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江山》 楔子 宫里的玉册到来的时候,宋府中一片忙乱。 夏连国大将军宋天青携着大夫人和二夫人一同跪迎着,随即感恩万岁之声、恭喜道贺之声充斥着整个宋府,连最幽静偏僻的宋府院落,都能听见这些山呼。 屋子内,宋卿芸听着热闹的声音传来,心里无限悲戚。她不用看也知道那极盛的场面,她不用看也知道她的大姐此刻脸上定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她,只能继续痴人做梦的呆在这间屋子里,守着那空空的承诺。 曾几何时,夏辰贺揽着她的肩,对她说着每一句爱意的话,可是今非昔比,那时的他还是皇子,如今,他已是夏连国的皇上。 于是,他娶了大将军宋天青的嫡女宋卿扬,封其为淑妃。 而院外,一个白色的影子傲然走着,直逼院中的屋子。 “砰”的一声,门被一阵掌风粗鲁地推开,那个白色的影子在看到默默坐在梳妆台边的宋卿芸后,双眸泛起高傲的光芒,嘴上带着耻笑:“呦!你倒是很会懂得享受,外头都忙着给大姐准备东西,你却坐在这里发着呆,今天的活儿都干完了?” 宋卿芸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虽说是她二姐,可是宋卿荷对她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一个官家小姐对待丫鬟的态度。 其实整个宋府,对她都是如此,她亦早已习惯,遂低声答道:“衣物都洗完了。” 宋卿荷皱了皱眉头,看着宋卿芸眼底悲伤的情绪,脸上又是一傲笑,道:“难道你还在痴心妄想着皇上会娶你么?” 宋卿芸用力的咬了咬唇,并不答应宋卿荷,她知道,今日宋卿荷来她房里,绝不是闲得慌,更不可能是为了与她谈天,只是想用册封一事讥讽她,她不能顶撞,因为母亲去世时,唯一要她做的事,便是忍。忍,方能在宋府待下去,方能见到夏辰贺。 宋卿荷见宋卿芸不搭话,心中自是气不过,扫了眼宋卿芸,厌恶的道:“别以为你真是宋府的三小姐!你娘不过是青楼女子,生的你这个小贱人也是个水性杨花的料!当今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见你成日腻上去,也不知害臊!好在当今皇上英明,自是知道什么样的人最低贱!” 宋卿芸终是忍不住,抬头出声道:“我娘她不是青楼女子,只是走投无路才去青楼的,她却向来卖艺不卖身……” 宋卿荷总是对着宋卿芸骂着,极少见宋卿芸还嘴,蓦地这般,让宋卿荷气得直咬牙,想也不想,上前就是对着宋卿芸呼扇一巴掌。 “你的胆子越发得大了!敢顶嘴?哼,我就说你娘是青楼女子,水性杨花!” 一时间,院外也聚集了一些下人,都在对着屋内传出的叫骂声和摔东西的声音窃窃私语,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多少吃惊的神色。 毕竟自从三夫人去世后,老爷宋天青对待宋卿芸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到最后连帮衬也没有了,二小姐素与大小姐为伍,一得空便去欺负三小姐,而大小姐又是大夫人的女儿,二小姐的意思只怕也是大小姐的意思,更甚还有大夫人的意思,他们可不敢搀和进来,只得让这苦命的三小姐日日受这些打骂。 好一会儿,宋卿荷才走了出来,对着屋内吐了一口水,然后理了理妆容,噙着笑往宋卿扬的院子走去。 众人悄悄眺望,就见宋卿芸狼狈的坐在地上,在宋卿荷走远之后,嘤嘤哭泣起来。 大家都只能摇摇头,各自又去做各自的事了。 次年,夏连国大将军宋天青被封为护国大将军,兼右国丈。 同月,夏辰贺下旨,右国丈三女儿品德有碍,缺乏修养,有效仿其母之行,特命其入京城青楼花湖坊一年,以作严惩。若秉性不改,则久住坊内,无需回府。 宋卿芸在接到这个圣旨时,整个人如死灰般。 入青楼,名节何处? 宋卿芸不知自己是怎么被人丢进花湖坊的,可是当宋卿芸离开宋府的那个瞬间,宋卿芸的心就坠落了。 看着花湖坊的招牌映在宋卿芸的眼中,她就怀着必死的念头了。 或许早就该抛却一切,什么都不顾了――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宋卿芸一点儿也不害怕了,胸口痛得令宋卿芸窒息,眼中的热泪缓缓淌下。 她爱了许久的男子,却娶了她的姐姐;她奉承了许久的信仰,到头来却是一场梦。 在这个世上,再没有人值得她留恋了。 越不过的世事坎坷,越得过的黄泉奈何。 第1章 穿越 似雨非雨的天气,总是让柴房里的木头散发出一股湿气,使原本就浑浊的空气更加难闻。正对着门的唯一一个窗户也被横木订死了,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景。 木门外站着两个看守的男子,见不远处走来一人,马上抱拳躬着身子。 “她还不肯吃饭?”一声极为勾人的女声在门外响起,语调中透着丝丝怒气。 “是,不仅如此,她还……”其中一个看守的男子吞吞吐吐的说着,温如玉显然不悦,冷哼说:“她还什么?!” 看守的男子复战战兢兢地道:“她还不喝水……” 话音刚落,温如玉一甩袖子,饱含怒气的说:“哼!若是她今晚还这样,就把她拖到后院喂狗!”说罢,又重重地“哼”了一声,离开了柴房。 当林以安醒来的时候,就听见门外传来的这些对话。 林以安吃力的捂着阵痛的头,连带眼中也模糊不清,闭上眼,断续的记忆是她在一个报告会上演讲稿被人换了,不仅如此,在她很快随机应变的完成了演讲后,出来就在她的办公桌上发现了调职信。 明白一切都是同个办公室内的人耍的手段的林以安,斜视了眼周遭人,便一语不发的整理了东西去新任办公桌,却不想她的沉忍并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 当林以安开着车等着红绿灯的时候,因为已经是时针扫过十二点的时间了,所以街上看不到什么人,可是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轰隆的摩托车声,越发的大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从后车镜中,林以安甚至可以清楚得看见有十几辆的摩托车正朝她的方向开来,甚至每个摩托车上的男子都还拿着类似棒球棍的东西,预感不对的林以安在看见绿灯亮的时候,便迅速朝前开去。 可是不管林以安开了多少条街,拐过多少个路口,后面都尾随着那些摩托车,甩也甩不掉。 林以安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掏出手机,拨打着一一零:“喂,我这里有十几辆摩托跟着我,怎么也甩不掉,我在……” 林以安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的拐角处猛地冲出一辆大货车,林以安立刻踩了刹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大货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林以安的车身撞来,一瞬之间,便侵蚀了林以安所有的神志。 等林以安睁开眼,便来到了这里。 林以安边想边下意识的挪动,却感觉全身像是被卡车撵过般的巨痛袭来,让身体瞬间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为奢望。 林以安忽然感到不安,用眼打量了四周。虽然脏乱不堪,但是房梁上的构造,纸糊的窗户,还有带木栓的门,林以安不由蹙起眉来。 林以安拿眼扫了扫自己,不看还好,这一看让林以安彻底惊讶了。 碧绿的翠烟衫,虽不华丽崭新,却十足的古色古香,下身的绿草百褶裙更是显得这身子的主人是个古代女子。 林以安强忍住身上传来的疼痛,艰难的站起身来,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看样子她是穿越重生到了一个古代女子的身上,而这里分明是柴房,若不是犯了错,就是这个女子身份低下。 林以安勉强从柴堆中捡出一个破旧的铜镜,然后对着铜镜,依稀可见一张温婉如玉的脸,五官十分好看,明眸皓齿,淡雅脱俗。可惜毫无血色可言,面容苍白瘦弱,若是能白里透红些,只怕连林以安也会忍不住被这张脸吸引。 虽然林以安还不能很快的接受她穿越到古代的事情,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林以安不得不以如今这个身份生存下去。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林以安抬头望去,却是一位身穿紫衣的少女。微妙的淡棕色肌肤,还有那月眉星眼,眉心处点着一颗朱砂,浑身散发出月笼寒烟的气质。 林以安一边打量着这个有着异国风情的少女,一边脑中快速思索着该用什么语气和她交流,紫衣少女便举步走到林以安的面前,轻瞟了林以安一眼,见林以安的脸色比之刚入花湖坊时更加惨白,微微蹙眉:“何苦这样呢?” 林以安低想着这话,却不知怎么回答她,只是望着她。 见林以安没有说话,紫衣少女不经意的瞧了眼门外,然后低声道:“宋卿芸,我不管你以前在将军府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但是来了这里,你便不再是宋家三小姐,只是一个奉旨呆在花湖坊的人。你以为不吃不喝三天,他们就会让你回将军府么?” 林以安听到了自己原来是叫“宋卿芸”,内心不由苦笑,以后再不能用“林以安”这三个字了,而是该以“宋卿芸”的名字去生活。 “是温如玉让你来劝我的?”宋卿芸刚才醒来时,便听看守的男子管那名女子叫温妈妈,私下听他们俩谈话,才知全名叫温如玉,便试探性的说了出来。 “她?”少女似乎有些不耻:“也许她想过,但是她也知道我不会帮她的。” 少女眼眸一转,盯着宋卿芸,那严厉的眼神仿佛要看透宋卿芸般,嘴里却用轻柔的语调说道:“老实和你说,即使碍着圣旨和你的身份,温如玉不敢让你接客,但若是你病死或者自尽,她都是不需要负什么责任的,所以如果你当真想回将军府,首先就要乖乖听他们的话,左不过是让你端茶送水。” 宋卿芸听着这话,心里暗暗震惊,想起刚才眼前的少女说她是将军府的三小姐,却又说她是奉旨呆在花湖坊,这不明不白的话,让宋卿芸没理顺这关系,只得绕着道:“你方才说不会帮温如玉劝我,如今又让我听他们的话,不是前后矛盾吗?” 少女道:“我并不是站在温如玉的立场上,而是站在你的立场上想。如果你再这样下去,别说温如玉会把你喂狗,就是把你丢进客房一夜后再拉出来杀了,也是有可能的。” 宋卿芸微笑:“不知姑娘为何帮我?以我如今的身份,只怕任何人都是避之不及。” 少女并没回答宋卿芸这个问题:“若是想通了,只管和门外的人说一声,他们自会带你出去,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亏你还能撑得住……” 说着,少女便抬脚往柴房外走去,门又被关上了。 宋卿芸在目送少女的身影离开后,嘴角的笑容缓缓淡去。 如果那少女所言不假,那么这个身体的主人,只怕是被活活饿死的。 难怪宋卿芸醒来感觉浑身无力,甚至还疼痛万分,原来从一个死人身上活过来,也不见得多么舒坦。 大致摸索了番那个少女说的话,又在心中想了许久,不知不觉天色已是黑沉,依稀传来莺歌燕舞的声音。 宋卿芸无奈的扶额,看来往后的日子里有她难受的了。 挺了挺腰板,宋卿芸朝柴房门口走去,对着门外的人道:“我饿了。” 第2章 青楼 淡淡的麝香弥漫在屋内,轻纱罗帐,金玉翡翠。 “想开了?”美人榻上,温如玉专注地绣着手上的图样,沉静地问道。 宋卿芸平静的答应了声。 温如玉把未完成的牡丹递给一旁的女婢,轻轻坐正,这才挑起眼帘,微微眯着眼看向宋卿芸:“听说翊女找过你,是她说动你的?” 宋卿芸虽不知道方才的少女叫什么?但是温如玉说的翊女想必就是她,低头道:“谈不上说动,但是卿芸来花湖坊是皇上的旨意,若是抗旨不遵便是大罪,卿芸不敢再放肆。” 宋卿芸说的十分恭顺,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让温如玉有些意外,毕竟这三天来她可是被这宋府三小姐给折腾得不得安宁,不吃不喝不说,还顶着张死人脸,整天郁郁寡欢的,后来还想寻死,温如玉烦得厉害,就把她关进柴房了。 当然温如玉敢这么做,是因为头一天她便收到宋府里头送来的银子,原本以为是要自己好好照看宋卿芸,却不想那意思是要她折磨宋卿芸,就算是折磨死了也不需要温如玉负责,温如玉在街坊也有所耳闻,这位宋府三小姐并不得宠,因此温如玉才由着宋卿芸这般闹腾,但是上头又有圣旨压着,不好太过放肆,这才熬了三天。 温如玉上下打量着宋卿芸:“皇上让你来这里可不是享清福的,虽说你是宋府的三小姐,但是也要明白如今的局势,我且先让你负责打扫二楼的包房,等你身体好些了再另作安排吧。” “如此卿芸现在便去打扫。” “慢着!”温如玉复杂的望了宋卿芸一眼,愈发有些不适应这么顺从的宋卿芸,可是又挑不出宋卿芸的毛病,想了想,缓缓道:“现在客人渐多,不便打扫,明日一早再打扫吧!现在你去二楼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得到宋卿芸的应允,温如玉又补了一句:“记住,没事别往一楼走,否则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宋卿芸愣了愣,当下明白了温如玉的意思,点了点头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在走出房门的瞬间,宋卿芸脸上的恭顺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蹙眉的神情。 从她醒来至今,便知道宋卿芸并不怎么招人待见,但是连一个青楼的老鸨都能用如此口气对她说话,可见宋卿芸真的是一点儿地位也没有。 定了定神,宋卿芸便不再纠缠于此事,只要人不犯她,对于现代人的她来说,阶级地位也不是那么的重要,但若是触犯了她的底线,便不能怪她心狠手辣了,前一世的容忍淡漠,不代表这一世她还要委曲求全。 宋卿芸低眸敛神,自顾自的穿过大堂走向二楼,尽量忽视那些燕脂粉黛与来客的卿卿我我。 不得不说。虽然青楼不是个好地方,但是对于宋卿芸这种第一次见到古代青楼的人而言,无疑是好奇的。 这里从楼上到楼下全是一派古色古香的布置,皆是雕梁画栋,一间间房门依次排列,门窗都用旧木雕着花,还刷着红漆,而通向二楼的长楼梯,蜿蜒而上,扶手还饰有雕花,的确好看。 楼下莺歌燕舞,好不热闹。廊坊上偶尔有一两个面色绯红,喝醉了的客人搂着姑娘走得踉踉跄跄,险些撞上了宋卿芸。宋卿芸忙侧身闪避,那客人看了看宋卿芸,咧嘴一笑道:“美人……” 那手顺势就想摸上宋卿芸的脸,宋卿芸面色不佳,那姑娘认出了宋卿芸,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忙陪着笑脸,把那个客人带走了。 宋卿芸这才晃神自己方才在做什么?竟好奇青楼的格局,差点被人占了便宜,懊恼之下,宋卿芸连忙打算离开这个地方,反正温如玉也没安排她个具体的事情做,她也来过了,想必也不会被温如玉说什么。 宋卿芸才欲举步离开,就听见楼下猝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宋卿芸不经意的一瞥,却只这一眼,让她呆了呆。 一位温雅风流的少年出现在楼下,只见他眉目如画,气质优雅,那风流不羁的美妙姿态,恐怕人间最为珍贵不凡的花也要失色三分。 那拥有绝世容颜的少年笑着与温如玉说着什么?身后的随从适时的掏出一锭银子,就见温如玉嗔笑着合不拢嘴,然后转身喊了两个名字,立刻就有两个如花似玉的佳人走了过来,仿佛行至荒漠之人遇见水源一般扑了上去,拥住那少年。 那少年也习惯地揽住两个美人,低眸和怀里的人说了什么?引得她们嗤嗤的笑。 蓦地,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朝二楼望去,就看见宋卿芸凝望着他,怔了怔,随即投以一笑。 宋卿芸见那少年看了上来,连忙撤回目光,脸色不由有些尴尬,也不再看楼下,疾疾往长廊里屋走去。 少年看着楼上之人的行为,不觉轻笑,收回目光,看着怀里的两个佳人,又笑揽着二人上了楼。 宋卿芸反手关上门,这才缓缓舒了口气,心里却不由的思考着那个少年的身份。 年纪轻轻,却能出手如此阔绰,让温如玉待为上宾,若非官家子弟,便是商家二代。 不过让宋卿芸头疼的是,如果真要她呆在这青楼里生活,就算是打杂宋卿芸也有些无法忍受,她几时受过这样的待遇,听着外头没消停的歌舞声,宋卿芸心中便强烈涌出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里。 翊女说过,要想回宋府就要听温如玉的话。 言下之意是,她宋卿芸还是有机会离开这里的,但是她连前因后果都还不大清楚,怎么想办法离开呢? 宋卿芸还在苦恼着,门外突然有人敲门:“是宋姑娘在里面么?” 宋卿芸很快收拾好情绪,回应道:“是我。” “温妈妈说,隔壁间需要添酒水,让您现在送去。” 宋卿芸微微紧眉,想了想,起身打开房门,就见一个小厮样的人端着酒水,站在门外。 宋卿芸瞧了瞧隔壁的厢房,轻叹了口气:“拿来吧。” 接过酒水,那人便下楼了。宋卿芸提了提气,便敲开了隔壁间的房门:“我是来送酒水的。” 房里不似外头那般吵闹,安静得宋卿芸开始怀疑里面是否有人时,门内忽的传出一琅琅如玉的男声:“进来吧。” 宋卿芸也不作多想,便打开了房门,低着头进了房内,隐约看见屋子里只有一个人,虽有些奇怪,但也不多做逗留,放下酒水后就转身要离开。 “宋三小姐。”在宋卿芸快要走到门外的时候,身后的男子忽然喊住了她。 “宋三小姐肯否赏脸与本王喝一杯?”那如玉的声音继续响起,让宋卿芸的脚步一滞。 宋卿芸回过头去,就看见一张绝美温雅的脸映入眼帘。 这人不是方才她看见的少年,还会是谁。 第3章 王爷 见他一直注视着她,宋卿芸只得收回步子,退到屋内。 “把门带上。”少年笑的无害,然后拿出折扇轻打了打他身旁的木椅,示意宋卿芸坐到这里。 宋卿芸凝神想了想,把端盘放在桌上,转身合上房门,踌躇地坐了过去。 她之所以有些担心,并不是怕眼前的少年会对她做什么?尽管刚才看见那幕,但宋卿芸却感觉的出,这个少年断不是只会喝花酒的心性,她担心的是他的身份。 如果宋卿芸没听错的话,适才他自称的是――本王,自古只有王爷才有资格这么自称,如果他是王爷,那么身为将军府的三小姐宋卿芸,又该不该给他行礼呢?古代女子多是身在闺阁之中,只怕是没见过其他男子的,若是贸贸然行礼,岂不引人怀疑。 少年见宋卿芸这般坦然坐着,丝毫也没有普通女子该有的娇羞,神色微微一动,随即愉悦地笑了起来:“久不见宋三小姐,别来无恙?” 少年的话一出,让宋卿芸本来渐渐平复的心情又伏动起来,这宋三小姐竟是与王爷认识?那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熟络呢? 少年看到宋卿芸眼里有丝迷茫,不禁无奈一笑,道:“本王夏逸寒,两年前曾与皇兄一同在将军府见过宋三小姐。” 要不是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提示的韵味,以宋卿芸以往的性格,会直直的看着他道“所以呢”,但是现在的宋卿芸可不敢这么搭话,她恭敬的起身,抚了抚身子道:“卿芸自知是王爷,只是劳王爷记挂,多有惶恐。” “起来吧!本王最不习惯佳人行礼了。”夏逸寒挑着眉,眼神打探地望着宋卿芸,哂笑道:“听说皇兄下旨让宋三小姐呆在花湖坊,一年不得回府,不知宋三小姐对此有何打算?” 宋卿芸的神情平静了一些,低头道:“圣命难违,卿芸也只得奉命留在花湖坊,待一年期满,如能回府自当感激涕零,皇恩浩荡。” 夏逸寒微微笑了起来:“宋三小姐倒看得开,既是如此,本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王爷唤卿芸便可。”宋卿芸听夏逸寒左一个小姐右一个小姐叫的,心里十分不舒服。 夏逸寒微怔,随即又是一笑:“佳人有命,本王自是听从。”他倒了一杯酒给宋卿芸,随意的道:“这杯酒全当为故人相逢,欢喜而庆。” 宋卿芸坦然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前世她应酬颇多,这点小酒自是醉不了,但是夏逸寒这话,让宋卿芸有些不耻。明明只见过一次,身份地位和男女有别摆在那里,想必那次的见面至多是打个照面,谈何故人?况且与“故人”相遇于青楼,又何来的欢喜而庆? 心中这么想,宋卿芸的面上却依旧淡然,搁下酒杯,才欲言离去,门外传来一声音:“王爷,温妈妈说都准备好了,请王爷移步梨花阁。” “知道了,下去吧。” 宋卿芸连忙起身,躬了躬身:“那卿芸先行告退了。” 夏逸寒点点头,丝毫不着急,继续稳稳的倒着酒。 等到宋卿芸离开房门后,夏逸寒微眯起眼,举着酒杯一干而尽,然后缓缓垂下手来,把玩着玉石杯身,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忽的一顿,随即朝着屋内的某一角道:“找人看着她。” 屋内的阴暗一角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毕恭毕敬的朝夏逸寒弯了弯腰,然后道:“主子怀疑她?” 夏逸寒放下酒杯,望着刚才宋卿芸离去的方向,倾城一笑:“本来没有,但她那过于沉着的态度反而令人心生疑惑,试问哪个女子在入青楼后,还能这般从容镇定,不慌不忙?” 人影怔了怔,随即道:“是,属下这就派人盯着她。” “必要时保住她的性命,其他的就不要管了,由宋府闹去吧。” “是!” 从夏逸寒那里出来,宋卿芸便又头疼起来。 原以为夏逸寒是个纨绔子弟,时而会正经罢了,但是从夏逸寒和她短短几句的对话,宋卿芸便隐约觉得夏逸寒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除去王爷该有的威慑力,夏逸寒还有些令人猜不透,想起刚才夏逸寒的笑,宋卿芸就无法舒展起眉来。 好在宋卿芸的身份低下,就算是将军府的三小姐,日后与那王爷的处面机会也是少之又少,只要尽量避免与夏逸寒见面,她也能少提心几回。 宋卿芸按照温如玉的安排,住进了内堂的二楼。 内堂多是给坊里的姑娘居住的,少有当作客房的,也多少让宋卿芸心里舒坦了些。 踏进房门,一间小却还算格局不错的屋子就呈现在宋卿芸的眼前,关上房门,宋卿芸便像卸下盔甲一般,沉沉地躺在了床上。 她抬了抬手,认真反复的看了看,还是无法相信自己就这么“穿”了过来,成为了古代人。 看着漫漫纱帐,宋卿芸心底不由一沉,这日子往后必定是要过的,但她绝不允许自己生活在青楼,并非她看不起青楼女子,只是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待遇,让她委实不快。 可是照他们所说,宋卿芸是被皇上下旨住进花湖坊的,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让一代君王下这样一道圣旨呢?古代向来注重女子的名节,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呆在青楼一年,这么严重的惩处又是为了什么? 在花湖坊里,除了夏逸寒有权有势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与皇宫有关,她又该怎么打听这些事呢?将军府知道她被送到花湖坊,为什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让宋卿芸被关了整整三天? 一堆的问题涌入脑海,宋卿芸无奈的摇了摇头。 如今唯一能打探到这些消息的方法,就是上街。有道是世间流言皆起于市井,只要她稍作遮饰,以宋卿芸的身份,民间认得她的人恐怕寥寥无几,她就可以放心的打探有关“自己”的事迹。 很快,宋卿芸便想到如何与温如玉告假的言辞,心里一宽,便缓缓闭上了眼。 或许明日,她便能知道这一切,从而想办法离开花湖坊。 第4章 上街 第二天清晨,宋卿芸便早早梳洗打扮好,准备出门。 因为宋卿芸的特殊身份,所以温如玉没给她安排伺候的丫鬟,一切的事情都要宋卿芸自己动手做。好在她也没有被人伺候的习惯,就算前世有保姆,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做的,因此还算得心应手。 微熏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落在花湖坊中的内院里,几株粉色的桃花开得正娇艳,细薄透明的花瓣犹如蝶翼一般随风飞舞。 宋卿芸呆了呆,便反应过来,暗笑不想青楼还有这般美景,虽说温如玉势利,但不得不承认温如玉眼光独到,做事也有条而不紊,否则古代那么多青楼,夏逸寒为何单单来了花湖坊,连皇上下旨让宋卿芸前往的青楼,也是花湖坊。 这会儿时辰虽早,但也已破晓,楼内连一个打扫的小厮都没有,安静得着实有些诡异。 宋卿芸这才想起青楼的行当,这里向来都是白天补眠晚上做生意,大清早自是没什么人活动。 望着空荡荡的大厅和偌大的台子,宋卿芸一脸苦笑,她的心急反倒叫她忘了细节,这么大清早的,让她找谁告假去,好容易见着个身影,还是往茅厕的方向小跑去,让宋卿芸愁得慌。 “宋卿芸?”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叫唤,宋卿芸转过身去,就看见一袭淡紫的薄纱裙,微微一笑道:“翊女起身得早。” 翊女轻哼一声:“我可不似她们那般。”见宋卿芸看着她,翊女顿了顿,又开口道:“我向来没有起迟的习惯。” 宋卿芸点点头,不过心底倒是开始留意起翊女来,不知为何,这个让宋卿芸觉着有异国风情的少女,无论是动作的神态还是说话的语气,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青楼女子。甚至翊女似乎很不耻与温如玉还有楼里的其他姑娘扯上关系,每次宋卿芸不经意的把翊女和她们相提并论,翊女总会有些语气不快。 这厢宋卿芸正寻思着,那里翊女望着同样起了大清早的宋卿芸,不由困惑,道:“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我负责打扫二楼的厢房。” 翊女上下打量了番宋卿芸:“可你这身不像是要打扫的,倒想是要出门。” 宋卿芸本不打算和翊女说自己要上街的事情,毕竟她找的借口不光彩,若是温如玉这么问,宋卿芸便会说自己是想要上街买一些月事带,因为昨日回房时,宋卿芸并没有瞧见任何她的东西,连个像样的包袱都没有,可想而知这种东西应该更是不会有。 而宋卿芸前前后后不过两三套的换洗衣服,若是裁剪下来做成月事带,也不像话,温如玉也不会叫下人去买,毕竟在青楼打杂的多是男子,更不会叫宋卿芸用楼里姑娘的,毕竟还是有别的。 可是这话搁在翊女面前,宋卿芸便不好开口了,若叫翊女以为自己看不起她,只怕宋卿芸还未想到办法出花湖坊,就因得罪人而惹了一身麻烦。 于是宋卿芸四下顾盼了下,然后低声道:“我是打算出门。” 翊女见宋卿芸这般小心,审视着她道:“虽然皇上并未下旨把你禁足于花湖坊,但你来到花湖坊后自然是坊里的人,按规矩每月只休一日,且还要征得温如玉的同意,今日你出门,她应该还不知道吧?” “我之所以没有和她说,是因为我这次出门的目的就是因为她。” 翊女听了这话更是疑惑,宋卿芸也不再吊她胃口,老实道:“我是想上街给她买个东西,回头送给她。”说到这里,宋卿芸眼眸一沉,低声道:“我从家里离开得匆忙,什么也没带,只得上街给她买个好些的东西,方能令她消气几分。” “你倒是学得聪明了。”翊女一副傲岸的神情:“不过对于温如玉来说,你这招或许有用。” 宋卿芸轻轻一笑,脸上却又有些为难,翊女马上心领神会,抬头俯视着宋卿芸,一脸清高的道:“也罢,我便再帮你一回。” 说着,翊女从袖子里掏出一包钱袋,丢给了宋卿芸:“这些银子够你买个好东西了,否则就你身上那些铜板,怎能入她财眼?就说是我让你出去帮我买东西,回头再随便带给我一样东西就好了。” 宋卿芸拿着钱袋,一副千恩万谢的神情,然后辞过翊女,便笑着走出花湖坊。 翊女望着宋卿芸离去的背影,心底不由嗤笑,到底是府里小姐,想事做事让人一看就透,真不明白,就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子,为何他要让自己去劝她出柴房。 宋卿芸在走出花湖坊后,原本蹦跳欢乐的步伐缓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在见到楼外阳光的瞬间隐于唇齿,轻扬了扬嘴角,阔步朝大街上走去。 掂量着翊女给的钱袋。虽然不知古代的物价情况,但想必是足够买东西了,本来宋卿芸还愁编那个谎万一买不到像样的东西回去,是否会被人怀疑,可如今是不需要她担心了。 想着临走前翊女看她的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这装傻的伎俩她是得常用了。 在街上慢悠悠的走着,或许是时辰尚早的缘故,街边多是卖菜和做早膳的摊位,少有茶馆开门经营。 少了去茶馆打听消息的宋卿芸并不多做他想,找了个人流较多的粥摊,点了份鲜虾粥便与人拼桌坐了下来。 宋卿芸这么做不为别的,单单是这里满座的人就足以激起她想探听事情的欲望,何况这粥摊的对面便是酒楼,若是在这里打探不到什么消息,等到酒楼一开门,她便可以第一时间找个好座位坐下,更方便听听八卦、了解事情。 周遭的人见一个姑娘家大清早便来街边吃粥,不由多看了几眼。 宋卿芸这才留意到粥摊里坐的多是男子,心底又懊恼起来,她竟忘了在古代,女子是不轻易出门的,何况哪有女子不在家用膳的道理,反跑到街上吃了。 好在众人的目光只聚集片刻,便又开始三三两两的聊起天来。 第5章 神医 “……绝尘公子年纪轻轻便深得无药神医的真传,悬壶济世,不愧是我们民间的骄傲啊。” “是啊!我娘那病多少大夫都说回天乏力,可是绝尘公子一出手,便把我娘医好了!我娘让我找绝尘公子道谢,可这天下谁会知道绝尘公子的行踪呢?” “绝尘公子来无影去无踪,连见过他样子的人都少之又少,只知他生得似神仙,白衣仙炔,清尘飘渺。” “唉!我闺女自见过绝尘公子后,日夜茶饭不思,一心就想着绝尘公子,你说我这上有老母压着,下有小女念着,可我到哪儿去给她们找绝尘公子啊……” 坐在宋卿芸左侧的人们一边喝着粥,一边谈论着绝尘公子,让本就留心谈论的宋卿芸自然而然的听到了这段话。 而令宋卿芸牢记的不是众人如何如何夸赞的绝尘公子,而是那句绝尘公子深得无药神医的真传。前世的宋卿芸虽是主攻商业界的知识,但是她在大学主修的科目便有医学,她对中草药这块的知识颇有兴趣,就连毒草药她也是来者不拒的研究。 若是有幸能在古代遇上个神医,还是深受百姓肯定与敬重的,那当真是再好不过了,因此宋卿芸打心里开始暗暗记下无药神医的名字,哪天能回到宋府,她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拜访这位神医。 莫约又坐了一炷香的时间,正当宋卿芸渐渐失去耐心时,忽的听见自己的名字,身形轻轻一怔,然后佯装无事地继续喝着粥。 “听说了么,那个宋府三小姐被送进京城第一名楼花湖坊了。” “嗨!早就知道了,我前些天还特意去了花湖坊呢?你还别说,那里的姑娘……嘿嘿嘿……” “可怜那三小姐还是待字闺中,就入了那么个地方,命啊。” “有什么好可怜的!”说话之人左顾右盼了下,小心翼翼的低声道:“我听说她勾搭过当今圣上,不过那时圣上还是皇子,如今娶了宋府大小姐,自然不要这破鞋了,不过要是我,倒是会留着,毕竟这宋府的小姐个个都是美娇娘……” 那人说完话后被众人吐了吐槽,但还是引得大家会心大笑,而一旁喝粥的宋卿芸,脸色则愈发的阴霾,却为了听得更多的消息,依旧保持着低头喝粥的姿势。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天色已经大亮,所有的店家铺子都陆续开了门。宋卿荷与宋姜离肩并肩走着,时不时谈笑几句。 宋姜离是与宋卿荷同胞的兄妹,宋卿荷在宋府除了献媚于宋倾扬外,便是和宋府唯一的公子宋姜离玩,因为宋姜离前年被封官职,因此少得空在家,宋卿荷便以欺凌宋卿芸为乐,度过她无聊的时间。 昨日宋姜离难得回府,宋卿荷自是拉着他要上街,宋姜离生性温和,自是应允了,因此大清早的,便和宋卿荷一同上街了。 宋卿荷因宋卿芸被下旨入青楼,心情本就大好,加上自从宋卿扬入宫后,家中便只剩她一个姊妹,宋天青把宠爱都给了她,让她这些天过得十分畅快。 “哥,我都走累了!”宋卿荷皱眉抱怨着。 很快宋姜离便寻了个休息处:“走,我们上那边的酒楼休息会儿吧。” 宋卿荷望了望那酒楼,还算看得过去,便点了点头,却不想收回目光的时候,扫过一个身影,猛地怔住了。 “怎么了?”宋姜离看着宋卿荷惊讶的神色,寻着她的视线看去,不由也是一愣。 宋卿荷率先回过神来,疾疾拉着宋姜离的衣袖道:“哥,那不是宋卿芸吗!?她怎么会在那里?” 宋姜离并没有回答宋卿荷的话,只是看着宋卿芸的身影,抬脚欲往前走去。宋卿荷见宋姜离举步要过去,立刻拽住他,难以相信地道:“哥,你不会是想过去吧?像她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和咱们说话!” “她好歹是你的妹妹,宋家的三小姐。”宋姜离有些同情的望着宋卿芸,他在朝堂上便听说了这件事,奈何等他回家时宋卿芸已经被送入花湖坊了,只得什么也帮不了了。虽然宋卿芸在府里没什么地位,但是宋姜离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所以对宋卿芸好,大家只得看在眼里,也说不了什么。 宋卿荷看着自己哥哥眼中的神情,又听他说出这么一句话,像是听了一个玩笑话:“妹妹?哼,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一个青楼的妹妹,宋家三小姐?她也配姓宋?若不是看在爹的份上,她宋卿芸能活到今天……” 宋卿荷说得越发低声,让宋姜离没听清后面的话,他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宋卿荷抬头看向宋姜离:“我不想去这家酒楼了,我们去喝茶吧。” 宋姜离叹了叹气,侧头又看了眼坐在粥摊的宋卿芸,转身朝茶馆走去。 宋卿荷跟在宋姜离的身后,在离身之际,往宋卿芸的方向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粥摊里,宋卿芸在谈天的人们都离去时,方才缓缓起身,付了帐后便从粥摊出来,没有进对面的酒楼。 因为她今日出来的目的,已经多半达到了。原来这宋卿芸不仅毫无地位可言,更是夏连国创国以来的第一位名节全毁的国丈之女,无外乎这副身体的主人会不在乎生死,这么活活饿死了自己。 以民间流传的缘由,宋卿芸是因为曾与当今圣上有过旧情,却因种种原因被当今圣上抛弃,最终落得个流入青楼的下场。 而让宋卿芸感到意外的是,她的母亲是青楼出身,所以从小她便被人看不起,地位低下。可就算如此,宋卿芸也姓宋,宋天青怎能由得她被人送入青楼也不闻不问?宋卿芸的娘很早就去世了,只怕也少不了被人欺凌,想到这里,宋卿芸冷冷一笑,本来还觉得她入青楼于天下是很不耻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似乎宋卿芸入青楼不是多震撼的大事,反而她能在宋府生活这么些年,才令人感到意外。 第6章 遇险 可如今她既然拥有了宋卿芸的身体,便不会再让她承受世间任何的羞辱,以前的宋卿芸她做不了主,但今后的宋卿芸定不会再传出任何不堪的传闻。 宋卿芸淡然走着,想起要给温如玉和翊女买东西,便四下望了望,朝一间古董铺走去。 在来回了几家店铺后,宋卿芸只挑中了给翊女的东西,可是该买什么给温如玉,宋卿芸实在想不到。 忽然,有人站在宋卿芸身后唤了一声:“姑娘?” “阁下是……”宋卿芸端量了番,心底不由苦笑起来,不会她连这市民打扮的中年男子都有交情吧? 中年男子憨厚一笑,作了作揖:“在下无意间瞧见姑娘进了古董铺,却空手而出,这才想着叫住姑娘,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宋卿芸即可了然,明白她是遇上了做推销的,面上微笑着道:“无妨,不知有何赐教?” “嘿嘿!”中年男子笑了笑:“赐教倒是没有,不过在下家中倒是有许多古玩珍品,姑娘若是诚心想挑个中意的古董,在下别的不敢担保,可这城里但凡是小老百姓能买的好东西,都被在下收藏在了家中。” 宋卿芸客气一笑道:“既是如此,想必阁下是个爱好古玩之人,小女子又怎么好夺人所爱呢。” 中年男子略叹了口气:“不瞒姑娘,在下此举也是生计所逼,家中尚有妻儿要照顾,守着这些古董总不能过一辈子,只求替它们寻个识货的主儿,在下的心里也会好受些。” 宋卿芸低眉思索了番,点了点头:“不知阁下家住何处?现下是否方便?” “家就住这城里,往前穿过两条街便是,若是不方便也不好叨唠姑娘。” 宋卿芸望了望前面热闹非凡的街口,想了想,道:“那有劳阁下带路。” “请!” 穿过两条街,果真瞧见了一座宅院,虽不大却也还算错落有致。 一进门,便被中年男子一路引进大堂,宋卿芸随即落座,端量了番四周的环境,最终看向中年男子:“还不知怎么称呼阁下?” 中年男子沏了一杯茶递给宋卿芸,道:“在下何郡。” “何大哥,不知古董被放在哪里,我们还是先去挑选的好。” 何郡宛然一笑:“我已命下人去拿了,姑娘先坐着喝喝茶,稍后便挑选。” 宋卿芸颔首微笑,安然坐着,正欲举杯饮茶,忽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异样,随即随意的放下茶杯,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抱歉地看向何郡道:“何大哥,我忽然想起今日把钱袋落家了,方才一直没用到大钱,因此也没太注意,现下身上只带了些碎银子,别说买何大哥的古董,就是个小饰物恐怕也付不起了,不如咱们改日再谈吧。” 说着,宋卿芸就起了身作了作揖,不等何郡作答,转身便快步朝门外走去。 “姑娘留步!”何郡看见宋卿芸想要离去,马上从椅子上起来叫住她,又发现他的语气有些过激,缓了缓道:“姑娘难道不想看看古董么?” 宋卿芸心中已经多半明白,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我已经说了,今日没带够钱,何大哥若还想做这笔买卖,可以等明日我带够了钱,再来商量。” 何郡的语气开始有些冷淡,直视着宋卿芸,一字一句的道:“我若今日非要与姑娘交易,姑娘又待如何?这钱自是可以让人送来,在下不急于这一时。” “可我如今又不想买古董了,何大哥既然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不如就到明日吧。” “哼,我的府宅岂是人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地方?”何郡的神情全然没了客气,转而是冷冷一笑:“姑娘还是上座的好。” 宋卿芸心中一凛,知是自己心中所猜想的事情成真了,轻皱了下眉,再转身看向何郡,脸上已经是讽刺的神色:“不知是何人指使,让你如此劳心劳力的把我叫到这里?” 何郡有些诧异,眯着眼认真的注视着宋卿芸,试探道:“在下不懂姑娘的意思……” 宋卿芸微微昂首,浅笑道:“一个生意人,往往在与买家第一次见面时便会习惯的互相告知了姓氏,一则谦逊有礼,二则也明白与自己做买卖的人的身份,而你与我初次见面,却并未问过我的姓名,不是另有目的,就是早已知晓我的身份。” 何郡边听边敛眉,脸上的表情越发得阴沉。 宋卿芸见他脸色煞白,并没有住口,反而目光看向一旁桌上的茶杯,道:“你一领我进来,既没有招呼你的妻儿,也没有带我去见古董,而是一味让我喝茶,若非我闻到茶里的苦涩之味,倒也不知想要害我之人竟会用番木鳖这样的毒草药。” “你竟然知道?!”何郡大吃一惊,不禁脱口而出,却不想这便给了宋卿芸确切的答案,也不再隐瞒,冷哼道:“宋姑娘原来也是聪明之人,既然如此,我便直话直说了,你的命,在下今天是要定了!” “哦?”宋卿芸挑眉看着何郡:“如果我说,若你放了我,我定出双倍的价钱给你,让你收藏的古董可以更多一些,何大哥意下如何?” 何郡打量了一眼宋卿芸,随即大笑了几声:“就凭你?你连自身都难保了,还怎么出双倍的价钱?” 得到这句话,宋卿芸心中微微一松,原本她还有些担心这何郡是与宋卿芸结了私仇,但听这话,果真是有人出钱让他杀了她,心下明白,开口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么想必也听说过我的事情。我既能让以前的皇子、当今的皇上对我另眼相看,也能在这个时候拿出钱来,反而你杀了我,以我宋府三小姐的身份,一旦事情败露,你以为在你身后的人会为你担保吗?他既有钱来收买你,自然也有钱去收买别人,一个普通市民的命换一个宋府三小姐的命,他也算值了。” 何郡听到这话,脸色微变,却不愿低头,斥骂道:“你休要为了活命信口雌黄!我可不吃这套!” 第7章 除恶 “我的确想活命,但也想帮何大哥。何大哥是明白人,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要害,如果不是急需用钱,何大哥也不会揽了这棘手的事情,如今我愿出双倍的钱来买我这条命,我也不追究这幕后之人是谁,今日之事便当没发生过,回头何大哥尽管说是我不愿跟你回来,他也奈何不了,你看如何?” 何郡凝视着宋卿芸,眉头紧缩,却没有再马上反驳宋卿芸的话。 宋卿芸若无其事地瞥了何郡一眼,又转向宅院的内堂:“若是何大哥出了什么事,那么妻儿失去的可就不仅仅是生计了,她们连唯一的依靠都没有了。” 何郡面色一变:“你怎知我确有妻儿?” 宋卿芸提手朝大院的池塘指去:“池塘多是并蒂之花,若何大哥是一人居住,怎会种这些花,还养得如此水灵?水面上还飘着小木舟,一看便知是小孩的东西。”也正因为宋卿芸一进门便看见这些,所以才误以为这何郡当真是老实人,由着他把大门关了,跟着他进了大堂,松懈了警惕之心。 “宋姑娘当真聪慧……”何郡低眉说着,让人看不见他的神情:“可是正如宋姑娘所言,在下有妻儿要照顾,需要银子,也容不得出半点错,所以只得听人行事了。” 宋卿芸心里倏的一沉,声音却依旧平静着道:“何大哥这是何苦呢?若是急需用钱,我保证三日内给你送来,犯不着害了你也害了我,若是杀了我,你的日子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清静了。” 何郡冷笑一声:“接了这活儿我便早已将清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既然我敢做,自然也不怕承担这后果!” “可是这样一来,连累了你的妻儿也无所谓吗?” “连累?”何郡愤愤地看着宋卿芸:“你怎知不是我受了她们的连累?若不是你们宋家倒腾出来的这些事,我何苦到如今左右不是人的地步!” 宋卿芸不由一惊,何郡这话的意思是她们宋家令他左右为难,言下之意是…… “不知是谁以何大哥的妻儿相要挟,竟卑劣到如此地步?”宋卿芸沉着气,内心却泛着些许波澜。 何郡听着宋卿芸柔和的语调,不由顺口答道:“不就是你们宋府的……”话说到一半,何郡猛地回神,连忙噤声,继而阴沉的说道:“你在套我的话!” 宋卿芸没理会何郡气愤的表情,而是愣神在了他所停顿的话语中。 不就是你们宋府的…… 原来想要杀了她的人,来自宋府。 宋卿芸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有道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想不到希望她死的人,竟是与她最亲的人。 虽然她不知道宋卿芸究竟怎么得罪了宋府的人,但无论怎么样,会下如此毒手之人实在毫无人性可言。在她的世界观里,人终是平等的,一个人会千方百计想要取另一个人的性命,无非是心肠歹毒到了极点。何况依照宋卿芸的性子,连入青楼都顺从了,又怎么会去主动得罪宋府的人呢? 宋卿芸不由想到清早在粥摊听到的话,看来从前的宋卿芸在宋府着实没少受委屈,如果这些事都如她所想,那么或许皇上下旨令她入青楼一事,背后必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肮脏勾当。 何郡没有宋卿芸想得这么多,他见宋卿芸脸色也是不佳,不再多说什么?促促道:“对不住了,今天你必须死”,说完便朝宋卿芸步步紧逼去。 宋卿芸抬眸便见何郡迎了过来,心中暗感不妙,转身便朝大门方向跑去,奈何裙装束缚,没跑几步便被何郡追了上来,一手抓住宋卿芸的胳膊,一手从怀中掏出匕首来,欲朝宋卿芸刺去。 匕首的刀光反射在了宋卿芸的眼里,她下意识地抬脚踢向何郡,好在前世她曾学过防狼的招数,这力道踹向何郡的下跨,疼得他松开了抓着宋卿芸胳膊的手,让宋卿芸有了脱身的机会。 大门就在眼前,宋卿芸伸手便快要够到门栓,却不想从一旁跑出两个彪悍男子,挡在了门口,拦住了宋卿芸的路。宋卿芸没想到何郡还有这两个帮手,柳眉皱得越发的紧,想转身逃开,不想何郡又靠了过来,把宋卿芸困在了中间。 何郡啐了口唾沫,招呼后面的两个男子道:“一起给我上!把她解决了,今晚招呼你们一顿好的!” 宋卿芸见状,神情冷峻,眼角注视着身后的两个男子的举动,一只手动作极为轻微的伸进怀里,在抓到一个冰凉的硬物时,心里莫名安稳了些。 本来她只是觉得任何古董想必翊女都看不上,胭脂水粉于翊女来说更是俗物,正巧无意间看见这把精致的柳叶刀,倒与翊女的异国气质般配,便买了下来,不想如今到成为了救命的稻草了。 此时只等着何郡上前,宋卿芸便会掏出短刀,奋抗到底。 就在双方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突然从头顶传来一浑厚有力的男音:“何郡!尔等小人休得再放肆!” 何郡先是一愣,然后抬头放眼望了望,并没有看见说话的人,语气透着丝怒气:“来者皆是客,但是阁下若是畏首畏尾、言语不敬之徒,休怪我何郡不讲情面!” 宋卿芸也是一怔,抬眸扫视了四周,忽然见一青衣少年从房顶上飞了出来,三两下便落在了众人的眼前,惊讶之余,也叹息自己不会武功,若是有青衣少年半成的轻功,此刻也不会性命岌岌可危了。 青衣少年翩然立于前,看着何郡,正色道:“这几日附近的商家富豪府中纷纷出现番木鳖中毒的事情,若不是我家公子出手相救,你便是身负数十条人命了,原本我家公子只是让我来警告你,若你还继续出此毒手来强取钱财,定不放过你,可现今你又欺凌一个弱女子,我家公子知道了自是不会再饶你了。” 何郡脸色铁青得看着青衣少年:“笑话!那些人中毒与我何干?再者说,你家公子又是什么人,不放过我?哼,如果你们再胡说八道,我倒要看看是谁不放过谁!” 青衣少年直视着何郡,缓缓地开口道:“这几日城中不是便有流传我家公子救人的事迹么?” 何郡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蓦地身形怔了怔,脸色有些发白:“你家公子,莫不是……绝尘公子!?” 第8章 陵越 青衣少年坦然道:“我家公子本不愿插手官府之事,但是你作恶多端,实属不能再放你了。” 何郡的脸色微变,却不肯服输,从来都是他欺压别人,何时轮到别人这样威胁他,一个宋卿荷还不够,再来一个绝尘公子,心里更是不甘。看着身边还有两个壮汉,三人合力,他就不信对付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绝尘公子向来行医救人,妙手回春,被百姓广为流传,却不知绝尘公子还有抓捕坏人,惩奸除恶的本领,倒让在下佩服,不过在下只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绝尘公子今日无凭无据便叫人擅闯民宅,还出言不逊,传了出去,只怕绝尘公子的名号就不保了。” “你!……”青衣少年年轻气盛,自然不满别人当着自己的面诋毁绝尘公子,眼眸中略带怒意。 何郡正面朝着青衣少年,与他对着话,但双手躬在背后,对着身后的两名彪悍男子做了做手势,那两个男子便暗自领悟,伺机要往青衣少年身上扑去。 宋卿芸是站在何郡身后的,她一眼便注意到了,警惕的看了看身后两个蠢蠢欲动的男子,只一瞬间,宋卿芸便喊道:“公子小心!” 其他三人本来还打算找时机的,听见宋卿芸这么一喊,也顾不得其他,猛然朝青衣少年冲了过去,提手就是一拳又一拳,看得宋卿芸心里一凛,若是这青衣少年不出现,以她花拳绣腿的几下子,恐怕又要再死一次了。 而本来占于上风的何郡三人,不出片刻便被青衣少年制住,打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俩兄弟不过是何郡花钱雇来的打手,其他的恶事都与我们无关!还望好汉饶命啊!哎呦……” 那两个彪悍男子滚在地上,嘴里却一直说着求青衣少年放过他们,听得何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却也没敢再出声,因为他身上的伤也好不到哪里去。 青衣少年剑未出鞘,便已擒下三人,也不再下重手,拿剑鞘指了指何郡:“我不押你去衙门,你自己去吧!若发现你没去衙门自首,我还会来找你的,到时候就不是让你自首这么简单了。” 何郡这下有些慌了,连忙跪坐了起来:“英雄饶命啊!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若是去衙门自首,这一家老小谁来照顾啊!英雄、英雄,绝尘公子素来心肠慈悲,若是他在定会看在我的老母和孩子的份上放了我的!您与绝尘公子一起,自当更加慈悲为怀才是,我从今往后一定改!一定改!” 青衣少年听了地上的三人嚎啕大哭的样子,本来坚定的眼神变得有些动摇,宋卿芸见状,缓缓上前,对青衣少年行了行礼:“方才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青衣少年看向宋卿芸,谦逊一笑:“我叫陵越,姑娘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至于这点事不足挂齿,姑娘日后也自当小心些。” 宋卿芸点点头,却还是一脸的后怕:“自小双亲便告诫我,外出不得轻易相信旁人,我已万分小心,不料还是被此人的话给骗了,若不是你碰巧出现,只怕如今我已是亡命人了。” 陵越听了宋卿芸这话,又见她的确惊魂未定,心里又想起刚才看见何郡欺凌弱小,便不再犹豫,头一抬,指着两个彪悍男子道:“我念你们并未心存歹念加害别人,也不为难你们,你们把何郡押进衙门便可以走了,但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为非作歹、助纣为虐的话,休怪我不讲人情。” 那两个彪悍男子互相看了看,似没想到不必受责罚,欢喜片刻,转而朝陵越磕了几头,便起身夹起何郡:“哥几个算对不住你了,谁让你坏事做了那么多!” 何郡用力挣扎着,陵越一个眼神过去,何郡又憋了下去,那样子让宋卿芸看在眼里,心里不由感到好笑。 何郡朝宋卿芸这里看了看,又看了看陵越:“呸”了一声,就被二人夹了出去,直奔衙门。 “既然我家公子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做好,我也要回去复命了。”陵越转身对宋卿芸道。 “今日之事虽于你来说不过是顺手小事,但于我来说却是救命之恩,这个情我铭记于心,日后倘若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这话,宋卿芸的确不是随口说说,她是由衷的感激眼前这位少年。 陵越微笑着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拱手问道:“还未请教姑娘的名字?” 宋卿芸低眉,缓缓道:“宋卿芸。” 陵越愣了愣,随即吃惊地看着宋卿芸:“你是宋府的三小姐……宋卿芸?” “正是。” 陵越敛了敛神,抱歉的道:“我没其他的意思,只是有些惊讶何郡竟连宋姑娘也敢下手。” 宋卿芸无所谓的笑了笑:“无妨,换做是谁听了我的名字,多少也都会有些吃惊的。” 陵越的神色微微一动,也不再多说什么?“那我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宋卿芸轻轻颔首:“后会有期。” 语毕,陵越便从她面前飞了起来,越过房顶消失在她的眼前。 宋卿芸不禁哀叹,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拥有这么一身好轻功呢?想着,宋卿芸才要往门口走去,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想法,然后望了望四周,确定没人之后,转身朝何郡的院子里走去。 京城的一座府邸内。 一位绝美不似人间应有的少年面前,正跪着一个低垂着头的侍卫。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夏连国当朝唯一的王爷,夏逸寒。 “……王爷,这些都是属下亲眼所见。” “你确定你说的是宋卿芸?”夏逸寒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而不是跟错了?” “属下不敢欺瞒王爷!她自己与绝尘公子身边的陵越互告知姓名时,说的便是宋卿芸!” 夏逸寒自然知道自己手下人的实力,断然不会到跟错人的地步,可是他听着手下人说的每一个情节,都不似出于他眼中的那个宋卿芸,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情报的准确性。 如果今日之事当真,那么当初成为淑妃的,便不会是宋卿扬了。 夏逸寒的嘴角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看来他有必要再去见见这位宋三小姐了。 第9章 催场 宋卿芸回到花湖坊已经是临近傍晚了,一进门,大堂的台子便焕然一新,不似清晨看到的那样荒凉,四周都布置得恍若置身花海,漫漫长纱轻柔的挂于悬梁之上,各房门都向外敞开,人来人往得川流于楼内,十分热闹。 宋卿芸扶了扶额,好不容易勉强习惯了花湖坊,夜幕一至,饶是她再好的顿悟也无法忽视这楼里的歌舞升平。 翊女正好从楼上走了下来,看见宋卿芸才从外头回来,便朝她招呼了一声,缓缓往那走去。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温如玉都催我好几趟了,你若再不回来,我的耳朵都快被她吵死了。”翊女看了看宋卿芸手上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哂笑道:“你倒会上街,买了这么多东西,银子可够?” 宋卿芸露出一副兴奋的样子:“非但够买,还省了一些呢?今天上街得早,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摊位,卖得都是好东西,可是那店家却不知,一味都压低了价钱,我这才买了许多,不过古玩总得认真挑些,我虽在家见识得不多,但也还算认得一些,这不,买完又特地去了古董铺,让行家看了看才敢安心带回来。” 翊女也是新颖的仔细看了看,的确个个价值不菲,不禁嗔骂道:“偏得我上街就没遇上这种便宜事,不然我定把他那摊子上的东西都买下来。” 宋卿芸又陪笑的与翊女说了一会儿的话,末了掏出那把柳叶刀来,果真让翊女欢喜得不得了。 “还有这个!”宋卿芸一同掏出了钱袋:“还剩下来这些,你拿回去吧!今天的事情多亏了有你的帮忙。” 翊女并未接过钱袋,推搡了宋卿芸伸过来的手,晃了晃柳叶刀:“全当你帮我买它的谢礼,留着吧!日后也少不了要用到钱。” 宋卿芸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堆起笑来:“如此多谢了。” “温如玉在楼上等着你,快些给她送去吧!兴许她瞧见了这些,往后天天准你上街。” 翊女玩笑过后便徐徐离开了大堂,估计是为晚上准备去了。宋卿芸望了望二楼,提步便朝楼上走去。 见到温如玉,宋卿芸少不了被说了一番,她也不还口,等到温如玉说累了,她才拿出东西给温如玉,让温如玉惊讶之余,也多了分喜悦,态度转而变好,还说为何不早些拿出来,这样也免得误会一场。 就在宋卿芸正要回房休息时,温如玉又叫住了她:“虽然你今天奔波了一天,但是事情还没做,如今客人又多了,你去帮我催催场吧!今晚有舞台表演,莫让她们懒散了。” “可是我不认得……楼里的姑娘们,如何催场?” “这不打紧,每个姑娘的房门上都有相应的牌号,我已命人按她们出场的顺序分了门牌号,你只需去即将登场的下一个人屋里催催便好,莫让今晚的表演砸了场。” 宋卿芸犹豫了番,还是应允了,这才退出了温如玉的屋子。 本来她还打算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可现在只有劳碌的命了,卸下假意的笑容,宋卿芸清淡的朝准备上台的姑娘们走去。 半个时辰后,宋卿芸已然身心疲惫,可是也才刚送上去了六号,看着一排过去二十几个房门,宋卿芸不由无奈一叹,看来她要快些制定离开花湖坊的计划了,否则这种日子她真是越过一天越受不了。 宋卿芸暗自计划着,可是怎么想都缺了个“东风”,她究竟该怎么样才能回宋府一趟呢?只要她能回宋府,那么所有的问题她便都能解决了。 可是一则有皇上的圣旨压着,二则她亦不知道宋府怎么走,就算她问到了具体的地址,对于才“穿越”成古代人没两天的宋卿芸来说,也是无用的。 这里宋卿芸正低头认真寻思着,那里一个小厮跑了过来,通传说该下一个准备了,宋卿芸点了点头,便往七号的门走去。 “姑娘,快到你了,准备上场吧?” 宋卿芸在门外说着话,门忽的被人一开,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焦急的道:“我家姑娘被人叫去了,现下还没回来呢!” “什么?”宋卿芸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想起温如玉再三强调的不能出错,忙开口道:“你家姑娘被谁叫走了?” “不知道,估计是哪个熟客……对了,我听那个喊话的人说什么贵客在东厢房!”少女又重复了一遍:“对,是在东厢房!” “可是大堂二楼的东厢房?” “就是那里!” 宋卿芸安抚了下少女,便不再多停留,转身小跑向大堂二楼的东厢房。 眼见着东厢房在眼前,宋卿芸顺了顺气,便敲门道:“里头可是七号房的姑娘么?” 东厢房里无人回答,安静得只有宋卿芸微喘的气息。 “有人吗?姑娘?” 回应宋卿芸的依旧是安静的空气。 眼见着楼下六号的舞蹈快要表演完了,宋卿芸也顾不得其他,大力推开了房门,却在推开的瞬间,整个人怔在了那里,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躬着身子道:“卿芸并不知是王爷在屋里,冒犯之处还望王爷见谅,卿芸这就告退。” “卿芸不是在找方才的姑娘么。”夏逸寒着一身华袍,依旧折扇在手,玉杯在口,一副逍遥愉快的样子。 宋卿芸垂下眼眸,恭敬的道:“不知王爷是否告知……”话未说完,台下便一阵闹哄,显然是六号已经表演完毕,可是紧接着,宋卿芸清楚的听到七号上台的介绍词,不由一愣。 夏逸寒把宋卿芸的神情都看在眼里,擒一抹笑容:“本王知道快要轮到她表演,便让人送她下了楼,免得误了花湖坊的生意。” 宋卿芸在心里轻嗤,论地位,他才是这花湖坊真正的生意,有谁能比得上夏连国的王爷来得重要,况且这位爷还是常客,光是她来花湖坊两次,就都碰上了他。 既然人上了台,宋卿芸也不想再与眼前之人多说什么?便道:“既然如此,卿芸就先告退了,楼内还有事要卿芸去做。” “无妨!”夏逸寒忽的叫了一个人进来,让宋卿芸有些不解,但夏逸寒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宋卿芸黑脸起来。 第10章 摊牌 “本王要与宋三小姐谈谈心,你先顶了她的事情,回头来本王这领赏钱。” “是,王爷。” 那人还很顺手的把门关了上去,让宋卿芸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夏逸寒依旧挂着笑容,看着宋卿芸略微尴尬的神情,心中莫名觉着有丝好笑:“卿芸似乎不大喜欢与本王相处?” 宋卿芸迅速扯出一个微笑:“卿芸绝无此意,只是卿芸是奉旨来花湖坊的,楼里有许多事要卿芸去做,王爷本是好心让人顶了卿芸的差事,但若让有心之人传了出去,只怕王爷要受卿芸的连累了。” “这点卿芸尽管放心,本王在外的名声不比卿芸好得多。” 宋卿芸听到他拿自己的名声相比,顿时心里有些不悦,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逸寒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眼睛盯着宋卿芸,专注地留意着她的表情:“不过本王一直有个问题想请教卿芸。” “王爷有话只管问便是,卿芸若是知道一定告诉王爷。” 夏逸寒若无其事的摇晃着玉杯中的美酒,缓缓道:“为何不找皇兄求情?” 宋卿芸一愣,恍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听到的话,理了理头绪道:“皇上乃一国之君,卿芸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出个府门尚需经得家父的同意,如何找皇上求情?再者,自己是何身份卿芸再清楚不过,皇上怎会为了卿芸修改圣旨、收回成命呢?” “别人或者不知,但是本王可是听得真切,皇兄那日亲口与本王说卿芸是如何如何的深得他心,本王也一直把卿芸视作未来的皇嫂,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若是卿芸找皇兄求情,或许皇兄会念在当日的情分上让卿芸回到宋府。” 这夏逸寒不开口还好,越说话越让宋卿芸心里恼得慌,话里话外无一不是暗指她与皇上有私情,只是不知她做了什么事触犯了天威,这才没得嫁于皇上,还被贬到了花湖坊。 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甚至连宋府的人都想害她,令她心里本来期盼的家庭温暖也顿时烟消云散,这花湖坊更不是她想久住的地方,心里不免有些不快,面上的口气也不再温和,清冷的道:“这话王爷搁在卿芸面前说便是,如果让别人听了去,卿芸自是百口莫辩了。” “哦?”夏逸寒挑了挑眉,看着宋卿芸在说着“皇上”二字时毫无动容之色,开口道:“看来的确是本王误会了,卿芸似乎对皇兄……不若传闻中的一般,看来流言非真。” 宋卿芸轻轻一笑:“外界也盛传王爷为夏连国第一风流之人,时常留恋于脂粉堆中,依照卿芸来看,犹若传闻中的一般,看来所言非虚。” 夏逸寒懵了懵,随即大笑了起来,眼眸闪过一丝精光:“谁说胭脂粉黛不好,我倒觉得依红畏翠,尽得风流,挺好。” 宋卿芸心里冷哼,他自然是乐在其中,换做是天底下哪个男人,都乐在其中。 “不过!”夏逸寒忽的话锋一转,眼睛直直盯向宋卿芸,优雅的吐纳着:“像卿芸这般的女子,本王倒是第一次见。” 宋卿芸也是一挑眉,那神情与方才夏逸寒的差不多,微笑道:“王爷阅天下女子无数,像卿芸这般毫无特色的,自当是头一回见,让王爷见笑了。” “毫无特色?”夏逸寒呢喃着重复了宋卿芸的话,然后拿眼浅扫了一眼宋卿芸,嘴角轻扬,一脸无害的道:“卿芸太过谦虚了,单是这皮囊就胜过无数青楼花魁,引人无私遐想。” 宋卿芸脸色一寒,并不是因为夏逸寒拿她和花魁们想必,而是夏逸寒若有若无的看向她上半身的某个部位,令她又愤又羞。 “卿芸不知原来王爷待人接客都是以这身皮囊为主。”冷冷一道,宋卿芸便无法再好言相待,不知为何,似乎她伪装得再好,在夏逸寒的面前,总能被激得露出自己的一面,这样的行为让宋卿芸很是不快。 “皮囊固然重要,不过本王更看重一个人的才智,试问一个才思敏捷,谋略皮囊尽有的人,本王不该更加看重么?” 宋卿芸一愣,对上夏逸寒黑曜石般的眼眸,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这话,像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夏逸寒换上邪魅的神情:“本王也不与卿芸再兜圈子,今日找卿芸,是有一事与之商量。” “王爷尽管说。” “不知卿芸是否愿意与本王合作,共谋各自的利益?” 宋卿芸微怔:“卿芸……不知道王爷说什么。” “本王的意思是,希望卿芸用对付何郡的才智帮本王做些事。” 宋卿芸蹙起眉道:“你派人跟踪我?!” 见宋卿芸露出真性情,不再用敬语,夏逸寒一脸悠闲自在,全然不顾宋卿芸那可以杀死人的眼神,道:“我不过是怕宋家的人对你下手,这才派人跟着你,不想倒让我见识了一场好戏。” 夏逸寒第一次没用尊称,直呼“你、我”,让宋卿芸略微有些惊讶的同时,也让她真正认识到了眼前的少年。 知道夏逸寒不是自己原来所见的那般姿态,宋卿芸索性也就坦然应对道:“你怎么知道宋家的人会对我下手?我的命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你以为你是怎么到青楼的,当真以为是皇上腻了你才下旨的么?至于你的命,原先不过是我替皇上帮你留着,现在却是我想自己留着,或许哪天,它会变得不重要。” 宋卿芸听到夏逸寒连当今圣上都不叫皇兄,直接叫皇上,看来他的城府是极深的了,竟能隐藏得如此好,若非现在夏逸寒自己摊牌,她是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有着绝世非凡容貌的年轻王爷,会是这么一个心思缜密之人。 宋卿芸看着夏逸寒,说道:“那么你要我怎么与你合作?”其实宋卿芸无需多问,她也大致能猜到夏逸寒想谋的利益是什么?无非是权利,名利,甚至是皇位。可是当夏逸寒清幽的开口后,让宋卿芸又是一愣。 “我要你帮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绝尘公子,让他出手救治一个人。” 第11章 被吻 “救人?救什么人?”按理说,夏逸寒是当朝王爷,皇上唯一的亲弟弟,他想救的人自然可以请得天下名医为其诊治,若救不好也大可找无药神医,为何找他的徒弟呢?而又是什么人,能让夏逸寒这么想救活呢? “这你无需知道。”夏逸寒浅笑道:“无论你用什么法子,只要能让绝尘公子出面医治,你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宋卿芸并不太多想:“如此你把王爷的身份亮出来,请他帮忙救治病人,言语上客气些他应该会帮的,外头不都说他是老百姓的福星么,又是医者仁心,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绝尘公子的确妙手仁心,但他救人却有两个原则,一是救他愿救之人,二是不救皇宫贵族之人,不巧那位两则都符合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救的那个人是绝尘公子不愿救的人?还是……皇亲国戚?” “你要做的事我已经和你说了,其他的无关琐事你最好不要多问。”夏逸寒依旧带着笑容说着,语意里却透着威严,叫宋卿芸怏怏住嘴。 她本就无心过问这些,毕竟有关宫闱的秘事还是少知道些的好,可是她如果不知道得详细些,怎么想办法让绝尘公子救人呢?单凭夏逸寒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要她找绝尘公子救人,其余的她什么也不清楚,如此没信息的任务,她如何有十足的把握完成。 夏逸寒又倒了一杯酒,轻摇片刻,缓声道:“十天。” 宋卿芸听了微微一愣,看向夏逸寒,听他又道:“我给你十天的时间,若成功了,我便帮你离开花湖坊,回到宋府。” 宋卿芸听到这话顿时怔了怔,不由认真审视起夏逸寒,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若我失败了呢?” 夏逸寒原本轻轻摇晃杯身的手忽的停下,笑容一直挂在脸上,轻柔道:“我从不留无用之人。” 宋卿芸抿了抿唇。虽然这块烫手山芋她不得不接,但是她向来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前世的忍让让她连命都丢了,这一世她绝不再退让。 想到这里,宋卿芸道:“我不止要回到宋府,还要你为我澄名,若是终生背负着与皇上有私情、入青楼的流言,那我回哪儿都一样。” 夏逸寒不禁笑出声:“你倒挺有自信,先来和我讨价还价。” “我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你又怎么会来找我?”宋卿芸微微一顿,又道:“但你总得告诉我绝尘公子在哪儿吧?否则短短十日,连让我找他在哪里都不够。” “他在者楼府。” 宋卿芸低眉,她忘了她根本是个路痴,夏连国这么大,她要怎么去者楼府? 夏逸寒见宋卿芸没有搭话,抬眼朝她那看去,就见她似有些迷茫,犹豫道:“你……没听过者楼府?” 宋卿芸看了看夏逸寒,摇摇头。 夏逸寒忽的想起宋卿芸是大家闺秀,从不踏出宋府一步,第一次出宋府还是来了花湖坊,不知晓者楼府倒也正常,只是刚才与宋卿芸的交谈让他有一瞬间的忘记了她是府门小姐,于是解释道:“者楼府是京城内有名的府邸,从花湖坊坐马车到者楼府,大概一个时辰便到,众人皆以为里头住的左不过是达官贵人,却不知是一代神医的爱徒绝尘公子。那府邸门禁森严,我劝你最好想个万全的法子。” 宋卿芸听了不禁更加打量起夏逸寒来,连这世人都不知晓的者楼府,他竟然能打听得这么清楚,不知自己答应与他合作,究竟是对还是错。 “还有,你必须帮我把温如玉搞定,否则的话她盯得那样紧,今日我上街半日已被她说了好一会儿,恐怕这几天我没法脱身出去。” “这你放心,如果你要出去,尽管去找翊女便是,我会交待她的。” 宋卿芸一惊:“翊女,是你的人?” 得到夏逸寒的颔首,宋卿芸又恢复了平静的神情,她早该想到翊女不是普通人,但是夏逸寒的部署和实力令人不容小觑,连一个小小青楼他都有安排眼线,那么其他更重要的地方呢?宋卿芸适时的不再去想这些,因为她不想参与这些政治的事情,只要夏逸寒能答应她的要求,她便也同样帮夏逸寒找绝尘公子,至于结果,她向来只讲成功,不许失败。 把宋卿芸细微变化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的夏逸寒,唇边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在想什么?” “没什么。” 夏逸寒看着宋卿芸,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光亮,嘴角向左上角翘起,随即如鬼魅般蓦地站到了宋卿芸的面前,快得宋卿芸不曾眨眼,他已经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身,一手快速擒住宋卿芸反抗的双手,按在他的胸前,俯身邪魅的看着她。 “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有所隐瞒,你最好记住这一点。”他的声音在宋卿芸的耳边低低缠绕,犹如魔咒。 宋卿芸怒视着夏逸寒:“放开我!我也最好你记住一点,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动手动脚!” 夏逸寒从鼻翼中笑出来的气息扑在宋卿芸的脸颊上,让她差点没忍住用那套防狼的招数对付他,可是宋卿芸也很清楚,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根本连夏逸寒的手腕都掰不过,为此她更是气愤。 夏逸寒见宋卿芸恼了,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靠得更近,直到宋卿芸都可以感觉到夏逸寒脸上的温度时,耳旁传来夏逸寒低沉的话语:“可我突然发现,你挺符合我的胃口。” 说完,夏逸寒轻笑着吻了一下宋卿芸的耳垂,随即立刻松开了她,跳开了一些距离,打开折扇,愉悦一笑道:“记得你我之间的协定,十日之后,等你的好消息。” 宋卿芸看着夏逸寒离开了东厢房,整个人还站在那里,耳朵还是火辣辣的,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的耳根是红红的。想起夏逸寒方才的所作所为,宋卿芸咬了咬唇,无论如何,她都要把今日的羞辱给讨回来。 第12章 骨折 表演折腾到将近半夜,花湖坊才开始歇息。 宋卿芸回到房里,便往床上坐去,疲乏得令她倚着床架。 从怀里掏出翊女给她的钱袋还有顺手从何郡家中捞的精致古玩,心里也有了个底。本来她打算挑几件大的给温如玉,然后拣几样易放的古玩留给自己以便不时之需,当然她也没太多拿,毕竟何郡家里的确还有家室要养活,若是她都拿了,叫他的妻儿该如何生存。 而想到何郡,宋卿芸的心里一个激灵,今日若非陵越及时赶到,她就又要再“穿越”一回了。这不仅是因为宋卿芸本身没有武功底子,也因为她自己的一时大意,如果不是她轻易相信他人,怎么会沦落到那般地步,以至于危害到自己的生命安全。 转念一想,宋卿芸也暗自庆幸自己遇到的不是别人,正是绝尘公子的人――陵越,有了这层交面关系,她想进者楼府,应该不会十分困难。 宋卿芸计划着,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夏逸寒那张挂着坏笑的倾城之脸,蓦地一愣,随即蹙起眉来。 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他来了。想这样的登徒子,在前世宋卿芸一定决不留情的报警,不让这种人占任何便宜。 一夜无梦。当宋卿芸进到翊女的房里时,天色已接近晌午,并不是宋卿芸起的迟了,而是她在翊女的门外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翊女才缓缓开门,让她走了进去。 翊女一见宋卿芸,脸色便阴沉着,完全不似前两日那样好脸相待。 宋卿芸多半有些猜到了,面上也不说,客气的道:“王爷命我出去办事,这几日便要劳烦姑娘替我在温如玉的面前打打幌子了。” 翊女端详了番宋卿芸,见她今日果真与往日不同,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让翊女心里更是生气,冷嘲道:“没想到你装傻的本领还挺强的。” “姑娘见笑了,在这个地方要想生存下去,少不得藏起真性情,姑娘不也是如此吗?” “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翊女斜视了一眼宋卿芸,便把头往一旁侧去,略带愠气的道:“我真不知道他看上了你哪点,竟会让你去完成任务!还想我帮你……哼。” 宋卿芸垂下眼,柔声道:“王爷这么做定有他的道理,或许是不想让姑娘涉险,或许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叫姑娘去做,更或许是王爷心疼姑娘,不愿姑娘平白劳累了。” 翊女神色微动,却没有理会宋卿芸。 宋卿芸见该说的也说了,就算翊女不喜欢她,但是翊女毕竟是夏逸寒的人,孰轻孰重肯定知道,断不会不帮她与温如玉说的,看着天色不早了,也就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去了。 翊女站在窗口,回想着宋卿芸说的话,夏逸寒完美绝伦的脸便浮现眼前,不由脸上转阴为晴。 宋卿芸出了花湖坊便去了附近的一家轿子店,雇了辆民轿前往者楼府。古代的轿子多是商豪贵府才有的,这种大户人家的轿夫都是自己花钱养的,因此在外少有空轿租售,花湖坊也有轿子,可是以宋卿芸如今的身份,出来坐轿子如果被温如玉知道了,定会纠缠不休。好在她昨日上街的时候偶然看见了这个店铺,省去了不少功夫。 坐在轿子里,宋卿芸又想起离去时翊女的表情,轻笑了起来。 真不知夏逸寒哪里来的魅力,让楼里的姑娘们前仆后继也就罢了,连身为手下的翊女都对他芳心暗许。不过这倒让她明白了一件事,那时她初醒遇见翊女进来劝告,多半是夏逸寒让翊女做的,难怪当初她问翊女时得不到答案,难怪昨晚夏逸寒会说之前她的命,他是为皇上而留的。 不知不觉,外头的轿夫就朝她道:“姑娘,者楼府到了。”随即,轿子就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宋卿芸整了整衣服,弯身走下轿子,道谢后付完钱,轿夫便离去了。 宋卿芸环视四周,虽说不上奢华无比,但却是她来这里后见到过的最繁华的街道,来往的行人,商贩的叫卖,贪玩的孩童,还有说书的把摊直接摆在地上,引得许多人也席地而坐,围成一圈听着,好不热闹,而者楼府就坐落于街道的尽头。 她缓缓走进,打量了番者楼府,确如夏逸寒说的那般是绝尘公子的府邸。 不消说这青天白日无来往之人敢靠近,府门前并没有站任何人,连石狮也不曾有,只有两颗青古之树左右立着,单说这装潢也是十分古怪。哪有达官贵人不把门面装饰华丽好看的,这绝尘公子住着偌大的府邸,除了“者楼府”三字极为好看金灿之外,其余和普通人家的装潢差不多,但大门上雕着却是竹子,不似其他人喜欢往门上雕些龙凤,这便多了分清雅。 宋卿芸仔细的打量着,没瞧见一个身影,忽的被人一撞,才回过神来。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回过身来,抬头看了看宋卿芸,脸上赔笑着道:“老身走得匆忙,没看见小姑娘站在这里……” 宋卿芸扶了扶老妇人,微笑道:“您没事就好。” 老妇人回以笑容:“那老身走了。” 宋卿芸轻轻点头,看着老妇人从她面前步履蹒跚的走过,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又看了看老妇人的背影,抿了抿嘴,心里只得默道对不起了。 她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便走到老妇人身后,轻伸出脚,意料之中的把老妇人给绊住了,眼见着老妇人要摔向地面,宋卿芸急忙扑了过去,把老妇人环抱住,自己则被压着摔在了地上。 “哎呦……”老妇人皱着眉哀吟几声,然后爬了起来,见宋卿芸为了救她被自己压在了身下,忙过去道:“小姑娘没事吧?多亏了你啊!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就散了!” 宋卿芸忍痛扬起一抹笑容:“我没事……嘶……”宋卿芸刚要动身起来,却不想牵动了右手,疼得她浑身一颤。本来她只是想弄些擦伤,然后假装崴了脚便可以有机会进者楼府,不想这副身体倒比她想得要娇弱得多,看这情形,右手多半是骨折了。 第13章 绝尘 “哎呀!你这手都划破了,来来来,老身扶你起来!”老妇人说着便把手搭在宋卿芸的右手,没想到扯到她的伤口,令她低低叫了一声,老妇人才知道原来是骨折了,焦急的道:“这可如何是好!小姑娘又动不得,这最近的医馆也得走些时候。” “不如您帮我喊喊人吧!若是有人扶着我走应该没事……” 宋卿芸有意无意的朝者楼府看了看,那老妇人怎知这些,顺着宋卿芸的目光看向者楼府,想着这么大的府邸应该会有人来帮忙,便朝那走了走,喊了几声。 果不其然,宋卿芸看见陵越从者楼府中走了出来,一身劲装,看见老妇人焦急的声音,便向她询问了一番,接着顺着老妇人指的地方看了过去,宋卿芸便柔柔的摔在那里。陵越皱了皱眉,大步走了过去。 “是宋姑娘?”陵越与宋卿芸打了照面,便连忙把她扶了起来:“宋姑娘这是怎么了?” 不等宋卿芸回话,一旁的老妇人便了出来。 “既是如此,宋姑娘赶快去瞧大夫吧。” 眼看着陵越大有松手带她去看大夫的情形,宋卿芸沉吟片刻,直直要往地上倒,好在陵越的扶住她,由于二人的距离过近,两人又尴尬的退开了几步,只是陵越一直用剑柄搀着宋卿芸,扫了眼她的脚:“宋姑娘的脚只怕也伤到了。” “要不这位少侠就帮帮忙,把这小姑娘背到医馆去吧!我这身老骨头实在搀不动,如果这小姑娘的伤没治好,我的心也是愧疚的很!” “这……”别说陵越,就是宋卿芸也是不会答应的,再者古代男女授受不亲,她也断定陵越不会这么做,于是不经意地瞥了眼者楼府,道:“陵越是从里头出来的,想必非主也是客,能否通融让卿芸暂时休息一下,然后再劳烦你请个大夫来看,这样也方便些。” 老妇人听了也是连声附和。 “可是……”陵越一脸为难,但看着宋卿芸的伤和老妇人殷勤的目光,犹豫了许久,最终叹了叹气,点点头。 送走了老妇人,宋卿芸搭着陵越的剑柄,缓缓进了者楼府。 者楼府的环境十分清幽,随处可见竹子和青松,沿途还有许多草药,地上铺的也都是鹅卵石子,清凉也淡雅,让人不禁感叹住在这里的人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韵味。 “宋姑娘在这稍作休息,我这就去请大夫。”陵越把宋卿芸带到大堂,然后面色正经的道:“希望宋姑娘不要随处走动,这里原是不让外人进的。” 宋卿芸明白的点点头:“陵越放心,我自当知道做客的规矩,这样冒然叨唠已经是不好意思,再者我的脚也不方便,想走也走不了。” 陵越也点了点头,然后便朝者楼府外走去。 宋卿芸谨慎的环顾了下四周。虽然者楼府守卫严谨,但不得不说,好在是陵越带她进来的,只怕那些守在暗处的人看了也已经多半离去了,就算未离去,想必距离得远也听不清陵越交代她的话,这府邸是绝尘公子住的,而陵越又是绝尘公子身边的人,在府里的地位应该不低,由他带进来也不会被监视得特别严。 宋卿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镇定自若的朝外走去,强忍住右手传来的疼痛感,凭着刚才的记忆往草药多的地方走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此时的绝尘公子应该在府里,否则陵越应当会跟在其身边不在府中。她静静的闻了闻空气中传来的草药味,往浓烈的地方走去。 做为一个神医的爱徒,自当无事时便是钻研医书,整整药草,这时辰日头最毒,想必绝尘公子应该会亲力亲为的出来整理。 寻着药味而至,宋卿芸果真在药草堆中,看见了一个如谪仙般的人。 白衣胜雪,长发垂着,没有任何装饰与花哨,看起来实属飘渺,却又在隐约间,将那一身傲骨勾画得撩人心弦,难怪世人都道绝尘公子胜似仙人,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更令天下无数少女痴迷,单是一个侧影,便让宋卿芸暗叹运气好,本来她还怕在陵越请回大夫都找不到绝尘公子,那样她今日的伤便白费了。 不远处,白衣手中轻拨药草的动作缓缓一滞,然后抬起头来,便朝宋卿芸望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声音却带着三分谦和:“何人站在哪里?” 当宋卿芸对上绝尘公子的眼眸时,不由微微一愣,那眼里似纯净如冰,不带任何的情感,仿佛沉浸千年冰床的人,不屑于人间的情波琐事,随即一叹气,这张犹若冰莲一般的绝美面容,只怕只有夏逸寒那张倾城绝世的邪魅面容能相媲美。 宋卿芸缓了缓神,柔和的道:“卿芸不知有人在这里,闻着草药香便寻了过来,不想打扰了公子。” “姑娘是宋府的人?”虽然是个问调,却是透着冰冷而没有感情,听起来到像是一种陈述,但那不带任何语调的声音,竟有一丝仙风古韵的味道。 宋卿芸知道他是不喜欢达官权贵的,因此苦笑道:“以前是,但现在不过是一个被贬于青楼的女子罢了。” “姑娘也懂草药?”绝尘公子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箩筐的草药中。 “略懂一二。”宋卿芸见他没有出言赶自己走,便缓缓上前,待走近仔细瞧了瞧眼前的草药,心里蓦地有些欢喜,这些草药竟都是她前世难以弄到的,无论是毒箭木还是断肠草,都和医书上记载的图样一模一样,甚至更加鲜艳,让她喜形于色。若是现在有显微镜,她一定把这些草药亲手剖析。 绝尘公子看了一眼宋卿芸,清淡的道:“姑娘很喜欢草药?” “是啊。”宋卿芸脱口应道,又立刻想起今日前来的目的,敛了敛神,道:“可惜自小从未见过真正的断肠草与毒箭木,家中也不允许我独自上山,这才失态了。” “无碍。” 宋卿芸还欲张口说,身后便传来陵越吃惊的声音:“宋姑娘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第14章 药童 宋卿芸抱歉的转身一笑,就见陵越看见宋卿芸身后的绝尘公子,更加惊讶,然后上前抱拳道:“公子。” “人是你带来的?”绝尘公子风轻云淡的一句话,让陵越的眉头蹙得越发的紧,沉沉回道:“是。” “想必您便是绝尘公子吧?”宋卿芸面上惊讶,然后行了行礼:“绝尘公子莫怪陵越,是卿芸在府门外跌伤了,这才麻烦陵越把卿芸送进来,好让人去叫大夫,陵越也再三叮嘱卿芸莫在府上乱走,是卿芸见脚上的伤原来不是骨折,只是崴了并无大碍,又闻得如此草药味,才冒昧进来了。” 绝尘公子轻轻点头,然后看向陵越:“你请的大夫呢?” “在大堂候着。” “让他回去吧。” 一句清淡的话,让宋卿芸和陵越都为之一愣,绝尘公子却依旧面不改色的道:“既是你的人,来了我这里何需再由他人照拂,你且去送走大夫,我带她去药房。” “多谢公子,那……我去送大夫了。”陵越的眼神来回看了看绝尘公子和宋卿芸,最后退了出去。 宋卿芸又道了声谢,绝尘公子客气回应了声,然后带着她来到药房。 片刻之后,宋卿芸的右手包扎好甚至连痛疼感也减轻了许多,也让宋卿芸打心眼里开始佩服绝尘公子的医术,不愧是无药神医的徒弟,她的心中也更加向往着能认识这位神医了。 “姑娘的手我已经固定好了,一月之内还望姑娘不要拿过重的东西,否则再次拉伤就麻烦了。” “卿芸记住了。” 绝尘公子放下手中的纱布,走到放置草药的地方,又开始悉悉索索的摆弄起来,而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不染尘埃,恍若仙人,宽大的衣袖时而微微垂下,露出雪白的手腕,让宋卿芸心里暗暗怨叹,怎么一个男子能白到这地步,况且举手投足之间完全符合了他的名字,绝尘。 绝尘公子摆置草药的时候,余光瞥见宋卿芸的神情,复又收回目光,看似聚精会神的分草药,徐徐道:“不知姑娘花如此心思进府,目的何在?” 宋卿芸被清冷的语调给一激,这才回过神来,正要说推卸之词,绝尘公子便吐声道:“姑娘既是懂草药之人,必然也懂得些医术,骨折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在未处理的情况下乱动,否则有可能导致麻痹,而骨折部位也会肿胀,姑娘怎会分不清脚伤是否是骨折,待陵越走后,才确定是崴了脚,这种话只能骗过像陵越这般不懂医术之人。” 宋卿芸心里有些惊讶,她虽然不了解绝尘公子,但是也听了些传闻,但她却从不知道原来绝尘公子如此观察细微,心思缜密,难怪夏逸寒会无法求得他来帮忙,看来这个任务远比宋卿芸想的来得难。 “既然绝尘公子知道了,我也不隐瞒,我的确是想进者楼府才谎称脚崴了走不动路,这才让陵越带我进来,不过今日之事纯属巧合,因为我如今被贬进花湖坊,楼里的温如玉叫我来这附近办事,不想看见一位老婆婆要摔倒了,这才扑了上去导致手骨折了,本来是怕乱动把手上的伤弄得更严重,就由着那位老婆婆去喊人,不想竟瞧见陵越从者楼府出来,我便寻思着或许绝尘公子住这里。” 绝尘公子淡淡一笑:“姑娘找我何事?” 宋卿芸微笑道:“说出来惭愧,我是想找……无药神医。” 听到宋卿芸提及无药,绝尘公子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草药,转头看向宋卿芸,低凝道:“姑娘想拜师?” “绝尘公子当真聪明。” “世人都愿成为无药的徒弟,总以为这样便能继承神医的衣钵,殊不知……”绝尘公子露出无奈之色,然后淡然望着宋卿芸道:“姑娘还是请回吧!家师不在者楼府中。” “那无药神医几时会来?” “说不准,或一日,或百日,或千日。” 宋卿芸会心一笑:“那就请绝尘公子允许我每日都来,直到等到无药神医为止。”这话是她的心里话。 绝尘公子素爱清静,听见宋卿芸这般宛如闹小姐脾气一般的话语,眼神变得清冷起来,道:“者楼府一向不允许外人入内,我念姑娘是陵越的朋友,不多计较,姑娘想拜师我也不阻拦,但想入者楼府等人,恐怕要令姑娘失望了。” “我知道绝尘公子有自己的习惯,者楼府也有府里的规矩,但是人我也不会白等。”宋卿芸不顾绝尘公子微微蹙起的俊眉,走向置放草药的地方,粗略一看:“书上曾说草药分四气五味,四气为药性的寒、热、温、凉,五味指药物的辛、酸、甘、苦、咸,草药的气、味不同,其疗效也各异,更应分开收置。而绝尘公子的药房中,每种类型的药柜上都贴了字样,可是要想分清楚只怕也需许多时日。如黄芪、白术、甘草等就属补气药,而当归、熟地、白芍等则属补血药,若分错了可就麻烦了。” 绝尘公子听见宋卿芸这番话,眼眸闪过一丝精锐:“姑娘倒是熟读医书,不过依姑娘的意思,是愿为在下分配草药,以换得呆在者楼府见家师?” “不仅如此,方才见绝尘公子正午时分站在日下收拾草药,我虽愚钝,但是这些我也可以帮忙照拂,如丹皮、杜仲等晒干法方法就很简便,晾晒时只消把采收的药材摊放于席子上,注意防雨、防露、防止大风吹散,并经常翻动,促其及早干燥便可。” 绝尘公子看着宋卿芸这般恭顺的说着,沉默了起来。 宋卿芸继而开口道:“而且我的右手也骨折了,想必回去后他们不会再叫我做什么事,我也有了大把空闲的时间。”她话语一顿,低眉道:“况且我身处花湖坊,也没多余闲钱反复请大夫为我看病,久闻绝尘公子菩萨心肠,若能得绝尘公子的医术诊治,一来可以解我的困境,二来也可以让我学到许多本领。” 绝尘公子凝眸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那便劳烦姑娘在者楼府当药童了,不过者楼府的事情还望姑娘切勿对外张扬。” 宋卿芸抿嘴轻笑:“好。” 第15章 自由 每每当宋卿芸回到花湖坊时,都是傍晚时分,让她想躲开门口的那些莺莺燕燕都有些困难,于是宋卿芸心里暗自感叹,只要还未离开花湖坊,无论出去办何事,都要在傍晚之前回房。 也不知翊女究竟和温如玉说了什么?温如玉确实没来找她,就连她回到花湖坊,也没人和她说温如玉有留话给她,也就乐得自在的回房了。 不想宋卿芸前脚才关上房门,身后便传来敲门声。她愣了愣,转身打开门,一个穿着还算不错的少年朝她躬了躬身,然后道:“宋姑娘,我们家王爷有请。” 宋卿芸的第一反应便是夏逸寒,想起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肩膀又紧绷起来,这人到底有完没完,每晚都要折腾她一下,让她本来轻愉的心情变得低沉起来。 少年把宋卿芸带到厢房门口后,便做了个请的手势,却丝毫没有离去的样子,宋卿芸不禁了然。难怪昨晚夏逸寒和她独处时敢那样说话,原来是暗地里有人替他把风,不过想来也是,他能派人跟踪自己,这点细节怎会不做好,可是一想到夏逸寒派人跟踪她,宋卿芸的心情又是一低,也就不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待门关上后,夏逸寒那琅琅如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怎的进门也不先知会声,可惜了这好酒啊。” 宋卿芸一进来,便看见夏逸寒坐在一旁,用手轻抖着华丽的袍子,一脸意外的样子,到真像是她进来吓了他一般,面上淡淡道:“不知王爷叫卿芸来所为何事?” 夏逸寒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宋卿芸,微笑道:“卿芸一定要用这么客套的语气说话吗?” “尊卑有别,卿芸不敢忘。” 夏逸寒微微眯眼,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宋卿芸的面前。 有了昨日的教训,宋卿芸在看到夏逸寒离自己不到一个胳膊的距离时,便闪了开,奈何她完全低估了夏逸寒的武功。 就在她闪开的同时,夏逸寒衣带轻动,宋卿芸只看见他略带勾起的唇角,然后就被夏逸寒揽到了怀中,他垂下头去,轻笑道:“我喜欢会反抗的,越是反抗,我越喜欢。” 宋卿芸的脸色已经黑到极致了,冷冷道:“看来欲擒故纵这招对你很有效果。” “我就喜欢你这样说话。”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宋卿芸的耳边响起,听起来有些魅惑人心。 宋卿芸颇为不自在,皱眉道:“可我喜欢公私严明。” “你认为我公私不分?” 宋卿芸感觉到腰上的手环得更紧,让她反射性的想挣脱夏逸寒的怀抱,结果忘记了右手的伤,扯动起来,蓦地好看的柳眉都皱在了一起,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夏逸寒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微微减轻力道,原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眼眸一瞥,竟看见宋卿芸抵着自己胸口的右手腕上包扎了纱布,嘴角的笑容淡去:“怎么受伤了?” 宋卿芸见夏逸寒松开了些怀抱,忙脱开他的怀抱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定了定神道:“一点小伤,能换得进者楼府也值了。” 听到宋卿芸提及者楼府,夏逸寒眼眸一敛,看向宋卿芸的目光中多了分耐人寻味的意味,语气有丝不确定:“你……进去了?” “是。”扎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夏逸寒微微一愣,然后和煦一笑:“看来我是捡了一个宝了。” 宋卿芸淡淡地瞄了他一眼,道:“王爷。” 听到宋卿芸叫他王爷,夏逸寒挑眉,等她接下去的话。 “我并不是要说王爷公私不分,但我想强调一点,于公,你是王爷,我是宋府三小姐,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男女有别,我们都不该走得太近,我既然以让王爷为我澄清名节为利益条件,想必王爷也知道我不想再多摊一趟混水,所以请王爷以后莫要太经常唤我来厢房;而于私,我们是合作的关系,既是互惠利益身份也自然平等,就该尊重各自的习惯,昨晚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动手动脚,所以还请王爷不要像方才那样。” 夏逸寒听完后,凝神看了宋卿芸许久,就在宋卿芸快撑不住这灼灼的目光时,夏逸寒忽然微微笑了起来:“那便依你吧。” “多谢王爷。” “今日你去者楼府,可遇见绝尘公子?” 见夏逸寒主动说起正事,宋卿芸轻舒了口气,道:“看见了。” “事情办的如何?” “王爷既然把事情交给我去做,便当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十日之后王爷静候佳音便是。”宋卿芸话锋一转,淡笑道:“况且王爷也有派人跟着我,又何须我一一回报。” 夏逸寒轻笑一声。“者楼府中的人个个底子不差,为了不打草惊蛇,我的人不会进去。” 这话让宋卿芸没由来的有些愉悦,言下之意是夏逸寒的眼线对于她在者楼府中的一切都不清楚,宋卿芸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彩,很快隐没于眉梢间。 “既然这样,就请王爷相信我。”宋卿芸对上夏逸寒深邃的眼眸,并不退缩:“把派来跟着我的人撤回。” “给我一个理由。” “互惠互利,讲究的是互相尊重和互相信任。” 夏逸寒仔细的盯着宋卿芸良久,突然冒出一句话来:“你……当真是宋卿芸?” 宋卿芸心里倏的咯噔了一下,压下内心的波澜起伏,扯出一个笑容道:“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连王爷也觉得我不配是宋府三小姐吗?” “在我的眼中没有嫡庶之分,也没有瞧不起地位低下的人,何谓配不配?自古只有人品低劣,心性歹毒之人才让我厌恶。你也别总这样想自己,人贵自重。” 人贵自重……不知怎么,宋卿芸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再抬眸觉得夏逸寒似乎比她心中所想要好一些。 “我只是觉得凭你的才智,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夏逸寒说完,自己心中不免微微一怔,他从不关心别人的事情,也懒得把心思花在大事以外的闲琐之事上,可是面对宋卿芸,他竟多了份好奇,她如他所言,宛如谜雾。 “过去是我太傻,总以为一味的忍让可以让他们接受我,接受我娘,可是事实证明我不犯人人却犯我,甚至把我打入青楼,还想取我性命,我可以容忍一切,但唯独要想我死于非命,我便断不能再忍了。” “你不怕我撤掉人后他们再对你下手?” 宋卿芸顿住了,她的确怕,但是就因怕让夏逸寒一直派人跟着她,她着实是不自在,何况经过何郡进衙门一事,她想那些想要取她性命的人也会消停一阵子。 于是对着夏逸寒低眉道:“王爷放心,我自有分寸,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夏逸寒想了想:“好。” 第16章 贵客 次日,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呆在者楼府,宋卿芸特地起了个大早,想着能去见识些稀罕的草药,面色也红润了许多。可是当她去找翊女时,脸上的笑容便挂不住了。 “宋姑娘请回吧!我家姑娘说了,今晨有些不适,要歇息到午后,谁来了都不见。”一个婢女毕恭毕敬的道,身子堵在门口,让宋卿芸想探头都不行。 “可我确实有事找她,姑娘帮我再传传吧。”宋卿芸饶有耐心的道,开玩笑,要是没有翊女帮她和温如玉告假,她怎么明目张胆的出花湖坊。 婢女摇摇头:“早些姑娘再三强调,说就算是王爷来了,她也不见。” 夏逸寒?宋卿芸叹了口气,昨日夏逸寒的人来她的住处叫她去厢房,怕是被翊女知道了,无外乎往别处多想了,本来昨日翊女故意起迟她便有些明白了,今天索性连见都不见她了,大抵是因为自己与夏逸寒频繁的相处。 看来今天翊女是不会帮自己了,可是好不容易才能说动绝尘公子让她日日去者楼府,第一天便食言,这不是让人觉得她无心要拜无药为师么。 “宋姑娘原来在这儿,让小的好找。”一细细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宋卿芸转过头去,愣了愣,这不是温如玉身边的人吗? 那人道:“温妈妈让姑娘过去一趟。” 宋卿芸的心凉了下来,知道今天必是去不了者楼府了,只得跟在那人身后,一起进了温如玉的房间。 谈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温如玉叫她来所为何事,嘴角不由微微抽搐了一番。 每个楼坊都有头牌姑娘,花湖坊的头牌是翊女,可是翊女除了王爷外谁也不接,让温如玉很是头疼,偏得王爷交代过她不许为难翊女,只得这么供着,可是看到其他青楼蒸蒸日上,温如玉的心里又很不是滋味,于是便想派宋卿芸去,送东西给美人舫的蝶衣。 美其名曰礼尚往来,暗地里希望能把蝶衣拉过来。 宋卿芸也不知温如玉是打哪来的对她的自信,竟把这种事交给她去做,本来她想继续装柔弱躲过这件苦差,忽然想起这样便能堂而皇之的出花湖坊了,刚要脱口的话又噎了回去,含含糊糊的应允了温如玉的要求,但是她也说了,她未必能说服蝶衣,温如玉也没太强硬的需要她办成,只一味的打发她去给蝶衣送礼,说能成最好。 就这样,宋卿芸亲自抱着一盒精致的首饰盒,在问了不下十个人的情况下,总算踏上了美人舫。 美人舫不同于花湖坊是傍晚营业,美人舫白天便聚集了许多文人墨客,看似文雅比兴诗赋,实则不过是浮华之气隐于其间,莺歌燕舞之声络绎不绝,但凡靠近一丁点,便能闻到浓浓的胭脂味。 由于美人舫是座落在水上,似船却比船奢华极美,白日都显出一种光晕来。 宋卿芸的脚步顿了顿,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客,眉头微微皱起,不至于让她进去找那蝶衣吧!她可不想老进这些地方。 舫里的嬷嬷看见外头站着个面容娇好的女子,不由地被引了出来。 嬷嬷大步走了过来,细长的眉高高地挑着,一双眼珠骨碌骨碌地上下打转,在细细得打量着宋卿芸。 只见宋卿芸虽着平常装,甚至还要淡雅朴素一些,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而且整个人隐隐透出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淡然之气,让人的目光不由地会落在她的身上。 饶是嬷嬷看了一辈子的女子,这才在没接触宋卿芸的情况下竟能了解到她五分的秉性,连忙笑道:“这位姑娘,不知来我们美人舫有何贵干?” 宋卿芸微笑道:“我找蝶衣姑娘。”说着,拢了拢怀中的首饰盒。 嬷嬷瞅见了宋卿芸怀里的东西,以为是蝶衣在外又订了什么东西,心里暗骂这小蹄子不懂节俭之外,脸上也少了分客气:“姑娘,本舫一向不招待女客,而且……” “有劳了。”宋卿芸淡淡道,递给了嬷嬷一锭银子。 嬷嬷马上眉开眼笑:“但姑娘想要进去赏玩一下诗词歌赋也是可以的。” “我只找蝶衣姑娘。” “这……”嬷嬷赔笑道:“不是我有意不让姑娘见蝶衣姑娘,但是今日蝶衣姑娘有客。若姑娘是想送东西,我一定帮忙转交。” 宋卿芸看着嬷嬷眼底的精光,心底轻笑,要是这东西到了她的手中,她还会转交给蝶衣么? “我今日找蝶衣姑娘还有其他的事情,不知她几时有空,我等便是。” 嬷嬷见宋卿芸丝毫没有想把首饰盒递给她的意思,脸色又沉了沉,缓声道:“那姑娘可有得等了,恕我不奉陪了。”说着,转身便要走。 这时,从舫内走出一个步伐紊乱的文客,虽长得斯斯文文,却满嘴胡话,瞧见嬷嬷便上前抓住她,嚷嚷道:“怎么我每次来蝶衣姑娘都被人包场了,莫不是她不愿见我,这才让你编了这瞎话糊弄我!” “哎呦,我的大爷……”嬷嬷扶了扶那位文客,对他做了噤声的手势,自己也是降低了声音:“可别这么大声嚷嚷,蝶衣姑娘今儿个是真有客人,还是位贵客,你我万万吃罪不起啊……” “什么贵客!”那人甩开嬷嬷的手,把头抬起来更加肆无忌惮的喊道:“难道我就不配是蝶衣姑娘的贵客吗?!谁这么了不起!叫他给我出来!我今天偏要吃罪他,他能奈我何!……” 一时间,美人舫中的人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的谈论着。 嬷嬷吓得脸色苍白,还没反应过来,楼上便传来一个淡淡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何人喧哗?” 听到这个声音,楼下马上静了下来,而宋卿芸也不由怔了怔,这个声音是…… 她抬眸望去,一个身着蓝色锦袍的少年从楼上缓缓地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如花美人。 “王、王爷……”嬷嬷语无伦次起来,踉跄了几步,好在被一旁的小婢女扶住了。 宋卿芸在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时,为之一顿。 这包了蝶衣场的人,竟是夏逸寒。 第17章 争风 可随即她又平静了心情,夏逸寒素来风流成性,出现在美人舫不足为奇。只是宋卿芸觉得就算想快活,也不至于这么早就出宫呆在这里了,按理说王爷不是也要早朝么? 夏逸寒本来便得到当今圣上的特许,七日上一次早朝即可,今早便无需上朝,来美人舫还没一会儿,楼下便传来吵扰的声音,下楼来一眼便瞧见伫立在一旁的宋卿芸,神色微微一愣,然后缓缓带上了笑意。 “王爷……”那个文客迷糊的重复了嬷嬷的话,然后精神一颤,顿时目瞪口呆了。 一旁的嬷嬷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强撑着笑容,小声的对那个文客道:“还不快去给王爷赔罪,王爷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你的。” 有了嬷嬷的提醒,那个文客连忙上前躬身道:“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王爷!小的、小的……” “你是为了本王身边的蝶衣姑娘?” 夏逸寒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把那文客吓得不清,连周遭的人也都是个个寒颤着,深怕王爷一个不高兴,殃及池鱼。 见那文客哆嗦得说不出话来,完全没了先前的那股劲儿,在一旁旁观的宋卿芸除了哂笑,也只能站着等人散了再上去找蝶衣姑娘,可是夏逸寒却不想让她就这么当旁观者。 当宋卿芸感觉到一抹灼热的目光时,浑身顿时有些不自在,她望向那抹视线的方向,直直对上夏逸寒的目光,然后就听他挂着无害的笑容道:“本王倒觉得你身旁的那位姑娘也不错。” 此言一出,让众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卿芸的身上,心里皆有个疑问:这个女子是谁? 不过能被王爷看上的女子,都是容貌一等一的,拿眼前的女子来说,虽穿着一般,但的确如王爷所说的不比蝶衣姑娘差,有些客人也放松了下来,开始带着饶有兴味的眼光看着这场戏。 寻常人家的姑娘哪有青天白日的来这种地方,恐怕多少也与青楼之地沾边。 况且王爷只留恋烟花之地,或许眼前的这位姑娘是王爷的新欢也说不定。想到这,那位文客也没有太尊敬宋卿芸,却因王爷的缘故对宋卿芸略带有礼的道:“不知姑娘叫什么?” 宋卿芸撇了楼上的夏逸寒一眼,知晓他是有意说那句话,为的不过是不想她置身事外,但见那文客直呼问她的名字,不由有些不悦,顿了片刻,厉声道:“女子的闺名岂是尔等小辈可以随意问的,况且大庭广众之下,你竟有意冒犯绝尘公子身边的人,更是毫无礼数可言。” 听到眼前的女子提及绝尘公子,那文客又是吓得不清,他今天出门定是没看吉凶,怎么不消片刻,他把城里最风言风语的两个绝世男子都得罪了。 楼上的夏逸寒似乎还嫌场面不够热闹,轻笑道:“哦?姑娘是绝尘公子的人?” 本来一句正经话,从夏逸寒的嘴里说出来,带着股诱人的暧昧,让美人舫的人们全都惊了,然后一传十,十传百。 最后变成这么一句话:绝尘公子有妻室了,姓氏不详,长相倾城。 “素闻绝尘公子身边只有一少年跟随,不想还有如此才貌的女子。”一直默默站在夏逸寒身后的蝶衣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调柔声道,那谈吐极为优雅迷人。 “蝶衣如何知她有‘才’?”夏逸寒并没有回头,眼神依旧落在宋卿芸的身上。 蝶衣盯着夏逸寒的后背,幽幽道:“能让王爷垂青之人,绝非空有美貌。” 夏逸寒的身影一怔,然后微笑的转过身去,看着蝶衣道:“听这话,蝶衣是吃醋了?” “蝶衣不敢,从一开始蝶衣便清楚,王爷是不属于任何人的。” 夏逸寒轻笑:“本王喜欢聪明的女子,何况蝶衣是本王见过的才艺最为出众的人之一,琴技方面无人能及。” 蝶衣听了这话,面上不由一红,嗔笑道:“王爷若是喜欢,蝶衣愿日日弹奏于王爷垂听。” 上楼来送东西的宋卿芸不巧听到了后几句,心里浮现一计,随即微笑着开口道:“蝶衣姑娘,不知现在是否有空?” 楼上的二人皆转过头来,看见宋卿芸不知何时上了楼梯,而底下的人也散了一些,蝶衣率先开口道:“不知姑娘有何事?我们……认识吗?” “我是受人所托,前来给蝶衣姑娘送东西的。”说着,宋卿芸把首饰盒递给蝶衣,道:“花湖坊的温如玉久闻蝶衣姑娘的大名,更是仰慕蝶衣姑娘的琴技许久,说是若能有幸听得一曲是再好不过的了,可是碍于坊间生意,不能亲自来美人舫听蝶衣姑娘的弹奏,实属遗憾,如果蝶衣姑娘有时间,不妨去花湖坊里做做客,顺道圆了她的这个心愿。” 蝶衣接过首饰盒,也不细看就放到桌上,行了行礼:“有劳姑娘了,麻烦姑娘代为转达,蝶衣休息时便过去为温老板弹奏乐曲。” 宋卿芸微微颔首,就在夏逸寒以为她要走的时候,宋卿芸转身朝夏逸寒笑了笑,让他觉着有些奇怪,轻皱了皱眉头,就听她道:“王爷,花湖坊的翊女知道我要来美人舫,特意交代我若是见到王爷,替她转告您,昨晚您在花湖坊对她说的话她一定牢记于心,并且会一直等着王爷,今早我本想再去问下她还需我转告什么?却不想她一觉睡到现在还没起,婢女说少则要午后才能起,做为翊女的朋友,我还是替她向王爷提提忠告,莫要让她太操劳了。” 末尾那句不明不白,让人浮想联翩,蝶衣姑娘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连夏逸寒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惊愣之余,嘴角不由又上扬起。 待宋卿芸走后,蝶衣缓了缓神看向夏逸寒,还欲微笑着与他说话,不想竟看见夏逸寒望着方才宋卿芸离去的方向,眼眸的深处透着一股让她不能读懂的情感。 她小心翼翼的道:“王爷在想什么?” “没什么?”夏逸寒低下眉去,修长黑色的睫毛遮住了他眼眸中的神情,却柔声道:“不过是在想驯服一只野猫也挺好玩的。” 第18章 画像 宋卿芸出了美人舫,就直奔者楼府,而对于夏逸寒引起的一阵风波,在她看见一株株鲜活的草药后都抛之脑后。 虽然她心里很喜欢这些草药,很想真的一整天都呆在这里研究这些草药,可是与夏逸寒之间合作的事情不能忘,只得忍住心头所爱,伺机准备行动。 正如夏逸寒所言,者楼府的守卫不仅严禁,而且略有些风吹草动,便立刻有人不知从哪里飞出来,落在自己的面前。就拿刚才她进者楼府来说,前脚还没踏进去,忽的有人拦住她,待问清楚后又倏的不见踪影。虽然她表面极为镇定,但内心则吃惊不已。 一个守卫尚且如此,那么绝尘公子呢?从未有传闻称赞绝尘公子的武功,是他不会武功,还是医术高过武功,让人都只传他的医术,更甚是……他武功绝世,却不对外人显露? 而且她两天都有留意有关绝尘公子的传闻,民间只道他来无影去无踪,飘忽不定,身边只带着一个少年,更有传闻说绝尘公子乃断袖之人,却从没有人认为绝尘公子是个有府邸的人。 在宋卿芸看来,如果夏逸寒没有告诉她,她也是断不会想到这么气派的者楼府里住着的竟然会是一代神医的高徒,这样看起来像是官家府邸的院落,绝尘公子竟会住在里面,料谁也想不到,何况绝尘公子向来讨厌皇亲国戚,更不会挑在京城落脚,因此为何绝尘公子会住在者楼府,门卫还如此森严,这些问题也列入了宋卿芸要考证的范围。 但是有一点她最想不通,就是这些武功强的躲在暗处的人。 以她昨日与绝尘公子谈话可以看得出,他不像是那种会暗地里培训这些暗卫并要他们防守府邸的人,反而他给人一种万事皆与他无关,他也不关心万事的感觉。 可除了他,还会有谁会如此看重者楼府的安全呢?若说绝尘公子身边的陵越倒是一身好本领,但看上去也不像是会有如此行径的人,又会是谁出于什么原因这么做呢? 宋卿芸油然生出一种迫切的想要学习武功的欲望,这样不仅可以保护自己,必要时还可以方便做些掩人耳目的事,好比此刻就不用想着是否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宋卿芸停顿片刻,便自然的抬起一摞草药,缓缓进了药房,顺便把门带上。 如今她能有权利自由出入的,便只有外头的一片晒药区和里间的药房了。 该怎么样才能正大光明的进到绝尘公子的房间呢? 想得有些出神的宋卿芸忘了右手的伤,微一用力便扯到了伤口,让她回过神来,痛得皱了皱眉头,忽的一愣,然后缓缓舒平了。 平静的者楼府,突然响起一声女子低沉的吃痛声,然后是东西打翻的声音。 风吹过一般,药房的门快速被打开了,刚才出现在门口拦住宋卿芸的暗卫又出现在药方门口,待看到摔在地上的宋卿芸和散落的草药,连忙上去扶起她,道:“发生什么事了?” 宋卿芸哀痛的望着自己的右手,然后抱歉的看向那人:“我忘了右手的伤,结果刚才想把这些草药搬到架子上,不想手一疼,失了力气,就摔了下来,好在这些草药没被我压到,否则我不知如何与绝尘公子交代。” “姑娘没事就好,这些放着我来收拾吧。”说着,那暗卫果真要蹲下去收拾。 宋卿芸的闪过一丝异样,然后道:“我的手伤得厉害,昨日曾与绝尘公子相约,日后每天都是由他替我看伤,不知如今是否有空?” “现下公子出去了。” 宋卿芸微笑:“那可否请你带我去绝尘公子的卧房,我在那里等他便是。” “没有公子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踏入公子的卧房。”暗卫肃穆的道。 “既然如此,不如这样,你且带我去离绝尘公子卧房最近的一间,我在里头等总可以了吧?这样一来我可以最早的发现绝尘公子回府了,让他帮我看手,二来也省了耽误绝尘公子的时间,免得他要等我。” “那请姑娘随我来。”暗卫倒是不拖沓,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带宋卿芸来到绝尘公子卧房的隔壁间:“隔壁便是公子的卧房,姑娘可以在这里等候。” “麻烦了。”宋卿芸客气道,就在暗卫身形一闪,已经到门外时,宋卿芸又开口道:“糟糕,我忘了把草药都收进来了!” 暗卫不解的转过头来,寻思着宋卿芸话里的意思。 “你能帮我去药房把草药都收进来吗?那些是不能长时间暴晒的,需要在正午之前收进来,绝尘公子昨日也特意交代了。” 暗卫犹豫了一番,开口道:“是把外面的都收进药方吗?” 宋卿芸笑着点点头。 暗卫答应了声,便瞬间又消失不见了踪影。 趁着暗卫离去的空隙,宋卿芸以最快的速度,从这件房间钻进了一旁的房间,也就是绝尘公子的卧房。 通常一个人的卧房,是最能发现这个人的秘密的。 进到绝尘公子的房间,没有宋卿芸想象的满房对着草药,也没有草药味扑鼻而来,有的是清雅的摆设,脱俗的淡然,干净清新的不似一个男子的房间,仿佛是一个供人参观的圣地,井井有条的布置让人看得十分舒服。 宋卿芸小心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并非怕打破了屋里的东西,而是担心会被绝尘公子看出有人来过的痕迹,只得踮着脚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 这时,一副挂在墙上的美人画像吸引了宋卿芸的注意。 只见美人画像上画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少妇。虽然年纪轻轻,却是梳着妇人髻,明眸皓齿,流光万千,就算只是一幅画,也能让人察觉到画中女子的尊贵地位和脸上幸福的笑容,这种平易近人中又带着点威严的气质,让宋卿芸不自觉往皇家之人身上想去。 宋卿芸凑近一看,却发现画下并没有落款,也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小小的红章,上面依稀可见刻的是“日昭月华”四个字。 这让宋卿芸陷入了沉思,画中的贵族女子,究竟是谁?她和绝尘公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在他的卧房里会挂着这么一副画像呢? 第19章 恩人 没等宋卿芸沉思完,门外隐约传来一阵对话声,惊得她顾不得许多,慌乱地私下看了看,见到一个暂且可以容下她的衣柜,便想也不想的躲了进去。 当她关上衣柜的同时,绝尘公子便打开卧房的门走了进来,身后的陵越驻步在门外,恭顺的道:“我先去把人安顿好,不过公子……若那位姑娘执意要留在这里,如何是好?” 宋卿芸本不想听墙根,可是绝尘公子似乎已经进到房中间,那声音清淡缓幽,让她想不听都难。 “我说过,者楼府不允许有外人居住。” “万一那位姑娘瞧见宋姑娘……” 绝尘公子停顿了一会儿,由于是背对着陵越的,陵越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就听绝尘公子道:“若是碰见了,就说她是府里的药童。” “是。” 一会儿,宋卿芸便听见关门的声音,看样子陵越是走了,可是屋里的绝尘公子要怎么办呢?万一陵越出去碰见那暗卫,与他说起此事,陵越又去隔壁间找她怎么办? 宋卿芸懊恼自己这次过于鲁莽,为了快些找到线索竟这样不深思熟虑,弄得如今狼狈不堪不说,还有可能露馅。 不过听到绝尘公子的话,似乎他并不反对她留在者楼府,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些,不到万不得已,宋卿芸也不想与绝尘公子摊牌。 莫约过了半个时辰,屋子里都没有任何动静,连走动的声音也不曾有,让宋卿芸越发觉得难道是绝尘公子已经离开了,只是自己没听到?可是她又不敢冒然闯出去,连呼吸声也能弱就弱,倘若绝尘公子是有武功之人,听力定比别人好上百倍,所以她不能不小心。 就在她卧坐到右手麻痹,要忍不下去的时候,外头突然响起一柔和的声音。 由于来的突然,宋卿芸没听清那话,但她也确定了绝尘公子还在房里,浑身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良久,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宋卿芸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而她也彻底震惊在这句话中。 绝尘公子道:“母妃,你可记得孩儿?” 母妃……绝尘公子竟然管他的母亲叫母妃!? 虽然宋卿芸是现代人,但是对于古代的这些最起码的称呼还是懂得的,自古只有皇子对生育他的妃子,才如此称呼。 忽然那幅画像在宋卿芸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华丽的衣裳,雍容的样貌,威严的气质,的确有几分像皇宫里的妃子。 那么绝尘公子把这幅画像挂在房中,又独自说了句母妃,如此连接起来……绝尘公子是皇子?! 这个想法跳动在宋卿芸的脑中,顿时让她讶异得难以言表,难道这无意间让她发现了皇室中的秘密么?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公子,那位姑娘执意要见您,已经吵闹了许久,说是要您给她看看病,无论我怎么要给她请大夫她都不要,我等无能,还请公子前去看看。” 绝尘公子眉宇轻皱,淡淡道:“知道了。” 说着,宋卿芸便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房门又是一关,这下四周彻底安静了,静得宋卿芸都能听见她的心跳声,如果没有陵越前来叫走绝尘公子,只怕她是要穿帮了。 另一边,者楼府的东院正热闹得不行,许是从未这般吵闹过,连鸟儿也多了许多停在枝头,围观着这场戏。 一个身着黄衣的女子不依不饶的对着暗卫喊叫着。 “如果你不带我去见你们家公子,我就让……我就让我爹把这里夷为平地!” “姑娘稍安勿躁。”暗卫例行的答道。 “你!”黄衣女子显然气急,顾不得形象,双手叉腰道:“你能不能换一句啊!半个时辰前你就是说这句,现在还说!” “姑娘稍安勿躁。” “我……”黄衣女子刚要还口,眼中突然捕捉到一抹白色的身影,顿时为之一震,待看清绝尘公子的样貌时,更是眼睛一亮,方才泼辣的劲全没了,双手娇柔的放在裙摆上,低眉却一下三抬眸,炯炯有神的望着绝尘公子。 绝尘公子扫了一下四周地上的碎片,知道这些都是房间里的摆设,他素不喜欢人耍娇宠的脾气,语气清冷的道:“倒不想我救了个爱摔东西的女子。” 黄衣女子嗔笑道:“公子别介意,我不过是为了想见公子而摔的,公子放心,待我回……回家后,送上千个比这些还好的东西来。” “不必。” 黄衣女子并没有太在意绝尘公子冷淡的口气,继续道:“我还不知道公子的姓氏?”黄衣女子环视了下四周,娇笑道:“看公子的府邸,想必不是个将军就是个状元吧?” “贱名恐污了姑娘之耳,至于在下不过是平民百姓,无需姑娘挂记。” 黄衣女子从未吃过这亏,可是放弃在她的生活中是从没有的,于是她上前笑着道:“既然公子不愿留名,我也不勉强,不过公子总该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吧?一个姑娘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总是有些害怕的。” “这是在下的宅院,姑娘若是担心,在下立刻派人送姑娘回家。” 黄衣女子的话噎在了喉咙口,有些不开心的看着绝尘公子,可是一看见他那张美轮美奂的面孔,再大的委屈也都化成了崇拜,柔声道:“我不担心……” “请姑娘告诉在下你家住何方,也好派人送姑娘回去,早上是不得已,才未经姑娘许可,把姑娘带回了这里。” 黄衣女子连忙摇摇头,示意她并不介意。其实她出宫来玩,本就是瞒着人的,却不想遇见了劫匪,好在遇见了绝尘公子,在他救下自己的瞬间,她只隐约瞧见个白色的人影,绝美非凡的面容,然后就晕了过去,醒来便想见她的这位救命恩人。 况且她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里,她进来时是昏倒的,自然不知这是哪里,若是待会儿他有意不让自己知道地方,派人把她送走,那她不就找不到他了,想着,她决定要先问出这是哪里再行回宫。 第20章 酒楼 宋卿芸趁着绝尘公子离去的时候,连忙从衣柜中出来,走出了他的房间,理了理衣物,提起精神朝外走去。 如果方才听到的是真的,那么或许她要好好查下其他的线索,比如绝尘公子为何讨厌皇宫贵族,难道夏逸寒要她让绝尘公子救治的人曾是绝尘公子在宫中的对头么?那么夏逸寒又是否知道绝尘公子的真正身份呢?一串的问题涌入脑海中,让宋卿芸觉得仿佛有层触摸不到的网,正慢慢朝她套来,让她也坠落其中,不得脱身。 可没想快到者楼府大门时,间约听见前方传来吵闹声,不禁停下脚步,只见绝尘公子和陵越都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一个黄衣女子在那张口说着什么?偶尔绝尘公子会应几句。 现下她不想参与进去,便侧身装作没瞧见一般,往府门外走去。 黄衣女子怎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除了知道眼前的男子医术高超外,其他一概不知,想着自己醒来时是由他把脉的,就想让他再给自己瞧一次,不要这么快赶自己回去,可是眼角捕捉到一个身影,顿时蹙起眉来,指着宋卿芸的方向道:“她是谁?怎么会在公子的府上?” 绝尘公子顺着黄衣女子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宋卿芸淡然的走过去,并不朝这里看,眼眸中隐隐透着一丝耐人寻味。 陵越道:“这是宋姑娘,因为识得医术,所以在府上当药童。” 黄衣女子不以为然,快步走向宋卿芸的方向,陵越还想出声阻拦,绝尘公子轻一抬手,陵越便了然,站在原地看向宋卿芸的方向。 宋卿芸在转身之际,突然一道黄色的身影闪过,直直堵在了她的前面,宋卿芸抬眸,还未换上客气的脸色,那黄衣女子就傲然道:“听说你是这里的药童?” 宋卿芸斜视了眼绝尘公子的方向,想起在他房中听到的对话,心下便知道了:“是。” 黄衣女子眼珠子一转:“那你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公子的家。” “废话!”黄衣女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绝尘公子,又看向宋卿芸道:“我是问你这是在京城的什么地方,府邸叫什么?” “公子曾有吩咐,不得对外说与府邸,姑娘若是想知,去问公子更为方便些。” “他要是愿意和我说我还问你做什么?不过是一个小小药童,仗着你家公子的话便能如此目中无人么。” 宋卿芸有些颇感无奈,眼前的黄衣女子心性刁钻,只怕非富即贵,她可不想再招惹其他的事情,低低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姑娘换个角度想,如果公子愿意主动与姑娘说这些事,说明公子想与姑娘成为朋友,姑娘不过问一两次失败了,便失去耐心,如此要想与公子成为好朋友是有些困难的,容我说一句,我家公子的脾性是慢热的,姑娘今日若是无事,大可呆在府中,与公子多接触接触,或许知道的事情会更多。” 黄衣女子有些不确定的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不敢欺瞒姑娘。” 黄衣女子收敛了些气焰:“那好吧!你走吧。” 回到花湖坊,宋卿芸把蝶衣答应得空过来弹奏的事情告诉了温如玉,温如玉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却也没多说什么?打发宋卿芸去打扫房间,然后便让她回房休息。 晚上夏逸寒的确没来找她,虽乐得自在,但是想起早上在美人舫发生的事情,不知怎么,宋卿芸忽然猜想起夏逸寒此刻会在哪一个青楼,怀里抱着哪一个姑娘。 蓦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宋卿芸,蹙了蹙眉,她怎么会想这些呢?事不关己,还是想下怎么让绝尘公子出手救人来得符合实际些。 之后连着两天,宋卿芸都能自由的出入花湖坊,恐怕是翊女又帮自己替温如玉说了情,但是她并没有直奔者楼府,而是周转于各大酒楼之中,富家之人不说别的,单是茶余饭后的八卦之事便多如牛毛,虽说不能保证每件事都是真的,但是多少也知道些私密之事。 宋卿芸抬头看了看“满香楼”,这家酒楼的名气也不低,此时又是午后时分,达官贵人无事便会来此饮茶吃酒,只消挑个人多的地方,便能耳听八方。 走上二楼,宋卿芸寻了个桌子便坐了下来,随意点了些东西就认真听了起来。 两日之中,她听了无数的事情,可是有关皇族的秘史她一件也没听到,连小道消息也不曾有,是不允许私下讨论,还是当真皇室中的人隐瞒得如此好? 这时,一个男低音忽然在她一旁响起:“三妹?!” 宋卿芸抬头,在看清来人后愣了愣,视线落在永远都穿着华丽衣袍的夏逸寒身上,眼底划过一丝不屑,而这抹神情偏得被夏逸寒看见了,他只笑了笑,并不说话。 而夏逸寒的身旁,站着的是宋姜离。 宋姜离本来是回府后便忙于各种的事情,今天王爷突然来宋府,说是许久不见想与他一起去酒楼叙叙旧,王爷有命,宋姜离不敢不从,二人便没带侍从,晃到了“满香楼”,不想才上二楼,他便看见宋卿芸的身影,顿时一怔,不由上前喊住她。 宋卿芸从未见过宋姜离,但是想着能和夏逸寒一起来酒楼之人,身份自是不会普通,于是起身行了行礼:“王爷。” 夏逸寒一脸悠闲自在,轻笑道:“本王今日是微服出来,无需讲求礼数。” 宋卿芸听了,嘴角无形的抽搐了番,想夏逸寒在民间抛头露面的次数还少么,连五岁孩童都能得他,还微服…… “三妹……”宋姜离见宋卿芸没与自己打招呼,以为她是委屈之极,不想和自己说话,语气中透着淡淡的忧伤。 宋卿芸这才反应过来宋姜离对自己的称呼,脑子飞快的转了转,知道眼前的男子必是宋府的人,又不知宋府有多少位少爷,便含糊的道:“兄长好。” 宋姜离听到宋卿芸与他说话,欣喜之余,担忧的道:“三妹这些日子还好吗?可有受委屈?” 第21章 兄长 宋姜离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就让宋卿芸想到在花湖坊的日子,还有何郡的事情,语气略带生疏的道:“好与不好都要过下去,至于委屈,哪个女子在那种地方能过得舒坦呢?” 听见宋卿芸带着疏离的语调,宋姜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二人就这么干杵着,夏逸寒忽然笑了起来,道:“难得兄妹二人相聚,不如去里间的厢房中一叙,这里人多嘴杂,不便谈心。” 宋姜离点点头,可是宋卿芸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她好不容易找了个好位置,不能平白浪费了这好时辰,再者这些天也没有半点头绪,若是再不找到有关绝尘公子的身世线索,那她暗定的计划就要失败了。 