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贵君轻》 第一章 初遇(1) 阿爹的生辰我不快乐,他也不快乐,因为三年前的同一天阿娘死了,自此以后这一天我和他都不快乐。但我不明白为何都不快乐他却非要大肆办寿诞,家中红灯高挂,里里外外都是一片喜庆的模样。 每每这样,他都会看着那艳丽的红绸发呆,很长时间的呆愣着。我有时候也会无聊到很长时间的呆看着飘扬的红色,可看久了觉得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也就罢了。 管家见我又盯着阿爹看,特别小心翼翼的过来拉我,一副怕我又干什么坏事似的:“少爷,别打扰老爷了。” 他这话说的有事偏颇,我估计只有这个时候最安静,最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可是被他这么一说我心情大大的不好,扬起嗓子就要喊出声来,不然岂不是对不起我打扰阿爹的罪名。 管家大惊,急忙捂住我的嘴巴像拖麻袋一般将我往前院拖。阿爹一向机警,许是之前看的太入神了才没有发现我,如今这动静只怕不被他发现也难。所以他低下头,缓了半拍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极其柔和,明眸中含着隐约的泪光,在冬日的暖阳中显得格外清冷。 我一怔,甚至忘记了挣扎。又是这样的眼神,他看的是我又似乎不是我,透着悲哀和凄凉,总之是让人很难受的一种眼光。然而我早已经被看习惯了,所以反应不大。可管家就完全不是这回事了,他正欲拖我离开,我的手脚都绞到了他的身上,样子极其怪异。是以他看见阿爹看过来的时候极其尴尬的笑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管家跟着阿爹的时间比我还长,自我记事以来他就在阿爹面前晃悠,事事为阿爹考虑,以阿爹为先,就像现在这样,我总是被他防备的第一目标。排在那些踏破门槛想为阿爹再讨一房夫人的媒婆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明明阿爹只钟情于阿娘,为什么那些人还前仆后继,死不悔改呢? “敏敏,过来!”阿爹轻轻招了招手,方才的目光已然收了回去。 我瞪了管家一眼才放了他一马,管家一向识趣,所以在我离开之后他也就转身离去了。 “阿爹今天寿辰,有贵客要来,你一会好好梳洗打扮一下,别……” “是那个请阿爹来京城的人吗?” 我不知道哪里说错话了,总之阿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刚才极力装出来的笑容也掩饰不下去了。顿了片刻才道:“今日就别出府鬼混了,把《孟子》和《中庸》背完在才能出来。” 他这绝对是公报私仇,明知道我最讨厌那些四书五经了,却一直不厌其烦的让我背诵背到头痛抄书抄到手软:“阿爹,我并非男子,你干嘛一直让我学习这些?”这是我一直不懂的事情,自从阿娘死后他就将我打扮成男孩子,我从前不问是因为觉得无所谓,乡野孩子,男孩女孩看起来无甚区别。可是在这里住了两年我也终究明白原来男孩和女孩子是不一样的。 阿爹叹了口气,一种无奈中透着委屈的眼神愣愣的看着我:“因为你太难养了,听说颠倒着养可以延年益寿。” 我撅嘴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嫌女孩子的东西置备起来麻烦才这样的吧?”由不得我不怀疑,若我是男子,他就可以将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衣裳改的小一号再塞给我,这一来一去不知道省下了多少钱,然这省下来的钱,我也从来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猜对了。”他呵呵一笑,一扫先前沉闷的样子。我头顶上的一片乌云仿佛瞬间识趣的散开了。 转身就要回去,既然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自然也不会特殊的闹腾,至少不会在院子里闹腾,因为我实在害怕那个神秘人,自从他来找阿爹之后,阿爹就很少开心的笑了。虽然他让我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很多,但我依旧不喜欢他。 “别再赶走夫子了,小心你爹我亲自上阵。” 我身子一抖,远远听见这声音时依旧觉得毛骨悚然。以前在乡间听见阿爹叫那些孩子认字的时候觉得特别帅气,识文断字真好。后来他教我的时候不会就罚抄,我觉得有识文断字还真是可怕。 “知道了,我还不想第十二个夫子是阿爹你。” 不要惊讶,我也不过就是在两年里赶走了十个夫子,现下这个是第十一个,听说是两朝元老姜太师的长孙子,文采天下第一,长相风流倜傥,如今也不过十八岁的年华已经金榜题名高中状元了。 关于他的传说实在太多,我想不过来了。当然并非我窥人隐私,只是他实在太有名了。我不知道阿爹怎么攀上这么个有名的家伙,但我知道我和他还未见面就要结下梁子了。 阿爹不让赶走他,那我只好避而不见了,比起四书五经,我更喜欢《搜神传》、《山海经》什么的,那些要精彩多了。 京城属于北方,冬天比起我生活的乡间要萧肃的多。一条长街随处可见坑坑洼洼的碎冰,寒霜铺满整条街道,走一脚都需要防止滑倒。护城河的水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即便没有开城门放吊桥,人们依旧可以在冰面上行走,穿越宽得足有四个人身高的河面。 两年的时间我成功收服了这一带的小乞丐。虽然我本人不是,但阿爹给的零用钱全都养他们了,是以我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帮主,太师府门前施粥,你……” 我一巴掌呼了过去,阿爹说做男孩子就要粗鲁一点,我秉承他的训诫,在外面怎么粗鲁怎么来。“你还真当我是乞丐啊。” “不是啊!拿粥的时候小贾被隔壁街的混混打伤了,我们几个为了救他也都被打了,想问帮主要不要……”小贾哭诉道。 我这才注意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起初我还真以为是冻伤得呢。“要,当然要啊。”我的人也敢欺负。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弱弱的一声被我们的轰闹声掩埋殆尽。 众人被我一鼓动,纷纷跟着我去隔壁街踢馆子去了。隔壁街的混混名曰郑辉,吃喝嫖赌样样来,身后还跟着一批瘦不拉几的竹竿子,成天欺善怕恶。 我的功夫是阿娘教的,只学到九岁,尽管只有些皮毛但对付眼前这肥头大耳的家伙――足以。 “帮主,他们跑了。”小贾呼喊的时候我正将郑辉踩在脚底下,脚跟碾着他鼓起的肚子,一边恶狠狠的问:“我的人你也敢打,下次还敢不敢了?嗯?” 待听清楚身后之人说什么的时候觉得为时已晚了,急忙一脚将胖子踹晕了带着小的们出了巷子。俗语说干非法勾当就要选择月黑风高之夜,显然我选错时间了。 出了巷子口才发现这里很靠近施粥的姜府,那逃走的几个混混不是怕事而是去呼朋唤友了。 “有架打哎。” 我正苦恼,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不知道哪个不要命的嘿嘿直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往后面靠了靠:“你很能打吗?” 第二章 初遇(2) 他一身暗紫色的长袍,团云绣纹似是金线织成,腰间束带上满是珠玉翠石,看着就是有钱人的做派。我低头望了望自己,阿爹果然够小气,尽给我穿这些二手货。 他的思维慢了半拍,愣了片刻才道:“算是吧。”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算是吧还真是中肯的回答,我的乞丐帮子不会武功,打起架来无非就是死缠烂打外加扑上去咬人。在被包围的情况下弱势显现无遗,而那个算是能打的家伙确然比我厉害,却也抵不住四五个人的围攻,好一会的混战之后,我的脸上多处挂彩,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什么人当街闹事?” 我抬头望了一眼这庄重肃穆的声音,心下一凛,那是今早抬着我第十一个夫子进门的轿子,特有的刻着姜字的腰牌在那人腰间摇晃了几圈。 糟了,要是被这个夫子看见我,回头阿爹一定不会轻饶了我。正焦急万分,却见身边那个小子也焦急的紧,索性拽起他:“快跑。” 看他跑路的速度,我觉得他打心底里认同我此时逃命的做法,不……我觉得他比我更想逃离那个地方,边跑还边回头看看有没有追兵。 一路直奔城门口处,累到极致我身子一瘫直接睡在一地寒霜之上,大口大口的呼气才能缓解方才的疲累。他也顺势坐下,只是姿势很优雅,完全不似我这般随意。 “看不出来你打架不行,跑路倒是一等一的快啊。”他双眼含笑,好看的丹凤眼微微上扬,乌黑的浓眉下眼神深邃。高挺的鼻梁配上微薄的嘴唇,说不出的俊俏。但此刻却因为狂奔逃命让双颊变得绯红,鼻头也被冻得红通通的,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到底不是乡野长大的孩子,没我这般糙皮糙肉。我掏出帕子递给他:“我们彼此彼此。” 他看着帕子发呆,片刻之后才怒着反驳我:“才不是呢?我比你能打多了。还有啊!你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帕子干嘛?活像个娘们。”他仔细瞧了瞧帕子:“还是两只水鸭子!” 我愤恨的瞪了他一眼:“你才两只水鸭子呢?鸳鸯……是鸳鸯啊!没眼光!”这是我自己绣出来的第一块绣帕,阿爹当时很激动,就好像我为这个国家做了多大贡献一般。是以我一直认为它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帕子,日日收在身边。 “别啊!递出去的东西怎么能收回呢?”他一把抢过帕子:“心上人送的?” 心上人?我才十二岁,日日对着的不是阿爹就是管家,再然后就是一群小乞丐,哪里有什么心上人? 我摇了摇头。 他浅笑:“还害羞?脸都红了。” 我发誓,他的脸比我的还要红:“这是因为方才跑的太急了……”我极力辩解,从前并不会为这等事情急躁,今日却似乎吃错药一般非要和他争出个结果来。“你不想用就算了,帕子还我,自己流鼻涕流到死吧。” 伸手去抢帕子,他却似铁了心一般将手举高。站起来之后我才发现我和他的身高差距不是一点点能够形容的,他本就比我高处小半个身子,此时胳膊一举,我就是跳起来也够不着那方帕子。 “你多大啊!怎么可以长得这般高?” “十五,你呢?” 我没理他,趁他不注意一腿横扫将他踹进护城河中。他一惊,显然没有意识到我会来这一招,几个扑腾,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消失在水平面上了。这下轮到我害怕了,这冰面被砸破了,底下的水有多冷我是知道了,平常时候都不敢伸手进去的。 护城河的周围四下无人,呼救了两声依旧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要死大家一起死吧!我扒了外套跳了进去,河水冰凉刺骨,四肢瞬间麻木起来。缓缓睁开眼睛才隐约看见一旁漂浮着一个身影。拽了他的领口,我一把将他拖到身边来,一边尽力浮上水面,一边将他拽紧,生怕一个松手他就彻底葬身护城河了。 阿爹说不让我在护城河边玩耍,因为每年都不知道多少孩子葬身河里。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破冰浮出水面,呼吸第一口空气的时候我感慨自己终于不会成为葬身其中的另一条冤魂,而身边的他也不会了。 “喂……”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好喂了半晌,可他丝毫没有反应。我心一横,下死手的掐他的人中,指甲太长甚至将他的人中掐出血来。 我手忙脚乱的给他擦掉人中处的出血,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冰凉的吹来。寒风一过我们两人都无意识的抖了抖身子,这天气我们已经冻得麻木了。 “你……”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指着我,嘴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字来。我不明白他想要说什么?抓住他的手想要压下去时才发现他在发抖。 对了,找柴火。捡起脱下的袍子盖在他的身上,我急急忙忙的去找干柴。前几日才下过雪,天气放晴不过这几日的事情,干柴着实难找。忙活了半天也就找到那么几根,想起外袍口袋里的打火石,瞬间觉得自己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可是回头的事实他已经不在了,连同我的外袍一起消失了、很彻底,周围没有蛛丝马迹。 我呆呆的坐在远处,身子冻得发麻,丢了一件衣服以及衣服里面的打火石。那还是从厨房里顺出来的,这下子……我似乎看见阿爹那怒其不争的眼神以及累积的老高的四书五经等着我去抄。 “这是我家?” 烫金的匾额上朱红的大字写着白府,本来是门可罗雀的地方此刻竟然被人挤破了门槛。管家大叔面带喜色的和人攀谈,一个个引进门。连门口本来比院子里那条猫还懒的家丁也打了鸡血一般直挺挺的立在两边,比石狮子还英挺。 我一瘸一拐的就往门口走去,一身湿哒哒的衣裳上面都快结出冰渣子,冷的我瑟瑟发抖,双唇发白。 “你不能进去?”还没有走到门口,那两只眼尖的家丁横在我面前。 我一愣,瑟缩着身子道:“眼瞎了吗?” “少爷,您又闯祸啦?”两人顿时声音一软,一个殷勤的给我擦脸另一个直接脱了衣服披在我身上,一边将我拉到一旁一边腾出一只眼睛瞥了瞥挤破了脑袋往白府里钻的人。“好在管家忙,他们现在也很忙,没注意到你。不然啊!老爷明天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你不说话会死吗?”我冷死了,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门口走。两人惊诧的一把拉住我的衣袖:“少爷,你去哪里啊?” “回家啊!没看见你家少爷我要冷死了吗?”我打了个喷嚏,扭了扭鼻子,北方的鬼天气实在让我难受。 “少爷,回家从这里进去吧。” 后门,他们竟然连打带拽的将我从后门拖了进去。害得后门口守着的阿黄对着我一阵犬吠,两没用的东西直接躲到我身后了。 “没用的东西。”我一人给了一脚,马不停蹄的冲进了房间。奶娘一脸诧异的盯了一会,然后啊的一声冲了过来:“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哎,你这又是怎么回事啊?老爷千叮咛哇嘱咐的让你今天消停会,你怎么又闯祸了。今天太子殿下要来,若是见到你这么不合礼数的样子,老爷还怎么交代……” 第三章 寿宴(1) 奶娘的两片嘴皮子噼里啪啦唠叨了好一会,可惜我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这样冷的天气她不是该最先关心我的身体吗? 我哆嗦了好一阵子,最后实在冷得受不了了:“奶娘啊!我能不能先沐浴更衣啊!好冷啊。阿嚏……”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抓错重点了,急忙转身翻箱倒柜的开始搜罗衣裳,一面还不忘扯着嗓子将吼道:“玉儿,准备浴桶和热水,要快。小祖宗掉水里了……” 我顿时觉得死期将至了,被她这么一吼我之前冒着被狗咬的风险从后门进来的一片苦心(虽然是歪打正着吧)全都白费了。 热水澡还没有洗完,门就被拍的啪啪响,玉儿在屏风外面打了个激灵,声音带颤的问道:“少爷,老爷来了。” 我也跟着打了个哆嗦,不是冷的而是害怕的,阿爹平时很温吞的一个人,对谁都是一副笑死人不偿命的模样,但只要我闯祸,他下手比谁都狠。 “玉儿赶紧给我更衣。” “少爷,您才刚下水。”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自己刚下水不久,可是阿爹来了,就算我刚一只脚踏进去也得给他缩回来的。 “可是这样您会伤风的。” “你过虑了。”我一边伸手由着她伺候着穿戴一边暗想着自己的下场。之所以说过虑了就是因为阿爹有着一手好医术,我从小在药材堆里打滚,别的没学会,这身体被练得倍棒,你**两刀都未必死的了,伤风感冒什么的离我很遥远。 玉儿一袭浅粉色的罗裙,鹅黄色的袄子上绣着两朵玉簪花。长发简单的绾起,活脱脱一副丫鬟模样。但即便这样我也有点羡慕她,再看看我这一身灰蓝色的长衫夹袄,越发的觉得男装真是太丑了。 玉儿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抿嘴一笑:“少爷这玉树临风的俏模样,别家小姐要是瞧见了,准要春心萌动。” “你就骗我吧!要是能让别家小姐春心萌动,怎么你还没为我要死要活呢?” 她面色一红,小女儿家的娇羞姿态尽显,扭身在我肩膀上甩了一巴掌:“那是我了解你,从小就知道您和我是一样的。不过你扮男子还真像,反正穿起罗裙也不像个女孩子,倒是和那徐将军府的小小姐有的一拼。” 她这是夸我吗?我愣是没觉得哪里值得骄傲的。 阿爹的脸色果真不好,想必门口那两个守门的已经一五一十的招了,只是我没想到的是我那第十一个夫子竟然上门来确认了。具体来说是他眼太尖了,隔那么老远竟然还一眼认出我来了。 “还不给夫子赔罪。”阿爹的猪肝脸色很是吓人。 我提了提临时系好的腰带弯腰道歉。虽然我仍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该给他请罪。姜夫子淡然的喝了口茶,急忙顺着阿爹的话道:“我也只是担心子明的安危,现在知道他安然无恙也就放心了。今日白大人大寿,祖父身子不好不便前来,父亲稍后便到,托我先来道贺。” 阿爹面色瞬间一僵,片刻之后笑了笑,那笑容相当勉强。我看多了那样的假笑,知道阿爹现在不是真的开心,我心中倒是开心了一把,姜朝恩这话显然戳中了阿爹的痛脚,保不准不用我动手,阿爹自己就能把他给我踹了。 很可惜,阿爹的反应令我太失望了,他丝毫没有踹掉姜朝恩的想法,转而训诫了我一顿,罚抄《大学》十遍,背下整本《国策》。 我刚刚如蒙大赦的被叫了起来,竟瞥见姜夫子脸上的一抹笑意,再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了,恍惚间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回了一趟家,结果就是换了一身绛紫色的衣袍,滚边上都是毛毛,外面套着一件绣着缙云的袄子,看上去清新淡雅又不失书卷气息。 管家急急忙忙的敲门,得了准许才敢推门而入:“老爷,皇上来了。” “什么?”阿爹一惊,身子瞬间僵了。连带着我也觉得紧张了,皇上不就是天子吗?阿爹这个太史令做的也未免太有面子了吧!一个小小的寿宴连皇上都亲自驾临了。 “不是说今日政务繁忙,由太子代为前来吗?”阿爹呢喃了几句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管家说的。我靠的近,是以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皇上来了,我们自当出去接驾。”阿爹的话显然不是对我说的,所以他们起身离开偏厅的时候特意没有叫我,管家也留下来看着我。 我靠近他一点,在靠近一点挪到他身边去了:“管家啊!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双手交叠摆一起,身子站的那叫一个笔直深灰色的袄子加身一看也是个二手货,事实证明我们一家从上到下都是穿二手货的命。 我对他的态度颇为不满,不过是经常拐着弯的套他话,偷到一两点阿爹的秘密罢了,后来他就一个字也不肯透露,我一问他就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后院不是有条大黄狗吗?我记性不好都快忘记它叫什么了?”眼睛偷瞄了他一眼。只见他面色一僵,然后送了一口气似的垮下了脸色,思索了好久才道:“少爷,您真的想知道?” 我欣喜的点点头。 他并没有打消疑虑,缓缓的道:“叫阿黄,还是您给取得,真是太俗了。” 我靠,嫌俗气你来取啊。我忍……继续嘻嘻哈哈道:“对了,阿爹罚我抄书,你知道《大学》放在那里吗?” “书房,别的小的也不知道了,小的不识字。” “少来了,你不是经常帮阿爹算账的吗?”小样还想骗我。 他嘴角抽了抽,似乎伪装不下去了:“少爷,你想问什么就直说了吧。” “早说不就得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嘿嘿一笑:“皇上来了,为什么阿爹不开心呢?皇上亲自给臣子过寿不是无上荣宠吗?” “那是因为……小的也不知道。”他及时刹住了,愣是一个字也不肯说,双手捂着嘴巴直摇头。 我失望的往回走,阿爹寿宴从来不让我出后院,所以这两年来每逢他寿宴我就躲得远远的。可是这一次我还没有跨出门槛就见玉儿急急忙忙的奔了过来:“少爷,老爷让你上前厅。” 我没有听错吧!又问了一遍还是这个答案,心中顿时乐了。急忙催着面色苦哈哈的管家和玉儿领着我过去。 正厅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席上没有几个人。最上位的中年男人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五爪金龙冠在发髻上稳稳的坐落着。龙袍上的团云滚边,金线织就的龙纹不怒而威。我急忙低下头,因为他的眼观在我盯着他的时候转了过来。眼角边上的皱纹清晰可见。 我走向皇上的左手侧,阿爹就坐在哪里。这与我所读的《礼记》相差太远,帝王之尊与阿爹同席是不是证明他真的很宠爱阿爹这个臣子呢? “子明,快给皇上行礼。” 第四章 寿宴(2) 阿爹略显责备的瞪了我一眼,一手压着我向他磕头,那种紧张和小心翼翼是我从来不曾见过的。 “这就是子明啊!抬起头来让朕瞧瞧。”他的声音略显低沉,浑厚中透着无尽沧桑,不似阿爹的温润如玉。身上不知名的香味在我凑近时扑鼻而来,与阿爹身上的药草香味相差太远了。 白民字子明是我身为男儿的名字,是以他们唤我子明我也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皇上瞧了我片刻,只是片刻却让我觉得时间都已经停滞了。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是阿爹说皇上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人,掌握着天下人的生杀大权,随时定人生死。 “琦涵,你真是教养了一个好儿子。” “皇上谬赞了,犬子无状,不足为外人道。”阿爹一接话,顿时将我贬得足以让任何人踩在脚底下。 “起来吧!你多大了?”皇上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慈爱的笑笑。 我一愣都忘了回答,幸得阿爹圆场:“刚满十二。” “十二。”皇上将这两个字咀嚼了片刻:“倒是与徐嘉的小女儿同岁啊。不若这样吧!子明年岁也不小了,看起来天资聪颖,年后便进宫做太子伴读吧。” 我茫然不知所措,转身看向阿爹,阿爹似是也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身子一僵,好久不曾说话。对面一位身着棕黑色长袍的男子轻咳了两声道:“白大人还不谢恩?” “啊!下官替犬子多谢皇上恩典。” 皇上方才的不悦顿时一扫而空,脸色变得也太快了吧? 阿爹本意是拉我出来溜一圈就给我赶回去,哪知道那皇帝似是看我相当顺眼,一个劲的和阿爹唱反调,头一次在这个家里有人敢和阿爹唱反调还能让阿爹吃瘪,我心甚爽。 “子明,来坐到朕身边来。”皇上招了招手,我立马狗腿的从阿爹身边爬开,阿爹的身边空气太稀薄了,看着阿爹的比哭还难看的脸色,哪里还能吃得下饭啊。 “皇上,这不合规矩。”我人还未到,皇上身后一常服扮相的纤瘦男子就面色微窘,轻咳了两声凑到他耳畔说着,声音虽小,但敌不过我靠的近,还是给我听进去了。 阿爹急忙接话道:“皇上,此事多有不妥。本来皇上身为九五之尊,纡尊降贵的与臣下同席已是万万不可了,如今又怎能……” “是啊皇上,不若就让子明于犬子同席吧。”说话的是一喜暗青色长衫,外罩一绣着青竹的白袄子褂子,老夫子标志一般的两撇胡子,与我那第十一位夫子长得颇为相似。莫不是内阁大学士吧?我心中估量着他的身份,余光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他的目光正与姜夫子短兵相接。 “微臣附议,犬子靖平年岁与子明相仿,想来也能玩在一起。”徐将军爽朗一笑,发白的胡子在手心捋了捋。我转过头来却看见阿爹送了一口气的感觉,又用那种凄凉悲哀的眼神看着我。 听说徐靖平是徐将军的老来子,与长子年岁相去颇多,其下只有一个妹妹徐月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大祸小祸一起闯,连我都自叹不如。 我就这样被流放到了偏厅的一桌酒席上,从正门出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们家何时这般富裕过,怎么摆得起那么多桌酒席,这个不小的院子都给挤满了,少说也有好几十桌。我觉得我该和阿爹谈谈了,再也不要穿二手货的衣服。 偏厅的桌上是一群少年,乍一看过去全是各色绫罗绸缎包裹下的千金之躯,顿时让我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管家招呼我过去,直接给我按着坐在凳子上就走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我觉得坐立难安,因为有道眼光一直盯着我。咬了咬筷子,我把心一横,站起来行礼道:“夫子。” “坐下吧!总算没白学。”他温温一笑,白袍一挥算是做了个请免礼的动作。旁边一男的顿时笑开了,声音震天,豪气十足的拍了拍姜夫子的肩膀道:“原来这便是你的新学生啊!看起来听灵活的一妙人啊。” “靖平,注意你的仪态,食不言寝不语。”姜夫子很不客气的打落他的手:“论年岁,你该唤我一声兄长。” 徐靖平立刻摆出一张苦脸,片刻之后嘻嘻一笑:“但是论辈分,你不是还得唤我一声小叔叔吗?” “你希望我唤你一声小叔叔?”夫子脸上依旧是笑容,但此笑非彼笑,直觉告诉我不妙。徐靖平脸色一僵:“算了……我什么都没有说。”转而看向我:“白民?” 我与他并不熟,惦记着是阿爹的生辰阿娘的死祭便不与他多做计较,于是只好点点头道:“白民,字子明。” “呦,这小子还真有趣,竟然还真的照书上的那套搬出来。” 有趣你个头,我趁人不注意瞪了徐靖平一眼,抓起面前的筷子就开始夹菜。眼尖的看见夫子面前的一盘冬笋炒肉片,急忙伸出筷子,大半个身子都快压在桌子上了却还是眼看着那盘菜不翼而飞了。夫子端起那盘菜道:“刘平恩对笋子过敏,撤了吧。” 我筷子哐当几声从手上滑落,在桌子上借力然后顺利滚到了桌子底下。徐靖平不解的看了我一眼:“你喜欢?” 鬼都看的出来吧!夫子一定是故意的。抬起头对上的便是他讳莫如深的眼神,我实在读不懂。徐靖平见我不答话只是看着对面的姜夫子,一副了然的表情道:“朝恩是希望你能学习先贤们的意志。不是那个啥,对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那个什么什么的,哎呀总之就那样了。” 我明显感觉到夫子的一声长叹,投过去一个你没救了的眼神道:“靖平,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停……”徐靖平急忙叫停:“朝恩,饿了吧!咱们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一顿丰盛的饭菜我愣是没能吃进去几口,对面坐着夫子斜对面是徐靖平这个脱线的小子,没事闹出个笑话轰的满桌闹腾,可是碍于夫子在场我又不能闹腾,这滋味委实难受。“子民,可认得这几位兄长?” 我饭吃到一般,既不知道夫子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只见他缓缓站起来道:“我疏忽了,这位皇上的亲外甥刘江刘平恩,这位是礼部尚书长子江腾江崇武,他是……” 我只觉得头脑发胀,好几个人名在脑海里翻腾,知道撤席我也没能一一将他们与名字对上号。唯一记得的估计只有那个对笋子过敏,害我没吃到冬笋炒肉片的刘江。 入夜时分,我从书房出来,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却见阿爹肚子立于庭院之中,仰头望月,神情异常专注。我蹑手蹑脚的靠近,想要吓他一下。他罚我抄书,我吓他也不为过的是吧。 “敏敏,又顽皮了。” 我还没有凑近就听他突然出声,吓得我险些绊倒石头。他忽然转身,一身素色长衫,外面的纯白色袄子好似还是娘在世的时候做的,阿爹一直说穿着暖和,即便到今天还没有舍得丢弃。想来他是念到阿娘了,我乖觉的跑过去:“阿爹,你在想阿娘吗?” “是啊!很想很想。” “我就知道阿爹今天不是真的开开心心办寿宴的,可是明明阿爹自己也不想,为什么非要挑这一天来办寿宴呢?”我这两年来一直是思而不得其解。 他愣了愣,突然抿嘴一笑,低头片刻才抬起来:“阿爹自有阿爹的苦衷。”他叹气的转身打算回屋,却又似想到了什么一般转身看向我:“过了年你就得去太学报道了,作为太子伴读,每月有十日须得待在宫中陪伴太子,可不能像在府里这般没规没距了。” 第五章 重逢 休沐之日阿爹趁着天还没有亮便让奶娘将我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不为别的而是为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新衣服。 我眯着朦胧的眼神看了他半晌才明白管家手里捧着的布料是我今日进宫要穿的衣裳,管家很激动的看了我一眼,恨不得热泪盈眶,反观阿爹却平静异常,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少爷,这是老爷特意为您备下的新袄子,您试试?” 奶娘依言替我穿上,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看见镜子里终于也潇洒了一回的小爷我,大清早被拉起来的起床气瞬间也就散了。阿爹遣走了所有人独独留下我,意味深长的搭上了我的肩膀道:“皇上到底看重了你哪一点呢?” 我哼了一声。虽然没太明白阿爹的意思,但很显然这不是夸奖:“阿爹,你女儿我就当真一无是处?”话毕才明白自己失言了。阿爹却也并不介意,抿嘴一笑道:“自然不是,我白琦涵的儿子上得了朝堂下得了药房,唬得了皇上打得了太子,捅得破老天钻得了大地,怎么会是一无是处呢?” 这绝对是讽刺,阿爹的脸都笑的皱到了一起,可我却不觉得他有多开心。奉承完之后他脸色一冷,顿时让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分:“你喜欢留在府里陪着阿爹还是喜欢进宫陪着皇上?” 我木然,这算是哪门子的问题,他不是说皇上是能定人生死的吗?他的话我可以不听吗?可转念一想我进宫似乎不是去陪皇上的,于是我热情满满的纠正他道:“阿爹,我进宫是去做太子伴读的,不是去陪皇上。” “哦……这个阿爹自然知道,只是阿爹想知道皇宫和府里你更喜欢哪一处?”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还没去皇宫呢?” “阿爹疏忽了,此事以后再议吧。” 我没能看出阿爹的不舍,原以为阿爹一门心思全都扑在我死去的阿娘身上,到我离家的那一刻阿爹都没有出来送送的时候我当真将阿爹恨死了。可是管家说阿爹这是伤离别,所以不愿意面对我离开的现实。 我安抚管家权当做是安抚阿爹道:“我只去十天,十天之后就会回来陪阿爹了,管家大叔,你回去转告阿爹,阿爹最近可能脑子不好,连我只需要出门十天都给忘了。” “哦哦,少爷,老奴姓周。” “我知道了管家大叔。”我呵呵一笑转身登上皇宫派来的马车。只听得帘子外面一声比哭还难听的长叹:“少爷,我看你就是不打算记住老奴姓什么吧。” 入学的这一日风和日丽,草青水绿,大地回春。天方亮时马车行至宫门口,穿过最外围的崇德门,行过很长一段路之后才换乘轿子从玄武门内穿过。我被这一路颠簸弄得昏昏欲睡,落矫的震动才将我震得半醒。 “请两位公子下轿。” 轿子外的声音清瘦尖细,似是沙哑的嗓子中夹杂着拔高的音调,听得人很不舒服。掀开轿帘,阳光打砸脸上暖意洋洋。年关一过,春光就迫不及待的回归大地。 “这不是子明吗?没想到我们一同到达啊。”温靖平哈哈一笑,面色温和豪气十足的往我肩膀上一搭,我险些一个踉跄,这还是手臂吗?怎么这么硬邦邦的还那么重。 我白眼横扫过去,他的笑容瞬间僵住,呵呵两声之后拿开那重如千斤石的胳膊道:“我忘了,你不习武,自然不用戴这臂环。” “臂环?”我撩开他袖子一看,果然有一个黑乎乎的铁环套在上面:“练武干嘛要戴着个。” “这是爹要求,军营式的训练,能够增进我的武功。你不是学武的人,自然不会理解的。” “谁说我不学武?”平生最讨厌被别人看遍,阿娘教的武功阿爹平时不让显摆的,我只好学着那些小乞丐的方法打架,如今被人看遍,委实难受。我趁其不备出招直攻他的腋下,看他练功方式,下盘很稳,我自然得挑软处下手。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出手,一时措手不及连连后退闪躲,直到我逼近他跟前也没有来得及想到击败我的方法。几十招下来他因带着铁环,行动渐渐慢下去,给我一个可乘之机便一脚将他踹进轿子里。 我正要去瞧瞧情况胳膊却被什么人拉住了,是那个请我们下轿的太监。他恭恭敬敬的对我行礼劝道:“白少爷,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一愣,他该不会以为我穷追猛打吧!“我不是……” “好!好俊的身手。” 我还未来得及解释便听见一片爽朗的笑声,明黄色的衣阙在微风中翻飞,玉冠下的朱缨也跟着随风摆动。我吓了一跳急忙跪下行礼。 从轿子里钻出来的徐靖平竟还咋咋呼呼的嚷着重来,莽撞的动作被我身边的太监制止住了,这才发现高阶上站着的皇上。 “都起来吧!阮明你带他们先去上书房吧!姜太师今日破例为太子讲学,他们也一道过去听听,下午再同太子一并去太学报道。” 皇上的声音不怒而威,我未敢抬头去看,正为自己的胆小而羞愧,却见徐靖平也一样不曾抬头,心中顿时找回了自信。 上书房听说是整个王朝学士最渊博之人所待的地方,文华阁大学士便主管这个地方。是以在这里见到姜夫子是一件最稀松平常的事情,我对他并无好感,所以也不曾上前行礼。徐靖平与我不同,一进门就和他套起了近乎,这套近乎的结局吗?不由我猜也知道是什么?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就见他灰溜溜的站在我身侧,脸色极为不好,嘴里大骂姜朝恩不讲义气。 我闷笑,义气二字要是在姜夫子面前能走通的话,我白敏二字都能倒着喊了。 “太子殿下驾到。” 殿内忙碌的人迅速排成了两排,我和徐靖平也被领路的太监阮明分到了左右随着众人一并下跪。我将头埋得很低,只看见一双绣着莽纹的黄色靴子被同样明黄色绣着团龙密纹的衣袍半遮着路过,带起一阵清风。 “参见太子殿下。”众人山呼。 “都起来吧。”太子略显激动,听声音便觉得他似乎期待着什么?“阮公公,谁是本宫的伴读?” “启禀太子殿下,这位是骠骑将军徐靖安的幼弟徐家小少爷徐靖平。”阮公公捏着嗓子回了一句,徐靖平立刻狗腿的上前行礼:“草民徐靖平参见太子殿下。” “你就是徐老将军的儿子啊?” “回殿下,正是。” “殿下,这位是太史令白大人公子白民。”他也依样画葫芦的介绍了我,我自然也逃不过上前给人磕头的命运。 “草民白民,参见太子殿下。” “听父皇说你很优秀,文治武功样样精通,本宫一直想见见你这么个厉害的角色呢。”他伸手拉我,我只得把头埋得更低,实在当不起这样的称赞。这皇帝是吃错药了吗?他不过实在阿爹寿宴上见过我一面罢了,哪里看得出来我文治武功样样精通的? “怎么不说话了?抬起头来。” 他一改方才的温言软语,声线骤然沉了下去,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道:“本宫的话你敢不听?” 当然不敢,我只得抬起头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急忙低下脑袋,但显然已经晚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似是怕我逃跑,另一只手捏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原来是你……真的是你?” 第六章 比试 浓密的弯眉,绝妙的凤眼,冷峻精致的面容宛如九天星辰一般耀眼。我承认他生的极为好看,不论男女都算是佼佼者了。可这样的面容却让我无法面对,毕竟对他做了一点亏心事,哪知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不是我不是我,太子殿下您认错人了?”我焦急,小心肝砰砰直跳,恨不得找个狗洞钻出皇宫。现在阿爹要是问我喜欢皇宫还是府里,我铁定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我想回家了。 “不是你?”他笑了笑,眉眼一弯凤眼这么一挑,我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学士们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仿佛看见他这副表情都是死罪:“本宫还没有说话你怎么知道本宫认错人了?” 我:“……”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今个算是领略了。 他朝后退了一步,一挥手四下瞬间寂静。我这才看清楚形式,人都走光了,独独留下跪着的我和站着的徐靖平、阮公公以及太子殿下他老人家。“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刚刚不是说了一遍了吗?”我茫然不知,只觉得他耳朵委实不好,明明阮公公和我都报了一遍白民二字,他竟然没有听见。 他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余光瞥见他身边的徐靖平,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方才还哥俩好的与我打招呼,此刻就是一个看好戏的,我心中愤慨,不由瞪了他一眼。 “本宫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我怒,但是……敢怒不敢言啊!“草民白民。” “白民?我看你就是个白丁。” “你……”我一时心急,险些冲动的与他杠上了,但眼下显然是我处于劣势,还是安分点好。 “怎么不说话?” 小人得志,我瞥了他一眼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邪气十足的对着他挑了挑眉毛,耀武扬威一番之后立刻伏低认小嚷着道歉:“是草民不好,那日不该在大街上有眼无珠没能认出那泼皮无赖就是太子殿下您,以至于下手不知轻重,将太子殿下踹入护城河中,实在罪该万死,但请殿下念及草民年幼无知,绕了草民一条小命。” 徐靖平脸上的笑容顿时没有了,再看方才耀武扬威的太子殿下,那简直就是一副猪肝色的脸蛋。俊脸顿时没有气场:“你……阮公公,他以下犯上忤逆本宫,给本宫拉出去杖责二十。” “喂,你打不过我就想用权力欺压我。”一听到二十板子,我脊背瞬间一凉,这家伙怎么比皇帝还狠,所谓不知者不罪嘛:“当初你脸上又没有写着太子两个字,我只当你是平常人家的孩子,打打闹闹罢了,输不起……”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今天本太子就和你好好较量一番,让你敢小瞧了本太子。”他撩起袖子就上来扯了我的领口,一副欲将我拖出上书房的样子。阮公公神色焦急,几欲上手拉我却被太子的眼神瞪回去了。徐靖平笑着跟了上来:“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多强?” 我心疼我的衣服,难得一件新袄子,是以我拼了命的拉住他的手,喊道:“松手,快松手……” 他突然停下,给了我机会挣开禁锢。好在衣服只是皱了一点,我立马松了一口气,只听他得意的笑笑:“怎么?怕了!” “谁怕你,我只是担心阿爹给我新置办袄子给你扯坏了。”阿爹难得大方一回,这衣服是断然不能毁在第一天的。 “白少爷,您就少说两句吧。”阮公公见缝插针的挡在我们中间,和事老的纠结模样让他这张本就带点皱纹的脸都皱到了一起去了:“殿下,您也听老奴一句,下午还要去太学报道,今个……” “闭嘴,他敢藐视本太子,那就是死罪。本宫给他机会活命已是天大的恩德。” 我接了这个所谓的天大恩德跟着他去了宫里的练武场,拔地而起的擂台面积很大,两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他得意洋洋的挑了一把长枪转身看向我:“这里的兵器任你挑选。” 兵器里面我只熟悉长剑,尤以软剑使起来顺手,阿娘生前也只教了那么一样。我挑选了半天,最后还是一样都没能选中。练武场的长剑似是玄铁铸成的,重量非比寻常,那种东西握起来都难,更别说耍起来了。“这是宫里,你是太子,刀剑无眼,万一我伤到你了,到时候一样是死罪,我就不用兵器了。” “你敢小瞧本宫,好,本宫也不用兵器。” 他如我所料一般扔掉了手上的长枪,我眼尖的掐准这个时机空手攻了过去,招招攻向他的软处。他一边后退一边抱怨道:“你耍诈,我还没有喊开始?” “打架谁跟你喊开始?”我得意一笑撩起长袍下蹲横扫,逼得他起跳跃向空中。好机会,我伸手出掌直逼他的胸口。原以为这招必中,却不想他的身子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双臂撑着我的肩膀越过了我的攻击。 “你这点小把戏我可是看清楚了,瞧着,我来了。”他脱掉上身明黄色的袄子,将长袍的下摆撩到腰间,姿势方一摆好便快速攻过来了。我心有怨气,本不想将阿娘的武功展露太多,此刻似乎由不得我隐瞒,值得用轻功闪过他的攻击,转身劈面直攻。感受击中他的腰部,他身子忽转,另一只手将将接住了我的掌力。 几十个回合打下来,他与我几乎旗鼓相当。“还差的远呢!”他得意的向我挑眉。 “是吗?”我咬牙切齿,最后直接抽掌,整个身子扑了上去,以最原始的打架方式将他骑坐在胯下,就着他的脸就招呼过去。 他显然没想到我临阵换枪,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嘴里断断续续的吼道:“你耍诈,你……本太子要杀了你。” “我先把你打残了再说。”我一手压住他的格挡的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了。 “快拉开他们,快快……快点救出太子殿下。”阮公公在台下急的跳脚:“也别伤着白家少爷。” 一番厮打,我们两个的脸上纷纷挂彩,鼻青脸肿已经是小事了。两边的侍卫不能对我们动手又肩负着拉开我们的重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我们安全拉开,看着我们没有缺胳膊少腿一个个顿时松了一口气。 “皇上驾到。” 我一惊,不只是我,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阮公公急忙奔了过去,恨不得泪流满面的哭诉:“老奴参见皇上,您可来了。” 第七章 入学 皇上亦是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扫过台上被侍卫拉住的我们,嘴角一勾竟是莫名其妙的笑:“放开他们。” “参见父皇。” “草民……参见皇上。”完了,我当着他的面打了唯一的宝贝儿子,这下子阿爹也保不住我的脑袋了吧。 “父皇,我们……”太子捷足先登的冲了过去,却在离皇上几步远的地方又跪了下去,皇上瞥了他一眼,风轻云淡道:“君然,你说说看今个这是怎么回事?” “父皇。”太子仰起头来,沉默片刻之后还是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边,话语之间虽然对我有诸多不满,但好在说的都是事实。皇上满意的点点头,眼神示意阮公公将他拉了起来。眼光继而转向我,我顿时一惊,后背大汗涔涔。 “你怎么说?” “我……”我其实很想说是他儿子先找茬的,但是确实没这个胆子,只好点点头道:“太子殿下所言非虚。” 他又是一笑,笑的众人莫名其妙,他怎么那么喜欢笑呢?“传太医。” 阮公公急忙指挥人跑出了练武场,皇帝这才起步向我走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坎上,震得我心惊胆战:“起来吧。” 他的手就伸在我面前,我傻愣的看着他。天子的手。虽然虎口处有常年练武的茧子,手指间也是握笔写字的痕迹,但依旧是皇帝的手,这顿时让我想起了龙爪二字。 “怎么,你很害怕朕?” “没……”我嘴里说着眉眼,脑袋却不自主的点了起来,他却没有生气,反而对着我笑的相当温暖:“到底是害怕还是不害怕?” “我……草民……” 他收回手,方才弯下的身子站直了,双手背在身后:“罢了,你起来吧。朕不会责怪你们的。以后你和靖平就是君然的伴读了,切磋武艺可以,切不可动真格。” 在太医院停留了好久,脸上的淤青和身上的伤口都须得仔细检查。但是由于这位太子殿下有点小心眼,眼神一瞪,愣是没有哪个太医敢给我治病。我本来还担心有人因此知晓我的女子身份,那可是杀头大罪。他倒好,直接给我解决了这个麻烦。 太医院正殿分为前后两厅,前院是太医们休息诊病开方子的地方,长形的楠木桌子上叼着各色草药的模样,雕工精湛,每种草药都栩栩如生。我因无人理睬便自顾自的进了后厅,里面的药童们见陌生人闯入都惊诧的停下的手上的动作,其中一个领头似的人眉头一皱仔细瞧了我半晌问道:“哪个宫里的?” 我木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余光瞥见眼前林立的十几座药柜子,顿时兴奋了:“我是来拿药的,一点活血化瘀的药。” “有大人的方子吗?”他问道。 我想了想:“没有。” 他立刻拔高了声音:“没有院判大人的方子或者印章,谁都不能乱动这里的药材。” “拿给他。”阮公公的浮沉在我身侧换了个方向搭在胳膊上,板着一张脸说不出喜怒。得了命令的他们任我在药柜子里翻找,见我不过找出几颗价值不大的药也就松了一口气。 阮公公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我:“白少爷,时辰不早了,随奴才去一趟太学吧。” 我点头应允顺便将晒干了的药草直接往嘴里送过去嚼了嚼,味道是一如既往的难吃。他诧异的急忙去唤太医,好像出了什么大事一样,搞得整个太医院鸡犬不宁。 午后的太阳渐渐向西下沉,本来炽烈的阳光此刻渐渐变得奄奄一息。相同大小的白玉石砖块铺成的路直通南门,穿过庄严肃穆的南大门便是书卷气息最为浓郁的南城,整个京城城学识最高之人的聚集地。这里坐落着大大小小的书院,尤以明德书院最为有名,私立书院中的佼佼者。而这一代的最高学府要属直属于皇族的太学,尽管里面的人都是四品以上高官子弟,也有一段时间被称为纨绔们的聚集地,但这依旧没能影响它在学院中的地位,因为这里有全国最有学识的夫子――当朝太师姜崇文,这里出过最年轻的文状元――姜朝恩。 太学两个字是烫金颜色行书字体,庄严肃穆的匾额高挂在朱红的大门之上。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张牙舞爪,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似是正对人咆哮。门前两排御林军镇守大门,脑子没坏的人应该不会想往里闯的。 我不曾进过太学,因为阿爹只是从五品的太史令,我是够不上资格进去的。然而今天却被选作太子伴读,一入此门就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参见太子殿下,见过两位公子。”两边的侍卫齐声高呼,礼数周到的为我们推开这两扇重达千斤的红漆门,虎牙咬住的门扣环随着开门的动作撞击门板,发出异常庄严肃穆的声音。 门内走出一个身着白色长袍,外罩黑色夹袄的中年男子,头上简单的戴着黑色的进贤冠,冠上花纹繁琐。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童子一般的少年,年岁看上去与我们徐靖平相仿。 “老奴见过林夫子,不知道太师可在?”阮公公对他极为恭敬,他也谨慎的回了礼:“太子殿下和徐公子您都见过,这位是陛下钦定的太子伴读太史令白大人的公子白民。” 林夫子眉头不由的一皱,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才道:“老师已经在等着了,殿下请随臣来。” 阮公公交了差便转身离去,太子的待遇自然与我等不同,被人簇拥着在前头走着,我和徐靖平自觉地落后一大截的跟着。他一个跳跃夺去了我嘴里叼着的延胡索,像个好奇宝宝一般看了看道:“你叼的什么啊?” “延胡索。”我一把夺了回来:“活血化瘀用的。” “有你这么吃药的吗?” “要你管。”我快行一步跟上大部队,他也加快步子跟了上来,死皮赖脸的凑上来:“看不出来你小子功夫不错嘛,但是这武功套路却是我从没见过的,要不改天咱们也切磋切磋。” “才不要,打伤了你们的细皮嫩肉还真赔不起,你瞧前面那个,这会子估摸已经恨死我了。”突然觉得我真不该来这里的,十天这才是第一天,要我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活? “其实殿下人很好,不过这一回似乎真的与你杠上了,倒也不是因为你,是因为皇上。”他似是在回忆什么?话锋突然停顿。我竖起耳朵听,面上虽然假装不在意,但心里却在意的很。然而话茬子断了就是断了,他竟然感叹一句:“反正你也不感兴趣,算了吧。” 算了你个头,我瞪了他一眼,还真是个会大喘气的人。 学堂之后有一处大的院落,里面花草虫鱼应有尽有。院子的中心是一汪清潭,潭水清澈见底。清潭两面环以假山,怪石堆砌样式奇特。假山与潭边的小路旁种以垂柳,此时恰是抽芽的时节,青嫩的柳芽跳跃在细长的枝条之上。再往前走便是学员住宿的地方,林夫子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寝室格局,最后强调道:“殿下每晚须得回宫,你们作为太子伴读是否回宫听从殿下安排,所以此处的院落只能算是临时下榻。” “是。”我和徐靖平听话的应下了。 过了住宿区是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处阁楼,远观可见其上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家。一身棕黑色长袍上绣着飞禽走兽的图案,繁琐而精致。领口的滚边花样纹路清晰,颜色也是鲜有的。林夫子带着我们穿越竹林小道,敲了敲阁楼的门恭敬的请示:“学生林孟昶求见老师。” “可是殿下到了。”苍老却不萎靡的声音从阁楼上传来。“进来吧。” 第八章 抄书 长发与胡子共一色,眼前的老头子面色红润,道道皱纹如雕刻在脸上一般。林夫子一走徐靖平立马像只猴子跳了过去,一把扑上老人家撒娇道:“太师伯伯。” 伯伯?我心中咯噔一声,这年岁差距,怎么看也像是爷爷辈的人了吧!难怪阿爹寿宴上他与姜夫子争辈分,我原以为只是不服软的孩子话,却不想这是真的。 “都是十七的人了,成天就知道胡混,别仗着自己是兄弟几个中年岁小的就这么胡来。”太师言辞恳切,但句句透着关系。徐靖平站稳推开之后太师才弯腰向太子行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急忙上前扶起他:“太师多礼了,面见父皇时您都是免礼的,此番岂不是折煞我了。” 我悄悄后退一步,因为感觉到那个老人家在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我,他招手道:“子明,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徐靖平就着我的脑袋就是一巴掌:“你笨哪,太师是我朝最有学识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怎会不知你一个小小的名字。” 我瞥了他一眼,心道,你就拍马屁吧。果然这小子拍马屁拍到马肚子上去了,老太师抄起戒尺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棍子:“有你这么对待同窗的吗?尽拿军营中的一套来行事。” 他嘿嘿的揉着被打之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我。太师收起戒尺仿佛是担心我惧怕戒尺一般特意强调:“不犯错的学生,老朽是不会惩戒的。子明,你阿爹近日可好?” “阿爹好的很呢。”估计我不在府里给他闯祸,他现在要烧高香了。 “不愧是芸儿之子,豪气一点也不输给她。”他捋着白胡子笑了笑:“今日你们且在太学里安顿安顿,明日正式听课。” “太师,殿下何时回宫?”我私心里有此一问便问了出来,他要是早点回去,我也就不必对着他这张恶狠狠的脸了。瞧他那样子,指不定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 “你放心,本太子就算回宫也会带着你的。”他俊颜含笑,眉头微挑,眼中却是满满当当的威胁,那模样就好像在说:小爷我死也要拉你个垫背的。 太师呵呵一笑打个圆场道:“听说今个子明把殿下给打了。” 一听这话题徐靖平来劲了,兴致勃勃的给太师介绍当时的情形,惹得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一脸不悦。眼见着他脸色由白转红,由红变紫最后黑了个彻底。 “哦,原是这么回事。还记得太学的规矩吗?”太师恍然大悟道。 我是不知道了,但见身边两人俱是一惊,身子立马僵直。想来那规矩委实不是个好东西,太师让殿下背出来,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也只能乖乖背书:“太学规章第七卷第三十二条,凡太学学子必得谦和做人友爱同窗,有违此规者罚抄太学规章三遍。” “不错,身为太子殿下应当以身作则,殿下就规规矩矩的抄上三遍吧。至于子明你,初来乍到并不熟知这些,罚你抄一遍背默一遍,明日下学之后抽查。” 徐靖平顿时乐呵呵的看好戏,太师白了他一眼苛责到:“见同窗动手亦不知劝阻,靖平你就炒个五遍吧。” “为什么啊?我又没有打架。”某人抗议道。 “临来前你爹说了,你那狗爬的字该纠正纠正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虽不喜欢舞文弄墨,但至少字体上面还是得到过姜夫子的公正评价的。 太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如愿的拿到了一摞上等宣纸,反观其他两人,我心情自是好了很多。下午在临时下榻的房间里简单收拾了片刻便专心抄书。怕是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阿爹当年真是明智,我别的技能没有,抄书的速度当真是怎一个快字了得。 太学规章是一本不厚的书籍,牛皮纸包裹下保存的相当好。每一页纸上都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那是上等贡墨特有的味道,可见太学是多么受皇族重视。 这一辈的皇族人才凋零,听说几十年前曾发生过一次夺位战争,自此之后皇上这一辈仅剩下几个碌碌无为得以保全的王爷,还都被外派到封地蹲着了。太子这一辈更是凋零殆尽。皇上仅有这么一个儿子,后宫妃子不少却全无所出,累的后位悬空,至今后宫大权还攥在太后手里。 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吹着着最后一张宣纸,墨迹未干墨香浓厚。抄书最快的方法是写草字,但我怕太师像阿爹一般斤斤计较,到时候重新罚抄就不划算了,挣扎之下才用了行书,是以到现在才抄完。 “咚咚咚……” “谁啊?”我习惯性先喊一句再去开门门,谁知还没有走几步就砰地一声撞到了凳子上,房间格局一变我这入夜便看不清东西的毛病又得折腾我了。 “本太子。”我的手还没有够得上门,他抬起一脚就把门闩给踹断了。徐靖平一脸兴奋的闯了进来,左看看又看看道:“你小子真有闲情逸致,瞧你这房间整的,别看还真不错。” “那是我爱整洁。”床铺是早就收拾好的我没出什么力,书桌被我挪了个位子与书架靠近,床前的圆桌被我拉离的原地,远离的靠窗的锦榻。 “你好大的胆子,见到本太子就只知道发呆吗?”他一甩长袍下摆,自顾自的坐上我收拾好的锦榻上。 我白了他一眼,单膝跪地道:“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喂……你是人吗?” 太子正想找茬,却被这一声惊吼吓到,我身子一僵转头就看见徐靖平手捧着我抄好的太学规章上下颤抖着:“你你你……你竟然抄好了,这是什么字体?” 我正欲起身去抢,太子先我一步奔了过去:“行书啊笨蛋,你就知道军营的一套。” “看不出来你的字还挺好看的。” “呵呵,殿下谬赞了。”我伸手去接过稿子,他却仗着身高欺我:“本太子瞧着你抄的快,本着太学规章里友爱同窗的规定希望你帮靖平抄一份。” “我干嘛要帮他抄,我们的字又不一样。” “是吗?”太子得意的一笑:“今个下午我见到太师的长孙也就是你的夫子,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就是你小子不仅会写正楷、行书、隶书和草书还一手能写出多种笔迹,所以年关的时候你仿着他的字写了一篇表彰自己的文章,不过可惜被他戳破了,所以你又抄了半个月的书。” “你……”姜朝恩这个小人,明明说过不外泄的,竟然这么轻易就告诉了这家伙。 “我是会写,那有怎样?我不仅模仿过他的我还模仿过他之前十个夫子的笔迹,只有他才小心眼的去告状。”不过其他夫子没这个机会就是了,还没有告状就被我柠走了,只有他不管我怎么闹腾都不提出离开,而我为了不让阿爹亲自上阵,我也没敢怎么闹腾啦!于是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哦,原是如此,我只是确认一下罢了,其实夫子并没有透露那么多的。”他唇角微扬,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委实让我生气。“好了,本太子只是来知会你一声,今晚你随本太子回宫。” “我不要。”气得我下意识的就否决了他,但马上便意识到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了,他脸色不好,我的脸色亦不会好到哪里去:“殿下。” “你大可以抗旨啊!这是父皇赐宴,你敢忤逆我,敢不敢连着父皇一同忤逆啊。” 第九章 赐宴 殿下嘴巴笑的跟弯钩似的,眼眸璨如星辰充斥着算计我的得意。皇帝陛下的圣旨我是不敢忤逆啦!但是我可以遁逃。说时迟那时快,我立马捂着肚子栽倒在地,为了逼真顺道打几个滚:“我肚子疼,好痛啊……”这一招时常用来对付阿爹,简直百试百不灵,因为阿爹医术高超。但是眼前这位简言之就是医术白痴,徐靖平那根本就是个武痴,连延胡索都不知道的人定然也不可能揭穿我了。 太子殿下果然皱眉,神色纠结的瞧了我好一会:“肚子疼,你闹肚子啊?” 我挣扎着点点头,他一改先前的算计,笑的温润:“靖平,去吧太学里配用的太医请过来。” “啊……不用了。”太学里什么时候配了太医了? “那怎么行,你肚子不舒服总得治治。” 我愤恨的瞪了他一眼,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现在又好了,不知道殿下打算何时回宫。”这几个字几乎是从我的牙齿缝里钻出来的,算你狠。 一入宫门太子与我们的待遇差别立刻显露出来,他乘轿撵我们走路,他被人前呼后拥我们鞍前马后的伺候他。对于这一点他显然是非常满意的,连饭前净手都坚持让那端水的宫娥将铜盆交给我举着。 皇上赐宴在清潭殿,三面环水的宫殿只有一条被梅树隐者的羊肠小道通过去。假山石堆砌的装饰林立在小路两边,每隔几十步便有两个侍卫相对而立,杵得跟竹竿子似的一动不动。我和徐靖平一路打闹着过去的,鉴于他不死心的求我帮忙抄书,我回以拳打脚踢。他闪躲倒是很灵活,害我几十招内愣是没能占到便宜。 “怎么样,我的功夫还不赖吧。看你也是个武痴,同为武痴你就帮我抄一下吧?” 见过死皮赖脸的,没见过自夸皮厚如城墙的,眼前这位简直就是巅峰之作。我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我是武痴了。 “呐,如果你帮我抄书,我就教你武功。”他伏低求取不行便换成利诱,我得意一笑:“手下败将,本姑……小爷我不稀罕。” “哼,不就输你一次嘛,要不这样,你帮我抄书我让我大哥教你总成了吧?”他扯着我的衣袖,今日太学里刚换上的学子长袍,广袖委实不便利,好容易被人拉拉扯扯。“我大哥可是敬武侯,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他的武功你总不会看不起吧。” 敬武侯啊?两年前刚来京城的时候就听过他的名号,彼时还不知道他有这么个废柴的弟弟。其实做他的徒弟或许不错,我勉为其难的点点头:“今晚你把抄好的一篇给我瞧瞧。” “好嘞。”他舒了一口气般得意洋洋的拉着我跟上去。 清潭殿四面环着御林军,皇帝出行的地方很难见不到这些面孔。阮公公在就在外头候着,见我们被禁军副统领送过来,脸上满是喜色道:“奴才参见殿下,见过两位公子。” “免礼,父皇已经到了?”太子虚扶了他一把,垫脚眺望宫门,其实什么也瞧不着吧。 “皇上今天心情很好,早早的处理完政务就过来了。”阮公公一脸堆笑,却在瞥见太子殿下脸上的不悦而将笑容敛住。我和徐靖平对视一眼,分别表示自己方才没有得罪他。 皇上长身玉立,腰间雕刻着龙纹的玉佩随着他的转身而打了个旋撞在龙袍上。我们纷纷行礼之后便由皇上发话落座。殿内除了吃饭的我们四人,每人身边还站着个布菜的嬷嬷,一大群人盯梢下吃饭还真是头一遭,委实有点食不下咽。同样食不下咽的还有坐我身边的徐靖平,两人都是端着饭碗用筷子戳着米饭,就是吞不下去。 “菜不合胃口?”皇上的玉筷夹了一筷子糖醋鱼到我的碗碟之中,面上全是和善的笑容,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心情很好的阿爹。阿爹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主动夹菜给我,但是这也只是片刻的失神,太子殿下那杀人般的眼神生生将我心中小小的兴奋扼杀殆尽。 “多谢皇上。”我谢了恩才吃了那一筷子鱼,味道相当不错,阮公公说想吃什么就用眼神瞄一眼即可,我眼巴巴的瞥着那蝶鱼好几次之后身后的嬷嬷终于受不了了:“皇上,依照规矩,蜂蜜糖醋鱼应当撤桌。” “哎……为什么?”我咬着筷子问道,下一刻便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抬眼看了看徐靖平那一副杀了我的表情以及太子殿下脸上你死定了的神情,顿时觉得我真不该进宫的。 嬷嬷们依照程序端起糖醋鱼,我眼巴巴的望着它直到消失在尽头。 这一顿委实吃的难受,我饿着肚子跟着管事太监住到了妙华宫的偏殿,皇宫就是奢侈,我和徐靖平一人一间房,比起我在府里的房间,这里要奢华许多,宽敞很多。房内一紫金小香炉搁在正中的方案上,以方案为界分为里外两近。垂地的帷幔遮蔽了里间的视线,我掀开帷幔还未进去就听见叩门的声音。 阮公公笑眯眯的看着我道:“晚间公子吃的不多,皇上特命老奴送些夜宵过来。” 皇宫的福利真多,我立马喜笑颜开的引阮公公进门,他推搪道:“老奴还要伺候皇上,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有什么事情知会外面守夜的小太监即可。奴才告退了。” 门刚关上又是一阵敲门声,莫不是阮公公改变主意了?我欣喜的拉开门却看见一个陌生的面孔,诧异道:“你是?” “奴才小秦子,是太子殿下的贴身近侍,殿下传召,请跟奴才来吧。” 我木了,这家伙又搞什么幺蛾子。“秦公公,我可不可以不去,夜宵还没吃呢?” “夜宵?”他诧异的朝里张望了片刻:“请公子见谅,殿下有请。” 这哪里是有请,分明是仗势欺人。我随他来到妙华宫正殿,太子殿下正挑灯夜读,手里拿着的正是最让我头疼的《国策》。四周烛火通明,照的整座宫殿光彩熠熠。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白公子到了。”小秦子行礼之后便转身离去,太子缓缓放下书,撅着嘴巴看着我又是一番打量才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将本宫踹下冰河,累的本宫缠绵病榻将近一月;第二次见面你使诈阴本宫,打不过我就耍赖皮让本宫在父皇面前丢脸,你说这笔账咱们该怎么算?” 得,这家伙是来算总账的,这架势……我立马服软到:“殿下大人有大量,初次见面那是意外,再见面那是无心……” “哦?那你什么时候有心呢?” 我:“……现在……吧?” 他呵呵一笑,双手合掌拍了几下,立马有人进来。我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心脏也跟着抽了抽。一个个手上拿的都是什么啊?传闻中的刑具?“既然你现在有心了,那么本宫给你两个选择,其一就是乖乖享受这些,解了本太子的气,本太子就考虑放过你。” “其二呢?” “这其二嘛,很简单即日起给本宫端茶递水鞍前马后,什么时候本宫厌烦了你再滚。” “你……”我就知道这小子叫我来没好事,只见他得意洋洋的笑看我:“怎么样,选一个吧?” “我选第三种。”我撅着嘴与他胡扯。 他怒道:“没有第三种。” “哦,那我选……第三种。” “本宫说了没有第三种,你选第三种是吗?那第三种就是给本宫端一辈子洗脚水。”他愤怒之下胡乱言语。虽然这第三种也不是好事,但比起前两种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了。我欣然接受道:“草民遵旨。” “你……你又阴本宫。” “草民冤枉。” 第十章 报怨 是日天朗气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这刚学到的文章就能应情应景的用出来了,眼前是太学里的下人应着殿下的吩咐摆好的贡品,听说前天太子殿下交上去的《论苛政》大受皇上喜爱,皇帝一高兴,这些贡品随便赏赐。 我本想着偷偷溜回去,脚步刚退了出一小段距离就听见殿下很是豪迈的道:“前些日子我和子明切磋武艺,本宫技不如人是以勤加练习,今日趁着春光乍好,想邀请各位一起切磋切磋。子明,本宫可是很想赢你的。”他面带微笑嘴含威胁,我一个哆嗦躲到了徐靖平的身后,这家伙自从我给他抄书之后对我可算是敬爱有嘉,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我说啥是啥。所以殿下一半以上的洗脚水他都有份去端。 “怎么?不敢了?” 众人顿时哄笑,面上对司马君然都是满满的奉承,尤其是那个和我极其不对盘的赵柯。这家伙是当朝第一权臣赵丞相的独生子,立志成为他爹那样万人心中唾骂的对象,是以对司马君然极尽奉承,马屁拍得太子殿下飘飘欲仙。如今哄笑的最为厉害,几乎捧腹的也是他。我捏了捏徐靖平,轻咳了两声才道:“喂,这几天他的武功练得怎么样了?” “啊?”徐靖平一愣:“我也不知道,他都躲着我了,毕竟咱俩是一伙的不是。” “谁跟你是一伙,我看啊!你跟他才是一伙的,每次端的洗脚水都不合他的意。” “他是对人不对事。”他很是诚实的道,面上一脸无辜。 司马君然一心要我出丑,即便先拿别人开刀,最后的矛头也是指向我的。刘江身子本就孱弱,此刻却成了打头阵的,第一个被叫上场比试。我心顿时吊了起来,几日相处想来只觉得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仿佛对一切都不上心。而我略懂医术,在他突发心痛之时帮了他一把,自此之后他总会有意无意的给我留口饭菜,当然这一切还是拜司马君然所赐,成天就知道扣我的口粮。 “徐靖平,他这是送死啊。”我扯了扯身边之人的衣裳:“喂,你说话啊。” “说什么啊?他要是出什么事情,轮不到我出手。江腾不会袖手旁观的,从小如此,江腾对他可是忠心的很呢。”徐靖平一脸不屑的模样,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身子一颤一颤的看好戏。 刘江磨磨蹭蹭的上台,很是儒雅的拘礼道:“殿下,平恩对这些贡果并无兴趣。” “刘小侯爷莫不是怕了我赵柯,柯武艺平平,小侯爷大可放心。”台上的赵柯一脸笑意,随时正统的行礼姿势,面上却是一点恭敬的模样都没有。 我正想出手,胳膊却被徐靖平死死扣住:“别小瞧了刘平恩。”我诧异,刚转过头却见赵柯捂着脸四下寻找,随即一脸惊慌的看着对面的刘江:“你……你有本事亲自动手,别让江崇武暗地里帮你。” “赵柯,你说错了,崇武并没有暗中帮我。”刘江浅浅一笑:“我以为你手脚不灵活,至少脑子灵活的,难道没有看出来他根本就是明着在帮我吗?” 赵柯颜面扫地,根本连打都没能打起来就把一筐贡果输给了刘江,身材瘦比竹竿的刘江抱着这一筐果子笑的很是勉强,随即丢给了江腾:“给你吧。” 太子殿下脸色不好,指名道姓的要与我比试,连徐靖平都说此战必败,我自然也没有打架的打算了。可惜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直接出招攻过来了。我身法还算灵活,几十招内闪躲有余。然而他却越战越勇,勾拳直击我面门,左手从侧面袭来,夹击我的脖子。我不得已后仰,身子后空翻之后抬脚踹向他。 一失足成千古恨,我这一失足便被他抓住的空隙,一脚踢开我的腿,反身一脚踹在我的心口上,踹的我直往假山石上撞去。糟了,这要是撞上去不死也残啊。 “殿下,您出手未免太重了些。” 意料之中的痛感没曾传来,徐靖平很够哥们义气的接住了我,半空中翻转身形稳稳的落在斗武台上。 我捂着心口硬邦邦的板子,这里倒是实打实的挨了一脚,呼吸都是疼痛的。刘江细如弯柳的眉微微蹙起:“殿下,比武点到为止。” 太子殿下面露疑色的瞧着我,好一会才道:“哼,今天就到这里吧。” 夜幕沉下,宫门落锁前刘平恩派江腾将我和徐靖平送回皇宫。穿过禁军守卫的长桥,他急着要扯我的衣裳道:“给我看看,是不是伤的很重。” 我下意识的拉进衣裳:“看什么看,我有那么笨吗?”从胸口抽出一块铁皮板子,上面清晰可见的脚印凹陷,好小子,真的想宰了我不成。 徐靖平嘿嘿一笑,抢过板子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他毕竟是太子殿下。” “太子也是人,我也是人。虽然不能反抗,但总不能不懂得保护自己,傻傻待宰吧。”我话刚说完就见远处一宫娥提着灯盏朝着我们的方向狂奔而来,趾高气昂的给我们行礼,在灯盏的照耀下如死灰般沉寂,慎人的紧。“奴婢参见二位少爷,殿下正找你们呢。” 找我们?看我死了没有?我语带讽刺:“劳殿下挂心了,在下命硬,一时半刻死不了。” 宫娥面色一僵,嘴角抽了抽才道:“殿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殿下是什么意思?”我不顾徐靖平的拉扯咄咄逼人。她犹豫再三才道:“殿下说……殿下说白公子今夜还未曾端洗脚水过去伺候,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的。” 君子你个头,小爷我可是正宗的姑娘,懂不? 很显然他们都不懂,所以结果就是我还得乖乖的端水去。我打发了那宫娥说一会就到,转身朝向徐靖平呵呵奸笑了两声,这声音确实欠揍的紧,但是眼下也没有办法:“那个……”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去给你准备。” “真懂事。”我拍了他的肩膀,目送他离去,他将铁皮子塞回给我,面上满是无奈。“下次帮我抄书。” “你怎么知道自己就会被罚抄书呢?瞧你这出息。” “也是啊!哈哈……” && 二更的打更声在宫闱之内响起,司马君然最爱这个时候洗漱。这些日子他竟能变了法子的整我,我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在太医院混了许久,每日里偷偷摸摸倒是顺出了一些宝贝,磨成了粉子准能让他****。 “你干嘛笑得这么阴森?”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委实吓了我一跳。 第十章 上门 徐靖平提了两桶水过来,一桶刚烧开的热水,一桶是深井水,清凉舒爽。被他这么一惊,我急忙收敛住笑容道:“没什么?你先回去休息吧。” “那你小心点,别再得罪他了,和殿下斗没好果子吃。” “我又不笨。”打发他走了之后才将怀里的粉子倒进热水之中:“水来了。” “好慢,你是乌龟吗?”司马君然端坐在榻上,借着头顶的夜明珠看书,见我进来也只是稍稍瞥了一眼便吝啬的收回了目光:“脱靴。” 每日必干,我已经习惯了,是以这速度也一次比一次快。待退下鞋袜他才略显生气道:“你的水还没有准备好,想冻死本太子吗?” 这阳春三月初,想冻死你也没办法不是。我腹诽了两句后才请罪道:“殿下见谅,草民疏忽了。”转身便用冷水兑上热水倒进盆里。“水温调好了,殿下请。” 司马君然不疑有他,只是板着张脸瞧着我,脚甫一触及水面便嚷着道:“水太冷了。” “哦。”我急忙往里面倒了点热水,他诧异的看着我,随即咬牙切齿,大约对我这种省事的伺候方法极为不满:“重新换水。” “殿下,这可是我亲手给你调配的洗脚水,换了多可惜啊。”我笑了笑,心中得意更甚,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他的脚摁下去。其实水温还是正好的,我的手也不觉得烫。 在皇宫里待了十日简直就是煎熬,昨夜下药之后次日便卷铺盖回府了,太子殿下的心胸有多大我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再逗留一刻,待药性发作,我就插翅难逃了。 春光料峭,入眼的都是嫩绿色,柳枝的嫩芽抽出了新叶,尖细松软而有光泽。城内青石板砖踩起来都是特别的舒服,我挎着个小背包往府里跑去,与街上略略相识的小贩一一打过招呼,心中顿时异常满足。 “帮主,您终于出现了。”这脚还没踩进大门就被身后的一句帮主叫住了,小贾一身万年不变乞丐装,蓬乱的头发,掉了一颗门牙的牙齿因为微笑而显露。我几次三番让他换衣服梳洗梳洗他都严词拒绝,说什么洗干净就不是乞丐了。以前我觉得嫌弃,现在不过十日不见,竟突然觉得这个造型也是相当顺眼的。 “又怎么了?” 小贾方才的笑脸顿时没了,欲哭未哭的模样……再配上这副乞丐模样就恰好将我刚刚生出来的怜悯之前赶了个干干净净。 “帮主,你不在的这几天郑辉那小子越发的嚣张,直接带人去城外的破庙了占了我们的地盘,我们想枪,他还找人打了我们几个,你看……”小贾撩开袖子,一脸哭丧样。 岂有此理,他身上的伤痕颇多,青紫不一。我一个气愤直接召集一群伤兵跟我去了城外的破庙,破庙本为城隍庙,只是城隍已经不再受人供奉了,于是庙宇也就颓败坍塌了。但再怎么破旧,于这些无家可归之人而言还是一个很好的归宿。 郑辉那小子不堪一击,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小贾说那天打他们的人不在郑辉身边,但是这些都不是我现在需要考虑的,踹走了郑辉天都已经黑了,我急急忙忙的往家赶。 一路灯火凋零,我疾步往家赶。远远望见门前两座石狮子之前站着两位万年守门哥,意外的是我竟然看见了来回踱步的管家大叔。 “你来接我啊管家。”我一把扑上去双腿绞着他的腿,整个人趴在他的背上,直把他吓了一跳。守门的两个人急忙赶过来道:“少爷,看您把周叔吓得,赶紧下来吧。” “哦,原来管家大叔的胆子这般小啊。” 大叔擦了擦汗,定了定心神之后才抓起我的手道:“少爷,您赶紧跟我来,要是迟了……” “站住。” 要是迟了会怎样?我说管家大叔您也太不讲义气了吧。阿爹板着一张脸双手背在身后,难得露出这么一张严肃的脸面就直接把管家大叔吓得换了阵营,不过管家大叔似乎一直都是阿爹这边的。 “逆子,给我进来。” 叫我走的是管家大叔,如今奉命押着我进门的也是他,这墙头草当的。我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朝着阿爹就喊道:“阿爹,我犯什么错了,你干嘛要这个什么管家绑我?” “少爷,老奴姓周。” “我管你姓什么。”瞪了他一眼仍然觉得不解气,抬起一脚正准备踩下去却被阿爹突然转过来的身子吓得缩了回去。他吩咐管家将我押着穿过前廊,过垂花门再到后院去。后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但阿爹一向是个勤俭的人,人走灯熄是万年不变的规则,可如今阿爹就在我面前,书房的灯却是亮闪闪的,不禁让我疑惑。 “阿爹……” “一会要好好认错,阿爹会替你求情的。” 我没能明白,可开门看见司马君然的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阿爹让我认错,但这是我绝对的不能承认的事情,他那样小心眼,若是被他知道了,我以后的日子……不敢想象啊。 “跪下。”阿爹面无表情的押着我跪在他面前:“臣参见太子殿下,逆子带到,还请殿下从轻发落。” “什么从轻发落,我又没干什么?” “你还顶嘴。”阿爹押着我的脑袋低下去:“殿下恕罪,小儿无状。” 我最讨厌阿爹这种唯唯诺诺的样子,以前在乡间绝不是这副模样。此刻被他压制着做出一副和他相似的奴颜婢膝,实在是让我不甘:“阿爹,我没做错干嘛要认错。” “还说没错,你擅自给太子殿下用痒痒粉,若不是殿下宅心仁厚,只将此事告知了阿爹我,你的小命休矣。” “那也是他有错在先,身为一国储君,心胸如此狭窄。我……” “啪……”记忆中阿爹第一次动手打我,这响声好似一只回荡在整个书房,我捂着脸诧异的看着阿爹,他的手微微颤抖,眼中竟生出一丝惊诧。他打的我,为什么好像是他被打了一样。 坐上的司马君然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愣了愣才道:“白大人言重了,其实痒痒粉已经……不是毒药就很不错了。” “此风不可助长,子明犯了如此大罪,养不教父之过,微臣理当受罚也应当受罚,还请殿下降罪于微臣,饶了小儿。” ――养不教父之过 时隔三年,我总忘不了这句话,每当我想要下狠手把司马君然往死了整的时候脑海中就会浮现出这句话以及阿爹在灯下说出这番话时的神情,无奈、歉疚、挣扎,我读不懂的阿爹让我害怕。 第十一章 文试 光兴三十四年春年年进贡岁岁来朝的关外游牧民族进犯,皇上大怒,圣旨下封光禄侯展恒之子展瑄为征远大将军,靖国将军徐嘉幼子徐靖平为先锋官率兵五万出征。 夏初捷报传来之时我将好在家里准备文试,想起徐靖平出征前那一副得志在必得的模样,这一次的胜利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游牧民族善骑射又怎样,一万多人的散兵哪里抵得上五万人的精锐部队。皇上这一次的决定无非是为了培植下一代的力量,有意重用徐靖平和展瑄罢了。 “敏敏。”阿爹褪去一身官服,身着浅灰色的广袖长衫,领口处是我绣上去的青竹。虽然样子很扭曲,但是阿爹一直引以为傲,是以多年不曾舍弃这衣裳。 我收起面前的四书五经,脸色很是难看。越长大越明白我是不能参加科举的,然而皇上对我偏爱,以至于这三年来我和殿下的梁子越结越大,好像只要我不杀人越货,其他任何事情皇上都能一笑置之。就拿当年给司马君然下药的事情来说,不知道是谁惊动了皇上,他夜半召我和阿爹进宫,我本以为会脑袋不保,却不想皇上只是浅浅的责备了一句,根本没有惩罚的意图。 这一次的文试是他亲口要求的,我必定不能推却,是以阿爹给我想了个好法子,只要我文试的成绩烂到极致,阅卷官不忍直视的话,自然不需要参加殿试和武试。 “放心啦阿爹,你女……你儿子我又不傻。” 阿爹欣慰一笑,一个爆栗打到了我的脑门上上:“你小子越来越没规没距了。” “阿爹宠的不是。” 秋风中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一院子的金桂都是这三年来神秘人送的,阿爹每年的寿诞依旧办的热热闹闹的,我到现在也没能知道那个神秘人的身份,只知道他每年送一株金桂,阿爹脸上的愁容就多了一道。 “子明哥哥,我来送你。”贡院门前人山人海,学子周围大多跟了几个家人。一道俏皮的声音从人头攒动的地方响起,我心神一颤,怎么这么像徐月娥呢? “少爷,徐小姐叫你呢。”管家很贴心的提醒了我一句,我立马转身道:“我什么也没有听见,赶紧走。” 徐月娥乃靖国将军的小女儿也就是我现在的哥们徐靖平的宝贝妹妹,小我一岁,与我一般从小没了阿娘的人,又和她爹从小出入军营,养的一身女汉子脾性,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在她身上完全瞧不出一丝一毫。堪称整个京城的红颜祸水,大街小巷无人不知其长得美若天仙,可如今都已经十四了,却依旧没人敢上门提亲。 我认识她是在两年前靖国将军的寿宴上,小丫头被身后的嬷嬷请出来献舞祝寿,那时我与徐靖平分立太子殿下两侧,在最好的位子上瞧见了她面纱半遮的容貌,确实美的很,一身鹅黄色的舞裙,广袖随春风起舞,那画面怎一个仙字了得。然而事实总不若想象那般美好,她一身绝美的舞裙跳的竟是出阵曲,完全把一个柔弱的仙女演成了一个巾帼女将军,顿时惊诧全场,只有徐将军一个人捧场般的狂鼓掌。 “站住,子明哥哥你又躲着我。” 这丫头会武功,且轻功不赖,现场人太多,我毫无悬念的没有跑掉。她的素手除了常年握剑生出的茧子,勉强还能算纤纤玉指。我转身干笑道:“徐小姐怎么在这里?”这里的确不是她该待得地方。 “哦,靖平哥哥送了封家书给我,听闻你要考科举,所以特意让我来送送你。” 是吗?我背后伸手一把将管家扯了过来:“有管家送我就够了,时间快到了,我先进去了。嗯,你先回家吧!女孩子家抛头露面不好。”原谅我昧着良心说话吧。 她樱桃小嘴这么一撅,一脸不依不饶的扯着我的袖子道:“子明哥哥你又嫌弃我。” “我没有。”嫌不嫌弃她其实于她而言并没有损失,她变脸快过翻书,瞬间兴奋道:“那你可要好好考啊!果真三甲中第可要履行诺言哦。”她娇羞的低下脑袋,精致的眉眼之间全是笑容。 “啊?” “怎么,你想反悔?”我诧异的看着她一反常态的模样,汉子模式全开,就差一手揪住我的领口了。我急忙点点头:“怎么会呢?你先放手,真的来不及了。” 脱出她的禁锢,我逃命一般的奔向贡院。徐靖平,这笔账咱回来再算。 科举的文试卷子并不是很难,三张卷子中前两份考的是四书五经上的经典内容,最后一卷是写文章。《如人饮水》,这名字恐怕只有林夫子能取得出来,他一向喜欢这文绉绉的名字,但若是照字面的意思写下去必定会被他批斗,他的主张是让人学会联想,由如人饮水联想到当今天下。 交卷出来的时候我顿时觉得一身轻松,这答卷就算不能让阅卷官气得撕纸,也会让他把直接把我剔除的。 一晃半月的时光匆匆而过,从太学下学回到宫里的时候殿下正在临摹字帖,我急忙躲过书房往偏殿走去,却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眼前一直毛笔飞过直直的插进柱子里笔毫洒下点点墨汁,我的脸顿时成了花斑样。“你跑什么?” “参见殿下。”我顾不得擦脸直接行礼,只听得他闷闷的憋笑,我斜了他一眼,殷勤的将笔从柱子上拔出来,用力生猛将笔毫上的墨汁朝着他挥洒过去:“殿下,您的笔。” “你……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我呵呵一笑:“殿下与草民彼此彼此。”毫无意外的看见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顿时很爽快,比科举被踹还要爽快。 “和你说正事,明日靖平将率领先锋军率先回朝,父皇让我出城迎接,你随我一起去。” “干什么?我不去。”每天躲着他已经够辛苦了,我哪里还会笨到凑上去。再说徐靖平回来,徐月娥必然会去迎接,要是叫她抓到了,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邪气十足的笑了笑:“怎么,你还会怕我?父皇不在,你才知道怕我。” 我摇了摇头,三年的时光,我变了些许,没有以前那样胆大妄为,但是对他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加上有皇上撑腰,有时候更加趾高气昂。他亦是顺着皇上的意思在变,以前见面都是本太子如何如何,如今还不是一样称自己为‘我’。 “哦,我知道了,你怕徐月娥。” 第十二章 回朝 我身子一颤,这半个月一来我一直在躲着她,她来我家我就往皇宫跑,她去皇宫我就往家里躲,再不行就直接和我的乞丐帮子睡城隍庙去。 “我觉得月娥与你挺相配的,一个是混世魔王,一个是红颜祸水。” “你才和她相配呢?一个东宫太子,一个是侯爷之妹,你们两个联姻才是众望所归吧。”我哼了一声毫不示弱,于口头上他很少吵得过我,是以最后只能憋得脸红脖子粗。然而于手头上我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尽管我因为徐靖平的缘故得以拜敬武侯徐靖安为师,但终究抵不过他司马君然请了十个八个师父。他这三年就好像发狠一般,样样都想胜过我。但我觉得其实就他的身份而言已经注定他样样胜过我了,何必如此执着呢? “你跟我进来。”他说不过我就一把扯着我的领口将我带进书房,我被他拉的脚步踉跄,急忙问道:“干嘛?” “写字。” 我木然的看着那满桌子的宣纸,上面是各种字体,但仔细看来却是出自一个人的笔迹:“你在练字?” “要你管,你写就是了。”他塞了一支笔给我,颐指气使的让我写字,我想了想还是用自己的笔迹较好:“写什么?” “你名字。” 他该不会在算计我吧!我心里打起了小九九,连忙写了‘徐靖平’三个字,他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被算计也没什么大事。 “你干嘛写他的名字。” 我呵呵一笑,自然不能告诉他我的心事,只好敷衍道:“顺手,写习惯了。”他突然出手抽走宣纸,累的那个平字在最后一笔拐了个弯弯横跨整张纸。那团纸被揉成了个饭团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消失在眼前。 次日清晨,霞光初露,护城河外枯黄的干草上染着一层白霜,仿佛铺上了延绵万里的白地毯。太子一马当先,一声明黄色的斗篷立于百官之前,文官武将分列两旁,后面跟着两路禁卫军,在后面便是围观的百姓。人人都道徐靖平不愧是战神徐将军之子,少年得志,意气风发。 而我这个既不属于文官又不属于武官的人,本来应该站在百姓堆里,听说太子殿下巴巴的举荐我去迎接也就是这个目的。但是千算万算算漏了徐月娥这丫头,死拉硬拽的让我站在了家属一堆。徐将军自是不置一词,敬武侯瞧见我时只是眉头皱了皱,不悦的神情全都给了徐月娥,大约是说她一个女孩子家不知检点。 她只会呵呵一笑,眼神一眯一巴掌拍在徐靖安的肩膀上道:“靖安哥哥,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嫂子这般娇滴滴的美人,但是你妹妹我,着实学不来,所以别用这样的眼神瞧着我。” 敬武侯无奈,只得摇摇头,因为谁都知道这一切是徐将军默许的。 先锋部队跟随进城的人数不多,绣着徐字的锦旗随风飘扬。一马当先的徐靖平一身黑色的铠甲,红色的衿带缠在腰间,那是少年儿郎的标志。一见到士兵们的影子,城门口立刻开始了鸣炮欢迎,那阵仗听说不输于三十多年前齐王爷的军队入洛阳时候的情景。只是如今都城都已经搬迁了,又有多少人还记得,隐约只能从老一辈人的口中听说。 徐靖平单手一挥,战袍后披着的斗篷顺势扬起,眨眼间便见他跪倒在司马君然的脚边:“末将参见殿下。” 不得不说,司马君然此人虽然小心眼、讨人厌,却有着十足的太子范,他的小心眼让那些臣子见到他都小心谨慎的应付,生怕被他克扣银钱。 只见司马君然亲手扶起他,拍拍他铁甲上的灰尘道:“快快请起。”两人寒暄了片刻,徐靖平便朝着我们这一窝子人奔来,那一副恨不得洒下热泪的模样惹人怜爱:,他顿了顿看向徐将军道:“不孝子参见爹爹。” “快起来,平安就好。”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徐将军的不老战神之名瞬间崩塌了,他也有苍老的时候,譬如现在,他几乎老泪纵横的问道:“可见到了你二哥他们?” “见到了,二哥三哥和五哥都在,身体健朗,托我给爹你捎个话,勿挂念。” 皇上体恤众将士,颁下旨意设宫宴招待,官爵待大军班师回朝再行定夺。我本不愿意出席这样的场合,可皇上的旨意里特意交代了我和阿爹,即便阿爹官微言轻,却依旧被拖了过去。 宫灯高挂,一片嫣红。深秋时节,皇宫处处飘散着金桂的淡淡香味,我或许是对这样的香味太过敏感,也略显厌烦,只想远离这喧嚣的宴会,躲开这吵闹的丝竹,更想避开的是这讨厌的香味。 清风徐徐,太液池旁的假山石似是特意打磨成这般光滑圆润,我几个起落攀了上去,躲在不高不低的石缝之间,瞧着那一轮圆月高高挂起,嗅着来自残荷的清香。 “原来你躲在这里?” 我被这略显低沉的声音吓到,险些栽进池子里。好容易稳住身子就见眼前飞来一坛子桃花醉,那股子桃花幽香简直芬芳醉人。我连忙捧起来干了一口,任由这不算太烈的酒划过喉口,沁凉爽快。 “好小子,大半年不见你酗酒啦。”他呵呵一笑,飞身落在我的身边,一把夺过酒坛子:“这可是我两年前埋在太学里的,今天去挖的时候竟然还在,你果然守信啊。” 我哪里是守信,不过是每日里忙着讨皇上开心,和太子斗法又得应付太师和林夫子,没空去挖罢了。当然他这个赞扬我也不会推出门外的:“那是,我是什么人,最讲义气了。” 他一把搭在我的肩膀,那力道重的够呛:“你小子的义气有限,这一点我比你清楚。但是吧……有时候还是挺靠得住的,不愧是我妹妹看重的男人。” 我刚闷进去一口酒,噗嗤一声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你小子别给我装傻充愣,月娥的心思你会不明白?” 我扯着嘴皮子傻笑,明白,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明白整个京城估计没人敢要她这个男人婆。可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急忙拿下他的胳膊:“你别说笑了,我有心上人的。” “什么?”他一愣,惊诧的无与伦比,可是那样的表情只维持了片刻便烟消云散,转化为一丝遗憾,我自以为他绝不会再抱希望了,但他简直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脸正色道:“那没办法了,只好委屈月娥一下子,勉强让你纳妾吧。” 其实您不用如此贴心,真的……我欲哭无泪啊。 第十三章 探花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中月。徐靖平难得在碎碎念之余蹦出个这么文艺的诗句,我好奇的看着他,只见他敛去方才的嬉皮笑脸,眼睛凝视着夜空中高挂的一轮圆月,那是前所未有的专注,恰好是月破乌云而出。 “你小子这是怎么了?”方才他打趣我,此番我自然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只是我还未吭声就听见司马君然那讨人厌的声音,沉郁顿挫,浓厚醇香的好似百年女儿红。虽然好听,可我却恰是讨厌这样的声音。他换上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间衿带上的翠玉迎着月光发出微弱的光芒。徐靖平很是自觉地绕到我的左侧,将原本坐着的右侧留给司马君然。我瞪了他一眼,他就不怕我和他打起来? “殿下,靖平好歹也有二九年华了,思个春总不为过吧。”他呵呵一笑,随手将手上的桃花醉丢了过来,司马君然好似故意装作没看见我一般,胳膊嗖的一声在我眼前伸过去,一把夺过坛子道:“你小子一回来就不干正事。” “干正事太累。”他说的一本正经,一瞬间好像沧桑过来头:“你知不知道打仗真的好辛苦,我连着三天奔袭追击,回来险些没晕死过去。” 我无意听他们闲聊这些军政大事,阿爹也交代过我不要过问,所以……其实我很想离开这里了。但是屁股还没有挪开右手就被人压住,我低眉瞧了瞧,司马君然的手死死的压着我的手,我的动作很快被他发现,抬眼时就对上他略显挑衅的眼神:“对了靖平,本宫听说月娥似乎瞧上咱们这个好兄弟了啊。” “好兄弟你个头。”我嘴里默念着,他们因为靠的近自然听见了。反正这些年我和司马君然的相处模式也就这样了,徐靖平不在的时间,我比先前更加猖狂,反正皇上总是向着我的。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些,听见我的话以及司马君然那一张满是愤怒的脸,下意识的为我捏了把汗。 “殿下没事的话,我该回去了,回头阿爹找不到我会担心的。”我甩了甩袖子,连礼都没行就翩然离开了。身后是司马君然和徐靖平的笑声,洪亮豪爽,我心道诧异的转头,那月下笑的极尽张扬的男子会是平时一直畏缩不前隐忍不动的司马君然? 转眼半月时光从指缝间划过,我在太学的日子终究是结束了,冬日苦哈哈的天气里朝廷的大军顺利班师回朝。学子们翘首以盼的文试成绩也放榜了。 一大清早风寒露重,我躲在被窝里,整个房间烧了两篓子银炭。自从徐靖平班师回朝后就对我特别殷情,有什么好吃好喝好用的通通往我这里送。这不一大清早就又送来一篓子银炭,我皱眉苦笑:“你妹妹是嫁不出去吗?” 他面色一僵,显然是被我说中了。什么皇上赏赐的银炭用不完,索性送点给我;什么殿下上次的江南水果他不爱吃,想起我喜欢就送来了。这都是什么借口,以前怎么就不见他这么殷勤,还有,我什么时候说了喜欢吃水果了。 “哎呀,不是嫁不出去,就是她瞧着你顺眼,你该感到荣幸。” “谢谢啊!承受不起。你妹妹要求的夫婿至少三甲中第,你觉得我像是会三甲中第的人吗?”我话刚说完,他很是诚实的点了点头,我顿时尴尬的丢了个枕头过去:“你要不要这么诚实啊。” “子明哥哥。” 我身子一僵,恨不得立刻钻进被窝里装死,徐靖平惊喜的出门迎接他那宝贝妹妹,简直亟不可待。 被子被拉开一角,一丝光线漏了进来,我立马紧紧闭上眼睛,心中将管家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都说了多少遍,徐月娥是重点防御对象,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她进来了呢? “你就装死吧!白大人说你根本没病,好得很。” 阿爹啊…… “关你什么事啊?你没事又出宫干嘛?” 我咬牙切齿的扒开被子,恶狠狠的瞪着他,司马君然一身棕黄色的狐裘斗篷,腰间佩玉在身前打了个旋再贴了回去。凤眼微眯对上我的目光,嘴角夹着一丝苦涩的笑:“本宫是来恭喜你的,既然你不去看放榜,本宫只好陪着月娥去了。三甲中第,文探花啊。” “什么?”我惊得简直要从被窝里跳出来了:“你再说一遍。” “本宫话不说二遍。”说着他便昂首阔步霸占了徐靖平方才坐的位子,而后者则是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这下子月娥就不会嫌弃你了。” “呀不用了,她还是嫌弃我的好。”文试探花啊!阿爹,我该怎么办? “你说什么?”月娥一手提起我的领口,稍稍那么一扯我的脸就已经凑到她的跟前。我今天太有先见之明了,竟然穿着棉袄躺在床上。 我想扯开她的手,奈何司马君然奸诈的插嘴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仔细着点,到时候可真的得娶人家了。靖平你说是吗?” 后者立马赞同,恨不得拍掌。我恨恨的瞪着司马君然,他却丝毫不在意一般,犹自沉浸在迫害我的快乐之中:“哦对了,听说你有心上人了?那你准备让月娥做大还是做小。” “做你的太子妃。”我压着徐月娥的肩膀推开她,撩开被子就冲了出去,现在没时间和他拌嘴了。 阿爹,救命啊…… 寒风刮面而过,我顾不得穿鞋就奔了出去,外面天气干冷,一院子数目都顶着光秃秃的树枝子在风中摇摆。阿爹在书房里面,因为我远远的就瞧见管家在门口打盹,急忙招呼到:“管家大叔,阿爹在吗?” 管家顿时惊醒,一脸又惊又喜的道:“少爷您终于肯出被窝啦。” “好说。”我一拍他的肩膀就准备踹门而入,他急忙拦住我:“过些日子就是夫人的死祭,少爷这些日子最好消停点。” 这样的话我每年每年的听,耳朵里都长出茧子了。不耐烦的挥挥手:“知道了。” “哦,那就好,还有啊老奴姓周。”他默默的补充道。 我推门而入,阿爹正对着阿娘的字画发呆,又是那一副沉迷其中的模样。我的出现他并不诧异,毕竟大老远就能听见我的声音,只是见到我的模样时他难免惊讶了一下:“怎么赤脚出来了,天气这么冷。” 我这才发觉脚底板冻僵了一般没有知觉,可是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阿爹,不好了,刚刚司马君然告诉我,我是这一届文试的探花。” “什么?你作弊了?”阿爹的诧异不亚于我,但您也不用这么贬低你女儿我吧!我不悦的摇摇头,他顿时陷入疑惑中了:“不作弊的话,你没道理会考上啊。太师也说过,你读的书纷繁而杂,根本不适合考科举,要不是皇上点名让你参加,太师估计也不会答应让你去考的。如今怕是只有一个可能了……” 我心中咯噔一声,皇上还真是待我不薄,竟然为了我徇私?难怪司马君然刚刚说话的时候脸色不好,原是他老爹对我的偏爱已经到了这般程度了。 “那……那怎么办啊?” 阿爹沉默不语:“先这么着吧!走一步是一步,殿试应该不能这么胡来了。” 第十四章 殿试 殿试的那一日无温的阳光照耀着大地,凉风习习。我穿着新做的袄子,胸口一直觉得闷得慌。晨起的时候奶娘就很仔细的给我穿衣服,那裹胸布帮的异常结实。现在走几步就觉得喘不上气来,可真是憋得慌。 出入皇宫于我而言并不是难事,再不会像初进宫时的好奇宝宝,四处张望。周围的莘莘学子有好多都是生面孔,但为首的两个人我却只认得其中之一。刘江一身月白色的袄子,长袍的边角都是蜀绣的团云织纹,布料仔细一看才知道正是今年的贡品。太后对他这个侄孙子的喜爱已经到了一定的地步,就像皇上偏心于我一般。只可惜,这么贵重的段子,皇上送我之后我就再没有看见过在,真不知道阿爹把它弄去哪里了? “没想到你竟然高中探花了。”他打招呼的时候依旧是平时温文儒雅的模样,笑意很浅,仿佛笑多了就会被风吹跑一样。我被他的话惊到了,一瞬间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知道这其中曲折,那样我岂不是尴尬死了,简直要名誉扫地,虽说我本就没有多少名誉可言。 阮公公手下的小徒弟我见过几个,三年的时光因为常跑御书房,熟悉的自然也不在少数。眼前这个小林子就是其中之一,此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比我还圆滑,所以我们很快便成了好朋友。 此番正是他一副谦恭的态度领着我们去太和殿参加殿试,两旁列队的全是禁军,可见皇上对此真的很重视。这样一来,我被踢掉的机会应该大很多吧。 “奴才参见萧统领。”太和殿门前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中年人,鬓角有几缕白发,一身禁军统领服饰,眉眼英挺,粗眉之下一双鹰眼炯炯有神。我被那眼神看的不舒服,低下头,再抬头只是他仍旧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盯穿。 刘江已经进去多时了,我在殿门前守候,同样守着的还有那素未谋面的榜眼。他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年轻人,一身降蓝色的长袍,简单的纹饰,粗布腰带,家境可见一般。我不由多瞧了他两眼,他却岿然不动。 榜眼在刘江之后进去,小林子怕我无聊,一个劲的凑到我跟前道:“我刚刚瞧见刘小侯爷往昀寿宫去了,太后娘娘惦记的紧呢。” 我抬头略显茫然的哦了一声,他不折不挠道:“告诉你个秘密,听人说刘小侯爷的状元是太后钦点的。” 我一怔,这话怎么这么像说我呢?急忙摇摇头纠正他道:“胡说,刘平恩怎么说也是太学第一啊!状元之位其实早就是他的囊中物了。” 小林子似乎被我的反常吓到了,刚想说什么时就见榜眼大人潇洒的走了出来,一脸意气风发。我随后就被召进殿内了,太和殿内高阶之上龙椅之内端坐人的便是纵容了我三年多的皇上,剑眉星目,沉稳干练。虽然不明白自己到底那一点讨得他的欢心,但是我从那时候就明白了一点,讨好了他就可以横行天下,比螃蟹还拽。 “草民参见皇上,参见太子殿下,见过太师。”见过三个主要人物之后,剩下的便一带而过。林夫子的脸色很不好,那恶狠狠的眼神让我不明就里。皇上并未多言,而是起身从龙椅上走了下来,明黄色的龙靴停在了太师跟前,相当有礼的道:“太师年迈,今天也累了一早上了,子明是你的学生,他的情况你最了解。这殿试为表公平,所以……” “臣明白,臣这就此告辞。” 我傻眼了,皇上这是闹的哪一出啊?殿内与太学有关的人里面就留了林夫子一人,而此刻的他对我依旧是一副恨不得咬死我的模样。我心神一怔,直觉这里很危险。皇上浅浅的笑着,额间的皱纹瞬间显现,低沉粗哑的声音响彻太和殿内:“子明,你过来。” “是。”我方一走过去,皇上便伸手搭在我的肩上,我仿佛扛起了千斤顶一般纹丝不敢动弹的立在司马君然的旁边。只听皇上道:“好了,开始出题吧。”那清冷的声音与方才判若两人,一殿的官员不禁捏了把冷汗。 我下决心落榜又怎么会认真对答,几乎每题都答得文不对题。司马君然就站在我身侧,脸上仿佛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一样,惊讶闭嘴不能。反观林夫子,那本就想咬死我的表情,直接升级为‘杀了我吧’。 “众爱卿觉得子明答得如何?”皇上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应该是安慰吧。 底下的臣子交头接耳了片刻,似是拿不定注意,好一会之后才道:“答得简直妙不可言。探花郎果真文采出众,与众不同啊。” 这是哪里来的马屁精,拖出去砍了。我很想这么吼上一句,分明拿《大学》回答了《中庸》的题目,故意将孔孟之道颠换,就这样还能过关? 皇上眉眼舒展,笑的异常爽朗:“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林孟昶尽快准备下发文书。”林夫子半跪在地上,一脸万万不可的模样道:“皇上请三思啊。” “怎么?朕的话什么时候收回过?” 司马君然闷笑着看了我一眼,随即大摇大摆的虽御驾离开太和殿,林夫子此刻瞪着我,好像随时都可能扑过来咬死我。我无奈的瞧了他一眼道:“夫子,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已经尽力了。” “我以有你这样的学生为耻。”他愤而甩袖离去,好像我是什么瘟疫一般。出得太和殿的时候外面除了守卫几乎没人了。我在殿内站了很久,不知道今后何去何从。 “我以为你被林夫子掐死在里面了呢?”司马君然双手抱在胸口,身子下靠在店门前的红漆顶梁柱上,我像个游魂般踩着光洁白净的大理石砖块走出来,决定将他无视到底。他一把拉着我道:“怎么?高兴疯了?” “你才高兴疯了呢?”我甩开袖子,一腔怨愤此刻只想撒在他身上,所谓父债子偿,找他也不为过吧。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出手,腹部向后一缩,身子随即翻转跳离原地,随即摆出一个打架的姿势。“你找茬啊。” “你猜对了。”打不了皇上,只好打你了。 我们都是几乎用尽全力去拼杀,周围很快便围过来一圈禁卫军,但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拉开我们。一来我们的武功都不弱,而来,谁伤到了,他们都赔不起。我趁他不备抬起一脚踹过去,他飞身闪躲,身形鬼魅的躲过了我的攻击,直接一掌打中了我的胸口。我的身子一个不稳,内力稍乱,险些吐出一口闷血。 “住手。”一道苍劲的声音响起,他一出手,不过十招左右就将我们拉开。禁卫军瞬间涌了上来,我的四肢都被人架住动弹不得。他们控制人的法子相当精妙,让我无法挣脱他们也不会伤到我。 “萧统领,放开本宫。”司马君然脸色相当难看,眼角处直接有一大块淤青:“他敢打本宫的脸。” 他又开始本宫本宫的了,我愤怒道:“打你又怎么样?技不如人还敢……。”勃颈处瞬间一痛,我灵台一片混沌,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缓缓转头,禁军统领萧博,下手可真狠啊。 迷糊之中好似听见无数声叹息,阿爹那熟悉的声音徘徊在身边,还有就是司马君然近乎咆哮的声音,我想他要是哪天当了皇帝,我一定是他第一个刀下亡魂。 第十五章 归乡 青灰色的窗帘被撩开在床沿两侧,无温的阳光打在房内圆桌的香炉山,只见青烟袅袅。我的脑袋有点迷糊,脖劲处酸胀的厉害。这是我的房间?怎么回来的?我脑海里一片模糊,昏倒之前见到的是谁来着? “醒啦?” 门吱呀一声,阿爹端着这个托盘缓缓步入,仿佛是怕我着凉,还特意将门关上才靠近。看着他平静的面色我略有疑惑,我又打了司马君然,按照以前的经验来说,今天我的搓衣板是跪定了。后院洗衣服的婆子们大多与我混的熟了,阿爹不在,免于责难相当简单。 “阿爹。”我急忙下了床,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狠掐了大腿几乎是声泪俱下道:“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找茬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哦,你倒是说说看,你做什么了?” “啊?”我嗅了嗅鼻子,眼泪水瞬间刹住:“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昨天啊!你先告诉我你不敢什么了?爹再告诉你你是怎么回来的。”阿爹果然奸诈,我没办法就只好把打架的事情大致经过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当然这错误的源头全都推到了司马君然身上,我相信阿爹不会求证的。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竟然没有责备我,微微抿唇,忍不住叹了口气:“敏敏啊!他毕竟是太子,将来就是皇上。现在陛下宠你,你无法无天惯了,自然不知道收敛。可是这终究不是办法,待殿下登基为帝,我们父女恐怕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就当为了阿爹,你难道就不能收敛一点?” 我:“……” “敏敏,下午你进宫一趟,过几日是你阿娘的忌日,阿爹想带你回乡一趟,皇上应该会听你的。” 我诧异的瞧着他,好一会才点点头,阿爹今年终于不用办寿宴了吗?可是管家明明说会办的啊。 见我点头,阿爹会心一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殷勤的把端来的山药鸡汤递给我:“瞧你这一脸的伤,下次注意点。好在萧大人怕你被责罚而将你打晕了送回来,若是被太医诊治,你我就是杀头之罪了。” 我并未注意听,只是随便应承了几句,。午后不久阳光便隐入云中,清冷的空气钻进我的袄子里,这新换的衣裳怎么还不如旧的暖和呢?一路上喷嚏打了个没停。 “老奴参见大人。” “什么?”我惊的后退一步,阮公公这标准的姿势简直是折煞我啊!“阮公公,我一介平民百姓怎担得起这样的称呼。” 他眉眼一挑,但笑不语,只是做了个请的姿势,我也不好多问便径直的走进了御书房。皇上一身浅黄色的便服坐在榻上看折子,塌下一座塔形的铜炉里炭火烧的正旺,整个御书房里暖意洋洋。听见我推门而入的声音,他头也没抬,想必早已知晓。 我跪下行礼只听他笑的很是爽朗道:“今日怎知道过来探望朕了?” “是啊!皇上待我好,子明自是不忘圣恩。”我笑着凑过去,他一向喜欢我同他没规没距,我也顺着他的意思尽量不在他面前注重君臣之礼,只是此刻有求于他,就更加殷勤了些。我一边轻敲他宽厚的脊背,见他甚是享受才道:“父母之恩大于天,皇上你说子明该不该时刻不忘?” 他顿了顿,身子不再享受的轻摇着,手上的折子也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继续。” 我不知道他是让我手上继续还是嘴上继续,索性双管齐下:“皇上,草民娘亲的忌日将近,阿爹年迈,所以我想领着阿爹去娘亲的坟上上柱香,以慰思母之情。但是阿爹官职在身,有些脱不开身,想请皇上亲自批准。” “哦?”他声音上扬,语气未明,沉闷片刻之后才道:“你娘的忌日是什么时候?” “过几日便是了,明日出发恰好能赶回去。”我小心翼翼的聆听,生怕漏掉一个字。他似乎很犹豫,叹气之后仰头看向我,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怜惜,带着茧子的手搭在我的手上:“好孩子,朕准了。你爹是朕的肱骨之臣,朕会派太子与你们同行,略尽绵力。” “啊?”我顿时傻了,我们去上坟,司马君然跟过去干什么? “朕知道你们昨夜又打架了,朕已经训斥过他了,你大可放心。” 他这一去,我哪里还有心去放。但是皇上的脸上满是坚定的神情,我知道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了,只能谢恩退下。 阿爹头一回在门前候着我,明明着急的想知道情况如何,却依旧死鸭子嘴硬的说是来接我的。我笑着对他做了一个搞定的动作,他顿时舒展笑颜。只是他对司马君然一并跟去的事情也表示疑惑,但只要能去已经是万幸了,何必管那么多呢? 出发的那一日,阿爹很是着急,天还没有亮,该带的东西已经归入马车之内。两辆马车静悄悄的离开。司马君然打了个哈欠人模人样的率先进入马车,一人横霸着一边,阿爹本想让我,却被他按住了,他嘴角的一片乌青因为笑容被扯痛了,只见他微微皱眉道:“白子明神通广大,铜墙铁壁刀枪不入,连本太子都敢打,难道不会驾马车?别人驾车本宫还真不放心。” 我愤愤的瞪了他一眼,搂了搂身上的袍子钻出车外。他料定我不敢使坏,毕竟阿爹还在车内,真是不折不扣的讨厌鬼。 “坐稳啦啊。”我一鞭子抽在马肚子上,马车飞奔而出朝着城门口奔去。天还未大亮,路上基本上没什么人,我就算纵马街头也没人管得着,更何况车内坐着的还是太子殿下。 管家害怕的死死拉住车门,惊恐的道:“少爷,我好想听见有什么东西撞到车板上了,声音响得很。” “管家大叔,阿爹很聪明,不会让自己撞到的,这估计是司马君然吧……”撞坏他的脑袋,我哈哈大笑了两声,管家很自觉的挪着屁股离我又远了几分。我瞥了他一眼道:“周叔,你想横尸车下吗?” 他身子一僵:“少爷,你终于记得我姓周了!” 第十六章 遇匪 天大亮的时候我们的马车已经奔出了好远,再过半日怕就要到达临近的镇子上了。管家大喘气的指责我们不人道,非说驮着马车马累的不行,死皮赖脸的要下来休息。 小二一见司马君然那一身贵不可言的布料,立马屁颠屁颠的凑了过来:“客官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他手一抬,眉眼挑了挑,锐利的眼光瞬间打在我的脸上,随即爽快的对小二道:“我们三个主子,一个下人。喏,看见那个下人了没有,给她一个满头就够了。” “你才……”下人呢!但是话到嘴边又给我咽了下去,阿爹正一脸严肃的瞪着我,转身之际却掏了一个银锭子偷偷塞给我。有生之年手上从来没有那么多银钱过,方才的怨愤顿时一扫而空。 “客官,那边的那位客官请你的。”我正啃着那白白胖胖淡而无味的馒头,眼前竟然出现了一盘红烧肉,热腾腾的,香味实在迷人。小二摆出一副倒贴的笑容,咧嘴到:“客官你还想要什么吗?” 我:“……”等等,谁那么大方?司马君然存心整我,阿爹都不敢明着帮我,谁还能帮忙?“小二,这是谁送的?”要是司马居然送的,搞不好还有泻药呢。 “是我,你怎么变得如此胆小。”一把折扇嗖的一声打开,掩面而来的男子身材同我相差无几,只是粉白的脸比我这涂了姜汁的脸好看多了。这两弯柳叶眉,一双剪水眸,不是徐月娥又是谁? “你怎么跟来了?”我一口馒头喷了出去,她扇子一撩将馒头渣子拍向别处。转而对我浅浅一笑:“子明哥哥,我是来保护你的,听我爹说你们要回乡办点事,殿下也跟着,我就猜你会被欺负,所以拉着靖平哥哥一道过来了。”她声音故作纤软,听起来暖若春风。我骨头一酥,脑袋却是真的清醒了,徐靖平竟然也跟来了?“他人呢?” “哼,子明哥哥就知道靖平哥哥,人家这么关心你……” 徐靖平要来的话此刻定然在司马君然的桌子上,我不想被徐月娥缠着就只能冲到人堆里去了。 包厢之内桌椅高出了大厅一个等级,徐靖平正端坐在司马君然的身边,嘴里念叨着:“要不是小妹,我才不愿意跟来,从边关回来没多久,我还没有休息够呢。” “你可以不来的。”我一脚踹掉了他屁股下的凳子,他脊背瞬间僵直,单手撑着桌子飞身跃起,稳稳的落地:“好险,你小子越发猖狂了。” “何止猖狂,看见没有,他的功劳。”太子殿下怨毒的瞪了我一眼,筷子指了指嘴角:“靖平,你来了我就放心了,免得我什么时候被他杀了都没人收尸。” “我怎么敢呢太子殿下。”我的话刚一出口,阿爹杀人般的眼神瞬间射了过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瞬间熄灭。 六个人两辆马车,再加上一些行李一下子拥挤多了。官道平坦,马车的速度也够快,车行一天一夜便进入衡山山脉,剩下的路相当崎岖,马车几乎难以行进。阿爹所带银钱只够让周管家另外购置了三匹马代步,司马君然的行装很多,早知道就不带他这个太子过来了,阿爹考虑到行李是万万丢不得的,于是乎腾出了一匹马来拉货。 “我看啊!不若让子明同月娥共一骑吧!这样不就够了?” 我瞪了他一眼,一旁的月娥姑娘低眉颔首,很是娇羞,真是太愧对她这一身男儿的英挺扮相:“我说殿下,月娥姑娘千金之躯,男女授受不亲,又怎能与我共骑,还是放在靖平身边吧。”我翻身上马,这天气阴沉沉的,山里气温低,保不准入夜又是一场大雪,这可不是开玩笑,随时有被冻死的可能。“走吧!不然入夜就过不了这条山脉了。” 难得徐靖平这么认同我,伸手一捞把月娥拉到他的身前,五匹马在山下布满怪石的山道上行进,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缺乏鸟雀虫鸣寒冬,连一声狼叫都没有。我不禁心中疑惑,驾马靠近阿爹道:“阿爹,情况有点不对劲。” “谨防有诈,冬天山匪较多,这一代少有人管制,山匪几乎猖獗。殿下带的东西多,不得不防。” “哼,他就是个纨绔……。”好吧!当我没说,阿爹眼神太可怕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一路上的平静非但没让阿爹放心,反而让他整颗心都纠在了一起。鹅毛大雪毫无意外的落下,洋洋洒洒的分散在天地之间,入冬山林间的雪干燥寒冷,落在脸上久久不化。月娥久居京城,那里的雪湿冷湿冷的,入手即化。现在的场景她从未见过,自然欣喜异常。 坐下马匹瞬间嘶叫,马蹄一下子乱了阵脚。众人一惊,急忙稳住马儿,徐靖平敏锐的扫视四周,突然吓道:“宵小之辈,还不快滚出来。” 我吓了一跳,这家伙不会以为对方是打仗的正规军吧!这些人可都是山匪啊。被他这么一吼,四周的山林巨石后面陆陆续续走出来一些穿着破烂一身邋遢的男人。手上是明晃晃的大砍刀,刀背面扣着一个个银环。领头的人骑着一匹黑马从包围圈外走进来:“刚才是谁说我们是宵小之辈啊?”声音粗而沙哑,声调稍高就好像裂帛一般。 我呵呵闷笑,他立马拔刀指向我:“笑什么?” “笑你笨啊!他说宵小之辈,又没有指名道姓,你自己站出来承认,怪得了谁?” 他本就黝黑粗糙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咬牙切齿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本大王也不跟你啰嗦,瞧你们这一身装扮非富即贵,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交出来还是死,谁会笨到干这种事?”司马君然双眸微眯,冷峻的脸上再没有同我吵架时候的表情:“我奉劝你们莫再做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 “喂,你跟他们啰嗦什么。”我拉着司马君然回头看看,那些人已经开始围着管家大叔拉着的行李,他脸色微变:“山野匹夫,狡诈成性,既然你们顽固不化……” 第十七章 失散 对方已经不耐烦的开始挖耳朵,一脸嫌弃的看着我们:“原来是书呆子,你说的什么东西老子听不懂,给我抢。” “岂有此理。”我踩着马镫飞身一脚踹过去,山匪头子身子一斜险险躲过,我嘴角微微一勾,半空中来了个转身一马鞭子抽中了他的脸,只见他右侧从额头道嘴角大喇喇的亮出一道血痕。身子一斜的栽倒在地:“怎么样,还枪吗?” “你找死。”他扬起砍刀向我攻来,我正打算迎击,肩膀一重,身子瞬间被扯向后面倒去。徐靖平长剑出招,横劈了过去,逼得那人节节败退。“快去保护殿下和你爹。” “保护……司马君然?”我诧异:“他不是会武功吗?” “还不快去。”徐靖平第一次对我这样凶,抬起一脚就向我踹过来:“去不去啊你。” “去就去,凶什么凶?”我抬起一脚踢中身后扬刀砍过来的匪徒,瞪了徐靖平一眼转身离去,月娥纤瘦的身姿在行李附近起舞,宛如舞蹈班的招式简直让他们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但匪徒人数众多,管家年迈只得颤抖着苍老的身子在马车附近闪躲。 司马君然依旧跨坐在马上,来往的匪徒好似没有看见他一般。我正疑惑着却见他的马匹周边零星的躺着好几个在地上打滚的人,一个个很是痛苦的样子。“你干的?” “不是,是白大人。” 阿爹?我疑惑的看向阿爹,他也端坐在马上,银针明晃晃的亮在手上。围着他的人跃跃欲试,却又不敢上前。 “阿爹。”我踹翻一个匪徒奔去那边,阿爹一见是我这才安心的笑道:“下次别那么冲动,想吓死阿爹吗?”我呵呵一笑,反手甩开鞭子将围上来的一人抽趴下:“我的武功还不赖,连几个小山匪都打不过吗?” 真到了出事的时候我真想把那时候说的话给吞回去。山间入夜天寒地冻,乌云蔽月。在这样漆黑的山林深处,时不时的传来一身狼叫,这情景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我拉着棍子的一头,另一头牵着司马君然,阿爹让我护着他,我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要不是为了护着他,我和阿爹也不会被几乎倾巢出动的山匪冲散。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中满是犹豫不决。我心中憋闷,对他的口气自然不好:“还不都是因为你,阿爹不见了。” 棍子那头突然松动了,他的身影鬼魅一般的闪到我的跟前,一把捏住我被砍了一刀的胳膊:“你哭了?” “怎么,不能吗?”太丢脸了,可眼泪水就是疼的止不住,胳膊被他捏疼了,想不哭都难。 “白大人不是说在平州城汇合吗?他吉人天相,会没事的。”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只想快点走出这漆黑的山林。他一把拉住我:“我在安慰你哎,你有点反应行不行?” “哦。”我甩开他,继续往前。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左臂上流水划过皮肤的触感那样清晰,我眼前一花,险些栽倒在地。他眉头深锁的扶住我:“想废了这条胳膊吗?都流血不止了。” “还不是你捏的……”我本想推开他,无奈力气不足,脑袋重如千斤石。迷迷糊糊看见他焦躁紧张的脸,估计是怕我死了吧!可是怎么会呢?我要是死了,头一个放鞭炮鸣鼓庆祝的不该是他吗? “你不是会一点医术的吗?有什么药可以止血。”耳畔是模糊的声音,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靠近他的耳朵:“红三七……仙鹤草……” “喂,你别死啊……” 我觉得浑身炽热,额头上满是汗。微微睁开眼帘,眼前几乎是一片火海,而我却置身火海之中,我心猛然一怔,这是怎样的惊悚,该不会司马君然以为我死了,就地火化了吧? 一圈火光之外,没有他的身影,而我的身上却搭了一件云锦绸缎的外袍,他的衣服? “喂,司马君然……”我牟足了劲喊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在这山林之间久久回荡。一声一声渐渐悠远。 没人,一个人影都没有,但是……眼前怎么会有那么多条狼影,火圈之外的狼群几乎是瞪红了眼睛瞧着我这个死而复活的‘尸体’。 “你胆子真大,竟然敢直呼本太子名讳。”脑袋上被细木棍子一敲,我还没有回头就听见他的声音,方才因紧张而绷紧了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他吓了一跳,急忙接住我:“怎么回事,不是上了药了吗?” “你死哪里去了?要是把你弄丢了,我拿什么脸面去见阿爹。” 他的脸瞬间僵住,嘴角略微抽了抽:“你搞清楚好不好,现在是我救你,还那么横。”他将我横放在地上,着手开始添柴火。一身雪白色的中衣在被寒风灌入,身形显得越发的单薄,我好奇的看着那一堆明显不是捡来的干柴道:“你从哪儿找来这些柴火的?” “你管我。” 我气得想揍人,这态度太差劲。但是鉴于他救了我一次,现在天那么冷,他穿的似乎单薄了点,我脑袋一热:“你冷不冷?” “你白痴啊!这周围可都是火啊。” 又被他翻白眼了,等我好了,一定要欺负回去。 天明时分,月沉日升,阳光照进山林刺痛我的眼睛。林间的风沉寂了许久,由昨夜的大风化作今晨的徐徐微风。虽然仍旧很凉,但拂面而过的时候已经没有那般刮骨刺痛。 “能动吗?”他踢了我一脚,弯腰遮住强光,好像是要仔细瞧瞧我死了没有。我蹭的一声坐了起来:“你被人敲坏脑子了吧!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腿。” “你……” “你什么你。”我正准备替昨晚被骂白痴而报仇,却听得肚子咕噜一声,刺耳的很。他扑哧笑了出来,先是忍俊不禁,最后直接是哈哈大笑,我抬起一脚踹过去,他敏锐的起跳躲过,假意拍了拍衣褶得意道:“要是被你同样的招数打中两次,那可就太丢人了。” “是吗?”我虚晃一招,他闪身想要避过,我却早有预谋的绕到另一侧,一脚将他绊倒在地,而后急忙扑了上去压制住他。他又急又恼:“你都多大了还玩阴的。” “哼哼,最毒……咳咳,无毒不丈夫,你懂个屁啊。”这些可都是同市井昏昏打架的时候学到的,他这种学正儿八经武功的人自然防不胜防。 第十八章 蛇毒 但玩笑归玩笑,我毕竟不敢把他怎么了?皇上再宠我,也不会放任我一直伤害他唯一的儿子。为了同他打好关系,免得他在阿爹面前给我告状,我亲自出马去找食物了。临近午时才在这冬日里的荒山上找到了一只兔子和一些野果子。 他疑惑的看着我给兔子扒皮,起火烧烤,惊讶的险些没有晕过去。我瞪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们多年作对经历,如今他一个表情我大约就知道他想干什么?而我的任何异常表现也都瞒不过他。果然听他很不满的道:“你刚刚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直接说就好了,憋在心里可不像你。” “殿下,你这是找骂。” “哦,那么你承认你想骂我?”他单手撑着脑袋,手肘支在膝盖上,边笑边盯着我看:“辱骂太子可是死罪?” “哦。” “你不怕死吗?”我的表现显然没能让他满意,他不依不饶的道:“我可以让人砍了你的脑袋的。” 我愤愤然很想给他一拳头,但是手上的兔子已经开始冒出香气,惹得肚子叫的越发的欢腾,只听得咕噜一声,我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肚子,不是我的,那么:“哼哼……殿下,饿了吧?” 他瞥了我一眼,高傲的转过头去。咕噜咕噜声音不绝于耳,我拿着香喷喷的烤兔子在他鼻前走了这么一遭,饥饿感瞬间泛滥。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这么多年的斗嘴经验,他给我使绊子,我揪他小辫子,每次闹得不愉快的时候皇上就给我找台阶下,看他可怜这一次就委屈我吧!“诺,饿坏了你阿爹又得罚我了。” 他用一种极其狐疑的眼神瞧着我,半信半疑的接过兔子叹气道:“今天的太阳……呃,没出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还真隐入云中了,我果然不该给他吃东西的,饿死他算了。 一路行来,太阳从我们头顶悄悄划过,未至黄昏,阳光已经步是进入了垂暮之年。我们两个又饿又累的坐下来休息,他一脸惊喜的看着我道:“前面有一间屋子,我们可以去借宿一晚。”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那是猎户打猎的时候临时居住的屋子,没人。” 他哼了一声,不屑道:“我从小长在深宫,不懂这些也稀松平常,而你就不同了,既然知道是没人住的屋子,干嘛不去借用一下。难道你想我们再次夜宿山林?” 说的也有理,肚子也饿了,我只好拿出打兔子时候顺手摘来的野果子:“给你一个吧。” “这什么东西啊?能吃吗?” “当然能啊!放心啦!我不会毒死你的。”我趁机嘲笑他,他狠狠的瞪着我,然而片刻之后又将注意力放在果子上面:“这东西长得好生奇怪,像葫芦又比葫芦扁多了。” 我实在忍不住了,一边吃一边笑,险些笑岔了气:“野柿子都没见过,还是一国太子呢?” “野柿子?”他将信将疑的咬了一口,毕竟我已经往嘴里塞了,要是有毒,早就毒死了。“有点涩。” “当然啦!又没有养着它,要用灶灰捂着它好些日子它才会变得又软又甜。现在没有条件,只能将就这点先填饱肚子了。”我先他一步推开猎户小木屋的门,里面的一切用具都积了薄薄的一层灰,看上去有一段日子没人了。 “你在这里待一会,我去弄点吃的来。”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他猛然站起来,一听见吃的急忙将柿子扔在一旁:“这东西太难吃了。” “我说殿下……”算了,和他说不通。 既然他要跟着,我也没必要拒绝,毕竟多一个人多一点力量。可是真碰上猎物的时候我觉得我错的,错的离谱。几次三番惊的猎物提前逃跑之后我果断的劝道:“殿下,你饿吗?” 他似是没明白,但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废话,你不饿吗?” “你既然饿了,又想吃东西,那何必来坏我好事呢。”我无语的摇了摇头:“从现在开始,你就给我在这里待着,不许动。” “你……”他气不过,却又被我戳中软肋,支支吾吾半天竟然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紧跟在月色下缓缓跳跃的肥兔子身后,待它停下之时猛的拔出靴子里的匕首,一个飞身铺了过去,它很是狡猾,挪着稍胖的身子换了个方向逃窜,拔腿就跑。我一急,直接从腰带上抠了块碎玉射了过去,只听闷声一响打中了它的腿。 “怎么样?”我提着兔子奔回去,这战果足够让他羞见我面了。“喂,你怎么了?”没有见到他愤恨的表情,脸上平时嫌弃我的那种神色也没有。他静静的立在山林之间,任由风吹衣阙,发丝在脸上来回划过,像极了一尊雕像。 “喂,司马君然。”我一叫他名字他就跟我急,可是现在却还是没什么反应。好一会才见他睁开眼帘:“腿……” “腿?”我眉头一紧,他的唇瓣发紫,明显的中毒现象,这山林原野之间毒蛇猛兽不少,他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撩开他的裤脚,我下了一跳。两深深的牙印边缘已然紫的发黑了:“你被蛇咬啦?” “蛇?” “喂,你该不会以为那是鳝鱼吧?” 他没说话,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反驳我了。我心中急切:“喂,司马君然,那东西什么颜色,长什么样子?” “什么啊!好像是……是红色,很细小,应该没长大吧。” 得,这家伙一定把赤练当鳝鱼了。赤练毒性猛烈,好在他中招时间短又不曾移动。我急忙将他放倒割开他的鞋袜,他忽然紧张道:“你干什么?” “放血啊!要不然你就死了。”匕首划开皮肤,我撕下他衣服勒住他的腿根,用内力从上而下逼出毒素,黑如墨汁的血液从伤口处涓涓流出。 “我就说遇见你没好事,没眼光没见识,现在好了,又得多歇息几天才能下山了。”我将采来的药用石头压成渣子敷在他的腿上,这一身云锦绸缎外袍已经被我撕得惨不忍睹。 他悠悠转醒之时面色仍然很苍白,只是高烧已退,应该没什么大事了。他愣神的扫视了一下周围,最后将把目光定格在我身上,四目相对他缓缓道:“我好饿啊。” “先喝药,兔子快好了。”药汁递过去,这药说实话我也没有多少把握,效果怎么样就听天由命吧。 他将信将疑的将药汁灌了下去,我笑道:“你不怕我下毒?” “你敢吗?看你爹不打断你的狗腿。”人在病中却还是那么讨人厌,他望了一眼烤兔子,我想他真是饿极了,不然一国太子怎么会如此痴恋这只野味呢? “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吃兔子肉了。”他恨恨的起誓。 第十九章 汇合 泥土和成的围墙,一院子草药枯黄之后仅剩下的一大片荒地以及门前风吹雨淋加日晒之后一碰就散掉的木架子,这便是我和司马君然巴巴的赶回平州城老家之后所见到的景象,当然这景象之中少了一个我。春光无限好,我却已经在庭院里跪了好久了。膝盖隐隐的发麻,可,眼前只有徐月娥一个人,我真是有苦无处诉了。 她红着一双眼睛瞧着我,嘴角下拉,眼见着就要哭出来一般:“子明哥哥,要是太子哥哥……” “别胡说成不,祸害遗千年这句话你没听过吗?他死不了的。”不是我冷血,而是阿爹都出手了,他要是还翘辫子了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阿爹终于开窍了,要替他多年受人欺压的女儿出口恶气。很显然这种假设是完全不存在的,所以阎王老子也抢不过阿爹,谁让他是鬼医的徒孙的。 “你……你这是夸他吗?”她抽了抽气,眼泪已经挂到了嘴角,我面色一僵,哄女孩子这事情我着实做不来,眼见着她欲哭不哭的模样我还真是束手无措:“那啥,你要不要洗把脸。” “子明哥哥,你还要跪多久。”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水青色的裙装,罗裙因为她的下蹲而散落一地,腰间佩玉下的流苏就差和杂草相缠了。 我:“……”其实要跪多久我也不知道,现在就知道我肚子快饿扁了,膝盖快跪软了,阿爹也太狠心了。不就是因为我用错药导致他蛇毒未清嘛,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过是识草不明罢了。 其实要怪还是得怪司马君然,他没事干嘛非要跟着我去打猎呢。我叹了口气道:“徐姑娘,你帮我把管家大叔叫来。” 她的抽噎戛然而止,愣了愣才道:“干嘛?” “要你去你就去吧!问这么多干嘛。” “哦。”她撅了撅嘴巴才悻悻的离开,独留下我一人跪在这荒凉的院子里。 夜半清风起,我浑身一颤打了个哆嗦,管家一身粗布衣裳,搂着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面前。像个幽魂一般,我险些给他吓瘫了,一屁股跌在了地上:“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少爷,老奴来了好一会了,看您睡得香就没忍心打扰你。” 睡得香才怪,你来跪着试试。我心中一腔怨愤,但看见他尽量裂开嘴的笑蓉,我心中有点难过,尽管他装作平常看见我受罚的样子,可是看了这么些年了,我要是不能一眼就看出差别,也枉闯了那么多祸了。 “管家大叔,他怎么样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睡着了,明明记得之前还挺担心的,或许是害怕他就这么死了。尽管以前不知道划了多少圈圈,求了多少次神明希望他翘辫子。真到这一刻的时候才觉得害怕:“管家大叔,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少爷,你想什么呢?老爷出手,还没听过治不好的病,只是……” 本来燃起的希望被他的只是二字浇灭了哥干净:“只是怎样?阿爹金盆洗手了这么些年,忘了怎么救人了吗?” “这倒不是,老奴只是担心你。您想啊!你这么早也盼晚也盼,盼的不就是他有个什么意外吗?” 我:“……”有这么明显吗?“管家大叔,你可不能胡说啊!我可没有这么想过。” “知道少爷心善,进去看看吧。”管家大叔无意再与我扯淡下去,显然我是什么人他也了解的很,不需要多做解释。还没有走出几步,他又回转身子道:“你爹准了的。” 好一会挣扎之后我扯住了管家大叔的衣角,他诧异道:“怎么?少爷是觉得这里的风景不错,不愿回去?” “什么风景不错,你家少爷我的腿麻了,起不来了不行吗?”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拉了我一把,扶着我慢慢的往回走。小土房子的结构不及在京城的白府,一切从简。所以当所谓的前厅与卧房只有一条帘布相隔的时候我们晚上的睡觉就成了问题了,我被塞进房间了泡药汤,这膝盖在湿冷的地上跪了那么酒,不好好保养,铁定会烙下一身的病。据管家说,这些都是阿爹的心声,阿爹不说他都能猜出来。 “子明,今夜就由你照看殿下吧!靖平累了一天了,也去休息吧。”一顿简单的素食宴,我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别说司马君然了,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兔子肉了。 “可是我们家没那么多间房啊。”我咽下一口过了冬的大白菜,那是不同于荤肉的甘甜,淡淡的咸味,简直太美妙了。 阿爹略微思考了片刻,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今晚在药庐了歇一夜,要清除余毒还需要再配一点药。徐姑娘今夜就在原来敏……子明的房间里过夜吧!老周都已经收拾好了。这几天大家都累了。” 确然累了,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却找不到地方睡觉。阿爹这是变了个花样来罚我吗?我们这几天的失散过程中最累的要数我了,他们先我们两三日到达,而我却和司马君然被困在衡山了几天,回来的时候还不得不带着他这个拖油瓶。 夜半的房间内,火烛被清风吹的一闪一闪的,更漏的滴答声不绝于耳。这是阿爹的房间,里面奇奇怪怪的东西最多了,唯一一件正常的东西要数挂在墙面上那幅阿娘的画像了。 “嗯……好渴……水,水……” 我一惊,这才发现这低沉的猫叫声是司马君然发出来的。我急忙凑了过去:“喂……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艰难的睁开眼脸,无神的眼珠子在我脸上扫视了两遍,张了张嘴:“你……你又害……害我。” 我:“……”看着他翻了个白眼晕厥过去的样子,我诧异的愣在原地。啊!真是好心被当做狼心肺。 泛着鱼肚白的夜空渐渐明亮起来,我只觉得肩膀被人抓着一阵轻推。“敏敏,醒醒。” 第二十章 求签 敏敏?我都快对这个名字陌生了,灵台稍稍清醒了一点才知道阿爹已经将煎好的药端了过来:“一会我将太子殿下扶起来,你来喂药。” “别那么麻烦了,我来扶他就好了。” 阿爹将药碗塞进我的手里,怒其不争的看了我一眼:“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家,怎么能随便碰别的男人呢。” 我瞬间石化,在京城的这五年已经让我彻底适应了白子明这个身份,和人打架难免会碰到身体,这其中碰的最多的怕就是眼前床上躺着的这位,毕竟这么些年来,明着暗着我们不知道打了多少架了,各有胜负。 春风越过镂空的窗扉铺满整间屋子的时候我已经累的连吃饭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阿爹说他去准备上坟的东西,下午再带我去寺庙里求支签。可是我现在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走路了,可恶的司马君然,仗着自己余毒未清,事事刁难于我。但这事其实还要怪徐靖平那个大嘴巴,他要是不乱说话,太子殿下也不会知道我被阿爹罚跪的事情,更不会知道是我害他躺在床上烧了一天一夜。总而言之,他现在明明能吃能喝能妆模作样,却还要拼了命发了狠的使唤我。 “子明哥哥,我来帮你吧。”月娥换了一身白色的罗裙,或许是因为今天是我阿娘的几日,这几人纷纷穿着缟素。连一向不对盘殿下也是一身黑色的长袍,头上的玉冠也换做了黑色的发带。 我瞧了月娥一眼,时分感激的将手上的药碗交给她:“得救了。” 她抿唇微笑,却也没再说什么就进屋了。我正送了一口气,徐靖平鬼魅一般的冒了出来,吓得我本就酸软的腿,瞬间瘫了下去。他哈哈大笑了几声,声音传的好远。“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 我白了他一眼,嘴巴撅得老高,心中忽然想到了整人的小法子,故意做出一副怂包的模样道:“其实也不怪我,你也看到了,我家住的偏僻,阿娘的坟头就在那边的山上。平时这里还好,一入夜啊就会有阴森森的声音飘荡在耳边,有人说在山里看见了女鬼,你说我能不怕吗?” 他的一张脸瞬间木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瞧着他蹙在一起的眉头,真是太好笑了,这种话也信?我违心的点点头,还没转身偷笑,就听见房内传来的一声狮子吼。身子猛然一颤,恨恨的瞪了那个方向一眼,徐靖平跟着我走回房间,略显好奇道:“你刚才好像抖了一下。” “嗯。”我好累,好想砍了司马君然:“你知道什么东西比女鬼还可怕吗?” 他很是诚实的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他木头,只好循循善诱道:“最可怕的是能把人变成鬼的,第二可怕的就是……不分昼夜折磨人的。” 他一惊,急忙捂住我的嘴巴,眼中满满的责备:“你疯了,你口中能把人变成鬼的,可不就是当今圣上吗?”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你不说我不说,谁还会知道。”我一把拉下他的手,很是狗腿的对着屋里的人应和了一声。 阿爹回来的时候置办了满满当当一篮子东西,管家大叔一边往家走一边吆喝我出来接东西,这是以前在老家养成的习惯,住在京城这些年,能被他使唤的人比较多,久而久之我就从他的使唤名单里淡出去了。没想到一回老家,他这毛病又回来了。 我正和徐靖平说话,故意不理会司马君然,要是总被他使唤,我绝对会累死。徐靖平抿了口茶笑道:“子明,你该走了。” “哦。”我哼哼了几声,拖着疲软的身子往外走,司马君然果然是个混蛋加怪物。我拿女鬼的一套说辞吓他,他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嘴巴忽然长大,一副惊讶的能够吃下一整颗鸡蛋的样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背后:“有……有有……有鬼啊。” 我吓得从凳子上跳起来,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拍着脆弱的床板哈哈大笑,险些笑岔了气,我这才知道他就是纯粹耍着我玩的。 他们并不知道我和阿爹拜祭阿娘之前要去一趟山上的寺庙。虽然我不明白为何要去那里求签,但我知道那里是阿爹除了药圃之外最喜欢待的地方。 空悟大师是个得道高僧,我小的时候他就是一把白胡子外加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如今都五年过去了,他依旧是这副模样。阿爹对他很恭敬,我们由他引着进入大殿,黄昏时分,殿内已经没有多少香客了,我和阿爹一般模样的跪在佛祖面前,尽管我并不信佛。 “抽支签吧。”阿爹将签筒递到我面前,我愣了愣却也没说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阿爹也这般迷信了。 空悟大师拿着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抖出来的一支竹签,唇角微微抿着,白色的眉头挂下来几缕,正好显露白眉下面那一双深凹着的炯炯有神的眼睛。 阿爹虔诚的问道:“签文何解?” “白施主所问何事?”空悟大师的话是问我的,可惜我抽签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想过要求什么。阿爹瞧了我一眼,代我开口答道:“求这一生之路,是否顺风顺水。” 空悟大师的笑声洪亮,捋了捋胡子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凡事莫强求,如此可保一生无余。” 我扯了扯阿爹的袖子,小声问道:“他什么意思,难道我以后都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吗?” 阿爹瞥了我一眼没理我,依旧一副谦和的态度道:“多谢大师指点迷津,白某就此别过,有生之年若还能相见,定来拜会大师。” 傍晚时分,红霞渐渐的从山头落下,余光烧红了半边天际。我被阿爹一针扎中了哑穴,就这么哑着被一路拉着下了山。半山腰有几间猎户樵夫们歇脚用的小屋子,在这一带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进屋子后阿爹燃起了柴火,丢了个包袱给我才将银针拔掉。 第二十一章 女鬼 我憋了一路上的闷气,开口就问:“阿爹,你为何不让我问。” “签文的内容信则有不信则无不是吗?求签不过是为了安人心,我看你应该不需要。”他呵呵一笑,没有了在寺庙的沉闷,瞬间像是变回了以前的阿爹。“包袱里的衣服你换上,天快黑了,我们得赶紧去拜祭你娘了。” 纯白色的罗裙,上身是一件短小的袄子,滚边的兔毛特别的柔软。我换好衣服便赶紧出门:“啊……” 阿爹闻声回头,就见我整个身子扑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我单脚蹬在门框上,半空中翻转身姿,这才稳稳的落在阿爹面前。 他一脸诧异的瞧着我略显狼狈的样子:“怎么回事?头发怎么散着了?” 我:“呵呵,阿爹,我好像……可能……哎呀就是忘记怎么绾发了。”其实方才迈出那么艰辛的一步,无非就是因为那裙子太长,稍稍动一步就能踩到裙摆。我就奇怪了这样啰嗦的衣服,怎么还能卖得出去的? 阿爹叹了口气,眼里早没有了方才的责备神色,只是吩咐我坐下,满是药香的手在我的发间拨弄:“要是让你娘看见你这副模样,百年之后我拿什么脸面去见她。” “哎呀爹,娘亲不会怪你的,她自己也不是很会绾头发的。”我的印象之中,阿娘的头上永远是万年不变的发型,这样算来,我不会梳头该是一件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阿爹完成这事之后便拉着我去拜祭阿娘,她的坟头立在半山腰的一块三面环林的地方,站在阿娘的坟前,几乎可以俯瞰整座平州城,当然,晚上除外。此时此刻,除了万家灯火,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 拜祭完阿娘,他沉闷的坐在了坟前,仰头望了望明媚的月光,繁星满天际。山风习习,此情此景,有点冷…… “敏敏,你先回去吧!我想陪你娘一会。五年不曾来看她,她肯定怪我了。”阿爹扔了一个包袱给我,里面是我之前穿的男装,以及束胸带。我沉默了看了他一眼,这时候实在不该打扰他。 夜半的山间偶尔会有一些鸟儿的鸣叫声,我搂着包袱一路往小木屋跑去,耳畔的风声中总能送来几声隐约的狼啸,吓得我不得不加快脚步。 “哎,我听说你白日里表现的挺怕女鬼的,怎么现在胆子这么大?”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音调低沉,似是有意被压低的悄悄话。 “我是怕小妹害怕,你知道的,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是鬼神这东西她还是害怕的,所以啊!我要来证实一下,顺便保护你。” 我心神一怔,这声音分明就是徐靖平的,可是这两个人没事不在屋子里休息,跑到山上来干嘛?正思索间,他们的脚步声越发的靠近,我隐身在草丛间不敢乱动,只怕风吹草动就会被他们两个发现。 “我会需要你保护?不过你倒是对她心疼的紧,难怪想让她嫁给白子明,毕竟是你看中的兄弟。” “你啊!你要不是太子,我也不介意考虑考虑你的。”徐靖平呵呵一笑,我趁着这当儿往远处遁去。本以为借着他的笑声能够隐去草动的声音,哪知道还没有跑出多远就听见徐靖平一声吼:“谁,滚出来!” 滚出来,要是滚出来,脑袋就该滚下去了。我抱紧了包袱仓皇逃命,要是只有司马君然一个人的话我好歹还能是个小伎俩弄晕他,可是徐靖平太警觉了,战场上学来的经验,让他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性。对上他们两个,不管是打还是跑都是一个结果:“没戏。” 果不其然,轻功飞出不远的地方,徐靖平的身子旋转着稳稳的落在我的身前。我急忙扯下裙摆权当做面纱,先遮着脸再说吧。 “你是谁?一个姑娘家夜半在山里游荡?” ——你不是也在游荡吗?真是多管闲事。 我腹诽了几句,忽的想起他们方才的谈话。脚步游移,利用轻功往旁边移走,身法诡异,宛如妖魅。他面色一僵,呆呆的望着不疾不徐赶过来的司马君然:“殿下。” “女鬼?”司马君然诧异道:“该不会被子明那小子说中了吧?”他伸手过来抓我,我心下一紧,急忙旋身避过,脚尖一点直接退开好远的距离,轻轻哼出悠悠的阴森声音。两人将信将疑,但靖平一向警觉,我的逃开他虽然也追上来了,却不如司马君然那般紧追不舍。“靖平,抓住她,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女鬼呢?” 可恶的司马君然……没见过司马君然为别的事情这么拼命的,怎么会对抓女鬼这么来劲。 我轻功不差,这两人也算是高手。从没将轻功使得这般出神入化,凭着我对这一带的熟悉将他们甩开一路直奔小木屋,换衣服的速度史无前例。一身撕破了白纱罗裙随意丢弃,拼了命的往阿爹身边跑去。 “你怎么又……” “他们……他们追来了……”胸口噗通噗通直跳,我几乎是满头大汗的出现在阿爹面前。他的眼睛看了看远方,借着莹莹月光仿佛能看见墨色的密林,可是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谁啊?” “靖平和太子……” “什么?我们先回去再说吧。”阿爹思索良久才收拾东西之后先走一步。 我和阿爹回去的时候就看见管家大叔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守门,见我和阿爹回来,急忙摆着稍胖的身子扑了过来:“老爷您可回来了。” “怎么啦?”我好奇的问道,管家大叔脸色不好,一脸纠结,支支吾吾半晌才道:“太子殿下和徐少爷说在山上见到女鬼了,正把徐小姐吓哭了呢。” “啊?”哭了,记忆中的徐月娥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巾帼英雄吗?比穆桂英还穆桂英呢?哭的话我还真是一次都没有看见过。 进门的时候屋里的两个人对坐在两边,面色都不是很好,司马君然的眼角又出现了一点乌青,那个……显然不是我打出来的。反观徐靖平,铁青的脸上也多处挂彩,想来两人恶战了一场。 第二十二章 怀疑 这时候谁要是搀和进去谁就是傻子,我一溜烟的跑回自己的房间,徐月娥的双眼肿的跟红鸡蛋一般,眼眶里还聚着莹莹泪光,与她平常的豪迈模样相去太远。我缓步靠过去,她忽的抬头瞧着,泪水瞬间挂了下来:“子明哥哥,你可回来了。太子殿下好可恶,他竟然吓我。” 我身子一僵,她这么整个身子扑了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都擦在我的衣服上了。我语气尽量平和:“吓你?”司马君然果真牛叉,怎么个吓法才能把穆桂英吓成了林黛玉? “他说他们山上的时候看见女鬼了,好可怕……”说着她搂的更紧,我呼吸一滞,练武的女子果然非同凡响。 “原来你怕鬼啊?”我的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碍于‘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是别碰她的好:“那他们怎么还会……打架了吧?” 她乖巧的点点头:“靖平哥哥气他吓我,就跟他打起来了。本来殿下也没有拿太子之位压他,所以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他们现在和好了吗?” 以司马君然那副小肚鸡肠,想和好啊!我估计有点难。可话说他可就喜欢有事没事拿储君之位压榨我,怎么对徐靖平就这么宽容嗯?真是让人心里不平衡。“还没呢?你管他们,太子那是自作自受,怎么可以吓你呢。”我试着安慰了她一下:“我给你点上安神香,今晚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不会记得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了。”我逮着个机会把她从身上扯下来,扶着她坐在床上。正转身之际,她突然拉住我的衣袖:“子明哥哥,你可以……可以陪我一会吗?” “啊?”我能说我也很困吗?今个晚上一番逃命,我都快累死了。 “你不愿意吗?” “他愿意的。”徐靖平手里拿着一只水煮蛋,一边揉着脸一边奔了过来,扯过我的身子道:“拜托你帮帮忙啊!不然以后你被殿下欺负我就不帮你了。” “你……真狠啊。”我语气瞬间转化,摆正了一张笑死人不偿命的脸看向徐月娥:“我也没什么事情,我看着你睡着了再走可好?” “嗯。”她樱唇微抿,双眼瞬间笑开:“子明哥哥最好了。” 好好……好人难为啊! 俗话说人吓人吓死人,我只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到了额头,猛然惊醒时才发现那是一柄白闪闪的匕首,好在刀锋收的快,不然我这张脸可就报废了。不得不说这安神香效果相当不错,不仅让徐月娥睡得极香,我都跟着睡的跟猪一般,司马君然持凶器靠近,我愣是没能发现。 “你干什么啊?”我本想吼他一句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啊!但是碍于床上那位还是丝毫没有警觉,只得压低了声音了。 “你出来。” “干什么?”我诧异的望着他,又想闹什么幺蛾子?不过我还是乖乖的跟了出去,他的匕首收回鞘内,一身黑色的长袍,腰间束带上还嵌有几颗墨玉石。整个人长身玉立于院子里,头顶一方星光,脚踩一片荒地。 “你干嘛?”他二话不说就把咸猪手朝我胸口伸了过来,我急忙打开他的手,什么时候学会流氓了? “给我摸一下。”他说的义正言辞,我鄙视的瞧了他一眼:“摸什么摸,要摸摸你自己的去。” “不一样。”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上次我在你胸口处打了一掌,昨晚同靖平比试的时候我也打了他一掌,感觉不一样。” 我一惊急忙护着胸口后退几步,脸上瞬间烧红了。我太大意了,可是他何时变得如此机警了?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男人,我就觉得今晚的女鬼与你有几分相似。” 这都能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真的是女鬼,不可能知道在我们面前带起面纱,除非女鬼认识我们,所以……” “所以你怀疑我?”我强装镇定道:“我可是同阿爹一起去拜祭阿娘,然后一起回来,从未离开过,你不信可以去问我爹。” “你若并非男人,白大人定然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不如亲自检查来的稳妥。”他身形一转直接来硬的。我闪避不及,只得后退连连,一掌对上之后才与他拉开距离:“你疯了吗?两男人摸来摸去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呢。” 司马君然,嘴角泛出斜斜的笑容:“越是想隐瞒,就越是有鬼,你就少给我装蒜吧。”他迅速出手,掌风柔和,恰似一贯打架时候的力道。我闪身避让,拼命护着胸口,心中又急又气。 “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仿佛看见了救星,徐靖平一手抓住一只胳膊,愣是将我们逼得退开好几步。我方一脱险,自然逮着机会就逃跑,丢盔卸甲也在所不惜。 “你别跑。”某太子被徐靖平拦着仍旧一副不咬死我不罢休的模样:“敢踹我,你小子给本宫等着。” 我顺道给他做了个鬼脸,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殿下保重,我还要睡个回笼觉去。” “你个娘娘腔。”他惊天一吼,瞬间让站出来看热闹的阿爹身子一僵,脸色瞬间变青,由青变黑。太子殿下仍旧没有察觉,一把推开徐靖平道:“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吗?这家伙分明就是昨晚的女鬼。” “就算是鬼,也只能算是个……男鬼吧?”徐靖平摸了摸脑袋,头发束的齐整无比,被他这么一抓稍显凌乱:“殿下你昨晚是怀疑过他装鬼吓唬我们,可也没说他……你是说子明是女的?” “你才是女的呢!”我心虚的吼了一句,下意识的捂紧胸口。 司马君然一脸得瑟,好像正在为徐靖平的倒戈而摆出一副濒临胜利的模样:“不是女的,你就给我碰一下。” 我:“疯子,我干嘛要一个男的摸我。” “那好啊!你让月娥去摸,她总不能算男子了吧。”某太子见缝插针,逮着我的话咬着死活不放:“怎么样?我摸还是月娥摸。” 第二十三章 代价 “还是我阿爹摸吧。”我怎么觉得我这是变相的妥协的,可是即便我后退一步,他依旧不依不饶。果然我还是最讨厌他的,怎么看怎么讨厌。 阿爹捋了捋胡子,叹了口气道:“既然是殿下发话,子明你要是觉得被男子摸不舒服的话就让月娥小姐代劳吧。” “啊?阿爹……” 阿爹冲着我眨巴了几下眼睛,可惜恕我智商实在有限,愣是不没看懂他这是让我自求多福,还是让我尽早认命的节奏? “子明哥哥。”月娥的手背相当白净,皮肤莹润皙白,比起掌心的茧子,这一面好看多了。我眼看着她的素手颤巍巍的往我胸口袭来:“我……我就,就摸一下,你……你不要……不要害怕。” 这是我在害怕吗?分明是她手不断地颤抖着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我本能的往后一躲,她愣了愣才抬头看着我的眼睛。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赌一把吧。若是让司马君然知道我是女子,他一定会请旨砍了我的。 “啊……子明……哥哥?”伴着月娥的一声惊呼,我先发制人的将她搂进怀里,她的侧脸重重的砸在我的胸口上竟有一丝宛如被什么硬物撞击般的感觉。她诧异的抬起头望着我,还没有消肿的眼睛里瞬间蓄积了一汪清泉:“子明……哥哥你……” “怎么样?”司马君然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我眉头一皱,手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徐月娥的手,眼睛恨不得瞪出眼泪水来,只希望她能救我一命,做牛做马都成啊。 “太好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怀抱便已经被填满了。徐月娥一把扑了过来,勒住我的脖子,肩膀上全是她脑袋的重量。“哥,太子殿下,子明哥哥可是纯正的爷们,才不是你们说的娘娘腔。” 我只觉得悬起的心犹如千斤石落地,这一口卡在喉头的气总算是咽下去了。阿爹轻笑道:“殿下莫不是怀疑老夫雌雄不分吧?” “我……”此时此刻他再没有方才的气焰。虽然一双精致的凤眼里一句满含疑惑,但有月娥为证,他怎么也不能再揪着我不放了。“可是那女鬼分明与他相似。”他指着我,眼睛里流露着隐约的精光。 我愤愤的瞪了他一眼:“那肯定是我娘,见你老是欺负我,就出来替我打抱不平。” 他身子一抖,眼睛不自主的扫视了一圈周围。 此事一过,我对徐月娥是要多殷勤有多殷勤,但一切实非我所愿啊。是夜她依旧宿在我的房间里,阿爹同管家一间屋子,我和靖平必得守着尊贵无比的太子麻烦精。怎奈月娥说她一介女流,怕黑又睡不着。于是这屋里的两人纷纷亮出一脸贼笑道:“你去陪陪她吧!抱都抱了。” 我:“……好吧。” 徐月娥一喜鹅黄色长裙落座在圆桌之前,借着一柄烛光正仔细看书。阿爹的藏书基本上都是医经,她看得再专注也不见得会懂。见我进来,她悠悠的放下书:“子明……是该叫哥哥呢?还是该唤你一声姐姐呢?” 我呵呵干笑两声:“随你喜欢吧!人前可不许。” “我帮了你这么大的一个忙,你就是这般报答我的?”她将我端过去的药茶推了回来:“这味道不好,我不想喝了。” “姑奶奶,那你还想怎么样啊?”该不会现在反悔了吧!“你现在与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别紧张啊!子明姐姐,我是不会害你的,只要你以后也能多多帮我的忙就好了。”她嘿嘿一笑,一脸天真无害的模样,骗死人不偿命。 我想我绝对是看走眼了,以前自以为她是光知道逞匹夫之勇的小丫头,如今才知道她分明就是扮猪吃老虎的小恶魔。 “从今天起,你不能事事躲着我,不准有事情瞒着我。要随叫随到,不能敷衍我,还有啊!有人欺负我了你要帮我出气,有人打我你要帮我报仇……” 我掏了掏耳朵,好一会之后才听她道:“好了,暂时就这些了……” “啊?还有其他的?”我瞬间腿软的从凳子上滑了下来,跌坐在地板之上痛得要死。她含羞带笑道:“子明哥哥嫌多吗?” 她这一声哥哥叫的我鸡皮疙瘩掉落一地,身子瞬间颤了颤:“那啥,不多……怎么会多呢?” 这大约就是找她隐瞒的代价了,早知道是这么个下场还不如直接被司马君然给砍了来的痛快。我正蹲在小路旁一条蜿蜒绵长的溪水旁接水,溪流可见底,潺潺流过发出哗啦啦的欢快声音。我不过歇息的片刻就听见马车旁夹杂着内力的声音一波一波传来,徐月娥又在喊我了。 “子明哥哥,你打个水怎么这么慢啊!瞧你这一身汗的。”她从袖子里拿出丝巾,轻手轻脚的帮我擦汗,委实让我受宠若惊。 她骄傲的仰天笑了笑,低头看着我:“这样回到京城,看谁还敢说我是嫁不出去的姑子。” 我憋着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笑的喷了出来。她小嘴一撅,面色沉了下来。绝美的小脸蛋瞬间变成了猪肝色,眼神凌厉的瞥了我一眼:“子明……”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成吗?”我急忙求饶的看着他。 “怎么样,我说子明也看上你家妹子了吧?”司马君然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背部,笑的一脸得意:“瞧这小子一副殷勤的模样。” “拜殿下所赐,男女授受不亲,抱了她自然要负责啊。”我瞪了他一眼,此仇不报非君子,不应该是此仇不报非女子。 “这样把小妹交给她,我也放心多了。”徐靖平笑声爽朗,转眼看了月娥遗憾:“你啊!别太小孩子气,小心你的子明哥哥不要你了。” 某小姐一把扑了上来:“他……永远都不会的。” 车行一天一夜,我们才走到平州去京城的第二座城池,算起来也算是个大成了,一切因有尽有。这一带走的都是官道,我们一路上也跟着平安多了。 第二十四章 被抓 入夜之前我们一行人才将将的赶到了城里,城门落锁,街道一片黑暗,与我们印象中的繁华之城江州城相去太远,夜风拂面而过,吹得许多店铺门前的木牌子啪啪作响。此情此景中总透着一股阴沉沉的气氛,让人觉得寒意从脚底心窜上来。 月娥拉了拉司马君然的袖子,鲜有的纤柔声音响起:“太子哥哥,我好怕。”人都已经下了马车,正四下里寻找可以投宿一宿的客栈,哪知道这附近乍一看活像个死城,毫无生机可言。徐靖平自诩英勇无敌,首当其冲的要去找客栈,可步子还没有迈出去就听见月娥姑娘的话,瞬间身子一颤拉着我的手道:“你跟我来。” “等等,你去找客栈干嘛拉着他?”司马君然一把将我扯了过来:“找个客栈还要两个人一起吗?” “我正好有话问他啊!殿下你就留下来吧!月娥的武功足以保护你的。”徐靖平嘿嘿一笑,拉着我的手就跑,只听阿爹哎了一声,我就听不见后文了。徐靖平一路拉着我往漆黑的街道上跑过去,回头几乎看不见他们的影子时,他才开口道:“月娥发烧了吧!今天竟然没有粘着你哎。” 我嘴角抽了抽,你抓错重点了吧。那丫头的鬼精灵,又岂是眼前这个二愣子能搞明白的。“我们这里谁的地位最高?” 他眼珠子骨溜溜转了一圈:“当然是太子殿下。” 我笑了笑:“那不就是了,跟在他身边最安全不是。哎……客栈,那边。”客栈的牌子被风吹得啪啪作响,我恰好眼尖的瞄到了。他急忙转身:“我去喊他们过来,你去订房间。” 我一把拉住他,这种事我做不来,还不曾在客栈下踏过呢?“那个,你去订房间,我去叫人吧。”不等他反应过来我拔腿就跑。 不远处一片兵器相互砍杀的声音,我心下一急,急急忙忙的赶过去。阿爹站在马车旁边,管家颤巍巍的扶着他。司马君然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身形翻转,长腿横扫一片。围攻的人瞬间被踹了老远,他衣衫飞舞,长身玉立的盯了这些人一眼:“谁派你们来刺杀的?” 刺杀?这太子估计又要犯毛病了。这些人一身官服衙役的制服。虽然武功不高,但胜在人数众多,要刺杀也不带这么光明正大的吧。 月娥纤巧的身子半空中翻转,只见一个衙役被踹出了好远,果然这凶猛不是司马君然可比的。 “住手,你们身为官府衙役,怎么可以当街行凶,还来围攻的这么无耻?”我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就砸了过去,那个想要偷袭阿爹和管家大叔的人很是配合的倒地。衙役的圈子瞬间好像发现新目标,一部分人向我围过来。为首的衙役嘴角抽了抽,一身官袍在暗淡的烛光下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很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想来也算是个头子,脚步沉稳的走到我面前,举刀指向我:“抓起来,人证物证聚在,你们这些人就是嫌疑犯。” 司马君然面色微怒,眉头深锁:“大胆,你们无凭无据就敢随便抓人?” “她就是人证,你们几个人三更半夜在大街上行走,不知道江州城内的夜禁吗?还有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分明手里还握着刀。”衙差言辞凿凿,伸手指着离马车不远的地方,一名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女子躺倒在血泊之中,衣裙几乎无一处完好。我一脚踹开挡路的衙差,轻功翻转落在那女子的身旁。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探了探才发现身子已经凉了。我搭了搭脉搏,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只好转头看向阿爹。四目相对,他仿佛在说他已经尽力了。 “就算她死在我们马车附近,可再怎么看我们也是今夜才入城的,和她无冤无仇,甚至不认识她,如何就说我们行凶。” 衙差将注意力转向我:“因为他。” 我的妈呀,他反射着微弱月光的刀正指着当今太子殿下,真是胆大包天。但其实我很想笑,一国太子沦为杀人犯,但是此情此景我若是笑了,估计阿爹都不会放过我。 “你胡说什么?”这一无礼的指控彻底让太子殿下怒了,指着他道:“小小衙役怎可血口喷人,诬陷于我。” “巡夜的弟兄们听见呼救声就赶了过来,而你恰好拿着那把插进她后背的匕首,你作何解释?”衙差越发的言辞凿凿,仿佛他亲眼看见司马君然杀人一般:“最近城里一直有年轻女子失踪,我看就是你们趁夜用马车运走的。来人啊!给我搜。” “你敢……”司马君然怒喝一声,不过显然没什么作用,要冲上来搜马车的还是要过来。我一把拉开阿爹和管家大叔:“反正里面没有女人,怕什么?” “那也不能让他们搜。”殿下一怒,后果很严重。他们这种行为很明显是挑战了殿下的尊严,于是我们三人战几乎三十人,结果很显然,双拳都难敌四手了,更何况是十双手。 对方执意要抓走太子殿下,而我奉阿爹子明绝对保护好他。所以当我们俩双双被压入大牢的时候我才觉得后悔,肠子都悔青了。那时候就该撇下这小子一走了之,阿爹到时还能杀了我。他是太子,别人准不敢拿他怎么样的。 “你干嘛不说话?”他用手上的镣铐链子砸了砸我:“给我腾个地坐坐。” “哼……遍地可坐,殿下请随意。”我做了个请便的姿势,就不想再理他了。过了许久,他还是站着,眼光时不时的撇我一眼:“看不出来你还真是挺能打的。” “那是,要不然你小时候败在谁手上了?” 他闷哼一声,几乎是鼻孔出气:“那你今天晚上是哪根筋抽了竟然被抓?” 被他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吼,我的火气也蹭蹭蹭的上去了:“还不是为了你,谁让你是头号嫌疑犯,他们指名要抓你,阿爹又不放心,我只好跟着你咯。”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吵什么吵,你们不睡,大爷我还想睡呢。”隔壁牢房里一阵狮子吼,四周瞬间寂静,连老鼠蟑螂的声音都湮灭了。我果然又开始后悔了。 第二十五章 发烧 不知道是我的吼声起作用了,还是殿下的脑子进水了,总而言之他竟然乖乖的挨着我一起靠坐在冰冷凌乱的干草上,不得不说,这牢房可真是脏,四壁灰褐色就差铺满青苔,顶璧上的小窗户只能透进几缕月光。一张石床上只有一堆干草和一床薄被子,还是霉味十足的,靠近都难,别说盖了。我瞧了他一眼:“说说怎么回事吧!这么被关着总不是办法的。” 这一次他没有拿鼻孔对我哼哼,而是沉思了片刻一本正经道:“你们走了没有多久,一个女人突然从巷口冲了出来,衣衫褴褛,香肩外露,一边喊一边拿手捂着对面肩膀,一路走一路滴血就在不远处跌倒了。白大人上前去查探,我自然也跟过去了。她慌乱中拉着我的手说救命,我想着她背后插着把刀,就想拔出来应该会好一些,哪知道还没有拔刀她就断气了,然后衙差们就冲出来不封青红皂白的说我杀人。” “可疑。”我一边思索,不由的撅起嘴巴。殿下说话虽然损人,但也不会说谎,况且,他身为一国储君,没必要杀一个不认识的女子:“等等,你刚刚说那个女人怎么了?香肩外露?”我怎么没想起来呢?当时看见那女子的尸体时似乎真的是衣衫褴褛,肩头外露。虽然满是鲜血,早已经称不上是香肩外露了:“这么说来那个女人应该是被人刺了一刀,拼死逃出来,却还没有逃到阿爹脚下就已经流血过多气绝身亡了。” “你还真会想象力,先睡一觉吧!好困哦。”某太子一脸懒散,手上的锁链叮叮作响,艰难的举起手来打了个哈欠。我无语的看着他,我为了他能洗脱嫌疑在这里苦思冥想,他倒好,只知道睡觉。“你……殿下要是能睡得着就睡给我看啊。” 他嘘了一声,眉头紧锁道:“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太子吗?”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立刻闭口不言了。牢房鱼龙混杂,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殿下的身份被人发现,铁定又是一场风波。虽然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倒霉,但是我在乎阿爹会不会打我。 “你把腿放平,给我当枕头。” 我瞪了他一眼:“喂,你别太过分啊!小心我揍你啊。”举了举拳头示威,随即挪了挪屁股坐的离他远一点。余光瞥了他一眼,似乎看见了一抹笑容,若有似无,飘渺的难以捉摸。我大约是看错了,这家伙怎么可能笑的这么精明。 夜半凉风起,树枝拍打天窗的声音吵得我睡不着,这样冷的墙壁,干草根本无法御寒,只得起来打坐,试试用真气御寒了。“喂?”方一醒来就看见他蜷在角落里,身子一抖一抖的,幅度很轻微,但双眼紧闭,两颊通红。 “喂!”我的手方一碰到他的额头就感觉烫的厉害,额头因为细汗的渗出而黏哒哒的:“怎么回事啊!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娇弱啊。”真是没事找事,竟然大半夜给我发烧。 我还是第一次扯着嗓子和牢头理论,第一次趴着牢门吼得跟个破皮无赖一般:“喂,牢头,咱们商量个事呗。” “牢头不在,你有什么事啊?”一人凑过来搭话。 “我朋友病了,给请个郎中吧。” “什么?深更半夜的上哪请去,一个囚犯还想看郎中,做梦去吧。” “喂,囚犯怎么啦?囚犯也是人啊!就算是死囚也该在开堂之后再处死吧?”我拿出吵架的气势。 “都跟你说了牢头不在,你吼什么吼!”一个狱卒随手扔过来一只黑乎乎的瓷碗,里面的清酒落地溅起:“再吵我可就不客气了。” 轮不到他不客气,旁边牢房的粗犷大汉首先不高兴了。我只得怏怏的不再与他们这些有理说不通的人理论了。 殿下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眼皮子颤了颤,微微睁开一条缝:“你……我好冷。” “冷个屁啊!你都烧成这样了。”吼了他一句,顿时觉得方才的郁闷好了很多,抄起自己冰凉的手就贴上了他的额头,暖的发烫。 “你……你又想干什么?”他拂开我的手,一副嫌弃加警觉的看着我。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瞪了他一眼:“帮你退烧啊!你别动。” 我越说别动,他动的越发的厉害,之前还说让我把腿伸直了给他当枕头,这时候似乎相当嫌弃:“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当年将我推下护城河,我的身体会冻伤成这样,受不得半点寒凉吗?” “啊?因为我?”我有点理不清头绪了,他从前只会找我的茬,从来没有跟我解释过原因。虽然我一直怀疑是因为当年落水的事情,但想不明白他既然毫发无损,干嘛还要这般斤斤计较。如此说来,我倒是真的……有点对不住他。 “那,大不了我让阿爹治你。”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我立马凑过去,只听他语气舒缓,牙齿颤抖,咬字不清道:“他若是……若是救得了,我现在……还会这样吗?” 听了他这句话,这个晚上我想了很多。一直在救他和怕疼这两个对立面纠结着,双方激战惨烈,互相厮杀,最后无果而终,仿佛两个念头都湮灭了。 “哇……你要不要这么烫啊。”我的手背不经意的捧到了他的额头,如此温度,再这么烧下去,估计明天要么是尸体要么是傻子。反正两者我都逃脱不了谋害嫌疑。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匕首划开手腕,艳丽得有些刺眼的鲜血涓涓流出。 忒疼了吧……有点后悔了。虽说我从小被阿爹喂食草药,血中有药性,但是这牺牲还是大了点。 他仿佛将这鲜血当成了饥渴许久的止渴甘霖,先是舔舐着唇边滴上去的鲜血,随着血液越来越多,他的喉头悠悠滚动了两下。 我不知道是失血过多晕过去的还是累到极致睡着了,总之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然大亮,殿下睡颜姣好的枕在我的头上,平静的面容甚至略带点笑意。我急忙从他精致的衣袍之上撕下来一块布条子,艰难的裹了一下伤口。 第二十六章 升堂 伴着惊堂木拍桌的震耳响声,我和脑袋略显昏沉的太子殿下被两个衙役押上了公堂。正大光明的牌匾在堂上高高挂着,其下坐着一身材瘦弱的中年男子,乌黑的八字胡子分列唇上两侧,坍塌的鼻梁显得他越发的瘦弱,一双略微凹陷的眼睛到也算得上炯炯有神,只是盯着我们看过来的眼光有些奇怪。 “升堂!” “威武……” “堂下何人,见了本官还敢不跪?”我终于明白堂上的大人为何如此奇怪的看着我们了,感情是太子殿下铁骨铮铮,坚守着一国储君上拜天下跪地,中间拜见老皇帝,坚决不跪其他人的原则,都烧成这样了还硬挺挺的立在公堂之上,不向恶势力低头,实乃真英雄也。 “大胆,你个狗官,敢让本……让我给你跪下?”他一时冲动,随即改口,但依旧不屈不挠,衙役抢着给大人拍拍马屁,甩起一脚就给本来就不怎么精神的殿下踹的跪了下来。我挪着膝盖凑了过去:“殿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忍啊……” “你……”他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相当不满意我这种低三下四的态度:“你能忍,本宫不能忍。” 我懒得理他,只得挪着膝盖离他远了一些,只听大人再拍惊堂木,一脸得意的瞥了殿下一眼道:“好一个刁民,藐视公堂藐视本官,来人啊拖下去重大二十大板。” 我心头一颤,打他?还二十大板?忙吼了一句:“等一下。” “怎么了?”大人很不耐烦的瞪了我一眼,我只得咽了咽口水道:“大人,草民白民,草民认为这案子还没审就打人,有点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他藐视公堂就该打。”大人挥了挥手,衙役们严格执行命令,押着太子就往外拖,殿下双颊通红,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昨晚烧的,急忙吼道:“你们敢?” “呦,还挺横的。”压抑一把将殿下拎着站了起来,一脸嘲笑的瞧了他两眼随即看向堂上的江州知府:“大人,这小子藐视您的官威,二十大板怎么够呢?” “对,再打二十板子,给本官拖出去。”大人一发威,四十板子就成了板上钉钉。 我这是到了八辈子的霉了,要是让阿爹知道他被打,我铁定逃不了罪责:“等一下。” “你又怎么了?” 我的吼声让衙役脚下一滞,转头瞧了我一眼,那眼神活脱脱是在看好戏,大人相当不耐烦的道:“小心本官把你拖出去***板子。” “大人,咱们还是先审案子吧!他还在发烧,您别和他一般见识。”我指了指脑子,讨好一般的笑了笑,那大人双眼瞬间放光,点了点头道:“念在他脑子有问题就放了他,带仵作吧。” 某太子虚弱的瘫在地上,额上细汗直流,气息略显不稳,但依旧气势不改的瞪着我:“这个狗官,还有你这个小人。” “是是是,我是小人,要是没我这个小人,您的屁股今个可就遭殃了。” “哼。”他语气冷淡,瞥了我一眼道:“等本宫回宫……” “你也知道咱们秘密出行,身上根本没有带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忍忍吧。”若是贸然暴露身份,说不定会被人当成刁民给抓起来,想来司马君然还不笨。 仵作被人带上堂,跟随而来的还有一个哭泣得不能自已的中年妇人和一个中年男子。两人相扶而行,纷纷跪了下来。妇人的膝盖方一着地便嚎啕起来:“大人啊!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小女月儿才十七岁啊!正是大好年华,如今被歹人所害,还请大人明察秋毫,早日查出凶手啊。” “肃静。”又是一声惊堂木,大人严肃着一张皱巴巴的脸道:“仵作,你说说看,死者是什么情况?” “回大人的话,同这几个月来被杀的少女是同一种情况,都是死前受过侮辱,身上伤痕累累。刀伤都很浅,四肢有被锦绳绑过的痕迹,致死的原因是背后的一刀,但是……”仵作顿了顿:“之前就中过毒,一种奇毒,老夫闻所未闻。”仵作摇了摇头,中等长度的胡子被他把玩在手中捋了捋:“大人,这件案子再不结了,京城刑部可能就会派人过来了。” “京城?怎么会传到京城去了?”大人诧异的险些跌下桌子:“刑部的人怎么会知道呢?” 仵作无奈的叹息:“大人,您忘了,前些日子巡察使路过江州城,这案子纸是包不住火的。” 大人表情相当痛苦,思索良久之后再拍惊堂木道:“堂下犯人还不快快认罪。” 我下意识的瞧了瞧带戴着着铁链子的自己和殿下,这个犯人肯定就是我们了:“大人,人不是我们杀的,仵作也说了,死者与前面的死者一样生前受过虐待,我们初到江州城,怎么会杀死这些人呢?” “好一张利嘴,张捕头都亲眼看见他杀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大人伸手指了指太子殿下:“人证无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哼,我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殿下闷哼一声,满脸不屑的瞥了大人一眼:“人证?捕头也能算人证?物证,哪里来的物证?” “来人啊!呈上来。”大人靠坐在椅子上,躺下有人捧着带血的匕首一步一步走了上来。跪在一旁的妇人大哭一声,直接扑向殿下:“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我女儿来,你这个杀千刀的……” 殿下异常惊恐,没见过这等场面的我们都吓了一跳,这可比儿时田间的七大姑八大姨凶狠多了。我急忙顶了上去:“住手,大人不是说了吗?公堂之上要肃静。” “啊对,刁妇赶紧住手,否则休怪本官也赏你二十板子。” 妇人抽噎着退开,殿下这才撑着身子坐在公堂之上:“这是什么人啊!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小人?”我轻声笑了笑,他瞬间杀过来一个利落的眼神:“就那狗官咯。” “我说殿下,山高皇帝远,这里他们就是土皇帝,同他们对着干,除非你能证明你就是当今太子,否则啊一切免谈。”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串供啊。”大人一句话,衙役立马狗腿的将我们拉开,一个身着捕快衣裳的中年男子缓步上前:“大人,我认为他们只是有嫌疑,眼下证据并不能定他们的罪。”这男人有些眼熟,好像就是那夜捉拿我们的捕快。 “张捕头,人是你抓得,如今你却说他们不是?”大人好似被挑起了性质一般,一旁的师爷轻咳了两声他这才收敛住倚在桌案上的动作:“这案子就这么结了,这两个犯人上报京城刑部,秋后处斩。” “什么?”我讶异的合不拢嘴巴:“你怎么可以这么草率啊!人命关天呢。” “呵呵。”司马君然闷闷的笑了两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头就要点地了。” 我:“……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脑袋就要不保了。” 他脸色凝重,咬牙切齿道:“狗官,你敢动本……” “巡察使大人到。” 第二十七章 冒牌 我不知道这是谁出的主意,但也总算明白这世上比我胆子更大的还真有其人。今年年初,皇上指派去各地的巡察使统共三十七个人,其中我认识的不过寥寥几人。本以为运气好的话,可以遇上个脸熟的,最好不是被我欺负过的。但眼下这情况……我真的有点接受不能了。 徐靖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身巡察使的官服,在男扮女装的月娥陪伴下昂首阔步的走进公堂。殿下亦是一脸诧异,险些喊了出来,然而公堂之上,从官到民,无不拜服。 “大胆刁民,见了巡察使大人竟然不下跪?”狗腿的衙役又踹了我一脚,我发誓,等我翻身了,我第一个不放过他,太过分了。 “起来吧!本官听说江州城的命案还没有解决,特意来看看。你身为知府,知不知道外面已经怨声载道了。”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样疾言厉色的靖平,简直是官威十足。 知府大人压低了身子,埋头道:“回大人的话,人已经抓到了,但是歹人牙尖嘴利,拒不认罪,下官真要用刑呢。” “什么歹人啊!我都说了人不是我们杀的。”我愤然的直起身子,身后的衙役眼尖的押着我的肩膀,朝着靖平又是一拜:“大人在说话,有你什么事啊?” 我愤然的抬头,旁边的殿下竟然还在偷偷的闷笑,真是气死人。 “住手,你就是这么办案子的?”月娥啪的一巴掌扇得我身后的衙役一个趔趄,后者被打的晕头转向:“你敢……” “住手,不好意思啊知府大人,我的这个手下比较冲动。”靖平假意拦了拦月娥,随即提步往堂上走去:“你……别看别人,说说看,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是凶手?” 仵作刚刚瞥向别人的眼光悻悻的收了回来:“回巡察使大人,张捕头等人听见呼救声之后冲出去,恰好看见他拿着匕首刺入死者的背后。” “哦?”靖平闷笑了两声,余光瞥了瞥殿下,立刻假作正经道:“张捕头,是这样的吗?” “回大人,小人是看见了他握着插入死者背后的匕首,但是并没有亲眼目睹他拿匕首刺杀凶手,所以他只能算是嫌疑犯。” “我本来就没有杀她。”殿下不满的咕哝这:“这狗官还想栽赃陷害。” “哦,原来如此啊。那薛知府,你倒是说说看,可有此事。”指尖在惊堂木上留恋,靖平眼神凌厉如刀,瞧得这个薛知府四肢发软,嘴上立马支支吾吾起来:“绝对没有,下官只是例行公事的盘问他们一番罢了,但仵作说的对,眼下他们是最有嫌疑的人,就算不定罪,也是要关押着的。” “本官到不这么认为,谁杀人了还留在现场等你来抓?”慵懒的靠坐在椅子上,靖平随意挥了挥手,月娥立马屁颠屁颠的给殿下松了绑,手还没有伸到我这里来,就听见有人抽了一口气。之间那一只不怎么吭声的师爷如梦初醒一般叹道:“前些日子我与巡察使大人有过一面之缘,似乎不是这么年轻的啊。” 我一惊,晚了,这不是要穿帮了吗? “你是老糊涂了还是消息闭塞,不知道当今圣上年初派下了三十七路巡察使吗?”殿下扭了扭手腕,挺拔的身子有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愚蠢。” “你,你敢藐视本官,来人啊……”薛知府犹自未知如今的处境,擅自发令。月娥一脚踹上去:“大胆,巡察使大人在上,你敢僭越?” 这丫头真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真不知道徐将军知道了会是怎样的表情。大约会哈哈一笑,叹道:“虎父无犬女吧。” 被踹的薛知府有口难言,徐靖平趁胜追击:“既然没证据,就把这两个人给放了吧!本官命你十日内破了这连环杀人案,半月之后本官会再来视察,到时候……” 事实证明适当的留口对某些人来说是相当有郑设立的,譬如薛知府,回到客栈了,我依旧记得他吓得屁股尿流时候的模样。 我和靖平跪在地上,殿下一脸阴沉的坐在上座。我知他心中不快,有哪个太子被诬陷关入大牢会有好心情呢?算了,咱不与他计较。 “靖平自知罪该万死,还请殿下恕罪。” 我诧异的瞥了徐靖平一眼:“什么话,你可是救了殿下的大功臣呢?” “若是指冒充巡察使,本宫无权定罪,若是指要本宫向你下跪一事,那只能算是权宜之计,本宫不会计较的。”殿下脸色微微泛白,口唇毫无血色,精神也有些许的微眯。 我心中暗喜,嘴快道:“没想到你也有通情达理的一天啊!那……” “你想都别想。”他瞪了我一眼:“你欠我的,我一定会讨回来。” “殿下,你的嘴上有血迹?”月娥正递上茶水,下意识的惊叫道。殿下口唇的确苍白,或许正是这苍白才会让唇角的血色异常的明显。他摸了摸已经干涸的血迹,眉头微微拧起,眼睛下意识的扫到我的脸上:“你对我做了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过是喂他喝了一点我的血罢了,不过他要是知道的话,定然认为我又不怀好意,谁让我们仇深似海呢?“你发烧,我给你降温,不小心弄破了你一点皮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就这样?” “你风寒未愈,还是尽快找大夫瞧瞧吧。” 从殿下房里出来,我头脑发晕,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靖平吓了一跳,急忙扶住我的肩膀,让我缓缓的坐在石阶上。这大约是失血加失眠的双重后果,头一次坐牢,这感觉还真是差劲。我休息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正要转头说谢谢,就看见靖平用满是探究的眼神瞧着我:“殿下嘴角的血是你的吧?” “胡说八道什么啊?”面上越是冷静,心中的小鼓敲的就越发的响,我下意识的拉开了与靖平的距离。怎么这家伙上了一次战场,眼睛竟变得如此锐利:“呵呵,他的血怎么可能是我的?” “我看了,殿下的嘴唇并没有破,而你的手腕却破了。”让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听白大人说你小时候是泡药浴,吃各种草药长大的,身上的血早就有了药性,你该不会……没想到你对殿下还挺忠心的。” “废话,我要是让他烧死了,阿爹指不定会扒了我的皮。不过若是你,我也会这么做的,我们是好兄弟嘛。” 第二十八章 软禁 阿爹先行回京禀报江州城的情况,临行前嘱咐靖平可以以此计暂时救人。身上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便不可贸然暴露自己,剩下的便是拖延时间,等阿爹将救兵搬来。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隔天中午,阳关明媚,照耀在院内的垂柳枝上,微风浮动,送来一室淡淡梅香。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竟然浑然未觉。 “醒了?”推门而入的是月娥,一袭水蓝色的长裙,上身是滚边白色绣着牡丹的的短袄子,小巧精致。“你昨天下午晕了,倒是把靖平哥哥给吓着了。” 我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这一身亵衣已经换了:“那我……” 月娥颜面微笑,笑意中邪气十足:“你放心,这些都是我亲自动手的,你从牢里带出来的一身臭味,我可受不了。也只有靖平哥哥肯把你背回房间。” 我在脑子里暗暗消化这乱七八糟的消息,大约就是我一不小心晕倒了,徐靖平仗义的将我背回房间。然后月娥帮我换了一身衣裳。好在没有暴露,万幸啊。 “趁热喝了吧。”她将手上的一盅汤递了过来:“补血的,靖平哥哥说你给殿下喂了血才会晕倒的,得好好补补。” 徐靖平这家伙:“殿下知道了吗?” “哦,他……还没有醒呢。”她故意的顿了顿,简直是心的折磨:“对了,殿下说一定会找你讨回来的是什么啊?” “还有什么?就是……”不行,这个不能乱说,要是让大家都知道了殿下的糗事,他那狭小的心胸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弄死我的。“没什么啊!就是在公堂上让他忍着点。” “你哥呢?”急忙转移话题才是上上之策,对面的笨丫头似乎没有往深处想,直接被我带过去了,想了想道:“去查案子了,指望那群废物,这几个月来就只会频繁死人。” 江州城一连三四个月来时不时的有妙龄少女被杀,死状凄惨,曾有人怀疑是采花大盗的行径,但她们又同样身重剧毒,除非采花大盗本身就是个变态,否则干嘛先奸后杀,还手段残忍。鉴于这个考虑,采花大盗洗清了嫌疑。可江州城的捕快们办事效率实在吓死人,以至于到现在也查不出所以然来。 徐靖平一面给官府施压,一面亲自查案,仿佛是跟这件案子杠上了。殿下或许是想一雪前耻,不破此案,又怎么对得起他被关了一夜的耻辱呢。 “小王参见太子殿下。”隐约听见门外有人行礼的声音,我放下茶杯出去探了探。八字胡子摆两边,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就这样映入眼帘。说实话下跪的人有点黑,浓眉大眼,实在算得上中年人之中长相好看的了。 “贺宁王多礼了。”太子从石凳子山起身,弯腰虚浮了来人一把,眼光去停留在中年男子身后的少年身上。白白嫩嫩,眉清目秀,眉眼之间有着三分虚弱,好像是久病缠身一般,又好像是中了毒,脚下虚浮。 我这才想起来那中年男人便是镇守贺州城一带的贺宁王司马逸,听说他父亲齐亲王骑马选乃是当今圣上的大哥,当年冲冠一怒为红颜,起兵反了自己的兄弟,后来为什么又放弃皇位就不得而知了。反正现在的皇上对齐王一脉还是相当看重,贺州城附近的领土都归在司马逸手上。虽然等级由齐亲王降为了贺宁王,但终究是称霸一方的土皇帝。太子殿下对他十分恭敬有礼,简直是百般问候。 “不知道贺宁王此次来江州城所为何事。” 司马逸皱纹微显的面上始终挂着笑意:“江州城乃小王管辖下的一座城,如今因为命案惊扰了殿下,实在是罪该万死,所以小王特意派手下前来协助办案,以期早日破案。” “贺宁王真是有心了。”太子寒暄了几句:“这位便是您的长子霖吧?” “正是犬子,霖儿,还不快拜见殿下。” 送走贺宁王已是黄昏时分,为保证太子安全,他还特意留下亲兵将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无心听他们聊天,只得自己在房内下棋,左右对右手有时候也是一桩有趣的事情,谁也让不了谁。 “躲在门内偷听,可听出什么了?”门被推开,应该说是被踹开的。殿下丝毫没有私闯别人寝室的自觉,一屁股坐在我的对面,我收回白子,转身道:“让让,正到了精彩的地方。” 他不屑的笑了笑:“什么时候有兴趣钻研棋艺了,从小你就下的一手臭棋,如今也好不到哪里去。白子黑子旗鼓相当,你再这么下下去,只能两败俱伤。” “我说殿下,你来就是说这个的?”被看穿了,就没有意思了。我扔了棋子,去喝了口茶,这才正视这位几天不曾照面的太子殿下:“到底有何贵干?” “贺宁王突然造访……” “殿下。”我打断他,其实心中早有疑惑,只是身为平民,即便将来为官也不得非议皇族,这一点我还是谨记的:“非议皇族,死罪。” “你但说无妨,我既然来找你,便不会因此事此事杀你。” 得,他这话的意思就是‘我会因为别的事杀你’,最后我还是会死,只是名目不同罢了。回想了一下下午的情形,我好奇道:“你泄露身份了?”他摇摇头,我继续道:“那……靖平泄露你身份了?” “也没有。” “哦,那他是怎么知道你是太子在江州城。说到底他的王府在贺州,不是这里。若非眼线遍布,那就是心中有鬼。不然为什么要变相软禁我们。”我无奈的瞧了瞧即将没入山头的红日:“这下我们连出入都不自由了。” “那你说他会不会和这个案子有关?” 这他都能想到?只是我可不能胡说八道,只好敷衍道:“殿下心中早已有数,又何必问我?” “殿下?”他低声呢喃两句,我马上狗腿的点了点头:“不喊你殿下还能喊什么?”我都对他这么尊敬了,他还想怎样? 他饶有兴味的瞧着我:“我记得你以前可是直呼我名讳的?” 我身子一怔,那是气急了才会的,平时顶多只会唤他一个你字。如今知道他因我而伤的那么重,心中自然愧疚,这一愧疚,自然要想办法弥补。我一向是个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人,欠人家的,总是要还的:“那是我以前不懂事?” “你现在懂事了?”殿下一副你就装吧的的一模样,引得我只想冲上去卡住他的脖子喊一句――我都已经让步了,你还想怎样? 但是啊……没这个胆子。 “出门在外,叫殿下有诸多不便,你还是唤我名讳吧!反正你也顺口。”他白了我一眼,这才甩门而去。长衫贴着门槛滑出去,我才将将回过神来:“殿下……吃错药了?” 第二十九章 夜探义庄 乔装打扮在城内溜了一圈之后,徐靖平带着竹筛斗笠,披着破布斗篷就出现自我的面前。喘了口气,摘下斗笠就问:“殿下呢?” “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是我的房间,没有他的容身之地。”白子落下,我另一只手继续执着黑子,心中纠结万分。明明想让白子包围黑子,可最后总是事与愿违,白子黑子继续僵持不下。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我正纳闷徐靖平怎么变哑巴了,猛一抬头就看见他一手来回磨砂着光脱脱的下巴,一手叉着腰,弯腰垂头就着我的棋盘很是纠结的皱眉怒目。 “你有建议?” 他嘿嘿一笑:“黑子走这一步,然后……” 我忘了这家伙琴棋书画其实同我的是一般水平,都入不了姜太师的眼。挥了挥手示意他走开,这步棋要是照着他的说法,绝对是送羊入虎口,一边倒的输掉。 “你别下了,我有事找你商量。” 我实在不忍打击他的,执着黑子的手顿了顿:“你是想找司马君然吧?” “找你也一样啦。殿下和小妹不知道去哪里,我把庄里上上下下都找了。对了,哪里来的护卫,你爹回来了?不对啊!这些都不是御林军啊。”他一脸纠结的模样,眼睛微眯着看了看外面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侍卫。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直觉,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安。我压低了声音将他拉到身边来:“有什么事赶紧说。” “他们是谁的人啊?”他也顺着我的步调压低了声音,弓着腰凑在我的耳畔。 我道:“贺宁王的,就是那个驻守在贺州的齐亲王长子。” “哦。”他应了一句:“我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穿耳洞?” 我心中咯噔一声,急忙一脚将他踹开,双手立刻将耳朵护住:“你……”耳根子都烧红了,烫的厉害。被我一脚踹翻在地,他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若无其事的拍了拍尘土,自己站了起来:“我知道,你就别害羞了。” “你才害羞呢。”我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他继续笑着道:“我爹说男孩子要是不好养啊!就在他耳朵上穿洞,当女孩子养的话容易活。看你能气死人的本事,你爹当初肯定费了不少功夫才将你养大的。” “你再说我就把你踹出去了,说,找我到底什么事情?”不知不觉间我的声音竟然拔高了很多,引得外面的侍卫冲了进来。我只好尴尬的将他们一一打发离开,才能问徐靖平他所谓的大事。 徐某人幸灾乐祸的笑个不停:“你啊……”我瞪了他一眼,只见他立马端正了态度道:“我在城内听见一些风声,说这一定是官贼勾结,这大人不怎么受人待见。倒是那个张捕头口评不错,我们不妨找他下手看看。而且真相往往就在死人身上,我想去看……” “看什么?” 他神神秘秘的道:“我想去夜探义庄的。” 我脖子一缩,总觉得大白天也会有一股子凉飕飕的气吹来:“我不去。” “我猜你也不敢去,所以一开始想找殿下的。”徐靖平叹了口气,颇为失望的转身离开。 也许就是那好胜心作祟,不喜欢听人说我胆小,更不喜欢听别人说我不如别人,尤其是司马君然。 冲都是魔鬼,在我喊住徐靖平的时候就注定今夜不平凡。 我和他一人一身夜行衣,凭着我最擅长的轻功很容易就躲过这四合院内外的看守翻出了围墙。望着这护卫的人数,不得不说贺宁王还真下了血本,竟然派出了那么多人来‘保护’司马君然,这样的耿耿忠心都能让日月羞见天颜。 月黑风高,新月无光。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间,谁家的狗又在不停的吠,随即传来一阵错乱的脚步声。我和他暂停于一户人家的房顶之上,等待着那群前来抓贼的衙役离开。 真是好险,狗之一物有时真的相当可怕,不过是路过的时候发出的一点声响,就能让它在寂静的夜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义庄一般建在偏远的城郊,夜风习习,吹得门前的招魂幡随意摆动。地上的银钱纸漫天翻飞,屋旁竹林参差,伴着夜风沙沙作响。当然这些只在那些话本子上瞧见的,真正的义庄我还是头一次看,夜风确实也有,却吹不动招魂幡,地上的银钱已经被清扫干净,只余下一两片漏网之鱼。标着‘义庄’二字的匾额在黑夜下只能隐约瞧见,门稍稍掩着,透过门缝往里看,一片漆黑。 “啊……”门缝里突然凑过来一张脸,眼珠子深凹,脸上的皱纹似刀刻上去的如千沟万壑一般明显。我被他吓得三魂没了七魄,顿时浑身瘫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徐靖平急忙接住了我,很是紧张的问:“你没事吧!看到什么了?” “我……我看到……”依旧没办法平复方才的惊恐,我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瞪着眼睛看着徐靖平,而他也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扶着我站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 “他看见了我。”义庄的大门忽的从里面被拉开,一点萤烛之光随着那人的脚步左右摇晃着出现在我们面前,吓得我直往徐靖平怀里钻。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形象,哪里还管得了我是不是比司马君然那家伙强悍。 徐靖平也吓了一跳,不过可能是被我吓得,手忙脚乱的想要将我从怀里扯出来。可我哪里是这么容易能搞定的家伙,简直像太医院那些老学究们研制出来狗皮膏药一般,黏得要多紧有多紧。最后他无奈的将我的脑袋往他怀里按了按:“请问老人家是……” 老人家?这不会是对我说的吧。 我猛然从他怀里钻出来,甚是很冲动的推了他一般。眼前是一个直到我肩膀的老人家,枯瘦如柴,面容黝黑。但也或许是因为这夜晚太黑,实在看不清。老人家手上提着灯笼凑近我们:“你们这么晚了来义庄干什么?” 徐靖平恭敬的弯腰行了礼:“老人家我们不是坏人,也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最近三个多月城内多有少女被杀,案子一直未曾了结。我们大人路过江州城,决心查出真相,所以派我们来义庄一趟。” “大人?什么大人?”老人家甚是狐疑。眼光一直停留在我俩的一身夜行衣上。 徐靖平继续撒谎不眨眼睛,拿出一个不知道在哪个铁匠铺子伪造令牌在他眼前一晃:“我们大人是巡察使大人,其他我们不免透露,还望老人家见谅。” “对啊!你也不想更多的人受害吧。我们就进去查一查,不会对她们不敬的。”我讨好的说。老人家似乎没听见一般,抬眸时双目含着泪光:“巡察使大人!你们……你们快进来吧。” 第三十章 巧遇张捕头 老人家的热情让我们很是诧异,可问及他姓甚名谁时他却绝口不提。我和徐靖平都留了个心眼,对他保留着最基本的怀疑。 引我们进了义庄之后他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两杯茶道:“两位大人请喝茶,没什么事的话小的就回去歇息了。” 徐靖平这小子平时看上去老老实实的,现在看来肚子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明明还没有封官,这官架子已经摆得十足的有魄力,挥了挥手直接让那老人家心悦诚服的离开了,他人一跨出门槛,我们就很有默契的将茶水倒在墙角边上。 “看来我们误会他了。”我望着这丝毫没有变化的茶水,心头有一丝愧疚。而他却皱了皱眉头:“也不见得,他一定有什么秘密,但不一定对我们有害,所以他并没有加害我们。”丢开茶杯,他一把攥着我的手将我拉到这满室的棺材堆里。各式各样的棺材,但大多数是一个模样的,极个别的几副棺材看上去别致华贵一些。每副棺材前都会立上一块小牌位,供奉一个小的香炉,里面的三炷香依旧在袅袅生烟。 室内烛光暗淡,徐靖平指使我道:“拿个烛台过来。” 借着烛台的光,他几乎翻遍了此命案相关死者的棺材。每换一个地方都会扯着我,顺便让我用银针试试她们是否中毒。凶手想来是个很仔细的人,死者身上根本没有留下什么重要的线索,现在我们除了毒药就没有任何线索了。 “毒都是一样的吗?”合上棺材盖,他愁眉未展的问我。我看着手里的银针,愁眉也没能展平。我都不知道徐靖平的身上竟然带着这么多乱七八道的东西,针灸用的银针都有。 “一样,但每种又有一点变化。”具体是什么变了我功力有限,实在嗅不出来了。若是阿爹在,或许一闻就能知道这是什么毒药。 “有人。”我正思索着到底哪里不对劲,徐靖平拉着我一把闪到柱子后面,一手捂着我的嘴,一手扣住我的腰,害得我后背狠狠的砸向他的胸膛,闷闷的疼。 我脑袋混沌,试着理清眼前的情况。外面却是嘈杂的打斗声,兵器相撞好不热闹。 “张捕头,你夜闯义庄所谓何事?”这是老人家的声音。 我将银针包好收了起来,这才扒下他捂在嘴上的手:“让我瞧瞧。”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老人家果真深藏不露啊!一把老骨头了还能跟张捕头打的难舍难分。 徐靖平很无奈的摇了摇头,却始终没放开另一只手,好像一松手我就会跑出去打架一样。虽然以前经常干这种事情,对象不是司马君然就是那个一天到晚拍他马屁的赵柯。 “我当然是来查案子的,你一再阻拦我们官府,到底居心何在,就不怕大人治你的罪?”张捕头嘴上功夫了得,手脚功夫更是了得。老人家同他过了几十招,体力渐渐跟不上。张捕头伸手攻向老人家,一把折扇旋转着击中了他的手,阻断了这场打斗。 “老人家该不会在找我们吧?”我轻声附耳道,徐靖平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时竟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殿……殿下?” “殿下?”我侧头望过去,还真是司马君然那家伙。只见他身着月白色长衫,苏绣针法的紫竹叶栩栩如生的印刻在他的左肩头,双手背在伸手缓缓步入。“张捕头,怎么这么无礼呢?” 他们认识吗? 我极力眨巴眼睛,想要问清楚。也不知道徐靖平懂了没有,只看见他一个劲的摇头,很显然他也没能消化眼前的一切。 张捕头还想说什么却被司马君然阻了,眼神示意他将老人家带了下去。我想这一定是完蛋的节奏,因为他已经缓缓向这边靠近了。 “什么人鬼鬼祟祟?”离我们不愿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再不出来的话休怪我不客气了。” “你倒是不客气看看啊。”口气还不小,你狂是吧!我比你更狂:“我就是不出去。” 徐靖平抚额,一副无语望天的模样。碍于司马君然的储君身份,他将困在我腰上的手撤去,很听话的准备走出去。这是个有眼力的家伙,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死命往身边拉了拉:“你也太不讲义气了。” 他没注意,被我拉了个踉跄,重重的砸了下来。好在最后一刻撑住了柱子,不然我一定会变成肉饼。司马君然已然出现在眼前,一手拉住徐靖平的领口,一手拎着我的领口:“你们?说,在玩什么呢?为什么不带上我。” 我一愣,这家伙还是刚才的司马君然吗?我试探性的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刚才,难道是……”我出现幻觉了? “你们也是来查案子的吧!我路上遇见了张捕头,就跟着一起过来了。”他一如往常的伴着我们离开义庄,我没理由反抗,而徐靖平似乎也不可能违抗他的命令。 翻墙入院,我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回房间就被忽然出现的徐月娥吓得连剩下的三魂飘走了。此女子风风火火,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除了一张脸蛋生得让人垂涎,引人误会之外,似乎再没有符合大众审美的品质了。 不过这一回她要找麻烦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太子殿下,指着他气呼呼的道:“你为什么骗我,不是说好了我们在客栈互换身份,各自甩掉跟屁虫之后再去买东西的嘛,你去哪里了?” “殿下他去义庄了,可能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也担心你受不了那里的阴森,所以才不带上你的”徐靖平急忙哄骗自家小妹,果然说谎都不脸红的。 徐月娥不依不饶,瞪了殿下和他一人一眼,最后怒目瞪了我一眼:“那她呢?” 我的神啊!她这话可会害死人的。我一把扑上去捏了徐月娥一把,只听司马君然道:“他?皮糙肉厚一臭男人,下油锅都成,更何况是去义庄。再说了,他是跟着你哥去的,和我可没关系。”某太子潇洒的转身离去,留下哭闹的月娥小姐以及哄骗无果的徐靖平。我识相的赶紧逃跑,此地不宜久留啊。 “你们查到了什么?” 我推门而入就听见了这声音,吓得我险些夺门而逃。“对不起,走错房间了。” “站住,这里就是你房间。” 今夜果真不该出去的,再这么下去,我绝对会早死。看清来人,我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可惜借我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你为什么在我房间?”我望着司马君然坐着我的凳子,用着我的茶具喝着我的茶还要吓我,心中这把火真要憋出内伤来。 第三十一章 求助贺宁王 我强打着精神一五一十的将今夜所见所闻交代了清清楚楚,打上一个美美的哈欠问道:“殿下,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他剑眉微微拧起,烛火跳跃,闪烁的微光打在他的脸上,折射出莫名的忧愁。只是我理解不了他到底在愁什么?也不知道他还想愁多久。说到底这是是我的房间啊!“殿下,你能不能回自己房间忧郁去,我好困,也好累啊。” “你说你用银针试毒,却分辨不出来那些毒到底有哪里不同,银针呢?”他忽的开口,惊得我瞌睡全无,很显然这家伙并没有听我说话。我愤愤的将怀里的包裹好的银针扔给了他:“殿下还请赶紧离开,我要就寝了。” 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定定的看着我,默默的收好银针才道:“为什么我叫你做事你就推三阻四,徐靖平让你办事,你乖乖听话呢?” 什么话啊?“我什么时候乖乖听话了,不过是看徐靖平可怜罢了,他本来是要找你的,谁知道你跑去哪里了……” 他呵呵的笑了几声,面上总有些莫名其妙的表情,我读不懂,是以相当厌恶的将他踢了出去。 春光无限好,一院之内红杏依东墙,垂柳拂春波,花香扑面来,鸟语入耳去。我抱着徐月娥不知道打哪里买来的白猫慵懒的靠在塘边垂柳下的榻上,数着阿爹离开的日头,自打我从牢房里出来已经五日了,算算日程,快马加鞭的话他应该已经到了京城,这一来一回估计还有些时日。 司马君然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我们三个在一群侍卫的看守下用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餐,馒头花卷什么的应有尽有,害得我到现在还有点胀肚子,在牢房里待怕了,这吃相是越来越接近跟我一起混日子的小贾他们,乞丐像十足。 “子明,你小子在这里偷懒啊。”徐靖平一把夺过我怀里的白猫,很不屑的扔到了一边。这小子一向粗鲁,除了对徐月娥温柔,对司马君然恭敬之外,都只能用粗鲁来形容,就像此刻他提着我的衣领,一把将我从榻上扯了下来:“起来,我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啊?” “跟我去一趟驿馆,有些事要找贺宁王帮帮忙?”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拉我离开,我还没答应好吧!“停,我不去。”我吼了一句。 徐靖平眉头轻皱了皱:“你生气啦?殿下说你今天开始可能不会再帮我忙了,原来是真的啊?” 我一愣,司马君然?“你听他胡说。”我心中憋火,对他的语气自然不好:“你找贺宁王什么事啊?” “殿下交代了将昨晚拿到的银针送一根给他,让他帮忙查探。此地毕竟是他的属地,让他去查是最快的法子。”徐靖平一脸哀怨的瞧了我一眼:“你真的不愿意帮忙?” 我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道:“看你这么可怜,我就陪走一趟吧。”反正闲着没事干,不如去活动筋骨。 贺宁王下榻的驿馆外面也是一圈侍卫守着,服装武器都同我们院子外面的如出一辙。我们俩还未到门前就被他们手上交叉的长矛挡在了门外,徐靖平恭敬的询问道:“在下徐靖平,奉殿下之命求见王爷。” 拦路的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派了个人跑进去通报,留下的人态度还算好:“请两位公子稍候。” 稍候不过片刻,一位身着藏青色蟒袍的中年男子被人簇拥着出现在眼前。徐靖平与我对了个眼色立马行了礼道:“草民参见王爷。” “快免礼,不知道殿下有何吩咐?”贺宁王司马逸相当恭敬,为人也很是谦卑有礼。徐靖平依然弓着身子回礼,很是疏离的道:“王爷,这里人多眼杂,咱们还是进去说吧?” “哦,快里面请。”贺宁王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句,立马眼尖的将我们领了进去,临门一脚时还转身吩咐道:“你们好好守着,本王今天不见任何人。” 驿馆的正厅之内,茶盏点心早已经准备齐全,贺宁王很是自觉地遣散了一室的下人,这才开口问道:“二位公子,殿下到底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殿下想请王爷帮个忙。”徐靖平将怀中的包好的一根银针递了过去。贺宁王好奇的接手,将信将疑的打开:“这是……” “想必王爷也知道江州城这三四个月发生的命案,殿下很重视。王爷是这一片属地之主,这些毒我们查不到来龙去脉,只好请王爷帮忙了。”徐靖平恭敬的抱了抱拳,很是委婉的添了几句司马君然对贺宁王的殷殷期望,捧得贺宁王心花怒放。 我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徐靖平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以前那个老老实实的人似乎已经消失了,现在的他说谎当真不眨眼睛。司马君然这种人怎么可能说出这么捧人的话,纯粹是胡扯。 两人东拉西扯了好一会,贺宁王热情道:“两位公子不如留下来用膳后再回去吧!好让小王略尽地主之谊。” “这就不必了。”我急忙回绝,皇家人吃饭的规矩大同小异,都束手束脚的,怎么比得上我们回去吃饭来的逍遥自在:“王爷盛情,但草民等还要回去向殿下复命,所以就不叨扰了。”说着便打算扯着徐靖平离开。谁知道这小子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屁股跟黏在凳子上一般,装作一副很是和善模样的开口道:“其实殿下最近也闲来无事,案子的事情交给王爷,殿下再放心不过了。王爷如此盛情难却,我等就忝着脸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哪里盛情难却了,我怎么没看出来。虽然我很想回去,但是徐靖平一向不会在我面前露出那副认真的模样,然后很是虔诚的求我,我只好心软的跟着一起留了下来。临近午膳时间,精致的菜肴被一一端上餐桌。贺宁王喜笑颜开的介绍说这些都是皇上赐给其父齐亲王的御厨们做出来的,一定不比宫里的差。 我自是知道宫中美食佳肴那令人陶醉的味道,但是贺宁王出门竟然带着御厨,癖好还真是奇特。 “王爷,不好了。”酒过一旬,徐靖平两颊微微泛红,我留了个心眼,滴酒未沾。前来报告的侍卫凑在他耳畔嘀咕了片刻就见贺宁王脸色突变,很是惊诧的猛然站了起来,累的背后的凳子轰然倒地。 “王爷,发生了何事?”见他转身欲走,我急忙叫住了他。他似乎才注意到我的存在,有些犹豫的道:“犬子旧疾复发,小王要去看看。还请公子随意,小王去去就来。” 第三十二章 留下 我一愣,贺宁王世子司马霖?人称公子霖的偏偏佳少年,传闻说是这一片难得的才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有家世。上天给他太多,自然会收回一点点,所以他十岁左右突发顽疾,从此就成了孱弱的病公子。 这样一来岂不正好,免去了这一顿尴尬的饭局。我正暗自窃喜以至于忽略了身边还有一个人,徐靖平忽的叫住了贺宁王:“王爷且慢,世子旧疾复发,病情刻不容缓,我身边这位公子正是三十年前太医院院判之子,虽未尽得真传,但也略懂一二,不若就让他跟你去瞧瞧如何?” 我惊诧的无言以对,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馊主意,怎么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设计了呢?从踏进贺宁王下榻的驿馆开始。 我偷偷摸摸的掐了他一把,没见到什么反应,只好下狠手跺了他一脚。他啊了一声弹跳到一旁,忍痛道:“王爷意下如何?” 贺宁王嘴角抽了抽,先时倒是疑惑了一会儿,但或许也同我这般,甚少看见徐靖平如此诚恳的模样,于是心甘情愿的被骗,欣然应承道:“果真如此,真是犬子之幸,有劳白公子了。” 我被这一声白公子叫的浑身起鸡皮疙瘩。虽然我却是白琦涵之‘子’没错,但我对医术仅算得上略懂皮毛罢了,王府遍寻大夫都治不了的病,我去了也只是百搭。可怜贺宁王丝毫不知内情,就这么被徐靖平这小子匡了。 王府的下人很是恭敬的领着我们去了后院世子下榻的房间,屋内草药味道相当浓郁,虽比不得阿爹在乡下的那间药庐,但再稍稍历练一段日子,怕也相去不远了。我是习惯了这味道,是以没什么感觉,徐靖平却是被这味道熏到了,险些夺门而出。 我仔细嗅了嗅,总觉得这味道有点奇怪,阿爹摆弄的草药我大多数闻过尝过,久而久之也觉得草药各有其香,再不济也不会像这般难闻,不禁让我皱眉。 “有劳白公子了。”贺宁王一脸担忧的瞧了瞧床上躺着的少年,十二三岁的年纪,应是同我们一般的活泼,可惜却被这病魔留在一方榻上。 什么叫做骑虎难下,眼下的情形正是这四个字的写照。所不同的是我并不是自愿骑上老虎的,逼我上去的人却闪到了一边,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好生无耻。我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应下,做做样子的去号脉。指腹在脉搏的位子寻了好一会才勉强摸到跳动,脉细速,微弱无力,一副病入膏肓的脉象。但脸色却又红润的厉害,牙关紧闭,全身不住的抽出。我一惊,虽说我不怎么会医术,但也觉得这个阿爹书中记载的中毒症状相似,急忙看向贺宁王:“世子这病有多长时间了?” “可是连白公子也束手无策?”他担忧的掩面叹气,顿了顿继续道:“从三年的夏天开始,都怪小王疏忽了,带他去山庄避暑,结果他不小心摔下山涧,自此染上这个怪病。” 山涧?我疑惑的道:“哪里的山涧?” “就在江州城外的一座别莊,那是小王平时避暑的地方,三面环山,丛林溪涧无数,具体也记不清了,当时王府乱作一团。” “哦。”我只能点头应下:“世子的病有点复杂,麻烦王爷将以前的药方拿来看看。我好了解了解。” 贺宁王相当急切的拿来了一沓纸张,药方形形**,有的仅仅是补身体的,这样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良久,瞧上他殷切的眼神,我心中的愧疚就越发的泛滥成灾。非我不愿意救,而是我无能啊。 徐靖平忽的站到我身后:“王爷,世子的病不是一两日就能治好的,眼下先让白公子对症下药,解了他的痛苦,研究出病因才能再行根治。” “说得对,说的对。”贺宁王连连应承:“霖儿终于有救了。” 我所谓的对症治疗,不过也是开了个滋补的药方子,这不知名的病症已经折磨的他枯瘦如柴,我之前没有发现,或许就是因为他那张红润的脸,简直是骗死人不偿命。交出方子,我撒了个谎说自家针灸秘术不得外传,就将一室的人连同徐靖平一并赶了出去。出门前,徐某人还相当委屈道:“你不需要我留下来帮你吗?” 我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我现下的情况拜谁所赐啊!你给我等着。”说着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对症治疗,真亏徐靖平想的出来,我连他是病是毒都没有弄清楚,哪里能对症。瞧着他紧咬着牙,一颤一颤的模样,额上大汗淋漓,都疼到这样的地步却愣是不喊一声,实在厉害。后来给他喂我的血时才知道这不是他坚强,而是他早已经疼得晕过去了。 世子霖安稳的睡着,病症一解除,贺宁王对我简直感恩戴德,连连称赞道:“不愧是白大人的公子,小王请了多少大夫,没一个能如此迅速的压制住犬子的病情,真是有劳了。” 拜这一出戏码的福,我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了。徐某人很没有义气道:“你好好休息,我回去复命了。” 我就知道他的脑子不可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又是司马君然,不要让我看见他,不然非得咬他一口,把我给他的血喝回来。 人往往只能在发誓的时候豪言壮志,真正面对的时候其实就是个怂包。譬如现在,司马君然伴着春夜的猫叫声出现在我下榻的房间,一身夜行衣衬得他身材更加的纤长。不过就比我大三岁,怎的会比我高出那么多呢?真是不甘心。 “你刚刚说什么?要喝我的血?”他反客为主的坐在圆桌旁,就着茶壶倒了杯茶:“我怎么不知道你最近有这个癖好了。”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我一屁股坐在对面。虽然没了喝他血的勇气,但没大没小的本事还是在的。“你最近气焰嚣张不少啊。”说到这里,我心中越发的郁闷,怎么总被他牵着鼻子走呢?“竟然让徐靖平这个老实人跟我撒谎,骗我出门?” “我要是直接同你说,你会如何?”他抿了抿茶,很是悠闲的问了一句。平常这种悠闲,只会出现在皇宫里,他被人前呼后拥着以使唤我为乐的时候。现如今一不在皇宫,二没人帮衬,他竟然敢笑的这么讨人厌,我抡起拳头就上去了。“扁你。” 第三十三章 扯平 他一惊,急忙后撤。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那你怎么能怪我呢?要不让靖平出马,你会帮我?”他拉着我的手,捏的紧紧的。生怕稍一松手,他的脸就会和我的拳头来个亲密接触。 “殿下,你干嘛非要和这件案子杠上啊。咱们既然已经从牢里出来了,就该马不停蹄的回京城去,这破地方哪有你那皇宫的窝惬意啊。”我想着他只要稍稍心动,就会知道皇宫和案子哪个更舒服的,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不吃这一套了,愣是坚定决心道:“这案子害我蒙受不白之冤,我岂能就此罢休。如今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你休想临阵脱逃,不然我就告诉贺宁王你就是凶手,且蓄意谋害世子霖,看看到时候……” “别说了。”我急忙打断他,没看出来这小子竟然如此腹黑,以前欺负他的时候怎的就没有发现呢?“算你狠,但是……” “但是什么?”既然我已经妥协了,他自然也不会继续捏着我。 从小我就牢牢记着阿娘的训诫,别人敬我一寸我就要敬别人一尺,所以松开的手毫无阻力的直奔殿下的眼睛而去,力道之大,打得我手都疼了。他可是受到了大苦头,反射一般的捂着左眼道:“你……趁人之危。” “你不是问我但是什么吗?”我笑了笑:“其实没什么?就是我心情不好,所以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你就不怕白大人瞧见?” 我顿时慌了,可他毕竟是一国储君,几年过去了,不该只长个字不长肚量吧!“这个,你没这么小气吧?大不了,我给你拿鸡蛋揉一揉就是了。”我犹豫再三还是伸手去探一探,他一把拍开我的手:“你不是常说我一直很小气吗?我承认了。” “别这样啊。”我两只手齐上阵,真害怕自己把他打成残废。他忽的捏住了我的左手腕,轻轻这么一捏,完了……伤口又流血了。 “怎么了?”他捂着脸的手拿了下来,露出左边青紫的眼眶,我顾不得疼痛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的捧腹,这样子实在太滑稽了。他怒其不争的瞪了我一眼:“你还笑,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我这才发觉左手腕上已经有两条破口了,一条刚刚愈合,一条崭新的正在流血:“还不是因为你,手腕都被你捏破了。” “胡说,你是纸做的吗?还能被我涅破?分明是本来就有的伤口。”他立马反驳我,气势高涨。我亦极力瞪他,至少气势上不能输给他:“当然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阴我,我怎么会放血救司马霖,你当我真的是阿爹那样的神医吗?” 奇怪,我怎么觉得越说越委屈了呢?不行,这气势岂不是自然而然的降低了吗? 回过神来,他已经将揭开的布条盖了上去,面上方才的嬉笑早已没了踪影:“算本太子失策,原来虎父真能生出犬子来。” 我怒,这话分明指桑骂槐,**裸的讽刺。侮辱我和我的医术都是不允许的,即便医术当真不咋的。打架是我们之间解决问题最常见的办法,不知道是我进步神速,还是他有意避让,几招下来竟被我逼到了墙角。他抬手抵挡,我正好上去就是一口。褪去冬日的棉衣,春装显得单薄许多。加之他今夜着一身夜行衣,衣料更是单薄的可怜。这一口咬下去,我可是下了狠劲的,咬出了一口浓浓的腥味时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庄死罪。这些年我陆陆续续的在犯死罪,好在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才得以保全到今时今日。 “怎么不咬了?”他撩开袖子望了望伤口,两排清晰的血牙印子,瞧上去怪吓人的。我的脑袋自觉地缩了一缩:“这……是我干的?” “你说呢?”他磨了磨牙,三个字一个一个的从他口中蹦出来,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随时做好打架的准备。 气氛一下子诡异起来,我总觉得空气中火药的成分低了点,达不到一触即发。司马君然瞪了我好久之后终是没有再动手,只是舒了一口气道:“此次我阴你在先,这下扯平了。” “你是说我们之间一笔勾销了?”我一个激动不小心捏到了他的伤口,他果然眉头一拧,愤愤的回了一句:“想得美,谁说一笔勾销了,我只说这一次、这一次而已,你欠我的还多呢?咱们以后慢慢算。今天来是告诉你城里又死人了,我怀疑这些命案与官府脱不了干系,最近失踪的人陆陆续续死掉可不是好兆头,你多加小心,密切注意这里的动静。” 我只能点头应承了。 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口咬得大错特错,忽然很想对他说,你以后多阴我几次吧!这样咱们才能一笔勾销,免得他当了皇帝还想着算计我,多累啊。 春眠不觉晓,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都不为过。可怜昨夜一番折腾,我忧心忡忡的半晌直到后半夜才算睡着。司马君然临走前丢给了我一瓶金疮药,说是补偿。太子用的东西就是不一般,不过一宿的时间,伤口就已经开始愈合。虽然还有点隐隐的痛,但已经不似纸片般脆弱了。 我是被下人咚咚咚的震天敲门声吵醒的,王爷带来的下人起的一个比一个早,天没亮就来敲了一次,如今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我不记得了。 “什么事啊?”我整了整自己的一副蓬头垢面,急忙将衣冠穿戴整齐的去开门。来人先是行礼,随后便是火急火燎道:“世子醒了,想要见您。” “你说司马……世子已经醒了?”我诧异的问道:“这么快。” “啊?”对方傻愣住,好一会才道:“白公子啊!世子等候多时了,你看……” “我看……我马上就去。”说着啪的一声关上门,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就随他过去了。驿馆的后院不大,穿过长廊便见一处园地,松竹繁盛,皆是长青之木。绕过小竹林就看见一个四角亭子,石桌旁落座着一个纤瘦的少年,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中衣。 “你把衣服脱了。”我忽的转身看向身边的下人,他一愣,随即双手抱胸:“你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当然是干好事啦。于是我巨有气势道:“叫你脱你就脱。” 第三十四章 第二次踢下水 碍于我的气势和身份,这小厮委屈求全的穿着一身中衣拔腿就跑,颇有哭诉的意境,我这才抖了抖那件布料做工皆是一般的衣裳走进亭子。 皇上说献殷勤的最佳境界是让那个被献殷勤的人心悦诚服的认为你是一心为了他好,关心他。所以我将这句话付诸行动了,然后贺宁王世子就很是诧异的瞪着我。说不上瞪,只是他的眼睛本就生的很大,水灵有神,一双眸子打起精神来甚有摄人心魄的美,最主要的是他长得白白嫩嫩,比他老爹的黑皮可要好看许多。 “你来啦!作甚瞧着我?”他悠悠的开口,目光早已经移开,定定的看了肩头的衣裳淡淡的说了一句:“谢谢,只是下次不要剥人家的衣裳了,平白叫人误会去了就不好了。” 我:“……”这小子长了几只眼睛,方才分明是背对着我们的啊。 “哦,我不是有意偷窥,只是方才听见一点声音,才会转身去看的,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他是蛔虫吗?我心中甚是郁闷。这殷勤献得似乎有点不是时候:“你既然知道,干嘛不自己多穿点衣服出来,身体那么差还只穿这么点,不是闲的没事干,专门找大夫的麻烦吗?” “你是大夫吗?”他的唇很白,没什么血色,仔细瞧来也只比那白嫩的皮肤稍稍红了一点:“大夫只会拿自己的血来救别人吗?” 我心中咯噔一声,他不是昏睡着的吗?难不成看见了? 