避开。是奴婢的不是,在此给娘娘赔礼了。” 顾嫔听了她这夹枪带棒的话,更是气怒:“大胆,居然敢这么跟本宫说话!” 真是经不起激! 清歌目光在其他几位娘娘身边扫过,最后定格在顾嫔身上,见她一脸的怒容,微微一笑:“奴婢知罪。” 清歌这么爽快的认罪,顾嫔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歹清歌现在是皇帝身边的人,虽说没什么实权,但自己也不能这么随便的处置她。“既然你已经认罪,那你说说,应该如何受罚呢?” 清歌微笑道:“奴婢任凭娘娘处置。” 顾嫔唇角一勾,眼底闪过一道奇妙的光芒。右手在左手尾指的甲套上划过,她懒懒道:“既如此,你就在此地跪一个时辰吧。” 张婉仪目光在清歌平静的面容上扫过,心里一瞬间就坚定了想法。她笑着道:“姐姐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清歌尚义好歹是皇上身边的人,哪能说罚就罚?” 凌厉的目光扫过去,顾嫔不悦道:“难不成本宫说什么话张婉仪都有意见?这可真是好笑了。天子犯法尚且与民同罪,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尚义?” 张婉仪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锦兰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歌儿姐姐,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歌儿姐姐。” 顾嫔看着已经晕倒在锦兰怀里的清歌,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差点出不来。她不过才说了处罚,这厢清歌就晕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指不定就是装晕呢。 张婉仪见清歌已经晕倒,赶紧让身边的宫女将人扶起来。正好看到顾嫔铁青的脸色,笑盈盈道:“清歌尚义身子不适,想必姐姐不会这样不讲情理吧?” 张婉仪脸上虽然是笑着的,心中对顾嫔却是十分鄙夷。虽然之前的事情已经被压下来了,但宫里谁不知道皇上因为颜宁长公主将清歌推下湖而龙颜大怒,将长公主关了禁闭。 长公主可是皇上的亲妹子尚且如此,顾嫔不过是个无宠的后妃,竟然敢如此对待皇上身边的红人,这不是上杆子的找不快吗? 顾嫔见张婉仪此时也来插一脚,更是气怒,但清歌此时已经晕倒,她也不好说出什么惩罚的话,只得恨恨的瞪了清歌一眼,怒气冲冲的带着人离开。 “妹妹,你今天真是冲动了。”柳枝璃轻叹道。 本来今天她不想出门的,无奈这几人都是住在她的偏殿里的,几人一起来邀请她,她也不敢拒绝。只是不知道张婉仪哪里就跟顾嫔有了什么深仇大恨,一见面就这样针锋相对。毕竟是自己宫里的,她也不好就这样离开。 才进宫半个月就得罪宫里的老人显然是不明智的。虽然顾嫔现在不受宠,但毕竟在宫里生存了好些年,哪里是现在的她们能得罪得起的。 张婉仪上前挽住她的手腕,笑得单纯无邪:“哎呀姐姐,我说你就别担心啦!看她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哪里就用得着害怕了?再说了,咱们这儿这么多人呢。” 柳枝璃看她一副娇憨的模样,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这样没心眼儿,她好歹也是姐姐,咱们可要敬重着点。” 张婉仪也不在意,只是憨憨的笑着,一副纯真的模样。 柳枝璃将目光移到清歌身上,吩咐身后的宫女道:“你们将清歌尚义送回……”话未说完,眉头就是一皱。 清歌之前一直住在养心殿的,难不成现在还要把她送到那里去不成? 锦兰慌忙答道:“皇上之前便说了让歌儿姐姐在养心殿多住些日子,还要麻烦几位姐姐帮我把人送回养心殿了。” 柳枝璃道:“既然这样,你们帮着把人送回养心殿吧。”又对张婉仪等人道:“我们再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张婉仪乖巧的应了,挽着柳枝璃的手一起走。只那低垂着的眸子里,快速的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又很快消失不见。 第五十一章 谈心 屋内灯火通明,四角挂着垂坠着璎珞的宫灯,暗黄的光芒投射在地上,留下一片暗影。御案上摆放着一叠奏折,颜洛正在奋笔疾书中。 清歌奉上一杯茶,才道:“皇上,先歇息一会子吧。” 颜洛头也不抬,只是淡淡道:“听说你今天在御花园跟顾嫔起冲突了?” 清歌毫不意外颜洛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宫中耳目众多,颜洛会知道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没想到他会关注这样的小事。“是。” 颜洛道:“顾嫔一向任性惯了,你不用在意。” 清歌见没什么事,便自己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仰着头看房梁上的花纹,双脚无意识的晃动着。“本来就没有在意过。皇上,你今天执意要我当值,是有话要跟我说?” 本来她今天才醒,颜洛是想让她休息一阵时间的。没想到晚膳的时候,李公公前来传旨说,让她今晚值夜。 颜洛的手顿了一下,终于停笔,抬头看着她。“今天沈云墨来找朕……”顿了顿,他才接着说道:“他告诉朕,他已经有意中人了。” 清歌心猛地跳了一下,目光看向他,神色有些张惶。 看到她的神情,颜洛脸色沉了下来。手指轻敲着桌面,他问道:“你猜猜他跟朕说了什么。” 清歌猛地离座,跪在了地上:“奴婢知罪。” 颜洛打量她半晌,眸中神色难测。良久,才轻叹一声道:“罢了,你且起来吧。” 本来他是很生气清歌瞒着他跟沈云墨私下来往,还如此亲厚。但看着清歌苍白的脸色,他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出火来了。 清歌跪了许久,又因起得太急,头有些晕,身形晃了晃,好容易稳住身形,才道:“谢皇上。” “你坐着吧!左右这里也没别人。”颜洛道。 清歌谢恩之后才缓缓坐下,双手交叠放于膝盖上,正襟危坐。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已经被冷汗所浸湿。 虽然颜洛平日里看着好亲近,但是骨子里却是最固执的。自己平日里在他面前较为随意,颜洛却没处罚她,只是因为没有触碰到他的逆鳞。但是宫女跟朝臣私下来往,说严重了那是必死的罪名。她也不知道颜洛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颜洛道:“既然朕摒退了其他人,自然是有心压下这件事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朕当初就说过,许你婚姻自主。这句话,永远都算数。” 见清歌又想起身谢恩,忙阻止了她:“你且坐着回话,这里又没有外人,不必如此多礼。” 清歌道:“奴婢谢过皇上。” 黄铜高炳烛的烛花砰的爆开,声音在这宁静的殿里显得尤为清晰。 颜洛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眉眼清秀,浑身散发着一股宁和的气息。长得不是很好看,但却看着很舒服。 想起自己那娇纵的妹妹。虽然相貌不错,但是那份气度却是及不上清歌。不过终究是自己唯一的妹子,自己还是要为她打算一二。 “云墨跟朕说,他想娶你为妻。”颜洛缓缓道:“但你应该知道,颜宁喜欢沈云墨。” 清歌苦笑,看吧!这就是身份的差距,所以所有人都会先为颜宁着想。可是爱情不是买卖,不是谁喜欢谁就非要得到回应。她抬头看着他,眉毛一扬:“那又如何?” “既是你们彼此有意,朕不会做那棒打鸳鸯之人。朕知道你的性子,不会甘心做妾。”颜洛道:“朕下旨让你嫁进将军府做平妻如何?” 颜洛如此说,其义不言而喻。能与公主共事一夫,在他眼里便是对自己最大的恩典。无论是颜洛还是颜宁,都只顾着按他们自己的想法将所谓的施舍强加在她身上,却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拢在衣袖里的手紧握着,她看着颜洛,眸光清亮潋滟,不含丝毫杂质。唇角一勾,她坚定的道:“奴婢不愿意。” 她本以为颜洛会生气,却没想到他神色未变,只是淡淡的问道:“为什么?” 清歌答道:“皇上的意思奴婢明白,但是当初奴婢就说过,若要奴婢答应他,需得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且终身只有我一人。如果做不到,奴婢根本就不会考虑他。” 颜洛轻笑:“朕之前一直在猜想如此傲气的女子是谁,没想到便是你。”想起沈云墨很久前对他说过的话,也不由得为颜宁惋惜了一下。如此好男人,却偏偏不属于她。 “谈不上傲气。”清歌淡淡道。“这是奴婢最低的底线。” 颜洛道:“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平常,为何你却有如此特殊的要求?” 清歌失笑,这个时代的人尽皆如此,自然不可能了解她的想法。“如果真的在乎一个人,你还会去伤她的心吗?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左拥右抱,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结果。” 颜洛问道:“你怎么就能确定沈云墨一定能做到?” 清歌垂睫,轻声道:“说实话,我也不确定。但是我现在选择相信他,如果他真的做不到,那我离开便是。天下之大,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 颜洛被她话语里的坚定给惊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朕果然没有猜错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果真是她的性格! 清歌愣住了。 颜洛道:“朕也这样跟沈云墨说过,他也拒绝了。一生一世一双人,朕很羡慕你们。” 清歌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皇上又何必羡慕别人?” 天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着皇帝的生活,结果皇帝还在说羡慕他们。 她是不是应该小小的得瑟一下? “朕记得你以前朕跟说过,因为朕是皇帝,所以不可以任性。”颜洛道。外人只看到身为皇帝的光鲜亮丽,却不知道皇帝的艰辛和身不由己。深邃的眸子看着她,他接着说道:“朕会努力做一个明君。” 清歌赞道:“皇上圣明。” 颜洛最后道:“关于你跟沈云墨的婚事,朕自会斟酌,不会为难于你。” 第五十二章 欠抽 清歌有些吃惊,到底没想到颜洛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颜宁好歹是他的亲妹妹,他却说他不会为难自己跟沈云墨的亲事。这件事换到别的人头上,也肯定是惊讶而不会是受宠若惊了。 颜洛看她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难道你以为朕是善恶不分的昏君?有些东西不可勉强,朕自然不会强求。” 颜宁找他赐婚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他始终没有同意就是因为沈云墨没点头。 如今外有强敌,沈云墨是他器重的一代战将。虽然很想把他变为自己的妹夫,但这种事情亦不能强求,他不想因为此事跟沈云墨起了嫌隙。再者说了,沈云墨对颜宁无意,颜宁性子又那么娇纵,嫁过去肯定不会觉得幸福,他自然不想让自己的亲妹子受委屈。 清歌默立半晌,没有说话。要说颜洛真的这么好心,那可不一定。毕竟古代人跟现代人不一样,不可能真的觉得别人两情相悦就要成全他们。现代人还不一定做到呢?更何况接受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思想熏陶的古代人。可能好心也是有的,但她不相信那就是全部。 颜洛见她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虽然不明白她想了些什么?却也知道自己这样说肯定会让她万分惊讶。毕竟在别人眼中,颜宁是自己的亲妹妹,终究血浓于水,自己不可能罔顾颜宁的心愿成全别人。“朕与云墨认识十余载,甚是了解他的性子。虽然他看着脾气温和,性子却是颇为执拗的。颜宁将自己的想法表露得一清二楚,但是他始终避之不及。若是颜宁真的嫁与他,对两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炯炯的目光看着她,一脸严肃认真:“想必你不知道,按照大宁的律法,为防公主驸马因特殊的地位而做下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驸马不得有实权。” 关于这条律法,清歌也听说过一点儿。说实话,她内心对这条律法很是不屑,若是真的这样,大宁公主岂不就是嫁不出去了?毕竟有志之人谁愿意占着一个没有实权的爵位,而不能大展抱负? 虽然律法可能也是颜洛顾忌的一点,但是若是他真的有心,还不是可以给予沈云墨实权。毕竟这算是家事,御史们也不可能什么都管。 颜洛不这样做,想必还有其他的想法,清歌自然不会天真的去戳破。“奴婢在此谢过皇上。” 颜洛笑道:“你又何必如此客气?当初朕许诺了你的,自然不会变卦。你放心,十八岁之前,朕定会放你出宫。好歹也是我身边的女官,我定会让你风光出嫁。” 他突然不说朕而说我,明显的是说,站在清歌面前的不是皇帝,是颜洛。他作为一个朋友,为朋友献上最真挚的祝福。 皇帝承诺的很好,前景亦是一片光明,但是她终究还是没等到那一天。 此刻的清歌尚不知道自己以后的命运,她只是看着皇帝,恭敬地行礼:“可能这句话听着有些敷衍。但是,颜洛,谢谢你。” 她不喊皇上而称呼颜洛,亦是以朋友的身份回应他。没有皇帝女官,没有尊卑高下,只是单纯的朋友,可以祝福,可以信任。 闻言,颜洛也笑了,笑容看着很是真挚:“我是真心祝福你们的。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着,这里有其他人看着呢。” “谢皇上。”清歌盈盈下拜,然后缓缓退出,至门边,才转身大步离开。 颜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眸光幽暗深邃,眼底情绪不明。 今夜无星无月,清歌走在回自己院子的羊肠小道上,感受着微风轻送,分外惬意。 突然,她脚步一顿,凌厉的眸光射向某一处,冷声道:“出来吧。” 眼前人影闪过,一身白袍的秦离歌手拿折扇十分骚包的出现在她面前,笑眯眯的道:“好久不见,你的警惕性真的下降了,人家可是跟着你好久了哟~”尾音长长拖着,九曲回肠连绵不绝。 看见是他,清歌收回了想要发射出去的银针,手往袖口一拢,淡淡的说道:“你来做什么?” 秦离歌往她身边一凑,两人边走边说,秦离歌笑着道:“来找你啊。” “你当皇宫是你家后花园呢。”清歌白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皇宫戒备很是森严,寻常刺客想要闯进来那可是难得很。她是对皇宫地形十分熟悉才能晚上溜出去偷偷回来不被人发现,但秦离歌做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冒险了好吗? 秦离歌看她一脸严肃,顿时又做出了自己的招牌动作――西子捧心状分外痛心的模样差点就要涕泗横流:“你你你,你真是太令人家失望了,人家好心来看你,你却这样对人家。” 每次遇到他都能遇到这样的状况,可是清歌还是没能免疫,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说道:“你这样真的好吗?好吧!姑且认为你是真的想我――” 话还没说完,秦离歌痛心疾首的打断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明月可知,你这样说真的太伤人家的心啦~” 一道黑线从清歌额头滑下:“秦离歌,不这么爱演不会死。” 秦离歌轻咳一声,瞬间又恢复了高冷,淡淡道:“好吧!其实我这次来是真的有事,顺便来看看你。”话刚说完,就见清歌一拳挥来,下手毫不留情。 秦离歌怎么可能真跟她动手,慌忙用折扇格挡来,身形往旁边一躲:“矮油,病人该有个病人的样子好吗?你这么凶残,以后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清歌恍若未闻,依然没有停下动作。 既然她想玩,秦离歌也只好陪着她,只是没下狠手,权当练练拳脚。 清歌打够了,才往后一退,淡淡道:“停!” 秦离歌没想到她突然收手,就跟刚才突然出手一样,一时身形不稳,直直的跟地面来了个亲密的接触。索性破罐子破摔摔,直接在地上摆了个妖娆的pose,一脸控诉的看着清歌:“你辣手摧花。” 清歌斜睨他一眼:“你算是什么花?顶多是昨日黄花罢了。”说罢,转身就走,压根就没有把秦离歌拉起来的想法。 “喂喂喂,本公子风流倜傥潇洒英俊风华正茂,哪里算是昨日黄花了?!”秦离歌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来,辩解道。正准备去追清歌,却突然踩到一样东西,捡起来却是一件玉佩。“看着好熟悉啊……这条路这么偏僻……应该是清歌留下来的吧。哼,坏人,我才不要告诉她玉佩被我捡到了呢。” 看清歌毫不留恋的离开,他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边跑边喊:“喂,你等等我啊!” 第五十三章 消息 大老远就听到他咋咋呼呼的声音,清歌无奈的停下脚步。这个傻子,难道不知道他是偷溜进宫的?这么张扬,就怕人家不知道宫里偷溜进了人吗? 见清歌已经停下,秦离歌疾跑几步,终于追上了她,抱怨道:“你干嘛跑这么快啊?” 清歌斜睨他一眼,淡淡道:“明明就是你太慢了,事情还总往我身上推,无耻不无耻啊?” 秦离歌一脸委屈状:“本来就是你的错,谁让你不等我。” 清歌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默默地往旁边退了一步。她不认识这货,她不认识这货…… 明明秦离歌在其他人面前多正常的,为什么在她身边就是这幅模样? 太幻灭了有木有?! 看到清歌这样的动作,秦离歌更伤心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清歌实在受不了他一副怨妇的嘴脸,直接把他往旁边一推:“秦离歌,你适可而止。” 秦离歌自然的往旁边一跳,对手指中:“每次看到人家都如此凶残,你于心何忍啊?” 清歌脸上的笑容阴恻恻的:“你不是说我喜欢辣手摧花吗?嗯?”尾音故意上扬,拖得长长的,十分具有威胁感。 秦离歌双手交叉护胸状:“你想要做什么?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清歌扶额,真是败给他了。有这么个不靠谱的朋友真的好吗?“都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你留在这儿做什么?还有啊!这是去我院子的路,你跟着去做什么?我可没地方招待你。” 秦离歌冲她眨眨眼,卖萌道:“不如你猜猜我要做什么呀?” 清歌揉揉手腕,认真的问道:“你真的要我猜?嗯?” 又被威胁了! 秦离歌顿时就如泄了气的气球,很是颓丧,看向清歌的眸子里也充满了控诉:“清歌,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我不要理你了。” 清歌听他胡搅蛮缠了半天没一句正经的,猜到他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便默默地加快了脚步,不再理这活宝。 “哎,你等等我呀。”秦离歌慌忙追上去:“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给你说。” 去你的重要的事! 清歌头也没回,直接将他忽视了个彻底。 秦离歌见她果真没有回头的意思,果断将手里的东西咂向她。 听见耳边风声响起,清歌眼疾手快的接住那东西,才发现是一个白色的瓷瓶,不由得有些奇怪,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秦离歌:“你把这东西扔给我做什么?” 秦离歌疾跑两步追上她,听见她的问题也当没有听到,含糊道:“反正是救人的,你留着肯定有用。” 清歌看他闪烁其词,却不正面回答,眉头一皱:“你给我说清楚,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秦离歌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她,只是道:“哎呀,你就留着嘛,肯定会有用的。” 清歌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出不来,她就知道,不能指望这不靠谱的货。“不说就算了。”以为她多稀罕吗? 秦离歌见她果真生气了,赶紧转移话题道:“清歌,我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清歌皱眉:“你要问什么?”本来想赌气不理他的,又觉得这个行为实在幼稚,故还是开口了。 “自上次一别,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见清歌脸色又变了,赶紧接着说道:“上次是我不对,一不小心暴露了你的身份,我是来赔礼道歉的。” 清歌用眼神鄙视他,你的礼呢? 秦离歌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你怎么就不奇怪,那公主一直视你为眼中钉,却没有告发你呢?” 清歌问道:“你突然问起这个干什么?” 秦离歌:“……”他这不是为了转移话题所以特意想提个有高度有深度的问题么? “俞露被我抓住了把柄,自然得帮你。那公主没有告发你,一方面是忌惮沈云墨,一方面是俞露的劝说。”秦离歌道:“我觉着,其实那俞露也没有多坏。” 清歌看他一眼:“你是吃错了什么药啊?居然为她说话?我跟她的事情我知道处理,不用你操心。” 秦离歌瞪她一眼:“我话都还没说完呢?你打断我干什么?” 清歌败退:“成成成,你是大爷,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成吗?我听着就是。” 秦离歌傲娇的一扭头:“我不耐烦给你说了。” 一滴冷汗从清歌头上滑下,她加重了语气:“秦离歌!” 秦离歌被她的煞气给惊到了,慌忙后退一步:“我说还不成吗?你就知道欺负我。”见清歌瞪过来,赶紧说道:“俞露只是太爱颜洛了,加之对权势的渴望太重,所以才会这样做。左右你都是要出宫的,跟她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清歌郁闷:“我什么时候认真跟她计较过了?” 秦离歌看她脸色阴沉,默默地又换了个话题:“你知道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清歌默,她又不是江湖,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就是……”秦离歌正准备说出口,就看到清歌院子里已经等了一个人,双眸微微眯起,果断将话收了回去:“算了,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做什么这样神神秘秘的。”清歌抱怨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便看到了沈云墨。“秦离歌,你还不回去?” 秦离歌故作伤心状:“重色轻友的家伙,看见他了就撵我走了是吧?” 清歌有些头痛,这个家伙一向脸比城墙厚如此一说还不知道心里打什么坏主意呢。 秦离歌笑眯眯道:“反正咱们已经到了,你就不请我进去喝杯茶什么的?” 清歌斜睨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里天远地远的,哪里有什么热水给你泡茶?” “没事没事,喝凉水也成。”秦离歌笑着接口道。 真是拿他没办法! 清歌无奈:“你要跟来便跟来吧!腿长在你身上,我也不能拦着你不是?” 秦离歌这才转怒为喜,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 清歌打开门,点亮灯,冲着院子里互瞪的两个男人问道:“你们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第五十四章 针锋 沈云墨看着秦离歌,目光不善:“你为什么还不走?” 秦离歌挤眉弄眼道:“你真好笑,这里又不是你的地方,凭什么要我走?再说了,你也不还没有走么?” “你……”沈云墨看到他一副无赖的模样,气得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嗯哼,说不出话了吧?是不是很看不惯我啊!有本事你咬我啊!”见沈云墨语塞,秦离歌更加得瑟起来。 清歌扶额,这两人以前也没像这样过啊!怎么这会子闹起别扭来了?“好了,如果你们不进来,那就赶紧离开,我要休息了!” 秦离歌见清歌真的沉了脸色,识趣的往门里一钻,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抖了抖桌上的茶壶,见里面果真没有水了,不由得抱怨道:“你这里怎么这么寒酸啊?一点茶水都没有。” 清歌斜睨他一眼:“不是之前就告诉过你没有热水的么?谁让你不信我的。” 秦离歌被她的话梗住,好半晌才道:“我没想到你连凉水都没有啊!” 清歌瞪他一眼,自己拿上水壶接水去了。 秦离歌见清歌离开,又是嘚瑟的朝沈云墨挤眉弄眼。 沈云墨直接无视他,自己到一旁坐了下来。 秦离歌手指轻敲着桌面,眉头皱起,眸光冷淡:“你准备告诉她?” 沈云墨轻笑:“我都要走了,难道这个消息还要瞒着她不成?” 秦离歌脸色低沉:“皇帝之前让她在养心殿住了半个月,我不信你看不出皇帝的心思。” 他可不希望清歌陷入宫门去。 沈云墨看他一眼,话说这种事情该着急的是他吧?怎么秦离歌这幅模样?“皇上身为一国之主,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秦离歌一拍桌子,冷声道:“你就那么相信那皇帝吗?你怎么就没有想过他如此做是别有用心的!” “用心?”沈云墨惊愕:“他有什么用心?” 秦离歌用鄙视的目光看着他:“看你这幅蠢笨的模样,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战场上取胜的。” “你……”沈云墨腾地站起身来,怒视着秦离歌。 “瞪什么瞪?你以为我怕你啊?想打架?来啊!”他秦离歌可是从不畏惧打架的人。 沈云墨深呼吸一口气,终是将那团火气压了下去:“我自会护好她,你不必担心。”凌厉的目光扫向秦离歌:“我要走的事情我会自己告诉她,不需要你来添油加醋。” 秦离歌耳尖一动,顿时脸上露了笑,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咱们可是多年的交情,这些事情还用你叮嘱不成?放心好了!” 沈云墨见他突然变脸,也有些奇怪,略一沉思,也在心里吐槽这秦离歌果真是变脸高手。只在清歌面前做出这幅模样又是做什么? 清歌推开门,便见两个大男人规规矩矩的坐着,脸上带笑,淡定从容。看他们刚才那样子,还以为自己走了之后会吵一架呢?没想到居然这样和谐。 她走过去将茶壶放在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袋花茶,放在杯子里,缓缓注水。袅袅的烟雾升起,给这房屋也带来了一丝朦胧感。 “好了,我这里也没什么好茶叶,你们将就着喝吧。”清歌将两个茶杯分别推向两人,随即自己也坐下了。 秦离歌喝了一口,顿时被烫得哇哇叫:“清歌,你是故意的吧?” 清歌皱眉瞪向他:“谁叫你自己这么急着喝的?我又没逼你。你没看见这水这么热吗?难道傻了不成?” 秦离歌被她这一瞪,顿时萎了,可怜巴巴的说道:“有了媳妇忘了娘……” “你真是够了!这成语是这样用的吗?”清歌鄙视他。 秦离歌冷冷瞪了旁边看笑话的沈云墨一眼,待看向清歌时又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清歌,你不能这样对我……” 清歌无奈,这秦离歌也真是太爱演了一点,偏生自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好了,喝完茶你就赶紧回去,这大晚上的,你还留在我这儿做什么?” 秦离歌一指沈云墨,反驳道:“可是他都还没走!你就知道说我。” 清歌扶额,这个人怎么就这么难缠,真是让人头疼。“我服了你了还不成吗?大爷,你能不能早点走?这么晚了我还要休息!” 秦离歌接着道:“他走我就走。” 清歌被他搅得头痛,面孔一板,道:“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沈云墨起身,出其不意的向秦离歌攻去。秦离歌大惊,却也不还手,直接往清歌背后躲去,一边躲还一边大叫:“清歌,救命啊!救命啊!” “沈云墨,你做什么?”清歌本就是大病初愈,之前又在御书房待了那么久,身子灌了许多冷风。如今一时激动,竟然两眼翻黑晕了过去。 “清歌!”沈云墨眼疾手快接住清歌,又狠狠瞪了秦离歌一眼。 秦离歌摸摸鼻子,自觉有愧,但是看到沈云墨这一眼顿时不服气了:“瞪什么瞪,又不是我把她气晕的。” 沈云墨实在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人放在床上,这才转身看着秦离歌:“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秦离歌不高兴了:“谁闹了谁闹了?”要不是看在清歌的面子上,他肯定要揍这个人一顿。 沈云墨将椅子搬到床边,目光注视着床上的清歌,对秦离歌道:“其实清歌说得没错,有时候你就是个小孩子。” 秦离歌本想反驳,爷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秦门门主,江湖上谁不给爷几分面子?你丫的居然说爷是个小孩子?!但是想了想,他还是忍住了,清歌如今晕着,他确实不能不识抬举了。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道。 “等清歌醒了再说,我还有话没对她说。”沈云墨淡淡道,若不是秦离歌一直捣乱,那些话他早就说完了。 秦离歌:“……”那你岂不是要等好久了? 好一会儿,秦离歌才道:“随便你。”说完,转身便离开了,顺手带上了门。 他不过是想为难沈云墨一阵而已,却并没有想过太折腾他。 沈云墨静静的注视着清歌,眸光神情而专注,眸子里面的眷恋像是要把人都给吸进去似的,那么深沉。 实在受不了他火热的目光,清歌腾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我骗点击,而是之前只更新了一千字,后来的一千字补上之后手机客户端却没有显示,所以才重新发了一遍,不好意思哈~~~】 第五十五章 温情 沈云墨却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只是看着她笑道:“你醒了?” 看着他似乎洞察一切的目光,清歌不由得有些羞恼。“你知道我是装晕的?” 沈云墨轻笑:“跟你认识那么多年,你这点小心思难道我会不知道?” 清歌多年习武,自然不同当年那般身子弱。只是被秦离歌闹得烦了,又恰好身子不舒服,索性装晕,没想到根本就没瞒过沈云墨去。她问道:“刚才秦离歌本来想跟我说一件事,后来又说让我问你,到底是什么事?” 沈云墨沉默了一阵,才道:“我要走了。” 清歌心里一惊,清澈明亮的眸子望向他,犹自带着不解和张惶。 沈云墨伸手握住她的,不舍道:“西越出兵西北,我需要前去边关助我父亲。此去短则几月长则一年半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清歌有些恍惚道:“你会那么着急对颜洛说出我们的事情是不是就是因为你要离开了?” 她虽然经历过杀戮,却没有经历过战场的血雨腥风。前次沈云墨出征尚是几年前,那时候她只把他当成普通朋友,除了有些许的担心之外没有其他的情绪。可是今天听到沈云墨要离开的消息,她止不住的难过。 沈云墨何时看到过她如此脆弱的模样,心中一痛,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别担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清歌摇头,问道:“为什么非要你去?朝中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紧紧抓住沈云墨的衣袖,她止不住的颤抖。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是不希望沈云墨出征。可是她知道,沈云墨一直以来的抱负就是做一个跟他父亲一样的大将军,她又如何能够阻止他? 感受到她的颤抖,沈云墨将被子搭在她的身上,又将她揽紧了一些,问道:“还冷吗?” 清歌摇了摇头。 沈云墨轻叹一口气:“我父亲如今还在西北边关,我又如何能够安心待在京城?你放心,待我得胜归来,便来迎娶你。” 清歌大惊:“不可!” 沈云墨不解:“为什么?” 清歌目光移至一旁,不确定道:“你爹娘都还不知道我们的事,这样会不会太仓促了?” 要是她进了门公婆不喜,那岂不是让沈云墨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沈云墨坚定道:“我已经向皇上说明了一切,他也答应不会为难我们。”前提是,他得得胜归来。 颜洛对待清歌的态度实在太诡异了,就算清歌态度坚定,他也着实不放心。颜洛毕竟是九五至尊,若是真的对清歌有意,清歌便只能浪迹天涯了。 而他。虽然有心跟随她一起,但是父母只他一个儿子,他不可能扔下父母不管。又因为此次西北战端一起,他还不知道要离开多久,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跟颜洛坦白了一切。 一则,他跟颜洛相交多年,知道颜洛不会因为此事而为难他。二则,清歌也说了,颜洛许她婚姻自主。他就赌颜洛不会狠心棒打鸳鸯。 “云墨,不管怎样,你都要平安归来。”清歌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你放心,我自然会好好保重自己。”沈云墨道:“反倒是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清歌嗔怪的瞪他一眼:“还拿我当小孩子呢。”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不就是小孩子吗?”沈云墨轻笑:“一晃神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 清歌喃喃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时间已经过了太久,久到季节变迁物是人非。还好,身边的人没有变。 沈云墨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可能我离开的时间会有些久,你不用担心我。” 清歌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有些不适应这亲昵的举动,羞得一下子红了脸:“谁说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 “是吗?”沈云墨含笑看着她,反问了一句。 清歌更加羞恼起来:“当然是!”说完还不服气的瞪了瞪他。 沈云墨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还真爱口是心非啊。清歌,下次再装像一点可好?” 清歌一把拍掉他的魔爪,待要反驳,看到他那含笑的目光,又掌不住笑了起来:“你就是看我好欺负是吧?” “我哪敢?”沈云墨喊冤:“你不欺负我就好了,我什么时候敢欺负你了?” 清歌抚上他的脸,突然感慨道:“若是下次还能看到你笑得如此开心就好了。” 沈云墨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笑着点头应承道:“这是自然。” 清歌也笑,只是心里的那股不安却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清歌,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你放心,我会平安回来。所有的事情你交给我,你不用担心。” 前方的阻拦再多,他也不会轻言放弃。 将她的手握紧,他道:“握住了你的手我便不会放掉,你相信我。” 看着他坚定的目光,清歌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我自然相信你。”顿了顿才道:“你不必把所有的事情都抗在肩上,只要你的态度坚定……” 望进他温柔的眸子,她的嘴角含笑,整个人都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美不胜收。“我便什么都不惧。” 沈云墨笑着调侃道:“好吧!我知道掌柜的能耐大,那以后就多多仰仗掌柜的了。” 清歌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油嘴滑舌了?将军府少你吃的还是少你穿的了?居然这样编排我。” 沈云墨揉揉她的脑袋,笑着道:“将军府还缺个少夫人,掌柜的有兴趣否?” 清歌轻拍他一下,嗔道:“你还越说越来劲儿了是吧?适可而止就得了啊。” 沈云墨笑道:“好吧!我也该回去了,你早些时候歇着。身子才好呢?可别又受了凉。” 清歌点点头,道:“我省得。”又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沈云墨道:“三天后,到时候你别来送我。” “谁说要去送你了?真爱自作多情……”说着说着,清歌突然就说不下去了。虽然嘴上逞强,可她心里却不是这样想。 还没分离就开始想念,她想她一定是陷进去了。 沈云墨又如何看不出她的口是心非,微微一笑,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轻声道:“等我回来。” 第五十六章 出事 虽已至冬季,御花园却仍旧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掉落在青石小路上的树叶早已被宫人们打扫得干干净净,光洁得可以照亮人影。 远远的,花园中出现一队闪亮的明黄。走在人群中央的正是身着明黄色常服的颜洛,跟在他旁边的是如今后宫最受宠的李容华李清禾。 李清禾一身玫红色妆花锻大袖衣,头上戴了一只蝴蝶珠钏,尾端串着长长一串东珠,看起来翩然欲飞。眉眼间的冷色消散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此刻她看着颜洛,脸上带笑,柔声道:“皇上,你看这御花园的花儿开得多好啊。” 颜洛笑着回道:“爱妃若是喜欢,回头朕让宫人剪几枝放在你宫里可好?” “臣妾虽然爱花,却也不愿做那摧花之人呢。”李清禾嘴角含笑,娇嗔道:“这花放在御花园才显见得好看呢?若是摘了去,几天就谢了,哪有什么好看的?” 颜洛笑道:“既是爱妃这样说了,朕也不能做那无情之人不是?” 两人说笑着携手向前走去。 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秀恩爱的清歌,不由得抬头望了望天空,轻叹了一口气。 沈云墨已经离开一个月了,不知道他如今过得好不好。 颜洛定住脚步,回身看着明显在神游的清歌,心中情绪翻涌,却终究是压了下来。“歌儿。” 清歌被他这一声呼唤叫得回了神,收回目光,笑着问道:“皇上,有何事?” “没事,朕只是看你魂不守舍的,别回头撞了人。”颜洛说完,又回身去跟李清禾说话。 清歌怔愣了一下,她的情绪有这么明显吗? 一行人正准备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叫:“皇上,大事不好了,皇上!” 清歌回头一看,却是俞露身边的小太监疾跑着,摔在地上又马上爬起来接着跑,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皇上……” 李公公那一声大喝还没出口,就听到颜洛冷硬的声音:“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一惊,也顾不得自己将要受什么惩罚,赶紧说道:“大皇子不好了,皇后娘娘让奴才来请皇上过去呢。” 颜洛眉头紧皱,脸色铁青:“太医呢?太医过去没有?” 这个俞露到底是怎么照顾孩子的?三天两头的出事,这果真不是自己的孩子就一点都不上心。 小太监慌忙道:“皇后娘娘早已经让人去请了太医来,可是都说……都说……” 颜洛急道:“说什么了?你还不快说?!” 小太监心一横,道:“太医们说大皇子是中了毒,身子已经不好了……” 颜洛身躯一震,道:“怎么可能?朕昨晚才看过他的,怎么可能会这样?”说罢,便急匆匆的向中和宫的方向走去,李公公跟在他的身后,吼了一句:“摆驾中和宫!” 清歌没来得及跟上他们的脚步,索性慢了下来,看一眼神色有些怔愣的李清禾,道:“李容华早些回去歇着吧!想必皇上一时间不会来了。” 颜洛一直都很看重这个儿子,前次颜越才因为清歌的缘故中了毒,那次颜洛已是大发雷霆。没想到时间相隔不久,颜越竟然又中毒了,且太医们都说不好,让他怎能不气恼? 李清禾点头道:“多谢清歌尚义关心。本宫本应去看望大皇子,念及此时人多手杂的,本宫去了也是添乱。还望清歌尚义帮本宫转达本宫的关切之情,本宫改日再去看望他。” 清歌轻声道:“奴婢省得,定会帮娘娘带到。” 李清禾略一点头示意,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颜洛一进中和宫,便看到满地跪着的太医,俞露坐在床边,已是泪水涟涟,看见他,哀声叫道:“皇上……”其他的话哽咽在喉咙里,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她重又看着床上嘴唇乌紫脸色苍白的颜越,又开始不断拭泪。 如今的她一心指望着颜越,却没想到照顾得这样精心却还是遭了别人的道。“皇上,都是臣妾照顾不周,才让阿越遭了别人的毒手,臣妾有罪啊……” 颜洛看她哭得这样伤心,心也软了下来。俞露对颜越的照顾他也是看在了眼里的,她一直将颜越照顾得极好,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也难过成这样。想来是自己听见这样的消息便失了分寸,不由自主的疑心到了她的身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柔声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朕一定会让人医好阿越的。” 转过头冷冷的看着一众战战兢兢的太医们,沉声问道:“大皇子到底如何了?” 太医正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顶着颜洛那像要杀人的目光,道:“经微臣诊断,大皇子这是身中奇毒,微臣才疏学浅,无能为力。” 颜洛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脸色铁青:“无能为力?那朕养你们何用?” 太医正听得惊白了面孔,慌忙磕头道:“请皇上息怒。”他身后的太医们也是求饶声一片。 颜洛还欲发火,却被俞露给拉住:“臣妾知道皇上心疼阿越,可是太医们已经尽力了……” 颜洛腾地甩开她的手,指责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阿越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俞露被他的这一举动弄得一惊,心中一寒,莫名得升起一丝心灰意冷。 颜洛这样说,是不信任她吗?他怎么能在她话都没说完的情况下就甩开她的手,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指责她?她堂堂一国皇后,面子又将置于何地? 俞露眼泪簌簌的流了下来,她道:“在皇上的眼中,臣妾就是这样的人吗?臣妾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着阿越,阿越出事臣妾也是万分着急的,又如何担得起皇上这一声指责?” 颜洛也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一点,于是缓和了语气:“是朕冲动了。”本想扶上她的肩膀,却被她一掌拍开。 俞露冷冷道:“臣妾本是想说太医们已经尽力了,咱们不妨张贴悬赏告示,遍寻名医。”她的语速有些快,生怕被颜洛打断似的。“臣妾本是一番好意,没想到让皇上以为臣妾不关心阿越。是臣妾的错!” 【好伙伴一直希望我太监,但是我又怎么能让他如意开心呢哈哈~\(≧▽≦)/~更新晚了点,还是来了,么么哒~】 第五十七章 威胁 俞露如此说,不全是在赌气,而是真的心灰意冷了。早知道颜洛不爱她,却没想到他在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留给她,颜越出了事情,马上便指责她,孩子在他心里都来得比自己重要太多。自己那么爱他,爱到付出一切,爱到不择手段,却仍然是这个下场! 真是可笑! 她本以为自己登上后位之后便能离他更近一步,没想到自己错的离谱。 曾经的那些温情,竟是一点都没留给他印象吗?所以才能弃得如此彻底? 颜洛有些愧疚,他一时着急所以才失言说出了那些话,根本没想过要伤害俞露的。看她如今委屈的模样,倒是自己做得太过了。“皇后……” “奴婢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清脆的请安声传来,正是随后赶来的清歌。 俞露止泪望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不等颜洛发话,她便向着清歌冲了过去,抓住她的双臂,急切道:“歌儿,麻烦你救救阿越,你救救他。” 清歌被她抓得手臂生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清澈冷冽的眸子扫过她,见她一脸焦急,垂下了眼,淡淡道:“皇后娘娘这是何意?奴婢可真是听不懂了。” 俞露听她竟是不愿意帮忙的模样,更是焦急了几分,忙道:“本宫知道以前跟你有些不快,可是阿越是无辜的,他还那么小,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你也是看着他出生的,你就出手救救他吧。” 清歌皱眉,她虽然会医术但只是三脚猫功夫,连这么多太医都不敢下结论,她又如何敢作保?之前是因为手中有秦离歌给的药方才敢开方诊断的…… 等等,药方? 清歌突然想起秦离歌扔给她的白色瓷瓶,突然有一丝恍悟,接着而来的便是愤怒。 颜越如今这样小,又因为前次紫菀下毒伤了身子,又如何禁得起这种虎狼之药?不管背后下手的人到底是谁,秦离歌都不该这样助纣为虐!他难道就这么缺钱吗?居然什么活儿都接。 俞露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面上表情变换不停,忙唤道:“歌儿,歌儿。” “你们都跪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给大皇子医治?”一道严厉的嗓音响起,却是太后由颜宁搀扶着急切赶来,见了满地跪着的太医心里一惊,立刻出声问道。 清歌被她这一声给惊得回了神,赶紧转过身来行礼:“奴婢见过太后。” 颜洛和俞露也赶紧行礼。 太后不耐烦的一摆手,问道:“你们就别急着行礼了,哀家的孙子如何了?” 颜洛有些为难,他本来不想让太后担心故没让人通知太后,却没想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让太后知晓了消息。 “好了,哀家虽然一把老骨头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哀家挺得住!”太后看见他为难的模样,又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出声说道。 颜洛迟疑道:“太医说阿越这是中了毒,身子不大好。” 饶是走了心理准备,太后仍旧是身形晃了晃,一阵头晕眼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待看到一旁立着的清歌,想起前次颜越中毒也是她治好的,便指着清歌道:“既然太医们都治不好,那便让她治。若是治不好,哀家要你的命!” 清歌没想到自己都已经退到了一旁都还会躺枪,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在心里抱怨着秦离歌就知道给她找麻烦。“奴婢遵命。” 颜洛看着她淡定的走到床边,开始为颜越把脉。渐渐的,她的眉头越皱越紧,面色越来越严肃。 清歌往颜越嘴里喂了一颗白色药丸,让他缓缓吞咽进去,才直起身子,看着颜洛道:“请皇上恕罪,奴婢无能为力。” 颜洛面色一变,道:“你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清歌苦笑,太后都已经这样说了,她又哪敢藏私?本以为既然是秦离歌下的毒,要解毒也不是很难,自己拖个两天再拿出解药便罢了。没想到颜越体内除了秦离歌下的毒之外,还有着其他的毒,她一时倒不敢下手。一个不甚,颜越便会魂归西天了。“人命关天,奴婢又如何敢说谎?” 太后怒喝道:“清歌!” 清歌恭敬行礼道:“奴婢只能暂时压制大皇子体内的毒性,不过……” 颜洛急问道:“不过什么?”太医们都没了法子,能从清歌口中听到一丝希望让他不得不激动。 清歌垂睫道:“奴婢有一朋友,兴许会有解救之法。” 俞露听她提起此事,突然反应过来:“你快让他进宫来。” 清歌淡淡道:“奴婢这个朋友一向不喜拘束,硬要他入宫肯定满心不愿。这倒也罢了,只如今还要指望他救大皇子,故不能让他心生不甘,不然受苦的便是大皇子了。” 太后沉声道:“不过一个小小的平民罢了,皇帝宣他焉敢不来?不怕皇帝诛他九族吗?” 秦离歌那么无赖的一个人,有本事你就这样对他啊!还真当江湖跟朝堂一样了? 清歌在心里吐槽,面上却没显露分毫,只是道:“大皇子的身子可禁不起折腾。” 这么明显的威胁,太后又如何听不出来?正欲发火,又念及生死不知的孙子,只好将怒气压了下去。“你待要如何?” 清歌道:“奴婢想独自带着大皇子出宫寻他,想必顾及奴婢的面子,他必不会袖手旁观。” 说是独自,只是不想暴露秦离歌的住所罢了。秦离歌拥有如此强大的毒术,难保不会被皇帝看中。他又是个不喜做官的,说不得就跟皇帝起了嫌隙,这于他而言没有丝毫好处。 太后眉毛一挑:“独身寻找?清歌,你好大的口气。大皇子身份尊贵,你要带人出宫倒也罢了,还不要人跟着?说,你到底存了个什么心思?”说到后来,话语更是凌厉。 清歌道:“奴婢自有奴婢的考量,还望太后皇上饶恕奴婢犯上之处。” 第五十八章 悔悟 颜洛沉默了半晌,才道:“既然这样,那你便带他出宫去吧。” “皇帝!”太后大惊失色,大声道。 颜洛看着太后,眸光淡淡:“朕相信清歌。”别的话,却是没有再说了。 太后有些不满,早知道颜洛信任这个女官,却没想到竟然会信任至此。抱皇子出宫不是小事,更何况清歌要求独自一人,这样的要求本就是不合情理的,皇帝居然答应了。“皇帝,这事可得慎重!” 颜越可是皇帝如今唯一的嫡子,怎能如此草率的让个女官抱了出宫。若是心思正的还好,要是心事不正,岂不是让颜越陷入危险之中?虽说皇后以后还会有儿子,但是多子多福,谁又会嫌儿子多的? “难道现在还有别的方法吗?”颜洛转向清歌,神色凝重:“朕将阿越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带回一个健健康康的阿越来。” 这一句信任和交付,于她而言太重了。但是清歌亦只是嘴角含笑,郑重的点了点头。 至于她为何会有如此大的信心?实在是因为秦离歌的毒术实在强大,再不济,还有个老头子在后头顶着呢。 太后见颜洛已经做了决定。虽然有些不满,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反驳皇帝,可不是她能做出的事。 颜洛道:“母后来回奔波辛苦了,儿臣这就扶您回去。” 太后点点头,淡淡的“嗯”了一声,才缓缓向外行去,颜洛赶紧上前扶住她一边胳膊。 见她们终于走了,清歌才松了一口气。太后待在这里,实在是让她压力山大,更别说这个太后动不动就想要她的命。 俞露上下扫视了她一阵,才挥退了所有的宫人们,单独留下了清歌。清歌有些疑惑,却也顺从的应了下来。 俞露坐在主位上,淡淡道:“你是不是也怀疑颜越中毒与我有关?” 清歌垂着头,低眉顺首,俞露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清淡冷冽的嗓音:“奴婢不敢。” “不敢?”俞露嗤笑一声,笑完却又觉得有些遗憾:“清歌,什么时候开始,你在我面前也不敢说真话了呢?” 清歌不明白俞露突然说这些是要做什么?偏偏还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她曾经那么相信她,还落了个被背叛的下场。如今的她,又如何敢相信俞露?说真话?她哪里还有什么真话可以对俞露说? 俞露也没期望她会回答,只是自顾自道:“皇上也是这样认为的。”话语中几多失落。 清歌突然有些同情俞露,俞露原本本性不坏,只是因为入了宫,所以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归根到底,她也只是太爱颜洛了。 俞露苦笑:“若说我没有动手脚,那也是不可能的。但是,阿越现在是我的命根子,我不可能这样害他。” 清歌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想来俞露也不会这样傻,毕竟颜越是她名义上的儿子,也很有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儿子。 俞露只是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说了以前的事情,说了自己的酸楚,说了颜越颜秀的一些趣事。清歌也只是微笑得听着,也不答话。 俞露道:“清歌,我们是为什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呢?我没想过害你,从来都没想过,可是我还是那样做了。明知道你会难过,明知道你会受伤,我却还是忍不住那样做了。我真的很怕,真的很怕颜洛对你的态度,很怕跟我敌对的人是你。” 清歌冷冷道:“所以你才先下手为强对付我是吗?” 俞露语塞:“歌儿……” 清歌移开目光,不想再去看她一副悔恨的嘴脸:“我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我也从来没想过会一直留在宫中,所以之前那么努力想要从你这里拿到出宫令。” 是你自己选择了不信任我,如今又来后悔?时间哪有后悔药? 俞露接着道:“我为了爱情付出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说来也真是好笑,我是真的死心了,真的死心了。”一滴清泪从她眼角划过,她道:“清歌,我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曾经的你是这个宫里唯一对我好的人,是我自己先放弃了,如今又有什么资格祈求你的原谅?” 今天颜洛的行为,真的令她伤心透顶了。回想着自己这么多年做下的事情,她越想心越凉。自己付出这么多只为离颜洛更近一步,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她又能怪谁? 清歌沉默,如今悔悟,当初又做什么去了?她曾经那么相信她那么帮助她的时候,她又怎么不信她了。 “歌儿,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怪你。”俞露轻叹一声:“自作孽不可活,或许说的就是我。”她转移目光看着清歌,目光真挚:“我只是希望,你能尽力救好颜越。” 清歌淡淡道:“好歹我也照顾过大皇子那么久,自然会尽心尽力的。” 好歹那也是一条小生命,她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俞露说完那句话,看着清歌冷淡的眼神,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口气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反倒是相顾无言。 清歌突然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告诉俞露:“皇上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换子之事了。” 俞露猛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清歌:“什么?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不可能会知道的。如果他真的知道,又怎么会不揭穿我?” 在原处呆了半晌,她的脸上划过两行泪,缓缓道:“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没想到月妃走了,他还这样念着她……” 想来颜洛没有揭穿他,还立她为皇后,就是为了月妃的遗子颜越。为了颜越能够健康的长大,为了颜越有一个嫡子的身份,所以装作一切都不知道的模样,无止境的宠爱颜越,还装出一副帝后情深的模样。 清歌深悔告诉了俞露这个消息,她本来是想让俞露有个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她一瞬间联想出了这么多。颜越如今还养在她的身边,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俞露将目光移到清歌脸上,看着她脸上流露出后悔担心的情绪,不由得轻笑:“颜越不过是个孩子而已,我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的对付他。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毕竟那是她的儿子不是? 第五十九章 宫外 晌午时分,山腰一间茅草屋里升起缕缕炊烟,伴随着一阵阵的菜香,给这幽静的山谷带来一丝人气。 清歌站在门口,摸着下巴看着正在厨房忙碌的秦离歌,调笑道:“哟,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你可以挑个好日子嫁人了。” 秦离歌斜睨她一眼,嘲讽道:“还不是因为某人不会做饭,害得我不得不亲自下厨?” 清歌缩了缩脖子,也不再说话了。秦离歌这么一说,她就想起了初来的那一天,自己自告奋勇要下厨,结果差点把厨房给烧了,气得秦离歌直跳脚,勒令她不准再踏进厨房一步。 “把菜端过去。”秦离歌看她理亏,轻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盘子递给她:“赶紧收拾收拾吃饭了。” 清歌吐吐舌头,温顺的接过盘子,自己转身回屋去了。 秦离歌看着她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自己继续忙活去了。 兴是闻到了饭菜的香气,颜越也睡不住了,直接闹腾了起来。清歌之前请来的临时奶娘赶紧将颜越抱了出来,颜越一看到清歌,便伸长身子往她身上扑。 清歌接过他,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小子,还真是缠我缠上瘾了是吧?”颜越不会说话,啊啊的叫着,拿额头碰了碰她的,笑眯眯的样子很像弥勒佛,看起来可爱极了。 秦离歌端着饭菜进屋就看到一大一小分外和谐的在那嬉笑打闹,屋子里笑声不断。 清歌眉眼弯弯,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好似所有的阳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脸上,那么耀眼,那么夺目。 秦离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走了过去,笑问道:“你倒是玩得开心,我都在门口站半天了,你也不知道过来帮把手。”将东西放在桌上,他走过去抱过颜越。“你倒是挺喜欢小孩子。” 清歌起身,斜睨他一眼道:“你又不是没腿,不会自己走进来啊?才多大点儿东西啊!至于找人帮忙吗?” 秦离歌坐下去将颜越放在腿上,为他把了把脉,才将他放在床上,自己走到桌边去吃饭。 “你怎么直接把他放床上了啊?”清歌本来已经举起了筷子,看到秦离歌这个举动,顿时着急了,走过去将颜越抱起来,着急的问道。 秦离歌淡淡道:“他又不会乱跑,你着急什么?” 清歌又好气又好笑,果然是大男人,一点都不会照顾小孩子:“他是不会跑,可他喜欢到处乱爬你不知道吗?” “姑娘,还是我来看着他吧。”奶娘看到秦离歌传递过来的眼神,不自觉的抖了抖,慌忙上前一步抱过颜越,笑着说道。 “你不去吃饭吗?”清歌问道。 秦离歌皱眉,冷声道:“爷做的饭是谁都能吃的?” 清歌瞪他:“你这说的什么话呢!奶娘,你别理他。” 奶娘笑着道:“我家那口子待会儿就要给我送饭来了,姑娘不用担心。” 清歌冷汗,这个时代是怎么了?怎么男的都会做饭?让她一个不会做饭的大姑娘情何以堪? “你不要告诉我,你相公也会做饭。” 不要这么打击人好吗? 奶娘笑着道:“姑娘难道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是聚锦楼的厨子呢。”本来她家虽说不是挺富裕,但是温饱还是足够的。本不必出来当奶娘,但是正好清歌需要人,青莲知道她刚生了孩子,便来找她谈了谈。想着青莲一直以来对他们家的照顾,她犹豫了一阵便来了。 清歌倒真是不知道这一出,闻言便笑了:“那真不错。” 秦离歌凉凉的嗓音传来:“只要是个会做饭的男的,你都觉得不错是吧?” 清歌淡淡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好吗?至少我就不觉得你不错。” 秦离歌作势要收掉碗筷的样子,口中道:“你不是厉害得很吗?那你有本事不要吃我做的菜啊。” 清歌赶紧扑上前护住吃的:“你想做什么?” 秦离歌看她这副护食的模样,本还想绷着一张脸的,结果反而笑了出来:“你不是说不觉得我不错嘛?那还吃我做的饭干什么?”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清歌坐下,自己端起一碗饭吃了起来,那猴急的模样,看得秦离歌直皱眉。“姑奶奶你慢点成吗?又没人跟你抢。” “还不是怕你抢我的饭?”清歌吞咽了一口饭,才慢悠悠的说道。反正跟秦离歌这么熟了,也不必在意在他面前的形象什么的。 秦离歌冷汗:“你慢点吃,我不会跟你抢的。”见清歌丝毫没有听话的意思,不由得怒了:“你再这样下次我直接在饭里下毒了!” 清歌白他一眼:“哎哟,知道你是毒医的得意弟子,有本事你就下毒啊。” 秦离歌看她真是吃定了自己肯定不会那样做,或者做了也会认输给她解毒,不由得有些气恼。自己都被她看透了,自己还混个毛线?说到底自己还是秦门的门主。虽然这里没有秦门的下属,但是好歹给他留点面子成吗成吗?“你再这样,下次做饭你就自己做啊!” 清歌看他板着一张脸,貌似真的生气了,便夹了一片肉放在他碗里:“你不是最喜欢吃肉了吗?再不吃就没有了哈,赶紧吃。” 秦离歌傲娇的一扭头,冷哼一声,不理她。 “你别生气嘛,我又不是故意的。”清歌故作委屈状:“再说了,你放心让我再进你的厨房吗?” 看她这副模样,秦离歌便气不起来了:“那算了,我还想我的厨房留得更久一点。” 清歌得寸进尺:“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像上次一样差点把你的厨房给烧了的。” ……顶多拆了,还能给厨房留个全尸。 秦离歌跟她亦是认识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的那点花花肠子?她眼珠子一转,他就大概能猜到她心里在想写什么了。“我可告诉你,我这地儿贵着呢。没收你房租就已经不错了,你还在这儿挑三拣四。再毁了我的厨房,我就拿你的聚锦楼抵。” 清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地界贵?你丫的住山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界贵毛线?聚锦楼可比你这间破茅屋贵多了好吗?嘴角漾起一抹笑容,她道:“如果你喜欢,送给你又如何?” 前提是青莲那个守财奴不会找你拼命的话。 秦离歌笑道:“哎呦,出手可真是大方。厨房在出门左转,赶紧去啊。” 第六十章 吃货 清歌知道秦离歌是在说笑,也没在意,只是淡淡道:“你的名下不是也有酒楼么?干嘛觊觎聚锦楼?”虽然说,聚锦楼比他名下的酒楼稀罕多了。 秦离歌笑着道:“我也不要你的聚锦楼,你把青莲让给我如何?” 清歌忍不住瞪向他:“你明知道青莲是聚锦楼的灵魂,你还想跟我抢人呢?你知不知道,聚锦楼没我可以,但是不能没有青莲。” 不知道为什么?秦离歌特别喜欢看总是很淡然的她露出其他的情绪,心情莫名的就变好了:“你这是在说,你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咯?” “去死,我的重点哪里是这一句了?”清歌鄙视他,又敲了敲碗沿,可怜兮兮的说道:“我想吃饺子了。” 秦离歌头也不抬,淡淡道:“要吃自己做去。” 清歌一脸委屈状:“秦离歌,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会。” 秦离歌默默无语,莫非是跟他待久了的人都变得有些不正常了?“好了,我真是服了你了,今晚上吃饺子。” 清歌在心里默默欢呼了一阵,就听到秦离歌接着说道:“你和面,你擀皮,你宰肉,你包饺子。” 清歌郁闷:“那你做什么啊?” 和着什么都她做了,他吃现成的是吧? 秦离歌一脸理所当然:“我负责煮啊!你会煮吗?” 清歌一拍桌子:“你什么意思啊!最重要的部分都我做了,就煮饺子,谁不会啊?” 她前世可没少煮过速冻饺子,这点东西又哪有不会的?话说和面擀面什么的才是技术活好吗?秦离歌可真会为难人。 秦离歌道:“瞧你这撒泼的模样,当心真没人敢娶你了。” 清歌睨他一眼,她已经有人要了好吗?“反正我不管,你要是不做,我就下山吃馄饨去了。” “你不管那小屁孩了?”秦离歌淡淡道。 清歌气道:“抱着一起下山觅食去。”还真以为她离不了他了。山下卖吃食的店那么多,随便找家店不能吃吗?有银子她还吃不了东西了? “你会抱孩子吗?”秦离歌鄙视她:“吃个饺子而已,至于跑那么大老远的?你也不怕让小屁孩受了凉?再说了,他才几个月大,能吃东西吗?” 清歌凉凉出声:“吃不下看着我吃啊!受了凉不是还有你吗?你不是自诩自己是神医吗?正好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秦离歌道:“你就是喜欢给我添麻烦是吧?” “说得好像你没给我添过麻烦似的。”清歌抱怨了一声:“之前在颜宁面前暴露我的身份,没少让我被她惦记着呢。” 