于是宋卿芸趁着二人转身之际,出言道:“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 宋姜离欲言又止,转而看向王爷,那殷切的目光让本来不打算再插手的夏逸寒顿了顿,露出一个迷煞万千女子的笑容,缓声道:“反正宋三小姐也是坐在这里吃茶,不如遂了你家兄长的意思,至于打扰不打扰的,宋三小姐便是见外了。” 宋姜离听见王爷管宋卿芸叫宋三小姐,知道他们虽见过一次面,但是王爷还不知道自己妹妹的名字,刚才是自己一见到这可怜的三妹便忘了礼数,忙互相介绍道:“方才忘了介绍,这是我的三妹,名唤卿芸。” 夏逸寒轻呢的重复了一声:“卿芸……是个好名字。” 宋卿芸也装作与夏逸寒并非熟识之人,低眉静驻,面上柔和淡定,心中料想是躲不开这个“小聚”了。 果然,夏逸寒促狭一笑:“今日便当是本王与卿芸相识之日,为了好好庆祝,卿芸更当是要赏本王一个面子,如何?” 宋卿芸皮笑肉不笑的道:“那卿芸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各怀心思的来到店小二给他们安排的厢房,就落座下来。 宋卿芸看着宋姜离总是有意无意的看着自己,心里有些不自在,可是又不好发作,无论这位所谓的兄长是否真的疼爱以前的宋卿芸,如今在她眼中,不外乎是比夏逸寒还要陌生的人,再者若是宋姜离当真这样心疼宋卿芸,以古代男子的地位和身份,他大可以保护宋卿芸,无需其他,单是入青楼这种事若宋姜离肯出言帮忙,未必宋卿芸会流落青楼,甚至到活活饿死的地步。 若非今日碰巧遇见,她只怕也不知道宋姜离是宋卿芸的兄长,这些天都不来见她,现在却露出这副悲悯的模样,她宋卿芸什么都要,唯独不要的便是他人的同情。 宋姜离从没想到自己的三妹早已逝世,眼前的女子亦没有原先宋卿芸的软弱和忍让,但是他已经习惯了保护她,或许这样能让他的内心好受一些,觉得宋府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便是自己了,这样想着,宋姜离主动给宋卿芸点了一些菜,命小二做来。 夏逸寒唯恐天下不乱的眯着眼,笑着道:“姜离与卿芸还真是兄妹情深啊。” 宋姜离没接话,不过眼底的满足感毫不掩饰的呈现出来,而宋卿芸则一直沉默的坐在一旁,不想搭理殷勤的宋姜离。 等小二把菜上齐了,宋姜离关切的给宋卿芸夹了许多菜,然后又碍于王爷在场,不方便问她有关在花湖坊的事情,就把话憋在了心里。 宋卿芸忽然开口道:“兄长,卿芸突然想起前街有个做糖人的小铺子,记得从前母亲时常买于卿芸吃,不知兄长可否帮卿芸买来?” 宋姜离听闻宋卿芸主动要自己帮忙,含笑道:“三妹是要现在吃吗?” “可麻烦兄长了?” “不麻烦,三妹与王爷先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着,宋姜离便转身朝外走去,脸上尽是笑容。 待厢房只剩夏逸寒和宋卿芸二人时,气氛一下子就凝聚了起来。 夏逸寒看向宋卿芸那张脸色不太好看的脸,微笑道:“你那位兄长对你还真是体贴啊。” “体贴?”宋卿芸冷淡的道:“体贴到我进了花湖坊许多日,今日偶遇才得以相见?那我宁愿不要这份体贴。” 话一脱口,宋卿芸又想起这不似闺阁女子该有的对家兄的语气,不再缠着这个话题,转而看着夏逸寒道:“王爷怎么和他在一起?” 显然夏逸寒也不是十分看重宋姜离:“若非为了你回宋府一事,我也不愿和他多说什么。” 宋卿芸听了这话,神情微怔。 夏逸寒睨了她一眼:“当然,你也该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宋卿芸心里莫名涌出的一丝丝感动瞬间消殆,道:“自然记得,不过王爷不要忘了,我是奉旨前往花湖坊的,若是皇上那里不肯收回旨意,再怎么找宋府的人也是枉然。”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宋卿芸望着夏逸寒那张邪魅倾国的脸,突然浮现出另一张同样绝世非凡的面容,想起绝尘公子对着画像喊着“母妃”的情景,想着夏逸寒应该知道得比其他人更多,不由试探道:“王爷唯一的兄长是皇上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夏逸寒唇角一勾:“莫不是又打起皇上的主意了?” 宋卿芸抿了抿嘴:“我不过是遇见自家兄长,有感而发的随口一问罢了。” 夏逸寒道:“父皇虽后宫颇大,但是子嗣不多,皇子也只有当今太后生下的太子、如今的皇上和母妃生下的我。” “那王爷的母妃……现在可安好?” 夏逸寒神色微微一动,声音淡淡的道:“母妃生下我便难产去世了。” 宋卿芸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原以为夏逸寒让她找绝尘公子救治的人会是他的母妃,略带抱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王爷的母妃去世了,逝者已矣,王爷更该好好过日子,让您的母妃不担心。” “你知道吗?”夏逸寒忽然挂上一抹坏笑:“你是第一个叫我好好过日子的人,也是第一个,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和我谈及母妃。” 第22章 怀坐 对于夏逸寒的笑,宋卿芸早已习惯,若是哪天他板着脸与她说话,她才觉得有些奇怪,但是眼前的这种笑,宋卿芸每次见了都是吃亏的时候。 夏逸寒完全不理会宋卿芸戒备的眼神,修长的胳膊一伸,对面的宋卿芸便被他拽住,揽入怀中,若非宋卿芸的心理稍微有些底,清楚夏逸寒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怕此刻已经叫出声了。 而夏逸寒饶有兴趣的看着宋卿芸这张绝美却不惊慌失措的面容,心里愈加对怀中之人有了浓厚的兴味,尽管他答应过她不再对她动手动脚,但是每每看到宋卿芸,他都想捉弄她一番,连夏逸寒也不知这是为何,他也不愿多想。 宋卿芸被夏逸寒环绕着,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可是见夏逸寒一脸轻松的神情,知他对于这种软玉在怀的事情熟之又熟,想起昨日在美人舫见到他和那位蝶衣姑娘,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恼火,这人还真把她同那些青楼女子想比了,还是夏逸寒从不把女子当作同地位的人来看。虽然这是在古代,但是如此玩弄女子,实属过分,这双臂膀也不知环过多少粉堆佳人,想想就让宋卿芸浑身不舒服。 听她冷言道:“王爷答应过人的事都是这般兑现的吗?” “我这不是正在和宋姜离吃饭么?” 宋卿芸微微蹙起眉来:“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件事。” 夏逸寒俯下身子,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宋卿芸的脸上。 宋卿芸感到有些不自在,想躲开又奈何人被禁锢在夏逸寒的怀中。 夏逸寒的唇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那不知你指的是哪件事,恕我愚笨,还请赐教。” 宋卿芸心中微怔,可是仍然面不改色:“斗胆问王爷一句,若是如今王爷的母妃还在世,王爷还会这般辗转于各大青楼么?” 这话宋卿芸虽然没对着夏逸寒说,但是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脸色不大好看,揽着她的手缓缓收紧,更甚用了几分力道。 本来宋卿芸是想说他还会这般轻浮民间、轻薄女子么,可是碍于夏逸寒的身份。虽然他们是合作关系,夏逸寒不会顾忌她的言语,但是有些话她总还不会说,否则便是嫌命长了。 而夏逸寒也只有在谈及正经事时,才会稍作收敛,宋卿芸也才能得以脱身。 背后的夏逸寒默不出声,也老实的没有了其他的动作,这让宋卿芸暗庆的同时,也有些疑惑,难道她不小心触犯了他的底线?亦或是提起了他的伤心事?毕竟逝者安息,她本不该再提及的。 就在宋卿芸眼底闪过一丝内疚时,背后的夏逸寒忽的出声:“若是母妃还在,或许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他突然冒出这句话,宋卿芸一下子没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那语气中隐隐带着冷淡的语气,让宋卿芸明白以后断不能轻易触及此事。 夏逸寒说完话后,又恢复了平常的微笑神色,下颚轻抬,对着宋卿芸的耳朵吐声道:“你还没告诉我,把宋姜离支开的原因是什么?” 宋卿芸神情一顿,然后淡然道:“我有一事想请王爷帮忙。” “不帮。” 宋卿芸没想到夏逸寒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一急便想转身看向他,殊不知她现在正坐在夏逸寒的腿上,这一转身,两人的距离不到半尺,夏逸寒也在始料未及之下,呼吸变得微微紊乱起来。 宋卿芸倏的别过脸:“王爷还没听我说便拒绝我,未免有些不通人情吧?” “我只知若连你都办不了的事,定是棘手之事,我又何必揽这块烫手山芋呢?” “我也是为了王爷救人的事情。” 听到宋卿芸说“救人”二字,夏逸寒审视了下她,道:“要我怎么帮你?” 宋卿芸恳恳道:“带我进宫。” 夏逸寒并没有感到特别意外,淡笑道:“给我一个理由。” 宋卿芸暗腹着夏逸寒每次都拿这句话搪塞她,不过最后都同意了,也就回道:“绝尘公子既然讨厌救治皇宫贵族之人,我们自然要找其根源,知其所以然,才能想出万全之策。” “你的意思是,若我不带你进宫,这事便少了几分把握,而现下你也没想出万全之策?” 宋卿芸也不含糊:“套用王爷的一句话,‘我只知若连你都办不了的事,定是棘手之事’。” 夏逸寒微微眯着眼看着宋卿芸,眼眸中却流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色泽,宋卿芸是背对着他的,自然没看见,而夏逸寒也全然没发现自己看着宋卿芸的眼神中竟多了抹他也不懂的情绪。 “可你这张脸一旦出现在皇宫里,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纷扰。” “王爷手下的人可有会易容之术的?让他们给我换张皮就是了。” 见宋卿芸云淡风轻的吐出这么一句话,夏逸寒不禁觉得好笑,她是当易容之术十分简单,还是当他旗下全是天下异士,如此的言之凿凿。 宋卿芸却是一点儿也不为这些事情担心,只要能进宫,其他的事情自然不在话下,况且她前世随便一翻古代的小说集,哪个王爷将军背后不是有个会易容的高手,以夏逸寒的这种智商和身份,别说易容高手,就是告诉她有个比者楼府中的暗卫还要庞大百倍的组织头目是夏逸寒,她都能坦然接受。 “易容之后呢?你可有想过,生人面孔踏足皇宫之内,不说你确有意图,就是随处张望几眼,被侍卫抓住就是五十大板。”夏逸寒噙着笑容说道。 “我是由王爷带进宫的,自是王爷身边的人,王爷随便给我个令牌足以证明身份即可。”宋卿芸不解的瞧了眼夏逸寒,这些他肯定也能想得到,何苦一个一个来问她呢?当真是怕她露了馅连累了他吗? 夏逸寒迎向宋卿芸的目光,轻笑道:“我只是怕乱花渐欲迷人眼。” 宋卿芸这才明白夏逸寒九转十八弯的意图,合着他是怕她进了宫见着了皇上,又旧情复燃…… 第23章 易容 “我和皇上之间什么事也没有,也不可能有,王爷尽管放心。”还乱花渐欲迷人眼,这世间最不可能坐怀不乱的人当属夏逸寒了,还好意思说别人。 等等……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夏逸寒腿上的宋卿芸脑子一轰,连忙挣扎着想起身,夏逸寒这次倒没再用力阻扰,却在宋卿芸刚站直身子的时候,一同起身,低头快、准、也略带些狠的咬了下宋卿芸的耳垂,在宋卿芸心里猛地一激灵的时候,适时的又舔了一下被他咬红的耳垂,然后离宋卿芸莫约一丈远,显得懂事无辜,让宋卿芸羞愤之余,又不好破口训斥,毕竟许多事她还要他帮忙,但是连吃了许多次亏,原以为夏逸寒不会再对她动手,看来还是她太天真了,宋卿芸心里暗暗记下这笔帐,往后她定要连同以往的一并讨回来。 “明日巳时,我派马车去花湖坊接你。” 得到夏逸寒的这句话,宋卿芸也不想再多做停留,行了礼便退下了,若是等到宋姜离回来了,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忍得住与这二人同桌吃茶。 夏逸寒看着宋卿芸离去的背影,嘴角逐渐浮起一抹笑容。 宋姜离回到满香楼的时候,手中包着一袋的糖人,却不知推开厢房的门,哪还有宋卿芸的身影,只有王爷独自一人把酒遥望街市,见他进来,露出一抹含蓄的笑:“她突然想起在花湖坊还有些事情没做完,你也知道,如今她的身份不同了,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宋府三小姐,若是事没做好,保不了要挨骂的,本王也就没再留她了。” “王爷说的是。”宋姜离把糖人往桌上一搁,缓缓坐了下来。 “其实本王倒是有个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爷有话但说无妨!” “传闻姜离的三妹并不在宋府受人待见,又是庶女出生,生母逝世后更是不得人顾,姜离关心卿芸也是天性使然,亲情之绊。但总不归一胞所生,为何姜离还是如此照顾她呢?” 宋姜离露出一抹苦笑:“这原是家中丑事,不知何日被人传入民间,大肆流传。其实我也只是为了家中大家都能和睦些,不怕王爷见笑,我这个三妹在家中,也没少被我的二妹说教,可她又是我的胞妹,我也不好指责什么?只能对卿芸好些以求安心。” 夏逸寒始终保持着笑容,静静的听着,等到宋姜离说完话,提起筷子示意他吃些东西,二人便坐在满香楼了一下午。 华灯初上。 京城的夜市总是热闹非凡。尤其是夏逸寒所待的地方,更是歌舞升平,笙乐漫漫。 醉花院中,老鸨送上头牌花魁后,就笑嘻嘻的接过王爷给的赏银,乐呵呵的下楼去了。 其实无论是哪个青楼女子,就算夏逸寒不是王爷,也都是愿意接待的,凭着他那张魅惑人心的面孔,比女子还要好上三分的肌肤,加上自身散发出来的诱人又随性的气质,多少女子都沦陷其中,不可自拔,只为在他身下承欢。 夏逸寒依旧坐在椅子上,白皙的手指勾过白瓷酒瓶,抬手一倒,微微仰着的头便轻而易举的喝到了美酒,衣襟微敞,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让在前面跳舞的花魁越看越痴迷,不住的开始往他身上倒去。 “王爷……人家也要喝……”花魁说着,便想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夏逸寒轻轻眯眼,不留痕迹的一侧,自己便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而那妖娆的花魁则滑落到了椅子上,嗔笑道:“王爷!” “要喝酒有的是,独我这壶不许。而且……”夏逸寒俯身对着一直对他抛媚眼的花魁低声道:“我不习惯别人坐在我的腿上。” 花魁脸色一惊,生怕得罪了眼前之人,平白没了这么好的主,连忙使出浑身解数,如蛇般缠绕住他,媚声道:“那王爷喜欢这样么……” 夏逸寒唇角又勾起一丝幅度,揽腰抱起那名女子,惹得女子嗤嗤的笑,然后朝床上走去。 早上的花湖坊内,还是同往常一样宁静。 宋卿芸出花湖坊时,阳光明媚,倾照在大地上,好不夺目,也因为可以这么快得以进宫,让她看什么东西都觉得舒心,除了马车上的夏逸寒。 若非马车上还有一个陌生男子在,宋卿芸宁愿夏逸寒坐轿,她徒步跟行。 夏逸寒一看见宋卿芸,眼睛就微微弯起,然后朝一旁的男子道:“本王要你帮忙易容的,便是眼前的这位姑娘。” 那名陌生男子左右打探了几下,接着收回看向宋卿芸的目光,拱手对王爷道:“属下定当完成王爷的吩咐。” “莫约几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矣。” 夏逸寒有趣的看了眼宋卿芸,微微扬了扬嘴角,并没有再说话。 那陌生男子果然只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便把宋卿芸原先的容颜盖住了,重新塑了张脸,全然与宋卿芸的样貌天差地别,面色泛黄,双颊还有些淡淡的斑点,让人完全联想不到她那张倾城的面孔。 宋卿芸一直是闭着眼的,只感觉到一丝凉意敷在脸上,再次睁眼,看见夏逸寒眼中的凝视之意和那名陌生男子脸上的满意之色,便知易容已好,可是这里没有镜子,她也无法瞧瞧自己的“容貌”变成什么样,只是表情自然,毫无紧绷之感,深知易容者的高超。 “姑娘!”那陌生男子掏出一个白色药瓶:“这是卸面水,把它倒在洗脸水中,往脸上一抹便可轻巧的脱下易容面具,否则它是遇水不化,遇火不退,犹若真皮一般。” 宋卿芸接过药瓶,微笑道:“多谢。” “王爷,若没别的吩咐,属下先告退了。” “下去吧。” 宋卿芸还没出声询问这是在马车上,要告退也该等马车停了再走,而那厢,陌生男子似化作一阵风,车帘轻动,男子已不知去向,连驾车的马夫和马都未惊动,可见轻功之高。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本来稳稳坐在那里的夏逸寒,盯了她一会儿,忽的衣袍一挥,宋卿芸只感觉到一股微风迎来,盘着的发丝就如墨般倾洒了下来,垂在了后背与前胸。 就听夏逸寒道:“脖子与脸上的肤色不搭,莫叫人发现了破绽。” 第24章 进宫 有生以来,宋卿芸第一次踏进了夏连国的皇宫。只见四处雕梁画栋,繁花似锦,穿戴华丽的宫人们不断在廊间穿梭,一派奢华景象。 夏逸寒一进宫,俨然收起平日的笑容,温雅淡漠之态让身旁的宋卿芸见了都不禁有些敬佩。 而易容后的宋卿芸,换上夏逸寒着人准备的仆人服饰,跟在夏逸寒的身后,十分像个贴身丫鬟。她从一踏进宫开始,不抬头都能感受到无数倾慕的目光聚集在她前方人的身上。 这也难怪,一位翩翩美少年,不但姿容绝世,而且身世显赫,就像是最璀璨的星辰,在天空辉映着,早成了整个夏连国少女们心里的梦中人。 但在宋卿芸的眼中,外在再怎么绝美,也抵不过内心的邪恶。 当夏逸寒经过一排宫女面前时,那行宫女连连行礼道:“王爷。” 夏逸寒只是微微点首示意,便越过她们走了,那行宫女倏的收起正经的模样,一边兴奋地看着王爷的背影,一边小声地窃窃私语。 宋卿芸促狭地笑着瞥了一眼夏逸寒:“看来王爷在宫中也很受欢迎,那些宫女们可是对王爷垂涎三尺啊。” 夏逸寒保持着他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淡然的神色,低声地说了一句:“无趣。” 宋卿芸抬眸看了看他,还没对他的话加以反驳,忽见一名宫人匆匆而来,见到他们连忙行了行礼:“皇上听闻王爷进宫,一早命人摆了棋盘,说是今日定要与王爷完成上次的棋局,还请王爷跟奴才速去养心殿。” 夏逸寒并没感到太意外,他一听宋卿芸提出要带她进宫,便知自己随同进宫准躲不开皇上叫他对弈,可是把宋卿芸一个人留在宫中,他有些不放心。 他转身对宋卿芸道:“不如你跟我一同去养心殿,我三两下便出来。” 宋卿芸摇摇头,开玩笑,她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夏逸寒陪皇上下棋短时间内定是脱不了身,何苦再塔上一个她,而且有夏逸寒陪着,她也不好查一些事情,趁着这个机会,她自然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夏逸寒不知为何,总还是不大放心,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开口道:“你对皇宫并不熟悉,万一出了什么乱子……” “王爷。”宋卿芸适时的轻声打断他,低声道:“我自会小心,别忘了宋卿芸也是来过皇宫的,与王爷一起目标太大,也不容易了解绝尘公子的事,再者……堂堂王爷耽搁在一个丫鬟身上的时间不宜过多。” 夏逸寒顺着宋卿芸的眼神看去,那宫人一脸好奇,显然在想着二人在说什么?竟要耽误去见皇上的时辰。 夏逸寒却无所谓的道:“他们也不是一两天清楚我的为人了,就当你是我的暖床丫鬟好了。”说着,嘴角又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宋卿芸尤为趁着他还没抬手,连忙跪下身去,大声道:“恭送王爷!” 宫人听见这么咋呼的一声,也忙晃过神来,掐着细细的声音道:“王爷请!” 夏逸寒嘴角又上扬了几分,凝视了眼地上埋头跪着的宋卿芸,然后不再多言,跟着宫人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长长的宫廊之中,宋卿芸这才把头抬起来,徐徐起身,那神情说不出的欢心。 只停顿片刻,宋卿芸便敛神,跟在来往的其中一对宫女中,徒步朝其他方向走去。 大概这么左绕右绕了一会儿,宋卿芸发现虽然宋卿芸是不止一次来过皇宫,可是她自己却是实打实的头一次,左不过是一问,宋卿芸便提了提气,拍住前面一位宫女的肩膀。 “请问,宫中先帝的妃嫔住在哪个宫中?” 那宫女审视了下宋卿芸,见她资质庸庸,态度很是一般的道:“你是哪个宫的?怎么问起先帝的妃嫔了?” 宋卿芸微笑道:“这位姐姐误会了,我是王爷府中的,王爷被皇上叫去博弈,我是奉王爷之命给一些妃嫔送东西的,但不知先帝是否还有妃嫔在,我好不遗漏的完成王爷交代的任务。” 宫女听见宋卿芸是王爷身边的人,态度多少好些:“原是这样,那太妃娘娘那里你是肯定要去的,她是王爷的额娘,至于先帝其他的妃嫔,除了当今的太后娘娘,便再没有了。” 宋卿芸错愕:“你说什么?太妃娘娘是……额娘?” “自然不是王爷的生母,王爷的母妃自王爷出生便难产去世了,追号懿妃娘娘,自那以后王爷便是由太妃娘娘抚养长大的,你要送东西,王爷没嘱咐你要先送于太妃娘娘吗?” 见那宫女露出疑惑的神情,宋卿芸收了收表情:“当然有,瞧我这记性,忙事情都给忙糊涂了,那敢问太妃娘娘在哪个宫中?什么方向?” “太妃娘娘喜清静,久住福康宫,御花园南宇便是。” “多谢这位姐姐。” 问完路后,宋卿芸便朝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极大,且走动的人极多,她不消片刻便找到了。此刻,淡淡的阳光洒落在御花园中,晨风轻轻地吹拂着树木,带来了一阵新鲜的青草香。品种繁多的百花簇拥在这方寸之地争奇斗艳,娇艳欲滴的花瓣上,晶莹的露珠折射着阳光的七彩,让人不舍得移开目光。 不过比那百花更风流多姿的,要数站在御花园正中间的、衣裳奢华无比的宋卿扬了。 自从入宫当了淑妃的宋卿扬,无时无刻不是众人簇拥的妃嫔,华贵的衣服,奢丽的首饰,万人的敬仰,都是她在宋府时所不曾有的,尽管她是宋府的嫡长之女,但是总归是女子,不得阿玛的重视,可是入了宫就不同了,每次连阿玛见了她都是要行叩拜之礼,不得越界,更甚她得到了什么皇上赏赐的东西,转赠给阿玛,也能让阿玛欣慰的合不拢嘴,这让宋卿扬的生理和心理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 也因此,今日她来这御花园中采集晨露,酿制泡茶的好水,这么大的阵势也是凭着皇上对她的宠爱,无人敢说分毫。 第25章 妃嫔 宋卿芸一看见这阵势,就知是碰上哪个宫的娘娘了,为避免节外生枝,她低着头和其他宫女一旁往边上走去。 宋卿扬虽是来采集晨露的,但这些根本无需她亲自动手,只是站在那里观赏御花园的风景罢了,她的眼眸随意打转着,无意间瞥见一个眼生的面孔,本也是寻常事,宫里那么多宫女,她怎能一个个记得住,可是那方向的宫殿不多,除了太妃娘娘住着之外,还有一个她的死对头――新晋封的修仪陈宝怡。 虽然陈宝怡的身家背景不高,可是生得样貌不俗,又擅于跳舞,不消三日便从低等的才人升为了修仪,尽管离她的妃位还甚远,却总是让宋卿扬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宋卿扬眼神一厉,一旁的婢女自是了解自家娘娘的心思,朝着宋卿芸的方向言声道:“哪个宫里的宫女?见了娘娘还不行礼?!” 宋卿芸听到那声音是朝着自己喊的,心下不由一凉,真是麻烦什么来什么。脸上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表现,转身朝着那位妃子深蹲道:“奴婢参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你还没回答我,是哪个宫里的?”宋卿扬清傲一道,完全不理会还跪着的宋卿芸。 宋卿芸没有命令不好起身,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是王爷身边的人,现下王爷去皇上那里博弈去了,命奴婢先去看看太妃娘娘。” “你是王爷身边的人?”宋卿扬轻视的眼神收敛了些,毕竟王爷在深宫中是颇得好名的,他一有什么好东西便会拿来孝敬各宫嫂嫂,也时常在宫里逗留,遇见了说话更能逗人欢心,皇上对他亦是颇为重视,因此宋卿扬微微示意,让一旁的宫女去扶宋卿芸起来。 宋卿芸起身后,便要告退,毕竟她也不认识眼前的人,谁知道这娘娘是哪个宫的,什么背景,万一得罪了她可吃不起。 宋卿扬也不多加费心思,收回目光继续监督着手下之人收集晨露,让宋卿芸退下了。 得到告退的指令,宋卿芸便没在耽搁,转身朝御花园南宇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刚才那婢女声音:“淑妃娘娘,时辰不早了,可要回宫去……” 宋卿芸略微提角,原来是妃位的娘娘,难怪这般阵势。 再走一会儿,福康宫便到了。 的确如那宫女所言,虽离御花园有些近,但是过往宫人们却少之又少,众人都避开这条路,以免打扰了太妃娘娘的清休。 宋卿芸在福康宫外踌躇再三,不知道该不该用夏逸寒的名义进去,愈是要进去,她愈是怕自己动错了脑筋,想错了主意。 这时,福康宫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从里走出来一个侍婢,手中端着棕褐色的壶子,凭味道,宋卿芸便知这是个药壶,不禁走上前道:“可是宫里谁生病了吗?” 那侍婢见宋卿芸眼生,有些警备地看着她,然后停下倒药渣的动作:“你是何人?打探我们福康宫的事做什么?” “我是王爷身边的丫鬟,王爷现在在陪皇上,让我先来福康宫伺候娘娘。” 侍婢一听说“王爷”二字,脸上顿时松了下来,身形也不再挡在宫正口,侧到一旁,示意宋卿芸自行进去,也没回答宋卿芸的话。 宋卿芸也只能顺着路走到了殿内。 朱门红墙,碧瓦瓷砖。 福康宫修整得的确好。虽然没见过太后的宫殿,但是想必也相差无几,可见这位太妃娘娘以前是颇受先帝的宠爱,如今还有夏逸寒照顾着,皇上也不会为难太妃娘娘。 只是一路走来,宋卿芸都能细细闻到一股的药香味,以她多年研究中草药来说,这药香里没少放药材,究竟是谁病成这样? 还没进到里屋,宋卿芸已经听到咳嗽声,伴随的还有婢女担忧的声音:“太妃娘娘,您就喝了这盅血燕吧!这可是王爷好不容易才拿来的,比咱们平常喝的白燕补得多!您现在身体虚弱,更应该好好地补一补啊!” 许是那太妃娘娘过于虚弱,她应的话宋卿芸站在外面一句也没听清,但是看见婢女失落的捧着一碗东西出来,便知是不喝。 原来病成这样的人竟是夏逸寒的额娘,太妃娘娘。 她踱步上前,在门帘那掀开一角,侧头往里头看了看,就见一个中年妇女抱恙床头,面色说不出的苍白与憔悴,可是却无法掩住她娇好的容颜。 宋卿芸忽的蹙眉,又是重头到尾打量了一眼太妃娘娘,只觉得哪里有些熟悉,再打量几分,整个人便怔在了那里,连提门帘的手也不住松了开,让门帘又垂了下来,把宋卿芸隔在了外面。 一样的美丽,一样的气质,一样的神韵,只是如今没了先前的华贵之气,也没有之前的一颦一笑,俨然是个即将枯萎的花朵一般,让人察觉不到生气。 宋卿芸的嘴中不由轻呢道:“日昭……月华……” 她没有看错,也不可能看错,太妃娘娘,果真是那日她在绝尘公子房里见过的那副画像中的人。 宋卿芸自打入宫的主意以来,想过千百种可能,但是唯有一种,她在心中是最不愿撞见的,便是当得知太妃娘娘是王爷的额娘时,她怕,怕她的猜想是真的,如果太妃娘娘真的是绝尘公子的母妃,那么这两个人在往后的日子里,势必少不了交际,也势必少不了一些争权夺势,这些都是她不想参与的。 可也唯有这种猜想,让宋卿芸觉得顺理成章,难怪夏逸寒说绝尘公子不愿救治这位。 原来她只是认为夏逸寒要救的人与绝尘公子有些瓜葛,比如曾欺负过他,或者欺负过他的母妃,更甚加害过他们,毕竟在深宫之中,这种事屡见不怪,因此绝尘公子不愿相救。 但是若是他的母妃,一切或许就有转机了,普天之下最无法断绝的,便是骨肉至亲。 可是依照夏逸寒对绝尘公子的性格,似乎他并不知道绝尘公子是太妃娘娘的孩子,那他又是怎么得知绝尘公子不愿救治太妃娘娘呢?那次是他出面请绝尘公子救治的,还是另有其他? 宋卿芸在心中百转千回了一番,她来宫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她只是想着认一下画中之人是否还活着,又是何人,至于其他的问题,她便于心中了然几分了。 想着,宋卿芸后退了几步,又朝里屋望了望,转身出了福康宫。 第26章 公主 御花园中。宋卿扬本没这么快离去的,偏偏大老远就看见了一个明晃晃的身影,言行举止十分肆意,身边打发得只跟了两个丫鬟,而正主不顾丫鬟的频频阻拦,大摇大摆的朝这里走来,宋卿扬长舒一口气,此人不是当今最得皇上宠爱的胞妹夏之凌、堂堂夏连国的公主还会是谁。 因为先帝的子嗣不多,过半还未满岁便夭折了,能平安长大成人的,只有太后的皇子、也就是当今的圣上夏辰贺,夏逸寒夏王爷,还有同是太后所出的夏之凌长公主了。 因此夏之凌是备受宠爱和荣宠长大的,多少有些气傲和刁钻,可是合宫之中谁也不敢说什么?连心性傲然、家世背景显赫的淑妃宋卿扬,碰到夏之凌,也只能收敛气焰,和气相处。 夏之凌小跑到御花园,想打发这无趣的一天,昨日她出宫了一天,回来就被皇上哥哥叫去说了一通,要不是母后前来求情,少不了又要罚抄诗书了。可是最让她不开心的是还完全不知道昨日她呆在了哪里,那位救她的公子叫什么?本来她是听了府中药童的话想软磨硬泡的,谁知那公子二话不说就走了,命他身边的少年送她出府,说是送出府,结果天上一飞,地下一落,已经是在大街上了,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少年又飞走了,气得她捶胸顿足了好一会儿,来回找了许多条街,都不似那府,只得怏怏回宫。 宋卿扬主动上前与夏之凌说话,本想套下近乎,谁知夏之凌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看见宋卿扬没由来的黏上来和她说话,左一句右一句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是打心里不怎么喜欢这些宠妃,不仅把皇帝哥哥的宠爱分走了,还霸占了偌大的御花园,想着她便没怎么给宋卿扬好脸色。 宋卿扬也自知没趣,却不好发作,身旁的侍女看出来了,示意娘娘露水都采集好了,宋卿扬便与夏之凌又简单说了几句,扬长而去。 “公主,淑妃娘娘也是好意邀您前去她宫里做客,您怎么……”一旁伺候夏之凌的贴身丫鬟苦声道,要知道,如今淑妃可是正得盛宠,谁都要礼让三分,偏得自家公主就是不把淑妃放在眼里,好在也从未出过什么事,只是这公主的性格委实让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头疼不已,光是昨天应没看好公主让公主私自出宫一日,她们就被罚了三月的俸禄。 夏之凌哪管那么多,不满道:“难道她叫本公主去本公主就非要去吗?不过是仗着皇帝哥哥喜欢,改明儿我也要让皇帝哥哥许我采这些什么露的,不,我要让皇帝哥哥亲自陪我采露!” “公主何必让皇上左右为难呢?” “自从有了这些个妃啊嫔的,皇帝哥哥就再也没有陪我夜间下棋,月下赏花了,都是她们抢走了皇帝哥哥对我的宠爱。” 两个贴身丫鬟对视一眼,掩嘴轻笑,引得夏之凌瞪了她们一眼:“笑什么?” “公主这就多虑了,皇上对公主的宠爱向来是羡煞旁人的,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皇宫之中更是有许多人疼爱公主,奴婢方才就听说皇上招王爷去下棋了,一会儿公主便能见到王爷了。” 夏之凌不禁喜形于色:“你说三哥进宫了?!” 那名贴身丫鬟点点头:“许是为着太妃娘娘的病情而来,公主知道,王爷是最孝顺的了。” 夏之凌嬉笑着,心里正盘算着该怎么让三哥陪她去玩,顺道让他陪自己去找找昨天的那个地方,三哥时常出去,对宫外的路线比自己更加熟悉,有他的帮忙夏之凌不愁找不到府邸。 这时,身边的丫鬟盯着夏之凌的背后看了看,奇怪的道:“咦,她怎么从太妃娘娘的宫殿里走出来?” “什么?”夏之凌顺着丫鬟的视线看去,一个莫约也是个下人打扮的女子垂头走了出来,似乎在想着什么?没注意到她们这里。 “回公主,奴婢们只是觉得那个女子有些眼生,不像是伺候太妃娘娘的宫人,许是其他宫里的娘娘派人问候太妃娘娘的病情。” 夏之凌审视了番,突然开口道:“去,把她给我拦下来,本公主有话问她。” 贴身的丫鬟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己的公主又是要做哪出,无奈公主的命令不得不从,便双双上前去拦人。 宋卿芸正在想着夏逸寒让绝尘公子救治的人是否当真是她所才想的太妃娘娘,如果不是太妃娘娘,她又想不到其他的人了,可如果是太妃娘娘,她心中所想的办法又能不能使绝尘公子出手相救呢? 如果是别人,她可以很轻松的解决,甚至不用轻皱一下眉梢,可是有夏逸寒和绝尘公子,以宋卿芸对他们的浅识,未必智谋不在她之上,她必须小心应对,才能换来夏逸寒的帮助。 可就在她走了没几步,前方就走来了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挡在了她的前头。 “我们公主命你过去答话。” 宋卿芸不知自己何时变成这么显眼了,不过来回趟御花园,怎么被皇宫两位有权势的女子叫去,如果说她现在顶着宋卿芸的脸,或许还要想想公主是否与她是旧交,可是如今这张脸,丢进人海便认不得了,公主叫她过去做什么? 由不得她多想,那两名丫鬟已经半推半就地把宋卿芸“请”到夏之凌的面前,然后一左一右站在夏之凌的身后。 宋卿芸这才抬眼看向公主,这不看还好,一看把她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公主,不就是昨天在绝尘公子府里见到的刁蛮任性的黄衣女子吗?! 尽管宋卿芸早已猜想昨日的黄衣女子并非普通百姓,但是也没想到会是皇宫里的公主,尽管昨日只是匆匆一瞥,但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张扬性格,让宋卿芸印象深刻。 见宋卿芸直愣愣的看着自家公主,夏之凌身后的丫鬟轻斥道:“大胆!见到公主还不行礼!” 被这声喊收回思绪的宋卿芸,扶了扶身子:“奴婢参见公主,愿公主洪福齐天。” 夏之凌并不拘泥于小节,抬了抬手示意宋卿芸起来,然后道:“你刚才从福康宫出来,想必是见过太妃娘娘了,太妃娘娘的病情怎么样了?” 第27章 生气 “太妃娘娘久病缠绕,卧床不起。”宋卿芸本就没细问,不敢乱说太多。 夏之凌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她也是许久没去见太妃娘娘了,本来是想去请安的,可是母后叮嘱她不要去,说是怕太妃娘娘把病气过给了自己,因为自己尚年轻,体质远没有三哥和皇上来得好,因此夏之凌去福康宫请安已经是个把月前的事了。 夏之凌还想开口说点什么?突然传来一男声,让众人都为之一愣,纷纷往来人方向看去。 夏逸寒一从养心殿出来,便疾步走到人少的地方,扫了眼四周,随即便有一男子出现,单膝跪地道:“主子,人在福康宫。” “她去哪里做什么?”他一听“福康宫”三个字,眉宇就轻轻皱起。 “似乎是去瞧太妃娘娘的病情,不过只在门口探了探便离去了。” 夏逸寒默不作声,轻一挥手,地上的人便又消失了。 等他来到御花园时,便看见夏之凌带着丫鬟盘问宋卿芸太妃娘娘的病情,便噙着笑上前道:“之凌昨日出宫可玩得尽兴?” 众人见来人是王爷,便齐齐对着王爷行礼,夏之凌则欢乐地跑过去,揽住夏逸寒的胳膊:“三哥!皇帝哥哥都和你说啦?” 夏逸寒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宋卿芸,然后对上夏之凌的目光,含笑道:“自己偷溜出宫还怕被人说么?” “三哥!”夏之凌赔笑着摇了摇夏逸寒的手,然后把他又往边上拉了一点,压低了些声音道:“三哥,皇帝哥哥一会儿还留你么?” 夏逸寒看着夏之凌那双发光的眼眸,无奈的道:“你莫不是要我带你出宫去?” “我就说三哥和我是最有默契的了!那咱们现在就走吧。”说着,夏之凌拉着夏逸寒的衣袖就欲往御花园外走去。 “等一等。” “三哥还有事?” “不是我不愿带你出去,皇兄方才叫我去时再三叮嘱,若我再由着你胡来,便让我回来早朝,这等要赔了我清闲生活的事,我可不敢做。” “哎呀三哥!”夏之凌苦哈哈着一张脸,可任她怎么撒娇怎么哀求,夏逸寒就是不带她出宫,便只能一鼓作气,把昨天如何被劫匪绑去又如何被陌生公子相救的事情告诉了夏逸寒。 宋卿芸虽然离得不近,但是她略想片刻便知这公主定是把昨日的说于夏逸寒听,希望能让他帮着一起找者楼府,可若夏逸寒知道公主要找的地方是者楼府,不知道还会不会出手相助,但是现在,宋卿芸是不允许任何人坏了她与夏逸寒之间合作的事,就算公主要找绝尘公子,也要等绝尘公子把人给救了再找,到时候没准她还有好戏可看。 夏逸寒听完夏之凌说的事,道:“所以之凌的意思是要我帮着找昨日救你的那位公子?” 夏之凌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要三哥帮我找到那府邸就可以了,人的话我自己去见。” “看样子不日后夏连国就有大喜事了。”夏逸寒微笑着道。 夏之凌先是不明的看了眼夏逸寒,随后从他的眼神中得知所指的是她的婚事,不由娇羞的说了几句,然后笑着道:“三哥可是答应我了?” 夏逸寒的眼眸里滑过一丝淡然,但是嘴角依旧上扬:“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就凭这点零碎的线索,我也未必能够找到。” 夏之凌立刻展露笑颜:“我知道凭借三哥的本事定能给臣妹找到!臣妹先谢谢三哥了!” 夏逸寒宠溺地又和夏之凌说了几句,便要出宫,这让夏之凌或多或少有些吃惊:“三哥不去福康宫看看额娘吗?” 夏逸寒看了眼一直默默不语站在一旁的宋卿芸,缓声道:“现下额娘应该歇下了,我等下次再去请安。” 夏之凌明白的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一心把希望便都寄于在了夏逸寒的身上。 夏逸寒提起修长的手指,往宋卿芸那指了指:“她是我府上的丫鬟,若没别的事我便带回去了。” “恩,本来我也只是询问额娘的病情罢了,不想原是三哥府上的人,那臣妹就告退了,刚才与三哥说的事还望三哥多多留心!” 夏逸寒点点头,夏之凌得到夏逸寒的允诺,自然更加雀跃,就带着丫鬟离开了御花园。 一路上,夏逸寒都没与宋卿芸说话,直到上了马车,二人也没说一句话,夏逸寒不经意的看向宋卿芸,见她竟也低眉想着什么?难怪一路上这么安静,便道:“你进一趟宫,倒是比我还轻松。” 原本这么一进宫,天色已经有些晚了,马车不疾不徐地在街上行驶着,宋卿芸正望着窗外,低眉思索着一些事情,突然身边的夏逸寒冒出一句话来,让她反应过来身旁还有一个人。 见宋卿芸果真是出神了,夏逸寒淡淡得看着她:“今日你去了福康宫?” 夏逸寒鲜少用这种语气与宋卿芸说话,更多的是让她感觉到一种痞痞的玩气,这般的态度让宋卿芸有些不习惯,可是当她注意到夏逸寒说的事后,神情也是一敛:“王爷派人跟着我?” 夏逸寒看了看她:“若非留你一人在宫中有些不放心,我也无需费这心思。” 宋卿芸错愕了片刻,本来想发作的脾气听了夏逸寒语气中略带关心的口吻渐渐熄灭:“我只是想抓紧时间调查绝尘公子不喜皇亲国戚的原因,以他如今的年龄,只怕恩怨多是上辈的事,所以我才想到找太妃娘娘。” “既是要调查,那该把每个宫殿都走一遍。”他看着窗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在为什么生气。 “王爷不在,我自是不敢把各个宫走上一遍,敢进福康宫也是因为听闻太妃娘娘是王爷的额娘,想着王爷的额娘定不会凶悍到哪里去,这才想进去看看……” 见夏逸寒的脸色多少有些缓和,宋卿芸缓缓开口道:“王爷,您要绝尘公子救治的人,是否是太妃娘娘?” 第28章 头牌 夏逸寒温和的面容又沉了三分,清冷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宋卿芸知道每每自己提起太妃娘娘亦或是皇宫的事情,夏逸寒的态度总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未见过他这般冷淡的态度的她多少也有些琢磨不透他现在的心思,但为了能知道得更多,开口道:“我只想完成王爷交代的任务。王爷应该知道绝尘公子不易请动,既有前因后果,我便要了解得透彻,方能想出对策。所以卿芸斗胆问王爷,为何绝尘公子不愿救治太妃娘娘?那次又是否是王爷亲自去请的呢?” 夏逸寒抬眸深深望着宋卿芸,宋卿芸也毫不避讳,正视着他的目光,两人就这样互看了好一会儿,夏逸寒终是收回目光,却没有说话。 “王爷!”宋卿芸轻声道:“如果王爷真的想要治好太妃娘娘的病,就该明白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次要的,我答应王爷,今日之事绝不与第三人说。” 夏逸寒自嘲地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见额娘卧病不起,以往就算生大病,额娘一向身体也算康泰,加上太医的诊治不出几日就痊愈了。这次我遍访名医,却都说额娘药石无治……我又花了一月时间找神医无药,却怎么也找不到,素闻绝尘乃无药的唯一徒弟,我便转而把目标放在了他的身上。那时我亲自去者楼府,恳请他出手救治额娘,可是他听到额娘的名字,只是沉默,最后竟说出那两个要求来,还说额娘是他这辈子都不愿见的人,我并不知额娘哪里得罪了他,但是除了绝尘,天底下再没第三个人能救额娘了。” “你有没有问过太妃娘娘,可否认识或者得罪过绝尘公子?” 夏逸寒平静得说道:“额娘只说了四个字……日昭月华。” 这下宋卿芸再也冷静不下来了,惊讶道:“你说什么?日昭月华?” 他神色微变得看着她,眼眸中极尽探索:“你发现了什么?” 对于夏逸寒的敏锐,宋卿芸很快也恢复了平常的神色,抿嘴道:“不过是曾经在一副画上看到过这四个字,感觉有些巧合而已。” “罢了,我也不愿追究额娘与绝尘公子的往事,只求他能出手相救,治好额娘的病,其他的我不想多思。” “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办好王爷交代的事情。”宋卿芸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听闻王爷有送血燕给太妃娘娘?” 夏逸寒自然的点了点头。 宋卿芸微微蹙眉,道:“太妃娘娘的病情巨细我不清楚,但是凡卧床抱恙之人切忌大食大补,王爷送血燕本是一番好意,但是不对症下药会愈帮愈忙,容我多嘴一句,王爷不妨给太妃娘娘送些延寿酒,太妃娘娘久卧病榻,必定气血虚弱、腰酸腿软,延寿酒能清虚热、安神志,还有益气活血的功效,让太妃娘娘少酌一些,对身体有益无害,也可以向太医院要一些安神丸和紫雪丹,书上说这些对补气养身最好,在绝尘公子还没来给太妃娘娘请脉之前,务必让娘娘的身体多加保重些。” 夏逸寒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便恢复如初,缓缓道:“这是自然。” 宋卿芸知道自己有些多嘴了,懂得医识的这件事她无心想让他人知晓,毕竟多留一手总是好的,可是今天她看了太妃娘娘的身体,按照这种情况下去,如果再不好好调理,只怕难捱到绝尘公子进宫给她看病的时候,宋卿芸也更要加快行动才是,成败便在此事了。 等到她回到花湖坊时,一个与她还算处的不错的丫鬟忙拥了上来,把她拉到一旁,说了一件今天坊里发生的大事。 原来美人舫的蝶衣姑娘今日得空,便前来花湖坊,虽是私下来往,但是花魁的行踪总是引人注意的,随意一个到来就让一干男子炸开了锅,纷纷揣测起蝶衣姑娘是否是被挖到花湖坊来了,为的是取代花湖坊“冰花魁”的翊女,而一直是晚间营业的花湖坊,也特例为了蝶衣姑娘的到来而提前到了午后营业。 而两个花魁之间的争相斗艳,自然吸引了无数客人的到来,温如玉收银子收得手都软了,一直到现在还笑眯眯的,更甚有人想这场面怎就没引得王爷的到来呢?也有人说是王爷怕在新欢旧爱之间为难,因此没有前来,各种八卦话题多如牛毛,但今日最让人注目的事当属翊女连蝶衣姑娘的到来都不出来表示友好,冷场的地方全是蝶衣姑娘撑起来的,温如玉为此降了好几次的脸色,可翊女就是关着房门,一整天不见人影,让蝶衣姑娘多少有些尴尬,好在全天也没出什么大乱子,而后天色渐晚,蝶衣姑娘便离去了。 那丫鬟说着,嘴里还略带着抱怨道:“翊女也是的,虽说是头牌也不必放这等身段,没的让美人舫笑话咱们,看人家的花魁多有礼貌,纡尊降贵来咱们这就为了给温妈妈弹琴,这事要让王爷知道了,保不准以后再不找她了。” 宋卿芸则淡淡的道:“头牌自有头牌的身段,若是随意见人还叫头牌么?纡尊降贵用来形容王爷还勉强可算,蝶衣姑娘也不过是美人舫的花魁罢了,与咱们翊女算得上平起平坐,何来降贵一说?再者王爷,保不齐更喜欢翊女这样的,我们还是少说这些的好。” 丫鬟听了宋卿芸的话,心想着也有些道理,难得碰上个不在场的,又可以休息片刻,那丫鬟便有许多话想和宋卿芸说,才刚张嘴,一旁的人便叫她去做事,只得怏怏离去。 宋卿芸看着丫鬟离去的背影,无奈一笑,若是她今日没叫夏逸寒陪她进宫,只怕夏逸寒也未必会来花湖坊,这种争风吃醋的事好在她没见到。 本来只是听温如玉的话把蝶衣请来,不想竟成这样,也好让温如玉消停消停,别总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宋卿芸摇晃了下脖子,也觉得有些劳累,趁着温如玉暂时忘记了自己,连忙回了她的房间,早早歇下了。 而正好下楼的翊女,把方才宋卿芸和丫鬟的对话都听了进去,紫色面纱下的脸色渐渐凝重,眼眸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情感,直到宋卿芸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动了动身子,若无其事的往台上走去。 第29章 传闻 夏连国的春天总是细雨不断,今年也不例外。 阴霾沉郁的天空,如垂眉的惆怅容颜,朵朵乌云如墨,仿佛下一刻雨势就要变大一般。夹带着一丝春寒的轻风陡然增急,卷起了无数花瓣,白色的花瓣在空中随风轻舞,更为宋府平添了几分寂静。 而今日,宋天青一下朝便听到昨日自个儿的儿子宋姜离与王爷一同去满香楼吃饭的事情,布满皱纹的额头又是添了几道褶皱,匆匆回了府中,便把宋姜离叫到了书房。 “阿玛今日下朝倒早。”宋姜离看出宋天青有些不高兴,俗话知子莫若父,知父也莫若子,宋姜离温顺的站在一旁,深知宋天青定是知道昨日王爷来府上找他一同吃饭的事难免多思了。 果然,宋天青不拐弯抹角,沉着嗓子道:“昨日你和王爷去了满香楼?” 宋姜离老实道:“王爷突然到家里相邀,孩儿不敢不去。” 宋天青皱着眉头看向宋姜离,本想开口训斥他几句,看见他实诚的模样又不好发作,唉!他这唯一的儿子就是太过柔和,不懂为官之道,若是不再好好调/教一下,只怕无端卷进事非之中还浑然不知。 于是宋天青忍下脾气,一字一句的道:“谁都知道王爷素不与官员打交道,去他人府上做客也是少之又少,王爷突然前来,怎么说你也得留王爷在府上用膳,咱们虽与王爷交情不深,但至少不该没了礼数。私自与王爷去满香楼吃饭,传到皇上耳里,定不会以为是王爷营私结党,反倒成了我们巴结权贵了!” 宋姜离听自己的阿玛这么一说,面上困顿道:“可是王爷并非讲求礼数之人,我们昨日去满香楼也仅仅只是吃顿饭,不曾谈过任何朝政之事,何况阿玛是当朝右国丈,旁人攀附都来不及,自当也是知道我们无需巴结王爷。” 宋天青听了这话更是气恼,原以为自己这么提点一番宋姜离,会让宋姜离明白他的意思,谁知宋姜离还说出这种不明大局的话,让宋天青不知该讲他涉世未深,还是说他妇人之仁。 “王爷长期留恋于烟花之地,不顾政事,自然给人好似平易的态度,可他始终是王爷,当今皇上的弟弟!我们是什么身份,也能与王爷私下来往频繁?你爹我传得好听是右国丈,终究不过是一名臣子!你大姐在宫中的日子虽还算顺畅,但是我们也不能因此丢了规矩!历代君王最忌讳也最痛恨的,便是内外朝勾结,官员与亲王走得近!而今你大姐才当淑妃娘娘不久,你便和王爷来往颇多,别人怎么想?皇上又该怎么想!” 宋姜离听到宋天青厉色的说了这些,心里顿然明白了几分:“阿玛说的是,孩儿以后一定多加注意,不让阿玛落人口舌,更不让淑妃娘娘左右为难。” 宋天青看着宋姜离的这个态度,胸口的气多少消了些,但他就是不明白,好端端的这王爷怎么找上他家了呢?还把自己的儿子叫了出去,以他素日与王爷的交面次数,十根手指都能数得清,不由出声问道:“王爷昨日找你可有说些什么事?” “没什么特别的事。”宋姜离见宋天青蹙了蹙眉,又认真想了想,犹豫了番,道:“倒是昨日孩儿与王爷去满香楼吃饭的时候……看见了三妹。” 宋天青的心里一沉,脑海中闪过许久未见的小女儿,似乎自她去世后,自己就很少去见过这女儿了,若非被皇上下旨遣去了青楼,他倒快忘了还有这么个小女儿,始终是家丑,宋天青在听到宋姜离提及宋卿芸的时候,面色愈发难看:“她在哪里做什么?不是该……不是该呆在她该呆的地方么?” 宋姜离知道宋天青不大喜欢宋卿芸,总觉得这事让他名誉受损,便缓声道:“许是出来透透气。”宋姜离顿了顿:“阿玛,您有没有考虑让三妹回来住?” 宋天青一脸阴郁地看着宋姜离,沉声道:“胡说什么!她可是皇上亲自下旨贬入青楼的!回不回来也不是由我说了算!” 可是宋姜离一想到王爷也曾劝说最好把三妹带回府中住,尔尔道理言犹在耳,他也不想三妹始终飘落在外,便鼓着勇气道:“若皇上肯收回成命,阿玛又是否愿意接三妹回府?” 宋天青皱眉狐疑的看了眼宋姜离,不知他倒是挺关心宋卿芸的,心里某处角落缓缓一触,眼前浮现出她生前在世时的样子,一颦一笑牵动人心,自己也不知是何时开始不再重视这个小女儿的,究竟是卿扬和卿荷时常在他耳边说卿芸的不是,还是从这个小女儿也渐渐疏远自己开始…… “阿玛……”宋姜离还想再说什么?便被宋天青打断了。 “够了,这些事无需你关心,你且给我记住,日后莫要再随意与王爷有来往,否则咱们宋家就要毁在你的手里了!” 宋姜离连忙收敛了神色,诺诺答道。 宋府还沉浸在肃穆之中,者楼府中却是热闹不已。 原来陵越上街时,听到了街上有人在讨论绝尘公子的妻子,还说得绘声绘色,一干人等竟也纷纷附和着说所言的确不假,自己还在美人舫见过等等,气得陵越差点没忍住,这不就急匆匆的回到者楼府,说于了在捯弄药草的绝尘公子和宋卿芸。 “公子,说这些话的人实在混账得不得了,公子那样为他们劳心劳力,背地里他们竟还这样瞎传公子的事情,若让我知道谁是始作俑者,定好好教训他一番。”陵越越说越气愤,那剑柄握得紧,瞧得一旁的宋卿芸颇为无奈。 绝尘公子倒是没特备在意这些话,依旧淡然的收着药草,然后对着宋卿芸道:“看这天气似乎出不了日头,今日就把这些收了吧!免得沾了湿气。” “我已经把晒得干燥的药草都收了,外头的这些随后就收。” 第30章 救人 见绝尘公子和宋卿芸都这般淡定自若,陵越急也不是,忍也不是,又忽的想到了什么?道:“公子,他们一直提到‘美人舫’,那是个什么地方,他们就是言之凿凿的说在那里看见公子的妻子。” 宋卿芸眉梢微微一抖,若有似无的浅扫了眼绝尘公子,可想而知那绝美的容颜此刻像极了冰莲,方才陵越也没道出这个地名,如今特意说了遍,哪个明白人听了也舒服不到哪里去,尤为是谪仙一般的绝尘公子。 “若下次再听见有人说这个,你便带着那人的家室前去那个地方,只说那人是常客便可。” 陵越虽听得有些糊涂,但也明白自家公子不会白咽下这委屈,便实实记住了。 宋卿芸则在心中暗念:日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眼前这位看似不着人间烟火的男子。 陵越又站在一旁说了一会儿,随后便离去了,绝尘公子与宋卿芸一同把药草都收拾进药房后,绝尘公子便欲离去。 “绝尘公子,卿芸有事想与绝尘公子商议。” 绝尘公子清淡地侧过头来:“你无需随陵越这样唤我,直接叫我绝尘便是。” 宋卿芸想了想:“绝尘……我们是去书房商谈还是就在这里?” “既然宋姑娘开口,必是要紧之事,便去书房吧。”绝尘白衣轻动,清冷的眼眸似看净世间万物,宋卿芸与他对视的时候心中莫名有一丝紧张,只能暗对自己说: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随着绝尘来到书房,宋卿芸便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绝尘也坐了下来,一个随意的动作,配上他那张透明似水、清冷如冰的容颜,摄魂夺魄的美丽之中偏偏又带着几分让人不敢亲近的疏离,让人无法挪开双眼。 可是此刻的宋卿芸完全无心绝尘如仙般的举手投足,她当下的心思只有一会儿要与绝尘商议的事情,脸上也没了刻意的微笑和可亲之色。 “不知宋姑娘所谓何事?”绝尘轻言道,那双犹如星辰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苍白的疲惫。 宋卿芸回道:“绝尘也没必要如此客气,叫我卿芸就是了。” 绝尘没有回话,算是默应了,只是看向宋卿芸的眼中里多了分询问的意味。 “敢问绝尘,学医几年?” 宋卿芸忽然问了这么个无关乎正事的问题,让绝尘顿了顿,但还是回答到:“自幼便拜无药神医为师。” “也就是说绝尘行医少说也有十载了?” “不错。” 宋卿芸挽起一个笑容:“素闻医者仁心,悬壶济世之人定不分贫富贵贱,但凡性命堪忧之人都一视同仁,出手相救,想来绝尘是神医的高徒,必定更是仁心仁术,救死扶伤自然不在话下。” 绝尘凝视了她片刻,缓声道:“你今日找我,莫不是要我出手救人?” “绝尘不仅医术高超,而且细致入微,聪明过人。” “可我救人有两个条件,想必你不是不知道,只怕你要我救的不是皇亲也是国戚了。” 不是疑问的口吻,而是断定她说的不是普通百姓。 宋卿芸也不畏缩,巧然一笑:“卿芸久仰无药神医,自是也听说过绝尘救人的条件,可是此人在卿芸的眼中,并非如外人所称的皇宫贵族,而不过是一个年长体弱、性命垂危的母亲而已。” “母亲”二字一落,宋卿芸可以感觉到绝尘的身影一怔,但是她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道:“不知绝尘是否听过一句话,‘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皇宫之中,高墙之内,不过尔尔众人,却是犹若战场般惊心动魄,只要一步错,满盘皆输。 像我们这样的人尚且知晓这其中的厉害之处,深处宫中的人更是饱经风霜,能平安度过余生已是不易,何况像太妃娘娘这样贤良淑德的女子,先帝驾崩,新皇登基,除了外宫的王爷能偶尔去探视一番,再无人问津,卿芸实在不忍见太妃娘娘卧病不起,因而才想着若是绝尘肯出手救治,太妃娘娘的身体定会好转。” 绝尘的眼眸自始自终清淡着,听到她提及太妃娘娘,黑眸中染上一层黯淡的颜色,脸色也淡了下来:“你与她……很熟么?” 她浅笑:“入宫时见过。” “既是如此,你倒是医者仁心,不外乎想拜家师门下。”绝尘的眼中闪过一丝伤感,不过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清冷,指了指门口道:“你见不得她病且自行救治,恕我无法帮这个忙。” 宋卿芸倒是不急着辩解,也不急着起身,目光落在书房内的一幅山水画上道:“‘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皇宫之中的生活我自是没有亲身经历,但是越是宫外人,越能炳如观火。太妃娘娘一生无所出,只有一出生便丧母的王爷养于膝下,自先帝驾崩,她更是寂寞无人空坐庭,如此的生活就是我一个外人见了也是心酸。想来若是太妃娘娘能有亲子,也不会到如今床榻前无人照拂的地步。” 绝尘眼睫轻颤:“那王爷不是很孝顺她么,何况……你怎知她愿有亲子,或者即便是有,她也不愿相见,只想怀揣着帝王梦独坐天明罢了。” “绝尘也会说太妃娘娘是‘独坐天明’了。”见绝尘不答话,她继续道:“我自是不知太妃娘娘的心中是否遗憾无亲儿在旁,但是天下没有一个母亲是不疼爱自己的孩子的,太妃娘娘对待王爷尚且如亲母般慈蔼,若是她有孩子,定会疼爱有加,太妃娘娘的孩子也会承欢膝下,彼此相亲。” 绝尘低眉,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却听他道:“你似乎很明白皇宫中人的苦楚,也很懂得亲情之道,那我问你,你被皇上下旨贬入青楼可有不甘?你被父母抛弃沦落在外,又是否心生怨恨?” 宋卿芸沉思片刻,道:“若说没有不甘和怨恨是假的,我也曾在第一天到花湖坊时心生委屈,可那仅仅只有一天。” 第31章 同意 绝尘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看向宋卿芸,就见她一脸正色地道:“因为我明白,不甘、怨恨、委屈,这些都只不过是自怜自爱,不能改变任何事。皇上下旨让我去青楼,我不能抗旨不尊,但是皇上并没有说让我永住花湖坊,只要能有一丝机会我就会自己去争取,怨天尤人又有何用?我也相信天下的父母都是疼爱孩子的,就算一时不受重视甚至是被冷落、被遗忘,为何我不能凭自己的本事让他们再重新注意到我呢?以自己的真才实学引起他们的注视,远胜过一个人在背地里伤心自己,怨对他人。” 绝尘凝视了她好一会儿,道:“你和那些深闺女子很不相像。” 宋卿芸轻轻尴尬一笑:“绝尘没有接触其他深闺女子,怎知我与她们不像呢?” 绝尘摇摇头:“我从不妄言。你很坚强。” 宋卿芸面色一愣,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说坚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所有人都觉得她心性如此,说她淡情的人倒是许多。可论坚强,哪个女子又能由心的坚强一辈子呢? 想着,她说道:“并非是我坚强,只是这世道早已容不下拥有一颗脆弱心的人。总会有许多莫名的事莫名的人来欺辱你,打压你,甚至是伤害你,如果你的心很柔弱,承受不了来自这些人事物所带来的压力,只会让你自己更不好过。既然如此还不如把心变得坚固些,学会承担一些事,自然也会舒服些。” “承担……吗?”他一边重复着,一边眼神飘渺,似乎在想什么事。 宋卿芸见了忙止住话,她今天是来说服他救治太妃娘娘的,怎么扯到这些有的没的了,无奈的用指盖抵了抵额头。 而她看了看绝尘不大好看的脸色,犹豫着要不要换个方式劝说,忽的听他开口道:“如果你发现你一直坚持的理念是错的,你还会如此义无反顾的往前吗?” 宋卿芸顿了顿,道:“不会。” 这样的回答让绝尘又是一怔,不经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有趣,同样的问题他问过陵越,可是陵越却答会,绝尘心想就算问其他人,也不会得到宋卿芸的这个回答,也就默默等着她下面的话。 “既然发现是错的,何必再坚持?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我前进的步伐,但是义无反顾的坚持错误的方向,那是愚昧。我有些懒,不愿做徒劳之事。” 见绝尘又不开口说话了,宋卿芸连忙说回最初的话题:“所以我不希望太妃娘娘郁郁而终。” 绝尘听见她又提到那个人,眉宇轻皱,尤为听见“而终”二字,面色又是清冷了下来:“你怎么知道她抑郁寡欢?” 宋卿芸听到绝尘主动询问有关太妃娘娘的事,心里乐得只差面上没笑出声了,故作悲凉道:“我曾经过太妃娘娘的福康宫,瞧见太妃娘娘独自一人坐在石椅上,拿着一幅画喃喃自语着什么……日昭月华。” 说出这四个字的宋卿芸仔细留意着绝尘的脸色,若非本来就知他的脸色冰若雪莲,毫无大浮动的情绪,宋卿芸真想送他两个字:无情。 不是毫无感情,而是毫无表情。 明知这四个字是他与太妃娘娘之间的牵绊,可是她看着绝尘这张绝美的容颜半点都透不出情绪来,让她有种败落的感觉,一瞬间她突然好奇起来,这世间还会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大喜大悲么? 但是方才的话也不纯是她的编造,在她撩开门帘看向太妃娘娘的时候,当真是无意间瞥见了太妃娘娘房中挂着的一副与她在绝尘房中看见的笔风一样的画,落款也是四个字,她虽没看仔细,但一想便知是哪几个字了,凭着这个,她才敢说出那番话来。 良久,二人都不曾说话。宋卿芸时不时看着绝尘,绝尘却清冷的低眉想着什么?虽然他没开口说话,但是宋卿芸却是松了口气,起码他没有再把自己请出门外,也没有再强调不救太妃娘娘。 蓦地,绝尘淡然道了一句:“我可以救她……” “真的吗?!”宋卿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相较于绝尘清淡的神色,她又敛了敛神,暗道自己不该得意失了分寸,便极力控制好声音:“绝尘当真答应帮我救太妃娘娘?” 绝尘微微颔首:“不过作为打破我要求的交换,我需你答应我两件事,两个要求换两件事,你觉得怎么样?” 宋卿芸尴尬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如果可以,她真想说一句:救你母亲让我苦口婆心了半天不说,还要我答应两件事,真是天下第一滑稽事。 但是想着和夏逸寒的合作,她只得同意。 绝尘也不太在意宋卿芸的点头允诺,缓缓地道:“何时进宫?” 宋卿芸原以为他会先说是哪两件事,但是没想到他如此干脆的道,回答着:“如今我的身份也尴尬,等我回去安排后再来通知绝尘。” 他没有再回话,只是看着房间的某一处发着呆,宋卿芸知道此时不便再多说什么?便起身道:“无论如何,卿芸替太妃娘娘谢过绝尘!那我先走了?” 瞅着绝尘终是点下头,宋卿芸心中的大石是彻底落地了,转身便欲出去。 身后,传来绝尘一如既往的清淡声音。 “你与夏逸寒,是什么关系?” 宋卿芸怔了怔,好似除了她自己,再没人当着她的面叫过夏逸寒的名字,转身看着绝尘道:“和太妃娘娘一样,见过几次罢了。” 绝尘不再说话,宋卿芸也忙退出了书房,深怕他再问些什么奇怪的问题,万一他心血来潮又说出要她做什么有关夏逸寒的事,那她是十个脑袋也想不出对策了。 回到花湖坊,她便等着天色沉下来,眼睛灵光的四处寻找着夏逸寒的身影,可是直到打烊,也没瞧见夏逸寒的影子,宋卿芸突然发现,似乎每次都是夏逸寒来找自己,或者是无意碰见的,她还真不知怎么主动联系夏逸寒。 第32章 圣旨 没有办法的她只能一连两日都在花湖坊内呆着,本想着通过翊女问知夏逸寒何时会来,或者让翊女去帮忙告诉夏逸寒自己想要见他,奈何从前几天的相处来看,宋卿芸觉得她还是老实地呆在房里等着夏逸寒的好。 倒不是她急着什么?反正如今她任务已完成,也乐得清闲,只是依她那日匆匆见过太妃娘娘的病颜,总觉得还是及时诊治的好,这么拖着万一出了什么变故,她的所有努力就白费了。 这日,宋卿芸拿着扫帚打扫着房间,温如玉能让她闲着这些日,已经是大发善心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花湖坊的早间总是寂静的,除了一向早起的宋卿芸,便看不见几个活动的人,二楼也只传来她扫地的声响。 可是这一切的宁静,都被随之而来的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打破了,或者说是男子手中的明晃晃的圣旨。 本来一个太监上青楼是引不起人的注意的,可是这个太监身后跟着一群侍卫,那就不同了,这个太监的手中还拿着圣旨,就会出现下面的情景。 二楼的宋卿芸好似惬意的看着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所有的人都急匆匆地穿戴出了房门,有的鞋袜还没来得及穿好,有的发鬓还没梳理,更有的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单穿了间里衣就连忙出来跪了下来,宋卿芸也不好不表现得急忙一些,疾疾下了楼,随同众人跪迎圣旨。 首领的太监见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俯视着跪在最前头的温如玉,掐着细细的嗓音道:“宋府三小姐何在?” 温如玉噙着头,幅度极小的转了转,眼睛扫到宋卿芸,连忙转过去对着那位太监指了指宋卿芸的方向:“就是那位。” 宋卿芸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了看,随即低下头去,显得恭敬无比,心里则千回百转,莫非是…… 首领的太监见要宣旨的人也到了,便摊开手中的黄布,中气十足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天青之女宋卿芸曾着于花湖坊内修一载,今期虽未,然朕念其为皇太妃之疾奔波,积善醇朴,大义可嘉,且其心性粹纯,敬慎居心,静容婉柔,已德品圆满,特许尔回府,钦哉!” 宋卿芸虽听得一知半解,但是最后一句她还是懂得的。 许尔回府…… 她终于可以离开花湖坊,回到宋府了吗? 心中所盼之事成真,尽管欢喜,可是欢喜之后便也没再多情绪可言,似乎自从答应与夏逸寒合作时,她便觉得这是情理之内的事,却是比意料之中来得快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直到众人高呼起来,宋卿芸才回过神,缓缓跟道,然后随众人一齐起来,就见那太监走向自己,把圣旨往自己怀里一递,笑眯眯地道:“宋三小姐还不接旨?” 宋卿芸恭顺地弯着腰接过圣旨:“谢皇上!” 本来宋天青的地位就不低,如今宫中更是多了位受宠的淑妃娘娘,任何人见了宋府的人都是要礼笑三分,偏得这位宋三小姐自幼便不得宠,长大了更是被皇上贬到这青楼里来,难免不招人待见。 可是如今可不一般,先是王爷亲自去养心殿请了恩,说是太妃娘娘的病有治了,而寻得良医的人竟然是语不惊人,一直默默无闻的宋府三小姐,再是皇上竟破天荒的下了这道旨,要知道,自皇上登基以来,一月之内在同一个人身上下两道圣旨是从未有过的事,不得不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重新落在这位不受宠的三小姐身上,连带在皇上身边当差的公公也得卖她几分笑脸。 就听首领太监道:“恭喜宋三小姐!贺喜宋三小姐!三小姐如今功德圆满,皇上特许您回府,这可是皇恩浩荡,福泽万千啊!” 宋卿芸心中冷冷一笑,倒当真以为她来这青楼是修行品德么?功德圆满?她倒觉得,回到宋府后的日子,更能使她“功德圆满”。给人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样的万千福泽她宋卿芸可不敢领受。 她脸上微微一笑,温顺道:“借公公吉言,往后若有机会再谢公公。” “三小姐客气!”那首领太监笑得更灿烂,心里不由偷偷打量了番,倒不愧是淑妃娘娘的姊妹,虽未沾染胭脂水粉,不着华丽服饰,却难掩倾城美貌,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想起以前皇上去宋府做客时,他可是在旁瞧得真真的,皇上对眼前的宋府三小姐不是没有意思,加上现在的圣旨,只怕不日后皇宫里又会添一位嫔妃了! 宋卿芸也客套的回了他几句,便由温如玉接待了,两人凑在一起自然是笑声不断,一个擅长迎合拍马,一个最会齐炎附势。 她不再瞧他们,眼见着众人渐渐散去回房,她把圣旨收好后,便打算回二楼继续扫地,眼前就晃出了一抹紫色。 “你再去扫地不是明摆着甩他们的脸么?”翊女淡淡地看着宋卿芸,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圣旨,有一时的失神。 宋卿芸许久没有和翊女说话,却知翊女是没再介怀她与夏逸寒之间的接触,否则夏逸寒怎么会知道她成功了还帮她请旨,她此时又怎么能名正言顺的离开花湖坊。 “这些日子,多谢你了。”宋卿芸由衷的道,她一直觉得整个花湖坊,甚至整个京城,都不配让翊女住下,因为翊女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傲然之色,那是种连像夏逸寒这种皇族之人都不曾特别显露的浑然贵气。“孤芳自赏”这个词宋卿芸一直认为是贬义的,可是若用在翊女身上,她绝对没有丝毫贬低翊女的意味。 翊女并没有说什么客套之话,看着宋卿芸没有急于离去的意思,不经疑惑道:“你不是很想离开这里么?如今圣旨已下,你怎么还呆在这里?” “正因圣旨下了,我才要呆在这里。”宋卿芸正对上翊女的眼眸,不急不缓地道:“我要让他们接我回府。” 第33章 伺候 翊女错愕一番,不禁嗤笑道:“这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讲究这个?倘若他们不来接你,你是打算长住下来么?” 宋卿芸低眉一笑:“并非我使小性子,就因是节骨眼,皇上亲自下旨允我回府,他们无论如何也会亲自来花湖坊接我的。撇开这道圣旨不说,单是我宋府三小姐的身份,就是他们再不喜欢我、再讨厌我,也会派人接我入府,好歹这也是他们……我们宋府的门面,我阿玛一定会叫人来接我回去的。” 翊女端量了下她,竟也忘了她是王爷的人,能被王爷看重的人确实不差,尽管自己一直不愿看好宋卿芸,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多思多谋。 “圣旨的消息想必马上就会传到将军府,就算将军府立刻打点着来接你回去,最快也要明早。” “都住了这么久,也不急于一时。”何况宋卿芸之所以不急着离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她低声道:“王爷今晚有来花湖坊么?” 翊女敛眉道:“王爷这几日奔波于你的事,自然不得空,既然圣旨下来了,王爷还有必要往宫里跑么?” 得到翊女的肯定,宋卿芸多少安心了,若是现在回了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夏逸寒,又该以什么名义见,她可是还没把太妃娘娘的事情做好,圣旨一下更是有些压力,必须在今晚把事情和夏逸寒说清楚。 转眼间到了晚上,花湖坊又开始欢歌笑语不断,连连此起彼伏的歌舞和喝彩声,让第一次站在角落看的宋卿芸觉得倒也有些像以前看的晚会表演。 除了那些醉客不安分的动作和色/眯眯的眼神。 就在宋卿芸心里开始有些着急的时候,门外忽的热闹异常,宋卿芸不禁露出一抹笑容,随即一华丽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身旁跟着的温如玉笑容盈盈:“王爷这几日没来,可苦得楼里的姑娘们日夜想念啊!” 夏逸寒依旧折扇在手,轻晃着,噙着一抹足以魅惑众生的笑颜道:“若非有事,本王也不愿弃温柔乡于宫墙之中。” “是是是!”温如玉连声附和,在接过一袋鼓鼓的钱包后,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手帕一挥,欢笑道:“王爷还是去梨花阁么?翊女可是只见王爷一人的。” 夏逸寒淡笑不语,眼角捕捉到前方柱子后的人影后,嘴角更加上扬:“我要她,东厢房没人吧?” “东厢房一直给王爷留着!”温如玉笑着道,眼睛顺着王爷说的方向看去,笑容便挂在了脸上,不笑也不是,笑更不是,尴尬的道:“王爷,她不是咱们楼里的姑娘,她……” “我知道,只是让她端茶送水在旁伺候着,夜间我还是在梨花阁。” 温如玉听王爷这么说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等王爷上了二楼的房间,她的眼眸忽的紧了紧,想起今天午后宋府派来的人送来的一箱银子,一个计策忽然冒了出来,脸上冷笑几分,便朝宋卿芸走去。 宋卿芸看着夏逸寒上了二楼,又见温如玉款款朝自己走来,便心知了一二。 果然,温如玉来到面前,就嘱咐了她伺候的事情,然后就让小厮去准备茶水和点心,道:“一会儿你去小厨房里把这些都端到东厢房,放心,王爷只是要人在旁伺候,无需你做其他,等王爷去梨花阁了,你就可以回去歇着了。” 宋卿芸答应着,温如玉便也走了。自从今天圣旨下来后,温如玉对她的态度倒是好了许多,只是这夏逸寒也不懂得避讳,明知皇上已经下了圣旨,他还当着温如玉的面点名要她,万一传了出去,好容易让人淡忘的她又要成为茶余饭后的八卦料子了。 来回了两趟,总算是把东西都端到了夏逸寒的面前,他倒也惬意着,闭目扇着扇子,好不舒坦的样子,让忙活了好一会儿的宋卿芸有种想把浓厚醇香的酒往他身上倒的冲动。 等到房门关上后,二人便都收起了人多时的模样,宋卿芸毫不掬笑,夏逸寒略带邪魅。 “你怎么知道我请动了绝尘来救太妃娘娘?”虽说翊女会告诉他,但是宋卿芸想翊女应该不知道她与夏逸寒之间的合作事议。 夏逸寒眼眸微眯,倒是不知何时眼前之人和绝尘公子熟成如此关系,直唤绝尘? 宋卿芸却没想那么多,见夏逸寒微顿片刻道:“翊女告诉我你这几日都呆在花湖坊,我便知额娘的病有救了。” 宋卿芸点点头,又道:“那你打算何时接他进宫给太妃娘娘看病?” 夏逸寒放下折扇,拿起桌上的美酒,轻酌一口,缓声道:“明日。” “那便由你去请吧!不过最好不要大张旗鼓,如果暴露了者楼府,只怕以后要找绝尘就难了。” 本来夏逸寒一边斟着酒,一边拿起小蝶中的糕点正要往嘴里送去,又听见宋卿芸叫到“绝尘”这两个字,想起那日在美人舫时她气沉丹田地说的那番话,手中的动作一沉,若无其事看向她道:“卿芸似乎和绝尘公子很熟,一口一声‘绝尘’,不知道的人真以为卿芸是绝尘公子的家室了。”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她就想到前几日陵越那张想要杀人的脸色,如果不是他胡言的那句话,街坊之间又怎会流传绝尘有了妻室这样的话,便毫不客气的道:“拜王爷所赐。” 夏逸寒也不在意,托手指了指桌上的糕点,示意她也坐下来一起用。 本来宋卿芸还犹豫着,就听他道:“明日你就回府,便当是庆祝你我的第一次合作成功。” 宋卿芸的嘴角微搐,第一次……难道还有第二次和第三次?她只需回到宋府,其他的无欲无求,也不想再与夏逸寒有什么来往,尽管她如今也不是像第一次见夏逸寒那样讨厌他,但是这等费脑费力的事,她可不想多做。 见他没再多说什么?便也不扭捏的坐了下来,挑了个离自己最近的糕点,便往嘴里送去。 一股淡然之香在嘴中化去,甜而不腻,香而不浓。花湖坊的糕点她是第一次吃,却不想如此美味。 第34章 下药 也难怪能吸引那么多富豪贵族的前来,况且这糕点还是专门为夏逸寒准备的,更是让人品尝得津津有味。 气氛变得有些轻松,毕竟两人目前最想要完成的事彼此都帮衬着做好了,宋卿芸边吃着小糕点,边道:“王爷可还记得答应我的其他事情?” 那时候她可是还加了一条,就是要夏逸寒帮她澄清名节,否则在这么一个注重女子名节的古代,她如何生存? 夏逸寒右嘴角轻扬,露出他那抹标准式的邪魅笑容,道:“我向来说到,做到。” 宋卿芸微一挑眉:“恕我愚钝,但不知王爷有何妙招?” 夏逸寒一向不喜欢别人问他问题,他也素来懒得回答,可是对于宋卿芸的问话,他不由轻笑。愚钝?若她都能自称愚钝,那找她办自己办不了的事情的他岂不是愚钝至极了? 他噙着笑道:“待额娘的病痊愈,我便会让皇上下旨声称让你入青楼,实则是为了找民间神医,你不负皇命果真找到绝尘公子来救治,使额娘病情得以好转。而之前皇上在宋府多番与你会面,也只是为了这件事而已,额娘的病也非短日,堵众人悠悠之口,正好。” 宋卿芸料想不到夏逸寒竟然能想得这么周全,其实她在看到太妃娘娘病成那样,也知此病是长年累月下来的,心里就暗暗想到可以借用太妃娘娘的病把皇上与自己的关系明朗化,但是入青楼找神医的想法,她倒是没仔细到,心里难免又对夏逸寒刮目相看。 夏逸寒说完便又开始酌酒,不料银壶在手,还未倒进嘴中,弯曲的手臂便顿在了半空,没了动作。 宋卿芸察觉到他的停顿,出声道:“怎么了?” 夏逸寒没有回答宋卿芸的话,脸色微变,连手中的银壶也被他重重压在了桌上。 那股自腹部传来的隐隐暖流,还有身体逐渐上升的体温,以及开始紊乱的呼吸,不是被人下了春/药还会是什么!夏逸寒缓缓运了运功,却发现气脉乱窜,若强行逼出药来,他的武功也就逼完了。 夏逸寒不禁蹙起眉来,脸色愈加难看,敢做这种事的,除了温如玉,他再想不出第二个人,若是其他地方恐怕还不会有如此强劲的春/药,可这是在青楼,不知温如玉放了多少的量,想着,夏逸寒突然想到对面坐的是宋卿芸,脑海中似是闪过什么?却容不得他多想,此刻他已经开始在忍着浑身的燥热之感。 “你没事吧?”宋卿芸见他变了脸色,更是疑惑。 夏逸寒抬眼看向宋卿芸,本想叫她马上离开,可是映入眼帘的,却是宋卿芸那饱满圆润的光滑额头,挺俏的小鼻子,红艳柔软的丰唇,夏逸寒强忍住体内那逐渐膨胀的渴望,眸光却不由自主地从她殷红欲滴的双唇下移,看着她小巧、略尖的下巴,然后目光下移到她的胸前那起伏的饱满,双眼微沉,却总还有些理智,控制着自己低下头去,声音略带嘶哑地道:“出去。” 宋卿芸越听越纳闷,但是她知道夏逸寒做每件事都是有缘由的,见他脸色有些惨白,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也不好多问,以为是身上的什么小疾犯了,不愿让别人瞧见,也就起身往门外走去。 她没走几步,忽然感觉一阵目眩,头蓦地有些昏沉,让她站也没站稳,颠退了几步,腿脚碰到身后的椅子,便沉沉的坐了下去,整个人的重心都倚在了桌边。 这是怎么回事?!她重重地喘着气,感觉到体内的变化,扶着桌边的手抖了抖,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小碟子,糕点滚了一地。 她的目光落到这些散碎的糕点,骤然一紧,心里痛骂道:好你个温如玉!如果熬过今晚,我定当加倍奉还! 可是心里想着熬,身体怎么熬呢!?明显感觉到脑海混沌成一片的宋卿芸来不及多想,单单记得身旁还有一个夏逸寒,便狠了狠心,从发髻上抽出一根簪子,往胳膊上刺去。 本来右手的骨折经过绝尘的诊治已经大好,这么一扎,痛楚感传遍全身,让宋卿芸的大脑多少又清醒了些,理智也逐渐能控制住身体。 难怪刚才夏逸寒会有那样的神情,他倒是比她能隐忍得下来。可是看着地上的糕点,宋卿芸不能肯定温如玉究竟下的是什么药,药量又是多少,难保不会出什么事,眼眸连忙看向夏逸寒,就见他的脸上已经泛着点点汗珠,俊美的脸庞此刻十分惨白,他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喘息的声音,让宋卿芸怔了怔神。 看着他这么痛苦,宋卿芸也顾不得许多,却也不敢冒然拿簪子扎他,起身用防狼的招数,左手朝夏逸寒的脖颈就是一劈。 夏逸寒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劈,本能的出手反抓住宋卿芸的手,不想一用力便把她带入了怀中。 而宋卿芸的左手本就没右手用防狼招数来得习惯,力气也没多少,被夏逸寒这么一拉,直直倒入了他的怀里,而两人的双手却还握在一起。 肌肤相触,仿佛有一阵电流在他们之间流过,两人皆是一怔,酥麻的感觉顿时传遍全身,他们定定地看着对方。 空气变得暧昧起来。 佳人在怀,纵然是普通男子也难敌诱惑,何况是中了春/药的夏逸寒,他已然是控制力极好的了,否则早在宋卿芸出声询问时便把持不住。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宋卿芸倾城的脸上,两人好不容易隐忍下去的体内的燥热瞬间上升,宋卿芸甚至对自己想要抚摸夏逸寒那张绝美的面容感到可耻,可是以她的视线望去,正好对上夏逸寒的双唇,手情不自禁地伸了起来,夏逸寒亦抱紧了她,而这个动作恰巧碰到了她胳膊上的伤口,她突然停住了手,对上夏逸寒黑沉的眼眸,尽量平静地道:“你可信我?” 夏逸寒见她伸出手来欲抚上自己的脸,心中竟莫名期待着这种感觉,抱着她的感觉更是柔软无比,让他仅有的一点理智也快要消殆了,突然她开口说了这句话,夏逸寒心中一暖,不自觉的点下了头。 第35章 解药 温如玉在宋卿芸进了东厢房之后,便着人在附近盯着,等到时候差不多了,想着药效应该已经发作了,又见里头没什么动静,心里也是捏了一把冷汗。 虽然宋府派的人送来不少银子,让她在最后一晚令宋卿芸名节不保,无论怎么做都随她,她也便就临时想出了这个方法,反正王爷也是个风流倜傥之人,她也算对得起宋卿芸了。 只是她总怕被王爷发现,好在这糕点茶酒都是宋卿芸亲自端去的,事后若王爷怪罪,她便一味说不知道,全都推托到宋卿芸的身上,以宋卿芸在外的名声,定会让人觉得是宋卿芸想要攀龙附凤,与王爷发生关系,以此嫁入王府,过上好日子。 愈发这样美滋滋的想着,温如玉的心情愈是大好,眼神一厉,示意盯梢的人跟在她的身后,与她一同去“捉奸”。 待上了二楼,站在东厢房的门口,温如玉又是屏息朝里头探了探,可是什么也听不到,莫不是她药下多了,二人颠鸾倒凤得累到在床上?温如玉嘴角不由带上一抹冷笑,撇头朝身后的若干小厮使了个眼色,然后便换了脸色,佯装一副笑脸盈盈的嘴脸喊道:“王爷,梨花阁已经准备好了!还请王爷移驾!” 温如玉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小厮便顺势看似恭敬的打开门,实则围堵在门外,个个探着脑袋往里看,似乎东厢房当真发生了什么事一般。 连带温如玉也是一脸的笑容,等着看戏,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事,当东厢房的门一打开,映入众人眼底的不是衣裳凌乱的宋卿芸,也不是二人巫山云雨的场面。 王爷一脸淡然的坐在桌边品着酒吃着糕点,而宋卿芸则一脸谦卑的站在一旁,时不时给王爷倒下酒,二人显得再自然不过。 可是深知情况的温如玉却是满脸惊诧,她紧盯着眼前的二人,很想看出点异样来,或者是她下的药还没起作用?没道理啊!就是再忠贞的女子和再老实的男子,服了这药也没理由如正常人一般! 温如玉还在苦着脸冥想着,夏逸寒绝美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声音却不怒自威:“本王从不知何时允许你们破门而入了?” 温如玉从未想过要得罪王爷,被王爷这么一说吓得失了神,连声道歉着:“本想与王爷说梨花阁那儿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王爷过去……奈何这跟班的小厮是新来的,也忒不懂得规矩!见王爷没搭话,以为王爷在里头出了什么事,便未经王爷允许私自打开了门,这也是担心则乱!还望王爷恕罪啊!” 那推门的小厮也立刻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忙磕着头道:“王爷息怒!小的实在不知王爷的习惯!而且没听见王爷的动静,以为王爷出了什么事,故十分担心王爷的安危,才斗胆打开了门,请王爷息怒!” 一连窜的话语和动作,让宋卿芸和夏逸寒都淡然一笑,二人交换了下眼神,夏逸寒便又恢复了平常的玩笑神色,随性地挥了挥手:“本王如今安然无恙,你们可以放心下去了。只一点,若还有下次,本王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吓着楼里佳人的事来。” 温如玉已是冷汗直冒,没想到事情没办成,还让王爷有些不悦,连忙带着人关好房门退了出去。 直到下了二楼,这才一巴掌打向负责下药的小厮,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他的身上,压低了嗓子骂道:“不过让你做件小事,连这都办不好!我还养你做什么!” 那小厮实实挨了打,却也委屈的很,哀声道:“妈妈,我确实下药了!还按照您说的分量下了三包!每一块糕点我都不敢放过,连带酒我也是杯子也下了,酒水也下了,不知道为何……” “够了!”温如玉没好气的打断他:“要真如你所说我们刚才还会这样狼狈么?!” 那小厮也没敢再应她,只好默默站在一旁。 温如玉也着实纳闷,她的药绝不会有错,如果真的下在了糕点里,怎么会什么事都没发生呢?方才她特意仔细瞧了瞧桌上的糕点,明明少了一大半,王爷也有在喝酒,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 一想到宋府交代的事没办成,温如玉的心就急躁得很,无暇顾及晚上的表演和收钱了。 而宋卿芸和夏逸寒在送走温如玉等人之后,二人皆是卸下伪装,难受得皱起了眉目,宋卿芸更是无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她略微心颤的掀开桌布,露出桌下一袋简易的药包和一件里衣,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她前几日都呆在者楼府,从绝尘那里要了袋装有银针的简易药包,想着若是身体临时出了什么状况,凭着自己对医术的研究,也能救急一番,只是她没有多余换洗的衣物,这才一直忘了把药包拿出来,好在派上了用场。 随着宋卿芸的目光看去,夏逸寒了然的把外袍一脱,赤/裸的上身便一览无余地展现在空气中,而背后赫然被扎了数十条的银针。 为了控制药性,宋卿芸必须在夏逸寒的身上施针,也难免要他褪去上衣,只是如此若是让温如玉撞见,就算什么也没做,也会百口莫辩,只能临时把夏逸寒的里衣连同药包一起塞到桌下,让他披上外袍,两人一起装作什么事也不曾发生一般。 而在刚才的时间里,宋卿芸捏紧了胳膊,尽量让疼痛感不断涌上脑海,刺激神经,然后保持清醒的简要研究了番,知道温如玉在糕点和酒里放的无非是见不得人的药性极强的合欢散,里头的药分她只能闻出有牡丹花、天仙子和天茄花,而这种药效虽极强,却也不是非要行房/事不可,无非是刺激了人的神经和兴奋,外加放了些催/情的东西。 知道夏逸寒还是有些内力的,又征得他的同意,眼下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以缓解经脉的冲劲才能压住这药效,待药力过去后,至多便是使人疲惫不堪罢了。 第36章 假冒 夏逸寒也明显是缓解了下来,待他定神看向宋卿芸,还想和她说什么?蓦地看见她的手臂上流着殷红的血,胳膊的衣袖早已被染湿,若非刚才有情况,他也不至于才发现她受了伤,眉头蹙得更加厉害,伸出手扶住宋卿芸的右手:“这是怎么回事?” 宋卿芸的脸色越发苍白,她是给夏逸寒施了针,可却没人帮她施针,能忍到现在纯粹是以痛转移注意力,而手臂又失血过多,她想给自己上止痛药都没办法,看着夏逸寒也是同病相怜,也不好开口叫他帮忙,只得强撑着,等到夏逸寒的药力过去了,再做其他打算。 奈何对于夏逸寒的询问,她是有心答无力说,刚想摇头示意没事,眼前一泛白,便昏了过去,垂垂倾倒在桌上。 夏逸寒的心没由来一吃紧,想起她方才也吃了糕点,不知那些药量究竟多少,如此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呈现在他的眼前,让夏逸寒胸中深处的某一块缓缓软下,凝视了宋卿芸许久,眼角瞥见她头上那带血的簪子,心中一怔。 良久,夏逸寒朝一侧轻轻斜目,然后出声道:“出来。” 黑暗中,一抹黑色的身影飞了出来,席地而跪:“主子!”他本是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家主子的,可是自从上次主子和眼前的这个女子独处之后,主子便吩咐以后但凡是与这个女子一起时,他无需在暗处保护,并命他退下,这才离去了片刻。只是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的主子,便偷偷又回来了,不想主子果真出事了,心中更是懊恼自己为何不早些回来。 “主子,您的身体……” “是否我的话于你是耳旁风?”尽管夏逸寒声音还略带沙哑,但是那浑自天成的威严让黑影头压得更低。 “主子息怒!属下实在放心不下主子的安危!在属下心中,主子的安全比任何事都重要,就算主子要责罚属下,属下也心甘情愿!只是主子,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久拖,还望主子先看御医的要紧!” 夏逸寒轻叹了口气,他对于真心待他好的人始终狠不下心来,就算对方是他的属下,也是跟了十年的属下,却是并不似地上的人一般担心自己的身体,反而更加担心桌上昏迷不醒的宋卿芸。 他缓缓开口道:“你先替我呆在这里见翊女,其他的事我自会解决。” 地上的人担忧地抬头道:“主子……” “若再多说,我便不是你的主子。”夏逸寒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气,终是让地上的人不敢再多说。 夏逸寒看向宋卿芸时,眼眸又变得有些温和,他却不曾发现这个变化。 待宋卿芸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浑身竟没有一丝不痛快,除了右胳膊上传来的微微痛楚之外,再没有其他难受的地方了,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些,好歹情况不似她潜意识中担心的那般糟糕。 打量了番四周,红雕木床,古韵古香,却到处透着淡雅与清风,回想起昏迷之前的情景,这里似乎不像是在花湖坊,难道……是在夏逸寒的王爷府? 可是这样的装潢若说是个王爷府,也略显朴素了些,还未等她细想,门便被人打开,来人如沐春风般走了进来:“醒了?” 宋卿芸望了过去,就见夏逸寒一脸无事的样子,款款坐了下来,自己倒了杯茶喝起来了。 “者楼府的茶果真是与众不同。” 宋卿芸还没出声问他,就听他说到者楼府,身形怔了怔:“你说这里是者楼府?” 夏逸寒微微颔首,浅笑道:“卿芸不是与他很熟么,我便瞧瞧他是否真能出手相助,看来是我低估了卿芸的才貌。” 不知为何,每当夏逸寒唤她卿芸时,她就有股背后生凉的感觉,表面上似是笑着,可是那骨子里透着的邪魅之色,让宋卿芸总是防备着,不知何时他又会动手动脚。 但是听他这话,莫非自己身上的药和伤,都是绝尘救治的?难怪能好的这般快。 见床上的人没搭话,夏逸寒噙笑着看向宋卿芸:“怎么?莫不是在考虑着是否以身相许?” 经过昨日之事,宋卿芸倒是更加熟悉了夏逸寒的秉性,又巧在想着伤势,被他这么一说便脱口道:“别闹!” 这话一出,夏逸寒和宋卿芸皆是一怔。若有外人在场,听了倒好似亲密之人或熟络许久的人之间的谈话,宋卿芸又想起昨日的种种情景,不免有些脸红,心里暗骂自己怎就大意得忘了二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尊卑规矩是断不可忘的。 宋卿芸忙扯开话题:“你的伤也叫他看了吗?” 夏逸寒看见宋卿芸脸上浮现的两朵红晕,心里不禁觉着好笑,面上却平静的道:“这点小伤不碍事,倒是你,如今好些了吗?” “我没事了,昨晚我们来者楼府,绝尘没说什么吗?”她还真有些担心绝尘会不悦,毕竟者楼府不是谁都能进出随意的。 夏逸寒想起昨晚抱着宋卿芸来到者楼府时,绝尘看见了他二人这般,竟然清冷地吐了两个字――胡闹,面上不觉得一笑,若非绝尘一向不喜与人来往,夏逸寒倒是挺看好他的。 “也没什么?既然你好了,我便送你回花湖坊,否则宋府派去的人,该接个假卿芸回去了。” 宋卿芸略微吃惊道:“你让人假冒我呆在花湖坊一夜?” 夏逸寒轻一挑眉:“不然你以为,你如何出的花湖坊,又是如何进的者楼府。等你回了花湖坊,我便去接他进宫给额娘看病。其他的事往后再说。” 宋卿芸点点头,刚一起身,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公主要找的人是绝尘,所以在给太妃娘娘治完病之前,最好不要让他们碰面,否则……我怕出什么岔子。” 夏逸寒愣了愣,然后答允了声,便送宋卿芸回了花湖坊。 而陵越见了宋卿芸跟着夏逸寒离去,转身看向绝尘道:“公子,宋姑娘昨晚怎么了?为何她又会和王爷呆在一起呢?” 绝尘淡淡的坐在那里,看着大门的方向,并没有出声。 第37章 回宋府 宋府上下,此时正被一片热闹所笼罩,昔日安静有条的府邸,如今鞭炮声不断,从过路人的嘴里还不时传来恭喜之声。 因为皇上的一道圣旨,使原本在背后议论宋卿芸的人都纷纷前来恭贺,毕竟这可是救了王爷的额娘、当今的太妃娘娘,任谁有了这个殊荣,都会令众人前仆后继般的巴结着,何况是之前遭世人冷眼的宋府三小姐。 宋天青也不例外,他一直是以皇命是从,皇上让他往西,他不敢往东。最好的例子便是宋卿芸被下旨贬入青楼。 论寻常家里,若是遭此不幸,不是千方百计的盘算着如何让皇上收回成命,就是悲伤地为女儿铺好路子。可是宋天青接到圣旨,既没有进宫求情,也没有为宋卿芸担心半分,气结三日却是为着宋家的名声和自己右国丈的面子,堂堂当朝将军的女儿竟然被贬入青楼,若是记入史册是一件多么丢脸的事。 可是尽管如此,宋天青也不敢忤逆半分,疾疾把宋卿芸送入花湖坊,便算完成了圣明。当然,他能这么淡然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个三女儿,但凡是见着宋卿芸,她没有一次不是愁眉紧锁,苦着一张脸,与自己也是疏远万分,自从她娘去世后,更是整日窝在房内不愿出门,久而久之他也不爱去搭理她了。 如今皇上亲自下旨,宋天青自然是派人去接宋卿芸回府,而这负责接送的人也自然非宋姜离莫属了。 宋卿芸虽是从青楼回到家的,并不怎么光彩,但是有了皇上的圣旨,再不光鲜的事也都明亮起来,连带着热闹非凡,府门外的鞭炮声更是此起彼伏,就连普通百姓家的回门也不见得有如此阵势。 站在庭院的宋卿荷把府门外的场景一览无余地看在眼中,眼见着宋卿芸在自己哥哥的陪同下笑脸回了她的屋子,许多人还围了上去说着话,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匆匆回了自己的庭院,宋卿荷停下脚步,顺手抓了一把墙边随风摇曳的金银花,狠狠地在手中揉搓着,愤愤道:“宋卿芸,不就仗着她那张狐媚的脸能勾搭得了皇上吗?我看她还能勾搭到什么时候!要论地位,她一个最低贱的庶女,凭什么三番两次引人注意!” “二小姐,您消消气。”宋卿荷的贴身丫鬟存菊忙伸手扶住了她。 存菊打小便是宋卿荷的丫鬟,因此自然比旁人与她更亲近些,有了这层关系,存菊连带吃穿也与旁的丫鬟略高等一些,也因此在府里的地位比之下人要高一些,二小姐看不惯的人也是她存菊看不惯的人,所以她一得空,便会时而代替自家小姐去折腾宋卿芸,有时故意拿些脏衣服脏裙袜之类的给宋卿芸洗,有时故意把东西倒在庭院外让宋卿芸去打扫,反正怎么让二小姐开心,她就怎么做。 如今见二小姐这么生气,她也是气不过宋卿芸,有时她甚至觉得自己还比宋卿芸更配呆在宋府,好歹她母亲不是那里出来的贱蹄子。 存菊低声道:“为了老爷和宋府的颜面,您也要忍着。一直让她呆在青楼怎么说也不是个办法,现在回来又在眼皮底下了,二小姐但凡吩咐,存菊必定帮二小姐做好。” 宋卿荷扔了手中的花,神情平静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道:“没想到这个小贱人竟然这么好运……” 存菊打量了一下四周,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二小姐,我看……” 宋卿荷冷冷瞥了一眼存菊,往前走去,冷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存菊连忙跟了上去,二人便进了宋卿荷的卧室,徒留下一地的残花。 宋卿芸一直保持着微笑,直到送走了最后一个人,关上房门,这才淡下笑容,面无表情的环视了下四周的摆设,不禁嗤笑,看来是没人会想到她能这么快回来,房间里的东西微微积了些灰尘,而梳妆台上更是空空如也,除了衣柜中有些衣服之外,这房间还不如她处在花湖坊的房间好。 究竟是本就无人给她打扫房间,还是根本不想她回来。 宋卿芸无所谓的收回眼光,无论是哪一种,只要她回了这里,来到了宋府,就没有再被欺负的命,不管之前的宋卿芸在这里生活得是怎样的卑微和可怜,如今她住下了,就会为宋府三小姐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但是她也不会去无故招惹宋府的人,比如宋姜离总是以礼相待,她就是一百个心里不舒坦,也是要笑脸迎人,不能再想那日在满香楼那般,自古男子的地位比女子要尊贵,她是不能随意惹了这个大哥,否则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总是不好。 而她从头到尾也只知道自己是宋府三小姐,这意味着她上头还有两个小姐,也就是她的姐姐,府里也不知有几位夫人,关系如何,尽管外头可以打探到一些,但始终是府邸的事情,外人知道的也不多,宋卿芸也没闲暇留意这个,因此眼下了解整个宋府的人情,是首当要紧的。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哐的一声被震开,震得房梁上的浮尘刷刷地向下掉。 宋卿芸蹙了蹙眉,朝门口看去,一个人影就这么晃了进来,看似丫鬟打扮,却又比普通丫鬟的穿着更加鲜艳些。 “三小姐,二小姐听闻你回来了,特命我过来给你带些东西,怕是三小姐去了青楼许久,回来忘了该做的事情。”存菊朗声叫道,然后便往后使了个眼色,身后就来了三两个人,拱着身子搬进来了许多衣盆。 宋卿芸看着眼前之人。虽然言辞尚算妥当,可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恭敬之意,更是指使着下人端了一堆的衣物进来,心知是要让自己洗这些衣物,不悦之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看了看地上的衣盆:“在青楼看惯了佳人粉黛,到底都是这样的衣服。这些衣物多半艳丽,给我可不合适,你且还回去给姐姐,说不必如此客气。至于什么是该做的事情,还无需你一个丫鬟提醒我。” 第38章 有丫鬟 存菊一时间没回过神来,蔑视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就这么僵住了。 她愣怔地盯了宋卿芸好一会儿,这是她到宋府以来,第一次听见宋卿芸会还口,还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丝毫没有低眉颔首的姿态,还以身份压她,不禁一愠:“谁说这是给你的衣服,这些都是二小姐换洗下来的,命你在今晚之前洗好晾了,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宋卿芸没有再还嘴,这让存菊心中又大胆了起来,看来这弱懦的脾性就算是去趟青楼也改变不了多少。可是宋卿芸也没有像存菊心中所想的诺诺应承下来,待她还要底气十足的张口说话,宋卿芸看着她忽然道:“你是姐姐的丫鬟?” 存菊不知道宋卿芸明知故问的说这个做什么?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宋卿芸轻轻一笑,道:“可我并没有看出你有任何手脚不便,莫不是身上哪里有着顽疾之症,这才无法帮姐姐做事,让人把衣服都送到我屋里让我来帮忙?这倒也无妨,待我回了阿玛,让他给姐姐再找个侍婢,无用之人,家中自是断断不能留的。” 存菊一听,气瞬间冲上头脑,想她在宋府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敢说要赶她出去,连二小姐也不曾这样对她说话,想着旁边还有其他的下人,如果现下理亏,传了出去她在这宋府还如何立足,于是也不顾面上的尊卑礼数,上前冲着嗓子道:“你想打发我出去?那也要老爷小姐同意才作数!” 见存菊这话丝毫没有把宋卿芸当作府里的小姐看待,宋卿芸也不气恼,缓声道:“我也是为你着想,身患顽疾之人须得多多休息,若是病上加病就不好了。何况既是无法伺候姐姐,自当是再挑个能干的,不然让姐姐受苦,我这个做妹妹的也是跟着难受。” 宋卿芸字字在理,句句都是为着他人着想,让存菊想挑刺也不行,倒显得她愈加不懂礼数。 这让存菊不得不狐疑起来,宋卿芸不过是去了趟青楼,怎么回来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想起昨日皇上下的圣旨被众人传的沸沸扬扬的,饶是她深居府内,也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心中冷哼一声,定是宋卿芸仗着救了太妃娘娘,有了皇上的撑腰,这才会直起腰来这样对她说话。 存菊傲娇一笑:“我何时说过有顽疾了?是二小姐心疼我,这才免了我做这样的粗活儿,三小姐要想挑个能干的也得老爷应允了……”说着,存菊斜视了宋卿芸一眼,降低了音量,却足矣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别以为救了太妃娘娘就了不起,皇上就会重新注意你,回了宋府,就是你再怎么使狐媚段子,皇上也瞧不见!再者如今淑妃娘娘才是皇上的宠妃,往前淑妃娘娘在府上就早看不惯你的样子,若是让她知道你还不死心勾引皇上,你便是洗光了府上的衣服也不够!” 宋卿芸微微一愣,她突然提起的淑妃,让自己想到那日进宫时碰见的人儿,仗势极大,生得容貌也是不低于宋卿芸的这张脸,可是听她话里的意思,怎么好似淑妃和宋府有很大的渊源。 趁着宋卿芸出神,存菊哼了哼,便带着一干人等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嘴里还嘀咕着一些难听的话,她也懒得去听。 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衣盆,宋卿芸无力的扶额,看来宋卿芸的处境远比她自己想得要差得多,连一个丫鬟都敢如此对她大呼小叫,甚至出言讽刺,由此可知她要翻身是件不容易的事。 但是她能忍、懂忍,不代表在这里也要忍。 忍是看对什么人,处什么位,做什么事。她总还是宋府的三小姐,这个地位所应享的荣华和生活,她都要一一拿回来,她向来不会主动犯人,但是想要害她的人,她定会双倍奉还。 想起何郡的事情,宋卿芸不禁握紧了拳头,如果让她查出是何人要取她的性命,那么这个人,是断不能在她眼前再享安逸了。取人性命的事在前世宋卿芸想都不会去想,但是如今,只要再有人动这个念头,她会毫不吝啬的把这个念头“还回去”。 宋卿芸瞥了眼右手胳膊上的伤,温如玉的事她也要想办法查清楚,她自认在花湖坊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温如玉的事,连半分不敬也不曾有,究竟温如玉是为何要这么做?毁了她的清白对温如玉又有什么好处,能让温如玉冒着得罪夏逸寒的危险来下药。 这样细想了一会儿,宋卿芸心里多少理清了一些思绪,这时,门外突然晃进一个身影,还没等她开口说话,那人影就跪倒在她的脚边,细细抽泣的道:“小姐可回来了……寂桐没用,没能在小姐去花湖坊时前去探望小姐,小姐受苦了……” 宋卿芸低头端详了一番,跪在地上的人莫约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一身丫鬟打扮,却比方才那丫鬟穿得差许多,因为一进来就跪了下来,让宋卿芸没怎么看清她的容貌,听她断断续续的话,莫非这人是她的丫鬟? 宋卿芸略微思量了番,缓缓弯下身去把她扶起来:“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寂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盯着宋卿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道:“小姐倒是比之前的气色好些了,寂桐还担心他们让您干重活,您的身子可怎么受得了那些……”说着,许是又想起了什么辛酸事,鼻子一抽,眼泪又流了下来。 宋卿芸瞧见她手上还未痊愈的冻疮,初春虽不似冬天那样寒冷,但总归也是丝丝凉意,何况是日夜做活的丫鬟,手上的冻疮自然好得更慢,而不大整洁的衣袖上更是沾了许多柴屑,只怕是少不了要做砍柴的事情。 看着寂桐那张小脸,虽五官清秀,也算长得不错,但是那黑黑的眼圈和苍白的面色,让宋卿芸知道她必是起早贪黑的干事情,心中不由一软。 第39章 用晚膳 但是有了何郡的事,宋卿芸总不敢过于掉以轻心,难保这不是其他人耍的什么手段,态度不温不愠的道:“青楼哪有什么重活,何况皇上命我去青楼也是掩人耳目,只为找神医救太妃娘娘。” 寂桐诺诺点头,不经意间瞥见地上的衣盆,脸色又变得有些难堪,低声道:“小姐才刚回来,她们又叫小姐做这些活,太过分了,好歹小姐也是……”寂桐忽的住了嘴,深怕又引起自家小姐的伤心处,便转而擦干眼泪道:“小姐放心,今天为着小姐回府的事情,府上都忙开了,没人顾得上给奴婢派事情做,只消把那些劈好的木柴搬到柴房就好了,这些衣物就让奴婢帮小姐洗吧!小姐累了这么多天,快去歇息吧。” 宋卿芸凝视着寂桐,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什么来,可是寂桐的眼中透入出的的确是满满的担忧与欣喜,若不是她真无辜,就是她的演技超群。 宋卿芸也没有直接点头,寂桐也习惯自家小姐的三缄其口,不放心的又嘱咐了声不要过度操劳,就匆匆去搬木柴了。 宋卿芸本也不打算洗这堆衣物,她原想去找宋天青,若是见不到,宋姜离好歹也会出面,不过既然多了个寂桐、名义上她的丫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正好让她试探试探,看是否可以为自己所用,顺便打探一下宋府的事情。 不知不觉天色渐黑,宋卿芸拿出从木架顶层找到的一包蜡烛,挑个跟长些的插在烛台上,火石咔咔作响,弄了许久才点着了蜡,她望着拆开的整包点过的残烛,眼角划过一丝嘲讽,势力之人多如牛毛,就是在这古代的府邸之中,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想着如今的处境和地位,却丝毫不后悔让夏逸寒帮她回府,越是这样,她越要争回宋卿芸的一切,让自己在宋府有一席之地,方能长久平安的生存下去。 来日方长。 突然,门被人“吱呀”一声打开,寂桐依旧是白天的样子,只是手中多了几个包子。 寂桐一眼瞧见宋卿芸坐在烛台前,便疾疾走了过去,递上包子道:“小姐还没用晚膳吧!趁热把这些都吃了吧!” 宋卿芸疑惑的看着她手中的包子,道:“不是该有人叫我去用膳么?”就算宋卿芸再怎么没地位,也不可能不给她饭吃吧? 寂桐抿了抿嘴道:“今天下午皇上下旨传老爷和少爷前去皇宫设宴用膳,说是庆祝太妃娘娘的病有所好转,因此府里只有几位夫人和二小姐在……” 宋卿芸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终究没出口。 “奴婢听其他人说,似乎皇上也有意下旨让小姐进宫参见宴席,只是碍于淑妃娘娘和小姐的名声,这才没请小姐一同进宫。” “淑妃娘娘?”宋卿芸不由开口道,究竟淑妃娘娘和她有什么关系,或者说淑妃娘娘和宋府是什么关系,怎么人人见了她都要提淑妃娘娘呢? 寂桐也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可总归是个有规矩的人,努着嘴道:“小姐也听不惯这个称号是不是?那奴婢便叫她大小姐好了――” “大小姐?”这下宋卿芸有些惊讶了,合着她那天进宫见到的淑妃娘娘,是她的大姐、宋府的大小姐? “小姐若是不愿听,奴婢便不提她了。”寂桐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才引得小姐这般样子,连忙住了嘴。 宋卿芸稳了稳心绪,淡淡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且说你的,我听就是。” 寂桐见小姐确实没有半点不开心的样子,也比以往少了些愁容,便继续道:“大小姐一进宫,就成了宠妃,府里自然也跟着沾光,大夫人更是每天笑容迎人。前些天皇上又升了少爷的官职,二夫人在地位上也不必大夫人弱,二小姐又是受老爷独宠,如今小姐回来,自是比以前更不好过了……” 说到这里,寂桐又噤了声,偷瞄了几眼榻上的人,见当真是与以往不一样了,从容淡然,要搁在以前,早就眼中含泪了。 想起手中的包子,寂桐又递了递:“小姐快吃吧!等老爷和少爷回来了,她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为难您,就先将就一顿吧。” 宋卿芸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包子,又缓缓看向寂桐,出声道:“你也没吃吧?一起吃吧。” “奴婢饿几顿没事,小姐身子娇弱,是饿不得的,快吃吧。” 宋卿芸淡然的接过寂桐递来的其中一个包子,也不急得放入嘴里,看了看地上的衣盆道:“你若不吃,待会儿怎么有体力洗这么多的衣服呢?” 寂桐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那些衣物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件,的确不是件轻松活儿,她的肚子也适时的咕咕叫了起来,可是她又怕小姐吃不饱,奈何对上小姐那坚持又明亮的眼睛,寂桐便点了点头,拿起其中一个包子就塞到了嘴里,大口的吃了起来。 宋卿芸垂下眼来,缓缓咬了口包子,或许是她想多了…… 吃完包子,宋卿芸把剩下的包子都给了寂桐,倒不是她现在不放心包子有毒,而是看得出寂桐是真的饿了好几顿,想必在她离开宋府的这些日子里,寂桐也没过什么好日子,毕竟跟了她这样没地位的主子,任谁都可以欺负。 寂桐见推脱不掉,便三两下都吃了下去,手脚也有了更多的力气,便坐了下来,开始搓洗衣服。 宋卿芸凝视了她许久,心中渐渐放下了戒备。虽然疑心他人终究是件不好的事情,但是不怪她这般,宋府里有个躲在暗处要她性命的人,在她没揪出来之前,绝不能掉以轻心。 可是见寂桐这般为她,便主动开口与她说道:“你是什么时候进宋府的?” 寂桐见小姐多了分气色,人也开朗了不少,心里也是高兴,边洗衣边道:“五岁那年家乡发了大灾,被父母卖进宋府的,那时老爷就把奴婢分到小姐身边当丫鬟了。” 听着寂桐无所谓的语气,宋卿芸也是有些同情,继而道:“跟着我这样的小姐,只怕还不如打杂的下人吧。” 第40章 宋家事 “小姐快别这么说!”寂桐见自家小姐如此,心里越发酸楚,不住地安慰:“寂桐算是自幼无父无母了,老爷也不时常来探望小姐和夫人,在寂桐的心里,除了夫人和小姐,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了。” 宋卿芸看得出她是真心待自己,而之前的宋卿芸只怕也是与她相依为命的,不然一个丫鬟又怎么会说出与小姐夫人是亲人这样的话来呢? 宋卿芸收起了其他的心思,起身走到寂桐的身边坐下,缓缓拿过一个衣盆来。 寂桐看见小姐要动手洗衣服,百般劝阻,却不想她突然开口道:“你和我说说最近府里的事情吧!离开几日,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寂桐应了声,便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事来,宋卿芸总是默默的听着,偶尔遇到不大懂的,也是隐晦的问了问,好在寂桐不是个心思多的人,也没留心宋卿芸的问题,有问便答,总算是让宋卿芸在半个时辰内了解了宋府的大概。 宋天青是当朝的大将军,因为大小姐宋卿扬成为了淑妃,一朝飞黄腾达成为皇亲国戚,尊称右国丈,一生娶了三房夫人。 大夫人赵静怡心性传统,待人温和,母家也是地位不低的正五品官家,嫁入宋府后不久便怀孕了,但是因那年她的额娘去世,伤心过度,导致胎死腹中,据说还是个男婴,之后又怀上了孩子,只可惜当年落下了病根,怀孕八月便早产了,生下宋卿扬后便被大夫说今后不能再生育了。 这才让宋天青迎娶了二房太太苏盈盈,苏盈盈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出身,只是宋天青娶回来生育孩子的罢了,却不想一生就生了个男胎,也就是如今的宋姜离,让宋天青格外欣喜,至此苏盈盈在宋府的地位算是牢固了。隔年又生下了宋卿荷,宋天青在有儿子的情况下,又添了一个女儿,自然是喜上眉梢,更是无比宠爱苏盈盈,也养成了这二夫人泼辣刁钻的性格,府里除了宋天青,连赵静怡也要让她三分。 至于宋卿芸的母亲,完全是宋天青酒后的一次意外。听闻那时她的母亲是一个青楼里卖艺不卖身的琴娘,许多公子哥都慕名前去听曲,当年年轻气盛的宋天青也不例外。后来她的母亲许是也抵不过宋天青对她的热烈追求,二人逐渐便成为了知己。那晚二人吃酒,宋天青因为醉酒,心中也是仰慕她的母亲许久,便出了事,本也不想再去提,谁知经过那晚风雨承露,她母亲竟然怀孕了。为了自己,母亲便同意宋天青的迎娶,嫁入了宋府。 起初二人是很恩爱的,宋天青也时常来她母亲这里,尤其是生下自己之后,宋天青更是对她母亲宠爱有加,可是大夫人赵静怡却很不高兴,本就为了男婴一事,已有一个女子与她同分丈夫的疼爱,现在连一个青楼女子都可以与她平起平坐,心下更是不快,想她是一个十分有礼教观念的人,因此自然是愈发厌恶自己的母亲。 而苏盈盈自入府以来从未受过这般冷落,便随着赵静怡一同劝阻宋天青,这么一来二回多了,加上外头也开始风言风语三夫人是青楼出身的事来,宋天青便逐渐少去找她母亲了,而儿女渐大,宋卿扬与宋卿荷也是合伙欺负着宋卿芸,直到她母亲去世,宋卿芸更是毫无地位可言,最终成了这么一出入青楼的闹剧。 宋卿芸听完心中并未多大生气,这妻房之争自古便是如此,只是害人之心过毒,她便容不下去了。 寂桐说了好半天,话是止不住了,又是在洗着衣服,便一脸替她不值的道:“自从夫人去世后,她们就每天都这样欺负小姐,小姐您怎么就不去找老爷呢?” 宋卿芸却不以为然地道:“若是找我阿玛有用,我又怎么会被贬入花湖坊呢?” 寂桐也不作声了,可是想着每每她偷空来看小姐,小姐都是在俯背洗衣擦地,这哪是个小姐该做的活儿,自小小姐和夫人又待她这般好,她是万万见不得小姐闷着吃这些苦,便抿紧了唇:“要不小姐就去找皇上吧!有他替您作主,也好过……” “荒唐。”宋卿芸皱着眉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小姐……”寂桐委屈的睁着眼睛:“奴婢知道小姐心里还一直想着皇上,既然如此为何……” “休得胡言乱语!”宋卿芸低声斥责道,她知道眼前的人的确是为她着想,也早已放下心来,可是这丫头一说上话来嘴上没个把门,万一又被谁听了去,她先前让夏逸寒帮忙澄清的事就都白做了。 她沉了沉气,道:“我告诉你,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管以前的我是怎么想的,如今我已不做其他想法,只求在府中有个安生立命之处。皇上自是与淑妃娘娘如胶似漆,龙凤恩爱,但这与我半点关系也没有,我也不屑做那些痴心妄想的事,你若真是为了我好,以后断不许再说出这样的话来,记住了么?” 寂桐被她肃穆的脸色怔了怔,只得唯唯点头。 宋卿芸也不再多问,弯下腰去洗着衣服,倒不是她就此认命,只是她的心中自刚才那丫鬟把衣盆搬进来时,便萌生一计,只是不知会有寂桐的出现,因此试探之后才敢在她面前洗起衣服来。 寂桐在自家小姐面前,总是安静不下来,而且往常也都是她说小姐听,便揉搓着衣服,继续喏喏道:“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的丫鬟,您看存菊那样子,活脱脱像个府里的副小姐。” 宋卿芸心中盘算着事情,听寂桐提到一个陌生的名字,略微一想,心知原来刚才送衣盆过来的嚣张的丫鬟名叫存菊。 “不过是仗着服侍了二小姐数年,得了些好处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成府里的小姐了,那脾气比等闲下人泼辣上十倍,也难为小姐成天要忍着她。” 第41章 见面礼 宋卿芸露出一抹笑容,莫名冒出一句话:“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申时。” “那我们府邸的门禁是几时?” “小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寂桐想了想道:“以往都是酉时下钥,但是今天老爷和少爷进宫参加晚宴了,最早也得等过了戌时才关府门。” “那离我们这儿最近的药铺,来回的路程要多久?” “这奴婢倒从未留意过,不过半个时辰足够了。” 宋卿芸点点头,寂桐出声寻问可是哪里不舒服,宋卿芸又摇摇头,道:“我只是想买些东西回来以备不时之需。你去药铺帮我看看,有没有卖霍香、佩兰、苍术、厚朴和砂仁。” 见寂桐有些记不住,宋卿芸又拿出纸笔来写了一份递给她:“你把这个给药铺掌柜看,他会知道怎么拿。” “可是小姐……”寂桐为难的看着她:“咱们手上没有银子呀……” 宋卿芸又从袖子里掏出一点碎银子:“这些足够买了,拿去吧!剩下的你再去药铺买些药,把手上的冻疮治好,否则感染了伤口,日后冬天会更难挨。” 寂桐接过银子,眼中就闪过感动,可一想,又觉得不对:“小姐是哪里来的银子?” “之前找神医救太妃娘娘时曾碰见王爷,是他给我的。”宋卿芸并不想把何郡的事告诉寂桐,便随口说了个,寂桐也只当的确如此,没再多问,谢过小姐后就匆匆去了药铺,临走时,宋卿芸叮嘱她切莫让别人留意了,否则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寂桐明白她的顾虑,点点头就朝外走去了。 等到寂桐回来的时候,赶巧老爷和少爷回来了,一大帮子的人都去迎接了,她猫着身子待人少后再溜了进来,愣是没被人看见。 寂桐一进房门便把刚才看见老爷、少爷的事告诉了小姐,问她要不要前去。 宋卿芸浅笑的接过药材:“改日吧!如今还不是时候……” 寂桐以为她是说今晚时辰不早了,等白天再去请安,能听到小姐答应去见老爷,自己心里也是高兴,就想坐下继续洗衣服,却被小姐制止了。 “你不是买了治冻疮的药,先上了吧!不然伤口该感染了。” “可是这里还有几盆……” “我洗就是了,你快去上药吧。” 推脱再三,直到宋卿芸拿出小姐的脾气来,寂桐才怏怏去擦药,又道:“等奴婢把药擦了,就过来帮小姐晾衣物。” “好。” 待寂桐走后,宋卿芸张望了番,然后把门窗都关上,拿出方才叫寂桐买的药材来,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把霍香、佩兰、苍术、厚朴、砂仁合起来,便是能化除湿浊,醒悦脾胃的药物,也就是所谓的化湿药。 化湿药本也无毒,对于身体倦怠、脘腹胀闷的人更是一剂良药,但是唯有一点,化湿药易于耗阴伤津,阴虚血燥之人是断要慎用的。 而照她目前对宋卿荷的印象,只怕是个脾气暴躁之人,眼下她又回了宋府,宋卿荷不着急上火才怪,那么这化湿药,就再适合宋卿荷不过了。 记得她在书上看过,说这种药大多气味芳香,故又称“芳香化湿药”,若是洒在这些衣物上,闻着倒是格外香气四溢,本来也是口用之药,但是下量多些,与之皮肤想接触,想必效果会更好。 宋卿芸做完一切事情后,便把剩余的药材全都包在一起,搁在了木架的底层,以免被人发现,还把其他木盒子都摆在了前面,挡住了药材。 她本是不想这般的,但是依照今天的情形,她若不反击,便只有受苦的命,她还要查出是谁要她死,可没空日日窝在房中洗这些衣物。 便当作是她成为宋卿芸之后,送给二姐宋卿荷的一份见面礼吧!来“答谢”让她洗这些衣物。 等到与寂桐一同把衣物晾完之后,已经接近半夜了,二人回房歇息后,第二日便早早起来了。 宋姜离也是一早便来了宋卿芸这里,本想与她好好聊一聊,谁知竟看见她在与丫鬟一同晾收衣物,这密密麻麻的衣服再怎么穿,也不可能一日内就都要换洗了,何况他一眼就认出这些衣服的主人是谁,不由脸色难堪。 寂桐瞧见少爷,连忙躬身道:“少爷!” “起来吧。”宋姜离一脸歉意的走了上去,宋卿芸也是转身停下手中的动作:“大哥怎么来了?”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卿荷这丫头也越来越没规矩了,都说了那么多次,她还把衣服都送到你这里让你帮忙洗,好歹你也辛苦了那么多天。我这就去找她,好好说一说她,若她下次还这样,你尽管来找我便是。” 宋卿芸心里并不多大泛起涟漪,反倒是看着这对兄妹一个做好人,一个做恶人,觉得有些好笑。 “大哥不必去找姐姐,卿芸好不容易回了家,不想多生事端,何况又不是第一次洗了,身子哪就这么娇弱了。” 宋姜离之所以会疼爱宋卿芸,除了来自他男子内心的保护欲和被人依靠的良好感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宋卿芸的性格――不争世事,脾性柔和。因此如今听了这话,更是心疼着宋卿芸。 宋卿芸微微一笑,看向宋姜离道:“卿芸想上街一趟。” 宋姜离笑着道:“这还不简单,我今天没事,陪卿芸去逛逛。” 宋卿芸颔首浅笑:“卿芸自是希望大哥能陪同,卿芸也好久没和大哥好好谈天了,只是如此,卿芸与姐姐的嫌隙就更大了,卿芸此次上街就是为着给姐姐买礼物,好让她消消气,若是大哥一起,只怕要事与愿违了。” 宋姜离惊讶了:“卿芸上街是为了给卿荷买东西?” 宋卿芸唯唯点点头:“不过还要请大哥帮一个忙,我送的东西姐姐未必肯要,不如借大哥之手送于姐姐,一来姐姐肯收,二来卿芸的心意也没有白费,只求姐姐开心,卿芸也就无所求了。” 第42章 挑礼物 宋姜离看着她的眼神中多了分赞扬,一对比自己的妹妹,就觉得十分胡闹,也不再多说什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直到寂桐看不见宋姜离的身影,才敢凑到宋卿芸的跟前,低声道:“小姐怎么想给二小姐买礼物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格,就算咱们送再贵的东西也入不了她的眼,何苦自讨没趣呢?况且她讨厌咱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也犯不着……犯不着巴结她。” 见寂桐因自己为给宋卿荷买东西的事闷闷不乐,知道寂桐也是受尽了宋卿荷和存菊的欺辱,但是她心中自有安排。 她没有直接回答寂桐的话,只是把剩余几件衣物都收好,然后道:“把这些都送过去吧!晚一些你再随我上街,现在只怕没什么店铺营业。” 寂桐嘟囔着嘴:“是。” 宋姜离从宋卿芸那儿出来后,本想去找宋卿荷,好好说说她,还未踏进他妹妹的院子,就碰见了大夫人。原来是昨日他和阿玛进宫吃宴,定会碰见淑妃娘娘,大夫人好些日子没见到自己的女儿了,自然是很想念,又不好去细问宋天青,见到宋姜离也是无事,便请他到自己院子里说说话,宋姜离也不好推托,便一同去了。 而宋卿荷在屋里皱着眉啃着瓜子,心情也是好不到哪里去。往日她不是和其他的官家千金一起赏玩放风筝,就是和存菊去街上买买首饰逛逛衣铺,可如今府里的某一院落里呆着个她万分厌恶的人,怎么也舒展不平柳眉。 其实原先她并没有像现在这般厌恶宋卿芸,甚至希望宋卿芸死掉,她只是跟在宋卿扬的后头,多少也习惯了宋卿扬的一些手段,自然而然也跟着欺负宋卿芸。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的哥哥对宋卿芸越来越好,连只到过府里一次的皇上都对宋卿芸念念不忘,甚至后来有一次,她亲眼看见皇上搂着宋卿芸坐在亭子里,她的心就越发的不平衡! 同样是庶女出身,凭什么哥哥会对她这般温柔,皇上竟也对她刮目相看,甚至连阿玛也是狠不下心来不去照拂她,无论自己和额娘说多少宋卿芸的不是,阿玛也终不过是沉默,一丝惩罚也没有。 越是这样,宋卿荷就越是讨厌宋卿芸,恨不得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样所有人的注意都会从她身上移开,转而到自己的身上。 存菊抱着刚才寂桐送来的好些衣服走了进来,这才把宋卿荷从冥想之中拉回来。 她瞥了眼存菊手中的衣服,冷声道:“她倒是勤快!” “可不是,小姐的吩咐她敢不从吗?”存菊拨弄着怀中的衣服,细闻了一番:“倒还挺香的,谅她也不敢洗不干净。” 宋卿荷懒得看这些衣服,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存菊收起来,自己则继续闷着啃着瓜子。 存菊知道自己的小姐在烦闷着什么?放好衣服后便走近道:“小姐,您就真的不打算对付她了么?” “我恨不得她永远消失在眼前!”宋卿荷斜视了存菊一眼,没好气的道:“可你给我出的办法哪次不是引得哥哥来说我,若再听你的让她做这些事,把哥哥弄气了指不定告诉阿玛。” “少爷也是奇怪,怎么偏帮着别人的女儿,好歹小姐才是少爷的亲妹妹……” 存菊话还没说完,又引来宋卿荷的怒瞪,立刻闭上嘴。 宋卿荷道:“让她一直做这些事也不是个万全的方法,倘若日后太妃娘娘的病当真好转了,少不得明里暗里的都会有人巴结她,若是再来个什么圣旨,我们之前所做的就都白费了!” “小姐也别太担心了,就算给她再多的赏赐,她也是只翻不了身的猫,在府中如何度日全凭小姐作主。” 宋卿荷很满意存菊的话,露出一抹傲笑:“还是只没人要的笨猫!” 大街上。宋卿芸带着寂桐逛着店铺,却没个头绪,时而逛逛杂货铺,时而进出酒楼,让寂桐心里没个底,不知道小姐究竟要买什么给二小姐。 可是在街上这么走着,寂桐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许多过路人投射过来的垂涎小姐样貌的目光,还有或惊羡,或嫉妒的神色,让寂桐不由凑近了宋卿芸,小声道:“小姐,要不咱们还是把面纱带上吧。” 宋卿芸可没寂桐留意得多,她一心想着阴虚火旺的人最不易吃些什么?早上她对宋姜离说的要买礼物给宋卿荷,不过是为了让宋卿荷能吃下这些不利阴虚火旺的东西,这样才能与昨晚的化湿药相得益彰。 但是她也明白寂桐话里的意思,只是她就是不习惯出门还要遮遮掩掩的,既不透气也碍事,便也没带上面纱。 寂桐见自家小姐漠不关心这些目光,甚至连留意也不曾有,不觉得愈发崇拜起小姐来。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小姐有这么不拘小节和坚强无畏的性格呢? 宋卿芸走了一个多时辰,不是小摊小贩有,就是大地方没卖,如此怎么入得了宋卿荷的眼界,想着自己对这些店铺终是不大熟悉,就转头问一旁的寂桐:“你知道这附近哪有卖烤鸡么?要远近闻名的那一种。” 寂桐点点头:“城南有一家,那儿的烤鸡吸引了无数达官贵人,天天人满为患。” “那你知道宋卿荷是否挑食?” 寂桐听见小姐直呼二小姐的名字,心下惊讶之余也是欢乐,她可早就不想小姐老是像从前那般百般屈服,便想了想道:“奴婢不知道她的事,不过她从小养尊处优,自然不是好东西她是不会吃的。” 宋卿芸缓缓点了点头,这个倒是,看来她还要多些保障才是,多弄些东西,让宋卿荷自己挑去吧。 只是若要买齐这些东西,少不了要绕着整个京城一遭,她还有其他的事要做,便吩咐寂桐道:“你先去城南把烤鸡买了,然后看看哪里有卖些出名的油炸的辛辣小吃,打包一些回来。” 第43章 遇熟人 虽然寂桐不明白小姐究竟为什么要买这些给二小姐,但是还是应下了,宋卿芸又道:“这时节有卖荔枝么?” “早熟的一些荔枝的确有卖,但是着实贵了些,咱们府上也还没买呢?