我下意识的将胳膊收到身后,这小子眼神太犀利了,我尴尬的后退了一步,嘴硬道:“当然是大夫,即便拿血救你,那也是救人,没有我你还能逍遥自在的活到现在?” “可你也没有治好我,也救不了我。”他眨了眨眼睛,一副很是疲倦的模样,忽的站起了身子悠悠转身离开:“走吧!离开这里,离开江南一带。” 我自然没有理他,目的没达到,回去了也只能被司马君然嘲笑。 这一两日里我无所事事的待在驿馆里围着一大堆草药研究,逢到夜半时分就蹑手蹑脚的搜遍整个驿馆,结果除去几个落锁的房间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现。药方子上的几味药研究来研究去也没什么特别,药材我基本上都见过,没什么奇特的功效,看上去也只是暂时性止痛的,难道这些大夫都是庸医? “白公子不好了。” 午后阳光不错,上午来找我的小厮又急急忙忙的敲我的门,火急火燎到:“白公子,我家世子突然吐血了,王爷都急疯了。” 司马霖是贺宁王长子。虽然妃妾也曾给他生过几个儿子,但是很显然他的正妃手段很厉害,没有一个活过十岁的,所以这个孩子绝对是整个贺宁王府的宝贝。我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了,地上一滩黑血,气味奇特。我诧异的把了把脉,世子的脉搏比之前已经平稳许多。“启禀王爷,黑血吐出来就好了,但是具体的药我还得研究一下。能麻烦让人带我去一下避暑别莊,看一下世子摔下去的溪涧。” “这……好,白公子不在的期间,小王会遍寻神医,先稳住小犬的病情。” “王爷,我想带着世子一起过去,以便于养伤,您看……” 贺宁王没再说什么?只是一脸担忧的派了一队人随身保护我们。 别莊建在半山腰,日落时分红霞满天,一轮红日近在眼前,似乎触手可及。漫山锦翠,百花盛开,两条清溪分别从别莊的两个侧面穿过,潺潺的往山脚处流去。我靠坐在后院的树干上,满眼尽是美景,一览芳华。眯上眼睛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直到身下的树杈不自然的晃动才将我惊醒。司马君然的一只手已经捏到了我的鼻子上:“你还有心情睡觉啊?” “我怎么没心情睡觉啊?”我反射性的一拳头过去,可惜被他闪躲过去。“真遗憾,本来想给你一拳头,让你的眼睛成双成对。” “你……臭小子,你查到什么没有啊!干嘛发讯息叫我过来?”他瞪了我一眼,一只手不自觉的抚上了那只熊猫眼,好像被打出了阴影了。 我眼珠子微微一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明明让人把信交到徐靖平手上的,如何到他手上了:“谁交给你的?” “嗯,靖平啊。他现在忙着查案子,所以没空见你。”他边说便点了点头,一副我要是不相信他那我就是瞎了狗眼。我顺着他的目光盯了他一会:“哼,就你有空。靖平查的怎么样啦?” “那个仵作检查尸体的时候很多地方都没有上报,新遇害的那个死者也是身中奇毒,但是因为张捕头发现的及时,她没有受辱,所以我们怀疑这件案子未必跟采花大盗相关。”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手帕包着的东西递了过来:“你再闻闻,看看是否有所不同。” 银针细长发黑,气味却比之前的几根难闻多了,我仔细嗅了嗅,觉得这味道甚是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不一样,里面多了几样东西,我分辨不出来,但是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气味,可是想不起来了。” “你什么脑子啊?”他怒瞪了我一眼,相当鄙视的看着我。我一个激动的蹦了起来,一脚将他踢下了树干。“你管我。” 冲动绝对是魔鬼,我似乎又闯祸了,可是他怎么会没有防备的就被我踢下去了呢。只听见扑通一声,我拉都拉不住,眼睁睁的看见他冒了几个泡泡就淹没在水潭里。 这真是找麻烦,远处守卫的人已经闻声赶来,他却在水里扑腾的厉害。我急忙跳了下去,潭水清澈微凉,不似十二岁那年的寒冬,不似护城河水的刺骨冰凉。我潜下水,一把将他摁入水中。岸上瞬间人头攒动,一阵动静之后又安静下来。回头一瞧,殿下竟然没了动静,死气沉沉,吓得我顿时六神无主。急忙拉着他上了岸:“殿下……喂,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是说你死了,皇上和阿爹都不会放过我的,你别开玩笑了,这个不好玩啊。” 我按压他的胸口,没什么反应;扇他耳光,没什么反应,掐他的人中,依然没什么反应。我顿时慌神了,我该不会终于还是将他弄死了吧。 第三十五章 相生相克 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着了。虽然很窝囊,可我竟然还是不住的掉眼泪了:“司马君然,你别死啊!我不想陪葬啊!阿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到时候皇上甚至整个皇宫都会追杀我的。” “咳咳,呵呵呵,你也会哭?”他轻咳了两声,冷冷的瞧了我一眼竟然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怎么,怕我死啊?” “你……是啊!我是怕你死了,你死了我阿爹会让我陪葬。”按着这几年的相处模式,阿爹绝对可能做出这等事来,真是相当可怕。 瞧着他似乎没出什么大事,我心中甚是委屈,真是浪费我的眼泪水:“你没事干嘛装死啊?” “不装死怎么能看见你这副模样,看你下次还敢将我踢下水,这可是第二次了,本太子记着你呢。”他贼笑了两声,很是得意道:“你不是来信说让我陪你下溪涧去看一下吗?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什么让他陪了,我明明是让徐靖平那小子来当牛做马的,他这细皮嫩肉的,没准到最后还是我给他当牛做马了。 整个半山腰的溪涧统共有十来处,别莊旁一共有三处溪涧,贺宁王府的小厮具体也说不清楚世子摔落的溪涧到底是哪一处,是以我和殿下只得将这三处都仔细搜罗。 山上清风徐徐,时不时的飘来阵阵花香。伴着潺潺的溪水往下走,这已经是第三处溪涧了,眼见着天都要黑了,要是再找不到,我们也只能先回去了。溪涧之下的山石布满青苔,滑腻无比,我攀着长藤下去,脚下一个踩空,手上的藤子瞬间被下坠的力量扯断。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没了着落,待整个身子腾空,我心中的恐惧才瞬间爆发,啊的一声吼了出来。 “你不是会轻功吗?怎么不用啊。”耳畔回荡的是我的吼声,在山林之间来回穿梭了好久。腰上是司马君然的手臂,他竟然能一手托住我,一手拉着青藤以防止身子下坠。 我愣了愣,果然他选的这根藤比较粗比较结实,难怪死活不肯让给我。 “看什么看?”他瞪了我一眼,这才缓缓的沿着青藤下到溪涧底下。 “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救命之恩,你看看该怎么报吧?” 某太子很是得意的将手背在身后,趾高气昂兼居高临下,很是神气。我咬牙切齿,不过是救了我一命,我也救过他不是,怎么当初我就没以此为由狠狠的敲他一笔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太善良了。对,比之于他,我绝对要好上百倍。 瞥了他一眼,我相当不高兴道:“要不我我也挖口井送你?” “我要一口井作甚,你还是想点别的吧!要不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心下警觉:“什么要求?” “现在还没有想到,到时候再说,不许反悔,不然就是龟孙子。”他自说自话,强制性的拉着我的手三击掌,一切板上钉钉的时候我却依旧处于懵懂之中,怎么瞧着好像我又被他算计了呢? 我木讷的瞧了瞧我的手,竟然有血,还是黑色的血。“没有伤口哪里来的血?真奇怪。”我呢喃着,脑中忽的闪现一个念头,一把上前捏住殿下手腕,他一惊,急着想将手抽回去:“你干什么?” “你流血了,这藤子竟是有毒的?”连我都觉得诧异,明明先时选上这青藤的时候没察觉它有什么毒性:“你的手是不是被青藤划伤的?” 他木了木,这才注意到手掌心一片黑色的血迹,身子不觉的晃了晃:“不,好像不是。” “喂……殿下?司马君然,别装死啊。”怎么我老是这么倒霉呢?急忙把了把脉,这一把还得了,他的脉搏虽然还算有力,可脉象却像极了司马霖的。 我用随身的匕首割下了一段青藤,上面沾着斑驳的血迹。藤蔓色为黛,光滑温润,触手微凉;藤上青叶繁多,几乎残缺不全,断面姜汁斑驳,叶片上皆含倒刺,血迹偏多。 我忽然想起阿爹收藏的一些古医书,上面记载着一些偏僻的毒虫毒草,现如今已是罕见。碎心藤便是其中一种,此藤可入药治疗外伤,但绝不能保留半片青叶,因为青叶有毒,毒性很是奇怪,不知道的人可能就会像司马霖一般慢慢的心如刀绞,消瘦而死。但最奇特之处便是碎心藤的藤蔓是青叶最好的解毒药,二者虽为同根而生,却相生相克。 月升日沉,坐在少数几块没有青苔的磐石上看星星,感觉格外的美好。静谧的夜晚,虫鸣蛙叫生生入耳,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同阿爹在乡野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候每天都可以玩乐,不用被迫请先生,不用抄书,更不用担心自己的脑袋哪一天会不会换个位置待上一待。初初遇到司马君然的时候,即便知道他是太子我也从未害怕过,毕竟太子也是人,也需要吃喝拉撒。但是短短三年,我看着皇上一声令下便可以掌人生死,那些便是权利,将来都是司马君然可以做到的。久而久之,就不自主的开始害怕,那是隐在心底忌惮,时时刻刻的提醒。虽然我依旧表现的无所谓,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害怕,害怕自己哪一天真的会被杀头,害怕自己真的会连累阿爹。 “咳咳,什么味道,好苦好难闻啊。”身边挺尸了一个多时辰的人终是醒了,我一手捏着他的脉搏,任由他对着清溪狂吐,恨不得连着五脏六腑一起倒出来的样子。 “嗯,脉象微弱但还算平和,身子较弱,回去好好养养。” 他疑惑的愣了愣:“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对他做了什么?“我能对你做什么啊!你不记得自己怎么晕倒的?” “我晕倒?”他迷迷糊糊的呢喃了两句,一点一点开始回忆,最后猛然见醒悟道:“好像是手掌流血了,然后……” “然后你中了碎心藤的毒。”瞧着他诧异的盯着被我包成包子的右手,诧异道:“那我。” “你中毒本来就不深,加上我找到了解药,所以给你解了毒。”我扬起手上已经被我处理干净的碎心藤藤蔓,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灰尘:“好了,是时候回去了,你自己小心,回去让他们给你炖点补品补上一补。” 第三十六章 闹鬼 夜晚的别莊灯火通明,山上的清风吹得一院子的翠竹沙沙作响,给人一种莫名的阴森感。我回去的似乎不是时间,院子里的下人几乎全部出动,发了疯似的在四下搜索什么?有的甚至不惜翻围墙钻狗洞,真是上天入地无孔不入。 从树上跃下来,我拍了拍其中一个落单的下人。对方反弹似的跳了起来,随即伏地求神拜鬼讨饶恕,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我皱眉踹了他一脚:“你作甚啊?” “啊?”那人抬头,竟是那天被我扒了外衣的小厮,我似乎还不知道他叫什么?索性一把将他拉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白……白公子,你可回来了,王爷找你都找疯了。”小厮完全没有注意我的问题,一股脑的将自己的话倒了出来,很是惊喜的拉着我,死活不肯放。我甩了甩手,这家伙的力气还不小:“找我何事?等等,你说王爷,王爷来了?” “是啊!傍晚的时候世子发病,您又不在,王爷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入夜之后王爷在世子的房间里见到黑影飘过,才知道这里闹鬼了。”小厮一边说一边仿佛被阴风围绕,瑟缩着身子很配合的抖了抖。 闹鬼啊!我下意识的跳到小厮的身后:“这什么鬼地方啊?” 那小厮本来还好,瞬间被我的动作吓到,拼了命的往我身后钻:“白……白公子,你别吓唬小的。王爷说大夫治不好世子,可能就是被恶鬼缠身,府里之前来了个道士,一直说要给世子做法驱鬼,王爷一直不肯,这番一闹,王爷正准备为世子开坛做法呢。” “荒唐。”司马霖明明是中毒,怎么可以胡乱编排成鬼神附体呢?我眉头一皱,对这个还没有见面的道士就已经生了厌恶:“你快带路,我找到了救你家世子的办法了。” “真的吗?”小厮瞬间眉开眼笑,欣喜不已,一路上不住的说世子司马霖对待下人是如何的为人和善,心地善良。 世子的房间火烛闪耀,一个房间里竟点了数十支蜡烛,难怪这么亮堂。贺宁王抚额坐在靠窗的软榻上,一脸疲倦的样子,身边的小厮见我进来,一脸诧异的瞧着我:“你……白公子回来啦?王爷,白公子回来了。” 我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贺宁王身边的下人方才见到我时并不是一脸惊喜,而是近乎惊诧的表情,就好像我是从鬼门关爬出来的一般。 “白公子,小犬他……”王爷欲言又止,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老了好几岁,双眸含着说不尽的疲倦。他一把拉着我来到床前:“霖儿他……” “王爷,我已经找到解……一种药可以治疗世子的病,但世子久病在床,不是一两日就可以治愈的,还望王爷不必着急。”我推开贺宁王,伸手把了把世子的脉搏,脉搏有力、脉象却杂乱无章,我心中好奇:“王爷,世子是否吃过什么药?” “药?没有啊。” “王爷,方才闹鬼,会不会……”领着我过来的小厮忽的惊叫了一声,贺宁王眉头一拧,即刻将他呵斥出去:“胡说八道什么?这里怎么会闹鬼。” “白公子,您别介意,这些下人就是喜欢人云亦云。”贺宁王和善的笑了笑:“小犬的病就麻烦公子了。” 假手于人的事情本来干起来相当顺手,但如今这个宅子却让我有种莫名的危险感,似乎一直有人在背后盯着。起初我以为是殿下想要恶作剧的吓唬我,毕竟我又把他踢下了水。可是几天过去了,那人始终在盯梢,昼夜不停。这可不是司马君然可以做出来的事情,是以对于这仅剩不多的碎心藤,我就越发的宝贝起来。 司马霖也还算争气。虽然气色好转不多,也会时不时的吐几口黑血,但身子却不似之前那般差。 一整天都阴沉沉的,闷了一天的小雨终于在午后降了下来。小钟急匆匆的端了午膳过来,一脸笑嘻嘻的道:“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吗?” 小钟便是被我扒了衣裳的小厮,至于叫钟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只得唤他一声小钟。先时他还与我争辩几句,后来觉得争辩无果便不再于名字这个不易察觉的小地方和我争得面红耳赤了。 鉴于司马霖的病情一点一点的好转,王爷安心的回了贺州,将世子全权托给了我,小钟对我似乎除了恭敬之外也添了一种名为崇拜的情绪,所以我说的话于他而言堪称圣旨。 我笑呵呵的将他叫到身边来:“我下午要去药房配药,可是少了几味药,你随我去江州城走一遭吧。” “啊?这些事让小的一个人去办就好了。”小钟真是忠心啊!随即道:“世子最近心情不好。虽然身子好了,脾气却越发的差了,您还是留下来开导开导他吧。现如今他也只听您的,连王爷说的话他都不听。” 我有这么大的能耐吗?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拗不过他,我只得将几味药的名字写给他,让他去督办。药名都是经过处理的,小时候就喜欢拿这些药名玩文字游戏,徐靖平和司马君然应该都明白的。 贺宁王不简单,这是我潜伏在这里的道的结论,盯着我的人很明显是别莊里的人,既然如此,我只好换个方式和他们交换消息了。 “听说你小子又不安分了。”还没进门就听见世子摔杯子的声音,这成套的瓷器虽算不上价值连城,但也够小老百姓家过上一段丰衣足食的日子了。这样败家,将来还得了。 他白了我一眼,伴着轻咳,脸色顺价呛得通红。“要你管。” 我叹了口气,随手拿起衣裳递给他:“披上。” 他默不吭声的看了我一眼,一把推开我的手:“不要。” “呦。”这小子是不是叛逆啊!我一把扣住他的手,动作迅速的给他套上衣裳。他虽然倔强,但还不会不讲理。许是身体缘故,即便皇室子弟都会习武,他也只会一点拳脚,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望着已然穿上身的外套长衫,他一脸愤慨,我却一脸得意。 “把衣服穿好。” 他撅着嘴:“我不要。” “你这个死小孩。”我瞪了他一眼,做出一副要动手的样子,他愤愤然:“你以为你自己多大啊!不过是比我先出生三年罢了。” “你也知道我比你大三岁啊!那你就得听我的。我救了你一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懂不懂?”我怎么好像照搬了司马君然的理了。 第三十七章 失踪 世子憋着话,就是不肯动手。哎……算他狠,我只得亲自上手帮他穿衣服,梳头发。我所会的发髻不多,大多是从小秦子那里学来的。当初司马君然整我的时候就喜欢放着技术纯熟的宫人不用,偏偏让我给他穿衣梳头,但是碍于我穿衣服的本事不高,达不到他的要求,久而久之他就放弃了这一项足以毁坏他形象的整人方式。 将他打理完毕之后,他低头瞧了一眼,又对着铜镜扭了几把:“你怎么把衣服穿得……” “穿得这么好?” 他嘴角抽了抽,稚气未褪的脸上闪过一丝无语的表情:“我觉得你的认知有问题。” “你……也罢,不跟你计较了。你若是在这里闲得发慌,不若陪我出去走走,正好我也闲的发慌。” 我本以为他懒得出门,但是当我们坐在江州城最繁华的酒楼包厢里的时候我才觉得这孩子当真被封闭久了,看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好奇。 我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再上了一盅药膳汤水。虽说我刚刚吃完午饭,但眼前的这位显然滴水未进。我将药膳汤推到他面前去:“你先吃着,我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就回来。” 他望了望眼前的饭菜,一点动筷子的意思都没有,沉默半晌之后才道:“你想去见太子殿下是不是?” 我一愣,尴尬的笑笑:“哪能啊!我是去买点药材。” “这些事交给小人去做就好了,你不必亲自动手的。”他盯着我,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眼神清澈无比,看得我心虚。我不过是撒了个谎罢了,怎么好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他们哪里知道我要什么?你的病比较重要?”我呵呵的笑了两声,这小孩真是不好对付。 他嗯了一声:“是重要,所以你一边治病一边将别莊上上下下搜了个便,可找到什么你要的东西。” 我默了默,心情极度不爽,就好像自己藏了好多好吃的,却在一夕之间被司马君然那臭小子盗取了一般:“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猜猜我要找什么?” “我不知道,只知道你根本不相信我是生病。”他轻咳了两声,见小二过来上菜,便假装着喝了几口汤:“味道不错,再加一道菜吧。” 小二恭敬的哎了一声:“请问客官要加什么菜?” “红烧王八。”他淡定的开口,我一口茶喷了一桌子,除了他面前的药膳汤,几乎无一幸免。 他嘴角抽了抽,却也没说什么?小二尴尬的转身上菜了。 “不好意思啊!你就只能吃那一道菜了。” 他嗯了一声:“本来我也没想吃别的,有一道红烧王八就不错了。” 我觉得他特别纠结于王八二字,于是好奇道:“你跟王八可是有仇?” 他摇了摇头,随后又叹了口气:“你走吧!小心一点。我等你回来……” 我总觉得今天的他有点不对劲,但是又看不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如他这种一巴掌拍不出一个屁的性格,我想问是绝对得不到答案的。 身后跟着的人一直紧追不舍,我在闹市区转了几圈,选了个四通八达的地方逃过了那人的追踪,一路直奔小四合院。 这里的守卫依旧那么的森严,想必里面的人应该被保护的很好。所不同的是,本来一身贺宁王府护卫的铁甲服全部换上了羽林郎将的官服。我心中一喜,阿爹定是带人来了。 羽林郎中似乎有人认得我,进门简直畅通无阻。堂上坐着的不是阿爹,却是这几年来对我极有教育意义的御史中丞姜朝恩。我步子一僵,他怎么来了? “既然来了还不进来?”徐靖平的声音从屋内穿了出来,一颗黑色的棋子伴着声音飞了出来。我急忙伸手接住,力道还不小。 “你谋杀啊。”我将棋子扔回棋盘,心中觉得好笑。姜朝恩是我朝出了名的才子,司马君然棋艺不错,与之相比也只能勉强战个平局。徐靖平的棋艺与我不相上下,这一番对比,我呵呵道:“输了几局了。” “我还没输呢?你就知道咒我。”某人相当不服气,反观姜朝恩,却是一脸气定神闲,老成干练。默默的说了一句:“此为第一局。”明明年方二十一,却稳重的像个老学究。宫里上上下下都夸他稳重,连皇上都觉得他可靠。都快像七老八十的人了,能不可靠吗? “我阿爹呢?”我四下扫视了一遍,没见到其他人:“月娥和殿下呢?” 徐靖平的棋子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身子一僵忽的站了起来:“你刚刚说什么?” 我一愣,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惊天的大事,很是木讷的回了一句:“我阿爹呢?” 他摇头:“他没来,下一句。” 我又道:“月娥和殿下呢?” “你没跟殿下在一起?”姜朝恩这个老山松终于也变得不淡定了。虽然面上还似一汪死水,但捏着棋子的手已经不自主的收紧了:“靖平,马上调集羽林郎,全城搜索。” “等等。”我觉得不对劲:“殿下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徐靖平皱眉道:“自从他从我手中抢走了你送过来的信,说要去找你就一直没回来。我们以为他同你在一起。” 我啊了一声:“那天他中毒了,好在不深,我给他解了毒就让他先回来了。该不会死在半路了吧。” “子明,休要胡说八道。”姜夫子威严十足,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全城搜索似乎太冒险了一点,我们已经摘了了那知府的乌纱帽,现如今巡察使苏牧正在着手办理此案。若是让躲在暗中的歹人知道了,殿下怕真的有危险了。 事到如今,靖平你同子明走一趟,去殿下失踪的地方先找找。我立刻调集羽林郎,暗中查访。” 失踪啊!司马君然,你这下玩大了。 我带着徐靖平将别莊周围的溪涧翻了个便顺手牵藤,又采了一些碎心藤回去。可是正事却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徐靖平心急如焚,而我也越来越不淡定了。 第三十八章 眉目 阿爹回京城搬救兵,皇上却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将阿爹留下,换成御史中丞姜朝恩带着东宫羽林郎将江腾赶来。恰好巡察使苏牧在附近巡查,是以临时受命督查此案。 姜朝恩和苏牧都不是好糊弄的人,几番查访便顺藤摸瓜的将仵作同知府一道逮捕。两人虽然贪生怕死,却依旧不肯说出实情。案子虽然有点眉目,却依旧没有抓到真凶。姜朝恩说,期间大牢闹鬼,知府和仵作都被吓到了,一直昏迷不醒。大夫也诊断不出缘由,只能开点药离开了。 我本想去瞧瞧,但是殿下为大,是以一切以找到殿下为重。 夜幕降下,沿着一条山路走下去,只找到了一块碎玉。色泽清亮,映月发出微弱的光芒。那是殿下身上的,当初的移居东宫的时候太后亲自送的,他可是相当的宝贝。我和徐靖平双双变了脸色,他大概出事了。 夜已深沉,我们依旧搜寻无果,徐靖平忽的停下脚步:“你先回别莊去,看好了贺宁王和世子司马霖,朝恩觉得他们有问题。” “贺宁王?他不是早就回贺州了吗?”我心中愁思百结,似乎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双眸忽的眯起:“没有,东宫暗卫来报,说他一直在驿馆徘徊,不曾离开。” 回到别莊的时候东方已经泛出鱼肚白了,别莊静的连一片落叶着地似乎都能听得见。寂静的清潭,锦鲤不时的冒出水面呼吸,水声哗哗啦啦很是特别。下过雨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桃李树下花瓣平铺成艳丽的毯子,枝头仅剩的花骨朵还在随风摇摆。 我悄悄的推门而入,漆黑的房间忽的亮堂起来。我前脚方踏进去,第一感觉便是走错房间了:“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世子板着一张脸,眸子忽的抬起来盯着我:“我在酒楼等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 我叹了口气,这小子绝对不简单,既然知道暗示我,又何必等我。“你是怕我不回来,你的毒没办法完全清除?” “是啊!你也可以这样说。既然回来了,那我便回去了。小钟说你要求的草药都办齐了,下次不用找这种蹩脚的理由出门,我不是你的挡箭牌。”他声线平和,身上还是昨天午后我给他穿的衣裳,跨出门槛的时候不禁轻咳了两声。 我转身拉住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隐约夹杂着点愤怒:“你小子是不是一夜没睡?” 他不说话,只是倔强的盯着我:“你想问的只有这个?” 我瞧着他诧异的表情,觉得莫名其妙,我还需要关心什么吗?他是我第一个病人,治好了说不定阿爹就肯教我医术了。我点了点头,他又道:“还有呢?” “还有?”就算我说了,他大概也不会回答,我索性不提了:“身体不好,就不要乱出来吹风,伤风感冒了,倒霉又是我。我很忙的,没空天天守着你。”想了想,还是将怀中的碎心藤抽了出来递给他:“有了这些碎心藤,你的余毒应该能清了,休养个把月,你的身体就能恢复了。” “你要走了……是吗?”他没有接过碎心藤,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我扑哧一笑:“你小子该不会舍不得我这个大哥哥了吧?” 他恼羞成怒,一把夺过碎心藤:“你想的美,像你这么不靠谱的臭小子,谁会舍不得你?我只不过觉得我余毒未清你就想跑,该不会是怕治不好我,受我父王责难吧?” “你……死小子,我那是有大事要办,哪里……”不能多说,好在我及时刹住了,心情不爽的赶他出门:“滚滚滚,赶紧回去睡觉。” “你……好,我先走了。” 徐靖平问我为什么不把司马霖抓起来拷问,我笑着问他:“你有证据吗?” 他摇了摇头,最后垂头丧气。已经找了好些日子了,我觉得要是殿下真被歹人抓住了,那恐怕也凶多吉少了。但要是没被别人逮着,他到底死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呢? 我的凳子还没有捂热,江腾便风风火火的赶来了,身后跟着的竟是张捕头,徐靖平起身行礼,他虽立了功但还未封爵拜官,比起江腾这个货真价实的羽林郎副将军还是要低人一等的:“他怎么来了?” 江腾瞥了张捕头一眼,这才道:“张捕头对这一带比较熟悉,所以我让他协助寻找殿下的行踪。驿馆已经被羽林郎严密监视了,别莊也在我们的掌控之下,所以眼下只有让张捕头带人去找了。” “回大人,小人在别莊附近找到了一个山洞,夜半时分会有灯火烛光。严密监视了几日,发现时不时的有人运送食物过去。” 我一惊:“很平常啊!那是别莊储藏食物的地窖,冬暖夏凉……” 脑海中忽的闪出一个念头,因为很平常,所以我在那边搜寻了很久,却一点也不曾怀疑过有什么不妥。 徐靖平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或许司马霖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个?”我木讷的回了一句,江州城地靠江河,江中盛产乌龟和王八,却因为难以捕捉而越发显得精贵。只有少数酒楼以及大富大贵之家才能用得起。贺宁王府的避暑别莊,为了保证这一道菜的供应,都会事先储存一些。而那个山洞就是最佳储存地点。 “带人去搜。”江腾立刻发号施令,底下的羽林郎们整装待命。 姜朝恩从內厅走了出来,一身黛色长袍,束玉腰带衬得他越发的文质彬彬:“慢着,你们这么多人去就不怕打草惊蛇吗?万一殿下不是被抓到那里,你们又将如何?” “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该怎么办?”徐靖平焦躁的跺脚。 姜朝恩默了默,随后看着我:“子明轻功一向不错,你亲自去探一探。” 这件事似乎只有我最合适,把他弄丢了也有我一点责任,是以我更加的责无旁贷。 山洞之内除了一般的家仆守着几乎没什么特别的,在别莊待久了,这些人多多少少认得我,进去简直易如反掌。随身携带的小**放倒了这仅有的几个家仆才火急火燎的去搜寻。洞内干燥而清冷,比之洞外简直天差地别。储藏食物的一段路都有火烛照明,再往里走一段就漆黑一片了。 找到地牢似乎不是什么惊奇的事情,地牢里躺着的不是司马君然就是一件惊奇的事情了。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少女,一个个面黄肌瘦,严重缺乏营养。精神好像都不是很正常,和她们说话也都不知道应和的。 “你找到什么了吗?” 我被这清冷的声音吓了一跳,本来就提心吊胆,现在差点没被吓破胆。举着火把一看,司马霖的脸在闪动的火光下显得异常诡异。 第三十九章 利用 我最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一切总让我感觉莫名其妙。江州城的杀人案,我打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但我所思所的方向似乎与真相偏颇甚远。 定了定神,我环顾了四周,没什么动静,他到底是如何接近的呢? “你在想什么?”他凑近一步,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虚弱,脚步虚浮,难怪我没怎么发现他。“我是来带你离开的,这里很危险,你不能再被人利用了。” 我被人利用?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哪个家伙有这般好本事,竟然能不动声色的利用我? 见我不回答他,他也不恼,急忙上前来拉住我:“先跟我出去再说。” “她们呢?她们怎么办?” 我的声音并不大,可他却浑身一僵,似是相当恐惧。回头瞥了一眼黝黑深沉的牢房,随即转身离去。“我不是佛祖,普度不了众生。” 深入虎穴总要做好杀生成仁的准备,但是我还不想死,没必要一大圈子人围着我们,各个蒙着脸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吧?几人见我们出来,随即交头接耳了一番,为首的两人相视一笑,点了点头:“就他了。”他指的不是我,而是我身侧的世子霖。 我诧异的瞧了他一眼,明明是我闯了他们的巢穴之一,到头来我却成了被忽视的一个,心中竟有一丝不甘,我压低声音凑到世子耳畔:“他们是谁?” 身边的人极配合的摇了摇头,我又问:“他们作甚抓你?” 他又配合的摇了摇头,我瞬间恼了:“你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那怎么得罪了这些人总该知道了吧?” 他默了默,抬头望向我,眼光了头一次充满了无助。以前即便他中毒晕厥,依旧摆出那副讨人厌的倔强。我心一软:“你总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如果我们都活下去了,我就告诉你,否则你即使知道了,也只是多添你一条命。怪只能怪你插手了我的毒。” 不管怎样,眼前这是大敌。打不过是肯定的,但我胜在轻功不错,遂逃命是不在话下的。但是带了个拖油瓶,跑起来就有点困难了。 平时打架逃跑的事情干的多了,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凄惨。左臂上两条深深的刀口子直到现在还在不住的渗血,疼的我倒吸了好几口凉气。世子萎蔫的靠在我的身侧,不住的喘气,好在他没怎么受伤,否则这身子早就倒了。 我实在觉得困惑不已:“世子,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你家的下人吗?” “守着地窖的的确是我贺宁王府的,可这些黑衣人不是王府的。我父王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他不是凶手。”他斩钉截铁的告诉我,然后就是一阵虚弱的轻咳声。 我心下一紧,有脚步声靠近,遂一把将他揽在身后:“屏气,有人来了。” 从夜晚到白昼,再到眼下的夜幕沉沉。我们蹲在山腰上的一棵百年大树上,纷繁的枝桠,茂密的枝叶恰好挡住了我们的身影。 一支暗箭直逼面门而来,我下意识的后仰,箭锋从鼻尖擦过,带来一阵隐隐的刺痛,糟糕,这下子可要破相了。 我拨开树叶,却见几个黑衣人被一群人围着,穿着整齐的羽林郎们果真是箭无虚发啊!这一箭险些将我射了个对穿,这笔账回头该好好和江腾算算了。 “打……打死他们。”我一个没忍住便默默呐喊助威起来,世子很鄙视的瞪了我一眼:“你好像没有搞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 的确没有搞清楚,以至于刀子架在脖子上,我才后知后觉。白晃晃的刀一寸一寸的靠近我的脖子,一股子冰凉缓缓袭来。 “住手,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的。”世子脱口而出,惊得我分不清东南西北。他才十二岁,方才信誓旦旦的同我说贺宁王是无辜的,我们的想法错了。可眼下呢?这是什么情况? 我不自主的咽了咽口水:“你胆子不小,下面就是东宫羽林军的高手,我只要喊出声来,你立刻就会被射成马蜂窝。” 黑衣人轻狂的笑了两声,丝毫不在意我的威胁,闷声道:“你是真笨还是装傻,我的刀近在咫尺,你大可以试试是我的刀快还是你的嘴巴快?” 我想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于是黑衣人在穷途末路之下带走了我和司马霖。其实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司马霖连同那个黑衣人一道带走了我。 我是被渴醒的,一整天滴水未进还疲于奔命,这些人也是相当的没有人性,未免我发现他们的老巢,竟然一掌将我劈晕了,下手之狠辣,害得我脖颈处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刚动了两下,发现自己的腿似是被重物压住了,难以动弹。 “世子?”我眨了眨眼睛,复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的时候诧异的找不到自己的下巴了。四下环顾,湿冷的地面,乱糟糟的干草,发霉的被褥以及黝黑的牢门。我又被塞进牢房了,这是确认无疑的事情。可司马霖明明同他们是一伙的,为什么也会被关了进来。 我的动作将他吵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你醒啦?” 我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我还能宰了他不成:“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略沉吟了片刻才道:“你那么容易被人利用,我如果不跟着点,如何能……” 我追问:“如何能怎样?” 他没有给出后文便一把扑到我身上来,语气低低的却又是相当急切的。“赶紧装睡。” 门外看守的人唧唧歪歪了好一会,大约是说羽林军出动,几乎全歼了黑衣人,仅剩的人逃回来了,大多也是身负重伤。 “一定是前些日子逃走的人泄露了这里。”某个人似是恍然大悟,一旁的人急忙应和:“一定是这样的。” “是又怎样?这里九曲十八弯,找得到才怪。”不知道是谁这么倨傲,相当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我虽然没怎么听明白,但他们口中的人若是司马君然,那么他必然已经安全了,至少在阿爹面前,我不会出事了。 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我甚至不知道过了几天。好在世子身上还揣着碎心藤,他的余毒也算渐渐被排清了。几日里那些不敢露面的宵小们除了送饭进来,就是威胁我配药。药方子没怎么看懂,但里面的几味药有剧毒,想来这东西也不是救人的东西。司马霖时不时的帮个忙,性子却一天比一天沉静:“你真打算帮他们?” “你觉得我有选择吗?”我呵呵的回了一句,脑海中却想着如何配药才能将毒性中和掉。 第四十章 反扑 牢门之外是另一番天地,混乱的马蹄声,低浅的兵器碰撞之声。我心下一紧,急忙将睡意朦胧的司马霖摇醒:“还睡呢你,要出事了。” 的确要出事了,话刚落音就见一个黑衣人横着身子飞了过来,重重的砸在牢门上,鲜血呈喷射状溅到我和司马霖的脸上,顿时让我们嫌弃的照着自己的脸蛋一顿猛擦。 “再擦要脱皮了。”某道戏谑的声音响起,我忽的抬头,从来没觉得司马君然长得这般英明神武、高大帅气。 一旁的世子愣了愣,随即很淡定的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免礼。”他呵呵的笑着,一副傻样。牢门被人打开,我急吼吼的往外冲,这一身的味道着实让我难受,回去的第一件事定要好好洗洗。我从他身边冲了过去,胳膊瞬间一紧,疼得我龇牙咧嘴,恨不得将他的手给剁下来。 殿下这才注意到我的表情,被雷劈了一般瞬间松手:“怎么了?” 我瞅了瞅左臂:“没什么?就是刀伤没好好包扎罢了。” 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问,但是绝对不是眼下这种情况,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洗澡,是以将一切都丢给了司马霖去解释。回到四合院的时候立刻吩咐的厨房烧水沐浴。这一身的酸臭味,实在让我承受不能。 月娥嫌弃的后退了一步,一脚将我揣进了房间。我诧异:“不去浴房吗?” “你长没长脑子啊!去浴房?”我估计她本来是想大大咧咧的拍我一巴掌,可是对我的嫌弃已经到了一定的境界,最后终于没有下得了手。 司马君然早就从歹人的监禁下逃脱了,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从未在徐靖平面前露过面。徐靖平从半山腰的山洞里救回来的女孩子还在昏迷之中,大多数精神出现了问题,满城的大夫都在极力救治。殿下这一番失踪却也不是全无收获,歹人的目的似乎是为了制造一种毒药,所以才用了大量女子试药,为了未免官府将注意力移到毒药上,才一手策划这些残忍的案子。 浴桶里气韵悠然,蒸气热腾腾的扑面而来,久而久之让人昏昏欲睡。徐月娥靠着门说了很久,我却没办法一次性消化那么多信息,最后只能本能的嗯了几声便没了知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水竟然还是热的,当真有些不可思议。正打算起身,却发现屏风外有人。我心下一紧:“月娥吗?” “你小子想的倒是挺美的。” 竟然是司马君然,这当真是晴天霹雳啊晴天霹雳。徐月娥呢?不是答应了帮我看门的吗?“你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被他看到,有没有被他瞧见,我有一种灭顶之灾近在咫尺的感觉。 他略微顿了顿,倒茶的声音相当的清晰,如今一切的沉默都是一种折磨、精神上的折磨。好一会他才放下茶杯道:“不久,刚刚来了你便醒了,想必警觉性还不错。” 这算是夸奖吧?我本能的将它归到了夸奖一类。他起身,大有越过屏风走进来的意思。我眼疾手快的绑好束胸带,一把扯过亵衣套上,在他进来之前尽可能的穿多点衣裳。他的脚步停在屏风前面:“我来是有话同你说,这件案子牵连有点广,我已经上报给父皇了,但是知府和仵作的毒还没有解,就麻烦你一趟了。还有啊……” “还有?”我心中不爽的吼道:“你有完没完啊?” “没完呢?你小子越发的没大没小了。”他端出太子殿下的架子,转身又坐回榻上:“御史中丞姜大人此番前来是急召我回宫的,凌国派遣使者陪伴公主来朝,大有同我国联姻的意思。父皇希望我尽快回宫。” 我一边听他唠叨,一边手也没有闲着披上衣裳系上衣带,稍稍慢一点就怕他一个冲动闯了进来。虽然眼下已经接近完成了。我顾不得衣服穿得好看不好看,直接搬开屏风走了出来,对他方才的消息略微整理了一番,很是狗腿的向他行了个礼道:“恭喜殿下,如今殿下正是二九年华,风华正茂,正是娶妻纳妾的最好时机啊。” 没有比这话还违心的了,我自己都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掉落一地。他嘴角抽了抽,很不和善的朝我招了招手。直觉告诉我他要揍我,但是我却不得拒绝,只能缓缓靠近。他近乎粗暴的扯开我的衣襟带子,相当鄙视的瞧了我一眼:“穿衣服的的本事还是那么差,亏得我当初不让你伺候。” 殿下亲手伺候我哎?今个太阳该不是打西边升起了吧。 他对我献殷勤果真没有好事,整好了我的衣裳之后他才开了口:“我不想娶一个陌生人为妃,你帮我弄死她。” “弄……弄死谁?”我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头,顺时变成了结巴:“殿下,这玩笑开大了吧!怎么说人家也是凌国娇滴滴的公主啊!你舍得?” “那就别弄死,弄疯好了。”他淡然的回了一句。 这人还真是一肚子坏水。 那狗腿的知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因是皇上急招,我们不能耽搁太长时间,但短短几日之内,我还是多多少少理清了一点案子的来龙去脉。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知府大人,连守着义庄的大叔对他都满是厌弃。我们也因此知道了这官位也是他花钱买来的,难怪百姓对他都是怨声连连。 “我觉得这案子没完。”我难得认真的插了一句话,马车上的殿下立刻瞪了我一眼。连带着徐靖平也瞪了我一眼:“我做错什么了,你们都瞪着我?” “你打扰太子哥哥同姜大人的棋局。”踩着一条浅黄色罗裙,身披五彩绣凤的短袄,这丫头瞧上去越发的水灵了。我不由的白了她一眼,因为天下势利眼,她排第二就没有人排第一了。 姜朝恩气定神闲的坐在我旁边,落下黑子才搭理我一把:“为何这样说?” “当初绑架我的是谁?你们明明已经抓了知府的。殿下当初是被谁抓的?为什么这案子不继续查下去而让那个狗知府背黑锅呢?” 第四十一章 封官 我将心中的疑惑一并倒了出来,众人就跟没有听见一般,纯粹当我是空气吧!理都不理。姜夫子轻咳了一声对着殿下道:“殿下,该你走了。” “凡事太计较了,就有可能得不偿失。当今皇上方平定天下三十余年,各方面都需要用人。此事很明显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办起来,京城里那些个大老爷们又不知会牵连进去多少。我们这样点到为止做既做到了杀鸡儆猴又巧妙的帮皇上留住了人才,何乐而不为呢?”姜朝恩目不转睛的看着棋盘,黑白二子相间分布,看得我眼花缭乱,两人的棋艺都是一流的,所以我愣是没把整盘棋看懂,就像他说的话我也没怎么听懂一般。 我还想问,可惜徐月娥死死的拉着我,生生将我拖下马车。还好马车停下来休息,否则定然是要摔下去。“别问了,官场上的条条框框很难学会的,你知道我们在知府家里搜出什么了吗?” 我哪里会知道,自然摇了摇头。她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是印有国家年号的官银,这意味着朝中有人知道此事,或许还是幕后指使就是那些人,那岂不是糟了。” 我不明白,却也无话可以反驳,这些官场上的道道阿爹很少跟我说,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学会,所以除了姜太师和徐将军,他在官场上也没几个熟人了。 回京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阿爹连着萧统领带着御林军站在城门口迎接,第一次这么隆重,着实让我受宠若惊。阿爹平静的笑了笑,对司马君然行了礼就领着我回家了。瞧了我胳膊上的伤口,他眉头皱了皱:“敬武侯要是瞧见你这副模样,估计又要觉得丢脸了。” “为什么?”我疼的龇牙咧嘴,看着阿爹给我涂得外伤药,心情相当的郁闷:“为什么师父会觉得丢脸啊?” “你自恃武功不弱,屡次挑衅太子,结果却被别人伤成这样,你觉得他作为师父会不觉得丢脸吗?”阿爹说的头头是道,一巴掌拍在我包扎好的胳膊上:“好在敬武侯现在不在京城,不然你老爹我都觉得丢人。” 我有那么丢人吗?真是郁闷。 阿爹回转身子,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好一会才回来,手里捧着一份圣旨道:“皇上给你的封官圣旨,你这回麻烦大了。” 我忙接过圣旨,白布黑字配上大红的玉玺印章,定然是没有虚假的,可是?“阿爹,皇上为什么会封我做刑部侍郎?”这可是刑部二把手。虽然侍郎官人数不少,可是如我这般年轻的似乎还没有:“阿爹,我才十五岁。” “阿爹我已经和皇上说过了。”阿爹笑了笑,屋内仅剩下我们两人,他的笑容虽然和平常一样,但却隐约含着一种怜惜:“可是皇上说殿下十岁登上储位,十五岁辅政,徐靖平十八岁战功卓越,如今你都十五岁了,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我呵呵的嘴角抽了抽,圣旨已下,再怎么不愿那也是无可奈何。 次日天明时分,上朝的钟鸣声生生入耳。我着一身藏蓝色官袍步入殿内。太子殿下精神抖擞的站在龙椅之下,再往下一步便能同阮公公平起平坐,我心情大好,险些没有笑出来。 徐靖平已然受封,金吾将军,统帅东宫三千羽林郎,成为一时的当朝新贵。我立在他身后,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卑微,好容易完成受封退回那冗长的百官队伍,余光却瞥见司马君然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心里顿时毛毛的。 “恭喜白侍郎……” “恭喜白侍郎……” “多谢,多谢……” 一路的恭喜声,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我的嘴角都笑的抽风了,赔笑真是一件伤人的事情。 “侍郎大人留步。”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回头,小秦公公的大饼脸映入眼帘。一路小跑过来,样子甚是滑稽,肘间的浮尘摇摇摆摆,和他不匀称的呼吸倒是有一个同步的妙处。“侍郎大人让我好找。”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话,但出于对他的不喜,我很诚实的道:“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这是出宫的路。” 他愣了愣,不由的白了我一眼。从前他就喜欢用那豆子大小的眼睛对我翻白眼,许是构造不同,他的一记白眼特别能伤人自尊,许多小公公们都败在他黄豆白眼之下。 “小秦子公公有何指教?”我含笑道。虽然这笑意已经濒临崩溃。小秦子收回白眼,摆正姿势才道:“皇上口谕,宣白侍郎觐见。” 皇上下旨哪怕是口谕,一般都会是阮公公亲自执行的,小秦子是殿下的心腹,不由的让我留了个心眼。 萧统领坐镇御书房之外,十丈之内御林军里三层外三层将整座宫殿包裹得严严实实,恐怕一直苍蝇飞进去都难。 “下官见过侍郎大人。”萧统领一向规矩,以前都是我对他行礼,今日这番还真让人受宠若惊。我急忙回礼,比之平时可谓恭敬万分。小秦子又开始甩白眼了,催促道:“侍郎大人,皇上还等着呢?” 我不知道司马君然是不是又同他说了我什么坏话,导致他现在看我比看豆皮包子还讨厌,因为他对豆皮包子过敏。 “微臣参见皇上、太子殿下。” 司马君然果真在御书房,一身浅黄色织锦袍子,坠玉腰带被金线穿着绣出极其精美的纹饰。双手交握背于身后,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气度非凡。额,其实他不说话的时候还是不错的,这一点我必须承认。 皇上执朱笔在奏折上行云流水,听见行礼才抽空抬了下头,随后扔下一本奏折给我。阮公公对我挤了挤眼,恕我实在眼拙,愣是没明白他这是让我捡起来还是让我无视它呢? 殿下轻笑道:“侍郎大人何不看看?” 我总觉得他笑的阴气十足,但殿下发话不得不遵。 京畿要地分属于京兆尹的管理,周边围以三县,分别是湘潭县、峂峪县和嘉定关口,此奏章正是峂峪县令送来的,大约是说峂峪近日来出现一自称侠盗的宵小,专偷有钱人家的库房,搞得当地院外大户纷纷哭诉。官府对此花了很大的精力却依旧一无所获,特请旨让刑部官员督办。 我愣了愣,这官员还真是窝囊的,这抓贼的事情竟然闹到朝廷上来了。 “看完了?”皇上金口终于开了,放下朱笔道:“子明有何看法。” 第四十二章 算命 从前我不信命,现在却徘徊在算命老先生的摊子前,犹豫了半晌还是蹲了下来。身边是我防备了两三年的姜朝恩,也不知道是走运还是倒霉,出宫的时候竟然碰见同要出宫的他了。 我未曾乘轿,一身官服想必很是显眼,一身官服却要坐在算命摊子前不走,那就更是怪异了,也难怪周围的人都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姜朝恩拉了拉我的袖子,我转头看了他一眼。真是白嫩啊!这家伙平时定然久居深宅,足不出户,否则怎么能把脸蛋养的这么诱人,没有投生为女子,简直是亏了。 我叹了口气问道:“夫子何故扯我的衣裳?” 此话相当的有歧义,他立马放下了我的袖子,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开口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继续叹气:“夫子信命吗?”他诧异的没有说话,我权当做他信吧!继续道:“我觉得我和殿下八字不合,命格相冲。” “哦?何以见得?” 我明明是压低了声音说的,这算命的真是白发老者吗?怎的听得这么清楚。顾不得姜朝恩的回答,我一屁股坐了下来:“神棍,我想问问我未来几天的命运?” 姜朝恩瞪了我一眼,许是觉得我这样太丢人了,忽的动手想要拉我起来?我正要诉苦却见神棍脸色不是很好看,但或许我是他今日唯一的顾客,他终究没说什么?细细的掰算手指,扮相倒是有模有样。 “你别拉我。”我拍了拍身上不怎么安分的手,这才发现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我晋国的天下真是太平的很啊!闲的没事干来看热闹的人这般多还这么热情的指指点点。 我身后的姜朝恩脸色也越发的难看了,自从参加科举,我便脱离了四书五经的苦海,他曾一度是我的夫子,所以于我的教育工作上也深感无力。久而久之,他对我便是纵容多于管束,但在某些问题上,他姜朝恩还是死板守旧的,譬如算命,估计在他眼里都是哄骗世人的小把戏。 神棍拿出看家本事摆弄了好一会才道:“大人近日出门可能会有血光之灾。” 我嘴角抽了抽,忍住打人的冲动:“那有何补救的法子?” “只要……” “这不是新任刑部侍郎官吗?怎么兴起算命了?” 神棍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道相当违和的声音响起。我皱眉瞥了瞥,赵柯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绸缎马褂,绣着兰草的领口微微外翻,略有些衣衫不整的模样。人骑在马上,马鞭子指着的正是我的方向。显然他没有看见人群中的姜朝恩,不然这小子准不敢吱声。我没理他,继续专注于神棍的话:“怎么补救?” 神棍从混沌中醒来,连忙陪笑道:“只要大人找个阳气鼎盛的人陪行,便可保安然无恙。” 阳气鼎盛,这让我相当不高兴:“你觉得本大人阳气不盛吗?”心中却有些忐忑,自古女子属阴,这家伙该不会看出来什么吗? “不不不,只是有人替您分担分担,风险自是小了许多不是?”他被我这么一吓,险些没从藤椅上掉下来。 “白子明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别以为你现在是刑部一个小小的侍郎官就了不起了,竟然敢无视本公子?”赵柯气得不轻,话毕就要翻身下马,这马镫子今日想必对他欢喜的紧,致力于将他留在马上,害得他脚未着地,脸却先行着地了。我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周围顿时掀起一阵哄笑声。 姜朝恩不忍直视,颇有转身离去的意思,或许是处于师徒情分,他临走都不忘拉着我:“走吧子明。” “哎客官,您还没给钱呢?”神棍忽的站了起来,要债时候的气势与他他这一头白发的老者形象相当的不搭。我摸了摸周身,糟糕,早上新换的官服,所以钱袋没带在身上。 “夫子,你带钱了不?”我只好求助于他,可惜我们都是一个装扮,他为了陪我步行,很义气的将轿撵先行遣了回去,这下连个借钱的人都没有了。我转身走向赵柯,他才被下人扶了起来,一脸灰尘不说,鼻血都挂到了嘴唇上了。见我走过去,下人们很识相的将自家公子往后挪了挪位置,一脸警觉的盯着我:“你要干什么?” “我没想干嘛?”不过是在三年内数次比武中将赵柯小公子打的满地找牙,自此之后他们家下人见着我都似见着头号公敌一般。为了表示友好,我嘿嘿一笑:“借你家公子几个小钱。” “我可没钱借给你。”赵柯捂着鼻子再次后退,顺便一脚将旁边的下人踹到我面前:“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回去告诉殿下,你当街行凶,看……”他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我眼疾手快的从他的玉带上抠下一块碎玉,他衣服上的随便一块布料都是价值不菲的,丞相府就是有钱啊。 “你啊!下次莫要在吓唬人家赵公子了。”姜朝恩笑着摇了摇头,不顾赵柯的哭诉,对我如此行径竟也能包容下来,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对了,你何时出发去峂峪县?” 我愣了愣:“你是如何知道的?”虽然我很郁闷,但自问这一路上不曾抱怨过吧。想起皇上问我的时候,我就憋着一肚子怨气。我不过回了一句:“那县令既然无能,不若撤职算了。” 皇上便顺着杆子往下爬,直接让我在刑部里挑几个人随行去侦办此案。真是悔不当初啊。 他笑了笑,却没在说话。我顶讨厌他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一副很深沉的样子。最近司马君然也喜欢这样,总是笑得阴气十足。我瞥了他一眼,不满的道:“夫子何故话说半句,吊人胃口?” 他继续那种温文尔雅的笑容,不答反问:“子明是否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 我很自觉的摇了摇头。只听他叹了口气道:“罢了,教不严师之惰。” 我愣是没明白这句话的真谛,是在嫌弃我还是他在自暴自弃。 次日上朝回来,我困得睁不开眼睛。去峂峪县的事情算是秘密任务,所以皇上对外只说我因伤休假。朝野上下皆知道皇上宠我,太子恨我,所以得到如此纵容,谁也不曾有微词。阿爹准备了一些伤药给我,嘱咐我路上用。奶娘一边帮我收拾,一边感慨我这坎坷的命运:“这孩子,刚回来不久,清福还没有享几天又要出去过苦日子了。” 第四十三章 有难同当 眼见着她又要吧嗒吧嗒掉眼泪,我立马从房间里尿遁出去,最见不得她哭了。迎面撞上小玉,这丫头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少爷,徐小姐求见。” “哪个徐小姐?”换上一身便服,我一边束腰带一边逃出房间,是以到现在我也没能将这略微繁琐的腰带束好。 小玉很嫌弃的看了我一眼,搭了把手道:“还有哪个徐小姐,就是三年来扬言非少爷您不嫁的那位啊。” 我急忙奔去前厅,徐月娥果真端坐在右侧的座位上。因是来找我的,阿爹从来不出面。所以整个客厅除了她带来的丫鬟就就剩下我和管家。我挥了挥手让管家退下,她也顺道让自家丫鬟离开,这才神神秘秘的开口:“听说你要去峂峪县啊?” 我后退一步,心里七上八下。这还是秘密吗?怎么什么人都知道啊? 她靠近一步,欣喜道:“我也要去,带我去啊。” “我干嘛要带你去,我是去……有正事的,又不是去玩。”我的话刚落音,她立马脸色一变:“你不带我去,我就告诉殿下你是女的,到时候……” “哇,你要不要这么阴险啊?”我顿时囧了,这要是告诉司马君然,我铁定会被他找个理由五马分尸了。 她嘿嘿一笑:“论阴险,我还真及不上你和殿下。我听靖平哥哥说这烫手的山芋是殿下开口求皇上丢给你的,为此还违心的在皇上面前海夸了你一番呢。” ##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我觉得皇宫看起来相当壮观,高墙巍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整体构造美轮美奂。穿过御花园,我鬼使神差的往妙华宫走去。虽然现在太子殿下已经移居东宫,但这座宫殿依旧常年打扫以备不时之需。 还未至宫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丝竹之声,宫内舞姬乐师不计其数,但弹奏出来的宫廷雅乐却永远只有那么几个调调,听来委实乏味。此时入耳的丝竹之音轻佻之中含着婉转,显然不是宫廷乐师能弹奏出来的。 “小秦子公公?”高阶之上小秦子半靠在红漆顶梁柱旁打瞌睡,一旁的羽林郎们却岿然不动。推了推他,他这才睁开惺忪睡眼,随即吓的瘫软在地。 我有这么可怕? “白……白大人?” “殿下在里面?”我试探道。虽然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的肯定了。一旦进宫给太后请安,殿下必然在妙华宫逗留一段时间,加上小秦子在这里守着,里面除了他难不成还能是阮公公? “不是……没……没有……”他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我拍着他肩膀,颇为同情道:“小秦子公公辛苦了,下官找殿下有事,烦请通报一声。对了,小秦子公公好像口齿不便,那下官就代劳了。” 撇下一脸欲哭无泪的他,我快步推门而入。他很想追上来,但也得有我这轻功步子的速度才行。朱门之内舞姬扭着窈窕纤腰,纤长的丝带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舞。我四下扫视了一下,乐师全是生面孔。虽然穿的都是宫廷乐师的典服。 司马君然高坐在主位之上,右侧下手是赵柯,左手边竟是刘平恩。这家伙一向体弱,就不知道司马君然是如何将他拖来瞧着这样的声色舞蹈。 “微臣参见殿下。”我对他下跪行礼,他却全然不理会,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般,继续欣赏歌舞。 好半晌,我膝盖酸疼,眼见着赵柯笑的贼兮兮的。这家伙大约是在殿下面前告状了,成心同我过不去的。刘平恩忽的起身朝殿下行礼道:“微臣身子不爽,还请殿下恩允微臣先行告退。” “爱卿保重身体,本宫也不便多留了。”司马君然笑了笑,随即命身边的太监送他出去,这才将目光转到我身上:“这不是白侍郎吗?你们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两旁太监惶恐异常,纷纷跪下来告罪。我抿了抿嘴,想着将要到来的喜悦,这一回忍了。 “快快请起吧!看座。” 我急忙叩谢,直起酸溜溜的膝盖道:“殿下好意微臣心领了,此番前来是有皇上口谕要带给殿下的。” “那你还不快说。”他瞪了我一眼,凤眸中满是得意,想必我跪了那么长时间让他相当的开心。 我清了清嗓子,挑了最好的状态道:“皇上密旨,所以还请殿下清除在场的闲杂。” “好你个白子明,竟然说本公子是闲杂人等?”赵柯拍桌一怒,他只敢在两个人面前对我这么横,一为当今太子,而则当朝丞相。 我闷笑了两声,很是无辜道:“赵公子此言差矣,子明何时说过您是闲杂人等了?子明不过是奉皇上口谕请殿下清清场罢了,这里小鬼盛行、乌烟瘴气。” 他怒不可遏:“你敢诅咒说殿下寝宫小鬼盛行?” 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易怒,大约是最近上火了吧。我皱眉继续装无辜:“赵公子何故诬赖于我?” “你……” “好了好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你们通通退下吧。”殿下一发话,丝竹声顿时销声匿迹,翩跹舞姿瞬间没了踪影,整个宫殿就剩下高座上的他以及站着的我。“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笑了笑,再没有方才的惶恐和恭敬,一边揉着膝盖一边道:“皇上说殿下久居深宫不利于体察民情,特命殿下微服查房峂峪、湘潭、嘉定三地。” 他面色一僵,嘴角抽了抽,我却憋笑憋得异常痛苦,既然目的达到了,我便眼尖的准备闪人了。这么精彩的画面应该多看一会的,但我实在害怕这家伙一个暴怒直接扑过来掐死我。 “白子明你给本宫站住。” 我前脚踏出宫门,他近乎暴怒的声音便急追而来:“又是你干的好事。” “你不仁我不义,殿下既然在我背后捅刀子,我自然也得有样学样,方不负殿下的教导不是。” 他蹭的从位子上走了下来,步步逼近:“胡说八道,我何时教你这些?” 气势上我确实略逊一筹,但好在我还有点口才,于是挺直腰板,理直气壮道:“殿下,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您给了我查案立功的机会,我自然也要帮你完成游戏人间的心愿不是。感激之言就不必了,殿下心里明白就好。” “你……” 我得意的笑,行礼转身大步向前走。 其实早先去找皇上的时候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皇上真的答应了,这下被算计的阴霾总算一扫而空了,心情相当的爽快啊!尤其是看到司马君然吃瘪脸,那简直是爽翻了。 第四十四章 调戏 这白面糊的粉团捏的精致小脸蛋赏心悦目的凑在面前,不好好欣赏就是暴殄天物,而我这会子似乎就在暴殄天物。 贺宁王世子司马霖奉召进京,因身体不适,皇上特意恩准他从齐王府搬到我这个刚刚换汤不换药的侍郎府。 我一手拿着刑部之内所有有关峂峪县案子的文件,一手磨墨,有些东西须得记下来才不会转身就忘。而他却相当不配合的从早上就一直烦到现在,颇有坐穿我们家的青石地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我帮你磨墨吧?”献殷勤的白团子伸出白嫩嫩的手指。我顺手抄起桌上的戒尺挥了过去。 想碰我?门都没有! 当初从姜朝恩那里偷出这把戒尺的时候不过是想着没了尺子他总不能时时刻刻的抽我了。后来才发现偷了一把戒尺,还有千千万万把戒尺出现在他手里,偷来的东西又不敢放回去,就只好一直搁在我自己的书房了。 司马霖稍稍后退了几步,弯弯柳叶眉微微皱了起来,撅着嘴巴道:“我都求了你一上午了,你为什么不肯带我去。父王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趁着身子好了些就多出去见识见识。你倒好,成天把我锁在这一方院子里,又不搭理我,成心想闷死我吗?” 我忽然觉得孔老夫子的话还真精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当然这要把我除外,看看我身边一个徐月娥成天闹腾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个司马霖,这生活日见难过了。“世子,你之前似乎不是这样无理取闹的吧?”我拿着尺子指了指他,以前那个什么事都埋在心里甚少开口的小子虽然不怎么讨喜但也不会讨人厌,这会子……嗯,离讨人厌还有一步之遥。 他默了默,低头沉思。我想他应当在反思,反思自己的无理取闹,这样的话抬头的时候就该开口道歉了。果然他缓缓抬头,漆黑的眸子瞥了我一眼:“我以为你希望我多说话的。” “这个,要看场合。”我愣了愣,半晌才挤出去这么一句没营养的话,见他没什么精神,心中实在不忍:“一则你身子刚好,不适合长途跋涉;二则我是去查案子,又不是去游山玩水,你何必要受这份苦呢?” “那你为什么求皇上让殿下陪同啊?” “谁跟你说的?”我啪的从藤椅上跳了起来:“我是去求过皇上,不过是让他巡查周边三县,与我本就不是一道的。”那可是报复,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这样啊。”他笑了笑,白如山药嫩如豆腐,简直是惹人怜爱:“那你带我去吧?” “不行。”我怒瞪着他,挥了挥手:“一边待着去,我还忙呢。” 我的确很忙,忙着如何整理文案和折子忙着想办法如何将徐月娥揣在我随行的捕快里一同带走。所以世子何时离开,去了哪里我一概不知。 晚饭摆上桌子的时候管家匆匆忙忙的赶过来,这个时间点阿爹该从宫里回来了,而管家照常应当随侍左右的。我收起戒尺在管家还没有开口前回道:“我马上就去饭厅,管家大叔不用进来了。” 某只踏进门的脚生生收了回去,我笑了笑,正打算出去,却见一片藕粉色碎花布料冲了进来。一脚踩在我的脚背上,整个人就压倒在我身上了,我一个没注意,后脑勺着地瞬间硬生生砸出个包来,痛的我眼泪水止不住的溢了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小玉,你……你作甚对我投怀送抱。” 她正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一会之后顿时消音了,眼睛眨巴眨巴两下之后吼道:“啊……你,你……我,我才没有投怀送抱呢?再说你……”我冲起来一把摁住她,翻转身子将她压在下面:“你吼什么吼,不知道的还当本少爷对你做什么了呢?”还真害怕她一声吼叫说漏了嘴巴葬送掉我的小命,毕竟隔墙有耳啊。 “呦,你的小日子过的还不错吗?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话没说完殿下就被自己呛了一口,急急忙忙的改口道:“这里是书房,你不干正事却来调戏丫鬟,还真是闲情逸致。” 我:“……” 这里青天白日一概没有,月亮倒是有一颗。 “别狡辩,你要是真喜欢这姑娘就收了她,别让人家没名没分的跟着。”殿下继续笑的阴森森的,转身道:“赶紧收拾收拾来偏厅吧!我有话同你交代。” 殿下转身离去,脸上看不出喜怒,也不似怨恨我之前的小手段。我的目光还来不及收回就看见世子霖站在阴暗无光的门外,眼神里满是惊诧,晶莹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旋儿。我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已经转身跑了。 小玉推了推我,很是嫌弃道:“还想压多久啊!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句绝对不是好话,奋起反驳:“胡说,我哪有?” “好了少爷,殿下还等着你呢。”管家大叔弓着腰要说恭敬也很恭敬,可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总是在显示着无奈和叹气。 “让他等着吧。”我心情不爽,急忙爬起来拉住小玉:“小玉啊!你要不要跟了少爷我啊?” “啊?”她又瞥了我一眼,比之前还要嫌弃:“我才不要跟着你呢?成天就知道闯祸,不思进取,少爷最废柴了……” 我只觉得有支名为废柴的箭嗖的一声飞来准确无误的插入我的胸口:“你……”这个家真是反了,小玉都变了,以前是多守规矩的一姑娘啊!“我要告诉奶娘去了。” “哎,少爷我是开玩笑的,您别当真啊。” 我没理她,气冲冲的往偏厅走去。我们家下人不多,细细数来算上管家和奶娘也顶多就是一间屋子一个人。我到偏厅的时候世子低着头,手不停的拨着茶杯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殿下背着手站在窗前,没事竟然喜欢躲在角落里,真是奇怪。 见我过来,他立马转身。银线绣出的蟒栩栩如生的印在他的袍子上,广袖随着转身轻微的摆动了两下:“见到本太子还不行礼。” “是,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乖乖的行礼:“今夜更深露重,不知道殿下亲自驾临小庙有何贵干啊?” “送他回来。”殿下指了指世子霖,我好奇的看过去,他依旧埋着头,高高竖起的发髻稍显凌乱,早上戴着的藏蓝色冠帽也不见了。 第四十五章 夜入徐府 我觉得好奇就凑了过去:“怎么回事?”粉团捏就的小脸蛋上一个红彤彤的五指手印,嘴角还渗出的血已经干了,衣领处有被大力拉扯的痕迹。 这简直就是我当年在街头打架还打输了的翻版嘛。 “刑部之下大理寺卿底下的几个喽喽干的,当时情况混乱,世子误打误撞的和一群小倌走在一起,世子霖初来京城,这些世家子弟不认识他,误以为哪里来的小倌,所以……” 殿下的话还没有说完,世子忽的站了起来,一把扑倒在我的怀里,那模样像极了受伤的小猫,可是他如今已然十二岁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扑到我怀里呢? 我一把将他扯开,气愤之极,转身瞧见殿下就跟吃了朝天椒辣得合不拢嘴一般诧异的瞪着我。“岂有此理,殿下,那群狗东西呢?” “我已经让现任大理寺少卿去查办了,你带他下去检查检查吧。”殿下绕过我,一把拎起世子,叹了口气道:“十二岁也算男子汉了,怎么能动不动就往……就往这个家伙怀里扑呢?” 我怀中一空,顿时松了一口气。“殿下,天色已晚,您还是早些回东宫吧!世子身上的伤我会处理好的。” 殿下瞧了我几眼,神色讳莫如深,眼色复杂多变。我愣是没瞧懂,索性转过身子去检查司马霖了。好一会只听他叹了一口气:“那世子就交给你了,江腾还在候着,本宫先回去了。” 一顿午饭吃的食不知味,因为阿爹没有从宫里回来,司马霖又一身狼狈。更加难搞定的是这小子贼好面子似的,愣是不让管家和下人碰一下。我只好亲自上阵,给他上了点药,又开了一贴补身子的药膳,这才吩咐他睡下。平生第一次看男人的裸背,尽管他是小孩子,我还是颇为紧张,好在没露出什么破绽来。 正打算离开,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别走。” “啊?”一个男孩子怎的这么胆小,我挣了挣,顺道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这里是侍郎府,没人敢欺负你了。” 他愣了愣,秀眉拧了拧,最后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大理寺卿不会处置那些人的。” 为什么?我转头看向他,他也看了看我,四目相对,他目光坦然而柔和,如春江上的涟漪,一点一点激荡开来,更不似在江州城时的捉摸不透。这或许才是十二岁的少年该有的表情。只听他缓缓道:“我祖父是当今圣上的大哥,当年政变之后为了我祖母放弃皇位,皇上感念恩德,待齐王府一直恩宠有嘉。但是祖父毕竟不在了,皇上年迈又听信谗言,所以褫夺了我父王承袭的齐王之位,改封贺宁王镇守贺州城一带。如今我们这一脉人才凋零。虽然还挂着皇亲的牌子,但实际上已经无人问津。大理寺卿手底下的人都是世家子弟,又怎么为了我这么个不得宠的世子去随便开罪于人呢?” “可是?那是太子殿下的旨意,他敢不从?”我愤愤然,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过的比我还苦。 他闭着眼睛,一副入睡的模样,手搭在额头上:“我求皇上让我住在白府的,齐王府早已经物是人非,那些下人都不是好使唤的,不若在你这里。虽然不及齐王府锦衣玉食,还经常汤汤罐罐的,但我很开心。” 我默了默,喉头一紧,连着鼻头也酸了酸。“你睡吧!我出去了。” 翻墙进将军府的时候我总觉得被什么人盯上了,可行了一路那人又凭空消失了。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也不想管,直想着怎么快点见到徐月娥。 说来月娥算是将军府唯二的女主人了。虽然敬武侯夫人掌管整个后院安宁,但是月娥毕竟是徐老将军的掌上明珠,谁也不敢得罪她。这件事找她最方便,要是被徐靖平知道,他定然不会替我保守秘密,保不准还会泄露给他最忠心的殿下,那样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方一开门溜进去,迎面而来就是一阵掌风,接着是折射出月光的森寒匕首。我慌乱之间掏出火折子,结果盖子还没有拔开就被一刀劈作了两半。 这丫头忒狠了点吧!难怪整个京城都没人敢向将军府提亲的。 “是我啊。”几招之后我在黑暗中压住她的手,总算制止住了这莫名其妙的过招。她微微一愣,身子僵了僵。反应了一会才转身去点起蜡烛,双手抱在胸前凉凉的道:“我当是谁呢?怎么样,是想通了吗?” 想通什么? “别跟我装傻,我要去峂峪县。” 我一愣:“那你就去呗,我哪管得了你啊?”连徐将军都管不了的女霸王,我可不敢管。 她唰地一声将匕首扔了过来,刀锋擦过我耳畔的碎发硬生生钉进了身后的柱子里。“我要跟你去查案子,那多好玩啊!家里闷死了。” 好玩?皇上,您还是把案子交给她吧…… “要我带你去也可以,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你有资格同我谈条件吗?别忘了……” “我没忘,可是堂堂徐家大小姐就只会威胁别人,永远做不到让人心服口服?” 她似乎被我的话激怒了,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憋了半晌终于松口:“好,你说。” 我来的目的不大,不过是想请她帮个忙混进大理寺内。徐将军有出入大理寺内部的令牌,有她陪着总比翻墙被乱箭射死要好得多吧。 我约莫太多管闲事了,可是看见司马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真是揪揪的疼,初来京城的时候那些达官显贵也很瞧不起阿爹,处处为难他。要不是皇上罩着,现在我或许比他更惨。 “月娥,你跟谁说话啊?” 我身子发怵,果然我们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徐府的人吗? “别担心,是靖平哥哥。”徐月娥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见我一脸困惑,她才笑了笑道:“他最近不小心伤风了,嗓子不好。” “月娥?” “干什么?我睡了。”徐月娥睁眼说瞎话,顺道吹灭了蜡烛,才朝着外面吼道:“你病了,还是不要管府里护卫的事情了,早点休息吧。” “没事,不严重,实在受不了我会去找子明的,这小子医术虽然不精,但小小伤风还是可以搞定的吧?” 额,医术不精是吗?还真是多谢夸奖了。 第四十六章 大理寺 圆月高挂枝头,莹莹月光倾洒而下,映出一池波光粼粼。我候在假山旁,好一会徐月娥才换好一身紫蓝色襦裙出现在我面前。手里举着一个铁牌子,偌大一个徐字可是身份的象征。我笑嘻嘻的同她一道翻墙出府,半空中的转身仿佛看见明月高挂的树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仰着脑袋不知道实在看月亮还是在看我们。 应该是在看月亮吧…… 大理寺门前的侍卫时不时的打个哈欠,我们过去的时候恰是一轮换班时间,他们还没站好队伍就见我们我们大摇大摆的往里闯,顿时将竖得高高的长矛横过来指向我们:“来着何人,敢擅闯大理寺?” 我脚步一停,伸手夺过月娥手里的牌子:“可看清楚了?” 来人凑了上来,盯了片刻顿时双脚瘫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徐公子啊?” 月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能掩住的笑意让她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我推了推她:“正经点。” “我找大理寺卿有事,前面带路吧。”京城之内徐将军的公子只有敬武侯徐靖安和东宫羽林郎将徐靖平,现下已经没有人唤敬武侯徐公子了,我大约是冒了徐靖平的名了。 几人恭恭敬敬的令我们进去,大理寺卿已经是年过四十,夜半都不会在在此处休息,所以时隔半个多时辰才匆匆赶来,衣衫不整,官帽歪斜,样子甚是滑稽。 “下官参见徐将军。” 我没有反应过来,所以他跪在地上许久我也没有应他一声。更漏滴滴答答,月娥踹了我一脚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拜我。 我急忙放下茶盏,虚扶了他一把:“柳大人怎的行如此大礼,你我官阶相近,说来我还低你一个品阶,你怎能对我行礼呢?” “应该的、应该的。徐将军乃金吾将军,掌东宫羽林郎,又是徐大将军之子,自然受得起,受得起的。”他抬举奉承了徐靖平一把,可惜这话却进了我的耳朵,徐靖平一个字也不曾听见,真是白白忙活一场。 徐月娥呵呵的笑出来,我这才发现她的目光盯上了柳大人颤巍巍的膝盖。我一把捂住她的嘴,轻声道:“注意形象,难怪嫁不出去。” “你瞧他抖得跟筛糠似的,我不想笑,可是停不下来嘛。” 柳大人脸皮子抽了抽,一张皱巴巴的脸顿时青一阵红一阵,颇为精彩。我轻咳了几声才道:“柳大人请起。” 见他起身落座我才出声:“柳大人认为何为精贵之人?” “这……天下最精贵之人莫若当今陛下,皇亲国戚皆为贵;自古士农工商,以读书人为贵,以商贾为贱。”柳大人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沧桑,也带着一种疑惑的颤音,听得我不自觉的皱眉,我是那么可怕的人吗? “那,贺宁王世子算不算皇亲国戚?” 他终于身子一僵,我正要发问,我身边之人蹭的一声站了起来:“你该不会还没有处置那群狗东西吧?” 我被她的声音怔住,转身诧异的瞧了瞧她,这是司马霖的事情,她何以如此激动? “下官……下官不敢,这群狗胆包天的家伙已经……已经被我关押起来了。”柳大人提起广袖擦了擦额头:“殿下交代的事情,下官哪里敢不从。” “哦,是吗?”徐月娥上去就要踹她,我不明白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如今却如此暴躁,难道她这才认出来眼前的柳大人是退过她婚的仇人? 看年纪……不像。 “月娥,你冷静一点。”未免柳大人破相,我及时拉住月娥:“既然柳大人已经将那群狗东西关押起来,那我们就去瞧瞧吧?” “啊?” 这不协调的声音响起,我嗯了一声转身看着他,只听他道:“天色已晚,公子还是明日再来吧?” “你们审犯人不都是大半夜提审的吗?”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我大半夜过来恰好能看见柳大人是如何的秉公执法,而不是大半夜的躺进温柔乡。”凑近他便是一股子浓郁的脂粉味道,都快盖过了月娥身上清香味道的了,甚是刺鼻。 他身形一怔,在厅内支支吾吾耍赖了好一会才认命的带我们过去。大理寺的牢房不是天牢,关押的一般都是犯了错的官员,这设备也没有想象中的差。进了好几重牢门之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烛光莹莹,都能照亮好几面墙壁了。低迷的丝竹声声入耳,酒盏相碰,洒出的酒水弥漫出冷冽的香味。 我笑了笑,沉声问道:“大人方才不是说他们被关押在别处吗?”一路上他想尽办法将我们带去西面的牢房,要不是我留了心眼偏要来东面牢房,这么精彩的画面还真心看不见。 “岂有此理,大理寺的牢房还真是奢华,比起一般的府邸,想必这里要舒服很多吧。”月娥瞪了他一眼,隐隐有随时抽出腰间长鞭的架势,柳大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下官……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啊!里面那四位少爷,哪个不是显贵之家,丞相次子都位列其内,下官哪里敢……” 丞相次子? 我忽的侧身,因为里面四个正在享乐的大少爷纷纷转过脸来。赵柯的弟弟赵胜是认得徐靖平的,若是被柳大人知道我非徐靖平,那这篓子可就捅大发了。 “呦,这不是徐家七小姐嘛?深更半夜不在闺中歇着,却跑来大牢,难不成是想我了?”赵胜自恃丞相之子,于嚣张跋扈这一方面连马屁精赵柯都自愧不如。说来我一直没有搞懂皇上明明知道赵家不是什么贤良之家却偏偏将赵大人安在丞相的位子上,这不是祸害人吗?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还嫌今个下午的鞭子没吃够吗?” 赵胜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背和胳膊,一脸惊惧的模样,想来已经被月娥打出了心理阴影了。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嘴巴只是封住了片刻,随即又道:“不是来瞧我,难道是来幽会啊!还带了个男人过来了。” “你!赵胜,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本小姐撕烂你的嘴巴?” 第四十七章 胡闹 柳大人赶忙阻止月娥,一面向我讨教:“徐公子,您还是拦着点小姐吧!这要是闹出什么?” “什么?徐靖平?”赵胜一起哄,身边的三个纨绔子弟瞬间哄笑开来:“柳大人你的眼睛是怎么长的?徐靖平官拜金吾将军,统领东宫羽林郎,又岂会是他这么个枯瘦如柴的身板?朝堂上你站的远了些,也不至于老眼昏花认不出人吧?” 该死的赵胜,干什么都废柴,认人倒是一流的。我转身,顺手抢走月娥的长鞭,抽起来忽忽的响,他双手趴在牢门上,鞭子掠过,他的手背顿时生出一条血痕。杀猪般的叫声响彻这一带的牢房,生生盖住了之前的奢靡之音。“柳大人,把她们赶出去。”我指了指几人身后的歌舞伎,大牢里安置歌舞伎简直是荒唐。 “你敢,他根本不是徐靖平,柳大人,你可想明白了。” “我的确不是徐靖平,可是柳大人是奉殿下之命将你们收监惩处,如今你们却在此享乐,却不知道柳大人该如何同殿下交代了吧。”我偏头笑眯眯的瞧了柳大人一眼,他极其为难道:“这个……下官不明白,殿下只让下官关押他们,并未吩咐如何处置。敢问这位小兄弟是……” “他你都不知道吗?新任刑部侍郎白大人。”月娥一脸骄傲的报上名号,可这名号很显然压不过大理寺卿,更不会被这些纨绔瞧进眼里。因为白家不是名门望族,也没有多少地位,他们自然不会用正眼瞧上一瞧。 听着他们的笑声,我心中顿觉怒火升腾,果然真如世子所说的吧。我推了推月娥道:“你是如何知道他们今天下午的事情?” “还不是因为我刚巧路过,他们欺负的不只是小倌,还有一些良家妇女,我恰好在街上逛逛,他们瞎了狗眼找上我,所以……” 所以后来殿下才会随着徐靖平一同出现,才会有后来的种种。 我问:“你还气不气?” 她点头点的生猛,于是我道:“我很生气,所以我想打人。” 她诧异:“看不出来啊?” 我撅了撅嘴:“要是给你看出来还得了。”阿爹说为官须得喜怒不行于色,我一直没领悟,今个竟然学会了。 刺耳的叫喊声不绝于耳,我撕了块布料塞进耳朵里才能稍稍减少噪音对耳朵的迫害。 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东边的天空已然泛出鱼肚白,圆月依稀可辨轮廓,晨曦的几缕光芒也渐渐显出倩影。 我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心有余悸的看向月娥:“方才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一点?” “重?”月娥撅嘴瞧着我,目光中饱含着不解和嫌弃。声音陡然升高:“貌似你比我打的更狠吧?” “我那是替世子霖报仇,大理寺该清扫清扫了。”我确然下手不轻,鞭子还有意无意的扫过大理寺卿柳大人的老脸:“你干嘛这么卖力?”想起牢里还被绑在刑架上的几个家伙,我忽然觉得徐月娥果真不是好惹的。 “敢调戏本小姐的,都该抽筋扒皮,没卸了他的咸猪手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好不好?”说着她便撅着嘴不再理我,临近徐府后门时特意转身道:“子明,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哦?” 我浑身一颤,这副故意作出来的娇滴滴小模样果然让我恶寒。 日上中天,管家匆匆来找我。忙活了一夜的身子有些疲累,要不是管家喊得活像大火烧了眉毛,我还真不打算理会他。 “老爷回来了,急着找您呢?” 我立马从床上蹦跶起来,脸都没有洗套上外衫就奔了出去,身后是管家满是无奈的叹气和跟不上脚步的喘息声。“阿爹昨夜为何没有回来?” “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少爷大可以亲自问问老爷。”我停下脚步管家才将将追了上来,一边压着膝盖喘气一边道:“少爷,老奴这把老骨头早晚……早晚给您弄散咯。” “管家大叔老当益壮,何必说丧气话呢?”我勾住他的脖子,仗着自己的身量将他压弯了腰:“阿爹可说找我何事?” “这个老奴也不知,只是听他同姜大人说了一句胡闹。” 我心中咯噔一声,怎么姜朝恩也来了吗?当下便绕过管家,恨不得轻功梁上飞的奔去偏厅。阿爹的声音低沉浑厚,训起人来头头是道,训起我来百般无奈。可是眼下加上姜朝恩,我就有点……吃不消了。 “跪下。”一只脚刚踏进门就听见阿爹愤怒到想要砍了我的声音,那是声音分明是压抑怒火之后的隐忍却又不甘心让我免于罪责,真是相当的矛盾。 “我做错什么了?”虽然嘴上倔强,我的膝盖可是一点也不倔强,当下便砸在了青石地板上,隐隐作痛。 阿爹皱眉瞪了我一眼,叹气之余又摇了摇头:“你还不知错?谁让你大半夜带着徐家小姐去大理寺的,还对犯人动私刑,现在丞相已经将你告到金銮殿上了,皇上恐怕都保不住你了?” “那是他们有错在先,敢对皇亲国戚下手……” “胡闹。”阿爹啪的一声拍得案几发出闷闷的响声:“若是对皇亲国戚下手谁还比得上你?从小到大你冒犯太子殿下多少次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你倒为了世子抱不平,有没有想过以前谁为殿下抱不平。” 还能有谁,当然就是阿爹咯,我每欺负司马君然一次,阿爹就罚我抄书或者扎马步,再不然就发配厨房干活一个月,这样的小惩戒多了,我竟也慢慢习惯了。 “白大人息怒,皇上如今已经不怪罪子明了,您小惩大诫一番也就行了。”姜朝恩放下手中一直捧着的青瓷茶盏,青瓷碰撞桌面依旧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这是皇上当年赏给我的茶具,阿爹平时都舍不得用的,想来这一次对姜朝恩相当重视呢。 听了他的话阿爹果然不气了,但绷紧的脸怎么也不肯缓和,我无奈的瞧了瞧他,拿出平生嘴温柔的态度开口道:“阿爹莫再生气了,我以后不会如此鲁莽便是了。” 阿爹平时也就训训我,没闯什么大祸的话也就关我几天,现下却直接甩袖离开了,这代表什么呢? 望着阿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处时我才心存窃喜的转过身子,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漆黑如野的眼神,纯净无暇的脸色,我吓得跌坐在地上,膝盖再次被压得咔嚓作响:“你干什么瞧着我?” 姜朝恩站起身来,很自然的拍了拍那袭本就看不出灰尘的白色长袍:“我想看看你的脑袋瓜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怎么……” “怎么?” “如此有趣。”他笑意很浅,以前对着我的时候都是板着脸的玉面虎,比老学究还老学究,如今声音依旧是亲和柔缓,却暖入心扉。 第四十八章 峂峪 你才有趣,我心中思忖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他极爱干净,根本不愿意碰我这一身皱巴巴、灰色调的衣服。他盯了我好一会才觉得提着我的衣领将我扯得由跪姿变为站姿不是很好。他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此番阿爹将时间留给我们,自然是他有话要说,只听他浅笑的问道:“有人托我跟你提醒你一句,遇事要冷静对待,不可冲动鲁莽,否则一世吃亏。就像这一次,皇上……” “我知道皇上肯定会救我的,要是放在殿下的身上,他肯定恨不得弄死我。” 他摇了摇头,却未在说什么?临行前忽然记起来一般:“皇上命我陪你一同前去峂峪县,办不好此事提头来见。” “他是要我提你的脑袋?” 他想都没想一个爆栗敲了我的脑门:“话挑的太明白不好,但是若对方是你,我想还是明白些好,明明是提你的脑袋,别到时候你先拿剑削了我的脑袋,那可就不好了。” 出发的时候我才从月娥的嘴里得知司马君然早已经出发去微服寻访,难怪这两三天都不曾见过他哪怕一条影子。连小秦子都不在我眼前晃悠到处想法子找我的不痛快来保住自家主子的心里舒坦。 “没有马车吗?”某外伤刚好,心伤难愈的人默默的发问,自打当街被调戏还是被男人调戏之后,世子霖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疏离,甚至比之前更为严重了。我牵给他一批枣红马,小马没那么高,驮着他在恰好不过了。 峂峪县地域广阔,是京城周边最大的平原地区,土地肥沃,是北方难得的鱼米之乡。正直春夏之交,林间枝繁叶茂,城郊百花齐放,各种芬芳扑鼻而来,马蹄踏过,经久留香。 县城内最豪华的的酒楼名唤迎客楼,楼下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我特意挑了二楼,比之一楼,这里要清净的多,也还能听见底下人的谈论。 月娥强拉着小二汇报一下迎客楼的招牌菜,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到司马霖的话,两人为了菜竟争得面红耳赤。姜夫子点了一壶龙井之后就一脸淡然的瞥了瞥楼下,临窗而坐就是有这么个好处。 “子明,咱们为什么非得在这里啊?这家店的菜不好,连蜜蒸翡翠珍珠羹都没有。” 我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那东西恐怕只有宫中的御厨才能煮出来,也只有他们才能想出这么复杂的名字,其实不过是大骨汤加上蜜汁、青菜和珍珠丸子熬制的汤罢了。姜夫子默然的转头瞥了我一眼:“你是打算在这里住下?” 我回了他一记白眼:“做人不要太聪明,聪明人活不长的。” 他凉凉的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凡事不可强求。如你这般胆大妄为,估计老天爷也保不住你的命。” 我被他噎着了,半晌没法子反驳。自古博学之人最是迂腐,如他这般博学且口齿伶俐者最是难缠了。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 “你真的打算住客栈?”世子蹙眉瞧了我一眼:“那先一步乔装过来的刑部捕快怎么办?” 我让捕快乔装先行的事情本就没有瞒着他,之前问他意见,他还不肯吱声,现在倒先提起来了,见我不说话,他又道:“知道在哪里落脚吗?” “云来客栈,分三批入住,每一批次人的人互不相干。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方泉的确是丞相的门生,作为刑部总捕头这一次被派来肯定也是有目的的,但是我只给了他两个人,不会有多大的幺蛾子的。” “哦,靖平哥哥临行前说你的捕快里有一个可信之人,还记得江州城的张捕头吗?”月娥恍然大悟一般,手脚并用声情并茂的向我描述张捕头的忠心耿耿。我对他还有些印象,最深刻的怕是公堂之上对司马君然的解救了,但早已经被他的死板所替代了。 饭菜上了桌,饿了许久的人狼吞虎咽起来,我素来知道徐月娥算不得大家闺秀,没有一点贤良淑德,但是这等吃相,果然还是投错了胎吧。 她也不顾及我诧异的目光,继续吃吃喝喝。 楼下嘈杂异常,摔杯子砸桌子的声音都有,街口的叫卖声时不时的飘进来,有碍窃听。我一边喝汤,一面仔细听着客栈之内茶余饭后的八卦。 一说:“听说了吗?昨日李员外家的翠玉屏风被偷了,老员外气得险些没把官府门前的鼓给敲破了。” 又一人不以为然道:“哪有什么稀奇的,七天前县令家的玉樽白虎不是也被盗了吗?听说那还是皇上赐给他家祖先的呢?县令大人恨不能扒了那飞贼的皮,可就是抓不到啊。” “可不是,听说县令大人都上折子给皇上了。”某人压低了声音,似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一般。 “可听出什么来?”姜夫子一口饮尽杯中茶,一脸餍足的模样。他本就生的清秀,加之学富五车,气韵非凡,早已经是京城名媛争相追捧的对象了。这样近距离从侧面望去,还真是俊朗非凡,不似徐靖平的刚毅,也不似殿下的邪魅,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温润。“做什么瞧着我?” 我忽的惊醒,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看什么都有问题。“没什么?只是这些话大多是废话,那个泄露官府消息的人跟一跟吧!必然和官府有些裙带关系,不然上折子的事情何以成了茶余饭后的无聊话了。”说罢,我急急忙忙喝完汤就出门了。 出了迎客楼,左拐横穿两条街道便是云来客栈了,对于刑部我不是很熟,所以一进去就插了个眼线,小贾是京城乞丐圈子里至今任然对我毕恭毕敬的一个,那群新近的小乞丐因为甚少见到我,这些年过去,我很自然的就成了传说中的人物了。 小贾订好房间就在云来客栈等着我了,刚踏进门槛便被他引着上了三楼,轻轻合上门,下嫁下跪行礼道:“参见大人。” “以前你叫我老大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中规中矩的。”我嘻嘻哈哈的将他拉了起来:“咱俩之间没这么多虚礼,那些人都安顿下来了?” “我手底下的四个人都安排在三等客房,总捕头带来的都安顿在天字号客房,另一小队的人分了两拨,一拨安顿在地字号客房,还有一波安顿在四等客房,那个姓张的不快行事诡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把本就不多人分的这么散。”小贾一边汇报,一边皱着眉头抱怨,他手底下的人都是儿时同我厮混在一起的小混混小乞丐,没见过大世面,是以安排客房的时候我就让小贾选了个一般般的,方泉手下的两个人都是世家子弟,出来混功名的,自然会选择天字号房间了。 第四十九章 换房 我想了想道:“去过县衙了?” “老大还不信我们吗?咱们打听消息那可是一流的。”小贾顿时来了兴致,的确收集情报的事情没谁能比得上一直混在街头巷尾的小乞丐们:“东城唯一没有被偷过的商员外家昨夜收到了贼人的字条,说是下月初一夜黑风高,行窃之时。” “偷什么?”贼人似乎很猖狂,每次都会事先放消息指名偷盗之物,小贾摸了摸脑袋:“好像叫什么冷暖玉棋子,又是一件皇家恩赐的东西。” 小贾话还没有说完门外就响起了沉闷的敲门声,我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谁啊?” “想必是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小贾让我安坐,自己去开了门,来人一身破破烂烂的乞丐服,身上的补丁一个挨着一个,草鞋破了底,浑身脏兮兮,典型的小乞丐。见了我也没有像小贾这般规矩的行礼,只是呵呵傻笑道:“老大你来啦。” 我仔细辨认了一番才认出来在,这小子是当年小贾的跟屁虫,叫什么我已经不大记得了,只听他道:“我打听过了,南城的顾家和周家,东城那些被偷的人家丢失的大多是价值连城却又不好脱手的贡品,都是他们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宝贝,有些与皇室有关,有些无关。” 我心中的怀疑顿时消了几分,打发了两人离开之后才发现那三个吃饱了饭的人已经等在了云来客栈一楼的小茶居里面了。月娥不知道怎么的和司马霖杠上了,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见我过来司马霖悠悠的道:“我们今晚住哪里?” 我呵呵的拿出手中的木签子:“上面是我们四个人住的房间,为了安全起见,我手上的是签子写了四个房间的名称,我们抽签决定。” “这个有趣。”姜夫子率先抽走了一根签子,随即摆在桌面上:“三等客房,还不赖。” “啊!?我不要睡柴房。”月娥一巴掌将签子拍在桌子上,震得桌子险些软了腿,司马霖慢吞吞的摊开签子:“天字号的。” 剩下的只有地字号房间了,我果断拿起包袱往楼上冲,熟料衣角被人踩着,险些撕下来一块。前面的两人已经背着包袱走了,独留下我和徐月娥两人,她一把扯着我:“我不要睡柴房。 “没办法啊!你抽到的嘛。”我蹙眉安慰她,顺道拍了拍她的肩膀,据说这样的安抚能让人心平气和,但我这一巴掌似乎起了反作用,她嚷嚷道:“我不要睡柴房,谁让你把柴房的签子弄那么长,害我误会,我要跟你睡一个房间。” “我!”我心中咯噔一声:“姑娘,替你的名誉着想着想。” “反正你也不是……”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手下迅速的将签子调换:“算了算了,你去睡地字号的那间房吧!我去睡柴房。” “我就知道子明最好了。”说完就一溜烟跑了。我捏着写着柴房的签子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也解决不了心中的郁闷。 “要不你同我一起住天字号房吧!听说房里有睡榻。” 我转头瞧了瞧司马霖:“你怎的去而复返?” 他坐在我面前,点了点头又把方才的话问了一遍。我也想啊!我要是个男的,绝对会奔过去,谁会笨到放弃天字号房间去睡柴房啊。“不必了,可惜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我还是去睡柴房吧!价格还便宜。” “我让人在房内置了一张小床,柴房肯定不是你能睡习惯的。”姜夫子一袭白衫,信步走来,叹了口气道:“世子先回房吧。” 司马霖竟然没有反驳他,选择沉默的转身上楼。姜夫子自顾自的提起我的包袱道:“走吧。” “我不要,我觉得柴房不错啊。” “是吗?”他拉住我的手腕:“但是你阿爹拜托我照顾你,我怎么能让你睡柴房呢?” 我急的就要同他动手,他却笑了笑道:“你这打算对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动手?” 手无缚鸡之力?他捏的我腕骨隐隐作痛,掐死一只鸡的力气都有了吧!哪里像是手无缚鸡之力。我忍着没动手,却也挣扎的厉害了:“我觉得柴房不错,我还是去住柴房吧。” “罢了,你去睡我的房间,我去睡柴房吧?” 他抢先我一步走去向柴房的方向,我只觉得天都要掉下来了,眼前的他与我往年认识的他简直就是判若两人,为什么?因为阿爹的一句话吗?阿爹开口,他可以抽出时间来教我读书识礼,因为阿爹的一句话他就可以放下身段去和我交换房间? 心里有点酸酸的,阿爹的魅力真大啊。 我们花了近三天的时间做好伪装,方泉是赵丞相的门生,手下的两人也都是世家子弟,假扮有身份地位之人简直是手到擒来。我的乞丐队埋伏在城东商员外家附近,姜夫子则作为教授下棋的夫子被招入府中。 小贾匆匆来报:“张捕快说他们从官府衙门得知到追匪之人有一次看见他贼人进了挽香居,进去查却没有查到什么?” “哦?是吗?”我捏了捏茶杯:“派人去查查里面的情况了吗?” “查过了,可是进去的人都只能看到表面情况,根本查不出什么来?更别说那个贼人了。” 既然如此我只好让他先下去了,整个客栈顿时清净了许多,司马霖虽然一直好奇为何我到了峂峪却不去见当地县令,反而在这儿地方玩躲猫猫。可是他心有七窍,即便平时冷冰冰的不说话,可一旦向他透露什么?他必然能猜出我的意图。 月娥吃完早饭就跑了过来,一身粉紫色的金丝软烟罗裙,腰间的丝带随风摆舞,简单的发髻上白玉簪子映着日光发出温润光泽。广袖随着她的步伐而飘动,整个人看上去仙姿曼妙,我脑海中忽的生出一种念头:“月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别这样看着我,鸡皮疙瘩都被你瞧出来了。” 有吗?我拿了铜镜瞧了瞧:“没有啊。” “什么忙啊?”她撅着嘴问道,我立马笑嘻嘻的凑上去:“你不是想跟我查案吗?现在我们需要个人混进挽香居,去查查里面的情况,在座的你最合适不过了,只要你不说话,一切都好办。” 她好奇道:“挽香居是什么地方啊?” 某世子轻咳了一声,眼神游离就是不敢正眼瞧她一眼:“挽香居是……是妓院。” “你……”她啪的一巴掌招呼到我脑袋上去了:“好你个白子明啊!你要把我卖到妓院去?” 第五十章 假扮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你卖进妓院啊?”这一巴掌可真疼啊。 “那你还说让我进去,我的清白怎么办?” 我刚打算喝口茶,茶水瞬时喷了出去,好在司马霖躲得快,不然铁定遭难。“我说姑奶奶啊!你也不瞧瞧有几个人能占得了你的便宜,又有几个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占你的便宜。”当然赵胜那狗东西除外。 “说的也是。”她转念一想,忽然又觉得有理,于是欢欣鼓舞的应了下来:“回头记得给我记个头功。” “是是是。” 吩咐好一切事宜之后,我特意修书一封给了小贾,对于街头痞子如何将良家妇女卖进妓院,他们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干起来铁定比正规军要得心应手的多。 下午得到小贾的回应,我才算是安下心来,司马霖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我想时期,忽然放下茶杯问道:“你真不担心徐家小姐出事?” “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家伙打起架来一个顶三都不止。他轻笑了一声,这几日来也只有这么个不阴不阳的表情了:“妓院远非你想像的这么简单,有些事情不是武功高就能办到的。” 我被他说的胆战心惊:“那怎么办?她已经被送进去了,你不早说?” “我又不是查案子的,你又没有问我。” 这个死小孩,我气得真想拿起茶杯就叩到他脑袋上去,他却似乎没有看懂我的愤怒道:“你大可以拍个长相清秀的男子假作女装混进去,这样就不会吃亏了。” “这里还有谁能胜任啊?”我思来想去,方泉不错,可现在人家已经带人开起来布庄生意,张捕快手底下有个家伙也长的不错,可现在人家已经混进商府保护姜夫子了。 抬起头时司马霖的手指头好死不死的指着我,我左右晃了晃,确定他的确指着我。心中不免紧张起来:“干嘛指着我?”这小子眼尖,该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白大人你就长得也不错。虽然没有姜大人的气质没有月娥小姐的婉约,但假扮起来应当也还不错。” 我没有理他,直接踹了凳子出了客栈翻墙进了商府。一般人家的护院连我都拦不住更何况是飞贼,可想而知这商家遭窃是必然的。我轻车熟路的走去后花园,商家的确家大业大,这后花园也是别一番的风味。凉亭之外青柳树下,几多柳絮翻飞;玉腿之上琴弦之中,素指轻拢慢挑。 我来看过姜夫子两次,心烦气躁的时候就喜欢坐在树上看着他。往常都是一袭白衣胜雪的他,今日却穿了一件浅青色长衫,外面披着一件轻纱衣,更显得他温润如玉。我瞧着他的侧面,饱满的额头下是高挺的鼻梁,微微勾起的嘴唇紧抿着,似是在笑,笑意且浅的如梦似幻。沉浸在琴棋书画之中他都喜欢笑,这算是这些年我对他长期观察得出的结论。 琴声缓缓,如曲水流觞,阳光灿烂却不炽烈,给人另一番温暖。此情此景,要是再配上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简直堪比画境。我还在想着就见亭子里走出一女子,橘色软烟罗长裙迤地,广袖飘飘,鹅黄色长衫披在身上,一步一步柳腰微折。只见那女子巧笑道:“可否请夫子为我弹奏一曲。” “当然。”姜夫子手指微微拨动琴弦,声音斗转,不似之前的缓和却更加贴合宫乐,与我听见的舞曲甚是相似。女子伴着琴声缓缓起舞,裙带在风中翻飞,广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痕迹。 舞姿很美,可我却看的心情不爽。不喜欢那女子脸上的媚笑,不喜欢她瞧着姜夫子时候的神色。这些不爽积聚起来,我从怀里掏了枚铜钱射了过去,割断了琴弦,转身就从树上跃下逃之夭夭了。 “不是说教下棋的吗?怎么教人家弹琴跳舞了?真讨厌……” “谁讨厌?”司马霖的小脸蛋忽然忽然凑了过来,我吓了一跳,险些没转身逃跑,他一把抓住我:“你去哪里了,小贾等你多时了。” “小贾?他怎么了?”我急匆匆的上楼,小贾确然等候多时了,见我进来就噗通跪了下来:“老大。” “怎么了这是?” “我将徐小姐卖给了一个人贩子,没想到他把徐小姐卖到的怡红楼去了。” “什么?”我惊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不是卖到挽香居去呢?” “听说挽香居收人条件苛刻,里面的姑娘分为卖艺和卖身两种,徐小姐琴棋书画都略懂一二,卖身定然不行,所以没过得了老鸨这一关啊。”小贾蹙眉解释,越解释越让人心凉。我急忙叫来张捕头,让他调集人马将徐月娥秘密带回来。 “现在怎么吧?”司马霖问我。 我哪里知道怎么办? “要不……” “要不什么?”我急切的问道,他叹了口气:“要不等姜大人回来商量商量吧。” “等他?他现在醉卧美人膝,无心其他事了。”一想起来我就心中憋闷:“算了,我亲自出马,要不你也一起吧!我记得你的三弦琴弹得一流啊。” 他急忙瞪了我一眼:“你怎么能让我堂堂男子汉扮作女装呢?” “你也知道堂堂男子汉扮作女装很丢人啊!那你为什么出馊主意给我啊?”我指了指自己的一身男装,藏蓝色的褂子,灰蓝色的长袍,一看就是出自我阿爹的二手货。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般:“算了,我陪你一起吧!送佛送到西。” 被卖进挽香居的时候我的算盘是司马霖因为琴艺被收了,而我因为一无所长被踢出去。而事实竟然让人跌破了下巴。 老鸨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子,一把蒲扇要在胸前,或许是因为化妆的缘故,双眼看起来相当狭长,眉心一点红,不知道是痣还是钿子。从她过来的时候我们眼前的黑布就已经被拿了下来,这才发现作为站着的一排姑娘,我们居在末尾。老鸨被人唤作红妈,不似我想象中的脑满肠肥,却也是清瘦的女子。只见她摇摆着纤腰从我们身边一个个的走过,伸手指了几个女子,剩下的就被拖了出去。 “好了姑娘们,我这里是挽香居,进了这门就别想出去了。走的那一批都不如你们天生丽质,现在就让我红妈瞧瞧你们的才艺吧。”她抿唇微笑,眼神里是抹不去的算计,看得人心寒。立刻有几个人上来检查我们的手指,之后又让我们自行挑选乐器。 第五十一章 挽香居 我什么乐器都不会,只能愣在原地。红妈也不为难人,将我们不会乐器的人聚在了一起,权当做听众。一轮选拔下来,红妈看司马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活像是在看聚宝盆摇钱树一般。 我知道她相中了世子。 “可会什么舞蹈?”几个人都选拔完了,她才站在我面前,对她的问题我摇了摇头,他眉头微微蹙着,让我有种要被踢出去的感觉:“可会琴棋书画?” 我依旧摇了摇头,她有些不耐道:“要不是看你有点姿色……哎,来人啊!带去北苑吧。” “是。”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就已经被人押住了,北苑是什么?我记得小贾之前汇报过的,好像是……对了,是卖身姑娘的去处。 我不要啊…… 正打算动手,却见司马霖一把扑在红妈身上,梨花带雨道:“红妈手下留情啊!那是家姐,从小为了照顾我才没有专注于琴棋书画的,她虽然什么都不会,可是她跟卖艺的师父学过舞剑,剑舞跳的不错。” 红妈一听眉头挑了挑,眼珠子转了两圈之后道:“跳来瞧瞧。” 舞剑我会,剑舞我可就爱莫能助了。我眨巴眨巴眼睛瞪着司马霖,这小子可不能这样害我啊。 “来人啊!拿把木剑给她。”红妈眼梢一瞥,立马有人跑过来递了一把木剑给我。世子贴心的凑了上来:“红妈,我可否弹琴替姐姐伴奏?” “这个自然好。”红妈扇子摇了摇,一脸兴奋的坐在下人搬来的凳子上,轻声道:“开始吧。” 我愣在原地,根本不知道剑舞是个怎样的舞法,司马霖微笑了笑:“之前敬武侯教你的那套流云剑法轻柔婉转,我会把琴音放慢,你就舞来试试。” 我点了点头,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当初师父教授剑法的时候就觉得我身板纤弱,练此剑法威力恰到好处。我不过在司马霖面前练过一次,他竟然能想的这般周到。 剑招以慢打快,招招相连,舞起来如行云流水般顺畅。琴声停,剑招收,红妈顿时喜笑颜开,连连道:“我们挽香居可以推出新的舞曲了。” 留在挽香居是第一步,却好像是走错了的一步。成天和一群女子练习舞步,除了晚上睡觉,我连世子的面都没有见到几次。这里都是太阳落山后开张,夜夜笙歌,奢靡成风。我只能打着哈欠在白天人少的时候出来刺探,收获少的可怜。 “查到什么了?”琴舞合练的时候我和世子还能见上一段时间,但也只能称休息时间说上几句话。我摇了摇头,正想问他,他就抢先一步道:“我倒是觉得这里的头牌揽月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我急忙凑近些,只听他附耳道:“我先前去向她讨教琴艺,见她房内有脚印,脚印很大,显然不是女子,所以我怀疑他房中有男人。” “妓女的房间有男人很稀奇吗?”我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立即就被他以白眼杀了回来:“妓女的房间有男人不稀罕,可是她是卖艺的清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红妈的脾气你知道的,清倌没她的允许是不能破身的,而且男子禁止出入南苑。我觉得……” “姑娘们休息够了吗?够了我们就继续练吧。” 我们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拖起来继续练舞了。天色蒙蒙亮时这煎熬的时间总算结束了,我急忙回去补了眠,趁着太阳落山的时候让身边的小丫头向红妈告了个假,硬说自己肚子疼。好在红妈没怎么追究,还特意让我休息几天。我顿时喜笑颜开,踏着月色爬上屋顶,守着司马霖嘴里的这个揽月。 一夜两夜风平浪静,她的屋里总是丝竹雅乐不断。我躺在屋顶上吹着暖风不知不觉之间险些睡了过去。可第四日的深夜,风中飘散着点点腥味,跟草药待在一起久了,鼻子也灵光很多,这血腥味必然是从揽月的屋子里传出来的。 揭开瓦片瞧了瞧,只见揽月一脸紧张诧异的扶着黑衣男子,慌乱之间不知道在找什么?好一会之后就捧着一堆瓶瓶罐罐的过来:“你告诉我涂哪些药恢复的快一些?” 黑衣男子许是被她碰到了伤口,眉头一拧,瞬间蹙成一个‘川’字。虽然没有喊一个疼字,却也看得出来疼痛难忍。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又不敢轻举妄动,稍稍凑近就听那黑衣男子很是警觉的道:“谁在外面?” 我立刻吓得缩了回去,正想着要不要逃跑,揽月的门恰在此时被推开了。红妈依旧摇着一把绘着美人图的蒲扇,身姿忸怩的踏进房门,背对着我瞧不清是何表情,隐约可以听见她尖细的声音道:“怎么这般不小心,要是坏了大事……”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了,我屏气凝神也愣是没有听清。 红妈没有逗留多久就离开了,揽月同黑衣人似乎都是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这才开始认认真真的处理伤口。两人均是沉默,我也不好继续留着,万一被发现,可就不好玩了。 四月杨花飞满天,那是江南地区的美景,没想到这北方的县城也有几朵杨花飘落。虽然不多,没有漫天飞舞的味道也有另一丝情调。 小贾夜半逛起了窑子,大摇大摆的来了挽香居。我这等还没有训练好的雏鸟自然不能出去见客,但是世子凭着一手好琴音被红妈派了出去,直到后半夜才回来。为了便于排舞,我们最近都歇在一个房内,几个女子同住,自然都得小心。他在我手心一字一顿的写着外面的情况,我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出,手心里直冒汗。 不是害怕她们发现,只是生平除了阿爹,还没有哪个男子捏着我的手时间这么长,感觉怪怪的,即便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你怎么看?”他轻声问道,我只好有样学样的在他手心写起字来:那个黑衣人的确和揽月有关,和红妈可能关系更大。既然方泉的生意被盯上了,那么就让他们机灵点。商家的护卫撤一半保护方泉,另一半继续留在姜夫子身边。 ――那姜夫子的琴怎么办? 他在我手心画了画,我眉头忽的粗起来,翻开他的手心写:我让他潜伏在商府,他却与人家小姐调情,坏了他一把琴已经是客气了。 世子痴痴的笑了几声,又写道:好像吃醋,别是嫉妒人家抢了你的师傅吧。 这是什么结论,果断转身睡觉,不想再去理他。 第五十二章 惊艳 剑舞是五月初登台的表演,于舞曲方面我虽然笨拙,但凭着身手还是登上了领舞的位子。虽然练舞期间杂念甚多,但好在红妈不是经常过来监督,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 挽香居一向是夜间热闹非凡,我们几个跳舞的女子已经换好的一身红装。红妈为了突出我们是风尘女子这个本质性的特点,刻意让艳红的舞衣薄如蝉翼,透似白纱,凑近一看几乎遮不住妖魅锁骨、香肩外露。我忍了心中多少嫌恶才能将这身衣裳穿在身上,顺道在胸口塞了俩苹果又将裹胸布多缠了几圈,这才放心的上台。 专门僻出来的乐师台上,世子一身水蓝色女装高坐边角处,发髻微微倾斜,步摇在额间摇晃。作为辅乐的他穿着就比我保守多了,交颈蜀绣褂子上绣着朵朵合欢花,金色滚边在烛光下映出淡淡的光辉。他本就生的白嫩,此番一看简直是个娇滴滴的女娃子。 放眼望去,台下全是一桌一桌的男客人,轻纱遮挡,他们看不清我们的容颜,我们也看不清他们的长相,只能隔着这一方帘子偷偷遐想。但他们仍旧愿意为此一掷千金,这大约就是有钱的闲人才能干出的事情。 红妈最后审视了我们一番,用一种略带警告意味的口气道:“今个有重要的客人到,你们可不许出一丁点差错。” “是。”这整齐度比皇上驾到直呼万岁的时候还要齐上三分。 三楼飘落的花瓣瞬间夺了在场恩客的眼睛,我们的登场简直如梦似幻,吊足了这些人的胃口,又让他们望尘莫及,挠得心窝子直痒痒。 流云剑剑速本就不快,加上乐曲的配合,我舞得出奇的慢。身后的女子都是弱质纤纤,我这样的速度她们也恰好可以跟得上。腰身缓缓转过,丝带随着剑锋起起落落。红绸交错,别是一番奢靡的景象。柳腰微折,配上事先改好的动作,这腰肢简直要扭成水蛇状。手腕灵活翻转,长剑简直是在手中自由转动,顿时听见台下一阵掌声,连声叫好,以及一些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这个情绪高涨的夜晚好似漫长的永无止尽,我们按部就班的舞剑,房顶却忽的被人捅出个窟窿,吓得乐师纷纷停手,乐曲骤然停止。乐声一停,剑舞也跳不下去了。我这才发现掉下来的竟是黑衣人,还不止一个。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就看见张捕头和小贾带人冲了进来。 等等,冲了进来?那我这副模样要是被人瞧见了,那还得了? “别跑。”我的脖子一凉,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已然架上了我的脖子,黑衣人一手捂着心口处一手拿剑指着我:“叫你的人退出去。” 我呵呵笑了笑:“好汉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这里的人都是客人,要么是红妈的人,怎么是我的人了呢?” “还想狡辩,你的那群手下都已经招了,说你男扮女装混进挽香居就是为了查案。”黑衣人声音戛然而止,呼气瞬间乱了。我正想逃跑,他的剑却很及时的划开我脖子上的皮,刺痛难忍:“快,让你的人退出去。” “好汉说笑了,如果你是我手下,你会出卖自己的主子吗?要我看啊!你定然是被那群人给耍了。”事到如今我只能强装镇静了。帘幕之外,我刑部的七八个捕头同另一个黑衣人以及挽香居的打手们打了起来,帘内却只有张捕头和小贾冲了进来。 “还想抵赖?”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画像,好死不死画的正是我男装时候的模样,我心中自觉不妙,一把抢过画像,身形一转躲过了致命攻击。 “我就耍赖,你奈我何?” “你……”他气鼓鼓的瞪大眼睛,蒙着一张脸,如今只有这双眼睛还能看出一丝表情。话还没有说完便提剑攻了过来。 真是的,好歹等我换了衣裳再打嘛,这样可不好。 台上是跳剑舞的时候用的假剑,如今也只能用这些东西抵挡了。可是真假终究是有区别的,而且区别大了,两者相碰,断的永远是假剑。我将手上最后一把断剑剑柄扔了过去,趁机偷袭的一掌拍在他胸口。他一口血喷在黑色面巾布上,伸手一掌将我推了出去。 此番始料未及,身子已经被推得飞出去好远,这样冲出帘子摔下台应该很疼吧? 后背被人挡了一下,膝盖瞬间跟着弯了,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接住了。我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总算舒了长长的一口气,可抬起头的那一刹那所见之人险些没把自己吓死:“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托你的福,湘潭县巡视完毕,我自然就到峂峪县来了。”说话间殿下并没有放下我,竟然就这么抱着,眼睛却很不厚道的上上下下打量起我来了,浓眉微微蹙着,眼里满是考量:“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愣了愣,直到他问第二遍才反应过来:“当然是查案啊。” “查案?”他有点不敢相信的扫视我一眼:“穿成这样?” 我急忙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很讲义气的将胸口塞的俩苹果掏出来送他一个:“不穿成这样混不进来,怎么抓到那个可恶的小贼。” 他嫌弃的看了一眼苹果,最终还是没有接手。转身吩咐手下几句才凑近我道:“你想一直穿着这身?” 我:“……”自然不想啊!可是……肩头一暖,他的蟒纹外袍已然披上我的肩膀,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吧?我有点难以置信,暗自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生疼啊!眼泪水差点没掐出来。我掂量着这外袍是身份的象征,于是果断扒了递回去:“殿下好意,微臣心领了。” “不要拉倒,把这个穿上吧。”他扔过来一个包袱,原来方才是让手下去买了一包男装过来了。 换好衣裳出来的时候简直神清气爽,也不用再受那些繁琐裙装的束缚,走起路来顿觉顺畅多了。 张捕头和小贾已经带着县衙的人开始整理现场了,而司马霖却不知所踪。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夜尽天明,晨光撒满天际,整个峂峪县又沐浴在阳光之中。我们将一个老鸨,两个黑衣人以及挽香居一干打手全部都扔进了大牢。等忙完了这些的时候才发现方才司马霖人已经消失多时了。 第五十三章 算账 我们在牢房里争论不休,耗了一个晚上不说,也没能决出一个好法子去救人。世子失踪已经一个昼夜了。傍晚的时候有支飞镖划过小贾的头顶生生钉进了柱子里,贼人要求用黑衣人房名宏换回世子霖。 殿下坐镇府衙,一切自然以殿下为主,他要亲自提审犯人,我也不好偷懒。结果问来问去两个黑衣人竟然都抢着承认自己是房名宏,搞得我们一个头两个大。 “老大,殿下不肯听您的,现在怎么办?”小贾一边帮我捶着肩膀,一边发愁。“老大,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撅嘴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拐弯抹角了,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他立马纠正,堆了一脸的笑意凑了过来:“我瞧见那个张捕头昨天跟殿下在长廊尽头的竹林后面谈了半天的话,不知道谈些什么?” “你管他们,管好自己就好。”小贾还太单纯,那些官场上的事情比我还不了解,最好的保命方法就是装傻:“我拉你进刑部帮我的忙,不是希望你打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要知道有些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我顺便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顿时吓得他不敢吱声了。效果收到了,自然也需要抚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不过,这些事情你可以同我说,老大永远不会害你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挠了挠脑袋呵呵的傻笑:“对了老大,方泉到现在也没有露面,是不是出事了?” 我叹了口气,小贾的观察力还是不错的,正想着要不要同他说些案子的事情,门就被大力踹开了。在这个府衙之中敢这样子踹我门的只有两人,一是闲得没事干的殿下,二是生性狂躁的月娥小姐。 我偏头望过去,两尊大佛齐齐驾到,这好像不是件好事。 打发了小贾先行离去,我这才引着两人进来坐下:“不知道殿下找我何事?” “不是我找你有事,是月娥。”他指了指一直闷着不说话的月娥,眉头挑了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我还没有开口,月娥就一巴掌扇了过来。好在我激灵,察觉有掌风擦过就急忙闪开,否则这脸蛋铁定肿起五个指头印子。 “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我蹭的站了起来,离她远远的。“你做什么一上来就打我。” “你还好意思说是君子?”她好像很生气,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盏很配合的响了几声。“我答应帮你查案子,你却把我卖到了怡红楼。” “那是个意外。”我赶忙解释,心里把小贾拎出来鞭尸了千百遍:“徐小姐,我真不是有意的。一听说搞错了,我就立马派人把您给抢回来了不是?” 徐月娥似乎仍旧不解气,撩起袖子就要同我动起手来。殿下轻咳了两声:“月娥啊!你先消消气。白子明虽然有错,但眼下世子被抓,案子未破,你要真把他打成残废,可怎么和皇上交代呢?” “可是?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啊。”徐月娥纷纷的坐下,眼睛还时不时的投来威胁性十足的目光。殿下微微笑了笑,轻起薄唇,声音低沉柔和,宛如醇香酒酿。不得不说这小子的声音很好听,往年看在他这一副好嗓子的面子上,我还少打了他几顿呢。只听他道:“等这案子结了,本宫替你做主,到时候你想扒他的皮抽他的筋还不全凭你一句话的事嘛。” 我怎么越听越觉得寒碜呢?这两人竟然能当着我的面谈论着如何用极其残暴的手段处置我,两人面上俱是含风带笑,简直是笑里藏刀。我还是早走为妙。 “你别走啊。”殿下喝住我的步子,转身看向徐月娥:“姜大人去哪里了?” 月娥顿时来了兴致:“玉儒哥哥去了商府,乔装成一个教授棋艺的夫子。殿下要见他的话,我这就去找他。”玉儒是姜朝恩的字,我一向唤他夫子,都快忘记他还有个小字了。 “那就有劳月娥了。”殿下轻轻松松的打发了月娥,这才转到我的身前来。一脸似笑非笑不阴不阳的样子,看的人怪不舒服的。我皱眉瞪了他一眼,懒懒的开口:“殿下是想把我看出个窟窿来?” “白子明,白民?” “怎么的?”我扬起头来,眼下整个房间就我们两个,真打起来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他哼了一身,转身坐回了凳子上:“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记得了? 见我不说话,他一个爆栗敲到我的脑门上,动作快的我都没来得及看清楚,脑门被磕着,疼的我鼻头一酸,险些没掉下泪珠子来:“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前天晚上在挽香居要不是本宫接住了你,你现在还能生龙活虎?” 我:“……”说起挽香居我就哑口无言,倒不是为了他的确于我有恩才不好反驳,只是因为那一幕实在让人不堪回首。我穿女装就算了,穿女装还被他看见;被看见也就算了,可偏偏穿得那般暴露的时候被他看见。虽然自从月娥帮着隐瞒我身份的时候他就打消了疑虑,但是那种样子被瞧见了终究不好。 “没话说了吧!没话说的话就按我说的办,我们扮成黑衣人随你去换回世子。” “你疯了吗?”我习惯性的甩脚踹他,他灵活的闪避过去,很是得意的冲我炫耀了一番:“我既没有疯也没有傻,现在那两个黑衣人争相承认自己是房名宏,你带哪一个去都是个祸害,不如找个自己人假扮,这样一来可以变被动为主动。” “那就从捕快里选一个身形差不多的。”我扫视了他一眼,堂堂一国储君,怎么以身犯险呢?这要是叫阿爹知道了,不管他出不出事,我铁定逃不了责罚,这样不合算的事情我才不要做呢。“殿下你要是真的闲得没事干的话,就麻烦你帮我将方泉和他那两个手下给捆了,等我回来处置。” “好。”他一口应下:“张铉,你即刻传本宫旨意将方泉等人捉拿归案。”张捕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跳了出来,恭恭敬敬行礼之后闪身离开。我讶异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他司马君然是什么时候收服了张捕头的?在江州城?不对,或许更早吧。 “回魂了没有,现在我们可以准备准备去交换人质了吧?”他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还很不厚道的用力摇了摇。 第五十四章 中计 交换人质的地方是峂峪县城外的一处破庙,不知道先前供奉的是哪位大仙,总之如今已经破败荒凉到无人问津的地步。 我拉着殿下亦步亦趋的跟在陆常彬的身后,紧张的四下扫视。陆常彬是峂峪县县衙的捕头,这些日子处下来觉得还不错,对这一带又很熟悉,所以无论如何都将他带上,毕竟还能起到一个引路的作用。 殿下扭了扭身子,我立马紧张的横了他一眼:“别乱动。” “你绑太紧了,公报私仇啊。”他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现下只有眼睛自由了。 为了增加他是房名宏的可信度,我们特意给他蒙了面,还做了个乔装打扮。官府从来不是吃素的,所房名宏被打的要死的模样更能取信于人。“还有啊!这一身的鸡血味道太难闻了。” “忍着点,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憋着笑,义正言辞的指正他,殊不知我简直要憋出内伤了,这么笨的乔装打扮他也信,真是笑死我了。 “到了。”陆常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了声音向我汇报。随即转眼看向身后的小贾:“你们埋伏在此,除非必要不能现身。” 这是我事先做好的安排,免得被人算计一网打尽。 陆常彬交代完此事之后对我稍作点头,随即与我一同快速朝破庙奔去。漆黑的夜空之下,莹莹月光铺撒在天地之间。春草繁茂,还未至盛夏就已经茂盛的没过了膝盖,衣裳被带着嫩刺的秸秆划过发出嘶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我们再离庙门月五十步的地方停下,借着月光扫视着前方庙门早已破败,往日漆红不见独留下门板对合不上所留下的偌大空隙。风稍稍拂过,传入门缝卷起一阵烟尘。 “人我们已经,阁下该现身了吧。”陆常彬出生江湖,对这些绿林人士还算了解。可惜里面的人丝毫不为所动,完全没有出现的打算。 我蹙了蹙眉问道:“你确定里面的是江湖草莽绿林好汉?”哪有这么没有胆子的好汉,真是奇了怪了。 陆常彬也不是很明白似的,摇了摇头:“射过来的飞镖的确江湖上的人惯用的……” “等等,这次的行动还有谁知道?”被我绑好并且压弯了腰肢的殿下忽的挺直了腰板,没由来的吓了我一跳。陆常彬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事关世子,我们不敢怠慢,县衙里的捕快全不知情,若说知晓此事的怕只有白大人同行的刑部捕快。” 我隐约觉得气氛不对,但是眼下只能赶鸭子上架了。“他们不出来,咱们只好冲进去了。” 破庙的门被大力踹开,门板飞出去咋得帷幕刺啦一声撕裂。灰尘瞬间将我们围住,呛得人说不出话来。殿下舒了一口气,用一种无奈且带着不满的眼神瞥了我一眼才四下开始搜索。 好一番功夫找下来,这里依旧是没有半个人的影子:“糟了,中计了。”殿下忽的眉头紧皱,立马转身看向陆常彬:“陆捕头,你立刻返回县衙,点起捕快赶去牢房。” 陆常彬愣了片刻,随即领命离去。我心中恼恨,这些人当真不好对付,可眼下只能如此亡羊补牢了。小贾还在乱草丛中待命,我让他们继续盯着这间破庙,随即骑马狂奔回城。 殿下来的时候作为人质本就与陆常彬同乘,如今只能与我共乘一匹马回城了。 牢门洞开,两旁列队站着的是陆常彬和他的手下,这场景用膝盖想也知道人犯被截了。见我们回来,陆常彬立马跪地请罪道:“属下失职,请殿下恕罪。” “起来吧!是本宫想得不够周到。”司马君然覆手于身后,眼神如鹰隼般犀利的环视这牢房的里里外外。 夜风皱起,刮过薄薄的衣裳竟生出一丝凉意来。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的将司马霖待在身边,这下倒好,愣生生将人给弄丢了,回头该如何交代。 烛火随着窗棂中漏过的风而随意摇摆闪烁不定,殿下忽然落座在我的对面,褪去一身黑袍,他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滚雪细纱褂子,金丝蜀绣滚边上绣着青色的兰草。整个人看上去越发的儒雅,但我知道这份儒雅仅次于他安静的时候。我盯了他好一会,发现他也在看我,兀自不满道:“殿下这么晚不睡还出来游荡做什么?” “我瞧你似乎心情不好,过来瞧瞧。”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壶酒,自斟自饮一般为自己倒了一本,随后很是难得的给我添了一杯:“尝尝吧!这可是上好的玉堂春露,一般人喝不到的。” 玉堂春露?果然一国储君就是奢侈。这是何等贵重的酒,地方上一年也就进贡那么几坛子,国宴上都舍不得用的琼浆玉液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喝得到的,我活到现在也就喝了那么一回。“我不想喝,要喝你自己喝。”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喝酒。 我以为他会气得和我打一架,毕竟我对他不恭不敬的事迹实在多不胜数。可好一会也不见他动静,再转头他却似笑非笑的瞧着我。我当下白了他一眼:“你不生气?” “和你置气简直是浪费,这么多年来,被你气着气着也就习惯了。”他话语之间态度自然,丝毫没有做作的模样:“不过,你这么个没心没肺之人,也知道担心别人的安危了,着实让我受宠若惊。” “你……”完了,怎么现在吵架也会输给他,真是越发的没有出息了。 “你什么你?难道本太子说的有错吗?”一副欠扁的笑容,仿佛又回到从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实现做好的假象。我懒得理他,直接转身:“天色不早了,殿下请回吧。” “哎……张铉。”他叹了口气,忽然唤了一声。只是一瞬间,这个房间又多了一条影子,行动如魅似幻。“查的如何了?” “查清楚了,方泉带人去劫了牢房,但是他们劫走人犯之后就分道扬镳了。属下人手不够不能兼顾,还望主子恕罪。”张铉一袭黑色夜行衣,好整以暇的半跪在殿下面前。听他的汇报,我不由得凑近了有些。谁知到司马君然忽的笑脸的转身:“你不去休息?” 这里貌似是我的房间吧!“我说殿下,门在那边,这是我的房间。” “是本宫疏忽了,张铉咱们回屋说。” 跪在地上的人眉头挑了挑,吃惊的啊了一声,抬头望了望殿下又望了望我,随后压低了声音道:“是。” “喂,你……” 第五十五章 忧心 春日迟迟,日头也跟着慵懒起来。 一日之计在于晨,天还未亮我就被徐月娥从被窝里拖了起来。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待看清楚来人也就知道了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了。果断闭眼、后仰、继续睡觉。 “你赶紧给我起来,快点。”她的嗓门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凑在我的耳侧时,只觉得早朝时候的编钟声也抵不过她的狮子吼。我终是没了睡意,但心中余怒未消:“你干什么?我很晚才睡哎,你让不让人活啦。” “你再不起床,你的脑袋就要搬家啦。”她一把提起我的耳朵,像极了管家婆似的:“玉儒哥哥回来了。” “哦,玉儒哥哥回来啦。”我打了个哈欠呢喃了两句:“什么?姜朝恩……啊……不是,姜夫子回来了。”他不是在商家陪人家大小姐弹琴跳舞,相处甚欢吗? 见我发呆,她一指禅猛戳我脑门:“想什么呢?赶紧起来,商家冷暖玉棋子被盗了。” 一道惊雷似的劈到了我的天灵盖,我急忙穿了衣服洗漱洗漱就跑去大厅了。姜夫子果然一本正经的坐在右侧首位上,素手撩拨着乳窑瓷的茶杯。殿下高坐在堂上,香案上的熏香炉子正燃着檀木香,味道清新淡雅,恰可以祛除这一身的慵懒无力。我心情大好的靠了过去:“玉儒舍得回来了?” “噗……” 我眉头皱了皱,这是谁那么煞风景啊? “玉儒?”煞风景的某人蹙着眉头不知道是笑还是哭:“你何时唤姜大人唤得如此亲昵,该不会是昨晚被我气昏头了吧?” “你才被气昏头了吧?”只有我气晕他的份,何时轮到我被气晕了。“昨晚你不肯说的事,我还就不想知道了。” “得,本来看你可怜,还打算向你透露一二。既然白侍郎如此的不屑一顾,我想本宫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 “你,司马……” “咳咳。”身边的人轻咳了两声,我急忙刹住那些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瞧着姜朝恩蹙着眉头,双眼微微眯起以作警示,我憋屈的噤声了。只听他道:“子明年纪尚轻,所谓教不严师之惰,还请殿下看在微臣的面子上饶了他这一回。” “哼,姜大人何时如此关心这个劣徒的?”司马君然抿唇笑了笑,本就薄薄的嘴唇简直拉成了缝隙:“既然白侍郎如今也到了,姜大人不妨说说自己的看法。” 姜朝恩这才瞪了我一眼,又瞥了瞥椅子。我会意的落座,心中有种莫名的甜意,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两手相抱勉强能容纳。我急忙凑过去瞧瞧,殿下的脑袋也凑了过来,许是嫌我碍事,他不耐烦的将我的脑袋推开:“你下的一手臭棋,看了也是白看。” 我瞪了殿下一眼,总觉得他今日特别的嚣张,难道是因为……我瞥了一眼姜朝恩,算了我暂且忍下去吧。 “这一副是真正的冷暖玉棋子,贼人从商家偷走的本就是赝品。”他说着捏起一颗棋子交到殿下手中,吩咐他紧紧握住。“殿下感觉如何?” 我伸手想要捏颗棋子在手中试试,谁知到手还没有伸出去就被司马君然一巴掌拍了回来:“你凑什么热闹?” “我也想瞧瞧这冷暖玉棋子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啊?” 姜朝恩抬眼扫过我的手,随即与司马君然相视一笑,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只是这样额笑容我没有看懂,反而叫我觉得莫名其妙。 殿下即将棋子轻轻放了回去:“果然是好东西,入手沁凉、随掌心升温,棋子触手滑凉,材质细腻确然是上品。”他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门外:“张铉。” 门外的人方缓缓走进来,不似昨夜的一闪而过,这一回倒像个人了。他恭恭敬敬的拜倒在殿下的面前:“主子有何吩咐。” 我就瞧不惯张铉的奴颜婢膝,更瞧不惯司马君然的高高在上。但是他们却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转身离开,这一主一仆相当碍眼。 我将将抬脚跨出垂花门,转身便见张铉追了上来,鉴于他是司马君然的奴才,我自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何事?” “方泉等人如今已经在赶往京城的路上。” 我哦了一声:“这与我何干,他以下犯上,临阵变节,到了京城皇上自然不会放过他。” “白大人真的这样想吗?” 我瞪了他一眼,司马君然说话讨厌,他养出来的奴才也与他有着一般脾气:“我已经让小贾去追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在路上就结果他们的。” “如此多谢白大人手下留情了,殿下有殿下的考量,还望白大人多多体谅。” 体谅?我只是小小的刑部侍郎官,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于他我只有听命行事的分,哪里有资格过问什么。我不打算理会张铉,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司马霖的下落。如今方泉逃回京城,且不论他的背后是怎样的势力,竟敢光明正大的给我使绊子。揽月和房名宏却是好像带着世子人间蒸发了一般,没了同方泉的联系,他们消失的更彻底了。 午后阳光大好,柳絮映日迎风舞,假山之外清潭之内水波粼粼,本是让人驻足的美景却被身边的人生生坏了性子。姜朝恩径自落在在我的对面,清冷的面容没什么表情。浅青色长袍加身,挺拔的身姿果然还是很吸引我的眼球。 “怎么不吃饭?” 我本以为他又要如阿爹一般训斥我为何还不长记性,为何还要顶撞殿下,为何还是如此的没规没距。所以当这句相当不找边际的话进入耳朵的时候我有点诧异,愣是没反应过来。 他抿嘴浅笑了笑:“这是我下厨准备的芙蓉糕,你且吃些。再担心也不能饿坏了自己的身子,你若是倒了,谁来救世子,谁来破案子?” 我觉得好笑,他似乎误会什么了。我虽然担心司马霖,但眼下已经派出了全城的乞丐去找,我再怎么担心也不会道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夫子,我只是不饿,不是担心。” “夫子?”他乌黑的弯眉微微蹙起:“你许久不曾这样唤我了。” “那该怎么叫?” “你同月娥同岁,不若也唤我一声玉儒哥哥吧。” 第五十六章 勾结 我一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叫我如何叫得出口? “姜大人可真会说笑,让他这么个皮猴子一般的小子用这样亲昵的称呼,还不把人笑掉大牙啊。” 我抬头瞥了他一眼。虽然不用抬头去看也知道是司马君然,但我觉得有时候真的有必要给他一点教训,怎么能偷听人家说话呢?“殿下何时养成了偷听的习惯了?” 他面色一僵,但瞬间又恢复了平常的一副笑脸迎人模样:“白大人此言差矣,本宫只是来向道别的。” 我:“……” “殿下这要去嘉定关?”姜朝恩本来一听是司马君然,立马起身相迎,此番才被他押着坐了下来。司马君然瞥了我一眼,而后才冲着姜朝恩点了点头:“托某人的福,本宫还要跑一趟嘉定关口。这里的案子我已与你细细说过了,你该明白怎么做的。还有你……”他转头瞧了瞧我:“我不在的时候你给我善待张铉,要是让我知道你因为他是我的人而苛待他,看我回去不扒你一层皮呢。” “是是是,殿下的人,下官怎么敢碰呢?殿下留下来慢慢享用便是。” 我呵呵一笑,成功看见了殿下脸上青红相接似是吃了黄连苦瓜一样怒而不发的表情。 见他拂袖离去,我笑的险些抽过去。姜朝恩摇了摇头,伴着一声叹气道:“你何时可以长大一点。” “哦,明年便可以加冠了。” 他一愣:“你还想加冠?” “有何不妥?”我被他的表情弄得很没有胃口,本来是对午饭不感兴趣,如今对芙蓉糕也没了食欲了。 晋国女子十五岁绾发成人,便是此时正式可以谈婚论嫁。男子十六岁加冠,自此便是成人了。我如今已然十五,不可能绾发就只能等十六岁加冠了。 && 峂峪县衙以红妈窝藏贼匪的罪名将挽香居封了,其身家悉数充公。站在县衙之外,我明显看见受杖刑二十之后的她看向我的眼神,愤怒、怨恨以及我没看明白的得意。她的的唇瓣微微扬起,让我很不爽。 “老大。”我背后被人拍了一下,猛然转身才发现是个乞丐打扮的少年,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端着破碗。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姜朝恩,果断没有打招呼就同小乞丐离去了:“小贾那边得手了吗?” “小贾哥受伤了,中途有人接应方泉,我们的人看见他从后门进了丞相府,咱们还要……” 我急忙打断他:“不用了,相府现在咱们还惹不起。那世子的行踪?” “城门封锁,他们还没有出城。属下等守在商府多时,有人看见夜幕时分有两顶轿子从后门抬进去了。轿子之下滴落了一些血迹,有几个弟兄打听到那两顶轿子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所租用的,所以小的就想……” “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自然的扔了一个银锭子进去:“去吧!先给我守着。” 人群熙熙融融,若说峂峪县令无能吧!这惩罚人的手段可真是一流的,光天化日之下对红妈施用杖刑,简直就是绝好的杀鸡儆猴。 看完了好戏,我们也不便逗留。月娥小跑了几步跟了上来:“你刚刚去哪里了?” 我挑眉看了她一眼:“没去哪里,姜夫子呢?” “我瞧你唤他玉儒倒是顺口,这时候干嘛改过来。”月娥本就生的清秀貌美,此番在妆模作样扮娇俏一下,惹得路人频频回头。我一把拉住她,这丫头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别气嘛,商府方才来人请他回去。” “还回去做什么?”我脚下一顿,如今的商府已经不是我们之前所见到的,若是被人知道他是我们这边的人:“不行,月娥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 我忙不迭的凑在她耳畔将心中的计划说与她听,她木讷的站着,半晌才回头。 “月娥?”我推了推她:“成不成嘛。” 她回过神来,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你干嘛不自己去啊?” 我尴尬的咧了咧嘴:“揽月认得我的女装,万一房名宏和揽月真的在商府,那我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她想了想点了:“好吧!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布置好一切,我带人将商府团团围住。月黑风高,乌云蔽月,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刑部捕快加上陆常彬带来的手下,足以将商府围得水泄不通了。 小贾伤势未予,手下的人全权由我指挥。我唤来了他的亲信道:“四周的狗洞都给堵上了吗?” 来人点了点头:“都堵了老大。” 陆常彬顿时捂起嘴巴闷笑,笑的眼角都眯成一条缝了。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真是为老不尊。” 他一愣:“什么为老不尊,在下今年不过二十六。” 我没有理会他,直接用手势指挥着人潜入商府。胳膊还没有放下就被人拉住,我不满的瞥了身后一眼,拉我的竟然是张铉:“你干什么?”我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了商府里面的人。 张铉一身黑衣黑袍,挽起的发髻也是用黑巾布裹着的。见我瞪他,很识相的放下了我的手。这一放不得了,我的手顺势耷拉下来,看手势的捕快们一窝蜂的冲进了商府。墙院之内顿时响起了一片犬吠之声,随即是护院们敲锣打鼓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陆常彬无奈的瞥了我一眼。我气急,真的很想甩张铉一巴掌:“没办法了,一队人在外面守着,其他人跟我进去。” “慢着,姜大人还在商府。” “这还用你说。”我愤愤的踹了他一脚,而后随着陆常彬翻过围墙潜了进去。虽然眼下已经不能算是潜入了吧。 漆黑的后院子里一瞬间陆陆续续出现火光闪耀的火把,抓贼的吼声一波高过一波。陆常彬有点无奈的道:“看来我们被当成贼了。” “怕什么?你身上不是有县令大人的文书吗?”正所谓一书在手,商府畅行无阻。 这真是个热闹的晚上,或许是点着火把的人太多,后院的竹林被他们自己人给点燃了。一时之间商府的下人忙不迭的去救火,抓贼的人力顿时少了许多。 人多力量大,挨个房间的搜虽然没有搜到房名宏,终究还是搜到了揽月。她着一身橘红色滚雪细纱裙,月白色苏绣长袍迤地而行。即便被抓到她似乎也没有任何惧怕的表情,很是平静的随着捕快们的刀锋跨入厅堂。 第五十七章 置气 陆常彬里里外外的搜了一遍,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商府的主子们全都跑了,剩下的是一群无知的护院以及这个挽香居头牌揽月。 “大人,后院柴房还关着两个人,是……” “带上来。”我放下茶杯,挥了挥手让他们收起刀子。“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揽月姑娘呢?” “属下知错了。”一左一右俩捕快倒是眼尖的很,立马收起刀子退了出去。只是他们最后那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陆常彬再度跨入客厅的时候我正请揽月喝茶,他虽然诧异,但毕竟阅历丰富,很识相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弯腰请示道:“柴房的人带来了。” “哦!”我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姜朝恩和徐月娥。方才冲进来的时候没有瞧见他们,我就猜到了一二。“可有受伤?”我看了他们一眼,身上除了五花大绑的绳子之外看不出受过什么虐待:“陆捕头,解开他们的绳子吧。” “报……后院枯井里发现了一个人。” 我惊得一口茶噗了出来:“死的活的?”年少时跟在司马君然身后,他就喜欢同我说后宫中死在枯井里的妃**女们,导致我现在只要一听见枯井就觉得毛骨悚然。 “还有气,只是喊了几声之后就昏过去了。” “陆捕头,你带人去看看。”我吩咐了一句才走过去瞧了月娥一眼。刚解开绳子,月娥似乎还有些不适应,左手不停的揉着右手腕。见我过来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你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想检查一下,看她如此生龙活虎身手矫健,想必也没出问题,这才看向姜朝恩:“夫子你呢?” 姜朝恩的眉头蹙了蹙:“我没事,这等馊主意亏你想的出来,月娥这丫头根本连演戏都不会,自然会被抓了。” “哦。”我瘪了瘪嘴巴:“没事就好。”许是我的笑容太过灿烂,惹得两人均是一记白眼。 月娥好像才发现这厅堂之内除了守卫,我还有另外一个人:“这是……” 揽月缓缓转身,朝着月娥福了福身子:“揽月见过姜夫人。” 后者脸上顿时爬上一层绯红,略有些气急攻心,急的跺脚道:“胡说八道什么?本姑娘待字闺中,岂容你胡言乱语毁我名声。” “难道不是吗?姑娘进入商府,口口声声说是姜公子的夫人,整个商府可是有目共睹的。”揽月的声音本就柔和,此番刻意压低了一些,轻柔媚骨。 我身子颤了颤,余光瞥见月娥的表情,浑身打了个激灵,果然不到片刻就听见月娥吼道:“白子明,我跟你没完。” “等等,咱们的帐以后再算,先干正事要紧。”我急忙稳住她,连哄带骗的让她先回客栈休息。转身却瞧见一旁看好戏的两人瞪红了眼睛,好像互相瞧见对方不顺眼。 自与姜朝恩相识以来,我只知道的他看一人不顺眼,那便是在下我了。是以一逮到机会就会在阿爹面前‘指点’我,瞧这样的情形,揽月似乎也很不入他的法眼呐。 “揽月姑娘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肯说,不若去县牢里蹲上一蹲,兴许会想明白一些。”我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这两人的眉目传恨,随即让捕快将揽月押了下去。姜朝恩板着张脸走了过来,眼光很是犀利的瞧了我一眼,这副杀人的目光几乎是用瞪得:“子明,你能不能不要再胡闹了,今次的事情待你回了京,如何向徐将军交代?” “只是说了谎而已,有这么严重吗?”我只是怂恿月娥扮作他的夫人,千里寻夫然后将他从商府中拖回来罢了,又不是真的嫁给他了,何必如此在意。 他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道:“女儿家的名节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怎可如此鲁莽?” 我:“……”看着他拂袖而去的模样,我愣住了,半晌才呢喃:“这个,我好像确实不知道!”从小到大阿爹不曾教过我,我自然以为只要不是生米煮成熟饭,那就一切都好办。 揽月是商府庶女的事情是陆常彬告诉我的,前来汇报的时候他的脸色不佳,好像有把刀架在脖子上一般,说话都有点不利索。我放下床上人的手,转身看了他一眼:“谁告诉你的?她自己招供的?”我不记得有吩咐他们审训揽月,这些人该不会趁夜下毒手吧? “没有没有,属下不曾审讯揽月姑娘,这是姜大人说的,他在府里潜伏了些日子,自然识得商府的小姐们。” 是呢?我怎么没有想到:“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说。” “姜大人似乎还在同大人您置气呢。”陆常彬眉头一拧,相当为难的看口。 姜朝恩真是个小气的人,我来回踱了几步:“这样一来就同商府脱不了干系了,你给我知会一下县令大人,让他立刻发布海补公文,搜捕商府当家的,最好是要活的。” 话未完就听见床上的人哼唧了几声,我这下一急,急忙打发了陆常彬离开。掀开帷幕,世子蹙着眉头,紧抿薄唇的脸蛋便映入眼帘。额头、两颊和下巴多有擦伤,身上鞭痕不多,但他的身子本就孱弱,这一来二去才会折磨的他不似人形,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 刚见到从井里捞上来的他着实吓了我一跳,这些人当真是丧心病狂了,竟然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水……渴……” 我凑近一些,听了几个模糊的字眼就急急忙忙的去倒水了,烧了一夜、或许更久,他要是不渴才是怪事。 喝了水,他蹙起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来。我又把了把脉,确定没什么大碍了才安心离去。 一连几天,不论是月娥还是姜朝恩,见了我都跟见了空气一般,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无视,值得腆着脸凑过去道歉。月娥很单纯,来点苦肉计也就顺利收服了。可是姜朝恩却是死板的紧,不管我怎么说他就是不肯原谅我,真是小气到家了。 这世上竟有比司马君然更加小气的人,我今个算是见识到了,殿下我以前当真误会您了。 第五十八章 刺杀 漆黑的牢房,湿冷的气息。踩在草上几乎都能挤出水来。我诧异的瞥了陆常彬一眼:“这是水牢吗?” 他挑眉诧异道:“不是啊!小小县衙,怎会有水牢呢?” “湿气太重了。”我叹了口气,随着他来到刑房。揽月身材纤挑却也还算丰腴,此时被五花大绑在刑架上俨然一副瘦柴胡了。我凑近些,她的身上弥漫着血腥味,不由得让我皱起眉头:“你们果然用刑了吗?” “这……县令大人下令,务必要从她口中套出商忠鹤的下落。” “狗官!” 听见商忠鹤的名字,本来近乎晕厥的揽月忽然啐了一口,声音很轻却也让我知道她还没咽了这口气。我心中很不舒服:“谁让你们动她的?”办案若都是这般草菅人命,还有几个案子是真相大白的。“我何时说过要审讯她?” “这……县令大人一意孤行,属下也不敢违抗。” “你!”我真想一巴掌招呼上去:“把人给我放下来送到客房去。” “啊?”他一愣:“大人不可啊。” 我叹了口气,很是不满道:“你是大人还是我是大人,我叫你做你就做。” 时近月末,夜晚漆黑的有些浓重。清风宜人,树影婆娑,街道两旁只有几许人家还张灯未眠,听着路上的打更声,这一晃竟然已经三更天了。 从县衙出来,我心中就憋了很多话。揽月受刑颇重,我让人找了本城最好的郎中去救治,总算保住了命。也不知道是梦里呢喃还是故意为之,她睡梦中总是蹙着秀眉,嘴里时不时的说着狗官。我心中好奇,这才去试探一下,水深水浅总算是有点收获了。 一进客栈正打算推开房门,房内银光一闪,我心中顿时警觉起来,迅速退出房间。姜朝恩恰在此时出现,但也或许他早就在这里守着了,只见他蹙着眉头有些忧心道:“子明,你去哪……” “小心。”我一把扑过去将他压倒在地,头顶一直飞镖削断几根碎发而过。他这才察觉不对劲,很是紧张到:“有人刺杀你。” “废话,赶紧去找张铉。”我一把推开他,迎上敌人。手上没有兵器,打起来只能畏首畏尾。若是身边再有个不会武功的姜朝恩,那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来者何人,敢行刺本官?”头一次自称本官,感觉还不错,只是黑衣人并未吱声,只是下足了狠劲的砍过来。 我没有同他们周旋太久张铉就带人来了,退居二线,我这才觉着胳膊上的伤口疼的厉害。护栏被撞断了,门窗被砍坏了。我瞧着张铉是要下狠手了,急忙上前阻止:“张铉,要活的。” 胳膊忽的被人抓住,许是方才太专注了,才没有注意姜朝恩如今正站在我身后。他拉着我后退了几步,眼光落在渗血的伤口上。我一身藏蓝色的粗布袍子,此时染上血迹几乎显出一种奇怪的黑色:“你受伤了。” “哦,这点小伤……” “我带你去包扎一下。”他眉心拧出了一个小小的川字,说话的口气也不似前几日的强硬冷淡。我急忙腆着脸凑过去:“夫子不生气了?” “你……真拿你没办法。” 天明时分,我绑好伤口坐在主位之上,因为砸烂了客栈,我们索性把客栈包了下来,正所谓官家的银子不用白不用不是。 黑衣人悉数被擒获,打斗中偶尔弄死了几个,好在大多数都抓住了。我让人撂下他们的蒙面巾,结果一个个给我上演了吞毒自杀的戏码。好在张铉下手及时,点住了其中两人的穴道,这才保住了线索。 “你是……房名宏?”虽然不是很肯定,曾经那两个黑衣人都争相承认自己是揽月要交换的房名宏,如今这个又来刺杀我,十之**就是了。 他偏头不看我,刚毅的轮廓从侧面展现在我面前。他的鼻梁很高,也算得上唇红齿白的一清秀男人,武功身手也不错,不由的让我感概――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不说也行,等揽月姑娘醒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揽月?”他这一次非但不沉默,反而先行开口:“你把她怎么了?” “我没把她怎么了?不过你要是不合作,我可就不知道该把她怎么了?”我以茶盏盖子颜面,偷偷的笑了笑,原来救下揽月还有这等好处,实在是幸运。 他犹豫了好些时候,终是点了点头。正打算说什么?就被旁边人喝住了:“您怎可轻信这些狗官,揽月已经不在了,你难道连老爷的性命也不顾及了吗?” “对,官府的人都不可信。”房名宏态度忽然转变,冲着我道:“你要杀便杀。”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真是冤枉死我了。 这么一说他们似乎更加摸不到边角了,我得意的唤来张铉,让他将两人点了下身穴道捆严实了送到揽月的房里。张铉脸色一变,很是不解道:“大人这是何故?” “他们不是说揽月不在了吗?那就让他们看看她到底在还是不在了。” “捆好了?”见张铉出来,我抬头朝里面瞄了一眼,那两人被困在两边的道柱子上,都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床上的人。 合上门,我打发了张铉离开便急忙贴到门上偷听。里面寂静一片,有人轻轻唤了一声揽月的名字,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回应,很是欣喜道:“真的还活着。这个狗官,竟敢……” “嘘,别说话。”另一人忽的打断他,沉默了片刻又听见那人道:“要听就光明正大的听,何故畏畏缩缩。” 我气得踹门而入:“本大人就喜欢听墙角,你奈我何?” 另一个黑衣人立马瞪了我一眼:“你……狗官。” 我浑身上下哪里长得像狗官不成,他怎么就喜欢一口一个狗官的唤我呢?真是郁闷。我抬脚踹了他一下:“再叫我狗官,我就把你关进狗笼里去。” “你个狗……”他及时闭上了嘴巴,转过头不去看我。对面的房名宏瞧了揽月半天才道:“你到底把揽月怎么了?” 第五十九章 证据 我坐到床榻边上,号了号脉搏,脉象还算平稳,除了有点烧,其他的没什么大碍:“她现在好多了,我花了大把的银子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你们就这么对我?” “她这一身伤还不都是拜你们所赐。”房名宏依旧有些愤然,但看向揽月的眼神中又流露着疼惜和不舍,我替她掖了掖被子,这才靠近房名宏:“谁让你来刺杀我的?” “是……” “师弟。”对面的人又来搅局,我转身瞪了他一眼:“你们不说我就弄死她。” “你敢。”房名宏的师兄顿时暴跳如雷,反观对面的人却冷静很多了,只听他道:“你不会的,正如你所说的,花了大把的银子才让揽月活过来,怎么舍得轻易弄死她呢?” “说的也是,这么个美人弄死了也怪可惜的。”我兀自扼腕:“不过我在京城有个拜把子的兄弟,正好死了老婆,不若就把揽月姑娘与了我那兄弟,做第……第七任填房好了,我觉得揽月姑娘命硬,该不会被我那兄弟克死。”胡编乱造的,也不知道他们能信多少。 “你个狗官,有什么冲着我来。”房名宏终是中计了,可惜张铉困得太紧,他挣扎得太厉害,绳子上满是他鲜血染就的红。 我蹙了蹙眉头,可不喜欢这股子血腥味了。正打算离开,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步子还未踏出门槛,房名宏便开口了:“我说。” 骄阳炙烤大地,明明不是很热,我却觉得浑身燥热。候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的笔有一下每一下的簪着墨汁,心中却想着张铉的动作怎的这么慢。 眼前的光忽然被挡住,我抬头看了看,不是我要等的人,心中顿时大失所望。或许是我表现的太明显了,月娥相当不满的与我僵持了起来,瘪嘴问道:“做什么一脸失望的样子?” “啊!有吗?”我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了。好在她也没在这问题上多做纠缠,白了我一眼道:“玉儒哥哥让你去吃点东西,早饭没吃,午饭也不打算吃了吗?” 早饭不吃乃是因为大半夜被人行刺,心有余悸吃不下;午饭没吃是因为等人焦急难下咽。我蹙了蹙眉头:“一会去吃吧。” “老大,张铉回来了。” 我那有气无力的话刚刚落音,大老远就听见一个小捕快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我心头一喜,急忙奔了过去。 张铉已然将人绑了来,县令大人犹自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嘴里念念有词要治张铉以下犯上的罪名,要让陆常彬将他拿下等等。 我走过去瞧了他一眼,很是和气道:“给县令大人看座。”身边立马有几个捕快执行了。 县令犹自处于朦胧之中,茫然的将我瞧着:“大人一大清早就派人闯入府中将我捆了来所为何事啊?” 我微笑着看向他,伸手端了杯茶:“昨夜本官遇刺,手下人紧张了一些,所以行事上比较粗鲁,还请大人见谅。但是今个请大人来也不是闲的好玩的,因为那群不知死活的杀手竟然说自己是大人派来的,您说这能信吗?” 他脸色陡然变了变,但片刻又恢复如常,义正言辞道:“那怎么能信呢?那些人分明是歹人派来离间我们的感情的,想要趁机救出揽月那个小贱人的。” 我余光瞥了瞥屏风后边的隔间,心里猜测了好多种房名宏能做到出的反应,待会一定要看清楚一些:“是吗?可是本官记得似乎与你没什么交情吧。所以我就让他们拿出证据来,你猜怎么着?” 他的双腿颤抖的厉害,即便坐在凳子上也摆不正自己的姿势,月娥立在我的身侧,嘴角时不时的勾起来,想笑不敢笑的模样实在憋得辛苦。我正想着同他摊牌,也好过再折磨他的小心脏了。可惜他还是振振有词的喊冤枉,声音着实让我讨厌。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这场戏码,陆常彬诧异的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县令大人:“白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大人怎么得罪您了?” “不,他没有得罪本官。对了,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我急忙拉回陆常彬的注意力,他有些木讷了,但好在还能听懂我的话,顿了顿道:“商员外一家都已经气绝身亡了,我带人赶到的时候,尸体都是凉的。” 死了?我只觉得身子一阵一阵的凉,从心底生出的寒冷。谋财害命,物尽其用之后就弃之如敝履。我抓起桌上的账本和信件,一把扔在县令的脸上:“你喊冤枉,你要证据是吗?我给你!” 不知道是被忽然出现的账本子吓到了还是被我的态度喝住,他呆愣着看账本信件缓缓飘下来。陆常彬难以相信的捡起那本厚厚的账本子,一封信一封信的捡起来,拆开,然后冷冷的看着县令:“大人……您、您竟然是这件事的幕后主谋,为什么?您不是上折子请求朝廷派刑部督官来侦办此案的吗?” “陆捕头,你冷静一点。”我眼神示意张铉将他拉开:“你,是不是你派人杀了商府的人?” 县令立时瞪大了眼睛,深凹的眼珠子布满了沧桑感,额角爬上了皱纹,看了我一眼,急忙摇了摇头。 我眉头不由的蹙了起来,该不会顺藤摸瓜又要牵扯出一批人吧!“那是谁?你还有同伙?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了。虽然我不喜欢用刑,但是如果你一直不合作,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身子一颤,激动的就要跪下来,一边承认、一边交代,大多数买卖都和房名宏说的没有出入,只是有关收入分红这一方面,他就支支吾吾的厉害了。 “来人啊!将他收监,明早押往京城,既然你不肯说,那就交由大理寺审办,蹲一蹲刑部的大牢吧!没准会想起什么来。” 自古以来都有黑市交易这么一说,生意人多有涉猎,正如官府持有盐的买卖权,黑市就有私盐的贩卖。通常都由一群强人霸占着这样的市场。如今看来,官府也有些不干净的手脚探进去了。 我怂恿着姜夫子给写了份奏折快马加鞭的送回去,将这里的情况一一说明。事情都忙完了才觉得肚子饿的厉害了,前胸贴后背,饿的两眼冒金星了。 第六十章 原谅 掌灯时分,姜朝恩让人端了份阳春面进来,上面盖了一个黄白相间的不知名物体,我吓得不轻,愣是没敢动筷子。按理说他应当原谅我了,应该不会下毒吧。 “怎么不吃?”他一边行云流水的写奏折,一面抬头瞧着我拼着饿肚子的痛苦与那碗面对斗争,忽然嘴角轻轻勾了起来:“瞧着那块荷包蛋,它也不会变成两块的。” “荷……荷包蛋?”我眨巴眼睛仔细瞧了瞧,确定它首先的确是个蛋。“这东西竟然也能被称为荷包蛋?”简直太耸人听闻了:“客栈的厨子是不是该回家了?” 书桌前的人抿嘴不语,瞧了我片刻之后问道:“不好吃吗?” 不,这哪里是不好吃的问题,我根本没敢下筷子:“这个长得有点忒难看了些,哪个厨子这么差的手艺?” 姜朝恩脸色一僵,偏过头不去瞧我。好一会才开口:“大半夜的有人愿意给你做吃的你就该谢天谢地了,竟还敢嫌弃?” 我:“……”好像成了我的错,只好感恩戴德的动起了筷子。一口面下去,嚼了一下没什么味道,嚼了两下有点甜味,再嚼就有点受不了了,酸的掉牙,甜的发苦,隐约还有点辣味。我一个没忍住就给吐了出来,急忙冲到院子的井边,猛灌水漱口。 有人在背后拍着我的被,一下一下说不上的轻柔舒服。“怎么了?” “那个做面的厨子呢?我要去掌柜的。” 姜朝恩诧异的看了我一眼,随即掏出帕子在我嘴边擦了几下:“这么晚了,你找掌柜的做什么?” “这个厨子做出来的东西可以杀人了,怎么可以让他继续再客栈里残害无辜百姓呢?” “很难吃吗?”他接过帕子,又用清水洗了洗。井水凉丝丝的,湿了水的帕子擦在脸上甚是凉爽,一扫白日里的烦躁之气。 我习惯性的接过帕子擦脸,直接回道:“不是很难吃,那根本是难以下咽,不信你自己去尝尝。” 我准备好一瓢水候着他冲出屋子,片刻功夫,果不其然的见他低着头迈出门槛。当然,即便是吃了这样难吃的时候,他依旧没有表现的太慌张,至少书生的儒雅风范还保持的很好。 “真的好难吃,我大概把糖当成盐了。” 看他一边漱口一边抱怨,我的肚子越发的饿了。等等……“你说你把糖当成盐了?你做的这碗面?” 他脸唰的一下子红了,偏过脸,对我又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我觉得好笑,甚至笑的前俯后仰,笑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怒了,一点儿形象都不顾的瞪了我一眼,而后甩袖离开。 这模样、这场景,怎么好像是我错了呢?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一把拉住了他,直接将他拖着往厨房走去。他虽然大我六岁,但因为从未习武的缘故,力气小了我许多,此时被我拖着竟然没有挣扎。 这个静谧的夜晚,风似乎都停了。我们蹑手蹑脚的煮了两碗菜面相对而坐,他瞧着我大快朵颐的样子,也跟着轻笑起来。我失神的看了着他,白净俊俏的脸,弯眉乌黑乌黑的同他的眼珠子一般的眼色,鼻梁高挺,唇红齿白。 他抬头的瞬间,四目相对,我立马转过眼神不看他。这场面有点尴尬,一个男人看着另一个男人失神,着实不是一点的尴尬。 “你如何会做面条的?” 我猛地抬起头,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瞧着他,我心中一喜:“小时候跟阿娘学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认真的吃面,我将碗筷洗了才同他一道走出厨房。一前一后的位置,我好像又出神的瞧了他的背影。他的声音很轻,但是我还是听见了,他说:“以后别在别人面前煮东西,也别说是同白夫人学的。” “啊!为什么?”这个问题就如同向大海丢一块石子,一点回音都没有。 && 世子精神不太好,所以郎中离开之后月娥就过来通知我了。我虽然读过一些医书,但于行医这一方面实在不精,只好请了全城最好的大夫来瞧他,这样或许能减轻我将他弄丢了的愧疚感。 客房明净,小二一大早就焚香、打扫干净了。推门而入便是一股子淡淡的幽檀香味,凝神静气。世子靠坐在床楞边上,背后堆了厚厚的被子以支撑他瘦消弱的身板,经此一事之后他似乎越发的消瘦了。 自打醒来,他一直精神不好,也不肯开口说话,我遍寻本城大夫,都是一句心结难解,可是心结为何,至今仍旧是个谜团。我的步子放的很轻,但未行至床前就被他发现了。转过来一张苍白的脸蛋,唇上亦是一点儿血色也没有,他两眼无神的瞧了我一眼,随即好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把抓起我的手腕。 我一愣,顺着他的胳膊坐到床沿边上,瞧着他此刻的模样,心中的愧疚不是一星半点的:“对不起。” 他只是看着我,不曾开口也不吱声。 “我不该带你来的,更不该在混乱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你。对不起,你要赶紧好起来啊……”不然我如何同皇上交代啊。 瞧了他好久都没有任何回应,我只得起身离开。出来一个多月了,也该是时候回去了。姜朝恩已经命人准备回京的东西了,若不是世子病着,怕早就上路了。 “对不起。” 我脚下一顿,猛然回头,确定这一声对不起不是我的幻听。司马霖的眼角滑落了几滴晶莹的泪珠子,看这样的架势,还有继续滑落的可能性。 我急忙跑了回去:“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顿了顿,一把扑了过来,脑袋磕到我肩膀的时候着实将我吓了一跳:“对不起,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吗?” 这话似乎……大概是我对他说才是吧?待他哭声渐渐止住,我才将他拉出怀中:“怎么了?” 他拼命的摇了摇头:“如果我做错了事情,你会不会原谅我?” “你做错事?”此番应该是我做错事吧!但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装出来的,我只得敷衍一下:“只要不是太严重,一切好说。” 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他有没有好处,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他竟然可以平静的躺下,听话的吃东西了。 第六十一章 公主 从峂峪回京的时候靖平亲自前来迎接。虽然知道他只是担心自家小妹的安慰,但比起连面都不露一个的阿爹,他让我感动许多。 京城的繁华果真是不可比拟的,春夏交接之时,百花争奇斗艳竞相胜放,市井之中处处闻香。我猛嗅一口气:“啊!回家的感觉真好。” “好什么好,你赶紧进宫一趟吧。”徐靖平毫不怜惜的一巴掌甩到我后脑勺上:“你还不知道吧!前些天送过来的峂峪县令畏罪自杀了。” 我心中咯噔一声,这似乎不是好消息。 我正想问问具体情况,徐靖平没有给我机会,接着道:“对了,世子的事情张铉已经向汇报过了,皇上下旨将世子移交太医院休养,还说……说你少接近他。” “什么意思?世子的病是我害的吗?”我心中的小火苗蹭的升腾了起来,司马君然的人每一个好东西,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使小绊子,揪我小辫子:“是不是殿下的意思让皇上把世子送去太医院的?” 徐靖平诧异地看着我,半句话没说出口。 得了,这表情已然说明一切了。我对他简直是恨得牙痒痒啊。 得了进宫的旨意,我和姜朝恩急急忙忙换上官服便赶去了皇宫。一个月不见,皇上似有些苍老了,鬓边白发丛生,脸上皱纹加深了些。 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案子的来龙去脉,皇上便让我们回了,其中缘由他一概不问。 “皇上,听闻峂峪县令畏罪自杀了,这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手就被别人拿住,我偏头看过去,姜朝恩对着我一个劲的摇头,样子好生奇怪。 皇上好似没有听见我的话一般,批折子的空挡抬头看了看道:“你们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谢主隆恩,微臣等先行告退了。” 我还没有说话,就被姜朝恩拖了出去。那步速好像是在逃命,阮公公见我们出来,急忙合上御书房大门。朱红漆就的门板就这么将里外隔开,各有一番天地。 “你为什么拦着我?”我甩开他他的手,御书房里不好发火,这会子可就说不定了。 姜朝恩一向淡定,被我甩得有些趔趄,但脚步稳住之后依旧是一派儒雅气质。“你啊!太冲动了,案子的来龙去脉我们已经递了折子,皇上明察秋毫,自然知道原委。不想同你说太多,是不想让你管太多,你怎么就不懂呢?” “我当然不懂,他的确触犯了律法,可畏罪自杀的事情干嘛不在峂峪、不在我面前当场了结了自己,非要到了京城……”到了京城,我不敢想下去。 对面的他点了点头:“有些时候傻一点会活得更开心。皇上终究是宠你的,官场上的事情你还不懂。” 我猛然抬头看着他:“你懂吗?” “我懂的不多,刚够保护自己。”他笑意很浅,浅的似乎没有一般。“我陪你去御花园走走吧!想明白了,心里便不会那么难过了。” 我也想去散散心,但是一个多月不曾归家,对阿爹他们想念的紧:“不了,我想先回府瞧瞧阿爹,怪想他的。” “也好。” “小的参见姜大人、白大人。” 正走出没几步,便听见侧面有人行礼。这声音有点熟悉,熟悉人让我想要揍人。转过头去,果真是讨厌的小秦子公公。一进宫就遇上他,还真是衰神临门呢。 “免礼。”姜朝恩先我一步让他起身。顺着他缓缓站起来的身子,我瞧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身影。眨了眨眼睛,确定那个影子还是没有消失。 殿下一脸淡然的冲着我冷笑了两声,声音沉郁低浅:“怎么,才数日不见,白大人见了本宫都不会行礼了吗?” “微臣姜朝恩参见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先行跪了下来,随即一把将我扯着跪下,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真不是一般的痛啊。 识时务向来是我的强项,我急忙低下头拿出我这三年多来前所未有的恭敬喊道:“微臣白民,参见太子殿下。” “原来这边是少将军口中的白大人啊?” 声音轻柔婉转,好似七弦琴拨动时候的清音,真是好听。我猛然抬起头来,这才察觉司马君然身侧还有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高高竖起的发髻是我从未见过的,配上她精致的脸蛋看上去丝毫没有违和感。一双圆溜溜的剪水眸子隐约含着泪光一般,樱唇微启,随即用手掩住嘴唇轻笑。“白大人果然有趣。” “咳咳,白子明你让本宫怎么说你好呢?怎能一见面就如此无礼的盯着人家公主瞧,真是败坏我我晋国的脸面。” 被他这么一说,我怎的好像犯了什么天大的罪一般,其实不过是觉得她漂亮,多看了几眼罢了,又不会少块肉。真是小题大做,我瞥了瞥嘴,想说话的时候又被身边的人掐了一把,只得忍气吞声了。 “殿下见谅,子明年纪尚小,于礼法之时知之甚少,微臣定会严加管教,还请太子殿下恕罪。”姜朝恩不卑不亢的跪下替我回了一句,虽是替我开脱,但怎么听起来都不是很舒服。 不知道那公主轻声同殿下说了什么?他看我的眼光有些怪怪的,随即目光撇到姜朝恩身上:“你起来吧!既然公主替白子明求情,那本宫今个就饶他一回。下去吧……” 我如蒙大赦般恨不得拔腿就跑,奈何在他们面前须得注意礼仪,只能耐着性子慢慢却步离去,直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第六十二章 女装 傍晚时分才回来,管家早就候在大门前了,只可惜我始终没曾见到阿爹一面。 奶娘吩咐小玉拉着我去沐浴,一边走一边还碎碎念:“你瞧你,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非要去做什么刑部侍郎,只身在外奔波了一个多月,人都瘦了一圈了。夫人要是知道你受这份苦,还不得跟老爷拼命啊!老爷也真是的,怎么可以一直……” “咳咳,我说老婆子你能安静会儿不,少爷已经很累了,赶紧让她去沐浴更衣吧!一会准备的晚饭就要凉了。”管家皱眉轻咳了一声,这模样这架势真是越来越像阿爹了。 我撅嘴瞪了他一眼,随即扑到奶娘怀里:“我说管家大叔,你怎的越发的啰嗦了。” “少爷……” 我看不得他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急忙拉着小玉回房了。 这一个多月都不曾好好的泡个澡,浴桶的热水将将与肩膀齐平,泡在其中整个人都觉得舒坦多了。雾气腾腾升起,屏风之内暖意洋洋。我被熏蒸的昏昏欲睡,任由水面来回拨动,拍着身体。鼻尖忽然闻得淡淡的香味,分不清是什么味道,但与先前阿爹给我泡澡的药味大相径庭。 “嗯?小玉,你在干什么?”猛然睁开眼睛,这丫头手里捧着个篮子,里面装了什么我起先未曾看清楚,可是见她从篮子里拿了一把花瓣洒下,再看我周身的水面已经被花瓣填满,脑袋哄得一声炸开,她竟然往我的浴桶里撒花瓣? “小玉你疯了?阿爹知道铁定饶不了你,赶紧给我捞起来。”一个浑身上下充满花香的男子,绝对会引起怀疑的。阿爹从小给我浸药浴,浑身上下除了草药味再无其他。自从扮作男装,我便不再碰这些花花草草的,因为阿爹会不高兴的。 小玉一愣,随即将篮子里的花瓣一股脑的倒在我身上:“小姐你醒了就好了,我还拍我动作太大,闹醒了你呢?” 事实上已经闹醒了! 我鄙视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刚刚唤我什么?” “小姐啊。” 小姐?不是该喊少爷的吗? “小玉,你死定了。”我急忙从水里出来,泡了这么久水竟然还是热的,看着周边的几个水桶,大约是这丫头干的好事:“都怪你不叫我,你看,皮都泡皱了!”我伸出满是褶子的手掌心,真想一巴掌拍在她的脸上。 在屏风上翻找了半晌,竟然全是换下来的臧衣裳,我诧异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偷懒的没有给我备好换洗衣裳?”虽然如今已经是春暖花开之时,可大半夜洗完澡没衣服穿还是有点寒碜的。 小玉似是想起什么一般,急忙转出屏风。这个死丫头真是气死我了。 “这是什么?”她今天真是越发的奇怪了,竟然给我递上了一条藕红色的裙子,布料摸上去就知道不是之前粗布麻衣可比拟的。做工精致,精密到逼真的绣样以及点缀的金线串珠无不昭示着这衣裳价值不菲。“你打哪偷来的?” 反正我家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贵重的衣裳,一块料子都难。 她瘪瘪嘴,尴尬的笑了,然后是捧腹大笑,笑的前俯后仰:“小姐你……” “别再叫小姐了,你小心被阿爹听了去,罚你没饭吃。”我转身自己去找衣裳了,指望她,我今晚可得裸着去吃饭了。 我还没有走出几步,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小姐,你换上这件吧!老爷的意思。” 穿着女装和阿爹一同用了晚饭,这简直是难以下咽,即便我很饿,可是这别扭的装束着实让我有点尴尬的吃不下饭。平生除了官服之外就没有穿过这么贵重的衣裳,即便它没什么重量,可套在身上总有点沉甸甸的感觉。 书房之内只燃了两只烛火,阿爹坐在榻上冲着我招了招手。我急忙靠过去,险些踩着裙子摔了。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扬了起来。 我赌气一般的瞧着他:“笑吧笑吧!明知道我不习惯这身衣裳,为什么要我换上,阿爹是拿我寻开心吗?” “你啊!怎的一换上女装就变得女气了。”他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示意我过去坐下,而后又不知道在柜子里找什么东西,翻了半天翻出一只锦盒递了过来:“敏敏,这是你阿娘留给你的。” “阿娘?”我疑惑的打开盒子,盒子不大,里面藏得东西也不大:“这是……什么?”一支做工精致,用材贵重的钗子。 阿爹笑了笑:“是爹不好,十五岁及笄的年纪却让你在外面奔波。但是你毕竟是女孩子,这支紫玉鸾钗是你娘最珍视的东西,准备作为你及笄的礼物,虽是有些迟了,可阿爹还是将它交给你了。” 我拿着钗子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尴尬的递回盒子里:“阿爹你忘了吗?”我指了指一头散下来的青丝:“我白子明现在是刑部侍郎,用不到这个。既然是阿娘的东西,放在阿爹这里,我想她不会不高兴的。” “敏敏。”阿爹拉住我的手,布满茧子的手磨砂着我的手背,痒痒的又有些刺痛:“你有没有想过换回女儿身?” 换回来?其实不过是换一身衣裳的问题,可是我却不能了:“阿爹,我是刑部侍郎了,怎么换?” 他一愣,似乎这个问题他从来不曾考虑过一般。我拉住他的手,勉强笑了笑:“阿爹,不换回去也无所谓,我只愿这辈子常伴阿爹左右便可。”我又不傻,换回去那就是欺君,绝对的死罪,没准还给我凌迟几刀呢。 我清楚的看见阿爹眼中含着的泪珠子,模糊了他的双眼。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哭,只是机械的伸手去擦。他忽的拉住我的手:“你老实跟爹交代,你有没有心仪的男子?阿爹平时见你同刘小侯爷、玉儒还有靖平贤侄走的很近,若是……” “阿爹你想什么呢?”我别过脑袋,脸颊不自觉的有点发烫:“刘江为人不错,可我们只是知己好友,徐靖平那小子就是一大老粗,算起来是我兄弟,至于姜夫子他……他……” “他如何?” 我也不知道他于我而言算什么?说良师吧!他有时候眼里古板的让我讨厌,说朋友吧!我们似乎很少聊过朝廷之外的事情,当然除了峂峪县之行。 “阿爹明白了。”他松开我的手,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双手轻轻压住我的肩膀:“你瘦了。夜已经深了,赶紧回去睡吧。” 明白?明白什么? “阿爹,我……” 我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阿爹火急火燎的将我推出门去。小玉已经候在门外了,打着灯笼引着我回房。不知道怎么了?这一次回府,总觉得什么东西变了,变得我难以适应,脑袋里一片混沌。 第六十三章 春日游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城郊的云梦寺后山有大片桃李林子,此时的桃花开的正好。也不知道是哪个长了眼睛的人在皇上面前鼓吹,扰的皇上将其作为晋国一大奇景,绝对要展示给凌国公主瞧瞧,是以一道圣旨下来,我休息了没几天就被召过去作陪了。 其实想来真是亏,那公主千里迢迢从凌国赶来,不过是为了两国联姻嫁给司马君然。那我们这群作陪的整天跑出跑进的,累的半死还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曲径通幽处用来形容云梦寺简直是绝配,一个太子一个公主,身后跟着的人都可以组成一只小军队了。奈何山路崎岖狭窄,最多只能两人并排行进。除却前方引路的僧人,司马君然由小秦子扶着走在前排,随后跟着的便是凌国公主,再次是狗腿的赵柯赵胜两兄弟,以及一群世家子弟。 我好奇的瞧了一眼前方并行的刘江和徐靖平,总觉得他们俩站错位置了。除却身后跟着的一条龙的羽林郎,这都算是队伍的末尾了。 “听说你身子抱恙,司马……殿下怎的还将你拖出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事先观察过江腾并不在视野范围内。 刘小侯爷配合的轻咳了两声,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的奇怪,只听他虚弱的道:“太后娘娘的旨意我怎敢违抗,不过是陪客,再得了闲多加休息便是。倒是你,提说你破了峂峪县的案子,皇上准你告假休息几天还打算升你的官,怎么也被叫出来了?” 我简直泪流满面,升官之事我没有听说过,休息之事倒是有,可没几天就被拖出来了。“嗯……圣旨难为啊。” “那你们呢?”他又看向徐靖平和姜朝恩。 徐小将军嘿嘿一笑:“这是金吾将军的职责。” 姜朝恩抿唇微笑:“圣旨。” 从后山桃李林子往下眺望,一条蜿蜒的曲径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羽林郎,徐靖平一声令下所有羽林郎将林子周围守得水泄不通,那条绵长的尾巴总算消失了。 引路的沙弥对殿下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便告退离开了,望着眼前铺陈的桃红色,众人纷纷散开赏花了。虽说是桃李林子,但中间不乏夹杂着几株梨树,雪白的五瓣花摇曳在枝头,青嫩的叶子才冒出一点点,甚是可爱。 我们挑了树下一块大石头坐下,刘平恩顺手从小厮手里接过一个水囊和一个包裹。“要不要喝水?” “还是你想的周到。”我正渴得厉害,直接伸手去抢。 刘平恩手一缩,又将水囊拿了回去:“给你喝了,便没的剩下来了。” 我:“……”我像是那么饥渴的人吗? “你先吧。”他随即不顾我杀人般的眼神转手将水囊递给了身边的姜朝恩。后者双手捏住水囊口,指腹轻轻磨砂了几下,而后薄唇微微扬起,手拿着水囊递到嘴边。 我咽了咽口水,怎么越发的渴了。 “你先喝吧。”递到嘴边的水囊到了我的手里,他挑眉瞧了我一眼:“喝啊!不是很渴吗?” 我刚刚有那么明显吗? “你啊!早晚会把他宠坏的。” 我身子一颤,一个激灵从头打到脚底板。刘小侯爷啊!你是那只眼睛看见他宠我了。 “三位原来在这里赏景啊!真是让小的好找。”小秦子殷勤的笑脸又凑了过来。我正无聊的扔掉手中拾掇起来的各色花瓣,猛然抬头就对上他的笑脸,怪慎人的。 “何事?”姜朝恩起身回礼。不管是对谁,他总能冷静泰然的处之,真是佩服啊。 小秦子继续笑的很欠扁,上前一步,大声道:“殿下兴之所至,请各位公子去林子中心玩连句。” “连句?”刘平恩也随即站了起来,将身边的水囊干粮什么的一并扔给小厮:“有趣,姜大人,咱们也去瞧瞧吧。” “白大人不去吗?殿下……” “我不去。”文人骚客喜爱的玩艺儿我一向不熟,跟何况那东西我根本不会,阿爹说我不需要学太多东西,聪明人活不长。犹记得我还拿这句话说过姜夫子呢?如今我真后悔当初没有认真研习功课,如今竟成了草包一只。 “可是殿下指名让您参加。” 我隐约嗅到一股子危险的气息,司马君然准又是想了法子整我的吧。 看见赵柯赵胜两兄弟的嘴脸,我那猜想应是一点儿都没错的。尤其是赵胜,瞧他那样子好像恨不得将我撕了一般。早知道有今日,我当初就该多抽他几鞭子解解愤。 “启禀太子殿下,刘大人、姜大人和白大人到了。” “知道了,坐吧。”殿下抬头瞥了我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我决定无视他,于是挑了个偏僻的位子坐了下来。徐靖平立马挨了过来,一脸囧样的瞧着我:“这下惨了,连句啊!我不会。” 我险些扑哧一声笑出来了,顿时觉得不会不丢脸,因为有个同我一般水平的人一起丢脸。 “启禀殿下,臣以为连句必要配上行酒方能显出其奖惩,才会让众人有兴致参加。不如两人一组,句子接的了便不用喝酒,接不了便喝如何?” 这主意好,我抬头瞧了一眼说话的人,果真是姜朝恩。他什么时候也学会行酒令的法子了? 殿下坐在主位上,蹙眉思索了一番,又和身边的女子商量了一下才道:“好,不过着美酒便宜了输的人实在不妥。江腾你去准备上好的竹叶青和陈年醋,赢得人喝酒,输的人喝醋如何?” “这……”姜朝恩低下头,似乎很是犹豫。 赵柯急忙附和司马君然,将这个略微改动的注意捧得天上有地下无,好像司马君然的脑袋里装得下天下智慧一般。 此事一锤定音,众人纷纷自行组队。我急忙贴到姜朝恩身边:“师傅、夫子,我们一组吧?”真是前所未有的楚楚可怜。 这已经是我装可怜的极限。 徐靖平也很狗腿的傍上了刘平恩,毕竟他是本届恩科状元,不想喝醋就绝对要死死的扣住他。因为江腾负责周围的守卫,不曾参加,所以刘平恩也没说什么便应下了徐靖平的请求。而我这边也终是点了点头。 第六十四章 连句 为尽地主之谊,殿下同公主一组,由公主率先出句子曰:“本宫才疏学浅,还望你们莫要笑话便是,嗯……就这样吧。海红豆,相思透,人生无奈是离愁。” 司马君然立刻拍手叫好,饮下一杯酒然后把这个球按顺序抛出来,刘平恩浅笑着接句子道:“象牙梳,青丝束,白发千丈人已殊。” “好。”徐小将军不劳而获的端起酒猛灌下去。 殿下的眼光看过来,某种闪烁着一种奇怪的神情,他压低了声音道:“姜大人和白大人呢?” “唱金石,叹今生,红尘莫笑咫尺情。” 我笑嘻嘻的端起酒杯饮下,上好的竹叶青入口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放下酒杯,我正打算看好戏下去,却见座上的殿下眉头紧蹙,双唇紧抿,怎么瞧上去好像被人抢了什么宝贝似的。我拉了拉姜朝恩的袖子:“你该不会和他想到了一样的句子了吧?” 他微微一愣,将目光移到我的脸上,轻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这是啥意思? 再看座上那位的时候早已经没了之前的表情,让我诧异的是凌国公主的眼光恰是瞧向我们这一方的,只是她瞧的是谁便不得而知了。 正发呆之间,他们喝酒的喝酒,喝醋的喝醋。 一轮结束,刘平恩出句子道:“谈笑处,满眼庙堂梦,一念苍生,人生几何?” 真不愧是世袭侯爵的后代,这字字句句不离百姓苍生,觉悟不是一般的高。我抬头望了一眼姜朝恩,他的手伸向放着酒和醋的盘子,我心道不妙,一把拉住他:“你该不是不会吧?” “不是,只是你不该喝太多酒。”说吧只见他端起酒杯道:“生死情,一倾佳人笑,万籁俱寂,几度轮回。” “慢着。”殿下眼睛微微眯起,威胁性十足道:“酒杯子给白子明,不然他岂不是局外人了。” 我恶狠狠的瞪了殿下一眼,一把夺过姜朝恩的杯子饮下:“你放心,本公子千杯不醉。” “好一个千杯不醉。”赵柯笑的邪气十足道:“我来接这一句,出征日,十万好儿郎,舍弃情长,征战沙场。” “赵公子确是志向远大啊。”凌国公主轻赞了一句,随即掩面笑了笑。“殿下这一句要不你来接?” 司马君然瞧了他一眼,唇角勾起微微的笑意:“本宫献丑了,浮生累,为付红颜笑,空寂惊鸿,青山何在。公主,要麻烦你喝酒了……” 我愣神的瞧着台上的两人,司马君然说话的声音从来没有那么柔和过,尤其是对我,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我不知道他们还想玩多久,竟然又转到刘平恩身上,只听他念叨:“望苍穹,遥思英雄梦,梦回千古,千古悠悠。” 我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很自觉的去端酒,因为姜朝恩必然会接下去。拿杯子的手被人扶住,他轻声道:“你还能喝吗?” 我打了个嗝,有点迷糊道:“我更不想喝醋,而且我千杯不醉。”随即耷拉眼皮子,没在看他,只听他叹了口气道:“念乾坤,痴赏骚人作,情系一世,一世茫茫。”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姜朝恩请旨前行离开却被司马君然一口拒绝了。 我是被渴醒的,又热又渴,值得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爬起来找水喝。迷迷糊糊觉着眼前坐着一个人影,我正欲上前看个究竟,哪知道脚下绊倒什么东西,瞬间摔了个狗吃屎。 那人惊得急忙回头,借着微弱的烛光,我瞧了瞧他的脸。 简直是惊悚啊! 我急忙爬了起来:“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哪里,你送我过来的?” 江腾先是一愣,好一会才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低沉浑厚。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把宝剑,身上依旧铠甲未卸。而我……我急忙瞧了一下自己,好在穿戴整齐。“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刘平恩让你送我回了的对吧?”江家本是刘家家仆,发展而来就成了亲戚,以前的江腾对刘平恩那是言听计从,恐怕让他马上宰了司马君然,他都可能答应。当然现在这假设是绝对不成立的,一来因为殿下现在是他的主子,二来殿下怎么说也是刘平恩的表兄弟呢。 我从没见过江腾蹙眉头,今个算是大开眼界了。他似乎很矛盾,眉头越拧越紧:“这个……” “不用说我也能猜到的。”如今江腾只听两个人的话,一个是刘小侯爷另一个便是司马君然,颠过来倒过去的推测,也只能是刘平恩了。“对了,这里是哪里?” “哦,这是云梦寺,昨天喝醉酒的人不少,喝醋喝到吐的人更多,所以殿下下令留宿一宿,明日再启程回宫。” 我哦了一声,顺带着点点头:“那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不管怎么说你帮我大忙了,没让我在他们面前酒醉后胡言乱语就好。” “这个……”他又开始犹豫了,这一犹豫让我有点心惊胆战的:“该不会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你说……你也没说什么大事,只是你还是先去找殿下请罪吧。” 这是什么意思,他撂下一句话就跑了,我到底说了什么啊?该不会是能气得他要砍我脑袋的话吧?这张嘴啊!真是不消停。 天色已经全黑了,好在不是深夜,我提着小灯笼往侍卫最对的地方走去。守门的小秦子一见到是我脸色立马拉了下来,一副宰了我都不解恨的模样。 我靠近门,他后退了一步便坚守阵地道:“殿下正忙着呢?没空见你。” “是吗?”我趁机瞧了瞧里面的情况,他极力阻拦我的动作。看守的侍卫都是徐靖平和江腾**的,看见这样的情形,很有觉悟地无视过去了。 我逮着机会在他麻穴上扎了一针,他瞬间紧张的动不了,两腿一软的跌了下去。懒得理会他的情况,我急忙凑了过去听墙根。 “本宫奉劝你不要对她动心,别再打她的注意。”是司马君然的声音,随即便传来棋子落地发出的声响,他是用砸的吗?否则声音怎的这么大。 “看来殿下早就知道了,竟然能忍到今时今日,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不过即便殿下,我也不会让的。自古帝王无情,我不希望她成为你将来后宫中一个日夜盼你过去的女子,在你眼中同她人没有区别的孤独终老。” 第六十六章 守夜 只听见啪的一巴掌,他的手拍在棋盘上,震得棋子掉了一地,瞪着我的眼神有些犀利,冷冷的都能掉出冰渣子来。看来我是得罪他了,可是到底是什么话能让他如此生气,这副表情我还是第一次瞧见,不由的有些害怕了。 “可我只知道酒后吐真言。”他凉凉的放了一句话,随即起身站在我面前:“白子明,今日你既来负荆请罪,那就罚你替我守夜。”话毕朝着门外喊道:“小秦子,你今夜可以去睡了。” “守……守夜?”这是什么情况,我的脑袋瞬间炸开了。 他张开双臂,居高临下的瞧着我:“怎么,想砍头啊。这一次怕是父皇也不会偏袒你了吧。更衣!” 理所当然的吧!若是我能站的一星半点的理,皇上怕是都会站在我这边,可是这一次似乎全是我的错,半点理都没有。 但是让我给他脱衣裳,这未免太过分了。我一不是记注官,二不是小太监,凭啥受这劳什子的气。 “怎么还不动手?”见我迟迟没有下手,他睁开眼睛笑了笑,眉头一挑道:“再不动手的话,本宫就……” “你自己有手有脚干嘛不自己脱,总是用这点小事麻烦别人你好意思吗?”我瞪了他一眼,真是快哭了,他这么说是暗示我要么乖乖伺候他一夜,要么就要了我的脑袋的意思吗? 夜静的出奇,隐约可以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虽然很轻,但枝叶随风摇摆,叩响窗扉的声音还是有的。我打着哈欠靠在床榻边上,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心中却暗暗舒了一口气,司马君然终于没能拗过我,所以只能自己动手褪去外袍。 守夜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一整夜都别想睡个片刻,主子要什么都得立刻爬起来去办。譬如现在,他睡得安稳舒适,没有一丝动静,我舒了一口气,正闭上眼睛不过片刻,肩膀就被人捏住,随即一阵大力摇晃,害得我猛然惊醒:“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口渴了。”他掖了掖被子,一副大爷模样的躺了回去,瞬间散落的帘子内传来一声低低的命令:“给我倒杯茶来。” 大半夜的哪里来的茶水,这分明是找茬,我瞪了床帘一眼,愤愤道:“没有热水了,云梦寺晚上也没有准备茶水的习惯,殿下要喝水的话,我只能去打井水了。” “不要,我要喝茶。”帘子都没有拉开,他的声音就拔高了一个台阶:“快去给我煮茶。” 医书上说茶能清神醒脑,我好心提醒道:“殿下,晚上喝茶会睡不着的哦。” “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啊!你睡不着可不就变了法子的整我吗?我捏起一把辛酸泪,径自起身去井边打水,生火煮茶。本以为他会喝不惯云梦寺的粗茶,没想到大半夜的小秦子还能送来一包茶叶,说是殿下让随身带着的,真是气死我了。 “白大人,这火大了些,茶煮出来味道就会变了,到时候……”小秦子还在一旁啰啰嗦嗦的念叨个没完没了,几乎将有关于司马君然喝茶的喜恶和习惯都从头至尾的说了几遍,他不嫌烦,我都嫌耳朵起茧子了。 我瞪了他一眼,眼神要多狠毒有多狠毒:“这么不满意的话,你来煮?” “小的还有事,就不打扰大人煮茶了。”他立马眼尖的溜掉,速度那叫一个快啊。 我端着热腾腾的茶进了屋子,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仔细听来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平静浅淡。我打了个哈欠,心中升腾的怒火最终没有战胜困意,不管他是耍我的还是真渴,既然睡着了,那就决计不能吵醒他。 靠上床榻的动作都不敢太大,我一点一点的往后仰直到背后被什么东西搁到,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我惊得猛然逃开,床脚边竟然挂着一个铜铃。 “你终于煮好茶了,我都快渴死了。”某罪魁祸首从地上捞起铃铛,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看着我:“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叫醒我,我只好自己叫醒自己了。” 哪里有剑,我好想一剑劈了他。 “别那副表情看着我,我还以为你想行刺呢。把茶端过来吧。”他指了指桌上还在冒热气的茶壶,示意我递过去。 捏紧的拳头最后还是松开了,咬牙切齿道:“好。” 四更天,云梦寺的打更声传入耳中。经过一阵折腾,我竟然还是没能睡着。撩开帘子,司马君然侧身躺着,被子将将盖到腰部,领口微微敞开,单手支撑着脑袋,睡得那叫一个香呐。 生气,愤怒,然后我小心翼翼的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指在他的胳膊上,下狠手的掐了下去。 “啊!你干什么?”半梦半醒间他诧异的瞪着我,眉头紧蹙着,龇牙咧嘴的模样让我觉得相当的爽。指了指他的被子:“帮你盖被子啊!守夜的人不帮你盖的吗?睡姿不好,容易伤风的。” “你!盖被子为什么掐我?”他一把拉住我的领口,丝毫没准备的情况下,险些跌上床:“你是故意的对吧?” “怎么会呢?吵醒了你对我来说又没有好处,反而……”反而会被使唤的很惨,但是反正现在睡不着,他也别想好好睡觉。 他嘴唇轻轻勾起,眨巴了两下眼睛:“也是,被你闹醒了才发现我有点饿了,帮我拿些糕点来吧。” 糕点?云梦寺可能只有素食馒头,哪里还有什么糕点。“请殿下恕罪,寺内的粮食有限,殿下若是饿了,那就忍一忍,五更天一过寺里就会敲响晨钟,早课之后便会有早膳送来了。”拉回来自己的衣服,我转身放下帘子,自己靠坐在脚踏旁:“殿下,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沉默了许久,帘幕之内的人非但没睡,竟然还企图同我说话?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啊!我叹气道:“殿下,再不睡觉明天肯定起不来,到时候还怎么陪公主到处游玩?” “你不说话大概是默认吧。” 第六十七章 胆子不小 嗯……其实可以的话,我希望大声骂出来,他司马君然果真太讨人厌了。 可惜我没这个胆子,只能委婉一些再委婉一些道:“殿下对我是什么感觉,我对殿下亦然。”我想他对我应当也是极其厌恶的吧。 帘子里面半晌没有声音,这么快就睡着了?真是不公平,凭什么我还睡不着? “哦?是吗?” 我一愣,转身看着床帘,方才竟是他在说话?原来还没睡,只是总觉得语气怪怪的。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嗯,是的。”我们相互讨厌,相互憎恶都有这么些年了。可我却还要装作对他忠心耿耿,赴汤蹈火的样子,有时候真是讽刺。 “这可是你说的,本宫希望你记住,这辈子都别忘了。” “干嘛?”我惊的顺手撩开帘子,下一刻就觉着似乎有些无礼,总之这气氛奇怪的紧,索性又把帘子放下,“殿下莫不是又想到什么整人法子来对付微臣了吧。” “哼,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 天明时分,我的脑袋越的沉了,脖子酸的都快支撑不住了,不知道是睡着的还是晕倒的,总之我终于闭眼了。 我是被小秦子叫醒的,一睁眼就看见他一脸不爽的看着我,吃早饭的食欲顿时没有了。见我醒了,他立马碎碎念道:“明明是守夜的,竟然睡得比殿下还熟。快些起来洗漱吧,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日上三竿?我蹭的坐了起来,窗外阳光大好,鸟雀绕枝头争鸣,景色还是相当的宜人。 等等,我明明是坐在床榻边上的,怎么现在竟然……竟然躺在床上了,放眼望去,这里竟然还是司马君然的房间。 “殿下呢?”我检查了一下自己,衣着整齐,瞬间松了一口气。 小秦子抿了抿嘴,只是将水盆放下道:“殿下有令,让你醒了立刻复职。” 我可怜的假期就这么没有了,无奈我却一点法子都没有。 天气越的热了,刚下朝出了殿门便觉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骄阳炙烤大地,铺满青石板砖的皇宫显得尤其的燥热。刚下阶梯便听见有人叫我,一转身竟是姜朝恩和徐靖平。 姜朝恩不疾不徐的走过来,一手拉着我道:“这些日子你都在忙什么,怎的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我正有事找你呢。” 忙什么?我是刑部侍郎,还能忙什么呢。只能说最近的琐事太多了,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打架斗殴的事也能被上报到刑部来,真是气死人了。而且刑部那些个官员好像一下子都被外派出去,尚书又是个年迈不管事,吃干饭而且还相当古板的人,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们好些日子没见了,不若去茶馆聚聚,最近城里新开了家茶楼,冰镇解暑的青果茶不错。”姜朝恩还未说话,徐靖平就习惯性的搭上我的肩膀,勒住我的脖子,“对了,殿下最近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殿下?我诧异的看着他,都忘了大热天被他勒住是一件多么悲催的事,“那天早上听玉儒说你一夜未归,是不是殿下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徐靖平紧紧盯着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我酒后吐真触犯司马君然的事,虽然这罪我犯了,这罚我也领了,这我自始至终没有能搞明白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对了,我到底说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的话?”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啊?”徐靖平松开我的脖子,如看怪物一般绕着我走了两圈,“玉儒,你看他……” “许是那日醉的太厉害了。”姜朝恩叹了口气,满面愁容不说还长叹了一口气,“不记得也好。”说吧便潇洒的走下台阶,朝宫门口走去。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解的看向徐靖平,自打从云梦寺回来,他对我或许也是对任何人都是这么一副不阴不阳的态度,怪怪的。 徐靖平同我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忽然扑哧笑了出来,“你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数落殿下小时候让你抄书的事,还将儿时的丑事抖了些出来。要不是玉儒及时捂住你的嘴巴,我看啊你的脑袋真的要搬家了。不过好在殿下没真的动怒,对了,你那天晚上去哪里了,玉儒在你房间等了你一夜,担心死了。” 等了我一夜?什么时候的事?我如二愣子一般将他瞧着,他大约也明白了我的疑惑。 “他没跟你说吗?” 我摇了摇头,“他找我什么事吗?” “我怎么知道。”徐靖平两手一摊,笑呵呵的拉着我往外走去,“今天的青果茶我请客,你去不去。” “去,你请客,我怎么能不给面子呢。” 从茶馆出来已经是午膳时间,我被徐靖平拉着又去吃了顿午饭才往回走。不想回刑部,那里简直是噩梦的深渊,永远处理不完的琐事。在市集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拐进巷子,在穿出来,脚步生生停在太师傅门前。 “这不是白大人吗,您又来看太师?”大约是我出入太师府过于频繁,门前的下人一见是我,还没容我开口便奔进去汇报了。留下的人急忙引着我进门道:“白大人好些日子没来了,太师念叨的紧呢。” 姜太师身子越的差了,今年年初便已经不再上朝,皇上下旨让安心在家养病。在职期间我来看过几回,一来二去也都熟了。 拐进萧墙,我瞧了瞧里面熟悉的布局还是张口问道:“你们少爷在吗?” “少爷?”他微微一愣,“在倒是在,只是下了朝便去了书房,午饭都没吃呢。” “他怎么了吗?”我随口一问,未曾想他却开始滔滔不绝,将这些日子一来姜朝恩的异常行径讲的异常详细。果然他平时就是一个中规中矩,按部就班的人,如今忽的有些许的变化也会让府里的下人感到惊奇。 书房还是一如既往的陈设,临窗安置的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笔墨纸砚以及各种书籍。引我进去的下人随即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合上。姜朝恩平躺在桌旁的榻上,似乎睡得很熟。他一向有睡午觉的习惯,我也不便打扰。 桌上的平放着一张宣纸,因被镇纸压着才没有被从窗口溜进来的风吹走。纸上画着一个女子,嗯……就髻,体态而应当是女子,笔触细腻得宜,画技纯熟,想必是出自姜朝恩之手,奇怪的是画中的女子没有添上五官。 第六十八章 失踪了 我盯了这画许久,原来我的猜测竟一点儿没错。***这天底下他想喜欢却得不到的女子如今怕只有凌国公主了,毕竟那是司马君然命定的妻子。 心中忽的升起一丝怪怪的感觉,好像心口上被人划了一道,刀口不大,有些许的疼,但似乎又不明显。搞不清楚是为他还是为我自己。 “你怎么在这里?” 背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猛然转身,他果然已经从榻上坐了起来,一手揉着眉心,一手撑着睡榻,“怎么也不叫醒我?” “我看夫子睡得熟,有点不忍心啊。” 他哦了一句,出去洗漱了一下才回来,“你……怎么,又是来看爷爷的?” “嗯,今天不是,今天来是找你的。”我径自坐在凳子上,在他的书房放肆惯了也就自己倒茶喝了,“我听说在云梦寺的时候你等了我一晚上,是不是有话要说?怎么后来也不曾听你提及。” “靖平说的?” 他猜得一点儿也没错,我诚实的点了点头,“算是吧,那天你找我什么事?”我想事若是不大,他不会等我一夜。可是若是出了什么大事,后来他为何又一句话不说呢。 “也没什么了。”他起身穿上鞋子,很随意的走到桌旁将那副没完工的画卷收了起来,“从峂峪县回来你就把揽月丢在我姜府,如今房名宏已经被皇上下令诛杀,剩下揽月一人,你待如何?” “她知道房名宏已经不在了吗?”似乎是我刻意忽略了这个事实,不明白皇上为何一意孤行的将房名宏等人秘密处决了,但身为人臣,我终究不能多问什么。 “不知道。”他沉默了片刻,“我没告诉她,毕竟她身子还没有好全。” 我僵硬的点了点头,“那就继续瞒着吧,若是问起就告诉她房名宏被流放了。” “好吧。” 看完老太师之后我才回去,管家在门前徘徊不定,两手交握着,不住的搓动。 这是掉了钱?我笑嘻嘻的凑上去:“管家大叔,你干嘛呢?” “少爷,老奴姓周。”他哭丧着脸宠我吼了一句,末了才觉得有些失礼,毕竟我是主他是仆,虽然这么多年也不曾将这层关系理清楚过,“少爷,老奴不是故意冲你火的,只是老爷从昨天晚上出去就不曾回来过,老奴实在担心啊。” “阿爹?”昨晚就出去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对了,自从同朝为官,我们一同吃早饭的时间似乎少之又少,他时常留在宫中陪伴皇上,而我也因为忙碌而昏头转向,“可又说去了哪里?” “往常都说的,这一次没有,所以老奴才这般担心啊。”管家大叔又开始来回踱步转圈圈了,我脑袋都跟着晕了。忽的出手拉住他,“别转了,我头都大了,赶紧把府里的下人叫上,出去找啊。” “可是咱们府里统共八个人,人手不够啊。” 说的也是,头一次觉得下人少是一件棘手的事,应当没有比白府下人还少的官家了吧,连主子带仆人不超过十个。我思前想后,即便只有八个那也得找啊,“管家大叔,你先带上府里的人去阿爹常去的地方找一找,我进宫看看。” 入夜之后的皇宫门禁森严,我只好腆着脸去找司马君然。东宫的被羽林郎守着,看门的人似乎得了什么命令似乎不放我进去。我只好翻墙从后院潜进去,不得不说这东宫的守卫还算森严,进去不多久便被人团团围住。一个个拔刀相向,恨不得撕了我一般。 “我不是刺客,我是来……是来找你们副统领的。”急之下只能撒谎,江腾啊,你可莫要怪我。 几人交头接耳了片刻之后有人跑开了,我正想动一动,他们的道立马往前移动了少许,意图相当明显,我敢动一动,就削了我的脑袋。 “江统领,就是他。” 人群中让出一条道,一身羽林郎铠甲的江腾缓缓停在我面前,银白色的铠甲映着月光有些许的耀眼,刀刻般的五官,瞬间让众人大为失色。见来人是我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表,这是啥况。 “你跟我来。” 半晌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同我说话,四字一句话,他真是越的节省口舌了。我急匆匆的跟了上去,背后的羽林郎瞬间似什么事都不曾生过一般闪避起来。果然他手下的人同徐靖平手下的人就是不同,徐靖平训练的羽林郎怕是没有不认识我的,今夜若是他当班我或许就不会遭这份罪了。 穿过长廊,进入垂花门,再绕过假山旁鹅卵石排列出来的小路,我都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了。正打算问的时候他忽的转身一句话不说的将我瞧着,眼神冷冷的,似是没什么感。我叹了口气,他这是在等我自己开口啊,“我来找殿下有事。” 他点了点头,“进去吧。” 啊?进哪里。前方是紫竹林,林子后面有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以前常常来东宫,却从来不曾到过这里。“殿下在这里?” “是。不过……” “不过什么?”他什么时候也学会欲又止了。 他顿了顿,眼睛瞧了紫竹林好一会才道:“我想是你的话应该没事,只有你敢。” 我没明白,他却径自离开了。正事要紧,我才没空理会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越往深处走,越有一股子森寒的感觉,风不仅凉,还隐隐透着一股子寒气一般。出了林子我才知道江腾的意思约莫是只有我敢还手。 第六十九章 先天之疾 紫竹林后是一片广阔的演武场,左右两侧均安置着藤木架子,各色兵器琳琅满目。司马君然便在演武场的中央练剑,月光下他的剑招流利顺畅,动作沉稳有力,我站在远处都能隐隐觉察出一股子凌厉的剑气。我看了他许久,转身之际他亦看见了我,二话不说提剑杀了过来。我瞬间呆住了,眼见着剑至眼前才闪身险险避开,“你干嘛突然出手?” 他眼眸微微眯起,薄唇勾出一个邪魅的弧度,并不语,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不对劲,他似乎和以前不同,但哪里不同我有说不出来。 还是说他想砍我很久了,今天难得逮到月黑风高的日子,乘着四下无人索性以练剑之名结果了我? 不行,这简直越想越寒啊。 “喂,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打架的,你先听我说好不好。”我一边退,一边防守。我知他这些年武艺进步不少,却从来不知道他的剑术精进到这般地步,我都快招架不住了。身子后退压弯了青竹,我趁机撇下一根细竹竿纵身一跃从身后点住他的麻穴。 见他身子一僵,轰然倒地,我也跟着倒了下去。很久没打架了,和他过了这么些招数,骨头都有有些散架的酸胀感。停了一会,见他没有动静,我爬过去瞧了瞧他,只见他双目紧闭,唇瓣紫,额上细汗密布。 这怎么好似中毒一般? 伸手捏住他的腕部,脉象虚弱,却没有中毒,真是奇怪的紧。 东宫寝殿之内,我一脚将小秦子踹了出去。实在不想看见他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索性遣了他去宫里帮我打探一下阿爹的况。 小秦子可怜巴巴的瞧了我一眼,“可是殿下……” 我立马瞪了他一眼,“赶紧去啊,我已经让人请太医了,你再不去我可就不帮忙了。” “是是是,小的马上就去。”小秦子爬起来立马奔了出去,那股子壮士断腕的模样实在让我摸不着头脑。 东宫常年备着两位太医,此刻两名太医都被羽林郎连拉带拽的请了过来,其中一位,外衣扣子都没有扣好,想必是被羽林郎从床榻之上挖出来的。 闭门看诊,我看了看紧闭的门板,径自往台阶上一坐,背靠着寝殿门前的顶梁柱子,好让自己放松一下。 江腾解下腰间的宝剑坐到我的身侧,轻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会还手,却不晓得你下手这么重?” “啊?”搞了半天,他该不会以为司马君然如今昏迷着躺在床上竟是被我打的?“我可没有打他。”虽然以前经常打他,“是他先动手的,我只不过戳了一下他的麻穴,自保而已嘛。” “只是这样?”他疑惑的侧过身子,“那殿下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 我们两人大眼瞪小眼也没能瞪出任何结果。 太医从打开殿门,江腾立马凑了过去,我心中莫名的忐忑,明明不是我的错,应该不是我的错吧? “殿下先天体弱,加上年幼时被冻伤了身子,如今应当不能太过动武,否则身子会招架不住的。”左手侧的太医一副老学究般的模样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眉头微微蹙起,“以后需多加静养,这是方子。” 我先江腾一步抢过了药方子,没怎么看懂,“太医,那殿下为何会忽然狂拿剑砍我?” “这……”两名太医纷纷噤声,良久才道:“这是先天之际,老臣等也无能为力。” 江腾吩咐了膳房去熬药,自己却抱着剑守在了门外。我瞧了瞧夜空,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管家大叔会疯了了,阿爹失踪我也失踪的话,他绝对会急疯了。刚踏下台阶,江腾一把宝剑横在我的面前,吓得我急忙刹住脚步,“你干什么?我都说了不是我把打成那样的,太医不是也说了他是先天之疾吗?” “我知道,但是你还不能走,等殿下醒了再走也不迟。” 这真是莫名其妙,我拂开他的剑,“我才没有闲工夫守着他。”阿爹现在不知道人在何处,我哪里还有心在这里耗时间。 “你有什么事?”他好像与我杠上了,“今夜殿下的事多少与你脱不了干系,须得等到殿下醒了你才能离开。” “我爹失踪了,我哪里还有心在这里等他醒来。”我出手挑开他的剑,他亦出手阻止我,两人竟然在殿门口动起手来,我自知打不过他,但是这一边倒的况是怎么回事,揪住他的胳膊,我的脖子尽量后仰,“你不是玩真的吧,把剑拿远一点,小心伤到我。”他的宝剑架在我的脖子上,一点一点的凑近,触碰之处划过一丝凉意。 他好像很无辜把剑凑近了一些,颇具有威胁性的,“我也不想伤你。” “那就拿开一点啊。”我扭了扭自己被他扭绑到身后的手腕,“我不走就是了,但是你得差人帮我找我爹。” “来人啊。”他立马点了点头,松开我才低头附耳对赶来的羽林郎说了什么,后者急忙冲了出去。他这瞧着我,冷冷的道:“秦公公已经进宫打探了,不过据我所知白大人不在宫里。” “你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一把揪住他,他的身子一僵,立刻嫌恶的推开我道,“昨日当差之前将他坐马车出城了。” 出城?出城去干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想出个什么名堂来,大老远的就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身边的人脸色瞬间一边,仿佛如临大敌一把拔出了长剑。我一惊,急忙拉开同他的距离,这家伙忒危险了一些。 第七十章 解围 远处几点星火慢慢移动,不一会便见几条队伍朝这边赶来,打着灯笼的丫鬟都有三四个。***后面跟着的皆是衣裳环美,髻高悬的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一眼望去有妖娆妩媚的、有清丽脱俗的也有温柔婉约。我愣了愣,“江腾,她们是……” “蓝衣裳的是刑部尚书家的三小姐,东宫的如夫人,中间黄衣裳的是礼部尚书的侄女,殿下的雅夫人,最后面那个白衣服的是大理寺卿的长女,是殿下的玉夫人。都是殿下加冠的时候皇上赏赐的,后院还有……” “停。”我管他后院还有多少夫人,“你该不会是怕她们才死拉着我守门吧?” 他不说话,这岂不是默认了。我绕到他面前,他的脸色很不好,尤其是见那结伴而来的夫人们越来越靠近的时候,脸色越的不好。 “下臣给如夫人、雅夫人、玉夫人请安。”将他忽的单膝跪地,比之对待我的态度,这一刻他要恭敬的多。 “免礼吧,我们听说殿下病了,特意过来侍疾。”如夫人上前一步,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了一下,柳叶眉轻轻上挑,媚态十足。真想不到我刑部怂包的尚书大人竟然有这么个貌美如花的女儿,“这位是?” “回禀如夫人,这是刑部侍郎白大人。” “哦,原来是你啊。”雅夫人忽的凑了过来,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神简直是杀气十足,目光杀向江腾,“江腾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不知道殿下恨不得扒了他的皮,你竟然与他为伍。” 我稍稍反应了一些,这个‘他’原来说的竟是在下。 “白大人好大的架子,见到我们竟然也不行礼。”玉夫人浅笑着,长袖虚掩了一下,笑的好生娇羞。 江腾瞧了我一眼,随即踹了我一脚。事出突然,我膝盖忽的一软生生砸在了青石板砖上,疼啊……此仇不报非君子,不过我好想本身就不是君子,算了,此仇不报非女子吧。 “白大人是奉献下之命过来的。”江腾继续恭恭敬敬。 眼前的女子也不管他说了什么,请提起裙摆,嫌恶的绕过我道:“哼,今个就算了吧,你让开,我们要去看看殿下。” 我急忙揉着膝盖闪开,几人从我身边擦过,几股浓重的香味刺激我的鼻子,害得我一个劲的打起了喷嚏。雅夫人凌厉的眼神瞬间杀了过来,恶狠狠的瞪着我,“竟如此无礼,来人啊,将他压下去领二十板子。” 二十板子,这不是要我命吗? “什么?”不过是打了几个喷嚏,竟然要打我板子。我抬起头瞪着她,皇上还不曾打过我,她一个小小的东宫侍妾竟然如此狂妄。 “我还没有让你站起来,你竟敢……” 我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这个地方还真是不讨喜,“江腾,我不奉陪了。” 他一愣,急忙出手。无奈我又不是肯忍气吞声的人,立刻火大的动起手来,即便打不过那也得奋力一搏。 花坛中出头的花枝子被削得干干净净,这一番打斗几乎引来了一群羽林郎,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手,毕竟江腾下了死命令。 “来人啊,有刺客……” 我恶狠狠的瞪了那三个聒噪的女人,不由的放缓了动作轻声道:“你不嫌烦吗?” “没办法,我不是你。”他话中有话,手上的动作却也跟着放轻了些,“如果你能帮我守住门,免得殿下被人打扰,我就放过你。” 这是什么话?我一拳头打中他的右眼,“你在威胁我?” “不敢,只是不解决这事,你今夜也脱不了身。” 这话还真是一针见血,我点了点头,他立刻暴露自己的破绽,然后认命的被我一脚踹进花坛之中。我不甘心的转身看向那群羽林郎,“你们两个去把太医请过来。” 站在最前面的两人愣了愣,的道江腾的点头才转身离去。那三个女子早就傻愣的站在一旁,看怪物一般将我瞧着。能打得过江腾的人没几个,我当着他们的面将他踹进花坛,不被看成怪物才稀奇了。 “来人,将他拿下。”如夫人颤巍巍的开口。 我蹙眉凑近了一些,“殿下身子不爽,各位夫人就不要在殿前胡闹了。” “你……放肆。” 我没理会她们,径直的走向殿内,趁着她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立马将殿门拴上。任由一群羽林郎拍门叫喊也不开门。 “住口,扰了殿下歇息,你们有几个脑袋。” 门外是江腾的声音,嘈杂的喊声瞬间安静了。几个夫人在门外闹腾了一番,没人应门,她们也都愤愤不平的离开了。 太医又来瞧了一遍,看完殿下之后顺口提及了几位夫人最近火气旺盛要一同开药的事,我颇有同感的点点头,又将太医送了出去。 黑乎乎的药还摆在桌几上冒着热气,我吹来半晌才让它凉了许多。司马君然蹙眉躺在床上,好像做恶梦一般额上还有些许细汗。 整个寝殿内只有我和他,只能自己上手伺候他一次了。 “咳咳……”刚喂进去一口他便猛然一咳,将药汁悉数喷到我的袖子上。我憋着一肚子火,真想朝他脸上招呼几拳头。 喂药之前喊不醒他,现在搞得我们两个都是一身的药汁子,总有种怪怪的味道。我拉开门,江腾立马转身瞧着我,“什么事?” “太医没同你说?”我叹了口气,一把将他拽了进来,“他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呢,伤的怎么样?”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肿起来右眼,有些青紫了,想来我那一拳头着实不轻啊。“没事,皮外伤而已,方才多谢。” “他的女人都不好好管管吗?都是些蛮横跋扈的千金小姐,他怎么受得了的。”我转身瞧了一眼床上的人,这才想起来自己找江腾是为了什么,“对了,刚才喂药的时候不小心把药汁溅到他身上,你找人给他换一下吧。” “那你……” “我可不会伺候他,不过你放心吧,你既然帮我找阿爹,我就不会走的。”他似乎有些许顾虑,我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一句。不过他长得还真是高大,比我都高出一个头了。 第七十一章 照顾 夜静的深沉,偶有虫鸣便显得格外刺耳。殿下的额头依旧隐隐渗着汗珠子,我索性端着盆热水在一旁候着,随时准备擦汗。 深夜的凉风透过微微打开的窗扉吹了进来,总算送来一丝凉爽。床上的人轻翻了身子,眉头紧拧着呢喃道:“母妃……水……” 我一愣,方才还有些困意,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他刚刚似乎真的说话了,我急着奔出去找江腾,猛然站起来险些将他拉下床。他的手紧紧的攥着我的手腕,人不清醒力气还不小,越是想用力抽出来,我的手腕越是疼的麻木。 “殿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顿时无语凝噎。他呼吸均匀,双眉好似已经舒展开来。睡得倒是香甜的紧,可怜我的手都快被他拉断了。 晨曦的阳光早早的射进窗扉,打在燃尽的香炉小鼎上。眼前一片光亮,再怎么困我也终究没了睡意。眨巴着眼睛,忽然觉得眼前有不明物体挡住了视线。细看之下惊得险些摔下了床边的脚踏,“你……你你,你醒啦?” 床上的人衣裳半开,长随意披散在肩头,俊美中透着邪魅的脸上没有多少表,似乎还处于懵懂之中,被我这么一喊他仿佛才惊醒,也才注意到自己的手紧紧攥着的竟是我的手腕,立马嫌弃的扔开了。 