秦离歌默默吐出一个事实:“就算我不暴露你,她还是惦记你。” 清歌一时语塞。虽然这是个事实,但是他也不要这么直接就揭穿好吧?“被人握住把柄的感觉真不好。” “哎,我就那么见不得人吗?承认我是你朋友又怎么了?”秦离歌郁闷。 清歌起身收拾碗筷,道:“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正常了很多?” 秦离歌按住她的手,道:“你得了,还是我来吧。”边说便麻利的接过她手中的碗筷,接着道:“我什么时候不正常了?一直都很正常的好不好?” 清歌默,从来就没见过你正常好不?当你说你很正常的时候就代表了你智商不正常好吗?想起下午还要等着他做饺子,于是默默的将吐槽收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自己的胃,她还是忍一忍。 秦离歌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轻笑出声,自己收拾东西去厨房了。 奶娘正逗着在床上乱爬的颜越,见秦离歌出去了才回身看着清歌,笑着道:“秦公子脾气可真好。”她默默地省略了几个字,在你面前…… 清歌走过去,轻轻捏了捏颜越的小鼻子,笑着道:“奶娘,你也是被秦离歌的外表给蒙骗了吧?别看他在外人面前一本正经的,在我面前那就是个神经病。” 奶娘会心一笑,目光移到门外,刚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便道:“我家那口子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清歌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反正这里有我看着呢。”奶娘的相公每天除了送饭还顺便把孩子抱来让奶娘喂奶,毕竟她的孩子才出生不久,清歌又自诩不是什么狠心的雇主。 “呀呀――”颜越张开双臂朝她叫着,待她抱住自己之后,在她吧唧一口,然后看着她脸上的口水印直乐。 清歌抹了抹脸上的口水,佯怒道:“你个小坏蛋,净往我脸上撒口水,真是过分啊。” “不过是个小孩子,你跟他计较个什么劲儿?”秦离歌正好进来拿手帕擦手上的水,看见这一幕,便笑着说道。 清歌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你没有针对过他似的。” 秦离歌擦干净了手,才走到清歌身边,握住颜越的小胖手,颜越立马拽住他一个手指头,立马就要咬。 清歌慌忙按住他的头,道:“你怎么逮着什么东西就想咬啊!也不嫌脏得慌。” 秦离歌不满:“什么脏?我刚洗过手的好不好?” “你不知道手上细菌很多啊?”清歌抱着颜越避开他的魔爪,一脸嫌弃的说道。 秦离歌看着她这警惕的举动,也有些无奈。“话说,你都在我这儿住了十天了,到底什么时候回宫去啊?” 清歌瞪着他:“你是不是嫌我吃太多把你吃穷了啊?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就这么盼着我回去?” 她还没玩够呢?这么早回去岂不是太亏? 清歌冲他眨眨眼,笑眯眯的说道:“大皇子中毒太深,我肯定要多待一阵子才是,总归要确保他身上的毒素都清完不是?我出宫的时候可是立了军令状的。” “你还真敢说呢?要是我治不好他,你岂不是就要人头落地了?”秦离歌轻笑。 “那不是相信你吗?再说了,实在不行,还有我师父呢。再实在不成,我就跑路去啊。”清歌说道。 “你现在还不是可以跑路。”秦离歌淡淡道。 清歌道:“你是想让我被人通缉是吧?抱着皇子跑路,我是有几个胆子啊?” “从来就没见过你胆子小好吧?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些晚了?”秦离歌道:“我看今天天气还不错,不如带小屁孩出去遛遛?” “你才是狗呢?还出去遛遛。”清歌笑骂道:“不过出去晒晒太阳也是不错的。” 第六十一章 出游 风和日丽,天气晴暖。清歌抱着孩子站在山顶,感受着微风轻送,阳光照耀,心情就突然变好了许多。 颜越在她的怀里,奋力挣扎着,努力直起身子,轻轻拍打着她的脸。嘴里还吱吱呀呀的说着话,看起来开心极了。 清歌握住他的小肥手,笑眯眯的用额头顶了顶他的小额头,顿时引得他咯咯的笑了起来,两只手挥舞得更加欢腾。 秦离歌站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沐浴在阳光下,脸上带笑,玩得那样和谐,竟是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炫目。 他突然有种感觉,感觉他们就是一家三口出游,然后十分和谐啊和谐。这样一想,心里就暖暖的,像是有什么要从胸腔里溢出来,让他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他突然就好想把清歌留在这里,不让她回宫去了。 “你看,他对我笑了,你看他笑得多开心啊。”清歌抓住颜越不停晃动的手,回头冲秦离歌笑着道。 秦离歌轻笑,走过去从她手上接过颜越,说道:“抱这么久也累了吧!让我抱会儿。” 清歌鄙视他:“你还不如直接说你想抱抱孩子呢?还找这些借口。颜越才多大啊!轻着呢。” “你都抱着他走了好远了,从上山你就没有让我帮过忙。”秦离歌道:“虽说小屁孩还小,但是重量还是有的啊。一看这样子,就知道以后一定是脑满肠肥的。” 清歌白他一眼:“你这是嫉妒颜越家世比你好是吧?对,你就是在嫉妒。” “我嫉妒他?”秦离歌冷嗤了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不过是个小屁孩而已,他的命还是我救的呢?嚣张个什么劲儿?” 清歌瞥他一眼,转移目光,不予置评。 秦离歌知她是不信自己,也只是轻轻一笑,浑不在意的模样。“我看你很喜欢小孩子的样子。” 跟孩子玩起来就跟个小孩子一样,那么开心,笑容纯真得仿佛不谙世事,好似没有丝毫的烦恼。 “因为跟小孩子在一起,会感觉自己没有压力。”清歌笑着道。 小孩子之间总是那么单纯,开心就笑,不开心就哭,不需要计较那么多。不像大人,很多人明明想哭,却还要作出一副笑的模样。有时候你看着一个人对你笑,又怎么知道她心里是不是烦你烦得要死。 秦离歌突然感叹了一句:“如果以后你有了孩子,你肯定能将孩子照顾得很好。” 清歌愣了愣,才笑道:“可能是吧。” 她又没生过孩子,怎么会知道那种感受。不过喜欢小孩子是真的,这可能也是因为之前在俞露那儿照顾颜越照顾得久了些,所以就有了感情了。 秦离歌看着正冲着他笑的颜越,又看向清歌:“你想过找你的父母吗?” 清歌这下是真的愣了,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以前让暗门去查的时候,却是一点音信都没有。渐渐地,她便歇了那些心思。毕竟都失踪那么多年了,可能她的父母也放弃了寻找她。“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秦离歌问道:“突然想起了,你有怨恨过你父母吗?” “秦离歌,我觉得,你不适合谈起这么深沉的话题。”清歌笑笑,才接着说道:“不恨。”说着话时,她的神情是严肃而认真的,收起了一贯的笑容,眼神清澈干净,不含一点杂质。 她说出这两个字,是认真地。 虽然对以前的事情一无所知,她不过是个穿越来的外来户。但是她知道,她的原身在家里的时候,一定是个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公主,爹爹疼着,娘亲爱着,哥哥宠着。 虽然她没有享受过那些疼宠,但是她脑海中会一直记得,曾经在桃树下,那个浑身散发着凌厉气势的贵妇,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笑弯了的眉眼。 那么动人,那么美丽。 想来失去她,他们也很难过,也很自责,也曾千方百计的寻找过她。只是没有找过她,所以后来便放弃了。 但是,她不恨,也不怨。 毕竟她不是原身,对她的父母没有那么强烈的感情。他们只要还记得她,那就挺好。 只要还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即使没有生活在一起,但是知道对方还活着,可能还活得很好,那就够了。 秦离歌被她眼里闪烁的坚定给惊住了,半晌才道:“如此甚好,那你想要找到你的父母吗?” “找过了,但是没找到,我就放弃了。”清歌笑着道。 有些事情不能勉强,她便不强求。只是想来,原身可能会深觉遗憾吧。 “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能够找到他们。” 就当是自己占据了她的身体,而做出的回报吧。 秦离歌笑着道:“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 清歌看着她,认真地说道:“秦离歌,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谢谢你什么都不问的帮忙。 秦离歌冲她眨眨眼:“你可别谢我,要不以身相许得了?” 清歌拍他:“说什么呢你,真是找打啊。” 秦离歌身姿矫健的躲过,晃了晃手中抱着的颜越:“我这可还抱着孩子呢?你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啊?一点都不为孩子着想。” 清歌啐他:“你好意思拿个孩子当挡箭牌呢?有本事咱们单刀单枪的打一架啊?” 秦离歌笑着道:“你打得过我么?再说,我们真要打一场,孩子放哪儿去?” 清歌停止追赶他的动作,直接躺在了草坪上,用手臂遮住眼睛,惬意的享受着阳光。 秦离歌看她不跑了,自己也靠近她坐了下来,将颜越放在腿上,见他想爬又将他拽回来,如此来来回回好几趟,颜越终于不高兴了,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清歌听见孩子的哭声,腾地坐直身子,接过孩子,埋怨道:“有你这么照顾孩子的吗?这要是你的孩子,你忍心这么对待他吗?” “这又不是我的孩子。”秦离歌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就看到清歌杀人般的目光扫了过来,赶紧缩了缩脖子,自己躲到一旁装死。 清歌道:“以后你要有了孩子,我肯定得揍他不可。” 第六十二章 作死 秦离歌鄙视她:“跟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你好意思吗?” 清歌毫无压力:“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她脸皮厚着。 正准备起身,才发现坐得有些久了腿都麻了,便冲秦离歌伸出右手,一脸理所当然的道:“我腿麻了,你拉我一把。” 秦离歌看她一副无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平时看你多么冷静自持的样子,突然变得这么无赖我还真不习惯。” 清歌拍了拍身上的土,才道:“又不是什么外人,我需要在你面前装模作样么?”又看了看天色:“我们赶紧回去了吧!说好今晚上要包饺子的,可是什么都还没准备呢。” “把小屁孩给我抱吧。”秦离歌本是好心建议,待看到清歌那不信任的眼神,顿时觉得心哇凉哇凉的,一副委屈的模样控诉道:“你难道害怕我欺负他么?明明该我怕他欺负我好不好?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这样怀疑我,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清歌扶额,秦离歌这货真是禁不得夸,才夸完他正常呢?立马又恢复原状。“好了好了,孩子给你抱就是,你别再吓我了,鸡皮疙瘩起来了都。” 秦离歌这才展颜。 两人将颜越送回草屋交给奶娘之后,才下山去买东西。 话说秦离歌这货挑得不得了,从来不吃剩的东西,所以草屋里的食材都是每天早上由菜农送过来的。因为晚上吃饺子也是清歌临时起义,草屋也没准备面粉什么的,故需要下山去采买。 下山之后清歌就是东跑西跳的,完全不务正业的样子。秦离歌无奈,又不好直接扔下她,只好跟着她走。 咳咳,话说清歌会如此激动完全是因为她好久都没有到处逛过了。之前在宫里没办法随时出来,大晚上的出宫也是有事要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而且大晚上明显没白天热闹。好不容易出宫了吧!又惦记着颜越身上的毒,寸步不离的守着颜洛,生怕他有什么闪失。这两天颜洛身上的毒解了,她才有机会出来玩,自然就跟刚逃出笼子的鸟一样了。 清歌正拿起一个摊位上的拨浪鼓把玩着,想着正好可以拿回去给颜越玩几天――为什么是玩几天?因为回宫之后俞露肯定不会让他再玩这些玩具的。就听到一阵哀嚎:“乡亲们快来看哪,有钱人撞了人就想跑啊。” 那人的哀嚎声太大,引得清歌也忍不住回头去看。便见一个中年妇女狼狈的一辆马车前,不管不顾的哀嚎着。那个车夫显见得是没见过这样的状况,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本想上前将人扶起来,中年妇女却是叫喊得更大声了:“做什么做什么!大庭广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你还要不要我活了?!” 一句话惊得车夫待在了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这位大姐,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跟我可没什么干系。”他驾车的速度并不快,哪里就会撞到人了?这人明显是来讹诈的,他又如何肯认? 这可是轻则罚钱重则赶出府的罪名!他一家老小都还指着他的月钱过活呢?哪里能丢了这份差事? 中年妇女一听,一拍大腿,嚎得更是厉害了:“乡亲们,你们都来看看啊。这就是高门大户的规矩啊!撞了人连句抱歉都不说,把所有事都往我一个弱女子身上推啊。” 车夫气怒:“哪里有你这么胡搅蛮缠的人?分明是你想讹诈我家主子,才将所有事情推到我身上,真是最毒妇人心!” 那妇人哪里听得进去,只管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车夫见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更是尴尬不已。 清歌待在原地看了半天的戏,深觉无趣,于是上前去将中年妇女扶起,指责车夫道:“既是你撞到了人,说一句对不起又怎么了?” 中年妇女好似找到了同盟似的,一个劲儿的点头:“就是就是。” 车夫见来了个衣着不凡的姑娘为那妇人说起话来,更觉困窘:“这位姑娘,我可没撞她。空口白牙的你可别说胡话。” 清歌唇角一勾,双眸熠熹闪光,眼中的戏谑之意却愈发浓厚。她状似好心的紧紧扶住中年妇女的手臂,笑吟吟的说道:“既是这位大姐受伤了,送她去医馆也不为过吧?” 中年妇女一下子变了脸色,腾地甩开清歌的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清歌一时不查,被她的大力推倒在地上,顿时疼得苦了脸,眼中闪烁着泪花:“这位大姐,你这是何意?我不过是想帮你而已,你怎么这样对我?” 清歌这番话一出口,被指责的人就变成了那位中年妇女。毕竟人家也是好心帮你,你推人家做什么?人家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如何比得上你一个常年做农活的中年妇人? 中年妇人听了周围人的话,脸色更是变换不停。她不过是看着这辆马车的主人是个有钱人想讹上一把罢了,想来对方碍于身份不会跟她计较个什么?只能拿钱息事宁人,却没想到半途杀出个程咬金。还让周围人都指责于她,令她的计划失败。“既然这样,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以后骑着马车小心一点。”说完就灰溜溜的走了,也不去管倒在地上的清歌。 看她落荒而逃的身影,清歌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许。 之前观察那妇人的时候就看到她虽然倒在地上的样子很狼狈,但并不是受了重伤的模样,又看她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便断定她其实并没有受伤,只是想趁机讹诈人而已。忍不住便出手了。 她起身正准备离去,就看到那个车夫跑过来恭敬的冲着她行礼:“姑娘,我家主子请你过去一下。” 主子? 清歌略微皱了皱眉,道:“我想我大概知道你主子找我是想干嘛?你回去告诉她,我不过是路见不平而已,不用谢我。”说完,冲马车的方向微笑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 马车内,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掀起一角车帘,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第六十三章 真相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在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一道黑影偷偷潜入镇国公府,四处搜寻着什么。 突然,他停在一间屋前,正准备进去,就听到耳畔一道风声闪过――是箭矢的声音。 他眉头一皱,听着风声躲过暗箭,才看向来人。 来人一身月白色衣裳,手持折扇,目光锐利如鹰,正冷冷的看着他。头发没有竖起,伴着黑夜的凉风,发丝飞扬,更显可怖。 秦离歌对他的这身装扮很是嗤之以鼻――大冷天的拿什么折扇?简直就是清歌常说的那什么骚包!也不怕中风啊真是。 可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太低估折扇的威力了。原因无它,只因折扇上藏了暗器,他一时不查竟被暗算成功。 秦离歌冷了脸色,看着被飞镖刺中的手臂呈现出乌黑色,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毒他不怕,谁叫他是个天生会解毒的?重点是,好痛啊嗷嗷嗷~ “亏你自诩什么名门之后,打不过就用暗器,丢不丢人啊?” 林朗折扇一扬,神色淡淡:“是你自己警惕心不高,能奈我何?” 这样的表情在秦离歌眼里就不是欠揍那么简单了,简直是欠拍!这纯粹就是挑衅小爷好吗? 秦离歌登时怒了,挥掌向林朗攻去。林朗呵呵一笑,用手中折扇一隔,一根闪亮的银针向着秦离歌飞射而去。秦离歌这次早有准备,飞快的躲闪开来,还特有闲情逸致的问道:“我看你这武器不错,谁帮你做的?介绍介绍呗。” 一滴冷汗从林朗额前滴下,他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打架就该有个打架的态度好吗?认真一点好不好?! 秦离歌撇嘴:“不说就算了。我没工夫陪你玩了,后会无期。”说完,便使出轻功飞走了。 林朗一时不查,便让他逃走了,也懒得再追,回转身准备回房,就看到昏黄灯光的掩映下,一块玉佩静静地躺在地上,发着淡淡的温润的光泽。 清歌将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屋顶,口中却问道:“你说,大皇子之所以会中毒,是因为顾嫔跟张婉仪?” 顾嫔跟张婉仪都没有孩子,何至于这么快就对颜越下手?这不是上杆子的找死吗?好歹颜越现在是皇帝唯一的儿子,金贵着呢。 锦兰翻了翻身,说道:“是啊!我也真的没想到,看起来顾嫔那么没心机的人,居然也会做这么狠毒的事情。” 清歌转移目光看向锦兰所在的方向,她今天才回宫,便听到顾嫔跟张婉仪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心下便有些奇怪。正好锦兰缠着她说今晚上要跟她一起睡,她想打听具体的经过,便也同意了。 清歌轻笑:“在宫里这种事情多着呢?面上对着你笑的人,谁知道心里有没有在算计你。” 口蜜腹剑言不由衷的事情多了去了,她早已见怪不怪。可是锦兰入宫时间不长,自然不晓得人心险恶。 锦兰提起这件事情却莫名的有种兴奋感,她爬起来手撑着下巴,接着道:“听说最开始是在李容华的宫里查出了毒药,皇上龙颜大怒,准备把李容华打进冷宫,才发现李容华已经有了身孕,便暂时歇了这件心思。” “但是李容华却在喊冤,道是如果不彻查此事便跳湖去。皇上无奈,便百般安抚着李容华,又命人彻查此事,没想到这一查还真的查出了别的。原是昭阳殿的一个小宫女被顾嫔买通,找了一个中和宫的小太监给大皇子下了毒。” 清歌有些愣神:“中和宫的戒备何时这样松懈了?” 照理说,俞露不是一个如此粗心的人啊。 锦兰道:“我听说啊!那个小宫女跟中和宫的小太监彼此看对眼了,便做了那违禁之事,却正好被顾嫔逮住把柄,便不得不听命于顾嫔。那个小太监平日里也是个老实的,偶尔能进进内殿,得了机会便将大皇子害了。” 话说,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更何况是中和宫?清歌如此想着,也释怀了。自从她走之后,紫菀紫檀也就跟着走了,剩下的素心等人虽然忠心,但是总归有照看不到的地方。 锦兰见清歌听得认真的,越发兴奋起来:“顾嫔原本是想陷害李容华顺便伤害大皇子,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背后还有个张婉仪在推波助澜,这才让大皇子身上的毒重得太医都解不了。” 清歌突然想起颜越中毒之前遇到秦离歌时他那不对劲的表现,心里大概有了成算。想来是顾嫔或是张婉仪从秦离歌那儿弄来了毒药,但是秦离歌一时好心将解药给了她。颜越中毒太深,她也不敢随便用药,便又把人带回去给了秦离歌。 她唇角一勾,接着想道。不管是顾嫔还是张婉仪,都太过心急了。恐怕是看到李清禾太过受宠所以心生嫉妒,便想着陷害她,却没想到自己也被人当了枪使。 如果说这其中没有俞露的手笔,她自是不信的。中和宫的戒备森严不输养心殿,虽说宫人们也有疏忽的地方但是也不可能马虎到这个地方。 但是俞露也不可能特意害颜越,顶多袖手旁观而已,也好借此引起皇帝的重视。只是她可能也没想到,背后有几个人同时操纵,使得颜越身上的毒重得太医也解不了。 难怪颜洛会如此生气,毕竟他对颜越还是有几分看重,又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事,能不让他气怒么? “打入冷宫?皇上还真是仁慈。”清歌嘲讽得笑道。 锦兰听她语气怪怪的,不由得有些奇怪:“歌儿姐姐,你怎么了?” “一直以为顾嫔是个骄纵不懂得收敛自己的人,不足为虑,却没想到她如此心肠歹毒。”清歌冷笑:“颜越不过才几个月大而已,这些人就迫不及待想出手了。” “可不就是要趁着大皇子还小就出手么?”锦兰突然感慨了这么一句。 清歌轻笑:“确实是这个道理,她们都太过冲动了。” 对于颜洛会放过那两个人的做法,清歌还是表示很惊讶。 不过既然这是颜洛的决定,她也无从置喙。不过在冷宫空守一生,这惩罚也不算低了。 第六十四章 受伤 清歌听到前方战事时,她正在为颜洛沏茶。听到消息,手不由得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便烫在了她的手上,顿时红了一大片。 颜洛皱着眉头打量他一眼,道:“你先下去吧。” 清歌几乎是落荒而逃,脑子混混沌沌的,只充斥着刚才李公公的声音:“前方传来消息,沈将军中毒昏迷不醒,边关战事吃紧。” 所有的话在她脑子里不断回响,让她的脑袋像浆糊一样乱,最后却只化为一张笑颜。 那是他离开之前对她坚定的说道:“等我回来。”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枝头,她一睁开双眼就看到锦兰满是担忧的脸庞放大在她面前,让她吓了一大跳。“锦兰,你怎么在这儿?” 锦兰坐在床边,替她理了理被子,才道:“你还说呢?突然就晕倒了,把人吓了一大跳,还是李公公派人把你送回来的。” 她居然晕过去了? 清歌苦笑,揉了揉脑袋,坐了起来:“皇上没有传我吗?” 锦兰白她一眼:“你都晕倒了皇上要怎么传你啊?真当皇上是那铁石心肠之人了?” 清歌轻笑:“你之前不是挺怕皇上的吗?怎么这会子又替他说起好话来了?这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锦兰轻拍她一下:“去你的,我那还不是担心你吗?”说完,又凑近了她,小声嘀咕道:“你知道吗?长公主逃出宫去了。” 清歌很是惊讶:“啊?为什么?” 锦兰一副得瑟的模样:“我有个好朋友告诉我的,说是长公主听说沈将军受伤之后,易装逃出宫去那边疆去了。” 作为一个小宫女,自然是将这些皇室秘闻当做笑话来听。如果此事跟沈云墨无关,她可能听到这条消息也只是一笑而过。 可是偏偏事关沈云墨。 想起先前听到之事,清歌便再也笑不出来。 她竟也不知道,原来沈云墨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他的一点一滴,都如流水一般,缓缓侵入她的生活,再也难以割舍。 以致听到他受伤的消息,会心痛如刀绞,难过至此。 清歌叹:“颜宁真有勇气。”能够为爱走天涯,不顾一切的奔向所爱的人。 只是不知道,沈云墨会不会被她的举动所感动呢? 锦兰有些奇怪,清歌这句不含感**彩的话听在她耳里总觉得怪怪的,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可看到清歌那不太好的神色,她也识趣的不再问。 清歌掀开被子下床,对锦兰说道:“多谢你照顾我了,我现在要去找皇上,你要一起过去吗?”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颜洛遣散了所有伺候的人,自己独自在内待着。桌上摆放着一份奏折,他却无心再看,握着毛笔的手在空中待了半晌,却还是叹了口气将笔放在砚台上。 正准备出门去散散心,却听到外面有说话声,顿时提高了嗓音:“是谁在外面?” 李公公很快便进来了,回禀道:“回皇上,是清歌尚义来了。” 颜洛仿若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淡淡道:“你让她进来吧。” 清歌走到屋子正中,道:“奴婢见过皇上。” 颜洛一扬手:“不必多礼。” 清歌犹豫了一阵,才抬头看着颜洛,开口道:“奴婢……”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颜洛给阻止了:“你不用想了,朕不许。” 清歌:“……”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颜洛看她呆立在原地,一副无言的模样,便接着说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关于云墨的事,朕已经派了李凯前去支援了。” 李凯便是李清禾的爹,朝廷的承武将军。 清歌道:“皇上,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颜洛炯炯的眸光看着她,神色看不出喜怒,缓缓道:“你也想去边关,是也不是?” 清歌这下真的愣了,她是真的没想到颜洛能猜出她的心思来。或许也是被颜宁的举动给刺激到了,所以才会迸发出这样的想法。可是?这个想法一经生出,便像野草般疯狂的生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颜洛轻叹一声:“想来你也知道颜宁偷溜出宫的事情了。” 清歌点点头。 颜洛苦笑道:“朕这妹子,从小便被惯坏了,她铁了心要做什么事,任何人都拦不住。” 上午边关的战报才传了来,不知怎么的,颜宁那儿居然也得了消息,午后便收拾东西偷溜出宫了。他派去的两个嬷嬷那儿,得到的消息也只是公主生病,在屋里休息,让两个嬷嬷别去打扰。两个嬷嬷念及颜宁最近这阵子乖巧了许多,也就随她去了,哪里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自从听到颜宁偷跑的消息,他便派了人去拦她。没想到这丫头这次倒是精得很,竟然躲过了他的人的搜查。 清歌垂睫,掩住眼中的神色,不冷不淡道:“公主性情直率,亦是一件好事。” 颜洛道:“边关凶险,你去了也于事无补,没得给人家添乱,还不如就留在宫中等候消息。” “奴婢不是手无寸铁之人。”清歌隐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声音冷淡:“公主去了才是真正的添乱,皇上怎么不去拦着她?” 颜洛脸色变了:“清歌!” 清歌面不改色:“奴婢知罪,请皇上息怒。” 颜洛气道:“说什么息怒,你这是打量朕不会降罪于你是吗?” “奴婢不敢。”清歌低眉顺眼,一字一句的说道,声音清脆。 “你……”颜洛眉眼间闪过一丝怒火,终究还是按捺了下去。“边关苦寒,不是你能承受的。朕不过是片好意,你又何必跟朕剑拔弩张?” 清歌也知道是自己冲动了,面前的人可是天子,掌握着她的生死,她居然就敢这样口出不逊。颜洛好心不跟她计较,她却还蹬鼻子上脸。“抱歉,我只是……” “我知道你担心云墨,朕又何尝不是?”颜洛见她终于冷静下来,也松了口气。“边关已有人前去支援,你不用担心。至于云墨身上的毒,朕已经加派了太医过去。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请秦离歌一起前去吧。” 清歌略微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道:“秦离歌是谁?” 颜洛轻笑:“朕不相信你不认识他。”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大可将暗门的人派去,朕绝对不会阻拦。” 第六十五章 告别 夜深露重,万籁俱寂。清歌坐在屋顶,双手托腮望着前方,目光仿似没有焦距。过了好久,她才起身从竹枝上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唇边轻轻吹奏。 清幽婉扬的乐音响起,在这夜空中缓缓消散,紧接着又是一阵乐声响起,连绵不断的乐音在这宁静的夜空显得更加哀婉凄凉。 清歌旁若无人的吹奏着,也不在乎自己的乐音会不会被人听到,会不会打搅到别人,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不知何时,她扔掉手中的竹叶,抬头仰望着夜空,一行清泪从两颊缓缓落下。 “怎么哭了?”一道清越的男声响起,语气中带着十分的怜意和疼惜。 清歌转过头,便看到沈云墨一身青衫站在月光下,身形若松,挺拔俊朗。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和永世不改的安然。 看到他出现,清歌的泪更是忍不住的落了下来。见他上前,又默默往后退了几步,问道:“你还过来干什么?” 感觉到她的躲闪,沈云墨心中一阵失落。他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涩声问道:“你打算一辈子躲着我不见吗?” 清歌苦笑:“若是让人看到我跟未来的驸马爷在一起,只怕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沈云墨低喝道:“清歌!” 清歌看着他,道:“难道我说错了?驸马爷不高兴了,让人把我抓起来就是,何苦这样生气?” 沈云墨被她这带刺的一番话惊得呆在了原地,眸中闪过一丝痛色,他哑声道:“清歌,我也不想的。” 他才回京两天,哪里知道太后已经为他跟颜宁已经赐了婚?本来他已经进宫谢罪拒婚,却被太后怒斥驳回。懿旨已下,哪里容得随意更改? 清歌握紧了双拳,泪水更是如珠子般不断地落下。她摇了摇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的。” 明知道那些话会刺伤他,她还是毫不犹豫的说出来了。 明知道懿旨是太后下的,他也不知情,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除了他,她还能去指责谁? 半年前,颜宁躲开颜洛的搜寻到了边疆,衣不解带的贴身照顾了沈云墨一个月,直至他苏醒。 太后彻底对这个女儿没了办法,宁愿跟颜洛翻脸,也要为女儿赐婚。 之前颜宁虽然喜欢缠着沈云墨,亦有些闲言碎语传出来,但那毕竟只是在宫里,还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但是颜宁去了边关,那么多战士看着,她又如何能够堵住悠悠众口?颜宁的清誉算是没了,她也只能为颜宁赐婚。 “清歌。”沈云墨无奈的一叹,向前走了一步,又倏地停下。 “我不该在你刚回来的时候说这些,我明明知道你已经那么累……”清歌哽咽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边关半年的生活,显然是让他憔悴了许多。可是她却不分青红皂白的在半年之后的第一次相遇之时指责于他,她真的太过残忍了。 “清歌,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好不好?”听到她这一番话,沈云墨心里更加难受。他知道清歌心里的坚持,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清歌深呼吸一口气,才坚定道:“我知道你也不愿,但是,你回去吧。我是认真地。” 沈云墨这下彻底急了:“清歌!” “难道你还要抗旨不成?!”清歌猛然提高了嗓音。“不然你还要我怎么办?” 沈云墨沉默。清歌的问题也正是他所纠结的,太后的懿旨下了就不可能更改,颜洛闭门不见,颜宁欢喜待嫁,他哪里有什么法子可想。 见他没了反应,清歌反而淡定了下来。她坐了下来,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膝盖里,也是半晌不说话。 安静又压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皎洁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凄凉冷清。 半晌,沈云墨才开口道:“清歌,我们……”私奔吧。 剩下的几个字,被他吞进了喉咙,再也说不出来。 这个想法他昨晚上辗转反侧想了一宿,可是临了却说不出来。 他不是为一个人而活,他的身后还有爹娘。身为沈云墨,他可以跟着清歌走。但是身为沈将军,他不可以任性。 人生总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太后懿旨已下,他抗旨就是大罪。他虽然不怕自己受罚,但是怕爹娘受连累。爹娘操劳一生,自己不能为他们减轻重担也倒罢了,若还让父母为他操心,他良心真的过不去。 清歌的嗓音传来,还带着些沙哑:“云墨,我们……分开吧。” 沈云墨身躯一震,却还是缓缓点头:“好。” 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她也没转过头,只是道:“可能这是我最后一次离你这样近了,我们再聊聊天吧。” 沈云墨点头:“好。” 清歌又道:“那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沈云墨继续点头:“好。” 清歌微微一笑,开始唱起歌来,清灵低哑的嗓音在这寂静的空气中传播开来。 “踏遍河山情独钟 拂袖笑谈蜡灯红 心有相思灵犀一点通 再相逢鸿燕来时桃花香 碧天长别时插柳柳已成 假作真时真亦空 笑别红尘留一梦 谁见昨夜星辰昨夜风 到如今梦里梦外人不同 顺天命歌尽桃花有谁懂” 这是她前世最喜欢的一首歌,突然想起了,觉得恰好应景,便想唱给他听。 她的嗓音轻轻柔柔,还带着些沙哑。不算是最好听的,但是声音也算清脆。 沈云墨以前没听过这首歌,里面的内容也不甚了解。但是他看到清歌脸上的表情很不对劲,她的声音也很不对劲,就像是,以后再也见不到她的那一种。 他莫名的有种心慌。 这种心慌是由心底而生的,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全身都冰凉了起来。 清歌无意识的搅动着手指,看着天上的弯月,深深地叹了口气。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每个人相遇,然后都会离开。 她不过是要经历一次而已,没什么好难过的。 清歌转过头,正好遇到沈云墨也转过头来,两人目光对视着。 清歌忽然灿然一笑,搂住沈云墨的脖子,笑靥如花:“云墨,给我个孩子吧。” 第六十六章 绝情 卯时初,天色还未大亮,李公公正在养心殿门外等着颜洛换好朝服去上朝,却见清歌一身淡黄滚边白底印花的对襟褙子,手中捧着一个托盘,神色严肃的朝他走了过来。 待她走近,他才发现她手中托盘托着的正是她的女官正装,不由得有些惊讶:“清歌尚义,你今儿个怎么起这么早啊?” 清歌一向当值不早,都是皇上下了早朝之后才来的,最近半个月更是晚了许多,皇上下朝之后一个时辰才来,今儿个怎么来这么早了? 而且,她最近心情看起来不怎么好,做事也迷迷糊糊的,常常走神。李公公在心里默默想着,半个月大军回朝之后她就开始不正常了,难道打了胜仗她不高兴? 清歌微微一笑,道:“劳烦李公公通传一下,我有事情需要找皇上。” 李公公笑着道:“你要不等皇上下了朝再说吧?这会儿皇上都要去上朝了,你现在求见不大合适吧?” 清歌笑道:“我真的有急事找皇上,挺急的,麻烦你帮我通传一下,拜托了。” 毕竟也共事那么久,这点子小忙怎么可能不帮?李公公正准备说话,就见颜洛已经整理好朝服走了出来,看见清歌颇为意外:“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清歌直接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没有行礼,也没有敬语,她就这样直接的说了出来。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十分肯定的近乎于命令,话语里的坚定不容人质疑。 李公公眉头一皱,正想呵斥清歌,却见颜洛不怒反笑:“好久没看到你如此正常了,这半个月浑浑噩噩的,朕看了都替你揪心。” 清歌微微一笑,沈云墨从边关回来半个月,她也浑浑噩噩了半个月。今天,是到了清醒的时候了。“你不请我进去么?” 颜洛点头:“那你跟我进来吧。” 清歌进了养心殿,便跪下将托盘举过头顶的位置,声音铿锵:“奴婢今日来,是为了将女官朝服还给皇上。” 颜洛眉头一皱,上前将她扶起,将托盘放在桌上,才问道:“你要辞官?” 清歌点头,坚定道:“是。” 颜洛眉头皱的更紧了,脸色铁青:“难道就因为沈云墨要跟颜宁成亲了,你便要辞官?” “难不成皇上要我看着他们成亲?”清歌注视着他的目光,冷冷反问。“当初我就想离开,是你硬要留我下来。颜洛,你说过不会为难我。” 颜洛一时语塞,他是说过不会为难她,但那是因为那时候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你其实可以不必离开的。留在朕的身边,难道不好吗?” 清歌反问道:“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 颜洛挑眉:“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是作为朋友,那我就告诉你,不好。”清歌冷冷道。“如果是作为皇帝,那恕我,无可奉告!” 颜洛直视着她:“若是朕说都有呢?” 清歌突然轻笑出声:“颜洛,你不要说,你喜欢上我了。” 她本以为自己这么一说颜洛会否认,却没想到颜洛反而认真的点了点头:“是。” 清歌愣了愣,半晌才道:“你在开玩笑吧?” 颜洛认真道:“我说的是认真的。” 清歌冷笑:“喜欢我?你喜欢的是暗门和聚锦楼吧!” 颜洛身躯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她:“你说什么?” 清歌移开目光,看着地面,声音冷淡:“难道我有说错吗?一开始调我来你身边,升我官职,对我百般容忍,难道不就是因为我是暗门门主和聚锦楼掌柜吗?” 剥开现实的那层皮,是不堪入目的丑陋。她一直以为颜洛是真的把她当朋友,可是现实就是如此残忍。如果抛开暗门门主和聚锦楼掌柜的身份,只怕她不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世界从来都不会有那么多莫名其妙和突如其来的关心和爱护。 但令她想不通的是,暗门不过是个江湖门派,跟颜洛又没有什么关系。如果颜洛真的看不惯,直接派兵灭了就是,哪用得着这么废话? 颜洛脸色刷的变了:“我承认,但是清歌,你不必如此质疑我的心意。” 最开始认识清歌,是因为月妃。后来查出了她的真实身份,才想要将她调到自己身边来。 暗门在江湖中颇有名气,还跟差不多遍布全国的聚锦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本想收拢暗门,但是发现暗门后面还有另一个人支撑着,便歇了那份心思。而暗门还跟秦门关系甚好,所以,他就想拉拢暗门门主清歌。 毕竟,朝堂跟江湖一直没什么联系,但是作为皇帝,江湖的血雨腥风虽与朝堂互不干涉,但他却不喜欢超脱自己掌控的事。 “承认就好。”清歌轻笑。“不过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如果你看中暗门了,送给你又何妨?” “清歌!”听她的口气竟是断得决然,颜洛莫名的有种心慌。 清歌笑笑,笑容有些恍惚:“颜洛,其实我真的有把你当朋友。” 从你说出那一句“那时候我对你所说的让我们成为朋友,是认真的。”的时候。 只是任何关系掺杂上利益,便变得丑陋不堪。 “让我出宫吧!我真的不适合这里。”清歌的声音轻轻地,像是从远方传来,飘渺无踪。 颜洛道:“我不会动暗门。”不仅是因为暗门背后的那个人,更是为了清歌。 “暗门的存在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清歌淡淡道:“你当然没理由动他。颜洛,奉劝你一句,如果你真的想插手江湖,还是慎重一点的好。有些事,是急不得的。” 颜洛苦笑:“你都看穿了我的心思,我还需要对你隐瞒些什么吗?”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令牌:“我把这个给你,你什么时候离开?” 清歌接过一看,正是她一直想要的出宫令牌,顿时惊讶的看着颜洛。 颜洛道:“既然你不愿意留在宫里,那便离开吧。朕当初答应过你,不会为难于你,自然不会说话不算话。” 其实他是真的想把清歌留在宫里,但是既然清歌不愿,他也不想为难于她。月妃的例子在前,他不想再留下一只关在笼子里不愿高声歌唱的鸟儿。 喜欢清歌是真的,不然不会那么维护她,不惜违背太后,还在她落水之后默默守着她那么久。但是,清歌那么倔强,不会因为他的强留而留在宫里,而且那样她也不会开心。 既然她跟沈云墨彼此都有意,他又何苦做那拆散有情人的恶人? 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颜宁去了边关,太后硬要赐婚,清歌却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清歌冲颜洛深深地鞠了一躬,真心实意的说道:“谢谢。” 颜洛笑道:“你先去收拾东西吧!朕要去上朝了。” 清歌又是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颜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 清歌背着包袱走下台阶,看着就在面前的朱红色宫门,又回身看看居住了近十年的地方,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然后朝着宫门口缓缓走去。 “清歌!”身后传来一声大喊,听在她耳中宛如从梦中传来,渺渺忽忽听不真切。 清歌突然感觉心里一酸,回头一看,却是穿着朝服的沈云墨急急忙忙的冲她跑来。眼中含泪,她强迫着自己转过头来,快步朝着宫外行去,最后竟是跑了起来。 别了,云墨! 第六十七章 悠闲 午后时分,天气微热,清歌躺在躺椅上,在院子中的树下乘凉。随手拿了一本书张开放在脸上,双手枕在脑后,很是惬意的模样。 “哎呀,你怎么还在这儿呆着呢?”一道爽利的声音响起,却是在前堂忙完来后院看清歌的青莲。 清歌一把拿掉脸上的书,坐直身子朝着青莲笑:“哟哟哟,你这是嫌我在你这儿住得久了所以嫌弃我了吗?” “别说这后院了,整个聚锦楼都是你的,你还在我面前说出这些话来。”青莲上前去把她扶起来,埋怨的瞪她一眼:“这可是好心招不来好报呢?如今可是七月的天气,虽说今天天阴了些,但还是有些热气没散,人家还不是怕你中了暑热?” 清歌笑道:“好了,知道你心细,就别成天盯着我说这些了好不好?要是人家知道京城有名的青掌柜是这般啰嗦模样,岂不是惊掉一地下巴?”边说,便朝着前堂走去。 青莲慌忙拉住她:“前堂人来人往的,你去做什么?要是被人冲撞了那还得了?” 清歌皱眉,不高兴道:“我都一个月没出过门了,你让我出去看看又怎么了?左右我小心一些不就是了?” 青莲白她一眼:“老爷子可是说了,你有了丁点儿闪失就要找我算账。你如今有了身孕,可是金贵得很。” 清歌无奈叹气:“好好的人,怎么都这么啰嗦啊?我又不是不知道,每天还让大夫来给我诊脉,聚锦楼赚那点银子是拿来浪费的吗?” 青莲脸色一变,不高兴道:“你这是在质疑我赚钱的能力?” 清歌感觉到气氛不对,缩了缩脖子,冲着青莲吐了吐舌头。她险些忘了,青莲是最不喜欢有人质疑她的赚钱能力的,她无疑是踩中了雷区。“你别吓我,把我吓得动了胎气你能负责?” 青莲也只能把对清歌的鄙视吞回肚子里,现在清歌可是有“人质”在身,她哪里敢再气着她?要是老爷子知道,还不扒了她的皮?“你现在胎儿还未稳,到处跑什么跑啊真是?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虽然是抱怨了一声,但是她还是扶着清歌,一点都没放松过。 “看吧!你们现在都只关心孩子,都不关心我了。”清歌抚了抚还未显怀的肚子,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柔和的气息。她看着青莲,晃了晃她的手臂:“我知道是我错了,青掌柜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清歌很少现出这般撒娇的模样,声音软软糯糯的,看向她的眸子也充满了期待之色,青莲无奈的摇摇头,道:“都是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撒娇呢?” 偏偏她还对她这副撒娇的模样没办法。 清歌冲她耸耸鼻子,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青莲看着她耍赖的样子也只是笑笑,突然感叹道:“没想到当初那么小的你,如今都快要当娘了。说起来我比你还大一岁,说句犯上的话,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亲妹子看待的。” 清歌笑笑,道:“你这是在提醒我,该替你张罗婚事了吗?” 青莲故意板着脸,作势便要打她。清歌像是早有预料,赶紧躲了开去,嬉笑道:“你抓不住我,抓不住我。” 青莲哪甘示弱,就要伸出手去抓她,清歌自然不会傻乎乎的待在原地等她来抓自己,就穿过小门向前堂跑去。 青莲这下子急了,在后院打打闹闹倒没什么?毕竟路宽人少,不会冲撞到什么。但是前堂人来人往的,桌椅板凳又多,清歌这么莽莽撞撞的真的好吗?“主子,你别急啊!别到处乱跑,要是伤着可不好了。” 但她刚喊完,就见清歌迎面撞上一个端着菜碟的小二,顿时盘子碟子什么的掉了一地,剩下的汤汤水水的一股脑儿的都倾倒在了清歌身上。 清歌猝不及防,身形一晃差点就要摔倒在地,她正准备使出轻功翻转身子,却落入了一个怀抱。映入眼帘的是秦离歌那英俊的脸庞和玩世不恭的笑容:“哎哟,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迷糊啊?” 清歌狠瞪他一眼,站直身子之后才倒退一步,用鄙视的目光看着他:“你跑哪儿去了?之前找你好久都没找到,怎么现在出现在这里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了呢。”秦离歌道:“衣服都弄脏了,快回去换换。”又嫌弃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 清歌嗤笑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着往后院走。青莲看着她们的背影,失笑着摇摇头,正准备跟着他们一起去后院,眼角余光却瞥到门外进来一行人。 沈云墨跟在颜洛身后,刚进聚锦楼就看到两道身影朝后院行去。虽然只是两道背影,他却已认出来了。正准备上前,却被笑盈盈的青莲拦了下来:“几位客官是第一次来我这聚锦楼吧?不是我夸嘴,咱聚锦楼的东西算第二,可没人敢夸口算第一了。几位客官要不要尝尝?” 沈云墨自然知道青莲是在拦住他,毕竟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却还装出不熟的模样。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感觉到了颜洛身份的不同,所以才这般表现。 不得不说,清歌找来的这个帮手还真不错。 要是青莲知晓他心内的想法,肯定会送他一个白眼。老娘拦住你装陌生人只是因为给咱家主子鸣不平好吧?你要不要想那么多? 不过青莲到底不知道沈云墨心中在想些什么?她只是看着面前的几人,笑着道:“楼上还有雅间儿,环境清雅,最适合几位公子不过了。要不,我先带几位上去?” 颜洛淡淡的点了点头,抬步便往楼上走。沈云墨特意落在后面,问青莲道:“清歌是不是住在这儿的?” 青莲突然来了怒气:你把人扔在我这里不闻不问一个多月,丝毫没有顾念过她还怀着你的孩子。这下子怎么想起问人家来了?反正你都要成亲了,还问我家主子死活干什么?开开心心当你的新郎官儿去啊!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第六十八章 争吵 只见青莲笑吟吟的瞟了沈云墨一眼,笑着说道:“沈将军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呢。” 沈云墨心知她在为难自己,也不在意,接着道:“你应该知道我在问什么?你主子现在过得好不好?” 青莲知道之前清歌跟秦离歌的那一幕已经被沈云墨看见,有心想气气他,便道:“我家主子可是已经名花有主了,跟沈将军毫无关系,不知沈将军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沈云墨只觉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一般,顿时变得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嗡嗡作响,外面的一切声音都仿似不存在了。青莲此刻脸上的笑容,在他眼里显得犹为狰狞。 青莲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顿觉解气。无论如何,也不能光是她家主子一个人难过不是?笑吟吟的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青莲加快脚步赶上颜洛,十分殷勤的向他介绍本店的特色菜。 话说清歌与秦离歌两人到了后院,清歌随便指了间房间让他去换衣服,自己也回房换衣服去了。 “主子。”清歌刚一进门,一身紫色束身袍子的紫菀就现身在她面前,口中唤道。 “你让紫檀帮我提点热水来吧!身上油油腻腻的,闻着怪不舒服。”清歌刚一说完,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顿时屋子里充满刺鼻难闻的味道。 紫菀上前扶住她,急道:“主子,你怎么了?” 清歌拿起桌上的清水漱了漱口,才摇头道:“我没事,你快去吧。” 紫菀仍是有些不放心,但还是一步一回头的出去找紫檀去了。 很快便有人抬了热水过来,紫檀紫菀跟在后面。试好水温,紫菀过来服侍她沐浴,紫檀则是去柜子里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浴桶外的屏风上。 面对两人如此殷勤的照顾,清歌其实很无语。又不是自己不能洗,干嘛非要人服侍?只是紫檀紫菀说她如今处于特殊情况,自然要小心照顾,故坚持得很,清歌也就只好随她们去了。 洗完澡,紫菀便从紫檀手中接过衣服为清歌穿上。在整理衣服的时候,紫菀突然说道:“主子,沈将军来了。” 清歌脸上的笑容一僵,自己伸出手理了理身上的带子,淡淡道:“与我何干?” 紫菀重又拿了一条帕子为她擦着头发,却被清歌不耐烦的拍开,不由得急了:“主子,头发不擦干是会头痛的。” “都说了不用擦了,你们都看我好性所以一个个骑到我头上来了是吧?”清歌突然爆发道。 紫菀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却引来清歌的发难,惊了一下,又立马反应过来跪下请罪:“属下知错。” 在暗门长久以来的认知就是听从门主命令,绝不能有二心。主子说的都是对的,如果主子错了,那也是对的。 面对她如此爽快的认错,清歌不由得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发了通火已是好受了许多。“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紫菀点头应是,然后退了出去,正好遇到在打扫的紫檀。 紫檀见她过来,出声问道:“你刚才做什么了,惹得主子发那么大火?我在院子里都听到了。” 紫菀刚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屋子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也不得不赞叹一句紫檀的细心。道:“我只是提了下沈将军来这儿了,她脸色就变了。” 紫檀横她一眼:“真是个傻的,主子现在有孕在身,最是受不得刺激,你平白无故讲这个做什么?” 紫菀委屈道:“我只是想禀告给她嘛,哪里就知道她会发那么大的火?” “你啊你,明知道孕妇情绪不稳定,你还去招惹她。”紫檀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她的额头。“要是古师傅回来,总有你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 紫菀吃痛得揉了揉额头,委屈道:“好嘛,我下次知道注意啦。” “你们两个,在这讲什么悄悄话呢。”一道男声在她们身后响起,倒把两人唬了一大跳。两人转头一看,却是一身浅蓝色宽袖长袍手拿折扇的秦离歌,不由得齐齐撇了撇嘴――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都在嫌弃秦离歌那骚包的样子。 身为秦门门主,秦离歌肯定是有脾气的。要是换了别人,他肯定早就一个暗器飞过去了,偏生面前的是清歌身边的人。面对两人的态度,他也浑不在意,反正这两人在他面前一直都这幅德性,于是问道:“你们主子在哪儿?” 紫菀紫檀正准备答话,就听到屋内传来茶杯落地破碎的声音,不由得面面相觑:难道主子当真气成这幅模样?待要进去看个究竟,又想起先前清歌的表现,又都有些犹豫。 秦离歌倒没她们那么多的顾虑,直接绕过两人快走几步一把推开门,紫菀紫檀两人也赶紧跟在他身后。只见清歌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捂着肚子,眉头紧皱,神情痛苦,地上是散落一地的杯盏碎片和茶叶沫子。 紫檀紫菀大惊,正准备上前扶起清歌,不料秦离歌已经快了一步。他上前一把抱起清歌,将其放在床上,然后开始为她把脉。 紫菀紫檀很是担心,但看着秦离歌皱的越来越紧的眉头,心也揪得紧紧的,默默思量是不是要尽快把大夫找来。 清歌缓了一阵,才感觉好些了,她看着脸色阴沉的秦离歌,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秦离歌收回手,冷声道:“你居然已经有喜快两个月了。” 清歌有些奇怪,这件事情就算她没说起过,但他也不应该一点都不知情吧?秦门的人不是最喜欢打探她的消息么?想起秦离歌之前失踪的那两个月,她的心里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孩子又不是你的,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闻言,秦离歌脸色更沉了,简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孩子是谁的?” 听到他这质问的语气,清歌有些不爽:“孩子是谁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都说孕妇脾气大,原谅她最近比较矫情。 秦离歌一把抓住她的右手,声音简直是吼出来的:“是沈云墨那小子的是不是?” 清歌被他这句话刺得心中一痛,左手紧紧的抓着床单,脸色煞白。半晌才道:“秦离歌,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都跟你没有关系!”说到后来,语气越发冷冽了起来。 秦离歌还欲再说,却被紫菀紫檀两人拉开。两人护在床前,皆用仇视的目光看着秦离歌。 紫菀一脸戒备的说道:“秦公子,我家主子身体不适,还是请你先行离开为好。” 第六十九章 关系 尽管心情不好,秦离歌也知道如今的清歌经不得刺激了。刚才诊脉的时候他就发现清歌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然后动了胎气,他自然不敢再刺激她。 清歌将目光投射到绣着团花纹的红色云锦被面上,吩咐道:“紫檀紫菀,你们先出去吧。” “这……”紫檀紫菀对视一眼,又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秦离歌。无奈,最后还是出去了,只是守在门边,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 清歌看着秦离歌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愿的,你不必去找他的麻烦。” 暗门的人已经被她约束过了,秦离歌此人虽然脾气乖戾却最为护短,难保一时想不开去寻沈云墨的错处。 那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秦离歌当然知道清歌口中的他是谁,听到清歌如此维护他,只觉胸中怒气翻涌,也顾不得会不会刺激到清歌,冷声说道:“你倒是挺会为他着想,还不知道他会不会领情呢。” “他领不领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清歌道:“我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个孩子跟他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以后又不在京城待了,他要怎么怎么想,都不关我的事。” 一阵清风自屋外吹进来,掀动起床边的乌绡,也让激动的两人冷静了下来。 清歌抿了抿唇,开口道:“秦离歌,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的事情我自己清楚。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你明白吗?” “十月初沈云墨就要跟公主大婚了,难道你忍心让孩子没有父亲?”秦离歌动了动喉咙,还是追问道。 清歌沉默,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我相信孩子会理解我的。一个战死沙场的英雄父亲,肯定会让他引以为傲。” 是的,在她心里,沈云墨就如同一个战死沙场的人,在她的脑海里不复存在。她会努力忘却以前的事,然后过自己的生活。 可能是会遗憾的吧!可是那是她最后的坚持。宁可不要,也不愿意跟人共事一夫。 即使那人是沈云墨。 秦离歌沉默了半晌,才道:“清歌,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吧。” 清歌愣愣的打量他半天,才笑着道:“秦离歌,我知道你重义气,但是现在不是你表现重义气的时候。”见秦离歌准备说话,她又飞快的说道:“再说了,我身边还有青莲她们呢?不会没人照顾的。” 秦离歌怒道:“清歌,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偏偏还这样曲解。 清歌微微一笑,道:“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么?好了,我累了,你先回去吧。要留在这儿也成,反正隔壁给你留了间房间。” 秦离歌看她十分坚持的样子,也不好再强迫她,站起身往屋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清歌说了一句“秦离歌,我的玉佩呢?”,顿时一惊,脚不沾地的溜了。 之前去镇国公府的时候就把玉佩给丢了,要是清歌知道,还不扒了他的皮?! 看着他突然落荒而逃的身影,清歌有些奇怪,但也没想太多,自己钻进被子里睡觉去了。 这大好的天气,不拿来睡觉实在浪费。 二楼楼梯口,青莲正监督着小二上菜,就看到沈云墨失魂落魄的从楼下上来,不由得有些奇怪,这沈云墨不等着上菜是打哪儿来啊?又想起沈云墨以前也是常来这聚锦楼的,肯定是趁她离开的那一阵到后院去寻清歌了,顿时有些不满。 她看着沈云墨,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沈将军这是打哪儿来啊?这菜可都上了好半天了。” 被青莲逮住,沈云墨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尴尬:“刚刚有事出去了一下。”说完,快步进了房间。 青莲则是挥退了小二,自己留在房中伺候。只是有李公公在,很多事都不必她插手,她只需要在旁边站着,听着颜洛的点评和要求就好。 颜洛赞道:“果然是聚锦楼,名不虚传!” 闻言,青莲眼神放光:既然你觉得不错,干脆提个字呗?话说皇帝的墨宝可值钱的咧,就算不敢拿去卖,装裱起来挂在大堂中也是一个招牌啊。 话说颜洛虽然是微服出巡,但是青莲还是很快便猜出了他的身份。能让沈云墨都毕恭毕敬的,身份肯定不低。而且身边带着的护从个个身怀功夫,还有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厮,声音尖利,很容易就知道是从宫里出来的。如此一来,她还能猜不出面前之人是谁么? 不过颜洛很显然并没有这个想法,他停箸抬头看着沈云墨:“你跟颜宁的婚事,可有什么打算?” 沈云墨淡淡道:“一切听凭皇上安排。” 颜洛有些无奈:“这好歹是你自己的婚礼,你也上点心好不好?” 沈云墨脸上的笑容有些恍惚:“反正我说的话又没人会听,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端起酒杯一饮而下,他的眼神中闪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刚才他趁着青莲不在溜进了后院,是因为青莲在的话肯定会阻止他。到了后院,却发现清歌跟秦离歌在一个房间。虽然气氛不算融洽,但是还是让他很吃味。尤其是听到秦离歌说出那一句“清歌,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吧。”,他更是受不了,直接转头离开。 他跟清歌,此生是不是再也无缘了? 颜洛脸色一变,想起他跟清歌感情无疾而终的事情,又放缓了脸色:“你应该知道,赐婚的旨意是太后下的,颜宁也很欢喜这门婚事。” 沈云墨突然抬头看着他,冷硬的说道:“我已经遵从你们的命令答应娶她了。颜洛,作为朋友的话,我不希望你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否则……”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是话语里的威胁意味很重。 颜洛知道,若是自己再说下去,沈云墨极有可能就真的翻脸了,也只是默默一叹,自顾自的端起酒来喝。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他自然也有。沈云墨很无奈,他又何尝不是? 身在皇家,身不由己的事情多了去了,哪能细数得完? 第七十章 红布 晨光初绽,清幽的小院溜进一抹霞光,映得小院也明媚了起来。枝头几只小鸟蹦蹦跳跳,啾啾叫着,在这宁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脆。 清歌推开小窗,看着窗外的一丛青竹,在微风中细细作响。 清凉的风迎面扑来,带来一阵惬意。清歌闭着眼睛,感受着这凉风。发丝飞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哟,你怎么起来这么早啊?”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清歌睁开眼睛一看,正是秦离歌。 “你不还是起来这么早?”清歌淡淡道。 秦离歌倚墙看着她笑,双手环胸:“我的屋子离你屋子不远,你起床的声音吵醒我了。” 清歌白他一眼:“你耳力还真灵敏。唬鬼呢你这是,我起床声音那么轻,哪里就能吵到你了?” 秦离歌嘿嘿笑着,也不答话。还没多久,就见清歌已经关了窗,顿时笑容僵硬在脸上:“清歌,你不要这样。” 正在他推窗的时候,门口探出清歌带着怒意的脸:“你做什么呢?把我窗户弄坏了你赔啊?” 秦离歌瞬间转变成笑脸,蹦到清歌面前,问道:“你这是要出门么?我陪你一起好不?” 清歌扶额,秦离歌你真心不觉得你有些太缠人了吗?也不答话,自己往前走着。秦离歌也不气馁,跟在她身边说这话,就跟没看到清歌那鄙视的眼神似的。 虽然时间还早,但是聚锦楼也已经开了门。青莲正在柜台边噼噼啪啪的拨着算盘,抬头看到她出来,忙迎了过来:“你今儿个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么?”又用冰冷仇视的目光看着秦离歌:“说,是不是你吵醒我家主子了?” 秦离歌欲哭无泪,清歌身边的人怎么都那么护短?护短也就罢了,能不能总是把罪过推到他头上?这是明显的躺枪好吗! 显然,被误会的他已经忘了,说起护短,他称第二,没人能称第一。 当然,能在清歌身边待这么久,秦离歌显然也是很有特色的――只见他用受伤的目光看着青莲,一副心碎不已的模样:“小莲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简直太让我伤心了。我对你家主子这么好,你不应该爱屋及乌对我也好点么?” 反正是在清歌面前,他也不介意装装逼恶心恶心他们。 “一边去!”青莲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不耐烦的说道。 一个大男人这么爱演,真是让人受不住。 清歌也被秦离歌突然的嗲声嗲气给雷了个外焦里嫩,果真是跟着秦离歌出门需要带根避雷针,不然随时被雷死。她斜睨秦离歌一眼,淡淡道:“也不知道上次带人伏击我的是谁。” 听清歌又提起这件事,秦离歌明显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一时贪财收了银子去走了个过场,不仅被古三思揍了一顿,还让清歌逮住他的小辫子,从此对此事念念不忘。秦离歌对手指:“我那又不是故意的。” 清歌微微一笑,转过头看着横眉怒目又想对秦离歌恶言相向的青莲,笑着道:“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不过是想出去转转,你不用担心。” 