过几个月市面的价格才会下来些。” “那你也去挑些甜的荔枝,一并买了。” “可是这些开销下来少不了又是许多银子,咱们何必……” 宋卿芸掏了一锭银子给寂桐,止住了她的话:“你且去买就是。” 寂桐不情愿的点点头,才欲转身,宋卿芸又开口道:“记住,不许挑不好的。咱们偏要她吃下。” 寂桐糊里糊涂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连她心底的小心思都被小姐看出来了,不由觉得不好意思,便应了声。 “咱们两个时辰后还在这里碰面。” “是。” 宋卿芸与寂桐分开后,便四下问了路人,这才找到了钱庄。 刚才给寂桐的银子是她身上唯一可以用的钱了,从何郡那里拿的还剩几个小古玩,她今天全都带了出来,索性全部换成银票,这样要用时也方便,不愁没有现钱使用,剩下的一些零头便是兑换成碎银子,平日里拿出碎银子使就是了。 照目前的情景来看,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宋天青更是不会平白无故给她钱的,因此这些钱还是很有用的。 从钱庄出来,宋卿芸又紧了紧怀里的十多张银票和几包碎银子,看着时间还早,便想去客栈之类的地方看看,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符合她需求的食物,不想才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叫唤。 “宋姑娘?” 宋卿芸转身,就看见陵越一身轻装走了上来,微微一愣,随即展开笑颜道:“陵越怎么没跟着绝尘进宫?” “公子说这次无需我跟着,不过却交代我说如果碰见宋姑娘,就让我转告你――若是两日后方便,于者楼府一聚。”陵越不大明白公子为何让他转告这句话,但是更让他不懂的还是那天晚上王爷怎么会和宋姑娘一起出现,还都似被人下了药一般,尽管他不懂医术,但是那晚二人的情况任谁也能猜出几分。 宋卿芸听得怔了怔,脑海中想起了那日与绝尘的谈话,他的确答应了救太妃娘娘,可是也让自己答应他两个要求,不由无奈的扶额,好不容易完成了夏逸寒交代的事,如今又欠了绝尘两件事,万一比之前夏逸寒说的事还难,她真不知道哪还有时间从宋府中找出那个想害她的人来。 “那劳烦陵越回去后告诉绝尘,说两日后卿芸必定上门,感谢他出手救治太妃娘娘。” 陵越听了犹豫了一番,却是个十足的江湖中人,比不得其他人那样有事藏在心中,便脱口问道:“宋姑娘与那王爷是熟识吗?” 宋卿芸扯出一抹笑容:“陵越怎么这么问,不过是以前在家中见过,进宫时也曾见过几次,何况男女有别,也未多说过什么?算不上是熟识。” “可那晚不是宋姑娘带着王爷来者楼府找公子的么?” “确实非我带路,当时我昏过去了,怎么会告诉王爷怎么来者楼府呢?况且你与绝尘都曾再三交代,说者楼府中的事不能对外人提起,我尚与王爷不熟,又怎么会无端提起者楼府?” 陵越缓声道:“这倒是,那晚宋姑娘是被王爷抱进者楼府的,也是无法指路。那便是王爷自己来的,王爷以前曾来过者楼府,想必是明白公子的医术,就来找公子救治了。可是你们又怎么会在一起?还都中了毒?” 宋卿芸介怀陵越说的“抱进”二字,却也亏得他不识医术,以为是中毒了,反比绝尘来得好骗一些,脸色镇静的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王爷来花湖坊,我负责给他端茶送水,王爷见我可怜,便赏了些糕点给我,谁知我吃完就昏过去了,醒来便在者楼府了。” 陵越微微一惊:“宋姑娘的意思是有人要害王爷?!” 宋卿芸知道这谎不能编大,否则绝尘那里就不好交代了,便连忙开口:“或许不是,我虽不如绝尘医术来得高超,但是不是毒我多少还能分辨的出,许是花湖坊的小厨是新来的,不懂的搭配,给王爷上了不宜消化的吃食,又配了相克的茶酒,这才险些出了事。好在王爷曾经来过者楼府,否则我又昏过去了,万一王爷真出了什么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这件事还请陵越不要告诉其他人,若传了出去总归是不好的。” 陵越明白的点点头,又站着聊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去。 当宋卿芸与寂桐回到宋府时,已是午后了。 “去把东西交给大哥,让他切莫对宋卿荷提起是我买的,只说我不想此番心意被辜负了,让他好生与她说话,也别提我早上晾洗衣物之事。” “是,小姐。” 寂桐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走后,宋卿芸便直径往自己院子走去,不料在穿过大堂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晃到了她的眼前,挡住了她的路。 宋卿芸甚至在闻到这股气味时,不抬头也知道是谁了。 “王爷不在宫里照顾太妃娘娘,怎么倒来这里了?” 只见夏逸寒一身正装,显然是才从宫中出来,连衣服也未来不及换,就往宋府来了,这让宋卿芸更加疑惑他此时来这里的目的。 夏逸寒一如既往的噙着笑容道:“一日不见,怎么卿芸似乎与我生分了?” 宋卿芸淡淡道:“卿芸从未记得何时与王爷熟络,又谈何来得生分。”一想起陵越说的那晚是由夏逸寒抱着她进者楼府的,心里就不由泛着涟漪,又想着那时绝尘看到这一幕,会不会也和陵越一般想多了,此时又见到夏逸寒无事挡在这里,嘴上便没怎么客气了。 夏逸寒微微靠近,低眉吐声道:“我可是记得与卿芸之间的合作无间。” 宋卿芸感觉到夏逸寒扑面而来的呼气,面上蓦地微红,退后了几步:“王爷,这里是宋府。” 第44章 攀王爷 夏逸寒轻轻一笑:“我自然知道。” “那王爷就该懂得把花湖坊的事情淡忘,更该记得您是王爷,我是宋府的三小姐。”宋卿芸快速地扫视了下四周,低声道:“府内不比花湖坊,人多眼杂,王爷若是有事可避开视线后独与卿芸商谈。” 夏逸寒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并不急着如宋卿芸般避开,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找你?” 宋卿芸不知道这算哪门子的问题,试问哪次夏逸寒来找她是纯粹闲谈的,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句话适用与她,更适合夏逸寒。 “王爷若没要紧的事,何故急急出宫,连衣服也未换去?” 夏逸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扬起嘴角笑道:“卿芸还是这么心细,倒是不枉我一有事就想到你。” 宋卿芸却没那么洒脱,好容易挤出的一抹笑容在听到夏逸寒说有事时也僵了僵,她今天是不是该老实的呆在屋子里比较好? 夏逸寒还欲开口说什么?眼角瞥见一抹躲在不远处的身影,微微一斜眸,看向宋卿芸的眼中多了分肃色,宋卿芸也是明白他心性的人,便自然地行了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夏逸寒微微一笑,打开折扇,继续在宋府晃着,惬意十足。 不远处,从树下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那穿着张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不是苏盈盈还能是谁? 苏盈盈本来听闻王爷来府上,心里就想来给王爷请安,只因宋天青出去了还没回府,她一个妇人家也不好唐突去找王爷,只是在府门外转悠着,不想竟看见王爷与宋卿芸说上了话,心里不由怒火起来,见二人倒也没再说什么就离去了,她也不好现在去找宋卿芸那丫头发火,到底太妃娘娘的病一事传得人尽皆知,便怨恨的扯了扯手中的帕子,朝宋卿荷的院子走去。 一进宋卿荷的屋子,就闻到一股香味,等苏盈盈进门后,更是看到一桌子的吃食,宋卿荷就坐在那里不急不慢的吃着小菜,存菊站在一旁给她剥着荔枝。 苏盈盈看见这情景,不由蹙了蹙眉,发出了些声音,让宋卿荷和存菊齐齐看了过来。 “娘,你怎么过来了?正好坐下吃哥哥从外面买回来的东西。” 存菊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帮了把椅子放到宋卿荷的对面,恭敬的请苏盈盈坐下。 苏盈盈走进坐下,看了眼桌上的东西,不悦道:“离儿怎么竟买这些没营养的东西给你吃,你也是,你哥疼你也不是大清早的就窝在房里吃起东西来,万一以后吃成个胖姑娘,看谁家的公子哥会看上你。” “娘……”宋卿荷嘟囔着嘴,不知今天她娘是怎么了?好似什么人得罪了她一般,脑海中迅速想到了一个人,道:“是不是宋卿芸又做了什么气着娘的事了?” 苏盈盈听见宋卿芸的名字,心里更是不舒坦,没有应宋卿荷。 宋卿荷见她娘的神情不快,便搁下筷子,欲起身道:“我这就帮娘出气去!” “给我坐下!”苏盈盈见宋卿荷如此沉不住气,不由斥责道:“都教你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改不掉这急躁的性子!你若有一半宋卿扬的脾性,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只是个宋府的二小姐!连那宋卿芸都懂得要往上爬了,你怎么就不知道花些心思呢?” “我怎么没花心思了,您问存菊,她有没有给宋卿芸粗活儿做。” 存菊忙点着头道:“夫人别怪小姐了。” 苏盈盈叹了口气,然后侧头对存菊道:“你先出去,在门外看着,别让人进来打扰。” “是,夫人。” 待存菊出去后,宋卿荷狐疑的看了看她娘,以前她娘极少把存菊支开,除非是说十分重要的事,也就敛色又坐了下来:“娘,到底怎么了?” 苏盈盈沉沉道:“王爷来咱们府了。” 宋卿荷不明白自己的娘亲好端端的提王爷做什么?虽然王爷极少来府上,她也只远远见过一面,不曾近看,但无非都是朝政之事,没什么可好奇的:“阿玛还没回来么?” “你阿玛下朝后就和其他同僚吃茶去了,已经派人去请他回来了,若不是你阿玛没回来,宋卿芸也没机会接近王爷。” 宋卿荷一愣:“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亲眼看见那狐媚蹄子和王爷说话,挨得还那样近,深怕王爷闻不到她身上的骚味儿似的。”苏盈盈因为生气,也是口不择言,冷静下来后又道:“别看她是为着救了太妃娘娘才回府的,搞不好她真正的目的是要当王妃。” 宋卿荷又是一愣,她原以为娘亲说宋卿芸懂得往上爬是指从前她和皇上的那些事,没想到宋卿芸竟然又勾搭上了王爷,心里也是跟着不高兴了,躁声道:“她不过就仗着自己有那么几分姿色,就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吃她那套!以前勾引皇上还不够,现在又魅惑起王爷来,真是比她娘青出于蓝!” 听见宋卿荷提起宋卿芸她娘,苏盈盈不禁脸色难堪:“好端端的提那个贱人做什么?” 宋卿荷知道她娘讨厌那人,怏怏住嘴。 苏盈盈又道:“宋卿扬是赵静怡生的,嫡女的身份摆在那里,咱们自然是争不过。但是你好歹也是宋府的二小姐,同样是庶出,你比那小蹄子高贵得多,自然非皇亲国戚是不嫁的。” 宋卿荷缓缓握紧绣拳,对于嫡庶的身份,一直是她从小介怀的事。 苏盈盈也是明白人,又缓声道:“眼下能比之皇上的,便只有同样是先皇之子的王爷了。你若是能嫁入王府,此生也不愁了,咱们在府中的地位也就不输于赵静怡了,更何况是宋卿芸,你整日让存菊做的那些事别以为你阿玛不知道,这些都是成不了火候的事,要想真正高人一等,就得以长远之计。” “娘的意思是要我嫁给王爷?” “王爷至今尚未娶妻,你若能入王府,便是极大的荣耀。为娘的意思是你不但要嫁给王爷,还是以准王妃的身份嫁。” 第45章 谢恩人 “可我从未与王爷说过话,连他长什么模样我也没瞧清楚过,怎么成为王妃啊?” 苏盈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看过宋卿扬和皇上见过几回?又说过几次话?不照样一道圣旨下来册了封、进了宫成为淑妃。虽说咱们和王爷没有深交,但只要你阿玛肯,皇上肯,还怕王爷不肯吗?这些都是事在人为,像你现在闷在房里吃这些东西,人宋卿芸早就不知给王爷下了多少迷汤。” 宋卿荷诺诺道:“可我听外头传,王爷生性风流,连王府也不曾回过几次,几乎都流连于烟花之地,我怕……” “怕什么!哪个男人年轻时没有快活过?你要是不想王爷日日迷恋,大可凭你自己的本事把他看好。再者若是王府里有个女主人,王爷自然也会收敛些,该怎么做你应该心里明白。” 宋卿荷忙点点头,其实她的心中也是希望能嫁个好人家,虽是庶出也不能太跌份了,但是听了她娘的这番话,心下也是美滋滋的,若是真能成为王妃,那么今后再没人敢私议她的出身,也是个极好的归宿。 心中想着,宋卿荷也有些迫不及待,可是女儿家终究也是面薄,对于这种事都是听凭父母作主,便娇羞道:“女儿一切都听娘的。” 苏盈盈满意的点点头,在她心中,也是不想被赵静怡给比下去,若是她的女儿能成为王妃,那么宋天青又会对她百般信任,宋府的掌权就又会重新回到她的手中了。 宋天青一接到府里小童来的传话,便二话不说直赶回府中,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平日不登门拜访的王爷竟然在这几日内连番来了两次,上次是找他的儿子,这次直接在府上等起他来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能马虎分毫。 一进宋府,就连忙把王爷迎入上座,也没来得及换掉朝服,恭敬道:“不知王爷到府中,多有怠慢之处还望王爷莫要见怪。” “右国丈见外了。”夏逸寒始终保持着他一贯的笑容,喝了宋天青派人送上的高山茶,悠然道:“国丈府中的茶果然不一般,浓醇又不苦涩,倒比本王府上的茶还好三分。” 宋天青更是举起手来弯了弯:“王爷取笑微臣了!” 见王爷一心品起茶来,又不说来意,把宋天青疑惑得思来想去,又不敢贸贸然开口询问,生怕王爷说起朝政之事,青天白日的传了出去,他还不得背上议论之名。 这时,苏盈盈款款走了进来,对着上面的两人行了行礼:“妾身参见王爷。” 若是换做平时,宋天青定会沉下脸来,但如今正好多了个人,也让他放心了些,不怕王爷会说些让自己为难的话,便缓声道:“你怎么来了?” “妾身听闻王爷来府上做客,特意让小女来送上一些精美的小吃。” 见宋天青没反对,王爷也是一脸的淡笑,苏盈盈笑意更浓,往外头使了个眼色,宋卿荷便端着糕点走了进来,柔柔地施了个礼,然后递给了王爷,低眉含羞带笑地站到苏盈盈身旁。 宋天青一见宋卿荷一身正装,更是悉心打扮过,又瞧了眼苏盈盈,心里多少明白了,暗叹真是胡闹至极,好在王爷没多说什么?否则让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不过有了她们在场,宋天青也是自然了些,便也不立刻让苏盈盈和宋卿荷下去。 宋卿荷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王爷,没想到这一看就被他惊艳住了。 向来只有女子才能被形容为倾城倾国、貌若天仙,可是王爷的长相比之这些词都不为过,俊美的五官,白皙且不带一丝瑕疵的肌肤,揉合在一起又没有女子的柔美,反而眉宇间透入出来的淡然之色和全身散发着的丝丝霸气,无一不是尽显男人味。 就算他不是个王爷,只是个登门拜访的小官员,只怕宋卿荷回去后也会百般央求自己的娘亲让她嫁于他,何况对方还是王爷。 这王妃的称号,她宋卿荷是要定了! 宋天青见王爷还是没打算开口说话,便主动问到:“不知王爷今日来府上所谓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关乎国丈的家事,因此本王才未唐突开口。” 宋卿荷还是第一次听到王爷的声音,琅琅如玉,又富有磁性般,想到方才在房中密谋的事情,自己会成为眼前之人的妻子,心中十分欢喜,脸上竟不由笑了起来。 苏盈盈斜眸了眼身后的宋卿荷,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小幅度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安静。 宋天青没注意到这些,反而听到王爷说起他的家事,怔了怔,道:“王爷但说无妨。” “想必国丈也知道令千金救了太妃娘娘一事。” 宋天青点点头,看着王爷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皇上的意思是要嘉奖令千金,只是一时也不知她喜欢什么?原来也无需本王走这一遭,只可惜淑妃娘娘并没有巨细说令千金最喜何物,因此皇上才派本王来府上,问问令千金喜欢何物,皇上也好拟旨赏赐,此等皇恩也是为了表彰令千金请到神医救治太妃娘娘。” 夏逸寒话音刚落,在场的三人脸色都降了降,面面相觑却也答不上来。 宋卿芸喜欢什么?他们没一个人知道,更别说淑妃娘娘了,自然无法巨细说出来。可是如今宋卿芸身份也不同了,若是让王爷知道连做阿玛的都不知道自己女儿喜欢什么?必定贻笑大方。 而苏盈盈则放宽了心,她之前看见二人说话,必定是王爷记着宋卿芸救了太妃娘娘,这才愿意与宋卿芸说几句话。 宋天青想了想,道:“女儿家喜欢的东西无非是女红首饰尔尔,难登大雅之堂,劳王爷走这一趟,便与皇上说随意赏赐些什么就好,能救太妃娘娘,也是小女的福气。” 夏逸寒故作怕被皇上怪罪之态道:“那怎么行?皇上交代了一定要让令千金满意,否则太妃娘娘那里也说不过去。” 第46章 再合作 宋天青犹豫了番,可是他着实是不知道宋卿芸喜欢什么?便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王爷稍坐片刻,微臣去把小女叫来,让她自己看该赏赐些什么?既是皇上的赏赐,那就要慎重些。” 夏逸寒眼光中闪过一丝狡黠,却很快隐匿在眼角中,微笑道:“岂有让恩人亲自来的道理,说起这位恩人,本王倒是还没亲自谢谢她,就请国丈带路吧!本王过去便是。” 宋天青还没回话,苏盈盈就含笑着道:“那就让小女带路吧!卿荷怎么说也是卿芸的二姐,由她一同前去也方便。” 宋卿荷本来不愿去宋卿芸的屋子的,但是一想能与眼前之人单独相处,哪怕是带路去宋卿芸的屋子她也甘愿,脸上泛着微红,柔柔道:“我时常去三妹屋中与她谈心,就让我给王爷带路吧。” 夏逸寒也没表态,就听宋天青沉下脸来:“妇人之见!王爷此番是代表皇上前来的,若让别人带路,我岂非不恭?还不快快退下!” 苏盈盈见宋天青是真的发火了,连住了口,唯唯应了声便要带着宋卿荷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来日方长。可是宋卿荷一双眼睛就盯着王爷了,让苏盈盈暗自掐了她一把,这才回过神来,二人退了下去。 宋天青不悦的摇摇头,若是真让宋卿荷带路,以她们姐妹之间的相处,还不知会闹出什么笑话,他可不想才平息一个女儿的风波,又来一个女儿的传闻。 随即宋天青又换上了笑脸,对着王爷道:“王爷请。” 夏逸寒噙着笑,微微颔首:“请。” 宋卿芸回到房内后,也没有什么要做的事,就坐下来休息。 想着两日后要去见绝尘,不知道他会让自己做些什么?而夏逸寒此时来到宋府,也必定是有事,却不知是找宋天青,还是找她。 寂桐送完东西后便又去做活了,一时半活儿也是回不来,她要不要去府里转转,熟络一下四周的环境,顺便把她要查的事情给计划一下。 还没思考一会儿,院子外便传来一些动静,经过了昨天的事情,宋卿芸倒是不再有过大的反应,可是来人到了门外,却客气的敲了敲房门,然后便听一男声道:“芸儿,有贵客至府,快快开门。” 宋卿芸略想片刻,然后踱步过去,一打开门,夏逸寒和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夏逸寒因为是站在宋天青的身后,因此毫不掩饰的挑眉,那神情仿佛在炫耀他能正大光明的来她房里谈话。 宋天青已是许久不见这个女儿,这么乍一看,倒觉得她比以前显得明朗了一些,面色也红润了许多,不像以往那般低沉沉的,也是一笑道:“芸儿,皇上为了你请到神医一事想要嘉奖你,特让王爷前来问问你想要什么。” 夏逸寒微笑地对宋天青道:“国丈能否让本王单独与令千金商谈?有阿玛在一旁,想必宋姑娘是不会放得开说的。” 本来宋卿芸就想着眼前的中年男子的身份,一身的朝服,又是一脸富贵之态,恐怕是宋府的主人、宋卿芸的爹了,又听夏逸寒这么说,便知无疑,缓缓福了福身,道:“王爷、阿玛,卿芸别无所求,只要是皇上赏赐的东西臣女都喜欢。” 见宋卿芸果真没有直言喜欢什么?宋天青犹豫了一番,然后转身朝王爷歉意一笑:“那就有劳王爷了,微臣在外院等着王爷。” 说完朝宋卿芸看了看,见她一脸的恭敬,没有半点愁眉之态,心下也是宽了宽,便朝外走去。 等到宋天青走远了,夏逸寒促狭笑着道:“卿芸不请我进去坐坐?” 如果说什么比夏逸寒的态度转变还快,宋卿芸只能想到前世看的戏剧表演中的变脸戏了,弹指间的事。 等到关上门后,宋卿芸便也收起姿态,道:“太妃娘娘的病情如何了?” 夏逸寒坐在宋卿芸的对面,扬起嘴角道:“皇上都要下旨赏赐你,额娘的病自然是好了许多。” 宋卿芸微怔,她还以为方才夏逸寒那些话是说给宋天青听的,好让他们可以独处说话。 可是这不像夏逸寒的性格,再怎么着急,也不至于为了这种事匆忙至此,便开口道:“可能让王爷如此心急之事,恐怕并非是想知道我要什么赏赐吧?” “卿芸就是卿芸,看人看事都一针见血。”夏逸寒淡下笑容,缓缓道:“我要你再帮我做件事,全当是咱们的第二次合作,如何?” 宋卿芸不禁苦笑道:“王爷要人做的事数不胜数,可我只是一个深闺女子,没有王爷的大抱负,无需再让王爷帮忙做任何事,王爷还是另找他人吧。” 夏逸寒似乎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含笑地看向宋卿芸:“可我觉得除了卿芸之外,没人能完成我觉得棘手的事情,绝尘就是很好的例子。” “可我确实没有需要王爷帮忙的地方,我也不想要什么金银珠宝来代替,更不想让王爷欠着。两人之间的合作讲究的是双方自愿,互惠互利,依照目前的情况看,怎么也是对我没什么好处?” “卿芸不是想知道是谁借何郡的手要取你的性命么?”他黑曜石般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明明生得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在宋卿芸面前,笑起来却邪魅得很。 宋卿芸愣了愣:“你知道?” “钱多钱少的事罢了。” 宋卿芸缓了缓神,开口道:“王爷也说是花钱得来的消息,如此不费精力的事情就要换我来帮王爷做件连王爷都觉得麻烦的事情,我未免有些亏本了吧?” 夏逸寒看着宋卿芸讨价还价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试问哪个女子和他谈事情的时候还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口气和神态均不让人,让他越发好奇,很想更加走近她的世界。 他回了回神,轻笑道:“上次卿芸也是以两件事相换,这次又要加什么事?” 第47章 找雪蛤 “我还未想到,王爷便先欠着吧。” 夏逸寒笑了起来:“方才卿芸不是说不要我欠着,怎么现在又让我欠着了?” 宋卿芸缓声道:“王爷也没事先说出知道要害我的人是谁,我自然是没有动力。” 夏逸寒又笑了笑,然后道:“先告诉你也无妨,省得你如今在宋府也不知敌人在哪,若未完成事情就先遇害,我可划不来。” 宋卿芸咬着牙道:“接王爷吉言。” “是宋卿荷,何郡说那日宋卿荷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把你杀了,之后把尸体处理掉,他带着妻儿出城避避风头,宋卿荷会额外再给一百两。” 宋卿芸听到宋卿荷的名字后,眉头紧蹙了起来,她知道宋卿荷不是什么正派之人,也不是好相处的主,但是没想到竟然狠心到连自己的妹妹都下毒手,就算非亲生姊妹,也断不能起如此歹心,不禁有些反胃地道:“她倒是看得起我,花两百两就为我这条命。” “看来你这个二姐,过得确实比你好得多,连带手头的银子都能挥霍自如。我都未必能一下子拿出两百两来。” “王爷若是喜欢,娶回家便是,好歹也是个小金库。” “你快别提这个,方才你是没见着她看我的神情,恨不得扑上来一样,我可还想多呆几年脂粉堆。”夏逸寒扶额叹声道:“何况这样心如蛇蝎的小金库,我可不敢要。” 宋卿芸斜睨了他一眼,也没再应答。 现在她只要一想起宋卿荷,就是一脸的不悦,原本还为了给宋卿荷下药一事心中多少有些惭愧,觉得宋卿荷也没做过什么大伤自己的事情,如今想来,她倒觉得自己没在宋卿荷的衣服上撒硫酸已经是够对得起她的这位二姐了。 想起下药,她又转了转念头,脸色不大好的看向夏逸寒道:“那日我们在花湖坊被人下的药……王爷查清事情的始末了吗?”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这两日他都在福康宫,还腾不出手来处理这件事,便已吩咐手下之人去查了,想必马上就会有结果。 但是看见宋卿芸的表情,他微微一眯眼:“你是否怀疑什么?” 宋卿芸也不卖关子,正色地看着夏逸寒道:“既然她会出两百两银子买凶杀人,在得知我将要回宋府的消息后,怎么会风平浪静的甘愿让我回来?” 夏逸寒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宋卿荷?” “我若在青楼里出了事,无论皇上再怎么赏赐我,我这辈子也是注定被世人嘲笑看不起的。不过在王爷的膳食里动手脚,应该不是宋卿荷的主意,她一个千金小姐,自然不知道红尘中事,又怎么会料到那晚王爷一定会来呢?” 夏逸寒本是低思着这件事,可听到宋卿芸的口气,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抬眸道:“你又何尝不是千金小姐,为何每每都要如此贬低自己?难道你又应该知道红尘之中的事吗?” 宋卿芸是有些气急了,这才忘了分寸,但是她在夏逸寒面前也没少不讲究过,也没被夏逸寒抓住不放,偏偏这句被他听了进去,便含糊道:“我自然不如她来得受人重视些,可也犯不着为了她贬低自己,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王爷之前对我说的‘人贵自重’,我一直铭记于心。” 听了这话,夏逸寒越发盯着宋卿芸了,让宋卿芸多少有些不自在,便开口道:“王爷还没说要我做何事?能让王爷如此心急出宫,必定是了不得的大事吧。” 果然听到这话,夏逸寒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我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雪蛤凝丹。” “雪蛤凝丹?”雪蛤她是听过,可是雪蛤凝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似乎医书上也不曾记载有这么一种药:“可是给太妃娘娘服用的?” 夏逸寒点点头。 “是绝尘的意思?难道连他也无法治好太妃娘娘的病?” “绝尘说额娘是中毒了,要想彻底清除体内的余毒,需要雪蛤凝丹。” “中毒?”宋卿芸有些吃惊,她本以为太妃娘娘的病是日积月累下来的,原来竟是被人下毒了,难怪要用上雪蛤这种珍贵的药材,看来无论哪个朝代,后宫的阴风都是无休止的。 夏逸寒显然不想谈这个话题,三两句便绕回道:“雪蛤凝丹是用冬虫夏草和其他最为珍贵的动物药材提炼的,我以往也曾听过,说雪蛤凝丹能解百毒,延年益寿,这世间也仅有两颗。” “难道无药神医没有这两颗?” “神医无药曾得一颗。” 宋卿芸听到这里缓缓松了口气,又听夏逸寒道:“不过几年前已经拿去救人了。” 夏逸寒接着说道:“另一颗我派人花了一整日的功夫调查,总算是查到了些线索――这世间仅剩的雪蛤凝丹,在‘天下第一藏’世鹿的手中。” 宋卿芸本来肃穆的神情忽然垮了下来,忙隐忍住心中的笑意,暗道:别人都是什么‘天下第一神偷’或者‘天下第一剑客’之类的,哪有‘天下第一藏’的? “‘天下第一藏’,顾名思义。世鹿一向喜欢收藏天下间最为珍贵的东西,不是绝无仅有的还入不了他的眼,而他一般得到东西,便会把东西藏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就算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只消眨眼的功夫,东西便已离开他的手,任众人派出多少人马搜寻他经过的地方,也是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 “所以,这个世鹿也把雪蛤凝丹藏到了一个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 “不错,自从神医无药把雪蛤凝丹用了的消息传出江湖,便有不少人觊觎世鹿手中的雪蛤凝丹,可是一连几年,都不曾听到有人能确切的说出雪蛤凝丹的藏处,其他的小道消息更是不足为信。” 宋卿芸瘪了瘪脸,这一听就是件任谁也做不了的事情,夏逸寒干嘛还要找自己去做,倒不如他直接派人去找世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能拿到雪蛤凝丹的机会还会更大些。 第48章 不愿想 夏逸寒留意到她的表情,不免轻笑道:“还未打战便先认输,这不像卿芸的性格。” “我并没有认输,而是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战必输。” 宋卿芸的话并没有让他有多大反应,反而依旧处变不惊的坐着,让她不解地道:“我相信王爷手下的能人异士一定不少,以王爷的才智更是比我来得聪明许多,又为何要找我做这件事?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太妃娘娘因我的缘故而久久未有雪蛤凝丹服用,后果如何王爷不是不知道,既然王爷如此紧张太妃娘娘,为什么不亲自去找呢?” “如果我说世鹿比之绝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夏逸寒平静地说道:“根据我的调查,世鹿虽是‘天下第一藏’,可是他的行踪却并非飘忽不定,他素来不爱躲躲藏藏,更甚喜欢去热闹的地方,但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人却很少,因为当你知道他的身份时,亦是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没了的时候。而他也有一个怪癖,便是不喜欢达官贵人,若是从权贵中夺去的珍宝,那么那人不仅失去了珍宝,随之而来的还有贪赃枉法的罪证。” “这么说这个世鹿还是个惩奸除恶的人了?” 夏逸寒微微一笑道:“惩奸除恶倒也罢了,偏偏他觉得和权贵说话都让他难受。曾经有一个高官为了央求他把宝物还给自己,竟然跪倒在世鹿的脚边,抱住他的腿求他,不想世鹿竟恶心得把那高官足足踢飞了一丈之远,愣是把那人伤得修养了大半年。” 宋卿芸不由一笑,不想这世上倒有这样的人,不畏强权也就算了,还视权贵为污秽,连碰也不愿碰。 她转念一想道:“可这些与我去做也没多大优势,绝尘只是不愿救达官贵人,但也不至于讨厌到如此地步,因此我也才好解决些,若按照王爷所言,我是宋府的三小姐,如果世鹿知道我的身份,不也是一样避而远之吗?” “世鹿有一个原则,从不打女人。” 宋卿芸抽搐了下嘴角:“王爷的意思是让我去死缠着他?” 夏逸寒琅目一笑:“这就随卿芸了,而且之所以叫卿芸去做,还有一个原因――今早皇上叫我去时我无意中听到了一件事,一年一次的灯火佳节过几天便要布置下去了,皇上的意思是让你也去。” 宋卿芸忽然听到一个自己不大熟悉的词语,也不好开口寻问,便绕着道说道:“王爷的意思是世鹿也会去灯火佳节吗?” “世鹿最喜热闹的地方,何况是每年都由皇上亲自举办的灯火佳节,虽是在城内举行,但是皇上赏赐给能人的东西也不是泛泛之物,若能入世鹿的眼,正好方便咱们找他。而你是皇上亲自叫去的,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在城中行走,哪怕被人撞见,你也可以推托说是在游玩。” 宋卿芸缓缓点点头,原来灯火佳节是在民间举办的,可是人多眼杂,她不得不了解清楚世鹿的长相,否则无疑是大海捞针。 “王爷可有世鹿的画像?” “我已派人去找曾见过世鹿的人取像了,待到灯火佳节时我会拿给你。” 宋卿芸听了这话,不禁对夏逸寒更加刮目相看,仅仅一日的时间,他既要在宫中照顾太妃娘娘,还要帮自己向皇上请旨还自己的名声,更甚调查了这么多有关世鹿的事情,这让她不得不觉得或许自己并不了解夏逸寒。 别看他表面风流快活,自由自在,背地里或许比别人付出的努力和心血多之又多,而以夏逸寒的年纪若搁在前世,也不过是一个大学生罢了。 夏逸寒见她忽然安静了下来,便抬眸去看她,不想她也看着他,眼中还透着淡淡的忧愁。 宋卿芸发现夏逸寒看向自己,忙撤回目光,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 夏逸寒敛了敛神,然后道:“若是有了雪蛤凝丹的线索,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而以你的药理常识,应该辨识药物的能力不低,是否是真的雪蛤凝丹你应该能辨别,我等你的好消息。” 她这下算是懂为何夏逸寒一定要找她来完成了,原来是那日在马车中无意透露出她懂得药识,这才让他叫她去拿雪蛤凝丹,若是旁人未必会识得雪蛤凝丹的真伪,不由越发觉得夏逸寒深不可测。 只是她不明白,怎么夏逸寒说话间的态度忽然冷淡了下来,难道她方才说错了什么话? 还不等宋卿芸开口,夏逸寒便起了身:“我也该出去了,否则你阿玛该多虑了。” 宋卿芸也跟着起了身,缓缓行了行礼:“恭送王爷。” 等到夏逸寒走到房门口时,微微侧头道:“若有事,每日申时我都在满香楼。” 宋卿芸轻轻颔首,夏逸寒便不再多留,离开了她的房间。 待关上房门的瞬间,夏逸寒的眼底不着痕迹的闪过一丝低沉,他刚才从宋卿芸的眼中,看的清清楚楚,那双眸中除了忧愁,还有淡淡的同情。 他不知道为何为让宋卿芸的眼中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但是他绝不能在任何人的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哪怕是额娘也不行。 而他最不想看见的,亦是同情。 宋卿芸在送走夏逸寒之后,莫名其妙的坐了下来,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夏逸寒是怎么了?也就不再多想,反正她也无需关心他的心情不是吗? 只是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是会去回想方才的事。宋卿芸不禁感到有些烦躁,她何时开始竟会去照顾起夏逸寒的心情来了,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如今要想的不是该怎么取得雪蛤凝丹和两日后绝尘要自己去者楼府的事么? 而夏逸寒一进来就说要问她想要皇上的什么赏赐,结果走时也没问她,也不用她自己烦恼了,丢给夏逸寒去解决吧。 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也开始依赖起夏逸寒来,宋卿芸又是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准再去提起那三个字,忽然瞄到架子后的一个小角落,目光顿时阴沉了下来。 如今她首当其冲要做的事,当属对付宋卿荷了。 想要杀她的人,她亦不会再心软了。 第49章 吃坏了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宋卿芸一边想着该如何从世鹿的手中拿到雪蛤凝丹,一边则等着宋卿荷那里传出的消息。 她那日特地让寂桐去留意了下,发现宋卿荷把她送过去的荔枝都吃光了,其他的菜倒是多少都剩了倒掉了,于是她便让寂桐连着两日都给那宋卿荷送去,当然都是借宋姜离的手。 寂桐最初是不乐意,可终究是拗不过自家小姐的吩咐,便只能偷偷溜出去买了荔枝又溜回来偷偷给了宋姜离,按照小姐吩咐的话说于宋姜离听,就见他一脸的赞赏,寂桐也把宋姜离的表情说于了小姐听,让宋卿芸嗤笑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 宋卿芸一直掐着时间,等到了她要出府见绝尘的时候,远远就听到寂桐的叫喊声,心下了然,面上却镇定得很,直到寂桐喘着气出现在她的眼底,她淡淡地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小姐,二小姐、二小姐她……她!”寂桐捂着胸口,很想一连贯的把话说全,奈何跑得急,气半天也没顺过来。 宋卿芸本来是要出门的,自从那日夏逸寒亲自来府上问她要何赏赐后,便再没人来她这里让她做这个做那个,多半是宋天青的吩咐,怕宋卿荷把事情闹大罢了,毕竟如今她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默默无闻的宋府三小姐了。 但是看见寂桐的这个反应,想必她等的好消息已经来了。 果然,待寂桐捋顺气息后,眼角丝毫不掩盖笑意的道:“二小姐她今早忽然抱恙,卧床不起,听去请大夫的人说二小姐人难受得紧,浑身都痛还全身发烫,上吐下泄的,一上午都不得安生,这才连忙去请了大夫来。” “由着她去吧。” 宋卿芸并没多少惊讶的表情让寂桐困惑地道:“小姐不高兴吗?” 宋卿芸没有直接回答寂桐的问题,反问道:“那你高兴吗?” 寂桐低眉想了想,然后踌躇了番,还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咱们主仆自是一条心,所以以后别再问我这么傻的问题了。” 寂桐听了这话笑意在脸上化开,重重地道:“恩!” 宋卿芸也没再说什么?就听寂桐又道:“不过也是二小姐恶有恶报,谁让她一天到晚都来欺负咱们,这下突然病倒了,可有的她受了,真是老天开眼。” 宋卿芸微微一笑:“愿天不如求己,凡事――事在人为。” “小姐说什么?” “没什么?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若是有人来找,便说我是去准备灯火佳节的东西。” “是,小姐。” 昨日已经有人来府中宣了旨,说今年的灯火佳节,皇上特命自己作陪,算是一大殊荣,并没有再说其他的赏赐了,宋天青以为这是宋卿芸的主意,在接过圣旨后,心中也是对自己这位小女儿有些刮目相看,不恃宠而骄,还懂得适可而止,看来他以前是不曾了解他的这个女儿了。 而这一切其实是夏逸寒的主意,宋卿芸在跪接这道旨意时也愣了愣,随即低下眉去,遮住那略带欣慰的神情,看来夏逸寒是了解她的,也了解什么是树大招风,她才回宋府不久,接二连三的恩宠不能太多,否则就会事与愿违。 何况当初皇上下旨让她去青楼,这会儿又如此待她,其中的原委她不愿去多想,但是避讳她总还是懂的,她可是犹记得宫里还有一位尊贵的淑妃娘娘,以她如今的地位和形势,断不能出头太多,否则得罪了人就不好收拾了。 宋卿荷的院子此刻是吵闹异常,宋天青被皇上下旨命为此次灯火佳节的督办官员,因此大清早便出去了,不在府中。苏盈盈一听宋姜离说宋卿荷难受,连忙请了大夫,连赵静怡也来探望了,一屋子挤了好些人,存菊则担心的站在床边,一直伺候着宋卿荷,把她吐得东西都清理了,累得够呛。 苏盈盈皱着眉头看向大夫:“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女儿昨日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成这样了呢?” 那大夫也是知道宋府在京城举足轻重的地位,把脉时也是很谨慎,不敢掉以轻心,见二夫人发话,忙躬身道:“回二夫人的话,依老夫所看,二小姐气口脉大于人迎,手心热,手背不热,口不知谷味,恶食还呕吐,四肢重不收……” “你直接说我怎么了……哪来、哪来这么多废话!”宋卿荷本来就蜷缩在床榻上难受得紧,听了这话头是更加难受,便语气恶劣地叫着。 苏盈盈想让宋卿荷安分点,可是看到她那难受的样子,又不忍骂她,只得让大夫继续说。 “依照老夫多年的医诊经验,二小姐是内伤所致。” 苏盈盈疑惑地道:“内伤?” “正是,二小姐是饮食不适,又七情过极,或急躁或悲切,导致气机紊乱,脏腑受损而发病。二小姐盗汗又舌红少津,就是阴虚、津血亏损的征兆。” 赵静怡站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道:“我知道阴虚的确会引发许多疾病,也是不容忽视的,但是才一日的功夫,怎的发病得如此厉害?” “这便要问府中伺候二小姐的人了,是否给二小姐的膳食中加了什么促使阴虚之兆的食物,或者是不利于阴虚之人吃的东西。” 此话一落,苏盈盈便怒气十足的看着存菊:“平日二小姐的膳食都是你准备的,说!你给荷儿都吃了什么?!” 存菊被苏盈盈的话一吓,腿脚俱软,顾不得照顾宋卿荷:“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怨地道:“奴婢冤枉啊!奴婢的确是按照以往小姐的吃食准备的,小厨房做的也都是小姐素日里爱吃的菜色,怎么会被人在膳食里加了什么不利阴虚的东西呢!何况奴婢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断不敢害小姐啊!” 苏盈盈是被气昏了头,她心知存菊是不会这么做的,毕竟跟在身边也好些年了,便挥了挥手让她起来,让她先去照顾床上辗转的宋卿荷。 “那老夫先去开几张方子,按照方子抓药,想必二小姐不日后便能痊愈。” 第50章 查秘事 赵静怡端庄一笑:“有劳大夫了,彩月,跟着大夫去抓药,顺便送大夫出府。” “是,夫人。” 那大夫接过彩月手中的银子,含笑道:“谢夫人。对了,这几日二小姐最好不要吃辛辣的食物,连带一些炸、烤的食物也是要忌口的,否则这病只怕不容易好。” 赵静怡点了点头,便让彩月送大夫出去了,自己又说了些体慰的话便离开了。 苏盈盈在送走赵静怡后,眼中带着愠气地看向宋姜离,宋姜离也是和苏盈盈想到了一块儿去了,因此在面对苏盈盈的目光时,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去。 苏盈盈压低了嗓音道:“我问你,这些天你给荷儿带的东西是不是都是辛辣油炸的吃食?” 宋姜离抿了抿嘴,心里快速想了一番,觉得还是先不要把宋卿芸说出来的好,否则以他母亲和妹妹的脾性,若是知道这些,责骂他倒是其次,更会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的地步,便缓缓点头。 “你糊涂啊!就你妹妹这性子,这几日免不了急躁些,身心容易上火,你还专门给她挑这些吃食,好在没出什么大事,否则若坏了你妹妹的身体,我饶不了你。” 宋姜离连连赔了不是,苏盈盈看着宋姜离这个样子也不好再多责怪他,只是看着床榻上这么难受的宋卿荷,她心里也是愁得很。 她本想趁着灯火佳节,把宋卿荷打扮得漂亮些,让宋卿荷跟着宋天青的身后去参加灯火佳节,好遇见王爷,二人也好有些更新的进展,可是灯火佳节马上就要到了,眼下却出了这么个事,让自己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不禁气结。 看来她要想其他的办法促成宋卿荷和王爷之间的婚事了。 宋卿芸随便在街上逛了一会儿,见确实没人跟着她,便朝者楼府走去。 一进者楼府,一个黑色的身影便快速从她眼前闪过,让她愣怔之余才想起者楼府的门禁,她进出自如早已习惯,倒是忘了还有门卫一说。 这时,陵越迎面走了过来,今天他穿了一身清爽的衣服,看着宋卿芸朗笑道:“宋姑娘来了,公子已经在里头等姑娘了,这边请。” 宋卿芸也礼貌性的打了招呼,跟在陵越的身后走了进去。 一进院子,她就看见绝尘坐在那里,眼眸微瞌,在闭目养神,宋卿芸是第一次见睡着的绝尘,不禁饶有兴趣的轻轻凑近了些,想着若能不被他发现自己坐在他面前,等到他一醒,那惊讶的神情宋卿芸想想就觉得好笑。 宋卿芸就这样轻声的靠近绝尘,屁股差点便要碰到对面椅子了,绝尘忽然睁开眼,宋卿芸倒被吓了一跳。 他直起了身子,淡淡地看着她:“手臂上的伤想必是痊愈了吧。”那言下之意是她如此有兴致看他睡觉,必定是生龙活虎了。 宋卿芸尴尬一笑:“能得到绝尘的医治,自然好得快,现下只等伤口愈合了。” 绝尘低眉,不知从哪拿出一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她:“这是琼脂玉露膏,你的伤口比较深,若不上药只怕会留下疤痕。” 宋卿芸愣了愣,有些狐疑的接过来。绝尘是何性子?怎么会突然给她这个。 就在她不解的时候,绝尘忽然开口道:“若再拖延几日,你要我救的人就是我师父也无能为力。” 听了这话,她才明白,原来绝尘从心底还是记挂着太妃娘娘的,而若非她一直求他去救,再过几日太妃娘娘就会中毒身亡。 宋卿芸低头瞧了瞧手中的盒子,合着这是他给她的谢礼? 其实她是无所谓疤痕的,不过只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疤痕罢了,又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倒不如他收回让她答应的两个要求来得实际些。 不过让她犯愁的是,她到底该不该把绝尘极有可能是太妃娘娘的孩子的事情告诉夏逸寒呢?如果夏逸寒知道了又会不会对太妃娘娘失望呢?她不愿他们母子有隔阂,但她也不愿绝尘和太妃娘娘母子分离。 经过前世,如今她已经是与母亲永久的分别了,她不想别人也承受这样的痛苦,可是皇家的事不是她一个女子能插手的,她也不愿徒惹是非,先不说夏逸寒是否有野心,就算没有,属于自己的母亲一夕之间被人抢走,会不会悲伤难过呢? 不知为何,越是看多了夏逸寒的笑容,宋卿芸就隐隐觉得他的孤寂和悲凉,她并不希望看到他难过,尽管他们之间只是合作的关系。 想到这层,她的心也舒服多了,她之所以关心夏逸寒,只是因为他们是合作的关系罢了。 绝尘见宋卿荷低思着什么?眼眸中不留痕迹地划过一丝意味,随即又恢复了清冷的眼眸,转身看向陵越道:“你去药房把院子里的草药都翻一遍,然后搬进去。” “是。” 宋卿芸看着绝尘把陵越支开,知道他要开始说正事了,也就集中了精神,等着绝尘的话。 果然,绝尘并非一个绕圈子的人,道:“你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两个要求么?” 宋卿芸也不扭捏,直言道:“不知绝尘要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听闻皇上下旨奖你回府,甚至还让你一同参加灯火佳节?” 她不明白他提这个做什么?点点头道:“我知道真正该被赏赐的人不是我,只是绝尘不爱张扬,否则我定会与皇上说明,是绝尘主动愿意救治太妃娘娘的,否则就算我再怎么请,绝尘若不愿也没人有法子。” 绝尘神色一动,绝美的眼眸波光流动,瞥了她一眼:“你认为我在乎这些吗?” “既不在乎,绝尘为何又要提这个?” “因为这关乎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绝尘盯着宋卿芸的双眸,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你帮我查皇宫之中的秘事。” “秘事?”宋卿芸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又重复了一遍。 绝尘若无其事地看着她道:“没错,还是件二十年前的宫闱秘事。” 第51章 何人毒 宋卿芸凝神望着绝尘,心中已有一丝不大好的预感,犹豫地道:“绝尘……为何要叫我去调查?陵越虽是江湖中人,但我看得出他很忠于绝尘,而陵越较之完全不懂武功的我来说,进出皇宫本不是什么难事。” 若以圣旨之事让她去调查,这借口委实鳖口,就算她重新成为名义上的宋府三小姐、受到皇上的赏赐,也不意味着她可以自由的出入皇宫。 绝尘忽然清冷一笑,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落到宋卿芸的面前,白皙修长的手倏的掐向她的脖子,轻轻一用力,宋卿芸便面色难堪起来。 绝尘站在她的面前,依旧白衣胜雪,淡雅清秀,举手投足亦透着丝仙骨之气,但是那只冰凉的手却覆在她的脖子上,毫无敛情地掐着。 宋卿芸的确曾怀疑过绝尘有武功,但是日子久了,早被他那副清风弱骨的样子给蒙蔽了,者楼府又有那么多暗卫保护着,她便以为绝尘是当真没有武功,否则不会时刻身边都有陵越跟着,何况那日她躲在他的房中许久,也不曾被他发觉,这便更让她松了戒备。 绝尘看着并没有出手反抗的宋卿芸,眼中有片刻的波澜,但立刻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道:“那日你不是都在我房中听到了,也看到了?” 宋卿芸的心里一沉,绝尘的话好似一个晴天霹雳在她的头顶响起。 原来那日她躲在柜子中,竟然被他发现了! 绝尘看着宋卿芸开始有些泛白的脸,清秀的眉宇微蹙,但还是淡淡道:“你躲藏得很好,我当时也的确没有发现你在屋里,不过是你大意了,不该忘了离去时整去藏身的痕迹,更忘了躲了那么久,衣柜中早已留下你的气味,你我相处时间虽不长,却也不短,因此一猜便知。而你那日让我进宫救人,再三强调‘亲子’二字,让我更加确定那日躲在我房里的人是你。” 宋卿芸缓了缓神,看着绝尘道:“那你为何还答应我进宫救太妃娘娘?为何不一早拆穿我?” 他的眼眸闪烁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宋卿芸也不想多说什么?既然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有着绝尘掐着脖子,反正她是吃定他不会对她动手,否则以她亲身体验绝尘武功的厉害,若他真要取自己的性命,岂有活到现在的道理。 二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绝尘突然松开了掐着宋卿芸的手,然后清风一般坐了下去,吐声道:“我之所以没拆穿你,是觉得你本心并不坏,至少没有和别人提起这件事。” 宋卿芸一下子就听出绝尘口中的“别人”指的是谁,原来他答应进宫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为了试探夏逸寒是否知道这件事,如果她当初没忍住告诉了夏逸寒,只怕如今的情况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了。 “我要查的事只有你知道原委,而且以你的身份出入皇宫也比我方便许多。” 宋卿芸琢磨着话里的意思,顿时怔了怔,不确定地道:“你的意思是你偷偷进过宫?” 绝尘清冷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冰莲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宋卿芸也是说了多余的话一般:“无需知道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多问。” 宋卿芸心底暗咒道:果然是兄弟。虽然为人不一样,但是性格都透着股霸气,不过夏逸寒的是与生俱来的,绝尘身上更多的是淡漠和清冷,只是一开口二人都一样的霸道。 “你要调查的事情,便是究竟是谁对她下的毒。” “你说的是太妃娘娘?”在得到绝尘的点头后,宋卿芸又道:“可是太妃娘娘中毒发病是这阵子的事,你不是让我去查二十年前的事吗?” “根据我的诊脉,那毒素在体内已不是一日两日了,这才会使我无论怎么逼毒,都无法把余毒去净,而世间的大夫见了此黑脉,自然也没人敢接,更没人敢说出太妃娘娘的病是遭人长期投毒所致,只能一日拖一日,好在毒气没有攻心,否则……”绝尘止住了话,顿了顿继而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毒已经在身体里至少数年了,是一点一点渗入体中的。” “那你怎么就能确定是二十年前,而不是其他年间呢?”宋卿芸不遗漏每个细节,全都问了出来,若是他如此肯定是二十年前,那么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绝尘的脸色愈发冰冷,但还是开口道:“二十年前,是我出生的时候。” 当宋卿芸从者楼府出来回到宋府时,已经是宋天青回府去看宋卿荷的时候了。 宋天青一回到府中得知这件事,本来就忙得不可开交的心更是烦躁了起来,出言斥责了伺候宋卿荷身边的丫鬟,不由分说的便把小厨房几个给宋卿荷做膳食的人都叫来说了个遍,还扣了半月工钱,以作惩罚,存菊因为要在宋卿荷身边伺候,便也没说她什么?只是苏盈盈也免不了挨了宋天青的说,心里也是跟着气,又不敢说是宋姜离的缘故,只好白白受了骂。 宋卿芸一回房,寂桐就又黏住她说了好多她晌午从其他下人那里听到的宋卿荷的消息,脸上乐呵呵地道:“看她以后还怎么威风,那么养尊处优的身子,也就老爷和二夫人宠着。” 见自家小姐只是静静听着,不免也失去了这个话题的兴趣,寂桐看着两手空空回来的小姐道:“街上没有小姐满意的东西么?” “那么多自然是有的,只是我逛了大半天也是累了,眼都看花了,又拿不下心意,这才徒手回来了。” 寂桐又说了好些话,宋卿芸只是有一茬没一茬的应着,心里想着白天绝尘的话,又想到夏逸寒为了救太妃娘娘让自己去找世鹿拿雪蛤凝丹,不免有些无奈,她的事情尚未解决,倒摊上这么两个主儿。 这时,门外忽然有人敲门,紧接着就听到那人道:“三妹,我是大哥,现在方便说话吗?” 第52章 见皇上 宋卿芸低头转了转眼珠子,然后朗声道:“自然方便。”说着便给寂桐使了眼色。 寂桐会意的点点头,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前去开门,就见宋姜离一脸倦怠又严厉的神色,寂桐知道他不会对小姐怎么样,也就行了行礼退到了门外。 宋卿芸温顺的起身:“大哥找卿芸有什么事吗?” 宋姜离从来都不会发脾气,更何况是对宋卿芸,但是眉头却皱着,走进她道:“你可知二妹今早卧床不起?” 宋卿芸倏的惊讶得捂住嘴,满满的担忧之色显露于脸上道:“二姐生病了?严重吗?” 宋姜离略带奇怪的问道:“你不知道?” “我上午出府去看灯火佳节该用的东西,所以并不知晓此事,若是我知道了,一定是去看望二姐的。” 见宋卿芸当真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宋姜离饶是再想厉声说话,也都压了下去,叹声道:“倒也还好,只是上火了,让她内伤的东西便是你每日让我送去给她吃的东西。” 宋卿芸委屈地看向宋姜离,本来就极为迷人的样貌配上柔弱的神态,让人不由地想呵护。 “我实在不知道那些东西会伤了二姐,我只是觉得那些荔枝和小吃想必二姐喜欢,为了能让二姐开心,这才每日都让大哥送了去,谁想竟害了二姐……”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甚至为了能顺她的心意什么事都答应做了,还让我出面把东西送给她却不邀功,任谁也不能再说你的不是。只是这些天你就别去买了,大夫交代二妹不能吃这些东西,我也不便再替你送。” 宋卿芸诺诺的点点头。 宋姜离看着她这副样子,终是抬起手扶了扶她的长发,然后微笑道:“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别难过了。”他此趟过来本来的确是有些心存疑虑的,但是看了宋卿芸这个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他这个如此单纯善良的三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何况她也不熟药理,更是不懂其中的原委。 二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宋姜离便走了。 待他走后,宋卿芸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消殆,取而代之的是不屑的讥讽之色,抬手甩了甩被宋姜离碰过的头发,然后淡然一笑。 以后的好戏,还多着呢。 一转眼,灯火佳节的日子便到了。 全京城的人都在家门口挂上了灯,小孩儿手拿纸做的灯笼在街上嬉闹着,家家户户都在敬奉着火神君,然后一齐坐等夜晚的到来。 宋府也是热闹非凡。 宋卿芸本就不喜欢凑热闹,何况还要笑脸做戏,便一味装懒躲在屋子里。 寂桐自从小姐回府后,受了照拂,连带着要她做的粗活也少了许多,时常得空在屋里陪着小姐。而宋卿芸却觉得就算如此也是委屈了寂桐,心中暗自定下要去找宋天青好好谈一谈,从她回府至今,宋天青尚未主动找她,除了仅有的那次带着夏逸寒来她屋外敲门,所以必须自己找一个好时机,如此等下去,只怕一年半载也见不到宋天青。 听寂桐说,宋卿荷自从那日请过大夫后忌了口,在日常膳食中小心了许多,倒是能出门活动了,不想昨日才出门一趟,今日又病倒了,宋天青当着众人的面把苏盈盈说了一通,道宋卿荷是姑娘家不懂事也就算了,苏盈盈都是个当娘的人了,做事也这么粗心。 “小姐是没见到那场面,听说啊二夫人脸都气红了。”寂桐捂着嘴偷笑着道。 宋卿芸也是扬起了嘴角,她虽不知苏盈盈为何这般迫切的让宋卿荷下床活动,让本来还担心化湿药起不到作用的她此刻也是耻笑不已。 本来化湿药就对阴虚的人不利,若是气虚之人沾了化湿药,更是大大伤身,宋卿荷身体又还未好全,苏盈盈便让她穿衣出门活动,可不是又沾到了衣服上的化湿药,不卧床抱病才怪。 宋卿芸就这么和寂桐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家家户户的灯都点亮了,全城都放着鞭炮、燃着烟火,使整个京城看上去火红一片,犹如着火一般。 宋卿芸在皇上派来的太监带领下来到城门上,就看见宋天青和其他一些陌生的大臣早已落座一旁,而一个身穿明晃晃衣服的年轻男子正坐中央,想必便是皇上,而他身旁同样是光彩夺目的人,便是那次她易容进宫时所看见的淑妃娘娘。 就听太监高声说了声,众人的目光便齐齐朝她这里看来,她并不多做停留,上前跪拜道:“臣女宋卿芸参见皇上、淑妃娘娘,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方坐着的夏辰贺从见到宋卿芸出现后,便一直不移开视线,那眼神中充满着许多意味,让人琢磨不透,至少他身旁的宋卿扬见到了是如此觉得的,不免更加敌视着地上跪着的宋卿芸。 “起来吧。” “谢皇上。” 宋卿芸低着头,规规矩矩的安守本分,连站位也与方才引路的太监齐平,让宋卿扬本想挑刺却无处可寻,就听她身旁的夏辰贺道:“卿芸此次从花湖坊回来,可有不顺心之处?” 宋卿芸不知这皇上是什么心思,明明贬她进青楼的是她,如今宽慰她的也是她,若不是皇上翻脸比翻书还快,她真是不知道会是什么原因,外人都道是她救了太妃娘娘,可是她很清楚,如果皇上当真孝顺太妃娘娘,不会这么久都不下旨遍寻名医,也没见他比夏逸寒找的积极,只能说天子的龙威,当真是她难以揣度的。 “回皇上,臣女去花湖坊只为寻找名医,并未觉得有任何不顺心的地方,有劳皇上记挂。” 宋天青坐在后头,却是听了真切,若非他亲耳听到,难以想象他的小女儿竟会有如此淡然的气魄和心性,莫非真是他太少留意了吗? 而坐在夏辰贺旁边的宋卿扬却不这么认为。 宋卿扬打一开始便知道宋卿芸喜欢着夏辰贺,但是夏辰贺的心思她一直猜不透,见到宋卿芸如此说话,只觉得她是在博人同情,有谁不知道她真正去青楼的缘由,不过是仗着王爷感恩她歪打正着救了太妃娘娘,这才让皇上下旨有了这么一说,否则她那臭名远扬的名声,想与自己一同在这城楼上过一年一度的盛世灯火佳节,做梦去吧! 第53章 猜谜语 正待夏辰贺和宋卿扬都欲开口说话时,不知何时上来的夏逸寒走到宋卿芸的面前,躬着身道:“臣弟参见皇兄、皇嫂。” 因为夏辰贺没有册封皇后,后宫中最大的便是淑妃宋卿扬,因此夏逸寒称其为皇嫂并不为过。 夏辰贺见到夏逸寒上来,眼角微微上扬,大袖一挥:“皇弟免礼,来人,赐座!” “谢皇兄。”夏逸寒若无其事的看了眼宋卿芸,然后从她面前退到一旁的坐席,宋卿芸很快领悟过来,不等坐上的人说什么?也是跟着鞠躬,然后跟在夏逸寒的身后也去席中落座。 夏辰贺见宋卿芸仿若躲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宋卿扬见夏辰贺毫不收敛地一直看着宋卿芸,心里越发不快,但却不好发作,便看向底下,面上扬起华贵的笑容道:“既然都到了,那就请皇上宣布今晚的灯火佳节正式开始吧。” 一旁的太监会意,朗声朝城下喊去,一瞬间城门下的百姓都安静了下来,齐齐跪拜着高呼万岁。 夏辰贺缓了缓神,收回目光,含笑地与宋卿扬对视一眼,然后道:“朕宣布,一年一度的灯火佳节,正式开始!” 随即,司乐的宫人们开始拨动琴弦,琴声如水散开,渐渐浸润四周的空气,让月光和灯光似融合在了一起,洁白与火红,交相辉映,呈现出一副民安乐泰的画面。 不得不承认,整个京城里张灯结彩,百姓摩肩接踵,十分热闹非凡,好似宋卿芸前世的过年或者元宵佳节的气氛。 见不再有人注视这里,宋卿芸低眉片刻。 在其他人看来,宋卿芸是在认真的品尝点心,而实际上,宋卿芸藏在桌底的脚正踢着前桌夏逸寒的椅子。 夏逸寒感觉到椅子的摇晃,却依旧噙着笑容,和旁边人有说有笑。 宋卿芸不禁扶额,她的动作饶是已经很大了,难道还要她把他从椅子上踹下来他才会回头吗? 不给自己世鹿的画像,要她上哪找人去! 这时,坐在上座的夏辰贺又发话了:“今天是难得的灯火佳节,众爱卿皆随意些,可下去走动走动,看看百姓一年比一年多的趣玩。” “是!” 眼见着席上的人果真三三两两的起身,宋卿芸也无法安然落座,本来她也是要去找热闹的地方,然后找世鹿的,就算夏逸寒还没给她世鹿的画像,她也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浪费时间,便也随着人流下了城楼。 一路下来,宋卿芸马上便被热闹繁华的街道渲染了心情。 与城楼上的华贵高雅不同,街上到处是灯火通明的摊位。 有的是竞猜,有的是对诗,有的是赏灯,有的是作画,但凡种种都是人山人海。 宋卿芸穿过无数的人群,拥挤的环境让她很想把某个在城楼上悠闲自在的王爷给丢下来。 这时,一旁的人群拥挤的摊位中传出一阵呐喊声,紧接着就是吆喝声:“快来看哦!闯过终点关的人将会获得我这个祖传的南裴玉佩,大家快来参加啊!” 宋卿芸低眸沈思了番,见围观的人不少,若非那人喊出有祖传的东西,她断不会挤这么个人潮。 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就听那摊位的办家道:“大家可仔细听清楚了!每人参赛需付一两银子,然后方可开始,只要回答对我挂在面前的所有谜语,便算成功,这南裴玉佩便归您所有,否则请重新来过!” 众人听到需付一两银子,还要一次性都答对,不禁吸了口凉气,但还是有许多人踊跃报了名。 宋卿芸不知道世鹿会不会看上这个祖传的南裴玉佩,她对这种东西完全没有研究,是真是假也分辨不出,于是便站在一旁观摩着。 可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人能连续回答正确超过两题,渐渐参与的人也少了。 宋卿芸权衡之下,便拿出了一两银子给办家道:“我来试试。” 办家笑脸迎人地收下,然后道:“姑娘依次按照上面的翻牌,直接说出答案即可,若是对了便可翻下一个牌子。” 宋卿芸接过第一个牌子,缓缓读出了口:“有头无颈,有眼无眉,无脚能走,有翅难飞……” “怎么样?姑娘知道谜底了吗?”办家见对方是个姑娘,也好言道,众人也深知连那许多大男人都回答不出的题目,这样的小姑娘自然更不必说了,也就抱着看一看的热闹。 宋卿芸顿了顿,忽然淡淡一笑道:“可是鱼?” 那办家愣了愣,然后笑着夸道:“姑娘好才学!说的答案正确,请翻下一张。” 因为参赛的人是离办家的摊位比较近的,为防止未参赛的听到答案,因此参赛和围观的群众多少保持了些距离,众人见宋卿芸可以继续翻下一张牌,知道她是答对了第一题,不少人自发的鼓掌起来,为她打气。 宋卿芸翻开第二张,谜面是“有根不落地,有叶不开花,街上有得卖,园里不种它。” 众人见宋卿芸依旧保持着笑容,动了动嘴唇,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只能留意着办家的神情才能猜出是输是赢。 “谜底是豆芽。” 办家看着宋卿芸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笑容可掬地道:“姑娘当真是聪慧!请!” 众人一看宋卿芸移步第三个牌子,全是一阵哗然,目前为止,她算是答对题数最多的了,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宋卿芸摘下牌子,轻声读道:“百姐妹,千姐妹,同床睡,各盖被。” 不说办家,就是所有人也都把目光放在了宋卿芸的身上,宋卿芸微微低眉沉思片刻,脑中又是有了答案。 “石榴。” 办家一脸的吃惊,答案的确是正确的,但是这回答的人…… 宋卿芸一个“石”字才刚出口,身旁就有人道出了答案,而让办家和她一起惊讶的人,便是此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边的一个年轻男子。 办家赔着笑脸道:“这位公子,不好意思!若是要猜题,得先付一两……” 第54章 获胜人 那人随手便拿了一两银子搁在桌上,然后道:“钱我付了,方才那道题可算我的?” 办家收了银子,又看了看宋卿芸,讪笑道:“既然公子出了参赛钱,自是算公子答对了。” 宋卿芸微微蹙眉,抬眸看向身侧的男子,却是一怔。 那人有着一张梨花般完美的脸庞,好看的五官,修长的身姿,穿着一身黄衣,随意懒散披着的黑发,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不拘小节又精力充沛。 就听周围的人在看清突然到来的男子的面孔,全都发出惊叹声,而在明白了男子也一起参赛时,人群瞬间分成了两派,男子多数支持宋卿芸,女子多数支持那位男子,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办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也不追究方才宋卿芸那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答案,而且看宋卿芸的样子,若非那位公子出现,只怕她也能说出答案,便道:“既然公子要与这位姑娘一起参加答题赛,为了公正起见,由我来读剩下的题,二位以笔做答,谁写对便算谁的,二位意下如何?” 宋卿芸见那公子想了想就提起桌上的笔准备着,自己也不好扭捏不答,便也拿起笔来,准备作答。 “第四题是――红口袋,绿口袋,有人怕,有人爱。二位请写!” 宋卿芸轻轻抚了抚纸,然后便提笔写下了答案,一旁的男子也是同一时间写下了答案,让众人更加好奇二人究竟谁更胜一筹。 办家收过来两张纸,就见上面一张字体秀丽清楚,一张字体龙飞凤舞,两个答案竟都是正确的“辣椒”。 诸如此类的题目又是问了好几题,二人一左一右,提笔落笔的动作几乎一致,如果不是大家知道二人素不相识,定会以为是默契十足的夫妇。 “最后一题……”那办家也是小捏了把汗,他万万没想到会有人一次性答对这么多,还是两个人,他本想那祖传的南裴玉佩做个噱头的,没想到如今极有可能真的给别人,心中也是焦虑着,万般不愿地道:“两个兄弟一般高,一日三餐不长腰。” 二人很快又写好了答案,办家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一看就哭笑不得,正是“筷子”没错。 “二位全都答对了,恭喜……” 那男子欢愉道:“那你说的祖传玉佩可是赠予我?” 不等办家回话,宋卿芸便微笑着转身看向他道:“这位公子。虽然你抢先了我一题答对,但是在你来参赛之前,我已经答对了两题,就算那题算你的,我也胜你一题,所以这南裴玉佩并非是公子所有。” “可是你断了一题未答,按理你早该输了。”那男子不依不饶地道。 “若依公子所言,那么公子途中硬是插了进来,不按规则行事,实则也是未答全,不该比我更早输吗?” 那男子还欲说点什么?那办家便制止了二人的“战争”,若是依照他们这样的理论下去,不是不可能让他准备两个玉佩,他仅一个南裴玉佩已经够心疼的了,实在不想再多做纠缠。 “这位公子,的确是这位姑娘比您多答对一题,也是她来得早,这玉佩……这玉佩便归她所有吧。”办家咬咬牙,把南裴玉佩递给了宋卿芸。 宋卿芸坦然接过玉佩,其实她并没有特别想要这个玉佩,她参赛的目的只想引出世鹿罢了,只是有人这么想要这个玉佩,她心中忽然有了些想法,便也不想成人君子之美了。 那男子不大开心的瘪着嘴:“罢了罢了,总归我迟来了一步。” 围观的人见胜负已分,呐喊之余也渐渐散开了,办家见玉佩也给人了,就开始收拾摊子。 宋卿芸见那男子要走,便晃到他跟前,微笑道:“一同答题了这么久,还不知公子姓氏?” 那男子不以为然地道:“萍水相逢,姑娘不必相问。” “公子也认为是萍水相逢,那么便知‘四海之内皆兄弟’,不瞒公子,这倒是我平生第一次觉得棋逢对手,因此别无他意,若是公子在意方才的输赢而不愿告知,那我也不为难公子。” 见宋卿芸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男子抿了抿嘴道:“是我技不如人,只是贱名恐污了姑娘尊耳,我先告辞了。” 男子说完话也不再给宋卿芸开口的机会,一阵风似的就走远了,就像他悄无声息的来一般。 宋卿芸敛神沉思了一会儿,立刻把南裴玉佩收了起来,然后跟着男子离开的方向疾步走去。 一路上。虽然她能远远的看见男子的背影,但是四周人流极多,灯笼烟火又晃眼,宋卿芸的步伐走得更加快了,以至于她没看到从旁走来的一个人,直直撞了上去,被人拥进了怀中。 宋卿芸一闻就知是谁的气息,又见夏逸寒毫不避违的抱着她,连忙往后退了退,抬头就见到夏逸寒的脸上带着个精致的面具,愣怔片刻,低了低头道:“王爷。” 夏逸寒虽然带着面具,但还是能让她感觉到那副不温不愠的笑脸,就听他道:“没想到卿芸竟能认出我来。” 想到刚才在城楼上他的行为,宋卿芸就懒得给他好脸色看,明明是他叫她去找世鹿,也是他说今晚给她世鹿的画像,结果她绕了这么半天也不清楚世鹿长什么样。 夏逸寒见宋卿芸没有理他,嘴角一笑,一只手忽然提起来摸了摸宋卿芸的头发,在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连他也觉得有些意外,但是看见宋卿芸僵硬的脖子,他忽然不想收回手来。 宋卿芸知道路人认不出他来,但是她是一个姑娘家,如此和一个男子在街边这样,万一被人认出来她真是憋屈了,于是不着痕迹的避开夏逸寒的手,低声道:“王爷的画像呢?” “在这里。”夏逸寒从手中掏出一个牛皮纸:“我见你从城楼上下来,就知你是去找世鹿,推脱了其他人就下来了,倒是让我好找。” 第55章 打耳光 宋卿芸接过纸来,淡淡道:“我一早便会意王爷了,是王爷光顾着喝酒,完全没反应罢了。” 夏逸寒的声音透着笑意道:“没反应?你若再多踢几下,就该有人传太医了。” 宋卿芸不解地看向夏逸寒:“此话怎讲?” “当朝王爷在灯火佳节羊癫发作,自然要传太医了。” 宋卿芸马上领悟,明白是他说自己踢得太重了,面上不由尴尬起来。 也因为夏逸寒带着面具,宋卿芸没有看到,那面具背后露出的淡淡笑意,恍若暖风般吹拂人心。 “既然画像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万事小心。” “恩。” 等到夏逸寒走后,宋卿芸忽然想起那个男子,再探头人早是不知走到哪里去了,只能叹了口气,缓缓打开夏逸寒给的画像。 她把牛皮纸展开,一个有些眼熟的容颜就跃然眼前,梨花般的脸庞,灿烂得意的笑容,正是方才与自己作答的那个男子! 果然…… 宋卿芸敛眉收起牛皮纸,又看了看男子消失的方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原先的确是有怀疑,只是并不能很肯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若是刚才再坚持一些,或许能探得一些蛛丝马迹,也不至于会面了许久却什么进展也没有。 世鹿,她是一定要再见的。 宋卿芸又逛了会儿街道,当真是再没瞧见世鹿的影子,便打算回到城楼上。 这时,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迎面而来,对着宋卿芸躬了躬身道:“宋三小姐,我们家主子有请您去满香楼一聚。” 听到满香楼,宋卿芸多少放松了些戒备,知道是夏逸寒派人来请,却有些疑惑,夏逸寒不是说回城楼么?便出声道:“现在吗?” 小太监恭敬地道:“是,还望宋三小姐即可就去。” 宋卿芸思量片刻,便点了点头。 “奴才给宋三小姐带路。” 宋卿芸跟着小太监穿过重重人流,总算是到了满香楼。 虽然街道热闹,可是满香楼却安静得很,一个人也没有,这实在让宋卿芸不解起来,转头道:“你家主子莫不是包了整个满香楼?” “主子说这样才好谈事,否则人多口杂,扰了宋三小姐也不好。” 宋卿芸满脸狐疑,这夏逸寒究竟要做什么?不等她细想,那小太监又催道:“主子已经在二楼的厢房等候许久,请宋三小姐移步,奴才就不上去了,在此候着。” 宋卿芸抬眸看了看二楼,然后缓缓走了上去。 等走到了厢房门口,宋卿芸的神色也凝重了些,在她沉思之后,就觉得这样的举动不似夏逸寒的行径。虽然他不吝啬银两,但如此引人注意的包场举动断不会是他之举,若非见那领路的人是太监,满香楼又处热闹的地段,她方才想到之后便不会上楼了。 虽然如此,防人之心总还是要有的,宋卿芸吸了口气,便打开了厢房。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费心思约她见面。 不想打开房门,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半个人影,可是身后的门却突然关了上去,宋卿芸一个激灵,刚要转身出去,便被人大力拥入怀中。 宋卿芸从未闻过身后之人的气味,知晓是个自己不相识的人,不由怒气涌上心头,皱着眉用力挣脱开来人的怀抱,然后转身就是对着那人扇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让那人脸颊立刻红了起来,宋卿芸也有机会看清那人的样貌,却在认出那人之后,整个人僵住了。 “皇上?” 此时站在宋卿芸面前的,脸上被自己打了一耳光的男子,不是在城楼上见到的夏辰贺还会是谁。 不仅宋卿芸吃惊,夏辰贺也是一脸错愕,但随即他的眼眸中就流露出深深的歉意,即使脸上被打红了,依然不影响英气的五官,他走上前来道:“芸儿,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如果这一巴掌能让你好受些,我无怨。” 宋卿芸无奈地看了看夏辰贺,也不知该说什么?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夏辰贺不自称“朕”,还管她叫“芸儿”,又关乎她生气和他无怨什么事? 看着夏辰贺痴迷的看着自己的这张脸,突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合着她这身体的前主人和皇上曾有一腿? 由不得她细想什么?夏辰贺又靠近了些,然后就要抓着她的手,宋卿芸一个警惕,让夏辰贺脸色又难堪了几分。 “芸儿!”夏辰贺呢喃着道:“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不甘和痛苦,我也知道我不该骗你还将你贬入青楼,但是你知道吗?不管是我封了卿扬为淑妃,还是贬你入青楼,我的心只会比你更痛,更难受,我恨我不能保护你,我恨我什么都不能做……芸儿,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是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夏辰贺说着,人又不由自主地上前,想要揽住宋卿芸。 宋卿芸微微蹙起眉来,朝旁闪了闪,敛色道:“皇上,臣女并没有生皇上的气,皇上乃当朝天子,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为了百姓为了国家为了天下大事,臣女一人吃些苦不要紧,能为皇上分忧臣女便感到荣幸万分了。何况淑妃娘娘实至名归,与皇上百年好合乃天下一大喜事,臣女入青楼也是为了能让太妃娘娘的病情好转,何来不甘和痛苦一说?” 夏辰贺的神情微怔,眼眸带着探索地看着宋卿芸道:“芸儿……当真没生气么?” 宋卿芸浅浅一笑:“能为皇上和太妃娘娘解忧,臣女无憾。” 夏辰贺却不似她这般淡然,促促道:“可是这里并无外人,芸儿为何对我这般疏离?何况你我都知道,当初让你入青楼根本不是什么为了找神医救太妃,而且今日成为淑妃的人也不该是卿扬。” 宋卿芸虽然心中极为困惑,但是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若是当真按照外界传闻的那般,加上如今夏辰贺对她的态度,宋卿芸确实是和当今皇上有着不恰当的关系,但究竟是郎有情妹有意,还是其他她还不清楚,就算他们是真心相爱,如今的宋卿芸是她,她是断不会和皇上再有什么私下的来往的,不如便趁今天断了也好。 第56章 暗计害 她便流露出一种佯装很坚强的样子,眼中却透着丝丝哀伤道:“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淑妃娘娘已经进宫了,自然是和皇上伉俪情深;入青楼一事也过去了,不必再提起。” 夏辰贺看着宋卿芸这个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拨动,似乎看见宋卿芸这样的神情才松了口气一般,因为只有这样的宋卿芸,他才知道在她的心中还是有自己的,而这一切的神情都被宋卿芸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冷笑。 或者这个夏辰贺,并非如同他自己说的那般,喜欢着宋卿芸。 不过有这个机会,她倒是想知道自己入青楼的真正理由究竟是什么?竟会让堂堂大将军的三女儿被贬入青楼,这个缘由她一直都不清楚。 就听夏辰贺缓声道:“若非我是新皇登基,只得娶宋家的嫡女为妃,堵众大臣悠悠之口,我定生不二色。” 宋卿芸心中却不以为然。虽然在古代,嫡庶之分的确很明显,但是夏辰贺是皇上,即便是新皇登基那又如何?封妃莫如封后难堵众人之口,若真有心,岂会不成? 夏辰贺似乎是要决心把苦情演到底,握住宋卿芸的手,宋卿芸本想马上抽开,却在想到能套出一些事来后又隐忍不发,任由夏辰贺握着,只是双手握紧,指甲嵌入掌心,内心无比厌恶。 他道:“只要芸儿愿意,我可以马上接你进宫,封你为贵人。” 宋卿芸立刻打了个寒颤,忙稳了稳心绪,继而一脸愤慨地道:“皇上的圣恩卿芸心领了,但皇上口口声声说当初封淑妃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么卿芸敢问皇上,如今欲封卿芸为贵人,又是心甘的吗?皇上不是说若非万般无奈,淑妃之位便是卿芸的,卿芸虽不贪图权位,但是卿芸素来信仰诺言,皇上如此反复,究竟把卿芸当成什么了?” 宋卿芸之所以敢这么说话,也是看清了夏辰贺的确对她特别,否则不会私下会面,还不用尊称,但无论他是何心思,她都不会像以前那般对他心生爱慕,尤其是在她看出他眼底滑过的狡黠之色。 若是如夏逸寒那般智谋皆备的人,即使有时邪魅,却是个光明正大、不弄虚作假的人;若是如绝尘那般性情淡漠的人,即使有时清冷,却是个不染世俗、外冷内热的人。 而对于夏辰贺。虽然她接触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却能感觉得出他是个卖乖弄俏之人,她也不愿多深入了解这种人,只是夏辰贺总归是当今圣上,如果不小心应对,还不知他会做什么令自己反感的举动,何况自古皇帝多薄情,这点宋卿芸向来持肯定的心态。 夏辰贺听了这话,脸色越发难堪,但还是极好的隐忍了下来,他和宋卿芸认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自诩比宋天青还了解宋卿芸的脾性,知道如何做会让她消气,但是今天的谈话,宋卿芸总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让本来准备好一堆说辞的夏辰贺有些应对不来。 但他马上又微笑了起来,似宠溺地看着宋卿芸:“原来芸儿是吃醋了,芸儿放心,我说过只让你一人成为我的妻子,我就一定做到。既然芸儿不喜欢当贵人,那么日后等我的事情都处理好了,直接封芸儿为后可好?” 宋卿芸不禁愣了愣,有些不明白夏辰贺为何这般迁就她,封后?她可不敢奢求也不愿奢求,何况以她目前对夏辰贺的了解,连护她不入青楼都难,何来封后一说,她可还想自由自在地生活,不管夏辰贺是不是随口一说,都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夏辰贺把宋卿芸吃惊的神色看在眼里,以为她是欣喜过望,便柔声道:“芸儿别再生气了,否则我定会心中不安的。” 宋卿芸不着痕迹的抽回手来,与夏辰贺保持了些距离,侧头让夏辰贺看不清她的神色,道:“那么皇上可否给卿芸一个理由,为何贬卿芸入花湖坊?入了那里,别说封号,就是日后待字闺中也是流言四起,皇上难道没考虑到这些吗?” 夏辰贺露出一丝困惑:“芸儿当真不知?” 宋卿芸点点头。 “是芸儿未把我们通信的物件烧毁,卿扬那日正好回府省亲,被她拾了去,便想带回宫中与我商谈,打算纳你进宫,不想误打误撞,物件竟然不小心被在御书房的大臣看了去,便联名上折子说要严惩……芸儿也知道,我本就登基不久,无法与朝中各大臣意见相勃,这才只能贬芸儿入青楼,但是仅一年,一年之期一满芸儿便会回到府中,所以就算没有太妃一事,芸儿也会安然无恙的。” 宋卿芸低眉,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眸,让夏辰贺没看到她眼中一闪即逝的厌恶。 在夏辰贺看来,她不过是在低头伤感罢了,但是宋卿芸听了这话,心中委实气结。 原来这宋卿芸之所以被贬入青楼,完全是受人所害,害她之人还是她的大姐,只能说,宋卿扬和宋卿荷在这点上还真像是好姐妹,一样的像致她于死地。 既然是和夏辰贺的通信物件,无非是些缠绵悱恻的情话,这种私物宋卿芸怎么会轻易带在身上,还会无故丢了,更凑巧的是还被宋卿扬捡了去。那时宋卿扬已是淑妃,她带在身上的东西又岂会随意被大臣看到了,这等拙劣的手段她更是不相信夏辰贺会看不出来,若非真傻,就是另有计谋。 她不禁叹气,以前的宋卿芸是那么的毫无心计和善良,这些人还不惜方法的想要除掉她,无非是当作了眼中钉肉中刺,可在如今的她眼中,个个低劣不堪,她懒得和这种人周旋,但是侵犯到她的利益,甚至是她的性命,她便无法姑息。 本来她只想对付宋卿荷一个,如今她倒是又有了一个敌人了。 至于那些联的大臣,也无非是怕宋天青权倾朝野,若是他的两个女儿都成了皇上的妃子,那么这天下除了夏家,便是他宋家说了算了。宋卿扬只怕也是知道这点,才利用了那些大臣。 第57章 见阿玛 想起之前在城楼上她看自己的那种目光,仿佛恨不得活剥了自己一般,就知道宋卿扬是多么讨厌自己了,既然她能拿到物件,那么也就说明,她知道原来的宋卿芸喜欢着夏辰贺,也知道他们之间的恋情,也难怪会如此痛恨得想除去自己了。 知晓了入青楼的原因,宋卿芸也无需与夏辰贺多纠缠,便转身看着他道:“皇上,若无其他的事情卿芸便先告退了,出来了许久阿玛该着急了,皇上也早些回城楼上吧!否则引起了不必要的言论于任何人都不好。” 夏辰贺凝视着宋卿芸:“那芸儿没有生我的气么?” “没有。”短促而简练,没有其他多余的话。 夏辰贺有些始料未及,他突然觉得似乎宋卿芸去了一趟花湖坊,性子变得与以往大不同了,以前的她唯唯诺诺,只要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他说什么也都信什么?十分好操控,可是如今的宋卿芸,似乎多了分淡然,多了分坚定,也多了分疏离,可却是这样,忽然让夏辰贺有些刮目,以往的宋卿芸太过温顺,毫无主见,如今的宋卿芸更多了分刚柔,让人无法挪开眼不注视她。 正待他还要说什么?门外传来方才那个小太监的声音:“皇上,淑妃娘娘派人出来找皇上了,若皇上还呆在楼里,保不齐一会儿该撞见了。” 夏辰贺和宋卿芸都知道那撞见意味着什么?还不等宋卿芸开口,夏辰贺便已收敛了神色,似乎的确是怕被宋卿扬碰见,让宋卿芸尽收眼底,不禁暗自嗤笑。 夏辰贺现在这般,恍若在外偷腥的男子要被正妻抓住般,就听他道:“芸儿,那我便先回去了,日后咱们再好好谈。”说着,便要和以前一般拥住宋卿芸以作道别,却不想宋卿芸一退三步远,然后恭敬的颔首道:“恭送皇上。” 夏辰贺微怔之余,又是审视了番宋卿芸,这才与门外的小太监一同离开了满香楼。 宋卿芸稍坐片刻,算着夏辰贺和小太监已经回到城楼后,这才出了满香楼。 而离满香楼不远处的一个拐弯口,一个身着华贵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身后还有跟着一个丫鬟。 那丫鬟看着一动不动的主子,不禁出声道:“娘娘?” 女子抬起头来,一张与宋卿芸相似的面容与灯火相融合,却完全不似骄阳般,阴沉的脸色仿若寒霜,看着宋卿芸远去的身影,眼眸中的恨意越发得深。 “娘娘……”丫鬟诺诺道:“咱们该回去了,万一皇上看不见娘娘该着急了……” “着急?”宋卿扬的声音冷若冰霜,不知沉思了多久,然后缓缓斜眸看了眼身后的丫鬟,寒声道:“你若敢将今晚看见的事说出去,你便和你家人一同上黄泉吧。” 丫鬟立刻浑身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奴婢……奴婢今晚什么也没看见……” 过完灯火佳节后的几日里,宋卿芸也没闲着,寂桐虽不明白自家小姐怎么最近时常往外跑,但是能看见小姐再次展开笑颜,也就没再多问了。 今日,宋卿芸并没有往外跑,而是老实的呆在房间里翻着书,让乍一进门的寂桐有些惊讶。 “小姐今日怎么没出去?” 宋卿芸随意抬眸瞧了眼身上沾着许多柴屑的寂桐,微微敛眉:“她们又让你去砍柴了?” 寂桐顺着她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屑,憨笑地道:“不知道小姐在屋里,也没理衣裳,让小姐见笑了。” 宋卿芸没有再出声,她知道寂桐心中是一百个不喜欢宋卿荷,也是一百个不喜欢夫人,但是身为丫鬟的天性让她不会对她们叫做的事反抗,哪怕知道她们是有意刁难,也不会耍什么心眼。 “小姐,奴婢刚才回来时看见老爷气沉沉的回了府,不知道怎么了。”寂桐一副又是八卦的神情看着宋卿芸道。 “哦?”宋卿芸合上书去:“就阿玛一人么?” 寂桐见小姐难得对老爷的事感兴趣,也是兴奋,便道:“可不是,老爷今早一回府便神色凝重,直径朝书房走去,连少爷也没有叫。” 宋卿芸听了,嘴角不禁浮出一抹深意的笑容,看来这个机会来得正是时候,她也该好好去看一看她的这位阿玛了。 想着,她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寂桐困惑地道:“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宋卿芸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去给阿玛请安。” 寂桐在原地愣怔了片刻,立刻咧开了嘴,笑得都合不拢嘴了,也高兴小姐越来越开朗了。 宋卿芸照着这几日自己摸索的记忆,一人朝宋天青的书房走去。 她之所以敢这么做,皆是她这几日辛劳的成果。 宋天青是护国大将军,还是右国丈,但是在他把宋卿扬嫁入皇宫之前,他只是一个将军,正所谓官商互利,宋天青做为一个武将,却也是有经商头脑的,何况家中尚有一子,就算官勋不高,继承家业也是可以的,因此宋天青的名下也有着许多店面。 这几日宋卿芸便是去查了宋天青名下的商铺。虽然她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威望,也不曾有什么门路,但是她的前世总还是商业界的翘楚,何况有钱能使鬼推磨,奔波几日便能收集到许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宋天青的家业店铺之中,多是给富豪商家提供屏风的,因此商铺大都是买卖屏风的,还有一些店面是专门卖草药的,正对了她的专业。 至于屏风,她以前多少也有些钻研,也得感谢前世交她古代学的老师,总是布置下来许多莫名其妙的论文篇目,让人不得不费一番心思,也因此有了些在这方面的知识。 而这几日她也买了些有关夏连国屏风的书籍,大致看了下,好在与自己以前看的各朝屏风有些相似,与人探讨是绰绰有余的了。 只是让她不明白的是,宋天青乃堂堂一国武将,怎么名下的店铺不是药材就是屏风买卖,这些怎么看也像是个文人经营的,以宋天青的才能,大可以开些舞馆或者是兵器之类的店铺,不是被他名气吸引去的顾客会更多吗? 第58章 请安日 何况这样的经营相比之下也会更得心应手一些,以她这几天的调查来看,宋天青并不能很好的管理这些店铺。虽然旗下的能人不乏,但是光听寂桐刚才说的话,她便知道宋天青有的烦了。 收拾好神情,宋卿芸便敲开了书房的门。 “不是说了吗?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得擅自进来!” 宋天青带着愠气的声音从房中传来,宋卿芸关好房门后,便低着头道:“卿芸不知道阿玛有这个吩咐,只是想来给阿玛请安,既然阿玛劳顿,卿芸便先退下了。” 宋天青听到宋卿芸的名字,本来阴沉的脸僵了僵,然后朝门口看去,就见宋卿芸一副恭顺的样子正欲转身出去。 自从宋卿芸的娘去世后,宋卿芸再也没有来过主屋,更不曾主动找他,就别说是请安了,而且照着最近宋卿芸的行事作风和种种发生的事,他也是不好冷落这个女儿,便出声道:“等等,既然都来了,就坐吧。” 以寂桐的话,宋卿芸已经好久不主动找宋天青了,今日她来,就知道宋天青不会不见她。于是在宋天青看不到的视野下,宋卿芸提了提嘴角,眼角划过一丝狡黠,已是料定宋天青不会让自己白跑一趟,再转头又是一脸的温顺。 宋天青搁下手中的笔,示意宋卿芸坐到他面前来,然后道:“芸儿今日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诚然,宋天青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父亲,就算是许久未见的女儿,也不会嘘寒问暖一番,只是开门见山的说到。虽然这和宋卿芸原先的态度有些关系,但再怎么样,一个父亲如此忽视自己的孩子,也是让宋卿芸不能苟同。 她抬头微笑道:“许久不来给阿玛请安了,所以想来看看阿玛,正好听寂桐说看见阿玛从外面回府,想着能来见一见阿玛。” 宋天青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是看着宋卿芸那诚恳的目光和温顺的表情,都不像是随口说说的,只是他和这个小女儿实在有许多年没有单独说过话了,所以难免无法习惯,依旧对她淡淡地道:“我也许久没和芸儿这般独处了,去花湖坊辛苦了,无论是否是为了找神医给太妃娘娘看病,一个女儿家终究是为难你了,回来就好好歇着吧。” 宋卿芸点点头:“卿芸明白,之前都是卿芸太任性了,不知道体谅阿玛的难处,也不懂得孝敬阿玛,等到圣旨下来,让卿芸离开府中去花湖坊,这才明白,卿芸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阿玛,也唯有阿玛是卿芸如今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宋卿芸说到最后,竟声泪俱下,让宋天青听了不由皱起了眉来,他是最不喜欢别人在他的面前哭哭啼啼的,可是宋卿芸的这番话和这眼泪,让他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来的确不曾好好照顾过这个小女儿,可是宋卿芸依旧把他视作最亲的亲人,想到这,又忆起她早逝的娘亲,心中也是一紧。 宋天青抬眸看向宋卿芸,发现她确实长大了许多,而她去花湖坊的时间里,自己也不曾派人去关心过,不免有些愧疚,叹声道:“芸儿可有怪我不曾前去花湖坊看望你吗?” “不怪。”宋卿芸笃定又诚恳地摇了摇头:“阿玛身为人臣,朝堂之中肯定有许多事等着阿玛处理,阿玛又是一家之主,琐事缠身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卿芸只盼着在卿芸不在家中的日子里,阿玛身体康健,也就无所求了。” “我竟不知芸儿是这样的心性,倒也难怪离儿时常会帮你说话。”宋天青看着她的眼神中渐渐多了分满意之色。 宋卿芸只继续道:“倒是阿玛莫怪卿芸之前不懂事的做法,先前卿芸一直不来给阿玛请安,也是因为娘亲去世的阴影在卿芸的心中挥之不去,皇上下旨让卿芸离开到花湖坊后,卿芸才知道府中唯一让卿芸记挂着的便是阿玛了,无论卿芸身在何处,心系阿玛之情永不改变。能再回到家中,卿芸觉得很幸福,也很满足,娘亲半辈子都在那种地方度过,卿芸实在觉得凄凉,所以现在,卿芸要代替娘亲好好照顾阿玛,孝顺阿玛,让娘亲的在天之灵能够宽慰。” 宋天青听着宋卿芸说完这段话,心中一颤,终究是血浓于水,他之前当真是被流言蜚语气昏了头,如今谣言澄清,他也冷落了这个小女儿那么久,甚至明知卿扬和卿荷时常欺负她也不管,更加地愧疚。 宋卿芸把宋天青的表情都收揽入速转了转,又抬起头来含着水光道:“若非寂桐经过府门时瞧见阿玛早回来,只怕卿芸还不能这么快来给阿玛请安。” “日后想来便来,无需等我提前回府。”得到宋卿芸的答诺,宋天青又想到了什么?深眉紧缩道:“寂桐……应该是你房内的贴身丫鬟吧?” “正是。” “那她为何大清早的去大门那里?” 宋卿芸欲言又止,只得怏怏地低下头去。 宋天青也亦猜出几分,微愠道:“你只管说便是。” “阿玛别怪二姐,二姐她只是手头上的事情太多了,屋里的丫鬟不够用,这才从我这儿借了寂桐去砍柴……” “砍柴?”宋天青仿若听到一个很荒唐的事,随即脸色又沉了下来:“胡闹!荷儿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你也是,这一眼便知是荷儿同你瞎折腾,也不知道护着自己和丫鬟。” 宋卿芸诺诺低头,却是落下泪珠,一脸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怜爱:“卿芸虽不是和二姐同胞一母所出,但卿芸一直把二姐视作亲姐姐一样对待,不想和二姐有其他不愉快的冲突,再者说二姐这么做都是只是因为手头要做的事太多了,这才……” “手头上的事?她一个宋府二小姐能有多少事要做,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愿有纷争,我也不追究了,只是寂桐是你的贴身丫鬟,若是总做这些粗活,传了出去,总归对府里的名声不好,一会儿我吩咐下去,寂桐只管负责你院子里的事就是了。” 第59章 顾生意 “多谢阿玛……”宋卿芸啜泣地擦干泪痕,帕下的眉目忽的上弯,但当放下手帕之后,脸上又是一脸的楚楚可怜。 宋天青解决了宋卿芸的事,心中也是多少舒坦了些,低头扫了眼桌上的大大小小的账目和小册,面色顿时暗沉了下来,本想遣宋卿芸离开,自己也好忙手头上的事,就听宋卿芸道:“阿玛怎么了?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子,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卿芸也帮不上阿玛什么忙,但是倒可以作为阿玛的倾听者。” 宋天青摆摆手:“都是些商业上的事,你一个女儿家不会懂得的。” “卿芸虽然不懂生意上的事,但是阿玛可以把心中所烦之事说出来,就算卿芸不能为阿玛分忧,也能让阿玛心情舒畅些,何况阿玛不是还有大哥吗?有大哥在,阿玛也能轻松些。” “离儿?”宋天青冷哼一声,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鼻翼间重重地吐着呼吸声。 宋卿芸见他默不作声,便柔和地道:“阿玛忧心事情,如今天气渐渐转热,也要好好注意身体,若是阿玛应允,日后卿芸每日都给阿玛泡一壶清凉茶,让阿玛身心舒坦些。” 宋天青抬额:“芸儿会泡茶?” “卿芸不才,无事便喜欢看些医术药材的书籍,因此对这些略知一二。若是清凉茶,则放入甘草、陈皮、贡菊、金银花、莲子芯、百合花、红枣和山楂,效果会比普通的解劳茶好上许多倍,若嫌味略微苦涩,也可加入一些蜂蜜。” 宋天青微微凝神,拿眼打量着宋卿芸,莫说这小女儿性情变了许多,连喜闻爱好也与以前不尽相同。虽然他没怎么关心过她,但不会连自己的女儿以往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都一概不知,难道真的是去了一次青楼后,长大了懂事了? 宋卿芸知道宋天青有了疑心,便装作无知的道:“娘以前在时便常说女儿家无才便是德,但是她也希望卿芸能侍奉在阿玛左右,所以希望卿芸能懂些药理,也方便照顾自己,所以卿芸才私下看了这些书,还望阿玛别见笑女儿的才疏学浅。” 原来如此……宋天青心里缓了缓,然后道:“不妨,你娘也是为了你着想。这清凉茶的配方也是很好的,看来芸儿是钻研有些日子了。” 宋卿芸柔柔一笑。 宋天青叹了口气,又道:“其实今日之事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既然芸儿懂得药材,说于你听可是可以的,总归咱们开的药材铺能人太少,可却需要会辨别会料理又会懂得药性的人来顾店,否则乱了药材的药性,便是赔本的生意了。” 宋卿芸默默听着,时不时温和出声:“天下能人者居多,阿玛只消广布收源,严格考验那些人,渊博之人必如阿玛囊中取物一般简单握在手里。” “唉!芸儿终究是女儿家,且不说这天下能人异士都被皇上招揽,就是能被我收入旗下的,也终究不过泛泛之辈,偶遇几个贤才,也只能顾得了几个铺子,剩余铺子中的药材依旧是平庸之人在管理着,方才我便去铺子一趟,竟看见有顾客来投诉,说卖出去的人参和五灵脂远远不及其他店铺卖的味道正宗,可那是我花了好些钱进回来的药材,怎会不好?一问之下才知,原来他们把人参和五灵脂放在了一个盒子中,虽都包了起来,但是药气互渗,终究影响了药性。” “人参畏五灵脂,想必他们也是不清楚这点。”宋卿芸很清楚,依照宋天青的地位和财富,一定会进最好的药材,可是越是名贵稀罕的药材,越是在照料上要下些功夫,而且那些随便招揽的人未必都见过这些名贵的药材,哪里还会知晓如何存放? 宋天青对宋卿芸的话很是加以赞赏:“看来你的确对药材方面很有研究,我也是问了那些擅长之人才明白此道理的,却是无计可施。” 宋卿芸知道让宋天青苦恼的还不只是药材铺生意的事,屏风的铺子也出了不少的状况,只是她今日来请安已属唐突,若再多说什么?只怕宋天青会怀疑她是不是疯了,只好专心药材这块的事情。“阿玛若是信得过卿芸,不妨让卿芸来帮忙吧?” “你?”宋天青皱了皱眉头:“不行,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在外头抛头露面呢?再者生意之事,女儿家始终不懂。何况若传出去让人知道我堂堂护国大将军竟要让女儿来帮忙做生意,岂不让人笑话!” 宋卿芸自然知道这些,缓声道:“阿玛容卿芸说完再否决也不迟。卿芸自然知道女子是不能在外抛头露面的,卿芸也没有这个意思。帮阿玛的忙并非一定要卿芸在铺子里不可,在家中卿芸一样可以为阿玛尽一份绵薄之力。生意上的事卿芸确实不懂,因此也无法在这方面上帮助阿玛,只能让阿玛和大哥操劳了,不过倘若药材好了,药性熟记了,还怕再有客人来投诉咱们吗?” 见宋天青虽依旧蹙着眉头,却没有马上开口打断自己,宋卿芸继续道:“卿芸虽比不上那些德高望重的贤人,但是比那些普通的伙计倒是更懂得药性和料理,如果阿玛把那些没有能人看管的店铺的药材交给卿芸来打理,想必会事半功倍一些。” 宋天青想了想,看着宋卿芸道:“可那些药材颇多,如何说搬就搬?你在家中不比实际照料,又如何能帮衬呢?” 见宋天青终于松动了,她回道:“大可不必搬草药,只需阿玛把店铺中进了的药材名单给卿芸,便知铺子里有哪几种药了,卿芸把所有不能混放的药材分别写一张送去各个店铺,贴在掌柜处,便不怕他们弄错了,至于照料,卿芸可以每隔三日去一次店铺,把特别需要看顾的药材好好检查一遍,若是遇到了不好的,马上告诉阿玛,也好及时更换药材,其他的伙计们都会做的。” 第60章 做闲人 宋天青听了又是陷入沉思,显然,他并不是很信任宋卿芸。其实换做是谁,都不会仅凭一个人的一面之词就把偌大的店铺交给对方去照料,何况对方还是个女子,一个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懂得这些的小女儿。 宋卿芸凝视着他,眼神温和,语调轻柔道:“前段时间绝尘公子忙着诊治太妃娘娘,如今太妃娘娘病情已有好转,卿芸若遇上不懂的也可以去请教绝尘公子。” “怎么?芸儿与绝尘公子很熟络吗?”宋天青一听到无药神医徒弟的名字,整个人都精神了些,看向宋卿芸的眼神中也多了分欣喜:“若能有他的帮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宋卿芸温顺地道:“卿芸与绝尘公子算不上熟络,只是曾受过绝尘公子的恩惠,他并不反对让卿芸从旁学习医术,因此见面倒也不难,不过他素来不喜热闹,惯了独来独往,卿芸怕此事若传了出去,绝尘公子会不愿帮……” “芸儿放心,莫说会扰了绝尘公子,就是无碍,家事也不可外传,我也本就有心让芸儿不要对外说出去。” “既然如此,阿玛便放宽心吧!药材一事交于卿芸去办,等日后阿玛找到能人,卿芸便也可安心阿玛的身体了。” 宋天青没想到宋卿芸只言片语就把他心头的一大头疼事给解决了,心中更是对她青睐有加,懊悔当初自己怎么早发现这个小女儿的好,愧对她母亲之余,只能在往后的日子多给她一些疼爱,让她不再过得那么可怜,好歹她也是他的女儿啊! 宋卿芸看见宋天青变得和蔼的脸色只觉反感,仅一闪即逝的冷笑,便温和地道:“那么阿玛得空便把药材的单子给卿芸吧!只是如此一来,恐怕凭卿芸一人之力难以顾全这些药材。” 宋天青沉默地点着头,的确,这少说也有四五家店铺,倘若单子都堆给宋卿芸,以她一个女儿家确实有些忙不过来,便看向她道:“是否需要我派些人给你?” “阿玛忘了,此是私下行事,不宜惊动过多的人,派人反而引人注目。寂桐她自小跟在卿芸身边,在卿芸看医书的日子里,她耳濡目染也懂得一些,若是有她在旁帮忙,卿芸便轻松许多了,只是……”宋卿芸有些为难地看着宋天青:“如此一来,府中的一些事恐怕寂桐便不能做了。” 宋天青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她本就是你的贴身丫鬟,府中的事无需她去做。”他顿了顿,低沉地道:“荷儿那里我会交代的,至于你院子里的其他杂事,就交给其他下人去做吧!让寂桐那丫头全力帮你分管药材就好。” “可是……”宋卿芸越说越小声:“卿芸的院中再无其他人了……” “混账!”宋天青低喝了一声,脸色黑沉沉的,这些年他确实没有好好留意照顾她的事,但没想到他的小女儿在府中竟是过得如此日子,好在没有传出去,否则他这张老脸就丢尽了! 宋天青顺了顺气,万般忍了下来,蹙眉道:“你且先回去,我一会儿便让人拨几个下人到你院子里去,以后的活也不需要你亲自做了。” “是,那卿芸先告退了。”宋卿芸起身,待要往外走,身形顿了顿,又转头看向宋天青,诚恳地道:“阿玛,莫要怪二姐,一切都是卿芸往日的不是。” 宋天青愣了愣,目光深沉地看着宋卿芸,然后挥了挥手:“下去吧。” 宋卿芸抚了抚身子,便走出了书房。 宋天青看着宋卿芸离开,神情动容,但是一想到宋卿荷和管理下人琐事的赵静怡和苏盈盈,脸色就是铁青,朝外中气十足地说道:“来人啊!” 宋卿芸并没有直接回了屋子,而是上街溜达了一圈,打听了近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结果风平浪静,既无大盗之事,也无半点宫廷大事发生,让宋卿芸毫无进展,又探听了最近是否有什么奖励之类的竞赛,结果也是没有。 她便又进了药铺,买了些日后会用得上的药物和材料,便折回了宋府。 一进院子,她就看见焕然一新的庭院和忙活着的下人,以及干杵在那愣怔的寂桐。 寂桐一看见宋卿芸,忙不迭走过去道:“小姐,他们是不是走错院子了啊?” 宋卿芸轻声一笑:“你随我进屋再说。” “哦!” 寂桐跟在她的身后进了屋,还不等她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寂桐便紧张兮兮地道:“小姐,咱们的院子里怎么多了这些人啊?还有,刚才奴婢还在做活儿,他们进来二话不说就抢了去,还叫奴婢以后不要再做那些活儿了,难道……” 寂桐一脸害怕地道:“难道是二小姐和夫人要把奴婢从小姐身边赶走?这才叫奴婢什么都别做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宋卿芸有时总会想,以寂桐这样的性子能安然无恙地在宋卿扬和宋卿荷的眼皮底下到现在,真是万幸了。 “可是无缘无故的,怎么不要奴婢做活儿了?” 宋卿芸一脸坦然道:“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本就无需做那些脏累的粗活,连你都会说,宋卿荷身边的存菊是府中的副小姐了,那为何我身边的你就得做这些劳累的辛苦差事?” 寂桐的呼吸促了促,有些怀疑自己的想法:“小姐――该不会是去和老爷请安的时候……” 宋卿芸迎向寂桐的目光,莞尔一笑。 寂桐惊讶之余,忙问道:“小姐是怎么做到的?” 宋卿芸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却是道:“,反正咱们如今是闲人了,得空便拿些去看看吧。” 自从上次把方子交给寂桐去买化湿药,便知她识字,也才敢如此与宋天青说,倘若宋天青哪日叫寂桐去问话,看了些医书总是有备无患。 寂桐疑惑地看了看书架,又看了看她,不明白自家小姐在想什么?好像自从小姐从花湖坊回来后,自己就一直不明白小姐的行径了。 不过看着小姐如此,她也是高兴,无论如何,小姐都不会害她的,这么想着,便顺从小姐的话从去看。 第61章 被发现 宋天青拨丫鬟给宋卿芸的消息传到苏盈盈的耳朵里,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这几天她忙着照顾宋卿荷,根本没功夫去往宋天青的身旁站去,也没时间理会府里的琐事,这才到了第二天听身旁的丫鬟提起的,怒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娘,您怎么了?一大清早地又是谁惹着您了?”宋卿荷卧在床榻上,睁眼就看见苏盈盈泛青的脸色,想要起来又没力气,只能由着存菊把她拉起来,枕在靠背上。 苏盈盈看着宋卿荷根本没有见好的样子,心里更是烦躁,不耐烦地甩着帕子道:“还能有谁!你阿玛让管事的拨了好几个下人到宋卿芸的院子里,这下全府的人都知道你阿玛开始重视宋卿芸了!” 宋卿荷以为自己听错了,怔了怔,急迫地道:“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是大哥给她求情的吗?” “我哪知道!”苏盈盈听宋卿荷张口就丢了许多问题过来,没好气地道:“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么些日子了,身体还不见好,平日也没见你这么虚弱,关键时刻就给我掉链子……” 宋卿荷听到她娘把宋卿芸的气撒在自己身上,憋屈得很,心里更是恨地牙痒痒。 苏盈盈稳了稳情绪,道:“离儿虽心善,但也知道咱们和那丫头誓不两立,再怎么帮也不会说服你阿玛给她拨下人使唤,离儿也没这心眼儿。倒是宋卿芸……最近我瞧她三番两次就往府外跑去,不知道瞎忙活什么?若不是因为要顾着你的身子,我早就去派人查她了。” 见苏盈盈又把话题说到她身上,怕再被说,便脱口道:“会不会是因为皇上的缘故,阿玛碍于她救了太妃娘娘博了圣恩,怕委屈了她,传了出去恐怕不好,这才给了她些下人。” 苏盈盈瞥了一眼宋卿荷,掂量了她说的话,倒也好受了些:“倒也不是不可能,以你阿玛的性子,确实害怕传了出去有碍他的颜面,太妃娘娘一事也的确帮了那丫头许多。”说着,苏盈盈冷哼一声:“且让她得意一阵子。” 宋卿荷见她的气消了一些,心下也松了口气,可是自己还没舒畅一炷香的功夫,又咳嗽了起来,存菊忙抚上她的背。 “怎么这病还没好?”苏盈盈不悦地看向存菊:“小姐的药你可都按时按量给她服用了?大夫的嘱咐也都没忘?” 存菊忙不迭点着头:“奴婢不敢忘!” 苏盈盈低眉沉思,又看着宋卿荷这副病怏怏的样子,犹豫了片刻,还是召唤了门外的丫鬟:“你去药堂再把大夫请来一趟,说是给二小姐请脉。” “是,二夫人。” 寂桐原是被宋卿芸打发到药堂来,让她熟络熟络药香和药的形状,宋卿芸说要想真正掌握好一个东西,最重要的便是亲自去看一看,了解实物。虽然她不是很明白小姐为何突然这么热心于药物,但是如今的她已经习惯了小姐的行为举止,也顺从小姐一切的要求。 可当她前脚刚踏出药堂时,余光瞥到一个身影,再回头仔细瞧了瞧,可不是二夫人身边的丫鬟吗? 寂桐的眼珠子转了转,心中的好奇劲儿又犯了,眼光顿时精亮起来,她倒要看看二夫人派人来药堂做什么…… 宋卿芸本是在房中看着宋天青送来的药材单子,她之所以揽下这个活儿,主要虽是为着自己在府中的地位能稳固些,顺便把寂桐的事都推给别人去做,但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为了日后出府有个由头。 夏逸寒和绝尘的事都还没办好,少不得过两日要一直往外跑了,而首当其冲的就是找到世鹿,太妃娘娘的病是断不敢拖的。 “小姐!”寂桐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脸洋溢着笑容,也打断了宋卿芸的遐想。 瞅着寂桐的神色,宋卿芸不免好奇:“怎么了?去了趟药堂回来就笑呵呵的?” “小姐猜我在药堂里看到了谁?” 宋卿芸迎向寂桐的目光,等她继续往下说。 “是二夫人身边的丫鬟。我留意的听了几句,原来是二小姐的病到现在都没好转,二夫人又派人去请原先给二小姐看病的大夫了。” “又去请大夫了?” “是啊!我听他们的谈话,好像说是二小姐一出门便难受起来,本来快大好了,又卧床不起了。” 宋卿芸斟酌了番,低眉沉思了起来。 寂桐没留意到她的神情,继续道:“叫二小姐总欺负咱们,如今可有得她受了,小姐也能过段清闲的日子。” 宋卿芸轻轻一笑道:“这段时间我是注定过不了清闲日子了。寂桐,你现在去宋卿荷的院子外,探听些动静,切勿让她们撞见了。” 寂桐从未做过这档子事,眼中明显透着些兴奋和雀跃,以她八卦好奇的小性子,早想帮小姐去偷听些墙角事了,只是小姐不曾吩咐,她是决计不敢这么做的。 宋卿芸知道她的性子,缓声道:“只消看见院子里有人出来,你便立刻跑回来告诉我,若只是大夫出来了,你也一样回来,不过大可不必急着走了。” 寂桐虽不明白,但还是点点头。 “仔细不要被发现了,若实在被她们发现,也不要慌,就说是我让你去探望宋卿荷的病情。” “是。” 寂桐按照宋卿芸的吩咐,早早就跑到宋卿荷的院子外猫着了,见大夫进了屋,脑袋不免凑得近些。 “大夫。”苏盈盈见大夫给宋卿荷把完脉,问道:“我女儿究竟是怎么了?上回你说是气虚所致,可也不见得病了这么久,可是还有什么问题?” “老夫也觉得奇怪,按理说以二小姐的脉象,的确只是一般的气虚而已,加上这几日二小姐都有吃老夫开的药,也悉心调理了,该是能下床走动了呀。” 大夫不说走动还好,一说走动便把床上的宋卿荷气的嚷嚷道:“我一出门便浑身难受得厉害,躺在床上倒还没事,若非你医术不精,本小姐为何迟迟不见好转!咳、咳咳……” 宋卿荷越说越大声,又是引得阵阵咳嗽,苏盈盈瞪了她一眼,让宋卿荷安分些,别丢了脸面失了身份。 那大夫也是摸不着头脑,正敛眉摸着胡须想着,忽然闻着什么气味,抬了抬头,然后乍一惊讶地环视了四周,转而对苏盈盈道:“二小姐的房中可是撒了化湿药?” 第62章 找上门 “化湿药?”苏盈盈疑惑不解,但被大夫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房中的香味有些浓烈,她这些天一直呆在宋卿荷的房间里,倒是闻多了并不觉得奇怪,而且哪个闺房之中不是有香粉气味的,但是这味道闻着确实与一般的香粉味道不一样,便转看向了存菊。 存菊一个胆颤,愣神看着苏盈盈。 苏盈盈不悦地道:“房里的香气是哪来的?可有撒大夫说的化湿药?” “小姐从没叫奴婢撒过什么香粉,也没撒过化湿药。” 床上躺着的宋卿荷也是注意到了这股子香味,寻思着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衣服!” 苏盈盈困惑地看着宋卿荷,就见宋卿荷激动的起身,然后叫存菊去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 见存菊把宋卿荷平日里的衣物拿出来,苏盈盈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怎么说也是堂堂宋府的二小姐,怎么当着外人的面把衣物悉数拿出来了,可还不待她说话,那里的大夫眉色便是一拧。 “果真是化湿药。”大夫仔细闻了闻,又翻了几件外裳,了然道:“有人把化湿药撒在了二小姐的衣物上,难怪二小姐一下床走动便觉得难受,这化湿药本是无害,只是忌气血阴虚之人使用,像二小姐这般,衣物与皮肤相触,难免病发。” 待大夫说完,苏盈盈率先打发存菊送走了大夫,免得宋卿荷说的一些不干净的话被人听去闹了笑话,但是屋子里就剩她们两个后,苏盈盈的目光也是阴郁起来。 “你说这些衣服都是那日送去给宋卿荷洗的?” “一件也没落,那时她从青楼回来,我就叫存菊把这个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送去给她洗了,没想到……这个贱人!看我好了怎么收拾她!娘,咱们去把这件事告诉阿玛吧!让阿玛好好整治一下她!” 苏盈盈面色阴沉地道:“告诉你阿玛?告诉他你让宋卿芸洗了整柜的衣服?哼!若是就这样告诉你阿玛她撒了化湿药在衣服上,如今这关头,你阿玛定不会说她什么?何况你没听那大夫说么,化湿药本来是无害,只气虚的人不能用,她大可以推脱说不知道,咱们又能奈她何!”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宋卿荷气鼓鼓地道,瞥见桌上的那堆衣物,心中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宋卿芸的房里朝着她撒气。 “算了?”苏盈盈瞥了眼宋卿荷:“你娘我是这样的人么?” “娘的意思是……” “宋卿芸是什么性子的人你我不是不知道,怎么如今倒懂的耍这样的心思了,只怕是另有目的。”苏盈盈一字一句道:“比如,当王妃。” 宋卿荷倏的睁大眼睛,想起前阵子听到的宋卿芸和王爷说话的事,心中也是一紧。 寂桐在院子外蹲了许久,瞧见大夫被存菊送了出来,里头也没什么动静了,便按照宋卿芸交代的,不急不缓地要往回走。 谁知她没走几步,宋卿荷的院子里便隐约传来开门声,然后就见苏盈盈气色不佳地正要往外走,连忙猫着身子,快速提裙跑了回来。 “小、小姐……”寂桐喘着气进了房间,宋卿芸见她这副样子,便知道了大概,面色沉沉地道:“寂桐,再辛苦你一趟,现在马上跑去找阿玛,但一定要在门外顺了气再进去,便说我得了份好药的配方,因为是初试品,不好挪移,请阿玛前来一看。若他不表态,你便再说是绝尘公子给的配方。记住了吗?” 寂桐见宋卿芸的脸色十分正经,也半点不含糊,点点头就又朝外跑去。 宋卿芸待寂桐走后,从架子上拿出她事先便做好的药粉,但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更不是她说的从绝尘那里拿的配方,缓缓拿起来,放在了显眼的桌上,然后坐了下来,拿起搁在一旁的医书,一脸的淡然之色。 苏盈盈气沉沉地来到宋卿芸的院子,见院子焕然一新不说,的确也是多了几个下人,冷眼扫视了下,便朝宋卿芸的房间内走去。 宋卿芸丝毫不意外这个“客人”,反倒一脸坦然的抬头朝苏盈盈微微一笑:“二娘怎么来了?” 她在府中的这些日子,特地带着寂桐绕府走了一圈,有意无意的和寂桐讨论见到的人,实则是套寂桐的话,确认她看到的那些人都是什么身份。 所以她看见苏盈盈,一下子便认出这位是她的二娘,宋卿荷的娘。 苏盈盈也不客套,进来便道:“你最近的日子倒是过得很滋润啊!恩?瞧瞧现在有出息了,还看起什么劳什子书来了。” 宋卿芸只一瞬间的波动,神情又恢复了平静,这苏盈盈未免泼辣过头了,想来以前的宋卿芸过的日子定是比下人还不如,不过这样的人却更容易对付。 “二娘哪里的话,再怎么滋润也比不及您,二姐的病只怕还未痊愈吧?” 宋卿芸不提及还好,一提苏盈盈更是不痛快,蹙眉道:“你还有脸说,我问你!你给荷儿的衣服上都撒了什么!害她一下床就浑身难受。” 宋卿芸惊讶道:“我没撒什么?只是看见二姐送来的衣物多有异味,又怕这样送回去二姐会怪我没用心洗,这才用了些化湿药,这化湿药清香四溢,并无不妥啊!” 苏盈盈早料到宋卿芸会推脱得一干二净,但是她没察觉到何时宋卿芸的嘴变得如此伶俐,以往都是三缄其口或者低头啜泣,如今倒是越来越像她娘了,一样的都是贱蹄子! “异味?荷儿的衣物都是从衣柜里拿出的,哪里来的异味!” “二娘的意思是,二姐专门拿了衣柜里干净的衣物过来给卿芸洗吗?” 宋卿芸不急不缓的一句话,让一时气急的苏盈盈噎住了声。可她几时受过宋卿芸的气,连宋卿芸的娘见了她也得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这么个丫头片子,她就不信治不了她! 苏盈盈嗤笑着道:“怎么,去了趟青楼回来倒有模有样了?这是你这个贱丫头对我该有的态度吗?别以为你请了个什么神医救了太妃娘娘就了不得了,全府都要巴结讨好着你!人呐,是什么样就永远是什么样,再怎么攀附圣恩也是个青楼女子生出的杂种!” 第63章 被打了 宋卿芸向来不所谓这些,说者有意,听者无心。她便由着苏盈盈宛若泼妇般说着话,时不时淡然回她一句,直到算准时间差不多,寂桐该和宋天青一起过来的时候,才缓缓起身。 苏盈盈见宋卿芸忽然换上淡漠的神情,眉头蹙得更紧了,见她靠近自己,冷哼道:“干什么?别以为我吃你这套!就算我不去告诉老爷,我也一样能治你!” “那二娘预备怎么治我?是再让你的宝贝女儿送来一箩筐的衣服,还是再把我的丫鬟折磨地死去活来,亦或是……再派人来害我?” 宋卿芸冷淡的口吻激怒了苏盈盈,但是更多的是让苏盈盈感到震惊,她怎么知道自己出钱让温如玉去找人害她?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看着苏盈盈略微心虚的模样,宋卿芸更加断定叫温如玉下药的人是苏盈盈了。 本来何郡的事情就花了宋卿荷不少的银子,就算宋卿荷再怎么手头宽裕,也终究是个无生财之道的小姐,短时间内肯定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只怕给了何郡的钱后便再无银两使用了,而温如玉也不是泛泛之辈,若不给足银两,温如玉是不会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做。 再者经过何郡一事,怎么说宋卿荷也会收敛一些,怎么会这么快又对她出手呢? 宋卿芸不禁轻嗤,果真是对母女,做事风格一样的狠毒。 但如今,她只会比她们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取她性命的人,她不会再轻饶了。 “出钱给温如玉的人是二娘吧。”宋卿芸看着苏盈盈色变的脸,不容她开口,又道:“只可惜什么事也没发生,让二娘失望了。人都道破财消灾,二娘此番恐怕要破财又降灾了。若我不小心说漏嘴给王爷听,以王爷如此孝顺太妃娘娘的心情,只怕要怪二娘阻我找神医之步了。” “你敢!”苏盈盈咬着牙,她还从未失过手,这次的确是宋卿芸福大命大,只是她向来欺辱宋卿芸习惯了,被她这么一威胁,更是愤怒,顾不得什么长辈的形象,破口骂道:“别以为你有王爷撑腰就了不起,上回王爷不过来府一趟,你便眼巴巴地黏上去,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货色!勾引皇上不得又去魅惑王爷,当真和你娘一样不要脸!” 宋卿芸眼角瞄到窗外隐约渐行渐近的身影,嘴角轻轻一笑,低声道:“‘魅惑’二字向来是倾城红颜方能做到,卿芸蒙二娘的赞誉。只是若我娘和阿玛在一起便是不要脸的话,那么二娘是阿玛娶回府生儿育女的,名义上连奶妈也算不得,如今在府中占有一席之地,岂非――”宋卿芸故意拉低了音量,却逐字道:“不要脸至极?” “宋卿芸!”苏盈盈看着宋卿芸那毫不收敛的态度,盛怒之下,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宋卿芸的脸上,宋卿芸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给打得撞到了身后的圆桌,桌上的药瓶摇晃了下。 宋卿芸顾不得挨了巴掌的疼痛,一脸神情紧张的看向药瓶,见药瓶无碍才松了口气。 苏盈盈见她如此紧张,顺势上前就从桌上夺去了,眼见着宋卿芸变得苍白的神色,心里愈加高兴。 “这么紧张这瓶子啊?”苏盈盈居高临下的看着宋卿芸,看着她担心的摇着头,劝她把药瓶还给自己,更是一傲:“刚才不是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吗?不过一个药瓶子,竟让你如此紧张,想必里面也是装着什么害人的玩意儿,留着也无用――” 说着,苏盈盈当着宋卿芸的面,用力往外一掷,药瓶“嘣”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片,而药粉散出来,浅浅的白雾自下而上,一双虎靴出现在眼前。 宋天青远远就听见苏盈盈叫骂的声音,本就有些不快,走近又听见什么“不要脸”之类的言语,更是想不到苏盈盈如此口无遮拦,完全没有半点二夫人的样子,看见院子外悉悉索索站着几个探头的下人,更是阴沉着脸,却不想一进门就被扔掷了个药瓶,沾得满身药粉。 寂桐站在宋天青的身后,本来也是诧异二夫人怎么来了这里,难道小姐一早就知道二夫人出来是找她的吗?她抬眼看去,就发现宋卿芸脸上红肿了一大片,惊呼一声,忙跑到宋卿芸的身边:“小姐,你的脸怎么了?” 苏盈盈因为是背对着房门,所以根本没发现宋天青立于身后,看见寂桐如此慌张的看着宋卿芸的脸,冷冷哼了一声。 宋卿芸一手捂着红肿的脸,一边凄凄地道:“二娘,你再怎么讨厌卿芸,卿芸都无话可说,就算您要打要骂卿芸也绝不还口,可是为何要摔了那药瓶呢?” 苏盈盈不明白宋卿芸怎么忽然示弱了起来,只当她是真宝贝那药瓶子,便轻嗤一声,无所谓地道:“我想摔便摔,你如此珍贵它,恐怕那瓶子里装的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早些毁了也好。” “那如果是我让她做的药瓶子呢?” 一阵低喝的声音自苏盈盈的身后传来,她蓦地怔神,马上转身,就看见下半身沾染了药粉的宋天青,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门口。 宋天青的面色如同青黑的海水,酝酿着狂风骇浪,仿佛随时要翻涌上来。 “老、老爷……你怎么来了?”苏盈盈尴尬一笑,然后斜视了一眼宋卿芸,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的话,宋卿芸的身上早被苏盈盈看穿了好几个洞。 “你能来,难道我就不能来嘛!”宋天青想起外头还站着几个下人,千万般恼怒也是把气压了下来,低斥道:“瞧瞧你做的好事!” “我不知道老爷在后头,您也没出声啊……” 苏盈盈的话最终还是消在了宋天青阴沉的视线中,宋天青往宋卿芸那看了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就瞅见宋卿芸那张脸肿了一大片,转而看向苏盈盈:“她那张脸是你打的?” 苏盈盈撇了撇嘴,算是默认了,宋天青斥骂道:“乱来!” 第64章 手段高 “老爷,您是不知道,她……” “我都听到了!你还有好意思说,我大老远就听见你那撒泼的话,也不知道避讳外头的下人么,你是嫌我丢的脸还不够多吗!” 苏盈盈小声应着:“让你丢脸的人又不是我……” 宋天青瞪了她一眼,她只好怏怏收住了嘴。 宋卿芸缓缓福了福身,算是给宋天青请安了:“阿玛别怪二娘,是卿芸惹二娘不开心了。” 宋天青想到以前的种种,以为又是苏盈盈来无事生非,他以前一直都只是听风言风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今日亲眼所见,便对宋卿芸心生怜悯,听她又为苏盈盈求情,还有那日在书房时替宋卿荷说话,他便打心眼里开始渐渐满意这个女儿了,也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给阿玛配的新药被二娘砸了,只怕得让阿玛再等上些时日了。” 宋天青本来就是冲着绝尘公子配的药才一脸兴奋地来,如今看着苏盈盈撒了药,心中气愤难当,还不等他发作,外头就急急跑进来一个下人。 “老爷,王爷来了!” 宋天青一惊,怎么王爷最近三番两头的就往他府上跑,也不知道王爷是什么目的,只叫人速速去招呼王爷,自己得快回房换一身衣服出去见王爷,也就无暇理会这屋子的事,出言安抚了宋卿芸几句,顺便叫她得空再去配下那药,便离去了。 苏盈盈从刚才听到宋天青说的药就感觉有些奇怪,又见他叫宋卿芸去配药,心下倒是纳闷何时宋卿芸医术方面有造诣了,不过她也懒得去管宋卿芸的事,如今她听到王爷来府,一心想着让宋卿荷去见王爷,哪还有空去想宋卿芸,冷哼一声,也跟着宋天青的后脚离开了。 宋卿芸见人都走了,也懒得再做戏下去,散漫的坐了下来,思索着夏逸寒来宋府做什么。 寂桐见小姐坐着发了呆,心中有许多纳闷的事,可是也不好多问,看着小姐红肿的脸,忙去拿了毛巾弄湿了给小姐冰敷。 若非寂桐递过来毛巾,她倒还差点忘了脸上的伤,轻轻一动脸颊,还真是热辣辣地疼,苏盈盈还真是卯足了劲,如果不是她为了让宋天青看到使的“苦肉计”,别说苏盈盈,就算是宋卿扬和宋卿荷一起来,她也断不会再让她们动她分毫。 只是没有武功,难以自保是个很大的问题,若是再来一次何郡的事,只怕她便又要成亡魂了。 宋天青换好衣服后,连忙赶到大厅,却见到苏盈盈带着宋卿荷,有一茬没一茬的和王爷套着近乎,宋卿荷更是时不时地给王爷递茶水,便重重咳了声,提步走了进去。 夏逸寒见宋天青来了,脸上快笑僵的神情总算是能松下来了。 宋卿荷身子本就没好全,不过是匆忙穿上了没被撒了化湿药的衣服,如今见阿玛来了,自己也没机会再和王爷接近,便只好随着苏盈盈退下了。 “不知王爷今日来府上是所谓何事?” “绝尘公子是令千金找到的给太妃娘娘看病的神医,前些日这位神医治好太妃娘娘的病后便离去了,可是本王想向他再多要些养生的方子,好让太妃娘娘的身体更康泰些,因此冒昧前来打扰令千金,想让她帮着转告绝尘公子一声。” 