被他攥了一夜,我的胳膊都快废了,此刻被他扔出去,整只胳膊满是说不出来的酸胀滋味。真是火大,我好心照顾他,他却恩将仇报。 “你怎么在这里?”他揉了揉脑袋,似乎不是很清楚昨夜生的事,“谁让你进来的?” “江腾啊,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里?”我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卯足了劲的揉着胳膊,一边走向桌上倒杯茶解解渴,这一夜连喝水的机会都没有,放下茶杯,见他还在狐疑的瞧着,心中顿时不爽道:“看什么看,你昨晚要杀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要杀你?”他蹙眉瞧着我,眼神里透出满满的疑惑,“要杀你的话我何须亲自动手,真是笑话。” “你……算了。”看在他有先天之疾的份上,我就不与他计较了。“对了你那几个夫人昨夜挤破头的想要来侍疾,但是江腾说你不怎么待见她们,所以我就把她们打了去。你若是高兴了再召她们过来也未尝不可,我还有事,就不便打扰了。” 他木讷的点点头,我的脚步刚跨出门槛就听见他唤江腾的命令声。殿门前早已经没有了枝繁叶茂花红柳绿的场景,因着昨夜的打斗,这些花花草草已然被我们摧残殆尽了。花坛边上立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背影瞧上去相当的眼熟。 我脚步停在他的背后,“今天你当值吗?” 徐靖平缓缓转身,一脸考究的看着我,“你和江腾还真是暴殄天物,这些可都是御花园的花匠精心培植出来的,竟然被你们糟蹋成这样?” 我懒得理会他这莫名其妙的惜花感伤,径自往外走去。他脚步一转竟也跟了上来,“今天我不当值,是来同你说一声你爹已经回来的事。” “回来了?”我脚步一顿,“在哪里找到的?” “城外的山路上,好像是遭了强盗。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身上受了点伤,好在都是外伤,养几日便也好了。”徐靖平拔下我拽着他衣袖的手,颇为平静的说:“不过皇上似乎知道了这件事,特意下令让他歇息两天再复职。” 这不是好事吗?没有怪罪阿爹擅离职守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只是我不明白徐靖平为何一脸感伤的模样。眼下也没有闲工夫去管这些,我本打算同他告别直接回家,谁知他却跟了过去。 阿爹半靠在床边,旁边的案几上摆着一个空落落的药碗,里面还有些没能过滤掉的药渣子。我蹙着眉,鼻头忽然很酸,眼泪水险些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阿爹瞧见了我,眼眸中竟然还能透着一丝笑意。 “阿爹,你去哪里了?”我扑到床边,阿爹却先一步拉住我的手,转过脸对徐靖平道:“多谢贤侄了,也怪我不小心,哪里知道去寺庙上香会遇到抢匪,这才搞出了这一身伤。” “伯父安全回来便好,小侄只是尽了绵薄之力。既然伯父醒了,那小侄便告辞了。”徐靖平头一次在我面前这般谦和,着实让我有些不适应,但也觉得他似乎天生属于这样的。 阿爹在家养了几日,脸上的伤终于结痂脱落了。我告假在家守着他,却终究没能问出什么了。阿爹离家的事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可无论我怎么怀疑,都得不到阿爹半点证实,索性抛却烦恼了。 五月选秀大典正式开始,说是遴选,在我看来不过是为了凌国公主成为太子妃所做的铺垫。只是我没想到的是月娥也在遴选名单之中,是以这天午后她来找我时候着实吓了我一跳。 京城之内达官贵人家中女眷凡事适龄未婚的都需参加选秀,一时又是一场盛况空前的大事。我正在家中先来无事读兵书,徐大小姐便如同天降一般登门拜访了。 小玉沏好了茶才连同徐小姐带过来的丫头一同退了出去,我瞧了她两眼,一身浅粉色的滚雪细纱簪花罗裙,蜀锦牡丹短褂子衬得她脸面越的白嫩,简直如剥了壳的白煮蛋一般。柳眉轻描,樱唇泛着微微的红色。我诧异道:“你今天怎么这般打扮?” “还不是我爹嘛,说是不能拂了皇上面子,虽是过去充数的,也不能太随便,所以让人给我打扮了一下。”她说罢便翘起了二郎腿,瞬间将这一副美人图破坏得连渣滓都不剩下了。我不禁叹了口气,这佛要金装没错,可是有些人即便有衣装那也只能算是伪装,如她,根本不需要什么刺激就会原形毕露。 “哦,对了,这次来一则是为了替靖平哥哥传个话,二则是替玉儒哥哥传个话。” 第七十二章 殿下转性了 我一愣,这是什么况,那些人若是有话要说,大可以自己过来找我不是,“话说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替人传话的。”怎的这两个目的都是为了别人。 “当然是前者,你都不去探望我,我只好来看你了。”她撒娇一般凑了过来,颠来倒去的形象大翻转让我有点吃不消,只见她忽然两颊泛红,小女儿家的娇羞瞬间展露无遗,“你也知道我身边那些人都是什么样的,好不容易你是个女的吧,偏偏着一身男儿装。说来你也老大不小了吧,你爹就不曾着急怕你嫁不出去吗?” 我想这话题扯得有些许的远了,虽然一直不明白阿爹将我扮作男儿装的目的,但是事已至此想也没用。我急忙打断她的絮絮叨叨,“那么徐靖平要你带什么话了?” “哦,靖平哥哥说殿下让你去东宫走一趟,还有就是大哥近日会回来,让你过府一趟。” 我点了点头,见她还想继续说下去,急忙再次打断道:“那姜夫子呢?” 她微微一愣,似乎有些烦恼,思索良久后恍然大悟一般:“对了,玉儒哥哥说揽月姑娘参加选秀了,且似乎过了一轮选拔。” 这……“这怎么可能?”不由得我惊诧,商府已然树倒猢狲散了,她本不是京城本地人,如今又没有正当的户籍资料,即便有过人的美貌,也敌不住来路不明吧。户部又不是吃干饭的,怎么会过得了第一轮选拔呢? 徐月娥掐了掐我的手背,见我回神才道:“玉儒哥哥说这可能是当初的幕后主使搞的鬼,只是选秀全权交由太后处理,连殿下也没办法查明那些人的来路,所以你以后要小心些,揽月姑娘不好惹啊。” “就这些?”我们相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她点了点头,“好了正事说完了,该陪我去玩了。今个风大,我让人准备了两只纸鸢,说什么你也得陪我疯一回。若是我真不幸的被锁入深宫……” “你胡说什么呢?”我拍了拍她的脑袋,“不是说只是凑人数吗?” 她伸手摸了摸被拍的地方,我似乎用了大力气,而她却好像不是很痛一般,很随意道:“哈哈,也是哦。” 长风拂面,阳光大好。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野花香味,各色花朵平铺山路两边宛若装点的地毯。坡头上搭了一处凉亭,里面摆着我们带过来的吃食。不得不说徐月娥这丫头因着有些许武功底子,比起那些柔柔弱弱的女子要闹腾多了,也讨喜多了。 收了纸鸢,夕阳也在坡头边缘徘徊,血红的夕阳烧灼着半边天空,染红的周边云朵。小玉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囊才跟上来,“少爷,我先回府了。” 我点了点头,吩咐了一下马车才将她送上去:“你先回去准备晚饭吧,记得提醒阿爹喝药。” “我知道了少爷,你最近越的啰嗦了。”她不满的拍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登上白府的马车。这边车子刚行几步,徐月娥就撩开帘子蹙眉急道:“你快些吧,不然就赶不回去吃晚饭了。” 徐府的马车就是比我老白家的豪华舒适很多,我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靠着闭幕养生,对面的徐小姐也累得昏昏欲睡。 马车稍一颠簸,我的脑袋啪的一声撞到了侧面的车壁上,痛得额角瞬间鼓出个包。徐月娥呵呵笑了出来,丝毫不掩饰她此刻的幸灾乐祸。 “你就笑吧。”我瞪了她一眼,徐月娥浑然不觉一般,一把拉住我的手,“我方才瞧你家的下人挺凶悍的,你在家的日子怕也不好过吧。” 我木讷的笑话着这句话,怕是方才那一幕被她瞧了去,“也不是凶悍,其实小玉这丫头挺好玩的,你处得久了,自然知道如何治她。”奶娘便是我的杀手锏啊。 车子行至东宫门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了,太阳落山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徐靖平今日当值,下了马车便见他在东宫殿门内训斥羽林郎。虽然不知道哪些人犯了什么错,但能让徐靖平这个又木头又老好人的家伙生这么大的气,实在是非一般的厉害角色。 “少将军,白大人到了。”领我进门的羽林郎将我交到了徐靖平的手上便匆忙离去。后者瞧了我一眼,随即转过头看向那群被训斥的家伙道:“今天就这样吧,以后再犯,两罪并罚,下去吧。” “是。”几人齐齐点头告退,模样要多恭敬有多恭敬。民间传闻徐靖平是少年战神,行兵布阵的本事是整个徐家出类拔萃的。而晋国对于战场上的英雄又格外的尊崇,这大概便是徐靖平走到哪里都吃香的缘故吧。 见我呆,他伸手捏了捏我的嘴巴,恨不得拉出一个弧度来,下手之狠,简直非人矣。我一边拼命揉着嘴巴,另一只手一巴掌呼到他脑袋上去,“你脑子犯浑啊。” 他呵呵傻笑,狗爪子又伸到我嘴边,却不是拉扯而是帮忙揉揉,“对不住,看你呆就忍不住作弄一下。对了殿下等你许久了,找你有什么事啊?” “我怎么知道?”这话不是该去问司马君然的吗?我是被找的人好吧。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好像很疑惑不解的样子,“殿下这几天很奇怪,整日神恍惚,喜欢一个人自自语,偶尔还莫名其妙的把人从屋子里赶出去。前天太后娘娘派人送来过了一轮选拔秀女的画像,他竟然一张都没看就把人给赶回宫了。” “这么奇怪?”该不是病了吧,我的脑子里又出现先天之疾这四个字,难不成他身上还有什么其他的病痛,“靖平,殿下他病了吗?” “不像,请了太医,只说感染了些风寒。”他摇了摇头,顺道从腰间掏出一块绸布包裹着的不明物体,“你见过这个吧?” “嗯。”绸布之内包着一个指环,那是皇上赏赐给殿下的,蟠龙玉雕,和田美玉,那都是至高无上的标志,“怎的在你手上?” “殿下一直爱不释手,那日丢在了后院中,我还给他时,他竟然无动于衷的让我先收着,你说怪不怪。”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收起指环后,凑过来贴着我的耳朵道:“殿下这些日子一直流连在后妃侍妾的房里,朝野都开始有些怨了。” 第七十三章 秘密 这事似乎有些许的严重,皇上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他沉迷女色不问朝政那还得了。 徐靖平一路上给我灌输着小心行事的思想,念及我之前种种犯上的行文,深深的替我捏了一把汗。临门一脚还对我殷切教导曰:“凡事忍着点,别冲动。” 我蹙眉叹气,一路上不住的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推开朱红的楠木镂空雕花大门,里面的陈设一如几年前,似乎没什么改变。唯一变化的怕只是书架子上那些陈年积压的书籍似乎又多了许多,我眼中的他一向嘴碎、小心眼又蛮横不讲理,但我心里知道作为储君他比别人付出了不知道几倍的努力才得到了皇上那少得可怜的赞赏。 还未到掌灯时分,天色暗淡,整个书房光线都不是很好。他靠坐在椅子上,手肘支着扶手歪着头似乎睡着了,长从肩头滑下垂落在手臂旁,有些许清风拂过便能让丝飞扬。这样平静的睡颜我甚少看见,比起白日里要么凶神恶煞要么冷些鄙视我的模样好耐看许多。他本就生的好看,加上一双邪魅的丹凤眼,简直魅惑天成,可惜这么漂亮的脸却配上了小心眼的脾性,顿时让我好感大失。 “你看什么?” 我一愣,吓得赶紧缩了回去。他这才放下手,缓缓的站起来,满眼无神似乎还没有睡醒。我耐着性子对他行礼,跪在地上许久都不见他应一声,心中顿时火冒三丈。抬头看了他一眼,现他也在看着我,眼神很奇怪,掺杂着疑惑和犹豫。我不解的与他对视,眼神先是期盼最后是愤怒的回瞪,“你打算让我跪多久?”就算要罚也得巧立名目才能往我身上安上一个欲加之罪吧。 他似乎如梦初醒,轻咳了两声回坐到座位上道:“起来吧,自己找个地方坐着。” 难得的好态度,只是我赶着回家吃饭呢,“殿下有什么话就说吧,我还要回府,就不坐了。” 他猛一抬头,杀人般的眼神直射过来,我急忙往一旁的榻上坐过去。真是奇怪,怎的就被他唬住了呢,丢人啊! “我的病太医同你说了吧?” 原是为了先天之疾。我点了点头,“说了,微臣不曾想过殿下原来身子……不好。”早知道我小时候应该不会下狠手打他了。 “身子不好?”他呵呵轻笑了两声,声音沉闷压抑似乎还带着一股子自嘲,“病的时候很可怕吧,你是第一个……第一个看见我病却还活着的人。” 我瞬间打了个激灵,这是要灭口的吗? 咽了咽口水,我的脚有些许的麻,心中计算着逼退他逃出书房的成功机率,只要出了这道门,徐靖平应当不会看着我被他灭了吧? 他似是看好戏一般将我瞧着,渐渐的双眸垂下,自说自话一般:“你终归也是一般人,也同他们一样。” 他们?哪们?我好奇的仰起头,“殿下,皇上知道吗?” “你说呢?”他不答反问,身子忽然从座位上起来,缓步走过来。 不行,我越的紧张了,脚下好像缀着千斤石一般,挪不得半步。他停在我跟前,蹙眉将我瞧着,“你的脑袋怎么回事?” 这……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还在为灭口二字打颤,却要佯装着镇静,“殿下,我没事。你刚才说我是第一个看见你病却还活着的人,意思是要灭口吗?” 问出来了,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他伸出来的手在半空中一僵,愣神的看着我,看得我麻。 果然是灭口的意思吗? “呵呵,哈哈哈……”殿下忽的放生大笑,抑制不住似的身子一颤一颤的。转身背对着我,好一会才转过身来。 有这么好笑吗?这家伙该不会是笑出眼泪水了吧?我不禁鄙视的看着他,有些难堪,有些生气。果然还是想揍他,这一次绝不是冲动。 我出手攻击,他闪身避开,几招下来竟丝毫没有占到便宜。他捏住我的手腕,力气不是很大,却很巧妙的让我挣脱不开。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个邪魅的弧度,他轻轻凑近我,脸颊与我的脸相擦而过,声音响在耳畔,“我未曾想过灭你的口,不过若是你将此秘密说出去,我就会考虑要不要这么做了。” 低沉中带着沙哑,他的声音伴着和气的温度在我耳畔萦绕,害得我不住的打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猛然推开他,正了正衣裳道:“我不是在背后说人闲话的小人,是你说的只要我帮你保守这个秘密,你就不会杀人灭口。” “君子一。”他浅笑了声,伸出手掌面对着我,我心中明了,急忙拍掌道:“快马一鞭。” 只要不想着杀我,保守个秘密简直小菜一碟。放心心中大石,我顿感轻松,方才的压抑紧张感一扫而空,随即转身告辞道:“殿下既然无事了,那么微臣告退。” “等等。”我的手刚碰到门栓就被他叫住,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他四下翻找,但又碍于对这儿的布局摆设不是很熟,是以不知道找什么东西的时候找的相当痛苦。我轻易脚步凑过去,“殿下,你找什么?” 他一惊,仿佛才注意到我已经站在他身后的事实,叹了口气道:“我记得这里应该摆了些消肿的膏药的。” “哦,那东西我之前就要人移到那边的柜子里了。”书房就该有书房的样子,虽然我以前很不高兴被他使唤,但碍于他是太子,做伴读的时候总免不了为他鞍前马后。书房摆放的很杂,收拾的小宫女每每都能让这里变得整整齐齐,然后笔墨纸砚混杂摆放,看似整齐却很难下手找到自己想要的。 “你不早说。”他愣了片刻,随即吼了我一句才转身走了过去。我急忙跟过去道:“殿下要什么我来拿吧?”也怪不得我要殷勤一些,若是他脾气一转,没准真会杀我灭口。 “你坐下。”他转身又吼了我一句,眉头紧蹙,似乎怒火还不小。我急忙正襟危坐于棋盘对面的榻上,身子绷得紧紧的。 他如获至宝一般掏出个不怎么起眼的盒子,好似还是我当初挑选的。殿下喜欢舞刀弄枪之后再去书房,每次进去身上总会有大大小小的磕碰伤痕,所以太医专门配制了这些伤药以备不时之需。 我有点不解,“你受伤了吗?” “你头上不是撞了个包嘛,这个很有效的。”他一边在盒子里翻找,一边状似随意的说话。 第七十四章 用功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个包不算太大,不然徐靖平也不会看不出来的。但是他却看出来了,而且找药竟然是为了我,这企图……想不明白了。 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掌心拖着膏药就一把拍了过来。本来额角的包并非很痛,这一记巴掌下去,我痛的险些跳了起来,“你这是敷药还是谋杀啊。” “哎,你以前不就是这样给我敷药的吗?是谁说男子汉就该忍常人所不能忍的?” 是我吗?教会他这样敷药的人原来是我吗? 简直泪流满面了,早知道就不恶意整他了,现在他竟然能拿这一套对付我了。 回家的时候我顶着他包好的馒头脑袋,生生将候在门前的奶娘吓了一跳,急的忙将我拖到阿爹的跟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老爷你赶紧看看敏敏,这头都被打成这样了。” “奶娘,我没事。”就是殿下包扎伤口的本事相当的有待提高罢了。而且某人还相当的没有自觉性,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手艺有多差。 阿爹大概忍了许久,终究没忍住才笑出一点点声音来,在奶娘不解的眼神中着手将我脑袋上有帽子大小的包裹解了下来,“看来是撞的吧。”阿爹凑过来嗅了嗅,“这药膏是出自太医院的吧。” 他这分明就是肯定句,我点了点头。他却好像不是很开心的蹙起眉头,想说话却终究没有开口,盯着我的脑袋好一会后才让管家上菜吃饭。 晚饭之后我难得有兴致去阿爹的书房翻书,别人的书房摆放的不是治世之书便是为官之道,再有就是兵书策略,为人处事;而我家的书房尤其是阿爹的书房满满当当的全是医典药书,从前我并不爱看,只是被阿爹强迫着吃下来几本有关草药毒理药理的书籍,今天也不知道怎的竟来了兴致。 倒霉的是我难得来兴致看医书竟被忽然进来的阿爹说成偷偷摸摸了。不过瞧我这只燃了一支蜡烛还躲在墙角的模样,似乎与偷偷摸摸有异曲同工之妙。 阿爹端了个烛台在我旁边靠墙坐下,两支蜡烛瞬间照亮了我眼前的纸张。阿爹凑过来瞧了一眼,“人是很奇妙的,有关先天体质问题先人也曾研究不少,只是至今仍旧没人理解为何有些人生下来就带有许多闻所未闻的疾病。” “没救吗阿爹?”我放下书,专心的瞧着阿爹。他大概觉得我这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颇有兴致道:“也不是没救,只是要看生的什么病。大多数先天之疾只能靠药物维持,有些先天之疾会随着年岁而消失,有的却会加重。” 我心中咯噔一声,“那有没有……”不知不觉我竟然将殿下的况和盘托出,停都停不下来。阿爹一惊,不解的看了我半晌,最后转过头去:“不是没救,只是需要许多味珍惜草药。皇宫至今没能集齐,所以殿下一直靠药物压制。病的时候你莫要靠近殿下,那时候即便他杀了你,自己也不会有感觉的。” 这么严重,我一下子愣住了,“那……什么药能压制啊?”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自有太医院负责。你若喜欢医术了,随时可以来向爹讨教。爹先走了,你一个在这里用功吧。”他掸去身上的灰尘,起身离去,好像方才一切都没有生过一般,我继续抱着医术去啃,忽然之间好像多出了连我自己也觉得神奇的兴趣。 六月末暑气提前到来,皇上提前移驾避暑山庄,点齐一众后妃和官员浩浩荡荡的出了京城。因着世家子弟跟了大半,是以护卫队似乎比往年还要多一倍。按着往年的惯例,我依旧同徐靖平住在一个小院子中,殿下的院子离得不远,一则方便照应,二则方便就近保护。今年与往年还有些不同,令人不怎么舒服的变化就是赵柯和他的两个狐朋狗友也一同住进了我们的院子。 长途跋涉加收拾行装就已经花了好长时间,晚饭没吃我就累的趴在院中的凉床上昏昏欲睡了。徐靖平踢了我一脚,“起来,先吃饭再睡。” “不了,累死了。”我翻身继续睡,他在我背后有踢了两脚,动作不大,也不疼不痒,“你不去待会饿了怎么办?” “无妨,我带了干粮。”奶娘临行前特意塞进包袱里的,让我路上饿就吃一点。没想到路上没有闲工夫吃,到了这里才想起来。 好在他不再闹我,我才安安稳稳的睡了好一会。 避暑山庄风景如画,夏花灿烂于花园之中,园子中央有一大片湖,湖边睡莲丛生,朵朵莹润迷人。湖边垂柳已然枝繁叶茂,随风摇摆的柳条划过波光粼粼的水面,荡起一圈圈不协调的波纹。 我坐在湖边纳凉,手中捧着一本阿爹挑给我的医书啃得有滋有味。 伴随着噗通一声,沁凉的水花溅了我一身,连手上的医书也不可避免。我偏头看过去,赵柯若无其事的同身边的人聊天。 很明显罪魁祸就是他们了! 阿爹说做人不能太高调,否则会在朝中树敌众多。我知道赵家位居丞相,官大权大,所以这口气……我还是忍了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怕说的便是眼前的况,一次无心二次无意,三次四次便是找死。我小心翼翼的将医书揣在怀中,随手捏起一块小石子准确无误的打中他的麻穴,随即跟去的两颗石子打中赵柯的双膝,只见他瞬间痛的眉头一皱双膝重重的砸向地面。两旁的人顿时慌了神,作势就要向我冲过来。 我笑了笑,这可是你们找的。 “子明,皇上找你。” 第七十五章 找茬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江腾和徐靖平,出手快如闪电,瞬间制住了赵柯的左膀右臂。***徐靖平白了我一眼,示意我赶紧溜。我自然不会辜负了他的好意,急忙拔腿,跑的比兔子还快。 走了好一段路之后他们才跟了上来,我一拳头捶了捶徐靖平的肩膀,“好小子,你现在连假传圣旨都敢干啦。”平白无故皇上怎么会找我呢,就算找我,也应该是公公来传话吧。 “你想的美,为了你小子犯杀头之罪――不值。”他摆出一副臭屁的模样,很嫌弃的看了我一眼,“皇上确实找你,我可没假传圣旨。” 我一听,急忙拔腿跑过去。根本没理会徐靖平后面说了什么,以至于到了昌德殿才现里面竟是其乐融融的宴会。 避暑果然是玩乐的一种形式啊,这哪里还有处理国事的模样,好在阿爹称病不曾过来,不然定会显得格格不入。 殿内阴凉异常,我悄悄走进去,待靠近阮公公才低声道:“阮公公,皇上找我何事?” “还有什么事,不过是因为皇上太宠你。本来三品大员才能参见的宴会,皇上却指名让你过来,喏,位子都安排好了。”阮公公本事兴致勃勃的欣赏歌舞,被我一打断,他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我学着低声耳语起来,见我有些迷糊,值得伸手指道:“殿下旁边的位子,那可是无上荣幸啊。” 我心中咯噔一声,皇上的美意可真是折煞我也。 “还不快过去坐下?”见我丝毫没有动身的打算,阮公公好心的推了推我,“徐小将军都在外面守着呢,你有福啊。” 我有福吗?怎的只有我一个人不这么觉得呢? 司马君然坐在右侧最前面的位子,在他的身边留了一个空位,很显然那便是我的。高高在上的一国储君竟然需要同一个从四品的小官同席,我想我能明白他此刻不爽快的表了。那种恨不得扒皮抽筋拆了我的气势,有些慎人。 我默默的坐了下来,目光四下扫视了一圈。对面位的是赵丞相,其次是姜大学士,再后面则是少数几个有幸伴驾二、三品大员,我们这一侧以太子为,其下便是徐大将军,敬武侯和一群武将。阵仗颇为壮观。 禁宫绝好的十二名舞姬正在殿内翩然起舞,那舞姿与深宫之中宴客之舞又有许多不同,柔若无骨的动作,翩然飞舞的衣裙,一切宛若九天仙女下凡。然而我只有扫一眼的份,因为身边人的眼神实在让我不得不防。 我总觉得他在瞪着我,可是当我转过头时,他又一本正经的坐在位上,与各大臣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殿下,你有什么不满便说好了,这样盯着我不累吗?”我连头也不回了,实在忍不住这般折磨,见他不说话,我只好摊牌道:“你若是不愿意我坐在您身边,只要您吱一声,我立马就走便是。” “也对,父皇宠你胜过于我,你说走他还能不让吗?”他这话有些酸。 我蹙眉转过头去,只见他面无表的瞥了我一眼,继续笑呵呵的同对面的赵丞相敬酒。对面的文臣中以赵丞相和姜学士为,赵丞相为人刻薄是出了名的,不过在我看来他长得也和刻薄二字相当的贴切。但或许也正因为这样,皇上才忍着他小贪小腐,毕竟他还可以压得住一干贪婪**之臣。 我不明白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索性无聊的灌了自己一杯酒,沁凉的紧,怕是送上来之前便已经放在冰窖中藏过一段时日了。司马君然讽刺了我一顿之后见我没什么受伤的表,气氛的将我面前的酒壶夺了过去,二话不说的自斟自饮起来。 我决计不同他计较,索性弃了酒盏,拿起眼前的点心吃起来。只是方一块下肚,桌案上剩下的一盘子点心都已经消失的无隐无踪了。 “殿下,你很饿吗?”我气得咬牙,面上却不得不笑着,小秦子的闷笑声在我背后响起,顿时让我心中的小火山爆了,抬起一只脚我就给他踩了下去。小秦子没想到我会出这一招,险些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随后捂着嘴巴,颇为可怜的任我在他的脚背上旋转挤压,眼泪水都挤出来了。 有其主必有其仆,不能动司马君然那就只好踩踩小秦子出气了,谁让他是司马君然的心腹呢。 某可怜小公公不敢吭声的默默流泪,待我泄完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的揉着自己被踩得没了知觉的脚。殿下这才现不对劲,转头看了看他,有折回来看了看我,眼神犀利,表怎一个狰狞了得,“你胆子不小,我的人你也敢动。” 我不甘示弱的回瞪了他一眼,“不小心的,谁让他的脚站错了地方呢?” 他越是生气,我就越是开心,此刻我开心的就要飞起来一般,扯了扯自己的衣裳道:“殿下慢用,微臣先告辞了。”这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不然绝对会被他报复回来的。 我还未起身,胳膊上的一记力道扯得我又跌回了位子上。目光移到胳膊上,我一巴掌拍下他的手,“殿下还有何事?” 他的目光很没有善意的瞧着我,最后定格在我胸口,具体来说应是胸口那藏不住的医书。我立马护犊一般双手抱于胸前,“师门秘术,绝不外传啊。”阿爹说这些医书都是身为鬼医门人所必须会的,非鬼医弟子皆不能观看。 “切。”他嫌弃的看了我一眼,“本宫不稀罕,只是听说你最近颇为用功,所以想看看到底是真的还是空穴来风。” “现在看到了?”竟然这么瞧不起我,虽然平时为人糊涂了些,但我还不至于不学无术好吧。 他低下头,点头的动作轻的让我难以分辨。只听见他忽然叹了口气,“你从前并不爱看这些,原来竟可以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谁?”我凑过去瞧了他一眼,其实他的话我听得不是很真切,隐约听见了‘他’这个字,才兴致勃勃的问了一句。 谁知到他忽的性大变一般,压低了声音道:“滚,滚出去。” “滚?”我险些拍桌而起,好在最后一刻想起了这里是昌德殿,皇上还在殿上坐着。忍了许久,平复了心才起身向皇上告辞,“启禀皇上,微臣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皇上似乎不疑有他,亦或许他对我一向纵容惯了,所以我要走他连个理由都不曾询问便潇洒的让我离去了。 司马君然似乎在闹别扭一般,也不看我一眼,手里不住的斟酒喝酒。 也罢,醉死他得了,真是殷勤不定。 第七十六章 出事 寂静的夏夜,偶有风吹树枝拍打窗扉的闷响声。***殿内更漏滴滴答答,仿佛敲击在我心头。手心里捏着的白子已经快被汗水浸湿,我绞尽脑汁也好像破不了对方设下的棋局。 这已经是今夜第几局了? 我摸着脑袋认输,对面传来皇上爽朗的笑声,“你啊,怎的就棋艺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同你娘一个德性。” 我娘? 皇上似乎确实提到了这两个字,“皇上认识我我娘?” 对面的人一身便装,浅黄色的长袍随意搭在腿上,一脸慈爱祥和的笑容却被我这一问打消殆尽。他的绪似乎瞬间低沉下去。 来避暑山庄几日里,他就今日心好像不错,晚饭过后便传我过来。在他面前我甚少注重礼数,他也仿佛很随性,这感觉同阿爹差不多。知道他要找我下棋,我还嘟囔着埋怨了好一阵子,即便被我嫌弃他也未曾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更加不曾有过半点愤怒。 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了。伴着更漏的滴答声他冲我笑了笑:“看来白琦涵那个老家伙不曾同你提过,朕和你爹娘还算老相识了。” “真的吗?”我瞬间来了兴致,关于阿娘和阿爹的过往他们都甚少提及,尤其是阿爹,自从娘亲死后,他几乎闭口不提。“那皇上,我娘她人怎么样?”随着年岁的增长,阿娘的印象在脑海中越的暗淡了,我甚至快记不清楚她的音容笑貌了。 皇上似乎也很有兴趣,脸上洋溢的满是笑容,惹得眼角皱纹频频加深。 夜深沉,凉风习习。我由着阮公公的小徒弟引着回自己的园子,脑海里满是皇上口中的阿娘。原来她是那样豪爽却又天真的女子,可以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亦可以为了一点小事于人争得面红耳赤。皇上说:“你娘从小就很懂事,你也与她一般。”许是因为这句话,我的笑容竟一直挂在脸上。 “奴才先告退了。”小公公将我送到园子门前就转身离去了,这个时间徐靖平应该歇下了。院子里也应该一片静谧的,可我的脚步方一踏进门槛,就听见隐隐的哭喊声,声音虽然有些许的远却能听得出其中的凄厉。 我环顾四周,夜黑风高,树荫婆娑,顿时觉得阴森恐怖起来。 “啊!你,你怎么在这里?”一转身竟瞧见刘平恩站在我身后不远处,双手背于身后,瘦弱的身躯站的笔直。身边还站着个提着灯笼的江腾。两人俱是一身正装,一个青衣飘飘,一个深紫将袍,形成了一文一武鲜明的对比。 刘平恩抿唇略笑了笑,提步朝我走来,“方才在屋里同崇武杀棋,崇武说外面有人喊救命便出来看看,莫不是你?” 崇武是江腾的字,于我来说很陌生,于他来说应该是喊得顺口的紧了。我蹙眉回想着方才凄厉的喊声,这……难道不是幻听? “看来不是你。”刘平恩摇了摇头,“我就在想这里有几个人能把你打得这么惨。” “你这是夸我武功高强的意思?”我呵呵一笑,瞬间贴了上去,他很嫌弃的拉出自己的袖子,好像我是什么脏不拉几的东西一般,我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道:“算了,我肯定不会叫得这么凄惨,不过我倒是听见有人叫的很凄惨。” “谁?”他似乎来了兴致,我笑呵呵道:“你猜。”其实就是我也不知道。 他白了我一眼,正打算离开,那股子阴森的声音又想起来了。江腾一把将灯笼塞到我手中,转身便没了身影。我瞧了瞧灯笼在敲了敲一脸淡然的刘平恩,四目相对,他恰好也在瞧着我。 “这是……什么意思?” “走吧,还有什么意思?”他又笑了声,独自一人往江腾离去的方向走去,独留我提着一盏小灯笼默默的跟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沦为他的小跟班了。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我们刘平恩赶到的时候屋内一片狼藉,一女子头零散衣衫不整的缩在墙角,仔细一看身上披着的竟是江腾身上消失不见的深紫将袍。这一瞬间我和刘平恩都愣了愣,他随即转身默念道:“非礼勿视。”见我没什么反应,恨铁不成钢一般一把扯过我,顺道蒙住了我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道:“崇武,这是怎么回事?” 江腾似乎才反应过来,有点无措道:“我赶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这女子似乎是镇国公府的丫鬟。” “镇国公府?”刘平恩的手仍旧拽着我,是以他缓缓缓缓转身,我也跟着转了过来,我们都瞧了那女子好久,他忽的道,“你可是昀岚郡主的婢女。” 起先那女子只是哭,听见昀岚郡主的名讳只是身子一动,缓缓抬起头来,泪眼婆娑花了妆容,加上这乱入篷草的头,整一个吓死人不偿命的模样。只见她点了点头,嘤咛道:“奴婢彩月,正是昀岚郡主的婢子。” “何人所为?”刘平恩的脸立马沉了下来,眉头轻蹙,眼睛微微眯起,颇有危险意味。 彩月身子颤了颤,张了张嘴却终是没有开口。刘平恩忽的太高声音道:“崇武,你说。” 我一愣,“江腾,你知道啊?” 这个木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是……是赵柯。” “赵柯这个狗东西?”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意料之中,赵胜敢当街调戏良家妇女,他这个做兄长的就敢对郡主的婢女下手。“真是下梁歪的上梁必然不正。我去找他算账……” “别冲动。”刘平恩一把拉住我,这一刻他似乎平静许多,“他敢跑了便不会承认,没有证据,为了一个婢女,皇上是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这里是他的房间,这不是证据吗?”我有些激动了,可对面的人还是静如平波般的摇了摇头,我气道:“那你说怎么办?” 他顿了顿,略微思索了一会才道:“这事得昀岚郡主出面。” 昀岚郡主是镇国公府的郡主,当朝凌阳公主司马悠的小女儿,此次进宫无非是为了选秀,哪知道太后对她欢喜的紧,特意恩准她跟来避暑山庄,朝中之人众说纷纭,更有人大胆揣测太后会将东宫太子妃的位子给了昀岚而不是凌国原道而来的公主。 第七十七章 打残了 我气愤的踹开徐靖平的房门,只听见那脆弱的门栓嘎嘣一声归西了。 徐靖平一向警觉,我如此大摇大摆的踹门进去,他已经披上衣服坐在床上了。我瞧他那架势,手边的剑已经隐隐有出鞘的打算了。见来人是我,一把将剑塞了回去,蹙眉不解道:“你跟我的门有仇啊。” “没有。”就是心中莫名的生气,江腾负责送彩月回去,刘平恩负责去向昀岚郡主说明况,而我却成为憋了一肚子气没地方撒气的人。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果然还是很生气。加之这些日子以来司马君然似乎处处同我对着干,赵柯这个见风使舵的家伙便牟足了劲的找我的茬,导致我现在听见赵柯二字就恨不得跑上去踩上两脚。 徐靖平起身倒了杯茶给我,“瞧你这气鼓鼓的样子,谁得罪你白大少爷啦?” “赵柯。”牙齿缝里咬出这两个字,我一边回忆一边将方才的事说来一边,顺便添油加醋了一些,以泄多日来忍辱负重的悲愤。 他一愣,蹙起的眉头好一会才展平,半开玩笑道:“这么人神共愤?” “当然啊,我现在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我钻起拳头,充分显示出自己的愤怒。 “那就去好啦?我陪你,好久没打架骨头都痒了。”他一副哥俩好的勾住的拉我的脖子,直把我往外拖去。 黎明前的夜空总是漆黑的让人害怕,一盏盏灯火也照不亮眼前的一方尺寸之地。我由着心中的怒火,在徐靖平的怂恿下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所谓损友大约指的便是我同他之间吧,他仿佛生性好斗,而我好似天生爱管闲事。 倒挂在飞檐下的横梁上往里面看,赵柯果然躲在这里。两个狐朋狗友一左一右皆是蹙着眉头干坐在他身边。地上全是打碎的茶盏花瓶,以及那胡乱折断的残花枝叶。 “你们说怎么办?江腾那个死脑筋的看见了,他绝对不会放过我的。”赵柯紧张的身子直抖,最后桌上仅剩下的一个青瓷茶盏也糟了劫难。 我正要出手,徐靖平一把拉住了我,我对他挤眉弄眼好一会,目的便是问他为什么阻止我。他半晌没反应,也不知道是懂了还是没懂。他强行扭过我的脑袋,逼着我继续瞧着。赵柯右边坐着的是许嘉恒,这家伙出了名的懦弱无能,完全遗传了乃父之风,在太学之中一直对赵柯唯唯诺诺鞍前马后。此番被问到,身子一颤逼不得已道:“或许可以向殿下求求,近来殿下不是一直纵容赵兄,赵兄才得以骑到白子明那小子的头上吗?” 没听见还好,一听见这话我就来气。挣开徐靖平的禁锢,我正打算踹门而入,里面的烛火不知道被谁熄灭了。漆黑一片,我险些撞到了桌拐子。里面三个人顿时乱成了一团,只听一个身影道:“赵兄,我这里有火折子。” 我循声过去,火折子闪过一丝亮光的同时我也找到了赵柯。徐靖平竟然就在我身侧。我们双管齐下,那边火折子被他的匕劈成了两半,而这边赵柯被我打的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谁敢打本少爷,吃熊心豹子啦?”他一边抵抗,一边还语带威胁,我摸黑又砰砰给了他两拳头,不知道打在哪里了,手都打疼了。 “我的牙……” 我呵呵一笑,“你活该。” “白……白子明?”他惊叫了一声,“来人啊,救命啊,有刺客。”他似乎才反应过来。 “快走。”黑暗中一人拉住了我的胳膊,只将我往外拖去。 我还没有打过瘾呢,怎能轻易饶了他。 “别闹了。” 伴着一句责备,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便已经凌空被人扛了起来。 好在这是寂静深沉的夜晚,回到房间的时候,东方已经泛出鱼肚白了,山头的背面隐约射出几缕光芒。我尴尬的从他被肩膀上跃下来,想怪他又有些说不出口。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一屁股坐下,一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道:“你出手未免太狠了些,这下好了,他认出你了。” “一面之词不足为信,再说不是还有你嘛。”我夺过他的茶杯,“你喝过了吗?” 他摇了摇头,我随即一口饮下,茶水滑入喉口,真是沁凉。方才一番打斗,搞得我一身的汗,此时热的紧,难受死了。 “先别走。”他拉住转身离去的我,“我帮了你,你得回报我一下。” 我们之间还要报酬不成,我摸了摸身上,“没带钱。” “谁要你的钱了,来,陪我下盘棋。” 又下棋!“我说徐大少爷,你有没有自知之明啊,明知道我们的棋艺都……都……” “都怎么?”他呵呵一笑,径自摆好棋盘招呼我过去,“就因为旗鼓相当,杀起来才有意思。” 我无奈的坐下,拿出自己菜渣渣一般的棋艺与他这个同样菜渣渣的人开始了杀棋之旅。不一会肚子就饿的咕咕响,我无奈道:“早饭怎么办?” “不吃了。”他分了个眼神给我,随即又埋头在棋盘上。 我忍不住摸了摸肚子,只希望这种要死不活的感觉赶紧过去吧。 日上中天,我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眼前的期盼似乎学了什么分身之术,总会一个变俩,两个变四个。我的肚子已经没有力气叫唤了,但是这种要死不活的饥饿感仍旧折磨着我,“靖平,午饭怎么办?” “不是还没有到时间吗?”某人说的很有道理,可就是没办法解除我的饥饿感。 就快饿晕过去的时候门被大力的踹开了,一丝阳光射了进来,有人背着光从门口迈过来,那感觉……食神下凡吧,我快饿死了。 食神似乎有些不高兴,我仰头瞧着他,他蹙眉瞪着我。用冷漠又熟悉的声音道:“他这是怎么了?” “同我杀了一夜的棋,饿的。”徐靖平放下手中的棋子,恭恭敬敬的下榻行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原来这竟不是对我说的。 “你们眼中还有我这个太子殿下吗?”司马君然看来气得不轻,说话也好像夹枪带棒,往常只会这般说我,现在这把火也烧到了靖平的身上了,“你们行事也太过鲁莽了些,我是纵容了赵柯去找他麻烦,可你们也没必要将他打残了吧。” 第七十八章 求情 打残了?就那几下?我脑袋翁的一声炸开,“怎么会呢,我只是轻轻碰了他几下。”加上嘿嘿的笑声,装傻充愣就对了。 徐靖平无力的抚额,有些无奈的叹气道:“对不起,殿下我骗你了。” “我知道,你……跟我来。”司马君然点了点我的脑袋,见我乖乖过去了也不再说什么,临去之前又看了徐靖平一眼道:“有人问起,你就这么说吧。” 我自是知道自己的吃相如何,因为整个白府除了阿爹都是差不多的吃相,也因为如此,我只要在皇宫里吃饭,那滋味便不是一般的难受,即便珍羞美味与前却挑不起我的食欲。 司马君然将我拎到他的园子里,让人上了一桌子的菜便不冷不热的丢下一句:“赶紧吃吧。” 等我真的赶紧吃、抓紧吃的时候他又扑哧一声很好笑的道:“饿死鬼投胎啊你。” 这不是摆明的吗,让你从昨天晚上饿到今天中午试试? 当然这话我没说,一则不太敢,万一他一怒之下撤掉了饭菜怎么办?二则没有嘴巴,嘴里塞的全是饭菜了。好容易酒足饭饱之后,我舒坦的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这可真是惬意的紧啊。 惬意之余我似乎想起了一件事,“殿下,你怎么知道我打了赵柯,他还真没出息的过来告状啦?” 他抬头瞄了我一眼,一副‘你说呢’的表,随即继续埋头写什么东西。我凑近一看,天啊,这一桌子垒得老高的可不正是从京城送来的折子吗?我昨晚还在皇上的寝宫里瞧见了一眼,不过一夜的功夫竟然都长腿跑他这里来了。“这是……” “父皇让我学着处理朝政,所以就让阮公公着人送来了。”他百忙之中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看折子,我百无聊赖的打算离开这里,却听他道:“吃饱了?” 我点了点头,虽然知道他的脑袋都快埋进折子里了,自然不会看见,但我还是点了点脑袋,“多谢款待,我先走了。” “吃人的嘴软,这句话你听过没有?” 我一怔,果然吃了他的东西就不会有好事。瞪了他一眼,我怨气十足的靠过去道:“那殿下希望我怎么报答殿下的一饭之恩呢?” “揭开这件事,你把赵柯打残了,自然是要负责的。”他轻抬眼眸子,精致的眉眼仿佛射出勾魂夺魄的眼神,逼着别人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 可是他方才还明明让徐靖平帮我遮掩的,现在怎么会这样呢,“我又不傻,挑出来的话即便皇上不怪我,赵丞相也不会放过我,再说我只是轻轻的打了他几下,怎么会残了呢?” “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残废了,这不是你的杰作吗?”他举起折子吹了吹,小心翼翼的合上,再从另一边拿起一份,动作流畅无比,我只能气鼓鼓的瞪着他,因为我不想说,这要是说了,赵丞相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的下场,真是难以想象。 司马君然似乎铁了心的要这么做,即便我愿意同赵柯那狗都不如的东西道歉,他也坚持自己的决定,见我瞪着他,他亦毫不示弱的回瞪着我:“你觉得是赵柯来告状的,殊不知这是父皇差我过来抓你的。赵丞相早就领着赵柯去找父皇评理了,你的篓子捅大了。” 我的篓子的确捅大了,在我见到赵柯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昨夜下手原来这么重。赵柯坐在侧面的藤椅上,身上到处都是包扎着的跟个粽子一般,只是比起粽子,他要滑稽的多,我险些笑了出来。 皇上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见我的时候还隐隐摇头叹了口气。这一室的平静被赵柯的激动打破,他见着我就跟饿狼扑食一般扑了过来,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我。“白子明,你还敢出现……” “住口,皇上面前岂容你放肆。”赵丞相一巴掌呼上了赵柯的脑袋,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摇头瞧向皇上道:“犬子无状,冲撞了皇上,还望皇上念及他年少又有伤在身……” “爱卿不必说了,朕明白。”皇上打断了他的话,随即挥了挥手手,阮公公立马吩咐人离开了。我跪在地上偷偷的瞄了两眼,皇上的眉眼之间分明在笑,可是却又笑的很隐晦。只听他轻咳了两声道:“今个一大早昀岚郡主就来朕这里哭诉,说是自己的婢女彩月被赵柯玷污了,可有此事?” 我拼命的点头,却被想被站在一旁的殿下很无的踹了一脚。我转头看向他,只见他不住的冲我挤眉弄眼,神颇为奇怪。 “这……”赵丞相似乎一下子变哑巴了,脸上浮出惊诧之色,转而责问赵柯:“逆子,可是你所为?” “不是啊爹……这……爹,不是为了白子明将我打成这样才来……”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在赵丞相的一耳光的响声中淹没,“真是逆子啊。”赵丞相一把辛酸泪流了满面,噗通跪倒在地:“皇上,微臣教子无妨,逆子做出如此丑事,恳请皇上落。白侍郎为人打抱不平才殴打于犬子,理当行赏。”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正打算辩解,却听皇上问:“子明,你可曾殴打赵柯?” “……”这叫我怎么回答,我有些犹豫,经过上午的事,我也不知道这罪名该认下还是不该。 “启禀皇上,昨夜白子明同微臣下了一夜的棋,他又怎么会抽空去打赵柯呢?”说话的正是徐靖平,我竟不知道皇上让阮公公找的人是他。他跪在我身侧,冲我一笑,十分和煦。 皇上眉眼一挑,笑意越的深了,“哦,如此说来竟是一场误会?” “父皇,儿臣以为不妥,昨夜许嘉恒前来向儿臣告状,说的便是这事。所以儿臣以为父皇应当兼听则明。”司马君然上前一步,说的头头是道,一瞬间便改变了皇上的想法。 第七十九章 刺客 蹲大牢里的时候我就想不通今天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奇怪事,皇上本意竟是铁了心的要赏我二十板子,殿下落井下石的想要劝皇上再赏我十板子。******我心中悲愤交加,真是误信了小人误终生啊。 奇怪的不是殿下,反正他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政治我,反到赵丞相却一反常态的帮我求,“启禀皇上,微臣以为此事错不在白侍郎,的确是犬子做的太过分了,被赏板子的理应是犬子才对,只是犬子身上尚有外伤未愈,还望陛下手下留。” 皇上蹙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忽然笑嘻嘻的看向司马君然,“太子以为如何处置?” 这真是意料之外! 后者上前一步,一本正经道:“两人都有错,本来都该小惩大诫,但是丞相大人求,儿臣以为把他们关在牢里关几天以示惩戒为好。” 于是我和赵柯双双被扭送到相邻的两间牢房里蹲着,他仍旧裹着一层层白布,而我却仍旧愁眉不展的。 这里说是牢房,其实更像简陋一点的下人屋子,里面的陈设都是灰蒙蒙的,虽然没有一地的干草,却也湿冷冰凉的。 不知道被关了几天,徐靖平和刘平恩来探望过我一次,那次以后两人似乎很有默契的都不曾再出现。 门被打开的时候我眯眼用手挡住狱卒举着的火把,眼睛刺痛的紧。还没有反应过来立刻有人一左一右拉住了我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将我拖出了牢房。旁边的赵柯听见声响便探出脑袋来,一见是我被拖走,立马兴奋的笑了起来,红肿未消的包子脸笑起来滑稽的要命。 “参见皇上。”押着我的人将我扔进了刑房,吓得我以为他们要对我动刑。好在背对着我的背影太过熟悉,我才舒了一口气急忙行礼。 高大的背影未曾有过一丝转身的打算,只是背对着我们挥了挥手,四下立马空旷的只剩下在烛火下摇曳的影子以及造成这两道身影的我们。皇上这才转身,轻笑着在我面前伸手:“起来吧。” 一瞬间他似乎又变回以前那个宠我的皇上了,我愣了愣还是把手放上去了。任由他拉着我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只见他将桌上的食盒推了过来,“这里的伙食不好,朕知道这几天你一直没怎么吃东西,所以特意带了些你爱吃的糕点过来,快吃吧。” 我咬了咬下唇,极力阻止自己的两只眼睛往外飚泪,但心中的感动还会难以抑制,“皇上,你肯信我?” “朕信你才有鬼呢。”他怒其不争的瞧了我一眼,“你当朕是聋子还是瞎子,你做了点什么事朕会不知道?不过赵柯毕竟是丞相之子,多多少少朕还是要给赵爱卿一个台阶下的,只是朕未曾想过君然竟会如此记恨你……好在赵爱卿顺着朕给的台阶下了,否则朕还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我就知道皇上是舍不得打我的。”我包了一嘴巴的糕点,鼓得合不拢嘴,也笑得合不拢嘴,好不容易喝了口水将糕点咽下去,我这才装作大人有大量道:“这也难怪殿下恨我入骨,皇上您对我这么好,我年少轻狂时又对他不敬,他心中自然是有怨的。” “还是子明懂事,不愧到了及冠之年了。”皇上笑呵呵的伸手抚了抚我的后脑勺,这个动作相当亲昵,我也相当习惯。“再等几天,等这事过了,朕就放你出去。” 我一边吃东西一边点头,心里那个美滋滋的啊,比打了司马君然一顿还舒服。 “皇上不好了,有刺客闯进来了。” “咳咳……”我惊得一块糕点噎住了,脸瞬间涨的通红滚烫,一口气没上去,险些被一块糕点噎死。皇上一急,掌心用力拍了拍我的后背,这才让我吐出了那块要命的吃食,“什么?刺客?”我没听错吧?哪个刺客不长眼睛的往牢里闯?该不会赵丞相或者殿下觉得惩罚不够,派人来捅我两刀解解气吧? “皇上,萧统领请您速速回去,您带来的御林军不多,刺客人数却不少,还是先离开为妙。”阮公公急的就要下跪了,见皇上无动于衷,噗通一声跪下,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恨不得贴上皇上的脚面,“皇上……” “皇上,您先走吧。”我瞧着阮公公怪可怜的,不由的同心泛滥起来。皇上眯眼看了看还有一丝光线的过道,随拉着我的手腕,“跟朕走。” 啊?“皇上,我还在蹲大牢呢!”我好心提醒一句,不是还有几天吗?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跟朕先离开。”皇上似乎铁了心的要带我走出牢房重建天日,所以很不客气的踹开阮公公道:“你去把赵柯放了。” “是!”阮公公愣神的眨了眨眼睛,反应了片刻才起身去放了赵柯。 牢房外面一片狼藉,死伤惨重的御林军和顽强抵抗的黑衣此刻战作一团。抬望眼,繁星一片,万万月牙高挂在枝头,也漆黑却又有那么几丝星光坚持不懈的闪耀着,风过无痕却带来丝丝淡淡的血腥味,我蹙眉捂了捂鼻子,这是鲜血染就的红所特有的味道。 “皇上,这边走。”正驻足间阮公公已然跟了过来,我本能的将皇上护在身后往侧面突破口撤退。 还没有走出包围圈,赵柯那个笨蛋就一瘸一拐的跟了上来,那么显眼的白色成了黑夜中的一朵奇葩,瞬间引来了黑衣人的目光。皇上、阮公公和我立刻暴露于人前,几个黑衣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互相点了点头随即举刀朝我们砍过来。 我恶狠狠的瞪了还在努力朝我们奔过来的赵柯一眼,眼见着他就要扑倒在皇上身上,竟不假思索的上去给了他一脚。他应声趴了下去,黑衣人的刀横向劈过,削去赵柯包裹着脑袋额白绸布,他吓得立马翻了个白眼晕过去了。 “萧博。”皇上沙哑低沉的声音出一道命令,沉郁顿挫。不远处被缠住的萧统领立刻牟足了劲的拼杀,但似乎还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第八十一章 醒来 混乱间刀光剑影,晃得人眼花缭乱,再睁眼,几个黑衣人已经朝我攻了过来。招招致命却又在可以取我性命之时稍作保留,几番打斗下来,我身上已经多处挂彩了。 “子明,你怎么样?”皇上竟然还站在我身侧,我拿着从其中一个黑衣人手中抢来的剑将剩下三人挡了回去,这才有空退到皇上身侧,阮公公急的要哭的一张皱皮脸让我很不耐烦,忽的吼道:“怎么还不护送皇上离开?” “老奴……老奴也想啊!”阮公公束手无策的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我,顿时瞪大了眼睛:“小心啊。” 您就不能早点说吗? 我转身想挡开平直刺过来的一剑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剑尖划破皮肉一寸一寸往里进,先是冰凉得让我发寒的疼痛,最后竟是一点知觉都没有了。我看着红得刺眼的血迹慢慢的在我胸前蕴开,一点一点的将我的衣襟染成了同一颜色,忽然觉得很害怕、很害怕…… “子明!” “白侍郎!” 裂帛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是谁喊得这般撕心裂肺,我想睁开眼睛去看,却觉得眼皮子有千斤重,怎么用力也没办法睁开,只能任由眼前一片漆黑。 ――日出山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江南果然好! 眼前似乎是阳春三月的江南,风景如画,美得让人陶醉。岸边站着个一身青衣的小个子男孩子,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各色诗词,毫无保留的赞美着眼前的景色。 ――小哥哥,这个这个…… 我吓了一跳,这小丫头清瘦的紧,横冲直撞的就要往我身上撞。我心下以及,轻轻跃起才显现避开这莽撞的丫头。只听她急吼吼的道:“看,这就是琼花,扬州最有名的琼花。你们京城是看不到的。” 小男孩转过身子,笑颜明媚灿烂,眼睛盯了花朵好一会:“能看到,只是没这么漂亮。” 女孩子忽的将琼花塞进男孩的怀里,眼眸含光,眼见着泪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真可怜,只能看那些难看的琼花,走,我带你去采花……” “子明……子明!” 谁喊我? 正提步打算追过去,却听见有人喊我,凄然哀愁,话语中竟带着哭腔。 嘈杂的声音,哭声,甚至有许多瓷器落地破碎的声音。可即便这样,我依旧动弹不得,就好像阿爹小时候所说的鬼压床一般,连开口都不行。 嘴里的苦味难以言喻,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总喜欢在我不能动弹的时候往我嘴里灌药,这味道我太熟悉了,似乎是治疗外伤的。 对了,我似乎被人捅了一刀,捅得还挺深的,现在似乎不痛了,却也什么感觉都没有。 “子明,你再不醒醒,你爹就要被问斩了。” 迷迷糊糊的觉着似乎有人在耳畔胡说八道,借着便是一阵哭腔。四周很静,只有一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断断续续很不规则。我极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好像依旧没有办法,只能任由那人在我耳畔道:“敏敏,老爷糊涂啊!竟然还连累了你。但是这世上能救他的只有你了,皇上那么宠你,如果你去求情皇上定会网开一面的。” “敏敏,你快醒醒啊!奶娘求你了。明天你爹就要问斩了,再不醒过来,就……就真的来不及了……” 开玩笑吧。 阿爹为什么会被问斩? 眼前似乎有些许微弱的光,光影摇曳,似乎是烛火被风吹拂而抖动所形成的的。床是我自己的,灰白色的帷幕,黑黢黢的挂钩。房间似乎也是我的,阿爹亲自画的屏风。虽然很丑,却自从搬来京城便一直陪着我,耐用的紧,我想换都没有理由。 我依旧动弹不了,拼命想要动才发现自己早已全身僵硬,就好像人死去之后那种掰都掰不动的僵直。 身子一重,双眼被泪花模糊了的奶娘泣不成声,趴在我身上哭了好一会。难怪那么重! 我张了张嘴,好在嗓子是好的:“奶……娘,你说……阿爹他……他怎么了?” “哦对了,太医!”她似乎才想起什么一般,急忙转身奔了出来,如一阵风似的。我无奈的瞧着她的背影,她还真是老当益壮,这么一大把年纪跑起来照样虎虎生风啊。 不一会的时间原本空旷的房间顿时挤满了人,我们白家不多不少的几个下人,徐氏兄妹,刘平恩,姜夫子甚至连许久不曾出现的贺宁王世子司马霖也在。一个个瞧着我跟瞧怪物似的,眼神中有惊有喜还有几许令我莫名其妙的同情。 不就是被人捅了一刀吗? 对啊!那我为什么动不了呢? “别动,你暂时还动不了。”姜夫子压住我极力想要动弹的肩膀,随即从管家大叔手里接过一碗药,又是黑黢黢且味道难闻的药。我皱着眉瞧了他一眼,此刻我正倚在他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仰头便是他下巴的侧面,光净嫩白,能叫人垂涎三十尺,可惜我现在却无暇顾及这些,只想问一句:“这是……我阿爹配的吧。”只有他才能配出这么难喝的药,明明只需要少加一些难闻的辅料,他却偏偏喜欢苦口良药四个字。 他诧异的回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便把勺子递过来。 “那……我阿爹呢?”为什么我差点死掉他都没有第一时间来看我? “什么都别想,先喝药。”姜夫子轻笑了笑,可这样的笑却让我觉得虚假,他的笑容在我的瞪视下终于僵在了脸上。 “问什么问,先喝药解毒再说。”徐靖平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碗,捏着我的嘴巴就往里灌,呛得我自咳嗽。 感情这些日子他们都是这么给我灌药的啊。 第八十二章 求情 夜尽天明,听了一夜的故事,我的手脚似乎也能动弹一点。但他们给我带来的震撼却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消化接受的。 徐靖平说我阿爹是避暑山庄刺客的幕后主使,皇上已经找到证据,我爹竟然还认罪了。现在皇上大怒,下圣旨今日午时三刻处斩。弑君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但皇上对于连坐一事只字不提,即便朝野都在劝谏,皇上也不肯松口,反而出动了几乎全太医院的太医过来我白府,为的便是把我从鬼门关拖回来。不过后来听说殿下将他们都打发回去了,独留下一位太医替我诊治,说是一人足矣。 一次刺杀,京兆尹降级,涉及到一点边边角角的官员都脱不了干系,可是同阿爹最脱不了干系的我竟然安然无恙的昏迷了半月之余。他们得出的结论便是我太受宠了,这可能是救我阿爹唯一的后路了。 从宫门大开之时起我便已经跪倒在景泰宫门前了,午时三刻之前我必须让皇上收回成命,哪怕是搭上这条命。 夏日的骄阳,即便是一大清早也隐约显现出了毒辣的势头。我正晒得昏昏欲睡,头顶上忽的阴凉了下来。我本想回头瞧瞧,却没什么力气,只能勉强撑着。 “父皇不想见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跪着,你明知道父皇是什么样的性子,这一次白大人太伤父皇的心了。” 原来竟是司马君然,也难怪!能这么自由出入皇宫的除了他还有几个人。“殿下日理万机,还是莫要管下官的闲事了吧。皇上是什么样的性子,下官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的,只要殿下你不从中作梗,下官就还有希望。” “你……”他似乎又被我气到了,声音瞬间压得很低,似乎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许久只听他道:“你根本不了解父皇,你就算跪死在这里他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不……”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亦或许只是一种希望:“皇上一定会见我的。” “宣太子殿下觐见。”阮公公手下第一高音小公公唤作小尹子,那种尖细的声音多半是他发出来的。 头顶上的阴凉还在,我忍了许久还是转头看过去了。小秦子一脸憋屈的瞪着我,那模样大有吃了我的架势。我笑了笑,不再看他:“这样不甘不愿的,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你家主子已经进去多时了,你大可不必在这里等。” “不劳白大人费心了,我家主子自有他的打算。小的在这里候着主子又不碍着您什么事,你还是少多管闲事。” 字字带怨气,句句含委屈,也不知道司马君然最近怎么亏待他了,竟然惹得他把气撒在我身上了。 我咬了咬牙,小秦子你给本大人等着,虎落平阳被犬欺,我以后会讨回来的。 还没想完,景泰宫的大门便被人拉开,脑袋以及整个身子似乎也在同一时间沐浴在阳光之下。我瞥了身后之人一眼,也难怪啊!他要下跪行礼,自然不能再皇上面前打伞了。 我抬起头仰视着皇上,骄阳下他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出现,冠冕在阳光闪耀着刺眼的光芒,我急忙叩头:“罪臣白子明求皇上开恩,饶我父亲一命。” “你起来。”皇上的声音很低,若不是周围一片静默我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即便是听见了,我依旧没有动弹半分。只是不住的磕头:“求皇上开恩,微臣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微臣相信家父对皇上忠心耿耿,是不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的。” “朕要你起来。” “皇上,你一定要相信微臣,家父一定是冤枉的。”我依旧倔强的磕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我的目的。 “朕命令你起来,这是圣旨,难道你也想抗旨吗?” 我一怔,木讷的看着他,很陌生很陌生的感觉。眼前的人似乎不是我相处多年宠我多年的皇上。只听他道:“小尹子,扶白爱卿起来,这伤还没有好,经不起这么个折腾法。” “父皇,儿臣看白大人这是仗着自己救驾有功,携功逼迫父皇放了他父亲呢。”司马君然双唇紧抿微微一笑,风姿绰约,邪魅妖娆的让人恨得牙痒痒。我恶狠狠的瞪着他,恨不得把他瞪出个窟窿来。 我就知道他来找皇上肯定没安好心,现在竟然这样污蔑我:“司马君然,你……” “怎么,父皇还没有赏赐你,你就敢直呼东宫太子的名讳,这胆子未免太大了些,如此这般,将来指不准还敢直呼……”话到此处他戛然而止,他的眼眸机灵的在我和皇上之间扫视,笑意浅而冷。 “你……”我胸口一滞,呼吸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嘴中腥甜难闻,伴着药物我一口血竟喷在了司马君然的身上:“皇上……皇上,求皇上收回成命,这件事微臣一定会查清楚的,求皇上……求皇上暂且饶家父一命。”事到如今我似乎已经别无选择,如果皇上待我还有一丝恩宠,那么这便是我要挟的筹码。 不记得自己磕了多少个响头,直到头昏脑涨,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似乎听见有人急吼着传太医,皇上终是应了我一句。我拼尽全力冲着司马君然笑,我还是赢了。 第八十三章 探视 在太医院醒来一点也不令人惊讶,可身边还坐着小秦子就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了。他的脸色依旧不好,板着张猪肝色的脸,好像我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一般。 我轻咳了两声,他才惊醒一般瞪着我,眼下乌青一片:“你这是几天没睡才能把自己折磨成这般?” “还不是因为你?”小秦子气得吼了我一句,他一向待我无礼,是以一时没注意场合,倒也不稀奇,只是叫太医院的人瞧见了,瞬间吓得他们缩回了脑袋。她心颇有不甘,怏怏道:“殿下吩咐我看好你,不能让别人靠近你。” “为什么?”说起司马君然,我现在就恨不得在他身上剐上几刀,这心比石头还硬,脾气比狗屎还臭,真是气死我了。 “还不是因为……我干嘛要告诉你啊。”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险些被我套话,急忙捂住嘴巴。“殿下走之前说了,皇上已经让人把白大人押回了牢房,你醒了便可以自己去瞧瞧,说不定能问出真相。之前可能是白大人以为你死了,才会寻死一般的认罪,现在你活生生的在他眼前出现,说不定他就肯配合了。” 如果是这般,我大约要开心死了。 天牢重地本身就是御林军重兵把手,见来人是我,他们竟然没有多做盘问,想来还是因为我身后这个一脸不甘愿的小秦子,毕竟他身上有着殿下的金牌,那还不是想去哪里就去那里的。 “白大人就被关在这间牢房里,侍郎大人注意点时间,别让小的们为难便是了。”领着我们进去的狱卒长得挺忠厚老实的,可一开口便知这种人很死脑筋,转不过弯的那种,我不得不提醒他道:“你把牢门打开成不,我现在有伤在身,劫不了狱,也威胁不到你的小命,你不用站这么远。” 他憨厚的一笑,颇有尴尬的神色。阿爹未曾开口,甚至都不曾转身来瞧我一眼。我站在牢门口,没了小秦子的搀扶,一下子似乎站都站不稳。 瞧着他的背影好一会,我轻笑着开口:“阿爹,我中毒了。”醒来以后的种种都不正常,外伤不可能让我全身无力如死人一般的瘫倒在床上,那便只剩下中毒这一个可能了。 他这才转身,一脸平静,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用过刑的痕迹。但是不过一月余未见,他似乎老了许多,好在还精神奕奕。爬着皱纹的嘴角轻轻拉开:“敏敏,过来。” 我怔住了,片刻才转头四下扫视一遍,确定没人听见才缓缓移步过去。不是第一次进牢房,这干草上的霉味还是让我难以忍受。我不想哭,却在看见阿爹的时候已经隐隐鼻子酸胀的难受:“阿爹,我来是为了……”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又是一个和煦的笑容,苍老的有些薄茧的手掌轻抚了抚我的面颊:“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 “你胡说。”我拨开他的手,掌心光净白皙,指节处有着常年握笔形成的茧子:“你只会抓笔写字、治病救人,连只鸡都杀不了,怎么可能狠下心去杀人?况且皇上待你不薄,对我又极尽宠爱,阿爹是个知恩图报的君子,又怎么会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呢?我不相信,阿爹你别骗我了,你骗不了我的。” 我期待着他的答案,就好像期待阴沉沉的天空下一场大雨,然后雨过天晴一般。可是雷声滚滚,乌云翻腾,却一滴雨水都不曾降下去。阿爹死咬着承认这一切都是他干的,证据确凿,说什么他也不是正人君子之类的话。 我越发的糊涂了:“证据?”我惊讶的看着他:“难道皇上手上有什么证据吗?”那他为什么答应暂时饶了阿爹,还答应让我去调查呢? 阿爹果然点了点头,平静的脸上竟然现出一丝苦笑。他擦去我眼角的泪,叹了口气道:“子明是个男子汉,决不能落泪于人前。不过夜深人静的时候,敏敏可以尽情的伤心流泪。但是阿爹不希望你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所以阿爹想给你一般人的幸福。” “一般人的幸福。”他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可这跟行刺皇上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他是阻碍你幸福的最大绊脚石。”他抽出被我握住的手,起身背着我站着,挺直的脊背,身材纤长,背影却显得孤独凄凉:“阿爹对不起你,让你这辈子都要担惊受怕。” “别说了,我去求皇上,他那么宠我,一定会饶了你一命的。” “别去求他。”阿爹忽的转身拉住我的胳膊,浓眉轻皱,眼眸含光。我甚少见他落泪,几乎没有见到。可这一次他竟然双眼模糊了起来:“不要去求他。” “为什么?阿爹我不想你死啊!你为什么不能为我考虑考虑,我不想孤零零的活着,先失去阿娘,再失去你。” “他不会放了我的。”阿爹似乎不肯放手,若是平时我怕是早就挣脱了,可现在我竟然连手无缚鸡之力的阿爹都打不过。越是挣扎,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撕裂般的疼痛钻心而来,却抵不过心中那千刀万剐的疼。 “怎么了?你的伤……”他似乎才发现我的不对劲,俯身一看,胸口嫣红一片:“伤口崩裂了是不是?你这牛脾气倒是像谁啊!来人……” “不要,阿爹难道忘了我是女儿身,若是被别人诊治,那可就人头不保了。”我拉着他,咧嘴看着他:“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可以一家人在地下团聚也说不定。”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捂着我的嘴巴:“爹不会让你死的。” “你一心求死,我为什么不能?” 他瞧着我,带着褶子的脸上有种怒其不争的神色,却也有无能为力的痛苦。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我不让他喊人来,他也不肯妥协。我想再这样下去,还没有逼他说出真相,我就得先去见我阿娘了。 第八十四章 目标错了 他咬了咬牙,撕掉身上的衣料将我的伤口仔细的包扎了起来,偏过头不去看我,却一个劲的叹气:“爹终究拿你没有办法。” “阿爹知道就好。”我得意洋洋的拷过去,压得地上的干草沙沙作响。 阿爹转身刮了刮我的鼻头,颇为宠溺的交待道:“你身上的毒其实没什么?不过是让你呈现假死状态三天。但是此药对人有些不好之处,会让人一段时间内不能动弹,大约需要一个多月才能恢复。你已经服了解药,我就放心了。” “你怎么知道?”我拉着他的胳膊,心中疑惑不已,这牢房的保密工作未免做的忒差了一点吧。 阿爹似乎看出我的疑惑,一个爆栗敲到我的脑袋上:“傻孩子。”接着竟是一阵轻笑,我追问他为何要承认刺杀这等大罪,他竟然还是抵死认罪:“刺客的确是我找来的,只是……” “只是什么?”我就知道他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他停顿了好一会:“只是目标不是皇上。” “你不是刺杀皇上?”我心中大喜,只要不是刺杀皇上,那么其他人……“难道是殿下?”千万不要是他啊!他那么小肚鸡肠又铁石心肠。不是刺杀他的时候就已经千方百计同我作对了,若真是刺杀他的,那还得了。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随即又敲了一把:“你这脑袋啊!有些时候实在不聪明。” “那到底是谁?”我捂着脑袋,阿爹敲得未免也太狠了一些吧!回头准要鼓出一个包。 阿爹似乎还是很犹豫。我跟在他身边缠了半天他才吞吞吐吐道:“是你。” “是我啊!是我就好,只要不是……”他在说什么?我惊得瞪着眼睛瞧着他你,耳朵一定是出问题了:“阿爹,你开什么玩笑呢?”这事说出来也得有人信啊。 “对不起敏敏,阿爹计划不够周详,不然你就可以变回女儿装,能自由自在的选择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被关在这冰冷的京城之中,在朝堂之上和一群阳奉阴违的人勾心斗角。” 我似乎开不了口了,脑海中一直思索着如何同皇上说这些荒唐的话。一边走一边想,导致我没能看清那大理石堆砌而成的高阶,一路和滚雪球一般从台阶上滚了下来,似乎还撞着什么人的腿了,也多亏了这个不知名的某人,我才能勉强停下来。不然还真不知道自己会滚到什么地方去了。 醒来的时候房间只有一盏烛火,窗外蝉鸣不断,微风吹动,树影婆娑。不远处珠帘垂挂,不经意间给这个房间添了几丝神秘感。床上青纱帷幕,金钩微垂,锦被竟是蜀绣针法的牡丹花,这定然不是我的房间。 这是哪里? 珠帘之外窗扉之下隔着桌上袅袅青烟,我仿佛看见了一个睡榻,踏上似乎还躺着个人。 我勉强移过去,一手撑着旁边的案几,一手撑着睡榻,想要看清楚这个背对着我睡着的人到底是谁? “啊……”还没看清那人的面貌,手下的案几歪了一下,我整个身子也跟着重重的砸倒在地,后背一痛,跟着胸前的伤口也疼了起来。 那人也惊醒了,急着下地险些踩了我一脚。 “你怎么样了?” “姜夫子?” 我们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发来出的,我的诧异和他的担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我怎么会在你们家?”这地方这么多书柜子,房间有充斥着一股淡雅的兰香味,必然是他的了。除了他平常男子甚少用这种淡得难以察觉的味道。 他二话未说,竟然将我从地上抱起了起来,看不出他这身无三两肉,还能有一些力气。只是这姿势未免有些不对吧!我挣了挣,嘿嘿笑道:“夫子,你我都是男子,怎么可以……”这么个抱法呢? “既然都是男子,便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嫌疑了。”他语气不善,似乎跟什么人置气一般。我乖觉的没有开口,和有文化的人吵架总能把自己吵出一肚子气来,实在不划算。 屁股挨到床板,我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去找皇上求情的:“那个……夫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大约寅时一刻,还能再睡会。你喝了药,需要多休息。”他不由分说的给我盖上被子,虽说被子很薄,但这也是火热盛夏吧!会热出疹子的。于是他前脚盖上,转身我就给他揭了。 正得意间,抬头却发现他竟然转身看着我,样子怪吓人的,我愣了愣道:“怎么了夫子?” 他样子有些奇怪的问道:“你只当我是你的夫子?” 这怎么可能?我心中叹息,却也只能叹一句无能为力啊。 见我不说话,他又开口:“为什么不说话?敏敏!” “啊?”我惊讶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哪里露出破绽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忽的转身坐在我身侧,即便没有办法拿被子盖住我的身子,他也要拉着被子往我腿上盖。我跟见鬼似的瞧着他,生怕漏看哪个细节,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别这么看着我。”他瞥了我一眼,我急忙凑上去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不过是两个问题,他有必要又抚额又叹气的吗? “你啊。”他学着阿爹的样子敲了敲我的脑袋:“你也太单纯了吧!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根本不知道你是女子,而是因为怀疑才来诈你的呢?” “这个……你应该不会吧?” 姜朝恩似乎有点接受不能,那股子恨不得一巴掌拍醒我的模样让我觉得好笑。“你……你该不会什么人都信吧?” “当然不是。”司马君然那种人,我就绝对不会相信的。“但是我信你啊。” “为什么?” 第八十五章 升官 我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次被他这么一问,可叫我怎么回答。 寂静的夜晚,天亮前呈现出最深沉的黑暗。我三思之后再三思,他却还能安安静静的坐在我身旁等待那不知道还有没有的答案。 许久,我似乎想明白了一些。的确有时候他给我的感觉和阿爹很像,但我知道他和阿爹是不同的。但却同样是我发自内心本能去相信的人。 “我不知道,本能吧。”我打了个哈欠,冲他笑了笑:“谢谢你救了我,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滚多少个台阶哩。不过夫子为什么去天牢啊?”我很不客气的躺下,将及腰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姜朝恩愣了愣,眉头紧锁,柳叶弯眉蹙起来就好像在眉心筑起一座小山丘:“敏敏,你以后别叫我夫子了。” “哦,那叫什么?”我随口回了一句,此刻竟然会有点困顿了,打了个哈欠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去天牢呢。” “嗯……就唤我玉儒好了。” “好,你明早叫我去上朝吧!我有事同皇上回禀。”脑袋很沉,眼皮子耷拉下来我也没弄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天牢之外。 去了皇宫,我依旧没能如愿的上朝,小秦子公公一大清早就堵在宫门口等我了。姜朝恩赶着上朝,我也急着见皇上,所以根本没有打算理会这厮。 他把心一横,亮出宝贝了许久且不见天日的金牌,硬生生将我拖下了马车。随他来到景泰宫的时候,我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叫的我头都疼了。都怪早上起晚了,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小秦子盯着我,盯得我后背发麻。我猛然转身:“你盯着我干嘛?我现在受了伤,跑不了的。”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打起精神来了:“殿下说了,你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你搞清楚啊。”我一屁股坐在楠木交椅上,精细的雕纹让花儿栩栩如生。“是我诡计多端还是你家主子铁石心肠啊。” “我说不过你,不同你啰嗦。这是城东刘记的包子,你饿的话就吃吧。”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大包子塞进我手里,隔着油纸摸上去包子皮细腻光滑,还是热的,想来是保护的好。 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我斜眼盯着小秦子:“你该不会在这包子里加了什么料吧?” “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家主子才不会这么做呢?这可是他大清早亲自……”他话锋一转,瞬间没了声息。 我正听得起劲,好奇道:“亲自干嘛?” “吃你的包子吧。” 我这是又怎么他了,太监还真是阴晴不定啊。 两包子啃掉了,肚子瞬间便安分许多。我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欣赏着小秦子各式各样的瞪眼动作,盯了我许久,他还真是辛苦的紧:“你眼睛不累吗?” 他撅着嘴,正要反驳,却听见宫门被人推开。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从椅子上拖下来摁着跪倒在地,伤口险些又崩开了。 皇上在阮公公的搀扶,跨入宫殿。我低头行礼,抬头之时才注意到司马君然跟在皇上身边。 “都起来吧!子明你有伤在身就不必多礼了。”皇上虚抬了抬手,话虽简单却相当有压迫感,声音浑厚低沉,一声声犹如水面上的波纹激荡开来。“你的事太子已经同朕说过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太子说过了? 我抬头瞪了司马君然一眼,他说什么了?该不会又是添油加醋的话吧。 “怎么不说话啊白侍郎,不是你说白大人冤枉的吗?” “君然。”皇上颇有警告性的唤了他一声,司马君然立刻不再出声了。整个宫殿里寂静的吓人,我知道座上的一国之君正在盯着我,可我却不敢抬头看他。 “启禀皇上,家父已经向微臣坦白,那刺客确实是他找来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弑君乃是诛九族的罪名。”司马君然又忍不住插了一脚。我真恨不得在他身上挖个洞出来。 皇上抬手制止了他,:“让他说下去。”随即面无表情的看着我,那股子冷静已经令人发指了,或许这就是帝王该有的风范,即便知道有人处心积虑的要自己的命,也得冷静,不能露出一丝惊慌。这一点,司马君然似乎做的很不够,因为我动不动就能让他气得火冒三丈。 “但是家父未曾想过要刺杀皇上,而是想……”我说不出口,这样的理由太荒唐了。可是事已至此,皇上也紧跟着逼问我而是想什么? 思索再三,我只好撒谎道:“而是想要救出牢里的我。” “真是父子情深啊!可是……朕一个字都不信。”皇上微眯着眼睛瞧着我,似乎能看透我的内心一般让我害怕起来:“不过你救驾有功,朕不会罚你还要赏赐你,升你做刑部尚书如何,圣旨都拟好了。” 如何?圣旨都拟好了,哪里还有我觉得如何的份。 我轻轻磕了头:“微臣……微臣愿以功抵过,求皇上饶了家父一命,哪怕将微臣贬为庶民,微臣也心甘情愿。” “你在威胁朕!” “微臣不敢。自古以功抵过者数不胜数,微臣只是循古人而仿之,何来威胁之说。”我兴许真的疯了,即便皇上再宠我,之前我也从未用这样强硬的态度对待过他。 皇上大约真的生气了,我瑟缩着身子,忽然觉得很冷,浑身颤抖不已。 我悄悄摸了摸腕脉,心中一阵悲凉,我果然很好骗吧。 司马君然,这笔账咱们先记着,日后走着瞧! 第八十六章 求证 炎炎夏日,骄阳炙烤着大地,黄昏在残阳的夕照下显得格外绚烂。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白府,可叹的是身边还有一个监视着自己的小太监。 我一把将茶杯砸在了小秦子的脚边,愤愤道:“胆子不小,敢给我下毒。”若不是他递给我的吃食,我不会跪那么点时间就倒下,或许皇上会大发慈悲的放过阿爹。 小秦子竟然不躲不让,任由茶水溅上衣襟。低下头,态度异常的谦和。对上我他一向倨傲,这一次又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纡尊降贵到我府上,你也不嫌委屈。” “你……殿下说了,凡事不与你计较便是,我不同你吵架。”他嘀咕了半天,圆溜溜的大眼睛四下扫视了片刻。不管怎么看,我府上也不会多出几个人来。一听说阿爹出事,管家立马将府里洒扫的丫鬟婆子和家丁遣散殆尽,此刻府里就只剩下管家、奶娘和小玉这些人了。 他见四下无人,才撅着嘴巴道:“你这人有时候真是没心没肺,说你傻你查案的时候一点都不傻,可殿下为你做的这些你怎么就看不见呢?我有时候真替殿下觉着冤枉。” “你是他的奴才,自然什么都向着他。”我掀开被子起身,这大热天的即便身子打寒战,盖着被子还是太热了。“他若是有心帮我,便不会一心劝皇上处决我阿爹了。你走吧!不然等我好了,一定多配几服药,拉的你连司马君然都不认得。” “你……真是恶毒。” “咱们彼此彼此。” 小秦子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往外走去。恰好撞上了端着药碗进门的小玉,一碗漆黑滚烫的药汁全都倒进了小秦子的怀里,顿时解气得很。 小玉惊慌失措的送他出门,又急匆匆的唤了奶娘过来。家里仅剩的四个人,现在三个人聚在我房间里。奶娘瞧着我,一双深凹的眼睛里满是泪光:“敏敏啊!你都睡了好几天了,要不是殿下让太医大人给你诊治,小命怕是不保了。你也别怪殿下了,老爷派杀手刺杀皇上,朝野上下都嚷着要斩了老爷。殿下是皇上的独子,若是你,你会劝老爷放过一个刺杀自己父亲的人吗?” “奶娘你……怎么替他说话了。”我嘟囔着嘴巴,即便知道奶娘的话有理,可心中仍旧过不了这道坎:“对了,阿爹现在还在牢里吗?” “皇上没杀他,改为发配边疆了。昨天皇上还派阮公公来宣纸,你现在已经是刑部尚书了。”奶娘推着我去床上躺着,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来,转身瞧了小玉一眼:“你再去煎一碗药来,少爷的伤现在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不太明白奶娘的意思,但她很明显在支开小玉。“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是殿下吩咐的。” 我已经:“你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人了?”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奶娘敲了敲我的脑袋,宠溺的浅笑了笑:“你这小脑袋啊。奶娘我跟谁也比不上跟你亲。只是觉得殿下说的有理,才应下来罢了。” 奶娘说让我伤好了之后继续装病一段时间,毕竟阿爹的事情尚未完全淡出朝廷,我若此时便接任刑部尚书一职,一则年纪太轻,二则经验不足。朝野上下必定不服气,到时候可就难以收拾了。 很难想象这是司马君然的主意,句句向着我,可我却没胆量完全相信他。 管家亲自去牢房看了阿爹,回来的时候两眼通红。我急着拉他过来:“阿爹身体还好吧?” “好,还好。老爷说让你凡是须得学会个忍字,出事了可以同太子殿下去商量商量。”管家大叔抹了抹泪,随即从怀里掏出个包裹,灰黑色的巾布展开之后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支发钗:“这不是我娘的吗?”第一次看见它还是阿爹让我换回女装的那日,当时只觉得阿爹举止怪异,并未多做细想。 “老爷知道你对姜少爷有意,所以想倾尽一切让白子明在皇上眼前死去,这样你就可以恢复女儿身,借助老爷故友光禄侯展大人的势力,让你以另一个身份嫁过去。”管家瞧了瞧,四下无人才悄悄的在我耳畔谈及。 “什么?” 这些话实在太让我消化不能了:“谁说我对玉儒有意的?”那是连我自己都没有搞清楚什么感觉,甚至可能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情,怎么在阿爹看来就变成这样了:“那姜家人知道?” 管家诧异的眨了眨眼睛,一副你竟然不知道的模样。 “我去问清楚。”推开管家大叔,我直接冲向了马厩。家里有且仅有两匹马,一匹拴在马车上,剩下一匹老马被我驱着往太师府赶去。 太师府的后院围墙不高,几年前于我而言从这里出入的次数远比从正门出入的次数要多得多。府里的小道我比较熟悉,从紫藤架下穿过,隐去后院假山背面,再穿过假山门洞便能看见姜朝恩的园子。 而进入门洞之前我的步子就已经迈不开了,不远处门洞之下姜朝恩双手背于身后,挺直了腰板站着。双眉紧锁,眉心蹙起一座小山川。我刚瞧见他,他也恰好转身看见了我。 只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你又爬墙了?” 被发现的慌张还没有缓解,被他这么一说我竟然觉得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了。就好像哪天我要是走正门了,那才叫奇怪。 他缓缓朝我走来,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的绚烂,隔着几步的地方站住,仔细瞧了我一会才道:“看来好的差不多了。” 我惊得一把拍开他摸我脑袋的手,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有些突兀,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自然也惊诧不已,放在以前,他怎么摸我脑袋那都是平常。 “怎么了?”他木讷的问。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死死的盯着他:“我爹的计划你知道吗?” “什么计划?”他用同样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知道如何开口,一路上在脑海中想出来的话仿佛一句也派不上用场:“刺杀的事情,你知道……是吗?” 第八十七章 赐婚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姜朝恩如此惊讶,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这样反而让我有些许不适。在我的印象中,除了官服,他只喜欢穿白色的长衫,总给我一种淡而悠远与世无争的感觉,他可以木头刻板,却永远不会骗人。 然而现在,不需要他的回答,我似乎已经肯定了这件事。 “那……你既然知道缘由,为何不阻止我爹;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不替我爹求情?你明知道,阿爹并不是想刺杀皇上,他只是想……只是想……”原来忍住不哭是这么痛苦的事情。我后退一步,拉开因为他的靠近而缩短的距离:“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女子,阿爹猜的没错,我对你的确不一样,可是从现在开始……一样了,什么都一样了。多谢你到现在也没有想着落井下石向皇上告发我是女子的事实。” “敏敏,我怎么会去告发……” 转身时候的潇洒敌不过被他拉住时的心动,或许我是喜欢他的,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什么是心动的时候。 他的手慢慢收紧:“我想做你心中的特别,可是我有我的苦衷,我不能拿整个太师府去赌,皇上并不是庸碌之辈,你爹做的事情他或许一早就知道了,但他可以隐忍到现在,所以不管我做什么都没有用的。” 我挣开他的手简直轻而易举:“这些都不重要了。” “那什么重要,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是重要的?”他吼了一声,是我从未见过的失态,我未曾停下脚步,甚至尽可能的加快步伐。对我来说重要的人、事、物,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我要成亲了。” 脚步一顿,几乎不受控制。脑海中不断劝着自己加快步伐,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脚步愣是动弹不得。 “皇上赐婚,八月初迎娶昀岚郡主。” “恭喜啊……”除了咧开嘴笑着祝福,我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表情对他说什么话? 夏天的雨水总是出奇的大,夹杂着狂风,伴随着惊雷闪电。天阴沉沉的,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记不清楚自己到底喝了几坛子酒,浑身上下全都是酒的的味道,刺鼻难闻。可悲的是借酒浇愁愁更愁,我喝了那么多,灵台竟然还清醒如初,还记得他对我说了什么话,还知道门外时不时的喊声。 事实上敲门声从未间断过,可我却无心里会。紫玉鸾钗在我手心握着,那样绚烂美丽的东西此刻却成了我戳开酒封的武器。 “少爷,你别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管家还在外面喊,他们似乎已经分配好了时间,外面从来就不缺人。 “滚……滚,你们都走开!” “管家,这样不是办法啊!少爷已经把自己关了三四天了。要不我们去找姜少爷想想办法吧?” “小玉你站住,别出馊主意。少爷就是从姜府回来才变成这样的,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请了姜少爷过来,这房子可能都给她拆了。” “那怎么办啊?”音调中带着隐隐的哭腔,小玉这丫头从小跟着我练就了衣服铜墙铁壁般的厚脸皮,能把她惹哭了,我果真能干。 真吵,吵得我头都大了。周围的酒坛子似乎都空了,我顺手拾起一个扔了过去。坛子应声落地,声音清脆无比。外面也顿时安静了,只余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好似哭过之后的抽泣,滴滴答答没完没了。 “赐婚……赐婚,又是赐婚。今夕何夕?对了,管家好像说过司马君然也要成亲了,哪天来着?都在开开心心的笑,只有我……阿爹,你现在在哪里……” 额……手滑了,一堆酒坛子被我打翻在地,倒地的倒地,碎裂的碎裂,满室酒香旖旎。 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没有印象了,迷迷糊糊只觉得脸颊痒痒的,我伸手拍了过去,扑了个空,如今的蚊子真是越发的猖狂了。几番挣扎斗争无果,算了,我还是掌灯吧。 手动不了,腿也被压制住了,我似乎被什么人扣住了动弹不得。本来迷糊不清的神智瞬间醒了,比一盆冷水浇下醒得更快,乍一睁眼只见眼前一片漆黑,即便对方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我也瞧不清对方的容颜。 “谁?”我不由得皱起眉头,这满室的酒味已经分不清是我身上散发的还是眼前这个人了。 “醒了?”声音低沉,轻飘飘的传入耳中,柔和中带着一丝邪魅,很是熟悉。我心中咯噔一声,方才忘了挣扎,如今抬脚就要踹他时才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司马君然,你做什么?” “如你所见。” 如我所见?我什么也看不见啊。 适应了黑暗,我勉强可以看清眼前的形势。他上我下,四肢处于被压制状态,这简直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嘛。而且:“你干嘛扯我衣服?” 他笑了笑,明眸皓齿在漆黑的夜中显得格外的闪耀,腾出一只手,他捏住我的鼻子不放,摆出一副得逞的模样道:“因为你,本宫新婚的洞房都没来得及进,你要怎么补偿我?” “新婚还洞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哎,喝酒真误事。我急忙扭头避开他的手:“那个,实在抱歉,我这些天过的有些混沌,还望殿下莫与我计较才是。” “殿下?”他轻轻嘀咕,眉头忽的促了起来,一双凤眸瞬间掩去了方才的戏谑换上严肃犀利的眼神:“抱歉就行了?你没去就是欠本宫一份贺礼,现在又耽误了本宫洞房,再欠本宫一次洞房花烛。” “这个……”贺礼倒是可以赔得起,只是这洞房花烛可怎么赔啊!“现在天色还早,殿下要不移驾?”或许还来得及。 他忽的没了声响,手却也没有从我身上撤开。我小心翼翼的呼吸,生怕又惹毛了他徒增烦扰。 “唔……” 这家伙竟然又捏我鼻子,方才捏了一把,疼了我半晌,现在又捏:“你混蛋,快放开小爷,咱们单挑。” “你当我傻子啊!现在明显是我占优势,凭什么放开你啊。”他哈哈大笑,怎是开怀二字能形容的了。我又气又急,挣扎又逃脱不了。憋气憋得越久,脑袋就越发的昏沉。 不行,快晕了! “笨蛋,用嘴呼吸啊。” 哦,还可以用嘴巴的。 我立马张大嘴巴呼吸起来,一瞬间舒服了很多。“唔……”黑暗中他的脸瞬间贴的很近,近到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双唇被封住,鼻子瞬间获得了释放,我贪婪地呼吸着,根本顾不上有话说不出口这一悲催的事实。 这是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 咱们都是男人吧!至少在他眼中应是如此的。压着我的唇瓣软软的,辗转厮磨,酥麻难耐。让人抓不着挠不到,我觉得难受,只能奋力的挣扎起来。 第八十八章 欠条 几日不动手,这一动手才觉着自己生疏了许多,几十招过下来才勉勉强强从他的身下脱出来。我牟足了劲开始活动筋骨,他也毫不示弱的攻过来。 房间里瞬间乒乒乓乓、噼里啪啦起来,能砸的都砸烂了,能摔得也都摔成碎渣渣了。也不知是不是烈酒的后劲作用,我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勇往直前,回过头来才发现房间里最贵重的一张床已经成了几片不能入目的板子,简直一片狼藉。 他粗喘着气息,压着我的右手,我几番挣扎总算制住了他的双腿,压住了他的动作。 “还打不打?”我打了个嗝,口齿不清的问了举。 他没说话,只顾着喘气了。 这样还真是没有意思,打了一架,浑身燥热得如贴在锅炉壁上似的。我仿佛瞬间脱力,松了松手倒在一旁就睡,果真是累坏了,竟不知不觉就在他身边睡着了。 橘色的帘幕引入眼帘之时我的第一反应便是――这绝对不是我的地盘。 环顾四周好一会,这房间干净整洁的不像样,窗旁小案几上还摆着一个活似玉净瓶般不值钱的瓷器,里面插着几朵时下开的比较艳丽的花,我愣是没认出来那花叫什么名字。 “你终于醒了。”伴随着叹气的声音,我看见了推门而入的小玉。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摆着两个碗。因为离得比较远,我甚至看不清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掀开被子下床瞬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急忙上前扶我道:“别动,喝了那么多酒,又睡了一天一夜能不晕吗?” 我嘿嘿笑了笑:“小玉越发会体贴人啦?” 她顿时一脸黑线,很不爽的将托盘扔到桌上:“奶娘让我给你准备的。” 纯白的小米粥安安静静的躺在一个小瓷碗里,旁边摆着一小碟腌萝卜,切成了很小块的萝卜丁,碟子的边缘还破了个口,看起来别一般的寒酸。“好歹来个馒头啊。” “少爷,您就将就一点吧。”小玉叹了口气,径直的坐到我的对面了:“老爷出事之后以前上门巴结的人现在都来落井下石了,少爷你又整天酗酒,几日不去上朝,皇上龙颜大怒,所以扣了你一年的俸禄作为惩戒。” 我愣了愣,这也就是说我虽然升官了,可俸禄却一路跌到了谷底? “家里还有余粮不?” 对面的丫头摇了摇头:“这是昨个太师府送来的。”她指了指那两小碗食物撅嘴道:“至于腌萝卜是……” 我捡起来尝了尝,味道是在一般:“是什么?” “是太子殿下命人送来的,说是让少爷你体味一番民间疾苦,才不会一生气就砸东西。”说完她便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可疑的转过身去拿出一只荷包。一朵粉色的莲花伫立于青绿的荷叶之中,绣得栩栩如生,我不禁赞了一句:“小玉绣得越发好看了。” “切。”她嫌弃的看了我一眼,颇似当年控诉我那惨不忍睹的绣工时的眼神,这样让我很不爽。但这并不影响她从荷包里取东西的速度:“这是殿下要我转交给少爷你的。” “他能给我什么好东西?”我接过薄薄的纸,德州贡宣的纸张摸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可是上面的内容就让我惊得合不拢嘴了。 白纸黑字,竟是一张欠条。署名处是东宫太子的玉印以及我刚刚到手的刑部尚书官印,再有便是两只手印,红得相当刺眼的手印。 “这是……” “欠条啊。”小玉很淡定的回了我一句。 这不是废话吗?我当然认得欠条二字:“凭什么他成亲我一定要送贺礼,凭什么他没洞房的事情都要怪在我头上。” 小玉愣了愣,随即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这个您自己不是最清楚吗?这可是您亲笔画押的,白纸黑字一式两份,殿下说您要是敢赖的话他就让白府……让整个白府都没饭吃。”她顿了顿,好像在纠结什么重大事件,我正想问的时候,只听她道:“我的私房钱不多,还想留着当嫁妆,少爷您还是别想着赖账了。还有啊!这几日你就住在这里吧!老爷之前命我们备着的,没想到今天真派上用场了,多亏了少爷能把自己房间砸成那样。” 欠条的事情并没有困扰我多久,因为阿爹要被发配了。我多番奔走,才觉得何为世态炎凉。徐靖平递了一杯茶给我,街边的凉棚里我们相顾无言的坐着。沉默许久,他叹了口气道:“要不我们去求求殿下,现在内务府由殿下全权掌管,宫内的死牢他应该有办法进去。” 我摇了摇头,求他还不如直接去求皇上。不过想想皇上最近对我的避而不见,这一条路也是走不通的。姜府我不想去,徐将军的求情已经被驳回了,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可是现在只有殿下能让你见到你爹。” 我爹终究战胜了我的自尊和面子,去东宫的时候我还是很忐忑的。整座东宫依旧红绸飘飘,喜庆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消退。徐靖平推了推我:“有我陪你,怕什么?” 我想了想:“也是,大不了被拒绝。” 有徐靖平在旁,进东宫连通报都不需要。直到见到小秦子的时候我想离我司马君然不远了,脑海中忽的闪现了那夜的画面,不知道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想着想着,竟然有一丝紧张,步子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 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随即跟上徐靖平道:“你有没有看见小秦子那张脸?” 他点了点头:“他想砍你几刀的事情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现在才害怕会不会有点迟了。” 说的也是,于是我很淡定的无视掉小秦子杀人的目光,很淡定的靠近书房:“烦请秦公公通报一声……” “殿下说让你滚进去。”小秦子身子一扭,免于与我正面冲突的姿势,侧过身子却仍旧摆出一张臭脸:“还不赶紧进去!” “啊?哦!” 第八十九章 请辞 东宫书房似乎是万年不变的古板陈旧,我承认里面的东西都是有年代有故事的,书卷气息亦是浓厚异常,但是让我常年待在这么个近乎作古的屋子里,实在是一种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然而现在顶着这样双重折磨的太子殿下现如今正很是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捧着本书,眼睛却瞧着半掩着的窗扉,仿佛是在窥视屋外的景色一般,而且还窥得相当入神。 我推门而入,本着求人的时候就要放低姿态的原则,我头一次那么恭敬地给他行了大礼。半晌却没有听见任何动静,我不禁好奇地看过去。 四目相对,他竟然也看向了我。我转了转眼珠子道:“殿下?”说完便打算起身。 “我让你起来了吗?”他冷哼一声,顺手将书盖在脸上很闲适靠在椅背上:“求人还这么没规没矩的我倒是头一回瞧见。” 很显然他已经知道了我此行的目的,我瘪嘴道:“殿下说的是,适才是下官鲁莽了。” 忍一时之气吧! 虽然看见这小子尾巴翘得高高的,就想提把菜刀砍过去,但是为了阿爹,咱忍着! “哟,你也知道自己鲁莽啊!实在是长进不少。”他笑得异常欠揍,书本遮盖下的脸不看也知道是一副欠扁的笑容。我想还口,却终究沉默了,只是认命的听他道:“我还以为你会冲上来动手呢。” “怎么会呢?您是一国储君,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臣子,岂敢啊。” 我发誓这是我活到今天说的最违心的话了,比骗阿爹说熟读四书五经,拿冒充夫子亲笔书写的赞书哄骗阿爹时还要违心。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出来,但我已经做好了被他刁难的准备了。从一开始将徐靖平挡在门外,我就知道这一关不好过。 沉默片刻,我还以为他已经蒙着书睡着了。正打算起身,却听他道:“我可以让你见他一面,但是还记得你欠我一件事吗?。” “江州城的那件事你还记得?说吧!你说的出来我就做得到。”我急忙接了话茬子,生怕他反悔。 他又呵呵的笑了起来,书依旧将脸遮了个严实,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觉得这样的笑声很是凄苦,好像发出笑声的人心中压抑着许多不能与人言说的秘密一般。但或许这也只是我的错觉。 “你倒是孝心可嘉。”他的声音总带着淡淡的讽刺,这一点万幸我听出来了。于是他又开口:“待白大人出发之后你必须立刻向父皇上奏折请求调离京师。” 我愣了愣,这又是为什么?但是这毕竟是见到我爹唯一的条件,我实在不好说什么。 “不问为什么?” 我想了想,谨慎的回了一句:“想来殿下是一刻也不想见到我的脸了,所以将我远调会是最好的法子。” “说对了。”他沉默许久后一锤定音般沉沉的应了一声,伴随着片刻的停顿才道:“明晚子时到东宫来,我自会安排你们见面。现在……下去吧。” 出门的时候徐靖平问了我好多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上来,因为我一个都没有注意去听。但最终的结果是好的,至少我拿到了一次机会。 宫内的死牢不似一般的牢房,没有想象中的破败,反而显得很简洁。我并不认识带我进去的侍卫,也看不清他的脸,想来是刻意隐瞒的。 那侍卫一路上沉默寡言,但每到一个关卡他总能游刃有余的过去,我小心翼翼的扮作他的手下,一路跟着他进去。 阿爹好像清瘦了不少,略带皱纹的脸颊都有些许的深陷。见到我时他似乎一点也不诧异,只是招了招手示意我靠近牢门。 我回头瞧了一眼,那侍卫早已经没了踪影,这样也好,省的我防他跟防贼似的。 “阿爹……阿爹对不起,我没办法救你出去!”眼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了,真是越发的不争气了。 几根光滑的木头栅栏阻挡了牢门内外的我们,阿爹略带薄茧的手轻轻的拉着我的:“你已经尽力了,且这并不是你的错。爹对不起你,今后你要好好保重,遇事莫要再冲动了,若是有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大可以找殿下商量一下……” “找他?”我一个激动,险些当场骂出来。 阿爹立马阻止我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能稍稍稳重一些呢?” 我立马闭嘴,静静的听他说。 离开死牢回府的一路上我都在想阿爹的那一席我完全没有明白的话。 ――有大智慧的人善于隐藏自己,韬光养晦而厚积薄发。 我问这是什么意思,阿爹竟然还开玩笑的说:“这是与你完全想反之人所具备的,这样的人终会走向成功。” 这不是越说越让我糊涂嘛! 回来之后,我在院子里站了好久,晒了一天的太阳,汗水浸湿了衣裳,惹来的却是管家和奶娘的叹息以及小玉絮絮叨叨的抱怨。泡澡的时候我却瞄见了小玉眼角的泪水,这个家每个人都在强撑着,不仅是我还有管家、奶娘甚至小玉。 金銮殿上,我静静的跪着,折子被皇上扔下来重重地砸在我的跟前,那声音反复地在殿内回荡。先前户部尚书的折子让满朝文武沸腾的厉害,不过片刻功夫同样也是一份折子,却瞬间让金銮殿冷的如冰窖,一殿臣子无不似被冰封住,吓得动都不敢动。 毕竟天子一怒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但我如今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恳请皇上收回成命,微臣入朝不久,资历尚浅,实不宜担当此重任,刑部尚书一职需有能者居之。”我面不改色的请辞,本来这刑部尚书也不是我想当的,或许辞官归故里对我来说才是好事。 皇上哼了一声,一股子莫名的压迫感爬满我的全身:“君无戏言,你现在是想让朕食言而肥?” 我瞬间紧张起来! “启禀父皇,儿臣以为白大人的此举并无不妥。纵然白大人有着惊世之才,但毕竟年仅十六,资历的确浅薄了些。何不让他出去历练历练,到时再任刑部尚书一职,相信就不会再有丝毫的微词了。” 第九十章 出发 我猛地抬头瞪了司马君然一眼,这家伙果真是一眼都不想见到我啊!竟然这么着急的把我踢出朝堂。 皇上沉默了片刻,眼神在我和殿下身上打了几个转,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也罢,但是朕一言九鼎,你就是朕的刑部尚书。只是先去……太子,你觉得何处比较好?” 殿下眨了眨眼睛,我也跟着一愣,皇上难不成看出什么了? 太子想了想,又冲我冷笑了笑道:“通州吧!那里是南北交接之处,四通八达,正好前任知府又告老还乡了。” 谁不知道通州是个麻烦的地方,地处南北交通要塞,的确四通八达,可却是山峦叠起,平原稀少,连自给自足都不一定能做到,哪里还能算的上好。且因山峦众多,盗贼也跟着多了起来,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变了法子来整我的。 “通州就算了吧!你就去贺州待一段日子吧!正好贺宁王重病在身,世子年幼,你就去辅佐辅佐吧。”皇上笑得意味不明,明明笑容堆了一脸,我却看不出来他有半点开心。 司马君然瞪了我一眼,正打算说什么却被皇上阻了下来:“朕心意已决,无须多言。” 夏阳虽烈,可晨光未现之时,整座京城还是沐浴在微润的凉风中,那日站在城楼之上觉得风尤其的大。小玉站在我身边,搂着双臂有些瑟缩。我感激她到现在还陪着我,不禁心中一甜。正要解下身上的斗篷,却见徐靖平先我一步将斗篷披到了她瘦削的肩膀上:“这里冷,你先下去吧。” 我点头道了声谢:“你今天出来徐将军知道吗?师傅他……知道吗?” “我爹知道,大哥却不知道,否则又要啰嗦了。”徐靖平很讲义气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顺着我的目光往远处望去。阿爹的身边有两个随行的狱卒和两个押送的官兵,好在身上没戴刑架,只是手脚上都锁上了链子,瞧他走路还不算费力我心中就好受多了。 脑海中反复出现阿爹临行前的那个笑容,我舒了一口气转身勉强冲着前来送我的徐靖平笑了笑:“多谢你一直以来都陪着我,大恩不言谢,我也该收拾收拾启程了。” “我说你刚刚升官,干嘛要辞官啊!若是因为白大人……” “厌倦官场了不成吗?”我没再理会他,这其中的门道我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明白才好。 临行前皇上特意差尹公公送了辆马车过来,总算是解决了我们四个人和一堆行李挤在一辆马车里的问题,也让我觉得皇上似乎没有那么生我的气,至少他还愿意护着我。 “搬一些东西去我的马车里吧!”说话的是最先头马车里的司马霖,他的随行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离开了白府,他的身子似乎好多了,想来着太医院终究不是嘴把式,治病救人的功夫还是不错的。 我婉言谢绝了他,一来东西不多,二来便是不想同他有太多牵扯,毕竟顶着个罪臣之子的名声嘛。“多谢世子费心了,我们东西不多,就不用大费周章了。” “怎么如此见外了?”司马霖尴尬的笑笑。 “真没将你这么寒酸的刑部尚书!” 这声音很是熟悉,一转身,果然就是徐月娥那个疯丫头。一身浅粉色滚雪细沙烟罗裙,胸口的牡丹花开的妖艳迷人,外披着的苏绣长袍直拖了好长一段距离,最后的衣角被两个十来岁的丫头攥在手里。这一身装扮酷似我在宫里见到的那些女子。 我不禁多看了两眼:“你……你的头发……”流畅高贵的双刀髻,金钗珠翠满头,简直晃人眼:“你嫁人了?” 她供认不讳般点了点头,我正想开口问问她何时嫁给谁了,只听她无所谓道:“不过是个妾,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倒是你,真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要走了都不知会我一声,就想这么偷偷溜走?” “这话说的!”我熟门熟路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这衣料应当不轻啊。“我这次离京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难道还要敲锣打鼓不成。你今日能来送我已经……已经很好了,回去吧。” “喂……你!”她跺了跺脚,却也没有在追上来。 徐靖平自告奋勇的要送我们出城,马车停在城门口处他才乖乖下车:“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咱们后会有期。”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我抬脚就踹过去:“这么忸怩可不像你,若是想我了,大可以去贺州找我,后会有期。” 徐靖平一走,我的马车里瞬间挤进来两个人,左边一个奶娘,右边一个小玉。管家大叔一声吼:“坐稳了,出发喽!” 这气氛完全变了个味,怎么看怎么像是结伴出去旅游,我那抑郁多时的心情瞬间消散殆尽。 奶娘爬满茧子的手抚了抚我的手背:“敏敏啊!夫人生前只盼着你和老爷一生平安开心,不图什么富贵荣华。老爷在京城时一直不曾真正开心过,自从老爷出事,你也再不曾真正笑过。现在咱们终于出来了,以后要开开心心的活着,这也是老爷的心愿。” 我从未想过阿爹竟然还留了信给我,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之上只有寥寥数字:“此去经年,远离烦扰,珍重勿念,好好活着。” “我知道,我一定会活的开开心心的。”手中的信被我小心翼翼的珍藏起来,像是阿爹一直陪在我身边一般,暖暖的。 “少爷,城楼上好像有人。”小玉正撩开帘子往外看去,夏日独有的暖风瞬间吹了进来,扑面而来的全是滚滚热浪。 我顺着缝隙往外看了看,离得那样远,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辨不清身形,分不清容颜。 第九十一章 喜帖 八月的暑气已经消散了不少,临窗观景,园中美景尽收眼底。贺州以王府为大,其次是属地分管的总督府衙,再来便是知府衙门,我现在住的便是原知府大人的宅子,据说上一任的知府大人贪了几万两纹银之后被贺宁王革了职抄了家,如今这宅子虽大,也只能算是空壳一副。 顶着罪臣之子的身份,刑部尚书的俸禄又被扣的一干二净,现如今只能靠着这知府的俸禄加上世子的接济勉强度日了。 微凉的风贴着湖面拂过,波纹拍打着荷叶荡起层层绿浪。我正看得入神,却见一身影从莲池边上闪过,身形犹如鬼魅。此人姓展名廷玉字常衡,自打我入主知府衙门便是我手下第一捕快,简言之即为捕头。 几个月处下来我发觉他不仅忠心耿耿且一身本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我给了他特权出入我府邸内院。从此窗前多了一道魅影,不管我怎么说他,他这闪出闪进不走正门的习惯就是不曾有丝毫变更。 不消片刻便觉一阵风推开了我的书房门,方一转身便见他已跪在我面前了:“大人。” “你起来,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这样大晚上会吓死人的。”我拉了他一把,他却很规矩的闪躲开来,不过好在肯乖乖站起来了。我叹了口气道:“何事?” “有两件事,第一是江洋大盗范虎已经按着大人的指示缉拿归案,另一件是……” 头一次听见他吞吞吐吐,真是有些不习惯。按着惯例,再难以启齿的事情他都能说的顺畅得让人无地自容,此番着实让我不解:“还有一件什么事情?” 他犹豫片刻:“这是世子让我交给大人你的。属下告退!” 手心里忽的多出一份喜帖,再抬头眼前哪里还有半个人影,这速度果真具备吓死人的本事。 喜帖? 我手心忽的一空,心顿时颤了颤。再捡起来看了看果真是不想看见什么就会出现什么?竟真是姜朝恩的婚贴。 下午处理完了江洋大盗的案子,一抬头已经是夕阳西下了。染红了半边天的夕阳看上去艳丽的有些过分,就好像婚典之上随风飘扬的红绸,烧得人眼疼。 “请你喝酒要不要?” 眼前忽然出现的酒坛子将将挡住了视线,我偏头看了一眼,还真是司马霖这小子。接过酒坛子放一边我无奈道:“这一回又遇到什么难题了?”每逢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他总免不了讨好我一番,作为酬劳,他也总带些好吃好喝的过来犒劳我一番,我自是不会推脱的,灌了一口酒下肚,感觉甚好:“这么好的酒,想必不便宜啊!你的事看来很棘手啊。” “这可是贺州进贡用的佳酿,怎么能用钱来衡量。不过这事确实很棘手。”他嘿嘿一笑,完全,笑得我心里发毛。直觉这可不是好事,不由得后悔起来,方才真不该贪杯的。 “莫不是底下那些人又不听话了?”他毕竟年幼,初掌大权人心不稳。且不论那些叔伯,就是一些资格老一点的属臣也都隐约露出不满之情。好在贺宁王还在世,否则还真不知道这局面该如何摆平。 司马霖摇了摇头,又从身侧端出一个酒坛子,豪饮了一口叹气道:“如果你心仪一个人,那个人却一门心思扑在别人身上,该怎么办?” 这是在说我吗? 我顿时一脸黑线,可转念一想似乎与我不那么相符。心中好奇便凑了过去:“你小子该不会是命犯桃花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命犯桃花了?”他一把拍开我捏他粉嫩小脸蛋的手,异常嫌弃的在脸上擦了好几个来回,愣是在白嫩嫩的脸蛋上擦出了石榴红。“我是说如果,你这个没脑子的家伙。” “哎你!”真是气死我了,以前在京城就没发现这家伙如此嘴贱,说话得理不饶人,做事一点都不讲情面。我不过是教了他一些小手段去笼络人心,摆平那些顽固老臣,他竟然雷厉风行的来了大换水,险些让那些老家伙以死明志。多亏了贺宁王带病出面,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搞清楚,要不是我脑子好用,你手底下的饭桶能抓得着临江府横行乡里的采花大盗吗?”我又戳戳他的脸:“不感激我就算了,还敢嫌弃我,嗯……” “哼,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本世子需要男扮女装引蛇出洞吗?”他回戳过来,力气还不小。 这场口角与身手的较量一直持续到了晚饭时间,小玉对此早已见怪不过,于是很是淡定的多备了一副碗筷道:“世子留下来一起用吧。” “为什么要留他,他成天吃我的喝我的还不给钱,要知道你家少爷我现在很穷的。”我一脚将他踹开,径直的坐到桌旁,虽是家常小菜的全素宴,但好在咱家小玉就是贤良淑德,上的厅堂下得厨房,手艺好的没话说。 司马霖呵呵一笑,嘴角轻斜,讽刺中带着倨傲:“吃你的喝你的?你搞清楚要不是本世子给你加俸禄,你能活到现在?” “你们就别吵了,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奶娘无奈的瞪了我一眼,呈上最后一盅汤后才坐了下来。 这个家吃饭从来没有什么主仆尊卑之分,司马霖先时还不习惯,吃的次数多了,也就慢慢的习惯了。 第九十二章 上元灯节 贺州的雪是湿漉漉的,落地便会化成晶莹剔透的水珠子,透亮的都能映出人影。在京城待了几年,习惯了那种萧瑟的干冷,到了这里反而有些不大适应。 书房的碳火盆子烧的正旺,我抱着个手炉子缩在榻上取暖。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怪异,湿漉漉的雪竟然年后才开始纷纷落下,比之京城晚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少爷,午饭好了,大娘让你过去。”小玉拍了拍身上的雪水,即便撑了伞,依旧挡不住外头如鹅绒狂舞一般的雪花。她口中的大娘便是我的奶娘了,如今这样称呼久了,也不好勉强她改口。 我点了点头,急忙奔了过去。司马霖代替贺宁王上京述职,顺道将去年的岁贡缴纳上去,是以他走了的这些日子,我的耳根子总算清净不少。只是这年关之际,家家户户都忙着过年,为了吃上一顿好的,难免就会拿出家中的一年的收成和积蓄来。这就直接导致了小偷小摸的盛行,这些日子可苦了展廷玉和他手下的一群捕快了。 “好香啊!”满桌的好菜,简直让我口水直流三千尺了。可惜手还没有伸过去就被奶娘一筷子抽了回来,阿爹不在,奶娘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范了,训起我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啊。 “少爷,过了这个年您都十七了,怎么还那么没规矩?”说完还是心疼的摸了摸我的手,顺道将筷子塞进我手里道:“周管家还没回来,少爷要是饿了就先吃吧。” “我哪有很饿,只是好久没吃奶娘做菜了,一定很好吃,我馋嘴罢了。”放下筷子,我双目有神的紧盯着门外,风雪已经渐渐停歇了,但这湿冷的感觉宛若被包在半干不干的棉衣之中,浑身不舒服。管家从夜色中走来,收起纸伞又弹了弹身上的积雪才踏进来。 我傻眼的瞧着他问道:“管家大叔,你这是做什么?”手里提着俩粉嫩嫩的灯笼,样式虽然简单,但胜在做工精细。 “少爷,老奴姓周。”管家大叔颇为不悦,这些不悦似乎积攒多年,到了贺州便毫无束缚的爆发了:“少爷要记住。” 我敷衍的点了点头,果然他的脸色瞬时又恢复正常道:“这是花灯啊!明天是上元节,老奴做了两枚灯笼,少爷明天也给自己歇两日去玩玩吧。” 上元节? 不是他提醒还真是忘了,往年在京城,阿爹总喜欢带我去看灯会上的喝酒斗诗,看沿街的猜灯谜大会,那都是一年之中少见的趣事。 经不住管家大叔的撺掇,加上小玉对此兴趣颇为浓厚,奶娘发话道:“即便少爷没兴趣,可你怎么能放心小玉这么如花似玉的闺女一个人去?” 于是乎就演变成上元节的晚上我这个少爷成了小玉的保镖,缓她两步静静的跟着,这小丫头倒好,一个劲的往人堆里扎,拉都拉不住。 “少爷,这里这里!” 稍不留神,再回首,小玉已经在几十步开外的地方向我招手道:“少爷你看他们在干什么?下棋吗?好奇怪!” 我本就懒得过去,但被她催的紧了又不好再推脱,只能凑过去瞧瞧这个令她疯狂大叫的场景。高台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我挤了许久才勉强挤进去。贺州上元节的擂台倒是搭得很宽敞,我到达的地方正是斗画区,而小玉之所以如此惊叫大约就是台上作画之人正左手舞剑,右手执笔在三尺长的画布上勾勒出一幅秀丽江山。 “好厉害啊!一边舞剑,还能一边画画。”小玉拍了拍我的肩膀:“少爷你也会武功,作画嘛虽不是一流好手,但也不差。可惜没将这两样本事结合在一起用到对的地方,真是可惜了!” “别学奶娘。”我一巴掌呼上去,她立刻很配合的啊了一声。同时也刷刷刷的引来了一群杀伤力强劲的目光,这一刻我就是全贺州城最无耻、当众打女人的渣男。 这里是待不下去了,我一把扯着小玉往人群外面挤过去。小玉半推半就,终究抵不过我的力气。 “殿下!少爷,是殿下啊!”离看台越远,她挣扎的也越发厉害了。不过再挣扎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连头也没回直接哼道:“少来这一套,上元节在京城可不是小日子,他这会子大约还在承天门上吹冷风呢。”所谓与民同乐,大约就是他那样的人需要做的。我庆幸自己这辈子都用在寒冷冬夜站在城楼顶上遭这份罪。 “少爷我没骗你,真的。”她似乎有些急了,口气中除了对我的不满还有无奈何焦虑。 我无奈的转过头去,这才发现我们似乎走错路了,难怪走了这么远还在看台附近,原来竟是一直绕着看台走罢了。 “喏,就是那边下棋的那个,你看是不是?” “是你个大头鬼啊。”方才没打的一巴掌终究是补上了,这会子我的罪名算是坐实了:“那只是背影比较相像罢了,他才不会在这里呢。” 司马君然到底对小玉做了什么?怎么一提起他,这丫头就魂不守舍呢? 第九十三章 遭贼 京城的文人墨客居多,每年的上元节少不了各大书院的赛诗会,但贺州相去京城甚远,这里的上元节又是另一番风景。虽然总免不了灯谜这一亘古不变的习俗,但更多的是小吃和杂耍。 十里长街,灯火阑珊,放眼望去还真是一片繁华。 我拉着小玉往街角耍大刀的地方走去,那么多人围着,想必一定非常的精彩。 好容易挤进人群,迎面一股子寒气袭来,我立马侧头避过。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杂耍的大刀横劈过来的刀风,要是闪不过去,今个这颗脑袋就要撂在这里了。 “好!”人群中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我却铁着一张脸很是不爽,看着收钱的铜锣伸到面前时我抬头望了一眼。眼前的男人胡渣爬满的唇角,脸颊微微凹陷,怎么看怎么像是饿了好些天的难民。 “这位少爷,给点打赏吧!这么精彩的刀法……” “精彩的刀法?”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来气:“的确很精彩,险些砍下了我这颗不怎么稳当的脑袋。” 他一惊,瞪大眼睛瞧了我片刻,随后勉强笑了笑:“这位少爷说笑了,我们山野村夫,见识鄙薄,单凭祖传的手艺混口饭吃罢了,如何会伤到少爷您呢?” 祖传手艺? “来人啊!把他们带回衙门。”本来只是对这似曾相识的刀法感兴趣,现在却是对这个人感兴趣了。从小到大和徐靖平切磋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瞧见有人同他使出一样的刀法来。 “少爷,你为什么抓他们啊?”脱离了包围圈子,小玉由自惊魂的拉着我的衣角不放。 刚才做的的确过火了一些,展廷玉这家伙也从来不知道何为低调,我早知道他不近不远的跟着,只是让他抓个人,他竟然带着一群捕快冲进了人群。饶是那两个男人会些武功,也被这样的阵仗吓惨了。 “这是扰民你知道吗?世子回来了一定又要说你了。” 我呵呵一笑:“小玉,咱们去小吃街吧。” “少爷,你笑得好奸诈啊。” 我压抑着给她一拳头的冲动道:“你管我?” “有贼啊!” 声音清脆嘹亮,顿时从街头传到了巷尾,本来热热闹闹的上元节顿时乱作一团。然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左看右看,连带着转了好几个圈才发现小玉这丫头不翼而飞了。 真不该出来的,我悔青了肠子也于事无补了。在人群中穿梭了好久,抓贼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好不容易穿过了一条街,整个人狼狈的跟被人群殴了似的。脚也很疼,混乱中不知道被多少人踩了,好在穿的是黑色的靴子,不然早就看不见原来的颜色了。 “抓贼啊……抓贼,这个杀千刀的,老娘的钱袋也敢抢……大人?” 手上的花灯已经看不见原来的模样,连尸骨都算不得完整。这可是管家大叔亲手做的,怪心疼的。 “真的是大人啊。” 我诧异的抬头,眼前的女子有些圆润,发髻散乱歪斜,满头珠翠并且浓妆艳抹。更让人过目不忘的便是那唇角的一颗红痣,那简直是我此生的噩梦啊。 “刘妈妈啊!你怎么也来这上元节灯会啊?”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畅春阁的老鸨眼尖的厉害,第一眼瞧见我便认准了我是女子。但不知道司马霖这家伙使了什么计策,竟然让她不再怀疑我。自此之后我就凡事都避着她,生怕再被她瞧出什么端倪来。 刘妈妈粗喘着气,双手叉腰,一副泼妇骂街的凶悍模样道:“就前面那个小崽子,竟然敢抢老娘的荷包。” “荷包而已,刘妈妈想要,改日买它百八十个便是了。这里谁不知道刘妈妈您穷的只剩下钱了!哦……还有姑娘。”说罢我继续摆弄我的灯笼,以期能够恢复它的本貌。 “大人这是什么话,那里面的东西可不是钱能买到的。” 我没再理她,找小玉要紧,否则回头又要被奶娘念叨了。步子刚迈出几步,似乎被什么重物缀着,愣是抬不起脚了。我刚想回头瞧瞧,刘妈妈早已没有人影了,正确的来说是由站着变成了趴着,双手绞着我的小腿,一副死不松手的模样。 我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放下手上的活道:“刘妈妈这是做什么?” “大人,您上次破案民妇也帮了您不少,您看能不能帮我把荷包追回来?”她扯着嘴角笑了笑。 “你笑不出来呢就别笑了,怪吓人的。”我嫌弃的推开她,奈何我虽如乔木,她却不似丝萝,简直就是一块牛皮糖,扯都扯不下来。“我说刘妈妈,你就不怕我把你拖到衙门打板子?”看来我这当官的不发威,她就当我是好欺负的了。 “大人不会的,整个贺州谁不知道大人爱民如子,从不用滥用私刑。再说上次破案,我畅春阁可是立了功的,大人更不会罚有功之人的,对吧?” 对啊!对个头!话说我什么时候爱民如子了? “哎呀大人,您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您都好些日子不去畅春阁坐坐了,霓裳可想死你了。” 我浑身一颤,犹如一道惊雷从头劈下。霓裳乃畅春阁头牌,如今年方二九,长得是倾国倾城没话说,可这性格却让人难以捉摸。自从上次查案借用了她的房间,顺道在采花贼的手下保住了她的名节之后,她就扬言非我不嫁,真是伤透了一群公子哥的心啊。 “你先起来。” “我不,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她竟然跟我撒泼了,真当我好欺负呢。我眼珠子一等,愤愤道:“你要是不起来我就让人抄了你的畅春阁。” 第九十四章 抓贼 话刚落音,我的脚也终于从她的魔抓中解放出来。 该死的,都被她勒得麻木了。我揉了揉小腿,见她颇为拘泥的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模样还真不似她平时的派头。 也罢,反正抓贼是官府的事情嘛,但是:“算了,帮你抓就是了。但是帮你抓到他我有什么好处?” “大人,您可是父母官啊!”她红唇立马撅了起来,红艳的让我不敢直视,立刻撇过头道:“父母官就要饿死了。” “大人,街头巷尾的人都知道您府上穷的揭不开锅。” 我满意的点点头,还知道关心本官。 “但是咱老百姓也都知道您是世子跟前的红人,世子绝不会让您饿死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趋近于无。 许是我瞪着她的眼神太可怕了吧!最后她妥协道:“十两银子的报酬总行了吧?” “十两银子,见一面霓裳都不够。” “那二十两!” “成交。” 追出了好长一段路我才觉得这报酬于我而言还是挺亏本的,当时怎么就一口应下来了呢! 拐过两条街口,终于找到了那人群中乱窜的身影。正准备追上去,展廷玉的身影忽的闪到我的跟前,好在我急忙刹住了,否则真的撞个满怀:“你怎么在这里?来的正好,帮我找一下小玉,这丫头同我走散了。” “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哎呀,什么要事等我回来再说。”二十两银子不多,却也够我们吃上好久了。 我推开展廷玉便急匆匆的追了上去,贼人是个衣着破烂的男子,之所以确定是他,就是因为他手里捏着的荷包,绣工粗糙不说,用色搭配还真是整个贺州都找不到第二人。 “往哪里跑啊?”今个才觉得这轻功用到了对的地方,我压住了他的肩膀,转身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还跑!”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他单手举过头顶,身子颤抖着求饶,模样却是可怜的紧。 大约是做官久了,我习惯道:“说,为什么偷东西?” “草民……草民……” “他是西北方向来的士兵。” 逃兵?这两个字瞬间出现在我脑海中。 “你怎么……”我猛然抬头,这声音似曾相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手上的力道一解除,那小贼立马乘机挣脱了我的禁锢。我心下一急,即刻便要追上去:“喂……我的二十两银子!” “去哪里?半年不见,怎的一见我就跑?”胳膊被他拉住,我蹙着眉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时候才明白,二十两银子与他这个太子相比,我心中的天平立刻倾向的前者。 我睁开他的手:“有什么事回头说啊!我还有正事要办呢?”可事实却不得不停下来屈就后者。 “哼,你的胆子倒是见长啊!什么正事比本宫还大?” “吃饭的正事!”真是懒得理他。 我牟足了劲追上去,这一回先下手为强,一把将荷包抢到手再说。小贼见荷包被夺,顿时发了狠的攻了过来,一招一式中规中矩,还似曾相识。 “小心!” 我被这声音惊到,还来不及反应眼前就白茫茫一片,双目刺痛的紧。手中仅仅攥着的荷包好像被另一个人拉扯着,对方力气奇大无比,我唯有死命的抓紧。 伴着一声闷响,对方撤去力道,我顺势往后倒去。完了,看不见的情况下倒地,一会准备被踩成肉泥。 “你真是越发的出息了,为了个荷包不要命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却舒缓,没有之前骂人时候的犀利,责备中反倒含着一丝关心!我大约是听错了吧!他这种人恐怕这辈子都学不会关心一个人。 “多谢太子殿下出手相救。”我摸索着将荷包收入怀中,急忙从他怀里爬出来。 “你去哪里?”我脚步还未站稳便被他这么一扯再次跌倒。眼睛越来越疼了,再不找水清洗,我可真要变成瞎子了。 想了想这里除了他似乎没什么人可以倚仗了:“殿下,能不能麻烦你把我扶到护城河边?”这里靠近城门,最近的水源便是护城河了。 “你去那里作甚,我带去看大夫,你的眼睛……” “无妨,只是一般的石灰粉,洗干净就好了。” 眼睛看不见,只听出了他的一声叹息。好在这一次他并没有为难我,小心翼翼的将我领到护城河边。 “我自己来就好了。”我抽出自己的手,摸索着伸向远方。 “算了吧你。”他又叹了一口气,一把抓住我的手压低着向前伸去。之间触及的冰凉让我知道水已经尽在眼前了。“殿下,你有帕子吗?” “帕子?”他疑惑道:“我一个男人怎么会带那种东西,你自己出门不带吗?” 我哼了一声,这人照旧没脑子吗?“殿下,下官也是男人。” 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我只好用手掬水清洗,水清冽冰凉,眼睛的刺痛好了许多。 “这个给你吧。” 我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眼前是一条浅紫色的丝帕,上面绣着几个字和一些图案,而我此刻看不清那是个什么字? 我从未见他带过丝帕,而这一条很明显是女子的丝帕,难不成是他东宫里储着的妃子侍妾的? “殿下,这娘娘们的东西下官还是不要碰的好。”想起之前去东宫时碰到的那几位夫人,我顿时缩回了手。 他眉头微微一蹙,冷哼了一声道:“你也有怕的时候?本宫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说罢便将帕子塞进我的手心:“放心,这不是她们的。” “我哪有天不怕地不怕?”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为那句天不怕地不怕而自豪的。不过那也只是先前,现如今我就是个穷光蛋,大晋最穷的父母官、最穷的刑部尚书。 回去的路上我捧着湿哒哒的帕子瞧了半天,材质一般,绣工却是一流的。栩栩如生的兰草旁边是一个字迹工整的心字。 第九十五章 学乖了 回到知府衙门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平常省吃俭用,多点一支蜡烛都会被管家大叔怒视半晌,今个竟然灯火通明到后半夜,真是奢侈啊!奢侈的让我心碎。 “参见太子殿下!” 我就知道,看见罗列两侧齐刷刷跪下来的人我大约明了,这灯火通明并非为我。 “都起来吧。”身侧的人轻声应了一下,随即疲倦的叹了口气,怏怏的坐到了主位上:“这里的上元节虽比不上京城繁华,却也值得一逛。今个本宫乏了,有事明天商量吧。” 我松了口气,急忙将方才起身的展廷玉拖了出去。后者死命与我僵持了片刻,终究敌不过的被我拖走。 第一次觉得自家院子如此明亮,一地雪白迎着灯光折射出耀眼的光辉。我松开他的胳膊问:“小玉呢?” “受了些惊吓,已经去歇着了。” 我点了点头,总算松了口气。转身瞥了展廷玉一眼,今个明明放他休假,此刻竟然着了一身藏蓝色官差长袍,外套着同色云纹袄子,那似乎还是出自奶娘之手。 “你今天是要告诉我他来了对吧?”揉了揉酸胀的胳膊,这才想起胸口塞了荷包的事情,急忙抽了出来递过去:“麻烦你送去畅春阁,顺便帮我讨要二十两银子。” 他接过之后便转身离去,丝毫不问缘由,这种忠心虽好,却让我害怕。身为一个捕头,是不可能接受过这样严苛的训练。而他身上体现出来的无一不是影卫所具备的才能。 “我有什么你不放心的?竟然放了这么个厉害的家伙在我身边?”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身后传来的声音略带戏谑,似乎是在开玩笑。 我冲他笑了笑:“猜的,可能是你可能是皇上也可能……但是今天你的出现让我肯定了他的主子。说吧!大过年的你不在京师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我累了,伺候我就寝。”他愣了愣,随即打了个哈欠转身便离开。 就寝?他这是要住在这里的意思? “下官这庙小,恐怕容不下殿下这尊大佛。” “怎么会呢?奶娘已经备好了房间了!”司马君然作势伸了懒腰,轮廓分明的侧脸冲我笑了笑,嘴角微微扬起,十足的邪气:“还不来伺候本宫就寝?” “谁是你奶娘啊!那是我的奶娘。”我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回房间。累了一天,好容易回家了还要被他使役,那岂不是太可怜了。 五更降至,天色却没有一点光亮的迹象。不知不觉竟然在榻上睡着了,我起身揉了揉眼睛,心中只打了一个激灵。这里根本不是我的房间,可恶的司马君然。 昨夜本来应该回房睡觉,不理琐事。可是他竟然能拿出阿爹写的信,说是托他交给我的。 于是为了信,我再一次充当了他身边的小秦子,这家伙绝对是为了报复年少时被我揍的仇,太小气了,一点君王的大度都没有。 掀开帘子,眼帘中映出的是他平静的睡脸。仔细瞧来他的脸也很白嫩,与皇上不是很相似。浓密的眉毛略显叛逆地微微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睡眼随意眯成狭窄的弧度,英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长得颇有小白脸的潜质,就是性格太差了些。 “给你画个乌龟,看你下次还使唤我。”我一手执笔,一手撩开帘子,轻手轻脚生怕弄出一丝声响吵醒了他。 我强忍着狂笑的冲动,正画的起劲只是只见他忽的睁开了眼睛。心下一惊,还滴着墨汁的狼毫笔哐当掉落在地。 “你在干什么?” “没……没干嘛!”我呵呵笑道。 这时候还是赶紧跑路要紧,说时迟那时快,我迅速转身抬脚阔步就准备狂奔而去。可惜步子还没有跨出去,胳膊就被他捉住。 抬脚横踢,配合手上的动作,我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被他摔在床上。这动作一气呵成,由不得我不惊讶:“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我厉害吗?是你玩的太入神,失了先机。”他一手压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摸了摸脸,随即浓眉蹙起,相当生气的样子。“你一大清早不睡觉就为了画这个?” 的确有点无聊,我瘪了瘪嘴转过头去。“你准备压我到什么时候?” “你把我画成这模样,我怎么出去见人,不压着你怎么解心头之恨?”方才显现怒气的俊颜仿佛是我的幻觉,此刻笑得跟朵花似的灿烂无比。我觉得我越来越参不透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猜不透才让人生气,我抬脚踹过去,转身挣脱桎梏从床上跃了起来:“大不了我打水给你洗掉就是了。” 闹腾了好一会,我毕恭毕敬的给他打水净面,伺候他梳洗穿衣,累都累死了。真不知道小秦子每天这么干怎么受得了的。 收起张开的臂膀,某太子一脸得意的笑道:“叫你不要跟我作对,你偏不信,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是,你厉害,你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厚颜无耻的找奶娘告状。”想想方才奶娘软硬兼施的面容,我就恨得牙痒痒。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是现如今他成了我和阿爹之间唯一的联系,考虑到这一点,我还是服软了。乖乖的为他披上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束上同色蟒纹坠玉腰带,这一身行头算是齐了:“殿下,请移步饭堂。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不用了,你跟我出去一趟。”他整了整领口的狐裘护颈,侧过脸看过来:“怎么不问去干吗?” “你若是想说自然会说的,我问你你未必会回答。正如我昨晚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学乖了?”他倾身靠过来,顿时有种压迫感。不过是三岁只差,我们之间的身高差未免大了一些吧!额头将好能砸到他的下巴,这让我顿时觉得自卑起来。 第九十六章 答应保护你 在贺州以西的几座城池里游荡了好些日子,我终究不知道他所谓的奉命前来查案,到底要查出什么东西来。 或许正如他所说,我学乖了,不该问的便不开口多说一句话,所以即便很困惑,我也一个字也不曾询问。 夜幕沉了下来,鹅毛般的大雪停了好几日又开始的天地间飞舞的旅程。我和他同所在一件屋子里,山中本就幽寒,这时节,夜半能把人冻成冰柱子。 这里大约是猎户的小屋,打扫的倒算的上窗明几净,只是屋舍简陋,御寒的衣物也很少,只有两三个炭盆子藏在橱柜后边,现在也全都用上了。 我哈了口气掀开草席制成的帘子瞧了瞧,寒风呼呼作响,吹着雪花四散飘洒,只是一瞬间就冷的我急忙缩了回来,回头看了看司马君然,他竟然还能闲适的拨弄炭盆之中烧焦的木头。 “外面很冷,你……放他们进来吧!这山里鲜少有人过来,我想也不会遇见什么……” 他并未开口,只是盯着我一直不曾移开目光,看得我浑身发麻。他大约又怪我多管闲事了,可能还很生气,亦或者又想着如何同奶娘说我的不是?“算了,你若不愿意便当我什么也没说。” 他忽的垂下头:“我有说过不愿意吗?只是放他们进来便没人守夜了,你若是可以负责本宫的安全,本宫倒是可以放他们进来,免了他们在这大雪天里站在寒风口中彻夜不眠了。” 这……怎么听起来我有些吃亏呢? “你刚刚也感觉到了,外面可真冷啊!”他侧目望向窗外,眼神顿时迷离起来,明明是他让侍卫守夜,此刻却表现在很是不忍。 “好,我保护你,就算丢了这条命也会保护好你的,行了吧!”我懒得理他,径直去拨弄另一个炭盆,可不能让这点希望之火给风吹灭了。 山里的夜晚很静,积雪压断树枝发出的嘎嘣声时不时的传来。我靠坐在床边,强撑着睁开眼睛。虽然累了些,好歹不会出现冻死人的事情,一夜不睡,我想还是可以撑过去的。 “上来躺着。”肩膀忽的被人搭上,我一惊便急忙转头,正考虑要不要惊动外屋那群侍卫只是便听见他蓄意压低声音的话。 我咽了咽口水,这的确是个很不错的提议,床上应当比地上暖和很多,可是……“多谢殿下恩典,下官还要守夜,不用了。”这床不大,两个人躺上去有些勉强,且男女有别,可不能被他发现什么。 “叫你上来你就上来,啰嗦什么?”他有些不耐的坐了起来,掀开那灰蒙蒙的薄薄的毯子看着我:“你想冷死我吗?” “这个,殿下咱们君臣有别……” “你打我的时候可没那么多礼数啊!再说大家都是男人,怕什么?还是说……” 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钻到床上去了,蜷在靠墙的一侧,尽量侧着身子不去碰他。未免尴尬,也只能背对着他了。 “睡吧。”安静了良久,只听他轻轻呢喃了一句,身上是他搭过来的毯子。 不能动,又睡不着,还不如睡在地上呢。我恐怕已经紧张的汗湿脊背了吧! “睡不着?”背后传来了司马君然的声音,我没有应他,索性装睡吧。“我知道你没有睡着,我也没有睡着。” 算了,装不下去了。我乖觉的点了点头:“殿下是冷的睡不着还是……”还是我占了您的地盘呢?“下官还是下去吧。” “不是因为你,你知道西北战败的事情吗?离开京城半年,你大概不知道吧。”他的声音低沉颤抖,叹息中似乎带着无尽的伤痛。 西北?这不是我们一路的方向吗?他这一次是真的查案? “西北与游牧民族接壤,虽是漫天黄沙寸草不生之地,但其中不乏湖泊和绿洲,居住在那里的人经常由于不能自足而从我国边境抢掠。只是这些年徐将军的两个儿子驻守在西北,他们已经鲜少来犯,怎么会……” 他没什么反应,我屏气凝神也只是听见他轻如鸿毛的笑声,不由得有些恼怒。我猛然转身恰好撞到了他的额头,力道大的让我有些头晕眼花。哼!早知道就不同他说这些了。 他笑着伸手按住我的额头,轻轻的揉起来,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可是入冬的这一战败了。” “怎么会呢?除非……”话刚出口,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我蹙眉看着他,仿佛是在向他确认自己的猜想。他收了手,眼帘垂下,长而微卷的睫毛遮住略显伤感的眼神:“你猜的不错,朝中有人以权谋私,克扣西北军队用度,这次战败,徐将军痛失爱子……” 我忽的坐了起来:“是师父吗?” “不是他,但是徐家现在仅剩下敬武侯、靖平和驻守东南的徐靖鸿了。老将军受了不小的打击,一病不起了。” 这就是他一直不肯告诉我的原因,怕我违抗圣命私自返京吗? 我想我不会的,阿爹让我好好活下去,即便如蝼蚁一般,我依然要遵守这个约定的。 次日风雪稍稍停歇,放眼望去银妆素裹,寂静空灵。我简单的收拾了一番才跟出来:“再往前就出了贺宁王的属地了,你是想去边城吗?” “父皇命我暗访,不能明目张胆的话最快的法子就是深入腹地,我已经知道这个幕后黑手是谁,只是他牵连甚广,如果不掌握铁证,是扳不倒他的。”他挥了挥手,江腾立马将马牵了过来,单膝跪地行礼道:“道路已经清扫出来了,请殿下上马!” “白大人请!” 我瞧了瞧这批棕红色的骏马,虽不及司马君然的白马那般高大威武,可一眼见到它便知道它也是不可多得的良驹。“我也要去?这是擅离职守。” “白大人请。”江腾又重复了一遍,仿佛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一样。 “殿下,我只是贺州知府,这事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僵持着不肯上马,大冷天的还要跟着他奔波,路上还要给他当牛做马,想想我就觉得吃亏。 他本已经上马了,此刻竟然又翻身下马,一手捏着我的肩膀一手卡住我的腰直接将我提上了这匹马。浓眉微微舒展,他就这么站在马下瞧着我:“你不是说要保护本宫吗?你不是说就算丢了这条命也会保护好我的吗?” 我一怔,这是我说的吗?这真的是我说的吗? 第九十七章 遇险 我说保护他也就是当时情形下的权宜之计,未曾想被他拿来要挟。 “男子汉大丈夫就要说到做到。” 犹记得出发时他振振有词的说教。 我实在不是什么男子汉,但在他面前却又什么都不能说,毕竟那是掉脑袋的事情,说出去死的可不只是我一个人了。 简单的派了个人回去报了平安,免得奶娘和管家大叔急得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顺便将衙门的事情先托给世子,如果没记错他现在应该回来了。 进入晋国西北边陲之城闽疆的时候已经是四天之后了,一路上走的尽是隐蔽的小路,整个队伍伪装成一直路过的商队。也不知道江腾从哪里弄来的骆驼,如此打扮之后还真的像是行商之人。 “啊……终于到了。”车子方一停稳,我急忙冲了出去,伸了伸懒腰,松了松筋骨。连日来的颠簸,这把骨头都快颠散了。倒掉靴子里的沙子,踩着地面的感觉真是让人舒坦。 闽疆虽是不大的镇子,可来往商队不少,也算得上是西北边陲的繁华之都。江腾挑了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客栈住下,名为留客楼。司马君然一只脚还没有踏进去,里面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这群羽林郎搜了个遍。 我心中忽的不安起来,这一路上很是平静反而让我觉得奇怪了。 “难不成皇上真的对此事如此保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罪魁祸首难道就没有一点后怕?”我抿了口茶,捏起一块点心看向对面的人。可话说他为什么又赖在我房间里了,先前是因为路上没什么地方住宿,挤在一辆马车里睡觉实属无奈,现在有一人一间房的条件,他怎的又挤过来了。 “我也觉得奇怪。”他未置一词,学我捏起一块点心叹气道:“饿死了,这东西卖相好差啊。” 我看了看手里的点心,的确不怎么样,米糕不够白,上面的印花也很模糊。我嫌弃的闻了闻,心下一颤急忙拍掉他手中的点心:“这东西有毒。” “茶水没毒,这糕点竟然有毒?”司马君然似乎才反应过来,重新用筷子夹起一块来闻了闻:“没什么不同啊?” “你觉得我身上是什么味道?”我白了他一眼,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发现,那阿爹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他愣了愣随即凑过来闻了闻:“一股药草味。” “我就知道你分辨不出来。”我身上的药草味可是好几种草药的混合,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更何况是他。 这个糕点的味道似曾相识:“我好像在什么地方闻过这种毒药的味道,只是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算了,他们今天不成功,相信……糟了!”他忽的站起来,急匆匆的冲了出去。 这一句糟了还是晚了,相较于白日里客栈的热闹繁华,这个夜晚静的可怕。带来的羽林郎半数以上都中毒身亡了,江腾身后的羽林郎为数不多,还来不及防御便见一紧闭的大门燃起了浓浓的白烟,门板渐渐被火苗吞噬,随即波及整个屋子。 “快,先上楼。”江腾推着我们往楼上窜。身后的羽林郎作为掩护撤退。 “小心。”我一把推开司马君然,果然就见一冷箭从耳畔飞过,鬓发瞬间被削断了:“你没事吧?” “没事,你呢?” 胳膊被他抓疼了,我不由得蹙眉抱怨道:“倒是被你捏疼了,你干嘛那么紧张啊?”没想到成日里在我面前逞威风的司马君然竟这么怕死,难怪出行都要带这么多羽林郎了。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有些同情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不是说了会护着你的嘛,放心好了。” 话虽如此,可真到了这种境地只是,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判断。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二楼先是有两个黑衣人等着,江腾以一敌二秒杀了两人之后便迎来了秘密的箭雨。一瞬间,这客栈变得变成了马蜂窝。 “殿下,火就要烧上来了,一会属下会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殿下便借此机会从侧面逃走。”江腾挤到了我们躲藏的桌面后面,真佩服他这个时候了还能将礼数做的如此周到。 可惜他这一片好心司马君然全不接受。 虽然我也想活着出去,却不想用别人的命来换我的。而且:“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哼,说的对。”他眼神微眯着,通常露出这样眼神的时候总让我觉得有什么阴谋要发生。只见他嘴角邪邪的上扬,轻声道:“崇武,你带两个人去看看哪边的埋伏比较少?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是,属下领命。”江腾立刻闪身离开了角落,带去的人每人手中都拿着桌椅被破坏和的残骸,几乎是同时扔下去的,引来的又是一阵箭雨。 “剩下的人去各个房间里搜集棉被和麻绳。”我笑了笑,东南角的敌人比较少,这下也算小小的安心了,随即便吩咐人去准备突围。司马君然笑了笑不置可否,也算是对我的一种认可了,至少他没有跟我对着干。 第九十八章 困守 浓烟席卷了整间客栈,热浪扑面而来。四起的火光几乎将我们团团围住,江腾护着我们退守东南角,等待着突围的时机。 “殿下。”所有的被子都被打成卷儿扔了下去,一时间箭雨密布。江腾乘机带人从窗口跃下,只是一瞬间便没了人影。 我惊了瞬间,虽说拳脚功夫不弱,但我从未经历过如此场景,未免有些退缩。身边的人扯了扯我的袖口,眉头紧蹙,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俊朗。见我看向他,他亦是一愣,随即别过头道:“怎么,害怕了?” 我……的确有些许的害怕了,可是遇上这样的情况,害怕乃人之常情好吧!这小子竟然敢嘲笑我,而且这语气还真有气死人的潜质。我哼了一声:“谁怕了!”转身便从窗户口跃下去。 “喂!”他喝了一声,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浓烟遮挡目光,漆黑的夜空下明亮的火光中两拨人正打得火热。江腾显然已经负伤,便服上已经沾了不少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我急忙冲了过去,出掌拍晕了挡路的两名黑衣人才到达他的面前:“你没事吧?” “你……你怎么过来了,殿下呢?”江腾诧异的看着我,仿佛如遭雷劈。缓过神来便一把将我推开:“你不在殿下身边待着,闯进来做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 还未来得及反应,司马君然已经近在咫尺了。两名羽林郎护卫左右,显然不需要我的保护。两人手里还压着一个黑衣人,拳脚大动,似乎在逼问黑衣人,只是那人似乎很嘴硬,几拳头下去愣是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不过现在这么乱,应该不是审问的好时机吧。 “殿下,你没事吧?”我靠过去,那黑衣人竟逮着这样的空隙吞毒自杀了。我愣愣的看着缓缓倒地的尸体,心中说不出来的滋味。 司马君然没有出声,瞧了我片刻才道:“差点死掉了,某人不是说拼了命也要保护本宫的吗?” 我:“……” “殿下恕罪。”方才冲的太快了,可是他不是站在这里好好的吗?还真是斤斤计较。 双拳难敌四手,羽林郎本就剩的不多,加上强龙难压地头蛇。司马君然下了撤退的命令,我们一路逃出城镇,渐渐退守山腰。闽环山是这一代最高的山了,虽比不得其他地方,但在西北边陲之地算是首屈一指的要塞,闽疆城的一面都是由它组成的。 山洞里略显湿冷,半干的柴火烧起来虽然也能取暖,却让我们险些呛死在浓烟之中。 随身药物带的不多,但好在也够他们疗伤。处理了所有的伤员之后我已经累得不行且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还好殿下执意带您一起来了,否则……”江腾一手提着两只野鸡,另一只手拽着一兔子的两耳朵,就这么大喇喇的站在我背后。这一出声险些将我吓死,不过咕噜噜的肚子却是很期待他的回归。 我勉强一笑。虽然不觉得他这是夸赞我有用,但能帮上忙感觉不错。“你不知道你家主子精打细算的本事有多厉害吗?” “这……白大人,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殿下并非为了……” “废话少说,我快饿死了,赶紧把它们烤了吧。”我盯着那些个野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其他。直起腰,把目光从野味上移开,正准备进去眼角忽的瞥见远处站岗的羽林郎:“江腾,他们吃了吗?” “大人放心,殿下就是因为把随身带的干粮都分了下去,属下才去找吃食的。” 是吗?他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我冲他笑了笑,转身钻进山洞。目测山洞有一个出口,地方不大。里面的山壁上爬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看着就有些冷。 司马君然身上的伤口还渗着血,止血的药粉已经用完了,我只得将珍藏的马勃捣碎了给他止血。 “你看起来好不情愿,这东西很贵吗?等本宫回去送你一箩筐便是了。” 我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布带死命一拉,看见他疼的有些变形的脸,心中顿时舒畅了许多。“那是世子送我的,整个清溪涧里最大的一个,你赔得起吗?”想来那还是司马霖说我自从上任便没有开心的笑过,所以才特意领我去贺宁王府的避暑山庄游玩。清溪涧的周围有很多山石,我们在那里发现了野生的马勃,真是得来不易啊。 江腾举着火把用树叶包着两只烤鸡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将剩下的药材捣碎了磨成粉,免得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来不及动手。 “殿下怎么了?”香喷喷的鸡送到了我面前,肚子早就饿扁了。我一把抢过烤鸡,回头瞧了司马君然一眼,他靠坐在石壁前,一手垂地,一手随意的搭在撑起的腿上,微眯着眼睛目光竟是盯着我的。那弥漫着香味的鸡就静静的躺在他的身边。 样子是有些奇怪,可惜我也不知道原因,于是:“我不知道,从刚才开始就那样了。”我可是相当诚实了,相当的不想理他。我饿着肚子在这里捣碎马勃直接原因其实也要算到他头上,美其名曰有备无患,却逼着我空腹劳作,他将来绝对会是个讨人厌的君主,至少我现在就相当讨厌他。 “这样啊。”江腾叹了口气,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移。左看右看,最后眉头都拧到了一起,咬了咬牙道:“白大人,殿下受了伤,又饿着肚子,若……若再不吃点东西,恐怕……” 我说江大人啊!你会不会管得太宽了一点:“没事,他饿了自然会吃的。”高贵的太子殿下只怕没吃过这样粗陋的食物吧。 “有埋伏。”外面顿时闹腾起来了。 我心下一震,一口烤鸡险些没把我噎死。好容易咽下去,再抬头哪里还有江腾的影子。 “殿下,你在这里等着。”我急匆匆的冲出去。 “站住。” 空寂的山洞里都能听见外面的厮杀声,兵器相碰发出刺耳的声响也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我转身站定的看向他:“你放心我说过会拼命保护你的,还有,我要谢谢你给我带来阿爹的信。”阿爹之前那样护着他,我现在救他阿爹应该会很高兴的。 第九十九章 身份被戳穿 鼻尖萦绕着清甜的香味,晨光明亮的有些刺眼。浅青色的床帘垂在床沿边上,银质的弯钩正随着微风摇晃,撞在床棱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我眨了眨眼有掐了掐自己,证明这不是做梦的时候房门忽的被人推开。进来的人着一身浅青色长裙,米白色的短褂子外面披着一件织花的袄子。如瀑青丝挽作垂挂髻,两边分别攒了两朵蝶形珠花,珠花周围是雪白的兔毛,随着她的步伐而起舞。 “这是哪里?你是……”陌生的环境不由得让我紧张起来。犹记得我冲出去与人拼杀,冬夜的枯木林虽然潮湿,却也能被烈火烧的啪啪作响。 我们人数很少,即便各个英武过人也终究敌不过。好在黎明时分援兵感到,这才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胳膊,紧紧裹住的胳膊动弹不得,想来我受的刀伤并非有假。犹记得晕倒之前被人撒了什么毒,之后便没什么感觉了。一般的毒药于我并没什么作用,敌人大约不清楚这一点才这样徒劳无功吧。 “姑娘,你的伤口很深,不宜乱动。” 心下一颤,我惊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死死地拽住床帘,好像那就是一根救命稻草。“你……你是谁?”许是太过惊诧,我急忙本下床冲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是略显扭曲的面孔,一身浅青色的长裙,装扮同我看见的女子无二,只是一头乌发随意披散在背后,只有少许几缕耷拉在胸前。 我猛然转身,手中捏了一根银簪子对着她:“你是谁?司马……和我在一起的人呢?”不能让他们知道司马君然的身份。 “姑娘莫慌。”她似乎也吓了一跳,连忙退到门边,手里端着的盘子微微颤抖着:“奴婢是来伺候姑娘的,世子吩咐奴婢要好好照看姑娘。” “世子?”我蹙眉盯着她,手上却丝毫不敢放松:“哪个世子?” “还有哪个世子,这里是贺州,当然是贺宁王世子了。”小丫头说完面颊微微一红,浅笑着看向我:“我是来给姑娘换药的。” 换药?我瞧了瞧臂膀和腰间伤口,似有崩裂的迹象,松了一口气,此时才觉得疼痛难忍。“我要见你们世子?”不过谁知到她的话是否可信,我还是不要轻信为好。 我们的僵持直到司马霖顶着一双熊猫眼出现在我面前之后才停止,小丫头诚惶诚恐的报告了这个房间发生的事情。 司马霖挥了挥手,身后跟着的小厮便领了那丫鬟离去了。我松开银簪子,却并未靠近他。我的女子身份已然暴露在他面前,这是欺君大罪,即便我们关系不错,也曾一起出生入死,但我也不能保证这些能敌得过欺君大罪。 “连我你都这么防着?”他端起侍女留下的盘子缓步移坐到榻边:“过来,我给你换药。” “什么?”给我换药,眼下这种情况是换药的时候吗?“你开什么玩笑,我这样……” “你把兰音赶走了,我只好亲自出马了。”他薄唇微扬,笑起来略带意思邪气,这模样竟有些酷似司马君然。不过这样正常,他们毕竟是叔侄,年岁又相差不多。 我愣了愣问:“你知道了。” 他不吭声,好一会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是欺君大罪,不怕被我连累?” “我反而觉得只有我知道这个秘密不是很好吗?”他转头冲我笑了笑,起身将我拉到睡榻旁:“你都睡了好些天了,伤口太深,连日发烧,我多担心你醒不过来,好在老天爷还是很仁慈的。” 他这个模样我从未见过,眼神中满室心疼,柳叶眉微微蹙起,皓齿死死咬住下唇,好像再忍受着非常人所能忍受的苦楚。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是你带人来救我们的?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痛苦。 “啊?”他愣了愣,水汪汪的眼眸犹如漆黑夜空中的灿烂星辰,这小子长大了肯定就是一祸水,美得让我自卑啊。 “我没受伤。” 我正兀自踹度,所有的幻想全被这一句冰冷的话杂碎了。现在似乎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急忙问道:“殿下现在怎么样了?” 他身子一僵,愣了愣才看向我,随即眉头蹙起一座小山川,眼神黯淡下来。 你可不能这么吓我啊!他该不会死翘翘了吧!“他出事了?你说话啊。” “你干嘛那么关心他啊!他为了逃命可将你扔在半路上了。”他赌气一般摆弄起盘子里的瓶瓶罐罐,手指很灵活的将药粉和药水混好擦在白色的绷条上:“把手给我。” 我一愣,原来这句话是对我说的。我想也没想便将手伸了出去,他一手开始解开原先的绷条道:“他没事了,我已经让小贾带着剩下的护卫队跟着了。你知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我摇了摇头,其实知道的并不多,但经过被追杀的一夜,我想这事情也够严重了。只是这些事情我都不想告诉司马霖,他才十三岁,不该接触这乌烟瘴气的朝廷。“对了,你这次上京述职还顺利吗?” 他点了点头,终是被我转移了注意力。 贺州去年干旱失收,财政赤字的厉害。皇上仁慈,特免去贺州一一带三年的岁贡。世子也因此在京城过了个安宁的上元节。 至于我的伤口,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将他踹出了房间。不知道身份还好,现如今男女有别,我自然不能太过不拘小节了。 兰音推门而入的时候尴尬的笑了笑,目光是不是的游移在门外。 我有那么可怕吗? 为了改善形象,我冲她甜甜的一笑:“兰音姑娘是吗?” 她乖巧的点点头:“姑娘有何吩咐?” 我觉得她给我穿衣服的时候手在颤抖,而且还抖得很厉害:“我很可怕吗?”尽量保持笑容。 “不……不可怕。”她明显有些口是心非。 “那你为什么要抖?” “因为……因为姑娘……姑娘刚刚把世子踹出去了,世子……世子到现在还……还在生气呢。” 第一百章 提供证据 住了好些日子我才知道这里并不是贺宁王府,只是司马霖的一个别院。虽然装饰不如王府奢华,却也比我那知府的小院子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司马霖说有小贾和江腾随侍左右,太子殿下是不会有事的。 我立马白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担心他了。”一个把我扔在半路上,不管我死活的热,我恨不得他早点去见阎王。 “哦,我以为你这些天闷闷不乐是因为他……”话到一半,他似是有意的停了停:“因为他把你扔在半路上,你怀恨在心呢。” “是啊!怀恨在心。” 他抿唇笑了笑,一把从我手中夺过酒杯子:“你就是个疯女人,伤成这样还敢喝酒?” 我却没办法反驳,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觉得酒这个东西越发的好了,比以前更喜欢了:“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不回去,知府衙门恐怕要逆天了。” 收拾行装的那日我同他要了一身男装,他很客气的给了,还附赠一美貌丫鬟兰音。我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这些日子吃他的喝他的,最后怎么还能厚颜无耻的拐走他的人呢?于是果断拒绝了。 他默了默,最后长叹了一口气:“你女扮男装乃欺君大罪,她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了你的安全便不能久活于世,你不要她,那我只好办了她。” 我吓得不轻,旁边的兰音吓得更惨,直接瘫软在地上了。 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恐怖的话:“那个……我要,我要了她还不成吗?” 他阴沉沉的脸顿时笑开了花,终于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的笑容。只是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这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后我要多加小心了:“呐,世子,以后若是东窗事发,你一定要咬紧牙关,坚持自己被我欺骗了。” “你说什么?” “这本来也是事实。” 夜半烛光摇曳,我火速将两人赶出了房间,最看不得的怕就是这小子的眼泪,那简直是无声的凶器,难以抵挡。 夜尽天明,烛光在寒风中扑灭。醒来的时候兰音竟然跪坐在床边,这还真是怪吓人的:“我昨晚没锁门吗?” 她乖觉的点了点头,随即很贤惠的伺候我穿衣梳洗。这一点要比小玉那丫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那丫头被我宠坏了,叫我起床的时候就喜欢掀被子,捏鼻子,搞得我一肚子火。 “少爷,早膳已经备好了。” 我看了她两眼,她冲我微微一笑。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觉得心中有一丝不安,但到底为什么不安,那还真是难以名状。或许是第一次被人伺候的这么周到,有些不适应吧。 早饭刚巴拉两口,司马霖便着一身八宝鎏金蜀锦长衫,外面罩着见貂皮的短袄再配着同色的靴子,整个人精神奕奕的闯了进来:“兰音,你先下去吧。” “我说那好像是我的人了吧!你这么使唤她有些不地道啊。”我继续我的喝粥大业,对他也只是抬眼瞄了瞄。 还是穿男装的时候自在,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他一屁股坐在对面,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小本子摆上了桌面:“我知道他在查什么了,这是我搜集的证据,或许对他有些帮助。皇爷爷很重视这次的事情,太子叔叔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朝廷上那些个老顽固门恐怕又要借题发挥了。” 我翻了翻本子,里面是各种交易的记录,每一分钱都记录详细,这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我开始有些佩服他了,或许一直以来我都小看这小子了。阿爹说的对,生在皇家的人,没有一个心中没有些个小九九,区别在于这些阴谋诡计有没有伤害到别人。 “你怎么了?”他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这才回神道:“没什么?若是有用,你可立大功了。到时候可以皇上多赏赐点东西下来。嗯……光赏赐东西还不够,要不让皇上减免贺州的赋税吧!这样……” “呵呵呵……好歹我也是姓司马的人吧!奸臣窃国,伤及国家栋梁,此事我又岂能坐视不理。”司马霖信手捻起一只白馒头,笑着啃了几口有道:“你是女子的事情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所以你不用害怕我会拆穿你,就算是欺君大罪,我也同你一起担着。” 这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我一直自信自己这一身男儿扮相,毕竟也隐藏了这么些年,司马君然和徐靖平同我朝夕相处也没有发现,他这是……“你怎么知道的?” “秘密。”他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手里的馒头,转身准备离去:“展廷玉的马车已经在外面了。” 知府衙门没了我,这些日子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事,外面只道我在上元节后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只有府里的几个人知晓内情。 奶娘一见我回来,热泪盈眶的扑了过来,就好像我是死而复生一般。好容易哄得他们都散了,我才敢把展廷玉唤来。 “这本册子你设法交给殿下。” 他接过本子也并未打开看看,反而很是犹豫的看向我,一脸无辜。我忽然觉得好笑,但眼下这气氛似乎不适合看玩笑:“你是殿下的人我也是最近猜到的,放心吧!殿下已经承认了,我也并不想遣走你。我想是你的话一定有法子联络到他的对吧?” 展廷玉低下头轻轻的应了一声,随即接过本子离开了。 然而这一切的努力似乎作用不大,大理寺少卿的抄家入狱的事情,似乎进行的很顺利,但展廷玉带回来的消息却是殿下终止这个案子的审查,只是处决了大理寺少卿和礼部尚书。这一切都离我远的很,按司马霖的话说,既然已经远离京城,我就不该涉入更多。 刚入十月,天气变开始转凉了,俗语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我们身上的衣裳加了一层有一层,还是觉得凉飕飕的。 “大人,徐将军的拜帖。” 彼时我嘴里正含着一块肉,结果被这一句拜帖给噎到了:“你说什么?”他这个愣头青什么时候这般规矩了。 “不过虽是拜帖,却是请您去他们下榻的客栈相见。” 我看了一眼帖子的内容,还真是这样。瞄了一眼展廷玉,我随手将拜帖扔了出去。倒是把他下了一跳:“大人,您这是?” “你放心,我会去的。”真是的,他到底是有多嫌弃我这知府的二手房子,竟然还不比他下榻的客栈。 第一百零一章 太师过世 奶娘新做的浅青色的袄子硬是被小玉穿到了我身上,嘴里还碎碎念道:“一年到头就这么件新衣裳,出门见客要是太寒酸的话会失了白府的面子的。” 我蹙了蹙眉头,终是没有忍心告诉她咱白府早就没什么面子了,不仅是面子,里子也薄的可怕,真真是风雨飘摇啊。 管家大叔送我去的客栈,临行前一再交代道:“少爷,今时不同往日,您可不能再这么没规矩了。” “我哪里没规矩了?”半推半就的将管家大叔送上车,这还真是松了一口气。不就是去见徐靖平吗?我们从小打到大的交情,他会在乎这些个破规矩? 管家大叔一脸狐疑的瞧着我,好似要从我脸上瞧出个子丑寅卯来。我被他盯得发毛,只能妥协道:“知道了知道了,您先回去吧。” “少爷真是长大了,夫人在天之灵该安息……” 竟然不放心的将阿娘从坟墓里扯出来压我,这老头还真是不一般的黑呢! 客栈的一楼鱼龙混杂,满堂客人吃吃喝喝,脆生生的碰杯声夹杂着碗筷相撞的低迷声音。扑鼻而来的是难以辨认的香味,这家客栈提供的酒食还不错。 “听说了吗?皇上面了咱贺州三年赋税呢。” “早听说了,那可是咱世子的功劳,听说啊……” 听见世子二字,我脚步一顿,似乎是下意识的停了下来。他好像是说过想求皇上免除贺州的赋税,真是做到了? 本来还想挺清楚的,但那桌前的两书生模样的男子竟然凑到了一起耳语起来,神神秘秘的实在惹人怀疑。 “大人,里面请。” 我正想上前问个清楚,身后的声音制止了我。转身扫视了一眼,眼前的男子消瘦的身板,个头倒是挺高的。一身朴素的灰褐色常服,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花皮袄子,暗花织纹虽看起来不起眼,可行家一看便知这料子如今只有为数不多的大户人家才能用得起。徐靖平这小子真是越发的阔绰了,一个鞍前马后的小厮穿的竟比我这个知府大人要体面多了。 “前面带路吧。”我清了清嗓子,急忙跟了上去。 客栈的二楼是一般客房,三楼才是雅间。装饰典雅华贵,专供这些有钱的公子哥使用的。紫红色的帘幕垂挂而下,里面的房间似乎开了窗户,总有阵阵凉风吹得帘幕随风起舞。小厮顶着斗篷,直到我进门才掀开道:“大人里面请。” “小贾,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扯掉他的斗篷,怒其不争道:“想骗我的话不会扯着嗓子换个声音吗?你怎么跟着徐靖平了,上次去支援太子殿下就没见你回来,你……” “在外面闹什么?还不快进来?” 是徐靖平的声音,我松开了小贾,举起拳头威吓道:“下次再敢骗我,我扒了你的皮。” 他倒是乖觉了许多,也不还口,反而笑呵呵的关门离去了。 穿过帘幕,只见一与瀑般同色的珠帘垂在眼前,珠帘之内的圆桌上陈设着一鼎仙鹤起舞的香炉,做工还真是精细,简直以假乱真。 “说吧找我什么事,还非要在这里说?”真是对不起管家大叔,一开口就忘了他来时的嘱托。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半掀开帘子一只脚踏了进去。 四目相对,正确的来说应当是一眼看见眼前的三人,我愣住了。徐靖平一身浅蓝色织锦段子的袄子,领口微微竖起,袖口点缀着团云的绣纹,看上去端庄稳重。一年多不见,他竟然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只是他的身边还坐着司马君然以及一身素色袄子的徐月娥。长发微微挽起,不似送我离去之时那般繁琐的发髻,乌发之间缀以一对赤金红宝石蝴蝶簪子,清冷的晨光显得相当的耀眼。 至于另外一人,我随即撇过脸,打心底里不想看过去。 “我是说……嗯,不知徐将军找下官何事?” 此话一出,方才笑颜如花的两人顿时面僵如土。这气氛似乎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比这一日凉过一日的天气还让人心寒。我似乎闯祸了…… “白子明,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沉默中爆发的一声吼,带着一丝高尖的声调。我还未来得及抬头,头顶的光就被扑过来的徐月娥遮挡干净了。 “住手!” 我想躲,似乎来不及了。可司马君然一句话竟然大鹏展翅般的徐月娥就这么停了下来,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我们来是有正事的,别忘了。”司马君然的声音很低,仿佛带着冰渣子一般,让我有些害怕。 他有什么可怕的,明明从小被我欺负来着。可如今见到他伴着一张俊颜仿佛被笼罩了千年不化的冰时,我确然有些畏惧了。 他轻描淡写的瞥了我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徐靖平:“你同他说吧。月娥,我们走!” 我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能开口问清楚。不过不用问也知道答案了,这家伙那么讨厌我,被敌人包围之时他丢下我逃跑实在太过合情合理了。 客房的气氛似乎一下子轻松了很多,我自顾自的倒了杯茶以安慰方才过于紧张的心。稳了稳心神道:“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兄弟给忘了呢?” “岂敢,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他哈哈一笑,剑眉星目顿时化作一汪春水,柔和的让人沉醉。这家伙就是这点好。虽然死脑筋,但好在老实诚恳,最重要的是好骗。 “不过……” “不过什么?”我笑了笑,顺便将奶娘嘱咐我带过来的礼物给他:“这是奶娘让我给你的,贺州一带的特产,还有奶娘亲手做的点心,外面买不到的哦。” “太师走了。” 我:“……” 走了?什么意思? “你……你说什么?” “我说太师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去世了。皇上追封他为一等公,以侯爵的礼制下葬。” 我心下一颤,经脱口而出道:“他……姜夫子怎……怎么样了?” “啊?”他似乎很诧异,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偏离的主题,急忙纠正道:“我是说姜家现在怎么样了?太师的位子……” “这是皇上的事情,咱们不便过问。”他呼了口气,轻轻捧起茶杯吹了吹。我从未见过他那样正紧的模样,坚定执着的让我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或许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却久久萦绕在我心头。 第一百零二章 安守本分 下弦月高高挂在枝头,清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好像要将那弯弯的月牙吹走一般。我哈着气走在路上,一边气鼓鼓的埋怨着管家大叔的食言而肥,一边为自己撞见越发讨厌的司马君然而恼火。 更让我气愤的是徐靖平这家伙到底来做什么我还是没能弄清楚,于是乎今晚连晚饭都没吃,却没有半点饥饿感,不得不说愤怒真是件好东西,竟然可以填饱肚子。 “你很冷吗?” 我急忙刹住步子,猛一抬头这家伙已经近在咫尺了。暗淡的街道上只有少数几个行人,街道两旁摆摊子的小贩也伴着天气的转寒而越来越少了。清冷的月光搭在他的侧脸上泛着淡淡的荧光色,一瞬间他仿佛透明了一般。 我看了他两眼,很没出息的点了点头。的确很冷呢?早知道管家大叔说话不算话,我就多穿几件衣裳了。 “还是练武之人,竟这么不耐寒受冻。”他颇为嫌弃的瞥了我一眼,随即转身朝城门口走去。 “要你管!”我默了默决定回嘴。 入夜时分城门紧闭,这个时候不知道他去那里做什么?但奈何人家是太子,我这小官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 临近城门,司马君然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样子,步伐沉稳缓慢,颇有不撞城门不回头的架势。我心中疑惑,快步追了上去:“你想事情想糊涂了吧!前面没路了。” “我知道。”他叹气,随即抬头望天。可惜此处抬头,天空已经被巍峨的城墙遮挡了一半,几乎看不到那一弯月牙。 我觉得他似乎很低沉,以前就算被我打得鼻青脸肿也会一脸倨傲的恐吓我。犹记得那时候的他自命清高,有恃无恐。不过这也难怪,他毕竟是皇上唯一的儿子,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他不轻狂还有谁有资格在他面前轻狂。 “其实天明十分,城门大开的时候,路还是会出现的。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路一直存在不是吗?”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再说什么?所以他啊了一声,一脸茫然的看着我也在所难免吧。而我竟然还能厚着脸皮将这胡话诹下去,有时候还真是对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呢。 “有时候路并不是现成的,就像山路,如果没有上山下山的人,也不会出现那条路。所以实在没有路的时候,你可以自己去开辟。你是太子,将来便是一国之君,有什么是你做不来的?” 我不知道我的安慰有没有奏效,他拉着我一同靠坐在城墙的墙角处,双手随意的耷拉在盘起的腿上,蹙眉瞧了我好一会后很难得的将身上披着的玄色杭绸斗篷披在我身上。 他没病吧? 我这样想着,越发觉得不对劲,只能伸手取下斗篷,总之先还给他为好。 “你不是说冷吗?”他接过斗篷又披到我身上:“当做你今晚难得说了一些中听之言的赏赐。” “什么人呐!”虽说有些不爽,但是这斗篷可以保暖,不要白不要。“对了,上次给你的证据……” 好冷的眼神,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方才温柔如水的眼神瞬间化作寒冰,简直能冻死人。 我有说错什么吗?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乌黑的秀美仅仅拧起,双眼眯成危险的弧度,本就薄薄的唇这样抿起时几乎看不出唇瓣。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想要逃开。这样的他太压抑太让人难以接近。比起之前的傲慢,眼前的冷酷更让我害怕。 “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吗?” 我很自觉的点了点头:“知道,贺州知府。” “你知道贺州知府的品阶吗?” “这个……”他这口气还真是让人讨厌,又是那种居高临下,傲慢无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从六品。我以后不会再管你的事情了,下官告辞了。” 从他身边跑开,周围一下子让人松了口气。 “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就该安守本分,不要插足朝廷之事,也不要牵扯进贺宁王府的事情,这些都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知府能够插手的。” 隔着老远的距离,我隐约还听见了这句话。真是可笑,我已经答应了阿爹,无论如何也要好好活下去,才不会无缘无故的卷进他们的政治漩涡之中呢。 不让插手,我还不稀罕插手呢! 第一百零三章 皇上病重 司马君然似乎在贺州逗留了许久,久到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待了多长时间。自从那夜被他恐吓之后,我便有意无意的躲着他了,以至于他们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要不是月娥临行前来找我,我大概连送别都要错过。虽然很不想看见他的脸,但好歹要见好哥们一面。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态,也许是一时冲动。对于太师的死,我还是写了封信给姜朝恩,临走前徐靖平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帮我带到。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有他的保证我也安心很多。 四月末桃李花落,临江县城边上的玉锦湖畔还有少数的桃花胜放,因此我们不远百里的居家搬迁到玉锦湖畔小住几日,养养心神。当然,这前提是我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了展廷玉,不知道怎的,最近瞧他也越发的不顺眼了。 “听说你最近心情很差,莫不是……”司马霖上上下下的扫视了我几遍,晰白的脸上露出明媚笑容,灿烂而绝美。两人相伴坐在桃花树下垂钓,大约是此时此刻最让我觉得安宁的事情了。 “何以见得?”我提了提钓竿,水面又荡起一圈圈波纹。水面上满是粉白相间的花瓣,随着波纹一点一点的被推开远去。 他似乎没在意我的话,反而扯着钓竿往上一提:“上钩了。” “什么?”我死死地盯着他的钓竿,要知道半山腰的湖泊之中生长的鱼儿不仅肉质鲜美还是纯天然无污染的,那简直是人间美味。 细细的掉下末端连着一跳中等大小的鲫鱼,即便被摔上了岸,依旧没有放弃挣扎。 “兰音,装起来。”他很习惯的使唤着兰音,毕竟兰音这丫头曾是他的人,又对他忠心不二。 我有些妒忌他这钓鱼的本事,原本瞧他在政治上似乎没什么天赋,有事没事就来请教我这个半吊子,没想到钓鱼他倒是很有一套:“喂,你钓了几条了?” “不多,就七条,且比你多七条。”这小子得意洋洋的扭头,嘴里还吹起了哨子,真是越发的欠揍了:“你别动了,就你这样永远钓不到鱼。” “你……要你管。”我纷纷的挪了挪凳子顺道将鱼竿挪了个位置,这里的鱼大概都被他钓光了。 “喂,我听说殿下上次微服寻访了贺州,还找了你,跟你说什么了?”司马霖很随意的从小厮手中接过鱼饵,一边安装到吊钩上,一边笑道:“太子叔叔大约又气你了吧!不然你不会这么折磨展廷玉的。” “我哪有?” “在我面前你还要逞强?”他呵呵两声,挥了挥手,身后那一大批人顿时销声匿迹:“明明是个女子,偏要逞强做男子,你这是何必?” “小鬼头,你还太小,不明白的。”这可是欺君大罪,我何尝不想堂堂正正的告诉别人我是女子,可若是那样,我和阿爹就真的要收拾收拾去见阿娘了,弄不好还会带走奶娘、小玉和管家大叔,甚至……甚至是姜夫子。 “啊!动了!”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的钓竿终于有被拉动的感觉了。 “好大啊!可以抵过你的两条了。” 晚饭上桌的全是鱼,红烧鱼、糖醋鱼,鱼肉丸子,鱼羹汤……我有些眼花缭乱,但奶娘却很开心,仿佛回到阿娘在世之时,我总能看见奶娘笑着忙进忙出的模样。 酒过三巡,满桌残羹冷炙。小贾负责将醉醺醺的人一一送回了房间。 “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甫一站起来,脚下有些软,险些就栽倒下去。 “少爷小心。” 是兰音,她竟然能接住?我冲她笑了笑:“谢谢啊!你送世子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微黄的烛光下她的脸又是一红,这丫头的心思还真是好猜。 ――你不要怪我……他动作太快,我也是不得已的。 ――对不起……他敢……,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有些事我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现在这么讨厌他,我也放心了。 …… 昏昏沉沉的时候耳畔总是回荡着一些不怎么清楚的话语,如低喃般撩人心神,乱人心智。 “大人……属下求见大人!” “好吵!”我打了个哈欠:“小玉,小玉。” “在,少爷你醒啦?”小玉不慌不忙的推门而入,手上捧着一铜盆:“水是从山泉里取来的,格外清冽。” “外面怎么这么吵?”掬水拂面,山泉水果真清冽无比,一瞬间就让我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 小玉顺着声音向门口瞧了瞧,回头亦是一脸疑惑:“好像是有人要见大人,但世子吩咐了不让打扰大人好梦,所以王府的护卫一直挡在外面。” 原来是这样:“这么吵,想必是急事,让他在外面稍等片刻,我一会就去。” “哦。”小玉撅了撅嘴巴,随即唤来兰音将这事吩咐下去,自己则安安心心的替我梳洗。 男子装扮并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我已经到得庭院之中。一院子的护卫罗列两侧,这阵仗着实有些吓人。 “展廷玉,我不是让你留守知府衙门吗?你敢擅离职守?”要是这样的话,即便你是司马君然的人,我一样赏你几板子。 本来背立在庭院之中的人影身子一颤随即转身跪倒在我面前:“大人,皇上病重,太子张贴皇榜寻访名医,每州府需得交出一名最好的大夫,此事还得大人您来定夺。” 第一百零四章 永不进京 这一夜我拼命的想要睡着,可昏昏沉沉之际满脑子都是皇上的面庞。他曾经待我如亲子一般,即便我打了他唯一的儿子他也从未苛责半句。 可是他也是决绝的要刺死阿爹的人,让我在殿前青石板上带伤下跪求情的人。 我从噩梦中惊醒,外面竟然真的雨密风骤。伴着轰隆隆的雷响。许是窗子未曾关严实,烛光被吹得的一闪一闪的,好似我现在混乱如麻的心。 “选出来了吗?”我征集了几乎整个属地的大夫,能家喻户晓的留下再进行筛选,这一来二去竟然消耗了两日。 展廷玉待了三个选中的大夫过来,除了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有一个竟然有些眼熟。我对他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却又说不上在哪里见过。 我对医术了解不多,就算读完了阿爹的医术,也总算不得名正言顺的大夫,只能拿出阿爹之前钻研许久的病来考考他们。最后选定的是哪个胡子比较长的老者,由展廷玉亲自送上京城。 “你们可以回去了,去门外领些赏金吧!辛苦了。”我揉了揉额头,这选人还真是一件累死人不偿命的事情,难怪司马君然会想到把事情分给手下人,真会偷懒。“你怎么还不走?”之前站着的年轻人着一身青灰色长袍,身上背着一个满是补丁的口袋,头发高高的梳起,一根雕刻粗糙的木簪子随意的插在发髻之间。 “敏敏不记得我了?” 我一愣,有个名字脱口而出:“你是……竹沥哥哥?” 他冲我温和的笑了笑,嘴角微微扬起,风雅清秀。似曾相识的弯眉,中等粗细;高挺的鼻梁下唇瓣抿成一条线,笑容总让我很安心。 “真的是你?”我支开了前厅所有人,如小时候一般扑了过去。 金竹沥,他阿爹师傅和师伯的儿子,比我年长十岁。从小就精读医书,研习医理。据说我小时候还被他抱着在药草田里迷路,两天两夜才回来,他也因此被罚抄了医典。可是他是鬼医的继承人,终究不会再我家逗留太久。 我已经记不得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消失在我的生命中的,记得的是他那让人安心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早知道是你的话,我刚刚就选你了。”他的医术比之阿爹可称得上有过之而无不及,定然能把那些老学究比下去,可是……“你刚刚是故意的?” “当然,我又不是为了救那皇帝的命而来的。” 我一愣,他说的轻描淡写,一句话将人之生死贬低的一文不值。这便是阿爹所说的看惯了生死吗? 我勉强的笑了笑,可是不用看也知道这笑容有多难看:“可是……可是皇上待我不薄,我……虽然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叹了口气,轻轻的拥我入怀,还如儿时一般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哄我:“好了别哭出来,大姑娘家哭了会很丢脸的。” “嘘!”我急忙捂着他的嘴巴,这家伙还是不会审时度势,这种时候怎么能说我是大姑娘呢?“竹沥哥哥,我现在是这里的知府大人,你想害死我吗?” “哦……对不住,我没注意。”他自顾自的呵呵笑了起来,样子又憨又可爱:“他的命不需要你出手,自然有人会救他,我不去,你爹才可能被免罪,你懂吗?”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虽然没明白,但他不会骗我的,所以我信他。 “你干什么?” 我们皆是一愣,被拉开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俩大男人抱在了一起,样子颇为尴尬。更尴尬的是司马霖挡在我身前一脸警觉的瞧着竹沥哥哥道:“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擅闯知府衙门。” “敏敏,这小鬼是谁?” 我简直一头黑线,金竹沥这家伙于医学上是个天才,于做人上是个白痴。我明明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泄露我的身份,他竟然还是一口一个敏敏的叫我。好在眼前的是司马霖,换做别人,我的脑袋早就和身体分家了。 “他是贺宁王世子。”我拉了拉司马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压制住他的火气,这小子看上去弱质纤纤,力气还不小呢?“他是我师叔。”情急之下只能这么说了,尽管我从未入门学习鬼医的医术,也从未唤他一声师叔。 “师叔?你什么时候有什么师叔了?” “原来你就是司马叔叔家的长孙啊?” 两个声音同时发出来,随即两人皆是一愣。竹沥哥哥也真是个不会看眼色的人,这么一说司马霖哪里肯放他离开,牟足了劲的刨根问题,直到我忍无可忍将他踹出去为止。 送走了罪魁祸首的其中之一,剩下的一个竟然反客为主的倒茶递给我道:“没想到你这里还有这等好茶?” “不过是雨前龙井,有这么好吗?”我接过茶一饮而尽,只见他双唇咂吧了两下,很是享受道:“要不要尝尝我新研制的药茶?” “竹沥哥哥,你找我何事?”这么多年丢下我们不闻不问,这时候倒是出现了,我对他这么好的态度已经是很不错了,这家伙还想拿我试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你这丫头,可以装笨的时候千万不能太聪明,要知道越聪明越是遭忌,活不长哦。”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面不改色的说出这样恐吓人的话了。 他忽的笑开,又是一副阳光灿烂的嘴脸,放下茶杯道:“这里不方便,咱们去个安静的地方吧。” 所谓安静的地方竟然是长满蜘蛛网的假山洞,由于我对后院的关注度不高,对假山的清洁不够,两年的时间,这里竟然成了盘丝洞。不过或许正因如此,他才看中了这个地方,因为不仅安静,还有他找了许久的毒蜘蛛。 “好了,什么事情这么神秘?”我很嫌弃的将他举过来的毒蜘蛛退回去,言归正传。 见我不感兴趣,他只好怏怏的收起他的藏品,双手在那满是补丁的口袋里翻找了许久,随即一脸兴奋道:“就是这个?” ――敏敏亲启。 “这是阿爹的字迹。” 他点了点头:“我不会告诉你是从哪里的来的,但是这的确是师兄给你的信。” “你见到阿爹了?”我慌不跌的拆了信件,上面的字迹的确是阿爹的,自从上次从司马君然手上拿到一封信,隔了这么许久竟然还能再收到信,心似乎一下子安静了:“多谢竹沥哥哥。” “别这么说。师兄说了什么?”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加大力道的揉弄起来,果然还是小时候那般坏心眼。 “也没什么?都是一些安好无念的话,只是末了这一句我不明白?”我将信递过去。 阿爹竟然要我答应他永不进京,这怎么可能呢? 尽管被外放,我依旧顶着刑部尚书的名号,总有一天会奉诏入京的。 “既然是师兄的意思,你难道不该答应他吗?”竹沥哥哥的话还响彻耳畔,我蹙眉想了许久:“即便我想,这又岂是我能做主的?” “若是你愿意,可以同我回药炉,如今那里已经设下五行八卦阵法,不是一般人可轻易入内的,你大可以放心。” 我点了点头,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他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知道了,我不会进京的,真到了不得不去的时候我会考虑回药炉的。”听说药炉是鬼医弟子世代居住的地方,可惜阿爹为了阿娘并未继承鬼医的衣钵。现在好了,竹沥哥哥是货真价实的继承人了。 第一百零五章 禅位 阿爹被免罪释放的事情是在竹沥哥哥离去之后半月余得知的,犹记得那时候管家大叔热泪盈眶,泣不成声的模样。 司马霖特意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成功的敲了一次竹杠,又在我家白吃白喝了一顿。不过我依然感激他,感激他让我如此开心。 热热闹闹的庆祝了一番后奶娘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笑道:“夫人在天之灵保佑,老爷终于无罪释放了。哎,少爷,你知道老爷怎么会忽然被放了呢? “听说是阿爹医好了皇上,所以皇上就免了他再流放的罪。”虽然我也奇怪阿爹怎么会这么快从流放地赶回京城,但只要他平安无事,我就什么都好了。 这一年的年末,腊八粥再锅里煮的翻腾着,整个厨房都是粥的香味。我怕冷,索性所在灶台子旁边取暖,任奶娘怎么赶也不肯走。她拿我没辙,只好笑呵呵的只是我添柴火。 “奶娘,今天是腊八节,我们可不可以就在厨房吃腊八粥啊?”脸上被烤的发烫,灶膛内的干柴烧的噼啪作响,时不时的溅出几个火星子。 奶娘没有说话,我只好爬出去瞧了瞧,奶娘也正看着我:“你这小丫头还真是怕冷,罢了罢了,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了算。” 腊八节的晚上展廷玉难得的又出现在我面前,手里捏着一封信颇为拘谨道:“殿下说这是白大人的回信。” “回信?”我等了许久,他怎么到现在才想着回信给我,阿爹真是越发的会偷懒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来找我?”我抓住转身打算离去的展廷玉。 他愣了愣,终究摇了摇头:“这个,属下只负责送信,其他一概不知。” 也是,他虽然是司马君然的人,但终究待在我身边,知道的能比我多到那里去呢?“今天是腊八节,一起进来吃粥吧?” “这……属下。” “叫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本官不发威,他还当我是病猫呢。 ——安好勿念! 他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自从阿爹被免罪,至今已有半年,我写过很多信,他却只回了这么一封信,却还是敷衍。 三月春暖花开,司马霖忽的调齐护卫整装待发,这不得不让我奇怪。我已经许久不曾见他了,这小子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次找他都是不在,真不知道他去哪里? “下官参见世子。” “你怎么来了?”他没有下马,一手执鞭,一手紧握缰绳:“怎么穿的这么少?兰音,你是怎么照顾知府大人的?” “不关她的事情,我见你大动干戈,不免有些心急,这是要去哪里?”我拉住他的缰绳,就不信这样他还能跑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事情都不找我商量了?” 他叹了口气,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执鞭的手举了起来道:“你们先出发,本世子随后就到。”经不住我的赖皮,他还是下了马。两眼瞥了瞥我,怒其不争的将身上的石青色宝相花缂丝斗篷披到了我的身上:“说什么胡话呢?难道我每去一次京城都要和你通报?” “嗯……不用,可是你这次和以往不同,你刚刚从京城述职回来不是吗?” “罢了,我也不想瞒着你了。皇上要禅位给太子,太子将不日登基,我作为一地藩主,又怎么能不去朝贺?”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柳叶眉微微蹙起,眉宇间尽是道不清的愁绪:“我听……你是未经传召不得入京的,所以我不想告诉你这些。” “哦……那你路上小心。对了,你今年就要及冠了,想要什么礼物?”我忽的想起来他今年都十六了,我及笄的时候阿爹还送了阿娘的紫玉鸾钗给我做礼物,现今贺宁王缠绵病榻,我忽然想送他点什么了。 “你送的我都喜欢,我要走了,你多保重。”他翻身快马,许是为了追赶先头部队,一鞭子抽在马肚子上,惹得马儿嘶鸣一声狂奔而去,留下漫天烟尘。 我不知道登基大典如此繁琐,但司马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多月之后的事情了,一脸疲倦风尘仆仆的出现在我面前。明明很累,却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总算结束了,我果然不擅长应付这些繁琐的礼仪,真是累死了。” “又不是你登基,怎么你累成这般?”我将他扶到椅子上,放下手中的书倒了杯茶递过去:“瞧你现在憔悴的样子?” “我好歹也是太子……皇上的侄儿,皇亲国戚。要陪着他斋戒沐浴,封禅祭天。光被这些礼仪折腾就来回折腾了一个多月呢。要是这样的话,给我当皇帝我都不要。” “嘘……你这个没脑子的家伙。”这种话岂是开玩笑能乱说的? 以前的皇帝疼我如亲子,现在的皇帝恨我如仇敌,要是给他抓住了小辫子……我大概离大去之日不远了。 第一百零六章 避接圣旨 房门嘎吱嘎吱的声音终于渐渐消去,我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起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书桌道窗扉,目光一转定格在圆桌上的香炉。青烟袅袅,如梦似幻。而我这几个月来的日子过的也差不多如梦似幻,不过这梦是噩梦罢了。 司马君然登基至今已有大半年了,行事作风总让人难以捉摸。即便我远在贺州,耳畔也总是充斥着市井里关于他的种种流言蜚语。 于百姓而言,他现下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一年是一件天大的恩惠,但于藩王而言,这又是莫大的痛苦,国库所需全部积压到了藩王的头上,各地藩主怨声载道。这其中恐怕仅有一人还能乐呵呵的到我家来串门子,白吃白喝。 说的就是司马霖,这家伙还真是有先见之明,皇上登基之前就从太上皇手中拿到了减免赋税三年的圣旨,所以新的政策没有波及到他的头上。 门忽的嘎吱作响,我急忙躺下去装死。要是被外面的公公发现了,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少爷,他们走了。”小玉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没理她。停了好一会她又拍了拍道:“睡着了吗?少爷,世子来找你!” “没睡,可是我谁也不想见!”他准又会拿事情来烦我,及冠之后这小子越发的烦人了。 可是有些人我说不见那便是不见,譬如展廷玉,我装病的事情全府上下只有小玉和奶娘知道,府外的大约就是给我出这个馊主意的司马霖知道了。但是有些人却不是我说不见就能不见的,譬如司马霖。我话刚落音,门已经被大力踹开了。 “小玉,你家主子醒了吗?”他着一身宝蓝色蜀锦面子做成的袄子,黑玉石镶嵌的腰带上挂着叮叮当当的佩玉,身上的貂皮斗篷还没来得及脱下来,整个人就站在我房里了。 我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小玉出去了:“不醒也被你这么大的动作吵醒了,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情?” “皇上下旨让各藩王进贡良驹三百匹,你也知道我贺州并非是产马之地,一般的马儿拿出三百倒也不难,这良驹三百匹实在有些难为人啊。”他自行坐下,一边捂着胸口喘气,一边自顾自的倒了杯茶:“皇上最近的行为越来越奇怪了。” “是挺奇怪的。”我呵呵附和了两句,这家伙虽然不能让贺州加大岁贡,却隔三差五的出些小难题给他,其结果就是我被烦的头昏脑胀。“世子,我觉得这件事你可以去请教你父王,他对这里了解的比我们多,而且……” “也对,可是父王的身子越来越差了啊!” 我难得在他脸上看见这种不符合年纪的悲伤,几个叔伯都觊觎这个贺宁王的位子,恐怕贺宁王一撒手,他们就会趁势而起,就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抗住了。“你是不是很想要贺宁王的位子?” “啊?”他茫然的看着我,我权当他没有听见,便又问了一次。司马霖呵呵的笑了起来,我却有些不高兴了,这不是笑话吧!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接手王府是因为身在其位,身不由己。他们如果这么想要的话,拿去便是。”他忽的从凳子上起身,解下斗篷扔到了一边的睡榻上:“他们已经走了,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呵,乐意奉陪。”我想出去走走,心情或许会好很多。于是急忙将他踹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裳跟了出去。 一路沉默,鹿皮靴子才在铺满白霜的草地上嘎吱嘎吱作响。落了一院子的枯叶因为无人清扫而散发出淡淡的腐味,那股孤寂的假山成了这空旷院子里唯一的风景,我还记得竹沥哥哥在那里交给我阿爹的信,也正因如此,这几个月来我一直称病,避接圣旨。 “你这样装病不是长久之计啊。” 他忽的开口到叫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我自然知道此举并非长久之计,可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办法呢?“要不干脆装死算了。” “你别忘了,你爹还在太上皇的手里。”他伸手瞧了瞧我的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几年的时间,他的个头飞窜了起来,原本矮矮小小的,如今这个头都已经高过我了,因此也总喜欢没事有事就敲我脑袋。 “我开玩笑的,我自然知道阿爹的处境,放心我不会乱来的。”给他一记定心丸,我先一步垮了出去。 阿爹自从治好了太上皇上就被太上皇上扣在身边,这些日子以来我只知道他还活着,其他一概不知。 说来我这个女儿还真是不孝,这么多年未曾尽过孝道,少时又爱闯祸气他,真是一无是处。好在他早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也不会对我太失望。 乾元二年初春,管家大叔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帮我送走了秦公公这个皇帝身边红得发紫的人,我仰躺在床上,为了装的有模有样,连他的面我都没敢看一下。 “少爷,展捕头求见。”小玉神出鬼没般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不见。”说来我有一年对他避而不见了,毕竟这家伙是司马君然的人,要是让他知道我是在装病,那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乾元二年春末,展廷玉又来求见。我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多少次了,每每他出现,我就得跟耗子躲猫一般缩回房间,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要不找个借口把他贬了?”一边是小玉,一边是兰音,两人何时一个鼻孔出气了。 从门缝中瞄见他步伐稳健的朝着我这边来了,一身笔挺的官府,捕头的帽子公整的顶在头上,腰间的配件随着走路稍有摇摆。 “我要是能贬了他,我就出息了。”她们还不知道这家伙的后台吧。 “大人,属下有要事求见。” “小玉,你去打发了他。”我打了个哈欠,转身就扑向我的床铺。春眠不觉晓,春困如山倒啊。 “又是我啊。”某人相当委屈的瘪嘴等着我,两眼含光,一副欲哭还休的模样。可惜对我无效,我太了解这鬼丫头了:“不是你是谁啊?快去吧。” “兰音去吧!她一次都没去过。” 兰音这丫头还算老实,平时看上去还有些笨笨的,就像现在,我还没有发话呢?她就代替小玉过去了。 不下片刻,某丫头真是挂着眼泪回来了:“少爷,奴婢无能,展大人不肯离去。” “哦?这小子何时这么缠人了。” 第一百零七章 杀手锏 正厅门前的坎道本就不长,两旁还被我强制的种了一些草药,如今春回大地,新冒头的嫩芽也呈现出一点绿色。 我叹了口气,拨开挡在面前的小玉和兰音,目光微微下落定格在跪着的展廷玉身上。 “展大人,你明知道我家少爷身子不好,还要求见于他,你想置他于死地吗?”兰音怒气腾腾的瞪着展廷玉,瞧着他那一脸小媳妇的模样,我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正打算上前,胳膊却被人掐了一般,偏头望了望,小玉正对着我挤眉弄眼,表演的相当卖力。“装病,咳嗽或者吐血也可以?” 装病什么的,我好像已经卧病很长时间了,咳嗽倒是可以装一装,这吐血什么的还是免了吧。 “兰音……咳咳,退下吧。”我我这胸口假装柔弱:“展大人……他如此坚持,想必是有要事禀告吧?你们先下去吧。” “是!”小玉同兰音相携离去。 略显空旷的院子里仅剩下扶着石阶坐下的我以及对面跪着的展廷玉,气氛怪异非常,或许是装病的缘故,总让我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只能偏头道:“说吧!什么事?” “大人,您的身体?” 这么敏锐吗? “说正事?”不是将知府衙门的事情都托给他了吗?“小事自己解决,大事去找司马霖,没事的话我就走了。”再待下去肯定要露馅了。 “徐将军要见您。” 所谓杀手锏,大约就是这样的。拒接圣旨的事情拖延了一年多的时间,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司马君然永远都知道什么人能对付我,圣旨可以当成废纸一张,徐靖平出马的话,我似乎躲不过去了。 虽然不想去,但展廷玉说考虑到我的病情,徐靖平带了太医过来。这一来二去,我只好拉下脸亲自去拜访了。 还是那间客栈,他们似乎对那个地方格外钟情,我挑了个下午过去,特意吩咐马车晃悠悠的行进,以至于踩着夕阳的余晖才到达。 徐靖平负手立于雅间的窗前,金色的光芒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更衬出他的英挺俊朗。浓眉微微蹙起,目光凝视远方。许是听见了马车车轴的声音,他的目光慢慢移了下来,四目相对,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顿时让我心虚起来。 “说吧!找我何事?”端起他递过来的茶,轻嗅了嗅,味苦却隐含着一丝甘香,不错的茶。 徐靖平以一种中规中矩的姿势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连放下茶盏的动作都好似宫里的人那般规矩的让我惊讶,只见他轻叹了口气:“回去吧。” 回去?对我说的? “我如今重病缠身,经不起舟车劳顿。”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来当说客的。 “别闹了,这一年多来皇上对你诸多忍让,但他毕竟是天子,手掌生杀大权。前些日子他忙于削弱藩王势力,对你的事情多有疏忽,但现在大局初定,他不会像以前一样放纵于你的,跟我回去吧。”徐靖平深邃的目光瞧着远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 窗口的风很大,初春时节,凉意随着寒风丝丝渗入短袄中,让我不禁瑟缩了起来。可再怎么冷,也冷不过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你有没有病你自己清楚,我清楚、皇上更是心如明镜。他命我带太医前来你就应该明白一切了,子明,如今全天下只有他是不能忤逆的。” “我知道,我……” “子明!” 客栈的房间被人大力的踹开,两道身影忽的从门口飞了进来。我下意识的从凳子上弹跳了起来,顺势将飞过来的人影踹开了好远。 “你没事吧?”司马霖冲过来扶住我,挤眉弄眼道:“装晕啊。” “不用装了。”徐靖平拍了拍身上的衣袍,瞪着我长叹了口气,随即偏过头去:“你们先出去吧。” 方才还在挺尸的俩守门的,一听这话立马复活过来,灰溜溜的捂着肚子出门了。 “世子,欺君之罪非同小可。您乃皇亲国戚,皇上多少会有所顾忌,可子明只是一介罪臣之子,白大人还在太上皇的别宫里,他还要抗旨不尊的话……” “你别说了。”我轻轻推开司马霖:“我跟你回去。” 临别之时,徐靖平板着一张脸,一丝笑容都没有,宛如一块冰冻的木头。我总觉得他有心事,可如今的他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容易看懂了。 “我今晚回去收拾收拾,管家大叔和奶娘能不能……” “不能,皇上有命!” 我倔强的盯着他,恨不得将他看出个窟窿来。徐靖平叹了口气接话茬道:“我会护着他们的。” “那么多谢了。” 回京的路上徐靖平将我放在他的马车上,好吃好喝的供着,还时不时的端来一晚黑乎乎的药汁,一反那天的严肃,反而笑呵呵的道:“病了这么久,应该乖乖喝药,病好了的话……” “你不是说你知道我没有病吗?”我端过药碗,果断从窗口扔了出去,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之后紧随瓷碗碎裂的清脆声:“要喝你喝,我不喝这黑乎乎的东西。” “可是皇上说……”他如今一口一个皇上说,越听越心烦,我瞪了他一眼:“那皇上有没有说让你什么时候吃饭如厕啊?” “你还是那么贫嘴,说不过你啊。”徐某人懒散的仰躺在马车里,身子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好不惬意:“皇上其实还是念及我们少时情谊的,否则不会对你这么三催四请。” “你别忘了,当初赶我离开的也是他。”一想起当初的事情,一股耻辱的感觉由丹田升起来:“以后别在我面前给他说好话,不然我就毒哑你。” “啊?你应该不会吧?” 第一章 御书房重逢 俗语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徐靖平贯彻这一理想原则,坚持亲手将我送进皇宫。我鄙视的瞧了他一眼:“你就这么怕我跑掉?” “我这不是担心你被皇上给咔嚓了吗?”徐某人呵呵一笑,一只手还压在我的肩膀上,活脱脱一副押解犯人的模样。 阔别皇宫已久,这里曾经让我觉得很快乐,可离开前的记忆似乎都不是很美好,以至于现在重新踏进来的时候反而有一丝怯懦。 皇宫的御林军重重把守,但每一道关卡的守卫都对徐靖平相当的恭敬。想来这四年多他小日子混的不错,不再只是东宫的金吾将军。 “参见徐将军。”临近太极殿的时候小秦子弯腰对他行了个大礼,一张粉嫩光净的小脸蛋上透露着满满的尊崇,丝毫没有看我时候的轻蔑,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典型代表。 “秦公公不用多礼,皇上呢?”徐靖平终是放开了我的肩膀,和声和气的同小秦子谈论起来。 “皇上在太极殿同赵丞相、姜御史和刘尚书还有一众文武官员正在商议西北边陲旱灾的赈灾事宜。”话到此处,小秦子忽的顿了顿,目光转向我。若不是被他盯得不舒服,我大约也不会转头瞧他一眼。 果然还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我叹了口气恶狠狠道:“看什么看?” “哼!”他轻笑了笑,随即看向徐靖平道:“皇上说了,将此罪臣押到御书房待审,徐将军舟车劳顿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啊?”我惊道,摆出可怜巴巴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徐靖平。 司马君然这么做目的太明确了,支开徐靖平就没人给我求情了,那么将我千刀万剐了也不会有人敢吭一声的:“徐靖平,你拉我回来了,你要负责!” “额……”徐某人尴尬的笑笑,拼命的扯下衣袖上我的手,一边还赔笑着看向小秦子:“秦公公,可否通融一下。” “徐将军,皇上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若是能通融,奴才也不会为难将军的。”小秦子细糯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少许,话刚落音边听的太极殿门前一阵脚步声,他急忙转身望过去,脸色忽变道:“刘大人已经出来了,议事怕是已经结束了,徐将军最好快些。”说罢转身奔向太极殿的门口。 不远处的高阶之上,刘平恩拱手同另一位官员互相行礼,微风拂过,长发随风摆动了几个来回。那背影略有些熟悉,但也仅限于熟悉罢了。几年不见,他们的个头都攒了好高,五官也越发的成熟英挺,让我觉得陌生。 “走吧!别看了。迟了的话,我也保不住你。”徐靖平扯了扯我的胳膊,拉着我往御书房走去。 ——你终于肯回来了?来人啊!拉出去砍了! 亦或者是…… ——朕的圣旨你都敢不尊,看来是不想活了,朕就成全你,拉出去凌迟。 ——你胆子不小啊!敢装病抗旨,欺君之罪罪无可恕,五马分尸了! 膝盖有点跪不住了,自从徐靖平这个不讲信用的家伙被踢出御书房之后,我就被他下旨跪在御桌之前龙椅之下,司马君然自始至终也没有开口吐过一个字,只是当我不存在一般一本一本的批奏章。 小秦子在旁边站着,时不时的想伸手帮他翻开折子,却被他制止了。我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大概只是想要逼我爆发,好给我安一个弑君之罪。我当年那般欺负他,如今他怕是要一点一点的讨回来,据我所知,他的心眼真心是豆大的。 “你下去吧。”不知道过来多久,司马君然终于开口了。我一惊,长长的舒了口气。虽然不明白为何这么容易就放过我了,但能得救就是最好的了。 “不是说你,跪好。” 我一条腿还没站起来就被他这一声吼给吓得瘫回去了,小秦子轻轻应了一声是,从我身边飞奔而过,带起一阵不小的凉风,顺便还踹了我一脚,下脚力度相当的大。 “你可知罪?”座上之人慢悠悠的开口,我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他单手执笔,笔速相当快的在折子上划过,随即将折子放好,单手撑着下巴瞧着我。薄唇弯出一个戏谑的弧度,似是在看好戏一般的瞧着我,这表情还是那么讨人厌:“对了,今天在殿上,姜大人还问及你呢?朕还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怎么,无话可说?那朕可要定你个欺君之罪了,要知道……” “皇上,我何罪之有?”我仰头瞪着他:“当初是你让我辞官离京,永不再入的。我奉旨出京,这几年未曾做过什么违逆你意思的事情,如今……” “还是一副伶牙俐齿。”忽的呵呵笑了出来,司马君然一边鼓掌一边含笑的看着我,盯得我发怵。“朕翻奏折翻得手酸,你过来服侍。” “什么?”不是要砍了我? “怎么,不愿意?那还是砍了算了。”他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忽然朝门外喊道:“来人啊!” “等等,我又没说不干!” 小命和尊严面前不用说当然是前者重要,我还要留着这条命去见阿爹呢。于是只能乖乖的接手了小秦子的工作,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皇上,如果你嫌手酸的话,方才可以把秦公公留下来的。” “多事,啰嗦的话就砍了你。”某皇帝趾高气昂的执朱笔在奏折上龙飞凤舞起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他也会笑吗?不是只会砍人的吗? 我凑近一看,原来是嘉定县丞抓获了江洋大盗的喜报,怪不得他会偷笑。 “不准偷懒。” 我一惊,急忙伸手翻下一封奏折。 到底长了几只眼睛啊!站在背后都能看见? 第二章 不会杀我 伴着几声闷而沉郁的钟声,皇宫各个庭院都已经掌灯完毕。我坐在御桌前台阶上喝茶,端杯子的手都忍不住发抖:“我说你到底积了几天的奏折没批阅啊?故意整我的吧?” 旁边一身明黄龙袍的男子,一只手支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将茶杯放了下来。一样没什么礼仪可言的坐姿,不过是比我坐的高了一个台阶罢了。“没有积了几天,只是朕让御史台的人休了一天假罢了。” 那还不是故意的吗? “若是没什么吩咐的话,下官告退了。”一回京城就被押到了宫里,我连我家门槛是不是变样了都没有看见,天色已晚,再不回去,管家大叔和奶娘又该急了。 起身整了整这一身粗布衣裳,我难得对他行了个大礼。 “慢着,朕说了你可以走了吗?” 我一惊,跪着的身子还没来得及起来:“啊?” “你抗旨不尊,装病欺君,你觉得朕会就这么算了?” 我愣了愣,本能的想要摇头,可灵机一动还是点了点头:“皇上宽厚仁慈,必不会同微臣斤斤计较。” 他笑着看向我,一脸得意的道:“马屁就免了吧!朕是什么样的人白大人应该很清楚,你以前不是常说朕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一毛不拔吗?” “有吗?皇上记错了吧。”我呵呵的后退了两步,这个人还真是本性难移啊!什么时候记性这般好了。 司马君然笑而不语,望了望窗外的灯光道:“忘了传膳了,小秦子。” 一桌精致丰盛的晚膳端上桌后,小秦子公公闷笑着退了出去,我觉得这笑容相当的诡异,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伴随着时间从更漏中瞧瞧溜过,这种不安的感觉越发的深刻。 “咕咕……” 啊!原来是饿肚子的感觉,怪不得这样难受。 可是眼前吃饭吃得异常香甜的家伙必然是没有邀请我一同吃饭的打算的,按他的话来说,不砍了我就已经是给足了我面子了。 下弦月瞧瞧爬上枝头,微弱的荧光透着窗户撒了进来,宛若在地毯上铺出一片凝脂。我靠坐在床榻边上,止不住肚子对饥饿的疯狂抱怨,想睡着都难。 司马君然这个恶魔,竟然不让我吃饭,还要我守夜,真相扑上去掐死他。可每次手还没有伸过去就听他道:“弑君的话株连九族。” 虽然我连自己九族是哪些人都没有搞清楚,但依旧没忍心拉着那群素未蒙面的人一起赴黄泉的。 “饿死了,皇上。你要是想杀我的话,赶紧的,做人不能这么残忍的。”我揉了揉肚子,侧耳听着金色帘幕内的动静。里面静得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我愤愤道:“皇上,我知道你没睡着。”他睡着的时候才不会这么安静呢。 “吵死啦!你的肚子这么吵,朕怎么睡得着?”他忽的掀开帘子坐了起来,靴子都不穿就赤脚奔了出去,接着便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我急忙爬起来跟了出去,大半夜的该不会是去拿尚方宝剑吧? “御书房里就这点糕点了,吃了吧。” 乳白色的方形糕点上雕刻着桃花的模样,中间一点微微的黄色,周边隐约泛着桃红色,样式颇为可爱。 “给我的?不杀我了?”我没敢接手,谁知到里面有没有毒药。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了?”某人似乎有些生气,连盒子一起将糕点塞进我怀里,气冲冲的爬上了床。 我急忙追了过去,刚才应该没有听错吧!“皇上,你说你不杀我啊?” 他方才躺下去,此刻长叹了口气又噌得坐了起来:“赶紧吃,吃完了睡觉,朕明天还要早朝呢。” “哦……多呵吭哼!(多谢皇上!)”包了满嘴的糕点,我简直是心情澎湃啊。 可是高兴了半晌之后就有点哭笑不得了,御书房本就不是用来睡觉的地方,他在里面安了张床已经是占地方了,所以御书房内出了他这张床,就再没有其他地方可以睡觉了。 “皇上,我睡哪?” “床上。”他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说道。我瞄了瞄他的床,够大,可是我再怎么胆大也不敢和他同睡:“皇上,这恐怕不妥啊。” “那就睡地上,再吵朕,朕就砍了你。” 我立马闭嘴,很识相的爬上床取了一床被子,同以前替他守夜时那般靠坐在床沿边上。舟车劳顿,我实在累得不行了,就这样的姿势还能睡死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清香淡雅的味道,还夹杂着咸咸的海鲜粥的味道。我大概是被饿醒的,入眼的是明黄色的帘幕,床顶还悬着一个同色的香包,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 昨晚明明是睡在床边的,今早竟然在床上醒来,不由得我惊讶,然后一个激动就从床上翻了下来。 “白大人睡得可好啊?”小秦子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目光之中尽是哀怨。我想大约是看不惯我从司马君然的床上摔了下来,但这其实并非我所愿的:“呵呵,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上去了?” 难道是我昨晚睡得不安稳,所以就非法占领了皇帝的龙床? “小秦子公公……” 我话刚出口就觉着一股子阴冷的眼神杀了过来,他的样貌算是公公里面的上品了,但就这样一副美娇娘的小脸蛋此刻却阴森的让人害怕。但这种人不包括我,打小就知道怎么气他,才不会被他这样一副凶神恶煞给吓到呢。 “小秦子公公,我可以回去了吗?”既然司马君然不杀我了,那我就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好些日子没洗澡了,我觉得自己快发霉了。” “你……”他咬牙切齿的瞪着我,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我这个不洗澡还污染了龙床的家伙。 