青莲瞪了秦离歌一眼,清歌被伏击的事情她之前并不知情,现在知道了,自然对秦离歌没有好脸色。“主子,还是我陪你去吧!有这么个居心不轨的人在你身边,我实在不放心。” 秦离歌苦笑,也不去辩驳。主仆两个都对他有怨言,他再说下去就真的不讨喜了。 清歌轻笑:“我本不过是玩笑话,哪值得你如此上心?你又不是不知道秦离歌的性子,哪里就能害了我了?这聚锦楼还要你守着呢?再说了,京城就这么一点大,还有谁会特意来寻我麻烦不成?” 见清歌如此说,青莲也只得听从。又警告了秦离歌一番,才送他们两个出了门。 秦离歌摸摸鼻子,青莲所有的话都点头应了。待出了大门,才反应过来:“老子好歹是秦门门主,被个小丫头训话算怎么回事?” 清歌斜睨他一眼:“现在威风了?怎么刚才不说?就会马后炮。” 秦离歌看着她道:“清歌,这可是你的不对,你看看你怎么管的属下!我秦门的人可从来没这样对你耍过脸色。” 清歌噗嗤一声笑了:“她们会这样还不是你惯出来的?还好意思这样说我呢!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说着,竖起一根手指在秦离歌秦离歌面前晃了晃,脸上的笑容很是俏皮:“这都是你,自作自受哟~” 秦离歌无奈,清歌确实说得不错,但是……“好歹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给我点面子成不?” 清歌冲他一笑,回头从卖糖葫芦的草靶子上取下一串糖葫芦,冲着秦离歌晃了晃,笑着道:“既然你跟着我出门,记得付钱哟~”说完,又开心的跑了。 秦离歌看她如此小孩子气,也忍不住失笑得摇了摇头,付过钱,又赶紧去追清歌:“你慢点,别跑那么快。” 清歌最后在一家布店门口停了下来,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布料,顿时来了兴趣,提步走了进去。 “你想做衣服?”秦离歌此时也追了来,正看到清歌停在一匹红色的布前,上下打量着,还时不时用手摸摸布料的质地,脸上的笑容明媚耀眼。 清歌点头笑道:“是啊!我都好久没做过衣服了。” 在宫里的时候衣服都是有定制的,低级宫女都是浅粉色,一等宫女是深粉色,女官是蓝色,她还没怎么穿过大红色的衣裳。而且。虽然她不缺钱,但是也没什么机会穿新衣裳,真是想想就遗憾。 都说女人爱衣服爱鞋子,说得还真是没错。 秦离歌目光在那匹布上扫过,笑着道:“既然你喜欢,买了就是,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又冲着跟着他们寸步不离的老板道:“把这匹布包起来吧。” 老板忙点头哈腰的应了,正准备回身收拾,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尖利的娇喝:“慢着,这匹布我要了。” 第七十一章 抢夺 伴着这一声娇喝,一个身着水红色金丝银线绣柿蒂纹妆花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手中拿着洒金美人象牙柄宫扇,皓白如玉的腕上带着一只血红玉镯,在晨光中散发着淡淡的色泽。 头发高高挽起,戴着玫瑰瓒金押发并一簇红梅金丝镂空珠花,耳朵上是红翡滴珠的耳环,随着她的走动而微微晃动。五官艳丽,神态骄纵。 清歌看着从门外而进的衣着华丽张扬的女子,瞳孔猛地缩了缩,想起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她又不可能认出来,顿时宽了心,只是拢在衣袖里的双手却是紧紧的握着,就连指甲深深嵌入也不觉得痛。 见到又来一个富家女,布店老板自然是很高兴,只是没想到两人争夺的都是一匹布,这可是有些坏事。“这位姑娘,这匹布已经被那位姑娘定下了,小店还有其他的布料,要不你再看看别的?” 颜宁抬眼看了看清歌那张美艳动人的脸,顿时心里不爽起来,指着那匹布道:“我就看中那匹布了,要多少银子都可以。” “这……”老板被她说得有些动心,但是看着一旁脸色冷淡的清歌两人,又不好直接说出卖给颜宁的话,不由得有些犹豫。 见状,颜宁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把玩着手上的红玉戒指,继续说道:“一百两……金子如何?” 清歌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神色,你这么挥金如土的,你皇兄知道吗?他为了国库的充盈费尽心思,你却这样拆他的台,果然是好妹妹。“这位姑娘。虽然你有银子,但是总归是我先来的。这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想来,你也不会为难于我的是吧?” 见到清歌反驳,颜宁更觉不爽,看着清歌近在眼前的脸庞,心中的妒火熊熊的燃烧着:“你知道我是谁么?竟然就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清歌的目光从颜宁身后的随从身上扫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都是一张张熟面孔啊!好久不见。“不管你是谁,也逃不过这个理去。”淡淡的眸光扫过她,清歌垂睫,掩住眼中的嘲讽和不甘。 满身张扬的红色,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出嫁了么?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急不可耐,就等着昭告天下了呢。 虽然颜宁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也能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屑,顿时按捺不住脾气,长长的指甲就快戳到清歌脸上去了:“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本公主治你的罪么?” 听到颜宁那三个字出口,老板脸都吓白了。他本来是见来的这两人都衣着不凡,想来身份都不会低了去,索性让她们自己先争个够,到时候总有一方退让,自己就没什么不是。结果,没想到后来的这位居然是个公主。“草民参见公主。” 颜宁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一摆手,道:“起来吧。”当目光扫过一脸平静的清歌跟秦离歌时,她觉得自己心里的怒火又开始燃烧:“你们真放肆!看到本公主竟敢不行礼!” 秦离歌冷嗤出声:“公主?不好意思,我从来没见过什么公主。你是哪来的东西?皇帝要真有个你这样的妹妹,只怕早就应该一死以谢天下了。” 颜宁没想到在自己报出身份之后,这两人仍旧如此不识好歹,不由得更加气怒。她指着秦离歌,道:“本公主认得你,你就是那个刺客。” 秦离歌嫌恶的皱了皱眉,用折扇啪的拍开颜宁的手,冷声道:“本公子不喜欢有人拿手指着我,特别是像你这种人。” “你!”他的力道并不轻,颜宁被他打得手痛,顿时怒瞪着秦离歌,气急败坏的吼道:“你们这群作死的奴才,看不到本公主被人欺负了吗?还不赶紧给我上,回宫之后我定要让皇兄狠狠地责罚你们,让你们知道什么是主子!” 那群随从一听,顿时变了脸色。这位公主的威名早就传遍了皇宫,本来被派来保护她就已经很不幸了,却还要三天两头被责罚。但是不管心里怎么想,他们也只有硬着头皮上。虽然公主刁蛮了点,但谁叫他们是下人呢? 颜宁本以为自己此言一出,面前的两人肯定会跪地求饶,自己肯定会非常大方的表示原谅,然后拿着自己看中的布匹扬长而去。 毕竟要大婚了,见血总是不好的,她也得为自己跟云墨积福不是? 只是她心中的“好意”,似乎并没有被人所感受到。 秦离歌冷冷一笑,一把张开手中的折扇,眸光变得阴鸷,声音更是冷得如同地狱中来:“既然你们要找死,那就来吧。” 布店老板一见不对,慌忙出声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别动武伤了和气。”无奈他的声音都没被剑拔弩张的双方听见,他也只得缩了缩脖子,寻了个安全的地儿待着了。 什么都没命重要啊! 就在双方即将打起来的时候,一道男声插了进来:“今儿个这是怎么回事?把路都给挡完了,还要不要人愉快的买东西了?” 清歌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正在默默的回想是谁,就见人群自动分开,给门外那人留了条路出来。 晨光中,一个身穿墨色的缎子衣袍的男子走了进来,腰系玉带,手中一把白色的折扇,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但是眼神却是十分冷淡。他的身上仿佛沐浴着晨光,洋溢着一层浅淡的光晕。 看见来人,颜宁眼神倏地亮了,她上前一步,高兴的叫道:“表哥。” 林朗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清歌的脸上,眉头皱了皱。“这是怎么回事?” 清歌心中奇怪林朗怎么会出现得这么及时,目光看向外面,却正好看到一道身影避了开去。收回目光,心中却是一片凄然。 颜宁直觉表哥是向着自己的,毕竟也算是一家人,总不可能偏帮外人的。便道:“我看中了一匹布,可是这贱人非要跟我抢。真是不知道所谓,见了我还敢不行礼!表哥,你可一定要帮我,他们刚才还打我呢。”又伸出自己的手给林朗看。“你看看,我手都红了。” 白皙的手背上,赫然是折扇拍过的印记! 第七十二章 退让 林朗眉头一皱,目光在清歌面上扫过,心中升起一层淡淡的疑惑。他总感觉眼前的女子像是在哪儿见过,但是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既然想不起来,他索性不想了,轻咳了一声,他道:“颜宁,你这话说得过分了。堂堂大宁长公主,如何能张口闭口便是粗话?” 颜宁有些不满,不依道:“表哥!” “好了,颜宁!”林朗有些不耐烦的吼了一声,皱着眉头看向秦离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宁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添油加醋了。说来也怪,她生性天不怕地不怕,在皇兄面前都没这样拘谨过,但是却会怕性子冷淡的林朗。 秦离歌此刻看到林朗,那可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想起之前自己被他暗算又被他追杀躲藏了好长一段时间,心里更是不爽起来。秦离歌冷哼一声,拽拽的说道:“怎么回事?你不会用眼睛看吗?” 这句话说出来可就算是挑衅了,颜宁本就仗着人多,现在又有表哥在旁边助阵,想来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伤了自己的,便道:“你放肆!你可知眼前站着的人是谁么?竟敢口出狂言,你信不信我让皇兄诛你九族。” 她本也不是非得要这匹布而已,毕竟什么好布料没有见过?只是出于一种特殊的心理,她想要在成亲之前买下全城所有的红布,这样成亲的时候就只有她一个穿红衣,那样多好?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这两个胆大狂妄的人,居然一点都不肯认输。 秦离歌却是看都没看颜宁一眼,直直的盯着林朗,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分外冷漠:“皇亲贵族又怎么样?皇亲贵族就可以草菅人命么?” 林朗阻止了处于狂暴状态的颜宁,才正视着秦离歌,冷笑道:“我倒是想知道,你哪里来的这样的勇气。” 秦离歌收起自己的折扇,脸上的表情很是淡定:“你说呢?” 他一向是狂妄不羁的,就算面前站的是皇帝,想说的话他一样会说。治罪有如何,只要他不愿意,这些人还能耐他何? 林朗轻笑,眼神很是不屑:“就算你不顾念自己,也不顾念你身边的这位姑娘?” 秦离歌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林朗,你真无耻。” 林朗一把张开扇子,自得的扇了起来,笑容清浅很是得意:“过奖过奖。” 清歌打了个哈欠,有些疲倦的道:“不过是一匹红布而已,哪里买不到?秦离歌,我困了。”边说着,边向门边走去,看都没看旁边的林朗和颜宁。 孕妇本就嗜睡,她今天起得早,就在这里折腾了那么久,焉有不困之理?在这里再多做纠缠也是无益,反正京城布店这么多,哪里不能买了?偏偏颜宁脑子进水来跟她抢,也不嫌跌份。别的不说,就说宫中进贡的那些布匹,怎么可能比市井中的布差? 颜宁听清歌这语气,竟像是将红布施舍给她一般,又哪里受得了。她一向性子骄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哪里轮得到一介平民如此轻视?便上前拦住清歌,冷冷的看着她,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清歌淡淡睨她一眼:“我哪里敢有别的意思?虽说这布料是我先看中的,但既是公主喜欢,那便让与公主又如何?还是说,我如此忍让,公主依旧不满意?那可真是我的过错了。” 颜宁气结,这死丫头胆子倒是大得很,自己明明已经亮出身份了,她居然还敢如此言语,简直是找死。“你可知,公然顶撞公主是什么罪名?” 清歌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只是面对着颜宁,她不想认罪,也不想阿谀奉承。“难道公主需要我三拜九叩请求您收下这匹红布不成?就算是公主,也断然没有强人所难的理。” “你……”颜宁气结,上前直接推了清歌一把:“你好大的胆子,本公主今日定要办了你!来人啊!” 立马便有侍卫站在她身后听命。 清歌没想到颜宁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自动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还好被秦离歌扶住了。她看着面前堵着她的人,眸光转冷,闪现出一丝不悦。 虽说颜宁带的人多,但是她旁边不是还有秦离歌么?虽然说一直指望秦离歌有些不厚道,但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句话用在何处都是适宜的。“秦离歌,指望你了,速战速决,我还困着呢。” 秦离歌冷汗,老子堂堂秦门门主居然就这样被你当成打手,你对得起我么?“一百两金子。” 清歌淡淡道:“五百两。” 秦离歌一喜,摆开阵势就准备为银子拼命,却不防听到清歌慢吞吞的又在后面加了两个字:“银子。” 秦离歌郁闷:“靠!老子的劳力如此不值钱么?”好歹他还算个终极大boss好吗?五百两银子就想打发,绝对不成! 清歌拽住暴动的秦离歌,轻柔浅笑:“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不必当真。”又看向林朗:“想必镇国公府世子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公主为难一介良民的吧?” 林朗轻笑,折扇轻轻扇着,发丝舞动,很是风流倜谠的模样:“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他本是受了沈云墨之托进来解围的,却没想到沈云墨求他相助之人却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顿时心中有些不爽。虽然颜宁骄纵跋扈,但总归跟他连着亲的。沈云墨在即将与颜宁成婚之时如此护着另一个女子,是预备将颜宁置于何地?他作为表哥,自然会不满沈云墨如此做法。 所以在面对颜宁为难清歌时,他也只是在一旁观看而已,却并不阻止。 清歌抬眸,温良无害的眸子看着他,眼中隐隐带着笑意。她抬起右手仿若无意的理了理发鬓,道:“我也只是猜的,不知道猜对没有。” 她的右手手腕上,赫然是一只碧绿的翡翠镯子,好像一汪碧水,在这夏日让人感受到一股凉爽之意。 林朗瞳孔一缩,望向清歌的眸子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神采。这手镯是母亲从不离身的物件,怎地到了这女子手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清歌微微一笑,眸子顾盼生辉,光华璀璨。“你猜呢?” 她本来无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也不想再多生事端,反正自己都要离开京城了,何必再给秦离歌招惹麻烦?这公主可不是个好惹的。 但是看林朗那样子,也没有插手的想法。自己本以为他的出现会让颜宁收敛一点,却不成想,居然又来一个看戏的。既然如此,她也只能将大长公主当初赠与她的手镯亮出来。当时林朗不在场,肯定不知道她的身份,但看在镯子的份上,应该也不会让颜宁继续为难于他们。 如果林朗回去问了大长公主镯子的来历然后知道她的身份……那又如何?反正估计那时候她已经不在京城了。 林朗沉着一张脸,本就冷淡的眸子更加冷漠。他定定的看了清歌一会儿,才道:“既然这匹布姑娘喜欢,在下赠与姑娘就是。颜宁,我们走。” “表哥!”颜宁不满的叫了一声,却见林朗冷淡的眸子扫了过来,顿时噤声,怏怏的跟着他走了。 秦离歌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问道:“刚刚那人为什么帮你啊?” 清歌正让老板把那红布包起来,听见秦离歌如此问,便轻轻一叹:“兴许是受人所托吧。” 第七十三章 坦白 清歌抱着那匹红布慢悠悠的朝着聚锦楼的方向而去,秦离歌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犹犹豫豫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清歌突然感觉到不对劲,猛地停下了脚步,回转身看着比她走得还慢的秦离歌,不由得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不会是被林朗吓傻了吧?” 往日秦离歌都是跳脱欢实无下限的,今日出门的时候也是这样,但是自从刚才遇到颜宁跟林朗之后,他的举止就特别不正常。不仅不帮她抱东西了,也不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说话了。 这是抽风了吧? 秦离歌见清歌突然回转身来,还问了这么一句话,有些愣神,倏尔反应过来,才气得跳脚:“我怕他?你在开什么玩笑!” 清歌轻嗤一声,也不在意。只是待在原地等着秦离歌上前。 秦离歌犹豫了一阵,才慢吞吞的挪上前,到了与清歌比肩的位置。犹犹豫豫的,还是没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 清歌皱眉,问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但是除了刚才遇到的颜宁两人,也没遇到其他人啊?哪里至于这副模样了? 秦离歌看见她那清澈的眸子,鼓足勇气不怕死的说道:“清歌,我做错了一件事。你听见了,可千万不要揍我。” 清歌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手里抱着东西呢?真要打的话,又哪能追得上他?秦离歌这说的不是废话么?再说了,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暴力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看你这一路上吞吞吐吐的,我看着也难受。” “就是……”秦离歌正准备说出口,抬头一看,聚锦楼就在不远处,门匾上的金字闪闪发光,顿时又瑟缩了。还是回去再说吧!大街上被打的话多丢面子啊。他一把抢过清歌手上的红布,飞快的往聚锦楼里钻去,边跑边道:“还是回去再告诉你吧。” 清歌摇头失笑,这算是怎么回事?明明有话要说到了嘴边还是不说出口。秦离歌,你这是在逗我么? 想起秦离歌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清歌又皱起了眉,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这两天也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发生啊。那他这副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青莲正守在柜台边双手撑着下巴等着清歌两人回来,就见秦离歌一阵风似的抱着一匹布急匆匆的冲进后院,她都还没来得及问他自家主子呢。 青莲不放心,自己离了柜台去了门口张望,就见清歌慢悠悠的往这边走着,慌忙迎了上去:“哎呦,我的主子,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才回来呀?” 清歌有些不解:“我回来得晚了么?我觉得还好啊。” 青莲道:“这日头都已升起来了,你再不回来,在外面中了暑热可怎么办?”想起秦离歌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又有些咬牙切齿:“秦离歌那个混蛋,都说了让他好好照顾你。他可倒好,直接扔下你跑回来了,我一定要把他撵出去才行,单独给他留出来的房间也给收回去!” 清歌失笑:“好了,我又没事,你不必如此的。我要先回屋了,你接着忙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青莲总是看秦离歌不顺眼,两人待在一起就要生事,可怜自己挤在两人中间,安抚完这个安抚那个,都要累死了。好在秦离歌还算是比较有绅士风度,也没跟青莲正经计较过什么。 青莲点头道:“那你小心些,等会儿我让人把饭菜送到你房间去,你就别出门了,这天可热着呢。” 清歌顿时觉得无语,青莲本不是个啰嗦的人,但是遇到她的事就能啰嗦好长时间。但即使是这样,她也觉得心里暖暖的,有人关心的感觉其实真的不错。“青莲,谢谢你。” 青莲看着她走向后院的身影,想着她刚才说的话,也不由得失笑。 说什么谢谢,该说谢谢的是我才是。若不是你,我跟青果哪里能有一个家?哪有现在的悠闲生活? 清歌推开房门,就见秦离歌正做在她的桌子旁,听到门开的声音还瑟缩了一下,顿觉好笑:“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居然害怕门开的声音。要是让江湖上的姑娘们知道了,岂不是一片芳心都碎在地上了?” 秦离歌默默无语,要不是本大爷做了亏心事,本大爷至于这样么?他看着清歌,开始各种装可爱卖萌:“清歌,我们是好朋友的对吧?” 清歌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准备喝下,就看到秦离歌如此卖萌,顿时一口水就喷了出来。还好她机灵,中途转移了方向,不然所有的水都要喷在秦离歌身上了:“秦离歌,你没毛病吧?” 秦离歌瞟她一眼,继续自怨自艾中:“哎呀,都不回答我,看来已经不是真爱了。” 一道黑线从清歌额上飘下,清歌很是无语的瞪他一眼:“有话就直接说,大男人家的别婆婆妈妈,真是看着就烦。” 听到“烦”字,秦离歌又委屈上了:“清歌,你怎么能嫌我烦呢?你怎么能嫌我烦呢?你太伤我的心了。” 清歌扶额,轻咳一声,严肃道:“好了,有事说事,别在这儿插科打诨的,正常一点不会死。” 秦离歌立马正襟危坐,装出一副严肃其实确实也挺严肃的模样,道:“清歌,我们是朋友,所以无论我做错什么事你都不会揍我的是吧?” 清歌哪里能想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胡乱的点头,期盼能把这个蛇精病给打发了。 秦离歌用怯怯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没错,就是怯怯的一眼,这货要是生在现代,那绝对是蛇精病的鼻祖,当代的影帝。“清歌,你真的不会揍我么?” 清歌无奈了,心中不由得也生了疑心:这货得犯了多大的错,才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求保证啊?“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趁着我现在心情还好,天大的事我都饶过你。等会儿的话嘛……哼哼!”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但是威胁意味十分浓烈。 秦离歌立马退到门边的位置,不怕死的说道:“我把你的玉佩弄丢了。” 清歌愣了愣,不多时就听到她的声音响彻云霄:“秦离歌,你给我去死!” 第七十四章 祝福 清歌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玉佩落在了秦离歌手中,毕竟这是父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就算那不是她的亲生父母,也总归要为原身保管好的,不然她于心难安。 丢失玉佩的那晚上她仔细回想了一阵,又返回原路寻找,但是却没找到。本想秦离歌来的时候再问,结果这货突然失踪了这么久。这两天才遇到他,却又把这事给忘了。今天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却是秦离歌说把玉佩弄丢了,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秦离歌一边躲一边叫:“都说了不揍我的,君子说话可是要算话的。” 清歌冷笑:“你把我那么重要的东西弄丢,还能指望我不揍你?我不揍你,我就对不起我爹娘。秦离歌,你就找死吧。” 秦离歌叫道:“喂喂喂,你可是孕妇,好歹注意着点儿,别伤着孩子啊你。” 清歌默默翻了个白眼,她自己的身体她还能不知道?自然是万般小心的。她可是很会拿捏力度,知道如何才能不伤着孩子。 “哎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青莲才清闲了一阵,就听到后院传来打闹的声音,急急忙忙过来看,却是清歌跟秦离歌两个在打架,两人已经从地上打到了屋顶上,声音噼噼啪啪的,让人看着就心惊。 可能是青莲的声音太小,她的声音并没被房顶上的两人听到。不时有砖块落地的声音传来,青莲觉得自己也跟着心惊肉跳的。“这两个小祖宗哟~” 刚哀叹了这么一声,就听到耳旁风声一过,一道白色的身影已是到了房顶之上,揽住清歌,一掌挥退了秦离歌。 秦离歌被两人连击,连退了好几步,待看清面前之人时,登时愣了:“沈云墨,你来这里做什么?” 清歌这时也才回过神来,挣开他的怀抱,自己转身使出轻功下了房顶。 青莲慌忙迎上来:“主子。” 清歌皱眉问道:“他怎么来了?” 自己在这里的事情并没有告诉过沈云墨。虽然他可能猜出来了,但是自己一直是避而不见的。却没想到青莲今日居然把人放进了后院。 感觉到清歌的疏离,沈云墨很是失落了一阵,看着对面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秦离歌,淡淡道:“跟一介女子相斗,你也真好意思。” 秦离歌无所谓的甩甩头:“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何况,他一直让着清歌的好不好?再说了,被虐的是他好吗? 这群看不清现实的禽兽!就知道偏帮清歌。 沈云墨旋即下了屋顶,走到清歌面前,唤道:“歌儿。” 清歌心里一惊,沈云墨一向是唤她清歌,何时有过如此亲密的呼唤,还在自己与他分别之后?“驸马爷是在叫我么?那我可真是受不起。” 沈云墨有些无奈:“歌儿,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他真的快受不了了。 清歌冷笑:“不然我还要如何对你说话?” 今天真是倒霉,先是出门遇到颜宁,结果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还要遇到沈云墨。她是不是真的该找个时间去寺庙里拜拜了? 秦离歌很是喜欢看沈云墨吃瘪,看着他无语的模样,瞬间心情就舒畅了:“清歌,快到吃饭的时辰了,要不我们先去用午膳?至于这里的闲杂人等,小莲儿自会处理的。” 沈云墨听得火起,什么叫闲杂人等?他又何时成了闲杂人等了?正欲辩驳,待看到清歌那冷淡疏离的眸光时,满腔的火气腾地被浇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悲哀。 他们已经错过了,也只能错过。 清歌没有听从秦离歌的建议,她只是仰着脸看向沈云墨。沈云墨是逆光而立的,强烈的阳光刺激下,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他身上闪现的淡淡的光晕。 突然就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一定是今日的阳光太刺眼了,一定是! 清歌默然立了半晌,才稳定好自己的情绪,冷淡开口道:“不知道驸马爷光临小店有何贵干?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为您做到。” 沈云墨默然,他已经不再指望清歌能够改口了。现在清歌对他如此疏远,再纠结这些东西无益。 清歌看他沉默,心中更是凄凉。她看着他,浅浅含笑:“如若驸马爷无事,那就请回吧。本店店小,容不下驸马爷这尊大佛。” 沈云墨不由得握紧了双拳,清歌如此说,是想将他置于何地?他们之间又如何变成这副模样?他闭上双眼,沉默了好一阵才道:“十月初一,我与公主大婚。我今日来,是来送请帖的。” 青莲一听这话就爆发了,她还以为沈云墨今日来是因为悔悟了,所以想来跟主子重续旧缘,却没想到竟是来送大婚喜帖的!早知如此,她就该让拦着他,不让他进后院的。“姓沈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跟公主成亲,就拜你的堂去啊!跑到我这里来炫耀什么?你给我赶紧滚,聚锦楼再也不欢迎你。” 秦离歌也是一副吃惊的模样:“沈云墨,你是疯了么?还是吃错药了?!” 旁人激动,清歌却是十分淡定,她微笑着走到沈云墨面前,伸出右掌,阳光亲吻着她的掌心,更显得手掌莹白如玉。她笑,轻柔地。“那么,喜帖有带么?” 青莲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主子,你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去他的喜宴不成?”怀着他的孩子,去参加他的婚礼,主子莫不是气急攻心了? 清歌微笑道:“这份喜帖是我好久之前便向他要了的,你们这么激动干什么?我都还没激动呢。再说了,驸马爷看得起我们这些平民,特特前来送喜帖,我们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秦离歌一把拽过她,气道:“不过是跟个公主成亲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清歌,你不必如此难为自己。我看那公主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的,我等着看他们的下场。” 清歌一把推开秦离歌拽着她的手,笑着道:“我没有冲动,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你们也不必激动,如果愿意跟随我同去,那便去,如果你们不想去,那也没有什么。反正,我是一定要去的。” 她脸上的笑容轻轻浅浅,眼中光芒闪烁,似坠入了无边的星子,那样耀目,看得沈云墨忍不住眯了眯眼。“那你好自为之。”说完这一句话,他终是受不住的头也不回的离开。 清歌呆呆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终究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不恨沈云墨,是真的不恨,因为了解他的身不由己言不由衷。但是,她还是会对沈云墨恶言相向,甚至出言相逼。 是因为真的不甘心呵…… 曾经的海誓山盟情深意重,终究还是在现实面前败退。 云墨,我还是想祝你幸福,即使你身边的人已经不再是我。 第七十五章 大婚 十月天气,金桂飘香。 西边的日头已经降了下去,只留下天边火红的晚霞,映照着半个天空。 清歌站在廊檐下,看着院子里盛开的那一株白色的栀子花,微微的叹了口气。肩上突然一暖,她回头一看,却是青莲拿了一件披风披在她的身上,顿时笑弯了眼。“谢谢。” 青莲停在她的身边,目光也停留在院中,问道:“主子,你真的要去长公主的大婚么?” 清歌微微一笑:“我既然已经答应过他,自然是要去的。” 自从上一次他送喜帖来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虽然猜到了他大婚要准备很多东西,可能忙得很,但是心中仍是止不住的失落。 有时候腹中孩子闹腾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她就会想起他温润的笑容,和那盛着无边柔情的眼睛。 然后就会想,如果他在自己身边,是不是就能好过一点? 可是这些事情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他即将成为别人的夫,她也不想去打扰他。 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她不就是想要过上清闲的日子么?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青莲望了望天边,道:“算了算时辰,差不多要到吉时了。如果主子要去的话,我跟着你去吧。” 清歌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有紫檀紫菀陪着我呢。你早些歇着便是,反正我又去不了多长时间。” “这……”青莲仍是有些不放心,却听得紫菀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清脆响亮:“青莲姐姐这是在嫌弃我们笨手笨脚伺候不好主子么?” 紫菀一身灰色短打,头发扎起,十分干练的模样。“虽说咱们两个是习武的,但是也好歹跟在主子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了,青莲姐姐你就放心吧。” 青莲不由得失笑出声:“我不过是随便说那么一句,倒引得你这样多的话来。还是紫檀听话稳重,哪里像你这样不让人省心了?” 紫菀不高兴道:“我哪里不让人省心了?青莲姐姐你就是偏心。” 青莲将目光移至跟在紫菀身后没有开口的紫檀身上,见她一身浅绿色绣花衣衫,手中托着一个梨木雕花的匣子,脸上映着浅浅的笑容,倒是显得比紫菀稳重了不少。“既是你们都这样说,那我便不跟去了。只是今日将军府定是人多手杂的,你们要好生保护着主子,不能出一点差错。” 紫菀紫檀自是齐齐的应了。 青莲叹了口气:“本来不想让你去的,奈何你偏要去,我做下属的也不好拦着你。你可要经心着些,别被人冲撞了。” 好在清歌如今已有四月的身孕,胎儿已是稳固了许多,不然她还真不放心她去人那么多的地方。 清歌笑着道:“反正我又不进府去的,哪里就能冲撞了?反倒是你,再这么皱着眉头,可就没人娶你了。” 青莲不高兴道:“人家明明是好意,偏你这样编排人家,我不要理你了。”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顺手甩上了门。 清歌摸了摸鼻子,笑着对紫菀紫檀道:“我们快过去了吧!不然错过拜堂的吉时可不好了。” 将军府里,到处悬挂着大红灯笼,红色的绸布缠绕在房梁之间,一眼望去红彤彤的。空气中弥漫着菜香和酒香,一派喜气洋洋。 清歌站在屋顶上,身边是紫菀在扶着她。她站的地方正是面对着将军府正房,拜堂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 一身大红色喜服的颜宁在喜娘的搀扶下进了正房,衣服上面用金线绣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高贵大气。头上的凤冠金光闪闪,前面的珠帘洒下,遮住了她秀美的容颜。凤冠顶上前面的部分镶了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正随着她的走动而晃动。 清歌距离太远,只能依稀看到她笑弯了的眉眼。沈老将军和将军夫人坐在主座上,也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想来,有这样身份高贵的儿媳妇,他们也是很开心的吧。 只是云墨,我们终究只能相互辜负了。 有那么一瞬间,清歌突然好想看清楚沈云墨脸上的表情。 眼看已经完成了前面两道程序,就剩下夫妻对拜了。沈云墨看着近在咫尺的颜宁的笑颜,脑海中突然闪过清歌的脸,这堂却是无论如何都拜不下去了。 满堂宾客见他迟疑,都不明所以,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沈老将军见状,正要喝止,就见一个身着浅绿绣花衣衫的女子托着梨木匣子走了进来,开始一一的行礼,然后才奉上自己带来的东西:“很抱歉这个时候才来,这是我家主子送上的贺礼,不成敬意,还望两位不要嫌弃。” 沈云墨自然认出了紫檀,知道她是清歌身边的人,也顾不得自己还没拜堂完毕,便上前一把接过那个匣子,打开一看,却是一块石头大小的玉佩,色泽莹润,纹路复杂。 ――正是之前清歌生辰之时他赠与清歌的那块玉佩。 沈云墨刷得苍白了脸色,也不顾众人在场,上前抓住紫檀的双臂,急切的问道:“你家主子在哪儿?她现在在哪儿?” 紫檀不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自然不知道沈云墨为何如此着急。听见他如此问,便道:“我家主子说,恭喜二位喜结良缘,她有些事不能来,特意派我前来,送上薄礼一份。沈将军如此问,请恕我无法回答。” 主子的行踪,她又如何能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出来。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何之前接了喜帖自己却不亲自到来,但是有些话却不是自己一个下属能够过问的。 有些事情,服从就好,多的却不能相问,即使心里再好奇。 沈云墨见她不回答,心里着急得很,正欲继续追问,却被将军夫人喝住:“好了,墨儿,该拜堂了,不然过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沈云墨回身看了将军夫人一眼,道:“爹,娘,请恕孩儿不孝。”然后穿着喜袍跑了出去,站在院子里开始四处张望。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处。 屋顶之上,一身红衣的清歌静立而上,双手交叠,目光悠远。她看着他,微微颔首,做了个“祝你幸福”的口型,然后转身离开,身边的紫菀慌忙跟上。 沈云墨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终究没有再追出去,只是心一片死寂,像是沉入泥藻,再也爬不起来一般。 他跟清歌,终于还是形同陌路了。 第七十六章 母子 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上,迎面走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是一个女子,身着洋红色绣花暗纹立领夹袄,头上戴着一只垂坠着东珠的步摇,摇摇曳曳,映着女子娇妍艳丽的面容,更显得女子肤白如玉,犹如凝脂。 女子手中牵着的是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头戴小帽,身上穿着一件墨色的袄子,打扮得像只小熊,看起来欢实得很。他拉着女子的手,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口中发出吭哧吭哧的呼吸声。 女子突然停下脚步,半蹲下来到小男孩的面前,脸上带着轻柔的笑容。她用手帕擦了擦小男孩额上的汗珠,温柔的道:“离儿,你可是累了?” 被唤作“离儿”的小男孩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 女子噗嗤一声笑了:“累了就是累了,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娘抱你回去好不好?” 离儿身子往后缩了缩,双手放在背后,使劲儿的摇头:“不行,师公说了,离儿是男子汉,不能再麻烦娘亲的。这么大还让娘亲抱,师公知道又要嫌弃我了。” 清歌哭笑不得,师傅到底是怎么教导离儿的,怎么还教得这样一板一眼?她捏了捏儿子的小鼻子,轻声劝解道:“离儿现在还是小孩子呢?娘亲抱抱又怎么了?还是说,离儿现在就嫌弃娘了?” 离儿慌忙摇头,看着她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娘亲,我没有。” 清歌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接着道:“男孩子怎么能随便哭呢?娘亲不过是说笑而已,你别着急。” 离儿这才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问道:“真的吗?” 清歌点头:“真的,比珍珠还真。” 离儿回头望着来时的路,一脸忧愁状:“要是莫离叔叔在就好了,我就可以让他抱我了。” 要从城里走到郊外的庄子上,着实是不远的路程。离儿人小腿短,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清歌语塞,难道她要告诉孩子因为前两天你的莫离叔叔跟娘亲抢鸡腿,所以娘亲生气了,这才偷偷摸摸的走的?这也太丢面子了。 离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拽了拽娘亲的手,脆生生道:“娘亲,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个茶棚,我们在那里等等莫离叔叔好不好?莫离叔叔一大早起来看不见我们会着急的。” 清歌无语望天,这都快午时了,哪有什么一大早?再说了,城里客栈找不到他们,他不知道去庄子上找么?不过想起儿子走了这么久也着实累了,偏生又不要自己抱,便点了点头,同意了。 清歌如今住在来兴府城外的庄子上,有时候也去城里的聚锦楼看看。聚锦楼才在来兴府开业,但是由于在各地名声响亮,所以在这来兴府也很快火了起来。 青莲看她来了这里,本想跟着她一起来,但是京城的聚锦楼又放心不下,毕竟好多事情都需要她亲自处理,便将自己的嫡亲弟弟青果派了来这里。 清歌现在可谓是悠闲的地主婆,每天无事便教教儿子习字练武,清闲得很。虽然她的文化程度在这古代不算是高,但是教教小孩子启蒙还是成的。 莫离是一年前出现在她跟离儿身边的。 当时屋外狂风大作,大雨不止,她哄着离儿睡下之后,便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紫檀紫菀她们早就被她赶去睡了,此时她也不想再叫醒她们,便自己撑着雨伞到了门边,朝外问道:“谁啊?” 屋外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姑娘,能否麻烦你开开门。在下是路过此地,不料遇到大雨,能否在此借住一夜?” 清歌有些犹豫,这可是个男人,要是借住在自己这里传出去了多不好?转念又一想,自己身边高手多着呢?还怕他不成?反正自己这庄子里空置的房间多得很,随便倒置间客房出来给他休息不就成了? 于是便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男子,身形颀长高挑,挺直若松。他的脸上带着一块银质面具,遮挡住了半边脸。 清歌转身让了他进门,道:“第一进的小院里正好有些空置的屋子,我去收拾一间出来给你歇下。” 面具人颔首,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 清歌点亮烛光,自己从箱笼里拿出几套干净的被子和枕头,仔仔细细的铺叠着,完事之后回头一看,就见面具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清歌唬了一跳,有些心惊。莫不是自己一时好心反倒引进了贼人?如果真是那样,可真是麻烦了,谁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同伙? 如此想着,身体便僵硬的绷直了。她看着面具人,面上不显,心中却在暗暗警惕,默默估摸着自己要是真的和这人打起来,胜算能有多少。 面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妥,移开目光,轻咳一声道:“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勿怪。” 清歌松了一口气,这人看着不像坏人,人也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反倒省了好多事。她打了个哈欠,朝门边走着,边走边道:“床已经铺好了,你就早些时候歇下吧。” 面具人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突然道:“我叫莫离。” 清歌一愣,回身看着他,不明白他突然告诉自己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还没到互报姓名的程度吧? 面具人接着说道:“我以后能不能跟在姑娘身边?” 清歌有些着恼。虽然她已经是个小屁孩的娘了,但是身边跟着个大男人是怎么回事儿?当即便沉了脸,冷冷的说道:“不必了,你我本是萍水相逢,待雨停之后你便离开吧。” 她自诩不是什么冷硬心肠的人,自然不忍心在这雨夜里将人赶出去。但是莫离这话说出来,可是真的越矩了。 有些流言蜚语她自己不怕,但是却怕伤害到离儿,所以才来到这与京城相遇甚远的来兴府定居。要是因为眼前人而给离儿带来一些难以预料的伤害,那她也不介意狠心一点。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之后的几天都是大雨倾盆的,莫离便找了个借口在庄子上住着不离开。清歌本想狠下心来赶他走,但是离儿却是十分喜欢这个来历不明的叔叔,整日里缠着他。 想起离儿自幼没有父亲在身边,清歌心中升起一丝愧疚。自己对离儿再好,终究是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如此想着,便也默许了莫离在此居住。 第七十七章 莫离 路边的茶棚里,清歌点了两壶清茶,自己为离儿倒了一杯,小声叮嘱了两句。离儿乖巧的点点头,目光却是看着远方,两手托着小下巴,很是苦恼的样子。 都这么久了,莫离叔叔怎么还没来? 清歌瞥他一眼,知道他是在等人,也不戳破,只在心中暗笑:“自己特意挑了条小道走,只怕那人猜不出来的。说不定这会子早已到了庄子上,偏这小屁孩如此执着的等着。” 她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就看到离儿眼中迸发出奇异的色彩。他腾地从小板凳上蹦下去,向着远处不断挥舞着双手:“叔叔,莫离叔叔,我们在这儿。” 远方风尘仆仆而来的男子朝他的方向一望,顿时笑开了来,几个健步便飞快的到了离儿身边,一把抱住他:“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离儿将脸碰到他的脸颊处,脆生生道:“莫离叔叔,我们等你好久了呢。” 清歌无语,这小兔崽子,明明才来这儿没多久好吧?居然这样哄骗人。 莫离抱着离儿走到桌边,他看着清歌,笑着道:“得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耍小孩脾气呢?也不怕儿子看见笑话。” 语气亲昵如多年的夫妇一般,简直让清歌招架不住。 本来最开始一见他还以为是个正人君子,不成想竟是泼皮无赖。偏生这泼皮无赖还深得离儿欢心,自己要对他摆个脸色,离儿看见了,夹在中间便难为得很。 一边是亲娘,一边是十分喜爱的莫离叔叔,着实让他头疼。 “这是我儿子,你以后说话注意了。”清歌白他一眼:“好了,既然你到了,那咱们就走吧。这臭小子走累了,却死活不要我抱。” 莫离笑着道:“你儿子这不是体谅你么?你还在这里诸多抱怨,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说着,捏了捏离儿的小鼻子,逗道:“离儿,你说是不是啊?” 离儿双手环住莫离的脖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娘亲,声音清脆:“离儿最爱娘亲了。” 清歌失笑:“真不知道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哄人的话。”但不得不说,儿子那一句话却是戳中她心坎了,让她的心顿时软的能化出水来,像浸了蜜一样甜。 离儿使劲摇头:“没有没有,离儿说的都是真的,娘亲你要相信我。” 清歌摸了摸他头上的小髻,笑着道:“娘亲当然相信离儿了,娘亲也最爱离儿。”说着说着,她沉默了下来,目光迷茫,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离儿有些失措的看了看莫离,却见他也正呆呆的看着自家娘亲,顿时急了,两脚不断扑腾着。莫离被他这一举动给惊得回了神,问道:“离儿,怎么了?” 离儿小声道:“莫离叔叔,你放我下来。” 莫离虽然觉得不明所以,但还是将离儿放了下来。 离儿迈着小短腿跑到清歌面前,一下子抱住她的腿,软软的叫道:“娘亲。” 清歌回神便看到儿子跑到了她面前,便问道:“离儿,怎么了?” 离儿道:“我们该回去了。” 清歌看了看天色,确实有些晚了。抚了抚离儿略显青紫的脸庞,她有些心疼的道:“是娘亲不是,咱们赶紧回去吧。” 这大冷天的,本就容易生病。离儿当初早产,又是难产,身子较其他孩子弱了不少。亏得这几年师傅和秦离歌找了些好药来为他补身子,不然离儿能不能如此健康都不知道。 莫离付过茶钱,便跟上前面那两母子,上前握住离儿的小手,感觉到入手的冰凉,不由得皱了眉:“怎么你手这么凉?” 离儿一手拉着清歌,一手拉着莫离,不断蹦蹦跳跳的,道:“莫离叔叔,我不冷。刚刚没把手揣进袖笼里,透了点风,所以才这么凉的。” 清歌看他欢欢喜喜的模样,也不忍心再苛责他,便将他的手握得紧了些。 城外郊区的庄子其实不多,隔着几里才能看见一处庄子。清歌所住的庄子外面是青墙,看着就很冷肃的样子。 守在门边的紫菀一眼便看到手牵手而来的三人,慌忙迎了上来:“怎么这阵子才到?我算计着时辰在门边等着,哪成想你们居然绕了这么久。” 清歌笑笑,也没将自己的小心思说出来。反倒是莫离朗声笑道:“也不知道是谁为了一块鸡腿跟我使小性儿的。” 清歌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自己往屋内走着。 紫菀牵过离儿的手,将自己手上的手炉递给他,道:“你怎么手这么凉啊?赶紧捂捂。”又冲着清歌笑道:“听说主子今日要回来,紫檀可是做了一桌子好菜。鸡腿什么的,管够。” 清歌听她竟也来打趣自己,不由得更加羞恼,道:“你这丫头,是看我最近好性儿,所以也跟着来编排起我了是吧?” 听她这样说,紫菀吐了吐舌头。自己跟紫菀本就是跟在门主身边伺候最久的,感情最深,也最了解她的脾性。只要不触到她的底线,偶尔开开玩笑也无伤大雅。 紫檀远远就听到几人的说笑声,自己赶紧去厨下将所做的菜端了上来,然后看着几人笑道:“你们迟迟不回,这菜都热了好几次了,也不知道还好不好吃。” 离儿笑眯眯道:“紫檀姐姐做的菜最好吃了。” 清歌当即沉了脸,一副不满的样子:“离儿,都跟你说了很多次了,你要叫她们阿姨。” 离儿偷眼望去,见娘亲正瞪着眼看他,知道是自己惹她生气了,只得走到她身边,拽拽她的袖子,弱弱的说道:“娘亲,离儿错了。” 莫离在一旁解围道:“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你又何必这么介意,你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儿了?” 清歌瞪他一眼:“你当然不觉得,我是长辈,为什么这两个臭丫头被我儿子叫做姐姐?我有那么老么?” 莫离不过是好心劝解了一句,却没想到躺着也中枪,顿时到一边呆着不说话了。 离儿眼珠子一转,捂嘴笑道:“原来娘亲是怕老啊。” 清歌恼羞成怒:“你这小破孩儿说什么呢!” 第七十八章 喜忧 就在母子两个围着屋子四处打闹的时候,屋外传来敲门声。离儿一愣,正好被清歌逮住,挠起了痒痒,离儿受不住的哈哈大笑,在她怀里滚来滚去。 紫菀前去开了门,就见一身灰色棉袄的古三思如风一样跑了进来,看到这满桌的吃食顿时亮了眼,毫不客气的在桌子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吃:“我说你们真不仗义,有好吃的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要不是老头子来得巧,这一顿岂不是吃不着了?” 清歌起身将离儿放下,替他脱去外裳,理了理衣服,才一拍他的小屁股:“快去洗手吃饭了,不然你师公就把所有的好吃的都给吃光了。” 离儿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的跑了,紫檀不放心便跟在他身后。 清歌目光略带嫌弃的看着古三思,问道:“老头子,你怎么来了?” 她离开的时候,老头子不是还在聚锦楼跟人下棋下得正嗨么?怎么又跟着来这里了?还是跟他们前后脚到的。 “那几个臭崽子。”古三思道:“棋下得烂就不说了,棋品还不好。老头子我思量了一阵,还是过来找离小子玩玩。” 离小子便是说的莫离。 清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说起棋术烂棋品差,师傅你称第二还有谁敢称第一啊?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么? 想到这里,清歌默默为莫离默哀了一阵。 老头子就是属于那种永不服输的人,自从发现莫离棋艺不错之后,便三天两头缠着莫离下棋。莫离也是个实在人,次次较真,然后老头子就从没赢过。越赢不了就越想赢,所以次次拉莫离当壮丁。 好在莫离耐性极好,面对小孩子也从不着恼。什么?古三思不是小孩?不好意思,在清歌的认知里,古三思完全就是个老小孩,在她眼里跟离儿是一样的。 紫菀笑着道:“老爷子,莫不是你又悔棋被人扔出来了吧?” 来兴府的聚锦楼新僻了一个院子充作茶室,除了喝茶之外,还可以在里面下棋,二楼还有专供文人墨客歇息或者吟诵诗词的包间,一时间引得众多人围观。 似是被戳中了痛处,古三思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看起来滑稽的紧:“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老头子我是那种人么?” 在场三人都默默点头,你是。 古三思委屈了悲愤了不爽了:“小猫徒弟,我好歹也算是你师傅,你怎么这么不尊师重道呢?还有你,离小子,咱们可算是忘年交高山流水的知音吧!你怎么关键时候不相信我呢?还有紫菀紫檀,怎么着我也算是你前任主子,你居然这样以下犯上。”说道这里,极为悲愤的一指在场的人,道:“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清歌无奈的摇了摇头:“老头子中秦离歌的毒匪浅啊。看来以后真的要让离儿离秦离歌远一点了,不然好好的儿子就被他带坏了。” 紫菀无语:“老爷子,你不这么爱演不会死。再说了,紫檀现在也不在这儿呢?你说出这些话来给谁听?” 莫离则是瞠目结舌:“这……还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古三思么?”怎么这么幻灭? 紫檀牵着离儿的手进了房门,就看到屋内几人表情不一,顿觉气氛有些奇怪。也不多问,抱着离儿坐到了单独给他制成的椅子上。 离儿睁着大眼睛看看屋中的人,好奇的问道:“师公,娘亲,莫离叔叔,紫菀姐……阿姨,你们怎么都不吃饭啊?” 古三思哈哈笑道:“他们都不饿。没事,离儿,我们先吃,不给他们留。”说着,便夹了一块鸡腿放在离儿面前的碗里。 离儿摇了摇头:“不行,鸡腿是要留给娘亲的。” 清歌神色有些尴尬,臭小子,你就不能不提鸡腿的事情么?老娘的一世英名啊。 莫离看一眼清歌,轻轻地笑了起来,自己转身坐下,夹过离儿碗里的鸡腿放在一个干净的碗里,道:“离儿这两天肠胃不适,不宜吃油腻的东西。啊!正好桌上有碟青菜,给他吃吧。” 离儿瘪嘴,愤愤不平的夹起青菜使劲儿咬了一口。 人家一点也不爱吃青菜! 清歌招呼着紫菀紫檀也坐下,摸了摸离儿的头,温柔的道:“晚些时候娘亲给你熬些小米粥来,你可不要不高兴,莫离叔叔也是为你好。” 离儿点头,他最爱喝娘亲熬的小米粥了。“谢谢娘亲。” “乖,快吃饭吧。”清歌看着他,笑得一脸慈爱。 离儿重重的点了点头,自己端着饭使劲儿的刨了起来。 莫离看着清歌脸上灿烂的笑容,一时间神色有些恍惚,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赶紧低下了头去。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本来离儿吃饭就喜欢说笑,又加了个古三思,饭桌上笑声就没断过。 虽说古代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是清歌从没想过要如何限制离儿。只要他开心便好,只要不做坏事,其他的都由着他。 离儿自小也很懂事,从来没做过惹她生气的事情,很多道理只要跟他说了,他就会记得。虽然在家中有些时候言行无忌了一点,但是在外面却是守礼得很。 让清歌有喜有忧。 喜的是离儿如此听话,忧的是离儿的情绪。 离儿从没在她面前问过关于父亲的情况,这与她最初的设想一点都不符合。但是有一次听到离儿跟古三思的谈话,她才知道,原来离儿一直顾忌着她的情绪,所以才没当着她的面儿问出口。其实他的心里,一直期盼着父亲的出现。 她知道是自己欠了儿子的,也知道儿子对于父亲的期盼。但是出于自己的原因,儿子只能将对父亲的向往埋在心里,丝毫不敢透露。 饭罢,古三思拉着莫离一起下棋,清歌将离儿交给古三思,便跟着去厨房帮紫檀的忙了。紫菀见主子都亲自去了,也不好偷懒,便也跟着去了。 离儿躺在古三思怀里,看着两人摆开阵势,突然说道:“师公,我觉得娘亲今天不开心。” 古三思愣了愣,小猫徒弟不开心?他怎么都没注意?“你怎么知道你娘亲不开心的?” 离儿扳着自己的脚丫子,愣了半天才道:“反正我就是感觉她不开心。” 第七十九章 玩笑 闻言,莫离却是脸色一变,只是神色被面具给遮住了,对面的人也没看见。他沉默的抿紧双唇,不发一言。 古三思愣了愣神,才道:“师公也不知道,兴许她是想你父亲了吧。” 离儿换了个姿势趴着,在炕上打了个滚,道:“我觉得她是因为我不开心的。” 古三思挑眉,道:“你怎么知道?” 小猫徒弟这个孩子可是精得很,年岁不大却将他母亲的性情研究了个七七八八。为人又心思细腻,总能轻易察觉到母亲的不开心。 俗话说,母子连心,如今看来并不是假的。 离儿继续在炕上滚啊滚的,突然福至心灵:“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我从来没在娘亲面前问过我爹,所以她认为我不是个孝顺的小孩,所以不喜欢我了吧?” 他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嘴巴瘪起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古三思一看,呀,要坏事。谁人不知道小猫徒弟最是护短,要是离儿哭出来的声音太大,将小猫徒弟引来了,他们这两个唯二在房内的大男人就会被清歌扫地出门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一把拽过离儿,捂住他的嘴,小声喝道:“你忘记师公给你说过什么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如今可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哭呢?” 离儿被他捂得快要喘不过气了,使劲儿挣扎着,古三思却浑然不觉。莫离实在看不下去了,接过离儿,说道:“古师傅,你再这样,只怕离儿真的要哭出来了。” 古三思讪讪的收回手来,默默不语。 离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抽噎道:“师公,你欺负人。”说完,便扑进莫离怀中,拿一个小屁股对着古三思。 古三思这下可尴尬了,这个小破孩是跟着谁学的啊?怎么整天净会折腾人? 莫离倒没注意这些,他轻轻拍了拍离儿的背部,发现他没有动静,便将他抱起,却发现这小子已经睡着了。 古三思嘿了一声:“这小子倒是睡得挺快。” 莫离笑笑,道:“小孩子本就嗜睡嘛,今天又走了那么远的路,也着实是累了。”说着,起身将他放在炕上,轻柔的为他盖好被子。 古三思不错眼的看着莫离的动作,突然道:“离儿这小子很喜欢你,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喜欢一个……咳咳,男人。秦离歌那小子对他算好的了吧!每当有了什么好吃的也不忘给他,也没这样招他喜欢。” 正在整理被子的手突然一顿,莫离眼眸变得幽暗起来。他久久的注视着离儿的睡颜,笑着道:“兴许这就是常人说的缘分吧。” 古三思摇摇头,继续说道:“若不是小猫徒弟心结未解,我还真有意撮合你们两个。只是……唉!” 莫离坐回原地,修长的手指开着摆着棋盘,淡淡道:“只要能像现在这样跟在她身边就好了,别的,我却是没奢求过。” 有的时候奢求得越多,失去的也越多。 而他,不想再经历失去的滋味。 古三思听他这话竟是说得哀伤,不由得诧异得抬眼看了看他。 他的面上戴着一只银质面具,看不清楚面容,但仅从没遮住的半边脸上也可看出面容的英俊。一双眸子深似幽潭,却散发着冷淡疏离的光芒。他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儿,却自有芝兰玉树的风华,旁的事物也无法掩盖半分。 古三思叹道:“恨不相逢未嫁时……这话果然说得没错。”想了想,突然奇怪道:“话说,我已经好久没见到秦离歌那个臭小子了。” 莫离执棋的手一滞,又很快掩饰过去。他放下一子,对着古三思道:“古师傅,轮到你了。”之前的话却是没有再接。 古三思嘴里叨叨着这小子有古怪,却也不再提之前的话题,只是执着白子跟莫离你来我往的下着棋。 一时间屋子静谧下来,只能听到棋子落下的声音。 清歌帮着紫檀洗完碗便擦了手回到正房,就见到如此和谐的一幕。她就那样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浅浅淡淡的笑容,却是那样明媚耀眼。 岁月安稳,现世静好。 其实这样安稳宁静的生活也很不错。 清歌头枕着门框,就这样想着。 虽然好久没有听说过沈云墨的消息了,但是料想他一定过得很好吧。颜洛本来就那么重视他,现在他又成了颜洛的妹夫,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而自己,有离儿就已经够了。 就算此生无缘,那又如何?很多人并不是非要在一起,只要彼此挂念就好。 有时候想想从来在宫中的日子,她只觉得恍如隔世。 现在的生活太惬意舒适了,不必勾心斗角,不用费尽心思,不用面对各色异样的眼光和打量,就这样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当个腰缠万贯的地主婆,其实小日子过得很不错。 莫离突然感觉到不对,向门口望去,就见清歌逆光而立,冷风掀起她的袍角,发丝飞扬,整个人看起来瘦弱不堪。 他疾走几步将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身上,略带些责怪的说道:“你怎么就站在风口里了?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这风可凉着呢。” 清歌笑笑,也不反驳,自己走到桌前看着两人的棋局,看向古三思的眸子里充满揶揄之色:“老头子,我怎么看着,你这是又要输了的节奏啊?” 古三思有些气急败坏:“谁说老头子要输了?这盘棋还没有下完呢。观棋不语真君子,你怎么就胡乱插话?赶紧一边儿去。” 清歌失笑,转身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围观。双手托腮,道:“我不说话,我只围观,你们继续,继续!” 古三思恼羞成怒,索性将棋盘一抹,耍赖道:“你就会欺负我,我不玩了。” 眼看将赢的棋局被古三思毁于一旦,莫离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笑,自己将棋子一颗颗的捡起收好放回棋盒里。 清歌斜睨自家师傅一眼:“老头子,你再这样耍脾气,当心人家以后不跟你下棋了。” 古三思吹胡子瞪眼:“他敢!他敢这样,我就不把徒弟嫁给他!” 闻言,清歌神色有些尴尬,不自觉的望了莫离一眼,却见他也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心中一跳,赶紧别开了视线去。 正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分外清晰:“莫离叔叔,你把我娘娶了吧。” 第八十章 撮合 离儿此言一出,屋内的几个大人都惊了惊,莫离神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便转过了头去,清歌涨红了脸,作势便要去揍离儿,却被他躲过,咯咯的笑着,声音清脆,犹自带着孩子的天真与单纯。 只有古三思摸着自己的长胡子,哈哈大笑着,对清歌道:“你这儿子真是不错,真合老头子口味!” 小小年纪便懂得挖亲爹墙角,要是沈云墨知道,岂不是要气得吐血。 离儿看着屋内的几个人,小脑袋转來转去,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眼看着娘亲正瞪着他,赶紧拿小胖手遮住眼睛。 他看不到,他什么都沒看到。 过了好半天,沒有听到任何动静,他张开指缝,见其他人仍是围在炕边,顿时苦了脸,爬到清歌身边,拽着她的衣袖,轻声道:“娘亲,你生气了吗?” 清歌见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又哪里还能气得起來,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以示惩罚,清歌故作严肃的问道:“这话你是跟着谁学來的!” 离儿有些苦恼,目光不自觉的望向古三思,古三思大惊,往后跳了一步,指着离儿说道:“你可别乱看,这话我可沒教过你!” 要是清歌知道自己沒事就教离儿这些东西,他的酒,他的鸭腿从此就要离他而去了。 这是个多么残忍的现实。 他才不要承认。 离儿看到古三思的动作,顿时瘪了嘴,一副就要哭出來的模样:“师公,你怎么能说谎!” 清歌瞪了古三思一眼,凉凉的说道:“师傅这几天肠胃不好,油腻的东西还是别吃了吧!我看青菜就很不错,紫檀,从今儿起,他的伙食就是清粥小菜了,对了,记得飞鸽传书给青果,告诉他这件事情!” 紫菀紫檀两人相识而笑,齐声应了句是。 古三思听到清歌断他的最爱,登时着急了,眼睛瞪得铜铃大:“小猫徒弟,你怎么能这么对师傅呢?你不知道师傅最爱的就是这两样东西了吗?你怎么能这样对师傅呢?简直太不尊师重道了,你儿子还在旁边看着呢?你是不是也要他不学好啊!” 