宋天青神色微变,声音却依旧保持着镇静道:“王爷的话微臣定当转达小女。” 夏逸寒留意到宋天青的表情,低眉片刻,自然地笑着道:“可是本王还有一些事想劳烦令千金转告绝尘公子,本王怕右国丈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只怕记差了,还是由本王亲自与她说吧。” “王爷是说,现在?” “难道令千金不在府中么?” “在……” “那便带本王去见她吧。”夏逸寒笑的无害。 可是宋天青却背后生寒,万一被王爷看见了宋卿芸脸上的伤,就算宋卿芸懂事的不会说出去,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了。 但是见王爷如此态度,他也不好驳王爷的脸面,何况再三推托只会更加难以解释,想了想,点点头道:“那请王爷稍等片刻,微臣让小女准备准备,女儿家的,总要打扮一番才是。” 夏逸寒凝视着宋天青,启唇道:“也好,上次本王因有皇命在身,不曾好好见过这将军府的秀丽风景,如今可要好好逛一逛。” 宋天青面上应承着,待王爷起身走出大厅时,他给手下的人使了眼色,让人去提前支会宋卿芸一声,让她好好敷一敷红肿的脸,切勿把今早的事传到王爷的耳里。 而当宋卿芸听到下人的嘱咐后,遣走那人后,面上不禁嗤笑,宋天青未免也太在乎他的面子了,若非夏逸寒来府中,她只怕还无法让人这么惦记她的伤。 也罢,她也不想让夏逸寒瞧见自己这副模样,让寂桐又拿毛巾敷了敷,便走到梳妆台坐了下来,擦了些脂粉,确认红肿不是很明显后,刚要起身,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缓缓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小药瓶,眼眸闪过一丝意味。 等到夏逸寒和她见上面,二人独处一房时,已经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夏逸寒一进门,就发现宋卿芸有些不大对劲,支着个扇子,含笑道:“卿芸如今也学会擦脂抹粉了,倒是件好事,女儿家总归要打扮打扮,你看今天的样子,上大街不得迷倒许多男子。” 宋卿芸听见夏逸寒带着玩笑她的口吻,本想拿他上青楼的事回应他,只是想到日后还有要夏逸寒帮忙的地方,便隐忍了下来:“王爷今日找卿芸若是为了雪蛤凝丹,王爷尽管放心,卿芸这几日不去找世鹿完全是为了能在以后方便出府,一旦有了雪蛤凝丹的消息,卿芸一定立刻通知王爷。” 夏逸寒慵懒一笑:“你倒是有把握。不过我这次来并非为了雪蛤凝丹,只是想着你如今回宋府,恐怕难以有借口出门,本想告诉你阿玛以后由你来帮我与绝尘交涉太妃娘娘病情一事,方便你出府,看来是我多虑了。” 第65章 防小人 宋卿芸看着夏逸寒不似玩笑的话,有些微怔,看来他是真孝顺太妃娘娘,突然脑海中想到了一件事,她道:“王爷那日回去后可查出温如玉的事吗?” “自然,而花湖坊也在前些日便已易主。” “是何人所为?” 夏逸寒抬眸看向宋卿芸,别有深意地道:“你倒是树敌颇多,是你的二娘。”他有些奇怪,以他对宋卿芸的了解,这十几年来,她早就有方法让这些人收手,甚至俯首称臣也不是不可能,为何出一趟宋府会招致这么多祸。还是她隐藏得极好?若非自己派人跟踪她,只怕也不会这么快知晓她的心思。 宋卿芸听到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后,还是不耻地轻哼一声。“王爷是怎么处置温如玉的?” 夏逸寒神色随意:“从塞外押解回来的流寇病死了一个,官府那里正愁如何向皇上交代,我便做了顺水人情。” 宋卿芸愣了愣,倒不想夏逸寒对待害自己的人一点儿也不手软,不过她也素来奉行这个原则,也就不多大惊讶。“既然王爷无事,卿芸就恭送王爷了。” “这是逐客令?”夏逸寒对于宋卿芸每每赶他走,心中不觉有些不是滋味。但越是如此,他越想留下来,仿佛看一看宋卿芸气恼的样子,也甚是有趣,打发他无聊的时间也好。 “并非卿芸赶王爷走,只是王爷频频来找卿芸,只怕外人又要乱传什么话了。” “起初在花湖坊,你也是这么与我说的。”夏逸寒看向宋卿芸,一双眸子紧紧凝视着她,却弯唇笑了笑:“你就这么在意流言蜚语?” “我在意的是我在意之人是否在意。” “哦?听卿芸这话是莫不是有仰慕的人了?”夏逸寒的眼底划过一丝意味,宋卿芸并未留意到。 宋卿芸听出夏逸寒嘴中的戏谑,不急不慢地道:“如今只有家人才是我在意的对象。” “我可看不出卿芸是个有亲情之念的人。” 夏逸寒不痛不痒的一句话,让宋卿芸一惊,难道是她哪里表现出了破绽吗? 夏逸寒留心到宋卿芸的神情,收回目光,不经意地道:“若非如此,怎么卿芸在花湖坊时没有万分思念家中之人?” 宋卿芸定定神道:“那时一人在外,说不思念是假的,只是发生了那么些事,又有与王爷合作的事要做,自然没有终日悲苦着一张脸,何况当时王爷不也答应卿芸,只要事成便帮卿芸回府,也就没有过分想家了。” 夏逸寒没有搭话,只注视着宋卿芸,让她不免有些心虚。 她试图打破这样的氛围,转了个话题说道:“王爷也知我二娘她们不喜欢我,也有意把我二姐嫁于王爷为妃,王爷若是过多与我相处,只怕她们又会找上门来,我自然是不会甘受欺辱,却也实在浪费时间,想必太妃娘娘还等着雪蛤凝丹吧。” 见宋卿芸拿太妃娘娘的病情说事,夏逸寒又扬起了令她不安的笑。 果然,轻轻一掠,风起衣落,宋卿芸意料之中的被夏逸寒反固在坏,动弹不得。 夏逸寒把宋卿芸放在自己的腿上,笑意昂然道:“可我不想娶她,就算白送我,我也不稀罕。不过若是宋府其他的千金,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宋卿芸一脸的黑,这宋府上下没嫁出去的除了宋卿荷便是她了,其他的千金?他不如直接指名道姓算了。 见宋卿芸不再如前几次那般挣扎得厉害,夏逸寒心中一闪即逝过一丝疑惑,但随即又被他想要捉弄宋卿芸的心情给取代了。 他缓缓低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宋卿芸的耳边,让宋卿芸忍不住收了收脖子,可是他却不依不饶的靠近,然后轻启齿贝,朝她的耳垂咬了下去。 宋卿芸蓦地感到浑身一阵颤栗,却没有任何挣扎之色,这让她身后的夏逸寒微微一顿,但马上他便知道今天宋卿芸为何这般乖巧温顺了。 夏逸寒松开了口,就感觉浑身一阵酥麻,然后便用不上劲,眼眸微微一眯:“你给我下药?” 宋卿芸一脸的无辜:“王爷几时见我下药了?” 见夏逸寒神色不大好看的看着自己,宋卿芸略微吃惊地道:“我忘记告诉王爷了,因为前段时间发生了很多危害卿芸性命之事,只因卿芸不会武功所致,因此为了防止这种事再次发生,也因为这段时间要去见世鹿,未免意外之事再次发生,卿芸在自己的身上涂了些药粉,若是像王爷方才那般,便会中了卿芸下的药。” 夏逸寒看见宋卿芸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好气,偏偏自己竟如此大意,忘记了这丫头在医术上有些本领。 宋卿芸见夏逸寒并没有马上管自己要解药,不由出声道:“王爷……不向我要解药么?” “你能把它涂在自己的肌肤上,想必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药,又何需解药,何况――”夏逸寒眼眸精光一闪,宋卿芸饶是再蠢笨也明白,还没来得及起身便又被夏逸寒的双手环抱住,夏逸寒的下巴就这么枕在她的肩上,低声呢喃着:“就算我中了药,也并非拿你没法子。就像我就算中了那药,也并非非要与你发生什么才能解药一样。” 见夏逸寒主动提起那晚二人中了温如玉下的药一事,宋卿芸面上不由有些发红,她现在又在夏逸寒的怀中,真是怎么也动弹不得,看来她想用药吓退夏逸寒是失败了,心中更是千万般的想学会一门功夫,不让夏逸寒老是对自己动手动脚。 夏逸寒就这么抱着宋卿芸小憩了一会儿,直到感觉体内的药劲散去,这才松开宋卿芸,朝门外走去。 “记住,日后别把这药涂在身上,就算无害,也终是有伤肌理。”夏逸寒的步伐缓慢下来,噙着笑回头看向她道:“而若是为了防我,大可不必做无用功。” 说罢便又掏出扇子清风一般的走出去了,徒留下宋卿芸在房中愤愤不平。 第66章 大夫人 宋家的府邸位于京城的南面,雕栏玉砌的华美楼阁参差错落,轻烟薄绕,遍绽百花,气象万千,远远一弯碧色池水,晶莹迷人,一个绝色女子在池边凭栏而立,黑发如缎,静静地看着池子。 “小姐!”寂桐走了过來,方才她远远地这样看着小姐,发现自家小姐当真是越來越美了,并非她带着自己的感情作这样的判断,她见过像大小姐那般的高贵美人,也见过二小姐那样高傲的美,虽说她们都时常欺负自己,但不可否认的是,宋府的三小姐都有着倾城之貌,而她家小姐尤为多了分气质之美。 宋卿芸自那日和夏逸寒分开后,便沒再见过面,但是她知道,夏逸寒一定会派人告诉她世鹿的下落,否则以她如今的地位和身法,找世鹿无非是徒劳之功。 本來她倒是想去满香楼找夏逸寒带她进宫的,绝尘交代她办的事她并沒有忘记,只是依照自己对夏逸寒的了解,定会追问不休,再者上次他带她进宫一趟,出來也不知怎么就黑着张脸,她可不想去碰那颗钉子。 只是除了夏逸寒,她再也想不到谁还能帮她进宫了,难道真要她去找夏辰贺么,想起这个皇上,宋卿芸脑海中就浮现出那晚虚假的言辞和神态,无奈地摇摇头,当即把这个想法否决了,她可不想再招惹这样的人,何况还有个宋卿扬,她懒得和那么些人周旋。 这时,从不远处的凉亭传來一些动静,宋卿芸顺势看去,就听身后的寂桐也是注意到了:“咦”了一声道:“那不是大夫人吗?” 此刻赵静怡正和其他几位夫人在凉亭之中闲聊着。 赵静怡今日之所以叫來了这些夫人一同谈心,主要是因为她得了个好东西,这不就带在脖子上炫耀着。 围观的一个夫人啧啧称道:“哎呀,这血玉玛瑙珠串就是比普通的珠子光彩夺目啊!” “是啊!你们看这红玛瑙的工艺制作,都是上上乘的!”另一个夫人也明显喜欢得不得了。 赵静怡似乎很享受这些赞美的话,也就由着那些官家夫人赏玩抚摸。 其中一个夫人凑近闻了闻,还满声惊叹道:“这血玉玛瑙珠串还独有一股异香呢?” 众人齐声赞道:“真不愧是皇上赏赐的东西,真真是稀罕物啊!” 赵静怡听得笑容四溢,语气上却谦恭得很:“哪里是皇上赏赐给我的,是淑妃娘娘有心,把皇上送她的东西转赠给了我罢了!” “那也要有这福气才行啊!旁人就是想有这转赠的东西那也是奢求!” 又有人附和道:“就是,淑妃娘娘在宫中独获盛宠,享尽荣耀,却也是一片孝心、惦记着娘亲,若换做我家里头的那个,猴脾气爆性子的,能早些嫁出去我也省心喽……” 之后众人便又是换了个去处聊天了,宋卿芸默默地听着,偶尔和寂桐说几句话,待赵静怡她们走后,她也起身回了屋。 “小姐,您今天还出去吗?奴婢好让小厨房准备午膳!” 宋卿芸不答反问:“你觉得大娘这个人,怎么样!” 对于小姐总是莫名其妙问出的一些问題,寂桐已经习惯了:“大夫人平日里不怎么和下人打交道,所以具体要奴婢说的话……” 宋卿芸补充道:“从你入府开始到现在也有十几年了,凭你眼中的大娘是怎样一个人,尽量撇开私人想法!” “大夫人时常爱与官家夫人聚会,却甚少与二夫人和夫人谈天,性格倒也说的算温和,但只要谁惹到了她,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曾经一个人给大夫人打扫时不小心弄碎了她的花瓶,大夫人二话不说便把那人轰出了府,饶是求情了也是不肯!” “听你这话,她的脾性也算不得温和,可是有什么事说明她温和吗?” “以往夫人和小姐……不得老爷重视时。虽然二夫人和二小姐时常來找麻烦,但是大夫人却从未來找过咱们的麻烦,小姐不是也曾说大夫人并不坏吗?” 宋卿芸淡淡地听着,以前的宋卿芸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寂桐也是如此,沒找麻烦是因为不想亲自出面,既然有人愿意当这个坏人,自然沒人愿意再去分担恶名,便当上了府中贤良淑德的美名。 可是能成为府里的大夫人,多少都是有些手段的,加上培育了宋卿扬那么一个女儿,只怕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结果,连对待一个失手的下人都能如此狠厉,她就不信这么看重门户身份的赵静怡,会不对当时的她们做些卑劣之事。 她此番寻问不过是为着心里有个数,也不再多问什么?回答道:“你先去准备午膳吧!我晚些再出去!” “是!” 宋卿芸用过午膳后,便在房中休息了一下午,等到了申时,才换上出门的衣裳,來到满香楼。 记得夏逸寒说过,若要找他,每日的这个时候來满香楼便可。 随着小二的指引,宋卿芸果真找到了在厢房喝酒的夏逸寒,对于只有他一个人,宋卿芸表示有些惊讶,她原以为以他的性格,身边无时无刻不是左拥右抱,怎么会独自一人在这里喝着闷酒,不过这毕竟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夏逸寒看到宋卿芸也沒多大反应:“我还以为卿芸前几日便会來找我呢?” “王爷的意思是前几日便有世鹿的消息了!” “我说过,世鹿向來不喜躲躲藏藏,他的行踪自然一探便知!” “那王爷为何不早些相告,这样我也好早些拿到雪蛤凝丹!” 夏逸寒从容一笑:“世鹿前几日在盛北一带逗留,就算我告诉你,你又能去找他吗?” 虽然宋卿芸不知道盛北一带指的是哪里,但是听夏逸寒的口气,应该是离京城挺远的,让她不得不暗地里佩服起世鹿來,他和自己前些时日还在京城猜谜,如今能跑到那去,只怕也是轻功了得。 宋卿芸又想了想,道:“莫非是在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第67章 偷猴子 “我手下带回來的消息确实如此!” 宋卿芸低眸敛神,心中萌生一计,忽道:“那么如今世鹿可回京城了!” “巧的很,昨晚刚刚进了城门,所以就算今天卿芸不來找我,我也会告知卿芸的!” 夏逸寒说的轻巧,无非又是要大摆阵仗的去宋府,然后宋天青一干人等又要迎着他,最后也不知他用什么借口,每每都能堂而皇之的和她独处一室。 在得知世鹿住在城北的一家客栈中,宋卿芸也不多做逗留,和夏逸寒分开了。 夏逸寒这次也沒再对她动手动脚,让宋卿芸松了口气,忙转身离开了满香楼,夏逸寒见宋卿芸有些落荒而逃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眼眸底处溢着一丝柔和。 从满香楼出來后,宋卿芸直奔城北。虽然她如今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府,但总还是要记得下钥的时辰,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來回便要花去她一个半时辰,如此时间便紧凑了些。 找到夏逸寒说的那家客栈,宋卿芸也不躲藏,直接进店找到掌柜,抛出一锭银子:“我问你,昨晚來这家客栈投宿的男子住哪间房!” 掌柜的见宋卿芸出手阔绰,又见穿着如此,知道來者身份不凡,也沒多犹豫便道:“姑娘要找的人可有什么特征,昨晚來本店歇息的男子虽不多,也不少!” “莫约二十來岁!”宋卿芸在掌柜殷切的目光中,半天又补了一句:“长得不错!” 要不是她把世鹿的画像给放在了房中,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掌柜了然地笑了笑:“姑娘要找的人我该知道是哪位了,那位客官仪容确实不俗,不过不巧,他方才刚刚出去,姑娘要不先吃个菜,等着!” 宋卿芸听见世鹿刚刚出去,蹙了蹙眉,摇摇头便出了客栈。 唉!城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要真找起來也是个不易的事,世鹿会去哪里呢? 照她那日跟他的速度來看,就算掌柜的说他刚走,那也是走得远了,无奈之下,宋卿芸之后四下打听了番今晚可有什么热闹的活动在城北,否则世鹿怎么会挑城北歇下呢? 而她打听到最热闹的事,竟然是一会儿有班子在城北里表演杂耍,还有灵猴一同表演。 宋卿芸不禁错愕,难道世鹿这时候出去,是为着耍猴。 果然,奇特之人身上总会有着奇特之处…… 她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朝打听到的地点走去。 來到表演的地方,见四周黑压压的都是人,虽比不得灯火佳节的隆重盛况,却也是十分热闹,天幕渐渐暗沉下來,宋卿芸在拥挤的人群中探了半天,愣是沒瞧见世鹿的身影。 难道掌柜和她说的不是同一个人,亦或者是世鹿根本不是來看杂耍的。 这时,那杂耍班子忽的敲响了大锣鼓,大喝一声,似要开始表演了,就见一只小巧可爱的猴子被他们牵了上來,这只猴子也不怕生,见了这么多人围着它看,也很听话,只要杂耍之人让它表演什么?它便表演什么?这本是平常,但是若能仿人般表演,便赢得了许多人的喝彩。 但见那猴子拿起笔來,有模有样地在纸上挥了几下,一个龙飞凤舞的“福”字便呈现在众人面前,还有其他尔尔皆是让人称奇。 连宋卿芸这个在前世见惯了高科技表演的人,也是叹为观止。 这时,沿途收银子的班子捧着锣盘來索钱,许多人都丢了铜板或者碎银子,唯有一人,随手丢了一锭银子,这本并不引人注意,但是若是一身黄衣,披散着如墨的长发,又有一张精致五官的脸,就让宋卿芸无法不注意了。 她心头一震,顿时眉开眼笑。 那出手阔绰之人,可不正是世鹿。 宋卿芸不管人群有多拥挤,也不管表演得多精彩,埋头便朝世鹿的方向挤去,正当她在人群中隐约看见那抹黄色离自己不远时,突然人群中引发了骚动,然后就是杂耍班子的慌乱声和嘈杂声,沒等她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远处那抹黄衣的身影竟突然不见了。 她四处寻找,就是找不到世鹿,那里,杂耍班子忽然大喊起來:“我的灵猴,我的灵猴不见了,……” 宋卿芸蓦地愣神,难道……世鹿來这里是为了偷猴子。 容不得她多想其中的原委,世鹿带着猴子一定走不远,而且这里是京城,他住在城北,城北便丢了猴子,自然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把猴子带回客栈,忆起來时在途中见到一条小道,似乎是通往竹林的,便当即朝竹林跑去。 待宋卿芸找到那片竹林时,天已经大黑,宋卿芸估量着时辰,必须尽快找到世鹿,也沒多犹豫,直接朝竹林中走去。 因为少有人夜晚來竹林,因此宋卿芸一路走來都沒看到半个人影,她有些不确定是否世鹿会來这里,不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头到尾都猜错了,或许猴子的失踪和他无关,他是见场面混乱了不想待下去才离开的。 忽然,寂静的竹林中传來一声猴子的叫声,突兀而又清晰,宋卿芸嘴角一扬,立刻朝那声音传來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她看见一个黄色的人影立在那里,而方才那猴子的叫声正是世鹿从杂耍那里偷來的灵猴发出的,一人一猴在河边,月光折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他们十分融洽。 灵猴不愧是灵猴,宋卿芸还沒走近,它便竖起耳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世鹿发现灵猴的反应,顺着它的目光侧身看去,却见一熟悉的脸庞,感觉像在哪里见过,低眉想了想,自顾自“哦”了一声:“你是那日和我抢玉佩的人!” 宋卿芸不知何时抢过他的玉佩,微顿片刻,尴尬一笑:“公子还记得那晚的猜谜!” “自然记得,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沒到手的宝贝……”世鹿忽的顿了顿,不明白这夜幕初至的,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出现在这里,想起身边还有一只灵猴,不由戒备起來:“姑娘怎么來这里了!” 宋卿芸笑得无害,坦诚道:“我是來找公子的!” 第68章 给你偷 “找我!”世鹿狐疑地看了看宋卿芸:“作甚!” “久仰公子大名,那晚猜谜之后,一直想再见公子一面,刚才无意间在耍猴表演中瞧见公子,便一路跟随而來!” 世鹿听到这话,警备之色更浓,仔细端详了番宋卿芸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素闻‘天下第一藏’无论是身手还是智谋,都无人能及,自然‘世鹿’的名字也是如雷贯耳!”宋卿芸着,却是让世鹿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究竟是谁!”他一脸戒色,让身旁的灵猴也跟着警惕地看着宋卿芸。 “告诉公子也无妨,我姓宋,名唤卿芸!” 世鹿只片刻的惊讶,然后又收回吃惊的神色:“你是宋家的小姐!” 宋卿芸露出一抹淡笑:“看來我的名声也传到公子的耳中了!” “我向來不听信江湖传闻!”世鹿显然并不在意眼前的女子是何等身份,就算是江湖中传闻不好的宋家小姐,他也只是听过且过,因为他也是身处江湖,传言什么的早已懒得搭理,自然宋卿芸的名声在他看來根本不算什么? 宋卿芸会意一笑:“看來公子确实与世俗的眼光不同,不愧是江湖人称‘天下第一藏’的世鹿!” “即使江湖众人,你也无需客套,我向來不习惯别人唤我‘公子’!”世鹿盯着宋卿芸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宋卿芸也不再讲究客套,收起繁文缛节,直言道:“那次在灯火佳节猜谜,沒想到能碰见你,那时只觉得眼熟,后來回去后才想起原來是世鹿!” “你认识我!” “不瞒你说,原先在家中曾听家父提起过你的事迹,也曾机缘巧合之下看过你的画像,所以脑中有些印象!” 世鹿瞅着宋卿芸,等着她接着往下说。 “那时候只觉得你是个与众不同之人,向來江湖只有两种人,一是偷盗的歹人,一个是劫富济贫之人,而你是‘天下第一藏’,只藏而非偷,并不据为己有,还专偷富贵之人的宝物,到如今也从未失过手,令我十分佩服!” 世鹿听了这番话,抓住了个语调,不解地道:“你说‘那时候’,那么‘这时候’你又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呢?” “能偷灵猴的人,不像我所了解到的‘天下第一藏’的行为!” 诚然,夏逸寒说过,世鹿只偷宝物,偷完就是藏起來,不让任何人找到,偷这活物的,她倒是沒听夏逸寒提过。 世鹿努了努嘴道:“这灵猴是他们从西域偷带回來了,利用它赚了不少钱,可是却从未好餐对待过它,甚至为了让它更加听话,除了表演之外,并不给它食物,我只瞧它实在可怜,又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灵猴,便想着带在身边,其他的并沒有多想!” 宋卿芸沒想过世鹿是有如此心性的人,微愣片刻后,想起自己今晚的來意,便缓声道:“你有沒有想过再偷一个能引人注意的宝物!” 世鹿瞧了瞧宋卿芸:“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我知道有一个宝物,是皇亲国戚之物,又是能引起众多人寻找的东西,你可愿意藏!” 宋卿芸说出这话,无非是吃定她认为世鹿是个童心未泯之人,无论是上次的猜灯谜,还是按照夏逸寒说的往日世鹿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说明他是个小顽童。 果然,在听到宋卿芸说的这番话后,世鹿明显变得有些生机起來,眼眸中散发着点点精光:“什么宝物!” 宋卿芸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血玉玛瑙珠串!” “血玉玛瑙!”世鹿微微一惊,但凡对珠宝有些见地的人都知道,血玉玛瑙只有西域所产的纯手工制作才最为珍贵,而用血玉玛瑙做成的珠串更是价值非凡,一般只有进贡给皇上的贡品才会有它。 他看向宋卿芸:“你该不会是让我去打皇上东西的主意吧!” “怎么,莫不是怕了!” “哼,我藏东西向來只认物,不认人,何來害怕!” 宋卿芸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这才是‘天下第一藏’,既然如此,我可以告诉你血玉玛瑙珠串的下落!” “不是在皇宫之中吗?” 宋卿芸摇摇头:“这东西被皇上赐给了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又把这东西转赠给了她的母亲!” 就算世鹿再不注意世事,也终是知道皇上大娶淑妃娘娘之事,而这淑妃娘娘是何等人物他也是知道的,不就是眼前宋卿芸的大姐吗?淑妃娘娘把东西转赠给她的母亲,不就是意味着如今这血玉玛瑙珠串在宋府么。 想通了这点的世鹿,唯独想不通宋卿芸为何会帮着他这个外人去偷自家的东西,哦不,是藏。 宋卿芸知道世鹿在困惑什么?便释怀的道:“你别多想,我这么做并不是为着自己的个人恩怨,也不是什么府门里勾心斗角的事,只是想和你交换一个东西而已!” “什么东西!” “被你藏起來的雪蛤凝丹!” 世鹿撇撇嘴,显然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买卖,一直以來他都是独來独往惯了,想藏什么就藏什么?为着就是让那些富豪找不着,也省得再起搜刮民脂民膏去买宝物,那时他得到雪蛤凝丹,也是机缘巧合,不过是无人识货,他怕宝物被糟蹋了,这才藏了起來,一直留着虽是无用,可后來找雪蛤凝丹的人多了起來,他也就懒得想怎么处理了,直接藏在那个地方也就作罢了。 宋卿芸继而道:“你藏雪蛤凝丹无非是想看那些人找它心急的样子,如今我用血玉玛瑙珠串來换你的雪蛤凝丹,保证它要比你藏的其他东西都要有趣得多,如何!” “可如此我‘天下第一藏’的名号岂不浪得虚名了……” “我并沒有发现你藏东西的地方,是你拿另一个宝物填了原先宝物的位置而已,所以你‘天下第一藏’的名声根本不会动摇,如果你愿意,我把那晚在灯火佳节上赢到的南裴玉佩也一并给你!” 第69章 大半夜 世鹿愣了愣,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可是你身边有人病了!” “是!”宋卿芸坦然道:“你藏雪蛤凝丹无非是为了让那些官家富豪宛如无头苍蝇一般瞎转悠,并无任何用途,若能把它拿來救济于他人也算是用的其所,我保证血玉玛瑙珠串会比你往日藏的一些东西更能引起骚动,而雪蛤凝丹藏着也是无用,不如來换一个更好的宝物!” 世鹿沉思了许久,忽然朝身旁的灵猴投去了道视线,那灵猴竟好似听得懂人话一般,迎向世鹿的目光,点了点头。 世鹿转过头來,看向宋卿芸,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好吧!我和你交换!” “真的吗?” 宋卿芸高兴的笑了起來,世鹿忙又道了句:“那南裴玉佩,你确定给我!” “一定,只是如今我沒有带在身上,不如你我约定一个时间和地方,再行交换!” 世鹿抬头想了想,看了四周:“那便三日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给你雪蛤凝丹,你给我玉佩,再助我夺血玉玛瑙珠串!” “三日!”宋卿芸抿了抿唇,商量的道:“可否再快些,终究是病人……我怕出什么差错!” 世鹿努了努嘴:“我知晓你是拿它救人,只是我把那东西藏得偏远,离京城來回便要两日的路程,我又得避开一些耳目,三日已是最快的行程了!” 宋卿芸尴尬一笑,原來他也知道他被许多人盯着,不过沒想到世鹿这么快就答应她了,原以为还要费上她好些唇舌,才肯让世鹿割爱。 看來这世鹿也并非是什么大恶之人,起码他听见自己是拿去救人的,思索之后便同意了。 不过想起他之前的动作,让宋卿芸不免又瞧了眼他身边的灵猴,究竟是怎样的猴子,能让世鹿想偷到手呢?看他那般的行径,仿佛把灵猴已然当作了朋友,垂问着它的意见。 世鹿见宋卿芸盯着灵猴,奇怪地道:“方才我也沒问你,你是怎么跟到的,就算我沒用全力,但也不至于轻易就被你赶上了!” “你的轻功我自然不能比及,只是适才也在观猴杂耍,恰巧看见你,本想过去和你打招呼,谁想刚一走进,人群就混乱了,我却独独把目光落在你身上,自然知道了你的心思,城北只此地是竹林,你带着它自然是來这里,我便一路跟了过來!” 世鹿“哦”了一声,然后也不再说什么?转头朝灵猴做了个走的姿势,那灵猴果真跳下石头,跟在他的身后,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流转在宋卿芸和世鹿之间,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三日后咱们便在这里交换!” “好!”宋卿芸回应着,然后看了看他身后的灵猴,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何会认定它是灵猴,而非是那些人骗取百姓所耍的把戏呢?或许……它只是训练得多了罢了!” 还不等世鹿开口说什么?灵猴已经听明白了,似乎很是不满宋卿芸质疑的口吻,三两下蹦到宋卿芸的面前,然后“嗷”了一声,像是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悦。 世鹿垂颜低笑,宠溺地看着灵猴道:“现在你知道了!” 宋卿芸不得不叹服于她眼前所见的,不过仔细想想,人本就是由猴子进化來的,猴子的聪慧和与人相依的感觉,自然也是正常现象。 她也只能把这当作是退化的人…… 等她与世鹿告别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宋府,好歹是在下钥之前回到了房间里。 一进门就看见寂桐探着头焦急的样子。 “怎么了?” “小姐你可回來了!”寂桐瞥见宋卿芸的身影,立刻就迎了上來:“大夫人方才來过了!” “她,來找我的!”显然,对于赵静怡忽然的到访,宋卿芸也是有些不解,不过她正好打算这几日去拜访拜访她这位大娘,赵静怡能來找她,她倒省去不少功夫。 “可不是,大夫人说小姐回來了许久她还不曾过來瞧一瞧,本來正好今日得空,便想过來看看小姐,谁知小姐出去了,大夫人问奴婢,奴婢只好说是出去逛街了!” 宋卿芸含糊地点了点头:“明天我会去给大娘请安的!” “大夫人还交代说……小姐以后沒事别老往外跑,若是传了出去总归不大好……”寂桐说完马上补充道:“肯定是二夫人去大夫人那里告的状,否则大夫人怎么会突然來小姐这里说这些话呢?” “我明白,你先去休息吧!以后也别等我回來了,我可不想次日有个沒睡醒的丫头!” 寂桐明白自家小姐是在说笑,不过反应到宋卿芸说以后别等她,是不是意味着她以后还会这么迟回來,自己刚要劝说小姐,就被小姐的三言两语打发去睡觉了。 宋卿芸在清静下來后,也是疲劳了一天,梳洗了番后便熄了灯火,准备上床休息。 刚一坐上床,突然感觉到眼前晃过一个黑影,宋卿芸蓦地一怔,连忙起身欲摸火折子,却被一闪即逝的黑影夺去了火折子,她刚要大声喊叫,來人便低声开口道:“是我!” 宋卿芸微愣片刻,这声音十分耳熟,而且那人身上的气味…… 她定了定神,镇定地道:“绝尘怎么來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宋卿芸在适应了黑暗之后,隐约能看到绝尘的轮廓,只怪他那张脸平时便像是朵冰莲,绝美又素雅,与那月光仿若融洽了一般,自己不能很清晰地看清他的表情,但是那味道和声音,她自是不会认错的。 绝尘淡然自若,仿佛被宋卿芸猜出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般:“自然是有事!” 宋卿芸略微有些不满:“绝尘有什么不能在白天说么,非要等到夜深人静了才來说!” “你如今回了家,你叫我如何让陵越通知你,何况我知你多有不便,因此才等到现在,只是不想你这么早便歇下了!” 听到这话,宋卿芸多少也能释怀,便朝绝尘的方向伸了伸手:“我去把蜡烛点亮!” 绝尘沉默地看着宋卿芸,半晌才吐出了一句话:“男女有别!” 第70章 见大娘 宋卿芸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见绝尘一直是侧着头的,忽然想起自己是要上床睡觉,身上仅穿着一件里衣而已,这才尴尬地收回手,难怪他一來就夺去了她的火折子。 “何况你都熄火了,又点蜡烛,就不怕引來旁人么!” 宋卿芸刚才因事发突然,倒完全沒考虑这个,现在想來却是如此,也就沒再坚持,伸手从床旁衣架上捞起衣服,三两下穿了上去。 等到她穿好,绝尘才拂袖一坐,清淡地看着宋卿芸。 宋卿芸已经完全能看清绝尘的位置,雪白的衣袍在黑暗之中显得鲜明无比:“怎么了?” “你和夏逸寒是什么关系!” 绝尘毫无波澜地问出令宋卿芸有些震惊的话來,她看向绝尘,佯装淡然地道:“绝尘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早就说过了,我与王爷只见过几次面,沒什么大交情!” 绝尘清冷地抬眸。虽然宋卿芸无法很清楚地看清他的神色,但是那抹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无比的不舒服。 “我來这里不是听故事!” 一句话,把宋卿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口中。 她凝神看了看绝尘,想要看清他眸中的意味,可是碍于光线问題,还是放弃了,反正他也瞧不见自己的表情,宋卿芸便松了口气,然后缓声道:“绝尘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王爷的事來了!” “似乎是我先问你的!” “可我似乎也沒有义务回答绝尘的问題吧!” 宋卿芸确实有些在意他深不可测的武功,但是她最不喜欢被人威胁,无论是谁,何况绝尘问的是有关夏逸寒的,不知怎么,她的心中有个低低的声音告诉她,她和夏逸寒之间的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绝尘沒有说话,只是看了她许久,然后淡然起身,面无表情地道:“雪蛤凝丹需要在五日之内拿到,既然他派你去,自然是信任于你,我也不便插手,但是只一点,雪蛤凝丹如果遇水则药效尽退,宛若普通药丸一般!”说完,便不再多看宋卿芸,拂袖而去。 宋卿芸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微微蹙眉。 绝尘來无影去无踪的样子无非是轻功上乘的表现,她虽沒过于防备,却也有防着府中的一些小人,门窗也是都关好了的,绝尘是怎么进來的。 可是让她更加在意的,还是他离开时讲的话。 绝尘口中的“他”,指的是夏逸寒,那么信任于她,便是绝尘已经知道他们之间合作的关系了吗?既然知道了为何又问她呢?还是绝尘问这些都只是为了太妃娘娘的病而已。 她不知道在绝尘的心中到底是怎么看待夏逸寒的,但是以她对夏逸寒的了解,夏逸寒并不见得会容纳得下绝尘。 不过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她以为绝尘这么迟來是让她抓紧进宫调查事情,或者是其他更重要的事,沒想到只是告诉她如何防止雪蛤凝丹不被损坏,既然他如此担心太妃娘娘的病,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去找呢?以绝尘的武功,她总觉得找到世鹿藏雪蛤凝丹的地方不并困难。 这么思來想去,片刻困意便又袭來,宋卿芸又一次确定了门窗之后,才褪去衣物上床歇息了。 第二天早晨,她早早就洗漱了番,挑了件看上去还算碧色的衣裳,去向赵静怡请安。 原先的宋卿芸,无论是衣服还是首饰,都是清一色的浅灰色,宋卿芸多少觉得有些过于沉闷,挑了许久,才发现这么一件让她满意的衣服,看來日后她得空也要去添置一些衣物了,这样的打扮,任谁见了都不愿理会。 寂桐跟在宋卿芸的身后,一路走來和她再三叮嘱,莫要再像从前那般对大夫人脾性冷淡,总归大夫人是对她们不错的等等,宋卿芸随意应答着,却在去的路上碰见了宋姜离。 宋卿芸也是有段时间沒看见宋姜离了,突然遇见,心中一阵难受之后,面上却换上了微笑的神色:“大哥早!” 宋姜离本是用过早膳后便要出去帮宋天青看店,沒想到碰见了同样起了大早的宋卿芸,惊鸿一瞥,发现她今日穿了件碧色的裙子,整个人光彩夺目不说,也显得有活力了些,那张容颜有了气色后看得更加倾城,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不免微微怔住了。 宋卿芸见宋姜离如此,忍住心下的反感,饶有耐心地道:“既然大哥要出门,卿芸就不打扰了,还要给大娘请安,就先走了!” 宋姜离听到这话才回过神來,点了点头道:“大娘此时应该起了!” “恩,回來了许久还未曾去给长辈请安,总归不大好!” 见宋卿芸这般懂事,宋姜离心中更是喜欢这个三妹,总觉得她从花湖坊回來后,人是越來越乖巧了,也越來越绝美了,比之他的二妹也是游刃有余。 和宋姜离分开后,宋卿芸便直直朝赵静怡的屋中走去。 等到丫鬟进去禀报之后,她才提起裙摆,往里头走了进去。 “卿芸给大娘请安!” 寂桐随着宋卿芸一起行着礼,然后退到了一边。 赵静怡听闻宋卿芸來请安,也沒多大惊讶,本來以宋卿芸的性子,也该是这些日來请安了,昨日她又去了她的屋子,自然今天会见到宋卿芸。 “听你屋里的丫鬟说,昨晚你出街了!” “是!”宋卿芸恭顺地道。 赵静怡不冷不热地抬头看着她:“你可记得咱们宋府的规矩吗?府中看门的人昨晚告诉我,你是快下钥了才回來的!” “卿芸自然记得,只是这些日阿玛让卿芸帮衬着做一些事,这才晚归了些!” 宋卿芸说的模棱两可,但是赵静怡还是听出了些端倪,眨了眨眼,似乎不确定她听到的:“你说老爷叫你帮衬着做事!” “阿玛也是见我刚回來,怕我终日无所事事,这才让我做些事,也都是无关紧要的事罢了,只是阿玛吩咐了,卿芸不敢马虎!” “做什么事!”赵静怡看似漫不经心地道。 第71章 空中飞 “阿玛吩咐我不要告诉其他人,恕我难以告诉大娘了!” 宋卿芸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让赵静怡心头不由有些阴郁,但是极好修养让她即使生气也不会明显得表现出來,而且在她心中,宋卿芸不得宠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宋天青叫她做的事也不会重要到哪里去,只是宋卿芸会帮宋天青,这让她委实觉得有些惊讶。 宋天青之所以这么冷落宋卿芸,一部分自然是因为苏盈盈和宋卿荷在一旁煽风点火,但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宋卿芸的态度,自从那个人死了以后,宋卿芸便不再去向宋天青请安,连自己这里也是偶尔來一次,几乎与世隔绝一般,任谁也不喜欢成天对着张苦瓜脸。 赵静怡转念想了想,沉着地道:“你前些日子也辛苦了,老爷叫你做的事力所能及便好,也无需太操劳,若是累倒了,叫外人听去了难免不好!” 看似体贴她的话,其实是叫她不要多管闲事,以免丢人现眼。 宋卿芸垂下眼帘,让赵静怡看不到她此时脸上的神色,声音柔和地道:“我明白了,那日二娘也是如此和我说的!” 赵静怡听到苏盈盈的名字,认为她也知道此事,可唯独身为大夫人的她是最后才知道的,心中隐隐不悦。 宋卿芸抬头,不经意间看见赵静怡脖子上挂着的血玉玛瑙珠串,惊叹地道:“大娘脖子上带着的项链真好看,做工很是精细!” 赵静怡的注意也随着宋卿芸的话移到了血玉玛瑙珠串上,然后扬起一抹笑容,翩翩然道:“这是血玉玛瑙珠串,世间不多,自是巧夺天工!” 宋卿芸笑着道:“原來是玛瑙项链,难怪这么殷红而醉人,不管是色彩还是光泽都当真耀眼,阿玛还真是疼爱大娘!” 宋卿芸并不算是特姓外人,赵静怡也无需和她炫耀是宋卿扬给她的,而且也不能多炫耀,毕竟皇上赏赐给娘娘的东西,怎么说也不好再转赠给别人,那群官家夫人倒是可以说说,毕竟也是一个朋友圈的,可是像宋卿芸这样的,她可不敢确定会不会和别人说,所以也就顺着宋卿芸的意思点了点头。 宋卿芸又是一笑:“但不知日日带着这串玛瑙是否会通体渗香!” 赵静怡知道她说的是珠子上的香味,一副很稀松平常的样子道:“这是自然,这味道有养神之功效,是……老爷,特地买來给我安神用的!” 宋卿芸微笑的听着,然后又寒颤了几句,便退了出來,末时朝赵静怡的里屋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又低下眼去,带着寂桐回了自己的屋子。 之后的几日里,她便窝在屋里沒出门,依照自己看的医书,给宋天青做了些很不错的补药,却都分开装,只每隔几日给宋天青送去一小瓶,说是几日的成果,如此又可减轻其他事情,又能把寂桐长久的留在身边,还能够堵住宋天青的嘴。 只是宋天青怎么会轻易相信一个女子做的东西,自然是要层层问人,等到证明的确是很好的补药时,已经过去了大半日。 当宋卿芸收到宋天青派下人送來的日常衣物时,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也不客套,她本就缺少这些,便叫寂桐收了下來。 直到到了和世鹿约定的时间,宋卿芸随意找了个借口,便把寂桐留在了房中,不过出來时倒是受了寂桐许多的叮嘱,有时她觉得寂桐就像是她的姐姐一样。虽然内心年龄比寂桐大,但是有时还是觉得寂桐比她顾虑得更周全些。 等到了城北,宋卿芸在竹林便看见了等候已久的世鹿,这时的他换了套夜行衣,让宋卿芸一时还沒发现他。 尽管身穿黑衣,却依旧衬托着那份气质,世鹿扬起那抹灿烂的笑容:“东西我拿來了!” 只见世鹿朝她抛去一个小盒子,她忙不迭接住,到手之后就是一阵心安。 这世鹿也太看得起她了,他的身手自然了得,她确实半点功夫也沒有,想起绝尘那日特地來说的话,万一雪蛤凝丹遇水,那她所有的功夫就都白费了,因此若是沒接着这个盒子,她撞墙的心思都有了。 “这是南翡玉佩!”宋卿芸把东西递给世鹿,看见世鹿一脸的满意之色,她倒也沒什么感觉,本來她也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能换來自己想要的东西,值得。 “那你所说的血玉玛瑙珠串,我要去哪里找!” 宋卿芸明白世鹿虽是“天下第一藏”,藏东西的本领很好,但是找东西的本领就不是特别好了,所以她才拿这个当作交换条件。 “我可以带你去宋府,也可以告诉你具体的位置,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宋卿芸抬起纤纤细手,白皙的食指指了指天:“天色尚早!” 世鹿了然,却一步步走向宋卿芸,待二人处得十分近时,宋卿芸还沒出声寻问,世鹿忽的伸出手來,环住宋卿芸的腰际,宋卿芸只感觉身体一阵轻盈,耳边疾风吹呼,脚已然离开了地面。 宋卿芸从未如此跳跃在高处之中,甚至可以说更沒有被人环抱着蹿跃在屋顶之上。虽然心中极其紧张,但是还是沒有叫出声來。 世鹿是江湖中人,这些细节自然不会注意到,而且他以为像宋卿芸这般主动去找他的人,身手应该不俗,谁知一探竟发现是个沒武功底子的人,便也不拘小节的施展轻功带她回了宋府。 前世的宋卿芸总能在武侠书上看到什么轻功能夜行多少里,如今她亲身体验,才知其中的滋味,的确是快,而且飞行在空中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和惬意。 不一会儿,本來行程很远的宋府便落在宋卿芸的视线之中。 世鹿把宋卿芸放落地之后,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在确定无人之后,才看向宋卿芸:“你先回去,咱们以屋子熄灯为暗号,等你屋子熄了蜡烛,我就去找你!” 宋卿芸错愕:“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间!” “你一会儿进去我躲在树上看就知道了!”世鹿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道。 第72章 有动静 宋卿芸无奈的扶额,打发走了世鹿,她便一路回了房间。 因为有世鹿的轻功,她比预计的时间还提早了一些回到了宋府,门口的人也沒有说什么?寂桐早已被她打发回去睡觉了,宋卿芸便独自一人待到了夜半时分。 等到她熄灭蜡烛之时,房中果真多了个人影,她心绪稳了稳后,打了个火折子,亮光中,映衬着世鹿那张梨花般的脸庞红彤无比。 若非上次绝尘突然半夜來访,她也是不会准备这些火折子的,往后她都不敢掉以轻心地睡下,至多也是穿着两件衣服。 当她看到世鹿又一次飞一般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脑海中忽然萌生一个念头,如果世鹿肯教她一些武功,那么她不仅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对于夏逸寒和绝尘这类拥有非凡武功的人有些防范。 世鹿不知道宋卿芸看着他在想些什么?只当她一个千金小姐,不习惯其他男子在闺房之中,他自己也是头一次进女子的房间,多少有些不自在,便扯了扯她的衣袖:“咱们开始吧!” 宋卿芸恍然回神,看了看窗外。 她都问清楚了,今晚宋天青照例还是去了苏盈盈那里,宋姜离早早便回房歇下了,至于宋卿荷,宋卿芸完全不担心,她那化湿药的病还未痊愈,自然不会大半夜跑出來晃悠,就算她出來,也不会往赵静怡的屋子走去。 而她白天去给赵静怡请安的时候,清楚地听见她说把血玉玛瑙珠串戴在身上入睡,便把这事告诉了世鹿。 “所以你大娘她现在还带着!” “是,而且极有可能寸步不离!”宋卿芸从容地道:“不过对于轻功上佳的你來说,应该不是难事,你带上我,我指路!” 世鹿摆摆手:“我向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本就只是以告诉我血玉玛瑙珠串的下落为交换条件,如今大家扯平了,你且告诉我怎么走便是了,若是你被人瞧见了,只怕咱们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何况那些富豪商家个个笨脑猪身……” 他止了止话,想起宋天青是宋卿芸的父亲,便不方便说下去。 “无妨!”宋卿芸淡然一笑:“你的轻功我见识过了,自是放心,这宋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你找错了,不是可惜了,你也说了,我是以带你找到血玉玛瑙珠串为交换条件,若你沒找到,我岂不言而无信!” 世鹿踌躇着看了看宋卿芸,觉得她半点沒有撒谎的意味,可是心里却很疑惑:到底这小姑娘是怎么了?怎么老帮着他这个外人偷自家的东西呢? 但是一想起他损失了个雪蛤凝丹,也就释怀了,或许宋卿芸更在意的是救人吧! 等到宋卿芸带着世鹿來到赵静怡的院子前,四周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地的声音似乎都很大。 宋卿芸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心中虽有些不适应,但是想起以前的宋卿芸所受的苦和她醒來时呆在的花湖坊,也就狠下心來不再多犹豫了。 “就是这里了,里屋在左侧,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世鹿点点头,然后看向宋卿芸:“这倒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干这活儿!” “这也是我的第一次!”宋卿芸回以一笑。 “那便就此别过!”世鹿说着,便如风一般钻进了赵静怡的屋子,快得连宋卿芸都不曾看见门窗开动,只觉着一阵劲风从她面前吹过,掠进屋中不见了。 宋卿芸并沒有回房,而是找了个较近的灌木丛躲了进去,然后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不一会儿,她便看见黑夜之中多了抹身影,赵静怡屋子的门窗蓦地开了条缝,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幽香,让她心情不由愉快起來。 这香她认得,便是白天她在赵静怡的屋子里闻到的血玉玛瑙珠串的香味。 世鹿果真得手了,而且竟沒有惊动任何人,这无疑意味着他的武功确实不输于他的轻功。 宋卿芸之所以呆在这里偷看,一边是想看赵静怡是否真会丢血玉玛瑙珠串,一边是想看世鹿的身手,在确定她的顾虑之后,提着步子回房睡觉去了。 看來她的武功是有希望了。 而当赵静怡的院子外面再沒人其他人时,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俨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等到看见宋卿芸的屋子当真灭了烛光,才施展轻功,离开了宋府,直奔王爷府。 “主子!”那人一见到夏逸寒,便单膝跪地,恭敬地道。 “宋府有动静了!”夏逸寒卧在躺椅上,面色说不出的平静,让人觉得是在惬意地休息。 “是,不过……是有关宋府三小姐的!” 夏逸寒的眼眸在听到这几个字时微微眯起,然后看向地上的人:“烈,似乎最近我和你说的话,你都不曾记在心中了!” 夏逸寒很少会直呼他的名字,所以当烈听见自己的名字出自主子的口,头垂得更低了,解释道:“属下早已听从主子的命令,不曾去跟着宋府三小姐了,只是主子让属下盯着宋府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常立刻來报,属下才如实禀告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今晚宋府的动静是她闹出來的!” 烈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着语言,深怕又惹得自家的主子不悦,不知怎么,他觉得主子对待宋府三小姐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尤其让他吃惊的是,主子从未大意中过毒,近日连续两次中毒,竟然都是和宋家三小姐在一起,这让他不得不留心起來:“主子让她去找世鹿拿东西,或许她是拿了皇上赐给淑妃、又被淑妃转赠给宋府夫人的血玉玛瑙珠串做交换,今晚是帮助世鹿夺得东西!” “那么东西被世鹿拿走了!” “应该成功了!” 夏逸寒不禁弯起苦笑,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做,偷东西竟然偷到自家身上了,她倒是不心疼,那赵静怡明日醒來还不知怎么闹腾呢?血玉玛瑙珠串怎么说也是皇上赐的东西,若是弄丢了,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第73章 丢项链 他低头想了想,再抬眸又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对着地上的烈道:“你继续去盯着宋府,有任何情况再回來告诉我!” “是!” 烈从地上起來,刚要转头退下,就听榻上的夏逸寒又道:“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你先帮就是,无需请示我再做行动!” 烈不解地看着他家的主子,但是夏逸寒完全沒有再开口的样子,烈只得低下头去,恭顺地道:“是……” 次日清晨,宋卿芸在睡梦中还在与周公碰面着,耳边就被寂桐慌里慌张的声音吵醒了。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快醒一醒……” 宋卿芸虽然沒有起床气,但是昨晚她本就迟睡,已是十分困顿,大清早又被人吵醒,饶是再好的脾性也忍不住皱眉道:“天大的事也得让人睡觉!” 若换做是别人,自然不敢如此吵自家主子睡觉,可寂桐自幼和宋卿芸生活在一起,宋卿芸也从未对她摆过架子,久而久之她也把宋卿芸看作是自己的亲人了,所以每每有事都会第一时间想和宋卿芸说。 她毫不避违地对着床上的人儿道:“大夫人的院子昨晚遭小偷了!” 宋卿芸迷迷糊糊之间听了这句话,眼睛腾的一下子就睁开了,回想了片刻,然后面色恢复如常。 想起今天即将发生的一些事,宋卿芸的困意也消失了大半,看着寂桐站在床头,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刚才出去听见和看见的事情,只得打消想再睡觉的想法。 等到宋卿芸把梳妆的一切事情都做好后,她也总算听明白了外头发生的事情。 原來是赵静怡一早醒來后,由着丫鬟伺候着,结果一个眼尖的丫鬟发现了赵静怡脖子上的项链不见了,并且怎么找也找不到,这才把赵静怡惹火了。 整个屋子里的丫鬟都被找來了,一一盘问不说,但凡是有可疑的,全被赵静怡不分青红皂白的关进了柴房之中。 宋卿芸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但是也沒太过留意听,她一开始便知,赵静怡丢了那串项链,必定比谁都着急,皇上赏赐的东西,可不是让人随意转赠的,更不是让人随意丢弃的。 宋卿芸这边淡定的用着早膳,那里,赵静怡只差沒把屋顶掀起來了。 宋天青一大早就听见了这个事情,本來今日无需早朝,他前段时间感了些风寒,皇上特允他在府中休息,直到病痊愈,所以宋天青在苏盈盈的屋子里睡得正香,突然听到这般嘈杂,心中自然不快,待苏盈盈派去的人打听到的消息传到他的耳里,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赵静怡不是沒有规矩的人,怎么会一大早为着串项链闹得如此鸡犬不宁。 苏盈盈替宋天青穿上衣服,一边认真的给他梳洗,一边漫不经心地道:“难怪大姐这般,原來是丢了血玉玛瑙珠串啊……” “什么珠串!”宋天青听到苏盈盈这么说,知晓她是懂些什么的,便开口询问道。 “血玉玛瑙珠串!”苏盈盈微笑着道:“听说是皇上赏的,大姐珍贵得不得了,许是昨晚脱下來忘记放在哪了,这会儿着急得戴上罢了!” 宋天青忽的脸色一变:“你说她丢的东西是皇上赏的!” “也不算是,那原是皇上赏给淑妃娘娘的,淑妃娘娘有孝心,又把它转赠给大姐了!” 宋天青这下神色大变了,然后也顾不得苏盈盈还未替他悉心整理衣服,甩着袖子大步朝外走去,只丢下一句话:“全都给我乱來!” 苏盈盈的嘴角扬了扬,然后看了会儿门外,索然无味地坐到自己的衣架旁缝起衣服來了。 赵静怡看见怒气腾腾走來的宋天青,非但沒有害怕,还似乎很是庆幸他來了,屏退了下人就马上靠向宋天青,委屈地道出了事情的始末。 一旦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看见心爱的男人走來,多少都安心了许多,因此看见宋天青越來越皱的眉目,赵静怡虽然害怕被他骂,但也不似方才那么担心了。 “老爷,你说怎么办啊……那可是皇上御赐的东西啊……” “还能怎么办!”宋天青一脸责怪的道:“你明知道那是皇上送给扬儿的东西,就算扬儿年纪轻不懂事,把这项链送与你,你也该拒绝,毕竟是皇上赐给她的,是想看她带,你拿在身上做什么?如今倒好,连放哪里都忘了!” 赵静怡自知理亏,可是任哪个女子也不能对如此唾手可得的首饰说不,于是轻微辩解道:“这是扬儿的一片孝心……” “孝心!”宋天青打断了赵静怡的话:“万一你找不出來,她这孝心,就只有清明时分才能用的上了,那可是皇上御赐的,御赐如同皇命加身,你把这项链弄丢了,不是明摆着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吗?” “那、那怎么办!” 宋天青不耐烦地道:“你先给我冷静一下!” 直到赵静怡安分点下來后,宋天青便扫视了下她的房间。 以他武将的身份,他总觉得以赵静怡的为人处事,确实不会招惹到什么江湖众人,可是府中的丫鬟怎么可能会在如此戒备之中,不吵醒她的情况下取下她的项链呢? 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遭贼了。 宋天青一想起贼,脑海中就浮现了一个在大臣之间都闻风色胆的一个名字,,世鹿。 他听闻世鹿专偷达官权贵的宝物,难道赵静怡脖子上的东西真是他偷的。 可是他也听闻,世鹿偷东西一定会留下痕迹的:“你的房间可有被留下什么字条!” 赵静怡蹙眉想了想,摇摇头。 “你确定你是晚上带着入睡的!” “当然了,扬儿说这能美肤养颜!” 宋天青斜了她一眼:“那你床上呢?” 这个赵静怡还真沒留意,她一发现项链不见了,便把丫鬟全都叫來了,她的床也是沒人敢轻易动辄的,因此并不知道床上是否有东西。 宋天青也不再与赵静怡多说什么?直径朝她床沿走去。 第74章 不再退让 还沒动手去翻棉被,宋天青抬头间已然看见了一张贴在床梁上的纸条。 他一把扯了下來,就看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珠串收下了,世鹿。 宋天青气恼的把纸条揉成一团,然后愤愤掷在地上,他身边的赵静怡虽然是足不出户的夫人,但是世鹿这个名字她也在牌桌上听其他夫人说起过,这本就是不光彩的事,因此她也是道听途说了一些罢了,沒想到如今真发生在自己身上,让她一下子呆住了。 宋天青更是知道世鹿“天下第一藏”的名号,因此整张脸都黑了下來,转身对着赵静怡就是愠气地道:“我问你,就算是扬儿把这珠串给你,那世鹿怎么会知道,你可有告诉过别人!” “我……”赵静怡有些心虚地看着宋天青,道:“前几日和其他夫人闲聊时曾提起过……” 宋天青阴沉着脸,不用开口已经把赵静怡欲辩解的话咽了回去,他來回在屋中走了好几圈,可是一个好法子也沒想到。 被世鹿缠上,再好的方法对他也是无用,更别说要从“天下第一藏”的手中抢回东西,这点宋天青是再清楚不过了,他的同僚就有两个深受其害。 可是若是不拿回这东西,一旦被人传到皇上的耳里,这罪名可就大了。 宋天青之所以不敢以国丈自居,就是因为他历经两朝,明白这君王的心思,别看新皇夏辰贺平日待人温和,笑容可掬,但是处理事情无一不是果断狠决,令人着实出乎意料,因此就算皇上对他客客气气的,他依旧尊卑分明,顾及着君臣之别,不敢有任何差池,毕竟这宋家,是他一手支撑起來的。 宋天青对着赵静怡道:“你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扬儿,她若有意问起,你就是搁在屋中了,我这就派人去找!” 赵静怡忙点了点头,宋天青就离去了。 他一回到书房,便叫人去衙门打探,但凡是这些日有关世鹿的情报,一字不落的都要带回來。 就算是天下第一神偷,他也要把东西找回來。 宋卿芸把早膳用完后,就把雪蛤凝丹带在了身上,准备去找夏逸寒。 虽然夏逸寒说他只有傍晚才在满香楼,但是平日里他无非就是混迹于各个青楼之间,只消她随意打听一番,王爷的行踪自然了若指掌。 毕竟她也拖了许多日子,太妃娘娘的病情她也不懂,但是只要是病人需要的药材,都是越早越好的,她不想因为自己拖沓的速度导致太妃娘娘的病情恶化,便也不想等到晚上了。 让寂桐一人在房中看医书后,她便从房中走了出來,往宋府外走去。 谁知半路上碰见了个不想撞见之人,宋卿芸不着痕迹的把雪蛤凝丹塞进袖口中,换上一抹温和的笑容:“二姐早!” 宋卿荷带着存菊本是散步來着,前段时间一直卧床不起,都是因为化湿药搞的鬼,让宋卿荷的心情降到了极点,又被苏盈盈成日唠叨,还要受宋卿芸的气,简直快抑制不住了。 此番突然看见宋卿芸,宋卿荷心中的怒气一下子涌了上來。 自从宋卿芸回到宋府后,她还从未和宋卿芸打过正面,如今一碰见,自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宋卿芸之前也从未见过宋卿荷,若不是她二人长得真心有些相像,她一时间定沒反应过來。 宋卿荷傲慢的走进宋卿芸,朝她身后故意探了探头,道:“怎么后头沒跟着丫鬟,不是说管阿玛要了好些下人么,怎么还是如此穷酸样,看來有些人是什么样就永远是什么样,怎么也改变不了低贱的模样!” 宋卿芸听了,真是觉得苏盈盈是宋卿荷亲娘,两人说话都一个强调。 但她还是含笑道:“自然比不得二姐的生活,想必卧榻时有许多人在床前侍奉二姐吧!虽然我也很喜欢这样被人伺候的日子,但是要我在床上躺这么久……还是算了!” “你!”宋卿荷本想大声骂过去,但是想起这毕竟不是在自己的院子,便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耍的花样,我告诉你宋卿芸,化湿药的仇我一定会报回來的!” 宋卿芸不想与宋卿荷多做纠缠,随她说着,便要略过她的身体朝外走去,不想一旁的存菊护主得很,完全沒有下人的样子,挡在了宋卿芸的面前,不让她离去。 宋卿荷满意的走了上來:“我的话还沒说完呢?你这是急着要去哪啊!如今不窝房间里了,改成天往外跑了,看來去一趟青楼回來,人倒是变得开朗了!” 话语听着无伤大雅,仿若当真是姐妹间的叙旧,可是宋卿芸还沒提步,背后就被人大力推了一下,毫无准备的她被宋卿荷推倒在了地上,蓦地蹙起了眉头。 宋卿荷看了看存菊,相视大笑起來:“可是这装可怜的扮相却沒有半点进步,你说你在青楼不是白待了这些天么!” 宋卿芸本想还嘴,忽的感觉双手正撑着地面,袖口早已展开,心头一惊,忙低下头去寻找雪蛤凝丹,就见一个雪白的盒子被丢在了地上,她忙伸手去拿,却被站着的人抢先了一步。 宋卿荷拿着雪蛤凝丹,见宋卿芸如此宝贵。虽然不懂这些东西的她,也明白是个宝物,便抢了过來,握在了手中。 发现宋卿芸的神色更为不好了,宋卿荷心中一得意,便打量了番这盒子,也并非什么珍贵之物,里头装的也不过是一颗普通的药丸,这宋卿芸怎就紧张起这个來了。 宋卿芸站了起來,走到宋卿荷的面前,脸色沉了下來,伸直了手掌道:“把它给我!” 宋卿荷从未听过宋卿芸如此的口气,不免瞪眼道:“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水性杨花生出的小贱人,也敢这么对我说话,几日不见,越发长进了!” 宋卿芸收起笑容,不怒自威的样子在宋卿荷看來有些莫名其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宋卿芸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身边的存菊亦是有些措手不及。 宋卿芸缓缓靠近她,道:“我是不是贱人用不着你操心,但是你今日若不把这东西给我,莫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第75章 手足之情 宋卿荷听了这番话,整个人都怔住了,这还是她眼中的那个弱懦胆小、百依百顺的宋卿芸么,怎么去了趟青楼回來,竟敢对她如此说话。 脑海中突然想起她娘说的话,难道宋卿芸是真的想嫁给王爷,所以才变了副性子。 宋卿荷当即阴沉下脸來,这个王妃是她的,她要定了,谁都不能和她抢。 于是她高傲地抬头,道:“手足之情,谁和你有手足之情,你念及如何,不念及又如何!” 宋卿芸的目光只落在雪蛤凝丹上,宋卿荷实属不该拿她现在最为宝贝的东西做威胁,本來她还沒打算这么快和宋卿荷翻脸,如今看來,她终究还是好脾气了些。 宋卿芸也不管存菊在场,扫了眼四下再无旁人,便卸下伪装,清冷地看着宋卿荷:“一个会花钱雇买手杀自己妹妹的人,确实不知手足之情为何物!” 宋卿荷面色顿时诧异,连带身旁的存菊也是大为吃惊,宋卿荷失了底气,眼眸闪烁着道:“我听不懂你的话……” 宋卿芸懒得和她做戏下去,直直说道:“我沒有告诉阿玛,便是因为我顾及了手足之情;我沒有让何郡去当众告发你,更是我顾及了手足之情,不过看來,是我顾及多了,这才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等事來,你要我性命,已经是触犯了我的底线,化湿药不过是我给你的一个小小警告,如果你再唯恐天下不乱,我宋卿芸奉陪到底!” 她一气呵成的说完了话,让宋卿荷和存菊都呆愣得站在那里,那还有先前的气势。 宋卿芸一把夺下宋卿荷手中的雪蛤凝丹,不再多看她,疾疾出了宋府,徒留下有气无处撒的宋卿荷,和反应过來后安慰宋卿荷的存菊。 一出宋府,宋卿芸在街上溜达了几圈,便得知夏逸寒此时正在醉花院,直接朝醉花院走去。 她并不担心宋卿荷那里会有什么举动,或者就算有举动,她也无惧。 先前何郡一事她处劣势,完全是因为她毫无武功,又加上敌众我寡,就算再有计策也是惘然。 可是回到宋府,宋卿荷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她反倒安心许多,宋卿荷左不过是耍些府门手段,她本就欲夺回应属自己的地位,就算宋卿荷不出手,她也是不会退让的,更不用说宋卿荷步步紧逼了。 至于苏盈盈那里,都和她女儿翻脸了,又加上上次的事情,苏盈盈只会对自己更加讨厌,那么她以后对付起來,也无需装面孔了。 只是对于赵静怡,她总觉得不可小觑,但是起码到现在赵静怡沒有对自己不利,她不是个恩怨不分的人,沒有伤及自己的人,她也不会出手动辄别人的利益。 至于宋天青和宋姜离,都不过是容易听信他人话的人,秉着公正无私的名号,妄为一家之主。 不知怎么,宋卿芸竟有些开始后悔回到宋府。 就算在花湖坊,有温如玉的算计,却有翊女的照顾,有下人的淳朴,还有虽然邪魅恼人却毫不做作的夏逸寒。 宋卿荷在宋卿芸那里莫名受了气,又被发现是她找何郡去杀宋卿芸的,心里又烦躁又害怕,她不知道宋卿芸以后会不会拿这件事威胁她,又会不会被别人知道。 之前何郡去官府自首,她全当是何郡自己的原因。虽然不解但也沒太过担心,却不想原來是宋卿芸一手促成的,如果宋卿芸真有这个本事,那么如果她真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也不是沒有证据的,那到时候她自己就完蛋了。 越想越害怕的宋卿荷,无奈之下只得去找了苏盈盈,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你说什么?!”苏盈盈听完后震惊片刻,连骂都忘记了骂宋卿荷,她震惊得不是宋卿荷买凶杀人,而是宋卿芸对宋卿荷说的话。 宋卿荷是什么脾性苏盈盈再清楚不过,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着宋卿荷胡來,买凶杀人确实有些过分了,但是宋卿芸会说出那样一番话來,着实让苏盈盈为之一愣,看來以前是小瞧她了。 “娘,现在怎么办啊!万一宋卿芸和阿玛说了,那我……” “那你怎么样!”苏盈盈气愤地斜了宋卿荷一眼:“这根本不是你做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宋卿荷有些糊涂,不明白她娘的意思。 苏盈盈啧了一声道:“做事时倒是狠得下心,怎么事后不懂得擦屁股,若是你阿玛问起,或者旁人提起,你必须坚决否认,态度要坚定,就说不是你做的,有本事叫那小贱人拿出证据來!” “可万一她真有证据怎么办……” “如果有,咱们也让她沒有!” 宋卿荷看着苏盈盈投射过來的一丝闪着意味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什么?然后又露出了笑容。 醉花院。 当宋卿芸踏入进來时,里面不似花湖坊一般白天无人、一片沉寂,也不似美人舫那般热闹异常,而是和普通茶楼一般,有些客人坐在底下听着小曲,有些客人则和里面的美人一同作画,小厮穿梭在楼中打扫着,人多的地方便略过,倒也不失一番风景。 一见來者是位姑娘,却穿着不凡,长相又是极为倾城,醉花院的嬷嬷便好声好气的上前道:“这位姑娘可是來找人的!” 嬷嬷都是在红尘中历经数年生存的女子,自然看事最毒,也最准确。 宋卿芸点点头:“我來找王爷!” 嬷嬷一听是找楼上的贵客,不由又仔细打量了番宋卿芸,态度更加好了些:“姑娘可是从宫里來的!” 宋卿芸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多有传闻,便道:“差不多!” 嬷嬷了然,恭敬地道:“王爷在楼上,不过咱们不好去打扰,姑娘若是不急的话,就请先坐一坐,等王爷下來了,我自当叫唤姑娘!” 宋卿芸垂眸想了想:“如此,有劳了!” “姑娘客气了!”说着,那嬷嬷眼神就飘到了楼上,她也不知这王爷何时下來,又不清楚眼前这位姑娘的身份,也不敢让人多等,便派了个小厮上去打探打探。 第76章 不速之客 “我道是谁能让嬷嬷派人上來扰我!”夏逸寒惺忪着眼,似乎前一刻还在温柔乡中,现在便被宋卿芸弄起床,困意还未消去一般。 宋卿芸看着衣袍还未理整齐的夏逸寒,又见床榻上方才刚刚离去一个美娇人,心中不知为何,隐隐觉得有些难受,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被她的理智所压了下來。 她不能对夏逸寒有这种感觉,她也不可能对他有这种感觉。 理了理心绪,宋卿芸也不再多看夏逸寒,上前把装有雪蛤凝丹的小盒子递给夏逸寒,淡淡道:“这是你要我从世鹿那里要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任务算是完成了!” 夏逸寒早已知道依照宋卿芸的能力,拿到雪蛤凝丹是迟早的事,不过倒是比他预想的快了几日,而且宋卿芸对他突然冷淡的态度,让他有些眼眸微眯。 夏逸寒接过雪蛤凝丹,并沒有着急着打开,只是看着宋卿芸:“你还沒说要我做什么?” 宋卿芸风轻云淡地道:“还未想到,到时候自会叨唠王爷的!” 夏逸寒的眼眸眯得更深了,他可以接受她的无礼,也可以欣然她的反抗,但是对于今天宋卿芸的冷淡,夏逸寒的心中莫名有些不适,又记起那时宋卿芸为了不让自己碰她,竟然不惜在身上涂了药粉,心中更是闪过一丝不快。 他不明白为何宋卿芸为如此反感他,难道在她的心中,自己就真的不好吗? 二人就这么互相淡漠着,谁也沒有主动开口,气氛就这么僵持了许久,最终被一个意外之客所打破。 夏之凌半个月前就让夏逸寒帮忙找那日自己离宫时碰见的男子,可是夏逸寒一直沒有给她回信,甚至连进宫的次数也不过两次,次次都在福康宫,又正逢太妃娘娘的病发,因此是想找也不敢找。 好不容易等到太妃娘娘的病情有所好转,夏逸寒又不进宫了,只好她出宫來找他了。 只是夏逸寒虽好找,出宫一趟可不容易。 自从上次夏之凌偷溜出宫后,夏辰贺对她的看管更甚从前了,连太后也隔三差五的找她去慈宁宫,让她好不自在。 今天一大早,她就趁着禁卫松懈之际,换上了身太监的衣服溜出了皇宫,因为不方便,所以身边一个丫鬟也沒带,不过她也习惯了一人出宫,立刻就轻车熟路的问到了夏逸寒所在的地方,这不,就跑到了醉花院來了。 醉花院的嬷嬷一看到夏之凌这样的架势,先是蹙眉,再是纳闷为何今天这么多宫里來的人找王爷,为了避免自己弄错从而打扰了楼上的尊客,便出声试探。 夏之凌哪里受得了别人如此怀疑的口吻,气愤地说了嬷嬷好一通,这才被放行上去。 也不容嬷嬷禀报一声,夏之凌便提着步子朝楼上走去。 显然,在屋子里的夏逸寒和宋卿芸都听到了楼下的嘈杂声。 尤其是夏逸寒,当他听见夏之凌的声音时,脸色顿时变了变,然后又看了眼面前的宋卿芸,却发现她也是同样的惊讶。 宋卿芸虽然沒有夏逸寒來得熟悉夏之凌的声音,但是她也算是接触过几次夏之凌,夏之凌的声音也丝毫沒有压低,因此宋卿芸一下子就猜出了來者是谁,神经立刻紧绷了起來。 如果被夏之凌撞见她和夏逸寒在一起,就算夏之凌不知道她是宋卿芸,也会喋喋不休地追问她绝尘的事。 如果在以前,她可能会告诉夏之凌,但是现在她见识了绝尘的武功,也明白了他的心性,是借她两胆也不敢把者楼府说给夏之凌听,何况她也不想与皇家有过多的牵扯。 听着越來越近的脚步声,宋卿芸左顾右盼了番,不知道该躲藏在哪里,正闪着目光,前方一个大黑影,她眼还沒瞅清楚,就被夏逸寒拉了过去。 夏之凌一到门口,想也不想就喊了声“三哥”,也不顾门内人是否方便,就一把推开门,直径走了进去。 谁知她才走到房中,就看到了让她面红心跳的场景,立刻捂住美目,转过身去朝床上的人慌张地摆手道:“我、我不知道三哥……我……” 夏之凌之所以脸色充红,无非是床上的光景委实叫人遐想万分。 夏逸寒敞开着胸襟,露出白皙又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的身材让人更加浮想联翩,而他身下的人儿似娇羞的躲在他的身下,实则是被夏逸寒这般动作所愣怔的宋卿芸,她虽然与夏逸寒也算不得沒有过肌肤之亲,但是这次却全然不同。 夏逸寒独特的气息围绕着她的全身,英长的墨发垂下一些,落在她的脸上,夏逸寒双手撑在她的肩膀边,整个人挡住了夏之凌的视线,但是却沒有进一步的动作,明明仿若与她正亲密着,却是隔着些距离,丝毫沒有如以前一般对她有其他的动作。 突然想起曾经她往身上涂的药粉,眼眸缓缓沉了下去,那时夏逸寒说,不要往身上涂了,会对肌理不好。 难道他真的留心了她的话吗? 宋卿芸在那默默想着,夏之凌是呆不下去了,她哪里见过这情景,夏辰贺就算后宫佳丽也不算少,却也从沒在她面前与妃嫔过分亲热,她也从未瞧见别的夫妻如何相处,更别说床底之事了。 夏逸寒缓缓穿上衣裳,干净而白皙的手指随意缠好腰带,站在夏之凌的背后,自然又恰到好处,完全遮住了夏之凌的视线:“之凌大清早的就來这里,可又是瞒着皇兄出宫的!” 夏之凌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夏逸寒噙着笑容:“那咱们出去说吧!” 夏之凌听了这话,快速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 夏逸寒若有似无地往后看了一眼,也走出了房门。 等到了另一间宽敞的房间,夏之凌才缓过劲來,转身看向夏逸寒,嘟囔着嘴道:“三哥,我上次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 夏逸寒微笑着:“原來你这么急着出宫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第77章 再次进宫 “当然啦!”夏之凌应得理所应当,可是看见夏逸寒嘴角会心的笑容,脸色顿时泛红:“三哥……人家是真的着急,好歹他也救过我,我也要谢谢他,总不能让人觉得咱们沒礼数吧!” 夏逸寒明白夏之凌要找的人是绝尘,自然也知道她无法抵挡绝尘的魅力,无论是哪个女子见了绝尘,都会被迷倒,这是不容置疑的,也唯有这点,这世上能被他认可的能与自己并列的也只有绝尘了。 所以当宋卿芸去找绝尘救太妃的时候,让他心中惊讶的也是宋卿芸对绝尘的态度,每每提到绝尘她总是平淡无奇,好似不过说一个普通人,只有在偶尔的时候,才有些脸色微变。 却也让他想不通,因为每当这样的情况发生时,都是他们提到太妃的时候,似乎宋卿芸的神色总会变一变,是他的错觉,还是另有隐情。 夏之凌沒发现夏逸寒的心思,以为他是在考虑着,便哀声道:“三哥,我是真想见他,你就带我去吧!” “不是我不带你去,是实属不知道他住在哪儿,实话告诉你,救了你的那个人便是如今给额娘看病的绝尘公子,只不过他來去匆匆,我也摸不透他的府邸!” 夏之凌顿时一惊:“三哥说他就是那个世人称赞的绝尘公子,!” “是!” “就是那个人称神医无药的唯一徒弟吗?”夏之凌又不确定的问了一遍,想那神医无药的名气在皇宫中也是如雷贯耳,皇兄也曾请了他多次,想让神医无药进宫成为太医,终是不得,因此她也算是听着这个名字长大的。 对于绝尘她更是耳熟能详,每次出宫上街都能从百姓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她也十分敬佩于他,只是苦于一直不曾得见,何况江湖中事,她一个皇宫里的公主,哪里知道许多。 但是沒想到那日救她的人竟然是绝尘,心下蓦地惊讶了番,但是喜悦更甚其中。 夏逸寒把夏之凌的神情都揽于目中,表情却依旧谈笑着:“这点我总还能担保的!” 夏之凌低眉想了想,忽的抬头开口道:“三哥当时说是宋府的三小姐……叫什么宋卿芸的,是她找到的绝尘來救额娘的,她可知道绝尘的住处!” 夏逸寒顿了顿,然后淡然道:“不清楚!” 夏之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马上有了想法,又和夏逸寒聊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醉花院。 夏逸寒看着夏之凌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然后朝房走去。 打开门竟发现宋卿芸还沒离去,夏逸寒又关上门,朝她走去。 宋卿芸之所以沒走,是因为她不担心以夏逸寒的能力不能解决夏之凌,而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决定了还是靠夏逸寒进宫去,否则答应绝尘的事,不知要拖上几时。 “公主走了!” “你似乎很怕她!” 宋卿芸呆了呆,想到要不是为着绝尘的事,她也不至于如此过害怕见到夏之凌,便违心的摇了摇头。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夏逸寒方才的一句话,便让夏之凌做了大量的工夫,只为见见她这个宋府的三小姐,打探绝尘的所在。 夏逸寒垂下眸去:“但不知卿芸还有何事!” 宋卿芸极少见夏逸寒不笑的样子,刚才夏之凌的出现,不止是她慌张,她感觉得出,夏逸寒也是说不出的奇怪,连带对夏之凌说话的态度,也不似他对自己那般真实。 宋卿芸不由好奇起來,难道夏逸寒对待别人的样子都是千篇一律的笑靥吗? 可是有时对她展现出的邪魅之态和淡漠之态,又是何为。 宋卿芸发现只要她和夏逸寒独处一室,她就会对夏逸寒说的每句话都斟酌细想,甚至会留意他的每一个神情,更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竟然会觉得自己能懂得夏逸寒的一些行径,好比她在人前的样子,和她与他独处时的样子截然不同一般。 宋卿芸收回漫漫思绪,出声道:“我记得王爷还欠我一件事情,方才王爷提过的!” “这是自然!” “那么我斗胆请求王爷,再帮我进宫一次!” 夏逸寒的眼眸深邃着看着宋卿芸,眼底仿若一汪不见底的黑潭:“这便是你要换取事情吗?” “沒错!” “给我一个理由!” 宋卿芸早料到夏逸寒会这么问,她也知道无论怎么说夏逸寒都会抱着三分怀疑的态度,但是她还是要试一试:“我想进宫把该了的事了了!” 夏逸寒直视着她,半天才道:“你指的是皇上!” “是!” 对于宋卿芸的坦白和主动,让夏逸寒有些意外,但是他也不感到太意外,因为灯火佳节的时候,他已经察觉出宋卿芸确实对夏辰贺再沒有像以往那般的感情了,他惊讶过,困惑过,却又似乎理解了。 自从他在花湖坊接触过宋卿芸后,便觉得她和从前自己认识中的宋卿芸大不一样了,太过惊讶的事情发生后,便不再有过多的情绪波澜了,所以如今他也见怪不怪了,就算宋卿芸告诉他她想当宰相,指不定他也能含笑淡然对答。 于是夏逸寒收回目光,脸上又露出以往的笑容:“如果是为了放下,那么不见不是最好的放下么!” “若是不把事情解决,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着两人,那才放不下!” 夏逸寒对上宋卿芸的眼眸,那张比宋卿荷甚至是宋卿扬都还要动人三分的绝美容颜,此刻正溢着从容之色。 “既然我答应了你,那我就会做到,最迟两日!” 宋卿芸见夏逸寒松口答应了,心里的大石算是落下了,但是夏逸寒又开口道:“不过有一点,上次你进宫方便,是因为易容了,这次如果你要去见皇上,那么势必不能以易容之态觐见,你可想过,当真要踏入那里么!” 夏逸寒的话让宋卿芸纳闷了一番,怎么似乎夏逸寒并不喜欢皇宫一般,但为了绝尘的事,还是从容不迫地答应了。 第78章 屏风之说 夏逸寒得到宋卿芸的回答,言语不再拖沓,眼眸也恢复了往日的神色,低沉一笑:“那么两日后,卿芸就等着传旨吧!” 宋卿芸看见夏逸寒的神情,本欲张口说些什么?动了动嘴皮,终是沒有说什么? “既然咱们的第二次合作告一段落,卿芸也可以不要担心有什么与我的流言蜚语传出來了,进宫之事一完,你我,便是一个皇宫王爷,一个深闺小姐!” 这话一落,让宋卿芸觉得恍若一块石头压在了心头,她说不出來这种感觉,却是心中隐隐地难受。 可这不就是她心中所想的吗?期盼着平凡的日子,向往着惬意的生活。 于是她垂下眸子,遮住了眼中流露出來的情感:“如此,多谢王爷!” 当宋卿芸回到宋府时,宋府已经是闹翻天了。 宋天青派了数十人出去找世鹿,依照从衙门得來的线索,大半日后好不容易有了世鹿的身影,却又跟丢了。 而他们也显然不知道找到世鹿后该怎么拿回血玉玛瑙珠串:“天下第一藏”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的,世鹿的轻功与他们而言,简直是恍若眨眼间的速度,根本妄想跟上。 赵静怡那边更是越发的担心,一边是宋天青发青的脸色,一边是宋卿扬开怀的询问,她不知道该不该和自己的女儿说,万一被皇上知道了,那么这个罪名她是实在担当不起的。 苏盈盈和宋卿荷宛如抱着一副事不关己的心态,既不参合着帮忙,也不出声表意,两人就坐在自己的院子里谈着话。 不过宋卿芸懒得去搭理这些琐事,本來倒是想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去瞅瞅赵静怡如今的样子,但是不知怎么,从醉花院里出來后,她便有些心里闷闷的,就直接回了房,连带着把准备和她说满腔八卦的寂桐也推了出去。 就这么在房中浑噩的过完了一天,次日,宋卿芸就被宋天青派來的人给叫去了。 之前她便了解到宋天青的家业除了药材铺,还有关于屏风的经营,只是她不敢表露太多,毕竟一个大家闺秀,哪里会一下子懂得这些。 当她随着下人來到大堂,发现赵静怡、苏盈盈和宋卿荷都在,宋天青坐在上座,还有几个看起來像是商家打扮的人,围在一旁,指指点点着放在堂正中间的几个图式。 宋卿芸的到來让苏盈盈的眉头蹙了蹙,宋卿荷更是咬牙切齿的看着她,不明白为何阿玛会把她叫來,从來下面的人送上屏风的图式,阿玛只会叫上她们一同观赏,也只叫过一两次宋卿芸,只是每每她都扫兴得很,最后就再沒叫过她了。 对于宋卿芸的前來,唯一漠然的恐怕就只有赵静怡了,她如今神情恍惚,整个心思都在被世鹿夺走的血玉玛瑙珠串上,看着幅幅精致美伦的屏风也是毫无喜感,更别提会注意到她向來不关心的宋卿芸身上。 “阿玛!”宋卿芸作了作揖。 宋天青点点头,让她站到一旁。 之所以宋天青让宋卿芸來这里,是因为那日在书房时宋卿芸对于药理的事所表现出來的熟悉感,让宋天青觉得或许是他了解得这个小女儿太少了,并且他总觉得,宋卿芸应该还有着他尚未挖掘出的才智,否则如何能请得动天下神医无药的徒弟绝尘救治太妃娘娘呢? 因此屏风的图样一送到府上,他便主动派人去叫宋卿芸來。 见人都到齐了,宋天青便给下面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穿着像商家的人便站在各自的画作前,开始一轮轮的讲解,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被堂堂右国丈看上,从而有了金饭碗。 宋卿芸知道宋天青叫她來的意思,便留心地听了些,只是碍于众人皆在场,她不想把自己所有的知识都暴露出來,也就默默地站在后头听着。 面对宋卿荷时不时传來的敌意,宋卿芸不是沒感觉到,只是她更感觉得到宋天青的注视,敛着性子听完了这场在前世算得上“面试”的介绍。 众人闲聊了一会儿,无非是客套的话和表面上的喜欢与否。 宋卿荷娇笑的表示她每个都喜欢,苏盈盈则选了个表示华贵的屏风,而赵静怡沒有过多表态,宋天青则都淡然处之。 “芸儿!”宋天青终于唤道她的名字:“你觉得呢?” 宋卿芸微笑着道:“这些屏面的彩绘大不相同,图画也是镶嵌不同的題材,以卿芸的拙见,是觉得每幅都有每幅的好!” 宋卿荷轻嗤一声:“那还不是和我说的一样……” 宋天青提眸瞪了宋卿荷一眼,让她悻悻住嘴,然后看向宋卿芸,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譬如这幅,蒙上丝织品作为屏面,变成全素的屏风,儒雅文士多喜爱这样的屏风,茶楼也必然少不了这样的屏风做为装饰,而皇家贵族们使用的屏风,用材尤为珍贵,做工精细,画面丰富多彩,瑰丽夺目,这幅云母屏风和这幅琉璃屏风璀璨斑斓,确实是难能可贵的图式!” 简明易懂的话,让在场无比震惊,宋天青已经是知道宋卿芸的才智的,尚且非常赞赏有加,何况其余的自带作品的几人,心中对这位外传不雅的三小姐彻底改了观念。 苏盈盈和宋卿荷对视一眼,二人完全沒想到何时宋卿芸会变成她们如此不熟悉的样子,无论是脾气还是才气,都让她们为之一震,也让她们更为嫉恨。 其中一人上前作揖道:“宋三小姐好才学,连屏风这样粗乏的事情都能说的如此详尽!” “卿芸不过略懂皮毛,也是献丑罢了,左不过是家父问着,做女儿的便实诚答了,若有冒犯或曲解之处,还望各位见谅!” “宋三小姐谦虚了!”另一人也上前说道:“但敢问三小姐,若一屏风用边抹作大框,中以子框隔出屏心,四周镶透雕螭纹绦环板,屏心之玻璃可拆卸,上绘油画仕女观宝图,且为一对,拜请三小姐赐教!” 第79章 人犯我犯 宋卿芸低眉想了想:“如此样式,必定雕工精美,体形较大,可以把它摆放在屋门口挡风避尘,屏心的其玻璃画亦可作为观赏品!” 问宋卿芸的人听了低思片刻,也觉得甚是有理,却还不等他回话,一旁的宋卿荷又清嘲道:“这么高雅的屏风你却说置于屋外遮风挡尘,好不俗套!” 宋卿芸并不想和宋卿荷多说什么?但是现在宋天青等人皆在场,她这个深闺小姐总还要懂得些礼数才行,便微笑着道:“这个屏风虽为木架配装玻璃画组合而成,但显得十分得体,庄重而美观,自然是高雅别致,也正因为如此,放在屋门口才能相得益彰,不仅有装饰之味,还能起到很好的效果,一举两得,人们也定会争相购买!” 字里行间完全沒有反驳宋卿荷的话,而是一直围绕着屏风來谈话,让众人皆觉得宋家三小姐要比二小姐來得更识大体。 那人也是不住地点头:“我受教了!” 之后便又谈了好一会儿,众人才散去,宋天青和其他几个商人进屋商谈去了,但是临走时朝宋卿芸若有若无的抛去了一个眼神,宋卿芸明白这个意思,含蓄内敛地垂下头去,跟着赵静怡她们离开了。 看來她的功课是做对了。 宋天青那抹眼神分明是信任了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就是想把她的心收拢回來么,若是自己呆笨着以为那是慈父的和蔼神色,往日就会被宋天青利用得去给他的药铺和屏风出谋划策了。 不过她也想如此,只要获得宋天青的信任,那么她以后在宋府的生活,就不会再被动了,也不会毫无地位。虽然如今寂桐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陪着她就好,她也是个闲人整日不是吃就是睡,但是无论去哪、做何事,都逃不开苏盈盈和宋卿荷的监视,她讨厌被人看管的滋味,更讨厌被人算计的日子。 苏盈盈和宋卿荷,她是不能再留情分了。 赵静怡因为一心惦记着被世鹿偷走的血玉玛瑙珠串,一出來就匆匆走了。 宋卿荷跟在苏盈盈的身后,一脸的气愤,眼见着宋卿芸跟着出來了,刚要过去出气,就被苏盈盈一把拽住了。 “你要做什么?” “娘,她都当着众人的面那样顶撞我,一点也不给我留面子,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那你预备找她怎么做,骂她,还是打她!”苏盈盈一句话把宋卿荷说住了,苏盈盈继续道:“动动你的脑子,瞧瞧咱们最近吃了那丫头几次亏,还想去找她,沒的传到你阿玛耳中又平添一次骂!” 宋卿荷听了很是不甘,却也不得不听,嘟囔着道:“也不知道她在青楼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沾了什么霉气,怎么回來就变了一个人似的,竟然会反抗咱们……” “哼,哪里只这些!”苏盈盈领略了那日她被宋卿芸激得打了一巴掌后被宋天青说的教训,自然也明白宋卿荷说的话,确实,宋卿芸宛若变了一个人一般,但是就算如此,她也不会让宋卿芸有任何翻身的机会,以前是,现在是,将來也是。 于是她把宋卿荷打发回了院子,自己则提步去找宋卿芸。 宋卿芸沒刻意走快,自然不出一会儿就被苏盈盈追上了。 苏盈盈冷声朝着宋卿芸的背后道:“站住!” 宋卿芸微微一顿,苏盈盈就挡在了她面前,一双画着精致妆容的美眸微微眯起:“最近倒是忙碌得很啊!连给我这个二娘请安的时间都沒有了!” 宋卿芸已然下定心思要好好治治眼前这对母女的嚣张态度,便也不再收敛,人总是不能一味低调的,该露出锋芒的时候也要露,不然总是会被人看轻,譬如现在。 她脸上的笑容不再,淡漠地道:“本就无二娘的福气,空闲得专把时间花在损人利己的事上!” 苏盈盈脸色一变:“你想说什么?又是上次说的青楼的事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苏盈盈心下急,也沒多想又开口道:“还是说你想提荷儿的事,我告诉你宋卿芸,别以为有人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你也最好管好你的嘴巴,否则的话……” 苏盈盈浅扫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之后,盯着宋卿芸,眼眸中闪着一丝狠厉:“你不会有第三次的好运!” 宋卿芸完全无惧苏盈盈的威胁,相反的,她倒是觉得苏盈盈这番不打自招有些好笑:“看來二娘倒是比二姐实诚得很,我还沒说什么?二娘就把话都说完了!” 苏盈盈这才反应过來,自己着了宋卿芸的道,气得牙痒痒。 宋卿芸看着苏盈盈,忽的脸色变了下來,冷声道:“但是在二娘想有第三次之前,最好期望也能有我前两次的运气,因为我这个人,向來恩怨分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犯人!” 苏盈盈被宋卿芸突然一沉的表情怔了怔,不知怎么,听到宋卿芸这话,她竟会有种背后寒栗的感觉,甚至于对上宋卿芸的双眼时,她竟会心虚。 心下一慌乱,苏盈盈就有些恼了:“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素來是对什么人用什么态度,二娘觉得我态度恶劣,怎知被我用如此态度对待的人不恶劣呢?” 苏盈盈听了这话,颇为恼火,伸手一抬竟又是想往宋卿芸脸上招呼。 “二娘!”宋卿芸抬手抓住了她的手:“你的手放错地方了,至于它上次的落下,我铭记于心,若是它再在不该落的地方落下來,二娘这张保养得还算年轻的脸,就可惜了!” 苏盈盈错愕地看着宋卿芸甩开她的手,悠然而去,那毫无留情的话语,决然的模样都让她一时怔忪不已。 直到宋卿芸走远了,她才反应过來,心中懊恼不已:哼,不过是一个青楼妇人养大的,竟敢在我面前这般放肆。 又想起宋天青最近对宋卿不同寻常的态度,真是让她心中嫉恨交加。 第80章 赵府救兵 苏盈盈回到了院子,看见宋卿荷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免不了就把气都撒在了她的身上,想起还有王爷的那档子事,更是气不过,看着自己的女儿,怎就不及宋卿芸的美貌呢?万一王爷当真看上了宋卿芸,那么她们母子往后的日子不是更加难过了。 前一个宋卿扬,后一个宋卿芸,而宋卿扬也就罢了,总归是嫡女出身,免不得要比她们尊贵些,可是宋卿芸一个庶女,比之自己的女儿宋卿荷更是低等许多,她是决计不能让宋卿芸成为王妃的。 苏盈盈气撒完后,就和宋卿荷一同在房中,暗自商讨了起來。 如今她们首当其冲的,就是让宋卿荷成为王妃,只要她成为了王妃,还怕以后沒机会治宋卿芸么。 至于宋卿芸对苏盈盈说的话,苏盈盈气后便沒当一回事了,在苏盈盈的印象中,永远摆脱不了宋卿芸那懦弱的姿态和胆小怕事的模样,所以宋卿芸说的狠话,她也权当是狗急跳墙乱撒泼的胡话。 而另一边,赵静怡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后,匆匆收拾了番,便带着贴身丫鬟离开了宋府,坐着马车去了城内另外一座府邸。 赵静怡从小熟读三从四德,也深受教条礼节的约束,因此极少回家,几乎嫁到宋府后,除了回门之外,便再沒怎么回过家了。 尤其是她的额娘过世后,更是甚少与家中联系,好歹她家中尚有一个胞弟顾家,她也能放心许多。 这次她回家,便是走投无路,只能來找自己的胞弟帮忙了。 赵静怡的家族虽不是特别高耀的门楣,却也是名门贵族。 她的阿玛是当朝正三品官员,胞弟赵致远也是朝廷六品官员,因此府邸也是气派辉煌的。 赵府的管事见自家小姐回來了都很高兴,赵静怡也是许久不曾见到自己的阿玛和胞弟了,见面后就是诉家常,这么一來二去的,等到她空闲下來和赵致远谈事时,已经是午后了。 “姐姐怎么眉目间透着愁闷之色,可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吗?”赵致远今年二十出头,算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却成熟稳重,担起整个赵府的事务,对于他的这个大姐,自从娘亲过世后,赵致远更把她当作半个娘亲來看待,又是大了他十几岁,因此对于赵静怡的话,赵致远向來服从,从不顶撞她。 赵静怡见了赵致远,心中也是找了个依靠一般,整个人放松了下來,缓缓道來了世鹿偷了她的血玉玛瑙珠串一事。 赵致远听后显然气愤不已:“天下第一藏”的名字他已经听了好些年了,许多他的世家朋友家中都发生过被世鹿“光顾”的事情,若非赵府还未被世鹿盯上,他一定视世鹿为死敌。 如今世鹿竟然敢打他姐姐的主意,无非是在自寻死路。 “姐姐不要担心了,免得急坏了身子,扬儿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的,不如先告诉她,也好让她有个准备,否则到时候她也不知道,突然向姐姐要回项链就麻烦了,世鹿那里由我去,一定把项链给姐姐找回來!” “可是你姐夫的意思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扬儿,怕她一时慌了神色,被皇上发现了就更不好了!” 赵致远想了想,觉得也不无道理,也就沒再坚持:“那姐夫可有派人去找吗?” “派了,也找了,可就是找不到,所以我才要让你帮我去找,看看能不能从世鹿那里拿回血玉玛瑙珠串!”赵静怡顿了顿,又补说了一句:“若是当真能见到世鹿的面,咱们就算是花钱买也要把东西带回來,就让他开个价吧!” “姐姐,你是不知道世鹿的性子,他之所以游走于各大世家偷东西,为着就是满足他怪异的嗜好,怎么可能愿意再把到手的东西卖给咱们呢?莫说这样会毁了他的‘天下第一藏’名号,单单让他松手得手的宝物,也是十有八/九的不可能!” 赵静怡的神色又是难看了起來:“那……” “这事也别惊动阿玛,待我打听到世鹿的行踪,亲自去会会他!” 见赵致远打了包票的答应了自己,赵静怡也是安心了许多,只是她夫君找了好几天都不曾有进展,她还是有些担心:“如果世鹿的武功了得,你且收手回來,莫要硬碰硬伤到自己!” 赵致远虽不喜欢还未做就打退堂鼓的行事作风,但是姐姐的话他还是会听的,便出声应允了。 之后赵致远就出府去了,赵静怡又是在赵府待了一会儿,等到天色不早了,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赵府,回宋府去了。 宋卿芸把寂桐打发去睡觉后,自己合衣坐在床边,因为睡不着,便拿出了几本医书翻看。 谁知忽然烛火恍惚,好似一阵风吹拂了进來,宋卿芸不由打了个轻颤,夜晚的凉风总归令人有些寒意,她便抬头看了看窗户,却见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宋卿芸狐疑着看了看,当下眉头微蹙了起來,她悄然从枕下拿出之前便藏在那里的小匕首,然后紧了紧身上的衣物,朝窗户那里走去。 越是靠近窗户,她心中的紧张感越大,自从那日绝尘突然到访她的房间,她便有所警惕了,每晚的门窗都是寂桐关后她又亲自检查一遍的,突然大开的窗户,绝非偶然。 宋卿芸的清袖下,白皙小巧的手紧紧握着匕首,耳朵敏感的捕捉着夜里不寻常的动静,就在她快要到窗口边时,感到身后忽然闪过一丝人影,快得她脖子才转一个小小的幅度,已经被人捂住了嘴巴。 宋卿芸明显感到那是双男子的手,藏在袖子下的匕首猛地举了起來,欲往后刺去,身后的人有所察觉,出手抓住了她的那只手,清润的声音就低低地响起了。 “是我,世鹿!” 宋卿芸蓦地怔了怔,然后浑身的警备才卸了下來。 身后的世鹿也松开宋卿芸的手,跳开了些距离,方才情急之下,他是怕宋卿芸喊出声,这才碰了她,在世鹿的观点中,男女之礼并不十分重要,譬如他可以夜半來宋卿芸的房间里找她,但是男女之别却重要得宛若他“天下第一藏”的名号一般,譬如他此刻殷红的脸色。 第81章 敢不敢赌 宋卿芸上前关上窗户,怕被人瞧见什么端倪,便把屋里的蜡烛又灭了些,独留床头的光亮,然后带着世鹿來到里间。 她好歹前世是个现代人,沒那么多拘谨,不似其他闺阁小姐那般扭捏,何况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渐渐地她也能适应了些,总归现在有了合衣入睡的习惯,不然此刻也要和上次绝尘到访一般尴尬了。 可是世鹿却不这么想,他奇怪的盯着宋卿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道:“你倒和那些闺房女子大不相同!” 宋卿芸微怔片刻,似乎这话她也听过,那时是绝尘这般对她说起的。 她却觉得这并非好话,因为这说明她并不能把宋卿芸这个人诠释得很好,一个闺阁中的小姐,她确实无法完好的扮演下去。 在她的心中,即使自己穿越成了宋卿芸,也不是注定她要按照宋卿芸的性子活下去,重生的机会既然给了她,那么她便会以自己的方式活下去,甚至要比以前活得更自在。 因此她轻笑着回道:“那么你眼中的闺房女子又待如何!” 世鹿扶着下巴缓声道:“柔雅端庄,娇羞可人!”世鹿略微一顿,补充道:“但是也小气爱哭,胆小懦弱!” 宋卿芸噗哧一声。虽然世鹿说的有些平俗,却十分贴切。 她也不想再多在她的性子上转绕,便问道:“你此时來这里,可是有事!” “哦,是有事,你之前让我偷的血玉玛瑙珠串,还真不赖,前几日我原还抱怨着,怎么就只有几个平庸之人來追。虽然人马颇多,却也沒什么特别的,沒想到今日下午,竟然有个武功底子还算不错的家伙前來找我,不仅追了我大半个时辰,还喊话叫我把那东西还给他,倒是个新鲜的事!” 宋卿芸明白世鹿口中的平庸之人,指的是宋天青派去的人,她早就料想到宋天青会派出人马去寻找,但是世鹿口中的另一个“特别”的人,她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又听世鹿道:“那家伙的功夫挺好的,所以我想问问你,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宋府的事他这么在意!” 宋卿芸听世鹿的称呼,知道那人必是个男子,可是这人断不可能是宋姜离。虽然他这人还算热心肠,但是赵静怡的事他不会轻易插手,就算宋姜离真想帮忙,只怕苏盈盈也是不肯的。 所以她直接否认了宋姜离,可是除了他,她也想不出哪个男子还会如此在意宋府的事,或者说是赵静怡的事。 难道是宋卿扬派的人么,宋卿芸低思了片刻,自己也有些糊涂,便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那血玉玛瑙珠串是个好东西,觊觎它的人应该也不少,宋府的人都知道那东西被你偷了,想必这风声也或多或少传到了外头,有心的人应该会留意吧!” 世鹿点点头:“那是我心急了,难得遇见个不错的家伙,倒是想认识认识!” 宋卿芸见世鹿有意离去,转念一道:“看來你很欣赏那些武功不错的人!” “也并非欣赏,只是我喜欢棋逢对手的感觉!” “那你愿意培养一个‘对手’么!”宋卿芸不急不缓地看向世鹿。 世鹿听了,一双眸子闪了一下,探索的眼神看着她道:“你的意思是想要我教你武功!” “不是教我,是让我成为可以打败你的人!”宋卿芸的眼神中透着满满的自信,却不傲然,眼眸中含着淡淡的笑意:“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和我打这个赌!” 世鹿的玩心显然被激起了,扬起嘴角道:“怎么赌!” “学至三月,我的轻功定在你之上!” “你凭什么有这份自信,要知道,我‘天下第一藏’最厉害的,,便是轻功!” 宋卿芸微一挑眉:“我只问你,敢不敢和我打这个赌!” 世鹿是个不服输的人,被她这么一激,更是斗志昂扬,朗声道:“赌什么?” “若三月后我追上了你,你从今以后便是我的师父,我要学你的毕生绝技,包括偷窃!”宋卿芸目不转睛地看着世鹿,在看到他听到这话时明显愣怔的表情后,继续道:“如果三个月后我沒有追上你,我愿赌服输,甘愿答应你一件事,但除却伤天害理和礼教不合之事,如何!” 世鹿努着嘴地道:“你一个女孩儿家,怎么尽想着奇奇怪怪的事,老实的呆在家中不好吗?” “你放心,你教我的事情,在你不同意告诉别人之前,我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晓,并且如果我赢了你,得你所授,我也绝不私传他人!” 世鹿看着宋卿芸毫无退缩的样子,疑惑道:“你就不怕输了!” 在上次的血玉玛瑙事情上,世鹿已经领略了宋卿芸不同于其他普通女子的才智和心思,因此得她之答应的一件事,也非亏了自己,但是他委实不明白她好端端地怎么看上自己的武学了。 宋卿芸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浅笑道:“那你敢不敢赌!” 其实退一万步说,就算宋卿芸赢了他,他把这些武功交给她也不是不行,世鹿也算是个文痴和武痴。 文痴,痴迷于古董宝物和斗智的事情;武痴,沉浸于“天下第一藏”和追逐的快感。 而这两样,以他对宋卿芸的理解來看,都还算符合了条件。 这么想着,世鹿迎向宋卿芸满满的神色,伸出掌心,与她击掌为盟。 “沒有什么赌,是我世鹿不敢赌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为期三月,你教我轻功,我也知你不是会耍手段的人,尽力便好,也无需担心我是女儿身!” “这是自然!” 宋卿芸抬头看了看窗外,凝神道:“那便每日此时,你带我去那晚的竹林练功!” 与世鹿约定了练功后,宋卿芸心中很是高兴,她一直想拜一个师父,只是苦于沒有门路,但是她却不想让自己每每都陷入危险之境,所以她十分迫切想要习武。 但是她也明白,依照宋卿芸这样十几年受苦的柔弱身体,必定无法坚持练功,因此凭着她还算天生纤细高挑的身材,轻功是她唯一的出路。 第82章 来此何事 而她这几日也翻看了不少书籍,都说武功之基便是轻功,她不想急功近利,何况世鹿素以“天下第一藏”为著,轻功定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好,能找他学武,自己不知该偷偷沾沾自喜多少回了。 只是世鹿他有玩心,易被人激将,这才让宋卿芸成功打了这个赌,世鹿的轻功确实不好超越,甚至要想在三个月内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赢他更是无人相信,因此她需要花心思,更需要花努力。 连着几日,她都按着和世鹿的约定夜半至竹林习武。 起先她实在无法忍受夜晚的时候被世鹿噙着身子带着飞离宋府,并且速度非常快,世鹿似乎察觉到她的微微不安,速度非但沒减,更甚快了些,隐约间,她在厉风吹过的耳边听到一句话。 “想学轻功,就要先适应轻功!” 之后的习武,说是学轻功,实则是训练体态。 第一日,宋卿芸做好了吃苦的打算,但是沒有想到世鹿要她做的第一件事,会是倒立半个时辰,然后抓着他绑着的绳子空挂半个时辰,依次反复两次,本來倒立并非难事,但是让人倒立半个时辰,脑子不充血才怪,好不容易让她适应了些,又要抓着绳子挂在空中半个时辰,活脱脱地累垮了她的双臂。 第二日,宋卿芸顶着疲乏的身子,酸痛的胳膊熬了一天,又不能让人看出破绽,到了晚上,世鹿让她重复昨晚的训练,让宋卿芸整个臂膀都仿若失去了知觉一般,醒來后举也举不起來,小腹也是疼得难受,看來之前的宋卿芸当真应了那句话,虽是丫鬟的命,却是小姐的身,纤弱无力的胳膊和毫无任何多余脂肪的身材,再加之从未有过的剧烈运动,几乎把现在的宋卿芸折腾得死去活來。 但是她一心想学武功,也知道轻功并非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她很高兴世鹿这般尽力教她,如果她此刻矫情喊苦,连她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于是第三日,当她主动要开始倒立时,世鹿又阻止了她,原來他今晚要让她练习的,竟然是踩着一根麻绳來回走,只要能有一次不落地的走完全程,便可以进行下一个训练。 可想而知,宋卿芸在摔下來上百次后,只能做到勉勉强强的稳定,好容易不摔下來地走完了全程,已经是天快大亮的时辰了。 世鹿把绳子撤下后,从容不迫地道了声:“明晚换成细绳,再走一次!” 宋卿芸无力摇头或者点头,只能由着世鹿带着她回到了宋府,因为世鹿素來带她施展轻功时,都是单单只拽着她一条胳膊,甚至只是衣带一角,让宋卿芸心悸之余,也是扶额无奈。 想來寂桐每每给她洗衣服时,总会莫名其妙地问她:“小姐的衣袖是怎么了?偏得就这里皱得很!” 宋卿芸也只能干笑两声,然后撤了其他的话題。 今天是她练得最晚的一天,或许也是因为连着三天下來体力都已经耗光了,宋卿芸睡到了快到午时方才醒來。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把买來的药材都悉数配好,外用的便在沐浴后敷在酸痛处,内服的便让寂桐去熬了喝,不过也不是什么大药,左不过是些补神和安神的药,因此睡饱起床后,浑身倒沒有她预想的那么疼了。 宋卿芸坐在院外的躺椅上,闭目想着这几日世鹿带她飞行的姿态和动作,配合着这几晚耳濡目染到的一些有关轻功的知识,细细琢磨了起來。 虽然有了师父,但是自学也是很重要的,尽管她在武学这方面委实达不到无师自通的境界,不过要想青出于蓝,便不能只满足于世鹿的教学。 若是实在不行,她便只能使用计策了,以智取胜,也不为过。 只是她希望自己能以轻功打败世鹿,这样能让世鹿更加心服口服,从此教她更多精妙的武功。 才这么想着,一个人影就慌里慌张的从外院跑了进來。 “我说过了,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要走得这么急,天大的事又如何,仔细当下摔了!” 宋卿芸气若神游的抬起眼眸,瞧着跑向自己的寂桐,微微叹气,这丫头的性子,只怕短时间是难以改过來了。 寂桐在到宋卿芸的跟前时,才收住脚來,点了点头道:“小姐,您猜咱们府上來了谁!” 宋卿芸看着寂桐眸子放光的神色,缓声道:“想必不是权贵达人,就是鲜少走动之人,否则也不至于激起你这么大的反应!” 寂桐含笑道:“小姐果真一猜就中,,都是!” 宋卿芸微微低敛着眉梢,快速想了想,夏逸寒虽是权贵达人,但是这几日甚多來宋府,应该不至于让寂桐惊讶成这样;绝尘她倒是从未听过有去哪个高官府中做客,倒是符合后一个条件,只是一介布衣,何能成为权贵。 那么她认识的人中,便只剩下世鹿了,但是显然,世鹿二者都不符合。 宋卿芸想來想去也想不出还会有谁。 寂桐是个憋不住话的人,便疾疾道:“是公主殿下!” 公主,宋卿芸的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了一个身着黄衣的女子,刁钻古怪的性格,霸道辣劲的行事作风。 “是夏之凌……公主吗?”宋卿芸不确定地又问了句。 “当朝之中只有她一位公主,自然是她!”寂桐笑着道:“公主几乎甚少來宋府走动,除了淑妃娘娘……大小姐嫁入皇宫和老爷被封为护国大将军时各來过一次,剩下的都未曾來宋府上做客!” 宋卿芸喏喏点头,心中则是不禁冒出一个连她也觉得多管闲事的问題: 夏逸寒究竟是否真的疼夏之凌呢?夏辰贺又是否真的疼爱他的亲妹妹呢? 自古皇宫中的女子,都是被迫奉献青春的人,而皇宫之中,更是数不胜数这样的人,因此是否又有真正的亲情在呢? 容不得她感叹这些,寂桐就继续道:“老爷恐怕也是觉得纳闷极了,才回到府中就忙着换了衣服迎接公主,而且听说公主这次并不是微服私访,倒像是特意來有事似的,身边带了许多个随从!” 第83章 公主到访 在这点上,宋卿芸觉得她不得不承认夏之凌和夏逸寒有共同之处,,一样的不习惯低调拜访。 不过细想來,这些如今都不关她的事了,就等夏逸寒带她进宫,好让她调查绝尘交代的事,便与这些皇宫之人再也沒交集了。 昨日她出门时遇见了夏逸寒派來的人,转告她说这几日皇上不在宫中,和淑妃娘娘还有修仪娘娘去避暑山庄游玩去了,只能等皇上回來再接她入宫。 宋卿芸只得继续等着,她知道夏逸寒说到便会做到,也并不怎么担心,而且她这几日也有事要做,也就沒太在意。 当她和寂桐有一茬沒一茬的坐在院子里继续谈着话时,忽然院子外传來一阵疾疾的脚步声,宋卿芸立刻示意寂桐噤声,然后一同看了过去。 一个人从院外跑了进來,宋卿芸仔细一瞧,觉得眼熟得很,就听一旁的寂桐出声道出了那人的名字,她才反应过來,这不是宋天青身边的人么。 就听那人喘着气道:“三小姐快准备着,老爷和公主正要往这里來呢?” “你说什么?”宋卿芸纳闷地呆了呆,然后反应过來,快速起身:“公主要找我!” “可不是,老爷一听知公主的來意,便立刻派小的前來通知,好让三小姐做好准备,迎接公主的大驾,以免慌了手脚!” 宋卿芸会意,打发走了那人,让寂桐和自己回了屋子。 寂桐不解地看着不慌不忙的宋卿芸,出声道:“小姐,怎么不换套华丽些的衣服,要不奴婢给小姐再整整妆吧!” 宋卿芸抬眼看向她,轻笑道:“公主來找我必是有事,又不是來和我闲谈的,何况哪有人在家穿成那样的,你先去院外,若是公主來了,单把公主引进來就是,阿玛当着公主的面,定不好跟着进來,你就和阿玛在外面待着吧!” 寂桐不明白宋卿芸为何不让宋天青进來,但还是应声出去了。 宋卿芸低眸片刻,然后转身把门窗关好后,从架子后拿出一瓶瓷瓶,凝神握了握,走到梳妆台前,往脸上涂去…… 夏之凌由宋天青领着來到宋卿芸的院子,就看见寂桐在门口候着了。 夏之凌今天并不是偷溜回來了,因为夏辰贺带着妃子去避暑了,因此皇宫中沒人再管着她了,本來夏辰贺是有叫她和夏逸寒的,但是夏之凌整颗心都被绝尘填满了,誓要找到他为止;夏逸寒则称要照顾太妃娘娘,沒法去避暑。 太后这几日也对夏之凌的看管松懈了些,她便名正言顺的带着随从來到宋府,名曰來看看皇嫂,,的亲人。 当夏之凌由寂桐带着进入宋卿芸的房间时,关上门的瞬间,夏之凌只觉得这房间简陋得不似一个堂堂将军府的小姐所住的。 但是她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便只得唏嘘一番,朝榻上的人吭声道:“你就是宋府的三小姐,宋卿芸!” 榻上的人闻声缓缓起身,然后背对着夏之凌柔声道:“卿芸染了些风寒,恐传于了公主殿下,因此不能行礼,还望公主殿下见谅!” 说的合情合理并不能使人完全的相信竟有如此巧合的事,但是那说的声音透着丝鼻音,还有淡淡的嗓音,就能令夏之凌担心起宋卿芸的病情了。 她來时倒未曾听见宋天青有提及宋卿芸染了风寒的事情,但随后又想起似乎当时宋天青知道自己來找宋卿芸时却有推脱几分,饶是她当时只想见宋卿芸,就沒多想,现在看來也是不无道理。 “算了,我突然冒昧來找你,总归还是我的不是了,只是我有一事很想问问你……”夏之凌搓了搓手指,然后顾了很大的勇气一般道:“你可认识无药神医的徒弟绝尘公子!” 宋卿芸早已猜到夏之凌來这里找她定是为了绝尘,心中已有大概,方才便把能令人口干舌燥的药涂在了鼻翼下方,呼吸了进去,果真声音变了许多。 她继续背朝着夏之凌,轻声道:“公主殿下说的是为太妃娘娘诊治的大夫绝尘公子吗?” “对,就是他!”夏之凌立刻附和着:“你与他熟络么!” “机缘巧遇罢了,算不上熟络,不过绝尘公子心肠极好,我原还怕太妃娘娘的病情棘手,绝尘公子是不会帮忙的,不想他听见太妃娘娘的病况后,就答应进宫救治了!” 夏之凌听到宋卿芸说与绝尘不太熟时,心中又开心又难过。 开心自是不用说了,她可不想多一个情敌;难过却是因为如此,宋卿芸岂不是也不知道绝尘的府邸了。 但是夏之凌依旧不死心:“那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我虽不知,但绝尘公子四海为家,就算是有府邸也必定是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处,如果公主想找绝尘公子,大可以去郊外找找!” 夏之凌一脸知道得很多的样子看向她道:“哪是郊外,分明是城中的某一处府邸,我还……”去过呢?后头的话,夏之凌活生生憋了回去,她可不想把这些事放在台面上,便又转而道:“谁说我想找他了,就随口问问!” 宋卿芸扬了扬嘴角,谁会相信一个大老远跑來的人会是只随口问问别人住在哪里。 但她还是给足夏之凌的台阶,略带疑惑地道:“难道公主殿下不是想找绝尘公子,询问太妃娘娘的病情么!” 夏之凌听了,顺着这个意思点点头:“我是怕三哥一个人照顾不过來,忽视了细节,这才想找他谈谈罢了,既然你也不知道,那就算了!” 宋卿芸这才放轻松,却又听夏之凌问道:“那你知道他何时再进宫诊脉吗?” “这个说不准,如今是王爷一心一手地照顾太妃娘娘,其他人也插不上手,若是王爷出面,绝尘公子定当现身!” 夏逸寒把这个烂柿子丢给她,那么她也会以同样的方式,丢给夏逸寒。 若非是夏逸寒把她介绍绝尘进宫的事情告诉夏之凌,夏之凌也不会这么千方百计的來到宋府找上自己,如果不是她事先调配了许多简单药效的药粉,此刻怕是瞒不了者楼府了。 第84章 感了风寒 她是记仇的人,也是记亏的人。 因此夏逸寒给的烂摊子,由他自己收拾,宋卿芸心中沒有半丝愧疚。 夏之凌想起之前夏逸寒说绝尘來去匆匆,万一连夏逸寒也不知道如何请到绝尘可如何是好,而且夏逸寒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可不想再去找她三哥的时候见到上次的情景。 于是本來打算放弃的夏之凌又折了回來,对着宋卿芸道:“他的事我自会去再问问三哥,不过既然你也认识他,不如随我进宫去,反正太妃娘娘的病能大好也有你的功劳,此番陪同,我让皇帝哥哥赏你些好东西!” 宋卿芸本以为说了那些,夏之凌会知难而退,马上掉转目标去找夏逸寒,谁知她竟缠上了自己,宋卿芸顿时微蹙了下眉。 这夏逸寒到底和夏之凌说了什么?让她这般笃定自己和绝尘有非比寻常的关系,非要自己出面不可。 夏之凌这话明摆着是想万一夏逸寒也请不动绝尘,那么就由她这个所谓的“寻找神医”的人去帮着找绝尘,让她答应也不是,拒绝更不是。 宋卿芸清了清嗓子,柔弱地道:“可是我风寒尚未好全,又是平民的身份,这样贸贸然进宫恐怕……” 不等宋卿芸说完,夏之凌无所谓地摆摆手:“这有何难,皇宫之中多的是太医,等你进了宫我便给你安排,保你不日后生龙活虎,至于身份,你且以淑妃庶妹的身份进宫,谁敢拦你,加上还有本公主带路,完全不会唐突!” 宋卿芸听了这话,心中隐约透着丝不安,怎么听夏之凌的口气,好像现在就想带她进宫一样。 果然,夏之凌接下去就道:“择日不如撞日,你干脆现在和我回宫吧!然后我去找三哥,你俩再好好商量一下看怎么才能找到绝尘,恩……给太妃治病!” 宋卿芸下巴都快张掉了,这公主也太说风就是雨了,她是想进宫,但不是想通过夏之凌。 如果让夏之凌看见她的容貌,那么夏之凌定会想起那日在者楼府发生的事,也一定会穷追不舍地问者楼府在哪里,到时候她就要左右为难,若是再背上个期满公主的罪名,她的日子就更加“多姿多彩”了。 可是夏之凌的脾气她领略过不止一次了,那说一不二的性子和倔强的态度,让宋卿芸与她对话不超过半柱香后,最终折服了。 “我可以和公主进宫,但是请公主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整理一下东西!” 夏之凌听见宋卿芸答应了,心情大好,道:“何须带什么?要什么说一声,宫人自会备下!” “我自然知道皇宫中应有尽有,只是有些毕竟是女儿家的私物,离家几日,总该带上个包袱才安心些!”宋卿芸说的像极了一个从未出过远门或者从未留宿过皇宫的闺阁小姐,夏之凌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反正宋卿芸能进宫,她便多一分希望见到绝尘。 等到夏之凌出去和宋天青说这件事的时候,宋卿芸抓紧时间,从架子后又掏了几瓶药瓶出來,然后拿出其中一瓶,往脸上抹去。 待都做好后,把剩余的瓶子放好,独带了瓶防身的迷/药,塞到随手包的衣袱中,算是准备全了。 门外的宋天青和寂桐在听完夏之凌的话后都怔了怔,搞不明白这公主到底是要做什么?但是公主的命令谁敢不从,宋天青马上派人叫了马车在外候着,寂桐也回房去帮着宋卿芸整理东西,结果一进门便愣在了原地。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寂桐惊呼地道,宋卿芸却不比她來得多大情绪,透过梳妆镜,映出镜中拥有绝美容颜的少女,此刻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红点。虽然淡,却很多,布满脸颊,却依旧不影响这张脸的美观,只是会让人感叹可惜了一张白皙嫩滑的肌肤。 “叫你进來是有事,不是让你发呆的!”宋卿芸让寂桐走过來,然后她盯着镜子道:“你素來会画浓妆,今日我便要你帮我画上妆,越浓越好!” “可小姐不是向來讨厌奴婢画的吗?说是太浓烈了,今儿个怎么想起要奴婢给画这个了!” “感了风寒,长出了许多红疹來,这不要跟着公主殿下进宫去了,可不得画画,省得出去被人笑话!” 寂桐捂着嘴笑了笑:“沒想到小姐也会爱美,奴婢还以为……” “女子终是在意自己的容貌,若是当真不在意,不是还未遇见对的人,便是错过了挚爱!” 寂桐沒接话了,显然她无法理解这句话,宋卿芸也不再开口,由着寂桐给她添粉施黛的。 等到外头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宋卿芸着一面轻纱走了出來,宋天青原想单独和这个小女儿交代几句,毕竟皇宫不是可儿戏的地方,她又是由公主带进去的,不能出了什么差错,否则就算他的大女儿在宫中,以她们以往的关系,宋卿扬是断不会出手帮衬她的。 可是公主候在那已经有些等不及了,见到宋卿芸就拉着她要往外走,就直接断了宋天青的念头。 宋天青又想送她们一程,却被夏之凌拦了下來:“右国丈大可放心,我接宋三小姐进宫是为着太妃娘娘的病情,有的巨细还得有她在场才好办事,您就不必麻烦着出來了,我的下人跟着我來过几趟,都熟的路,我自己出府就好了,您就回去休息吧!” 这话一落,宋天青哪好意思再跟着,偏得宋姜离又不在府中,否则也可请他代送一番,便只得目送着公主带着宋卿芸离开他的视线。 可是公主终究是沒出府,宋天青怕她迷了路,还是使了个眼色,让手下的人偷偷地跟在后面。 苏盈盈和宋卿荷一听见公主殿下來了府中,二人皆是心喜得不得了。 先是王爷频频來府,再是公主前來,这说明宋府的地位越來越高,也说明了这宋府里,有能吸引皇子皇女的东西。 宋卿荷很自然地把它往自己的头上套,心想会不会是王爷叫公主來的,就为了打探她的虚实。 第85章 闻言色变 因为世人皆知,公主夏之凌性子刁钻,连当今圣上也要无奈三分,但却唯独对于王爷夏逸寒,她并不会无理取闹,反而会听他的话,因此对于公主的到來,宋卿荷是打心眼里高兴。 退一步说,就算公主來这里无事,她也可以去套套近乎,因为自己很有可能成为未來的王妃,公主的嫂子。 想到这里,宋卿荷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一个笑容。 苏盈盈也是欢喜得很,她本就无什么身家背景,如果能攀上公主,那么往后她在宋府的日子也更加顺畅了,何况她也是想着能把宋卿荷嫁入王府,因此和宋卿荷一齐打扮了番,就从下人那听到了公主此番的去处,忙跟了出去,深怕迟了就碰不上了。 夏之凌和宋卿芸跟在下人的后面,由着他们引路,谁知沒走多远,小山后头就忙不迭迎來两个人,二人见了夏之凌,笑脸躬身道:“妾身参见公主,愿公主洪福齐天!” “臣女参见公主,愿公主洪福齐天!” 夏之凌打探了两人一眼:“起來吧!” “多谢公主!” 宋卿芸淡然看着眼前这对目光闪烁的母女,又瞧了瞧夏之凌,心中已有几分了然,也不出声,且看她们打算怎么拍公主这个马屁。 果真,苏盈盈和宋卿荷此番前來的确是为着巴结而來。 苏盈盈率先笑着道:“公主此番來府上,定是无人带领着好好领略一番宋府的风景,不知妾身可否有这荣幸带公主游玩一会儿,也好尽地主之谊!” 宋卿荷随声附和道:“是啊!公主殿下前几次來府中都未好好参观过咱们府中的景物,如今难得來了,不如就随我们游玩一圈儿吧!” 宋卿芸闻言,面纱下的嘴角轻轻扬起,这对母女要说心狠,以宋卿芸活了“两世”的经验來看,绝对是无人能及;但是论聪慧和察言观色,她们绝对远不及那些“办公职场丽人”。 “不必麻烦了,我已经叨唠很久了,就不多留了!” “公主无需这么客气,咱们哪,有的就是陪公主的时间,公主若不嫌弃,住在府中都沒问題呢?”苏盈盈话音刚落,宋卿荷就会意地上前,打算给夏之凌指路,一脸献媚的笑着。 夏之凌本就急着带宋卿芸进宫,然后再去叫夏逸寒,这样便能早些见到绝尘了,谁知先是宋卿芸慢条斯理的整理,接着是宋天青的婆妈,如今又來了个妇人和少女挡住她的去路,还说些有的沒的,依照夏之凌的性子,再也做不得得体的功夫,皱眉道:“我说了不必了!” 苏盈盈尴尬一笑,但很快就又扬起了讪笑,眼角瞥见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宋卿芸,微微一愣。 今天的宋卿芸虽然还是以前的打扮,但是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胭脂粉味,透过薄薄的白纱隐约可见脸上的浓妆,一向素颜示人的宋卿芸突然画成这样,让苏盈盈有些不解,但是很快,苏盈盈就意识到身边的夏之凌,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來:莫非宋卿芸是想打扮好看面见公主,留个好印象。 又想起前些日自己在宋卿芸那里吃的闷气,嘴里也不客气地道:“呦,卿芸也在啊!怎么看见公主也不知道行个礼问个安什么的,大白天的倒戴起什么劳什子白纱來了!” 宋卿芸淡淡道:“方才和阿玛一同请过安了,何况公主平易近人,本也无需别人见了一次就行一次礼,既生分见外也麻烦得很,只有那些趋炎附势之人才爱成天行礼参拜罢了!” 其实宋卿芸已经收敛了自己的态度了,若非夏之凌在场,她的态度还不止如此。 但是苏盈盈和宋卿荷可不这么认为,自宋卿芸从青楼回來后,仿佛就沒让她们省心过,更甚还敢与她们顶撞起來,委实让苏盈盈和宋卿荷气得不轻。 要知道,一个从小被人欺负到大的人,一个自始自终被人讨厌的人,就像习惯一般,她们早已把凌/辱宋卿芸当作是一件寻常事了,可突然有一天,这只奄奄一息的小白兔开始反抗,甚至学会了反咬人,这就让她们心中很不是滋味了,总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只小白兔再训回以前的样子,若是不行,她们便会直接了结了她一般。 可是近日宋卿芸总是有一茬沒一茬的丢给她们一些殚精竭虑的事,让她们不得不防,只得停下脚步,好好审视一番。 因此面对宋卿芸的话语,苏盈盈不再如先前那般过激,反而冷哼一声,不再表态,不过听宋卿芸这话,她刚才是和宋天青一起拜见公主的,也就是说宋天青有叫宋卿芸去见公主。 因为夏之凌从未和宋卿芸熟络过,所以苏盈盈直接否认了夏之凌是來找宋卿芸的,一味以为是宋天青越发疼爱宋卿芸了,心下不痛快得很,忽的想起上次她打宋卿芸耳光时,也是被宋天青训斥了一顿,顿时沒了好脸色。 于是苏盈盈看似打趣道:“也是,卿芸这自來熟的本事是越发长进了,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说卿芸找到了神医救治太妃娘娘的病情,听说那神医可是江湖医术绝伦的无药的徒弟,真不知卿芸哪來的魅力,竟引得如此良医愿意进宫给太妃娘娘看病!” 苏盈盈笑得暧昧,殊不知她的这段话让夏之凌听了脸色铁青了许多。 宋卿芸十分佩服苏盈盈这样的勇气,她尚且不敢得罪眼前的这个小祖宗,苏盈盈倒好,句句说在针尖上。 不过她可不想成为陪葬品,便缓声道:“二娘误会了,并非是我的魅力,更不是我和绝尘公子有多熟络,只是医者父母心,绝尘公子宅心仁厚,听闻太妃娘娘久病缠绕,这才答应进宫为太妃娘娘诊脉,要夸赞,也得当属无药神医,是他把绝尘公子教的如此得好!” “可卿芸这几日不是呆在房中看医书,就是调弄些药瓶瓷罐的,若非与神医有关,难不成是卿芸也想悬壶济世一把么!”苏盈盈轻视地看着宋卿芸道,字字引人遐想,无非是想让人以为她和绝尘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却不知自己正在打翻一瓦可怕的醋坛子。 第86章 佳人倾心 宋卿芸看了看夏之凌即将爆发的怒意,为自己最后争取一些时间:“我素來喜爱医道,只是二娘不了解我罢了,看医书是我的习惯,而最近倒弄药瓶的缘由,想必那日也和二娘说过了,,二娘不会忘了那日被阿玛训斥的话了吧!” 苏盈盈脸上挂不住了,立刻反驳道:“我何时被你阿玛训斥了!” “二娘果然是人忙记性差,不过也不要紧,我记得便好了!”宋卿芸露出一抹无害的笑容:“只是但凡学医之人,总见不得病人不好,所以我偶尔也确实和绝尘公子探讨过太妃娘娘的病情,绝尘公子是一个风雅之人,绝不似二娘口中的那般,所以还望二娘好生说话,莫坏了神医的名号!” “你……” 苏盈盈还待开口说什么?夏之凌就沒好气地打断了她的话:“够了,本公主还急着回宫,你们还不让开!” 苏盈盈和宋卿荷面面相觑,不知哪里得罪了公主,让公子态度瞬间冷淡下來。 又听公主转头对着宋卿芸道:“咱们走!” “是,公主殿下!”宋卿芸低眉恭顺道,完全不去理会苏盈盈和宋卿荷投射过來的眸刀,和夏之凌一同出了宋府。 宋卿荷不敢相信地看着宋卿芸的背影:“娘,公主殿下方才对宋卿芸……” “不用你重复,我还沒瞎!”苏盈盈不耐烦地道,她如今是越來越反感宋卿芸了。 苏盈盈绣拳一握,然后让宋卿荷先回房去,她也出了宋府。 苏盈盈暗骂道:总该让你尝尝真正的苦头了……宋、卿、芸。 而当宋卿芸一脚踏入皇宫之后,她忽然有些明白夏逸寒为何暗示她要不要进宫。 只见一排排禁卫军时不时巡回穿梭在宫廷之中,红砖瓦墙虽华贵高耸,却独独少了分世间人情冷暖的氛围,犹若高处不胜寒一般,威严而不近人情。 其实有时她觉得,在皇家这样的地方,能有个夏之凌这样的公主,倒是个难得的,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总觉得,夏逸寒并沒有如他表面那般疼爱着夏之凌,夏辰贺也不似外界传闻那样宠溺着夏之凌,皇家的男儿终是野心勃勃,但皇家的女儿却终是身不由己。 宋卿芸虽然才进宫两次,但是皇宫这种地方,她前世早已在许多历史书上领教过其的是非,如今却是为着绝尘的事,否则她定不会自找麻烦进宫,要知道,她可不想碰见夏辰贺。 只是不知道她进宫的消息,能否传到世鹿的耳里,不然今晚便要世鹿白跑一趟了。 夏之凌停下脚步,然后跟着旁边的下人道:“你们俩个去庆禧殿准备一间上好的房间给卿芸住!” “是!”接到事做的人儿立刻跑回了庆禧殿。 夏之凌又对宋卿芸道:“虽说你比我大两岁,但是总归有身份在那儿,我就唤你‘卿芸’吧!在宫中的这段时间,你且住在我的殿里,等到找到绝尘公子來给太妃娘娘瞧病情,自当让你回去!” 宋卿芸低眸道:“但凭公主殿下作主!” 夏之凌确实很受宠爱,单凭一个公主成年还能住在皇宫之中,更甚单独拥有一座宫殿,就看得出是多么大的荣耀,而且“庆禧殿”也是夏辰贺亲赐的名字,若非太后的意思,就是夏之凌当真受宠。 “恩!”夏之凌本想带着宋卿芸兜兜转转一会儿,然后把她送回庆禧殿,自己去找三哥,沒想到眼角忽然捕捉到一抹身影,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起來。 夏之凌朝不远处挥了挥手:“三哥!” 宋卿芸有些错愕地看向那里,正好对上夏逸寒别有意味的眼神,不知怎么,她突然有些心虚,就低下头去,不再迎向夏逸寒的目光。 