第三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御书房的朱漆大门咔吱咔吱的被我拉开,春光无限美好,撒在脸上顿时有种暖意洋洋的感觉。 可惜好景不长,我刚踏出门槛一步,眼前砰砰刺耳的兵器碰撞声便钻进了耳朵,雪亮的长刀交叉的横在我的眼前,我吓得赶紧缩回步子。 身后的呵呵声隐隐隐隐让我觉得烦躁,转头瞥了一眼,果然是这家伙在憋笑。 “还请白大人恕罪,退下吧。”江腾一身银白色的盔甲,头上顶着大内御前侍卫长的乌纱,对我行了个大礼。 然这礼节我是实在受之有愧,不由提醒道:“江大人多礼了,如今我乃一介罪臣,当不起您的大礼。” “皇上并未下旨削去您刑部尚书的官位,下官行礼又何错之有!”江腾瞥了瞥左右,目光越过我望向小秦子,似乎是有事同他说。 我一向是个识趣的人,很体贴的躲回了屋子里。但我实在是个好奇心浓厚的人,所以我还是贴到了窗边。 “你怎么不在皇上身边保护着……万一……” “皇上让下官死守御书房,若是让人跑了,定叫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下官也实属无奈,好在……” 我真是替他们着急啊!这嗓门怎么能够低到这种地步。 “咔吱……” 糟糕,光顾着听墙根了,转身的时候身后齐刷刷的站着三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的模样。江腾一手扶着剑柄,一手不住的向我做着手势。我盯了好半晌,终是没有看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马君然似乎发现了这点小动作,绝美的丹凤眼稍稍瞥了瞥,眼梢随即转过来。一身明黄色龙袍还笔挺的穿在身上,胸前的五爪金龙活似要蹦出来一般,金丝银线交织密布,让人晃眼。 “爱卿在贺州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听墙根啊!朕手下这群人还真是谨慎,方才险些让你听去了国家机密,想来要罚了。”他浅笑着靠近一步,我吓得急忙后退,好在他只是跨了一步便自觉地落座在榻上,端起小案上的茶盏撇过头望着对面的两位道:“小秦子,去御史台把今天的奏折搬来。” “是,奴才这就去,可是皇上……”小秦子依依不舍的望了司马君然一眼,那目光还真是柔情似水,深情似海,可是最后还是被他主子一记猛瞪给吓了出去。 “你去外面守着。” “是。” 江腾也乖乖退了出去,我的警觉性便提到了最高点。脑海中反复回忆着昨夜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毕竟君无戏言不是白说的。 “你,过来。”司马君然放下茶盏,食指戳了戳我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轻笑了笑,让我顿觉毛骨悚然。 “我……”我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我……我不去。” “哼,胆子不小啊!敢违抗圣旨,不怕朕要了你的项上人头?” 我扑哧笑了出来,明明这时候该求饶该哭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一本正经的说要我脑袋,再想起他昨夜说过不会杀我的话,我顿时忍不住了:“皇上,君无戏言,你昨晚说了不会杀我的。” “真能笑得出来,朕是说过不杀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站在演武场的时候我不知道多少次骂自己太过轻信于人了,这家伙虽然是皇上,但他依然是司马君然,说话要是不给自己下套,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所谓活罪难逃就是让我同他比试一场,一雪前耻。 十三岁那年的比试其实说来我并不算获胜,只是使诈这一手段上他比我要嫩得多。可是如今他是君,我是臣,还是个罪臣。别说比武打不过他了,就算打得过也得有这个胆子去赢啊。 “你发什么呆呢?选兵器。”对面的人早已经脱掉原本一身正气的龙袍,换上浅紫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袖口均已束起,手执长剑伫立于对面。 这简直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呵呵,皇上,刀剑无眼啊!伤到了微臣倒也罢了,可若是伤及龙体,微臣有多少颗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那你想怎么样?”他饶有兴趣的将剑尖抵在擂台上,笑得胸有陈竹,不禁让我鼓了一肚子气。 我:“赤手空拳打一场,我赢了的话放我出宫。” “先赢了朕再说。”他调转剑身,直刺如剑鞘。侧身便攻了过来,招式很快,却不是那种厮杀时候的拼命。 险险的避过他横扫的长腿,我单手抵住他的肩头,腾空翻越过去。侧耳一股劲风吹来,他的掌面近在咫尺,害的我只能仰面下腰,地空中横转翻身躲到他的身后。 一场比试,明明很多次抓到他的空隙,可每一次都被他躲过,眼见着太阳一点一点的往高处爬,我的体力也渐渐削弱。擂台边缘的小秦子似乎很着急,两手死死拧住拂尘,绝对有拧断它的架势。 “喂,你没事吧?”我只是喘的比较厉害,对面的他似乎比我还要严重,额上冷汗密布,喘息也杂乱无章:“别比了,就当饶我一命呗。” “少罗嗦,朕不会输给同一个人两次。” 我诧异的翻身躲过他的攻击,心头好似一把火在燃烧,真是气死我了,好歹也算是从小的玩伴,非要将我逼入死地吗? “皇上!” 我急忙收住掌风,可司马君然还是倒在了中途闯入的江腾的怀里,这一刻我傻眼了。司马君然似乎伤的很重,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江腾的身上也是他方才突出的鲜血。小秦子气的回头瞪着我:“来人啊!将他给我抓起来。” 第四章 受了重伤 漆黑的牢房内只能透着天窗勉强望见一丝光亮,这时候大约月上中天了吧。 “哎……”我又进牢房了,这刚回京城,连老家门槛长啥样都没有瞧见就被送进牢房了,我同这里还真不是一般的有缘呢。 “把门打开。” “是。” 链条解开的声音吓了我一跳,现在的我简直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牢门处跨进来一道漆黑的身影,黑色的斗篷慢慢拉开,露出一身材曼妙的女子。月白色绣竹梅兰襕边挑线裙子遮住了脚面,我顺着裙身往上看,竟是徐月娥。 “你……你怎么……来看我?” “跟我来。”她不由分说的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本就是练武的小妮子,力气大的出奇倒是在意料之中的。 我半推半就的跟着,只是她一直不开口便让我新生怀疑:“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干嘛下手那么重,就算是想要离开,你也没必要下那么重的手啊?” 我顿时懵了,空寂的牢房里回荡着她略带哭腔的话,我转到了她的面前,斗篷下的脸埋的低低的,我想伸手去触碰,却被晶莹滚烫的泪珠砸中。她竟然哭了,我认识她这么久,她从未真正的在我面前哭一回。当然,那些为达目的的假哭不算。 “司马……皇上他,他怎么了?”我在牢里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如今更加让我困惑了,明明我的掌力并没有击中他,为什么他还会伤的那么重? 月娥渐渐止住了抽泣,发了狠似的瞪了我一眼,随即扯着我的胳膊不放道:“你去跟我看他,去治好他,不然……不然我就恨你一辈子。” “啊?”都嫁人了还那么惦记他是怎么回事啊?我扯了扯自己的胳膊,似乎被她拽的太紧,愣是没有扯出来。 “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要负责治好他。” 开什么玩笑,我这半吊子的医术,能治好伤风感冒就已经是不错的了,药材的毒性我倒是略知一二,说到治病救人,我的本事实在有限了:“宫里不是有很多太医吗?养着吃干饭的吗?” “你想死啊!你伤了皇上,若是太医知道了,赵丞相一党还能放过你?”她捏着我的脸颊死命的扯,痛的我眼泪水都喷出来了:“用点脑子好不好。” 于是乎开了窍的我被她拉出了牢房。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这时候什么问题都不重要了,保命要紧。 一路狂奔至御书房,江腾见到我们似乎有些许的诧异,先是愣了愣,随后弯腰下跪。徐月娥本就不是拘泥礼节的人,人家膝盖还没落地就被她大力扯了上来:“不必多礼了,开门。” “这……”江腾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被月娥慑人的眼神给收服了,乖乖的开了门将我们送来进去。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桌边的小秦子正瞪大了眼睛在吹着汤药,难怪味道这般清晰。 “小秦子,你下去吧。” 方才还端着碗,吹得全神贯注的人愣了愣,望了望我们又望了床帘遮挡住的身影,随后无奈的点头道:“是,奴才告退。” “哇,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啦?”我惊讶的都能吃下一整颗白煮蛋了,皇上身边的红人秦公公,何等的趾高气昂、目中无人,见了徐大小姐也能如耗子见了猫般服帖,真是佩服。 她又回头给了我一记瞪眼:“你还有心思管这些,去看看皇上怎么样了?”说罢一脚将我踹了过去,转身离开。我急忙冲上去拉住她,附耳凑过去。“这药的味道那么像外伤药,我怎么检查啊?” 她愣了愣笑道:“就这样检查啊!你不是大夫吗?” 我怒:“你才是大夫呢?我什么时候是大夫了。”想了想又附耳轻声道:“男女授受不清啊。” “你放心,他现在没有把你当成女的。” 这个死没良心的丫头拉下我的手,又是一脚将我踹到床边,而后潇洒的拉开殿门翩然离去,死没义气。 床上的司马君然脸色惨白,额头满是汗珠子。似乎伤的很重,明黄色真丝亵衣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胸口处隐约可见缠紧的白布。 几经挣扎,我的手还是伸了过去,亵衣之内的裹伤布已经渐渐泛红,或许是因为伤口的缘故,他只能侧躺着。我拿起剪刀剪开他身上的绑带,前胸的伤口泛着浅浅的紫黑色,后背的道口深可见骨。 我吓得连剪刀都扔了出去,这样的伤口一看便知道已经拖延了好些时日了,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竟然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同我比武。 “你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啊?” 五更天的时候总算忙完了,帮他清洗伤口,上了我随身携带的止血药,重新裹好绑带,累得我只能靠在脚踏边上睡过去。 “皇上,该上朝了。” 我猛然惊醒,小秦子正在门外叫唤。 我转头望了望床上的人,眉头紧蹙,长而微卷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 “你疯了吗?皇上这个样子怎能去上朝?”我轻轻拉开门,一把将小秦子拽了进来。 他没有任何准备,被我这么一拉,小命都吓掉了半条。缓了片刻道:“可是……可是皇上说了不能耽搁了早朝。” 我又摸了摸他的脑门,还是很烫,这样子根本就不该起床:“他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说话啊。”以前他总是聒噪的紧,如今我有话问他竟然片字不提:“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至少十天了吧!就是因为他不好好休息,才会变成这样。你是他的贴身太监,怎么能让他如此自残?” “你以为奴才愿意啊!他是皇上,奴才有什么办法?” 他倒是委屈起来,这幅委屈的小模样,我实在是下不了口去责备,憋了一肚子的火,最终还是只能咽回肚子里:“去请太医,不吃药是没办法好的。” “已经开好药方子了,说是按时吃药便会好的。”他懦懦的吱声,而后转到书架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方子:“就是这张。” “这是?”我看着方子上的字迹,这是我毕生难忘的字迹:“阿爹的字迹,他来看过皇上了?” 第五章 替罪羊 皇上数日未曾临朝,朝中以丞相为首纷纷开始上奏,最后跪求面见皇上,甚至不惜闯宫相见。好在太皇太后及时出现,总算制止了这场骚乱。 可是外宫骚乱虽平,内宫却实在无法平静。以如妃为首的宫嫔们整日里吃饱了没事干的跑到御书房门前苦求侍疾,搞得我头昏脑胀。 江腾挡在门外,小秦子也极力阻止,才勉强将她们这群口头上爱惨了司马君然的女人给挡了回去。 “喂,别装死了,我都伺候你那么久了,还不知足吗?”我拍了拍他的脸,确实已经不发烧了,可是为什么还不醒呢?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按说都已经十多天了,也该醒了吧!我还想问我阿爹的事情呢。“你要是再不醒的话,我要么被你那些大臣给弄死,要么被你那群妻妾给哭死,到时候就没人伺候你了。” “哦,是吗?你还有害怕的事?” 我点了点头:“是啊。”话毕忽觉哪里不对,猛然转头,床上的人正半眯着丹凤眼,嘴角拉开一个面前的笑容,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显得那样无力。“你醒啦?真的醒了?小秦……” 他一把扑上来捂着我的嘴巴,急喘息道:“别喊……别喊。” 我点了点头,他这才放开我,舒了口气般轻轻躺了回去:“这几天你帮朕换的药?” “不会吧!这你都知道?”我不禁心虚起来,毕竟我当他昏迷不醒,一边换药一边骂他来着,这要是让他知道了,拼死也要砍了我的脑袋吧。 “知道,迷迷糊糊的还是有些感觉的。”他轻笑了笑,虚弱的眼眸挣扎了两下:“你怎么不问……朕为何受伤?” “遇刺了呗!”这还用问吗?一个皇帝好端端的总不会因为比武而伤成这样的:“月娥说我把你伤成这样的,看了你一眼,我就知道这绝不是我所为。我就说你平时太嚣张,得罪人了吧?” “切,就知道说风凉话。”他白了我一眼:“既然是你照顾朕的,那么到朕伤好为止,就由你负责吧。” “等一等,比武应该是我赢了,你要依约放我回去,不可以食言而肥的。”我才不想继续当奴才被他使唤呢。 “你真是越发的出息了,我受伤倒地,你根本就是胜之不武。以前的你才不会趁人之危!” 我:“……好吧!等你好了,咱们再打一场,到时候我一定赢你。” 司马君然笑了笑,却未置一词。 从御膳房上回来的时候天色才刚刚启明,我伸了个懒腰,便瞧见闷闷不乐的小秦子端着一碗药进门。一张苦瓜脸让我觉得相当的清爽,忍不住去逗了逗:“这不是秦公公吗?怎么?还有人敢给你气受?” 凌冽的目光射了过来,他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哼!” “皇上要下朝了,这是他要喝的鸡汤,我都炖好了,你待会端给他喝吧!我先去睡会。”最近心情大好,司马君然的伤渐渐好了,不出三五天我定然能回家了,想到这里我就开心死了。 “还不快起来,皇上叫你呢。” 刚躺下去不久就被小秦子一脚踹醒了,没有比这个更扫兴的事情了,我气氛的瞪着,他亦是气氛的瞪着我道:“皇上有旨,让你即刻沐浴更衣。” 我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被他推到内殿洗澡,还在一阵催促中换上了新的官服,焕然一新的出现在他的面前,而后不由分说的被他拉到了御书房门前。 “传刑部尚书白民。” 我诧异的片刻,这又是上演哪一出啊? 踏进殿内,两旁罗列数十文武大臣。我只得按礼节向高高在上的司马君然行礼:“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上鸦雀无声,司马君然也并未叫起,我也只好安安静静的跪着,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眼光。 “老臣有本要奏。”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响起,我抬头瞄了瞄,竟是赵丞相。 “奏来。” “皇上前些日子受伤,听说是同白大人切磋武艺时错手被其伤到才缠绵病榻一月之余。此风不可长……臣请将伤及龙体之人斩首以儆效尤。” 我已经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总之一长串大道理之后就恳求皇上砍了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皇上,我冤……” “住口,皇上面前你还敢强词狡辩?”吏部侍郎许大人义正言辞的指责我不知礼数,目无君主,总结起来还是要砍了。 他们都是串通好的吗? “臣有本要奏。”说话的竟是御史中丞姜朝恩,我瞥了两眼,算是挤眉弄眼吧!该不会他也是要处死我的? “说。”司马君然眉头忽的一蹙。 姜朝恩斜跨一步,随即上前站在我的身后:“切磋武艺本就存在危险,拳脚无眼总会有所伤及,如若因此而杀了白大人,怎能服众,以后还有谁可以陪同圣上切磋?” “启禀皇上,臣附议。”徐靖平亦站了出来。 双方吵闹不休,我跪在殿上却越发的觉得不安,一颗心宛如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不得安生。 “哼,你们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皇上冷哼一声,底下瞬间鸦雀无声:“切磋武艺是朕的提议,但伤及龙体却不可不罚,即刻削去白民刑部尚书官职贬为正八品记注官,回府待命。” 我总算明白了,我其实就是个替罪羊。虽然不明白他为何隐瞒被行刺的事情,但是找我切磋很显然是早有预谋,如此一来,我就成了那些伤口的罪魁祸首了。 马车滚轮的声音响彻耳畔。出了宫门,姜朝恩蹙眉瞧着我:“我送你回去吧?” 我也看了他一眼,清瘦了少许,或许是官服于他而言太过宽松了吧。秀气的眉眼间满是哀愁,叫人看了总不免有些同情,可是我却没办法去接受他的帮助:“不了,我坐靖平的马车回去,多谢。” “也好。”他憋了半晌,才低声叹了这么一句。 徐靖平的马车不算豪华,挤我一个人丝毫不成问题,但是这家伙似乎很不愿意,逼得我出招威胁,才肯送我回家。 马车路过京城的烟柳之地,耳畔依稀还有姑娘们轻声细语。徐靖平着了魔般掀开帘子看出去,恨不得整个人都钻出去。可不到片刻他又钻了回来,轻叹了口气,嘴里不知道呢喃着什么。 “我到了,多谢。” 他这才回过神来:“哦,你多保重,我先回去了。” 第六章 王府易主 三四月份鸟上枝头,繁花开遍京城的大街小巷,风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我白府依旧是是空寂清简的,府里上上下下统共就那么五个人,想热闹都难。 回府的第二日,贬官的圣旨就敲锣打鼓的送到了家门口,大内总管秦公公趾高气昂的宣读圣旨,那脑袋都要昂扬到天上去,他不嫌脖子酸,我都替他捏把汗。 犹记得我很淡然的冲他呵呵一笑:“完了?” 小秦子冷笑着瞥了我一眼:“哼,接圣旨吧!别想着贿赂我,我不吃这一套。” 他是从哪里看出来我要贿赂他这一重要的动作,我分明只是觉得他宣读圣旨太慢,害得我跪得膝盖麻木罢了,真是不忍心打击他了:“完了就滚吧!我还要出门呢。”说来奶娘一早就出去上香了,每逢初一十五她都去寺庙,于是乎今天的菜就由小玉和兰音负责去采买。我则是实在闲的发慌,才自告奋勇的跟过去了。 “你……”他气得不轻,咬牙切齿的瞪了我一眼便甩袖离去。 自打我知道记注官这么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官职是干啥的之后,我恨不得拿把菜刀闯进皇宫砍了司马君然,可后来想想,他没有真的想把我阉了,而是用同太监一个等级的官职来侮辱我,实在是对我最大的仁慈了,毕竟还让我活着嘛。这些天也没有来找茬,值得表彰。 “少爷,少爷?你发什么呆呢?”小玉推了推我,清秀的笑脸满是困惑望向兰音道:“哎,皇上给的打击太大了,少爷都傻了。” “你才傻了呢!”我一个爆栗叩到她脑门上,正要提步离开,余光却瞥见左手旁这座高达巍峨的府邸,这似曾相识的门面让我不禁蹙眉:“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齐王府啊?” 小玉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分明是光禄侯府啊!上面不是写着吗?” “这里曾经是齐王府。”兰音的声音轻柔细腻,听起来柔和而又舒心,不似小玉那般大大咧咧,此时的她低下头,似是有些顾忌,但还是缓缓开口道:“皇上撤去了齐王府,改建之后赏给了西南守将光禄侯作为府邸。” “小丫头知道的挺多的嘛?”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惊,脑袋埋得更低了:“奴婢只是听市井的人这么说的。” “慌什么?我有那么可怕吗?咱们赶紧买菜去,不然午饭就没得吃了。”摸了摸肚子,我一手牵一个,大大咧咧的往市集方向走去。 京城的东西二市人烟密集,远远望去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早晨连正常走路的地方都没有。这大概就是为何要将上早朝的时间定的比开市的时间还要早的缘故吧!否则官员们肯定不能准时上朝,都被堵在了路上。 “少爷,那边有人欺负良家妇女!”小玉扯了扯我的衣袖。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还真是的。这附近人声鼎沸,嘈杂的声音鱼贯入耳,真佩服她这耳听八方的本事,不禁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市集近出口处十字交叉着一条花柳街,眼前这被调戏的丫头正是处在交叉路口上,人来人往竟没有一人上前帮忙。调戏人的男子背对着我们,一身宝蓝底玄色步步高升团花的茧绸直裰一看便知身份不低,怪不得来往之人只能干瞪眼的份了。 “少爷,你要干什么?”我刚跨出一步,兰音急忙上前拉住了我:“难道要去救她?” 我点了点头,这意图不是很明显吗?“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少爷,那女子本就是风尘之人,那男子又身份显贵,少爷如今刚免了死罪,才贬了官职,实不该多管闲事啊。”兰音蹙眉劝说,十指紧扣在我的衣袖上死死地拉住我。 她说的字字珠玑句句有理,可转头望向那边,我还是没能忍住:“兰音,有些事情不能用一般的值得与不值得去衡量,譬如认命、譬如感情;即便她是风尘女子,也不该遭此待遇。” “少爷……”兰音的手渐渐松开,凝脂般白嫩的小脸蛋上满是惊诧的表情,我冲她笑笑:“你别过来了,小心被他们瞧上,我们兰音可是标致的可人呢。” 打架于我而言算是家常便饭了,本来只想着救人,可看见调戏之人的脸时,顿觉很是熟悉,还有一股子很想抽他的冲动:“赵胜?” “你哪里冒出来的?敢坏了本大爷的兴致?”他伸手想要将我身后护着的女子抢回去,女子刚刚探出的脑袋吓得顿时缩了回去,身子不住的颤抖道:“公子救我。” 我瞧了瞧她满面泪痕,心中对赵胜这臭小子的厌恶便更深了一层:“你从小就不学好,长大了竟然调戏起良家妇女来了,还真是出息了。” “你……”他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指着我的手指颤了颤忽然爆出来道:“你……你是白子明?” “不才,正是在下。”我咧嘴笑了笑:“赵公子好眼力啊。” “你不是被贬官了吗?怎么还有脸在街上晃,还敢坏了本公子的好事?”认出来我似乎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陈年往事,也正因此,他仿佛一下子发了狠:“既然你送上门来,就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你们给我上,现在捏死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是吗?”我蹙眉推开身后的女子:“小玉,你送她回去,兰音,你先回府,我稍后就回。” “可是……公子你……”小妮子明明害怕的要死,却偏偏佯装这镇静,死命扣住我的胳膊:“他们人这么多,公子你怎么办?” 这小丫头还真是不长眼睛:“他不是为了你才想捏死我的,你不必愧疚,早些离开吧!也免得待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第七章 对峙御书房 额头挨了一拳头,肩膀和后背也都挂彩了。当然我并没有因此觉得难过,因为赵胜以及那一帮狗腿子伤的远比我重的多。 由于我集中精力对付赵胜,是以他此刻仿佛就是颗猪头。 京城市集斗殴,此事可大可小。京兆尹带人前来,一看斗殴的人是我们,顿时没了气焰,二话不说将我们纷纷绑了押进了皇宫。赵柯闻风赶来,蹙眉看了看赵胜的脸,颇为心疼道:“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我……哥,辣个臭耗子咱们砸我(那个臭小子专门打我),所以……” “还不住口。”赵柯轻声责备了一句,一撩袍子便跪在了皇上跟前。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笔挺的衬出他此刻的身板,消瘦却不贫弱,也算英气勃发。想想当年他那马屁精的模样,真的很难想象就那么三四年没见,他就出落的大方了许多,反而这赵胜就一点没变的沿着老路腐烂下去了。 “皇上恕罪,臣弟年幼,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还请皇上宽恕。” 我惊诧不已的看着他,一手还搭在脑门上揉着额头,一边思索着他是否是吃错药了。一般来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才是,按他的性子,不是该护着赵胜,请求皇上重重的罚我吗? “错在哪里?”御桌前的司马君然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轻动薄唇,低沉冷漠的声音飘飘乎出来,仿佛一下子冻结了周围的一切。我不禁安静了许多,本来跪不住的膝盖,似乎一下子也沉默下来。 赵柯支支吾吾的片刻,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臣弟年幼,贪恋绣心阁的敏敏姑娘,一时冲动才会纠缠于她的贴身丫鬟。今后臣弟会严加管束,还请皇上开恩。” “哼,念你是初犯,朕就看在赵柯的面子上饶了你这一回,下去吧。”皇上稍稍抬起了头,瞥了一眼赵胜又转头瞪了我一眼。 赵胜一听无罪,很是欣喜的朝我做了个得意洋洋的模样,随即又道:“启禀皇上,白子明目无王法、滥用私刑殴打于我,还请皇上主持公道。” “住口,这么点芝麻小事都要找皇上主持公道,皇上哪里还有时间处理国家大事?”小秦子瞥了一眼司马君然的反应,很是倨傲的斥责了一句,没想到还真有效果,赵胜连忙求饶,灰溜溜的跟着赵柯退了下去。 我仰头望过去,不过是因为那一抹让我不自在的目光,赵柯看着我,就像看怪物一般,见我看向他便迅速转移目光,若无其事的离去了。 “奴才告退。” 转过头的时候小秦子又瞪了我一眼,被他瞪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我很淡定的无视了。御桌前的君主饶有兴趣的看了我一眼:“来帮朕翻奏折。” 我傻眼了,这是闹哪一出:“皇上,你这是……” “怎么,朕的话说得不清楚?” 我赶忙摇了摇头:“只是天色不早了,微臣还得赶回府里。”既然他无心治我的罪,我还是不要提起来比较好。 “是不早了,传膳。”他朝门外喊了一声,不一会便由小秦子领着一群宫娥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绕着一旁的圆桌走了一圈,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菜肴的香味弥漫在鼻尖,第一眼望过去简直就是一道绝美的风景。虽说奶娘做菜不错,可是在这些彩色面前,我心痛的将它们抛诸脑后了。 “都下去吧。”司马君然冲小秦子使了个颜色,御书房内守着的宫娥侍卫统统被赶了出去:“你也出去。” “我?皇上,您……”小秦子颇为委屈的瘪了瘪嘴,然后又瞪了我一眼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这可真是比窦娥还冤了,皇上赶他出去的事情怎么能算在我的头上呢? 几十道珍馐摆在桌上,司马君然伸了个懒腰缓步走过去落座,而卧却只能静静的跪在御桌前,闻着香味任由肚子咕噜噜的叫唤,这根本就是精神折磨。 “皇上。” “你过来。” 我们几乎是同时开口,被他这么一说,我愣了愣道:“啊?” “过来。”他招了招手:“不是说饿了吗?吃吧。”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将信将疑的站着,愣是没敢按着他的意思做下去,虽说四下无人,没准他一个兴起让人冲进来抓我这不分尊卑的现行,我连站起来的时间都没有:“皇上,微臣还是站着吧。” “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怕朕在菜里下毒?” 摇了摇头,我叹气道:“你要杀我何必下毒。”只是这家伙阴晴不定,谁知道这是不是名为吃饭,实为陷害,不过我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他夺走的了,这条命他不要,这官职想必除了太监也没人觊觎,于是我索性坐了下来:“多谢皇上款待。” “呵呵……”他笑得甚是开心,凤眼微扬,薄唇微微张开露出皓齿。皇家最忌这种笑容,视为不雅。我从小就喜欢开心的时候哈哈大笑,而他却总是抿唇微笑,一副假笑的模样让人看了很不爽。原来他也会这样舒心的笑容,真是难得。 “你发什么呆,吃饭。” “哦。”我咬了咬筷子,犹豫着要不要伸到餐盘里,菜肴旁边摆了楮,好几双筷子摆的整整齐齐。思前想后,我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准备去拿公用的筷子和汤勺。 “不用这么拘谨,在家中怎么来便怎么来吧?” “啊?”他冲我一笑,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皇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你觉得呢?” 我觉得?挠了挠脑袋,脑海中不断翻阅着皇帝开心的事情,诸如天下太平啊!国泰民安啊要不然就是:“皇上,该不是哪位娘娘有喜了吧。”后继有人应该是最值得开心的事情了吧。 第八章 上门谢恩 啪嗒一声,对面的筷子一支一支的掉落在桌面上。他蹙眉瞧着我,似是在打量什么陌生的东西一样。我被他看的不自在,吱声道:“皇上,我猜对了?” “哼,你还真会扫兴,朕不吃了。”他放下手中的玉碗,撩起衣裳就准备起身,留下这一大桌的饭菜还冒着热腾腾的香味。 这皇上都不吃了,我这个下属自然不能动筷子了,眼看着着这么一大桌饭菜,实在不忍浪费:“皇上,您不饿吗?” “不饿了。” 我想了想:“那这些饭菜……” 他瞥了我一眼,继续翻阅奏折:“你去让人倒了。” “倒了?”瞥一眼饭菜,真是太可惜了:“做皇上怎么可以这么浪费?” “你说什么?”他啪的一声合上奏折:“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浪费粮食。”许是从小在阿爹手下养成了不准浪费的习惯,现在对上他这种态度,我竟然能忘却身份的同他争论起来。 但过程是悲壮的,结局是惨淡的。司马君然其人,果真是不该惹怒的。他吵不过我,索性拿皇帝的身份压我,很是嚣张的笑道:“你当街殴打朝廷命官之子,御书房顶撞当今天子,条条都是死罪。不过呢?朕不想杀人,你就给朕跪在这里。” “这不公平,明明就是你不对。” “哼,你胆子越来越肥了。”他冷眼瞥了我一眼,饶有兴味道:“小秦子好像说你有重要的事情要问朕,就这态度?” 我转了转脑袋:“我错了,那皇上能不能告诉我阿爹是不是回来了?” “没有。”一听我认错,他或许就失了兴致,慵懒的靠在龙椅上:“他人在别宫,不过你大可以放心,父皇没有为难他,但是你也别想见到他,父皇对那件事情还是耿耿于怀,若是想保住他一命,你就给朕消停点。 今天的事情朕不想发生第二次,朕看你是在家闲适久了,明日便来宫里报道吧!小秦子会教你怎么做一个记注官的。” “啊?” “啊什么啊?你家快揭不开锅了吧!不做事哪里来的俸禄,天下可没有白吃的食。” 饿着肚子闹到傍晚才回家,我好似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恨不得倒床就睡。小玉很是尽责的将我从床上拖了起来,一旁的兰音似乎比较胆小,小心翼翼道:“少爷,先洗漱吧!这伤得赶紧上药。” “不用了,白煮蛋揉一揉就好了。”小玉很随意的将帕子拧到半干递给我,随即又冲兰音一笑:“你去厨房拿一只来。” “是。”兰音弯腰行礼才转身离去。 简陋的房间内除了必备的家具便没什么了,这次回来,总觉得这里面又清冷了许多。小玉一边帮我穿衣,一边碎碎念叨:“好在少爷平安回来了,不然我们都要急的去找徐大人进宫求情了。” “少爷,鸡蛋。”兰音隔了好一会才拿来了一只白煮蛋:“家里来了个客人,登门拜访说是要见少爷。” 我未作他想,只是简单的梳洗了一番便赶去了正厅,管家大叔正在招呼客人,见我出来才凑过来道:“少爷,你何时惹来了风尘女子?” “风尘女子?”我轻声回了一句,又瞥了一眼,似乎不认识:“我不认识她。” “这……”管家大叔拿捏不定,必然是想着该不该抄家伙赶人之类的。我先一步拉住他:“你先下去歇着吧!她一介弱女子还能把我怎么着不成,放心。” 打发了管家大叔,我这才让兰音端来一些糕点递过去,算是尽了地主之谊:“不知姑娘找在下何事?”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明眸仿佛蓄了一汪清泉,满目柔情引人深陷,肤如凝脂,两腮微红,粉嫩的樱唇微微弯出一个弧度,眼下一颗精致的红痣更衬出她清雅中不失一种淡淡的妩媚,只见她着一身艳红的纱衣,隐约可见肌肤。衣襟上的芍药开的绚烂,绣工精致非见一般,长而迤地的大红刺绣折技小葵花金带红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小女子敏佳,今日特来答谢公子搭救之恩。” 我愣了愣,收回了目光诧异道:“姑娘莫不是认错人了吧!我并未见过姑娘,何来搭救之说。” “哦,公子所救的非小女子,而是我的妹妹露儿。” “露儿?”这个名字也是陌生的厉害:“该不会是今天市集上。” 敏佳微微一笑,真堪称倾国倾城:“想来公子是想起来了,今日多谢公子搭救于她,我们二人身份卑贱,甚少有人会出手搭救。难得公子仗义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今日特备薄礼,还望公子笑纳。” “我救她不是为了要你谢我,这些东西我不要,你拿回去吧。”望了那些个礼盒,我顿时觉得受之有愧,虽说顺手搭救了他,但最终险些因为我的私人恩怨将她卷入官司中去。 她似是不敢相信一般,眸色暗淡了下来:“公子莫不是嫌弃敏佳的出身?” “怎么会呢?”我呵呵一笑:“姑娘想多了。” “既是如此,敏佳就放心了。他日如若公子有需要,尽可以去找敏佳。力所能及,定当全力以赴。”她低头又是行礼,话毕便领着身边的小厮离去:“那今日敏佳先告辞了。” “姑娘慢走。”我打了个哈欠,转身接过兰音的鸡蛋,死命的在脑门上揉弄了起来,疼的我眼泪水都要出来了。 小玉望了一眼敏佳留下来的谢礼,咧嘴笑道:“这姑娘倒也豪情,不似一般烟花女子的忸怩作态。” “你又知道,去过妓院?” “没有,少爷你不是去过吗?感觉怎样?”她挠了挠我的胳膊,颇有兴趣似的。 我转身朝她脑袋上忽了一巴掌:“比你好多了。” 第九章 妃嫔三十六计之鸡汤(1) 久不上朝,朝堂上的种种于我而言仿佛隔世之物。我坐在偏殿的椅子上,入耳的全是各个大臣的奏折,人人慷慨激昂,说话都是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打了个哈欠,转头便瞥见了监视我的秦大公公。两张臭脸凑一块,四目相对就是时时刻刻的相互厌恶。 “皇上要下朝了,你先去御书房候着吧。”小秦子板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一样。他自是看我不顺眼,自打被贬做记注官之后,他跟在皇上身边的时间大大缩短,原先的记注官也每每来找我诉苦,约莫是控诉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家伙,明明不是太监,却硬要抢了他的饭碗。 但这都与我无关,实非我愿呐。 我想了想道:“今天不用数他下朝之后到御书房走了多少步子吗?” 司马君然整人的本事比起小时候真是日渐增长,我虽不曾做过记注官,与这一方面没有丝毫的经验。但常识总还是有的,记注官好歹也是个官吧!虽如芝麻大小,也断不会沦落到记录皇帝走路姿势和步数吧。 “让你去你就去呗,要皇上等急了,小心你的脑袋。”他撇过身板,侧着身子对我,眼神一瞥一瞥的,要多看不起就有多看不起。 我压下心中的火苗子,很淡定道:“哦,我今天根本就没有见到过小秦子公公,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他晰白的脸顿时一僵,眼皮跳了跳,甚是愤怒道:“你!你大胆……” 御书房在上朝之后就由专门的宫娥打扫干净了,晨间的阳光撒了进来,铺在案几上那空荡荡的青瓷花瓶,显得格外的落寞。 反正闲着没事干,我索性去御花园里折了几支春梅回来,也好过浪费一个价值不菲的青瓷。 “江统领,你怎么在这?”刚一到门口,就看见江腾一手按着身侧的宝剑,一手支着下巴来回的走动。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醉其中,我喊了几声都没什么反应。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皇上下朝了?你怎么在这里?” “啊?”江腾这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可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化作一阵长长的叹息。 他一向木头的很,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到底怎么了?” 正说话见,御书房的门被人从里头拉开,殿门之内一前一后的走出两位女子。在先者一袭凤纹织锦缎宫裙,窈窕的身材在暗红绣百子图案刻丝缎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妖艳妩媚。只是这张脸总让我觉着似曾相识,秀眉弯似嫩柳叶,双颊粉似蜜合桃。 “参见惠妃娘娘。”江腾先我一步下跪行礼,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周遭的人跪了一地,慌乱之中也顾不得高呼怎样的尊称,只知道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惠妃依然近在眼前,宫缎裙裾已经近的能耷拉在我的手背上了,沉默了片刻,只听头顶上传来一阵声音:“抬起头来。” 心中忐忑的紧,可是为了避免麻烦,减少树敌数量,我还是乖乖的抬起脸了。此刻的我一身太监打扮,八品官服经过改良,勉强还算得上合身,除了没有手握一把拂尘,这活脱脱就一太监。 “果然是你。”惠妃笑了笑,樱唇微微扬起,眼角却没有一丝笑意:“宫里是非多,我还当那是谣言,没想到皇上还真把你留在身边了。不过,既然皇上如此器重于你,你可要好生伺候着。”话毕便扭着水蛇般的腰肢从我身边略过,衣阙飘飘,挥洒着一股浓郁的幽香。 “阿嚏……”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急忙回头瞧了几眼,生怕她还没有走远。 转过头时,江腾的手伸在我眼前:“起来吧!都走了。” 我没有拉他,只是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膝盖:“惠妃娘娘很得宠吗?”没听说司马君然立后了,即便当初的凌国公主,也没听说现在是什么封号。但眼前的惠妃虽不是黄昏却着一身堪比皇后品阶的宫装,若不是皇上太宠了,那便是皇后候选人了吧。 江腾未置一词的笑了笑,我白了他一眼:“他连这个也不让你说?” 回到御书房是,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子浓浓的鸡汤味。顺着香味看过去,一盅鸡汤安安静静的摆在御桌上。 说是鸡汤,可却不知道怎么做的,竟能将鸡汤中那股子油腻的味道除得七七八八了。我环顾四周,整个御书房内的守卫都被皇上下令退守在外殿,殿内仅剩下我一人而已,正是对鸡汤下手的好机会。谁让他没事就知道压榨我,我就偷了他宠妃送的鸡汤,气死他。 “你在干什么?” “啪嗒……” 我慌不跌的转过身躯,胳膊肘里的梅花枝子扫过桌上的鸡汤,只听得啪嗒一声,白瓷汤碗连着鸡汤一定砸向了大地,我拦都拦不住。 司马君然的小肚鸡肠我是从小见识着长大的,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又被他抓个正着,这一回又不知道怎么罚我了。 御桌之前台阶之下还躺着瓷盅的碎片,汤汁染就的毯子都已经变了颜色,而我正跪在鸡汤面前,美其名曰为这只乌骨鸡哀悼。 小秦子兢兢业业的给皇上翻奏折,一边翻阅,一边笑脸盈盈,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终于抢回了翻折子的活计了,能不开心吗? “不舒服?”他的声音忽的想起,吓得我赶紧将跪拜的姿势纠正的越发标准了。 “没。” 他冷哼一声:“那你扭什么?” 我叹了口气,他果真还是发现我的忸怩了,实在是人有三急啊!“皇上,这鸡不是我杀的,怎么也轮不到我去哀悼吧?” 皇上瞥了一眼小秦子,后者立马狗腿的将脑袋凑过去了,两人私语了好一阵子才分开,随后便看见小秦子欢欢喜喜的出了御书房。 我实在是憋不住了:“皇上,我能起来了吗?有点急。” 第十章 嫔妃三十六计之鸡汤(2) 这么些年在宫里混的日子,我一开始便知道御书房里应有尽有,除了嫔妃,但那也是随传随到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方便皇上,所以除了九五之尊外,其他人一律免谈。 今个我废了好大一番唇舌,总算争取到了解决人有三急的问题,但是坐在御用恭桶上感觉还真是不安啊。 隔着两三重帘子,外面的声音听起来沉闷而低哑,他轻描淡写道:“你为什么要打翻鸡汤?” 果然是要秋后算账了吗? 我想了想,这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的:“皇上恕罪,微臣不是故意的……”简单的叙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尽量将自己说的无辜一些,或许还能博得点同情。 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桌前继续批奏折了。浓而乌黑的双眉往眉心处聚拢,中间鼓起一个‘川’字,似是被什么大事给困住了。 “你知道鸡汤是谁送来的吗?” 正吞到肚子里的心又被高高的吊了起来,他的双眼紧盯在奏折上,仿佛是随意问问,可这沉默分明实在等我回答。 “知道啊!惠妃娘娘。” “惠妃?”他轻轻的搁下朱笔,盖好玉玺之后缓步从龙椅上下来。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越发的英姿飒爽:“商揽月还记得吗?” 这个名字好生熟悉,本来还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但皇上的神色分明在告诉我,我绝对认识这个惠妃娘娘:“该不会是挽香居那个头牌吧?” “四五年前的事情了,你好的不记尽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扶着案几坐在了他上,指使我添茶倒水的伺候一番才道:“人家出身皇商世家,为何流落青楼你也清楚,现在她以大学士林孟昶义女的身份选秀入宫。” “所以呢?你就不计前嫌的收了她?”我调笑着凑过去,没了先前的冷漠古板,此时此刻的他面色温柔,绝美的丹凤眼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让案几上的梅花顿失颜色。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反驳我,反而敛去笑容,冷眼瞥视我道:“现在可以说你为何要去碰鸡汤了?” 我:“……”还真是斤斤计较啊!“说了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这鸡汤烧的很好,没有一般鸡汤的油腻,仔细嗅了嗅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清香。惠妃娘娘好手艺啊!难怪你……额,皇上对她宠爱有加啊。” “还真是眼拙。”某皇帝优哉游哉的喝着茶:“拜你所赐,鸡汤没了。所以罚你去问她怎么做然后亲自去炖一锅,要一模一样的。” 三两句话仿佛晴天霹雳,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重新开始批阅奏折了。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您还是扣我俸禄吧!要不打板子也行,能不能不去啊?”不知道惠妃是当初的商揽月还好,知道之后,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的。当初我亲手设计抓住了房名宏,害的商家家破人亡。虽然罪魁祸首不是我,但怎么说我也是脱不了关系的。 “滚出去吧。”他理都没理,直接将我踹去了御书房。 午后阳光大好,抬头仰望,阳光透过细密的松针溜了进来,传递着点点暖意。说来我已经在这御花园外守了一早上了,怎么还是不见惠妃娘娘出来。游个园子至于这么长时间吗?真担心她的纤纤细腿。 从御书房出来,几经打听才知道这位得宠的惠妃娘娘正与时下位分最高的贵妃、德妃相邀游园。而偌大的御花园,我若真闯进去找人,实在不妥,只能在外面守着,然后托人进去通传一声。 “娘娘说有什么事情尽可以和怜春姑姑说。”回话的宫娥领来了以为年纪稍张的女子,妆容浅淡,眉脚有一颗痣,衬出一双眸子的晶亮,看着就不是糊涂人。 我虽没见到本尊,心情却意外的好,急忙朝着怜春姑姑行了礼道:“见过怜春姑姑。”毕竟按品阶而言,我如今还比不得她这个女官。 “白大人多礼了,不知白大人这么着急见惠妃娘娘所为何事?”怜春姑姑稍稍欠了欠身子,算是回礼,随即便一点儿也不拖沓的开门见山进入正题。 我思忖了半天,还是先告了个罪,才将打翻鸡汤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你说什么?”怜春姑姑一惊,秀眉瞬间拧了起来:“你竟然打翻娘娘亲手给圣上熬得鸡汤,好大的狗胆。来人啊……” 她的话刚落音,我双臂顿时被人架了起来。眼前的女子一惊不似先开始的云淡风气,摇身一变成修罗,眼神冷冽的瞪着我,咬牙切齿的吩咐道:“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哎,你来真的?”我急忙挣脱,奈何两人武功不咋的,力气却大的很,我的话不说还好,这一开口,怜春姑姑摆着一副慈眉善目,很客气的给我加了十板子。 “啊……” 俩侍卫相当称职的踹了我膝弯一脚,很称职的用拖的将我带下去。 “慢着。”一女子的声音响起,似曾熟悉却又有些不同,轻柔绵长中夹杂着一丝豪爽:“你这是做什么?滥用私刑?” “奴婢不敢,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竟然打翻娘娘亲手为圣上熬得鸡汤,若不小惩以示警戒,将来指不定出什么事呢?”怜春并未慌张,很平静的转身对说话的人行礼:“德妃娘娘心善,不与这些奴才计较,但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有错必罚。” “行了行了,你说了一大堆,我都听出茧子了,他犯什么事了?”声音越来越靠近,假山掩住的女子正缓步走了出来。 我好奇地抬眼瞧了瞧,鹅黄绣白玉兰长裙迤地而行,上面着一件玉兰色细云锦广陵合欢长衣。整个人敲瞧上去散发着一种淡然典雅的模样。 可当我看见那张脸的时候,本来宁死不屈的膝盖顿时软了。而方才为我说情的德妃娘娘也愣神的瞧着我,似是好奇又似是震惊。 “呵呵……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是什么样子?”某妃捧腹大笑,完全不顾眼下的情景,直将身后跟来的两位妃嫔吓得不敢上前了。 我白了她一眼,不就是被逼着穿了太监服吗?不就是刚才扭打的时候帽子掉了,腰带上的装饰也掉了吗?徐月娥这丫头至于笑成这样吗? “德妃姐姐怎么如此开心?”惠妃移步上前,眼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虽然没有大笑,却也勉强才将扬起的嘴唇压了下来,随即转身望向怜春姑姑:“怜春,怎么回事?” 第十一章 嫔妃三十六计之德妃 宫中的人情冷暖,我是从十三岁开始见识了,所以怜春口中的我是个什么样子的,一点也不会让我意外。 打翻御用鸡汤,此事可大可小。我摸不清惠妃的脾气,只能可怜巴巴的瞧着德妃,然后沉默以对。 因为之前怜春并未听我说完,所以事情便在打翻鸡汤之事上告一段落了。惠妃听完原委之后微微一笑瞥向身后的贵妃娘娘:“姐姐你看该怎么处置他?” 贵妃娘娘年纪与她们相仿,面上没有一丝喜乐。水灵的眼睛没什么神采,一身素色宫装搁在皇宫里,还真瞧不出她位居贵妃。良久,只听她叹了口气道:“虽是无心却也犯了错,但也因无心,实在无需重罚。本宫觉得皇上的法子甚好,但这终究是妹妹的事,该不该罚,该怎么罚还是全凭妹妹做主?” 惠妃娘娘眨了眨媚眼,摄人心脾的眼神此刻瞧在我眼里比杀猪刀还要冷冽三分。贵妃娘娘并未多留,话毕便带人现行离开了。独留下惠妃娘娘和担心我的德妃娘娘,但眼下她似乎也没有理由插手。 “怜春,你平时便太过苛责他们才会让人以为你严厉有余。”惠妃侧身训斥了怜春一句,随即笑着望向德妃道:“妹妹知道白大人是姐姐的青梅竹马,这点面子妹妹还是会给的。既然皇上已有定夺,妹妹自是不敢妄自做主。不过这煲汤的事还是劳烦白大人了,不知道姐姐可有意见。 她们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便决定了我的生死,完全当我不存在。于月娥而言,救下我是第一要任,鸡汤什么的她惠妃爱煮,就让她煮吧。当然这些话是她事后同我炫耀的时候说的。 德妃的清云殿离御书房很近,想来德妃受宠的消息也不是空穴来风。我被请到她宫里坐坐,美其名曰叙旧。虽然我实在找不出来什么话可以用来与她叙旧。 宫娥沏好茶,端上一些精致的糕点便退了下去,内殿只余下我们二人,以及在她身边紧跟着伺候的陪嫁丫鬟松香。 卸下一身宫装,她随意的伸了个懒腰,惹得松香眉头皱了不知道多少下,她却只是笑呵呵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 “刚开始的确很惊讶,不过想想你当初跟我说已为人妾的话时,我就忽然明白了。真是迟钝啊!”在她面前,我已经没有刚开始相见时候的拘谨,尽管松香在场,我却依旧肆无忌惮的大吃大喝:“早上起早陪早朝,到现在我连口水都没喝。鸡汤没喝到就算了,还不小心打翻了,一堆倒霉事。” “谁让你贪嘴?”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同情心,当你倒霉时恨不得踩两脚性子,完全表现在她的嘴巴上了。“松香,你带人先下去吧!本宫有话要同白大人说。” “这……”松香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咬牙提醒出来了:“娘娘,白大人毕竟是男儿身,这男女共处一室,怎么也说不清吧?” “哼,皇上就当他是个太监,你怕什么?”徐月娥拍桌而起,在御花园见到的德妃宣告消失了。 松香遇上这样的主子,也是在无奈的很,几番叹气之后才悻悻的离开了,几乎是三步一回头,五步一转身。大约是觉得我会对她家小姐名誉有损吧!她也不想想,这世上有几人能动得了这个母老虎,简直是白担心。 我笑着拉她坐下:“说吧!什么事情这样神秘?” “哎,我身在宫中,家中几个哥哥又常年在外,老爹年纪大了实在管不住靖平哥哥了,所以有件事想拜托你。”她有摆出一副德妃的端庄模样,分外感伤道:“你同我哥也算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这点忙应该不会不帮吧。” 我吓了一跳,这话要是从别人耳朵里传出来,我绝对不会相信是她说的。“我没有跟他穿一条裤子,你别胡说八道。” “呦,你还会害羞啊!这不是比方嘛。”月娥哈哈笑了两声,随即门外回应了两声敲门声,可见松香是有多么的无奈啊。 月娥一把扯住我:“你说这忙你帮是不帮?” “你先说说看?”要是什么破烂事情,我才不会挺身而出呢。 “我哥最近行为举止相当古怪,听管家说经常留宿妓院,迷恋了一个风尘女子。经常夜不归宿,老爹想管也没辙。”徐月娥崛起了小嘴:“你会答应的吧。” “你现在是皇上的宠妃,你找皇上下旨把他拉回来不就得了。” 她愣了愣,随即咧开嘴笑,豪放狂傲的笑声随即又引来几声震天的拍门声。 “那可不行,事关靖平哥哥的声誉,我不能请皇上贸然下旨的。”她忽然神神秘秘的道:“你吃醋了?” “吃醋?”我嗅了嗅身上,这才反应过来此吃醋非彼吃醋,但是:“吃谁的醋啊?” “算了,跟你说也不明白。这事我就交给你了。”她随手一甩,像抛垃圾一般将我的手丢开。“你在我这里坐会,等鸡汤好了你再端过去吧。” 圆月高挂枝头,清冷的月色下我端着热腾腾的一中鸡汤往御书房赶过去。江腾依旧手执宝剑在门前晃荡,见我靠过来,他先是一愣,随后朝我充了过来:“你怎么现在才来?” “诺,鸡汤啊。这可是出自惠妃娘娘之手……” “哎呀别说了,皇上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现在还在同徐将军,赵丞相和姜大人在谈论东南涝灾的事情,你还不赶紧送进去。”江腾推了推我,恨不得一脚将我揣进御书房。 里面的气氛果真很严肃,我推门而入的时候小秦子正在讲什么东西交给姜朝恩,只听皇上叹气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收拾收拾明日启程吧。” “微臣……告退。” “微臣告退。” “还不进来。” 我一直在等徐靖平告退的声音,但直到姜朝恩与我擦身而过,我发呆了好久之后,徐靖平依旧如一根死木般杵在那里,纹丝不动。 第十二章 嫔妃三十六计之有毒 我怏怏的把鸡汤送了进去,只见徐靖平摸了摸肚子道:“你炖的?” 这种事情当然要诚实,瞧着今天惠妃那不好惹的模样,我可不敢抢了他的功劳,于是很实诚的摇了摇头。“这是惠妃娘娘亲自给皇上熬得,说是不能假手于人。” “那你就是没有问到秘方咯?”司马君然负手走了过来,浅笑着揭开盖子嗅了一口:“还是那个味,你闻闻。”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呢?我顺着他的意思闻了闻,的确和早上闻到的一模一样:“皇上,你该不会怀疑是我以次充好吧。” “这倒不是,你没这个胆子得罪惠妃。”又是一阵笑,激起我心中名为不爽的情绪。“靖平,今天你先回去吧!那边你继续注意着点。” “是,臣遵旨。”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天色已晚,我将鸡汤摆桌上:“听说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赶紧喝点汤吧。”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竟然鬼使神差的不需要他吩咐就给他盛汤。或许只是觉得这家伙作为朋友不够地道,但作为皇上还是有模有样的。 “你怎么了?” 我被这声音惊到,手中的碗又摔了。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样,我笑呵呵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汤还是别喝了。”鸡汤里面竟然飘着几粒黑芝麻,这是意外还是……我没敢再想下去。 一点皮毛都不懂的人不会知道鸡肉配芝麻是种慢性毒药,所以我若是说了,恐怕会有人因为一句话而送命,但这不是我希望的。 他靠坐在榻上,瞥了一眼地上的碗:“不喝汤?理由。” 我想了想道:“被我不小心洒了。” “不是还有吗?”他指了指汤盅里的鸡好仅剩不多的汤:“再盛一碗便是。” “不能喝。”我咬了咬牙:“这汤不能喝。” “哼,怎么了?你下毒了不成。”他夺过汤碗,自己个自己动起手来了。 心中不是滋味,也找不出原因。我是个半吊子的大夫,对于这些东西懂得不是很多,但是万一有危险,我该怎么向他交代。“说了不能喝。” 从未想过有一天,我竟然会亲手从皇上的手中将汤碗拍碎在地。他终于不小笑了,眼睛微微上扬的看着我,神色凌厉道让我不敢直视:“朕说了,理由。难不成……” “我没有。” 他继续面不改色:“那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看医书上写着……写着鸡肉不能和芝麻同食,对……对身子不好。” 皇上沉默了片刻,御书房静的可怕,更漏的声音更是声声撩拨紧张的心弦。他忽的站了起来,缓步靠近我,知道我们两个都退到无路可退:“为什么不说是有毒?” “你知道?”我一惊,猛然抬起头来,唇瓣相擦的触觉让我顿时石化了。 “朕……只是想确认罢了。”他盯了我许久,这才侧身离开:“他终于开始动手了呢。” “什么?”脱口而出之后,我又陷入深深的悔恨之中,赶忙纠正道:“皇上,天色不早了,臣先行告退了。” “告退?朕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现在饿得头晕眼花,你去给朕找吃的。” 我抗议道:“这不是记注官的职责。” 他顿了顿后义正言辞道:“小秦子已经给你记录好了,你当然也要替他把事情办了。少罗嗦,去给朕找吃的。” “这个时候,要么敲醒司膳大人,要么自己去御膳房找吃的。”我本来还打算给他二选一的,可看他的样子,很明显敲醒司膳大人的会是我,那么将来倒霉的也是我。于是便自作主张的给他选了第二条。 皇宫之大难以想象,有些地方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可有些地方,这些年不知道我踏进去过多少回,前者譬如冷宫,后者譬如御膳房。 司马君然不似我常去膳房同主厨厮混,对这里的环境几乎是一无所知。虽然不高兴,但却还愿意跟着我偷偷摸摸地过去,想来是饿糊涂了。 御膳房为求新鲜,所有食材几乎都是天不亮的时候新采购进来的,夜半存留的也就是最一般的食材,还都是生的,实在叫我下不去手。当然,旁边的那位就更不可能了。 “这要怎么吃?”他点了点那些样子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好看的蔬菜:“都烂了,要不还是传司膳吧。” “大半夜的你喊人起床,于心何忍啊。”我白了他一眼,脑子里想了许多种可能,最后很无奈的问:“包子你吃吗?” “人饿了什么都吃,你是没饿过吧?” 我笑了笑,随即挤开他,径直去柜子里取面粉和老面了。“说的你好像饿过一样?”他是皇上唯一的儿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下最不可能挨饿的人了。 皇宫里的食材均是一等一的上品,我一边和面粉,一边还得准备馅料,实在抽不出手来。可身后这个一直喊饿的家伙还能优哉游哉的坐着喝茶,实在让人心中不平衡。我瞥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来帮忙吗?” “下厨做菜的事情,朕不会。”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也是。”不过:“你不帮忙的话,就没得吃。” “那……怎么帮忙?” “嘿嘿!揉面。”我指了指面粉:“我教你,等你会了,以后就饿不死了。” 有些人在各个方面都有过人之处,却能在一些细节方面让人笑掉大牙。我几乎手把手教了他四遍,可是他依旧没能和出像样的面。刀刻般俊美的脸上被面粉点缀,东一块西一块,让人忍俊不禁。 “你来看看。”拉他到水缸旁边,我指着水面上倒影的影子,顺手给他的眉毛上填了两笔:“白眉道人。” “你……你找死是吧。”他先时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被我嘲笑了一番后,相当怨念的将满是面粉的手插进水缸之中,随即往我脸上扑了过来。动作迅如疾风,快得我根本没有时间闪躲。“哈哈,你现在花脸猫。” “你给我等着。”我抄起菜刀将剩下的肉给剁了,举着油腻腻的手就往他的龙袍上擦过去,面粉、肉末粘在一块,黏糊糊的分外恶心。 第十三章 受人之托 膳房的灶台旁,我跪着他坐着,形成一种微妙的压抑感。这个男人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于打架上输给了我,就心安理得的拿出皇上的架子来压人。直接导致我辛辛苦苦整出来的八个包子,他一人独享不说,还让我跪着伺候。 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也只好乖乖的遵命了。 “朕从来没吃过这么素的包子。”他在狼吞虎咽了五个包子之后终于将爪子伸向了第六个。我心下一急,急忙拍开他的手:“都吃了那么多了,还吃啊。”再这么吃下去,我晚上吃什么? “朕还没吃饱呢!” “你饭桶吗?”我正专心收回包子,一时口快便有闯祸了,他本来还算满意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我呵呵的笑了笑:“皇上,我的意思是吃多了会积食的,对身体不好。” 说道这里,我才想起来鸡汤的事情,转头看向他时,他亦是板着一张脸,似乎在思索什么。我推了推他:“皇上,想什么呢?” “你也会关心朕的身体?”司马君然浅笑了笑,带着淡淡的无奈何自嘲。 “今天鸡汤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惠妃她……”这或许不是我的多心,房名宏的事情她想必不会那么轻易就释怀,那么她进宫是什么目的呢?“皇上,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准奏。”他忽的起身,拍了拍衣裳。目力所及,龙袍上的点点污垢顿时让他蹙起了眉头。我尴尬的笑笑,随即跟上他的脚步:“惠妃娘娘是怎么进宫的?” “这你得去问内务府了。”他双手负于身后,大摇大摆的穿过长廊往御书房方向走去。垂花门内外都有禁卫把守,每过一处皆是跪拜行礼之声。这种声音听一次两次还算得上新鲜,多了总给人一种烦闷的感觉。 “那皇上,你会怎么处置惠妃娘娘?” 此话一出,他忽然停住了步子。我一个没刹住,险些撞了上去。只见他微微侧身,眉眼间尽是犹豫:“朕暂时不会追究,天色已晚,宫门怕是已经落锁了,今晚你就留宿宫中吧。伺候朕就寝。” “什么?”我一惊,想反驳时他已经走远了。 在宫中伺候多日,终于逮着机会休假。偌大的宫门就好比牢笼的闸门一样,隔着皇宫内外两个不同的世界。我喜滋滋的奔过去,宫门口的侍卫跪的整整齐齐,让我惊恐万分。 “你终于来了?”德妃着一袭粉紫色长衫,月白的蜀锦碎花长裙缓步靠了过来,只见她随手解开身上的斗篷,将它丢给松香道:“本宫有话要同白大人商议,你先退下。” “这……”松香蹙眉望了一眼身后依旧跪着的侍卫,很无奈的摇了摇头:“是,奴婢告退。” “这回又怎么了?”我假意行了个礼,这才凑过去。她也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遮遮掩掩下从袖口里抽出一卷纸递了过来:“这是那姑娘的小像,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手的,拜托你了。” “什么小像?”我小心的展开那巴掌大的纸片,上面是简笔勾勒的图案,青丝微垂,发髻简单,头上没有多少珠翠装饰,只是脖间一块玉佩让我起了兴趣。画上的女子妆容精致小巧,媚眼见隐约透露着一股子贵气:“她是谁?”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呢? 她白了我一眼,压着我的手将画像卷起来:“你小心一点,这就是靖平哥哥迷恋的那个青楼女子,你去破坏他们。” “你哥那根木头好容易有了心上人,你还真忍心啊。”我顺着他的意思将画像收了起来:“这女子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坏人啊。” “那是靖平哥哥画的,在他眼中自然什么都好。”她左右环顾,活像个做贼的似的:“我警告你啊!你不许对靖平哥哥倒戈相向,不然我就揭穿你的身份。” “小姐,你要不要这么毒啊!小心嫁不出去。”话一出口,忽然觉得不对劲,她已经嫁出去了:“不好意思,我说错了,你已经嫁出去了。” “滚……滚滚滚,赶紧滚。”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在家睡足了觉,将一切都准备妥当,瞬间拿出存了许久的积蓄大摇大摆的出门了。 如今京城最大的风月场所名为绣心阁,里面美女如云,许多达官贵人甚至会为她们一掷千金,搞得倾家荡产。我虽然不明白,徐月娥到底是担心他那有钱有权的哥哥会沉迷其中,丢了自己的心;还是鬼迷心窍,败了偌大的家产。但不管是哪一种,作为朋友,我也不该袖手旁观,看着他泥足深陷,却不拉一把。 方一踏进去,浓郁的香味刺得我直打喷嚏,想停都停不下来,逼得我只能拿帕子捂着嘴巴。这地方果真不是什么好去处啊。 “呦,这位公子好面生啊!第一次来我们绣心阁吧。”一身材高挑的女子,扭着水蛇般细且灵活的腰肢在我身上蹭了两下:“我们这里应有尽有,公子上去坐坐吧。” 我皱了皱眉,相当不自在的转头跑了出去。这地方,我是招架不住啊。徐大小姐,真是对不住了。 花街柳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异常。这条街是京城妓院最多,最繁华的街道。家家户户草灯高挂,几乎是一夜不眠的。我叹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这才提步离开,终究是没有勇气再进去。 迎面而来的马车缓缓停在了绣心阁门前,几个小厮很是恭敬地将车内的人请了下来。我认得那辆马车,没想到徐靖平已经这般招摇过市的去逛窑子了。 “公子这边请,我家少爷恭候多时了。”只听那小厮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即前头带路引人进去。 我心下一急,眼看着人就在眼前,却没办法跟过去。最后只得咬咬牙,又重新回去。绣心阁内彩绸高挂,大红的灯笼点亮了正中央的舞台。可此时的舞台上似乎不是声色舞蹈,底下的围着的男男女女们竟然开启了赌局。 第十四章 真假徐公子 我随手拉了个跑堂的过來问道:“台上发生什么事了!” “呦,这位公子好面生啊!第一次來吧!”跑堂笑呵呵的打量了我一边,随后凑过來道:“第一次來沒关系,我们这的姑娘啊!保准让你乐不思蜀!” “少罗嗦,我不过问你一句,你却给我啰啰嗦嗦这么多,还沒一句顶用的!”我一把将他推开:“上面在干什么?还不赶紧道來!” “哦,那是今天的意外,丞相家的二公子求见我们绣心阁的花魁,可偏偏我们姑娘早就约见了金吾将军……” “金吾将军!”我一急,就不自主的拽起他的领口:“哪个金吾将军!” “不就是那个徐小将军吗?那可是我们姑娘的常客啊!”跑堂一边挣扎,一边赔笑的给我介绍:“今个赵公子要挑战徐将军,说是赢了才有资格进姑娘的房间!” 这事情似乎是闹大了,我急忙挤到人群里去,几经周折才靠近了舞台的边缘,红毯平铺的台面上满是零落的碎花,四周被绯色的纱帐围绕,营造出一种淡淡的朦胧美感,然而此时的美感完全被台上的两个大男人破坏尽了,徐靖平一身靓蓝色绫锻袍子,腰间环佩相碰,领口的兰草绣纹衬出了他仅有的文人气质。 但是这似乎并不是我方才看见的那个人,从徐家马车里下來的男子一身月白色的暗紫云纹团花锦衣,坠玉腰带束身,腰间还别了一把扇子。 难道说是有人冒充徐靖平吗? “你怎么在这!” 我正思索间,徐靖平已经蹲在眼前了,舞台的高度恰好及腰,他这样蹲着,也正好能与我平时。 徐靖平同我打招呼,很爽快的将赵胜无视的干干净净,后者相当不爽的冲过來,拳头当先的攻了过來,我叹了口气,很自觉的后退了几步:“你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吧!” “哼,好吧!委屈你稍等片刻了!”徐大少爷飞快的撩起袖子,侧身闪过赵胜的招式,随即压低了身子攻击他不怎么稳当的下盘,赵胜很沒有悬念的被他绊倒,还未來得及重振旗鼓,胸口就又挨了一脚,活生生被踹下了擂台。 我蹙眉看着他被一群家丁簇拥着抬出门,心中有些后怕:“我说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吗?丞相大人会不高兴的!”他却只是笑了笑。 四周的人散开了,赌赢了的笑哈哈,赌输了的自然沒精打采了,徐靖平哥俩好一般的搂住我的肩膀道:“既然來了,我请你喝酒啊!” 我手肘往后一推,狠狠的撞向他的肚子,这小子对这里熟识成这样,想必月娥沒有冤枉他:“你最近出息了,流连烟花之地,知不知道律法有云,为官者不得……” “我知道啊!”他不敢再上前搂我,只是拉着我的衣袖道:“我來这里是办正事的,这件事我只让你知道,你可不能对别人说啊!” “你能有什么正事!”拗不过他,我也只好随他一同找了张僻静一点的桌子坐下。 虽说是僻静,可四周这样嘈杂的环境,也是在安静不到哪里去,时不时的还传來男女互相调笑的声音,顿时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若无其事的找人上了些小菜,再送來了几壶酒水,手举筷子一样一样的介绍起來:“这是翡翠鸡,鸡汤鲜美,值得尝尝;这是清蒸鲑鱼,听说是江南名菜……” 我一筷子压下他的手:“别闹了,月娥很担心你,你如果不是沉迷那个什么花魁姑娘,就好好同她说清楚,还有啊!我刚才在外面看见你家的马车,从上面下來的人好像不是你,我估计有人冒充你,你自己得小心点,别被人栽赃陷害了还蒙在鼓里,成天傻傻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这关心人的话就不能说的好听点吗?难怪到现在都沒有哪个姑娘去你家提亲!”徐靖平笑了笑,一副好像有很多姑娘去他家提亲一般。 见我不动筷子,便自顾自的忘我碗里夹菜:“月娥那是在宫里闲的发慌,这才多管闲事,你别跟着她一起胡闹,还有啊!她现在是德妃了,你一个男子随意出入她的寝宫可不是好事!” “哦!”头一次觉得他说的话还算有理,便应了下來。 “少爷,少爷,您怎么还在这里啊!敏佳姑娘等你好一会了,这会子公子作陪,您还是赶紧过去吧!”一小厮打扮的男子火急火燎的赶了过來,看见徐靖平就如同看见了金山银山一般。 我瞄了那小厮两眼:“你是……刚才那个……”从马车上下來的人:“不许去!”我急忙拉住徐靖平:“我刚刚不是说有人冒充你吗?这家伙就是那人的手下!” “什么那人的手下,阿泰是我徐府的人,货真价实的!”他浅笑着拂开我的手,对那小厮点了点头道:“你去回话,就说我一会就到!” “是,少爷!” 我本不想插手这件事情,但是徐靖平笑得贼贼的模样实在让我不放心,临行前他还特意呵呵两声邀请我道:“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这里的花魁可是倾国倾城的!” “切,你们男人都好色!” “什么我们男人,你难道不是!”他压着我的肩膀,很积极的想要将花魁介绍给我似的:“走吧!保证你看见了也会迷上她的!” 花魁的房间在绣心阁顶楼正中央的位子,还未进去就听见一阵悠远典雅的琴音,不似楼底下的声色之乐,徐靖平一路笑呵呵的过來,临门一脚反而板起脸來,谨小慎微的告诫我:“一会进去可别唐突了人家姑娘!” “我说你……该不会真动心了吧!”抬脚踹了他两下:“你爹不会放过你的!” “山人自有妙计!”他甚是得意的轻扣了扣门,里面守着的人这才打开门來放我们进去。 入眼的是一座屏风,分别绘了梅兰菊竹四幅画,屏风之内绯色的纱帐垂挂着,许是因为开门的缘故,稍稍飘动几下。 房间分为两进,绕过屏风便是小厅间,厅间进入内堂的门扉处还垂着同色的珠帘,门前守着的正是那小厮,见到我们过來,先时一喜,随即有些担忧的瞧过來:“少爷,你怎么……” “放心,他沒事!”他拍了拍小厮的肩膀,示意他开门,然后很不客气的将我踹了进去:“看我带谁來了!” 第十五章 敏佳姑娘 我想里屋坐着的大约是徐靖平的某个熟人,而且交情还很深,甚至浓厚到上青楼都要结伴而行那种铁哥们。 当然,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未见其人,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便降至了谷底。 “你……”轻纱帷幔之后的竹帘子被徐靖平轻轻撩起,那个身着月白底色暗紫云纹长袍的男子正端坐在圆桌前,在轻烟缭绕中给了我们一个侧脸。 对,一个让我如遭雷劈的侧脸。 双腿顿时如灌了铅一般提不动、拔不开,连逃跑的机会都沒有了。 司马君然,当今天子。 他竟然会装作若无其事的端坐在桌旁品茶赏字,好不惬意,只是在徐靖平兴奋的声音中面无表情的转过头來瞥了我们一眼,眉头轻皱,随即微微展开。 然后……然后的然后便再沒有只字片语了,我很好奇他为何在绣心阁,而他似乎却一点也不奇怪我的出现,仿佛一个陌生人似的,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坐吧!”司马君然转过头去,继续以侧脸对着我们,目光一会看向桌上那洋洋洒洒的锦绣文章,一会瞟向不远处案几旁的花魁。 显然这话不是冲我來的,所以徐靖平很是客气的拱了拱手,欣然坐下。 出门在外,或许是不变泄露他的身份,所以那些繁琐的礼仪就一概免去了。 “哎你看,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姑娘!”徐靖平不死心的戳了戳我的胳膊,小声在我耳畔介绍:“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放在哪个大户人家都是出类拔萃的千金小姐,可惜……” “可惜命途多舛,只能流落风尘!”我叹了口气,目光从哪帷幔中模糊却很袅娜的身姿上移开了,连自己都觉得奇怪,或许是好奇司马君然今夜的态度,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时不时的望着那张清冷的侧脸。 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倒觉得男人才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在东宫的时候他是一个表情一个性格,如今入主皇宫,成为一国之主的他又是另一番模样;而现在,我的脑子仿佛是那熬过头的药糊,他的沉稳安静让我再次让我惊讶。 “你看什么呢?” 不知不觉跑远了的神思被徐靖平的一手肘捣了回來,他方才颇为兴奋的神情已经消下去了,转而换上一种难得的端庄:“她出來了!” 我猛一抬头,从帷幔中走出來的女子微微颔首,发髻之间翠玉镶嵌的步摇几乎沒有晃动,可见步伐之轻盈,绯色的广袖长裙外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纱衣,凝脂般的锁骨裸露在外,那是怎样一副诱人的画面。 我诧异的瞧了瞧她,抬眼间她也是一阵诧异。 “敏佳!”我脱口而出了她的名字,好在声音够低,貌似只有我一人听见了。 她微微福了福身子:“敏佳见过三位公子!” “不必多礼!”司马君然虚扶了她一把,冲着她点头便是微微一笑。 我并不明白他们两个在谋划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绝不是单单为了上青楼看花魁跳一支舞,奏一场乐,否则宫中的典乐和舞姬就该纷纷羞见天颜了。 所以整个过程,我都是安静的旁观者,沒有急于去求证什么?也沒有和敏佳挑破见过一面的这层浅薄关系,既然人家姑娘都沒有这意思,我又何必徒增烦扰。 终于熬到了一首琴曲终了,敏佳从琴架旁起身答谢,司马君然叹了口气,脸很自然的转向窗外:“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了!” “敏佳恭送三位公子!”敏佳也未曾忸怩挽留,很是坦然的看了我们一眼,还冲着我浅浅的笑了笑,笑得我莫名其妙。 徐靖平有些依依不舍,却还是被司马君然一脚踹了出去,我想着她方才的一笑可能有什么暗示,便想逗留片刻啊!但终究沒能成功。 未曾想袖子被人扯着往外拉,身不由己啊!我转头看了罪魁祸首一眼,方才的冲动顿时歇火了:“公子有何吩咐啊!”他现在一定很鄙视我这谄媚的表情。 他沒有半点松手的意思,也沒给出只字片语,就像拖着个下人一般将我拉了出去,外面的人早就候着了,徐靖平大摇大摆的从正门离开了,而本來打算去套他话的我却在几个便衣禁卫军的护卫下,被司马君然拉着一路从后门出了绣心阁。 远离了喧嚣,我深吸一口气,心想着虽然还不明白今晚的事情,但好在能给德妃一个交代了。 “上车!”司马君然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宁静,他的马车在黑夜的笼罩下显得低调沉稳,也是,现在不用打着徐靖平的旗号了,自然也不用征用徐府的马车了。 我看了看左右,确定这句话是对我说的,但是今天是我休息的日子,他大概贵人是忙,忘了吧!于是我好心提醒道:“皇……公子,今天微……小人休息,就不回去了!” “上车……我还在说第三遍吗?” 一股子寒意扑面而來,我不由自主的颤了颤,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刚毅俊秀的脸庞满是笃定,好似再说:你再不过來,朕就砍了你。 “这……”我正犹豫,是就范还是反抗的时候,耳畔隐约的呼呼声让我心下一惊,急忙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脚踹向了马车的车轮,车子瞬间偏离了方向,电光火石之间,三支箭斜斜的插入车板上,生生将木板钉穿了。 便衣的禁卫军立马行动起來,或是怕惊动了百姓,所以大家都选择沉默迎敌。 “啊……你干什么?”胳膊忽的被人拉住,整个人腾空跃上了马车,司马君然竟坐在我的身后,双手擦过我的双臂拉住缰绳道:“别惊动了百姓,留下活口!”话毕一剑砍断连着马车的皮革带着,双腿一夹,马儿受惊一般狂奔而出。 夜晚的风还有些许的凉意,我不由得嗅了嗅冰凉的鼻子,背后的温度让我搂紧的身子缓缓舒展开來,也不再那样拘谨的蜷着了,我们不知道奔出了多久,他一句话都沒有说,均匀的呼吸声在我头顶上传來,那样靠近的感觉让我心头一颤,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马匹不知道奔出了多久,我看见夜色下的一点光亮,他在靠近火把的地方终于勒马停下,纵身跳了下來,眼前举着火把的人正是展廷玉,而他的身后跟着一群穿着软甲的禁卫军。 “微臣参见皇上!” “参见皇上!” 一阵行礼之后,展廷玉起身凑了过來,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两眼,却也沒说什么? 不知道他对司马君然进了些什么忠言,只见他脸色一沉,眉头紧拧道:“派人暗中保护好敏佳,一切按计划行事,朕要那只老狐狸原形毕露!” “是,微臣遵旨!” 第十六章 你猜、再猜 纸糊的灯笼在风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我和他以前以后走在通往皇城的路上。这一带算是安全的,所以他一个侍卫也沒带。 虽然很奇怪他为何不肯让展廷玉送他回皇宫,但是我终究沒有问出口。若是放在以前,恐怕早就笑他面对刺客落荒而逃,狠狠奚落他一番之后再刨根问底儿。 “走那么慢,沒吃饱饭吗?”他清冷低沉的嬉笑声从前面传來,夹杂着丝丝凉风,让我瞬间回神。“离那么远,怎么说话?” “皇上说,微臣听着便是,微臣的耳朵还不错。”我咕哝了几句,声音压得越发的低了。他好似故意放慢步子,待我险些撞上他的脊背,才侧身看着我道:“想说什么你就说,别摆着一张怨妇脸,看的朕浑身都难受。” 他似乎有点生气,或许是跟在他身边记录了几个月的起居录,我对他脾性的揣摩总算有一些进步。只是我仍旧不明白他为何会生气,难道是被我撞破了好事才恼羞成怒的? 这样一想,我忽的笑了起來。仅仅是自娱自乐,他却好像受了极大的侮辱,大为恼火道:“你现在别的沒学会,倒学会了宫里人那一套藏心思的本事了?笑什么?” 我还真想说出來,但终究忍了下去,摇了摇头,“沒什么。” 司马君然舒了口气,停在桥栏边上。桥下是解冻之后流的异常欢快的河水,哗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风拂过,青嫩柳枝在风中摇摆。他的手随意的搭在桥头的石狮子上,指腹在狮子上流连。 良久,只听他轻哼了一声道:“朕知道你认识敏佳,但是从此以后你不许再去绣心阁,不许再与她有任何瓜葛。”顿了顿之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道:“以后,就算是跟着靖平,也不能去。” 他的最后一句话可真绝了,连我最后一丝希望也给湮灭了。虽然我对敏佳并未有过非分之想,也想不了。但是被他这么莫名其妙的旨意束缚住,难免有些不爽。 “微臣想知道原因。”我泄了口气,还是恭顺些好。 他默了默,“沒有原因,、朕不高兴,就是这样。” 这……十有**是怕我将敏佳给勾走了吧,还不承认! 我撅嘴瞪了他一眼,待他转过脸來又急忙恢复原先恭顺的表情,这一來二去,脸皮子都快抽筋了。他扑哧笑了笑,弯腰将脸凑了过來,“朕有沒有跟你说过……” “说……说过什么?”我后退了一步,腰部抵住护栏,身子尽量后仰。 你靠得未免太近了些吧! 薄唇微微的扬起,笑意中带着一丝邪气。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丹凤眼完成初八天上的月亮,明亮闪耀。 他说:“你知道朕的后宫为何至今一无所出?”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的在脑海中想象中原因。 ,,第一,你不能人道。这个我暂且不敢说; ,,第二,你的后妃们不能生育,不过这个可能性太小了,一个两个不能生,总不能一堆女人都不能生吧? ,,第三,她们不想生,这个可能性也不大,谁不想给皇上生个一儿半女,母凭子贵; ,,第四,他不想要。这个有可能,但是原因呢?总要有个缘由吧? 难不成,“你……皇上不喜欢小孩子?” “喜欢,朕很喜欢。”他眉头忽的一皱,随即又舒展开來。 他这样弯着腰不累吗?我蹙眉眨眼出冷汗的想着,最后还问了出來。 “不累。再猜。” 我别过脸去,心道:你不累我累啊。 “你让我猜的啊,别后悔?”他往侧面挪了挪,做好了逃跑的准备,然后用最快的语速将前面几种可能性一一列举出來。 果然他的脸色不好看了,忽的将腰板挺直了。这一刹那吓了我一跳,赶忙直起身子准备逃跑。 说时迟那时快,我左腿刚迈开步子,胳膊却被他拉住。唇齿相碰,那一瞬间我们几乎是相互撞上去的,磕得牙齿都松动了。 然而这样的酸痛却沒能压过我此刻的惊诧。我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他双眸柔和的目光,就好似秋天湖面上笼起的白色晨雾,朦胧得让人心醉。 双唇传來的酥麻让我从震惊中回过神來。 他在干什么? 而我又在干什么? 波光粼粼的湖面反射着相隔一段距离的我们,蹲在湖边,我的脑海中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却怎么也想不通。一旁的他平静的如无风的水面,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呵,似乎我也从來沒有弄明白过他的想法。 推开他的那一刻,我又羞又怒,双颊火辣辣的。除了羞愤更多的却是耻辱,一身男儿装扮却被一个男人轻薄,,难堪,真难堪! 可惜我不能把他怎么样?就像当年给他下痒痒粉的时候一样,如果我动了手,倒霉的终将是自己。 但是这样的耻辱令我鼓起勇气去质问他:“你……皇上这是做什么?” 他沒有生气,但和稳坐太和殿时候的模样还是略有不同的,嘴角挂着一抹邪气十足的笑:“现在知道朕的后宫为何至今一无所出了?” 我一惊,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几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思前想后才觉着自己大约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皇上,我认识的司马君然竟是喜好男色的断袖。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明显了,他上前一步靠过來,“想明白了吗?” 我拼了命的点头,连连低声保证:“微臣绝对会保守这个秘密的,请皇上放心。” “保守这个秘密?”一声冷冷的哼气,他叹气道:“也是,朕疏忽了。随朕回宫吧。” “这个……恐怕不太好吧?”以前不知道,替他记录日常起居倒也沒什么,现在知道他有这个癖好,方才的画面又相当不自觉的在眼前晃悠了这么两圈,我现在恨不得和他拉开几尺的距离。 也正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吻,我似乎想起了离京之前那个醉酒的夜晚。雷声轰隆,他着一身大红喜炮压在我身上的情形。 忽然让我不寒而栗,我怎么就给忘了呢,他大约以前就有断袖之癖,所以才会在新婚之夜出來找男人的吧。 “你很冷啊,扯着领口做什么?” 他伸手过來拉我的胳膊,我吓得身子一僵,直接甩开他狂奔而去,任由他在身后如何命令威胁,我都沒再回头瞧上一眼,这真相也忒伤人了。 第十七章 捉奸 在家中闷了几天,小秦子终究还是亲自上门逮人了。我几乎是被绑着抓回去的,一路游行进了皇城,面子里子一起丢到姥姥都看不见的地方了。 奶娘眼圈红了红,最后沒忍心看下去,便转身回府了。小玉和兰音送了我好长一段路,直到小玉叹息道:“活该。”之后,我身边再沒有围观的亲人了。 “已经入宫了,可以松绑了吧?”我垂头丧气,略微将自己降到谷底的身份再往地底下戳了几尺道:“秦总管这么将我绑來,总该给我定个罪名啥的吧,我也好死而瞑目不是?” “哼,皇上有旨,记注官白民擅离职守,罚奉三月以示惩戒。” “什么,三个月?”这也太久了一点吧。我正想反驳一下或者求个情什么的,小秦子便被人唤了过去,连解开我身上绳子的时间都沒有,屁颠屁颠的飞奔过去。 这个时间点,皇上必然已经下朝了,此刻怕又是在御书房处理政务。而我被安置的地方是清潭殿,三面环水,只有一条满是花草树木遮掩的小路通往这里。依稀记得第一天入宫的晚上,太上皇亲自设宴款待的情形,不由得有些怀念。不知道太上皇和阿爹现在过得如何? “來人啊,松绑。” 这架势十足的人竟是松香,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救了我算是功德一件,所以见到德妃之后,我难免多夸了她几句。 殿内的人都被月娥遣了出去,独留下松香亲自照料,不时的添茶加水、递送糕点。 时隔几日,我知道她急着找我所谓何事,便也不多卖关子,一五一十的将那夜的事情说了出來。当然故事是改编过的,里面从始至终都沒有司马君然这个人。毕竟月娥现在是他的妃子,他逛妓院这种事,即便是为了某种目的,我依然觉得它会是月娥心口的一道伤痕。 成为德妃之后,月娥这丫头端庄了许多。听完整个故事,她轻松的叹了口气,“大概是皇上指派给他什么任务了吧,果然他还是习惯只告诉你,说來我这个哥哥对你可是信任的紧呢。” “你别这么说,让我好生愧疚。”越是这样的相信,越让我觉得难过,“我的秘密,他不知道才是安全的。” “呵……也是。万一败露的话,我也不会承认知情的。”她得意洋洋的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很是餍足的笑了笑。 “是吗?”心情超级的不爽,我一把扯着她的领口将她拉着靠近自己,坏心眼的道:“我知道皇上喜欢什么人?” 被我扯着的身子顿时僵硬如木,机械的转过头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道:“你……你已经知道了?” 这下轮到我得意了,偏头看了看松香道:“你先出去。” 松香望了月娥一眼,见她点头才福了福身子告退。 即便如此,我也不敢高声喧哗,宫中隔墙有耳的,被人蹲墙角听去了,我和她的脑袋可能都保不住了。 “你老实跟我说,皇上对你好吗?” 她乌黑水灵的眼睛转了转,好半天才点点头,“好吃好喝的供着,沒事还來找我聊天,很好了。” 我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不……应该是可悲,“月娥,那或许不是一个做丈夫的好,他喜欢的人是男人啊。” “咳咳……咳咳……你……你说什么?”嘶哑的咳嗽声掩盖了她原本想说的话,脸涨得比双颊的腮红还要艳丽几分。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扣住我胸前的衣裳,直到我递茶给她喝了几口才缓过來,可她还是不甘心的拽着我的衣裳,“你刚刚说什么?” 一鼓作气,再來便已然泄气了。刚才若是冲动的话,那股子莽撞劲也已经湮灭了。叫我如何再能说出这样伤她的话,只好昧着良心支支吾吾道:“呵呵,可能是我想错了,你也别多想。” “他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月娥的手依旧死死地抓紧我胸前的衣襟。 “沒……沒有,怎么会呢?我这个样子,你看!”我特地强调了一下此刻这一身还未來得及换下來的常服。 “你刚刚明明说了……” “贵妃娘娘驾到,惠妃娘娘驾到,如妃娘娘驾到……” 几声接踵而至的呼喊让我们两个都傻眼了,这个时间点这群闲着沒事干的妃子们干什么朝着这里蜂拥而來?还未來得及反应,松香便连滚带爬的扑了进來,一把拉开德妃抓着我的手,见缝插针似的挤到了我们两个的中间,顺手将我推开了一段距离。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我还沒有反应过來,人已经离德妃远远的了。 “嫔妾参见姐姐。”说话的是惠妃商揽月和如妃以及身后跟着的一如妃妾,那阵仗简直比皇帝出行还要壮观,十多号主子身边还各跟着七八个奴才,这人数可当真不可小觑。 德妃的寝殿也算是奢华阔绰的很了,如今容纳了这么一大群人,依然显得有些拥挤了。 月娥提着裙裾缓缓的向在场位分最高的贵妃娘娘请了个安,对方却蹙眉瞧了瞧我,好一会才让月娥起身。 贵妃乃是凌国公主出身,嫁入东宫之时便是太子妃,只是不明白为何最后沒能荣登后位。 这个后宫沒有皇后,一切大权依旧掌控在昀寿宫里那位太皇太后的手上。然而在妃子中间,贵妃也算得上品阶最高的了,有协理六宫职权,所以月娥对她显得恭敬许多。 眼前的贵妃似乎脸色不太好,虽然晰白如凝脂,却白得毫无血色,连双唇都隐隐泛着苍白,大约是身子不爽吧。明明不舒服,却还要被别人拉着过來找事,心情恐怕也不怎么好。 我跪在地上许久,这群女人却好似沒有看见一半各自寒暄起來。月娥回头瞧了我两眼,颇为不满的撅了撅嘴巴。 惠妃笑了笑道:“这不是白大人嘛,听说您最近跑德妃姐姐这儿跑的挺勤的。也是呢,打小的青梅竹马,情分自然非比寻常,现在您又在皇上身边伺候着,大约时常替姐姐美言吧?” 一个激灵从头打到麻木的膝盖,再蔓延到脚边。惠妃的声音不似当初遇见时候的婉约谦和,也不再隐隐透着一股子倔强。现在的她,已经变得陌生极了,尖酸刻薄的话信手拈來,也不怕恶心别人的同时把自己也给恶心到了? 只一句话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來,一个个死死地盯住我,好像要将我穿上千百个孔似的。 也对,她们本來就是前來‘捉奸’的,恐怕在我开始和月娥接近的时候就被盯上了,只是今个來抓现行的会比较有说服力。如果我所料不错,不一会,司马君然便该前呼后拥着登场了。 第十八章 二十板子 贵妃娘娘坐在上首处一句话都沒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事态的发展甚至还有一丝倦怠的感觉毕竟是深宫里走出來的公主这等小把戏她有岂会不熟 如今之所以坐在这里一來是为了协理六宫之责这二來大概也有看好戏的打算毕竟深宫太寂寥了至于第三嘛大概也是被惠妃这些人请出來当靠山的毕竟沒了她在做的沒人能压得住徐月娥头顶上德妃的桂冠 这样一想我忽然松了一口气月娥有徐家这个大靠山司马君然再怎么狠辣也断不会对她有什么发落;至于我嘛如今已经沒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几人轮番盘问也沒问出只字片语就在她们几乎恼火的要动刑的时候皇上及时出现了那真是盼星星盼月亮啊嫔妃们一个个眼睛都放光了好像饥饿的狼盯着美味可口的食物一样 真是可悲她们眼中神一样的男人喜欢的竟然是男人我不禁叹气 “怎么回事”司马君然免了众人礼节径自牵起贵妃的手问道随即又蹙眉:“你身子不好就不要瞎掺合了” “臣妾之罪臣妾先行告退”贵妃微微颔首嘴角勉强的弯弯似是长舒了一口气般缓步离开配殿 审我的地方已经从寝殿移到了配殿或许这样才显得庄重些吧 如妃身边的几个嫔妃率先按捺不住的向皇上告状了嘴里的说辞一套一套的似乎是來之前就编排好了的比说书还精彩只是这似乎和事实相差的有点远了 “皇上臣妾听说德妃姐姐自小便与白大人交好臣妾相信他们之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定然沒有什么苟且之事即便同处于德妃姐姐的寝殿之内相互只隔了一掌的距离……”惠妃颇为懂事的替我开了口大概是看我一直装哑巴才好心帮衬吧 只是这话未免有些难听我虽然与月娥同处一室但松香也一直杵在那儿的她们也未免太能断章取义了 司马君然听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那脸色分明在夸赞惠妃:说的好 但许久也沒见他再有什么反应底下的妃子便自觉的分为了两派自然主张我和月娥有奸情的占多数皇上片头望了望站着的月娥道:“德妃你说呢” 我真捏了一把汗毕竟月娥这丫头可不是会说话的主啊 果不其然听她道:“回禀皇上臣妾是在松香的陪伴下私下会见了白大人那是因为臣妾担心兄长误入歧途想托白大人帮忙提点兄长几次这确实不妥臣妾知罪但天地可鉴臣妾并未做出什么逾矩之事” “姐姐可真是健忘分明有人瞧见姐姐的手搭在白大人的心口上两人亲密极了呢”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睛的妃子略显愤怒的爆料出來司马君然的脸色顿时黑得跟炭似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随后铁青着一张脸把目击证人传了过來落实了我私会德妃之事最后判决道:“德妃罚禁足三个月白子明罚奉一年”默了默之后目光在众多女人身上扫了一遍有道:“杖刑二十” 不知道我是该感激他的发落至少保住了我的小命;还是该埋怨他的有眼无珠让我白干一年零三个月的活却拿不到一分钱眼下还要皮开肉绽 内务府总管皇宫内务沒想到连打板子的事情都要内务府负责我在小林子公公的押送下去了内务府刚跨进门口边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小林子比我还要眼尖立马机灵的上前行礼然后狗腿的伸出胳膊作为那人的支撑 我沒有看错从刑房里一瘸一拐龇牙咧嘴走出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成天耀武扬威的太监总管小秦子我顿时被他这表情逗乐了不禁呵呵道:“哟这不是秦总管嘛您怎么也到内务府的慎刑司來了真是稀客啊” 他愤恨的瞪了我一眼似是被屁股上的伤刺痛了还沒同我争辩什么便疼的直不起腰來连忙唤了几个小太监扶着他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小林子无奈的看了看我因为打小便与我为伍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所以他也一个字都不会责备我 从内务府出來的时候我依旧惊魂未定倒不是因为板子打在身上很痛只是隔壁房间凄惨的叫声简直慑人心魄我大约是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小林子围在我身旁转了两圈蹙着眉头问:“沒伤到哪儿吧” 我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有点疼真的只是有一丁点疼“小林子你说内务府的掌刑太监们今个是不是沒吃饱啊打得我不疼不痒的” “哎沒事就好否则……交差……” “你说什么”他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我问他却又死活不肯开口只好作罢了 回到御书房的时候皇上正在午睡守在身边的太监换成了一个连我都陌生的脸孔好在守门的依旧是江腾所以我才能轻松进去那个小太监见我出现颇为紧张的站了起來轻声道:“皇上一直在出冷汗所以……” “为什么不请太医”我走过去瞧了瞧为了表现出一副受刑归來的样子我还特意学了小秦子走路的样子吓得那个小太监急忙过來扶我 司马君然平躺在床上身上只盖了一床薄被额间细汗密布唇瓣苍白手掌触了触他的脸颊微微发烫却又不似高烧时候的热度 见我蹙眉小太监越发的紧张了支支吾吾道:“皇上吩咐不让惊动太医所以奴才……奴才……” “为什么” “这……” 话一出口我就想收回來了因为司马君然的心思又岂是他这么个小太监能揣摩透的问了也是白问其结果还真是沒让我失望 “你好生照顾着”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着了魔道了竟然会去太医院查阅医书虽然是常见的病症可是我这脑袋里所装所学的大都是毒药配方好像已经沒有多余的空地方去装下那么多方子只好临时抱佛脚的去翻书了阿爹若是知道了大概会后悔送我那么多医书了吧 第十九章 三仁汤 “见过院判大人”今个太医院院判当值见我进去颇为惊讶而我也惊讶的看着他忽然觉得非常的不走运 以前我同司马君然打架受伤的时候他奉旨前來医治宫里的太医不少他的名声却如雷贯耳我害怕被他诊治害怕自己身份披露而惹來灭家之罪只好在他进门的时候夺走他带來的药膏然后连人带药箱子将他踹了出去 如此往复几次他每每见到受伤的我就会很自觉的将药膏留下自己则转身离开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今日再见面已经是沧海桑田了他这把老骨头是否还认得出我 “白大人”他先是一愣随即明了一般的叹了口气“雪花露在内殿第三个药厨从底下数过去第六排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至于瘀伤膏在……” “院判大人误会了下官今日前來并非受了外伤而是……想要借阅医书”想了想还是沒有直接开口问他万一他察觉出什么來宫里是非多实在不好遮掩 他似乎松了口气又很惊诧的看了我许久确定我沒有在开玩笑的时候才吩咐了一个药童碰來了一垒医书 掌灯十分我才觉得肚子饿的咕咕叫了手边的医书也被翻得差不多了找來找去便只有‘自汗’这个病与司马君然的症状相似 受伤未愈操劳过度与他还真有几分相似 “下官告辞了”抓好了药我恭敬地向他行了礼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笑意轻浅:“你倒是有几分像她” “谁”我转身的时候他已经进去了大约是我听错了 杏仁、白蔻仁、薏苡仁、飞滑石、白通草、半夏、竹叶、厚朴这几味药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加上院判大人今个似乎心情很好我才得以大摇大摆的顺了几服药出來 清晨天未大亮之时他已经急匆匆的去上朝了熬好的药被我小心翼翼的护着端进了御书房迎面险些撞上一个宫娥打扮的女子竟是怜春 “奴婢参见白大人” 我愣了愣还未说什么她便落荒而逃了惠妃的这个贴身丫头也忒胆小了些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什么味道”司马君然的鼻子不是一般的灵以前他怀疑惠妃亲手送來的鸡汤之时我就这么觉得了 我望了一眼那不起眼的茶盏然后把目光转向桌案上的瓷盅“大概是惠妃娘娘精心给你准备了另一道补汤吧” 他冷眼扫过我“二十板子打得不够是不是朕看你今个还能活蹦乱跳啊小秦子可瘫在床上了” 我立马闭上了嘴巴 药汁的温度降低了许多我犹豫了好久才打断他道:“皇上你……您渴了吧先喝点……” “不渴”他头也沒抬继续批阅奏折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缺的起居录朕让人补齐了今个开始还是你來记” 我默了默轻叹了口气道:“哦”感觉怪怪的 “你是不是有事”良久我正在起居录上笔走龙蛇他却抬头看了我一眼浓眉微蹙眉间却又些许细汗脸色也比刚下朝的时候苍白了许多 我愣了愣“我……我沒事皇上您……您看起來很累要不要歇会” “你到底怎么了吃错药了” 我心中大火也不知道这把火是如何点燃的只觉得委屈我亲手给他熬药难得关心他一下这家伙竟然说我怪哪里怪了 “我沒怎么了你把那茶喝了”伸手指了指那茶杯我又埋头在起居录上本來只是这么一说他要是能听进去太阳都要打西边出來了我看还是得想想别的法子 “这什么东西好苦啊” 这可是个不小的惊讶我下意识的歪着脑袋探出窗外真以为太阳打西边出來了呢可惜今个是个大阴天天空都是暗灰色的好像随时准备哭泣的婴儿脸 “三仁汤你把它喝光”我叹了口气目光小心翼翼的盯着他“那个……你皇上最近不是不舒服嘛……” “你什么时候成神医了这汤该不会有什么问題吧”他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真是耻辱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我捏起毛笔直直的射过去眼见着就要撞上茶盏却被他轻易闪开只见他故作后怕道:“还好沒摔着要是碎了再从你的俸禄里扣” 我后悔了下次绝对不要多管闲事了踹门而出的时候我恶狠狠的瞪了那个小太监一眼顺道连一旁守卫的江腾也一并瞪了瞪着瞪着才觉得不对劲“江统领你这荷包好……” 他吃惊的望向袖口急急忙忙的塞了回去相当严肃的拉开了同我的距离 那个绣工那个图案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沒能想起來 再见到小秦子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月之后的事情了走路的姿势依旧是一瘸一拐的只是脸上的表情沒那么扭曲了想必是屁股上的伤还沒有痊愈 宫里从來都不缺八卦半个月的时间我也终于了解了小秦子这一顿六十大板的由來了抓我回宫的那日太皇太后召见他其实太皇太后的召见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不足为奇我自打十二岁进宫见到她的机会也不少每次都是一副慈眉善目的观音笑容所以我从來也沒发觉她有这么可怕 然而小秦子这六十大板竟然是那个慈眉善目太皇太后下旨打的我震惊的都合不拢嘴自打他负伤归來内务府的奴才人心惶惶拼了命的催促皇上去后宫我这才知道原來是太皇太后着急抱重孙子了而这头皇上却不怎么热衷于开枝散叶的事情所以小秦子就成了太皇太后和皇上置气的棋子说白了就一活的出气筒 这不天色还沒有暗下來小秦子便捧着一堆嫔妃的绿头牌一瘸一拐的进了御书房 皇上再拗也拗不过太皇太后的执着所以他还是会去后宫多走动走动的因为我知道他喜欢的是男人这一秘密所以每每到了这样的夜晚难免有些同情于他 当然我更加同情自己因为他在房里和妃子一夜**我却要守在香阁之外详细记录最后还要上呈太皇太后这……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第二十章 去见他一面 昀寿宫的布置比起皇上妃子们居住的要少了几分奢华多了几分宁静因为伺候太皇太后的都是她身边的老人了所以这些老人的年岁也够得上阿爹的年纪了看上去像是老年人聚集所一般 比之前几年太皇太后头上的银丝又与日俱增了许多纷繁复杂的发髻之上一镂空金凤钗子熠熠生辉两侧的鎏金蝴蝶不时的晃了晃年近六十脸色却依旧红润平白给人一种祥和的感觉 凤座下首坐着如今的礼部尚书刘平恩他身上的官服还未褪去便被召进了昀寿宫太后对他还真是欢喜的紧这恩宠多年不衰 我和小秦子排排跪着起居录被太皇太后捧在手里虽然她时不时的会蹙眉但好在沒有发怒的迹象 少时阿爹教了我不少东西唯独沒有教我如何记录皇帝的生活起居以及他与嫔妃之间的闺房秘事头一次干这种事不免有些心慌也想做到尽善尽美于是我恨不得将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记下來所以本子上满满都是某妃子的或痛苦或欢愉的**声…… “好记得不错只是下次措辞需得注意一些”太后将本子交还给身边的掌事嬷嬷然后再转交给我“起來吧” 我和身边的人如梦大赦般松了口气只听太后说:“皇上还真是和他父皇一个脾性年纪也不小了后宫却依旧沒什么动静再这么下去怕又要重蹈覆辙了你们这些在他身边伺候的人需要多多注意才是不能任由他胡來听见了吗” “是奴才遵旨” 出了昀寿宫立刻觉着一股子难得的轻松感终于交差了眼下就期待早点去避暑山庄的行宫因为在那期间可以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太皇太后不用办这种两头不讨好的差事所以我还是相当盼望着出发的日子 晌午未至这火辣辣的太阳便已经让人无处可躲了我是被刘平恩的贴身小厮叫住才在这里等了半天 好在这小子沒在昀寿宫用了午膳再出宫不然我还真想冲上去揍他一拳 两人并肩行至御花园因着天气炎热御花园中赏景的妃嫔们纷纷缩回了寝殿现如今这里除了禁卫军便只剩下负责园艺的奴才了 我想了想开口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何事” 刘江笑了笑清秀的柳眉下一双清冷的眼睛一如在太学之中他扫视众人的目光虽然清冷疏离却还是带着一丝书生的儒雅之气放眼整个朝中或许除了他就只剩下眼前的刘江能有这种气质了 我摇了摇头这时候怎么会想起姜夫子真是着了风魔了 他也顿了顿道:“见你日子过的不错我回头也好交差了” 这话怎么跟小林子当日的话差不多呢“你就为了说这个才让我等这么久”我真的手痒了 “呵呵呵当然不是”他笑了笑但这笑容沒多时便消散了换上了一脸严肃“我是替人來传个口信的想你回京已然半年多了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玉儒想见你一面可是皇上似乎从中作梗百般阻拦所以时至今日他也未能遂愿” 我心下一颤这个似乎已经渐渐淡忘的名字慢慢清晰起來“见我做什么若是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告诉他了;若是别的现在的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是带个话后天你休息大可以见他一面不过这去与不去在你、不在我” 小秦子又被赶出來御书房我回來的时候恰好看见他跪在地上拾掇妃嫔们的绿头牌那小模样堪比晚景凄凉周围的小太监们都得了命令不许帮他所以一个个都杵出了顶梁柱那笔直的神韵 我无奈的笑了笑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了虽然太后夸我们办事得力可这得力的背后有多少辛酸呢如他这般总是被踹出來还好;如我那般大半夜忍着被蚊子咬的痛苦躲在门外听墙角被发现的话一晚上的功夫瞬间便成了碎纸屑怎一个惨字解释的了 他微微瞥了我一眼给我一抹同病相怜的笑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的鼓励了他:兄弟再接再厉吧 “还不快滚进來”这滔天的怒吼充分表明里面那位的心情相当的不爽 我轻轻踹了踹小秦子“叫你呢赶紧进去” 他默默叹了口气“你听错了皇上叫的是你奴才刚刚才被赶出來的” 争论无果是必然的谁想在这个时候撞上去找死啊他还好终归是有俸禄可拿的;我呢那点微薄的俸禄早就被扣到明年了若是再惹毛了他岂不是得扣到下辈子 “白大人里面请” 我身子一僵直挺挺的跟着江腾挪了进去小心试探道:“皇上心情好些了吗” 江腾沒打算搭理我却耐不住我的死缠烂打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的手还沒有來得及从他的胳膊上拉下來就见一毛笔挥洒着贡墨直射过來我那一身太监官府从袖口处刺啦一声破了窟窿 抬眼时某怒气冲天的皇上恶狠狠的瞪着我眼眸一瞥我身边的挡箭牌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冷冷道:“过來” 我想他大约是知道了早上的事情那起居录上的点点滴滴会让他一个冲动掐死我的吧 “皇上微臣身份卑微不配靠近您有什么话您就说吧微臣听着” 他冷哼了一些不屑的神情填补了他的面瘫脸只见他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本子顺手朝我扔了过來是上个月的起居录这不是归档了吗 “朕的话你当做耳旁风了是不是”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如非必要我也不想和他硬碰硬的鱼死网破只好先软下來了“皇上说的哪一句” “你……感情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我无奈:“微臣知罪” “滚朕不想看见你此事下不为例如若再犯朕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急忙灰溜溜的滚走了再不走定是要挨批的沒准那俸禄真的要被扣到下辈子了 三月期限已至德妃的禁足令也已经自动失效了加上太皇太后最近热衷于开枝散叶的大事所以对于德妃能侍寝这件事她是一万个高兴啊毕竟后宫佳丽三千皇上对月娥还是宠爱有加的 我去看了看德妃主要目的有二其一就是想从她手上抠点钱出來也好贴补贴补我这俸禄被扣到明年之人的家用;这其二嘛便是要抱怨一下她嫁的男人忒不靠谱了暴虐、易怒还阴晴不定 第二十一章 私自进京 从她手里抠银子不难我还沒怎么哭诉她就满心愧疚的让松香端出一锦盒塞给我当然我也毫不客气的收下了因为跟她不需要客气 今日种种我气愤的控诉了司马君然好久对面的人却神情自若的吩咐松香上茶点搞得我颇为泄气:“我的话你听进去了沒啊” “在听呢你说皇帝哥哥刻薄你把你的俸禄扣到了明年;你还说皇帝哥哥易怒太后逼你记房事不是自愿的他却把火撒在你身上……” “嗯嗯”我连连点头原來她还是长了耳朵的“既然你都听见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沒有啊你嫁的男人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怎么还沒接受教训忘了你是怎么被扣俸禄罚板子了”她白了我一眼不似先前的鲜活倒与宫中寻常女子相近让我有些不喜欢 好一会只见她扑哧笑道:“好了跟你开玩笑的” 这一瞬间我似乎松了口气 她说她的皇帝哥哥是个好皇帝可惜太上皇留给了他一个烂摊子总让他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开枝散叶的事情对我撒火也是一种发泄总不能让他大逆不道的去同太皇太后理论吧 我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默默的点头徐月娥笑着夹了块点心给我:“尝尝你最爱吃的吃完了心情就会好些了” “我觉得你好像变了自从嫁了人之后”咽下点心我无比诚恳的道她也并不否认脸上笑开了花似的 她大概真的很喜欢司马君然不管他有沒有断袖之癖否则的话怎么会如此忍耐还露出这么幸福的笑容 “发什么呆啊我在问你话呢” “啊”我回过神來“你说什么了” 她四下环顾好一会才压低了声音道:“你已经十九了难道打算一直这么女扮男装下去我娘如你这般年岁的时候已经诞下我二哥了” 我呵呵两声充傻装楞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就能实现的 我还是去了一趟姜府高府阔门一切曾经是那样熟悉若是放在以前我怕是早就不经通传的冲了进去而现在我只是默默的在门口候着等待通传之后的结果 姜朝恩亲自出來迎接这让我颇为受宠若惊他似乎很开心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的笑容如阳春三月那温暖的阳光我回了浅浅的笑容闻到:“你找我何事” 他忽然敛去笑容沉默了片刻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來吧” 我被带到偏厅坐下他很是娴熟的吩咐着吓人端茶递水茶是凉茶随后还端上來冰镇过的酸梅汤正是解暑的好东西 等待是最无奈的事情见他如此热络的忙碌我也说不出口那离开的话只能默默等他歇下來 “几年不见你长高了许多”一如既往的口气我却沒有觉得心动了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他又道:“皇上对你……” “他虽脾气古怪但还不至于会杀我”这是当初皇上承诺我的我就照搬出來“夫子不必担心” 他身子微微一颤张了张嘴却沒说什么似乎已经词穷了 “当年的事情并不怪你我年少无知才会说错话重伤于你时隔多年我不知道这道歉还有沒有用……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的一时冲动放下过去”这一席话说出口连我自己也觉得诧异 他点了点头“你想的比我通透” “那……我告辞了谢谢你的酸梅汤” “等等”他忽的起身拉住我眉眼却偏向了别处几年不见他脸上的稚嫩褪去的一干二净岁月的打磨让本來就身为璞玉的他更加完美“有人要见你” “谁”我下意识的缩回了手话刚出口便看见里间走出來的少年一身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显示出了他尊贵的身份兰色如意丝绦垂在腰间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将将遮住这一身的华贵 “你……你承袭爵位了”腰间的鎏金腰牌显示着他身份 司马霖笑了笑缓步靠近我们不知道他对姜夫子说了什么后者竟然行了拜礼才转身离去 “你现在威风了那些个叔伯兄弟沒为难你吧”我拉着他坐下沒想到大热天的这小子的手还是冰凉无温的我不禁蹙眉:“你的病又复发了吗” 他摇了摇头:“这倒沒有” 半年不见他又长高了许多刚及冠不久束发之后褪去了些许的稚气显得他更加的英气勃发晰白莹润的脸庞依旧如剥了壳的白煮蛋般水嫩这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长得 唠嗑了好一会我才想起一件大事急忙问道:“皇上召你进京做什么” 他的身子一僵颇为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我……我是自己过來的” 啪的一声大概是我动作太大两个杯盏摔了一地的茶叶渣子“你疯了吗”我质问道“不经传召擅自进京那是死罪趁别人还沒有发现你赶紧回去” “我不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司马霖呆了片刻竟然撒起娇來在贺州的那几年看他撒娇自己也就无奈的默许了渐渐的这便成了习惯我险些就被这小子骗了急忙推开他道:“别胡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我已经不小了你不要每次都拿我当小孩子看”他甩开我的手颇为气愤的坐到了对面的藤椅上 我的话说重了吗怎么好像都成了我的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想你出事我现在不能回去这也是身不由己你现在是封地的藩王了处事之前需得以藩地和王府的利益为先千万不能像以前那样不知天高地厚了”我亲手端了另一碗酸梅汤递过去“喝了他消消火吧” “其实我是担心你才过來的”司马霖嘟着嘴终究还是接过了酸梅汤“七皇叔封地的叛乱其实是一场阴谋皇上派现在的光禄侯展瑄前去助其平乱此番七皇叔进京名义上是答谢皇上实质上是密谋行刺我听说你天天跟在皇上身边实在放心不下所以……” “那还不赶紧去告诉皇上”我心下一急恨不得立马飞回皇宫去 七王爷进京的事情我早有耳闻却不想藩地的叛乱自始至终都是一场阴谋 第二十二章 惠妃有孕 司马霖死死地拉住我纤细的柳叶眉紧拧在一起颇为不满道:“你干嘛那么关心他” 我干嘛那么关心他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他是皇上嘛……” 他问我以一种很严肃的表情:“就这样” 我:“呃……嗯”大概吧 我们双方都长叹了口气他拉着我坐下道:“你放心七皇叔的这点小心思是瞒不过皇上的他早就知道了只是将计就计來个人赃并获罢了” 心头忽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好像压在心口的石头被震碎了一般我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因为七皇叔想要拉拢父王我偷听到的不过好在如今我才是贺宁王有皇上的亲笔圣旨作证即便父王被他骗了贺州也不会与其为伍的”他倒是洋洋得意起來好像自己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主子似的 我打趣的点了点他的脑袋“就你这样子被忽悠着与他为伍的恐怕是你吧” “你少门缝里看人了”他极力反驳我孩子气的模样还是一点也沒有变 临行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立刻返回封地他口头上应下了可我总还是不放心眼见着他登上马车出城这才安心的回府了 他说为了我的安全已经将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将安插入禁军了虽然他相信皇上必然做好了完全准备可他还是唯恐有个万一有那个人的暗中保护他也能安心回去 这一点我自然不会反驳反正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应该不会让他影响到我的生活 次日睡得太死日上三竿才转醒索性吃了午饭之后才慢吞吞的进宫去小玉将换衣的常服都叠整齐了塞进包袱里兰音则忙着准备点心 当初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的消息相信宫中的人犯了错都会被罚沒饭吃她笃定我是一天不犯错就皮痒的人于是很勤快的给我准备了干粮和点心并且自此之后再无例外 御书房门前似乎变了个样不仅是巡逻的禁卫军就连站岗的都少了一般我觉得不对劲急忙冲了进去连那丑陋的太监服都沒來得及换明明知道有人要谋反这生死关头他还真有勇气解除一半的守卫 “你舍得回來了”锦榻上的人一身浅黄色的常服头发简单的束起來一把羊脂玉簪子斜斜的插进发髻样子慵懒而闲适 我愣了片刻顿时觉得我是白担心了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能抽空同自己对弈一局看來真是是胸有成竹啊 见我不说话他偏过头看我“你过來” 我丢下包袱靠了过去“皇上有何吩咐” “对弈一局如何”他唇角笑容浅淡眼眸却是流光溢彩“输的人要答应赢得人一件事” 我的心一下子跌入了深渊于棋艺方面我就是个万年吊车尾和徐靖平一起拉下了晋国的平均棋艺水平“皇上您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了微臣的棋艺您是知道的输定了” “你倒有自知之明”他缓缓的将棋盘上的黑白子分开纷纷拨到两边的棋子盒中“想学吗” 说实话其实不太想我对它的兴趣还不如对医术的多呢“我……” “朕教你” 好吧我赶忙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违心的道:“多谢皇上恩典” 掌灯时分我在他近乎要砍死我的目光中离开了御书房他说见过笨的、这辈子还沒见过我这么笨的 我很想反驳他于医术方面他就和我现如今的棋艺一个水平但是我沒这个胆子只好无奈道:“是啊皇上这辈子终于见到一个了” “滚……朕不想看到你”他扑哧笑了笑随即板起脸将我踹出了御书房与此同时小秦子又來找骂了我眼见着他端着装满绿头牌的盘子进去沒一会便连人带盘子一起飞了出來 我颇为同情的靠过去安慰道:“再接再厉吧”说着便帮他收拾起牌子“怎么少了惠妃娘娘的”不是我刻意记住她实在是她给人的印象太深了 小秦子若无其事的捡起牌子小心翼翼的凑过來“惠妃娘娘有身孕了可把太皇太后乐坏了这会子内务府所有最好的都挑着往那里送连御书房的侍卫也抽调了一半过去护着了” “哦……原來是这样啊”我皱眉看了看御书房的烛光以及在烛光中闪烁的人影“那皇上为什么不开心”想起下午踏进御书房的情形他的脸上可是半点喜色也沒有啊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他端起盘子就走了我同他关系热络起來是结缘于内务府的板子现如今他已经不在那么敌视我了因为他沒有那么多闲工夫和精神头了皇上和太皇太后两边施压他现在可真算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熄灯已经很久了可在床榻上平躺着、侧躺着甚至趴着依旧沒有一丝睡意大约是今天睡太饱了吧 阿爹说睡得太多对身体不好以前我总觉得他这是借口骗我不赖床的借口现在我似乎有些信他了胸口闷闷的有点痛有点呼吸不过來这种窒息的感觉比起当初跪在在昀寿宫时当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御书房桌案上的鸡汤格外的刺眼我盯了它好久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司马君然换了一身常服拉着徐靖平、刘平恩和赵柯在商议国家大事我不想听他也从來不让我听所以我只能躲到桌案旁盯着这盅鸡汤看着它慢慢冷却 “你饿死鬼投胎吗作甚盯着它看”他如老马护犊一般将鸡汤护在怀里 我本來也沒想着拿那碗鸡汤如何自然不会穷追猛打放眼御书房这才发现只剩下了我和他了 “事情都商量完了” “废话”他转身离去鸡汤被他放在了高阁之上“一会让小秦子给收拾了” “她已经有你的骨肉了为何还要继续送汤來” 皇上笔下一顿片头看向我冷冷的沒有表情却比他生气的时候还要可畏“你都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这是好事”可是很奇怪我不怎么开心或许是因为“月娥怎么办” “哼你管的还真宽”他冲我嗤鼻冷笑“先想想你输棋的事情吧” 我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愿赌服输皇上有什么事情需要微臣去办尽管吩咐便是” “随朕去避暑山庄……” 我笑了他是不是傻了难道不明白身为与太监同级的记注官他去那里我就必须去哪里的道理吗 “别笑得太早”他阴阳怪气道:“朕的意思是随朕去了避暑山庄你就知道了” 第二十三章 都是借口 因为惠妃娘娘身怀有孕皇上在太皇太后的催促下日日陪她用晚膳也正是如此我才有时间赖在月娥的宫中吃饭 松香颇为担心的看着我们不止一次的提醒我们上次的事情感慨我们两个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德妃只是一笑仿佛松香说的只是个笑话似的 后者无奈只好乖乖的布菜而后遵旨退了出去 我拿起筷子望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愣是沒有动得了一筷子心里藏着事情还真是吃什么都不香对面的女子撩起宫装的袖口手执玉箸盯着自己喜欢的菜动气筷子來大概是余光瞥见我了忽的抬起头不解的望着我:“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我觉得挺好吃的” “惠妃怀孕了你一点都不在乎吗”我放下筷子玉箸砸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德妃习惯用牙齿咬住筷子一副略作思考的模样 在宫中吃饭说话都是有规矩的像她这样是绝对不允许的好在皇上恩准她在自己宫里开小灶所以吃饭也少了不少规矩沒有让她沾染那么多宫中的陋习看起來随性多了 我的话她好像沒听见咬了筷子好一会之后再沒有什么反应了竟然笑了笑道:“先吃饭吧用膳的时候别说这么扫兴的事情” 她终归还是在乎的吧扫兴二字真是一笔概括呢 初夏的夕阳赖在天边久久不肯落下余晖撒在天际烧红了半边天整个皇宫都好似沐浴在这样的晚霞之中 晚膳之后德妃拉我在院子里乘凉松香端上來些水果便引着周边伺候的人下去了 她递了颗葡萄给我“你还在想她怀孕的事啊” 我一口咬了下去险些咬到了她的手包了一整颗进贡的葡萄说话有些口齿不清良久才道:“沒有” “哼少來啊都写到脸上了”她戳了戳我因为吃葡萄而被撑起來的腮帮子“你也别难过了她怀孕就怀孕呗” “我沒有难过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是他的妃子我担心你听了心里会不舒服早知道你这么沒心沒肺我就不來安慰你了” 也是时候离开了待久了的话恐怕又要被人捉奸了上一次的事情还不知道是那哪个吃饱了沒事干的家伙做的要是再被逮着我的俸禄啊 “别生气嘛我就开个玩笑”德妃以为我生气才打算离开的一把扯住我的太监服道:“你先坐下陪我说说话宫里太无聊了我连说话的人都沒有”她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有些许愁云久聚不散 我有些不忍只好坐下來道:“要是我再被罚奉的话……” “本宫赔你便是”她很嫌弃的瞪了我一眼“瞧你小家子气的现在才开始担心俸禄刚來吃饭的时候怎么净顾着人家有孕的事了” 我心下一惊总觉得有些尴尬这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了 “我那不是……担心你嘛” “哎……我常觉得靖平哥哥是根木头他一直把你当兄弟虽然自己沒有察觉对你的特别但是行为举止却难免偏向于你我一直担心万一哪天皇上要杀你他会为了你与皇上杠上”她水灵灵的眼眸望向前方仿佛入定一般飘渺且无神 她的话我只能同意一半点点头道:“徐靖平的确是个木头他对我好是因为我帮他抄过书我们是好兄弟要是皇上砍他的脑袋我也会帮他的”嗯绝对会的当然我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假设不可能成立他现在是皇上的左膀右臂连逛妓院都必不可少的人皇上怎么舍得杀他 反而杀我的可能性比较大 “嗯因为你跟他一样木头”她忽的呵呵笑了起來带着一丝张狂和放任自流那是宫中女子所沒有的的以前她的笑都是如此而现在这是我回京之后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弥足珍贵 笑了好一会她才勉强停下似乎觉得我沒什么反应那她再这么笑下去也沒什么意思了“总的來说你來找我是因为惠妃怀孕了这是举国同庆的好事你不开心对吗” 是呢我觉得我应该开心的事情却沒有一点让我想笑的冲动这让我觉得害怕她的话像是利剑一样直直的刺进我的心中 她说:“你方才说担心我我觉得那都是借口你在乎的是皇帝哥哥所以你在乎惠妃怀孕你不高兴是因为你喜欢皇帝哥哥” 哼这还真是天底下嘴好笑的笑话我哈哈笑道:“胡思乱想的功夫与日见长啊” “他喜欢男人的事情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压低了声音凑过去“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书上说:见之心跳加速面红耳赤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可是我对他……呵呵一样都不符合怎么可能是喜欢绝对不可能 “这得问你自己” 我愣了愣急忙反驳“不可能他有那么多妻妾还是你的丈夫……而且我沒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一定不是我先走了” 简直是落荒而逃的不顾她的挽留我恨不得百米冲刺的离开 背后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來“你好好想想他到底喜欢谁是你想的那样还是只针对你” 我赶忙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的跑开只听砰地一声我的额头传來一阵钝痛身子反弹性的往后倒去瞬间失了魂似的我竟然忘记怎么稳住身子好在腰上有人托了一把这才后退一步站住了脚 眼前的男人有些尴尬的抽回了手我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行礼道:“见过江统领” 他愣了愣这才点头示意我免礼眼神在我和不远处坐着的月娥身上來回了几趟忽然道:“白大人实在不该跑的太勤快宫中是非多即便你们之间沒什么也会被人说成有什么的上次的教训实在是皇恩浩荡否则你和娘娘……”他忽然蹙眉浓眉剑目含着凌冽的警告意味身材高大对我來说很有威慑力停了片刻才听他继续道:“如果你想她好好的就不要隔三差五的过來” 我们也算是打小认识的情谊想來他也是为了我们好“多谢江统领提醒下官明白了” 第二十四章 听墙根 成王爷在太上皇一辈中排行老七太上皇当政时将他封为成王爷封地在西北土地广袤却有些贫瘠当今皇上为了削弱藩王而颁布的政令进一步加重了当地的负担这也直接造成了叛乱的发生 当然这些是御史台对各地上呈的折子仔细筛选核查之后拟出來的结论皇上因此派光禄侯展瑄去平乱想要进一步掌控西北的军权 听说成王年迈已经垂垂老矣封地的一切大小事务、军政大权都攥在了世子的手里此番进京谢恩的便是这位西北地区的实际掌权人司马庆 这些天我冷静下來想了想月娥的话发现好多事情理不顺、想不通索性将它们丢在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每日里工作同狗皮膏药一般粘着皇上以期得到起居录的第一手资料 御史中丞姜朝恩、礼部尚书刘江敬武侯徐静安以及光禄侯展瑄等人结伴从御书房走了出來彼时我和秦公公并排靠坐在顶梁柱下乘凉江大统领无语的看了我们一眼随即又巡逻去了 他这一走我急忙将起居录掏了出來小秦子亦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极其隐秘的凑过來道:“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记下來的你也真是的这几天怎么总是晚上闹肚子呢” 似是被他戳中了痛脚我身子一颤下意识的呵呵笑了两声“沒办法人有三急嘛” 秦大公公很沒有意外的白了我一眼“今晚皇上留宿德妃娘娘那里太皇太后钦定的我要去核查明日的酒宴情况所以今晚啊无论如何你也得跟着” “可是……我肚子不舒服啊”我蹙眉装可怜“要不等我肚子舒服一些了就去帮你找内务府的人核对明细你去蹲墙角吧” “那可不行”他沒在理我因为御书房里的一句‘來人啊’他立马狗腿的爬起來狂奔而去丝毫不念及我们这些日子以來的战友情谊 我正打算站起來眼前的光亮被不明物体遮住猛一抬头就看见江腾面无表情的盯着我具体來说他那惊诧中带着无奈的眼神死死盯住的不是我而是我手中的一手资料 我急忙将它藏起來说时迟那时快可惜再快也快不过江大统领的动作回过神來纸已经在他手中揉捏得更加惨不忍睹他斜眼瞟过去只一眼的功夫那本就皱巴巴的东西瞬间化为灰烬 我怒道:“你干嘛撕了我的起居录” 他叹了口气“白大人皇上有旨见到此等秽物一律销毁属下也是奉旨办事请白大人行个方便请吧” 我:“你……”我终究还是被他拎着扔进了御书房 小秦子不知道得了什么任务正好要出去办事看江腾跟拎小狗似的将我扔进去深表同情但也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转身出了门 我埋头跪在御桌前听着狼毫笔尖在特级贡宣上划过的沙沙声 都怪这里太安静了平白让我紧张起來 良久他停下笔道:“朕今晚去月娥那你本事就跟过來记如果今晚你下不了笔那以后就别动笔了否则……”他清冷的凤眸微微抬起仿佛寒光一下冷的人不禁打寒战 这一回他大概是认真的吧或许是因为月娥比较特别 我点了点头沒在说什么了因为不管怎么回答都是错的真是纠结 夜半凉风习习我照旧蹲在墙角边上手里的起居录成了拍打蚊子的工具已经蹲了一个时辰了里面一点声音都沒有若不是灯还亮着我真怀疑这两人就排排躺着睡着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问我的是江腾这是今晚的第几次了我记不清了“嗯好困” 他默了默颇为同情的看着我“困的话就回去睡吧待在这里也沒意思还招蚊子” 这话还真是大大的实话可是“太皇太后追问起來我是要倒霉的俸禄都被扣到明年了再罚的话他们早晚会把注意打到我的小命上的这条命我答应过阿爹不能丢的” 江腾叹了口气直起腰版望向透着烛光的窗扉随即摇了摇头道:“那你小心睡着了着凉” “呵呵多谢” 有时候不常说话的人一出口便会一语中的 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已经不记得了醒來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绯色的纱帐垂在眼前金色的流苏随风摇摆我眨巴眨巴眼睛确定眼前这奢华的床高贵典雅的房间不是梦的时候门被人缓缓推开 松香端着洗漱的东西进來冲我浅浅一笑随即行礼道:“白大人醒了” 我脑袋晕呼呼的有些反应不过來“这里是” “这里是清云殿的东暖阁”她熟练的拧干了帕子递过來我木讷的瞧着“你这是……” “娘娘吩咐奴婢伺候大人梳洗早膳已经备好了” 我总觉得这丫头之前对我的防备烟消云散了笑得跟朵花似的比我家小玉要温柔多了 洗漱完毕我带着一肚子的疑惑跟着松香去了清云殿的正殿以前來找徐月娥总是习惯性的往正殿跑也正因如此我到现在才知道清云殿还有一个这样奢华的东暖阁 松香说清云殿是皇上赐给德妃娘娘独居的所有配殿和暖阁都沒有嫔妃所以闲置了下來说的实话她一脸骄傲可见德妃受宠对她來说是一件多么骄傲的事情 松香引着我坐下后便让其他丫鬟婆子随她一起下去了 我看着桌子上比较家常的早膳一点胃口都沒有急忙问道:“我怎么会睡在东暖阁”我应该睡在正殿的墙根处吧 “你胆子不小啊我的墙角你也敢听”她板着一张精致的小脸缓步靠近柳叶细眉微微拧起撅嘴道:“可听到了什么” 第二十五章 宫宴 不说这事还好“要是听到了什么我就不愁交差了”就是沒有听到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向太皇太后交代啊 “那就好”她似乎松了口气立马殷勤的给我夹菜“來多吃点太医说你着凉了好在身体底不错沒什么大碍” 太医 我仿佛被雷击中“哪个太医我的身份” “太医院院判我都打点好了”她笑了笑“吃饭吃饭一会皇上还要找你呢” 他找我干嘛 我忽然想起昨天他给的警告心中一凛半点食欲也沒有了 掌灯十分正是宫宴开始的时候小秦子跑进跑出的沒了人影而我因为害怕责罚也一直躲着皇上所以直到宫宴开始前我才耷拉着脑袋跟了过去 光禄侯展瑄班师回朝已久只因为要等继任的成王爷进京才将庆功宴推迟到现在内务府的人因此有了大把的时间去准备这次宫宴所以与以往的庆功宴想比这真是相当的宏伟壮观 几乎能走进朝堂的官员都出席了位子一直从殿内排到了殿外几行宫灯高高挂起几乎照亮了整个重华宫 我跟着皇上从御书房过去他见到我时只是瞥了一眼竟然一句话都沒说这能算我逃过了一劫吗 礼部的人唱礼完毕之后秦公公高声宣读了两道圣旨其一是光禄侯展瑄晋升二等公再赏赐金银财帛的圣旨另一道是钦定司马庆继成王爵位的旨意 随后礼乐编钟齐鸣宫廷舞姬翩然而入一个个身着蜜合色什锦花广袖舞衣扭着水蛇纤腰舞着锦缎彩带依次出现 我埋头打了个哈欠打开起居录开始了龙飞凤舞的记录任他殿内互相恭维、推杯换盏的声音都好像入不了我的耳朵 好一会我觉得有人盯着我不由的抬头望过去姜朝恩正坐在左侧第三个座位上四目相对他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官服眉眼间满是清澈的笑容仿佛九天下凡的谪仙我回以浅淡的笑却在看见他身边的女子时再也笑不出來了昀岚郡主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穿着一件宽松的衣裙撑着后腰坐着身后的丫鬟时不时的给她揉捏肩膀和腰肢 这是我回京之后见到她的第一面她好像看见我了嘴角的那一抹微笑似乎是朝着我來的我急忙躲过她的目光仔细记录宴会流程 “喏赶紧照着抄一份”小秦子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冒了出來将两封书信和几张印有私章的宣纸塞了过來 我瞧了一眼内容心猛然一跳:“这是陷害” “这不是陷害皇上已经拿到证据了可惜刺客将原件吞了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了”秦公公一边小声解释一边催促道:“赶紧写否则就來不及了皇上今个找了你一天也沒见你人影都快急疯了” 我沒再理他手里抓着两封信模仿其中一封信的字体将另外一封信的内容抄在了印有私章的纸上 难为他还记得我会临摹别人的字只是这本事如今被他利用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但这终究是皇上的命令我又怎能不听 宫宴之前我或许还有些担心皇上生怕他不曾察觉成王的阴谋现在我这颗心终于落了下來有了这样一封信成王有多少颗脑袋都得交出來只是信的另一端连着谁我就不得而知了 殿内的丝竹乐曲陡然转变琴声婉转幽怨不似宫廷乐曲的典雅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舞台之上一女子蒙着粉色的面纱长发在风中飘散发髻之上的翠玉蝴蝶钗迎着烛光折射出淡淡的青绿一袭露肩舞裙腰间银铃缠绕活脱脱一副异域风情每跳一步脚腕和腰部的铃铛便会奏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这女子的眼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我咬了咬笔头余光瞥见徐靖平的脸那是全神贯注的神色往年只有对武学才表现出痴迷的他竟然对台上的女子露出这番神情 敏佳 这个名字忽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有些事情似乎在脑海中一下子理顺了 宴会接近尾声小秦子宣称皇上不胜酒力在德妃的搀扶下提前离席这本來与我并无多大关系但江腾依旧毫不客气的将我拎着带走了 这一回他沒有直接回去御书房整个大部队直接奔向清云殿月娥在松香耳边嘀咕了几句后者急忙脱离大部队往反方向跑去很快便淹沒在永巷长街的尽头 我和江腾走在队伍的最后踮脚也看不轻前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望了望他我这才问:“你不去前面伺候” “这条路很安全皇宫之内他们不敢怎样” 真不知道他是哪里來的自信 重华宫和清云殿相去甚远这一段黑乎乎的长街路倒是很安全只是出了长街我们竟然立刻被刺客围堵了 回过神來身边的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周边本來是太监的人立刻变装成了禁卫军这阵仗真是相当的壮观 我正要上前胳膊却被一只手抓住只听那人轻声道:“白大人切莫轻举妄动刀剑无眼恐伤了大人” “你是”我疑惑的指着他“啊你是……” “嘘”他立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顺手将我拉到身后藏着 前头的声音浅淡的很风从耳畔略过只能断断续续的听见皇上颇为自信的道:“等……很久了……要抓活的” 只是一声令下两边人打成了一团四周埋伏好的禁卫军蜂拥而上长弓拉满箭头闪着寒光瞄准了厮杀的黑衣人只因为皇上要抓活的这些箭才迟迟不发 “皇上受伤了”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我心一紧忽然脱开那人的保护冲了出去 反应过來的时候人已经在月娥的身边了司马君然嘴角、衣领处满是黑色的血左后背还插着一只飞镖 第二十六章 两种毒药 我第一次看见月娥哭的那样伤心.精致的妆容已然变成了花脸猫. “怎么回事.明明有那么多人保护.” 她缓缓抬头.“他是为了救我.都怪我……”她泣不成声.手却死死的拉住皇上的.“我该怎么办.你快救救他啊.你不是会医术、会解毒的嘛……” 我被她晃得头晕.只能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冷静一点.“我们先回清云殿.要快.” 刺客虽然不多.但各个身手了得.且沒有一个人打算活着回去.所以只要能杀了皇上.他们全部殉难都在所不惜. 这大概便是御林军要活捉他们的困难之处. 我和月娥脱力的靠坐在楠木椅子上.一人一边.相对无言.她哭了.哭的很凶.带着深深的内疚和自责将成功将眼睛哭肿了.我也险些哭了.可是我不能.所以强忍着.连嘴唇都破了.嘴里一阵腥甜. 一盆一盆被毒血染黑的水被端了出來.每一次來回都让我们心惊肉跳.我忽然觉得很恐惧.同当年听说阿爹要被砍头时候的感觉差不多.让我不寒而栗. 好久.久到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椅子上蜷缩了多长时间.小秦子才领着太医们出來.药童们纷纷按着指示去抓药煎药. 我急忙冲上去.就要触及太医的时候我停住了.等着瞒我半步的月娥扑了过去问道:“太医.皇上怎么样了.” “外伤无碍.飞镖上的毒也沒什么.只是这种毒诱发了皇上体内别的毒.一时之间下官也无能为力.”太医摇了摇头.“其中一种毒可解.但臣等翻阅了许多医典.解毒药还缺一味地心草.辅以天山雪莲为引.提炼好些时日才能服用.可是眼下……” 沒错.眼下已经沒有那么多时间了. “那还不快去找.皇上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宫要你们陪葬.”月娥猛然推开太医.声嘶力竭的吼道.吓得太医们当场跪倒.一个个恨不得将脑袋埋到地底下去. 太医院院判抬头瞧了我一眼.犹豫了片刻才道:“地心草已经绝种了.三十年前太医院有一些.因为有妃嫔利用地心草加害当时的一位很得宠的贵人.且因毒性太强.所以当时的太医院院判白琦涵便将地心草从药膳局除名了.” “我爹.”我一惊.急忙跪倒在院判的跟前.“你说我爹.” 他点了点头.“白大人正是当时的院判大人.” 地心草……地心草…… 我大概知道阿爹把地心草用到哪里去了. 忽的站起來.院判被我吓了一跳.一把老骨头跌坐在地上.双眉紧蹙的瞧着我.我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月娥.安慰道:“月娥.我爹……我爹他可能把地心草用在我身上了.地心草的毒性可以在体内存留很久.我想试试.” 她的泪水忽的止住了.一把拽住我的手将我拖了进去.可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这样的话.你怎么办.” “我沒事.以前不是也干过这样的事情嘛.”想來那次是为了他在牢里发烧给他喂血.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我的血这么值钱.早知道就跟他收费了. 月娥半信半疑的看着我进去.自己却再也沒有跟进來的打算. 我仔细辨认了脉象.除了飞镖的毒性之外.他体内竟然还有两种毒药.其一便是院判大人所说的噬心散.这种毒能冷冻心脉.时间长了.中毒之人会武功尽废.心脉尽断而死;另一种毒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中毒时间太长了.推算起來.大约在他几岁的时候就有了.两种毒竟然能相生.难怪院判也无能为力. 皇上趴在床上.身子很冷.额头却还是有汗珠子滑下來.脸色惨白.眉眼时不时的颤动着.似乎睡得不安稳.也是.毒性侵蚀心脉.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痛的死去活來了. 血液顺着手腕流进碗里.这是第三碗了.慢慢的我的身子慢慢的凉下去.我衬着有意识的时候.我尽量捂紧衣裳.最后还扯了一床被子包着自己.可以就改变不了身子冷却下去的事实. 恍惚间眼前一黑.再睁眼是眼前洁白一片.山峦迭起.风雪交加.我趴在一个坚实的后背上.棉衣外披着一件蓑衣.但依旧挡不住湿冷的雪花渗进棉袄中速度. 冷.真的很冷.即便紧贴着温暖的后背.也沒办法驱散从心底里散发出來的寒意. “他们应该沒有追來.白大哥.咱们歇会吧.你也累了.”耳畔飘散着模糊的声音.我想看清楚说话的人.却只能看得见那人胸前双圆形的玉环.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见过. 背着我的人沒有停下.边走边说:“翻过这座山就能甩掉追兵了.孩子的病不能再拖了.” 我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身子随着那人的步伐上下颠簸.更让我昏昏欲睡. 再睁眼的时候.周身都浸在水中.具体的來说是药汤之中.已经记不清小时候喝过多少药.泡过多少药浴了.但这种被草药包围的感觉还清晰的刻在脑海中. 我趴在浴桶上.手被人握着.小心翼翼的擦拭.有点痒.我咯咯咯的笑了出來.替我擦身子的人也跟着笑了起來.屏风之外有声音问道:“好些了吗.” “嗯.她好多了.毒解了.身体也比以前好多了.”女子捏了捏我的鼻头.轻笑道:“再过几天.你就可以缠着竹沥陪你出去玩了.” 我伸手.朝着那同心玉环过去.那女子笑了笑将玉环摘下來套在我的脖子上.捏着我的脸颊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好东西啊.” 我也跟着她笑.抬头看她的脸.可即便靠的那样近.我依旧看不清她的容颜. 抱着我的男人一身宝蓝色的布衣.看上去书生气息很浓.我不怎么笑.他就一个劲的逗我.“敏敏乖.叫爹.” 我始终沒有开口.只是好奇的将同心玉环往嘴里塞去.好像那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男人愣了愣.一把捏住我的手.强硬的夺过玉环.“你个小调皮.娘的东西也要抢.”说罢便不顾我的哭喊将玉环收了回去. 我从來不知道自己的哭声竟然如此嘹亮.如此的震耳欲聋…… 第二十七章 从未有过的恐惧 皇上行刺当夜.外表看上去奢华无比的宫宴刹那间结束了.几倍于刺客数目的御林军终究抓到了几个活的刺客.这便坐实了成王的谋反罪名. 展廷玉和徐靖平里应外合将成王压制在重华宫内.据说当时年轻的成王拒不认罪.直到展廷玉拿出他与朝中重臣私下來往的密函.他才惊住了.但死不认命是他的一大特色.据说当时重华宫内外都能听到他猖狂的笑声.说城外驻扎了十万精兵.只要他过时不归.便全力攻城.可随后又听见了他悔恨的哭声.因为时间过了.却沒有半点攻城的消息. 总之.他就在这样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中被人送进了天牢.那个我曾经待过的地方. 至于那所谓的证据.大概就是我在宴会上临时挞下來的信函.成王大约也是做贼心虚.不曾看清楚上面的字迹.这才一败涂地吧. 醒來的时候.身边趴着一个人影.我稍微动了动.那人便惊醒了.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來人.传太医.” 我觉得沒什么.只是被她这一声惊叫给吓着了. 徐月娥催促着年老的太医院判过來给我搭脉.后者虽然也急.可终究对象不是皇上.所以他也沒有抱着丢脑袋的风险狂奔而來. 好一会之后.他才松开我的手道:“白大人只是失血过多.血气亏损才会昏迷数日.现在既然已经转醒.身子便无甚大碍.娘娘尽可放心.” “不用开什么药补补.”月娥穷追不舍.“皇上可是下过圣旨的.” “这个微臣知道.只是凡事不可太过.”他笑了笑.这才提着药箱行礼告退. 殿内伺候的人沒几个.除了松香之外竟然还有小玉和兰音.两人都是宫女打扮.我一时也沒认出來.直到兰音端着药过來的时候才看清楚. 徐月娥像是盯犯人一样盯着我.眼看着我把药喝的一点儿也不剩.才喜笑颜开的让人传膳. 我愣愣的看着她.肚子还真有点饿了.索性先吃饭.可是桌上的菜让我傻眼了.“为什么是红枣桂圆甜汤……”这一道道菜可都是补血益气的.这要是全吃下去.我还不得喷鼻血啊. “太医说你失血过多.不补补怎么行呢.”说着便是一大碗汤推到我面前.“今天德妃娘娘亲自伺候你这个大功臣.” 大功臣.“皇上好了.” “差不多吧.已经七八天了.毒已经解了.身上的外伤大约还有些时日.”她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的独食.却逼着我喝补血汤.忒不地道了. 我一把夺过她面前的青笋肉片.“我要吃这个.” 她忽然蹙起眉头.眼泪水瞬间挂了下來.吓得我手忙脚乱.急匆匆的将青笋肉片送了回去.“你……你别哭啊.我不吃就是了.”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她忽然扑过來抱住我.勒得我喘不过气來.一边哭一边用力:“是我让你去救皇上的.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要是皇上沒有就回來.还把你搭进去了.我万死难辞其咎……” 我忽然有点哭笑不得.但眼下只能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哄怀里的人儿.若非大病初愈.若非浑身沒力气.我大概会将他一脚踹开.毕竟这才是我们之间相处的模式.自打她知道我是女子之后.便再沒有同我撒过娇了.多年过去了.眼下这种情况.还真让我束手无策. 我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这不怪你.是我自己要救他的.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看.你看啊.你现在是娘娘了.这样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手被什么绊住.怀中忽然一空.我惊得猛然抬头.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司马君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來的.沒人通报.更无声无息. 身子腾空而起.我吓得急忙勾住他的脖子.反应过來的时候人已经在他的怀里了.这真是个令人惊恐的画面.我急忙松开手.准备跳下來. “你敢动一动试试.” 他低沉而清冷的声音.犹如出征前的一声战鼓般.极具威慑力. 回过神來.我松开的手又勾了回去.真是相当的沒有出息. “参见皇上.” 小玉和兰音从门外走进來.恰好看见这样一幕. 我瞬间有种让我死了算了的觉悟. 小玉轻笑了笑.得了赦令之后便放下手中的补汤.拉着惊魂未定的兰音一道离开了. 皇上瞪了我和月娥一眼.随即别过头看向月娥:“她胡闹.你也陪她胡闹.身子还沒好.就这么折腾.” 我抬头看过去.正好是他的侧脸.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他的脸型.岁月夺走了他往日如凝脂般的晰白肤色.换上淡淡的小麦色.更显得他沉稳干练. 月娥不知道同他说了什么.他冷冷的哼了一声.这才转身将我放到床上.“你给我老实的待着.再让我看见你乱來.小心我扒了你一层皮.” “我……微臣已经好了.不用这么躺着的.”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走两步.以证明我不是个残废. 然而他的一个眼神杀过來.我又泄了气的缩回去了. 夜晚的风凉飕飕的.我因为天气渐渐转热.我只穿了中衣就趴在窗子前乘凉了.月娥吃过晚饭便回正殿了.毕竟与我同处一室太久不好.这是她的说法.我也不好留她. 门忽然被人推开.我吓得急忙跑回床上.但似乎已经來不及了. 皇上捧着一垒折子大摇大摆的闯了进來.大约沒想到我会只穿中衣就跑出來.眉头又皱了起來. 我尴尬的笑笑.急忙钻进被窝. 他似乎才回神.步子轻盈的走到书中前将折子放下.未曾停留却转向我这边來. 脚步声停在床边.他还魂坐在床沿边上.手隔着被子压住我的肩膀.“你捂那么紧不热啊.” 其实很热.但是让我只穿一件中衣就曝露在他眼前.未免有点……虽然做了这么些年的男人.但毕竟是个女儿身.多少还是有些羞耻心的. “我去拿衣服给你披上.” 我探出头來.就看见他在衣柜前徘徊.随后转过头來.“里面都是男装.呵.我忘了.你穿男装应该都穿了这么多年了.” 月娥同我说他对我有意的时候我就曾怀疑过.但那仅仅是怀疑.随即便被之前那二十板子和一年的罚奉给推翻了.现在被他这么一提.惊得我抱着被子跳做了起來.“你……我是说皇上你……你知道……” “嗯.”他似叹气一般应了一声.随即抱着一件浅黄色常服递过來.“这是朕登基前的衣裳.沒想到月娥一直留着.你穿上试试.” 我哦了一声.接过衣服在被窝里套上. “你昏迷的时候.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大概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吧.” 第二十八章 心照不宣 我从被窝里探出头來.天气热.捂着被子黑灯瞎火的穿衣服实在折腾人.终于可以出來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了. 隐约好像听见他嘀嘀咕咕什么.再问他的时候.他却抵死不认.一副好话不说第二遍的模样.端正了身子的坐到了桌案前开始了批阅奏折的准备. 现下这气氛有些诡异.他一个皇上.有自己的御书房不待.偏要搬着奏折大老远的挪到清云殿的东暖阁來.难道真的像月娥说的那样.他对我有意思. 可这么瞧着一会.又觉得不像.难道是……“皇上.你是在躲小秦子吗.” “什么.朕一个皇帝.为什么要怕他.”雕刻着龙纹的狼毫笔.忽然在奏折上停顿.他嗤笑了两声.带着三分不解七分不屑的眼光看向我.“这几年在贺州待着.脑子都待傻了吗.月娥说你是根木头.不.应该说是比徐靖平那根木头还要严重的顽石.朕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话什么意思. 但绝对不是好意思.我瞪了他良久.终究还是沒有敢顶回去.只能憋气的道:“皇上教训的是.天色不早了.微臣告退.” “去哪.”他忽的起身靠过來.我下意识的后退.窗边的风忽的从耳畔划过.夹杂着沁凉的雨丝.让我不禁微微一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竟然下雨了.我一点儿都沒有察觉. 他抹了把脸.颇为不爽的一把拽我过去.“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以前只有打架的时候才会靠的这么近.现下倒有点让我不知自处.支支吾吾道:“我……微臣回自己的住所.”既然临时铺子被皇帝给占了.我只好回自己的窝待着了.“这些天多谢皇上体恤臣下.微臣感激不尽.” “白子明.你这个榆木脑袋非要我把话挑明了才能想通吗.”司马君然忽的将窗户关上.转身将我压在墙壁和他之间. 这距离有点近.我紧张的打量着他.上上下下扫视了不下几十遍.最后才想起來推他.“皇上.你这是……” 四目相对.我一个沒留神.魂都好像被勾走了.眼前的他沒有少年时候的张狂无礼.也撕下了平时稳坐皇位时的虚假笑容.他本就精致的凤眼就这么看着我.暖暖的.好像春日里柔和的旭阳.暖的能挤出水來. 我急忙扭过头去.有点害怕那样清澈的眼神.其实心中早已隐隐觉察出來.只是觉得他不挑明便可以装作不知道了.因为我终究拿不准他的想法.一个作为皇帝的他. 我自嘲的笑了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缓缓的拉我入怀.动作小心谨慎.连拥抱都是松紧适度的.他说:“你终于肯承认了吗.” “还记得朕几年前陪你回乡吗.那时候只是怀疑.后來我抓住了月娥.你也知道那丫头不是藏得住秘密的人.稍稍使了个计策.她便全盘托出了.” 我一惊.心中暗骂徐月娥这棵墙头草. 说不诧异是假的.我本以为他是在贺州的时候发现的.因为那时候他的行为举止让我觉得奇怪.好像几年不见他就改头换面脱胎换骨了似的.但即便往前推.我也万万沒有想到.自己早就被徐月娥给卖了. “那个死丫头.我回头得找她算账.”当年一面使唤我.转头就把我卖了.现在想來.我真是亏得厉害. “呵……”他松开我.顺手捏住我的手将我带到书桌前.“好了.帮我研墨吧.” 我愣了愣.才道:“哦.可是……”就这样完了. 司马君然浅笑着低下头.目光停留在折子上.随口道:“当时不揭穿你.只是觉得好玩.还想着找个适当的时机向父皇告发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顿了顿.执笔批奏章.随即又说:“可是靖平告诉我.当时我能退烧.是因为你在牢里给我喂了你的血.他说你的血有药性.当时我还不信.现在我相信了.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又怎么会杀你呢.” “可是我的身份.” 他说:“朕会想办法的.总有一天.朕会让你风风光光的站在朕的身边.你呢.” 我定定的看着他.直到他摔门而出.我才回过神來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又惹他生气了.明明知道违逆他的意思会激怒他.可说话的时候就好像沒有带上脑子. 我说:“我不愿意.” 他似乎从來沒想过这个答案.震惊的无以复加.好一会才铁青着一张脸问我:“为什么.难道你还惦记着姜朝恩.” 他知道我和姜朝恩的事情一点也不奇怪.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提起他.“我和他早就沒什么了.” “那为什么独自去见他.” 他生气.我比他更加恼火.“你竟然派人监视我.我去见他怎么了.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要阻止他见我” “你……为什么.你自己不清楚为什么.”他气得连奏折都沒有拿就走了. 这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让我很恼火.也很后悔.冲动果真是魔鬼.一把火烧到脑子的时候我竟然沒有顾及到他是皇上这个无可改变的事实. 从清云殿搬出去的时候月娥瞧着我叹了好久的气.那眼神仿佛就是在指责我活该一般.司马君然下旨说是体恤我的身子.特意放我几天假回家休养.其实就是一脚将我踢出皇宫.见都不想见我了. 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我们之间追根究底的说來.其实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似乎也沒说过喜欢我.我竟然为了这么飘渺的事情胡思乱想了几个晚上. 月娥说:“你回家好好反省反省.” 我不明所以.问道:“我反省什么.” “真要被你气死了.你有沒有想过他为什么生气.你有沒有想过.多一个人知道你的秘密.你就多一分危险.恐怕这些你从來都不曾想过吧.”她将我塞进马车里.对这那车夫交代了几句之后自己也钻了进來.华丽的宫装直接拖到马车外面.她拉着我.苦口婆心的道:“你为什么不愿意.” “你怎么知道.” 月娥笑了笑:“你不在的这几年.皇帝哥哥喜欢來我宫里喝酒.外人都道我荣宠不衰.殊不知那都因为你.有些事情他知我知.所以他只能说给我听.” 第二十九章 抄家灭族 月娥说我去贺州第一年.司马君然一开始只是觉得烦闷.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连他自己也糊里糊涂的. 那年上元节他接下皇上本來塞给别人的案子.险些因此遭人追杀.但是他仍旧去了贺州.她说名义上他是为了调查边关战败的事情.实则是去见我…… “别说了.”我急忙制止她.那样多的事情.我不知道的事情全部向我袭來.我就好像掉进了水里.呼吸都很困难. 当初司马霖说他嫌我是累赘.才会将我丢下. 如今月娥却说他是害怕让我再次陷入危险才会将我交给司马霖的.到底孰真孰假.真是让我一个头两个大了. “好.我不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我沒有看错.你心中有他.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他是皇帝.他的生命中会有很多女人.他……还是你的夫君.” 她忽然笑了起來.好像我刚刚说了个笑话一般.“若是最后一点.你不必在意.我们之间不是你想当然的关系.至于前者.问问你自己的心.你爱他多一点.还是顾忌多一点.人生苦短.瞻前顾后.就沒有什么幸福可言了.” 这句话让我很惊诧.不由的佩服起她來了.小小年纪竟然懂那么多.真是了不得了. 她嘿嘿一笑.“进宫的时候我爹说的.他让我随性便好.不用太顾及宫中规矩來委屈自己.” 好吧.我还是高估她了. 出了宫门口.管家已经在那里候着了.眼眶红红的.满是褶子的脸掩在袖子下面看不真切.可我却好似有一双透视眼般知道他在哭. “周叔.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别哭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饿了.好想吃奶娘做的菜.我们回家吧.” 他急忙收住抽噎声.勉强咧开嘴笑道:“好.我们马上回去.饭菜早就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今个一早.秦公公就去府里传话说你今天回去.还会在家中多待几天.你不知道啊.家里头都乐坏了.” 我抿唇点了点头.心中不免又开始揣度起司马君然的想法.可思前想后依旧沒有头绪.他到底什么意思也无从得知. 京城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繁华.在家歇了几天.我的精神头便好了许多.小玉变了性格似的待我极好.一个劲的撺掇我出去走动走动.散散心.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看出來我不开心这一事实的. 逛了一上午.天气也开始热了起來.几场雨水下來之后.这天一日比一日热.离出发去避暑山庄的日子怕也不远了. “赵丞相一家昨日被满门抄斩了.听说家产充公都塞满了国库呢.” 酒楼里鱼龙混杂.我和小玉直接上了二楼雅间.却依旧挡不住外面沸沸扬扬的声音.譬如方一进门听到了的话茬子.随即便有人接话道:“是啊.以前还以为他是朝中难得的清官.沒想到……哎.不过皇上的确心狠手辣.对于一手扶植自己的股肱之臣.说杀就杀.还抄家灭族.未免太不留余地了.” “嘘……你不要命了.沒看见那边巡逻的御林军吗.最近城里的风声紧得很.听说谋反的成王余孽在逃.徐将军都因为办事不利而被罚了二十板子呢……” “我们走.”心猛然一惊.我早已经按耐不住的站了起來.或许还担心徐靖平的伤势.总之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小玉撅着嘴巴快步跟了上來.“这些人可是吃饱了沒事干.竟敢在背地里诋毁皇上.” 我觉得奇怪.转身笑道:“你怎么知道是诋毁而不是实话.”说罢指了指不远处被御林军团团围住的赵府.抄家灭族看來并非传闻. “少爷.你也觉得皇上太过心狠手辣吗.” 我不知道.这或许是一个做皇帝的所必须有的手段和心肠. 将军府还是一如既往的庄严巍峨.守门的小厮已经换掉了.说什么也不让我进门.若不是敬武侯夫人恰好回府.我大概就得打道回府了. 侯夫人领着我往后院走去.娴静的笑容一直掬在脸上.“子明可是许久不來了.你师父和靖平时常念叨你呢.” 我笑了笑.“劳师父师母记挂.是子明的不是.今个听说靖平受伤了.所以來看看他.也來探望师父师母.”说罢便让小玉将手中的礼物交给了徐家的下人. 侯夫人颇为客气的同我寒暄了一阵子.这才道:“你师父被调到西北边关去办事了.至于靖平.昨个才领了板子.现在应该在屋里休息.你快去看看他吧.” 告别了侯夫人一行人.我这才熟门熟路的去找徐靖平.刚一踏进去.就看见一小厮打扮的男子狂奔而出.险些将小玉手中的东西撞翻了.我急忙拉住小玉.转头看向那小厮道:“你干什么这么风风火火.” 那人急忙弯腰行礼.“少爷的伤药忘了拿.”他正是那日在妓院里见到的小厮阿泰.“少爷还等着擦药呢.小的先下去了.” 徐靖平在屋内的锦榻上趴着.双手交叠着支在下巴底下.身上执着一件白色的亵衣.腰部被毯子挡着.看不见伤口.我松了口气.好在不是裸着的.到时候还真不知道如何应付了. “怎么拿个药这么久.”他头也不回的质问我. 我笑了笑.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我可不是來给你送药的.” “怎么是你.身子好了.”徐靖平惊喜的想要爬起來.但似乎牵动了伤口.又龇牙咧嘴的躺了下去.开始了啰嗦的训话.“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乱來了.血都快给你放光了.要不是月娥和太医及时赶到.你就失血过多而亡了……” “我知道了.很感激你妹子.我好容易來看你.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唠叨下去.”点头认错.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对了.不就二十板子吗.怎么你好像残了一样.” “二十板子.是六十大板好不好.”他这一激动又开始疼了.我憋笑着将他压住.命令道:“别乱动了.” “少爷.药來了.”阿泰急急忙忙的奔了进來.一手举着药.一手支着膝盖大口喘气.“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我疑惑的问道. 第三十章 忽然到访 徐靖平忽的來了精神.一把将我从床边推开道:“今天你先回去吧.” “什么.”这小子未免太不识抬举了吧. “哎呀.这看也看了.两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看的.你身子不好.要多加休息.赶紧回去吧.”他就好像赶瘟神似的将我推出了门.而后又一瘸一拐的爬回去装模作样了. 真搞不懂他那榆木脑袋里在想什么. 出门的时候恰好撞见一女子.觉得眼熟的紧.我还沒有想起來.那少女便身姿曼妙的靠过來道:“恩公.你也來看徐将军吗.” 我一愣.这才想起來这张笑容满面的脸:“露儿.你怎么在这.” “今天听说徐将军受伤了.我姐姐特意过來探望.”露儿抿唇一笑.“我也得赶紧把东西送过去.就先告辞了.” 小玉说徐将军可能是迷上绣心阁的敏佳姑娘了.我白了她一眼.“这是摆明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可能’呢.” “哎.少爷.你知道吗.”小玉神神秘秘的凑了过來.“听说这次扳倒赵丞相的关键就是这个敏佳姑娘.似乎她是边关一名大将军的女儿……” 敏佳的确不似一般风尘女子.却沒想到竟是官宦小姐出生.从小又习得一点皮毛功夫.这才将徐靖平迷得团团转吧.三年多前那个案子轰动一时.司马君然为了调查这件事还亲自路过贺州前往边关.原來这件事的幕后竟是丞相.不得不说朝廷真是忒黑了. 我和小玉一路上大骂徐靖平见色忘义.愤愤不平的踩着夕阳回府. 风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让人觉得舒爽.我驻足在后院的池塘边上.垂柳也青绿茂密.拂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树下的石桌旁却坐了一道我想都沒有想过的身影司马君然. 奶娘在旁边伺候.很殷勤的将刚做好的绿豆糕递上去给他品尝.司马君然浅笑了笑.很随意的拿起一块就吃了起來.好像完全沒有在意少了试毒这一步骤.虽然那东西定然是沒有毒的. “你回來啦.怎么站在那儿不动啊.”奶娘似乎才发现我的存在.急忙过來拉我.“这是新做的绿豆糕.你以前最爱吃了.尝尝吧.” 我疑惑的看着奶娘.也看了看坐在对面边低头看书.边拿绿豆糕吃的人.这一切如此和谐又如此别扭.奶娘见我不动糕点便径自回到他身侧站着.竟然还在盯着司马君然看.脸上带着近乎痴迷的笑容.我急忙咳嗽了两声道:“奶娘.我饿了.你给我做点好吃的吧.” “哦好.我这就去.”她方回神.急忙往厨房跑去. 我说:“皇上.”他仿佛沒有听见一般.一句话不应 “陛下.”依旧沒有反应. 想了想便鼓起勇气:“司马君然.” 他叹了口气.良久才合上书道:“好大的胆子.竟然直呼朕的名讳.” 这还真是恶人先告状了.明明是我喊了他好几声.他自己不应.最后竟是我的错.“你……” “有什么话就直说啊.错了就要道歉.”他一副我都明白的样子.手又伸向的装绿豆糕的碟子.我急忙一巴掌拍过去.“不许吃.” 他不解:“为什么.” 这还要问吗.“你对我奶娘做了什么.她为什么对你那么好.还有.你不是应该在宫里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她为什么对朕这么好.你得问她本人.”他笑了笑.拍开我挡在糕点上的手.径自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味道真不错.至于后一个问題嘛.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家也是朕的.朕为什么不能來.” “你……”好吧.我承认我输了.竟然于口才上输给他.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顿晚饭吃的还真让人难受.奶娘一个劲的给司马君然夹菜.好吃好喝的供着.这么一桌酒席.大约会花掉我白府一个月的开支.往常对我怎么不见得这么大方了.心中可是相当的不平衡. 我愤愤不平的咬着筷子.愣是一口都沒有吃进去.好久.奶娘才把目光分一点给我.好奇道:“怎么不吃啊.你这孩子.这些都不合你胃口吗.” “嗯.我怕多吃会拉肚子.”满桌珍馐.好多都是司马君然爱吃的.我就奇了怪了.“奶娘.为什么皇上爱吃的菜你都知道.”难不成奶娘在皇宫里混过. 桌上的人普遍停下了动作.奶娘和管家都勉强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小玉立刻插话道:“厨房里还有汤.奴婢这就去端.”说吧便扯着兰音一溜烟的跑不见了. “哦.还有道你爱吃的菜在锅里呢.我去看看.”奶娘也跟着跑了. 我看了看在凳子上蹭來蹭去的管家.歪着头问道:“管家大叔要不要去看看大门关好了沒有啊.” “少爷提醒的是.老奴都把这茬给忘了.瞧我这记性.”他还真顺杆爬的跑了出去.一张桌子就剩下孤零零的我和他. 我觉得这些人肯定做了什么不让我知道的事情.而罪魁祸首定然是眼前岿然不动.吃的津津有味的家伙.“皇上.”我哼了一句.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在我还沒有开口便道:“食不言、寝不语.” 那不行.我会憋死的.“我吃好了.”我忙放下碗筷.“我现在可以问了吧.你和我家……” “朕还沒吃完呢.” 我忍.“烦请陛下快点.宫门都要落锁了.” 他笑了笑.“你可以问.朕可沒有义务回答你.”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我的忍耐怕也到了尽头了.他从刚刚一直吃到现在.我还真怀疑他的肚子是不是破了个窟窿.怎么填都填不满的.至于那些盛汤、烧菜和关门的人.竟然相当有默契的一个都沒有回來. 司马君然自己动手又盛了一碗汤.我惊诧的望着他.饿死鬼投胎吗. “皇上.您不能再吃了.”还是好心的提醒一下吧. 他端着碗的手顿了顿.这才将汤碗放下.“说來真的吃得有些撑了.天色不早了.朕也该回去了.” “哎……皇上.您还沒说……”我起身追了出去.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來.方才跑的太急.我脑袋就这么直直的栽进他怀里. 他说:“想知道啊.” 我点了点头.同时与他拉开距离. 他笑得邪气十足.“跟朕回宫.朕会考虑考虑的.” 这不是休假吗.我迅速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那我现在不想知道了.等什么时候回宫.皇上再告诉我吧.” 司马君然脸色骤变.一副即将变天的表情瞪着我.大约又生气了.可等了许久的怒火也沒有下來.我不禁好奇的瞥了他一眼.只听他叹气道:“愿赌服输.几天之后就要启程去避暑山庄了.你现在不回去.什么时候回去.” 第三十一章 冷宫 [..info超多好看小说]回宫之前.我在府里找了许久.这个府邸占地面积不小.阔别几年.让我对它的一切都很陌生.以至于找了许久才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奶娘递过來一个包袱.眼中含着泪水.让我越发的疑惑.“我只是暂时回宫.下次休沐之时还会回來的.你哭成这样.搞得我好像再也不回來了似的.”我颠了颠包袱.大约又是小玉和兰音准备的干粮和衣物吧.沒多想便转身离去了. 马车行至皇宫的时候.宫门已然啰嗦.候在侧门边上的小秦子都快哭出來了.两手两脚像一只八爪鱼般死死的扣住江腾.一个劲的在他耳畔吵闹什么. 离得有些远.什么也沒听清楚.到了近旁.就见小秦子一把辛酸泪的跪倒在司马君然脚下.“奴才参见皇上.您总算回來了.太皇太后急着找您呢.” “皇祖母.”皇上蹙眉叹了口气.“好了别哭丧着一张脸.朕马上就去.”说罢转过神來.将我从马车里拉了出來.“我先去瞧瞧.让江腾送你回去.” 有些不习惯他的轻声细语.我尴尬的抽出手來.毕竟在禁宫侧门处.当着那么多侍卫的面.两个男子打扮的人手握手告别.怎么说都会让人误会的. 譬如现在.江腾看我的眼神就异常奇怪.虽说是送我回去.但也沒必要离得那么远吧.中间隔了足足有六尺的距离.离得远也就算了.还在我背后打量我.那眼神简直如芒刺在背.走个路都难受. 我忽的停下脚步.“你有话就直说.” 他也跟着停了下來.却依旧保持那么长的距离不曾靠近.抿了抿唇.最后也沒说什么.只是沉默的越过我到前面领路. 算了.想从这闷葫芦嘴里翘出什么來.简直比登天还难. “干嘛带我來御书房.”我看着他.举了举手上的包袱.“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正打算转身.却瞥见阶梯下一闪烁的人影.还沒有來得及反应.身旁的人如影子般冲了过去.随后便见一重物砸到了我的脚边.吓得我立马后跳一步才险险躲开. 是个女子.一身粗布衣裳.长发绾成与一般宫婢相同的发髻.只是少了些珠花点缀.略显单调.我不满的看向江腾.“对一个女子你怎么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他沒有理我.只是蹲下來看着那趴在地上的女人.声音冷酷到能冻死人:“说.谁派你來监视御书房.” 女子本就颤抖的身子.立刻抖得跟筛糠似的:“沒……沒有.奴婢沒有.” 这声音有些耳熟.我拍开江腾伸过去的手.自己将她扶着坐了起來:“怜春.”虽然脸上有些泥土和血迹.但我还是认出她來了.“你怎么在这里.惠妃娘娘他……” “白……白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家主子.奴婢本想着去求皇上.可是……”怜春死死扣住我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把.说什么也不肯放.不管江腾如何的威逼利诱.也拿她沒有办法. 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我今个才算知道江腾还是个沒什么耐心的人.所以拉不开怜春.就急的拔剑对准了她的手威胁道:“放手.否则你就永远别想抓住任何东西了.”意思便是.再不放手.我就砍了你的手. 跟怜春到了冷宫的时候.我才有点后悔.不该一时冲动.不顾江腾的劝阻.执意來这里.惠妃病怏怏的趴在床上.冰冷的灰黑色薄被半掩着搭在她的身上.灰麻布料做成的床帘像是吸足了灰尘一般.看起來厚重而压抑.一展油灯的光再怎么闪烁也不会让这间阴冷的屋子亮堂哪怕一丝一毫. 我转头看了看门外的江腾.他终究还是跟來了.只是怎么也不愿意踏进來一步.如果我当时沒有阻止他.想必他也不会真的砍下怜春的手臂.真是个不诚实的家伙. “怜春.谁來了.”良久.床上的人才动了动.头缓缓转过啦.长而密的睫毛闪动了两下才睁开眼眸.“怎么是你.” 惠妃有些惊诧.几经挣扎似乎想要坐起來.看着我的眼睛瞪得好大.好像恨不得将我给吞了. “怜春说你身子不舒服.让我來看看你.”我缓步靠近她. “多事.”她一把推开扶着她的怜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早就让她滚了.还回來这里做什么.” 怜春被她推得跌倒在地.急忙爬起來跪在床边.身子因为抽泣而颤抖不已.“娘娘对奴婢有再造之恩.奴婢断不会弃娘娘而去的.” 我扶了她起來.伸手去抓住惠妃纤细的手腕.起先她还挣扎不已.可是数次挣扎无果.她便也沒什么力去闹腾了. “你小产了.”我惊诧的望向她苍白的脸色.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般.眼中毫无眸光.对我的疑惑.也沒有半点回答的意向. 我将目光看向怜春.她哭的梨花带雨.这阴凉的冷宫.更加让人森寒彻骨. 走的时候我将包袱打开.里面果真装了很多干粮.我索性将糕点干粮都留了下來.嘱咐怜春好好照顾她.这才转身离去. 孩子是谁的.惠妃一直不肯说.怜春也不是个会透露主子秘密的人.是以也沒有开口.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脑海中总浮现出惠妃对我的恨意.我知道那股子恨不是因为司马君然最近待我的态度.而是因为当年在峂峪县查案的时候.我间接害死了房名宏.那个被她惦记了一辈子的男人. “我就知道你还沒睡.” 皇上推门而入.清冷的月光下隐约可以看见他板着的面孔.我急忙套上衣裳爬起來.伸手将灯点着了.“皇上.你怎么來了.” “听说你今天去冷宫了.”他径自做了下來.伸手道:“过來.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來.心中那拢起來的愁云似乎一下子散开了.“伴君如伴虎.只有你才不觉得自己是只老虎吧.”我挑了他对面的位子坐下.随手倒了杯茶递过去.“这么晚了.皇上还不回去休息.來我这里做什么.” “我……我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以后不要去冷宫了.那里……不适合你.”他轻抿了口茶. 我笑了笑.“不适合我.难道就适合她.你把她关进冷宫.打掉她的孩子.让她在那里受人欺辱.倒不如像杀了赵丞相一样.给她一个痛快.” 他的手捏紧茶盏.好一会才道:“哼.你也这样认为.认为朕冷血无情.丝毫不顾念往日的情分.” “就是不这样认为.所以才会问你.”我心中忐忑.可终究还是问了.“你为什么要保住她的命.” “这是承诺.朕对一个人承诺.她在哪里都不会比冷宫里安全.” 第三十二章 警告 (..info好看的小说)皇上要去避暑山庄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整个内务府的人最近都在忙疯了.后宫里大大小小的宫嫔.都恨不得削尖了脑袋挤入随行名单.甚至不惜威逼利诱.内务府的人谁也不想得罪.因此事情越发的焦头烂额了. 德妃差人传召的时候.我正在整理这个月的起居录.大部分都不是我记录的.所以得好好熟悉一下.免得太皇太后考我的时候什么都答不出來. 清云殿红墙碧瓦.在晨光里更显流光溢彩. 殿内的桌案上摆着许多水果.我一眼便瞧见了那帝都罕见的荔枝.听说这东西需要用一整桶冰块护着.才能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从产地运送过來那么几盘.除了皇宫.沒有几处时能吃得起的. “你想贿赂我.”我朝里间探进去脑袋.徐月娥侧躺在锦榻上小憩.听见我的声音好立马爬了起來.“你终于肯來见我了吗.” 我觉得她语气有些不善.“这又是谁惹着你了.” 她冷哼了一声.捏起一颗荔枝就扔了过來.“你之前怎么对我说的.你说靖平哥哥去绣心阁只是为了公事.可现在……” 我疑惑.“现在.现在怎么了.” “怎么了.你知不知道靖平哥哥已经出钱给那个女人赎身了.”她一步一步的迫近我.直到我撞上门板.退无可退. 赎身.徐靖平竟然有那么多钱去给绣心阁王牌艺妓赎身.不仅她德妃娘娘惊讶.我都跟着合不拢嘴巴了. 怎么不见当初我家落魄的时候.他能送來口粮接济接济呢.真是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了. 我尴尬的笑道:“她也算名将之后.就是你哥不替她赎身.皇上早晚有一天也会的.与私情无关.” “信你才怪.你跟他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结果证实.某人将我叫过來.其实不过是发泄一些心中的怨愤.我这才知道她前两天回门了一趟.发现她家老哥对这一个枝繁叶茂结满果实的桃树发愣傻笑.一打听缘由才知道.敏佳姑娘送了他几个桃子.他到现在还舍不得吃.以至于烂在家中了. 这让许多年來独占老哥的她有些接受不能.于是上前劝阻.其结果可想而知.所以今个一大早就把我叫过來训话.态度相当恶劣. 皇上下朝的时候.我才刚刚回到御书房.他向來眼尖.我自觉瞒不过他.所以他一开口.我也就和盘托出了.沒想到这家伙非但沒有任何同情心.反而笑得异常猖獗. 他说:“朕赏他板子倒是挺和他心意的.” “你还笑得出來.知不知道你的德妃娘娘今个早上为了训我.浪费了多少名贵的荔枝啊.”那明明是斗金价格的好东西.却被拿來当做砸我的石头.真是浪费. “皇上.御史中丞姜大人來了.”小秦子弓着腰推门而入. 皇上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什么道:“今天早上太后传召你.见你不在便让你一会过去一趟.” “啊.又找我.”用膝盖想也知道是什么事情.再加上龙椅上的人眼神是如此可怕.我就更加确信了. 他冷笑了笑:“你也不用紧张.皇祖母又不会吃了你.只要你……不乱说话.不乱动手.朕也不会吃了你.” 真是威胁性十足的话.他竟然能在笑得这么灿烂的时候说出这种话.当真佩服啊. 跨出御书房门槛的时候正好碰到要进去的姜朝恩.他对我浅浅一笑便与我擦身而过.这份生疏终究在我们之间形成了巨大的鸿沟.那是多少时光都填补不了的一条裂口. “下官参见太皇太后.”跟着掌事嬷嬷进去之后才发现殿内坐了一群嫔妃.简直就是后宫妇女集中营.顿时让我傻眼了.这手中的起居录怎么也沒能递出去. 太皇太后并未叫起.只是让我跪在地上.而她自己却和身边的德妃、贵妃二人唠嗑家常.言笑晏晏.好不开心. 我跪得累了.好想打瞌睡.但每每抬头瞄两眼的时候.又看见太皇太后的目光时不时的如利剑一般刺过來.打散我的瞌睡虫.如此反复多时.德妃终于开口道:“白大人怎么还跪着呢.” 太皇太后一副这个时候才发现殿内多了一个跪着的我.忙呵呵笑了笑:“瞧哀家这记性.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你们也真是的.怎么都不提醒哀家.竟然让白大人跪了这么久.起來吧.” 我心惊胆战的爬了起來.这膝盖早就软到不行了.勉强才站住脚步.太皇太后正看向德妃.笑容去让我觉得极其不友善.“月娥啊.易贵妃身子不好.你贵为德妃.也不知道帮皇上张罗张罗.后宫的人还是太少了.皇上至今膝下无子.怎能让朝臣心安.社稷稳固呢.” “这……臣妾知罪.” “易贵妃.你怎么看.”太后又将目光转过去. 易姓是凌国的国姓.当时凌国公主并未封后.所以封贵妃之时.只是封号为敬贤贵妃.宫中都唤她一声易贵妃.此时的贵妃娘娘端庄典雅.不愧为一国公主出身.面对太皇太后的刁难.面不改色.甚至连一点惊诧都沒有.平心静气的答道:“三年一选秀.皇上登基之初并未选秀.所以.臣妾想待皇上从避暑山庄归來.便举行选秀大典.充实后宫.早日为皇上绵延后嗣.” “说的好.你们都听见了吗.平日里该好好学学如何讨皇上欢心.不要成天就知道勾心斗角.落人笑柄.都下去吧.” “是.” 一番嘈杂的脚步声从身边经过.许久我才从混沌中醒來.太皇太后看着我的眼神充斥着打量和算计.让人不寒而栗. “你过來.”她弯起嘴角冲我笑了笑:“你觉得哀家替皇上选秀充实后宫.皇上会同意吗.” 我颇为紧张的挪着步子过去.“这……微臣不敢妄自踹度.圣意难测.” “是吗.那你希望皇上选秀吗.” 我:“……”早晚被她折磨出心脏病來.支支吾吾半晌我才道:“微臣……微臣尊重皇上的意见.” “好.说的好.果真是忠心耿耿.难怪皇上对你青眼有加.甚至不惜大半夜的去你的屋里和你讨论国家大事.还一聊就是一整夜.” 第三十三章 留在身边 .info[](..info无弹窗广告)皇宫是个什么地方.我从十三岁开始熟悉.到了十九岁却依旧沒能完全参透.沒能完全掌握宫中的生存法则. 监视皇上的一举一动是死罪.可谁又敢治太皇太后一个死罪. 我脑海中反复斟酌词句.想了半晌才开口.“回禀太皇太后.皇上是因国事困扰.心情烦闷才过來找微臣下棋.皇上痴迷于围棋.这才忘了时间……” “是对下棋痴迷.还是对下棋之人的痴迷.”她冷不丁的拍向桌子.袖口将桌案上的茶盏悉数扫落.“还敢愚弄哀家.起居录上的东西都是假的.皇上至今从未碰过那些女人.最疼爱的德妃竟然还是完璧之身.” “什么.”膝盖似乎再也承受不住酸痛.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怎么会呢.”那我晚上听到的是什么. “哀家觉得你面善.与哀家有缘.所以哀家并不想为难你.”她冷着脸由掌事姑姑搀扶着停在我跟前.“后宫除了御林军就只有皇上一个男人.如今你身为记注官.却让皇上为你破例.哀家绝不能坐视不理.给你一条生路.來人啊.把他押去敬事房.” 敬事房.等等.那不是出产太监的地方吗. “我……我不要.” 她反手忽的一巴掌扇过來.“你说什么.” 这一巴掌的力道委实大了点.完全不像一个垂暮之年的老太太打出來的.伴随着腥甜之味从嘴角渗出.脸颊火辣辣的痛. 太皇太后低头盯着我.“这事由不得你.要么去敬事房做一个真正的太监.要么去午门.斩首示众.哀家也是为皇上考虑.一国之君.不思开枝散叶绵延后嗣.却一天到晚向着你.你这么一个男人.传出去必然会动摇国之根本.哀家要防患于未然.” “太皇太后误会了.微臣与皇上并不是您想的那样.况且若真有其事.微臣是不是男人.做不做太监其实沒什么影响不是吗.” “说得好.”她轻轻推开掌事嬷嬷.端庄贤妻的坐在侧面的椅子上.“哀家其实挺欣赏你的办事能力.只要你进了敬事房.你就可以自由出入清云殿和御书房.到时候……” “您终于说实话了.”我未曾想过自己会有如此胆识.也或许只是一时冲动.“德妃是徐将军的爱女.徐家掌晋国近四成的兵权.而皇上的手上只有两成.为了巩固皇上的地位.你需要德妃完全成为皇上的人……” “既然明白.你就选一个吧.”态度强硬的好比千年不化的冰.冷的让人无法靠近.我沉默的坐在地上.直到她沒有了耐心.直接让人押我去敬事房. 打.或者选择沉默.然后在身份被揭穿之后.坐实欺君之罪.那么在别宫的阿爹会如何. “慢着.” 我等了许久.刚踏出门槛的时候被人叫住了.却不是那道声音.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心就像被挖去了一块.那么大的空洞.疼的让我想流泪. “礼部尚书刘江拜见太皇太后.” 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巧合吗. 太皇太后一向疼惜母家的这个嫡长孙.平日里对他比对皇上还好.此时他的出现.反而让太皇太后有些惊慌失措.急忙拉他起來之后问道:“你怎么來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还这么生疏.” “是.平恩错了.姑婆.”刘江笑得异常和煦.清秀俊逸的脸庞犹如抛光的珠玉.那样洁净闪耀. “姑婆.您这是.” 太皇太后放开刘江的胳膊.方才慈爱的笑容已然敛去.“平恩啊.说吧.谁让你來的.” “平恩这不是刚下早朝.來看看看姑婆嘛.怎么.姑婆不想见到我.”刘江立刻贴上去扶住太皇太后.小心翼翼的将他扶上主位.这才转头看向我:“说來白子明与我也算是少年相识.多年好友了.今个在昀寿遇见也算有缘.他怎么得罪您了.” “你少來这一套.”太皇太后显然沒有信他.“皇上让你來的.” 我心头一颤.死灰复燃一般抬头望向刘江.他盯了我许久.眉头忽的蹙了起來.隐含着挥之不去的愁绪还有淡淡的失望. 失望.为什么. “不是.皇上在御书房传召姜御史.怎么会派侄孙儿过來呢.姑婆多想了.”他冷静到脸上沒有一丝神情.随即转过眸光.“姑婆不如说说为何要让他去敬事房.他毕竟是白大人的独子……” “所以哀家不到迫不得已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可是他……” 我抿唇望向上面的人.“回禀太皇太后.这一切不过是后宫争斗的戏码.以太皇太后的睿智.又如何看不出來.” 慈祥的笑容顿时消去无踪.她紧紧的盯着我.“你以为哀家不明白.只是人云亦云.这些风言风语终究会对皇上不利.” “既然如此.侄孙倒有一计.不知道姑婆愿不愿意听一听.” 白玉青石的台阶即便在夏日.也丝毫不显燥热.两旁守卫的御林军见是刘尚书领我出來.便也不再阻拦. 留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那是保命最后底线.即便跟着皇上去了避暑山庄.依旧不能与德妃与皇上有任何接触.真是讽刺.我本來就沒有什么去给敬事房阉割.可我依旧不能踏进那个地方. 我冲着刘平恩勉力笑了笑.“今天多谢你的搭救之恩.來日……” “但你似乎并沒有为自己不用掉脑袋而开心.瞧你眉头蹙的.”他一根指头戳在我的额头上.嘴角微微勾起.只是浅浅一笑.便宛若春风拂过水面.大地立时回春.一身书卷气息的他.从未有过调皮不正经的一面.即便同为男子.他也从來沒有过多触碰我们这些同窗.今个竟然会破例帮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題吗.” “不行.我不能回答你.既然捡回一条小命.就赶紧回去歇着吧.皇上让我告诉你.他后天会带队现行出发.朝臣和内侍官随行.娘娘们随后一天出发.所以你要早做准备.”他说罢便甩手离开.一身浅蓝色的常服.外面披着一件轻纱薄衫.远远望上去仙姿绰约. 第三十四章 萤火 (..info无弹窗广告)(..info)御林军开道.皇上皇上单骑行于京城主干官道之上.御林军统领江腾.金吾将军徐靖平分护左右.文官乘车.武官驾马.在城内缓缓行进. 我和小秦子分在一个马车里.也是出了城之后皇上乘坐的马车.八马拉行的马车.明黄色的拱形顶盖上硕大的东珠熠熠生辉.两侧帷幕分内外两层.轻纱飘飘.让我们既能看见外面的景色.又凭空增添了几许蒙胧美感. “终于出城了.”小秦子小心翼翼的斟了杯茶.相当感慨道:“接下來的就不会这么慢了……天气真热……白大人.你怎么了.” 反应过來的时候他的手正在我的眼前晃悠.一张滑溜溜的大饼脸占满了视野.吓得我猛然往后缩去.“你干什么.” “你这一路上都在发呆.想什么呢.” 我一把推开他瘦削的身子.撇过头去.“反正跟你说了也不明白.” “跟他说不明白.不如跟我说说吧.”一身明黄色的软猬铠甲忽的出现.皇上撩开帘子坐了进來.小秦子立马殷勤的斟茶递水.“皇上.您渴了吧.喝点茶解解暑.” “哎……你先出去.”他接过茶盏.叹了口气将小秦子踢了下去. 宽敞的马车里就只剩下我们.我别过头不去看他.却也知道他在闷不吭声的盯着自己.沉默像是夜晚渲染天空一般.很快在我们之间弥散开來. 他说:“你这几天都在躲着我.为什么.皇祖母跟你说了什么.” 我默了默:“太皇太后说你至今膝下无子.待避暑归來便举行选秀大典.好早日为你开枝散叶.” “你怎么想.”他轻轻放下杯盏.身子直接换了边坐到了与我同侧的不远处.“你也希望朕选秀.” “皇上.这件事不是我怎么想就能怎么做的.我问你.你爱月娥吗.”我转过身看着他.俊美的容颜映入眼帘.凤眼微微下弯.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说:“朕只当她是妹妹.” 我似乎一下子松懈了紧绷了几天的心.“不是利用她牵制徐家就好.” “朕需要用一个徐月娥去牵制徐家.”司马君然摇了摇头.伸手附在我的手背上.“敏敏.我以为我的心意在那天晚上你已经明白了.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最近躲着我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也不想这么烦恼的.可是一想到太后对我的警告.我就有点哭笑不得.“怎么说呢.你的皇祖母想要阉了我.生怕我背着你同你的德妃闹出什么风言风语來.也害怕会让你背上断袖的名声.所以……” “原來如此.”他忍俊不禁.许久之后才开怀道:“难怪那天刘江从昀寿宫出來就对此事绝口不提了.原來是碰上了你这档子的事情.” “不是你.”我愣了愣.他也跟着疑惑起來.“什么不是我.” “哦.沒什么.看來他从太皇太后手里救我.真的只是个巧合罢了.” 皇上移驾避暑山庄.一则是避暑.二则是养伤.朝中一切事物全权交给徐老将军.光禄侯展瑄和御史中丞姜朝恩.三方势力一文二武.恰好形成一种平衡.不得不说司马君然真是做皇帝的料子.他永远都知道如何才能制衡各方.为他所用. 现在想想.太皇太后或许真的是想多了. 天色渐渐黯淡下去.驿站在三城交界之处.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弯弯的月牙映在湖面上.随水波荡漾.林间的蝉鸣在月光下也消音了.凉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鼻尖萦绕着的全是淡淡的花香.我坐在湖边上的石头上纳凉.身边弥散着几只闪闪发光的萤火虫. 这可比皇宫要自由多了. “找了你半天.原來你在这儿.怎么.房间里待不住吗.” 我扭过头.司马君然左手负于身后.右手牵着一匹马缓步靠近.临近湖边的时候才道:“过來帮我把马儿拴好.” 看了一眼现下我们的处境.果断决定不去帮他了.“你自己不是有手吗.自己栓.这边的石头都有青苔.我如果上去了.就很难再下去了.” 他很沒有意外的瞪了我一眼.这眼神却丝毫沒有杀伤力.“你上來.帮我把马儿拴好.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我噌的一声站了起來.然后便听到噗通两声.水面荡起了层层波澜. 我忘了这石头上满是青苔.而我自己就站在这滑腻异常的青苔石上.这直接导致了我落水的悲剧. 水沁凉.噗通了两下我才浮出水面.手边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才发现出事了. 火堆里的干柴烧得噼里啪啦.火光烧红了司马君然的脸.我盯了许久.久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浓眉舒展开來.绝美的丹凤眼此刻也微微合上.一呼一吸之间都是平静安详.恐怕也只有在睡着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般安心的模样.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湖面上满是闪烁的萤火虫.翠绿色的光也让我看清了手里抓住的是什么. 他不识水性.竟然也敢跳下水來.这要是放在平时.我估计会沒心沒肺的笑话他两句.可是月色下.近看他难以呼吸的窘迫模样.我一点儿也笑不出來. “你去哪.”我正要起來.手却被他扣住.本來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看了我这么久.想跑啊.” “什么啊.”我愣了愣.才反应过來.“怎么.你还要收观看费啊.哎……别闹了.” 身子被他一拉.整个人跌倒在草地上.他说:“别动.看天上.” 林子里满是青葱茂密的树.仰躺在这里晚上看.只能看见一方小小的天地.夜空寂静深沉.上面镶嵌着许多晶莹闪烁的星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的手与我十指相扣.指缝间全是他手掌的温度.他说:“好看吗.抓了一晚上的萤火虫全部浪费了.现在这个也不错.” “你去抓萤火虫了.”我侧身看着他.“你……” “我怎么.” 我抿了抿唇.“太胡闹了.你是皇上.怎么可以……” “闭嘴.朕不想听你说话.给我安静的躺着.”他变脸果真快似翻书. 我轻笑着别过头去.目光紧盯着头顶上的一片天空.享受着凉风吹风带來的阵阵凉意.然后:“阿嚏.” 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湿.不远处挂在火堆旁的衣服又沒有來得及换上.这样被风吹个大半夜的.不生病才怪. 第三十五章 收敛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衣服被火烤干了.身子也不再冻得瑟瑟发抖. “砰砰砰……” 刚脱去一半的中衣又立刻被我套了回去.这大半夜的敲门声还真有吓死人的本事.我急急忙忙的跑去开门.一边大骂司马君然这个混蛋.估计大半夜的也只有他來找我了. “你……”望着眼前一身宝蓝色长袍的男子对我点头示意.忽然让我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你怎么來了.找我有事.” “不能让我进去坐坐.”刘平恩望了望我的房间.瞬间松了口气道:“还是说你喜欢站在外面说话.” 我自认为沒有这个癖好.因此也顾不得男女之嫌.侧身将他让了进來. 驿馆本就简陋.房里也沒什么陈设.屏风是还挂着我的外套.我眼尖的将外套扔到了床上.这才转身给他倒茶.“额.茶沒了.我再去泡.” “不用了.”他伸手阻在我跟前.头却一直压低看别的方向.“我就说几句话.几句话就走.” “哦.”一瞬间觉得特别尴尬.我们之间好歹也算同窗一场.怎么如今这样生疏.还是因为昀寿宫的那件事吗. 我叹了口气.“你说吧.” “今晚树林里的事情我都看见了.”他转头看向我.温柔的眸子里充斥着探究和疑惑.“当日在昀寿宫.我都未曾怀疑过你.我知道你和德妃娘娘从小关系就好.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也不相信你们会有什么. 当然我更不信你会和皇上有什么.毕竟你们从小关系就很差.现在也沒有好到哪里去.况且你们……你们还都是男人.可是今晚……” 我仿佛置身冰窖.冷的瑟瑟发抖.他看见了.他全部都看见了.所以他才來指责我. 眸光中满是质疑和失望.他冷着一张脸道:“不想太皇太后再对你下手.你就收敛一点吧.和皇上保持距离.和德妃娘娘……尽量远离她吧.你们都是沒有结果的.若是再有下一次.我定然不会救你了.” 马车在路上行进了将近半月.到达避暑山庄的时候已经八月份了.天气正是最炎热的时候.但这里却好似春末时分.气候宜人. 我依旧和徐靖平住在一个院子里.听说是内务府安排的.却让我和徐靖平住了离司马君然最远的屋子.简直就是发配冷宫的待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谁从中努力了一把.但这样也好.省的我成天花心思去躲着司马君然. 以太皇太后为首的宫嫔们虽然晚我们一天出发.却比我们落后了五天才道.听说是路上遭遇了刺客. 接驾的那日我和徐靖平整装列于皇上的身后.望着太皇太后从我身侧擦过.目光冷冽.仿佛要在我身上剜出个洞來. “皇上.哀家在來的途中遭遇此刻.至今心有余悸.听说白子明伸手不凡.哀家想向皇上要了他做护卫.不知皇上意下如何.”太皇太后的声音在身后想起.我绷紧的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皇上沉默了片刻.忽的轻笑道:“他也就会些三脚猫功夫.皇祖母若是真的担心.孙儿便让江腾调过去贴身保护皇祖母.” “皇上的人哀家可不能随意调动.难道皇上舍不得这么个小小的……” “多谢太皇太后抬爱.子明定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跟上太皇太后的脚步时.我一直未曾抬头看哪怕一眼.因为司马君然的眼神此刻应该会让我心生动摇. 以前不管怎么一副模样.我都从來不曾在意.即便男装扮相多年.我也未曾后悔.可是如今.我真的很想问阿爹一声.当初为何一定要将我扮作男儿装. 或许是太皇太后见我比较乖觉.因此只是训斥了我一些宫中规矩和她身边的规矩.随即便将我踢了出去. 回到住处的时候.徐靖平正靠在藤椅上睡觉.一本兵书盖在他的脸上.恰好遮住他的睡颜.我悄悄的靠过去.伸手揭开兵书.他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瞧着我.“终于回來了.” “警觉性还是那么高.”我叹了口气又将书砸在他的脸上.“我累了.先回去睡了.” “哎……算了.” 话说一半最是讨人厌了.我气鼓鼓的又这回去踹了他两脚.总算是发泄了一番.这才安心的回房间. 推开的门忽的合上.眼前瞬间天地颠倒.再睁眼.眸光所及竟是一张放大的俊颜.我的手紧紧捏住他的臂膀.整个身子被他环抱在怀中.挣脱不得. 他的脸色不好.阴沉的让人害怕.我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司马君然将下巴压在我的肩膀上.“你明知故问.”温热的气息在耳畔撩拨.痒痒的.让我不自主的去挣扎.他的手也因此箍得更紧.勒得我有点呼吸不过來. 他说:“为什么要答应皇祖母.”声音淡入青烟.飘渺且难以捉摸. 我笑了笑.“因为……不想被送进敬事房.不想你被人说成断袖.更不想因为身份曝露而惹來杀生之祸.” “对不起.” 我顺着自己的心意.伸手抱住他.这个怀抱远比想象中的温暖.“不是你的错.刘江说的对.我要收敛一点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无法无天.” “收敛.”他的额头抵在我的脑门上.良久才道:“是指要收回你的感情吗.你喜欢我吗.” 我:“……” “我要知道实情.你……” 我笑了笑.“喜欢.比想象中要喜欢多了.我大概是着了魔了.才会喜欢你这个讨厌鬼.” 那一刻他笑得同得了冰糖葫芦的小孩子一般.身子一转.翻身让我压在他的心口之上.“敏敏.总有一天.朕会让你站到朕的手边.朕能碰得到的地方.” “好.我信你.不过现在还收敛一点吧.我可不想再被送去敬事房.”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松手.这青天白日的.万一徐靖平一个心血來潮的闯进來.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也跟着笑了起來.松手扶我起來.“好.朕答应你便是了.对了.之前你为了救我而失血过多.我让太医给你配了几服药调理调理.明天就让人送來.” “好.” 第三十六章 懿旨 (..info).info[]从德安殿出來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皇上一脸和善的笑容.让身后跟着的两位藩王也松了一口气.成王谋反的事情至今让他们心有余悸.一个个都害怕此事会连累到自己身上.于是可能是私底下商量出了一个结果.派了两名代表前來伴驾顺便表明自己忠心耿耿的志向. 陪皇帝走个过场.一个早上就端正姿势坐在席床之上.还要赔笑脸.笑到脸颊都抽筋了.实在也算不得好事. 徐靖平伸了个懒腰.和江腾交接了一下便拉着我回去.吵嚷着累死了累死了. 被他这么一嚷.我也觉得疲累的紧.加上最近吃补药吃的太厉害了.我这身子比天气还要热. “喂.快过來.有好东西.” 还沒踏进院子.就听见徐靖平兴奋的声音.随即一颗不明物体飞了出來.我脚步一顿.翻身稳稳接住.“是荔枝.” “对啊.正好拿來解暑.还凉的很呢.”徐某人说吧便将剥了壳的荔枝塞进嘴里.相当享受的冲我笑了笑. 很好心的将我拉进屋子.“怎么.你不喜欢荔枝.” 喜欢.这么好的东西谁不喜欢.可是我左看右看.这院子里除了打扫的下人.就剩下我们两人.“这荔枝打哪來的.” “你管它从哪里來的.要是有人拿它害人.那还真是暴殄天物了.” “太皇太后有旨.白民接旨.” 徐靖平的话还沒有说完.便听见门外尖细刺耳的号声.太皇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不仅口齿伶俐.连声音都极具穿透力.我一把从徐靖平手中夺过荔枝.“别吃了.懿旨都到门口了.” “找你的.”他笑得幸灾乐祸. 所谓旨意.不过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无聊了.想要在这避暑山庄的园子里搭个戏台子.找一群戏子來解解闷. 但这显然是借口.毕竟园子里的戏台子可是现成的.可她老人家偏偏不爱.所以一道懿旨下來便升我做督官.亲自督建新的戏台子. 徐靖平望了望我手中的懿旨.很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最近怎么得罪太皇太后了.” 这个嘛其实真不好说.我只好哭丧着一张脸叹气道:“有时候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为了这所谓的懿旨.我一个下午都耗在工部侍郎的屋子里学习绘制建筑图.鉴于我比较死皮赖脸.而那位侍郎大人显然沒有想到我竟然是这么个不靠谱的人.于是在数次叹气哀嚎无果之后.便认命的从头开始教我如何设计戏台子. 月上枝头.蝉鸣不绝.我抱着一垒画好的图纸喜滋滋的回去.正要推门之时.打更声从耳旁飘过.“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四更天了.” “你也知道四更天了.去哪儿了.” 声音低沉阴冷吓得我手一松.图纸哗啦啦的掉落一地. 莹莹烛光下.司马君然冷着一张脸坐在桌前.偏头看着我.瞬间让我发怵.“你……你难道……难道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吗.” 他轻哼了一声.语气凉似深秋的寒霜.“现在知道怕了.大晚上的去哪儿了.我等……算了.” “中午的荔枝.谢谢你.”我小心翼翼的将图纸捡起來放在书案上.这才靠过來.他依旧冷着一张脸.我只好到贴上去.“对不起了.我错了.谁让我太笨.怎么也学不会画图纸.才会那么晚回來.”瞧他的样子.想必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心中油然升起一丝愧疚感. 他好似无动于衷.我只好拿出杀手锏.将一切罪责全都推到太皇太后身上.毕竟这事情的起因也是她.应该不算欲加之罪. 司马君然终于肯白我一眼.很是无奈道:“你啊.只是让你督工.不过是从月娥身边支开你.图纸什么的工部早就拟好了.” “啊.你的意思是.我花那么多时间……白干了.” 他很配合的点了点头.“好了.朕犒劳你.”桌子上一盘子荔枝被推了过來.我惊奇的望着白花花的荔枝肉.相当佩服的道:“你剥的.” 他颇为尴尬的别过脸.好一会才轻咳两声道:“反正等你的时候也沒事干.沒想到竟然剥了那么多了.你今天要负责吃光它.” 我还从未见过他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又想笑.有碍于他此刻的冰块脸. “好.” 五更天的时候.远山的鸡开始打鸣.我急忙起身瞧了瞧锦榻上熟睡的人.眉头轻锁.薄唇紧抿.有些淡淡的愁容挂在脸上.昨晚做噩梦了吗. “醒了吗.”我推了推他.“再不回去.小秦子估计要冲进來找人了.” 他揉了揉眼睛.颇为不满道:“他敢.” “他不敢.太皇太后敢啊.要是让她知道你在这里过夜.我明天就不是督造戏台子那么简单了.估计还会被发配边疆.修筑城墙.走吧.” 他倒也不在赖床.急忙掀开薄被起身道:“伺候更衣.” 我笑了笑:“有赏赐吗.” “当然.”他扬起薄唇.嘴角挂着一丝邪魅的笑容.俯身便吻了下來.让人躲闪不及. 唇边传來一阵凉意.软而酥麻让我浑身僵硬的杵在他怀里. 顶着艳阳.坐在棚子底下监工的时候.我才觉得太皇太后也只是希望我待在那里而已.身边围了两个太监.我往左走.他们便跟着往左.我往右走.他们自然也紧随其后.最后我就放弃挣扎.很安逸的坐镇凉棚内.看着工部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忙前忙后. 工部侍郎颇为不满的望了我一眼.最后实在看不顺眼.便奔过來歇息.眼神还时不时的瞥过來.大约极其愤恨我这个尸位素餐的家伙. 两边的公公很有眼力劲的后退两步.却也不敢离我太远.我回头瞥了他们一眼.扑哧笑了出來. “你还好意思笑.你是來干什么的.”工部侍郎酷爱修筑各种建筑物.听说当初在考科举之时并未位列三甲.只因他画了一手好图.才被破格提升为工部侍郎. 这情形貌似同我当年相差无几.也许正因如此.他待我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立刻收敛笑容.一板一眼道:“來监工啊.搭戏台子这事你在行.监工嘛.我在行.况且我就是想帮你.也得后面那两条虫子不那么碍眼才行吧.” 鉴于那两人是太皇太后派來的.他便也沒再多说废话.立刻机警的将话題转开.“哎.听说别宫那边來人了.前几天皇上在德安殿内亲自接见那人.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你又知道.”我忍不住给他一记白眼.他之所以在工部混的那么香.一则是因为他的确有点本事.二则怕就是因为这一股子八卦到底的精神了. 第三十七章 巧遇竹沥 戏台子搭建了近一月.耗费了工部所有人力物力.总算在太皇太后还有看戏心思的时候完工了. 最近山庄内盛传皇上和德妃相约游园的佳话.听说是太皇太后一手促成的.自此之后.皇上不管去哪里.总会带着德妃.两人如胶似漆.相敬如宾. 或许也正因如此.我近來的活动范围宽裕的好多.譬如工部侍郎拉着我去采办红绸和一些木料的事情.太皇太后就很开心的允了. 相处一月.我才算知道此人姓赵名天恒.是与我同届的榜眼之弟.性格大大咧咧.但仅限于熟人.是以在旁人看來.他是一个闷不吭声的人.但在熟人看來他却是个八卦大王.堪比包打听.打听着打听着.此人的门路也广了许多.因此很多人与我有相同的感觉.这人闷骚的紧. “哎.你知道这条街上最有名的小吃吗.”我们二个人手一份香辣丸子.嘴里的还沒有吃完.他竟然又冒出了一样最好吃的东西來.我急忙咽下嘴里的东西问道:“这银子算你的还是算工部的.” “哎……死板.”赵天恒回头瞧了一眼一马车的采购物.忽的抿着嘴笑.“和那边的东西相比.这点算什么.咱们大人估计会把账报的更高.不多吃点.就都进他腰包了.” 这么说來工部多年來开销大如山这事是另有蹊跷.而这样的蹊跷.作为工部侍郎的赵天恒心知肚明. 以他的话來说.就是身在染缸.想白都难.虽不至于同流合污.但也不能得罪同僚.于是乎他在采办货物的时候总会一路从街头吃到结尾.以表示他即便知道工部尚书在贪污.也不会举报.因为吃公款也是变相的贪污.既安了他家大人的心.也免去了同流合污的下场. “看不出來你还挺精明的嘛.”我瞅了瞅他.“你就不怕我去向皇上禀报.” “少來吧.你首先得见到皇上才行.”他指了指身后不远处跟着的尾巴.“还有啊.你也吃了.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说的也是.司马君然现在正忙着藩王的事情.等回过神來.这些个小虫子早晚有一天会被消灭.等着便是了. 街边的茶寮生意惨淡.大热天的.有钱人纷纷上酒楼去和冰镇果酒解暑了.凉茶尚且难卖.更何况这热腾腾的茶水. 我和赵天恒作客茶寮.不过也就是涂个清净.城内的酒楼客栈都吵闹的厉害. 一壶凉茶.在这酷暑之中也沒能让我们消一消火头.我自斟自饮了好几杯才长舒了口气.余光瞥见街角巷口处有一身影徘徊不去.已经跟了我们一路了.真不知道是什么目的.起先我以为是太皇太后不放心.加派了人手.可望见那两个招摇过市的跟屁虫.想想应该不是. “我去方便一下.”糊弄了赵天恒.我这便拐进了巷子里.里面空荡荡的.沒有任何人烟.几处大户人家的偏门倒是开在这里.但也都是侧门紧闭. 我徘徊了一阵.警觉的转身.一个纤长挺拔的身姿忽的出现在眼前.旁边还跟着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我疑惑的看了那一身浅青色竹叶绣纹长袍的男子.叹气道:“你要找我.何须装神弄鬼.” 金竹沥顺手过來摸了摸我的脑袋.“小丫头.几日不见.脾气见长啊.” “什么几日.你消失多久了.”我拍开他的手.转而看向他身后的中年男子.鬓如寒霜.几缕白发缠在发髻之间.眉宇间英气十足.岁年迈.却不见老去之色.想來是个身体健朗之人.“竹沥哥哥.他是……谁啊.” “他……”金竹沥有些迟疑.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被那男子阻了.只听他道:“你就是……敏敏.” 说话间.我只觉得被他看的难受.目光犀利的人我见了不少.像他这样直勾勾打量一个人的.我还是头一回看见.不由的往金竹沥身后缩去. 他呵呵一笑.颇为开怀的拍了拍竹沥哥哥的肩膀.“这小妮子同他娘差不多.有人护着的时候.像只受伤的小鸟.沒人护着的时候.强悍跟只老虎似的.” “你……大叔你认识我娘.” “你叫我大叔……是啊.你又不曾见过我.”他笑声爽朗.搭在竹沥肩膀上的手移到了我的肩上.“我是你……你母亲的朋友.许久不來晋国了.都快不认识了这个地方了.” 我觉得他蹙起的眉宇之间满是愁绪.却又不知道他倒在在犯什么愁.为何看着我的时候.眼中满是哀伤. 我出去的时候找了个方面的借口.所以也不能逗留多长时间.急忙问道:“竹沥哥哥.你找我有事.”像他这样的人.找我沒事的话才叫奇怪.“但是.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了.” “你被人监视了.谁派來的.”大叔贴着巷子口的墙壁往外探了一眼.随即满脸严肃道:“有人來了.咱们得长话短说了.” “哦.我知道了.”竹沥哥哥立马拉着我往巷子里面走去.神色略显慌张. 从巷口出來的时候正好撞到了前來寻我的赵天恒.对于我魂不守舍的走出巷子一事他表示深深的不解.“你去解手.竟然把魂给解丢了.” 被他这么一说.我也算清醒了.立马将他踹开道:“肚子饿了.咱们去吃东西.” “呦.你小子领悟能力不错.终于想通了.”见我有兴趣与他同流合污了.立马热情的拉着我走遍城内各大又名小吃摊贩.一路走一路吃着回去避暑山庄 这东西虽然美味无比.可这肚子吃的跟个西瓜似的回去.终究被人数落了. 譬如现在的徐靖平.端着一副老爷模样坐在我对面啃西瓜.脸颊上沾了两粒西瓜子.嘴里还包着西瓜肉.不辞辛劳的教训了我足足有半个时辰了.真是辛苦他了. “喂.我瞧你是有什么心事吧.往常被训斥两句就炸毛的性格.今个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任我说教.”他终于消灭了半个西瓜.这才凑过來.用那满是西瓜水的手在我身上蹭了蹭道:“说话啊.魂沒了.该不是这几天督建戏台子累着了吧.” 我拍了拍肚皮.“你觉得我会累到.” 他相当诚实的摇了摇头. 第三十八章 考虑考虑 清冷的院子里回荡着浅浅的琴音和清爽的凉风.徐靖平说这等时候就该平躺着纳凉.沒什么事情比这更好的了. 当然.我相当明白他说的好指的是哪一方面.肯定不是拂面清风.更多的怕是眼前那抚琴的窈窕身姿. 傍晚回來的时候我才知道徐靖平这所以这般开心的啃西瓜.无非是因为太皇太后一道懿旨将敏佳姑娘从京城召了过來.还皇恩浩荡的让司马君然收了她作义妹.身份陡然转变. 听说是成王的案子已经被刑部的人抽丝剥茧理出头绪了.重审三年前西北战败的事情.敏佳作为功臣之后.理所应当获得补偿. 为显示皇恩.太皇太后才请皇上给了她一个郡主的封号.收为义妹.这也直接解除了她与徐靖平之间的身份门第之差.难怪徐某人比当年得胜还朝还要兴奋. 竹沥哥哥神情紧张.巷子里.他拉着我的手还隐约湿漉漉的.我不知道他为何如临大敌.但我知道一定是大事. 他说:“你立刻跟我千日峰谷底的药炉.” 当时我只是被震惊到了.他从來不是个强势的人.以前想让我去.也只是征求意见.此番竟然如此决绝. 可惜我摇了摇头.“我不能跟你走.我爹……还有……”还有司马君然.我舍不得离开.也不想离开. 他抓着我的手陡然捏紧.“就是你爹让我带你回药炉躲一躲的.” “我爹.”我瞬间紧张起來.“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你告诉我啊.不然我哪也不去.” “他沒事.只是太上皇之前的病又复发了.所以他脱不开身.”金竹沥长叹了口气.正要继续劝说的事情.却被身后的大叔阻止了. 他笑着看了我好一会才道:“我们不逼你.你回去考虑考虑.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到时候我们会去接你的.反正都要走.不如把事情都解决了再走.但是你要保证不能和任何人提及.否则我们的性命不保.我想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应该不会想要我和竹沥死在这里吧.” 我的确不希望也不能让竹沥哥哥死在这里.可是我更不想离开他.离开司马君然太远. “怎么了.魂又丢了.”徐靖平丢了颗石头过來.“这么好听的琴声.你竟然还有心思发呆.下次不让你听了.” “对不起.我错了还不成吗.今天采办东西太累了.我先去睡了.”找了个借口回了房间. 清冷的月光撒在桌案上.香炉迎着月光反射出淡淡的光芒.我无力的趴在桌子上.耳畔是窗外渐渐消音的蝉鸣.心里很烦躁.也很矛盾.竟这样混混沌沌的睡去. 迷迷糊糊的时候身子被人抱起.我在他怀中转了个方向.胳膊顺势爬上他的脖子.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他呵呵的轻笑.笑声隐隐约约.“沒睡的话.便陪我说说话吧.” 我沒有理会他.继续闭眼假寐.他也不恼.小心翼翼的将我放在床上.拉开被子之后自己也跟着躺了上來.自说自话道:“听说你今天跟赵天恒出去采办了.工部的款子你贪起來也蛮心安理得的.” 我猛然仰起头.正好撞向他的下巴.只见他疼的皱了皱眉沒.不满道:“这是怎么了.不开心.” 我撅着嘴.好一会才道:“你既然知道他们在做手脚.为何不动他们.” “凡事要讲求证据.朕要么不动他们.要么一击必中.所以先让这些人闹腾些日子吧.”他笑着搂我入怀.我的脸贴在他的肩头.“累的话就上床睡.下次不要趴桌子上睡着了.会着凉的.” “我身子比你好.沒事.”张了张口.我终究沒有开口提及白天的事情.三天.其实还是有时间的.可是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们呢. 我许久不开口.司马君然以为我睡着了.轻手轻脚的将我放平.叹气道:“朕要拿你怎么办.他终究不肯放过你.我是不是该放手了.” 说着他的手压了过來.沁凉的唇瓣在我耳畔游移.我心惊胆战却又不敢动弹.好在他也只是点到即止. 这一两日我都在街上游走.城里各大客栈几乎都打听过了.竟然沒人见过金竹沥和那位中年大叔.他们就像埋葬入大海的石头.一点儿消息都沒有. 回去的时候太皇太后的懿旨正好到了门前.让徐靖平与我一同收拾收拾去新园子里听戏.好像是新建的戏台子正式起用了. 我还记得竣工之时赵天恒那一脸得意的笑容.想必是对自己修筑楼台喜欢得紧吧. 园子里为了戏台特意搭建了一座露天篷子.台阶之上.太皇太后高坐正中有.皇上和德妃坐在紧挨着的下手.在下面便是此次伴驾的两位藩王.然后是按着品阶罗列下來的王公大臣.诰命夫人. 我和徐靖平的位子在靠近戏台子附近.毕竟我官微.他嘛……满脸无所谓.而且从这个位置可以直接瞧见不远处的敏佳郡主.何乐而不为呢. 台上不知道是谁点的戏曲《孔雀东南飞》.戏文里的焦仲卿正与妻子刘兰芝依依惜别.他终究沒能反抗得了自己的母亲.将刘兰芝送回了娘家. 我低头不再看台上的嘤嘤哭泣.心中竟越发的烦闷.“如果不想离开.就不要走啊.如果不想让她走.当初怎么就不多争取一下.” “你说什么.”徐靖平胳膊肘捣了过來.颇为疑惑道.“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 “哦.沒什么.”我立马端正了姿势.目光聚集在戏台子上.吹拉弹唱.那毕竟是别人的人生.与我何干.想來我也真算是多管闲事了. 许久之后.戏也算是唱到头了.焦仲卿为刘兰芝殉情.让在座的夫人小姐纷纷抹泪.哭得不能自已.我正打算起身离去.余光却瞥见了太皇太后.她也在盯着我. 不会吧.我今晚可是看都沒有看德妃一眼.这样都会被她惦记. 还沒有想明白.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吓得我险些跌坐在席床上.掌事嬷嬷一脸阴森的瞧着我.加上无声的步子.当真能把人活活吓死. 我回头想求助徐靖平.哪里知道那厮早就不见了人影.连人带心一道飞去了敏佳身边了. 掌事嬷嬷凑近道:“白大人.太皇太后要见你.” 第三十九章 违逆 (..info无弹窗广告)细数起來这最近一个月.我几乎安分的快要发霉了.德妃娘娘那里更是一次也沒去过.太后这次找我.真不知道又是为了何事. 宁泰宫是避暑山庄之内专门辟出來供太皇太后歇息的宫殿.门前的御林军守卫森严.要不是掌事嬷嬷带着.我估计也靠近不了. “进去吧.”掌事嬷嬷将我领到殿门前.轻掩着的宫门被人缓缓拉开.身后之人相当不留情的一把将我塞了进去.还沒有缓过神來.门已经被重重的关上. 殿内阴暗无光.只有远处有一星半点的光芒在闪烁.我仔细望了望周围.竟然一个宫婢都沒有.心中不免有些胆怯.大半夜的将我叫來这空无一人的宫殿.难不成想不生不息就结果了我. “微臣白民.求见太皇太后……臣白民.求见太皇太后……白民求见……”声音一次一次的回荡在空旷的殿内.凭空生出一丝惊恐的感觉. 沉寂良久.我几乎以为殿内沒人的时候.烛光一盏一盏的点燃.宫殿慢慢的亮堂起來.轻纱帷幔遮挡之内有一端坐的身影.只听殿内传來了一道命令:“进來吧.” 我觉得太皇太后其实也不怎么愿意见到我.只是听声音便能有所察觉. 我磨磨蹭蹭的进了内殿.太皇太后端坐在首位之上.近旁伺候的不是昀寿宫常见的几个嬷嬷.竟然是太医院那胡子花白的院判大人. “无需多礼.坐吧.” 正打算行礼便被她免了礼节.那是怎样的受宠若惊.我将信将疑的望向院判大人.他浅笑着点了点头.我这才安心的坐下. 太后浅酌了一口茶后双手交叠置于膝盖之上.“今个找你來是有件事需要你去办一下.” 又有事.八成又是个借口. 我很是乖觉的点头问:“但请太后吩咐.” “太上皇居别宫多时.哀家思念的紧.但哀家身子骨不好.希望有个人可以代替哀家去探望一下.思來想去.先前他对你宠爱的紧.所以便想到了你.”和善的笑意爬满苍老起皱的脸.虽然望上去平易可亲.可实在让我无法放松警惕. “微臣……” “慢着.” 我猛然转头.被大力推开的殿门砰地一声合上了.声音震耳欲聋.司马君然几乎是大跨步闯了进來.身边只跟着小秦子一人. 我还未做任何反应.便听见他怒气十足的瞪了我一眼.随即吩咐小秦子道:“把白大人带回去.” 小秦子立马过來拉着我就往外奔. “住手.”太皇太后长袖在桌案上扫过.价值不菲的青瓷茶盏应声落地.摔成了碎渣渣.我们纷纷停住了脚步.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这气氛相当的诡异.太皇太后和皇上这祖孙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小秦子.朕的话你沒听见吗.送他回去.”司马君然的火气不小.一个眼神便让小秦子险些软了腿.立马不顾一切的拉着我往外走去. “你这个逆子.竟然把她的命看的比你父皇的命还重.” 出了门才听见太皇太后那近乎火山爆发的怒火.我和小秦子纷纷回头瞧了一眼.心有余悸的相互扶持着下了阶梯. 我望了他许久.“皇上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个……”他身子一颤.脸色顿时刷白.颇为尴尬道:“这普天之下还有皇上不知道的事情嘛.真是笑话.” 这话看似有理.但我终究不是傻子.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装傻充愣.“你说.他是不是又派人监视我.” “什么监视.这话太难听了.皇上那是担心你被太皇……真是好心沒好报.” 得.他这一副怨妇脸带着一腔怨气全部撒在我身上了.这样一瞧.反而是我的不对了. “那皇上好像很生气啊.”我回头指了指紧闭的殿门.“他和太皇太后.” 下了台阶.他一把松开我的胳膊.“不需要你管的.就少管闲事.赶紧回去歇着吧.” 我是一路被他看着进门的.关上门.我也知道他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再傻也知道太皇太后定然想要把我怎么了.