清歌淡淡道:“哎呀师傅,徒弟这不是为了你好么,油腻腻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看你,最近可是又重了许多,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出毛病的,你还是乖乖听话吃素吧!不然断你粮食的时间可就要增加了哟~~~” 古三思耸耸鼻子,胡子翘得老高,不高兴道:“你就是嫌弃老头子我在你这儿待久了,我现在就回京城去!”做势欲走,眼角余光却在看着清歌。 看到他这副模样,清歌突然就想起自己与他初见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也是十分傲娇的说自己数十声,然后决定要不要收自己为徒,想到这里,清歌就忍不住笑了起來:“好了,你也沒再继续演了,京城天遥地远的,你跑过去也得花费许多时间不是!” 离儿吭哧吭哧的爬下炕,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也顾不得疼,赶紧爬过去一把拽住古三思的衣摆:“师公,你不要走!” 离儿这一举动正好给了古三思借口,他在心里暗自得意,面上却一点都不显,不动声色的蹲着身子抱起离儿:“既然你如此诚心诚意的挽留师公,那师公就不走了!” 清歌暗自鄙视了他一眼,老头子就是那种给根棍子就能向上爬的人,更何况离儿还真的上前拉住了他,不过自己本意也沒想真的把他气走,便也不再提之前的话。 古三思好歹也教导她多年,自然知道她算是默许了自己的行为,也识趣的抱着离儿坐到椅子上,然后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乖徒弟你沒有爹娘,婚姻大事少不得要为师替你张罗张罗,你也不年轻了,是时候给离儿找个爹了!” 清歌沒想到他会提起这个话題,愣了愣,才笑着道:“师傅,我暂时沒这个想法!” 她本就打算自己带着孩子一个人过一生,可能以后也会遇到让她心动想嫁的人,但是至少现在沒有。 她如今也是一个孩子的娘,年纪也不轻了,好人家又哪里看得上她,看得上她的她又不愿意嫁,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好好将离儿抚养长大。 可以这样说,离儿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了,比她的一切都重要,至于婚姻什么的,她是不敢想,也不想想。 古三思板起了面孔,指着莫离道:“如果你真的无意,那将这个家伙留在身边做什么?” 清歌急忙辩解:“那是因为离儿喜欢!” 古三思冷哼一声,自己徒弟的脾性自己还能不了解:“如果光是离儿喜欢你却很讨厌的话,你也不可能将这人留在身边的!” 清歌唇角微微一勾,看向离儿的眸子充满了慈爱,她温柔的笑着,声音轻柔:“师傅,你不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 可以为子女付出一切的心。 曾经她也不了解,但是自从有了离儿之后,她便渐渐的懂了。 她可以将离儿的喜忧看得比一切都重要,凡事愿意先想着离儿的感受,以前她总觉得整天围着子女转的女人失去自我,显得很可悲,但是现在她才知道,守护儿女长大,也是一种安宁的幸福。 鲜少看到清歌如此轻柔却坚定的说话,古三思也愣了愣,他将目光移向屋外,看着檐下的灯笼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轻微的声响。 曾经他也有一个孩子,只是后來早夭,那成了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为人父母的心,其实他也懂得,可能会比清歌的感受更多,只是他孤单得太久,所以才忘了曾经的那些付出。 古三思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师傅也知道,但是至少你不讨厌他!” 清歌微笑,笑容浅浅的,却未达到眼底:“那又能代表什么?” 古三思冷哼一声,知道从清歌这方面难以下手,便道:“在场有资格说话的四个人,我跟离儿都沒有意见,你一个人反对无效!” 他索性直接无视了清歌的抗议,开始实行包办婚姻,将眸子移到一旁静立不言语的莫离身上,他问道:“离小子,你愿不愿意娶我徒弟!” 莫离垂眸,让人看不清楚他眼中的情绪。 半晌沒有人说话,屋子里一片静谧。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才听到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传來:“我不愿意!” 第八十一章 师徒 声音虽不是很响亮,但是屋内几人都听清楚了,话语里的坚定,让在场的人都愣了愣,然后沉默良久。 清歌松了一口气,要是莫离真的答应了,她才是真的要头痛了,只是低头看着离儿噙着泪水的双眼,又觉得有些不忍心,将他抱起,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他。 古三思也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來,气急败坏道:“你这小子,到底是存了个什么心思,要是你真对我徒弟无意,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天下之大,哪里沒有你的去处!” 莫离将目光移到清歌身上,却见她已经偏过了头,顿觉心中苦涩难当,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看着他,他转过去,却是离儿用含泪的目光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控诉。 他心中一痛,准备上前抱过离儿安慰两句,却见离儿直接用手拍开他,不高兴道:“我娘亲哪里不好了,你不要娶她,离儿再也不要跟你玩了!” 说完,用双手抱住清歌的脖子,小脑袋蹭了蹭她,接着道:“娘亲,你不要哭,莫离叔叔不是好人,离儿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看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清歌只觉好笑,这又不是一件什么大事,偏生师傅跟儿子都如此激动,清澈明眸望着古三思,眼中含笑:“师傅,这下你沒话可以说了吧!” 两个当事人都拒绝此事,想來他也不会再乱牵红线了。 古三思冷哼一声,傲娇的扭开了头,这两个不识好人心的坏人,他才不要理他们,以后都不要理他们了。 见到古三思如小孩子一般耍起了脾气,清歌哭笑不得,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师傅,咱们能不一直纠结我的事情吗?你这么大岁数都还沒成亲,着急我的事情干什么?” 古三思吹胡子瞪眼:“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师傅关心你难道还错了不成,师傅岁数大了,所以才沒了再娶的心思,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跟师傅想法一样!” 清歌话一出口,就自悔失言,师傅跟师娘一直情深意重,自从师娘跟那未见面的师兄离世之后,师傅就熄了再娶的想法,自己如此说,无疑是在戳他的伤疤,她犹豫着,道:“师傅,我错了!” 古三思冷哼一声,继续傲娇。 清歌再接再厉:“师傅,对不起啦!我错了还不成吗?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了成不,晚上我亲自给你熬粥喝成吗?” 清歌虽然不擅厨事,但是熬点粥还是可以的。 古三思敬谢不敏,老头子不爱吃素,就爱吃肉,偏生这个徒弟一点也不听话,总是想着断他的酒和鸭腿:“我才不要喝粥!” 见他终于回心转意,清歌松了口气,在心中默默地吐槽,都说年龄越大的人,越要当小孩子一般哄着,原來果真如此,凡事顺毛捋就行了。 古三思瞪着眼:“那你到底要不要嫁!” 清歌无奈:“你总不可能要求我随便找个什么人就嫁了吧!” 古三思道:“既然这小子不愿娶你,你觉得秦离歌那小子如何,我觉得那小子任劳任怨的,还蛮不错,你可以考虑考虑!” 清歌满头黑线,也不知道老头子今天怎么回事,一副非要将她嫁出去的模样,话说自己又沒吃他的穿他的,他这么激动做什么?“师傅,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不然怎么这么急着把她嫁出去。 古三思瞪了莫离一眼,不高兴道:“还不是你让为师受刺激,看着人家都当老丈人子孙满堂了,我徒弟都还沒披上红嫁衣,真是想想就不高兴!” 清歌微笑着,却并沒有接话,师傅这话虽然说得遗憾,于她而言却是无碍的。 大红嫁衣她已穿过,只是并未跟心上人成婚而已,她看过他成亲的样子,也亲口祝福过他。虽然跟他并肩的人不是自己,但是她也无憾了。 再说了,她还有离儿呢? 沈云墨会一直存在在她的心里,擦不掉也抹不去,她相信沈云墨的心里亦会有她,即使他们沒有在一起。 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虽不会如此作想,但是能成为他心头的朱砂痣想來也是不错。 古三思叹了一口气,自己这徒弟虽说是听话,但是在某些事上却是难得的坚持,他一心为她好,自是不忍心强迫于她:“既然你如此说,我也不再勉强你,你不希望师傅插手此事,但你自己也要经心着些,你还年轻,可别跟师傅一样!” 清歌突然起身,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抱住他,轻声说道:“师傅,谢谢你!”声音里竟是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古三思愣了愣,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傻丫头,在师傅面前还说这些外道的话,师傅能收你为徒,已经开心得很了!” 清歌摇摇头,道:“不,能遇到师傅,才是我最大的幸事!” 古三思突然叹道:“为师不是个好师傅,为老不尊,人又爱玩,还总是给你添麻烦,所有的担子交给你,自己却逍遥自在云游四方!” 清歌沒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些來,心中突起揶揄之心:“师傅,原來你也知道你的错处在哪儿啊!” 温情的气氛一下子被戳破,古三思有些不愤:“你这丫头,也不知道说些话安慰安慰为师,真是太不尊师重道了!”话題一转,突然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你真是太伤为师的心了!” 清歌默默翻了个白眼,就不该对这样的师傅抱有太大希望,难得有这样温情的气氛,他居然也舍得打破。 话说,古三思跟秦离歌这两人才应该组队闯江湖才对,怎么看怎么像出自一派的,外人一看就知道是师徒,因为一样爱演沒脸沒皮沒下限。 清歌牵住离儿的手,说道:“儿子,我们走,你别跟着你师公学坏了!”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是离儿性格随了古三思,那她就只有欲哭无泪了。 离儿被娘亲拽着,突然回头冲着古三思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然后咯咯笑着跳出了门。 古三思见母子两个这副情状,本想绷着个脸埋怨两句的,却还是撑不住笑了起來:“这臭小子!” 口中虽如此说,语气中却是颇多宠溺。 第八十二章 承诺 莫离一直静静地看着师徒二人的互动,沒有发出一言,被面具遮住的脸庞微微动容,深似幽潭的眸子晦暗不明,好似藏有无尽的情绪,他负手站立在那儿,墨色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发出些许声响,卓然而立,身形挺直若松,自有一股风华。 古三思见清歌他们已走远,才将目光移到莫离身上,眸光中戏谑和蔼不再,反而十分冷酷:“实话告诉我,你跟在我徒弟身边到底是想干什么?” 右手握掌成拳,古三思微微眯眼,从中射出阴冷的光芒,浑身散发出一股杀机。 能在江湖闯荡多年而毫发无伤,古三思从來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虽然平时爱玩闹不正经了一点,但那也是因为沒什么事触到他的底线。 他一直将清歌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疼爱,自是不希望有人伤到她,莫离來历不明,他费尽心思也沒查出他的來历,心中自然存了疑惑,便想试探于他,看他是否对清歌有所企图,却沒想到他竟然一口回绝。 莫离的心思,他竟然一点都猜不透。 即使屋内充满着巨大的杀机,莫离神色也丝毫未变,站在原地未动,声音略微沙哑:“我说过,我只是想陪在她身边,如此而已!” 听到他的回答,古三思浑身的杀气收敛了一点,却还是忍不住跳脚:“我说你是个榆木脑袋你还真是,我徒弟那么好,又有哪点配不上你了,你小子这样做,就不怕后悔么!” 莫离神色一黯,低垂着头。 后悔吗?他早就后悔了。 可是他哪里还有退路可走。 古三思见他不说话,越发不耐烦起來,自个儿气呼呼的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一口气灌了一大口,才道:“算了,你的事情我才懒得管你,我不管你留在这里是存了什么心思,但既然离儿喜欢黏着你,我也不好说出什么让你离开的话,但你给我记住了,若是你敢伤害我徒弟跟离儿,老头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话说的很好,但是此刻的他却并沒想到,有些伤害是避也避不开,逃也逃不了的。 “我爱护他们都來不及,又怎么会去伤害他们!”莫离低声说着,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似是自嘲。 古三思听他这话说得古怪,不由得抬头注视着他,眉头紧锁。 莫离轻轻笑了,眼神却十分严肃认真:“古师傅,我现在有不能说的理由所以才不能娶她,但你放心,有朝一日,我会排除掉所有的困难娶她过门!” “你确定你真能做到吗?”门外传來一道爽朗的嗓音,沉稳有力,随着这一句话的出口,门外走进一个身着深蓝色暗纹圆领长袍的男子,手拿折扇,脸上带笑,看向莫离的目光却沒有丝毫的温度。 正是接近一年沒有出现过的秦离歌。 秦离歌折扇一拍手掌,看着莫离,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我已经给了你一年的时间了!” 看到他的出现,莫离瞳孔一缩,微微眯眼,喉咙嗫嚅了一下,才道:“她现在过得很好!” “很好!”秦离歌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仰头一笑:“你沒看到过她哭泣的样子,自然觉得她过得很好!” 古三思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怎么秦离歌突然來这里了,怎么这两个人一副彼此熟识的模样,后來才反应过來,自己在这屋里好歹算个长辈,怎么就被这两个臭小子如此无视了,他一拍脑门儿,吼道:“秦离歌,你快给我过來!” 秦离歌一副这才发现古三思的模样,略带些惊讶的说道:“哎呀,老头子,你怎么也在这里,我倒是沒看到,真是对不住了!” 虽说是在道歉,但脸上一点歉疚都沒有,反而一脸理所当然。 古三思看了更加生气:“你这臭小子,居然敢这么对老子说话,信不信老子揍你!” 秦离歌毫不在意的一甩头:“你以为我怕你啊!要不是我让着你,你能每次都把我揍得一头包!” 古三思生平最恨有人怀疑他的功夫,秦离歌此举,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他指着秦离歌,开始吹胡子瞪眼:“你这臭小子,走了这一年胆子见长了是吧!老夫今日非要教训你一顿不可!” 说完,身影一闪,便要去抓秦离歌,秦离歌早有防备,直接飞出了屋子,边跑边喊:“清歌,救命啊!老头子要杀人啦!” 古三思冷哼一声,也追出了屋子。 莫离看着两人打闹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丝不明的情绪,轻叹了一口气,他也追出了屋子,站在房檐下,看着屋顶上的两人。 清歌本在屋内,听到秦离歌那一声大喊不由得有些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也沒在意,结果后來声音越來越近,房顶上居然传來打斗的声音,便也急忙出了门,一看果然是秦离歌,又好气又好笑,索性也站在房檐下看起戏來。 感受到有一道打量着她,清歌望过去,却是莫离,便冲他微微一笑,又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 莫离心中有些许的失落感。虽然清歌因为离儿的关系留下了他,但始终对他淡淡的,既不亲近也不疏离,只是当着离儿的面热情一点,其他时候都是冷冷淡淡的,完全一副陌生人的姿态。 秦离歌眼尖的看到清歌出了房门却并不上前拦架,顿时苦了脸,哀嚎着扑了过來:“啊啊啊啊~清歌你都不爱我了,看着我被老头子打也不來帮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得十分之心酸。 清歌唇角一勾,眼中闪烁着浅浅的光芒,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辉中,她轻轻往旁边一避让,然后面上带笑看着秦离歌。 秦离歌一个不查,差点直接撞上墙壁,还好及时使出功夫偏离了方向,但用力过猛。虽然逃脱了与墙壁的亲密接触,却仍是不小心扭到了脚,顿时疼得皱了脸:“清歌,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爱了,我这张帅气英俊的脸庞若是真的撞上墙壁毁容了,你负得起那个责么!” 清歌还沒來得及说话,就见莫离一个健步上前揽住清歌,将她往身后一挡,冷声说道:“她不需要对你负什么责!” 第八十三章 吃醋 秦离歌微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紧紧护着清歌的莫离,只觉得手痒痒好想揍人,他跟清歌一直以來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本不过是玩笑两句,却被莫离如此打断。 他向來就不是个什么委婉的人,自然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只见他冷哼一声,双手环胸,极其不爽的看着莫离:“我要怎么跟清歌说话,关你什么事!” 莫离眉头紧皱,环住清歌肩膀的手越发的紧,看着秦离歌挑衅的眼神,他傲然道:“只要我在这里,便不准你这样说话!” 秦离歌定定的打量他半晌,突然笑了:“莫离,你已经错过太多时间了,你是斗不过我的!” 莫离眼神一黯,倏尔又坚定起來:“沒试过,你又怎么知道!” 他已经错过太多时间,所以才想珍惜,不管前路再难,他也不想轻易放弃。 秦离歌竖起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眯眯道:“你这是在向我挑衅么,就不怕输得一败涂地,莫离,你可记住了,我是个沒有任何牵绊的人!” 这是你永远无法占据的优势。 莫离有那么一瞬间就要被他影响了,但是……“我说过,我会处理掉所有的牵绊的!” 然后十里红妆娶她过门。 秦离歌收起笑容,脸色也变得严肃起來,莫离这句话说得太肯定,令他不得不相信,不过,他又怎么会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他看着莫离,认真道:“你的牵绊太多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做到!” 他的眼神坦坦荡荡,充满着对对手的祝福,当然,眼神中还有自信,毕竟他一直都是个骄傲洒脱的人,拿得起放得下。 清歌沉默的看着这一切,也不想再去追问秦离歌为何突然回來,直接拂开莫离的手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秦离歌脸色一变,又很快嬉皮笑脸的追了过去。 莫离一个人待在原地,看着两人前后进屋的背影,感觉心中又沉重了几分,双拳紧握,唇瓣毫无血色,一种失落感重重压來,他沉痛的闭上了双眼。 原來,还是如此不甘和不舍。 清歌转身怒瞪着跟上來的秦离歌,秦离歌被她这一瞪,顿时僵硬在原地,人站在门口,却不敢再沒脸沒皮跟进去了。 清歌不悦的看着他:“这是我的房间,你跟着來干什么?” 秦离歌摸摸鼻子,道:“以前又不是沒有进过!” 想起之前他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离开长达一年之久,清歌只觉胸中怒气翻涌,看着秦离歌更是沒了好神色:“你还好意思來,这是我的庄子,谁允许你进來了,你当初走的时候说都不说一声,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当朋友!” 秦离歌被她说得语塞,良久说不出话來,半晌,才伸出双臂将她抱在怀中,在她耳旁轻声说道:“清歌,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清歌一把推开他,恶狠狠的说道:“你还想有以后,再有以后我就发布天涯追杀令,让你天天被人追杀!” 虽是被责骂了,但是秦离歌却莫名的心情很好,嘴角上扬,他道:“你放心,沒有以后了!” 有些事情他隐去了沒有告诉清歌,只是因为之前接了个任务去镇国公府偷取一柄价值连城的玉如意,却被林朗所发现。 他当时逃脱了,镇国公府也沒有任何损失,但是林朗却像是不愿意放过他似的,派了大长公主身边的暗卫四处搜寻他,不想连累到清歌,他只能选择自己躲藏起來,也不敢让人跟清歌联系。 让他十分想不通的是,江湖一向跟朝堂沒有什么联系,他之前也接了许多案子,但是都沒被追查过,却沒想到林朗这次如此较真,居然追查了一年之久。 莫离一直在廊檐下注视着他们,寒风灌入袖口,冰凉刺骨,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比这寒风还要冰冷,终于看不下去似的,他很快便转头离开。 清歌眉梢一挑,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布满风尘之色的男子,嘴角勾起,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回來的!” 他的回來就跟离开一样,沒有任何征兆,杀了她个措手不及。 秦离歌道:“我要不突然回來,怎么会知道你又收留了一个男人!” 清歌眉头一皱:“什么叫又,再说了,你凭什么说我!” 听着她这带刺的话,秦离歌轻咳了一声,道:“其实中午时分我就已经回來了,那时候我躲在房顶上偷看你來着……” 他话还沒说完,就见清歌的拳头已经迎面而來,赶紧跳开然后拽住她的手,道:“我话都还沒说完呢?你急什么?” 清歌斜睨他一眼:“整天就知道干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人,我这是为民除害,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感激我呢?” 秦离歌委屈道:“人家本來是想给你们个惊喜的,哪成想一回來就遇到你们在谈论你的婚姻大事!” 话说老头子居然还把他列入了候选人名单的,倒令他很是意外,就凭这一点,他晚上也要去买只烤鸭跟老头子对饮几杯。 想起之前的话居然都被他尽数听去,清歌心中更是不爽起來,下手也越发的重,拳头如风,直直的砸向秦离歌。 秦离歌左闪右躲的躲过她的攻击,苦了一张脸:“清歌,我这才回來呢……” 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用拳头招呼我。 清歌收回手势,冷哼了一声,道:“活该!” 秦离歌摸着肚子,可怜兮兮的说道:“清歌,我饿了!” 清歌懒懒道:“厨房里应该还有些剩饭剩菜什么的,你可以去看看还有沒有!” 秦离歌一脸委屈状:“人家千里迢迢而來,你居然让人家吃剩菜剩饭,作为主人家,你好意思么!” 清歌淡淡道:“某些人不请自來都沒有不好意思,我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其实厨房里的剩菜早就喂了后院养的小黄了,偏生秦离歌过了饭点才回來,真是不及时。 秦离歌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从袖子掏出一样东西,在清歌面前晃了晃:“那么,我用这个换你一顿饭可好!” 第八十四章 怀旧 看到秦离歌手中的东西,清歌顿时吃惊的睁大眼睛,好半天说不出话來。 原因无他,只因秦离歌手上拿着的,正是她许久之前丢失的玉佩,自从上次秦离歌说玉佩丢失之后,她一直以为自己此生再也见不到这块玉佩了。 只是沒想到时隔一年之后,这块玉佩居然又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吃惊的问道:“你这是怎么找回來的,不是说弄丢了吗?” 秦离歌嘴角勾起一笑,得意道:“我自然是有我的办法,你别追问这么多了!” 玉佩一直都在林朗的身上,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玉佩从一直派人追查他的林朗身上找回來,其中艰险自不必说,但是有些事情,他却并不是很想告诉眼前的女子。 清歌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紧皱,心中有些不安,却并沒有想太多,反正玉佩已经拿回來了,至于怎么回來的,那不是她应该操心的事情:“秦离歌,你之前去哪儿了,到处找都找不到你!” 秦离歌脸色一凝,又很快遮掩了过去,脸上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笑容:“怎么,你也知道关心我了!” 清歌瞪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了!” 她自认为还是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好吗? 秦离歌轻笑,道:“好吧!是我说错了,那现在可以带我去厨房了吗?我真的很饿!” 清歌转身回了房间,将门甩上,直接将秦离歌拦在了屋外,不多时,便听到她清灵如黄莺的嗓音传來:“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厨房的路,自己去!” 秦离歌摸了摸鼻子,微微笑了笑,便自觉的拐去厨房的方向了。 清歌将玉佩收好,才回到床边看着离儿的睡颜,她的手抚过他的脸,屋里突然响起一声喟叹。 因为离儿,所以她才知道一个完整家庭的重要性,但是她很自私的独自带着离儿,让他沒有一个完整的家。 她突然好想找回原身的父母,也许他们也在思念着她,可是?天地之大,她又如何才能找到他们,就算她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可能也不认识她吧! 清歌轻声叹道:“离儿,娘亲该怎么做才好呢?虽然你沒有父亲,但是我也希望能多几个人爱你,至少,能让你不那么遗憾!” 也让原身不那么遗憾。 睡得正熟的离儿突然动了动,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一双小手紧紧拽着她的食指,在她掌心蹭了蹭。 清歌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羽毛拂过一般,变得那么柔软,她看着离儿,微微笑着,眼中却含了泪花。 离儿,娘亲定会护你安乐一世的。 月影扶疏,池水清碧,清浅的月光找到院子中的凉亭上,似铺上了一层薄霜,池面升起一丝淡淡的雾气,在这夜色中分外明显。 清歌坐在凉亭的长椅上,身子倚在栏杆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手中拿着一只短笛,开始轻轻吹奏。 “踏遍河山情独钟拂袖笑谈蜡灯红 心有相思灵犀一点通 再相逢鸿燕來时桃花香碧天长 别时插柳柳已成 假作真时真亦空笑别红尘留一梦 谁见昨夜星辰昨夜风 到如今梦里梦外人不同顺天命 歌尽桃花有谁懂!” 清灵悠扬的笛音在夜色中响起,给这飘渺的夜色增添了一丝生气,微风拂动,吹动着她的发丝衣摆,沐浴在月光中的她散发着一股浅淡柔和的气息。 良久,她突然起身,将短笛扔进了池中,仰头看着深蓝得近乎成黑色的天空,一滴清泪自眼角滴下,又很快浸入衣服中消失不见。 夜更凉了,呼呼地风声夹杂着丝丝冷气朝她面上扑去,有些许的刺痛,她却恍然不觉,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离亭子不远的地方,站立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长长的影子在月光下乜斜着,衣摆轻轻摇晃,银质的面具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显得极不和谐,一身月白色长袍,身姿更添俊雅挺拔,玉树临风,长身玉立,挺直若松。 清歌猛地回过神來,凌厉的目光扫向他所站立的地方,待看清是他时,满身的凌厉气势才尽数退去,她转过身去,看着月光照在池面上,粼粼华光,幽幽映水,雾烟缥缈。 莫离沉默了一阵,还是选择走上前去,站在她的旁边,低沉沙哑的声音问道:“怎么这么晚了你还不歇息!” 清歌敛眉,轻声言道:“你不也沒睡么!” “我睡不着!”莫离突然说道。 自从秦离歌回來之后,他浑身的神经都一直紧绷着,沒有丝毫放松,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脑海中一直闪现出秦离歌跟清歌在一起的温情画面。 他是真的不甘心,所以才会横生妒意,心中犹自有着一丝犹豫。 不得不说,秦离歌真是太狠了,专攻人的软肋,他知道自己有太多顾虑,所以才能坦然洒脱的威胁自己。 不可谓不卑鄙,但是也算不上卑鄙。 毕竟原因还是出在自己身上。 清歌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从他浓黑的剑眉,端直的挺鼻,宛如刀削的薄唇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他的目光上。 他的目光深似幽潭,却清晰的显示着她的倒影,神色大方,坦坦荡荡。 她开口道:“莫离,似乎我从來都沒看到过你摘下面具的模样!” 莫离心中一惊,脸上神色微微动容,又很快掩饰过去,所幸在夜色的掩映下,清歌并未发现端倪:“鄙人长相粗陋,担心吓到你们,所以才……” 他本以为清歌会继续追问,却见清歌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相貌从來都不是最重要的,一个人的好坏,取决于他的心地和学识,太过纠结于相貌,只会显得肤浅!” 以前在宫中的时候,相貌太过不寻常只会给她带來灾祸,所以人前她都戴着一副面具,只有晚上歇下的时候才会取下,后來出了宫,她便嫌那东西累赘,于是将面具丢掉了。 莫离沉默着,突然出声问道:“你刚刚吹的是什么曲子,怎么感觉这么凄凉!” 清歌愣了愣,心上传來一阵刺痛,令她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撑不住了,她定了定心神,才笑着道:“不过是一首怀念故人的曲子罢了,哪有什么凄凉不凄凉的!” 第八十五章 纠缠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恍惚,仿佛忆起了什么似的,显得那样漫不经心,看着她的神色,莫离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刀划过一般,鲜血淋漓。 他本想上前抱抱她,却被她躲开,看向他的眸子也充满了戒备:“你想做什么?” 安宁平静的气氛随着这一声质问被打破,他的手僵在了半空,迟疑着不知该如何放下:“你别误会,我沒有唐突你的意思!” 清歌冷冷道:“我不需要同情,这也沒有什么好同情的!” 莫离神色一滞,半晌说不出话來,他静静地看着清歌,周身笼罩在一种忧伤的气氛中,神色哀伤。 清歌也知道自己语气重了些,有些过分,可是又不知道要如何打破现在这冷寂的气氛,索性也沉默不语。 良久,莫离才轻叹了一口气,在这苍茫的夜色中显得犹为清晰寂寥,他解下身上的披风,上前一步披在清歌身上,道:“夜深了,你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清歌怔怔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仿佛与记忆重叠了起來,模糊得看不清楚,她突然道:“莫离,你可否摘下你的面具!” 莫离显然一怔,然后缓缓点头,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常年戴着面具的那一半脸显得白皙不少,整张脸却有一种异样的和谐之感,一双浓眉斜飞入鬓,双眸深似黑潭,脸部线条十分坚毅,长得不算好看,却是十分英武。 不知为何,清歌竟然觉得有些失望,她抬眸看着他,晶亮的眸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她问道:“莫离,你今年多大!” 莫离答道:“二十有三!” 清歌接着问道:“家中可有妻室!” 莫离迟疑了一阵,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又不忍心撒谎,便道:“有!” 清歌吃惊的看着他,她本以为莫离是沒有家室的所以才能跟在她的身边,而她也算是在间接的纵容他,却沒想到他居然已有妻室。 想來那个女子独守空房,日日期盼着夫君,心中也是不好受的吧! 清歌陡然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对那未见面的姑娘升起一丝同情和愧疚:“那你为何要跟在我身边,你可知如此做,亦是将我陷入了不义,你这样,不仅愧对你的妻儿,亦是愧对我!” 莫离被她这样一说,脸上也现出一抹痛苦的神色,眼神之中也很是挣扎:“我只是想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而已!” 清歌定定的看着他,道:“算了,你走吧!不要再跟在我的身边了!” 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本就沒什么资格指责于他,她所能做的,也只能劝他离开。 想來,这样也能让她心中的愧疚少一点。 莫离身躯一震,声音沙哑带着一些哀伤:“你真的希望我回去吗?” 清歌皱眉,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你我萍水相逢,你有朝一日自然是要回家的,以前是我以为你尚未成婚,加之离儿喜欢你,所以才自私的将你留下,如今知晓,又如何安心将你留下!” 莫离脸上突然升起了笑,只是那笑容却是万分苦涩:“我此生已经负了好多人,也注定只能负下去,清歌,我不想再负了你!” 清歌淡淡道:“我对做小三沒有兴趣!” 本來之前就对他沒什么异样的心思,如今知晓他已成亲,更不可能再心生旖旎。 莫离眉头一皱,道:“我从來都沒有那种想法,清歌,你对于而言,是不一样的!” 清歌突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看着眼前的莫离就像是不认识一般,她以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但是沒想到莫离竟然如此坚持。 只可惜,这份坚持是无意义的。 她沉了脸色,冷声道:“不顾高堂,是为不孝;抛妻弃子,乃为不义,如此不孝不义之人,我可不敢让你再跟在离儿身边!” 莫离嘴唇张了张,却被她辩驳得说不出话來,心上划过一丝沉痛,有一丝阴霾压在他的心上,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來。 清歌敛眉,将披风递还到他手上,转身欲走,莫离神色微微动容,在她离开之前拽住了她的手臂,声音低哑着问道:“清歌,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清歌气得笑了,她用力挣脱开他的手,回身看着他,冷笑道:“我绝情,你怎么不说你无情呢?你抛弃家中的妻子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你觉得我还能安然的将你留下來吗?你觉得我是那种人,不顾别人的感受硬要留下别人的丈夫!” 仿佛还不解气似的,她继续说道:“我自认为我不是那种人,我也不喜欢三心二意的人,莫离,你不要触犯我的底线,不然我们连朋友都沒得做!” 莫离猛然提高了嗓音,道:“你又何时把我当成朋友了,不管我对你多好,你始终拒我于千里之外,这就是你所说的朋友!” 清歌直直的看着他,眼眸中闪烁着倔强和不服输:“这是我的宅子,我想让谁走就让谁走,你沒有资格质疑我的决定,你又不是我的谁!” 此话一出,莫离脸色已是沉得能够滴下水來,他一把拉过清歌,然后狠狠地吻了下去。 天地无声,万籁俱静,只有月光的清辉洒下大地,照耀着地上的两个人,风儿仿佛也停止了似的,变得轻柔了起來,轻轻掀卷起两人的衣角,若有似无的纠缠在一起。 清歌沒想到他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一时间也是呆了,怔愣着看着眼前的人,四目相对,鼻息缠绕,一时间,气氛暧昧之极。 好半天,清歌才反应过來,一把推开面前的人,怒声道:“你在做什么?” 莫离定定的打量着她,面前之人黑眸璀璨若星,睫毛纤长微卷,薄唇润盈亮泽,脸上还带着怒意,不知为何,他觉得心上盘旋的那一层阴霾突然就消散了许多。 反正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能更糟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容,一双黑眸波光潋滟:“我在做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 “你……”清歌气怒:“你真是过分!” 莫离眉头一皱:“清歌,有些话我不想再听到,你切莫再说了!” 清歌冷哼一声:“我偏要说,你能奈我何!” 莫离凑近了一点,目光看着她,语气中带有一丝威胁的反问道:“你确定!”他低下头,作势还要吻她。 清歌偏头,直接避过了去。 当她转头的时候,光洁的额头恰好擦过她的唇,带來一阵奇异的酥麻感觉,清歌感觉心中一颤,一股说不出來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往后退了一步,看向莫离的目光充满怒意:“莫离,你太过分了!” 莫离接道:“过分的是你,清歌,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事所以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我往外推!” 清歌怒瞪着他:“你一开始就不该來我身边,一开始就不该瞒着我已然成婚的事实,你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这话怎么这么怪异,索性闭上嘴将目光移向别处,只是心绪仍未平定,仍带着几分怒意。 莫离颇为无奈,他就知道自己说了实话会让清歌对他产生抵触心理,但是他又实在沒有办法狠心瞒着她:“清歌,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清歌眉头一皱,他这话的语气实在是太奇怪了,让她有些受不了:“反正不会像你一样就是了!” 而且她自认为自己又不是什么美得祸国殃民的主儿,自己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这可能在现代沒有什么?但是在思想封建的古代,又怎么能被人轻易接受,偏偏莫离是个异类,居然这般纠缠不休。 莫离神色一黯,流光潋滟的眸子仿佛也失去了神采,他哑声道:“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你是我这般处境,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來!” 清歌道:“你又如何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责任,你抛下你的妻子长达一年之久,却陪伴在一个陌生人身边,若是她知道了,你让她如何做想!” 莫离辩驳:“清歌,你不是陌生人!” 清歌冷笑:“但是对于我來说,你就是陌生人,我们认识不过才一年而已,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的过往吗?你清楚我以前经历过什么事吗?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固执的留在我的身边,莫离,你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企图!” 莫离看着月光下的她,一脸凛然,风姿天然夺目,只是说出的话确实如此绝情,让他本就鲜血淋漓的心更是雪上加霜:“你不懂,你明明就不懂,我有太多身不由己言不由衷,你是不会了解的!” 听着他这哀伤的语调,清歌觉得自己也变得难受了起來,有心想安慰两句,却还是硬着心肠说道:“身不由己言不由衷都是借口,都是为自己不想尽责任而找的,莫离,你切莫让我轻看了你!” 莫离苦涩一笑:“如果换做是你,让你跟一个永远不会爱的人在一起,你会是什么感想!” 第八十六章 情敌 如果沒有心爱之人,或许他也会平静的接受宿命,然后平平淡淡的跟那人在一起生活一辈子,但是偏偏事与愿违,他提早遇到了她。 从此割不掉放不下。 他强迫着自己忘记她,然后过全新的生活,但是经历了那么久,他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 午夜梦回里她的笑靥在他面前绽放,如同四季花开一般,那样耀眼,他想伸手去触碰,但是还是触不到。 只要他一伸出手去,面前的笑靥就会缓缓消失,直至不见,然后他就会醒來,面对满室的孤寂,心比十二月的寒冬还要冰凉。 他实在是受不住那种折磨,所以决意离开家,來此找她,本來以为会被她拒之门外,却沒想到老天都在成全他,他就这样阴差阳错的留了下來。 可是今天,她对他咄咄相逼,只为让他离开。 他觉得心碎难当,却又无法辩驳,毕竟很多事情一旦错过,便永远错过,难再回头,可是他不想为自己留下遗憾,不想就这样回去,然后从此再也难觅她的影踪。 听了他的问话,清歌默然站立了好久,才缓缓道:“两个人能在一起,本就是一种缘分,要想找个自己爱也爱自己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人的一生中,不一定就是跟最爱的人在一起,如果能遇到一个互相尊重相濡以沫共度一生的人,其实也很不错。 莫离眸子陡然暗淡了下來:“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惜取眼前人!”他看着她,话语里是说不出來的坚定:“清歌,我不会就这样放弃你的!” 清歌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跟他结识的时日又不长,何以就能引得他如此坚持了,无论自己怎样劝解,他都仍是固执己见,简直令人忧伤:“莫离,你够了,我们认识的时间又不长,你又何苦说出这样的话來!” 莫离在那一瞬间有些晃神,喃喃道:“清歌,你知道么,那种爱而不得的绝望……”心爱之人就在面前,却不能触碰的绝望。 他的音调不高,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歌仍是听清楚了,听着他异常哀伤的语调,清歌心中一梗,一股凄凉之感从心底深处蔓延上來,有一种浓浓的悲哀。 她本还在想着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却突然反应过來这正是月妃离开之前对她说过的话,因为当时月妃的悲伤太过明显,都已经感染了她,所以她才能对这句话印象深刻。 可是?莫离又如何能说出如此相似的话來。 她猛地抬头看着他,吃惊的问道:“你到底是谁,又如何知晓这句话的!” 莫离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她如此尖利的一问,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什么这句话的,我说什么了!” 清歌冷静下來,想起当时自己与月妃谈话时只有她们两个,连伺候的人也无,心中的疑惑便渐渐地散了去。 是她太过思念他了,所以才将眼前之人错认为他了吗? 你如今过的可好,云墨。 莫离看她一脸的戚容,心中一痛,正想说些什么安慰于她,就听到身后传來一道嗓音:“怪道夜里看不见人,原來都到这里來了!” 莫离转过身去,正好看到一身白袍的秦离歌站在他们身后,袍角翩翩,手中拿着一把乌骨折扇,模样十分之骚包。 莫离明显有些不悦,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到这个人,真是让人不爽之极。 清歌也被这一声唤得回了神,看着秦离歌勉强撑起一抹笑容道:“你怎么來了!” 秦离歌拿起手中的折扇随意的扇了扇,意态风流:“我若不大晚上的随便逛逛,岂能看到你们两个,你们也真是不厚道,如此良辰美景,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竟然都不叫上我,难道你们不知道,如此美好的话題少了我那该是多么的乏味,多么的无趣,多么的令人遗憾啊!” 虽然现在勉强算是隆冬了,但是最近根本就沒有雪的好吗? 清歌顿时一头冷汗,简直想一巴掌拍死眼前之人,脸皮厚也要有个限度好吗?他岂止是脸皮厚,根本就是沒脸皮。 莫离只是淡淡的扫视秦离歌一眼,然后继续无视,对于这种人,你越搭理他越起劲儿,你不理他了,他反而还会消停下來。 秦离歌见自己一番话便让两人哑口无言,顿觉得意,拿起手中的扇子继续扇了扇,凉风吹动,发丝乱舞,他一撩头发,做出一个自恋的表情:“怎么,被我的风华绝代镇住了,果真识货!” 清歌真想直接啐他满脸,但是想想还是忍住了。虽然此时夜深人静,连虫鸣的声音都沒有,但是好歹面前还站着两个大男人,她好歹还得注意形象不是。 莫离拉过清歌,柔声道:“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秦离歌顿时脸色难看起來,老子一大男人好歹还站在这儿的,你给我点面子会死会死啊!,他身形一晃,便拦在了两人面前,脸上扬起一抹妖孽的笑容,刹那间仿佛连月色都暗淡了一些:“别这样啊!我才來你们就走,多伤感情啊不是!” 清歌瞥他一眼,语气淡淡:“咱们什么时候有感情可言了!” 秦离歌不愧是影帝,表情转换从來都不需要读条卡带的,只见他极为迅速的换成了哀伤的表情,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活像被丈夫抛弃了的弃妇,哀怨悲惋:“清歌,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你白日里抱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神情之悲愤,语气之认真,说得好像清歌就是那抛妻弃子十恶不赦的罪人似的。 莫离突然想起白天里所看见的那刺眼的一幕,他本來刻意想忘记,但是经秦离歌这样一提,所有的记忆都从脑海深处涌了上來,挥也挥不去。 清歌:“……”明明是你抱我的好吗?我只是看你可怜所以才沒拒绝的好吗?不带你这样颠倒黑白的啊魂淡。 秦离歌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嘴角咧出一条弧度,他蹦跳着跑到清歌身前,笑眯眯的说道:“清歌,我送你回房去吧!” 清歌皱眉:“不用了,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沒想到只是出來散散心就能遇到这两个人,一个固执,一个缺心眼,却同样的无赖,粘在她身边赶都赶不走。 老天爷,不带你这样耍人的啊! 清歌在心里默默竖了中指。 秦离歌向來就是以“脸皮厚”和压根儿“看不懂别人眼色”著称的,此时更是将这两项绝技发挥到了极致,他直接忽略清歌那不悦的神色,非常极其十分主动的去拉清歌的手。 只是,他的手还沒伸到清歌身边便被一只手打落,那人下手十分之重,让他的手瞬间红了起來,秦离歌十分悲愤的看向下毒手的莫离,控诉道:“你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清歌白他一眼,直接绕过闹腾的两人自己离开了。 秦离歌正欲去追,却被莫离拉住:“你别跟去了!” 秦离歌回身怒瞪着他:“你当然不能追上去,但是你凭什么要阻止我,!” 今天夜色如此之好,他也想跟清歌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啊魂淡。 莫离皱眉道:“她今天心情不好!” 秦离歌气得笑了:“废话!” 他只是故意装不懂,又不是真的不懂,哪用得着面前的人提醒他,莫离真是太不可爱了,难怪不能抱得美人归。 莫离抿唇不语,拽着秦离歌的手却是丝毫沒有放松,脸上倔强的显示出了他阻拦秦离歌的决心。 秦离歌也只能无奈一叹,退步道:“行行行,我不去打扰她了行了吧!你先放开我啊!男男授受不亲好吗?你又不是美人儿!” 闻言,莫离顺从的松开拽着他的手,只是神色十分警惕,全身戒备,只待秦离歌一有动作就上前制服他。 秦离歌见自己无机可乘了,便自己走到亭子中坐下,托腮望月,一脸忧伤状,莫离被他这伤春悲秋的模样给吓愣了,迟疑了一阵还是走上前去。 秦离歌感觉到有人來了,但是依然沒回头,完全当亭子里的另一个人是空气。 莫离问道:“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秦离歌回头看他一眼,然后又继续幽怨的托腮看月亮。 死混蛋居然敢拦着他亲近清歌,他才不要理他。 莫离自己在一旁坐下,手指敲击着栏杆,清脆的节奏在夜色中响起:“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之前想要成全我,但是现在又回來,但是秦离歌,我不愿再让步了!” 秦离歌眯了眯眼,回过头來正色看他,但见月光流连着不肯离去的他的脸上充满着倔强和严肃,又那么一瞬间他就快被面前的人所影响了:“你又焉知我会让步!” 莫离道:“秦离歌,你是个好人!” 秦离歌轻嗤出声:“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然后顺便成全你们两个!”不等莫离说话,他又接着说道:“如果我沒猜错的话,清歌之所以心情不好,是因为你吧!” 莫离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秦离歌冷笑:“那你还认为自己一定能给她幸福吗?” 莫离有些迟疑,久久不敢回答。 见状,秦离歌脸上的笑容加深,却不似往日的和煦温暖,那笑容是冷的,冷到沒有温度,他看着莫离,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道:“如果你能把清歌之前扔进池里的笛子找回來,我再考虑要不要成全你不再捣乱!” 第八十七章 生病 莫离神色一变,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蚊子似的,他看着秦离歌,神色很是不善:“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來的!” 居然偷看了这么长时间。 秦离歌轻笑:“怎么,你害怕了!” 却是沒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題。 他才不会告诉莫离其实他在屋顶待了很久,然后将所有的一幕都看在了眼里,其实清歌扔笛的时候他就想现身了,却沒想到被莫离抢先了一步。 他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浸在了冬夜的冰水里,简直比喝了雪碧还要销魂,,真是透心凉。 终于还是忍不住现身了,但是清歌还是走了,只留下他跟莫离面面相觑。 话说大晚上的两个大男人在如此幽静的夜里,脉脉含情四目相对(,,)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啊我去。 莫离垂睫,淡淡道:“希望你能记住你说的话!”说完,便奋不顾身的跳进了池里,迸溅起一阵水花。 秦离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水下,不由得有些愣神。 这莫离,还真是奋不顾身啊! 自己不过是一句戏言而已。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哈欠,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折腾了这么久,他也着实是累了,反正清歌又不在这里,他死守在这里也沒什么意思,既然莫离这么爱折腾,那就随他折腾好了,自己先回去休息休息。 夜,更深了,天幕变得深蓝而悠远,凉风吹过,院中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等到莫离好不容易找到笛子上了岸來,却发现秦离歌早已离开。 凉风吹过,他不自觉的抖了抖,冬夜的风很凉,池水冰凉刺骨,他的全身都已经湿透,在夜风中犹如冰碴,冰寒入骨。 可是他却沒有回房的意愿,自己拿着短笛在院子里待了许久,就像伫立的冰雕,毫不动弹。 等到清歌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晨,本是吃早饭的时候,她扫视了一圈却沒有发现莫离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奇怪。 莫离一向起床很早,都是在他们醒之前便醒來,然后在院子里练武,等到她们起床做好早饭开始吃饭的时候,他也刚好结束自己的晨练。 只是今日,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沒看到他的身影,今早也沒听到他练武的声音。 清歌眉头一皱,仍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便自己起身亲自去寻莫离。 正在跟离儿打闹的秦离歌见状,脸色一黯,却又很快打起精神转移话題。 离儿见他神色不对,不由得出声问道:“离歌叔叔,你怎么了?” 秦离歌淡淡一笑道:“沒事,叔叔继续给你讲笑话吧!在很久以前,有个姓李的太监,经常放屁,一天,皇上來了某个地方,太监道:“皇上驾……”可刚想说“到”时,突然,从屁股发出了一个声音“嘣”。 李太监,逝世时23岁……” 说完,他就自己哈哈大笑起來,却见离儿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呆愣愣的看着他,也就渐渐噤声,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來:“离儿,这个笑话,不好笑么!” 离儿看他面色不善,使劲儿的摇了摇头,小身子往古三思所在的方向移了移,古三思却是十分之淡定的吃着自己的早餐,仿佛沒有听到秦离歌那并不是很好笑的笑话,也好似沒有看到清歌突然离席出门的样子。 虽然离儿的动作自认为很轻微,但是眼尖的秦离歌还是发现了,皱了眉,在心中念叨着:“这小屁孩儿真是太不可爱了,简直就跟他娘一样!” 当然,这句话几分真几分假几分哀怨几分伤情就只能任人独自揣摩了。 清歌到了莫离的房门前,迟疑了一阵,还是敲了敲门,但是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沒有听到屋里传來动静,顿时大惊,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随着门开,一股冷风灌进房内,掀起床前的纱幔,清歌缓缓的走过去,却见莫离仍旧躺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睡得也不甚安稳。 看到莫离还在床上睡着,清歌突然感觉有些尴尬,正想偷偷的退出去,却听见安静的屋子里突然传來一声轻喃:“清歌!” 清歌顿时就僵在了原地,想要离开的脚步却是无论如何都迈不开步子,愣了愣,她还是回到了床边,轻声唤道:“莫离,莫离……” 莫离依旧沒有醒來,只是一个劲儿的唤道:“清歌,清歌……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饶是清歌再怎么神经大条也发现了不对劲。 她将手放在莫离的额头上,感受到掌下那滚烫的温度,顿时有些心慌:“莫离,莫离,你怎么了?莫离!” 自然是沒有人答应她。 清歌莫名的感觉一慌,便将手搭在他的腕子上开始把脉,突然感受到一丝凉意,莫离明显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握住了清歌的手,那动作准确无误的,都快让清歌以为他是故意装出这副样子的。 莫离握得很紧,清歌挣脱了一下却沒挣脱开來,不由得有些羞怒:“莫离,你给我放手!” 莫离依然沒有反应,呼吸平缓,但是面色潮红。 清歌火气渐渐压了下來,她刚刚把脉之时就发现了莫离感染了风寒,却不知道居然如此严重,都已经导致他昏迷不醒。 望着莫离双眸紧闭的睡眼,清歌深深地叹了口气:魂淡,你不放开我,谁去给你抓药啊! 似乎感受到清歌的怨气,莫离身子动了动,却依旧沒醒,清歌很是无奈,自己暂时又不能离开,只能在床边的锦杌上坐了下來,四处张望着屋子。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窗边的案几上,几许惊讶浮现在她的眸子里。 无他,只因案几上摆放着一只翠绿色的短笛,颜色如竹叶般碧绿苍翠,清歌一眼便认出了,那正是她之前一时冲动扔进池里的短笛,恍然间,她似乎知道了莫离会病成这样的原因,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涌上心头,纠缠得她有些烦乱。 这个傻子,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天气么,居然就敢这样下水。 念及此,清歌突然有些生气,却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主子!”脆生生的嗓音从屋外传來,却是见清歌久不回來所以前來寻找的紫檀。 清歌向外望去,见是紫檀,便道:“紫檀,你现在立刻去药房抓一副医治风寒的药然后煎好了送來!” 紫檀领命而去,沒有丝毫质疑。 清歌皱了眉,自言自语道:“也是你运气好,亏得我这里还有药房,不然等从城里取回药來,只怕你都已经烧糊涂了!” 当初离儿体弱,古三思和秦离歌便提了许多珍贵的药材來,清歌念及自己住在这庄子上离城较远,平日里也准备了一些常用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不然真有个头疼脑热的,跑那么远抓药实在辛苦。 不得不说,紫檀动作实在比紫菀麻溜许多,过了小半个时辰紫檀便端着一碗药走了进來,清歌突然有些庆幸刚才來寻她的是紫檀,不然不知道还要耽搁多久呢? 紫檀见清歌仍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门边,有些心疼自家主子,便道:“主子,你先去用饭吧!这里我伺候着就好了!” 清歌:“……”她倒是也想走啊! 问題是,躺在床上的这个人不让好吗? 紫檀见清歌沒有说话,也沒有继续追问,只是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提着一张小凳子向着床边走去,然后将药碗放在小凳子上。 清歌道:“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就成了,你去看着那三个小孩子,别让他们太胡闹了!” 紫檀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得,古师傅跟秦门主都被主子归类成小孩子了,完全跟小主子一个档次的啊! 清歌转头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眼里也氤氲出一丝笑意,轻咳了一声,道:“好了,紫檀,你可以出去了!” 紫檀醒神,赶紧告退离去,还顺带关上了门。 晨光透过窗棂照亮整个屋子,清歌坐在床边,细细的打量着莫离的眉眼,突然眉头一皱,凑上前了一点打量着他,却不防莫离此时睁开了眼,她一愣,便对上一双波光潋滟充满柔情的眸子。 莫离唇角一勾,声音仍旧沙哑着,却有一种意外的魅惑:“咳咳,你离我这么近,是想非礼我么!” 清歌沒成想自己什么都还做就被逮个正着,赶紧坐直了身子,挣脱开紧握着她腕子的手,感觉有些尴尬,还好她是背对着窗户坐的,所以莫离不能完全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你想多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但是莫离还是听出了几分闪躲,顿时眸子里升起一丝笑意,他轻咳一声,却沒有揭穿她,只是问道:“你怎么到我房间里來了!” 清歌道:“我见你沒有出门吃早饭,便來看看你!” 话一出口,便见莫离的眸子又亮了几分,灼灼的看着她:“清歌,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清歌感觉有些囧,嘴硬道:“我只是怕你死在我这里,对我影响不好!”又端起放在小凳子的药碗递到他眼前,说道:“你感染了风寒,我已经让了人给你熬药來了!” 莫离微微一笑,自己坐了起來,清歌用剩余的那只手从床上拿了一只枕头垫在他身后,然后将药碗往他面前一送,道:“你还是赶紧喝了吧!” 莫离顿时苦了一张脸:“我不爱喝药!” 第八十八章 撒娇 清歌顿时无语。 沒见过大男人还不爱喝药的好吗?莫离的幼稚简直可以跟离儿有得一拼了。 她将药碗直接往凳子上一放,不悦道:“爱喝不喝,不喝我就拿去倒掉!” 莫离沒想到她居然翻脸比翻书还快,心里一慌,看着她虚弱的说道:“你看我都虚弱成这样了,居然还这样对我,你都不知道让让我么!” 清歌暗地里翻了个白眼,道:“是你自己不要喝药的,我只是好心帮你拿去倒掉而已,你反倒來指责我,真是好心沒好报:“ 莫离一听,直接使出耍赖大法,整个人往被窝里一缩,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你走吧你走吧!不要再理我了,任我自生自灭好了:“ 清歌转身欲走,又着实不忍心,便上前去拉开他遮住脸的被子,柔声哄道:“好了,是我不对,你赶紧起來把药喝了成吗?” 但是,得寸进尺说的就是莫离这种人,他拽住清歌的袖子,可怜兮兮的说道:“我浑身无力!” 言下之意就是,他已经虚弱得连药碗都端不起來。 清歌在心中默默吐槽:“就算你真的生病了,自己喝个药也是沒问題的好吗?装柔弱还真装上瘾了!”本想直接毫不留情的拒绝,待看到莫离那可怜巴巴的表情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声拒绝來了,只能闷闷的道:“真是欠了你的!” 莫离唇角一勾,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 对付清歌这种人,硬的不行就只能來软的了,谁让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呢? 细致的喂莫离喝完药,清歌道:“你先歇着吧!我先走了!” 莫离一把拉住她,使劲儿摇头:“不要!” 清歌有些无奈,怎么莫离生病了之后还这么闹腾,难道生病了不该是昏昏欲睡的样子吗?偏生他还如此精神,还是说,人生病了之后都会变得幼稚起來,然后做一些幼稚的举动:“莫离,你该歇着了!” 面对如此病号,她也不好说出什么冷硬的话,只能压低嗓音轻柔劝慰。 莫离不高兴道:“我不要!” 清歌无语,这货简直是太傲娇了好吗?以前怎么就沒发现他除了无赖之外的其他属性:“莫离,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莫离委屈道:“我只是想让你陪陪我嘛!”见清歌想要开口说话,又飞快的道:“人家现在可是病人,你必须得让着我,不然我病得更重你要负责!” 清歌扶额,她发现自己就是对这种无赖得将脸面直接扔在袖子里的人沒办法,古三思如是,秦离歌如是,如今的莫离亦是,轻叹了一声,她还是待在了原地,道:“好吧!我不走了,你赶紧歇着!” 病人就该有病人的觉悟好吗?你睡着了我好赶紧走。 仿佛知道清歌内心的独白似的,莫离又叮嘱了一遍,道:“你不准走,等会儿我起來看不到你人怎么办!” 看不到人就看不到人呗,还能怎么办,清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好声劝道:“好好好,我不走,你赶紧歇着行吗?” 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儿上,我且忍你一忍。 得到她的许诺,莫离这才安心下來,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清歌替他盖好被子,然后走到窗边坐下,看着窗外的景致。 如今已是隆冬天气,外面大风呼呼地刮着,还沒开始下雪,便已冷得不行,远远地,她还能听到窗户纸吹动的声音,想了一想,她还是起身将窗户关上,自己双手托腮放在桌上开始沉思起來。 不多时,她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清歌回过神來,前去开了门,便看到牵着离儿前來的秦离歌,后面还跟着紫菀:“你们怎么來这儿了!” 离儿小小的胖乎乎的身子翻过门槛,直接扑到清歌身边:“娘亲,你都还沒吃饭呢?离儿给你送吃的來了!” 软软糯糯的嗓音听在她耳中犹如天籁,令得她一瞬间便笑眯了眼,她蹲着身子看着离儿,笑眯眯道:“离儿真乖!” 听到离儿这一番讨赏的话,紫菀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吃的都是她端着的好吗?这小屁孩邀什么功。 秦离歌神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道:“既然离儿已经送到,那我先回去了!” 清歌也沒多想,笑着道:“麻烦你了!” 秦离歌眸光有些黯然,什么话都沒说,径直转身离开了。 清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也沒多问,只是接过紫菀手中的托盘,端起粥喝了起來。 离儿爬上小凳子,趴在桌子上,望着自家娘亲,笑眯眯的问道:“娘亲,好吃吗?” 清歌笑着点了点头,答道:“好吃!” 离儿顿时笑得像路边盛开的野花儿一样。 紫菀四下打量了屋子一眼,道:“紫檀姐姐让我來问一下,过两日便是腊八节了,主子想要怎么过!” 腊八节,。 清歌突然才想起这个节日來,原來已经快要过年了,今年庄子上可什么年货都沒來得及准备呢?想起腊八粥,她就觉得自己一阵垂涎,至于祭祖敬神什么的,完全被她跑到脑后去了:“做腊八粥的话不是有紫檀么,你还來问我做什么?” 原谅她是个吃货,一说起腊八节就只能想到腊八粥。 紫菀笑着道:“青果派了人來说年货已经准备好了,明后日就会着人送來,如果还有添减的,主子再吩咐就是了,至于腊八节,粥肯定是要准备的,但是咱们还要准备酬神的事宜,不然可是对神佛的不敬!” 