夏逸寒早间就从手下烈那里得來消息,说夏之凌把宋卿芸接进宫,他敛神想了想,竟换了衣裳进了宫,烈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却向來不会询问自己主子的意思,便又回宋府监视着一举一动。 其实夏逸寒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听到不是由他带进宫的宋卿芸会有担心的心绪,但是他从不婆妈,心中所想,便会想做,于是当他看见宋卿芸带着面纱和夏之凌站在一块儿时,心中不由放轻松了些。 夏之凌带着宋卿芸朝夏逸寒那里走去,然后道:“三哥今日怎么会进宫呢?我还正想去找三哥呢?是要去福康宫吗?” “恩,顺便给内侍廷一个准信,皇兄说明日归來!”夏逸寒噙着笑回答着,可是这抹笑容在宋卿芸看來,并不让人温馨,甚至她总觉得夏逸寒看她的眼神中,有股狡黠的意味。 不过夏辰贺这么快回來,倒不是她心中所想听到的,苦于答应了绝尘,只能应着头皮在皇宫住下。 忽然想到绝尘,宋卿芸拿眼瞧了瞧夏之凌,诚然,待夏之凌打完客气后,就开始轻声细语地对着夏逸寒道:“三哥近日可否有见到神医!” 夏逸寒略一挑眉,然后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宋卿芸,宋卿芸立刻把眼珠子转到其他地方去,佯装什么事也不知道。 夏逸寒轻轻一笑,然后看向夏之凌:“那日醉花院,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不过看你的神色,只怕身旁的这位佳人已经是被你问了好几遍了吧!” 夏之凌扭捏道:“三哥,你就别取笑我了,,可是卿芸说了,她也不知道绝尘公子的去向,我们寻思着沒准儿你会知道,难道额娘的病情还未稳定,你就愿意放他走么!” “绝尘公子乃无药神医的高徒,又是江湖中人,并非我的一个意思他便会留下,也非我的一个意思他便会离开,绝尘公子之所以离宫,便是因为额娘的病情已经好转,宫中的太医可以照顾了,我又用何名义在民间广布找他的缘由呢?” “当然是赏赐啊!”夏之凌脱口道:“总不能人家救了额娘,咱们也不表示表示吧!” 夏逸寒拿出折扇无谓的扇了扇:“这你得找皇兄了!” 夏之凌努了努嘴,却也知道夏逸寒说的话不无道理,便寻思着刚才夏逸寒说的明日就能见到夏辰贺了,心中也多少宽了宽心。 第87章 入住偏殿 夏逸寒掠过夏之凌,目光落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宋卿芸身上,笑得无害道:“卿芸此番进宫所谓何事!” 夏之凌替宋卿芸说道:“是我把她叫进宫的,本想再去找三哥,然后让你们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找绝尘公子,不过如今看來是多余了!” 夏逸寒直视着宋卿芸,却是对夏之凌笑道:“既然如此,也不能立刻遣了人家回去,否则该是咱们的不是了,卿芸倒是來过宫中几次,却从未住过,今日机缘巧遇,不如就住你殿中,过些时日待卿芸想家了,再由你送她回去吧!” 夏之凌也笑着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卿芸也会些医术,在还沒找到绝尘公子之前,不如就让她和太医们一同去给额娘看病吧!” 夏逸寒的脸色不易察觉得淡了淡,宋卿芸明白只要提及太妃娘娘,夏逸寒总会不自觉得冷淡下來,防备着他人,便缓声道:“论医术,我与宫中的太医尚差了十万八千里,更别提之前一直是由绝尘公子诊治的太妃娘娘了,不过论照顾人,我想还是比宫中的太医好些,终归是女子,照顾起來也方便些,如果王爷、公主不嫌弃,我定当全力照顾太妃娘娘!” “如此甚好!”夏之凌沒发现夏逸寒的脸色,只一味觉得自己做了个很好的决定,不仅帮了额娘,也让三哥省心,更让宋卿芸在宫中不那么无聊。 因为夏之凌的在场,宋卿芸不能和夏逸寒多说什么?也沒法和他解释自己进宫的事,想想他应该也明白其中的原委,到底也是他把夏之凌抛给自己的,否则她也不会被夏之凌召进宫來。 夏逸寒又和夏之凌说了几句话,就翩然离去了,离开时,夏之凌问他去哪儿,夏逸寒只淡笑着道:“许久不曾与佳人游湖了!”弄得夏之凌又回想起那日在醉花院中看到的景象,面色顿时一红,不再多说什么?夏逸寒瞥了眼宋卿芸,沒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她们的视线。 宋卿芸明白夏之凌是想到了那日看到的她与夏逸寒的姿态,好在那时夏逸寒遮住了她的面容,否则只怕是不好收拾了。 夏之凌回过神后,便带着她回了庆禧殿,那些下人办事的效率也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当真拾掇了一件别致高雅的屋子给她。 说是房间,实则给了她一个偏殿居住。 因为夏之凌是一个人住偌大的宫殿,所以在她的眼中,一个房间就是一个偏殿。 宋卿芸也乐得自在,如此她也有了足够的私人空间,她这个人,别的习惯沒有,唯独一个,不喜欢和别人同住一间房,总觉得沒了自由,尤其是不熟的夏之凌,因此有了偏殿,还有个从夏之凌那里拨过來的下人,足矣。 伺候宋卿芸的是名唤冬儿,冬儿在宫中服侍人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因此倒是很明白察言观色,却是符合宋卿芸的脾性。 用过晚膳后,宋卿芸被夏之凌叫去谈天,因为皇宫之中能和夏之凌说话的除了太后,就只有其他极个别妃子了,又都随着夏辰贺避暑去了,自然说话的人就更少了,而皇兄姊妹之中,只有皇上、王爷和公主三人,夏之凌因此每每回大殿,只能百无聊赖的和下人踢踢毽子、打打花拳。 现如今殿中住着个大活人,又是年纪差不多的,自然夏之凌的话題也多了起來,尤其是这个人还认识她最心仪的男子。 所以宋卿芸基本上每和夏之凌说完三句话,其中一句必是围绕着绝尘的,只得无奈的在心中叹着气。 夏之凌因为顾忌着宋卿芸面纱下的脸色,以为她的疲乏是因为风寒所致,便忍下攀谈的想法,让宋卿芸回去歇着了,又交代她明日找了太医來瞧瞧,宋卿芸推托道风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且自己懂得医术,无需劳烦太医院的人,何况此番太医们都在福康宫,更是不便调拨尔尔,这才让夏之凌断了请太医给宋卿芸看病的念头。 回了偏殿,见屋子里的床褥都被冬儿收拾好了,便打发她下去休息了,自己则坐到梳妆台前,摘下面纱。 绝美的容颜上,依旧有着淡淡的红色斑点,宋卿芸用的不过是无法用水清洗掉的红绛罢了,加了些其他无害的药粉,让其作用时间为七日,七日一过,红斑自然消褪,且肌肤更加光滑,这等好偏方倒不是她自己会的,也不是什么医书上看到的,是以前在者楼府时,闲來无事翻看着绝尘放在药房的手札,才知晓的,那时觉得新鲜有趣,便暗自记了下來。 而后得了机会,让寂桐买回的药材中也有这些配方,这才多做了几瓶,以备不时之需,果真此番是用上了。 又确定了番妆容沒破绽,这才安心的睡了下去。 一夜无梦,宋卿芸醒來后,便是忆着世鹿练功的事,看來世鹿昨晚当真是白跑一趟了,不知道他看见空无一人的房间,会是何惊讶之色。 宋卿芸苦笑得摇摇头,就见冬儿提着水进來了,就由着她伺候了。 可是清静的日子总不会太久,当宋卿芸安静的享受着白日的清闲时,夏之凌就拉着她去了宫门口,原來是夏辰贺携众妃子回宫了。 宋卿芸本來推辞着说自己的身子不爽,恐怕不能面见圣上了,可是夏之凌哪里还能再等什么?她一心想着见到夏辰贺提出赏赐绝尘的事,为着宋卿芸是淑妃的妹妹,也算沾了点边亲,带上她多少能有些气势些,何况宋卿芸也认识绝尘,指不定还能帮忙说上几句话,就拉着她來到了宫门口迎接夏辰贺等人。 夏逸寒是早早就到了,因为是他带队迎接皇上回宫,不过他看见宋卿芸带着面纱前來,眼眸一收,低思片刻,莫非真如她所言,进宫委实是为了见夏辰贺吗?昨日见她带着面纱,又听到略带鼻音的声音,料想或许是感了风寒,却还是这么准时的侯在那里,看來她心中还是对夏辰贺有着别样的情愫。 第88章 心有波澜 不知怎么,夏逸寒的心中竟有些难受,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宋卿芸,淡漠的神色在看到明晃晃的身影后,冷冽片刻,随即一闪而逝,马上扬起了舒心的笑容。 “臣弟恭迎皇兄回宫!” 身后的众人也齐齐跪了下去,直到夏辰贺下马扶起夏逸寒,其他的人才跟着起身。 从马车上下來的宋卿扬,本來一脸的春光明媚,却在看见夏之凌身旁的宋卿芸后,目光顿时黯沉了下來,心中不禁狐疑着,她怎么会來这里。 同行下马车的还有一个倾城美人,夏之凌听到宋卿芸的叹惑声,好意回答了她,宋卿芸这才了然,原來是夏辰贺身边另一位极为受宠的人儿,陈宝怡,,当今的修仪娘娘。 虽说夏辰贺的后宫妃子不多,但是得宠的还是有两名,一个是淑妃娘娘,也就是赵静怡的女儿、她的大姐宋卿扬;另一个就是擅于跳舞的尚书大人的女儿陈宝怡,封号修仪娘娘。 因此也有了左、右两位国丈,她的阿玛宋天青为右国丈,尚书大人则为左国丈,不过这些在宋卿芸看來,未必不是权衡利弊,稳定地位的手段,夏辰贺既不急着封后,也不急着绵延后代,更不急着充实后宫,反而在这两个女子之间玩起了捉迷藏,宋卿芸不禁嗤笑,三人成虎的戏码,她观观便可。 但是宋卿芸忘记了,三人中其中两人就与她牵绊颇多,譬如现在。 夏辰贺才和夏逸寒寒暄几句,突然瞥见畏首在夏之凌身旁的宋卿芸,眼眸一亮,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一闪即逝,然后用不大却足矣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卿芸怎么也來这里迎接朕与爱妃们的回宫,莫不是太妃的病情有所差池!” 夏逸寒出声道:“额娘身体逐渐安泰!” 夏辰贺缓缓点了点头:“那就好!”他又看向一旁的夏之凌,溺爱地笑道:“难道又是你这小妮子胡來,把人家召进宫來的!” “皇兄……”夏之凌不大好意思地用眼看了看其他还在场的人,然后一把抓住宋卿芸闪躲的手腕,带着她走进众人,接着对后头的两个美人低了低头:“给淑妃、修仪请安!” 宋卿扬和陈宝怡自当愣了愣,然后立马也回了礼,要知道,夏之凌往日除了给太后和皇上,就是给王爷请安了,哪还会给旁人行礼,这难得的好态度,让二人皆有些受宠若惊,忙笑脸回了夏之凌。 夏辰贺也是颇感意外,只有夏逸寒和宋卿芸明白这夏之凌要开口说什么?因此二人皆是淡然的神色,就听夏辰贺问道:“今日太阳打西边出來了,说说,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我哪里就这么会闯祸了,是好事儿……”夏之凌抿了抿唇:“皇兄方才提及太妃的病情,可还记得前些日给太妃诊脉的那位神医么!” 夏辰贺回想了番,然后点点头:“朕记得是卿芸把神医请进宫的!” 宋卿扬听到夏辰贺第二次主动提到宋卿芸的名字,眼中容不得半粒沙子的她已是咬着红唇忍下了,又想起灯火佳节时两人的私会,胸口逐渐此起彼伏,却是脸色依旧平静,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如今太妃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我们是不是该找出那个神医,给他一些赏赐,这才不辜负咱们皇家的威名,也能让百姓觉得咱们体恤,对不对!” “凌儿确实长大了!”夏辰贺满意的笑了笑,转而看向夏逸寒:“皇弟的意思呢?” 夏逸寒含着笑瞧了眼夏之凌,然后微笑着道:“难得她懂事,皇兄便成全了她吧!何况这种风花雪事,臣弟最为赞同了!” 夏之凌听到夏逸寒有意无意的点出她心系绝尘,一张白皙的脸瞬间娇红了起來,嗔骂道:“三哥,你要再胡说,我就把你那些事儿都说与皇兄说,让他不许你不上早朝,看你怎么、怎么……抱得美人归!” 夏之凌不像夏逸寒那般能言善辩,且能说出那些个词句來,憋了好半天,也就学过“抱得美人归”,就脱口而出了,惹得夏辰贺和夏逸寒双双轻笑。 “那朕即刻下旨,召神医进宫,赏他千两,你看如何!” 夏之凌又是羞得低下头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皇兄才回宫,必定身心疲惫,臣弟早已命人备好汤泉在行宫之中,请皇兄移驾!” 夏辰贺哂笑着:“这种休憩玩乐之事,交予皇弟做是最合朕心意了!”说完,众人准备移驾,夏辰贺的目光又落到了宋卿芸的身上,见她蒙着白纱,眉宇微惑,却也沒再逗留,朝随行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便是那日灯火佳节随夏辰贺包了满香楼的人,此刻会意地退了下去。 而这一系列动作自然沒能逃开在夏辰贺身后的宋卿扬的注意,宋卿扬看着宋卿芸并沒有避讳的神色,更加阴郁,但只瞧了她几眼,便跟在夏辰贺的身后离开了。 宋卿芸完全沒有注意到这些变化,因为她压根沒想去在意夏辰贺和宋卿扬等人,等到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发现除了她沒跟上之外,还有夏逸寒。 夏之凌是早早就不见了踪影的,宋卿芸见四下渐渐清静了下來,便走向夏逸寒。 “王爷!” 她主动出声,是因为她知道,夏逸寒不会无缘无故等她,留下來,便是有话要与她说。 夏逸寒收敛起笑容,一副淡漠的眸子來回扫在宋卿芸的身上,让她颇感不自在:“王爷有话但说无妨!” 宋卿芸料想到夏逸寒一定会询问她进宫的事,所以早已想好了回答。 夏逸寒又是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得了风寒!” 宋卿芸微怔,然后顿声道:“恩……” “你不是会医术么,怎么两日也不见好,宫中的太医虽比不得绝尘的医术,但是风寒小病还是能治的,自己不会就别逞强!” 宋卿芸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她认识夏逸寒以來,他不是邪魅地坏笑对待别人,就是礼貌性地微笑恭敬别人,却从未听见他犹如此刻般关怀的口吻,不禁诧异。 还待她愣怔着,夏逸寒已经淡然转身离开了。 原來夏逸寒特意留下來,为着就是和她说风寒的事。 不知怎么,宋卿芸的心中竟有些发懵,她不知道夏逸寒这么做为的是什么?她宁愿理解为是收买人心,也不愿多想其他,现在的世道,也容不得她多想其他。 第89章 见到太妃 见人都走远了,宋卿芸也收起心思,在原地想了想,朝前方走去。 这条路并不是通往庆禧殿的,而是她第一次进宫时,去往福康宫的路。 绝尘要她调查的秘事,是有关太妃娘娘被人下毒的事,那么首先要去的便是太妃娘娘住的福康宫,此刻众人皆在行宫中,又要给夏辰贺接风洗尘,按照皇宫中的规矩,只怕一时半会儿还完不了。 凭着上次的记忆,总算省了许多弯路,又问了些经过的丫鬟,这才顺利到了福康宫。 这次的福康宫比上次的福康宫热闹百倍,前前后后站了许多的下人,不过要属显眼的,还是满院落的穿得明晃晃的太医了。 按理说一个先皇的妃子就算生了重病,也不该有如此阵势,只怕有了夏辰贺的意思,否则夏逸寒也无法动辄从宫外请來民间的神医。 但是宋卿芸总觉得,依照夏辰贺的性格,不像是个会如此孝顺别人额娘的人,何况太后还在,怎么说他也不该这么卖力的为太妃娘娘的病情啊! 站在门口的宋卿芸,被眼尖的宫女发现了,那宫女上前瞧了她几眼,见她穿着还算得体,但是戴着面纱,看不清样子,也不敢造次,行了行礼道:“您是!” 宋卿芸收回目光,认出这名宫女便是上次出福康宫倒药的人,微微一笑道:“我是庆禧殿那里的人,想來看看太妃娘娘的病情,不知是否方便!” 那名宫女一听是夏之凌的人,便快速绕开了条道,做了“请”的手势:“太妃娘娘正在由太医问脉,姑娘请进偏殿稍坐片刻!” 宋卿芸跟着宫女进了偏殿,途中经过主室,往里头探了探,的确黑压压的人挤在里头,宋卿芸叹了叹气,这病要么无人问津,要么人潮拥挤,看來也得看上面人的脸色。 等到过了莫约一炷香的功夫,似乎太医院的人完了事,走动得也少了,外头也安静了许多,宋卿芸踱步走了出去,就见院外人已经少了大半,估计是去给夏辰贺复命去了。 难怪今日人颇多,合着是她赶巧了,这帮人是要赶在夏辰贺忆起之时主动报上太妃娘娘的近况,她不禁轻嗤一声,都是些趋炎附势的人罢了。 又等了一会儿,那宫女小步走了进來,朝着宋卿芸道:“太妃娘娘现下方便见人了,姑娘请!” “有劳了!” 宋卿芸和宫女一路走向主殿,那宫女引着宋卿芸走着,然后自然地道了声:“还不知姑娘芳名,可是公主殿下的随侍!” 宋卿芸料想会被人问及名字,便从容不迫地道:“我是伺候公主殿下的冬儿,公主殿下命我前來探问一下太妃娘娘的病情!” 想必这冬儿也是个小有名气的主儿,那宫女闻言也不再多问什么?态度却越发得好,领她到了主殿便下去了。 若非昨天宋卿芸无意中与冬儿谈天时知道她从未來过福康宫,今日也不敢打冬儿的旗号。 进了主殿,里头的景象与那次她偷偷瞧见的一般无二。 那副画卷还被挂在床前的白墙上,而太妃娘娘也依旧躺在床上,不过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看來确实是中毒所致,如今太妃娘娘的眼底下还有丝淡淡的青纹。 “参见太妃娘娘!” 床榻上的贵妇人抬起眼來,客气地道:“起來吧!” 宋卿芸这才抬起头來更加大胆地打量着太妃娘娘。 与画像中的雍容之色的确还有几分相似,只是多年的久病缠绕,已经消磨了鬓边墨黑的发丝,也消磨了脸上的娇美容颜,徒增了许多愁容之色。 太妃娘娘显然沒有端任何的架子,依照宋卿芸现今说的身份,她左不过也是个夏之凌的贴身丫鬟,太妃娘娘肯抱病见之,可想她的和蔼可近之态。 “太妃娘娘的身体可好些了么!” “大抵都是太医开的黑黢黢的苦药,能熬一日是一日,命原就不在自己的手中……看老天爷吧!”太妃娘娘微阖着眼,透过宋卿芸淡淡地道。 宋卿芸抿了抿嘴,轻声道:“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都很高超,有他们侍奉太妃娘娘,太妃娘娘的身子一定会很快痊愈的!” 见太妃娘娘的神情还是一样的疲惫,宋卿芸不着痕迹地缓缓出声道:“何况……王爷不是从民间给太妃娘娘请了神医來给您诊脉吗?想必神医的医术定会让娘娘的病情得以缓和!” 话音一落,宋卿芸明显感觉到太妃娘娘身形一怔,却是继续道:“不过那个神医怎的也不等皇上赏赐再离宫呢?好在公主殿下有心,今个儿早上趁着皇上回宫接驾之时,向皇上提出了寻访神医封赏的圣旨!” 太妃娘娘这下淡然不了了,睁开眼看向宋卿芸,一副不解地道:“你说皇上寻找……寻找那位神医吗?” 宋卿芸点点头道:“自然要找的,神医替太妃娘娘诊治病情,理应受到皇上的赏赐!” 太妃娘娘缓缓点着头,心中在沉沉想着什么?也沒再开口对宋卿芸说话,宋卿芸趁着这空档又仔细的瞧了瞧壁上的画像,这下她才看清了画像下的字迹。 原來太妃娘娘这里的画像竟与绝尘那里的有些不同,太妃娘娘的画像底下除了写着“日昭月华”外,赫然还有一小行字迹:爱之深,伤之切,离别勿念;心之痛,肉之绞,此番勿悔。 宋卿芸喃喃念后,心头忽的一震,难道这是关乎绝尘的身世么。 她还待再看几眼,太妃娘娘却出声道:“是凌儿派你來的吗?” “正是,公主殿下很是惦记太妃娘娘!” “难为她有心了,哀家倒是许久不曾见过她了……你回去就告诉她,哀家一切安好,让她别担心记挂了!” “是!”宋卿芸顿了顿:“太妃娘娘是否需要再让那位神医诊脉诊脉,王爷说似乎那位神医赛华佗,正与公主商议着是否再请他给太妃娘娘看病……” “不必了!”太妃娘娘目光有些闪躲地道:“这病能好且好,不能好,就是请一百个神医也是枉然,无需如此麻烦!” 第90章 花下争辩 宋卿芸的心里更加确定了太妃娘娘和绝尘是母子的关系,只是依她与太妃娘娘的接触來看,太妃娘娘不像是个会去害人耍心计的人,除非是她在这宫中待得太久了演技极好,或者是宋卿芸看走了眼。 她欲探出更多的事來,难得來一趟福康宫见到了太妃娘娘,她可不想什么线索也捞不到,便不打算急着退下。 看到矮几旁的红漆桌上搁着一碗药,便端來递给了太妃娘娘:“可误了太妃娘娘喝药的时间吗?” 太妃娘娘沒有宋卿芸想得多,她从方才听见“神医”二字后,就再也沒有平静下來,所以见了宋卿芸端來药,就也沒遣她下去,不过轻轻摆了摆手,然后愁容道:“搁那儿吧!” 宋卿芸也不违背太妃娘娘的话,只是在放下药时,不着痕迹地闻了闻药香,神色微顿,然后放了下來。 这药至多不超过三种药材,而且都是补药,只是调养身子的罢了,根本不曾对症下药,也难怪自绝尘离宫后的这些日里,不见太妃娘娘气色好全,只怕这脸色自绝尘离开后就是这样了,宋卿芸心中也是一惑,既然绝尘都进宫,为何不把太妃娘娘的病全都治好再离开呢?如此行事,断不是一个神医的作风。 她瞥见太妃娘娘对着墙上的画发起了呆,心中想了想,开口道:“这幅画作把太妃娘娘画得极美,不知是出自哪位宫廷画师之神作!” 太妃娘娘听了这话,眼神凝聚片刻,然后迷离地又盯着画作看了看,并沒有回答宋卿芸的话。 宋卿芸觉得自己这样问话估摸着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便话锋一转,道:“听公主殿下说,太妃娘娘这病得了好一阵子了,公主殿下关切太妃娘娘的病况,奈何几日不方便前來探望,所以请……奴婢问问太妃娘娘,怎的太医院拖到现在才有个准信!” 其实这些都是宋卿芸的猜测罢了,从夏之凌和夏逸寒的对话來看,夏之凌似乎都是从夏逸寒那里听到太妃娘娘的病情的,其中的缘由她也不清楚,或许是众人怕过了病气给公主担当不起,不过她非常清楚的是,太妃娘娘很喜欢这幅画,这幅画和绝尘也一定有关系,可是太妃娘娘是断不会对一个陌生人说及此事的,所以她只能从太妃娘娘的病情入手。 可是太妃娘娘还沒开口说什么?外头就促促传來几声脚步声,然后一个婢女出声道:“太妃娘娘,太医院又來人了!” 皇宫贵族中人一旦生了病,总是会大动阵势,太医院的人更是轮番上阵。 距离上一批太医离开福康宫,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这会儿又來了好些太医,宋卿芸只得退了出來,由着太医们拥了进去。 宋卿芸本想找个太医院的人问问,可是如今她能用的不过是公主夏之凌的贴身丫鬟的身份罢了,沒什么名头,那些势力的人自然不会和她说什么实诚的话,找了也是白找,便离开了福康宫。 忙活了好一会儿,结果并沒有得到什么线索,让宋卿芸不觉有些躁气。 穿过宫廷,正巧经过一个夹道,两侧种满了桃花树,因为正值夏季,桃花翩然,一片粉红随风摇曳,最终落在地上,阳光从桃花的缝隙中零碎地射下來,映在落下的花瓣上显得斑斓又迷幻。 宋卿芸前世一直生活在钢铁铸成的城市中,座座耸立的高楼让她早已麻木了,大自然的景象是什么样子的,她也早已忘了,此番突然看到这么美丽的景象,自然是停驻了心下來。 宋卿芸找了颗桃花开得茂盛的树,然后抬头望了望,竟忘记了是在宫中,疲惫又警备的身心一下子在看到漫天飘落的花瓣后松了下來,心旷神怡地赏着手中接过的花瓣。 这时,一声极细的声响传入宋卿芸的耳中。 世鹿说过,轻功上乘的人者,耳力和眼力必须要好,因为你必须马上做出反应,才能施展轻功,而只有做到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才能把轻功的快、准发挥到极致,因此她沒少在私下闭起眼练习。 这动静显然被來人刻意隐藏了起來,但是宋卿芸屏心之下,还是一下子就能听出來的。 宋卿芸转过身去,待看清來人后,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马上就消失了,随之换上的是明媚的目光,她垂下手去,任手中的花瓣落地,拍了拍略有些凌乱的衣裳,温和地谦笑道:“淑妃娘娘万福金安!” 宋卿扬本來是跟着夏辰贺等人去了行宫的,但是她一心记着宋卿芸为何入宫以及夏辰贺的那抹眼神,所以她随意找了个借口便从行宫出來了,派出去的下人回报说宋卿芸并沒有回庆禧殿,这就让她更加不安了,所以带着丫鬟就一路找了过來,终是在桃花树下找到了让她倍感愤恨的人儿,却也不会立刻与宋卿芸撕破脸皮。 见宋卿芸独自一人站着,宋卿扬的心情略微舒坦了些:“这也无外人,卿芸唤本宫大姐便可!” 宋卿芸低眉,心中不禁一冷,既以“本宫”二字自居,便是抛不开淑妃的身份,也就是要她尊宋卿扬为娘娘,嘴上又让她无需客套,倒是个会做戏的。 自从宋卿芸接触了赵静怡、苏盈盈和宋卿荷之后,便能料想到宋卿扬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更何况能进宫成为皇上的妃子,还是最为得宠的其中一个,可见手段了得,只是她总还抱着一线希望,不过看來这唯一的一点希望,也是沫影罢了。 宋卿芸不想此刻在皇宫中树敌,她更不想让自己腹面受敌,所以在宋卿扬沒有伤她之前,她不会主动出手,所以婉约道:“卿芸不敢,这里毕竟是皇宫,不比从前在家,还是遵守规矩的好!” 宋卿扬似乎早已料想到宋卿芸会这么说,却是一副为难的笑容:“可是若要按照宫中的规矩办事,卿芸此时见了本宫,少不得要参拜大礼,本宫是怕被人说了闲话,倘若有人背后议论本宫一朝得宠,连家中姊妹也不放在眼中了,那可怎么办!” 第91章 修仪忍气 宋卿芸听了,也沒有像宋卿扬想得那番憋屈似的样子立刻行大礼,而是缓声道:“这娘娘大可不必担忧,娘娘都觉得母家人对娘娘下跪是理所应当的,还会有谁敢说只言片语的,有本事让那些背后议论的人也得些权利,让他们母家人也给他们下跪,,这特殊权利啊!可不是人人想要都可以有的,只是苦了阿玛和大娘,他们前几日还在讨论着何时进宫看望娘娘,此番行大礼的事,卿芸可需得回去说于二老一听,否则坏了宫中的规矩,可是大事!” 宋卿扬从不要赵静怡给她下跪,更何况是宋天青,听见宋卿芸这样利嘴回她,她显然有些不大适应,眼神有些懵懵地看着宋卿芸,又忆起身边还带着几个丫鬟,这话若是传开了,日后遇见宋天青和赵静怡,万一真行礼可如何是好,只得愤愤收了气势:“本宫再怎么样也断不会让自家人给本宫行大礼,方才不过是和卿芸说笑罢了!” 宋卿芸柔声道:“卿芸也是如此想的!” 听见宋卿芸有些风轻云淡的样子,宋卿扬越发沉不住气了,怎的她才进宫一个月的时间,宋卿芸的性格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是去了趟青楼回來,人就变得历经世道起來了,宋卿扬对于自己用“世道”这个词來形容此刻眼中的宋卿芸,觉得再贴切不过了。 因为宋卿芸一脸的从容淡定,完全不似以前那样愁云惨淡的气色。 宋卿扬看着宋卿芸这副样子,心下十分不爽快,眼前一片桃花瓣落了下來,回想起刚才她看见宋卿芸的样子,心中顿生一计。 忽而嫣然巧笑道:“皇宫之中当属御花园的花开得最美、最巧,不若这里的花,一开就落!” 宋卿扬转而换了一个语调,看似轻盈地说道:“桃花的树态最为优美,枝干扶疏,花朵丰腴,色彩艳丽,最适合此刻观赏,而其结的桃子可以吃,桃核可以做油,其枝、叶、果、根俱能入药……听闻卿芸最近颇通医理,连神医都能请进宫來!” 宋卿芸不动声色地听着,隐隐觉得宋卿扬是不怀好意,却也不打断她,由着她道。 “这些桃花败了也可惜,本宫便特允你把这些落花落果带回去,好生分出來入药,也算给太医院一些贡献吧!你看如何!” 宋卿扬露着柔美的笑容,好似全然是帮了宋卿芸一把。 宋卿芸也不恼,这让宋卿扬又是一错愕,就听宋卿芸缓声道:“卿芸并不懂得医术,不过倒是可以帮太医院收集这些果实,不过若是按照淑妃娘娘这般理论,把该用的东西都利用起來,确实是好主意,,那桃木细密坚硬,可供雕刻用,淑妃娘娘可派人把这些木材运走,刻成细小的装饰是再好不过了!” 宋卿扬自然明白宋卿芸不会医理,她也不过随口一说,只是宋卿芸这么回答,让她眨了眨眼,沒反应是怎么一回事,宋卿芸已经对着她身旁的婢女嘱咐道,那些婢女见宋卿芸好歹是宋卿扬的姊妹,如今又是由公主带进宫的,自然地位不同,见宋卿扬也沒反对,就去叫太监了。 宋卿芸又道:“淑妃娘娘的这番举动无论是传到太后或是皇上的耳里,定都会叫人称赞一番的,何况勤俭持家的风气在宫中是许久沒有蔓延了,淑妃娘娘此番开头阵,必是极好的!” 宋卿扬脸色难堪得和霜打的茄子似的,她本想把这些都推到宋卿芸的头上,到时候让宋卿芸忙活半天,自己再去皇上和太后那里说说,佯装她什么也不知情,都是庶妹沒规矩,等到被人怪罪时,她再出面帮宋卿芸求情,显得自己顾念亲情,一举多得。 可是宋卿芸这么做,无非是把自己也拉下了水,还挑桃木,这种大动人力的活儿传到后宫,不得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也会被人在人前嘀咕,但好在她是宠妃。 这个身份让宋卿扬在宫中得以抬头挺胸地生活着,所以就算被宋卿芸摆了一道,她也是气完宋卿芸后回了宫,懒得管这些闲事了。 可是宋卿扬估念错了,这个皇宫之中除了她,还有一个是夏辰贺的宠妃。 那就是身为修仪娘娘的陈宝怡。 陈宝怡一向最爱桃花树,此地的桃花树便是往日夏辰贺下旨赏赐给她的桃花林,只是后來有了宋卿扬,夏辰贺的注意不单再在陈宝怡的身上了,这片桃花林也不再烂漫。 当宋卿扬和宋卿芸的举动传到陈宝怡的耳中时,陈宝怡一向修养极好的模样也终是忍不住了。 “娘娘,淑妃也太过分了,竟然联合着家中的庶妹把皇上和娘娘的桃花林给伐了,娘娘大可请太后作主!”为陈宝怡打抱不平的正是她的陪嫁丫鬟柳儿。 陈宝怡沉闷着,低声道:“太后,能管什么?帮我把桃花林恢复,还是帮我把宋卿扬那个贱人给杀了!” “娘娘……” “好了,我知道什么该忍,什么不该说!”陈宝怡遥望窗外,看着阳光的照射,仿若看到希望般喃喃道:“为了我的将來,为了陈家的将來,我一定会忍的!” 宋卿芸之所以不推脱掉拿桃花果实的事情,是因为宋卿扬说的确实对。 桃花的确在药理上有很大的用处,既然要给太医院,也不能白白吃了亏,宋卿芸便藏了些磨成粉的枝、叶、果、根等,分开包了起來,以后或许会派上用场。 等到全都做好了,宋卿扬那里的事闹得都传到庆禧殿这里來了,宋卿芸才把东西运到太医院去。 这件事倒是让她很快了解了宋卿扬,不似宋卿荷那样的心狠毒辣,宋卿扬的决,是在于她的才智,她攻于心计,并且明白如何下套,一个接一个,一不留神,就会落进她的圈套中。 夏之凌听到这个消息,绝对的万分惊讶,但是她的心思单纯,觉得这个不过是寻常姊妹一起游玩时碰见了喜欢的东西,又沒损她的利益,便由着宋卿芸去了。 宋卿芸來到太医院,把该放的东西都放好后,并不急着离去,而是找了个院落,心中思索了番,提步走了进去。 第92章 扑朔迷离 太医院中的太医多半都在福康宫,难得留在太医院的人不是专为太后看病的,就是为皇上候着的,极少是负责太妃娘娘的病情的太医留守的。 所以当宋卿芸溜了一圈后,只寻得一个在写药方的太医。 宋卿芸客气的道出了自己的身份,顺道把和夏之凌的关系说得更加亲近些,博得了太医的信任,接着问道:“公主日夜惦记着太妃娘娘的身子,想让我顺道來问问太妃娘娘的病情,我本想去找专门负责的太医,但是想來在太医院中问得更详细些,远远便见您气质不凡,似深通医学,故來探问几句,多有打扰还望您见谅!” 那个太医的职务也不是很高,听见宋卿芸这么客气的说话,心下也是受用着,便回答道:“不过浅才拙拙罢了,太医院中能者还有很多,不过要想知太妃娘娘的病情,在下倒是略知一二!” 宋卿芸接话道:“听闻其他太医说,太妃娘娘这病……似乎有些时日了!”她不提绝尘,是因为总归请宫外的神医來救宫内的娘娘,这本就不光彩,现在又是在太医院里,怎么能打别人的巴掌,如此谁愿意告诉她,便把从绝尘那里听來的事都推到其他太医那里去。 那个太医闻言凝神道:“这个我也有所耳闻。虽然我进太医院不过三载,但是自我出单以來,从无断笔过给太妃娘娘的补药!” “补药!” 太医明白宋卿芸的困惑,同样不解地道:“我也是有些不明白,为何只开补药,而非中药,不过这是太医院先前就有的安排,原是怕给太妃娘娘用了利药伤了身子,这才一直养着,而那日从宫外请进的神医,不过是比咱们沒些顾虑地用药罢了,倒是把太妃娘娘的病治好了,不过依我那日在外围观望,太妃娘娘这病……”那太医说到这里,忽的缄口不言。 这时,身后突然传來一声音:“今早的方子出來了吗?” 宋卿芸转身看去,就见一个穿着十分正式的太医站在后头,看來是太医院中管事的。 那太医听了不再与宋卿芸搭话,应了声“快了”,就低头挥笔去了。 似管事的太医拿眼上下打量了番宋卿芸,然后肃穆朗声道:“太医院内,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踏入,姑娘瞧着眼生,但不知是何分位!” 宋卿芸收起做套的样子,淡然地瞧了一眼太医,平静地道:“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公主和王爷都要我前來一问,至于眼生,我才由公主带进宫不久,您自然不认识,我是宋府三小姐宋卿芸!” 宋卿芸极少摆出自己的身份,一说出口,便是她觉得有必要的时候。 果然,那管事的太医听到公主和王爷的名号,已然收了收态度,又听到是宋家的小姐,态度更是好些了。 他和声道:“宋三小姐若想知道什么?大可來问我!” 宋卿芸听了,婉尔一笑:“也沒什么事,就來问问太妃娘娘的病情,既然太医们都忙着,我便不打扰了,告辞!” 太医瞧了瞧宋卿芸,然后拱手道:“如此,就不送宋三小姐了!” 宋卿芸风轻云淡地出了太医院,然后在拐角处忽的一闪,站在暗处朝里头望去,就见那管事的太医朝她这里望了望,以为她走了,就转身对着刚才坐着埋头写药单的太医道了几句。虽然听不清,但是宋卿芸很清楚的看出,管事的太医在指责着那位太医什么?然后那个太医便唯唯答着,而后就被遣到外院去了。 宋卿芸敛敛眉,然后出了太医院。 看來太妃娘娘的病,的确不简单。 绝尘要她查的事,只怕是非常棘手的,也难怪他会让自己來,就算他能进一时的皇宫,也断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只是如此一來,她该怎么去查呢?太妃娘娘的病的确是早就有的,也就是果真如绝尘所言,太妃娘娘身上的毒是多年累积下來的,那么是谁下的毒呢?又能如此的神不知鬼不觉,而太医院的人如此三缄其口,只怕早就发现了太妃娘娘被人下毒一事,不过是怕此事闹大了不好收拾,也怕被怪罪是他们沒有尽到职责,所以瞒着不说,尽开补药。 宋卿芸从太妃娘娘和太医院那里都问不出什么所以然來,只得转变想法,看看能不能从其他人那里问出一些线索來,比如夏之凌。 但是她还未回庆禧殿,一旁就蹿出一个人影叫住了她。 “宋三小姐留步!” 宋卿芸转眸,一眼便认出此人,心下倒腾了番,面上却和颜悦色道:“公公!” 叫住宋卿芸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灯火佳节时喊住宋卿芸去满香楼的、夏辰贺身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四处张望了番,然后谦逊一笑,低声道:“皇上让奴才过來和宋三小姐说一声,还在老地方见面!” 宋卿芸顿了顿,合着从前的宋卿芸进宫时常和夏辰贺见面,还有个老地方,她哪里知晓在哪里,便假意出声说道:“如今我身份尴尬,怕是不方便见皇上,劳烦公公辛苦这一趟了……” 见宋卿芸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小太监哪能就这样放弃,立马道:“宋三小姐稍安勿躁,奴才看得出,皇上啊!还是疼爱您的,待您也如从前一般,哪里來的身份尴尬,何况皇上这都让奴才过來了,自然打理好了一切,沒的不方便之意,宋三小姐不去,奴才也不辛苦白來这一遭,只是皇上那里必定心下难受,宋三小姐怎可忍心如此!” 宋卿芸先前的性子便是太好说话了,这才会让别人如此摸清她的性子,明白如何说能打动她。 但是如今的宋卿芸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宋卿芸了,看待事情也不会那样单纯,明白夏辰贺此番喊她去又是有事,她却无法拒绝,因为正如她对夏逸寒说的那样,夏辰贺这条剪不断理还乱的线,她终是要好好拨拨。 第93章 惺惺作态 宋卿芸便道:“既然如此,我便随公公一同去吧!也免得再麻烦公公一趟!” 小太监见宋卿芸肯去,自然百般点头,也沒把宋卿芸要与他同去的事放在心中,便领着宋卿芸去了夏辰贺口中所提的“老地方”。 当宋卿芸进了一处莫约十來间小屋并排的其中一屋时,她微微蹙了蹙眉,因为她发现这里是皇宫中给宫女居住的地方,心下蓦地一冷。 莫非以前的宋卿芸与夏辰贺私会的地方是宫女的房间,那么孤男寡女在一起……宋卿芸不由嫌恶地看了看四周,好在现在是古代,男女之间的观念十分保守,否则她真该怀疑这宋卿芸是否是处子之身,依照以前宋卿芸的智商和夏辰贺对她的态度來看,只怕夏辰贺沒少占便宜。 当然,宋卿芸绝对不会认为夏辰贺是对宋卿芸的身子占便宜,而是她的身份。 宋卿芸觉得,夏辰贺封了宋卿扬,又要和她缠在一起,无非是毫不顾忌和宋家牵扯颇多,可是当朝不止一个右国丈,这又意味着什么?夏辰贺要想做什么她不想多猜,可一念及到夏逸寒,宋卿芸又会忍不住多想了些皇位之事,她前世了解到的皇宫史事也不少,皇位之争数不胜数,以夏辰贺这样的性子來看,这个皇位是否名正言顺都还不知道。 众所周知,先皇的子嗣并不少,只是不是胎死腹中,就是生下來不久就夭折了,皇子除了夏辰贺和夏逸寒之外,就再沒有能长到成年的了。 而按照辈分,虽是夏辰贺长于夏逸寒,但是先皇对皇子的喜爱,是夏逸寒多于夏辰贺的,因为夏逸寒的生母温孝恭贵妃是先皇平生挚爱,即便生下夏逸寒后就仙逝了,但是先皇对温孝恭贵妃的爱还是沒有减少,所以对于一出生就沒了额娘的夏逸寒尤为疼爱。 当然,这些全都是以前宋卿芸逛街市时听來的消息,不过是有了夏逸寒的名字,她才潜意识的听了进去,现在想來,倒也不是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无风不起浪,这是她一直相信的。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的,是查清楚太妃娘娘中毒一事,就是不知道是否和这些宫闱秘事有关联呢? 宋卿芸还在思索着,门后突然有了动静,她记起那时夏辰贺对她的行径,顿时集中了注意力,朝身后看去。 小太监给夏辰贺行了礼后就退了出去,宋卿芸一看果真是夏辰贺來了,面色微变了变,然后转而淡然地看着他。 夏辰贺见了宋卿芸,不解于她为何还带着面纱,但是薄薄的白纱似有朦胧气息,倒是把宋卿芸的肤色衬得更加白皙透亮,让夏辰贺看了微醉了片刻。 本來宋卿芸的容貌就堪称倾国之色,只是以往少了许多气血,又加上不施粉黛,也就少了些迷人的魅力,今日宋卿芸浓妆之姿,虽素颜更加,但是白纱下隐约的红唇让人遐想万分,尤其是一直被宋卿芸迷恋的夏辰贺,恍若很有一种成就感。 “芸儿今日怎么戴起面纱來了,莫不是怕人垂涎了这沉鱼落雁之色!” 听着夏辰贺这样略带挑逗和亲昵的口吻,让宋卿芸不觉有些恶心。 她沉声道:“皇上取笑卿芸了,不过是近日感了些风寒,怕传给了旁人罢了,却不知皇上今日约卿芸來这里做什么?” “‘这里’!”夏辰贺显然被宋卿芸这样的态度给弄得不知所云,他像是早已习惯了那个顺从的宋卿芸,那日在灯火佳节时,他以为那只是宋卿芸负气耍小性子罢了,而此刻,宋卿芸对于他们一直在宫中密会的地方既然有些冷淡,这是让夏辰贺心中有些不舒坦。 就听他道:“芸儿怎么了?还在为先前的事生气么,我已经和芸儿解释过了……” “皇上误会了,卿芸说过从未生气便是沒有生气,也断然不敢和皇上置气,只是宫中人多口杂,卿芸怕被人瞧见说了闲话。虽然皇上和卿芸都是光明磊落之人,但流言可谓,能少一事便是一事,卿芸不想徒惹是非!” 一连串毫无破绽的话,让夏辰贺想反驳也不知从何反驳。 不过他今日來找宋卿芸确实是有事,既然她都把话说开了,他又何需再兜圈子,只是他不明白宋卿芸怎么会变得如此淡然,难道他的一个“一石二鸟”,竟把“鸟”给打飞了。 他看着宋卿芸,道:“这里不会有闲杂人等靠近,芸儿尽管放心便是,我也不想坏了芸儿的名声!” 夏辰贺顿了顿,然后看似无意地走进宋卿芸,抬手抚上宋卿芸的发丝:“只是芸儿请了神医救治了太妃娘娘一事,实在劳苦功高,我还沒问芸儿想要何赏赐呢?逸寒说芸儿什么也不需要,可是真的!” 宋卿芸谦逊点点头道:“这是卿芸应该做的,无需赏赐!” 夏辰贺赞扬似的一笑:“芸儿当真懂事,只是不知那位神医芸儿是从何请來的,又是从何认识的,怎么以前从沒有听芸儿提起过呢?” “不过是碰巧在青楼时外出办事时偶然结识的,也算不得是卿芸请來的,不过是神医仁心仁术,看不惯他人性命堪忧!” “原來如此!”夏辰贺和蔼一笑,眼眸却如鹰眼般盯着她,缓声道:“我还以为是右国丈名下的能人呢?素闻右国丈经营着许多家业,其中便有药铺,!” 宋卿芸仔细留意着他的神情,面上却不露声色,其实说实话,夏辰贺笑起來确实和夏逸寒一样英俊帅气,气宇不凡,但是言语除了外在,也发自内在。 夏辰贺独独缺少了份夏逸寒有的人品。 哪怕一个人再坏,总归有些良心还是好的,夏逸寒孝顺,证明他心性不坏,可是夏辰贺却叨念着国事,至于家事,也是关心别人的家事,好比现在他关心的宋家的家事一般。 宋天青有店铺,虽不是密不透风,却也不至于会传到皇上的耳里,除了夏辰贺派人调查宋天青。 第94章 宋家卧底 宋卿芸想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难道夏辰贺如此对待宋卿芸,是要打探宋天青药铺的事情? 可是一转念,她又否决了这个猜想。从前的宋卿芸无权无势无地位,更是一个庶女身份,如何清楚这些家业之事,若是当真要打听,夏辰贺从宋卿扬那里入手或许收获会更多。 夏辰贺见宋卿芸沒有答话,转而一笑,然后本來抚上宋卿芸头发的手碰上她的面纱,就想把面纱摘下來。 宋卿芸一手按住面纱,身子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差不多的距离,恭顺地道:“卿芸因风寒脸上长了些许红斑,恐惊了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听了这话,夏辰贺果然识趣地停住手,不再碰宋卿芸的脸。宋卿芸心中暗骂一声胆小鬼,然后道:“皇上可还有其他事情要问卿芸吗?” 夏辰贺和煦笑道:“什么问不问的,不过是想和芸儿聊会儿天罢了,既然芸儿不想谈宋府的事,那咱们便不谈了。” 夏辰贺一副贴心的样子,看了看窗外,然后道:“前几日正值日头毒辣,我便带着扬儿她们去了避暑山庄,不过倒是让我好奇了一件事,不知芸儿是否知晓?” 宋卿芸不动声色地道:“不知皇上说的是何事?” 夏辰贺转而盯着她的眼眸道:“之前我曾经送给扬儿一串玛瑙珠子,不过在避暑山庄这几日里却从未见她戴过,那珠子在盛夏戴是再好不过的了,我便奇怪她为何不戴,莫不是她不喜欢玛瑙吗?” 宋卿芸听到夏辰贺突然提及血玉玛瑙珠串,思绪顿了顿。夏辰贺明明知道她和宋卿扬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宋家和她都是两个世界的人,为何夏辰贺什么事都问她呢?他凭什么觉得她知道? 不过接下來夏辰贺说的话给了她一个准确的答案,却让她有些吃惊。 夏辰贺松了松目光道:“芸儿,咱们不是说好了,不隐瞒对方任何事情的吗?我承认让你去青楼实属是我的过错,但是那时也是逼不得已的,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扬儿怎么会相信咱们之间是清白的呢?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有你的位置,也唯有你是我的挚爱,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咱们会像先皇和温孝恭贵妃那样,恩爱一生!” 宋卿芸掩藏了目中的不解,顺着夏辰贺的话道:“那么一切……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呢?” 夏辰贺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笑容,仿若以往只要宋卿芸不安,他便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宋卿芸便会小鸟依偎在他的身边。他道:“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只要我登上皇位后,扫平一切反动势力,就会封芸儿为后。而芸儿只需随时留意宋府的动向便可,只有确保右国丈不被奸人诬陷或是引诱,便可保住宋府,那么往后除去孽党后,右国丈也可成为一代功臣。所以芸儿须得坚持下去,很快,很快我便会让一切都结束的。”说着,夏辰贺的眼眸中闪过连他也沒发觉的一丝狠厉。 但这抹眼神却被宋卿芸看到了,她敛眉低眸。 不要告诉她,原來以前的宋卿芸在宋府还是个卧底的? 就夏辰贺这么三言两语的几句话,就把以前的宋卿芸骗得团团转?若真是如此,也并非是从前的宋卿芸傻,而是爱情令人盲目,夏辰贺利用宋卿芸对他的爱如此利用她。这让宋卿芸现在对夏辰贺的一丝好感也沒有了,心下满满的是对他的鄙夷和厌恶。 “那么……”夏辰贺望着宋卿芸的眼神,用鼓励地口吻道:“再好好仔细的想想,你有在宋府里看到过玛瑙的项链吗?” 诚然,宋卿芸确实讨厌苏盈盈和宋卿荷,也不满赵静怡和宋卿扬的处事风格,她们对待自己恨不得处置而后快,但是孰轻孰重她还分得清。 如果此刻对夏辰贺说了宋卿扬把项链给了赵静怡,赵静怡的项链又被自己和世鹿合谋偷走了,只怕这罪名落在宋家身上,谁也保不准后果为怎么样,尽管她并不担心最后真被夏辰贺知道,但是这事情,必然不能通过她的嘴。 于是宋卿芸摇了摇头,“沒见过。” 夏辰贺还是不放弃,“芸儿当真记清了吗?” 宋卿芸平静地道:“皇上想必也是知道的,卿芸在家出來呆在屋内便无处可去,就算当真在宋府,我也未必见过,何况是姐姐的东西……玛瑙项链,想來必是个好东西,既然是这样宝贵的东西,姐姐自当是雪藏在了闺房之中,又岂会轻易带在身上,或许皇上去问问姐姐更來得方便些。” 夏辰贺缓缓点下头,然后看着宋卿芸处变不惊的脸色,又好言与她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宋卿芸本想彻底断了她与夏辰贺之间的联系,但是经过刚才的对话,宋卿芸发现似乎夏辰贺正在密谋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而且这事情还和她,该说和宋家,有很大的关联,但是如今她还猜不透。 因此她开始等待夏辰贺下一次的叫她,或许可以从中得到些什么答案。 回到庆禧殿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夏之凌自然是不会等宋卿芸用膳的,所以冬儿在端上晚膳给宋卿芸后,便也退了下去。宋卿芸在用过晚膳后,就整理了下衣裳,朝正殿走去。 就算宋卿芸不來,夏之凌也打算等宋卿芸吃完饭后把她叫來谈天,正好宋卿芸來了,夏之凌便主动让了个旁坐给她。 当聊得差不多的时候,宋卿芸悄然地转移了个话題,道:“我今天去参见了太妃娘娘,太妃娘娘的身子确实比以前來得差了些,不过太妃娘娘倒是惦记着公主,说让公主不要担心。” 夏之凌听了黯淡了脸色,“我也很想去见额娘的,可是皇额娘再三吩咐我,让我别去福康宫,以免过了病气给我。”夏之凌忽的抬头,双眸炯炯有神地道:“可是我根本不怕什么病气,这都是唬人的,所以我又去求了皇兄,可是皇兄十分听皇额娘的话,便不放我进去,这才许久不曾见过额娘了。对了,你快和我说说,额娘还提了我什么吗?”· 第95章 宫闱禁忌 宋卿芸见夏之凌如此,知道她也是真关心和喜欢太妃娘娘,便微笑道:“太妃娘娘还说难为公主记挂了,太妃娘娘让我和您说‘一切都好’。” 夏之凌努了努嘴,“额娘就知道哄人开心。我几次都在宫外头瞧见了她让丫鬟把药倒了,连药渣也不留,还‘一切都好’……不过他看过额娘,我倒真是放心了。” “公主说的是谁?” “沒、沒什么……” 夏之凌闪躲着宋卿芸看她的目光,然后大声道:“对了!你这几日反正无事,不如就替我去福康宫看看额娘吧,也算是帮我尽份孝道,你看行吗?” “公主吩咐,我自当遵从。”她巴不得名正言顺地留在福康宫,好伺机打探更多的事情呢。 之后夏之凌又与宋卿芸说了许多,无非是和前一晚一样都是些生活上的琐事,皇宫之中的小八卦尔尔。 而让宋卿芸略微精神了一会儿的,是她捕捉到了夏之凌的一段话。 之所以让她如此,是因为夏之凌提到了五个字,,温孝恭贵妃。 本來夏之凌是说先皇的事,说她以前如何与自己的父皇亲密玩耍等等,说着说着,话題就变成了先皇曾最为钟爱也是唯一钟爱的女子,温孝恭贵妃,也就是夏逸寒的生母,所谓的母妃。 总的來说,按照夏之凌的话和宋卿芸的理解,原來是温孝恭贵妃生前不仅是先皇的宠妃,更有甚成为当今的太后。 当温孝恭贵妃怀了夏逸寒之后,莫约六个月时,太医推测腹中乃一皇子后,先皇便当即下诏,龙子诞生之日,便是温孝恭贵妃封后之时。 何想当夏逸寒出生之后,温孝恭贵妃竟然不幸难产而死,这让本來欣喜地抱着夏逸寒的先皇犹若雷击一般,几乎昏厥过去,而后平复了大半年,方才立了夏辰贺和夏之凌的母妃为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 而按照嫡庶,夏辰贺就成了太子,最后更成了皇上。 夏之凌提这个,也是因为昨晚和宋卿芸聊得投机,又几欲好久不曾与人这样无忌讳的谈心,便把什么藏在心底的话都脱口了出來。 不过她也是个直肠子,性子又倔强,因此也沒什么秘密带在身上,想必宫中的闱事也都避着她些,所以能得到这么一个消息委实出乎了宋卿芸的意料。 末了夏之凌小心翼翼地道:“今日我与你说的这些,你可不许到外头说。‘温孝恭贵妃’可是宫中的禁忌,大家是不得轻易提起这几个字的,所以你可别走漏了嘴,惹无妄之灾。” 宋卿芸看着夏之凌,寻问道:“为何温孝……为何那位的名号不得随意提起呢?” “若是温孝恭贵妃还在,那么今日登上皇位宝座的就是皇兄了,皇额娘也不是皇额娘了;可若说温孝恭贵妃去世了,父皇曾为了她几度昏厥,最终郁郁而终。左右都不是,何苦提呢?” 宋卿芸拿眼瞧了瞧夏之凌,不经敛了敛眉。沒留意还真看不出,原來这个小公主还会有如此考虑周全的一面。 看來皇宫中人,总归心思不会太透彻,不过这看事倒是十足的厉害。 也难怪之前夏逸寒会说宋卿芸是“肆无忌惮”的谈及他的母妃,原來在这个皇宫里,谈及温孝恭贵妃还是个忌讳之事。 不过如此传奇的女子,生下的夏逸寒难道就甘愿这样穿梭留恋于各大烟花之地吗? 宋卿芸就这么带着满脑的思绪回了偏殿,让冬儿回去休息后,她便也准备熄了烛台上床休息,谁料一阵清风吹來,愣是把烛台给吹灭了。 盛夏本就闷热得很,夜里哪里來的清风,还吹得这般正好,把晃着的烛火给熄灭了。 宋卿芸刚一戒备起來,打算用从世鹿那里学來的一招半式自保,却发现眼前人影身形一晃,便來到她的后头,然后倨傲轻笑道:“我才几日不监督你,这就退步成这样了?” 宋卿芸一听这声音,便知是这段日子每晚都來教她轻功的世鹿,不由放了松,转身看向他道:“你总算來了,亏得晚上我可要补回來。” 接着月光,宋卿芸可以看见世鹿的嘴往下扯了扯,听他道:“还不是你那串珠子惹得麻烦,本來还是闲得慌,正愁沒得玩,便答应了你偷下那血玉玛瑙珠串,想着逗逗那群人。谁知道那个链子的主人这般难缠,之前來找我也就算了,这几天日日來缠,昨晚还跟了我一晚上,若非是因为他武功底子好,是个英才,我早就把这小子给扒光了倒挂在树上三天三夜了。” 宋卿芸轻咳了声,道:“他到底怎么你了?” 虽然宋卿芸不知道世鹿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但是隐约的,她觉得是赵静怡的人,可能是宋府,也可能是她外头花钱买的人。总而言之,宋天青那里沒消息,宋卿芸就不相信赵静怡会坐得住。 世鹿努嘴道:“他把我路经的地都刨了个遍,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属狗的。” 宋卿芸闻言笑了笑,突然想起心中的正事,见到了世鹿,她的心也落了下來,至少她找到了一个帮手。 她看着世鹿还在郁闷的神情,道:“这段时间你都在教我理论知识,不然就是指导我招式,还未曾带我亲自领略一番,到底不是个实战,沒有经验,也让我练了这么久,还不及你的十分之一。方才你轻快一闪,便在我身后了,着实不公。” 世鹿低眉思索,似是有些同意宋卿芸的话,“那你的意思是?” 宋卿芸目光炯炯地看着世鹿道:“你偷东西的时候,带上我吧。” 世鹿想也不想的摆摆手道:“不成不成,我从未有这规矩过。” 为了更确定自己的态度,世鹿又重复了遍:“不成。” 宋卿芸道:“可若非如此,我怎么能亲眼瞧见你的功夫,又怎么知道你沒有尽力教我呢?别忘了,咱们还有个赌,你若不带,我且当你服输了?”· 第96章 阁内失手 最终经过了半个时辰的争辩,世鹿妥协了。 只怕这世上也沒几人能从宋卿芸的这张三寸之舌下胜出,除非她不想,否则对方一定被说动,俗称,,诡辩之才。 世鹿愁云惨淡地瞧了一眼宋卿芸,“我最近沒有想要下手的东西。” 诚然,这是他的实话。 自从有了那串项链,他避着赵致远还來不及,晚上又要教宋卿芸轻功,哪里还能惬意的溜达着找下手的目标。 世鹿不由愣了愣,什么时候他的生活竟成了这样子?抬眼看了看宋卿芸,不免撇了撇嘴,似乎宋卿芸出现后,他的生活就不再那么随意了,但是不知怎的,他也并不排斥现在的生活。 奇怪,这种感觉相当的奇怪。 宋卿芸也不担忧,从容地道:“那我有个提议……” “可别。”世鹿截住了宋卿芸的话,拿眼瞅了瞅她,道:“上次你的那个‘提议’,我到现在都还沒吃消呢。” 宋卿芸云淡风轻地道:“也是,想來总是我太高看‘天下第一藏’的本领了,先是轻功,再是偷藏,罢了,左不过是我的一句玩笑话,听听且过。” 世鹿最受不了的便是激将法,宋卿芸总是抓住这个來刺激世鹿。 果然,当她这话一落,世鹿马上清了嗓子道:“你说,偷什么?” 宋卿芸低头含眸一笑,再抬头又是一副正经模样,然后缓声缓调地说道:“皇宫之中藏宝之处甚多,珠玉翡翠应有尽有,却是沒什么稀奇的。但是有一处,却独在宫中才能见到。” 迎向世鹿探索的目光,宋卿芸轻笑地一字一句说出來:“藏书阁。” “你要我去偷书?” 宋卿芸点点头。 如果可以,世鹿真想把宋卿芸的脑壳敲开來看看,这里头都是在想些什么。 夜色如墨。 两道黑影在夜空中宛若跳兔一般飞快而矫捷。 月光照在宋卿芸和世鹿的身上,为他们披上一层朦胧的色彩,仿佛夜间行走的精灵。 而事实上,只要速度和他们一样快的人,就可以看见世鹿一脸的不乐意,嘴里不停的在抱怨着,而身后的宋卿芸明显都听到了,只偶尔应一句“原來‘天下第一藏’竟连书中黄金屋都不识”,让世鹿又闭上了嘴。 藏书阁的位置并不偏远,也很易找。只是宋卿芸对于之前的宋卿芸进宫的记忆一点儿也沒有,所以并不知道藏书阁具体的方向在哪里。而世鹿从未进过宫,他能找到宋卿芸的偏殿所在,饶是他的轻功上乘了。 因此待二人找到藏书阁时,已经费去了大半个时辰了。 世鹿轻而易举便撂倒了门口站着的四个守卫,宋卿芸见四人一动不动,四下又看了看,然后尾随着世鹿进了藏书阁。 二人皆不知宫中巡逻的时间和次数,所以也不敢多停留,只把人一点穴,便溜进了二楼的书阁。 借着月光,宋卿芸快速來回穿梭于各个书架,想要找到她此行的目的,,记载着有关当今太后的书籍。 不为别的,还是为了太妃娘娘的事。 自从和夏之凌谈完话后,宋卿芸便开始怀疑一切或许都是太后在搞的鬼,但是她需要更多的资料,更需要更多的证据。皇宫之中能有这些详细记载的,便只有藏书阁了。 世鹿难得來一次藏书阁,反正也是要偷书的,他便想顺手牵羊走几本记载武功的书籍。江湖中的武林秘籍多是同道中人胡编乱造的,全然不可信。可是皇宫不同,能入藏书阁的,必是好书。 宋卿芸怀揣了一两本总算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的有关太后的书籍,眼角忽的瞥见了一本“太医院内记”,眼眸顿了顿,然后也一并塞进了袖口中。 但是还未等她转身再去找其他有用的书籍,那里便传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你们是谁?!” 世鹿和宋卿芸一齐看过去,就见一穿着华丽的女子站在楼梯口,本欲上來寻书,却被他们这两个不请之客吓得正着。 宋卿芸还沒和世鹿会合,那女子便又大声叫唤了一声,然后也不落荒而逃,而是强装镇定地道:“你们、你们是淑妃的人?” 宋卿芸往世鹿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得以看清那女子的样貌,不由一愣。 这个夜半时分來藏书阁的女子,不是如今夏辰贺最为宠爱的妃子之一,修仪娘娘陈宝怡么? 不仅陈宝怡來了这里,还把她和世鹿当成是宋卿扬的人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容不得宋卿芸多想,一旁的世鹿早已飞快的侧身晃到陈宝怡的面前,一把打晕她的头,因为对方是女子,所以世鹿不敢下重手,听着楼下越发多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只得抓住宋卿芸的手,从藏破窗而出。 当然,最后还不忘留下了一张写有自己名字的纸条。 等到后头的追兵渐渐远离的他们,世鹿这才放慢了步子,松开宋卿芸的手。 其实本來依照世鹿的身手,三两下便可以甩开那追兵。只是宋卿芸不知为何,出神一般的思考着事情,一点儿气力也沒用上,任由着世鹿拉扯着离开了藏书阁,沒用半分轻功,这才让世鹿有些迟缓了步伐。 想到这里,世鹿就沒好气地转身,刚想一通说宋卿芸,就见她还在低头想着什么,便大声叫了一声,把她叫回神。 “喂,你在想什么?刚才追兵都到屁股后头了,也不见你紧张一下,当真以为我的轻功极好啊?” 宋卿芸又是点点头,然后沒说话,自顾自的想了一会儿后,又紧张兮兮地摸了摸袖口,确定东西还在后,便松了口气,这才看向世鹿。 “你偷的东西呢?”见世鹿两手空空,宋卿芸不解地道。 世鹿摊摊手,“我什么都还沒找到,那女人就大声叫起來了。” “那你还留下了字条?” 世鹿干着嘴道:“只要我去过的地方,必然要留下字条。” 宋卿芸不知该怎么说他,不过她要找的书籍也还沒找到,那些藏在袖口的书也不是最为重要的,因此她看了眼世鹿道:“那不如咱们明晚再去一趟吧,也不枉你留了字条?”· 第97章 不可尽信 “不行。”世鹿坚定的摇了摇头,“我偷东西有个底线,只要失手一次便不再偷那个东西了。” 宋卿芸顿了顿,方才想起曾经在灯火佳节时她赢走了世鹿的玉佩,明明他是那样的喜欢,却并没有依靠他“天下第一藏”的本领从她那里偷走,原来是这个理。 无奈之下,二人只得打道回府。 因为晚上耽误了许多时辰,加上白日里夏之凌很早就会来宋卿芸的房间,不像以前在宋府那样方便,所以二人回到偏殿后,约好了以后每晚练功的时辰,世鹿便离开了。 宋卿芸回房后,也不急着上床睡觉,坐到投射出月光的地方,然后谨慎的掏出方才从藏书阁拿来的三本书,两本都是记载后宫妃嫔的,一本是太医院的。 她粗略地翻了有关妃子记载的书籍,可是两本都未曾提及半点有关太后和温孝恭贵妃的事情,多半还都是记载先皇的父皇的妃嫔,可见她拿错了年份。 显然,宋卿芸对于藏书阁还是一知半解,并没有慎重的计划,这才白ng费了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 宋卿芸又把另一本《太医院内记》拿了出来,期盼里头能有些可用的东西。 翻了许久,也没看见接生一类的记载,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就在宋卿芸快要放弃的时候,一行小字忽的吸引了她的注意。 “黄初六年三月,帝嫔王氏孕有一胎,路滑不慎摔倒。经太医救治,保大不保小。” 宋卿芸顺着这里的内容往下看:“黄初七年十二月,帝妃柳氏孕有一胎,因母体脾肾不足,气血虚弱,伤及冲任,致使胎元不固,导致滑胎。” 一页页翻看下去,足足有三页多都是记载了各个妃嫔不一样的流产或者难产,看得宋卿芸柳眉越蹙越深。 如此多的“意外”,怎么就没人看出不是“意外”呢? 或者是有人知道,却不敢说。 宋卿芸心寒的看着,原以为会看见温孝恭贵妃的名字,却不想翻遍了都没有看见温孝恭贵妃的记载,独独看到了另外一个名字。 “太妃娘娘?” 宋卿芸狐疑的看了下去,省去许多杂言,捕捉到一些让她吃惊的话语。 “……产难者,或先因漏胎去血脏燥,或子脏宿挟疹病,或触禁忌,或始觉腹痛,终不得知。而产时未到,便即惊动,秽露早下,致子道干涩,身心力疲,令其难也。” 宋卿芸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依照太医院的记载,太妃娘娘确实曾经怀过孕,但是胎儿早就因为太妃娘娘的羊膜早破导致难产,在宫内便已死了。 之后就再没有任何记载太妃娘娘怀孕生子的事了,也决计不可能是太医院漏记了,因为宋卿芸推算了下时间,就算太妃娘娘休养一个月后大好,立刻再次怀上了龙种,怀胎十月,少说期间也要一年。 可是在太妃娘娘丧子半年的光景,先皇便把夏逸寒过给太妃娘娘抚养了,如果那时候太妃娘娘怀着孩子,先皇怎么可能让她再带孩子呢,夏逸寒也就不可能不知道太妃娘娘还有个孩子。 所以太妃娘娘应该除了太医院的这次记载外,再没有怀过孕了。 可究竟为什么,太医院的内记中为说太妃娘娘的孩子已经胎死腹中了呢? 宋卿芸从未怀疑过绝尘不是太妃娘娘的孩子,若是别的,她或许怀疑是否是有人骗她,但是依照她对绝尘的了解,他是断不会拿身世开玩笑的,而且他对太妃娘娘的关心明眼人一看便知,而太妃娘娘和他房中都挂着那副“日昭月华”,绝对不会有假。 她合上书籍,看了看封上的字迹。 上头大字写着:齐白松太医著。 宋卿芸抚摸着这几个字,心中暗自有了定夺,在连孕妇都能谋害的皇宫之中,或许这书,也能被人造假。 她记下这个名字后,便把这几本书连夜烧了个精光。 先不说这些是无用的书,一本造假,两本奉承。 单说现在她在的是夏之凌的偏殿,房间全由冬儿打扫整理,她是藏哪儿都会被发现的,而明日宫中定会都知道藏书阁失窃一事,到时候若是被发现了,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倒不如烧了干净。 好在那时候和世鹿两个人都蒙住了口鼻,就担心出了什么意外,遇见什么人被瞧了去。 世鹿从未在宫中行走,又是江湖中人,被人认出也无碍。只是她这张脸若是被人认出来,明日绝对闹得不可开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她现在手头上多的是事忙。 次日,宋卿芸果真在夏之凌一惊一乍的声响中醒了过来。 这偏殿和正殿说近不近,可说远也不远。夏之凌一早去给她的皇兄请安时顺道听到了藏书阁昨晚遭贼人进入,心里又是吃惊又是激动。 夏之凌本来去找夏辰贺是想问下旨赏赐绝尘的事怎么样了,没想到听到了这么新鲜事,她在宫中这么多年从未听过什么贼人啊失窃啊之类的事,总归的兴奋得很,可是被夏辰贺无奈一训,便憋了回去,不敢再多打探,就疾疾回到了庆禧殿。 宋卿芸是从来没有早起的习惯,在宋府也没人要她请安,所以便时常睡到自然醒,因此到了宫中,每日都是被冬儿叫唤起来的,今日却是被夏之凌大老远的声响给吵醒的。 宋卿芸见到夏之凌的时候,她正在听着下人给她打探到的昨晚藏书阁发生的事情。 原来经过一夜的传话,本来平平凡凡的不过是两个小贼趁着月黑风高夜进入藏被发现而逃窜,演变成为如今最火的一个版本。 昨晚,修仪娘娘为了找几本书打发时间,便向皇上要了口谕,得以进入藏书阁。 怎料到修仪娘娘独自一人上了二楼后,竟看见两个盗贼,那身形依稀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料想是侍卫和婢女在此偷情,没想到被修仪娘娘逮了个正着,侍卫情急之下把修仪娘娘打昏,然后抱着婢女跳窗而去。 宋卿芸嘴角抽搐的同时,不觉扶额,看来昨夜世鹿留的纸条是被风吹到了尘埃处了。 第98章 廷外花园 宫里的玉册到来的时候,宋府中一片忙乱。 夏连国大将军宋天青携着大夫人和二夫人一同跪迎着,随即感恩万岁之声、恭喜道贺之声充斥着整个宋府,连最幽静偏僻的宋府院落,都能听见这些山呼。 屋子内,宋卿芸听着热闹的声音传来,心里无限悲戚。她不用看也知道那极盛的场面,她不用看也知道她的大姐此刻脸上定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她,只能继续痴人做梦的呆在这间屋子里,守着那空空的承诺。 曾几何时,夏辰贺揽着她的肩,对她说着每一句爱意的话,可是今非昔比,那时的他还是皇子,如今,他已是夏连国的皇上。 于是,他娶了大将军宋天青的嫡女宋卿扬,封其为淑妃。 而院外,一个白色的影子傲然走着,直逼院中的屋子。 “砰”的一声,门被一阵掌风粗鲁地推开,那个白色的影子在看到默默坐在梳妆台边的宋卿芸后,双眸泛起高傲的光芒,嘴上带着耻笑,“呦!你倒是很会懂得享受,外头都忙着给大姐准备东西,你却坐在这里发着呆,今天的活儿都干完了?” 宋卿芸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虽说是她二姐,可是宋卿荷对她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一个官家小姐对待丫鬟的态度。 其实整个宋府,对她都是如此,她亦早已习惯,遂低声答道:“衣物都洗完了。” 宋卿荷皱了皱眉头,看着宋卿芸眼底悲伤的情绪,脸上又是一傲笑,道:“难道你还在痴心妄想着皇上会娶你么?” 宋卿芸用力的咬了咬唇,并不答应宋卿荷,她知道,今日宋卿荷来她房里,绝不是闲得慌,更不可能是为了与她谈天,只是想用册封一事讥讽她,她不能顶撞,因为母亲去世时,唯一要她做的事,便是忍。忍,方能在宋府待下去,方能见到夏辰贺。 宋卿荷见宋卿芸不搭话,心中自是气不过,扫了眼宋卿芸,厌恶的道:“别以为你真是宋府的三小姐!你娘不过是青楼女子,生的你这个小贱人也是个水性杨花的料!当今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见你成日腻上去,也不知害臊!好在当今皇上英明,自是知道什么样的人最低贱!” 宋卿芸终是忍不住,抬头出声道:“我娘她不是青楼女子,只是走投无路才去青楼的,她却向来卖艺不卖身……” 宋卿荷总是对着宋卿芸骂着,极少见宋卿芸还嘴,蓦地这般,让宋卿荷气得直咬牙,想也不想,上前就是对着宋卿芸呼扇一巴掌。 “你的胆子越发得大了!敢顶嘴?哼,我就说你娘是青楼女子,水性杨花!” 一时间,院外也聚集了一些下人,都在对着屋内传出的叫骂声和摔东西的声音窃窃私语,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多少吃惊的神色。 毕竟自从三夫人去世后,老爷宋天青对待宋卿芸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到最后连帮衬也没有了,二小姐素与大小姐为伍,一得空便去欺负三小姐,而大小姐又是大夫人的女儿,二小姐的意思只怕也是大小姐的意思,更甚还有大夫人的意思,他们可不敢搀和进来,只得让这苦命的三小姐日日受这些打骂。 好一会儿,宋卿荷才走了出来,对着屋内吐了一口水,然后理了理妆容,噙着笑往宋卿扬的院子走去。 众人悄悄眺望,就见宋卿芸狼狈的坐在地上,在宋卿荷走远之后,嘤嘤哭泣起来。 大家都只能摇摇头,各自又去做各自的事了。 次年,夏连国大将军宋天青被封为护国大将军,兼右国丈。 同月,夏辰贺下旨,右国丈三女儿品德有碍,缺乏修养,有效仿其母之行,特命其入京城青楼花湖坊一年,以作严惩。若秉性不改,则久住坊内,无需回府。 宋卿芸在接到这个圣旨时,整个人如死灰般。 入青楼,名节何处? 宋卿芸不知自己是怎么被人丢进花湖坊的,可是当宋卿芸离开宋府的那个瞬间,宋卿芸的心就坠落了。 看着花湖坊的招牌映在宋卿芸的眼中,她就怀着必死的念头了。 或许早就该抛却一切,什么都不顾了――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宋卿芸一点儿也不害怕了,胸口痛得令宋卿芸窒息,眼中的热泪缓缓淌下。 她爱了许久的男子,却娶了她的姐姐;她奉承了许久的信仰,到头来却是一场梦。 在这个世上,再没有人值得她留恋了。 越不过的世事坎坷,越得过的黄泉奈何。 第99章 成事不足 夹竹桃生性有毒是众人皆知的事,把它种在这些草药前面,人人望而却步,又怎么会上前去看藏在野草下的这些草药呢? 远远看去,只会以为是些野花罢了,更沒人想到和太后宫殿相通的慈荫楼下会种草药。 宋卿芸忽的想起昨夜看到的书籍记载,那些怀有身孕的妃嫔们不是难产就是流产,难道真是被人陷害的么? 以前她便在书上看到过,在妊娠期间,孕妇们用药应格外留意。 凡是峻下、祛瘀、破血或耗气的药品,都容易导致流产或损害母子健康,应慎用或禁用。芦荟便是峻下逐水药,生川乌和生附子一样,都是有毒的药草。而枳实则是破气的药,红花更是活血祛瘀的好药。 宋卿芸瞅着这些被人种植得这样旺盛的草药,面上涌上一抹愁容之色。 但愿她心中所想不是真的。 否则,这个后宫就实属肮脏过了头,那位的心地也就让人不敢恭维了。 宋卿芸杵在那里良久,才缓回神來,准备离开花园,不想慈荫楼那里传來了些动静,仔细一听竟是有女子和尖细男子的声音,宋卿芸顿时一慌,能从慈荫楼出來的,不是当朝太后还会是谁? 她本來神定气若,就算被撞见也无妨。只是如今身上藏着夹竹桃,如果这些草药都是太后亲自种植的,那么她身上的夹竹桃气味一定瞒不过太后,如果让太后知道她去采夹竹桃,冒犯是小事,但是看见那些株株草药可就是大事了。 这么大的花园,若是跑到门口自然是來不及了,可是不跑又百口莫辩,心下正要寻个处儿躲起來,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來,把她大力拉进了矮灌丛中,另一只手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巴,让宋卿芸把惊呼声吞了进去。 “别出声。” 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宋卿芸的耳边响起,那股环绕在鼻翼间的熟悉的味道更是让宋卿芸知晓了在她身后的人的身份,心下安了许多后,便听着夏逸寒的话一动不动的看着外头的动静。 但见一雍容华贵的妇人走了过來,身后不过跟着两三个太监罢了,沒有多大的阵势,而方才宋卿芸听到的对话,就是太后和身边的太监说的话语。 “……太后无需日日來此,放心交给奴才便是。奴才每日都会來上三四趟,保证这些宝贝儿都完好无损。” 尖细的声音传入宋卿芸的耳中,总感觉有些不自在,本來太监的声音都或多或少不像正常男人那般雄厚沉稳,又加上这个太监看上去已有三四十岁了,在宫中待的日子更加久远,声音自然掐得更细,听得人浑身不自在。 “哀家怎么能放心,瞧瞧你上次干的事。”太后斜睨了一眼方才与她说话的太监,轻哼一声道:“别以为哀家老了,就当真什么都好糊弄了,连事非黑白都分不清了。” 太后的话虽沒有明白指责,但是语气里无不透着股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那太监连忙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连连磕头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那件事全是因为……因为那民间的大夫太倔强了,奴才塞了许多银两给他,他就是不收,还差点……差点要了奴才的命啊!若非夏王爷正巧路经那里,奴才连给太后回信的机会都沒有了!” 宋卿芸身形一怔,脑子顿时愣了愣。 那太监口中的“民间大夫”……该不会指的是绝尘吧? 又听那头道:“哀家就不信,有人会对银子视若无睹……准是你这个沒用的东西,被人撞见了便都推脱到他人身上去,哼,办事不利的家伙,哀家向來不留无用之人。” 说着,宋卿芸便明显察觉到太后对着身后另外两个太监使了个眼色,然后二人便齐齐迈开步子,朝那个太监走去,顿时把人按在地上,惊得那个太监忙挣脱却奈何挣脱不开,立刻开口求饶。 太后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缓缓走近,然后开口道:“别怪哀家心狠。你该知道,若被人查出什么端倪來,哀家这辈子的心血就白费了。哀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便是秉着一个原则……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 说罢,太后眉宇一狠,给其中一个太监使了个意思,让他去取边上夹竹桃的叶子,然后塞进了被按在地上的太监的嘴里。 一气呵成,快得只在眨眼间,便要了一个人的性命,那太监早期还在地上抽搐着,一会儿便口吐白沫,犹若一滩烂泥一般趴在了地上,沒了气息。 宋卿芸饶是再处变不惊,看到这场景也要倒吸一口凉气,身形忍不住颤抖了番。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抚上她的肩膀,沉着而有力,仿佛给了她无数的力量,传递了放松的心态,让她紧绷的神经逐渐平稳下來。 宋卿芸忘了,此时在她的身后,还有着夏逸寒。 等到那里人把尸体都处理好后打道回府,夏逸寒和宋卿芸才从矮灌丛中走了出來。夏逸寒沒给宋卿芸停留的时间,一把抓住她的手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等到走了不知多久,夏逸寒才停住脚步,而一路跟着他的宋卿芸,显然还在回想着刚才的事情,沒留意到夏逸寒的步伐,一头撞到了他的脊背,马上回过神來,看向夏逸寒。 宋卿芸有太多的话想问夏逸寒,比如方才太后与那太监说的事,比如他到底和绝尘二人在宫中还遇见了什么事,比如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花园之中,比如他出于什么原因救她…… 夏逸寒转身看向宋卿芸,见她盯着自己失了神,凝视了她一会儿,然后启唇道:“似乎以前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够多,倒是还不知道你是这么的爱多管闲事。” 每当夏逸寒不笑时,宋卿芸总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可是她却一点儿也不害怕,相反的,她总觉得这才是夏逸寒的真面目,有时她宁愿夏逸寒收起人前的笑容,不知为何,那种空乏的笑在她看來,有些寂寥。· 第100章 互不欺瞒 宋卿芸回应道:“那如今王爷知道了,是否后悔当初找我谋事?” “不仅后悔,还非常担心。” 宋卿芸挑眉,“王爷是怕我告诉别人么?”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夏逸寒看着宋卿芸,终是在她执拗的眼神下轻笑地叹了口气,“我是怕你这个麻烦精会把皇宫搅得天翻地覆的。” 宋卿芸听到夏逸寒对自己的形容,那略带宠溺的口气,让她不经一愣,面色不自禁的红了红,转而看向别处,口气淡淡道:“我何时要把皇宫搅得天翻地覆了?” “别以为你和世鹿的事情当真沒人知晓,夜闯藏书阁,真亏你想的出來。还把修仪给打昏了,好在出手知轻重,否则宫里头就该办丧事了。” 宋卿芸瘪了瘪嘴,虽然她看得出昨晚世鹿已经压下好几成气力了,但是对方总归是女子,又是从小的娇生惯养,想必那一下得让陈宝怡休养好一阵了,只是那时陈宝怡偏偏不走,她和世鹿也是出于无奈,怨不得人了。 她不也沒找那些乱传言的人算账么…… 夏逸寒轻撇了她一眼,道:“不过我确实好奇,昨晚你去藏书阁,究竟为着什么?” 不等宋卿芸思索着开口,夏逸寒轻飘飘补了一句:“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有所隐瞒。” 宋卿芸微怔一会儿,知晓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可不知为何,她也不想欺骗夏逸寒。诚然如他所言,他不喜欢别人对他有所隐瞒,她亦如此。 宋卿芸低眸片刻,沉声道:“王爷虽然不喜欢别人有所隐瞒,但是有些事不是轻易就能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恕我无法相告。” 夏逸寒盯着宋卿芸好一会儿,这才笑了起來。“其实你拿话搪塞我一下也可以。现在你的态度,虽然不是很让我满意,却也挺可爱的。” 夏逸寒顿了顿,然后垂下眸去,好像是说给宋卿芸听的,又好像是自言自语。“至少沒有骗我。” 恍然一瞬间,宋卿芸觉得夏逸寒很孤独,也很可怜。 但只眨眼的功夫,当她看到夏逸寒脸上又噙着邪魅的笑容时,她不好的预告又涌上心头。 果然,夏逸寒蓦地靠近她,然后把她拥进怀中,下颚靠着她的头顶,闻着她发丝上散发出來的自然的幽香,“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宋卿芸双手抵在胸前,本在挣扎,听了夏逸寒这番话,又想起他刚才在矮灌丛中也给了自己安抚,便停顿了下來。 算了,便当作是回报他救了自己一命吧……宋卿芸这么自我说着,双手也逐渐松垂了下來,任由夏逸寒抱着。 好一会儿,就在宋卿芸渐渐习惯了这个温暖的怀抱时,夏逸寒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又是露出一抹笑容:“卿芸安静下來,倒是十足的美人乡,让人不禁流连忘返了,真真是那句温柔乡、英雄冢了。” 听了夏逸寒的调侃,宋卿芸脸上又是泛起淡淡红晕,好在她带着面纱,否则被夏逸寒瞧了去,还不知怎么解释。 不过哑巴亏她是最不爱吃的了,便扬了扬嘴角道:“美人乡自是断不敢当,不过像王爷这般长期流连于温柔乡忘返者,当真要仔细些,莫要真成了英雄冢,不得伤碎了夏连国的所有女子的心吗?” 夏逸寒笑了几声,便掏出那把他永不离身的折扇,打开轻摇几下道:“和你说个正事。本來不在太后那里遇见你,我也是要去庆禧殿找你的。你离开宋府也有几日了,总该要回去一趟,否则不合规矩,之凌那丫头做事欠考虑,你这么个大活人平白无故的住在皇宫中这么久,外头若是再传些风言风语,你可别再來找我。” 宋卿芸听了,心中也是赞同夏逸寒的话。她是该回一趟宋府了,不仅如夏逸寒说的,光是她自己的东西,就该再回去拿一些,再者今日采了这夹竹桃,在庆禧殿配置也不方便,还是回宋府做的好。 听到夏逸寒提及太后,她便问道:“方才忘了问王爷,王爷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又是为何会把我拉进矮灌丛中?” “你为何出现在那里,我便为何出现在那里。” 听见夏逸寒与自己打起了太极,宋卿芸挪开视线,不想再搭理他。 夏逸寒看见宋卿芸这番神色,心下无奈一笑,然后道:“把你拉进來,是不想看见地上又多一具尸体。你方才也看见了太后对待旁人的招数,所以我奉劝你,今日发生的事,你须得守口如瓶。” 宋卿芸顺着夏逸寒这话,理了理其中的意思,然后抬眸看向他,“听王爷的话中之意,王爷一早就知道太后是怎样的人了?也明白她是如何对待别人的?那么太后曾经这么对待过谁?” 宋卿芸盯着夏逸寒的表情,有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感觉,又道:“难道是宫中的妃嫔?莫非是先皇的……” “在宫中,你更该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夏逸寒打断了宋卿芸的话,似乎有些责怪她口不择言了。宋卿芸望着夏逸寒的神色,知晓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益,便怏怏住口。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宋卿芸更加确信,太后这个人深不可测,只怕她要查的秘密,沒少关于太后。 与夏逸寒约定了明日离宫的时辰,宋卿芸便回到了庆禧殿。 一直到了晚上,世鹿才拖着疲沓的身子來到了宋卿芸的眼前。 “怎么了?”宋卿芸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世鹿,该怎么说呢? 眼前的世鹿,哪还有“天下第一藏”的威风,本來英姿飒爽的姿容,累得有些困顿,干净的衣衫也有些皱起,想必是经过一番纠葛。这也让宋卿芸越发的好奇,究竟赵静怡找了什么样的帮手,能把世鹿弄成这样? 世鹿恶狠狠的抬眼,看向窗外,“如果明日那小子还这般,休怪我违背了圣祖的规定,就算是英才我也断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不过是个小娃,若非我让他十來招,怎么可能碰得上我的衣裳一角!……”· 第101章 包养白脸 从世鹿一大段的抱怨,宋卿芸大致地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原是今日那人又是一路跟着世鹿,不过比昨日做的更加变本加厉。凡是世鹿坐过的走过的碰过的,那人一律毁了不说,连带后來还把世鹿最为喜爱的一件衣裳给弄皱了,那衣裳便是他今日穿在身上的,宋卿芸拿眼瞧了瞧,确实皱得不轻,也难怪世鹿这般恼火。 换做是她,一个人沒皮沒脸的一直跟着自己,还一再刁难自己,是该抓狂了。 不过那血玉玛瑙珠串是她让世鹿去偷的,也就不好意思风凉话了,便听着世鹿发牢骚。等到他说话,夜也过了大半,却还是尽心地教完了宋卿芸轻功后才离去。 第二天早上,宋卿芸和夏之凌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庆禧殿。 一到宫门,发现有辆马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里头之人轻挑窗帘,一张带着邪魅笑容的神色映入宋卿芸的眼中,她不经降下了些热情。 好在一路上,夏逸寒都安分守己,并沒有再有任何行为上的冒犯,只是那张嘴时不时的吐出让宋卿芸面红心跳的话,宋卿芸只得期盼宋府快些到,好让她下车透透新鲜空气。 分开时,夏逸寒叮嘱道:“宫门下钥的时辰虽然比较早,但是你和我一起进宫无需遵从这规矩。不过最迟戌时初,你必须到美人舫。” 宋卿芸明白的应了声,便下了马车,往宋府走去。 苏盈盈一到早本想出去逛逛街,她不像赵静怡那般有许多贵妇朋友,总归是二房的地位,人缘远不如赵静怡,连打麻将也是三缺一玩不开。 又赶巧宋卿芸进宫了,这在宋府唯一找碴的乐趣也沒了,单单寂桐一人,着实提不起她的愤怒,宋卿荷还在屋里睡着懒觉,她也就只能出街去了。 沒想到才走到宋府门口,她就眼巴巴的瞧着宋卿芸下了马车,临行前还和马车里的人说了些许话,苏盈盈蹙着眉,使劲想看清车上人的模样,却奈何那车帘盖得严实,让人窥视不得一二。 苏盈盈把视线又落在马车上,瞧这马车的样式不似公主的,难道宋卿芸这么快又在外头勾引别的男人了? 想到这儿,苏盈盈心头涌上一计,收回出街的念头,转身又走进了宋府。 宋卿芸进了宋府,并沒有立刻回房。于情于理,宋卿芸回家总该要先去问候一下多日不见的阿玛,再去给赵静怡苏盈盈什么的请个安问声好什么的,虽然她很不喜欢这些人,但是面上功夫不得不做,只要她还沒稳固地位,就需一切按部就班得來。 可宋卿芸沒迈开几步,一个身影就晃到了眼前,气势汹汹的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盈盈耻笑地看着她,“我道是谁呢,原來是许久不见的三小姐啊。怎么?公主沒有亲自送你回來?” 显然,苏盈盈完全不把先前宋卿芸的警告放在眼里,因为在她的潜意识中,宋卿芸永远是只病猫,哪怕这几日竖起爪子,也不足为患。 宋卿芸淡淡地看着她,“二娘究竟想说什么?” “呦,这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冲啊?进宫几日,今儿个突然就这么灰头土脸的回來了,莫不是沒见着皇上,也沒勾搭成王爷,心下犯怵,竟在外头包养了个小白脸不成?” 宋卿芸微微蹙眉,苏盈盈见她这副表情,还以为当真是被自己猜中了,说得更加起劲道:“或许公主就是识到了你这面目,这才让你一人回來,到沒想到你还有个替补的,这都送到门口了,怎就不请进來坐一坐呢,回头让你阿玛赏个什么东西定个什么婚的也就罢了。人呐,别总那么不要脸,给你个台阶你就下,打哪儿來还就该回哪儿去!” 宋卿芸这才明白原來刚才夏逸寒送她到门口的情景被苏盈盈瞧去了,见她仿佛抓住了自己的一条尾巴似的得意洋洋地说着,忽的想和苏盈盈玩一玩。 宋卿芸便带着抹笑,悠悠然道:“给自己找个替补,总好过自己成为别人的替补。我可不想以后的日子像二娘这般,嫁给别人当二房也就算了,还是个专门用來生孩子的。” “你!”苏盈盈的眼睛瞪得宛若铜铃,气呼呼地看着宋卿芸。 宋卿芸一点儿也不退让,继续噙着笑容道:“我回來原是想家了,晚间便回宫去,不想二娘竟然这么想我,枉费了我心心念念着要给二娘请安。在宫中的日子虽不算长,但是好歹在公主的殿中居住,倒算受宠若惊,又陪公主去和皇上请旨寻找民间神医,还真空闲不下來,怎么会在外‘包养’人呢?” 宋卿芸顿了顿,忽的做了个惊讶的表情,后知后觉道:“二娘说的‘小白脸’,该不是指方才送我回府的那位吧?” 苏盈盈冷哼一声,“你还有脸承认?” 宋卿芸微微一笑,然后一脸凛凛敛敛,让苏盈盈瞧得有些发懵,就听宋卿芸收起玩笑之意,淡漠地道:“承认什么?我怎么不知堂堂夏王爷何时成了二娘口中的‘小白脸’了?我又何时‘包养’起王爷來了?二娘在我面前说这些混帐话也就罢了,若是传了出去,好比……被阿玛听见了,只怕就不会像上次训斥二娘那样这么简单了。” 苏盈盈显然完全沒想到过会是夏逸寒送宋卿芸回來的,一听是刚才在马车上的是王爷,整个人如芒刺在背一般的看着宋卿芸,恨不得马上生吞活剥了她。 却见宋卿芸依旧处变不惊,缓声道:“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想必这个道理二娘比我还清楚,甚至明白得更为透彻,我只最后再奉劝二娘一句,,我宋卿芸从不主动与人为敌,但是一再退让绝对不是我的性子,如果二娘当真要如此下去,我定当不负众望。” 苏盈盈听了这番话,再也忍不住气了,这些日她可也沒少受宋天青的气,又加上宋卿芸时不时的刺激她,她早已火气中烧了。· 第102章 买凶杀人 见宋卿芸当真是如转了性子一般,完全沒有以前那般的懦弱胆小,苏盈盈气愤之余,心下已然有了计策。 现在的宋卿芸,她绝对不能再留了。 听宋卿芸又要去给宋天青请安,她也沒再为难她,转身气冲冲地出了宋府。 宋卿芸微微敛神,正巧碰见寂桐从不远处经过,便喊住了她。 “小姐!”寂桐突然见到宋卿芸,心中自然很是欣喜。 可还不等她继续说话,宋卿芸便正色地看着她,低沉地道:“寂桐,我要你现在去跟着二娘,看她去了哪里,见了何人。但是一定要记住,万事小心,不要被她发现了。” 苏盈盈若论狠,一点儿也不输于她的女儿宋卿荷。苏盈盈怎么对自己无所谓,因为她一定会报回來的,但是如果因为自己而害了寂桐,那么宋卿芸的心就决计过意不去了。 寂桐点点头,然后一溜烟就跟出了宋府。 宋卿芸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便朝宋天青的书房走去,给他请安去了,总的又是一阵虚情假意,之后又去了赵静怡的房中,很不意外的看见她那张日趋渐臭的脸色,恭敬的做好自己分内的请安事,赵静怡也不留她,她便回房去琢磨夹竹桃的事儿去了。 苏盈盈出府后,便一路不停顿,直朝一条僻静的小路走去。 等到刻有“稼轩斋”三个金灿灿的大字牌匾映入苏盈盈的眼帘,她左右顾盼了一番,便提着裙摆走了进去。 普通人家都只道“稼轩斋”不过是经营着金器首饰的店铺,其实不然。 但凡有些眼线和身份的人都明白,“稼轩斋”实际上是一家专门提供帮人“做事”的生意店。 何为“做事”,便是只要你出足够的银子,这里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做任何事,包括杀人。 苏盈盈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完全是因为有日去宋天青书房给他沏茶时,无意间听到了宋天青和宋姜离的谈话,苏盈盈向來沒见过什么世面,听了这样的事,自然有意无意的听了一些去,谁想今日派上了用场。 “稼轩斋”原先算是小本经营,不过是几个亡命之徒合伙开的一家铺子罢了。因为开的价格还算合理,几人能力也不差,因此生意倒是很好,也就有了今日比较富丽堂皇的店面。 “稼轩斋”的老板名叫余升财,一听这名字,人们就都或多或少懂了些他做人的门道。 业余之乐便是谋升官发财之道。 余升财把苏盈盈引领了进去,打开了暗门,二人坐了下來,各自寒颤了几句,便开始了正題。 余升财道:“不知阁下要我们怎么做?” 不多打听,也不分客人男女,这便是余升财生意兴隆的原因之一。 苏盈盈略微黑沉着眼眸,阴郁地道:“我要你们帮我解决掉一个人,,宋府的三小姐宋卿芸。” 余升财打量了眼苏盈盈,然后道:“阁下的意思是?”说着,余升财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着苏盈盈。 苏盈盈咬了咬唇,愤愤道:“这么让她死也太便宜她了,我出你这儿两倍的价钱,要你派人先奸/污了她,再动手。我要让她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儿,再去阴曹地府找她那低贱的娘!” 余升财又抬眼打量了番苏盈盈,虽然他的客人形形**,不能说苏盈盈是最狠的,却是他见过的最会折磨人的,一个女子最重要的莫过于名节和性命了,先毁名节再夺性命……真不知这宋家三小姐是如何得罪了这么个女人。 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余升财还是很懂得怎么做的。“阁下放心,我‘稼轩斋’向來是客人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好。”苏盈盈露出了一抹阴毒的笑容,然后接着说道:“那就事不宜迟,总归都是会夜长梦多的。今晚戌时前她一定已经在皇宫中了,所以你们必须在戌时之前杀了她,否则一旦进了宫,你们下手的机会就沒有了。最好是她出了宋府回皇宫的路上,到时候你把那里弄得像个劫财劫/色的杀人地就好了,官府也不会怀疑到咱们的头上。” “这点阁下尽管安心,我保证,官府是绝对不会找到阁下的。” 苏盈盈满意的点点头,心中浮现出宋卿芸的样貌,嘴角不禁嗤笑一声,暗自讽刺道:我看你宋卿芸还怎么风光,和我争高低,找死…… 余升财看着苏盈盈的神色,然后缓声开口道:“那么阁下的钱……” “我绝对不会拖欠,只是今日出门得匆忙,沒带这么多。这些算是定金吧,等到事成之后,我再派人把钱送过來。” 稼轩斋从不摘写下客人的姓氏,也沒记录,因为这样才不会留下任何线索,但是也因为这样,他们习惯了先把钱算清,否则事成之后找不到人,他们不就白忙活一场了,因此对于苏盈盈的这个提议,余升财沉默了。 而苏盈盈也是第一次來,并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自己又是被宋卿芸激得沒法子了才匆匆出來的,身上确实沒有这么多钱。 二人商榷后,决定到时候事成,苏盈盈亲自过來送钱,若是三日不來,就别怪他们在城中张贴苏盈盈的画像了。 苏盈盈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自然不会不來,因此最终敲定后,苏盈盈便离开了稼轩斋。 苏盈盈又在街上逛了好一会儿,这才准备回去。而寂桐早一步在苏盈盈的前头回到宋府,已然是快要傍晚了。 她一推开宋卿芸的门,就见宋卿芸门窗紧闭着又在捯饬着瓶瓶罐罐,听到宋卿芸嘱咐她把门关紧,便转身关好了门,然后走向宋卿芸。 宋卿芸忙活了一个下午,总算是把夹竹桃配置成了粉末,顺便还把脸上的红斑又涂了个遍,确保万无一失才拾掇着东西准备带进宫。 见寂桐回來了,宋卿芸便停下手中的活儿,等着她说出苏盈盈的事。· 第103章 舫中遇事 寂桐本也憋不住话,就在宋卿芸的示意下坐了下來,道:“小姐猜奴婢跟着二夫人去了哪儿?” 宋卿芸摇摇头,接下來寂桐便把她跟踪苏盈盈到稼轩斋的事都说了出來,但是进了稼轩斋后,寂桐只能在外头探头,里面的动静她就完全不知晓了。莫约过了两个多时辰,苏盈盈才出來了,手中却空空如也,按理说逛个玉器店这么久,还沒买东西,确实让人有些怀疑,之后苏盈盈也沒见其他人,逛了一下午的街就回來了。 “小姐。”寂桐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靠近宋卿芸,“您说二夫人她……该不会是那个啥吧?” 宋卿芸拿眼瞧她,不由想笑,明知故问道:“哪个?” “就是那个啊……”寂桐见挤眉弄眼都不得让宋卿芸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舔了舔嘴,索性说道:“二夫人背着老爷在外偷情啊。” 宋卿芸轻愣一会儿,然后噗哧一声笑了起來,不知为何,寂桐天真又活泼的性格,她越发是喜欢得不得了,不过寂桐说的这个猜想,她想也不用想也知道苏盈盈万万不敢。 苏盈盈如今要孩子有孩子,要地位也有地位,就算是要男人,她也沒听说过宋天青有冷落过她,又怎么会光天化日之下出去偷情呢?光是看苏盈盈损自己的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便知她倒是不屑做这样的事。 不过寂桐的怀疑也确实在理。 哪有人逛了一早上的金铺,却什么也不买,也并非是什么亲戚熟识。 宋卿芸忽然一顿,然后开口道:“那铺子的老板是何人?”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反正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金器铺子,看那人送二夫人出來的样子,也平凡得很……” “是个男的?” “对。” 得到寂桐的回答,宋卿芸陷入了沉思。她倒是沒听说过苏盈盈有什么亲戚是开这样铺子的,如果不是熟识,不可能在里头呆上两个多时辰。 依照苏盈盈和自己说完话后那副恶狠狠的样子,怎么可能还会有心情在金器铺子里逛这么久还什么也不买,这于情于理都不太可能。 宋卿芸想起以前何郡和在花湖坊时温如玉所做的一切,但愿这对母女不要再挑战她的极限,否则她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宋卿芸看看自己整理得差不多的行囊,和寂桐知会了声便离开了宋府,虽然时辰与夏逸寒约定的还早了一些,不过她也闲的无事,早去早回皇宫也好。 方才她特意朝寂桐打听了下宋姜离的行踪,寂桐说她也有两三日沒瞧见宋姜离了,说他这些天都是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做什么,府中也沒传老爷派少爷做什么事。 宋卿芸认为,或许世鹿口中的那个人便是宋姜离。 虽然赵静怡和宋姜离不是亲生母子,但是好歹也是一个府中生活的,宋府也只有宋姜离一个男丁,出了事,赵静怡沒有女儿在身边,还能去找谁?只能让宋姜离帮忙着一起找血玉玛瑙珠串的下落,而宋姜离也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完全沒有他妹妹和他母亲的半分狠毒,所以也是很有可能帮忙赵静怡找血玉玛瑙珠串的。 这么边走边想,很快,美人舫便出现在眼前。 曾经她來美人舫,是为了帮温如玉请蝶衣去花湖坊表演,沒想到会碰到夏逸寒,更甚闹出了绝尘有妻子的闹言,如今想來,颇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美人舫在白日时分,便已聚集了许多的人客,热闹非凡。现在夜幕初至,华灯初上,舫上挂满了灯笼,晕开的光圈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河水面上,夹杂着零碎的月光,显得奢华而令人着迷。 此刻,美人舫上人來人往,连门口站着招揽客人的女子都沒有,只有两个守门的站着,以防醉客闹事,可见美人舫每到晚上便生意兴隆。 宋卿芸因为带着面纱,沒有露出真面孔,虽然妙曼的身姿也引得一些客人朝她这里看來,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她非美人舫的姑娘,也就沒借着酒胆上來与她说话。 宋卿芸直直朝门卫走去,然后报上了夏逸寒的名字,果然门卫很有效率地就把她引了进去,应该也是因为夏逸寒有交代过,门卫也无需宋卿芸出示什么东西表明身份,就带着她來到二楼。 果不其然。 夏逸寒的身边款款而坐着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那人宋卿芸认得,就是曾经她來时见过的蝶衣。 蝶衣看见宋卿芸,并不十分惊讶,反而像千金小姐一般,朝她施施然行了个礼,“宋姑娘好。” 宋卿芸回她一礼道:“蝶衣姑娘好。” 夏逸寒还是拿着他的那把扇子,轻摇着喝着酒,脸色无比的惬意,也沒有应宋卿芸的出现而有半点不自在,举着手中的玉杯,嘴边含着笑道:“这酒酿的极好。” 蝶衣本來还看着宋卿芸,听了这话,转而看向夏逸寒,掩面轻笑,“王爷就会取笑人。” “本王像是取笑的样子吗?”夏逸寒露出一抹笑容,然后又喝了一口道:“这酒确实不错,蝶衣的酒术越來越好了,若日后谁能娶得蝶衣,当真是一大福气。” 宋卿芸不得不承认,夏逸寒一笑起來,可称迷颠万千少女,尤其配上他那副有些玩世不恭的态度,令人更加着迷,可偏偏,宋卿芸不吃这一套。 于是在夏逸寒露出笑容和蝶衣说笑时,她也乐得自在,自顾自得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什么时候夏逸寒要带她回宫了,自然会开口的。 夏逸寒的眼角轻斜了一眼宋卿芸,见她完全不理会自己和蝶衣的调侃之话,笑容渐缓,也不再多说什么,仰头喝着美酒。 其实宋卿芸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只是见本來聊得起劲的两个人突然安静起來,一个闷着喝酒,一个低眉坐着,这种气氛相当的怪异,她收回看着河上微光粼粼的倒影的视线,转而起身往夏逸寒那里走去。 夏逸寒听到脚步声自然而然的抬头去看宋卿芸,可是还不等宋卿芸开口说回宫的事,夏逸寒的眉宇蓦地皱了起來,然后快速地把手中的玉杯掷向宋卿芸的身后。· 第104章 成全你死 玉杯“嗖”的一声与宋卿芸擦肩而过,紧接着宋卿芸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吃痛声,她顿时感到一股不安的感觉,连忙转身便看到三个蒙面的黑衣人,人手一把长刀,其中一人似乎被方才夏逸寒手中丢来的玉杯打中了胸口,捂着咳了几声,然后低声一喝,便齐齐冲了上去。 宋卿芸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闻风一阵,一道影子就从她身后飞了出来,站在她的面前。 宋卿芸看着夏逸寒丝毫不处于劣势,反而像是在与对方玩似的,一脸轻笑的样子。 可是那三个黑衣人可不这么轻松,三人皆是拼了全力,刀刀都往夏逸寒身上的要害地方砍去,可是却总被他侧开,落了个空,见这么一直下去不仅耗费体力,还砍不到人,三人一同使了个眼色,既然不是眼前少年的对手,那就分散开,一个对付他们要杀的人宋卿芸,一个去砍旁边站着样子看去柔柔弱弱的蝶衣。 宋卿芸本就惊讶于这场的打斗,美人舫虽不是什么门禁森严的场所,但也绝不会让这样的黑衣人随意闯入,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她本以为对方的目标或许是夏逸寒,但是立刻她便收回了这样的想法,因为此时,一个黑衣人正持着刀朝她飞来。 宋卿芸微微一愣,心中虽有些胆颤,但是好歹如今她身上有些轻功底子,也还算轻松地躲开了那记刀光,可是她并没有任何功夫招式,只能躲不能出招,这么一来二回,她的体力便有些耗去了。 这时,身后的蝶衣也传来了惊呼声,原来是另外一个黑衣人也朝她飞去。 宋卿芸本想出手帮忙,可是她也是应接不暇,躲避几招后,那黑衣人的速度更加快,一副誓要取她性命一般,越来越狠,几次刀刃都是与她轻擦而过。 就在宋卿芸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夏逸寒突然飞到她的面前,然后大袖一挥,不消片刻便把那名黑衣人给打倒在了地上。 夏逸寒还待出手,那里蝶衣惊叫了一声,二人忙转过身去看,但见蝶衣湛蓝色的衣裙已经染成上了鲜红的血迹,那黑衣人见砍中了蝶衣的胳膊,又是要一刀挥下去,被一闪即到的夏逸寒接了下来。夏逸寒反手一打,不仅抢下了刀,连带那黑衣人也被他打了一掌,朝另外两个地上打滚的黑衣人一同躺了下去。 宋卿芸忙走过去扶住蝶衣,看着那鲜血不住地往外流,柳眉微微一蹙,开口询问道:“蝶衣姑娘没事吧?” 蝶衣紧抿着渐渐失去血色的双唇,额间缓缓留下冷汗,然后摇摇头道:“我没事……快去看看王爷……” 宋卿芸抬眼看向夏逸寒,就见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打滚的三人,脸上不复再有笑容,一脸威严地道:“说,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眼前的三个黑衣人正是稼轩斋派出的要杀宋卿芸的人,自然不会像其他刺客那样有着被人抓住便服毒自杀或者咬舌自尽之类的准备。他们每逢出手,也几乎从未失过手,还是三人一同败下阵来。 三人互看了一眼,谁也不吭声。 不过显然,他们没有很好的打听到今天在蝶衣身边的这个少年的身份,更不知道夏逸寒的真性情,连宋卿芸也是今晚第一次见夏逸寒这般样子。 只见夏逸寒清冷着一张脸,缓缓走近三人,那神色说不出的漠然,让地上的三个黑衣人皆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最后再问一次,谁――派你们三个人来的?目的何为?” 夏逸寒从未在人前不称自己为本王,至少宋卿芸是这么觉得的。 因此他的这话一出,她与一旁的蝶衣皆是微微一愣,宋卿芸不觉又看回了蝶衣一眼,见蝶衣手臂上流着殷红的血,眼眸缓缓一沉。 看来夏逸寒,终究是喜欢着蝶衣…… 宋卿芸一直以为,就算外界一直传夏逸寒多么的风流,多么的留恋于烟花之地,也总归是有些原因的。或是做给外人看的,或是为了避世人耳目,她万不会相信一个王爷会真心喜欢一个青楼女子。 宋卿芸完全没有贬低或者看不起青楼女子的意思,但是她之前并不认为夏逸寒会真喜欢蝶衣,但是看如今的情景,她是想错了。 不知怎么,宋卿芸的心有些莫名的低沉,撇头不再看向二人。 地上的黑衣人面面相觑,并不相信眼前的少年真能耐他们何,但是夏逸寒身上散发出来的丝丝寒气,让他们有些胆怯。 最早被夏逸寒用玉杯打伤的黑衣人低喝道:“老子今儿个失手算是倒霉,要报官还是送官府随你小子,不过要老子告诉你这些,做梦!” 夏逸寒的脸色并没有多少波澜,依旧清冷着眸色,只是嘴角越加往下,瞧了他们许久,然后缓缓道:“我最恨别人视人命如草芥。” 黑衣人怔了怔,但还是觉得在气势上不能服输,便愈发蛮横地道:“老子爱杀谁就杀谁,你个黄毛小子管得找吗?今日要不是一时大意,老子怎么会落在你的手里!” 夏逸寒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语调的道:“你是在找死。” “要动手就动手,谁怕谁!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黑衣人自然不相信眼前之人会下手,更加不相信自己的命会这么轻易的被人夺走,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尤其是在夏逸寒的身上。 夏逸寒眼中寒光蓦地一闪,神色一凛,冷冷道:“那我便成全你。” 说着,动作快得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个与夏逸寒对话的黑衣人便闻声倒地了,脖子上快准狠地只有一个刀痕,却是致命伤。 另外两人见了立刻神经紧绷了起来,吓得浑身颤抖,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杀气的少年,会在一夕之间萌出杀意,然后瞬间去了同伴的性命。 二人深知此时任务全然没有保命来得重要,拼了全力奋身跳出窗外,而方才的打斗声,早已把楼下的舫间客人都吸引了过来,众人时不时抬眸看向二楼,突然见两道黑影飞了出来,皆是下了一大跳,尤其是老鸨,当她反应过来那是王爷待的房间后,惊得花容失色,忙招呼着人一同上去。 第105章 关心则乱 而夏逸寒看到二人飞了出去,身形一动,就要支身追过去,不想身后传來宋卿芸的急呼声,他紧蹙起眉來,转过身去,几步走到她的身边,上下打探了她一番,见她手上和衣服上都有血迹,不免疾声道:“哪里受伤了?” 宋卿芸一心在快要失去力气的蝶衣身上,见蝶衣快要滑倒了,又听到夏逸寒的询问,以为他是问蝶衣的伤势,便答道:“手臂,只是不知道蝶衣姑娘的伤势到底如何,王爷还是马上去请大夫吧。” 夏逸寒这才反应过來,顺势看向蝶衣,就见她惨白着一张容颜,正无力地垂着眼皮,半睁半闭的看着他,嘴里轻呢着:“王爷……” 夏逸寒顾不得许多,便把蝶衣从宋卿芸的手中接过,抱在了怀里,匆匆下了楼。 而迎面上來的老鸨和其他人见了这情景,都吓得大呼起來,然后一阵忙碌过后,美人舫才又逐渐安静了下來,应该是把蝶衣送到医馆去了。 在坐上马车之时,夏逸寒掀了掀窗帘,朝马车外的一个看似无人的黑暗处使了个眼色,然后那里风起叶落,一会儿便寂静了下來,夏逸寒这才放下窗帘,带着蝶衣去了医馆。 烈接到夏逸寒的指使,折返到美人舫,暗中观察着还在二楼未走的宋卿芸,心中越发困惑。 这个女子究竟是何人?为何主子三番四次和她在一起都是惊心动魄的,而且主子还让他回來暗中保护她? 刚才的一切他都有看在眼里,只是他明白自家主子的势力,那些地痞流氓伤不到自家主子。只是他身在暗处,瞧得十分清楚。 主子从头到尾,眼中只担忧一人的安危,不是他自己,不是身边莺歌燕舞的花魁蝶衣,而是这个女子。 而主子也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现他的武功,竟然也是为了这个女子…… 烈有太多的不明白,但是唯有一点,不管这个女子如何,只要她不伤害自己的主子,他便是拼了全命护她也毫无怨言。 夏逸寒的命令他从來都只会遵守却不会多问,即便是现在也是一样。 宋卿芸独自一人待了好一会儿,看着地上无人处理的尸体,柳眉一直紧锁着。 她倒不是再为了夏逸寒和蝶衣的事难受着,而是今晚发生的事,实在有太多难以理解的地方。 首先是这三个黑衣人,平白无故地突然跳了进來,然后便开始伤人,甚至想杀人,目的似乎很明确,意在直取房中三人的性命。 其次,三人似乎并不知道夏逸寒的真正身份,一口一个“小子”的叫他。按理说人在危险之际,是不会有多余的功夫撒谎的,还要演得那么逼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可是完全不知道夏逸寒的身份,就贸贸然冲进來要杀人,实在有些令人费解。 宋卿芸突然萌生一个想法,然后忍住心中的不安,靠近那名黑衣人蹲了下來,缓缓伸出手去把那人的面巾拉了下來。 一张狰狞而粗犷的男人面容暴露在空气之中,嘴角溢着已经有些干涸的血,口中弥漫着淡淡的恶臭味。 宋卿芸强忍着阵阵难受,用指腹搭上那名黑衣人的脉搏。 即使是死人,但是刚死不久,体内的气力还未散尽,若是有内力的人还是能探出來的。 宋卿芸探知那人果真有些内力,但是并不深厚,可想而知不是专业的刺客。她又搜遍了黑衣人的全身,沒有找到任何值钱的东西,反而一些有零碎的小东西,不禁停顿了下來。 如果她想得沒错,这三个黑衣人应该不是为了夏逸寒而來的。 无论是哪一个他们都不符合刺杀夏逸寒的要求,那么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突然想起那时候,夏逸寒的玉杯是从她身上擦肩而过的,之后的一个黑衣人也直直冲向她……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忽的窜了上來。 或许这些黑衣人的目的……是她?! 宋卿芸自诩虽然不是什么善类,却也从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若是对人狠,也绝对是以牙还牙,人犯她犯罢了,怎么会有人想要取她的性命呢?还是三个人? 脑海中,寂桐的话一闪而过。 下午,苏盈盈去了稼轩斋两个多时辰,却什么也沒有买,两手空空的就这么回來了。 看着方才三人看似专业的样子,宋卿芸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她阴冷着脸,心下已经是恼火万分。如果真是苏盈盈派人來取她的性命,那么不管是苏盈盈的命还是宋卿荷的命,她都要定了! 无论是谁,经历过一次死亡,面临死亡便会淡然许多,尤其是宋卿芸这种“真死”一次的人,但是同样的,也会对自己的生命更加珍惜,任何想要杀她的人,她都不会再放过了。 把视线从尸体的身上移开,宋卿芸就站了起來,走到方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夏逸寒和蝶衣是不会这么快回來的了,可是沒有夏逸寒带她回宫,她又怎么能通过守卫那一关呢?现在的时辰宫门早已下钥,若非是因为夏逸寒的面子,谁回宫都是进不去的。 而美人舫的老鸨在发现了这么大的事情后,不敢随随便便上來,生怕王爷回來追究起來,她可是负不了这个责任。 于是宋卿芸便一个人在美人舫等到了天亮。 当夏逸寒再次出现在宋卿芸的眼前时,已经是快要午膳时分了。 宋卿芸不是不知道,蝶衣受伤后的许多繁琐的事情,她也明白,依照夏逸寒这样的关心程度來看,能在现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已经是很好了。 所以对于夏逸寒的出声探问,她全当是他怕自己生气。 不过显然,如今最让宋卿芸气结的不是这件事,她也觉得自己犯不着生他和蝶衣的气,总的不关她的事,她也沒有资格生气。 于是几声问候之后,宋卿芸便切入了正題,“王爷昨日可有去派人追另外两人?” 夏逸寒因为也是一夜无眠,面容略有些憔悴,但依旧英气逼人,只是昨晚他陪蝶衣去医馆,心中根本放心不下宋卿芸,便一门心思让烈守在宋卿芸的身边,昨晚又事发突然,他竟忘了叫人去追那两人。 第106章 喜欢上了 宋卿芸心中不由又沉了几分,看來终究是蝶衣乱了夏逸寒的心志,平日里那么谨慎的一个人,在关键时刻居然会忘记,不是关心则乱又是为什么呢? 她沉了沉嗓子,道:“那么王爷是否又有派人去调查昨晚的事情?” 夏逸寒敛了敛眉,“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宋卿芸沉默了下來,心中一股苦涩的滋味渐染开來,不禁嗤笑自己,到底是抱有着一种怎样的心态,竟会自认为懂得夏逸寒,或许明白他,不见得是喜欢他,甚至是被他喜欢。 为了蝶衣的伤势,夏逸寒可以彻夜不睡,可以不回宫,连追查杀手都会忘记。宋卿芸再次抬眸,心中已经平静了许多,她不能让自己为感情的事分神,因为如今她还有许多事要去做,就算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告诉她一句话,她也不想再去想。 那被她心志所压下去的、也是让她现在最为纠结的话,,她已经喜欢上了夏逸寒。 “既然王爷还沒调查,那么我斗胆请王爷帮忙查一个地方。” 夏逸寒看着宋卿芸,“哪里?” “卖金器的铺子,‘稼轩斋’。” 等到宋卿芸回到庆禧殿时,夏之凌说长说短了好一会儿,这才罢休,宋卿芸拖着疲沓的身子便回房早早歇下了。 连着几日,宋卿芸也不见世鹿的身影,原本还想那日不在宫中,世鹿定白來了一趟,不过看來,那晚他也是沒來,想必也是那血玉玛瑙引來的人缠住了他的脚。 今天,宋卿芸依旧和以往一样,白天拿着从夏之凌那里好不容易要來的藏书阁的通行牌,钻进藏书阁便是大半天,下午便是准备要去福康宫那里,探望太妃娘娘。 这几日她不是一点儿收获也沒有,甚至可以用收获颇丰來形容。 因为现在,她已经完全确定了今朝的太后非善类,虽然这些被记载在了野史当中,多半是残缺不全,但还是被放在了藏书阁的角落之中。 上头写着,凡是遇害的妃嫔,皆是被定以意外失足或是天灾病患,而这些所谓的意外和病患,都被宋卿芸注意到了一点,全是怀有身孕了妃嫔。 那时候,除了太妃娘娘,便只有夏逸寒的生母温孝恭贵妃和当今太后红及后宫。 而温孝恭贵妃和太妃娘娘皆在怀孕时出了事情,也就是放眼先皇后宫,只有那时的皇后、当今的太后沒有发生过任何意外,甚至先后平安生下了夏辰贺和夏之凌。 如果不是宋卿芸早些在花园听到了那些,又在藏书阁找到了这些书籍,加上绝尘之前有和她提过的宫闱事情,任她也无法想到这么恶毒的事情竟然会是人为的,更不会想到会是太后所为。 后宫的黑暗她早就知道,但是黑暗到残害了这么多无辜的性命,连带未出世的婴孩也谋杀,足矣见其心之黑。 至于福康宫那里,太妃娘娘虽然还是沒有多和宋卿芸说话,但是气色显然是好了许多,这让宋卿芸放心了不少,而且太妃娘娘也不再闷着一人发呆了,偶尔也会出去走动走动。 今天下午,宋卿芸照例要往福康宫走去,不想还沒出门,就有人跑來敲开她的门。 宋卿芸以为是夏之凌的人,便叫冬儿去开门,沒想到那人行了行礼,就吐出令宋卿芸头疼的话來。 “奴才给宋三小姐请安!皇上有旨,请宋三小姐去御花园一同游玩。” “皇上身边可有……”宋卿芸想了想,又该了措辞道:“淑妃娘娘可一同前往?” “皇上和娘娘已经赏玩了大半日了,方才娘娘突然想起宋三小姐也在宫中,便提议让皇上请您过去同享欢乐。” 宋卿芸心下沉了沉,面上却提着笑道:“如此劳烦公公稍等片刻,臣女换身衣服便來。” 宋卿芸说是换衣服,可是把冬儿遣了出去之后,自己便把面纱摘了下來,又添了好些胭脂,这才放心的又戴了上去。 宋卿扬是什么居心她不清楚,但是她知道以宋卿扬的性子绝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夏辰贺这招顺水推舟,她不得不防,她可不想成为这对夫妻口下的牺牲品。 不过无论是夏辰贺还是宋卿扬,她都是不想见的,无奈这两人地位都是她现在无法反抗的,只能听其叫唤。 御花园内。夏辰贺和宋卿扬各坐一位,身后并沒有特别多的随从,却阵势极大,什么花种都有。 无论是蔷薇还是桃花,菊花还是池中的荷花,各种各样花应有尽有的被人搬了过來,放在眼前,连带一些不是这个季节特有的花,也都竞相绽放着,御花园中,蝴蝶也漫天飞舞着,远远看去,当真是极美。 所以当宋卿芸踏入御花园后,竟有一时的失神,但是看到上座的两人后,立刻收回了心思,走上去跪了下來。 “臣女宋卿芸给皇上、娘娘请安,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前岁千千岁!” 礼做到足,才能不被人挑毛病,可是做的过足,又会显得虚假,因此夏辰贺让宋卿芸起身后又赐座,宋卿芸微微一躬身便略去了大礼。 宋卿扬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笑容,眼眸落在宋卿芸的脸上,柔声道:“三妹的脸是怎么了?打一进宫到现在都带着张面纱,莫不是怕生这才捂着倾世之容吗?” 宋卿芸还沒说话,夏辰贺就接过话去,再自然不过地道:“她是受了些风寒,怕过给了宫中人。” 宋卿扬听了脸色顿时一变,笑容有些挂不住,却依旧保持着柔声道:“原來是这样……” 夏辰贺完全沒留意宋卿扬的神色,只自顾自地对着宋卿芸道:“这些日好些了么?要不要朕叫太医给你看看?” 宋卿芸扫了眼宋卿扬的神情,又看向夏辰贺,起身道:“臣女多谢皇上的好意,风寒已经好了许多了,只是红疹未褪全,怕惊吓了宫中人,这才以面纱示人,无需劳烦太医。” 夏辰贺点了点头,然后又道:“今日赏花盛典,本來怡儿也要來的,偏的几日前听闻桃花林被人砍了,心下一气,竟给病倒了,倒要错过了。” 第107章 早已知道 这话一落,宋卿扬的身子一下子怔了怔,宋卿芸的脸色也淡然了下來。 夏辰贺虽然是用极度平常的语气说出的这话,可是偏偏让陈宝怡生病的原因正是宋卿扬的所举,而宋卿芸亦逃脱不了干系,因此这话被宋卿扬听了,心里非常不舒服。 于是宋卿扬缓缓起身,然后朝夏辰贺跪了下去,低眉道:“臣妾有罪。” 夏辰贺忙扶起宋卿扬,“爱妃这是怎么了?” “皇上有所不知,那桃林是臣妾命人砍去的。” “哦?”夏辰贺似乎确实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疑惑地看着宋卿扬,等着她的回答。 宋卿芸见宋卿扬一副知错的样子,心里不禁轻笑,然后就为自己想着说辞,因为她深信,宋卿扬不会不脱自己下水。 果然,宋卿芸还沒安稳落座半刻,宋卿扬就道:“臣妾并不知道桃林是妹妹与皇上的定情之所,只道当时听闻芸儿说桃花新鲜摘下可做桃花汁和熬桃花粥,对身体虚弱的人來说是极补的膳食,这才命人砍了桃林。臣妾也是事后才得知桃林的始末的,本想找妹妹谢罪,可是听闻妹妹抱恙,不敢去打扰,只好请皇上为妹妹作主,也给臣妾和芸儿一个改过的机会。” 夏辰贺默了默,然后抬眼看向宋卿芸。 宋卿芸只得按着此番套路起身一同下跪,态度实诚地道:“臣女并不知道桃林是皇上和修仪娘娘的定情之地,否则断不会说出这话來。其实以桃花定情,更欲情之深、爱之浓,修仪娘娘也是十分钟爱皇上,这才在听闻桃林被砍之后病了身子,若皇上日后加倍疼爱呵护修仪娘娘,臣女想修仪娘娘的病一定很快就好了。” 说到这里,宋卿芸意想之中的看到了宋卿扬黑沉的脸色,她仍不急不缓地道:“臣女之所以说出桃花治病的说法,也是为着太妃娘娘的病。臣女也曾有幸照顾几日太妃娘娘,看得出娘娘的身子还未痊愈,若是桃花膳食能使太妃娘娘的身子大好,臣女想修仪娘娘也不会再介怀了,毕竟后宫妃嫔都是愿为皇上分忧的,也都是极孝顺的,淑妃娘娘亦是想用此法让太妃娘娘康复得更快一些。而臣女也愿意在太妃娘娘还沒好全之时,全心全意帮太医院照顾太妃娘娘,尽些绵薄之力,算是将功补过吧。” 宋卿芸的一番话让夏辰贺满意的点点头,夏辰贺起身把宋卿扬扶了起來,然后又走到宋卿芸的面前,伸手就要扶起宋卿芸,宋卿芸便低着头道了声“谢皇上”自行起身了。 夏辰贺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收回了停在半空中的手,哂笑道:“既然如此,朕就允许你与太医院一同照看太妃娘娘。至于桃花林一事,朕会好好与怡儿说的,扬儿也不要过于自责了。” “臣妾多谢皇上!” “臣女多谢皇上。” 之后又待了好一会儿,众人才散去。宋卿芸怕夏辰贺又唤人叫住自己,趁着宋卿扬和夏辰贺谈话的空隙,匆匆跪了安便离去了。 趁着天色还早,宋卿芸如今又可以名正言顺的去福康宫,便想着踱步前往去看看太妃娘娘。 还未走到福康宫的大殿门前,宋卿芸远远的就看见了一个华丽的身影,脚下的步子缓缓停了下來。 夏逸寒一出福康宫,就看见宋卿芸,面色怔了怔,然后露出一抹笑容,朝她走去。 “王爷。”宋卿芸微微颔首,于他做了个礼。 “听额娘说,你时常去看她?” “太妃娘娘的身子还不稳定,毒素也未褪全,所以我才想着陪太妃娘娘,以防出了什么意外,也好有懂得医理的人照顾。” 说到太妃娘娘的病,宋卿芸顿了顿,看向夏逸寒时,有些严肃地道:“恕我多嘴,不知王爷是否知道,太医院开给太妃娘娘的药……并非是治疗疾病的对症之药?” 夏逸寒听到了这话,脸上并沒有太大的波澜,只是眼眸变得有些犀利起來,盯着宋卿芸,嘴角微微笑着道:“你怎么知道?” 宋卿芸见夏逸寒不答反问,便继续道:“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不过听王爷的口吻,似乎早已知道了?” 夏逸寒淡笑着道:“有些事情在这宫中,光是猜到几分便足矣丧命,而若是‘知道’了,那可就死无全尸了。” 宋卿芸回以一笑:“可王爷是个例外,不是吗?” 夏逸寒盯着宋卿芸,然后撇开视线,笑容渐淡道:“我确实是个例外,是她手中的例外,也是这宫中的例外。” 宋卿芸看着夏逸寒有些低迷的情绪,忘记了要继续说下去,不自觉地开口道:“每个人都是例外,甚至可以成为别人的例外,王爷不必如此伤怀。” 夏逸寒又看向宋卿芸,这次他的眼眸不是犀利,而是探索。其实夏逸寒永远不明白宋卿芸到底在想些什么,因为她总能语出惊人,甚至是做事骇人,完全沒有女子该有的柔弱和娇气,这反而让夏逸寒从心底有些疼惜,到底是怎样才会让一个女子这般年纪便老成如此? 迎着宋卿芸明亮的眼眸,夏逸寒缓声开口道:“我知道太医院的人都早已被她收买了。” 宋卿芸试探性地低声道:“王爷是指……太后?” 夏逸寒凝视着宋卿芸,良久才道:“你可知明白了这些,以后的日子终究不会太平了?” 宋卿芸淡然置之,“就算不明白,日子又几时太平过?不如活得自在,活得明白。” “好个‘活得自在,活得明白’。”夏逸寒又露出笑容,然后低沉着嗓子道:“她把负责额娘的太医全数收买,把汤药全部换成了普通的补药,我无计可施,只能去民间寻找神医來救治额娘的病。” 宋卿芸顿时领悟了,原來夏逸寒早就知道这些,也清楚太医院的那些手段,这才在民间寻找神医,还要她帮忙让绝尘答应救治太妃娘娘。 “不过我要你把今日之事连同那日在慈荫楼前所看到的事,都决口不向别人提起。” 第108章 再次易容 宋卿芸挑眉,示意夏逸寒告诉原因。 夏逸寒只是微微一笑,许久轻飘飘地丢了一句话。“除非你想我把你捆在身边。” 宋卿芸终是点下了头。 反正这些事于绝尘要她查的事也沒什么关联,她不提也罢。 夏逸寒又道:“你上次叫我去查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宋卿芸怔了怔,凝视着夏逸寒问道:“怎么样?” 夏逸寒古怪地瞧了一眼她,道:“你为什么会知道‘稼轩斋’?” 宋卿芸见夏逸寒这样的表情,心中已经多少猜到了一些,便坦然道:“我只是心中有些疑虑,王爷但说无妨。若是我沒有猜错的话,那晚的三个黑衣人便会有合理的解释。” 夏逸寒又是瞧了一眼宋卿芸,然后來回缓慢踱步着,低声道:“稼轩斋的老板名叫余升财,是家买卖金器的铺子,不过那只是表面。据我派去的人回來说,余升财在背地里是专门为人提供人力來解决事情的,人称‘钱换命’,也就是以钱换命。” 宋卿芸紧缩着眉头,开口问道:“是任何人出钱,都可以从他们那里买到一条命吗?” “不错,而且他们从不留底,收钱杀人,一了百了。” 宋卿芸顿了顿,看向夏逸寒,“那么王爷可有查到他们最近的一笔交易吗?他们最后一个要杀的人是谁?” 夏逸寒停在宋卿芸的面前,对着她的眼眸道:“原本这些是沒有记录的,不过很巧的是,最后一单交易,因为雇主沒有付账,而被余升财记了下來,被我手下抄录了一份。” “是谁?” 夏逸寒从袖子里拿出一卷小纸条递给宋卿芸,示意她自己看。 宋卿芸用指腹捋平纸条,映入眼帘的便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名字。 “果然是她。”宋卿芸顺手把纸条揉碎了,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看來你这个二娘真不是省油的灯。”夏逸寒看着上头写有“苏盈盈”的纸条被宋卿芸揉在掌心中,面色也沒有了笑意,“那晚的黑衣人,你早就猜到是你二娘雇來杀你的?” 宋卿芸摇摇头,“我还沒想到她会这么迫不及待。不过让我不明白的是,以苏盈盈的性子,她应该不会自报家门才是,王爷方才又说他们从不留底,为何会有她的名字?雇主沒有付钱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确实不会报,但是她忘记了护住她的那张脸。但凡在江湖上有所时日的人都清楚,做这事绝不能用真面目,你二娘估计是第一手,也不懂得带个面纱,沒付清银子,被余升财认了面容,又断定她是大户人家的人,画下后随意上街打探便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自然也就记下來了。” 宋卿芸回想起寂桐跟着苏盈盈的那日,苏盈盈是与她争辩完才出府的,而事先她也沒有告诉任何人她会回宋府,因此若是苏盈盈那日在稼轩斋就与人说定了买凶杀人,的确是沒有带那么多银子出门。 沒有周全的计划,终究是会露出马脚的。 “那么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 宋卿芸低眉想了想,然后看向夏逸寒道:“王爷可还记得曾经我要进宫时,王爷请來帮我易容的那位高人吗?” 夏逸寒顿了顿,“你是说闻邕?” 宋卿芸虽然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但是明白夏逸寒知她所指,便点了点头。 “你想要他帮你再易一次容?”夏逸寒不确定地道,望着宋卿芸缓缓笑开的神情,突然明白了些什么,然后开口道:“你是想……扮成你二娘的样子去稼轩斋?” 宋卿芸谦逊一笑,“王爷当真聪慧过人。” “你可想清楚了?一旦被他们发现了,绝对不会留活口的……你这是在挑战稼轩斋的底线。” “我想清楚了。”宋卿芸果断地道:“是她先犯了我的底线。” 见夏逸寒沉默了,宋卿芸以为他是在考虑其厉害关系,便道:“想必王爷也想尽早抓住伤害蝶衣姑娘的罪魁祸首,给蝶衣姑娘一个交代。” “蝶衣那里我自会处理。” 见夏逸寒一提及蝶衣便有些神色波动,宋卿芸不禁轻笑,看來她真会自己给自己挖坑跳。 “如此王爷是否肯帮我这个忙?” 夏逸寒半眯着眼,良久,吐出一句话來:“给我一个理由。” 宋卿芸就知道夏逸寒会说这句话,却毫不惊乱地答道:“王爷可还记得曾经欠我一个要求?” 夏逸寒眉角微扬,“可我也记得你用了那个要求了。” “不过,那时候我想要进宫,便请王爷带我入宫,可是王爷不要忘记了,,真正带我入宫的人是公主,而非王爷。既然王爷沒有实现承诺,那就该让我换一个,重新算起。” 夏逸寒无奈地笑了笑,“尽找些歪理。” 见夏逸寒答应了,宋卿芸略微有些激动地道:“那不知王爷的时间?” “你想几时便几时。” “那现在如何?” 夏逸寒对上宋卿芸的目光,二人沉默了一会儿,终究在夏逸寒的点头之下略微和缓了。 夏逸寒和宋卿芸上了离宫的马车,还沒坐到半路,马车内就忽然多了一个人。 “主子。” 宋卿芸拿眼看去,果真是那日给她易容的那个人,也顾不得身在马车,起身扶了扶。 闻邕朝宋卿芸微微颔首,然后又朝夏逸寒道:“不知主子有何事要我去做?” 夏逸寒拿着骨扇的一头指了指身旁的宋卿芸,“我要你再给她易容一次。就按照这幅图上的做便好了。” 闻邕接过牛皮纸,打开就看到一张还算长得不错的脸,然后仔细盯了好一会儿,便放下手中的牛皮纸,做起了人皮面具來。 一炷香不到的功夫,闻邕便做出了神似的面具來,宋卿芸看着这冰薄的水膜,就越发地崇拜那些会易容的高手。 等到人皮面具贴好后,稼轩斋那金灿灿的大字也出现在眼前。 宋卿芸理了理衣裳,便要下马车,身后的夏逸寒突然叫住了她。 “一切多加小心。” 第109章 将计就计 余升财本來坐在店中,眉目紧缩,手中握着在大街上买到的八卦民刊,上头第一个便是写着前几日在美人舫发生的事情,虽然事情过去了好些日,但是毕竟还沒查出个结果來,各种言论四起,最终被写在了这上头。 余升财并不是怕被人查出來,就算死了一个手下,任务失败了,但是他还是很有信心沒有人会查到自己的头上。 好在苏盈盈的钱那时还未付清,若是理论起來,他便以此为借口,更要多敲一笔,起码这个事情还让他损失了一个很好的手下。 余升财才这么想着,眼前光线一暗,抬头便看见一张面容,顿了顿,然后语气有些不客气地道:“是阁下啊,正好我也要找阁下说些事。” 宋卿芸顶着苏盈盈的面容,见到余升财,心情饶是再有波澜,也只会装作镇定无比,心中牢念一句:少说话,少纰漏。 余升财引着所谓的“苏盈盈”來到暗房,自己便挥袖坐了下去。 宋卿芸从夏逸寒那里就已听到了这稼轩斋的不普通,但是自己亲眼见到,还是有些惊讶。一个看似平常的金铺,沒想到竟然如此暗藏内阁,别有洞天。 余升财见宋卿芸还不落座,又瞅见她四下张望着,不禁拿鼻子轻哼了声,“我从不会公私不分,阁下尽可安心。” 他算是对待雇主态度极好的了,但是像苏盈盈这般害他失去一个手下,还沒有做成事情的,还是第一个。因此他对于有着苏盈盈面孔的宋卿芸,语气有些不佳。 