难道是发配别宫來个眼不见心不烦. 我叹了口气.撑在桌子上的手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慌乱中点燃的蜡烛只能照亮这一小片区域.也让我看清楚手掌之下的东西所谓何物. 一张折叠着的纸条.娟秀的行书字体有些熟悉.落款处竟是金竹沥三个字.不禁让我诧异. 他们到底是怎么混进來的. 他说:时间紧迫.我明日一早便來接你.山庄西门见. 我眨了眨眼睛.果断的将纸条烧毁了. 接我. 时间紧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谁都不肯告诉我.竹沥哥哥是这样.现在连司马君然也这样.甚至不惜违逆太皇太后. 我靠在门板上敲了敲.小秦子立马凑过來道:“怎么了.” “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叹了口气.终究问了出來.奈何对面一片沉默.我知道他不可能泄露主子的秘密.只能换个法子道:“你不用说.如果是就敲一下门.如果不是就敲两下.我不会告诉他的.但是你不说的话.我现在就去问他.” “咚……”门外很快便想起了一声. 果不其然.“是不是攸关性命的大事.是的话就敲一下.不是的话就两下.” 他似乎很犹豫.这一次的敲门声隔了很久.还是一声.我急忙问道:“事关我的性命吗.是的话……” 我的话还沒有问完.这雕花镂空的木门便被大力踹开.司马君然端着一副皇帝模样大摇大摆的闯了进來.目光极其冷冽的打量着我.还带着淡淡的疑惑. 我望了望自己.蜷着身子坐在门板后面的小角落里.整个屋子就一支蜡烛在闪烁.看上去的确不是很精神. 他踌躇了片刻.蹙眉伸出手來.我忍不住轻笑着拉住那只手.掌心传來似有若无的暖意.我抱着他.双手环在他的腰上.“你沒事吧.” 第四十章 被绑 .info[][..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先是一愣.随即将我抱起來放在锦榻之上.冰凉的额头抵住我的脑门.他似乎很喜欢做这样细致而温柔的动作.只见他长叹了口气.轻笑道:“这话不该是我來问你吗.你沒事吧.” “在我有事之前你就把我赶出來了.所以……你为什么违逆太皇太后.”我勾住他的脖子.缓缓送上唇瓣.浅尝辄止.“告诉我.你瞒了我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声音清淡飘渺.宛若随风飘來的风铃声.只是比它更轻更难以捕捉.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与别宫有关.是不是我爹出事了.” “不是.他……他好得很.”司马君然转身坐在我身边.双手包裹住我的手置于膝盖之上把玩.“父皇旧疾复发.命在旦夕.整个太医院都忙疯了.不知道是谁提出來一个药方子.说是能治好父皇的顽疾.只是需要你的心头血为引子……” “只是一点……心头血.”我话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若只是心头血的话.司马君然不会这样紧张.“应该沒那么简单吧.” 他冷哼了哼.“嗯.真是荒唐至极.怎么能剜心取血來做药引.岂不是要以命换命.况且.他们也并非由十足的把握.你去了就是送死.” 这一夜他过得极其不安稳.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整晚都有御林军调度.声音虽然不大.但我心事重重.难免被其影响的睡不着.清晨临行前.他再三叮嘱我不要随便出门.这件事他会解决的. 但看他眉宇间的愁绪.我知道这事不是能简简单单搞定的. 小秦子守在门外.时不时的敲门.非要得到我的应声.才会停止. 我百无聊赖的坐在窗前看书.往常那些百看生厌的书籍.此刻却成了唯一可以解闷的好东西. 发现窗前那只肥鸟的时候.我正打算到书架子前换一本书瞧瞧.这只肥鸟.具体來说应该是一直灰褐色的鸽子.只是体型上比起一般的信鸽要圆润许多.让我一时沒有看见它脚上绑着的竹筒子. 它在窗前徘徊许久.我靠近时它也不害怕.反而啄了啄我的掌心.我一把抓起它.它急忙勾起双脚挣扎.我这才瞧见那隐藏的极深的信条. “出事了吗.为什么沒有來.” 这是竹沥哥哥的字.他该不会还在西门口候着吧.从窗口望过去.我这屋子已然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刘大人.江大人.” 肥鸟刚刚起飞便听见小秦子行礼的声音.转身之时.他们三个已经一前一后的踏进门槛. 我尴尬的笑了笑.急忙将窗子掩上.“刘江.你……你來看我啊.” 刘平恩无奈的笑了笑.径自坐在桌前.“是.也不是.” “你啊.一天不卖关子会死吗.”我白了他一眼.很沒有形象的跨坐在凳子上.转头看了看江腾.“你怎么也來了.今天不当值.” 江腾眉头轻皱.摇了摇头.“不是.皇上命我带你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我偏头看了看小秦子.“你知道吗.” “这个……”小秦子尴尬的哼唧两声.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作为皇上身边最忠心的奴才.小秦子连我是个女子的事情都知道.竟然不知道此事.我不由的心生怀疑.“让我跟你也可以.你先让我捏捏.” 照着两人的脸一番折腾之后.我终于确定他们两个不是冒充的了.瞬间松了口气.小秦子得到我肯定的眼神之后便也如蒙大赦般放人. 离开山庄之时走的是小路.我询问了路径.正巧也是西门.早知道就不让竹沥哥哥先走了.说不定路上还有个照应. “等一下.”我脚步一顿.立马拉住刘江.“这不是去西侧门的路.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这……姑婆说了.不会伤及你的性命.”刘江颇为犹豫的拍了拍掌.清脆的巴掌响声落幕之后便凭空出现了一批黑衣人.这青天白日着一身黑衣还黑纱遮面.必然不是干好事的. 我急忙推开刘江.“你知不知道取剜心取血会死人的.” “什……你说什么.什么剜心取血.”他被我这么一推.脚步不稳的摔在了江腾的身上.好容易扶着身后之人才站起來.然而他在说什么话我都已经听不见了. 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我已经弄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个黑衣人围了上來.双拳难敌四手.我奋力拼杀也抵不过那么多高手. 后脑被人猛敲了一棒子.脑袋像是裂开一般的疼痛.眼前人影散漫.地面瞬间摇晃不已.我趴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刘江.“你……你们……” 当时怎么想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只是一心想着.若我就这么被人一棍子打死了.那个做鬼也不放过你的眼神起码也要让那两人心有余悸一阵子. 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将我抗在肩上.像是在走起伏不断的山路似的.我的肚子被某人的肩膀磕的生疼.这颠來晃去的险些沒让我吐出來.这感觉真的是要死了. 然而我却福大命大.那么一棍子愣是沒把我敲死.也沒敲傻.只是昏昏沉沉的睡了好几天.醒來的时候眼前是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出來的景象.破败不堪的门窗.窗外雨水滴滴答答.雨丝夹着风从破了窟窿的窗扉里飘进來.打湿了堆在床边的茅草.这是一处破庙.与我少年时候收留小乞丐的破庙相似. 想想也是.天下破庙一个样.沒什么好惊奇的.一方乞讨用的席子垫在身下.一块不知道用多少破布缝成的毯子盖在身上.不远处的地上防着一直蜡烛.烛火在风的摧残下几欲熄灭. 我环顾四周.一个略微熟悉的背影在眼前晃悠.可怎么也看不清楚. “你醒了.”那人警觉的发现了我.脚步缓缓靠近.手里还不知道端了什么东西过來. 我不由的警觉起來.“你是什么人……我……我不是被人绑了吗.你……你和他们一伙的.” 他愣了愣.忽的呵呵笑了起來.随手将托盘放下.端了一碗热乎乎冒着白烟的东西递过來.“饿了吧.吃点吧.” “这……这是什么.”明明竟在眼前.为什么看不清楚. 那人将碗递近了一些.“白粥.看清楚了吗.” 第四十一章 失明的可能 我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东西.确然是热腾腾的白粥.我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人.仍旧不是很清楚.也因此沒法认出他來.“你……你到底是谁.” “小丫头.不过几日不见.忘性真大.”男子轻笑了几声.满是茧子的掌心温柔的撩开我额间碎发.“我若真同他们是一伙的.你现在指不定被送到哪里去了呢.” “哎.竹沥回來了.你问他吧.”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即闪开身子. 隐约有一丝光亮闯进眼里.我有些不适应的闭上了眼睛.听见门被吱呀一声关了起來时才敢睁眼. 竹沥哥哥. 瞪大眼睛寻了一遍又一遍.整个破庙之中只有两道影子在闪动.我向其中一道影子伸手.“竹沥哥哥.” 金竹沥乃鬼医传人.从小便心细如尘.我这副模样原本便沒有打算瞒着他.只是沒想到这一伸手便被他瞧出端倪了. 他愣了愣.这才靠近.抓住我在空中摸索的手疑惑道:“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是不是……” “不是.沒有瞎.只是看不清楚了.大约是脑子受了重击所致.过段时间应该就会好了.”虽然不懂如何治病救人.但医书看了那么多.总也了解一些了. “竹沥.你有办法治好她吗.”方才递给我白粥的男子颇为紧张的捏着我的肩膀.力道之大.疼得我险些落泪. 我一把抓住金竹沥.“竹沥哥哥.他是谁.” “他是那天与我同行之人.其实他是……” “我是你舅父.”男子哽咽了片刻.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有诸多隐忍. 舅父.这还真是个生疏的词.我自记事以來从未见过什么舅父.更不知道娘亲竟然还有个哥哥. 竹沥告诉我.我的这个舅父姓马.名唤安宇.一直住在凌国.是凌国当今皇上的太傅.在凌国.他有着滔天的权势和地位.但是当年阿娘为何从头到尾都未曾提过这样一个舅父的事情.竹沥哥哥也无从回答. 舅父的名字倒是与我娘相似.只是我实在好奇.便开口问道:“你……舅父.我娘从來沒有提过关于你的事情.” “你想知道.”他总喜欢抚摸我的后脑勺.力道适中.也让我觉得很舒服.这些天时常听见他叹气.譬如现在.他又是长叹一口气道:“你娘她……她脾气太倔了.当年我不让她喜欢……喜欢那个男人.她却不顾反对私自离开药炉.自此不再回凌国.甚至连长姐都弃之不顾.我当时也是气急了.才会和她断绝关系.所以……或许因为这样.她才不肯向你提及我.” 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心中忽然有一丝忐忑.“舅父.你说的那个男人.是我爹吗.” 他扶着我的手忽然一滞.突然的沉默却让我更加不安.良久.他才开口道:“如果是他.芸儿现在应该会过的很幸福吧.” 在破庙歇息了几天.耳畔忽然听见竹沥哥哥焦急的声音:“还不能出城吗.” “不能.小皇帝满城张贴皇榜找人.我们就这么出去的话必然会被抓个现行的.”舅父的声音显得平静沉稳多了.“对了.司马家的那个小子不是说已经到了吗.” “哦.他正在想办法呢.”竹沥哥哥似乎才想到似的.急忙道:“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不明白他们口中那司马家的小子到底是谁.只能装睡.直到他们推门瞧了我半晌.离开之后我才缓缓爬起來. 眼睛看不清楚了.耳朵却越发的敏锐了. 司马霖的声音让我愣了许久.只听他惊诧道:“会有失明的可能.怎么会这样.你不是鬼医传人吗.连你也沒有办法.” 竹沥哥哥叹气道:“我们得赶紧回药炉.只有那里药材最齐全.” “那还不赶紧走.”司马霖踱步的声音一清二楚.“留在这里等死吗.” “你以为我们不想走吗.现在城里到处都是敏敏的画像……” “有办法了.”司马霖思索良久后相当惊喜. 所谓办法.一则是乔庄打扮.二则是改头换面.竹沥哥哥替我找來了一件女装.顺便给我做了个简单的易容.再将我扔进商人的马车里.出城一事相当顺利. 我望着眼前茫茫一片模糊的世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沒有太多的忧伤.有的只是从醒來到现在还残存的恐惧感. 司马霖一身小厮扮相从车外爬了进來.坐在我的对面.沉默了许久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我笑了笑.其实心中有些疑虑.“你为什么不让竹沥哥哥和……和大叔跟我们一起走.” 他停顿了片刻.呵呵两声道:“我不是说了吗.人太多的话容易让人起疑的.” 见我不在说话.他忽的牵起我的手捂在掌心.垂下头大约又在叹气了.“你害怕吗.”许久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前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般模糊.隐约看见他脸色不好.一张俊美无双的脸上满是愁容.我有些心慌.本來沒觉得有什么的.现在被他们担心着.反而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怎么了.” 我将手举了起來.“天气热.抓着容易出手汗.呵呵……”说着便摸索着蹭到马车的最里面.仿佛这个狭小的角落里才是最安全的. 马车颠簸了许久.天色渐渐暗了下來.沒有炽烈的阳光.天地间仿佛变得灰蒙蒙的黯淡无光.司马霖小心翼翼的扶着我从马车上下來.嘴里嘀咕着:“这里不稳当.你抓紧我.” 我自觉的点点头.虽然看不清是一件苦恼的事情.但这一行还有很长的路.我总不能一直让人这么担心着.推开他.自行走了一段路.我缓缓转身:“还行.我自己能行.” “你总爱这么逞强.在他面前也这样吗.” 我心头一颤.仿佛被人踩到了痛脚.他这话或许真的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了.我蹙眉想了许久.伸手一把将他捞到身边轻声问:“你为什么不送我回去.” “你想回去吗.他要把你送去别宫.你还想回去.”司马霖忽的甩开我的胳膊.身子背了过去.见我点了点头.他似乎很生气.气到一脚踹飞地上零散的石子. 第四十二章 错过 (..info无弹窗广告)这副孩子气倒是一点儿也沒变.我摸索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不是他的意思.我相信江腾不是奉他的旨意办事的.但是……我也知道回去的话必然会让他和太皇太后反目.所以才会一声不吭的跟你回药炉啊.沒事了.我也只是一时兴起的问问.我们进去吧.歇一晚继续赶路.”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让身边的一个丫头扶着我进屋了.天色灰暗.我根本看不清此时下榻的客栈.只能抓紧婢女的手.一步一顿的走进去.这一路比起坐马车出城可要艰辛多了. 几度日沉月升.赶路的日子过的昏昏沉沉.这几日身子一日比一日疲累.要不是有马车代步.我估计会倒在半路上. 司马霖总是打趣我说:“在皇宫里待久了.人也变得懒散了.” 其实不是我懒散.实在是身子疲倦的很.一天恨不得睡足十个时辰. 几十匹马奔腾而过的声音震得我从睡梦中惊醒.马车里漆黑一片.我伸手摸了摸.似乎空无一人.之前司马霖说.醒來之后敲一敲门板.自然会有人來应我.我便试了试.果真有人提着盏灯笼撩开帘子进來. 听声音是个女子.“姑娘有何吩咐.” “嗯……我们到哪里了.” 那姑娘想了想才道:“本來可以赶到下一个镇子投栈的.可是方才被一群军爷拦下盘问了许久.我们爷到现在还沒有回來.所以就耽搁了.今晚……今晚可能要委屈姑娘露宿了.” “这个无妨.”我急忙笑了笑.算是安抚一下眼前的婢女.肚子有点叫嚣了.可这荒郊野外的.我也实在不便为难她们.“有水吗.我有点儿渴了.” “哦.有的.爷走之前交代了.车里有些干粮.还有路上在游牧商人那儿买來的羊奶.姑娘可以拿來充饥.”小丫头兴奋的说了一大串.生怕我不吃一般. 灯笼摆在一边.她在马车的垫子底下掏出一个好似箱子的东西.干粮、羊奶和酒水都是从箱子里拿出來的. “哎.你说能劳驾金吾将军亲自寻找的.到底是个什么大人物啊.” 车外的声音隐隐飘过.我急忙扶着侧壁贴过去.只听另一人说:“谁知道啊.听说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我怎么听说是宫里走失了一个内侍官而已.” “你傻啊.一个内侍官能劳驾金吾将军亲自出來沒日沒夜的找.” “住口.” 司马霖的声音让几个窃窃私语的人瞬间消音.我急忙坐正了身子.从侍女手中接过干粮.帘子撩开.一阵清风钻了进來.來人叹了口气.挥手让那婢女下去. 或许是偷听的心虚.我吃的有点儿急.两口下去噎得我脸红脖子粗. 他急忙上前拍了拍我的背.颇为无奈的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吃成这样.烧饼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沒人同你抢.” 我呵呵的笑了笑.伸手接过他递來的水袋猛然灌下去.这味道有些腥甜.入口之时直冲咽口.呛得我猛喷了出來.“这是什么啊.” “这……”司马霖很是担心的转身坐到了我身边.“这是羊奶啊.是胡人带來的好东西.怎么.你喝不惯.” “额……不是.沒喝过.所以一时沒能适应.” 我歇了好一会.才缓过來.疲倦的身子似乎有了点精神了.撩开帘子望了望窗外.外面什么都看不见.风中似乎还夹杂着雨丝.想起方才那几个人的悄悄话.心中萌生说一种担忧.金吾将军.是徐靖平吗.那么现在呢.下雨了.难道还在找吗. “爷.前头不远处有一山洞.眼见这雨越下越大.咱们去那里躲躲吧.”不知道是何人在外面请命.司马霖应了一声.马车有开始行进了. 洞内时不时的有滴答的水声.几支火把勉强照亮眼前的视线.我由着丫鬟扶到墙壁边上靠墙而坐.前方不远处燃起了两只火堆.让这湿冷的洞内渐渐暖了起來. “你家的主子呢.”我偏头仔细瞧了瞧那婢女.可惜还是看不清楚. 女子愣了愣.似乎也在四下张望.许久之后她惊喜的抓住我的胳膊.“姑娘.主子在那里.我去叫他.” 我还未來得及制止.那丫头便风风火火的奔了出去.沒一会司马霖便举这个火把靠了过來. 我伸手去摸索.他的衣角湿漉漉的.想必是方才倾盆大雨降下的时候沒來得及躲进來.才搞得自己一副落汤鸡模样. “我沒事.”他将衣角从我手上抽走.插好火把之后席地而坐.“你找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沒什么.只是……”我想写信给司马君然.至少向他报个平安.先前并不知道他派了那么多人出來寻找.现在错过徐靖平.我才晓得大约只有我不知道他找我已经找疯了.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跟我客气什么.”他抓起我的手.笑得一脸纯真无邪.这样反而显得我比较拘泥. 我也跟着尴尬的呵呵两声.抽出手道:“我想……想托你带封信给皇上.让他不要再找了.我很安全.” “喂.” “司马霖.” “你在听吗.” 我有些心急.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伸手却又摸不到. 良久.他的手终于搭在我慌张的手背上.我松了一口气.正想开口问他是否听见之时.手忽的被人捏紧.坐着的身子被一道突然的力气拉扯着往前倾倒. 我慌乱的扯着他的手.身子却已经被他抱在怀里.这让我相当惊悚.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司马霖. “王爷.司马霖.干什么.你不是他……” “何以见得.” 明明是熟悉的声音.我伸手去摸他的脸.依仗着模糊的视线.拼命想要辨认出这张熟悉的脸.“放开我.” “呵呵……地上刚才有条蜈蚣.我一时情急.所以才……冒犯了.”他小心翼翼将我放在身边坐下.“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我沒听清楚.” 这气氛有些诡异.我心有余悸的挪了挪位置.这才开口:“我刚刚说想请你帮忙带封信给皇上.” “你疯了吗.万一是他想送你去别宫呢.”他一把捏住我的手腕.倾身向前.冰凉的鼻尖忽的点到我的.“你就那么相信他.你忘了他之前是怎么害你的了. 别忘了.逼你离开京城的是他;闽疆城丢下你的也是他;甚至将你贬为记注官.沦为朝野笑柄的还是他.他有什么好的.” 我:“……好像也是哦.”我尴尬的笑了许久.对方却似个木头人一般一点儿反应都沒有.末了.我还真是笑不下去了.只能询问道:“真的不能吗.” “怕了你了.” 第四十三章 别有目的 兵器碰撞的声音尖细刺耳.周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那是刺鼻到令人作呕的味道.让我喘不过气來. “姑娘……姑娘……醒醒.你怎么了.” 耳畔隐约有一道焦急的女生.灵台稍作清明之时.手被眼前的女子握在掌心.她柳眉微蹙.剪水眸子里满是担忧. “我怎么了.”一身冷汗.连身上盖着的薄被也被踢得辨不出原來模样了.“看來是做噩梦了.扶我起來.我要沐浴.” “嗯……奴婢这就去准备.”女子愣了愣.急忙扶着我坐在床榻之上. 洗澡水似乎是常备着的.不一会她就准备好了一切.小心翼翼的扶着我进去. 飘着花瓣的温水浸到胸前.瞬间消去了这一身黏腻的冷汗和这挥之不去的困倦.那丫鬟站在浴桶旁.时不时的给我取水冲洗.反正眼睛看不清.我也不再计较这些了. “你家主子呢.”细算日子.我已有十天不曾见过司马霖了.之前让他带信的事情也毫无回音.仿佛石沉大海. 她依然重复着动作.轻笑道:“姑娘莫不是想念我家主子了.” 这副调笑的模样顿时让我觉得尴尬.想念吗.那应该是有的.因为有太多的事情要问.毕竟说好的会合之日.却沒有看见竹沥哥哥.心中不免担忧. 见我不作回答.小丫鬟轻笑了笑便沒了声响. 夕阳泛着微红的光芒.我靠坐在窗前.恰好可以欣赏黄昏特有的朦胧美感.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我下意识的回头.其实也只是能瞧见一道影子罢了.“把饭菜放下.出去吧.” “听说你这几天都沒怎么吃东西.怎么了.” 身子怔了怔.我气鼓鼓道:“你消失了整整十天.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找死啊.”说罢便捏起茶盏盖子朝他的方向丢过去.瓷盖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來人不住的闷笑.“几日不见.脾气见长啊.” “对啊.谁让你老是不见鬼影.”我忽的站起來.仗着眼前还有些许光亮.摸着椅子绕过他往床上走去.“我累了.你走吧.” “呦.我好不容易抽出空來陪你.你就这态度.”脸皮早就丢出十万八千里的他相当自觉地坐在床边道:“好了不闹了.先吃饭.吃完再睡.” “我不.你先告诉我.竹沥哥哥呢.” 饭碗啪的一声砸在了木质脚踏上.闷闷的响声之后是一片沉默.我沉住性子.耐性的等他一个解释. “呵呵……既然你累了.就先睡会吧.”他缓缓起身.我急忙一把抓住他.可惜不够眼疾手快.手心里攥着的只能是他的衣角. 宝蓝色的绸缎长袍被我死死的拉住.他只好叹了口气坐了回來.“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到现在还沒有赶过來.都已经等了十天了.” “是吗.”我单手撑着身子坐了起來.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依然坚持盯着他看. 他略显尴尬的别过头.满是薄茧的掌心附在我的手背之上.叹气声从耳畔略过.他的声音越发的低沉了.“你在想什么.怀疑我.” “我最不想怀疑的人是你.”我顺着他的动作凑到他耳畔道:“你为什么给我下软筋散.” 我最不怕的便是毒药.这一点他似乎了解的不够透彻.虽然软筋散的量够大.却也只能控制我几日而已.这些天我未曾动过那些饭菜.药力早已经失效了. “你知道.”他忽的拉开同我的距离.一手捏住我的手腕.“那为什么还要陪着我演戏.” 演戏. 我这么些日子跟着他流亡.在他的嘴里竟然成了演戏. 难以置信的摸了摸他的脸.已经不似相识之时十岁孩童了吗. “我并非同你演戏.”叹了口气.我用力抽出手腕.好在他也并未捏紧.“司马霖.我很相信你.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依然沒有怀疑你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我想问你.而你却已经紧张的自己先曝露了.” “我们去的方向并不是药炉.所以竹沥哥哥到现在也沒有跟上來对不对.”见他不说话.我只觉得心凉了半截.满脑子的疑惑竟不知道如何解决.期待他给出的答案.似乎不太现实.但也只得试一试. 司马霖点了点头.“你果然……还是很聪明的.” “过奖了.”我们之间竟也有这样互相吹嘘奉承的时候.真是讽刺. 当年花前月下.讨论贺州政事.把酒言欢.无话不谈的日子.当真一去不复返了. “那么.你这么处心积虑地带我來这里必然是别有目的.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了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后.忽的拉起我的手.手背触及他冰凉的脸颊时.吓得我急忙缩回去.可是这一次似乎沒那么顺利.他捏的很紧.让我动弹不得. “就算我是别有目的.我也绝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就像……就像你信司马君然一样.” “你……”我心头一颤.“你怎么能直呼皇上的名讳.会掉脑袋的.”突如其來的紧张感迫使我四下张望.这间客栈我们已经住了十多天了.这个房间的布局我还是第一次仔细瞧了瞧. “你还是关心我的.对吗.”他的激动让我很惊讶.这样变化莫测的情绪是那样的陌生.我挣扎的抽出手.身子退到床脚.张了张口.终于还是提醒道:“我一直拿你当弟弟看.如何能不关心你.祸从口出.他毕竟是皇上.” 自从那夜在山洞躲雨之后.我们的队伍就在这间客栈里停了下來.要不是闲的无聊.或许我也不会胡思乱想了.这样至少不会发现自己被人下了软禁散这件事. 要是把这个小秘密说给司马霖听.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自己在这里落脚.但应该沒有机会了.挑破那一层纸窗户之后.我们之间就存在了挥之不去的猜忌. 他临走前所说的话一次又一次的回荡在我耳畔.每一次都让我心惊胆战 他不配为皇.无能为帝.我有什么好怕的. 第四十四章 永远第二 [..info超多好看小说]司马霖歇脚的城池正是太上皇别宫坐落之处.这是我从小丫鬟口中套出來的.自然.从那以后我也再沒见到过那个伺候我的女子. 这几日不知道司马霖与什么人來往密切.总是挑灯夜谈.我半夜醒來的时候.总也能看见他房间里灯火通明. 或许是我不吵也不闹的缘故.司马霖并未对我禁足.除却周遭的人都不怎么同我说话一事來说.我活的还是相当自由的.就是有点无聊了…… 眼前的光线逐渐清晰.虽然未能恢复到以前的模样.但至少能辨认出近旁之人长什么样子了.譬如现在.我满心期待的拉住了一个守院子的护卫.套近乎道:“听说最近來了个大人物.连王爷都……” “哎……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话还沒有说完.那人便似见鬼一般撂下长枪飞奔而去. 这位已经不知道是这几日來的第几个了.总之在数十个见我就跑的人里面.他也算耐力十足了.好歹能听我多说几个字. “你别白费力气了.他们什么都不会说的.”司马霖靠在长廊柱子旁.随手扔过來一个苹果.“口渴了吧.” 这可真是十足的讽刺.我一把将苹果捏碎扔了回去.“要不你來告诉我.更直接一点.你到底在干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拉住我的手腕.强行拽着我往水井边上走去.井边整齐的摆着几口大水缸.还有几个洗衣服的大妈在勤奋劳作.认真到即便见到司马霖.也沒什么反应. 手被洗的干干净净.可答案却是一个也沒有问出來.我气得吼了他一句:“要么你就把我关起來.要么你就把我放了.否则会憋死我的.” “你什么都不管.就不会被憋死了.”他倒是一副长辈模样.出手狠辣的在我脑门上弹了一响指.瞬间让我顶起一个包. 夜晚凉风渐起.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敲晕了两个守门的.顺着白天的记忆慢慢的摸向司马霖的住处.我一定要搞清楚他到底和什么人在秘密谋划什么.趁他歧路未远之时将他拉回來. “谁.”话一出口.我的手已然攻了过去. 对方似乎不会武功.纤长的身姿瞬间被我制服.只听他闷哼一声便强忍着不在发出痛苦的**. 不得不佩服这家伙.虽然不会武功.但手都快被我扭得脱臼了.竟然愣是不吭声. “你还想捏到什么时候.” 我一愣.手下意识的松开.步子不自主的往后退了退.急忙掏出火折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男子眉清目秀.文气十足.一身浅青色杭绸长袍.衬得他更加芝兰玉树.文质彬彬.我瞧了他好久.眨了好几次眼睛.确定眼前之人不是做梦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怎了.现在确定是我了.”他笑了笑.顺手从我手中接过火折子.“你穿成这样要干什么去.” “我去……”不对.姜朝恩不是应该在京城吗.何以出现在这里. “怎么了.”他疑惑的看着我.一手捏着火折子.一手拉起我往回走.眸色不似方才的轻松.紧蹙的眉头昭示着他此刻的紧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吧……” “最安全的地方是我的房间.”我一把拉住他往回跑去.心中的疑惑像是逢春发芽的枯草.无法遏制. 房内陈设简陋.当初司马霖怕我看不清东西.会磕磕绊绊.才将房间里的东西尽数搬了出去.现在四下环顾.除了床就剩下窗边的一排藤木椅子了. 我压着他坐到椅子上.自己则退到床边. 自从逃亡以來.我一直是女子扮相.即便现在着一身夜行衣.也还能看得出简单挽起的发髻.第一次以女装出现在他面前.多多少少有些许的尴尬. “你是想去偷听我和王爷的谈话.”姜朝恩推开我递过去的茶盏.嘴角挂着一丝勉强的笑容.垂下头.似乎有些不想让我瞧见. 对他.我从未撒过谎.仿佛在他面前就沒办法不说真话.因此我点了点头.假装看不清楚道:“眼睛看不清楚之后.耳朵就好使多了.所以想去听听你们在谋划什么.”果然这几日过來的大人物就是他吗. 姜朝恩愣了愣.目光在我身上游移许久才叹气道:“他说的果然是真的.你竟然会……他们怎能如此对你.” “你呢.你打算怎么对我.”我伸手摸了摸茶盏.强装镇静的喝了口茶.“你这么晚朝这个方向走.想必是來见我的.既然你能在院子里通行无阻.必然被他视作上宾.那么……” “我不能……”他忽的出声打断了我的话.仿佛一盆冷水浇熄了熊熊燃烧的干柴. 我茫然的环顾四周.尽量不想看他的眼睛.那样踌躇不定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忧伤.不禁让我想起阿爹入狱的那年夏天.我去质问他是否知道阿爹的计划.结果如同现在一般令我心痛. 他说:“他只让我來见见你.他不会伤害你的.所以……” “所以你让我乖乖的待在这里.听他摆布.”我忽的靠近他.步速快到不会武功的他难以捕捉.近在咫尺之时.他眼中分明闪烁着惊慌.我勾起嘴角冷笑了笑.“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你的家族、你的妻儿还是……呵.反正永远不会是我.” 我还期待什么.他不是希望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人希望然后一棍子打破它.让我跌落现实的残酷深渊. 姜朝恩缓缓伸手抚上我的脸.眉宇间满是心痛.“敏敏……对不起.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放弃……” “够了.”我推开他的手.“你是对的.以前你有姜家.所以你把我排在第二位;现在你除了姜家还有妻儿.甚至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需要守护.然后我又被你排在这些之后.永远第二.” “我本就不该奢求什么.你走吧.”背过身去.快速熄灭烛台.我仰起头希望能控制住那不争气的眼泪水. 月光莹莹.从床边铺洒进來.他未走.我也不再转身.良久.只听他沉声道:“我……敏敏.我不会告诉他你的眼睛已经好了.” 第四十五章 别宫 (..info好看的小说)去别宫的一路上是姜朝恩送我的.说是送.其实也算是变相的监视.马车之外全是贺宁王府的护卫.连驾马的车夫都是个高手. 我撩开帘子望向窗外.人來人往.衬着一大清早逛集市的人拥堵在街道上.马车走走停停.恰好给我时间去看看这市井繁华. 姜朝恩忽的拉过我的手.颇为强势的放下帘子.“敏敏.别看了.也……别笑了.” 我已经换回了男儿装扮.他却依然自顾自的唤我敏敏. 被他这么一说.方才的满脸堆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想笑.裂开嘴角却笑得跟哭似的. 这几日我对他们的目的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虽然不明白他们的最终目的.但送我这个药引子去别宫却是实实在在为了太上皇能早日康复. 我曾经明朝暗讽的问过他们:“我剜心取血的画面应该很精彩吧.你们是不是很期待.” 两人皆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而后相当诚恳的同我保证会护我周全.决不让任何人伤我性命. 我一度觉得这话其实很讽刺.这么积极的将我送去别宫.想要我命的不正是他们吗. 别宫建在半山腰.周遭园林环绕.马车经过山道.激起一阵飞鸟.山道的尽头是被御林军把手的宫门.撩开帘子便能瞧见鬓边花白却依旧精神抖擞的萧统领.这让我有些许惊讶.他是太上皇的贴身护卫.此番竟然亲自现身前來接我.着实让我受宠若惊.大概我这个药引子比较珍贵.得來不易吧. 姜朝恩先我一步下马车.独自上前同萧统领密谈.好一会才回转身子冲我笑道:“下來吧.” 我本想回个笑脸.扯了扯嘴角却终究沒能笑出來.只好板着张苦瓜脸装作看不见的摸下來. “还请萧统领带路.”姜朝恩攻击的对他行了个礼.这才回头扶我. 萧统领看了我片刻.眉头微蹙.最终也沒说什么便领着我们进去了.有他在前面开路.这一路上畅行无阻.穿过两进的偏殿便是平日里处事的书房.之后是藏书阁.绕过藏书阁穿过长廊便通向后花园. 这里的布景与皇宫无二.只是占地面积稍稍削减.不似禁宫那般宏伟壮观. 后花园的一角有一处药田.我的目光随即便被吸引了过去.脚步一顿.忽的拉住姜朝恩.萧统领身经百战.我只是稍作停顿便引起了他的注意.顺着我的目光看过來.他颇为不满的问:“怎么了.” “我爹……”我的手忽的收紧.死死抓住姜朝恩.“萧统领.我爹他在哪里.” “先去见太上皇.其他事情以后再说.”他一向冷漠呆板.我的话他置若罔闻也实在是情理之中了. 太上皇的寝宫坐落在后花园的东南角.听说这一片是风水宝地.至尊之位自然给至尊之人. 寝殿门前的护卫甚至比之前在宫门口看到的还要多.不由的让我诧异. 姜朝恩将我扶到门口便被我推开.他愣了愣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柔和的目光中含着雾气.我轻笑着拉下他的手.“你还是别进去了.免得……”免得将來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萧统领.我有个请求.我一个人进去便可.他……还是留在这里吧.” “嗯.”萧统领轻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从两旁御林军守卫的阶梯上走过.心中不免升腾起一股子紧张感.还有浓浓的恐惧.但背后的人推攘着.让我不得不向鬼门关迈去. 殿内浅黄色的丝绸装点在内外殿之间.应院判大人的要求.殿内不能通风.所以门窗紧闭.里面闷热异常. 推门而入.浓浓的药草味道扑鼻而入.不由得让我捂起嘴巴.萧统领毫无异常的拉着我走了进來.相当仔细的提醒道:“小心脚下门槛.”说罢便朝着里面进言:“人已经带到了.” “你们都出去吧.” 是太上皇的声音.几年不见.从前慈爱祥和的声音变得沧桑而无力.难道当真病入膏肓了吗. 太上皇一道命令.殿内连同院判和萧统领在内的所有人都缓缓往外退去.当然我也想挪着步子离开.只是被点名留下之后便再无理由偷跑了. 我站在外殿.侧耳倾听殿内的动静.除了滴滴答答的更漏之声.再无其他. 许久.只听内殿里传來太上皇的声音:“子明.你进來.” 我抚了抚胸口.压抑住不安.缓步跨了进去.内殿除了一张大床之外还摆着一张锦榻.陈设与御书房相去无几.靠窗的桌案之上摆着一幅画.太上皇让我将画取给他. 画上是一位容颜清丽的女子.简单的发髻上插着一支紫玉鸾钗.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俏皮.粉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华贵的宫装衬出了她的端庄娴静.最让我诧异的是她胸口也挂着的一块同心玉佩.双圆形的玉我似乎在哪里瞧见过. “这支钗……”我不自主的摸了上去.紫玉鸾钗.与阿爹送我的一模一样. “把画给我.”绣着龙纹的帷幔从里面被撩开.一只苍老的手伸了出來.我吓了一跳.稍稍缓了缓神才将画轴卷好递了过去.顺手将帘子卷起來.免得下次再被吓到. 太上皇头发花白.脸色苍白.唇瓣隐约有些裂隙.一吐一吸之间满是中草药味道.说不上难闻.却让我有些难以忍受. “她好看吗.” “啊.”我愣了愣.这才反应过來.这话是对我说的.“嗯.好看.” “你不觉得她和你很像吗.” 我心下一颤.目光再一次聚集在床上展开的画上.那块双环玉佩.那支紫玉鸾钗……“陛下.她是我娘对吗.”一瞬间.我似乎想起了当年在御书房偷看到的那幅画.还有脑海中越发模糊的影子.娘亲的影子. 太上皇点了点头.红着一双眼睛撇向我.“你和她越來越像了.” 我下意识的想要逃开.这样的眼神太过可怕.即便当年他执意下旨处决阿爹的时候.也未曾对我露出这样的眼神. “你怕我.”他轻咳了两声. 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不是.微臣有话想问陛下.” 他的笑容相当勉强.似乎一点头都费了好大的力气.“你说.” 第四十六章 即将成为死人 .info[]从内殿被人五花大绑着送出來的时候.眼前是姜朝恩惊诧到无以复加的眼神.他大概到死也不会想到太上皇的病其实根本用不到我剜心取血.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的找我、抓我.不过就是想要雪耻.那个他心中深埋已久的耻辱.那便是我我娘给他的耻辱. 殿内燥热异常.我耐着性子听太上皇细数他和我娘的一切.带着欢笑的.沾着泪水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可怕. 他说阿娘是他最**爱的贵人.虽然因为身份背景暂时不能封后.但是他的后位一直悬空.只等将來掌权之后扶她上位.然而娘却背叛他同阿爹私奔了.最后还生下了我. 我问他:“既然那么容不下我.为何不在寿宴上初见我时就杀了我.” 他的脸上是我从未见我的表情.有悔恨有愤怒更多的是哀愁.望着我的眼神仿佛要将我看穿.“因为你是她的儿子.我若亲手下旨杀了你.百年之后她必然不会原谅我了.所以我要让君然下手.他那么讨厌你.将來登基之后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杀了你.哈哈哈哈……” “你疯了吗.这样算计自己的儿子.”看着他痴痴的望着画像的模样.我的积聚起來的愤怒一瞬间爆发出來.“你这些年对我的好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你算计我们的手段.我恨你.” “哼……呵呵.你说错了.”他瞪大着眼睛瞧着我.目光中是死一般的决绝.“不是你恨我.是我恨你.所以我才让白琦涵在芸儿祭日的时候办寿宴.可怜你这么多年竟然待我如亲父.真是愚蠢.” 我摸了摸眼泪.愤恨的看着他.“你瞒了我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剜心取血做药引也是假的吧.” “我才沒心思瞒你.不过是白琦涵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至于剜心取血.那不过是我给君然一个借口.杀你的借口.沒想到他竟然将你送过來了.” “送我过來的不是他.”我紧捏拳头.目光与他瞪视.“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结果都一样.你即将成为死人” 沒错.就像他说的那句话.不管我是被谁送來的.当我被绑上刑架之时.结果都是一样的死. 太医院院判站在刑架旁边.桌案上摆满了匕首.老头的脸色都白了.大约沒有想到太上皇真的让他操刀当起了侩子手. 一路上都是揣着恐惧过來的.险些尿裤子了.可是上了刑架之后.反而释然了许多. 外面很是吵闹.隐约可以听见姜朝恩的声音.我叹了口气问道:“院判大人.我能不能留一份遗书.” 老头也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來人.松绑.” 说是遗书.不过草草几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然生前怨恨过司马霖和姜朝恩.可人死灯灭.什么深仇大恨都化为灰烬了.但是对于司马君然和徐靖平.我想了许久.终究只留下了一句话多谢你们护了我这么多年. 外面的吵闹声终于传进了院判大人的耳朵.他似乎有些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想要将我拖回刑架旁. 我懒散的同他笑了笑.想要抽回手时却被他死死扣住.“你……你是女子.” 用得着这样一副挑眉瞪眼吞鸡蛋的表情吗. 我冷笑的抽出自己的手腕.都被他捏出了五个指头印子.“是有如何.多一条罪名也好.少一条罪责也罢.都要死了.有什么欲加之罪就尽情加吧.” 他张了张嘴.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却轰然倒地.眼前出现一道纤长的身影.举着刀柄的手还沒有放下來.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惊讶道:“你不怕把他敲死啊.” 展廷玉尴尬的笑笑.这才将摘下來的面巾重新系好.“有人在外面接应.这些人交给我吧.”说着便推着我往刑房门口走去.跨出门槛的那一刻.门重重的关上.响声震得耳朵生疼. 我还未來得及反应.手便被一力道拉扯着往旁边拐去.穿出紫藤萝架子之后又钻进树林之内.七弯八绕之后总算到达了目的地别宫内的茅屋. 拉着我的人披着一身漆黑的斗篷.头发乱入蓬草.身上有着异样难闻的味道.似是生肉腐烂时的气味.令我作呕. “你是……你是谁.”我追着他绕了好几个圈子也沒有看见他黑衣黑帽遮挡下的脸. 他摇了摇头.最后出手在我面前挥舞表示否定.那双手满是裂口.明明是夏天.却红肿的厉害.像是被冻伤的一般.可是仔细瞧瞧.却发现这一道道全是鞭痕.“你被人打了.” 那人还是摇头.似乎除了摇头摆手.他就什么都不会了. 我抓住他的手.不顾他若有似无的挣扎.凑到跟前瞧瞧:“这么严重.对了.刚刚进來的时候看到一片药田.我去帮你找点药吧.这伤不治的话会腐烂的.”他胳膊上的伤口已然化脓了.溃烂的地方甚至散发着异味.“谁这么狠心对你啊.” 半晌听不见声响.我猛然抬头.黑帽遮挡的脸颊忽然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土里.那一瞬间闪过的画面让我惊诧.他的脸上有两道刀疤.一个甚至伤及眼睛.但我却仍旧觉得他熟悉.“大叔.我跟你打听个人可以吗.”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想了想:“你有沒有听过白琦涵这个人.他是前任太史令.还会医术……医术很高明的.你有……” 他的目光中升腾出一丝雾气.只是一瞥就让我心脏顿时停跳一拍. “阿爹……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满身是伤痕.本來俊朗的脸也毁了. 那人急忙转身跑进里屋.门被他压住.死活不让我打开. 我以前常常会想阿爹在别宫过的如何.无论如何应该不会比流放差.可是他这一身伤痕的被我从里屋拽出來.身上还有多处肿胀腐烂.简直惨不忍睹. “为什么要躲我.是不是我不威胁你.你就不会出來.”我拉着他去药田里蹲着.一手拽着他.生怕他逃跑.一手捏住药草.仔细辨认种类和功效. 第四十七章 格杀勿论 .info[](..info)(更新最快最稳定)方才拍门把手都快拍肿了.他依然不肯开门.我只好下狠心威胁道:“你要是不开门.我就去见太上皇.” 他终究还是疼我的.紧闭了好久的门缓缓拉开.我一把将他从里面拖了出來.在黑夜中掩住身形隐藏入药田之中. 來搜查的御林军折腾了片刻.毫无收获便急急忙忙的跑了.想來现在整个别宫都该闹翻了吧. 抬头看了看.似乎人都‘走’光了.我这才将摘到的两种草药递到他面前.“哪一种消炎止血.它们太像了.我……我分不出來.” 阿爹依然不肯开口.只是看了看草药之后.从我的左手中将草药抽出來.然后扔了.我扑哧笑开.见他忽然抬头看我.才反应过來该抓紧时间敷药了. 不得不说.我的医术实在不精.他这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都是靠他自己的药方子才勉强处理好的. 期间不管我问他什么.他总是沉默.一句话不说.平白让我害怕. 躲在草庐里.我们紧贴着里面的墙壁靠坐着.生怕被外面搜查的人找到.阿爹枕在我的腿上.睡得却是极不安稳.眉头一皱一皱的.嘴唇颤抖着.时不时的唤出阿娘的名字. “怎么了.”我在窗口盯了好久.猛然回头却见他已经醒了.还微眯着眼睛打量起我來.见他不说话.我只好又问了一句:“阿爹.你……你好些了吗.” “天快亮了吧.”他偏头望了望窗外.“他还沒有來.必然是落到萧博手里了.”他撑着我的手缓慢从地上爬起來.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來.“这是……这是去千日峰谷底草庐的地图.还有解开五行阵的方法.一会我去引开他们.你从地图上的小路出去……” “我不.阿爹.要走一起走.这些伤都是太上皇干的对吧.他想致你于死地啊.” 阿爹苦笑着扯下我的手.“你放心.他只是想折磨我.不会这么痛快的杀了我.倒是你.他自知时日不多了.才急着想要你殉葬.” “爹……”我将地图塞了回去.“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 “你的眼睛……似乎看不太清楚.带着我是逃不出去的.”他包扎着伤口的手缓缓抚上我的眼睛.“等你回了药炉.师傅和师伯会治好你的眼睛的.” “爹.你不走.我就不走.” “别任性.听爹的话.这也是你娘的心愿.” 我们谁也沒有跑掉.因为在这座别宫里有一个比我还要了解我爹的人.萧统领早就让人团团围住了草庐.即便当时在房内沒有搜出我们.他也坚信这里是不可遗漏的地方. 我的武功和萧统领过招还能坚持一会.可是对上那么对上那么多御林军.便瞬间失去了希望. 望着阿爹拼命向他磕头求情.我的心仿佛被人一刀一刀的刺入在回旋搅拌.痛的沒了知觉. 拉起阿爹.扶着他有些站不稳的身子.我斜着眼眸望向萧统领.“要带我去哪里.刑房还是断头台.” “太上皇有令.格杀勿论.”萧统领瞧了我半晌.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悲悯让我苦笑了笑. 阿爹一瞬间站不住似的跌坐在地上.祈望这萧统领道:“等一下.我要见他.” “太上皇现在不会见你的.”他说罢便有两人举刀上前.森寒的刀身折射着刺眼的阳光缓缓升起.直冲着我砍了过來. “他难道就不想知道芸儿最后的遗言吗.” 我正要还手.却听见阿爹沙哑的嗓子吼出的声音.刀身瞬间被萧统领制止.只见他着一身软甲缓缓蹲到阿爹的跟前.“你说什么.” “他做梦都想知道的事情.现在我告诉他.我要见他.”阿爹一手按住萧统领的肩膀.一手压住他的剑柄.“带我去见他.不然他会死不瞑目的.” 许是这句话刺激到了萧统领.他一把掐住阿爹的脖子.一副恨不得掐死阿爹的凶狠模样.往常见到的他总是一板一眼.偶尔露出一丝和善的笑意.这般模样.委实让我吓得不轻.生怕他的手稍稍这么一动.我就再也见不到阿爹了. 阿爹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转头望了望被御林军抓住却还拼命挣扎的我.目光中带着离别的决绝.让人心痛. “好.带他走.”萧统领猛然将阿爹扔了出去.御林军立马得令的将阿爹拽了起來. “慢着.萧博.在他重新下旨之前.你要保住我儿子的命.” 后者转过身來看了看他.目光随即汇聚到我的身上.冷冷的下令道:“押下去.关进大牢.沒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碰他一跟汗毛.” “是.” 别宫的牢房虽然比不上天牢.但胜在万事齐全.从入口到刑堂.一路上挂着的刑具足以让人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从刑堂路过之时.我的目光定格在刑架上那个险些沒有辨认出來的脸.展廷玉毫无生机的被挂在上面.身上满是鞭痕.胸口还有烙铁烧焦的伤疤.血肉模糊.我挣开狱卒的压制.急忙冲了过去.刑堂的狱卒似乎正打算将他从刑架上解下來.嘴里还碎碎念:“这小子的嘴可真紧.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肯说.” “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他可是……”话未出口.胳膊便被人捏了一把.这一捏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他就像一只软柿子般倒在了我身上. 近旁的狱卒凶巴巴的扬起鞭子靠近.眼见着鞭子就要上身了.身后的御林军忽的开口道:“萧统领有令.不得伤他一根汗毛.带下去吧.” 万幸我和他关在了一起.也算有个照应.他昏睡了好久.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被我包扎好了.耗尽了我身上仅剩的止血草药. 许久之后.他痛苦的哼了哼.我立马清醒着爬了过去.“怎么样.好些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囚服.依然被我撕得七零八落了.而我的外袍则盖在了他的身上.“你……你怎么……怎么沒有逃掉.” 第四十八章 来晚了 (..info无弹窗广告)(..info无弹窗广告)(更新最快最稳定)(更新最快最稳定)“呵.你当这是一般人家的院子吗.哪那么容易.倒是你.下次被人逼供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硬气.伤成这样了还逞强.白白浪费了我那么多止血药.”我急忙将他的手压了下去.“伤还沒好呢.可别又把伤口挣裂了.止血药已经告罄了.再出血你就等死吧.” 展廷玉似乎被我唬住了.压下去的手再沒有什么动静.只是目光跟贼鼠似的.时不时的瞥过來. 我靠在阴凉的墙壁上打盹.睡一会醒一会.总不放心他的伤势.生怕他半夜高烧.这样小命可不一定能保得住了. “有人來了.”展廷玉忽的出声叫醒我.话刚落音就看见一群太监打扮的人匆匆闯了进來.阮公公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缓缓步入.这倒是让我有些诧异.他是太上皇的心腹.除了萧博之外.最得**的人. 展廷玉挣扎着想要起身.我急忙按住他.轻笑道:“他來找我的.” 能劳驾太上皇身边第一**臣亲自到大牢里來.必然是得了太上皇的亲口谕旨.这个节骨眼上.太上皇最想干的事情就是宰了我.阮公公亲自上阵.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罪臣见过阮公公.现在这样……不太方便行礼.还请公公见谅.” 他推开身边扶着自己的小太监.缓缓的坐到方才张罗准备的椅子上.皱巴巴的嘴角弯了玩.“奴才怎敢让白大人行礼呢.來人啊.去吧.”唤來身后的人.点了点头便算是吩咐下去了. 一个铜制的盘子上摆着匕首.药瓶子和一条白绫.这是宫中处死妃嫔的最常用配备.人性化的给了即将被除死者几个选择.但殊不知这是相当残忍的一件事.不论怎么选都逃不过一个死字.正如我现在的处境. 我的脑子应该是糊涂了.这时候竟然不想着如何逃生.却想着司马君然.他那冷峻如冰的脸.偶尔狎着邪气笑意的容颜.偶尔也会插入几张傻不拉几的笑脸.忽然觉得心里很甜.他这样的人竟然会喜欢我.就好像天上掉馅饼一样.真实感太渺茫了. “你还有心情笑.”展廷玉撑着身子.一副准备动手的模样. 我低头附耳道:“他们沒什么武功.的确很好解决.可是外面呢.那边的可都是御林军里一等一的好手.你不受伤尚且沒办法逃出去.更何况你身负重伤呢.” “那就要眼睁睁看着你死吗.皇上他……” “嘘……”我急忙堵住他的嘴巴.“你跟了他那么久.怎么还这么鲁莽.此时此地要杀我的是他父皇.我不想……不想他为难.”更不像想知道这么多年被自己父皇利用去做一件杀人工具的事情.这样太残忍了. “白大人.你最好识相的配合一下.动手吧.” 这个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你要杀我.难道我还要配合你吗.”将展廷玉放好.我一脚踹开端着盘子的小太监.那人毫无防备.连人带盘子翻倒在地上.葫芦形的瓷瓶啪的一声碎成了几片.“现在毒药沒了.你还想怎样.” “你……”阮公公气的不轻.忽的从椅子上站了起來.死死的盯住碎瓶子.怒火如喷薄而出的火山一般道:“再取一瓶來.你们给我按住他.” 几个小太监倒地**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手指颤抖道:“反了、反了、反了.來人啊.给我抓住他.” 御林军冲进來的时候.情势大反转.我自知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展廷玉还被他们挟持在手了. 我一向是个极会看人脸色的人.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怎么做.方才不过是发泄发泄心中郁闷.找人出气罢了.其实逃不出去这一事实已成事实了. “好了.我不玩了.你们动手吧.”我松开手边的小太监.那人急忙逃命似的爬了出去.畏畏缩缩的躲到了阮公公的身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牢房的时候.我有些疑惑.瓶子里装着的并不是什么毒药.匕首也不是用來供我自行了断的.至于白绫嘛.现下正绑在我的胳膊上.白的刺眼.仿佛在宣告我的愚蠢. 展廷玉爬了过來.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他们到底把你怎么了.” 也难怪他如此担心.方才他被御林军拉了出去.现在被扔回來了.又看到我神游太虚的这幅模样.不着急才怪. 我摸了摸胸口.还在紧张的跳动着.“我沒死……哎.展廷玉.我沒死哎.” “我看到了.的确好端端的活着.”他被我问懵了.半晌才反应过來.“可是.他们……” “哦.沒什么.我的血有药性.大概是弄点血做药引子吧.”骄傲的展示了自己的手臂.不过方才放了那么一大碗血.虽然包扎的还不错.可这脑袋还是有点晕乎乎的了.“不过.他们取得也太多了.我都有点晕了.” “那就躺下來休息一下吧.有事我再叫你.” 我一惊.“那不行.万一我睡着的时候被他们咔嚓了怎么办.” 展廷玉苦笑难耐.“我瞧你方才一副不怕死的样子.怎么这会儿……” “那是……当然是假的啊.谁不怕死啊.” 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身子好像被人抱了起來.鼻尖传來一阵淡淡的幽香.闻起來有些许熟悉.也很舒服.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继续睡觉.昨晚**不眠.加上有被人放了那么多血.这会子脑袋倒是昏沉的紧. “对不起……我來晚了.” 耳畔有一阵每一阵的模糊声音.我只当是做梦.可是额头上的沁凉让我一下子醒了过來.猛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眼前是一张略显模糊但很熟悉的脸. 这辈子都沒有哭的这般沒有形象.眼泪水就那样不争气的喷薄而出.止都止不住. 司马君然被这突如其來的哭声吓得不轻.一脸的窘迫的瞧着我.手足无措的道:“是不是有哪里受伤了.他打你了.” 抽噎这抬起头.“沒有.他沒有打我.倒是把展廷玉打得很惨.” “你啊.吓死我了.”他扑哧笑了笑.长舒了口气道:“既然沒受伤.就自己下來走吧.” “我不.虽然……虽然沒受伤.可是……可是我的腿吓软了.走不了路了.”赖在他怀里.我有网上蹭了蹭.“我要休息了.” “这一个多月不见.变胖了.也会耍**了.看來我还得谢谢他了.”他抿嘴轻笑着将我抱得紧了些.颠了颠后很沒有脸色说我胖. 哪里胖了.经过一个多月的颠簸、逃命和打架.我分明瘦了好不好. 第四十九章 既往不究 (..info)重见天日.阳光格外灿烂.除却那点灼热之外.还是让我十分满意的. 我忽的想到了什么.一把扯住他的衣襟.“你來救我.那避暑山庄怎么办.” 他沒理我.径直的抱着我往外走去. “那太上皇知道吗.” 司马君然的脚步忽的一顿.终于肯理我了.垂头丧气的模样我还是初次见到.瞅着我的眼神中有些许的失望.还有一丝担忧.“什么都不要管.这一次是我疏忽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遇到这样的危险了.” 我木讷的点了点头.他有心事这样的念头忽的闪现在脑海中.但他却什么都不愿意说.想必应该是大事.而我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 马车停在别宫的正门外.如此大摇大摆的接我出去.想必他和太上皇已然见过面.那么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嘛. 我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抱得紧了些.张了张口.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参见皇上.” 司马霖一身紫兰色便服立在马车旁.身后还跟着一群侍卫.独独沒有姜朝恩的影子了.说不诧异是假的.我看了他好一会.叹了口气回转身子拍了拍司马君然.“放我下來吧.” 腰间的手沒有丝毫松开的打算.反而抱得更紧.司马君然未曾说免礼.只让他们就这么一直跪着.直到我们上了马车.才听他凑在窗口处冷冷道:“起來吧.转告姜朝恩.看在昀岚郡主的面子上.此事朕对他既往不咎.至于你……只要你安安分分的做你的贺宁王.朕会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保你富贵.若是再有异动.朕可不会手下留情.” 嘴上说着既往不咎.等到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散了.他随即便下旨降了姜朝恩的官职.成了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那可是个清闲的差事.因为户部尚书是本朝出了名的劳累命.事事亲力亲为.容不得半点差错.前一任的侍郎官.好像就是太清闲了.所以吵嚷着辞官归故里.做了个地方父母官去了. 我好笑的瞧了他许久.这家伙可真是越來越腹黑了.搞不好从以前开始就是在演戏.瞧他那身手.怕是很少同我认真打过吧.否则怎么会输给我这么多年.这么说我竟然被他骗了很多年啊. 越想越觉得自己傻不拉几的.正想问个明白的时候.他侧过头來冲我一笑.“你这么看着我.我可以……可以理解为你终于知道这么长时间不见我.想我了.” 嗯.这是实话.我笑了笑低下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皇上.” “叫我君然吧.现在叫我皇上还真是别扭.你以前可都是直呼我名讳的.” 马车就那么大的空间.再大也就能容得那那么多东西.况且他大概是想要低调行事.这马车就跟徐家一般出行的马车差不多.朴素的紧.所以他这么稍稍挪了挪位子.就已经贴着我坐了.“我这样处理.你还满意吧.” “嗯.谢谢.不过事不过三.有些事情你不必因为我而留情.毕竟你是皇上.不能失去威严的.而且……”我只是个小小的记注官.一个记注官死了.就像湖面上掉下一只蚊子般.激不起任何涟漪.若是为了我而大动干戈.这事恐怕会真的有损皇帝名声. “好了.不说这个了.”他搂了搂我的肩膀.顺手从马车最里面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包袱.“这事对我來说未必不是好事.你瞧瞧.” 包袱里是一件水青色的烟罗长裙.素锦长袍上苏绣的兰花格外传神.女子的饰物准备的一应俱全.其中还有一支锦盒. “打开看看.” 这盒子有些眼熟.似乎和我放置紫玉鸾钗的盒子是一个模样的.事实证明不是相似.这根本就是同一个.“这钗子怎么在你手上.” “接你回宫的那天放在你的包袱里的.只是你沒发现罢了.” 这绝对不可能.当时的包裹除了食物之外就剩下一些换洗的衣服了.食物全部送给冷宫里的商揽月了.“怎么可能.那里面的衣服我都好好的收进柜子里了.” “算了.就你这脑袋也想不出什么來.”他默了默我的后脑勺.鄙视的瞥了我一眼.“先回行宫.然后穿给我看看.” “我干嘛要穿女装.” “因为白子明已经死了.悄无声息的死了.现在活着的是白敏.真正的女子.” 许是穿了一个月的女装.多少有些了解其构造了.这一次在宫女的帮助下.穿起來也不是那么费神. 身边伺候的女子名唤灵琯.是这后宫的一品女官.平时沒有主子入住的时候.她就是后宫的老大.年岁约在三十左右.贤惠婉约.可惜至今还守在这后宫之中.怕是要孤老一身了. “姑娘出落的真标致.方才奴婢还当是皇上在开玩笑呢.”她掩面笑了笑.笑得我不知所措. 让她伺候一个刚从牢房里放出來的.满身血污、蓬头垢面的男子洗漱、穿女装.的确是像在开玩笑呢. “灵琯姑姑.该上妆了.”一旁的小丫头催促着灵琯.看年纪.她应该只有十二三岁.竟然深谙伺候人的门道.得知我是皇帝带回來的女人之后.对我殷勤异常.端茶递水.跑的比风还快. 灵琯白了她一眼.颇为淡然道:“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就成了.”说罢便压着我坐到梳妆镜前.小心仔细的给我绾起一个简单的发髻.不似宫装的发髻那般奢华却让人觉得累赘. 我看了看.甚是满意.“灵琯姑姑.你的手真巧.” “陛下说了.姑娘不会绾发.也不喜欢复杂的发式.让奴婢怎么简单怎么來.”说着.灵琯有掩面笑了笑.随即打开从马车里带來的包袱.仔细挑拣了其中几支钗子.“嗯.这几样倒是配的很.” 她一开始就觉得这身衣裳衬我.不露声色的夸了几句.现在选钗子也是这样.在宫里这样的人不多.被称为聪明人.一句话总结來说就是能活得长. “好了.姑娘请起.”翡翠不要在发髻之间隐约可见.乳白色的流苏在侧面晃了晃.我方醒神.“不……不上妆了.” “呵呵.方才是素绢弄错了.陛下吩咐了.不用上妆.本來奴婢也有些担心.现在看姑娘这样天生丽质.方觉着皇上说的不错.” 第五十章 早晚会下手 (..info好看的小说)(..info无弹窗广告)(更新最快最稳定)(更新最快最稳定)灵琯夸人的话从來都隐晦.若是我从小不在皇宫走动.有些话还真是听不懂.但是眼下我偏偏听懂了.然后.脸就红的跟火烧云一般.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正打算出去.小贾急匆匆的跑了过來.许久不见.他出落得越发神采飞扬.照着模样瞧上去.哪里还有小乞丐的影子.只是见到我这副女装模样愣了许久.随即噗通跪地山呼老大.这习惯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我尴尬的拉他起來.回头冲着灵琯苦笑.而后一把将他拖了出去.“我说了多少遍了.不准再五体投地的对我行礼.” “我知道了老大.下次不会了.”他笑嘻嘻的对我抱拳.粗喘着气直接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原來皇上真沒骗我啊.老大真是个女子啊.” 我嗤笑着拿出方才灵琯给我揣着的帕子递过去.“是女子怎么了.还是你老大.看你跑的一头大汗.出什么事了.” “沒什么.就是皇上让你过去用午膳.说是迟了的话就沒饭吃.”他拿帕子罩着额头一顿猛擦之后.又将皱巴巴的帕子递了回來. 我正打算接过來.却被灵琯先一步拿走了.心中大约明白她的用心.便也不再说多什么.只是觉得小贾真是个笑料.“我沒饭吃.又不是你.你怕什么.” “不是你.是我.”他一把这扯着我就跑.“皇上说了.我不快点把你拉去.就扣我两顿饭.拉不过去.就扣我十天的饭.那还不得饿死啊.” 我哭笑不得的任由他扯着快跑.奈何如今这一身长裙.多少比不过裤子來的方便.只能半提着裙角跟上他的脚步.“不对啊.这不是膳堂吧.” 巍峨的建筑上一块相当有格调的牌匾墨轩居. “这是书房吧.”我指了指牌匾. 小贾摸了摸脑袋道:“老大……这上面是三个字.应该不是书房.” 我无奈.这家伙不识字啊. 虽然不是膳堂.但是小贾的确沒有带错路.所以也就免去了沒饭吃的命运.我提着裙子进去.现下只顾着肚子饿.也就顾不得头上刚梳好的发髻是不是歪斜得不成原样了. 刚一坐下來.一支翠玉钗子就再也忍不住的脱离大部队掉进菜碗里了. 我尴尬的想要捡起來.又沒勇气去伸手.最后对面那端坐着的人相当沉默的捡起钗子.连着盘子一起给撤了.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他沉默的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吃起來.而我却好像一瞬间不饿了.遇上这样丢脸的事情.而且还是在他面前.这实在让我食不下咽. “怎么不吃.”他轻笑着夹了几筷子菜递了过來.“方才沒什么.饿了就要吃饭.不然身体是好不了的.眼睛也好不.” “你知道了.”我咬着筷子凑过去.“其实我现在已经能看见很多东西了.就是有点模糊.” “对了.皇上.我有……哦.君然.我有事问你.” 他这才收回方才瞪我的目光.放下筷子.“说吧.” 我想了想.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你救我.太上皇知道吧.那我爹他……他去见太上皇了.后來就再沒有消息了.我好担心他.而且……”你之前一直告诉我他很好.可是我见到他之后才知道他一点都不好.” “还想说什么.”他面色一僵.帅气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沒有.“你想说我之前骗了你.骗你说他很好是吗.” 诚实应该不是一件错事.我点了点头. “你怀疑我.” “这个沒有.”我又摇了摇头.虽然之前有过.但是随即又否决了.他是皇上.沒必要骗我什么. “很好.我告诉你.你爹的事情我可以算知道也可以算不知道.”他起身來到窗前.阳光打在他的身上镶出了美妙的金边.“父皇一直有密旨给我.让我告诉你白大人所受的苦.想以此來折磨你.” 我震惊的瞧着他的背影.“你为什么不说.” 他叹气道:“一则因为你即便知道也改不了什么.他不会让你见到白大人的;二则白大人间断來信.说自己很好.让我什么也不能让你知道.” “后來呢.” 他转身轻轻的抱住了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痒痒的.“前几个月他下旨让我将你剜心取血.我沒有遵旨.可是那个不长眼的东西去找了皇祖母.所以我和皇祖母闹翻了.” “为了我吗.”我紧紧的抱住他.“她一定非常生气.所以才让刘江來骗我.” “那件事……我疏忽了.江腾已经被我撤职了.至于平恩.我暂时动不了他……”他似乎实在作保证一般.一字一顿的和我商量着如何处置这件事的参与者. 眨眼间定人生死.这怕就是帝王的权力.当时我也恨过刘江.现在觉得我活着真好.沒必要一定置他们于死地. “君然.刘江是个人才.而且刘家势力庞大.在朝廷盘根错节.你不能为了我而轻易动他们.这样会得不偿失的.”拍了拍他的背.却沒什么反应.我急忙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你听见了沒有.” “你果然是装傻的.这方面的本事还不小.看來把你变回女人是个损失.”他的手凉凉的.在我的鼻尖轻轻点过.“我知道刘家是外戚之首.可是赵家我都能给他端了.他们只是早晚的事情.” “呵呵.我信你.”心忽的安了下來.他的确是个有本事的帝王.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到时候你能不能留下刘平恩的命啊.” “为什么.” 自古君王无道者百姓怨声载道.君王有道者也有被唾骂的.司马霖的话依然回旋在我耳畔.那些逃亡的时日.我多少听到一些流言.赵家于朝廷有功.虽然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但是皇上满门抄斩的做法太不近人情了. 可谁有知道为君亡之道必须要有当断则断的魄力.所以百姓们只会人云亦云.即便如此.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不希望这在今后会成为司马霖反抗君然的借口. “你怎么了.”他摇了摇我的肩膀.我这才回过神來.“啊.沒什么.只是担心百姓会说你太过不近人情.不念旧恩.” “我知道了.以后会三思而行的.” 第五十一章 萧博来访 .info[]一顿饭吃了许久.君然有些疲倦的靠坐在藤椅上.旁边的案几上摆放着八百里加急的奏折.想必是从避暑山庄送过來的. 我盯着他太过入神了.以至于他转头的时候将我的目光锁定.一瞬间让我尴尬的别过脸去.就好似我是窥视的贼人一般.最主要的还被抓包了. “过來帮我研墨.”他浅笑的招手示意我过去. 对于研墨之事.我算是习以为常了.当初做记注官的时候.这就是家常便饭. 本來还担心阿爹的情况.可是他向我保证太上皇并未再对他做什么.那样诚恳.让我不得不信.现在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能安下心來研墨. 午后阳光渐渐西斜.晚霞烧红整片天空.灵琯送茶进來的时候奏请道:“别宫御林军统领萧博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我爹……” 我的话还沒有说出口便被君然拦了下來.只见他放下手中的折子.吩咐灵琯道:“将他带到东偏殿.朕一会就去.怎么了.” 灵琯的反应有些奇怪.犹豫不决.欲言又止.连我都能看出端倪來.被司马君然这么一问.她忽的噗通跪倒在地.“萧统领说奉太上皇之命.要带走……带走白姑娘.” “我.”猛然转身.脚尖绊倒了案几.桌上的朱砂墨瞬间泼洒在地上.晕染开來如同血泊. 司马君然的脸色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不.应该说更加阴沉.冷眼睥睨着灵琯好久才幽幽道:“让他去东偏殿候着.待朕处理完国事就带白姑娘去见他.” 萧统领是太上皇的人.司马君然对他客客气气也在情理之中.话说的是一分不缺礼仪.可这事做的未免有些缺德. 如今已经二更天了.打更的声音从门口飘过.只余下一些尾音.我打了个哈欠.看了看一旁的司马君然.左手捧一本孙子兵法.右手端着灵琯派人替换的茶水.悠然自得的品味着. “二更天了.萧统领他……” 君然抬起头望了望窗外.月色皎洁.照亮了整间院子.门前的枫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他终是放下茶盏.摸着下巴饶有兴味道:“也是时候了.我们去会会他吧.” 等待是一件极其消磨耐性的事情.若是让我等那么就.估计会拆房子了.萧统领的倔脾气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让他从天亮等到天黑的直接后果是报废了几只珍贵的茶盏瓷器.在我看來.这已经是极其有教养的了. 君然抬起的脚许久都沒有放下來.靴子上满是茶汁.方才正准备跨门而入.一茶盏便迎面飞來.我顺势挡了挡.于是茶汁倾洒在了他的身上. 萧统领眼尖的行礼道:“微臣不知皇上驾到.请皇上恕罪.” “恕罪.什么罪.”司马君然仿佛未曾经历方才的一幕.大大方方的拉着我坐到的主位上.眼见着萧博跪着扭转身子. 他虽然年迈.身子却比太上皇健朗.尽管头发胡子发白.依旧跪得直挺挺如老山松一般屹立不倒. 君然的话让他身子一震.蹙眉思索了片刻才道:“微臣不该讲茶水溅到皇上身上.实在罪该万死……” “知道罪该万死就不该求情.”司马君然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殿内瞬间一片寂静.死一般的沉闷.好像犯人等待断头台上那决定命运的一刀.看了看时机差不多了.君然轻笑着开口:“朕不过是开个玩笑.萧统领是父皇身边的爱将.朕如何舍得定罪呢.起來吧.” 萧博愣了愣.最后还是谢恩起了身.但脸色已经不如方才那般倨傲屋里.大约也明白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在别宫他可以横着走.如今这里是皇上下榻的行宫.他需得明白谁才是主子. “不知道萧统领今日前來所为何事.” 萧统领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考量.有些许精打细算.但更多的却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想法.我被他看的尴尬.便推了推司马君然.他笑得绵里藏针.“萧统领.你还沒有回答朕的话呢.” “呃……臣今日前來是为了传太上皇旨意.宣白大人……嗯.宣白敏觐见.”说吧.他那考量的目光又重新汇聚到我的身上.让我极其不舒服. 君然面色一沉.“正好明日我也要去别宫拜见父皇.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再带她过去.” “这……” “就这么定了.萧统领还有异议.沒有的话请吧.” 萧统领自打跟了太上皇之后.恐怕还沒有受过此等气.传言说他曾是齐亲王的贴身护卫.太上皇登基之后.齐亲王便将他与了太上皇.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宫里宫外哪个不对他客客气气的.如今却在司马君然手里吃了瘪.那脸色还真是难看到了极致. 我窝在司马君然的肩窝里偷笑.直到萧统领的背影瞧不见了.才敢探出头來.“真解气.你不知道啊.当时他抓到我跟阿爹的时候.丝毫情面不讲.手起刀落就想让人砍了我.哼.他也有今天.” “你啊.方才把茶汁洒在我身上.怕也是想借題发挥吧.” 我讨好的嘿嘿一笑.“你都知道啦.”其实也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只是看着茶盏飞过來.不用白不用嘛. 君然配合的讪笑了两声.“不知道的话就不会那么配合你了.” 事后我才知道.司马君然之所以将见面的时间押后到二更天.无非就是为了第二日能陪我回别宫.太上皇的旨意.连他是皇上也违抗不了.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去.那么他陪我去会比较放心. 次日清晨.我早早的就问灵琯姑姑要了一套男装.果然穿这一身比较有安全感.打起架來也不会畏手畏脚. 但司马君然似乎不太开心.尤其是见到我一身男装的时候.脸色更加沉闷了.马车一路上行至别宫.他都撅着嘴假寐.竟一句话也不肯说. 我被这沉闷憋急了.挨到他身边.“你怎么了.昨晚沒睡好.”犹记得昨晚将他踹出房门之后.自己睡了个安稳觉.至于他睡沒睡着.就不得而知了. 第五十二章 单独宣召 (更新最快最稳定)(更新最快最稳定)他还是不肯开口.只是双手抱于胸前.蹭到离我远一点的地方.我不厌其烦的挨过去.他这才退无可退的转过头來.沁凉的唇瓣擦着我的脸颊而过.只见他勾起嘴唇.眯起好看的丹凤眼笑得相当危险道.“敢将皇帝赶出门的.你是第一个.” 我:“……那房间是我的.我当然……” 他冷哼了哼.“你当然如何.朕警告你.若再有下一次.朕扒你一层皮.” 一边点头.我一边忍不住的闷笑出声.搞了半天竟是为了昨夜困倦的时候将他赶了出去的事情.但是我一点也沒有后悔.“哎.司马君然.你不能这么霸道的.那是我的房间.我有权利将你扫地出门的.不过……念在你是皇帝的份上.下次让你打地铺吧.” “你胆子不小.让皇帝打地铺.”他忽的扑了过來.整个身子都压在了我身上.前头马儿嘶鸣.车子瞬间震了震.吓得我急忙将他推开.坐直身子道:“你……你别乱动了.小心翻车.” 这个蹩脚的借口.造就了马车一路的安宁祥和.别宫的门前一如既往的守卫着许多御林军.一个个不畏惧骄阳的炙烤.站的如顶梁柱子似的. 阮公公带着一群太监正在翘首以盼.见到马车到來.脸上真是不甚欣喜.而见到司马君然冷冰冰的脸时.那股子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欣喜瞬间消散无踪. 鉴于牢房里他给我留下來的阴影.我决定与他拉开三丈远的距离.于是死死的扣住司马君然的袖子.恨不得贴着他走.这样的姿势.阮公公就算腆着笑脸凑过來.也会被司马君然的一张冰山脸给吓得退回去了. 七弯八绕的.我们终究來到了太上皇的寝殿之前.萧博一声令下.御林军排成了一字阵型阻挡住了去路这让我和司马君然都很诧异.明明昨日是他亲自登门拜访.让我过來的.如今这架势又是玩什么花招. “太上皇有令.只让白敏一人觐见.” 抓着我的手忽的收紧.司马君然面色沉重的盯住萧博.那眼神仿佛含了千把飞到.刀刀直插他的心脏. 我轻笑着回握住他的手.见他回头看我才给他一丝安心的浅笑.“他说过不会亲手杀我.不然就对不起我死去的娘.如果里面有人对我动手的话.我会呼救的.你放心.我不会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 松开手的瞬间.我前跨一步.头也不回的进去了.殿内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道.燥热难耐.纱帘被我步子带的微微飘荡.像极了阴森的鬼屋.比起义庄.这里更让人觉得可怕. 许是萧统领把守在外面的缘故.里面伺候的人屈指可数.我进去之后.那些个仆人便匆忙退了出去.内殿里除了太上皇之后还有两个侍卫押着的男子.如今阿爹已经洗漱干净了.头发也用巾带束的整整齐齐.只是脸上划过眼睛的鞭痕像只蜈蚣般盘旋着.再也挥之不去了. 我方才的淡定瞬间扫荡一空.正要扑过去的时候却被什么人拉住了. 太医院的院判依旧是一副苦瓜脸.花白的胡子在下巴之下摇摆.抓住我的人正是他指使的.我不由的冷眼瞪着他.“放手.” 他忽的愣住了.手边的人被我踹开之后他才回神.“你……” “住手.”帘子之内的声音苍劲有力.熟悉却让我生寒. 顾不得其他.我一把冲到阿爹的面前.他毫无生气的闭着眼睛.两只手被人夹住跪在地上.身上的确沒有再多出几个伤口.可这脉搏怎的如此虚弱.“你对我爹做了什么.” “大胆.”座上的人还未开口.院判大人已经率先制止住了我.“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哼.知道.做鬼也不会忘记我在跟谁说话.用不着你提醒.”我偏头瞪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转到帘幕遮住的身影身上.“你到底对我爹做了什么.” “沒什么.只是他一听我今天要见你.便自己服毒了.” 一句人命关天的话.他说的如此轻巧.好似生命在他眼中是多么廉价的东西. 我心急的把了把脉.的确有中毒的迹象.眼下想要拿到解药几乎是不可能的了.我心下一急.抽出右边侍卫的佩刀.隔开手腕递到阿爹的嘴边.迫使他喝下去. “拉开她.快.” 从來不曾想过有一天我会那么恨他.尊崇了六年的人.竟然成了我父亲死亡的间接.我就这样被两个侍卫死死扣住.看着阿爹毫无生气的倒下去.倒在这冰凉的地面上. 我发了疯的和他们颤抖.最后累到身体僵直也不肯松开手中的刀柄.死死护住阿爹尸体.不让他们靠近一步. 沒有脉搏.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了.不管我如何用力的掐人中.如何的喂血.阿爹都是一点儿反应都沒有了. “不要伤到她.”太上皇急忙从帘子里冲出來.担忧的表情是那样熟悉.可是却再一次刺痛我.这一切不过是伪装罢了. “你单独宣我觐见.就是为了让我见阿爹最后一面.好……你做到了.这么多年.你终于逼死了阿爹.不用亲自动手.想必娘在九泉之下也怪罪不了你什么.不对.即便你亲自动手杀了我.想必你也不怕娘怪罪你什么.毕竟你认定我娘背叛了你不是吗.” 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一股脑的将心中所想全部倒了出來.“你活该得不到我娘.你曾经说过要将我娘扶上后位.可是结果呢.她到出宫为止都是个贵人.你从來不知道后宫争斗是多残忍的事情.你从來不知道娘最稀罕不是什么后位.而是一份安定生活.这一切你都给不了他.不仅给不了她.更在后宫中护不住她.所以她选择离开你.她是对的.” “住口.你竟敢……”高座上的人终是支撑不住.一口黑血喷了出來.院判大人再也顾不得能不能抓住我之事.急忙凑到太上皇身边查探情况. 带着阿爹.我无论如何也沒办法冲出去.但是好在司马君然在殿外接应. 殿内乱作一团.御林军在萧博的指挥下冲了进來.而我此时恰好放到企图夺走阿爹尸体的两人. 顾不得其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却怎么也看不见司马君然的身影.只有萧博气急攻心的一声怒吼.“你先把刀放下.” 第五十三章 真实身份 [..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无心伤人.只要他们不再咄咄逼人. 可是御林军又岂是好对付的.一波接一波的冲上來.直到我精疲力尽.连刀都拿不稳的时候.他们才将我团团围住.双方处于僵持状态. 萧统领从人堆里挤了进來.一手摁住腰间的佩剑.一手制止跃跃欲试的御林军.看着我的目光深沉且讳莫如深.“你先把刀放下.陛下不会伤你性命.” “那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呢.”举刀对准他.那只不过是个唬人的姿势.我已经沒有力气出招了. 那一地仰躺的伤员.昭示着我今日的疯狂.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竟然可以放倒如此多的御林军. “你已经沒有力气了不是吗.他们对你手下留情都是太上皇的意思.他不会伤你性命的.你先把刀放下.” 我冷笑着.丝毫不敢松懈的蹲下身子.却再也沒有力气拖动阿爹的身体.我已经沒有办法带走阿爹了. 后颈处被人猛然击中.我脑袋昏沉的回头.本就看不清楚.现下还沒有看清楚是哪个王八蛋出手的就已经眼前一黑了. 漫山遍野的青绿色.雨后的山间.空气是那样的清新.我第一次跟着阿爹來采药.小竹楼背在身后.伴着脚步一晃一晃的.里面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沒有. 阿爹总说我身子弱.不该跟他过去的.但是家中太闷.而我又好动.如何能坐得住.倒不如跟他來山间走走. “等爹将这些药准备齐全.你就可以除去这一身病根了.”阿爹笑得很爽朗.声音虽然不大.却在山间久久回荡.我虽然不明白何为消除病根.但是也不自主的跟着笑了起來.银铃般的笑声在山间回荡.悠远绵长. 可是转眼间.一场雨洗去夏日尾巴的余温.我靠坐在**头.地上是打翻了的瓷碗.乱了一地.整个房间都是饭菜的味道. 这是醒來之后的第三顿饭.我被人看管着.出不去.也不知道阿爹现如今到底在哪里. 傍晚时分.雨稍微小了许多.门外脚步声异常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往这里赶來.我急忙拉开被子躺下來.屏住呼吸.只为听清楚到底來了几个人. 大部分人被留在的门外.走进來的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人脚步虚浮.一步一顿的停在了我的**边.许久才听他道:“听说你又不肯吃饭.也不肯吃药.这样下去眼睛好不.身子也给你弄垮了.” 我沒出声.本指望他识趣的自己离开.却不想他厚颜无耻的坐了下來.“寡人知道你沒有睡.” “然后呢.你來找我是想看看我死沒死.好补上一刀.”我蹭得从被窝里爬出來.瞪视着他.这张满是褶子的脸.依然能看出一丝俊朗气度.但是我这句话似乎对他刺激挺大.他脸色突变.扬起的手一副作势要扇我耳光的模样.可最终也沒有落下來. 许久.他挥了挥手支开萧博.后者一脸担忧的看了好一会.终究拗不过旨意.缓步退了出去.临行前还不忘丢给阮公公一个眼神.仿佛只要我稍有异动.他就会立刻冲进來一般. 太上皇低下头轻咳了两声.“你到底要到何时才肯想相信我说的话.” 摇了摇头.这是我不知道第几次回答他了.从最初的一个字都不信.到如今连话都懒得说一句了. “我才是你亲爹.你的身生父亲.白琦涵那老小子够狠.临死之前还不忘算计寡人.” “住口.”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拿出有史以來嘴凶狠的目光盯着他.“不许你说我爹坏话.你再敢说一句.休怪我无情.” 他忽的笑了出來.掌心附在我扣住他手腕的手上.“你是芸儿和我的女儿.你不会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就因为那些血.” “是白琦涵亲口承认的.不然你以为他拿什么条件能让我不杀你.”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他为君那么多年.这么浅显的谎言竟然都拆穿不了.“那是骗你的.他为了救我.撒个谎你也信.真是可笑.” “你以为是什么样的理由能令君然安心的回京.” 我心中一下子慌了.从前的镇定.方才的决绝似乎瞬间站不住脚跟了.我发了狠的将他们俩赶了出去.“滚.你们都滚.滚出去” 一梦惊醒.我连自己的爹是谁都搞不清楚了.阿爹服毒自杀.太上皇咄咄逼人.看到那滴血验亲的结果时.我的一下子懵了. 上天还真是会开玩笑.这是多讽刺的一件事情.如果我真是太上皇的女儿.那岂不成了司马君然的妹妹.那么我们几经波折所经历的感情算什么.都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关了自己几天.我主动去见了太上皇.他的热情熟络让我无法适应.再也回不去从前.哪怕之前全部都是演戏.想必他的心中也清楚的很.便也不勉强我对他做出多么亲切的表情.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我终究是怀揣着心事过來的.所以也不想太过拐弯抹角.“你说我是你女儿.” 他惊喜道:“你终于肯承认了.” 原本衰弱的神情一下子來了精神.他已经不像在别宫第一次相见时候的孱弱了.可是年岁终究剥夺了他的生命力.垂暮之年.老态尽显. 我沒有吱声.继续开口.“那司马君然知道了.” 毫无意外.他点了点头.我的心一点一点的下沉.“我们是兄妹.” 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仿佛敲击在我的心口.他沉默.我等待.许久之后.他好似作出决定一般点了点头.“是.” “好.我知道了.他就是知道了这些才会离开的.”知道我不会被杀了.知道了我们终究不可能走到一起了.所以才会选择转身离去的. “你和君然……”他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了.而我却在这一刻极其希望埋葬掉这些过去.“我和他沒什么.似乎是敌对惯了.现在成了兄妹.反而不习惯了.” 第五十四章 逃出别宫 [..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最快最稳定)(更新最快最稳定)在外人看來.我和司马君然水火不容.尤其是看在太上皇的眼中.否则他也不会策划多年.希望借由司马君然的手解决掉我了. 所以我的话他并未怀疑.只是一心想要和我熟络起來.一个劲的给我夹菜.尽管我已经放下筷子了. 这几日我几乎将别宫逛了好几遍.即便眼睛不怎么好使.可路线走得熟了.也就沒什么大碍了. 库房每日都会送來一批布料供我挑选.选了几日之后.这些随便一指的布料如今就变成了身上的宫装. 躲了他几日.太上皇终究是差人过來了.阮公公求爹告娘的请我过去.那模样就差对我哭丧了. 天气越发的凉爽了.九月中旬的一场秋雨正式驱走了炎热的夏季.我回房换了件隆重一些的宫装散步跟了过去.果不其然的见到一桌丰盛的午膳.桌子的正位上坐着闭目养神的太上皇. 他似乎等了很久了.等得都快睡着了.但他睡得很浅.即便我脚步轻盈.他依旧惊醒了.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几下.赞许的笑了笑.“我的敏敏果然天生丽质.” “多谢谬赞.”我尴尬的呵呵笑了笑.依旧不习惯唤他一声父皇. 饭过几旬.他凝神看着我.“敏敏.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我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话倒是不假.只是心事重重的模样是我装出來的罢了.“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呵呵笑开.“你说.你要什么寡人都答应你.”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白琦涵的尸骨.” 他的脸色忽然沉了下來.如同盛夏傍晚风雨欲來时候的天空.可是许久之后都沒有爆发.只听他哼了声.“我已经将他火化了.” 桌子下的拳头陡然捏紧.指甲嵌进掌心.如此之痛才能让我勉强压抑住心中的冲动.极力扯出一丝笑意.“他毕竟养育了我十几年.即便是骨灰.我也想好好安葬.你刚刚还说什么都答应我的.该不会现在就反悔了吧.” “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的宝贝女儿.你要什么.我还能不给.”话毕就见他将阮公公唤來身边.嘀嘀咕咕了几句后才笑道:“今个看你沒吃多少.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多吃点.都是为你做的.” “哦对了.我已经让人拟好圣旨送往京城了.” 我心下一惊.“拟圣旨做什么.” “你是寡人的女儿.当今圣上的妹妹.理应有个正统的名分.所以我让君然下旨封你为辰欢长公主……”他自说自话一般津津乐道.耐心十足的同我解释辰是他的名字.辰欢代表我是他最心爱的女儿之意. 然而我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來.随便敷衍了一句便提前离席了. 寝殿旁边有个偏殿.阮公公命人将阿爹的骨灰装在坛子里送了过來.如今的他对我相当的客气.生怕我为了当初在牢里的事情记恨于他.狭私报复.他也太小看我的胸襟了.狭私报复.他还不够格.当然于阿爹事情上.我也不会放过他. 我冷笑着凑近他.“听说阿爹身上的鞭子是你命人的打的.” 他忽的一震.冷汗簌簌往下流.“那个……公主.老奴只是奉命行事.公主饶命啊.” “别叫我公主.承受不起.”迫近他.享受着他的这份畏惧.心中忽然觉得很爽.“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告诉我太上皇到底跟阿爹说了什么.阿爹怎么会突然自杀.” “这个……这个老奴真的不知道啊.那时候殿内只有太上皇和白大人啊.”他已经吓得跪倒在地了.年迈的身躯一颤一颤的抖个不停. “好.我不为难你.那这坛子里装的的确是阿爹的骨灰.” 他急忙点头.恨不得将脑袋点到地板里去.“皇上待公主是真的好.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公主的事情.自从知道您是他的真实身份.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补偿您.又如何会欺骗您呢.” “好了.我不想听这些.滚出去.” 包好骨灰坛子.我小心翼翼的将阿爹抱回寝殿内.里面伺候的宫女悉数被我赶了出去.当然这也是常事了.所以她们都很自觉的滚了出去. 窗台上咕咕的声音打住了我准备包袱的手.一直肥嘟嘟的信鸽正耀武扬威的在窗棂上打着旋儿.我惊喜的一把按住他.拔下它肥腿上的竹筒子.里面是一张便签入夜五更天.北门见. 这是金竹沥的字迹. 我心中疑云密布.但不管怎样都要先离开这里.再不走.等到圣旨下达被封为公主.那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宫女服.一头长发被我简单的绾成两个揪揪勉强算是宫女的垂挂髻了.五更天将至.夜黑得最深.连月光都隐匿了.我翻出宫殿.一路冲着北门走去.路上的守卫似乎少了不少.不禁让我心生怀疑. 躲过了几波巡逻的御林军之后.很顺利的接近了北门. 迎面冲过來一小太监.动作很急.脚步也相当的快.想必又是哪宫的主子有急事了.瞧他一脸焦急的样子.单行走廊上我避无可避.只能讲包袱压在墙壁和自己的身后.侧身让路. “哎呦.”他哎不远处栽了个跟头.几个打滚跌到了我跟前.吓得我急忙后退一步.避开这突如其來的意外. 他一边哎呦的哼叫着.一边向我伸手.“拉我一把啊.你哪个宫里的.” 我想了想报了自己宫殿的名字雨花台. 小太监一惊.双腿一软的栽到了我身上.“你是公主的人啊.” “啊.嗯.”手忙脚乱的将脱出來的包袱又塞回去.这才示意他.“公公方才走的很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可别耽搁了.到时候主子不高兴就惨了.” “啊……对哦.我先走了.”说罢便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我心神未定便拔腿就跑.直到翻出北门低矮的围墙时才敢深吸气.好险.要是被那小太监认出來.那可惨了. 第五十五章 半块虎符 天青色的夜空渐渐淡了颜色.五更时分.东方已经开始泛出鱼肚白了.仅有的一缕阳光从山的那头射过來.在黑夜中照亮前行的道路. 竹沥哥哥早就候在北门这低矮城墙的附近.见我过來.异常欣喜.温和如水的眸子俨然泛出泪光.激动的将我揽在怀中.许久都沒有放开. “好了.上车再说.”舅父从马车上跳了下來.单手拍了拍竹沥哥哥的肩膀.“天快亮了.要是让他们发现敏敏不见了.我们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计划.什么计划.” 还沒有得到回答.我就被两人推攘着上了马车.长鞭扬起.啪的一声搭在马儿的屁股上.伴着一声嘶鸣.马车飞奔了出去. 因着是下山的路.虽然不算太过陡峭.可山石众多.我这一肚子的肠子险些沒给他颠出來了. 刚下马车.就冲着山脚处的溪流吐了一肚子酸水.回头瞧那两人.却也好不到哪里去.舅父年迈.虽然老当益壮.武功不凡.但毕竟也很多年沒受过这种苦了.即便忍耐.脸色还是有些泛白.至于竹沥哥哥嘛.那跟我就是一个半斤一个八两.捂着肚子愣是沒把腰身直起來. 马车跑了一天**.似乎相当顺利.根本沒什么追兵.我们这才安心的投栈. 舅父敲门的时候.我正收拾着包袱.几天不曾洗澡.身上都快臭了.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我还是懂得.所以安顿在客栈之后.我才迫不及待的洗了个澡.收拾起行囊來了. “你不下去吃饭.我只好端上來了.”舅父端着两碟子小菜外加一碗白米饭浅笑着走了进來. 我的房间实在有些脏乱.换下來的脏衣服随处乱扔.还有刚刚拆开的包袱散在**上.只是一眼.他颇为尴尬的转过头.似乎想给我留点面子.“我來也是有事跟你说.竹沥已经飞鸽回谷底了.我们歇息一晚上就走.” “先回谷底药庐吗.”说不上來是欣喜还是失落.脑海中忽的闪现出司马君然的脸.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舅父未曾转身.只是小心的将饭菜摆上桌子.动手将桌子收拾了一下.刚转向**上的包袱时微微一愣.“这是什么.” 骨灰坛子啊.再明显不过了.可是他仍旧不敢相信的看向我.好似只有我开口他才相信. 我盯了骨灰坛子许久.“这是阿爹.” “琦涵.”舅父诧异的盯了坛子许久.“我早前听说他出事了.却不想是真的.不过你带他出别宫的意思是.” “我想让他同阿娘葬在一起.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将坛子抱在怀里.沒有一丝温度.冰凉刺骨.我自认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此刻却禁不住让泪水肆意模糊眼睛.趴在舅父的肩头.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阿爹死的时候.我沒哭.也根本哭不出來.只知道一味的同御林军厮杀.誓死也要护住阿爹的尸骨.现在却再也忍不住了.“舅父.你当初说的都是真的吗.阿娘喜欢的人不是阿爹吗.” 背后是暖意十足的掌心.从上到下.一遍又一遍的抚着我的脊背.舅父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司马辰配不上芸儿.是他的自私害死了她.” “什么.”这么说阿娘的心真的在太上皇身上. “好了.先吃饭再说.吃完了我们还得收拾收拾赶路呢.”舅父似乎不愿意多说.小心翼翼的从我怀中将坛子抽出來.轻轻方才打开的包袱里.“这是什么.” 还沒有坐下的屁股猛然站了起來.舅父的手里拿着一块令牌还有半块虎符.这些东西我本來是沒有机会接触的.但是我曾拜敬武侯徐靖安为师.有那么一段时间和徐靖平那小子在军营里混过.这令牌加上这半块虎符的意义我若是再不清楚.那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了. “军令和虎符.”木讷的开了口. 舅父是凌国的太傅.也是征战沙场之人.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蹙眉望了望我.“我知道.可是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你身上带着这个.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出宫的时候沒有拿过这些东西啊.再说我要这些东西也沒用啊.”接过舅父递过來的军令和虎符.我仔仔细细的瞧了瞧.与当初师傅临危受命时接到的虎符是一对.这么说來.这半块虎符是调动军队用的.那不是应该在皇上登基的时候就交到皇上手上了吗. 见我想了半天也沒用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舅父也就不再勉强.只是紧张的嘱咐道:“这件事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竹沥.” 他是尘世之外的人.不该涉及这些世俗纷争.这一点我比舅父要清楚的多.自然不会牵涉到别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了.只是我很疑惑.这东西不是早就应该交到司马君然手上了吗.” “这是他们晋国的事情了.先吃饭吧.” 舅父虽然是凌国的太傅.但似乎丝毫不在意我手上握有的兵权.仔细让我收好令符之后便催着我吃饭. 一路上总有人跟着我们.这一点舅父比我知道的要早得多.所以马车在城里城外漫无目的的饶了几天.最后我们丢弃马车骑马离开.总算甩掉了不知名的跟屁虫. 舅父说若是留下來硬拼.我们不是对手.因为我的武功一般.竹沥哥哥根本就是个文弱书生.会死的很惨.于是我们选择逃走.是最正确的了. “舅父.你说那群人是不是冲着……” “嘘.”夜寂静深沉.我们围着炭火而坐.算是在这秋夜寒凉中取一丝暖意.舅父制止了我.回头瞧了一眼竹沥.见他安睡.这才开口.“也许吧.我唯一确定的就是他们充满杀气.或许主要目的是要杀掉我们.” “杀我们.”说到这里.我脑海中忽的闪过一个疑问.“上次我们约好在镇上汇合.你们……” “说來话长.司马霖怕一早就计划好了.这小子的心机深不可测啊.” 第五十六章 五行阵法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更新最快最稳定)马儿跑了好几日.总算是按着路线走到了谷底入口处. 两座山峰相对而立.中间挤出一条狭窄的山道.山道侧面.两道瀑布从天上飞冲直下.溅起的水花常年打湿了山道.浇灌着两旁的花草.呈现出一片生机盎然的样子.谁也不曾想到.被云雾掩盖的山道尽头会有一片竹林.翠竹环绕.一眼望不到尽头.风轻拂过竹林.叶片相互擦过.沙沙作响. 我松开缰绳.忽的从马上跳下來.眉眼瞥向舅父.发现他也在看着我.竹沥哥哥率先往竹林里走去.眉眼弯出一个轻松的弧度.微薄的唇瓣上翘一个浅浅的弯曲.“走吧.跟紧我.” “等一下.”我急忙拉住他.顺道将自己身上的包袱转而挂在他的身上.“包袱先帮我保管着.待会解决了跟屁虫再拿回來.” “什么跟屁虫.啊……你的意思是……”他恍然醒悟的话还沒有说完便有一批黑衣人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里.与竹林形成了前后夹击的趋势. 他们一路上都跟着我们.奈何我们走的路线都是闹市区.几人一直不肯下手.与第一批被甩掉的人不同.他们明显是受过训练的杀手.行事作风都相当严谨. 我和舅父迫于无奈.又甩不掉他们.就只好任由他们跟着.也想借由五行阵困住他们.所以才一声不吭的跟着竹沥哥哥來药炉. “你们是什么人.”舅父单手负于身后.一身紫黑色绣着麒麟纹饰的滚边长袍透露出他身为将才的风范.眸光中露出的深沉与狠戾.是我鲜少见到的. 我很自觉的拉着竹沥哥哥后退一步.顺道将不会武功的他护在身后. 对面的黑衣人沉默片刻.随即抬头盯着我.“把她交出來.否则杀无赦.” “杀无赦.”我不禁呢喃.好熟悉的词啊.这声音也瞬间觉得熟悉起來.可是记忆中.我似乎沒有被什么人这样追杀过啊. “好大的口气.想要她的命.还要看我肯不肯.”舅父转身拔剑攻了过去.按照原定计划.我拉着竹沥哥哥一头栽进竹林之中.“竹沥哥哥.怎么走.” “可是.马大人怎么办.”他还在犹豫.但终究拗不过我.开始让我跟着他的步子走下去. 我急忙跟了上去.还不忘解释一下.“这都是计谋.他们要杀的人是我.一定会有一批人追过來的.五行阵应该能困住他们吧.舅父那边.凌国已经派兵支援了.那边好像有什么急事要召他回去.索性他就不进來了.” 这是之前他亲口对我说的.要不是有凌**队做强大的后盾.我大概也不会这么放心的将舅父留在谷外. 黑衣人触动阵法.竹林里一片鸡飞狗跳.许久之后.动静才渐渐沒了声响.我立马折返回去.几个黑衣人已经被钉成了葫芦串.死相凄厉.让我不忍直视. “竹沥哥哥.你家的这个阵法未免太毒了点吧.”我不禁汗颜啊.要是我一个不小心走错了.是不是也跟他们串一起了呢. 后者颇为不满的瞪了我一眼.“阵法就是这样.若不能致敌人于死地.要了何用.” “也是.”我呵呵笑了笑.顺道从他手里接过包袱.动作流畅自如.可刚一转身.吓得险些栽倒在竹箭上.一个黑衣人身负重伤.还依然顽强的举刀向我劈了过來.流畅的刀法在半空中顿住了.许久愣是沒有批下來 竹沥在包里掏了半天.随即不知道向他撒了一把什么东西.那人立刻应声倒下.沒有丝毫的犹豫. 或许是因为他手起刀落的那么一点儿犹豫.我和竹沥哥哥一人拖着他一条腿.将他救了回去.毕竟也想搞清楚是谁要我的命. 彼时师公夫妇依然候在草庐外面.一桌子丰盛的……丰盛的素食宴已经摆上桌子了. 不愧是鬼医传人.口味都是那么的诡异.满桌子的素菜中有好几道都是药膳.他们这一家子吃草药就跟吃饭一样.相当的习惯. “这是什么东西.”姥姥捏起黑衣人的衣角.随即相当嫌弃的扔掉.“外伤内伤集于一身.如今还中了毒.你们捡他回來干什么.” 本來我该唤曹雯墨一声师祖婆婆的.毕竟她才是阿爹正统的师傅.然而她这个人就是有点古灵精怪.非说师祖婆婆叫起來又老又难听.死活不让喊.于是我只好改口叫姥姥.虽然也很显老.但是却意外的受用. “姥姥.他不是东西.他是……”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东西.刚才在外面袭击你们的就是他吧.”说罢.姥姥很爽快的将那人的面巾拽了下來.沒想到他的脸上还有一块铁皮面具.独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我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手轻轻摘下铁面具.“啊……鬼啊.” 一声惊叫.我忙不迭的摔倒了竹沥哥哥的身上.“赵柯.他怎么还会活着.” “赵柯.”竹沥哥哥拍了拍我的背.自己倾身看过去.手搭上他的腕脉仔细的号起了脉.真是鬼医传人.死性不改啊. 许久之后.他蹙眉望向我.“他中的毒不只是我下的.还有……” “还有什么你快说啊.”我急忙又凑了过去.既然竹沥哥哥都这样说了.至少赵柯不食鬼魂.那就沒什么好怕的了. “还有和你当年身上如出一辙的毒.都是出自皇宫大内的禁药.” 关于我身上所中的毒.这么多年來我多多少少是有些了解的.听说当年是阿娘中了毒.才会让还在娘胎里的我受到影响.可是太上皇说他爱我娘至深.如何会对她下毒手呢.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回过神來.赵柯已经披着衣裳走了出來.身上缠满了绷带.白色的布带上还隐隐透着猩红的血迹.一只手轻捂着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略微喘着气缓步靠近. 我瞥了他一眼.说实在的.当初我和这小子就不怎么对盘.如今他死而复生之后.再见面竟然还要杀我.怪不得我对他脾气不好.这真真是天生犯冲啊. “原來你真是女子.”他见我不答.也未曾露出怒色.只是不疾不徐道:“难怪殿下对你与众不同.” 第五十七章 旧事重提 (更新最快最稳定)皇上登基前一年.赵丞相勾结礼部尚书打压兵部.在朝内结党营私.波及西北战事.为一己之私甚至不惜克扣军饷.导致徐家两位少将军战死沙场. 司马君然登基两年之内肃清朝纲.赵丞相成了杀鸡儆猴的对象.十大罪条条列出.逼得他狗急跳墙.意图勾结成王谋反.叛军在城外集结.却在谋反的前一刻全军溃败. 此事在当时穿的沸沸扬扬.各种谣言漫天飞舞.在我的记忆力却一直都是迷雾一团.赵柯说他是赵家的叛徒.我大约心中明了了. 只是很多事情他却不肯多说.只是点到为止便将话題引到我的身上. 打小就不和.让我们一见面除了相互讽刺便剩下吵架打架这一件事了.或许因为我从來沒有想过有一天我们可以兴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心中难免有点拘谨.时不时的就会想起來当年的打打闹闹.我出手可从來都沒有留情过.包括揍司马君然的时候. “现在想想皇上恐怕早就知道你是女子了.不然也不会在白大人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急于将你调离京师.”他叹了口气.可能向我的面容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我从未看见那时候的陛下对任何人上心.也不明白你这小子当年那样的目中无人.竟然会让他对你另眼相看.现在我想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你什么都不明白.”我顿时觉得尴尬.一把推开他径直的回屋了. 我和司马君然终究是有缘无分.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早知如此.当初或许该对他好一点.哪怕一点儿. 一天一碗药.一个时辰的针灸.这是姥姥和师祖定下來的.由竹沥哥哥亲自执行.我要是去晚了.必然会挨他白眼了. “敏敏.你可以躺下休息的.”收回银针之后.竹沥哥哥递过來一碗黑黢黢的药汁.我叹了口气接过來.余光瞥见他身边的女孩子.看上去十岁左右.瘦瘦小小的.面色微微泛白.唇上毫无血色.左右高低不齐的羊角辫扎在头顶.这一看便是姥姥的手笔.小时候她曾经动手给我扎过.看看现在这小女孩的模样.顿时觉得这十多年來姥姥的手艺还真是毫无进步. “她是.”我在这里住了有些日子了.今天第一次见到眼前的小姑娘.她似乎对我有些疏离.见我目光打量她.便瑟缩着躲到竹沥哥哥的身后.手指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纤细的手指满是伤痕.左手的小指已经沒有了.上面还包扎着已经被染成鲜红的布巾. 竹沥哥哥似乎感应到她的拘谨.伸手护了护.“她是我昨日出谷的时候买來的.” 我一口苦药险些喷出來了.“你买卖人口.” 或许是声音太高了.小女孩躲得更深了. 竹沥哥哥转身安慰了她几句.便让她端着药碗先出去了.房内就剩下我们二人.他自觉的端了个竹凳子过來.“你啊.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吓着人家小姑娘了.我是去外面打听一下现在的情况.路上遇到他被**的人毒打.一只手指还被人剁了下來.想必抓到了之后也是死路一条.索性将买了下來.她是个孤儿.从小在人贩子手里周转.卖艺的时候摔了下來.再也不能表演了.所以才会被卖进**……” “别说了.我只是问问.谁让你说那么多的.”我心中有些不舒服.她的身世未免太可怜了一些吧.“对了.你那天说赵柯中了跟我一样的毒.现在怎么样了.” “那种毒你爹已经研制出了解药.不然你还能活蹦乱跳的活到现在.”他转身不知道在书架旁干什么.不一会.这一地散落的全是医书药典.“找到了.”他相当欣喜的声音打破了我昏昏欲睡的状态.“这张就是当年你爹研制出來的药方子.” 说到阿爹.我的拳头不由的捏紧.來到药炉的第一日.我坚持自己亲手给阿爹刻了个灵位.骨灰却沒有按照姥姥的建议下葬在谷底.因为阿娘不在这里.所以到现在.他的骨灰还供在香案上.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到底是谁害死他. “眼睛好些了吗.”姥姥端着一盘削好的梨进來.晰白的面容多少残留了岁月的刻痕.可即便头发花白.她依旧眉清目秀.看得出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 我点了点头.示意她进來.竹沥哥哥立马端了个凳子引她坐下.“娘.这些事情以后我來做就好了.” “你当这是我切的.”姥姥瞥眼看了看他.“你带回來的小丫头手艺不错.” 我们顿时明了了. “沥儿.你先出去.为娘有话要同敏敏说.”姥姥煞有介事的将竹沥哥哥打发出去.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她同我之间沒秘密可言. 然而这一次她却愣是将儿子踢出去了.想必事情很严重啊.我屏气盯着她的脸.结果嘴里被塞进一片雪梨.只见她得逞的呵呵笑着.随即捏了捏我的脸.“别老是板着一张脸.跟你娘一样.一点儿也不可爱.” 我撅嘴抗议.她这才敛去笑容.“你不是想问竹沥你当年中毒的事吗.把这个吃了.我就告诉你.” 她的手心里是一颗棕黑色的药丸.这东西在药炉不稀罕.只是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想必姥姥也不会害我.“好.” “有些事情你爹不让我说.但是我偏偏要说.所以当年他才决议不肯跟我回谷底.否则也不会被司马辰那个狗皇帝给找到了.”姥姥似乎对太上皇有很大的偏见.每每谈到他时.眼里总会时不时闪过一丝怨恨及狠戾.“你身上的毒是从娘胎里带出來的.所以毒性弱了许多.这么多年了.你爹一直不停的给你们娘俩浸药浴无非就是压制住你们身上的毒.可惜你娘中毒太深.拖了那么多年终究是先走一步了. 而你.好在从小就吃药当吃饭似的.你爹的药方子在你身上起作用了.所以才保住小命的.真沒想到.现在他竟然还敢厚颜无耻的逼死琦涵.想夺回你.休想.” 我的心一点一点儿凉掉.“这么说.我真的是……真的是他的女儿.当今皇上的妹妹.” 第五十八章 空坟一座 .info[]“大概吧.”姥姥并不想谈及我的身世.只是冷淡的回了一句.“当年他**成性.懂得如何哄女孩子欢心.你娘明明已经有了长姐之命下定给了琦涵.最后却还是跟了他.甚至不惜为了这事放弃了凌国郡主的位子.断绝了与兄长的关系. 哎……现在说这些已经沒用了.姥姥只希望你能远离晋国皇室.不要在泥足深陷.司马君然的确很好很优秀.雄才伟略不输于司马辰.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惜他是司马辰的儿子.你的兄长. 说來也奇怪.芸儿离开皇宫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谁****留下了孽种……” “他不是孽种.”反应过來的时候.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姥姥愣在原地.半晌都沒有反应过來.虽然苍老.却依然水灵的眸子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敏敏.你该不会……你该不会对他动心了吧.” “怎么会呢.”灵台瞬间清明.我急忙挤出一个笑容.“以前我们是死对头.我不可能喜欢他.现在我们是兄妹.我更不可能喜欢他了.姥姥多心了.不过他不是孽种.即便他是太上皇****所留下來的孩子.也错不在他不是吗.” “敏敏说的有理.姥姥疏忽了.”她轻轻抚着我的后脑勺.颇为疼**的将我搂在怀中.“以后就留在这里.姥姥会好好照顾你的.” “嗯.好.可是姥姥.我想出谷一趟.将娘的骨灰带回來与爹合葬.” 原以为姥姥不会同意.却不想沉默好久之后.她终究点了点头. 姥姥和师公在谷底生活了那么多年.从未踏出去半步.所有的事情都交托给了竹沥哥哥.这一次也不例外.尽管我再三强调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了.竹沥哥哥根本不会武功.就算他们担心的行刺之事真的发生了.他也什么忙都帮不上. 但是鬼医就是有鬼医的一套做法.姥姥说不会武功沒事.会用毒就好了. 赵柯的伤还沒有好.虽然逞强着想要报恩.却被我一巴掌拍在了地上.要不是后面有那小姑娘扶着.估计他又要到鬼门关跑一趟了. 交代好姥姥留住赵柯的事情.我这才随着竹沥哥哥上了马.一路按着五行阵的布置绕出了竹林. 我们家的老屋经过了好几年的风吹雨打终于忍不住罢工了.一切就好像是被一把火烧过了似的破败不堪.谁能想到这里曾经绿意盎然.有着鸟语花香的景色. 我们一路上平静无波的走了几天便來到老宅.竹沥哥哥说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要走小路.所以几天之内都是在乡野小路上穿行.避开了大城镇.自然也就沒有客栈住.露宿成了唯一的办法.如今好容易回來了.可看那破败的房子.想來又要露宿野外了. “你是……敏敏.”一个挑粪的大叔从门口经过.一阵异味传來.好在秋风送爽.气味很快在风中消散无踪. 我看了他许久.终究认出來他是儿时住在村口的挑粪大叔.沒想到这么多年他依旧秉承祖业.兢兢业业的做着挑粪工. “吴大叔.近來可好.”我浅笑着凑了过去.他自觉的将木桶放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局促的拿身上的衣裳擦起了双手.黝黑的脸上满是褶子.鬓角已经满是寒霜了.“好……我们不就那样吗.你吴婶子这些年还惦记着你呢.上次你们回來的匆忙.沒见着面就走了.这回怎么就你一个人回來了.你爹呢.” “我爹……”我呵呵笑了笑.“我爹他去世了.” 吴大叔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自然也知道问了不该问的.匆匆丢下一句有空去他家吃饭便离去了. 阿娘的坟立在半山处.阿爹说从那里可以眺望整座城池.是最好的观光处.阿娘很喜欢眺望. 我现在才发现.这眺望的方向正是京城. 午后休息了片刻.我和竹沥哥哥抓紧时间往山上走去.四周的数目比之往年又茂盛许多.但也有很多树木开始落叶了. “怎么会这样.” 原本坐落着阿娘坟墓的地方已经被人夷为平地了.若不是阿爹亲自做的墓碑歪斜的倒在那里.我真会认为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这土不是新动的.想必你娘的骨灰早就被人取走了.”竹沥哥哥猛然接住我有些虚浮的身子.“我们先回去问问.看看有什么來过.移走了你娘.” 身上的力气似乎一下子被人抽空了.我屋里的瘫软在那块墓碑之前.叹气道:“竹沥哥哥.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黄昏的余光穿过枝桠见的缝隙搭在墓碑之上.‘爱妻’二字沐浴在艳红的余光中.亮的刺眼. 娘是中毒而死的.这么多年來阿爹告诉我她是病死的.而这种病我也有.我对此坚信不疑.可如今一切都好似变了. 我什么都沒能做成.就连让阿爹和阿娘合葬的事情都沒有做好. 不知道在空坟前坐了多久.我丢了魂似的回到村里.竹沥哥哥负手候在村口.一身浅灰色的长袍在风中饭费.玉带绾发.风姿绰约.擦肩而过.我自嘲的笑了笑.“我觉得我好沒用啊.娘的骨灰都丢了.” “为什么不去把她追回來.”他拥着凉薄的语气淡淡的开口.“我问过村民了.年初的时候有十几商人打扮的人在你家空房里借住了一宿.第二天就离开了.之后房子着了火.烧红了半边天.最后只剩下残壁断垣.随后他们就发现你娘的坟被人盗了.你说……” “一定是他.”我忽的抓住他的袖子.“除了太上皇.我想不到还有谁想要抢走我娘.不行我要去一趟别宫……” “不用了.”竹沥哥哥一把按住我的手.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叹了口气.“晚了.他三天前驾崩了.” 天空忽的劈下一道竟來.闪电咔嚓一声照亮了半边天.风好似忽然狂怒起來.村口的树枝瞬间在风中狂舞. 我心一颤.愣了许久才试探的开口.“你……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呢.“我走的时候他好好的.还知道威胁别人.怎么会短短一个月就……就走了呢.” “这些都是命数.半点不由人.”他拍了拍我的背以示安抚.“你节哀.” 第五十九章 谣言四起 .info[]我节哀什么.我不需要节哀.他害死我爹.几度想要置我于死地.我为什么要替他的死难过. 可我们的脚步还是奔着京城去了.太上皇驾崩.国丧持续一个月.在这秋高气爽的天气里.我和竹沥哥哥跑死了几匹马.终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京城. 近乡情怯吗.越是接近目的地.我的心就越发的不安.竹沥哥哥似乎也与我相似.目光时不时的游移.甚至不敢与我对视. 客栈人多嘴杂.我们扮作一般來往的药材商人.在这举国同丧的时间里进出京城似乎比想象中容易多了. 赵柯是宫里的人派來杀我的.这一点在我审问他的时候就已经得出了结论.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他嘴硬的程度令人发指.不论我如何威逼利诱.他就是不肯告诉我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 姥姥说:“想杀你的人恐怕与当年想杀掉你娘的人是一伙的.或许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让我率先想到了太上皇.然而他在我怀疑他的时候就殡天了.一瞬间让我茫然无措.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哎.听说最近廉王爷有异动啊.朝廷恐怕又要打仗了.难怪皇上近來特别器重徐家.” 客栈、酒楼永远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订好了房间之后.我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眺望长门大街上的人來人往.这里似乎也因为国丧的缘故萧条了许多. 楼下的吵闹声还在继续.时不时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而我的耳朵似乎尖锐过头了.竟然还是能听的清楚. “何止廉王爷.就连一向唯唯诺诺的德王爷都开始打着替成王爷平反的旗号.大摇大摆的开始与皇上的对峙呢.” “这些王爷平日里可都是安于现状的啊.怎么最近……看來皇上削藩的政策真是犯众怒了……” “什么犯众怒啊.你们沒听说吗.太上皇驾崩之前下旨封了一位公主.听说公主才是太上皇唯一的子息.当今圣上并非真命天子……” “这话可不能胡说.小心项上人头啊.”说罢.还有一人做出了抹脖子的表情.几人纷纷噤声.低头恨不得埋进桌子里面密语. 我凑近了些.隐约可听见他们窃窃道:“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要不然那些个安分守己的王爷怎会忽然觊觎皇位呢.” 另一人立马凑过去.“最近徐将军频繁初入军营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 肩膀被人拍了拍.我下意识的回头.却见竹沥哥哥愁眉不展的瞧着我.眉宇间似是含着愧疚. 我轻笑着回头.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慰.本來到酒楼里就是为了打探一些风声.有关于太上皇殡天的风声.沒想到入耳的全是司马君然的身世. 谣言四起.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竹沥哥哥拉开凳子坐到了对面. 指腹擦过光滑的茶盏.清楚的感受到上面凸出部分梅花的图案.我沒有看他.径直的望了望窗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意外的平静无非是因为我相信司马君然绝对是皇上的子嗣.这样想着反而镇静了. “把你……把你带出别宫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些风声了.当时……”他顿了顿.直到我拉回望着窗外的眼神.这才见他极其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当时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匆忙的赶回京城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联络到我们的.别宫里一直有人给我们通风报信.所以我们才能抓准时机带你离开.” 我的心咯噔一声.一直以來我都认为司马君然的离开无非就是因为知道了我是他妹妹之事.心中难免有些执拗的责怪.这一刻.那些挤压心底的执念好似化作千万根绵密的针.扎得我千疮百孔. “竹沥哥哥.我要去一趟将军府.你在这里等我回來.”桌山的饭菜沒动几筷子.我竟然毫无食欲便结账离开了. 潜入将军府于我而言熟门熟路.竹沥哥哥怕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任由我自己一个人去. 夜半时分.下弦月高挂在枝头.若隐若现的月光根本无法照亮大地.从熟知的路线潜进将军府.我很快便找到了徐靖平的房间. 烛火烧得正旺.房内却空无一人.低矮的案几上有正相对的两盏茶.不远处的书桌上还平摊着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竹简兵书. 我疑惑的四下寻访.确定这里无人之后才放心下來.看这摆设.想必他的人也沒有走多远.正想着出去找他.门便被大力的踹开.一股浓浓的酒气铺面而來.还未等我反应过來.一道身影便压了过來. 扶着徐靖平的小厮阿泰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一时之间竟然惊得说不出话來.好半晌之后.他张大嘴.一股蓄势待发的吼声险些就破空而出. 我一个手刀将他劈晕当场.压在他身上的徐靖平自然而然就压到了我的身上. 一身臭烘烘的酒气.两腮泛着别样的红.眉眼微眯.深陷的双眼皮尽显无疑.他的睫毛很长.轻颤着似是两把小扇子.只可惜了这样一幅白面书生模样.谁曾想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呢. 关上门.我将他拖到了**上躺好.现在好像问什么都是徒然.我还是糟了八辈子的霉运了. “敏……” 徐靖平的嘴里一直呢喃着.我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曼妙的身影.想來这小子对敏佳郡主用情至深啊.烂醉如泥的时候.嘴里喊着的还是她的闺名. “别走.” 刚想离开.手腕处一道力量瞬间又将我拉了回來.他依旧双眼紧闭.一张一合的嘴里满是酒气.额上细密的汗珠子层出不穷. “为什么……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为什么……瞒着我.你们都骗我……” 我有些糊涂的看着他.以前不曾见过他醉成这样.自然也不曾见到眼前这副景象.醉成烂泥的他.手劲还真是不小.我想尽办法也沒能将手腕抽出來.忍痛使劲往外抽的时候.挣得我耳根子都热了. 猛然抬头却见他迷离的双眼眨巴了两下.随即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你是谁.”方才还迷糊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精光.抬手就打算揍我. 我急忙躲开攻击.一把拉下面巾.“别动手.是我啊.” 第六十章 我在等你 (..info好看的小说).info[](更新最快最稳定)房内静的出奇.徐靖平的手还维持着出掌的姿势停留在半空中.而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闪烁着疑惑的光芒死死的盯住我.似乎在怀疑我到底是真是假. “喂.你怎么了.几个月不见就不认得我了.我是白子明啊.” “子明.”他木讷的出声.随即摇了摇头.两只手轻摁着脑门.脸上闪过一丝难受的表情.转瞬即逝.“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话未尽.他便起身小心谨慎的检查了所有的门窗.最后看了眼昏倒在地上的阿泰.很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笑嘻嘻的跟了过去.“酒醒了.一个人在家喝那么多干什么.” 他的身子猛然一怔.自顾自的斟了杯茶饮下.这才稍微清醒一些.“你怎么來了.听说你在别宫失踪了.我想那里也关不住你.” 别宫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他冷哼一声.凉丝丝的笑意从他唇角蔓延开來.“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两个都喜欢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我疑惑的望着他.“什么.” “什么.”语气越发的凉薄了.他甚至用着从未有过的眼神寒凉的瞥了我一眼.“你被册封为辰欢长公主的圣旨下來的时候.皇上才肯跟我坦白你是女子的身份.之前不管我怎么问.他只说你安全的很.其他的什么也不肯说. 如今你回來了.他才告诉我你曾经逃离过别宫.不想受封.总是到……呃.总是到这个时候才想着跟我坦白.就像廉王爷和德王爷的事情.他也直到今时今日才肯同我透露只言片语.你们到底拿我当什么.” “兄弟啊.”脱口而出之后.连我自己也觉得司马君然做的有些过分了.面对靖平带着酒醉的抱怨.我的声音越发的沉下去.“对不起啊.沒有告诉你我是女儿身之事.是因为我怕死.也怕你受到牵连.皇上知道这事并非我自己告诉他的.所以……你不要生气. 还有……关于我受封的事情.事先我并不知情.如果知道是今天这副局面.我宁愿从來都不曾來过京城.我爹死了.娘的坟墓被盗至今找不到是何人所为……我……” 脸颊上的温暖险些让我眼眶一红.靖平带着两坨绯红的脸缓缓凑近.脸上的愧疚溢于言表. 他的掌心很暖和.划过耳垂之后压着我的后脑勺.迫使我的额头抵住他的肩膀.带着叹气的声音缓缓在耳畔响起.“对不起.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只是怪我自己.为什么那么粗枝大叶.为什么那么后知后觉.” 世界似乎一下子静了下來.我静静的靠在他的肩膀上.知道他是想安慰我.心中踏实多了.徐靖平还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沒什么能改变我们的关系. “对了.你今天晚上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半晌沒有动静.再抬头时.他已经憨憨睡去.眉眼舒展开來.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废了好大得劲才将他挪到**上去.盖上被子的时候隐约觉得窗外有人窥视.我急忙追了出去.來人身手不错.我刚一出招便被那人挡了下來. 定睛一看.却顿时让我傻眼了. 从來沒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他.自然也就下意识的转过身去.死死的扣住面巾.心扑通扑通的跳跃着.紧张得我手心里满是细汗. “就这么不想见我.还是说你在为别宫的事情怪我.” 不是不想见.也不是怪他.只是事到如今.我甚至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 我是你妹妹啊.最绝望的身份. “我在等你.等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宛若绵柔的酒.醇香诱人.却又辛辣刺喉.他是默默的站在我的身后.长叹一口气才道:“敏敏.你一点儿都不想见我是吗.” 不是.“你什么时候连竹沥哥哥也收买了.”我转身看着他.脸上的面巾却始终沒有勇气揭开.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黑纱.我能更自然更坦白的面对他似的. 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思.并未想过要拿下我的面巾.四下看了看才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來.” 也不知道是出于心中的疑惑.亦或是别的.回过神來.我已经跟在他身后來到一处偏远的院落.里面灯火通明.一眼望去却沒有什么护卫.唯一有的便是着一身带刀侍卫软甲的小贾. 我一惊.甚至來不及问什么便被他塞进了房间.小贾很是乖觉的将门合上.一道影子压在门窗之上.证明他此刻正忠心耿耿的守卫着这里. “圣旨的事情……”我率先开了口.不想尴尬却还是一句话将我们带入了尴尬的牢笼.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这时候一掌拍死自己的想法都有了. 半晌得不到他的回应.再抬头时他已经近在眼前.我们之间只有一掌的间距.只要我一抬手就能碰到. 他缓缓抬手.在注意到我要后退之时抢先一步拉住了我的胳膊.另一只手轻巧的揭开我的面纱.只听他轻声呢喃:“我沒有收买金竹沥.” 我愣了愣.这才反应过來他是在回答我之前的问題. “你信吗.”他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苦笑着问了一句. 理智告诉我不该相信.可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抹苦笑终究转变成轻松的笑容.他叹了口气道:“我说过我在等你.等你很久了. 自从你进京我就知道了.但我也明白你不会去见我.也不会去见姜朝恩.所以你只会來这里. 正好有些事情我也需要同靖平摊牌.所以我每晚都会來守着.因为你一定会出现的.” 他好似做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语气中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豪.我莫名的抬头望着他.总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可面上看过去又实在看不出什么來. 他自嘲的笑笑.“我既开心.因为我猜对了;又很难过.因为你真的來找他而不是去找我.” “你怎么了.”连日來的忐忑不安在这一刻陡然升腾出來.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君然.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双臂在听见君然二字之时环了过來.一把将我摁进怀中.一股浅淡的酒气钻入我的五官.醇香却又有些呛人.我的脸压住他的胸膛.几乎是砸上去的.颧骨生疼. 第六十一章 闯皇陵 .info[](..info)连日來动荡不安的心.似乎一瞬间平静了许多.被他禁锢般拥在怀中.从他身上传來的温度和一丝胆大的酒香味包裹着我.有那么一刻我自己都不明白是醉酒还是醉人 你是我和芸儿的女儿.当今皇上的妹妹 我要封你为辰欢长公主. 一句句似是无尽的回声.反反复复的在我耳畔回荡.我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 周遭清冷的空气瞬间让我清醒过來. 方才我在干什么.犯糊涂吗.怎么能任由他抱着.还贪恋到妄图回应. 司马君然的身体被我猛然一推.竟然后退几步撞翻了不远处的圆凳.门外的身影也跟着动了动.但最终也沒有推门而入. 我抿了抿嘴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那个……你干嘛突然抱我.吓了我一跳.不过.刚才……对不起.你沒事吧.” 他好看的丹凤眼一刻未曾离开我的脸.晰白如玉的脸庞沒有任何表情.却让我不得不警觉起來.凭借着我对他的熟悉.通常这种时候才是最认真的.沒有嬉笑时候的算计.有的只是平心静气的坦然.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想要将他从凳子上拉起來.他也略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抓住了我的手.相当淡定的道:“方才是我鲁莽了.沒吓着你吧.” “吓着我.”我忽然觉得这句话还蛮好笑的.“你觉得呢.我会被你吓到.”气氛一下子恢复如常了.他板着一张脸想要同我说的话也终究沒有说出口.他只是平静的叙述者他來等我的事情.问我要不要受封为长公主. 我惊于他的平静.半晌也坦然了.除了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似乎并不能改变这样的事实.而我却有权力做出选择.“我不会受封的.他逼死了我爹.甚至可能是当年给我娘下毒.派人追杀我们的人.如今……盗走我娘的尸骨.我又怎么可能会去受封呢.自始至终我都不相信我会是他的女儿.他处心积虑想要借你之手除掉的我又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女儿.”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片刻.我本想找徐靖平问的事情.此刻想來倒不如直接问他好了.“我方才说我娘尸骨被盗.你一点儿都不惊讶.看來的确是他所为.那么我娘如今在何处.” “如果我沒有猜错的话.她的尸骨现在应该在皇陵里面.”他叹了口气.缓缓坐了下來.长袍顺着膝盖垂下.绛紫色的腰带上还挂着一块上等的古玉.玉穗随着滑落的玉佩左右摇摆. 他说:“敏敏.这件事不是你我能插手的.那是父皇离世前唯一的心愿.就连本來极力反对的皇祖母也应允了.所以我不能帮你将尸骨运出來……” 他早在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洞悉了我的想法.先我一步说出來不过是堵住了我的嘴.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扑面而來.压得我喘不过气來. 在皇陵外面守了几日.我依旧沒能找到机会下手.先皇的尸骨还未下葬.待丧期一过便会隆重下葬.到时候皇陵会被封住.内外守卫众多.我就真的是一点儿机会都沒有了. 犹记得那夜离开徐府.我愤恨的瞪着司马君然.那股怒气只有我自己知道并不是针对他的.更多的是针对我自己.是我的无能.才会让阿娘的尸骨落入先皇的手中. 皇陵里的守卫每隔三个时辰换一次班.我收了好几日这才掌握他们换班的规律.趁着方才的换班.我终于成功混了进去. 以前听监督戏台搭建的时候曾听赵天恒提及一些有关皇陵的修筑.今日一看.这宏伟壮观的模样显然是图纸无法阐释的.然而我却沒有心情去看这些.躲过换班之后的一轮巡逻.我四处搜寻着镶金玉棺所在之处.因为司马君然告诉我的.阿娘的尸骨从被运回京城之后便放在玉棺中保存着. “什么人.” 圆柱形的石柱之外一道强有力的声音刺过來.我紧贴这石柱的脊背瞬间僵直.凝神屏气.隐约听见数十人的脚步迅速围了过來. 我一手紧握着软鞭.一手紧紧握拳.额间的冷汗划过脸颊引起一丝痒意. “那边有人闯了进來.” 话音刚落.脚步声瞬间整齐有序的响了起來.渐渐远去.我心下一喜.刚要冲到玉棺旁边被人抓住了胳膊. 猛然回头.來人一把扯下面巾.未等我反应便将我拉着往皇陵出口处跑去.他比我更熟知这里的守卫换班和巡逻路线.所以逃跑的时候能很迅速的避开守卫. 皇陵依山而建.放眼望去山峦叠起.漫山的青翠和枯黄混杂着排列.微风中隐约还有枯草的味道. 直到他认为安全了.我手腕上的力道才稍稍撤去. 我气得一鞭子抽了过去.徐靖平却沒有丝毫闪躲.手背瞬间起了一道血痕. “为什么不闪开.”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愧疚. 徐靖平忽的愣神的看了看手背.眉头微蹙.片刻间便换做一副笑嘻嘻的脸对着我:“也沒什么.你忘了我们在军营的生活了吗.我已经皮糙肉厚了.不怕疼.” 本來心头仅剩的一丝愧疚也被他这副模样扫荡平了.气不打一处來.“我自己手疼不行啊.你干嘛跟着我.” “呵呵……” 他的笑声方一出來.我就一脚踹了过去.不过很不幸的被他躲过了. 见我一脸怒火.徐靖平拉着我往山下走.手死死的扣住我的腕部.“你别闹了.皇陵是你能随便乱闯的吗.要不是展……要不是皇上暗中派人盯着你.你现在还有命在这里同我撒气吗.” “你放开我.”扬起的鞭子.最终还是沒有抽下去.那手背的红肿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徐靖平.你……” “白敏.”我气急的吼他.而他难得的吼声也同时传入我的耳朵里. 第六十二章 内忧外患 (..info好看的小说)青蓝为主调的房内充斥着淡淡的茶香味.醒來的时候.入眼的便是这半透明的纱帐.房内的摆设相当的陌生.除了一张**之外还有一方软榻.此时上面正侧卧着一个人.背影有些眼熟. 桌上的方鼎小香炉里升腾着一股子青烟.离它不远处摆着一个紫砂茶壶.茶香味正是从壶嘴处溢出來的. 我盯了软榻上的背影许久.心中百味杂陈. 在山上同徐靖平吵得面红耳赤.后颈处忽的被人击中.我甚至來不及看是哪个王八蛋出手的.自己就已经不省人事了.这样的手法极其相似.醒來之时我便想起了他.此刻看着他安睡的背影.也算是解惑了. “你醒了.”我的脚尖刚触及地面.他立刻机警的转过身來.眸光中还有一丝才睡醒的迷蒙.也是现在天还未大亮.看样子大约五更左右. 见我不说话.他缓缓坐了起來.手很自然的伸过來拉我.却被我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司马君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终究未曾发作.只是平静的望着我.“你还在气我将你带回來.” “我不气你.我只是气我自己.”这算是心里话.经过皇陵一事.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实力.若不是他们声东击西.我恐怕就真的会被当场拿住.到那时候.这条命保不保得住恐怕也不是他这个左右受限的皇帝所能决定的了. “皇上.江南有密函传來.”门外的敲门声响了三遍.來人得到一声应允之后才敢推门而入. 小贾恭敬的捧着一个竹筒子递了过來.望着我的时候挤眉弄眼了一番.但因着司马君然在场.终究沒有说什么便转身离去了. 我看了看那密封的竹筒.开口处由铁皮包裹.铁皮之外有一张窄条红纸.红纸上滴了一圈红色的蜡油.日期便写在纸上. 因着是密函.我自觉的别过头去.他也未开口说什么.沉默了片刻.他忽的将手中的密函捏紧.一张宣纸片刻间被蹂躏的看不出原來模样. “怎么了.”我伸手掰开他的拳头.里面的一皱巴巴纸团子便掉了出來. 即便那密函看起來已然惨不忍睹了.可上面的字却依稀可辨.我惊诧的望着他.“谣言是真的.” 他从我手上将纸抽了出來.对这烛火点燃.纸张片刻便化作灰烬. “你是指朕非皇嗣之事还是他们相互勾结密谋造反之事.”司马君然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帝王的压迫感.那种盛世凌人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说:“你非皇嗣之事只是那些人谋反的借口罢了.这个谣言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选在先皇驾崩之时.显然是有心人想要借此机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所以你是不是皇嗣不重要.” 晨光乍现.仅有那么一缕从打开的窗户边射了进來.搭在他的侧脸上.与他难得的笑容融合在一起.那般耀眼.“你说的沒错.那你呢.我是不是皇嗣.对你而言有沒有区别.” “你不觉得你抓错重点了吗.”我怒其不争的瞪了他一眼.密函上明明白白的写着那么多要事.他怎么就能避重就轻的问我一些废话呢. “现在他们以此做借口.将幌子打到司马霖的头上了.这才是你要关心的事情.他是已故齐亲王的嫡孙.当年齐亲王得天下之后将皇位传给了先皇.如今他们造谣说你不是皇嗣.谋反之心昭然若揭.而将你拉下皇位之后.他们只有拥戴司马霖.才能暂时安抚民心.所以……” “朕沒有看错你.”他忽然凑近.一把拉住我的手带我入怀.“司马霖现在已经闭门不出.谢绝來访了.想必他也清楚此时被推出去只能做个傀儡.所以朕暂时不担心.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将他们各个击破.” 挣开他的怀抱.我颇为赧然的拉开与他的距离.虽然我不想承认我们是兄妹的事情.但这事就像是胸口的一根刺.只要我们贴近一分.这刺就深入一分.痛的我撕心裂肺. 在徐家别院住了许久.我的心境似乎平和了许多.徐靖平时常送些东西过來给我解闷.似乎就怕我一个不高兴翻墙跑了.他不知道的是竹沥哥哥如今在司马君然的手上.我就是想跑.也得掂量着事情的轻重.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院里的石桌上是他递过來的笼子.灰色的布遮盖着.里面却能听见一些鸟儿的低鸣. 我配合这打开了帘子.一直鹦鹉在笼内來回跳跃.嘴巴同它脖颈处的火红同色.双翅由浅入深的绿色层层递进.“它很漂亮.可惜沒有自由.” 对面的身子忽然怔了怔.尴尬的脸上再沒什么高兴的表情.我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像是寒冬护城河里的水一样.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热情.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模样.我才反应过來.鹦鹉不过是个幌子.他今日的表情显然有问題. 犹豫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摸着耳垂.目光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我.半晌才听他道:“太皇太后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 我心中一惊.一个久居深宫的老妇人.新近丧子竟然还有闲工夫找我.速度还能这般快.不由得让我警觉起來.“然后呢.” “先皇的圣旨……圣旨恐怕不日就会到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此时不走.便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我茫然的望着徐靖平.“他希望留下.” “他……”一开口便已经暴露出他的犹豫. “他希望我留下.”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竹沥哥哥在哪里.我要见他.” 徐靖平的办事效率很快.次日中午便已经将人带到我的眼前.竹沥哥哥能够毫发无损的出现.着实让我心生慰籍.这些日子以來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佛说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我从前并不懂这些.当时不过当做笑话來看.今日才算尝到了其中的苦涩.我对阿娘的尸骨是那样的无奈.这加深了我对先皇的恨.或许还有司马君然的原因.让我始终不想承认自己是他的女儿. 同竹沥哥哥交代好了一切之后.耳畔响起了鹦鹉的声音.脆生生的一句‘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第六十三章 围困客栈 (..info无弹窗广告)(..info好看的小说)寂静的别院时不时的传來树枝拍打窗扉的声音.一阵一阵的似是敲击我的心窝.手边已经打包好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除了随身必带的东西和一些盘缠之外已经沒什么了. 推开窗户.凉风瞬间灌入.我盯了屋檐好一会才闷声道:“下來吧.你一直跟着我不累吗.” 这一路走來有时候总觉着被什么人跟着.但他的行踪实在太隐秘.若即若离.时隐时现.让我无法肯定.直到在别院待了这么些日子.我总算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让你监视我.” 展廷玉终究还是出现了.那鬼一样的轻盈步伐瞬间闪到我的面前.一如在贺州时候的恭敬.他单膝对我拜了一拜.张了张嘴却终究沒有说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我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坐到了桌边.亲自斟了两杯茶. 他默默的起身.在我几次三番的示意之下终究坐到了对面.不知道他在拘谨什么.选了个离我最远的位置. 我自问武功比不上他.真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喝茶.”将茶盏推了过去.他的手始终沒有伸出來.半晌只听他低声道:“主子是派我暗中保护你.并非监视.”顿了顿.只见他垂下的眼睑缓缓抬起.“从他去别宫接你开始.” 给**上的人掖好被子.放下纱帐.做好一切准备才蹑手蹑脚的离开. 别院的护卫本就不多.当初司马君然就是怕人多口杂.早晚有一天会泄露我的身份.现在倒是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 “都解决了.” 我将包袱扔进马车.转身才应了竹沥哥哥一句.“你给的药.自己又怎么会沒有信心.” “这倒也是.”一句话说进他心里.瞧他那一副得意的模样. 竹沥哥哥从小与草药为伍.点燃那些迷香之前又服下了解药.自然不会有事.而我问他要的是七蝶香.在一般人看來这不过是一般的熏香.但配上事先调好的茶.便会化作做猛烈的**. 展廷玉不是傻子.对我多多少少会有些警惕.我喝过的茶水他才会放心饮用.只可惜我也是先服下了解药.所以他才会被七蝶香放倒在地. “天快亮了.城门很快就会打开了.”竹沥哥哥将马车停在城门旁.不消片刻小贾便上了车.这一次的离开.若是离了他.竹沥哥哥可能还无法如此顺利逃脱. 我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坐在对面的小贾.换掉一身侍卫软甲.本來梳得整齐的发髻又被他随意的披散下來.只有一条灰蓝色缎带随意绑缚. “不曾后悔.”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下.自从将他编排入御林军之后.我与他甚少相见.跟了司马君然已有多时的他.早已经不是当初街头的小乞丐.我还真担心他不会帮忙. 现如今见他一脸坦然的坐在面前.心中不免感激.他还是那么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丝毫沒有被宫里的世俗沾染.“老大.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年要不是有你护着.我恐怕不是饿死就是被打死了.只要你一句话.我小贾别说跟你亡命天涯.就是豁出命也愿意啊.” “我才不要你的命呢.”踹了他一脚.我摇了摇头. 掀开帘子.外面的天已然亮堂起來.城门刚开启不久.清晨时分也就行商过路的人居多.一条长龙浩浩荡荡的经过检阅才能出城. 我们依照來时的扮相.顺利的混出城.想來我从别院逃脱的消息还沒有传到司马君然的耳朵里.否则又怎么会如此顺利. 夜幕沉沉.马车加快了速度才赶到了下一个镇子投栈.小贾时不时的掀开帘子往外看.目光中总透着些许的焦急.我疑惑.但问他什么.他也只说沒什么.担心追兵罢了. 可这空旷的原野.哪里还有几个人的影子.更别说追兵了. 掌灯时分.小贾将饭菜端进了屋里.手局促的在身前打着旋.我拉他坐下了來.筷子戳了戳饭菜终究什么也沒有下咽.“小贾.你说实话.到底怎么了.”他从來不会说谎.一旦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手就会不自觉的相互打旋.甚至不知自处. “老大.皇上是真的担心你.你们……你真的不打算再见他了.”犹豫了许久.他终究沒有坐下來.只是后退一步闪开了我的手. 这样看來.许多事情他还不知道.司马君然将他保护的很好在.至少沒有将他拖进阴谋的漩涡.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 许是我笑得很凄凉.他目光惊诧的盯着我.张了张嘴却沒有开口. 我敛去笑意.“我和他沒有未來.相见争如不见.” “可是……” 话音刚落.窗外一支漆黑的玄铁箭破窗射入.直直的钉进柱子里.箭头深深沒入.我警惕的望着箭上绑住的纸条.确认无毒之后才缓缓展开. “太皇太后有旨.速速下楼接旨.否则杀无赦.” 我从來不知道一个常年吃斋念佛、老态龙钟的妇人竟会有如此大的能耐.我才逃出京城不到十个时辰.她的人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 下楼的时候.白日里热闹的小客栈里哪还有人的影子. 小贾紧跟在我身后.临门一脚的时候匆忙拉住我的胳膊.“不是……” “不是什么.”看他一脸慌张.我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你……你背叛我.” “老大.不是这样的.我沒有.”他急忙跪在地上.慌不择言的解释着.“我只是……皇上对您是真心的.我只是不想老大就这么……也不想皇上伤心.” “够了.是你通风报信的.”我气得推开他.掌风擦过他的脸颊. 我终究沒能下得去手. “老大.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他一把拉住我的腿.“我只是在沿路留下一些线索.希望皇上能追过來.我真的沒有泄露你的行踪啊.” “别说了.现在说什么都來不及了.”我不再看向他.拉开门缝瞥了一眼门外的情形.黑压压的一片军队围在外面.晶亮的箭头映着莹莹月色发出森寒的光. 眼前不禁闪现万箭穿心的惨状.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小贾.你去保护竹沥哥哥.我再信你一次.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一定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知道吗.” 第六十四章 必须二选一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最快最稳定)(更新最快最稳定)飒飒秋风托起平地上的落叶翩然起舞.客栈前的两盏灯笼孤零零的摇摆着.衬得此番情景越发的凄凉. 见我出來.军队自动分开一条路.为首的人跨马信步靠近.直到离我只有数步之遥时才翻身下马. 我与他只是有过数面之缘.谈不上熟悉.依稀记得他的身份应该是兵部尚书刘棠宗.算起來应当是刘平恩的堂叔. 男子一脸的络腮胡子.完全沒有刘家书香门第的气息.也是刘家三代内鲜少的武夫.原本太皇太后只对刘平恩这一系嫡脉比较看重.但是刘家难得出一个能掌兵权之人.太皇太后这才破例对庶出的他也另眼相看.排除众议.两年前力挺他升任兵部尚书一职.一时之间刘家显赫异常. “微臣参见长公主.” 对视许久.他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倨傲的仰起头.拿鼻孔对着我冷哼了一声.我心中好笑.这样的粗人也会被太皇太后看重.看來刘家的确急需一个武夫.不然一群文弱书生.在朝堂上再怎么唇枪舌剑也终究沒有实权. 我急忙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我不是什么长公主.” 他的脸上沒有丝毫的诧异.反而冷笑了笑.似乎我方才所说的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笑话.未等我有任何反应.他便率先起身.缓步靠近我.腰间的宝剑砸在冰凉坚硬的盔甲上发出吭吭的响声. “太皇太后说了.公主要么乖乖受封.要么被歹人行刺命丧当场.” 我心一惊.他的生意故意压得很低.似乎并不希望旁人听见. 一句话罢.只见他大笑着退开.“二选一.太皇太后说了.随便公主如何选择.” “你在威胁我.”我捏紧拳头.望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客栈.逃是不可能了.杀出重围.那真是天方夜谭. 刘棠宗拔出宝剑.单膝跪在地上.褪去方才的狂妄.换上另一幅唯唯诺诺的嘴脸.“岂敢.一切全凭公主殿下您做主.” “我如果不选呢.”冷眼睥睨全场.心却一点儿一点儿的跌入深渊. “太皇太后说了.必须二选一.”一句简短的话.他几乎是咬出來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从他牙缝中蹦出來. 她为什么要逼我.这是我思前想后终究沒能明白的事情. 眼前的士兵一个个将弓拉满.刀剑出鞘.只等刘棠宗一句话.恐怕就会杀过來.我回头望了望二楼的紧闭的门窗.里面隐约传來桌椅翻到的声音. “我选……” “皇上驾到.” 他终究还是追了过來. 小秦子破空的声音划过天际.仿佛救火的及时雨一般传入我的耳朵. 简单的仪仗前徐靖平跨在马上.一身银白盔甲衬得他英挺非凡.目光从一开始就盯住我以及我面前不远处站着的刘棠宗. “微臣参见皇上.”一众士兵在刘棠宗的带领下向着轿子跪了一圈.瞬间我成了鹤立鸡群一个人. 司马君然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小秦子掀开轿帘的那一刻慢慢走了出來.沉默的越过刘棠宗.他就这样站在我的眼前. 许久.一声轻咳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司马君然这才转身瞥了一眼刘棠宗.冷声道:“都起來吧.” 说罢.他迅速拉过我的手往客栈里走去.背后的刘棠宗下意识的出手阻止.却被徐靖平抢先了一步.剑鞘相撞.砰地一声仿佛砸进了每个人的心中.在场的御林军和围困我的士兵纷纷低下了头. “朕已经同皇祖母商量过了.你还有什么异议.” 方才一脸吃瘪的刘尚书低声道:“微臣不敢.” 想笑.可眼下的气氛.我要是笑出來了.这刘尚书将來必然不会放过我的.还是忍忍吧. 我任由司马君然拉着进了客栈.木质的楼梯上传來一阵踩踏声.竹沥哥哥抢先一步冲到我面前來.累得小贾气喘吁吁的跟了过來.看见君然的那一刻.他的膝盖一软.噗通跌倒在地.“参见皇上.” 司马君然默然点了点头.小秦子立马拉扯着小贾往门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着悄悄话.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后者先时还有些挣扎.最后竟然跑的比小秦子还快.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伤.”竹沥哥哥双手掰过我的肩膀.左右上下将我瞧了个便.依旧沒有消去顾虑. 我轻笑着拂开他的手.“沒受伤.他们沒有对我做什么.再说皇上來了.他们更不敢做什么了.”至少当着皇上的面.他们不能做什么.至于以后……就不得而知了. “你跟我來.”司马君然脸色很不好.眼下有着浅浅的乌青.望向我的实话一脸焦虑不安.最后甚至不过我的挣扎径直将我拉着上了二楼.门被他踹着关上了.同时也将竹沥哥哥关在了门外.门栓、桌子、凳子统统被他堵在门口.最后只剩下竹沥哥哥在门外的拍门声. “你干什么啊.”我推开他.正想要移开桌椅.却被他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住我的肩窝.下巴的胡渣扎得人痒痒的.“你跟我回去吧.” “你果然希望我受封.”亲耳听到的时候.心还是有一丝隐痛.“我那么恨他.又怎么会……” “可是她说到做到.她真的会下杀手的.” 我疑惑的推了推他.“她.太皇太后.” 可怕的沉默让我心中明了了.“为什么要杀我.不做公主对她也沒什么威胁不是吗.” “因为她需要一场联姻來巩固刘家的势力.而你是她必须的.至于她为何要杀你.我也……我也不知道.” 刘平恩三个字忽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原來她竟然打的这个主意. 看來她对刘平恩的疼爱也不过如此.为了巩固外戚势力.她甚至不惜牺牲刘平恩的一生. “那么.你也希望将我的一生葬送在政治联姻里面.” 脑海中不断有人告诉我:你该死心了.早该死心了.你们是沒有结果的.何故执着. 一声声不断重复.闹得我不得安宁. 抱着我的手微微一怔.“沒有……呃不是.朕不会让你的一生葬送在政治联姻里的.皇祖母已经答应朕了.只要你肯受封.她绝不伤你性命.也不会勉强你嫁给平恩.” 第六十五章 不曾亏欠 (..info好看的小说)(更新最快最稳定)“好.”我轻声应了一句.“不过这是她逼我的.后果自负.” 转身打算从门口出去.但看那摆的乱七八糟的桌椅.实在沒心思一件一件的搬开.索性从窗口跳了下去.底下的人还处于噤声之中.从天而降的我瞬间打破了这一平静.刘棠宗先是一愣.随即猛然转头望向打开的窗户.“皇上呢.” “放心.他沒事.”我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淡淡的回了一句.“我來是为了告诉你我的选择.” 刘棠宗的眸中忽的闪现出一丝光芒.络腮胡子围绕的唇角勾出一抹邪气十足的笑意.“公主是聪明人.想必……” “你过奖了.我不聪明.只是还不想死罢了.” 将阿爹的身后事托付给竹沥哥哥之后.我从司马君然那里得到了一个承诺徐靖平会亲自护送他回去.这样也免去了我的担忧. 回去的车驾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行进.宽敞的马车内.我同司马君然各占据一边.目光都不曾有过交汇.有时忍不住瞥过去的时候.他总是眉头深锁.满腹心事的模样. 回宫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除了跟随皇上过去的御林军之外.其余士兵全部回到城外的营地.所以真正入宫的最后只有我和司马君然. “孙儿臣参见皇祖母.”皇上率先拜倒行礼. 昀寿宫依旧灯火通明.我们一踏进紫禁城便被太后懿旨召了过去.此时的太皇太后妆容整齐.着一身暗红色苏绣牡丹纹饰的宫装.端庄典雅的坐在主位上.眸光中一直含着喜色.尤其是看见我跟在司马君然身后进來的那一刻.嘴角的笑容就再沒有消失过. 我又那么一瞬间的迷茫.刘棠宗对我说谎了吗.眼前的慈祥老太太会是那个下令诛杀我的人吗. “敏敏啊.过來祖母这边.”太皇太后轻笑着让司马君然起身.目光却随即转到我的身上.而此刻的我因为想事情想的深入了.竟然杵在原地.丝毫沒有行礼的打算.但她似乎一点儿都不曾介意.拉着我的手.目含喜色的上下打量着我.“你可把皇祖母骗惨了.要不是先皇之前及时來信说明原委.哀家可险些铸下大错了.” 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之前我也不知道阿娘和先皇的这段往事.自然也不知道这令人厌弃的身世. 我沉默的打量着她.张了张嘴.终究是沒有问出口.宫里女人的可怕之处我可是领教过的.能从万千女子中过关斩将一路从妃子坐到太皇太后的位子的女人.她的心机必然也是深不可测的. “敏敏.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还在怪皇祖母以前对你太过严苛了.” 司马君然轻咳了咳.浅笑着回了一句.“启禀皇祖母.舟车劳顿.皇妹怕是累了.” “也是.瞧我.人老了.总是思虑不周.來人啊.护送公主回寝宫……”连着交代了册封前的礼仪教习以及一些沐浴斋戒之事便让手下其中一个掌事嬷嬷亲自送我回去. 册封公主的圣旨早就下了.只是接旨的人一直不在.此事才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耽搁下來.自从我回宫.这册封之事便一锤定音了.宫里宫外都忙了起來.似乎先前有关皇上出身不正的谣言也因此事而暂时被压了下去. 昀寿宫派來的掌事嬷嬷在我这紫霄宫里被唤做蓉姑.年近四十却还是个老**.于脾气上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偏偏我还是个不成器的公主.这纷繁复杂的礼仪教了好几遍愣是沒能学到一招半式.估计连她自己也觉得我无药可救了.这才一次次放松对我的要求.一次次拉长休息的时间.在这期间里.她从我这里受到的怨气一并撒在了周遭宫女的头上.骂得她们一个个跟瘪三似的. “看什么看.”我正偷笑.转头却瞧见刘平恩着一身米色常服立在不远处瞧着我.头顶玉冠在秋日的阳光中闪着翠色的光芒.缓步走來的姿势瞬间让殿内的打骂声消音了. 蓉姑目光在我们身上來回了两次.随即扭着其中一小宫女的耳朵借故退了出去. “看你欺负人啊.”被我吼了一句.他也丝毫未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反而浅浅一笑.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 我回望着蓉姑的背影.颇为无奈道:“你是眼睛有毛病.还是猪油蒙了心.分明是她欺负人.怎么怪到我头上來了.” “你若不欺负蓉姑.蓉姑又怎么在这些小宫女身上撒气呢.”说罢他缓缓把手伸到我面前來.半开玩笑道:“你已经是公主了.虽未正式册封.也不能随随便便这样席地而坐吧.” 我这才反应过來他是想要拉我起來.可惜我并不想起身.索性将手递过去给來.一使劲将他也扯着坐了下來.“怎样.还是台阶凉快吧.可以让人冷静下來.” “少來啊.这样可不像你.”刘平恩起身拍了拍身后的衣裳.长叹一口气道:“我沒想到你竟然会是公主.小时候我常听娘提起宫里的事情.我们刘家上一辈沒有女儿可以送进宫里.所以便挑了个远亲的女儿送进去了.她便是当今圣上的母亲.我娘与她交好.自然也知道宫中最得**的不是她而是……” “我娘.是吗.”虽然奇怪.他为何会突然跟我说这些.但不得不承认这着实吊起了我的胃口.“你一定认为我娘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身边的人摇了摇头.脸上仅有一丝浅淡的笑容.“芸贵人离宫的事情在当时是个谜.就连先皇也不明白为什么.于是他派了很多人去找.却始终沒有一点儿消息.我娘曾经以为芸贵人的事情会因此告一段落.而我们刘家的人也会重新登上后宫之主的位子.可惜先皇自此之后再未提及立后之事.直到皇上的生母病逝.才应当是太后的要求追封为皇后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心中警铃大作.刘平恩的出现绝不是偶然.毕竟紫霄宫离昀寿宫不是特别近.从朝堂或者御书房去昀寿宫也不需要经过这里.而他不仅出现了.还大摇大摆的进來了.这其中有多少猫腻.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二. “我只是想告诉你先皇对你娘不曾亏欠什么.你不应该抱着恨意接受册封.”他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目光锁定我.微笑绽放出舒心的魅力.“还有.我是來道歉的.我为在避暑山庄的事情道歉.当时我并不知道……” “已经过去了.” 第六十六章 内定的驸马 (..info)(更新最快最稳定)啪啪两声.胳膊上两只本來就不怎么平稳的瓷碗就这么碎成渣渣了.里面盛着的清水.一滴也不浪费的全都用來浸湿了我的衣袖和裙摆.只能说着宫装太过宽大而复杂.袖口宽的都可以塞进一个小孩了.长裙迤地.连走路都不能昂首阔步.脚上绑着一定距离的红绳子.前脚刚迈出去.后脚就被拉着跟上了.为此险些将我摔残了. 蓉姑的脸色不好.目测这是今天不知道第几对碗碟了.一旁的小宫女也跟着战战兢兢起來.毕竟蓉姑的火气也只能跟她们撒.换了我.也会害怕的. “哇.好惨烈啊.” 心中的惋惜声刚刚消去便听见门外的感叹.声音很熟.语气也很欠揍.果不其然声音的來源是德妃.身后还跟着松香和一群宫女太监.队伍是相当的壮观. 蓉姑急忙向德妃请安.被叫起后还不忘瞪了一眼未曾通报的小太监.责怪的紧. “蓉姑也别怪他们.只是本宫想來看看公主的情况.不想打扰你们罢了.”德妃说话依然有种宫里女人的咬文嚼字了.只见她摆出一副浅笑对着蓉姑.“不知道公主今个下午有沒有空.本宫与她许久不见.想念的紧.恰逢皇上新送了几盆绿菊给本宫.想要邀请公主一同赏菊.不知道……” “这……公主这几日也累了.不若趁今日歇一歇如何.”蓉姑好似遇见了天大的喜事.额角的皱纹都因为这谄媚的笑容而刻得更深了.浓眉乌黑锃亮.凑过來的时候有些吓人. 我尴尬的让了让.实在受不了她这样的转变.“好啊……你说好就好.我去换衣服.”这一身半干不干的衣裳穿着真难受. 清凉殿一如既往的奢华.数月不曾踏足.这里更添了好几件古董瓷器.数重粉色的帷幔遮挡了内殿.平添了一股子浓厚的神秘感.环视周遭一圈.愣是沒有半点绿菊的影子.徐月娥这借口未免有些牵强. 德妃的步子停在门槛处.曼妙的身姿被蜜合色宫装衬托的更加风采万千.许久不见.她似乎成熟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了. “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有几句体己话同公主私下聊聊.沒有本宫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内院.”故意压低的声音充满着不可辩驳的威仪.身后的宫女太监立刻应声告退.转眼间方才那个气派十足的德妃已然消失不见.她冲我浅浅一笑.颊边浅浅的梨涡若不是我靠得近.兴许也难看清. “快跟我进來.”说罢一把将我拉进内殿.松香立即四下巡视了一边.这才将门关上. 我疑惑的望着她.心知她找我必然不是为了什么体己的话.“怎么了.我的月娥大小姐.” “对不起.”剪水眸子瞬间蒙起一层雾气.她语带哭腔的瘪了瘪嘴. 这倒是令我困惑不已了.“为什么要对不起.” “因为……因为你受了那么多苦.而我是你最好的朋友.竟然……” “打住.”这丫头有点不对头.以前的他才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可是左左右右绕着她转了两圈.上上下下也看了个遍.就差扒掉一层皮去检查了.还是觉得沒有假冒的可能.“说实话吧.你这点鬼肠子我就算猜不着.也不至于识不破.” “哎……还是骗不了你.”她学着夫子的模样叹气.目光时不时的瞥向我.四目相对又很快的闪躲过去.几个來回之后.终究还是闷闷的开口道:“其实我是……我是替崇武说的.” “哦.原來是替崇武……”话还未说出口.崇武二字瞬间在脑海中闪过.“你说什么.你跟江崇武什么关系.需要你來道歉.这小子匡我.害我被抓.险些瞎了眼睛.这笔账我要亲自同他算算.” 贵人事忙啊.我都快将他忘到九霄云外了.想來我已经贵不可言了啊. “喂……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一次啊.你现在是公主了.公主要大人有大量嘛.” 她这话我极不赞同.就算变成了公主.我还是我.肚子可是一点儿也沒撑大.“不.你为什么替他求情.你跟他什么关系.哦……你死定了.身为皇妃.红杏出墙.” “你话别说的那么难听成不.”她撅嘴一掌将我拍开.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可能真的生气了. 我只好腆着脸又凑过去.“好了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不过这事我得说清楚.你们两个的事情和我的事情一码归一码……” “那你为什么就肯放过刘平恩.还不是因为他是你内定的驸马.” “什么”我愣神的看着他.“什么叫内定的驸马.” 朝堂之上.刘家一时风头正劲.先皇葬仪方一结束.册封公主的消息便不胫而走.满朝文武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这个已过适婚年纪的公主.依照皇上和太皇太后的疼**.将來谁要是驸马.谁就能平步青云. 太皇太后的心思其实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虽未下旨征选驸马.却也暗中使力.近來更是每日都宣礼部尚书刘江进宫伴驾.目的便是极力撮合.是以朝野上下疯传刘江是驸马内定人选. 月娥跟我说的这些我竟然丝毫不知情.上一次刘江來找我.亦是只字未提.我蹙眉盯着她.“消息可靠吗.” “恐怕整个京城就只有你被蒙在鼓里了.”月娥颇为疑惑的看着我.确定我是真的未知后才露出一副既惋惜又同情的表情.“不过刘江也不错啦.除了不会武功.沒有一样是输给皇上的.虽然我觉得你和皇上很般配.事实证明你们的确很配.只是成了很配的兄妹而已.” “好……好.好的话.你怎么不嫁他.”一股无名火气冲上脑海.我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却瘪了瘪嘴.“你少挖苦我了.在这深宫里.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不行.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司马君然.你承诺过我的.你不能反悔.否则…… “喂.你去哪儿.我的话还沒说完呢.”月娥急忙追了出來.但久居深宫.她的轻功早就已经退化了不止一点.自然也就追不上我的步子. 第六十七章 我会想办法的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无弹窗广告)[..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最快最稳定)午后斜阳高挂在西边的天空说.一蓝如洗.清爽宜人.我快步穿过永巷长街.很快便到了御书房.这里我再熟悉不过了.可这白玉的高阶.每登上一步.就让我心中的犹豫增长一分.两旁的侍卫跪得整整齐齐.行礼的声音虽然响亮.却被空旷的场地消去了大半. 小秦子做贼似的贴在门上.朱红的大门足足有两人高.顶梁柱两旁候着的小太监眼尖的瞧见了我.正要伸手提醒小秦子却被我制止住了. 学着他的模样贴了过去.里面静的很.一点儿声音都沒有.就跟沒人似的. “你在听什么.” “别吵.我在听……”他拍开我的手.正说到兴头上忽然转过头來.“啊……唔.”惊叫声被我塞回了他的嘴里.瞪大的眼珠子死死的盯着我.好一会才镇静下來.拿手指了指我捂住他嘴巴的手.我这才肯放开. “奴才参见……” “哎呀少來这一套.皇上在里面吗.”我猛然提着他的领口将他拽了起來. 小秦子先是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我刚要进去.他又死死的扣住我的胳膊.拼了命的摇头. “到底在还是不在.”我气恼的白了他一眼. 他立刻斩钉截铁道:“不在.”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女子身着天青色百合襦裙踏了出來.见我拎着小秦子挡在门口.精致的小脸蛋刷的一下白了个彻底.大约是被吓得. 我以前从來不曾见过她.陌生的很.现在瞧來.她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却依旧很白.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两颊摸了腮红.这才掩盖了少许虚弱的神情. “怎么了.”司马君然的身影随后跟了出來.见到是我.眉头忽的皱了起來.“小秦子.送刘姑娘回去.” 她姓刘. 我现在对姓刘的都沒有好印象.自然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了.她也未置一词.只是上下打量了我片刻.随即款款对我福了福身子.“民女刘熙渃参见公主殿下.” 我看了看她.举止优雅大方.脑袋也是聪明伶俐.看來这一次刘家挑了个机灵的过來了.目送她的背影离去.我还未转身便被一道不小的力气拽进了御书房.门啪的一声被他踹着关上了.室内弥漫着淡淡的兰花香味.与我在刘熙渃身上闻见的如出一辙. “你干什么拉我.放手.”我抽出了自己的手腕.拉开与他的距离.“我今天來是有事问你.”自从进宫那一日起.我们已经有近一个月未见了.他似乎瘦了许多.深秋将至.竟然还穿着如此单薄的衣裳.眉眼间尽是疲倦和憔悴.他到底是怎么做才会将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模样. 他轻咳了两声.随即转身走向御桌.上面还摊开着几本折子.放眼望去全是一些盘根错节的贪污**.先皇留给他的尽是一些烂摊子.如今两王谋反.其他藩王坐山观虎斗.出兵征战.动辄都是要钱财铺路.而这钱财便是现在最棘手的事情.到处都在跟他哭穷. “你几宿沒睡了.”看他眼下乌青浓重.我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伴着几声轻咳声.他头也沒抬.继续看折子.半晌只听他道:“帮我研墨吧.” 时间在我们指尖流逝.我有些困倦的将砚台推过去.目光瞧了瞧窗外高挂的圆月.清冷的月光撒进内殿.映衬着香炉上袅袅升起的青烟. “太皇太后并未下旨征选驸马.只是刘家人希望借此事做文章.希望能攀上这门亲事.一來可以巩固地位.二來便是拿住朕的弱点.”他的声音很低沉.浅淡的难以捕捉.一向能洞悉我心思的他.这一次也毫无例外.在我开口之前便已经明确的给出了解释. 我木讷的看着他.“你会有弱点.” “朕也是人.也会有弱点.不过你放心.即便将來此事成真.有我在.我会想办法的.”合上折子.他的手伸向了另一由奏折高高垒砌的小山堆. 我一把压住了他的手.“你需要休息.”我依然记得当初阿爹出事的时候.我迫于无奈去东宫求他.那时候的他就跟练功走火入魔似的.六亲不认、见人就砍.事后我问江腾.才得知他是几天几夜不睡.太过劳累才会触发旧疾. 把住他的腕脉.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沒用.除了用毒厉害一些.于药理方面真的一无是处.“别再看了.这样下去你会旧疾复发的.” “什么旧疾.”他翻手附在我的手背上.“你……” 去东宫的所见所闻我并不想瞒着他.此刻见他怀疑便只好一五一十的交代出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自嘲的笑了笑.“他是这么跟你说的.也对.他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我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安.下意识的抓住他的胳膊.“你什么意思.” 他的咳嗽声越发的响亮起來.好容易停下來才道:“敏敏.那不是什么旧疾.是中毒留下的后遗症.除了父皇.沒人知道.外人都道那是我出生之时的先天不足而已.” 他似乎惊异于我的平静.呵呵浅笑.“看來你早就怀疑了.” “为什么会中毒.” 司马君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直觉告诉我.他瞒了我很多事情.可我却不知道怎样开口问.才会让他心甘情愿的告诉我. 心里憋了一口闷气.我立马转身离去.“说不说随便你.我也懒得听你废话了.关于那件事情你说过你会想办法的.否则就别怪我了.” 金秋十月.御花园中满是丹桂浓郁的味道.香飘十里.连我的紫霄宫都能依稀边出这淡了许多的气味. 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蓉姑终于带着勉强过关的笑容将我送上了去祭天酬神的轿子.皇上圣驾在前.其次是太皇太后的銮驾.最后才是我这相比之下不怎么起眼的轿子. 街上的人抱着凑热闹的想法将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本着亲民原则.皇上只能停下队伍.待御林军疏散人群之后才继续缓步前进. 天坛之上供奉着皇室列祖列宗.高不可攀的阶梯预示着我接下來要走的路.太皇太后年迈.早已经让轿子给抬上去了.而我和司马君然却必须依照老祖宗的规矩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徐靖平一身铠甲护卫在左侧.右边竟然是难得见到的江腾.我的手心忽然很痒.有种想要抽他的冲动. 第六十八章 谁的心腹 (..info好看的小说)(..info无弹窗广告)(更新最快最稳定)(更新最快最稳定)数百阶梯.我们一阶一阶的攀爬着.等到了目的地的时候.我早已经沒有力气去想象着自己该用什么法子惩治一下江腾这小子了. 头昏脑胀的按着礼部拟好的章程走完了祭天大典.我的双腿不住的打颤.身边的蓉姑却眼尖的时不时支撑一下我虚软的身子.我转头瞥了她一眼.站的那叫一个笔挺啊.简直个司马君然有的一拼. 回宫的轿子显得异常平稳且舒坦.我昏昏沉沉的一路被抬了回去.脚步刚一踏进紫霄宫.太皇太后的懿旨便同步到了. 我打着哈欠听着内务府太监总管的纤细声音.直到最后一个字落幕为止才将将睁开眼帘.转头瞥了一眼蓉姑.“结束了.” 蓉姑怒其不争的皱起眉头.轻叹了口气.“公主殿下.还不快接旨.” “哦.”这乖顺的模样.怕是谁见了都觉得舒心.我机械性的上前接过懿旨.余光也正好瞧见了门外站着的几个人.为首的女子一身月白色素百合宫装.单螺发髻上别着一支乳白色百合玉簪.微微垂头颔首.眉宇间满是沉静的书卷气息. 仔细打量了那女子片刻.心中不免有些诧异.灵琯姑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几个还不快來参见长公主殿下.” 蓉姑的斥声吩咐将我从沉思中拉了回來.这才瞧见了内务府总管身后站着的两名女子. “奴婢小玉.参见公主殿下.” “奴婢兰音.见过长公主殿下.” “你们.”我心下一惊.散开的人群中出现了两曼妙身姿.两人是清一色的粉橘色宫装.鹅黄色的褂子衬得两人更加的灵动. 我的手刚要上前扶起两人.蓉姑立刻上前阻止道:“公主不可.”伴着几不可见的摇头动作.她眨了眨深陷的眼睛.“公主.太皇太后念您在宫中沒什么心腹.特将您原來的家仆召进宫來伺候.另特派遣灵琯前來服侍公主.总领紫霄宫的内务. 她是先皇后的贴身宫女.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了若指掌.公主若是有何吩咐.尽管差遣她便是了.” 一阵骚乱的赏赐之后.我沉默的靠坐在软榻之上.目光紧随着灵琯的一举一动.看着她有条不稳的安排着紫霄宫的一切.赏赐分类登记.归入库房.这些本该由**心的事情.如今我只需要做个甩手掌柜.看都不用多看一眼.倒也乐得清闲. “小玉.我饿了.想吃你做的糯米红豆团子.”一把扯住小玉的衣角.那从进门就不曾停下的忙碌身影微微一愣.颇为不解道:“少……公主殿下.御膳房的点心师傅应该比奴婢的手艺好得多……” “不要.你和兰音一块做的糯米红豆团子最好吃了.”我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两人了.心中一时思念.干脆冲她们撒娇起來. “这……”小玉看了看我.目光最后竟然汇聚到灵琯姑姑的身上.见她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小玉才勉为其难的应下來.拉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兰音依依不舍的离去了. 身为主子.我的自尊心真是大大的受挫啊. 灵琯一向沉静.默默的从书架子上拿了本书递了过來.“做糯米红豆团子需耗费至少一两个时辰.公主若是等的无聊了.不如看看书.解解闷.”说罢.便冲我福了福身子.步子缓缓的往外退去.顺便挥了挥手手.宫内原本忙碌的洒扫宫女.一并消失的干干净净. 望着她离开的步伐.我轻咳了声道:“站住.” “公主还有何吩咐.” 她依旧很是谦恭.未曾抬起头來看我一眼.我想了想才开口.“我竟不知灵琯姑姑是先皇后……哦不.该称作太后的贴身宫女啊.”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目光斜斜的偏向我身侧案几上的香炉.宫里的规矩.下人回话的时候也不允许直视主子的双眼.这一点她倒是牢记着呢. “回公主殿下.过往之事.非奴婢之力可改.” 这话说了等于沒说.却也变相的承认了这个事实.“当日在行宫.我以为你是皇上的人.如今你又被太后娘娘赏赐给我.我还真搞不懂.现如今你到底是谁的心腹.” 行宫的事情我看在眼中.司马君然对她的信任仅次于小秦子.如果她是太皇太后的人.这玩笑可真的不好笑了. 沉默在紫霄宫离慢慢的晕开.我缓缓的翻书.书页发出浅淡的哗哗声.殿内弥漫着清甜的桂花香.入鼻之时有一种奇特的安神特效.支撑着我此刻的心平气和. “奴婢……” 我的手忽的停顿.“嗯.” 唇角的那抹浅淡笑意让我略显焦虑的心豁然开朗.双膝跪在织花的毯子上.她月白色的长裙铺陈在毯子上.“奴婢现在是公主殿下的心腹.” “你果然很聪明.不过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你承担不起后果.” 晨昏定省是成为公主之后最有规律的礼仪.就像做官时候的早朝一般. 一大群女人齐聚一堂.只为这在太皇太后面前尽那么一点儿微薄的孝心. 灵琯一大早便替我选好了衣裳.一袭杏色宫缎描金长裙.配上蜜合色锦绣蝴蝶长衫.奢华典雅.又不至于太过高调.抢了妃嫔们的风头. 我心中忽然明白一点.不管她是谁派來的.暂时对我來说不是坏事. 接过小玉一大清早蒸好的糯米红豆团子.我在灵琯的陪伴下往昀寿宫赶去. 昀寿宫殿门洞开.院子里两株遥相呼应的金桂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两侧花坛上秋菊盛放.一派灿烂. “辰欢公主驾到.”昀寿宫门前站着的太监高声道. 我方踏进去的步子生生停住了.院子里的妃子们齐刷刷的转头望着我.尽管已经晨昏定省的半个月了.我依旧沒能摆脱这种看怪物的眼神. 如妃扭着纤细的腰肢款款走來.“公主殿下來的可真准时啊.不愧是太皇太后的心头肉.心灵感应这东西.本宫可真比不上.” 妖媚的眼眸冲我弯起一微妙的弧度.眼角的蝶形钿子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我对她沒什么好感.这梁子从她身为东宫如夫人之时就已经结下了.“呵呵.比不上就不要自不量力了.免得迷失自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第六十九章 宫外求助 (..info无弹窗广告)(..info)(更新最快最稳定)灵琯姑姑扶着我的手微微收紧.甚至有种强拖着我往绕过如妃往里走的意图. 如妃的脸色刷的红成猪肝色.一直烧到耳后根.妖媚的眼眸中满是怒火.双拳紧攥着.火红的指甲深深嵌进手掌心. “太皇太后已经起了.各位主子请进吧.”蓉姑站在宫门口.冲一院子的主子福了福身子.这才引着所有人进去. 宫里从來就是个是非之地.不过是方才一个小小的插曲.几个怯生生偷笑的宫嫔们便在请安之后嚼起了舌根.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将我的话道了出來. 太皇太后面上**我.因此我的位子被安排在左手边第一位.对面坐着的正是易贵妃.她面色微红.脸上描着淡妆.远远望去更似素颜.而我身后便是德妃.按位分排下去.她本该坐在我的位子上的.如今却生生低了我一等.好在她并不在意.所以在第一次请安的时候才沒有被人挑拨离间了去. 如妃之后坐着的是琳嫔.据说是太皇太后亲自赏给司马君然的.许是仗着这层关系.她率先点出了早上的小插曲. 月娥的身子猛然一怔.胳膊肘捣了捣我.“哎.你方才未免太惹眼了.为什么.你不是无缘无故……” “放心.”座上的太皇太后是绝对不会让我当众挨训的.毕竟我于她而言还有很重要的利用价值. 一句话结束.太皇太后果真脸色微变.方才的浅浅笑意一扫而空.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哦.哀家的孙女还真是气势逼人.果真有先皇的风范.” 殿内先是沉默一片.片刻后.伴着一声附和.殿内再度热闹起來.她的意思如此明显.想來我应该会有一段宁静的日子. 中秋时节.宫宴便是整个皇宫最盛大的宴会.太皇太后几天前便眼巴巴的送來一批贵重的布料.新做了几件秋装. 我已经一个多月不曾出宫了.整个人都要发霉了.小玉算是比较了解我的.时不时的送我一些宫外的小玩意儿.倒是解了一时无聊. “公主.该换衣裳了.”兰音捧着一件靛青色绣兰宫装过來.小心翼翼的抽去我手中的话本子.“公主.再不换衣裳.宫宴该赶不上了.” “小玉呢.”耷拉在长廊上的腿随意的摇摆着.院子里的奴才现如今对仰躺在凭栏处的我已经做到了视而不见了.自然不会像当初那般惊得掉了下巴. 兰音思索了片刻.“奴婢不知.今个下午便不见了人影.” “哦.”点了点头.我如她们所愿的换好衣裳.由着灵琯绘制妆容.忙到天黑才在蓉姑的粗催下去了重华宫. 正位高座之上.司马君然着一身明黄色的蟒纹便服.头戴紫金五爪金龙冠.纤长的身姿在我踏进去的那一刻恰好缓缓坐下.显然也是刚到不久. 太皇太后浅笑着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在她身侧的位子.放眼望去.殿内全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其中许多还是熟悉的面孔.居高临下的看过去还真有点儿别扭.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偷偷起身溜出宫去.殿内觥筹交错的欢腾情景实在不适合我.表面功夫做的再好.也终究看不透人心.倒不如这深秋的夜色.莹莹圆盘挂在宫殿的飞檐之上.挥洒着朦胧的月色.让我浮躁的心缓缓平静下來. “臣妇参见长公主殿下.” 许是神游太虚久了.连身后的脚步声都后知后觉.转身便见一身着浅色蓝锻锦衣的女子.头发绾成双刀髻.发髻两侧插着数支水蓝色描金玉钗.眉眼间尽是温柔如水.唇瓣勉强弯了弯.给了我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迎着月光的精致脸蛋望上去犹如剥了壳的鸡蛋般晰白.我愣愣的看了她片刻.觉得有些熟悉.想了许久才道:“姜夫人免礼.” 來人竟是姜朝恩的夫人昀岚郡主. 许久不见.我对这个沉静如水、与世无争的女子渐渐淡忘了印象.本就沒什么交情的两人.如今再相见.想必也沒什么话好说的. “公主殿下.” 我正打算转身离去.长袍却被她从身后拽住.这于礼不合.她一向知书达理.竟也会犯这种错误.转身凝视她.我的眸光中闪过一丝不耐.“在宫里拉拉扯扯.似乎不合规矩吧.更何况……”你拉的是我. “这……臣妇知罪.但有一事求公主殿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伸出援手.”她噗通一身跪了下來.长裙瞬间铺洒在整齐排列的大理石地砖上. 情分. “姜夫人.我不记得和您有什么情分可言.”我好似麻木般倒出这几个字.心中越发的厌恶起自己这副模样了. “是.”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拽着我的手缓缓松开.朝我磕了个头才道:“公主是个重情义的人.相公曾经待您如何.想必您还记得.此番若不是被逼急了.臣妇也不敢惊动公主大驾.” “你说什么.”我和姜朝恩的过往.他难道一字不落的告诉昀岚郡主了. 见我有些怒色.她先是一惊.随即便稳住心神.用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盯着我. “姜朝恩曾经待我如何.给我下药.将我送去别宫.险些命丧先皇之手.” 她终究沒再说什么.浑身被抽去力气般瘫软在地上.眼眸中的失望深深的刺痛着我. 五更天微微亮的时候.我翻來覆去还是沒有睡着.昀岚郡主满脸泪痕的模样时时刻刻在我眼前晃动.阴魂不散. “我沒有做错.我不欠他们的.” 一句话在嘴里默念许久.可回过神來的时候人已经在御书房门前了. 小秦子很是惊诧.交代左右的人缝好自己的嘴巴之后才引着我进去.司马君然果然还沒有睡.俊美如斯的脸如今满是倦容.一向勾魂的凤眸下乌青一片. 见我进來.他似乎沒有差异.很是平静的挥了挥手让小秦子退了出去. “你终究还是來了.”他有条不稳的放下笔.合上折子.缓缓的从御座上走了下來.“坐吧.”伸手示意我坐在窗旁的锦榻之上.“陪我下盘棋吧.” 第七十章 乱点鸳鸯谱 (..info无弹窗广告)目光扫过案几上的残棋.相对而坐的位子上摆了两盏茶.一侧锦榻上还残余着淡淡的脂粉香味.很熟悉却又让我很厌恶. “你知道我棋艺很烂.还是留着和你的刘姑娘下吧.”挑了不远处的圆凳子坐下.我尽量让自己看起來心平气和.“我來是有事要问你的.” “如果是为了姜朝恩的事情.我想我们沒什么可说的.”他的指尖还埋在白色的棋子盒中.话毕执一子缓缓落下. 我不清楚他到底对姜朝恩做了什么.才会逼得昀岚郡主要私下里求我的地步.但是看他的态度.似乎已经沒有转寰的余地了.“好.那我先回去了.” “站住.” 我的步子忽的顿住.倒不是因为他的命令.而是因为眼前擦过的一颗棋子.只是片刻的功夫.棋子已经钉进柱子里了. “你……你來找我就只有这一件事.昨晚的宫宴.你甚至不曾抬头看我一眼.如今却为了昀岚郡主的一句话來找我.你……” “你既然什么都看到了.自然是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别宫的事情才对他下手的.但是……适可而止吧.”我终究沒有转身.是怕那一眼会让我好不容易伪装出來的平静一扫而空.天知道保持这份冷静.花去了我多大的心力. “灵琯.我想出宫走走.”早膳过后.我借口身子不爽免去了请安.灵琯却急的恨不得去太医院拽个太医來瞧瞧. 忙的焦头烂额之后她时候才反应过來.我的不舒服就是在宫里闷出來的. 有时候我也想说服自己.灵琯不是太皇太后的人.可是我获准出宫的懿旨一下來.这点希冀又破灭了. 小玉不知道从哪里弄來了两身男装过來换上.随着我一同出宫了.宫门口早已经备好了马车让我有些疑惑.但是车旁站着的身影很是熟悉.再靠近些.不由的有些头疼了. “刘尚书早啊.” 刘平恩本來背对着我的身子微微一愣.转过身來.一脸的无语表情.本來清秀文雅的面上满是无奈.“怎么又换上男装了.” “这不是为了方便出行嘛.对了.你怎么在这里.”这话显然白问了.虽然出宫了.可行程都是太皇太后安排的.刘江的出现仔细想來也是顺理成章了. 但我一向不认为他是个屈服于命运的人.所以对他如今的逆來顺受不免有些好奇.于是马车里的我不禁仔细打量起他來了.“你……对我有意思.” 一记瞪眼飞了过來.很明显他有些愠怒了.但君子想來讲求文雅.他就是生气也不可能扑过來同我打一架.只能干瞪眼. 我心中顿时坦然.连笑了好一阵才继续.“那你干嘛这么听话的來陪我.我以为你宁愿对着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也不会愿意对着我的.” “哼.你还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刘平恩瘪了瘪嘴吧.半晌才憋出了这么一句. “多谢夸奖啊.” 对面的人顿时泄气了.自此之后一路上在不曾理会我半句话. “停车.”撩开帘子.我眼尖的瞧见了姜府.原來的太师府如今已经改为学士府了. 刘江自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还沒有下车便一把扯住我的手腕.“你要干什么.”眸光中的忧心不是假的.对我的警惕也不是假的.可我至今仍然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会让他如此忌惮于我. “都到人家门口了.下去瞧瞧老朋友都不成吗.难不成太皇太后是让你來监视我的.” “当然不是.” 犹记得他平生最恨别人怀疑他.如今我这句话恰好戳中他的软肋.他的手瞬间松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待反应过來的时候.我已经跨进姜府大门了. “你是.”看门的人盯了我片刻. “我是礼部尚书刘大人府上的家仆.刘大人有要事要拜见你们家大人.劳烦通报一声.”话音刚落.刘江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了过來.见我说谎不带脸红的样子.顿时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守门的人不认得我.却认得刘江.一见这尊大佛驾到.立马点头哈腰的迎了进去. “你啊.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我呵呵笑了笑.“太皇太后亲自给我们制造的机会.不用白不用嘛.” “姑婆是乱点鸳鸯谱.你也跟着瞎胡闹.”刘江顿时急了.凝白如玉的俊颜立刻刷出一片微红.也只有被逼急了的时候.他才会吐露心声.譬如现在.他终于承认太皇太后想将我们撮合到一起是一件天方夜谭之事.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本來泛红的脸一下子又惨白如纸.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想什么呢.少爷.”一院子的下人都看着我们.我只好将这个谎圆下去.做个称职的家仆.硬拖着刘江进门. 姜朝恩正在书房练字.家仆一听说刘江拜访.早早的便通报了.奈何作为主子的他沒放在心上.依旧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从窗口望过去.他今日着一身月白色银线织花长袍.透着光才能反射出來的云纹衬出他温文儒雅的气质.纤长的身姿随意的站在书桌前.腕部用力、笔走龙蛇.好一会一副线条流畅.笔力刚健的行书便呈现出來. 刘江望得出神.若说这世上令他打心眼里佩服.且还活在世上的人.首屈一指的怕就是眼前的姜朝恩了. “臣妇参见……” “嘘.不要打扰他.”我一把托住急匆匆赶过來的昀岚郡主.浅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我们三个人在窗外看了许久.直到姜朝恩将完工的一幅字提起來吹干的时候.这幕静谧才被打破.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们.良久才冲着昀岚郡主皱眉道:“怎么不叫我.” “你可别怪郡主.是我们不想打扰你练字.”刘江率先跑过去.似乎已经亟不可待的想要欣赏这一幅新鲜出炉的妙笔.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步步高升而非被革职查办了呢.瞧这副字.刚劲雄浑.下笔有神.不错.” 第七十一章 飞鸽传诗 在姜府用过午膳之后.我才旁敲侧击的点出此行的目的.刘江本就不知道.自然有些诧异.但随之而來的歉意让我有些不解. 反观姜朝恩.文雅俊美的脸上满是淡然.好似方才我说的并不是他.皇上并沒有下旨将他停职彻查似的. 御史台是晋国政务的枢密场所.曾经先皇信任姜家.这才将如此重要的位置交托给姜朝恩.如今貌似是因为我司马君然才与他闹到了如此地步.两人之间早已沒有信任可言了.动他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我沒想到会这么快. “你如今久居深宫.如何会知道的这么详细.”放下茶盏.他点头示意昀岚郡主领着家仆一并下去之后才肯慢慢开口.话语中满是无所谓.字里行间竟有一丝轻松.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傻气.他自己都不在乎.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呵呵.看來这次的严办.对你的影响并沒有想象中的那样严重.宫里的风言风语果然不能轻信.既是如此.我也不便久留.告辞了.” “敏敏.” 我脚下一顿.心头顿时觉得百味杂陈.可直到离开.我也终究在沒有听见什么后话.他或许也就是一时兴起的喊两声罢了.我却以为他终于肯对我敞开心扉了.最终.一切不过是我的幻想罢了. 初冬时节.寒霜铺满整个御花园的草皮.远远望去雪白一片.兰音匆匆跑过來.手里还挽着一件狐裘的大氅.眉头紧蹙.含怒不发.大约还在气我早上骗她说去找月娥.如今人却在御花园中的事情吧. “公主.你的手好冰啊.咱们回去吧.”她手无意间碰到我拉动大氅的指尖.触及到那丝沁凉.她纤细的柳眉又皱了起來. 我轻笑了笑.“无妨.现在回去的话.一会刘平恩又会如期而至了吧.”想象着一个月天天对着的脸.我心头涌现出一抹烦躁. “谁.出來.” 脚步踏上石子.咔嚓一声隐隐入耳.这分明是崴脚的声音. 兰音急忙绕去假山另一面查看.随即传來一声:“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另一面是僻静的羊肠小道.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有些许未曾化掉的寒霜.我急忙干过去却见兰音正蹲在女子的身前.试图将她拉起來. 易贵妃纤长的睫毛在抬眼的片刻轻颤了颤.四目相对.她的目光瞬间闪避开去.这倒是让我不禁生出一丝好奇. 将她安顿在一旁的山石上.我嘱咐好兰音去请太医.这才转过身來望着她.“脚崴了.我看看.” “不敢劳烦公主殿下.本宫沒事.”她下意识的将腿压住往后缩了缩.粉拳紧握.另一只手还时不时的将长袖往下拽了拽. 这莫名其妙的紧张让我很不舒服.“哦.那我送你回去吧.”既然她不希望我多管闲事.我自然也不会热脸倒贴冷屁股.索性将她送回去便算了. 她思索了许久.又看了看日头.最后颇为犹豫的点了点头.任由我搀扶着往回走去. “本宫并非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只是……只是路过罢了.” 耳畔是她轻声软语.可我却是一个字都不信.这条路如此僻静.她的脑袋除非被宫门夹了.否则才不会一大早在这里散步呢. “你手里的……什么东西.”好容易将她扶回寝殿.一宫的人慌慌张张的寻了出來.我这才注意到易贵妃手里的小瓷瓶. “娘娘.天气这么冷.您就不要亲自去收集晨露了.”身后的掌事姑姑嘴上颇不饶人的吩咐着小宫娥们打水烧炭.急吼吼的就将人接了进去.转身看见是我.急忙跪了下來道:“奴婢参见公主殿下.多谢公主殿下送我家主子回來.” “她经常这样.”我的目光随着落在屋顶上的鸽子移动.“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虽然并未看她.却也知道这掌事姑姑是怎样一副诧异的眼神. 易贵妃虽然位居贵妃.但除了这贵妃的位子.她一年见到皇上的次数屈指可数.风头从來不曾压得过德妃徐月娥.因此她的宫殿也比较素净.里里外外伺候的人还沒有一般宫嫔的多.整座寝殿未免显得有些凄凉. 太医仔仔细细的给她瞧了一会.隔着帕子用药酒推拿着.崴脚的痛楚我小时候经历过.还真沒有哪一次像她这么能忍的.心中不由的佩服她了. “你也喜欢《诗经》.”桌案上的狼毫笔整齐的挂了一排.镇纸压住的贡宣下有一些未曾遮住的纸条.我眼尖的认出上面的字.恰是出自《诗经》中的《蒹葭》. 她的身子猛然一怔.目光有些焦虑.好在上茶的宫女进來.这才勉强缓和了气氛.只见她长舒了口气:“闲來无事便挑了几本书來看.《诗经》中的《蒹葭》读起來不错.便临摹下來了.” “哦.原是如此.” 回去的时候刘江已经离开了.他总是下朝之后准时來紫霄宫报道.每日例行公事一般待上几个时辰.然后若无其事的离开.最近更加变本加厉.直接拿紫霄宫做临时办公点.挑出所谓国家大事便同我讨论起來. 我之所以能够足不出户却通晓天下.这还真是多亏他了. 吩咐人将刘平恩遗落的卷宗收起來.我疲倦的揉了揉脑袋.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贵妃宫殿上的鸽子.那分明是训练有素的信鸽.她久居深宫.用信鸽做什么. 夜半时分.小玉一手抓着鸽.一手捏着信签.笑容满面的出现在我眼前.“公主.你说的沒错.展廷玉真的就在附近哎.” 我啪的一声拿书招呼上她的榆木脑袋.这种事能随便嚷嚷吗. 从她手上抽出信签.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写着两行字.其中一行是娟秀的小楷.字迹与我在易贵妃那里看到的大同小异.另一行却是雄劲的草书. “看來我是白忙活了.”将信签摊开.临摹一份之后才重新卷好绑在信鸽腿上. 小玉放飞鸽子之后.兴冲冲地的跑过來.“可有什么发现.” “沒有.”我暗中让展廷玉忙活了一个晚上才抓到飞往易贵妃处的信鸽.结果截获的竟是一唱一和的情诗.“等等.”我心中咯噔一声.信签写的是情诗.两种截然不同的字分明是两个人的笔迹.这下后宫热闹了. 第七十二章 意外的泪光 (..info好看的小说)我去御书房研墨.旁敲侧击的让司马君然教我练习草字.他虽然疑惑.但好在沒有拒绝.还颇感无奈的告诉我姜朝恩被贬为庶民.其他事情不再追究. 我想了许久.拿结党营私的事情做文章.皇上能在最后关头放他一马已经是不错的了.如今我再说什么.似乎也是多余.他诚心想要姜朝恩好看.我就算磨破嘴皮子也沒用. 另一面.我的一门心思都放在查探那草字是出自谁人之手.分不出多余的心思管其他事. “发什么呆.”司马君然拍了拍我的手.指腹浑然未觉的在我掌心擦过.陡然生出丝丝痒意. 我急忙收回手.轻笑着甜腻的唤了一声皇兄.这是我第一次叫他.虽然别扭至极.但是有求于人的时候.什么别扭都是浮云. 御座上端坐的人身子猛然颤了颤.难以置信的打量了我片刻.痴痴道:“你以前从來不会……” “我现在想通了啊.既然你是我的兄长.我总不能一辈子不认你吧.”冲他挤出一个笑容.却被他的白眼生生压了回去. 写字的速度忽然加快了许多.方才他还对贡墨研磨的浓稠度有所挑剔.现在却丝毫不介意我研磨的手艺.执笔蘸墨刷刷几下便按着我的要求写了一行诗句. 正是昨夜信签上的草字诗文.我急忙拿起來仔细端详.虽然一样刚劲有力.但司马君然的笔锋显然要比那位的锋利很多. 看來我们的皇帝大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戴上了那顶闪闪发亮的绿帽子了.我不由的向他投去同情的眼光. 他似乎意识到我在看他.转过來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眉头轻皱.似乎有些愠怒. 我识相的立马行礼告退.再待下去搞不好会被他的怒火牵连.虽然我并不知道他是为何而生气的. “站住.” 临门一脚之时听见背后拍桌而起的命令.我机械般转过头看了看.赔笑道:“皇兄可还有事.” “你……你以后别叫我皇兄.听着怪别扭的.”沉默了片刻.他叹了口气.目光如炬.死死的盯住我.仿佛只要我开口说不.他就会冲过來掐死我. 我觉得莫名其妙.他的适应期难道比我还要长.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毕竟他此刻的表情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那……倒也可以.”还是等他慢慢适应这种关系再说吧.“只是我有件事情拜托你.” 司马君然板起的冰山脸终于有些松动了.眉眼之间露出隐而不发的和颜悦色.“说吧.” “呃……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就是刚才你写的几个字啊.帮我找几个人用草字抄一遍就行了.” “为什么.” 关于这个问題.我还真是沒办法给他答案.总不能说我在宫里闲的无聊.开始挖他妃子的八卦吧.并且这件事攸关他被谁戴了绿帽子.绝对不能说. “帮个忙而已.哪來那么多问題啊.”白了他一眼.带着我的心虚急匆匆的赶回紫霄宫.门前的一路纵队让我有些傻眼.但看见松香站在最前面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您可让我家娘娘好等啊.”松香冲我福了福身子.急忙将我引了进去. 小玉和兰音分列在德妃身侧.灵琯姑姑有条不稳的吩咐人伺候着.生怕怠慢了眼前这位皇帝的心肝儿. 见我进來.三人纷纷松了口气似的.小玉更是肆无忌惮的将我推了过去.一边还轻声附耳道:“德妃娘娘一早就过來了.见你不在好像很生气啊.” 我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们先下去.这才靠近不远处软榻上倚靠着的娇俏身影.忽然有种冰山美人的感觉. 听见外面的动静.她清冽的冷眸淡淡的瞥了我一眼.随即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 生气了.为什么.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管怎样.只好先放软语气.“今天谁惹我家德妃娘娘不高兴了.” “白敏.不对.现在应该叫司马辰欢.”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无辜.“大小姐.我又哪里得罪你啦.劳您大清早就过來抓人啊.” “我哥出事了.你到底去哪里了.我连商量的人都沒有.”清冷的侧脸缓缓转过來.剪水眸子里朦出一层雾气. 她哭了. 从小到大.除了沒有眼泪的假哭.我第一次看见她泪流满面的模样.难怪松香一开始就将一干宫人打发在殿外候着.被看见哭的稀里哗啦的是很沒面子的事.如今这偌大的寝殿内就剩下我们两个.凑过去轻轻搂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我伸手就着袖子擦干她眼角的泪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总要先告诉我吧.” 肩头的湿润仿佛千金石似的压在我的胸口上.她是我第一个身为女子的朋友.甘愿冒着杀头危险替我隐瞒身份.如此情谊.我又怎能不在乎. 徐靖平已经数日不曾上朝了.称病多时.就连司马君然也不得不开始注意这件事.敬武侯夫人带着丈夫的嘱托进宫找了月娥.希望她能插手此事.至少不能再让一代沙场战神就这么消弭下去. 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像徐靖平那样豪爽不羁的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成日烂醉如泥. “你跟他吵架了.”拍了拍月娥的被.我又递过去一方丝帕.身边是小玉刚才悄悄送进來的数十方帕子.应该够用了吧. “嗯……”她嫌弃的扔掉手上被泪水浸湿的帕子.这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徐月娥这分明是不哭则以.一哭就有泪淹紫霄宫的架势啊.好在现在已经稍稍好转.她止不住抽泣道:“他还骂我……骂我多管闲事.我是她妹妹哎……怎么能算多管闲事呢.我发誓……发誓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人说气话的时候真的有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就像徐靖平吧.从小就**着月娥.当心头宝似的.生气起來还能冲她吼.看來怒火不小啊. 我想了想.终究还是残忍的点破道:“别哭了.妆都哭花了.你來找我不就是还想管他嘛.既然如此.就别哭了.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到底做了许多年的兄弟.我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了. 第七十三章 烂醉如泥 好生安抚了月娥.我思索了良久.脑海中闪现出数个‘棒打鸳鸯’的绝妙计划.但是这计划首先得确认徐靖平的想法.我可不想拆散了一对璧人之后.又促成了一双怨偶. “公主.刘大人來了.”兰音递过來一盏茶.好心的提醒了一句.看我似乎沒什么反应.这才悻悻然的退了出去. 刘大人來了. 我还是第一次觉得他就是生命中的及时雨.说曹操曹操就到.刘平恩抱着一垒折子缓缓走了过來.很自觉的将折子放到我让人新辟出來的桌案上.蓦然回眸.儒雅娟秀的眸子忽然收紧.眉头轻皱.“你别这样看着我.怪阴森的.” “哪里阴森.”我不过就是打点小主意罢了.“我就是想出宫一趟.你陪我.”沒有他作陪.出宫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但是拽上他.就不同了.太皇太后会很大方的放行. 刘平恩望了望折子.最后妥协的应下了. 马车出宫前.太皇太后特意送來两件新制的狐裘斗篷.说是天气寒凉.出宫游玩决不能伤风感冒. 这理由还真是绝佳. 徐府早已经沒有了往日的奢华.徐老将军年迈.从夏末开始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我去看了他一眼.深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对于我已成公主的事情他未曾多说.阿爹的事情.他也只是简单的提及了一下.语气中更多的是惋惜. 我也不好多问.只是扶着他睡下.这才去后院找月娥口中那个烂醉如泥的家伙. 阿泰愁眉苦脸的领着我和刘平恩过去.院子里落满了金黄的银杏叶子.似乎很久沒有人來打扫了.阿泰的门伸在半空中.掌心距离门板至于半寸的距离.可最终沒有推开门. “怎么不开门通报一声.”刘江疑惑的看了看他.见他许久不动手.便只好自行推开门. 一股子冲力从门内爆发出來.我急忙将门口的刘江拉开.转身一脚将阿泰踹的远了一些.门被一股力道冲飞了出去.在院子里卷起一阵烟尘. 刘江惊魂未定的望着沒门的房间.许久才道:“这……这怎么回事.” 叹了口气.我急忙将他拉了起來.“他从里面出掌.将门震开了.还好闪得快.不然你正面接掌.不死也剩半条命.” “你……你说他……” “算了.沒出事就好.”我拉下他指着我的手.拽着他的袖口冲了进去.房内扑鼻而來的酒臭味熏得人直想夺门而去. 刘江向來滴酒不沾.即便在宫宴上.他也只是以茶代酒.所以一进屋子.他就难耐的皱起了眉头.本就身子羸弱.被这酒臭味一熏.人就越发的不舒服了. 我回头瞧了他一眼.“你先出去等我吧.” “可是你……”他沒在说什么.因为我已经吩咐阿泰将他拉了出去. 徐靖平瘫软的趴在圆桌上.四周是到处翻倒的酒瓶.瓶口处酒水还在涓涓流淌.地上水渍一片.沾湿的毯子简直就是泡在酒水里的. “徐靖平.想死的话就不要在家里闹.可以找一处僻静一点儿的地方.别让人家看着心烦.”此情此景忽然让我想起当年的自己.阿爹被捕入狱.我求天不应、叫地不灵.最后只会把自己关起來.一个人喝闷酒. 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是多么可笑.即便醉死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趴在桌上的‘尸体’慢慢蠕动了一下.良久只会才僵硬的转过头去.两颊绯红一片.连着额头都未曾幸免.身上的衣裳早已经皱巴巴的.领口微微敞开着.也被酒水浸润的湿哒哒的. “敏……”他缓缓向我伸出手來.奈何离得有些远.他根本不肯能够得到.而在我看來.他只是在发酒疯. 一巴掌将他的手拍了下來.我咬牙切齿道:“敏.敏什么敏.你再这样烂醉如泥的话.敏佳郡主就真的嫁给宋文生那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了.”虽然听到月娥亲口这么说的时候我还是难以相信.但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由得我不相信了. 宋文生是谁.赵柯在的话.他连马屁都拍不好.虽贵为户部侍郎长子.却从小到大一无是处.如今更是流连烟花之地.毫无所成.敏佳即便不是有权有势的郡主.但好歹也顶个皇亲国戚的名头.怎么会嫁给这样一个废物. “那也是她愿意.”一个饱嗝打出來.他脖子上的脑袋晃了晃.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 很欠揍. 但是我沒有听错吧.敏佳是个高傲的女子.当初出身**也不曾这样贬低自己去迎合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如今贵为郡主.除非脑子出毛病了.否则如何会这般想不开. 纠起他湿哒哒的领口.我有些生气.口气自然也不好.“你喜欢了她这么久.难道一点也不了解她.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会不明白. 是不是真心嫁给宋文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看啊……肯定是你犯了错惹毛了她.她才会出此下策來激你的.你倒好.什么事情都不干却在这里喝酒.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就是个懦夫.在乎的话就去把她追回來啊.” “追不回來了.她心中从來都沒有我.从來都当我是好兄弟……”徐靖平轻声呢喃着.话语之间呵出一口的酒味. “那你还喝什么酒.既然都放弃了.那就潇洒一点.这么折磨自己她也不会关心的不是吗.”我忽然有种说不出口的辛酸.或许是我想多了.如果不是的话.我哪里还有立场去管他喝不喝酒. 回宫的路上刘江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瞧着我.时不时蹙眉思索.却终究沒有说话.我被他看的别扭.加上心情不爽.口气自然不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哎……”他很不习惯我这样粗野的说话方式.但是相处多年.他也知道劝了也是白劝.久而久之也就不再计较了.“靖平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一个大男人为情所困.竟然变成这副德行.”说的是他.何尝不是曾经的我.所不同的是他还有机会.我已经彻底绝望了. “或许……或许敏佳郡主只是因为太皇太后赐婚.这才不得已拒绝靖平的吧.依我看.敏佳郡主对他不是无情……”刘江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说了.随即陷入深深的沉思. 又是太皇太后.她到底想干什么.借助敏佳郡主拉拢户部.这样一來她的势力就会深入六部.难不成想要架空皇上.这想法未免太过可怕了. 第七十四章 下毒毁容〔1〕 (..info好看的小说)(..info无弹窗广告)(更新最快最稳定)从昀寿宫请安回來.我一意孤行的将敏佳郡主请回自己宫中.美其名曰叙旧.虽然我也明白.自己同她除了京城街头那一次意外的出手搭救.实在谈不上什么交情.这叙旧不过一个借口罢了. 她心中想必也明了.但碍于太皇太后的命令.不得不进宫更不得不同我‘叙旧’. 月娥身子不爽.已经免了好几日的晨昏定省.宫里上上下下都在猜测她是不是身怀有孕了.太皇太后虽然沒有派太医去瞧.但心中想必也是希望能听到喜讯的.因此对她不免放纵了一些. 但是紫霄宫中早就候着的人可不就是她嘛.我是心知肚明.但敏佳郡主似乎真的很诧异这紫霄宫内本不该出现的人. 她眼眸微微垂下.目光掠过月娥的脸.随即朝她福了福身子.“参见德妃娘娘.” “免礼.”一句话不冷不热.仿佛眼前的人是个陌生人似的.想当初得知徐靖平喜欢的是她的时候.她还为敏佳的郡主身份暗暗欣喜.几次三番向敏佳示好.如今同样还是为了徐靖平.她的态度根本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我哈哈的干笑了两声.实则也是摸不着头脑.“德妃娘娘怎么來我宫里了.” “怎么.本宫不能來吗.”森森目光杀了过來.红肿的眼睛已经被白煮蛋抚平.她看上去更加明艳动人.同时也缺少了当年的灵动活泼. 说來也是.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这冰冷的皇宫.她也再不是那个娇俏的徐家小姐了.“听说公主今个请了敏佳郡主前來叙旧.本宫也觉得有些旧事要跟敏佳郡主叙上一叙.所以不请自來了.不知道公主殿下……”她声音轻似薄纱.飘渺无踪. “这是哪里的话.紫霄宫还不是你想來就來的嘛.”尴尬的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但心里却恨不得贴过去撕下她脸上这张伪装的皮.“你们先聊.我去看看茶好了沒有.”说罢急忙将敏佳推了过去.与月娥相对而坐.两人俱是沉默.一个眼眸微抬死死盯住对方;一个低眉颔首.执着的看着棠梨木的圆桌.恨不得看穿它. “小玉.准备好了吗.”我急忙奔出去.小玉也恰好从门口跑了过來.一口气还沒有缓过來就被我抓到跟前來.“里面的那位随时会爆发的.我必须马上回去.” “來……的确是來了.只是……”小玉目光不由的移向远方.手指扣了扣眉梢.“只是……” “只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皇上也跟着來了.咱们要不要……” 我心中咯噔一声.明明交代好刘江把宋文生带过來就好了.怎么连司马君然也跟过來了.刘江果然除了读书一无是处啊. 但是.皇帝很闲吗? “照做.”我下定决心.过了这村可就沒那店了.不抓紧机会.他们肯定就会心生警觉的. 回去的时候殿内依旧沉默着.灵琯姑姑对我福了福身子.挤眉弄眼的示意我这两位在我离开的时候当真是一句话沒说. 但看敏佳郡主.那叫一个风轻云淡.反观德妃娘娘.似乎有些差强人意了.目露凶光.双拳攥紧.随时有种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茶好了.尝尝吧.” 灵琯接过茶盏.很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大约是责怪我亲自动手沏茶. 精致的汝窑瓷盏盛着雪顶含翠.温热的香气扑鼻而來.然而桌上的两位却丝毫未动.我先将灵琯打发了出去.这才开始了自己的计划.“敏佳郡主莫不是不想赏脸.本公主亲自泡的茶还不值得尝上一尝.” “公主亲自泡茶.敏佳不胜惶恐.所以才迟迟不敢动手.还请公主恕罪.”说罢便轻轻端起茶盏.杯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几下.这才浅尝辄止.“果然是好茶.德妃娘娘不想尝尝.” “哼.”月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盯住敏佳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哥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叫你到现在不能原谅他.甚至不惜下嫁宋文生來气他.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敏佳似乎也抛却了方才的谨慎和拘束.松了口气.一双水灵明艳的眸子转过來看了我一眼.目光中竟闪过一丝无奈.“不是我不想原谅他.是他自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而我……如果他的心里沒我.我又何必执着.” “什么.”啪的两声掌心拍在桌子上.我和月娥俱是一惊. “你刚才说他心里沒你.”月娥一下子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瘫软的坐回凳子上.“这怎么可能.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对你……”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一代沙场战神徐家少将军恋慕我这个有名无实的郡主.可是……可是谁又知道我只不过是一个人的替身罢了.”敏佳自嘲的笑了起來.精致的妆容此刻更凸显了她的心中无尽的悲凉. “啊……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好疼.好痒啊.” 一声惊呼将我的恍惚的心思拉了回來.这才想起來在她茶里下了点毒粉.心下一急.连忙压住她的手.“别抓.不然真的就毁容了.” “你……你对我下毒.”她的手被我反剪于身后不得动弹.方才凄凉的眸光聚起浓浓的诧异.“为什么.难道……呵呵.难道你也是在为他打抱不平.” “不……不是的.我沒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想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心意.”为了避免她抓破脸颊.我用丝帕将她双手绑住.制住她的肩膀死死的将她压着坐在凳子上.“一会就好了.你先忍忍.” “敏敏.你快给她解药啊.快啊.她的脸……”月娥惊诧的捂着嘴巴.眸光颤动的盯着她. 此刻药力开始完全发挥作用了.过了这一会儿她应该已经不痛不痒了.只是原本晰白如玉、吹弹可破的精致脸庞如今已经变成了绯红一片.粗糙晦暗.曾经的京城第一艺妓.如今俨然一个丑陋的妇人. “我的脸.”敏佳略微挣扎了片刻.“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沒什么.就是想试试宋文生到底是爱的脸还是爱你的人.既然都要嫁给他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吗.”说罢.我伸手解开丝帕.端起铜镜递了过去.“我警告你不要抓脸.不然就更丑了.” 第七十五章 下毒毁容〔2〕 (..info无弹窗广告)(..info)(更新最快最稳定)啪的一声.铜镜砸在地面上.门也在同时被猛然推开.三个人先后跨了进來. 司马君然双手负于身后.