清歌在宫里的时候也过过腊八节,那时候皇帝妃子都要向文武大臣、侍从宫女赐腊八粥,一时间仿佛连空气中都漂浮着粥味:“既然这样,你们就先去准备吧!如果你跟紫檀两个人手不够,可以将紫藤她们叫回來!”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接着说道:“对了,你让青果多买些米、果什么的,敬赠到庙中去吧!腊八节寺庙里要施粥,送点到庙里去也好!” 紫菀笑道:“青果早就准备好让人送去庙里了,听说知府大人在那一天会下令开粮仓施粥呢?聚锦楼也会加入到施粥的行列去,这也算是好事一件了!” 清歌笑道:“难为他想得如此细致,倒不比青莲差上多少,果真是亲兄弟!”其实青莲当初说的沒错,來兴知府确实是一个为民做事的好官,虽也有些许错处,但是终归瑕不掩瑜,如此大才,不应该只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听说柳枝璃如今在宫中较为得宠,想來身为柳枝璃的娘家,來兴知府以后的前程不会差到哪儿去。 紫菀笑道:“细微之处才可见得区别,青果才來此几年,便将來兴城中所有的酒楼都给压了下去一家独大,若说沒有一点手段,那也是不成的!” 清歌眼睛微眯,调笑道:“哟,居然这么夸青果,你这小妮子是不是看上他了,净在我面前说他好话!” “我说的也是事实啊!”紫檀涨红了脸,辩驳着,又十分坦然的承认了:“是啊!我就是看中他了!” 自从青果跟着清歌來到來兴之后,与青果常打交道的便是紫菀,情愫暗生也是正常的,清歌又不是什么狠心的主子,自然做不出什么棒打鸳鸯的举动來:“若是你们彼此有意,我也不介意撮合你们两个!” 紫菀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处理,主子就不用操心了!” 这小丫头…… 清歌哭笑不得,看來真是自己把她们宠坏了,居然敢在她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來,真是胆大:“罢了,你们的事情我也不想掺和,随便你,只要别把事情办砸了就成!” 紫菀见她沒有怪罪的意思,高兴的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一直沒消散过。 清歌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目光一瞟,却沒发现离儿的身影,慌忙回头一看,才发现离儿趁着她跟紫菀说话的空档,已经爬到床上跟莫离并排睡了起來,顿时有些好笑,她吃掉剩下的粥,才道:“你们先去准备东西吧!这两日你们不得空的话离儿我自己看着,对了,别忘了多买些鸡鸭回來,老头子喜欢吃呢?” 紫菀掩嘴偷笑,主子虽说经常威胁古师傅说以后再不许他吃鸡腿鸭腿什么的,但是每次去采买的时候都不忘叮嘱这么一句。 清歌一眼瞥见她的神色,瞬间猜出她的想法,不由得有些气恼:“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赶紧走!” 紫菀微微一笑,然后收拾东西十分麻利的溜了。 清歌失笑,走到柜子边重新拿了一套被子单独给离儿盖上,看他无意识的翻了个身然后将被子裹紧,胖乎乎的小腿搭在被子上,她感觉心上像是一道暖流划过,嘴角漾开一抹笑容來。 上前伸手理了理离儿额前的发,然后将他放在外面的腿塞进被子里,给他盖好被子,才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一大一小两张睡颜,觉得心中很是平静。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应该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吧! 第八十九章 腊八 腊八的那一天,屋外下了好大的雪,纷纷扬扬映白了整个世界,屋瓦上一片洁白,院子中落光了叶子的柳树上,也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几只灵巧的小鸟儿在枝头上跳來跳去,震得银条儿纷纷下落。 一大早,众人就起床收拾东西开始祭神,之后便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离儿拉着莫离的手去院子里玩雪,紫檀紫菀则是装好了粥送去离这里最近的两个庄子。 清歌站在廊檐下看着离儿跟莫离两个人打雪仗,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來,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是身着大红色的衣裳,在漫天的白色中显得尤为清晰耀眼。 不知何时,秦离歌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轻声说道:“他们两个玩得可真开心!” 清歌点头道:“是啊!”离儿小孩天性,喜欢玩雪,但是她又惧冷,不想跟着他一起玩,还好有莫离在。 想了想,她又问道:“我师父起床了吗?” 秦离歌摇头:“还沒有!”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时段里,庄子里的人都早起了,偏生古三思还在赖床,清歌也不想打扰他,但是祭神的时候也不到,可真是有些过分了。 良久,清歌一叹:“算了,随他去吧!”反正等会儿吃东西的时候他肯定会很快醒來的。 秦离歌微微侧身,打量着清歌的眉眼,她的眉毛弯弯的,像一弯新月;她的睫毛长长的,扑闪的时候仿佛能拂过人的心上;她的眼睛晶莹明亮,仿佛能看穿人心,此刻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眉眼间溢满了幸福之色。 带有一丝嫉妒的看向院中玩闹的两人,他轻叹了一口气:“清歌,我……” 话还沒说完,就听到古三思的声音传來:“好啊!你们玩这么开心都不叫上我一起,真是太不可爱了,哦嚯嚯嚯,老头子來了!” 循声望去,古三思一身灰鼠皮毛袄子,正风一般的跑往雪地之中,从地上团起一团不大不小的雪就向莫离身上砸去。 清歌失笑:“这还真是三个孩子玩一起去了!”又看向身旁的秦离歌:“你不去玩么!”像这种时候,秦离歌应该是不会缺席的才对啊! 秦离歌笑笑:“不了,我就在这里看着他们玩就好!” 离儿见古三思也加入战局,顿时笑弯了眼,咯咯的笑着,声音清脆:“师公,看招!”他的手比较小,团出的雪团也很小,一个沒扔准,雪团便飘向了旁边,惹得古三思一阵大笑。 离儿不服气了,迅速的从地上团起一个雪团,靠近了一些,继续砸向古三思,古三思灵巧的避过,团了个小雪团扔向离儿,瞬间砸中。 离儿不干了,直朝后叫道:“莫离叔叔,你快來帮我,师公以大欺小了!” 清歌唤道:“离儿!” 离儿立马屁颠颠的跑过來,问道:“娘亲,你也要一起玩吗?” 清歌走下台阶,蹲着身子用手帕为他擦了擦额前的汗,又拍了拍他身上的雪粒,笑着道:“玩了好一会子了,你先歇一会,看你这汗出的,等会儿可别受了凉!” 离儿乖巧的应了,牵住了娘亲的手,跟着她一起看院子中的两个人互打,感受到掌下的凉意,清歌将手又握紧了一些。 与离儿刚才在的时候不同,莫离跟古三思之间的打雪仗可谓是拼尽全力,每一个雪团扔出去之时都带了雄厚的内力,清歌仿佛都能听到传來的破空之声。 但是她一点都不着急,这两个人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自然知道分寸,再说了,两个人都身怀武功,要是连这么明显的袭击都不能避过,那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离儿倒不知道这些,有些着急的晃了晃娘亲的手,急切道:“娘亲,师公跟莫离叔叔打起來了!” 清歌淡淡应道:“嗯!” 看见娘亲如此冷淡的反应,离儿更加着急了:“娘亲,你不上前阻止么!” 在他心里,娘亲就是最厉害的,只要娘亲出马,师公和莫离叔叔肯定都会败下阵來。 清歌看着他着急的神色,微微一笑,问道:“离儿,你想堆雪人吗?” 离儿不解,挠了挠小脑袋:“娘亲,你问这个干什么?” 清歌沒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朝着院子中的两人喊道:“我儿子想堆雪人了,你们快点过來带他去!” 此话一出,闹腾的两人立马消停了,争先恐后的跑到离儿身边:“离儿,你想堆雪人吗?叔叔(师公)带你去玩啊!” 离儿傻眼了,他什么时候说过想堆雪人了,不过为了不让这两个人继续打下去,他还是牺牲一下自己陪他们一起玩吧! 念及此,离儿又兴高采烈的跟着两人去堆雪人了。 看着他们动手,清歌觉得手痒痒的很,也跑去花了好半天时间堆了一个流氓兔造型的雪人出來,离儿站在她的身边,歪着头想了想,将准备插在自己雪人上的胡萝卜腾的插在了流氓兔脸上,引得清歌一阵大叫:“小屁孩,你做什么?!” 她辛辛苦苦做好的雪人啊!居然就被这样毁了。 听见她的喊声,离儿默默往莫离身后缩了缩,小手藏在背后,他只是一片好意,想给雪人一个鼻子而已,沒想到娘亲如此生气。 古三思见了离儿一副瑟缩的样子,开始责备起自己的徒弟來:“我说你也真是的,不过是一个雪人而已,大不了重新做就是,看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儿了!” 清歌欲哭无泪,天地良心,吼出來那一句完全是条件反射的好吗?她又不是故意的:“看吧!师傅有了徒孙就不心疼徒弟了!”又冲离儿道:“是娘亲不对,反应过激了,离儿原谅娘亲好不好!” 离儿点点头,跑过去牵住了清歌的手。 对于眼前这一幕,古三思只想表达三个字:“白眼狼!”好歹他也在帮小屁孩儿说话好不,结果这臭小子一转脸就投入他娘亲的怀抱了,真是过分。 离儿回头一望,道:“莫离叔叔,你在做什么?” 莫离已经将萝卜取了下來,然后重新将雪人的面部弄了一下,使其恢复了原状,又将萝卜放在另一个雪人之上,侧边还插着一只笤帚。 离儿嘻嘻一笑,跑回屋去将紫檀平日里用的胭脂拿了出來,抹在雪人的唇上,至于为什么不拿他娘的胭脂,主要是因为清歌不爱用这些,顿时,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个雪人都做好了,紫菀跟紫檀也回來了,手中各提着一个食盒,两人目光在院中的雪人上看了一眼,顿时笑开了:“要我猜,旁边这个看起來奇奇怪怪的雪人是主子亲手做的吧!” 清歌瞪眼:“胡说,哪里奇形怪状了!” 紫菀冲她一吐舌:“就是奇怪啊!哪有雪人是你这样的,要我说,旁边这个才算是正常!” 清歌已经懒得再理她们的审美,流氓兔放在现代那就是很萌的好吗?她们却认为这个奇形怪状,简直是不能再愉快的玩耍了,目光转向另一旁的三人:“你们说,这个有很奇怪吗?” 莫离古三思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她,仿佛沒有听到她的问话一样,只有离儿拽着她的衣袖,笑眯眯的道:“娘亲,离儿很喜欢!” 还是乖儿子懂事。 清歌正准备说话,就听紫檀笑着道:“我先去收拾收拾,等会儿就该开饭了,想來时间耽搁了这么久,你们也应是饿了!”说着,便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 腊八粥是昨夜就开始熬煮的,但是按照习俗,要先敬神赠送亲友,然后才是自家人吃。 腊八粥已经炖了一夜,所以很快便端上了桌,腊八粥中放了红枣、莲子、核桃、栗子、杏仁、松仁、桂圆、榛子、葡萄、白果、、玫瑰、红豆、花生等东西,看起來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 紫檀还特别细心的在腊八粥中放上几种果子做成的狮形物的“果狮”,用剔去枣核烤干的脆枣作为狮身,半个核桃仁作为狮头,桃仁作为狮脚,甜杏仁用來作狮子尾巴,然后用糖粘在一起,放在粥碗里,活象一头小狮子。 除此之外,还用枣泥、豆沙、山药、山楂糕等具备各种颜色的食物,捏成八仙人、老寿星、罗汉像,紫檀在厨房守了一夜,今晨又忙活了大半天,才做出这么多精致的东西來。 像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寺庙或是高门大户里才有的,平常小门小户不会有这些,但是紫檀考虑到离儿年纪还小,肯定会喜欢这些东西,还专程去聚锦楼找大厨学了学。 离儿爬上小板凳,小小的身子几乎快要趴到桌子上了,清歌走过去将他抱正,才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离儿,快吃吧!” 离儿笑眯眯道:“紫檀阿姨做的饭菜真好吃!” 这下他可长了记性,不敢当着清歌的面儿说出姐姐什么的话來。 一群人围在桌前吃着东西,其乐融融,仿佛连空气中都充满着暖意。 在这一片热闹声中,秦离歌的声音响起,几乎可以算得上有些突兀:“清歌,我要走了!” 第九十章 庙会 除夕之夜,庄子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烛光映照在地上,带來一丝暖意,远远地,还能听到鞭炮传來的声音,整个世界一片喜气洋洋。 “娘,贴这里!”清脆的童音响起,离儿蹦跳着给清歌指着方向,清歌微微一笑,将大红的对联贴了上去。 离儿颇有些兴奋,小脸上挂满了笑容,映着红色的烛光,显得小脸分外红嫩,清歌宠溺的捏了捏他的小脸蛋,问道:“离儿,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离儿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他好像从來都沒缺过什么东西,自然不知道想要什么? 清歌笑了笑,一抬头,便看到向着他们走來的秦离歌。 原本之前秦离歌是要离开的,但是清歌想起离儿的生日快要到了,便将他留了下來,秦离歌沉默了一阵,终是点头答应了。 离儿转过小身子,看见秦离歌,笑弯了眼:“离歌叔叔,你來看看我贴的对联好不好!” 秦离歌失笑,走了过去牵住他的小手,目光却是看向清歌:“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在外面!” 清歌笑着回道:“师傅跟莫离老早出门去了,紫菀紫檀还在厨房里收拾东西,离儿说想出來贴对联,我便带着他出來了!” 秦离歌蹲着身子捏了捏离儿的小鼻子,带着些怪责的说道:“臭小子,怎地都不叫上我一起!” 离儿穿了一件新做的大红色的棉袄,头上带着毛绒绒的帽子,整个人看起來就像是一个圆球,他的手上戴着一副据说是“手套”的东西,那是清歌亲手用棉布给他做的。 话说清歌其实不会针线活,这些事情本可以让紫菀紫檀她们帮着做,但是清歌非要自己做,不肯假手于人,最开始做第一副的时候,手被戳了好些个针眼儿,后來习惯了才好些。 离儿挤眉弄眼的笑道:“离歌叔叔不是要睡懒觉吗?” “真是,干嘛要揭穿我啊!”秦离歌失笑,又接着问道:“离儿,你有沒有什么想要的生辰礼物啊!” 离儿挠头,怎么一个个的都问他这种问題,他到底要怎么回答:“不用啦!你们陪着我一起过生日离儿就已经很开心啦!”又看着清歌,道:“离儿想吃娘亲亲手做的面条!” 一滴冷汗从清歌额前低落,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尴尬:“儿子啊!你喝粥成吗?” 面条什么的,她是真心不会弄啊! 看着清歌困窘的模样,秦离歌很是开心的笑出声來:“叫你当初就知道舞枪弄棒的,现在知道为难了吧!” 凌厉的目光射向他,清歌不高兴道:“有本事你來啊!你不是挺能干的么!” 秦离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戏言,笑道:“我记得你当初说想要将我的厨房烧了的,要是在你自己的房子里做饭,不知道会是光景!” 清歌瞪眼:“我当初还说要揍你儿子呢?结果这么多年了你连个媳妇儿都沒找到!” 秦离歌一瞬间神色有些莫名,又很快掩饰过去,笑着道:“本公子风流倜傥潇洒英俊,你还怕我找不到媳妇儿么,真是笑话,我在大街上随便那么一招手,不知道闹着吵着想要嫁给我的人有多少呢?” 真是自恋到家了。 清歌受不了的一瞥他,索性移过了头去。 秦离歌笑着道:“看样子,明天又会是一场大雪,真不错!” 离儿拍手笑道:“是啊!明天又可以堆雪人了!”又晃了晃清歌的手臂,一脸邀功的样子道:“娘亲,离儿明日堆个雪人送给你好不好!” 清歌笑着点了点头,儿子说的,她又岂会反驳。 秦离歌看了看天色,突然道:“听说今晚上城中有庙会,不如我们去看看,反正现在时辰尚早,天都还沒完全黑呢?” 清歌有些犹豫,这天眼看着就要黑了,庄子上离城中还有一段距离呢?这大雪天的出门会不会不太好,而且带上离儿吧!又觉得路途遥远;不带上他吧!又觉得有些不放心。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似的,秦离歌接着道:“我白日里走过,官道上积雪其实不多,坐马车去的话差不多半个时辰就能到了,虽说到了城中可能天色已晚,但是晚上的庙会才更加热闹,左右聚锦楼给你留了一间屋子,你晚上就歇在那里不就成了!” 清歌还沒发话,就见离儿拉了拉她的手,道:“娘亲,我们一起去吧!离儿好想去看看!” 离儿此话一出,就听到紫菀的附和声传來:“是啊!往年咱们都是在庄子上守岁,其实我也好想去看看的!” 清歌看着面前这几双期待的眸子,不由得抚了抚额:“那就收拾收拾东西走吧!真是拗不过你们!” 离儿跟紫菀欢呼一声,然后屁颠屁颠的回屋收拾东西去了,不多时,便搜罗了一大盘零嘴儿糕点出來,很是令清歌无语。 秦离歌也很快将马车开了过來,一行人上了马车,由秦离歌在前面赶着马。 來兴城内,沿街摆满了各色小摊,大街上人來车往,纷纷拥拥。 离儿好奇的凑到一个捏泥人的摊子前,睁大着眼睛,瞧着摊主十指灵动飞快的**着那一团团泥巴,须臾一个活生生的泥人小像就被捏了出來,咧大的嘴,弯弯的眉眼,憨态可掬的笑容。 离儿往旁边一瞅,身旁果真站着一个与泥人模样相似的小男孩,瞬间來了兴趣,挤在人群中大声叫嚷道:“叔叔,你也给我捏一个,!” 捏泥人的摊主抬头看了离儿一眼,笑呵呵的应了,正在这时,却见一个年约五岁,穿着大红色锦缎衣裳的小姑娘在一众仆妇的护卫下挤进人群,十分倨傲的说道:“捏泥人的,你先给我做!” 离儿这下不干了,直直盯着那个小姑娘,辩驳道:“明明是我先说的,为什么要先给你做!” 小姑娘似是沒想到居然有人敢反驳于她,顿时气得小脸通红:“就要先做我的,就要先做我的,你是从哪儿來的啊!居然敢跟我抢!” 说着,还上前推搡离儿。 饶是脾气再好,离儿也忍不住了,直接将小姑娘的手打开,道:“凡事都要讲究先來后到,如果你真有急事的话我让让你也无妨,但是你的态度实在是嚣张,我才不要让你呢?” 小姑娘被他打得手痛,眼眶里充满了泪水,指着离儿怒声道:“你居然敢这样对我,你知道我是谁么!” 离儿不感兴趣道:“我才沒兴趣知道你是谁,反正你插队就是不对!” 小姑娘涨得脸通红,对身后的仆妇说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他抓回去让爹爹治他的罪!” 一众仆妇都有些犹豫,要是一般的平民,就算小姐不发话她们也会上前替小姐撑腰的,但是面前这个小男孩衣着不凡,肯定也不是一般人家出來的,她们可不敢随意招惹,要是带着小姐來庙会转一圈却惹了麻烦上身,到时候受难的就是她们这群下人了。 念及此,她们都默默的希望老爷夫人能够赶快过來,也好免去她们的烦难。 小姑娘见她们个个低垂着头沒有反应,登时怒了:“你们这群奴大欺主的奴才,连本小姐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要是让爹爹知道,定要将你们撵出府去!” “这……”仆妇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犹豫。 府中谁人不知道小姐虽是女儿身,却十分受老爷的宠爱,简直就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一种,她们要是忤逆了小姐的意思,回去岂不是就要吃挂落了。 正在她们为难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嗓音从人群外围响起,令她们不自觉的就绕开了道:“离儿!” 清歌一直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的互动,眼见得那小姑娘想要以多欺少,自然不愿意自家儿子受了欺负,便上前唤道。 离儿一见到娘亲,顿时找到了主心骨,话说面对这么多身体壮实的仆妇,他人小腿短的自然会害怕,当即扑到清歌怀里,控诉道:“娘亲,她们想要以多欺少!” 秦离歌走到她们身边,视线扫了一圈,冷冷道:“你放心,她们不敢的!”眼睛微眯,说出的话很是冷酷:“若他们真的敢欺负你,我就将他们大卸八块扔进护城河去!” 小姑娘被他话语里的冷冽给吓住了,小身子缩了缩,又鼓足勇气道:“你知道我是谁么,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來!” 秦离歌一声嗤笑,挑眉道:“我管你是谁,只要是欺负我家离儿的,我都不会放过!” 清歌听他竟当真跟一个小姑娘计较起來,不由得有些好笑,轻轻撞了撞他的手肘,道:“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计较呢?也不怕吓着人家!” 秦离歌一声轻笑,却沒有再说话了。 清歌半蹲着身子看着那个小姑娘,笑眯眯道:“不过是个泥人而已,又等不上多长时间,你若是真的如此斤斤计较,将來会吃很多亏的!” 她看着那小姑娘的眉眼,越看越觉得像一个人,正准备开口询问,就听到人群外围响起一道轻柔的嗓音,似曾相识:“彤儿,你在哪儿!” 第九十一章 阑珊 听到女子的声音,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推开人群跑了出去,又很快拉了一位妇人跟一位华服男子进來。 那妇人身上穿着一件绛红色金银刻丝对襟直袄,外面披着一件镶虎纹毛皮大红洒金披风,头上斜斜绾了一支金累丝花卉的蜜蜡步摇,一张脸精致无暇,嘴角溢出柔柔的笑意。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穿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來戴着顶嵌玉的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浑身散发着一丝贵气。 待看到妇人的那一刻,清歌顿时感到有些吃惊,她看着牵着小姑娘的手笑得一脸温柔的妇人,目光移到她高耸的肚子上,不自觉的上前一步,喃喃道:“月……”恍然察觉到不对,她将未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妇人有些疑惑的抬眸看了看她,问道:“姑娘好像认识我!” 清歌突然反应过來,月妃之前应是沒有见过她的本來面目的,不认识她也属正常,便笑着道:“夫人听错了吧!” 林月心中存疑,却也沒有再多问,只是笑着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子,嗔怪道:“彤儿,可是你又调皮了!” 被唤作“彤儿”的小姑娘脖子缩了缩,腾地跑到华服男子身后,告状道:“爹,他们欺负我!” 听到女儿的控诉,华服男子用凌厉的眸子扫视了面前之人,却沒有偏听偏信,而是看着那几个仆妇,十分威严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躲在华服男子身后,恶狠狠的盯着那一众仆妇,用眼神威胁着她们,见状,那些仆妇都有些为难,一时间都不敢说话。 华服男子皱了眉,正准备开口,就看到捏泥人的摊主已经举着一个泥人走到了他面前,笑呵呵道:“这是这位姑娘要的泥人,我已经做好了!” 原來他方才一直沒有吱声,就是在埋头专心的做泥人。 小姑娘看那泥人惟妙惟肖跟自己颇为相似,顿时笑眯了眼,又十分挑衅的冲着离儿冷哼了一声,眉眼间布满得意之色。 见状,离儿却是不干了,大声道:“明明就是我先來的,你怎么能这样呢?” 清歌拽住了离儿,喝道:“离儿!” 离儿顿觉十分委屈,直接挣脱开清歌的手就跑了出去。 清歌有些着急,对林月夫妇说了声抱歉然后就急急追了出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秦离歌微微眯了眯眼,嗤笑道:“如果你家姑娘再不好生教养着,只怕以后难找婆家啊!如此刁蛮任性颠倒黑白,也是清歌性子好,不然我才不会就这样便宜你们!” 林月皱眉,见秦离歌转身欲走,慌忙拦住他:“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秦离歌冷笑:“我说你女儿刁蛮任性颠倒黑白以后嫁不出去,怎么,还需要我重复一遍!” “你……”林月柳眉倒竖,气得说不出话來。 见状,华服男子上前护住了林月,看着秦离歌冷声道:“这位兄台,凡事还是积点口德的好,我家彤儿虽说有些任性,却也不是不明是非之人,你如此针对一个小姑娘,也不是什么大丈夫所为!” 秦离歌冷笑,又换上一副痞痞的笑容:“我本來就不是什么君子,你这番话,可是说错对象了!” 林月歇了一会儿,感觉已是好过了许多,便道:“你刚才说的清歌,是刚才的那位姑娘!” 可是清歌不是应该在宫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而且身边还跟了个小男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离歌看她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他对清歌以外的女人都沒有兴趣,刚才只是惊讶眼前这个女人好像认识清歌似的,他皱了眉,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月笑着道:“我只是看那位姑娘好像我一位故人,故有此一问!” 秦离歌在心中默默吐槽:既然是故人那刚才清歌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怎么沒认出來,诳谁呢这是,后突然又想起清歌在宫里都是戴了人皮面具的,在宫外才会换下,别人认不出也属正常。 微微眯了眯眼,他开始默默揣测起林月的身份來,面前之人认识清歌但不知道清歌的本來面目,那一定是宫里的人,宫里的人除了妃子就是宫女,面前之人二十几岁年纪,但女儿都这么大了,不可能是宫女神马的吧! 难道是妃子,可是妃子又如何能出宫呢? 他冷冷的一瞥,道:“你认错人了!”说完,便离开了此地。 林月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喃喃道:“我认错了么!” 难道真的是遇到同名同姓的人了。 话说离儿跑开之后,仗着人小,在人群里穿來穿去,很快就将清歌甩掉了,一不留神,他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顿时身体向后倒去,还好那人眼疾手快的抓住他,不然他的屁屁肯定要遭殃了。 离儿站直身子,向上看去,就见到一双温润平静的眼睛,在灯光的倒影下,仿佛会说话一般,那人见他立直身子,才笑着问道:“可是吓着了!”声音温润好听,像清泉一般划过人的心上。 离儿愣了愣,好半天才回答道:“沒有,谢谢叔叔!” 面前之人笑着道:“你可是跟家人走散了,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呢?” 听到这里,离儿有些赧颜,双手搅着衣摆,嗫嚅道:“我……” 沈云墨有些奇怪,不过也沒多想,只是自己既然遇到了,便不可能抛下他独自离去,便道:“既然这样,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离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使劲儿摇了摇头:“我不要回去!” 沈云墨皱眉,却也沒有多问,只是温言问道:“那你现在想要做什么呢?”左右自己现在也沒事,陪他转转也无妨。 离儿笑眯眯道:“我想去买泥人!” 终究是小孩子心性,对泥人始终念念不忘。 沈云墨失笑,自动的牵住离儿的手,笑着道:“那我带你去买好不好!” 离儿抬头仰望着他,就见他的双眸流光潋滟熠熠生辉,让人不自觉的产生信赖之感。虽然娘亲给他说过,让他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但是此刻,他对面前这來历不明的人毫无疏离之感,反而十分想亲近。 不自觉的,他仍是点了点头,将娘亲曾经的教导跑到了九霄云外。 沈云墨轻笑,带着他去了卖泥人的摊位前,离儿让人帮自己做了一个,又让摊主给沈云墨做了一个,然后小胖手一摊,掌心里赫然是十几枚铜钱。 沈云墨哭笑不得,不过也沒抢着付钱,这小孩子跟他萍水相逢,太殷勤了反而会引起他的戒心,他低着头,就见离儿将其中一个泥人递到了他面前,那泥人几乎就跟眼前的小人儿一模一样,都是十分可爱的样子,心里一动,不自觉的接过了那个小泥人。 离儿笑眯眯道:“叔叔,你是个好人,那个泥人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啦!以后你看到泥人就会想到离儿了!”又晃了晃手中跟沈云墨十分相似的泥人,高兴道:“离儿以后看到这个泥人,就会想到叔叔啦!” 沈云墨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那就谢谢离儿了!” 离儿忽闪着大眼睛,好奇的问道:“叔叔,你是哪里人啊!” 沈云墨笑道:“我是京城人士,你的名字叫什么啊!” “名字!”离儿挠挠小脑袋:“我就叫离儿啊!还能有什么名字!” 沈云墨一脸奇怪道:“怎么你都沒有姓呢?就叫离儿,你爹娘怎么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 离儿耸耸鼻子,不高兴道:“我名字是我娘亲给我取的,我就叫这个名字又怎么了?我不许你说我娘亲的坏话!”说完,气呼呼的扭头就走,期间还想把手中的泥人给扔掉的,心疼那几文钱,终究是沒舍得扔。 沈云墨沒想到这小孩子居然说变脸就变脸,哭笑不得,也慌忙跟了上去,道:“是叔叔不对,说错话了,你原谅叔叔好不好!” 离儿一扭头,才不要理他呢? 沈云墨继续有耐心的哄着:“是叔叔不对,叔叔请你吃糖炒栗子好不好!” 离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似乎在思量着这算不算是一个合理的买卖。 不久之后,一位年约三岁,身着大红色棉袄,长相十分可爱的小男孩在一位男子的牵引下來到了一条猜灯谜的街上,小男孩看着前面纷纷拥拥的人群,似乎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他又低头看看怀里揣的一纸袋糖炒栗子和香喷喷新蒸出來的小甜糕,忽然将零食往身旁男子手里一放,直接跑到人群的前面去了。 沈云墨阻止不及,那一声“离”字还未出口,就见离儿已经像一条泥鳅一样跑到人群之中去了。 他正准备追上去,眸光一转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大红色的绸缎衣裳,头发并未盘起,而是随意的坠下,长及腰际,沒戴任何钗环,容颜绝丽,如墨玉般的眸子顾盼流转间华光溢彩。 与此同时,四处张望的女子刚好也看到了他,灯火阑珊之处烛光摇摇曳曳,在他的身后镀上一层浅色的光晕,犹如神祗降临。 ,,是沈云墨。 第九十二章 天伦 当清歌脑海中掠过这一个名字之时,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在那一刻消失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只是愣愣的看着前方,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虚影,不复存在。 “叔叔,叔叔!”离儿已经从人群中跑了出來,向着沈云墨所在的方向而去,待來到他面前,才发现他的目光紧盯着一个方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一惊,小身子往沈云墨身后缩了缩。 但是清歌已经眼尖的看见了他,愣了愣还是向着离儿走去,脸上努力扬起一抹笑容:“云墨,好久不见!” 沈云墨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仿佛已经经过了沧海桑田,此刻一见,竟然恍如隔世。 离儿从他身后伸出半边身子,看看他,又看看自家娘亲。 怎么这两个人好像认识一般。 见他沒有答话,清歌也不恼,只是从他身后拉过离儿,脸色一沉,带着些责备的说道:“离儿,你可知道错了!” 离儿嘴一撇,不高兴道:“我才沒错,明明就是你不对!” 本來就是那个小女孩做得不对,为什么娘亲还要偏帮她。 清歌又急又气,她沒想到往日十分听话的离儿在此事上竟然这么倔,当着沈云墨的面儿她又说不出别的话來,顿时急得眼睛都红了:“好,既然你不听我解释,那就算了!”说完,转头就走,根本就沒回头看的打算。 沈云墨出声唤道:“清歌!”见清歌沒有回头,直接快走几步拉住了她:“离儿不过是个小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呢?” 清歌本欲反驳,却又惨然一笑,将所有欲说的话都吞了下去,一呼一吸之间,她将所有的怒气都给平息了下去,转身冲离儿招了招手:“过來!” 离儿早在看到她眼眶红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但是又硬梗着不想道歉,此时见她招手,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小跑到了她的面前。 清歌摸了摸他的发髻,轻声道:“离儿,今日之事虽是那个小姑娘的不是,但是作为一个男子汉,适当相让也无不可,你不喜欢那个小姑娘的骄纵跋扈,但你今天独自一人跑开又有沒有不对,你可知你这样做会让娘亲担心的!” 离儿低着头,沒有答话,两只小手无意识的搅动着衣摆。 清歌接着道:“在这个世界上,骄纵跋扈的人多了,虽说不想让你养成怯弱的性子,但是凡事能忍则忍,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些事情,不是你认为是对的,就一定要那样做,若真是那样,你以后还会吃很多亏的!” 沈云墨在一旁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了出來:“你这样说话,他能听得懂么!” “离儿一向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今日之事,只是他钻进了牛角尖而已!”清歌道:“离儿,卖泥人的地方很多,你又何苦非要在一个地方斤斤计较!” 离儿嗫嚅道:“娘亲,我错了!” 清歌松了口气,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上前握住他的手,道:“娘亲这就带你去买泥人!” 离儿摇头道:“不用了,这个叔叔已经带我去买过了!” 清歌抬眸,诧异的看向沈云墨,怎么听离儿的口气,竟是十分相熟的模样,可是他们不是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么:“如此,多谢你了!” 除了客套之外,沒有其他的言语。 沈云墨心中一沉,面上却露出了笑:“无事,离儿乖巧懂事,任谁都会喜欢的!” 清歌正想告辞离开,就感觉离儿晃了晃她的手臂,低头一看,却是离儿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娘亲,我们邀请这位叔叔跟我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这样不好吧! 清歌本想用“叔叔是个忙人明天肯定有事”之类的话搪塞一下,就见沈云墨已经笑眯眯的点头应了:“明天是你的生辰吗?好啊!” 见状,清歌也不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來,便直接默许了。 离儿十分兴奋的一手牵着清歌,一手牵着沈云墨,蹦蹦跳跳的走着。 沈云墨看着离儿十分激动的模样,嘴角含笑,目光却是移向了清歌,神色温柔。 清歌突然对上他的目光,怔了怔,直接将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灯火。 沈云墨微微一笑,开口建议道:“不如我们去泛舟如何!” 清歌拒绝道:“不用了,离儿还要回去休息呢?再说了,这天这么冷,干嘛要去泛舟,沒得冻坏了我儿子!” 离儿反驳道:“娘亲,我不困,而且我穿得很厚,一点都不冷的!” 被亲生儿子在初恋情人面前如此拆台,清歌面子也有些挂不住,面上升起一丝羞恼之色:“今天我说什么你都要跟我对着干是吧!” 离儿见她虽然有些羞恼,却并沒有生气,便笑眯眯的说道:“娘亲,我们去泛舟吧!我想一定很好玩的!” 清歌忍不住瞪了沈云墨一眼:“看吧!都是你出的坏主意,将我儿子都带坏了!” 沈云墨轻柔一笑,却是一副无辜的模样:“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提出一条可行的建议而已,再说了,今日湖上人肯定不多,江风烛火,岂不是又是一番美丽的景致!” 清歌默默翻了个白眼,道:“要去你们去,我才不去!” 沈云墨是彻底对她沒办法,只得朝离儿使了个眼色,离儿会意,直接抱住清歌的胳膊,开始使出撒娇大法:“娘亲,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嘛,你要是不去,离儿该有多难过啊!” 清歌点了点他的小额头:“你少给我來这一套,真当我不知道你肚里那点花花肠子啊!要去你们自己去,我不去!” 离儿揉了揉额头,继续坚持不懈的撒娇卖萌:“娘亲,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明天我就不要你给我做面条了!” 清歌无奈,这臭小子,今天怎么总是拆她的台,真是太不可爱了:“你们是不是都已经忘记今天是除夕之夜了,大冷天的去泛舟,还要不要回去守岁了!” 沈云墨笑着开口道:“反正现在时辰还早,我们去一会儿就回來!” 清歌冷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中带了一股狡黠之意:“现在船夫都回家过年去了,哪还有人守在湖边,你们的心愿注定要落空了,还是乖乖回家去吧!” 听到她的话,沈云墨反而笑出了声:“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跟我來吧!”说着,牵着离儿就走,离儿蹦蹦跳跳的走着,还不忘回头冲清歌招手:“娘亲,快点跟上啊!”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满城的烛火映照下,竟显得分外的和谐。 清歌莫名心中一软,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跟了上去。 寒夜清凉,冷风拂动,吹得船上的篷布也在不断作响,清歌坐在船头,看着湖心一点微光,朦朦胧胧,然后变得越來越小。 寒风吹过,湖面飘來一阵腥气,面上拂过一丝冷意,冷风吹动起她的头发,拂到面上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远处的喧闹声飘过湖面传到她的耳中,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在这样寂静的冬夜,她的心中一片平静。 离儿趴在船舷边,将小手放在湖里,轻轻拨动着水波,看水波一圈一圈的荡漾开來,在烛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顿时笑眯了眼:“娘亲,你快來看!” 听到儿子的呼唤声,清歌一眼望过去,嗔道:“大冷天的玩什么水啊!也不怕冻着手!” 离儿笑眯眯道:“娘亲,我不冷!” 清歌道:“你小心一点,别掉下去了,掉到湖里可就只能喂鱼了!” 还有一句话沒说出口的就是,老娘可不会游泳啊喂。 沈云墨也坐在船头,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目光注视着她。 兴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清歌有些不自在的转移目光,轻咳了一声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应该在京城么!” 沈云墨呵呵一笑,却沒回答她的话,反而问道:“明天是离儿的生辰!” 清歌笑道:“是啊!还是很谢谢你能來陪离儿一起过生日!” 毕竟他以前的几个生日都是沒有父亲陪的。虽然离儿不说,想必心中还是会有遗憾,即使离儿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但是有一个他能看得顺眼的人陪他一起过生日,可能他也会开心很多。 良久,沈云墨突然叹道:“清歌,你是一个好母亲!” 但他,却不是一个好父亲。 清歌愣了愣,然后垂睫,长长的睫毛在烛光的掩映下在脸上留下一片暗影,她轻声一笑,却不知笑容为何:“这都是我该做的!” 此话一出,沈云墨反倒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捡起先前的话題,道:“其实应该是我谢谢你允许我去参加离儿的生日才对!” 清歌失笑:“你我这样谢來谢去有意思吗?云墨,这可不像你!” 离儿慢慢地跑了过來,蹬得船板一直在响,他直直的扑进清歌怀里,声音软软道:“娘,我困了!” 清歌拿手帕轻柔的给他擦干双手,嗔道:“先前说不困要泛舟的是你,沒玩一会儿又想睡觉的也是你,你如今大了,娘亲可抱不动你!” 离儿赖在她的怀里不动,很快便睡了过去,清歌口上虽然说着抱不动,却是将他搂紧了一些。 沈云墨接过离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嘴角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夜更深了,但是此处却仿佛充满着暖意,沒被寒风所侵袭。 第九十三章 生辰 还是清晨,晨光微露,万籁俱寂,聚锦楼的厨房已经升起缕缕炊烟,袅袅而上。 清歌换了一身劲装,正在厨房里忙碌,手上和身上全部沾着面粉,她却顾不得擦一下,旁边站着聚锦楼的方大厨,正在给她讲着和面的要领,却沒有插手分毫。 清歌按照方大厨所说的步骤一步一步的做着,和面,拉面,然后长长的一根扔进锅里开始煮,看着锅中的水开始沸腾,升起一股热气,她抹了抹额上的汗,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方师傅,谢谢你了!” 今日是离儿的生辰,虽说她不大会做饭,但仍是一大早就起床开始学做面了,毕竟这是儿子的心愿,她一个当娘的也不愿让儿子失望。 方师傅笑呵呵道:“不过是些许小事而已,小姐不必客气!” 清歌笑着道:“其实我真的是第一次做这个,希望味道不会太差!”说着,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鸡蛋,在另一个锅里倒上油,煎了一个荷包蛋。 蛋熟之后,面条也刚好起锅,她浇上作料,然后将煎好的荷包蛋放在面上,顿时屋子里传來一阵清香,看着自己的杰作,她不由得笑眯了眼。 将面放入托盘里,她回身对着方大厨说道:“方师傅,谢谢你了,对了,今天所有的伙计都有过年红包,你到时候记得去青果那里拿!” 方师傅笑眯眯的应了,见她离开之后才來收拾被清歌弄得一片狼藉的厨房。 清歌回房之后见离儿还躺在床上睡懒觉,本想让他多睡一会儿,但又怕面等久了不好吃,还是上前摇醒了他。 离儿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就见清歌的脸放大在自己面前,无意识的搂住她的脖子,喃喃道:“娘亲!”声音里还带着一股沒睡醒的软糯。 清歌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轻声言道:“小懒虫,该起床了!” 离儿小脸蛋在她脖子处蹭了蹭,懒洋洋道:“可是我还想睡嘛!” 清歌哭笑不得,你整天睡的时间那么长,怎么早上还这么困:“娘亲给你做了面条,再不吃就要凉了!” 听到吃的,离儿顿时双眼一亮,人也清醒了许多。 清歌看他这副模样,一时失笑,道:“你先自己穿衣服,我去给你端热水來洗脸!” 离儿使劲儿点了点头,清歌笑着在他脸上印下一吻,然后出去收拾东西,刚一出门,就看到沈云墨从对面的房间出來,微笑着点头示意了下,接着往水房的方向而去。 等她端着一盆热水回房,就见沈云墨跟离儿两人相对玩闹,看起來很是和谐,她将热水放在架子上,拧干了帕子走到离儿面前为他擦了擦脸。 离儿自己接过帕子,胡乱的抹了抹,又将帕子递给清歌,笑眯眯道:“谢谢娘亲!” 清歌微笑道:“离儿,生辰快乐!” 离儿撑着沈云墨的手自己慢慢地爬下了床,迈着小短腿走到桌子边,又哼哧哼哧的爬上凳子,清歌正将帕子扔回盆里,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离儿,你小心一点,当心烫!” 离儿回头冲她一笑,自己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清歌走回桌边,脸带笑意的看着他吃得起劲,眼中满是慈爱,她顺手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准备喝,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阻住:“茶凉了喝了对身子不好,还是让人换热的來吧!” 清歌一怔,抬头正对上一双充满关切的眸子,又猛地低下头去,收回了手:“其实冷水也无妨的,何苦去麻烦别人!” 沈云墨温言道:“贪图一时的方便,以后难免留下祸根,还是小心些为好!” 清歌低着头,也沒再反驳。 离儿看了看娘亲,又看看身旁的叔叔,眉头皱起,一副苦逼的样子,想了想,他将面碗推到清歌面前,脆生道:“娘,这个蛋给你吃吧!” 清歌微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你吃吧!娘亲不爱吃这个!” 离儿却以为她是在客套,直接将荷包蛋夹起就往她嘴里塞,清歌猝不及防,被他塞了一嘴,只能强咽了下去,被哽得说不出话來。 一双大手抚上她的背,有节奏的轻拍着,让她喉咙口的堵塞之感减缓了许多,她直起身子看着离儿,扶额感叹:“离儿,我真是服了你了!” 离儿好想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赶紧低下头埋头吃面,清歌拿手帕擦了擦他嘴角边的汤水,面上含了笑,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吃:“离儿,好吃吗?” 离儿可着劲儿的点头:“好吃,娘亲做的都好吃!” “这孩子,就知道逗娘开心呢?”清歌微微一笑,嗔道。 离儿抬头反驳:“才沒有,离儿说的都是真的!” 清歌闻言,也只是微笑,不置可否。 沈云墨在一旁看着她娴静的眉眼,看见她对着离儿笑得那么开心,感觉自己的心中也被暖意所包围,只是……想起某件事,他的眉头又开始皱起,眼中情绪不明。 想了想,他拔腿走了出去,清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猛然一沉,清凉的眸子中升起一丝阴霾,待看向离儿时,眼中的阴霾才散了些许,换做了满满的疼爱之色。 不多时,沈云墨才提着一壶热水走了进來,正好听到离儿问的那一句“莫离叔叔怎么这两天不在啊!”,一时眼中神色莫名。 清歌正在想着怎么应付他的问话,抬眼便见沈云墨走了进來,于是顺理成章的岔开话題:“你來啦!” 沈云墨微微一笑,将水壶中的热水倒进杯子里,又加了一些冷水进去,然后将杯子轻轻往清歌面前一推:“你不是口渴吗?快喝点水吧!” 清歌一怔:“你刚才是提热水去了!” 沈云墨在桌子边坐下,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清歌慌乱低头:“沒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不冷不热,温度刚刚好。 离儿已经吃完了所有面条,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个劲儿的叫嚷:“吃得好饱啊!” 清歌失笑,过去将他抱下來,牵着他的小手:“走吧!娘亲带你去消食!” 离儿指指桌上还沒收拾的碗筷:“可是……” 清歌淡淡的一瞥:“沒事,让你叔叔去收拾吧!昨晚上下了好大的雪,娘亲带你堆雪人去!” 离儿想起前几天说的要堆雪人送给娘亲的话來,顿时拍手,激动的跳着:“好啊好啊!咱们快去堆雪人吧!” 沈云墨一个人留在了屋里,很是自觉地开始收拾起碗筷來,远远地还能听到清歌的声音:“刚吃撑了,不要乱跳,当心把胃撑坏了!”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从心底升起一丝平静和幸福感。 秦离歌出了门,就看到在院子里堆雪人的两母子,走过去打招呼道:“清歌,离儿,早啊!” 离儿回头一望他,笑弯了眼:“离歌叔叔,你起來了啊!快來一起堆雪人啊!” 秦离歌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去厨房找吃的了,你们自己玩吧!”说完,很是潇洒的走了。 离儿清秀的眉毛皱起,问道:“娘亲,我怎么感觉离歌叔叔这两天不太对劲啊!” 兴许是要离开了吧! 清歌脑海中闪过这一个念头,但是却沒说出來,只是笑着道:“可能他还沒睡醒吧!”话虽说得轻松,只是心中仍是避免不了的有一丝遗憾。 不过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反正最后总会离开的,早走晚走又有什么区别。 她也不可能自私的将他拴在身边一辈子吧! 离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专注的堆雪人去了。 清歌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时不时指点两句,不过须臾,就见紫菀急匆匆的向她走來,手中拿着一张纸条,神色严肃。 清歌见了却是一惊,只因那纸条是由特殊的材质制成,,是从宫里传來的,话说虽然清歌出了宫,但是答应了颜洛有事可以差遣暗门,其实就相当于他在宫外的暗卫。 只是颜洛平时一向很少传信鸽过來,今日这是怎么了? 清歌皱眉,神色间有些不悦:虽说我答应了帮你,你也不要在大过年的时候來找我帮你做事吧!又沒有酬劳。 信上说的却是江南柳州连夜降雨,引发山洪,多人生死不明,故令清歌前去查探,一來,聚锦楼在柳州之处亦有分店,财力雄厚,如果官府有不足之处,可以先帮忙垫上,二來,暗门毕竟是江湖门派,不像官场纠结众多,行事起來沒那么多顾忌。 若是派朝堂上那群老狐狸去,只怕不能为民做事反而为百姓增加负担,信中最后一句则是,皇帝已经派了可靠的人尽快前去,让清歌先行一步,反正她离柳州比较近。 看完信,清歌简直哭笑不得,敢情颜洛这是拿她当土豪又当劳力了吧!不过事情已经告诉给她了,她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娘亲,娘亲!”离儿已经蹦跳着跑了过來,摇晃着她的手臂说道:“你快來看我的雪人啊!有沒有很好看!” 清歌扫了一眼雪人,笑着道:“总是偷你紫檀阿姨的胭脂,当心她知道了揍你!” 离儿将双手往背后一藏,极为快速的说道:“我才沒有!” 清歌失笑,摸摸他的头道:“离儿,娘亲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跟紫檀阿姨她们就在家乖乖等着娘亲好不好!” 离儿拽住她的手:“娘亲,你要去哪里!” 清歌蹲在他面前,目光与他平视,笑着道:“娘去的地方不远,很快就会回來的,你在家乖乖的,别淘气!”又看向紫菀:“我走的时候会将暗门的人都带走,你跟紫檀就带着离儿住在聚锦楼吧!有青果看着,我也放心一点!” 第九十四章 赠玉 听了清歌的话,紫菀急切的开口问道:“主子,到底是什么事啊!” 清歌淡淡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你问这个做什么?” 紫菀道:“主子,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吧!” 虽说主子说的沒有什么大事,但是能把整个暗门都调走,想來所发生的事必不会小,紫菀对清歌手中所拿的纸条好奇起來,不知道皇宫里传來了什么消息,能让主子这副模样,但是一贯的教导让她沒敢把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清歌眸光在她面上扫过,唇边忽然勾起一笑,笑容是暖的,仿佛春风化雨,柔和之极:“不用了,我会将紫组都留在这里,你放心,真的沒什么事的!” 紫菀还想要反驳,但是看着清歌那果断坚持的眼神,便默默的将所有担心都咽回了肚里去,主子离开,但是小主子还在,她们的职责就是要保护好小主子。 她应该相信自家主子的能力的,怎么也像别人一样婆婆妈妈啰啰嗦嗦起來了呢? 清歌莞尔而笑,低头看着离儿懵懂的神情,抚过他的小脸庞,轻声道:“离儿,娘亲一定会尽快赶回來的,你别担心!” 离儿重重的点头:“嗯,离儿相信娘亲,娘亲你一定要尽快回來!” 清歌蹲身将离儿抱在怀里,自从儿子出世之后,她就沒有跟儿子分开过,此次因为柳州水灾,她不得不前去查探,柳州万千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她虽说不是忧国忧民之人,但是既然知道消息就肯定无法安然的当做不知道。 儿子还小,她又如何舍得离开他,只是此去前路未知,她不想贸贸然带着儿子去涉险,來兴比较安定和谐,又有聚锦楼在此,她自然是放心将儿子留在这里的。 离儿抱住清歌的脖子,将头埋在她的脖子里,小脑袋蹭了蹭,沒有说话。 “大雪天的,你们娘儿俩抱在这里不冷吗?”秦离歌手中拿着一个白馒头,靠在红柱上一边咬着一边戏谑的说道:“难道是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母子!” “去你的!”清歌翻了个白眼,直起身子,将离儿的小手握在掌中,道:“你之前不是说要走么,什么时候走!” 秦离歌眼中飞快的划过一抹黯然,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发灿烂:“怎么,年都还沒过完就急着赶我走了,难道是嫌我吃多了,所以趁着过年有好吃的就将我赶走!”身子往外一跃,转眼就來到母子俩面前:“你这样说,我还就偏不走了!” 清歌扶额,自悔失言,这秦离歌一向就是沒脸沒皮的人,自己说什么话他一直都是喜欢反着说,自己这样说,完全是因为自己要离开了,所以才问了这么一句,结果倒被他曲解成赶人的意思了:“如果你喜欢在这住着,那就随便你吧!” 秦离歌走到雪人面前,端详了半晌,又啃了一口馒头才慢悠悠的点评道:“这个雪人真丑!” 离儿顿时涨红了脸:“这是离儿送给娘亲的,哪里丑了!” 秦离歌看他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促狭之心顿起,干脆直接将吃剩下的馒头扣在了雪人的头上,拍掌乐道:“这就对了,你们看,是不是好看多了!” 离儿眼见得自己辛辛苦苦堆好的雪人就这样被人给“欺负”了,顿时委屈得不行,直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清歌狠瞪了秦离歌一眼,才蹲着身子轻声哄着离儿,秦离歌摸摸鼻子,神色有些尴尬,他不过是开个玩笑,沒想到离儿的反应这么大,顿时手足无措的呆在原地。 清歌拿手帕擦了擦离儿脸上的泪珠,转身看到秦离歌尴尬的模样,顿时心情大好,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她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样任性!” 秦离歌慌忙答道:“不敢了不敢了!”说着,也慌忙过來哄离儿。 在秦离歌许诺下一大堆“冰糖葫芦绿豆糕梅花糕糖炒栗子”等各种美食之后,离儿才缓缓的收了声,委委屈屈的看着他:“既然这样,那我就原谅你吧!” 我勒个去哟,小屁孩你敢不敢不要这么吃货上身啊! 秦离歌心中腹诽,但是面上却沒有显露分毫,只是笑呵呵的应了。 清歌见他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只觉好笑,抬头的瞬间见到走廊下立着一道青色的身影,顿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沈云墨负手立于廊檐之下,看着雪地里分外和谐的三人,眼中神色莫名,见清歌向着他望过來,唇边勾起一笑,只是那笑容中掺杂几分不甘几分失落几分落寞。 他朝着清歌几人走过去,然后在他们面前立定,目光看向一旁的秦离歌,微笑道:“秦离歌,好久不见!” 秦离歌沒想到他这么早就出现在这里,顿时心中不爽起來,正想反驳两句,念起一事,终究将反驳的话吞回腹中,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怎么,你终于想开了!” 他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听在清歌耳中直觉困惑,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而过,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事瞒着她,但却不知道是什么事。 沈云墨听出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唇角一勾,轻轻浅浅吐出两字:“尚未!” 秦离歌有些气恼,冷声道:“那你出现在这里做什么?现在的你已经沒有资格立足在这里了你知不知道!” 沈云墨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眼中含了笑,凉风吹动着他的袖口,飘然若仙:“是离儿邀请我來陪他过生日的!”所以,我是名正言顺出现在这里的。 闻言,秦离歌瞪了离儿一眼,顿时将他吓得一抖,小身子往清歌身后一缩。 清歌皱眉,不悦道:“秦离歌,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恩怨怨,你别把怨气撒在我儿子身上,要是吓着了我儿子,我肯定跟你拼命!” 秦离歌自觉不妥,想说两句好话缓和一下气氛,但是在沈云墨面前又不愿露怯,便仍是十分嚣张的看着沈云墨:“反正过了今天你必须离开!” 沈云墨轻咳一声:“这是自然!” 清歌懒得再感受这两个大男人之间的诡异气氛,反正他们有事也不说,自己何苦待在这里胡乱揣测,于是牵了离儿的手便走,却被站在面前的沈云墨拦住。 她抬眸看着他,他眼中的柔情还是一如当初,但是她却不知道以后再看到这双眼眸时,她要作何表情,眸光转冷,她懒懒的说道:“让开一下,谢谢!” 沈云墨却沒理他,直接牵住了离儿的手,蹲在他的面前,看着他清澈的双眸,脸上带笑,离儿的眼眸像极了他的娘亲,但是却不同她眼眸中的冷淡疏离:“离儿,叔叔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离儿犹豫的抬头看了清歌一眼,收回了自己的手,摇摇头道:“不用了,谢谢叔叔的好意,离儿心领了!” 清歌无奈,这小屁孩瞅她一眼就马上拒绝到底代表着怎么回事,她可沒有威胁他不准收礼物什么的:“既然是你叔叔送的,那你就收下吧!” 秦离歌笑着在一旁帮腔道:“是啊!离儿,你还不快谢过这位叔叔!”特意在叔叔二字咬重了字音,眼中带了一丝挑衅之色。 沈云墨也沒在意,秦离歌不过是小孩脾气,只能过过嘴瘾而已,他从袖袋中掏出一枚玉佩,递到离儿手中,笑眯眯道:“那你可收好了!” 清歌脸色一变,从离儿手中拿过玉佩就想还到沈云墨手中:“不过小孩子过生日而已,你何必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方才就已经看清了,这块玉佩正是当初她生辰之时送给她,但是她在沈云墨大婚之时又送回去的那一块,却沒想到沈云墨随身带着,还想将其赠给离儿。 沈云墨自然不会接,轻轻松松避过她急忙伸过來的手,笑着道:“这是我送给离儿的礼物,你又怎好代他推拒,再说了,刚才可是你说的,我送的礼物让离儿收下的!” 清歌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是说过那话,可是却沒想到沈云墨会把他的传家玉佩又给送了來,当初的她可以坦然接受,但是现在的她又凭什么身份接受呢? 沈云墨眸光不转的看着她,道:“这是我送给离儿的,这么多年來,我也沒尽过什么心意,自然能弥补一点是一点!” 他如此说,清歌反倒不好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來,她将目光移开,淡淡道:“如果离儿愿意收,那你便送给他吧!” 沈云墨轻笑:“离儿是个孝顺的孩子,听见你这样说又岂会接受我的礼物呢?” 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破,清歌脸上有些讪讪的,一时间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旁的秦离歌见不得他们互相客套的模样,直接将玉佩拿过塞在离儿手中:“给,离儿,这块玉佩你就好好收着,要是以后心血來潮还能拿去当铺典当什么的!” 清歌怒瞪他:“你别教坏我儿子!” 秦离歌毫不在意的笑:“我说什么了你这么仇视我,放心啦!离儿才不会跟着我学坏的是不是!” 离儿冲他吐了吐舌头,小身子一扭一扭的跑回去藏玉佩去了。 清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间内,才对着院子中的两个人道:“明日我会启程去外地,你们若是喜欢在这里待便多待两天,不喜欢也可以离开,你们自便!”说完,便回房去了。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沈云墨握紧了双拳,心中的想法却坚定了起來…… 第九十五章 柳州 柳州三面环山,只有主城所占地势高一点,其他的都处于低洼地带,柳州百姓大多沿河而居,平日里耕作浇灌极为方便,只是最近大雨连降,河面高涨,庄稼田地都被淹沒,往日给他们带來便利的河流,如今竟成了一道催命符。 清歌带着暗门门人乘船顺着运河往柳州城内而去,沿途境况令人侧目。 柳州的情况比清歌想象中的还要危急,城外低洼的地方已经全被洪水所淹沒,水面上到处漂浮着木板和尸体,那场面令人看了心生不忍。 清歌站在船头,轻声一叹:“沒想到居然会成这样,不知道城中会是什么光景!”又朝着身侧一个身着蓝色衣衫的男子道:“蓝枫,你让红组橙组绿组的人先去搜寻城外的百姓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被唤作“蓝枫”的男子沒有提出任何异议,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有一群身着劲装的人足尖轻点,踏着露出水面的树木向四周散去,与此同时,十几条小船从他们所在的大船边分散开來,向着村庄而去。 暗门门人俱是以颜色为名,共分为六组,除了紫组,清歌将其他的人都带了过來,因念起此地大水,恐有人被淹在水里,便随行带了十几条小船來,因船小可以存在船舱上,故一路上也沒怎么引人注目。 清歌看着两岸茫茫的大水,眉心皱起,心中的不安逐渐浓烈,她不是个善心的人,手上亦不是沒有沾染过鲜血,但是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止不住的心颤。 自古天灾就难以避免,更何况是消息闭塞的古代,每有什么灾祸,受苦的都是老百姓。 蓝枫很快便回了來,立在她的身边,不言不语。 清歌想了想,道:“你让黄芩带人去官府查探一下,我不相信我们到來的这些日子里,官府会不知道关于此次大水的消息,可是偏偏沒看到人來搜救,简直玩忽职守!” 蓝枫神色一动,还是出声劝阻道:“主子,我们终归是江湖门派,朝廷的这些事又何须插手,官府自有他的做派,我们插手得多了亦沒有好处!” 清歌眉头一皱,也甚为苦恼,虽说自己是领了颜洛之命而來,但是自己的身份终究无法公开,很多事情只能暗中去做,想來颜洛让自己來,也是为了打探柳州官员的情况,看看哪些是真心为民做主,哪些是鱼肉百姓的吧! 良久,她轻声一叹,道:“你让他们先去打听着吧!我们先去聚锦楼,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城中地势相对较高,但是水深也已沒过膝盖,清歌及暗门门人使出轻功一路疾行到了聚锦楼,却看到聚锦楼已经关门休整。 蓝枫上前敲了敲门,便听到门内传來一声询问:“谁啊!我们这里今天打烊不做生意啦!” 蓝枫回道:“今天你吃饭了吗?” 门吱呀一声便开了,从中探出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他的目光在门外一群人身上扫过,然后将门大开:“原來是你们啊!快进來吧!” 清歌走进房内,却见得屋内的水已经沒过小腿,裙摆跟鞋袜悉数打湿,黏黏糊糊的甚是难受,柳州聚锦楼的掌柜虽不认得清歌,但却认得暗门之人,见蓝组首领都对清歌毕恭毕敬,便已猜出她的身份,当即殷勤道:“主子,这里水深,还是移步去楼上吧!” 清歌见这里确实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地方,便抬步向二楼走去,蓝枫落在后面,眸光扫过聚锦楼大堂,也拔腿跟了上去。 清歌坐在桌旁,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抬头看着掌柜的,问道:“你说说,柳州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掌柜的答道:“七天前此地开始降雨,开始两天本以为过两天就停了,却沒想到这雨越下越大,汇聚在河中,将河堤冲塌,河水汹涌而出,淹沒了城外的庄稼和农田,而城中也是因为雨水太大,水又排不出去,所以水都积了这么深了!” 清歌心中一沉,已经过了七天的时间,想來城外的百姓大多已经去世,再也救不回來了,点了点头,道:“官府沒有派人去施救吗?毕竟城外那么多百姓!” 掌柜的苦笑道:“此地当官的哪里还会想到百姓,只管自己私饱中囊了,最开始两天还让人搜了搜,但是受灾百姓太多,知府嫌搜救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后來索性就放弃了,如果上头查问起來,只说洪水來得突然,來不及救了,反正表面功夫已经做过,他们就等着朝廷派发赈灾物资过來,但是话说回來,像这种东西,拿到老百姓手中的又能有多少呢?” 清歌皱眉:“他们竟敢如此猖狂,就不怕朝廷派來前來彻查吗?” 掌柜的回道:“像他们这些官场上的人,谁又沒个后台,柳州沒少受灾,可是除了越发越少的赈灾粮食,还沒见过哪个当官的受过刑罚,朝廷派來的是熟人,那就好办了,如果不熟,给点银子打发就得了,要真有铁面无私的人來了,若是他们抱成团,钦差也奈何他们不得!” 清歌沉思,如此说來,倒是要找一个德高望重又铁面无私的人來此才好,只是不知道颜洛会派谁來这:“我已经让人去搜救百姓了,希望还有人能等到那一刻,对了,城中情况现在如何!” 掌柜的道:“现在城中因为大水好多店铺都已经关门了,有些人甚至离了柳州去外地投奔亲戚,如今这个时节,本就沒什么收成,好多粮食还被大水冲走,城中最近出现了好多流民,昨儿个知府才让人赶了流民出去,只是今儿个又有了!” 清歌眉头一皱,问道:“你在外地还有亲戚吗?” 掌柜的道:“还有一个亲戚在京城,只是因为太远了所以沒怎么联系!” 清歌低头略想了想,道:“那便算了,你收拾东西先去來兴吧!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水退,待在这里也是十分危险!” 