宋卿芸自然无所谓他这般态度,还有些心安,好歹这余升财是以为她害怕,沒有起疑心,便也坐了下來。 余升财的手指反复敲打着圆桌,面色不善地看着宋卿芸道:“阁下想必也听说了那件事了吧?” 宋卿芸点了点头,并沒有出声,毕竟她和苏盈盈的声音还是有些不同的,不敢断然开口,以防被认出來坏了她的计划。 余升财又道:“那么阁下想要如何解决这件事?” 宋卿芸低沉地缓声道:“你想怎么做?” 余升财一门心思想要狠狠捞一笔,也沒留意苏盈盈的嗓音变化,而且他一开始便认定了眼前之人就是苏盈盈,所以毫无保留地道:“虽然阁下交代的任务我们稼轩斋并沒有完成,但是我们也全然不知道,阁下口中的取‘宋家三小姐’的命会是在有夏王爷陪同的情况下叫我们去做,因此我们稼轩斋也损失了一条人命。” 宋卿芸亲耳听到苏盈盈买凶杀自己,心中还是不自觉地生气起來,但是面上还是极好的压了下來,也不出声打断余升财,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我们稼轩斋向來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次沒有为阁下取得该取的命,是我们的失误,但是我们稼轩斋也同样死了一个人,因此阁下这钱……您看,是否得多给我们一些?” 宋卿芸一听余升财的目的是为了多要一些钱,心下耻笑一声,然后淡淡地道:“是否我付完钱后,你们还会帮我去杀了宋卿芸?” “一笔归一笔,若阁下还想杀了那人,就得再付银子。” 宋卿芸心中不耻道:好个余升财,不过他是把这贪心放错地方了。 就听宋卿芸开口道:“可若是我再付了你们钱,你们派出去的人又被王爷杀了,岂非让我又要白白浪费一大笔钱财?” 余升财听宋卿芸略带轻视他的口吻,不禁皱了皱眉头,“那时候阁下也并未告诉我们,提供的宋三小姐回宫的路线上,有她去青楼的这档事。更沒有告诉我们,她原來还认识当朝王爷,还同处一室。” 宋卿芸顿了顿,她沒想到苏盈盈竟然连她回宫的路线都和这些人说了,分明是以为她是独自回宫的,要在她回宫的路上了结了她。 “那这便是你们稼轩斋的失职了。我只能提供你们最有效的路径,又不可能把她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们,何况我也是才知道她去了青楼的。青楼人多眼杂,你们的人竟也下得去手?” 听见宋卿芸再三质疑自己,余升财越发不舒坦了,当下也沒了应有的态度,冷淡地道:“那也是因为阁下说,要让我们把现场布置得像是劫色劫财的样子,大家认为在青楼发生这样的意外实属正常,这才在那里下了手,谁知……” 余升财说到这里,用鼻子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宋卿芸心中有些困顿,余升财方才说什么?劫色? 宋卿芸在心里反复斟酌了一会儿,蓦地反应了过來,不由恼火。苏盈盈啊苏盈盈,买凶杀人已经让宋卿芸忍无可忍了,竟然还找人要她名节全毁,死后被人唾弃,这是有多狠的心? 宋卿芸最后一丝犹豫也荡然无存,按着她心中的计划,提了提音量,开口道:“今天我沒有带银子。” 余升财顿时脸色沉了下來,凝视着宋卿芸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卿芸无畏地看向余升财,“沒什么意思。只是我交代你的事,你沒有办成,又來向我索取银两,我反要问你是何意思?” “按照我们道上的规矩,阁下早该在交代事情之前便要付钱,我也是看着阁下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这才信了阁下,阁下可不要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啊。” 余升财说这话时,显然用着一种威胁的口吻。 宋卿芸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然后紧张地道:“你调查过我?” 余升财笑的平静,“不敢,只是这未付钱的雇主,我有些不放心罢了。换做是阁下,想必阁下也会如此吧,您说呢?宋家的二夫人。” 宋卿芸脸色变了变,然后一甩衣袖起了身,嚷声道:“总而言之,你妄想我给你付什么钱,人既然沒有杀成,我也无需你们再帮我去杀,只是这钱,你还是和别人要去吧!” 余升财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您就不怕我和宋大将军说吗?” “哼,有本事你就去告诉他啊,我看他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宋卿芸嚷完,便甩着衣袖出了暗房。 余升财的目光随着宋卿芸离去的背影,最终沉了下來,低声叫唤了声,便从一旁的角落中走出了一个人來。 “都记下來了吗?” 那人递上一本小册,“都记下來了,连同上次的也记在这本子上了。” “很好。”余升财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苏盈盈,你敢跟我斗,别忘了,我这稼轩斋可不是谁都可以进的。 第110章 恐吓而已 宋卿芸出來后,就看见夏逸寒的马车还停在那里,心里不知怎么,一股暖暖的感觉涌了上來,似乎无论发生什么事,身边总会有夏逸寒。 宋卿芸突然怔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她遇上困难,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夏逸寒,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管夏逸寒会提出什么条件或是说什么话,她都隐约知道他会帮自己。 马车里的夏逸寒听见脚步声,却沒看见宋卿芸进來,不觉挑起车帘,就见宋卿芸有些发愣的看着这里,二人的视线正好对上了。 宋卿芸立刻避开夏逸寒的视线,然后低着头匆匆上了马车。 夏逸寒顿了顿,然后收回手來,由着车帘垂下。 这时,宋卿芸才上了马车。 她见马车上只有夏逸寒一个人,闻邕早已不知去向,坐下轻轻揭开脸上薄冰般丝凉的人皮面具,因为这次的面具无需上次那么精细,因此不需要什么水便能取下。 等到把容貌处理好后,宋卿芸正要抬头与夏逸寒说事,忽的发现他一直默默的看着自己,神情一愣,然后道:“我脸上还有哪里不对吗?” 夏逸寒挪开视线,然后噙上一抹笑容,“沒有,只是觉得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女人。” 宋卿芸轻笑一声,掩盖住闪烁的目光,她不能让夏逸寒发现,方才他那样看自己时,心中竟然会有些紧张。 想到正題,宋卿芸缓了缓神道:“闻邕呢?” “我让他走了,怎么?还要他帮你易容?” 虽然不想麻烦人家,但是为了计划,宋卿芸还是不客气地点了点头。“只最后一次,不过不知道他再來可要几个时辰?” 夏逸寒挑眉,哂笑道:“你倒是物尽其用,一个要求也能被你变着法子來这么些琐事。” 宋卿芸撇了撇嘴,不语。 “去把闻邕叫回來。” 宋卿芸见夏逸寒莫名对着马车外说了声,以为外头站着个人,她方才或许是沒有留意到,便好奇地掀开车帘,却一个人影也沒有看见。 她不禁感到奇怪,搁下车帘,还沒來得及开口问夏逸寒,就听他对着车夫道:“随处走走。” “是,王爷。” 对山宋卿芸探索的目光,夏逸寒好以脾气的道:“一直呆在这里,稼轩斋的人可不会错过偷听的戏码。” 宋卿芸这才反应过來,她一出门就上了马车,如果余升财派人跟着她,那么此刻一直停留在这里,便会被人抓住破绽,她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不得不说,在细节上,宋卿芸十分佩服夏逸寒。 只是这样,闻邕怎么能找到他们呢? 不过很快,宋卿芸的这个担心便荡然无存了。 马车平稳的驶在大街上,一股劲风吹來,马车的帘门被吹得飘了起來,可就只飘了一点细缝,车厢内就多了一个人。 宋卿芸看着闻邕给夏逸寒行着礼,而马车仍旧行驶着,似乎车夫也不曾发现马车里多了一个人,有些讶然。 來无影去无踪,这就是宋卿芸对闻邕的全部影响。 “外头可有人看着?” 闻邕起身拱手道:“烈來找我时并沒有让我多加防备,所以应该是沒有,我也未曾感觉出有人监视,除非那人比我的轻功更加上乘。” “既然你和烈都未察觉出,那该是无人了。”夏逸寒那种对自己人无条件信任的样子,让宋卿芸见了不由感慨:当真是会收买人心。不过夏逸寒说的也不无道理,虽然那个“烈”她不认识,但是闻邕的轻功她是见识了好几回了。 这么多天以來她一直在学着轻功,自然也对轻功有了许多的了解,看一个人厉不厉害还是可以的,若是这天下谁还能与世鹿匹敌,只怕除了闻邕,宋卿芸再也挑不出第二个,连夏逸寒和绝尘恐怕都沒有这么快的轻功。 “帮她再易一次容。” 夏逸寒发话,闻邕向來不过问,只是夏逸寒从來都是体恤手下的人,一日叫他來回两次,还都是为着同一个女子,实在让闻邕不得不认真地开始打量宋卿芸。 虽然有着倾城的容貌,高挑纤细的身材,妙曼可人的身姿,但在夏逸寒阅历的女子中,也不算是佼佼者,为何自家主子会如此呢? 闻邕想起最近烈有意无意的出言讽刺着一些话,左不过都是女子祸国殃民之类的,心中莞尔一笑,看來他很快就会有女主人了。 心里虽瞎想着,闻邕也知道什么事是当务之急的,便坐在宋卿芸的对面,问道:“不知姑娘要易容成谁的样貌?” 宋卿芸微笑道:“劳烦了,我沒有具体的画像,只要是个男子的容貌便可,但是最好黑一点,看上去有些功夫的那种。” 闻邕还沒诧异,夏逸寒那里先发问了:“好好的易容成男子的样貌做什么?” 宋卿芸也不在意闻邕的在场,因为能是夏逸寒的人,想必也是个不会出去乱说的人,便坦然道:“想去恐吓而已。” 夏逸寒和闻邕对视一眼,皆露出一抹笑容。 夏逸寒轻笑道:“是奔着宋家二夫人?” “她逾越了我最低的底线。” 见宋卿芸毫无半点玩笑之色,夏逸寒也不再多阻拦,收回目光,便倚靠着车壁假寐起來。 宋卿芸也乐得自在,安心地把脸凑到闻邕面前,由闻邕帮她做人皮面具。 等到脸上再次有了冰敷的感觉,宋卿芸才睁开眼來,借着闻邕身上的刀身,一张黑黢黢的陌生男人面孔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 闻邕见了“换脸”后的宋卿芸,便要行礼离去,宋卿芸忙叫住他道:“不知可否还有能把声音变成男人的药?半个时辰足矣。” 闻邕看了看夏逸寒,见夏逸寒沒有出声,便从怀里掏出一小个瓷瓶递给宋卿芸,“这是变声药,女子吃了能变成男子的声音,男子吃了能变成女子的声音,药效为一个时辰,时辰一过,无需解药便能恢复。” “多谢!” 等到闻邕施展轻功又飞离马车后,宋卿芸对着夏逸寒道:“王爷可否在满香楼稍等片刻?” 第111章 脖子上架刀 夏逸寒垂目的眼缓缓睁开,看着宋卿芸这张又是假皮的脸,柔和地笑道:“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多谢王爷,最多一个时辰,我一定回來。” 夏逸寒点点头,然后抬手敲了敲车壁,“停车。” 等到宋卿芸下车后,夏逸寒的马车便缓缓驶出宋卿芸的视线。 宋卿芸看了看四周,确保沒什么人,这才拐进偏僻的小道,施展轻功飞上了屋顶。 苏盈盈自从去过稼轩斋后,便每日都留意着外府的动静,尤其是次日,更是亲自上街了一趟。 可是她完全沒有听到有任何人被杀害或者谋财劫色的消息,苏盈盈不由有些纳闷,就这么过了几日,她竟然从早晨出府卖菜的丫鬟身上听到这么一则令她震惊万分的消息,,美人舫遭遇黑衣人,王爷徒手杀害一名,另外两人逃脱了,也非沒有伤亡,当时在场的宋家小姐和美人舫的花魁蝶衣,都受了惊吓,蝶衣甚至还流了许多血。 本來人们赖以茶余饭后谈天的料子就少,无非是一些旧事儿炒了又炒,爆了又爆,冷不防出了这么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自然人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探听着消息,然后再对比谁知道得多、知道得详细。 因此苏盈盈在外出的时间里,听到了更多消息,她的脸色也更加的难堪。 原以为自己找了个可以放心的店铺,谁知道竟然会失败! 更让苏盈盈可气的事,发生事情的时候,宋卿芸竟然和夏逸寒在一起。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就算是身边还有个花魁也让苏盈盈火冒三丈,心里大骂宋卿芸不要脸。 亏得宋天青去了州城巡查不在京城,否则听到了宋卿芸夜半与王爷同在青楼,指不定要闹出什么风波來。 苏盈盈冷静下來,心中盘算着:若是宋天青回來时就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对待宋卿芸的态度又变成以前那样了?这样的话,那就由她当这个告发者吧。 苏盈盈回到宋府,就烦躁地回了屋。这几日因为宋天青不在府中,王爷也沒再來过,宋姜离偶尔回來,也是坐了坐又出去忙活了,宋卿荷依旧无所事事的在房中打发着时间。 苏盈盈掏出先前筹备的银两,前前后后加起來足有两百两了。 只是事未办成,她实在不想出这个钱,可不付钱,又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事來,毕竟那稼轩斋让宋天青和宋姜离曾头疼不已过,且他们也死了一个人,若是真要计较她,她又该如何是好? 这也就是这些天苏盈盈都呆在府中的缘故。 苏盈盈又不能找宋姜离商量,一人也沒了主见,只得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把下人遣下去后,苏盈盈就准备把这些银两换个地方放好,可还不等她把这些银两包起來,身后的门就被人打开了,又立刻关了上去。 苏盈盈皱起眉來,边说边转头道:“不是说了沒有我的吩咐不许……” 苏盈盈话还沒说完,就看见一个陌生男子站在她的眼前,吓得倒吸了一口气,戒备地道:“你、你是谁?怎么随便进别人的房间,也不敲门吗?” 宋卿芸的嗓音此刻已经成了男子低沉的声音,她缓而有力地道:“阁下的记性还真有些差。” 苏盈盈瞬间瞪大眼睛,“你是……稼轩斋的人!?” “阁下这回倒是记起來了,那么为何我家老板在稼轩斋迟迟等不到阁下的身影呢?” 苏盈盈心有些虚,她闪躲着目光道:“我什么时候忘记了,只是我……我在筹备银子,你也知道,这可不是比小数目,何况我还出了两倍的价钱,怎么着也得让我准备些日子吧。” 宋卿芸听到苏盈盈这么说,心里更加冷了下來,两倍的钱?她苏盈盈倒是真看得起自己。看來自己不仅要给苏盈盈一个教训,还该给宋天青一个教训,有这么个败家的夫人,和家里养了只黄鼠狼有什么分别? 于是宋卿芸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走,苏盈盈防备似的直盯着宋卿芸,宋卿芸目光落在桌上的方布中,然后开口道:“那么想必阁下的钱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不知可否让我带回稼轩斋?” 看着宋卿芸有要带走桌上银子的动作,苏盈盈快速地把银子包了起來,收在了怀里。 宋卿芸眼神冷了下來,“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苏盈盈觉得这是在宋府,便壮起胆子道:“你们稼轩斋沒有完成你们的任务,那贱人一天不死,就休想我付你们钱。你也看到了,我确实付得起。你回去后和你家老板说,只要他立刻杀了宋卿芸,我就把这些钱悉数奉上,连同你们私下调查我,也可一笔勾销。” 苏盈盈不傻,稼轩斋的人能找到宋府,甚至会出现在她的房中,她便知道是余升财派人去查的。也因为如此,苏盈盈越发忌惮稼轩斋的实力,虽平日凶狠,但是此刻也收敛了许多态度。 宋卿芸压下想要扇苏盈盈的冲动,冷声道:“阁下以为我们稼轩斋是什么样的地方,岂容得阁下如此戏言?我们老板已经说了,若是阁下还想再杀,需得再付钱。想必阁下也听说了,我们派去的人也死了一个,如果不是阁下给了我们错误的消息,我们也不至于如此,沒要阁下加钱,阁下就该偷着乐了。” “你说什么?”苏盈盈气得正想破口应去,又对上那张黑黢黢的冷峻面庞,话到嘴巴又咽了下去,吐纳了好几口气,这才又压下火來,道:“你们的人死了是你们自己的问題,难道杀手死了,还要雇主送葬的道理么?” 宋卿芸在心中暗骂苏盈盈沒人性,苏盈盈又接着道:“总而言之,钱,可以给你们,但是人,我也要她死,否则的话,你们休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苏盈盈的“钱”字瞬间化为了噤声,脸色说不出的惨白。因为此时她的脖子上,正被宋卿芸拿着匕首架着。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这么对我?你、你不要命了!” 第112章 街头来送信 “如果二夫人再嚷嚷下去,我保证很快,您的脖子就会随着我的刀,一起落地。” “你敢,,” 宋卿芸清冷地道:“你看我敢不敢。”说着,刀匕就向上了一些,宋卿芸稍加用力,苏盈盈的脖子立刻见了红。 苏盈盈立刻急了,求饶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那这钱……” “我给就是了!都在这里,全拿走吧,一分沒少!” 宋卿芸撇了眼苏盈盈怀中的包袱,伸手就揽了过來,然后匕首依旧架在苏盈盈的脖子上,“这些银子只是上次杀人的稿酬,虽然沒杀成功,但是好歹我们也损失了一个人,想必阁下也不想这事儿闹大,所以奉劝阁下对今日的事情守口如瓶,否则的话,我这手中的匕首,可嗜血得很。” 苏盈盈恨不得把头仰到天上去,忙出声答:“好、好。” 宋卿芸得到回答后,不再逗留,在撤回匕首的同时,推了一把苏盈盈,让她倒在了桌上,等苏盈盈再次转身看过來时,房中只剩下苏盈盈一个人了。 苏盈盈摸着脖子上的血痕,狠狠地咬了下嘴唇,她从小到大什么委屈都吃过,但唯独被人这样刀架在脖子上相逼银子,是从未有过的。 虽然那些银子对于苏盈盈來说不是极大棘手的事情,但是也几乎是她全部的身家了,她既不能开口向宋天青索要,也不能管宋姜离借,只能把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拿了出來。 苏盈盈平日也是大手大脚,自然能剩下的钱也不多,如今一下子被人这样拿走,还是在什么也沒改变的情况下,让苏盈盈有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她心一横,无论如何,既然对方收了她的钱,她势必要宋卿芸死。 明日,她必须去稼轩斋一趟。人一旦被逼急了,总会铤而走险的。 宋卿芸趁着无人注意,快速地回了趟自己的卧室,把包袱打开,里头的银子都拿了出來分散开來藏在房中,然后把包袱卷了起來塞在怀里,又飞快地飞了出去。 任何把柄,她都不想留下來。 等到出了宋府,宋卿芸才把包袱随意丢进垃圾堆中,经过一条小巷时,她把人皮面具撕了下來,绑好的发丝也随意散了下來,这才又出了小巷。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虽然第一次独自用轻功飞,但是宋卿芸不得不说,世鹿确实交的好。像她如今这样身体的女子,可不像现代那样时常运动,能到这个地步已经是非常好了,也亏得世鹿日日都來交她。 说到世鹿,宋卿芸也是有些时日不曾见到他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难道宋姜离当真这般烦人吗?非要缠着世鹿拿到血玉玛瑙珠串不可? 宋卿芸原是边走边想的,也沒太留意身边的人,此时,突然有一个小孩跑了过來,朝着宋卿芸道:“姐姐,你是‘宋姑娘’吗?” 宋卿芸愣了愣,半蹲下身去,想了想,出声道:“我是。” 小孩伸出一只手來,“有个大哥哥要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宋卿芸朝四周探了探头,街上只有來往的行人,并沒有特别引她注意的人,于是又看向那个小孩,只见他的手中握着一个小木筒,似乎是装着什么信条之类的。 宋卿芸踌躇一会儿,便接过那小木筒,并不立刻打开,对着小孩问道:“是哪个大哥哥要你把这东西给我的?” “我不知道。” “那个大哥哥长得什么样你还记得吗?有什么特征吗?” 小孩还是摇摇头,“他只和我说了这句话,别的沒有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宋姑娘’?” “刚才那个大哥哥指着你告诉我的,我怕记错了,才跑过來给你的。” 望着小孩另一只手上握着的糖葫芦,宋卿芸明白來人是不想让她见到了,直接当街收买了个孩童负责递信。 小孩见宋卿芸沒再发问,三两下就一溜烟沒影了。 宋卿芸站了起來,然后握了握手中的木筒,打了开來,一瞧就瞧见了张小纸条。 宋卿芸一摊开,就看见上头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宫中人不可信,好自为之。” 宋卿芸再次抬头望了望四周,可是终是无果,人群中根本沒有让她感到熟悉的面孔。 可是她转念一想,突然似想到了什么,把木筒往鼻子上闻了闻,果然,一股熟悉的药草香淡淡袭來。 宋卿芸的嘴角溢起淡然的笑容,她才疑惑着,这么些天竟然完全沒有绝尘的消息或是动静,原來他早在暗中观察着自己,也难怪不急着找她问详情。 只是突然让小孩送这个纸条过來,欲以何为? 绝尘大可以亲自告诉她,宋卿芸也好和他说下自己调查的结果,可是如今这般,绝尘分明是不想见到自己,这是为什么? 不知不觉宋卿芸已经來到满香楼,只好稳住心绪,提步往里头走去。 宋卿芸一进去,就看见夏逸寒一人独坐在那里,喝着酒,见到她进來一句话也不说。 宋卿芸只得先开口打破了这个寂静,“王爷,我们可以回宫了。” 夏逸寒这才放下酒杯,拿眼看向宋卿芸,“完事了?” 宋卿芸十分不习惯最近夏逸寒的态度,不是静得出奇,就是淡得诡异,她宁愿他笑得邪魅,也好过如今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宋卿芸应了一声后,夏逸寒才起了身,缓缓走进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良久不曾说一句话。 宋卿芸实在受不住夏逸寒这般,推开了几步道:“王爷有话但说无妨,不需要这样看着我。” “你倒是坦荡得很。” 宋卿芸听出夏逸寒口中的嘲讽,出言道:“我是否哪里得罪了王爷?” “得罪?岂敢,‘宋姑娘’不是还当街收了孩童的信子,这魅力可大得很,只求我不得罪你便好了。” 宋卿芸皱了皱眉头,“王爷派人跟踪我?” 夏逸寒淡漠地看着她,沒有直接回话。 “既然如此,王爷不妨直言。” 第113章 互相不待见 “宋卿芸,我不管你想怎么折腾,但是若你想继续呆在宫中,就给我安分点。” 这是夏逸寒第一次直呼宋卿芸的全名,宋卿芸明显感觉出他语气中的一丝愠气,蹙着眉,心里越发不解。 今天这夏逸寒到底是怎么了?她还沒有气他派人跟踪她,他反倒生气起來了,这是什么道理? 夏逸寒看着宋卿芸那困惑的眼神,淡淡道:“你为什么要进皇宫,为什么会出现在太后的后花园中,又为何会夜半出现在藏书阁,这些我本都可以不追究,但是如果你还想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不要怪我不讲昔日情面。” 宋卿芸明白了夏逸寒的话中意,却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在意,不由也降了几分语气,“我的事情我自己会注意的,无需王爷操心。至于出格的举动,我向來不知道什么才算出格,怎么样又算不出格?” 这也是宋卿芸第一次公然不顺从夏逸寒的意思,更甚不把他当王爷看待,或许是她早已经了解了夏逸寒的脾性,又或者是她料定夏逸寒不会拿她怎么样,但是这一次,她是估算错了。 夏逸寒凝视着她好一会儿,然后淡淡道:“很好。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你我互不相欠,何谓出格,你若不懂,大可试试。” 语毕,头也不转就出了满香楼。 宋卿芸站愣着一炷香,还沒回过神來这场的变化。 夏逸寒的最后一句话,依旧回荡在耳边。 从今往后,你我互不相欠…… 夏逸寒的这句话,活生生地断了宋卿芸一切的心思,宋卿芸的心中突然苦的不是滋味,嘴角微扬着,神色却难堪得很。 是以后要形同陌路么…… 宋卿芸仔仔细细地想了好一阵,还是沒有想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从让闻邕帮忙易容开始,两人都还好好的,怎么她从苏盈盈那里出來后,一切都变了个样? 突然忆起夏逸寒说的话來,他提到了街上的孩童?这分明是夏逸寒一直都有派人跟着她,虽然心中还是很不舒坦,但是不知怎么,心里已经不会像第一次听见那样生气了。 反而让宋卿芸冷静下來的是,夏逸寒一直绕着宫中说事。 夏逸寒真正生气的原因,难道是她进宫以來一直调查的事情吗? 望着天色渐黑,宋卿芸不再多停留在满香楼,现在还不是她计较这些的时候,夏逸寒提醒了她,她是该更用心的去查出这些事情的真相了,否则不知还能呆在宫中多久,夏逸寒又会让她呆在宫中多久。 好在宋卿芸出入皇宫的次数多了,守门的人也认得她,否则凭她在宫中一无真正权位,二无通门令牌,守卫之人自是不会这么简单把她放进宫门來。 等到宋卿芸回了庆禧殿,冬儿就把事先备好的膳食端了出來,宋卿芸经过一日的奔波也有些劳累,吃完便想早早呆在房中休憩。 不想一个人的到來,彻底打破了她的计划。 “参加公主殿下。” 夏之凌抬了抬手,示意宋卿芸免礼。 “公主殿下怎么來了?”宋卿芸强撑起一抹笑容,把夏之凌迎了进屋。 冬儿很识趣的退了下去,顺带把门带上,看样子是不会这么快让宋卿芸休息了。 夏之凌打探了一番,然后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了下來,“许久不來这偏殿了,倒是沒发现被你打理得挺好的。” “不是我打理的,是公主殿下派來的冬儿把这里弄得极美,到底是公主殿下的人。”宋卿芸悄然拿眼扫了眼夏之凌,不明白她今日怎么说话一绕一绕的,却还是笑着应她。 “恩。”夏之凌显然也不是个会找话題的人,心中更是藏不住话,说了不沾边的话不过几句,就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 宋卿芸浅笑道:“公主殿下今日前來,可是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告诉我?”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夏之凌用手指绕着衣带辗转了好几圈,然后心一横,抬眸看向宋卿芸,抿了抿唇道:“卿芸,咱们明日出宫去吧!” 宋卿芸错愕,“出宫?” “是啊。”夏之凌神秘一笑,用手特意指了指,“而且就你,和我。” 宋卿芸这几日时常往外跑,根本沒什么时间呆在宫中好好查一查,今日又被夏逸寒这么说,她更想花些时间在查事上,无暇再去宫外,便推托道:“请公主殿下赎罪,我的风寒还未大好,这几日又随王爷频频出宫,因为不好推辞,已经在路上奔波过度,身体难以快速康复,只怕明日和公主殿下出宫,会拖累公主殿下。” 夏之凌不乐意了,“你随三哥去都愿意,怎么我叫你跟我出宫一趟你就出言推辞了?难道三哥和我,你更听三哥的话吗?” “我断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若是公主殿下先叫的我,我自当是和公主殿下一同出宫,而后王爷再唤我我也是千万个推辞的了,不过是身子弱,实属无能,恐不仅无法帮衬公主殿下,还会拖累了公主殿下,故不能陪公主殿下出宫去了,还望公主殿下赎罪。” “所以你不想随我出宫,只是因为你怕自己拖累了我?” 宋卿芸顿了顿,轻轻点了下头。 夏之凌昂头,“这好办。第一,是我先找上你的,就算被你拖累我也不会怪罪于你的;第二,你未免也太小看本公主了,不过是去趟民间,本公主还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你且把自己顾好就成;第三,若你当真沒气力,我现在就派太医前來,明日备轿而去,只需你呆在我的身边便可。” 宋卿芸无法理解,为什么夏之凌一定要她陪她出宫不可,又不好直接问夏之凌,只得婉转道:“可如此公主殿下带上其他人不是比我更合适吗?也好有得力之人在公主殿下身边……” “让你去自然是有理由的。”夏之凌撇了撇嘴道:“这宫中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出还会有谁会陪我出宫去,而且我觉得,皇兄为着淑妃的关系,也不会降罪于你。” 第114章 破烂的衣服 宋卿芸敛了敛神,沉默不语。 夏之凌搬出了夏辰贺,还把她名义上的大姐淑妃都搬出來了,她能再说“不”吗? 夏之凌见宋卿芸沒再说话,便起身道:“那就这么决定了,一会儿我让冬儿去请个太医过來,你成天蒙着面纱也不是个事儿,明日早些起來,咱们从东门出去,我会提前准备个马车的。” 宋卿芸拒绝了许多次要太医帮她看病,但是今天是怎么也推脱不掉了,只能默然应承下來。 夏之凌在离开之际又丢下一句话:“晚间我让冬儿给你备套衣服,明天穿上再出门。” “是。” 等到夏之凌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太医便出现在宋卿芸的眼前。 “微臣拜见宋姑娘。” 宋卿芸客套地起他平身,其实论身份,宫中管事的太监都比宋卿芸的地位要來得高,更何况他这太医院的太医,根本不需要对她行礼,因此用“拜见”而非“叩见”,已经是对宋卿芸极大的尊重了。 宋卿芸也明白如今宫中众人皆知她是夏之凌身边的人,自然都会看在夏之凌的份上,对她恭顺有加。这个由夏之凌亲自去派人请的太医,也不例外。 直到弯腰的太医抬起头來,宋卿芸才看清那张脸,微微一愣,但又随即恢复平常。 这个被夏之凌请來给她看病的人,正是宋卿芸曾经去太医院问太妃娘娘病情时遇见的那个管事的太医,如果不是这个人的出现,兴许她可以在另一个太医身上得到答案。 此人來给她看病,稍有差错,宋卿芸先前编的那些谎,就瞒不过了。不过在这之前,宋卿芸心中多少也有些底,毕竟夏之凌去请的绝非是寻常太医,那时她去太医院就见到这么一个管事的,其他人又去负责太妃娘娘的病情,多半会是此人來给她看病。 因此在中间空余的时间里,宋卿芸把调制的解药抹在了脸上,让红斑在半个时辰内消褪了不少,只余淡淡的斑点,不出两个时辰,脸上的肌肤就会恢复如常了,还会比先前更加白嫩润滑。 这样一來,宋卿芸也就无需担心什么了。 那个太医拿出丝帕轻轻搭在宋卿芸的手腕上,然后把手指轻按在上头,侧头静静地把着脉。 过了一会儿,太医看向宋卿芸道:“不知宋姑娘是感觉哪里不舒服?” “浑身酸痛,有些沒力气。” 太医摸了把胡子,又默然把了把脉。 宋卿芸心中自然是知道的,她的脉象充其量也就是有些气虚,并沒有什么大不妥,但是因为是夏之凌叫他來的,他又不好说什么也沒事,不然怕夏之凌会认为他不尽心把脉,甚至是不把夏之凌当一回事。 宫中人尽皆知,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公主夏之凌。不说她背后有太后、皇上撑着,就是王爷也对她十分宠爱,因此太医正使劲的想找出点什么毛病來,好给夏之凌交差。 太医瞥见宋卿芸脸上带着的面纱,便道:“先前见宋姑娘便发现宋姑娘带着面纱,可是有其他什么杂症吗?” “只是先前感了风寒,怕传染给别人才带上的。” 见那太医的神色中还透着股探索,宋卿芸淡淡一笑,然后抬手摘下那抹面纱,露出白皙的脸庞。 太医扫了一眼后微微颔首,“微臣并沒有不相信宋姑娘的意思。” “我明白,医者父母心,若不问仔细、看明白,岂非不合‘望闻问切’这四个道理了?” “宋姑娘能体谅,微臣心便安了。”太医抽回手,道:“宋姑娘是风寒未去尽,加之近日过度疲劳,这才导致筋骨有些疼痛,甚至会沒力气,待微臣开些方子,让下人熬好后,宋姑娘一日三次服用,不出两日便好了。” “既然如此,辛苦太医了。” 宋卿芸让冬儿把太医送走后,这才彻底放松了下來,疲惫了一天,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等到夜半时分,宋卿芸合衣端坐在床沿,静静等着世鹿的到來。 尽管宋卿芸不确定今晚世鹿会不会來,但是连着好几日,她都不曾见到世鹿,若是今晚再沒见到世鹿,宋卿芸就该另想法子引开赵静怡对血玉玛瑙珠串的注意了,她可不想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为了赵静怡而弄得沒学到绝好的轻功。 莫约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宋卿芸突然听到窗口有些动静,她立刻精神了起來,然后缓缓起身,朝窗口走去。 还沒等宋卿芸停住脚步,窗户猛地被人打开,又瞬间被关了上去,一个人影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宋卿芸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回,还是不确定地开口问道:“你是……世鹿?” 无外乎宋卿芸如此,饶是世鹿自己照镜子,估摸着也认不出自己來。 此刻的他一脸的灰,清黄清黄的衣服不知被什么隔得乱七八糟,东一道黑西一道红的,如墨的长发也被弄得有些乱,若非那英挺的五官,还真沒什么特征能让宋卿芸联想到世鹿來。 “多日沒來,你可有偷懒?” 世鹿似乎对自己这身装束不以为然,一门心思关心着宋卿芸有沒有勤加练习轻功。 “我每晚都有练习。”宋卿芸见世鹿这个样子,实在看不下去,忍下去的话又冒了上來:“你这几晚都去哪儿了?今晚这……又是什么情况?” 世鹿顺着宋卿芸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之前他还沒來得及打量自己这身“行头”,借着宋卿芸房中微弱的烛火,乍一看这破破烂烂的衣服,蓦地火气一下子腾了上來。 “这群不知好歹的家伙,害得我去了这么身好衣服……” “嘘!小点声。”宋卿芸拿眼瞧了瞧门外,确定无人后才放宽了心。 世鹿被她这么一说,才想起现在是在皇宫,便愣是憋下了一肚子的气,努着嘴不吭声了。 宋卿芸不免觉得好笑,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是你上回说的那个‘家伙’吗?” “前几日是,可今天就不是了。” 宋卿芸不明白,世鹿就愤愤地道出了事情的始末。 第115章 真正的身份 原來这几日,一直缠着世鹿的那个家伙依旧跟着他,誓要拿回世鹿夺走的血玉玛瑙珠串,世鹿终于忍不住了,今日便想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家伙,谁知道世鹿停下身來才与那个家伙过招不过两个回合,从旁不知打哪儿來的一个男子飞了过來,插入了二人的混战中。 二人似乎是熟识,达成共同目标后,一齐进攻世鹿,招招精湛,世鹿可叹世间可造之才都让他遇到了,便一边接着两人的招式,一边问其是否原意与他一同拜入祖师爷门下。 可是二人见世鹿完全不拿出真本领來,更是卯足了气力打向世鹿,可越是这样,他们越发现难以打赢世鹿,三人正纠缠在一起时,又不知从哪里跑出來许多黑衣人,也往他们这里飞了进來。 世鹿本來暗咒一声,寻思着是找了人家的道,敌众我寡、胜之不武的话脱口说了好一堆,可是渐渐的世鹿发现,后來飞进來的那些黑衣人,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帮他,个个持着兵器往那两人身上砍去。 当下情况來了个大转变,世鹿无所事事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黑衣人招招带有杀意的与那两人厮打,最后竟然真的让那两人处于了下势。 这也情有可原,两人和世鹿纠缠了那么久,本來就耗掉了不少的体力和内力,突然又出现这么多身手不凡的黑衣人,而且招招致命,就是他们再有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了这些黑衣人的架势。 一旁的世鹿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是一想起这两人是可造之才,处于劣势也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在里头,多多少少有些不放心,最后在其中一人的剑被打掉的关键时刻,世鹿长叹一口,终是飞了过去出手相救。 可是那两人说不出的倔,任世鹿搭救了哪一个,另一个就又冲过去和黑衣人对打起來,似乎不把这战打完打胜决不罢休似的。 世鹿几乎要被这两个人给折腾疯了,他倒是不要紧,只是这么一來二拽,他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见这两人还是沒有任何醒悟,世鹿一咬牙,一手打昏一个,然后扛着两人飞走了。 直到摆脱了那些黑衣人,世鹿才找了家客栈,把二人朝那里一丢,就來皇宫找宋卿芸了。 “所以说,你身上的血不是你自己的?”宋卿芸本來还有些担心,以为是世鹿受伤了,听他这么说,或许这血不是他的。 “那是当然了,那些人还沒能耐能动我一根手指头。”世鹿低头又看了看身上的血迹斑点,呢喃道:“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他们受了这么多的伤,倒挺经得住,是得让祖师爷把他们收入门内,假以时日定能成才……” 见世鹿一副自诩师叔的模样憧憬着,宋卿芸平平淡淡地打断他道:“你连他们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怎么收啊?” “谁说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世鹿有些得意洋洋的瞥了眼宋卿芸,然后低声道:“他们二人初打照面时,就不自禁地喊了对方名字。” 宋卿芸也沒特别吃惊,因为她知道其中一人必是宋姜离,便等着世鹿继续说。 “一个唤他‘姜离兄’,一个叫他‘致远兄’。我看他们穿衣打扮不像寻常人,该不会是你宋府里的人吧?” 宋卿芸见世鹿大有让她帮着引见的神色,毫不犹豫地出声道:“宋姜离是二夫人的儿子,我在府中最不受人待见的,就是这位二夫人了。” 世鹿尴尬地笑了笑,似乎忘记了宋卿芸在宋府的地位,觉得自己是戳了她的伤心事,但是他又实在想知道一直跟着他的家伙究竟是何身份,便继续问道:“我最想引荐进师门的,是那个叫致远的,他在你们宋府是几房的儿子?” “致远?我沒听过这名字,宋府只有宋姜离一个少爷。”宋卿芸微顿片刻,道:“连着好几日缠着你的人……不是宋姜离么?” 世鹿也有些莫名其妙,“当然不是他,是那个叫致远的男子。他的身法功底也比另一个好上一些。凭他那毅力和耐力,我觉得很适合加入师门。” 说完不仅是世鹿,连宋卿芸都不免困惑起來,那个叫致远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能与宋姜离称兄道弟,地位自然不凡。可是宋府确实沒有叫致远的人,难道是宋姜离在朝中结交的官宦子弟?可如此为何这么拼命地追寻血玉玛瑙珠串的下落呢? “如果他不是宋府的人,又会是谁呢?”世鹿低眉沉思道。 宋卿芸也想不出答案,拿眼瞧了瞧世鹿,道:“那今晚咱们是练轻功,还是坐着聊天到天亮?” 事实证明,就算世鹿破着衣裳,蓬头垢面,却依旧可以很好的运用自如轻功与内力,一晚上下來,宋卿芸都不知自己的四肢是何感受,阔别几日的训练,乍一來她又有些吃不消了,可是勤能补拙,她相信以她每晚的锻炼,一定能把这身体养得不这么柔柔弱弱的。 第二天清晨,冬儿说什么也要让宋卿芸把药喝了再走,若非宋卿芸闻出药中只是大补的药,她定会想法子倒掉,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她可不想沒病被折腾出一身病來。 换上昨日夏之凌送來的男儿装,宋卿芸就跟着下人去找夏之凌了。 宋卿芸倒不是不想冬儿跟着,只是夏之凌就准备了一套男装,她想让冬儿换上都沒有衣服,只能支身前往。 宋卿芸心中大抵了解夏之凌这般鬼祟的意图了,内心里是万般不乐意,只好去了。 东门处,夏之凌早早就已经侯在那里了,连马车也沒坐,就來回踏着步等着宋卿芸的到來。 “不知公主殿下早已准备好,让公主殿下久等了。” “沒事。”夏之凌显然很高兴于可以出宫,整个人变得活泼开朗起來。 夏之凌往四周看了看,见附近沒有其他人了,便招呼着宋卿芸上了马车,然后一起溜出了皇宫。 第116章 喜欢的原因 等到马车行驶在民间的街道上时,夏之凌才彻底松了口气,然后大大伸了个懒腰,半点也沒了公主的架势。 “呼,终于出宫了!”夏之凌挑开窗帘往外看了看,一片民安祥和的景象,不由扬起笑容,把头收了回來,对着一旁的宋卿芸道:“宫外总是这么热闹好玩,偏偏皇兄和皇额娘不肯我出來,真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闷在宫里都要把我闷傻了!” 宋卿芸看着同样是男装,却依旧褪去不掉娇美气息的夏之凌,淡笑道:“民间之所以一直热闹,百姓安居乐业,全是依仗了皇上的功劳。皇上不许公主殿下出宫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公主殿下不必与皇上置气。” 何况就算如此,夏之凌不是照样偷溜出宫,还把自己也带上了。当然,这话宋卿芸憋在了心中。 夏之凌仰了仰头,笑着道:“算了,反正现在出宫了,就不要浪费了这大好的时间。” 说着,夏之凌命令驾车的人停车,然后让宋卿芸与她一起下车,让马车晚间在原地等,便拉着宋卿芸走进了人流中。 宋卿芸深知夏之凌的心理,难得出一趟宫,夏之凌自然是想以步代车,深入到百姓中间,与他们一同享受欢乐,简而言之就是也想体验一把老百姓的生活。 夏之凌是有这欲望,可是宋卿芸可不见得如此吃饱了沒事做,她有一茬沒一茬地微笑应着夏之凌的每个好奇问題,然后被夏之凌拉着在早市中逛了好几条街。 宋卿芸有时真怀疑,同样是古代女子,怎么像夏之凌这样娇生惯养的女子体力还比原先在宋府受苦的宋卿芸來得好,走了这么半天都不觉得累。 好在这些日子训练下來,宋卿芸的身子已经比以前好了许多,也不再那么柔弱了,只是这么浪费时间的事情,她真是不想做。 于是等到夏之凌带她逛第六条街时,宋卿芸很是时宜的开口道:“公主殿下,今日出宫若是意在游玩,我倒是可以带公主殿下去些有趣的地方。” 夏之凌顿了顿步伐,然后回头看向宋卿芸,半天也沒表个态。 宋卿芸笑得更加灿烂,然后几步走到夏之凌的前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高塔道:“这是咱们这儿最有名的塔,共有十八层,层层皆有奇观异景,公主殿下不妨先去这里赏玩吧?” 夏之凌低着头,突然出声叫住欲提脚前往的宋卿芸,“我今天出宫并非是为着玩赏。” 宋卿芸背对着夏之凌,露出一抹了然的笑,然后转身看着夏之凌,不解地道:“难道公主殿下出宫是为了吃民间的小吃?那我也可以带公主殿下……” “不是为了吃的,也不是为了玩了,是为了……”夏之凌欲言又止,却明白终是要让宋卿芸知道的,便低声道:“我想你陪我去找绝尘。” 宋卿芸敛去眸子中的讶异,缓声道:“公主殿下指的是进宫來给太妃娘娘看病的绝尘公子吗?” 夏之凌点点头,然后突然抓住宋卿芸的手,略带央求的口吻道:“绝尘是由你才进宫來给额娘治病的,所以你一定认识他,就算不熟悉也总该知道他住在哪里是不是?拜托你好好想一想,他到底住在哪里?” 宋卿芸顿住了,能让骄傲一世的夏之凌低声央求她,可见夏之凌是真的想见绝尘,那种迫切的心思,无非是说明夏之凌有多么的喜欢绝尘,只是她不明白一件事,便问道:“公主殿下不是让皇上广发榜帖了吗?” “根本沒有一点线索,人人都道绝尘是神医无药的高徒,來无影去无踪,其他的一概不知,除非他肯主动上门,否则沒人能请得到他。” 宋卿芸也压根儿知道发布皇榜是无法召到绝尘的,但是她不相信夏辰贺会一点办法也沒有,会沒有线索,只有两个原因,一个绝尘真的躲得好,一个是夏辰贺根本沒有用心找。否则夏逸寒都能查出者楼府,依夏辰贺的手段会查不出么? 可是见夏之凌如此恳求的语态,宋卿芸心中也有些不舒坦,她并不想让夏之凌难受,她懂这种痛苦,也看得出夏之凌是真心喜欢绝尘,可是就算如此,她也不能把者楼府说出來,在她与绝尘间的事情沒了解之前。 所以宋卿芸只得叹了口气道:“公主殿下,我实在不知道绝尘公子的住处在哪里,那时我被贬入青楼之际,不过是机缘巧遇碰见绝尘公子出手救治他人,想起太妃娘娘的病情,这才拜托绝尘公子,是他答应的,也绝非我们认识……” “我明白,可是在你与他接触的日子中,难道连他常去的地方也不知道吗?”夏之凌不死心的继续追问着。 宋卿芸从容地道:“我确实不知道。” 夏之凌沒了话语,闷闷的垂着头站在那里,想必是以为今天可以见到绝尘,谁知会是这样的结果。 宋卿芸见状,犹豫片刻后,缓声道:“我并非有意冒犯公主殿下,只是见公主殿下多番想要见这位绝尘公子,但不知公主殿下究竟喜欢绝尘公子哪一点?” “喜欢哪一点?”夏之凌呢喃道:“我也不知道喜欢他哪一点,我们仅仅见过一次,但他却是第一个不把我当作公主來看的人,我知道你可能会说这是因为他并不知道我是公主,但我总感觉,就算他知道了我的真正身份,对我也是依旧那样的态度。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这世上除了皇额娘之外,唯一保护我的人了。” 夏之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让宋卿芸见了不觉有些心疼。其实皇室中的人,最难体会到真心、真情、真意和真爱,夏之凌能有这种体会,宋卿芸觉得也是难能可贵的。 不过对于夏之凌的这种喜欢,宋卿芸觉得也是因为夏之凌从未被人如此关怀过,绝尘又是医者父母心,自然对待受伤甚至被人威胁的女子多加照拂,这也是为何夏之凌会这么快喜欢上绝尘。 第117章 出宫遇惊险 见宋卿芸沒有开口回答,夏之凌又振了振气,扬声道:“你无需露出如此神情,总而言之,本公主要找的人,还沒有找不到的。今天找不到我就明日找,明日找不到我就后日找,日复一日,我就不相信找不到。” 宋卿芸微微一笑,夏之凌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 二人随处逛了一会儿,就想打道回府。 因为沒了找绝尘的动力,夏之凌的活力也少了大半,可奈何吩咐的马车是晚间才來的,所以不能这么快回到宫中。 “方才你不是说可以带我去玩吗?今天就由你作主吧,带我好好玩一玩。”夏之凌理所当然地道。 可是宋卿芸略微有些头疼,她刚才说的话不过是为了激夏之凌开口说实话罢了,她來这里也沒多久,除了呆在花湖坊就是呆在宋府,真正的游玩胜地她也不知道是哪里,但是夏之凌这么说了,她也只能凭着感觉带夏之凌往人多的地方走。 一般來说,好玩的地方人一定多。 可是夏之凌在挤了半柱香以后,果断提出了抗议,说是坚决不去人多的地方,还要越清静越好。这让宋卿芸扶额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似乎曾经在去城南的时候看到过一处风景还算秀丽的湖色风光,经过夏之凌同意,就带着她去了那里。 夏至炎炎,本來來湖边的人倒也挺多的,只是这里算是城南中较偏僻的,所以人比较少,加上现在又是做工时间,女子在家织布,男子在外经商,除了极个别偶尔经过的老人之外,再沒有其他人了。 夏之凌望着湖光潋潋的水面,不禁扬起笑容,三两步走到湖边,大口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满足于宫外看到的一切事物。 而宋卿芸看到这抹风景,也是很舒畅,提了提精神,亦朝湖边走去。 夏之凌很放松,蹲下身子便捧起一湾掌心水,享受着清水的流淌,然后再轻轻洒进湖中,大有玩意萌生,转头对着宋卿芸道:“我们去踩踩水吧?” “现在?这里?”宋卿芸显然沒料到夏之凌会这么说,更沒想到她会立刻付出行动。 夏之凌三两下就脱了鞋袜,然后左右瞧了瞧,见沒有人,便坐了下來,然后把脚伸进湖中踢踏着,好不欢乐,不时还向岸上的宋卿芸招手道:“快來呀,湖水清凉着呢。” 宋卿芸本也沒有大家闺秀的矜持,更是现代之人,毫无半点礼数,夏之凌这样叫她,她也沒多犹豫,便上前要跟着夏之凌一起坐下來。 宋卿芸才走到夏之凌身边,还未弯下身去脱鞋袜,就感觉到身后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有人正在盯着她。 世鹿曾经说过,需得眼观鼻鼻观心,方能做到听看一齐,任何风吹草动的声音都不能放过,这是习武者皆知的一个道理。 因此宋卿芸马上警惕地转头,身后却空空如也,除了随着微风轻曳的柳枝外,再沒有其他动静了。 宋卿芸又往高处看了看,蓝天白云正常得很,何况附近沒有高楼屋顶,若是有人要藏身也无处可躲。宋卿芸低眉想了想,又看向那些柳树,总觉得那视线似乎是从那里看來的。 “你在做什么?快过來,瞧这湖中还有些鲤鱼呢。” 夏之凌的呼喊声让宋卿芸晃过神來,她不禁轻轻一笑,看來是她多虑了,青天白日的,又怎么会有什么人跟着她们呢?于是便收回目光,转身朝夏之凌身边走去。 湖中确实有许多鲤鱼,围绕着夏之凌雪白的玉足欢跳着,似乎并不排斥她这个“外入者”。宋卿芸见状也坐了下來,然后用手拨了拨湖面,湖水冰而清透,十分舒服。 宋卿芸正要把鞋子脱掉,突然湖中的鲤鱼全都逃窜似的散开,把湖面弄得波动了起來。 “诶,怎么都游走了?”夏之凌打趣地看向宋卿芸,“看來是你把它们吓走了。” 宋卿芸正觉得有些奇怪,突然湖中倒映出一抹黑色的身影正由远而近飞向她们的身后,蓦地神色一变,大力推开夏之凌喊道:“公主殿下小心!” 夏之凌被宋卿芸莫名其妙的推了一下,险些栽进湖中,衣袖沾了些湖水,身上有些狼狈,正要不满地抬头质问宋卿芸,就方才她们坐着的地方有一记飞镖钉在那里,入土足足一半之深,可见这意图之狠。 宋卿芸因为沒有脱掉鞋袜,在动作上比夏之凌灵活一些,若非湖中的倒影,只怕宋卿芸未必能和夏之凌躲过这记飞镖。 而投射飞镖之人,是个蒙面的黑衣人,宋卿芸连忙让夏之凌起身往外跑,一边自己先拖着这个黑衣人。 可是显然宋卿芸错了,她以为來人只有一个,谁知从后又飞來了两个黑衣人,个个飞镖在手,宋卿芸左闪右躲,才勉强不被飞镖打中。 而通常这种要人命的黑衣人,飞镖上掺不掺毒尚且不知,宋卿芸再是吃力也是要使劲躲开的。 只是身边又多了个不会武功的夏之凌,加上宋卿芸蒙着面纱,竭力是不能在夏之凌的面前掉下面纱的,要知道,她昨日为了躲开太医的怀疑,特意将红斑都去掉了,若是让夏之凌见了她现在的面容,之前所有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可是就算如此,宋卿芸会轻功的事情还是被夏之凌看见了,夏之凌惊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然后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突然脑中灵感一闪,便大声喊道:“來人啊!救命啊!快來人啊!有人要杀人了!……” 夏之凌不喊还好,这么一喊,本來三个团团围着宋卿芸的黑衣人,飞了一个过去,直直要对付夏之凌。 夏之凌手无寸铁,又毫无武功,还沒跑几步就被黑衣人打昏在地上。 宋卿芸瞥见这一经过,心下顿时沉了沉。这些黑衣人对于夏之凌,完全沒有下手的想法,若不是夏之凌喊出声求救,只怕他们只会对付自己。而对付夏之凌,也只是打昏而已,丝毫沒有要伤害她的意味。 这让她明白了这些黑衣人真正要杀的人,竟是她宋卿芸! 第118章 敌人还真多 黑衣人在解决完后夏之凌,便又飞了过來,完全不给宋卿芸喘息的机会。 宋卿芸飞上飞下了好一会儿,体力已经耗去了许多。 本來她大可以飞走的,可是把夏之凌丢在这里,绝对是下下之策,如果夏之凌有个什么闪失,她根本担当不起,所以即使知道黑衣人的目标是她自己,也是不能把夏之凌一个人丢在这里的。 这时,一个黑衣人飞到宋卿芸的身后,在她沒注意的时候,一记飞镖从她身后射过,宋卿芸已然察觉到了,却还是被蹭破了皮,肩膀顿时见血。 宋卿芸一吃痛,动作瞬间慢了许多,黑衣人趁虚而入,更加加快速度,宋卿芸越发招架不住,眼看着一记飞镖将要射向她的脸,突然从旁飞出一片柳叶片,打开了飞镖,在宋卿芸的眼前发出“噌”的声音。 宋卿芸看了看突然而至的人儿,顿时怔了怔身子。 紫衣飘飘,淡棕色的肌肤,还有那眉间一点朱砂,除了宋卿芸在花湖坊认识的翊女之外,还会有谁能散发出这种特有的月笼寒烟的气质呢? 虽然那人蒙着面,但是在宋卿芸的眼中看來,分明就是翊女。 翊女手持着双叶轮,时不时以柳叶片抵挡着飞镖,不一会儿就解决了三个黑衣人,然后收起双叶轮,落在了宋卿芸的面前。 宋卿芸微微一笑,“许久不见,别來无恙。” 翊女摘下面纱,露出依旧透着异国风情的美貌,“你倒是一点儿也不惊讶?” “心中早已想到,再见何需吃惊?” 翊女瞥见宋卿芸的肩膀受了伤,略微轻皱了下柳眉,“你流血了,是被方才那些人所伤?” 宋卿芸随着翊女的眼光看了看伤口,淡淡道:“恩,擦破了点皮,已经不疼了。不过我沒有想到会是你來救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翊女刚要张口,突然警惕地瞥了一眼一个方向,然后顿了顿,宋卿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夏之凌昏昏地躺在地上。 宋卿芸连忙走过去,正要把夏之凌扶起來,谁想夏之凌还有些意识,以为黑衣人还沒有解决,被人一碰就惯性地想反抗,挣脱的时候竟然把宋卿芸的面纱给扯了下來。 宋卿芸有些不知所措,在对上夏之凌的眼眸时,夏之凌已经闭上了眼。宋卿芸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她不知道刚才夏之凌到底有沒有看到自己的面容,又到底记不记得曾在者楼府看到过自己。 翊女见宋卿芸沒有起身,便走了过來,看了眼地上昏过去的夏之凌,“她也受伤了?” 宋卿芸摇摇头,“应该沒有,只是被黑衣人吓了,又被打昏了。” 身后的翊女轻嗤了声,“真沒用。” 宋卿芸听出翊女不友善的语气,便把夏之凌撑扶着起來,虽然肩上的伤让她沒有多余的力气再承担一个夏之凌的重量,可是看翊女的样子,似乎让她帮忙扶夏之凌是不大可能的事。 “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把她安置一下,顺便告诉我今天发生的事到底为何。” 翊女奇怪地拿眼看了看宋卿芸,对于宋卿芸对夏之凌不用尊称有些疑惑,却也赞同于宋卿芸的这种态度,便带头走着,“前面有一个民房,暂且先去里头歇息一下,回头我去请个大夫。” 宋卿芸笑了笑,“多谢!” 等到安置好了一切,宋卿芸和翊女才有空开始谈今日之事。 方才请來的大夫给夏之凌把了脉,说是并无多大问題,宋卿芸的伤因为自行包扎好了,省去了不少麻烦,也就沒让大夫瞧了。 宋卿芸看着翊女,用无言的视线等着她为自己解惑。 翊女也不拖泥带水,直言道:“今天的那些黑衣人,全是被人指使來杀你的。” 宋卿芸早已知道,但是任谁听了有人想要杀自己,心情都不会有多轻松,眉头顿时蹙了起來。 “你不问我是谁指使的?” “我想我大概猜到是谁了。”宋卿芸一想便想到了苏盈盈和宋卿荷,无非是这两人的其中一个,她本以为那样做后,苏盈盈不会再去找人动她的脑筋,而稼轩斋也会收敛一些,断不会再派人來取她性命了,不过现在看來,她是大错特错了。 翊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你以为是宋府中的人?” 翊女的话一落,轮到了宋卿芸狐疑地瞧了瞧她。若是翊女用“认为”,她倒是还可以解释给翊女听,可是翊女用的是“以为”,这是不是说明,她猜错了? 迎着翊女的眼神,宋卿芸不确定地说道:“难道是宫中之人?” “你觉得若是宫中派來的人还由得你等到我來吗?”翊女扫了眼昏迷着的夏之凌,为了以防万一,上前点了夏之凌的睡穴。 这让宋卿芸又是一愣,先前宋卿芸完全沒想过翊女会是个武功高强的人,即便翊女是夏逸寒的手下。 “何况你的身边还有她,若真是皇宫中人怎么舍得伤她分毫。” “那么今日之事,究竟是谁做的?” 其实除了方才猜到过的这些人,宋卿芸确实想不出还会有谁想要她的命,虽然她也不是秉承着善人的处事作风,但也不会到能让路人甲乙丙都想找杀手取她性命的地步。 翊女嗤笑道:“你的敌人还真多。” 见宋卿芸不答话,翊女看向窗外,然后缓声道:“还记得你曾因为那人帮我在下人面前解围说话吗?” 宋卿芸思索了片刻,脑中不断有记忆闪过,终于定格在某个傍晚时分,一下子恍然大悟。 那晚,美人舫的蝶衣前來花湖坊作客,不料花湖坊的冰花魁不现身,为此风言风语了好一阵,就是那时候,宋卿芸帮翊女说了话,又恰巧被翊女听到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派那些黑衣人來杀我的……是蝶衣?” “沒错。” 宋卿芸沉默了片刻,出声道:“是因为夏逸寒?” 翊女顿了顿,然后终是点了点头。“虽然他并不是真的喜欢流连于烟花之地,但是以他的才气和魅力,哪个姑娘会不喜欢他,更别说是久日与他相处的蝶衣了。而你的出现,让她感觉到无限的压力,你说她不杀你,还能怎么办?” 第119章 客栈见蝶衣 宋卿芸不知道拿什么话去应翊女,如果在这之前,她或许可以无所谓地承下这个所谓的“杀人理由”,可是如今,蝶衣这莫名其妙的嫉妒让宋卿芸觉得好笑。 看來不止她自作多情,连别人都为她自作多情,甚至于还派人杀她。 这般想着,宋卿芸轻笑道:“幸亏你來得及时,否则我这般冤死,实属不划算。” 见宋卿芸还有心思开玩笑,翊女沉沉道:“你倒是想得很开,我且告诉你,能把蝶衣逼着出手,想必你的确有哪些地方让她吃味了,而且是吃味得很。” 宋卿芸看着翊女黯淡的神情,看似不在意地道:“我能有什么地方让她吃味,不过你怎么会这么了解她?” 翊女冷哼一声,“谁想了解她,不过是在你之前,她也对我出手罢了。只不过是她沒想到,我于他只是一个过客罢了……”翊女止住了话,提了提精神又道:“那时她雇的人都被我杀了,自此她再不敢拿我怎么办,现在她又想要取你性命,若是你也显出些武功,想必她以后也不敢再对付你。” 宋卿芸这才明白为什么那时候蝶衣來花湖坊时翊女完全不领情,连见蝶衣一面都不愿意,当时宋卿芸只觉得不过是翊女心性使然,如今看來是另有隐情了。 只是她不明白一件事,“你既然是夏逸寒的人,为什么不直接明了地和蝶衣解释呢?而且她能三番两次的雇人杀人,说明也是有些头脑的,为何不干脆收回己用……” “宋卿芸,我有时候真怀疑他为什么会一直觉得你聪明。”翊女压了压心头气,缓声道來:“他的所有事情都是不能轻易告诉任何人的,何况是隐于花湖坊的我?蝶衣是何许人,凭什么需要我的解释?能雇人是因为她的行当让她有了不少的积蓄,如此收到他的名下,岂非侮辱了他也侮辱了我。” 宋卿芸抿了抿唇,“如此也是她多虑了。” 翊女不语,看着宋卿芸的眼眸,直直道:“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蝶衣在他身边的时间并不比我少,蝶衣懂得他所有的一言一行,你觉得蝶衣会感觉错吗?” “那你也同样了解夏逸寒,你觉得呢?”宋卿芸不想多与别人讨论感情方面的事,尤其是主角还是自己,所以话锋一转,就牵到了翊女身上。 翊女撇开了目光,目光却更加黯淡了些,淡淡道:“他的腿,从不让人坐的。就算长期辗转于烟花之地,我也从未见过哪个女子能那般接近他……” 宋卿芸顿时不悦地皱了皱眉,清冷地问道:“你监视我?”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根本不屑。只是那时候我有事想要找他,正好看到了罢了。” 宋卿芸沒有接话,在听到翊女方才的话时,不得不说,她的心中顿时泛起了波澜,但是只一下,她又恢复如常,因为夏逸寒先前的态度,她已经不想再多抱任何希望,多想了一次后,再來一次,就是明知故犯了。 “那么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并非突然,自从蝶衣对我出手后,他也有所警惕,所以并不反对我时而去美人舫打探一二。前几日的事我听说了,便也能想到接下來蝶衣或许会对你出手,只是沒想到这么快。今天我看到烈……就是他派出來看着你的人离开了,心里有些担心,如果此刻蝶衣对你出手,只怕无人有力出手相助,便向烈问了你的行踪,不确定地过來看一看,谁知才來就遇见了刚才的事情。” 宋卿芸听了沉思片刻,然后抬头看向翊女道:“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蝶衣,不要惊动夏逸寒。” “你想找她理论?” “对她这种一而再再而三对无辜的人痛下杀手之人,理论有用么?” 翊女看着宋卿芸深邃的眼眸,淡然道:“我似乎又明白他为什么这般看待你了。” 翊女重新带上面纱,百般不情愿地扶着夏之凌到了花湖坊安置后,便带着宋卿芸去找蝶衣。 宋卿芸不笨,虽然知道蝶衣在美人舫,但是发生了这件事后,她不认为蝶衣还会再见她。 蝶衣也不笨,如今只怕更是不会乖乖地呆在美人舫等着宋卿芸去,哪怕蝶衣并不觉得宋卿芸会有命回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以当翊女带着宋卿芸出现在一个客栈中时,宋卿芸并沒有感到多大的意外。 “她在楼上,我在下面等你,就不上去了。”翊女说着就款款而落。 即便翊女带着面纱,也依旧抵挡不住她浑身散发出的美人气息,而且宋卿芸也站在那里,她的面纱早就被夏之凌扯了下來,如今正被许多男子垂涎欲滴的望着。 “如此也好。”说着,宋卿芸就上了蝶衣所在的房间。 蝶衣全然沒料到会在这里看见宋卿芸,但即使惊讶万分,也很快冷静下來,沉着应对着:“宋姑娘怎么來这里了,也是住店吗?” 宋卿芸不得不佩服蝶衣的演技,不过人家想演,她奉陪到底。 关上门,宋卿芸踱步走到桌子旁,一点儿也沒有身为客人的感觉,自顾自的坐了下來,“听蝶衣姑娘的话,蝶衣姑娘今晚也住在这里?” 蝶衣看着宋卿芸这般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眉心轻皱,“美人舫前些日子出了事,嬷嬷特允我休息几日,倒是宋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宋姑娘都这般空闲吗?” 宋卿芸不理会蝶衣略带不善的口气,清淡地道:“正好陪公主殿下出宫游玩,赶巧累了,就找了家客栈歇着了,沒想到蝶衣姑娘也在此。先前忘了问,蝶衣姑娘的伤势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亏了王爷这几日的悉心照顾。”蝶衣瞥见了宋卿芸肩膀上的包扎,眼眸微动,不经意地说道:“宋姑娘的肩膀怎么了?” “被只小黑雀弄的,一点小伤,不碍事。”宋卿芸盯着蝶衣的眼眸,缓缓道:“看样子,蝶衣姑娘和王爷还真是情深似海,恐怕任何人都难以介入其中。” 蝶衣有些防备地看着宋卿芸,“宋姑娘今天來找我,到底想要说什么?” 第120章 疯狂的迷恋 “也沒什么特别要说的话,只是蝶衣姑娘也见到了,我的伤势是被只小黑雀所伤,那只小黑雀在临死前告诉了我,原來它是只家养的麻雀,是它的主人让它來伤人的。” “我不懂宋姑娘的意思。”蝶衣甩了甩清袖,开始选择无视宋卿芸。 “不懂也沒事,我本來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但是有人既然要如此,我也就不多费唇舌了。只是一点,蝶衣姑娘大可不必费这个心思,我与翊女不同,她用杀掉人的方法警告你,而我会直接警告你。” 蝶衣顿时有些不容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大了媚眼,微怒道:“你怀疑你遇到的黑衣人是我派去的?” “我既沒有说我遇到了黑衣人,也沒有说黑衣人是你派去的,你这么急着承认做什么?” 宋卿芸沉稳的语调再次激怒了蝶衣,但是蝶衣很快就极好地隐忍了下來,“那么宋姑娘想要警告我什么?或者说拿什么警告我?” 看见蝶衣有恃无恐的样子,宋卿芸轻巧地一闪,待蝶衣反应过來之际,宋卿芸已经扣住她脖子的脉搏,然后隐隐用力着,虽然令人难以喘息,却还不至于送命。 感受到宋卿芸的威胁,蝶衣的脸色蓦地变了变,“你怎么会武功?” “你怎么会雇人杀我,我就怎么会武功。”宋卿芸靠近蝶衣的耳垂,平淡地轻言着:“我和王爷光明磊落,信不信随你。但是如果你再挑出莫名的事端,我会让美人舫的花魁易主。这么美丽的脸蛋,我想若是花了,不仅花客见了失魄,恐怕王爷看了也不愿再多见你一眼了。” 宋卿芸一边说着,一边还掏出匕首在空中比划,当真把蝶衣吓得不清。 其实宋卿芸也不过说说而已,若是她真的画花了蝶衣的脸,或许夏逸寒真会生气也说不定,毕竟在她看來,夏逸寒很是喜欢蝶衣。 蝶衣以为宋卿芸说的是真的,便不再矜持,脸色阴郁得很,愤愤道:“我沒想到你如此卑鄙!” 宋卿芸紧了紧手中握着的纤细的脖子,“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是。” 蝶衣昂了昂首,让自己的呼吸更顺畅些,然后气愤地道:“明明是我在你们之前遇到王爷的,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要和我抢王爷呢!凭什么王爷的眼中只有你?我从來沒有见到过王爷如此心心念念一个女子,就算是翊女我也能忍,可偏偏是你,出现了一个你,让我所有的希望和信仰都沒有了!我宁愿王爷徘徊于美人舫和花湖坊之间,那样起码我有一半的时间是可以见到王爷的……可是自从有了你!王爷不是进宫就是回王府,來见我的日子屈指可数,而每次來都会碰见你,这不是你的阴谋诡计还是什么?!” 宋卿芸被蝶衣的一席话给说懵了懵,蝶衣趁着此时挣脱出宋卿芸的手掌,狼狈不堪地喘着气,然后轻蔑地看着宋卿芸道:“别以为你长得有几分姿色就可以独霸王爷,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想都不要想进王府的大门。” 对于蝶衣这种近乎疯狂的爱,宋卿芸感到有些吃惊,但是很快她就平复了下來,淡然道:“论样貌,你说我比你有几分姿色;论地位,宋家三小姐和青楼花魁,你说哪个更有机会进王府的大门?” “你当真想要成为王妃!?” 宋卿芸本无意和蝶衣争辩,但是对于蝶衣对夏逸寒的这种爱,她无法忍受,尤其是还殃及到自己,便毫不理会自己激怒着蝶衣。 “这似乎不关你的事。我今天來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妄想再动什么邪恶的脑筋,否则的话,我会让你自食其果。” 宋卿芸说完,不想再多和蝶衣纠缠,转身便要客房。 突然,宋卿芸感觉到身后风起衣动,一个侧头,一个匕首就擦过宋卿芸的发丝横了过來。 女子身上有个防身利器是很正常的,但是在古代,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身上藏着匕首就不正常了,宋卿芸是例外。 所以当蝶衣拿着匕首挥向宋卿芸时,宋卿芸皱了皱眉头,转身灵敏的抢下蝶衣手中的匕首,一个巴掌对着蝶衣的脸打了下去。 “你给我适可而止!” 宋卿芸从不随意发脾气,但是只要惹恼了她,她便不会善罢甘休了。 蝶衣被宋卿芸打得倒在了地上,发髻有些凌乱,眼睛怒不可遏地看着宋卿芸,却看见手中的匕首被宋卿芸夺走了,又气又恨,忍不住愤愤道:“为什么他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我哪点输给你了?女子该有的温柔教养,我哪里比你差?女子该有的才学琴艺,我哪里比你差?除了出身……可是你的名节也不见得比我好!” 宋卿芸冷冷地看着蝶衣,缓缓走近她,自身散发的气息让蝶衣心中不由凛然了一下,蝶衣缩了缩身子,纤弱的身姿在人看來显得无比怜惜,娇美的容颜此时有些花容失色,戒备地盯着宋卿芸道:“你想做什么?” “我从未看不起青楼女子。”宋卿芸不答反说的话让蝶衣怔了怔,可是她的眉眼却依旧皱在一起,静静等着宋卿芸接下去的话。 “何谓出身?何谓名节?难道将军府里的出身就非是比青楼的人來得好么?你说的不错,我的名节确实不好,我也曾呆在花湖坊数日,可我也同样相信人定胜天。如果你仅仅只是在自暴自弃你的身世,自怨自叹你的生活,那么你也会害人害己。 夏……王爷既然在我和翊女之前就认识了你,证明他是个根本不会在意别人身份的人,那你又何苦耿耿于怀于这个呢?在这世间,只有两种人最可悲,,一种是永远以自己的眼光看问題,另一种就是永远用别人的眼光看问題。你明明可以活得潇洒,活得痛苦,为什么要拘泥于一个人,或者一份爱情呢?倘若是真爱,我支持你,可是你不能拿它做借口,肆意践踏别人的性命。如果你真想抓住他的心,就该凭自己的本事,而不是解决掉他身边的每一个女子,否则迟早有一天,你会为你所做的这一切,付出相应的代价。” 第121章 喜欢的是你 蝶衣恍惚了神色,悲苦地道:“不要和我说这些大道理,沒用的,这些都是骗人的!沒用的……我也曾经试图劝过自己,可是无论我多么的努力,他也只是夸赞我,说谁娶了我有福。可是我多么希望他能开口说,他愿意娶我!哪怕是妾……不,哪怕是府里的侍婢我也原意,只要能时刻在他的身边……” 宋卿芸听了,神色更加深沉,她想了一会儿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告诉他你的心意呢?或许他也喜欢着你……” 蝶衣抬头看向宋卿芸,沒有注意到宋卿芸话中略微低沉的语气,也沒留意宋卿芸的伤感之色,凄凄道:“喜欢着我?宋卿芸,你不要再惺惺作态了好不好?你明明知道他根本不喜欢我,他从头到尾喜欢的人是你!” 宋卿芸不容置信地看着蝶衣,眉心皱了皱,口气有些不稳道:“不要胡说八道。” 蝶衣自嘲地笑了声,“哪个男子愿意让自己喜欢的女子长期抛头露面?如果王爷当真喜欢我,打从见我的第一眼起就会帮我赎身,然后便会想尽办法让我进王府。就算退一步,至少也会时常把我带在身边,可是事实呢?王爷是帮你,帮被皇上下旨贬入花湖坊的你去请旨,让皇上风风光光的迎你回将军府,甚至三番四次地去将军府见你,这些在民间早已被传开了!都说王爷心有所属,这才少了和莺莺燕燕相处的时间,只为博得佳人,,你的一笑。” 宋卿芸不语,心中被蝶衣的话弄得不知所措,面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甚至怎么去回应蝶衣的话,这和她心中所有的设想都不对,在她的心里,夏逸寒应该是喜欢蝶衣的,否则的话,他怎么会在美人舫出事的时候一夜呆在蝶衣的身边照顾她,他怎么会说要和自己互不相欠、形同陌路。 一切的一切,宋卿芸都无法接受,也无法相信。 蝶衣突然低下头去,缓缓轻笑道:“就连你我一同遇到危险,王爷也只是先顾虑你的安慰,然后才想起我……” 宋卿芸想起那时在美人舫发生的事情,看向蝶衣的伤口处,“那时是因为我有轻功,才勉强躲开了,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可气!”蝶衣愤然道:“当时我明明看见围着你的黑衣人被王爷徒手解决了,王爷还是站在你的身边,生怕你出了事一样,可是他却沒有回头看我一眼!我的身边还有一个杀手,直到我受了伤,王爷才到我的身边,如果那一刀直取我的性命,恐怕王爷也还是会先救你,再來看我。而那天晚上,要不是我苦苦哀求王爷陪在我身边,甚至于以可怜之态相对于王爷,这才把王爷留了下來,否则的话,王爷把我送到医馆后定会回來看你!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为什么你会让王爷如此挂心!我究竟哪点比不上你!……” 蝶衣一气呵成地说完后,眼泪就不自觉地流了下來,到了最后,索性嚎啕大哭了起來。 宋卿芸听完后怔在了原地,她满心以为的“以为”,沒想到竟是这样的真相,可是就算如此,也不代表夏逸寒真的如蝶衣所说的那般对自己…… 或许夏逸寒这么对蝶衣是出于真心的好,不过只是朋友的好,可是对自己,宋卿芸分不清是朋友还是仅仅合作伙伴的关系。 因此对于蝶衣的哭泣,她什么也沒有说。安慰于现在的蝶衣來说,只会更加刺激她,可是多说更是无益。 宋卿芸默默退出客房,本來她來见蝶衣,是当真想要告诫她,让蝶衣不再伤害别人,但是如今的事超乎了她的意料。 对于感情方面的问題,宋卿芸向來无法沉着应对,甚至于在这方面,她迟钝得犹若白痴。无怪乎她这般,前一世,宋卿芸只交过一个男朋友,而那个所谓爱她的男朋友,在她回家拿资料的时候被发现正和另一个女人做着令她恶心的事情,因此对于凌乱的床榻,宋卿芸当时一言不发地越过,拿走床边矮几上的资料,就冷漠地走了出去,自此断了一切和男朋友的联系。 走到楼下,翊女依旧坐在那里,只是除了她的那桌,剩下的客桌一个人也沒有。 宋卿芸不觉有些奇怪,她上楼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怎么一下楼原本还热闹的客栈顿时空空如也了,连招呼的小二都畏畏缩缩在一旁,见宋卿芸看他,更是一颤,慌忙走到柜台里面去,连同客栈老板一起低下头去。 宋卿芸走到翊女身边坐了下去,不由出声问道:“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跟看到鬼怪似的?” 翊女的面纱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下來,淡淡地喝着茶,“我只是跟他们说,‘谁再看这里,我就把他的双眼挖出來’,然后就清静下來了。” 宋卿芸瞥见地上还沒干的水渍,又闻到那是酒香,桌脚下还有些酒瓶的碎片,隐约知道了翊女是如何吓那些人的了,便识相的不再多问。 “你和蝶衣谈得怎么样?” 宋卿芸低了低眸,简单道:“谈好了。至少她在短时间内不会再动我们。” 翊女轻哼一声,“她敢,我就让她人财皆无。” 宋卿芸不免抬头看向翊女,突然有个问題冒了出來,以往她是不敢轻易问的,但是经历了今日之事,她对翊女更加有好感,也就不再忍着,对翊女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翊女斜睨了眼宋卿芸,见她当真想知道,便撇开目光,“怎么,感激我救了你一命?我向來不喜欢谈这些人情。” “是感激,却也是好奇。”宋卿芸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告诉我你只是他的手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宋卿芸,不要以为我救了你,你就有资格和我谈论我的事情。”说着,翊女便要起身。 “我想帮他。” 宋卿芸的一句话,让翊女愣了愣,欲起身的动作也停了下來,双眸紧紧盯着宋卿芸,凌厉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不想参与到皇宫中的权利政事之中,但是现在,我改变了我的想法,只要你肯告诉我,我愿意尽全力帮你们。” “宋卿芸,我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说你愚蠢。有些事,注定了只要你参与进來,就无法全身而退。他亦不想让你参与进來,所以才在满香楼对你发脾气……” 翊女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刻住嘴。 宋卿芸愣怔片刻,然后又看向翊女,正色道:“既然如此,我更要帮他。你不喜欢谈人情,我更想欠人情,你救了我,他也帮了我,那我理所应当也要帮你们。” 第122章 惊为天人事 翊女蹙眉道:“宋卿芸,你……” “我决定的事,沒人能说动我。”宋卿芸打断翊女的话,“我知道我现在连自己都无法保护,更别提帮你们。一个月,只要再给我一个月,我会自食其力,不拖你们的后腿。” 翊女有些犹豫,以宋卿芸的智谋,确实可以给夏逸寒一些帮助,可是夏逸寒再三强调不许把宋卿芸卷入进來,她如果这么做,若是被夏逸寒知道了,一定会让宋卿芸不准插手,到时候万一宋卿芸与夏逸寒敌对,那么自己把这些事告诉宋卿芸,就是在自掘坟墓了。 宋卿芸见翊女有些动摇,继续道:“或许我所知道的事,也不比你们來得少,多一个队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不是吗?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宋卿芸对天发誓,绝不对别人提及分毫,否则任凭处置。” “你真的愿意全心全意帮他吗?” 翊女的眼眸如同鹰眸,此刻严厉地盯着宋卿芸的神色,只要宋卿芸稍有迟疑或畏缩,翊女都不会再说下。 “我不是夏辰贺的人。”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答话,却是宋卿芸给与翊女最大的保证。 翊女轻缠着细长的睫毛,最终长长舒展了一口气,既然她不能帮他的,就让更有能力的人來做吧。 其实就算宋卿芸不担保,翊女也可以感觉得出宋卿芸是真心会想帮忙,不为其他,因为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宋卿芸也同那时的自己一般,喜欢上了他。 所以再抬眸看向宋卿芸,翊女眼中一片澄澈。 “你听说过晚丝国么?” 宋卿芸微微一怔,不解翊女突然提及晚丝国做什么,但她还是努力回想着自己了解和听到的有关晚丝国的事情。 晚丝国是夏连国的邻国,但说是邻国,其实绝非表面上那般宁静和睦。两国都在暗自互相休养生息,等待着最佳时机,然后一举歼灭对方。 而在五年前,两国曾发生过一次碰撞,战争中死伤无数,最终两败俱伤,也正是那时候,夏辰贺被先皇封为了太子。 之后两国就沒有再有來往了,宋卿芸了解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晚丝国似乎与咱们国家无多大來往。” “咱们?”翊女冷哼一声,似乎极其介怀宋卿芸的这个称呼。 “是你们,和我。”翊女追溯着,沉浸在了回忆中,整个人的神情也变得悲伤起來。“五年前的那场战役中,晚丝国死伤无数,皇室中人为了鼓舞士气,亲自出征,带领军队上战场。而晚丝国的公主晚翊不顾她父王的劝阻,执意也要跟随着前去。谁料夏连国的皇帝使诈,竟然派细作潜进晚丝国的干粮队伍中,放火烧了粮草。在打战的时候,最忌的就是粮草不足,如此必定军心大乱。夏连国当真是用尽卑劣手段!” 宋卿芸蹙了蹙眉头,不懂为什么翊女如此激动,便安抚道:“这也算不得卑劣手段,军事上总归会使用战略,用兵之计再好,也要懂得如何用缓兵之计……” “那难道派人绑架晚丝国的公主來要挟就是战略吗?就不卑劣了吗?” 翊女说着这话时,眼中带烧火,那憎恨和仇视让宋卿芸有些愣怔。 宋卿芸试探地道:“你是晚丝国的人?”如此,才能解释的通翊女会这么吃味夏连国的所作所为。 翊女无言地看了眼宋卿芸,然后平复了些心情,淡漠道:“我的全名并非翊女,而是晚翊。” 宋卿芸瞬间张大了嘴巴,不容置信地看着翊女。 “你是晚丝国的公主……晚翊?!”宋卿芸惊呼了出來,又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太高,忙快速扫视了眼四周,确定无人听见才压低了嗓音,却压不住震惊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既然你是……那为何会出现在花湖坊呢?” “那时夏连国的皇帝派人装作是父皇的人,然后骗我前去,把我绑走了。当时我就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成为父皇落在夏连国皇帝身上的把柄,如果能见到夏连国的皇帝,我定拼尽全力杀他,若不能,便自杀,死也要死得像晚室皇人。” 说完此番话后,翊女的神情突然柔和了下來,嘴角微扬道:“是他把我救了下來。” 五年前。黑夜的高山上。 五个身形矫健的黑衣人扛着一个被点了穴的女子,飞窜在夜色之中。 突然,他们停了下來。月夜中,光辉倾洒了下來,映照着一个少年的面孔,倾色且绝色,却完全不似女子那般阴柔,英挺的五官在还未褪去稚嫩气息的面孔上显得邪魅而迷人。 五个黑衣男子面面相觑,然后由为首的一人道:“我们奉命办事,请您让开。” 毫无疑问,众人皆认出眼前的少年是夏连国还未成年就封王的夏逸寒,也是夏连国皇帝仅有的两个皇子中的其中一个。 但是他们奉旨捉拿晚丝国的公主,且为机密之事,绝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知晓,就算是皇帝的儿子,也不能。 少年夏逸寒转身看向他们,突然轻笑起來,手中的扇子被他轻摇着,彰显出无尽倜傥之色,“奉谁的命?办什么的事?” “请您不要为难我们。”见夏逸寒仍旧沒有推让之意,黑衣人出言戒告道:“此事关乎到皇上,您若再阻拦,回头传到皇上的耳中,只怕不好。” 夏逸寒一脸无害的笑,“我何时为难你们了,又何时阻拦你们了?不过既然关乎到父皇,那么我确实该好好了解一番。” 黑衣人声音更沉,“若您执意如此,休怪我们不讲情面了。”对于一个黄毛小子年龄的人,即便是王爷,也总归让人感受不到太大的威胁,尤其是如今他们有皇上撑腰,而太子也被确立为是夏辰贺,因此对于夏逸寒的话,他们并不退缩。 夏逸寒笑得更加无害,“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等到晚翊被人解穴后,已经是一炷香的功夫过去的时候了。 她抬眼就看见方才绑她的五个男子躺在地上的姿势各异,却都已断气。而眼前的少年,却沒有受半点的伤,他的眼眸如天上的皓月一般明亮而绝美,看着她,静静地说出了句话。 “如果想回去,就跟在我的身边。” 翊女说完后,从回忆里渐渐走了出來,有些温和道:“之后,我就隐姓埋名,换做‘翊女’呆在夏连国,成为他身边的人。” 宋卿芸好一阵才接受了这件事,难怪她一直觉得翊女的身上有着种别样的气质,那是寻常人所不曾有的孤傲和清冷,在宋卿芸接触到的人之中,除了夏之凌本就高贵的身份才养出那分性情外,再沒有别人了。原來翊女也是公主,这也难怪了为什么翊女见到夏之凌会是那样的神情……宋卿芸趋于平静地道:“那么你去花湖坊,也是他安排的吗?” 第123章 以大局为重 “不是,只是我不想连累他。”翊女缓缓道:“如果一个刚封王的皇子身边无时无刻跟着一个少女,别人会怎么想他?虽然那时候他已经开始有了玩世不恭的名号,但是我不想成为他的包袱。呆在花湖坊里,不仅可以帮他搜集更多的信息,也可以让他更好地扮演‘风流王爷’的角色,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对于翊女的这种甘愿付出,宋卿芸莫名有些感触。就算夏逸寒救了翊女,总归也是夏连国的皇帝绑架的人,这么做也不过是父债子还扯平罢了,可是翊女却心甘情愿的留下來,甚至屈尊降贵地呆在花湖坊那么些年,无疑,翊女对夏逸寒的喜欢已经近乎于爱。 宋卿芸低了低眸,沉闷的神色一闪即逝,却还是被翊女察觉到了,翊女道:“你不要多想,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他答应我,给他五年的时间,晚丝国和夏连国之间将永远不会再有战争。” “你说夏逸寒答应了你让两国之间停止战争?” “对,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会从夏连国的皇帝手中把我救下來的原因。因为当时就算夏连国的皇帝有了我而暂时赢战,但是晚丝国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两国之间只会战争不断,民生疾苦不休,长期下去,两国只会越加民不聊生。” 宋卿芸敛了敛眉,她明白夏逸寒的这个保证于生为晚丝国公主的翊女,也就是晚翊來说是多么的诱人,但是他凭什么可以这么自信的保证?是仗着他和夏辰贺的那份兄弟情分么?还是觉得他王爷的身份可以决定这些事情? 可是五年期限,不单单是这样浪费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五年前夏逸寒早就可以用他王爷的身份、夏辰贺太子的依仗,让翊女安心回晚丝国。 到了现在翊女还在花湖坊,夏逸寒也依旧流连于烟花之地,可是宋卿芸对夏逸寒的了解,以及夏逸寒的实力,让宋卿芸都有些犯蒙。 突然,一丝震惊的想法滑过她的脑海,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五年的时间,或许足够让一个人休养生息,改变自己的命运。 那么对于外表养尊处优、风流俊美的夏逸寒來说,是否隐藏着一颗壮志勃勃的心? 沒有人能在权利面前决绝地说不,尤其是在触手可得的情况下,差的那么一步,就会让人恍若嗜血一般强烈的想要追求得到。即便在与夏逸寒的相处中,宋卿芸明白他不是个利欲熏心的人,只是这皇位,向來能者居之,相较于夏辰贺,宋卿芸实打实的觉得夏逸寒更适合成为君主。 夏逸寒懂得与人相处,懂得赏罚分明,这才能让那么多手下情愿为他卖命,比如闻邕和翊女。 而夏辰贺,一度的阴险狡诈。利用女人拉拢人脉,利用感情谋划事业,这在开始,就会注定了有个失败的结果。 所以就算沒有夏逸寒,宋卿芸也觉得如果夏连国交给夏辰贺,不出几载必定衰败。 宋卿芸突然有个困惑,当时先皇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立夏辰贺为太子的?当真是因为夏辰贺是嫡子吗? 按理说,夏逸寒的生母温孝恭贵妃被先皇宠爱一辈子,如果温孝恭贵妃沒有死,先皇无疑是立夏逸寒为太子,而温孝恭贵妃难产后,先皇明明还是万分疼爱夏逸寒的,为何会又立了夏辰贺为太子呢? 如果说先皇对夏逸寒的感情一般,也不会早早把他封了王,保了他一世安稳荣华。 一切的疑问,归咎起來,还是要从当今太后入手。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先皇身边的妃子能顺利生下两个皇儿而又留住性命的,放眼看去,似乎先皇的众后宫中,只有当今太后最得上天眷顾。 宋卿芸想起那时躲在矮灌丛中见到的一切,神色沉了沉,眷顾或许是上天给的,也可能是人为的,既然她现在身处皇宫之中,那么这些事,她势在必行要查清楚,为了绝尘,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夏逸寒。 宋卿芸拉回思绪,浅浅道:“那你能否告诉我一句实话,夏逸寒到底想要什么?” 翊女并沒有特别多的神色波动,只是看了看四周,目光在接触到不远处战战兢兢的店小二和客栈老板时,狠厉了一下,果真起了很好的效果,两人皆吓得往楼上走去,整个一楼的客栈只剩下宋卿芸和翊女两个人了。 宋卿芸知道这是个事关重要的秘密,也就见怪不怪,等翊女清完场,就听到她低声说了句话。 “他不过是想要拿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宋卿芸凝眸,沉声道:“是皇位?” 翊女沒有回话,默声算是应了宋卿芸的疑问。 宋卿芸早就想到,以夏逸寒的本事,做一个区区王爷不免可惜,而好男儿志在四方,她不相信夏逸寒会沒有野心。 只是若是要走这条路,恐怕前方会充满荆棘,不过既然夏逸寒都不怕,她又怕什么? 帮他,全当还他为了自己做的那些事吧,宋卿芸此刻不想再去多想她心底的那个若有若无的情感,那样只会更加伤神罢了。 “你说夏逸寒答应了你五年,如今已是兑现时期,难道……”夏逸寒要在近期和夏辰贺兵戎相见?后半句话,宋卿芸沒有说出來,她知道翊女对她还有所保留,她也不能什么猜测都摆在台面上讲。 翊女确实不再与宋卿芸多谈夏逸寒的事,话锋一转道:“我很高兴你愿意帮助他,但是我从不瞒他任何事,所以我希望你能主动去找他,自己和他谈这些会比较好。” 翊女的话无疑是把宋卿芸其他的问題都堵住了,宋卿芸只得怏怏住口。 等到翊女准备起身走时,宋卿芸忽然道:“你就沒有想过家吗?” 翊女顿了顿身子,然后自嘲一笑,“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能回吗?” “那至少你也该给你的父皇捎个口信不是吗?让他不要替你伤心担忧,而且若是长期这样下去,就算夏逸寒保证不攻打晚丝国,和晚丝国结交礼仪之邦,你父皇也是不会轻易答应的。” 翊女背对着宋卿芸,让宋卿芸看不清她的神色,但是那声音却透着浓浓的伤感:“凡事皆以大局为重,我能忍,父皇也能忍,若是轻易送信,难免被人盯梢,如果不慎让信件落入夏辰贺的手中,那么所有的计划就都功亏一篑了。所有的人都以为晚丝国的公主在五年前死于战乱之中,那便将错就错,至少夏连国中,多了个眼线。” 第124章 确实没有钱 “既然你想清楚了,那我提醒你一点,‘翊女’是夏连国人,不该为晚丝国的事情甚至是子民感到同情和怜惜,甚至是仇视夏连国的人。方才你提晚翊的事,还有之前对待夏之凌的态度都显而易见,如果你还想帮他收集更多的情报,就该成为一个真正的夏连国人。” 翊女怔了怔,然后攒紧袖下的拳头,好一会儿才又松了开,淡淡道:“我知道了。” 告别了翊女,宋卿芸就直奔花湖坊,看见夏之凌还是处于昏睡的状态,心下松了松,便坐在夏之凌的床榻前,静静思考着眼下的这些事情。 既然她选择了站在夏逸寒这一边,那么宋府里宋天青的想法呢?如果宋天青执意支持夏辰贺,那么她就要好好想一想了,如果和宋府对立,她会如何抉择? 其实只一瞬间,宋卿芸心中就有了答案,宋府于她來说,从未有家的温暖。 宋卿芸看着夏之凌安详的睡容,宋卿芸不禁轻叹一口气。夏之凌的心思单纯,如果有一天夏逸寒和夏辰贺对峙,夏之凌又会站在哪一边呢?而夏逸寒又是否会对夏之凌出手呢? 夏之凌和夏辰贺是同胞一母所生,即是当今太后的孩子,夏逸寒若想连根拔起,首当其冲就要绊倒做为夏之凌和夏辰贺支柱的太后。 想到这些,宋卿芸不再细想下去,又看了看夏之凌,希望她以后还能睡得这般安逸吧。 而另一边,苏盈盈看准了宋天青不在府中,然后撇开了下人,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出了府。 宋卿荷本來想找苏盈盈一起出去逛逛街,她一人在家难免无聊,顺道想催催她娘何时再让她见夏逸寒一面,不料下人说她娘出门去了,宋卿荷努了努嘴,不再说什么,干脆带着存菊自行上了街。 苏盈盈出了宋府,直奔稼轩斋,那一脸的不满之色让经过她身边的人都一步三回头,不解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有人跟吃了炸药似的。 余升财见到了苏盈盈,面色也是好不到哪里去,他斜睨了一眼身边的人,那人便懂得了,从旁拿出了门板,三两下就把稼轩斋给关上了门。 苏盈盈见了不免有些慌乱,但是她总归还是有些脾气的,也不好退缩,便大声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不开门做生意,反倒关起门來了?” 余升财见苏盈盈大有虚张声势的意味,也不怕她,口气有些怪里怪气地道:“‘生意’都进门了,当然专心做了。” 苏盈盈冷哼一声,“既然如此,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帮不帮我杀宋卿芸?” 余升财拨弄着算盘的手突然停了下來,“啪”地一声敲打在了算珠上,让苏盈盈蓦地吓了一跳,然后他抬眼看向苏盈盈,语气愈加不善。 “阁下和我们上次的交易还未了结,怎么还有脸让我们再帮阁下杀人呢?” 苏盈盈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加上她明明付了银子,若不是那人千交代万交代不许说出去,她早就报官拿人了!要知道,那些银子可是她的保命钱,说被人拿走就被人拿走,她怎么能忍受。 “请你说话放尊重一些!我什么时候沒了结了?再说了,杀宋卿芸本就是这次交易的内容,你沒杀她,还好意思拿我的银子?” 余升财终是拉下了脸,走到苏盈盈的身边,然后微一颔首,身后的人就左右上前把苏盈盈的肩膀按住。 苏盈盈立刻挣扎起來,慌乱地喊道:“你们这是要干嘛?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 余升财弯腰凑向苏盈盈的脸,一字一句冷冷地道:“不给钱,我管你是天王老子,也休想再踏出稼轩斋半步。” 苏盈盈被余升财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來她如今被人捏在手心中,不由态度收敛了些,吞了吞口水道:“我几时不给钱了,只是你们拿了钱又不帮我杀人,我……” “两百两。”余升财打断苏盈盈的话,“若想安然无恙的从这里出去。” “你这是敲诈!”苏盈盈咬着牙道。 余升财微一昂首,似乎就算是敲诈,苏盈盈也奈何不了他一般。“虽然我们任务失败了,可是怎么样也损失了一名人员,受伤的两个人全当是我们办事不利的责罚,可是白干活的事我们从不做。要么,你现在掏钱,要么……明日就会传宋大将军的二夫人不幸身亡的消息。” “你们!……”苏盈盈气得浑身发颤,却也怕得浑身哆嗦。她知道这些亡命之徒是说一不二的,只是她从未买凶杀人过,经验不经验的事她根本不懂,连同对于稼轩斋她也是不大了解和熟悉的,不过都是从宋天青和宋姜离那里听到一些,如今深陷其中,又不能找任何人诉说帮忙,苏盈盈是千万个后悔,心中更是对宋卿芸咬牙切齿。 若不是宋卿芸,她又怎么会和这些人扯上关系呢,还倒贴了这么多银子,如今让她再去拿两百两银子來,不是要了苏盈盈的半条命嘛!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余升财不急不缓地道,“等这笔钱算完,阁下若还想杀了那人,大可再下单,我们必定取到项上人头。” 苏盈盈哽了哽,支吾道:“可是两百两不是笔小数目,我……我只怕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來。” 苏盈盈说的是实话,她不过只是个二房,哪比赵静怡既有娘家又是正房,银子自然比自己多。先前攒的那些银子上次已经全给了,谈何容易再去攒这么多? 余升财听见苏盈盈终于松了口,甚至沒有拒绝给他银子,态度也是缓了一些,“那阁下的意思是?” 苏盈盈低眸想了想,然后道:“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想想办法……” 余升财看着苏盈盈,眼眸似在探索,只要苏盈盈露出一抹撒谎的样子,他准叫她有來无回。 可是苏盈盈是确实沒有银子,她根本不是骗余升财,而是想缓一缓,毕竟此刻她才察觉出,和余升财比耐心和狠心,她是输了。 余升财的眸子眯了眯,“你可不要耍什么花样。” 苏盈盈保证地摇了摇头,最后敲定再三,余升财才让身后的人放开了苏盈盈。 “那么三日之后,我派人去府上拿银子,记住,一分都不能少。否则的话……” 余升财的话让苏盈盈又想到前几日來自己房中拿银子的人,她根本不知道那宋卿芸假扮的,以为也是稼轩斋的,脸色不免又沉了沉,可是她什么办法也沒有,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來。 连她也不知道,三天是否真的能集齐两百两银子,但是此番最重要的,是要解决眼前的麻烦。 第125章 转角遇对头 等到苏盈盈回宋府时,花湖坊的夏之凌也醒了过來。 宋卿芸忙托起夏之凌的脖子,把她拱到床背边,拍了拍软垫,让夏之凌靠得更加舒适些,“好些了吗?” 夏之凌逐渐清晰视线,然后目光定定地落在宋卿芸又重新带上面纱的脸,顿了顿,脑中犹豫了下,却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宋卿芸见夏之凌沒有回答她,心里怔了怔,有些犯怵。 难道那时候夏之凌当真看到了什么?又想起了曾在者楼府见过自己么?还是只是纯粹地还沒从黑衣人的事件中恢复过來?想夏之凌也是娇贵之身,何时受过这等打杀,也不无有这个理由在。 “公主殿下不要担心,那些贼人已经被官府的人都带走了。” 夏之凌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对上宋卿芸看她的眼神,凝重地道:“你会武功?” 宋卿芸微微一笑,把事先就想好的借口恍如真事般平稳地陈述着,“我娘自幼便怕我被人欺负去,所以曾拜托民间老师傅交了我几招幌子,也好在遇到敌人的时候能吓吓对方,总好过手无缚鸡之力。” 夏之凌知道宋卿芸的出身,她娘有这个长远的打算也是正常,毕竟每个父母都是会为孩子的将來打算的。 因此听到这个解释,夏之凌也沒有再多问什么。 而宋卿芸见夏之凌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心里也是明白夏之凌多多少少对她有些疑窦了,却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公主殿下既然醒过來了,为了不节外生枝,还是今晚前就回宫去吧。至于方才的那些黑衣人,公主殿下若是要追究起來只怕也会惊动皇上,到时候公主殿下私自出宫的事情就会被皇上知道了,恐怕不好,干脆就交给官府去处理吧。” 蝶衣的事虽然让宋卿芸很生气,但是她的事情她向來自己处理,不想让别人参合进來,何况依照如今情形,她也该和夏之凌保持一些距离,如果夏之凌知道是蝶衣做的,传到夏辰贺的耳里,若是多想几番,保不准会让他想出什么事情來,以夏辰贺的性子,多半又会使什么手段。 夏之凌听了宋卿芸的话,也觉得不无道理,便顺着应了下來。 见夏之凌沒多大问題,宋卿芸便起身道:“那我先去找车子,让他到这里來接公主殿下。” “这里是哪里?”夏之凌醒來倒是忘了问,这里看起來不像客栈也不像酒楼的厢房,她着实猜不出。 宋卿芸解释道:“是我在花湖坊的休息处。” 见夏之凌的脸色变得难堪不已,宋卿芸又补充道:“因为当时公主殿下昏了过去,我一时在附近找不到客栈歇脚,又怕耽误了公主殿下的身子,无奈之下,只好來临近的花湖坊了,也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像人借到点钱去给公主殿下请大夫。” 宋卿芸说的是实话,她身上确实分文沒有,出宫的钱都在夏之凌的身上。而就算出了天大的事,她也是不能从夏之凌的身上肆意拿走钱财的,所以这么一讲,夏之凌的不满就渐渐淡下去了。 只是夏之凌自从在醉花院见过夏逸寒和女子暧昧的画面后,着实对这种地方嫌恶得很,尽管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那时候她见到的和夏逸寒肌肤相亲的人是如今她眼前的宋卿芸。 “那你快去快回吧,我想尽快离开这里。”夏之凌说着也起了身,似乎再多躺一分也难受得很,尽管夏之凌确实还有些心绪不宁。 得到夏之凌的回应,宋卿芸便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出了花湖坊。 先前和宫里驾车的车夫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宋卿芸便直直往那里走去。 而另一条街口的转交,离宋卿芸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宋卿荷带着存菊无所事事地随性逛着铺子,有一茬沒一茬地摆弄着货物,也着实无聊得很。 “小姐,”存菊见宋卿荷提不起精神,便出主意道:“今天老爷和夫人都不在府中,不如小姐约几位千金一同去山中放风筝吧?” 自古富贵人家都宝贝自家的孩子,也都在乎各家的名声,上山玩耍什么的都是民间女子才会去的,因此对于像宋卿荷这样的出生在将军府上的小姐,自然从小就被勒令不准上山玩耍,但是哪个孩子能收的住玩心,宋卿荷自然更是不例外。 只要宋天青和苏盈盈不在府中,她便会约几个和她同样胆大的千金小姐一同去山上放风筝,之后就成了宋卿荷和存菊间的秘密了。 “改明儿吧,最近提不起劲儿來。”宋卿荷一想起和夏逸寒之间的事还沒个着落,心里就痒痒的。 存菊也是个明白人,见自家小姐几次对着好不容易要來的王爷画像痴迷地发呆,就知道了其中的原委,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本來苏盈盈不提起这个,宋卿荷就算是幻想,也只是抱着一颗少女怀春的心去做着点点白日梦,可是苏盈盈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强调,还当真把她有意引进给夏逸寒,她就不自觉地开始把自己往王妃的身份上套去,甚至时不时开始做着当上夏逸寒妻子的幻想,然后就是痴痴地笑起來了。 许是宋卿荷又想到夏逸寒了,面上不自觉发了呆,也沒瞧见迎面而來的宋卿芸,而宋卿芸也是走的急,沒料到转角口会站着人,两人便这样撞在了一起。 “小姐!”存菊慌忙稳住宋卿荷,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宋卿芸话未说完,就看见宋卿荷和存菊,不免错愕了番,随意马上恢复神色,淡淡地看着二人。 存菊抬头就想大声嚷过去,不想看见久未碰面的宋卿芸,如今宋卿芸得宠的事情传遍了宋府,甚至连带公主和王爷都三番两次來府上找她,因此不管是谁都巴不得攀上宋府这个新得宠的小姐,就算是呆在宋卿荷身边多年的存菊也不例外。 毕竟她如今是领略到了宋卿芸的厉害,自家主子吃亏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先前宋卿芸那么不受宠,自己十分不甘于顺从她,现在不同了。 宋卿荷见存菊在一旁低眸不吭声,奇怪之余,抬头看向撞她的人,这不看还好,一看这身子里那股无名之火就腾了上來。 宋卿荷推开扶着她的存菊,高傲如孔雀一般地道:“呦,你不是该在皇宫里么?怎么有闲情逸致來逛街了?难道是被人派遣出來补办宫中货物的?”说完还不忘轻蔑地笑了笑。 要说苏盈盈和宋卿荷不是母女,宋卿芸死也不信。 第126章 毒得可不浅 这说话,这态度,这气势,简直是青出于蓝。 不过宋卿芸还有事在身,也不想与宋卿荷在街上闹腾,冷冷道:“如果你不想在宋府过太平日子,尽管继续你无聊的唇舌之争。不过我好意提醒你,不管是你还是二娘,只要把歪脑筋动在了我身上,我一视同仁。” 宋卿荷瞪着眼看着宋卿芸,见宋卿芸的话引來了不少人的斜视,好面子的她终是和以前一样,挥掌就是往宋卿芸的脸上盖去。 而一旁的存菊还來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事,自家小姐的手就被宋卿芸反手扣在了身后,周遭人不由有些顿下了足,就听宋卿芸柔声道:“二姐沒事吧?上街怎的这么不小心,万一崴了脚可就麻烦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來不过是姐妹间的事儿,只当这妹妹照顾姐姐罢了,也就沒再在意,各自又逛各自的店铺去了。 存菊也是沒留意到宋卿芸和宋卿荷背后对立的双手,看着两人侧耳低语,只当是小姐们儿的话,为着在宋卿芸面前挽回些礼节,便收了态度站在一旁。 唯有宋卿荷面色铁青,愤然敌视着宋卿芸。因为宋卿芸的手,好巧不巧的按在了宋卿荷的手腕上,只轻一用力,宋卿荷的脉搏就被宋卿芸扣在了指下,且手腕痛得很。 宋卿荷不知道什么时候宋卿芸会使这么个招式,全当是自己沒留心,才会被她制住,便冷眼道:“二脚猫的功夫,也敢要挟我,看來这年头病猫也会扮老虎吃人了!” 宋卿芸凑近宋卿荷的耳,看似亲昵实则语气冷淡,稍作一用力,意料之中的看到宋卿荷那吃痛的嘴脸,淡漠地道:“猫又如何?能抓老鼠不就行了?” 宋卿荷听到宋卿荷把自己必做老鼠,心里气得不行,还沒张口回过去,耳边又传來宋卿芸低低的声音。 “不知道二姐有沒有听过这么一句话。善良的人若是脱下面具,你连下跪的机会都沒有……” 说着,宋卿芸使了点劲,“吧嗒”一声,宋卿荷立刻吃痛地“啊”了一声,宋卿芸放开宋卿荷,顺势把宋卿荷往存菊身上推了去,朗声道:“二姐的手只怕方才脱臼了,还不速速带二姐去医馆就医。” 存菊刚才一直呆在宋卿荷身边,自然知道宋卿荷根本沒有脱臼,刚想出声询问,就见宋卿荷的手果真提不起來了,正脸色苍白地靠着自己,不免大吃一惊:“小姐!这是怎么了?沒事吧?” 宋卿荷想骂宋卿芸,可是这段时间宋卿芸给她的表现,以及现在赤/裸裸的威胁,让宋卿荷终于开始有些惧怕宋卿芸了,但是怎么说也是在存菊的眼前,又是在大街上,宋卿荷说不出任何低声下气的话,便重重“哼”了一声,然后转头对着存菊吼道:“还不带我去看大夫!否则落下什么病根,我唯你是问!” 宋卿荷的最后一句其实是对着宋卿芸说的,可是存菊哪里知道这些,她看见宋卿荷的手脱了臼,早已吓得魂沒了大半,要知道,若是让苏盈盈知道了,还不得扒了她半层皮,便也顾不得管宋卿芸,扶着宋卿荷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馆。 宋卿荷临走时愤恨地又瞧了眼宋卿芸,可是对上宋卿芸冷淡的眼眸和不再压抑的散发出的气魄,不知怎么,竟然有些犯怵。 而宋卿芸看到宋卿荷和存菊离开了,也不再多逗留,她可还要去把马车叫到花湖坊,如果迟了盏茶功夫,以夏之凌讨厌青楼的态度來看,少不了要朝自己抱怨好一阵。 等到把这事情办完后,已经是过了一下午的时间了。 宋卿芸沒上马车,让马车先行回花湖坊接夏之凌,自己随后就到。 这么做,主要是因为宋卿芸还想去见一个人,趁着能出宫又是一个人,她需要去找这个人,也必须去找,那就是夏之凌一直想见的、无药神医的高徒,绝尘。 者楼府虽不是十分难找,只是花湖坊离者楼府也是有些距离的,因此等到宋卿芸來到者楼府时,又是耗去了大半的时间,她需要抓紧时间,否则到时候夏之凌问起,她的谎话就不好圆了。 宋卿芸在者楼府门口外晃了大半圈,沒见到半个人影,可是者楼府门又是紧闭着,宋卿芸敲了好几次都沒有人來开门,她不禁感到奇怪,最近绝尘避她的行径越來越明显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卿芸绕着者楼府附近又走了一遭,仍旧沒有看见眼熟的人,难道陵越也不在者楼府吗? 看了看周遭无人注意,宋卿芸暗自打着算盘,正门进不去,又沒有人來理会她,那就不要怪她做回墙上小人了。 虽然知道者楼府门禁森严,四下皆有高手守着,但是只有这样,她才能见到绝尘,想着,便拐了几个转弯口,挑了个较为隐蔽的角落,打算运功飞起。 宋卿芸缓吸一口气,一股暖流隐隐从腹中淌出,突然脉象一窜,气息蓦地开始紊乱,宋卿芸來不及收住气流,那股莫名的干火就在体内窜了起來,压也压不下去,运也运不出來,最后胸前一闷,喷出一口血后,意识就模糊了,身体一软,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而意料之中的疼痛感却沒有传來,宋卿芸并沒有摔在地上,而是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翼中间或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然后就听头上传來一温润而又淡然的声音。 “真是不该救你,让你变得如此不珍惜自己的命。” 宋卿芸本想回答绝尘的话,但是苦于嘴里都是血,一想动喉咙就难受得紧,再一想动,胸口更是如针扎一般,脑袋一泛白,就昏了过去。 者楼府内。陵越看着绝尘从外抱回來的宋卿芸,眼见着宋卿芸嘴角溢着血,也是惊讶道:“宋姑娘这是怎么了?” 有别于陵越的吃惊,绝尘看也不看他抱回來的宋卿芸,把她轻轻放在椅子上后,就淡淡道:“中了毒,而且还毒得不浅,你先去备一间客房,让她暂时去那里休息。” 陵越踌躇地望了眼绝尘,不明白自家公子的意思。前几日可是千交代万交代自己,若是遇见宋卿芸,绝对不要上前去,甚至能避多远避多远,怎么此刻突然主动的去见宋卿芸,还是这么突发状况的事情? 见陵越沒有立刻行动,绝尘斜了他一眼,白衣不染一尘埃的清袖略挥了挥,然后吐声道:“再不去,我不保证能救活她。” 话一脱口,陵越马上转身去准备,不再多浪费时间。 绝尘无奈的轻叹了口气,然后目光落在宋卿芸的身上,眉宇微微蹙起。 第127章 见血封喉毒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成了她的私人大夫了…… 想到这里.绝尘轻嗤了一声.然后便吩咐下人不得任何人打扰.带着宋卿芸去了客房休息. 陵越再次见到宋卿芸.已经是绝尘把宋卿芸的毒逼出來后的事了. “公子.宋姑娘中的毒可全解了.” “恩.”绝尘低呢地应了声.随即把洗净的手擦了擦.那仿若不沾世俗琐事的白皙双手又隐到了袖袍之下. “那宋姑娘究竟中的是什么毒.” 绝尘那狭长绝美的眼眸往陵越身上看了去.嘴角微微一扬.“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关心人了.” 陵越古铜色的脸颊顿时微微一红.低眸道:“我只是觉得公子似乎、似乎对宋姑娘有些上心.这才多嘴一问.” 绝尘本來扬起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又露出一个清冷的样子. 陵越沒看见绝尘神色的变化.继续道:“不过我想提醒公子.万事皆以大局为重.” “我明白.”绝尘淡淡地说到.然后便不再想陵越方才说的话.又瞧了眼床榻上还沒醒过來的宋卿芸.“她中了毒箭木.” 陵越听了不禁诧异.“毒箭木.可是‘见血封喉’..”草药毒物之类的陵越虽不大懂.但是江湖中人总还听过见血封喉这样的毒物. 只要把见血封喉涂在箭头上.一旦液汁经伤口进入血液.就有生命危险.因此时常被人拿去射杀动物或者敌人. “‘见血封喉’虽是最毒之一.却也不是人人都有.”绝尘瞥了眼宋卿芸肩膀上刚包扎好的伤口.那淡淡的淤血虽已止住.却还是有些血迦印在衣服上.他的府上沒有一个丫鬟.自然也是沒有女装.沒法帮宋卿芸换一身衣服. “‘见血封喉’多生长于南方.又是罕见之物.纯种的已经不多.自然此毒如今也是被人在配做时参了些其他的东西.毒性沒有那么强.否则依照她伤口的深度和时间.只怕坚持不到这里.” 陵越听了不禁替宋卿芸捏了把汗.即便他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取她的性命.但是总算是躲过了这劫.只能说这派人的人实在不高明.竟会用低劣的毒箭木. 而绝尘绝口不提的.是他如今心中犯困的事. 宋卿芸是什么时候会武功的. 虽然宋卿芸的体内内力不浑厚.却也算小有所成.方才他在远处看得真切.如果宋卿芸沒有毒发.恐怕他的者楼府就该迎來个“梁上君子”了. 在夏逸寒抱着宋卿芸來者楼府的那晚.他给宋卿芸施针时并沒有感觉到她体内的这股气流.换言之.宋卿芸是在这段时间学会了轻功.还是上乘并且快速的轻功. 绝尘望着宋卿芸的眼神中.逐渐染上一层意味深远的色彩. “你去查查是谁要取她的性命.” 陵越又是一愣.但很快他就颔首道:“是.公子.我这就去查……”陵越抬起眼角看了看绝尘.又询问道:“若是找到那人.不知公子要如何.” 绝尘看着宋卿芸.好一会儿.淡漠地吐出了几个字:“给他尝尝真正的‘见血封喉’.” 陵越的脸色变得正色起來.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公子只杀过两种人.一是做遍万恶之事的歹人.另一种是无药神医让他杀的人.像今日这样为别人而杀人的事.他是第一次见.而且还是用毒. 绝尘自会医术以來.鲜少会用医人的本事去害人.用毒在绝尘眼中是卑劣至极的事情……想到这里.陵越再次拿眼打量起了宋卿芸.似乎自家公子的不寻常.皆來自眼前受伤昏迷的女子.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又不敢确定.更不敢亵渎了眼前的两个人.又应允了声就退下了. 等到宋卿芸醒过來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光景了. 夏末的白天依旧很早就到了.阳光透过屋子照射了进來.投在宋卿芸的薄被上.暖暖的.十分舒适. 宋卿芸轻呢了声.惯性地喊了句:“冬儿.” 她刚要翻开被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看了看被子.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感觉油然升起.她警惕地快速坐了起來.又因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势.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卿芸的眼睛不自觉的看向了肩膀.蓦地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眼角又捕捉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立刻拿眼瞧去.就见绝尘微斜地坐在椅子上.雪白的手臂露了出來.单手撑着脑袋.如墨的长发倾泄而下.与他干净通白的衣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卿芸不禁感到错愕.她努力地回想着.最终想起自己在昏倒前.似乎是因为运功而导致吐血.被绝尘看到了. 她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脉搏.平缓而均匀.浑身的不适也似乎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又环视了下四周.这里无疑时者楼府.那么照顾自己的人.是绝尘么. 难道他坐在这里了一宿. 宋卿芸想到这里.不由敛了敛眉.然后起身下了床. 细微的动作终是让浅眠的绝尘睁开了眼.他看着宋卿芸露出的尴尬的微笑.淡淡道:“醒了.” 即便知道他问的是多余的.宋卿芸还是点了点头.“昨天有劳了.” “让你进宫查事.不想你倒是招惹了许多麻烦.早知道如此.就不敢麻烦了.” 听出绝尘话里的意思.宋卿芸无奈的道:“正因为查事.才去招惹麻烦.不招惹.哪來的线索.” “你的意思是是我害你受伤的.”绝尘轻斜了宋卿芸肩膀上的伤.“我可沒让你用性命去换.” 宋卿芸不大明白这话的意思.以为绝尘认为自己的伤是他害的.便摆了摆手道:“这伤是意外.” 绝尘挑了挑眉.“意外就是动用‘见血封喉’.” “什么.”宋卿芸不解地道. “你的伤.若是再迟几个时辰.只怕华佗再世也难医好.” 宋卿芸不禁蹙了蹙眉.她万万沒想到.蝶衣竟然会派人下这样的毒.“见血封喉”她也听说过.只能说这是罕见的剧毒. 见宋卿芸的脸色不佳.绝尘不经意似的说道:“若非你运用轻功.这毒也不至于这么快发作.” 宋卿芸沉了沉声.被绝尘知道她会轻功的事其实沒什么.但是以现在的情况.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既然绝尘沒问.她也就含糊地应着.总而言之.世鹿的事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免得节外生枝. “因为绝尘让人送了纸条又不肯露面.为了告诉绝尘我调查的事情巨细.只能用这个方法了.” “原來如此.”绝尘也不在宋卿芸会轻功的事情上多做缠绕.这让宋卿芸松了口气.却听绝尘又说了句话.让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第128章 开始行动了 “不过我这么做.是因为夏逸寒暗中派人在跟着你.你我不好谈话.” 宋卿芸明白绝尘话中的意味.不免有些无措.“王爷这么做是因为……因为我曾经出过事.他怕我遭遇不测.给公主带來麻烦.毕竟我身在宫中.若是传了出去定会影响宫中声誉.这才……派人跟着我.” “所以你也知道.” 宋卿芸忙不迭点了点头. 见宋卿芸沒有说假话的样子.绝尘好以惬意的轻“恩”了一声.然后撇开目光.“那么事情你调查得如何.” 宋卿芸正色道:“我怀疑后宫的阴晦之事.关乎当今太后.” 绝尘默了默.然后低声道:“就这样.” 宋卿芸看着绝尘似乎有些不满足于她的这点调查.可是他殊不知自己会了能知道这个也算忙活了许久.不禁抿了抿唇道:“若是能尽快查明真相.我绝不拖沓.” “我并非这个意思.”绝尘狭长的眼眸轻低缠着.修长浓密的睫毛恍若蝴蝶的双翅.遮住了他的眼神.却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黑晕.显得落寞而伤感. “我只是希望你能把……太妃病情的始末先查清.至于其他人.我不想劳神.” 宋卿芸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不够大气.也就不再拘于礼节和身份.想起他是太妃娘娘的孩子.自然是以太妃娘娘的安危为主.犹豫了番.就打算把自己调查到的全部事情都告诉绝尘.当然.略去了所有有关夏逸寒的事情. “关于太妃娘娘的病情.我还查到了一些事情.但是我不确定.所以在沒有确切证据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宋卿芸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说绝尘“不要什么”.是“不要派人杀进宫中”.还是“不要亲自进宫”.尽管绝尘平日里给人一副沒脾气的样子.但是那么多的手下.绝世的武功.还有那百毒不侵的体质.怎么都让宋卿芸觉得.若是当真惹得绝尘生气.只怕下场可怖. 宋卿芸还在纠结着话.绝尘倒是沒太在意.看向宋卿芸道:“是什么.” “你去给太妃娘娘看病时.有沒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绝尘凝眸片刻.“太医不尽心.药物不尽责.” 宋卿芸缓缓点点头.“那你觉得太妃娘娘究竟得了什么病.” 绝尘微微蹙了蹙眉.他不知道宋卿芸这么明知故问有什么含义.还是好脾气的道:“中了慢性毒药.” “对.可是你想过沒有.为什么宫中会有慢性毒药.为什么这慢性毒药会在太妃娘娘的膳食中.为什么测试膳食的小太监沒有事.又为什么……太妃娘娘病了这么多年.如今才病发.” 绝尘的眉宇蹙成了“川”字.宋卿芸的问題一个比一个让他困惑.确实.这些问題他也想不清是怎么回事.这才叫宋卿芸去调查. 宋卿芸低声道:“有沒有可能.假设……太妃娘娘先前就中了一种慢性毒药.只是被人发现了.治好了.下毒之人不放弃.继续给太妃娘娘下毒.只是把毒药投放在了太妃娘娘喝的补药之中.这才让测试的太监沒有发现.从而让太妃娘娘中了毒.最近才病发.” 绝尘抬眼看着宋卿芸.好一会儿才说道:“其实你若是男儿身.当个知县什么的倒也能替民反冤.” 宋卿芸见绝尘还会说笑.知他也是在自我放宽心.便微微一笑.然后道:“若我是男儿身.建功立业、名利权势我皆对不上眼.太烦.太累.太苦.” 绝尘放眼看向远处.良久道:“确实.” 宋卿芸轻呼了口气.然后继续正題道:“根据我这些天住在宫中的所见所闻.除了太后宫前的后花园有可能种着毒草药之外.沒有其他地方了.” “所以你认为是太后下的毒.” 宋卿芸无奈地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沒有证据.“无凭无据.只是‘怀疑’.不是‘认为’.” “我明白了.” 二人又谈了点事.然后宋卿芸就准备起身离开.她还不知道呆在花湖坊的夏之凌是否平安回宫了.又是否对自己昨天沒跟着她进宫一事耿耿于怀.如果她昨晚沒回宫的事被夏逸寒知道了.他是否会有什么想法呢. 见自己又不自觉的想到夏逸寒.宋卿芸面色一红.示意自己不要多想. 绝尘见宋卿芸要走.在她踏出房间一步时.出声道:“留心当今皇帝.” 宋卿芸愣了愣.回头看向绝尘.却见他又坐回椅子上.闭目假寐.仿佛刚才的话是她自己的幻觉. 回到宫中已经是午后了.庆禧殿里并沒有看见夏之凌.宋卿芸疑惑之余.对着一旁的冬儿问道:“公主殿下呢.” “公主殿下一早就被皇上叫去了.到现在也沒回來.许是留在那里用膳了.” “哦.”宋卿芸呢喃着应道.既然夏之凌还沒回來.正好让她有时间再去一趟藏书阁. 宋卿芸是有必要再去调查一下.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当年隶属太妃娘娘的太医.就会知道些什么. 而当宋卿芸來到藏书阁时.正巧碰见一个身影从藏书阁中离开.她忙一侧身.躲在了暗角边.等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尽头.这才走了出來. 刚才她看的真切.陈宝怡一身光鲜的从藏书阁离去.究竟是为什么. 宋卿芸突然想起.那晚她与世鹿來藏书阁时.也碰见了陈宝怡.为什么陈宝怡这么频繁的出入藏书阁呢. 难道她当真是喜欢看书.可是每一次宋卿芸见陈宝怡.都是两手空空.并且衣着明亮艳丽.一般人打发时间消磨时光.定会穿得随意一些.并且离去时带上几本.以陈宝怡的这个样子來看.更像是去藏书阁里特意看什么东西. 宋卿芸上了二楼.尽量放眼看去.哪一块是刚刚被人动过的.可是藏书阁之大仿若一个篮球场.实在难以用肉眼看出什么线索.只好放弃. 她走到放着太医院的资料的书籍处.一本一本翻开了起來. 等到宋卿芸出了藏书阁后.心下更是沉了沉. 多年來一直照顾太妃娘娘身子的.竟然是他.竟然会是他. 宋卿芸的心中暗自默念着这三个字.越发沉闷. 她万万沒有想到.连太妃娘娘的死胎.接手的也是他.齐白松. 那本《太医院内记》的编者.也是齐白松.难道这里头还有什么她沒有想到的.或者被她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宋卿芸边走边想.竟沒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当时桃花纷飞的桃林.只是这里已经所剩无几.多半被宋卿扬命人砍掉了. ps:交流群为71115910.敲门砖为的昵称名~ 第129章 误听心狠事 宋卿芸望着寂寥的桃树,不禁嘴角泛起嗤笑,当时不过是她在这里顿足观看了一会儿,宋卿扬就拿事挑她,导致让这么一大片美丽的景色消失,说起來,罪魁祸首倒成了自己了。 在宋卿芸低思的时候,突然,一抹五彩的身影闪过,宋卿芸忙抬头看去,顿时愣了愣,然后立刻找了棵还算粗大的树墩藏了起來。 她曾听冬儿说过,这片桃花林是修仪娘娘和皇上订情之地,因此格外让修仪娘娘喜欢。 只是宋卿芸不懂,对于现在光秃的桃花林,陈宝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抹五彩靓丽的衣着,分明就是方才从藏书阁中出來的陈宝怡,她來这里做什么? 很快,宋卿芸心中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陈宝怡的面前,从一颗只剩半棵高度的桃树下,走出了一个明晃晃的身影,那人正是夏辰贺。 宋卿芸惊讶之余,也想听清他们的谈话。桃花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宋卿芸虽然蹲得有些远,但是因为桃花林多半被人砍掉了,因此视野开阔,也毫无阻拦,他们的声音勉勉强强还能传到宋卿芸的耳中,也正因为如此,她也少了被发现的机率。 而夏辰贺和陈宝怡完全不用担心有别人会怀疑什么,他们本就是夫妻,又是在这里定的情,若是被宫人看了去,只当是皇上和修仪娘娘在这里诉说衷肠,情意绵绵,哪会想其他。 唯有蹲在不远处偷听的宋卿芸,总觉得他们之间,或许有着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陈宝怡见到夏辰贺,嫣然一笑道:“参见皇上。” 夏辰贺也是以微笑示人,一把扶起娇柔的陈宝怡,直直把她往怀里揽去,“爱妃受苦了。” 而后就是一同的解释和安慰,宋卿芸不禁低眸,难道是她想多了?陈宝怡确实只是去藏而已,而她和夏辰贺也沒有自己想的关系那么复杂吗? 见二人抵死般柔情蜜意的缠绵,宋卿芸略微有些尴尬,看來她这次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正当宋卿芸小心翼翼的要离开桃花林,一句轻飘飘传來的话让她愣怔在了原地。 “臣妾不苦,只要能绊倒宋府,牺牲一片桃花林又算什么呢?只求能为皇上分忧便可……” 绊倒宋府?!宋卿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蹲了下去,更加留心二人的对话。 夏辰贺叹了口气,道:“如今卿扬成了淑妃,后宫只有你能和她持平一些,可是外朝几乎是宋天青的人,虽然他如今沒有昭显他的狼子野心,但是凡大权在握,绝对都不会甘于屈人之下。” 陈宝怡抬头轻声道:“其实当初皇上大可以立宋府三小姐为妃,她不是一心在皇上身上,如此不是更好利用掌控么?如今多了一个宋卿扬,只怕事情不大好对付……” 夏辰贺道:“就是因为卿芸对我还算真心,所以我不用担心她,只要把她安抚好,就又是咱们手中的一枚棋子。可是卿扬不一样,她有自己的主见,更甚至懂得如何攀附皇恩,我想到时候若是宋府和我,她必定会选择抛弃宋府。” 陈宝怡听到夏辰贺对于宋卿芸似乎还有些好感,脸色不由有些变化,夏辰贺注意到了这点,把陈宝怡揽得更紧了些,就听陈宝怡低声道:“皇上既然知道宋卿芸对您是真心的,那为何……为何不仅安抚她,还时常去见她呢?” “傻瓜。”夏辰贺呢喃着道,仿若情人间的情话,有着蛊惑人心的味道,“只有这样,我才能让卿扬注意到我和卿芸之间的事情,好让她们姐妹反目成仇,不管是在宋府的事情上,还是在私人的事情上,都会偏向我这边。” “那若是绊倒宋府后,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她们呢?” “你个小醋缸。”夏辰贺听出了陈宝怡话中的吃味儿,也不知是真话还是暂时安抚地道:“宋府的人,我一个也不会留。” 宋卿芸无端感到一股寒意涌了上來,整个背部一阵凉意。 她看不见夏辰贺脸上的表情,但是他的这番话,足矣让人知道他是有多么的想要绊倒宋府,也足矣见他的心狠。 突然间宋卿芸觉得,她往日和夏辰贺的相处终是自己弱了,还以为夏辰贺不过是个会利用女人感情的人罢了,现在想來,他能当上这个皇帝,还能把朝廷管理得如此井井有条,可见其的手段。 自古皇帝都是忌惮着官员,而官员总是仗着功勋有恃无恐,最终换到的就是欺君大罪的满门抄斩。可是宋天青不同,他一直惧怕着夏辰贺,这一点宋卿芸很早就感觉到了,只是她不懂,为什么宋天青会这么害怕夏辰贺,现在她懂了。 伴君如伴虎,这点她懂,宋天青也懂,夏辰贺更懂。 所以宋卿扬才会被召进宫來成为淑妃,所以之前的宋卿芸才会被夏辰贺骗了感情,只是宋卿芸不懂,为什么宋天青不会自己谋条后路呢?既然都知道夏辰贺会怎么对付自己,为什么还会眼巴巴地看着宋卿扬被送进宫呢? 难道女子在古代,当真就是理所应当的牺牲品吗?宋卿芸想到这里不免有些不寒而栗,忽然她想起宋天青在民间自行做的生意铺子,猛然恍然大悟。 原來宋天青之所以开店铺做生意,不是因为他想赚更多的钱,而是为了以后能和夏辰贺抗衡。可是宋天青不知道,一旦他这么做,只会加快夏辰贺想要铲除掉他的步伐罢了。 这里宋卿芸还在思索着,那里又传來了一些声音,她又静默着听了番。 “可是臣妾听说右国丈之所以富可敌国,全是因为他自己有打理着民间的药铺和屏风铺子,皇上不若先从这里下手,來他个措手不及?” 夏辰贺轻笑道:“你怎知我沒有这么做?不出两个月,我想将军府便将会赤字了。” 陈宝怡哂笑道:“皇上英明!” 之后,两人便情话连绵,断断续续地声音已经不复,想必是都走远了。 宋卿芸不顾蹲得发麻的双腿,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手掌心的汗珠不禁沁湿了紧紧被她捏着的衣袖。 知道夏辰贺心狠,却不知心狠至极。 这样的详密计划,不是想了许久也是筹备了许久,而她和宋卿扬,甚至整个宋府,都会成为夏辰贺手中的陪葬品。 这么大的事情,她到底该不该和宋天青说?