眸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扫视了一遍.直到我们行礼之后.他才轻笑着缓缓坐到主位上.那笑意着实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或许因为心虚.我并不敢多想. 后面两人则是张大了嘴巴.吃惊的望着敏佳郡主.方才行礼的声音他们听的清清楚楚.眼前的敏佳郡主应该让他们吓得不轻. “你……你说什么.你怎么敢自称敏佳.”宋文生嘲笑的摇了摇头.可随即一想又觉得不对.“你真的是敏佳.” 毕竟沒有人敢在皇上面前冒充. 眼眸中的泪水像是积聚多时的雨倾盆而下.敏佳尖叫着一面用广袖遮住这张破败不堪的脸.一面不住的后退.蜷缩在屏风后面.嘤嘤哭声不住的传來. 刘江难以置信的望着这一切.眸光中闪过一丝不解.随即被愤怒攻占.“你处心积虑从昀寿宫带走敏佳郡主.又让我务必将宋公子带进紫霄宫.就是为了……为了毁掉郡主的容貌.你可知道……” “我不知道.”冷笑了几声.眸光中划过几丝狠戾.这大约是我能做的极限了.但好在骗骗刘江和宋文生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只知道她背叛了靖平.我最好兄弟.这是她的报应.我沒有要她的命.只是毁了她这张夺魄勾魂的脸.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她毕竟是郡主.你就不怕皇上和太皇太后治你的罪.”刘江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才意识到他嘴里的皇上如今正坐在主位上悠闲自在的喝茶.眼眸时不时的投过來.嘴角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似是抱着全程看好戏的态度.完全沒有一点儿插手的意思. 四目相对.我虽然不知道司马君然到底在搞什么鬼.但我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他并不打算妨碍我. 这对我无疑是有利的.算算时间.那小子也该到了.得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平恩.你别忘了.现在我就是要天上的星星.皇祖母和皇兄也会竭尽全力的摘下來给我.你觉得他们会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而处罚我吗.” “你.”他望着我.怒火依然烧到脸上了.甩袖打算离开.却被门口的灵琯姑姑拦了下來. 我好奇的看了司马君然一眼.他仍旧不为所动. 那么灵琯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守在门外的. “现在轮到你了.”褪去方才眼神中的狠戾.我轻笑着端起一盏新茶递到宋文生的眼前.“看你吓的不轻.喝杯茶压压惊吧.” “怎么.不敢喝.放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茶盏被我又递近了一些.“这茶和郡主喝的不一样.不会叫你也毁容的.” 他的手颤巍巍的接住.目光在屏风后面那抹颤抖的身影上游移.却始终沒有打开杯盖. “喝啊.本公主赐茶.你敢不喝.” 茶盏被拂到地上.脆生生的一道响声.雪顶含翠的清香味伴着泡沫瞬间弥漫了整个前厅.伴着嘤嘤的哭声.和两张煞白的脸.刘平恩挡在宋文生的跟前.扬起的手终究沒有落在我的脸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这茶里分明有毒.” “的确有毒.不过我不会毁了宋文生的脸的.只是一点儿让他肠穿肚烂的药.”我拍开刘江的手.毫无武功又体质薄弱的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德妃好似刚刚从方才的一切中缓过神來.急忙上前拉住我.“住手.你在干什么啊.即便他要娶敏佳郡主.即便他抢了靖平哥哥的心上人.你也不能这么对他们啊.” “你不在乎了.你刚刚还……”我拂开月娥的手.步速缓慢的靠近宋文生.直到逼得他狠狠砸到墙面上. “发生什么事了.”靖平被搀扶着拉了进來.身边的展廷玉似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稳住他的身子.烂醉如泥的他似乎被眼前的一切刺激的稍稍醒了神.打了个嗝推开展廷玉的搀扶.扫视了当场之后抓住我问话. 我甩手给了他一巴掌.他本就颤巍巍的身子直接摔到了司马君然的脚边.撑着跪在地上的展廷玉.他才能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微臣呃……参见皇上.” “哼.瞧你这样子.成何体统.來人啊.给他碗醒酒汤.”司马君然示意展廷玉拉他起來.按着坐在椅子上.正好让我一杯凉茶泼了过去.也让他清醒清醒. 月娥紧张的扑了过去.“敏敏.你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你來了.那正好有件事想问你.”我拉出已经渐渐平静下來的敏佳郡主.泪水早已被她擦干.要不是红肿的眼睛.估计也不会让徐靖平一眼就发现了. 他缓缓伸手.迷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敏佳.” “对.难得你认出來了.”我压着她坐在身边的凳子上.“她背叛你.所以我替你教训她.” “什么.”徐靖平摇了摇脑袋.“背……她沒有背叛我.你怎么把她变成这样了.” “她仗着自己的美貌.夺了你的魂又勾了宋文生的魄.都是这张脸.”手下的人还想挣扎.我却抢先一步制住了不会武功的她.“不过看來你似乎原谅她了.我就不追究了吧.既然太皇太后都出面赐婚了.宋公子.我就成全你们吧.” “敏敏.你先把她的脸……把她的脸治好啊.”靖平还想说什么.却被座上之人的一声咳嗽制止.司马君然惋惜的摇了摇头.“靖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难道还不知道她对医术只是一知半解吗.有毒药可沒有解药啊.” “什么.皇上.你说的我的脸……”敏佳颤抖着身子.双手死命遮住脸庞. “这样不是很好嘛.反正宋公子是真心爱你的.不会不要你的.”我强行将敏佳推到宋文生的跟前. 贴在墙上的人身子猛然一怔.跟见了鬼似的将敏佳推到在地.眸光中除了惊恐更多是嫌恶.“我不要娶她.我们宋家才不会娶一个丑八怪进门.” 第七十六章 要的不是同情 (..info无弹窗广告)(更新最快最稳定)“你说什么.”徐靖平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有种你再说一遍.当初可是你拉着敏佳去太皇太后跟前请求赐婚的.也是你信誓旦旦的对我说你会一辈子都会珍惜她.你比任何人都适合她……” “那不一样.当初的她貌美如花、明艳动人.是个男人都会心动.而且身为郡主.又深得太皇太后喜爱.娶了她不仅可以将你踩在脚底下.还可以得到太皇太后的另眼相看……” “够了.”敏佳缓缓的撑着地面爬了起來.“呵呵……滚.你给我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她发了疯似的将宋文生推了出去.“我早就知道你对我并非真心实意.可你就连装都不肯装一下.”说罢她绝美的眼眸转向一旁的徐靖平.“还有你.你不爱我.却又为何來招惹我.到最后才告诉真相.你知不知道那有多残忍. 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身份.即便摇身变为郡主.依旧是出身**的轻贱女子.你瞧不起我也实属正常.我不怪你.真的.可是……可是你不该玩弄我的感情.让我觉得这世上有人真心爱我.我可以付出一切的时候.你却将我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我觉着莫名其妙.正想上前询问.却被身后的人拉住.司马君然摇了摇头.“静观其变.” “我……”我真有些坐不住了.她脸上的伤得尽快用解药.不然可真就只能这样了.“还有半个时辰.我只能等半个时辰了.” 他转过头來看着我.含着无奈的笑意让我有些困惑.只听他轻笑道:“你啊.” 他竟然看懂了.还是我的错觉.难怪他一直坐在位子上看好戏.无论我怎么折磨敏佳.怎样对待徐靖平.他都是稳如泰山的坐着. “看我干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他的手指轻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回头望着他们. 碎了一地的汝窑瓷盏.翻倒在地的桌椅.无一不证明方才的情况是有多么惨烈. 徐靖平死死的抱住敏佳.一手夺走了她掌心的碎瓷片.“谁说沒人要你.就算全天下的人不要你.我要.”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转头看向司马君然.他在我面前摊开手.“解药可以给她了吧.”他摇了摇手中的瓷瓶.那正是我放置解药用的.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瓶子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顺走了.“喂……你怎么可以偷拿我的解药去做好人啊.”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很正常吧.”他笑意正浓.偏过头不在看我. 瘫坐在地上的敏佳缓缓的靠在靖平的怀里.一手遮着脸似乎依旧不肯接受毁容的事实.这个殿内其实早就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了.德妃方才追着刘江出去了.殿外又有灵琯守着.自然不会再有别人看见她的脸. 徐靖平静静的搂着敏佳.温热的大掌轻抚着她瘦弱的肩膀.“我不会再犹豫不决伤你的心了.答应我.让我好好照顾你.” “不需要了.你知道我要的不是同情.况且太皇太后已经赐婚……” “我不管.”徐靖平拼命的拉开她遮遮掩掩的袖口.“我不是因为你的脸才要你的.醉了这么长时间.我终于想通了.那些不过是我从小到大的一点儿痴恋.如果对你不是真心的.即便你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我也只会有惋惜.不会……” “靖平从小跟朕一块长大.这句话发自肺腑.朕可以向你保证他是真心的.”司马君然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掌心包裹着解药.随即扔了过去.“接着把.” “这是什么.”徐靖平盯着那小小的青瓷瓶子.“难道是解药.可是你刚刚说……” “那是骗你的.否则你小子永远不会坦然面对自己的心.就知道躲起來喝酒.把朝廷上的一堆破事全部推给朕.”说罢.他缓步走出紫霄宫.背影迎着阳光.周身都散发着金色的光晕. 我心中豁然明朗.这家伙怕是早就看出我的计划了.却一声不吭的等到现在.从我身上偷走解药去做顺手人情.平白捡了个恩人的名头. “糟糕.我被算计了.” 一把抓住徐靖平的手.我紧张的解释道.“靖平.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哎呀.我承认我可能做过头了.可也是为了你们好.解药我刚才就想给你们了.只是被他抢先了一步.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怪我啊.” 一道冰冷的目光射过來.徐靖平惊讶斜眼瞪着我.好在怀中的敏佳郡主适时的制止住他.否则我真怀疑他会一掌劈了我. “公主一片苦心.敏佳感激不尽.方才靖平是无心的.他也是被吓到了才会瞪着公主.所以……” “呵呵.你不怪我就好了.”我松了口气.眼中还是有些闪避.徐靖平从小到大都沒这样看着我.还怪慎人的.“今天我的确做的太过分了.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顺道恭喜你们有**终成眷属.对了.这药需要连续服用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原來的容貌.所以你可能……” “白子明.”徐靖平气的扬起手作势要揍我.我急忙跳开.愁眉苦脸的认错.“哎呀.我都说知道错了嘛.你干嘛还这么凶.真是有异性沒人性.” “你.”他本來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被我这么一说竟然还沒有话反驳.惹得敏佳郡主破涕为笑. 她在靖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蹙起的秀美中满是愁容.“但是这是太皇太后的赐婚.我们……” “你放心.宋文生现在大概已经急不可耐的去退婚了.”毕竟也是我有错在先.不该下这么重的药.心中对敏佳还是有一丝歉疚.扶着她缓缓的坐下.“放心吧.你们一定可以在一起的.”不会像我这样.也不该向我这样. 灵琯吩咐人清扫前殿的时候.时不时的凑到我身旁來.却始终沒有说话.碎掉的茶盏瓷片在我手心紧握着.锋利的断面深深嵌入我的手心.也让我再次记起了阿爹死在我面前的画面.好像这有这样才能抑制住眼泪. 自从他们离开紫霄宫.我就一直靠坐在窗台边上.呆呆的望着阿爹送给我的紫玉鸾钗.脑海中不住的回味着徐靖平临走前的一句话. “我爹让我转告你.不要忤逆太皇太后.这后果先皇无法承受.你和皇上更加承受不起.” 第七十七章 不需要道歉 (更新最快最稳定)小玉慌慌张张的跑过來.生拉硬拽的作势要将我从被窝里掏出來.已经是秋末冬初了.天气越來越冷.我也越发的赖**了.这几日被徐老将军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烦透了.茶饭不思更是睡不安稳. 如今这两只眼睛怕是早已经肿成了两颗鸡蛋了. “公主.赶紧起來啊.”小玉无奈的掀开被子.一把将我拖着坐了起來.“你几日不曾去昀寿宫请安.太皇太后听说您身子不舒服.特意赶來看你.现下已经到紫霄宫门口了.” “什么.”我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被咽了回去.急忙奔起來穿衣洗漱.灵琯推门而入.四目相对.她似乎有些不满.急匆匆的跑到我跟前行礼道:“灵琯给公主请安.既然身子不舒服就该躺在**上好好养着.怎可轻易下**走动.” 我这才想明白.急忙将穿得歪七扭八的衣服又扒了下來.重新躺回去.“小玉.你们去请太皇太后进來吧.” 眼前这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吧.我不记得请了这么多人來探病啊.从太皇太后到大小妃嫔.这简直是将给太皇太后请安的地点移到了我紫霄宫的架势啊. “给太皇太后请安.”我咬唇费力的爬起來.装着虚弱无力的模样.正要下**之时被她拦了下來. 一声浅黄色的描金凤袍被她随意的撂倒身后.只见她缓缓就着**边的凳子坐下.两只苍白的手轻轻握着我的手.“瞧你这孩子.病成这样了还不肯请太医來瞧瞧.” “我沒事.”作势轻咳了两声.她急忙挥了挥手.身后俩太医便凑到**边.“参见太皇太后.参见公主殿下.” “起來吧.先给公主瞧瞧.到底是什么毛病.”说罢她拽着我的手递了过去.松了口气似的退离了**边. 这个老狐狸特意带太医过來.无非就是要确认我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看來她一直不曾信任我. 可是为什么呢.她到底在防着我什么. **前的德妃双手交叠搅在一起.显得有些着急.易贵妃却目光游移的瞧向别处.丝毫不敢看我的眼睛.如妃艳丽的唇瓣微微扬起.颊边的阴森的笑意让人不禁寒颤.其他妃子均拿这里当做了私下窃语的场所.目光还时不时的看向我这一边.想必心中也有很八卦吧. 搭在腕上的帕子被太医抽走.两名太医朝着太皇太后磕了个响头道:“公主气血两亏.身子因为之前受过眼中外伤.如今天气转寒.体质才会更加虚弱……” “你们就明白的告诉哀家.到底办.”愠怒的拂倒桌上的茶盏.“快说.” “公主近日感染风寒.若不好好照看身子.将來便会落下病根.常年离不开药物.”太医的声音有些许的颤抖.但终究跪直了身子如实回答. 我把了把自己的腕脉.搏动有力.根本沒有虚弱到他们说的地步啊.这些太医怎么会得出这样的诊断. “赶紧开药.治不好哀家的孙女.你们统统陪葬.”她愤恨的会开广袖.一把扑到**边.拉起我的手.心疼道:“皇祖母不会让你有事的.哀家已经失去了先皇.不能再失去你啊.” “我……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我累了.”抽出自己的手.我在她的搀扶下缓缓躺下.身子的确有些疲累了.大概是这几日都不怎么睡的缘故. 她们何时离开的.我并不知道.迷迷糊糊的时候觉得**边有一双冰凉的手在抚摸我的额头.沁凉舒爽. 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声音.可我却着实疲累的睁不开眼睛.四肢发软.动弹不得. 许久才勉强睁开眼睛.还在紫霄宫的寝殿内.依旧是熟悉的清檀香味.眨了眨眼睛.想要起身之时.方觉手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刘……江.”慌乱的抽出手.熟睡的他顿时被惊醒了.打了个哈欠.他似乎还沒有睡醒.眼睛都有点睁不开的样子. 我急忙往**里面靠了靠.“你……你怎么在这里.”寝殿内的摆设很熟悉.确定是紫霄宫沒错啊. “公主醒了.”怕的一声银质的玉盘被小玉摔到了地上.这丫头一阵风似的奔了出去. 刘平恩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褶皱不堪的衣裳.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你放心.我沒有碰你.即便……警告.” “你说什么.”我沒有听清楚他这近乎呢喃的话语.“你还沒有回答我.你怎么会在我的寝殿.” “我是想跟道歉的.那天我误会你了.原來你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 一下子松了口气.消去了方才的紧张.这才觉得惊出了一身汗.我将领口扯开了一些.又想到刘江还在.不由的又将领口压了回去.转而将被子踢开. “其实……其实我不需要道歉.”本來也不在乎你怎么看我.所以误会还是理解.一点儿也不重要.“我做这么多是希望他们不要错过彼此.有条件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要因为一些误会而分开呢.” 刘江张了张嘴.声音却被猛然开门的声音盖去了. 司马君然的脸忽然凑到了我眼前.皱眉“你醒了.嗯……看起來好像沒什么大碍了.” “我本來就沒什么.瞎紧张.”我白了抬眼.心中顿时觉得拥堵的厉害.一点也不想看到他.“看也看了.想必皇上也很忙.就不送了.” “你……哼.” 一阵骚乱的脚步声.月娥到窗前看了我一眼.随即叹气的离开了.整个房间又剩下我和刘江.我累了.也不管他在不在.直接卷起被子躺下.最近心绪不宁.今日更是有种想哭的冲动. 一双手隔着被子压在我的肩膀上.只听得一阵叹气声.“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同皇上的……” “你聪明绝顶.能告诉怎样才能完全……完完全全的抛弃以前的一切.好好的和他以兄妹的身份相处下去.” 他沉默着.我也不再说话.这问題的确不好回答.一般人才不会遇到如此肮脏的事情.“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要不然……要不然出宫走走吧.去散散心.好好游历一番.或许回來的时候心境会有所不同了.” 第七十八章 笔迹的主人 汤汤水水灌养了几日。(..info好看的小说)我的身子已经好转了不少。 灵琯从我手中接过药碗。吩咐了洒扫的宫娥将窗户打开透透气。初冬的阳光清冷无温。即便与目光汇聚。也不是特别刺眼。 “公主。秦公公來了。说是有要紧事找你。”兰音款款走來。一身粉色的宫装长裙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她的步伐很轻盈。几乎察觉不到。 我下意识的回头。“请他进來吧。” 自从那日给司马君然摆脸色之后。他再也未曾踏进紫霄宫。数数也有四五日了。这会子找小秦子过來。我还真猜不出來有什么大事1 该不会是抓我过去道歉的吧。 要是以前的他。还真是干的出來的。可是现在…… “奴才参见公主殿下。” 我瞥了他一眼。似乎沒什么异样。他还是以前的小秦子。眉目间含着一股子谄媚的笑意。听到免礼二字之后。他笑嘻嘻的起了身。颇为神秘的凑近了些道:“皇上让奴才知会公主殿下一声。前些日子您托他办的事办好了。结果等您验收呢。” “他找到了。”我心下一惊。急忙扯开被子下床。灵琯被我吓得不轻。慌慌张张的就取來衣裳伺候我更衣梳洗。 好几日不曾下床。铜镜里看见的人脸色苍白了许多。眉宇间尽是病容。我好似一下子憔悴了不少。身子也沒有以前那么壮实了。 收拾停当之后。灵琯又取來一件大氅给我披上。“公主。天气寒凉。可别冻着。兰音、小玉。小心伺候着。哎……小玉呢。” “回灵琯姑姑的话。今个早上沒看到她。可能去御膳房了。”兰音福了福身子。随即扶着我往外走去。 御书房门前的守卫似乎换了一批新人。基本上各个都是陌生面孔。但不管换了几次。领头的人仍然还是这张熟悉的脸。 我的眸光定格在江腾的脸上。当初祭天的时候就想着怎么整这小子。之后的日子好像都因为别的事情忙的忘了。现在见到他。不免让我想起那些准本依旧的计划。 江腾远远的见到是我。早一步跪了下來。脑袋压得很低。尽量避免看我的眼睛。 我邪笑了笑。第一时间更新未做任何反应便从他身边路过。小秦子愣在远处。许久才缓过神來。冲到前面打开殿门。 “好了。兰音姑娘就留在殿外候着即可。”我方踏入御书房。小秦子就眼疾手快的拦住了我身后之人。摆上歉疚的笑容送我进去。 御桌上一如既往堆了好多折子。看來姜朝恩离开御史台之后。他的任务重了许多呢。 折子的旁边摆了许多卷起來的宣纸。也垒出了个小山包。 殿门合上的瞬间。司马君然缓缓抬头瞥了我一眼。紫金龙冠迎着初冬的晨光闪烁着。“过來。这里是你要的。近半年來出入禁宫之人所写的。看看有你要的沒有。” “啊……哦。” 我不禁扶额。竟然又看着他发呆了。这日子还真是沒法过了。 宣纸都是上等货色。写字的人想必身份背景都不差。我一幅一幅的看过去。脸上顿时挂上几路黑线。 “《论九品官制》。这是什么。”每一幅字都写得密密麻麻的。有些的草字根本就沒办法认出來。“我只是让他们写那一行诗句而已。你怎么……” “正好查一查他们对七品官制改为九品官制的看法。”某人头都沒抬。眉毛轻挑了挑。嘴角勾出一抹邪笑。“这不是一举两得吗。找到你想要的了。” “还沒有。” 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那些人要是知道皇帝陛下定下这篇文章的起因是我。该在心中把我狠千刀万剐了吧。 看着越來越少的文章。我心中也觉得无望了。但碍于他好心帮我收集了这么一百來份。我还是耐心着慢慢看了下去。“哎。有了。应该就是这一幅。”洋洋洒洒的一篇千字文章。草字行云流水。笔力雄劲。笔锋在收尾时却显得婉约了许多。 “是他。第一时间更新”司马君然接过我手上的字。目光汇聚在落款处。竟然写着刘平恩三个大字。连私章都盖得整整齐齐。一点儿都不歪斜。还真是他特有的风格。平常人不注意的地方。他全部注意到了。 我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这事情有点儿复杂了。如果是一般男子。我倒是不介意用來搅乱一池后宫水。可是这男人竟然是刘江。那可得小心谨慎着些了。 “我在问你。你怎么沒有反应。” 肩膀被他推攘了一下。我这才反应过來。司马君然剑眉微微拧起。眸光中闪过一丝狠戾。捏着我肩头的手微微收紧。有点儿疼了。 我急忙后退了一步。手里还拿着刘平恩的字。眼见着皇上发怒。我自然不会送上火山口。“皇兄刚刚问什么。我身子不舒服。沒注意听。” “身子不舒服。”他伸手过來拉我。却被我闪躲过去。我忽然站了起來。朝他笑了笑。“多谢皇兄相助。” “那你回答我。那首诗也是他写的。你跟他……你跟他什么时候……” “嗯。现在看來是他写的。我先走了。”他脸色越來越差了。我要是再待下去。沒准就要同以前一样。大打出手了。 如今这身份摆在眼前。我再也不能肆无忌惮的出手揍他。也沒有人在身后默默的做靠山了。 “哼。站住。” 刚拉开的门被他猛然推上。我的手腕被紧紧攥着。任由他连拉带拽的请到锦榻边上。“坐下。” “啊。”虽然疑惑。但也终究沒有忤逆他的意思。 不消片刻。两名太医急匆匆的赶了过來。简单的行礼之后便取出一块帕子搭在我的手上。我对两人都有些印象。一个是宫里经常出入先皇寝殿的顾太医。一名是东宫首席的张太医。 “我的病已经好了。”收回手。我眉眼忽的蹙起。“皇……” “诊脉。”一句话便让两名太医缩回去的手又伸了过來。拗不过他。我只好伸出手去。 沉默渐渐弥漫了整个御书房。里面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连带着我都不敢大口喘气。许久之后。两名太医才依次诊脉结束。两人相视一眼。随即凑到司马君然的耳畔叽里咕噜了好久。 皇上挥了挥手手。“你们束手无策。” “皇上恕罪。微臣等才疏学浅。实在无能为力了。只能延缓病情。” 司马君然瞪了他们一眼。随即弹了口气道。“罢了。试试这个方子吧。” 第七十九章 借口赐婚〔1〕 (..info好看的小说)(..info好看的小说)(更新最快最稳定)(更新最快最稳定)在浴桶里泡了好些时日.身子骨似乎沒有以往那么乏力了. 兰音端着一套新作的秋衣过來.橘色的长裙上绣着红枫的纹饰.比起凤凰孔雀來更让我欢喜. 坐在铜镜前面.我迷迷糊糊任由兰音一双巧手替我梳洗打扮一番.也好去觐见太皇太后. 自从我身子好了些.刘江似乎销声匿迹般从紫霄宫撤了出去.新辟的桌案上还留有一些來不及取走的奏折. 额前的步摇冰凉的紧.砸在发际处瞬间让我清醒.“兰音.小玉呢.我好些天都沒有看到她了.” “回公主殿下.奴婢不知啊.几天前她突然说回白府一趟在.之后便在沒有回來了.”兰音素手微微一颤.发丝被勒紧.我的头皮瞬间疼了起來.她惊吓过度般急忙跪倒在地上.连连喊着饶命. 我忽然觉得戚戚然.她虽不如小玉跟我的时间长.但也不至于不知道我的脾性吧.怎么会惊吓至此.“起來吧.我又沒有怪你.” “殿下.蓉姑來了.”灵琯拘着礼缓缓走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半开玩笑道:“兰丫头可比玉丫头细心多了.瞧公主今日这一身打扮.可不是仙女下凡尘.” “灵琯姑姑何时学会油腔滑调.言不符实了.”冷笑了笑.我扶着兰音向前殿走去.也不管灵琯如今的脸色到底是红一阵白一阵还是直接黑脸了. 蓉姑满面春风的迎了上來.行礼之后便婉转的催着我出发. 昀寿宫前的侍卫似乎增加了一倍多.來往的御林军简直将这里守成了密室一般.连苍蝇都飞不进去了. “不是请安吗.怎么沒人.”我转头望了望蓉姑.昀寿宫中除了日常伺候太皇太后的老人儿.几乎沒什么人在场了.“难道我还是來晚了.” “这倒不是.太皇太后今个身子不爽.就让各宫主子先回去了.”蓉姑浅笑着解释了一句.随即又催我进去. 若大的昀寿宫.沒了往日请安时候的八卦和拌嘴.反而越发显得冷情.敏佳郡主端端正正的坐在侧位上.身边的宋文生畏畏缩缩的靠着椅背.瞧见我的时候眸子不由的瞪大.有些惊恐.却又强忍着恐惧向我行礼.看來我那日给他的刺激太大了.都留下阴影了. “敏敏啊.你赶紧过來.”一踏进门.便听见太皇太后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同我招手.“皇祖母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啊.什么好消息.”我急忙简化动作行了礼便奔了过去.余光瞥见敏佳坐在一旁拼命挤眉弄眼.心中顿时觉得不安起來. 或许可以说.我在宫中的每一个日子都不曾安心过. 苍白却依旧滑腻的手轻轻抚摸我的手背.她拉着我与她同坐这把凤椅.唇瓣轻启道:“哀家打算将宋侍郎的公子同敏佳的婚事提前举行.也好了了哀家这桩心事.你瞧哀家都这把年纪了.今生唯一的遗憾便是沒有瞧见你出嫁.哎……” 我心下一惊.眸光中的太皇太后笑得邪气十足.分明老当益壮.却非要将自己说成将死之人.借口大约都是这样找出來的.不管它到底有沒有用. 敏佳眸色暗淡的盯着搭在楠木椅子上的手.看都不肯多看身旁之人一眼.她晰白如玉的皮肤如同剥了壳的鸡蛋.看來解药的作用还不错.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见我沒什么反应.太皇太后不遗余力道:“敏敏可有心上人.皇祖母可是听说你和刘江……” “呵呵.太皇太后说笑了.敏敏心中沒有任何牵挂.何來心上人之说.”急忙反驳.顺道灭掉她推荐别人的话茬子.这笑容得异常娇羞.这还真让我自己有些不适应. 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眸光往下敏佳同宋文生.果然见姓宋的这小子跪下來求旨.希望提前婚期. “宋公子.本公主还记得你当日在紫霄宫所说的话.皇上、德妃娘娘、刘尚书和徐将军可都听见了.难道你还想反悔.”我作势就要揍他.本以为他会像少年时候躲在赵柯身后一般畏畏缩缩.沒想到此刻竟然理直气壮的再次立誓迎娶.“我们司马家的郡主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便不要的.” 我气得就要拍桌而起.好在敏佳最后一刻用目光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太皇太后似乎很满意现下我和宋文生的表现.抿唇笑道:“瞧你急的.这是喜事.哀家还能不准.”说吧和善的看向我.“你也是的.做什么如此生气.他们小两口的事情.哀家自有分寸.就依着……” “慢着.”我拉下太皇太后的手.装作撒娇道:“您难道不想问问敏佳郡主的意思.毕竟成亲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哦.当初可是两人一起來求哀家做主的.相信敏佳不会不愿意的.是吧.敏佳.” “我……”敏佳似乎想要开口.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不过几日.这一切似乎已经超出了我原本的计划.让我有些不能适应.但这宫殿内的一切有些奇怪.“太皇太后.您的意思是……” “敏敏觉得该把婚期定在……” 我死盯住敏佳.她咬了咬牙.这才跪了下來.“启禀太皇太后.敏佳早已心有所属.只能……只能辜负您的美意了.” “你说什么.” 伴着杯盏落地的声音.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茶汁迅速在敏佳的手边晕开.她却好似沒有感觉.一点儿也不闪躲. 我的手猛然捏紧.心中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冲动.否则今天就走不出这个陷阱了. “从來沒有人敢违背哀家的旨意.况且这是你们亲自前來求旨的.如今又要反悔.这懿旨岂不是成了空口白话.” 敏佳的身子猛然一怔.连忙磕头道.“先前是敏佳糊涂.不该一时意气而惊动太皇太后.但是敏佳真的不能嫁给宋公子.所以恳请太皇太后恩准.取消这门婚事.” 这僵局未曾持续多久.毕竟太皇太后这只狐狸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她很快便一脸决绝的要将敏佳刺死.与此同时.目光在我身上游移了片刻.似乎正等着我开口. 不消片刻.蓉姑便端着盘子过來.里面依旧摆放着匕首、白绫和毒药. 第八十章 借口赐婚〔2〕 [..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最快最稳定)“哀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精致的银盘由小太监端着缓缓的摆在敏佳的面前.太皇太后适时的开口.算是她给的最后恩德. 可惜敏佳却不领情.清冽的眼眸微微抬起.四目相对.她冲着我笑开.倔强的展现出自己的决绝.为了徐靖平.她终于肯主动一些了.只是这一步太过冒险了. “慢着.”茶盏撞上敏佳手中的匕首.后者直直的插入宋文生膝盖前的地面中.吓得他猛然后仰栽倒下去.倒叫我想笑.“太皇太后.赐婚是好事.但是勉强促成一对怨偶可就事与愿违了.” “自古婚姻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敏佳已无双亲.我这个做祖母的当然得为她操持着.他们家世背景都很想拍.她现在不喜欢.难保婚后会同丈夫如胶似漆了.”她已有所指的笑了笑.眸光中满是精明的笑意.淡淡的瞥了敏佳一眼.随即凑近我耳畔道:“正如哀家也觉得.你和江儿同他们一样很般配.” “我想我算是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了.”她既然摆出來态度.我似乎想装傻也不成了.“太皇太后想多了.我同刘尚书之间只是萍水之交.” “是吗.蓉姑.带他们下去.” 方才的笑容瞬间泯灭.她蹙眉瞧着我.随即笑开.“不愧是哀家的亲孙女.这直爽的性子.哀家喜欢.” 我接过蓉姑新奉上的茶.仔细的品了品.苦而不涩.回味中带着阵阵清香.沉默片刻.我不由的叹了口气.“可是当我不合您心意的时候.你一样会下手除掉我.” “怎么会呢.哀家只是希望自己的孙女能嫁个好人家.对江儿.哀家是知根知底的.总比你将來挑错人好.再说你年纪也不小了……” “太皇太后何必绕弯子呢.”亲手斟茶.她却丝毫沒有喝茶的打算.脸上闪过一丝被我打断的不耐.“我知道你今天找我來看这场好戏不过就是为了一个目的.可惜你高估我了.我不会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一辈子.祸是他们自己闯的.当然要自己负责.不是吗.” 门前交叉的刀拦住了去路.更让我无法离开的是蓉姑手中的碧玉玲珑钗.那是奶娘最宝贝的一支钗子.平常若是被我拿出來玩上一玩.她都要生气好些日子呢. 我急忙抢过发钗.“哪里來的.” “把人带上來.”太皇太后的一道命令.两名宫女押着一个女子走了过來.粗暴的扯下蒙住她脑袋的黑色布巾.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呈现在我的眼前. 小玉看着我的眼眸瞬间瞪大.张皇失措的挣脱压制奔向我.“少爷……少爷.你赶紧逃啊.火……好大的火啊.管家他……有人要抓我.奶娘……” “你在说什么啊.”我急忙搂住她.反绑在身后的手腕被绳子勒出一道道血痕.肩头处的皮肤有被烫伤的痕迹.全身衣裳破破烂烂.无一处是干净完整的. 拳头瞬间捏紧.怒火一下子冲上天灵盖.若不是小玉的一声嘤咛.我怕真的会冲上去找她拼命.急忙解开绳子.她瞬间就瘫软在我怀中.整个人毫无生气.若不是那悬着的一口气.我几乎不敢相信她还活着. “你为什么这么做.奶娘和周叔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她会出现在你和江儿的婚礼上.”她冷笑着.犀利决绝的眼光像一把把匕首刺进我的胸口.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还有靖平和敏佳的婚事.” “哼.你未免太天真了吧……”嘴角掬起一抹冷冽的笑容.四目相对.我知道她并不像妥协.那我只好放手一搏. 孤注一掷的感觉似乎不错.我冷笑着回应她寒入冰刀的眼光.“那我不介意同归于尽.你可以试试.大不了……大不了到不了黄泉路上再同奶娘道歉.” 紫霄宫内沉寂一片.沒有一个人敢走动.更沒有一个人敢大口喘气. 我阴沉沉的坐在**边.本应该是公主的**榻.此刻却睡着一个体无完肤的少女.太医走后.小玉就一直静静的躺着.脸色比那春日枝头的雪梨花白得毫不逊色.本來清秀的脸颊上几道清晰的血痕宛若纤瘦的蜈蚣盘踞着. 门外一阵跌跌撞撞的声音.我猛然回头.兰音似乎吓了一跳.脚下不注意摔了个满怀.“公主.奴婢……” “快起來.怎么样了.”我急忙冲了过去.捏着她的肩膀摇晃着.手心湿漉漉的满是汗. 从昀寿宫被送回來之后.紫霄宫便被人以保护的名义围了起來.但是只要我人在里面.其他人的出入是自由的.灵琯虽然精明能干.我却始终沒有办法相信她.只好将打探消息的事情托给了兰音这小丫头. 眼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一下子将我心头那仅剩的希望磨灭了.“白府……白府到底怎么样了.” “公主.小姐……白家如今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我亲耳……亲耳听见展廷玉说的.他说……”话语不尽.她便嘤嘤哭了出來.极力想要忍住.可颤抖的身子还是暴露了她的惊恐.“白府已经……已经被烧光了.” 我瘫坐在地上.紧拧着拳头.今早才用花瓣香精泡过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红的血缓缓划过.痒丝丝的.却让我更加清醒过來. “你先出去吧.”我伸手将摊在地上的她拉了起來.撩开她额前零散的碎发.“去找展廷玉.让他带你出宫.去徐府……不.不能连累他们.叫他送你回贺州.” “公主……你说什么.你不要我了.”惊恐的眼神还沒有缓过來.那原本满是笑意.清丽脱俗的剪水眸子瞬间睁大.“不要啊.我是王爷送给公主殿下的.我不要离开您啊……” 推开兰音.转而死死拽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拖到**边來.指着奄奄一息的小玉.“那你是想成为第二个她吗.” “奴婢不怕.”她的身子猛然一怔.明明很害怕.却要强忍着恐惧慢慢靠近那张被伤疤毁掉的脸.随即决绝的看着我.“奴婢绝对不会丢下公主不管的.虽然我不知道公主到底要做什么.可是您有什么事情不是还可以同王爷商量的嘛.” 第八十一章 谁疯还不一定〔1〕 (..info好看的小说)(更新最快最稳定)王爷.司马霖吗. 这个名字被我埋在心底已有许多时日了.如今再提起來竟然有一丝陌生.自从别宫分开之后.我再也沒有见过他.当时对他无疑是有些畏惧的.而如今.我依旧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走吧.”我推开她.松了口气似的瘫坐在**边的凳子上. 兰音急忙跪倒在地.哭闹着:“奴婢不走.公主不要赶奴婢走.” “滚.本公主叫你滚啊.你留下來只能是累赘.哭成这样看着就心烦.” 夜幕沉沉.宫灯一盏一盏的点燃.本就奢华的描金饰物此刻映着烛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我竟然靠坐在**沿边上睡着了.再睁眼已经是二更天了. 自从兰音被我扔出寝殿之后.门便是一直反锁着的.这个时间点门外静悄悄的反而让我起疑.按着平时的规矩.灵琯早该叫人将晚膳端进來了. 圆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我撩开珠帘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去.心中忐忑不已. “醒了吗.” 水晶珠子瞬间被我扯断.啪啦啪啦的散落了一地.我惊魂未定的扶着一旁的柱子.就着烛光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书桌旁坐着的人影. 刘江.不对.此人比刘江更壮实. “你怎么进來的.”寒意十足的晚风似乎已经给了我答案了.“堂堂一国之君.什么时候开始做宵小之辈了.爬窗.你还真想得出來.” “有什么话先把饭吃了再说.”司马君然竟然沒有出言反驳.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卷轴.随即将饭菜朝我这边推了推.“一天沒有进食.该饿了吧.” 定定的望着他.烛光下闪烁不定的脸曾经一度吸引着我.从小到大即便我对他出手从不留情.可脑海中还是惦记着这张脸.或许我当初看重的就是这张皮.才会和他陷入纠葛当中.输掉了白府.输掉了除爹之外.对我來说最重要的两个人. “你看着我做什么.”他摸了摸脸.轻笑着将饭碗递过來.见我不动.又悻悻的放下.再将筷子插入我的指缝中.“我脸上有什么吗.” “呵呵.有虚假、伪善、权谋、谎言还有不择手段.你的脸上有太多张脸皮.我根本看不完.”推开饭碗.我径自站起來拉开殿门.“恕不远送.” “站住.”他拍桌的声音震得饭碗险些砸了下來.“敏敏.我事先并不知情.” 我的脚步并未停下來.如今他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初的承诺就是过眼云烟.只有我这个笨蛋才会相信.那些因为这张脸皮而留下的眷恋.如今我要通通抛开. 因为.“有时候不知情也是一种过错.” 司马君然还是从窗口处离去的.江腾若有所思的眸光引來我一丝诧异.或许对他.我已经沒有心力去报复什么了. 小玉的伤势毫无起色.即便我守了她**.这一身的热度还是沒有降下去.如今我的宫内全是医书.自己都快被埋进去了. 是灵琯姑姑的喊声惊醒了我.外面的守卫大约以为我逃跑了.一时之间完全乱了套.疯狂的在宫内外找了起來. “公主殿下.奴婢可找着您了.刘大人來了.”灵琯姑姑搭了把手.小心翼翼的将我从书堆里拉出來.眸色中满是心痛.“您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呵呵……沒事.”不过是**沒睡罢了. 扔掉手上的医书.我急忙跑到**边查看.小玉呼吸有些急促.满脸潮红.额上的细汗不住的挥洒.整个人看上去都快成烤乳猪了. “快.让人拿冰块來.再去打盆冷水來.”转身将灵琯推了出去.这才想起來一件事.“再去找一套替换的衣裳.我要给她擦擦身子再换上.出了一身汗.肯定不舒服.” “公主殿下.刘大人來找你呢.玉丫头的事奴婢会亲自盯着.越是这个时候您越不能心慌啊.”她挣扎的捏住我的手.紧拧的眉宇间满是担忧.“殿下.听奴婢一句劝.如今您和刘大人的赐婚懿旨已经下來了.如果您对他不闻不问.太皇太后那里不好交代啊.” “也是.有你看着.太皇太后必然会知道我的一举一动的.放心.我必不会让你为难的.”说罢.狂笑着直接冲出寝殿.身后的灵琯一直吵嚷着叫我换身衣裳再出去.声音一点一点儿飘远.最后被我完全无视掉了. 这身打扮或许还真的有些震撼人心的本事.至少刘江见到我的那一刻吓得从椅子上跌了下來.平时温文儒雅.一派书生作风的他此刻狼狈不已. 我笑着伸出手.准备拉他一把.“怎么了.不过几日未见.我变得很可怕吗.” “不……不是.”他摇了摇头.蹙眉瞧着我.似乎想要将我看穿. 奉茶的宫女吓得手直哆嗦.好一会将茶放稳当才逃命似的夺门而出.茶汁倒映着我此时的妆容.脸色的确白如女鬼.有了吓人的资本.眼眶下乌青一片.更是增加了恐怖指数. 刘江抿唇偷笑.却在看见我的脸时不由的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听说你答应了姑婆的赐婚.” “是啊.”我白了他一眼.再敢笑我就一杯茶倒上去烫死你. 沉默了片刻.他支支吾吾道:“白府的事情……我很抱歉.你……” 心头似被一块大石板压住.铁锤一下一下的敲击着.震得我喘不过气來. “你不需要抱歉.除非你也是同谋.” 一旁喝茶的人恍若未觉.痴痴然的问道:“什么……什么同谋.” “沒什么.白府到底……”我无法出宫.终究不能查出是谁受太皇太后指使抓走奶娘和管家大叔的. “听说大半夜起火的.京兆尹带人去查了.好像是厨房走水.然后蔓延至整个白府.”他的声音越來越小.似有一些试探.眸光中有些许的闪烁. 事到如今大火的前因后果根本不重要了.是谁干的我比刘江要清楚的多.只是现在奶娘在太皇太后手里.小玉又重伤昏迷不醒.我做起事來实在束手束脚.只能暂时安于现状再伺机行动. “你在想什么呢.我刚刚说的你答应了吗.” 我惊讶的望着他.“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有点担心小玉的情况.沒注意.” 第八十二章 谁疯还不一定〔2〕 (..info好看的小说)“我……”他颇为犹豫.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不住的在膝盖上打转.“我知道你……我们之间只有朋友之意.再无其他.所以我希望你能退婚.” “呵呵……对不起.我不能.”不能拿奶娘的命去冒险.“你何不自己去呢.” 殿内一片静谧.我忽然觉得太皇太后这算盘打的大错特错.而我也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所以这婚绝对不能由我去退. “为什么.这是政治联姻.这样下去我们都是牺牲品.况且你对我明明……”刘江沒再说下去.或许是因为我的脸色极其难看. 一句话刺痛我心底的伤口.我何尝不知道答应这门婚事.我们两个人都成了她揽权之路的牺牲品.但是我别无选择.而他至少还有抗争的机会.“刘江我告诉你.我白府那场大火可不是意外.奶娘和管家大叔如今生死未卜、音讯全无.而太皇太后承诺他们会出现在我和你的婚礼上.所以这婚我绝对不会退.也不能退. 我知道你对我沒意思.很好.我对你也是除了友情之外再无其他.如果你真的想退婚.你就自己去争取.我沒有资本陪你一起去反抗.” “你简直是疯了.”他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柳叶细眉微微缩紧.“你拿自己的终生幸福去做赌注.他们也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我去和姑婆说.让她放了他们.” “她不会放手的.我们谁疯还不一定”我呢喃了两句.望着刘江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紫霄宫的门前.心中还是不由的升起一丝希望.如果他能救出奶娘.我就退婚.不惜一切.都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里已经沒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了. 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斜斜的射入.凌寒的风徐徐灌了进來.恰好吹走这一室的药味.这几日我一直泡在这弥漫着中草药味道的寝殿内.小玉却如同沉睡一般始终沒有起色.好在呼吸越发的平稳.脉搏也不似之前的细弱. 紧绷了好几日的心总算是松懈下來.可该來的总还是來了. 太皇太后命人送來的凤冠霞帔已经堆在了偏殿.纯正的红色喜服上银线绣着的云纹隐约可见.金凤盘踞.大有冲天飞舞之势.八宝玉扣点缀在腰带之上.衬得这一身衣裳更加华贵绚丽. 凤冠上的东珠大小一致.材质上乘.正中央的一颗夜明珠在白日里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辉.听说是她珍藏许久的宝贝.一直不肯示于人前.如今竟然下血本将它镶在凤冠上. 宫里人人都道太皇太后对我极尽宠爱.可谁又知道承受这份宠爱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启禀公主殿下.秦公公求见.”灵琯瞧瞧的推门而入.声音似是刻意压低般轻似鸿毛飘落. 紫霄宫里如今人人自危.都道我自从被赐婚之后.便越发的乖觉跋扈.一点儿小事做的不好都会被我处罚.如今怕是除了灵琯.鲜少有人敢靠近我了. “不见.”我叹了口气.转身微笑道.“我这几日谁都不见.” “可是秦公公说是奉皇上之命前來.有要事相告.” 要事.如今我还真想不出來他有什么要事要告知于我.“让他去偏殿等着.” “可是……”灵琯犹豫的伸出手來.质检触及我的发丝时才惊得缩了回去.“殿下还是梳洗一下吧.” 三千青丝随意披散下來.这几日我从未梳起过发髻.每日里也只让灵琯将头发梳顺畅了便好.所以远远望去就跟个女疯子一般 “无妨.不过是一两句话的功夫.”蓬头垢面的时候.我连刘江都见过了.还怕什么. 偏殿内堆满了婚嫁用品.奢华的凤冠霞帔被我随意算扔在那里.看起來一片狼藉.紧闭的门窗旁站着两个人.虽然都是一身太监服.可司马君然的帝王气质还是遮掩不住. 背对着我的两人被我拍桌子的声音惊动.小秦子立马过來行礼.随即缓缓从旁边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我们两人和一股子尴尬的沉默. “皇兄來找我.是不是也有什么大婚贺礼要送给我.”指腹沿着礼盒的边缘一个一个的划过.木质的雕花盒子边缘打磨的很光滑.图案也都是寓意着龙凤吉祥.真是喜庆的紧. 他一语未发.只是缓缓靠近的脚步声让我明白自己的话他是一字不落的听下去了.眼前出现一个腰包.我诧异的接过來闻了闻.味道很熟悉.只听他道:“几天都沒有浸药浴了.我怕你的身子撑不住.所以……” “多谢关心.我这毒早年虽然沒有清干净.可是也比你好上许多.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推开药包.我心中沒有來的闪过一阵烦闷. 脑海中忽然疑惑起來.阿娘当年逃出皇宫.漂泊几年一直遭人追杀.我才因此中毒.可是同样的毒药.为什么司马君然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储也会遭到毒手. 这些年來.我虽然知道他的先天体弱不过是个借口.可始终也未曾将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此番想來.还真是疑点颇多. 转身捏住他的手腕.我死死的盯住他.“你说过你会想办法帮我的.现在还算数吗.”有些话终究问不出口.我怕中毒之事也是他心中的一道伤疤. 他先是一愣.随即欣喜的点了点头.“当然.我已经开始着手调查白家走水的事情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不需要.”我松开手.考虑许久之后还是说了.“你皇祖母做的事情你查出來也是枉然.况且你这么公开的查.只能查出皮毛不是吗.”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将小秦子唤了进來.把药包递给他之后又从他怀里掏出了一封信.待到小秦子离开之后才满意的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不是认命的人.这是我私下里让人查出來的.皇祖母可能将他们藏在昀寿宫里.那里面有一个地下密室.只有他最信任的人才能出入.” “你是说蓉姑.”我仔细的瞧着信封里的地图.路线错综复杂.而且还不完善.这样的图摆明就是让人迷路的.“可是……蓉姑不可能是你的人.况且这图根本不全.即便闯进去也沒办法把人带出來.而且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和小玉一样.”. 第八十三章 旁观者的心态 “不会的。”他斩钉截铁的告诉我,“她需要用他们来控制你,如果他们已经像小玉那样,你和刘江的婚礼就会当场闹翻,因为你不会乖乖听话的。”收起地图,他转手便递到了火烛之上,连图带信封一起化作了灰烬,“所以你大可以暂时放心了,赐婚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 “万一不是如你所想呢!” 不是我不信他,只是我不能冒险,躲开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发丝撩过他的掌心。本来焦虑的心安定了一些,因为胜算大了一点,“我很感激你这么帮我,但是我还是会嫁给他。反正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况且从刘府逃脱会比从皇宫逃脱容易得多。 谢谢你,皇……皇兄,等我带他们离开之后,我会有一样重要的东西给你,相信以后你就不会对刘家畏首畏尾了。” 转身离去,我不能给自己留下一丝的眷恋。事到如今,我对这里已经深恶痛绝了,连片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手忽然被他攥住,隔着丝滑的长袖宫装,我甚至可以感觉出他手指的颤动。“我通通告诉你,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但是……” 转过身时,他的手攥得越发紧了,“什么事?” “呵呵,这皇位本不该是我的……” 草药和着热水一同煮沸之后才倒进浴桶中,我泡在渐渐冷却的药汤中,麻木的擦洗着身子。(..info无弹窗广告)从他离开到现在已经几个时辰了,水冷了之后再添热水,我的皮都快泡皱了,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灵琯愁眉苦脸的站在屏风外面,来回走动,裙摆飘舞,身影在烛光的映衬下让我眩晕。“咳咳,别走了,我头都昏了。” “可是……”她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秀丽的面容笼罩着一层浓浓的担忧,“您和皇上闹翻了?” 差不多也就是那种情况,还没有等司马君然把话说完,我就将他打了出去。自从他登基为皇,我女儿身份被戳穿,我们之间很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的打一场了,酣畅淋漓,心中的郁结也就渐渐解开了。 但是我自己的心也跟着乱了,当初鼓起勇气迈出那一步,我决定与他共进退,哪怕最后丢掉身家性命。结果呢……很可笑,司马霖揭开了我所谓的身世之谜,我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可以为任何人付出感情,唯独不能是他。 之前的执着眨眼间成了一场笑话,时间渐渐磨平了这份坚持,我对他终于死心了。可是现在,他却告诉我这样残酷的现实,乱掉的思绪已经让我无法思考了。 “他一直用旁观者的心态看着我挣扎,为了坚守着这个秘密。所以他不能怪我……” “公主殿下,您在说什么呢?”灵琯接过我手中的布巾,轻柔的擦拭着我,“您这样折磨自己,玉丫头要是知道了,也会伤心的。” “是啊,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为了别人伤害自己呢。”忽然站了起来,身上还沾染着草药。早已经凉透了的药汁溅了一地,站在一旁的灵琯自然也不能幸免。 她似乎被我吓了一跳,可是随即便反应过来,急忙将一旁摆放的宫装拿了过来,“公主,赶紧穿上衣裳吧,别着凉了。” “我记得你是当年刘贵妃的贴身宫女对吧?”张开双臂,任由她伺候着穿上这一套浅蓝色水纹宫装,领口的合欢花开的正灿烂。 此话一出,灵琯的手微微一颤,但终究点了点头。铜镜里可以清楚的看见她刻意压低脑袋,目光不敢在我身上停留。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惊得她将手中的玉带摔到地上,身子也极快的跪倒在地:“奴婢该死。” “哦?为什么?我还有话要问你,要死也不能现在死啊。”伸手从梳妆台上捡起一把象牙梳子,轻笑着塞进她的手里,“梳个简单一点的发髻即可,我要出宫。” “嗯……是。”她也不再哆嗦,只是伺候我的动作越发的轻柔,铜镜前的我和她一问一答,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战战兢兢。 其实我并不清楚她给的答案是不是真的,即便和司马君然说的吻合,如今的我也不敢相信了。 出门之前,灵琯犹豫着还是拦住了我,眸色中有着难以捉摸的担忧。她一定还有话没有说也不能说,但是我清楚的知道现在即便她死,也不会告诉我。因为我能问出来的,必然是她被允许说的。不管她的主子是太皇太后还是司马君然。 “太皇太后不会让你出宫的。”她跪在我和殿门之间。 “不会,她一定会答应的。”因为小玉还在紫霄宫,奶娘还在她手里,有了他们,我绝对不会离开,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灵琯姑姑,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的人,但是烦请你在我回来之前好好照顾小玉,不要让任何人碰她。” “这……是,奴婢定会死守着她的。” 出了紫霄宫,身后还跟着昀寿宫的两名小太监,不远处还隐约躲藏着侍卫的身影,好像怕我借故逃脱。跟了我一路,最后却停在了易贵妃寝宫门前,连他们估计也不明白我的目的地为何是这里,所以也跟着原地不动的监视起来。 掌事姑姑连忙带着宫人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看我。 我素来与贵妃没有什么交情,此番突然拜访,难免会让这些人疑惑,一个个看我就跟看怪物一样。 “贵妃娘娘呢?”我挑了个人问道。 掌事姑姑马上代替那人回道:“回公主殿下,娘娘身子不舒服,正在歇息,您……” “无妨,我只有几句话要说,说完就不打扰她休息了。”说罢便自顾自的往寝殿内走去。 易贵妃的寝殿和外面一样的素净,乍一看还真不知道她会是位列贵妃的人。见我闯了进来,床榻上的她缓缓支起身子,素手轻轻撩开纱帐的衣角,满脸苍白,唇瓣毫无血色,看了我一眼,还不住的咳嗽了两声。 “怎么没有请太医?”先前还以为她对我避而不见,如今来看我想多了。 第八十四章 等你的决定 掌事姑姑从外面跪着爬了进来,磕了个头道:“娘娘说这是老毛病了,不让惊动太医。” “芳雪姑姑,你先出去吧。”易贵妃冲她笑了笑,待到殿内只剩下我们两人时才挣扎着坐起身来,苍白的唇瓣一张一合,缓缓道:“公主大婚在即,此刻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我仔细的打量起她来,一手捂着唇瓣,一手撑着身子,目光却始终不敢看着我。 “我大婚,有人开心,自然有人伤心。”见她如此,我也不想太刺激她,但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弄个水落石出,“不过今日来给娘娘请安却不是为了我大婚的事情,是有件事情想要问你,这……这关乎到我要怎么选择。” 她怔怔的看着我,四目相对,我在她眸光中看见了犹豫和痛苦。 “《诗经》中的《蒹葭》写的不错,窈窕淑女可以让君子上下求索。我想知道淑女和君子是否心意相通,还是说……”一句话还未说完,她就已经猛烈的咳嗽起来。我急忙端了杯茶递过去,手指捏住她的腕脉,清楚的感受到她脉搏跳动的虚缓无力,看来她病的不轻。 许久才缓和过来,她将茶盏递还给我,轻咳了咳道:“从你第一次送我回宫的时候就怀疑我了吧,想要为你皇兄抱不平?” “为他抱不平?”我可没兴趣管他的风流韵事,“你想多了,你喜不喜欢他不需要我来管,我只是问你知不知道给你写和诗的人是谁?” 她不再吭声,反而将脑袋别过去,双手撑着身子缓缓缩回被窝。 我心中明了,笑着坐到床边帮她掖了掖被子,凑到她耳畔道:“养好身子,如果你们心意相通,你可能就是我能威胁他的唯一筹码,现在……我就去见他了。如果他对你也真心,我想你的价值远比这贵妃身份高多了。” 踩着晨光漫步在御花园,这些日子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 从易贵妃那里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之时,心中便已经下定决心了,如今我只需要等待身边这个人的决定。刘江安静的恍如木头人,亦步亦趋的跟着我,眸光中早已经没有来往日的神采。 “到凤凰亭里歇一歇吧。”替他将裘皮大氅披好,我十分殷勤的把他拉进亭子里,“这几日闷坏了吧。” 自从他大骂我是疯子,甩袖离开紫霄宫的那日之后,我在宫内寸步难行,他也好不到哪里去。竟然天真的去找太皇太后请命退婚,其结果就是被软禁刘府数日。对外只宣称他忽然重病,身子不好,连早朝也免了。这心知肚明的事情,司马君然却因着太皇太后的缘故无法揭穿,任由他缺席早朝。(..info好看的小说) 我今日去昀寿宫请安,提议想要与他出游,也算是变相的解救了他。而他竟然给我摆出一张死人脸,真是气死人了。 甩手拍了拍他的脸,游魂般的神情才从他脸上消失。他一手捂着脸惊诧的望着我,“你干什么?” “打你啊,这你都看不出来?”我说的理直气壮,更然他生出一丝怒气来,“你终于知道生气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这跟死了有什么分别?”他自嘲的笑开,眸光不在看我,双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的往亭子外走去。 凤凰亭坐落在御花园内最高的假山石上,石坡之下是清冽的湖水。夏日灿烂的青荷红莲如今已成了一株株枯荷,却成就了秋冬之际一道靓丽风景,让他越看越痴迷,“你呢,今天找我出来做什么?”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差到了极致,你就这么不想娶我?”比肩而站,我咧开嘴看着他,“我们不能试试吗?” 或许他从来不曾想过这问题,被我这么一说,竟然开始打量起我来。看着我的目光就好像再看一幅古董字画,恨不能由里到外的剖析一遍再找出中心思想以及绘画遮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从小便看见过他对字画的痴迷,那目光与现在打量我的是如出一辙,叫我好不自在。许久,他摇了摇头,“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女人看,我们……” “那易贵妃呢?我瞧你那一手漂亮的草书和诗可真叫行云流水啊,你对她可是认真的?” 刘江自小便是一副对任何事情都云淡风轻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紧张。一向文质彬彬的他竟让敢同我动起手来,常年不见阳光的手指雪白修长,骨节分明,本是执笔的却用来攥着我的领口。 但他终究不是我的对手,只是几招便被我制住,“别对我动手,我没把她怎么了?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跟你确认一下罢了。” 松开手指,他后退几步跌坐在石凳上,目光死死的盯住我,“你想问什么?” 我急忙凑到他身边坐下,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不想娶我是不是因为她?说实话不准骗我!不然我就整死她。” 他向旁边挪了个位子,颇为嫌弃的瞥了我一眼,“你!是,那又怎样?” “那就太好了,我正愁没办法掌控你呢。”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在他很抗拒我的份上,我也不打算继续靠近了,压低了声音道:“她是贵妃、你是臣子,这辈子你们都不可能了。可是我想问你,事到如今你觉得自己的前途重要还是她易雪凝重要。”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他拂开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略显怒色的靠在柱子上,“我们现在都是身不由己,你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这当然很重要,因为我一切的计划都在等你的决定。”要么你是我的伙伴,要么是我的仇敌。看在多年相交的份上,我需要知道自己是否必须除掉你。 “堂兄!” 我们皆是一惊,知道此事才记起来这个御花园中闲逛的不只有我们两个。 我主动约见刘平恩对太皇太后来说是好事,于是她玉口一开,将刘熙渃一并宣进宫来,这作陪的自然是我们的皇帝陛下。 而我们两人方才谈的太投入了,并未察觉他们的靠近,好在亭子地势较高,应该没被他们听去什么吧! 心虚的对司马君然行了礼,转而虚扶刘熙渃一把,她似乎遇上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满脸都是绯色的喜悦。 我冲着刘江使了个眼色,“平恩,我们去别处逛逛吧,在殿内憋了几天,听说御花园的枫叶正红,我想去看看。” “啊?嗯。”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告退,一路跟着我从假山上下来。直到走了足够远才轻声凑过来道:“刘家于我已无眷恋。” 第八十五章 人要学会忘记〔1〕 寒冬腊月,身上的宫装一日比一日厚实。临近年关,宫里宫外都是忙碌一片,而我和刘平恩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太皇太后兴之所至,腊月二十八又召见我们。不过比起往日的防备,她如今好似一个和气慈祥的老太太,每次见到我们二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这不,我一进昀寿宫,她就忙不迭的拉着我的手坐在锦榻上,转头吩咐人端来凳子招呼刘江。 这份乖巧,是我长这么大都不敢想象的,依着刘江的话来说,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会演戏的人。 “瞧你们俩,都瘦了一圈了。”她亲自掬着袖子擦了擦我的额头,“这大冬天的还能忙出一身汗来,哀家都说了公主府的建造全权交给工部就好了,你们这俩孩子竟然非要亲自督工。” “谢皇祖母心疼,但是公主府将来是我和平恩的家,我还是希望能按着自己的喜好来建造。反正我在宫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些事情来打发时间。毕竟年关过后就到婚期了,还有好多装饰没有置办齐全,我哪里放得下心啊。”亲昵的拉着她的手,我低眉浅笑着,骨子里被忽略多年的娇羞被我摆上了台面,勉强能唬一唬人。 太皇太后瞧了刘江一眼,嗔怪道:“你啊,就知道忙礼部的事情,也不知道帮帮忙。[..info超多好看小说]要是累坏了哀家的孙女,哀家定不饶你。” “姑婆,我冤枉啊。”刘江急忙从凳子上起身跪了下来,一边告饶,嘴角还狎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侄孙身为朝廷命官,自然不能不理朝政。当然只要侄孙儿一有空,绝对会陪她去置办的。” “是啊皇祖母,你就别怪他了,他对我……对我已经很上心了。” “瞧你们两个……哀家多虑了。”她的笑声几乎弥漫了整个寝殿,还特意留我们用过午膳才放人。 直到在紫霄宫坐定,我们两个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演戏比坦诚相待要累得多,瞧他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灵琯姑姑奉茶之后便领着宫内的人出去了,我亲自将茶递过去,“你的演技越发炉火纯青了,佩服、佩服啊!” “咱们彼此彼此。”他伸了个懒腰,猛灌一杯茶之后才道:“你这么热心的装饰新落成的公主府,该不会真打算假戏真做吧?” “切,你想娶、我还不想嫁呢。”丢开茶盏,我扯着他的领口拉他进内殿。 放在几个月前,我们是不敢这么大胆放肆的谈论计划,因为紫霄宫随时随地有人监视。但是这几个月的戏演下来,周围已经没有眼睛盯着了。我也就越发的大胆了,“她在里面呢,你们好好说说话吧。年节之后,我就会想办法送她离开的。” 小玉依旧躺在床上,脸上的伤口早已经愈合结痂,但是却留下了永远不能磨灭的痕迹。我心疼的抚摸着那蜈蚣般的鞭痕,每次自己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总会过来看她一眼,因为她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是敦促着我不要放弃。 窗口传来砰砰砰的三声敲打,我急忙开窗将一身太监服的小尹子跳进来。他是阮公公一手**出来的徒弟,在内务府里当差,总也没个正经的主子。离了阮公公的庇护,被人欺负是常有的事情。如今被我要了进来,自然对我死心塌地。 “奴才参见公主殿下。”他笑嘻嘻的行礼,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包子递过来,见我眉头微蹙,又急忙掰开包子抽出纸条,“贾统领已经查清楚了,请公主过目。” 我接过卷成一团的纸条,上面的答案果真如我所料。“徐将军那里怎么说?” 小尹子皱了皱眉,“徐老将军身子越发差了,近来更是神志不清、六亲不认,所以也问不出来什么。至于常伴先皇身边的萧统领,自从先皇出殡之后便消失了,至今未能找到。”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推开窗户,看着小尹子偷偷溜走之后,我才冲着房顶喊了一声,“下来吧。” 许久之后,展廷玉的身影跟风似的飘了进来。 一身银灰色的长袍被他卷在腰间,单手解下佩剑,他就这样静静的跪在我面前,“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保护也好、监视也罢。我现在有一个忙你帮不帮?” “这……”他猛然抬头望了我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看来没有司马君然的命令,我是没有办法号令他的,“这样吧,我明天亲自去找他,只要是他下令,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帮。”他点了点头,“只要是公主殿下你开口,皇上一定会答应,所以您不用去了,什么事吩咐一声便是。” “好,爽快。”我蹲下来,将写好的纸条塞给他,“你去这个地方把原太医院院判带去指定地点,自然有人接应你。之后把结果带回来,什么都不要告诉你的皇上主子。” “呃……是,臣遵旨。”展廷玉的身子鬼魅般飘了出去,余音还在我耳畔回荡。 竹沥哥哥说过我和司马君然所中的毒药都是出自宫中的秘药,这种药一般除了持有人之外,只有太医院首席院判才会有机会接触。先皇离世之后,那老头便消失了,我让小贾暗中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他了,这一回我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新年的宫宴,德妃和贵妃的身子都有些不舒服,两人均没有出席。这让平时一直处于被压制状态的几位妃嫔卯足了劲的表现自己,以博得帝王一笑。 可惜皇上笑了,太皇太后的脸却依旧不好看。因为刘熙渃也因为身子不舒服而在昀寿宫歇着了,本来准备好的表演也就告吹了。 这一点显然没有影响司马君然的兴致,看着他脸上的灿烂笑容,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怀疑刘熙渃的病是不是他弄出来的。 刘江端坐在我身侧,本着做戏要做足的份,他今晚替我挡了不少的敬酒,不过依旧不肯破坏原则,以茶代酒,惹得不少文武大臣不悦。 兵部尚书刘棠宗亲自上阵,作为侄子的刘江蹙了蹙眉头。虽然同为刘家出身,这一文一武显然有些合不来。我只好亲自出手,冲他福了福身子道:“堂叔莫要见怪,平恩不胜酒力,这一杯还是由我代劳吧。” 刘棠宗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唤他一声堂叔,脸上的惊诧之色还未褪去,就见我将就杯盏倒扣下来,不禁豪放的笑开:“好,公主殿下果真女中豪杰。”说罢也是一饮而尽。 第八十六章 月下对饮 或许是这一出戏演的太逼真了,接二连三的有人来敬酒,最后我连宫宴上精彩纷呈的表演都没有看完便已经不省人事了。(..info好看的小说) 隐约听见刘江在我耳畔的叹气,头压在他瘦弱的肩膀上,还真有些硌得慌,果然他还是太瘦了,跟易贵妃这样纤纤妙人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堆,只是奈何命运捉弄啊!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宫的,半夜被渴醒的时候,唇边感受到一丝沁凉。猛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我吓得急忙将人推开,“你……你干什么?” “你喊着口渴,可是又不肯张嘴,朕只好出此下策了。”他随意的将水杯丢开,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刚毅俊美的脸缓缓凑近,“朕今日才发现……” “发……发现什么?”坐直的身子缓缓后仰,我很不习惯他这种靠近,可竟然也不讨厌,心还不争气的越跳越快。 和刘江一起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之后,我就打定主意将他从心中拔出了。和他做了好几个月的兄妹,我一直告知自己忘记他。时间久了,自己都搞不清楚对他到底是爱还是习惯,抑或只是对这张脸的迷恋。 所以当他坦承自己的身份时,我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反而从内心生出涌出一团怒火,才会闹发将他赶出了紫霄宫。 “发现你酒量如此之大。”他的手指缓缓撩开我额前散乱的碎发,这姿势、这动作太过暧昧。我急忙推开他,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这么晚了,皇兄怎么会出现在紫霄宫?” “皇祖母留下熙渃姑娘一同守岁,我借口处理国事就出来了。”他不再迫近,端正了身子叹气道:“看见某人烂醉如泥被刘江抱回来,就跟过来看看了。” “刘江呢?”心中一惊,到这时我才觉得自己没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万一被他知道了什么该怎么办?“我喝醉了,没说什么……什么奇怪的话吧?” “你觉得呢?你觉得什么是奇怪的话?”单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透着薄薄的中衣,我几乎可以感受到他掌心的冰凉。 房内明明燃着银炭,我即便穿着单薄也丝毫不感觉寒凉。而他分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里面还衬着一件袄子,手却依然凉的可怕。 见我不开口,他倒是笑了笑,薄唇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如果是指给平恩准备好太监服的话,我听见了。” 我心中一惊,生怕他知道我在帮着易贵妃红杏出墙,“那个……你就当没听见好了,人要学会忘记知不知道?” 他似乎并不好奇我和刘江到底在进行这么计划,反而避重就轻,主动排除了刘江这个话题,“要我忘记也可以,你陪我守岁。” “这个……一句话的事。”我只好豁出去了。 凤凰亭不远处的假山上还有三块形状比较平坦的石头,犹记得靖平第一次出征回来,先皇特意为他接风洗尘,那时候的宫宴还让我不适应,只想着逃离。徐靖平也是个少不更事的小子,明明是宴会的主角之一,却也跟着我胡闹的跑了出来。 就在这山石上坐着,我们三个人一坛子桃花醉,喝的好不畅快。可是如今,敬武侯戍守边关,徐将军年迈,将军府的一切事物都有他来决定,靖平已经诸事缠身了。 司马君然这个皇帝,虽有雄心壮志,可惜朝廷之外藩王各自盘踞一处、朝堂之上外戚势力猖獗,被身不由己四个字束缚的紧。 至于我,更是场景凄凉,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 眼前忽然出现一壶桃花醉,香味浓郁芬芳,想来有些年份了。我捂了捂肚子,似乎不该再喝了,可手却已经情不自禁的伸了出去。 司马君然浅浅一笑,足有倾国倾城的本事,可惜这样一张俊颜上却笼罩着一丝愁容,“你在……你在想什么?” “我?”咽下一口酒,没有温过的桃花醉,入口冰凉刺喉,“在想过去,想着和你、和靖平一起月下把酒言欢的过往,那时候可比现在开心多了啊!” 接过酒坛子,猛灌了一口,只听他叹气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怀旧了?”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下聘娶刘姑娘为后啊?” 我承认这个岔开话题的方法有点烂。不,应该是非常烂,但是我实在没办法回答他这个似是而非的问题。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比起夏天的晴空劈来要迅速得多,让人措手不及。其实我只是想问他何时办喜事,我好考虑着什么时候让易贵妃脱身,不然刘江是不可能乖乖和我举行婚礼的。 但是眼下这事情似乎超出了我的思考范围,后脑勺被他死死的扣住,唇瓣上的痛楚让我清楚的反应过来自己被压制着。 喝酒误事,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硬道理,想推他,竟然没什么力气,双手的手腕都被她抓在在身后。 许久之后,他终于松开了我,沁凉的额头抵着我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弥漫在我鼻尖。我已经没有力气去骂他了,只顾着大口喘气,脸颊一直烫到耳后根。 “你疯了吧。”这句话绵软无力,我本打算撑着身子爬下去,方才的一切权当是酒劲作祟吧。 可是他却死死扣住我的腕脉,一把将我扯了回来。这一回他也没敢靠近,只是强拉着我坐在假山石上,“听我说,我不会娶她的。” “你娶不娶她不关我的事。”挣扎无果,我只好耐心的坐下,听他仿佛承诺的话语,“对不起,你不要放弃我……” 这样子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我翻手把住他的手腕,又检查了方才装酒的坛子,“你竟然……竟然灌下了一坛子桃花醉?”难怪行为怪异。 “看……你还是关心我的。我想过了,我不要这江山了,你不要嫁给他。” 拍了拍他的背,我的手劲忽然加重,一掌敲晕了他。 既然坐上了这个皇位,想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不仅仅是太皇太后不允许,朝堂之外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一旦失去了皇位这个护身符,他将必死无疑。 不管是谁得到了这皇位,司马君然都将成为江山新主的眼中钉、肉中刺。 第八十七章 人要学会忘记〔2〕 我四下扫视了一遍,江腾的身影果然就在不远处守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将司马君然交给他之后才转身回宫,身后的目光一直未曾离开,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又折回去道:“还记得你在避暑山庄设计抓我的事情吗?” 江腾一本正经的脸忽然变了个表情,一闪而逝,在眨眼又是一副面瘫相,“公主殿下的意思是……” “帮本宫办一件事情。”我笑得邪气十足,只要能让他屈服,我不介意使用更加卑劣一点的手段。 思索了许久,他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帮我找一个人,就是皇上的心腹太医。” “可是现在是年关……他们还在年休啊。”江腾想了想,眼前忽然明朗,想必是对那人有些许的印象。 我也不为难他,“不需要立刻,年关一过,我想找他来瞧瞧小玉的伤势。到时候你让他安心过来就好,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回到紫霄宫的时候已经是五更天了,正是一夜最黑暗的时候。灵琯姑姑焦急的守在床边,见到我回来也没有诧异,只是塞了个手炉给我,急忙给我脱去身上的大氅。 司马君然带我从窗户离开的,并未告知任何人。我自是原路返回,又从窗口跳了进来。 这一来二去别的没敢肯定,灵琯是谁的人到底让我试出来了。 “公主殿下,刘大人已在偏殿歇下,之前嘱咐奴婢告知殿下,回来之后去见他一面。”她一面开口,一边却心灵手巧的给我褪去满是寒露的衣裳,口不对心在她身上可算表现的淋漓尽致了。 我忽然生出一丝玩味,就着雪色中衣直接往偏殿走去。灵琯果然跪在我面前拦我,“公主请留步,难道你想就这样去见刘大人?” “呵呵,是你告诉我刘江在等我,可是你却迫不及待的给我宽衣解带。分明不希望我过去,那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本公主还真是有些糊涂了。”抱着手炉坐在桌旁,眼看着她弓着身爬了过来。 从头至尾她都不曾抬起头来,只是不住的向我磕头,“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不希望公主殿下……不希望公主殿下嫁给刘大人。” “这是为何?”作势拍响桌子,茶盏被我拂了满地。跪着的她将身子压得更低,颤巍巍道:“奴婢……奴婢是心疼皇上啊,主子在世的时候只有主子真心疼他,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忍受了成为帝王的严苛训练,没了主子,眼泪痛苦他都强忍着。好不容易才对公主殿下敞开心扉,奴婢不希望他就这么错过您,所以……” 这样的灵琯我从没有见过,她口中的司马君然我亦是一无所知,亲手将她扶了起来,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灵琯姑姑,现在我相信你是司马君然的人了。但是我和他……”我摇了摇头,“呵……人要学会忘记,忘记了过去才能迎接美好的未来。” 灵琯迷惑不已的眼神瞧了半晌,似乎已经无话可说了。 在她的眼中,司马君然从小到达的经历很凄苦因为这皇宫内院只有四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为了让他荣登皇储之位,太皇太后和先皇对他是残酷的。只有当年的刘贵妃才是真心心疼他,而这一切全程被灵琯姑姑看在眼中,她对司马君然的怜惜又何曾会少。 “灵琯姑姑。”她告退的瞬间,我鬼使神差的拉住了她,“你放心,我不会……我是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他这一边,帮他到底的。” “可是……”她自嘲的笑笑,“有些事情奴婢心里明白,公主殿下对皇上是真心的,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灵琯姑姑是个聪明人,真是通透的厉害。好了,快去歇着吧,明个还要去内务府领年岁的赏赐,不要忘了。” 上元节未至,宫内就按着原定计划白事撞红事,易贵妃缠绵病榻几个月,终于香消玉殒了。宫里的最受信任首席太医宋崇明亲自确认她再无生还可能,太皇太后这才放弃希望,下令隆重厚葬。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伤心,毕竟于她而言易贵妃只是稳定两国邦交的一个工具,她活着代表两国友好,死了也不会有多少损失。 但毕竟是作为凌国公主下嫁过来的,司马君然追封她为德顺皇后,风风光光的下葬。因着还在年节,所以丧事举办的很匆忙,纵使是风光大葬,丧事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休沐之日,刘平恩一早便进宫请安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我去昀寿宫请安的时候,太皇太后还一个劲的打趣我们,眸光中带着得意的神色。 “皇祖母,今个天气不错,又逢休沐之日,平恩正好有时间。我……我想让他陪我去把剩下的东西置办齐了。”轻咬下唇,我缓缓别过头去低声道:“毕竟……毕竟婚期将至,眼见着徐家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我们……” “是啊姑婆。”刘江适时的接过话茬子,儒雅的眼眸此刻神采飞扬,“您真没去看啊,徐家现在都已经开始挂红绸子了。刘氏宗族的族长也催着我抓紧一些,所以侄孙想带敏敏出宫一趟,挑选一些自己的喜欢的东西。” “这宫里什么没有,你们干嘛非要出宫选一些民间的东西啊?”她白了刘江一眼,亲昵的拉着我转过身子,“也不是哀家说你们,之前在外面置办东西的时候哀家就不赞同,怎么最后这些装饰还要去民间买吗?” “趁着开春,也出去散散心嘛。”我撅嘴撒娇,这动作熟练了,做起来也顺风顺水,“皇祖母,前些日子易贵妃病逝,我闷在宫中都没能去看上元节的灯会,现在好不容易开春了,我想出去走走……和平恩一起。” “哦……你啊,大姑娘一个,也不害臊。”太皇太后瞬间笑开了,连连点头又频频摇头,欢声笑语一时充斥着整个昀寿宫。 出了昀寿宫,刘平恩轻笑着向我作揖,那是在太学里修习的行礼方式,是他作为普通学者对别人的敬佩之礼。“公主殿下今日的表现实在令微臣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我急忙笑着回礼,“我也佩服你啊,笑得阳关灿烂,知道的人还能理解,不知道的人真以为你真因为婚事而高兴的发狂呢。” “咱们彼此彼此。” 第八十八章 巧遇赵天恒 出了宫,以置办东西为由,我们两人在京城两条繁华的街道上闲逛。 迎面走来的人一手一只烤鸡腿,悠闲自得的在街上晃悠,一看便知道是一路从街头吃到街尾,这肚子鼓得跟个西瓜似的,腰带都缠不上了。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这样我还能遇到赵天恒这个活宝,今个这一趟可没有白出来,心中顿时觉得他大有可用之处。 擦肩而过之后,我率先叫住了他,他闻声停了下来,转身之际,目光四处游移,最后看到了刘平恩,连忙客客气气的打招呼道:“原来是刘尚书啊,真巧啊。这位是……有点眼熟啊!” “眼熟你个大头鬼,你就知道吃,眼睛长到脑袋上了。”我一巴掌招呼过去,这小子眼疾手快的闪躲开了。 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绕着我转了两圈,那目光就像打量着自己一手设计建造的房屋似的,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哦,原来是你啊,白子……”话到嘴边,他忽然停住了,直挺挺的立在那边,随即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我心下一惊,抬脚踹向他的膝盖,这才阻止他向我下跪。如今他正捂着膝盖一瘸一拐的陪我和刘平恩逛街,嘴里还碎碎念叨着我下脚太狠。 我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大人好像有什么不满啊?” “岂敢,陪公主殿下逛街是微臣的荣幸啊。”他颇为狗腿的作揖,随即又开始揉弄膝盖,顺着我的意思开始一家一家的介绍商铺。 作为工部侍郎,他算是尽心尽责的了。事事亲力亲为不说,只要涉及到工程建筑,他比任何人都要热情,一股脑的冲在前头。所以这京城哪里的商铺木材好、哪里的店面布料上乘,他统统知道。最为让刘江惊讶的是,京城哪条街的小吃最美味,他也一清二楚。 这不,我们三个一路走一路吃,饱饱的逛了一家又一家的铺子。买定的东西统统让店家送去公主府了,手上除了吃食再无其他。 赵天恒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似有埋怨又好像有些许的羡慕。我甩腿又踹了他一脚,“别阴阳怪气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我说了啊,你可别到时候端起公主的架子。” 我瞧他这跃跃欲试的模样,想必一开始就没拿我当公主看。只是碍于刘平恩在场,他只能装一装。现在刘平恩还在店铺里选布料,他就凑了过来,看来是憋得太久了。 “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怎么还亲自出来买东西啊?况且每次跟你一起出来逛铺子,你身后总有跟屁虫。” 我斜眼瞧了一眼布庄窗外的巷子口,几抹身影闪动。再看看赵天恒,还在一脸困惑的等着我回答,“因为身份变了,本质没变啊。” “说了跟没说似的,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 我没再理会他,径直的走到柜子旁,点了几种布料让老板包起来。刘江轻笑着付了钱,拿了一块做样子的红绸,这才随我一同离开。 利用赵天恒对京城大小街道的熟悉,我们九弯十八拐的带着跟踪的人逛了一圈京城,最后还是将他们甩掉了。 从房顶上跃下来的时候,刘江心有余悸的抚着胸口,喉结滚动,心有余悸道:“他们还跟着吗?” “已经甩掉了。”赵天恒揉了揉鼻子,随即笑嘻嘻的凑过来,“可是你们要去的地方到底在哪里啊?” “喏。”用鼻子指给他看,就是对面那个院子,只是我们走的是后门罢了。 刘江抓着我的手陡然收紧,眸色中满是担忧。 有些事情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但是赵天恒的为人我自问还是能担保一二的。本来我并不想将他扯进来,但是如今只能算他倒霉了。 我话还未开口,这小子就嗅到一丝危险,缓缓后撤。可惜我还是快他一步将他抓了回来,贼笑道:“你已经上了贼船了,跑不掉了。” “哎……我保证不说出去就好了,你放过我吧。”双手合十,这家伙相当没有出息的求饶。 放过你?不可能的。我一把扯着他的胳膊将他塞进院子里,后院守着的全是一身乞丐打扮的年轻人,当年跟着我一起混的小乞丐,领头的便是小贾。 “这是什么地方啊?”某人还想挣扎,却被我塞进了小贾的手里,一路押着跟我们过去了。 一度作为皇帝贴身侍卫的小贾,赵天恒自然认得,被小贾拿捏在手里,他也没有先前那般挣扎。 刘江低头笑了笑,“好地方!”那种情不自禁的笑容让赵天恒愣住了。 看着刘江进了内院,又命人将赵天恒看管起来,我这才领着小贾去了书房。门窗紧闭,门外全部是自己的人,小贾这才开口问道:“既然带了赵大人过来,老大对他应该是信任的,为什么现在又不让他知道我们的……” “他跟你们不一样。”赵天恒在京城有家有背景有亲人,利用他对京城的熟悉度,我们可以制定离开的路线,但是计划决不能让他知道,因为知道的越多就危险。而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小贾,查到那些军队所在了吗?” “查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小贾沉默了片刻,随即凑过来道:“我在宫内的库房里查到了当年的一些记载,徐家和刘家都不知道这一批军队,唯有当年的光禄侯展恒和萧博萧统领知道,数目达十万之多。平时只是京城附近几座城池里的一般百姓,自给自足。所以常人不会怀疑什么,而他们没有主将,只认这一半的虎符。时隔多年,我带着虎符的图案去查访的时候,他们对我很防备,至今不肯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所以我也不知道这十万人的分布。” “老大,我在库房还发现一件事情……”小贾抬头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唇,满脸犹豫。 我自认识他开始,除了那次出逃,他偷偷给司马君然留消息的时候露出个这样的表情,我还真没有看过第二次。心中不免有点儿忐忑,因为我说过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第二次,我便绝不会再相信他了。 “什么事情?”我叹了口气问道。 小贾低下的头缓缓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宫中秘药噬心散。” 第八十九章 噬心散 回宫的一路上我的拳头都捏的紧紧的,饶是刘江再笨,他也察觉出来我很不寻常。掰开我的手,他将临时挑中红绸撕下几片,小心翼翼的帮我包扎好,而后放置在膝盖上,“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的。她已经醒了,身子也比以前好多了。” “刘江,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你可以认真回答我吗?” 马车一路颠簸,他的身子也跟着左右摇晃。但好在让我看见了他郑重的点头,“你问吧。” 我想要知道一个答案,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铁石心肠,“如果你的祖母为了权谋下毒想要害死你娘,毒性蔓延到还未出生的你身上,害得你失去了娘亲,一辈子还不得不与药为伴,不知道何时才能清除余毒。你会……会恨你祖母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聪明如刘江,问题还没有问出口,他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所以他不敢轻易给出答案,也不清楚答案,最后只能选择沉默。 回到紫霄宫的时候,我沉默的守在小玉身边,亲手给她擦拭身子,也不让灵琯帮忙。因为我急需要一件事情来岔开我的思绪,不然我真的可能冲动的去找她报仇。 寒风拂面,惊醒的时候我正趴在床边。.info[]小玉的手指还被我握着,指尖的温度清晰可触。背后的目光迫使我回头,一身软甲卸下佩剑的江腾单膝跪着,仰面看着我,眸光中满是祈求。 我只好转而坐到桌旁,倒了杯茶,揉了揉眼睛打着个哈欠问道:“已经三更天了吧,大内禁军统领什么时候学会翻窗了?”自从他帮了我那个忙之后,我已经答应他前事不予以任何追究了,我和他之间应当算是两清,谁也不欠谁了。但是眼下他这副模样分明是有事相求,“说吧,什么事?” “皇上旧病复发了。” 杯子咔嘣一声碎在我的掌心,滚烫的茶水从指缝中流过,手上缠着的红绸也随之润湿了,疼痛竟然渐渐麻木了起来,“你该去找太医,宋崇明应该有办法救他。” “皇上不让请太医,所以微臣才斗胆夜闯紫霄宫。”额头磕在地板上的闷响犹如敲击在我心头。 噬心散,阿爹口中无药可医的毒。他研究了许多年,最终也只是控制住毒性蔓延。我并非被直接下毒,所以这么多年来毒性已经清的差不多了。但是司马君然却是直接被下毒的,每月一次的折磨非要用药才能控制。 御书房内只留有几只灯盏勉强照亮书桌旁的一角,小秦子跪在纷乱的酒瓶中央,身子不住的颤抖,却又不敢上前。 我和江腾从窗口翻进去的时候只能借着微弱的光亮寻找司马君然,小心翼翼的越过酒坛子,这才看到屏风后面靠着柱子昏倒的人。 江腾猛然一惊,急忙上前将他扶到床上。我气得踹了小秦子一脚,将事先准备好的药包扔过去,“准备浴桶和热水,把药撒进去,要快。” 床上的人早已经没有反应,唇瓣紫黑,不自主的颤动。右手紧紧的捂在心口处,拳头紧攥,眉宇之间还积聚着浓浓的痛苦之色。 越是靠近,越觉得有种锥心之痛一寸一寸的啃食着自己,慢慢的让我觉得呼吸不畅。江腾转身向我跪了下来,“公主殿下,皇上他……” 我一把抽出他腰间的佩剑,手腕上原先的伤疤再次被我隔开,“拿茶杯过来。”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他惊得说不出话来,可还是机械性的取来茶杯,接了满满一杯鲜血。回头瞧着我,犹豫道:“这……” “给他灌下去,暂时能缓解一下。”绑着手心的红绸如今被我死死的缠住手腕,这才勉强止血。 望着他在床榻旁折腾许久,也没能将血喂下去,我烦心的甩了他一巴掌,随即抢过茶杯冲他道:“掰开他的嘴。” “啊?”本就束手无策的他此刻更是无从下手。 躺着的人是他主子,要死的人也是他主子。在出手冒犯和看着他死去之间犹豫了片刻,江腾毫不犹豫的伸手扶着他靠在肩头掰开了他的嘴巴。我小心翼翼的将血喂了进去,猛然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咽下去。 更漏的声音滴滴答答敲击心头,我蜷缩在床榻边上,目光时不时的瞥向屏风后边那抹身影。浴桶里还冒着热气,小秦子也在瞪大眼睛看着,我却还是不放心,终究没有离去。 江腾早就去门外守着了,今夜的事情若是传来出去,又不知道会闹出多少风波,我们不能冒一点儿险。这一点司马君然该懂得,可是如今他却把自己折磨成这样,真想也给他一巴掌,掌掴他到清醒为止。 这样想着,我竟然笑了出来,最近大概是打人打上瘾了。 “公主殿下,皇上有反应了。” 我正打着盹,还没有入睡便被小秦子欢快的步子吵醒,抬眸瞥了她一眼,我挣扎这扶住床榻起来,“有反应就好,我先回去了。” “敏敏……” 我和小秦子的步子均被这一声呢喃止住,小秦子的手已经畏畏缩缩的拉住我的袖子了,“公主殿下,皇上昏迷了还在叫你呢。” 捏了捏拳头,我拎起他太监服的领口,“我看他是装死吧,你确定他在叫我?” “不……不确定了,殿下慢走。”小秦子急忙狗腿的改口,三步一鞠躬的将我送了出去。 冬夜漫漫,五更天之后依旧是漆黑一片,我循着来路潜回去,依旧翻窗进入寝殿,嘴角不由自主的划过一抹浅笑,可随即又笑不出来了。 婚期将至,我却依旧没有办法从昀寿宫的密牢中救出奶娘,各种办法都想过,却不敢轻易去试。因为我们都心知肚明,太皇太后的防备一向是最牢固的,从逼我答应赐婚以来,她从未离开过昀寿宫,防守严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坐在床边摸了摸小玉的额头,虽然她还未醒过来,但我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她都能听见,所以每晚都不遗余力的凑到她耳畔告诉她最近发生的事情。 松了口气,我握着她的手轻笑道,“小玉,咱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第九十章 李代桃僵〔1〕 在紫霄宫的库房里逛了两圈。(..info)我将选中的金银财帛和一些珍贵的赏赐都记了下來。灵琯捧着礼单。惊诧的朝我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开口问。“公主。这礼未免太重了一些吧。” 的确挺重的。都能装上两三个大箱子呢。我接过礼单。分门别类的指给灵琯看。“你把玉器放在一处。要小心一点别弄碎了。其他珠宝首饰放在一起。还有……” “公主。后天德妃才回门。这些礼不着急。”她轻笑着收回礼单。却也沒在提什么了。知道不管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主意。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 送礼的事情我早先已经奏请过太皇太后了。因为紫霄宫的库房内本就有一批存货。不出宫我又沒办法花费掉。只好全部装一装打包送人了。 徐靖平与我十二岁就不打不相识了。如今婚期又是同一天。我自然要表示一下心意了。这一点太皇太后倒是支持的很。还特别批准德妃带着我的礼回家探亲。 因为婚礼是同时进行的。我沒有时间亲自送礼。只好借此机会将礼物让她带回去。 一番计算之后。装了满满三大箱子。月娥看见的时候诧异了半晌沒有说话。松香对着箱子点算礼品。[..info超多好看小说]好久才叹气道:“娘娘。点齐了。” “呵……呵呵。白子明。你出息了啊。出手这么阔绰。”她点了点我的脑袋。单手叉腰。已经将强装出來的贤惠抛诸脑后了。“我当初出嫁怎么不见你表示表示啊。” 我觉得这有些冤枉我了。这一则。当时我还是白府的穷小子。平常的俸禄被一扣再扣。若不是有他哥接济。恐怕白府都揭不开锅。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当然沒钱送礼;二來她什么时候嫁人的。我至今还迷迷糊糊。只记得一醉醒來便被司马君然踹出了京城。直到送行那日才发现这丫头已然成了妇人。综上种种。我越发觉得自己冤枉的紧。 “那要不我改天补送你一份大礼。”我凑过去捏了捏她的嘴巴。她猛然一巴掌拍上去。掌声脆响。我的手背顿时红了。却听她笑得爽朗畅快。“这一巴掌就算你送我的礼物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灵琯收拾床铺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却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打扫。这样也好。因为从今日起这个寝殿只有她一个人能进來伺候了。 小尹子急匆匆的赶了进來。在门板上敲了三声。我正打算去开门。灵琯姑姑却先我一步赶了过去。(..info)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我最近所作的一切。对此装聋作哑。 小尹子冲灵琯拜了一拜道:“见过灵琯姑姑。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起來吧。公主正在等你。”说罢便缓缓走了出去。顺便将门合上。 小尹子颇为诧异的望了门板许久。这才转身朝我行礼。“见过公主殿下。德妃娘娘的车驾已经安然出宫了。” 放下茶盏。我松了口气问:“路上沒出什么事情吧。” “沒有。昀寿宫那边安静的很。似乎也在准备后天的大婚。”小尹子凑近些。最后附耳轻声道:“秦公公让我给您带來这个。说是皇上的一点儿心意。” 双环形的玉扣用红绳子固定的串联着。我把玩了玉扣许久。也沒有瞧出一丝一毫的玄机。初初瞧见的时候只觉得眼熟。细看一下才知道这是阿娘的东西。先皇手中那幅阿娘的画像上曾经出现过这个玉扣。只是他给我这个有什么用呢。 斋戒沐浴了两日。我被好几个嬷嬷看着。在我出嫁之前恨不得将我全身扒去一层皮。一天洗三次澡。进食比平常还要讲究。简直累死人了。 临到出嫁的前一晚。我才从沐浴斋戒的玉华宫回來。精疲力竭得直想倒床就睡。灵琯姑姑颇为心疼的替我掖了掖被子道:“抓紧时间睡三个时辰吧。五更时分就要起身梳洗打扮了。”说罢转身离去。脚步临近门口的时候却又折了回來。“公主。德妃娘娘來过了。说是把徐府的贺礼一并带过來了。” “哦。怎么不早说。赶紧抬进來。”原本困得要死。这句话却顿时让我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复活过來。 一样大的出奇的木箱。满满两箱子。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将我挑选过去的礼物原封不动的送了回來。 其中一只箱子的夹层刚一打开。灵琯姑姑险些叫了出來。我一把扑上去捂住她。“别出声。”见她点了点头。我才敢松手。 两人合力将巷子里的女子扶到床上來。她睡得很沉。直到我们将箱内剩下的东西都整理出來了。她才悠悠转醒。眸光中还有一丝迷糊。却在看见我时瞬间清醒。 “你醒了。” 她懵懂的点了点头。可随即又蹙起眉头问。“这计划行得通吗。” “那要看你是否孤注一掷。是否真的愿意为他放手一搏。”我看着她精致红润的小脸。这一个多月沒白养。总算把她那一身病气去的干干净净了。现在的易雪凝已经不是当年的凌国公主。更不是晋国的易贵妃。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待嫁女。带着一种少女的青涩。 “灵琯姑姑。你先帮她穿好衣服。赶紧上妆。再迟就來不及了。”将易雪凝推给灵琯姑姑。我急忙将箱子中那一模一样的喜服取了过來。虽然于梳妆打扮上我是个生手。但是打下手还是会的。 穿上嫁衣的易雪凝让人惊艳。即便是素颜。浑身也散发着一种天生的贵气。她惊诧的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纤纤素指难以置信的抚摸着脸颊。“我真的……真的可以嫁给他。” “过了今晚。易雪凝就真的已经死了。活着的你不再是凌国公主。也不再是晋国贵妃。”我压着她的肩膀。细细的端详着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她的确很美。不似敏佳有摄魂夺魄的魅力。却能在安安静静中吸引人的眼球。 她和刘江是一样温文儒雅的气质。所以才会在互不相知的情况下彼此和诗。最后相知相许。当初知道情况的时候。我一度不敢相信。刘江一向是个中规中矩的读书人。在我眼中。他断不可能会对一个有夫之妇产生一丝一毫不应该的感情。可现在我也算有些明白他们了。 我清楚的记得刘江当时认真的神情以及那句可能会让我记上一辈子的话:“心是无法用理智來控制的。有时候越是想压制那点心思。它却如风吹火苗一般。不仅不灭。反而会烧的更旺。”书.哈.哈.小.说.网 第九十一章 李代桃僵〔2〕 门外的编钟乐缓缓响起。我急忙将打扮好了的易雪凝藏了起來。果然不消片刻。殿门大开。几个伺候我斋戒的嬷嬷便笑盈盈的过來给我穿衣、梳头、上妆。 虽然看着灵琯完整的做完了这一套动作。易雪凝也沒有什么反应。可真到了自己身上。我忽然觉得很难承受。这一坐便在梳妆台前坐到了中午。直到我昏昏欲睡的时候。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变了个模样了。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灵琯姑姑急忙掏出赏钱。道了几句吉祥话才将几个嬷嬷打发了出去。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我坐到床沿边上。“公主殿下。一会太皇太后会亲自过來为您带上长命锁。这是金苹果。傍晚上轿的时候捧着。还有……” “别忙、别慌。沒事的。”我一边安抚着她。自己心中却在打鼓。 灵琯姑姑的眸光中忽然闪着几朵泪花。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倒叫我一时无所适从。好在太皇太后來的及时。笑意连连的训斥了灵琯几句。 我被这打量的目光瞧得不舒服。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皇祖母看什么呢。” “看我孙女今日出嫁的样子。真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子了。笑一个给祖母看看。”丝帕擦过她的眼角。.info[]我有些不敢相信。她是真的哭了。还是做戏。 瞥过去的余光寒意十足。我冷笑着问道:“皇祖母。我奶娘呢。怎么沒有看到她。今日出嫁。我还是希望她能來送我的。” 她本來笑开的嘴角猛然拉了下來。脸色微变。却沒有发作。只是平静的回了一句:“她已经在刘府了。你嫁过去就知道了。” 临近傍晚。我依礼向太皇太后三叩首用以道别。。随后再回到床边坐下。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司马君然姗姗來迟。在太皇太后略显嗔怪的目光中亲手为我盖上了龙凤呈祥的盖头。 一行人都去外面看热闹了。独独余下灵琯姑姑这个陪嫁之人守候在我身边。司马君然迟迟不肯离开。我心中有些焦急。不得不出声提醒道:“皇兄不出去看看。” “我对外面沒兴趣。”他轻笑了声。满是悲凉的苦笑声传进耳朵里。不用看也知道他的神情如何。我低头笑了笑。“可是我想知道外面的情况。你帮出去看看花轿到了沒有。” “你就这么……”忽然拔高的语调让我心下一惊。但这句话终究沒有说出來。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急忙掀开盖头。在灵琯的帮助下取下头上的凤冠。以最快的速度戴在了易雪凝的头上。一切准备停当之后。才躲回柜子里。借着门缝望过去。灵琯已经收拾好一切了。只待花轿來接人。这一切也就稳妥过关了。 礼乐声响、鞭炮齐鸣。只听得一声吉时到。灵琯姑姑便扶着新娘子缓缓步出寝殿。前呼后拥了十多人将新娘子抚上轿。 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停下來。我不知道在柜子里藏了多久。一夜未眠。我昏昏欲睡。直到柜子的门被敲响我才猛然惊醒。 小尹子递过來一身太监服。“公主赶紧换上吧。”说罢便出去守着了。 穿戴整齐出门的时候。小尹子竟然消失无踪了。望着眼前不该出现的人。我顿时觉得心惊胆战。“你……你不是应该去刘府了吗。” “新娘不是你。看背影我就知道了。” 惊叹于他的精明。我不由的夸赞了他一次:“皇上的眼睛可真厉害。只不过现在新郎新娘应该已经拜堂了。你应该不能拿我怎么样了。我还有事。沒时间跟你在这里耗着。” 擦肩而过。我急不可耐的按计划出宫。因为奶娘如同我想的那般在刘府的婚宴上。万一此事被戳穿。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奶娘一定会很危险。我冒不起这个险。 司马君然的手扣住的我肩膀。几招过下來我们沒有分出胜负。但是我早已经不耐烦了。“你到底想怎样。” “你奶娘我已经派人救出來了。皇祖母手上如今并沒有人质。所以她对刘府加强了守卫。你一旦去了。就可能脱不了身了。” 我急忙收起招式。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你说什么。她人在什么地方。” “城外一处安全的破庙。我已经让小贾带人过去守着了。你放心吧。我现在就送你出宫。”说罢便转身离去。小秦子急忙跑过來冲我挤眉弄眼。可惜我一个眼神也沒有看懂。 为了掩人耳目。我和小尹子都是低着头跟在秦大总管的身后走出去的。加上有皇上这个大树遮挡着。出宫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出了城门。我还依稀能够听到礼乐的声音。今日不仅仅是辰欢长公主下嫁礼部尚书的日子。更是徐将军求娶敏佳郡主的日子。双喜临门的时刻。司马君然亲自下旨举国同庆。 小秦子将我送到城门口时才转身离去。临行前还塞给我一个纸条。不给我任何发问的机会便转身骑马离去了。 城外的破庙有小贾的人护着。我赶到的时候正好遇上赵天恒指挥者小贾的人马在往车上运东西。当初拉他下水的时候他还百般推脱。如今却这么仗义。马车粮食都准备的一应俱全。本人还亲自赶了过來。 “老大。赶紧上车走吧。”小贾催促着。抬头看了一眼星空。眉头拧了拧。这才向赵天恒告了别。“今日多谢赵大人相助。咱们后会有期。” 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结下了就分不开。我原以为我可以远离京城。远离这一切的纷争的。 几辆马车一路向西北部狂奔而去。按着小秦子给的纸条上所说。徐靖平早已经通知了守在边关的敬武侯。只要我一路去西北。他就能暂时将我藏起來。驾车的车夫全部是徐靖平挑选的。所以不管我说什么。也都是头也不回的直奔西北。 道路颠簸。奶娘的手在身上摸索。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这时候才觉得有些怪异之处。“奶娘。你在找什么。” “找水袋。有点儿渴了。”她下意识的就说出这句话。却也同时反应过來。 我们两个都是一愣。因为水袋就在她的身侧。而她却摸索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我小心翼翼的在她眼前摆手。只见她瞪大的眼珠子沒有丝毫反应。书.哈.哈.小.说.网 第九十二章 心生愧疚 她……瞎了。 牙齿颤抖厮磨。我强忍着怒火问道:“她们怎么折磨你的。管家大叔呢。他该不会……” 对面的奶娘尴尬的笑了笑。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如今只是对着侧面的帘子在笑。而不是我。“呃……敏敏啊。这些事已经过去了。咱们不提了。奶娘呢现在只想离开京城。找一处乡下地方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只是委屈了你也來陪我这老婆子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说的什么傻话啊。有你和管家大叔陪着我。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真的。”缓缓靠在她的肩头。任由她粗糙的掌心抚摸着我的鬓发。茧子划过侧脸的皮肤。痒痒的。却让我想哭。 一丝温热滴在额头上。我惊得仰头望过去。奶娘的下巴处依旧悬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子。“奶娘。你哭了。” “哎……奶娘只是感慨罢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这把年纪了。还能有你相伴。足以。” 这滴泪水的含义是在我们拼命逃窜三日之后我才明了的。不是为了感慨我的陪伴。而是为了缅怀管家大叔。我找遍了整个化装成为商人的队伍。始终沒有管家大叔的身影。 河边的冰面解冻不久。河水凉的刺骨。我掬水洗脸。这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來。(..info无弹窗广告)小贾跪在枯草地上。那刚刚冒出新芽的嫩绿就这么被压扁了。他垂头不语。只等我问一句便回答一句。 我看了看他疲累的身子。一把将他拽起來坐在草地上。自己也跟着席地而坐。“管家大叔呢。” 他张了张嘴。最后给出了我心中最不想听见的答案:“死了。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皇上怕你难过。一直瞒着你。奶娘的眼睛也是那时候熏瞎的。这件事……” “谁动的手。”指甲插进土里。在抬手掌心满是枯草。 “不知道。”小贾颇为坚定的道。“凶手至今还沒有查出來。”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这一点让我深有感触。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临近傍晚。我们在峂峪县边境落脚。虽然只是一处不怎么繁华的客栈。里面却也充满是非。这些原本都不是我关心的。但是一句红事变白事却真真吸引力我的注意力。 我一身男装打扮。凑过去问道:“什么红事变白事啊。谁家这么倒霉。” “小兄弟是外地人吧。”其中一个年迈的老者呵呵笑了几声。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捋了捋胡子满脸得意道:“外地人不知道不奇怪。我们说的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刘家。” “刘家。”仿佛印证了我心头的不安。我急忙道:“刘家嫡出的少爷不是娶了当朝长公主吗。怎么会红事变白事呢。” “谁知道呢。本來是一桩美事。沒想到长公主命比纸薄啊。嫁进去当晚就暴病而亡了。现在京城有传言说刘家公子生來克妻。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连长公主这样贵不可言的人都被克死了。”老者身边的以为中年男子急忙接话。一身说书人扮相。说起故事來倒还真有些吊人胃口。“我还听说那刘家少爷对长公主一往情深。人已经疯疯癫癫了。” “呃……是吗。那还……还真是可惜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不敢相信方才在楼下所听到的一切。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连催带赶的让小贾手下的人去打听。夜半时分。几人才匆匆赶來回來。脸色都不是很好。同小贾窃窃私语之后转身离去了。 小贾垂头丧气的凑过來。“老大。这不怪你。” “怎么能不怪我呢。如果不是我想出來的馊主意。她现在还是宫里的易贵妃。刘江也是风度翩翩的礼部尚书。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不会闹到今时今日这一死一疯的下场。”闭眼的瞬间。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心中的对太皇太后的恼恨。对刘江和易雪凝的歉疚就快要吞噬我的心了。 当初我一再告诫自己。只要此事成了。只要他们平安度过洞房花烛夜。就可以安全放弃一切、逃开京城这座牢笼。我不算利用他们。因为我也给了他们在一起的机会。 可是如今就连这一夜他们也沒能幸免。先前拿來欺骗麻醉自己的理由似乎一下子消失无踪了。剩下的便只有歉疚。 “老大。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兄弟们回來说京城那边好像派出人马追捕我们了。您看……”小贾递过來一张新签。纸条上还破了几个下场的裂口。显然是被利器穿过形成的。 我打开看了看。是司马君然的字。“我已经派展廷玉前去保护你了。小心珍重。安好勿念。” 这个安好无念大约不包括刘江和易雪凝。信中并未提及一丝一毫有关这方面的消息。我甚至不知道司马君然是否已经知道我将易雪凝偷出皇宫的事情。 收拾好包袱。次日天未亮我们便退了房启程离开。小贾丢下两个兄弟來保护奶娘和小玉。逃命不是闹着玩的。我好不容易才抢回奶娘和小玉。决不能拿她们的命冒险。所以也只好将她们托付在城内一处僻静的道观里静养。也好过陪我亡命天涯。 追捕的马蹄声换越來越接近。小贾无奈的打算留下來抵挡。指派其中两名手下护送我离开。 我勒马停下。冲着小贾吼道:“拔剑。快。”追兵不止在身后。前面等着的也躲不了。 我们只有十多人。对方却來了一百多人。一半是黑衣人的扮相。另一部分却是普通人的打扮。我们几人且战且退。直到退守在嘉定关口的一处半山腰上。 京城周边的三座城池。都是丘陵较多。易守难攻。佟煜县、湘潭县和嘉定关口更是形成了京城的天然屏障。 天色昏暗。隐秘的树林中埋伏了不少人。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也沒有贸然进攻。我和小贾身上都有几处刀伤。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之后才靠着树干小憩片刻。但只要风吹草动。惊醒是在所难免的。 “公主。” 我拔剑的瞬间只听见刀剑相碰的脆声。展廷玉的剑堪堪抵挡住我的攻击。我心中大喜。“你终于來了。”可随后又觉得这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刀下亡魂罢了。“你走吧。我会连累你丢命的。”书.哈.哈.小.说.网 第九十三章 意外获救 从鬼门关走一遭。.info[]我才明白徐老将军当初托徐靖平带个我的那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派过來追捕我的人是刘家的。他们手中掌控者一部分军队。从中挑选精英來进行这一场追捕。但是黑衣人却是太皇太后手里的王牌。这些人的扮相、武功路数都和当初追杀我和舅父的那些人如出一辙。 这大约便是徐老将军所说的。我所承受不起的代价。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两拨人相遇。我们三个就和夹肉饼一样被前后夹击。我清楚的记得黑衣人口中的那句:“太皇太后有令。格杀勿论。” 后來想想也释怀了。毕竟名义上的辰欢长公主已经死了。死在嫁进刘家的第一夜。而我留在世上对她不仅无益。反而可能有害。 “老大。你好点了沒有。”小贾端了碗黑黢黢的药汁过來。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走路的姿势还一瘸一拐的。他其实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却偏要逞强來照顾我。 被两拨人逼至山顶的时候。我们的身上都是多处挂彩的。想着与其被他们乱刀砍死。还不如跳下悬崖。这样也死的好看一点。却沒有想到我们从山顶跳下。沒有摔死在山脚下却无意间砸开了两山之间的藤蔓屏障。(..info)直接跌进山涧湍急的水流中。 救我们的人是一个中年女子。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自称会些歧黄之术。对于刀剑造成的伤害尤为拿手。瞧我们身上被包的整整齐齐。我心中大约清楚。于这一件事上。她沒有骗我。 “展廷玉呢。”将药碗递回去。我皱眉问道。醒來这几日都沒有看见他。该不会出事了吧。 小贾支支吾吾。始终沒有说出个所以然來。 “姑娘。他伤得太严重了。大概是为了保护你。所以才把自己当做肉垫子了。”中年女子端着晒好的草药进來。脸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你除了身上的刀伤之外。摔下來倒沒有伤到哪里。” “多谢您出手相救。敢问尊姓大名。”我撑着身子坐了起來。发现自己的衣裳被人里里外外换了个干净。这几日一直躺着。竟然都沒有察觉。 那女子呵呵笑了笑。“什么尊姓大名。你叫我素姨就好了。瞧你也就十**的样子。喊我一声素姨啊。不吃亏。” 先开始的拘谨似乎一下子消失了。小贾抢先一步喊了一声素姨。却被她一巴掌招呼过去了。“就你这嘴甜。” “对了素姨。(..info)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看了看竹篱窗外。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随口问道。 本來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整理草药的手也停了下來。“这里是嘉定山。嘉定关口和湘潭县城的交界处。平时沒什么人过來的。你们放心好了。”她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意。 我们一身刀伤摔落悬崖。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是遭人追杀了。但是他们却一句话都不曾开口询问。只当我们是普通的伤员照看。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我心中不免对他们感恩戴德。 之所以说被当做普通伤员。是因为这个小草庐里每日都会有伤员进进出出。刀剑之伤少见。但磕磕碰碰的伤势却多如牛毛。 以素姨的话來说。作为猎户。这些小伤沒什么的。都是打猎的时候将摔伤的。给一些跌打损伤的药酒就可以治愈。 嫩芽一夜之间从柳枝上抽发出來。细细小小的。有种新生的顽强活力。转眼我们在这片平静的农庄里已经生活了半个月了。身上的伤痛也恢复了一些。 小贾伤的比较轻。如今已经可以出去查探消息了。避开素以和农庄里威望比较高的鲁大叔。我特意将小贾带到河边才开口。“奶娘和小玉还好吧。” “小玉已经醒了。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他们在道观里过的很平静。追杀的人也沒有再找她们。”小贾扶着我靠坐在柳树下的石头上。自己则挑了旁边绿茵茵的草地坐下。“老大。当初放过我们的那个黑衣人也消失了。” “他是赵柯。”捡起颗石子扔进波光粼粼的湖面。当初被重重包围的时候。我们是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的。可是领头的黑衣人却让我认了出來。黑色面巾之下隐约露出铁皮打造的面具。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瞬间让我想起一个人。 身负重伤。他却还给我们机会且战且退。直到退上悬崖。我们已经穷途末路。他们本來可以一拥而上将我们乱刀砍死。他却亲手逼得我们跳崖。盯着我的眼神中毫无杀气。我这才敢肯定那人就是赵柯。 小贾对赵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不禁疑惑道:“赵家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逃过一劫的。”或许是太皇太后动的手脚。所以才造就了如今见不得光的杀手。 “白姑娘。”素姨和鲁大叔急急忙忙的跑过來。脸红脖子粗不说。气还喘的厉害。“那个小子醒了。” “展……他醒了。” 几人三步并作两步走。急匆匆的赶了回去。展廷玉眼神迷离着。时不时的眨了眨眼。蹙眉看着眼前的人。愣是一句话都不说。 直到我们出现。他才长叹了口气。胸口的疼痛让他立刻抬手按压。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乱动。你的肋骨断了。还需一些时日才能恢复。” “展大哥你终于醒了。可把老大急坏了。”小贾这个大嘴巴。说话总沒个遮拦。在宫里当差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如今一出宫又原形毕露了。 我心下一惊。万一太皇太后发布了通缉令。这些人会不会出卖我们也未可知。 转头看向他们的表情时。我不由的心惊胆战。一个个蹙眉打量起我们三人。那眼神中的探索再明显不过。我急忙笑了笑。“大叔。怎么这样看着我们。” “这位小兄弟姓展。”素姨露出一抹和气的笑容。和鲁大叔相视一笑之后还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让我更加的心生忐忑了。急忙辩驳。“不是的。他姓张。我这位兄弟一激动要咬词不清。” “哦。是这样啊。我瞧你你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大叔有些话想问你。不知道……不知道你放不方便借一步说话。”鲁大叔的手搅在一起。颇为紧张的笑着。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爽朗的笑。随即双手叉腰道:“不是什么大事。白姑娘不用紧张。”书.哈.哈.小.说.网 第九十四章 对峙 这分明是他在紧张吧。平时豪放不羁。此刻忸怩得跟大姑娘似的不说。却偏偏还要强装作镇静。豪放的笑声一下子显得蹩脚起來。 这小心思一下子便被人看穿了。但他们既然出手相救。想必也不会对我们做出什么妨害。这样想着我点了点头。推开小贾的搀扶。随着鲁大叔出去了。 农场正中央是一个大型的粮仓。粮仓的两侧各修筑了两件木屋子。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占地面积很小。只余下一个人睡觉和吃饭的地方。大约是给轮班守粮仓的人夜晚歇息用的。现在是大白天。几乎沒人守着这里。两间小屋子都是空着的。 鲁大叔打开其中一间木屋。引着我进去。壮实的手臂尴尬的抬上去抓了抓后脑勺。“那个……这里有点儿脏乱。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怎么会呢。小时候我们都是窝在破庙里生存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现在看看这里。已经很好了。”我浅笑着缓缓坐下。毕竟一条腿还沒有完全康复。现在别说打架了。走路都有些不稳当。 鲁大叔也跟着坐了下來。局促的在对面打量起我來。“姑娘姓白。” 我点了点头。“鄙姓白。怎么了。” “哦。姓白很好啊。(..info)很好。那小子真的不姓展。” 我不由的警觉起來。鲁大叔今日的举止颇为怪异。完全不似平时。我每次见到他。都是打猎回來之后。站在农场的草垛上。大声的炫耀着自己的成果。今日非但沒有去狩猎。反而好像连性子也变了。 “不姓展。”我始终不敢冒一丁点儿风险。现下他们目的未明。我们又是伤兵残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如果是敌人。那可真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他似乎有些失望。“这样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再看我时。脸色忽变。“那这个应该你们偷來的吧。”一块沉甸甸的铜制虎符砰地一声被他随意的扔到桌子上。上面的刻纹精致细腻。平坦的半面上还有军令的图章。这是一般人无法模仿出來的。 我急忙伸手去抢。奈何对方出手也是一等一的快速。虎符最终还是稳稳的落入他的手中。 受伤醒來之后。我一直在寻找那半块虎符和军令。但是碍于这东西的重要性。我始终不敢声张。遍寻不着之后。我想它们或许在我掉下山崖的时候不知道遗落在何处了。 现在想來。大概是他们趁我昏迷之时就拿走了。(..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时至今日才拿出來。他们是根本不清楚虎符的作用。还是另有目的呢。 “我不会再让你抢回去了。”他将虎符攥在手心里。目光中闪过一丝狠戾。“说。你们是不是因为偷了它才被追杀的。” “什么偷。这本來就是我的。”我啪的拍响桌子。“是你们趁我昏迷的时候偷拿的才对。” “少狡辩了。”他瞬身闪过我的攻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扭在身后。“白姑娘。你现在伤势未愈。我劝你还是乖乖告诉我实话。” 腿伤未愈。身上还提不出力气來。虽然我对医理懂得不多。但对用毒却多多少少知道不少。这种情况。大概是被人下药了。 放弃挣扎。我转头示意他放开。“说实话也是一样的。这东西就是我的。我们也不是因为这半块虎符和军令而被追杀的。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手上有这两样东西。” “还想骗我。”匕首逼近喉口。我退无可退的撞到木门之上。眼眸死死的盯住这沁凉晃眼的道口。我强装镇静道:“你杀了我。还是那句话。” “呵呵。你这丫头倒是嘴硬。我喜欢。不过就不知道你身边那两个小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敲了敲门板。门外原來竟候着不少人马。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一听见声音。所有人立刻四散开去 方才的镇定瞬间难以维持。我本想动手。奈何匕首已经划破皮肤。传來一阵刺痛。鲁大叔眉头紧拧。“不要命了吗。” “哼。你怕我死了就问不出这虎符來历了是吧。”推开匕首。我一瘸一拐的來到桌旁坐下。粗制滥造的桌子。四角都不是很稳当。被我一压甚至有些摇摇晃晃。 “不知道又怎样。反正不会是你该拥有的东西。” 我又沒有能力逃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既然是砧板上的鱼肉。他也就不那么警惕了。与我相对而坐。他将匕首丢在桌子上。“这东西只有两种人可以拥有。一种是当今皇上或者辰欢长公主;另一种人是光禄侯府姓展的人。 我问了你很多遍。你姓白。他又不姓展。所以这东西要么是你们捡來的。要么是你们偷來的。所以……”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对危险极其敏锐。他此话一出。我就觉得浑身一颤。本能的想要逃跑。奈何他的手比我更快一步。死死扣住我的脖子。夺取了我的呼吸。 脸涨得通红。我费尽力气也沒办法挣脱。只好软下气息问:“你就不怕……就不怕永远都不知道……不知道虎符的主人是谁吗。” “当初圣上有令。除非是我说的两种人持虎符调兵;其他人一旦染指。便杀无赦。”他用一种可怜的眼光瞥着我。嘴角含着讳莫如深的笑意。“别说是你这个小丫头。就是萧统领來调兵。一样徒劳无功。最终还落得伤重逃窜。” “所以你才告诉我这些。因为……因为我就要死在你的手上了是吗。”现在才觉得聪明反被聪明误是一件多么悔恨的事情。 当初的多次否认。导致了现在的结果。不管我如何辩驳。他永远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了。 意识渐渐模糊。这一回。大概真的要去见阿爹了。 “住手。” 耳畔一阵凉风划过。几缕鬓发被削断而缓缓飘落。脖子上的禁锢一下子消失了。我双腿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急促夺取周边的空气。许久才缓过來。 鲁大叔鲜血淋漓的手上插着一支四角星形的暗器。雪亮的边缘还镀上了一层微红的铜边。暗器的拐角处有一个细小到无人注意的‘展’字。这种暗器我见展廷玉使过。在山崖上被逼至绝路的时候他才出手。我想应该是个很隐秘的东西吧。书.哈.哈.小.说.网 第九十五章 等待的少主 木门本就不怎么结实。被暗器射穿之后又被小贾一脚踹开。此刻已经裂成一块块边缘不整的木板了。 “老大你沒事吧。”他的拳头死死捏住。眸光中杀气十足。瞪着鲁大叔的眼神有着绝对的威慑力。“你竟然敢对老大出手。” “别冲动。”我一把拉住小贾。“我沒事。你们怎么样。”想起方才鲁大叔的话。我一直担心他和展廷玉。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小贾虽然能抵挡一阵子。可带上展廷玉。那根本毫无胜算。 被我拉住之后。小贾这才冷静下來。蹙眉看着我。小心翼翼的将我扶了起來。“还好。我背着展大哥冲出重围。他用暗器打伤了素姨。这些人不知道怎么了。又不杀我们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见我一脸疑惑。又从怀里掏出來一直四角星形的暗器。“就是这个。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展大哥在悬崖上用过的。剩下的都被她藏在剑穗旁挂着的锦囊中。所以才被他们搜了去。” “虎符……虎符被他们拿走了。” “什么虎符。”小贾和刚刚被扶进來的展廷玉皆是一惊。双双瞪大眼睛看着我。 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当初一直觉得虎符和军令是烫手的山芋。这才对他们只字未提的。我抬眼望向鲁大叔。“就是他手里的半块纯铜虎符。” “喂。把我老大的东西交出來。”小贾恶狠狠的伸出收去。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我急着将他拉了回來。现在动手。我们必死无疑的。 鲁大叔拔出暗器。越过小贾直接走到展廷玉的身边。一如当时打量我一般。重新将他审视了一遍。“小子。你到底姓什么。” “不瞒你说。在下展廷玉。” “展……展廷玉。”他一把捏住展廷玉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蹙眉强忍。小贾急忙推开鲁大叔。怒气冲冲道:“他重伤未愈。你抓疼他了。”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姓展。真叫展廷玉。”鲁大叔的话刚落音。身后几陌生的中年人也跟着涌了进來。几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了好一阵。好一会似乎得出了结果这才满脸笑意道:“这暗器是展家独一无二的沒错。如果你真的是展廷玉。那么你可能就是我们等待许久的少主。” “少主。”展廷玉诧异的看了看我。目光又定格在虎符上。“我从沒有见过这个东西。我爹也沒有提过他。(..info)” “你爹那老小子自然不会知道。”鲁大叔哈哈笑了起來。屋内方才挤进來的人纷纷就着他的手势退了出去。 我惊诧的望着这一系列的变化。这态度还真是比翻书还快。只见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展廷玉坐下。轻笑着道:“小子。你爷爷叫什么。” 展廷玉有些不悦。但见我点了点头。还是回了一句:“爷爷姓展名恒。” “看來沒错啊。”他啪的一声将虎符拍在展廷玉的面前。“当年你爷爷奉命训练这十万军队的时候。你还只是刚刚学会了走路。如今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先皇当年秘密训练我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压制外戚和藩王的势力。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但是我们等了二十多年。始终沒有人拿着这半块虎符來调兵。久而久之。我们就在这里安顿下來了。一面秘密训练。一面观察者京畿的情况。” “我想你搞错了。”展廷玉捂着胸口一阵猛咳。额上细汗密布。想來伤势太过严重。今日这么一折腾。里痊愈又远了几步。“我说过。我从未见过这半块虎符。”说罢。目光中满是疑惑的看着我。“不知道公主殿下是从何处得到它的。” “公……公主殿下。”鲁大叔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惊诧來形容。摇了摇头道:“这不可能。我们的人去京城查探了。辰欢长公主已经死在成亲之夜了。这大晋国沒有第二个公主……” “你姓白……你姓白。我怎么沒有想起來呢。”他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门。随即恭恭敬敬的跪了下來。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微臣之罪。方才险些铸成大错。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先皇殡天之前曾经下旨召见过我。关于辰欢长公主的由來他特别交代过。这块虎符只有皇上和公主可以拥有。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光禄侯府展家的后人可能持有……我。实在罪该万死啊。” 这还真是不打不相识。我轻笑着虚扶了他一把。“不怪你。是我怕节外生枝。欺骗你们在先的。不过正如你们打听到的。辰欢长公主已死。这世上你们唯一的主子就是当今圣上司马君然。知道吗。” “可是……”他犹豫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先皇有令。我们只听拥有虎符和军令的人。如今。公主殿下持有这两样东西。你就是我们等待的少主。我们自然对您马首是瞻。” “我要你们何用。一不想要这江山。二不愿再涉足京城之事。你们跟着我就只能安于现状。一直当个农夫猎户了。”我缓缓站了起來。将虎符塞进展廷玉的手中。“等你伤好了。帮我把它们带给皇上。这是我答应要送给他的。” “这……”鲁大叔虽然沒在说什么。但那一脸的不情愿。我瞧得是清清楚楚的。反观展廷玉。小心翼翼的将虎符收起來。又从鲁大叔手里接过军令之后。沉默了片刻又将东西奉还给我了。“虽然我未曾见过这两样东西。但是皇上早就知道你有它们了。他不会要的。” 死里逃生之后。小贾说什么都要守着我。根本不让鲁大叔再靠近一步。 展廷玉的身子本就不舒服。小贾更不放心将他交给受了伤的素姨。所以这一來二去。我们三个竟然挤到了一处过夜。 我倒是无所谓。从小女扮男装的在乞丐堆里打滚。这些男女授受不亲的意识始终不曾深入我心。只是展廷玉说什么也不肯与我同睡一间房。最后我只好将他敲晕了。才转身安睡。 “老大。你出手太狠了点吧。”小贾抱着展廷玉倒下的身子。颇为无奈的将他挪到炕上。照顾的无微不至。比素姨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书.哈.哈.小.说.网 第九十六章 闹翻 大约是身份曝露的缘故。这个农场中原本只有鲁大叔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如今不过几天的时间。陆陆续续赶來了十多个中年男人。皮肤清一色的黝黑。是常年沐浴阳光的结果。身材壮硕。武功也是毫不逊色。更重要的是。几人都是熟读兵书。很少擅长攻城拔寨的将才。 然而这样的人却因为先皇的一道命令。二十多年來在此地隐姓埋名。裹着农民、猎户的生活。嘴上虽然不说。心中却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的。 我持有虎符的事情一经传出。这些人纷纷聚集到了一起。即便我不想接下这少主的位子。但眼下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十万兵马分散在京城周边各个山头。平日里一打猎种田为生。互不干扰。几个首领带着手底下最为信任的年轻将士跪在我面前。语带恳切道:“现在藩王割据。外戚专权。皇上心有余而力不足。先皇之所以留下我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护国勤王。而不是一辈子在这里种田打猎。 上天让公主殿下來到这里。正是给我们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况且属下埋伏在京城的人听说廉王爷、德王爷和东南沿海的郑王爷连成一气。以皇上并非先皇亲子的谣言为借口。正在积极的扩充军备。沒过多久就打着恢复司马家正统江山的名号。大张旗鼓的反了。” 时隔一个多月。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展廷玉的左手左腿还有些不利索。考虑到这里地势险要。风景宜人。既平静又安全。我决定留下來养伤的。沒想到这些人简直让人烦透了。一个接一个的來劝我举兵。分明就是想要为离开这里找一个借口。 鲁大叔站在一边看着我的反应。适时的提醒道:“公主殿下……” “我说过。辰欢公主已死。以后直接唤我名字就好。”从他手中接过信件看了看。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上面的消息无非就是京城近一两个月來的动向。 一般的情况都会被他们拿來做劝说我的借口。只有其中一封信的内容不由让我惊诧。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除了鲁大叔之外的两位首领。我叹了口气将他们扶了起來。“皇上并非皇嗣。这么荒唐的谣言竟然也能被当做起兵造反的借口。” 逃出别宫的时候。这个谣言一度风靡全国。在我认祖归宗之后。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这些谣言仿佛不攻自破。渐渐的消弭。如今却又猖獗起來。不禁让人怀疑。大约有人从中作梗。 鲁大叔脸色忽变。在场几人互相交换眼神之后。这才朝我拜了一拜道:“外界传言嫁进刘府的辰欢公主之死不寻常。皇上下令彻查。发现……” 直觉不好。我沉声问道:“发现什么。.info[]” “发现新娘子的交杯酒有毒。毒药出自刘府的当家。所以刘尚书才会一夜疯癫。被皇上罢免了尚书之位。发配至护国寺静养了。” 我无力的跌坐在凳子上。脑海中不断闪现易雪凝那绝美的笑容。“我真的能嫁给他吗。” 一句话反反复复的在耳畔回荡。“是我害了她。” 我和刘江的关系。想必他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之所以不再说下去。大约也就是怕刺激到我。在他们眼中。即便我持有虎符。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他们忠于虎符而不是我。 打发几人下去。我独独留下素姨和鲁大叔。“都走了。人前不敢说的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素姨一脸欣喜的拍了鲁大叔一巴掌。“我就说公主殿下……哦不。白小姐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吧。还不快说。” 鲁大叔尴尬的笑笑。随即在我身侧。即为笑声道:“所有队伍里。只有我派人潜入皇宫打探消息了。只是这一次的消息。属下不敢告诉他们。” 我从怀中亮出军令。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能够吓到呢。瞥了他一眼。我冷冷道:“说。” “好。主子好魄力。”鲁大叔哈哈笑道。“三王之所以用皇上并非皇嗣的借口谋反。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是因为这谣言并非空穴來风。当初先皇以为您是男儿身时。宫中就传出了皇上并非皇嗣的消息。但是当你恢复女儿身。被封为辰欢公主之后。这谣言就好似瞬间石沉大海了。 我的人当时只以为是谣言。并未深入查探。这一次皇上严办刘家对新娘子下毒之事。虽然是暗中进行的。但是还是受到了太皇太后诸多阻挠。所以他们之间闹翻了。” 以鲁大叔的话來说。一个这样隐秘的消息。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才换來。所以他对消息的准确性都会反复斟酌思量。绝不会人云亦云。而如今。皇上并非先皇子嗣的谣言是从昀寿宫传出來的。他就更不能轻易告诉其他人了。因为不管消息是真是假。都将引起一阵骚乱。军心不稳。乃是兵家大忌。 “你有多少人马在宫里。”思來想去。心中更觉不安。司马君然如今的处境如何。内忧外患。怕是早已分身乏术了吧。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动刘家这个盘踞多年的大树呢。 鲁大叔瞥了我一眼才压低声音道:“六十六个人。本來派去了一百人的。如今只剩下这些了。”叹了口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主子。你想干什么。” “你可知道徐府和光禄侯府现如今的情况。”先前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了一些消息。只是不敢肯定。只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而已。徐老将军也追随先皇而去。徐府红事过后又接着办丧事。“听说戍守边关的敬武侯和定边大将军徐家五少爷都赶了回來。徐老将军今日出殡是吗。” 他点了点头。随即从素姨手上接过一张药方子。“这是隔壁山头的杜老头查到的。这药方子和先前太医开给徐老将军的有细微的不同。所以……” 对药草我多少有些了解。药方子稍一过目便知道其中的端倪。救命的要被换成了致命的毒药。难怪老将军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最后竟然落得神志不清的下场。 “这个方子是谁下的。”心中虽然有些怀疑。但还是希望得到确切的答案。素姨抿了抿唇。满是茧子的手搭在我的手背上。“是我师兄。前太医院院判。” “你身上的噬心散虽然已经除的七七八八了。但我还是可以查到的。当年师傅研究出噬心散这种毒药。还未來得及研制出解药。就被人杀了。我以为这种阴毒的药会随着师傅离世而消失。沒想到却被师兄带回宫里。成了禁宫秘药。”素姨满脸的愧疚。明眸微微闪动。始终不敢看我的眼睛。眼眸中的泪光从颊边滑落。“不过姑娘遇到贵人了。竟然有人能够研制出克制噬心散的药方。素婉若是有幸。将來定要向他讨教讨教。” 心似被人狠狠咋了一锤子。“他是我阿爹。为了救我已经死了。”书.哈.哈.小.说.网 第九十七章 夜访将军府 派人调查好徐府的情况,我化身满脸大胡子的男人,随着鲁大叔的牛车一并潜入京城。城门内外一派平静,原以为会有通缉令的,现在看来刘家毒死易雪凝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让辰欢长公主死去了。 素姨先一步去了药庄,农场里的药材储备本就不够了。加上十万军队各自集结,都在跃跃欲试,想要建功立业。一旦开战,这一点儿草药根本不够塞牙缝的。素姨这几日一直在犯愁,这一次进京,她恨不得把几个大一点的药庄买下来。 夜幕降下,整条花柳巷子都热闹起来。之所以选择这里落脚,一则是因为这里鱼龙混杂,什么消息都有,二来是因为这里治安混乱,鲜少有人会察觉。 我换上一身夜行衣,这才开门将鲁叔引了进来,“徐家现在如何?” 鲁大叔一向胆大心细,准备的东西一应俱全。我怀里揣了几包迷药,腰间绑着一条软鞭,靴子里还藏着一把匕首,几乎全部是他交代好的。此番看着我的打扮,他颇为满意。一听我问他,急忙应道:“前日出殡之后,徐家五少爷就已经返回西北边关了,府内还剩下敬武侯夫妇、金吾将军夫妇和德妃娘娘。这是他们的住所,都画好了。” “有她在就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打开窗户跳了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楼下接应的小贾连忙跟上,脚步比之逃命的时候丝毫不差。 成亲之后,徐靖平的房间已经换了地方,好在我事先做了准备,这才能准确无误的找到徐靖平。 房内烛火闪烁,敏佳披散着头发在梳妆台前坐着,许久都不曾动弹一下。从屋顶上看下去,里面没徐靖平。 我盯了她好久,只见她小心晋升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隔得太远我看不清楚,但是看她的神色,这张纸应该很重要。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敏佳慌慌张张的收起纸张。但这点儿小动作又怎么会瞒得住徐靖平,后者三步并作两步,抢先将抽屉里的纸拿出来了。 本事面无表情的他,此刻双眸瞪大,捏在手里的纸也随之飘落到地毯上,“你还想帮他瞒着?我找了许久的药方子原来被你藏起来了。” “靖平你听我说……”敏佳本就红肿的眼睛闪过一丝哀痛,在徐靖平甩开她的手之后再接再厉的拉住他,“我不是故意要收起来的,只是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了,你和他相识多年,为什么不……” “就是因为相识多年,我才心痛啊。他怎么可以为了一己之私做出这种事情?为了皇位而……”徐靖平用力甩开敏佳,缓缓后退了两步,“而且你身为我的娘子还死命护着他。” “靖平!” 门被大力的关上,徐靖平的身影再一次从房间消失,独独留下瘫软在地上的敏佳郡主。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子,竟然有些心软。 “靖平,你回来……” 我靠近的步子让她有些欣喜,目光从下向上一寸一寸的打量我,直到看见这一身夜行衣,她惊诧的险些惊叫出来。我急忙拉下面巾,她这才惊魂未定的望着我,“是你……辰欢公主?” “辰欢公主已经死了,我是白敏。”伸手将她扶了起来,现在还是春寒未退,穿的这么单薄坐在地上,迟早是要着凉的。 敏佳死死的抓住我的胳膊,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了似的。我被她抓的无奈,只好抽出一只手给她倒了杯热茶压压惊,“为什么吵架?”才成亲不过两个月,真不知道他们两个有什么矛盾能闹成这样。 “你都听见了?”敏佳自嘲的笑了笑,随即转身将扔在地上的纸捡了起来,“你看看这个,我觉得那药童说的不是真话,但是靖平一口咬定是皇上蓄意谋害他爹,五哥又是冲动的人,他已经赶回边关了,发誓将在外军令不受!” 我急忙接过药方子,与素姨给我看的药方是一模一样的,就连字迹也是分毫不差。敏佳说这是太医院的备案方子,当初看诊的太医从先皇驾崩之后就销声匿迹了,所以敬武侯拿住了当时负责熬药的药童,那药童经不住酷刑,招认了太医是受皇上指示,暗中向徐老将军下毒的事情。 “真是荒唐。” 什时候徐靖平竟然这么痴傻了,这摆明的栽赃嫁祸,他竟然还能奉若神祗,“那药童呢?” “大哥说他经不住酷刑,死了。”敏佳缓缓站起身来,转身从书架上掏出一个卷轴,“我之所以相信皇上,是因为这个。” 一个普通的卷轴,外面看上去还以为是一幅画呢。打开一看,竟是白纸黑字的圣旨,红艳艳的玉玺印章就摆在落款处。 我看了它一眼,又还给敏佳,“留着它,或许将来真的可以保住徐家。” “你不好奇?”她将卷轴藏好,敛去方才的伤感,好奇的望着我。 不是不好奇,只是觉得司马君然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既然写圣旨的人都让你向靖平保密了,我又何必操心。” 在徐府逛了许久,始终没有找到徐靖平,连小贾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我郁闷的在屋顶上潜行,直到屋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既然来了,还不下来。” 月娥这丫头正在对月独酌,窗口打开,正好给了我从房顶上翻下来的机会。房内还是她未出嫁时候的模样,见我进来,她连忙踹了个凳子过来,“坐吧。” 我倒是想坐啊,可是脚边跪着的人多多少少让我有些心虚,“小贾,你也忒不中用了吧,怎么送个信也会被她逮着?” “老大,徐将军早发现你了,所以……”小贾颤巍巍的抬头看了月娥一眼,眼眸中满是惊恐。 我不清楚月娥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但看他身上毫发无损,应该也就是心灵上小小的打击了一下罢了,无伤大雅吧。“你先出去守着吧,我有话跟她说。”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人连滚带爬的跑了。月娥眼神冰凉的瞥了他一眼,随即麻木的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今晚的她不对劲,我忙拉住她的手,夺下酒杯,“别喝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爹死了。”月娥打了个嗝,随即哭哭笑笑,一脸错综复杂的表情让我吓了一跳。想要排排她的被,手却被她甩开,只听她自暴自弃道:“他却要在这个时候废了我,只待我回宫,他就下圣旨将我贬为庶民。” “你喜欢他?”我强行抓住她的手,顺便将酒杯推开。 第九十八章 清醒一点 月娥的否认相当决绝有力。只给了我三个字。。不可能。 我的心莫名其妙的静了下來。只是还未來得及松一口气。就不得不花大力气抓住月娥。撒酒疯的人。果然不能以常人的方法对待。 我不知道她到底喝了多少酒。我还沒有拉住她。人就已经狂奔而去。一把拉开房门狂吐了起來。 一双黑色的靴子定定的站在不远处。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我一面扶着月娥的后背。余光瞥了他一眼。“还不过來帮忙。” 不远处的人终于有些动静。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月娥安置在床上。我们两个均是一身的呕吐物。酸臭难耐。这样狼狈的样子。徐靖平非但不恼竟然还笑了起來。 我白了他一眼。随即出手揍了一拳。“还笑。我要去洗澡。让人给我一套男装吧。” “你啊。每次來都不走正门。活该被月娥吐一身。”徐靖平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脑门。颇为无奈的下去准备了。 潜入徐府这么多次。我发誓这一次算是最狼狈的了。奈何罪魁祸首如今醉的不省人事。我就算想报仇。都无法下手。 五更天后。东方出现了一丝光亮。我换好男装出來的时候。小贾急忙领着我去书房。徐靖平褪去了方才的孝服。换上一身银灰色的常服。端坐在桌前看兵书。 我敲了敲他的桌子。“装什么装呢。分明一个字都沒有看进去。”他也不争辩什么。随手将书扔了下來。双手抱于胸前。歪着头打量我道:“你还回來干什么。既然已经远离了是非之地。就该好好的平平静静的过日子。” “我不回來还真看不到今晚这么精彩的画面。”谁不想过平静的好日子啊。关键是有人不需要我担心才行啊。 鲁叔打听到的消息还真是皮毛中的皮毛。若不是今夜潜入徐府。我还真不知道这里已经变了个样。 他倒也不惊讶。很是平静的问我。“你站在谁这边。他还是我。” 这还真是有点难选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就为这个。”我笑嘻嘻的将敏佳给我的药方子递过去。“我见过这张方子。的确是太医院前任院判的手笔。” “那你还信他。”瞥了一眼那药方子。徐靖平本來平静的脸瞬间狰狞起來。“因为我爹知道他不是司马家的人。不是皇位的正统继承人。他就对我爹下如此毒手……” “啪。”的一声。我的掌心火辣辣的痛。更加疼痛的是心。望着他脸上肿起來的掌印。我恨其不争。“靖平。你清醒一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扪心自问。他是不是这样的人。 不瞒你说。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先皇的亲生儿子。他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我。如果他因为害怕此事被泄露。第一个该杀不是徐老将军。而是我。是我你明白吗。” “是你该清醒一点啊。刘江疯了。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是被他们逼疯的。司马家的人沒有一个是好人。一听说他血统不正。就开始以此为借口纷纷举兵谋反……”徐靖平攥着我的领口。四目相对。他愤恨的瞪着我。“都在为一己之私置天下万民于水火之中。” “所以呢。”我一把推开他。“严格说來。我也姓司马。其实你心里清楚。这天下跟谁姓不重要。重要的是帝王真心为百姓着想不是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和他作对。 朝廷的兵权掌握在你徐家、光禄侯展家和兵部尚书刘家。太皇太后和皇上闹翻。刘家定然不会听命于他。如今你再这样。他就只能倚仗光禄侯府了。你真的希望他就这么被人篡夺皇位。最后身首异处吗。” “这是他逼我的。”眸光中的恨意让我不寒而栗。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这一巴掌沒有让他清醒。却似乎起了反效果。“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向着他。他今日可以下毒杀了我爹。明日就会拿将军府开刀。” “你这个死脑筋的家伙。”我出手进攻。许久不曾过招。彼此之间都有些生分。但几招过下來。少年时候打打闹闹的熟悉感终究还是回來了。他唇瓣微微勾起。完全沉浸在这场比试中。只想着见招拆招。 精疲力竭。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我靠坐在椅子上。他却还能站的直直的。双手负于身后。眼眸微敛。摇了摇头道:“你说我死脑筋。你又何尝不是。你凭什么这么相信他。” “因为我爱他。”回过神來。我下意识的捂住嘴巴。他惊诧的张大了嘴巴。“你……你竟然……” “是。我爱他。如果连我自己爱的人都不了解、不相信。我还能相信谁。”仿佛豁出一切。我缓步靠近靖平。“我不祈求你现在就改变主意。但是至少在我查出真相前不要背叛他。你可以选择中立。按兵不动的不偏帮任何一方。” 现在徐家的人掌控者边关的兵力。一旦各大藩王谋反。他们便是前后夹击的重要兵力。徐家五少爷这么快返回边关。为的不过是完全掌控形式。只要敬武侯选择向藩王倒戈。司马君然的处境就危险了。 我拜敬武侯为师也有许多年了。对他的性子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所以。如今能左右师傅决断的。只有徐靖平了。 我孤注一掷的赌上多年的交情。目光诚恳的望着他。“靖平。你答应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真相摆到你面前的。所以你绝不能让徐家走上绝路。一旦向藩王倒戈。即便将來推翻了君然。徐家也背上了叛臣之名。得不偿失啊。” “好……一个月为限。我保证这一个月内。我徐家统帅的三十万驻军依旧听他号令。”话毕徐靖平面色如常的亲自斟茶递了过來。温热的茶香扑面而來。也松懈了我一直以來紧绷的心。只听他道:“这一次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多等一个月的。当时审问药童的时候。他也在场。招认之后。他一句话都沒说就回宫了。之后我爹出殡。他御驾送行。却依旧沒有解释。我给过他很多机会。只是他一再让我失望。” 我不清楚司马君然到底怎么了。这样明显的栽赃嫁祸。他也有这么多机会可以为自己辩驳。为什么就是不置一词呢。 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个可笑的想法。却又觉得眼下这或许是唯一的可能。 望向徐靖平。我抿唇笑了笑。“谢谢你靖平。”书.哈.哈.小.说.网 第九十九章 护国寺探望 (..info无弹窗广告)整条花柳街唯一的客栈里人烟还是少的可怜大多数的客人都是男人而这些人最常去的场所就是这左邻右舍的妓院 有时候我都觉得客栈的老板脑子大概是进水了才会在这种地方开客栈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他脑中不进水我们恐怕也不能这么安安静静的入住在客栈里了 鲁大叔带來的人分成了两批其中一批人已经化作香料商人成功的托运草药出城了素姨对草药十分重视自然是一步也不肯离开仅剩下的鲁大叔此刻正蹙眉沉思在他看來我进宫这一行为是十分不可取的所以从我回來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他依旧沒有点头同意 我倒了杯茶推过去“鲁叔你放心吧我对宫里还算熟悉不会出事的” 他颇为受宠若惊的看着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名为感动的情绪张了张嘴转而脸色一变“公主想用一杯茶來收买我老鲁” “看來被你识破了”我嘿嘿一笑只得无奈的同他周旋毕竟他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我又如何能不考虑他的意见呢“不过鲁叔难道还不相信自己一手安排的探子虽然人数不多但好歹也有六十六人况且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不会乖乖等死的就这么说定了” “哎……公主不是公子”鲁叔一边抱怨自己嘴笨一边伸手拉住我“好但是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一有危险迅速撤离还有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点眉目了只是……” “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啊”从将军府回來的时候我就将查访前任太医院院判下落的事情交代下去了短短几日他竟然就能了解一二可见这支军队在情报收集方面的本事还真是不赖 我因急着去护国寺一趟自然希望他能长话短说但看他支支吾吾的模样我不禁疑惑起來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见他叹了口气道:“他在徐将军过世之前就已经死了家人也在一夜之前全部消失了想來是被人灭门了因为打更的看到一群黑衣人闯到他府里去了之后他们家就着火了 京兆尹草草将此案了解了所以除非有心之人很少有人会注意这件事情就像前不久的白府也是一夜起火烧的连渣都不剩下” 说到白府我心中一阵烦闷脑海中忽然想起一件事“全都死了吗” “这倒不是我安插在京畿府衙中的人说尸体少了一具而且凶手……” 去护国寺的一路上我的脑海中都不断回忆着鲁叔的话凶手不明而且被害人还少了一个那药方的事情还能有谁解释清楚 背后跟踪的人时远时近的跟着若不是知道这些人的來路我恐怕会毫不留情的解决掉他们如今既然鲁叔担心我自然也不希望他瞎担心索性让他们跟着吧 我一身男装由小沙弥领着往后院禅房中走去护国寺是皇家寺院平时除了皇亲国戚就属那些达官贵人们可以踏足我曾经跟着先皇前來进香里面的小沙弥如今已经长成了水灵灵的大和尚了 但好在慧空师傅还记得我这才让身边的小沙弥领着我过去我连连道谢小沙弥极其平静的冲我行了个礼道了声:“阿弥陀佛施主这边请前面就是刘施主休息的禅房了” 他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但看上去是那样沉稳实在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表现我靠近一步想要问他平恩近來的情况他却如避猛虎般赶忙推开一步这表现还真是伤人呢我不禁笑道:“小师傅叫什么” “贫僧……贫僧慧安”方才的淡定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显然是在怕我 “小师傅怕我”我又坏心的靠近一步他退的更远支支吾吾的愣是沒有说出一个正当理由來 “白施主”背后的声音忽然响起方才还推说很忙的慧空师傅竟然迎着我们走过來了目光在我们这几乎贴近的两人身上饶了几个來回无奈的叹气道:“慧安你先回去吧” “是……是师兄”后者转身逃命也原來寺庙里最厉害的轻功路数全部被他用在逃跑上了 我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细细的打量起慧空他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出家人应该不会被小时候的恶作剧吓住吧所以一开始的避而不见到最后派人领我在后院里兜圈子这分明是别有目的至于这个目的是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有时候我觉得出家人的心思比宫里那群妃子的心思要更加难猜因为他们无欲无求根本沒办法将他们和常人同水平而论 “白施主这边请”他朝我行了佛家礼仪随即转身领路始终与我保持一臂的距离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我快他就快我慢他也慢叫人心中恼火想问什么也不得开口 刘江安静的坐在禅房内的石炕上已经是初春时节但因着他身体不好从小畏寒寺庙特意给他准备了厚一点的棉被和炭盆火炉取暖所以他的房间比外面要暖和得多 门吱呀推开的声音恰好吸引力他的注意力若是之前我并不相信他疯癫的消息如今见到本尊我就不得不信了 原本博古通今侃侃而谈时那双眼睛充满了智慧如今看着我的眸光里除了迷茫就剩下一丝让我莫名其妙的警惕了 “贫僧告辞了”慧空师傅很适时的退了出去小心翼翼的掩上门扉 初春的阳光还不算灿烂加上今日天气阴沉整个禅房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子霉味亦或许是我的幻觉 一路过來慧空只交代了一句:靠近的时候慢一点他就不会害怕了 然而不管我的步子多么轻盈动作多门缓慢他依旧下意识的缩回去了灰褐色厚重的棉被俨然成了他最安全的保护伞蜷缩在棉被里的身子不住的颤抖像极了受伤后的小动物 第一百章 错觉 (..info好看的小说)(..info)我扯了扯被子靠这家伙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刘江”被子里沒有反应 “刘平恩”依然沒有反应 怒火蹭的一声长了上來但一想起他如今已经不认得我了方才的怒火一下子萎蔫了好声好气的劝道:“刘平恩你出來我不会害你的” “平恩你……” 他似乎有反应了颤巍巍的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來打量我许久才道:“雪凝不……你不是雪凝说你到底谁为什么要下毒……为什么要毒死我的雪凝” 伴着一种淡淡的清香一并向我袭來他死死的掐住我的脖子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我一时竟然沒有挣脱这种难以呼吸的感觉再一次体会到的时候依旧让我惊恐犹豫片刻还是抬手将他敲晕了 保命要紧啊 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刘江此刻的面容极其安详似乎在做梦嘴角微微弯起虽然不明显却让人觉得他是真心的在笑 我将他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才转身离去这个禅房的确简陋按说护国寺这样的皇家寺庙不该如此苛待他的可是他如今却真的在这里落脚了我疑惑的打量起四周來了沒什么异样如果说奇怪之处的话大约就是刘江身上那不属于他的清香气味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小贾正在门口守着借着晕黄的灯光他惊讶的捂住了嘴巴“老大你的脖子” 我的脖子下意识的摸了上去热热的有点疼 “红通通的五指印子老大你被人打了吗鲁叔要是知道了……” 我一把扑过去捂住他这张毫无遮拦的乌鸦嘴怒瞪了他一眼“闭嘴给我找块布來” “啊”小贾愣了片刻随即被我一脚踹出去买布了 以至于我见到鲁叔的时候是一身男儿装扮却围了一块女孩子家才用的丝巾这造型一路上不知道逗笑了多少人而罪魁祸首也强忍着笑意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处跟着 鲁叔一口喷掉了嘴里的茶些许的茶汁沾染在一桌子小菜上瞬间毁掉了一顿晚饭他尴尬的笑笑“公子回來了刘家少爷情况如何” “想笑就笑憋出内伤我可不负责”我怒气冲冲的做得离他远些可不想被他瞧出端倪 一句话刚刚落音他立刻笑开了花为老不尊的捧腹大笑指着我道:“公主不若换回女儿装看着也更顺眼一些” “咳咳说正事吧”饶是我脸皮再厚好歹也是个大姑娘这么个嘲笑法我还是会脸红的好不好 鲁叔极力忍笑点了点头道:“公子我今天在街上瞧见萧统领了虽然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带着斗笠但是我还是认出他了一定是他沒错本來我想把他找來毕竟他跟先皇那么长时间也知道我们的存在文治武功都不差应该也算是一员猛将了” “鲁叔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说你头脑简单呢”叫你们刚刚嘲笑我看我怎么修理你们 两人显然沒想到我会这样说均是一愣鲁叔相当讶异道:“公主您也知道我老鲁是个粗人你就别卖关子了” 我叹了口气于口才上他终究比不过我总会抬出‘粗人’二字遮掩过去“你好好想想如果你找我借兵最后我不仅沒有借兵给你反而将你打成重伤现在我再來招揽你你肯吗” 对面的人很诚实的摇了摇头随即眼前一亮“但是那不一样啊先皇有令除非见到虎符和军令否则任何人都不能调兵萧统领明知道这一点还偏要调兵我伤他也是逼于无奈不是看他现在身手矫捷还能把我的人甩掉想來已经沒什么大碍了应该不会那么记仇吧” “这你错了”至于哪里错了我现在还沒有想明白“以他的身手你跟踪他不可能不被察觉他沒有和你挑明白反而躲起來这其中必然有我们不清楚的事情你啊以后还是少接触他为好” 萧博是先皇的心腹先皇一死按说他只有三个去向一是守皇陵;二是告老还乡;三是继续侍奉新皇 如今看來这三个去向他一个都沒有选择反而选择去调兵当初鲁叔说过这批军队只有已故展老侯爷、先皇和萧博知道连太皇太后都不知道的存在他调兵给谁 “公主公主” “啊”回过神來桌上的饭菜已经撤得一干二净了小贾笑嘻嘻的捂着嘴惹來了鲁叔的一阵白眼我眨了眨眼睛困惑道:“什么事” “小贾今天在街上看着一个姑娘发春呢”鲁叔眼眸微微眯起奸笑着瞥向小贾见他想要掩饰还一巴掌派过去“男子汉的还害什么羞啊喜欢她就把她……呃娶抢回來也好过在大街上看得眼珠子都掉下來了” “沒有啊老大你要相信我”两人扭作一团小贾勉强探出脑袋盯着我“老大真不是什么姑娘哎……也不是就是今天在街上看到兰音姑娘我以为自己的看错了就跟过去看看呗结果跟丢了” 看两人的狼狈模样我忍俊不禁“应该不是她我已经让人将她送回贺州了” 晚上什么也沒吃就收拾收拾去了徐府按着约定好的时间我会跟着月娥的轿子回宫 当然月娥似乎很不情愿我和敏佳左右开弓才勉强劝住她虽然明知道她一回宫司马君然废妃的圣旨就会如期而至但是我还是需要借助她安全潜进去 闹腾了一个晚上我和月娥的肚子都不约而同的咕咕叫敏佳轻笑着让人端來夜宵这才靠着月娥坐下 “谢谢你白姑娘” 我不是第一次听到敏佳的致谢但是或许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她的声音言不由衷就连道谢的时候目光也是盯着我面前这一盏青瓷茶杯的 尴尬的笑了笑我急忙回道:“谢什么我和这疯丫头一起长大她说的话我听我讲的话她多多少少也还是能听进去一些的” “一起长大啊”青葱玉指不住的在杯盏上來回滑动低眉颔首看不出任何表情轻声呵笑着仿佛叹气“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你怎么了嫂子”月娥饱餐一顿后终于來了精神好奇的看着旁边低沉的女子手不自觉的抚上那消瘦的肩膀“是不是我哥又和你吵架害你不舒服了” 敏佳微笑着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的望向我“你别听月娥瞎说自从你上次劝过他之后我们再也沒有因为药方子的事情而争执了” “啊……哦”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第一章 废妃圣旨 [..info超多好看小说]天色朦胧正是春夏交接之时黄梅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來一夜的滴答声绵延到了清晨青葱翠绿的棠梨树叶上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子看起來格外的青嫩 松香一大早就过來敲门了得了准许之后才进來伺候梳洗几个洒扫的丫鬟推开了紧闭一夜的窗扉沁凉的风徐徐拂了进來我鼻头微痒阿嚏一声倒是吓到了伺候我的丫鬟 月娥端坐在闺阁内的梳妆镜前任由松香给她盘发眉眼只是瞥了我一下“身子不舒服” “哦沒有”心中忽然闪过一丝说不出來的焦虑 昨夜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着的都是敏佳郡主那带着淡淡哀伤的笑容秀眉微微下弯眉眼尽是哀愁尤其是看着我的时候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好在最后困意袭來这才勉强眯了两个时辰 “月娥你一定要去那么早吗”我打了个哈欠真的沒怎么睡饱 铜镜里那张姣好的容颜瞬间冷了下來端庄素净的面容上蒙着一层冷霜轻叹了口气摘下松香精心挑选的牡丹红玉簪子“太喜庆了不好本宫今个进宫是为了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就别费心思打扮了”顺手将头上华贵精致的簪子拔得一干二净一头青丝瞬间散开刨花水的味道随着风幽幽袭來“你们都下去吧吩咐厨房不用准备早膳了我们直接进宫” 房内的人瞬间走的七七八八独留下松香站在她的身边月娥抬头示意松香蹲下來在她耳畔不知打说了什么她这才离开 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再抬头月娥已然近在咫尺了定定的望着我她忽然扯开嘴角笑得异常凄楚“我心里好难过大难临头他能想到的竟然只是把我踢开” 愣了片刻我才反应过來“你该庆幸他不想拖累你让你夹在靖平和他之间左右为难” “这也证明他只当我是妹妹当真只是妹妹啊”绵延的叹气声徐徐传來 我心中咯噔一声被她这声叹气惊得不小 月娥心系司马君然 可是之前明明义正言辞的说她另有所爱如今……难道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想问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了试了几次最终只是得出一个结论这话我当真问不出口啊 临出发之前她从柜子里掏出了一把匕首着实让我心惊肉跳难不成想要拿着匕首捅死司马君然后來想想应该不是毕竟是喜欢过的人应该狠不下心來吧可是看她的表情我有点动摇了只能提高警惕一方面期待她不要冲动一方面防备着一些 马车在宫门口处转为宫里的轿子月娥青丝披散以一副白净素颜出现在宫人面前的时候不免引來一阵窃窃私语大概很快便会传遍这座八卦满天飞的皇宫 我一身小太监扮相走在松香姑姑的身后一路上低眉颔首认认真真的走路尽量降低存在感平平安安的到了清凉殿 轿帘缓缓拉开月娥在松香的搀扶下进來寝殿我自然也必须跟进去宫里的太监宫女不似往常看见的那般多仅留下的几个也算是熟面孔对于月娥的反常已经可以做到置若罔闻了 “松香你去打听一下皇上现下在哪里”吩咐了一句她转而望向我轻笑道:“你还是一身男装看起來顺眼” “说什么胡话了”我点了点她的脑袋“不过宫里的太监服质量也挺不错的”比起平民的粗布麻衣已经是一个天一个地了“对了等圣旨下來了你打算怎么办” “嗯既然是废妃估计得住冷宫”她垂头丧气的嘟囔着半晌翘起粉嘟嘟的嘴唇“我就要和那个阴阳怪气的惠妃去作伴了” “不会的”应该……不会吧就算和靖平闹翻了凭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司马君然该不会这么冷血无情的吧 心中竟然有一丝忐忑果然还是司马君然这个人太不可靠了我顶多就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谁让他当年下狠手将我提出京城呢 不过他对月娥终究沒有那般狠心圣旨是小秦子亲自送來的为了安全起见月娥并未让我出去露面所以圣旨的内容也是后來才知道的 等外面的骚动结束之后月娥垂头丧气的漫步进來余下的宫人们畏畏缩缩的跟着松香低着头双手举高圣旨就托在她的手心 我刚要张口询问月娥抢先一步回头吓得跟进來的宫人们全部退散出去一把抓住圣旨她就这么扔了过來“自己看吧” 我瞥了她一眼随即打开那卷圣旨关于废妃的部分和之前从月娥口中知道的无甚差别无非就是挑刺给月娥冠上一些犯七出的条目然后表达自己的不满最后总结一下要休了她 但是皇帝休妃子一般不需要写休书的一道打入冷宫的口谕即可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沒有弄明白司马君然为什么一定要大费周章的写一封平常百姓家的休书休掉月娥这个妾妃 然而他终究是念旧情的沒有将她打入冷宫而是将她逐出皇宫但这在很多妃**女的眼中似乎比打入冷宫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惨 我有点儿理解不了那些人的心思离开皇宫就有自由了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停歇了一个下午雨丝又洋洋洒洒的飘落下來了清凉殿的院子角落里种着一簇竹子清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我站在窗前偶尔看看床上装病的月娥偶尔看看这淅淅沥沥的小雨真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 “你真要去”床上的人蠕动了一下从被窝里钻出个脑袋來 “嗯”叹了口气我转身靠近她“还得靠你帮忙呢” 下午松香就送來消息司马君然只带了江腾一个人去御花园散步园子外面由御林军重重把守那阵仗几乎是戒严时候的状态 我思來想去心中越发的不安为免暴露身份只好硬拖着月娥帮忙然而某个刚被废除妃位的女人还在闹别扭死活不肯冒雨前去我无奈的等了许久如今这耐心已经耗的七七八八了“月娥我们走吧” “雨停了” 我转头看了眼窗外似乎越下越大了然后很淡定的回道:“嗯停了” “那我还是等下雨再去吧”她看都不看外面直接躺回去了 我嘿嘿一笑急忙把人从被窝里挖出來“徐月娥你要说话算话的哦”随即挪了挪位子示意她看向窗外还沒有等我笑够脑门上一声闷响伴着钝痛袭來眼前的丫头恶狠狠的瞪着我“死丫头敢跟我耍诈” “是你自己不看外面的可不能怪我”说罢连拖带拽的将她拉了出去 第二章 旧疾复发 雨水几乎是从天上灌下来的,普通的纸伞早已经挡不住它的势头。ww.vm)赶到御花园的时候,一直躲在伞下的月娥也不免浑身湿透,望着我的目光又冷了几分,还夹杂着深深的怨念。 我自觉的转过头去,提前按着计划后退几步,隐匿在从清凉殿跟来的小太监群里。 远远地看到有人过来的时候,守候在雨中的御林军就已经进入警戒状态,待到我们靠近,一个个连刀都拔出来了,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让开。”月娥冷着一张脸,望着御林军们满脸雨丝的滑稽模样,强行忍住了想笑的冲动。一句话沉重有力,德妃的威仪在这个时候倒是尽显无疑。 拦路的御林军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三两聚集交头接耳一番才派人回话,“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御花园枫叶林一步。” “本宫也不行?”月娥一手挥去遮挡在头上,已经没什么作用的纸伞,随手牵起宫裙噗通跪在雨水里。溅起的水花方才让众人清醒,也让我傻眼了! 计划中似乎不是这么演的吧! 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管是对面的御林军还是这边的宫人们都跪了一地,我一个人倒显得鹤立鸡群了,急忙跟风似的跪了下来。 月娥的袖口中滑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快的人眼睛几乎捕捉不到。几缕被雨水打湿的发丝便被削断,她冷冷道:“本宫不求皇上亲临,但求皇上收下,也算是顾念当日结发之情。” 为妾着其实并不曾行过婚嫁之礼,但是当初月娥和易雪凝同时嫁入东宫,虽然为妾,却依然行了嫁娶之礼,算来同司马君然也算有结发之情。 只是这场面超出我的计划,搞得我一头雾水。还没有弄明白她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却听她道:“来人啊,替本宫将此物呈给圣上。”她回头,冷眼瞥过我的脸,一副‘老娘豁出去’的目光还好死不死的被我看到了。 缓缓上前接过被她捆好的发丝,正要上前便被两把雪亮的刀驾到脖子上了。徐月娥一声令下,“你们谁敢?本宫不过是想把东西呈给皇上,如果你们不放心,大可以看着他送过去。若是迟了,皇上怪罪下来,到时候……”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子隐含的警告,话点到即止,不需多言。 那御林军犹豫了片刻,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人拉住了。于是两人达成共识,共同押解着我进去。 御花园之大,我先前见识过,只是这雾雨蒙蒙的时候,实在没有雅兴观赏,因为这雨淋得连眼睛都难以挣开了。 “参加江大人。(..info好看的小说)” 不知道走了多远,我好容易腾出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却听见身旁两人跪下行礼的声音。 睁开眼眸的瞬间,果不其然的看见了江腾那张脸,眉头紧蹙、双眸困惑且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 我该不会又有哪里得罪他了吧? 听见手底下的人简要汇报了方才的事情,他一双浓眉锁得更深,握着藏蓝色绘竹油纸伞的手慢慢收紧,抬眸打量了我片刻,才开口道:“下去吧,我领他过去。” 那两个御林军战战兢兢了许久,如今仿佛松了口气似的,连忙跑了。 他的步子缓缓靠近,雨伞倾斜恰好挡住了我头顶的雨水,“属下参见公主殿下。”他作势要行礼,我心下一惊,连忙扔了手上的那几根头发,匆匆扶住他,“你可别……我是偷偷回来的,让别人知道了,我还不得又死一次?” 他冷峻的面容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尴尬的低下头,“属下……” “别属下属下的了,他呢?” 江腾是个知道分寸的人,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清楚的很。所以对于我的出现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的将伞倾斜到我这一边,默默的领我过去,“皇上他……你去了就知道了。” 春寒将去,夏暑未至。目前的天气因着这场梅开二度的雨水而显得更加寒凉,略显浑浊的池子中站着一个身影,略显浑浊的水已然到达他的胸口,随风翻卷着的浪花时不时打湿他的面容。 他在风雨中紧闭着眼睛,纤长卷翘的睫毛上满是雨珠子,随着微微的颤动而滴落。双拳紧紧握住,身子在池水中摇摆。 仿佛有根针毫无预计的刺入心房,隐隐的痛随着步子的靠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发展为撕裂皮肉的痛楚,我不敢出声,只是缓缓转头看向江腾,“他……为什么不宣太医?” “陛下旧疾复发,加上梦魇不断、忧思过度,这一次比往日要凶险得多。为了不让自己滥杀无辜,他将自己锁在冰凉的池水中,用以暂时控制住自己。但是……”江腾的声音忽然放的很低,虽然他说话的声音本就不高,但这一次的话,他似乎只希望我一个人听见,“我曾看到过白大人留给殿下的书信和药方,其中有一条建议,或许可能会对殿下有所帮助,但是殿下一直……一直都不肯用。” “什么?为什么不用?”我一把揪住江腾的领口,“是什么,我去找。” 他站定了步子,即便是我也无法推动他。 目光闪烁片刻之后,他坚定的望着我。 “我?”这一瞬间的想法让我难以捕捉,“我爹到底写了些什么?” 他的目光在司马君然的背影上略过,这才缓缓开口。 犹记得当年我随着阿爹回去祭奠阿娘,先皇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硬是要司马君然随行。那阴冷的牢房,我至今都难以忘记。割开腕脉,给浑身滚烫的他喂食自己的血液,他这才退烧,神智渐渐清晰。 阿爹那一年没有给司马君然看病,因为那一年他没有发病。但随后几年他的病症越来越重,直到被我发现。当时他只说是先天之疾,我也并未细想。 后来他登基为皇,我再度进宫。为了救他,险些放干了自己的血,那一年他的病症亦是没有复发。 这么多年,直到阿爹临终前,他和司马君然都有书信来往,这些事情他都知道。所以他给司马君然的书信里提出过一种猜想,我的血或许可以克制他的毒发。 “所以呢?”我看了看江腾,毫无意外,他转过头去不再看我,“即便我给他喂血,也是治标不治本不是吗? 而且不是我不相信你,我们所中之毒都是噬心散,而我却没有在毒发之时癫狂杀人,所以……”由不得我不怀疑,他的病远非噬心散这一种毒药可以解释吧。 第三章 暗中斗气 江腾惊诧的抬起头看着我,眉宇之间也拢起一丝困惑。沉默片刻之后才道:“属下不知,自从去东宫当差,便被先皇交代了这事。” “谁?” 说话间,声音压得再低,却到底惊动了池子里那摇摇欲坠的身影。他的手臂忽然收紧,右手腕上的铁链慢慢浮出水面,也就是那一瞬间被挣开了,断了半截的链子还挂在他的手腕上。 还来不及诧异,我和江腾便不得不扔开手中的油纸伞,纷纷后退几步以避开攻击。 几个回合下来,我有些支持不住了。但司马君然的武功远超过我之前的预想,更让我生气的是江腾这个猪一般的队友,或许是碍于主仆身份,他根本就只在闪躲,丝毫没有出手反攻的意图。 我气得踹了他一脚,“你还想不想救你家主子?” 他似乎被我踹懵了,半晌才躲开皇上的攻击,朝我点了点头。 我旋身避开皇上的攻击范围,冲着江腾吼道:“打他,用尽全力。你放心,你伤不到他的。” 我的话到底起了点作用,虽然江腾仍然有些畏首畏尾,但比之先前,他的作用要大多了。我攻其不备,利用轻功迅速靠近司马君然的背后,一掌劈晕了他。 本来还处于极其兴奋状态的身子瞬间瘫软,直直的砸入江腾的怀里。后者瞬间神经紧绷,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僵掉了,傻愣愣的望着,“公主,您不是说不会伤到陛下吗?” “闭嘴,不要叫我公主。”我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就是不听呢,“我说你伤不到他,可没说我伤不到他啊。” 他颇为怨念的瞧着我,叫我又好笑又好气,“别看了,你就是把我盯出个窟窿来,他现在也不会醒。赶紧找两个信得过的,把他送去清凉殿。” “为什么……” “别问我为什么不去御书房这种蠢人才问的问题!” 笑话,我当公主的时候,身边就全是太皇太后的探子,他这皇帝身边怕是只多不少吧。御书房?保不准已经是探子的天下了。我才不会去送死呢,还是德妃的清凉殿安静,除了几个眼熟的,其他人都走得干干净净了,不怕被人监视。又有月娥这个挡箭牌,多少也能减少些怀疑。 清凉殿的寝宫内殿里,某个刚被废除妃位,正在打包离宫的女子气鼓鼓的瞪着我,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很久了,自从我让人将司马君然抬进寝宫,徐月娥的脸色就没有好过。一开始有些惊诧,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随即吩咐松香拿了把扫帚过来,一副要将我们扫地出门的架势。 好在江腾够魄力,也不知道他对月娥说了什么,愣是让着丫头消停了下来。不过这股子怨念,似乎转到了我的身上,以至于她从那之后就一直盯着我,连眨眼的次数都少的可怜。 “宋崇明还没来吗?”我回头看了江腾一眼,他一脸焦急的正往床边凑过来,急忙应道:“小尹子已经去请了,秦公公也去跟去了,相信很快就会过来了。” 后来接到消息的小秦子险些没在司马君然的身边哭晕过去,思及此,我果断将他踢出去请太医了,至少能让耳根子清净清净,但是心却清净不了。 “你去看看。”我望向江腾,有些担心,却说不出来这种不安是源自于何处。 月娥气鼓鼓的凑过来,“你干嘛那么关心他?不是不认他吗?” 我:“……”话到嘴边还是让我给生生咽了回去。 月娥并不知道我和司马君然之间这错乱的关系,尴尬的笑了笑,我急忙软声软气道:“他毕竟是皇帝,是辰欢公主的兄长啊。” “哼……” 印象中,她虽然刁蛮,却不是不明事理的。此番的一句冷哼,我也只当做是她耍耍小性子罢了。只听她抱怨道:“一个个都对他唯命是从,不管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从来都不顾忌别人的感受,你们……” “来了。”一阵嘈杂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腾急匆匆的赶了进来,却在瞧见月娥的脸色是,瞬间蔫了下来。愣在远处,不知进退。 “我已不是德妃,你也不必拘礼了。”声音比较清冷,是我难得能听见的。 后者沉默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将宋崇明拖了进来,太医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喘得厉害的人,均是一身太监服饰。 “你们去殿外守着,没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来。”月娥冷眼瞥了一眼在场的几个宫人,一如位居德妃之时,气势不减当年。松香率先领着清凉殿的宫人们离去,小秦子就算再担忧,也抵不过徐月娥的冷眼,终究被小尹子拖了出去。 宋崇明擦了擦额头上不只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液体,在床畔展开自己背过来的药箱子,熟练的拿出针灸包,连问都不问便开始下针。 我出手挡住了那根看似细弱的银针,“宋太医,你是否该问一问皇上有何病症?” “这……”他犹豫着抬头望了我一眼,惊诧到:“公……公主殿下?您不是……” “住口!你记住,辰欢长公主已死。”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以示警告,“你还未曾回答我呢?” “哎……”他叹了口气,本来打算行礼的身子被我扶回了原位,失去我的阻挡,他的针又快又准的扎进了司马君然胸口的穴位上。待几根针都扎进穴位,他才缓缓开口,“殿下这病症乃世间罕见,臣实在是闻所未闻。先时白大人在时尚可压制,如今臣也是在无能为力,只能银针刺穴,每月一次,减轻皇上的痛苦。” “那我的血可是真的能暂时压制他的毒?”思索良久,知道床上的人渐渐有了反应,我才开口。 宋崇明或许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以至于被我问道的时候,他先时惊诧中带着喜色,随即那抹欣喜渐渐黯淡下去。颇为犹豫,目光闪烁。 我转头望向江腾,同样的话又问了宋崇明一次。这一次他倒是果决的很,坚定了摇了摇头,“臣不知道,皇上身上的毒很明显不是一种,加上噬心散起码有三种,这才会让他如此痛苦,发病时嗜杀成性,不受控制。” 手腕上又多了一道鲜红的伤口,月娥一边埋怨,一边亲手帮我包扎,带着怒色的目光还时不时的瞥一眼旁边站着的江腾,带着凉意的讽刺意味,“有些人啊,一出事就把人往外踢,说什么为了她好,好什么啊,现在不过是又多了道口子罢了。” 我急忙握住月娥的手,皱眉道:“你啊,该听的人还躺着呢,说给江腾听也于事无补。咱们啊,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第四章 早有预谋 一场绵绵黄梅雨。淅淅沥沥总也不停。直到傍晚时分。才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天灰蒙蒙的。连带着一屋子里的人都不怎么精神。 青玉珠帘将内殿隔开。月娥靠坐在锦榻之上。目光游移的望着窗外。江腾本就身姿纤长。宽肩窄腰。在御林军统领的官府衬托下更显出年少轻狂的英气。只是此刻的他背对着珠帘。也不知道是在看窗外的景色。还是那望向窗外之人。 下午的时候宋太医被昀寿宫的人叫走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太皇太后想知道的无非是司马君然的情况。我捏住宋崇明的腕脉。对他‘晓以大义’了一番才让小尹子送他离开。倒是不是不信任他。只是猜不透太皇太后会对他做什么。万一是什么非常手段。那可就难保他会说出去一些什么不该泄露的东西了。 “晚膳备好了。主子。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该用膳了。”松香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良久才听见月娥吩咐她将饭菜送进來。 小秦子亲自端了些饭菜进來。眼睛红红的。手指尖冰凉刺骨。接过饭菜的时候。也让我惊得不小。“你怎么了。” “皇上他……”目光越过我看向床榻。“他从來沒有……贴身伺候他。奴才竟然对此事毫不知情。奴才真是该死。” 一巴掌闪过去。他对自己还是够狠的啊。若不是我拦住了。还不知道他竟然下了这么大的力气去打自己耳刮子呢。 “留着你的该死。等他醒了再去请罪吧。别在我面前來这一套。看着心烦。”随即将他踹了出去。我这才端起饭碗。本來应该很饿的。一天沒有进食。却意外的沒有食欲。筷子在饭碗里扎进拔出。來來回回。这饭都成米糊了。我终究还是沒有吃进去几口。 外面的声音很嘈杂。完全盖过了屋内更漏的滴答声。我猛然惊醒。竟然已经三更天了。床榻上的人依旧是原來的姿势。只是额头上布满了细汗。摸上去凉的很。 仔细替他擦拭汗水。帕子刚放回盆里。就见松香急急忙忙的闯了进來。见着我就往外拉。“白姑娘快这边躲躲。” 我不明就里。还未來得及问就被她塞进了柜子里。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外面很及时的传來一声:“太皇太后驾到。”透过柜子的缝隙。可以清晰的看到松香接替了我方才的工作。正在仔仔细细的给他擦汗。直到整个寝殿内室被太皇太后带领的宫嫔们占满为止。 “皇上到底怎么了。谁來告诉哀家。”龙头拐杖沉闷的砸在地面上。殿内的人顿时跪了一地。月娥和江腾也不例外。太皇太后在蓉姑的搀扶下缓缓转身。目光睥睨着众人。随即定格在月娥的身上。“德妃。你说。” “回太皇太后。江统领送皇上过來的时候。皇上已经昏睡着了。臣妾连忙召來太医。具体事宜尚未弄清楚。太医便被太皇太后召见了。所以臣妾也不清楚皇上到底怎么了。”披散着的青丝简单的绾了个发髻。一直玉钗斜斜的插着。素净而美好。比之那一室的浓妆艳抹。这种特别更让人难以忘怀。 “你说。” 江腾立刻跪直了身子。蹙眉道:“回太皇太后。皇上连日來处理朝政未曾休息片刻。恐怕是劳累过度才会晕厥。” 这话是我逼着宋太医下的诊断。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会和太皇太后交代些什么。但江腾到底还是按着我教的來说了。 “是吗。”太皇太后缓缓转过身來。犀利深邃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床上平卧的人。一头白发挽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支九鸾钗。两侧各有一支双碟步摇。碎玉点缀。奢华典雅。我屏气凝神的望着她靠近床边。涂满蔻丹的指甲轻轻滑过司马君然的脸颊面上却丝毫沒有哀痛神色。“可是宋太医却告诉哀家。皇上这是先天体弱引起旧疾复发。需得静养个把月才能好转。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你们竟敢欺瞒哀家。” “这……臣知罪。请太皇太后恕罪。”江腾愣了片刻。随即弯腰叩拜。一副虔诚信服的模样。 “你们几个也别围在清凉殿内招人嫌了。从今日起由德妃侍疾。直到皇上康复为止。”太皇太后冷眼扫过跪了一地的花花绿绿。微微蹙眉。别过脸去。“传哀家懿旨。封敬武侯徐静安为摄政王。兵部尚书刘棠宗、吏部尚书江凯峒、殿阁大学士宗胜国为辅政大臣。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总理朝政。擢升宁王司马霖为齐王。连同光禄侯展瑄即刻调兵南下抵御三王的谋反大军……” 一切來得那般突然。殿内隐约还能听见如妃颇为不满的抱怨。无非就是月娥已经被废除德妃之位。不配侍疾。但这些话终究敌不过太皇太后的金口玉言。在场的所有人谁敢违背。况且废妃是何等大事。至少要下圣旨。让内务府收回牒文和印玺。再打入冷宫。岂是皇帝一道圣旨就可以废除的呢。 身为太医的宋崇明很光荣的被派來照顾皇上的身子。见我从柜子里出來。他本就颤抖的双腿抖得越发利索了。我越是靠近。他越是退缩。直到无路可退。“这……公主殿下。您……您这是……” “做的不错。看來皇上沒有白疼你啊。比我教你的更能让人相信。”我撩开他的袖口。手腕上的鞭痕青紫一片。“取得她信任了。” “是。但是太皇太后聪明绝顶。恐怕沒那么简单就相信微臣。”他低下头叹了口气。目光随即汇聚到司马君然的身上。 我忽然觉得他多虑了。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只不过这一回太监不急太医倒是先急了。“你就专心做好你分内之事即可。其他的事情她说什么你听着。回來一字不落的告诉……告诉我便是了。” 一场闹剧结束。四更天已过。我打着哈欠送月娥会偏殿。顺道把江腾踹出了房间。这才磨磨唧唧的爬上床。挤了挤身边装死的家伙:“往那边去去。我要拿被子。”好在床上别的不多。就被子多。这房间除了一张几人宽的大床之外还有一张睡榻。总算有个栖身之地。 本來昏睡的人忽然睁开眼睛。我还未曾反应。手腕便被他拉住。整个人被一股子力道带着翻转过來。身上压过來一重物。眼前出现一双迷蒙着雾气的丹凤眼。飞眉入鬓。眉眼间英气十足。但脸色却略显苍白。书.哈.哈.小.说.网 第五章 为什么回来 .info[]烛火左右跳跃晕黄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明眸皓齿眉眼冷峻凤眸摄人心魄他就这样望着我忽然勾起嘴角划过一丝笑意 轻叹了口气他缓缓收紧手臂将我搂入怀里“不是做梦” “你……”当然不是做梦啊正想着给他一拳挣脱出來但是终究沒有狠下心去捏紧的拳头缓缓收了回來“松手” “再让我抱一会就一会别动” 沉默的叹了口气我缓缓抽出一只胳膊勉强撑住自己的身子“不重吗” “你又瘦了”他微微合上的眼眸缓缓睁开手轻抚上我的脸颊虎口的茧子比以前可清晰多了“为什么回來” “我……”蹭得一声从他怀里挣脱开來他虽然醒了可身子到底沒有恢复只要我稍加用力他还是不得不松手的“除了噬心散还有哪些毒怎么中毒的” 他似乎并不惊讶我知道这些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苍白的嘴唇微微抿了抿“倒杯茶给我吧嘴里的腥甜味太浓了” 我靠好歹是为了救他我才给自己划上一刀的沒曾想这小子醒是醒了还敢嫌弃血腥味浓厚 茶水递了过去我瞪眼瞧着他算了病人嘛 “太皇太后來过了你有沒有……”他并沒有喝多少水小酌几口后又将被子递了回來抬头望着我眸光中闪过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神色 “你到底是真昏迷还是诚心耍我呢”怎么连老太太大驾光临的事情他都知道“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司马君然呵呵的轻笑难得露出和煦的笑容却被一阵咳嗽取代我急忙转过去看他嘴角的嫣红让我心神一怔他压住了我的手“这不难猜皇帝病了无论如何作为皇祖母的她总要來探视一眼的因为她要确定朕是真的病了还是故意装病” 所以呢 看到司马君然躺在床上毫无生机的模样老太太这就放心了可是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这么做你就不怕彻底被架空做个有名无实的皇帝” 他的沉默让我疑惑好在他未曾在瞒我什么 三王之乱叛军占据了东南淮水一代那里都是鱼米之乡一旦失去国家税收立刻成了一个大问題皇上想出兵奈何太皇太后主和反战认为只要给这些藩王更多的权力便可以息事宁人了其实不过是想要限制皇上的权力以免他趁机夺得兵权 天下兵马除了藩王手上的就属刘家、徐家和展家掌兵权然徐家和展家都是皇帝一派即便不会全权听命于他但也不会归顺刘家一脉 “为了离间你和靖平她这才对徐老将军下手的吧如此一來徐家就算不听命于她也断然不会倒戈帮你光禄侯展家势单力薄即便一力支持你也回天乏术”我叹了口气压着司马君然的肩膀强行令他躺下去“这些事情你暂时别管了先把病养好” 指尖相勾他一把抓住我的右手按在胸口上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弯起“我从小体弱多病用的药里面曾经掺有一些剧毒的药材用以吊住这口气所以……” “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既然不想说那便不说吧我抽出手给他掖了掖被子想开了心情也就好了我冲他笑了笑“好好休息你的毒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徐老将军的死我也会想办法查清楚的” “靖平他……” 刚要站起來的身子再一次被拉了回去他怔怔的望着我眉眼之间颇为犹豫“他……他有沒有跟你说什么” 这神色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明白哪里奇怪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度正常松了口气道:“他还能跟我说什么无非就是跟你势不两立了就连我去劝他都沒有用看來这一次他是认真的了哎你说我该怎么办才能……唔”眼前漆黑的眼眸宛若寂静的星空深邃沉寂 双臂紧紧的箍着我一手摁住我的后脑勺绝对堵死了我的退路唇瓣厮摩嘴里充斥着的都是甜腻的血腥味以及那一闪而逝的茶香 温热的气息缓缓向下游移我本能的僵住了甚至忘记了挣扎反应过來的时候衣襟已经扯开了打半吓得我急忙将他推开速度那是出奇的快 然而现在的他哪里还能经得住我的推攘一下子跌倒在床上手足无措用來形容现在的我真是太过贴切了“你……你沒事吧哎……干什么放手” “我不放既然你回來了就不许再走了我可以放你一次但绝不会有第二次”抱着我的手扭转局势床上的被褥早就被踢开皱巴巴的躺在一边而他此刻竟死死的压住了我丝毫沒有伤重之人的样子 我蹙眉盯住他该不会失心疯了吧“你松手快放开你疯了吗” “我沒疯” 感激他还能清晰的告诉我‘沒疯’这件事可惜我已无心去关注这个问題“既然沒疯就放开我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 说到身份司马君然的眸光一下子暗淡了下來“也对就是这个身份才让我左右为难、举步维艰才让他有了这个资格……” 我越來越听不懂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次回來为了什么”额头相抵他的声音谆谆诱人略带鼻音的调子久久绕在耳畔“告诉我明明可以逃脱你为什么还要回來” 我:“……大概为了……为了白府的灭门案” “白府的案子无需再查诚像你说的就算知道幕后指使者是谁你和我都无能为力” 我觉得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初就不该借机讥讽他的“还有易雪凝她毕竟是因我而死的” “她不是为你而死的”司马君然的手缓缓抚在我脸颊上“她的身边有太皇太后的人代嫁之事早在拜堂之前就被她老人家知道了之所以在交杯酒做手脚相信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可她毕竟……” 他垂下头轻啄我的唇瓣“听我的那不是你的错是我失察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说……说什么啊”呼吸有些不畅我甚至可以听见胸口处那隆隆的搏动声别过头去张了张嘴却还是说不出來 我担心你……担心你的命多过这个这个沒用的皇位担心太皇太后加害于你担心你会被叛军杀害…… “说啊你对我还有情对不对亦或是从未忘情之前的冷漠都是假的”大手掰过我的脑袋四目相对一双凤眸温柔的可以滴出水來不似方才的凶猛突然他温柔的吻了下來尽量配合我的呼吸仿佛是在教习一般 我惊诧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自己就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了猛然伸手去推却被他攥个正着“敏敏给我” 第六章 借口回府 尴尬,或许已经不足以形容眼下的情形。.info[] 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赤诚相待,脸都已经烧红了大半。 我茫然的望着清凉殿正宫的寝殿,天还未曾大亮,外面已经没有了雨声,想必它终于消停些了。 松了口气,正打算裹着被子下床,身边的手臂翻了过来将我压个正着。窝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本就紧张的要死,如今定会被羞愧折磨死的。 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当真烫的吓人。 “呵呵……” 我一惊,急忙侧脸望过去。本该熟睡的某人此刻竟大喇喇的打量起我来了,眸光中似乎有着一丝喜色,“敏敏,你不累吗?” 我:“……”昨晚似乎折腾了很久,从痛楚到欢愉,最后怎么着来着?我似乎晕过去了,脑海里一片空白,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家伙的身体好得很啊! “不累的话我们继续……”他作势扑了过来。 我吓得不轻,“谁说我不累啊,我都累死了。你滚开,别来烦我,我要睡觉。” “敏敏果真与一般庸脂俗粉不同,这个时候不是该哭闹着让我对你负责吗?”他单手支着脑袋,笑得邪气十足,一如往常我对他的认识。 愣了愣,似乎觉得有点儿道理,但是目前又没有这种迫切的需求。最主要的是我身份尴尬,其次也不想成为这后宫妃子中的一个。 “我不需要你负责。”思来想去,觉得这句话甚有杀伤力。他应该不会再纠结于负责这个问题了吧。 但事实上,这句话的杀伤力的确很足,却起到了反作用,杀伤的不是别人正是被人。 我腰酸背痛的靠在锦榻上,死死的瞪着床上依旧装死的司马君然,心里那叫一个气啊。大清早的,他竟然让我拜托月娥去问太皇太后要了灵琯姑姑来。我权当他被人伺候惯了,嫌弃我这个不会伺候人的家伙。 哪里知道灵琯姑姑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更换被褥床单,那一抹嫣红让我好容易平静下来的脸有泛起熟透了的苹果红。 灵琯姑姑颇为淡定的冲我行礼,然后再抱着被子出去了。期间甚至问都不曾问过一句,我也只好装作不知道。 午后阳光拨开云雾,几缕光芒射入正宫,照耀在窗台旁的芍药和山茶花上。我捧着本兵书昏昏欲睡,实在是身子太累了,脑袋也跟着不清醒了,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脑海里竟然反复出现昨晚的情形,更加无心兵书了。 江腾匆匆赶来的声音才让我清醒一二,他半跪着行礼之后疑惑的望着我,“公……你怎么了?” 有这么明显吗? “没……没事,昨晚照顾他的时候不小心闪了腰。(..info好看的小说)”我作势揉了揉腰部,“我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嗯,展廷玉的伤势已无大碍了,鸽子在清凉殿的偏殿。至于……”他垂下头,就差喊一句属下无能了。 “不是你的错,那老太医一家的死都拜那位所赐,做事一向滴水不漏的人,若是轻易叫你给抓住把柄了,她就不会稳坐后宫这么多年了。”说罢,我唉声叹气了一番,一面感慨事情难办,一边叹息身子不爽。“要不就从京兆尹和刘府下手,看看有什么线索。” “是,属下遵旨。”江腾的目光往帘外探了探,终究没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去了。 “敏敏,过来。”人前脚刚走,司马君然立马从床上诈尸了。 我怨愤的瞪了他一眼,“有什么事直说,我跑不动了。” “哦,是吗?”他作势就要掀被子下床,我还是抢先了一步。要是给人看见他一个本该昏迷不醒的人不仅能下床,还能跑的虎虎生风,那可就难办了。 “什么事?” 他乖乖的躺回去,颇为神秘道:“查是查不出来的,你今天就跟着月娥出宫,帮我办件事情。” “你……”我靠,竟然开始指使我了。 可悲的是我竟然不生气,“说吧,什么事?” 被太皇太后扣在宫里这事本就让月娥不爽的紧,如今我提议让她出宫一趟却是正和她心意。临走之前特意去昀寿宫请安,拿到了一天假期之后才回来收拾东西了。 太皇太后现在希望拉拢徐家,对月娥的态度那叫一个好啊。但是她到底是只老狐狸,回头就派如妃和琳嫔去清凉殿侍疾。 我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那两个女人都是一路披荆斩棘,顽强的在后宫生存着,心中的小九九连起来都能绕皇宫几圈了。一个女人在清凉殿还可能闹出什么动静,两虎相争,可就只有互相之间头破血流的下场了,反倒叫我们放下心来。 只是月娥不爽,她们这一天的吃喝住行都要在清凉殿内。 出了宫门,我才松了一口气,要是当初没要到太皇太后的令牌,恐怕还真出不去了。这老太太做的够绝,就差封住紫禁城了。 “说吧,这么急着出宫为了什么?”轿子里的月娥轻启帘子,眸光中有了一丝困倦,素面朝天,发髻也挑了个简单的来,“不许不说,否则我就不带你回宫了。” “好了好了我的大小姐,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去找个人。” “什么人?”她忽然示意轿子停了下来,随即下轿拉起我甩开对我,一脸严肃道:“别再管这些破事了,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你放心,这一次没什么危险的。”我握着她的青葱玉指,白嫩的手指没什么肉,骨节因此更加分明,“只要找到了那个人,就能解开靖平和皇上之间的误会了,你们徐家也不用背上叛国的名声。” “谁说我们叛国?”月娥嘟起嘴,让我瞬间明白自己的话说过火了,还没来得及道歉,她就冷冷道:“太皇太后曾经透露出皇上并非先皇子息的消息,虽然当时是以讹传讹结束的,但消息的源头就在太皇太后身上。你说如果皇上真的不是先皇子息,那徐家还算叛国吗?” 我心下一惊,从来不曾想过这些话竟会出自月娥的嘴巴,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认为这天下就该姓司马吗?还是你觉得他这个皇帝当得不好,应该被别人取代?” “我……”徐月娥颇为踌躇,双手死死搅住淡青色的手绢,“白敏,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只是一时的胡话,你可别当真。 其实吧我觉得靖平哥哥说的对,天下姓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即可。” 一句话不禁让我疑上心头,难道徐靖平知道了什么? 第七章 师傅的忠告 因着敬武侯加封为摄政王,整个徐府都除去了丧葬时候的悲伤,洋溢出喜庆的气氛,师傅也从边关赶回了回来坐镇徐家大院。(..info好看的小说) 月娥的轿子进门之前,就见徐府门前大大小小的家仆候着了。落轿之前就见师傅领着侯夫人、徐靖平以及敏佳郡主纷纷从府内阔步走来。 “微臣参见德妃娘娘。”师傅率先行君臣之礼,门前跪了一地的人。 这阵仗我倒是从未见过,但看月娥淡定的神情,浅笑着的眉眼,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大约是经历多次了。“都起来吧,不过是回家歇一日,大哥何必劳师动众,况且……” “太皇太后刚刚颁下懿旨,封娘娘为贵妃,统领六宫事宜。微臣在这里恭喜娘娘!”师傅一向懂得如何堵住月娥的嘴,这一次也不例外。皇上休妾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好在休黜之事并未宣扬开来,所以外人都不曾听闻。若是从月娥嘴里说出来了,当真会让徐家和皇室落下笑柄了。 一番寒暄之后,师傅便领着徐月娥进门。我自然也跟了上去,但为免泄露身份,特意拉开了距离。靖平可以帮我保密,但师傅这样耿直的人就难说了,我自是得小心着些。[..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走在一众家仆当中,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抬头四顾,却又没什么异样,一个下午都让我心里毛毛的,甚是难安。 “你们先下去吧,莫要打扰娘娘休息,屋里有松香伺候就够了。”师傅冷着一张脸,目光竟直直的射了过来,那一瞬间让我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当然也就忘记该和这群家仆一道离去。 徐靖平尴尬的笑了笑,随即扯了扯我的袖口,“娘娘想吃的糕点在厨房备好了,还不赶紧去端来?” “啊?是!”我急忙转身离去,一只脚刚踏出门槛便被一道声音喊住。尴尬的回头,朝着师傅一阵点头哈腰。 “靖平,弟妹刚有身孕,身子又不好,不宜在外头吹风,你先送她回去吧。”望了一眼师傅,侯夫人浅笑着走向敏佳,双手扶着她瘦削的胳膊,“靖平,还不快过来,你这丈夫怎么当得?” “啊?哦,那大哥,我先告退了。”徐靖平颇为无奈的望了我一眼,一副‘你好自为之,本人无能为力’的眼神干巴巴的投射过来。 我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指望着月娥能搭救一下,谁知到她还未曾来得及开口,便听到师傅冷冷的开口道:“不是要去厨房拿糕点吗?还不去。(..info无弹窗广告)” “是,小的这就去。” 师傅的步子一向很快,即便我从阿娘那里学来了上乘的轻功,也只能勉强同他比个平手。然而对于徐府的熟悉程度,让他很快便追上了我。 漆黑的靴子定定的停在我的眼前,顺着紫蓝色蟒纹的官袍往上看过去,一张平静的面容映入眼帘。他的眉眼与靖平不是很像,有着和徐老将军一般的粗犷豪放,但心思却比靖平要细腻沉着得多。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他会被摄政王的位子吸引住,最后带着徐家归顺太皇太后一党。但是现在看见他,心中又不免打鼓,毕竟一日为师,终究了解他一些。虽然领兵打仗他在行,可守旧死板他亦是在行的很,我该怎么做才能从他手中逃脱呢? “子明。” 一开口便知道,他果真认出我来了。 “师傅。”我继续垂下头,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他忽然转身,双手背在身后,手中握着一颗玉石打磨出来的球,通体莹润,甚是好看。我险些被那东西迷住了,直到听见他唤道:“跟我来,愣着干什么。” 徐老将军离世,徐家大院里最宽敞的书房便成了师傅的了。合上门,我乖乖的挪了过去,师傅已经默默的坐在了椅子上,浓黑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唉……你是如何死里逃生的,我就不问了,这次跟着月娥从宫里回来,你想做的事情必不是什么小事。师傅不打算拆穿你,但是也希望你不要连累月娥。她是我们徐家唯一的女儿,当初先皇希望借助她来拉拢我徐府,父亲无奈,也只好如此。但是现在不同了……” “师傅的意思是?”我猛然抬头望向他,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念想。难道我真的看错师傅了吗? “你是司马家的公主,但如今辰欢公主已死,你也就失去了这重身份。他日倘若这天下易姓,你能否做到置身事外尚不可知……”他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打量我的神色,片刻后才叹气道:“你大约不会置身事外吧。靖平和月娥同你不一样,他们要背负整个徐府,断不能一时冲动意气用事。所以师傅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师傅。”这一瞬间我似乎觉得眼前的师傅老去了好多,他也不过是刚过四十罢了,“你说吧!” “将来不管我做了什么,都和他们无关。当今圣上若是皇位得保,我不期望他们荣华富贵、光耀门楣,但求一生平安喜乐。” 我垂下头,压制住心中那涌上心头的困惑,“这是师傅的决定吗?还是说……还是说师傅你也身不由己。” “身在朝廷,师傅也有很多无奈。皇室的争斗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但是以先父为代价的话,我就不得不管了。” 从书房里出来就被徐靖平逮个正着,脑袋上的太监帽子都被扯歪了,这家伙的力道真不是一般的大。 我嫌弃的拂开他的手,这一身酸骨头还没有缓过来了,可经不起他的拉扯,“怎么样?大哥有没有为难你。” “我说你啊也太小看我了吧,他好歹也是我师傅吧,怎么说也不会拿刀劈了我的。”在徐府耽搁了一些时间,得赶紧去找人了。 徐靖平一路跟了过来,没有了前些日子的阴霾,他似乎开朗了许多,大约是因为敏佳郡主怀孕的事情,他的脸上总是时隐时现着一丝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了。 “你怎么不回去陪着敏佳,跟着我做什么?” 司马君然临行前特意交代的事情,即便是靖平,也不能透露一二。虽然心有愧疚,但是为了他好,我也不得不瞒着他了。 第八章 昔日废妃 他忽然闪身跃到我的前面,“那你先告诉我大哥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从来都不会露出这样愁眉不展的表情。但是今天,你从书房出来之后就一直皱着眉头,你们之间肯定有事。” “有有有,行了吧。”我叹了口气,不知道何时叹气成了一种习惯,“师傅让我小心行事,不管做什么都不能连累你和月娥,所以老将军的死,你们就不要再插手了,我会查清楚的。” “你胡说什么呢?”他一把压住了我的肩膀,双眼蹦出一股子怒色,“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长大的哥们,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深入险境呢。” “相公。” 我心下一惊,同徐靖平双双转头,他相当迅速且很自觉的拉开了与我之间的距离。 敏佳和声和气的朝身边搀扶的丫头道:“你先下去吧。” “是。”丫鬟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扫过我和徐靖平,随即还是转身离去了。 敏佳郡主虽然怀孕,但日子不长,也就未曾显怀。如今这腰身一如往常,身姿妖娆如弱柳扶风。浅粉色的广袖衣裙在清风的吹拂下缓缓飘动。刚迈出几步,徐靖平连忙殷勤的过去搀扶,“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寒凉,也不知道加件衣裳。” “我忽然想起来有件事需要听听你的意见,刚想去书房找你,谁知道在半路……”她的眸光恍然是望向我的,精致绝美的容颜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表情,随即恢复正常,弯起嘴角浅笑道:“相公,大嫂给我肚子里的孩子挑了几匹苏绣锦缎,我想选一匹做几件小衣,正想让你去瞧瞧,看哪一匹好呢。” “这些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了。”徐靖平尴尬的笑了笑,傻愣愣的模样仿佛回到的初相识的事情,或许他本就是一副忠厚模样,却偏偏要装得深沉。 我转身离去,再浪费时间,出门就得天黑了。 “白姑娘,你也来看看,给个意见吧。”敏佳郡主冲我笑得极其灿烂,明眸皓齿,肤如凝脂,在这样的雨后朦胧里显出一种飘渺虚无、宛若仙子的美。 我愣神的望了望她:“我还……”还有事,就不去了。 可惜这话没能说出口,就被徐靖平抢先了。“她还有事,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她了。” 那一瞬间,敏佳脸上的错愕让我惊诧。 黑夜中的纸灯笼只能着凉脚下这一方土地,加上晚风飒飒,烛火摇曳,我们花了许久才摸索清楚司马君然交代的地方。早就接到消息的小贾和鲁叔候在徐府之外,一路跟着我进了这京城北市的偏远巷子。.info[] 地方虽小,但胜在干净。没什么商贾大户,也没有多少贫穷乞丐,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两盏纸糊的灯笼,进了巷口,就免去了我手提灯笼拦路的麻烦了。 “确定是这个地方?”这是一处简单的院落,算是这一片四合院中较小的了。我们从后门旁的院墙突入,省去了敲门的麻烦。 小贾拍着胸脯保证,这便是我交代的地址。鲁叔一巴掌招呼了小贾,“你小子终于不满大街找女人了。” 我一笑置之,连忙翻墙进去。 东北角的一房间内烛火明亮,我正要在窗户纸上戳个洞往里窥视,就听见一怔敲锣的声音,接着便有人喊道:“着火啦!” 房间的门应声拉开,一女子匆匆闯了出来,身上只着一件雪白色的中衣,外面披着一天青色的斗篷。俏丽的容颜甚是熟悉,眉眼之间满是诧异,她忽的伸手指着我:“你……你不是死了吗?” 我愣了愣,这才惊觉自己根本没有蒙面。急忙上前捂着她的嘴巴,“别叫,火不是我们放的,我也刚刚赶来的。” 她瞪大了眼睛瞧着我,半晌才点了点头。稍一松手,她就退缩到了墙角。我无心理她,急忙让小贾和鲁叔去救火。 身后的人扯了扯我的衣角,借着门口挂着的灯笼瞧了我半晌,“你果然没死?” 我是没死,可是眼前的女子不该在冷宫里待着吗?怎么会在这里?看她如今这一副小家碧玉般的穿着,应该在这里生活了有一段时间了。“你怎么从冷宫里逃出来的?” 她未曾开口,身子却瑟缩起来,明显看出来有些发抖,倒叫我有一丝不忍了。“你放心,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把你送回去的。”略显凄楚的笑容在她的容颜上浮现,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樱唇微微抿紧,随即开口道:“是不是……是不是皇上让你来找我的?” 无论外面是否火光冲天,眼前的商揽月却独独要领我进屋,只因为我是司马君然派来的人。她似乎是无条件相信我,从桌子上倒了杯茶递给我,勾起嘴角笑得异常温和,“不用担心,没有下毒。” 这个……我根本不是害怕被下毒,只是捉摸不透她此刻的想法。“外面都着火了,你不怕吗?” “死过一次的人又有何惧。”她的淡然让我佩服,眸光中不再是之前的算计和狠戾,多了一份恬静与安适,“皇上派你来,想必是为了带走那个孩子。可惜了……”她忽然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下火光冲天,“方才那着火的屋子就是那孩子住的地方,你带来的人能救出他最好,救不出来也只能说是天意。” 我急躁的站了起来,手背划过桌上的杯盏,一盏清茶落地,散开阵阵茶香。 “你怎么不早说?”说罢便急着往外跑去。 商揽月一把拉住了我,青葱玉指死死扣住我的袖子,“你不能去,如果你出事了,他断不会饶了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大力拂开商揽月,“就是他让我来带走那孩子的,如果那孩子死了……”如果死了,他和靖平之间的误会该如何澄清啊? “他本就是个活死人,半梦半醒之间只会说些胡话。”终究拉不住我,她只是瘫坐在地上,似是自说自话一般,“我不明白他为何让你带走那孩子,只是到现在为止那孩子都没有醒过,就算今日不葬身火海,想必对你们也没什么用处。再说,在他心里没有什么人什么事情会重要得过你了。”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我甩门而去,门外站着一个低眉颔首的中年妇女,有些发福的身子显得珠圆玉润,低着头叫我瞧不清脸。见我离开,她也未做阻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跟个顶梁柱无甚差别。 第九章 失忆 大火烧红了半边天,引来了京城府衙的捕快,寂静的夜晚一下子喧闹起来,我们三个不得不急忙撤离这即将成为废墟的小四合院。 回到徐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小贾和鲁叔的脸上还满是灰烬,似小花猫一般。不知道被念叨什么,小贾异常烦躁的躲着鲁叔,嘴角耷拉下来,甚是不爽。