掌柜的问道:“那主子你呢?” 清歌道:“我还有事在身,暂时不能离去!”正说着,突然听到窗户边有响动,一屋子的人顿时都警觉起來,手握佩剑,十分警惕的看着窗户口。 不多时,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已经从窗口跳了进來,大声道:“别动手,自己人!” 众人一看,却是先时离开的黄芩,一时间都放下心來。 黄芩走到清歌身边,躬身道:“回主子,柳州知府府中仍是一片平静,衙门此时也无人,属下实在是打探不出什么别的來!” 清歌淡淡道:“算了,那群人喜欢当缩头乌龟,你自然是什么都探不出來,算了,你且带人去城外帮助其他几组,若是有获救的人,便将他们带來这里吧!” 黄芩仍是从窗口出去了,蓝枫问道:“主子,若是人多的话,这里岂不是装不下!” 清歌叹道:“能装多少是多少吧!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流落街头啊!想來朝廷派來的钦差也快來了,等他一來,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蓝枫道:“京城离此地可是好几日的路程,來兴离此地这样近都走了两天,更遑论更远的京城!” 清歌目光望向窗外,道:“沒办法,谁让当官的不为民做主呢?我现在又怎么放心得下,这里的知府,哼,肯定是想仕途到头了!” 蓝枫沒再言语,只是默默退往一旁。 清歌眉头紧皱,出声问道:“掌柜的,聚锦楼还有多少存粮!” 掌柜的答道:“原來仓库里都有的,只是有些已经被雨水打湿,幸亏转移的及时,受损粮食并不多!” 清歌沉思了一阵,朝着角落另一人道:“绿疏,你去知府府中,让他开仓放粮,不管用什么办法,想來城中百姓受饿,心地仁善的知府大人定是不忍心的!” 每个地方的官府都会有一个必备粮仓,灾祸时节一般都会开仓放粮发放给百姓,只是沒想到柳州知府如此奇葩,竟然心狠至此,虽说她可以让聚锦楼也放粮,但是这损失也不能白白让她受了不是。 虽说她此行就是來充当土豪的,但是之前必得让官府大出血才行呢? 绿疏用尽一切办法劝说知府开仓放粮,但是都被以“如今粮食紧缺,现在放粮以后老百姓要是沒粮了,那可怎么办才好”为由给拒绝了,谈到最后,索性拔剑相向:“你别再废话了,说,到底开不开仓,如果不开,别怪我手中的剑不长眼!” 知府还是怕死的,而且是很怕死,次日便让人开了仓放粮,城中百姓听说此事,纷纷來官府门口取粮,一时间将官府围得满满当当。 清歌又让人去说服城中几位大户开仓赈灾,一时间城中秩序好了许多。 聚锦楼又新进了一批难民,只是由于他们來得太晚,所以救回來的只有百余人,清歌虽有些遗憾,却也不再勉强。 有些事情,亦是不能强求。 两日后,洪水渐渐消退了些,來自柳州周围村落的流民纷纷涌入柳州城,但是因为有官府和民间发放粮食,所以一时秩序倒也井然。 三日后,朝廷派來的钦差也到了,立于府衙之内居高临下的看着知府,俊美无俦的脸上布满寒霜,柳州情况他在路上便已派人打探清楚,如若不是清歌來到,不知百姓还要遭受多少苦难,这个柳州知府,简直该死。 他定定的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眼中酝酿着一场风暴,说出的话更是寒彻入骨,如这正月的天气一般,让知府的心彻底凉透:“你可知,你犯下了多大的罪过,!” 第九十六章 相遇 柳州知府跪在地上,听到面前之人这带了寒冰的声音,止不住的发抖,他沒想到皇帝居然会派了镇国公世子林朗前來,看來皇帝是真的打算肃清柳州了。 朝堂之中谁人不知这镇国公世子乃是当今大长公主唯一的儿子,是当今皇帝的表弟,深得皇帝信任,若光是如此,只怕柳州知府还不会这样心惊,只因林朗虽然身份显贵,性子却极为乖僻。 林朗从來不爱插手朝廷之事,酷爱游山玩水,但是听说他游玩过的地方但凡有贪官污吏都被拉下马來,要是其中沒有皇帝的授意,他肯定不会这样大胆。 想到这里,柳州知府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更是战战兢兢起來,他在朝中有人,在这柳州待了多年亦是建立起了自己的关系,但是这林朗是个冷酷无情的,不管有多错综复杂的关系,他都能捋顺了,然后将最主要的昏官处置了,从犯只是小惩。 自己这次,怕是要灾在他手中了。 饶是心中思绪百转,柳州知府面上仍是不显分毫,他低着头,恭敬回道:“下官知罪,此次洪水來势汹汹,下官在最快的时间内派人抢救,无奈人单力薄,终究无力回天,自从城中出现流民,下官亦是第一时间开仓放粮,务必保证百姓的衣食!” 此刻,他亦在心中感激起之前那位蒙面人來,若不是他强逼自己开仓放粮,自己现在哪有这些话可以來解释。 林朗定定的打量他半晌,眸中光芒闪烁不定,良久,他轻声道:“你起來吧!此次本世子奉皇上之命前來查探,也是为了百姓的安危,希望知府大人尽力协助才好!” 柳州知府颤颤巍巍的站了起來,慌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林朗手中折扇一开,将目光移向一旁进屋就沒有开口过的莫离,道:“我要去城中转转,你要不要一起!” 莫离沉默一阵,终是点了点头。 林朗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來的时候就听到属下提起关于清歌的事情,他游走四方多年,自是听说过暗门的名号,却不知道为何暗门门主也插手了进來,还让聚锦楼开仓放粮救助百姓,但是于情于理,他都该前去看看不是吗? 清歌还在聚锦楼歇息,刚到的两天忙于救助百姓所以操劳了一些,但是这两天却是沒什么事情做,她索性就待在聚锦楼等着朝廷钦差的到來。 当听说有人找她的时候,她的眼眸一亮,立马跟着人下了楼去,却见聚锦楼大厅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一个身着深蓝色锦绣锻衣,手拿折扇,一张脸俊美无俦,眼神却是十分冷肃,另一人身着青衣,脸上带着银质的面具,身形颀长。 清歌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两人为何找上了自己來,虽说聚锦楼施善行的动静大了些,但是暗门一直是隐在暗处,林朗又如何能查出自己來。 虽说清歌见过林朗,但是身为暗门门主,清歌却是不认得林朗的,所以她也只是立在楼梯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面无表情:“是你们找我!” 林朗回身看见她,微微一笑:“听说聚锦楼最近施行善行,分外慷慨,本世子只是來感谢聚锦楼主子的慷慨解囊的!” 清歌仍旧面无表情:“掌柜的在大堂,你找我何事!” 林朗很是自來熟的坐下,张开手中的折扇扬了扬,自认为风流倜傥的模样,他的目光从清歌身上扫过,神色一凝。 清歌一身葱绿色绣花棉袄,不扎发束,不戴钗环,不施粉黛,眉眼间透出一股疏离,她的腰间垂坠一块玉佩,长长的璎珞随风而扬。 “掌柜的可比不上你这位幕后主子!”林朗轻声一笑,接着说道。 清歌神色有些松动,想來林朗能查出他是聚锦楼幕后主子,应该也知道她其实就是暗门门主,既然如此,那自己还装什么?她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楼梯,在林朗身前立定,嘴角含笑:“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知晓我的身份,那就说出你此行的目的吧!” 林朗轻轻一笑,很是自來熟的招呼莫离坐下,才道:“我能什么目的,刚才不是都说了吗?是來特意感谢你的!” 清歌皱眉道:“那我不介意你将我所花费出去的银子都退回來!” 林朗脸上的笑一凝,似是沒想到清歌会说出这样的话來:“既然清门主如此大方,本世子亦不好抢人功劳不是,你且放心,等我回了京城,定会向皇上提起你的善行!” 清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事儿还要你说,要不是皇帝派她來的,她至于如此被迫“大方”吗?不过那些粮食银子都用在了实处,清歌心中亦是好受了一点:“世子过誉了,这都是我该做的,当不得夸赞!” 林朗微微一笑,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題,接着道:“天色已晚,我才到此地,舟车劳顿,掌柜的就不尽尽地主之谊!” 清歌眨眨眼,道:“不好意思,我也是才到此地,不算做是地主,再说了,世子如此挺拔俊朗,身份高贵,自是不会剥削我一介平民吧!” 林朗哈哈一笑:“沒想到掌柜的还有如此俏皮一面,简直让人大开眼界!”说完,面带微笑的看着清歌。 清歌突然感觉他话中有话,但是细细一想却沒有什么错漏之处,只好将心中的惊疑不定压了下去,笑道:“世子说笑了,既是世子新人,我自当让人张罗酒菜來,就当是为世子接风了!” 林朗挑眉:“看你那副不情愿的样子,真当本世子是那种鱼肉百姓的纨绔子弟了不成,你放心,酒菜钱不会少了你的!” 他本以为清歌还会推拒两句,却沒想到清歌只是笑着冲着他眨了眨眼,飞快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世子了,这些银子会捐出去救济灾民,这也是世子的一片善心!” 林朗瞠目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來,为什么他有种要被坑的感觉,自己刚才为什么就要那么装逼呢?聚锦楼的酒菜可是从來都不便宜的。 看着两人的机锋,莫离终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沒想到清歌还有如此坑人俏皮的一面,真是让他的心痒痒。 清歌眸光在他身上扫过。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会跟在林朗身边,不过也沒多问,只是吩咐掌柜的让伙计整治一桌家常菜來,三菜一汤,足够林朗一个人享用。 等到伙计收银子的时候,林朗才是真正的瞠目结舌了。 不过三菜一汤,居然要一千两银子,这是什么价格。 抬头望向清歌,却见一脸笑的看着自己,眼中还闪烁着一丝狡黠,仿佛就等着自己拍案而起,顿时将所有的不高兴都压了下去,脸上扬起一笑,递出一张千两银票:“给你!” 清歌接着道:“不好意思,本店不收受银票!” 林朗彻底无奈,这聚锦楼开得这样大,肯定有百两银子以上的生意,但不是每个人都会随身带着那么多银子出门,所以肯定会收银票的,现在这样说,肯定是想故意为难自己。 正在他想着如何反击的时候,莫离开口说话了:“清歌,你又何苦难为他呢?” 清歌扬眉:“怎么,你打算这笔钱你付,沒关系,我们接受代付的!” 林朗在清歌跟莫离两人身上扫过,忽然一笑:“掌柜的,你是在逼我带人來拆了你的聚锦楼然后昭告天下说你这里是黑店吗?” 清歌眉眼间闪过一丝怒意,却终究是压了下來,只是神色变冷,嘴角的笑意渐渐消隐:“小店打开门做生意,如何担得起世子这一声黑店,如若世子不想付钱,大可以直接走出去,又何苦以权谋私來威胁我呢?” 聚锦楼是青莲一手打拼起來的,她虽然沒出过什么力,却也希望能好好守护聚锦楼,就算是戏言,她也不希望听到有人如此说。 清歌冷冷道:“大门就在旁边,慢走不送!” 林朗见她果真生气,也收敛了笑容,真诚的道歉道:“抱歉,我这不过是一句戏言,如果你真的介意,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面对他这样的态度,清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要是紧抓着这件事情不放,岂不显得她太过小心眼,示意一旁的伙计将银票收走,她淡淡道:“如果沒事,你们可以走了,天色已晚,小店便不留两位了!” 林朗略微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突然道:“冒昧的问一句,你如今多大年纪了!” 清歌道:“难道你不知道女人的年龄是秘密!”居然这么冒昧的问出來。 林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抱歉,我知道这样实属不该,只是……” 他话还沒说完,清歌就接了下去:“20,我今年20岁!” 虽然不知道林朗为什么会如此问,但是她也不想装神秘,虽说20岁在这古代确实算作剩女了,但是在现代却还是大学生一枚,所以她一点压力都沒有。 本以为林朗还有问題接着问下去,却沒想到他沉默了下來,清歌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只道:“既然你们來了,我也沒什么事情可做,明日就回去了!” 林朗凝神想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莫离突然出声道:“清歌,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第九十七章 噩耗 天还未明,官道上便响起阵阵马蹄声,显得急促而凌乱,为首一个女子神色焦急,手扬马鞭,又重重抽了一下马屁股,马儿吃痛更是狂跑起來。 “清歌,你别这样激动,或许事情沒那么严重!”身后的莫离见她不要命的催动着马,心中一凛,出声劝道。 清歌置若罔闻,只一心回想着一个时辰前的事。 他们本打算今日天亮回來兴的,结果一个时辰前就见紫菀神色惊惶的來了,清歌看她衣衫上血迹斑斑,发髻凌乱,心中也是一惊。 “主子,小主子出事了!”紫菀见了她就是这一句话,劈头盖脸的将她都砸晕了。 能让紫菀如此惊慌,能出什么事。 清歌只觉自己脑袋被什么重物砸过一般,晕晕乎乎什么都听不清楚,她急声道:“快备马,我要回去!” 话音刚落,却是紫菀已经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她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焦灼的心情,留下两人照顾紫菀之后,连夜便要回來兴。 离儿,她的离儿出事了。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东西,眼前一个劲儿的闪过离儿的音容笑貌。 他微笑的样子,他撒娇的样子,他傲娇的样子,他耍赖的样子…… 她说过会护他安稳一世的,她怎么能让他出事呢? 她当时怎么就让他一个人留在來兴了呢? 她该带他一起來柳州才对。 她不是一个尽职的母亲。 握着缰绳的手越发的紧,她闭上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又很快被晨风吹干。 冬夜的风冷冽刺骨,她能感觉到寒风向她脸上砸來,脸颊甚至都沒了知觉,她觉得四周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一心只想着快速回到來兴。 可是虽说柳州距离來兴较近,他们也一路狂奔了八个时辰才回到來兴,看着熟悉的城门楼,手脚都已失去知觉的清歌心情一松,整个人就要倒下去。 “小心!”一双大手及时的扶住了她,顺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马上,只觉入手冰凉,他不由得紧紧的拥住了她。 经过如此紧促的赶路,清歌身体着实是受不住,脑袋昏昏沉沉的,什么都记不清楚,就这样晕了过去。 莫离低头看着她昏迷的脸,眉心一皱,心中也闪过一丝担忧。 马队向着城门而去。 很快便到了聚锦楼,只是如今的聚锦楼却不像他们离开时那样,整个屋子都透出一种苍凉之感,莫离心中一惊,抱着清歌下了马去,前去敲门,暗门门人却是早已消失在他们身边,毕竟出入带这么多人难免引起别人的关注。 很快便有人开了门,却是一脸憔悴的紫藤,她看了莫离怀中的清歌,亦是骇了一跳,不过也沒多问,只是开了门放他们进去。 莫离本想将清歌抱回她的卧室,沒想到清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幽幽醒转來,看见眼前熟悉的场景,愣是挣扎着要去看离儿。 莫离只好放开她,道:“清歌,你别激动!” 清歌仿若沒有听到他的问话一般,双手死死的拽着紫藤,问道:“离儿呢?离儿在哪里!” 紫藤咬了咬唇,终是道:“小主子在房间里,我带主子去看吧!” 清歌心中一凛,跟随紫藤而去。 却见到离儿的屋子里,已经站了古三思跟秦离歌,皆是一脸肃穆,她死死的压下心里的那一抹惊慌,脸色却突然变得惨白。 她一把推开古三思跟秦离歌两人,就见到离儿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唇无血色,毫无生机。 她的眼泪刷的流了下來,怎么也止不住,急扑过去,她紧紧的抱住离儿,喃喃道:“离儿,对不起,是娘亲不好,害你受苦了!”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转头看着古三思:“师傅,离儿到底怎么样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古三思一脸愁容道:“离儿中了暗算,重伤昏迷不醒,师傅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能不能醒,就全看天意了!” 暗算……重伤……昏迷不醒…… 清歌失神,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又回过头去看着离儿,看着他毫无生机的躺在床上,清歌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撕成了一片一片的,鲜血淋漓。 离儿,对不起,是娘亲不对,娘亲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清歌死死的咬住唇,抑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來,可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的手划过离儿的脸庞,感受到指下近乎冰凉的温度,心中的悲哀和愧疚就止不住的涌上心头。 “清歌,你沒事吧!”莫离喉咙动了动,终究还是问出了声來。 清歌转过头來,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她看着莫离,神色哀戚:“沒事,我要怎么沒事,离儿现在躺在这里生死未知,我要怎么沒事!” 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她冷冷出声问道:“紫藤,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声音里施加了无限的威压,强大的压力让紫藤也有些受不住。 紫藤道:“回主子的话,自从主子离开來兴之后,倒也安生了一些日子,但就在前日夜里,突然出现一大批黑衣人,目标直指小主子,我们不敌,便让小主子成了这样,属下知罪!” 清歌神色又有些恍惚,不过是短短几天而已,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怎么会有人想要害离儿呢?他是那么天真可爱,就算是有人跟她有仇,又怎么忍心对离儿下手。 看着跪在地上一脸自责的紫藤,清歌目光在屋子中扫过,却只见紫藤跟古三思秦离歌三人,心中一寒,顿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那想法太恐怖,她简直不敢想。 呆了半晌,清歌抖了抖唇,还是出言问道:“青果跟紫檀他们呢?” 紫藤道:“因前次來的黑衣人太多,武功路数又很诡异,我们几人不敌,紫檀紫荆跟紫葳为了保护小主子,都已去了,若沒有秦门主及时赶到,只怕小主子现在已经惨遭不测!” 清歌凝眉,突然想起一人,问道:“青果呢?” 紫藤回道:“青果已经追查凶手去了,但是人单力薄,到现在都沒有什么消息传來!” “是我不该擅作主张将暗门的人都带走的,不然你们怎么会至于这样!”清歌苦笑着道。 是她太过自以为是,过了几年安生日子,便将所有的危险全部忘却,她本以为将紫组留下,让离儿留在聚锦楼便不会有事,却沒料到竟然有这般丧心病狂的人。 紫藤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 眼见得一起拼搏的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身,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凶手逃走,却沒办法手刃敌人,要不是紫檀为她挡去那一刀,只怕被人哀悼的就成了自己。 虽说杀手不该有情,但是她还是觉得难过和哀伤。 清歌起身,跌跌撞撞的出了门:“我要去看看紫檀!” 紫藤沒再说话,只是在前面带路。 清歌看着躺在木板上双眸紧闭的紫檀,一时极为痛心。 做菜很好吃的紫檀,总是很细心沉稳的紫檀,脸上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紫檀,就这样变成了一句冰凉的尸体,再也不能说话,再也不能对着她笑。 是她欠了她们的。 清歌将目光移到另外两位姑娘的身上,一时心痛难当。 她们都正值双十年华,风华正茂,本该是充满活力的她们,如今却躺在这里。 紫藤敛眉,按下自己所有的情绪,道:“主子节哀!” 清歌十分疲累的揉了揉额心,淡淡道:“你先出去吧!” 紫藤神色动容:“主子!” 清歌眸光转冷,厉声喝道:“我让你出去!” 紫藤却不敢违逆她的命令。虽然心中担忧,却沒再多说别的,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清歌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屋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半天沒有动静。 紫藤虽然出了门,却仍旧是不放心,便在门外等着,只待屋内有动静便闯进去,无奈清歌进入房中之后,便沒有任何声音传來,让她心中有些不安。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就见到秦离歌朝着她走來,收起了一贯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眉眼间充满担忧之色:“你家主子还在里面!” 紫藤沉默的点了点头,沒再说话。 秦离歌轻声一叹,本想上前敲门,却还是忍住了,想來清歌突然遭逢如此大的打击,只会想要自己单独静一静的,他此时去打扰肯定不太好,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枪靶子出气:“那就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有些事情,还是要让她一个人想透才好,只是希望,她不要钻进牛角尖。 紫藤沉默的应声,立于一旁。 秦离歌呆呆的看着紧闭的房门半晌,终究是转身离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清歌开了门,神色憔悴,一双眼睛却分外明亮,她的嘴唇紧抿,眉眼间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她走出房门,看着院中的风景,声音冰冷得如同这寒冬的天气,不带丝毫的温度,像是冰雹一般重重的砸在人的心中,她厉声唤道:“蓝枫!” 立时便有人出现在她们面前,正是一身蓝衣的蓝枫。 清歌冷声道:“蓝枫,给我查!” 第九十八章 细作 她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的來针对离儿,幕后肯定会有一个黑手,但是她始终想不通会有谁來针对她们母子,毕竟她们也沒招惹过谁。 但是…… 清歌眼中闪过寒芒:要是让她知道是谁伤害了离儿,她绝对会让生不如死。 有人针对她的话她可能不会如此激动,但是那人偏偏伤害离儿。 真是……不可原谅。 感受她身上散发出來的怨念,紫藤也不由得惊了惊,但好歹也经过专业训练这么多年,她很快便将心中的惊骇压了下去,面上依旧沒有什么表情。 清歌眸子在她面上扫了一圈,然后转身朝着离儿所在的房间走去,紫藤沒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跟在她身后,待到了离儿房前,也只是守在门边,沒有进去。 古三思跟秦离歌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莫离一个人还在房内守着离儿,听见响动,他转过头來看着清歌,眸中神色难辨。 清歌却也沒那么多时间去关注他,自己走到离儿身边,替他理着额前的碎发,声音轻柔的道:“离儿,你怎么可以睡懒觉呢?你要早点醒來,娘亲带你去玩好不好!” 自是沒有人答话,屋里一时寂静的可怕。 清歌软倒在地上,趴在床边哭了起來。 沒有丝毫声音的。 莫离只能看到她抖动的肩膀和被泪水浸湿的衣袖,手举在半空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 他知道她现在很难过,可是他亦同样难过。 看着离儿生死不知的躺在床上,他只觉自己的心跳在某一瞬间像是停止了一般,可是他却沒办法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只因清歌比他更脆弱。 在他的印象里,他从來都沒看过清歌这样伤心过,即使是被俞露背叛之后,她也只是有些难过遗憾,但是很快便振作了起來。 可是今天,她却这样伤心,他站在她的身边,却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的身份。 他好恨这样无能无力的自己。 半晌,他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着道:“清歌,你奔波了这么久,该去歇着了,不然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 清歌抬起头來,刚哭过的眼睛红红的,却更加水莹,似是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腾地站了起來,却因为起得太急,大脑一时缺氧,身形晃了晃。 莫离慌忙扶住了她,清歌看了他一眼,又很快转移了目光去,淡淡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或许是哭得太久,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复平日的清脆甜美。 莫离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清歌,我不放心你!” 清歌垂睫,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的嗓音中依旧带着疏离:“莫离,你该离开了,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莫离一愣,急忙追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清歌,我知道离儿的事情让你很难过,但是离儿还活着不是吗?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清歌坐到了床边,墨玉般的眸子紧紧的盯着离儿,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寒彻入骨,她的眸子是冷的,冷到沒有温度,冷到如冰窟一般,散发着丝丝寒气。 虽说她不清楚到底离儿是被谁所伤,但是,她的敌人向來就只有两个,除了那两个人,她不知道还有谁有理由针对她,并伤害离儿。 ,,颜宁跟司徒空。 一时间,清歌眸中寒芒大盛,她紧闭双眼,好容易才压下心中升起的怒意。 门“吱呀,!”一声开了,却是秦离歌手中托着一个托盘走了进來,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对着清歌招呼道:“想來你急着赶路也沒怎么吃东西,我刚去厨房做了一点儿,你过來吃吧!” 清歌摇摇头:“我沒胃口!” 秦离歌皱眉,脸上升起一丝怒意:“虽然离儿现在还沒醒,但是你放心,他死不了的,你这样折腾自己,要是离儿醒來看到心里会是什么想法,!” 清歌刷的变了脸色,腾地站起,双拳紧握:“秦离歌,你说话别太过分!” 秦离歌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是在戳她的心窝子,但是他一点道歉的想法都沒有:“你快点给我过來,我在厨房里忙活大半天,你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莫离也在一旁劝道:“是啊!你从昨晚开始就沒怎么吃过东西,又赶路赶了一天,铁打的身子也会受不住的!” 清歌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她又怎么吃得下。 秦离歌见她沒有反应,直接上前将她拉到桌边坐下,将筷子硬塞在她手里:“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反正随便吃多少,你必须给我吃!” 清歌哭笑不得。虽然不怎么想吃东西,但是拗不过他的好意,还是吃了起來。 秦离歌带着别扭的神色看了莫离一眼,不高兴道:“你也过來吃吧!别一副我虐待你的样子,我可是个好人!” 莫离:“……”他这是躺着也中枪吗?明明自己什么都沒做。 不过他也沒客气,毕竟赶路赶了那么久又什么东西都沒吃,自然是受不了的。 秦离歌很是自觉主动的坐到了清歌身边,拿起另一双干净的筷子为她夹菜,还时不时耍宝问两句“好不好吃”之类的话。 清歌虽然不喜欢他的聒噪,却也感念他的一片心意,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容。 其实秦离歌说得对,离儿现在只是昏迷,但是至少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她不应该一切都往消极的地方想。 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清歌又很快将自己的失态掩饰过去,不想让面前的两人猜出她的想法。 毕竟,她将要做的事情,会连累很多人。 她不想将面前的两人都牵连进去。 暮色擦晚,天色将黑,清歌刚把饭吃完,正好就遇到蓝枫和青果并肩走了进來,两人的身上还带着寒气,面上的表情俱是十分沉重。 清歌心中一凛,眉心不自觉地皱起。 该不会,一切都被她猜中了吧! 她看了看屋内另外两个人,开口道:“你们……”还沒等她开口说完,秦离歌就已经接话了:“你不要想赶我出去,有什么话我也要听!” 一旁的莫离也是十分坚持的模样。 见状,清歌反倒不好再多说什么?反正面前两人对她又沒恶意,肯定不会害了她的,于是就随他们去了,只是示意蓝枫说话。 蓝枫警惕的看了两人一眼,不过主子都沒说话,他自是不会提出什么异议來,便道:“属下已经查探清楚了,前晚偷袭聚锦楼的黑衣人來自空门!” ,,果然是司徒空。 清歌气得牙痒痒,这个老家伙,自己一向跟他沒什么交集,他三番两次派人追杀自己也就算了,这次居然将手动到离儿身上來了。 真是打量她不敢动他吗? 真是笑话。 蓝枫看清歌脸上表情变换不停,又接着道:“但是经属下查实,这次空门出动,完全是因为被人买通!”看了看四周,确定沒什么异样,他才接着道:“而且,咱们这边有细作!” 清歌似是早有所料,一点惊讶的神情都沒有,若是暗门沒有内鬼,空门的人不会知晓她将暗门的人都带走,只留下紫组在这边,从而趁这边沒人时前來伤人。 毕竟,清歌所在的地方都有暗门的精英守护,就算空门全部出动,也拿她沒有办法,但若是清歌离开,那就不一样了。 手指轻敲着桌面,她的嘴角漾起一抹冷笑,看在几人的眼中更觉诡异。 按理说,遇到这种事情,她不是应该生气的吗?怎么还能笑得出來。 清歌冷冷道:“你也别再外面偷听了,进來吧!” 外面的脚步声有些慌张,似是要逃的模样,离门最近的蓝枫自然追了出去,很快便抓了一个身着紫衣的姑娘进了來。 正是唯二活着的紫组成员之一,,紫藤。 紫藤虽说武功不弱,但是遇上暗门武力值最高的蓝枫却还是吃亏的,此刻她被蓝枫紧紧的抓住,丝毫不能动弹,不由得狠狠瞪了蓝枫一眼。 蓝枫倒是无所谓,反正他的眼中只有主子,别人的目光对于他來说都是无所谓的。 见他沒有反应,紫藤转头看着清歌,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是我,难道就因为我活着!” “紫菀也活着!”清歌淡淡道:“如果光是这样,我也不能判断是你,紫藤,因为我的回來,你心慌了,所以很多时间都有些惊慌失措,当然,我也可以理解为这是你面对这样的情况所以心中有些不安定,但是,暗门一贯的训练却不是这样的,你们不是第一次面对杀戮和鲜血,所以,你这样的表情,太奇怪了!” 轻轻摇了摇头,清歌略带叹息的说道:“既然选择了背叛我,干嘛不装得再像一点呢?” 说着这话,她不由得想起远在皇宫的俞露。 是啊!既然选择背叛,为什么不装得像一点,也可以让她不那么遗憾和失落。 紫藤脸色刷的白了,磕头如捣蒜:“主子饶命,属下也是第一次做这样事情,你看在我初犯的份上,原谅我吧!” “原谅!”清歌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轻嗤一声,道:“若你只是害我,我说不定还会一时心软原谅你,毕竟咱们也相处了那么多年,但是,你千错万错,不该联合外人伤害离儿!” 第九十九章 反目 她的声音如同尖刀,一点一点刺激着紫藤那本就心惊胆战的心,她猛然抬头看着清歌,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她的额头因为磕头磕得太用力,已是红肿了一大片。 “小心!”莫离一把拉开了清歌,挡住紫藤疯狂挥舞而來的匕首,匕首刺破外衫穿进皮肉,他受不住痛的闷哼一声,与此同时,蓝枫亦眼疾手快的将紫藤制服。 紫藤苍白着脸色,脸上却带出一丝笑容:“技不如人,我也沒什么好说的!” 仿若沒有听到她的话,莫离只顾着看清歌:“你沒事吧!” 清歌摇摇头,用失望的神色看着紫藤,道:“或许是我的管理方式不对……但是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紫藤呵呵笑了起來,神色癫狂:“不明白,同是跟随你去宫中的人,紫檀紫菀就可以跟着你去俞妃身边,却让我去冷宫,出來之后,也只有她们两人顺理成章的跟在你身边,可我呢?我一直以來的努力又有谁看到!” 她摇晃着站直身子,疯狂的笑着:“门主已经答应我只要除掉你,就可以封我为左护法,你说,我会不会动心呢?” 她口中的门主自然不会是清歌,那就肯定是空门门主司徒空了,只是沒想到司徒空为了拉拢紫藤,居然连这样的职位都能搬出來,只是,紫藤会不会想得太简单了一点。 清歌不再理她,将莫离扶到床边,正想为他看后背上的伤,却被秦离歌阻止:“还是我來吧!”清歌点点头,自己退了几步,为秦离歌留下空间。 秦离歌回头看见她还在,皱眉道:“你待在这儿做什么?怕我吃了他不成!” 清歌无法,只得回了门边,注视紫藤半晌,才叹息道:“空门左右护法皆在,你觉得他们之间会有人让位给你么,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真的肯,你觉得拥护他们的人会同意吗?好吧!就算司徒空看重你,增设护法之位,你会不会觉得你所处的位置很尴尬!” “再说了,你终究是我暗门的人,就算去了空门,也依然是叛徒一个,你就那么确信生性多疑残忍的司徒空会重用于你!” 紫藤脸色刷的一变,清歌的话确实说到了她的心上,但是性格倔强如她,自然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她看着清歌,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表情:“你少來离间我们!” “离不离间,又有什么用呢?”清歌轻笑,难不成她还真以为自己会放过她不成:“紫藤,你好歹跟在我身边也好多年,可你竟然因为嫉妒而害我,难不成,紫檀她们不是死在空门之人的手中,而是被你暗算!” 紫藤一惊,怒道:“我怎么可能那么卑鄙!” 好歹那也是跟她一起训练一起生活的姐妹,她怎么可能那么害她们,更何况紫檀还为她而死,她本就心存愧疚,又如何经得起清歌这样一说。 清歌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中却沒有丝毫笑意,她定定的看着紫藤,清楚的看见她眼中的怒意和悲愤。虽然不知她这种情绪从而何來,但那也不妨碍她做出下一步决定:“既然如此,你走吧!” 紫藤诧异的看着她,蓝枫青果也是十分惊讶,看向清歌的时候面上也是十分焦急,急切的想要出言阻止。 清歌一挥手,说出的话确实毋庸置疑:“好了,就这样,紫藤,好歹你我主仆一场,就好聚好散吧!以后不要再让我遇到你,不然我肯定不会再放过你!” 说到后來,语气凌厉了起來,让紫藤不由得一抖,她吃惊的抬头一看清歌,却见她墨玉般光华流转的眸子沒有显露出任何情绪,让她一点都看不懂:“谢主子!”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放过自己,但是她仍旧磕了一个头,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青果着急问道:“主子,你为何要放她走!” 清歌看着紫藤离开,眸中神色难辨,也沒有回答青果的问话,只是朝着蓝枫使了个眼色,蓝枫会意,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青果有些不明所以的挠了挠脑袋,不过看见清歌神色不好,也沒再多问,突然想起一事,道:“主子,前次偷袭幕后之人其实另有其人!”本來刚才他就想说,但是紫藤事发,他也只好将话压了下來,这时才想起。 清歌敛眉,神色沒有任何波动,她看向屋外,语气淡淡道:“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青果不再犹豫,直接道:“空门一个月前接了一个单子,要除掉主子跟小主子,只是暗门主力一直都跟在主子身边伺候,故空门一个月都沒什么进展,连遭呵斥,正值主子离开此地,他们又得到消息说,暗门主力都已离开,便打定主意先取小主子性命,好拿到一半的酬金!” “这空门当真什么银子都敢收啊!”清歌眸光转冷,一声冷笑:“真当我暗门好欺负吗?” 本就跟空门势不两立,如此一來,她更是不可能放过空门,双拳握紧,清歌双眸中闪烁着熊熊怒火:待蓝枫跟随紫藤查出空门藏身之地回來,她定要带人灭了空门。 青果道:“主子,据可靠消息,指使空门之人是当今长公主颜宁!” 清歌沒有意外,毕竟这些事情她早已猜到,所以也沒什么好惊讶的。 颜宁,司徒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正被秦离歌处理伤口上药的莫离猛然听到这一句话,身子一震,就感觉到背上大掌一挥,正好拍在他的伤处上,顿时疼得皱眉。 秦离歌就是故意报复莫离的,此刻听到他的闷哼不知道心里多畅快,痛死你活该,谁让你要招惹我來着,这就是下场。 清歌自然听到了秦离歌那重重的一巴掌,示意青果离开之后,便來到两人身后,就看到莫离后背被匕首刺中的部分已经上过药,但是因为秦离歌那重重的一巴掌又有血丝渗出來,不由得有些急了:“秦离歌,你在做什么?!” 说着,便推开他,拿手帕细细的擦拭着那些血迹。 秦离歌眸光有些黯然,嘴角扬起自嘲的笑容:“清歌,你果然还是关心他的!”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 清歌听他这句话说得诡异,不由得回头看了看他,却见他一瞬间收敛好自己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情绪:“秦离歌……” 秦离歌忽然粲然一笑,只是那笑容中多了几许莫名的情绪:“清歌,你想不想知道颜宁为什么要买通空门伤害你们!” 清歌抬眸看他,语气仍旧淡淡的:“我知道!”她起身,离得远了些,沒再说话。 莫离整理好衣襟,回身看着她,幽黑如深潭的眸子此刻散发着异样的神采。 清歌却沒看他,只是道:“莫离,我早就说过让你离开,你却偏偏不信!”垂睫,她紧紧看着地面,语气越发疏离起來:“如今出了这种事,你让我怎么原谅你呢?云墨!” 屋内的两人身躯一震,皆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她。 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秦离歌本來就打算孤注一掷的告诉清歌真相,却沒想到清歌早已知晓,霎时间,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一种生生的无力和挫败感觉涌上心头。 清歌看他们两人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中更是涌上百般滋味,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若我沒猜错,秦离歌,你也是知晓此事的吧!合着你们这是拿我当猴子耍呢?” 莫离沉默了一阵,才沙哑着开口道:“你是怎么猜出來的!” 毕竟他的伪装虽说不是天衣无缝,但是好歹也算精心弄过的,何以清歌早已猜到,生怕自己露馅,他还特意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嗓音。 清歌浅笑:“之前你生病的时候我便看出來了!”只是一直沒戳破而已。 只是沒想到莫离心思竟然如此缜密,不仅戴上银质面具,脸上还套了人皮面具,又将自己的嗓音给改变,难怪在她身边待了那么久都猜不出他的身份。 上一次莫离生病,因为在湖中待得时间过久,所以脸上的人皮面具有些松落,她才能发现一些端倪。 其实也是自己自私,以为不戳破便能将他继续留在身边,便能继续假装一切都沒发生过似的在一起。 可是离儿受伤,让她再也沒办法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颜宁始终是她跟沈云墨之间的障碍,她因为一己私心害了离儿。 口中说着不能原谅莫离,但其实她更不能原谅的人是她自己。 莫离沉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 “颜宁是因为你所以才对离儿下手,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清歌道:“所以,你觉得我们还能安然的在一起了吗?云墨!” 最后两个字语音微微上挑,带着无尽的缠绵和决绝之意。 沈云墨莫名的感受到一种心慌,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清歌往日晶莹透亮的眸子向着他望了过來,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直达他心底最深处。 只听她用坚定的语气道:“云墨,我们此生,不要再见了!” 第一百章 恨意 沈云墨大惊,实在是沒想到清歌会说出这样的话來。 此生不复相见么,那他不顾一切來到她的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清歌眸中染了一层黯然:“等你伤好,便离开这里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说完,将目光转向秦离歌:“你跟我出來一下!” 秦离歌沒有提出什么异议,十分顺从的跟着她出去了。 沈云墨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身影,只觉背上的伤处火辣辣的疼,但比伤处更疼的,却是他的心,他静静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沉重得压得他喘不过气來。 清歌坐在廊檐下的栏杆上,手放在身侧,撑在栏杆上,双腿无意识的晃动着,叹息道:“秦离歌,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秦离歌看向她,眉心皱起,心中突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眼见得清歌要继续说下去,他直接出言打断了她:“我不要!” 清歌略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莞尔而笑:“我什么都还沒说呢?你就这样忙着拒绝,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何至于如此慌乱了!” 说不出來心中是什么感觉,但是秦离歌就是想拒绝,可是听到清歌这样说,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一时纠结不已:“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怎么可能会不帮呢?” 清歌脸上扬起一笑,看在秦离歌眼里,却仿佛整个世界都灿烂了起來,他的耳中只能听到清歌的话断断续续传來:“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离儿!” 嗯。 秦离歌猛然醒悟过來,吃惊的睁大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清歌有些奇怪:“难道我刚才说的话你都沒有听到!” 秦离歌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她。 清歌无奈,又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下,秦离歌听清楚了,但是却更迷茫了:“出事,你要去哪里!” 清歌这次沒再答话,只是仰头看着天空,神色哀伤,眼神中却又透出几许坚定。 秦离歌待在原地将她的话咀嚼了半天,才终于领悟过來:“你要去找司徒空报仇!” 想來也是,清歌一直将离儿当做心头肉似的呵护着,又怎么能忍受他受到伤害,想來因为她自己的原因害得离儿受苦所以她心中自责,拼了命也要去找司徒空算账。 但是空门毕竟建立那么多年。虽然暗门风头超过了空门,但是总体实力却比不上空门,清歌此去,凶险万分。 难怪,难怪她要说出这一番话來。 秦离歌大急,冲上前道:“清歌,你不能冲动!” 清歌回转头瞥了他一眼,认真道:“秦离歌,我沒有冲动!”暗门跟空门暗地相争多年,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秦离歌心中焦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她,便道:“你难道还沒有冲动,你知道你此去意味着什么吗?清歌,你要想想离儿!” 清歌低头不语。 如果光是对付空门,或许她也不会说出类似遗言的话,毕竟空门虽说比暗门更强一些,但若是她想逃,那些人也拿她沒办法,但是,她想对付的人还有颜宁。 这次她不想采取什么迂回的法子了,有些事,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既然颜宁知晓了他们母子的存在,便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他们,现在能买通空门袭击他们,那以后呢? 只有让颜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离儿才能真正安然无忧。 但是颜宁毕竟是皇室成员,又有太后一味护着,就算暗门是江湖门派,也终究敌不过朝廷的围剿,所以,她只能以一己之力抗下所有的罪,换取暗门的安宁。 所以她此行,必是凶多吉少。 但是她不悔。 只是遗憾,以后不能再陪在离儿身边了,秦离歌是她一直信任的人,离儿对他也不排斥,相信他会好好照顾离儿的。 离儿,对不起,娘亲许诺你的护你一世,终究是做不到了。 清歌看到门口而來的那一抹蓝色身影,当即跳下栏杆,向那抹蓝色身影行去,走到中途,她回身一望,道:“秦离歌,一切拜托你了!” 蓝枫很快便到了她身边,來不及行礼,便听她冷酷的说道:“蓝枫,即刻召集所有暗门之人,咱们出发!” 蓝枫沒有提出任何异议,领命而去。 秦离歌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有心想阻止,却又不知道要如何阻止,清歌心中的怨气如此强大,行动如此果断,他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微微一叹,正准备回房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抹身影,顿时停下了脚步。 沈云墨立在门边,正呆呆的看着清歌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被面具遮住看不清楚,但秦离歌能清楚的感受到他身上的忧伤。 唉!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想到这里,他对沈云墨的敌意少了很多。虽然本來就沒什么敌意,毕竟清歌跟沈云墨两情相悦了那么久,他想插足也插足不了。 这真是一个悲剧。 “话说,那好歹是你儿子,怎么清歌将他托付给我而不是给你呢?”秦离歌坐在栏杆上,脸上是玩世不恭的笑容,看着沈云墨的神色突然觉得心情大好,语气中明显充满了调侃和得意。 沈云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可能是因为你长得比较像带孩子的!” 秦离歌腾地怒了:“沈云墨,你别欺人太甚,当初要不是我帮你,你能知道清歌的所在之处么,你能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么,你现在居然敢这么对我,简直是过河拆桥的小人!” “过河拆桥的是你!”沈云墨的神色依旧淡淡的:“你刚才不是就想拆穿我的身份,却沒想到清歌早已知晓,当初是你说让我易容然后改变嗓音就不会被发现的,如今看來,毒医弟子可真是名不副实!” 秦离歌听他质疑自己的专业技术,更是怒了:“是你自己伪装的不好,凭什么赖在我的易容术上!” 不再看幼稚得像个小孩子似的秦离歌,沈云墨转身欲走,却听见秦离歌的嗓音凉凉传來:“清歌此去,凶多吉少,你就不想跟去看看!” 沈云墨腾地转身,目光直视着他,如鹰隼一般,锐利得让人胆寒:“你说什么?” 秦离歌道:“清歌要为子报仇,难道你不知道!”话未说完,就见沈云墨已经如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顿时打了个呵欠,缓缓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半途,他突然停下脚步,打了个响指,唤了声“元一”,立时便有一个黑衣人立在他面前,态度恭敬道:“门主有何吩咐!” 秦离歌道:“暗门已经前去叫战空门,你带人前去相助!” 如果空门就此消失,那也挺好。 被唤作“元一”的男子点了点头,然后脚尖轻点,使出轻功而去。 秦离歌站在走廊下,看着苍茫的天穹,幽幽一叹:“希望你们成功!” 元一带着人循着踪迹而去的时候,暗门跟空门已经战作一团,鲜血四溅,血肉横飞,他皱了皱眉,也带着人加入战局。 清歌冷冷的看着司徒空,手中长剑出鞘,剑锋直指司徒空:“你次次害我,我都不予你计较,但是这次,你的死期到了!” 司徒空狂妄一笑:“小子无知,真当老夫软弱可欺了,既然今天你们全部出动,那就留在这儿别走了!” 清歌冷笑:“简直狂妄,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说着,手中长剑划动,直刺司徒空而去,司徒空呵呵一笑,手中大刀抵挡,兵器交接,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清歌轻声一笑,剑锋一转,直刺司徒空心脏,司徒空也不惊慌,直接躲过,大刀一扬,带着一股劈山倒海的气势,直向清歌而來。 司徒空到底纵横江湖多年,清歌即使天赋异禀却也终难取胜,她眼中寒芒一闪,躲过司徒空挥舞而來的大刀,从袖中射出几根银针。 司徒空沒想到清歌会行此卑鄙之事,一时大惊,仓促躲闪之间却仍有一根银针射中面部,气得他直接一把拔下那银针,直向清歌而來,他看向清歌,啐了一口:“奶奶的,要打便打,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江湖亦有江湖的规矩,暗箭伤人确实不是名门正派所做之事。 清歌灵巧的避过,冷笑道:“别给我把话说得这样冠冕堂皇,打量我不知道你趁人之危的事儿呢?司徒空,我今儿就把话撂这了,灭不了你空门,我誓不回去!” “小娃娃好大的口气!”司徒空一声嗤笑,正想讽刺面前之人不自量力,就感觉到脸上传來一阵刺痛,被银针刺过的地方奇痒难耐,顿时醒悟过來,看向清歌的眸子充满了恨意:“你居然下毒!” 清歌笑得很是可爱:“难道你不知道十件暗器九件毒,亏你活了这么多年,连这道理都不知道,简直白活,拿命來吧!”说着,飞身向司徒空而去,手中寒光闪动。 司徒空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看着迎面而來的清歌,他一点惊慌也沒有,反而十分开心的样子。 看着清歌越來越近,他的手向前一撒,尽管清歌之前便已警惕防着他出什么幺蛾子,却沒料到他出手这么快。虽然及时避让,但还是有些药粉洒进了她的眼中,强烈的刺痛传來。 她突然看不到眼前的一切,心慌意乱之间,却听到剑气破空的声音。 第一百零一章 决心 都说黑暗之中人的听觉更加灵敏,清歌想,这句话是对的,因为当她眼前的一切都趋于黑暗的时候,她能清楚的听到剑气破空之声,她甚至能感受那道剑气是从何方而來。 身形一动,她躲开迎面而來的剑气,却有一缕发丝顺着脸颊掉落下來,仓皇躲避之间,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心中一惊,正欲出手攻击,却听得那人淡润清朗的嗓音传來,让她一瞬间就安定了下來:“别动!” 她看不到眼前的情形,却能听到兵刃交接的声音,心中一紧,比自己跟司徒空对战还要紧张。 她恨自己到了这种时候还在担心他。 沈云墨左手拥着清歌,右手执剑,即使面对着虎视眈眈的司徒空,他的脸上依然带着从容的笑,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敌人,而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可是?他的笑容却让司徒空从内心中升起一丝恐惧。 这样的笑容……是从骨子里透出來的诡异。 还未等他反应过來,就见眼前身影一晃,胸口传來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却是一把剑直直的刺进他的胸口,不时有鲜血渗出來。 他讶异的看着面前的沈云墨,眸子喷张,带着无尽的不甘倒了下去。 这人……好快的速度。 沈云墨解决了司徒空,才腾出空來打量清歌,急切的问道:“清歌,你怎么样了!” 清歌摇摇头,道:“我沒事!” 沈云墨直接将她抱在怀中,使出轻功向着聚锦楼而去。 蓝枫一直关注着清歌这边的情况,见到司徒空身死,便振臂大呼:“你们主子都已经死了,还不停战!” 原本他以为司徒空一死,空门群龙无首便回陷入慌乱之中,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投降,到时候就能省好多事,却沒想到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为门主报仇”,震彻云霄,也让空门门人有些目标,齐声大吼:“为门主报仇!” 蓝枫愣了愣,嘴角却扬起一抹嗜血的笑容:“既然你喜欢找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暮色沉重,天幕悠远,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要从天边直压下來,空气中充斥着鲜血的味道,在这暮色中显得十分诡异。 沈云墨抱着清歌一路回了聚锦楼,将她放在床上,却见到她已经熟睡,想來连夜赶路都沒怎么休息过,又跑到空门去大闹了一场,清歌终是累了,轻叹了一口气,他转身出门去找秦离歌。 听说清歌被人暗算失明的消息,秦离歌显得比任何人都还要激动:“你到底是怎么保护她的!”说着,便重重的推开他,直接朝着清歌所在的房间而去。 虽然被他指责了一通,沈云墨却沒什么怒意,只是跟在秦离歌身后,沉默着沒有说话。 细细的为清歌诊治过,秦离歌才从了一口气,看了看身旁神色紧张的沈云墨,他慢吞吞的道:“清歌沒事,眼里只是被撒进了一些灰以致暂时失明,用清水洗洗就好,沒什么大碍!” 见沈云墨沒有反应,他歪着头,冷声道:“我说,是你去提清水还是我去啊!” 沈云墨这才反应过來,低低的应了一声,慌忙出门去了。 等到沈云墨端來了水,秦离歌冷哼一声,从盆中拧起帕子,坐在床边为清歌擦拭着眼角四周,又掀开她的眼睑,擦拭着周围。 突然感受到异样,清歌皱了皱眉,却仍旧沒醒。 好容易弄完,秦离歌将帕子扔回水中,继续指使道:“去换一盆干净的水來!” 沈云墨沒有说话,端着水盆走了。 秦离歌手撑在床沿上,脑袋枕在手上,得意的想道:估计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让沈云墨乖乖听话吧!得意的翘起嘴角,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几分。 沈云墨很快便换了一盆干净的水來,看见秦离歌脸上的笑容也沒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水盆放在床边的凳子上,问道:“我还需要做什么?” 秦离歌冷哼道:“沒什么事了!”说着,便起身用棉签将清水滴到清歌眼窝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身看着沈云墨,沒好气的道:“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你想吵醒清歌不成,就算清歌醒了,她也不会愿意看到你的!” 沈云墨眸中闪现一丝黯然,清歌之前说话的话语他都还记得,却也不由得为她话中的绝情和坚定伤怀。 其实秦离歌说得对,清歌现在本就处于伤身的状态,看到他,心中肯定更不好过。 念及此,他抬眸看着秦离歌,缓缓道:“那就拜托你好好招呼她了!” 秦离歌皱眉,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有心想叫住他,却碍于自己的私心,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回身看着躺在床上的清歌,他的眉心皱的更紧了。 也不知道清歌醒來知道他赶走了沈云墨,会不会从此怨上他。 可是他是真的不想让清歌再伤神难过。 夜更深更静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顶之上突然传來脚步轻点的声音。虽然那脚步声很轻,但是秦离歌依然察觉到了,他走出房门,警觉的看向屋顶,却见上面跳下数道身影,在他面前站定:“秦门主!” 借着屋内传來的光,正可以看清黑衣人的脸庞,,皆是暗门之人,为首一人正是蓝枫。 蓝枫一身蓝色的衣袍,衣衫上沾满了血迹,看起來触目惊心,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坚毅:“敢问秦门主,我家主子现在如何!” 秦离歌道:“你家主子还沒醒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蓝枫有些犹豫,正准备带人离去,就听到屋内传來一声轻响,接着便是女子清灵如黄莺出谷的声音:“是蓝枫么!” 秦离歌狠狠瞪了蓝枫一眼,朝着屋内道:“沒人呢?你赶紧睡吧!” 可是等他把话说完明显已经晚了,因为清歌已经披衣起床,到了门边,看着蓝枫道:“情况如何!” 蓝枫回道:“空门之人皆数消灭,咱们的人死伤却也不少,若不是有秦门相助,只怕咱们也胜不了!”主要是后來司徒空死之后,空门的人只想着鱼死网破,攻击力更胜之前。 清歌垂睫,幽幽一叹:“此事是我任性了!” 只想着报仇,却沒想过后果,只固执着按自己的想法做,却沒有考虑过别人。 蓝枫皱眉,道:“咱们的命都是古师傅救的,既然他让我们听命于主子,那就只能服从,不能抱怨,一切都是咱们应该做的,主子不必如此!” 清歌眸光在他脸上扫过,神情看不出喜怒,道:“想必你们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蓝枫,你飞鸽传书至聚锦楼的所有店铺,即刻起,关门!” 蓝枫不解:“为什么?聚锦楼如今可算是日进斗金,关门的话损失岂不是大了!” 清歌淡淡道:“聚锦楼所在的地方尽皆繁荣昌盛,酒肆林立,但聚锦楼一人独大,想必为各州府所做的贡献不小,如果所有的聚锦楼在一日之间同时关门,不知道那些个贪官们会是何想法!” 想到这里,清歌脸上升起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未曾到达眼底。 蓝枫低头一寻思,陡然明白了清歌的意图,心中亦是一惊,想來主子这次是真的受了大刺激,所以才想要孤注一掷。 聚锦楼声音做大,其中的税收肯定不会少,要是一家聚锦楼关门可能影响不到什么?但是几乎遍布全国的聚锦楼都关门,那影响不可能会小。 清歌道:“你们回去休整休整,后日,咱们出发去京城!” 她跟颜宁,还有些账沒有清算完呢? 秦离歌一直站在他们旁边听着他们的谈话,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拽过清歌,神色焦急的问道:“你去京城做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清歌不想告诉他自己的打算,直接将话題岔开:“此事跟你无关,你知道太多对你也沒有好处,离儿托付给你,你帮我好好照看着就是!” 秦离歌气怒:“你自己儿子你自己照顾,交到我手上算什么?清歌,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但我都不许你去涉险!” 清歌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冷道:“我想要做什么沒必要告诉你,秦离歌,你愿意帮我就帮,不愿意帮我就算了,但是,你不能阻止我做我想要做的事情!” 秦离歌问道:“你想要去找颜宁算账是不是,你的目标不只是空门是不是,清歌,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清歌揉揉手腕,冷然道:“不用你操心,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秦离歌冷笑:“你知道,我看你是不知道,你知道颜宁是什么人么,你真以为她那么好招惹,你真当皇家是吃素的,清歌,你到底还要不要离儿了,!” 清歌被他戳中心中痛处,神色一黯。 她当然要离儿,但是她也不能让离儿陷入危险之中。 只要颜宁存在一天,离儿就会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总会想办法除掉他。 就算自己照顾得再经心,也有会有失算的时候。 她赌不起,也不想赌。 抬眸看着秦离歌,她淡淡道:“秦离歌,京城我是去定了,你若再阻止我,咱们连朋友都沒得做!” 字句怆然,话语铿锵。 秦离歌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便道:“既然阻止不了你,那我也不拦你了,清歌,你一定要平安归來!” 第一百零二章 不死 这是一个十分寂静的夜晚,除了小猫从屋顶跑过传來的脚步声,冷风吹过树梢林间的呼呼作响声,以及从那遥远的地方传过來的打更声音外,就再也听不到其它的声音了。 镇国将军府中,一队队侍卫交替巡逻,擦肩而过之时能清楚的听到剑器相撞的声音。 在这苍茫的夜色中,一群黑衣人从墙头探出來,脸上皆戴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带着杀意的眼睛,一时间,周围的气压都低得可怕,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肃杀的冷气。 为首一人观察了一阵,确定侍卫换班完成之后右手一挥,立时便有十个人跟随她身后,朝着将军府东北角的一处院落行去。 一个丫鬟正好端着洗漱用完的水出了门,就见到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她吃惊的睁大眼睛,还沒來得及喊出话來就已经倒了下去,铜盆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水花四溅。 门内的人听到异样,出声问道:“春桃,发生什么事了!” 一听屋内的人正是颜宁,清歌眸色转冷,全身散发出一股冷气,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正准备进门,就见一群黑衣人拦在面前,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面上沒有蒙上黑布。 清歌知道那是跟在皇家成员身边暗中保护的暗卫,神色毫不畏惧,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波光流转的眸子闪过一丝冷酷的光。 袖中放出几根银针,清歌向前挥出一剑,却被人格挡开來,微微一笑,避开那群黑衣人,正好寻了条道一脚踢开房门走了进去,黑衣人本想拦住她,却被暗门门人给缠上,脱不得身。 猛然见到一个黑衣人进了门來,一个丫鬟惊叫一声,立马护在颜宁身前,浑身颤抖,壮着胆子问道:“你是何人,來这儿做什么?” 清歌冷笑:“真是个不知所谓的丫头,都这个时候了还來问这些天真的话!” 颜宁看她手中的长剑剑尖还滴着鲜血,知道春桃凶多吉少了,又觉得她的嗓音分外熟悉,一个名字渐渐浮上心头,带來十足的恐惧感:“你是清歌!” 她自然清楚自己做下的事情,此刻面对着一身杀气的清歌,心中早已怕得不行。 清歌冷冷一笑,直接挥剑杀向颜宁,颜宁惊叫一声,直接抓过面前的丫鬟推向清歌,然后慌不择路的向院子中跑去。 眼见得那个丫鬟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清歌将剑锋一转,剑尖避开那丫鬟的身体,一脚踢开那丫鬟,清歌提剑追了出去。 颜宁出了门就看到到处一片刀光剑影,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慌不择路的在走廊下跑着,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來人啊!救命啊!” 清歌一听不好,若是颜宁的叫声引來将军府的护卫那可就不好了,顿时足尖轻点,一跃到了颜宁的面前:“拿命來吧!” 看着迎面而來的剑尖,颜宁惊呆了,都吓得忘记了躲,她的宫里虽然每年被她治死的宫婢不在少数,但那些血腥的场面她都沒有亲眼见到过,此时面对着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吓得六神无主。 眼看长剑就要刺进颜宁身体,斜边一剑横出直接将清歌的剑拦了下來。 清歌眸光转冷,剑尖一翻,仍是向着颜宁而去。 沈云墨护在颜宁身前,皱眉喝道:“别闹了!” 饶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前來,听到他的声音,清歌仍是止不住的心颤,抬眸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月光流连在他的脸上,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脸,以及他紧锁的眉头,心中一寒,她冷声道:“你让开!” 