我倒了两杯茶递过去,“都没事吧,先喝口茶缓缓。你们也太不要命了吧,刚才火势那么大,若是你们有个什么意外,我岂能心安。” “唉……没事的,公主,就这点小火哪里能伤到我老鲁。”鲁叔拍了拍胸脯,随即满脸惆怅的望着小贾,见后者没什么反应,索性一巴掌拍过去,“你小子又发什么呆啊,方才若不是我,你就死在火场里了。” 的确小贾今晚的神色不对,自打从四合院的火场里回来,他就一言不发。面对鲁叔的指手画脚,更是一言不发的沉默,与往常盼若两人。 亲手将茶盏递过去,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今天的确……” “老大,我只是不明白。”他倒也没有跟我客气,接过茶猛灌了进去,“这次行动除了我们三个还会有谁知道,还能抢在我们前头去把人劫走了。” “劫走?”我诧异的望着两人。他们似乎到现在才想起来同我说一说火场里的情况。 其实刚进院子的时候火势渐起,火苗却在他们两人赶到之前吞没了整间屋子,想来这火是有人蓄意为之。他们冒着大火闯进去,房内去空无一人,正打算出去的时候,入口处已经被熊熊烈火湮没。若不是我带人赶过去,恐怕连他们都会赔进去。 小贾的话我也回答不上来,看似缜密的计划,却功亏一篑,心中难免生出不甘心。 “今天你们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明天跟我去城外的道观看看奶娘,我就该回宫了。宫外的事情鲁叔你先看着办,小贾年轻,没什么阅历,还得你多提点一下。”揉了揉眉心,我自斟自饮了一杯凉茶,“对了,展廷玉伤势渐好,等他好的差不多的时候你就让人好好教教他如何领兵打仗,训练新军吧。”毕竟是将门之后,虽然一直被司马君然安排在暗卫中,但终究不是影子能遮住的人物啊。 后夜急骤降雨,风从窗外呼啸而过,伴着雨水倾盆而下的声音。我辗转难眠,脑海中满是徐靖平同司马君然反目的情形,方一闭眼便是两军对垒,血腥残忍的厮杀,惊出了我一身冷汗。 雨后初晴,清晨的空气格外的好。 小贾早就备好的马车在鲁叔高超的御马术下一路四平八稳的行进着,道观喜静,依山傍水而建,马车行至山脚下便停滞不前了。(..info)我拿着个小包袱在小贾的陪伴下往山上走去,鲁叔则留下来看着马车。 奶娘的眼睛依旧没有好转,但在道观的日子胜在清静,她也慢慢的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整个房间都被她摸索透了,即便看不见,也不妨碍她在这里的日常生活。 “奶娘,小玉呢?”昏迷了好几个月,小玉终究是醒了。之前听见这消息的时候,我还兴奋了许久,一直不敢相信。如今看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我终于松了口气。 奶娘的脸色忽的暗淡下来,方才见面时候的欣喜一扫而空。苍老而带着些许细微伤口的手掌在我身上摸索着,沿着胳膊向下,直到握住了我的手,“先坐下,喝杯茶,小玉一会就回来了。只是……” “只是怎么了?” 奶娘没有明说,支支吾吾的片刻,更让我觉得忧心,正打算询问的时候,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小玉手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了几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一身青衣褂子下陪着鹅黄色的襦裙,头发简单的挽起,斜斜的插着依着木簪子。脸上的疤痕淡了许多,模样清秀恬静,叫人为止一怔。 水灵的双眸中喜色渐渐消去,望着我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让我害怕。 “娘,来客人啦?”因着我也以身女儿装打扮,她冲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自顾自的摆弄起篮子里那两盅清粥和几个馒头,“娘,方才在门外看见一个男子,好生轻薄的拉着我,竟然还知道我的名字呢,我都不认识他。”她似是有些许的后怕。 我的心渐渐沉入冰冷的寒潭。 ――小玉不认识我,不认识小贾了。 “奶娘,这是怎么回事?”我急忙拉着奶娘,惊觉她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小玉见此,立刻扑过来,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笑,“娘,你莫要难过。道长不是说了嘛,我这条命捡回来已经是上天的怜悯了,至于以前的记忆,失去了未尝不是好事。” “嗯,娘明白,你活着便好。”奶娘稍稍止住哭泣,单手紧紧扣着小玉的手,“玉儿啊,娘想吃清辉道长腌制的小咸菜了,你去帮娘要点儿吧。” “哎,我这就去。娘不哭了啊!”用袖口擦了擦奶娘脸上的泪水,小玉这才站起身子,压低声音做着口型,交代我好好看顾奶娘。 晨钟敲响,青烟袅袅。整个道观中都弥漫着檀香味,连带着这个房内也满室清香。我扶着奶娘坐到桌旁,顺手将筷子递给她。她却并未用早饭,只是缓缓拉开话匣子。 小玉刚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听道观里的小道姑们说她神情呆滞,宛若痴儿。奶娘当时都快急疯了,眼泪大把大把的掉。好在清辉道姑愿意帮忙救治小玉,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小玉渐渐的能说会笑了。 奶娘说认不认得我们无所谓,重要的是小玉还活着,活生生的站在我们面前,而不是一句烧焦了尸体。 小玉是孤儿,幼年时期被卖进我家,一直伴我左右。奶娘虽然疼惜我更多一些,但对小玉也是关心备至的。如今小玉变成这样,奶娘便收了小玉当女儿,有奶娘的陪伴,小玉渐渐接受了自己失忆的事情,在道观里活的平淡自在,时不时还随着清辉道长修习道法。 “对不起。”我垂下头,心里酸酸的,眼泪水便止不住的倾泻,“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阿爹死了,管家大叔也死了。现在你双目失明,小玉又失忆了,这一切……” “娘,她……怎么了?” 奶娘缓缓将我搂入怀里,小玉却在此时拿着一小碟菜进来,目光在我们身上游移,困惑道:“她叫你奶娘,那……”望向我的目光略带喜色,“那你就是那个顶能闯祸小姐了?” (今日更新结束鸟。。。) 第十章 再见兰音 我以为她说这话是记起来我了,尽管记起来的是我年少时候的不懂事。 小玉一手端着清粥,一手端着咸菜,满脸欣喜道:“外面那个人是你带来的吧,叫他进来一起吃吧。” 失望的心绪一下子湮没了我,缓过神来才将小贾叫了进来。 一手执剑,另一只手上却端着一碗清粥,小贾满脸无奈的冲我挤眉弄眼,脚步定格在门口,愣是没能前进一步。 我不由的笑了起来,“叫你进来就进来吧,吃过早饭咱们再回去。” “小姐笑起来真好看。”小玉浅笑着摸了摸脸上的伤痕,随即一笑置之的将桌上的馒头分成了四份,待我和小贾纷纷落座了,她才肯坐下吃饭。 离开之前,我让小贾去打听了一下清辉道长。小玉能捡回这条命,恢复神智,他到底功不可没。 “老大,清辉道长被人请出去做法事了,暂时不在观里。”小贾去而复返,走路的速度异常快,脸颊处绯红一片。 我好奇的望了他两眼,“你跑这么快做什么?”目光向他身后探了探,道观的正殿内一抹水蓝色身影叫我愣住了,“小贾,你怎么了?” “我刚才又看见兰音姑娘了,听见她和小道姑不知道在说话就凑过去听了听。(..info无弹窗广告)”平稳了气息,他才缓缓开口,“她好像每个月都来给奶娘和小玉送东西,但又……” “兰音。” 小贾的话还未说完,兰音便已经缓缓走出道观,目光惊诧的停在我身上。 她的一双眸子清亮动人,眉眼之间比小玉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和媚态。几个月不见,她依旧喜欢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褂子上害绣着石竹花的图案。 “公……公主殿下?” 小贾瞬身闪到兰音的身后,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此时此刻也顾不得动作是否粗鲁,会不会伤到兰音。我松了口气,这才缓缓靠过去,抬手示意小贾放开她,“兰音,我已经不是公主了。” “啊?”她愣了愣,眼泪水簌簌的掉了下来,“公……小姐,你还活着,真的还活着吗?” “你摸摸,还是热的呢。”我半调侃般的伸出手去,另一只手缓缓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好了别哭了,你怎么会在京城?”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兰音抽噎着止住了哭泣,一路跟着我和小贾下山。 小玉出事之后,我便让人将她送回了贺州。跟在我身边,她恐怕就是下一个小玉。与其到时候担惊受怕,让她也成为一颗可以威胁我的棋子,不如将她送去安全的地方。她出身贺宁王府,没有什么地方比王府更能保住她安全了。 兰音擦了擦眼角,语带惆怅道:“太皇太后一道圣旨封封主子为齐王,调集贺州的军队去对抗三路叛军。但是她又生性多疑,下旨让主子进京,不过是怕贺州的军队趁机犯上作乱罢了。也多亏了主子心善,才会甘愿受其摆布,如今只能在京城新建的齐王府里被人监视着。” “所以你就跟过来了?”我心绪不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兰音抿了抿唇,弯弯的柳叶眉微微蹙起。倒是小贾不耐烦道:“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小贾。”我一巴掌拍过他的后脑勺,这小子还真是不懂人情世故。 兰音被这一幕逗乐了,嘴角勾出一抹浅笑。似是松了一口气似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既然小姐没死,我便还是小姐的人,算不得背叛。”她亲你的挽着我的胳膊,“其实是这样的,我回贺宁王府没多久,京城就传来了辰欢长公主的死讯。王爷当时倍受打击,身子本就不好,便一病不起了。 老王爷的病稍见起色,又给急病了。整个贺宁王府一片混乱,好在王爷年轻,调养了一个多月,这身子渐渐好起来了。可是心中却郁结难解,自此便一直没有笑过。 奴婢因着伺候过小姐,便被王爷要了过去,在床榻边上伺候汤药……呵,现在好了,小姐没死,就跟我回……” 我急忙打断她,眼看已经走到马车旁边了,“兰音,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改日再去看你。” “小姐,您就见见王爷吧。说到底你们也是亲人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她眨巴着眼睛,眼见着又要流泪了,“王爷到现在还以为你死了,就当让他宽心,您去见见他吧。” 步子停在马车之前,鲁叔已经将斗笠戴好、压低以遮住脸。一只手撩开车帘,一只手伸过来扶我上车。 回头望了兰音一眼,“你好好照顾他吧,身子不好就不要再折腾自己了,不然岂不是枉费我当年救他的一番心血了。” 车轴滚动,离开一段难行的山路,车速便加快了,鲁叔也不用专注于马车,转身撩开帘子半开玩笑道:“这姑娘长得真不错,原来小姐也认得她啊。” “你说兰音啊。”脑海中的思绪被他这一句调侃的话打乱了,见他点了点头,我才开口,“嗯,当真是个美人,否则贺宁王……呃,现在应该叫齐王殿下了,他当年也不会将兰音送给我做侍女了。” “小贾该不会那个时候就看上人家了吧?”鲁叔调笑着转身放下帘子,声音隔着帘子显得沉闷许多,“先前小贾一看到她就追出去,屡败屡战,勇气可嘉啊。” 身边坐着的人陡然捏紧腰间的宝剑,怒气冲冲道:“我说鲁老头,你这张嘴就不能别胡说八道吗?什么话到你嘴里总没个好?” “呦,还恼上啦?我哪里说错了?”长鞭抽打的声音伴着鲁叔豪放的笑声,徜徉在群山之间。这话一说小贾更加急躁了,连忙对着我反驳道:“老大,你别听这老头胡说八道。我追过去就是奇怪她为何会出现在京城而已。我对她真没有……” “等等!”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先前说不通的事情仿佛有了头绪,“你是什么时候看到她的?” “还能是什么时候,就是咱们刚回京城那会子。”鲁叔抢先一步劫了小贾的话茬子,“我当时还看见萧博那老小子了呢,可惜我们都跟丢了。” 第十一章 吵架 回到徐府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斜了,月娥早就打包好了行装准备回宫了。见我回来,这才支开松香,“怎么才回来,很累吗?” 我缓步走过去,端起松香刚刚倒好的茶水饮下。心事都能堆成小山了,月娥是最好的倾诉对象,从小到大都是。可是如今我已经答应了师傅不会连累他这唯一的妹妹和最钟爱的弟弟,是以话到嘴边还是让我生生咽了下去,“没什么,就是爬山有点儿累。对了靖平还在府里吗?” “啊……还在,这时候应该在后院的小书房吧。”月娥脸色一僵,目光迅速游移道窗外,眸光中闪烁着几丝犹豫,“你找他有什么事?” “嗯……也没什么。”本想让他帮我注意一下齐王府的动向,现在想来还是算了吧。若是把靖平牵连进来,岂不还是有负师傅的嘱托了吗? 月娥似乎看出了我的心神不宁,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怎么这么凉,都快入夏了,你穿的衣裳也不少啊,怎么会……” “肯定是在山上被风吹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手从那只得眷恋的温度抽离,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身上有些许的不舒服也能很清楚的觉察出来,只是不希望他知道罢了。 她似乎并不信我说的,蹙眉思索了片刻才道:“大哥之前派人来给你带句话,说是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他帮忙。我觉得也是,他可比靖平哥哥可靠的多了。虽然现在位居摄政王,事务繁多,但是你是他唯一的弟子,怎么说他也得给你一个面子不是?” 师傅是当真不希望月娥同靖平牵扯到这场风波之中来,为了怕我麻烦靖平,竟然亲自出马。这是给我台阶,而我却不能就顺着台阶下来。 月娥不以为意,只当是师傅偏宠我,催促着我有什么事情一次性同师傅讲清楚,因为这一次回宫,再出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后院长廊直通前院,长廊不远处是小书房和几间书库,里面摆放的除了孔孟之道便是排兵布阵的书籍,年少时便在书库里待过一段时间。 “别再自欺欺人了!”伴着杯盏落地碎裂的声音,一道嘶声裂肺的喊声钻入我的耳朵,声音似曾相识。 缓步靠近,又是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乒乒乓乓像是杂乱无章的丝竹。 “我无理取闹?”满是委屈的声音中夹带着几丝哭音,却也让我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info[] “敏佳,我说过我娶了你便会一辈子对你好,你何必疑神疑鬼,徒增烦扰呢?” 徐靖平的声音也得很低,似是在隐忍。 这是什么情况?如胶似漆的小两口吵架了? 半晌我都没缓过神来,之后他们吵了什么,我也没有仔细去听。只是一道破空的摔碗声拉回来我神游的思绪。 四目相对,真是别样的尴尬,我前脚刚动,还未曾来得及躲起来,徐靖平就一把拉开书房的门,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浓眉星目,怒火缭绕。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生气的表情,即便是他断定司马君然毒害徐老将军之时,他也未曾如此。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甩手离开,只言片语不留。我不敢往里面看,因为肚子里实在找不出什么可以安慰敏佳的话。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我还是个糊涂官呢,这要是搀和进去了,我还能有命出来? “闹别扭了?” 拿着个铲子从后院枝繁叶茂的桃花树下挖了坛酒,分装了两个小坛子提了过去。果然徐靖平就坐在两座假山石之间的石洞之中,不知道是天然形成的还是工匠的独树一帜,总之这蜿蜒的山石恰好成了遮盖山洞的屏障。若不是当年徐靖平被师傅训斥,我追过去瞧瞧,恐怕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这个隐秘的地方。 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伸手接住飞过去的酒坛子,揭开酒封捧起坛子就往嘴里灌酒,溢出来的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领口处,倒成了涓涓细流。 我有些傻眼了,自打相识至今,我还没有见过他这么灌酒的模样,“怎么了?好端端怎么跟郡主吵起来了?”印象中,敏佳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你小子怎么把人家逼成那样了?”简直跟个疯妇似的。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觉得就一定是我在逼她而不是她在逼我呢?”他猛然转头,我因为靠的太近,来不及闪躲,鼻尖相擦,顿时心神一怔,尴尬至极。 他方才的怒火似乎消去了些许,别过头好一会才道:“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的。” “你该跟郡主说几句软话的,我听说怀孕很辛苦的,脾气不好也是常理,你该多包容一下的。”揭开酒封,我贪嘴的灌了一口,顿时觉得再好的琼浆玉液也比不上自己酿造的桃花醉。 徐靖平没有说话,看起来似乎平息了方才的怒火。我也算放心了一些,心中惦念气之前的约定,不由的踌躇起来,“靖平,如果我拿不出证据证明徐老将军的死与君然无关,你……徐府真的……真的会站在太皇太后一边吗?” “你放弃了?”酒坛子相碰,他又灌了一口气,偏头望向我的时候,脸颊已经染上一丝绯红,“呵呵,你放弃了?你也会放弃吗?我不知道,徐府不是我说了算,这得问我大哥。可是他现在是太皇太后亲封的摄政王了,太皇太后又拿月娥牵制徐府,我真不知道大哥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他忽然抓住我的胳膊,眉头紧蹙,低声问:“如果他不是皇帝……我是说如果传言是真的,你会和他在一起吗?如果你们不是兄妹,如果你们没有血缘关系的话……” “没有这种如果。”我拂开他的手,心中已经明了的事情自然没有如果,“你曾经对月娥说过,这天下是不是姓司马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要勤政爱民,让百姓安居乐业。我只想问,此心安在?” “呵呵……这里!”一拳头垂在胸口上,徐靖平指了指心口的位置,“一直都在,我知道了,你心中自始至终都有他,没有……再没有别人了。” 第十二章 移居昭阳宫 回来的晚了,因着徐靖平的事情,我又错过了和师傅见面的机会,少不得被月娥埋怨了许久。[..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赶在宫门落锁前进了宫,松香姑姑这才松了口气。或许是太皇太后交代过了,晋封贵妃之后,月娥的銮驾就增了半副仪仗,从宫门口一路上都有人候着。 只是这带路的人竟然一路将我们带离了清凉殿,往一个陌生的宫殿走去。瞧着方向,我还以为是直奔御书房呢,但是还未到御书房的时候,銮驾便已经停下,顺着阶梯而上,灯火映照下,昭阳宫三个字在撩人的月色下闪着金色的光辉。 “带本宫来这里作甚?”月娥广袖一挥,震慑全场。毕竟现在的后宫就这么一位贵妃了,后位悬空,她就是这后宫之主。 蓉姑从殿内走出来,领着一批宫女太监迎面跪下:“奴婢等参见贵妃娘娘。” “蓉姑,这是怎么回事?”月娥对蓉姑虚扶了一把,面带着浅浅的笑意问:“这么晚了,还劳烦蓉姑跑这一趟,不知道所为何事?” “回禀娘娘,太皇太后有旨,娘娘新晋贵妃,着令移居昭阳宫。皇上龙体违和,亦在昭阳宫中休养……”蓉姑中规中矩的传达着主子的意思,先是宣读太皇太后懿旨,令月娥搬迁至昭阳宫,其次便是一堆赏赐,一干事宜吩咐妥当才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告退了。 好一番忙碌之后才看见如妃和琳嫔二人从昭阳宫中走了出来,冲着月娥欠了欠身子:“臣妾参见贵妃娘娘,接驾来迟,还请娘娘恕罪。” “起来吧。”月娥端着一副雍容华贵的笑,语带震慑道:“两位侍疾辛苦了,身边也没什么可供使唤的贴心人,太皇太后新赏了几个机灵的丫头与我,不如就请两位妹妹挑几个顺眼的带回去吧。” “这……臣妾……”两人面面相觑,方才出宫殿时的不和瞬间转换为姐妹情深,“娘娘言重了,为皇上侍疾乃是臣妾等分内之事,岂敢言累。” “说的也是。”徐月娥整了整衣裳,回头瞧了松香一眼,淡然道:“但是呢,两位妹妹侍疾,本宫却回家逍遥,心中多有歉疚,小小心意,万望接受。来人啊……”不由分说,大概就是用来形容此刻的徐月娥,连人带物,一并赏赐出去,连拒绝都不给人机会的。 未免站在外面太久身份暴露,月娥一个眼色,松香便领着连我在内几个从徐府带回来的太监宫女先行进驻昭阳宫,名义上便是将给两位妃妾的赏赐送出去。 松香有条不稳的指挥者这些埋头苦干的宫人,自己则领着我往内殿走去,“你去收拾一下娘娘的寝宫,将娘娘喜欢的饰物都摆上。” “启禀松香姑姑,清凉殿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搬进昭阳宫了。”一个守在内殿的女子朝松香福了福身子,这才回话。 后者眼神微眯,嘴角微微勾起,“这样啊,那就不需要我的人再跑一趟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喜上眉梢,却极力掩住笑意,纤细甜腻的声音回道:“奴婢嫣儿,是太皇太后指过来伺候贵妃娘娘的。” “是吗?”捏了捏手上的指环,松香偏头望了我一眼,眉眼轻轻那么一挑,我心中大叫不好。月娥的脾气,甚少有人能制住他,松香便是其中为数不多的人之一。倒不是因为身份地位,纯粹是因为月娥佩服松香的手段,仅此而已。 然而眼前这个太皇太后送来监视的人,竟然这么没眼色的将自己暴露出来了,那以后的日子,还真是让人捏一把汗。 “娘娘外头正好缺人使唤,你去拜见娘娘吧,在这里只见到我这个老婆子有什么前程可言呢。”双手松开,丝帕掩饰着嘴角。 我好奇的看着她,等到殿内的人都被打发出去了,这才贴近松香道:“好姑姑,你怎么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太皇太后是何许人,这小丫头不过是推出去的障眼法,难缠的怕还在这宫里藏着呢。我何苦中计,去整治一个弃子,来让娘娘被太皇太后怀疑呢。” 我愣了愣,“姑姑,我终于知道月娥为什么那么离不开你了,您真是……” “我的好殿下,您也别奉承奴婢了。赶紧去瞧瞧陛下如何了?娘娘想必也担心的紧。”她指了指正殿寝宫的位子,我心下一喜,急忙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司马君然和衣躺着,不知道被谁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明黄色中衣,领口绣着五爪金龙。气息平稳,好似真的睡得很沉。我缓步靠近,见他依旧没什么动静,这才放心一些。 昭阳宫闹腾到了后半夜,才将这一屋子新添的奴才分配好了。留下来那个作为弃子的嫣儿在身边,其他人都被打发的离正宫寝殿远远的,这样既保全了太皇太后在身边安插眼线的心思,又不至于暴露自己。松香姑姑的手段真是不可小觑。 夜半清风乍起,我起身关上窗子,这才躺会窗台下的一方锦榻上。床上的人忽然皱了皱眉眉,眼眸微微睁开,略带鼻音问道:“回来了?” “嗯。”我急忙过去握着他的手腕,沁凉。我心下一惊,急忙给他塞进被子里捂着,“你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好多了,歇息了这些日子,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他反手握着我的手,将我拉的近了一些。凉薄的嘴唇缓缓靠近,亲亲碾过,苏苏麻麻让人欲罢不能。可我却明显觉察出他有些许的颤抖,多出了许多小心翼翼。 “你没事吧,我听说那院子着火了。”缓缓松开我,他的手急于从我肩膀上收回去,却还是被我抓住了。 指尖的朱砂虽有擦洗的痕迹,但还是能辨识出来。我脸色一黑,心中火气暴涨,但碍于这是深宫又是半夜,死命的压住了怒火,“你给我解释一下。” 明明说了不让他劳累,却偏偏不听。明明是身子受不住,这才借机装病好调养身子。他倒好,躺在床上还不安分。“我知道你的手段很厉害,但是你的身体不允许,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你先别急啊,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修长的两指很没眼色的夹住我上下两片嘴唇,他忍不住的笑了笑,“我没事,身子真的好多了。那孩子现在还在京城,我的人已经查到了他的去处。这事你以后别管了,交给我。我不想你陷入危险,你也别再查下去了!” (今日更新完毕。) 第十三章 潜逃出宫 “好。听你的。我不查。”替他掖好被子。正打算离开。手却被他死死攥住。 他略显疲倦的眼眸正盯着我。一点儿转开的意思都沒有。心中忽然觉得很甜。比起奶娘亲手做的蜜糖好药甜。“好了。你很累。需要休息。” “我已经让人配了好几副药。让人伺候你浸药浴吧。”指腹在我手腕的伤疤上细细摩擦。眼眸中含着淡淡的愧疚。“你的身子也越來越冷了。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 “我知道了。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去开玩笑的。” 拜托了月娥去找江腾。我这才放心的去浸药浴。 其实找江腾不为别的。只是想问问他这一天是怎么过來的。十二个时辰未见。司马君然怎么就能疲倦成这样了。 但是江腾似乎并不是这样认为。一连好几天。只要见到月娥的人就躲开。听月娥抱怨。我才知道抓这小子有多难。贵妃娘娘亲自出手。才逮住了这个滑头的家伙。 滑头这个词当真不适合江腾这样固执死板的人。所以看见他的时候我笑了。因为月娥几乎用绳子将他捆了个严实。 嫣儿被松香姑姑拉出去给贵妃娘娘准备午膳去了。江腾默默的跪在东配殿的小仓库里。抬头望了望我。立马低下了头。“公主殿下。” 我说他死板吧。都纠正了多少回了。还是死不悔改的叫我公主。 正要开口。月娥轻咳了两声。顺手将抿了一口的茶放在一旁的小案上。眼刀凌厉的刮过江腾的脸颊。冷冷的道:“本宫做了什么对不起江大人的事。” 我心下一颤。月娥定然是黑化了吧。这声音森冷的下人。语气也是怪里怪气的。 江腾一个劲的摇头。这要是认了。可就死惨了。 “那本宫宣你觐见。你为何避而不见。还是说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江腾依旧死命摇头。但这一会。月娥显然沒有打算要放过他。压低了声音喝道:“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吗。本宫在问你话呢。” “我……属下近來公务缠身。并非刻意躲着娘娘的。”他倒是实诚。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摆出一副绝不欺瞒的老实人模样。直愣愣的望着月娥。许久都沒有移开眼睛。 月娥拍桌而起。“是吗。办正事都办到绣心阁去了。你倒是说说看办什么大事能办到那儿去……” 我忽然觉得这话題扯远了。急忙打住了月娥的话茬子。小声道:“你先别气。等我把话问完了。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江腾傻愣愣的望着我将他的生杀大权给卖了出去。脸色顿时变了。眼看着月娥背过身去望向窗外。这小子越发绝望的看向我。我嘿嘿两声。蹲下身子与他齐平。“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心情好的话。我或许可以在月娥面前给你求个情。” 其实心里也挺迷糊的。月娥为什么这么生气啊。只是现在不是要忽悠眼前的人嘛。话自然要捡好的说。 江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任由我怎么问。他都是只字不提。只剩下摇头。我气得肺都快炸了。他还是真是一棍子打不出个屁來。 月娥本就是急性子。见我毫无收获。主动参战。 让我掉下巴的是。只是一句话。江腾这小子就妥协了。只见徐月娥眉头一皱。不顾形象的陪我蹲了下來。一把捏住江腾的肩膀。“你说不说。不说的话将來你所爱的人不得好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无缘善终。甚至万箭穿心而死。” 威胁了江腾。让他替我保密。这才给他解了绳子。放他离开。月娥在一旁叹了口气。大概自己也觉得做得过分了些吧。毕竟是打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姐妹。虽然是为了套话。但这手段到底缺德了一些。还牵扯出未來一个无辜的女子。 “我先出宫一趟。你先帮我看着他。别再让他一夜不睡的看各地來的密报了。书.哈.哈.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拍了拍月娥的肩膀。她还是沒有回神。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听见我说什么。但是我却一刻也不想等下去了。生怕对方跑了。或者让那沒有葬身火海的小子死掉。那司马君然和徐靖平之间会不会就这么决裂呢。 不敢再往下想了。这对我來说太可怕了。 新建的齐王府是白府的旧址。我是从赵天恒那里知道的。这次出宫本來是打算偷偷翻墙潜出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哪知道竟看见从昀寿宫里走出來的赵某人。我自然不会放过机会。直接拉着他做掩护。顺利从宫里出來了。 赵天恒颤巍巍的望着躲在马车箱子里的我。支支吾吾的问:“你……你你怎么还活着。” “怎么。你很希望我死吗。”瞧他那一面如死灰的怂模样。我顿时笑得人仰马翻。 他近日深得太皇太后之心。有了太皇太后的令牌免于搜查。出入宫自由。我这才得意平安出得宫门。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啊。”一边摆手否认。他一面很沒有眼色的挪开身子。拉开与我之间的距离。“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我能不能不去啊。” 这都有阴影了。“我就干过一次拉你下水的事。你怎么就这么胆小了呢。得了。把我从齐王府放下就好了。” 他倒是巴不得。一路上很是殷勤。也不再用着看怪物的眼神看我了。一靠近齐王府。他就立马喝令停车。 白府如今已经不是原來的样子了。虽然齐王府是在原址上建造的。但这占地面积、恢弘气派却不是我原來小小的白府可以比得上的。一时之间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一辆马车飞速的钻进前面不远处的小巷子里。我蹙眉打算跟上去。赵天恒却一把拉住我。“你干什么啊。正门不走走偏门。我听说……” “赵天恒。那边是齐王府的偏门。”我急忙打断他的话。 本來滔滔不绝。被我这一问。准备好的词全给望了。目光往巷口飘了飘。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齐王府是我工部督造了。那条巷子已经因为扩建而被封住了。如今只能做齐王府的偏门了。” “我可以走了吧。”赵天恒赶忙离开。可我却舍不得了。一把将他车过來。“先别走。再帮我个忙。” “别啊。我还要回家抱娘子呢。她有身孕了。我不能有事的。”一张苦哈哈的脸摆了出來。他死命的往回缩手。我下狠劲的拽着他。“一次。就一次。我保证不会要了你的命的。你就再帮我一次。求你了。” “这……” 虽是无奈。但好歹他这个人还是有点儿义气。书.哈.哈.小.说.网 第十四章 他不配 工部侍郎拜见齐王爷,通传一声便得到了接见。.info[]ww.vm)我在马车换好了一身小厮扮相的男装,跟在赵天恒的身后,垂着头进去了。 大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威武雄踞,张嘴呼啸的模样颇为震慑人心。朱红色的正门紧闭,唯有东边的侧门大开着迎接客人。这在贵族门第算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赵天恒也很能理解,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嘛。 越过雕刻着仙鹤的萧墙便是平坦的青石板砖铺就的地面,对门开的厅堂里,穿堂风微微拂过。小厮领着我们往西面的偏厅走去,一路上甚是周到。 院子里的一切摆设都与我印象中的大相径庭,却让赵天恒熟悉的很。毕竟这座宅子从起草到建成,他是一刻都不曾离开过,不可谓不尽心尽力。 王府的下人引着我们进了偏殿,上茶之后便退了出去。只说王爷一会便出来见客,万望我们稍等。 我倒是无所谓,哪怕他根本就不出现。反观赵天恒,那叫一个如坐针毡啊,恨不得立马站起来走出这里。 我站在他身侧轻压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畔道:“既然你熟知这里的一草一木,那整个王府里面可有什么隐秘的房间适合藏人?” “你在想什么呢?”他极其鄙视的瞪了我一眼,“我才不会没事私造密室呢,那是死罪!” 我愣了愣,下狠手掐了一把,“我没说是密室,就问一下哪里比较偏,一般人不常去。” “嗯,那大概就是北面假山旁的一片竹林了。那里本来种着极其珍贵的斑竹,可是后来被烧的七七八八了,我就给它在旁边建了座竹屋子,冬暖夏凉适合养病。还给它又种上了一些普通的竹子,所以应该比较不容易被发现吧。” 急忙表扬了他一番,我转身就走。“对了,你看准时机,能跑就跑吧。咱们后会有期!”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我哥要是知道我被你害的这么惨,一定饶不了你。”赵某人嘟嘟哝哝的说了很多话,我只听见了这么一句。至于他哥,大概就是司马君然口中那个能力相当不错的榜眼,堪称宰相之才的人,只是无缘一见罢了。 在王府里兜兜转转了许久,按着先前对白府的熟悉,终究让我找到了那间竹屋子。周边侍卫环绕,隔着假山和锦鲤池子,我勉强可以看见屋内窗边坐了个颇为消瘦的身影。 许久之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背着一个药箱子,穿的很是儒雅。身后跟着两个拿刀侍卫,走起路来总是不那么自然的。 我本想靠近一些,看清楚里面的人是谁,殊不知假山下已经布置了陷阱。我失足触动了银铃,响声瞬间引来了周围的侍卫。这速度快的惊人,跑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抓我的人是萧博,这让我无从还手,惊讶的无以复加。 先皇的贴身侍卫,为什么会在这新建造的齐王府里,还成了这里的侍卫首领。 双手被萧博扭在身后,他仔细打量了我许久,这才认出我来,但也没有放过我的意思。身后跟着的人已经四下散开,他直接押着我往竹屋走去,轻轻敲击门板三下,门从里面打开。兰音本是严肃的表情瞬间被错愕取代。 我想自己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不会像见到萧博那样惊诧,但多少还是有些疑惑的。萧博并未随着我进来,而是将我转给了兰音。这丫头被吓傻了似的,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该怎么办?片刻才缓过神来,急忙撤掉我手上绳子,将我检查了一边后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受伤,小姐要见主子的话,怎么会……” “我不是来见他的。” 我知道司马霖就在这里,“我是有别的事情才来的,这里的侍卫拿我当贼才抓我的。” 面前的女子脸色清白,“那……主子就在里面,小姐要不要……” “不用了。”我转身就要离开,相见争如不见。 当初我求他的时候,可曾见他念过相识旧情?不还是一意孤行的将我送回了别宫,说什么为了我好,让我认祖归宗。可最后只是让我落得个凄惨收场,阿爹为我而死,司马君然也因我被揭穿身份,我至今都不明白他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站住。”声线低沉,若不是我对它太过熟悉,恐怕自己都能听错。比起一年多前,他似乎成熟了许多,声音越发的低冷,眸光也更加的令人生畏,望着那双漂亮的凤眸,往日熠熠生辉的风采不在,换上的是我看不透的寒冰万丈。 兰音福了福身子便退了出去,眸光中闪着一丝无奈。我看着他慢慢从屋内走出来,嘴角含着一丝冷意十足的笑,笑得慎人。缓缓伸出手,掌间纹路错综复杂,掌心摆着一只钗子,那是小玉的钗。“如果我不抓她们,你是不是就打算这辈子都不来见我。” 恨一个人是那样难,可他却终究让我恨上了。“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她们呢?” 这种时候的从容让我害怕,看着他有条不稳的焚香斟茶,我的心一点儿一点儿沉入冰窟。带着浅淡疏离的笑意,他递给我一杯茶,轻声回道:“自从我把你送回别宫,我就知道你恨我了。不过你杀不了我,也不能杀我。司马君然身上的毒,小玉身上的毒……” “你说什么?你有解药?” 冲动让我恨不得立刻上前勒着他的脖子,但他却快我一步将杯盏里的茶水泼到我的脚边,“呵,他何德何能,你竟如此关心他。我说小玉中毒了,你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应。”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根本就在胡说八道。”小玉的伤势我从一开始就亲手照料,直到后来逃出京城,才会托给奶娘,有没有中毒,我会不知道吗? 司马霖缓缓站了起来,单手捂着嘴巴轻咳了两声,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看来是真的病了。我蹙眉望着他,这个跟自己弟弟一样的孩子,终究心有不忍,“既然病了,就该好好养病……”沉默片刻,我终究还是放软了声音,“霖儿,把解药给我可以吗?” “怎么?到现在你还惦记他?”他的咳嗽更加严重了,单手撑着桌子靠了过来,“他根本不是先皇的儿子,根本就不配坐在龙椅上。他不配,不配你知道吗? 太皇太后都已经言明了,你明明知道各路藩王借机叛乱的原因是什么,何必自欺欺人。” “你觉得他不配?那谁配?”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冷眼望着眼前有些抓狂的男子。他的个头早就超过我了,此时看着我,即便是弯腰的,也高出我许多。我拳头捏紧,心中似是翻江倒海,“姓司马的人?当初这天下还不是司马家的老祖宗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他是不是好皇帝,我们大家有目共睹,别再为你自己的一点儿私心,闹得天下不得安宁了。”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他。”司马霖的喃喃自语,倒叫我有些许尴尬,正打算离去,他却一把从身后扑了过来。虽然身板纤瘦,力气却不容小觑,“你是不是觉得他不是先皇的儿子,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我告诉你……不可能,即便他不是先皇所出,他依然与你无缘。听说过太上先皇时期被废掉的肃王爷吗,后来先皇登基,肃王一脉密谋造反,最后被镇压下去,那一脉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听说他是肃王爷的老来子,与你……呵!不对,应该是你亲生父亲有着杀家灭族之恨,更何况你们还是堂兄妹……” 第十五章 只在乎你 (..info无弹窗广告)(..info好看的小说)浑浑噩噩的回到宫里我谁也沒有惊动直接钻进了寝殿司马君然刚浸过药浴身上还散发着药味的热气一身明黄色中衣穿着平静的躺在床上 见我翻窗进來他也沒什么动静只是睁大了眼睛望着我笑得很是淡然“回來了” 心知自己外出干了什么事去了哪里他都已经知道了也就沒什么想隐瞒的了“我去见他了那孩子他还给我了” 孩子的确是司马霖带走的他说那只是意外他派人过去只是希望我能去见他带走孩子也算是一种手段现在目的达到了那孩子自然也沒有利用价值索性当做顺水人情与了我 “哦”司马君然微微点了点头伸手示意我过去趁我不注意一把将我拉住翻身压在了床上“怎么了心情不好孩子既然找到了还有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挂心的” “君然”我推开了他的怀抱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司马霖的话一声一声回荡在耳畔我和他是堂兄妹吗真的是夹带着杀家灭族仇恨的堂兄妹吗 我真的好害怕仿佛黑暗一下席卷了我眼前漆黑看不见过去亦摸不清未來我忽然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张了张嘴也只是犹豫 “怎么了”他轻轻撩开我额间的碎发宠溺的捏了捏我的鼻尖“有什么事就直说吧现在还有什么会事会更糟糕的呢” “君然……君然”我一遍一遍的叫着他最后也只能用低到仅有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问他:“你爱我吗”还是像司马霖说的那样接近我只是为了报复当年先皇灭肃王一族的恨 “你说什么” 我猛然抬眼沉默许久才道:“你……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就是……就是你被立为皇储之前……”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來僵硬的让人害怕许久久到我以为他再不会开口回答我的时候轻声的笑意闯进我的耳朵他伸手将我搂的紧俏些鼻尖相擦唇瓣轻启“是司马霖跟你说了什么吗今天你进去那么久才出來我很担心” 我点了点头其实也沒什么瞒得住他“你不用担心现如今我最在乎的人除了奶娘和小玉就剩下你了我不会以身犯险让你们担心的”只是去了才知道小玉和奶娘还在司马霖的手上我应该不顾一切的去救她们但是所要交换的条件实在太难了十万军队的兵符和军令 我如何能放手将军队交出去若是那样我和司马君然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傻丫头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不会拐弯抹角就不要学人家花花肠子一眼就能看穿了”轻啄了啄我的唇瓣他抿嘴笑了笑那样迷人 “你……你真是肃王爷的儿子他说你是肃王爷之后是我的堂兄” 方才的笑容被他放大一手扣住我的后脑勺轻轻靠近便让我们之间沒了间隙这个吻细软绵长我脑海中当真一片浆糊了想推开他或者说我应该推开他的可是手却似乎不听使唤毫无力气 司马君然你这到底几个意思啊 “你在乎的是这个”松开我他粗喘着气息翻身将我抱在怀里“我司马君然这辈子只在乎你了你听好了我是肃王爷的儿子却不是你的堂兄因为我们沒有半点血缘关系……” 司马君然本是肃王爷手下一员大将的遗孤肃王妃心善不忍他幼年失怙便收了他做义子此事在当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因为肃王爷被贬为庶民所以关注的人甚少罢了 肃王爷一家在先皇登基几年之后造反了个中缘由至今沒有人能说清楚当年领兵杀进肃王府的便是前贺宁王司马逸这么说來司马霖也算是他半个仇人了 “你这一身的毒……” 身边的人摇了摇头“鬼灵精什么都瞒不过你”鼻尖一点他笑得异常温润“当年肃王府的人是被毒杀的我当时奄奄一息义父耗尽内里将我体内的毒逼出体外可惜沒能成功最后我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却也终究沒能解毒 后來先皇身边的萧博见我还活着或许起了恻隐之心才将我带了回去说來也巧先皇待我不薄主要是我当时年纪太小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先皇将我赐给了刘贵妃她拿我当亲子养育有段时间我都以为自己真的是她的儿子无奈天意弄人……” 我从來不知道他的身世中有这么多的凄寒苦楚年幼便身中剧毒还是出自贺宁王府的毒难怪司马霖会说自己有解药了对于司马霖的话我是不是不该全盘否定呢 “敏敏你在听吗”肩膀被他咬了一口我这才痛的回神他抱着我的时候极其不规矩的动了动“你还在担心什么” “你的毒”下意识的就说出口 司马君然面色一僵双手忽然搂紧我“你……你该不会答应他什么了吧我宁可不要这皇位也不要你……” “你放心拿我当傻瓜吗”以吻封缄我压了下去辗转碾压他的唇瓣享受着偷腥的窃喜压着他肩膀的手缓缓伸过去环在脖子上任由他的手掌在我腰间点火 轻纱落账轻轻飘落衣裳半褪隔着中衣被他咬上一口肩头终于也印上了他报复的牙印我忍着羞怯的欢愉狠狠的咬向他的肩膀却在最后的时候停下來动作 汗水夹杂着泪水我头脑昏沉只觉得腰间的手窜向背后顺着脊梁骨一路下行仰躺在床上腰身被他托于掌上我只能死命的扣住他的肩膀“嗯不行了君然……我我不行了” 果然我就是个不中用的平时耀武扬威即便打架可以不输给他可现在却一点儿还手的力气都沒有了 他依旧精力旺盛这让我很恼火凭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今日更新结束鸟) 第十六章 皇上醒了 [..info超多好看小说]午后醒來的时候阳光大好窗外花红柳绿窗内…… 身上的衣裳已经换好了被清洗过的身子已经沒有來昨夜的黏腻感除了这一身酸痛之外还算清爽 司马君然单手支着下巴半笑不笑的望着我“娘子醒了” “嗯醒了”我半眯着眼睛实在困倦的很“什么娘子”好在我声音略有些嘶哑这才不至于暴露眼前的情况“你沒发烧啊”摸了摸司马君然的脑门“大清早……嗯都下午了你还沒有睡醒呢” 某人一脸黑线立刻伸手过來抓我 这个可不是好现象我急忙往床里面缩了缩“别闹了我真的不行了”腰酸背痛就差腿抽筋了若是再惹毛了他让他好一顿折腾我这条老命可就丢在这张龙床上了这多不划算啊 “求我”某人倨傲的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乎我很狗腿的贴过去“我错了求你” 要不这脊梁骨怎么是弯的呢过刚则易折嘛我自认为还算懂得看人脸色行事这种时候脊梁骨就该识相的弯上一弯了 收到飞鸽回信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师祖夫妇亲自出马这一点我还是相当的开心的这样的话至少司马君然的毒不会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了 江腾站在身边瞧了我许久直到我将纸条子火烧了他才敢靠近如今我除了在昭阳宫里活动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换上一身禁卫军的软甲这样來去要方便的多 “公……殿下找我” 点了点头转身望向他时天边仿佛一道惊雷闪过眼前这猪头是哪位啊 “江……江腾”本來冷酷俊逸的一张脸如今青紫一片脸颊处还肿了起來可见下手之人的狠辣无情怎么忍心专门照着脸打呢“你昨晚被人灌麻袋里痛扁了吧” “沒……沒有”江腾猛然惊诧的望着我“属下……属下是昨晚巡夜的时候摔得” 呵呵摔跤能摔成这样哪颗石头这么长眼“算了算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了今天找你來是有件事情拜托你一下” 前太医院院判府里侥幸存活的孩子在宋崇明的极力抢救下醒了我自然不能错过这等机会了本來以为一个孩子不会知道些什么救醒他不过是出于对善心也希望能借他之口哪怕是编造谎言也要让靖平乃至整个徐府归顺道君然这一边來沒曾想那老太爷竟然将自己的秘密悉数告知了那小子指望他能够凭此保住一条性命殊不知这也正是一道催命符 月娥全程旁听未免中间再出什么意外还特意写了一封信作为证明交给了我 “这封信给你连同孩子一并送到徐靖平手上不得有误” 夕阳西斜昭阳宫里的人依旧很多不为别的只为一睹龙颜因为我们商量之下时机渐渐成熟有必要让皇帝刷一下存在感了所以皇上醒了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各宫妃嫔无不争着抢着赶來昭阳宫侍疾陪伴这一举动让月娥很是恼火本就不喜欢和这群人打交道现在好了不得不和她们扯东拉西的浪费一个下午嘴皮子都磨破了愣是沒看见一个愿意离开的 我索性躲了起來免得自曝身份苦了月娥一人端着贵妃的身份挺直了腰板守在了龙床边上眼角还要拼命挤出几滴泪水以示她对皇上是如何的担心茶饭不思一连个把月人都清瘦不少 清冷的月色缓缓铺陈在整座昭阳宫的上空琉璃瓦泛着淡淡的光辉我仰躺在屋檐上目光却被院子里两道落寞的身影吸引住了江腾今晚负责守夜可身边却还站着徐靖平两人只是比肩站在院子里无视宫殿外一圈禁卫军目光直勾勾的望着殿内 我最烦看到司马君然那一群姬妾的哭声这人死了你哭一下是无可厚非如今这人活了还要哭个死去活來那就不是有点儿烦人了更何况一人哭还能忍受一群女人哭就更让人难以忍受了那就好像是一个个扯着嗓子比赛谁的声音更高似的 如此一來这殿内还有什么好看的呢 回过神來的时候徐靖平已经飞身上了屋顶脚下一点轻轻落在我的身侧放荡不羁的坐了下來一手搬起我的脑袋“你送來的人说明了一切多谢……多谢你让我放下心结” 我仿佛明白他的意思又似乎什么也沒有搞懂猛然坐起身子我蹙眉打量起他來“靖平你怎么了”从前这小子是一根肠子通到底无忧无愁也就是追求敏佳郡主那会子学会了几句酸溜溜的诗句伤春悲秋、附庸风雅了一番如今这人都已经被他娶回家了他还有什么可愁的呢 “我能有什么不过是怕你在上面睡着了着了凉里面那位可不会放过我”他眉头一挑目光盯着琉璃瓦 殿内的动静似乎小了很多目光移向院子里嫔妃们三两结伴缓缓的离开竟然形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我不由的长叹了口气“他到底有多少妃妾啊”我知道的就那么几个时常露面找茬的如今竟然有那么多实在吓人 “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打趣似的笑了笑徐靖平忽然拉着我翻身下了屋檐临近窗口的时候单手托着我的腰将我推入寝殿再回首他早已经沒有了踪影 月娥揉了揉脖子松香便殷勤的上前给她舒松胫骨嘴角含笑道:“我已经让嫣儿那丫头去太医院学习了一会要不要试试她的手艺” “好啊”月娥略显疲倦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继而转头看向司马君然“这事你再想想我也再想想吧”说罢便领着松香姑姑出了正殿 躺在床上的人猛然坐了起來手指勾勾冲我笑了笑苍白的唇瓣微微弯起几不可查的弧度温润得如那三月末的绵绵细雨撩拨着醉人心弦的百花香 “娘子过來我有事同你商量” 我蹙眉瞪了他一眼“说了不让叫娘子的”我们沒有拜堂更何况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了虽然打小不曾想过自己有这么一天但是事已至此我也沒有曾想太多只是这光明正大的唤我娘子委实有些羞煞人 他也不恼只是一笑掩之之后爱怎么喊依旧怎么喊这才是最气人的 第十七章 先发制人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昭阳宫的正殿寝宫内燃起了一对红烛寓意着百子千孙的挂画也被摆在了红烛上方的墙壁上烛火摇曳的香案上依次整齐有致的摆着龙眼、莲子、花生等堆砌的小山丘 这一切略有些熟悉 我疑惑的望向司马君然“这些……什么时候布置的好像是……” “我们成亲用的”他掀开被子下床熟练的从衣柜里拿出意见火红色金线描龙的长袍领口、衣角处绣着团龙密纹绣工精致令人咂舌“替我更衣吧” 我木讷的靠近他捞起他早已经展开的衣袍小心翼翼的伺候起來这情形看起來有些不对盘待我替他更衣完毕才想起來道:“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不在的时候我让灵琯姑姑准备的”他浅浅一笑转身便伸手解下了我的腰带这一身软甲其实穿上去很不容易怎么在他手里脱起來竟是异常的方便只见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团火红色的东西牵起领口展开竟是一件嫁衣 当初准备下嫁刘江的时候太皇太后送來的嫁衣便是这个样式的但比起那一件眼前这身衣裳少了纷繁复杂的珠翠玉石衣角处简单的绣着牡丹花金色的凤凰依旧在衣袍上展翅翱翔 束好缀着羊脂玉的腰带他特意将我脖子上挂着的玉环从领口掏了出來摆放在胸前目光顺着玉环缓缓上移四目相对温柔的凤眸中暖的能滴出水來“你知道吗当你披上嫁衣要嫁给刘江之时我的心就好像被人千刀万剐不致命却疼得死去活來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早点告诉你自己不是皇储你是不是就不会嫁给他了…… 幸好……幸好这一切还來得及你依然是我的这一次哪怕拼了这江山不要我也不会让你从我身边跑掉” “胡说什么呢”我扭转身子背对着他这样的目光太过炽烈仿佛那盛夏时节的骄阳炙烤的大地绕是我在沒脸沒皮也还是羞红了脸不得不别过眼神 “你不信我”他缓缓踱步在我身前站定“我……” “不是不信只是我不会离开你这江山也不能失去除非我们死了……”失了这江山他这个废位皇帝我这个正牌公主一个都跑不掉“不为别的只为活命这江山咱们丢不得” **苦短红绸帐暖而我们却和衣坐在锦榻两边谈起了近日來的朝政大事我对这些涉猎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他分析一直不明白他到底要跟我商量什么这样难以启齿非要拿朝政这种让人厌烦的话題先转移我的注意力 许久我打着哈欠道:“君然你可以直说的” 对面的人木了木尴尬的笑道:“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有时候我希望自己笨一点的 太皇太后把持朝政扶植齐王一脉期间数次遇到朝中重臣的联名上书反对于是她便端出皇上至今无后的借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皇上如今身子孱弱不说后位依旧悬空借此机会她便能安排刘氏女进宫如此一來便能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一切本來可以进行得顺风顺水但是皇帝醒了大臣们开始躁动了大肆反对正在起草着的封司马霖为太子的懿旨太皇太后无奈只能退让一步安排刘氏女提前入宫 “我听说刘熙渃在闺房内闹自杀了”端起茶轻抿了抿司马君然眉脚满是笑意略带得意的眼神瞥向我 我倒是觉得好奇人家都已经这样嫌弃他了哪里还有只得他高兴的“所以呢他刘家又不是只有刘熙渃一个姑娘当年的刘贵妃不也是旁系吗偌大的刘家还怕找不出來一个送进宫的棋子” 说到刘贵妃司马居然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痛眉眼见得喜色一扫而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好在及时稳住了“母妃是个好女人即便父皇不爱她却也放心将后宫诸事都交给她掌管岂能同这些普通的刘氏女相提并论” “我知道”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去安慰他毕竟我对刘贵妃一无所知而且我的娘亲夺走了她所有的宠爱“君然你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嗯所以我想先发制人” 他的计划让我委实惊诧难以相信月娥竟然也会答应考虑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遵照他的想法去准备必要的药材了 太医院如今的院判已经是宋崇明了这家伙被我威胁过几次一见到我脸上便沒了血色对我有着深深的恐惧以至于我化装成小太监去拿药他都会战战兢兢的躲得老远听到我要的几味药材更是吓得瘫在了地上 久在皇宫里当差这些事情沒少干过自然也知道我要的方子是用來干什么的他立马跪在了地上踌躇道:“殿下您可不能这样做啊太医院的药材出入都有详细记载的若是擅自动用这早晩有一天也会被查出來的” 我无奈的望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好在太医院里的太医都被叫到昀寿宫去了这要是被人瞧见名声多不好听一个太医给小太监下跪在这小太监是的多有地位啊 “放心你不说我不说便沒人知道了宋太医该明白我的意思吧”说罢我拿着药潇洒的回到了昭阳宫 月娥端坐在主位上单手支着额头似是在假寐身边伺候着的不是松香姑姑竟然是那个名唤嫣儿的小丫头我绕过前厅直接将药从窗口扔给了床上的司马君然这才从正门口进去 嫣儿瞧见我立马唤住道:“你站住说你呢却厨房把娘娘的燕窝端來” 燕窝我怎么不知道月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燕窝了细细想來好像几年前她曾经跟我谈论过如何讨厌燕窝來着呢 见我颇为犹豫平日里和声和气的嫣儿姑娘相当不满柳叶细眉微微拧紧“你耳朵聋了是怎么着还不快去拿來啊娘娘等着服用呢” 第十八章 燕窝有毒 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同样是下人伺候人的宫女太监有太皇太后罩着嫣儿除了在月娥和松香姑姑面前低声下气了些之外在其他人比如我面前那叫一个颐指气使啊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今个算是见识到了人心叵测这四个字了 御膳房离昭阳宫有些路程平日里月娥的膳食都是有昭阳宫的小厨房开火的今日嫣儿大发淫威的让我从御膳房取燕窝着实让我有些不爽可即便不爽我也得照做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就是这个道理嘛 御膳房我倒是熟悉的很年少时候经常同徐靖平來这里偷东西吃搞得御膳房的大厨们见到我们就恨得牙痒痒偏偏那时候先皇‘偏宠’我事事站在我这边他们只有干瞪眼的份如今故地重游我不免感慨一番这里的布局依旧可人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这位姐姐请问贵妃娘娘的燕窝在哪里”门口摆弄蔬菜的宫女看上去比较好说话我这才过去搭讪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过头目光在偌大的御膳房内搜索起來好一会才支着最里面一个小灶台子道:“看到沒有就是那个贵妃娘娘的燕窝向來都是由萍儿姐姐一个人看守者的你直接找她拿就好了” 但是这名唤萍儿的宫女显然沒有门口的小宫女好说话一听说我是來拿燕窝的脸色都变了好像那是什么要命的宝贝似的犹豫片刻她这才问道:“嫣儿呢平日里不都是她來取的吗” “啊今个娘娘身子不舒服嫣儿姐姐抽不开身特意命小的前來” “抽不开身”双眸中含着浓浓的狐疑目光在我身上流量半晌她终于叹了口气得出结论“既是如此还是我亲自送去吧” 我怒这家伙是有多么不信任人啊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就是恨得牙痒痒也实在不好发作旁边掌勺的大厨们纷纷笑得哈哈响打趣道:“小公公你也别恼萍儿这丫头心思细腻平常贵妃娘娘的吃食她都要过目了才让人端上桌的尤其是这道燕窝每一次都是她亲自熬制的碰都不让人碰一下的” 本來沒什么的事经他们一说倒让我奇怪了萍儿这丫头我沒有见过显然不是从清凉殿带來的这样看重月娥的吃穿难道真的只是尽心尽忠吗 回去的路上正好撞见松香姑姑只见她两手捧着一个食盒子急匆匆的往昭阳宫赶过去我一把拉住她问道:“松香姑姑月……娘娘什么时候开始吃燕窝了” “燕窝”松香一惊面色惨白眼眸中带着慢慢的疑惑“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刚从外面回來嫣儿让我去御膳房拿燕窝哪知道那个叫萍儿的丫头愣是不让我碰我这才怀疑的”御膳房的经历简要的说了几乎松香姑姑本就沒什么血色的脸更加难看了“糟了我怎么沒想到呢”说罢便将食盒丢给了我急匆匆的赶了回去 燕窝有毒…… 当夜这事闹的挺大的嫣儿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名唤萍儿的丫头却已经先一步自杀了只是短短的一个下午后宫竟然又不得安宁了 宋崇明细细的替月娥把脉眉毛都快皱到一块去了依旧沒有把出什么名堂來司马君然坐在床榻边上额上满布着一层细汗想來也被吓得不轻月娥若是一般的妃子也就罢了他还是徐府的掌上明珠唯一能够牵动徐家大军的女子 “娘娘气血微弱所中的是一种迷幻药此药需长时间服用方可起效所幸娘娘中毒不深慢慢调理便可以痊愈”收了手宋崇明长叹了口气回头瞧了司马君然一眼又很无奈的转头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在座的人惊讶的掉了下巴唯有司马君然与我各自淡定江腾的脸上闪过一丝歉疚让我捉摸不透刚想看清楚那张平静的面容又被他摆了出來 贵妃娘娘有两个月身孕的消息不胫而走后宫就是个是非八卦云集之地不需要刻意宣扬自有人替你做宣传 我不知道月娥如何会答应这件事但看她很爽快的喝下那副令人产生假孕脉象的药时我心中略微释然了些幸好不是被强迫的 因着贵妃有孕这件燕窝投毒的事情又被列为了后宫第一大要案再大的事情都大不过皇嗣于是司马君然顺利成章的推掉了太皇太后提出來的纳妃一心埋首于投毒案太皇太后心焦立刻派了一众太医前來把脉直到最终结果与宋崇明所出无二这才认命了 江腾的动作也比以往更加狠戾仿佛掘地三尺也要讲凶手抓出來松香也借机换掉了月娥身边一众奴仆但凡有点值得怀疑的统统踢走了任何人有什么话说一句皇嗣为大便能顺利压过去 不出一个月昭阳宫瞬间清净了许多那个名唤嫣儿的丫头也被光明正大的丢出去了松香姑姑每日里都喜笑颜开 “灵琯姑姑太皇太后那里有什么动静” 从昀寿宫回來灵琯姑姑就有点儿魂不守舍我急忙拉住她闪身进了寝宫才开口问了一句 她目光闪躲思索良久才道:“陛下本來不让奴婢说的怕殿下您冲动” 好些时间不出宫去其实有很多事情能让我冲动就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件了“你直说无妨我不冲动” 灵琯姑姑尴尬的瞥了我一眼颇为不信道:“真的” “灵琯”我气急的瞪了她一眼她这才勉为其难的开口“摄政王似乎答应了太皇太后什么条件徐府的军队正在紧急调度” 这一天还是來了吗师傅到底为了什么才做出这样的决定“那徐靖平呢” “这……他似乎被派到西北边关去了说是接替徐家五少爷奴婢就知道这些了……”灵琯姑姑急忙上前扶着免得我惊诧的瘫软在地 徐家如果倒戈…… 我难以想象这样的后果心口的跳动仿佛一下子停滞了脑海翻腾怎么也想不到好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局 第十九章 反击 (..info)(..info)闪电撕裂昏沉沉的天际明明还是午后时分天空却阴沉得好似傍晚惊雷伴着电光瞬间擦过声声震人心魂我靠坐在锦榻上蹙眉思索着徐府的事情希望不是如我预想的那样糟糕 松香姑姑已经去了一个上午了我和月娥都很焦急的等待着徐府的情况如今只能通过月娥去了解了如此被动的感觉顿时让我觉着束手束脚 “怎么样了”一见到月娥我恨不得立刻扑了过去 徐月娥轻轻推开松香姑姑的搀扶缓步走到御桌前欠了欠身子道:“臣妾参见皇上” 是啊我都快忘了司马君然此刻正坐在御桌前批阅这积压成山的奏折这还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一大早便见他气定神闲的处理积压的国事似乎毫不在意摄政王调兵的事情如今听见声音他也只是微微抬了头眉眼之间满是疲倦之色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无须多礼起來吧” “谢陛下”华丽的贵妃宫装在她这一抬手一投足之间尽显风华额间的翠玉步摇轻摆了摆她这才转头看向我“敏敏你过來一下” “怎么了”这莫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不用紧张”徐月娥抿了抿樱唇“瞧你急的松香姑姑回去打探了一下大哥的人明确说了此次调兵是为了支援平叛大军三王的反军亦是百炼之师实力不容小觑贺州的驻军一向安于平乐即便人多也比不上京师重地训练有素的大军 前线战败太皇太后大概也觉得不安了这才调动我徐府在京师的驻军所以这一次你不用太担心的”她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尽力掩饰眉眼间的一丝疲倦脸色略显苍白唇瓣亦是毫无血色 我急忙把了脉气息较平常微弱的多“这……不是迷幻药”又是中毒这深宫大院却毒药肆虐“为什么要骗我” 或许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何江腾这段日子发了疯似的要查清楚这件事了转头看向司马君然他亦望着我抢先一步开口道:“我已经掌握了十足的证据可是现在还不能对太皇太后下手因为月娥并不是真的怀孕万一此事被查出來了她便是死路一条所以……”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利用手头上一部分证据将下毒的凶手转到琳嫔身上以此來震慑太皇太后本來就查到萍儿那丫头是出自琳嫔娘娘宫里的她与此事定然脱不了干系加之工部尚书又是太皇太后一党琳嫔作为工部尚书的孙女自然与此事牵扯不清 “只是一个琳嫔能有多大作用”我心急如焚一个司马君然已经让我心力交瘁若是月娥再中毒我不敢想象 月娥拉开了与我之间的距离一巴掌拍在了我的后脑勺上“你以为我多脆弱啊小时候随爹爹出入军营毒物虽见识不多但也不至于一窍不通我身上的毒自己清楚你也不用杞人忧天她只想通过控制我的生死來制衡大哥我想这也是大哥把靖平哥哥派去边关的原因之一吧” “可是……” “敏敏”司马君然忽的站了起來单手将我拉入怀里这姿势委实有些难为情毕竟当着月娥的面怎么说都有些尴尬他却一意孤行双手略略收紧防止我挣脱出去“你冷静一下除掉工部尚书算是敲山震虎太皇太后近來一直想要在工部培植新的爪牙所以我打算顺水推舟……” 在昭阳宫里窝了几日才发觉司马君然的速度是多么的雷厉风行借由燕窝投毒一案琳嫔获罪被打入冷宫大理寺新任少卿是皇上的人奉命秘密审理此案从中套取了对太皇太后的指控但是皇上又亲自截留了口供只是将此事作为一般后宫争斗祸及朝纲來处理利用了燕窝里的毒药來源渠道一事间接牵扯出了工部尚书如此一來便彻底拔出了工部的爪牙 关于新任工部尚书一职皇上力挺工部从三品侍郎张青而太皇太后于此事上似乎特别的尽心尽力在朝堂下游说几日便硬生生的将尚书一职交给了另一名工部侍郎赵天恒 望着赵天恒愁眉苦脸的模样我顿时觉得太皇太后这根本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捏紧手里的小纸条子我默默的跟在小秦子身后回了御书房殿内刚刚焚香结束香气浅淡却未曾飘散殆尽司马君然任由身边的小太监褪去一身纷繁复杂的朝服换上了简单轻薄的便装时值盛夏即便雷雨时常肆虐却依旧降低不了这酷暑的热度 屋内摆了几盆冰总算降了降温小秦子抬头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作为太监总管他自然是要留下的 我急忙凑过去将掌心那成团的纸条递过去“我想出宫一趟师祖进京了我想……” “我暂时不能出宫”他仿佛洞悉了我的心思眉眼间布满遗憾伸手拂过我的眉心“别皱眉了你先带月娥去吧有我在宫里相信她们还不敢怎么样” “好我会先让他们给噬心散试着配制解药你身上其他的毒等我回來再说”顺手给他翻开折子方知天灾**年年有今年似乎特别多往年被他押着干这些粗活的时候总是满肚子的火如今只是希望这样的时光再多一点儿 皇上亲下圣旨贵妃娘娘回徐府省亲轿撵一路畅行无阻、浩浩荡荡的出得宫门直奔徐府而去京城的官道上御林军开路两旁百姓无不肃静人群中我仿佛望见了熟悉的身影 “你去哪”松香姑姑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在我脱离队伍之前制止道:“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出什么乱子要是被人发现了真实身份不仅你要遭殃娘娘亦难逃干系” “可是小玉……”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兰音明明答应了我会好好照看她的如今怎么会扔她一个人在街上呢还是说齐王府守卫松懈她和奶娘逃出來了 这个可能性真实微乎其微一个失忆一个失明怎么可能呢 松香姑姑死活不肯松手揣着一刻忐忑不安的心随着轿撵一同停在了徐府的正门人群中早已经沒有了那时候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隐匿在百姓之中的鲁叔和小贾 第二十章 解毒 (..info无弹窗广告).info[]夜色幽深装点着璀璨的星光银白色的光带仿佛将徐府头顶的一片星空一分为二一顶软轿偷偷摸摸的从偏门被抬了出去松香谨小慎微的守在轿子旁边时不时的凑到窗口旁不知道同轿子里坐着的人说了什么 我凝神屏气的躲在门口眼见着几抹身影追了出去这才松了口气 小贾和鲁叔学着夏日蝉鸣的声音一步一步靠近直到见面才松了口气鲁叔原本在京城便有一处宅子常年不曾回去居住只有近日來流连在京城才时不时回去打扫一番此次师祖随着竹沥哥哥进京正好下榻在鲁叔的府上幽静偏僻恰是养病治伤的好去处 月娥在我的搀扶下钻进了鲁府后院的小门只是一段不算太远的路程她便已经满身冷汗额间刘海均被浸湿我吓得急忙托住她瘫软的身子“小贾竹沥哥哥呢” “哦金公子在东厢”小贾似是被我的吼声惊到了忙不迭的推开鲁叔这个东道主径自给我引路 竹沥哥哥的房间与师祖的房间临近师祖婆婆的耳朵最是灵敏我前脚刚踹开竹沥哥哥的房门下一刻旁边的门扉便被拉开她着一身浅蓝色长裙外披着一件乳白色纱衣除了岁月给予的一头银发和沧桑的皱纹之外望上去那样的出尘隔世 “婆婆”我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子嘴角却是在难以保持平静 师祖婆婆平日最是疼我也最见不得我这幅模样当即接下月娥单手扣住月娥的脉门良久她似乎松了口气颇为嫌弃的瞥了我一眼“要不怎么说你这丫头学艺不精呢别哭了她呀还死不了”丢开月娥的手她伸手擦了擦我眼角的泪珠子浅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后跟出來的师祖“相公帮我把解毒丹拿來吧” “好”后者浅淡的瞥了我一眼并未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去 他们的相处模式速來如此虽然师祖的医术在婆婆之上但是他却从來不愿意轻易露一手总是宠溺的看着婆婆出手实在不行了他才会施以援手这一点让婆婆的自尊心迅速膨胀满心欢喜也让整个药炉都弥漫着甜腻静谧的气氛 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月娥几经挣扎还是睁开了眼睛后半夜的更声已然打响我靠坐在床边她稍有动静便惊醒了我“怎么样还好吗” 若不是累急了我或许也不会这样睡过去刚吞下解毒丹那会子月娥当即昏了过去好在竹沥哥哥听见动静赶了出來这才搭把手将月娥扶上床休息 不过片刻她便好似从噩梦中惊醒一手捂着胸口身子猛然向前倾斜一口黑血冲了出來我惊诧的手足无措只知道打温水擦拭顺便替她把脉气息微弱、几不可查“这是怎么回事月娥她……” 竹沥哥哥刚刚端了一碗黑黢黢的药过來药碗还沒有放稳便被我大力扯了过來无奈的搭脉好一会才道:“无碍这解毒丹并非是针对她体内所中之毒只是有助于排毒罢了待这黑血吐尽了喂她喝下这碗药明早便沒事了” 松下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好似瞬间松懈下來用内力驱动解毒丹迫使月娥吐出全部毒血喂以药汁之后我早已经精疲力尽了只是靠在床沿边上竟也能睡着 月娥似乎还沒有弄清楚眼前的状况砸吧了几下嘴巴随即蹙起眉头來“嘴里好苦我想吃蜜饯” “啊……”真是哭笑不得了 忙活了一晚上她又是吐血又是昏迷的吓都吓死我了这会子倒好人一清醒便嚷着要吃蜜饯“你现在身子还虚应该多卧床休息待天一亮我就去买好不好”很难想象有一天我会这样哄着她 许久不见师祖夫妇沒成想再见面便是下跪体罚经历了一夜的疲累我跪在地上都好像要睡着似的身子总是摇摇晃晃的找不到一个稳定的位置竹沥哥哥站在右边主位之下目光在我身上流连眼眸中满载着担忧师祖婆婆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丫头身着翠绿色的短卦同色的裙子随着她半跪着的姿势耷拉在地上 她似乎有些害怕眼前的情况直往婆婆怀里钻我抬头打量了她一眼正是当初竹沥哥哥出门办事从集市上捡回來的孩子如今伤势痊愈稍作打扮看上去还真是个美人坯子 “你知不知错”婆婆的声音略显低沉眸光中汇聚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反观师祖那便是一派云淡风轻任尔如何闹腾他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我垂下头不敢抬眼望过去不为别的只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是眼下的情况分明是这二老都认定我做错事了我自然不能拂逆他们的意思“徒孙知错了” “哦错在哪里”师祖适时的插话眸光中闪过一丝戏谑似是故意为之本來并不断追根究底的师祖婆婆似乎也來了兴致我只好硬着头皮摇了摇头“可是徒孙真的不知道错在哪里” “你这丫头啊”婆婆无奈的叹了口气“哎……你怎可如此糊涂假孕之药作用奇特毒性自然也不小你倒好竟然用到自己人身上了那丫头是不是你信中提及的好姐妹你怎么能……” “我不是……”原來是为了这事啊这可得好好解释一番了可是还不待我开口师祖婆婆便劫了我的话茬子愤愤道:“最让我老婆子生气的就是你了瞧瞧你这身子当年你爹费了多大的劲才将你的毒性压制下去你倒好出來这几个月全都给毁了你说……” “婆婆我沒事的”正要表现一下自己如今是怎样的健硕但看见她眼角的冷意我瞬间憋了下來“那个……婆婆你们研制出噬心散的解药了吗” “的确制出來了”两条弯弯柳叶眉下一双幽深的眸子泛着意思犹豫师祖婆婆正要开口却被师祖挡住了 他缓缓起身散步走到我跟前“敏敏药我们做出來了但是至今沒有人用过也不知道效果如何所以我们不会给你的只有等到我们能确定它安全为止” 第二十一章 没有十万兵 (..info无弹窗广告)明知道他们不肯给我解药是出于对我的关心但是心中还是升腾起一丝怨愤我愿尽力一试他们却仍旧不愿意给我试解药 愤懑了一上午我被月娥踹出去买蜜饯今日阳光大好我却心情糟糕更糟糕的事情是在市集上遇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司马霖 京城说小也不小怎么就能遇上他呢这一个多月來我几乎是想着法子躲开他的生怕他再提及索要十万兵马的事情 当初他以小玉和奶娘的身家性命为要挟我却只告诉他沒有这十万兵马的存在如今揣着对小玉的愧疚我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几时 “我们又见面了”司马霖挥了挥手身后的护卫自动退开一丈的距离顺道清理了附近熙熙融融的人群司马霖的身边还带着个孩子只见那孩子见此阵仗依旧沒什么动静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望着我小嘴巴微微撅着唇红齿白甚是可爱 我呆呆的望着小孩子那孩子亦是呆呆的看着我不过目光却锁在我怀中的蜜饯纸包上 “你……想吃”我忍不住伸手去碰那孩子却下意识的躲开了只留下渴望的目光紧紧盯着我怀中的食物 司马霖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诚儿想吃吗”说罢便回头看了护卫一眼后者立马领会般转头离开 被唤作诚儿的孩子抬头看了看司马霖再回头看了看我重重的点了点头司马霖这才蹲下身子单手抱起仅有三四岁的孩子宠爱的用手指刮过他的鼻尖“好咱们跟这位姨姨要好不好” 我瞬间呆滞的看着这身着华服的一大一小明明已经差人去买了何必要打劫我呢盯了我许久司马霖抿唇笑了笑他本就生的俊美面色白皙眉眼如画年少时候便被人当女子轻薄了一把如今站在这街头只是浅淡的笑容便能引人驻足“敏敏去酒楼坐坐吧”他伸出手我却并未伸手连怀里的蜜饯都不曾施舍半颗 诚儿很配合的哭了只需要司马霖一个眼神他便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几双满布责怪眼神的眸子瞬间看了过來我无奈的交出怀中的东西怒气十足的瞪了司马霖一眼 茶馆酒肆从來都是热闹有余八卦十足的地方即便司马霖挑了个清净的雅间门扉稍稍推开依然阻隔不了外界的喧嚣他将孩子放下顺手将一整包蜜饯塞过去诚儿甚是满足的抱着蜜饯坐到一旁的小桌子上细细品尝起來尝得我肉疼 “跟了我些许日子王爷难道还不死心”我无心同他啰嗦太多只希望快点结束早些回去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本事清冷绝美的眼眸闪过一丝狠戾的目光他就这样盯着我薄唇轻启道:“这是你的答案看來还是那十万兵马比她们二人在你心中更占分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想着拍桌而起却看见诚儿转过头來似乎是被方才的大声吓到了我只好放下手掌不耐道:“我沒有你说的那十万兵马如果有你觉得皇上还会处于这么被动的地位吗” “呵……在你心中孰轻孰重早已经一目了然了”司马霖搂紧了衣角明明是暑气最重的时节他却冷的如同冰人说出來的话更是寒如冰刺“是你不要她们的你不要后悔” 这一瞬间我浑身一颤森寒从脚底板入侵在这三伏天里我冷的瑟瑟发抖“司马霖你站住” “反悔了”他正弯腰双手伸向诚儿转头看向我眸光中有着一抹阴狠和得意 “什么反悔我沒有那十万兵马便是沒有你即便杀了我也沒有但是如果你敢动她们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好” 只是一个字他便在沒有说其他的了转身抱着诚儿离去雅间的门还大开着楼上楼下的喧闹声一齐涌入瞬间将我吞沒良久一个护卫提着一袋蜜饯递给我二话不说也离开了他们就好像从來沒有出现过一般沒了踪迹 仓皇的跑了回去我一脸受挫的冲进了竹沥哥哥的房间其内空无一人好在新辟的药庐里飘出袅袅炊烟这才他们三个最喜欢待的地方 “你怎么來这里了”三人几乎同步用惊诧的眼神盯着我好像我是來枪药的贼一般虽然我此行的目的的确是为了药 咽了咽口水方觉得这药庐里的温度未免太高了点“我想拿点儿秘药一点儿就可以药倒一个群人……” 还未等我说完三人便投來一道相似的目光我早就知道你不干好事 我瞬间囧了只好挑挑拣拣的将简要的來龙去脉告诉了他们 不论是年纪还是江湖资历他们都不是我能比较的一听见我要拿蒙汗药顿时觉得沒有好事可当我说是要救人一个个便劝我舍弃这沒什么作用的蒙汗药直接上毒药來的方便快捷无残留 “这样会不会太狠了点”抱了满怀的毒药瓶子我实在腾不出手來只得依靠竹沥哥哥帮我推开门去 婆婆眉眼笑得跟朵花似的异常灿烂“对付敌人切不可心慈手软否则就会被人反扑的”说罢便开始一一介绍起瓶瓶罐罐中的毒药模样甚是欣喜不愧是鬼医的嫡系传人句句可以吓死人 “她说的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话但也有一定道理”师祖单手负于身后眼眸中闪着恬静淡泊“不过师公还是要提醒你最好不要去齐王府戒备森严又岂是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就能安全把人带回來的” 我终究还是沒有听从他们的建议即便我知道那都是对的 月色如此皎洁仿佛有种吸人魂魄的感觉这样的夜晚其实根本不适合潜入府邸但是这又是千载难得的机会我不能长时间留在宫外自然也不能长时间将小玉留在齐王府 (今日更新结束明日起尽量每日两更每更3000+临近尾声打滚求贵宾、花花……) 第二十二章 求娶 (..info)院墙之外树影婆娑我悄身隐匿在树干之间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观察齐王府大门前的情况躲过一群巡逻的护卫正打算潜入之时脚腕忽的被人握住身子在半空中失了稳当眼见着就要跌个面朝大地了 腰间忽然有一道力量将我扣住几个翻转稳稳落地也免去我面朝黄土从高空摔落的惨剧 “你什么时候这么冲动了” 我回转身子怒气十足的瞪了他一眼不是不出宫的吗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还偏偏是这个时候 “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虎口满是茧子的手缓缓擦过我的脸颊他似是看出了什么一般单手押着我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这次你得听我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去里面都准备好了陷阱等得就是你一旦你冲动行事进去了可就出不來了你觉得这是奶娘和小玉希望看到的吗” “我知道”感觉到眼眶附近的濡湿泪水恰好渗进他的衣裳锦衣华服此刻也不过是用來擦拭眼泪的抹布“可是……她们现在……” “有人來了”他忽然转身单手搂着我的肩膀瞬间将我打横抱起几个起落便离开了齐王府的巡查范围 我静静的靠在他怀中许久沒有这样安心过心口的大石头似乎沒有再步步逼近给了我一个喘口气的机会不由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近一些更近一些“君然我不想再等了”有些事如果不开始行动那么它将永远处于计划阶段我们的忍耐已经够久了甚至连累了许多人我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这样的等待让我心焦 他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语带轻松道:“好不过将來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活……” “我们同生共死你休想再赶走我了” 他无奈的笑笑“好” 停在鲁叔家的小院子门前他这才松手放我下來本就身子不好这一路的疲累让他沒什么血色的脸更加惨白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任性过头了急忙拉着袖口就给他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既然來了不如就让师祖瞧瞧吧你的毒或许他们有办法” “嗯我今日偷溜出宫自有一番打算只是委屈了小秦子和江腾得受几日罪了”司马君然拉下我的手掌心附上单手握着竟就这样牵着我进门了眉眼间含着淡淡的笑意“也是时候该來拜会一下你的师祖婆婆了” 这话乍一听起來沒什么可搭配上他此刻冥思的神色不禁让我心神一怔该不会又在算计什么吧 揣着这份担心我一路随着他拐过长廊往东厢去沒曾想还沒有跨过垂花门便瞧见本该卧床歇息的徐月娥即便是夏夜也有清风几许少不得有些凉意一件火红色的斗篷只在边角处绣着团云纹饰包裹着她只着中衣的身子在夜风中显得更加孱弱自从开始肃清余毒她的唇瓣便一直处于干涸惨白之状未说几句话便会咳嗽几声有时候还能咳出一丝黑血好在竹沥哥哥亲自照看我这才敢放任大胆的去私闯齐王府救人 “还好你……你终于还是赶上了”月娥扶着柱子缓缓坐在栏杆上单手捂着嘴巴眼角挤出一抹浅笑宛若冰雪消融初见春光时的灿烂景色那种灿烂丝毫不为她的虚弱所掩 我不解的望向司马君然只见他同样回以一笑却笑得深不可测“多亏你了不然她指不定闯出什么祸事來” 我心中顿时了然感情今晚的事情全是月娥这丫头私下里给司马君然送信所致我说他怎么就那么及时的出现在齐王府的门外抢在我行动前的瞬间逮住了我 不由的瞪了月娥一眼这家伙真是越发的不讲义气了 “你也别怨她于这一点上她比你成熟稳重了些”司马君然捏了捏我的手心大庭广众之下他到底不敢出手揉我的脑袋“好了带我去拜会师祖婆婆吧” “什么师祖婆婆那是我的不是你的” “是是是你的师祖婆婆行了吧”爪子终究还是伸到了我的脑袋上 东厢最大的偏厅内鲁叔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待我们过去师祖婆婆连同师公和竹沥哥哥早就已经到了一个个端坐在雕工还算精致的木椅上活像个祖宗 司马君然是第一次见到鲁叔目光中多有打量之意但是碍于不能怠慢了里面的三位他还是沉默的迈开了步子 “徒孙见过师祖婆婆师公”我难得朝他们行了大礼想着他们最受不得礼数约束肯定在我话刚落音之际便让我起身了结果等了半晌座上的两人也沒有发出半点声音转头去看竹沥哥哥这家伙竟然根本就不在看我而是将目光坐在堂上挂着的一副山水画上那是一副再普通不过的画作 “晚辈司马君然见过两位前辈” 愣愣的望着他似乎从沒有想过身为一国之君的他竟会如此深谙江湖人士的礼数着实让我吃惊 座上的两人岿然不动目光却在司马君然的身上游移就好似在辨析所得的珍贵药材恨不能剖开外表以求其里 我紧张的满头大汗膝盖亦是有些麻木了正想着要不要提醒座上那两位一些却听见他道:“不知敏敏做了什么违逆前辈的事虽是夏夜终究天气寒凉不宜久跪还请前辈手下留情若是有错自当受罚若是无过便权当指教” “起來吧”师公捋了捋胡子眉眼间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陡然让我心生寒意这个师公我了解的不多但据阿爹说他是个极有头脑和城府的人一颦一笑有时候都寓意深刻数十年的隐居生活他身上的算计已经少了些许但不代表全部丢失了此番看他笑得如此狡黠心中难免为司马君然捏一把冷汗 “师公让你起來了”他不顾师公打量的眼神单手伸过來目光太过冷静一时之间竟看不出什么破绽來 我神思恍惚这才回神“哦”拉着他的手我蹭得一声站了起來伸手拍了拍膝盖的尘土牵着君然的手便冲师祖婆婆笑了笑道:“婆婆师公沒什么事的话我便告退了” “站住”婆婆发话焉有不从 我本想逃跑的步伐终究被她一句话堵了个严实望着司马君然我无奈的投以微笑这笑容中到底夹着几分苦楚几分担忧真不知道他自己瞧出來了沒有 “听说你今个去齐王府了” 此间有一个月娥事情终究是瞒不过去的谁知道竟传得如此之快这时候还是乖乖认错才好 好在师祖婆婆并不是真的要追究这件事三两句也算是对付过去了但是司马君然这么大活人生生出现终究让师公和师祖婆婆不放心一听到他自报家门心中的不安也抹去了几分“大晋国的小皇帝你怎么会……” “晚辈前來只为一件事”他沒有否认身份却也沒有端起架子來依旧以后辈的姿态尊崇两位老人 “什么事” 说话的是师祖婆婆速來对这些事感兴趣即便师公想栏也不及她的速度 一路上并未听说他有什么事情是以此刻才会越发的惊诧但看堂上三人均是满脸的好奇并无不耐心中也就稍稍安下來些 司马君然撩开长袍跪倒在我方才下跪的地方很恭敬的三行叩首之礼或许堂上的人并不知道在宫里这样的礼数是怎样的至高无上两人竟是丝毫未动只是做旁观者的姿态却看司马君然表演一番 我本想上前拉住他却被他挥手阻止了郑重的三叩首结束司马君然缓缓直起身子却沒有半点起來的意思“晚辈想求娶你们的掌上明珠白敏” “你……你说什么” 两老人的脸上终于有些一丝除看戏神色之外的表情了尤其是师祖婆婆险些沒惊得摔下來师公眉眼微皱竹沥哥哥立刻很配合的去关窗户沉默了片刻师公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满是沧桑的感觉“你真如传言那般并非司马辰那小子的儿子” 我惊诧于师公的敏锐只是一句话他就能将京城这半年多來的八卦风波搞清楚还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來想來年轻时候也是个才华横溢之人 “我……师公他……”我瞬间慌乱了这情况是该掩饰还是该解释呢似乎每一个都不好搪塞过去 “你闭嘴”师公淡淡扫过一个冷厉的目光震得我下意识的捂嘴巴师公这才看向司马君然那目光宛若一根根能扎进皮肉的针即便不是针对我都能感觉到不善之意 他郑重的点了点头“晚辈出自肃王府乃当年肃王爷收养的义子与司马氏沒有半分血缘关系” “你也清楚” 忽然被问到我怔了怔这才想起來答话“是我早就知道” 第二十三章 皇帝失踪 这样的气氛让我觉得很诡异,除了师祖婆婆等人在场,鲁叔也在。ww.vm)他手上的兵马全都是先皇留下来护卫新君的,虽然外界谣言盛传,但那毕竟没有得到最终的证实,即便鲁叔信了谣言,也断不敢轻易倒戈。 可如今,司马君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仅将自己不是先皇子嗣的事情说出来,还将自己和司马家撇得一干二净,如此一来,鲁叔就算想要拥戴他,也很难找出一个说服自己和众将士的理由了吧。 “你这小子倒也实诚。”师祖婆婆本是绷紧了一张脸,双目如炬,好似要将司马君然看穿似的。一句话了,她竟立刻变脸,慈祥和蔼的笑容被端了出来,虽然目光依旧汇聚在司马君然身上,却已经不在让人觉得浑身别扭了。 “实诚什么?我倒觉得他是滑头有余,城府太深。”师公难得露出如此疾言厉色,单手拍响桌面,震得我同竹沥哥哥皆是一颤。我心中急躁,瞧这情形,师公似乎很不满意司马君然。但毕竟他目前还是一国之主,在外人看来,他肯屈尊来这里求娶我已经是给了我莫大的荣宠了吧。可是偏偏师公就是不给面子,冷眼瞪了我和鲁叔一眼,生生止住了我们想要上前的步子。 眉头微蹙,我本想替他说点好话,可司马君然却冲我摇了摇头,动作细微,几不可查。我耸起的双肩只好耷拉下来,冲动过后瞬间没了方才的勇气。 被说的人都没有恼怒,我又何必越俎代庖的去生气呢! “滑头只是说明我做事不刻板守旧,城府是为了保护自己和敏敏不被别人算计。多谢前辈赞赏!” 赞赏我是瞧不出来,贬低的意思倒是十足的很。师公面无二色的脸瞬间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初。倒是师祖婆婆憋笑了许久,眉眼之间对司马君然隐含欣赏之色。不过这并不只得高兴,事后竹沥哥哥说,世上但凡有人能让师公吃瘪的,婆婆定然会欣赏的。 或许是婆婆的笑激怒了师公,只听他板着脸的丢过来几句冷的掉渣的讽刺,“你保护她?现如今晋国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波云诡谲,只需一个导火索,便能让它乱起来。三王造反,你手上仅剩的兵马几乎都被派出去了,你拿什么去护着敏敏?依我看,还是让敏敏跟我们回药庐吧,至少小命得保。” “我不回去。” “你闭嘴。”师公又凶了我一句,随即看向司马君然,“你觉得呢?” “让她跟你们回药庐自是保命的上上之选,毕竟那里有凌国的驻军保护。”沉默片刻,他垂头,好久不曾开口。 我心中就好似又千百只蚂蚁在挠,想开口,又迫于师公的威严。 “但是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朝局动荡,我会想办法平息。三王叛乱之事很快就要结束了,到时候我便会手握重兵。哪怕没有这些,我也会拼命护着她的……” “后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这丫头虽有些鬼主意,但到底不是心机深沉之人,你觉得她能在后宫站得住脚?我看还是算了吧……” “师公。”我急忙劝阻,后宫是不是凶险异常,我自小也有些领略,知道的自认不会比师公少的。 “你这丫头啊!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啊!”师公还想要说什么,胳膊却被婆婆阻了,“你这老头子,非要把事情往坏处想做什么。我瞧着这小子就不错,就算不是皇族,敏敏不是吗?有个姓司马的不就成了,计较这么多干什么?小子,你赶紧起来吧,别一直跪着了,搞得好像我们倚老卖老,欺负了你似的。身子不好,就别穷折腾了,过来。” 我心下一喜,急忙拉着司马君然起身。他的身子骨还没有修养好,加之身上的毒还未解。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解了。 师祖婆婆别笑着瞪了我一眼,闪过一丝无奈的表情,伸手搭上了他的腕脉。师公却沉默不语,愣是不肯搭把手,只是依旧忍不住好奇的瞥过来看几眼。倒是竹沥哥哥乐得轻松,有两位老人出马,他就清闲的成了打下手的。 好一会之后,婆婆紧皱的眉头终是舒展开来,没了方才的嬉笑,瞬间变得讳莫如深,望了司马君然片刻,才开口道:“丫头,你先回房去。小子,跟我们去药庐。” “我也要去。”竟然想把我一个人撇下,其中定然有问题。我自然不能这样便甩掉。 师祖婆婆面色一愣,“也好,那我就不治他了。”见我沉默的站在厅堂一动不动,她轻叹了口气,“你放心,你的人,婆婆我自会手下留情的。” 这就仿佛刽子手笑嘻嘻的跟你说:不怕,砍头一点也不疼,比凌迟要好多了。 我瞬间打了个寒战,再看向司马君然时,他已经不似方才起身时那般虚弱了,眉眼间含着一抹温润的笑意,“我没事,相信婆婆一定会给我解毒的。” 一连几日,司马君然都没有再从药庐里出来,竹沥哥哥因着负责月娥身子的调养,所以没有跟进去。也就接下了守卫药庐,不准我踏进一步的职责。 鲁叔虽是武夫,却对竹沥哥哥这样清风灵秀的翩翩佳公子很与好感,加上这样的公子又有着一身绝佳的医术,更是能收买他的心。先时我并未觉得有什么,但看鲁叔对竹沥哥哥这几日来的殷勤劲,大约也就明白了。 军营中就只有素姨这么一个医术高超些的女大夫实在不够,平时不打仗还能凑合,一旦上了战场,那可就能显出军医的重要性了。这家伙近来如此不遗余力的讨好竹沥哥哥,为的便是这个目的。 时隔半个月,皇帝失踪的消息终究传出宫来。 午后阳光炽烈,松香姑姑便是顶着酷暑过来的,顾不得从脸颊滑进领口的汗珠子,她得了通传便急匆匆的赶了进来。 “太皇太后急召贵妃娘娘入宫。”纵使气喘吁吁,松香姑姑还是把这句话给说全了。跟着竹沥哥哥出门的小丫头,很是和顺谦恭的扶着松香姑姑坐下,递上一杯清凉解暑的药茶,这才一声不吭的退了出去。 月娥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着一袭粉色常服端庄的坐在主位椅子上,“不着急,慢慢说。”眼见着松香姑姑上气不接下气,月娥轻叹了口气。 “娘娘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失踪了,现在后宫都乱套了。” 我和月娥均是一惊,皇帝失踪,这宫里的反应速度着实太慢了。司马君然出宫少说也有半个月了,即便江腾和小秦子瞒天过海的本事再高,也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怎么这么快?”月娥咬紧牙根,柳叶细眉微微拧紧,“江统领……还有秦公公如今怎么样了?” “他们谎称皇上在宗祠内焚香祝祷,又让人发现皇上无故失踪,被太皇太后以失职罪暂押内务府受审。进去了那种地方,少说也得剥层皮才能出来,娘娘,咱们还是……” “好,你回去准备准备,我这就回宫。” 户部和兵部有要事求见,为此竟不惜擅闯禁宫祠堂,这才导致司马君然离宫之事败露。兵部是刘家的人主持,户部侍郎又层受恩于老国舅爷,即便恩人已经身死,却还是不得不对刘氏一族报恩。两人虽然闯宫有罪,但上头有太皇太后罩着,也就乏了一个月的俸禄了事了。 “想来这又是太皇太后的一着棋,看来是前线战事出了什么问题,否则,她巴不得皇上离宫,好让她有所动作,断不会在此时掐着皇上离宫的事情不放。”背靠在门板上,我想的脑袋都疼了。 月娥换了身衣裳,目光瞥了瞥药庐的方向,“要不要通知一声。” “不行,师祖婆婆和师公都觉得棘手的毒,我们自然不能贸然打扰,我会吩咐下去的。”说罢便搀着月娥往偏门方向走去,徐府的马车早已经候在门外了。 我急忙请来鲁叔,仔细同他交代了几句。末了,依然不放心,还是问了出来,“那天晚上的话你也听见了,你怎么想?” “我老鲁是个粗人,有什么可想的,令符在公主的手里,不听您的还能听谁的。”鲁叔笑得异常豪放,眼睛几成一跳细缝,眼角的皱纹倒是越发的清晰可辨,“对了公主,展廷玉那小子倒真是用兵奇才,军营里的老家伙们对他可是喜欢的紧,托我问问公主,能不能就把他留在军营里,哪怕多点时间也好。那些老东西们现在巴不得将毕生所学统统兜售出去呢。” “好,就依他们,但是不能太过分。”就算他这么说,我心中大约也明白一些。当初徐靖平被扔进军营之中,我也曾去观摩过。老成有军功的将领大多瞧不起那些新来乍到的小兵,特别是有身份背景的小兵,总要想方设法欺负一番,美其名曰指教。犹记得徐靖平就被指教了好久,最后还是凭借一身武力,打出了些名堂,才让那些自命不凡的将领心服口服。 武人比文人少了许多花花肠子,你凭真本事赢了他,他就会服你,甚至对你死心塌地,这也不失为收服人心的一个好办法。 第二十四章 太皇太后病倒 (..info)回宫之后方才发现皇上失踪之事不似想象般眼中仅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两位最先发现的尚书大人是断然不会拆掉太皇太后亲自搭建的戏台子自是不会透露半个字 老太太急召月娥入宫不过是为了将摄政王控制在手上这也是回宫之后才了解到的如今的御书房东暖阁被太皇太后辟出來专门供摄政王处理政事所用未免一家独大老太太还从六部官员中抽掉了从三品侍郎参与国事的处理一时之间御书房的东暖阁热闹非常 收到小尹子來报的时候月娥刚好起身梳洗松香姑姑特意命他在外面候了些许时间才让他进來“启禀娘娘摄政王求见” “大哥”眼眸中闪过一丝狐疑月娥略显困惑的看向我 实则我也搞不清楚师傅心中的想法若说他偏向太皇太后徐府又沒有刻意去做什么事情讨她老人家欢心若说不是他如今明知道太皇太后不怀好意却又偏偏默不作声的帮她 “请他进來吧”收拾了衣装月娥摆了摆手示意我先回避一下这才让松香姑姑去请师父 大庭广众之下师傅并未同月娥多说什么隐约听见的都是一些寒暄的话语什么近來天气渐渐转凉平时多注意身子;什么身怀六甲就算不顾着自己也要顾着孩子…… 闲话家常时间不知不觉竟然移到了正午师傅婉拒了月娥留他用膳的好意命小尹子奉上一只精致的棠梨木雕花镶玉的盒子说是侯夫人娘家送來的便挑了一个送给她 入夜昭阳宫刚刚掌灯晚膳被松香姑姑送进來寝殿月娥却无心饮食一门心思都放在那雕刻精美的小盒子上埋头研究了一个下午唯一可以的出來的结论便是:这盒子适合用來做装饰品连开口的地方都沒有至少她沒有找到 “师傅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有不便当众告诉你才想出给你这个盒子的”接过盒子仔细推敲了半晌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拿把剑劈了得了何苦自寻烦恼” “可万一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这样一想又觉得不妥可这盒子握在手中的感觉很奇怪不似一般的木盒那般轻巧或许是镶着碎玉的缘故还触手生温“哎……这盒子不是师母娘家送來的吗你明个召师母进宫问问便是这其中的蹊跷怕也只有师母知道了身为女眷出入宫闱也比师傅方便” 本來就好奇这盒子到底有什么古怪加上月娥又是个急性子当即下旨传召摄政王妃当朝一品诰命夫人于明日一早进宫陪伴 晨间的御花园中飘散着淡淡的雾气从湖心笼起弥漫了整个湖面只有青葱翠绿的荷叶方能显出一点儿浅淡的色泽 铺得平整的鹅卵石羊肠小径上松香小心翼翼的扶着月娥生怕她出一丝纰漏另一边跟着的徐夫人眼眸时不时的瞥向月娥的肚子嘴角总是含着浅浅的笑意 妇人的心思有时候很是单纯朝臣尽知司马君然是先皇唯一的儿子登基四五年如今膝下无一子一女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各个都削尖了脑袋想着往皇帝身边塞女人只要能生下一儿半女那便是母凭子贵 徐夫人自然也有这样的想法自家小姑子进宫多年终于这肚子有了动静恰逢夫君晋封摄政王双喜临门 “嫂子咱们去亭子里歇歇吧本宫有些乏了”月娥手执丝帕擦了擦额头果然有些虚汗徐夫人立刻殷勤的扶着她进了院子顺便吩咐松香让宫人们站的散开一些免得娘娘气闷 我跟着松香姑姑立在一旁眼见着亭内二人姑嫂情深时不时的将话題聊到了徐府徐夫人总是满面笑意但提及敏佳郡主近况的时候她却有些支支吾吾 本來今天的目的也不在此所以月娥并未深究话茬子东拉西扯了许久她才将闲聊拉到了木盒子上徐夫人微微一愣问道:“我娘家送來赏玩的木盒” “就是这个”月娥伸手从我这里接过盒子徐夫人眼眸一滞显然是认得这个东西的 从御花园回去正好在昭阳宫用午膳徐夫人一路上都有点儿魂不守舍得到离宫的准许之后更是如蒙大赦般赶忙出宫了 这个沒有开口的盒子其实也算实心的中间只留下一截小指大小的空隙说白了就是承装不了什么东西但以徐夫人的话來说师傅从來只会往里面装一样东西那便是师傅看重的机密 按着徐夫人所授之法打开盒子简单方便的多了盒子上纷繁复杂的碎玉竟是打开盒子的机关可是如果不知道按下玉石的顺序那么这盒子就永远只有被人赏玩的份 一张小小的信笺纸寥寥数字便已经道出了前方战事的危急我心下一惊连忙拉着月娥道:“你现在下旨把江腾从内务府提出來” “我不知道下旨有沒有作用要是皇上在就好了”烧毁了小纸条子月娥重新将盒子组装回去乍一看又是个漂亮的小玩具了 立秋的绵绵雨便淅淅沥沥的下了下來清晨的御花园总有些雾气氤氲沒曾想几日光临御花园一次的花匠竟在花圃里发现了一名小太监的尸体后宫瞬间乱起來了贵妃娘娘晨起便听闻此消息一时身子不适宋太医又被请了过來 折腾了一个上午内务府的人來报说回尽力查明此事但是贵妃已经受了惊吓自然不会太过信任内务府的办事能力如果他们能干的话便能防患于未然了 “江统领何在”冷着一张可以掉冰渣子的脸月娥面色苍白显得更加虚弱可说起话來却是有着十足的震慑力“一群饭桶江统领当职的时候何曾出过这种晦气的事儿还不快把人给本宫叫來” 一通火气未泄尽宋太医连忙爬过去安胎顶着一头的汗珠子装跟真的似的 太皇太后在如妃和众妃嫔的搀扶下过來探望一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冷了下來但禁不住月娥的一哭二闹终究是让人把江腾放了出來毕竟给人家扣上的名字是玩忽职守这些时日的关押和罚奉也算是处置够了 江腾出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彻查苗圃抛尸的案子发生在后宫多多少少造成了一些恐慌而前來探病的妃嫔们脸上有几个能和颜悦色呢 “这封信你立刻派人送到指定的地方要快” 江腾脸上有几处红肿显然是被人打了听说被带出内务府的时候还衣衫褴褛满是鞭痕我颇为同情的望了他一眼“要不你亲自送吧顺便还可以……”去那里治伤 “不必了属下能够安然无恙的出來全凭贵妃娘娘自当尽心竭力保护娘娘安全”手下信件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这偌大的昭阳宫西配殿内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烛哀叹窗外凄风苦雨渐渐歇下心头那一抹烦躁却久久未能平复 九月末暑气褪尽正是秋风凉的大好日子昀寿宫却传來了太皇太后病倒的消息月娥虽身怀有孕免了日常的晨昏定省但毕竟位居贵妃太皇太后病倒自然要第一个去探望顺便安抚后宫各妃子的六神无主 太皇太后时年七十多岁眼花心却不盲对于如何独揽大权提拔母家她通晓的很许是平日里算计太多这病才显得尤为的重 惊动了整个太医院的人一起看诊最终却也沒得出什么惊人的结论太皇太后中风了 打发了一堆哭哭啼啼的妃嫔们月娥这才松了口气坐在床沿边上一会看看太皇太后是否有转醒迹象一会儿转头看向站在一侧干着急的蓉姑“太皇太后今日出宫了”目光汇聚在床边脚踏上摆着的那双鞋子 “这……”蓉姑身子一怔颇为诧异的望着月娥应道:“娘娘去了一趟护国寺探望……探望刘少爷” 她口中住在护国寺的刘少爷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哪怕刘姓的少爷一抓一大把 想起刘江的遭遇月娥便不再问下去了如今听说他已经痴傻说出什么话來刺激到了太皇太后也算不得蓄意为之真要追究责任说不定这老太太还不愿意毕竟他欠刘江的很多生生把一代才子逼成了一个疯子 有条不稳的处理了这突发事件月娥揉了揉眉心“松香今夜本宫侍疾你且回昭阳宫打点好一切再过來吧” “娘娘这……这万万不可啊你如今身怀有孕怎可操劳”蓉姑哪里肯让月娥侍疾那肚子里怀着的说不准是未來的皇帝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还有命吗 “有何不可难道蓉姑还不让本宫略尽孝道不成”不再理会蓉姑那酱菜一般的脸 松香垂头微微勾起嘴角临近门口的时候扯了扯我的袖子从昭阳宫过來的人走了大半只余下少许几个暂时伺候着 第二十五章 战报 夜晚的天空格外的清淡无云,漆黑如墨,只有皎洁的月光莹莹挥撒。昭阳宫因为没有主子坐镇,除了掌灯时分挂上去的灯笼,大部分宫殿内漆黑一片,只有少数几个房间有些许的烛光。而这其中最不该有亮光的竟是西配殿中我的房间,着实吓了我一跳。 门扉轻轻掩着,我放慢步子靠过去,透着微弱的烛光朝里窥了窥,圆桌旁坐着一个背影,身形略显消瘦,却意外的熟悉。 听见推门而入的声音,他缓缓转过头去。那嘴角的一抹轻笑,光风霁月,羞涩一园娇花。有时候连我都觉得这家伙长得略显妖孽了一些,但是看他杀伐决断,处理国事的时候,这些面子上的东西又会被可以忽略殆尽。 “你……你的毒解了?”心底抑制不住的狂喜瞬间涌了上来,我一把扑过去,抱住那越发清瘦的身子。比起去的时候,他似乎又瘦了一圈。身子不再似之前那般冰凉,有了些许温度。眉眼间不再惨白,多了几分红润。 司马君然郑重的点了点头,“好了,你师祖婆婆和师公的本事你还不信吗?” “信……我信,我当然信啊。”正因为相信,这才放心将君然押在他们手上。 他扶着我的肩膀,挪了张凳子过来,“先坐下再说,瞧你,都出汗了。” “我没事。”拂开他的手,我这才想起来,急忙问道:“战报你看到了吗?那是太皇太后命兵部压下去的,明明咱们胜券在握,她为何……” “你还是不了解她。”他从袖口掏出一细长的卷轴,自顾自的摊开在我面前,“这是前方战报,光禄侯亲自执笔上疏的。三路反军毕竟各为其主,哼,只要稍加挑拨,他们军心必然动摇。互相怀疑对方怀有私心,兵马再多也不过是一盘散沙。太皇太后之所以让兵部发来战事告急的奏疏,不过是为了将徐府的驻军调离京师。自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即选择避嫌,而特意将摄政王一职给了敬武侯,却又轻易不信他。这才给了我一个可乘之机,这还要多谢你呢!” 我?这其中种种,大多数都是我不知道的,这帮忙二字又是从何说起。 司马君然一想心细,“整个徐府当时只有靖平和敏佳信我不是杀害徐老将军的幕后指使者,为了让太皇太后放松警惕,才会合力演了那一幕出来。原计划是靖平与朕指派的人一同搜集证据,还我清白,你倒好,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敬武侯早就注意到你了,靖平这才不得已在你面前也演了那么一出。而我也算顺水推舟给你找了点事。” 这家伙肚子里的弯弯肠子也太多了吧,听他这么一说,我恍然想起潜进徐府的那一夜,当真是被耍惨了啊。想当初,我恨不能豁出命去,也要将证据摆到徐靖平面前来,结果竟是一场戏。 好在有惊无险,否则,真的会被这两人气的吐血,“那……那后来他和敏佳吵架也是你指使的?” 他微微皱眉,方才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什么?他们吵架了?所谓何事。” “我怎么知道,一个九曲回肠探不得,一个榆木脑袋敲不响。我是没办法了,倒是你……”捏了捏他的鼻尖,触感不错,“如果是你惹出来的乱子,你可要负责摆平的。想当初为了那两个人,我费了多少心力,险些葬送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想起当初的冲动,就觉得这颗脑袋简直是白长了,这件事里面,我最觉得愧疚的莫过于刘江了。或许我不从中插手,易雪凝还能以贵妃之尊多活上几年。 他一把扯过我坐到了他腿上,轻柔的语气如清流般缓缓流入心田,下巴搁在我的肩窝吐纳之间是微热的气息,“那不是你的错,不说这个了,咱们谈谈这一次的战报吧。接下来该怎么做,娘子以为如何?”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倒是有些许的欣喜伴着尴尬浮上来,“我觉得嘛,不如借机让光禄侯抽掉大部分兵马保守实力,将扫荡战场的任务交给徐家五少爷,他不是接替靖平上战场了吗?依他领兵打仗多年的经验,定然知道您的意思……哦不,应该是师傅的意思。这样也可以让太皇太后的人稍微放松戒备。” “你呀,想给刘家来个釜底抽薪?” 我勾起嘴角笑了笑,现在若是有面镜子在眼前,定然能看见我奸邪的嘴脸,“釜底抽薪还算便宜他了!我敢肯定赵天恒是你的人,那么他的哥哥呢?这么多年只听说过有这么个有才的榜眼,却没有真正见过他有什么建树,想必你对他是留有后手。我猜猜看……” “行了行了,别猜了,一点心思都被猜去了,没意思。” 不知道是国事谈论的兴起,还是算计人的手段谈起来更让我感兴趣,时值后半夜,司马君然才从窗口翻出去。 目的地大概是那个他失踪了的宗祠,其实太皇太后并未对外宣称皇帝失踪,所以他在太皇太后病重之时出祠堂尽孝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次日清晨,月娥拖着疲倦的身子晃悠悠的回来,松香满面愁容,蹙起的眉头都挤出两座小山丘来。略显深陷的眼窝有了些许的青黑色,一看就是熬了整夜不睡的模样。 月娥稍好一些,只是面色有些泛白,没了先前养回来的红润。我急忙过去搀她进来,“怎么了?瞧你累的,昨晚……” “昨晚没什么,你不必担心,今夜还是我去侍疾吧……”她神情有些慌乱,出口太快,蹙眉之际眼眸回转,我分明看见她在瞪松香姑姑,警告的意味那样明显。 我也不再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急忙吩咐人准备热水。秋夜寒凉,风虽不如寒冬那般刺骨,倒也隐隐透着入骨的凉意。若是放在以前,她身强体健,我也不会有如此多的顾虑,可是如今,她因为常年疏于习武,今日又中毒病发,这身子骨着实和康健扯不上边。 月娥被我拉过去沐浴,以洗去这一身的疲倦。不过须臾时间,她竟然靠在浴池边上睡着了,神态安静宁和,想来是疲累过度才会在这里睡着了。 松香姑姑急忙拿了件斗篷给她披上,一半浸在水中,一半盖在月娥的身上。见我看着她,连忙躲开目光,急匆匆的出去了。 早朝时分,摄政王以平叛不利为由自请调离京师、亲赴战场。朝野上下一片惊呼,早上皇帝亲临已经直击了他们这几日来松散的心脏,如今摄政王自我放权,这不是摆明了端正立场,将权力悉数交还给皇上吗?那他们是不是该掂量掂量站边的事情了。 一时之间朝堂上热闹非凡,对于此事,师傅未置一词。倒是兵部和户部微词颇多,大部分是不赞同摄政王放权一事,背地里打什么主意就不得而知了。可是如今太皇太后病得正是时候,皇上自然不会理会他们的话,户部的文官,还不是拿捏在他手上;兵部尚书亲赴战场,无头的一部又有何惧,于是司马君然很是不客气的将他们的进言当成了耳旁风。 月娥是下午的时候醒来的,池子里的水总是温着的,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见她醒来,松香微红的眼睛闪过一丝安心,轻叹了口气,便开始着手准备侍疾的东西。我看着她忙忙碌碌,却一见到我就多,实在是没有办法。 一连几日,昀寿宫都只有月娥一个贵妃侍疾,倒不是其他嫔妃不愿意,而是她们没有这个机会,也不知道月娥到底怎么了,这段时间伺候老太太样样亲力亲为,比我这个亲孙女要称职的多。 枫叶由青泛红,最后如血染般绚烂。中秋悄然而至,然而全宫上下每一个人去讨论庆贺中秋佳节的事情。毕竟太皇太后病重,太医院都忙的晕头撞向、不知东南西北;前线平叛之事迟迟未定,三军在外浴血奋战,朝廷之内又岂能安享太平。是以司马君然早朝之后便宣布今年的中秋宫宴取消,但也不禁止各家私宴的举办。 御书房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闷,今日小秦子公公从内务府放生,但因为杖刑,即便休息这么长时间,走路还是有些不利索。我便兼职接替他,暂时帮司马君然处理御书房内的日常杂物。 “江腾呢?”临近午膳,他手头的折子却依然没见少。望着御膳房送来的膳食,我只好出声提醒他一番。 猛然抬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望向我道:“今个有人送茶来没?” “你要喝吗?我去端来。”布菜的太监已经端着食盒离去了,桌上的确留了个白玉茶壶。 君然轻叹了口气,“等这一次大换血之后,手头上的事情很多都可以交由御史台先分给六部处理,之后再呈上即可。敏敏,到时候若是得闲了,你陪我去城郊走走好不好。” 倒茶的手微微一颤,城郊这个地方曾经是我年少时最爱去热闹的地方,可自从在护城河边不小心将他踹下去,而后又知道他是当朝太子之后,我便对那个地方有阴影了,许久都不敢在那地方厮混了。 “怎么想起来去城郊?” 他也就是轻笑了一声,“这几日坐的累了,想出去走走。”接过我递来的茶,他单手扇了扇热气,深吸一口气,“这茶不错,你尝尝。” 第二十六章 再遇昀岚 (..info无弹窗广告)-\经|典|小|说|书友上传/-看最新更新章节听说当年的国度洛阳.每逢春秋二季都有一个盛大的赏花会.京城位处北方.一年也沒几个机会去开这样盛大的赏花盛宴.今天的中秋宫宴取缔.豪门大户便纷纷集结起來办了场赏菊会.司马君然是早就收到了消息.这才提议出來逛逛.权当散心. 城内的东西二市向來繁华.除了各大商铺云集.各种货郎摊贩做生意的也均是汇集于此.就算想办赏菊会.想必也沒这么个空地闲置出來.是以那些世家望族便将举办地点挪到了城郊. “城内看不出來赏菊会的氛围.倒是城门处能瞧出些端倪來.”有些兴奋过头了.只想拉着司马君然往城门外奔去. 虽然刻意乔装改扮过.但熟识的人大约还是能一眼就瞧出來的.司马君然着一身靛青色窄袖长袍.配上银线蜀绣云纹图案的护腕让人显得格外精神.腰间束以八宝玉带.一把扇子在手.平淡间隐隐显出风流.远远望去俨然一个世家名门之后. 望着自己这一身打扮.心中顿时有些不满.“为什么我要那么寒酸.”一身青灰色短打.粗布腰带.脑袋上还要扣着顶家丁的帽子.活脱脱就在脸上刻着下人二字. 他扇子一打.敲击左手掌心.“你见过哪个公子出门不带个小厮的.这样才沒有违和感嘛.” “哼.我看你是故意的.”还让我给他背个水葫芦.里面沉甸甸的都是前些日子他请我喝的那种茶. 也不知道怎的.他的口味似乎变了.以前都喜欢一些名贵的茶.如今这茶.连一点儿茶味都沒有.除了浑然天成的清香味之外.连雪顶含翠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好似浑不在意.伸手接过水葫芦.“和我拌嘴.渴了吧.喝口茶吧.” 我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嗯.是有点了.”顺着他递过來的水葫芦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其实味道还行.就是有点苦涩.如药草干嚼那般. 人群越聚越多.京兆尹今日特意调派京畿衙门的捕快去维持秩序.是以城门口除了守城的将士.最忙碌的要数京兆尹府衙的捕快们了. 城外嬉闹的人群外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菊花.花瓣有园抱、退抱、反抱、乱抱、露心抱、飞午抱等形状.望上去五花八门.缭乱人眼.花色各异.以**和粉菊居多.但最为罕见的还是绿菊.在菊丛中仅有几朵傲然而立.与众不同. “我从來沒见过这么多菊花.”人群中有个头戴面纱的女子轻呼了一句.身边立马有人制止.想來又是那家偷跑出來的小姐.甘冒风险只为一览菊花盛宴. 我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挤了好久才挤到对面去.一株娇俏的小白菊映入眼帘.我凑过去嗅了嗅.感觉甚好.忙欣喜道:“这菊花晒干了泡茶.清火效果一定绝佳.” 后面一直被我牵着的人微微一愣.本來还言笑晏晏.一瞬间似乎愣住了.片刻才嗤笑道:“你呀.如今倒是对医理上心多了.” “这……也算不得什么医理.不过常识罢了.”正打算往前走.膝盖上撞到了一个东西.我下意识的后退.只听见哎呀一声.这才发现脚边躺着个白面团子. “这么小的孩子是谁家的.”司马君然伸手将孩子捞了起來.掸去身上的灰尘.仔细瞧了瞧.“长得真不错.粉嘟嘟的竟难辨雌雄.” “啊……怎么是你.”当初眼巴巴抢了我一包蜜饯的小家伙.虽然最后司马霖还给了我一包.如果说这孩子在这里.那么…… 我心头一颤.赶忙催促着司马君然将孩子放下.“我们走.赶紧走.” “可是这孩子.总不能撂下不管吧.”颠了颠怀里的孩子.司马君然满脸笑意.哪里有帝王的冷厉和拒人千里的威严. 那名唤诚儿的孩子似乎也很喜欢他.转过脸來朝我做了个鬼脸.气得我咬碎一口银牙.却也不得不按着司马君然所说的來.毕竟他还只有三四岁左右.说句不好听的.奶娃娃一个.搁人堆里可就被踩成肉饼了. “你叫诚儿是吧.”我把手上事先买好的蜜饯递一颗过去.“告诉姨姨.你怎么在这里.司……你爹呢.” 那孩子默然的望着我.水灵灵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随即摇了摇头.“爹爹不在这里.” “那你跟谁出來的.”骗谁呢.要是司马霖不出门.能让你一个小屁孩跑出來厮混.还跑到这么个动辄可以踩死人的地方. “敏敏.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司马君然自然看出來我认得这孩子.不过却好像丝毫不在意.抱着他还抱上瘾了.哄人的技术似乎也比我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诚儿.你一个人出來的吗.” 黑曜石般的眼珠子骨溜溜的转了两圈.他忽然咧开嘴笑起來.牙齿上还沾着蜜饯的残渣.“跟娘亲一起來的.” “那你家在哪里.叔叔送你回去好不好.” “嗯……不回去.娘亲要赏菊.等到赏菊宴结束之后才能回去.” “那你一个人偷跑出來的.” “不是.和思思走散了.” “那么我们去找思思吧.”君然轻笑着颠了颠手里的孩子. 后者点头默许. 两人一问一答.一时之间竟让我看傻眼了.眼前这温和有礼.关爱幼小的是司马君然.不要太吓人啊. “敏敏.小心……”胳膊被他用力拉扯.身子瞬间栽向前去.司马君然面色一惊.丝毫沒有方才的沉稳泰然.单手搂着我.另一只手抱着诚儿.长舒了口气.目光紧盯着那高架上摔下來的花盆.满地散落的土壤.一棵粉色的菊花惨兮兮的歪倒在地上. “你沒事吧.”我伸手擦了擦他额头的细汗.心中却惊魂未定. 诚儿在他怀里扭动着.单手难以持稳.司马君然只好将他放了下來.转而看向我:“是我该问你吧.有沒有伤到哪里.” “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扶着他站起來.方才发现诚儿已经迈开颤巍巍的小腿往城门口方向走去.此时哪里顾得上前头未曾领略的咏菊诗文.急忙跟上那不安生的小子. “诚儿.你去哪里.”我险些就要抓住他了.沒成想这小子一把钻进迎面而來的少妇怀里. 顺着鹅黄色襦裙往上看过去.单薄的衣袍包裹着瘦弱的身姿.柳眉弯弯.睫毛卷翘.杏眼桃腮.唇红齿白.煞是好看. 这一看不禁让我愣住了.“昀岚郡主.” 被我这么一喊.她也跟着怔住了.这才仔细打量起我们來.目光汇聚到司马君然身上.淡淡的颔首微施薄礼道:“我已不是郡主.如今只是一介民妇.还望……”思索良久.似乎也沒有找出什么好一些的称谓给我.便也只是笑了笑.“以后莫要再唤我郡主了.” “方才失礼了.还望……你不要见怪.”险些将郡主二字脱口而出. 诚儿在昀岚怀中扭动了几下.有些睡眼惺忪道:“娘亲.孩儿困了.孩儿想回去困觉……” “好.娘亲这就回去了.”一把抱起地上的团子.转身交给身后的奶妈子.“你先送他回去.叫思思那丫头回去领十板子再去伺候少爷.” “老奴知道了.” 熙攘热闹的城郊.入耳的都是吟诵菊花的诗词歌赋.更有青楼艺妓搭台献曲.台前围着的人更是壮观.司马君然和昀岚郡主都是爱好诗词歌赋之人.碰上吟诵不错的诗句.总要品评一番才回味无穷的继续前行. 我对诗词无意.更算不得通晓.再好的诗词在我听來就是差不多.实在沒意思.想单独去逛逛吧.手被司马君然攥着.这家伙还死活不肯松开.累得我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 “昀岚何时回京的.怎么不去宫里探望一下皇祖母.” 昀岚郡主掩着嘴角的一抹笑意.云淡风轻.叫人瞧不出什么情绪.“本是罪臣之身.不该贸然进京.此番我爹病逝.家中兄长怜我.特意通知我回來奔丧.又碰上赏菊会.便多留了几日.” “那你如今下榻何处.”司马君然面色微微一凛.复又平静如初.看不出任何端倪.昀岚郡主依旧一副淡然仙姿.退后一步走在司马君然的身侧.“还能下榻何处.不过是兄长安排的一处院落罢了.” 两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闲聊着.大多数的话都是围绕赏菊会的.但司马君然总能把话題拉向昀岚郡主的夫婿姜朝恩.但昀岚郡主似乎不愿意 总是点到即止.甚至沉默以对. 赏菊会在傍晚时分结束.拥挤的人群散去之后.城郊一瞬间变得开阔了许多.放眼望去青山绿水.惬意自由.只是时值中秋.总还是不免见到枯树落叶这般伤感之景.我们三人并行.身后跟着昀岚郡主的家仆.本來打算送她回去.但人家婉拒了好几次.我们也总不能死赖着.多少有失帝王身份.遂作罢. 东市官道直通进宫西门.赶在宫门落锁之前我们换了一身华衣锦服潇潇洒洒的回宫了.甩开身边侍从.他一路直奔御书房.神色才略显严肃了些. “看來我低估司马霖了.”翻开绢帛.他提笔疾书.聊聊数字已经把事情交代的很清楚了.一声哨响.便有一黑影擦入御书房.除了带起一阵微不可查的冷风之外.几乎神不知鬼不觉.还沒有來得及看清楚.他已经拿着绢帛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斟了杯茶递过去.“是我疏忽了.”起初见到司马霖同那孩子在一起.还以为那孩子出自贺宁王府.今日见他唤昀岚郡主母亲.想來姜朝恩终究还是投入齐王府门下了.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302found 第二十七章 小产 (..info好看的小说)(..info好看的小说)【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日落西山.晚霞铺陈了半边天空.橘红色在艳红的太阳周围显现出毫不逊色的绚烂.阳光斜斜的照在禁宫最高的太和殿上.紫红色的琉璃瓦显得格外高贵奢华. 松开司马君然的手.心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有不舍又似乎不像.正沉思着.只见他回头浅笑着将我瞧着.目光中闪过一丝精明.不言而喻.缓缓伸出手.不由分说的拉过我的手掌.十指相扣二话不说就往朝阳宫门口踏去. 我已经换回一身太监装.但不管是怎样的身份.都不应该同天子手拉着手大摇大摆的进月娥的昭阳宫吧.眼见着离宫门口越來越近.他却丝毫沒有放手的打算.我心下一急.急忙使力抽出手去.竟然意外的容易. “别闹了.叫人瞧见.即便月娥心知肚明.不知道的人非说你有断袖之癖不可.到时又是一场风波.” 君然微微一愣.模样煞是可爱.似乎沒有想到我会这么说.好半晌后才道.“你忘了自己刚回京城那会儿我跟你说的话了.” 司马君然的话虽然不多.但从回京到现在.到底也能说上好几箩筐了吧.我哪里记得那么多. 长时间相处下來.我越发的觉得当年那个傻傻笨笨.被我欺负的司马君然根本就是装出來的.这小子的心机城府就跟师公说的那样.如**大海般深不可测.好在他现在是我的人.不会算计着害我.这样一想.便也不觉得他那鄙夷的目光有多么的刺人了. 在他的允许下.我沉默许久.他终于也不指望我能想起一二了.自顾自到:“你啊.跟你说什么你才能记住.” 这话似乎说的有点儿严重了.“那你给点提示嘛.比如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情况.还有……” “那我是不是还要告诉你那句话开头的第一个字啊.” 我急忙辩解.“啊.那倒不用了.” “切……”又是一个鄙夷的目光. 虽然不曾牵手.但和皇帝沒大沒小的说话.一路旁若无人的进了昭阳宫门其实还是有点儿让人掉下巴的.看见司马君然嘴角的那一抹贼兮兮的笑容.想來这也在他的算计之内.彻底将我从幕后拎到了台前. “皇……皇上.您可回來了……出……出大事了……” 迎面一瘸一拐冲过來.险些扑倒司马君然的人不正是小秦子公公嘛.瞧他那气势.堪比有人放火烧掉御书房似的. 我急忙将他从君然身上撕下來.好在他也意识到自己冲撞了圣驾.急忙跪下磕头认错到:“奴才该死.方才一时情急……” 君然面无表情.沉默往往是压垮人心的最后一根羽毛.而在适度的沉默之后.司马君然好心的开口安抚道.“朕又沒有怪你.起來吧.出什么事了.” 突遭赦免.知道自己脑袋得保的某公公顿时松了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最流利的语言道明了这所谓的大事. “贵妃娘娘小产了.” 这宫里还有几个贵妃.不过是徐家月娥罢了.司马君然愣在原地.也不管周围跪了多少人.愣是沒什么反应. 我急忙推了推他.小声提醒道:“赶紧进去.如果这时候你都沒有一点儿动容.岂不叫人家诟病你冷血无情.” “不是……”他忽然蹙起眉头.“你让她流产的.” 一时沒有想起來.月娥根本沒有怀孕.假孕的事情只有我们三个外加一个松香姑姑知道.既然我和司马君然都是现如今才知道的.那么月娥必定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才会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就让那个寄托着数万将士希冀的假肚子流掉了. 匆匆赶去昭阳宫.宫女们进进出出.清水端进去.血水端出來.搞得比真的还真.我正打算进去瞧瞧.却被司马君然拦住.他以天子之尊亲自进去.太医们都莫敢拦阻. 混乱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我和小秦子相携坐在玉石栏杆上.背靠着柱子等待着里面的消息.本來他是打死也不肯与我同席的.但碍于我大发淫威的气势.他很沒骨气的妥协了.大概是被打怕了.遇上一点儿风吹草动他都紧张的要死. 譬如现在.我问他又沒有觉得皇上近來气色不好. 他相当紧张道:“奴才悉心照顾.陛下气色怎会有差.” “我知道你细心照看了.可是我还是觉得他最近脸色越來越不好了.你有沒有……” “额……沒有沒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明显是知道什么的托词.但见他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又实在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了.免得击碎了他细弱的小心肝.那可就罪过大了. 君然出來的时候夜色漆黑正浓.要不是有些许清冷的月光撒下.这皇宫幽静小道也会显得格外静谧阴郁. 太医们奉旨分守在昭阳宫和昀寿宫.虽然累了一些.但好在皇上沒有因为‘皇嗣’保不住而降罪.这大概也是他们今夜最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宫里有人给月娥下药了.松香对夹竹桃、红花等堕胎药比较敏感.但发现的时候月娥已经喝了小半碗了……” 无意识的哦了一句.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月娥……” “药膳里还有一点儿砒霜.好在量不多.太医们用了催吐的药.总算是保住了月娥.” 宫内下毒是司马君然的痛脚.当初的燕窝投毒案.君然几乎用了最严厉的手段.彻底清洗了宫内外的一些关系.如今还沒有过去多久.投毒案再度发生在昭阳宫.让人怎么能不在意. 月光下.司马君然冰冷阴寒的脸色恰似他此刻的心情.“敏敏.月娥让我抓住这次机会.彻底铲除刘家……” “这一次又跟刘家有关系.” “太皇太后决不允许我的孩子出生.所以才会孤注一掷的.月娥的毒是在昀寿宫中的.所以她怀疑太皇太后.这一次……” “查吧.”抓住他的手.凉的让我惊诧.骨节分明的手指仅仅的攥在一起.用力之大.我掰都掰不开.“既然是月娥舍命换來的.咱们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的.” “嗯.”声音中带着微不可查的颤动.我反手牵起我.“我有点害怕了.就好像站在悬崖边上.后退不能.身后随时可能会出现一只手.将我推下那万丈深渊.这一次如果中毒的是你.如果不是抢救及时……月娥她若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如何对得起靖平.对得起徐家一门忠烈.” “是我才好呢.为了解噬心散的毒.那些年阿爹早就把我炼的百毒不侵了.”虽然是开玩笑的话.可是他一点儿笑容都沒有.着实让我大受打击.“你好歹笑一个啊.自从回宫就绷紧了一张脸.都快成冰人了.想冻死谁啊.” “呵呵.你啊.”他还是笑的样子好看. 月娥这么一病.太皇太后的昀寿宫就几乎无人照拂了.有时候我还真是搞不懂这老太太的想法.人之将死.还管他什么子孙后代血统是否纯正的破事.这辈子也就只能是劳累命了.难为她能如此长寿的活到今时今日. 贵妃一倒.宫里能主持大局的就只剩下如妃了.代理六宫之职顺理成章的落到了她的头上.宫里就是是非多.难免有人私下密语.有说她是走了狗屎运.贵妃中毒卧床.这机会才落到她的头上了;也有人猜想贵妃的毒恐怕就是她所为.为的怕就是现如今掌心里爱不释手的权利……各种说辞漫天飞舞.以前两者多见.当然传出前两者言论的人.下场也挺轰轰烈烈的.第一种还好一些.只是被罚去慎刑司服役.后一种直接以诟病妃嫔之罪杖毙了.一时之间宫中流言稍稍消停了些许. “月娥怎么样了.” 刚推门进去.某人的目光都未曾从折子上离开.张嘴就问了一句. 小声合上殿门.我闪着步子靠了过去.“已经好多了.脸色比你都好看.你啊.也别太拼命了.事情永远都是做不完的.” “你还好不是男儿身.否则就是个昏君.”嘴角微微勾起.略带玩心的笑容悄悄展露.恰似涓涓细流注入心田.一切显得那样顺畅.偏又带着一点儿凉意.我仿佛觉察出什么來了.却又说不出來是哪里不对劲. 还未來得及细想.他便将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推了过來.“渴了吧.把它喝了.” “正好.”端起茶水就灌了下去.“对了.昀寿宫现在是如妃侍疾.我不大放心.想去看看.” “也好.除了晨昏定省的请安.我也几日不曾去探望了.今个早膳后一起去吧.也不会显得你太突兀.”拉过我的手.顺势让了一半御座给我.“现在无事了吧.” 细想了片刻.觉得暂时无事了.于是点了点头.便算是接下了翻折子、研墨的工作.小秦子抱着一垒折子匆匆进來.目光迅速的从我们身上移开.仿佛什么都沒有看见一般转身告退离去. 君然依旧埋头于折子.声音略显低沉到:“准备传膳吧.”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302found 第二十八章 当年 (..info).info[][..info超多好看小说]\(^o^)/\|經典*小#說\|更\|新\|最\|快|\(^o^)/||皇上玩失踪的时候.小秦子在宫里沒少受罪.好在他死咬住牙关.愣是沒有透露半点消息.用性命换來的信任自然是非同凡响的.君然现在对他虽然面上看过去冷冷淡淡的.可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最信任的内侍官还是非他莫属. 贵妃娘娘中毒滑胎一案.司马君然一道圣旨交由内务府权利查办.总管一切事情的权利却交到了小秦子的手里.这份殊荣.瞬间令近日在宫里活的憋屈的某公公大大的涨脸.横着走路也沒人敢指点一二了. 瞧着他在御书房哭的凄凄惨惨的模样.我真想上去呼他一巴掌.骂一句真沒出息. 晨间的御花园透着丝丝凉意.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急忙将斗篷还给了司马君然.从御花园旁的长廊经过.沿着青石板铺陈的道路直奔昀寿宫而去.跪了一路的宫人着实壮观.越是这样的场合.越是不能太过显露.尽管如今我的存在已经不是个秘密了.司马君然却从來不曾对外做过什么解释.红颜知己也罢.心爱宠妾也罢.就由着外面的人去传言.当然.之前见过辰欢长公主的人.如今再看我.不免谣传长公主复活一说.但太皇太后当初亲自为长公主举行国葬.如今谣传公主复活.大多数人都当是茶余饭后的话茬子.并未当真.最多也就是说我长得酷似当初的长公主罢了. “皇……”新调任的小尹子公公正扯着嗓子准备通传.可话音刚起就被司马君然单手阻止了. 昀寿宫虽为太皇太后寝宫.喜好清净淡雅.但也不至于眼前这般景象.周边除了例行守卫的御林军之外.半点宫人的影子也沒有. 我好奇的拉过一个御林军问道:“昀寿宫出什么事了.” 这位大哥大概是个谨小慎微的人.首先打量了一番.确定我这一身太监扮相之后又看了看我的來头.皇帝就站在不远处.他自然也就沒什么不能汇报的了.“听说太皇太后得了疯病.宫内的容姑禁止宫人们私自出入.怕传消息.” 也不知道消息真伪.但有一点是证明出來了.有人的地方必然有八卦.那是强权都禁止不了的.流言若是真被容姑阻断了.眼前这位御林军大哥就白混了这么多年了. 沒有通传.司马君然径直的闯了进去.外殿由好几十个宫女太监守着.大概是出于本能.见有人來了便伸出手上前拦阻.无奈遇上皇帝这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一个个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有的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小尹子眼明嘴快.立刻出声制止他们山呼万岁. 司马君然已经面如土色.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斜斜的盯着那紧闭的寝宫大门.转头看了身后一干宫人们一眼.“你们在外面候着.”说罢便拉着我往里走去. 大理石的地面映射出殿内幽暗的陈设.四周帘幕垂下.似乎要遮住外面一切的光线.越往里面走.声音就时隐时现的传出來.宛若被风吹拂的烛火.明灭难辨. 我的手不由的收紧.手心已经溢出丝丝细汗.他大约也觉察出了我的紧张.五指收紧.回以一个安心的微笑.“别担心.你还有我.” 即便知道他会一直陪着我.可不断进入耳朵的声音却让我实在无法不胡思乱想.殿内不断传來太皇太后撕心裂肺的喊声.偶有索命二字从她的话语间泄露出來.可随即又安静了下來.似是被什么人安抚了一般. “太皇太后.沒人……沒人能进來.这里守卫森严.怎么可能让贼人进到寝殿來害您呢.” 我的步子不由的定住.殿内的声音似乎是如妃娘娘的.这才想起來这几日都应该是她來侍疾的.拉了拉司马君然的手.我轻声问道:“老太太的情况.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月娥大概也是知道的.才不希望我过來看到这样的情形吧.”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纵使有太医院的太医们仔细护着.到了这把年纪小病小痛也是在所难免的.” 这大概不是什么小病小痛吧.可是君然却不愿意多说什么.目光辗转游移.最终还是迈开步子往内殿走去. 吱呀的声音惊动了殿内的人.铺面而來的草药味甚是浓厚.我瞧了瞧司马君然.果然眉头紧皱.不大适应. “她來了……她还是來了……” “小心.” 晶莹剔透的玉碗盛着大半碗温热的参汤.随着太皇太后的一声歇斯底里飞向了我.还未來得及反应.司马君然的双臂紧紧抱着我.身子一转险险的避了过去.玉碗砸在大理石的地面上.顿时碎成了片片玉渣. “臣妾……臣妾参见皇上.” “老奴参见皇上.” 殿内仅有两人陪伴在太皇太后身旁.此时此刻.两人仿佛见了鬼似的缩在地上颤抖不宜.相较于如妃抖得跟筛糠似的.容姑稍显从容.毕竟是伺候太皇太后的人.多少大风大浪都见过.一开始的神色虽然稍显慌乱.但片刻之后已经平复了不少. 我挣脱君然的怀抱.目光紧盯着缩在床头一角.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的老太太.她的手紧紧的扯着被子.目光略显呆滞的望着床下跪着的人.一声不吭了. 我正欲靠近.司马君然急忙拉住了我.“你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去看看她到底怎么了.你放心.刚才是一时失神.她伤不到我的.” “那你小心.”说罢.他的心思继续关注地上跪着的两人.无非就是斥责她们是怎么照顾太皇太后的.竟然撇开一干宫人.独留两人守在床边.是太自信自己伺候人的手段还是另有蹊跷. 被这么一说.那两人顿时慌了神. 床上的人终于听见了我的脚步声.无神的目光缓缓的转过來.似是看着我又似看着远方.最后身子猛然一颤.攥紧了被子往后缩.“马安芸你还活着.芸儿.我不是故意的.是你……是你的错.当初如果……如果你肯离开.我不会……我不会下手的……”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喊了阿娘的名字.我应该沒有听错.一时激动.我恨不得扑过去. 她已经瑟缩的厉害.见我表情严肃.更是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死活都不肯露出脑袋. 回过神來.司马君然已经缓缓走到我身侧与我并肩而站.稍稍平复了心情.我转头看向他.“她……” “或许只有这个时候.她说的话才能相信一二了.”沁凉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太监服请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想知道的事情.她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儿.反正也不怕她们传出去.” 说的倒是正中我下怀.“可是她现在已经这样了.见到我就跟见到鬼一样.我娘……她提到了我娘……” “世上沒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娘当年为何离宫我不清楚.但是下毒的真的不是父皇.如今看來追杀你们的也不是父皇.他多年來折磨你爹不过是为了心中的一个执念一口气罢了.若是我最爱女子背叛了我.大概也会我做出什么自己都无法预知的事情來吧.” “辰儿.”老太太借着被子的缝隙往外看.期许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司马君然的身上.所看之处并非是他的脸而是这一身明黄色描绣着五爪金龙的长袍.“儿啊.你终于來了.快……快把这个妖女赶出去.她要谋害本宫.快……” 司马君然未曾看口.也沒有上前一步.只是紧蹙双眉打量着她. “也是……你本就为她所迷.不管我怎么劝.就是不肯离开她.还想封她为后.那怎么可以.皇后只能……只能是刘妃.只有她才配为一国之母.”自言自语的许久.她忽然钻出被子抓住了司马君然的手.“皇儿.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那丫头心里根本就沒有你.只要姓白的一出事.她便义无反顾的出宫去.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还有你……”她的手颤巍巍的指着跪在地上的如妃.“你怎么就这么不中用呢.” “太皇太后.”如妃面如死灰.急匆匆的吼了一句却又被司马君然的眼神给吓得缩回去了. “好在你最后还是开窍了.那个女人就不该怀孕.不然皇儿一定会拼尽全力扶她登上后位的.你做的好……哈哈哈哈……老天都不让你活……”老太太指着我.眸光中闪过一丝狠戾.“孩子生下來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死在我手里……” “噗……”浓烈的腥甜味道瞬间逆袭心头.我双腿瞬间一软.慌乱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君然紧张的扶住了我的身子.“敏敏……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传太医.” “不用.”我急忙拉住他.“一时急火攻心罢了.歇息片刻便无大碍了.我们走吧.我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走.赶紧走.” “皇儿别走.刘妃就在这里.她怀里你的孩子啊.不要立那个來历不明的小子.妖女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不是你的.皇儿……别再被那妖女迷惑了.为什么不听母亲的话……辰儿……” 声音在背后渐渐悠远.即便再歇斯底里.我也听不见了.松懈下來的心顿觉疲累不堪.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地位.我紧紧埋头在他的怀里.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水如倾盆之雨.怎么也停不下來.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302found 第二十九章 银丝 (..info好看的小说)亲亲淅淅沥沥的秋雨打在飞檐上.溅出朵朵晶莹的水花.挣扎在枝头的枯黄树叶也终于耐不住这一场场寒霜秋雨的洗礼.纷纷颓然落地.一时之间倒是忙坏了负责洒扫的宫人们. 松香姑姑亲自端过來的参汤.我的手指碰了碰白玉碗.终究沒有动手.月娥如今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掀开被子披上一件长袍就走过來靠窗的锦榻上坐着.嘴角含笑的将碗往我身侧推了推.“你就别为难松香了.不喝的话.御书房的那位估计连处理国事都沒有心思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我心知肚明.稍有不慎.丢掉就不只是江山了.”拢了拢衣袖.她挥手示意松香姑姑去殿外守着.这才开口到:“昨个下午嫂子进宫了一趟.说是三王叛乱已经平复了.不日就将班师回朝.皇上接下來该面临的恐怕就是如何向天下人解释那些个身世谣言.这事一日不解决.以此为借口的叛乱便会层出不穷.要怪就得怪先皇兄弟太多而子嗣就只有这么一个.” “月娥.我有点担心.”从昨天起灵琯姑姑便被司马君然要走了.虽说名义上是为了伺候他.可从昀寿宫出來之后.我的心境似乎变了很多.关于当年的刘贵妃.我知道的不多.司马君然所熟知的人在那一日似乎有所颠覆.而这一切最可能被一个人熟知.那边是刘贵妃的贴身宫女灵琯. “担心什么.”月娥转眼望向窗外.雨丝已经稀疏很多了.隔着宫墙.只见一队御林军正在换防.领头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正向侧面走去.拐了个弯.方向直指御书房.“皇上比你可精明多了.要不你这小笨蛋也不会被他算计到手了.从小一起长大.除了皇上.我自认是最了解你的人.别看你一副沒心沒肺的样子.其实骨子里最重的便是情义.你一直想去看太皇太后.无非是惦念着她和你之间那一层薄如蝉翼的血缘关系:担心皇上提审灵琯姑姑.不也就记挂着当初她肯瞒着太皇太后帮你李代桃僵嘛:愧对刘江.不过是因为你好心做了坏事.一意孤行的将易贵妃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罢了……如果不是如此.你何至于活得这么累. 他就是想让你活的轻松一些.有些事情才不想告诉你.当初才会一意孤行将你赶出京城.可是……罢了.事已至此.你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多注意一下自己.昨天他抱着你赶到昭阳宫的时候.身后的太医们跑得跟狗喘似的.可想而知他当时是多么紧张.就算你不顾及自己.也要替他想想啊.” “我……”太自私吗. 点了点头.我甚至说不出半句反驳她的话來.只好浅笑着在她的注目下喝光了参汤.“对了月娥.将军府和镇国公府素來交好.你帮我去查探一下.看看昀岚郡主是否还在京城.” “她.”月娥不解的看來我片刻.“她不是早就和镇国公府脱离关系了吗.当初听说她一意孤行.不肯同姜……不肯同夫婿和离.最后牵连获罪.同夫家一并离开了京城.怎么她回來了.” “嗯.回來了.还带了个孩子.不过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他和司马霖在一起.所以我有点担心……”有些话只能说道这里.司马霖的那点儿小心思我还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毕竟相识一场.如果他还愿意悬崖勒马的话.我断然不会绝了他的生路. 月娥点了点头.表示小事一桩.毕竟师母与镇国公府如今的当家主母交好.这点儿小事还真是举手之劳了. 立冬时分.宫里的炭炉子已经纷纷烧了起來.御书房内的银炭烧的尤其炽烈.脱去斗篷.刚一进门便觉得里面热浪滚滚.几个贴身伺候的小太监都已经出汗了.愣是不敢吱声. 我拉开领口的一圈兔毛围脖.将斗篷丢给了一旁伺候的小尹子.这才凑过去行了个礼.“给皇上请安.” “无需多礼.身子好些了吗.”他起身前來拉我.目光瞥过旁边站着的小太监们.难得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你们都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小尹子咧着嘴冲我笑了笑.这才闪身离开.门还沒有关上.他的脑袋又凑了近來.司马君然脸色一冷.“还有什么事.” “启禀皇上.秦总管有要事求见.” 松开了我的手.顺势将我扶到榻上坐着.靠近炭盆.热浪又是一阵.这些日子我被他照看的犹如风一吹就会倒地碎裂的玉人似的.动辄紧张得要命.有时候连我都觉得哭笑不得了. “传他进來.” “大概是为了那件案子.我要不要回避一下.”贵妃娘娘滑胎的案子已经查了一个多月了.该查清楚的都应该查清了. 犹记得我修养的这一个多月里.后宫不曾一日安宁过.家中与涉案者有些许牵连的妃子们.每日里都会想着法子向昭阳宫打探消息.外人看來.这件事说到底就是皇帝太宠徐贵妃了.借着滑胎一事.一则为了惩处罪犯.二则为了替她在宫里树立威仪.这不.先前皇帝有意休离月娥之时.曾经落井下石的妃嫔们如今一个个都如坐针毡.每日里看着左邻右舍曾经以姐妹相称的人被带走.再也不曾回來过.不免夜夜难以安枕了. 小秦子果真是为了此事而來.一瘸一拐的走了进來.从身边之人的手上接过一份册子递交给了皇上.“奴才参见皇上.这是后宫里各宫的奴才们所供呈的供词.奴才已经整理造册.请皇上阅览.早作圣裁.” 翻阅纸张的声音在殿内回响.沉默溢满整座御书房.小秦子时不时的隆起袖子擦了擦汗.不知道是被紧张所累还是单单因为这里超高的温度. 许久.直到小尹子叩门而入.通传江腾求见.司马君然这才合上本子.给小秦子叫起赐座了.这还真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距.先时的沉默估计把小秦子的心给虐惨了.如今隆恩浩荡.体谅他身有残疾.特意赐座.险些又叫他热泪盈眶. 江腾一身御林军软甲.卸掉刀剑入殿.见我随坐在一旁.似乎并不诧异.只是淡淡的瞥过一眼便目不转睛的望向座上那位冷面寒霜的帝王.或许是册子上写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司马君然如今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能掉出冰渣子來.“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因着沒有定罪.只能暗访.所以掌握的证据不多.但六部里面涉案人员众多.每个人身上总会背负一两件命案.因着是贵高权重.至今无人敢告.” 司马君然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茶盏翻到.水渍很快便浸到了折子上.但他似乎并不在意.随手一把将小秦子递呈上來的册子扔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眼见着平静无波的眼眸渐渐泛起惊诧.江腾忽而锁眉忽而轻笑.随着册子一页一页的翻过.他最终长舒了一口气再拜行礼道:“微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还是不要贸然开口了.”冷哼了一句.司马君然并不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但见他驻足在殿内许久.却沒有丝毫告退的觉悟.君然叹了口气.“你说.” 片刻的欣喜后.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而后才道:“微臣希望陛下不要对刘家斩尽杀绝.” 此话一出.小秦子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对着江腾使眼色.奈何后者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愣是沒有给出半点回应. 紧紧攥起的拳头.骨节出微微泛白.几不可闻的咔咔声在这安静的室内显得尤为惊心.“你还有胆子请求.这些供词你都看了吧.桩桩件件.哪一件离得开他刘家.你倒说说看.朕拿什么宽恕他们.” “这……臣不敢.只是希望陛下能对不曾涉案者从轻处置.避免连坐.” “皇上.”我瞧了江腾半晌.他已经紧张的绷紧了身子.可看他坚定的目光.顿时又觉得他有什么话沒有说出口.只好插足进去了.“皇上一向敬爱养母刘贵妃.权当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从轻处置未涉案者吧.” 君然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伤痛.似乎还是不愿意答应.好在最后还是理智了听了我一句.冷冷道:“只要未曾涉案.朕会考虑从轻处置的.一切按计划行事.你若敢徇私.朕定斩不赦.” “是.微臣领旨.” 小太监们速度的收拾了室内杂乱的折子.急匆匆的退了出去.司马君然靠坐在锦榻上.手指在眉心处揉弄.似是疲倦的紧.我端了杯参茶走过去.“喝口茶歇息吧.” “呵……你看出來了.” 说完全沒有察觉是假的.但是他的异样我又沒能完全摸透.“自从你将灵琯姑姑调离昭阳宫.她便再也沒有回來过.我來过御书房几回.也不曾见过她……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说到灵琯姑姑.君然又露出了悲哀的神色.颓然的模样与往日自信从容的风采大相径庭.长舒了一口气.他颇为自嘲的笑了笑.“她倒是忠心得很.有损母妃的话一个字都不肯说.可惜容姑却受不了大刑.什么都招了. 我一直以为.义父死了母妃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可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他绝不能留着我这个祸害.父皇并不爱她.所以那个一夜宿醉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是她这辈子的希望.而当时父皇以为我是义父的亲子.觉得立我为太子并无不可.所以她才会起了杀心.可惜自作孽不可活.她的孩子被人下药打掉了.从此一蹶不振.我成了她唯一的希望.于是她又倾尽所有來救我.你说可不可笑.” “君然.别说了.”我茫然无措的抱着他.这才发觉他的身子冰冷异常.这样暖意融融御书房.他该有多么心冷才会浑身上下沒有一丝温度.下巴低着他的侧耳.我惊诧的发现他耳后层出不穷的银丝.“君然……你的头发……” “怎么了.” “沒什么.”我递上参茶.“这几日累坏了吧.喝杯茶去歇息会把.瞧你累的连白头发都出來了.” “额……是吗.看來是累了.”他尴尬的笑笑.仿佛刚才的伤心已经被抛诸脑后了.还半开玩笑的让我给他拔掉白头发. 我倒是想拔.可那一小撮白发如果拔掉的话.可就难看了.“也沒什么不好看的.干嘛要拔了它.” “随你吧.我累了.先去睡会.你陪我.”难得见他撒娇.我一把爬上他的后背.“好啊.你背我过去.” “懒丫头.”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302found 第三十章 试药 [..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最快雪景映照着窗扉.显得屋外明亮闪耀.推开这一层阻隔.丝丝细雪缓缓飘入.抚在脸颊上.瞬间化作点点玉珠.带着些许的凉意.到让人清醒了不少. 门外一声贵妃娘娘驾到.还不等整个御书房东暖阁的人去接驾.本尊就已经在松香姑姑的搀扶下款款走了进來. “你们都下去吧.”侧身对着身后的一干宫人们轻声吩咐了一声后徐贵妃脸色苍白的轻咳了两声.那本就白如瓷玉的双颊瞬间染上点点绯红.似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自从贵妃小产.身子就一直不好.尽管太医院精心呵护.多少名贵的药材都下肚子了.可惜这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近來更是三天两头的卧床休息.宫中仅剩不多的妃嫔们也都谢绝拜见.一时间宫内再起流言.甚至有人说如今的徐贵妃正是在走当年先皇刘贵妃的老路.孩子沒了.身子跨了.最后一命呼呜了. 可是那个方才咳喘不止.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蜀锦牡丹宫装的女子.此时此刻正忙着褪去这一层层厚重的棉衣.“热死我了.你这里怎么热成这样.亏你还能待得下去.” “少说废话吧.我让你帮我办的事情如何了.”沒时间跟她贫嘴啰嗦.一把将她拉到窗边.“凉快点儿沒有.” “嗯.这边还行.”她倒是不客气.端起桌上的茶盏猛灌了两口.“今日府上來信了.嫂子说她这几日常去镇国公府.终于还是看出些端倪了.昀岚郡……嗯.昀岚她还在京城.不过不住在镇国公府上.而是在京城西郊隶属镇国公府的一处院落里.只有两三个贴身的从仆跟着.” “不可能啊……”十天前传來战报.三王叛军已经溃不成军.光禄侯展瑄带领的军队负责战场扫尾工作.敬武侯徐静安已经率先班师回朝.可途中贺州驻军拒不受封.一夕之间快速撤离大队.敬武侯上了一辈子战场.还从來沒有见过这样的阵仗.要是追吧.实在师出无名.不追吧.又恐防其中有诈.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派三千里加急.在大捷战报到达之前率先将此消息送回京城. 司马君然已经在最快的时间里反应.让江腾带人围了齐王府.可惜那里只剩下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丁仆人.搜遍了上上下下.不仅不见司马霖.连奶娘、小玉都不见了. “为什么不可能.”月娥捧着杯茶凑过了.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眼角的笑意总是遮掩不住.“哎.今天大哥……” “启禀主子.贾副统领求见.”小尹子轻声细语的通传.恰恰打断了月娥的话.对方似乎很不爽.可见我有正事.她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无奈的笑笑道:“你先忙吧.我先回去了.是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我可不想人家以后诬赖我装病.”轻柔的步伐渐渐靠近门口.她又重新披上了厚厚的宫装袄子.穿上了火红色狐裘大氅.远远望去艳丽的如同一团团篝火.暖意洋洋.忽然转过身子.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昀寿宫那里我已经派人好生照顾着了.相信宋太医的嘴巴信得过.外面的风声传不进去.里面的秘密也出不來.有什么事要做趁现在.否则等老太太清醒了.一切可都來不及了.” “我该怎么谢你才好.”我眼巴巴的打算扑过去.未曾想.她像是躲毒蛇猛兽一般.甚至用上轻功步法.拉着松香就夺门而出了.我无奈的看着她.竟觉得心口处被堵住的三岔路口瞬间通畅了.嘴角也忍不住咧了咧. 焚着香的小鼎内青烟袅袅.为了不让小贾察觉什么异样.我几乎打开了东暖阁所有的窗户.任由窸窣飞雪飘洒进來.冲淡这一室的高温. 身着软甲的他已经不再是昔日街头的小乞丐.身形虽然仍旧瘦削.却不失英气.浑身上下再找不出一丝酸臭颓然的气息. “老大.”他还是习惯以此称呼我.不过再也不像从前一般沒规沒矩了.行了礼之后在我的示意下才肯入座.“你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现在人在哪里.” 他愣了愣.很快便明白了我说的是谁.满脸堆笑道:“人就在鲁叔的老家里.不过老爷子说什么也不肯出谷.所以只有公子一个人來了.只是他还带了个小丫头.” “行了.陪我走一趟吧.” “什么.现在.”小贾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吃惊的望着我.“皇上正在南门迎接凯旋而归的敬武侯和光禄侯.要不然……” “不用惊动他.我自己去就好了.你也记住了.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回去之后.连鲁叔都不要说.”理了理衣裳.我回到内殿换了件男装便服.外面套着让小贾事先备好的侍卫软甲.跟在他后面出宫顺畅无比. 鲁宅内原先的药庐不知道怎的已经被人拆除了.如今再看.已经是个地地道道的厨房.依然有炊烟袅袅.却不再药香四溢了. 我径直推开了房门.竹沥哥哥还是习惯性的下榻在最北边的小屋子里.因为一推开窗户就能观看整个小院子的风景.如今茫然一片.到处都被雪覆盖着.他仍旧独立于窗前.似乎早就料到我回來.连回头这个动作都未曾做过一分一毫. “竹沥哥哥.别來无恙.” “你來了.”他闻声而动.一身靛青色广袖长袍配上同色发带.尽管在这寒冬腊月三九天气里.却丝毫不显臃肿.依旧长身玉立.美眸如画.唇红齿白.脚步微微挪了两步.侧身对一旁的小丫头道:“你帮我倒两杯茶來.” 引了我坐下.又让人上了茶.到此时.屋内才堪堪仅剩下我们二人.所谓打开天窗说亮话.他这房间布置的还真是应情应景.窗外的雪已经渐渐歇住了.深绿色的竹子被积雪压弯了腰肢.偶尔北风呼啸而过.被压弯的竹杆子顺势弹起.打乱了一地残雪. “今天太冷了.你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我虽然对辨识茶叶好坏方面并不精通.但是喝多了.多多少少能尝出点不同.这杯茶闻起來清香怡人.但香中带着点点的苦涩味道.茶水入口.一股子熟悉的感觉已经解开了我心头的疑云.“我派人找你们.你们却早一步就走了.而且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一直在想.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现在知道了.可是……” “爹娘和他都不想你知道这件事.要不是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说.也不会让我知道内幕.把这烂摊子交给我了.”金竹沥十指交叉.随意耷拉在桌上.时不时的扣紧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会如何.” “不知道.爹说过那种解药只能算是以毒攻毒.但对噬心散的毒应该有效的.不然……” 我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竟不能自已的笑了起來.想停都把持不住.“不然.你们也不会将改良过的解药和这茶炒在一起.给我喝下去了是吧.”原本心头的那些疑虑一点儿一点儿的被解开.我却沒有丝毫开心的感觉.“师公难道……” “以毒攻毒非常伤身.他自小身子便不好.经此一事才会白发层出.极度畏寒.相信你也察觉到了.但是爹说过.好好调养.或许……可以活到四十多……”竹沥哥哥的声音越发的低靡.饶是我头脑清醒都未必能听清楚. 从他白发丛生开始.我便心生疑虑.从前的司马君然.即便三九寒冬被我踹进冷冽的护城河中.也不曾见过他如此畏寒.整个御书房暖的似春末时分.他却依旧浑身冰凉.我身上的毒自此再沒有发作过.那种可怕的想法却一点一点儿的侵蚀着我.叫我辗转难眠、寝食难安. “敏敏……” “我沒事.”或许是早就有过这种猜想.此刻竟一滴眼泪都掉不出來.只觉得胸口憋闷得透不过气來.“竹沥哥哥.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这段时间我会留在这里的.至于你让我查的那种毒药.尚且还不清楚.等我查明白了再告诉你吧.”他站起來扶住我.好像生怕我迈出一步就会跌倒似的.沉默许久.他缓缓扶着我出去.一只脚跨出门槛.他忽然收紧了手.“敏敏.既然他不想你知道.你何不……” “我知道怎么做.竹沥哥哥不必担心.” 从西门走最近的路往南门赶去.也不知道心中为什么而着急.总觉得时间不断从指缝中流过.再不快一点我就见不到他似的. 因着雪花飞扬的缘故.街上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家都在准备过年的东西.只有少数世家望族在侧门前摆摊子施粥赠米以接济这漫漫冬日里饥寒交迫之人. “老大.到了.”小贾冻红了一张脸.鼻头尤其的红肿.模样瞧上去煞是好笑.可是刚一下车我便笑不出來了.南门口哪里还有司马君然的身影.干干净净的.仿佛沒有人从这里出入过. 多亏了今天下雪.多亏了这出城的马蹄印子.我压下心头的紧张.尽量安心的站在这里等.独独攀望着城外那条蜿蜒曲折又为树木所遮挡的官道. “老大.你这样不行啊.雪越下越大了.再这么下去.你非冻死不可啊.” 我指了指城门边上站岗的巡防营士兵.再指了指城楼上被风雪打了满身的黑甲士兵.“你看他们站这么久都沒事.我能有什么事.”这一身厚重的华衣锦服.顿时让我觉得心生愧疚.“即便我再体弱.至少穿的比他们多.不会冻死在这里的.” “皇上定是随敬武侯去犒赏驻扎在峂峪县的大军.这一时半刻怕也是回不來的……” “不……他今天一定会回來的.”今晚的药我还沒喝.他不可能不回來的.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302found 第三十一章 肃清 免费小说门户沾着黄泥的积雪在马蹄下翻飞.因着寒冬.本就沒什么鸟兽的林子忽然一震.枯枝微微摇动.积雪纷纷散落.脚下的大地似乎都在跟着晃动.隆隆的马蹄声越來越清晰.直到目力所及之处看到一明黄色模糊身影骑在马上飞奔的情景.我的嘴角终于露出难得的一抹笑容.敛去这一路上沉默的心情.我正思索着待会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去迎接他. “老大.你怎么哭了.” “傻瓜.我沒哭.”卷了毛边的袖口随意擦去和雪水混在一起的冰凉泪水.我忍住抽噎.挤出一点笑容.“雪落在脸上融化罢了.大惊小怪.” “啊.可是我……” 我忙抬脚踹了过去.“啰啰嗦嗦什么啊.皇上回來了.” 骏马嘶鸣.声音破空而出.那抹明黄色的身影纵身从马上月下.舒展的眉心瞬间拧成两座小山丘.我率先讨好似的触了触他额头的两个小山包.“哇.最近吃好了.长肉了吧.看把这里鼓得.” 本事一脸不悦.可临近身边只是.他又气不起來了.“嗯.最近你伺候的好.想不长肉都难啊.”半是调笑的望了我一眼.警告意味十足.随手撩起我的裘皮大氅.力度适中的抖了抖.脸色却越发的差了.我急忙抓住他的手.“骑了这么长时间的马.瞧你冻得.我给你煲了汤.回去暖暖身子可好.” “又不想我长肉.又这样喂我.你到底想怎样啊.”一个爆栗敲了敲我的脑门.他状似无意.随手解开我的大氅.又耐心十足的重新系好.“为什么來这里等我.这么冷的天……” “沒办法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觉得时间太长了.所以就……”话还沒有说完.我的脸便噌的一声红透了.如果这青石板铺成的南门大街上有个地洞.我绝对会钻进去的.这辈子还沒觉得如此丢人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们跟你一起回來了.” 他好似才发现似的.很是无辜的转过头去.我急忙拉开两人的距离.这投怀送抱的事情还真不能干. 司马君然轻摇了摇头.笑得不可遏制.一面还不忘拥我入怀.好似故意做给身后三个人看的.“爱卿们來的好快啊.” 是挺快的.估计君然前脚到了.他们三个后脚便已经到了.只是惊现眼前这一幕.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罢了. 敬武侯的脸色不是很好.毕竟皇帝是自己妹夫.大庭广众之下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多少还是会打击一下他那耿直的心.一旁的中年男子.发须中夹杂着些许银丝.脸上多了一道泯灭不了的疤痕.但大致还是可以认出來的.竟是光禄侯展瑄.最后跟來的是个身着广袖长袍的男子.青衣玉带.一派书生扮相.月白色的斗篷上沾着晶莹的雪花.脸被冻得通红.但气度却丝毫未减.眉眼之间有些熟悉.粗粗想來竟然与赵天恒有几分相似. “君然.先放开我吧.他是.”指了指已然下马的三人.目光定格在最后一个书生身上. 拉过我的手.他丝毫沒人顾忌一般将我领到三人面前.“这两位你很熟悉.此次战功卓越的徐爱卿和展爱卿.这位便是我派出去的巡察使.统领巡检司.数年如一日为我在民间延揽治世良才.功不可沒的赵大人.” “见过赵大人.”我并未细细打量他.否则众目睽睽之下定会失了礼数. 敬武侯和光禄侯两人见赵天陵并未动作.急忙打圆场似的对我行了个礼.嘴里喊得竟是辰欢公主的名号.顿时让我惊出一身汗來.三九天后背沁凉.手心的冰凉瞬间让我恢复的头脑.顺道免了两人的礼节.显然这一幕是司马君然指使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微臣赵天陵参见长公主.”从他的眼神中我似乎看不到一点儿敬畏.但也不似一般小人对你谄媚奉迎.这样的书生有点让我捉摸不透. “你起來吧.辰欢长公主已死.我不过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你们何苦拿这个封号來挖苦我呢.” “下臣等不敢.”三人竟是出奇的一空同声. 似乎看到了收效.司马君然不在绷着一张脸.而是露出难得的笑容.迷人而又极具欺骗性.吩咐了两位侯爷先行回府歇息.过几日肃清朝纲之后再行晋封大礼. 至于赵天陵.司马君然却是一句话不说.任由他一路骑马跟至皇城脚下.下了车再看他脸色已经好了些许.却绷着一张阴沉沉的神色.目光时不时的打量起我來.又从我身上转向司马君然. “看够了沒有.沒看够的话跟朕回御书房.慢慢看.”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出來的.大有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我识相的想要挣脱君然的手.奈何他越抓越紧.随即冷着一张脸冲着小贾道:“叫小秦子把茶备好.立刻送去东暖阁.” 乖乖的当着他的面把茶喝光了.司马君然的脸色总算恢复如常.自从赵天陵据理力争.从御书房离开之后.他紧绷的一张脸至此也终于舒展开來.其实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愁闷.既然已经和赵大人说开了.那还有什么可吵的呢. “是不是有事沒跟我说.让我猜猜.”心中的想法好似茫茫原野上的一点火苗.一旦燃起便很难扑灭.他只是笑笑.很细心的换掉手炉里的银炭.随即又塞回我手中.面上的神色很明显在告诉我:你猜猜看. 这一刻心情复杂.我扔掉手炉扑了过去.温热的额头触及他的冰凉.心中顿时一怔.这天下花落谁手又与我何干.我所求的不过是和眼前之人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能让我们开开心心平平静静.可为什么就是不行呢.“君然.这皇位我并不想要;我知道文臣想的多.他又是你的心腹.想必你我的身份他清楚的很.所以……” “所以呢.你以为我会……” 我摇了摇头.若真是为了皇位而不择手段.那么在得知我身份的那一刻.他便可以将我解决了.太皇太后都想要我死的时候.只有他愿意为了救我而放我离开;为了解毒可以用命來试解药.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他的手上.或许也是命该了.欠了这么多.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君然.我嫁给你好不好.你难道不想早点成全月娥吗.” 怀中的身子微微一愣.似是背着冰天雪地冻僵似的.良久.那呆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喜.“你当真愿意.”不知怎么的.眸光中的那一抹欣喜瞬间跟着泯灭下去.“等我安定了晋国.我就娶你.许你一个太平盛世.” “那月娥……” “我暂时不能放她离开.现在的形势你也清楚.如果月娥不坐镇六宫.难保敬武侯不会阵前变节.”搂着我的腰.将我换了个姿势抱在腿上.他别过头去望向窗外.“想必你也知道徐老将军曾是当年齐王亲兵.如果他还在世.恐怕整个徐家都会倒戈相向.所以我不能冒这个险.” “嗯.有道理.不过我听说近來江腾那家伙和刘熙渃走得很近啊.月娥心情不好.所以我才……” “你放心.接近刘熙渃只是希望能尽快掌控刘家.平恩一走.刘家宗家衰败而旁支兴旺.就拿刘棠宗來说吧.一介庶子却被太皇太后推上兵部尚书高位.可想而知.老太太当时就打算放弃宗家一脉.扶植旁系.同为刘姓.他们还能窝里反了起來.如今刘熙渃的父亲乃是旁系中家底最厚实的一个.也是做事最隐秘的一个.我的暗卫和巡察司都沒有拿到他的把柄.况且我答应不连坐无辜者.所以要想铲除刘家.必须要从她入手.” 即便知道他的决定是对的.但同样的话.我却不能拿來劝说月娥.“能不能换个人.” “上哪里找來一个她倾心多年的人呢……” 当初选妃是不得已.她无权反抗父命.更不能反抗太皇太后.刘熙渃确然进宫伴驾多回.可一到重要场合.甚至是太皇太后亲自给她制造机会.她就有各种理由逃开.当初觉得那场宴会上刘熙渃同易贵妃双双缺席只是个凑巧罢了.如今想來.那竟是她逃脱命运的手段.“她……对江腾是真心的.”那可就真的糟糕了. 虚情假意可以曲意逢迎.若是玩真的.万一江腾陷进去了.那月娥怎么办.很多事情我沒有机会去问.甚至不知道月娥何时看上江腾的.是那个荷包还是她亲手编织的剑穗.过去种种想來.我竟然忽视了这么多. “怕是真心的.”伴着淡淡的叹气声. 休沐后的早朝在天色明灭不清之时开始.直到正午时分还沒有结束.小尹子一遍一遍的在两宫之间奔跑着.即便是冷彻心扉的上午.他依然满身大汗.气喘不已. “启禀贵妃娘娘.启禀主子.户部尚书沈大人涉嫌收受贿赂纵子行凶.被判斩首.其余家眷流放……” “启禀娘娘.启禀主子.兵部尚书刘棠宗克扣军饷.中饱私囊.致使战事不利.损兵折将;纵容亲族抢占土地.残害百姓.本该处以极刑.念起曾有军功.改为腰斩.直系亲属中成年男子斩首示众.妇孺充为官妓……” “启禀娘娘、启禀主子.吏部侍郎刘棠鑫卖官鬻爵.收受贿赂.判斩首示众.直系亲族流放岭南;刑部侍郎刘岳欺上瞒下.收受贿赂.偷换死囚十二余例.罪无可恕.斩首示众;御史中丞方世忠……” 飞雪掩饰下的杀戮竟是肃清朝纲最快捷的手段.刘家被连根拔除.除了年幼尚且不懂事的孩子之外.几乎无一幸免.最谨慎小心的刘棠镜也因为背负了那隐晦异常的通敌叛国罪而满门抄斩.我不知道君然是怎么处置刘熙渃的.但自那日散朝之后.江腾便请了几日的假期.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沒谁知道. 大换血之后.朝廷上站着的都是些生面孔许多根本就是布衣出身.满口都是如何治国.各种策略.乍一看还真像极了酸秀才. 武将几乎都是从此次平叛中以军工论赏选拔出來的人.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生机活力.那种精力过剩的样子总让人越发的扎眼.沒有來的给人一种山雨欲來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302found 第三十二章 珍惜 (..info)|经|典|小|说|更|新|最|快|徐月娥日渐消瘦.似乎真的病的不轻.徐府接二连三的派人來探望.就连荣升一等公的师父也前來探望一二.关上门.师母似乎有很多话要同她说.我们也不好在那里赖着不走.便纷纷退了出去. 御花园里的雪渐渐消融.在异常平静新年之后.这里洗去了秋冬颓败之景.管理园艺的小太监每天勤勤恳恳的照顾这些新抽芽的花花草草.比伺候主子还要细心. 小尹子笑呵呵的同我介绍这些新栽种的品种.说是趁着春初多栽培些新的花种.到了阳春三月.这御花园可真就美如仙境了. 我取笑他.“你见过仙境.” “这倒沒有.奴才就是这么一想罢了.”挠了挠头.他继续低眉颔首.相当顺服的搀着我往御花园的深处走去.“小心.”紧张的护在我身前.颇有一副母兽护犊的架势. 我无奈的拍开挡在身前的他.还未开口便听他问.“你哪个宫里的.这么冒冒失失的.要是冲撞了我家主子.你该当何罪.” 听闻这一两个月朝廷下旨抄斩的人家太多.菜市口和午门的鲜血从未停止过流动.一时间民心打颤.各个都揣着小心肝护着脖子上的脑袋战战兢兢的过日子.虽然当初并不是希望收获这样的结果.但眼下看來反而起到了杀一儆百的作用.免得朝中有人真干出什么通敌卖国之事. 跪在地上的下丫头颤巍巍的抬起头來.“奴婢是徐府的丫头.今日随夫人进宫.是……是你啊.” 我诧异的打量起眼前眉眼清秀的女子.这份冒失似乎不比几年前好到哪里去.“露儿.你怎么在宫里.可是敏佳郡主她……” “呵.姐姐沒事.此番奴婢是跟着夫人进宫探望娘娘的.姐姐正在坐月子.不能前來.只能派奴婢过來探望聊表心意.对了……” “怎么了.”见她目光闪烁的望着一旁瞪着她的小尹子.似乎有些害怕.还是一样的胆小.我只好推开小尹子.与露儿借一步说话. “姐姐希望您能出席小小姐的满月酒.将军不在府上.姐姐也沒什么至交好友.所以想请您……”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郡主.我定会赴宴的.” 午膳之时皇上摆宴给徐静安夫妇.我自己在东暖阁草草吃了一顿.午觉将歇.便听见一阵虚浮的脚步声.來人将我从锦榻上抱起.缓缓放置在床上.压好被子却并未离开.只是侧身拥着我躺下.均匀的呼吸在脸颊处搔抓一般.痒呼呼的. “呵呵……呵呵呵……别闹了.” “怎么.不睡了.”单手支起脑袋.丹凤眼微微眨了两下.嘴角弯了弯. “不睡了.谁让你來捣蛋的.”正好也有事问他.先前不曾想过他会这么快脱身.原打算睡醒之后再问的.如今倒是提前了.“对了.贺州一带.这两个月有什么动静.” 司马霖已经潜逃回贺州近两个月了.到如今我才觉得自己并未真正了解过他.若是想夺位.趁着朝廷兵力折损.国库空虚之时进犯岂不是更容易.可惜这一两个月的黄金期他竟然生生错过了.由得展、徐两军凯旋而归.肃清朝纲之后.光是充公国库的钱就足以支撑君然打上七八年了. “沒什么动静.不过那才是最令人担心的.”起身端了杯茶递给我.目光中的殷切让我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神. 这茶里有以毒攻毒的解药.我只能慢慢服用才能清除余毒.自从知道真相之后.每每看着这杯沒什么名气的清茶.就觉得心口闷闷的抽痛. “我让人给你煮了些药膳汤.特意加了山楂.权当消食.待会赏脸喝一点吧.” “遵命.”接过空的茶盏.他特意将火炉端得近了一些.只因为我往杯子里缩了缩身子.“现在还冷吗.” “不冷了.”火炉紧贴身旁.还真不是一般的热. 两人商量了许久.还是决定继续监视着留在京城未曾离去的昀岚郡主.毕竟她的身边还有姜朝恩的孩子.若是司马霖重视姜朝恩这个人才.必然不会丢下诚儿不管的. 临近黄昏.天气阴沉沉的.仅有几缕光芒的太阳早早的躲到山后歇息了.宫内一盏盏的宫灯接二连三的被点燃.一时间流光溢彩. 白日里沒有时间接近月娥.趁着君然被赵天陵带來的一批臭脾气文官缠住.我这才偷溜出來看看.昭阳宫外不远处站着一个笔挺的身影.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这护身软甲和腰间佩剑上的剑穗却骗不了人. 见到來人是我.他也不免一时慌乱.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昭阳宫里有人出來.我急忙拉住他的肩膀带着他抄小路潜到御花园中.此时的御花园静谧无声.残雪映照星辰.显得月色格外清冽.我站得离他很近.声音很轻就能传过去.他本能后退.奈何我步步靠近.最后他似乎也明白我无意对他做什么.才沒有继续后退.毕竟身后就是结着薄冰的荷花池了. “消失了这么多天.今日复职为何不去御书房守着.” 他沉默无言.捏着剑柄的手徐徐收紧. 我揉了揉额头.闪身攻其不备.以最快的步伐从他怀中偷得那个荷包.月娥的女红与我相当.绣出來的东西大多是拿不出手的.眼前的这个荷包.与其说上面绣得是鸳鸯.不如说是两只落水的小鸡.如此拙劣的荷包.他视若珍宝.想來对月娥也并非无情. “还给我.”他紧张的想要攻过來.可理智终究制止了他. “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鬼鬼祟祟的窥视昭阳宫.” 又是一阵挠人心的沉默.我气得很想一脚踹过去.说一句想她了会死吗.说一句惦记她的病会死吗.这个人到底有沒有脑子…… “你不说.我帮你说.”他站在宫外犹豫不决.无非就只有两种可能.“在她和刘熙渃之间你做了决定了是吗.那把这些东西贴身收着.只因是心爱之物才如此还是你根本就想还给她了.却找不到机会.” 他不说话.可是抬手取下剑穗的动作却深深的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压下他的手.重新将剑穗绑回去.“江腾.你要想清楚.月娥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不介意.可是我知道.她对你是认真的.不怕你笑话.提起女红.我和月娥都头疼的要死.她从小一看到针线就想跑.这个荷包.虽然丑了点.可是这是她绣的.世上至此一份.独一无二;剑穗虽然做的顺手.可是除了已逝的徐老将军.这是她编的第二个剑穗.如今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了. 如果你想清楚了.觉得自己可以对今天所做的决定负责.那么你去还给她.我不拦你.” 擦身而过.他的步伐虽然游移.但也是一步一步往昭阳宫走去的. 我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最后还是忍不住越过他挡住道路.“等等.你想清楚了.不会后悔吗.” “我……”他支支吾吾.却未曾直接严明. “我曾经以为他可以陪着我.直到垂垂暮年我们还可以并肩看夕阳.可现在我好后悔.为什么以前沒有给他好脸色看.沒有对他好一点.现在我想珍惜的时候.上天却收回了这个权利.我不想月娥伤心痛苦.其实你后不后悔对我來说无所谓.我只怕你将來懂得什么是珍惜.再想追回的时候.会再伤害月娥一次. 她是什么样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只要你这一次将它们都还回去.那么你跟她便此生无缘再无可能了.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那我希望你此生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尽力去弥补你对刘姑娘的亏欠吧.”寒风凄凄.钻入这厚重的宫装.冷的人直打哆嗦.发丝在风中凌乱.我不由的缩了缩身子.理了理这细碎的头发.而他却好似被人点了穴道.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 御书房的灯已经熄灭了.唯有东暖阁烛火通明.我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心中忐忑异常.今夜慷慨激昂了一番.也不知道对那小子有沒有一点用处.万一他还是去找月娥还东西了.我非要打爆他的脑袋不可.真是木头. “怎么了.面目狰狞.谁惹着你了.”斜躺在榻上看书的某人.相当惬意的裹着锦被.围着炭炉子. 我解下斗篷.脱去最外面的袄子.三下五除二的攥进被窝里.“你啊.谁让你一个下午都在批奏章.我无聊死了.不如……不如放我出宫走走吧.” 啪的一声.书被扔上了桌案.身子一重.某皇帝整个人压了上來.我双手裹在被子里动弹不得.他竟然敢捏住我的鼻子.力气还用的不小.“你想得美啊.我在这边劳心劳力.你却想着出去逍遥快活.门都沒有.窗户都沒有.” 我扭了扭身子.抽出两只手忽的拉住他的脖子.“那你陪我去……”蜻蜓点水般划过他的唇瓣.老娘都这么卖命了.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喂.答不答应啊.” “喂.别耍我.给点反应行不行啊.啊……” “好啊.”转瞬闪现的笑脸倒真是让我惊得不轻.冰凉的薄唇狠狠的碾压过來.竟有些许痛感. 围了好几个炭炉的寝殿热得人流汗.可他的身子依旧沁凉.倒是意外的凉快. 折腾了大半夜.临近黎明时分我才幽幽转醒.直觉是被人盯醒的.罪魁祸首要数身边这个抵着下巴坏笑的人了.“我也会好好珍惜你的.” “你说什么啊.”我搂着被子往床里面缩了缩.总觉得他笑得有点荡漾过头了. 松开支着下巴的手.他缓缓贴近了几分.“你说的啊.昨晚你说你会好好珍惜我的.不会再让我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我有说吗.怎么可能.你匡我的是不是.”有点心虚啊.怎么心里话会被他窥听了呢. “你若沒说.我怎么可能知道你想要珍惜我呢.”一笑过后.他沁凉的臂膀箍了过來.下巴抵着我的肩窝.痒痒的.却又逃脱不了.“傻丫头.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你倒是会捷足先登.昨晚一口气全给说光了.” “啊……闭嘴.不许说了.”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302found 第三十三章 西北军情 .info[](..info)【擺渡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开春二月.寒气消减了许多.从上元节同君然并肩站在皇城之上的那一刻起.满朝文武便再也不能无视我的存在.让我缩在龟壳里装聋作哑了. 一时之间辰欢公主未曾香消玉殒的消息不胫而走.也有少数人终是思维发散的想到了前礼部尚书刘平恩.毕竟那是太皇太后下旨为辰欢公主招选的驸马. 我抬头望了望在桌前奋笔疾书的某人.不由的蹙起眉头.“想好怎么办了.等刘江回來了.我可就要移驾刘府了.” 某人笔速丝毫不见.抬眼瞥过一个眼神.浅笑道:“你好像一点儿也不着急啊.” “皇帝不急.太监急死了也沒用.” “罢了.不和你卖关子了.跟我去见见他吧.”扔掉朱笔.司马君然撑着桌子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可转瞬间又被他掩饰过去.重拾笑颜的他从小秦子手里接过两件滚边毛领大氅.细心的给我披上牙白色的那件. “我们去哪里.” 马车一路缓行.好似沒有目的地一般.只是在这年节过后重拾繁华的街道上游荡.两旁有叫卖的小贩.高高垒起的蒸笼里升腾起温热的烟幕.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弃去马车.他兴趣十足道:“不如我们走过去吧.这一路上的小吃不知道比起贺州的如何.” 提起贺州.难免让我想起那一年上元节时候的重逢.那时候我对他还怀着一股子怨气.毕竟是他什么都不说就把我踢出京城了.可是现在想想.“你那时候出现在贺州是不是因为想我了.” “是啊.” 已经做好被他狠狠损一顿的打算了.他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着实让我反应不能. “有人说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我惦记得紧呢.” 望着他缓步前行的背影.我嘿嘿道:“谁啊.谁敢惦记你啊.” “天机不可泄露.哦到了.”吃完手里的包子.他顺手从我怀里揪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指尖的油水.“你也擦擦吧.免得失礼于人前.” 推开厚重的大门.里面立刻有个小厮迎了过來.乍一看有些眼熟.我疑惑的多看了两眼.“阿泰.” “主子好眼力.正是小人.”來人着一身青灰色短袄.半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关上门.这才随我们过來.“爷.刘公子正在里面.小的这就去请他出來.” “不必了.我亲自去找他.”说罢便拉起我往里走去.阿泰并未跟过來.而是一瘸一拐的往偏院走去. 我好奇的多看了两眼.直到被提醒门槛时才回过神來.穿过垂花门.长廊尽头的一间房门被君然推开.房内只燃了一个炭炉子.温度显然不够.君然的脸色已经煞白.手亦是冰寒刺骨.我有些着急.但自己的手却被他紧紧的攥着.一时也脱不开身. 屋内的桌案前坐着一道消瘦的身影.苍白的脸色配上无色的唇瓣.眉宇间缀满疲倦.眼下乌青一片.脸颊略显凹陷.整个人看上去却还有些精神头.我走进一些.诧异道:“刘江.你怎么在这里.”本该在护国寺的疯子.如今却一本正经的坐在桌前.手指还堪堪点在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牛皮纸上.字体那样熟悉.让我不得不再次审视一遍.“这是……这是靖平的字.” “嗯.这是西北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战报.境外蛮族來犯.西北战事胶着.向京城发出紧急求援.送信的士兵在贺州被劫.齐王立即出兵支援.名为支援其实只是让贺州的军队将西北边城一代团团守住.围而不攻.只是防止靖平向京城传递消息.所以阿泰才冒死冲秘密潜出來.只为了这封军情战报.” “这不是想要靖平的命吗.”我心下一惊.急忙转身看向站在身旁的人.“这东西什么时候送到的.” “昨天晚上.阿泰冒死将信送达京城.”君然就这一旁的软榻坐下.这才缓缓开口道:“想出法子了吗.” 刘江低头再次扫视这封军情战报.轻叹了口气道.“此事需立即处理.靖平稍有差池.敬武侯难免心生怨恨.即便不会倒戈相向.也断然不会忠心耿耿了.齐王怕就是打得这个主意.才会对闽江城围而不攻.这封奏报若是沒有传出來.到时候靖平出了什么问題.皇上百口莫辩.” “那就赶紧派兵去增援啊.” “岂是你想的这般容易.朝廷刚刚大动干戈.如今调兵恐怕还有一些时日.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一时三刻恐怕也难筹集那么多军粮.即便如今国库里多的是钱.买不到粮食却是一大隐患.”刘江蹙眉针砭时弊.眉宇间似乎若隐若现往日风采. 一进门被我忽略的东西恍然闪现在脑海里.“刘江……你沒疯.” 他抬头回以浅淡的笑容.揉了揉眉心才对我点了点头.“不得已而为之.希望你见谅.” “沒事沒事.你沒事就好.”还想问什么.却被一旁的人拉住了胳膊.君然引着我坐下.轻啄了口茶.“为今之计最好的就是让徐家那两位将军知道情况.但是敬武侯一向心思缜密.难免会怀疑朕是因着什么目的而陷害齐王的.所以未必会信.” “嗯……”刘江长舒了口气.目光好死不死的盯着我.瞬间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人算计人的时候我是见识过的.就是这样平平静静的眼神.叫那些被算计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这么看着我.东西给我吧.我去试试.”毕竟曾为师徒.我和靖平之间的关系远比君然要简单的多.加上刘江投过來的眼神.我想这一趟自己是避免不了了. 后天就是靖平女儿满月宴了.我却携着帖子提前拜访.引着我进门的管家颇为紧张.擦了擦额头几不可见的汗水.战战兢兢的领着我一路往偏厅走去. 师傅着一身绛紫色常服.正端着杯茶浅酌.目光却从未离开过手里的书籍.听到管家通传.轻嗯了一声.这才抬头看向我.“今天怎么有空出宫.后日才是秀妍的满月酒宴.怎么……今日前來是不是有事要说.”秀妍是靖平尚在襁褓中的女儿闺名.算是师傅所赐. “师傅不愧是料事如神啊.”笑嘻嘻的凑过去.目光瞥了瞥厅里杵着不动的管家. 师傅抬眼.顺着我的目光瞥过去.徐府大管家随即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可以说了吧.什么要紧事.” 叹了口气.沒想到有一日见到师傅.我也需要装模作样的惆怅一番.“我之前在贺州待过一段时间.这事师傅应该知道吧.”见他点了点头.我这才小心翼翼的掏出那张牛皮纸.“这是靖平派阿泰八百里加急送到我手上的.” 眉宇之间满是疑惑.但终究还是蹙眉看完了整篇军情战报.牛皮纸瞬间被他捏紧.“这可是上呈皇上的战报.你是怎么得來的.皇上他……” “师傅觉得是靖平的命重要.还是你那些沒根据的猜测更重要.”从他的手中接过战报.我小心翼翼的收好.“师傅.靖平、皇上和我私交甚笃.此次腹背受敌.不得已才向我和皇上求助.且不管这消息是真是真假.为了靖平的安全.为了西北边境的安宁.皇上已经打算出兵了.师傅.要不要接下这个帅印.就全看你自己了.” “我会好好想想的.” 师傅终究是思虑过重了.愁眉苦脸的送我出去.却沒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靠着司马君然半躺在锦榻上.我愁得连午饭都沒吃.一天一夜了.徐府一点儿动静都沒有.即便朝廷大军集结.君然在朝堂上宣布出兵.师傅还是沒有什么表示.反倒是光禄侯手下的一个少年将军自请领兵出征.但是让一个毫无将帅经验的将军挂帅多少让人不放心.所以这元帅一直到现在还沒有定下來. “启禀皇上.江统领求见.” “他來做什么.”君然放下手中的折子.扶着我起來.这才从东暖阁出去.好一会沉默过后.他又面带怒色的回來了.拳头捏紧. “怎么了.” 被我这么一问.他反而不再板着脸.叹了口气坐了过來.“江腾自请挂帅出征.” “既然等不到师傅的回应.不如就让江腾抽掉徐家半数兵权出征.若是师傅不肯.你下手的时候也不用再犹豫了.”握起他冰凉的手.心仿佛一下安定了.之前一直犹豫不决.如今被逼到这等地步.也是无可奈何.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同月娥交代了. 次日一早.月娥的銮驾便从昭阳宫出发.轿子里坐着的除了这个贵妃娘娘.还有我这个蹭位子的人.之前为了表现脸上的苍白而大加涂抹的粉被清洗干净.露出一张粉嘟嘟的脸颊.皮肤细嫩如凝脂般滑腻.一扫之前的沉郁.此刻的她总是时不时的露出一点浅笑. “怎么了.遇上什么好事了.”虽然有点儿明知故问.但我还是想听她亲口到來. 江腾到底沒有送还那两样东西.此次自请出征也是因为同月娥的鸳盟.才会不遗余力的营救靖平. “那刘姑娘怎么办.” 一听到这个名字.方才的眉飞色舞瞬间黯淡下來了.轻轻叹了口气.月娥无奈道:“毕竟是崇武愧对她嘛.所以给些补偿也是应该的.” “你该不会答应她做妾了吧.”我诧异的摇了摇她的肩膀.对方冷不丁的翻了个白眼.一把排开我的手.“你想什么呢.崇武已经和她结拜为兄妹了.以后多照顾些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302found 第三十四章 满月酒宴 二月底本该春寒料峭,但今日春光正好,沿岸垂柳纷纷抽出嫩芽,新绿绕枝头,江水绿如蓝,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着粼粼波光。【sogou,360,soso搜經|典|小說免费下载小说】轿子从桥面上过,微风徐徐拂来,吹得帘幕纷纷扬起。临近徐府,人流越来越多,几乎人人手上都提着大大小小的贺礼,红纸包裹着的礼盒格外喜庆。 “贵妃娘娘驾到。”小尹子牟足了劲的一声吼,本来看见轿撵的人早已经闪到一边去了,没看见的也被吓到路边去了。奢华高贵的云顶金边八宝轿撵大摇大摆的从正门抬入,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隐入徐府的深宅大院之中。 “总算到了。”在轿撵中伸了个懒腰,某人很没有形象的揉了揉脖子,“好了,咱们先下去吧,敏佳嫂子该等急了,听说刚出月子还不能太过见风,一直被困在房内,要是我啊,非得憋死不可。” 她这话我倒是不敢苟同了,若是放在以前,这想法估计会率先从我嘴里出来。“那可说不定,现在她身边有了秀妍,那可是她现在的心头肉,有这么个宝贝陪着,她又本不是我们这样性子的人,或许还乐得其中呢。” 酒席摆在前院,后院聚集了许多官绅府邸的女眷们,美其名曰一睹千金容姿,其实不过是拉拢关系的一种小手段,在这样深宅大院中生存的女人,最是深谙此道。是以月娥出现之后,屋内本来围着敏佳的一群夫人瞬间蜂拥而至。 靠坐在榻上的敏佳脸色红润,眉目含笑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目光时不时的瞥向一旁小床里睡着的婴孩,其中充斥着满满的宠溺。再抬眼似乎才看见我,似有些诧异,随即又浅浅一笑,待我走进才叹了口气道:“真没想到你能来?” 这话说的有些生疏,“你和靖平孩子的满月宴,我怎能不来呢!”说罢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锦盒递过去,“时间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小小心意,还望笑纳。(..info好看的小说)” “这么贵重的东西,秀妍怎担待得起!”目光聚集在那一堆玉镯子上,猩红的血丝仿佛在桌子内流动,莹润乳白的底色衬得那丝丝红色格外妖艳。 这是我从司马君然手里得来的,虽然明知贵重,但是自己没有配载镯子的习惯,所以斟酌再三后还是送了出去,徐靖平的孩子当得起。 敏佳先前对我态度有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趁此机会搞好关系应该没错。她是靖平的妻子,枕边风的威力有多大是难以估计的。想当初靖平为了娶得敏佳郡主吃了多少苦楚,想来敏佳对他应该是极为重要的。 “怎么担待不起,她有一个为国征战沙场的父亲,有一个温柔美丽善解人意的母亲,怎么都是担得起的。”想着将盒子推回去,“你就收着吧,待会说不定贵妃娘娘和皇上的礼更贵重呢。” 敏佳嘴角露出浅浅一笑,柳叶弯眉微微舒展,美眸笑起来宛如一轮玄月,“能得此厚爱,我们秀妍真是三生有幸了。” 我并未有太多时间接触敏佳,因为月娥脱身之后急忙赶了过来,嘴角一直下拉着,很明显的不悦就摆在脸上,想来是被方才一群妇孺给烦的。因着她的接近,敏佳郡主的周身又热闹起来。 露儿怕我无聊,亲自领着我去看看孩子,精致的雕花小摇篮,薄薄的天蚕丝被包裹着孩子,只露出一个精致的小脸蛋,红扑扑肉嘟嘟的煞是可爱,可是眉宇之间我却瞧不出来这么小的娃娃哪里长得像敏佳了,这么多人都在夸她像极了敏佳郡主,将来必是美人坯子。 蚕丝被子上面还盖着一层老虎皮,“这虎皮该不是徐靖平当年围场狩猎得来的吧?” “正是,将军临行前赠与我姐姐的,这虎皮保暖的紧,姐姐就拿它给小姐盖了。”露儿的脸上也从没少了笑意,“姑娘口渴了吧,姐姐说了,今日可能会比较繁忙,无暇招待,多有得罪,所以特命露儿备好茶水,好生伺候。”这丫头的嘴就没有歇过,时而和我说说小摇篮里的孩子,时而说说敏佳坐月子期间的囧事,总是生怕我觉着无聊。 开酒是在正午时分,女眷的酒宴就摆在了后院,而以月娥的身份自是不可能和那些夫人同席,于是徐家内宅的人又自成一席开在了最里面的屋子里,陪坐的除了我和敏佳只有时进时出的侯夫人,五夫人以及徐家的一些小辈。师傅的孩子我见得不多,男子早早的被送去宗族书院里开蒙了,女孩子仅有两位,还都只有七八岁,被师母藏着掖着,平时甚少能够见上一面。至于徐家五少爷,至今膝下只有一子在书院里,根本无从得见。 “姑母,你这次回来带什么给秀宁啊?”师母离席去招待后院的女眷,这桌上就有坐不住的小丫头率先扑向月娥,在她面前一想没规没矩,只要师母不在,孩子们便不会如此沉闷。 “有……各个都有,一会找松香姑姑去拿啊。”月娥一想疼宠他们,送了秀妍一份大礼,自然也少不得给这些个小辈每人一份。 得了礼物,大家的脸色都出奇的好,嘴角总是弯弯的笑个不停,以至于师母回来之后还疑惑了半晌。 “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就先行退下来了,你们尽兴,有劳嫂子替我招待了。”敏佳在露儿的搀扶下浅浅的福了福身子,谁知脚下一滑身子险些跌倒,一只手扣住了我的袖子这才勉强稳住身子缓缓离开。 “靖平不在,敏佳一个人也挺辛苦的,还请娘娘见谅。”师母略带歉疚的目光投向了月娥,后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依旧和小辈们嬉闹,只是有师母在场,动作收敛许多罢了。 我摸了摸袖口,纸条被捏成个纸团子安安静静的被塞在里面,“师母,我突然想起件事,去去就来。” 找了处僻静之地才打开纸条子,空空如也,却让我疑窦丛生。身后有人靠近,我猛然转身压制住来人,露儿被我掐着脖子痛苦的求饶,“姑娘饶命。” “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得了空气便一直粗喘着,这丫头好半天才缓过来,清亮的眸子里含着泪花,却又隐忍不发,“姐姐让我来找你的,说是有事相告。”眸光中隐约还有几丝恐惧,想来是被我方才的举动吓到了。 窗棂微微敞开,任由带着淡淡寒意的清风徐徐灌入。敏佳靠坐在窗扉下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件蜀锦薄被,手里还捧着个手炉。桌案上的八宝铜鼎上升腾起袅袅青烟,萦绕出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氛围,而她就在这样的氛围中闭幕养神,四周的下人都被遣出去了,这里静的出奇。 露儿并没有随我一并踏进去,只是默默的跟在我身后,待我进门便轻轻将门合上。心头一怔,没由来的紧张起来,明明眼前要见的人并没有丝毫武功,以我一人之力没什么好怕的,可是这样郑重其事,多多少少还是让我神经紧绷。 “你来了,快请坐吧。”伸手示意我坐在对面,她眸光中没有丝毫算计,只是平平淡淡的将我望着,“其实请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松了一口气,想来是我多虑了,“什么事?” 敏佳推过来一盏茶,低眉犹豫了片刻,颇有些无奈道:“昨晚我无意间听见大哥和五哥在书房里争吵,靖平他……他是不是出事了?这个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他们都不告诉我,一个个只会让我好好将养身子,我实在担心,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好不好,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不曾想会被问到这个问题,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我不说话,她越发焦急了,一把抓过我耷拉在桌子上的手,“他出事了是不是?他到底怎么了?”秀眉紧蹙,眼眸中满是哀求。 “他……”我扶稳敏佳,“你别急,皇上已经开始调兵,大军明日开拔,一定会把靖平救出来的。” 从徐府出来,我撇开月娥的轿撵,思绪乱作了一团,唯有手心里的钗子是眼下最惦念的东西。 靖平的消息让敏佳几近晕厥,好在她强打了精神,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直到我告诉她,手里有靖平亲笔书写的军情战报,她才勉强信了。可是相信就意味着靖平真的身处险境,不由的对在书房内争吵不休的徐家两兄弟心生怨念,好生安抚了许久,她才平静下来,可让我诧异的是她交给我一支钗子,神秘兮兮道:“这是前几日有人送到绣心阁指名给我的,还给了一封信,不过信上交代将这支钗子给你。所以今日请你来的第二个目的便是这个了,钗子很漂亮,你丢掉的吗?” “呃……嗯,丢了许久了,一直想要寻回来呢,没想到被人送回来了。”收下钗子,我便在没有什么心思去满月酒席上吃吃喝喝了。 月娥身为贵妃,也不能在母家待太长时间,我出门的时候,她也差不多出来了。只是脸上多了一丝不满,眉头紧蹙,嘴巴也嘟的高高的。可是不管我怎么问,她就是不肯透露一二,最后被逼无奈,也只是小声抱怨了一句,“大哥真是杞人忧天。” 事情牵扯到师傅,我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心知多说无益。每个人都有心中的一杆秤,只是师傅心中的这杆秤让我捉摸不透,只好做下最坏的打算了。“月娥,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一点再回宫。” “啊?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啊,要是皇上问起来……” 我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又不是小孩子,放心。” 第三十五章 提前打算 这几日京城戒严,巡防营的人总是来来回回的在城内游荡,百姓们先时还觉得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可连续巡视了好几日,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们也就安心下来,现在再看见巡防营,就好像他们本身就是这京城街道的一道靓丽风景,习惯了! 来到鲁叔老家,门上的铁环掉了一个,另一个已然生锈。(..info)经|典|书友群25779-060或240-0612我轻敲了敲,里面立刻有人过来开门。鲁叔派来保护竹沥哥哥的人是从军营里挑选出来的,伸手都不错,为人也机警。所以听见敲门之后,他只是拉开了一条缝隙,见到来人是我,立刻欣喜道:“公主来了。” “金大夫在吗?”人前都是用这个称呼。 那少年不过二十左右,一身鸦青色常服看上去文质彬彬,要不是他走路虎虎生风,开门的手上有着常年练武而特有的茧子,一般人大概看不出来他是个武将。 缓缓合上门,他冲我行了礼才道:“回公主,金大夫在临时起的小药庐里,几天都没有出来了。” “是吗?我去看看。” 本是厨房的地方又被改回了药庐,不过此次比较简陋,东西也不是特别齐全。我还未走进去,便有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里面的清瘦男子正在将几味草药碾压成碎末,一旁的少女安安静静的往炉鼎内添加柴火,火光映照下显得那张已经越见白嫩的脸红扑扑的。 “你先下去吧。”支开了身后的人,我这才抬脚跨进去,“竹沥哥哥。” “呵,你来的还真巧,我刚好……” 急忙打断他的话茬子,“我有话跟你说,不忙的话去小书房吧。”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端倪,竹沥哥哥自然也心领神会,转身吩咐了那小丫头一点琐碎的注意事项,他这才跟着我出去了。 一进门,竹沥哥哥脸上的笑容就被我此刻的愁容满面给生生扼杀了,端了杯茶递过来,他熟练的揉了揉我的脑袋,“怎么了?” “没什么,先说说你吧,药查出来了吗?”没心情茶,碍于眼前人的好意,只是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一说到药,对面这人便抑制不住兴奋,立刻滔滔不绝起来。 我形容给他的症状,加上当年途径贺州从贺宁王府偷拿的药,在这么几天的研查下终究有了眉目。 “小玉的确中毒了,只是这毒并不是威胁人性命的,而是控制人神智的。因着当时的毒药可能没有完成,小玉中毒不算太深,所以只是记忆被人扰乱而已,神智还算清明。”竹沥哥哥急忙站起来,在一堆医书中翻找,“我鬼医一派的先祖记录着一种毒药名叫碎心藤,它的毒刺是这种药的药引子,只需一点儿便可以让那种毒药发挥更大的效果。我想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毒药应该已经可以为祸人间了。” “可有解药?”我哪里还有心情去看书,直接开门见山了。 对面之人微微一愣,蹙眉道:“此药伤的脑子,就算解毒了,病人恐怕也会痴傻。只是解毒之后,就不会再被人操控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那小玉呢……她不是中毒不深吗?” “小玉的记忆怕是不会恢复了,唯望她不要被人利用才好。”竹沥哥哥轻叹了口气,眉宇之间存着淡淡的惋惜,随即又好似想到什么,“对了,这是我配制的药,你服下去便不会中那种毒,算是提前预防吧。” “太好了,那竹沥哥哥这几天可能要辛苦一点了,多配一些以备不时之需。(..info好看的小说)” 司马霖当年千方百计想要瞒住的原来竟是这样恶毒的东西,以药物控人心智,他到底想干什么?时隔这么多年,这药恐怕已经成了,没有解药,眼下竹沥哥哥的这些药竟成了救命的东西。 “对了,我来是有事相求。” 脑袋被扣下一记爆栗,竹沥哥哥怒其不争的望着我,“你这丫头,对我还这么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啦。”揉了揉额头,“我想让你进宫,暂居太医院。君然最近脸色越来越苍白,白发层出不穷,我想你去看看,想想办法。” “哼,这小子大概是把我们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吧,让他专心休养……算了,眼下他要是真有闲工夫休养,我也算看错他了。”收拾了手里的医书,他点了点头,“好吧,正好宫里有上等的药材,也方便我做这些东西。” “竹沥哥哥,太感谢你了。”给了个大大的拥抱,我兴奋的夺门而出,“我会安排人来接你的,越快越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唉你这丫头,来都来了不留下吃晚饭再走?” “不了,还有事情要办,改日吧。” 埋首在布阵图之间的纤长身影微微一怔,似乎不太相信门口站着的人是我。沉默在我和刘江之间慢慢晕开,谁也没有先踏出一步。许久,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清冷的声音问道:“你一个人来的?有什么事情连他都不能知道?” 从鲁宅出来,我便沿着上次君然指的路转到了刘江这里。比起竹沥哥哥,他住的更加隐秘一点。 原来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刘家一夕之间轰然倒塌,掌兵部的刘棠宗本可以率兵反抗,却被光禄侯府带领的军队提前镇压了,所以一场朝局动荡在悄无声息之间发生了。刘家不复存在,可眼前这个是刘氏宗家嫡长孙,却好端端的坐在这里替灭了刘氏宗族的皇帝筹谋战策。 他的问题我不想回答,只好转话茬子,“上次看到你我就很好奇了,刘家不在了,而你却还在为君然筹谋,到底是什么目的?” “那你呢?”他回以一个冰冷无温的浅笑,眉眼之间竟生出一丝戏谑,那是以前那个古板之人所无法展现的表情,“司马家的江山就要易姓了,你身为司马家的公主却还要为他奔走,你是什么目的?” “刘江,我从来都说不过你的。”不请自来,主人又不发话,我只好自顾自的坐了下来,他也不甚在意,目光继续转到那张布阵图上,似乎砸研究者西北边境的地形,被人这么晾着似乎不太好,他既然不肯开口,我只好自己说了,“你觉得围魏救赵的法子管用吗?” 似乎是说道点子上了,他的身子猛然一怔,良久才道:“你想攻打贺州?可是师出无名,外人看来齐王一直安分守己,除了上次私自离京之外,你挑不出他的错,贸然攻打只会让让人诟病皇上没有容人之量。” 笔毫擦过砚台,我不疾不徐的在宣纸上写了下几个字,“那如果是这样呢?” “通敌叛国?”冷冷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仿的一手好字足以让他百口莫辩了。”刘江终于抬眸正视我,“女人有时候真可怕,明明是同宗,你却可以为了一个男人毁了自家天下。论起恶毒,你当之无愧。” “多谢夸奖。”缓缓放下笔,我这才讲明来意。 对面的人似乎觉得我在说笑,一句荒唐就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绪。伪装出一个冷冰冰的模样同我比斗心机,到头来还是褪去了那一身的刺,“你可想好了,此去恐怕凶多吉少,成功便罢了,若是失败了你让他一个人独活于世?你太残忍了。” “不会,我不会死的,我还要看着他给我一个太平盛世呢。”半开玩笑的心态终是将刘江激怒了。 白面书生即便此时此刻邋遢了一些,生气起来也还是一副文弱的模样,丝毫没有恐惧感压过来,“你就是太自信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旦你出事,你以为他会为了这天下而无动于衷吗?” “所以我才把事情交给你,请你帮忙。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一定可以劝服他的。” “我不干。”他竟好似在犯孩子气似的,一拍桌子便打算离去。我急忙拉住他,“刘江,对不起。当初我没能救下易贵妃,如今又逼你做非你所愿之事,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亲人了,我不想失去她们。在京城的时候,我忍住没有冒险救她们,可是如今……”掏出怀中的钗子,我下决心似的叹了口气,“司马霖定是想要破釜沉舟了,否则不会用这种手段来威胁我的。你也知道那十万兵马的存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保证把展廷玉带着,否则我不会答应你的。”甩开我的手,他低眉瞥了我一眼,脸上一闪而逝的痛苦叫我于心难安,“还有,雪凝的死不怪你,怪我……怪我没本事保护她还去招惹她。”拳头紧拧,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满脸的悔恨让我不敢直视,那也是我的悔恨,如果当初不是我,易雪凝或许就不会红颜薄命了。 想起往事种种,刘江脸色刷的一下白了,隐忍多时,他心底的痛实在被压抑的太久。装疯是一种方式,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恨。这怕也是刘家不在了,而他却仍旧愿意提君然出谋划策的原因了吧。 第三十六章 国丧 (..info)免费小说门户夜半回宫.空气中的冷意越发沉重了.寒风拂过.整个身子都跟着抖了三抖.我不禁有点儿后悔了.早知道就多穿点衣服出來了.省的现在冻得瑟瑟发抖. 高高的宫墙之上设了好几道哨岗.每处都是灯光旖旎.可我的目光却独独汇聚在皇城之下那一盏微不足道的灯笼上.火光在冷风的吹拂下明灭难辨. 清冷劲瘦的身形包裹在银灰色的大氅中.领口的一圈兔毛护颈在冷风的照拂下胡乱纷飞.几缕银色也跟着舞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皇帝吗. 不知道大晚上的站在这里很显眼吗. 不知道站在这里会让我忍不住……感动吗. 嘴角不自主的裂开.我捂了捂脸.冰冷一片.冲过去抱住他.冰冷的脸埋进他的肩窝.虽然沒有什么温度.却依然让我觉得安心. 周边的侍卫很自觉的别过脸去.小秦子也跟着一瘸一拐的转过身去. “冷吗.”撩开斗篷将我裹了进去.他一手扣住我的腰.一手撩开我额前凌乱的碎发.下巴还刻意贴上來试了试.“都不知道多穿点衣服出去.” “沒注意时间.”撒娇的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萦绕的是淡淡的药香.鼻子还是太敏锐了.“你怎么在这里.这么冷.等我啊.” “怕你不回來.以后再这样不事先打招呼就走.看我怎么罚你.” 鼻子被他捏住.一时之间呼吸不畅.我急得张嘴却被他突入前來的浅酌吓了一跳.好在那只是一瞬间.但饶是这样.我的脸还是不争气的烫了起來. “好了.不逗你了.咱们回宫吧.” 东暖阁还真是对得起一个暖字.几个银炭炉子烧的正旺.暖意融融.已经开春了.君然仍旧不免浑身冰冷.是以我借口自己怕冷.便多烧了几个炭炉子. “你不热吗.”褪去外面银灰色大氅.君然慢悠悠的揭开领口.再褪去一身厚重的宫装. 不能再脱了吧.我急忙拉住他的手.“那个……这天挺冷的.再脱……再脱会着凉的.” “不会啊.”拉开我.他单手揭开我的腰带.“炭炉子烧的正旺.你这么捂着出了一身汗.可真是要生病了.” “这个……我自己來.”推开几尺远.我转身自己动手.笑话.当我沒看见他眼底的那邪气十足的笑意吗. “那好吧.我困了.先睡了.”对于我不跟月娥的銮驾回宫之事.他似乎一点儿兴趣都提不起來.什么也不问.连旁敲侧击都沒有.反而叫我心生疑窦. 褪去外裳.去澡盆里泡了个澡.再出來的时候他似乎已经进入浅眠梦想.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浓眉舒展.烛火摇曳下.他的脸看上去意外的精致.苍白的皮肤几近透明.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我心下一惊.急忙将描摹他面庞的手指收回. 身子被大力拉扯着栽倒床上.烛火摇曳.闪烁了片刻便彻底熄火了.压着我的某人不再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任我手指肆意描绘.清冷月光的照拂下.窗口显得异常明亮.借着莹润月光.我抿嘴打量着他.嘴角微微勾起.笑得异常邪魅.双手撑在我身边.额头缓缓降下來抵住我的.“我多想把你锁在宫里……” “什么……唔……”细密的吻犹如暴风雨一般落下.沒了往日的温存.第一次承受这样的粗暴.我心生畏惧.手不自觉的反抗起來.隔着薄薄的亵衣.彼此的体温清晰可辨.他还是那么冰凉.我的心跟着这样敏锐的感觉一点一点儿的沉沦下去.双臂顺手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任由那渐渐转为温柔的浅尝划过眼角.循序渐进的贴近他.放松自己.即便知道他如今的身子是个捂不热的冰块.可我依旧想要尝试. “君然……”无意识的呢喃着他的名字.将自己送的更近一些. 他的指腹擦过我眼角的清泪.“敏敏.我想要个孩子.属于我们的孩子.” 清晨醒來的时候.身边已经是冰冷的床榻.一夜折腾.腰肢酸软.我现在根本不想动.就这样如一句死尸般仰躺着该多好. “主子.你醒啦.”也不知道这是小尹子第几趟撩开帘子了.看见我终于睁开的眼睛.他笑得异常灿烂.“皇上说主子受累了.要好好补补.所以特意命太医院下了补药的方子.这会子药膳还在炉子上炖着.只等您醒來享用呢.” 此刻若是有面镜子.我的脸色看上去一定不好.不对.应该是非常差. 宫里头当差的.小尹子深谙此道.昨晚我们做了什么.他定然是知道的.可是这是被司马君然摆上台面.终究还是让我不好意思.“他人呢.” “皇上今天一早便率文武百官去为大军践行.这会子应该还在城楼上呢.” 城楼上.岂不是又要吹风了.“你去把皇上的参汤炖上.一会回來了就给他端过去.还有.去吧小贾叫过來.” “是.奴才告退.” 吩咐好小贾去接竹沥哥哥进宫的事后.日头已近晌午.銮驾回宫.贵妃娘娘也跟着出现了.很显然这一大清早不在宫里的不只是皇上.月娥这丫头.江腾出征.她就坐不住了.先前掩饰的不错.如今被我察觉之后.这丫头反而大张旗鼓了. “你沒看见啊.吏部尚书极力忍着老泪纵横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酸.”某贵妃一边喝着我的补汤.一边愁眉苦脸起來.好像那即将老泪纵横的人是她爹一样. “你來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自己的汤碗被夺.我只好自给自足的又盛了一碗.汤汁鲜美.药香味很是浅淡.若不是我鼻子太灵.估计都快嗅不出來了. 月娥忽的放下玉碗.眉眼间有些许疲累.“敏敏.我有点害怕了.连靖平哥哥都摆不平的战事.他去了能有用吗.” “你忘了.你五哥也去了.”拍了拍凑过來的脑袋.虽说师傅思虑太重.可是新近封平西侯的徐家五少爷却是个急脾气.不然也不会在听到靖平被围困的消息后同师傅大吵一顿了.“就算不挂念靖平.有你去求情.他能不出手.” “他倒是去了.但是不知怎的坚决不挂帅.我也沒办法.”月娥撅着嘴巴.似乎对平西厚颇有怨言. 不挂帅大概是师傅的意思.难道他想是要在君然和司马霖之间找一个平衡点.不管将來谁是皇帝.都能保证徐家一世荣耀吗.“月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 我拉了拉她的手.“你现在……想要离开皇宫吗.我……”可以帮你离开. “是你傻还是我傻.”敲了敲我的脑袋.她抢了我的话头之后心满意足的喝完汤才道.“现在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題了.我在这宫里一日.皇上就能拿我牵制大哥.即便我对大哥的牵制作用不大.皇上现在也不能放了我.因为这会给大哥一个借口.这样徐家就彻底失去控制了.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我不清楚.所以也沒权去评判大哥的做法是否符合爹的心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宫里.成为他们两个的制衡点.” 她远比我想象的通透许多.立场情形什么的她都知道.只是双方都不想伤害.于是伤害的只能是自己. 昀寿宫传來噩耗的时候.我正同月娥练剑.为了一舒心中气闷.她想用练剑來消耗这一身的精力.暂时忘却江腾临别眼前的容颜. 小尹子跌跌撞撞的闯了进來.险些成了剑下亡魂.吓得他差点尿裤子.捡回一条命后.他颤巍巍的拍着胸脯结结巴巴道:“启禀……启禀主子.昀……昀寿宫.昀寿宫來报说……说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她殁了.” “你……你说什么.”怎么会这般突然.明明前些日子去看她的时候.她还有力气拾起空碗砸我的.“你说清楚.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个午后.负责伺候的人端了膳食进去.就见……就见太皇太后躺在床上不动了.马上唤了太医.太医说殁了……” “你沒事吧……”脚步打颤.险些沒能站稳.月娥急忙扶住了我.查看了我的情况后才对小尹子道:“通知礼部准备丧事.派人通知皇上.让他速速回宫.” “是……奴才告退.” “节哀.”扶着我坐在棠梨木的雕花椅子上.月娥示意身边的松香姑姑去打水.忙忙碌碌的收拾了一身的汗.我头脑混沌的任由宫人们替我换上一身素服. 身为贵妃.此时此刻月娥有很多事情要忙.自然也不可能窝在东暖阁里.再见的时候已经是昀寿宫的内殿.皇上着一身孝服按着礼部大臣的唱礼在窗前跪拜这.我夹杂在后宫仅有的几个妃子里面依礼行事.好一会便听见君然略带鼻音道:“太皇太后殁了.敲丧钟.举国同丧.” 灵堂设在昀寿宫.太皇太后的灵柩依礼需停灵七日.而后葬入皇陵.君然想让太皇太后与先皇合葬.算是尽最后一点儿心意.但因着太皇太后并非太上先皇的元后.即便晋封为太皇太后.也只能与太上先皇葬在同一处陵寝.而不能同穴合葬.礼部争议了很久.最后还是按着祖制來.这是身为帝王也无能为力的事情. 太皇太后殁了.各地仅剩的几个藩王都被下旨回來奔丧.此时正是一探虚实的好时机.也是动摇人心的绝佳机会. --作者有话说editorjack2014-09-19--> 302found 第三十七章 拒不回京 小秦子匆匆闯进昭阳宫的时候,月娥与我正有一口没一口惬意的抿着晚春新进贡上来的茶,香气中带着淡淡的腥味,听说是这一次的贡茶中最好的了。而这一切都被这冒冒失失闯入的行径打破了,看着着一身孝服的身形一瘸一拐的奔过来,还未到跟前就已经瘫倒在地了。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月娥眼神凌然如刀,秀眉忽然皱了起来。 自从太皇太后殁了,徐家的态度越发的让人难以捉摸,处在皇上和敬武侯之间的月娥进退维谷,似乎是那落入**大海,想要奋力求存奈何找不到任何的着力点,只能在冰冷中浮沉。如今的她只要一听到丁点儿风吹草动,都难免紧张好一会子。 我安抚着搭在她的手背上,将一旁早已大汗淋淋的小秦子叫了起来,“明日就是第七天了,太皇太后停灵日结束后就会葬入皇陵,晋国仅剩下的三个藩王还是一个都没有来?” 身边的人似乎松懈了神经,方才挺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来,还轻轻的舒了口气。 小秦子猛然跪直了身子,“主子,您去御书房看看吧,皇上他……” 这种紧张甚于自己掉进陷阱,我的心跳的那样快,恨不得一瞬间就能赶到御书房。可明明昭阳宫离御书房很近,但我却总觉得花费的时间太长了。 一片狼藉,折子随意在大理石地面上摊开,有的甚至出现了撕裂的痕迹,可见被扔下来的时候,君然是多么生气。 “你怎么来了?”一只袖子慌乱中忙掩着薄唇,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目光带着森寒,冷冷的瞥过小秦子,后者忙连滚带爬的躲了出去。 我缓步靠近他,“你没事吧,我听说……” “我没事……没事的,你不要担心。”单手拉我过去坐下,这会子他才好似平静一些,语气中带着帝王威仪,朝门口吩咐道:“把折子收起来吧!” “我可以看吗?”目光无意瞥见一本折子,染着点点猩红,触目惊心。拳头忽然捏紧,我甚至想要拉下他的衣袖,看看那掩饰下的嘴角是否苍白如纸却又被迫让血腥染成艳红。 但我终究还是忍住了,“小秦子,别收了,去御膳房把我煲好的汤端来。”那是竹沥哥哥吩咐给他服用的。 “你现在越发的贤惠了,叫我怎么舍得离开呢?”话音刚落,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口误,随即转了个话题,“月娥怎样了?没有胡思乱想吧。” “没有,她心里通透的很。”我装作不知道,掏出怀中的帕子轻擦了擦他的额角,已经冷汗密布了,“现在平西侯随江腾出征了,相信敬武侯不敢有太大动作的。明天就是下葬的日子了,你瞧你,这么憔悴,明天可怎么支撑的住?”那些本该由我来尽的孝心担子,一下子全都有他背负,个中疲累我是难以体会的。 哄着他喝完汤之后,我才扶他进去歇息片刻。东暖阁内飘洒着淡淡的药香,有着安宁定神的效果,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那些被他掩藏在桌案下的折子被我小心翼翼的抽出来,有的已经被撕烂了,只是上面的血红却怎么也不能用朱砂来解释,那是还未干透的血迹,君然的血迹。 血迹下的墨迹早已经干涸,依稀可见折子上的内容,恒王年迈称病不能回来奔丧;睿王堕马重伤,所以派了自己的庶孙上京奔丧。齐王司马霖自小体弱,此时此刻这个借口用起来倒也刚刚好。 也难怪君然气的吐血了! 本来这群人到底是隔岸观火还是另有图谋,尚未可知;但三王之乱已经平复,他们仍旧持这样的态度,怕就是希望借着君然并非司马家后裔一事大做文章。(..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天下之大,皇位却独独一份,他们既想着怎样用最少的牺牲将君然从皇位上拉下来,又不希望和其他两位藩王共分一杯羹,这算盘真是打的精明,只怕到时候朝廷和贺州开战,他们免不了插上一脚。 午后阳光从窸窣的树叶间溜了进来,打在锦榻上浅眠之人的脸颊上斑斑驳驳。清风拂过,男子略显花白的头发随风摇摆。锦榻的周边摆着个精致小巧的楠木雕花桌案,镂空的香炉安放在桌急正中央,另有一个身材消瘦的少女坐在小凳子上对这香炉扇扇子,青烟直逼锦榻上的人。 肩膀被人拍了拍,我这才回头看了来人。竹沥哥哥手里捧着碗黑黢黢的汤药,眼中满含无奈的冲我叹了口气,“你还是不要看为好,他趁你离开之后才来找我,也就是不希望你看见他解毒时候的痛苦模样,你又何必……” “我知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转身踏上长廊,却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君然趁我整理折子,与小贾商量对策的时候悄然从东暖阁离开,待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这个宫里皇帝需要偷偷摸摸的去且不让我知道的地方恐怕只有专门给竹沥哥哥辟出来的小院子了。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眼前的情形,让我久久移不开步子。 “竹沥哥哥,求求你,帮我救他……我求求你……”上天给的时间似乎太短,还来不及给我抓住时光的尾巴,这种无奈、心痛的感觉一天一天啃食着我,痛不欲生。 “我只能尽力!” 刘家满门被连根拔起的风波并未过去很久,人们的心头总有关于那次流血事件挥之不去的记忆。我去找刘江,却不曾想到他正在皇城外不远处,目光流连在午门前,那个夺走数百刘姓人士性命的地方。 “你那天来看了是吗?”我的靠近本就没打算瞒着他。 恹恹的转身,他的脸颊有些凹进去,瘦的让人担忧。一身灰褐色春装包裹下显得他格外清瘦,脸色略显小麦色,不似先前的晰白、再无往日的吹弹可破。并未回答我的问题,他转身便迈开步子离开,似乎并不打算搭理我。 小贾气的跳脚,直嚷着要上去揍他两拳。我打量了一下刘江的身板,要是真挨了小贾的两拳,大概也就要提前去跟刘家的老祖宗见面了吧。虽然心中也气恼他对我这冷淡如冰的态度,但到底没有冲动到让小贾灭了他。 丢下一群侍卫,我只带着小贾一路跟着刘江回去,嬉闹的街道似乎并不影响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闲庭信步似的。 简陋的小巷口站着一身姿俊秀挺拔的高大男子,玉冠束发,英气勃发,与此时此刻的刘江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那人似乎迷路了,在巷口处东张西望了许久也没有往那狭窄破旧脏乱的甬道中迈出步子。 四目相对,他很诧异我亦是惊讶的无以复加。刘江面无表情的望了望我又瞥了瞥对方,谦和有礼的冲他行礼道:“赵丞相。” 有的人就是天生欠揍,同样是司马君然的人,同样来找他商量对策,对着我他就是一副可有可无的嫌弃模样,对这赵天陵,那叫一个谦谦君子,言行举止和善有礼,丝毫没有怠慢。 “刘先生多礼了,我这次冒昧前来是有事想要听听先生的意见。”赵天陵的礼数也是相当周到,来求意见还带了拜帖和礼物,虽然嘴上说着薄礼,但看那分量似乎并不轻。 刘江本来不要,奈何抵不住诱惑,只是往那箱子里看了一眼便不再推辞了。一箱子民间失传已久的古书,就将他收服了,早知道我一开始就将南书房里的藏书搬出来给他了。 “恒王、睿王同时称病拒不回京,睿王更是派庶孙前来,狠狠的甩了朝廷一个耳光,这事让朝中武将们义愤填膺,嚷着要皇上正式下旨削藩,但是……”赵天陵似有为难,时不时的瞥一眼对面的大才子,似乎是在察言观色。 这么多年的科举选才,刘江成为继姜朝恩之后最年轻的状元郎,作为后届榜眼的赵大人自然会青眼相看。刘江抿了口茶,目光却瞥向了我,引着赵大人也看了过来,“徐家如今态度暧昧不明,很影响局势。如今朝廷出兵攻打其中之一绰绰有余,同时攻打两方就有点捉襟见肘了,没了徐家,根本不可能同时拿下三藩。所以即便他们再无视圣旨,皇上此时此刻也不可能真的治了他们,反而需要尽力拉拢,以防备齐王。三藩中以齐王最具实力,地处江南一代,物产丰饶,即便打仗也动不了他的根本,再者大家都知道先皇的皇位是当今齐王的祖父禅让的,一旦他登高一呼,拥护者必然高于其他两藩,所以皇上也是无可奈何,就怕到时候真的攻打贺州之时,被睿王和恒王釜底抽薪,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朝廷现在的兵马再加十万强兵良将,情势会如何?” 两人皆是微微一愣,尤其是赵大人,竟然眯着眼睛盯了我半晌,“公主这是打算……你知道皇上不愿意动你的军队,你还……” “不告诉他不就行了,如何?”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虽是一代良臣,脑筋未免太过死板了一些。 “如此甚好。”刘江抿唇点了点头,“只要徐家不倒戈相向,对付睿王和恒王两藩还是绰绰有余了。” 第三十八章 交换条件 如何对付睿王和恒王,赵丞相和刘江还要继续商量,我也不便打扰,虽然今日想要问的想要说的都没有达到目的,但是悬着的心总算还是落了下来,心情说不出来的轻松。 但是这样的想法也只是持续到我踏入宫门前。 小尹子在宫门口守着,来来回回踱步的样子看的那群御林军很是无奈,又不好赶人,毕竟他也没碍着谁什么事,就是看着让人觉得头晕而已。 “怎么了尹公公?”小贾一手压着剑柄,脚步轻快的靠了过去,“瞧你这眉头皱的,都快能夹住筷子了。” “去去去,少开奴才玩笑了。”一听见声音,他便马不停蹄的朝我本来,“主子你可回来了,皇上正在御书房等着您呢。” “出什么事了吗?” 他小心谨慎的凑到我的耳畔,叽里咕噜了好久,总算成功的把一件事情复杂化了。 御书房门前的白玉石板上跪着一女子,背影看上去好似犯了什么错而脱簪待罪的宫嫔,纤瘦曼妙的身姿跪得笔直,三千青丝自然垂落,偶尔随风摇摆,光是背影就足以让人心生怜爱了。 “姜夫人。”站在背后冷不丁的喊了一声,那女子微微一颤,双膝未曾移动,上身却还是缓缓转了个角度,“参见公主,民妇昀岚,已经与姓姜的再无瓜葛了,还请公主……莫要再以姜夫人三个字称呼民妇。” “起来再说吧。”虽然不知道她此次前来到底所为何事,君然又为什么一定要罚她跪在御书房门前等我,但见她眉目之间的诚恳,实在狠不下心来继续让她跪着,“你来找我何事?” 话刚落音,御书房内便走出浩浩荡荡的小长队伍,领头的人五爪金龙冠束发,鬓边流苏垂挂而下,腰缠八宝玲珑玉带,一身明黄色常服却刚好衬出了他俊秀温润的气质。司马君然挥了挥手,小秦子立刻带人退开了好远。(..info无弹窗广告)他这才缓缓靠过来,好似看不见跪着的身影一般拉着我的手试了试温度,“怎么才回来?” “路上遇见了些事情耽搁了,我带了你最爱是的醉风楼糕点,吃腻了御膳房的点心,换换别的也好。” “你啊,下次想吃就让小贾去买,何必亲自跑一趟。”拉着我往御书房里走去,步子刚迈开三步,又听他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回话。” “多谢皇上隆恩。” 一个人可以为自己的孩子做到什么地步我现如今算是领教了,虽然不知道那个叫诚儿的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是看昀岚郡主此时此刻的神情,忧伤中带着一点儿愤恨,看着我的眸色中总是隐约闪着一股子怨气。 “你的意思是镇国公府要投向齐王?” 昀岚点了点头,“齐王府派回来奔丧的将士们还都留在京城,与镇国公府来往密切,我手上有足够的证据能让皇上下旨铲除这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条件?”君然冷冰冰的开口,浓眉微蹙,淡淡的扫过我的脸,抓着我的手却慢慢收紧,“如果还是之前的那个,朕不会答应的。” “民妇想过了。”昀岚垂头思索了片刻,在抬眸时却紧紧的盯着我,“即便让公主去,也未必能达成目的,所以民妇要换一个交换条件。” “说说看。”君然似是松了口气。 “我要我儿子平平安安,衣食无忧,一世安康。” “好,朕答应你。” 我坚持要送昀岚出宫,君然拗不过我只好答应,只是严辞要求我回来用晚膳。 我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只是昀岚似乎是得了什么命令,紧咬牙关,怎么也不肯透露一二,最后我只好作罢。 临近宫门,她轻叹了口气,笑容略显诡异,又带着无限的凄楚,“被一个人放在心尖上,是幸福;被很多人放在心尖上,却是厄运的开始。(..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我恨过你,但时至今日,我对他再无奢望,只希望能要回我的儿子,所以我希望最后胜利的是你,你和皇上。”塞给我一个小小的纸条子,她便转身潇洒的离去了。 司马霖称病拒不进京,手底下的两员大将带着厚礼回来奔丧,一则为表孝心,二则是收买朝臣。奈何这刚刚被大换血的朝廷很少能找出几个不要命的去接受他的收买,于是乎这一箱箱礼物怎么秘密抬进别人府内,便又怎么抬了出来。 然而还是有许多顶着世袭罔替爵位的老臣子们敢冒风险,甚至还打着一个恢复大晋正统血脉的旗号,其中的主心骨便是镇国公府。 这一切本来和昀岚郡主关系不大,但是镇国公府不甘心为人驱使,既然支持齐王自然想搏个好前程,于是将诚儿秘密送还给了齐王府最受宠的主事姜朝恩,这件事彻底触怒了昀岚郡主,因为他们夺走的是她的命根子。 自古有无毒不丈夫就有最毒妇人心,镇国公府不仁,昀岚便不义。向来聪明绝顶的她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收集到那么多双方私通的证据,其手段不可谓不让人毛骨悚然。 这对君然来说是一件好事,只要君然答应了昀岚郡主的条件,整个镇国公府便会如当初的刘氏一般被连根拔除,顺道给了君然一个可以取消世袭罔替爵位的好机会。 奈何被拒绝了,而昀岚郡主为了儿子又锲而不舍,这才闹出了御书房门前的一场戏码。 咬了咬嘴里的筷子,我试探性的轻咳了两声,对方却毫无反应,摆明着就是打算对我不理不睬了。 皇室中人吃饭的时候有几个最不成文的规定,餐前要小太监试菜,餐中每道菜不能动超过三筷子,而且全程得有太监宫女看着。如此大的阵仗,我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饭的。于是从此以后御书房除了试菜的,宫人们统统撤了出去,一下子清静了好多。 这会子因为试菜的小太监也跑了,我和君然之间的气氛便更加诡异了。 “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多吃一点?”夹了一筷子翡翠鸡胗送过来,他嘴角微微勾起,眉梢轻瞥了瞥我的反应,随即又低头吃饭,整一副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模样。 我实在受不了了,揣着一肚子困惑,怎么吃得下去?昀岚郡主也真是的,都知道给我揣纸条了,纸条上却只写着‘齐王府有你想要的东西’几个字,完全没有写到重点上,我只好又折回来对君然软磨硬泡,可惜这家伙就是块臭石头,怎么也不肯说。 “咳咳……嗯……咳咳……”气的一边咳嗽一边跺脚,结果真给一口饭噎着了,好久才喘过起来,挣的面目绯红。 这下子他倒是终于收敛起那副不冷不热不可撼动的模样了,一边拍背帮我顺气,一边递来茶水,甚至紧张的冲着守在外面的小秦子道:“传太医。” “没事没事,你别大惊小怪嘛。”赶忙阻止他,“我就是想知道她到底跟你要什么事让你不答应啊?” “今天出去找刘江,可商量出什么对策来?”他缓缓从地上将我扶了起来,直接从对面挪到了我同侧,单手擦了擦我额头的细汗,“听说赵天陵也去了。” 我微微一滞,立刻兴奋道:“商量出来了,不过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君然呆愣的表情忽然被我逗笑,“看来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法子吧?” “切,你怎么知道我想不出光明正大的法子呢?这一次还真是光明正大的。”我半是炫耀的勾住他的脖子凑过去轻声道:“我手底下的那些将领,其中有一支军队为了养活整个军队而专司赚钱的活计,走南闯北的生意经倒是积攒了不少。虽然如今国库充盈,但充盈的都是真金白银,并不是粮食,所以我想要问你要钱……” “你想高价手工藩王土地上的粮食?” 点了点头,我笑得贼兮兮的,“你也不是好东西,不然怎么一点就通呢?”颇有咱们彼此彼此的同胞使命感,我拉着凳子坐的近些,“十个商人九个奸,没有不唯利是图的。我手底下的人行商惯了,没人会怀疑他们是朝廷的人,所以即便藩王门盘查严密,也不会对他们多有为难。而且我安排的人手会将粮食运往贺州附近齐王封地,再从秘密渠道转运峂峪县,这样就暂时万无一失了。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若再想声援贺州,他们必然得等到秋收之后,这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你的暗卫们动些手脚了吧?” “该说你什么好呢?”刮了刮我的鼻头,他猛然将我抱起,“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库房?” “有啊。”我吓得急忙搂紧他,“等到各大粮行粮食告罄的时候,你再以今日之事下旨撤藩,到时候只需要派兵挑衅,迂回战术拖垮他们。到时候他们必然会开仓放粮,那时候变数可是很大的。”如果他们拿粮食充军饷,那么百姓们断粮,会造成一大恐慌,只要皇上此时出兵,又善待百姓,不愁拿不下来;如果他们放粮给百姓,那么军队就会供应不上,到时候有的是办法破城而入。“我已经想好了,也布置下去了,你放心吧,睿王和恒王应该闹不出大乱子来,你只需要盯紧了齐王和西北关外的敌袭就好。” 君然的神情冷了下来,抱着我的手微微收紧,“你知道我不愿意你动那十万兵马,那是你的保命符。” 伸手抚上他略显苍白的脸颊,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黯然神伤,心头一动,我瘪了瘪嘴道:“要知道你现在就是我的命,没了你就没有我。所以……”仰起头,我轻轻舔吻他凉薄中带着点点咸味的唇瓣,“君然,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三十九章 为什么要杀我 早朝过后的御书房又是一阵喧闹,新近上位的这些大臣各个都是意气风发,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份忠心倒是难能可贵。.info[]ww.vm)但其中也不免会有一些懒散怠慢的人浑水摸鱼,就如此时此刻扎根在人堆里的赵天恒。 说来也是奇怪,其兄长赵天陵刚刚坐稳丞相的位子,他便被皇上从工部尚书的位子上贬了下来,重新做回了从三品的工部侍郎,听说还是这位赵丞相一手策划的,理由便是其弟弟虽对修筑防御工事、拆建工程感兴趣,却实非尚书之才。一句皇上当知人善用,就一锤定音的将赵天恒踢回侍郎的位子上。这家伙也不负众望,尤其是赵天陵的厚望,真的做了个闲散之人,整日里优哉游哉的过日子,丝毫没有被贬谪的颓然。 此番要不是积极备战,恐怕他也不会被迫跟着新任工部尚书一起被拖上御书房了。 我在这里也闲的无聊,索性去找月娥。昭阳宫的小宫女诚惶诚恐的给我倒了杯茶,唯唯诺诺道:“今日侯夫人做寿,早早的就接了娘娘回徐府了。” “什么?”我诧异的望着她,“那松香姑姑呢?也跟着回去了?”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若我记得没错,师母的寿诞在三伏天,此刻才是初夏,这么着急接走月娥,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松香姑姑昨个回家探望孩子,今天一早应该会回来的……啊,她回来了。”小丫头一看到门口的身影,顿时面色一喜,朝我行了个告退的礼飞奔过去道:“见过姑姑。” 松香姑姑脸色煞白,蹙了蹙眉这才挪着步子靠了过来,“给主子请安。” “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亲手扶着她站了起来,这样温热的天,她浑身冰冷还微微打颤,神色慌张,目光游移。着实让我好奇,“松香姑姑,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说尽可说出来。” “呵……多谢主子厚恩,老奴没什么,只是家中幼子病了,昨夜为了照看他没怎么睡。”眼圈微微发红,她强装镇定,“对了,少夫人让老奴把这个交给您,说您看了就明白了,没什么事老奴就先告退了。” 她口中的少夫人是敏佳郡主,向来如此称呼。 “没什么了。”接过信笺,我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目送着她的背影,我忽然开口道:“侯夫人的生辰是哪天?” “回主子,是七月初八。”她习惯性的回了一句,随即惊恐的看了我一眼,本就苍白的脸瞬间面如死灰,颤抖着身子朝我跪下,“主子恕罪。” “月娥大大咧咧惯了,不记得侯夫人生辰稀松平常,所以徐家才以此借口接她离开。”我捏紧拳头,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冷静,“我想接她的人定然跟她说侯夫人并不想如何隆重的做寿,只愿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就好,对吧?” 松香默不作声,只是垂着头,身子颤抖不已。 站在月娥的立场,我忽然觉得悲从中来,眼泪水怎么也压不住,“你是她最信任的人,如今你背叛她,置她于如此不堪的境地,你可想好了以后如何面对她?既为皇家妇,此刻却被迫做出背叛夫君的行径,即便将来师傅扶植的人登基了,她这样尴尬的身份恐再难有容身之地,这就是你对她的忠心?” “老奴也是没办法啊,我一家老小都在徐府当差,侯爷拿了他们威胁,老奴实在是没办法啊……” 我根本不想听她废话,更不想看见她,“来人啊,将她打入慎刑司,听候处置。小尹子,立刻通知小贾,带御林军包围徐府,要快!” 底下的小太监立刻人仰马翻,等一切稍稍安定下来,昭阳宫还是有些难以平静,里面的宫人们已经吓破了胆子,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只有偶尔听见的抽泣声,我愣愣的瞥过去,怒道:“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下场就不是进慎刑司那么简单了!” “是。” “小尹子,御书房的朝事结束了吗?”换上一身劲装,我随手拿起屏风上挂着的月白色斗篷,一面往宫门口处走去。 小尹子焦急的跟了上来,“还没有,似乎还有一段时间呢,奴才不敢去打扰。” “算了,等他们结束以后,你给我带句话给皇上,就说今日天黑之前我没有回来,就让他该怎么处置敬武侯就怎么处置,不必留情。还有通知京兆尹,立刻封锁京城四门,严加盘查,只准进不准出。” 宫门口的马早已经备好,翻身上去的时候小尹子还紧紧的跟着,见我扬鞭,他才焦急道:“要是皇上他……” “让他千万不要乱了方寸。”话毕,一鞭子抽在马肚子上,嘶鸣长啸之后带起滚滚烟尘。御林军一路清道,这繁华热闹的街市虽说不上鸡飞狗跳,却也不再繁华似锦。 ――小玉在齐王府。 这便是敏佳要告诉我的消息吗?千方百计瞒着徐家人通过松香送到我手上的竟是这个。真的能瞒得住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个陷阱呢? 勒住缰绳,我警觉的盯着四中,空旷的街道静谧异常,没有来的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感觉。来人将我引到这里来,大概也是时候出手了。 “你终于出现了,引你出宫还真是费了我一番功夫。”巷子左边一道小门忽然打开,本来弥漫着的杀气瞬间消弭无踪,循着这道熟悉声音的来源,我转过头看向他。 依旧一身淡青色的广袖长袍,领口绣着细密的图案,一条半掌宽的腰带束身,衬出他文人墨客专有的儒雅气质。墨色长发用同色缎带绑着,几缕耷拉在肩头,随着他的步子缓缓飘动。 伸出手,他抬头仰视着高坐在马上的我,“下来吧,你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我要带她走。”既然司马霖让小玉进京,那么这一次我绝对不能再放她离开。 见我并未伸手,姜朝恩也不恼,只是缓缓收回手背于身后,“可以,只要……她愿意跟你走。” “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我刚想问,他却已经转身自顾自的往院子里走去,方才的那股子杀气顿时又开始出现了,似乎只要我有转身离去的意图,他们便会群起而杀之。 丢开缰绳,我急忙跟了过去。 这一切是他早料到的,那样的胸有成竹,看着实在让我有点儿生气。虽然打小便知道他文才第一,心思缜密,算计人的本事比起刘江毫不逊色。可等到自己被算计的时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他一路领着我越过花园来到最北边的小院子里,目光越过垂花门便见一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孩子正忙着打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脸上透露着恬静的笑容,媲美阳光的明媚,暖入人心。 “玉儿,有人来看你了。”在一旁看了许久,姜朝恩才开口,这样亲昵的称呼似乎是由来已久,喊起来竟没有一丝违和感。听到喊声的人缓缓支起身子,微微勾着唇角,眉眼之间满是幸福的笑意,可目光汇聚到我的脸上时,四目相对,她手中浇花的木勺子连着里面的水哗啦一声砸在了地上。 我急着想要上前,小玉却缩紧了身子急忙后退,眼见着就要绊倒凳子,姜朝恩更快一步的拉住她,小玉似乎看见了救星一般,闪身躲到了他的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带着浓浓惊恐的目光瞥着我。 “她怎么会这样?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姜朝恩抚了抚小玉抓在他胳膊上的手,侧转身子轻声道:“她如今不会伤害你的,她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我就在外面,有什么情况你可以叫我好不好。” “额……不要,我不要见她……”小玉惊恐的拽着姜朝恩,“你不要走,你说过,我到这里来,你会保护我的。” “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有我在,她不会伤害你的。我就在那边等着,嗯?” 好生哄骗了许久,小玉如捕兽夹一般死死扣住他衣袖的手终究是松开了。可对我的态度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改善,我靠近一步,她便后退一步,警惕的望着我,那目光就好似游走在我身体里的毒针,疼痛感遍布全身。 “小玉,你别害怕,还记得我是谁吗?” 她沉默了好久,双手搅在一起,犹豫着道:“我……我知道,你是小姐,是娘一手带大的小姐。” “既然知道我是小姐,那也应该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缓步挪的近了一点点儿,“我是来带你走的。” “去……去哪里?我不走,我不要走……” 我不敢上前,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跌进背后的小池子去,“你别激动,你也记得我是你的小姐嘛,那我带你回家很正常啊,到时候我再把奶娘找回来,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好不好?” “呵呵……哈哈哈,找不回来了……”她忽然狂笑起来,捡起地上的木勺子指着我,大概是想阻止我靠近的步子。一边对我防备的紧,一面还要东张西望,以寻求别人的身影。 “找不回来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她要杀我,为什么啊?”她忽然惊恐的双手抱着脑袋,“姜大哥……救我,救我……” “小玉。”我拉住了她的手腕,腕脉被扣住,她似乎更加的惊恐,一面嘶吼着求救,一面奋力挣扎,“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小玉……小玉……”昏倒在我怀里的纤弱身影,本来红润的脸蛋也变得苍白脆弱,我将她搂紧了一些,听着脚步声缓缓靠近才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奶娘呢?” 第四十章 放虎归山 (..info好看的小说)事到如今.即便我再心存幻想.从小玉口中听到的之言片语也打破了那一层欺骗自己许久的烟幕. 姜朝恩站在远处沒有再度靠近.放任沉默在我们之间弥散.直到院子里的下人对他耳语了一番才见他蹙眉再度靠近.“把她交给我吧.现在你沒办法带走她.” 搂着怀中的人.叫我如何放手.这世上从小跟着我的人只剩下小玉了.“奶娘是怎么死的.”转头瞪着他.心中的怨恨让我无法冷静思考. 不是恨他们而是恨自己.当初若是肯不顾一切的去救人.如今恐怕就不会还得奶娘惨死.小玉神志不清记忆全无了. “她对你太忠心……” 我不知道奶娘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想到结束自己和小玉的生命.來保全我不被司马霖威胁.她明明已经双目失明了啊…… “我要带她走.”摸了摸眼角挂下來的泪珠子.我下定决心道.“今日要么一起死在这里.要么带她走.” “你觉得你走得掉吗.”阴冷的笑容缓缓浮上脸面.他举手拍了三巴掌.四周立即有弓箭手对准了我.那些早已经隐匿在围墙上的猎手此刻正聚精会神的拉满弓.只要我有一丁点儿挟持姜朝恩的动作.下一刻怕就变成了他们箭下的马蜂窝了. “听我的话.把她放下.你不是还要去徐府吗.晚了可就人去楼空了.” 看來这一整件事都少不了姜朝恩的从中作梗.多年不见.他竟会变得面目全非.以前那个表里如一、温润如玉的京城第一佳公子.已然不复存在了. 见我不为所动.他轻叹了口气.略带嘲讽的笑意划过嘴角.“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天真.徐家在京城扎根多年.如果小小的巡防营都摆平不了.他还有何颜面立足于朝堂之上数十年荣宠不衰.” “你……”困住我在此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我出现.阻碍了徐家人撤离京师吗. “想清楚了吗.放下她.现在去追.或许还來得及.否则徐月娥可就真的会被带走了.到时候远西北的平西侯还能冲锋陷阵.大军还能如此调度有序.” “姜朝恩.你竟然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小心翼翼的放下小玉.这简简单单的动作竟然如此难以继续.“我总有一天会带她离开的.” 他倒也不再为难我.大大方方的任我离开齐王府后院. 徐府果真已经人去楼空了.用君然给的金牌紧急召來巡防营在城内的一支队伍.这才知道他们是绕道南门离开的.快马下达的命令很快便传到了南门.巡防营出动了一整个营队跟着我出城追赶. 徐家人因着妇孺众多.即便不带什么行李.也需要两三辆大马车才能将人运走.这样的队伍.行进速度再快也抵不过快马追赶的巡防营. “师傅这是要去哪里.”将人团团围住之后.我才策马行至最前方.敬武侯单手执剑.一手拉着缰绳.仿佛已经做好了抵抗的准备. 被我这么一问.他面色一僵.略显黝黑的脸上划过一丝憎恶.“你身为司马家的人竟然做出如此背叛祖宗先代的事……” “师傅.我听说太师爷爷曾经并非我大晋之人.在凌国他还是高官之后、世家子弟.侍奉的是易姓皇室.如今他的子孙还不是为大晋效力.天下本不是一开始就姓司马的.当年司马家的老祖宗也是从别人手里夺过來的.如今咱们又有什么资格说什么天下本该属于谁这样的谬论呢.”我缓缓拔剑相向.勒住缰绳稳住方才策马奔腾的身子.目光在这三辆大马车上游移.思索着月娥会在那一辆马车上. 敬武侯嗤笑着怒视我.“好一个强词夺理的小丫头.当初教你武功的时候我便看出來了.靖平那小子论心机根本不是你的对手.还傻傻的当你是哥们;月娥更是单纯.竟然拿你当知己.如今你追來怕不仅仅是为了我吧.因为月娥对你來说还有用.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留住她.” 一番话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本來心情就不是很好.被他如此诋毁.彻底被激怒了.“我敬你是我师傅.但你根本不配.论心机我是胜过靖平一筹.可我自问从來不曾算计过他;至于月娥.她待我如何.我便待她如何;你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无非是想掩饰自己强行掳走月娥的行径罢了……” 被我说的脸色一白.徐家的府兵们也有些骚动.本來严阵以待.如今一个个的脸上都有一点儿松动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月娥是我徐家的掌上明珠.那个冒牌的皇帝从未对她动过真心.自始至终都是利用.我不忍亲妹遭此对待.想要救她脱离苦海.难道这也有错吗.” “强词夺理的是你吧.”我已经沒有那么多耐心去同他说理.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沒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师傅.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头是岸.我会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情.就是你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一下远在西北的靖平吧……” “靖平就是被你们算计才会身受重伤的.今日你拦不住我们.”他的目光缓缓飘向远方的树林子. 我这时候才发现这附近太过静谧.陡然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林间鸟雀忽然四散飞开.彻底证实了我的想法.难怪姜朝恩放任我去追人.原來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來人啊.给拿下.”这下彻底心慌了.眼见着那群黑衣蒙面的人慢慢靠近.我必须赶在他们到來之前抓住一切时机. “月娥.你在哪里.回答我.”几个马车被徐府的府兵围了个水泄不通.巡防营听着我的号令.全都围向了马车. “你们小心些.别伤了贵妃娘娘.”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对上曾经身为师傅的敬武侯.我其实并沒有多大的胜算.勉强见招拆招的拖着他.只希望巡防营的人动作能快些. 黑衣人已经步步逼近.眼见着从背后冒出來的森寒弯刀显现割断我的发丝.转身借着剑身跃起.一脚将偷袭的黑衣人踹开. 半空中翻转身子.那黑衣人正打算卷土重來却被一支箭贯穿喉管.双目中满布诧异的眼神直线坠落. “皇上驾到……”小贾略显雄浑的声音震慑住了在场的混战的人. 敬武侯瞬间急了.似乎沒想过会有这么个变数.立刻下令府兵将马车里的家眷们护在胸前策马逃窜而走. 黑衣人垫后.这些人打架根本毫无章法.甚至不知道伤痛.只要沒有被人砍得不能动弹便必会反攻.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时之间巡防营的人毫无招架之力.若非御林军增援及时.恐怕这一队巡防营就要全军覆沒了. 四处横七竖八躺倒着尸体的原野.风吹拂而过.弥漫着浅淡的血腥味.我们终究沒有追上徐家的人.望着那茫茫荒野.我忽然觉得很无力.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靖平.为什么要陷月娥和靖平不利.” 君然单手搂着我的肩膀.轻拍了拍.伴着叹气声道:“沒事了.人各有志.或许是强求不來的.好在月娥沒事了.你放心.我不会为难她的.” 伤心感慨的又何止我一个人. 清理徐家丢下來的马车时.小贾才发现月娥和敏佳昏倒在马车里.前者身上用绸布和麻绳绑的紧紧的.难怪方才沒有任何应声. 如今靠坐在原野的一颗树下.她紧紧抱着蜷起來的双腿.下巴支在膝盖上.眸光空洞.似乎丢了魂魄一般.一侧脸颊红肿的厉害.额角还有一些擦伤.今日到底遭受了什么却一个字也不肯说.只是沉默的蜷着身子. 昭阳宫里忙进忙出了一个下午.太医们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诚惶诚恐的.生怕自己诊治的不够仔细.沒能察觉出月娥身上的异样.那可就是杀头大罪了. 君然一回宫便下旨让太医院好好瞧瞧贵妃娘娘.身上的伤若是查不出來.那就提头來见.这才让那群老学究似的太医们忙翻了天. “竹沥哥哥.你可來了.”拉过來人.我急匆匆的就往内殿里塞过去. 他却不疾不徐.背着个药箱子缓步靠近.眉宇之间一派悠然.沒有丝毫的紧张.“其实有这么多太医在.你何必要多此一举的找我过來.” “哎呀.我这不是不放心嘛.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有个可靠的人帮我看着.我也放心不是.”说吧赶忙将人塞过去. 把脉花了半盏茶的功夫.得出來的诊断和那些老太医大差不差.只是借由我的手多查出了她身上的几处外伤.月娥如今虽然面如死灰.一脸冷漠.可被碰触到了痛楚还是不免皱了皱眉眉头的. “怎么样了.”被人拍着肩膀醒來.我仍有些神志不清.头脑发昏. 君然倒了杯茶递给我.目光移到床边.又问了一句.“情况如何.” “还能怎样.”我抿了抿茶水.这才发现窗外已然漆黑一片.只有屋檐下挂着的宫灯散发着耀眼的烛光.转头看向床上背对着我们侧躺着的人.不免鼻头酸胀.“君然.三千里加急的旨意送往西北了吗.” 他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撤出一丝笑意.“这件事我沒有瞒着江腾.却不能告诉靖平.所以圣旨上并未明说.” “我想……”虽然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但为了月娥.我却不得不提.“这次徐家逃脱.我们无异于放虎归山.月娥这贵妃的位子恐怕是保不住了.”其实也已经不需要保住了.“你何不趁此机会放她个自由身.召江腾回來.或许现在只有江腾……” “放心.我与月娥也算情同兄妹.甚至和派去接替江腾的人一并过去了.”大战一触即发了.君然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第四十一章 斩断退路 (..info好看的小说)(..info)(..info)|经|典|小|说|更|新|最|快|(更新快,无广告,就来)徐家叛离京师的消息不胫而走.这件事在君然的预料之中.所以在朝堂上并未引起多大的风波.只是如此一來.朝中不少武将不由担心起西北的战事.毕竟那里的副帅和先锋可都是徐家的人. 同为前朝遗留下來的臣子.展家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瞥了不知道几眼.徐老将军是前齐王司马轩旧臣.前任光禄侯展恒何尝不是.如今敬武侯徐靖安叛离京师.其目的地大家心知肚明;自然也有不少文臣揣测起如今的展家会不会重蹈覆辙. 对此君然的态度很是决绝.一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便’生生将那些流言蜚语压了下去.经此一役.朝廷撤藩的呼声越发的高涨.许多文臣比武将还要积极. 只有丞相赵天陵一派淡然的立于文臣之首.丝毫沒有附议的打算.此事便又被拖了下來. 一上午都在处理国事.君然只有此刻午膳的时间能有空暇.撤掉一桌子沒有动几口的饭菜.他又捧起折子看了起來.我沒好气的抽掉折子.“该去睡会了.昨晚就睡了一个时辰.今天早朝的时间又长.你想累死啊.” “好.我去睡会.你去看看月娥.如今敏佳的孩子被徐家带走了.她心情也不好.权当为了靖平.就劳烦你……多照看她些了.” “知道了.你安心休息.我保证把事情办的妥妥的.” 隔着长廊.我隐匿于竹林之后.目送着翻窗而出的明黄色身影.心头似被什么东西勒住了.闷痛的厉害. 因着废妃圣旨昨日刚刚颁布.如今已是庶民的月娥同敏佳郡主搬回了郡主府.反正徐府被封.也是住不得了. 短短几日.敏佳消瘦的厉害.虽不至于日日以泪洗面.却也脸色苍白.眉头紧皱.一刻也不曾舒展.偶尔还会拉着月娥说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听的月娥又是一阵眼红鼻子酸. “白姑娘.你來看我姐姐吗.”露儿红着眼睛引我进入后院.脚步虚浮.阴郁的眉眼间满是愁容.“姐姐今日精神不好.可能……”她沒有再说下去. 拐过临水的长廊.圆形拱门内是一座精致的小院子.月娥端坐在巨大槐树下.一旁的石桌上拜访了一些瓜果点心盘子.而对面摆了张锦榻.榻上的女子蜷着身子.双手绞着衣裳.睡得极不安稳. 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月娥便将刚刚靠近的我拉的远了一些.“我刚刚才哄她睡着.我们去别的地方说吧.” 沒了前几日的颓然.月娥似乎想通了什么一般.日子照过.饭照吃.只是嘴里甚少提及徐家的事情.这些琐事便成了这座京城最精简的郡主府里唯一的禁忌. “皇上真的沒有派人去追回我大哥吗.”前些日子问过的问題.她又摆出來了.见我再次摇了摇头.便有舒了口气.这几日都是这样的情形.仿佛自己有沒有问过这样的问題都不记得了. 我拉过她的手.随意的靠坐在一块平滑圆润的假山石上.“人心已去.追回來亦是枉然.更何况姜朝恩已经斩断了你哥的所有退路.如今他只能归顺齐王了.皇上不追不代表追不到.只是看在你和靖平的面子上想要放他一条生路.不过这一切还要看你远在边关的五哥和靖平如何抉择了……”君然虽然沒有传消息给靖平.但我还是担心他会为人利用.索性让传信兵多捎了封信过去.敏佳还在京城.相信即便靖平有心叛离.也会有所顾忌的. “敏佳嫂子还在.靖平哥哥不会怎样的.倒是我那五哥.生性死脑筋.又听大哥的话.我怕他……”月娥轻轻叹气.眉眼移向别处.“敏敏.如果有一天皇上要出兵.我想要上战场……” “这怎么可以.”我急忙跑到她面前.“你疯了吗.战场是多危险的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倒想看看他对我还能狠心到怎样的地步.” 回去的时候露儿再度给我塞了张纸条子.神色慌张.似乎不希望任何人瞧见.“白姑娘.这是我在姐姐的梳妆盒底下发现的.早晨瞧她藏得小心谨慎.想必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一直呢喃着不能连累你什么的.我想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如果事关秀妍小姐……还请白姑娘出手搭救.那是我家姐姐的命根子啊……”小丫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样子甚是引人同情. 我收下纸条子.对折的信笺外面写着‘敏佳亲启’.里面的内容不知道露儿看了沒.应该沒看吧.不然不会以为是有关秀妍的事情. 敏佳瞧见纸条子的时候颇为震惊.略显迷蒙的眼神瞬间清明了.伸手就要抢夺过去.“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什么时候开始的事.”猛然收回纸条.我心中顿时一阵凄凉.本來只是想要试探一下.猜想着或许不是她的.亦或许是别人陷害她的. 可看她此时此刻的神情.这一切她竟是策划者.“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愿意帮他把伪造的证据送到敬武侯跟前.”信中提及的证据到底是怎样给君然扣下暗杀徐老将军的罪名我不清楚.但心中隐隐有着危险和不安的感觉. 她苍白消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是露儿给你的.我千算万算竟算漏了这个丫头.她竟然背叛我.” 背叛. “露儿沒有背叛你.只是太过关心你.”这次的计划太过重要.所以她连露儿都蒙在鼓里.却不想看惯了她收信的露儿单纯的以为这次的纸条又是给我的.于是本着想要给主子分忧的心逾矩了.“露儿识字不多.所以才会以为这会是你让她交给我另一份小纸条子.还故作忠心的在我面前演了一出戏.险些连我都感动了.” ..伪证的事情你做的不错.接下來只要将她引到齐王府即可. “我沒猜错的话.这个‘她’是指我吧.”姜朝恩的字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为什么要帮他.你知不知道这样是陷靖平于不仁不义之地啊.” “靖平.你叫的真亲切啊.还不都是因为你……”沉默之后便如火山喷发一般.她的脾气一发不可收拾.石桌上的瓜果盘子统统被拂到地上.金银制成的盘子乒乓作响.“一切都是因为你……我给过你们机会的.是你们两个背叛我的.” “真是莫名其妙.”我闪身避开她扔过來的苹果.“你疯了吗.” “疯了.我是疯了.”她哈哈的狂笑起來.笑声在呼呼风声中显得尤为惊悚.“人前我是皇帝亲封的郡主.是风光无限的将军夫人.可是最应该疼我爱我的人.心里装着的却是你.” 我心头一怔.半晌的呆愣后顿时觉得好笑至极.“一派胡言.靖平对你掏心掏肺.你却这样诋毁他.如果不是真心待你.当初又怎么会因为你要弃他另嫁而伤心欲绝.” “那种事情早就不重要了.他可以为了你放下杀父之仇.相信司马君然;午夜梦回.他呢喃过的名字只是你的.就连这一次险些丧命.他第一个想到的也还是你.连我这个做妻子的.想知道他的安危.还必须从你的嘴里得知.”摔碎的青瓷托盘被她抓在手心里.用力之大.碎片嵌进掌心.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知.一双美目此时此刻饱含着的只是怨愤.“我只是想要你消失而已.只要你不存在.靖平的心就会在我身上.一心一意的对我.都是你……” “你简直疯魔了.”我出手制住了她的双腕.一片一片拔出她掌心的碎瓷片.看着她强忍着疼痛挣扎的样子.心头顿时一阵怒火.“靖平向來重情重义.给我传消息是因为不想你担心.你也不相想想自己当时身怀六甲.这样的消息传到你耳朵里.会发生什么事.我们毕竟同窗多年.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若是对我连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那何谈兄弟情义.我对你太失望了.口口声声爱他.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轻易遭人利用. 你知不知道.经此一事.徐家再也回不了头了.以后等着靖平的不是背叛我和君然.就是和亲兄弟对阵沙场.你对他太残忍了.”撕下她的一处衣裙.将伤口包扎好.顺道将她的双手反绑与身后.“來人啊.派兵围住内院.尽量做得滴水不漏.有什么人往里面传递消息.一律上呈给我.” 将人推到侍卫手里.我气得多瞪了她几眼.“你好好反省反省吧.” 清冷的灯光照耀着埋头处理国事的身影.我站在纱窗之外.静静的打量着越发消瘦的身影.心里越发的难受.伫立许久.一身的汗水早已经被风干了.留在这里顿时觉得凉飕飕的. “站了这么久.看够了.”推开窗.他的手在我略带诧异的目光中搭上了我的肩膀.“还不进來坐.” 御书房内早已备好的夜宵此刻已经凉透了.小秦子借口换新的便悄悄挪开了.寂静的书房内除了我研墨的沙沙声、他翻阅奏折的声音便只剩下灯芯炸开的噼啪声.此起彼伏.良久.他伸了伸懒腰.一把将我捞到怀中禁锢着.下巴抵住我的肩窝.温热的气息徐徐拂來.带着几不可闻的药香.“今日的事小贾已经报上來了.月娥沒什么吧.” “月娥看事情通透.不会怪我的.只是这段时间得委屈她接消息装作若无其事了.”我侧过身子.一手从他背后绕过去.“君然.我要救小玉.答应昀岚的事情也该兑现的.继续拖着难免夜长梦多.到时候镇国公府有个什么意外又是一桩事.” “可以.不过.我要你平安无事的回來.” “会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会活着回來的.” 第四十二章 破釜沉舟(1) (..info无弹窗广告).info[]|經|典|小|說|網更新最快经过上一次的会面.当朝丞相如今有事沒事就会提着一包圣上赏赐的上好贡茶往刘江那破落户的小院子里去.每每都是一脸兴奋的來去.搞得其弟赵天恒非常郁闷.直报怨道:“要是那院子里有个天仙也就算了.可那里住着的是个实打实的男子.我就不明白大哥成天高兴个什么劲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失望的摇了摇头.“你这个成天就知道拆迁建造的木头.自然不知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的道理啦.你哥是皇上器重的人才.刘江又是个博学多才的当世才子.他自然要去亲近亲近.难不成天天对着你.到时候这一肚子文墨只会少不会多.” “你……得得得.就你聪明.这会子找我又出什么坏主意.”他不耐的推开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似是很嫌弃.眸光中又带着意思惊恐. “这么说你要帮忙咯.”我兴奋的凑过去 他忽的站起來.连连后退.险些撞上御书房外的白玉栏杆上.认命道:“请问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呵……这倒沒有.”我伸手想要拉他回來.站的这么远.怎么能听见我要说什么呢. “咳咳.” 我转头看向來人.再回望了赵天恒两眼.迅速将脑袋扭回去.“你怎么來了.特使的事决定了.” 撤藩的圣旨于七月底颁布.朝臣们商量了许久也沒有定出个特使人选.所以这事一拖就拖到了下朝后.几个心腹大臣围着皇帝继续商量.赵天恒很沒义气的的当即下跪告退.奈何再快也快不过我. “罢了.你把事情交代好了再回來御书房吧.”君然轻笑着摇了摇头.手不轻不重的捏了捏我的.这才餍足的转身离去.跟在其身后的小贾趁机朝我做了个鬼脸.至于小秦子.那战战兢兢擦汗的模样当真搞笑. “不跟你开玩笑了.”板起一张脸.我难得对他严肃道:“交代你的事情已经写在这封信里了.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也可以拿着信去请教刘先生.那可是百事通啊.不问白不问哦.” “是是是.我可以走了吧.” “滚滚滚.”一脚将他踹远了些.我迫不及待的转身跟着方才的背影而去. 御膳房内新送來的点心还冒着热气.两盏茶端端正正的摆在桌案上.君然半靠着锦榻假寐.眼下乌青依稀可见.我轻轻靠近.手指还沒有触及他的眼皮.身子就已经被拉着栽倒到榻上了.倚着他的肩膀长舒了口气.“事情办妥了.” “这烫手的山芋沒人肯接.镇国公是跑不掉的.”说罢.他低头瞧了我两眼.“月娥今个送信过來了.说是让敏佳今日就引你去齐王府.昀岚探听到他们计划好挟持小玉出城.由镇国公府早就派出城的府兵里应外合.你……” “我知道了.”捏了一块点心塞他嘴里.免得他又说一堆动摇我心的话.“我已经让赵天恒带人跟着特使出发.沿途修筑防御工事和陷阱.这些细节我都已经写好了.到时候你把图纸交给带兵的人.胜算就大多了.” 气氛出奇的诡异.他搂着我的手慢慢收紧.眸光暗淡.望着我的时候除了心痛怜惜还有浓浓的不舍.我知道他担心什么.可是这一次我绝对不能再弄丢小玉了.那丫头在我心中的地位如何.他清楚的很.所以即便想要阻止.他也在克制着自己. 转身环抱住他.埋首颈窝.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药香味.“君然.等我回來.切不可因为我而乱了方寸.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自乱阵脚.答应我.”一向自信满满.可如今对手是姜朝恩和司马霖.那两人对我的了解不亚于我对他们.所以这一次即便部署严密.我依旧沒有十成的把握. 怀中的人半晌沒有吭声.我只好再强调了一次.这一回他好似回过神來.低沉浑厚的声音故意压得更低似的.轻啄了啄我的额头.淡淡的嗯了一声. 齐王府的院子静谧中透着丝丝的诡异.比起上一次进來更让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可是看见身边忽然出现的人.眉头不由的皱了起來.大白天的.作一身夜行衣打扮.生怕人家不知道她是來干什么的吗. 徐月娥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大大咧咧的递给我一把长剑.“你怎么就不带一点儿武器傍身.” “徐大小姐.现在才刚过正午.太阳当空照.你穿一身黑不热吗.”扯开她的面巾.分明看见她脸上渐渐渗出的细汗.“我是被骗來的.照你这身打扮.他们一看就知道敏佳露马脚了.到时候我还能带走小玉吗.” “呵也对了……”她尴尬的笑了笑.三下五除二的将这一身夜行衣脱了去.随手丢进了花坛中. 黑衣包裹下竟是一件骑马装.打起架來肯定不会碍事的.这一点她倒是精明的很.至少不会让自己吃亏. 月娥的出现确然是个意外.所以当下人看见一下來了两人之后.不免有些诧异.目光在我们之间流连半晌后决定将我们二人都带进后院. “姜朝恩呢.我要见他.”执剑抵住那中年男人的脖子.剑身只有一部分裸露在剑鞘外面.但却足以取他性命. 那人倒也沒有被吓着.一脸淡定的转身看向我.“正是姜大人让我领着您进去的.”说罢小心翼翼的推开我的剑.轻笑道:“跟小的进來吧.” 月娥抬脚就要跟进去.我急忙拉住她.压低声音凑到她的耳畔道:“你若真想帮忙.就去帮我找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叫诚儿.长得跟白面团子一样水灵可爱.模样吗有三分像昀岚郡主……”话并未说尽.月娥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稍稍退后几步.一个轻功便翻出了围墙. 那人转身看了一眼.见我还在便沒有刻意限制逃走的人.继续往前走去. 整个院子空荡荡的.正中央的洗砚池边坐着一个身材纤长的男子.淡青色的长袍因着他的坐姿而垂挂在地上.白玉冠束发.两缕发带在风中飞舞.满是柔和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玩的不亦乐乎的小男孩.同色的衣裳蹲在地上好似一只绿油油的馒头. 恍惚间我觉得回到了从前.姜朝恩还是那个温柔如水的男子.如美玉般温润儒雅.配得上玉儒这个字.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是人人眼中的翩翩佳公子. “大人.白姑娘來了.” 姜朝恩这才缓缓转头瞥了我一眼.嘴角含笑.目光又回到那孩子身上.“带诚儿先上马车.” 待到院内人去楼空.他才缓缓走向我.衣炔翻飞.俊美如画.“跟我來吧.” “你要带我去哪里.”剑柄抵住他的后颈.四周瞬间出现密集的弓箭手.森寒的箭尖全都对准了我.只等前面的人放下举起的手.箭就会破空射來. 我缓缓收回长剑.他转身冲我笑了笑.“你何时变得这么胆小.被他护着久了就忘记了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了.” 答应了君然一定会回去的.所以行事上难免会谨慎小心一些.沒了以前的冲动妄为.在他看來反而是畏缩不前了. “随你怎么说.” 他伸手拉着我的胳膊.夺过我手中的长剑.“这样对你对我都安全多了.我引你來自然是给你机会带走玉儿.总不能让你们连面都见不着吧.” 一辆简陋的马车.从外形上看毫不起眼.可车内坐着的却是皇上想要捉拿的人.身边还坐着个小团子.本來紧张的气氛就顿时消去了一般. “爹爹.我们是去见娘亲吗.诚儿好想娘亲啊.”小团子迈着颤巍巍的双腿从座位上爬了下來.因着马车的晃动一把扑到姜朝恩的怀中.无奈被唤作爹爹的人似乎沒什么反应.连拉一下的动作都沒有. 小团子锲而不舍的往他膝盖上爬.后者终究沒办法无动于衷.只能双手将他捞起來.按坐在一旁冷冷道:“坐正了.” “你既不耐烦照顾他.又何必将他绑在身边.”我伸手将那欲哭不哭的团子揽在怀里.正打算安慰一番.谁知这小团子立刻挣脱出來.真就端端正正的坐着.强忍着泪花.叫人哭笑不得的呢喃着:“我是男子汉.” 对于这个问題.姜朝恩并未回答.只是淡漠的好像与自己无关.双手交叠着置于膝盖之上.闭目养神. 不消片刻.马车便缓缓停下.帘子被人掀开.光线一下子溜了进來.竟然已经到了西城门.此刻东西走向的京城大街依旧繁华似锦.來往的行人或多或少的采选着商铺里活着小摊子上的货品.叫卖声亦是不绝于耳. 我诧异的看向姜朝恩.“你是疯子吗.这么光明正大的出城.你以为你自己跑的掉吗.” “哼.偷偷摸摸的走.就会被偷偷摸摸的处决了.如今这里正好.一旦乱起來.街上的百姓便会成为阻挡你巡防营官兵赶过來的一道防线.我就有充分的时间离开.” “哼.你当守门的官兵是吃素的吗.”手不经意间将诚儿拉着靠过來一些.目光始终盯着姜朝恩.“你放了小玉.我可以饶你一命.看在……看在你曾经是我夫子的份上.” 不在理会我的话.他伸手搭在车夫的手上.借力跳下马车.转身看了我一眼.“我们之间就只剩下这些了.” 第四十三章 破釜沉舟(2) 午后带着热浪的风徐徐拂过,我愣在马车里,没有回答他的话。更新最快他似乎也不并非要等到一句答案,索性也转身离去,朝着城门口那道倩丽身影走过去。 一旁的团子鼓起一张包子脸很不满意的瞪了我一眼,又恶狠狠的瞪着那远去的背影和背影走去的放向。 我下车的时候顺道将他抱了下来,好奇道:“你有什么不满吗?” “爹爹他……”撅着的嘴巴却始终没有哭出来,只是恶狠狠的望着小玉。 小小年纪,他或许误会了什么,才会如此憎恶小玉,我忽然想到了昀岚跪在御书房前的身影,突发奇想的问道:“你想你娘亲吗?” “想。”委屈的心情一下子盖过了他方才强装出来的恶狠狠表情。 “那娘亲和爹爹如果只能二选一,你会选谁?” 这孩子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一下子愣住了。良久之后才蹙起眉头轻声呢喃道:“不能两个都要吗?” “只是开个玩笑,万一……我是说万一只能选一个,你选谁啊?” “不要……我想要两个。” 这个问题实在不值得争辩,我索性不再纠结于此,抱着他缓步靠近城门口。说来这里之所以这么安静,是因为小贾手下的御林军早就收到消息坐镇四门了。所以即便将齐王府的队伍扣了下来,也不会闹出多大的骚动。 小玉焦急的来回踱步,一看到姜朝恩便立刻扑了过来,梨花带雨的哭诉道:“姜大哥,他们不让我们出城,怎么办?” “没事,玉儿不用担心,你看我把谁带来了?”他侧身让小玉看见我,还半开玩笑道:“那可是通行令符,有了她我们哪里都能去。”说罢擦了擦她眼角的清泪,动作看起来甚是亲昵,惹得我怀中的团子越发恶狠狠的瞪过去,就差把眼珠子给瞪出去了。 “那你有没有告诉她,我这个通行令符只有牺牲她才能起作用呢?”我缓步靠近左侧的人群,因为人头攒动中我瞥见了月娥的身影。将诚儿放下,我轻声道:“往人群里跑,你娘亲等着你呢,她很想你,你想她吗?” 诚儿含着泪花的眼睛眨了眨,点了点头,下意识的往人群中看过去,我急忙扭正他的脑袋,“小家伙,男子汉呢不是不会哭,而是即便哭也要学会坚强。以后要好好照顾娘亲,不让娘亲伤心,知道吗?” 他当然不会听懂,却还是相当配合的点了点头,随着我的一声跑,撒丫子往月娥的方向跑去。齐王府的人顿时反应过来,几个大汉追赶而去,却被我绊住了脚步。月娥很快会意的抱住了孩子,转身往人群中闪去,几个折转便湮没在这一处熙熙攘攘的喧嚣之中。 “怎么样?还打吗?”被打趴下的人顽强的站了起来,眸光中满是狠戾,似乎将我撕碎了拆吃入腹都难以解除我的心头之恨。 “住手!”姜朝恩一手拉着小玉缓缓的靠过来,在侍卫的包围圈中站定,“人给你放走了,现在可以送我们出城了吗?” “我可不记得什么人被你放走了。”一掌劈开想要偷袭的男子,缓步走进姜朝恩。他倒也淡定,寸步不移。只是他身后的女子未免紧张的过了头,直往后退,奈何力气不大,怎么也拉不动岿然不动的男子。“你知道我的目的是她。”指着小玉,见她那样惧怕,也实在不忍心再度靠近,“我是不会放任她继续留在你身边,好随时成为威胁我的筹码。” “这很简单,杀了她即可。”他顿时加大力道,一把将小玉扯着扔向我,引得她脚步趔趄,险些栽倒在地上。 我急忙接住她栽倒的身子,指尖还没有触及,她整个人又被拉回了姜朝恩的怀抱,衣带划过掌心,凉薄的绸缎带着丝丝的冰凉气息,“你……”气的恶狠狠的瞪着他,而此刻的姜朝恩,哪里还有刚下马车时候的谦谦君子模样,单手捏住小玉的下巴,迫使她看向我,“看见了吗?她很紧张你,所以你去求她,让她放我们离开好不好?” “我……姜大哥你弄疼我了。”小玉的泪花已经隐隐在眼眶中打转,想要别开脸,却又被人紧紧固定。 这样的情形被四周的人看着,多少引来了行人的注目。人群中传来马蹄的大大声,不消片刻小贾的身影出现在我身侧,惊诧到:“怎么回事?” “不要轻举妄动。”我急忙挡住了小贾,自己上前一步道:“好,你放了她,我就放你走。现在齐王已经公开拒接撤藩旨意,谋反之事只在旦夕。我们也不必秉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幌子了,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她,我就放了你。” “不行的,一旦放他离开,后患无穷的。”小贾单手拔剑相向,却在离我们一步之遥的地方被司马君然生生喝止住了。 他的到来让我始料未及,一身宝蓝色便服隐在漆黑的斗篷之下,花白的发丝也被斗篷的帽子遮住,但是遮不住的是那浑然天成的帝王威仪。 小贾愤愤不平的收起了手中的剑,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君然嘴角微微勾起,执起我的手亲昵道:“你出去了好久都不回来,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他倒是率先解释了起来。 身上的药草味到第一次这样浓郁,让我无法忽视。这个时间点他明明应该在竹沥哥哥那里解毒的,“我没事,这事我自己能……” 君然将我拉到身后掩着,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眼前的男子,“你很会算计人心,但是朕不会让你算计她的。人留下,朕答应放你离开。” “我凭什么信你?”自从君然出现,姜朝恩的脸上便露出一副异样的警觉,除了那股子警惕之外,还有莫名其妙的憎恨。“除非她亲自送我出城。” “这不可能。”君然的声音忽然压低,“别以为朕真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今天就算你杀了这丫头,朕也不会让敏敏跟你走。不过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你敢伤她一根汗毛,你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哼……呵呵,我只身出现在这里,就没想过活着离开。有这丫头陪葬,也不错。”说罢拔出腰间挂着的匕首直直的刺向近在咫尺的小玉。 后者根本没有办法反应过来,吓得愣在了当场,眼中的恐惧让她连呼救都忘了。 我本能的上前抢人,姜朝恩的身侧忽然闪出了几个高手,直逼得我无法上前,只能吼道:“住手,我答应你!”有理智的人终究斗不过疯子。 君然死死的扣住我的手,正打算伺机而动的时候,人群中炸开了锅,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而乱作一团。 我明显看到对面那俊秀男子嘴角的一抹阴狠冷笑,与此同时城门口的这一仗也终于打起来了。 姜朝恩在三个高手的护卫下一路往城门口退去,一边还冷笑道:“是你放弃她的,等着收尸吧。我会慢慢卸掉她的四肢,让她生不如死。到了阴间地府也不会忘记你这个昔日旧主给她的最后恩典。” 他怎么可以这样残忍,“不要……”拔腿追过去,手腕却被君然紧紧攥住,我回头盯着他许久,“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敏敏。”刚想要追上来,奈何他刚刚经过治疗的身子此时虚弱得很,根本没办法动用轻功。只听见那略显沙哑的声音吩咐道:“小贾,跟上去,保护好人她。” “是。” 姜朝恩早已经做好准备,城门外等着我们的竟然不只是镇国公府的府兵,还有当初接走徐靖安的一群黑衣人,一路上的拼杀,巡防营的人并上御林军也占不到丝毫的上风。 然而我们的人追得越紧,越觉得其中有问题。前方的战马陆陆续续翻倒之后,我急忙从马上跃起,飞身落在姜朝恩的马车上,这才发现隐没在树林间的绳索一根根被拉紧,直逼得追上来的马匹纷纷翻倒,“小贾,是陷阱,前面全是绊马索。” 被人围攻的滋味其实并不好受,我闯进马车的瞬间几把刀从外面生生穿了进来,利落的削掉我头上的发钗,只差一点儿我的脑袋就跟那断掉的几率青丝一般了。 小玉惊恐的缩在马车一角,被我拉住胳膊的时候还下意识的躲开了。待看清楚来人才勉强镇定下来。 “进来了还想出去?”姜朝恩冷笑着盯着我,即便被我用剑指着脖子也没有丝毫的惧怕,只是对外面的人吼道,“别停下,继续走。” “你疯了吗?你就不怕我真的割下去!”森寒的剑往他的脖子处逼近几分,他不躲不闪,只是将手中的匕首往小玉胸口处刺进了一分,随着疼痛的轻呼,小玉的胸口处已经隐隐渗出血迹,疼得她眉头紧皱,冷汗瞬间浸湿额间碎发。 “你……”我不敢轻举妄动了,终究是我不如他狠,“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了她!” “呵呵呵……你也知道求我吗?”拔出匕首,鲜红色立刻迸溅而出。 我惊得急忙拉小玉入怀,剥掉她的外裳紧紧的绑着伤口,“怎么样?小玉别怕,我马上带你离开。” 身子还没有动,原本指着他脖子的剑恍然出现在我面前,只是这一次箭尖是指着我的脖子,“你以为你还跑的了?” “哼……我们就赌一次。”单手弹开剑身,我以最快的速度抱着小玉冲出马车。 姜朝恩并不会武功,自然不可能立刻追上来。哨声响亮,漆黑油亮的骏马冲过重重阻碍朝我奔来,身后还跟着小贾。 夺刀砍开围攻过来的人,我急忙扶着小玉上马。 “抓住她,留一口气即可。”马车里传来的声音,转身才发现那立于车前的身影在重重保护下发号施令。 只一句话,本来恋战的护卫瞬间退居二线,纷纷围攻起我。而那招式诡异的黑衣人则全部用来抵挡御林军了。 “小贾,快带她离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黑马瞬间嘶鸣,带着小玉飞奔而去。 “可是你……”小贾想要折回来救我,奈何方才的马儿太过颠簸,几个起落就将小玉的身子摔了下来。 第四十四章 废去武功 [..info超多好看小说]\|经\|典\|小\|说\|j|d|x|s||朝廷宣布讨伐齐王的消息是在我被关进地牢的第三天得知的.虽然早就已经料到这样的发展.却沒有想到來的这样快. 贺州王府的牢房我來过几趟.当年知府衙门的牢房翻修.我只好厚着脸皮将一干人犯统统移居王府的牢房.当初的我是身穿官服站在牢门之外看着里面的人挣扎求存.如今的我却成了这栅栏内的囚犯.被别人看管着. 不时还听见几声号叫和谩骂.有的满是污言秽语.有的抱怨条件太差、饭菜太差等等.就是沒有一个如我这般.吃老饭还吃得津津有味的. “你说那人是不是有问題啊.都被关进死牢了.还不哭不闹.跟沒事人一样.” “我看多半是疯了.那么难吃的牢饭都吃的津津有味.” 一阵锁链被打开的声音打断了两个狱卒的谈话.只隐隐听见他们行礼时候的声音.却听不真切到底说了什么. 这一路上赶路比较紧.不过十天的时间就已经抵达贺州了.我算是姜朝恩手上最重要的囚犯了.立时被打入了死牢.连审查步骤都跳过了.三天里从沒有任何一个人來瞧过我一眼.好像是放任我自生自灭一般. “你们都下去吧.”來人挥了挥手.独自踏入这肮脏腐臭的牢房.这里的一切都与男子身上的华衣美服极不相称.绣着密纹的银灰色靴子踏在湿漉漉的腐草上.连脚步声都隐匿了起來. 靴子停在我的跟前.來人缓缓蹲下.单手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你受苦了.” 我心中冷笑.将我打入死牢的人应该不正他吗.如今一句‘受苦了’平白暴露出他的虚伪.“齐王殿下还真是悲天悯人.对一个死囚都能说出这么虚伪的话來.” “你不用这么刺我.”缓缓松手.他解开斗篷铺在地上也跟着我并肩靠坐在墙边.“如果他能再有用一些.你今日就不会在这里了.把你关在这里也实属无奈.我知道你的本事.一旦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逃跑的招数可是会让我很头疼的.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哦不……应该算是姜大人替我出了个注意.可能会有点疼.但是以后你就逃不掉了.到时候我就会接你出去.让你过好日子.再也不这么委屈你了.”他的目光如闪着寒光的匕首.一寸一寸划开我的皮肉. 我惊诧的望着他.很陌生、很可怕.“怎么.你也想给我用毒.隐藏了这么多年.那种毒药终究是被你研制出來了吧.” “我知道毒对你沒用.也舍不得.”白如凝脂.俊美如画的脸上闪过一丝天真无邪的笑容.此时此刻看來确实那样的触目惊心.让我难以相信.他伸手想要抓住我的手.却被躲开了.这一举动似乎并沒有惹恼他.他只是锲而不舍的过來抓我的手.似乎不抓到不罢休.“名义上你是我的堂姑姑.私下里你曾经救过我的命.又对我体贴入微.那时候我就想着将來如果能娶到你应该不错.可惜……可惜你千挑万选却选中了那个令你伤心欲绝的冒牌皇帝; 你知道吗.当得知你是我堂姑姑的时候我有多痛苦.可是我又很高兴.因为你喜欢了自己的哥哥.他一样得不到你. 还是我想的太天真了.沒想到他根本就是个冒牌货.根本不配坐拥司马家的江山.那本该属于你或者我的江山……” 我死命的抽回自己的手.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简直疯了.就为了这个理由.你做了那么多害人的事情.以活人试毒.研制出那种丧心病狂的毒药.” “呵……我想不是吧.一开始你就有野心想要夺回当初被你爷爷拱手相让的大晋天下.所以不管君然是不是姓司马都无关紧要.因为你注定是要谋反的.”回想起当年路过江州的情形.那些被失踪的少女根本就是试药的牺牲品.身上的伤口只是为了制造出被人奸杀的假象. 他的病……似乎只有这一样是真的.可恰恰就是这个唯一的真实.才会引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染指毒药的深渊. 我不知道他是从何得知碎心藤是药引的事情.但是得知此事之后.小小年纪的他竟然动了这份心思.过往种种.竟全是骗局. “不愧是我司马家的公主.聪慧机智过于常人.但有时候却令人讨厌.”他轻蹙着眉头眯起眼眸打量着我.带着危险气息的目光直看得我毛骨悚然连连往后挪.“你不用怕.我不会害你的.我舍不得.我还要你看着我登上那至高之位.天下尽入我手.” “你做梦.”我拂开他伸过來的手.“如此视人命如草芥.根本不配为皇.” 他冷笑着站了起來.仰起头看向天窗处的几缕阳光.“哼.我不配.那个冒牌货就配了.”猛然转身.目光中的狠戾让我不禁一怔.“他非司马家的血统.如果不是恋战皇位.又如何会拼命隐瞒身世.说到底还是那个至高之位太过诱人了.” “如果他当初禅位给你.你会放过他.”心中嗤笑.虽然早就明白答案为何.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了. 果不其然的听见他不屑的一声冷哼.“这个问題很傻.一山不容二虎.他早晚也不会放过我.” 穿透琵琶骨的痛楚让我几近晕厥.然而监督的人似乎就希望我醒着去尝试这样的痛.才会在我昏厥前弄醒我. 鲜红色的血自肩部涓涓留下.我被绑在刑架上.嗓子已然嘶哑了.头脑昏沉.甚至分不清今夕何夕了.生命似乎只留给了我喘息的力气.除此之外我连动动手指都很困难. 这样的疼痛不知持续了多久.恍惚间我仿佛看见姜朝恩脸上那抹歉疚和不舍.大概是幻想吧.废我武功的主意是他出的.亲自监督的人也是他.全程观赏我痛苦表情的还是他.这样冷血的人又如何会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呢. 我大概是被折磨傻了.亦或许是想起了以前的他.两相对比、心痛如绞. 药香味萦绕在鼻尖.君然又不肯乖乖吃药了.似乎是刻意为了耍赖而做出这么一副不甘不愿的表情.我只要带着强制性的口气.把黑黢黢的药汁给他灌了下去.“喏.给你准备的方糖.” “沒有蜜饯吗.我看你上次给月娥备下的可是宫里最好吃的蜜饯了.”他如小孩子一般耍赖的跟我讨要. 脸上不允.心中却甜丝丝的.胜过整灌蜜糖.“她比较金贵.自然不能用方糖打发啊.你这么粗糙.就不用了.只有方糖.喏……要不要.不要就算了啊.”三下五除二的收起仅剩的几块方糖.后者立刻饿狼扑食一般追了上來.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某人丝毫沒有注意到自己是皇帝的身份.竟跟个抢糖的孩子一般穷追不舍.笑得我险些岔了气. 琵琶骨处突然的痛楚将我拉回现实.顿时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能四仰八叉的平躺着以减轻痛苦. 偏头打量着房内的陈设.粉色的纱帐自然垂下.窗前挂着八宝福袋和几个寓意吉祥的挂件.不远处摆着一个小孩高矮的胖香炉.炉顶盖上几个花型镂空的孔道.青烟自其内袅袅升起.又被清风吹拂着改了方向四散开來. 侧面的珠帘摆动的厉害.似乎方才有人急匆匆出去过.大门敞开着.阳光能顺着门沿溜进來.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的有种急冲进门的感觉. 我急忙闭上眼睛.装作熟睡未醒. 凌乱的脚步声果然浩浩荡荡的闯到窗前.闭上眼睛.耳朵似乎灵敏很多.珠帘相撞的声音异常明显.随即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略显焦躁的问:“你不是说醒了吗.” “这……奴婢……奴婢方才听见她出声了.所以……”纤细的声音带着万分惊恐. “你们赶紧看看.怎么还沒醒过來.都已经五天了.”姜朝恩略显焦急的将人推得离床近一些.來人脚步沉重.沒有丝毫武功.我心中渐渐放下防备.只是单纯的装睡. 老中医颤抖着的手缓缓扣住我的腕脉.指腹颇有节奏的动了几下.许久才压低声音道:“身子已无大碍.大小平安.以后定然不能受这么重的伤了.我再调整几副安胎的方子.按时给她服用.此胎可保平安.” 我心中诧异.手下意识的抓紧. 大小平安.安胎的方子. 说的是我吗.身怀有孕. 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整个身子都僵住了.脚步声杂乱无章.渐行渐远.床边只有一道平稳的呼吸声.久久不曾离开. “还好……呵……”他缓缓拉起我的手.似乎抚上了他的脸颊.温温的透着丝丝的暖意.明明是夏末时分.我的手却冰凉的吓人. 许久之后.他轻轻将我的手放回被子里.脚步声这才渐行渐远.身子疲累.加上痛楚的折磨.我竟然再次沉沉睡去.直到被汤碗摔碎的声音惊醒.耳畔是惊恐之余的告饶声.只是一声冷哼.便制住了所有人的哭腔.淡漠到沒有意思情感的冰冷声线徐徐响起.“滚.都给我滚出去.” 竟是司马霖. 第四十五章 下的一手好棋 (..info)(..info)百度搜索温热的手掌缓缓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丝丝痒意.感觉到床板轻轻吱呀了一声.有人扯着被子往上拉了拉.刚好盖过我的脖子. 我装睡.他亦是一语不发.时间在这样沉默的房内一点一点的流逝.直到后來有人闯进來.床边坐着的人才有些反应. “又怎么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被他逃了.”略显粗犷的声音此刻却显得颓然.好似战败的士兵.偃旗息鼓. 耳畔忽然一阵骚乱的声音.茶盏瓷器纷纷落地.哐当声好一会才停了下來. “滚.”司马霖满是怒气的吼道.后者踩着匆忙的步伐急忙离去.再不敢多说什么. “你该高兴了吧.”被子里的手忽然被他抓住.突袭二來的凉意让我眉头一皱. 深秋入冬时分.空气中的寒凉已经很明显了.加上我肩部的伤.被他这么一拉扯.全身也跟着一颤.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來. “你也知道疼.”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爷你干什么.” 手腕处的力道一松.手臂无力的落下來.被某个手掌稳稳接住.小心翼翼的塞回被子里.姜朝恩的声音方才很急.此刻似乎意识到身份悬殊的地位问題.立刻摆正了一副谦恭的态度.“方才是臣鲁莽.还请王爷恕罪.前方战事越见胶着.家父似乎有破敌良策.请王爷过去一趟.” “呵.确是我鲁莽了.竟然把气撒到她身上了.”长叹了口气.伴着轻浅的脚步声.司马霖缓缓离开. 一番折腾.我的伤口又被扯裂了.大夫们忙碌了好一阵子.直到入夜才相继离去.房内还有人.虽然武功废了.可直觉告诉我房内还有人. “药煎好了.大夫交代过.先喝安胎药.再喝这副促进伤口愈合的药.”女子的声音有些熟悉.大约是今天照顾我的婢子. 坐在不远处的人踱步过來.轻咳道:“你下去吧.这里我來就好了.” “不要碰我.”缓缓往床内挪了些位置.我忽然睁开眼睛.沙哑着声音吼了一句.寒冷的目光多少让他诧异. 不过惊讶的表情并未在他脸上停留多久.伸过來的手也还是按着原來的打算.扶着我的肩膀.“不要乱动就不会痛了.乖乖把药喝掉.等你伤好了.不想让我碰.我不就碰不到了.” “看着我干什么.这样伤也不会好.”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浅浅的笑意明媚如寒冬时节的暖阳.温柔如阳春三月的湖水.荡漾的波纹一圈一圈划入心底.产生一种令人迷茫的错觉. 似乎他一点儿也沒有变.似乎他还是从前的他.不过我知道这一切只是我的错觉.一觉醒來就又都会回到原点.他还是那个废我武功、抛弃妻子、处心积虑要帮司马霖夺位的男人. 两碗药灌了下來.苦味瞬间弥漫开來.嘴里瞬时被塞进一刻蜜饯.酸酸甜甜的.甚是对我胃口. 姜朝恩看了我片刻.浅浅的微笑一直挂在脸上.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存在.我们还是十几岁时那般亲密友好. 我转过脸.身子缓缓往下挪. “不方便就开口.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客气的.”他急忙扶着我躺平.之后却一直看着.不说话也不离开. 我横了他一眼.心中还是有股子怨气难以抒发.“你以前也不是这样恶毒的.” 身子猛然一怔.良久他才开口.只是语气冷硬许多.好似一把埋在雪地里的剑.出鞘的那一刻冰寒刺骨.“我恶毒.在你眼里除了司马君然还有谁是好人.沒错.当年祖父和父亲为了明哲保身.沒有对白大人施以援手.可是他做了什么.除了敦促皇上杀了你爹、把你赶出京城.他还干了什么好事.为什么你对他这样死心塌地.” “阿爹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怪你.”当初在别宫与阿爹重逢.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不该我知道的.我也不想管.当年的事情我已经释怀.却不想他还牵绊其中.“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所以你们的选择无可厚非.只是请你不要污蔑君然.他做过什么.阿爹都已经说过了.沒有他的话.阿爹早被处决了.更不可能等到与我重逢之日.我曾经恨过先皇.即便知道他才是我生父.可是阿爹叫我不要恨.要快快乐乐过日子.不要学先皇.一辈子活在悔和恨当中. 当年我就说过.我不恨你.如今也一样.我们各位其主.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只能证明你是合格的谋士.称职的臣子.”我垂头看了看我肩膀处.这些伤痕造成的时候我真的很恨他.可是每每想到阿爹.想到阿爹对我的期望.我就不想去恨了.恨一个人这样累.我何苦累了自己呢.“等我逃出去了.下次遇见你.我也一样不会留情面.” 冷笑也很累.好在我全程支撑下來了. 寒冬腊月.飞雪一阵一阵的飘落.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或许沒了武功.我的身子比之以前虚弱多了.出门总离不开厚重的大氅和暖暖的手炉.这一來二去很是繁琐.索性就一个冬天我都窝在屋子里.也让外面监视的人松了口气. 兰音再度被调到我跟前來伺候是姜朝恩生气离开的第二天.犹记得那时候兰音只是蹙眉看着我.一抓住时机就会和我谈起当年. 此时此刻.望着漫天大雪.她关于当年之事的话匣子再度打开.我轻叹了口气转身进去.不再搭理她.这两个月我几乎沒有跟她说过一句话.她却锲而不舍的在逗我说话.百折不挠的精神倒是值得赞赏. “姜大人來了.”伴着一声欣喜.兰音急忙的跟进屋子.嘴里碎碎念道:“其实当年要不是那个冒牌皇帝从中作梗.姜大人又怎么会被逼着娶什么昀岚郡主呢.所以小姐……” 我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终究还是让她住嘴了. 姜朝恩如今已经是固定时间过來探望我.每每还带着一个大夫.只是今日这个大夫不是之前一直过來请脉的.不由让我多看了几眼. 纤长挺拔的身形.却配上平淡无味的眉眼.明明是个年轻人.却有一头掩盖不住的白发.覆盖在其上的雪花缓缓融化.最后从发梢滴落. 大夫的指腹在我的手腕上徘徊许久.问道“近几日呕吐可好些了.食欲怎么样.” 对于医理虽算不得精通.但也不是一窍不通.他把脉的位置都有问題.定然不是个称职的大夫.我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甚至想着抽回手腕.却被他紧紧的压着动弹不得. 但对此一窍不通的姜朝恩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反而顺着对方的话道:“吃了孙大夫的药.情况时有所好转.只是这几日身子越发不好.极其畏寒.不知道李大夫你可有什么良方.” “待我开几副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睡前一小碗即可.”声音刻意抬高.虽然比原本的声音显得纤细.可仔细听來还是能听出一些端倪.我应该认识这个人.这个认知是在他写完药方子之后才感觉出來的. 这么符合鬼医风格的药方.不按常理出牌.下药迅猛却又不伤身.想不让我发现都难. 喝完药.我顺道问姜朝恩要了方子.这才推脱要睡觉.早早的将房内的人清空了. 司马霖倒是真的兑现了他的承诺.除了废去武功.再沒有为难我.只要不出园子.我有足够的自由.只是身边跟了个会些拳脚功夫的丫头.整天粘的你紧紧的.多多少少有些不方便.如今只有夜半才是我最自由的时间了.來人不是竹沥哥哥.却露了一手鬼医绝活.这药方子定然有什么端倪. 这一想.我竟然抱着药方子一觉睡到天色微明. 窗外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点燃的火把迅速从纱窗前闪过.砰地一声.房间的门被大力踹开.我还未來得及反应.被子已经被人掀开.身子被拉扯着跌坐在了地上.我赶忙护着肚子.好在有惊无险.这时候方觉得寒意渗人.冷入骨髓.刺得全身皮肤生疼. 我冷眼斜视着忽然闯入的司马霖.也顾不得冷是不冷了.只想着往后挪几步.离他远一点.盛怒之下的他.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万一伤了我的肚子.那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你是不是在偷着笑.”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极度愤怒已经让他表情扭曲.本來是那样柔美的一张脸.此时此刻却狰狞可怖.捏着我手腕的力道也是越发的加重. 我不说话.这两个月來.我一句话都不曾开口同他说过.这一次也一样.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会称他心意.只会火上浇油.陷自己于危险之中.如今的他完全就是个极度渴望帝王宝座的狮子.一头几近疯狂.难以自控的疯狮子.这个时候惹怒他无异于找死.不如什么都不说. “你哑巴了吗.”拉着我的身子靠近一些.他忽然蹲下來.鼻尖相贴.阴狠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我.“他给你传消息了吧.你们里应外合.下的一手好棋.想要像对付东南两王一样故技重施.从内部瓦解贺州.痴人说梦.我一定会把徐靖平和徐月娥揪出來.当众让徐静安剐了他们兄妹泄愤.哼.” 怒气來的快也去得快.他这么闹了一通之后又带着人怒气冲冲的走了.只是留下门外围了一圈的侍卫.这间屋子已然水泄不通. 我心中颇为起伏.靖平不是应该在两个月前就离开西北返回京城了吗.否则两个月前.司马霖不会那样大动肝火的.可如今他又回來.还带了月娥.到底想干什么. 第四十六章 转变 .info[]【sogou,360,soso搜免费下载小说】老态尽显的孙大夫又來请脉了.自从司马霖來闹了这么一出.请大夫的次数越发的频繁.连姜朝恩出现的次数也越來越多. 他似乎很关心我.只是每每看见我.目光就不自主的转过去.逃避的厉害.就好像以前我做错事就不敢看他眼睛一样. “小姐.喝药了.”兰音亲自奉药.脸上露出久违的浅笑. 那日清晨.开门见我跌坐在地上.身子单薄得只剩下一件中衣.她吓得三魂去了七魄.一连好几日都苦着一张脸.直嚷着夜晚也要守着我. 这还得了.唯一清净自由的晚上要是被剥夺了.那我还不闷死.是以果断拒绝了. “兰音.再给她准备一些酸角糕.喝完药就把药膳端來.”姜朝恩的脸好不容易从书中拔出來.云淡风轻的瞥了一眼.随即便转过身子对这那顶冒烟的香炉.“还有.再多加点衣裳.手还是这么冷.” 早上不小心的擦过.他竟然这样仔细.可是那闪避的目光却无法让我对他心生感激.如今我就好像那猪圈里圈养起來的小猪仔.喂食的人是他.试问有那头待在羔羊会去感激磨刀霍霍的人呢. “这药方子您已经看了好多天了.上次孙大夫也说了这方子虽然开的奇怪.却都是些保胎进补的药.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兰音作势就要抽走药方子.我急忙一帮攥住.揪成个纸团子往怀里一塞. 她哭笑不得的叹道:“再这么看下去.这些字也不会一个个蹦出來的.赶紧喝药吧.” 一句话一闪而过的灵感.有时候就是那样神奇.就着昏黄的烛光打量起那张皱巴巴的药方子.字的确不会蹦出來.但是一个个的字分开看就应该能看懂了.小时候竹沥哥哥经常喜欢写这种药方子.按着他编排出來的游戏规则.找出药方子里所要传达的消息.就可以得到师公亲手做给他的小玩意儿. ..稍安勿躁. 按着读音念起來.这药方子提供的消息就是这个.我苦思冥想半个月.竟然就这样.有点儿不甘心的感觉. 自从知道自己肚子里还有个小家伙的时候.我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冲动了.一个人死沒事.可有了这孩子.我却怎么也狠不下心來了. 二月底.冰雪开始消融.湿冷的感觉不再包裹着我.感觉舒服多了.尽管空气还是冷的能掉冰渣子似的.却不再如原來那般.好似带着水珠子.一呼一吸之间就能让你仿佛置身水中.湿漉漉的很是难受. 但是如今能享受这一丝一毫舒爽的人恐怕只有我这个尽量把日子过的舒坦的人了.徐静安投奔贺州之后的第一战竟然是拦截西北班师回朝的军队.司马霖额意图很明显.是想从徐家五少爷下手.策反西北军或者说直接杀了江腾夺取兵权. 如今我已经能在这高深围墙之内往外面通一些消息了.知道靖平和月娥安好.让我这笼中鸟的日子过的越发舒坦. “小姐.今个午饭在房里吃吧.”小玉拣了见蜀绣妃色牡丹花的斗篷给我披上.见我浅笑着看过去.不由的心虚起來.垂下头解释道:“外面风大.饭菜凉了就不好了.” “你是怕我被你家主子看到.又成他的撒气桶了是吗.”自从前些日子西北边关大捷的消息传來.城中百姓本來还欢呼雀跃.但接下來一连串的消息让他们笑不出來了. 贺州军和之前战败的藩王大军联合起來.一连两个多月攻下多座城池.藩地版图扩张到了原來的三倍.虽然领地面积不及皇帝.可他们自认为气焰、实力都是无可比拟的.加之东南边仅剩的两个藩王也打着分一杯羹的意图犯上作乱了.贺州军简直势如破竹. 可是进入二月份.这样的情形有所变更.即便萧博坐镇主帅的位子.却依旧沒能扭转乾坤.贺州的军队已经一个月寸步未进.本來同时策反的藩王均在两个月内被镇压下去.两位王爷的脑袋至今还挂在两军对垒处耀武扬威;外患未除.内乱却不断.齐王封地城内的多处粮仓都被偷袭了.即便封锁全城.粮食运不出去.可对手似乎一开始就沒想着要偷粮食.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粮仓化为灰烬.顿时让百姓们恐慌起來.更让人害怕的是.他们英明伟大的齐王一点儿办法也沒有.只能任事态发展下去. 西北边关大捷.对司马霖來说无异于雪上加霜.一旦江腾和京城方向打过來的人互通消息.就能前后夹击.很快就可以将司马霖拿下來了.这场晋国有史以來最大的‘拨乱反正’也就会以失败告终.他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只好亮出杀手锏..徐静安. “兰音.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來提醒我的.谢谢你.”可是似乎來不及了.司马霖的步子已经朝着这里冲过來了.那本來缩成一个点儿的身影渐渐放大.直到她一巴掌扇到我的脸上. 兰音急忙接住我站立不稳的身子.蹙眉劝道:“王爷手下留情啊.小姐她毕竟是有身孕的人啊.而且将來……” “住口.”同样的一巴掌打在兰音的脸上.她垂下头.不再吭声. “都给本王滚出去.”十九岁的年华.却有着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沉稳和心机.此事怒火中烧的他.手紧紧攥成拳头.骨节发白.猛然就是一拳打在墙面上.血印子就这么大喇喇的刻了上去. 转身看向我.吓得我急忙后退. 五个月了.我的肚子渐渐显怀.捧着它就能感觉里面有个生命在等待.我要好好呵护着. “你跑什么.”不顾手上的伤口.他挪近了几步.“我很可怕吗.” “你还是不肯跟我说话.你已经三个多月沒跟我说过一句话了.自从那天在牢房里见你之后.” “他也不跟我说话了.是再也开不了口了.”阴森的冷笑充斥着这个空旷冷寂的院子.让人不寒而栗. 我又后退了几步.免得他又出现什么突发的暴行. 他伸手扶着墙壁.最后竟然颓然的侧身靠着墙壁缓缓滑下.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明明已经病得很重了.我为什么还要逼他……我不是故意的……” 司马逸死了. 这是司马霖昏倒之后.我从姜朝恩嘴里得知的.这消息并不是什么值得诧异的.生老病死人皆有之.阿爹死后.看惯生老病死的我虽然不是大夫却和大夫一样不会有太多动容. 可是现在我却沒办法脱身.司马霖紧紧攥着我的手腕.大夫又不敢轻易碰他.自然只能任由司马霖这么抓着. 精致白皙的眉眼此刻已经染上了无限哀愁.父亲的死对他來说大约是个很大的打击.他已经很久未曾在我面前蜷着身子睡觉了.那样防备周围一切事物的模样以前是很让人心疼的. 然而如今我的心似乎麻木了.即便坐在床边看了他许久.心底也再泛不起心痛的涟漪.废了好大的劲抽回手.我急忙扯着月色离去. 葬礼在三四天里就彻彻底底的结束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自那夜以后.司马霖变得更加冷静.即便是來看我.脸上也还能挂着微笑.只是这样的笑和看着手下猎物时候的笑容如出一辙.让我心有余悸. 兰音急匆匆的跑过來找我的时候.午膳刚过.她來的有点不是时候.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也不是过來陪我用膳的. “小姐不好了.王爷请你赶紧却听风一趟.”一边跑一边喊.一袭橘红色长裙在风中飞舞. 听风是整个齐王府最高的楼.东南两面都沒有建造门窗.只要西面或者北面的窗户一打开.风就会贯穿东西南北.耳畔全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夏日凉爽至极.但如今是冬末.应该.被叫上去吹风.应该算不得好事. 裹得再厚.风还是能穿透棉衣.整个身子都冻得瑟瑟发抖.姜朝恩蹙着眉头.将身上的裘皮大氅裹了过來.轻声道:“冷静点.” 我疑惑的瞥了他一眼.方才对我说悄悄话的人.已经先我一步转身离去.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过.冷静点.这里已经冷得我无法思考了. “你來了.坐吧.”司马霖坐在主位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深色的长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裘皮大氅.这样冷的地方.他竟然穿的这么单薄. 自从葬礼过后.他就一直不曾來找过茬.全当我不存在一样.连带着姜朝恩也來的少了.倒叫我过了几天舒坦清净的日子.如今再见.他似乎清瘦了不少. “今日请你來是为了看场戏.本王觉得一定会非常精彩.所以你绝不能错过.” 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格外寒碜人. 我一声不吭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扶着两边的扶手.等待着这一出他嘴里非常精彩的戏码. 我深知从他眼皮子底下偷换消息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但是这个月一直相安无事便让我放松了警惕.望着那个被捆绑着押上來的年轻人.我忽然觉得大事不好了.那种黑云压城的窒息感席卷而來. 目光紧紧锁住司马霖.只见他嘴角含笑.看着那人被捂着嘴巴挣扎的模样.笑意越发的绽开.最后转过來看向我.“我竟不知自己府上混进了一只害虫.俗话说的好.一粒老鼠屎可以坏掉一锅粥.未免这一锅粥坏掉.你能不能教教我该怎么处置这粒老鼠屎呢.” 第四十七章 筹码 惊恐中带着祈求的眼神,直勾勾的望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更新最快【】 血……到处都是血迹,我惊恐的往后退,那血水就好似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路追着我而来,再怎么拼命的逃跑,却依旧抵不上它蔓延开来的速度。 “你为什么不救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商揽月凄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猛然转身,那惨白阴郁的脸带着死亡的气息,就这么跟我面对面的贴着,刺骨的森寒直穿透皮头浸润骨髓。 “对不起……对不起,我救不了他……对不起……” “你太恶毒了!”她眼角忽然溢出泪花,涓涓而下的全是猩红色,吓得我转身跑开,可四周却已经被血水漫开,我已经无处可逃了。 “敏敏……敏敏,你醒醒!” 浑身冰冷,汗水浸湿的衣裳甚至是盖在身上的被褥。 我……做噩梦了! 床边的人急忙伸手擦了擦我的额头,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我满是汗水的手,嘴里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只是噩梦而已。” 缓过神来,我心中的恐惧却越发的明显。 房名宏是君然安插在贺州的暗卫首领,这一个多月与我互通消息,也告诉我当初靖平并未离开贺州,只是做了个障眼法欺瞒司马霖,以便后面的便(bian)宜行事。这一切都是君然的主意,但却是月娥亲自带消息潜入贺州的,所以靖平才深信不疑。关于外面的战事他说的不多,只是我一再追问,他才勉强透露。我的十万兵马在展廷玉、鲁叔和一干老将军的带领下阻击了来自东南面的叛乱,彻底打乱了司马霖左右夹攻的计划。 会不会是我这个月问的太多了,他的行踪才会暴露? 蜷着身子躺下,我将自己埋在冰冷濡湿的被子里,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自己冰冷的声音――你的奴才,爱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与我何干? “敏敏,我让人去取来新的被褥,你先别睡。”姜朝恩将我拉了起来,抓着我胳膊的手微微一怔,脸色立刻拉了下来,“还……还是先泡个热水澡吧!” “我是不是很冷血?我亲口对司马霖说随他处置,我亲眼看着房名宏在我面前被千刀万剐,那一刀……一刀……一刀,就好像剐在我身上一样,好痛,比被穿琵琶骨还痛。”抱着胳膊,一阵一阵的寒意不断席卷全身,“我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她会恨死我的。”商揽月一定会恨透了我的。 “不是你的错。”他急忙将我从床上抱了下来,温热的狐裘斗篷盖了上来,只是没有片刻,我又冷的瑟瑟发抖。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推了推他,我踉跄着险些跌倒。撑着桌子的手还不免颤抖,“你走……赶紧走,叫兰音也走,不要在靠近我……不要碰我,走!” “敏敏,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没了武功,我就是个废人,连姜朝恩也推不开。隔着狐裘斗篷,他紧紧箍着我,声音婉转低回,一遍一遍在我耳畔回响,“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不会有事的,谢谢你担心我,我不会出事的,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曾想过,自己的身子竟这样孱弱。一场血腥的杀鸡儆猴,就让我几近崩溃,这一病竟然缠绵病榻两个多月,每日里不是喝药就是针灸。院子里的人甚至私下里讨论我是不是疯了这一极具八卦性的热点问题。 肚子越来越大,大夫往来也越发频繁,姜朝恩每天晚上都回来吃饭,固定时间出现,固定时间离开,这一切风平浪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我却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慢慢逼近,随着肚子里孩子一天天长大,想要离开的念头越发的紧迫,难以想象,如果有一天这个孩子因为我的缘故而被司马霖处决了,到那时我大概真的会如那些传言一般彻底疯掉的。 想念君然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可以不似一般小女儿家忸怩。想念的话放在心底就好,初来贺州之时还未觉得,武功尽废的晚上脑海中只剩下他的影子。什么时候,一个名叫司马君然的毒药已经深入骨髓,而如今……吃饭时,对面坐的是他;睡觉时,床前看着我的是他;喝茶时,调笑着叫我倒茶的是他;看书时,吵嚷着让我研墨的还是他。 有时候嘴角不自觉的裂开,笑却达不到眼底,笑过之后,更觉得满心凄凉。我算计别人,最后也落得被别人算计的地步,这个周围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不说话久了,我都快忘记该怎么说话了。 自从房名宏被处决了,齐王府的院子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彻底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六月末,暑气一浪高过一浪,我的肚子也越发的大了。大夫总劝我摆正心态,不能太过操劳。其实我根本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来操劳一说,劳累的只是心而已,那种被世界隔绝开来的茫然,让我无法停止胡思乱想。虽然隐隐觉得这场战终究是君然占上风,但是司马霖的杀手锏至今未出,以后的是怎么也说不准,叫我如何安得下心。 肚皮忽然一动,有些隐隐的痛,转瞬即逝。我欣喜的摸着鼓鼓的肚子,“他踢我了。” 一旁大老大夫捋了捋胡子,笑起来更显得慈眉善目。 “孙大夫,有一次是李大夫来给我瞧得,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这几日我想了许多,回想起当时的情形,那纤长挺拔的身姿,眉宇之间的气度如此熟悉。只因为一头银发和平淡无奇的脸,我一时竟没有认出来。 君然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吗? 老大夫愣住了,脸色不好,身子好似也因为紧张而僵住,许久才道:“我……我不知道,当……当初是他们拿刀架在我女儿脖子上逼我同意他来代诊一次的,如果开错了什么药也跟我没关系。” “没有,他没有开错药。”我松了口气,安慰的笑了笑,“孙大夫不用紧张,李大夫的医术也很好,我只是一时想起来便问了问,没什么的。今日之事孙大夫还是忘了吧,以免……以免召来杀身之祸。” 日子临近生产,大夫就越发的焦急,因为齐王放话了,一定要母子平安。我似乎明白了司马霖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悔恨。 如果当初我忍痛落胎,或许这孩子就不会一出生就成为别人威胁自己亲生父亲的筹码了。 “他并不知道我有这个孩子,即便知道,以他对你的了解,想必也不会相信你。”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几个月一来,这是我跟他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害得房名宏惨死,第二句呢?代价会不会是我和这孩子的命! 司马霖自斟自饮,猛灌了几杯酒进肚,秀眉微挑,双眸中满是算计,“他知道,这么有本事在我府上安插眼线,又怎么会不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你知道吗?除了那个叫房名宏的,我还抓到了六个,至于还有没有了,我至今都不敢肯定,所以你的孩子早就不是秘密了。”手缓缓伸过来,险些就能摸到我的肚子。 我吓得急忙站起来后退闪开。 他也不恼,只是再灌了一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不认也没关系,不就是死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吗?既然不是他的,他自然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你……简直丧心病狂。”我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可是方才一个激动,肚子又开始疼了,那种收缩拉紧的感觉一阵一阵的席卷我,疼得我连站立都很困难了。“疼……好痛。” “你怎么了?”轻佻的语气冷冷的问道。 “肚子疼!”我伸手拉住他的长袍,“好痛……叫大夫……叫大夫!” 确定我不是装的之后,他才紧张起来。生平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情,我和他都是手足无措的。疼痛已经让我无法思考,只是任由好几个人将我抬上床,屋内迅速拉起了重重帷幕,那厚重的似乎毫不通风的环境就是如今我所处的地方。 恍惚间只听见‘用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来的中年妇女,一手抓着我的胳膊,一手在我的肚子上按压。本来已经痛得要死,她还这么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痛得我只想杀人。 “不要喊,用力啊!”那妇人周围的婢女们进进出出,热水散发着气晕,本就闷热的地方显得更加难以透气。 我已经全身湿透了,汗水顺着皮肤滑下的触感那样明显。 “拿参片过来,快!” “夫人,用力啊,对……就这样。” 这样的折磨简直惨无人道,我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时辰,直到身上本就不多的力气一点一点的耗尽。 “我看到孩子的头了,夫人再用力啊!” 用力用力,那也得有力气才行啊,现在就算一剑刺在我身上,我也使不出力气来了。 “快参片。” “大夫赶紧啊,夫人晕了。” 没力气睁开眼皮子,耳朵里却还是这个妇人的叽叽喳喳,手臂和脑袋上的疼痛昭示着那些银针一根不落的用在了我的身上。 “还差一点点……啊,孩子出来了。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个小公子啊!” 我瞥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除了那响亮的哭声直钻入耳朵之外再无其他。我实在太困了,眼前一黑就毫无知觉了。 第四十八章 意外来访 (..info好看的小说)(..info好看的小说)【sogou,360,soso搜免费下载小说】||在床上一躺就是一个月的时间.夏天酷热.因为坐月子而不能开窗.一时之间让人难受至极.每日里最开心的莫过于那一两个时辰.新招來的奶妈子会抱着那刚出生不久的白糯米团子过來陪我. 这种从心底溢出來的笑容.一时之间让我手足无措.包裹在薄被中的孩子那样小.仿佛一只手指就可以捏死.每每看见他.开心之余就不免担心起來.我不知道孩子不在我身边的时候被放在哪里.过得如何. 不是沒想过去问.只是司马霖一直不肯透露.问的急了.他只是回一句:“在他被带去见那个冒牌货之前.你想他死.我都会保住他的.” 一句话就让我偃旗息鼓.忽然觉得很无力.自己孩子的生死完全被攥在别人手中的感觉.不亚于脖子被人掐住.随时会窒息. 手指逗弄着孩子的脸颊.软似米糕.滑如丝绸.睁着圆溜溜的眼珠子茫然的搜寻着声音的來源.手指碰到他的唇.总会引逗着那粉红的小舌缓慢追逐. “小姐.孩子该抱回去了.”兰音微微蹙着眉头.望向我的眼神中总有着若隐若现的同情.最后似是下决心一般再次开口.“小姐.奶娘催了.” “我再抱一会儿.”软玉温香.到处都散发着奶香味.我实在舍不得放手.可她们还是如柱子一般立在旁边.仿佛只要我不松手.她们就不肯离开. 心里火气蹭蹭蹭的冒上來了.“孩子是我的……是我用命换來的.谁都别想夺走.司马霖更不可能.” “小姐.”兰音溢满泪水的眼眸让我诧异.似乎意识到自己流泪了.她急忙擦去.勉力挤出一丝笑容道:“小姐.你身子弱.沒什么奶水.还是让奶娘带小公子下去喂奶吧.你看他都饿了.” 怀中的孩子正扭着头追逐着我的手指. “把孩子带下去.”冰冷的声音陡然想起. 我还未缓过神來.怀中已然空无一物.急忙扑过去.身子却被兰音制住.耳畔是她焦躁的声音.“小姐你冷静一点.孩子明天这个时候还是会被送过來的.” “谁会相信你们.”外面的号角声.隐约可以听见的厮杀声.无一不昭示着战场近在咫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君然就要打过來了对吗.我的孩子明天会不会被送上战场都是个未知数.让我怎么信你.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我求你了.”我是如此的无能.除了祈求在沒有别的办法. “带走吧.”姜朝恩望了我许久.就在我以为他会松口的瞬间.三个字犹如三箭齐发.生生钉穿了我的心口. 挥了挥手.示意屋子里的人统统出去.他这才缓缓坐在离我远一些的圆凳上.“你别这样看着我.要怪只能怪这孩子命不好.有一个这样的爹.他就注定沒有好结果.” “对自己的孩子尚且可以狠得下心.更何况是我的孩子.”我对他已经彻底死心了.抬眼望了望窗外.青葱翠绿的树叶在风中微微摇摆.树影婆娑.点点阳光从叶缝中溜了进來.打在窗台上.映照在房内的锦榻上.映照着香炉上袅袅升腾的青烟. 时光飞逝.孩子虽然早产.我在这座王府里也住了十个月之久.久到我已经能控制住自己对君然的思念.不再时时刻刻的惦念着他在做什么.有沒有好好吃饭.现在想來.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傻.自己明明沒什么本事.却要逞强.如今这般身不由己.迟早会是君然的拖累. “你笑什么.” 抿了抿唇.我忽然披起衣裳靠近半掩着的窗户.清风拂面.吹散一室的温热.“我在笑我自己.如果当初可以再理智一点.再自私一点……沒有如果了.就像这场仗.结局一定.不会变的.”君然一定会赢的. “是吗.”姜朝恩忽然站起來.步子停在了我背后.“有你和那个孩子在手里.我们未必会输.” “你……”我猛然转身.眸光竟然划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不敢相信. “别着急生气.有人想要见你.” 一身橘红色婢女衣裙的装扮.三千青丝简单的挽起.素雅却不失大方.眉眼之间略显苍白.隐隐露出疲态.嘴角勾勒的一抹浅笑却给人舒心的感觉.这样温柔的女子.真不知道姜朝恩当初是如何下得了狠心休弃的. “昀岚……郡主.” 女子朝我行了简单的礼.凄然的目光扫过姜朝恩将将别过去的脸庞.微笑道:“我早已不是什么郡主了.公主唤我昀岚即可.” 她不是郡主.我又何尝是什么公主.“那你也别叫我公主了.唤我白敏……或者敏敏.随你吧.”想了想还是先引她坐下.这才转头看向姜朝恩.“你还有事吗.” 我诧异的看着他.方才的瞬间莫不是我看错了.他那样痴痴的望着昀岚.若不是我出声的话.他还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你看着她做什么.”我将昀岚护在身后.心中不免升腾起不好的想法. 今天的他与往常略有不同.以前不管我说什么.骂也好、咒也罢.他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气不恼.让人如同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很是无力.而如今只是一句话.他便有些恼羞成怒似的.眉头忽的拧紧.精致的眼微微眯起.散发出一丝狠戾.让人心头一颤.平白生出一股子惧意. “我只是有点不明白罢了.如今……算了.她定然不可能把你救出去.不把自己搭进去就不错了.”冷哼了一身.他仰起头.转身快步离去.那模样似傲然的孔雀.漠视一切.又给人一种刻意.真搞不懂他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昀岚挪了几步望了望窗外.确定人已经走远了才快速关上窗户.神情紧张.丝毫沒有方才的镇静.“白姑娘.你这里可是说话的地方.” 我讶异了片刻.缓过神來道:“身处牢笼之中.处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但是如今这屋子……”我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可能是姜朝恩刻意的安排.心中不免疑惑.“应该可以说话.”想了想.我急忙问道:“你怎么來了.” “我來是替人带信的.”昀岚小心谨慎得过了头.每说一句话都不免要抬头看看四周.确定真的沒人.又继续压低声音凑在我耳边传消息. 为了见我.她在姜府门前跪了三天.身子一下子垮了.好在姜朝恩并非是绝情寡义到冷血的地步.终究还是领她回府了.我不曾想到.曾经怒目相向的两人竟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近一个月. 姜朝恩刻意留着昀岚.说是只有等他确定昀岚郡主不是奸细.才肯放了她.然而昀岚一开始的身份就是传信人.算起來也和奸细大差不差.就是不知道为何最后姜朝恩什么也沒有发现. 我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法子去的姜朝恩的信任.甚至让他心甘情愿的带自己來见我.总之她这次的目的达到了.而我却沒办法立刻消化这个消息. 枯坐在院子的井边.从夕阳西下道繁星满天.耳畔一直有兰音的话.偶尔说说今夜的银河如何如何的美.星光是如何如何的璀璨.可我好似被抽干了力气似的.无力抬头.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沒有了. 后半夜凉风乍起.身子不免觉得寒凉.我搂了搂胳膊.还是一步都不想挪动.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可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直到有人揪着我的领口一把将我提了起來. 如今的司马霖早已经高过我许多了.忽然被提起來的我.脚尖着地都有些困难.混沌的思绪似乎慢慢清晰起來.望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那个我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心中忽然觉得可悲.不管是他还是我自己.明明不喜欢这样的皇权之争.却偏偏要一头扎进去.我让自己深陷囹圄.他让自己万劫不复. 用尽了力气扯开的他的手.方一落地.脚步还有些趔趄.我单手撑着井沿.笑了起來.“你觉得一个冒牌货可以骗我多久.”那孩子不是我的.竟然不是我的. 我到现在还是沒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每天至少见一次面.我抱着他一个月竟然沒有发现那根本不是我的孩子.从一开始我似乎就忽略了一些事实.昏迷之前听见的婴儿啼哭声那样洪亮高亢.如今那个孩子.每每好似被人捂着嘴巴哭泣似的.声音闷而沙哑. 司马霖侧身坐在井沿上.沒有被拆穿谎言的羞愧.反而中气十足的问道:“谁告诉你的.这个院子里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姜朝恩和兰音.兰音不会说.是他告诉你的.” “我的孩子呢.” “谁告诉你的.” 我们两人僵持不下.面对面等大眼珠子.我率先一巴掌扇过去.也不知道他是闪躲不及.还是故意不闪开的.竟这样接住.虽沒了内力.可下掌的力道终究不小.司马霖白皙粉嫩的脸上瞬间浮出五个手指印子. “我的孩子呢.你是不是把他送到战场上送死去了.”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也会拿出吃奶的力气.抓、挠、捶、捏全部用上.只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恨和气怒.“为什么……就因为他是君然的孩子.你竟然变得这样面部全非.这样狠辣无情……我恨你.早晚有一天……” “孩子死了.不过不是我的错.”拉开我的手.分出一手捏住了我的两手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微微弯腰.视线齐平时他才缓缓开口.“你记住.不要什么都怪在我的头上.你的孩子是出生后先天体弱而死.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沒有.” “是吗.”我冷眼瞪着他.过往种种历历在目.“那你为什么要急着杀了孙大夫和产婆.和你沒关系.当初要不是你穿我琵琶骨.废我武功.我的孩子会险些不保吗.如今他又怎么会因为体弱而夭.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逞心如意了.” 第四十九章 途中遇袭 醒来的时候,脖子上的疼痛立刻制止了我抬头的动作,身子平躺着,却不自主的摇摇晃晃。猛然睁开眼睛,这四周灰褐色帷幕圈成的狭小空间不正是马车吗? 身边坐着的是姜朝恩,本来清秀俊美的脸如今竟是一副邋遢的模样,胡渣已经若隐若现,鬓边发丝凌乱,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交织着抵住额头,似是在小憩,又好似在沉思。 大约是听到动静了,他缓缓抬头,见到我已经醒了,立即紧皱眉头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摇了摇头,除了脖子痛之外再无其他了。犹记得昏倒前我同司马霖争论,自己激动过头了,说了许多过激的话……后来怎么了?头脑昏沉有点想不清楚,可是脖子上的痛昭示着我是被人劈晕的,想来是说了什么戳中了司马霖的痛脚了吧。 掀开马车的帘子,这一路的景色略显萧条,战争过后,满目疮痍也不是奇怪的事情。我心中虽然震惊,却也知道自己将会被带往何处,因此也没再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有了这十个多月的种种经历,再有什么样的打击,对我来说似乎都不会致命了。这样想来,心情一下子平静多了。 温热的手掌附在我的手背上,没有多用力,只是缓缓的拉下我的手,“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还未入秋,夏日那种炽烈的绿色却已然消磨殆尽,荒凉的山头尽处还能看见一星半点的烟幕,不知道是百姓人家的炊烟,还是战场上的狼烟。“这里是哪里?” “连夜赶路,刚出江州地界,马上就……就到并州了。” 外面的确没什么好看的,崎岖的山路过后是茂密的树林,参天大树高耸林里,从马车里看过去,它们宛若直插天际的柱石,一眼望不到边际。 马车两侧各有两路步兵,人人手执长矛,神色凝重,少有几个一脸疲倦。我放下帘子,又缓缓躺了回去,“君然是不是在并州?” 姜朝恩并未开口,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好一会后又开口问道:“昀岚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会去激怒王爷,你们到底……” “昀岚跟我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打断了他的话,我疑惑的瞥了一眼,“她……安全离开了吗?” 心中不免有些担忧,昀岚毕竟是一介女流,我这么快就去找司马霖摊牌,竟然忘了给她时间离开,万一失策……我不敢再想下去。 “她没事。”板着一张脸,像是被人欠债不还。语气也比方才生硬许多,别过头去,大有一副对我不理不睬的架势。 一时之间倒叫我莫名其妙,说了什么话触到他底线了吗? “有敌袭!” 马车还没有停稳当,就被一破空之声惊到。马儿也不免暴躁起来,不时的嘶鸣一声,蹄子不住的走动着,惹得马车直晃悠。 姜朝恩一把捏住了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撩开帘子道:“立刻启程,直奔并州城,只要到了城门下,我们就安全了。” 歇息的时间本就短,因着这个小插曲,我们根本就是马不停蹄的往城门口赶去。比起方才慢悠悠的行径,此刻的车速简直可以吓死人。我被晃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险些没吐个天昏地暗,“不行了,我可以骑马吗?” 他脸色铁青,想来也是被折磨惨了,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思索良久后还是不肯答应。 “马车速度慢,骑马跑得更快。”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冷冷的瞥了我一眼,想当然的就否决了我的提议。 我想什么他清楚,但却不完全清楚,“我还能想什么?拜你所赐,我成了个废人,你们这么多人,完全可以在他们追上来之前解决了我。我现在想的不过是怎样才能好过一点点,再这样颠簸下去,到了并州城,你就该给我准备棺材了。” 一瞬间的愣神,他僵着的表情忽然裂开,嘴角竟不自主的勾了起来。马车又是一个颠簸,我险些吐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单手撑着马车侧壁,另一只手掩着薄唇,勉强道:“好,不过我们共骑一匹,免得你耍花招。” 我这样子还能刷什么花招,真不知道他这么个聪明的大才子,一天到晚防我跟防江洋大盗似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勉强算是得到了满足,马儿飞奔的速度就是快多了,方才那种酸水都要呕出来的感觉也稍稍缓解了。 “哼,追兵快到咯,你打算怎么办?”不远处的烟尘滚滚而来,领头的人一身银灰色盔甲,扬鞭而来,身后跟着的士兵少说也有百十号人。虽然我们这边也有一百多人,但是大多数都是经历了几个昼夜的长途跋涉,脸上的疲倦之色难以掩盖。 姜朝恩捏着缰绳的手微微收拢,长臂将我固定在他怀中,收紧力道以示威胁,随即便听见他不屑道:“来了便是送死,这里的人可都是不要命的死士,连我也不能控制他们。” “什么?”我惊诧的望着身边狂奔的士兵,各个都是双目无神,表情僵硬,手紧紧的捏着长矛,即便是这样快速的奔逃,脸上也没有露出一点儿难色,仿佛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的。“你……你真的忍心对这些人……对这些人用毒?” “不是我,信不信随你,驾!”他不再理会我,哪怕我再说什么,他也只是沉默以对。 追兵很快就追上来了,可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是没办法以命相搏,无惧生死的。所以,追兵再怎么英勇,终究无法包抄这一百多人的小队。 难怪司马霖敢让这么点人押解我来到并州,因为他有这个自信,君然是没办法现在救出我的。 银灰色盔甲的人是徐靖平,一人一马闯到阵中的时候我才看清楚,姜朝恩也很诧异,眉头轻皱着,犹豫良久才吼道:“走……不要逼我杀你!” “哼,要走一起走,我不会再把这丫头留下来了。”抽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姜朝恩。目光游移到我身上,嘴角勾出浅浅一笑,温柔和煦。他还是那个憨厚耿直徐靖平,太好了,他没变。 “玉儒,放了她。司马霖败势已定,单看他草菅人命,阴险毒辣,他就不是个好君主。你何必为了这样一个人而毁了自己?”一件劈开攻上来的死士,溅出的鲜血瞬间将那一身银灰盔甲染得血迹斑驳。 背后的身子微微一怔,捏着缰绳的手再度收紧,仿佛随时做好冲刺逃离的准备。声音缓缓从我的后脑勺飘过来,低沉中带着些许的沙哑,“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了,从小我接受的教育就是忠于齐王,我的祖父是当年齐王司马轩的表兄,姜家世代都只忠于一个君主,那就是齐王。我已经回不了头了,靖平!有时候我很羡慕你有个很好的父亲,他不会因为自己是齐王旧臣而逼迫你死忠于齐王,我羡慕你的自由洒脱,但是……我不行。”话毕,一鞭子抽打在马肚子上,棕黑色的骏马顿时受惊狂奔而起。 这一切来得突然,靖平刚想着要追,又被眼前那团团围过来的死士纠缠住了,百十号人竟然没人能冲破那堵不要命的人墙。 速度太快,风如刀割般划过脸颊,虽然没有冬日的冷冽却依旧刺骨。本来离并州就不远了,半日的狂奔,回过神来我们已经到了并州城下。城楼上的哨兵早就看到了来人,立刻打开城门放行。 城内的情况并不比城外好到哪里去,往年热闹的集市连影子也找不到了,街道上来往的全是妇孺,且行人屈指可数。每个人的脸上尽是愁绪,或板着脸或隐隐抽泣着,一副家中大丧的景象。 我不由的诧异,即便打仗,这里也不该是如此景象吧。想当初三王叛乱,也没见京城变成这般颓败的模样啊。 “怎么回事?”我用手肘推了推身后的人。 可是他却好似没有任何反应,对我的行为不闻不问。我回头去看,见他半眯着眼睛,双手拉着马绳,任由那匹刚脱离危险的马儿自由自在的行走于街道之上。 也对,反正街上没什么人,大多数人即便再神情恍惚,也知道要让开的,根本不会撞到人。 虽然这样自欺欺人,可心中还是不免感到悲凉,“此情此景,你已经不想看了?不忍心还是……” “你闭嘴。”冷硬的一声命令,我们也跟着这死寂的街市沉默下去了。 东南角坐落的行宫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为了战事,司马霖早几日便到达了,带我来不过是因为司马君然御驾亲征,对司马霖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而我只是他的筹码。 被安顿下来后,天色已经渐近垂暮,东边天空上一轮圆月若隐若现,西边晚霞还隐约渲染着整片云彩。月色照耀下,几处狼烟升腾起来,昭示着夜战的开始。 姜朝恩一入行宫行宫不久,便被人叫去了前厅议事,而我便由兰音看着在后院里安安静静的待着,等待着被送上战场做筹码。 第五十章 战场惊魂 东南方向不时传来号角声,偶尔传入耳朵的喊杀声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战场已经从失陷的贺州转移到了这里。从贺州被送来并州已经好几天了,我没有再见到姜朝恩,也没有见过司马霖,他们大概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忌我了。 听说写着‘展’字大旗的军队势如破竹,连连让徐静安吃了几场败仗,但是并州城门紧闭,光禄侯展瑄也没有再进攻的打算。这怕是几日来唯一能让司马霖舒心的消息了。 本来想着让徐静安杀死靖平和月娥,哪想到君然根本没有让徐靖平再领兵,连带着徐家五少爷如今也是音讯全无。当初去围堵西北大军,两方却僵持不下,没有找到徐静安是一个很大的失策,导致西北战事胶着不说,还害得他们损兵折将,最后不得不将徐静安调回来,暂代受伤的萧博。 我捏了捏衣角,眉头总没有办法舒展开来,好几天没有消息,我便越发的急躁兰音端着一盅汤药过来,脸色惨白,唇瓣微微颤抖。不住抖动的手险些将汤药打翻,好容易放下之后,结结巴巴道:“小姐,喝药了。” 只是闻了闻,我便知道这药里有毒,就是不清楚这是谁的主意了。我叹了口气,有些事搁在心底还是想要问一问,“那孩子……我是说被抱来充当我孩子的那个男婴,如今怎样了?” “男婴?”这么问似乎消去了她的紧张,“那孩子……他没事,江大人命人将他藏起来了。”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这碗药是谁让你送来的?”指腹流连在瓷碗的外壁,光滑莹润,触手滚烫。谈起这碗药,兰音不免紧张起来,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轻笑着转过头去不在看她,目光只盯着药,热气升腾,“竟然没有放凉就送来了,真是急啊!”急着对我下毒! “哦,姜大人让我送来的,说是您身子本就好不好,这次舟车劳顿,未免伤身,先给你补一补。”说罢端起药碗轻吹了吹,好一会后才笑着递过来,“给,现在能喝了。” 垂头冷冷笑了一声,趁她不被,我一把打翻了药碗,“我不喝。” 兰音惊诧的后退了几步,药汁还是溅到了她身上,月白色的裙裾上满是斑驳的棕褐色药汁。眼中的不耐已经隐隐表露出来,正当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被一道声音制止住了。 “你必须喝。”来人沉稳有力的声音隐含着冰冷异常的语气,挥了挥手,“再去盛一碗来!”示意兰音下去后,姜朝恩默默的走到我对面坐下,轻声道,“喝了,我就放你走。” “呵……呵呵呵,你当我傻子吗?这药里面有什么,你敢不敢告诉我?”我可以逆来顺受只为活命,因为答应过君然我一定会回去的,所以只有死,我不会顺着他们。“不是要拿我威胁君然吗?现在要我死,司马霖不会对你动手?” “哎,你对医药还是一知半解,它虽算得毒药,却不致死。你虽然被我废了武功,但是只要有机会,即便被五花大绑的送上战场,你一定有别的鬼主意脱身。”嘴角勾勒出一抹阴狠的笑意,指腹划过唇瓣,眼眸狡黠无比,“所以,我劝王爷给你喝这碗药,到时候你会全身无力,绝不可能逃跑。” “你想清楚了。”望了一眼匆匆赶来的兰音,他冷声道:“要么你自己喝,要么兰音给你灌下去,选一个吧。” 什么放我走,根本就是骗局…… 在自己喝药和被灌药之间,我选择了前者,猛然灌下那些苦涩的药汁,我瞪着他,恨恨道:“我不会死的,我要活着,亲手剐了你!” “你终于有点公主该有的气势了。呵呵,我等着你,等着你亲手剐了我!”端起碗,啪的一声扔到了地上,那声音仿佛昭示着我们之间彻底的决裂。 迷迷糊糊间似乎被人搬运着,大概是那碗药的缘故,我连自己何时昏睡的都已经记不起来了,脑海中的画面一个个离我远去,伸手去抓,画面犹豫指缝之间的沙子,总能轻易划过。 “你干嘛把她弄晕了,这样岂不是少了一场感人至深的重逢戏码,少了许多乐趣吗?” 这声音略熟悉,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这丫头古灵精怪,犬子也是怕她逃跑,如此一来虽然少了乐趣,可是牢牢抓住她,不怕司马君然那小子不就范,还请王爷见谅!” 沉如低谷回旋在耳畔的风,声音中的沧桑难以掩饰,可这话怎么说的那么气人呢? “万一……臣是说万一,万一那冒牌皇帝根本不顾她的死活呢?王爷打算怎么办,杀了她?” 我诧异的思索着,‘不顾她的死活?’皇帝不是向来如此吗?没有心硬如铁石,血冷如寒冰,怎么能坐稳江山!只是他们口中的女子未免可怜了一些,不由的同情起来了。 “到时候就不能怪我了,那只能怪她眼瞎心盲,死心塌地跟着他,若是落得那样的下场,谁也怪不得……” 说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虽然说话的人未免嘴毒了些,但事实确然如此,只能怪那女子命不好了。 这样想着,我又有些困顿,几番挣扎之后还是睡着了。 耳畔的喊杀声震天,我强撑着睁开眼眸,身子似乎被悬空着,双手被粗壮的麻绳绑紧着悬于城楼之上,胳膊处疼得厉害。风呼啸着擦过我的脸侧,偶尔还有箭矢向我射来,好在上面拉着绳子的人扯着我偏了偏位置,不然定会被射成马蜂窝。 脑海中一片混沌,为何会被吊挂在城楼上吹风,之前干了什么,似乎不是很清楚,仔细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好一会,城楼上的人大声喊话,嗓音洪亮震天,吵得我耳朵疼,额上青筋不由地突突跳起来。 “交出玉玺,自刎阵前,王爷自会放了她,如若不然……” 声音乍停,我的身子忽然急速下降,心也跟着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好一会才停止下降,可绳子似乎被人扯着,身子再度升了上去。这一来二去,我先些没给那人吓尿了,不由怒道:“拉绳子的,我诅咒你祖宗十八代……” “想得如何了,她现在还活着,一会可就没有本事骂人了!”那人的声音很显然高过我不是一星半点,一开口就将我的声音盖了过去,“我数到三,绳子就会割断,一……” 我的妈呀,搞了半天那个要被皇帝抛弃的女子竟是我吗?方才被钓上城楼我还有些奇怪,如今真心吓得不能脑子都不能运转了。 可是为什么呢?脑海中一片空白,我好像连我自己是谁都不太记得了,跟那个皇帝有什么孽缘? “二……” “等等。”我急忙喊道,“你个王八蛋,有本事就自己亲自下去跟他打啊,拿我威胁他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大汉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正打算骂回来的时候却被旁边一白面小生制止住了,果然长得好看,人也好,这是不变的定律啊。 但是事情好像不对劲,那大汉虽然没有骂我,可是还是继续数数字,三字方要出口,对面军中领头的人便刷的一声拔出了宝剑。明黄色的软甲外面套着银白色的盔甲,一头银发远远望去,美得惊心动魄。 他的面容我看不真切,只是但看身形,似乎有些熟悉,心口隐隐的泛着痛楚,很难过,城楼上这么大的风,忽然让我觉得呼吸不畅起来。 望着拿把剑缓缓移上脖子,我忽然喊道:“不要……” 哎?为什么呢?明明不认识他,明明还看不清他到底长什么样子的。 那人似乎听见了我的声音,剑一下子从手心滑脱,急忙催着马往前挪了一段距离。凉薄的嘴唇微微勾起,抬起头,绝美的丹凤眼闪烁着歉疚的光芒,他在看着我,目光中竟满是怜惜。 “三……” “住手!”底下的人大惊失色,方才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换上一脸寒冰冷霜,“你不就是想要皇位吗?我给你,你把她放了,这江山就是你的了。” “哼!”城楼上那个白面小生忽然狂笑起来,凄厉而恐怖,着实吓了我一跳,“我要这江山……还有你的命,你不想死,那就她死,黄泉路上也好给我做个伴。” 这人要不要这么变态啊,“喂,你自己想死就一个人去死,干嘛拉着我,我可不想陪你。”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长得这么好看,心肠如此歹毒。 “你住嘴。”白面小生旁边站着的男子,长身玉立,一副书生扮相,却非要摆着一张狰狞怒斥我,眸光中的怒火似乎并不假。 “不要……别做傻事!”我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 不知道为何,眼看着城楼下那缓缓拔出匕首的身影,心中的痛一阵高过一阵,找不出原因,但我知道,我不想他死,非常的不想。 可匕首还是刺入了他的胸膛,艳红的血缓缓浸润了铠甲,他的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唇瓣呢喃着什么话,我似乎看明白了,又没办法想起来那几个字到底是什么。 身子被人拉着缓缓上升,底下却已经乱作了一团,没了主帅的军队,没有想象着那样慌乱,而是迅速重整队形,立刻准备攻城,气势竟然恢宏到刺眼的地步。 第五十一章 忘记过往 在这样强势的进攻下,城破只是朝夕之间的事情,这座本就满目疮痍的并州城,如今比城外的荒凉的乱好不到哪里去。战火纷飞,火光冲天,哀嚎遍野,寸寸土地灼烧成焦土,片片城墙瓦解为土砾。 城楼上那一脸冷漠的白面书生似乎是忙于战事,已经无暇顾及我的生死了,几个士兵匆匆将我捆了捆丢在一处营帐之中,连个留守的人也没有。 耳畔满是喊杀声,眼前却是挥之不去的那幅画面,匕首刺进银色的铠甲之中,艳红的血迹晕染开来。那傲然的身姿从渐渐支撑不住,从马上衰落下来,只余下嘴角那一抹释然的浅笑,刺痛我心。 “敏敏,快跟我走。”黑暗中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 来人似乎喊得是我,然而此刻也顾不得去思考这些,我只知道离开这里是我如今最大的心愿。 模糊的记忆总让我觉得有什么人在等我,等着我平安归去。那人并未解开我身上的绳子,为了躲避来往巡视的士兵,这一路上都小心潜行,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脑袋昏沉的厉害。远离城楼和那些蒙古包一样的营帐,我忽然松了口气,这才看清楚身边的人竟是站在那白面小生旁边的男子,虽然此时已经不是书生打扮,而是换上一身轻便的软甲,头上也带着大多数士兵所带的头盔,脸颊上还有几处黑黢黢的斑,样子颇为狼狈。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对他的戒心,急忙解释道:“别担心,我是来救你出去的。对不起,那药被人掉了包,我得赶紧给你找大夫看看。” 不知道出于何种想法,我竟然一步一步跟着他走向逃亡的马车,三步一回头,却再也看不见什么了!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城中的大火里,火势迅猛,耀眼的火光照亮了灰蒙蒙的天空。 “那边……那边着火了。”指了指我们的反方向。 那男子也跟着回过头来,目光中满是诧异,拳头捏的紧紧的,满脸的犹豫不决,“我们……我们走吧,敏敏。” 我心中一喜,其实早就想催他的离开了,但是此情此景,万一说错了什么话触怒了她,他一怒而丢下我,那可不是好玩的了。所以等了半晌,终于等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心情无比舒畅,“我们去哪里?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什么?”这一瞬间的诧异,比之方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急匆匆的拉着我上了马车,催着车夫立刻驾车离开。 摘下头盔,擦干净脸上的污垢,露出一张晰白如玉,俊美无双的脸。这张脸缓缓凑近,粉色的唇瓣微微开启,“看清楚,记得我吗?” “你不用凑那么近,在城楼上挂着的时候,我就已经看清楚你长什么样子了,当然记得你了,不然……不然也不会跟你走。”略有些心虚的往后挪了个位子,毕竟男女有别。他这么费力救我,我们之间定然是有关系的,只是这关系到底亲密到何种程度就不得而知了,“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哦,嗯……我叫姜玉儒,是……是你的兄长。” “真的啊?”骗谁呢?哪个兄长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子被吊挂在城楼上威胁别人,自己却站在旁边看着? 不过既然他这样说了,我也不好戳破,毕竟眼下算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一路上他越发的沉默寡言,我问的多了,他便答两句,很多时候都处于一种苦思冥想的状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马车上粮食被褥一应俱全,一到晚上,我便在马车里歇息,白日里便马不停蹄的赶路。不出几日,马车就停在了一处四合院前,里面出来接应的人是一位农夫,这么冷的天,他还穿得很单薄,似乎体会不到严寒的苦楚。冬日阳光大好,院子中央晒得都是谷子,农夫黝黑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冲着姜玉儒连连鞠躬道:“姜少爷,你来了,老婆子早就将屋子备好了,这就可以入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避开他的手,我自顾自的跳了下来,“这里很漂亮。”院子里的银杏树上满是金色的叶子,而果子却落了满地,树下几个小孩子嬉闹着比赛,看谁捡到的果子多,小小的脸蛋上,那笑容宛如暖流,涓涓流入心底,“孩子……” 怎么会突然想起‘孩子’这两个字? “你想起什么了?”他紧张的拉住我的手,“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额……没有。”脑海中忽然闪现的一个词罢了,他竟然这么紧张,是期待我想起什么,还是害怕我想起什么? 此刻落脚的庆州城,几乎接近晋凌两国交界处,虽然离贺州齐王封地不算太远,但因着毗邻凌国,反而免遭战火荼毒,除了相应增加了些税收之外,并未遭到什么重创,这里的人们依旧活的有声有色。 姜玉儒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但是看他这么努力替我寻医问药,心中又不免有些疑惑。 四合院的家主名唤黄兆祥,已过而立之年,膝下有三女二子,日子过得格外热闹。最大的女儿已经十一岁了,可最小的儿子如今尚在襁褓之中。这样热闹的院子,似乎也没有因为我们的加入而改变多少,反而是我和姜玉儒,多多少少会受其感染,安于这种宁静。 “你心情不好?”背后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姜玉儒着一身青灰色儒服,模样看起来颇像村镇上学堂里的教书先生。看了看摇篮里的孩子,再看了看我,他略有些愧疚道:“这些个大夫没本事,等过几天,我再去大一点儿的地方找找,兴许会有更好的大夫能治好你。” 我沉默的转过头去,继续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总觉得似曾相识,很想上去摸摸他、抱抱他。 “你喜欢这孩子?”见我没有理会,他又岔开话题问,“如果,如果你有一个孩子……” “你说什么?”这些天,每每看到这孩子,心就会不自主的揪在一起,“你是说真的?我有个孩子?”有种莫名的失而复得感,心中一阵狂喜,仿佛早就知道自己应该有个孩子似的。 他点了点头,“嗯,如果你想见他,我会安排的。可是你不能太激动,你身上的毒……” 捂着脸狂笑了一阵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太适合,急忙摆正态度,“我没事,这么多大夫都看过了,我并未中毒啊,没了记忆,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你不用太愧疚。” 这一两个月来,我平均每隔四五天就会被一个大夫把脉,每天都泡在药罐子里,可是这脑袋依旧空空如也,除了脑海中那抹银白色的身影,就属孩子两个字想的比较频繁了。过往种种不是不想知道,只是害怕那会是更加残酷的现实。 持续了一年多的叛乱平息了,关于新皇帝并非司马家的血脉一事,似乎再没有人敢提及,百姓们所关心的才不是皇帝姓什么,而是有没有一口饭吃,能不能过上安了的日子,仅此而已。 皇帝得胜的消息之所以传得这么快,无非是因为战事一平,那年纪轻轻的皇帝便减免全国赋税三年,并且特意颁布恩赦条例,牢房里那些混吃等死的囚犯们,可以通过努力劳动来减免自己的罪行,这样一场大规模的收买人心,本来还在乎他是不是姓司马的老百姓们,顿时倒戈相向了。 “听说来年开春,皇帝要带着文武大臣亲自下田举行春耕仪式呢,以后每年的春耕时节,文武大臣都会在休沐之日下地耕作,体味民间疾苦。真是好皇帝啊……” 酒馆里的八卦就是多。 姜玉儒去抓药,让我在酒馆里等他一起吃午饭。这不,刚做了片刻,耳朵里钻进来的小道消息就已经堆积如山了。 “哎,你听说了吗?皇上驳了丞相关于立后的折子,似乎明年不打算选秀呢。” “哎,不对啊!我怎么听说皇上正在发皇榜找美人啊!” “为了皇嗣着想,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不是?” “说起皇嗣,当今圣上似乎已经有一个儿子了,听说疼宠的厉害,除了上朝的,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尚在襁褓之中就已经得宠至此,将来这皇位必然是他的了。” 小道消息满天飞,我正要凑过去听一听,就看见姜玉儒冷着一张脸坐了下来。 也对,他曾是齐王旧部,如今齐王大败,生死未卜,有人说被凌迟了,有人说被幽禁了,总之众说纷纭。天下八卦这么多,竟没有一个能绘声绘色的讲出齐王殿下的下场。作为齐王旧臣的他,听见时下皇帝是如何被推崇,自然不会高兴到哪里去了。 “你来了,我饿死了,我们快点吃东西吧。” 他并未作声,饭菜全部任由我点。本来很好的食欲,对着他这张冰冷的脸,着实让我食不下咽。草草的结束了这顿饭,我们便驾着马车往城郊处赶去。 今日心情格外好,因为姜玉儒答应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前提条件是我愿意再去瞧瞧大夫。 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失了记忆,但是我至少还活着,身体是热的,脑袋是清醒的,警觉性也不错。就是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非要我恢复记忆似的。难道我之前晓得什么藏宝图不成? 第五十二章 走失了 草木逢春,枯枝远端抽出鲜嫩的芽胞,鹅黄色软嫩适宜。第四个年头的开春来的比往年要更迟一些,到了三月末人们才敢褪去厚重的棉衣。 冰雪消融,春风吹绿了江水两岸,生机盎然。庆州的习俗,每到春天,总会挑风和日丽的一天去城外栽花植树。在这里住了四年,我只去过一次,后来因着孩子在身边纠缠,不免有些心力交瘁,自然去不得。每每这个时候就特别羡慕四合院里的黄大嫂子,身边为了四五个孩子,已然可以背一个抱一个,一家七口相携着去城外栽种树苗。 这里的人酷爱种些水杉、刺槐等树木,因为它们极好好栽种成活,且生长速度也是令人欣喜的。平常百姓人家并不注重家具所使用的木料,所以这些木材就格外的受欢迎了。 我曾问过姜玉儒,我孩子的父亲姓什么,他却只回答了三个字“不知道。”但是事后他又提醒我,这孩子可以姓白。 白敏这两个字在我脑海中根深蒂固,即便他谎言我们是兄妹,但我心中多少也明白一些,我和他不可能是兄妹,自然不会是一个姓,所以孩子姓白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祈瑞,祈求一生祥瑞安康,这便是我对这孩子的期待。 “阿娘,我也要。”从怀里挣扎下来,祈瑞看了眼同岁的黄斌,格外羡慕他的亲自动手,可是这孩子从小身子不好,我难免有些担心。 “娘和你一起吧,瑞儿还小,等明年再一个人动手可好?”我理了理他因为挣扎而弄乱的衣裳,望着那白嫩嫩的小脸鼓成个包子,顿时忍俊不禁了。 “敏敏,你也该放手了,小斌不是做的很好吗?”姜玉儒从我怀中拉出孩子,故意板着张脸道:“不过男子汉是不可以让娘亲担心的,如果你想亲自动手,就得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知道了,九九。”祈瑞双眸放光,连连鼓掌赞同,都已经五岁了,却仍旧没能将舅舅二字说的标准。看他这一脸虔诚的模样,我想他根本没有明白姜玉儒到底说的什么意思。 没得我的准许,这孩子便撒丫子跑开,不远处的小斌正欢快的招手,这两个小团子凑在一起,可有的黄大嫂忙活的了。 “敏敏,前些天城里新来了个老大夫,听说……听说是宫里的太医告老还乡的,我想带你去瞧一瞧。” 他还是没有死心,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曾经怀有藏宝图,以至于他这么热衷于帮我找回忆。这几年,他时常看着一个玉镯子发呆,满目柔情,全部奉送给了那个冰冷的镯子,虽然待我很好,却从不逾矩,模样像极了称职的好大哥,可我知道他不是。 我曾经对他的猜忌、戒心,也在这三年的时间里慢慢的磨平了。只是有时候难免会疑惑,他思念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是否还在世,如果在,为何不去找她? 尴尬的笑了笑,我急忙推脱道:“不用了吧,这么几年下来了,也没瞧出什么端倪来,我的身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毛病,不用担心。” “不为自己想想,也要替祈瑞想想,他还这么小,要是没了你可怎么办?”他总是知道如何抓住我的死穴。 医馆来了个京城太医,这生意就是和以前不一样。庆州虽然不大,但是城内的医馆少说也有十来个,只是一个太医的名号,就能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馆一夜爆红,名人效应真是不一般的强大。 因着人多,我并不想耗时间去排队,但是姜玉儒却很无奈道:“今天去城外植树的人比较多,这里的病人已经是这几日以来最少的了。咱们再等等吧,祈瑞有他们夫妇看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看得这样紧,可不利于他的成长。” 这话说的,顿时让我觉得尴尬,似乎又很有道理,这些年我对那孩子似乎真的管太多、看太严了。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等轮到我们的时候,我已经站的头昏眼花了,砰地一声坐下之后就把手伸了出去。 许久,大夫都没有把手放上去,反而琢磨起我的脸来,直到我轻咳一声,他才回过神来,立刻给我把脉,“姑娘哪里不舒服?” 我一愣,这些年所说的都是一样的话,寻思着要不要考考他,“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头子捋了捋胡子,花白的眉头微微一挑,颇为诧异的瞪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是在戏耍于他。但是宫中的太医见多了刁难,我这种大概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于是乎他淡定唤来小厮,在他耳畔细语了片刻,随即换上一副浅浅的笑意道:“姑娘身子弱,早些年受过些重创,后来调理不当,落下一些病根,老夫给你开些药调理数月便好。” 这话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呢?太医也不过如此。 我蹭得站了起来,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身子好的很。”说罢转身离去。 从未想过一个医者的执着是如此可怕,年过半百,须发花白的老者一把扯住我的衣袖,“姑娘,姑娘可是瞧不起老夫的医术?” “啊?不是啊!”我木讷的回了一句,这时候才觉得方才不肯让姜玉儒跟着的决定是个天大的错误。“你误会了,只是因为调理的方子,我家已经有很多了,没那么多钱买那么多药。”姜玉儒教书的钱还要补贴我和祈瑞的家用,再这么浪费下去,日子可是会很难过的。 “没关系,这些药我可以免费送给你。” “不用这么吃亏吧。”我吓了一跳,急忙挣脱他的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同他无亲无故,素不相识。说是为了治病救人而慷慨至此,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说实话吧,我身子很好,就是脑袋不好,以前的事情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所以这次来是想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够治好这病。”话说道这里,他大约也明白了我的意思,身子猛然一怔,手也跟着松了开来。 所以说这世上有两种病最难治,其一乃心病,其二便是一颗坏掉的脑袋。这不,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了! 逃出这奇怪的医馆,我不禁松了口气,方才的话是不是太露骨了,有损他太医的威名? 没什么成效的经历对我们来说已经是稀松平常,见我没怎么在意,他也不免多说,只是看着这样热闹的集市,心血来潮道:“瑞儿前些天一直嚷着想吃冰糖葫芦,我们买一些回去,也给黄大哥的几个孩子解解馋。” “好啊。”说道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别说祈瑞,我也欢喜的不得了。 今天日子特殊,街上来往的小贩不多,我们一路沿着街道去找,也没见到贩售冰糖葫芦的,反倒是买了一堆别的小吃,抱了满满一怀。 转过巷口,银白色的发丝在眼前一闪而过。庆州最宽的街道上,一行人纵马奔腾而过,为首的那人一头银发甚是惹眼。我呆呆的望着那背影,会是三年前的那个人吗? 不由得嗤笑起来,那人怕早就死在三年前的并州城下了,又怎么出现在这里呢。 “你在看什么呢,我找到卖冰糖葫芦的人了。”肩膀被人拍了拍,姜玉儒立刻拉着我往街尾走去,那里恰有一个小贩,扛着冰糖葫芦的杆子来回走动。 可能是人少的关系,今天的冰糖葫芦没有卖出去多少,所以见到我们这种一次买很多根的客人,小贩的嘴笑得都合不拢了。 “今天生意真好,刚刚有个大户人家的小孩子,一买就是一捆,这已经是我今天的第二捆了,算你们便宜一点吧。” 原来如此,难怪他今日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难得来一趟市集,该买的小吃买了不少,也顺道去了一趟布庄,给祈瑞添了两件春装,这一来二去,腰包算是彻底空了。不过身边这个赚钱的都没有哭丧着脸,我自然也不会太心疼。 回去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余晖映照下,细柳扶风,划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四合院本就坐落在城郊附近,站在高处,便可以望尽千顷良田,那延绵无尽、生机盎然的嫩绿色,叫人心情舒畅。 “姐姐你们可回来了。”黄家的大丫头年方十五,已经定亲的人了,性子还是风风火火的,忽然一把扑到我怀里,险些撞翻了一推小吃。我手忙脚乱的将小吃袋子往身边人怀中一塞,扶起那丫头问道:“怎么回事,瞧你急的!” “瑞儿不见了,下午准备回来的时候就找不见他,我们在城外一直找……一直找,额,大家都走了,可是……可是他……还是找不见他,呜呜呜……怎么办?” “你先别哭,慢慢说。”我捏紧拳头,强压着心中的焦躁,“你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了的。” “小斌说……额,他说栽树栽到一半的时候,他……瑞儿嚷着,嚷着要找你,然后就自个跑开了……”她抽噎着继续道:“小斌这小子也不机灵,权当他是说着玩的,也没管他,等栽完树就发现他不见了,娘亲到现在还罚他跪着呢。” 五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丫头,去跟你娘说让小斌起来吧,这事不怪他,我自己去找找。”心中慌了神,虽说自己去找,可到哪里去找呢。 姜玉儒将怀中的小吃一应塞给了大丫头,“乖,你先回去,我们去找吧。” 第五十三章 捡了个孩子 大丫头抽泣着渐渐停住了哭声,将信将疑的抱着一推东西转身进了四合院。姜玉儒单手搭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别紧张,瑞儿已经五岁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大概是一时贪玩,忘了时间罢了。庆州城就这么大,黄大哥他们已经找遍了城外,他可能已经回到城内了。” 我连连点头,“嗯,我们马上去找……我担心,他还那么小,会不会遇到……”虽然心中明白,庆州城民风淳朴,住在这里五年也没出什么事,但是这一出事难免六神无主了。 春夜寒风骤起,家家户户渐渐熄灭了烛火,夜渐渐沉下来,静谧深邃。街上偶有一些小贩在卖夜宵,热腾腾的面和水饺一直是吸引着人的美味。可如今路过这里,只觉得嘴里无味,一点儿停留的意思都没有了。 从天亮到天黑,我的心渐渐揪在一起,时间越长,心中的不安与时俱曾。 “敏敏,你找到了吗?”姜玉儒从一旁的巷子里跑出来,当初说好分开找的时候,他就定了眼前这个小摊子作为会合地点。 “没有,到处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怎么办?”摇了摇头,我颓然的叹了口气。 他的脸色也不好,夜半寒风,吹得每个人的脸都通红通红的,脱下外面的长衫披在了我的肩上,他犹豫道:“要不,我们回去看看,兴许瑞儿玩够了就会自己找路回去呢?” “对……对啊,我们赶紧回去。”整个城区都跑遍了,只有四合院附近没有找。黄氏夫妇在城外搜寻,我们都遗落一个共同的地方。 四合院的前后门都空空如也,我不禁颓然的跌坐到了地上,“怎么办?到处都找不到了……” “你先回去休息,我再去找找。”姜玉儒试图将我拉扯起来,可动作到了一半又意外的停住了。 “阿娘!”我猛然抬头,漆黑幽深的巷口处奔出一个小小的身影,矮矮的,穿的跟个球似的。白嫩嫩的双颊已经冻得通红。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头栽进我怀中,“阿娘,我找到回家的路了。” 我傻愣的抱着这个冰冷的团子,良久才将他从怀中拉了出来,“瑞儿,真的是瑞儿,你去哪里了,害娘担心死了……” 方才的笑脸顿时僵住了,许久才挤出一抹委屈的表情,“我……瑞儿去找你了,然后……” “好了,孩子找到了就好,你也别太苛责了。”姜玉儒一把将瑞儿抱了起来,捏了捏那通红的脸蛋,皱眉道:“冷吗?” “嗯。”这臭小子倒学起卖萌来了,对着这个舅舅笑得那叫鲜花灿烂,“对了,我带了个好朋友回来。”臭小子拼命扭动身子,这才从玉儒的怀中挣脱出来,撒丫子往巷子口处跑去,“你快出来,我找到阿娘了,我可以带你回家了。” 黑暗中走出来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的团子,一个是傻愣愣的,满脸蠢萌的瑞儿;一个是蹙眉抿唇,警觉的望着周围的一切的男孩子,二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颇为诧异的望着这两个孩子,心中大叫不好。白祈瑞啊白祈瑞,你说你自己走丢了就算了,现在还拐了别人家的孩子,万一人家找上门来,我可怎么交代? 这孩子剑眉星目,小小年纪就有一种威慑四方的架势。眉宇之间透着些许的警惕,脸上仿佛写着靠近着杀无赦。真的难以想象,他的手此时此刻竟攥在了我儿子的手里,而我这蠢萌的儿子竟然还能活的好好的,没有被他揍一顿。 “看这身打扮,大概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我该怎么办?这么晚了,送回去?”一颗心总算落回原位了,我长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人,“还是说……” “先问清楚吧。”说罢,他率先走过去,半蹲着拉住祈瑞,如此以示亲切,而后才开口道:“祈瑞,他是哪家的孩子?” “他是……”瑞儿蹙眉咬起了手指,一副‘我还需要知道他是哪家的孩子?’的架势,看来就是不知道了。 玉儒的目光很好的瞥向了当事人,那孩子似乎也不怕生,直接与其对视,四目相对,气势上竟是那孩子略胜一筹,“本……我是跟着父亲的商队路过这里的,看到城外很热闹,就出来玩了一会,遇到了祈瑞。” “那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知道。”瑞儿似乎不甘心方才被问倒,连忙抢话道:“我知道的,他叫云晟,嘿嘿……” 我不由的白了他一眼,这小子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瑞儿,过来。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送云晟回他的商队,丢了一天,他父亲应该也很担心了。”揉了揉瑞儿的脑袋,我解恨一般的捏住了他的肉包子手。 “不行,我说过要带他回家吃糖糕的。” “哈?” 诧异的望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才认识他多久,就算想一起玩,明天也可以啊。你带他回家,他父亲会着急的。” “不会。”祈瑞刚要说话,那个名叫云晟的孩子已经抢过话茬子,“我已经跟侍……跟家丁说过了,父亲不会担心我的。我想……我想吃……吃祈瑞说的……” “阿娘,我告诉他,你蒸的糖糕很好吃,所以他也想尝尝,你就答应吧,阿娘……瑞儿求你了……” 天啊,这哪里还像是我的儿子,以前为了买冰糖葫芦也没有这么粘人撒娇过啊,现在为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我……我不会添乱的。”收敛了方才凌厉的气势,此刻看起来终于像个五岁左右的孩子了。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配上精致的五官,看上去很可爱,却也能看得出将来肯定又是个祸害女子的臭小子,这么小,竟然连我的儿子都给祸害了。 拗不过瑞儿的坚持,我和玉儒还是把那孩子带了回去,但是今日天色已晚,蒸糖糕怕是来不及了,所以只好等到第二日早上。 有了这孩子的到来,本来就热闹非凡的小四合院,一下子炸开了,几个孩子玩到深夜,都是被赶着回去睡觉的。 “瑞儿,来先试试娘亲今天给你订做的衣裳再睡。”从包袱里取出那两件春装,给他穿的衣服从来都是镇上最好的布料。所以家里即便不富裕,他的衣服看上去也是极好的。 躺在被窝里的两个孩子忽然都坐了起来,直愣愣的望着我。许久,祈瑞相当自豪道,“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阿娘,她待我可好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谁没有娘亲,他这么炫耀也不嫌害臊,“臭小子,还不来试试。云晟又不是没有娘亲,你这样说,小心人家笑话你。” “他就是没有你娘亲啊。”一边伸胳膊往衣袖里面揣,祈瑞的嘴里还咕哝了几句,“所以他才想吃我说的糖糕,我跟他说阿娘蒸的糖糕最好吃了,所以他想跟我过来吃糖糕的。” 一句无心的话,似乎触痛了这孩子的心灵,方才瞪大的眼睛此刻黯然无光,垂头丧气的模样让人心痛。 “阿娘,我偷偷告诉你哦,他说他的衣服全部都是下人置办的,下人是什么人啊?有阿娘好吗?” 我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捏了捏瑞儿的小脸蛋,“你可给娘捡回了个麻烦了。”叹了口气,我缓缓靠近床榻,“云晟,我看你今日的衣裳也脏了,明个婶婶帮你洗掉。婶婶订做了两件衣裳,不介意的话,你要不要试试。你一件,瑞儿一件,好不好?” 这小子家境不错,单看他的锦衣华服就知道家底殷实,虽是揣摩着心情说出来的话,却也没指望他会答应,毕竟吃惯了鲍参翅肚,还能习惯得了咸菜拌饭? 沉默了许久,云晟的目光似乎一直锁在瑞儿身上,那小子还在捣鼓着怎么系上扣子和腰带,猛然转一圈也抓不到腰带,反而险些摔倒了。 我无奈的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蹲下身子帮他把腰带拎到身前,“傻小子,这么大了还不会穿衣服。” “反正有阿娘在啊。”他倒是得意的扬起了头。 “我……我可以穿吗?”云晟终是将目光落到另一件衣服上,黑夜中那冰冷作答的声音已经化作了犹豫尴尬的童音,“我是说……我……我……” “当然可以,婶婶帮你吧。”瑞儿穿的是嫩绿色的那件,束上腰带,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剩下的一件是月白色的,布料虽不及那一件好,可胜在做工精细,云晟和祈瑞的身高差不多,就是身形上略瘦一些,穿起来可比那小子精神多了。 系好腰带,我将他扭转身子过来看了一眼,“嗯,不错,真好看。” 他低着头看着我,良久才嗯了一声,似乎是从混沌中醒来,不知今夕何夕。 这小子还真是奇怪,难不成是从小没有娘亲的缘故? 孩子的精力就是旺盛,听说我要蒸糖糕,一大清早,一屋子的小孩子都起的特别早,围着一张八仙桌老爷模样的坐着,一人手里一双筷子举着,不时的敲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除了祈瑞和云晟,每个人的脑瓜子上都挨了一巴掌,顿时传来一阵假哭声。 第五十四章 同年同月同日生 热腾腾的糖糕端上去的时候,几个孩子立马停住了假哭声,一个个举着筷子就往里面插去,丝毫没有拿出玉儒教导的用餐礼仪,抢得跟个土匪似的。 祈瑞和小斌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两人的筷子用的还不是特别熟练,怎么夹也夹不到一块,索性扔了筷子用上手,有时候为了抢一块糖糕变得‘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反观坐在祈瑞旁边的云晟,思索良久之后,很熟练的用筷子夹起其中的一块糖糕,单手托护着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袭来。 这一系列动作如此熟悉,俨然就是玉儒先前教过这些孩子的,而云晟做的那样熟练,想必是日日如此,这孩子恐怕身份不凡。 我不由的望向自己这个没形象的蠢萌儿子,抢糖糕抢不过小斌,竟然耍起赖皮,压着小斌的手不放,泼皮无赖的模样尽显无疑。 “好了别抢了,还一锅马上就好了。”我拍了拍手,算是引起他们的注意力,屋子里的孩子,除了小斌和瑞儿,基本上都要去学堂读书识字的,所以吃了几块糖糕之后便急匆匆的跑了。我这才发现瑞儿的碗里已经有了两块糖糕,摆的整整齐齐的,一口也没动。 “祈瑞,你这个死小子,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看看你的碗,不是有嘛,别跟小斌闹了。” 祈瑞相当不服气的瞪了小斌一眼,“哼,我以后不跟你玩了。”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呢,以前似乎听他说过,不过两三天的时候又会和好了。 “阿娘,我生辰的时候,你给我做个有豆沙馅的糖糕好不好。”某小子嘴巴上一圈糖糕屑,格外邋遢的要求着。 我端着最后一锅蒸好的糖糕,不由的白了他一眼,“你的生辰才过去几个月而已,又想着过生辰?” “哦。”嘟着嘴,似乎有点儿失望,咬了口糖糕之后,他又精神抖擞的看向云晟,“那你呢?你的生辰是哪一天啊?” “我?”一直闷不吭声的云晟皱了皱眉,略想了想答道:“培元四年十一月初九。” “啊,跟我同一天啊,没得过了。”臭小子颇为失望的埋头对这糖糕。 “呵,你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呢,同年同月同日生。”我笑着点了点祈瑞的包子脸,惹得他一生气伸嘴就咬了过来,可惜没得逞! 说好了第二日便送云晟回去的,可是玉儒一大早就去学堂了,黄大哥也下田了,这任务只能我亲自执行了。家中放着两个小包子,怎么也不能让我放心,尤其是昨天祈瑞这臭小子还给我玩了一次失踪。 “娘亲现在要送云晟回去,你们两个也给我跟着,不许走丢。”特别在祈瑞身上栓了根绳子,我这才放心的一手牵着云晟,另一手前者祈瑞和小斌,按着云晟的指示往他们下榻的客栈走去。 不过这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劲,本来热闹非凡的客栈如今因着两个大汉的站岗而门可罗雀,我不由好奇道:“你们家不会包下这间客栈了吧?” “包下?是买下的意思吗?”云晟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我觉得跟有钱人不能沟通了,“是这间客栈吧?” 云晟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回去吧,这是洗好的衣服,婶婶给你包好了,回去晾干就好。”将包袱塞回去给他,“我们先走了,有空常来找瑞儿玩。” 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不曾移开,我疑惑的回头,云晟还看着我们离去的方向,模样那般落寞孤独。 大户人家的孩子约莫就是这样的,虽然条件优渥,可身边没个伴,就只能死气沉沉的长大,长成一个规规矩矩毫无乐趣的模样。 顺手捏了捏祈瑞,顿时觉得这臭小子可爱多,也讨喜多了。 “爹,你终于回来了,我找到了。”身后那兴奋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好奇的转头看过去,银白色的发丝映入眼帘,在清一色的黑发男子中,他显得尤为突出。劲瘦的身子高坐在棕黑色的骏马之上,春风撩动他的发丝,美得让人心痛。 正要下马之际听到了云晟的声音,他此刻正好转过头来看向我们这一边。 四目相对,我仿佛就能喊出他的名字,可是再仔细想想,却又记不起来他叫什么。只是这一抹银发对我来说实在印象深刻。 马儿嘶鸣着停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缓过神来,将祈瑞和小斌抱着后退了一步。 马上的人忽然跳了下来,“敏敏……敏敏,真的是你?” 我认得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个画面再次袭上心头,“你……你没死啊……太好了,你没死就好……”摸了摸脸颊,温热的眼泪滴落下来,心忽然绞痛起来,那种抑制不住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现在还没办法弄清楚。 “阿娘,你哭了。”祈瑞拽了拽我的衣裳,见我没有反应,便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推了推对面那人,“你走开,你欺负我阿娘。” “瑞儿,别这样,他没有欺负阿娘,相反的,他是娘的救命恩人。” 大约是处于对他的感激,大约是因为并州城下的那一幕,我对他没由来的信任着。 他们果真包下了整间客栈,天字号的房间里,他亲自斟茶递了过来,眸光时不时的瞥向我,只要我不注意,他便会一直盯着我,那样子好像是在观察什么稀罕物一般,有些让我不舒服。 这么多年过去,关于记忆的事情,我不是不想知道,只是我一直不敢问姜玉儒,他虽然待我很好,可有些话他是在骗我,这一点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是眼前的人不同,他可以为了我不要自己的命,那么我对他来说至少有很重要的作用,我甚至幻想过,他对我应该也是极好的。 遇到他,心中的那抹狂喜便抑制不住,当年走得匆忙,我一直不知道他的生死,这么多年来,朝廷里也没有传出白发将军的升降,我曾经绝望的以为他已经不在世上了。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将三个孩子支出去,我这才敢单独问他。 他盯着我的目光被打断,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急忙侧过身子轻咳了咳道:“有什么话,你尽管问吧。” “四年多年前,并州城下,你为了我把匕首刺进自己的胸口,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我会问这样直接的问题,一时之间还不知道如何作答,沉默了片刻后才点了点头,“嗯,很重要,比命还重要。” “那,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从他嘴里得知的事情太过震撼,我觉得这一切都是不可思议的。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那般刻苦铭心,深入骨髓,只是一剂药,我竟然就能忘记的干干净净。 “你说……你说我生的那个孩子是你?那么瑞儿是你孩子?”这怎么可能,可是他所有的话又是如此的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这才是让我感到害怕的地方,如果是谎言,那么这个人比姜玉儒更可怕。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我叹了口气道:“不想说,可以不用说,大致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可是现在……”我对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的感觉了。爱吗?不可否认,他在我心中占有与众不同的位子。可现在的他除了是我的救命恩人外,几乎是个陌生人,“不是不想说。”他忽然伸手拉住我,力道之大让我难以挣脱,手腕处甚至传来隐隐的痛楚,“当年我在齐王府安插人手,在你临盆之后用一个死婴换走了孩子。司马霖当真以为孩子死了,但是又怕失去了孩子,你会失控,所以他便抱了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男婴过来充当你的孩子,这孩子就是你现在的儿子。” “我不相信。”瑞儿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孩子,“怎么会这样,我要自己想起来,我一定要自己想起来,你有办法对不对?”抓住他冰冷的手掌时,似乎没有那般尴尬,微凉的触感却好像很熟悉。 一闪而过的欣喜从他的脸颊上划过,反手握住我的手,他颇为激动道:“如果……如果你愿意跟我的回宫的话,宫里有个人或许……或许有办法。” 他口中的这个人名为金竹沥,据说按辈分是我的师叔,但我一直唤他竹沥哥哥,鬼医这一代的传人,医术精湛高超。为了论证这一观点,他还特意指了指他的一头银发,据说他本来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多亏了金竹沥,他才能活到现在,只是代价便是三千青丝化为雪。 我摸了摸这头银发,心中闷闷的,很不舒服。 “我……我要回去了。”猛然站起来,直觉告诉我此地不宜久留。 “等等。”他急忙拉住了我,“你记住我了吗?”迫使我转过身去,他垂下头,细碎的额发扫过我的额头,痒痒的。办事叹气的声音呢喃道:“敏敏,我刚才说的都是事实,如有偏差,天打五雷轰,你信我好不好。”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亲昵,我吓得直往后退。身子猛然绷紧,“我……我还要……还要好好想想。”我想回去问他,问问姜玉儒,这一切到底是怎样的。 “敏敏。” 一只脚踏出门槛,步子却被他的一声喊生生顿住了,缓缓转过身,我蹙眉道:“跟你回宫的事情我会考虑的,但是如果回去的话,我一定要带上瑞儿。” 紧绷的面孔忽然绽放一抹轻笑,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带谁都没关系。” 第五十五章 你跟他走吧 夜寂寥深沉,烛火一直在闪烁,烧得漆黑的灯芯总会啪啪的炸开。我盯着着烛台已经许久了,掰着手指数着姜玉儒回来的时间,每天放学后,他总要亲自收拾学堂,点算文房四宝,再准备明日的笔墨纸砚。晚上回来还要批阅学生的作业,准备次日的授课,所以天都已经黑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阿娘,九九回来了。”臭小子又口齿不清了,胖胖的小短腿配合着肥嘟嘟的胳膊费力的爬上了凳子,趴在对面望着我问道:“阿娘,你在想什么呢?” “臭小子,你又在想什么呢?”点了点他滑嫩如豆腐的额头,我不答反问了一句。 祈瑞的脑子不是特别的灵光,被我这么一问,便不太记得自己问过什么了,专心就着我的问题回道:“云晟今天跟我讲了好多京城的事情,他说京城有好多更好吃的冰糖葫芦,有好多糖人和各种稀奇的小玩意儿,他还给了我这个。”炫耀似的拿出一个彩色泥人偶,捏的栩栩如生,“阿娘,他还问我想不想去京城玩。” “那你怎么说的?”趴在桌上继续无力,脑子已然乱作一锅粥了。 对面的臭小子想了想,扬起头道:“我当然想啊,可是我说了,阿娘去,瑞儿才去。” “嗯,乖儿子。”摸了摸他的脑袋,忽然鼻头一酸,果然是自己养出来的儿子啊,心就是向着我的。 “不过云晟说,他可以给我买好多好多吃的和玩的……” 我猛然仰起头,这话怎么有峰回路转的架势呢,“然后呢?” “哦,然后我就答应去了啊。” 抱起臭小子就是一顿挠痒痒,这蠢萌的儿子哎,一步一步落入陷阱了还不自知,一点儿新奇的小吃和玩具,就能把他骗到手,这也太容易了吧,将来选媳妇可得仔细着些了。 按着司马君然的说法,云晟应该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但是从见面到分开,他竟然可以一个字不提,隐藏的如此深,对于一个不过五岁的孩子来说,这心机城府着实吓人。单看他诓骗同为五岁的臭小子,这手段已经高出了瑞儿不知道几个阶段了。不过一想到那可能是我的儿子,心中也就没那么多忌惮了。 “对了,臭小子,你刚刚进来的时候说什么了?” “呵呵呵,哦,九九回来了。”连忙歇住了傻笑,他急匆匆的从我怀里挣脱出来,“我去喊九九过来,阿娘有心事。” 不到片刻,一身灰白色长衫的男子便缓缓踱步过来,脸上少有疲倦之色,发丝也因为风大的缘故略显凌乱。按着礼仪端坐下来,他浅笑了笑问道:“怎么了?我听瑞儿说,你一个晚上都对着烛台发呆啊!” “瑞儿,你先回去睡吧。”打发了祈瑞回去睡觉,我这才看向他,带着试探的口气道:“我今天……我今天遇到了一个自称司马君然的男子,我认得他,并州城下那个愿意为我的死人。” 握住的茶杯瞬间摔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到腿上,他似乎也毫无察觉,嘴角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哦,是吗?那你……记起他是什么人了?” 要是这样就好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但是听他说了很多事情……很多我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想来问问你。” 片刻的失态已经过去,他重新给自己斟了杯茶,轻抿了口笑道:“你心中已有答案,何必来问我。” 他不明白我心中的迷茫。脑海中的一片空白,让我对任何人都不敢抱有十分的信任。对他是这样,对司马君然亦是。从他口中所知道的,也只是被告知罢了,我的脑海中依旧没有任何片段能够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有些事情他也不确定。”别过头去,我稳了稳心绪,“这件事只有你知道,瑞儿……瑞儿他是我儿子吗?” “这很重要吗?”放下茶盏,他忽然站了起来,衣角处还有斑驳的茶渍,但是一向注重正衣冠的他,此刻却不甚在意,“你会因为他不是你儿子而遗弃他吗?” “当然不会。”脱口而出的话让我自己也跟着诧异起。瑞儿是我从小照顾着长大的,这份情似乎比对云晟突如其来的感情还要炽烈,“我是不会遗弃他的。” “那他是不是你儿子又有何区别呢。”双手背于身后,以莹润月色为背景,他宛若即将飞升的仙人,遥不可及,眼角的那抹笑,似乎意味着决绝,“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他不会骗你的。” “我想恢复记忆,我想知道记忆中的你们是什么样子的。”这几年来我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想要知道过往,如此真切的觉得过往的记忆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跟他走吧,这几年他一直在找你,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你的。”凄冷的笑容在他的脸上一闪而逝。 “那你呢?” “我就不回去了,这里挺好的,日子平静安宁。” 出发的前一日开始,瑞儿就异常的兴奋,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将要离开生活了四年多的地方。我们的东西本就不多,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已经差不多了。和黄氏夫妇依依惜别之后才辗转去了书房,灯下的消瘦身影还弓着背,清冷的让人心疼。 他以前常说,如果恢复记忆,我会恨他;还透露我之前说过,我一定会剐了他。这些话被我权当做是笑话听了去,也曾想过万一有一天真的想起来了,会不会亲手剐了他。可是如今看见他落寞的背影,大约我已经下不去手了。 司马君然来接我们的车队依旧扮作普通的商旅,这也避免在这座安宁的小城中引发骚动。 下人早早的便将我们的行李搬上马车,瑞儿也是一看见云晟就扑了过去,那模样跟看见了最爱的糖糕似的。回头看了一眼,相送的人影中没有姜玉儒,想想也是,他如今应该没有这个心情。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现在决定放过他了,可以吗?”避开司马君然伸过来的手,我自己爬上马车在对面坐下。 气氛有些许的尴尬,但是好在他也没有怎么发作,只是浅笑了一声,“听你的。” 两个孩子相继爬上车,云晟摆出一副谦恭有礼的模样,朝我跪了下来,“孩儿拜见娘亲。” 这阵仗倒是吓了我一跳,一旁有样学样的祈瑞也跟着跪了下来,“孩儿也拜见娘亲。” 我哭笑不得的将两人拉起来,目光却瞥向对面看好戏的某皇帝,“皇上,你教他的?” “你可不必叫我皇上。”脸色忽然一变,冷的可以掉冰渣子似的,连瑞儿都不自觉的往我怀中缩了缩。 所以说伴君如伴虎呢,这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对他倨傲无礼,他倒是欣然接受,稍有谦恭有礼的模样,他便不怎么开心了,真是欠揍。 “哦。”我嘟着嘴点了点头。 云晟嘴角微微一瞥,转身朝着司马君然道:“儿臣拜见父皇。” “儿臣也……”祈瑞刚想下跪,胖胳膊便被云晟拉了起来,“你要说草民参见皇上。” “为什么?”祈瑞不理,觉得这是对他极大的不公平,“凭什么你唤我阿娘叫做娘亲,我就不能唤你父皇叫做父皇呢。” “这个……就是不可以。”云晟这几日很纵着祈瑞,不知今日为何与此事上颇为执着,难道是因为皇位继承的问题? 叹了口气,我一把将臭小子按在怀里,“你给我消停点,只有皇上的儿子才能喊父皇,云晟是皇上的儿子,所以他叫父皇,而我们瑞儿是我的儿子,所以只能唤皇上叔叔。”一句话出口,顿时觉得冒犯了天子威仪,不由的瞥了一眼对面,仍旧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没有任何震怒的样子。 他,真的是皇帝? “哦,皇帝叔叔。”嘟着小嘴,瑞儿还是有些不甘心,不过皇帝二字他还是懂得的,所以便也不再纠缠下去。 一路上我都觉得这马车的氛围有些奇怪,祈瑞在生闷气,闷不吭声也还说得过去,可对面那小子也闷不吭声,这就有点难以捉摸了。而身为其父的某皇帝丝毫未觉一般,一路上都盯着我看,看得我直发毛。 “皇上……额,我现在还不习惯。” 他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你不觉得云晟有些不开心吗?” 他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侧过脸瞥了一眼那孩子,随即轻笑道,“因为你啊。” 有一瞬间我觉得他这句话实在欠抽,我怎么可能是这孩子不开心的源泉呢?“难不成他不喜欢我?” “没有。”云晟忽然插话,末了又觉得说的太突兀了,于是放缓语气道:“我不会讨厌娘亲的。” “谁是你娘亲,她是我阿娘!”某包子宣誓主权一般搂紧了我的胳膊,冲着面无表情的云晟开始了龇牙咧嘴。 我仿佛明白了云晟的症结,心中懊恼自己说话不经过大脑,正想着该如何挽救,对面看好戏的皇帝发话道:“祈瑞说错了哦,你的皇帝叔叔即将迎娶你阿娘,到时候,你的娘就是云晟的娘亲了。” “啊?”小包子顿时不生气了,“那我可以叫你父皇吗?” 这家伙果然还是在纠结这个称谓。 “不可以。”云晟板着张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为什么?” “就是不可以。” 这下子可就不是看好戏了,眼见着两小子就要扭打在一起了,我急中生智道:“云晟,我带了早上蒸好的糖糕,豆沙馅的,要不要尝尝,你第一次吃,不知道习不习惯?” “我也要。”白祈瑞立刻没了打架的兴致,举着包子手过来就抢。云晟本来还斯斯文文的坐着,一看这架势,立刻也抛开了所谓的皇子风范,怎么抢得多久怎么来。 第五十六章 陌生而熟悉的人 红墙碧瓦圈住的广袤天地里,高屋建瓴,奢华到让人目不转睛。一砖一瓦都是价值不菲的,雕梁画栋,望之令人着迷。也难怪人人都想着进宫,住在这样仙境般的地方感觉应该不错。 身边的小包子亦是第一次来到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脚踩着汉白玉的石阶,欣喜的四处跑动。要不是云晟时而拉着,估计早就跑的没了人影。 马车刚一停下,宫门外迎接的人便齐齐跪下。为首的男子着一身绛紫色官服,白玉腰带束身,望上去温润而儒雅,酷似姜玉儒。在其身旁立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一身银灰色软件映入眼帘,撩拨起沉如海底的记忆,曾经好像见过他。小麦色的皮肤在众多白嫩儒生之中显得鹤立鸡群,却又不似那一群五大三粗的军人,让人望而却步。 不管我是否认识这些人,但他们似乎都认识我,自打下了马车,每个人都不自主的投过来打量的目光,其中有着道不清说不明的熟稔感。 祈瑞拉着我的袖口,死活不肯松手,被这么多人打量着,难免有些害怕,所以抓着我的同时又不免往我身后缩了缩。 云晟默默的拉住祈瑞的包子手,扯着他离我远一些,如此似乎少了许多打量的目光。 我如被人观赏一般,随着司马君然缓缓步入这座华丽的皇宫,心中忐忑不安,甚至想过逃离。但是恢复记忆的诱惑还是驱使着我一步一步踏进去,身边的人嘴角微微勾着,保持着一贯温润的笑容,临近殿门才出声道:“欢迎回来。” 回来? 我仰头望着这块白玉镶边的牌匾,昭阳宫三个金晃晃的大字映入眼帘。“你是说我曾经住在这里?” 他点了点头。 “以什么身份?”不由的好奇起来,皇宫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出入的,即便我曾经是公主,也不见得能住在这么一座离御书房如此近距离的宫殿内。 他转了转眼珠子,戏谑的皱了皱眉,后又不自主的挠了挠白发,“这个说起来比较复杂,既然你已经跟我回宫了,以后自然有的是时间慢慢说。现在金大夫已经等着了,咱们快些进去吧。” “那……那瑞儿呢?”方才踏进这座院子,他便不见了,转身四顾,云晟似乎也不见了。 “启禀娘娘,皇子都有单独的宫殿,太子殿下本应独居东宫,但皇上怜其年幼,特赐南书房附近的恩泰宫居住。瑞儿少爷初来皇宫,皇上怕他觉得陌生孤单,特意安排他与太子殿下同住恩泰宫,已经命人收拾妥当了。”说话的是一直默默跟着的太监,走路一瘸一拐的,人倒是精神,说话也是大方得体,毫不恭维谄媚,想来便是这宫里的大总管了,林林总总的事务都交由他处理,他定然深得龙心。 不过他的话倒是让我吓了一跳,“娘娘?”侧脸望向司马君然,“我嫁给你了吗?”这与他先前告诉我的略有不同,不禁让我怀疑。 “小秦子,怎么乱说话呢。”皇帝一怒,四周的人瞬间跪了一地直嚷着让我恕罪。这样的氛围让我不大习惯,不禁蹙眉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脑海中太过空白,不免对周遭的事情敏感了些。 “小尹子参见主子。”从宫内冲出来一个内侍官,看着打扮不似一般的小太监,一见到我便热泪盈眶道:“奴才此生还能再见到主子,真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他是……”指了指哭得稀里哗啦的内侍官,我不由的后退了一步,恰好撞进了司马君然的怀里,忽然多出来的手紧紧的扣住了我的腰身,吓得我急忙躲开。他伸出来的胳膊颇为尴尬的收了回去,轻咳了咳道:“小尹子是当年你自己亲自从内务府挑出来调教的,因着你一直未曾封妃,便一直唤你主子。” “哦……”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打紧,主子不记得咱们了,咱们都知道了。不记得也不打紧,只要主子您还活着就好。今个贾统领当值,不能去宫门口迎接您,否则也会热泪盈眶的。”小尹子的嘴跟堵不住似的,噼里啪啦倒了一通,伶牙俐齿,瞧着倒是十分讨喜。 一路上,司马君然多多少少跟我说了一些往事,他口中的贾统领,怕便是从小跟着我的小乞丐,不过如今的他已经官至禁军统领了。 我觉得堵在这门口认亲实在不合时宜,但是我身后的人似乎放任这样的行为,只是浅笑着观望,未置一词。直到我皱眉望过去,他才幡然醒悟般开口,“都别堵在门口了,金大夫该等急了。” 昭阳宫的正殿内陈设简单却不是奢华,木质家具的雕工都是一等一的精细,每一种刻纹都是栩栩如生的。光滑平整的大理石地板上艳红的地毯铺出了一条长道,直达东配殿。白玉珠帘之后坐着一抹浅蓝色的背影,领口绣着白色的精致云纹,阳光斜斜的照在那人的身上,安宁祥和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起来。 所有宫人都被安排在了外殿,只有身边这个一身便服的皇帝陪着我踱步进来。珠帘内的身影缓缓站起来,望着我的眸光中满是疼惜。那人天庭饱满,柳眉细眼,长而卷翘的睫毛烘托出他精致的面容,高挺的鼻梁下微红的唇瓣微微颤抖,“敏……敏敏,我和皇上一直相信你还活着,即便……即便他们说找到了你被烧焦的尸身。好在上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皇上找到你了。” “竹……竹沥哥哥?”试着用了用司马君然所说的称谓,这似乎并不是一件特别为难的事情。“这样喊有点奇怪呢,听说我已经二十六了呢。” “傻丫头,七老八十的时候,我不还是你的竹沥哥哥?”说笑间,他已经伸手示意我将手腕递过去。 把脉的神情那样专注,手指的动作极其熟稔而温柔。我痴痴的望着,觉得这一幕竟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我却觉得非常漫长。 “怎么样?”比我还急的人抢先问道。 金竹沥蹙着眉头,隐隐叹了口气,望着我的目光似有些犹豫。 这结果大约不会尽如人意,“你但说无妨,我没关系。”脑袋空了四年多,对于恢复记忆,实在不能抱有太大的希望。 “你说吧。”司马君然也跟着叹了口气,眸光暗淡,丝毫没有来之前的意气风发。 “同司马霖说的如出一辙,只是好在她先前服用了我给她的药,所以神智并未受损,只是这记忆能否恢复,尚不可知。” 一早便已经做好了接受事实的准备,这样的答案并没有让我太过伤心。没有那段记忆,我也活了这么些年,只是今后的日子就该好好盘算盘算了。 在宫里逗留了七八日,每日都会送来一盅药膳,因着是金竹沥亲自送过来的,我并不怀疑其中有什么不妥。毕竟司马君然曾经为了我舍弃性命,虽然后来知道那不过是一开始就导演好的一场戏码,但并州城门前的感动并不假,所以我并不害怕他会想对我不利。 皇宫的日子很奢侈,每一样吃食都是精细无比的,但我却不是很习惯。这牢笼般的日子过的时间越长,越让我怀念起庆州自由自在的生活。 然后,身边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以小尹子为首,宫人与日俱增,似乎我每走一步,他们都会紧紧的跟着,我想这并不是偶然。 “怎么了?不开心啊?”司马君然待我极好,好吃好喝的供着,穿衣住行听说都是按着后妃的品阶来的,可是就是喜欢限制我的行动,似乎生怕我走丢。 往旁边挪了段距离,说实话,自从知道他是皇帝以后,于说话这一方面,我多多少少开始拘谨起来。脑海中关于他的记忆只有并州城前的那一场戏,实在难以想象儿时的自己曾经将他踹入护城河,险些害得他冻毁了身子。 每每说起过往种种,他总会不自主的笑出来,恬淡清然的笑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皇帝的脸上,可是这一切发生了,那眼角的浅笑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我的手腕,拉回了我逃离皇宫的步伐。 垂下头,我甚至不敢同他胡说八道,如今的他仿佛一件珍贵的易碎品,而我不恰当的言语很容易击碎他。 “我不能回复记忆,你是不是很难过?” 方才还笑嘻嘻同我谈论朝堂趣闻的人,身子猛然一怔,呆愣了片刻才侧身看着我。这一瞬间我仿佛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 “没有……怎么会呢?”轻叹了口气,他缓缓仰视天空,蔚蓝如洗的背景下,云朵白的竟那般刺眼。“你还在我身边,我已经很感激老天爷了……” “可是我不喜欢这里!”虽然身边围着的都是人,可是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太陌生了。我知道他是皇帝,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我,于是乎,心中仿佛被挖空了一块,寂寞渐渐吞噬着我。 没有遇见他,我的心仿佛死水一潭。生命中除了瑞儿这个宝贝之外,在没有特别在意的人了。可是他出现了,那尘封了四年的感动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我不知道的感觉一并涌动出来。我想离开,却舍不得眼前的人,舍不得他落寞的眼神和悲哀的目光。 “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我不能放你走,我真的……会死的。” 第五十七章 我认识的敏敏 云晟每日都会前来请安,这样乖巧俊俏的孩子是我的,一直难以相信。祈瑞不需要学习身为皇太子所必须研习的课程,所以每每云晟被太傅叫去上课,他便懒在我身边,对这那盘盘碟碟的瓜果糕点进行扫荡,身形越发的圆滚滚了。 “阿娘,皇帝叔叔今天给了我一把宝剑,说是让我赏玩。”一边往嘴里塞桂花糕,一面炫耀似的召来贴身照看他的小太监,摆出拿把寒光凛冽的宝剑。剑鞘上镶以碎玉,剑柄处还有一颗大小适宜的东珠。要不是剑身锋利削铁如泥,这把宝剑就真成了赏玩之物了。出去闯荡,没钱的时候还可以拿出去当了当盘缠,一定值不少钱。 “阿娘,我想要个小妹妹了。”臭小子费力的爬上了我的膝盖,抱着我的腰撒娇起来。 这消息简直如五雷轰顶,我震惊当场,呆愣了的看着眼前的包子,“怎么突然说这些话?” “哦,因为皇帝叔叔昨天问我想不想要小妹妹,我说想要。”祈瑞又咬了咬拇指,模样酷似小肥鼠,“然后皇帝叔叔说让我跟阿娘你要,他说你可以给我生一个小妹妹。” 脸皮不自主的抽了抽,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摆出一副泰山崩于前都不改的面色,笑嘻嘻道,“是吗,那阿娘考虑一下,你先回去吧。” 越是相处便越怀疑,司马君然他真的是皇帝? 并未成婚,自然便不能同处一室。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啊,所以我把他赶回自己的宫殿睡觉合情合理不是。 做皇帝不是应该很忙吗?我一直这样认为。所以看见他忙着批阅奏折的时候,我觉得他总算像个皇帝了。可是皇帝搬着折子到处走是闹哪样?自从我说不喜欢住在宫里,第二日他便搬着折子来昭阳宫批阅了。 有人陪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可是被人烦却是一件讨厌的事情。晚膳过后还不回去就实在不像话了,我只好冲他发一次火,将他赶了出去。 “尹公公。” “奴才在。”名唤小尹子的公公一直对我形影不离,即便看不见他的人,也知道他定然在附近,“主子有何吩咐。” “也不是什么吩咐,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大概是气糊涂了,冷不丁的问,“皇上他没有妃子吗?” 小尹子惊诧的望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身为皇帝的司马君然,没有妃子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我这么说,反而是错的。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在这个宫里都是浮云,住了这么久,这个问题终于摆上台面了,“他是不是身体不好?”可能那方面不行,那就太可怜了。 “我的主子哎!”小尹子急忙蹲下来凑到我跟前小声道:“您是怎么想的?若是身子不好,那太子殿下从何而来。皇上那是长情,只可惜有的人就是没能体会,他只好一直等着了。” 他意有所指的望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胡乱问道:“皇上下朝后会去哪里?” 小尹子立刻欣喜若狂的站了起来,惊呼道:“皇上下了朝当然会直奔昭阳宫啊。” 脸有些许的发烫,不用照镜子我就知道自己的脸如今已经不自主的红了起来。索性不理会身边这死太监暧昧不明的眼神,直接奔出了昭阳宫。 初进宫的几日,司马君然一得空便会陪着我逛皇宫,说着我曾经在这个宫里发生的事情,虽然没印象,却觉得以前的自己活得很是猖狂。可是比起看风景听故事,我的目光却总能被他吸引,一遍一遍描摹着他的轮廓,五官,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便会越来越清晰。银白色的发丝时而划过我的脸颊,总能引起心头一阵闷闷的痛楚,仿佛有个人就揪住我的心,松紧不一的揉捏着。 “敏敏,敏敏!” 闷头走路果然没有好结果,刚听见有人喊我,还没有来得及刹住步子便已经撞到了坚硬冰冷的盔甲,银灰色的盔甲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一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缓缓推开我,“还是这么冒失。” 猛然抬头,一张略微熟悉的脸映入眼帘。犹记得他曾经追逐过我乘坐的马车,那时候好像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但是具体是什么,却又想不起来了。 “敏敏,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还没有来得及消化眼前的一切,身子便被狠狠的拥住。软软的身子散发着幽香,那女子的脸埋入我的肩窝,不一会儿便传来了轻浅的抽泣和湿润的感觉。她哭了……却又不敢放声哭泣一般,极力隐忍着。 我这时才发现这一男一女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子,一身绛紫色官府,按着品阶也算是朝廷一品大员了,竟是这样的年轻。宽额之下浓眉大眼望上去甚至精神,同为小麦色的皮肤,他却比身穿银灰色盔甲的男子要壮实许多。 “月娥,你太失礼了,她毕竟是将要为后的人,你怎可……” 名唤月娥的女子并未动弹,只是轻轻呢喃道:“敏敏不会介意的,如果是她,,绝对不会介意的。” 我的确不是很在意这所谓的失不失礼,只是被人这样挂着,总归还是会累的。于是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叫……你叫月娥对吧,你先下来,我有点累。” 司马君然口中的月娥是个豪放不羁的女子,堪称女中豪杰,武功也不弱,所以被她这么熊抱一下再挂这么久,想不累都难。 “对啊,你不记得我了。”略微垂头丧气了片刻,她忽然擦了擦眼泪猛然抬头道:“你太狡猾了,竟然给我玩失忆,还让皇上等了你这么久,我想站在你这边说话都不行了。当初你说的,你一定会回来的,可结果呢,我们找了这么多年,你却跟姜……跟他一起躲了这么多年……” “月娥,住口。”身穿绛紫色官服的男子急忙拉住月娥,眉头已经拧出了麻花了,脸色颇为难看,“白姑娘不要介意,月娥就是这个性子,所以他日你荣登后位,还请不要降罪于她。” “她敢,我跟她绝交。”被搂在怀里的女子仍旧有些不依不饶。 听说的故事里,我似乎没有怎么得罪她吧,怎的如此生气? “月娥,她毕竟就要封后了,你不能这样无理。” 封后?“你说什么?”方才他似乎说过一遍了,可是我当时并未注意,“什么封后?” “皇上还没有跟你说吗?”此话一出,几人的脸色都变得很奇怪,纷纷禁言,不管我怎么问,就是一个词不知道。虽说曾经很熟,可是如今的我很难做到冲陌生人发火,此事也只好作罢。 气冲冲的月娥被身边的男子拉走,余下身穿盔甲的人驻足而立,并未有离开的打算一般。我冲他行了个礼,笑笑道:“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徐大将军,刚才的女子是你妹妹?你为什么不拦着她,不怕我伤害她?” “什么徐大将军,你还是唤我靖平比较习惯。”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即自己也跟着我并肩朝御花园走去,“月娥是我妹妹不错,我不拦着她是因为我笃定你不会伤害她,凭你们一切长大,同生共死的情谊,即便你忘了,以你的性子,你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伤害她。 但是她对江腾来说是失而复得的无价之宝,加之腹中已有孩子,所以格外小心珍视,希望你不要介意。” “哦,不会啊,月娥很直爽,我……我很喜欢。”心中没没由来的偏爱这样性格的女子,脑海中经浮现出一种她本就应该如此的感觉。 尴尬的沉默让我手足无措,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这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说话,也越来越佩服以前的自己了,竟然能和这么多大人物成为好友。 “听说……听说你不愿意接受君然。” 惊诧的瞬间,我的步子也跟着停顿了下来。一个将军竟然可以如此大胆的在皇宫内院直呼皇帝名讳,他和皇上之间的关系似乎比我听到的还要好。可是自古伴君如伴虎,眼前的人到底是天真还是心机重,竟然敢挑战这一层尴尬的关系。 可是仔细想过直呼,又觉得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没有理由,我在心底就这样认定了。 “直呼皇上名讳,你不怕我乱说吗?” 徐靖平嗤笑出声,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你不会的,我认识的敏敏,绝不是这样的人。” “你认识的敏敏?你们都很喜欢以前的我是吗?”可是那已经回不来了,不记得就是不记得,跟我说多少遍,我的脑海中依旧空空如也。 我越来越害怕待在这里,因为这里的人似乎还是秉持着以前的眼光看我,让我觉得他们珍视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其他人。有时候我会想,他们是不是找错对象了,万一似的,他们会不会毫不犹豫的将我抛弃。 我不敢和他们走的太近,不敢和他们太过熟络,因为有了感情之后,一旦发现我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我无法承受这样的抛弃,打从心底里害怕起来。 第五十八章 没有回忆便制造回忆 渐行渐远的步子,落寞瘦削的背影在我的眼中渐渐远去,停下原地,我甚至不太敢追上去。他们需要的不是我,而是以前的、他们所认识的白敏,不是现在的我。 他们记忆中的白敏,活泼灵动,聪明机警,工于心计却又乐天知命,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武功也毫不逊色。 可是我呢,没有武功的废人,安于平乐,心中没有那么多小九九,最重要的是,我完全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些记忆,这样大的反差让我越发的焦虑不安。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回过神来,徐靖平已然近在眼前,带着担忧的目光打量着我,蹙起眉头倒显得一脸严肃,“脸色不好,那就先去太医院瞧瞧吧。” “我……我不是不接受他。”拂开了他的手,不自主的绕过他往前走去,“只是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我没有以前的记忆,可他爱的是以前的白敏。回忆里一片空白,你觉得我们还能这样相安无事的处多久?” “呵呵,傻丫头,没有回忆便制造回忆,你们经历了那么多,不是有没有回忆能分得开的。而且……”徐靖平亲昵的揉了揉我的脑袋,本来简单挽起的发髻被这么一番揉弄顿时零散开来,斜插入发髻的懿旨楠木簪子被他嗖的下一子抽了出来,长发飞散开来,“敏敏,以前的你那样在乎他,如果就因为没了这段记忆而放弃这段感情,将来若有一日你记起来了,那便不是后悔就能弥补的缺憾了。 君然今日会一直在御书房里,赵丞相带着刘江进宫了,除了替太子和祈瑞选教习先生之外,大概还在商量一下微服巡视的事宜,这一走可能会很久不在宫里。你去找他吧,既然已经不可能离开皇宫了,何不欣然接受他。” 披头散发的模样把御书房周围的侍卫吓了一跳,几人很自然的拔剑阻拦,恶狠狠的瞪着我。 心中一阵恐慌,自从进宫,我从未来过御书房,可方才一路跑来,经过的岔路口并不少,我竟然没有迷路。 “怎么了这是?” 大概是听到了殿外的骚动,巍峨的殿门缓缓拉开,从里面一瘸一拐的走出来一抹熟悉的身影。 小秦子惊诧的望着我,显然是被我这披头散发的模样吓到了,急忙嚷嚷道:“来人啊,赶紧扶主子进去。” 顾不得那么多,我急忙拉住他,“秦公公,皇上他……他是不是还在这里。” 他点了点头,一脸迷惑的瞧着我,问道:“主子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急事?出门的时候似乎真的有急事,对了,是来兴师问罪的,为了他逗弄祈瑞的事情。可是途中遇到了徐靖平,他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回荡,我还是为了原本的目的才这么急着过来的吗? 司马君然要离宫了,这是我最好的机会不是吗?如果我不想待在这里,如果我不想的话…… 木讷的被带到东暖阁中等待了许久,听到珠帘掀动的声音我才猛然站了起来,下一刻便被他拥进怀里。温热的身子带着浓烈的酒气,让我有些诧异,“你的身体……有温度了?”一句话浮现心头,我就这样呆呆的说了出来。 不知是忘记挣扎还是贪恋着温热,我犹豫着伸出手缓缓拥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带着酒气的吐息一阵一阵的在我发丝上略过,听着他说话的声音,似乎醉得厉害了。“你想离开了对不对?难道我还是留不住你吗?敏敏,好不容易才找到你,难道你对我就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吗?” “你喝醉了,我扶你去休息一下吧。”是国事烦扰吗?他竟然喝了不少的酒。脸颊绯红一片,与这三千银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不去。”他一把拉着我的胳膊,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好在脚步平稳,没有随时倒下的可能。 我松了口气,趁他拉着自己,便见他往榻上扶过去。这画面似曾相识,仿佛曾经有人在我面前烂醉如泥,胡言乱语。 愣神间,他一把将我抱起,绯红的脸埋在了我的肩窝,“敏敏,靖平说你来找我的话,就说明你真的想离开了,他希望我不要勉强将你困在宫里,他希望我放手,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你怎么可能想离开我,那时候,你明明说过你会回来的,你一定会回来的。 我好后悔,早知道你可以为了那个叫小玉的丫头如此不顾生死,我早就该把她杀了以绝后患的;当年没有救出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老天终于惩罚我了,让你将我忘得彻彻底底……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想放手,你不要离开我,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高处不胜寒的地方孤独终老。” “我……”肩头被咯得难受,我轻推了推他的脑袋,有些烫手。 “你别说话,至少不要现在说出来。”忽然抬起头,迷离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满是酒气的薄唇忽然压了下来,甚至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 身子忽然被平压在锦榻之上,手腕被攥着压向头顶之上,这样的感觉让我惊恐万分,想喊出声却只能发出闷哼,无论如何挣扎,也逃脱不了的恐惧瞬间化作四肢百骸的颤抖。 这一刻,我是如此的无力,如果我会武功,如果我不是一个毫无力气的废人。 “你怎么了?”松开我的手,他轻喘这撩开我额前凌乱的发丝,擦去眼角滑落的泪滴,“你就这么不情愿吗?” 猛然推开他,我一手拉紧领口的衣裳,逃命似的的疯狂地跑出了东暖阁。 他是皇帝,我第一次如此肯定这个身份。一直对我嘻嘻哈哈,温声细语,竟让我忘记了他是一个皇帝。 蜷缩在昭阳宫寝殿的一角,殿门从里面反锁着,至少这一刻我是安全的。殿外的拍门声不决于耳,小尹子更是六神无主,周围似乎围了越来越多的人。 “打雷下雨了吗?”我猛然抬起头,混沌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电闪雷鸣的夜晚,凌乱的酒瓶子散落一地。“我喝酒了?”唇齿之间仿佛溢满酒香味,轻触了触微微泛肿的唇瓣,那时候似乎也有这样的感觉,迷迷糊糊的不是很清楚。 天灵盖隐隐的痛楚,越见严重,那种撕裂身体般的痛逼得我不得不撞向墙壁。昏厥前,只觉得耳畔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阿娘。 是谁在喊我,祈瑞吗?怎么又哭了呢!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听小尹子哭着说:“主子可醒了,昏睡了两天两夜把皇上和金大夫都急坏了。皇上刚被劝回去,我这就去……” 我下意识的攥住自己的领口,“不要。” “啊?主子您不想见皇上,那太子殿下和祈瑞少爷在外面,他们您总想见一见吧。” 说不上如今是怎样的心情,只是顺着小尹子的话点了点头。一般个头的两个孩子先后走了进来,祈瑞二话不说就往我床上爬,倒是云晟还在榻前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道:“儿臣参见娘亲。” 眼泪水就这样溢出眼眶,我招了招手,强压住心中的愧疚,“云晟,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这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我还来不及看他一眼,他就远离了我。 拥着这样小小的身板,心中五味陈杂。祈瑞急忙扑了过来,“阿娘抱。” “嗯,祈瑞乖。” “娘亲,你怎么了?”云晟略显诧异的扭过头问道,“是不是父皇欺负你了,前日父皇心情不好喝醉了酒,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是有意的,娘亲不要生气,不要……不要离开我们。” “不会的,云晟这么乖,娘舍不得。”我不想离开他了,再也不想了。 两个日夜的昏迷,仿佛经历了一辈子那样漫长,有些事情是该时候结束了。 昭阳宫近日来的气氛十分的诡异,小尹子每每见到我都是能不说话便不说话,可即便这样,依旧挡不住宫里的流言蜚语。 ——听说皇上将大婚日期延后了。 ——听说礼部又上书请求皇上选秀立妃了。 ——皇上已经好些日子不来昭阳宫了,咱们宫里的这位是不是失宠了? ——如果真的得宠,怎的到现在都没个名分,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太子生母嘛! 后宫还是少不了是非,喋喋不休是他们每日的消遣,所以小尹子愤愤不平的时候,我也能一笑置之,因为这个后位并不是我所重视的。 “主子,金大夫来了。”小尹子领着竹沥哥哥缓缓踏入昭阳宫的小花园子,如今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整个院子虽然敌不过御花园,但也别有一番景色。牡丹胜放,茶花也散发着幽香,记住兰草安静的摆在木质的花架上,远离了这一切争奇斗艳。 “祈瑞,你先跟着尹公公下去吃点儿点心,阿娘一会就来陪你。” 听说云晟的教习先生定为了刘江,文有刘江武有靖平,想必将来的成长不可小觑,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至于眼前这个小胖子祈瑞,再过段时间估计也会被扔过去学习了,再不能像如今这般悠闲了。 竹沥哥哥盯了我半晌,轻笑道:“你到现在也没有告诉他,还是说?” 关于我记忆的问题,这个宫里唯一瞒不住的人便是金竹沥,自从昏厥之时被他把脉,我想这件事在他心中已经不是秘密,只是醒来之后,他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把决定权交给了我。大约在他心中,这个皇宫依旧不适合我吧。 第五十九章 想离开吗 “这件事我会找个时间跟他说的。”引着竹沥哥哥坐下,我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屏退了一院子的宫人,我这才轻声问道:“竹沥哥哥在这宫里也待了不少时间了,我想问君然他身上的毒清了吗?” 有关于身中奇毒的事情,当初司马君然就对我含糊其辞,如今我更不可能完全相信他的话了,“我想听真话,你不要伙同他来骗我。” “你这丫头啊。”他蹙眉摇了摇头,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你既知道他不愿意,又何必非要追根究底呢?” 想了想,我还是按着心中所想,“我要知道。” 竹沥哥哥无奈叹气,却只好实话实说:“几种奇毒混杂于一身,原本的解药已经没有多大的用处了,多年来我也只是帮他一点一点的清除身上的毒。你虽不算精通医药之道,但也该明白这样是有多伤身子,三千青丝慢慢化为白雪,身子越见孱弱,若不好好调养,活不过四十岁的。” “敏敏……敏敏?” “哦,我没事。”摆了摆手,我捏紧了拳头,咬牙不让自己太过于钻牛角尖。他还活着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我不能也不敢再奢望更多,“那司马霖呢?平叛之后再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我前些天见到靖平,对于师傅的事,他也是绝口不提。所以……” “徐静安是死在鲁将军和展将军手上,靖平是亲眼所见,至此之后再也不愿意提及。徐家五少爷自请戍守边关永不回朝,所以如今的徐家就只剩下靖平一个人了。”轻抿了口茶,竹沥哥哥颇为犹豫的望着我,“司马霖还活着,你想见他吗?” “相见争如不见,他以为我死了,或许心里就会好受一些。”君然囚着他的原因我已经不想再追究了,过往种种如云烟般散去,既然能够原谅姜朝恩,对于身为阶下囚的人,我还能去计较什么呢? 两年前晋国渐渐从这场战乱中走了出来,因着减免赋税三年,国库虽然空虚,但百姓的日子总算渐渐恢复起来。司马君然便是这个时候赐婚抚远将军江腾和定国大将军徐靖平之妹,虽然之前月娥一直以贵妃的身份陪在皇帝身边,可是身为皇帝的人都出面澄清关系了,文武百官自然莫敢多言。 可是同一年,徐靖平的发妻敏佳郡主却自请搬回了郡主府,自此再未踏足将军府一步,导致威名赫赫的徐大将军成了个名义上有家室,其实单身已久的人。正妻的位子是没得指望了,可是妾侍的位子还在,于是乎将军府一度被人踏破了门槛。直到皇帝一道圣旨,这样的情况才被禁止了。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也不想介入太多。几年前的惨痛教训,让我不得不心有余悸。曾经的敏佳如今已经变得让我不认识了,自然不会想去涉足太多。 自从司马君然醉酒那一日,时隔半个月,他似乎一直不曾再踏足昭阳宫,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境,已经对我没用耐心了吗?还是说厌倦了。 小尹子摆了一桌子美味的晚膳,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您吩咐摆了两副碗筷,是皇上要过来吗?” 我一怔,难不成自己的心思已经全部写在脸上了吗? “当然不是,他要过来的话自己没长腿吗?”这件事明明就是他的错,如今怎么搞得好像是我有错在先了,“小尹子,你再去摆一副碗筷了,一会儿祈瑞和云晟会过来用膳的,你去接他们。” “主子,您刚刚叫奴才什么?”他试探性的望着我,见我不予理会,只好悻悻的将此事吩咐下去。 祈瑞来的一向很快,没有繁重课业,他如今在这宫里又比我自由,自然乐不思蜀了。只要有的吃,他总是随叫随到的。 “阿娘!”大老远的就听见他洪亮的嗓音,浅蓝色的小身板飞速冲了过来,却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被人堪堪拉住了领口。 我不曾想过云晟今日竟会同他一起过来,惊诧的望着云晟扯着祈瑞的领口,一脚揣在他的膝窝处,两人便齐齐跪下,“儿臣参见娘亲。” 祈瑞颇不服气,但也只能干瞪眼,谁让他文治武功样样不如身边的云晟呢,似乎除了吃,他没有哪一样是擅长的。 我轻笑着扶起两个孩子,其实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云晟,你既然一早就知道我是你娘,为何初次见面的时候不说出来?” 被问到的人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我,仿佛是犯了错等待惩罚的学生,带着些许的担忧,“我……儿臣……父皇说娘亲不记得我们了,让我不要声张,不能喊母后,会吓着您的。” 我的行踪是姜朝恩自己泄露的,关于这一点我大约明白他的用意。花了近五年的时间都没有让我恢复记忆,怀揣着对我的愧疚以及对昀岚郡主的执念,他才会借着君然出来巡视的时候将消息放出去。 到了京城我才知道,这些年君然曾经试着给昀岚郡主赐婚,但是都遭到婉言谢绝,虽然恢复了郡主的身份,但是孤身抚养孩子终究不易,而她却执意不再二嫁,有时候她的勇气和坚持都让我觉得汗颜。 “皇上驾到!” 不稍片刻,司马君然昂首阔步的踏进昭阳宫,时隔数十日,这是他第一次在我清醒的时候踏进来,还真是勇气可嘉啊。 只是这一桌子大大小小除了云晟之外,似乎没有人打算向他行礼。于面子上过不去的某皇帝只好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人,闷不吭声的坐到了桌前。 小尹子这个鬼灵精,早就备好了第四副碗筷,等得不过是我的一句话,转身就胳膊肘往外拐,直接把消息传到了御书房,实在可恶。 “儿臣参见父皇。”云晟放下筷子,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祈瑞略有些犹豫,最后在云晟恨铁不成钢的怒瞪下含着一嘴的菜行了一个很不规矩的礼。“儿臣等吃饱了,先行告退。” “哎,我还没吃饱呢。”祈瑞拉着我的胳膊死活不肯走,云晟被逼无奈,只好附在他耳畔,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将臭小子拉着一起走了。 这样的氛围略显诡异,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宫灯一盏一盏的点燃,而这顿饭却显得异常难以下咽。 放下碗筷,他的手忽然伸过来拉我。我下意识的躲开了些距离,回过神来又觉得难受,尤其是瞧见他一脸受伤的模样,只能岔开话题问:“你今天有好好用膳吗?” “想离开吗?”他垂下头,搭在桌上的手指紧紧的握着筷子,听不见我的回答便有问了一句:“你还是想离开……离开这里吗?” “啊,这里让人透不过气,所以我本来想离开的……” 只听得啪嗒一声,他手中的筷子已经断成了两节,吓得急忙绷紧了身子。那日的情形历历在目,心口的浮动预示着我依然对此心有余悸。 “你……你先听我说完。” “朕不想听!”冷冷的丢下一句话,他忽然起身,那决然的背影似乎是掩饰内心伤痛的屏障,隔绝了我和他,“朕不会让你走的,没有朕的允许,你休想离开昭阳宫。” “你是不是打算出宫巡视了?”忽然有种想要骂他的冲动,何时养成了不听人把话说完的破习惯。“我也想去。”我不想离他太远,打从心底里不想看不见他。 缓缓坐了下来,他一把将我抱到腿上坐着,可是眼眸中没有半点温柔,那模样仿佛沉睡待醒的狮子,迷离的眼神盯着猎物,只要对方有所行动,他便会立即扑上来似的。声音低沉如浓郁芬芳的陈酿,他缓缓在我耳畔开口,“想出宫?那么证明给我看,你不会趁机逃跑。” 脖子后面忽然出现的阻力使得我无法逃离,望着他越发凑近的面庞,我仰面吻了上去。可下一个瞬间他却躲开了,脸上的愤怒那样明显,“你就这么想离开吗?” 我轻叹了口气,如今的我竟然这么没有信誉度,还是说司马君然已经不敢再相信我了。几年前的离开其实真算不得欺骗,虽然过程有些不同,但我在终究还是回来了不是,何苦揪着过去不放呢。 “那你是答应带我一起去了?”拿出自己最甜的笑容,压着他的肩膀凑了过去,“不能反悔啊。” “朕可没有说答应你了。”方才还在生气的人,脸子瞬间转换表情,嘴角微微勾起,眉眼间是邪气十足的笑意,“什么时候你给我生个女儿,我就带你出宫,到时候看你还跑不跑?” “那可不行,我又没有嫁给你,现在这样已经是有悖礼教了。”赶忙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绕到桌子对面坐下,摆正脸色问道,“姜玉儒通知你,你才会找到我,带我回宫,我却一直记不起来你。你就那么肯定我是你要找的人?如果不是呢?如果是他耍你的呢,到时候你恐怕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我。 在皇宫里待了这两个月,我清楚的知道你还有这里所有人期待的都不是我,而是你们眼中以前的白敏,所以我不会轻易付出自己的感情……因为我害怕失去。” “傻丫头,不管有没有记忆,你就是你,不记得没关系,我不强求了,只要你还在我身边。”起身拉掉我头上的发簪,不知道他从何处掏出来一直镶着紫玉的鸾钗插入发髻,轻笑着用指腹划过我的脸颊,“敏敏,我才是最怕失去的那个,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第六十章 再也不放手 【风云阅读网.】 我果然不该再犹豫吗摸了摸紫玉鸾钗沒想到阿娘的遗物他竟替我保管至今心中不免一阵欣喜正要开口便听他道:“想出宫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你嫁给我我就带你出宫” 这家伙我绝对不要告诉他已经恢复记忆的事实绝对不要 春末时分晋国皇帝大婚本來应该是个举国欢腾的日子但除了皇帝之外人人脸上都有着些许的不满 大婚的事宜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不久前某皇帝失意吵嚷着要取消国婚一应用品都不准出现在他眼前于是礼部的官员齐齐擦了把汗纷纷将之前就准备好的东西销毁殆尽不过半个月的时间皇帝有心情愉悦的吩咐要大婚末了还嫁了一句越快越好 这下可苦了钦天监和整个礼部了钦天监推來算去最后上了道折子曰:“今年诸事顺宜的日子在九月十二请求将国婚的日子定于九月” 当然这道折子一直沒有回音瞬间让钦天监神经紧绷答不答应倒是给句话啊这样隐而不发反而让他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谁都知道皇帝当初决定大婚的时候说了一句越快越好可是钦天监忠心耿耿还是依着演算來上奏了于是折子不见了 现在想想当天进御书房找君然用膳的时候似乎在地上看见了一堆废纸大概就是那本奏折的尸首了吧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礼部官员马不停蹄的准备婚嫁事宜半个字未提婚期的事情这样做算是理顺的老虎毛顿时让君然高兴了一把只是大婚当日看着礼部派出來唱礼的官员我顿时觉得心中愧疚不已 一般來说礼部都会千挑万选出一名唱礼的官员要么德高望重要么卖相不错可如今却挑了个黑眼圈浓重的着实吓了人一跳 犹记得月娥心有余悸的冲我乐呵呵道:“好在江腾沒给我找这么个唱礼官不然我就休了他” “我倒是想休了他呢沒本事啊”满腹怨念的被盖上了盖头再次穿上这一身比之前还要奢华的凤冠霞帔我唯一的感觉就是累啊不知道是谁发明出來这种折磨人的衣服首饰脑袋坠着千金石一般的凤冠脖子酸胀不已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好在不是夏天否则非得热晕了不可 最艳丽的红色嫁衣上金丝银线穿插精美绝伦的纹饰让人眼花缭乱凤飞九天气势恢宏领口的团云纹路与君然身上的如出一辙似有龙凤合鸣之说当然这一切都是礼部官员事先就前來报备好的 晨起之时还是四更刚过梳洗打扮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御撵一路从皇城行至天坛祭祖的时候我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了 身边的人一本正经的同周遭观望的百姓打招呼脸上的笑容却是难以掩饰我盯了他半晌大概是疲累的缘故他额间细汗密布脸色也越发的苍白了想起前些日子竹沥哥哥给我的药碗我翻遍了衣袖才找了出來“君然先吃一颗吧” “你刚刚喊我什么” “额……不行吗”愣了愣终究还是将药丸放在了他的手心“这里沒有水委屈你直接吞下去了” “呵呵呵”薄唇微微咧开一个弧度他轻笑着吞下药丸蹙了蹙眉头道:“今天的药丸格外苦呢” “方糖要吗”一句话出口忽然觉得自己很蠢记忆丧失了一段时间脑子也跟着退化了伸到袖口里掏方糖包的手顿时停住了轻叹了口气急忙正襟危坐懒得再理会他了 放下两侧的帘子他缓缓拉过我的手从广袖中掏出那一小包方糖嘴角始终含笑“为什么不告诉我” 顿时觉得自己有些理亏了心虚的不敢看过去“不告诉你你不是也知道了” “你啊害得我差点放手了” “什么沒有记忆你就不要我了”嗖的一声抽回自己的手我嘟着嘴巴望过去“你果然喜欢的是以前的我” “敏敏别闹了是你一直不肯接受我吧”司马君然摆出一副颇为委屈的表情略带强迫的拉过我的手攥在手心里此刻的手心不似当年那般冰凉“我想了好几天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不该勉强你” “对啊可是为什么再见面的时候……”我的话还沒有说完就听他蹙着眉头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道:“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我放你走了云晟怎么办我怎么办我未來的女儿怎么办” “什么未來的女儿啊”一脚踹过去狠狠的给了他几巴掌“你现在说话越來越不正经了哪里还有皇帝的样子” “反正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不会再放手了所以呢你以后都休想离开了我还怕什么”他忽然伸手将我抱在怀中我这才发现御撵已然停了下來覆盖了一整条街道的队伍恰恰停在了祭天神坛前 从地面向上看过去一百零八级阶梯那样高不可攀汉白玉修葺而成的阶梯打扫的干干净净艳红的地毯直铺到最顶端 我拍了拍抱着自己的人“快点放我下來了就算我再沒脸沒皮也不能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我爬上天阶吧” “有何不可”颠了颠我的身子他的手猛然收紧吓得我急忙勾住他的脖子 长长的凤袍拖迤在阶梯之上着实有碍他的步子“不行你身子不好” 他愣了愣嘴角溢满笑容“你刚刚不是喂我吃药了吗” 那也不代表他的身体足以承受这样的疲累挣扎了许久无果我怒气冲冲的瞪着他眼见着唱礼的官员就要开始了我心下一急道:“司马君然你放不放”见他摇了摇头我龇牙咧嘴道:“你不放的话我不嫁了你信不信我立刻脱了这嫁衣” 抱着我的人忽然身子一怔反应了片刻之后急忙缓缓将我放下只是手还是紧紧的扣着我的五指似乎怕我溜走一般 循规蹈矩的将国婚的流程走完后我早已经困顿不已昏昏欲睡的被送回凤仪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黯淡下來红烛闪烁室内因着一片红色而显得格外温热 我靠在床沿边上只要打盹就会被一旁的司仪女官好心提醒一番这谁又不能睡醒又醒不來的感觉真是不怎么好受 二更敲响司马君然才推门而入司仪女官欣喜的说着一系列吉祥话这才将最后的礼节完成一杆金秤缓缓撩开薄纱盖头我昏沉着一双眼睛看过去好困啊不知道他看明白了沒有 眨眼间他已缓缓落坐在我的身侧冲着司仪女官轻轻点了点头这最后的仪式便已经开始带着混混沉沉的脑袋吃了她们递过來的子孙饽饽后耳畔满是华丽的祝词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司马君然轻酌了酒杯随即递了过來我正要接过酒杯他却执杯避过嘴角满是邪气十足的笑意我见他笑得开心实在不忍心提醒这位玩心大起的皇帝陛下“一旁的女官可是瞪着你很久了呢” 合卺酒在打打闹闹中总算是喝完了本來困顿的精神似乎稍好了一些司马君然端着架子将一屋子哭笑不得的奴才通通赶了出去饶是再神经大条我也知道他所谓何事 照着礼仪走下去实在尴尬 红帐微垂一室霓虹烛光跳跃之下他的容颜也明灭闪烁我缓缓抬手伸向他抓住那温热的手掌一把将他拉到床边坐下困顿的脑袋挨过去似是顿时找到了依靠安心而温暖 “累坏了吧”一根根拔掉我发髻上的金簪取下那重若千斤的凤冠总算解放了我的脖子“先别睡啊”摆正了我的身子他一手扶稳我一手绕到身后解开我的腰带迤地的凤袍红的那样刺眼就这样被他大喇喇的扔到了地上 所以说大婚就是一件繁琐的事情身上的衣裳脱了一件又一件仿佛永远脱不尽我轻笑着望着他越來越差的脸色他显然有些郁闷道:“你到底穿了几件啊” “嗯我数数”天未亮便被司仪女官和嬷嬷们拉了起來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上“似乎有九件热死我了”真是里三层外三层中间还夹了三层从里到外都是一水的红色 “现在不热了”他轻笑着将我打横抱起身上的红衣仅剩下两层在这春末时分倒显得有些凉意袭來我不禁往他怀里缩了缩比起几年前这个怀抱温暖很多让人不禁贪恋埋首于他的颈窝我困意袭來呢喃道:“好困我们睡吧” “呵呵你啊”湿热的吻缠绵在额头片刻低沉的笑声如箫声般传入心田 这大概是上天给予我的恩赐零星的有关过往的种种让我紧紧抓住眼前的人再也不肯放手我比阿娘幸福能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的心有所属与他共患难同生死已是此生最大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