沈云墨道:“你别再任性了好不好!” 清歌气得笑了:“既然你要与我为敌,那我也只好不客气了!”说着,剑尖翻转,寒芒闪动,直朝沈云墨而去。 这时,将军府的护卫听见动静也赶了过來,急忙将颜宁护在身后。 毕竟颜宁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妹妹,又极得太后看重,若真是在将军府出了事,将军府从主子到奴才都脱不了干系,虽则公主跟小将军成婚之后便分房而居,但也沒人能轻视了她去。 清歌大急,呼吸也急促了起來,回头大吼一声道:“蓝枫!” 蓝枫听到她的喊声,一吹口哨,立马又有几十个黑衣人从天降下,立马加入战局。 沈云墨瞳孔一缩,眸子中染上一层阴霾,清歌竟是让整个暗门倾巢出动,是一定要置颜宁于死地么。 他会相救颜宁,不仅是因为颜宁此刻在将军府中,更是为了清歌。 刺杀公主是多大的罪名,清歌在宫中待了那么多年不会不知,却还是甘愿冒险來此,本以为府中护卫來了之后她便会知难而退,却沒想到她居然带來了这么多人,竟是打定了主意要鱼死网破吗? 清歌手中更加用力,即使面对着沈云墨也沒有丝毫留情。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了,今日若不将颜宁杀了,以后更难得手,如果颜宁还活着,难保不会报复他们,若是上报给皇帝,暗门又如何能与皇帝为敌。 既然这样,那便不死不休吧! 皇家暗门跟将军府果然不是吃素的,暗门训练有素,自然也沒那么容易溃败,两方一时僵持了起來。 眼见得颜宁想趁乱逃跑,清歌狠了狠心,直接迎上沈云墨挥舞而來的长剑,然后趁着他怔愣的瞬间抛出一把毒粉,趁着他在慌乱躲避之间,飞身举剑刺向颜宁。 颜宁正跑到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胸口处传來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一把剑贯穿她整个身体,正滴答流着鲜血。 她睁大了眼睛,喉咙嚅动了一下,却还是带着无尽的不甘倒了下去。 清歌将剑拔出,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血汩汩的指缝露出來,她也顾不得,朝着院中道:“撤!” 可是已经晚了,暗卫早已发出暗号,召人前來,他们终究晚了一步。 另一波暗卫加入,形式立刻呈一边倒,暗门等人不敢恋战,扔下一枚烟雾弹,趁乱护着清歌离开了此地。 一行人跑到城门东边的一处树林里,清歌突然捂住胸口软倒在地,手中握剑立在地上。 “主子,你怎么样了!”蓝枫大惊,慌忙回身扶起她。 清歌摇摇头,道:“蓝枫,你们走吧!” 宫中暗卫很快就会追來,有她的拖累,暗门之人要逃掉更加不易。 蓝枫摇头,坚定道:“不行,我们不能扔下主子不管!” 黄芩也帮腔道:“是啊!主子,这种时候我们怎么可能扔下你不管呢?” 清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虽然感动,她还是摇了摇头,话语中是毋庸置疑的坚定,不容人反抗:“蓝枫,黄芩,这是命令!” 蓝枫黄芩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清歌怒道:“我还沒死呢?你们都已经不听我的话了,那我还留你何用!” 蓝枫跟黄芩犹豫了一阵,还是带人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主子到底打了什么主意,但是暗门的最高命令是服从。 看着他们离开,清歌取下了蒙在脸上的黑布,容颜绝丽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耳旁传來冷风吹过树梢的声音,穿着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她的脸上却是平静的笑容。 暗卫很快便到來了,一群人站在她的对面,目光警觉的看着她,时不时打量着周围,生怕有埋伏。 清歌忽的笑了,仿佛面前不是前來抓她的暗卫,而是一般的人,脸上的笑容轻轻浅浅:“不用看了,这周围沒有人的!” 为首一人一挥手,一群人便立马向她围拢,清歌扔下手中的宝剑,径直走向他们。 看着她这怪异的举动,暗卫也都懵了,不自觉的后退一步,看向她的眸子充满警惕之色。 清歌挑眉:“你们不是來抓我回去的吗?还不快走!”说着,主动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那群暗卫面面相觑,想是执行任务多年还沒遇到这种怪异的情况,也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不发一言。 养心殿灯火通明,颜洛坐在主座之上,脸色阴沉的看着跪在下方的暗卫首领跟清歌,一股无形的威压释放出來,震得暗卫首领不断抹冷汗。 深夜他还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就听说长公主颜宁遇刺身亡,当即大怒,责令御林军严查此事。 不说将军府每日护卫森严,单是颜宁身边就有十余位暗卫保护,就算贼人众多保护不了颜宁,至少能拖到援军到來,何以就能让人得了手去。 好容易带了贼人回來,却只有一位姑娘,还是受了伤的,让他怎能不气。 整个暗卫都是吃素的吗?闹了半天就抓了这么一个人回來,。 颜洛越想越气,冷声道:“自己下去领五十棍!” 暗卫首领知道这惩罚已经算轻的了,当即出门领罚,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颜洛的声音传來:“尽快把剩下的人追回來!”正想应是,就听到一道女声斥道:“站住!”不由自主的就停下了。 颜洛觉得面前之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不过也沒多想,反而看着清歌道:“你凭什么指使我的人!” 清歌硬撑着起身,飞快的将暗卫首领拦住,目光直视着颜洛:“颜洛,你必须放弃追查,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第一百零三章 不休 颜洛终于想起为什么面前的女子声音这般熟悉了,因为这是清歌的声音,也只有她在自己的面前会随性妄为,几乎不把自己当皇帝。 很多时候他都会想起面前这个女子,却沒想过再见会是这般模样。 他呆愣愣的,好半晌才问出声來:“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清歌知道他问的是自己的相貌,毕竟自己之前在宫里的时候一直都戴着人皮面具,颜洛从來都沒有看到过她的阵容,虽则知道颜洛现在心情很不好,但是她还是扬首傲然道:“我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沒有以前谦卑恭谨的“奴婢”,有的只是傲然不肯认错的暗门门主。 但不管怎么样,她是清歌。 颜洛虽然碍于自己的心事不想予清歌治罪,但是出事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子,于情于理,他都沒办法饶过清歌:“你可知自己犯了欺君之罪!” 清歌却沒什么紧张的神色,依然十分悠闲:“皇上,我是清歌,不是歌儿!” 此言一出,便是在暗示颜洛她是清歌,而不是宫中人人皆知的清歌尚义,虽说清歌确实是犯了欺君之罪,但宫中之前确实沒有人见过清歌的真面目,若是清歌矢口否认,别人亦是无可奈何。 颜洛眉头紧皱,俊秀的脸庞布满寒霜,左手紧紧拽着案几上的茶杯,却因为面前之人是清歌所以无法朝着她砸下去:“这么说,出手害死颜宁的人就是暗门了!” 饶是清歌沒有抬头,也能听出他话语里的冷冽,心中一惊,她也顾不得体统,直接抬头看着颜洛,急切道:“颜洛,你说过不会动暗门的,君子一言九鼎,你不能出尔反尔!” 颜洛冷笑:“那是以前!” 清歌脸色煞白,紧咬着嘴唇,她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何突然出手伤害颜宁么!” “当然是争风吃醋!”颜洛说着,突觉不对,抬眸看着站在门口的暗卫首领,沉声道:“你先下去吧!” 暗卫首领问道:“敢问皇上,还要继续追查吗?” 看起來面前这个女子也是颇得皇上器重的,毕竟敢当着皇帝的面儿直呼其名的人实在不多,故他离去之前又多问了这么一句。 颜洛皱眉,一挥手道:“暂时不用追查了!” 暗卫首领领命而去。 颜洛见人都走了,才缓缓走到清歌身边,蹲着身子,与她的视线齐平,问道:“你刚才说朕欠你的,你倒是说说,朕欠了你什么?” “你以为,我真的是那种喜欢争风吃醋的女人么!”清歌冷笑。 颜洛语塞,毕竟自从沈云墨跟颜宁大婚之后,清歌就不知去向,一别四年,都沒有出现过,自己之前联络她也是通过京城的聚锦楼才能将消息传到她手上的,所以争风吃醋这个理由根本就不成立。 看他沒了言语,清歌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浓烈,眼神却越來越冷:“若不是你突然让人传消息给我,我不会离开我儿子前去柳州耽搁数天,这才给了颜宁机会伤害我儿子,自古杀人偿命,我这么做,也无不是!” “你儿子死了!”颜洛下意识问了这么一句,又觉得不对:“你什么时候有儿子了!”继续问道:“颜宁伤害你儿子干什么?” 清歌怒目圆睁,怒吼道:“颜洛!” 颜洛这才发现自己这时候说什么话都是不对的,于是皱眉问道:“颜宁到底是大宁长公主,你这么做,让我怎么是好!” 清歌冷笑:“我儿子现在还昏迷不醒,你有沒有想过我要怎么办!” 世人都只会关注身高位显的,平民阶层的人又有谁关注,要让她就这样放过颜宁,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颜洛下意识反驳道:“可是你儿子终究还活着!”可是颜宁却已丧了命。 清歌气怒:“但是他现在昏迷不醒,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一定要为我儿子讨一个公道!” 颜洛道:“你可以让朕替你做主,又何苦使用这么偏激的做法!” 清歌气得笑了:“那是你妹妹,你当然会袒护她,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为他着想又为谁想,你说我偏激的时候,有沒有想过你妹妹的做法,离儿才四岁,他才过四岁生日,可是他现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让我怎么冷静,!” 颜洛沉默不语,大殿一时间冷寂下來。 半晌,颜洛的嗓音凉凉传來:“虽则你事出有因,但是你毕竟杀了人,而且还是大宁的长公主,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容下你了!” 太后已经因为此时晕了过去,他再不表态,只怕太后那里也会不依,作为儿子,可就是真的不孝了。虽然跪在面前的是清歌,他也沒办法手下留情了,如果是去世的是别人,说不定他会罔顾律法徇私一次,可是偏偏是颜宁。 说着,他朝外大声叫道:“李公公!” 立时便有着太监服的人小跑了进來,低头恭敬的立在颜洛面前:“皇上有何吩咐!” 颜洛深深地看了清歌一眼,才道:“将她押入大牢,秋后问斩!” 清歌随着李公公走,走到门边的时候突然回头冲着颜洛粲然一笑,声音依然温温柔柔的:“颜洛,看在我们相识甚久的份儿上,还是给我个全尸吧!斩首什么的,实在是太丑了!” 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颜洛才有些烦闷的揉了揉额头,心中涌上一层遗憾。 斩首的旨意已经下了,他自然不可能更改,可是让清歌就这么死去,他又有些舍不得,思來想去,他还是决定满足清歌最后一个愿望,,放过暗门。 ,,这是作为一个帝王和一个兄长唯一的仁慈了。 正在沉思之间,就见身边另一个随身伺候的小太监走了进來,道:“镇国将军和沈将军前來请罪!” 毕竟颜宁是在将军府出的事情,沈老将军跟沈云墨都难逃罪责,故在收敛好颜宁的尸身之后,便急急忙忙进宫请罪來了。 颜洛正沒好气,哪防这两父子就撞上枪口來了,但是沈老将军毕竟是先帝亲封的镇国将军,又为大宁镇守边关多年,他又怎能不留几分面子,便道:“让他们进來吧!” 沈老将军和沈云墨一进大殿就慌忙跪倒在地:“老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老将军毕竟年纪大了,颜洛也不好折腾他太过,便让人赐坐,至于沈云墨,则是看都沒看。 据说颜宁嫁进将军府多年都被沈云墨冷落,作为颜宁的亲哥哥,他自然还是看沈云墨不爽的,尤其是现在颜宁身死,他心中的怒火更是旺盛了起來。 沈云墨也沒在意,仍旧是淡淡的神色,他跪在地上,背脊挺直,身形若松,自有风姿天成。 颜洛看了他这副样子更是生气,沉声问道:“沈云墨,你可知罪!” 沈云墨道:“臣护驾不力,甘愿领罚!” 颜洛正准备说出惩罚,就看到李公公急匆匆的进來,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押入大牢的那位姑娘昏迷了!” 颜洛一惊,神色已经变了:“怎么会昏迷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公公道:“奴才看那姑娘身上还有伤,可能是失血过多!” 颜洛突然想起清歌刚进养心殿时那苍白得不正常的脸色,猛然醒悟过來,她原來身上一直都有伤,之所以硬撑着只是因为不愿在他面前露怯,所以强提着一口内力,但是现在,她终于坚持不住了。 颜洛忍了半天,才终于抑制住想要亲自前去看她的念头,只是吩咐道:“派太医正前去大牢医治吧!除此之外,不准任何人进去探望,任何人都不许!” 李公公看他神色实在不好,自悔自己多嘴,不过是个死囚而已,又是害了长公主的,哪里还有活路,就算昏迷了又如何,好在颜洛沒有怪罪,便赶紧退下去了。 颜洛这才看着沈云墨,道:“将军府护卫不力,沈云墨罚俸一年,禁足半年!”至于沈老将军的处罚,却是说都沒说。 毕竟只是护卫不力,就算他心急为颜宁报仇,也不可能拿将军府开刀,颜宁身死,不知道明日京城里会传成什么样儿,若是他真的重罚沈云墨,外人只道他容不下自己的妹夫,长公主一死便急着拿沈云墨开刀。 沈老将军跟沈云墨正准备告退离宫,就听得宫人來报:“启禀皇上,太后來了!” 太后一身家常衣服,在宫女的搀扶下急急忙忙的进了大殿,颤声道:“听说凶手已经抓到了,是谁!”经此一事,她的容颜瞬间苍老了许多,完全就是一个失去爱女的普通老太太,但是眉眼间的凌厉之气却是丝毫沒散去。 闻言,沈云墨一惊,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难道清歌沒有逃脱,怎么可能,他亲眼看到她们走的。 本欲离开的脚步就此停住,好在太后一心想要打听真凶,也沒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沈家父子二人。 颜洛上前亲自扶着太后,道:“母后,你身子不好,这些事就别着急了,儿臣自会为皇妹做主的,母后要保重身体才是!” 太后怒道:“你别转移话題,告诉哀家,那人到底是谁,哀家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慰我宁儿在天之灵!” 第一百零四章 求死 眼见得此事太后要插手,颜洛也有些着急,若是太后插手,不仅他允诺过的许她全尸不能实现,说不定暗门也会因此遭殃,那样,他就真的一点事都沒办法为她做了。 念及此,颜洛好言劝道:“此事朕自有主张,母后不必操心,那刺客已经被押入大牢等候秋后处斩了,儿臣绝对不会轻饶了伤害皇妹之人的!” 太后眼风一扫,凌厉的眸子扫向颜洛:“为何秋后处斩而不是斩立决,犯下此等大罪的人,千刀万剐亦不为过,为何你要如此偏袒那人,哀家倒要亲自去看看,那人到底何方神圣!” 颜洛不是个笨人,至少大宁在他的统治下蒸蒸日上繁荣昌盛,但是在面对女人的时候,他总是会缺根筋,不管是面对老妈还是大小老婆们。 但是此刻听到太后这带有强烈怒气的话语,他突然福至心灵,沒像以往一样各种替自己想要维护的人拉仇恨,而是面无表情的道:“朕将她留到秋后问斩,自然是打算在这期间好好折磨她一番,就这么让她死了岂不是便宜她了,母后一向心善,见不得这些事情,所以此事还是让儿臣來吧!” 不得不说,颜洛在他的替人拉仇恨历史上终于洗白了一把,此话一说,不仅道出了自己如此处置那刺客的原因,让太后稍微解了气,还暗地里捧了太后。 太后一向自诩是个信佛心善的人,听到颜洛如此说也不再强求,想來也是觉得就这么让那刺客死了太便宜她了,便点了点头,也不再纠结,全权交给皇帝处理了。 颜洛送走了太后,才看到沈云墨竟然还沒走,眉头一皱,有些不悦:“你怎么还在这里!”心里默默的想着,沈老将军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沈云墨着急出声问道:“你抓到的刺客到底是谁!” 颜洛斜睨他一眼,淡淡道:“你问这话做什么?朕为什么要告诉你,沈云墨,朕告诉你。虽然朕跟你私交不错,但是这件事上,朕绝不可能就这么原谅你!” 沈云墨道:“我只是想问问你抓到的人到底是谁,是不是清歌,!” 颜洛凌厉的目光扫向他:“沈云墨,你到底瞒着朕多少事情!” 居然连清歌的身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好多事情估计连他这个皇帝都沒面前之人了解。 沈云墨淡淡道:“我从來都沒想过要瞒着你什么?颜洛,你明白清歌之于我的意义!” 颜洛拂袖,怒然道:“那朕就告诉你,清歌已经被关进大牢,等待秋后处斩了,此事太后已经知晓,断沒有转圜的余地!” 沈云墨沉声道:“反正不过是要找个凶手而已,为何一定要是清歌!” “因为就是清歌!”颜洛皱眉,狐疑的目光在他面上扫过,一个想法在心中渐渐成型,顿时又惊又怒:“难道你想……” 沈云墨重重点头,目光中满是坚毅。 颜洛这次是直接将怒气给散发出來了:“沈云墨,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样想,将朕置于何地,将你爹娘置于何地,将颜宁置于何地,你竟是一点顾念都沒有吗?!” 沈云墨想起自己刺中清歌的那一剑,就感觉被刺中的人是自己一样,心口那样疼痛,如若不是他,想必清歌不会这样容易就被他们逮住,想來也是自己害了她:“我爹娘会理解我的!”若是以前,他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已经有了离儿,所以他无所畏惧了。 只要沈家有后,他情愿跟着清歌一同离去。 “理解!”颜洛嘴角牵起一抹冷笑:“你觉得这种事情放在他们身上他们会理解,沈云墨,你可以为了清歌去死,你到底将颜宁置于何地,!” “我从來都沒有爱过她,她是我的妻子,仅此而已!”沈云墨淡淡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心思,就应该明白迟早会有今天这一幕!” 颜洛沒想到他如此大胆,一时间竟然也愣住了,呆在原地说不出话來,只有胸口随着怒意一起一伏,脸色铁青:“难怪你能如此冷落颜宁,原來就是因为清歌,那你当初为何要娶她!” 沈云墨垂眸,道:“不是你们逼我的吗?” 颜洛语塞,怔怔的说不出话來,良久,才幽幽的叹了口气:“罢了,你性子一向倔强,朕也管不了你,随你去!” 沈云墨继续道:“我要去看清歌!” 颜洛大怒:“朕都说了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你是想让朕出尔反尔不成!” 沈云墨沒有理会他,仍旧十分坚持的说道:“我要去看清歌!” 颜洛这下是气也气不起來了,遇到两个同样倔强的人,他又能说什么呢?反正不让任何人去探监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清歌,所以让沈云墨前去,应该是沒什么大碍的吧! 念及此,他也只能松口了:“反正一座小小的天牢也困不住你,朕多说又有何用!” 沈云墨沉默半晌,才道:“关于公主的事,我也很遗憾,但是颜洛,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我一直试图努力接受她,但是始终做不到,她伤的,毕竟也是我的儿子,就算清歌不來找她报仇,我也一定会找她算账!” 想起自从颜宁嫁过來后府中的乌烟瘴气,他就一阵心悸,颜宁不是个脾气好的人他知道,却沒想到居然如此跋扈,在爹娘面前亦不收敛,气得他好几次都想动手休妻,却被娘亲给阻止。 颜洛身躯一震,完全被他这番话给惊呆了,才问过清歌怎么都有孩子了,结果这会儿孩子的父亲居然也蹦出來了,难怪沈云墨会说出父母会理解的话來,敢情是后继有人,所以才敢这样不管不顾。 微眯着眼,他冷声说道:“沈云墨,你好大的胆子!” 身为驸马,是不能有二心的,不管沈云墨是成婚之前跟清歌有的孩子还是婚后,这都是对皇家的一种不尊重。 沈云墨静静的看着他,神色依旧淡淡的,跟颜洛相识这么多年,他又怎么看不出來颜洛只是在恐吓他:“如果你真要治罪,我希望能跟清歌一起!” 嗓音淡淡的,却是无比的坚定。 颜洛右手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來:“沈云墨,你真当朕拿你沒办法了是不是!” 沈云墨恍若沒看到他阴沉的神色,道:“微臣不敢!” 连称呼都变了,但是话语里却沒多少恭敬的意味。 颜洛被他气得肝疼,却又拿他沒办法,自己这个妹妹一向骄纵,能做出如此大胆之事也不是什么好意外的事情,自己先时还在说清歌是因为争风吃醋才害了颜宁,却沒想到争风吃醋害人性命的正是颜宁。 但是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沒办法如此轻易的指责颜宁,毕竟那是他的亲妹妹,是他从小便捧在掌心上的,就算有什么过错,那也是他惯出來的。 但凡皇帝都有个心态,那就是:朕都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就算真的错了,那也是对的。 颜洛虽说沒这么自负,但心里还是偏帮着自己的亲人的。 但是为什么?站在面前一心求死甚至不惜三番两次顶撞自己的人是沈云墨呢? 沈云墨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两人情分自是不同其他,本以为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就算不会对颜宁太好,至少不会太过冷落。 可是他真的猜错了,自从一年前沈云墨从京城消失开始,他便知道,自从将颜宁许配给他,自己跟他的距离便真的越來越远了。 可是一年之后,他跟失踪多年的清歌齐齐出现在他的面前,却是以这种状态。 清歌以自身一人之力袒护暗门,沈云墨则是一心求死想跟清歌一起,死去的是他的亲妹子,一旁还有太后看着,他夹在中间亦是左右为难:“你知道清歌是怎么出现在我面前的吗?” 不想毁掉清歌的同时还要损失自己的能臣知己兼心腹,颜洛果断决定从他最在乎的人下手。 果然,沈云墨神色一动,眼眸中也闪现出一丝急切:“她怎么了?清歌还有伤在身,她有沒有出什么事!” 都怨他,好好的,突然跑出去救颜宁做什么?结果害得清歌受伤,若是她沒有受伤,颜洛定不能这么轻易的将她抓住,她也不会面临死亡的威胁。 看着他如此关切的眼神,颜洛冷哼一声,若是沈云墨对颜宁有对清歌一半的上心,颜宁说不定就不会做出偏激的事情來,也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她昏迷了,据人來报是失血过多!” 沈云墨脸色刷的惨白,忍不住上前拽住颜洛的手臂,神色焦急:“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颜洛皱眉:“你不是自己要去看她吗?还问我做什么?” 闻言,沈云墨转身就想走,就听到颜洛的声音传來:“沈云墨,清歌主动归案,是为了暗门,你若是真的随她去了,便真沒人替她守护她想守护的东西了,当心着你的命,朕可不想失去妹妹的同时还要失去一位知己!” 沈云墨沒有回头,淡淡的应了声,便离开了。 颜洛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也难过颜宁的死,但是毕竟身处高位好几年了,对于得失看得比较通透,颜宁毕竟是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自己顶多给她风光大葬,别的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真的治罪于沈云墨,漫说他真的不忍心,且沈云墨亦无多大的过错,毕竟人又不是沈云墨害死的。 既然有人认罪,此事便不能再追查下去了。 那便这样吧! 颜洛深深地叹了口气,这都是怎么回事啊!古往今來有他这样憋屈的皇帝吗真是:“李公公,你赶紧追上沈云墨,带他去天牢!” 第一百零五章 转机 待到颜洛上完早朝回來,走进养心殿就闻到一股烤鸭的味道,抬头一望,却是一个衣着朴素胡子拉碴的老头子半躺在房梁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一只烤鸭,正吃得津津有味。 颜洛视若无睹,直接走到桌案后开始批阅起奏折來,仿佛屋内根本就沒有出现过其他人似的,跟在他身后的李公公抬头看了一眼,就默默的低下了头,自觉的走到屋角侍立,随时等候差遣。 对于房梁上的那人,主仆两个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老头子仍是神色悠闲的啃着自己的烤鸭,丝毫沒有这是别人家的觉悟,更沒有面对着烤鸭真正主人的窘迫。 时间缓缓地流逝,颜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冲李公公使了个眼色,李公公会意,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恭敬的向那老头子递去。 老头子飞身而下,毫不客气的从李公公手中接过那方帕子,胡乱的擦了擦手,还一边嫌弃道:“还是沒有我乖徒弟的帕子香!” 听到他如此不客气的言语,李公公态度恭敬,接过老头子扔过來的帕子,道:“廉王爷教训的是!” 老头子大喇喇的在椅子上坐下,斜睨李公公一眼:“什么廉王爷,我现在可不是!” 颜洛哭笑不得,道:“皇叔,你吃我烤鸭的时候就沒有想过你不是什么廉王爷!” 老头子明显神色有些尴尬,又很快理直气壮道:“不过吃你几只烤鸭而已,你干嘛要这么斤斤计较,真是太不可爱了!” 游走江湖多年,他的脸皮厚了不止一点半点。 颜洛道:“哪里是朕要跟你计较,不然你以为我们都不爱吃烤鸭,为何御膳房还时时备有烤鸭供你去偷!” 老头子气急败坏,说话时胡子一翘一翘的:“老头子那不叫偷,那叫拿好不好!” 面对如此小孩子气的皇叔,颜洛也沒有脾气,索性直接问道:“不知皇叔來此有何贵干!” 廉亲王颜萧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兄弟,颜洛的皇叔,平日里性子最是不羁,不爱待在京城,酷爱四处游玩,自从多年前唯一的儿子去了之后,他就更少回來京城,一般情况下都见不到他的身影。 所以不由得颜洛不奇怪。 颜萧仍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道:“你将我徒弟都抓起來了,我自然是來要人的!” 颜洛皱眉:“朕什么时候抓你徒弟了!”正准备让李公公去查,又突然醒悟过來:“你说的是清歌,!” 皇叔酷爱游玩不知何时收了个徒弟也属正常,但是,为何偏偏成了清歌的师傅,天下间哪里有这样巧的事情。 颜洛突然想起之前查探暗门的事情,几年前他便知道虽说清歌是暗门的主子,但是暗门前主子却是自己这位皇叔,颜洛一向对这个皇叔很是敬重,又因为他从沒什么争权之心,所以对他较为放心,就算他手中握有暗门也沒有猜忌过他。 故对暗门也是颇多容忍,从來沒有想过出手动它。虽然早就知道清歌跟皇叔有着联系,却沒想到他们竟然是师徒。 颜萧,也就是古三思气呼呼道:“你这不是废话是什么?” 面对他这样的态度,颜洛也不恼,而是柔声解释道:“皇叔,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其他的事朕自然会允你,但是此事却是不行!” 古三思早就知道此行不易,虽说自己是颜洛的皇叔,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沒法子,毕竟清歌杀的人是皇族公主,若是凶手不是清歌,说不定他也会站在太后一边嫌对凶手的刑罚不够重。 但是那人是清歌,所以他沒办法袖手旁观。 他逍遥自在惯了,面对颜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直接耍赖道:“我就这么一个徒弟了,老头子还等着她养老送终呢?你要是处死了她,谁替我料理后事!” 颜洛沉了脸色:“皇叔,这些人怎么能随便说出口!” 古三思可不怕他,眼睛一瞪道:“老头子说的是事实,我徒弟现在在牢里蹲着,徒孙还在床上躺着生死不知,你让我以后靠谁去!” 颜洛哭笑不得:“你不是还有朕吗?”堂堂大宁的亲王,难道还怕沒人奉养不成。 古三思不高兴道:“谁要你养,我还有徒弟呢?” 颜洛实在有些为难,只因自己这位皇叔胡搅蛮缠的功力不弱,自己常常在他面前败下阵來,本以为清歌自己出來认罪便沒事了,结果一个个的都找他要人。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便听人说大长公主求见。 得,都凑到一起了。 大长公主一身银红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宫装,头戴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一举一动十分优雅贵气,她径直走到颜洛面前,行了个大礼:“见过皇上!” 颜洛慌忙亲自上前扶住她,问道:“此地沒有外人,姑姑何必行此大礼!” 大长公主却是沒起,直直的跪在地上,道:“今日前來,实为请罪而來,请皇上宽恕臣妇教导不严之罪过!” 颜洛听得一头雾水,问道:“可是表弟出了什么事情,不该啊!他不是才从柳州回來么,也沒听见什么不好的话传來啊!朕正准备等他回來嘉奖于他呢?姑姑又何出此言!” 大长公主瞬间红了眼眶,哽咽着道:“今日臣妇前來,不是为了朗儿,而是为了我的若儿!” “若儿!”颜洛皱眉:“若儿不是……”去世很多年了吗? 大长公主道:“其实若儿沒死,只是当初府中有人将她抱了出去,我们久寻不到,不愿透漏了风声,便对外谎称若儿已经去世,但是我前几天才知道,原來若儿沒死,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一种想法在脑中渐渐形成,还未等他说话,就听见大长公主的声音传來:“沒错,清歌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 他震惊得说不出话來,当年浅若身死,他也是伤心了许久,却沒想到今日听到这个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姑姑,你确定吗?” 大长公主重重的点头:“朗儿亲自查探过的,绝不会有错,皇上,请收回成命,饶若儿不死!”说着,一下一下的磕起头來,沉闷的声音在这大殿中回响。 颜洛无奈,上前扶住她道:“姑姑不必如此,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大长公主抬头看他,道:“我们欠她的已经太多了,不能再让她遭受这苦难,如果非要惩罚,请皇上治我的罪,还请放过若儿!” 古三思一看事情有变,也一改吊儿郎当的表情,跪在了颜洛面前,道:“请皇上收回成命,饶过歌儿吧!” 他的面前跪着的两位长辈,皆是于他有恩的,尤其是姑姑,当年为了救他失去了再做母亲的机会,他一直愧对于她,今日他们都跪在他的面前,又能让他如何抉择。 “皇叔,姑姑,你们先起來吧!”颜洛扶了这个扶那个,面前两人却是铁了心的要他收回成命,不肯挪移半步。 大长公主泣道:“皇上,我沒有要逼你的意思,只是我才找回若儿,都还沒來得及跟她相认,就听闻她面临如此境况,实在心中难安,若儿是我唯二的子女之一,我实在沒办法弃她于不顾!” 看着一向坚毅果敢的姑姑在他面前流露出这个神情,颜洛心也软了下來,林朗从小便只有一个人,谁都知道他是多么思念自己的妹妹,如今终于寻得妹妹的身影,却难以相认。 颜洛本就十分纠结的心这下更是纠结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才好。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门外传來一阵骚动,让他烦躁不已的心瞬间有了发泄的出口:“是谁在外面吵闹!” 门外滚进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道:“启禀皇上,有人劫天牢了!” 屋内等人皆是一惊,颜洛更是怒不可遏:“着人带路,朕要亲自前去查看!” 天牢成立多年基本都沒有劫狱的情况,偏偏清歌进去之后便出了事,想來这群人也是奔着清歌去的,他本來就被搅得大脑一团乱,此时自然要亲自去看看情况。 大长公主跟古三思对视一眼,也是齐齐跟在颜洛的身后。 希望清歌此时不要出什么状况才好。 黑衣人已经从天牢内厮杀到天牢外,御林军正将黑衣人团团围住,神色警惕,黑衣人对视一眼,果断将清歌护在中间,手中宝剑握紧,在阳光下发出森冷的光芒。 清歌实在是沒力吐槽什么了,这群人一进天牢就直接拖着她跑,还完全是不准反抗的那种,如果她真的愿意逃走,还需要这些人來救吗?眼看着自己一番好意被人这样糟蹋,她简直哭笑不得。 明明自己來此就是为了保住暗门,结果他们居然全部跑來劫狱,这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她能让颜洛宽恕一次不代表能有第二次,这些人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蓝枫,我不是让你们走吗?怎么又回來了!” 蓝枫沒有回头,眼神敏锐的盯着御林军,口中回道:“我们不能就这样扔下主子不顾!” 我知道你们讲义气,可是义气不是这样讲的啊! 清歌一眼瞟见向这边而來的颜洛,顿时大急:“你们快走!” 蓝枫坚定道:“救不出主子,我们绝不离去!”说着,举剑便要护着清歌杀出重围,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來一声厉喝:“住手!” 第一百零六章 回家 这话不是颜洛说的,而是他身边的古三思用力吼出來。 暗门的人一向忠心为主,颜洛吼出來的话不顶用,但是古三思的话还是有人听的。 蓝枫等人停下动作,朝着他恭敬的道:“古师傅!” 古三思走到他们面前,气道:“我正在努力想办法救我徒弟,你们倒好,净來拖后腿,你们知不知道劫狱是死罪啊!你们别拖累了我徒弟!” 蓝枫无言以对,索性不言。 古三思冷声道:“你们给我通通回去,天塌下來有我顶着,你们慌什么?”见他们沒有反应,于是扬高了嗓音问道:“怎么,现在我沒管你们了你们便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蓝枫道:“属下不敢!” 古三思道:“不敢那就给我滚,别在这儿打眼,别瞅见皇上在这儿呢?你们作死也找个好时候!” 清歌看着古三思中气十足的样子,突然就笑了出來,还以为他会为自己的离去伤神难过,现在看他还是跟以前活蹦乱跳的,感觉真好:“蓝枫,你们先回去吧!这都是我的命,我也不希望拖累了你们!” 蓝枫等人面面相觑,还是决定遵从两人的命令,御林军正准备去追,却听到颜洛淡淡开口道:“算了,别追了,都退下吧!” 御林军面面相觑,却沒有人敢质疑皇帝的命令,一瞬间,所有的人都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个人在场。 颜洛看着清歌,道:“清歌,我可真是小看你了,沒想到你的來头居然这样大!” 清歌本就在奇怪古三思为什么会跟颜洛在一起,听见他这样一说更是奇怪,不由得将目光移向了古三思。 古三思抬头望天,假装沒看到她的目光。 清歌目光在周围人身上扫视一圈,直接朝着天牢的方向而去。 大长公主神色微微动容,终是出声唤道:“清歌!” 清歌回头,很是疑惑她是怎么认出自己來的,毕竟连皇帝当时都沒认出她的真面目:“大长公主是在叫我!” 大长公主看着不远处与自己容颜有几分相似的脸,却是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待自己,顿时心中一酸,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來:“若儿,你看看我,我是你娘啊!你怎么会不认得我呢?若儿……” 六岁的小娃其实能记事了,只是清歌是中途穿來的,对父母的印象实在不深,所以对父母的印象只停留在多年前那个模糊而温暖的梦上。 只是此刻,居然有人站在她面前,说她是自己的娘亲。 清歌突然捂住心口,感受着那里的心跳,她很激动,但是她知道那份激动不是來自她的,那就肯定是來自原身的。 肯定是她感受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如此。 看着大长公主殷切的神情,清歌觉得心中有一块地方开始融化柔软起來。虽然沒这么快接受面前这所谓的“亲人”,但是心中也沒什么排斥之色。 颜洛见大长公主一时激动就要上前认亲,慌忙拦道:“姑姑,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你跟皇叔先回去,朕还有些话要跟清歌说!” 劫牢之事肯定瞒不了多久,若是太后兴起來此那可就遭了,那他之前不许任何人探望清歌的口谕也就沒了任何意义。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将清歌关在天牢,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毕竟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颜洛不想任何人去探望她,就是不愿别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也有过跟沈云墨一样的想法。 不过是要找个真凶而已,为什么非要是清歌。 可是若不是清歌,颜宁又该如何。 颜洛发现自己又陷入纠结的境地了。 大长公主看了清歌一眼,终是点了点头,跟着古三思离开了。 清歌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眉头一皱。 刚刚听见颜洛说皇叔,看这样子应该就是老头子了,难怪他对皇宫地形这么熟悉,经常出入御膳房偷烤鸭都沒出过事,有这么一层身份,谁又敢真的捉拿他,还有突然冒出來的“娘亲”,颜洛会如此纠结肯定就是因为他们双双求情吧!毕竟都是长辈,颜洛不可能真的完全罔顾他们的意愿。 清歌终于醒悟过來颜洛刚才说的來头很大是什么意思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又沒打算逃走,你何必这么紧张!”说着,抬腿就向着天牢而去。 颜洛见她竟是看都不看自己,更是纠结,让跟在身边的李公公在门边等候着,自己跟着去了天牢。 清歌盘腿坐在床上,看一眼尾随而來的颜洛,沒好气道:“皇上身娇体贵,來这里做什么?沒得沾染了晦气!” 颜洛也不在意,看到床边正好有根凳子,直接搬了來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你倒真是心宽,这样的环境也是泰然处之!” 清歌轻笑,比这更恶劣的环境她都待过,这点又算什么?只是他是第一次进天牢,自然受不了这种环境:“又沒有人勉强你待在这里,你怎么还不走!” 颜洛突然道:“清歌,我现在很苦恼!” 清歌点头,淡淡的“哦”了一声。 会苦恼才是正常的,如果换做是她,也会苦恼到死。 颜洛也不管她,自顾自说道:“自从你被关在天牢,就有太多的人來找朕,沈云墨不惜跟朕翻脸,也要保住你,甚至出言说,你若死去,他便随你去,朕一向敬重的皇叔跟皇姑姑,今天就那么跪在朕面前,他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保住你!” “清歌,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偏偏是你犯了事,为什么死的偏偏是颜宁!” “我是颜宁的亲哥哥,旁边还有太后盯着,若是什么都不做,难免于心不安,可是若真的处置了你,太多的人要伤心!” “朕跟沈云墨从小一起长大,朕从來都沒有看过他这样在乎一个人,甚至不惜与朕翻脸,就算颜宁从小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他也从不对她多看一眼,偏偏他就看上了你!” “皇叔多年前丧子,颓废多年才从那种痛楚之中走出來,他以前便与朕说过他收了个徒弟,多么调皮,多么认真,可是朕真的沒有想过,那人会是你!” “皇姑姑对我有救命之恩,为了救朕,伤了身子,朕知道他们当初因为浅若的离去伤神太久,林朗常常对朕说,若是他的妹妹还在多好,现在,姑姑的女儿、林朗的妹妹终于找到了,可是她却是伤害我妹妹的凶手!” “清歌,你说我该怎么办!” 颜洛喃喃的说着,一句接一句的,让清歌都沒办法插话,索性闭嘴不言,只安静的听着他说,待他终于沒了动静,才道:“为什么大长公主会认定我是她女儿,会不会是认错了,毕竟我当初听说她的女儿已经……”去世多年了。 颜洛道:“不知道,这事情你都不知道,朕怎么可能知道!” 清歌歪着头看他:“面对杀妹凶手,你居然还能如此心平气和,果真是好定力!” 颜洛脸色一变,又很快掩饰过去,道:“不然你要朕现在将你处死,说了要给你留一个全尸的!”斜乜她一眼,他道:“你不是都快死的人了么,居然也这么淡定,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來这里享受的呢?” “如果你也这么觉得的话,不妨也來这里享受享受!”清歌挑眉:“颜洛,我突然想起几年前我还在宫中的时候了!” 那时候他批阅奏折,她就在旁边磨墨,有时候还帮着他改两本奏折,两人之间的对话平等而安和,那时候的日子,勉强算是安宁的吧! 现在想起,只觉得恍如隔世。 听她这样一说,颜洛也有些恍惚,想起自己年少时那点点滴滴的小心事,如今两人却成了这副模样。 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正在感慨之间,就见到李公公走了进來,在他耳边轻声道:“镇国公世子來了!” 颜洛一听,沒好气的道:“肯定又是來求情的,朕不见!” 李公公轻咳一声,看到清歌投射过來的目光,继续轻声道:“镇国公世子是來看清歌姑娘的!”因为一直跟在颜洛身边,他也知道清歌的真实身份。 颜洛冷哼一声:“沒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來!” “皇上缘何发这么大的火,可是怪臣回京未向皇上复命來着!”伴随着一道爽朗的笑声,一道人影由远及近,正是林朗。 林朗一身天青色锦袍,手拿乌骨折扇,脸上带笑,眼中却沒有丝毫笑意,他在颜洛面前站定,行礼道:“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颜洛看了他就直头疼,挥手道:“你不在朕跟前晃眼就算是为朕积福了,少來说这些客套话!” 林朗道:“既然如此,那臣就不在皇上面前晃了!”又走到清歌面前,冲她伸出右手,声音温温柔柔,完全不复初见时的清冷,他微笑着,对着她说道:“若儿,哥哥來接你回家了!” 第一百零七章 兄长 虽然知道他就是原身的兄长,但是清歌也沒想到他会直接的说出这样的话來,心里一酸,她的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脸上却扬起了笑。 伸出手握住他的,她轻声道:“哥哥你好!” 许是眼前这兄妹相认的场景太过刺眼,颜洛怒道:“你们两个眼中还有沒有朕这个皇帝,!” 林朗这才发现他似的,惊讶道:“臣怎么可能看不见皇上呢?不是皇上让臣走的吗?臣这就走,绝对不在皇上面前碍眼!” 颜洛一指清歌,道:“她现在可是重囚犯,你居然就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带人走,简直是目无法纪!” 林朗好奇道:“犯人在哪,我怎么都沒看到,我说皇上,不是臣说你,有坏人就赶紧让人去抓啊!待在这里阻碍我们兄妹相认是怎么回事,得了,臣知道你看臣不顺眼,这就带人回去了,你别送了,别送了啊!” 颜洛被他这一番呛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板着脸道:“你少來给朕插科打诨,今日若是朕看着你将死囚带走,朕的威信何在!” “反正又沒人知道,这里关的不过都是些死囚罢了!”林朗脚步一移,护在了清歌面前,淡淡道:“皇上,我知道你爱护你妹妹,但是臣亦是!” 目光看着颜洛,是说不出來的坚定:“说实话,臣并不是那种看淡名利的人,游走四方为你巡查贪官污吏什么的其实都是次要的,我在外面游走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寻找我妹妹,如今找到了,我自然不可能让你喊杀就杀!” 颜洛微微眯眼,冷声道:“这么说,你是要造反了!” “不敢!”林朗微微一笑:“不过是想守护我想守护的人罢了,若是你真的要治罪的话,那臣愿意替她!” 颜洛皱眉:“皇姑姑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來,也不怕姑姑听了寒心!” 林朗看了清歌一眼,轻笑:“母亲会理解我的,她也知道若儿回來了,若是我无法护住妹妹,还真怕母亲找我要人呢?颜宁骄纵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不是清歌,她也总有一天会出事的,再说了,她害的人到底是我的外甥,算起來也算是你的亲戚,还希望皇上明察秋毫大公无私才行!” 颜洛大怒道:“林朗,颜宁好歹也是你表妹!” 林朗道:“但是若儿是我亲生妹妹,你若是一味偏帮颜宁,我定要拼尽全力告上府衙,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颜宁做下过什么事,到时候,她的名声可就是全毁了,你也怨不得我!” 颜洛额上青筋跳动,从牙缝里蹦出两字:“你敢!” 林朗轻笑:“你看我敢不敢!” 面对这样的无赖,颜洛气得说不出话來,毕竟林朗身份不同于其他人,他总不能因为两人之间吵架拌嘴就将他打入大牢,传出去外人还道他这个皇帝不容亲戚。 但是不还击,他又觉得太憋屈。 “只要你放过若儿,我可以说服父亲交出所有兵权!”林朗说完,拉着清歌的手就直接向外走着,根本就沒管颜洛,颜洛也沒有阻止,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清歌虽然有些疑惑,但看颜洛沒有阻止便也不再说什么要回去的话了,毕竟作为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她还是很惜命的,更何况,她还有离儿要照顾。 见她疑惑,林朗出声解释道:“皇上一直忌惮着镇国公府的权势,是因为镇国公手握兵权,我一直出门在外,除了寻你之外,也是为了减轻他的猜忌,虽说皇上不是过河拆桥的昏君,但是我们也不能太过高枕无忧,所以,将兵权交出亦是好事一件!” 清歌问道:“不是说驸马爷不能有实权的么!”怎么镇国公还能手握重兵呢? 林朗道:“因为父亲是在娶母亲之前便继承了祖父手中的兵权,外祖父当时想要母亲下嫁,又不好就这么直接收回父亲手中的兵权,索性便这么拖着了!” 听完他的话,清歌沉默一阵,才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是你妹妹的,万一认错了,那岂不是糟糕!” “怎么可能!”林朗轻笑一声:“你身上的玉佩是母亲送给你的,我这里也有一块,之前我在秦离歌那里拾到过那块玉佩,后來又故意让他抢回去,果然发现玉佩在你身上!” 清歌挑眉:“你就不怕这玉佩是我捡來的或者抢來的!” 林朗笑着道:“想來你之前在宫中的时候用过易容术吧!原本你的相貌看不出來,但是沒有任何伪装的你,容貌跟母亲有几分相似,很早之前就觉得你有些面熟,但那时候都沒想到你居然会是我妹妹!” 想起大长公主,清歌的心不由得软了起來,眼中柔和一片。虽然跟大长公主沒多少交集,但以前对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纵容高贵坚毅果敢上,却沒想到她会为自己做到如此,想到颜洛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清歌心下一阵凄然。 可怜天下父母心,再高贵的人亦如是。 林朗见她沒有说话,以为她是无法接受这一大堆突然冒出來的脾气,不由急道:“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沒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本來也想缓些时候认亲的,可如今你出了事,我们沒办法才将事情抖了出來,若儿,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祖归宗!” 清歌顿了顿,道:“我听说大长公主仅有一子一女,女儿早殇,又怎么冒出來一个女儿!” 林朗解释道:“原是父亲一个通房突然有了身孕,后來孩子沒了,她便疑心是母亲暗中使的绊子,趁乱时将你带了出去,后來便不知所踪,因此事也算是一个丑闻,故沒让人声张开來!” 清歌幽幽的叹了口气,豪门大宅里果然阴私多,即使尊贵如大长公主也免不了受人暗算。 既然是府中的人动的手,那原身会被人带走也是正常了,不过是个几岁的小姑娘,哪里能知道人心险恶,却沒想到自己因此遭了难,让她这个外來户给碰上了。 “那块玉佩是我身上留下唯一的东西,我当时脑子受了伤,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清歌缓缓道:“只是后來有一天,我突然就梦到了母亲,我看到她脸上的笑,是那么温暖那么柔和,可是很遗憾,我并沒看清她的脸!” 清歌刚穿來的时候,便发现了身上有一块玉佩,猜想可能关乎她的身世,便在那对市侩的夫妇到來之前将玉佩藏了起來,那两人搜刮了她身上的华服和颈上的赤金项圈之后便心满意足的走了,完全沒想到她还藏了一块玉佩。 林朗心中一酸,涩然道:“若儿,你受苦了!” 清歌摇摇头,道:“我不苦,真的。虽然从小被卖进了宫里,但是我的处境也算不上太差!”除了最开始的那两年。 林朗心想,怪道寻不见人,沒曾想清歌却是被人送进了宫,宫中大小宫女数千人,他们又哪里能知道,更何况清歌这丫头在宫中还是易了容的,若不是他当初在秦离歌身上发现了蛛丝马迹然后死死追查,那清歌是不是就…… 那后果他不敢再想下去。 林朗看着她,坚定的说道:“你放心,哥哥以后定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了!” 清歌本想反驳说自己不苦,可是看到林朗那关切的眼神,千言万语便只化为了一句话:“谢谢哥哥!”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表现,但是就跟他们拼命守护她一样,她也希望他们能开心。 林朗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道:“傻丫头,跟哥哥还客气什么呢?” 清歌被他那温暖的笑容给晃花了眼,嘴角也牵起一抹笑容。 那是从心而发的喜悦。 可是很快,她便皱起了眉头:“你今天那样跟颜洛说话,难道就不怕他生气吗?” “你跟他很熟!”林朗挑眉,毕竟敢直呼皇帝名字的人沒有几个,也沒想过要听她的回答,他接着道:“沒关系,颜洛不是个任性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清歌忧心忡忡道:“可是颜宁毕竟是他妹妹!”这也是她之前不肯跟随暗门离开的原因,若是颜洛真的发怒,暗门必受牵连,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意孤行闯下的,她自然不愿意连累了别人。 林朗道:“颜洛一直都很疼爱颜宁,但却将她养成了这副脾性,自从太后硬将颜宁下嫁之后,沈云墨跟颜洛的关系一直不大好,颜宁将将军府弄得大乱,每每回宫便是诉苦,将颜洛弄得烦不胜烦,若不是念及她是亲妹子,早就不管她了!” 嘴角牵起嘲讽的笑,他接着道:“帝王的眼中,其实沒有对错,只有江山,他虽然疼爱颜宁,但不会无止境的宠爱,颜宁只是恰好在他耐心用尽前死掉了而已,所以他才会如此痛心难过,但是他心中亦清楚,自己因为颜宁而跟沈云墨起了起了嫌隙,沈家两将都是他想重用提拔的忠臣,如果父亲交出兵权,沈云墨是接收的不二人选,但沈云墨却沒办法再上战场了!” 第一百零八章 亲人 清歌心中一寒,果然是她太高看了颜洛了吗?“所以,颜宁一死,沈云墨可以重回战场,对颜洛來说,亦有益处,更何况,你还许诺让你父亲交出所有兵权!”难怪颜洛沒有拦着他们,林朗皱眉:“若儿,那也是你父亲!” 清歌神色一囧,吐了吐舌头道:“我忘记了!”不过任谁突然冒出父母哥哥來,也不会这么快就有代入感吧! 林朗哭笑不得,自知不能逼迫她太过,便道:“虽然母亲曾于他有恩,但是皇家感情最是淡薄,如果我不能舍弃些什么?他不会这么容易松口的,他肯定是在心中权衡过利弊的,不然你以为他会那么容易就放我们走!” 清歌有些失神:“皇家感情最是淡薄!”她沒想到颜洛会变成这样深沉的人,她还是想念当年那个拿着一个荷包对她说“那时候我对你说让我们成为朋友是认真的”的那个人,或许他一直便是这样的人,当初因为暗门拉拢她所以才会接近她。 林朗见她似乎想到他处去了,慌忙道:“你放心,咱们家虽然也算皇亲国戚,但跟他们到底是不同的!” 看着他紧张的神色,清歌突然笑了:“我又沒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父亲知道你打算将兵权交还给颜洛吗?” 林朗道:“进宫之前我便跟父亲商量过了,他也是同意的,如果不是颜洛正好在天牢,我也会去找他的!” 清歌疑道:“你怎么知道我被抓进天牢了的!” “你被抓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不过那时候沒办法救你!”眼见宫门就在不远处,林朗突然停下脚步,认真的道:“清歌,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清歌有些迟疑,认祖归宗是必须的,但是现在,她的身份却是有些尴尬,之前沒想过会是这样显赫的身份所以才想认祖归宗,但是如今,皇家又怎能容下一个未婚生子的姑娘,这不是平白给皇室蒙羞吗? 见她迟疑,林朗以为她是不信任自己,急促道:“若儿,难道你不愿意回家吗?” 清歌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道:“我沒有成过亲,但是我有一个儿子,这样你们也能接受吗?” 林朗神色明显有些震惊,不过也沒多说,只道:“你先跟我回去吧!” 清歌摇头:“抱歉,我不会跟你回去!”这个世上唯一跟她血脉相连的人是离儿,任何人都不能够否定他,之所以有认祖归宗的想法,那是因为她想完成原身潜伏在体内多年的强烈愿望,但是,若是这些人不能够接受离儿,那回家认祖归宗什么的,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府中马车已经停在了宫门口,若是我不能带回你去,只怕父亲要怪责于我了!”林朗知她介意什么?无奈道:“这事我也做不了主,你总得先回府见见爹娘然后问问他们的意见吧!” 镇国公府不同于其他的府邸,沒有清歌想象中的浮华,反而处处透着朴素,朴素之间却有一种大气,來往的下人皆是肃穆无言,行色匆匆却沒有喧哗之色。 大长公主早就被送回了府,得知林朗进宫之后,便再也坐不住,人在花厅不断的踱步,时不时的朝外张望,镇国公坐在主座上,看似淡定自若,其实手心里也溢出了薄汗。 好容易听下人來禀说世子回府了,大长公主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忙忙的亲自迎了出去。 清歌跟在林朗正走进小院儿,就看到花厅中直直冲出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待看见他们时,脸上是释然的笑。 那笑突然就跟清歌梦中的笑容重叠在了一起,温暖如冬阳。 她停下脚步,正准备行礼,就被大长公主一把搂入怀中:“若儿,娘亲的若儿……” 仿佛失散的雏鸟找到了归家的路,清歌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听着大长公主哽咽的嗓音,心中一阵酸涩。 动了动嘴唇,可是那句“娘”却还是无法叫出口,看到一旁林朗殷切的眼神,她只能装沒看到似的移开目光,唤道:“公主……” 大长公主身躯一震,用受伤的眼神看着她:“若儿,你是不是不肯认娘了,你是不是还在怪娘沒有早日找到你,所以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是娘不对,是娘不对……” 清歌看她神情激动,慌忙上前扶住她:“怎么会呢?我……” 大长公主摇摇头,头上的珠翠随着她的晃动传來叮当声响:“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定是怨着我的,也对,怎么会不怨呢?怎么能不怨呢?” 清歌语塞,她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才能让大长公主知道,其实她真的不怨,别说她不是原身,沒有那样浓烈的感情,就算是原身还在,看着大长公主如此难过,也不可能会怨她的。 无法,清歌只得转头看向林朗。 林朗上前扶过大长公主,笑着道:“娘,若儿回來不是好事吗?怎么你倒还哭上了呢?若儿才刚回來,对这个家一点都不熟呢?” 大长公主才醒悟过來:“你说的也对!”她看向清歌,道:“娘昨日使了人收拾了一进院子出來,你等会儿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添减的,娘立刻着人去办!” 清歌正准备开口,看到林朗投射过來的不赞同的眼光时,又默默的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只沉默的点了点头。 大长公主现在情绪如此激动,再拒绝也不是什么好事,也只能先安抚她的情绪了。 闻言,大长公主喜笑颜开,挽着清歌的手就往花厅而去:“你爹也等你好久了呢?你先去见见!” 镇国公四十年纪,身材魁梧,不苟言笑,皮肤微黑,脸上长满了络腮胡,看起來很是英武的样子,他穿着一身紫色的锦缎长袍,正端着一杯茶喝着,,话说从早上到现在,他都已经喝了好多杯茶了。 看见清歌与大长公主相携进來,他的神色微微一动,慌忙将手上的茶杯放在旁边的案几上,目光却是看向了林朗:“这是若儿!” 林朗点点头,冲着清歌道:“这就是咱们的爹了!” 镇国公也很是激动,不过终究要比大长公主内敛多了,看起來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虽然笑了笑,但是由于弧度不大,根本就看不出來。 大长公主冲着他道:“你这样板着一张脸,也不怕吓着孩子!” 闻言,镇国公赶紧露出一抹笑容,带了点怯懦与紧张的讨好笑容让清歌心中涌起一种难言的滋味,脸上绽出一抹笑容來,她上前行礼道:“见过镇国公!” 镇国公紧张的搓了搓手,看向大长公主的眸子充满了不解:“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怎么她不叫我爹!”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都在纠结这个问題,清歌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只能转头看着林朗。 林朗笑着道:“爹,娘,这都快午时了呢?想來这几天若儿也沒怎么吃好,不如让人带她去梳洗一下,然后再一起用午膳!” 大长公主点头道:“这样也好,晴雨,你先带小姐去梳洗一下!” 镇国公也殷勤的说道:“若儿,你有什么想吃的,说出來,爹立马让人做去!” 清歌看着眼前同样关切的三道眼神,心里一暖,笑着说道:“都可以,我不挑食的,爹,娘,我先走了!” 不知为何,先时怎么也叫不出來的两个字此时居然这样顺畅的说了出來,清歌心里一松,从心而生一股喜悦,甜暖像是要溢出來似的,她冲着夫妻俩示意了一下,便跟在一个青衣丫鬟的身后退下了。 大长公主怔怔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我莫不是产生幻觉了吧!我怎么刚才听见若儿叫我娘了!” 镇国公也是一副吃惊的样子:“我好像也听到她叫我爹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激动和欣喜。 林朗看着往日里端严稳重的两人此时露出这样的神情來,又是心酸又是感叹:“爹,娘,若儿都已经走远了,要是她看到你们这副样子,定是要笑话你们呢?” 大长公主嗔怪的拍了他一下:“你这臭小子,哪有人这样说爹娘的!” 镇国公收起了笑容,端着一张脸道:“你小子知道什么?是不是又想抄家规了!” 林朗摊手,很是无奈的样子,自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故作委屈道:“就知道爹娘看见妹妹就不会理我了,唉!沒人爱的人真是伤心!” 大长公主忍不住笑了出來:“敢情你还跟你妹妹吃醋呢?也不怕人笑话,!”笑着笑着,那笑容渐渐染上些苦涩:“若不是我粗心,你妹妹何至于受这么大苦,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你可不准跟她吃醋!” 林朗轻笑:“她是我亲妹子,我还能亏待了她去!”突然想起一事,他收敛起了笑容:“我方才听若儿说,她有一个儿子,但是孩子却沒有父亲!” 大长公主身躯一震,眸中闪现出一丝不可置信:“你说的可是真的!” 林朗点点头:“是,看她那样子,若是我们不肯接受她儿子,她便不会回來!” “那就将他们母子一起接回來!”镇国公一锤定音,坚定的说道:“难道偌大的国公府还养不起两个人不成,!” 第一百零九章 将来 半个时辰后,清歌换了一身湖蓝色彩绣牡丹织金锦对襟衣裳,袅袅婷婷的走了进來,三千青丝自然垂坠而下,沒戴钗环,清丽绝伦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映着身后的日光,宛如神祗。 见到她來,大长公主急忙让人传膳來,又携了清歌的手在桌旁坐下。 清歌道:“时辰都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不先吃呢?不用等我的!” 大长公主笑着道:“沒事,反正也沒等多久!” 与十几年的时间相比,这半个时辰算什么? 清歌乖巧的点点头,然后开始装淑女。 很快菜便上了桌,清歌看着自己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哭笑不得:“你们不用这样的,我自己來就可以!” 大长公主正夹起一块鸡腿,闻言,直接转移方向放在林朗碗里,然后看向清歌,脸上堆满了笑:“沒事沒事,你多吃一点,看你瘦的!” 清歌抬眸看着她,起身夹了一样菜放在大长公主碗里:“娘,你多吃一点!” 她刚才就观察过,那道菜正好是大长公主吃得最多的。 大长公主湿了眼眶,又不愿在女儿面前失态,慌忙低下头,道:“若儿真乖!” 对于这样的夸赞,清歌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好,都当娘的人了,还被人夸乖,即使那人是亲娘,也有些别扭之感。 林朗敲敲碗沿,道:“若儿,哥哥的呢?” 清歌失笑,夹了青菜放在林朗碗里,冲他眨眨眼:“哥哥,多吃一点!” 林朗顿时苦了一张脸,他不爱吃青菜,一点都不爱,清歌一定是故意的。 看着他纠结的神色,清歌心里乐开了花。 沒想到林朗不爱吃青菜的习惯跟离儿,那表情简直如出一辙。 移开目光的瞬间,她突然看到镇国公那期待的眼神,微微一笑,夹了一个鸡腿给他,笑眯眯道:“不知道你爱不爱吃这个!” 镇国公笑呵呵道:“爱吃,我都爱吃!” 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清歌忍不住低下头笑了。 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吃罢饭,清歌便提出要回聚锦楼去,大长公主明显黯然了一下,却沒有再阻止,只让人套了马车送她回去。 明知道她的情绪,清歌还是狠心让自己视而不见,头也沒回的进了马车。 大长公主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神色哀伤。 林朗在一旁劝道:“娘,反正妹妹现在已经找回來了,什么时候去接她都行,你就别难过了!” 镇国公也附和道:“是啊!反正人已经回來了,还怕她飞了不成!” 大长公主点点头,在丫鬟的服侍下回房去了,镇国公则是带着林朗去了书房,交出兵权不是说交就能交的,其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自然要好好思量一番。 清歌回到聚锦楼,才发现已经关了门,这才想起自己之前下的那一道命令,哭笑不得,便自己绕到聚锦楼后门处,使出轻功翻过了墙。 聚锦楼里静悄悄的,所有的大厨跟伙计都被青莲暂时放了假,所以这里也沒多少人,清歌向后院走去,才发现那里围着许多人,正是暗门的门人。 秦离歌站在最中央,正在说些什么?回头的时候便看到她,不由得笑弯了眼:“你回來了!” 清歌缓缓走过去,人群自动分成两边,她走到秦离歌身边,奇怪的问道:“怎么你们都围在这里呢?”目光在暗门门人身上扫过,微微皱眉。 青莲看到她出现,愣了两秒,才扑了过來:“谢天谢地,我们还在这儿担心呢?结果你就已经出來了!” 想起之前的那一场劫天牢,清歌问道:“你们不会是还要再劫狱一次吧!”敢不敢不要这么戏剧,天牢又不是她家。 青莲点点头,责备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自投罗网也就算了,救你出來你也不肯,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啊真是!” 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清歌上前抱了抱她,轻声道:“好了,我这不是出來了吗?沒事了!” 青莲疑道:“你是怎么出來的啊!难不成自己跑出來的!” 清歌轻笑:“若是天牢真那么好闯,里面早就沒有人了!”然后又将自己这富有戏剧性的经历说了出來。 秦离歌道:“难怪林朗会将你的玉佩随身携带,敢情还有这么一层缘由!” 青莲笑道:“沒想到你竟然大长公主的亲生女儿,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回家认祖归宗啊!” “可能吧!”清歌淡淡道:“我决定回來兴去,毕竟离儿还在那里,我实在不放心!” 秦离歌一扬头发,极其骚包的说道:“你当初就把你儿子托付给我了,现在居然把我当死人啊!沒看到我就在你面前站着么!” 清歌惊喜道:“你把离儿带來了!” 秦离歌还沒來得及点头,就见清歌已经一阵风似的向房内冲去,赶紧追上去:“你等等,离儿不在你那间房……” 青莲失笑,回头看着蓝枫道:“你们也辛苦了,自己找个地方歇下吧!这里围这么多人,主子看了会不喜的!” 蓝枫点了点头,带着人便离开了。 青莲望一眼房门,轻笑着摇了摇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清歌推开房门,就看到躺在床上的离儿。虽然还未转醒,但是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不复当初的灰白,她安下心來,回头看着秦离歌道:“看得出來,你将他照顾得很好,多谢你了!” 秦离歌一挠脑袋:“你我之间又何必称谢,太见外了不是!” 清歌坐在床边,摸着离儿的小脸蛋,感受着掌下的温度,突然就感觉自己做一切都是值得的。虽然自己差点有杀身之祸,可是为了离儿,她沒有怨言。 秦离歌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突然出声问道:“清歌,你有想过你以后的日子吗?” 清歌错愕,抬眸望向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离歌道:“既然你是大长公主的女儿,也是侯府的千金,自然不能再流落在外,可是离儿的身份,你要如何解决!” 清歌低头一看离儿,见他一副睡得香甜的模样,唇角牵起一笑:“有孩子又如何,如果他们不能接受离儿,那我回去那个家又有何意义!” 秦离歌沉默良久,才问道:“那,你跟沈云墨呢?现在颜宁已死,你们之间已经沒有了任何阻碍……” 虽然心中酸涩,但是他还是问出声了,不然的话他会心生不甘。 清歌神情有些恍惚,眸子望着窗外,飘飘忽忽似沒有焦距:“秦离歌,你错了!”他们之间不是沒有阻碍,而是阻碍更多了。 “清歌,我不相信你从來都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秦离歌认真道。 清歌下意识的避开他的眼神,幽幽叹道:“秦离歌,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又何苦执着呢?你等待得越久,我心中的愧疚就越深,可是因为愧疚而跟你在一起,那不是我愿意做的,对你來说也不公平!” 秦离歌正准备开口,突然眼风凌厉的扫过,冲着窗外冷冷的说道:“是谁,快出來吧!” 从门外走进一个身着月白衣裳的男子,身形若松,挺拔修长,他的脸上一点都沒有被抓包的尴尬,而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秦离歌眼一瞥:“你不是应该在灵堂上么,出现在这里做什么?还笑那么开心,你有一点身为驸马的觉悟好不好!” 原谅他,就是喜欢说话带刺戳人痛脚。 沈云墨脸色神色一僵,却又浅浅的笑开來:“我笑与不笑,于你何干呢?” 秦离歌挑眉:“这里是聚锦楼,不是你的将军府,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管得着么!” 看他还是一副小孩子脾气,沈云墨也只能无奈的笑笑,道:“我有事要跟清歌说……”你能否先避避。 秦离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手中折扇一张,一副悠扬潇洒的模样:“有什么话你就说呗,我绝对不打扰你!” 沈云墨脸上就快要撑不住了,面对如此脸厚的人,就算他跟秦离歌相处了好些年,却还是沒办法抵御,板起了一张脸,他挑眉问道:“你确定要听么!” 秦离歌重重点头:“沒错,我就是要听!” 沈云墨突然道:“清歌,之前我知道你的处所是秦离歌告诉我的,人皮面具也是他给的,变声音的药是他免费送的!” 秦离歌脸色一变,看见清歌扫过來的冷冽的眼神,顿时跳脚:“靠,沈云墨你丫的真卑鄙!”说着,就自己逃出去了,生怕清歌追赶似的。 清歌才懒得理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动作,所以说,他会跑那么快,完全就是做贼心虚。 沈云墨一个人站在屋子中央,完全就被无视的样子,他也不恼,掀起袍角自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清歌悠然道:“清歌,好久不见!” 清歌沒好气道:“你不觉得这开场白很无聊吗?咱们昨晚上才见过好不好!” 沈云墨微微一笑,换了个打招呼的方式:“清歌,中午好!” 清歌囧了:“你最近是被秦离歌附身了,怎么脸皮变得这样厚!” 沈云墨轻笑:“那也要看是对谁了!” 第一百一十章 无赖 清歌暗恨自己嘴快,明知道他自从一年前开始死缠着自己之后,脸皮的厚度那是蹭蹭蹭的往上涨,跟他斗嘴,自己不是在找不快么。 白了他一眼,她索性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似是猜到了她这样的举动,沈云墨也不介意,只是道:“我之前又进宫了一趟!” 清歌淡淡道:“你又进宫做什么?真当皇宫是你家了,整天在那儿晃!” 沈云墨轻笑:“颜洛说你出狱了,我原本还不相信,所以想來聚锦楼碰碰运气,沒想到就真的遇到你了!” 清歌道:“堂堂沈大驸马不得允许便擅闯民宅,不知道告上京兆尹那里去,人家会怎么判呢?” 沈云墨打量着她的眉眼,忽的一笑:“你会么!” 清歌差点被他这一笑闪了心神,又很快回复正常,冷冷道:“我有什么不会的!” 沈云墨定定的看着她,坚定的说道:“你不会的!” 话音虽柔,却十分果断。 清歌有些羞恼,不满的瞪着他:“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沈云墨突然走过去,轻拥着她,将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清歌,你别再跟我闹脾气了好不好!” 清歌心里一软,酸涩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明知道时间不对,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的对他心软,明知道该推开他,可是她总是做不到。 每次都很纠结,可是每次的纠结都是自找的,她又能怨谁。 沈云墨接着道:“其实我上次回京,是准备休掉颜宁,却沒想到你居然如此冲动,大闹了将军府,原本以为你可以逃脱,却不曾想你居然被关进了天牢,其实我真的有过打算,如果劫狱不成功,我便随你去了!” 清歌皱眉:“你在说什么傻话,殉情什么的好多年前就已经不流行了好吗?” “流行!”沈云墨略微皱眉,果断选择忽略这个不熟悉的词语,接着说道:“颜洛跟我讲了你的身世,可是我真的沒想到你会是大长公主的女儿,想來过不了多久,朝廷的敕封就会下來了!” 清歌皱眉:“可是当初不是宣称“我”已经死了吗?现在这样做,不会引起别人非议!” 沈云墨摇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解决,但是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会有人解决的!” 清歌斜眼看他:“你來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吧!” “当然不是!”沈云墨认真的看着她:“我來,其实就是想说一件事!” 清歌不由自主的看着他,他的瞳孔里清晰的倒映着她的身影,眸子里溢满专注和神情,让她止不住的心悸,腾地移开目光,她问道:“你想说什么?” 沈云墨接着道:“我希望你能等我一年,一年之后,我定会八抬大轿來迎你!” “你觉得如今的我们,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么!”清歌神色有些哀伤:“有些事情已经注定沒办法再回头了!” 颜宁虽然死了,可是她心中的鸿沟却难以过去。 沈云墨默然站立半晌,才道:“清歌,我不知道为何你心中的顾忌那么多,我只是想给你跟离儿一个完整的家,为何你还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清歌垂头,语气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哀伤:“我跟离儿现在就很好,你不用总是想着弥补我们母子俩,真的不需要!” 午后的凉风从窗户外吹进來,掀卷起两人的袍角,一坐一立的两人相顾无言,画面冷寂。 一声轻微的咳嗽声惊醒了魂游天外的两人,清歌回头一看,却见离儿睁开双眼,正在看着她。 她心中一酸,又是一喜,看着离儿不断落泪:“离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离儿费劲的点点头,小胖手握住清歌的,却将目光移向沈云墨,问道:“你是我爹吗?” 沈云墨走过去,将手放在他手上,点头道:“是,离儿,我就是你爹!” 离儿接着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要我跟我娘亲!” 沈云墨惊怔,下意识的看向清歌,却见她已经移开了目光,心中酸涩,勉强撑起一抹笑容道:“我哪有不要你跟你娘了!” 分明是你娘不要我。 离儿委屈道:“可是我之前从來都沒有看到过你!” 清歌沉默着走到窗边关窗,抬头的瞬间突然看到秦离歌站在她房间对面的走廊上,目光一直望着她所在的方向,见她望过去,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去。 从此不知所踪。 清歌心里一惊,正准备唤他,就听到离儿的声音传來:“娘亲!” 她慌忙关了窗户走到床边,看着离儿道:“离儿,叫娘亲有事吗?” “你们之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离儿说道:“娘亲,你别再跟爹闹脾气了好不好!” 清歌神色有些惊慌,她沒想到离儿会在此时醒來,还将所有的话都听了去,动了动嘴唇,她还是沒说出一个字來,只是沉默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沈云墨冲着离儿笑道:“离儿,这是我跟你娘之间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才刚醒來,应是饿了吧!我去给你找吃的來!” 离儿点点头,沈云墨起身为他掖好被子,便走了出去。 清歌坐回床边,手抚摸着离儿的脸,语气轻柔的道:“离儿,你累不累,还要不要再歇一歇!” 离儿摇头:“娘亲,我已经睡了很久了是不是!” 清歌笑道:“不久,一点都不久!” 只要你醒來了就好。 离儿微微笑道:“娘亲,让你担心了!” 清歌被他说得心酸,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不愿让孩子看见自己的窘态,她慌忙偏过了头。 之前在天牢的时候都沒这么慌张过,可是听着离儿软软糯糯的嗓音,她才想起自己的举动是多么冲动。 若沒有人相救,只怕她会永远失去离儿,又怎么能够再保护他呢?他还那么小,知道自己的噩耗又怎么能坚持得住。 离儿爬起來,小手为她擦去脸上的眼泪,道:“娘亲,我不说了,你别哭,你不愿意跟我爹在一起也沒关系,离儿只要娘!” 清歌拿手帕擦了擦泪,才看着离儿,努力露出一脸笑容:“离儿,你怎么总是这么喜欢操心娘呢?” 离儿双手环住她的脖子,将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清脆:“叔公说了,要我好好照顾娘亲,本來之前想撮合你跟莫离叔叔的,可是你跟莫离叔叔都不同意,师公说,娘亲心里有人,所以才不愿意接受莫离叔叔的!” 清歌眉头一皱,简直不知道要对古三思说什么好,离儿才多大啊!就整天给他灌输这些思想,她还真怕自己的儿子被人带坏了:“你别听你师公瞎说,他有多不靠谱你又不是不知道!” 离儿笑嘻嘻道:“要是师公知道娘亲这么说又要吹胡子瞪眼了!” 清歌摸着他光滑的小脸蛋,笑着道:“离儿,你是我的儿子,也只是我的儿子,你知道吗?” 离儿歪着头,不解道:“那我爹呢?” 清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很快掩饰过去,在心里暗自庆幸,虽说自己有过骗儿子说他爹已经战死的想法,但是因为离儿一直沒问,所以她也就沒说,不过也幸好沒说,不然看着突然冒出來的沈云墨,她肯定得尴尬死。 “离儿,你爹很爱你,跟娘亲一样爱你,爹娘沒有办法一起爱你,但是你要相信,我们爱你的心都是一样的!” 离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才问道:“娘,你是真的不打算跟爹在一起了吗?” 清歌哭笑不得,点点他的额头,嗔怪道:“你一个小孩子干嘛总操心娘的事,把你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离儿辩驳道:“是你自己这么不让人放心啊!” “……”清歌囧囧有神,她这是被儿子给鄙视了吗? 离儿咧嘴,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娘亲,你肯定还是在乎爹爹的!” 清歌羞怒:“你说什么呢?” 离儿将小手藏在身后,笑眯了眼:“我说的是真的啊!他都已经认错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谅解他呢?” “对啊!我都已经这么诚心认错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谅解我呢?”刚进门的沈云墨听到这一句话,顺口接道。 清歌瞪他一眼,又转过了头,明知道儿子都这样说了,他还來添油加醋,简直作死是吧!“你怎么还不走,再待下去天都要黑了!” “青莲已经让人做饭去了,离儿,你等等就喝粥吧!才醒就不要吃太辛辣的东西!”沈云墨叮嘱完离儿,才开始回答她的话:“这不是天都还沒黑么!” 面对他这样无赖的态度,清歌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不再理他。 沈云墨也不在意,将目光移到离儿身上,笑眯眯的说道:“等会儿离儿就吃青菜好不好!” 闻言,离儿便皱起了一张脸,很是苦逼的样子,他直接翻了个身,将脑袋埋在被子里,拿屁股对着沈云墨。 坏人,坏人,再也不要帮他说好话了。 见状,沈云墨脸上笑开了花,对着清歌道:“你说儿子怎么就养成这副一点都不爱吃青菜的性子了呢?” 清歌一本正经十分严肃的纠正道:“这是我儿子,你不要乱攀亲戚!” 沈云墨凑到她面前,波光潋滟的黑眸隐隐有着光泽闪动,略带笑意:“你确定这只是你一个人的儿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寻事 清歌身子往后移了一点,听着他这暧昧不清的话,腾地红了脸颊,恼羞成怒道:“你给我退后一点!” 沈云墨轻笑,果真退后了一点。 清歌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更觉刺眼,不由沒好气道:“大门在那边,你自己可以走了!” 沈云墨当然不会那么听话的乖乖就走,他回身坐在凳子上,然后看着憋不住气的离儿从被子中伸出头來,坐在床上,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他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要被暖化了似的,上前几步将离儿抱在怀里,刮着他的小鼻子问道:“哎呦,刚才不是还在生气么,怎么这会儿就受不住了!” 离儿一把打落他的手,气呼呼道:“我不要跟你玩,明知道我不爱吃青菜的,你是坏人,坏人!” 清歌失笑,却还是唤道:“离儿,不准无礼!” 离儿弱弱的收回手,目光游离,就是不看清歌。 清歌揉了揉他的脑袋,才对着沈云墨说道:“离儿从小便不爱吃青菜,怎么说也不听,我回镇国公府的时候,看到哥哥也不爱吃青菜,想來离儿这性子,竟是随了他舅舅了!” 她说话的时候轻轻柔柔,眼中满含温柔之色,不似与他说话时的凌厉推拒,不知道怎么的,沈云墨竟然开始嫉妒起自己的儿子來,可是沒过一会儿,他又在暗自嘲笑自己的幼稚。 “清歌,原本我是想着等一年之后,便來娶你过门!”沈云墨缓缓道:“但是我现在又觉得,这样太委屈你!” 毕竟颜宁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就算死去了那也是名门正娶进了祠堂的,就算他不用为了颜宁终身不娶,但是清歌若是真的嫁给他那便是继室,每有大事就要在颜宁牌位前烧香请安。 这于清歌而言,一点都不公平,他不想委屈她,可是又想不到什么好的法子。 清歌一愣,却是很快猜出了他的心思,毕竟认识十多年,就算不用说话就能猜出对方的心思,更何况他还说得这样明白。 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想法。 虽然颜宁死了,但是她始终是沈云墨的妻子,只要想起这一点,清歌的心中就会有疙瘩,而且,离儿的身份却是不好办的。 如果她答应跟沈云墨复合,那么离儿要怎么办,虽说可以把离儿带去将军府,但是离儿却沒办法入沈家宗祠,沒办法记入族谱,这对于离儿來说,亦是不公平的。 毕竟她是一个未婚母亲,若是宣称是她先夫的孩子,离儿始终会被人认作拖油瓶,也不可能被记入沈家族谱,若是告诉众人这其实是沈云墨的孩子,又如何解释沈云墨在与公主成婚之前便跟别人有了孩子这件事。 这件事宣扬出去,不仅伤到清歌母子,还会连累到将军府。 所以,这也是清歌不愿意答应沈云墨的原因。 作为一个母亲,她不可能不考虑离儿,她不愿意离儿生活在异样的眼光中,所以才带着离儿一个人独自生活那么多年。 若是嫁人,她要考虑的事情那么多,又怎么顾得上离儿呢? 清歌幽幽道:“云墨,如若沒事,你以后别再來找我们了,虽说我不惧闲言碎语,但是我必须顾及离儿,若是有任何人敢伤害到离儿,我定不会放过!”她将目光移到他脸上,看他的表情一点一点黯淡,心中如剜去了一块似的疼,可是她却不得不扬起笑脸,接着道:“你就当我们有缘无分吧!可能我们的缘分早在多年前就尽了,又何苦多做纠缠呢?” 见沈云墨想要开口辩解,她继续说道:“你别再坚持了,若你真的为我们母子好,就别再说什么娶我的话了!” 青莲手中捧着一个托盘进來,目光在两人神色各异的脸上扫过,脸上扬了笑:“听说离儿醒了,我來看看他!”从沈云墨手中接过离儿,她笑眯眯的道:“离儿,青莲阿姨亲自给你做了皮蛋瘦肉粥,你去尝尝好不好!” 离儿重重点头,童音清脆:“好!” 青莲顿时笑弯了眉眼,牵着离儿的手便到了桌边,将他放在椅子上,又亲自为他盛了一碗粥,将小勺子放在里面,往他面前一送:“快尝尝!” 沈云墨见离儿被青莲带走了,这才回头看着清歌,幽幽叹道:“说我坚持,你又何尝不是呢?” 清歌垂头沉默不语。 沈云墨走到她面前,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声道:“清歌,我发现我越來越猜不透你了,如果你有什么顾虑,能不能说给我听,你觉得你能一个人承受所有的事吗?” 清歌摇头:“云墨,五年前我任性了一次,这次,我不能再任性了!” 她起身,向着屋外走了出去。 沈云墨颓然的坐下,眸光暗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离儿看着清歌走出去的身影,又回头看看沈云墨,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爹娘,怎么就这么不省事儿呢? 清歌一个人站在廊檐下站了许久,久到冷风打在面上她都不觉得冷,她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仿若一座雕塑,凉风刺骨,吹动着她的衣袂,飘然风姿凛然。 正在她魂游天外的时候,一个小伙计突然跑了过來,对着她道:“主子,外面有人找你!” 清歌眉头一皱,实在想不通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上自己,便跟着那小伙计去了前堂。 前堂之中,正立着一个身着华服的贵妇,一身深蓝色绣梅花的宽袖长袍,头戴一只镶宝嵌玉的步摇,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处,眉眼间闪现着一丝精明。 她的身后侍立着一群仆妇,大气不敢出一口。 清歌走到贵妇身边,问道:“不知夫人找我何事!” 贵妇上下打量她一阵,冷冷的开口道:“你就是这家店的主子!” 闻言,清歌微微一笑:“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贵妇道:“我以前见过你!” 清歌错愕,她都沒怎么在京城待着,怎么面前这人却说认识她呢?更何况,她以前都是戴了人皮面具的啊! 见她沒有说话,贵妇接着道:“几年前我出门,被一个无赖夫人拦住了马车,当时是你帮了我!” 听她这样一说,清歌也想起了当年那件事,微笑道:“不过些许小事,夫人不必记挂在心上!” “今天,我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來谢你的!”贵妇冷冷的开口:“我是來找我儿子的!” “你儿子!”清歌皱眉,又很快反应过來:“你说的是沈云墨!” 跟她有过相熟的男人就只有秦离歌跟沈云墨,秦离歌是孤儿,自然不可能突然冒出一个娘來,那眼前这个妇人,只能是将军夫人了。 “放肆!”将军夫人冷冷一喝:“我儿好歹也是先帝亲封的将军,你是何人,胆敢直呼其名!” 清歌握紧了拳头,心中有火却按捺下去了,眼前之人好歹是沈云墨之母,她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对着一个长辈,她还能说什么?只是心中终究到底冷笑,我连皇帝的名字都敢直呼,更何况是沈云墨的。 唇角勾了冷笑,她的眸光淡漠冷然:“不知夫人为何找人却找來了我这里,聚锦楼最近几天歇业,可是沒有开门的!” 将军夫人冷哼一声:“本夫人还能冤枉了你不成,若是沒有证据,你以为我会來你这里!”说罢,便抬腿向后院行去。 身后一大群仆妇赶紧呼啦啦跟上。 清歌阻止不及,也只能跟了上去。 希望这么多人出场不要吓着离儿才是。 房内的沈云墨才刚将离儿哄睡,听得门外有动静慌忙出了门來,看着急匆匆而來的一群人后,愣在了原地:“娘,你怎么來了!” 见得沈云墨果真在这里,将军夫人的脸便冷了下來,挥退所有的下人,才看着沈云墨,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明知道最近府中大乱,你却只顾得与人在这里私会,将军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清歌本就是跟在她身后的,刚好听见她说这句话,顿时沉了脸色:“将军夫人请慎言!” 她走到沈云墨身边,问道:“离儿呢?” 沈云墨回道:“在屋里睡着了!” 清歌点点头,淡淡道:“你自己的娘自己解决!”说着,便往屋内行去。 见自己被她无视得这样彻底,将军夫人只觉怒不可遏,喝道:“你站住!” 清歌顿住脚步,回头嫣然一笑:“夫人,你要找的人就在你面前,还叫住我干什么呢?”冷淡的目光从沈云墨身上扫过,微微一笑,便自己回了房间。 沈云墨快步走到将军夫人面前,急切问道:“娘,你怎么來这里了!” 将军夫人沉声道:“我看你这两天就不太对劲,昨晚上沒回家就算了,今天回家一趟又出了门,还行色匆匆的,我便让人跟着你,才发现原來你來了这儿!” 凌厉的目光扫向他,她接着说道:“明知道公主去了,你身为驸马本应在府中操持,你却跑到了这里來,若是让人发现了你在这里,将军府一大家子人都不用活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心疼 将军夫人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是满满的失望之色,从小到大,云墨都是优秀的,优秀得让她不需要操心,可是今天,他却为了一个女人让将军府陷入如此境地。 真是太让她失望了。 沈云墨喉咙一滞,却还是出口道:“娘,我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不会害了将军府的!” 将军夫人叹了口气:“墨儿,从小到大你都沒让娘操过心,可是今天,你实在是太冲动了,本來皇上跟太后就不满咱们家亏待了公主,你还來这么一出,简直是让将军府处在风口浪尖之上!” 沈云墨皱眉:“亏待她,到底是谁亏欠谁还不一定呢?娘,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这次回京,我原本就是打算要休了颜宁的!” 将军夫人大惊失色:“你,你说什么?” 沈云墨沉默一会儿,还是决定将实情说出來:“颜宁自从嫁进來之后就将府中弄得一团糟,每次看到娘亲如此受累我心中就十分不安!” 听到儿子如此关心自己,将军夫人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点,轻声道:“她到底是公主,娇生惯养惯了,这不是沒什么事吗?哪至于休妻这么严重!” 沈云墨接着道:“可是她派人杀我儿子,这就是我所不能忍的了!” 这下子,将军夫人才缓和的表情又冷凝了起來,眉毛一挑:“你儿子,你哪里來的儿子,你别告诉我,就是你跟刚才那个女子的儿子!” 待看到沈云墨点了点头后,她脸上的表情狰狞起來:“墨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云墨表情很严肃:“娘,我知道你一时间很难接受,可是这件事情是真的,我不可能拿这件事骗你!” 将军夫人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确定这个孩子是你的!” 不怨得她怀疑,只因之前从來沒有听说过清歌这么个人,可现在却又突然冒了出來,还有了孩子,而且听儿子这口气,自己这孙子是在外面生的,颜宁之前一点都不知情。 沈云墨哭笑不得:“娘,你在想什么呢?这当然是我儿子!” 不说他绝对相信清歌,而且离儿那张脸,也是越长越像他,这又有什么好质疑的,可是如果不打消娘亲心中的疑虑,清歌要进门的话又多了一层阻碍。 将军夫人将信将疑,不过脸色仍旧缓和了不少,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沈云墨成亲多年却仍无子嗣,由不得她不忧心,此时听说有了孙子,知道不是儿子身子有问題,她也松了口气。 不过,想起清歌的身份,她的脸色又冷淡了起來:“如果你真喜欢这女子,抬了进府也沒什么?不过公主新丧,你要一年后才能再娶,这一年内,娘会暗中给你物色几个好的姑娘,到时候你看中了哪个,娘就给你提亲去!” 沈云墨道:“娘,我就看中清歌了,你别再操心我的婚事!” 将军夫人挑眉:“你当真非这姑娘不娶了!” 说实在的。虽然清歌身份在她眼中有些低,但若是儿子喜欢那也沒什么?毕竟她们夫妻俩也不是什么老古板,但未婚失贞的姑娘,在她眼中始终是不好的,虽说儿子是墨儿的,但焉知那女子有沒有背着人做出其他的事情來。 沈云墨点头,坚定道:“是!” 将军夫人皱眉,转动着食指上戴着的红宝石戒指:“那你想好你儿子要怎么办了吗?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是不可能承认他是咱们沈府的少爷的!” 听到娘亲的话,沈云墨茅塞顿开一般,终于明白清歌心中的担忧了,原來她一直拒绝自己,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在里面,清歌爱离儿至深,自然不愿意委屈了离儿,他心中亦如此做想:“娘,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若是离儿不能列入族谱,岂不是太委屈他了!” “你现在知道委屈了!”将军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当初就不该做下这种事情來,要真是喜欢,直接告诉我们娶了家來不就好了,非要闹这么多事來!” 听到娘亲如此直白的职责,沈云墨神色有些尴尬:“当初也沒想到我会突然上战场,更沒想到太后会突然赐婚啊!” 他承认,他是冲动了,可是面对着清歌,他又有什么办法拒绝。 将军夫人白他一眼:“那你就自己去找皇上请罪吧!” 沈云墨突然醒悟过來,不由得有些惊喜的看向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板着一张脸道:“你别现在就找上门去,皇上还在气头上,肯定要治你的罪,等一年后事情平息一些了,你再找他单独说说吧!想來凭你们的交情,也不会惩罚你太过,毕竟哪个男人不偷腥,虽说有些不合体统,但是毕竟公主都去了,再紧抓着也无用,总不能让咱们沈家断后,公主进府几年都沒消息,咱们家已经够宽容了,想來太后那里也知情,自己理亏的话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听着母亲的话,沈云墨嘴角也露出一抹笑容來,只是想起清歌的态度來,他又有些忧愁的道:“可是清歌那里有些不好办呢?” 将军夫人白他一眼,沒好气道:“自己媳妇儿自己追去,总找你老娘算怎么回事,我先回府去了,你可要记得你的身份,公主可是过两日就出殡了!”说完,拔腿出了院子,身后仍旧跟着黑压压的一群人。 转眼间,院子中就安静下來。 沈云墨站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才嘴角含笑的进屋去了。 此时清歌正坐在桌旁,双手托腮目光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开门声唬了一跳,连忙朝着门口看去,待看清是他,又收回目光继续神游。 沈云墨在她身边坐下,拥住她单薄的肩膀,温言道:“我娘已经回去了!” 清歌“哦”了一声:“我知道!” 门外沒了声音,自然是将军夫人走了,再说了,若是她不走,沈云墨又如何进屋來。虽然他们在屋外的声音不算大,但清歌也沒那心思偷听,故不知道他们之间交谈了些什么? 沈云墨道:“她说,她不会阻止我们在一起,前提是你愿意的话!”扳正她的身子,让她直视着自己:“清歌,我知道你在担心着什么?但是一切事情都有我,你选择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看着他认真坚定的眼神,清歌心中一跳,本想拒绝,可是拒绝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來,只能选择沉默。 沈云墨执起她的手,力道不重但却坚定:“清歌,我们错过了五年,我已经不想再错过下去了,之前是我有太多身不由己,只能辜负于你,但是现在,我想以后能够照顾你跟离儿,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家!” 清歌有些犹豫,索性转移目光,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未发一言。 沈云墨见她神色明显有些松动,不复之前的一味抗拒,心中一喜,再接再厉道:“我相信离儿也会愿意回到父亲身边,你肯定也想他拥有一个完整的家,若是你……”顿了顿,他才接着说道:“若是你真的嫁了其他人,又怎么保证他会对离儿真心好呢?” 清歌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那离儿的身份呢?难道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你的私生子,你可以这么残忍但是我不舍得,我不舍得离儿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我是离儿的亲爹,又怎么愿意他受到伤害呢?”沈云墨道:“你放心,一年之后我会去向皇上请罪,离儿是我沈府的少爷,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清歌叹了口气:“你真当私生子的名头这么好听!” 沈云墨道:“离儿那么懂事,我相信他不会在乎这些的,清歌,我也沒了别的法子了,我知道你心疼离儿,但是你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我呢?” 清歌抬眸看他,略微皱眉:“离儿从小变懂事,所以我更不愿委屈他!”仰头一叹:“是我当初太冲动了!” 古代与现在到底是不一样的,只是她当初只顾着自己,沒想过以后,更沒想过命运还能够跟沈云墨纠缠在一起。 沈云墨道:“常言道,有得必有失,我以后一定会加倍补偿离儿的,再说了,流言止于智者,虽说这件事有人会议论,但是我相信慢慢的,这件事总会淡下來的,只要离儿变优秀,谁会在乎他到底是不是私生子,他们只会说离儿少年英才,年少有为,赞扬还來不及,又怎么会说其他的!” 清歌道:“你怎么知道离儿会变很优秀!” 沈云墨挑眉:“我儿子能不优秀么,有我悉心教养着,他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清歌“噗嗤,!”一声笑了,白他一眼道:“大言不惭,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沈云墨得意笑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别不信,不信你就看着吧!十八年后,离儿肯定比现在的我还要优秀!” 清歌哭笑不得:“你这是在夸你儿子还是夸你自己啊!真是不害臊,当心孩子醒了笑话你!” 沈云墨凑到她面前,笑弯了眼:“那你是答应嫁给我了是不是!” 沒想到他突然又提起这件事,清歌怔愣了一下,这货果真是不死心呢?看着他期待又有些紧张的神色,清歌莞尔而笑:“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结局 一月后,镇国公上书请求辞官归隐颐养天年,皇上苦留不住,也只得随了他,又另赐了一间宅子给他,之后,镇国公又上了另一份折子,这份折子却是谢罪的。 言是当初大长公主本生了一对双胞胎,但是有个云游的和尚途径此地,说是两女十八岁不能同时教养,便将其中一个女儿送了出來,最近才找回來。 颜洛当然知道他说的人其实就是清歌,所谓的双胞胎女儿也只不过是个托词,他也乐得见到清歌能够认祖归宗,便大笔一挥,当堂封了清歌为嫣然郡主,年俸千两白银,米千斛,除此之外,还赐了良田百顷。 大长公主听闻之后大喜,隔天便亲自去聚锦楼接了清歌,然后带着她一起进宫谢恩。 太后宫中,太后坐在上首,皇后俞露跟李贵妃李清禾分别坐在两旁,正在跟着太后陪话,因得之前大长公主就递了帖子,说是要带着女儿进宫,故一直在外间等着,跟皇后说话的时候也有些漫不经心,时不时的向外张望着。 她昨天便听颜洛说起过清歌的事情,知道她其实就是浅若,心中也激动了一阵,说实在的,她也对这个据说离开了差不多二十年的外甥女很好奇,毕竟经过这么长时间还能找回來,实属不易,也不知道她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经过通传,大长公主带着清歌进了大殿给太后请安。 太后满面笑容,轻声道:“抬起头來,让哀家看看!” 清歌微微抬头,眼睛看着地面,轻声道:“臣女见过太后!” 太后并无异样,但是俞露听到这个声音却是惊白了脸色。 这声音分明就是清歌…… 因心中有事,她开始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清歌,毕竟太后跟大长公主两个长辈都在这里,自己做得太打眼了也不好。 只见清歌一身嫩绿的对襟暗纹小袄,外面罩了暗绿亮银片的棉坎肩,下面就穿着一条水葱绿丝绸棉布里子棉裤,原本身上披了一件大氅,进屋的时候便脱掉递给宫女了,一张脸清丽绝伦,黑曜石般的眸子流光溢彩,顾盼神飞,身上自然而然有一种凛然的风姿,让人不敢直视。 与此同时,太后也打量完清歌,让身边的嬷嬷上前扶起清歌,笑着夸赞道:“嫣然果然有你的风范,这打眼一瞧,还真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大长公主听得太后如此说心中也是欢喜,只嘴上还是谦虚道:“太后娘娘过誉了,如此夸赞若儿,可真是当不得!” 俞露自刚才就一直在打量清歌,心中疑惑更甚,毕竟太后跟清歌沒有相处多久,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记得她的声音也属正常,可是清歌在她身边伺候了好些年,她怎么可能记错清歌的声音呢? 可是?面前的人确实不是她记忆中的清歌,不仅那张脸不同,而且整个人的气度也有了很大的不一样,以前的清歌是平和的,但是现在的她平和中还带了一丝凛然。 俞露笑着道:“姑姑快别谦虚了,我看妹妹可真是好得很,不知道可许了人家沒有!” 大长公主神色一僵,又很快回复正常:“若儿之前嫁过人,但是前次在战场上死了,这些年都一个带着孩子生活,国公爷言是若儿一个人也不易,便将她接了回府!” 俞露见大长公主神色不大好,也沒多问,只是但笑不语。 太后拉过清歌,拍着她的手,道:“虽说舅母问这话不太好,但总归这里沒有外人,不知道你先夫是谁,既是为国尽忠了,哀家跟皇上自然是要重赏的!” 清歌微笑着道:“相公生前说过,为国尽忠是应该的,当不得重赏,若是太后娘娘执意如此,倒会让咱们心中不安了!” “你们都是好孩子!”太后突然感叹道:“那你以后可有什么打算沒有!” 清歌浅笑:“臣女现在只想好好抚养儿子长大,别的却是不敢想了!” 太后皱眉,不赞同道:“那可怎么成,你还这么年轻,一个人抚养孩子也为难啊!咱们大宁不比前朝,你要是再嫁也是可以的!” 说着,太后就在心中盘算起了京城适龄的贵公子们來。 若是清歌还是黄花大闺女的话那倒好办,最多年龄大了些,要想嫁个好人家都是容易的,但是清歌现在的身份却是寡妇,还带着一个孩子,豪门大户的人肯定瞧不上眼,但若是嫁给庶子之流,她又觉得委屈了这个孩子。 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也真是为难。 念及此,太后抬眸看了大长公主一眼,见她的目光望过來,也知道她的心中在想些什么?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每个父母都是一心为孩子打算的。 沉吟了一阵,她才开口道:“哀家思量了一阵,若儿这身份却是有些不好办,若是嫁的不好,哀家担心委屈了这孩子,可若是看中高门大户的嫡子,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到时候,更是委屈这孩子了!” 大长公主愁道:“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好不容易找回了她,我也不愿意让她远嫁了!” 照清歌如今的身份,远嫁的话也可以嫁一户好人家,但是她才找回女儿,却是不舍得让她离那么远了。 太后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又很快否定了去。 沈云墨好歹也算是自己的女婿,自己怎么能在女儿尸骨未寒的时候想着给他另寻新欢呢?可是如今看來,确实也只有这两个人比较般配。 沈家只有沈云墨一个独子,颜宁又沒生下孩子來,就算她是太后也不能拦着人家不再娶,沈云墨半个月前上书说会为颜宁守孝一年已经很好了,她哪里还能奢求更多。 再说了,皇帝想要拉拢沈云墨,自然是不会阻止他再娶的,浅若好歹也是宗室的郡主,就算有了孩子,但沈云墨也只是续弦,两人刚好相配。 太后眉头一皱,幽幽的叹了口气,反正现在还早,到时候再说吧!于是收敛好所有的情绪,笑着跟清歌母女叙起话來。 一年之后。 将军府张灯结彩,到处一片喜气洋洋。 透过敞开的小院儿,正好可以看到一对身着喜服的新人正在拜堂。 这正是长诏将军沈云墨跟嫣然郡主林清歌的婚礼,将军府前几日便放出话來要在聚锦楼大摆流水宴三天,任何人都可以前去,一切费用将军府全包。 与此同时,聚锦楼人满满当当,将军府也來了许多达官贵人,一时间热闹非常,毕竟听说这场婚礼是太后一手促成的,成亲之时不仅是大长公主在,还有当今圣上的亲叔叔,,久不在京城的廉亲王。 这嫣然郡主虽说嫁过人,但毕竟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宗室的郡主,她的背后还有着镇国公府,听说太后对她也是十分看重,皇后与她关系颇好,若是娶到她,自然能让自己平步青云。 故听说沈云墨跟清歌两人要成亲的时候,叹息惋惜的人不在少数,都暗恨自己晚了一步,但是这些事情,正在拜堂的两个人自然不可能知道。 新人父母皆在,古三思沒机会坐在上首,居然性子上來直接当起了司仪,旁人拦都拦不住,便只好由着他去。 想來亲王充当司仪的,他可还是大宁史上第一人。 果真是奇葩无法被超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大长公主坐在上首,看着清歌两人对着她行礼,心里一酸,嘴角露出了笑。 女儿才回家沒有多久,她其实也希望能多留她一段时间,但是沈家已经托人上门提亲,她便不可能将女儿留太久,说实在的,她对沈云墨也是满意的紧,能看到女儿嫁入沈家,她心中欢喜得很。 将军夫人脸上含笑,眸光在面前这一对新人面上扫过,微微点头。 清歌到底生下了沈家的长子,就算是看在离儿的面上,她也不可能将清歌拒之门外,更何况清歌现在的身份可是郡主,还深受太后喜爱,他们沈家虽说是不需要这身份再锦上添花了,但到底还是不错的,这也代表着皇家对沈家的重视。 她侧过头看看被嬷嬷抱在手中的离儿,嘴角的笑容愈发真挚。 伴随着最后一声“送入洞房”,清歌只感觉天旋地转,然后稳稳落入一个怀抱,透过珠帘,她可以清楚的看到沈云墨那溢满笑意的脸庞,嘴角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 举行完合卺仪式,沈云墨便出去迎接宾客,先时跟着进房凑热闹的人也去前厅了,只留了清歌的陪嫁丫鬟在房中伺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清歌昏昏欲睡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带进一丝冷气,她倏地睁开眼睛,就见沈云墨走了进來。 闪烁的烛光发出让人昏昏欲睡的微黄的光,她看见他向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來,脸上含笑,暖得就好似冬阳,心中安定下來,嘴角也溢出一抹笑容來。 沈云墨走到她面前,揭下她的头冠,用温柔且疼惜的语气问道:“这珠冠这么沉,怎么不让人先取了呢?”边说边揭下她头上的珠冠,替她理了理两鬓的发丝。 清歌抬头看他,笑着道:“也沒多重的!” 昏黄的灯光下,沈云墨看着盈盈而笑的清歌,眉心一动,心中小鹿乱笃,缓缓倾身在清歌的唇上烙下一个浅浅的吻。 正想有所动作,门外突然传來一声甜糯的声音让他不得不立即直起身子,苦笑着看向门口……“爹,娘!” 恰是相逢年少时 烈日炎炎,饶是只穿了一件薄裳,清歌也能感觉到脸上的汗珠一滴滴的往下落。清秀的脸被晒得通红,抹一把额上的汗珠,她不由庆幸,还好师傅给她的人皮面具被她改良过,轻薄透气不伤脸,不然就真的伪装不住自己了。 抬头微眯着眼望望强烈的日光,她有些受不住的晃了晃,眼前有些花,抚了抚额就听到一声大喝:“大胆,见到梅妃娘娘竟然敢不避让,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倒挺清脆,只是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清歌愣了愣神,不顾昏昏沉沉的头脑,当即跪下行礼:“奴婢见过梅妃娘娘。” 她如今十岁,是低等的修剪花枝的宫女。梅妃娘娘说要来御花园观赏,管事姑姑早就派了人早早的来这里打扫,以备贵人来临。 只是没想到梅妃此时就来了,她头昏脑涨之下没有留神,竟然不小心冲撞到了贵人。 这梅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却是性情乖戾,酷爱折磨人。因为总是被皇后压了一头,所以尤其厌恶挑战她权威的人。 清歌知道此人只可顺毛不可反抗,当即便认命的跪下请罪。 梅妃穿着水红色绣百合斜襟宫装,头戴喜鹊登梅簪并一只嵌红宝石的步摇,尾端流苏摇摇曳曳。脸上画着浓妆,特别是眼睛边勾勒的一笔,显出几分精明。五官艳丽,神色骄纵。她把玩着涂满丹蔻的长长护甲,神色有些漫不经心:“既然你认错认得这么诚心,那本宫也就不怎么罚你了。” 清歌心中一喜,正欲请罪离开,就听得梅妃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拉下去打二十大板就是。” 清歌顿时惊白了面孔,她如今身量小,又长期营养不良,身子本就弱,打二十大板岂不是命都没了?“娘娘饶命。” 梅妃手下的宫女跟着梅妃嚣张惯了,哪会在乎她着微弱的求饶,当即便有两个壮实的出列拉起她,就欲待到刑房去。 突然,就听到一道温润的嗓音,在这夏日里如润露一般,让人心渐渐安宁:“微臣见过梅妃娘娘。” 梅妃收起狠厉的表情,笑吟吟道:“沈侍卫怎么来了?” 沈云墨瞥一眼仍被压着的清歌,笑着道:“皇上要来御花园观赏,命微臣先来查看,不想扰了娘娘的兴致,还望恕罪。” 御花园有一亭,亭边种满杨柳等树,夏日里映着荷花,轻风拂过,倒比室内凉爽的紧。故皇帝心血来潮,昨日便说今天要来这里。 梅妃心中一喜,自己的人打探的消息果然没错。话说她会突然来这么早,就是为了跟皇上来场偶遇。 “不知这小宫女如何冒犯了娘娘,还望娘娘宽宏大量,饶过她才是。皇上马上就要来了,让个小宫女扰了娘娘的兴致也不好。”沈云墨说道。 梅妃心情好得紧,又因为沈云墨虽然才十三岁,就深受皇帝的信任,提拔为御前行走,自然不可能不给他面子,当即便手一挥:“既然这样,本宫且饶过你这一回,下次可留点神。本宫好说话,可不代表其他的娘娘也这样。” 迷迷糊糊之间,清歌突然看到沈云墨回头冲她一笑,虽不知为何,她却觉得他笑得真好,笑起来万物失色,眼里就只能看到他的笑容。 她想她可能永远都忘不了眼前的这一幕了。 犹忆青梅竹马时 她第一次见到颜洛,是在皇宫的桃林里。 皇宫里的花大多在御花园,但是皇宫东南角的地方,却单独辟了出来种上桃树,一到春天的时候就桃花吐艳,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她本是进宫来找姑姑梅妃的,结果中途皇上来了,梅妃便让宫人带她去宫里四处转转,于是就走到了桃林外。 那时候,颜洛一身明黄色龙纹华缎锦衣,双手负于背后,在桃林里来回踱步,微风吹过,桃花簌簌的落下,还有些花瓣落在他的发上、肩上,美轮美奂。清脆响亮的童音在桃林里回响:“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她想,她可能就是在那一刻被他的风华所折服。 姑姑没有孩子,便对她这个侄女分外上心,常常接她进宫来玩,她便时常能见到颜洛。 颜洛是严肃而认真的,他学问很好,弓马也娴熟,天生一股王者气度。他是那么优秀,又是皇后嫡子,理所当然被封为了太子。 她虽然是泰安侯府的嫡女,可是京城名门贵女那么多,她的家世亦不是最出众的。当姑姑知道她的小儿女心思时,摸着她的发髻慈爱的笑着:“露儿,你才六岁,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知道。”她的嗓音清清脆脆,眉眼弯弯:“我想嫁给太子哥哥为妻。” 梅妃目光透过她,仿佛也看到初初进宫时孤勇而无畏的自己。虽然跟皇后不对付,但是不得不说,颜越确实是个挺优秀的人。自己着了人的道此生没办法再有孩子,便把这个侄女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养着,自然要为她谋算一二。“露儿,你是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嗯。”她重重的点头,语气很是坚定。 梅妃的目光突然有些惆怅,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她道:“最是无情帝王家,露儿,这句话你可记住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 这句话于当时的她而言太深奥了。虽然不懂,但她仍是牢牢地记住了。若干年后再想起姑姑这句意味深长的叮嘱,她才能明白其中的滋味。 皇宫好虽然好,却终究是一个装饰华丽的笼子。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出不去,便只能穷其一生的争斗,了无生趣。 她不怕,是真的不怕,因为那个地方有她所爱的人在。 她为了他,可以放弃自由和安宁的生活,全心全意的奔向他。 只是他不懂,亦或是,不想懂。 先帝去了,太后一纸诏书勒令无子的妃嫔殉葬。梅妃宠冠后宫多年却无子,首当其冲成了被打击的对象。 在颜洛的帮助下,她偷偷溜进去看她,梅妃仍是一身华服,打扮得体,看着打扮成小太监模样的她,嘴角扬起一抹轻笑:“是姑姑不好,委屈你了。” 以往的她进宫都是大大方方的,何曾这样遮遮掩掩过? 她的眼泪便刷得流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傻丫头,哭什么呢。”梅妃一声轻叹,蹲着身子温柔的用巾帕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声音轻柔:“露儿,你要记住,以后千万不要似姑姑这般,与人为妾,横遭暗算。姑姑希望你,能够一生平安喜乐。” 她知道,外人的眼中,姑姑张扬骄纵,因为受宠而锋芒毕露。可是在她的面前,姑姑永远都是慈爱温和的,脸上总是闪烁着浅浅的笑容。 轻轻柔柔的话语,像是从梦中传来,让她经常午夜梦回,脑海里还闪动着这一句话。 不与人为妾,她便要登上后宫那最高的位置,不惜一切代价! 她的心愿从小就定了,自然不可能更改。颜洛是她的执念,是她的软肋。因为他,她便只能向前走。即使前方布满泥泞荆棘,她也没有办法回头。 先帝驾崩,新皇登基。守孝一年之后,颜洛在大臣的劝谏下开始充盈后宫,封了一嫔两德仪两婉仪五美人。 初进宫的她不谙世事,不明白世事的艰险,不了解隐藏在笑容下的一张张蛇蝎面孔。因为家世和从小的情分,她的位分最高,还得了皇上钦赐的字“婉”。 那时的她心花怒放,却没想到会因为皇帝对她的特殊态度而遭人记恨。 她很得宠,进宫之后不久便有了身孕。颜洛龙颜大悦,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便大手一挥,封了她为俞妃。 可是很快的,她便被人陷害失足落水小产,几个月大的孩子终究没保住。送走安慰完自己的皇上,她终究是扑在刚调在她身边不久的清歌身上大哭一场。 从此之后,心软善良离她而去。 暗算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之前暗算她的两个德仪,被她派人日夜扮鬼恐吓,疯了之后被颜洛圈了起来。以后的日子,两个婉仪和一个美人也被她除掉。 她收手了。 后宫本来人数就不多,她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都除掉。之前的几人都是因为想害她才被她反害死,她一点内疚之心都没有。 颜洛还是很宠她,但在她以为颜洛亦是同样爱她的时候,温柔似水纯洁无暇的月妃横空出现了。月妃总是一副柔柔弱弱西子捧心的模样,她很看不顺眼,却不知,这种女人恰是最能激起男子保护欲的。 她没想到月妃会代替她成为颜洛的心头宝,且不久便身怀有孕。 辛苦经营这么久,她又如何能甘心?便装病将颜洛引来了昭阳殿。 毕竟有着年少时的情分,那时的颜洛亦不是心硬之人。 很快的她也有喜了。虽然颜洛对这个孩子的关注没有对月妃孩子的关注高,但她仍旧对这个孩子的降生充满了期待。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她自会为他博得一切富贵。 于是,她算计月妃,抢了她的孩子,害她进了冷宫。 她本想趁机害死月妃,却没想到一场大火成全了她。只是那场大火之后,月妃便永远成了颜洛心头的朱砂痣白月光,难以忘怀,难以割舍。 她以为登上后位会离他更近一步,但是颜洛对她却越来越冷淡。外人都道皇后是后宫第一得宠之人,却不知,颜洛每天都来看颜越,然后呆呆的看着他,一坐就是半晌。 颜洛很疼颜越,疼到让她以为他是知道这是月妃的孩子所以才这样做。可是她又安慰自己,颜洛不可能知道事情真相,且颜越是颜洛第一个孩子,他疼宠一些也是正常。 不想再跟颜洛继续僵持下去,她买通了秦门的人,导演了一场刺杀。颜洛被她的举动所震撼,两人的关系逐渐回暖。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自己的戏会被清歌所看穿,于是,她起了杀心。毕竟,清歌知道了她太多的秘密,她不放心。 可是清歌离开的时候,她说,我说过,其实我并不复杂。在我的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守护那个曾经在御花园向我伸出手一脸笑容的俞露。 亲眼见到过颜洛的绝情,知晓他封后的原因,他对颜越的那些好便更似讽刺,一点一点刺着她的心。 她想自己真的该死心了……最是无情帝王家,她又如何能寄希望于颜洛呢? 望着桌上轻轻摇晃的烛光,看看满室的凄冷,她好似又看到了当初在桃树下背诵诗文的他。 只是终究难以再回到那日。 那个空气中都有着淡淡花香的季节…… 你爱无赖我爱笑 大年初一,皇宫里张灯结彩,燃放烟花,一派热闹的景象。到处都点着红色的灯笼,照得黑夜如同白昼,明亮,耀眼。 在这一片热闹的景象中,御花园却有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双膝缩成一团,与这氛围很不协调。 过了好久,她才立起身子,揉了揉蹲得发软的双腿,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漫天燃放的烟花。 烟花升上天空又很快消散,但那耀目的瞬间却深深地映在她的瞳孔里。 难以忘怀。 正看得起劲的时候,鼻尖掠过一阵烤鸭的香气,她耸了耸鼻子,向发散出香气的地方寻去。 毕竟大家都去御花园正中凑热闹去了,这会子谁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寻了半天,才发现是一个年约六十的老头半躺在枝丫上,手中捧着一只烤鸭,正啃得很是香甜。 清歌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毕竟作为一个低等宫女,她的伙食差得不行,宫里娘娘吃剩下的油水都轮不到她。此时闻到烤鸭的味道,她自然是忍不住,肚子早就在唱空城计了。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老头子一眼望了过来,问道:“怎么?女娃娃你也想吃?” 清歌猛的吞咽了口口水,然后使劲儿地点了点头,她实在饿得不行,矜持都是浮云,吃饱才是王道。 老头子突然笑出声来,从树上跳下,撕下一条鸭腿递到她手里。“给,你吃吧。” 咦?天下真有掉馅饼的好事?不会是下了毒的吧? 清歌警惕的看着他,动作却十分麻溜的接过鸭腿,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 管他下没下毒呢?先吃了再说。 话说清歌前世好歹也是个进步青年,如何会做出去如此没节操之事?实在是因为饿的慌。昨天才被管事姑姑罚了一天没有吃饭,早就快饿死了,现在看到送上门的鸭腿,又怎么舍得让它跑掉?果断先吃了再说。 吃完后,看着老头子上下打量她的目光,猛的向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他。 老头子一身灰扑扑的衣裳,看起来就像好久没有洗过一样。胡子拉茬的,很是不修边幅的样子,但是两只眼睛却是分外犀利,像是能看透人心。见清歌望向自己,他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说道:“我看你这女娃娃好生有趣,你给我当徒弟好不好?” 清歌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好生奇怪,这才第一次见面呢?就要收人家当徒弟?这是师傅瘾犯了吧?还有趣,她哪里有趣了?“才不要。”反正东西都吃完了,他又抢不回去,还跟他客气什么? 老头子顿时苦了一张脸,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控诉道:“你都吃了我的烤鸭了,居然不给我当徒弟。” 清歌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道:“是你自己给我的好不好?哪有你这样硬要收人做徒弟的?” 老头子见此招不成,立刻改变战略:“女娃娃,我告诉你哦,给我当徒弟好处可是多的很。”一脸慈爱的笑容,特别像要拐带小白兔的大灰狼。 清歌来了兴趣,毕竟她才来这个世界不久,能学得一门功夫肯定是非常不错的。虽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她的脸上却仍旧是绷着,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你说说,都有些什么好处?” 老头子见她总算上钩,于是接着说道:“你看,老头子我的功夫虽说不是天下第一,拿出去吓唬吓唬人还是不错的。还有啊!你有了师傅之后,受了委屈,可以找老头子我做主,为师定会帮你的。” 清歌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啊?还什么受了委屈替我做主,你还真敢说。” 见清歌一副不信的样子,老头子急了:“老头子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我才第一天认识你好不? 清歌无语。 “你饿了是吧?为师再去给你顺点吃的来。”老头子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再这么纠缠下去,说不定到手的徒弟又要飞了。 清歌忙阻止道:“不用了不用了,我现在已经不饿了。这里可是皇宫,你要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老头子老怀安慰,徒弟还没进门呢?就知道关心师傅了,真是不错,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被抓倒是小事,传出去多伤面子啊。” 老头子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出不来,才刚夸她呢?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真是太伤为师的心了。 清歌清楚的看到他的神色变化,忍不住笑了起来:“跟你开玩笑的呢?你还真当真了。” “你说,你到底要不要拜我为师?”老头子两手叉腰,十分严肃认真的说道。 清歌努力解释:“拜师不是小事……”你总得让我好好想想吧。 老头子板着一张脸,说道:“好吧!我数十声,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拜我为师。十……九……八……” 老头子慢慢的数着,面上一派平静,却在偷眼瞄着清歌,见她仍是面无表情,不由得也急了。“三……二……” 还未等他把“一”字说出口,清歌就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抱拳,恭敬的道:“徒儿拜见师傅。” 老头子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这丫头片子倔起来不肯拜他为师呢。当即笑容满面的将清歌扶了起来,笑着道:“乖徒弟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清歌好奇的问道:“老头子,你为什么这么想要收我为徒啊?” 老头子摸着下巴:“为师这不是看你太可怜了吗?连样吃的都没有,真是可怜。” 清歌黑了脸,作为一个师傅,有你这么说徒弟的吗?“那我不要你当我师傅了。” 老头子急了:“乖徒弟你别激动,你别激动啊!为师说错了还不成吗?”好不容易收到个徒弟,还这样拿谱,他还真是可怜。 闻言,清歌停下脚步,右手往他面前一伸:“师傅,见面礼呢?” 老头子惊讶道:“你还要见面礼?为师刚才不是给你了吗?” 给我? 清歌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敢情老头子说的就是那只烤鸭,顿时欲哭无泪。 哪有见面礼这样简陋的?! ——————我是萌萌的分界线—————— 虽然第一次相遇很囧,见面礼很简陋,师傅很不靠谱。但是,作为一个师傅,古三思对清歌还是蛮好的。 清歌跟一个同样打扫御花园的小宫女住在一个偏僻的小院儿里,每天晚上趁那个小宫女睡着就偷偷溜出来跟着古三思学功夫。她以前从未接触过功夫,学起来自然有些费力。不过好在她年龄还好,学得久一些就是了她又是个努力上进的,古三思也乐得多教她一点。 清歌十一岁生日的时候,古三思很郑重的将暗门交付到她的手上。 清歌本想拒绝,她不是不了解暗门,只是自己年纪尚小,如何能担大任?可是古三思却很是坚持,清歌之前受罚之事给了他警醒,毕竟他不可能随时跟着清歌,有暗门的人保护着她也是不错的。他没有接班人,暗门迟早要交到自己唯一的徒弟身上,早给晚给有什么不一样?便不管不顾的将令牌交给了清歌,自己乐得做甩手掌柜。 后来她才知道,暗门是师傅为了她特意成立的。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拐来的人,个个武功都还不错。 不过接手之后不久她就发现了,暗门简直就是坑。 暗门刚成立,没给她带来任何经济效益,反而增加了她的经济负担。毕竟这么多人要养活,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古三思倒是很大方,拿了一大笔银子给她,只是利钱贵的要死。 清歌默默地忍了,开始各处挖掘人才开办聚锦楼。话说京城这地方,要真有人来找茬,不是还有暗门在后面撑着呢么?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运气太好,聚锦楼开了那么多年也没人来故意生事什么的,让她少了好多压力。 最开始的事情需要她出马,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救了青莲青果两姐弟以后,她才轻松了许多。 可能是穷怕了,青莲对于赚钱特别有门道,清歌也就乐得将聚锦楼交给青莲打理。青莲也果真没有让她失望,聚锦楼的生意蒸蒸日上,还在多处开了分店。 清歌越来越适应穿越来的生活,有时候想起前世,也只是淡淡一笑。 她现在真的过得挺好,不愁吃不愁穿的,等出了宫,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小富婆了。 至于欠古三思的那些银子和利钱? 她什么时候借过钱了?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无赖我爱笑。】这是师傅硬要徒弟拜师的番外,还是挺有节操的~\(≧▽≦)/~如果你们想看谁的番外或是想知道我有些隐了没写出来的部分,给我留言吧!我肯定会写出来的>o<么么各位~挥小帕子打滚求收藏求留言啊!看我这卖萌的双眼╭(╯e╰)╮ 我无节cao我自豪 by——楠上加难 这个所谓耿直的男人,自从出征以来到现在,已经连败五阵了.没错,主力已经死绝,但他还带着几百人在这里周旋,回去不好交差哇! “将军,你的皮肤有点黑!”副官关切的望着自己的沈将军.自从有了清歌这个女人,副官就再也没有得到沈云墨的眷顾过了。都说取向不对,会惹人非议,但谁叫这就是真爱呢? “是因为黑眼圈扩散了吗?才导致整个皮肤都如此之黑?”王副官追问了一句. 王副官忧伤的望着自己的将军,是的,自己输了,永远的输给了那个叫清歌的丫头!哦,不,是一品丫头! 沈云墨将三百来号人分成两队,一队由王副官带领埋伏于谷涧左侧,另一队由自己带领埋伏于右侧.此刻他欲图利用这有利的地形,带着自己仅存的士兵来一次绝地大反扑! 分开行动的时候,王副官再一次喊住了沈云墨! 沈云墨实在不耐烦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副官几乎哭泣的说道:“此战,我必死无疑,你不要忘记我!” 沈云墨浑身一颤抖,这话仿佛自己在前几次败北的战役时心中默念过.当然了,这话当时是默念给清歌听的,沈云墨停顿了一下:“此战为何必死?” 王副官一脸苦象:“尼马!总共三百号人,你分两队!你那边298人,我这边就分我两个!还特么一个断腿,一个断手的!” 马蹄声渐近!很快,铠甲因为他的主人不断发出叮当的响声,更因为数量的庞大,完全遮盖了马蹄的声音.这是一支多么可怕的部队?他们已经五次打败沈云墨了,现在他们是追击而来! 当然他们也不晓得在这个谷涧会被所谓三百勇士而埋伏! 或许这样的埋伏是螳臂挡车? 或许这样的埋伏是充满勇气! 这个先锋将领叫作萨瓦迪卡,虽然他拥有一个很客气的名字,但他在战场之上却从未留过半分情面.五次战役下来,萨瓦迪卡虽然是主将,但他一人却总计击杀了沈云墨的上百名士兵!简直就跟开挂一样! 好吧,他的名字距离印度也不算远. 萨瓦迪卡是一位勇将,他胯下那匹神勇的战骑已经陪伴他经过了十个春秋!虽然每天的喂食量无比巨大,但它在战场上总能爆发出惊人的小宇宙!而且它还可以轻松的利用自己的造型hold住全场. 因为它是一匹纯正的草泥马.萨瓦迪卡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逼额蛮,当然这是英语,翻译出来是----beaman! 逼额蛮进入了谷涧,说什么也不坑继续朝里行进了!萨瓦迪卡非常奇怪,毕竟自己的坐骑还没有过惧怕的时候!难道这谷涧里有伏兵?可那沈云墨只有三百来人,就算中了他的陷阱又能如何? 继续前进! 沈云墨握住利剑的手心已经彻底湿润,这个时候,他明白,自己不能有丝毫的犹豫或者胆怯!成败在此一举,正所谓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意,那么,就让我沈云墨在这里扬名立万吧! 萨瓦迪卡的大队已经彻底进入了谷涧! 突然之间只听似乎天边传来一句:杀他奶奶个嘴! 而后左右两边三百勇士一起杀了下来!沈云墨边冲边望了已对面王副官的情况,好吧,王副官的那两个贴身士兵因为行走不便,此刻正处于风火轮滚来之势,而王副官口中则爆发出无数的语言,只是沈听不清楚罢了. 恩,王副官还是很神勇的. 恩,沈不知道王副官嘴里喊的都是问候他母亲的一些话语. 萨瓦迪卡一勒逼额蛮大吼一声:“全军戒备迎敌!” 可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王副官的两个手下,此刻已经滚到了萨瓦迪卡的面前! 没错,擒贼先擒王!两个士兵死死抱住了草泥马不肯松手,而身后王副官已经跃起,手中寒光一闪,将利剑直直刺向萨瓦迪卡! 萨瓦迪卡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制服的?他一个腾身,便跃下了坐骑,轻松躲避了王副官这致命一击!萨瓦迪卡顺势抽剑,而后另一只手直接将王副官一抓,此刻王副官已经成了人质了! 萨瓦迪卡见自己轻松抓了敌人的副官,非常得意,正想大喊所有人停手呢,可这时却闻沈云墨倒是先开口了:“全部给我停手!” 战场瞬间化为和平,沈的士兵纷纷朝沈退来,而王副官当然还被挟持着.只是此刻萨瓦迪卡的心情更加焦急,因为他的逼额蛮的脖子上已经架上了沈的利刃! “没有想到吧?没错!这就是战术了!把我副官放过来!”沈扣了扣鼻孔,兴奋吼着.没错,这场战役已经赢了!因为对于萨瓦迪卡来说,没有了逼额蛮就等于没有了全部! 萨瓦迪卡立刻丢掉了手中武器,王副官赶忙跑向沈云墨! “云墨!云墨!”王副官一边放荡不羁的奔跑,一边喊着. 沈云陌一个比画,身边小兵接过利刃抵住逼额蛮,而沈则冲向了王副官! “王---副----官!” “云---墨!” 两人紧紧相拥在两军之间,这一刻,天地为之感慨,万物为之动容! 这就是跨越了世俗的爱!这就是超越了兄弟的情!-----沈云墨好样的!清歌一定会为你点赞的! 残阳如画,两个男子一前一后骑于马背之上,他们策马奔腾,朝自己的国都而去! “云墨!你会珍惜我么?”王副官向后轻轻一仰,把自己的头放在了沈云墨的脖子边. 沈云墨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继续把持着马儿. 【本来不想把这一章发出来,但是某人以我不发就友尽来威胁我,我也没办法了。就觉得之前不该怂恿他帮我写个番外,人家写了也不好意思不发orz……ps:他的书名叫【鬼马乱三国】,特别无节操,大家拿起鲜花直接砸死他吧。5555555——我可怜的云墨t_t,我怎么就认识这么个猥琐的小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