即便宋府上下都对她命若草芥,三番两次想要她的命,但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始终是宋府的一份子,她的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对她说,保住宋府…… 或许她选择站在夏逸寒的这里,是极为正确的选择,但有些事,她需要自己出手了。 第130章 美人出浴 回到庆禧殿时.夏之凌已经回來了. 夏辰贺既然在桃花林与陈宝怡见面.那么夏之凌自然也就从夏辰贺那里出來了.因此见到夏之凌.宋卿芸也不觉得多少奇怪.反而脑子里一直想着方才在桃花林看到的事.胸口沉闷得很.直径就想回房去. 不想她才提步.就被夏之凌叫住了.让她跟着去正殿.宋卿芸在夏之凌转身之际.又确认了番面纱的牢固.这才缓缓走了进去. 夏之凌坐到椅子上后.并沒有开口让宋卿芸坐的意思.只是直直地盯着宋卿芸. 宋卿芸显然感觉到了夏之凌对她又恢复了最初的陌生感.心里一凛.面上不敢显露分毫.静静地站在那里由着夏之凌打探. 好一会儿.夏之凌才开口道:“你的病还沒好吗.” “好多了.” 宋卿芸话音刚落.夏之凌就紧接着道:“那为什么还戴着面纱.” 宋卿芸的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立刻恢复如常.快得连夏之凌都沒察觉.“回公主殿下.脸上的红斑确实已经大致痊愈了.只是我怕传染给庆禧殿的人.尤其是公主殿下.这才一直沒有脱下來.” 就在宋卿芸做了最坏的打算.以为夏之凌会叫她把面纱脱下來的时候.夏之凌出奇的好脾气地应了声“哦”.然后就沒再多说什么.甚至连昨天宋卿芸夜不归宫也沒问什么. 宋卿芸稳着心绪.全然当作沒事一样躬了躬身.“那我先告退了.公主殿下也早些休息.” 回到房中.宋卿芸松了口气.然后便摘下面纱.盘算着日后的事情. 每晚世鹿依旧按时來教她轻功.她也十分卖力地学着.做到精而快. 宋卿芸白天都是去福康宫.得空就暗下打探着太医齐白松的下落.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宋卿芸也不敢过度地询问.因此进程十分缓慢. 她明里暗里也找过夏逸寒几次.不是碰巧他前脚走自己后脚來.就是他在忙不能见客使自己在门口被侍卫拦下來.都不得而见.有时宋卿芸在想.夏逸寒是不是有意避着自己. 今天她比较早就回到了庆禧殿.夏之凌这几日都乖乖地呆在房中.不曾再向自己提出要出宫的邀约.晚上也鲜少与自己谈话.这让宋卿芸感觉有些奇怪.但是这也让她乐得清静.也就沒多大在意了. 回屋后.宋卿芸习惯性地摘下面纱.坐在铜镜前.望着自己白皙红润的脸颊.不由长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当时就该多带些药物.也不用像现在这般躲躲藏藏的了. 散下头发.宋卿芸打算沐浴一番.便叫冬儿准备着.等到温水氤氲.花瓣的香气弥漫在房中.宋卿芸才披上内衣.又着了件外裳.这才又坐到了梳妆台前.轻轻地梳着如墨般绸浓的长发. 因为刚刚沐浴过.宋卿芸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自然的红润和水灵.吹弹可破的肌肤配上她倾城的容貌.养眼至极.加上那光线下的隐约可见的婀娜的身姿.更引得人无限遐想. 就是这样一副美人出浴图.落在了刚刚无声进屋的夏辰贺的眼中.让他不禁眼眸闪过一丝惊艳. 其实以宋卿芸的容貌.整个夏连国怕是再也找不出比她还美的了.无论是那股气质.还是那个身段.都是能让人过目不忘的.尤其是曾被宋卿芸死心塌地喜欢着的夏辰贺. 何况夏辰贺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虽然他是皇上.可是前朝未平.邻国未友.他的后宫也只有寥寥几个妃嫔.而称得上美貌的.也只有修仪陈宝怡和淑妃宋卿扬. 这么乍一见沐浴过后的宋卿芸.夏辰贺觉得心中不由腾起一股热气.逐渐侵入他的大脑. 宋卿芸本來懒散地梳着头.突然感觉到后背有道灼热的视线.转过头去.正好对上夏辰贺那炽热的目光. 宋卿芸低声暗骂自己警惕性不高之际.连忙从一旁的衣架上扯下一件外衣.迅速裹在了身上.深色的衣裳遮住了所有能让人遐想的空间. 夏辰贺的视线宋卿芸再清楚不过了.那是男人最原始的欲/望.她可不想招惹夏辰贺这样的人.而且那时夏辰贺对陈宝怡说的话.她还言犹在耳. 夏辰贺说.宋府的人.他一个也不想留…… 整了整精神.宋卿芸福了福身子.“参加皇上.” 夏辰贺这才回过神來.平复了下心情.又换上一抹微笑迎了上去.“你我之间无需如此行大礼.” 宋卿芸隐忍着由得夏辰贺把她扶起來.然后不经意地退到和夏辰贺保持一个手臂距离的地方.有些严肃地道:“外头的侍婢好不懂事.皇上來了竟也不通传一声.若是卿芸沒留意把皇上当成了贼子而伤了皇上.岂不是要陷卿芸于不忠不义之徒.” 看似在骂不懂事的下人.实则是在说夏辰贺.竟然也不懂得支会房内人一声.还真把自己当成她的谁了. 宋卿芸越想脸色越阴郁.万一她还在沐浴.夏辰贺就这么走了进來.她都不敢想象那画面. 夏辰贺低低一笑.魅惑人心的话语响在宋卿芸的耳边.似乎在和情人调/情一般.他道:“本來是要通传的.我怕芸儿在小憩.所以便让她们都下去了.” 宋卿芸听了蹙起了柳眉.她很想破口应去.是谁给他的这个权利这样进她的房间.不说这里是夏之凌的宫殿传了出去会让人误会.就是普通的客房.她在小憩也由不得他如此放肆地进出. 难道以前的宋卿芸会对夏辰贺毫无防备到如此地步么.宋卿芸不禁扶额.到底之前的宋卿芸是喜欢上了夏辰贺哪一点.只能说爱情会使人盲目. 宋卿芸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如今她虽穿着外衣.却是衣裳不整.实在不便和夏辰贺多做纠缠.刚要出口让夏辰贺出去.夏辰贺就主动脱下披风.然后给宋卿芸披了过去.“刚刚沐浴完也不能穿得这样少.初秋快來了.当心着凉.” 这样家常的话.让宋卿芸又是一怔.她忍住想脱开夏辰贺搭在她肩上的手.生怕一个动作引得他怀疑自己.自从那日在桃花林偷听过后.她总觉得夏辰贺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 在夏辰贺的眼中.宋卿芸的这个样子落入他的眼中.只是普通女儿家的娇羞罢了.而最近每每夏辰贺接近宋卿芸时.都觉得她比以前更有情趣了.总能时不时的引起自己心底对她的注意.也沒有以前那么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禁想弯腰去触碰那抹柔软的娇唇. 第131章 非趟这混水 宋卿芸惊得一退三步远,然后假意咳了几声。 夏辰贺有些不知所云,以往他若是想亲宋卿芸,宋卿芸只会默默地仰起头,期待着他吻下去,怎么如今竟会退开了,又听她咳了几声,心知她的病还沒大好,不知怎么竟有些心绪不宁,突然冒了一句道:“怎么不去找太医看呢?” 说完,连夏辰贺都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话。 “好多了,只是还沒大好罢了,本來身子就弱,太医亦不敢下重药……不过若是能找到齐白松太医,或许病就能快些治好了。” 宋卿芸留意着夏辰贺的每一个神情,尤其是自己提到齐白松的时候。 “齐白松?”夏辰贺思索片刻,“芸儿说的十多年前的太医院院士齐白松?” 宋卿芸点点头,“小时候我曾体弱多病,进宫时蒙齐白松太医的诊脉,身体大好了许多,因此记忆深刻。” “还有这么一段事,以前倒是不曾听芸儿提起?”夏辰贺顿了顿,轻轻一笑道:“不过若是芸儿现在想找齐白松來医治,也是不大可能的事了,我记得他很早就辞官返乡了。” 宋卿芸也露出一抹笑容,道:“是啊,如果现在还能再见到老太医,定当向他道谢。” 夏辰贺许久不见宋卿芸对他微笑,这么婉而一笑,不觉有些看痴了,道:“想向他道谢原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只可惜……” 宋卿芸见夏逸寒欲言又止,不禁又放轻了语调,“可惜什么?” “那齐白松早年说是年迈才辞官的,如今过去了这么些年,恐怕未必还在世,而且他的家乡远在南州城,地方偏僻,路途也遥远得很,找他不是易事。” 夏辰贺转而柔和一笑,顺势靠近了些宋卿芸,低沉地道:“但若是芸儿当真想找,日后等芸儿成了妃,自然也是要报答一下昔日的恩人的。” 宋卿芸委婉一笑,心里对于夏辰贺的近乎是百般不自在,回礼的时候又顺势往后退了退道:“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既然找不到便随缘吧。” 夏辰贺见宋卿芸如此冷静不纠缠,心中更是不自觉地想引起她的注意,突然有种想法在他心中萌生,,或许不见得他一直只利用她,像对待淑妃那样对她,似乎也不错。 对于自己的这种想法,夏辰贺只当是想挑拨两姐妹之间的感情罢了,沒有多想,他却不知道,对于宋卿芸,似乎自己投入了利用以外的情感。 等到夏辰贺有意无意地提及宋府的事,宋卿芸才知道,原來夏辰贺今天來找她,是想证实那串血玉玛瑙珠串是否当真还在宋卿扬的。 看來宋卿扬的一举一动也沒逃过夏辰贺的双眼,只是宋天青把这事隐瞒得彻底,只怕夏辰贺也奇怪为什么宋卿扬把东西送给了赵静怡,自己却怎么也在宋府打探不到,他是万万沒有想到,宋卿芸串通了世鹿把这串珠子夺了去。 本來夏辰贺只想借此來打击宋府,可是沒有任何的噱头让他抓住,因此他希望从宋卿芸这里听到一些蛛丝马迹,这样不仅可以抓住宋卿扬和宋府的辫子,也可以來挑唆宋卿芸和宋卿扬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宋卿芸冷静地做出了回应,夏辰贺见从她这里套不出什么话,又安抚了一番,便离开了宋卿芸的房间,临走时,他还忽然朝宋卿芸柔柔一笑,让宋卿芸心中不免有些发寒,那眼眸,让她想到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眼眸发光的样子。 即使她不知道夏辰贺要做什么,但是她知道,她有必要回宋府一趟,无论如何,宋府的将來也该由她这个受了这么多苦的人决定,而不是一个外姓人。 照例看过太妃娘娘后,宋卿芸就要返回庆禧殿,她需要和夏之凌打个照面,如今她不便再留在皇宫之中,大部分该调查的事她心里也有了谱,现在当务之急的是回到宋府。 谁知路过御花园时,宋卿芸瞥见一抹伫立在树下的身影,而那身影的主人,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宋卿芸微微一愣,马上恢复了神色,朝夏逸寒站着的方向走去。 自从满香楼一别,宋卿芸已经很久沒有见过夏逸寒了,那时淡漠的语气,如今再见,宋卿芸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只得低了低头道:“参见王爷。” 相比宋卿芸的不自在,夏逸寒显得淡然许多,他看了看四周,丢出一句“随我來”,转身便走向御花园里处。 宋卿芸默不作声,知道翊女定是已经和夏逸寒说了,便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过去。 走了一会儿,前面的夏逸寒忽的停住了脚步,让低头默默跟着的宋卿芸毫无防备的撞到了夏逸寒的背部,吃痛之余更加尴尬,立刻退开了几步,才欲抬头看向夏逸寒,突然夏逸寒一个箭步,把宋卿芸逼得又后退了一步,直直撞向了墙角。 夏逸寒却毫不收敛,一只手撑着宋卿芸身后的宫墙,气息扑在宋卿芸的鼻翼间,二人脸颊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 “为什么非要趟这趟混水?” 宋卿芸调整了下呼吸,仰头对上夏逸寒的视线道:“这就是王爷这几日躲我的原因?” 夏逸寒微微眯了眯眼,丝毫沒了以前邪魅的笑容,嘴角间散发着冷冷的气息,似乎确实对宋卿芸的行为有些生气。 “你也知道该称呼我为‘王爷’?” 夏逸寒的不答反问,让宋卿芸有些一怔,从认识夏逸寒到现在,这是第一次夏逸寒拿王爷的身份來压自己,这更让宋卿芸明白,这趟混水,她非趟不可。 夏逸寒又道:“无论翊女和你说了什么,我都再告诉你一次,若你想继续呆在宫中,就给我安分点,别人的事少插手。” “那如果我明天就离宫呢?” 夏逸寒蹙了蹙眉头,凝视着宋卿芸的双眼,“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倒是想问问王爷究竟想要做什么?”宋卿芸毫不逃避夏逸寒的眼眸,终是在二人互对了好一会儿后,夏逸寒轻叹了口气,再抬眼时,眼中尽是满满的疲惫。 宋卿芸微怔,不由缓下了语气,“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事我都知道了,我绝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王爷的事,王爷大可放心……”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夏逸寒有些烦躁于宋卿芸对自己有些生疏的口吻,等到他打断她的话后,自己也是怔了怔,然后平淡地道:“有些事情,如果知道了,便会招來杀身之祸。” 宋卿芸轻轻一笑,“死人确实能保住秘密,但是活人却可以揭穿现实,杀身之祸……我还少吗?” 第132章 还没有证据 夏逸寒看见宋卿芸着那些事情,心中不由有些难受,究竟是经历了哪些,能让一个女子在谈论自己的生死时能这般淡然,想起宋府的那些人,道:“其实一味的纵容只会让自己更难受,更加身陷囹圄。” “是啊,可是能怎么办,总归防不胜防。” “你明明知道宋府的那些人都不是善类,为何还让自己受伤?” 宋卿芸顺着夏逸寒的目光望去,因为靠得太近,所以自己肩膀包扎的伤口被夏逸寒收入眼底,心里不由顿了顿。 原來蝶衣的事,夏逸寒还不知道…… 也罢,既然他不知道,就省去一件事情,免得他和她之间,气氛更加不舒坦。 “已经沒事了。”宋卿芸活动了肩膀,示意这是小伤。“方才我的话,王爷可要考虑?” 夏逸寒瞥了眼宋卿芸,沒有立刻搭话。 宋卿芸又道:“只要王爷说的出,我必定尽力为之。” 夏逸寒盯着宋卿芸的眼眸,似要看穿她的心底,“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題宋卿芸也问过自己,也许是因为夏逸寒是自己來到这个世上与自己接触最多的,也许是因为夏逸寒是唯一见过她真面目的懂得她所有的人,也许是因为形势所迫,太多的“也许”,她不想追究哪个更重要,只是心之所然,她不想拨清楚。 于是宋卿芸挑了个最上得了台面的理由:“保住命。” 夏逸寒愣怔一会儿,终是噗哧一声笑了出來,“我以为你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缘由,不过相对于这个缘由,我更喜欢另一个……” 说着,夏逸寒又露出那抹坏坏的笑容,倾身靠近宋卿芸,二人身贴着身,挨得十分近,以至于宋卿芸脸色顿时一红,撇头看向别处,疾疾道:“王爷请自重!” 夏逸寒对于宋卿芸的脸红,心中十分受益,笑容不自觉地愈加灿烂,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宋卿芸娇红的脸上,低低道:“难道选择站在我这边,沒有一丁点关乎我?” “沒有……”宋卿芸闪躲着夏逸寒的视线,实在受不了夏逸寒这般贴近的距离,略微弯了弯腰,就从夏逸寒的臂弯中躲了出來,站在了夏逸寒的旁边。 夏逸寒轻一挑眉,转身面对着宋卿芸的方向,眼中毫不避讳地流露出疑惑的味道,“你什么时候会这些小门道了?” “什么门道?”宋卿芸装傻充愣着,也不等夏逸寒继续在这上头发问,她便接着道:“那么王爷愿意和我一同战线吗?” 夏逸寒静默了一会儿,再抬眸,眼中不是先前的冷淡和气愤,而是无奈和担忧,宋卿芸以为自己看错了,就听夏逸寒道:“保全性命其实有很多方法,伶俐如你,想必不用我再多说也该明白其中的轻重,你当真想好了?” “我在王爷心中,就如此令人不放心么?” 夏逸寒长叹一口气,然后轻笑道:“既然如此,多一个聪明的战友,总好过多一个狡猾的敌人。” 宋卿芸几乎是在夏逸寒落花话的瞬间展出一抹笑容,但还不等她心绪安稳,夏逸寒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话。 “但是我话先说在前头……倘若背叛我,第一个杀你的会是我。” 宋卿芸微怔,看着夏逸寒毫不玩笑的神色,踌躇了番,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么王爷也可以告诉我所有的事情吗?” 夏逸寒看着宋卿芸下定决心的样子,心中怎么,竟然会高兴于宋卿芸的选择,也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噙笑着看着她,“你想知道什么?” 宋卿芸抿了抿唇,缓声道:“温孝恭贵妃如果沒有难产,是否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如今的样子了?” 她说的隐晦,若是说白了,可就是改朝换代的事了。只是如今她需要知道夏逸寒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到底……他想不想要这个皇位? 夏逸寒凝了凝神,似乎还在犹豫,宋卿芸继而道:“我愿意为王爷付出,难道王爷连最基本的坦诚都给不了吗?” 夏逸寒抬眸看着宋卿芸,静默片刻,低沉地道:“我只怕你接受不住。” 宋卿芸一听,神色更加认真,屏着呼吸听着夏逸寒之后的话。 “如果我的皇额娘沒有死,这个天下,岂是他夏辰贺的。”夏逸寒的话让宋卿芸浑身一颤,如果她猜得不假,那么很快,从夏逸寒的嘴里会听到她心底的答案。 “而让我的皇额娘难产致死的,就是那日你亲眼见到毒害自己身边太监的当今太后。” 宋卿芸完全失了神,她的猜测竟然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如果夏逸寒的母妃沒死,他的母妃就极有可能成为当时的皇后,夏逸寒也会顺理成章的成为太子,那么如今的皇上和太后就不会是……而夏逸寒的母妃是被人活活害死的,还是被夏辰贺的额娘、当今太后给害死的! 难怪夏逸寒会出现在后花园那里,难怪夏逸寒会制止自己去查太后的事,难怪夏逸寒会在满香楼发脾气,原來一切都是因为这个! 而养育夏逸寒的妃子,就是绝尘公子的母妃太妃娘娘,也是被太后下了毒,所以绝尘公子也很讨厌皇宫,还让她当心宫中之人,更让她当心夏辰贺。 先帝子嗣不多,能平安活下來的更是寥寥无几,根据那本《太医院内记》的记载,但凡是怀孕的或是生产的妃子,无一不是在此过程中遭遇不幸,这些在宋卿芸的眼中,绝不是巧合,如今看來,更加像是人为的,而罪魁祸首,当属当今太后了! 只是她沒有证据,所有的这些事,她都沒有证据。 夏逸寒见宋卿芸沒有说话,以为她被吓住了,就取笑道:“怎么?刚才还振振有词,如今倒成了三缄其口了?” 宋卿芸沒在意夏逸寒的玩笑,道:“我明天出宫,然后想去个地方,不知道王爷可否帮我一帮?此事若水落石出,我保证,于王爷有很大的帮助。” 夏逸寒看着宋卿芸,缓缓一笑:“每次都给我出这么多花样,真是越发不懂你了……” “王爷是否想要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夏逸寒轻笑着,眼眸却盯着宋卿芸,一动不动:“你有良计?” 对于夏逸寒的默认,宋卿芸了然之际也摇了摇头,“任何良计都比不上王爷的计划,就算我再多有小聪明,也决计比不上王爷这么多年來的运筹帷幄。” 翊女的事,夏逸寒不提,她多提也沒劲,便随口说了说,接着道:“我只是想提醒王爷,晚丝国与夏连国的友谊固为重要,但是百姓安定的生活比之更甚,切莫忘了,如今……还是他的天下。” 第133章 被人跟踪了 夏逸寒微微敛了敛眉,有些不明白宋卿芸话中的意思,可是宋卿芸却不想再说下去,福了福身子就告退了。 今日夏逸寒肯告诉她这么些事情,无非是告诉她,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既然宋府有了保障,那么宫中即将开始的皇位之争,她亦不能袖手旁观了。 当宋卿芸再次见到世鹿,世鹿的精神已然接近萎靡的状态,宋卿芸略微讶异了下,然后道:“这是怎么了?又是为了血玉玛瑙的事?” 世鹿愤愤地道:“那帮兔崽子,真是不识抬举!” 宋卿芸想了想道:“是那两个男子?” 世鹿摇摇头,“是那群不知从哪里冒出的黑衣人,但凡那两个人一出现,那些黑衣人准跟着出來,然后就去打那两个人……要知道,那两个可是极有可能成为我未來门下的小师弟,怎么能许得他们如此放肆,可是我一出手,那两个人又不要我的帮忙,非要和那些黑衣人一决高下……” 世鹿之后又说了一些,宋卿芸便沒怎么留心听了,只是把注意力停留在了世鹿口中的那群黑衣人身上。 夏辰贺曾一直问自己,到底有沒有在宋府见到过宋卿扬,又是否曾在宋府见到过血玉玛瑙珠串,她都含糊地推脱说不知道。但是以夏辰贺的手段和派出的视线,难道会不知道宋卿扬把血玉玛瑙珠串送给了赵静怡么?又怎么会不知道世鹿趁着夜色把血玉玛瑙珠串偷走了? 这么一想,宋卿芸心中突然冒出一股寒意。 如果夏辰贺全都知道,但是至今都还沒有行动,便只有一个原因,一个和她如今无法证实太后是所有事情的真凶一样的原因。 那便是缺少证据,还是冠冕堂皇的证据。 因此世鹿这些日子的被黑衣人跟踪,还莫名其妙多了帮手,就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夏辰贺派去的? 而之所以帮着世鹿,就是为了血玉玛瑙珠串不会被宋姜离带回去,让宋府一直处于一种被动的状态,那么只消夏辰贺拿到证据或者风声,便可以出击…… 不得不说,夏辰贺比宋卿芸想得还要阴险得多,也可憎得多。 可是现在想让世鹿再把血玉玛瑙珠串还回去,别说世鹿决计不从,就是她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心里想了番,便看向世鹿道:“你是不是很想收那两个人进师门?” 世鹿愣愣地点了下头,宋卿芸又道:“那他们是否愿意?” “我前前后后提了好几次了,连理都不理我……”世鹿有些泄气,要知道,想要进他师门的人排起队來可以从夏连国到晚丝国了,偏偏这两个小子不领情,他甚至连夜飞鸽传书回了师门,特意请师爷下山,让他亲自來感化。 见世鹿这般为师门尽心,宋卿芸虽不忍利用这份心思,可如今也是无法,便柔声道:“那如果我有办法呢?” 世鹿眼眸一亮,“当真?” 诚然,宋卿芸花了些时间去查了那晚世鹿提起的“致远”。原來那致远是赵静怡的弟弟赵致远,为朝廷六品官员,赵静怡丢了血玉玛瑙珠串,除了找宋天青,也一定会去找自己的胞弟赵致远帮忙,而赵致远也势必会帮他的姐姐,所以打从世鹿的身边开始出现有人要夺去血玉玛瑙珠串时,那人就是赵致远。 而赵致远和宋姜离,正巧是一届的同窗好友,又一同在朝为官,加之宋府和赵府的姻亲关系,二人几乎是绑着一条腰带长大的。 “你所说的致远是我大娘的胞弟赵致远,他和我大哥宋姜离宛若亲兄弟,若想收了赵致远,得先从我大哥这边入手。” “那你愿意帮我?”世鹿按捺不住的喜悦之色跃入眉间。 宋卿芸故作犹豫着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这个方法,得有个推波助澜的东西……” 二人随即窃窃私语了一会儿,终归在世鹿沉痛的拍案中定下了计划。 次日,宋卿芸不拖沓,随意把东西收拾完后,就派冬儿去给夏之凌通话,说自己要求见她。 自从那次回宫之后,夏之凌对自己的态度近乎冷淡,宋卿芸不好揣测夏之凌的心理,或者她不愿去想夏之凌是否忆起了那时在者楼府见到自己的事。如今这样反倒好,她也不需要伤脑经地去想怎么解释。 待夏之凌通传自己时,宋卿芸款款而入,落落得体地给夏之凌行了礼,“这些日子承蒙公主殿下垂爱,进宫增广见识,只是数日不曾回家,十分想念阿玛额娘,故今日前來,想和公主殿下辞行。” 本來夏之凌叫她进宫,也是为了见绝尘一面,如今过去了这么些日子,依旧沒有任何的进展,她本就无需再逗留了,先前也只是夏之凌一人在这深宫中无聊,与她攀谈上瘾了,这几日也沒再理会她,想來这时走,夏之凌是不会开口留她的。 果然,夏之凌听到了也并沒有多大的惋惜和不许的神色,“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天要出宫回府?” “是,还请公主殿下恩准。” 夏之凌轻呢了声,“确实不该把你带进宫这么久。”说完,又沒了声音。 宋卿芸总觉得夏之凌有些怪怪的,经过这么些时间的相处,她知道夏之凌是个直肠子的人,也做不得假,现在这般扭捏,必定是对自己有所怀疑。 宋卿芸只为快些出宫回到宋府,便主动出声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先告退了,偏殿还有些东西沒收拾完。” “那就下去吧。” 得到夏之凌的回话,宋卿芸转身就离开了,回到偏殿,不过是又坐了一会儿,并沒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然后就出了庆禧殿。 宋卿芸直奔宫门,想趁着日头早快些回到宋府。 谁知道才路过拐角处,学轻功而得的敏锐的听觉和感觉就让她发现有人正在跟踪着她,她的步伐稍快一些,那人就用小跑,她若一停下來,那人准也沒了动静。 宋卿芸不由微微蹙起了眉目,掌心不自觉地握紧,在又一个拐角处时,她伺机着掏出袖中的匕首,然后猛地往后一闪,躲在了拐角处的盲点,而跟着自己的人显然是个手脚生分的人,只怕是头一次跟踪人,竟然被宋卿芸这么一晃,给弄晕了。 等那人再回过神來的时候,脖子上已经架着一把匕首了,而身后,传來宋卿芸清冷的声音。 “说,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 那人显然不想被宋卿芸发现,紧闭着嘴,立刻转身,想要逃走。 可如今的宋卿芸可沒那么好打发了,她轻巧地抓住那人的臂弯,然后一曲一折,就把那人扣住了。 而随着动作的大幅度,那人头戴着的帽子也掉了下來,倾泻下一头乌黑的秀发。 宋卿芸微微一怔,然后松了松力气,把那人的脸转了过來,一瞧,顿时愣了愣。 第134章 等着消息来 尽管换了一身宫外百姓的衣饰,但是仍旧遮掩不了其本身的富贵之气,夏之凌一脸的娇贵之容,却在对上宋卿芸的眼眸露出一丝惊慌失措。 夏之凌沒料到会被宋卿芸发现,虽然自己看见了宋卿芸会武功,但是沒想到自己如此小心翼翼地跟着她竟然还会被发现,甚至轻而易举就被制服了,心中感觉受到了欺骗,仅存的半点惭愧之心也沒了,挣扎着道:“放开我、放开!” 宋卿芸低了低眉,撒开抓住夏之凌的手,正色道:“公主殿下也要出宫去?” 宋卿芸主动给夏之凌找台阶下,可是夏之凌似乎并不领情,或者也不想再装作什么事也不知道,不悦地理了理自己被宋卿芸弄得有些皱起的衣服,“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題?” 宋卿芸淡淡一笑,“自然不是一定要公主殿下回答,但是若是公主殿下是一路跟着我而來,那么我自然是想弄清楚其中的原委。” 夏之凌不安地撇开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卿芸见夏之凌始终不想说,索性不和她多做纠缠,略微提了提音量道:“那我先回府了,请公主殿下自便。不过我好意提醒一下公主殿下,如果总是轻手轻脚地跟在别人的身后,像今日的状况还算好,若是碰见武功高强的,公主殿下金枝玉叶的高贵之身就难以周全了。” “我……我何时跟在你的身后了?”夏之凌慌里慌张地辩解着,殊不知越是如此,在宋卿芸看來,只是越说越谎罢了。 但是见宋卿芸果真不理睬自己要出宫,夏之凌终是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拦住宋卿芸,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了宋卿芸的眼前。 “我不许你走。” 宋卿芸微微蹙了蹙眉,她一直以为夏之凌即便高傲成性,但好歹不会任性妄为,可是今天夏之凌的所作所为让宋卿芸有些头疼。 她不是沒有请示过夏之凌,夏之凌也同意了她的出宫回府,可是现在又突然跟着她,还不许自己走,这公主的脾气还真是不容易揣摩。 宋卿芸按捺住心中的情绪,耐心地道:“公主殿下还有事情?” 夏之凌紧盯着宋卿芸的眼眸,然后缓缓下移至宋卿芸依旧戴着面纱的脸,道:“你把面纱摘下來,既然要出宫回府,自然无需怕再传染给我,而且你如此回府,宋大将军该以为我苛待于你了。” 宋卿芸凝神敛眉,原來夏之凌跟着她,是为了见她自己主动把面纱扯下來,不由感觉有些险象。 只差一会儿,如果到了宫门,宋卿芸确实会把面纱摘下來,正如夏之凌所言,她回宋府不可能再戴着这个面纱,否则区区一个小风寒,怎么进宫数日仍然沒有治好。 但是听到夏之凌这般在意自己的样貌,宋卿芸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妥,那种感觉说不上來,总觉得夏之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是却不能主动提及,深怕自己弄巧成拙,本來夏之凌什么也不知道,反倒被自己刺激得忆起了些。 夏之凌见宋卿芸沒有给明确的答复,上前了步道:“怎么?难道是因为有什么原因才不想让我见你的真面目吗?” 话已至此,宋卿芸只好不再多言,轻叹了声,便动手解开了面纱,一张倾色之貌就映入夏之凌的眼帘。 夏之凌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艳,但同时的,她的眉目又蹙了起來,总觉得这张脸非常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她曾经在被黑衣人打昏前无意中见过宋卿芸的真面目,至此心中的疑虑一直存在着,如今这么近距离的看,越发觉得熟悉,却猛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也难怪于夏之凌不记得,当时的宋卿芸还沒恢复全部的气力,面色有些气虚泛白,如今的她肤色红润,额间更加有光泽,白皙的皮肤如初生的婴儿般,已然与之前瘦弱缺乏血色的样貌差别甚多,自然对于只见过一次面的夏之凌來说,忆起不是件易事。 宋卿芸很快捕捉到夏之凌眼眸中的思索,知道她沒有想起在者楼府见过自己的事情,便忙低下头去,福了福身子道:“多谢公主殿下的提醒,我已经把面纱摘下來了,可以回府了吗?” 夏之凌再也沒有理由拦住宋卿芸不放了,不解地又看了几眼,然后摆了摆手,让宋卿芸离开。 望着宋卿芸快速离去的背影,夏之凌又是站在原地想了许久,突然,一幕场景在她的脑中浮现了出來,让她呆呆地愣怔在了原地。 她在绝尘的府上,曾听一人自诩是绝尘身边的药童,而那人……正是方才的宋卿芸! 而前方的宋卿芸,在从夏之凌的面前离开后,心中并沒有因为沒被夏之凌认出而庆幸,反而更加沉重。 此时此刻,她绝不能出一丝纰漏,如果让夏之凌想起她就是在者楼府的那个绝尘身边的药童,那么传到夏辰贺的耳中,如果他觉得自己和绝尘深交,那么势必会觉得太妃娘娘的病是自己有预谋治好的,如果再多想一些,只怕会牵连更多其他的事情,她现在当务之急的是要把血玉玛瑙珠串的事情解决了。 至于夏之凌,自己只求她不要把想起的事如实告诉夏辰贺,这样就算夏之凌很快想起來了,也只会跑來向自己兴师问罪罢了。 回到宋府,宋卿芸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如期见到了在房中无所事事的寂桐。 自从宋卿芸得势以來,就算她不在宋府,宋府也沒人敢让寂桐再做那些粗活了,别人不说,光是宋天青的发话,就让宋府上下忌惮万分。 而寂桐见宋卿芸回來,自是百般高兴地围在她的身边,想告诉她府中发生的许多事。 宋卿芸也好以惬意的坐在房中,许久不曾回來,不知怎么,心中还是觉得回到这里才舒坦些。 寂桐还是老样子的说着府中一切她觉得新鲜好玩的事,不外乎离不开赵静怡,苏盈盈和宋卿荷,而宋姜离确实都不在府中。也是,每晚都缠着世鹿,能在宋府里么? 说到世鹿,宋卿芸今晚便是坐等着消息來了,如果不出意外,今晚,血玉玛瑙珠串便会回到赵静怡的手中。 先前给赵静怡的苦头也算够了,至于苏盈盈,自己现在刚刚回來,必然要去给她请安,正好,让她看看得罪了稼轩斋又失了那么一笔银子,苏盈盈现在的生活如何? 而苏盈盈那里,宋卿荷带着存菊就走了进去,因为手腕还包了药膏,所以行动有些缓慢,不过她却给苏盈盈带來了令她十分不悦的事。 “你说什么?那个小贱人又回來了?” “是啊,真不知道之前公主殿下叫她进宫做什么,现在还不是灰头土脸的回來,连个马车也沒有。” 第135章 还缺一百两 苏盈盈斜睨了她一眼,“谁知道她进宫这几日有沒有在王爷身边擦脂抹粉的,你最好赶快养好你的伤势,然后给我去王爷府去拜见拜见,成日都做些有的沒的。” “娘,我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我的伤就是让宋卿芸给弄的!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存菊,你说,小姐的伤当真是宋卿芸弄的吗?” 听见苏盈盈提到自己,存菊忙不迭低头如实道:“奴婢并沒有亲眼见到……” “你眼睛长哪儿去了!?”宋卿荷气不打一处來,然后看向苏盈盈道:“娘,真的是那个贱人!”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就这么上街一趟,你就碰见了宋卿芸,然后她再那么一反手就把你弄骨折了?” 对于苏盈盈充满不信的语气,宋卿荷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不能让苏盈盈改变想法,其实别说苏盈盈不信,在这之前,宋卿荷也是万般不愿相信自己会被宋卿芸给弄骨折,但是宋卿芸有底子的事她是千真万确地领略了。 “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邪气的招数,但是我的的确确是被她弄骨折的,娘……” “好啦。”苏盈盈打断了宋卿荷的话,虽然面上不信,但是心中也有了些疑惑,便移到了其他的话題上,“对了,你这几日手头上可有宽裕的银子?” 宋卿荷不解地看着苏盈盈道:“有是有,不过娘问这个做什么?” “问这个自然是有用。”苏盈盈近日有些上火,脾气不佳,这都是宋卿芸和稼轩斋的那些人闹的,但是如今她需要从宋卿荷这里拿些银子,所以稍微敛了敛烦躁的情绪。 “我这些天手头有些打紧,银子上缓不过來,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周转一下,弄个……两百两银子。” “两百两?!”莫说存菊瞪大了眼睛,连宋卿荷都惊讶地叫出了声。 “嚷嚷什么,让你阿玛听见了还不得扒了我的皮……”苏盈盈蹙眉道。 宋卿荷稳了稳情绪,然后侧头把存菊打发了出去,叫她在外头把风,等到屋子里就剩她和苏盈盈了,有些心惊地问道:“娘,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你突然要这么多的银子?” 苏盈盈知道宋卿荷是绝对不会出卖她的,也深知自己女儿无论对外人再怎么凶狠,也终是会站在自己这边,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她不想把宋卿荷牵连进來,而且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份会被揭露的危险,她可不想去想象宋天青知道后的心情。 于是苏盈盈低了低眉道:“你也知道你娘我在这宋府的地位,做任何事情都少不了要花些银子好办事,加上最近那个宋卿芸如鱼得水,有些开销必不可少,再者……为了能让你当上王妃,自然是要打通些人脉,否则就是你在这府中等到老,也未必能再见王爷一面,娘这是为你着想,也是为了咱们以后的日子更加顺畅。” 宋卿荷听了,还是有些为难地道:“可再怎么着,一下子要两百两,我也沒有啊……” “说來说去,你就是不想帮娘。”苏盈盈索性使出性子,转头不看宋卿荷,“娘几时求过你什么事?自从把你生出來后,不都是我跟在你后头帮你擦屁股给你使银子,如今手头紧了,想问你借些银子花,就如此推三阻四的,万一日后等我老了管你要银子花,还不得看你脸色过日子啊。” “娘,我沒、我沒这个意思!”宋卿荷委屈地疾疾解释道:“这世上除了娘之外,再沒有人这么向着我了,虽然阿玛和哥也对我很好,但是他们的心中始终还有宋卿芸的位置。只是娘知道,我虽然平日沒有怎么花费银子,都是用哥给我买的东西,但是也沒怎么特意攒钱过,所以……” 宋卿荷缓缓起身走向梳妆台,从抽屉中掏出一个小宝盒來,走到苏盈盈的跟前。苏盈盈也有意无意地瞥了几眼,然后道:“这是什么?” 宋卿荷老实地道:“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娘如果有急用,就全给娘了,至于借不借的,咱们之间何苦还谈‘还’呢?” 苏盈盈不觉有些动容,接过宋卿荷递來的盒子,低声道:“若非是急用,我也是不想來向你讨的。” 而宋卿荷说,盒子里一共也就只有八十两银子,加上宋卿荷的一些零碎多余的首饰,姑且也能凑到一百两,只是还差的一百两银子,让苏盈盈提不起精神來。 见到苏盈盈仍眉头不展,宋卿荷道:“不然娘去问问哥,哥在朝廷做官,俸禄肯定不少,平日里也不曾见他花的大手,倘若娘去找哥要……” 苏盈盈挥了挥手,制止了宋卿荷的话:“此事绝对不能让你哥知道。” 迎上宋卿荷不解的眼神,苏盈盈又道:“如果这件事被你哥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万一为了咱们和你阿玛闹情绪,那咱们在这宋府的地位就更不牢固了,何况你哥是个嘴直心软的人,若是被他知道了,难保你阿玛不会知道,到时候,你要我怎么去和你阿玛解释?难道你要全府的人都觉得我是个败家的人吗?” 宋卿荷诺诺点头,“那还有一百两怎么办?” 苏盈盈叹了叹气,“还能怎么办,我看看能不能像其他熟人先借借。” “其实王爷的事若要花这么多银子,娘可以暂且缓一缓,等有了银子再……” 苏盈盈横了宋卿荷一眼,宋卿荷立马噤了声,然后苏盈盈说道:“这些钱我先拿回去,以后周转过來了再拿來给你,女儿家的总归要有些积蓄。” “恩。” 等到苏盈盈回到自己的屋子,竟然看见了一个自己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宋卿芸。 宋卿芸來时听闻苏盈盈去了宋卿荷那里,就想着坐在里面等着苏盈盈回來,原本苏盈盈的那些下人是狗眼看人低的,从未给宋卿芸好脸色过,只是现在今非昔比了,那些下人也不敢赶宋卿芸走,既然都是主子们的事,他们也做不來主,就装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來干什么?”苏盈盈款款落座,摆足了主人的样子,然后叫下人过來把她的木盒放进房内。 宋卿芸眼神落在苏盈盈抱在怀中的木盒,待下人拿走后,她仔细留意了番,知晓那是专门放置钱财的盒子,心里有些疑惑,难道苏盈盈方才去宋卿荷那里是拿钱去了? 母亲去女儿那里拿钱,不是事出突然,就是走投无路,这让宋卿芸更想知道稼轩斋到底和苏盈盈达成了什么协议,起码苏盈盈现在还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说明她躲过了稼轩斋的威胁。 “自然是來看望二娘的。”宋卿芸微笑着道:“不知二娘最近睡得如何?” 第136章 杀母之血仇 苏盈盈抚了抚发鬓,傲然道:“又沒有做白日梦,自然睡得安稳。不像某些人,就算换了地方睡觉,也一样是贱命胚子。” 宋卿芸低笑一声,然后眼底瞥见周遭的下人都离开了,便起身缓缓踱步到苏盈盈的面前,有些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苏盈盈心中浮现出宋卿荷说的话,即便她不相信,但是现在的宋卿芸让她不由有些防备,“你这是要做什么?” “白日梦也比夜來鬼索梦來得好不是?不过我倒是很佩服二娘,为你而死了一个人,你却还能睡得跟猪一般,果然是够踏实,够安稳!” 苏盈盈怒不可遏地对上宋卿芸嘲讽的眼神,却又在对上她那双冷冷的眼眸后气焰降了下來,语气还是强硬地道:“宋卿芸,难道你娘沒教过你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吗?!不要丢了你娘的脸,还给宋府蒙灰!” “看來二娘是沒有听懂我的话,,”宋卿芸话音刚落,面容就倾身压了下去,几乎要贴在了苏盈盈的脸颊上,宋卿芸轻轻一抬颚,说话声无不吐在苏盈盈的脸上。 “美人舫时,劳二娘费心了。只可惜当晚死的人不是我,又劳二娘破财了。不过如今,恐怕要劳二娘伤神了。” 苏盈盈听了心跳都要到喉咙口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宋卿芸,有些惊慌的道:“你、你怎么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宋卿芸对于不打自招的苏盈盈露出一抹魅笑,让苏盈盈看得心中更加发颤。 见苏盈盈慌得不敢吭声,宋卿芸拉开与苏盈盈的距离,挺直了腰身,踱步坐到苏盈盈的右侧,与她平坐而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二娘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宋卿芸斜睨了眼苏盈盈,然后突然拍了下桌子,虽不大声却十分有力,把苏盈盈震得吓了好一会儿,宋卿芸接着厉声道:“那为何二娘还要做出这般的蠢事?我的命就这么值钱到让二娘和二姐三番四次的买通人來取么?!”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给我走、不,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苏盈盈有些心虚,便放大了音量,直言让宋卿芸离开。 苏盈盈不敢想象,如果宋卿芸再说下去她会如何,现在的宋卿芸让人不敢正视,那股咄咄逼人的架势更让苏盈盈难以招架,而且不知怎么,方才那一下拍案让苏盈盈心里慌得很,她突然觉得如果那力道扇在自己的脸上,会不会疼到心窝里去。 种种事情都在说明,如今的宋卿芸,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宋卿芸了!所以自己才这么迫切地想要杀了她以绝后患,就像……她曾经那样害死宋卿芸的母亲一般! 门外的下人听见了吵闹声,忙不迭跑了进來,低头却左右张望着上座的两人,“二夫人有何吩咐?” “沒什么,只是我向二娘说些在府外的所见所闻,二娘有些感叹罢了。”宋卿芸露出一抹微笑,声音十分轻快,但在苏盈盈的耳中,却异常刺耳。 下人显然有些弄不懂,尤其是发现三小姐竟然还坐在二夫人的身旁,心下更是犯困,又不知道这些主子在做什么,只得听自家主子发话。 宋卿芸见下人不动,转而看向苏盈盈道:“沒想到二娘这里的人个个都这么认主,非要听二娘发话,我这个三小姐的话搁在耳中不过是轻风吹过罢了。看來我真该去给阿玛的耳朵吹吹风才是,,” 宋卿芸话才说完,苏盈盈马上对着下面的人骂道:“下作的东西,还不下去!沒有我的允许,都不许进來!” 下人忙应了声,几乎用爬得离开了,可见苏盈盈平日里对待下人的态度是多么可憎。 等到屋里又只剩二人了,苏盈盈低声阴沉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二娘都可以给我吗?” 苏盈盈怒视着宋卿芸,却敢怒不敢言,宋卿芸依旧保持着笑容,缓声道:“二娘可别再拿这眼神看我,否则新仇旧账一起算,我可要先取走二娘这对光泽的眼珠了。” 苏盈盈不容置信地看着宋卿芸,想不到这么狠毒的话会出自宋卿芸的嘴中。 “别露出这样的神色,论歹毒之心,我怎么比得过二娘……和我的好二姐呢?” “你想怎么样我都奉陪,但是你若把主意打在了荷儿的身上,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好一个母女情深啊,瞧瞧,沒了银子就像自己女儿借去了。啧啧……”宋卿芸的笑容渐渐消失在面靥上,然后从袖口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案上。 苏盈盈瞥了一眼,蓦地愣怔住了。她忙拿到手中仔细看了看,整张脸色顿时苍白了起來。 为了防止被下人或是贼人偷走,自己好抓个现形,苏盈盈所有积蓄的银子都会做上特别的记号,比如眼前的这锭银子上,一侧正是自己做的蛇形记号! 宋卿芸见了苏盈盈吃惊的神情,淡漠地道:“那些银子全当作是你要杀我的小小代价之一,现今我也不管你与稼轩斋还有什么來往,但是如果你再敢对我耍心思,我会用当日威胁你的匕首,亲手挖下你的双眼,然后再把你与稼轩斋的事情公之于众。到时候,所有的人都会认为你的伤是稼轩斋所为,却也沒有人会同情你,至于你十分在意的‘宋府地位’,也会一落千丈,孰轻孰重,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苏盈盈错愕地望着宋卿芸,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话:“那日來我房间,威胁我,又拿走我包袱里银子的人……是你?” 宋卿芸嗤笑一声,“二娘的记性还真是时坏又时好。所以,不要想再做什么令人不堪入目的事情,否则……连同我娘的账,我会一并还给你!要是我沒有记错,宋卿荷应该还是待字闺中吧?若是夜半十分床榻边多了个男人,她会做何感想?” “你个贱人!,,” 苏盈盈的话还沒说完,宋卿芸就欺身上前,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苏盈盈的脸上,在她又想大骂的时候又是给了她一巴掌。 两个巴掌显然打愣了苏盈盈,宋卿芸冷冷道:“这是你欠我的,也是你欠我娘的,别以为沒有人知道你那十几年前的破事!我娘为何会突然生病?为何会无人给她看病?又为何会在喝了碗汤药后就撒手人寰?这些,你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可忆起过?!我已经对你极大的隐忍了,所以请你在言语上放尊重一些,或许我日后会念及一丁点的情分,让你和宋卿荷不至于要这么快轮回于畜道!” 不错,当宋卿芸先前在调查宋府的事情时,顺便也查了先前的宋卿芸的娘是如何死的,结果不查还好,一查让她浑身发颤,原來宋卿芸的娘竟是被苏盈盈活活毒害致死的! 第137章 抓住的把柄 她如今不会让苏盈盈以命抵命,因为现在的宋府,现在的朝廷,甚至现在的夏连国,不会再一直风平浪静下去,她现在只能弃了杀母之血仇,尽量保住宋府。 尽管她不是真正的宋卿芸,但是用了宋卿芸的身体,以宋卿芸的身份活下去,已经让她早就习惯了,宋卿芸所有的情感也已经融入到了她自己的思想中,即使宋府和苏盈盈那样对她,但是她本是宋府人,就该保住宋府的人,只要宋府人不死,她也算对得起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了。 但那仅仅只是保住他们不死而已。 苏盈盈战战兢兢地盯着宋卿芸,不敢吐露分毫,她现在不知道宋卿芸到底知道多少,又知道什么。无论是宋卿芸的娘还是稼轩斋的事情,只要让宋天青知道其中一件,她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下半辈子都毁在这么个女娃的手里,还是个自己讨厌了这么多年的小贱人! 可是宋卿芸的威胁也绝对不是说说而已的,苏盈盈到现在还记得当时那把匕首横在自己脖子上时浑身冒冷汗的感觉,她也知道以如今宋卿芸的手段,她想硬碰硬是沒招了。 宋卿芸见起了效果,也懒得和苏盈盈多说什么,她只是想來让苏盈盈收敛一些,安分一些,不要阻扰了她的大计,现在这个样子,她有些满意。 所以对于苏盈盈的示弱,宋卿芸便坦然接受,只是在自己转身离开时,淡淡丢下了一句话。 “最好不要乱打他人钱财的主意,宋姜离和宋卿荷的钱随你拿,但是除此以外的无关之人,你若用卑劣的手段得到,我便不能保证会不会再來‘拿’一次了。” 苏盈盈整个人在见到宋卿芸离去时,松垮下肩膀,而后背不知何时,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宋卿芸走时说的那句话,无疑是让苏盈盈更加头大。 放眼整个宋府,她能借钱的就只有宋姜离和宋卿荷了,而这两个现在也是借不得了,她除了想其他门路向其他人借之外别无他法。可是如此,宋卿芸岂不是会再來拿走这笔钱,那么到时候她可真的要走投无路了! 苏盈盈转了转脑子,突然想到一个法子,眼眸微眯了眯,心中一凛,如今怕是只剩这个法子了…… 宋卿芸离开后,就是要去赵静怡的房中拜访,谁知道走到赵静怡的院子时,就听见两个丫鬟在那里讨论着什么,见宋卿芸來了,忙福了福身子。 “起來吧,大娘在吗?我刚回來,想给她请个安。” 其中一个穿着较为体面的丫鬟抬起了头,宋卿芸认得她,她是赵静怡身边的贴身侍婢彩月,彩月为人十分规矩,也率先回答了宋卿芸的话。 “回三小姐,夫人被娘娘叫进宫去了。” 宋卿芸不确定地问道:“被淑妃娘娘叫去的?” 彩月点了点头,“三小姐若是要请安,估计得等明日了,一般娘娘接夫人进宫都会留宿的,奴婢也会给三小姐转达的。” “好。”宋卿芸淡淡一笑,转身之际,脸色又平淡了下來。 现在既不是喜庆佳节,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怎么宋卿扬突然就把赵静怡叫进宫呢?还去的这么急,按理说,进宫就算一日,赵静怡也势必会把彩月带在身边的,怎么今日由着彩月在宋府而自己进宫呢? 再者,赵静怡的血玉玛瑙珠串还沒找到,想必她也沒心思进宫,更会躲着宋卿扬,怎么也会随着入宫这么久不回呢? 宋卿芸轻叹了口气,希望是她想得太多,一切都只是宋卿扬突然思念赵静怡罢了。 宋卿芸回到自己的屋子后,还沒平复下心情,寂桐就又从外头跑了进來,然后大口地喘着气,看样子又是有什么八卦琐事要说与宋卿芸听。 无论宋卿芸心情再怎么不好,见到寂桐,不知怎么,她的心情也会放轻松下來。“怎么了,又是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小姐,这回可是真出事了,大事!” 见寂桐再三强调,宋卿芸好以惬意的样子终是收了起來,眉宇严肃地盯着寂桐,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跟着老爷进宫的人回來说,老爷和大夫人都被皇上强制留在了宫中,因为证据不足,所以并沒有关押老爷和大夫人,却也是如此,不允许走漏半点风声,要不是皇上要派人回府叫少爷进宫,怕派了外人众人有所怀疑,那人哪还能回來告诉咱们这些!小姐,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啊?” “你先别慌,一句一句好好地说。我听了大半天也沒听出缘由來,皇上怎么会突然强制留阿玛和大娘在宫中呢?” 寂桐诺诺道:“好像是因为淑妃……大小姐的事。大小姐前段时间回门时给大夫人捎了件东西,那东西似乎价值连城,还是皇上赏赐给大小姐的。大小姐不知道皇上送的东西是不能转送旁人的,否则就是藐视皇恩,就把那东西给了大夫人。谁知昨天皇上突然想起,命大小姐带上去给看看,大小姐拿不出,这才触怒了皇威。” 昨天?宋卿芸蹙眉想了想,不正是夏辰贺來找自己问血玉玛瑙珠串之后的事吗? 虽然宋天青和赵静怡隐瞒得极好,宋府上下多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宋卿芸知道,分明就是血玉玛瑙珠串。 看样子是夏辰贺发现在她这里找不到什么有力的线索和证据,便干脆直接从宋卿扬这里入手,装作是想看宋卿扬带血玉玛瑙珠串的样子,实则是想逼迫宋府东窗事发。 而宋卿扬全然不知,自然会急着叫赵静怡进宫索要回來,殊不知就算把宋天青和赵静怡都叫进宫來,那珠串的下落也是不知道的。 宋卿芸缓了缓气,还好她早夏辰贺一步,否则,宋府不是毁在他夏辰贺的手中,而是毁在自己和世鹿的手中了。 既然她能做出让夏辰贺抓住的把柄,也能让这个把柄消失。 宋卿芸蓦地站了起來,然后对寂桐道:“你去拦住要叫大哥进宫的人,我去找大哥。” 寂桐十分为难地道:“小姐,这……” “沒什么好这儿、那儿的,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许是极少见宋卿芸这般急切的样子,寂桐胡乱点了几个头,就飞奔似的跑了出去,奔往方才和她说这些消息的人的方向。 而宋卿芸也不耽误,立刻去了宋姜离的房间。 宋姜离也是听到了些风声,加上他是除去宋天青和赵静怡之外唯一一个知道详细情况的人,也和世鹿交过手,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所以不等人去找他,他已经穿好朝服准备面圣。 第138章 南宫下山来 宋卿芸一进院子,就见宋姜离急匆匆地走了出來,二人正撞上了面。 “三妹?”宋姜离头一次见宋卿芸主动來他这里找他,心中虽惊喜,却是一闪即逝,满脸的愁云之色无可替代,不得空和宋卿芸说话,便道:“如今我要进宫去,有事的话回头再聊。” 宋卿芸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宋姜离的面前,迎上宋姜离探索的目光,“卿芸找大哥正是为了大哥进宫的事,所以只耽误大哥半柱香的时间,且请大哥听完再走也不迟。” 宋姜离张了张嘴,本想拒绝的话见了宋卿芸有些娇柔的面容,心中的烦躁也压下了一些,抬头看了看日头,道:“三妹有话直说。” “三哥进宫去可是为了大娘丢了的血玉玛瑙珠串一事?” “三妹怎么知道?”宋姜离一脸诧异地道。 “卿芸无意听阿玛烦忧时提起过,本想帮着阿玛和大娘,可是卿芸是一介女流,始终帮不上什么大忙,如今跟随阿玛的随从來报,皇上已经把阿玛和大娘都扣在了皇宫之中,想必大姐也是岌岌可危顾不上的,现今大哥进宫,无非是让宋府多一份危险,宫中多一个禁锢,沒有什么多大帮助的。” 宋姜离敛眉道:“皇上再怎么样,应该也不会真的动怒,毕竟淑妃娘娘是皇上心头的挚爱,而且阿玛还是当朝大将军,我想只要我进宫跟皇上说说情,让他宽限几天,我必定能找到血玉玛瑙珠串,皇上也会原谅阿玛和大娘的。” 宋卿芸凝了凝眉,看样子这宋姜离还真是提点不來,非要直说不可。 “皇上若非真动怒,怎么会前后把阿玛和大娘都召进宫里迟迟不肯放回來呢?大姐虽为皇上的宠妃,但却不是唯一的宠妃,大哥莫要忘了,修仪娘娘同样深得皇上之心,现在这样的状况,难保修仪娘娘不会给皇上吹床头风,万一皇上在这会儿听了进去,大姐是不是皇上的挚爱还有区别么?何况如果说情有用,大哥也说了阿玛是大将军,更是国丈,阿玛的求情难道比大哥的差么?皇上不也照样下旨传大哥现在进宫?无非是想把有关人等一并传唤进宫,然后再一同发落,大哥又怎么能真的在现在进宫呢,岂不是白白地置宋府于为难之中?” 宋姜离越听眉宇越皱,听完更是大为叹嘘,不由对眼前的三妹更加刮目相看。“三妹一番话,真是点醒了我!阿玛若在,定也会分析得这般头头是道。” 宋卿芸扯了扯笑容道:“近日时常与阿玛谈心,所以耳濡目染,也懂得一些,不过是皮毛罢了,只是为了宋府,卿芸实在想帮着出一份力。” 宋姜离心情稍微有些平缓了,似乎是觉得有人可以商量,便耐心地道:“那依三妹所见,我是不要进宫?” 宋卿芸的眼眸隐隐透着坚定,语气不容置疑地道:“不是不进,是拿到血玉玛瑙珠串之后进。” 宋姜离困惑地看着宋卿芸,“我不懂三妹的意思……” “听闻血玉玛瑙珠串是被‘天下第一藏’世鹿所窃,大哥只要把东西带回來,卿芸自然有番说辞让大哥进宫与皇上说,必保阿玛和大娘无恙。” “不是我不去找,不瞒三妹,我为着能带回來去找了世鹿许多次,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宋姜离说完长叹一口气,看样子确实是被世鹿整得有够呛。 宋卿芸宽慰地道:“既然大哥见过‘天下第一藏’,那么卿芸有个法子,不知道管不管用。” “三妹尽管说。” “听闻‘天下第一藏’师承南宫世家门下,祖师爷辈分起就十分爱惜英才,更是对天生骨骼奇佳的练家子颇有好感。以大哥数十年的努力,我想南宫世家定能看得上。大哥只消再找一个旗鼓相当之人,佯装打斗于大庭广众之下,引得‘天下第一藏’现身,然后到时候再出其不意,凭借二人之力智取。” 宋姜离低思片刻,“我也曾两个人一起对抗过世鹿,可是还是失败了。” “以前他都有防备,这一次,你们放下语态,好好和他说一番,等他放松警惕,你们再拿回血玉玛瑙珠串。” “这个法子倒是沒试过,世鹿也确实在我面前提过要收我入门,只是一直苦于拿回血玉玛瑙珠串,沒得和他商量……如今想來,或许这法子更好一些。” 宋卿芸明白宋姜离一会儿会叫上赵致远,而她也和世鹿说好了,她负责让宋姜离和赵致远打一架,让他带着他那什么祖师爷远远的瞧着,然后再决定是否要真收,并且她允诺,让宋姜离和赵致远好好听世鹿说一番话,不过作为换取,世鹿得把东西给宋姜离。 在闹市,那些黑衣人势必不敢现身,怕暴露痕迹,而正是因为如此,若是宋姜离和赵致远真和世鹿动手,世鹿本着手下留情的原则,定会把血玉玛瑙珠串给他们,这样也就不会被那些黑衣人干涉了,她还能让世鹿好好地挑一挑人才。 “等大哥取到血玉玛瑙珠串,就按照我这张纸条上说的,一字不落地告诉皇上,只消千万记住,一定要表现得十分坦诚老实,不要有一丝的慌乱。如此,最迟明日,咱们就能” 宋姜离半信半疑地接过纸条,一抬头,就是见宋卿芸波澜不惊的沉稳的目光,最终塞入怀中,然后转身出了宋府。 而当江湖传言闻名一世的南宫世家的传人南宫长风接到徒孙世鹿的飞鸽传书之后,就下了山,前來观看两小儿的“打斗”。 不知是二人之间实在沒有仇恨打不出那股劲,还是宋姜离和赵致远都有着心事,总而言之这架打得不精彩,可是世鹿是十足见识过二人打的场面,千说万劝地才把南宫长风留在了房顶上远目眺望着。 待世鹿委实赞叹时,转头已不见了南宫长风的踪影,不由撇了撇嘴,他的这个祖师爷,虽然武功盖世,确实个不折不扣的老顽童,谁的话都沒有他眼见为实的真,但是只要他看重的,就一定死缠烂打的要人家喊他师父,自己的师父也是这么拜入南宫世家的门下的。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世鹿才千里迢迢的飞鸽传书回去,只盼自己的祖师爷能对得上眼,他也算为师门做了极大的贡献,以后在同辈师兄弟里面,他就算不得最小的了。 于是也不去找南宫长风,凭世鹿的轻功也找不到南宫长风,便自顾自地飞过去按他和宋卿芸约定的那般和宋姜离还有赵致远谈话去了。 待到晚上,宋卿芸按照以往和世鹿约定的时间,來到竹林等候,不多时就看见了笑脸盈盈的世鹿。 第139章 传内不传外 “你不问问我下午的情况?” 宋卿芸淡笑,“你如约而至,若有变故,我还能安稳呆到这时辰?” 世鹿又扬起一笑,也不想多解释下午的事,正如宋卿芸所言,结果成功就好,谁会在乎过程如何。 “这些日子的基本功你算是都熟练了,现在我们开始学招式吧。” 见世鹿不急不缓的样子,宋卿芸虽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急功近利,但是和世鹿打的赌她可是记得清楚,现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她不想前功尽弃。 “我想学些更适用的招式,或者你教我一些口诀心法,让我能更加很好的运用轻功。” 世鹿顿了顿,沉思片刻,还沒开口,突然一愣,然后抬头看向树梢,与此同时,一个雄厚的声音就传入宋卿芸的耳中。 “小女娃,习功最忌速成,要想学上乘轻功,还得一步步來。” 宋卿芸随着世鹿的目光,看了上去,就见一个白花花胡子的老人从天而降。 那老人身穿一身白袍,却有些不羁,比如该绑着腰带的地方偏偏不系,随风而飘的衣带显出他的狂放。这本让觉得他是个正派肃穆之人,可是偏得那该梳正冠的地方捆了一条白色的头带,把所有的头发都束得高高的,那一脸嬉笑的神色,让本來让人有距离感的五官显得滑稽而亲切。 世鹿率先从呆愣的神情中反应过來,上前迎向南宫长风,“祖师爷,您怎么來了?” 南宫长风斜睨了眼世鹿,坏笑几声道:“好你个小子,早间让我看那几个乳臭未干的混小子打干架,晚上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开小灶,到底你是要收师弟还是要收师妹?” 宋卿芸听到世鹿的称呼,多半已经知道眼前的人是南宫世家的人了,只能屏息静气地听着眼前两个人的谈话,不好插嘴。 “祖师爷,你想到哪里去了。”世鹿羞愤地红了一张脸解释道:“赵致远和宋姜离确实不错,骨骼奇佳,若是假以时日更是能取得很好的进步,我就是为着他们才飞鸽传书给您的……至于宋卿芸,那是她和我打的一个赌罢了。” “哦?什么赌?”显然,南宫长风对赵致远和宋姜离都沒什么兴趣,倒是对宋卿芸更有些兴趣,这让世鹿有些不解。 “三个月内,我教她轻功,之后我们比试,若我输了,则叫她武功,若她输了,便答应帮我一件事。” 南宫长风一直打量着宋卿芸,宋卿芸是有倾国之貌,但是这并不能让南宫长风另眼相待,吸引南宫长风的,是宋卿芸从头到尾的乖巧和沉稳。 寻常之人突然见到这么一个人从天而降,多少都会询问一二,可是她宛若平常事一般,默默站在那里,既不发问,也不偷看,何况以一件事做为让自己徒孙教武功的交换条件,势必有令人刮目相看的本事。 “女娃子,你很想学武功?”南宫长风转头对着宋卿芸道,狭长的眸子发着若有若无的精光。 宋卿芸见南宫长风和她说话,便恭敬地道:“是,不过我明白南宫世家的入门弟子均不可私自把武功传给旁人,世鹿只是教我一些基本功,其他的并沒有违反南宫世家的规矩,还请南宫老前辈莫要怪罪世鹿。至于他方才说的两个人,南宫老前辈确实可以好好考虑一番,能多些精优的子弟收入南宫世家,也算是一件好事。” 南宫长风微眯了眯眼,摸着白花花的胡子轻笑道:“你这女娃子倒是好笑,明明不是江湖中人却能考虑这些江湖规矩;明明是自己要学武功却要给别人当说情人。不过你放心,我这徒孙向來不会学以致用,他的那点子轻功还是我徒儿传授了十年才学会的,自然是不会把精深武功传给旁人。” 南宫长风虽言语上有贬低世鹿之意,但实则却是十分相信世鹿,他上下打探了眼宋卿芸,继而道:“我倒是觉着你的根子骨极佳,虽天性有些体弱,但是这些天下來锻炼得强稳了些……”南宫长风顿住了话,突然侧头盯着世鹿。 世鹿被他这样看得发毛,哂笑道:“祖师爷,您想说什么就直说,一切听您的。” 南宫长风很满意自己这个徒孙的回答,和蔼一笑道:“你们这个赌显然沒有人作主,不如这样,由我來监督,你意下如何?” 世鹿以为是什么难事,一听这个,立刻咧开了嘴:“您不嫌劳烦,怎样都行。” “既然如此,为了公平起见,从今天起,就由我來教这女娃子武功吧。” “您说什么?!”世鹿吃惊地道,连带一旁平平淡淡的宋卿芸听了,也是一双美目惊讶地望着南宫长风。 “谁知道你现在是不是成心耽搁人女娃子练功的速度,我可不想日后江湖传闻南宫世家的武功粗学难懂。” 世鹿委屈地努了努嘴,不敢顶撞南宫长风,只得低头看着草地。 南宫长风笑了笑,然后对着宋卿芸道:“那咱们就说定了。”他可是十分有信心培养出一代女侠,要知道,他看人的眼光,可从來沒出过差错。 “女娃子,虽然我现在教你南宫世家的武功,但是不代表你是南宫世家的弟子,所以行为举止上,还是保持以前和世鹿一个样子吧。” “我明白,今晚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请南宫老前辈放心,只是以后要请南宫老前辈多多指教了。” 其实对于南宫长风的主动,宋卿芸有些受宠若惊,武功总是上乘的好,尤其是遇上上乘的人教,那更是一种福分。 南宫长风很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世鹿,就见世鹿一副吃了瘪似的,缓声道:“你提议的那两个人,我得空会去再留意留意。” 世鹿听了振奋了精神:“祖师爷这话可当真?” “你个混球,我几时骗过你?”南宫长风摸了摸胡子,“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要不是有你担保,我可不去找他们,有些人虽根骨不错,但是资质品行低劣,并不适合咱们南宫世家的招式。” 世鹿诺诺点了点头,他本也是为着师祖门下的人才,若是真不如祖师爷的眼,他也无话可说。 南宫长风和世鹿又说了许多话,两人也是许久不见,话題自是少不了,宋卿芸见二人也不回避自己,自己再走开也显得矫情,便索性站着听二人谈完话后,南宫长风便转身走了过來。 “女娃子,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这个老头子可比他要狠得多,不认真可是要挨打的。” 宋卿芸微微一笑,“但凭南宫老前辈作主。” 第140章 不知者无罪 宋姜离进宫后,就被眼尖的太监寻着了,带进了乾清宫。 尽管夜色如墨,乾清宫中依旧灯火通明,连人也十分齐,而周遭的气氛更是凝固到了极点。 宋天青和赵静怡孱弱地跪着,不消说,已经是跪了快要一整天了。宋天青倒是能撑得住,可是赵静怡是个官宦小姐,又是一家夫人,何时跪过这么长时间,要不是一旁的宋卿扬苦苦哀求着让赵静怡起身休息半个时辰,只怕赵静怡已经要昏过去了。 而上头的宋卿扬虽然还坐在夏辰贺的身边,却如坐针毡,任谁见到自己的父母跪在自己脚边一整天,都会受不了的,何况让他们下跪的,还是自己的夫君。 宋姜离看到这一幕,突然为自己之前天真的想法感到不耻,要不是宋卿芸提醒他,他早些进宫势必改变不了局面。 对上夏辰贺凛冽的目光,宋姜离遮盖住眼眸中的神色,恭敬地单膝跪地道:“微臣宋姜离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离來了。”夏辰贺平淡地道,却沒有明言让宋姜离起身,然后瞥了眼宋天青,又看了看身旁的急切的宋卿扬,缓缓道:“今日叫姜离进宫,不知姜离心中是否知道一件事?” “微臣不知。” 宋天青微微直起腰來看向宋姜离,眉宇始终蹙着紧紧的,一旁的赵静怡已经完全沒了力气,见夏辰贺的注意不在自己身上,完全倒靠在了宋天青的身上。 夏辰贺盯着宋姜离的双眼,然后指了指一旁的宋卿扬,“你说。” 宋卿扬心慌的看了眼夏辰贺,对上宋姜离波澜不惊的目光,吸了口气道:“皇上赐予臣妾的……血玉玛瑙珠串,臣妾把它赠予了宋夫人……臣妾不知道皇上赏赐的东西是不能随便转赠于人的,臣妾只是想让额娘见识见识宫中之物,彰显皇上对臣妾的恩德,万万沒有诋毁、不惜宝物之意啊!” 夏辰贺似乎不满于宋卿扬的慌张,略微板着脸,“淑妃,注意你的仪态。朕沒有怪你把东西转赠于宋夫人,只是宋夫人把朕赏赐的血玉玛瑙珠串弄丢了,丢毁赏赐之物,如同冒犯圣威,朕只想弄清楚,宋夫人哪里不满意朕这个女婿?” “臣妇万不敢不满皇上啊!臣妇也沒有弄丢血玉玛瑙珠串,只是,只是……”赵静怡差点要脱口说出是世鹿偷走的了,可是宋天青先前一直交代,一定要死咬这件事,好过说被世鹿偷走了,否则百口莫辩,直接被冠上夏辰贺方才说的那个罪名。而找不到,顶多只是个粗心大意,沒有确切证据,就是皇上也堵不了悠悠之口。 夏辰贺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封锁了消息,一则面上顾虑到了宋天青的身份,二则也是想激出赵静怡的话,让宋府自乱阵脚,届时铁证如山,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处置宋府了。 “皇上,大娘确实沒有弄丢血玉玛瑙珠串。” 宋姜离稳稳的一句话,不仅把在场的人都怔了怔,夏辰贺更是微微眯起了眼,“是吗?那血玉玛瑙珠串现在何处?” “就在微臣这里。”说着,宋姜离一把从怀中拿出血玉玛瑙珠串,暗沉血红的色泽反射着殿内的烛光,显得异常明亮夺目。 夏辰贺的脸色不易察觉地一变,一旁的小太监立刻小跑下去,接过宋姜离手中的血玉玛瑙珠串,直直呈到了夏辰贺的眼前。 夏辰贺低眉看了看,然后手一挥,神色上却毫不放松,似乎找到血玉玛瑙珠串也不过如此,但是这样的神情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谁也沒有注意到。 “或许姜离能给朕解惑?” 宋姜离手心已经冒出了一些微汗,但是脑中浮现出宋卿扬纸条上的话,又沉下了心绪,朗声道:“启禀皇上,血玉玛瑙珠串原是皇上赏赐给淑妃娘娘的,但是淑妃娘娘极为孝顺,见着至好的东西总会想到大娘,因此才带回宋府给大娘观赏几日。” 夏辰贺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哦?那为何今天一整日,宋夫人一直说不出血玉玛瑙珠串的下落?连堂堂宋将军也不知道?” 宋姜离把头低得更下,十分恭敬地道:“这全是微臣的错,请皇上恕罪,莫要降罪于宋府,微臣甘愿受罚!” 夏辰贺眉目凌厉,虽依旧噙着笑,声音却威慑无比,“朕不是赏罚不分之君,你且说來,何罪之有?” 宋天青额头上的汗渍也渐渐冒了出來,心跳快跳到喉咙上了,就算他宋府当真出事,需要有人背这黑锅,他也断不愿让宋姜离來扛。宋姜离说出这番话,莫不是要把这些罪责全揽在身上?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会牺牲自己,保全宋家最后一脉的! 宋姜离道:“皇上可听闻‘天下第一藏’世鹿?” 夏辰贺和宋天青皆是一愣,不知道宋姜离主动提起这个人意欲何为,但是宋天青和赵静怡更多的是惊慌,夏辰贺则更多的是得意之色。 “‘天下第一藏’?可是那个专门偷盗满朝文武百官心头之物,至今都还沒有伏法的窃贼?” 宋姜离点点头,“正是。微臣也一直想要将他绳之以法,可是苦于沒有良策,也无法见到世鹿的面,所以无从下手。那日忽得听闻大娘那里有一个淑妃娘娘从宫中带來的珍物,所以心头涌上一计,想以此來引出世鹿,又怕这招太过冒险,这才沒有征求阿玛和大娘的同意,擅自拿去了血玉玛瑙珠串,想借此引出世鹿。” 夏辰贺越听越沉默,目光也越发深邃,然后道:“那么世鹿抓到了吗?” “本來要抓住的,可惜中途出了岔子。赵府的公子赵致远和微臣原是极好的朋友,亲密宛若兄弟,微臣从未隐瞒过他什么秘密,因此他想与微臣一同抓捕世鹿,今日为了引出世鹿,微臣与他还一起在街上打斗,谁知因人群拥挤,微臣与致远怕伤及无辜,这才手下留情,让世鹿逃脱了。” 说完,宋姜离激动地叩头于地,“微臣办事不利,还请皇上降罪!” 此话一落,直接把局面扭转了过來。本來还是丢了皇上赏赐的死罪,现在变成了误拿宝物却只是为了捉拿朝廷钦犯的轻罪。 宋天青和赵静怡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來,还是上头的宋卿扬率先回过神來,忙附和道:“此言确实不假,宋府与赵府为深交之邦,私下确有來往。而上街打斗一事若皇上不相信,大可以派人出宫上街打听,想必夏连国的百姓绝不会撒谎的。” 宋卿扬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始末,所以听到宋姜离的解释,以为一切确如其言,自己和父母皆是被误会了,眼眶顿时有些泛热,一脸委屈地看着夏辰贺。 第141章 前往南州城 夏辰贺凝视了宋姜离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收回目光,启唇道:“爱妃多虑了,姜离的话朕怎么会不信呢?原來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宋卿扬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望向宋天青和赵静怡,示意他们安心,而宋天青和赵静怡也回以放松的眼神,所有人都沒留意到,夏辰贺说这话时,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來的。 如此一來,今日之事还成了夏辰贺的不是。 只见夏辰贺忽的扬起一抹笑容,然后缓缓起身,亲自走下殿去來到宋姜离的面前,然后扶起宋姜离,又走到宋天青和赵静怡的眼前,屈身把两人也扶了起來。 宋天青和赵静怡正襟危坐地颤抖的站了起來,然后迎來了宋姜离的搀扶,就听夏辰贺说道:“今天让右国丈和夫人受惊了,是朕未查明事情真相就先把二老留在殿中,不过也希望二老念在朕是关心则乱,不要往心里去。” 宋天青虽然身子骨已经疼痛得行动不便,却还是以最快的反应躬身抱拳道:“臣惶恐!皇上才是不要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中,都是臣让皇上烦扰,身为人臣却不能替君分忧,反而徒增是非,还请皇上恕罪!” 赵静怡一介夫人,见宋天青神色这般,也是诺诺地低着头,唯夏辰贺马首是瞻。 夏辰贺轻笑一声,顺势又把宋天青扶了起來,然后大手一撤,双手负于背后,朗声道:“右国丈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为朕着想啊……不过朕向來恩威并施、赏罚分明,既然有误于宋夫人,那么即日起,朕便封宋夫人为诰命夫人。” 宋卿扬也从殿上站了起來,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宋天青见无法推辞,心中更是往下沉了几分,神色让人看不出意味:“臣多谢皇上!” 赵静怡随即才反应过來,似乎无法接受这么快转变的情势,一脸欣喜道:“臣妇谢皇上龙恩!” 等到一切安定后,宋卿扬便和夏辰贺离开了。 本來宋卿扬还想留赵静怡等人在宫中住一宿再离去,毕竟如今时候也不早了,再过半个时辰宫门就要下钥了。 可是宋天青说什么也不肯,必须要回宋府,宋卿扬见他极少厉声说话,便依了他,只是一直向他们道歉说自己确实不知道皇上的东西不能转赠,更是不知道昨晚皇上的一句发问让她慌了手脚,竟然害得把宋府也牵扯了进來。 待宋天青和赵静怡回到宋府时,已经接近深夜了。 而一路上,宋天青把事情的原委都问清楚后,不免诧异,连一旁的赵静怡也沉默了。 有谁会想到,救了整个宋府的人,会是个之前好不受宠的庶女。 只可惜太晚了,宋天青不好打搅宋卿芸,便寻思着明天得好好把宋卿芸叫过來,虽无需言谢,却也要好言与这个被自己冷落了好些年的小女儿谈谈话。 然而,此刻的宋卿芸,才刚刚习完武回來,见主屋灯火通明,便知道一切顺利,自身也累得够呛,一回屋子,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宋卿芸还在寂桐的服侍下梳着发髻,那厢屋外已经等候着四个下人。 “三小姐,这是大夫人命奴婢送來的衣料,说是今日阳光明媚,三小姐可以外出去添补入秋的衣物,费用回头记在管事的,无需三小姐花销。” 寂桐显然摸不着头脑,來來回回看了宋卿芸好几眼,又想出去接东西,又看着宋卿芸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做。 宋卿芸淡淡朝外瞧了一眼,然后命寂桐出去收了。 虽然她不喜欢赵静怡,但是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恃宠而骄、恃恩而傲。 等到寂桐抱着长条短条的绸缎进來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探出半颗头道:“小姐,她们还说老爷和夫人请您去用早膳,说是现在就去。” 宋卿芸沒有寂桐那般困惑不已,心下早已想到宋姜离会把一切都告诉宋天青和赵静怡,也料到宋天青今天必定会來找自己,便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然后起身随着门外的下人去见宋天青和赵静怡,说也不说该怎么处理那些绸缎,寂桐愣了愣,便也随处放了下來,去做其他的事了。 宋卿芸來到大厅,虽然瞅见一桌的热菜,可是宋天青和赵静怡却都坐在了上座,下人们也立于之后,似乎沒有要她入座吃饭的样子,宋卿芸识趣的走到他们面前,“卿芸参见阿玛,大娘。” “卿芸來了,坐吧。”赵静怡第一次对宋卿芸露出笑容,虽然有些不自在,但是一念及昨日的事情,又有些对宋卿芸改观。 宋天青看着宋卿芸,“今日叫芸儿來主要是为了昨晚的事情,血玉玛瑙珠串的事情多亏了芸儿,要不是芸儿,只怕整个宋府,都要陷入不可预估的危险之地。” 宋卿芸谦恭地低了低头,“阿玛言中了,卿芸也是看见大哥心急如焚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卿芸也是宋府的一份子,自当要尽一份力,能让阿玛和大娘平安无事,卿芸万死不辞。” 宋天青和赵静怡皆是十分动容,碍于长辈和以往的情分才沒有再继续说下去,三人一同用了早膳,而当这个消息传到苏盈盈和宋卿荷的耳中,又是一阵气愤的发泄。 用过早膳后,宋卿芸坐着和宋天青还有赵静怡聊了会儿天,接着,宋卿芸就说了句让宋天青和赵静怡微微一愣的话。 “卿芸想出门远行一趟,莫约五日左右。”宋卿芸多多少少也打探了下南州城,此地虽然偏远难行,來回便要去掉三日的功夫,但是以夏逸寒的本事,两日之内,她势必可以见到齐白松。 宋天青摸了摸胡子,沉着地问道:“芸儿这是为何?又是要去何处?” “不瞒阿玛和大娘,娘亲去世时曾提起过她去过南州城,那里的景色十分古朴,百姓也都很善良,后來她來到了京城,嫁给了阿玛,心中却还十分想去一趟南州城,如今她去世了,卿芸身为女儿,更当带着娘亲的牌木前去南州城,完成她未完的心愿。” 赵静怡听到宋卿芸提起她的娘,脸色不大舒坦,沒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宋天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道:“这些年确实是我对不起她,宋府对不起她。可是怎么这么突然?不若过些日子再去吧?” “卿芸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件事,给阿玛和宋府添麻烦,只是过些日子……便是娘亲的祭日,卿芸实在想让娘亲能在这之前再次见到南州城的景象,也算卿芸尽了最后一分孝道。” 说着,宋卿芸不免有些悲戚,宋天青见了也难免有些感伤,最后便应允了。又问宋卿芸何时走,宋卿芸说明日便走,宋天青便拨给了她一些家丁,宋卿芸谢过之后就回房了。 除了宋卿芸娘亲的祭日,剩下的事自然全是她瞎编的。但是凭借这些天她在宋天青心里的印象和搬出孝道之理,她不信宋天青不答应。 第142章 无药现真身 者楼府内。绝尘正躺在椅榻上闭目养神着,突然一双狭长的美目睁了开來,目光凝聚着盯着某一处,表情有些不自然。 一旁的陵越见了,敛眉顺着自家公子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沒瞧见,转头问道:“公子怎么了?” 绝尘沒有回话,只是本來躺着的身子直了起來,双脚着了鞋后便踱步走到屋外,陵越不解,却也沒有再次出声,闷头跟在后头也出了屋。 这时,绝尘似乎更加确定了一个方向,然后露出鲜少有的笑容,恍若阳春三月般,又似暖风吹拂,任何一个少女见了必定都要痴迷其中,而男儿见了,也未必全然能免疫,譬如陵越。 就在陵越惊叹于自家公子的风雅脱俗的笑容时,绝尘柔和地道:“绝尘拜见师父。” “公子你说什么?”陵越呆愣了看着绝尘,突然一怔,感觉有阵厉风吹來,在他感觉到有股强劲的内力扑面而來时,手还沒握住剑柄,就被一双略显枯燥的手搭了上來,陵越一惊,抬眼看去,就见一青衣花甲之辈立于眼前,顿时喜形于色,一时忘了礼数,待晃过神來,忙单膝跪地道:“拜见神医前辈!” “诶,起來起來。”花甲之人面露和蔼温煦的笑容,一身青衣衬着他古道清风之色,不似满头白发给人年迈的感觉,反而多了分硬朗之态,身材倒与绝尘差不多,若是换一身白衣和绝尘站在一起,肯定会被人误以为是祖孙二人。 而此人,正是江湖人称“无药神医”的绝尘师父,,无药。 “两年未见,这功夫倒是长进得快,只是怎么也丢不掉跟着你家公子的这份礼数。”无药慈祥的望着陵越,显然这番话是说于他听的。 陵越起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神医前辈见笑了,我都还沒拔剑,您老就在眼前了,要真是敌人,只怕我已命丧了,真是辜负了神医前辈过往的指教。” “非也非也。”无药微笑道:“你能帮尘儿把者楼府打理得如此好,证明我的眼光沒错。这两年來,我可是听闻了许多‘无药神医高徒’的事迹,连带什么媳妇儿的事我都略有所闻啊。” 陵越听着,又望着绝尘一副抿嘴闷声的样子,心里不觉有些想笑,可是却又不敢。今天的他实在是好心情,神医前辈回來了,那就证明,自家公子的大业终于要到了行动的时候了。 “师父久经劳顿,才回者楼府,应该好好休息一番。”绝尘又露出淡笑,然后迎着无药进屋谈天。 宋卿芸在屋子里等夏逸寒口信的同时,也在和寂桐忙着准备去南州城的行囊。 本來宋卿芸是想简装出行,可是如此便不符合她说要带着自己娘亲的牌木去看南州城风景的话了,因此带了些必须的香火和祭拜的东西,加上牌木和贴己的东西,少不得成了两个大包袱。 “小姐,真的不要奴婢陪您一起去南州城吗?”寂桐一边收拾着包袱,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宋卿芸。 宋卿芸回眸,对着寂桐那副失落的样子,不由失声笑着道:“又不是出门游玩,人带多了反而徒增些麻烦,不如你呆在南州城,帮我留着那些人的动静,否则咱们都走了,还不知道宋府要被她们闹成哪样。” “奴婢知道不是去游玩,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担忧小姐车马奔波,水土不服,路上若是沒人照顾,怎么能行呢?” “我沒事的,放心吧。”宋卿芸知道寂桐是为她着想,但是她不想把寂桐牵扯进來,南州城一行虽然有夏逸寒的准备,但是她不得不防危险,尤其是经过了这么多,她更觉得最大的危险就是和她呆在一起,她不能眼睁睁地让寂桐陷入危险,或许呆在宋府,是对寂桐最好的选择。 正待宋卿芸和寂桐整装待发之际,夏逸寒很是事宜的到了宋府,又是和宋天青周旋了一会儿,就來到了宋卿芸的院子里。 宋卿芸把寂桐支到院外,严防有人偷听墙角,然后就把夏逸寒请进屋子。 “明日可以动身吗?” 宋卿芸毫不拐弯抹角的态度让夏逸寒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道:“你当真以为说什么就能做什么吗?” 宋卿芸抿了抿唇,知晓是自己太急躁了,便淡了淡神情,“我只是认为王爷想做什么就能做成什么,所以才抱了很大的希望。” 言下之意,自己什么事都找他,可不是她的错,而是他是“万事通”,自己不找他还找谁。 夏逸寒明白了这理后,无奈一笑,“你这么说,我反而不能说什么了。自然是给你办成了,明日一早,马车会到宋府來接。不过我刚才听到你阿玛说,你明日要去南州城游玩,他竟也同意了?” 宋卿芸错愕了番,忽的又明白了。是了,以宋天青的脾性,宋卿芸的娘过世本就是件提不起脸的事,又加上她庶女的身份,说是特意去给她娘祭拜,不是丢了宋天青的脸面么?如此一说,倒让别人觉得他是个慈父了,连一个庶女想做的事他都轻易允许了,要知道,在古代,几乎女儿是不能单独出行的。 也因此,给了夏逸寒的一个顺用的借口。 “我骗他去祭拜我娘,若非心虚,也不见他能这么快答应。” 一句话,言简意赅地让夏逸寒知道了宋天青和宋卿芸娘亲的关系。 夏逸寒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哂笑道:“难怪我和他说由我陪同你去南洲城,他脸色会那样变化,仿佛吃瘪了一般,原來如此。” 宋卿芸又错愕地看了看夏逸寒,“你说什么?” 夏逸寒瞅了眼宋卿芸,淡笑不语。 宋卿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用词不当,顿了顿道:“我不明白王爷的意思,是……王爷也要去南洲城?” 夏逸寒垂眸,笑得无害,“不欢迎?” “沒,沒有。”宋卿芸低下眼去。 本來此行她是为了找到齐白松,然后查出绝尘身世一事,顺便查一查太妃娘娘的事情,若是被夏逸寒知道这些,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或者她亦不想让夏逸寒神伤心伤。 夏逸寒又抬眼瞧了宋卿芸一眼,捕捉到她一闪即逝的为难之色,默了默,什么也沒说,就转身往门外走去,“南洲城有些偏远,今日早些休息吧。” 说完,就离开了宋卿芸的视线。 宋卿芸看着夏逸寒远去的背影,轻叹了口气,便安心等待着明日前去南洲城。 只要找到齐白松,一切都会得到答案,一切也都将结束。 第143章 银梳定联盟 南州城的风光确实不比京城來得繁华热闹,却如自己胡诌的一般十分古朴,农耕田野非常多,许多百姓都手扛着锄头下地做活,不少孩童跟着母亲一起在街头闲玩,看样子,这里并沒有多少私塾,更沒有习惯叫孩童去上学堂。 当宋卿芸走下马车时,就见到这样的风景。 今天早晨天还泛着蒙灰,不想夏逸寒的马车已经在外候着了。好在宋卿芸因为惦记着前往南州城一事,很早就起來了,否则的话,苏盈盈还不知道要带着宋卿荷站到何时。 听夏逸寒途中和她说,他才刚到宋府门口,清晨出來买菜的丫鬟眼尖的就发现了他,又好巧不巧的是苏盈盈房中的,而本來夏逸寒是不打算惊动任何人的,连通传的门卫也被他拦了下來,偏得那丫鬟走得快,夏逸寒也就沒叫住了。 宋天青昨夜又正好在赵静怡的房中休息,因此苏盈盈一听到这消息,赶趟似的把宋卿荷从床上捞了起來,二人忙活了好一会儿,立刻跑到了宋府的门口,拜见夏逸寒。 中间的尔尔宋卿芸算是多少能想象得到,当她听到寂桐出去打探到的夏逸寒已经到门口的消息时,一出去就看见苏盈盈那张市侩的脸,还有宋卿荷蠢蠢欲贴过去的身姿,柳眉不自觉地皱了皱,然后直直越过她们,上了夏逸寒的马车,一句话也沒搭理她们。 “你方才那样,她们会不会误认为你我之间有不寻常的关系呢?”夏逸寒随着宋卿芸下车,一下便落地,且立得玉树临风,和宋卿芸方才下车要人扶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夏逸寒手中的扇子从不离手,就算天气凉爽,也依旧打开轻摇着,徒惹得路过的少妇少女娇羞得议论着。 宋卿芸头也不回地道:“那王爷可得小心些,切莫着了道,什么杀手抢劫下药的事,她们可都做得出呢。” 夏逸寒含笑的脸色顿了顿,眼眸微微有些黯淡,但只是一闪即逝,快得连任何都察觉不到。 南州城的风景确实迷人。 沿途夏逸寒和宋卿芸都被这有着田园风光的城镇所吸引,连带着周遭的摊铺,也十分有特色。 宋卿芸停驻于一个首饰摊前,一眼就被一根银梳给引去了注意。 她极少买首饰,因为不敢兴趣,但是对于这种做工精细的梳子,宋卿芸十分爱不释手。 “姑娘,看重了什么?老身这儿的东西都是实货,不会比其他地方贵的,姑娘可以好好挑一挑,也可以让一旁的夫君出出主意。” 摊铺老婆婆的话让宋卿芸微微一愣,转头就看见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夏逸寒,因为夏逸寒个子比宋卿芸还要高出一个头,所以他站进來有些勉强,若是抬头便会碰到铺子的遮阳板,因此遮住了大半的光线。 此刻宋卿芸看去,夏逸寒就像通身镀了一层金粉,格外明亮,十分夺人眼球。 发觉自己竟看夏逸寒看呆了,宋卿芸忙收回目光,撇开头去,掩盖住自己的仓皇。待宋卿芸调整好情绪,再看夏逸寒,却发现他目光也一直在首饰上,并沒有注意到自己方才的举动,不由宽了宽心。 这时,夏逸寒突然伸出手去,拿起一样东西,“这银梳多少银子?” 宋卿芸的心顿时一怔,就听那老婆婆用不太纯正的口音说:“六两银子,也意在六六大顺,公子要是买这个给您身边的这位妻子,她一定高兴。” 夏逸寒扬嘴轻笑了笑,宋卿芸的脸色有些羞红,尴尬地道:“老婆婆,我们不是夫妇。” 那老婆婆疑惑地看了眼宋卿芸,又转而看向夏逸寒,有些怕自己说错的话惹得这笔生意沒有,却听夏逸寒悠悠然地说了句话。 “我这媳妇儿爱闹别扭,别在意。这是六两银子。”说着便把银子放下,一手握着银梳,一手拉着尚未回神的宋卿芸离开了。 宋卿芸的手上很明显的可以感觉到由夏逸寒传來的体温,不觉脸更加通红,挣脱着就要松手,可是今日的夏逸寒似乎心情很愉悦,脸上笑意十足,可是手劲却大得很,任宋卿芸怎么转扭,也脱不开夏逸寒的手掌。 手上功夫不行,当下只得松口,宋卿芸妥协地道:“王爷,我來南州城是有事要做,可不可以放开……” “不是游玩,也不是祭拜娘亲,我來猜猜……”夏逸寒停下了步伐,让身后的宋卿芸沒准备地撞了上去,才一抬头,就看见夏逸寒近在咫尺的脸,白皙英挺的五官近乎要贴在了一起,让宋卿芸忙退后了几步,低下目光,心中暗骂自己沒定力。 夏逸寒见了,又是低声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宋卿芸的脸上,凝视着她的每一个神情,缓声道:“可是为了你要查的宫中事?” 宋卿芸的心蓦地跳了跳,那种毫无准备的被人拆穿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看來真被我猜对了。”夏逸寒眼一眯,笑容淡下了不少,“给我一个理由。” “我只是看见了太后行事乖戾,所以才想來南州城调查一二。” 夏逸寒紧盯着宋卿芸的眼不放,良久,长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为何不愿说实话,但是我想要你知道,和我一边,就不能有任何事隐瞒我,更不能说谎,否则,我们终究还是敌对的。” 宋卿芸微怔,然后垂下眸去,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沒办法,现在她确实不能说出绝尘的事,不然这天下必定大乱,夏逸寒也必定会经受不住,她不想看到这一局面。 两人都沒有说话,气氛沉默到了极致。 夏逸寒率先打破这氛围,道:“是要去找太医齐白松?” 宋卿芸惊讶于夏逸寒的智谋,却知道欺骗不了,老实地回答:“是。” “你想揪出太后的把柄,并不容易。”夏逸寒望着天际淡淡地道。 宋卿芸随着看去,“王爷的意思是,也曾找过?” 夏逸寒轻嗤一声,沒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宋卿芸明白地抿了抿唇,看样子是徒劳无功了。 “不过这几年我一直在打听齐白松到底住在哪里,倒是有些线索,只是从沒有什么机会亲自來南洲城一趟,你倒是给了我不错的机会。” 说着,夏逸寒便收回目光,然后看向宋卿芸,递给了她一样东西。 宋卿芸凝神一看,正是那把银梳,她抬眸看着夏逸寒,不明白他的意思。 “收着吧,全当是我送你的,做为我们正是联盟的礼物。” 宋卿芸收在掌心,银梳微冷的温度透着掌心传递到她的心底,却泛起了一丝温暖的感觉,再看着夏逸寒转身的背影,宋卿芸不由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而她也沒发觉,这抹笑容堪称倾国之色。 第144章 隐藏住身份 屋内,绝尘和无药相对而坐,陵越在一旁待了一会儿,知晓公子要说正事了,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外,警惕地放眼四周,不许任何人入内。 “师父,今日怎么突然回來了?”绝尘脸上始终透着淡淡的笑意,即便他知道无药回來,不会是无事而至,却依然希望能见到无药,因为无药对于绝尘來说,恍若再生父母。 无药放下茶杯,温和一笑,不答反问:“不喜欢为师回來?” 绝尘像个孩子一般,不自在地露出抹笑容,“要是可以,真希望师父不要在外闲云野鹤。” 无药淡笑不语,然后望了望绝尘的屋子,最终视线落在了一幅画上,久久沒有移开视线。 绝尘随无药的视线看去,身形微顿,黯淡下了目光,就听无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尘儿,还记得你的身份吗?” 绝尘默然,良久,吐出两个字:“记得。” 无药转头,看到绝尘的神情,不由叹了叹气,“尘儿,师父一直希望你能幸福地生活下去,而不是这样……如果你想见她,就去见吧,不要给自己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尘儿明白。”绝尘再抬头,眼眸已经默去了忧伤,“尘儿已经着手开始调查太妃中毒一事了。” “为师此时回來,也是为了这件事。”无药抚了抚胡子,“太妃中毒,本为宫闱之事,江湖人并不多于讨论,可是为师听闻是尘儿亲自进宫救了太妃,可有此事?” “尘儿知道,此次行事过于鲁莽,事先未和师父商量就擅自决定,还望师父莫要生气。” 无药摆了摆手,笑着道:“为师高兴还來不及,只是宫中向來尔虞我诈,尘儿进宫需得万事小心。” 绝尘微微阖了阖眼,修长浓密的睫毛宛如蝴蝶的翅膀,扑扇扑扇着,投射下一片阴影,“师父放心,尘儿沒有和她说任何有关尘儿身份的事。” 无药慈蔼的目光见了绝尘的这副神色,心中宛若刀割,他是十分疼爱绝尘的,自绝尘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自己便已把他当作自己的骨肉來看待,见不得他受一点儿的苦,所以把自己毕生的医术都教于了他,更甚把自己得意的武学也一并传授了。 因此,无药复又叹了一口气,“如今天下虽分夏连和晚丝,可是实质上夏连已经暗流涌动了。为师这些年虽处江湖,但宫中之事还是略知一二。当今皇上夏辰贺虽是名正言顺登基,可是治国之策和立国之本全然不如先帝,本來还有一个王爷夏逸寒,谁知他惯于流连烟花之地,可惜,可惜啊……” 绝尘的眼眸望向远方,忽的脑海中浮现出夏逸寒抱着宋卿芸來者楼府找自己的情景,还有宋卿芸的种种提到夏逸寒时的反应,嘴里不由说:“或许夏逸寒,并非我们见到的这个样子。” 无药微愣,“尘儿说什么?” “沒什么。”绝尘收回视线,淡笑着:“那师父此次回來,是因为夏连国即将发生的巨变吗?” “尘儿也察觉了?”无药继而摸着胡子,凝神道:“江湖传闻‘天下第一藏’世鹿偷走了宋大将军夫人的东西,而那个东西本是皇上赐予淑妃的,如此流言蜚语,必定也传到了皇上的耳里,可是宋大将军到现在都安然无事,实属怪异。历代沒有哪个君王能容忍功高盖主的臣子存活,宋大将军自然也不例外。” 绝尘默默听着,无药顿了顿,又开口道:“为师曾答应过抱尘儿來的人,今生今世不会让你受苦,所以为师希望,你可以寻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现在的尘儿,为师看不到发自内心的幸福和欢愉。如果夏连国当真要发生巨变,为师想要由你來终结这场巨变。” “师父……” “不要急着回答,好好想一想,跟随着自己的心走,只要尘儿能快乐,要为师怎么做都行。”无药和蔼一笑,然后便起身缓缓出了屋子,留下绝尘一个人沉寂地坐在那里。 南州城。 夏逸寒凭着这几年调查到的线索,带着宋卿芸挨家挨户的找了许久,也不曾有半点齐白松的音讯。 “王爷查到的是齐白松老太医退休后的容貌特征,以及他隶属太医院时记录的本名。这么多年过去了,人的外貌肯定变了很多,而‘齐白松’的名字,会不会也改了?” 夏逸寒沉声片刻,“这也不是不可能,若当真如此,那我们在南洲城这样找,无疑大海捞针。” “倒也未必。”宋卿芸望了望附近的村舍,然后道:“既然我们懂得找齐白松老太医,那么太后呢?是不是也会在这些年中派出人手來找他?齐白松老太医多年前就明白自己会招來祸端,所以才提前告老还乡,怎么可能不会自己做好将來的打算呢?” “你的意思是,,齐白松不在南洲城?” 宋卿芸摇了摇头,“他在,只是以另一种身份在。假想,齐白松老太医并不想让人知道他出宫会回家乡南洲城,可是又不得不告知先帝,因为皇宫中登记名册的太监势必会询问,所以造假不得。可是南洲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一个人十分熟悉南洲城的环境,又有意隐瞒,那么别人又怎么能找得到呢?” 夏逸寒眼眸泛光,不由赞叹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好,那咱们就不管姓名,不管外貌,只管年龄相仿,且会说一口京城腔,那么那个花甲老人,就是我们要找的齐白松。” 宋卿芸补充道:“身体还要很硬朗,无病无患。” 齐白松身为宫中太医,出來为了躲人,自然不敢开药馆,也不敢替别人看病,但是自己的身体还是会照料的,而一般老人都会伴有许多病症,那种不需要上医馆看病之人,必定是有医术在身的,那么便符合了他们要找的齐白松的条件了。 这样重新定了目标,夏逸寒和宋卿芸又重头开始穿梭于村舍之间,之所以排除县城,是因为以宋卿芸这样爱医学的人将心比心之说,相比县城,自然是更爱和花草药虫生活得更贴近些,所以他们把范围缩小到了附近山边有草药的地方。 这么一來二去,天色渐渐便暗了下來。 夏逸寒见前方路边有个矮石块,便叫宋卿芸过去休息一会儿,走了一天,也实属辛苦了。 宋卿芸也不虚意,双腿走得确实有些难以忍受,她坐下來捶了捶发酸的小腿,抬头见看见一个老人迎面而來。 起先夏逸寒和宋卿芸皆未留意,可是当那个老人从宋卿芸面前走过时,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随风飘至,那老人还掂了掂背上的箩筐,继续朝前走去,而那右手的中指上,十分明显的有着厚厚的茧。 第145章 马钱子草药 夏逸寒见宋卿芸一直盯着前面的老人,敛了敛神,上前一把拦住那个老人。 老人显然被夏逸寒的行径给吓了一跳,然后抓紧了箩筐的竹带,警备地盯着夏逸寒。 夏逸寒露出一抹灿烂无害的笑,“老人家,请问一下,这儿有什么地方能采草药的吗?” 老人上下打量了夏逸寒一眼,虽然任何人听了这话都会热心地回答,但许是夏逸寒方才的动作惊吓到了老人,老人依旧拿眼瞧着夏逸寒,然后摇了摇头,沒有说话。 宋卿芸凝神片刻,然后起身上前去,扬起微笑,“老伯伯,我们來南洲城就是为着能采草药,不瞒老伯伯,我们家中老父病重,急需要一种草药,可是县城里都沒有,医馆的大夫说让我们來这里寻寻,我们便一刻也不敢耽搁,毕竟人命关天。所以老伯伯,您再好好想一想,哪儿能采到草药呢?如果知道是哪儿有生长着草药,我们也不用像个无头苍蝇在这里乱转了。” 老人目光看向宋卿芸,见她说得委实真切,不觉有些动容,终是开口道:“这儿的草药多半生长在后头的山上,翻过山头就看到了。但是现在天色晚了,你们还是等明天再去采吧,瞧你们这细皮嫩肉的,翻山越岭的事还是白日做安稳些。” 夏逸寒和宋卿芸听了,相互对视一眼,交换眼色的动作一闪即逝,让人察觉不到。 宋卿芸露出伤神的样子道:“哪可怎么是好,这病恐不得拖久,大夫已经给了我们一日的功夫,若是再拖延,恐怕爹的病情……” 说着,宋卿芸黯淡了目光,夏逸寒也是默然不语,然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着老人道:“老人家,看你背上的箩筐中装了许多草药,能否卖给我们一些,我们定当出好价钱,您就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帮我们一次吧。” 老人揪起皱皱巴巴的眉头,白眉也有些倒川,似在十分犹豫。 最终在夏逸寒和宋卿芸期盼的目光中,老人松开了口,把箩筐从背上脱了下來。 “你们要哪一种草药?” 夏逸寒拿眼瞧了瞧宋卿芸,他是全然不懂这些草药的。 宋卿芸则快速扫了眼箩筐,然后道:“大夫说要马钱子,不知老伯伯有么?” “马钱子?”老人眼中一顿,“那是主要用于风湿顽痹,麻木瘫痪,跌扑损伤和痈疽肿痛的。” “对。”宋卿芸淡然一笑道:“大夫说是类风湿性关节痛,需要用到马钱子,可是这种草药同时也是毒草药,所以县城买不到,故我们才來这里寻找。” 见老人不说话了,夏逸寒和宋卿芸又对视一眼,明白此事若不再激一些,只怕就要错过了这个机会,于是二人又苦心地说了好一些话,最终说得老人同意了去他家挑草药。 二人跟着老人,特意放低了声音说话。 夏逸寒淡笑着道:“你怎么知道他沒有马钱子?他家又有马钱子?” “学医可不是白学的。”宋卿芸显然心情不错,也打趣地道:“马钱子是何等珍贵草药,亦良亦毒,会采草药之人怎么可能不收集一些呢?那箩筐一眼见底,沒有马钱子。” 夏逸寒瞧了眼宋卿芸有些自信的笑,不由也露出一抹笑容。 二人來到老人的家中,发现竟是个三代同堂的村舍。 老人被孙儿迎了进去,脸上露出鲜少的笑容,拍了拍孙儿的头,就带着两人进屋见了老伴,简要的说了他们的來意。 那老婆婆显然比老人更加热情,丝毫不见外地对着夏逸寒和宋卿芸道:“那我带你们去药草屋吧,那些草药放着也是无用,你们能拿回去救父也算是值了那草药,也就不用给我们钱了。” “那怎么行呢?虽然这草药对别人來说可能并不弥足珍贵,甚至沒有多少用处,但是于我们來说却是难以得到的,无论如何我们也是不好意思白拿的。只是……”宋卿芸顿了顿,有些难为情地道:“不知道可不可以,我想行个方便,奔波了一天,肚子有些难受……” 夏逸寒明白宋卿芸是什么意思,但是听到她拿这个做借口,还是失声地笑了出口,不免觉得宋卿芸原來也有可爱天真的一面。 宋卿芸趁着众人不注意,瞪了一眼夏逸寒,让夏逸寒笑得更开了。 老婆婆宠溺地笑看着两人,“不用不好意思,自然是方便的。大院出去左拐直走就是了,要不我先带你去,然后再一起去拿草药?” 宋卿芸微笑道:“不用了,此事耽搁不得。还是分开來得快些。” 如此,夏逸寒就和老婆婆去了药草屋,而老人则一人回了房,宋卿芸按她说的也离开了。 可是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宋卿芸立刻藏到了一个墙角。 她虽不大适应偷偷摸摸的行径,但是轻功的扎实确实帮了她不少的忙,譬如拐弯处突然來一个人,她就能很快的反应过來,然后藏匿在房梁上。 宋卿芸快速在屋顶上飞奔着,然后就锁定了一个目标,趁着周遭沒人经过,风一阵吹过似的就已经进到屋内,而屋子上挂着的匾上写着“书屋”二字。 真该感谢这里是村舍,取的名字自然不会太过文雅,不然反而引起别人的察觉,否则这书屋若是取什么“流轩阁”、“竹翠斋”之类的名字,难保宋卿芸得找上好一会儿。 宋卿芸看的真切,那个老人的右手中指上有深厚的茧,若非常年写字,怎么会有这么深的茧子? 而一个生活在村舍的老人,还是以采药为生,怎么会长期写字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采药是副业,而老人主要的,是以写字著作为生计,这样不仅让人联想不到太医这个职业,也可以把自己的才能发挥出來。 宋卿芸利索地翻着书架,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一些可以证明那个老人就是齐白松的线索。 突然,一本尘封在角落的不起眼的书脊引去了宋卿芸的目光。 宋卿芸拿手拍了拍沾在名处的尘埃,顿时一怔,随即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这本书,她曾经在宫中看到过。书脊上,规范的写着五个字,,《太医院内记》。 老人在屋中正在整理着今日采的草药,突然,门外有人敲门而入。 老人顺眼看去,就见宋卿芸走了进來,不觉出声道:“他们去药草屋了,你先在这里等一等吧,一会儿我带你去大堂找他们。” “我并不是來等他们,而是來找老伯伯您的。” 老人微怔,“找我?什么事?” 第146章 人为造的孽 宋卿芸淡淡地走进,然后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不知您还记不记得这本书?” 老人眯眼一看,蓦地惊住了,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面色有些愤愤地道:“你从哪里拿的这本书?” “在您的书屋之中。所以……您可以告诉我您是哪里來的这本书么?” 老人听后立刻起了身,眼神中又冒出戒备的神色,上下來回审视着宋卿芸,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宋卿芸踱步走进,淡然道:“我是谁不重要,关键在于您是谁?我说的对吗?原太医院太医齐白松。” 老人整个恍若雷劈了一般,紫青着脸,似乎有些气顺不过來,亦或是许久沒有听人说起这个名字了,脸色十分难堪地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个小姑娘实在无礼至极,我们村舍不欢迎你们,请你们出去!” 宋卿芸见齐白松大有激动之色,忙一挥手,快速扫了下他的肩部穴道,顿时齐白松便动不了了。 “你这是做什么?!” “防止您出去叫人,也防止您气血倒流。”宋卿芸见齐白松神色松动了一下,缓下声來道:“您的身体虽硬朗得很,可是太过气急,容易中风,您也不想撇下这一家子。” 齐白松听了,果然闷声顺了顺气,然后干瞪着宋卿芸,良久,迸出一句话來,“你倒是挺懂的医术。” 宋卿芸淡笑,“不过是班门弄斧。” 齐白松眉头紧了紧,眼神更加厉色道:“我不是齐白松!也完全不认识齐白松!至于这本书,不过是旧时妻儿上街无聊买回家中的,我见还算可用,这才归入了积灰甚多,便是证据。” 宋卿芸随意翻了翻书,“可是我觉得这本书枯燥乏趣,除了记载宫中妃嫔的看病事迹外,也沒有什么可以借鉴医术的地方。” 齐白松轻嗤一声,反驳道:“每个案例后都有主治用的药物,每个药物的草药分量都标得详细,怎么沒有可取之处?” “可是这些标量皆沒有出处可寻,谁知是真是假,尤其是宫闱秘事,怎么是谁人都可以知晓的,不过是胡诌罢了,不收藏也罢。” 无论是谁都无法忍受自己著作的书被人诋毁,眼前的齐白松亦是如此。 就见他脱口回应道:“谁说是胡诌的,这都是亲身给嫔妃们看病的太医口述下來的,编写这本书的人是太医院的太医,自然也是亲自去查过的,算不得什么宫闱秘事。而标量也皆是酌量再三才写上去的,怎会有假?” 宋卿芸忽的一笑,反手把书合上放在一旁,看向齐白松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些竟是太医院们中的太医口述给原作者、也就是齐白松太医的内容?您又在这么确定有亲自查过呢?” “我、我是看书后解说的地方提到过……”齐白松蹙眉看着宋卿芸,忽然反应过來,愤愤地道:“你在套我的话?” “若您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又怎么会有话让我套呢?” “我何來不光明磊落?何來不堂堂正正!”齐白松又急又气,一口气沒顺过來,嘴角猛然吐出一口血來。 “您沒事吧?!”宋卿芸上前解开齐白松的穴道,一把扶住他,就把他顺放到了椅子上,抚顺气息后,便按住齐白松的手脉,静默一会儿,方才放心下來。 “您莫要再动气了,否则气血攻心,对您的身体非常不好。” 齐白松逐渐缓过來,神色微微一动,“你果真会医术?” “我说过,在您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齐白松又蹙起眉來,“我说了我不是齐白松,咳咳,咳咳咳……” 宋卿芸又走到背后抚了抚齐白松的气,等他不咳嗽了才道:“您不要紧张,我并非宫中之人。來找您也是迫不得已,只求您能替我解惑一二。” 齐白松凝神看了看宋卿芸,然后忍下心头气,缓缓道:“你是不是宫中之人与我何干?我无法替你解惑,你找错人了。” 宋卿芸无谓齐白松是否承认自己的身份,突然冒出一句话來:“您与太妃娘娘是相交之友吧?” 齐白松已经很多年沒有听过别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心中不由一颤,嘴中也不知该应答什么。 宋卿芸继续道:“和我同行的那位,是当朝的王爷夏逸寒,也是太妃娘娘的皇子。” 果不其然的见到了齐白松脸上震惊的神情,宋卿芸放低声音道:“我之所以沒有和他一起來找您,就是为了隐瞒一个秘密,若你肯告诉我原委,我愿意替您继续保密,或者说是,替太妃娘娘继续保密。” 齐白松从震惊转为诧异,然后一脸的慌乱,“你,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宋卿芸又压低了些音量,认真地望着齐白松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当年的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什么孩子,哪个孩子?我不知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见齐白松反反复复的重复着他不知道,宋卿芸知道她果然是找对人问对事了,可是她还是不敢冒然地把绝尘提出來,只好一步步引导道:“那就让我來说。数年前,太妃娘娘怀有一子,可惜不慎难产,导致胎死腹中,之后再沒有怀过皇子。不知齐白松老太医是否还有印象?” 齐白松恍若虚脱一般瘫坐在了椅子上,那苍老的五官此刻显得更加沧桑。齐白松颤巍巍的抖着双手,嘴中开始呢喃着:“果然还是瞒不住啊……瞒不住啊,这究竟是造的什么孽啊……” “老太医,您真的认为这是上苍注定的吗?难道您不觉得这个‘造孽’是人为的吗?如果这一切全是人为的,《太医院内记》的足足三页的流产记事,该有多少枉死的婴孩?” “就算知道是人为的又能怎么样?”齐白松睁着有些充满血丝的眼睛,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太妃还是先帝的妃子,先帝除了最为宠爱温孝恭贵妃外,最疼爱的就是太妃了,也因此,继温孝恭贵妃诞下皇子去世后,太妃怀上龙种,是先帝那些日子最为欣慰的时候了,可惜啊……” 说到这里,齐白松露出厌恶的神色,“后宫之地一向是三千宠爱于一身的人最为成为众矢之的,太妃也不外乎如此。因此在太妃生产那日,竟被人换了接生婆和太医,想要活活把孩子扼杀在太妃的肚子里。” 宋卿芸听了难免也不悦地蹙起眉來,而这个命人换去接生婆和太医的,想必就是自己要找的给太妃娘娘下毒的人。 第147章 胎未死腹中 齐白松接着道:“当年替太妃接生的太医原來是我,我因为出诊错过了下人的來报,听闻太妃快生了,便疾疾带着医具赶了过去,谁知道竟然看见太妃一人卧床凄苦地呻/吟着,身旁一个伺候的人也沒有。我忙跑过去诊脉,发现太妃的羊水早已破了,身下渗出大半的血,若我再迟半个时辰,别说皇子不保,单是太妃的性命也堪忧无比。 后來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如今的太后所为,她是惧怕太妃诞下一名皇子,顺势夺走了先帝的心,如果再立为太子,那么她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灰烬,这也是为何皇宫之中总是有那么多的妃嫔流产,那时的后宫,任谁也敌不过那个狠毒的女人啊!” 宋卿芸感激于齐白松勇于承认出自己的真正身份,但却更加震惊可耻于当今太后的做法,不仅卑劣至极,而且阴险自私,恶人亦比不过如此行径。 不过齐白松的一句话,让宋卿芸神色一敛,“您说‘别说皇子不保,单是太妃的性命也堪忧无比’的意思是……皇子的性命最后保住了?” 齐白松张了张嘴,几度欲说话,却又压了下去,最终化为沉沉的叹气声,脸色纠结了好一阵,才舒缓开來,道:“罢了,罢了。这一切总要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那个歹毒的女人也该有她应得的下场,我躲了这么半辈子,也算是躲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总归是得到头了。” 宋卿芸严肃地道:“您放心,今日之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來此,只是为了证明我心中的疑惑,和找出这次毒害太妃娘娘的真正的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呢?我之所以躲在这村舍之中,为着就是这一家老小,可是皇子是无辜的,若他现在还活着,必定只比你大几岁,却从沒有尝过天伦之乐吧……” 宋卿芸心头有些不是滋味,突然想起了绝尘,他的身边除了陵越,再沒有能好好陪伴他的人了,者楼府虽大,却冷清得很,终日和药草做伴的他,是否心里如齐白松所言,想要和太妃娘娘团聚呢? 宋卿芸还在晃神着,齐白松就道:“当时那种情况下,太妃认出了我,抓住我的手,一直对我说一定要保住孩子,哪怕要她死,她也心甘情愿。可是医者父母心,我也希望能把太妃救活下來,所以趁着产婆和太医都被太后调走的空隙里,我便帮着太妃生下了皇子。 谁知就在这时候,殿外传來了脚步声,太妃虽气力极度虚弱,思绪却很清醒,她央求我把皇子藏匿起來,并骗他们皇子已死,否则她们母子都活不下去。情急之下,我只好把皇子放入医箱之中。好在皇子是不足月出生的,本就有些体虚,因此不像其他婴儿那般放声啼哭,也就骗过了赶來的产婆和太医。 他们见我已经给太妃生产完,脸色皆是大变,那太医我认得,不过是太医院的小干事,入院不到半年,怎么能给太妃生产呢?不过是收了太后的好处,做些见不得人的事罢了。我骗他们孩子已经胎死腹中,被我处理掉了。他们见太妃的身上全是血迹,四周也沒有婴儿的痕迹,有些将信将疑。又问我皇子的下落,我说死胎放在宫中不吉利,方才喊人又沒有,便自行处理了,他们这才有些松口气。” 宋卿芸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在她的观念之中,所谓的后宫争宠不过是书上随口说说罢了,突然亲身听到见到,还是有些不忍耳闻,前世戏中所唱的“狸猫换太子”也不过如此吧。 “所以您才在这本《太医院内记》中把太妃娘娘的皇子编写为‘胎死腹中’,以此骗过其他人?那后來的情况怎么样?” “当时的情况只能如此啊……后來太妃给我使了个眼色,便让我带着皇子离去了。本來我是不放心太妃一个人留在殿中的,可是当时我们都担心医箱中的皇子会发出哭声,为了保全大局,我只好不顾太妃,匆匆带着皇子回了太医院,不想当时的太医院中都是黑压压的人,我听到行事的人问说是否见到有人來埋婴孩。那时候我知道,定是他们听了我说的话不相信,赶到太医院來搜查,按照皇宫的规矩,婴孩的处理都是太医院的人來处理的。” 宋卿芸不自觉地插话道:“那么您带着皇子离宫了吗?” 齐白松抬眼看了眼宋卿芸,无奈地又是叹了一口气。“要是当时能离宫就好了。我自知带着皇子进太医院乃必死无疑之路,虽然我当时不明白太妃为何要让我骗说皇子已死,但是既然已经这么说了,被人抓住就是牵连九族的死罪。我只好带着皇子躲在了一处比较僻远的太监房中,那小太监曾收我之恩,所以愿意收容我一晚。我把皇子全数洗尽完后,也不敢让人瞧见,随意包了块布就又放进了医箱之中。而就是这一日,我偷听到了隔壁房中的所有阴谋诡计!” 说到这里,齐白松又是露出可恨的神色,让宋卿芸心中也跟着一紧。 “原來那房中呆的是当今太后宫中的首房太监,他们正在密谋着如何害太妃,说是把药放入太妃的调理药中。原來太后不仅怕太妃生下的皇子,更怕太妃会夺走先帝的宠爱,因此我听了,第二天就急匆匆地赶去偷偷见了太妃。可是太妃却在仅有的时间一直哀求我把皇子带出宫去,求我无论如何都要保全住皇子,至于他人下药的事,她自会留心。我问太妃为何不去找先帝,太妃只苦笑着道,若是找先帝有用,温孝恭贵妃就不会去世了……” “您说什么?!”宋卿芸内心的震惊一波比一波來得大。“温孝恭贵妃,是被太后……所活活害死的?” 齐白松凄苦地晃了晃头,道:“我也是当时才知道的,惊诧并不亚于你,温孝恭贵妃的死,宫中各个妃嫔的流产,太妃娘娘的难产,皆是太后一手造成的。而我奉了太妃的命,无论怎样都要保全皇子的性命。所以我从太妃那里出來后,就回了太监房,拿着医箱准备离宫,给皇子暂时找个地方安顿,皇子从出生到次日都未喝过人奶,再这样如何能熬得住?谁知道我才出宫门沒多久,就突然闯出许多黑衣人,把我拦了下來,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把剑,白晃晃地直取我的命脉,我闪躲不及,眼看着就要被剑刺中,突然一个青衣男子从天而降,不仅救了我,还打退了所有的黑衣人。” 第148章 额娘不如亲娘 宋卿芸愣了愣,如果按照她所知道的设想,那么这个青衣男子,就该是绝尘的师父,,无药神医才是。不过她倒是不清楚,无药神医竟然有如此高超的功夫,不过随即也了然,能把绝尘交的一身武艺,除了他自小的师父无药神医之外,再无可能之人了。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把皇子托付给那名青衣男子。因为从这些黑衣人的身上,我看见了一晃即逝的宫中才有的令牌,也就是说要杀我的人來自宫中,除了太后,我再也想不出还会有谁了。她定是知道是我给太妃接生的,所以就算是死胎,也要杀人灭口,以免我透露了什么不该透露的讯息。我知道我府上肯定也被监视了,为了不被发现,只能在此把皇子交托给那名青衣男子,他武功如此高超,为人又行侠仗义,皇子交给他,我替太妃感到放心。随后,我把太妃交予我的画一并交给了那名青衣男子,让他日后告诉皇子,这是他母亲的画像。” 宋卿芸蓦地一震,脱口道:“是写有‘日昭月华’的画像吗?” 齐白松眉宇一皱,苍老的脸颊上满是困惑之色,重新上下打量了番宋卿芸,“你怎么知道?” 宋卿芸从齐白松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沉下目光,算是明白了心中所有的疑惑,嘴中轻声道:“随便猜的。” 齐白松明白宋卿芸不想说出实话,他身处深宫那么多年,早已明白察言观色,既然他选择把事实说出來,眼前之人又非皇宫中人,他亦沒什么好担忧的了。 而且齐白松看的出來,眼前的女子,或许知道的比他自己还要多,身份也比他自己想象的要高贵一些,那内在散发出來的气质,非一朝一夕可有的,这也让他更加好奇,这个女子究竟是谁? “姑娘,我现在把实情都与你说了,你是否也让我明白,我到底是与何人交谈如此重大的秘密?” 宋卿芸微微思索了番,然后道:“宋府三小姐宋卿芸。” 齐白松略微吃惊,“宋大将军家的小姐?” 宋卿芸淡淡一笑,“正是。” 齐白松也沒再说什么,宋卿芸心中也庆幸于齐白松隐居于此,否则她的那些传言,又要让人误解了。 “不知宋小姐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 宋卿芸抱歉一笑,“我答应了告诉我这件事的人,绝不和别人提起,所以恕我难以相告。不过我可以告诉您,那位皇子如今很好,您当日的义举救了他的一生,您是当之无愧的救济苍生的太医。” 齐白松顿时一惊,好半天才晃过神來,不禁喜极而泣,两行清泪缓缓流了下來,嘴里不断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宋卿芸看着,也是感触颇多,忽的想到了什么,继而问道:“对了,那后來您又是为何要告老还乡呢?” 齐白松平复了下心情,回想道:“那时候我回宫,不敢立刻去找太妃,深怕被太后的人盯上,便依旧呆在太医院庸碌地过着。直到听闻太妃生病了,先帝亲自叫太医院的院士前去诊脉,我才知晓是太后开始行动了。趁着无人的功夫,我看了院士从太妃那里诊完脉的记录,谁知竟不过是体虚和产后沒有细心照料所致。我买通了小太监,让他帮我看着殿外的下人,偷溜进太妃的殿中,谁知看见满脸黄色的太妃。太妃听到我说的事情后,安心了不少,只是伤神过后又是一阵咳嗽。我总觉得沒那么简单,就给太妃把了脉,谁知竟然把出了太妃中了金刚石一毒。” “金刚石?”宋卿芸想了想,突然拧巴着柳眉,“传闻金刚石具有疏水亲油的特性,若是有人误服下金刚石粉末后,金刚石粉末会粘在胃壁上,在长期的摩擦中,会让人得胃溃疡,不及时治疗会死于胃出血,是种难以让人提防的慢性毒剂。” 齐白松满意地看着宋卿芸,点了点头。 “不错,金刚石易得,且易磨于粉末,在当时的后宫之中,用金刚石粉末制成的慢性毒药曾风靡一时,可惜这种的‘风靡’不若于无。于是之后,我便时常让那个太监帮我带药给太妃,总算让太妃躲过了一劫。” 宋卿芸接过话來,“可是您却暴露了自己,让自己成为太后的眼中刺,为了躲开太后的狠毒,您只能选择告老还乡?” 齐白松又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太妃希望我能找到皇子,然后告诉他,不要想着夺回一切,更不要想着报仇,只求他能开心快乐地活着,一切都不重要了。可惜……我找了两年,都始终沒有找到,太后那里派出的人手一波比一波紧,无奈之下,我只得带着妻儿归隐到了村舍,隐姓埋名地过日子。直到今日你找到了这里……” 齐白松一阵唏嘘后不再说话,宋卿芸也跟着沉默了起來。 如此一件大事,竟然被她顺着线索摸清了,理顺了,也证实了她的所有想法。原來毒害太妃娘娘的人,果真是当今的太后。那时候她和夏逸寒一同在后花园中目睹到的一切,其实也能说明太后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只不过这么多年了,太后一直如此行事作风,让宋卿芸不寒而栗。 突然想起后宫之中只有三位皇儿。夏辰贺和夏之凌不用说,有这么一个娘,何事还需他们操心?只是夏逸寒…… 宋卿芸不用多加探听,也不用多问夏逸寒,就能想象的到这么些年夏逸寒是如何过來的。 翊女此前说的她被夏逸寒救下时的画面,更让宋卿芸感触良多,一个人在这深宫朝野之中生存,沒有亲生娘亲,尽管太妃娘娘十分疼爱夏逸寒,始终不敌亲娘來得亲密无间。而杀害自己亲生娘亲的,竟然是自己喊了无数年的皇额娘。 宋卿芸不知该怎么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沉闷和不安一直充斥在她的脑海,而心底有个声音正安慰着自己,好在夏逸寒跟着老婆婆去拿马钱子,否则她真的不知道夏逸寒听到了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突然想起药草屋的事,宋卿芸忙回过神來,和齐白松商议此事绝不会和旁人提及后,便要出去和夏逸寒汇合,齐白松因为方才的事有些气血不足,宋卿芸便让他坐在房中,自己顺便去叫老婆婆进來。 说完后,宋卿芸就打开门,朝外走去。 才转身关上门,宋卿芸不经意地一侧头,就看见一个身影定定地伫立在那里,高大的身姿挡住了一些光线,投射在窗户上留下一片阴影。 宋卿芸在看清那人的样子后,顿时瞪大了双眸,心头一凛,嘴唇动了动,终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得直直地望着夏逸寒。 第149章 就这样一会儿 夏逸寒缓缓抬起眼眸,布满血丝的眼珠直对上宋卿芸的眼眸,眼眶中一直有泪珠,却无论如何都不让它溢出來,坚定而决绝的目光让宋卿芸更加惊慌不已。 夏逸寒苍白着一张脸,英俊绝美的面容此刻黯淡无光,甚至露着悲切的凄苦之色,良久从齿缝中迸出一句话。 “你早就知道,额娘还有一个孩子?” “我……”宋卿芸不敢正视夏逸寒此刻宛若鹰钩一般的双眸,不自然地低了下去,喏声道:“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夏逸寒听了,不答反笑,嗤了一声,走进宋卿芸,低下头迫使宋卿芸与他直视,冷冷地一字一句道:“你到现在还想要瞒着我?还是这根本就是你设的一个局?” 宋卿芸蹙起眉來,她很不喜欢别人用质问威胁的口气和她说话,可是现在的情形毕竟是她的不对,她忍下了,终是迎上夏逸寒的目光,沉了沉气道:“我有必要劳心劳力又劳神地设这么一个局吗?有意思吗?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难过,不想见到你现在这样的神情,否则的话,我也不用一路上都在担心着会有现在这么一个场面的发生……” “我现在不想听这些。”夏逸寒撇开眼眸,一脸颓然地打断了宋卿芸的话,“我只想知道,刚才你和齐白松的谈话,是不是真的?” 宋卿芸抿了抿唇,沒有出声。 夏逸寒又看向宋卿芸,注视了她好一会儿,突然放声大笑起來。 “夏逸寒……”宋卿芸全然慌了神,也顾不得遵守什么尊卑有序、皇家规矩,直呼着夏逸寒的名字,可是夏逸寒却理也不理她,转身甩头就走。 “夏逸寒!”宋卿芸刚要追上去,突然又想起身后屋子里的齐白松,急得跺了跺脚,还是先跑去找了老婆婆,等一切说清楚后,她便立刻冲了出去找夏逸寒,可哪里还有夏逸寒的影子? 此时天色已经大黑,宋卿芸知晓夏逸寒和她一样,都是第一次來到这里,所以定然不会有认识的人或者居所,一定还在外走着。 宋卿芸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后,才施展轻功上了房檐,在黑夜里穿梭于空中,努力地寻找着那抹身影。 沒有,沒有,还是沒有! 宋卿芸此刻的心情不知道为何,越來越急躁,她知道夏逸寒不会想不开做什么傻事,但是她不想他独自一个人躲起來伤心愤怒,自从她的心里有了夏逸寒之后,她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夏逸寒心中那份孤独和凄凉,这世上他连一个可以交心的人都沒有,除了太妃娘娘,可是自从太妃娘娘中毒后,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支手去做的。哪怕是现在,知道了一切的夏逸寒,也是一个人离去,不给她安慰的半点机会。 宋卿芸缓缓停下脚下的速度,柳眉越发地紧蹙。 难道真的是她的错吗?她不该一直瞒着夏逸寒,应该在一开始,从她在绝尘那里听到后,就该和他坦白一切,让他早些有心理准备,而不是替他做决定來瞒着他。其实从头到尾,她才是一个真正的局外人,却一直参杂在这里面。 宋卿芸不禁自嘲一笑: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來隐瞒这个秘密,就算答应了绝尘不说,那也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为什么自己还要來盘问齐白松呢?她只是负责查清太妃娘娘被人下毒一事究竟是不是太后所做,何必查这些不相干的事呢?到头來,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宋卿芸站在屋檐上,就要落地,眼角忽的瞥到一个身影,蓦地转头,就看见夏逸寒一个人孤寂地瘫坐在田野中。 宋卿芸怔了怔神,嘴里不由轻轻叹息,然后飞了过去,最终落在了夏逸寒的身后。 尽管夏逸寒沒有转身,但是宋卿芸明白,她的那点功夫,瞒不过夏逸寒的耳。 即使看不见夏逸寒此刻的表情如何,但是夏逸寒垂放在一旁的手上,依稀可见点点血迹,宋卿芸便知道方才他已经发泄过了。 宋卿芸缓缓过了过去,直到再迈一步就会碰到夏逸寒的背了,她才停下脚步,然后道:“对不起。” 夏逸寒沒有出声,依旧保持着一个姿势望着远方,黑夜之中,就算夏逸寒当真转过身來,只怕宋卿芸也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了,她只能凭借着月光和点点繁星,望着夏逸寒的背影。 “对不起。”宋卿芸再次开口道:“我并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这件事确实是我欠考虑,让你难过不是我……” 宋卿芸诚恳地说着,话才说到一半,一直默默坐着的夏逸寒突然一个转身,大力抱住宋卿芸的双脚,然后把脸埋在宋卿芸的肚子上,让人完全看不透他此刻的神色,只听他闷闷地道:“就让我这样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宋卿芸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沒有说话,轻微地吐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提起手來,搭在了夏逸寒的肩上。 秋晚的田野里,虽凉风阵阵,可是两个人的触碰,却都互相传递着丝丝温暖。 直到宋卿芸望着星辰,心中逐渐平静下來的时候,夏逸寒突然又开口说话。 “每次我一想哭,就会把脸藏起來。因为只有这样,额娘在天上才不会看到我哭,她才不会跟着难过。” 宋卿芸讶然,明白此刻夏逸寒口中的“额娘”指的是温孝恭贵妃。 “我一出生,额娘就去世了,皇阿玛把我过继给了太妃娘娘,告诉我从那以后,太妃娘娘就是我的额娘。我也确实从那开始,把太妃娘娘当作了我自己的亲生额娘。所有人都在说,是我的出生,夺去了额娘的命。皇阿玛就算不说,但是每每他与我单独相处,那望着我的眼底里始终都透着股阴郁,那是永远也慈祥不起來的神情。只有太妃娘娘,她告诉我,,不要内疚,不要难过,要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才对得起额娘把生存的机会留给了我,我不仅要快乐地活着,还要替额娘快乐地活着,如果我哭了,额娘在天上看见也会难过的。所以从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在人前流过泪,就算一个人,我也会把头藏起來,把眼泪藏起來,这样额娘在天上,就会知道我过得很快乐,活得很幸福。” “夏逸寒……”宋卿芸轻声呢喃着,她从來都不知道夏逸寒还有这样的往事,心头不禁更加难过,搭在他肩上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只希望能给他带來更多的温暖,更大的安慰。 第150章 田野中的心扉 “和太妃娘娘相处的日子,让我觉得很温暖,也很幸福,但是每当我闲下來去福康宫时,总能看见太妃娘娘对着一幅画发呆,我一直不明其意,以为是她很喜欢画作,还命宫中的画师画了百幅山水画送到了福康宫,沒想到太妃娘娘不过一笑置之。现在想來,终是我太傻。” 夏逸寒松开抱着宋卿芸的手,挺直身子,目光缓缓移向远处。 宋卿芸顿了顿,走到夏逸寒的身旁,倚着他的位置坐了下去,看着夏逸寒的侧脸,缓声道:“太妃娘娘始终是你的额娘,无论你送她什么,她都会很高兴的。” 宋卿芸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夏逸寒张口一个太妃娘娘,闭口一个太妃娘娘,在以往,宋卿芸从未听过他这样喊,夏逸寒一直是管太妃娘娘喊额娘的,她不想因为她和齐白松的谈话让夏逸寒听到后就改变了他对太妃娘娘的称呼。 称呼是小,亲情是大。 夏逸寒轻笑一声,“你和齐白松的话我都听到了,‘日昭月华’,不仅是太妃娘娘送给她的孩子画像中写到的字,她自己的房中,也挂着一幅一模一样的画卷。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來,我都见她那么上心的原因。” “你不能这样以偏概全。”宋卿芸的厉色之态引得夏逸寒看向她,有些不解。 宋卿芸明白自己有些偏激了,只是自从她來到这个世界,她就再也见不到她的父母了,她比谁都更在乎亲情,更怀念亲情,尤其是在那样一个冷眼冷语的宋府中。 她便缓下神态道:“一幅画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太妃娘娘刚生下孩子,就要面临着失去孩子,任何做父母的人,心都犹如刀绞,可是她为了大局,为了孩子的性命,情愿委屈自己,只交给了齐白松一副单纯的自己的画像。可是她自己却什么也沒有留,除了那幅画,太妃娘娘还有什么和她的孩子联系的东西呢?” 夏逸寒神色微微一顿,低下眸去,沒有再出声。 宋卿芸又道:“温孝恭贵妃逝世,先帝怕你孤单寂寞,沒了温暖的童年,所以才把你过继给了太妃娘娘,这就是他这个做父亲唯一能给你最好的东西。尽管你沒有了亲生额娘,可是太妃娘娘待你该是视如己出的,你可以在闲暇孤寂的时候大胆地想温孝恭贵妃,可是太妃娘娘呢?她连先帝都不敢告诉,甚至想起自己的孩子时还要偷偷摸摸地关上门去睹物思人,那份心结在心中,又有谁去安慰她?何况太妃娘娘不告诉你,也是因为她真的把你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倘若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你,你势必会去帮太妃娘娘寻找她的皇子,那么你就是公然与太后为敌,与皇上为敌,太妃娘娘不想要再失去一个儿子,她更不敢拿你去冒险,哪怕今生都难以再见她的亲生儿子。这些你都替太妃娘娘想过吗?你明白吗?” 夏逸寒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头,盯了宋卿芸好一会儿,宋卿芸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出声道:“怎么了?” 夏逸寒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探索的意味更浓。“你怎么似乎……对于亲情很是在意?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早已淡漠亲情的人。” 宋卿芸撇开眼去,遮住眼眸中的一丝不安,“在那样的府中,确实让我不知亲情为何物。我娘也是很早就去世了,我阿玛在我娘生前也并非过极宠爱,所以世态炎凉,早已尽收眼底,但那又如何?对待自己好的人还有很多,比如我的贴身丫鬟寂桐,虽然沒有血亲关系,她却事事为我着想,宛若姐妹。又比如翊女,萍水相逢,即便沒有你的这层‘王爷’身份,她依旧是待我真实不做作。所有的这一切都关乎于你怎么看,怎么想。” 宋卿芸顿了顿,回眸看向夏逸寒,“你还记得最初和我说过的一句话吗?你说,,‘人贵自重’。从來沒有人和我说过这句话,这也是让我最快接受当下所有事情的一句话。现在,我也希望你能平常地接受下,这个属于你、我、齐白松和太妃娘娘之间的秘密。” 夏逸寒看着宋卿芸,忽然露出一抹笑容,那是宋卿芸从未见过的,和煦轻松的笑容,她明白那是夏逸寒发自内心的笑,脸上不觉得也跟着露出了笑意。 可是这种和谐的相处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就被夏逸寒眼眸的狡黠给破坏了。 夏逸寒出其不意地仰起头來,蓦地凑近宋卿芸,一记温暖又透着丝丝冰凉的印记就烙在了宋卿芸光洁的额头上。 宋卿芸身形顿时怔住了,恍若一股电流自夏逸寒的身上传入她的体内,那种酥麻的感觉让宋卿芸很沒骨气地脸红了起來。 她心中十分庆幸于天色的暗沉,否则她那熟透了的脸色,又该让夏逸寒有了噙笑她的话柄。 宋卿芸正要挣脱得退后,夏逸寒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下一刻的动作,一双大手揽住她的腰身,手臂一收,就把宋卿芸拉近了怀中,稍稍一用力,就把宋卿芸禁锢得不得动弹。 夏逸寒把下巴落在宋卿芸的肩上,低沉而复有雌性的嗓音围绕在宋卿芸的耳边,“你是第一个在我想哭的时候陪着我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女子真的能做到巾帼不让须眉的人……更是第一个,让我有种想保护,想像现在这样紧紧拥入怀中的人。” 宋卿芸本來还在蠕蠕挣脱着,听到了夏逸寒的这番话,整个人僵在了夏逸寒的怀中,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一双手垂在两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唯有心底的跳动,宛若此刻要跳出嗓子眼,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更加心跳加速。 耳边,夏逸寒轻声一笑,宋卿芸看不见夏逸寒此刻的神情,又转动不得,接着就听夏逸寒的声音中带着点轻松,不再如方才那般落寞沉寂的传入她的耳中,脑子蓦地“轰”了起來。 夏逸寒和煦一笑道:“原來喜欢上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话语落完,本來还传着话语的田野顿时安静了下來。 过了一会儿,宋卿芸还是沒有答话。夏逸寒又是一笑,却把眼眸中的那抹温情藏了起來,“今晚倒是很安分,是因为怕我生气的缘故吗?看在让我抱了这么久的份上,原谅你了。方才的那些话,全当你我都不曾提过。” 说完,下巴就抬了起來,作势要松开搂着宋卿芸的手。 这时,宋卿芸忽然开口道:“你指的是方才,还是全部的话?” 第151章 突如其来的吻 夏逸寒微微一愣,侧头看向宋卿芸,因为拥抱的姿势,二人的脸此刻近乎贴己,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而已。 月光下,银光倾洒在宋卿芸绝美的容颜上,白皙润滑的皮肤,精致倾国的五官,即使毫不施粉黛,却足矣倾倒天下所有男子,而那双动人耀眼的黑眸,此刻炯炯有神地望着夏逸寒,脸颊透着微微的红晕,诱惑十足。 宋卿芸看着夏逸寒,淡淡一笑,眼底丝毫不再隐藏着自己的情绪。 “原來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赋予了他伤害你的权利。” 夏逸寒听了,呼吸有些紊乱,一双眼眸來回扫着宋卿芸的脸,心底的那抹欣喜难以掩盖,嘴角露出笑容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于夏逸寒有些明知故问的语态,宋卿芸饶是猜了出來,还是决定坦然道:“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要听到你在花湖坊,美人舫亦或是醉花院,心里都会有些不快,不快你为何不回王府,不快你为何身边总是不乏美人儿,更不快我不是翊女,不能时常在你身边陪着你。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会留意你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你细微的神色,我都会放在心上。” 夏逸寒的眼眸微眯,眸中散发着精光,搁在宋卿芸腰上的手又悄然收紧,俊美的脸上渐渐洋溢出笑容,静静聆听着宋卿芸的话。 宋卿芸感觉到腰间的力度,轻笑道:“你还让不让我说?” 夏逸寒嘴角扬得更上,“我只是想听得更清楚。”说着,凑近宋卿芸,露出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 宋卿芸无奈一笑,然后回想道:“那时在满香楼,你和我说从此互不相欠,我的心不知为何竟然疼得紧,后來我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好在,如今证明我不是一厢情愿了。” 夏逸寒的眼眸微微沉了沉,声音闷闷地道:“对不起。” 宋卿芸摇了摇头,“我明白你有你的苦衷,我确实不该插足于宫中之事,只是我也有我的无奈,所以那时候你把手下撤走,不再派人跟我,我只当你还在置气。” “你说的是烈?”夏逸寒回过神來,敛了敛眉道:“那时候碰巧有件事需要他去完成,所以我便让他离开了,不是你所误会的那样……在置气。” 宋卿芸一听,原來从头到尾是她自己误会了夏逸寒,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可是夏逸寒却不再露出轻巧的笑容,眉宇中又有愁淡之色。 宋卿芸缓缓一笑,犹豫了一下,抬起手來,白皙的手指指甲上透着自然的淡色粉红,一下点在了夏逸寒微蹙的眉心上,轻柔地抚平。 夏逸寒微怔片刻,随意扬起一抹笑容,也不顾宋卿芸的惊呼,一把把她用力地揽进了怀中,然后轻呢着她散发着自然清香的发丝,低低地道:“对不起。” 宋卿芸从來不曾觉得夏逸寒是个会时常和人道歉的人,可是今晚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竟然听到了两次夏逸寒说的“对不起”。 宋卿芸莞尔一笑,淡然道:“我并不喜欢说这三个字,也不喜欢听这三个字。我希望今晚过后,这三个字永远都不要从我们的嘴中说出來。” 夏逸寒闷闷一笑,“好,我答应你。不过这声话,是为了我现在要说的事说的。” “什么事?”宋卿芸疑惑地转头,就被夏逸寒大手一按,又固定住了。 “别乱动。”夏逸寒轻叹了一声,“还记得蝶衣吗?” 宋卿芸一怔,心中顿时有些了然,低声道:“怎么了?” “以你的才智,看來是猜出我要说什么了。”夏逸寒大气一吸,抱得宋卿芸更紧了些,仿佛要把她揉入怀中。 “我并不知道她会那么做,从我认识她到现在,一直觉得她是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子。却不想她竟然会买通人來取你性命,如果沒有翊女出手,我不知道我会悔恨到如何,从那时候,我便命令烈形影不离地跟着你。” 感觉到宋卿芸身形的僵硬,夏逸寒轻笑地补充道:“当然,是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情况下。” 宋卿芸脸色又是一红,然后道:“任何善解人意的女子遇见自己喜欢的男子,都会变得懵懂莽撞,尤其是见到心爱的男子眼中有着其他女子,更是会醋意萌发,这很正常。” 宋卿芸顿了顿,又道:“不过殃及他人性命,确实严重。所以我已经给了她教训,她也不会再对我下手,这就够了。你也不要再插手了。” 夏逸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亲了下宋卿芸的耳垂,让宋卿芸娇羞不已,还不等宋卿芸开口制止夏逸寒,夏逸寒就低低道:“谢谢。” 宋卿芸配合一笑道:“相较‘对不起’,我确实更喜欢这句。” “那……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夏逸寒邪魅一笑。 宋卿芸并沒有看到他的这抹笑,疑惑道:“什么?” 夏逸寒拉开两人的距离,看着宋卿芸饱满圆润的光滑额头,挺俏的小鼻子,红艳柔软的丰唇,突然露出一抹坏笑,俯下头去,将薄唇覆盖在她丰软的唇上,含住她的下唇,反复吸吮她的柔软。 宋卿芸虽在前世已初尝情意带來的相触之感,但是面对夏逸寒突如其來的亲吻,宋卿芸竟忘记了回应,呆呆地由着夏逸寒的挑弄。 夏逸寒嘴边的笑意更浓,舔洗过她的双唇后,他将舌探进她是湿润的口中,灵活地在期间翻转搅弄,舔弄她的小舌,恣意品味她口中的湿热和香甜。 宋卿芸蓦地低吟了一声,嗔声想推开夏逸寒,可是夏逸寒却完全不为所动,稍微离开了宋卿芸唇中的柔软,轻触着她的唇畔,低沉地道:“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怎么会老是想用力气來赢男人。” 宋卿芸轻喘着气,红润的脸颊让她看起來更加诱人,可是显然,宋卿芸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多么地魅惑人心,刚要反驳夏逸寒,话便被他用薄唇吞住了。 而此时,宋卿芸也不再过多反抗,心下沉住了的她,竟然不自觉地开始回应着夏逸寒,夏逸寒洋溢着更深的笑,寂静的田野里不时传來让人面红心跳的声音。 稍微餍足后,夏逸寒将唇舌抽离宋卿芸的湿软,满意的看到她的唇瓣被他滋润成殷红欲滴的嫣红瑰丽。 然后又把宋卿芸揽入怀中,微微起伏着胸膛,低声呢喃着:“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包括整个宋府。夏王府,也只会有你一个王妃,好吗?” 第152章 没有反对资格 在宋卿芸的眼中,夏逸寒从來都不是会轻易许诺的那种人,虽然他常常穿梭于各大青楼,却不是那种花言巧语之人,因此夏逸寒说出这番话,让宋卿芸着实愣怔在了那里。 夏逸寒拥着宋卿芸,明白她需要一些时间考虑,也不逼她,又在她耳畔轻笑着道:“而且在我们洞房之前,我保证,不动你。” “说什么胡话……”宋卿芸又羞又恼,也不顾夏逸寒搂着她,直接把夏逸寒推了开來,别过脸去,遮住脸上的红晕,“再乱说话,我不理你了。” 夏逸寒低声一笑,也不再做什么动作。 宋卿芸平了平心虚,又道:“我不过是宋府的三小姐,庶女的身份摆在那里,你若真有待我之心,也是明白王妃之位,难以真正隶属于我。” 夏逸寒渐渐淡去笑容,也摆出一副说事的认真神态,看着宋卿芸道:“为何不能属于你?我也是庶子,庶子配庶女,非常完美。” “你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宋卿芸也看向夏逸寒,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皆是沉默了下來。 夏逸寒低眸片刻,沉声道:“既然担心他会反对,那就让他沒有反对的权利。” 宋卿芸心头的疑惑又涌了上來,有些不明白夏逸寒话里的意思。 “他之所以有反对的资格,是因为他是夏连国的皇上,我的皇兄。如果这个皇帝易主,那这天下就不是他夏辰贺说了算的。” 对于夏逸寒第一次在自己的面前直呼夏辰贺的名字,宋卿芸有些欣喜,欣喜于夏逸寒对她的坦诚,但是同时,她内心也隐隐有着不安和担忧。 不安她和夏逸寒,担忧宋府的将來。 “其实对于这些身份,我一点儿也不在意,也不在乎。如果你也一样,我可以放弃一切,跟着你浪迹天涯。” 面对宋卿芸的坦然相待,夏逸寒也动容得抬眸看着她,他笑着反问:“你认为我在乎吗?” 宋卿芸微微侧头,表示等着夏逸寒接下去的话。 夏逸寒缓缓抬头眺望星空,道:“齐白松说,温孝恭贵妃是被人害死的……我额娘竟然是被人活活害死的!一直以为,太后是怕我夺走了夏辰贺的皇位,所以才处处打压我,我认了;不要我上早朝,满足于我留恋于烟花之地,我也认了。可偏偏他们把脑筋动到了太妃娘娘的身上,我绝对忍不了。就像你说的,皇宫中除了太妃娘娘把我当作亲人外,再沒有人把我当作是亲人了,或者说连人都算不得。可如今……竟然告诉我我隐忍了这么多年的人是我的杀母仇人!这个仇,我非报不可!” 宋卿芸出声道:“可是天下已经安稳了,如果此刻夏连国有任何的兵变,只怕对晚丝国百利而无一害,到时候我们夏连国岂不岌岌可危?” “国以民为本,我自然因为个人恩怨而殃及整个国家,我要做的,不仅是给我额娘讨回一个公道,给太妃娘娘讨回一个公道,给所有先帝未出世的孩子和被谋害的妃嫔讨回一个公道,还要为夏连国和晚丝国的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宋卿芸并不是担心夏逸寒会不顾天下百姓,相反的,虽然她从來沒有涉及甚至关注过天下大事,但是以她对夏逸寒的接触和了解,夏逸寒从不会乱动不相干的人。一个能做到百善孝为先的男子,绝对不会不念及天下苍生。所以在之前她就觉得,相对于夏辰贺,夏逸寒无论人品还是智谋,都更胜一筹当这个夏连国的皇帝。 “我明白你不会让天下百姓置身于水深火热之地,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旦参合进个人的情绪,那么一些大事的判断就会有所被影响,我也希望夏连国能有一个更好的君主,至少不会让晚丝国的公主身陷囹圄于青楼,也不会拿女子來当做棋子和筹码,更不会去把无名之罪扣押到一朝功臣的身上。” 夏逸寒听了,久久地盯着宋卿芸,那眸子仿佛要把她看透,看深,更要看进心里去。 “无论哪个女子听了,都一定会花容失色,然后劝说‘天下安定’如何,‘君臣有别’如何,更会劝说‘以王府为主’又如何的。唯有你……竟然问也不问我,劝也不劝我,反而鼓励我,沒有理由的支持我……” 宋卿芸微微一笑道:“我沒问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的往事,知道你的秘密,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我沒劝你,是因为我知道劝也沒有用,何况若把你劝住了,岂非说明我喜欢上了一个有谋无勇之人?” 宋卿芸顿了顿,笑意变得有些凄然,“谁说我沒有理由……夏辰贺先是利用我,让我的名声尽失,使他成功地打压了宋府,又妄想來安慰我,再次利用我來套取宋府的消息。接着又娶了宋卿扬封其淑妃,家中三女他便牵扯其二,他还不满足,竟然勾结陈宝怡想要借用尚书大人的力量绊倒宋府,这样的‘待遇’,我自然想不‘报恩’都难。” 夏逸寒看着宋卿芸眼底那抹凄苦和愤恨之色,心中蓦地揪了起來,眼前这个让他心疼的女子,是他自己决定要保护、呵护一生的女子,既然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目标,共同的仇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记得你曾经问过我,要不要和你继续合作下去,还说我们合作得很愉快。” 说起以往的事,宋卿芸的脸上泛起了笑容,连带夏逸寒也是轻声一笑:“记得,你现在是要给我答案吗?” 宋卿芸的目光闪过一丝狡黠,那分狡黠一点儿也不比夏逸寒平日里的那份邪魅來得正派多少。 她道:“你说是你先让天下易主,还是我先?” 夏逸寒极少见宋卿芸这般小女子的姿态,尤其是那抹自信满满的笑魇,面色笑容更深,抬手轻刮了下宋卿芸光滑翘嫩的鼻子,“那倒不如來猜猜夏辰贺是三十天下位,还是二十天?” 田野中,不时传來二人低沉的笑声,虽然十分小,却掩盖不住那份浓浓的甜蜜。 而谁也想象不到,在二人看似玩笑的话中,一场天下大事正酝酿在俏声之中。 第二天,夏逸寒和宋卿芸很早就启程回到了京城,因为解决了齐白松的事,两人也沒在南洲城再多做逗留。 而宋卿芸自然在路上便准备了一套说辞,回府后便第一时间去见了宋天青,和他大致说了此番的行程之后,宋天青就让她回房去,自己又去忙活了。 宋卿芸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大上來,感觉一回府后,人人都显得十分忙碌的样子。 回到房中后,竟也沒见到寂桐的身影,宋卿芸便叫人去把寂桐叫了回來,一问之下,才知道原來出了这么一件事。 第153章 压惊还是鸿门 宋卿芸前脚一离开宋府,宋府便开始准备宴席,而且还要准备整整两天。 “小姐可算回來了,否则奴婢都不知道该怎么叫小姐回來了,老爷那边本來想去派人叫的,二夫人说这是压惊宴,不能太张扬,尤其现在是什么……非常时期的,让老爷还是一切顺其自然的好,若小姐赶得回來参加自然是好,赶不回來也全当是尽孝道,外人也不会说三道四的,而且压惊宴的主角也是大夫人和老爷,如此更是沒必要非要小姐在场。老爷听了这话才沒让人去叫小姐,好在小姐有先见之明,早早地回來了……” 宋卿芸听了寂桐的话,顿时一语不发,坐在那里沉思了起來。 很明显,这顿胜似鸿门宴的宴席,是出自她的好二娘苏盈盈。 无论苏盈盈是什么目的,她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宴席绝对不是轻易的压惊宴这么简单。 想着,宋卿芸问道:“那宴席是明天的吗?阿玛有说要请什么人吗?” “是明天的,二夫人的意思是还想再多准备几天,可是老爷不想太过铺张,也不想大张旗鼓,所以这两天准备好就开始宴席了。”寂桐想了想,道:“老爷似乎沒有罗列宾客名单,这次老爷特意发话,说一切从简,所以除了请一些必须的亲戚友人,老爷似乎沒有再请其他的重要客人了。” 宋卿芸疑惑得眨了眨眼,她沒听错,寂桐也沒说错,那就是哪里出了错? 苏盈盈分明是不想让她参加宴席,连宋天青派人去叫她都可以找那么多借口,竟然会主动请宋天青多置办几天宴席,这实在有些矛盾。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对着寂桐问道:“对了,你仔细想想,苏盈盈昨天到今天,可曾出去过?” “这两天二夫人都在置办宴席,奴婢沒留意过二夫人是否出过府门。” “好吧,那你去忙你的事吧。” 寂桐才转身,又似想到了什么,回头对着宋卿芸道:“奴婢想起來了一件事,不知道重不重要,不过小姐交代过凡是二夫人和二小姐的事都要留心,奴婢就特意注意了下。承办宴席的事情,似乎是二夫人主动揽下的。那时候奴婢还纳闷,宴席的事情一向都是大夫人包办的,怎么这次变成二夫人了,不过想來或许是因为要给大夫人压惊吧。” “是苏盈盈主动要包办的?” “恩。” 宋卿芸缓缓点了点头,便让寂桐出去了。她又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便换了身衣服,打扮得体后出门去了苏盈盈的院子。 此刻,苏盈盈正在筹备着明日的宴席,忙得不可开交,堪比一个头两个大,从來不曾负责过如此大型的宴席的她,为了不让人看低,并沒有去请教赵静怡,可是凭她一个人的经验,又难免在有些地方出些纰漏,心情烦躁得不得了。 即使两日已经是很宽限了,但是对于另有目的的苏盈盈來说,两日远远不够。 正急躁着,突然一个丫鬟拿错了酒瓷摆上桌,被苏盈盈一眼抓住,逮个正着,又处在风口气头上,自然成了杀鸡给猴看的第一人。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二娘可别气坏了身子。” 苏盈盈才骂沒几句,一声柔和的嗓音飘到了她的耳中,让苏盈盈蓦地蹙起眉來,转过身去,就看见宋卿芸站在她的身后。 因为忙着宴席,苏盈盈沒空去理会其他的事,所以对于刚回來的宋卿芸,显然苏盈盈是沒得到情报。 因此当她看见光鲜亮丽的宋卿芸出现在她眼前时,除了厌恶,还是厌恶。 可是领略到之前宋卿芸的功底,苏盈盈还是略有收敛,斜瞪了一眼那个丫鬟,又瞥了一眼宋卿芸,眼睛看着隔中的空气,道:“看在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份上,先饶了你,还不快下去!” 宋卿芸面上淡淡一笑,她心知苏盈盈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但是如今的自己,已经不用再忍气吞声,也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早在苏盈盈二次买凶害她的时候,苏盈盈就该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宋卿芸向來是人不犯己,己不犯人;人若犯己,己必十倍犯人。 苏盈盈见其他下人都去做活儿,身边除了宋卿芸外再沒什么人靠近,便压低了嗓子道:“回來得还挺快的,怎么?你娘沒托梦让你陪她多待几天吗?难得她那么喜欢那里。” 宋卿芸保持着笑容,从容地道:“我娘说她生是宋府的人,死是宋府的鬼,所以无论哪里她都不会多待的。” 听她说到鬼,苏盈盈的脸色微微一变,气色有些不佳。 宋卿芸见了,眸中的意味更浓,继续道:“我娘还说过,那些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的人,都会有他该有的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想这个‘时候’应该快到了……你说呢,二娘?” “你!”苏盈盈盛怒之下,又打骂不得宋卿芸,宋卿芸即便是说这样的话都恭顺淡然,可见早已完全不是自己心中所认识的那个宋卿芸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眼前之人变成这样,但是苏盈盈绝不容许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自己,即便手中有把柄在宋卿芸的手中。 “哼,有本事你就去告诉老爷,看他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不日后,我便会去找老爷求了荷儿和王爷的婚事,到时候,一个是王妃的娘,一个是宋府庶女那病死了的青楼娘亲,看老爷到底会站在谁的一边。就算你拿出证据,以老爷的性子,也断不会容你出去张扬,只会觉得你无理取闹而已。至于你那些所谓的我‘买凶杀人’的事情,你认为老爷会希望府中和江湖之鼠辈有牵连吗?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妄想拿这些事要挟我,我已经受够了!” 宋卿芸十分有耐心地听苏盈盈说完了一大段话,让苏盈盈有些疑惑于宋卿芸的态度,却还是在声势上不甘示弱。 “二娘,我想你误会了。”宋卿芸轻缓一笑,“你认为我会拿这些事要挟你、和阿玛说吗?” 苏盈盈顿了顿,继而又是冷哼一声,“你会那么好心?!” “当然不会。”宋卿芸毫不犹豫的答话让苏盈盈的脸色又是一沉,宋卿芸接着道:“这些事我自当要亲力亲为,才对得起二娘如此看重我。至于要挟……二娘还记得那日的匕首吗?” “你敢?!”苏盈盈实在不敢也不愿相信,宋卿芸竟然会真的以武力相威胁,尽管那时候自己亲耳听宋卿芸说过,也听宋卿荷提过,但是她就是不相信,宋卿芸会真有武功,自己以前也不是沒有打过宋卿芸,从來沒见过宋卿芸换手过,甚至还几次被自己打昏过去,要不是宋天青阻止,宋卿芸岂还有命活到现在。 第154章 便由她来扳倒 所以苏盈盈又提起了勇气,蛮横地瞪着宋卿芸。 宋卿芸心里不禁为苏盈盈天不怕地不怕的这种胆子感到有些好笑,笑苏盈盈的愚昧,笑苏盈盈的蠢笨。这样心态的一个人,一旦发生了他意料以外或者控制不了沒有办法解决的事时,对他的打击就像是天塌了一般。 而对于宋卿芸來说,这样的打击才能够消了她对苏盈盈的心头之愤。 宋卿芸温顺地走进苏盈盈,眼眸却丝毫不温和,逼得苏盈盈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你、你要做什么?” 宋卿芸伸手就拉住苏盈盈,远处看來,都以为是宋卿芸扶着苏盈盈,一脸恭顺的神情。殊不知宋卿芸的力度用了六分,牢牢禁锢住苏盈盈的手腕,甚至于让苏盈盈露出难受的神情。 “这青天白日的我能做什么?二娘难道是以为我会像上次那样拿着匕首去二娘的房中吗?”宋卿芸越是用温和的说笑语气,越是让苏盈盈心头发麻。 “二娘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如果你再敢对我耍心思,我会用当日威胁你的匕首,亲手挖下你的双眼’,,不过现在看來,二娘是十分不在乎这对眼睛,既然如此,我便也不在乎去取了。日后只要二娘在乎的,我一定竭尽全力去抢,抢不來或者不想抢的,那我便会毁去。” 苏盈盈被宋卿芸的话怔住了神,心中顿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挑衅,明明洋溢着春风般的笑容,话却那样的狠毒,这令苏盈盈更加认清和肯定,眼前的宋卿芸,永远不会再变回那个可以被自己欺辱的宋卿芸了。甚至是会报复,有智谋,能武功的宋卿芸。 宋卿芸不给苏盈盈任何说话的机会,也不给她后退的动作,哂笑着轻斜了斜头,似在苦思冥想着什么,然后恍然大悟般:“方才听二娘说,不日后会向阿玛求了二姐和王爷的婚事……看來现今最让二娘在乎的莫过于此事了吧?” 苏盈盈面色蓦地一沉,声音不再低沉,而是激动地有些尖调起來:“宋卿芸,你如果敢把脑筋动到这上面,我和你沒完!” “沒完?二娘打算怎么和我沒完呢?”宋卿芸始终露着淡淡的笑容,可是手上的劲道却越发的狠厉,直至用了八分,预料之内的看到苏盈盈吃痛地低呼了起來,才又放轻了力度。 “二娘以为,二姐的手是如何骨折的?二娘若真想和我沒完,也得能先有和我沒完的气力。我劝二娘还是打消了求亲这个念头,否则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何况……我给二娘准备的大礼,还在后头呢,如果二娘连这个都接受不了,怎么对得起我的这份大礼呢?” 苏盈盈突然有种害怕的感觉,这是她真真实实第一次从宋卿芸的身上感到可怖的感觉,仿佛猜不透眼前之人在想什么,尤其是那手劲,真切地让苏盈盈知道,她万不该低估了宋卿芸的底子。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苏盈盈沒由來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说完话连她自己也觉得吓了一跳,不过宋卿芸的变化,不止她,宋卿荷也同样这么觉得。 宋卿芸恍若听到了一个大笑话,“二娘这么问,突然让我有种挫败的感觉。我可是为了二娘和二姐才有了这么大的改变,你们竟然全然不知情,真是太让我伤神了。” 苏盈盈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她绝对不会屈服于宋卿芸,哪怕她现在开始有些惧怕宋卿芸,可是就算她现在要收敛,只怕宋卿芸也不会善罢甘休,身为人母,她也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宋卿荷和王爷之间的婚事,所以躲不过,她自然也无惧交锋。 “好,那我们姑且看看,最终鹿死谁手。” 宋卿芸凝神一笑,“好。” 说完,便放开了苏盈盈的手腕。苏盈盈立刻蹙眉了起來,抚着红肿了的手腕,瞪着宋卿芸一会儿,便转身去忙活着宴席的事了。 宋卿芸干站了一会儿,便回屋了。 她之所以换套光鲜的衣服,确实只是为着來见苏盈盈一面,不是她吃饱了沒事做,也不是她真心一味只想报复苏盈盈,只是从今天开始,她要完成一个更大的任务。 一直到晚间,宋卿芸都窝在房中写着账本。到寂桐进來唤她用晚膳,宋卿芸才发觉天色已经暗了。 看着完成的账本,宋卿芸长长伸了个懒腰,然后轻叹了一口气。 既然打定了主意,那么就从这一刻开始,她抛弃掉所有的顾虑,所有隐忍的情绪,做真正的自己。而想要打败夏辰贺,首先要做的便是让他高兴,骄兵必败,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夏辰贺想要扳倒宋府,好,她成全他。宋府,也只能由她这个宋府人才能扳倒,任何外姓人,休想动宋府一分一毫。 “小姐,这是什么?”寂桐瞧着厚重的一本书,即便识字的她,对于宋卿芸刻意写草的字体也是看不清的。 宋卿芸顺手合上,“只是一本和我一样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书罢了。” 寂桐听了不觉又勾起以往艰辛的日子,脸色也难受了下來,“小姐别这么想……” 宋卿芸见了寂桐这副样子,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道:“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想到哪里去了。” 给了寂桐信心后,宋卿芸又道:“掌握不了命运的宋卿芸已经不在了,如今就和这本新写的书一样,有一个全新的宋卿芸在你的面前,她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也可以掌握这本书的命运,更可以掌握其他人的命运……你愿意继续陪在这个小姐的身边吗?” “小姐……”虽然寂桐听不懂宋卿芸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奴婢愿意!无论是以前那个被人欺辱的小姐,还是现在能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小姐,奴婢都会永远呆在小姐的身边,做小姐一辈子的丫鬟!” “什么丫鬟不丫鬟的,我说过,你就是你,你是寂桐,是如今这世上唯一待我如亲人一样的人,在我眼里,你从來不是打杂的下人,也不是身边的丫鬟,明白吗?” 寂桐听了这话,眼眶顿时盈热了起來,嘴唇微颤得看着宋卿芸,就要哭出來了,慌得宋卿芸忙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止住了寂桐的哭。 最开始时,宋卿芸便已领略到寂桐的哭功,那样的哭也是半个时辰都止不住的。只能说,古代的人阶级观念太深,她不过很平常的说出事实,竟也能把人感动成这样,回想一路走來,寂桐确实对她很好,而她也沒有太过照顾寂桐,宋卿芸心中难免更加自责。 “对了,有一件事我必须要现在告诉你,你一定要牢记!” 第155章 我是我他是他 见宋卿芸这般正色,寂桐知道一定是件大事,停住了抽鼻子的动作,静静地听着宋卿芸的话。 “最迟三天,我会跟阿玛说把你遣回你的家乡去……” “小姐,奴婢不要离开宋府!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吗?小姐说,奴婢、奴婢一定改!” 寂桐疾疾打断了宋卿芸的话,眼泪眼见着又要夺眶而出。 宋卿芸无奈一笑道:“我还沒说完呢,,你这么好,我留还怕留不住,怎么会舍得把你赶走?遣回家乡只是暂时,等到一些事情过去之后,我便会去接你回來,到时候可别赖在家中就好。” 虽然宋卿芸的语气很轻松,话语也显得玩笑味十足,但是寂桐听得出,事情绝对不像宋卿芸说的那么简单。 “小姐。”寂桐敛了泪色,耿耿道:“奴婢从來都不过问小姐的事情,只要小姐说的、做的,奴婢都觉得是对的,奴婢也知道自己沒有资格过问小姐的事。可是小姐知道吗?奴婢也把小姐当作了自己的亲人,无论是哪个人都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出事,所以请小姐答应奴婢,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宋卿芸顿了顿,终是会心一笑:“谢谢你。不过你也明白不想看到自己亲人出事的心情,将心比心,我亦不想。所以只有你离开宋府,回去好好呆着,才能让我无后顾之忧。既然你多少都能猜到,你也知道我的为人处事风格,沒有什么人可以再欺负到我了,也别妄想再让我处于危险之地,否则,我一定会加倍奉还。而我现在要做的事,就是看看能奉还多少倍……你明白吗?” 寂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前所未有的认真,重重地点了点头。 宋卿芸哂笑:“既然如此,我们就好好珍惜这几天的相处……这里的安逸日子只怕要到头了,你可以好好准备一下,但是切记,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小姐如此信任奴婢,奴婢自然什么也不会说,不过小姐也别忘了答应奴婢的事,,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宋卿芸淡然一笑后,就把桌上的那本厚重的书放好來,随即跟着寂桐出去用膳。 等到夜半时分,宋卿芸一如往常地换上方便行动的夜行衣,來到竹林,就看见南宫长风和世鹿早早就在那里候着了。 “让南宫老前辈久等了。”宋卿芸抱歉地说道。 南宫长风豪爽地大手一挥,“诶,我可提早了一个时辰,你这小女娃不也提早了半个时辰吗?不怪你,是我和这小子有话讨论。” 宋卿芸轻轻一笑,沒有发表任何话语。世鹿最憋不得,见宋卿芸也沒开口,就揽过话去,对着南宫长风道:“祖师爷,您再好好考虑考虑,当真不收他们?那只收一个成么?我看那赵致远挺好的啊!” 南宫长风斜睨了世鹿一眼:“我说人是不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怎么老是帮着那帮混小子说话,我说不收就是不收,你要收自己收去,但若是敢把我们南宫世家的本领教给他们,我非把你这小子下了锅不可。” 见世鹿还在和南宫长风纠缠着宋姜离和赵致远的事情,宋卿芸抿了抿唇,知道不好插嘴,索性走到一旁去练基本功。 才一转身,就听世鹿的声音从旁传了过來:“喏,那宋姜离可是她的大哥,祖师爷要是不相信我,总该相信她吧。要是我记得沒错,祖师爷上次说过宋卿芸的根骨不错,那身为她的大哥,理应也不会差到哪去吧?” 见世鹿把话題扯到了自己的身上,宋卿芸除了无奈一笑之外,也不好再离开,只得缓缓转身,微笑的看了眼世鹿,示意他给自己记得。 世鹿佯装沒瞧见,转头很坦诚地看着南宫长风,期待着南宫长风的回答。 而南宫长风也显然微微有些惊讶,对着宋卿芸道:“宋姜离是你大哥?” 宋卿芸顿了顿,点了点头。 南宫长风这回沉思了起來,摸着胡子想了一会儿,在世鹿殷勤的期盼目光中,还是小叹了一口气,“这宋姜离确实根基不错,根骨也还行,只是……” 宋卿芸会心一笑:“南宫老前辈但说无妨,不用顾及到我。我是我,他是他。” 南宫长风意味深长地看着宋卿芸,然后道:“小女娃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这老头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南宫长风转而看向世鹿,道:“你这小子一心想收赵致远和宋姜离,我明白是为着咱们师门着想,他们两个武功底子确实不错,但是你了解过他们的脾性吗?只有心性正直,沒有任何歪念心思的人才能有资格学习我们南宫世家的绝学。如果让无法控制自己心欲的人学了绝世武功,那么不仅是武林之患,更是整个夏连国的祸患。” 世鹿半懂半懵地眨了眨眼,最终还是了解到南宫长风的拒接意思后耸拉着脑袋,努着嘴静默地站在一旁。 宋卿芸望着南宫长风,明白他也是有意说给自己听的,也沒再出声,静静地听着。 南宫长风转头看向宋卿芸,缓缓道:“小女娃,我看得出你的心思不坏,但是世事无常,善恶往往只有一念之分,你能承诺我这个老头子一句实话吗?永远控制住自己的欲念,不要成为万恶之人?” 宋卿芸沉默地想了一会儿,再看南宫长风,眼中是一片清澈,“卿芸答应南宫老前辈。” 南宫长风深深一笑,便遣走了世鹿,单独教宋卿芸的武功。 而京城的另一边,夏王府中,书房的烛火依旧很明亮。 夏逸寒面色有些凝重,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低迷。 “你说的都是真的?” 书房中,烈屈膝半跪着,“属下不敢有任何隐瞒,因此一知道这个消息后便立刻來报了。蝶衣姑娘……不日前确实死于美人舫,听说王爷不再去找蝶衣姑娘,舫内的嬷嬷对待蝶衣姑娘的态度一落千丈,甚至逼她去见客人,自从蝶衣姑娘成为花魁以來……除了接待王爷之外,再沒有接其他客人,所以难免反抗,嬷嬷便把她关进了房间里,谁知道隔天就传來蝶衣姑娘死了的消息。舫里的嬷嬷为了怕官府追查,也怕名声扫地,特意将这消息压了下去,只说蝶衣姑娘回乡去了,正在找新的花魁代替蝶衣姑娘。” 夏逸寒沉默地听着,手中的纸扇缓缓打着手心,然后忽的一停,手握住扇柄,道:“美人舫的嬷嬷也该和花湖坊一般换人了。” 烈顿了顿,随即抱拳道:“是。” 第156章 光有自知之明 等到烈退下后,夏逸寒一个人沉沉地坐在了椅子上良久,独自呢呢道:“蝶衣,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个了。你确实不该……动我最心爱的人。” 压惊宴当日,宋天青确实沒有邀请特别多的人,相反他几乎只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而且有意避开了所有在朝为官之人,除了姗姗來迟的、让宋府迎接了好一会儿的一个人,,宋卿扬。 宋卿芸随着宋卿荷一同跪着,而宋卿荷显然嗤之以鼻她身后的宋卿芸,眼眸带光地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淑妃宋卿扬,那样子让宋卿芸想到狐假虎威的场面。 本來自自己把宋卿荷的手弄骨折后,宋卿荷就安分了不少,尤其是和苏盈盈把话说开后,更是在宋府过了前所未有的安静日子。 谁知宋卿扬一回宋府,宋卿荷那灭了的气焰又燃了起來,只是在宋卿芸眼中,不过是徒劳而已。 “阿玛、额娘快起來!”宋卿扬忍住热泪,扶起宋天青和赵静怡,而苏盈盈和宋卿荷也迎了上去,好不温馨和谐的画面,宋卿芸淡然地站在一旁,始终保持着笑脸,却一句话也不说。 待那里众人都叙完客套,宋卿扬的视线落在了宋卿芸的身上,眼眸一紧,然后扬起灿烂的笑容就走了过去。 “三妹,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不说话?莫不是不欢迎我回來?” 宋卿芸微微一顿,听见宋卿扬不以“本宫”自称,心中有些了然,随即微笑着道:“怎么会,只是前几日进宫有些劳累,昨日又刚从南洲城回來,奔波了几日有些疲倦而已。” “哦?”宋卿扬轻笑一声,“那看來是我多想了。方才听二娘有意要给二妹订亲,对方还是当朝王爷,想來倒是绝配,不过可惜啊……” 宋卿扬拉长了音,眼眸盯着宋卿芸道:“二妹那庶女的身份怎么配得起堂堂一国王爷呢?” 宋卿芸的笑容淡了淡,明白宋卿扬话中另有所指,却在看见苏盈盈要走过來和宋卿扬客套的时候,又扬了扬笑容。 “可是二姐终归还是有二娘,只要有一个人支持自己,我想庶女的身份放在宋府,应该不成问題。” 宋卿扬以为宋卿芸这话是自比她还有宋天青撑着,即便死了她的娘,也会有人支持自己,不免有些愠色。 “那又怎么样?嫡庶尊卑,这是自古就有的。嫡就是嫡,庶就是庶,永远都改变不了。那些妄想爬上枝头变凤凰的人,到头來自会自取其辱,自取灭亡。” 宋卿芸始终保持着笑容,等到看到苏盈盈听见这话时露出的愤怒和不甘的神色之后,转而看向宋卿扬道:“淑妃娘娘难怪如此能笼络圣心,成为一宫之主位,见人见事当真见解独到,三妹佩服!” 宋卿扬微微一顿,傲然笑之道:“做人就该有自知之明,不是吗?” “淑妃娘娘说的极是。” 眼见着苏盈盈气得转身离去,宋卿芸才笑意浓浓地缓缓开口道:“不过有时候,光有自知之明还不够,还得会见多识广。方才淑妃娘娘的那番话,不仅三妹听见了,连带要來找淑妃娘娘不知要说什么的二娘也听了去,只怕二娘现在开始好好反省,如何不自取其辱了吧。” 宋卿扬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宋卿芸淡漠不语,不过一个眼神丢去,宋卿扬立刻转头也看了过去,就见苏盈盈气气呼呼地往外走去,头也不回。 宋卿扬当即跺了跺脚,然后转头看着宋卿芸:“你给我等着!” 随即宋卿扬立刻跟着苏盈盈的方向走去,宋卿芸看着宋卿扬一副想跑却不能跑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以宋卿扬的身份,她自然不会开口对苏盈盈低声下气,而苏盈盈那般妄自尊大,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质疑她的身份和宋卿荷的身份。本來宋卿扬成为淑妃,赵静怡在宋府就把苏盈盈和宋卿荷的风头都抢了去,已经让苏盈盈很不高兴了,她千方百计地希望宋卿荷可以成为王妃,亦是这个道理,她不希望被人看扁,更不希望宋卿荷的庶女身份被人议起,刚才的话,足够引起她们之间的矛盾了。 想不到宋卿芸还沒计划挑拨宋卿扬和苏盈盈,老天就给了她这么一次机会,如此简单而显著的效果,她真不知是该替自己的计划感到高兴还是该替宋府所谓的亲情感到悲哀。 不过宋卿扬的扬长而去,倒是让宋卿芸愣怔在了原地。 衣动风起,微香轻溢,环绕在宋卿芸的鼻翼中久久沒有散去。 待宋卿芸琢磨出这是什么味道时,顿时柳眉一蹙,用食指捂住鼻间,另一只手驱散走还弥漫在空中的香气。 刚才她和宋卿扬在说话时,就一直隐隐闻到了这股香味,只是宋卿扬沒有大幅度的动作,香气不大,她以为是普通的胭脂水粉,也沒太在意,现在回想起來,似乎刚才她见到宋卿扬戴着一样什么特别的东西。 宋卿芸思來想去,忽然豁然开朗,脸上却一丝笑意也沒有,反而感到一股子透心凉的寒意。 方才宋卿扬戴在脖子上的、那个特别的东西,就是宋卿芸之前让世鹿去偷的,后來又施计拿回來的血玉玛瑙珠串。 而那股香气,正是由血玉玛瑙珠串散发出來的。 血玉玛瑙珠串最初是由夏辰贺赐给宋卿扬的,所以说……给宋卿扬下这个麝香气味的人,是夏辰贺! 在现代,宋卿芸了解到的麝香的作用可以用详尽來形容,因为对于药草学,麝香既利也有弊,麝香的香味更是会影响人体。 因为麝香有兴奋**的作用,所以很容易引起孕妇流产,如果长期接触麝香甚至会导致闭孕,而夏辰贺把麝香放入血玉玛瑙珠串之中,无非是要宋卿扬不能怀孕! 宋卿芸想到这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在古代,母凭子贵是一件对于女子來说很好的机会,夏辰贺就因为要扳倒宋府,就因为对宋卿扬只是利用而沒有感情,就剥夺了她成为人母的资格,未免太过狠心了。 好在宋卿扬才戴几天,在宋卿芸扳倒宋府之后,宋卿扬的血玉玛瑙珠串也一定会充公,到时候应该不会影响到身体吧。 看來,夏辰贺是非逼得自己把计划提前了。 宴席结束后,宋卿芸就假意推托要回房去,在房中待了一会儿,就遣走了寂桐,一个人出了宋府,往者楼府走去。 许久不來者楼府,者楼府一切如旧,门口还是那般冷冷清清,但是宋卿芸知道,她一进去必然能见到绝尘。 第157章 进不了者楼府 果然,宋卿芸才一踏入者楼府的府门,便从天而降四个人,纷纷拦住了宋卿芸的去路。 宋卿芸不由一愣,以为是沒有被认出來,便出声道:“我是宋卿芸,之前來过者楼府,今日有事要见绝尘公子。”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道:“公子有命,任何人不得进出者楼府。” 宋卿芸见四人均无放行之意,抿了抿唇道:“既然如此,烦请帮忙通传一声,若绝尘公子还不愿相见,我自当离去。” 旁边一个人道:“公子也说过任何人不得打扰,因此恕我们难以通告,姑娘还是请回吧。” 若是以往,宋卿芸反倒乐得自在,无需进府,全当绝尘交代自己的事是他不听,与她无关。但是现在不同,夏逸寒的计划,她的计划,关乎整个宋府,甚至整个夏连国,她必须和绝尘说清楚,也要弄清楚绝尘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皇子的身份,永远都无法令人忽视。这也是为什么太后到现在都还在追查着齐白松的下落。 “那我找陵越,这总可以吧?” 四人顿了一顿,互相看了一眼,公子确实沒交代不允许别人找陵越,可是这样又显得有些不合规矩,才踌躇着,宋卿芸又开了口。 “让陵越出府见我,既沒有违背你们家公子的话,又能让我见着人,两全其美之策还要考虑吗?何况我确实有十分重要的事找你们家公子,让陵越转告,若要负责也是我们俩的事,无关于你们。你们以前应该也见过我和你们家公子谈话的情景吧,那必然知晓我所说的事的重要性,如果当真耽误了你们家公子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听了这话,四人才松动了下肢体,宋卿芸也给他们协商的时间,最终他们望了望一脸正色的宋卿芸,派了一个人进去叫陵越。 当陵越出现在宋卿芸的面前时,显然让宋卿芸稍微松了口气。 绝尘既然会吩咐府中人不让人进出,怎么会想不到吩咐陵越?而陵越能出來见自己,说明她想见到绝尘还是有机会的。 “宋姑娘?”陵越转头,对着身后的四人大手一摆,四人会意地躬了躬身,随即闪了一下,就又施展轻功飞走了。 “陵越,我想找你家公子,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陵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抱歉,我家公子先前特意交代了……任何人都不见。” 宋卿芸想了想,道:“他是什么时候交代的?” “前日。” 前日?正好是她从齐白松那里知道真相的时候……难道绝尘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才不想她吗? 可是不就是绝尘要她去调查太妃娘娘被人下毒一事吗,怎么现在又不想见她了?话中是说任何人不得进出者楼府,可是细想來,除了她这个外人能出入者楼府外,也沒有别人了。绝尘这话分明是限制她,不许自己再进者楼府,这又是为何? 宋卿芸顿了顿,又道:“那他有沒有说要让你來找我?” 陵越摇了摇头。 宋卿芸默然片刻,陵越见她如此,安慰道:“虽然我不知道宋姑娘和我家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公子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还请宋姑娘不要见怪。” “我明白,我也确实有十分重要的事要找你家公子,若是今日我见不到,是不会走的。” 陵越为难地皱了皱眉头,他一直认为宋卿芸不是个胡搅蛮缠、不明事理的女子,所以也对她另眼相待,可是今天宋卿芸的行为,让他不禁有些头疼。 “宋姑娘,不要让我左右为难了。” 宋卿芸轻叹了口气,然后正色道:“正是我不想你左右为难,所以方才才沒有硬闯,才让人去叫你出來,这会儿才好声地和你解释。” 迎向对于自己说出“硬闯”二字而露出觉着好笑目光的陵越,宋卿芸一字一句道:“现在的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宋卿芸了。” 陵越凝神看着宋卿芸,然后缓缓握拳,练家子的他对于宋卿芸的这话,惯性地生起了打斗的戒备。 宋卿芸却依旧淡然地站在那里,毫无警戒之态道:“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左右为难,更不想与你争锋相对,不仅仅因为你曾是我的救命恩人,也因为我们是朋友。” 陵越的神色动容了下,紧握的拳头松了松,却还是沒有给宋卿芸让道。 宋卿芸还欲开口说什么,忽然一股清风拂來,宋卿芸蓦地一侧头,掠身闪过,待她站定后,就发现原本她站着的地方立了个青衣花甲之人,不由疑惑起來。 就听那青衣花甲之人温和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陵越道:“这位姑娘可比你來得反应快啊,呵呵呵呵……难怪会说出想硬闯者楼府的话。” 陵越看见青衣花甲,马上露出恭顺的表情,然后抱拳道:“神医前辈。” 那被称做神医前辈的青衣花甲之人轻笑了声,然后看向宋卿芸,对上她不解的目光,摸了摸胡子道:“还未介绍,老朽无药。” 宋卿芸顿时惊讶了番,然后忙躬了躬身子,“拜见无药前辈,卿芸不知道是无药前辈,多有冒犯之处还请无药前辈见谅。” “诶,使不得,快起來。”无药让宋卿芸起身后,便又上下打量了眼宋卿芸,“姑娘名唤宋卿芸?” 宋卿芸顿了顿,缓缓点了点头。 “卿芸姑娘不必介怀,我向來不听江湖外头的风言风语,只信自己亲耳亲眼所闻所见。” “不愧是有着神医尊号的无药前辈,见解独到,别树一帜,卿芸长智慧了。” 无药又是笑了笑,然后道:“不知卿芸姑娘今日前來所为何事?” 宋卿芸看了眼陵越,见他沒有阻止自己,便道:“我想见绝尘。” “见他是为了和他说他交待卿芸姑娘去查的事吗?” 宋卿芸又是一顿,“您知道?” “呵呵……人老了,许多该知道的事都不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更弄不清了……罢了,你且进去找他吧,我想他若不听个答案,只怕终身也放不下。” 陵越听了开口劝道:“可是公子前日交代过,不得让任何人打扰……” 无药回头看了眼陵越,缓笑道:“若是不让卿芸姑娘进去,只怕是庸人自扰之。” 陵越还欲开口说什么,宋卿芸就已会意,又对着无药抚了抚身子,“多谢无药前辈。” “去吧,顺便帮我劝劝我的那个傻徒儿,人生苦短,想做什么事、想见什么人就去做、去见,光想不做,只会徒增悔恨罢了。” 宋卿芸凝眸,然后点了点头,便进了者楼府。 第158章 为了他找同盟 一路直走了进去,宋卿芸毫无意料之外的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的绝尘,不过不用于往日的是,这是第一次宋卿芸见到埋头于笔墨之中的绝尘。 无论何时何地,绝尘都好像与药草形影不离,宋卿芸从未见到绝尘这样的样子,不禁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时,绝尘突然顿笔,然后淡然搁下笔,摊了摊纸,收好后也沒抬头,就道:“我就知道陵越拦不住你。” “不关陵越的事,是无药前辈许我进來的,他让我进來告诉你一句话,,人生苦短,不要只想不做,以免日后后悔。” 绝尘顿了顿,抬头看向宋卿芸。“那我听到了,你可以走了。” 宋卿芸抿了抿唇,“你先前要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而你现在的态度,是不是意味着你不想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了?” 绝尘凝神片刻,吐出话來:“不想。” 宋卿芸不由生出一股子无名之火,她为了能查出太妃娘娘中毒一事,兜兜转转了那么久,前前后后在皇宫中也呆了不少的日子,甚至还特意去了南洲城找齐白松,结果却换來绝尘短绝的两个字“不想”,等于她这么多努力都恍若付诸东流。 “想要知道太妃娘娘被何人下毒的是你,不想知道的也是你,我无权干涉。但是你以交换事情來换取我帮你查清事情的始末,如果不想知道,你应该早些告诉我,而不是到我查清一切,用一句‘不想’來打发我。” 绝尘拿眼瞧了一眼宋卿芸,“你似乎有些在意过了头。” 宋卿芸迎着绝尘的目光,“只是觉得被人耍的滋味不太好。” 绝尘撇开眼去,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道:“我沒有这个意思,只是现在知不知道这个真相,已经无所谓了。” 宋卿芸凝神地看了看绝尘,见他虽还和以前那般清冷着,眉宇间却或多或少透着股淡淡的沉闷之色,想了想,开口道:“是因为太妃娘娘……还是因为你自己的身份?” “我认为我们之间应该还算不上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吧?” “我认为我们之间应该还算得上是朋友的关系吧?” 绝尘终是对上宋卿芸的眼眸,相对于她炯炯有神的双眼,绝尘的眼眸更偏向于清冷,可是不知怎么,他的内心在听到宋卿芸说到“朋友”二字时,心中竟会泛起丝丝波澜。 绝尘不禁冷笑起來,朋友……多么陌生的两个字,他需要朋友么?他又有资格拥有朋友么? 见到绝尘默不作声,宋卿芸逐渐平复下心情,道:“你应该整件事情都是太后所为,否则也不会叫我留意宫中人,只是我不明白,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我去调查整件事呢?为什么还要我留心夏辰贺?” 绝尘抬眼,淡然笑之:“你竟敢公然叫当今皇帝的名讳,不怕砍头么?” 宋卿芸回之一笑道:“你不说,别人又怎么会知道?” 绝尘凝眉地看着宋卿芸,又默了下來。 宋卿芸深吸一口气,知晓今日是无法从绝尘口中得到什么答案,索性开门见山道:“今日我來者楼府,除了告诉你这件事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当年把你从宫中救出來的老太医,在南洲城一处村中,他一直都很想见你一面,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去见他一面,不过切勿把他的行踪暴露,因为太后的人马也在找他。” 绝尘听了,神情微微有些动容,“是齐白松……老太医吗?” 宋卿芸心中惊讶于绝尘竟也知道齐白松的名字,面上还是点了点头,“不错。” 绝尘垂下眸去,良久,低声地道:“谢谢。” 宋卿芸微怔片刻,然后道:“不用谢我,这也是你交代我做的事中的一部分。不过,你是皇子身份的事情……被夏逸寒知道了。” 绝尘的眸子紧了紧,又若无其事地看向宋卿芸,“为什么告诉我?我看得出你们之间的关系匪浅,告诉了我,不怕我对他不利吗?” “我说过,我把你看作是我的朋友。” 绝尘微微一笑道:“那倘若哪天,你的这个所谓的朋友和他对立了,你会站在谁的那一边?” 宋卿芸凝眸片刻,道:“我会尽我所能,阻止这一天的到來,但若阻止不了,我会选择站在夏逸寒这边。” 绝尘不由轻嗤一笑,“原來你对你朋友都是这般‘好’的。” “听你这话,你是默认了自己是我的朋友了?”宋卿芸无所谓绝尘的暗讽,缓缓认真地道:“你们对立,无非是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但做为夏连国的百姓之一,我觉得夏逸寒比你更适合当这个国家的皇帝,尽管我并不希望夏逸寒坐上那个冷冰冰的椅子,高处不胜寒。可这是解救夏连国,解救我们大家唯一的好办法了。” 绝尘听了,淡淡一笑道:“当真好笑,我们在这里如此轻松地谈论着可令天下色变的话題,凭什么?你说他比我更适合,我就非要听你的么,凭什么?你就这样为他自作主张地來找我,凭什么?” 宋卿芸莞尔一笑,然后目光灼灼地道:“凭我是宋卿芸,凭你是绝尘,凭他是夏逸寒。” 绝尘微微抿住薄唇,清冽的目光扫过宋卿芸的脸上,不放过她的每一个神情。 “原來你今日來找我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给他找同盟?” “不仅为他,也为我,也为你。” 绝尘不语,敛色静待着宋卿芸的话。 “太后一直咄咄逼人,从先帝还沒有仙逝时就已经在后宫之中为所欲为、无法无天地残害妃嫔和皇嗣,若非齐白松老太医出手相助,莫说先帝的皇子又要少去一个,就是得蒙盛宠的太妃娘娘的性命也是堪忧无比。而登上太后之位后,太后仍旧沒有收敛分毫,反而变本加厉,竟然公然在太妃娘娘的药膳中加药下毒,若非夏逸寒四下寻求大夫的举动扰乱了太后的步伐,恐怕太妃娘娘也熬不到你去救她。而对于十几年前被抱出宫的你,太后更是沒有放弃,她虽沒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当年太妃娘娘生下的皇子被齐白松老太医抱走,却秉承着她那个‘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的原则,暗地里追查齐白松老太医的下落足足十几年。如果不把她扳倒,那么天下就会有更多枉死的人!” “即便如此,我也可以自己解决,她想找的人是我,想杀的人也是我,如果夏逸寒和我联盟,不怕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吗?”绝尘轻一挑眉,冰莲般的容颜绽开一抹意味深远的笑容。 “要知道,我和他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名衔的差别。” 第159章 竭尽全力去做 宋卿芸微怔,对于绝尘的这抹笑容,她感到一丝迷茫。 第一次,她会这么沒把握地做一件事,那就是说服绝尘。一方面为了夏逸寒,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把他当作了朋友。 如果可以,她的私心希望永远也不要有绝尘和夏逸寒对立的那天,因为她一定会站在夏逸寒的这边,心中也一定不会想要伤害绝尘。 因为绝尘是她來这里之后,除却夏逸寒之外对自己无所害、无所谋的人,甚至几次救她于危难之中,倘若沒有绝尘的出手相救,她早已命丧黄泉,今日又怎么会站在这里说话? 见宋卿芸沒说话,绝尘的眼眸深凝了一会儿,然后又恢复清冷地道:“我要的,你们给不了,你们要的,我也给不了。所以今日这一趟,你是白來了。” 说完,绝尘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皇位。”宋卿芸抿了抿唇,缓缓道:“除了皇位,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竭尽全力地去帮你。” 宋卿芸的话让绝尘欲要离去的身影顿了顿,然后白衣淡然一侧,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不要太高看自己,有些事情,不是你竭尽全力就可以帮我做到的。” 宋卿芸肃然看着绝尘,“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行?” 绝尘漠然,宋卿芸看了半晌后又说道:“你连条件都不想和我说,根本无意要和我成为同盟,既然如此,恐怕我再怎么多说也是无益,今日全当是你我之间的交换条件一笔勾销,你的救命之恩我沒齿难忘,以后只要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可以來找我。” 说完,宋卿芸低了低眸,也不再多呆,就要抬脚往外走去。 “如果我说出來,你是不是会如你所言,尽力做到呢?” 身后,突然传來绝尘的声音。 宋卿芸如释重负般,面露喜色地转头看向绝尘,高兴于他愿意提出要求,这就证明了他愿意站在她和夏逸寒这边,出口道:“这是自然。不知道你要我做什么事?” 绝尘清冷的眸子望着宋卿芸,那张犹如开放在极冷之地的雪莲的面容泛着薄冷,雪莲唇亦沒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我要你……” “什么?”宋卿芸不解地看了看绝尘,不知道他接下去要说什么,是她沒听清楚,还是绝尘沒说完后面的话? 绝尘就这样淡淡地看着宋卿芸,沒有再说话,似乎在等着她的回答。 宋卿芸困惑地微侧了侧头,仔细盯着绝尘好一会儿,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整个人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绝尘说的话,不是欲言又止,而是已经说完了…… 所以他话中的意思是……要她?! 宋卿芸整个人恍如被电劈过一般,饶是再不想面露不悦之色,也难以掩盖柳眉蹙起。 她紧了紧手心,然后故作镇定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要我再说一遍?”绝尘的眼中纯净如冰,看不出任何的情感,却足矣让宋卿芸捉摸不透,那冰凉的唇畔道:“我要的,是你。却不知夏逸寒给不给?你又愿不愿意给?” 宋卿芸什么也沒说,而是又一次认认真真地、从头到尾地打量了绝尘。 其实绝尘一点儿也沒变,还是如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般。一拢雪白衣裳,举手投足间沒有任何装饰与花哨,看起來有如远山清云,实属飘渺,却又在隐约间。如丝的长发,好比上好的丝绸,柔亮地抚过一缕于胸前,身后的发随静静的绽放于臀间。 如果沒有那个皇子的身份,绝尘在她的眼中,更像是不会出现在世间的仙人,那样的不懂、也不屑理会凡间的情感琐事一般,那冰雪莲一般的绝美容颜,只会让人瞻仰,而不敢亵渎。 若非宋卿芸在这世早已对绝色倾国之貌免疫了,以绝尘这样容貌之人时常在她面前晃动,她定也是会不敢像现在这般淡然直视着绝尘。 无论是那细如薄冰的面颊,还是幽雅如天鹅的颈项,修长而尖的玉指,所有的一切,都是扼人呼吸,抚人心弦。 但是越是如此认真地打量绝尘,夏逸寒的面容就会愈加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姑且不论绝尘这话究竟是何目的,她的心中,确确实实只有夏逸寒一个人了。 不说夏逸寒愿不愿意,就是她自己,便有千百颗心不想离开夏逸寒的身边。 因此宋卿芸再次开口,心绪已经缓和了下來。 “绝尘,我是十分诚恳地和你在谈这件事,我真的希望我们不会对立,但是我不希望你用如此儿戏的态度來抉择这样一件关乎天下百姓的事。” “儿戏?”绝尘轻轻一笑,低了低眸,再抬头,眼中一片波澜也沒有。“你今日來找我说这些,难道不是视天下如儿戏吗?何况从头到尾,我都沒有说过要和你联盟,也沒有说过要和你对立,人世间的事,不一定非黑即是白。” 宋卿芸深呼一口气,“好,那你想听我的答案吗?” 绝尘默不作声,只是眼眸轻抬。 宋卿芸道:“我不会离开夏逸寒的身边。天下于他是很重要,但是我相信他绝对不会要以女子做交换而得來的天下,他不会这么做,我更不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如果说觉得少了我,夏逸寒就会如断了爪的老鹰,那么你又想错了。我于他或许很重要,但是还沒有重要到如此地步,沒了我,夏逸寒照样有实力从夏辰贺的手中夺下皇位,取得天下,我能做的,不过是尽量保护那些我想要保护的人不受伤害,那些害我的都得到该有的惩戒。” 绝尘面色淡然,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漠然了许久,问:“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你和夏逸寒是什么关系,你告诉我什么关系也沒有……所以我能再问一下,那时候的你……是不是对我说了谎?” 宋卿芸还沒出声,绝尘又淡淡补了一句:“这次的回答,或许会影响到我的选择,所以我不想也不要听到谎言。” 宋卿芸抿了抿唇,想了想道:“沒有。” 话音刚落,宋卿芸似乎感觉到绝尘身体的放松感,只见他薄唇轻笑,用她极难察觉到的音量低声呢喃道:“原來那时候的我,还是有机会的。” 宋卿芸愣怔了番,“你说什么?” “沒什么。”绝尘淡淡地挂着笑容,“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宋卿芸说罢,也不再多留,转身出了房门。 而当宋卿芸踏出房门的同时,绝尘整个神情都漠然了下來。 那冰眸在闭上的一刻,似乎滑过一丝痛楚,一切都那么不明显,唯有那攥纸微颤的手指,出卖了他某些内在的心事。 良久,绝尘轻轻说出了一句话,仿佛对着自己说,又仿佛对着远方的人儿。 “其实于他,就算拿整个天下去做交换你,恐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就像我一样。” 第160章 绝尘的过往事 宋卿芸出了房间整个人就活脱脱松了口气 不知怎么今天和绝尘谈话似乎十分累人连带面色都微微泛着红手心也不知不觉渗着汗水 绝尘方才说的话宋卿芸根本不想多想也不想深想无论绝尘是出于什么目的说的那番话她心中都觉得有些慌乱不安 这次她來者楼府找绝尘就是希望能把绝尘拉到夏逸寒的这边她的这个举动其实完全多余甚至在沒有确定对方是敌是友就把那些事告诉绝尘更是不该的举动但是实在不想与绝尘为敌她只能來试一试哪怕不能让绝尘站在他们这边也希望他们这对兄弟不要反目至少得齐心协力把夏辰贺拉下台 其实若是绝尘当皇帝也是未尝不可的 若用现代的眼光來看夏逸寒有领导能力和智谋可是绝尘也有一身本领和心思缜密无论哪一个只要不是乱世之秋都能让夏连国更加富饶 而夏辰贺当皇帝只会把这个国泰民安的生活搅成乱世有他那样的一个额娘皇太后在无论是百姓还是在朝为官之人皆难以简单糊口 更别提夏辰贺和太后还把念头动到了宋府的头上她是断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如今她若再不反抗只会是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怎么发起呆了” 身后突然一沧桑有劲的男声传了过來宋卿芸转身一看随即温和一笑微微抚了抚身子:“无药前辈” 无药和煦一笑摸了摸胡子道:“和他都说清楚了” “恩无药前辈交待的话我都和绝尘说了他也听进去了无药前辈放心吧” “我指的不是这个”无药别有深意地看着宋卿芸“卿芸姑娘应该已经知道了尘儿的身份了吧” 宋卿芸顿了顿看來她之前的猜测果然沒错救齐白松于那些黑衣杀手的人就是无药也难怪绝尘会有一身本领从方才她领略过无药的轻功之后更加确定了这一点绝尘的武功全是无药教的 这也就不奇怪无药会知道绝尘的身份宋卿芸想着点了点头 无药和蔼一笑“卿芸姑娘大可不必如此拘谨我也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和尘儿说的那句话卿芸姑娘若也能听得进去那便再好不过了” 宋卿芸愣了愣原來无药要她传话不仅是真要让绝尘听见也是要让她听去不禁对眼前之人更加多了分崇敬 “无药前辈的话字字在理卿芸铭记于心” “不仅要记于心也要付于行我虽是江湖中人却也明白皇室官家的无可奈何想做什么就去放手一搏年轻人可贵的就是勇气若是顾前顾后什么事也就都做不成了这天下也是一样的道理” 宋卿芸听到无药提及“天下”二字心中不禁一个咯噔看來当真是人外有人她和夏逸寒之间的事情连绝尘也绝非能猜得到可是无药这个江湖人称神医之人竟然一下子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以及今日找绝尘的目的实属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无药前辈既然明白为何还让我去见绝尘” 无药轻叹了口气眼眸扫过宋卿芸身后的房间叹息道:“这孩子什么事都闷在心中总得有人和他好好谈一谈我说的话他一向只会默默听着却从不发表任何己见一味怕我伤神所以什么都顺从我可却不知这样更让我替他担忧而陵越一直跟着他早已习惯了尊卑的身份要他劝着尘儿多半是不可能的所以除了卿芸姑娘你我想不到还有其他人能帮我开导他了” 宋卿芸听了有些疑惑地道:“您怎么知道我……” 无药微笑着道:“呆在者楼府的都是我从前在江湖中医治过的忘年之友他们感恩于我便帮着我顾着这者楼府的安全自然只要有风吹草动他们便会告诉我” 宋卿芸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难怪无药前辈放心绝尘一人留在京城” 宋卿芸之前就觉得奇怪以绝尘的性子实在不像是个会训练这些暗卫的人原來一切都是无药安排的宋卿芸越加佩服无药的心思缜密 无药道:“我知道卿芸姑娘才智双全有胆有谋也知尘儿并非天下最合适的成为皇者的人选但是卿芸姑娘我希望你能随着心底深处的意愿走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妨碍了你内心最真诚的声音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想这个道理卿芸姑娘应该很明白” 宋卿芸沉思了番道:“我知道无药前辈的意思但是视人命如草芥之人根本沒有资格得到别人的宽恕” 无药轻摇了摇头静如水的眸子淡然地看着宋卿芸说道:“你知道尘儿的过去吗” 宋卿芸抿了抿唇“不知道” 无药摸了摸胡子娓娓道來:“当我从齐白松太医的手中接过尘儿之时他还是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连满月都不到我当时四海为家因答应了齐白松太医不敢轻易将尘儿托付给身边的友人亲力亲为地把尘儿养大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教他的 ‘绝尘’我希望他绝了前半生的凡尘快快乐乐地成长可是后來当他鼓起勇气问我他的爹娘呢为什么我教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爹’或‘娘’我望着他澄澈殷盼的目光根本说不出实情只能等他稍大一些才能告诉他 渐渐地尘儿发现了自己和周遭同龄孩子的区别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笑容亦减少了许多当他八岁的时候跑到我面前问爹娘是不是不要他了是不是觉得他比别的小孩更差所以嫌弃他我把画拿给他缓缓和他说出了这个尘封了八年的实情那时候的尘儿虽然小却也比同龄人懂得更多所以当我以为他会哭泣的时候他又问我他的额娘可來寻过他” 宋卿芸默然了心中不知怎么突然变得很沉重转头看着关着门的房间似乎透过那扇门可以想象到八岁的绝尘是多么的凄苦多么的悲戚 “那时候的绝尘心里应该很痛苦吧他连他的亲生额娘的样子都不曾见过甚至不曾被他的阿玛知晓他的存在被亲人忽视的感觉最能折磨人心了” 无药看着宋卿芸悲凉感伤的神情微微一怔“卿芸姑娘似乎很有感触” 宋卿芸苦笑几声她该怎么和无药解释自己是附身到了他眼前的这具身体上的呢所以她今生今世都无法再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了他会信吗夏逸寒又会信吗 第161章 拿钱给陌生人 想着宋卿芸只能说道:“沒什么只是娘亲早逝也能体会到绝尘那样想见额娘的感情而且于府中我是庶女出身阿玛自然更加疼爱大姐对我來说除了重要的宴会之外很少能见到阿玛” 宋卿芸毕竟对宋天青沒什么感情对于赵静怡和苏盈盈更是一点儿好感也沒有所以说出这番话时面色淡然可是在无药的眼中看來却以为是宋卿芸百感交集后的另一番心酸不由长叹道:“百家人百家事不过英雄向來不问出处无论卿芸姑娘是嫡女的身份也好庶女的身份也罢都不会影响一丝一毫所以卿芸姑娘莫要再如此感伤了” 宋卿芸微微一笑道:“卿芸如今总算是知道为何江湖之中会称无药前辈为侠骨心肠百姓之间会拥戴您为神医无药绝尘又为何会那般的尊敬您您确实一身正气也不会看重身份尊卑” 无药谦逊地摇头笑了笑“不过是闲云野鹤的日子过多了而已活得久了自然话也多了卿芸姑娘莫嫌我唠叨就好只是尘儿……自从他知道了太妃的事情之后就十分刻苦地向我学习武功和医术他说他一定要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宋卿芸深有同感对于绝尘当时的心情就好比她希望世鹿可以教她武功是一样的道理只有会武功她才可以保护自己才可以保护她想要保护的每一个人也才可以给那些想杀她的人予以该有的惩罚 宋卿芸正想着无药的声音又传了过來:“可是如此过去了十年绝尘的性子越发清冷遇事也愈发的冷静沉着这本也是好事可是在我的眼中他还只是个孩子如此一个人独自承受着这些痛苦和哀伤实在太沉重也太可怜了所以我一直希望尘儿能有个交心的朋友” “无药前辈我想你误会了……我和绝尘确实认识我也时常來者楼府但是对于绝尘來说或许我连朋友……都算不上” 无药端详着宋卿芸反问:“那卿芸姑娘可有把尘儿看作是朋友” 宋卿芸反射性地点点头:“当然绝尘他更是我的救命恩人于他我感激也感同身受” “那便够了我看得出尘儿他对你也并非对待普通人那般尘儿的性子简单只有他认同的人才能自由出入在这者楼府之中也只有他觉得能够交心之人才会去主动接近话不投机之人尘儿只会漠然待之连笑容都不会显露出來我想卿芸姑娘应该见过尘儿的笑容吧” 宋卿芸默不作声无药也是明白之人便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我想就算我不说以卿芸姑娘的领悟也必然能参悟这其中的孰是孰非皇家的事由皇家的人说了算我们这些旁观者只能在他们迷离其中之时提醒他们让他们清醒对待莫要伤了挚爱之人方是上策” 宋卿芸顿了顿“卿芸明白了” 无药会意一笑刚要转身宋卿芸又似想到了什么喊住了无药 “无药前辈有句话我想问问您的看法” 无药和蔼笑着转头问:“何事” 宋卿芸顺了顺气息然后道:“若是这天下易主您最希望谁成为新的君主” 无药微怔了怔似乎有些讶于宋卿芸的话却又马上恢复了笑容然后缓声说道:“得民心者得天下” 宋卿芸低眉凝神想了想绝尘自然深得民心可是夏逸寒从小生活在宫外大街小巷都有着他的消息而且并沒有搜刮民脂民膏也可算得上有些民心那么这算是无药支持绝尘还是夏逸寒呢 宋卿芸想直接一些干脆问这两个哪一个更适合可她再一抬眸眼前哪里还有无药的身影那抹青衣早已不见了踪影宋卿芸左顾右盼也沒有再看到无药的身影 宋卿芸又往绝尘的房间里望了望最终默然地低了低眉转身朝者楼府外走去 刚一走近宋府才到府门口宋卿芸就隐约见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从一旁悄然走了出來宋卿芸凝神想了想闪身躲在了石柱之后单独露出双眸盯向那抹身影的始作俑者 苏盈盈 苏盈盈见沒人注意她便拢了拢衣裳朝外走去 宋卿芸敛起了柳眉不解苏盈盈到底是要去哪里但是凭她对苏盈盈这么久以來的了解不用想也知道绝非好事如果现在让苏盈盈再使什么坏招破坏了她的大计那么就前功尽弃了 想着宋卿芸便一闪身影跟在了苏盈盈的身后看看她到底要去哪里 苏盈盈穿过几条街道拐过一条巷子就进了一个胡同里宋卿芸顿了顿见苏盈盈那般小心谨慎又似乎怀揣着什么心里不免有些困惑可是里头逼近是个胡同无论她藏身何处都容易成为视线死角从而被发现何况依照苏盈盈现在的样子只怕和谁约在了这个胡同相见她要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必须要靠近他们 宋卿芸抬眼看了看不算高的矮墙微微一运功双足轻点地就上了屋檐她又猫着身子沿着屋檐走了一会儿果真在下头看见了苏盈盈和一个陌生男子忙蹲下身子侧耳倾听着二人的谈话 那名陌生男子声音低厚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东西带來了吗” 苏盈盈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道:“我说过今日给就会给自然带來了” 说着苏盈盈从怀中把方才一直藏掖着的东西拿了出來递给那名陌生男子有些不情不愿地道:“剩下的尾款都在这里了你看看吧” 宋卿芸仔细看了看也看不出被苏盈盈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是什么只觉得是一包东西看那样子也有些重量再一听苏盈盈口中说到“尾款”二字心下顿时了然 原來苏盈盈是从府中带着钱出來给这个陌生男子的还提到“尾款”那么那个陌生男子就该是稼轩斋的人了 果然那名陌生男子接下來的话验证了宋卿芸的猜想 “既然钱都给齐了那么从今以后阁下和稼轩斋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若是以后阁下还想和稼轩斋做买卖随时欢迎” 苏盈盈冷哼一声:“岂敢到时候不仅又要我付双倍的钱连损失的人命都要我赔还沒有杀了我要杀的人这等买卖我可不想再有第二次” 第162章 苏盈盈也低头 那名陌生男子隐忍了下來手中掂了掂苏盈盈递过來的钱袋“既然如此相信阁下也不想再闹出事來那么这笔钱收下之后也希望阁下不要再來稼轩斋寻事” 苏盈盈蹙起眉來:“我什么时候去过稼轩斋闹事了都是你们让我去的还以为是个黄金宝地啊谁稀罕那……” 或许是因为对方不是稼轩斋的主事人苏盈盈对待他的态度可不用像余升财那般忍气吞声也无需惧怕钱财两清她更是如卸重担只是破财又沒消灾让苏盈盈的语气十分不善 陌生男子横眉张口道:“前些日子分明是阁下先去咱们稼轩斋的是我亲眼所见若非稼轩斋也算有头有脸的地方咱们头儿又好生脾气否则哪能让阁下说來就來说走就走” 苏盈盈眉目蹙得越发得紧了打量着陌生男子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不禁闷头想了想她除了上次去过稼轩斋还钱之外哪里还主动去过了都是余升财给她规定的时间否则一千个人拉她她还不想往里头走呢 想着苏盈盈问:“除了给你们钱我何时主动去你们稼轩斋寻事了” “十月初一”陌生男子肯定地道:“那天正好我媳妇儿生日一等阁下走后我就去给她买东西了绝对不会记错的反正我也沒有别的意思就是和阁下说说这道儿上的规矩阁下未必懂所以不要以为咱们稼轩斋好欺负现下钱财两清阁下和咱们稼轩斋已经理清关系所以还请阁下自重” 苏盈盈紧蹙着眉头沒有答话只是把气忍了下來毕竟确如那陌生男子所言稼轩斋的人她确实惹不起 可是苏盈盈怎么也想不起她在十月初一的时候來过稼轩斋她也是记得真切 每逢初一、十五她都会和赵静怡一同去山上的寺庙进香以此保佑宋府上下平安十月初一是十多天前的事她不可能记不清 陌生男子见苏盈盈沒说话也觉得钱收到了便沒再搭理苏盈盈转身就出了胡同留下苏盈盈一个人在原地冥想 宋卿芸见那名陌生男子确实离去了周遭也无人便施展轻功飞了下去稳稳地落在了离苏盈盈不远的地方然后整了整衣裳凝眸踱步朝苏盈盈走去 苏盈盈心中正寻思着所有的可能按理说那人不会骗自己他也沒有必要骗自己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呢 这时苏盈盈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戒备地转身就看见宋卿芸面色俨然地走了过來心中不由一紧想起这些日子宋卿芸的态度轻颤道:“你、你怎么会來这里” 宋卿芸淡淡扬了扬嘴角“二娘怎么一见我就爱问这句话难道这地方许得二娘來我就不能來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盈盈别扭地解释她极其不情愿给宋卿芸好口气但是眼下的情况她只能如此她可不想再被宋卿芸抓住把柄若是让她知道自己那笔钱是怎么來的恐怕宋卿芸又要以此要挟她了 “我不过是午后散步白日的宴席让我吃得有些涨而已” 宋卿芸凝眉笑着可是那笑在苏盈盈看來却是一点儿也不让人轻松“我也刚好午后散步正巧肚子也有些涨” “那你继续我回府了老爷还等着我收尾呢……”说着苏盈盈就要侧过宋卿芸往前走 宋卿芸微一伸手就拦住了苏盈盈的去路苏盈盈斜眼看了看她有些不满于宋卿芸的动作却有不太会像从前那般马上还口深呼了口气隐忍地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宋卿芸缓缓垂下手反问:“我只是想问问二娘刚才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能做什么都和你说了是散步了你听不懂吗”苏盈盈闪躲着目光最后索性瞪着宋卿芸气势上倒是和以前一点儿也沒变 “可是我怎么看见一个男子从这儿出去莫不是二娘散步的时候都喜欢和另一个陌生男子一起” “你不要胡说八道”苏盈盈恼怒道:“宋卿芸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让你三分你就该躲着偷笑了还血口喷人这话要是让老爷听了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宋卿芸淡淡道:“我也沒说二娘偷人二娘急什么” “你 “至于我的脸由我自己來给无需二娘‘慷慨’二娘该‘慷慨’的应该是钱财吧” 苏盈盈本要还嘴突然听见宋卿芸提了“钱财”二字顿时止住了声音不知道宋卿芸打得是什么主意也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些什么只得咬着牙干瞪着宋卿芸 宋卿芸也不再兜圈子道:“方才二娘是给稼轩斋的人付杀我的余钱吧” 苏盈盈面色大惊心中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却不想宋卿芸早已是知晓了一切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稼轩斋什么杀人……” “二娘的记性总是时好时坏这可真不是一件好事看來我总该要帮着二娘长长记性才是二娘说……是刺激这个‘记性’好呢还是刺激这个‘记性’的主人好呢” 苏盈盈还沒开口辩解忽的一阵劲风苏盈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宋卿芸已经一只手反扣住苏盈盈的两只手于背后另一只手掐着苏盈盈的脖子缓缓一用力苏盈盈就喘不过气了却又动弹不得 “稼轩斋内买凶杀我付钱给人堵住口舌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曾经一次次地给过二娘忠告和建议可是似乎每次成效都不大甚至让二娘越发的不领情讨厌我若二娘是我该怎么办” “我……呃……”苏盈盈刚要说话又被宋卿芸用力掐住喉咙发声不得 就听宋卿芸如鬼魅般的贴近苏盈盈的脸然后低声却有力地道:“我忘了还有弑母之仇这些账合在一起二娘说究竟该怎么算” 宋卿芸虽然面上一直在问着苏盈盈的话可是手中的力度完全沒有松懈反而越发地紧让苏盈盈大气都喘不得一口面色因缺氧而涨红身体四处扭动着可是依旧无济于事直到当真是要撑不住了宋卿芸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漠然道:“要是真能这样掐死你倒省事了” 说完宋卿芸蓦地松手苏盈盈立刻大口地喘着气无力地垂了下去瘫坐在地上顺着气息显得十分狼狈不堪 第163章 道歉是没用的 好一会儿苏盈盈才缓过劲來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宋卿芸脸上的神色要多难堪就有多难堪 宋卿芸依旧淡淡地望着苏盈盈居高临下地走了过去然后道:“不要以为我把宋卿荷的手扭伤就是我最大的能耐更不要以为我还是从前的那个任意被你们欺负的宋卿芸你们母女的所作所为早已触犯了我的底线可我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下來就是看在了我们终究是一个大家的份上倘若哪天我连宋府都可以不顾了你才要真正拿这种眼神看我” 苏盈盈整颗心在听了这话后提到了嗓子眼上她现下已经完全沒了嚣张的气焰而是惊慌惊恐惊骇 无论她是多么的讨厌宋卿芸甚至恨不得宋卿芸马上去死但是现在就眼前这一刻來说她第一次这么惧怕一个人这么怕死 究竟是什么时候宋卿芸变成眼前这般眸色厉骇苏盈盈并不清楚或许真如宋卿芸之前说的有她一半的原因但是宋卿芸竟然连武功都会全然都不在她的意料之中甚至在才智上也似乎比以前更加厉害这些变化在此刻的苏盈盈看來更加让她畏缩 这也是苏盈盈这么多年以來难得的打量思索着宋卿芸的一切她是多久沒有把这个宋府三小姐放眼中了是那个人死了之后还是在她第一次打宋卿芸的时候宋卿芸默不作声后的嘤嘤哭泣 一个在自己眼中、心中、印象中一直是一个懦弱胆小的人此刻突然被意识到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这种恐慌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 那种迫切的悔不当初的想法涌上苏盈盈的脑子让苏盈盈一下子沒了主见顾不得胡同里地上的脏乱呆呆地瘫坐着 宋卿芸嗤笑道:“是不是后悔沒有早些斩草除根这下子是‘春风吹又生’了” 苏盈盈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着宋卿芸低声道:“我沒有这个意思……之前或许我们之间确实有些误会但是就像你所说我们终归是一家人互相吵闹是很正常的我保证、保证以后不会以大欺小了” “这还是二娘第一次沒有对我摆脸色嚷嚷原來二娘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人”宋卿芸面不改色地接着说:“不过二娘的这番话我能不能理解为是在向我道歉” 苏盈盈咬了咬唇闷闷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道:“先前……是我的不对再怎么样也不能要取你的性命是……是二娘对不起你” 宋卿芸听着苏盈盈这番接近挤出來的万分不情愿的话不禁耻笑地看着苏盈盈“我想二娘误会了今日我跟來并非是要二娘‘委身’道歉更不会因为二娘的道歉而对二娘改观分毫若是一不小心放松了戒备二娘再來一出‘正常的吵闹’只怕我就要暴尸荒野了” 苏盈盈羞愤地瞪着宋卿芸“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想知道那钱……二娘是打哪儿來的” 苏盈盈脸色蓦地一变“你、你要干什么” “看二娘的反应这钱果真不是向宋卿荷或者宋姜离借的”宋卿芸低了低眸沉思起整件事情來可她越是如此让地上的苏盈盈更加不安领略到宋卿芸的智慧后苏盈盈非常怕宋卿芸会知道她的钱是怎么來的如此一來自己在宋卿芸的面前就真的无所遁形了 宋卿芸突然看向苏盈盈让苏盈盈又是一惊侧头不看着宋卿芸的双眸 宋卿芸越发不解凝神想着最近的宋府发生过什么特备的事情可是思來想去除了今早称为“压惊”的宴席外再沒什么特别的事了就算她去南洲城了好歹还有一个寂桐倘若有什么事寂桐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忽然宋卿芸想起了寂桐说过的一句话 承办宴席的事情是苏盈盈主动揽下的 宋卿芸顿时敛起了眉头再次看向苏盈盈的眼中多了分不悦之色如果她想得不错那么苏盈盈实在是可恶极了 “今早的宴席是二娘全权包办的” 苏盈盈听到这话身子颤得更加厉害神色面若宣纸好半天才点了个头 “那么二娘置办宴席的经费可是阿玛给的” 宋卿芸越是说得仔细苏盈盈越是躲避着眼神到最后索性闭口不答 宋卿芸见苏盈盈这般一反常态心中更是一沉难道她的猜想全是真的便也索性开门见山道:“二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一大笔钱给稼轩斋还沒有向宋卿荷和宋姜离借要我想请问二娘这笔钱是怎么來的” 苏盈盈慌了主见声音顿时又大了起來:“你管我这些钱是从哪里來的反正沒偷沒抢……”话说到一半忽然又意识到现今情形的苏盈盈蓦地又止住了话讪讪闭嘴又沒了气焰 宋卿芸不禁冷笑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便毫不客气地说:“沒偷沒抢那便是骗了” 苏盈盈顿时抿了抿唇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出目光一直來回闪躲着 宋卿芸敛眉肃然道:“我问你这笔钱到底是哪儿來的” “我……” “再让我听到一个说谎的字二娘接下來的日子就在床上度过吧”说着宋卿芸就握紧了拳头然后缓缓举起厉色地看着苏盈盈 “我说、我说”苏盈盈忙退后了几步她是亲身领教了宋卿芸的武功咽了咽口水非常不情愿地瞪了下宋卿芸又畏惧在宋卿芸的武功之下诺诺道:“置办宴席的钱我还、还有剩下一些所以就拿去、拿去给稼轩斋了……” “胡说”宋卿芸厉声道:“阿玛做事向來算得精确且不会事后不闻不问多出了这么大一笔钱阿玛怎么会不知道还由得你从中捞取这么多的钱财看來二娘当真是想好好休息一下了……” 苏盈盈顿时露出慌张的神色忙解释道:“我真的沒有骗你钱确实是从置办宴席中的钱里拿的你阿玛也实在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因为我和他说要多拿一些钱封住府中下人们的嘴虽然血玉玛瑙珠串一事平复了下來但是总归丢的时候咱们派了那么多人去找如果哪天传了出去被皇上抓住当作话柄就不好了那么之前姜离说的那番话就是欺君之罪了” “所以你根本沒有把这笔钱拿去堵悠悠之口而是扣下來给了稼轩斋的人” “那些钱根本还不够只够付尾款所以我才主动承办下宴席的事情这样一來从置办宴席的银子上头我还能扣下……是剩下一些钱來填稼轩斋的空” 第164章 大事化小化无 荒唐宋卿芸在心中狠狠骂了一下苏盈盈若非她现在需要亲力亲为地扳倒宋府可以说苏盈盈的这番举动还帮了她不少可是身为宋府的一份子如果这个把柄先被夏辰贺抓住了她根本料不到接下去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至少那样宋府她就真的难以保住了 苏盈盈见宋卿芸的脸色也是难看得很便紧张得忙从地上起來顾不上麻了的双脚和弄脏的衣裳口气又低了几分:“看在稼轩斋的事也关乎你的一份上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阿玛稼轩斋的事咱们就到此为止好不好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去找他们了我当时真的是猪油蒙了心智不知道怎么就去找了他们结果也好在你沒出事……我算是花钱买了教训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二娘这一回好不好” 宋卿芸心中十分厌恶苏盈盈这样见风使舵的人可是大局更为重要她便隐忍了下來沒有再咄咄逼人 苏盈盈见状更加卖力地求情甚至竟然情不自禁地搭上了宋卿芸的胳膊被宋卿芸一个眼神看过去讪讪又收回了手 “那你看这事……咱们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苏盈盈眼神殷切地望着宋卿芸宋卿芸柳眉微蹙然后在苏盈盈期盼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我说过二娘和我之间的事我绝对不会借阿玛的手來解决相反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待之如果光凭二娘的几句话就可以让我忘却二娘对我几次三番的痛下杀手那么日后谁人都可以随便要杀我了” 苏盈盈听到宋卿芸不想撒手此事面色顿时又难堪了下來 想來这几十年來苏盈盈从未对人这般低声下去更沒有这么害怕一个人可是对方却不领情这让苏盈盈不知怎么是好内心的怒火又得不到发泄只得咬牙闷头站着 宋卿芸把苏盈盈的表情尽收眼底等苏盈盈以为沒戏了她又道:“不过既然二娘这么有诚意若是二娘肯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或许我会渐渐淡忘二娘和稼轩斋之间的事情” 苏盈盈发觉有希望二话不说地点着头:“别说一件就是两件、三件我也答应” 苏盈盈顿了顿又碍于辈分问題总归无法彻底地央求宋卿芸却还是低声地问:“那荷儿先前做的事不知道你可不可以也……” “一事归一事宋卿荷对我的‘好’我自当会回报她不劳二娘费心思替她辩解”宋卿芸打断了苏盈盈的话眼眸微骇震慑得苏盈盈不敢再多提了生怕连眼前的机会也沒有了 宋卿芸轻一颔首说:“寂桐在我身边也好些年了我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正巧前几日她与我提起远在家乡的老父替她寻了门亲想她回去一趟所以我想让二娘出面和阿玛说一说把寂桐遣回去过段时日再把她叫回來” “就这点事”苏盈盈显然诧异宋卿芸竟然只是叫她做这么简单的事情原本她还以为宋卿芸会借此刁难她一些难以办成或者十分棘手的事情难道果真是她想多了 “怎么二娘办不到” “办得到”苏盈盈立刻应了声生怕宋卿芸反悔却又不确定地看着宋卿芸问:“可是我帮你做了这件事后你当真会一笔勾销稼轩斋的事情吗不反悔” 宋卿芸拿眼瞧着苏盈盈“二娘以为人人都似您这般么” 苏盈盈被激得又要还口但在对上宋卿芸淡漠的眼眸之后又压了下去抿了抿唇说:“好那我晚间就和老爷说” “两天”宋卿芸淡淡道:“两天之后我不想还看见寂桐在我房中” 苏盈盈唯唯应了声 “那今日之事全当你我不在这里出现过二娘也赶快回去换身衣裳吧免得叫人看见丢了宋府的颜面” 苏盈盈本就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不要再见到宋卿芸这张脸也顾不上宋卿芸的嘲讽话转头就出了胡同 宋卿芸静默地伫立了一会儿直到四周听不见脚步声了才松下紧绷的肩膀面色带着愁容之色 她轻叹了一口气不禁嗤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这般欺软了可是唯有这样寂桐才能顺利地离开宋府 宋卿芸不是不知道就算她现在的地位和以前不同了名义上有个请神医救太妃的功劳可是实质上她在宋府依旧是平凡的庶女三小姐就算不像从前那般受人欺负也终归沒有什么大权更别提决定一个人的去留 而苏盈盈不同就算她是二夫人在这宋府的说话权也比自己來得厉害何况像宋天青这样的人枕边风对他來讲再适合不过了以苏盈盈诡计多端的性子这点事给她应该是会成功的否则也枉费了自己这般的要挟了 只是越接近往后的日子宋卿芸越是觉得负担很重 绝尘的话还在她的脑海中回想着的确她凭什么有资格抉择天下抉择皇位抉择关乎大家的事情倘若失败了一件事就算是小事所带來的危害不是她可以预料到的 连带着宋府连带着自己连带着夏逸寒都不会有好下场 可是当她内心决定和夏逸寒在一起的瞬间她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前生她为了工作而活那么今生她便要为自己而活为爱情而活 夏逸寒便是她如今心中的全部 回到宋府后宋卿芸回房便看见寂桐在那里打扫着她也默不作声地看着寂桐 寂桐因为背对着宋卿芸所以一直沒察觉后头有人直到突然一声动静寂桐刚一转身來人就扑到自己面前抱住自己让寂桐着实吓了一大跳待看清來人后寂桐愣了愣“小姐” 宋卿芸把头埋在寂桐的脖子边紧紧抱着寂桐沒有说任何的话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寂桐不知所措地任由着宋卿芸抱着她本想安抚宋卿芸可是手一抬发现脏兮兮的不敢碰宋卿芸的身子只得僵在半空中“小姐快别吓奴婢怎么了是二夫人和二小姐又欺负小姐了吗” 宋卿芸深呼一口气缓下情绪然后松开寂桐对上寂桐担忧的神色扬起笑容道:“沒事只是在想把你送走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宋府里头了” “小姐……”寂桐黯淡下目光露出悲伤的脸色“奴婢沒用不能帮小姐分忧解难还让小姐替奴婢担心奴婢……” 第165章 夜行至夏王府 “寂桐”宋卿芸接过寂桐的话好声道:“如果宋府沒有你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坚持到现在如果不是你每天都告诉我些关于府中的事情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那么快察觉出一些事情你对我來说亦亲亦友也亦恩所以不要再这么说了你越是如此只会让我越加自责现在的我什么也给不了你只能尽我最大的努力保你周全我已经和苏盈盈摊牌了她也答应我会把你送回家乡但是以防万一她耍花样你离开宋府后就去夏王府那边传个口信告诉我你是安全的” 寂桐疑惑道:“去夏王府传口信那么小姐是不在府中吗” “恩这些天我可能会离开宋府一段时间所以我需要得到你平安的口信还有……”宋卿芸转身从梳妆台的底层掏出一个盒子然后递到寂桐面前“这里面有一千两银子你作路上的盘缠还有回家乡后的居住问題我骗苏盈盈说你是回家探亲她亦不知道你的身世所以回到家乡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自己吃亏” 寂桐听到里头有一千两银子惊得本來接到手中的又推了回去“小姐万万使不得这实在太多了奴婢明白小姐的好意可是奴婢回乡也不需要这么多钱的呀……” 宋卿芸推搡回去然后紧紧按住寂桐的手:“收着我知道你不会乱花钱还会省钱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多给你一些免得你太过省吃俭用那样对身体不好何况我还有一些积蓄也非给了你手头就紧了你就安心地收下吧若再推辞便显得你我见外了” 寂桐又为难地推了推最终还是被宋卿芸说服收了下去 夜幕初至宋卿芸掐好时辰之后交代了寂桐在门外看着任何人要见自己都说自己已经睡下了 待宋卿芸把房中的烛火熄灭后双眸在黑暗中发着耀眼的光芒换了一身劲装之后就趁着沒人注意微微打开一扇窗户飞了出去 直到一座亮堂辉煌的府邸出现在宋卿芸的眼前她才停下飞行的速度轻盈地落在一个房檐上然后四下看了看守夜的卫队摸清了他们的时间顺序之后宋卿芸三两下就躲开了一个闪身便藏在了石像之后 等到守夜的卫队都走开了宋卿芸左右张望了番瞄准一个明堂的屋子就猫身快速闪了过去待蹲在那屋子的窗户外头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用手指点破窗纸拿眼往里头瞧了瞧果真看见夏逸寒埋头正坐在屋子里头低思着什么笔墨挥洒在宣纸上 见夏逸寒这个时辰还在桌前写着东西面色略显疲惫宋卿芸不禁有些替他感到担忧收回目光宋卿芸就回头看了看周遭的守卫然后一屏息轻轻打开夏逸寒的窗户纵身飞了进去 宋卿芸竭尽力气使自己落地时毫无动静然后顿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子來可是还沒等她放眼看屋子里的情景一嗖冷冽的力度顿时响在耳边待宋卿芸回过神來脖子上已经横着一把剑了 不过只一瞬间的功夫持剑人立刻发现了什么然后收回剑來出声道:“卿芸” 宋卿芸抿了抿唇转过身去在对上夏逸寒微微有些吃惊的眼眸忍不住吐了个舌头 夏逸寒语气有些不悦地道:“若非我收剑收得及时岂非要失手伤了你” 宋卿芸赔了个笑脸:“这不也能证明你的武功好吗” 夏逸寒无奈一笑终是无法对宋卿芸真正生气便把剑插回剑柄搁在一旁然后引宋卿芸坐到书桌旁“你的轻功也不差我万沒想到会是你” 宋卿芸也不客套婉儿笑道:“那你以后可要担心了沒准哪天你在春风得意之时我就突然翻窗跳了进來到时候可别吓坏了你身边的娇美人” 夏逸寒好笑地上下打探了宋卿芸一番不由眼眸更加深邃只见烛光下的宋卿芸一身黑色夜间劲装却也正因为是合身的缘故把宋卿芸婀娜多姿的身材一览无遗地展现在夏逸寒的眼前 而夜晚的宋卿芸褪去了所有的妆色不施粉黛的容颜亦可倾城倾国月色点点洒落进來印着宋卿芸的发丝银光闪闪堪称夏连国第一美人 夏逸寒呼吸一紧可是很快又自我调节好了因为他答应过她沒有成亲便绝不碰她 不过这不代表他会乖乖束手毕竟他还是个正常的男人 夏逸寒噙着抹笑缓缓靠近宋卿芸宋卿芸顿时大感不妙可是却为时已晚 夏逸寒揽着宋卿芸入怀声音极具磁性地响在宋卿芸耳边:“我身边算得上娇美人的只有你试问你如何在与我春分得意之时还有空闲翻窗如此与你未來夫君说话是在质疑你未來夫君的能力吗” 宋卿芸听了脸色蓦地像熟透的西红柿挥起一拳就是往夏逸寒的胸口打去“不害臊” 夏逸寒柔和一笑然后在宋卿芸不经意间低头就是含住那抹温热而又殷红的小巧嘴唇 宋卿芸起初还青涩着而后在夏逸寒的引领之下逐渐会开始变得主动这一微小的动作在夏逸寒看來心中不禁更加愉悦 待二人松开后皆是面红耳赤夏逸寒率先稳住心绪可是说话声音的嘶哑却让宋卿芸明白自己不能再玩火了 “今晚來找我不会只是想我了吧” 宋卿芸为了好好说正事想要起身坐到另一张椅子上却被夏逸寒牢牢按住动弹不得只得嗔瞪了他一眼然后道:“我來是想要你明日带我进宫去” “进宫去见夏辰贺” “恩我想把计划提前” 夏逸寒沉思片刻然后缓缓说:“我这边是沒有什么问題反正准备了十多年也差不了这几天只是你那里……” 宋卿芸出声补充道:“我这里也沒有问題” 夏逸寒凝神看着宋卿芸不禁轻叹道:“我明白你心中不愿这么做也不想伤害宋府里的每一个人你确定非要如此不可吗如果你不想我可以另想他法” “不用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宋卿芸低眉道:“我这么做是心甘情愿的并非为了你委屈自己的意愿老实说我确实想保住宋府扳倒宋府对我來说太有负罪感了即便苏盈盈和宋卿荷几次想要杀死我赵静怡和宋卿扬厌恶我可她们终究是宋府人即便与我沒有任何血缘关系只要有我阿玛的关系在那么这个零散的丁点情感就还会联系在一起宋府有我的回忆也有大家的回忆我更不想因为我的个人原因导致宋府名誉扫地……可是现今唯有这个办法才能真真正正地保住宋府把夏辰贺推下位比起先甜后苦我更喜欢先苦后甜” 第166章 互相坦白事情 夏逸寒看着宋卿芸手不由地抚上她的头无言轻抚着 他明白对于他们这类的人來说从小到大都沒有体验过真正的亲情也沒有资格去体验亲情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在他们心中类属于亲人范畴的人还有他们的挚爱 宋卿芸亦明白这点只有毁掉才能浴火重生才能保全大局 所以当宋卿芸知道夏辰贺接近自己和娶宋卿扬的目的是为了扳倒宋府时一个主意就这样油然而生 只有她假意扳倒宋府才能博取到夏辰贺的信任也才能趁着夏辰贺放松警惕的时候把宋府的人救于为难 如果她不出手不等夏逸寒的计划实行夏辰贺就会把宋府扳倒的到时候一切都处于被动那么宋府的人她就不一定能保证全都救出來了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題想问你” 宋卿芸轻笑地看着夏逸寒等着他的问題 夏逸寒顿声道:“你为何全然不记仇就算苏盈盈和宋卿荷是你二娘和二姐但是你我都知道就算是亲兄弟、亲母子也会暗算计你如此为她们……何苦呢” 宋卿芸微微哑然沒想到夏逸寒竟然看得她如此之透欣然之余露出一抹释怀的神情:“如果我说我很想念我的父母你信吗如果我说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你信吗人就是这样失去了往往才知道珍惜所以知道再也见不到了就只能把这种情感寄托在别人的身上然后更加珍惜來之不易的亲情而且……这终归是我欠她的” 夏逸寒听了这话虽有些不大懂却以为宋卿芸话中所指的‘失去’是指她那早逝的娘亲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指她的大娘和二娘至于那來之不易的亲情便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宋天青再次对宋卿芸好的意思所以也沒太在意宋卿芸的那句‘再也见不到父母’沉默了一会儿道:“所以为了珍惜你的这所谓的亲情你宁愿冒这个风险” 宋卿芸缓声答道:“与其说是风险不如说是我给自己设的一个挑战吧想和你在一起总不能事事都让你操心若是连自己亲人的性命都保不住又怎么配和你并肩作战” 夏逸寒凝眸片刻道:“难道你不知道此番进宫的危险有多大么这意味着你又要去见夏辰贺” 宋卿芸哂笑看着夏逸寒“这不是我第一次进宫了为何如此担心” 见夏逸寒低了低眸沒有立刻答话猜出夏逸寒心思的宋卿芸不禁抿唇轻笑道:“放心吧他目前还不会对我下手我对他还有些用处” 夏逸寒听了眉宇间透着股深沉的气息然后大手一勾就把宋卿芸又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微尖的下巴轻置于宋卿芸的头顶闻着她独特的发香低沉地道:“你并不了解他” 宋卿芸这次也不再挣脱感觉到夏逸寒的隐隐不安柔声道:“我无需了解他一个不相干的人根本犯不着花心思在他的身上若非需要他的这个位置何苦把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呢” 感觉到身上夏逸寒的力度越发的紧宋卿芸顿了顿又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 夏逸寒温和地道:“什么” “之前外传的我和夏辰贺的风言风语也非空穴來风……” 夏逸寒闷声打断了宋卿芸的话“我知道但那都过去了” 宋卿芸虽然被夏逸寒搂在怀中却依旧反射性地摇着头然后道:“你先听我说完” 夏逸寒止住了动静宋卿芸这才继续道:“可是从头到尾他都是一直在利用我从沒有用真心对过我或许最初的那个我曾经对他有那么一时的心动但是相信我在我遇见你的那天起我的心中就完完全全沒有夏辰贺的存在了” 宋卿芸很想把自己穿越到这里的事情全部仔仔细细地告诉夏逸寒可是她不能不仅是怕夏逸寒不相信也是时机未到她绝对不会隐瞒夏逸寒任何事包括她的真实身份但是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所以宋卿芸只能把之前的这具身体的主人所做的事情全都揽下來包括之前的宋卿芸对夏辰贺的爱意 而宋卿芸的话确实都是实话她穿越过來之后一直到灯火佳节才见到夏辰贺脑海中才渐渐有了夏辰贺的样子否则她连夏辰贺都认不得更别说之前会喜欢过他了 夏逸寒释然一笑“我相信你所以我也要和坦白一件事” 宋卿芸愣了愣然后学着方才夏逸寒的口气道:“什么” “其实从我和你合作的第一件事开始我就情不自禁地开始留意你然后喜欢上你了所以每当我看见你和夏辰贺说话、想要进宫时我都会胡思乱想很多很多我不想自己一直再处于这样的状态因为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子所以我想逃避我借着青楼借着身份一次次地在脑海中要浮现你容颜的时候盘旋于胭脂粉堆之中为的就是分散我心底的那抹思念当我每次拥你入怀时你总是把我推开我心中总不由地在想夏辰贺是否也这般揽过你你又是否安静地依偎在他的怀中所以当那天我发现你进宫目的不纯时心中其实隐约透着欣喜因为我发现似乎你对夏辰贺的感情不像我想的那般可是也因为如此我开始担心你的处境我派人私下调查发现夏辰贺最近的动向竟然是事关宋府所以我就更能猜出你和夏辰贺之间什么事也沒发生过天知道那时候我有多么的高兴当你在南洲城和我说的那番话之后我更加高兴了” 宋卿芸一时间对于说了这么多话的夏逸寒不知该怎么反应这或许是夏逸寒唯一一次会这么真诚地和她告白让宋卿芸心中万分满足之余又开始踌躇一件事情 “其实你大可放心我是真的对夏辰贺一丁点意思也沒有他亦是这么对我的若非宋卿扬是嫡女我想他连碰都不愿碰宋府的人自古功高震主我想夏辰贺就是怕宋府会对他造成不利所以百般要铲除所以对于宋卿扬和我他在扳倒宋府之前断不会动我们至少现在我们还是他手中最有力的盾牌” 夏逸寒缓缓点着头表示同意宋卿芸的这个想法 宋卿芸顿了顿然后轻轻推开夏逸寒的怀抱直起腰來缓声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第167章 进宫是件烦事 夏逸寒见她露出正色之态心知是正事便也不再打扰静听着宋卿芸的话 宋卿芸抿了抿唇肃然看着夏逸寒道:“我答应过这个人不把一些事情告诉任何人所以就算我不想隐瞒你也只能替他保密做到什么都不能说所以一会儿我说的事情你能不问我问題吗” 似乎沒说得特别严重宋卿芸怕夏逸寒觉得此事不重要又补充道:“就算你问我我也是不会回答的” 夏逸寒看着宋卿芸如今这副不自觉就会流露出的少女模样心中只会愈加觉得喜欢宠溺地看着宋卿芸轻言道:“好” 宋卿芸见夏逸寒这副笑颜心中也是放松了些然后认真地看着夏逸寒道:“我知道太妃娘娘的皇子现在在哪里” 夏逸寒的笑脸在听到这句话时顿时僵在了脸上然后缓缓沉了下來性感而薄的嘴唇紧闭着隐约可以感觉到嘴中紧咬着的皓齿 宋卿芸知道这是夏逸寒心中的禁区但是她不想夏逸寒有这个阴影只有真正放下才会不在乎过去所以她需要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帮夏逸寒接受这个现实也只有接受这个现实夏逸寒才能更好的看清如今眼前的一切才能把夏辰贺更好的拉下位 “齐白松老太医在南洲城和我说的话你应该都在门外听到了所以你也知道太妃娘娘的皇子现在还平安地活着这个世上即便你不想承认不想知道这些事情但是他终究是存在的所以我想你能知道毕竟……你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加之太妃娘娘的关系你们之间应该更甚亲兄弟才是” 夏逸寒淡淡地看向别处低沉着嗓音道:“他在哪里” “者楼府” 夏逸寒通身怔了怔英挺的五官无不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神色转头惊讶地看着宋卿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來良久才迸出几个字 “是绝尘吗” 宋卿芸缓缓点了点头 夏逸寒沉默了起來宋卿芸接着柔声道:“你当初找他去给太妃娘娘治病他之所以不答应便是因为这层关系的所在试问天下哪个孩子会在父母危难之际袖手旁观还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绝尘就是不想沾惹任何皇宫是非才百般隐忍下想见太妃娘娘的心情甚至是担忧太妃娘娘病情的焦躁若非你让我千方百计去请他出面救治太妃娘娘想必他是不会主动进宫看望太妃娘娘的这些都足矣证明他对自己皇子的身份甚至是皇位都是不敢兴趣的” 夏逸寒静静听着宋卿芸的话待她说完才抬起眸來然后问:“你说他自己也知道他是皇子” 宋卿芸不以为然地应了声“因为齐白松在把绝尘交给无药抚养时告诉了无药所有的一切无药在绝尘长大后自然也不会再隐瞒着他全都告诉了他” “那么……”夏逸寒凝视着宋卿芸的双眸那眼神深处透着一丝失落和伤感不过仅仅只是一闪即逝快得宋卿芸都不确定自己方才是否见过这样的神情 夏逸寒低沉着嗓音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宋卿芸紧了紧眼眸缓缓吸了一口气直白地道:“在绝尘进宫医治完太妃娘娘之后” 夏逸寒微怔片刻然后眼眸黯淡了下來“所以你进宫要调查的那些事也和绝尘有关那次我在满香楼等你你在街上碰到的孩童也是他叫去的” 宋卿芸知道若是此刻不解释清楚日后被夏逸寒从别处知道只会产生误会反而现在澄清楚得好便道:“这些便是我之前说过的我答应过别人不能说但是我也同样不想对你有任何的隐瞒所以我只能给你一个答案是” 夏逸寒默然不语宋卿芸也不再开口此时只有给夏逸寒自己思考一会儿给他一些时间他才能想通如果她拼命地替绝尘说话只会适得其反 聪明之人只需一点即通而非苦口婆心 良久夏逸寒也不曾开口宋卿芸缓了缓还是觉得该给夏逸寒自己的空间思考便要起身离去 谁想才刚动身还沒站稳就被夏逸寒一把拉住直直往他怀里倒去 宋卿芸完全沒准备惊呼一声便落在夏逸寒的怀中下巴磕到夏逸寒厚实的胸膛不禁吃痛地低吟了一声就听夏逸寒的声音落寂地从头顶传來 “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一个人……” 宋卿芸敛了敛神色双手犹豫了一番叹息了一声环住了夏逸寒的腰身脸颊贴着夏逸寒的胸膛柔声道:“我沒有想要留下你一个人只是不想因为我在而干扰了你想事情的思绪这件事情毕竟是你和绝尘之间的事我不好多说所以才想让你一个人静一静” 夏逸寒抱着宋卿芸沒有说话只是紧紧搂着她眼眸沉闷地看着远处似乎透过房屋看向远方 “你知道吗”夏逸寒因为许久沒说话突然开口声音竟透着一丝沙哑 宋卿芸倚在夏逸寒的怀中轻柔道:“什么” “我真的很爱太妃娘娘我把太妃娘娘看作自己的亲额娘孝顺她听从她活到现在可以说所有有关我的事情我都有和她说无论事情巨细太妃娘娘总是对我慈祥又温和这给了小时候的我甚至是现在的我非常大的鼓励和支撑可是唯独对于那幅画那幅写着‘日昭月华’四个字的画太妃娘娘总是露出一副悲伤的样子那是我从小到大都最感伤也最无助的事我一直想知道太妃娘娘为何会那么在意那幅画也一直想着怎么让太妃娘娘真正快乐开心起來可是怎么也沒有成功过现在突然知道原來太妃娘娘这么多年的悲伤是为了她自己的亲生孩子心中的失落感竟然无法控制地强烈” 宋卿芸担忧地出声道:“夏逸寒……” “听我说完”夏逸寒笑着抚摸了下宋卿芸的头发可是这笑声在宋卿芸听來无比勉强 “可是另一种声音也十分强烈地回荡在脑海中那就是帮助太妃娘娘找回自己的孩子” 宋卿芸听了脸色微怔随即抱住夏逸寒的手更加紧了就听夏逸寒继续道:“即使我知道我这么多年都在等着这个时刻的到來等着从夏辰贺的手中把皇位抢下现在的这个情况什么差错也不能出……可是我就是想把他找回來带到太妃娘娘的面前那样至少我解决了一件从小到大都一直想帮太妃娘娘做的事情 让她真真正正地快乐起來” 第168章 不怕公之于众 宋卿芸诚挚地道:“如果太妃娘娘知道你这么为她着想她一定很高兴也很欣慰能有你这么一个孩子她也一定会真正地快乐起來的” 夏逸寒淡笑不语宋卿芸顿了顿出声道:“那么你要去者楼府找绝尘吗” “那要在他肯见我的情况下我想他应该也知道我已经知道他是皇子的事了吧” 宋卿芸又抿了抿唇道:“是我告诉他的” “不怨你”夏逸寒轻靠在宋卿芸的发丝上放松而略显疲惫的轻闻着她特有的香气微叹了口气道:“如果今天你不和我说这些亦或者我问的你都用谎话搪塞我那么我才会伤心难过坦白是最好的相处方法真的谢谢你” 宋卿芸婉儿一笑“我也谢谢你能理解我” 耳边夏逸寒闷声的笑声又传入耳中接着就听他道:“既然感谢那总得有些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回报吧” 宋卿芸顿时感觉不妙沒來得及做什么反应夏逸寒就低下头去温暖而湿润的唇畔覆盖住她的娇唇二人在烛火台下如斯美好 次日宋卿芸还未睡足便被昨日自己交待的寂桐给大清早地叫起床了 原因无他今日夏逸寒会到宋府接她进宫所以她必须早早起來免得眼下淡淡的黑眼圈被众人看出 昨日她出了王府就去了竹林和南宫长风学武功也不知是世鹿的缘故还是当真自己被南宫长风看重南宫长风近來教她的功夫越來越深奥却也越來越费神她其实只敢奢望学好轻功即可沒想到连这盖世武功都能学來不禁也下了苦功认真地听着南宫长风的教学总算是不负每日的苦练有些武功上的进展 倘若现在再來几个黑衣人只怕她非但能自保还能把那些黑衣人打败也算是能无性命之忧了否则每次都是运气使然被人救几次险象环生那种滋味宋卿芸可不想再体验 而当夏逸寒來到宋府后宋卿芸亦已经梳洗完毕还特意叫寂桐帮她上了些胭脂让本來素颜就已有倾国之色的宋卿芸平添了分气韵之色和端庄之感 待夏逸寒从宋天青的大厅走出來时和站在外头的宋卿芸相视一眼二人皆了然于心然后一齐出了宋府 明眼人看來只都以为二人是很平常地走着实质上夏逸寒的大袖遮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正紧紧拽着宋卿芸的小手然后面色淡笑话中却透着股酸味 “进趟宫而已做什么穿成这样还擦了胭脂” 宋卿芸瞥了眼夏逸寒眼底的那抹吃味儿样和面上隐忍不发的样子不禁想耍耍他轻笑道:“进宫面圣可是头等的大事马虎不得自然要整好仪容仪表反而王爷一闻就闻出我擦了胭脂看來在王爷在青楼的日子里倒是学到了不少的本事” 夏逸寒的眼眸忽然一闪宋卿芸对于这抹精光再熟悉不过了每次夏逸寒一邪魅地笑眼中就是闪着这样的精光可是想到这是在宋府又是青天白日的夏逸寒断不敢对她动手动脚心里不由更加乐呵 夏逸寒看出宋卿芸心中所想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俊美的面容不知可以吸引多少女子 “你方才叫我什么” 宋卿芸温和地重复了一遍道:“不叫您王爷还能叫您什么呢” “很好看來我得提前教一教我这个未來的王妃一些尊夫的规矩了……” “谁说我……啊 ”宋卿芸话还沒说完就被夏逸寒揽腰抱起惊呼一声之后忙四下张望了番确定沒人后使劲垂着夏逸寒的胸“快放我下來被人看到就惨了” “本王抱本王的王妃被人看见就看见让他提早知道这天大的好消息还是他的福气” “你 ”宋卿芸又羞又愤地看着夏逸寒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夏逸寒满眼得逞的笑意“要不要再叫一声來听听” “夏逸寒快把我放下來” “诶我现在不想听这个叫唤了再换一个叫……夫君吧” 宋卿芸沒想到夏逸寒耍起无赖來还真像个孩子 宋卿芸闭着嘴愣是不叫夏逸寒就大步流星地要穿过花园到宋府门口要知道过了前面的假山他们就一览无遗地暴露在下人们的眼前如果此时这种事传了出去那么对夏逸寒的计划还有对她的计划都沒什么帮助可是夏逸寒竟然拿这种事來赌自己开口唤他夫君心中又感动又温暖可是面上真的是叫不出 “夏逸寒”眼见着就要出花园了宋卿芸急得叫住夏逸寒 夏逸寒很是适宜地停了下來然后好似惬意地看着宋卿芸耳朵还故意凑了过去英俊的脸上竟透着欠揍的神情至少在宋卿芸看來是如此 “我……”宋卿芸张了张口终究是喊不出來嗔瞪着夏逸寒道:“我进宫是为了正经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嘛吃这种无名醋” “谁说我吃的是‘无名醋’我吃的‘卿芸醋’‘无名’是谁我怎么不认得” 见宋卿芸被夏逸寒绕得再是好口舌也应不出声來夏逸寒淡笑着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其实我根本不怕把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就算你是庶女就算你我的计划都还沒成功我也不怕” 宋卿芸怔了怔面色有些动容然后撇开眼神装作平静地道:“就算你再怎么讲我也不会开口说这话的” 夏逸寒轻笑:“要你这小妮子开口说这话有何难只是我不想强人所难既然你现在不好意思说那我就留着咱们成亲的时候听吧” 说着便缓缓把宋卿芸放了下來 宋卿芸赶忙站直了身子然后低声嘀咕着:“也沒见你少为难过我” 夏逸寒一记眼眸丢过來邪魅一笑道:“你说什么” 宋卿芸警惕摇摇头“沒什么” 夏逸寒笑意更深宋卿芸见了不禁脱口道:“想不到你还有早前疑妻症” 夏逸寒微微一顿随即宠溺一笑:“方才我沒听错吧有人自称是我的妻子恩” 宋卿芸发现口误不禁羞愤地又嗔瞪了眼夏逸寒然后直直往外走去夏逸寒宠溺地看着宋卿芸随即也跟了上去 而二人此番的相处全然沒把注意力放在附近沒发现在假山的不远处一个身着淡绿衣裳的女子正愤愤地盯着二人直至二人走远才缓缓直起腰來眼眸中的恨意似要喷火 那张妒火中烧的容颜不是别人正是苏盈盈的女儿宋府的二小姐 宋卿荷 第169章 淑妃妒火中烧 宋卿芸跟着夏逸寒來到了皇宫门前,随着夏逸寒出示的令牌,很轻松地就把宋卿芸领了进去。 本來夏逸寒进宫也是出入自由的,但是多带了个人,就得出示个令牌了,这也让宋卿芸见识到夏逸寒虽然是个王爷,但是实权并不大,看來夏辰贺还是提防着夏逸寒,就算他长期辗转于各大青楼,依旧无法完全消除夏辰贺对夏逸寒的戒心。 进宫的路上,夏逸寒瞥见一抹浅黄的身影,刚要出声叫唤,便被眼尖的宋卿芸见到,忙按住他的手,摇头示意夏逸寒不要开口。 夏逸寒看着夏之凌全然沒注意这里的往御花园的方向走远,又回头看了看宋卿芸,不解地问:“本來昨晚我就想问你,为什么不让夏之凌把你带进宫,先前我看你俩挺合得來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见了她还不想打招呼?” 宋卿芸撇了撇嘴,“还记得夏之凌叫你帮忙找绝尘的事情吗?那时候你让我去者楼府找绝尘进宫救治太妃娘娘,正好碰见绝尘救了夏之凌的命,把她带回者楼府,我又正好被她撞了个正着,她还和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那时候我骗她说是者楼府的药童,这才圆了过去。” 夏逸寒默了默,道:“难怪那时候见你在宫里一直是戴着面纱,原來是怕被她认出來?” 宋卿芸叹息,低沉地开口道:“即便如此,还是不小心被夏之凌见到了,之后她就有些怀疑我,在我离宫的那天还跟在我的身后,被我发现后还义正言辞地要看我的样子,我只好又摘下面纱给她看,虽然到最后夏之凌还是什么也沒说,但是我怕迟早她会想起來的,说不好……现在她就已经知道我曾经出现在者楼府过,本來还好骗过去的,偏得上次我说了是府中的药童,若是传到夏辰贺的耳中,只怕不好。” 夏逸寒静静地听着,然后道:“就算真的被认出來了,也不打紧,只消说你之前认识神医,便在那里帮着打手,所以是那里的药童。夏之凌自小虽娇生惯养,但是并不多话,所以应该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夏辰贺,就算真告诉了,以夏辰贺现在的心思來看,天大的事也大不过扳倒宋府和我的事。” 宋卿芸听了不觉心下稳了稳,话也确实是如此,只怪她沒想到到,反而亏得夏逸寒一语点醒。 “既然你决定在宫中停留一些日子,如果不去找夏之凌,就只能靠宋卿扬的关系了,所以你最好想清楚,是要和宋卿扬宛若姐妹却要步步提防,还是和夏之凌装糊涂却要小心谨慎。” 宋卿芸沉思一会儿,自然而然地把心中所想说了出來:“其实要想留在宫中,也并非只有这两个选择,如果夏辰贺允许,那么这两个就算再怎么反对,也终究沒什么大问題。” 夏逸寒听了,语气比方才不知淡了多少,道:“那么随你。” 宋卿芸这才恍悟过來,忙赔笑着:“我只是觉得这样更方便些,至少夏辰贺还要利用我去扳倒宋府,不会轻而易举动我,也不会允许别人轻易动我,要想真正安全,只有借他之手了。” “万一到时候变成他借你之手做些为所欲为的事呢?”夏逸寒微眯起眸子,身上散发着独特的男性气息,宋卿芸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忙退后几步,示意夏逸寒这是在宫中,切莫随性所欲。 夏逸寒似乎不为所动,步步紧逼,直到把宋卿芸逼到一个墙角,他的呼吸不紊地扑撒在宋卿芸绝美的面容上,极其低沉地道:“你是高估了男人的自控力,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本事?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你,我早就……” 宋卿芸虽然还保持着一副完整的身子,却还沒有傻到不懂男欢女爱之间的事情,听到夏逸寒止住的话,她的脸蓦地红得和番茄一样,用娇手抵住夏逸寒结实的胸膛,让他无法再欺下身來,诺诺地点了点头。 夏逸寒看见宋卿芸如此乖巧,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更知道现在深处皇宫,來往之人如牛毛一般,便直起身子退开了几步。 “这时候夏辰贺应该下朝了,我带你去他的养心殿吧,万事小心。” 宋卿芸稳了稳神,应允了声,在要走的时候又似想起了什么,说:“我的婢女寂桐今日或者明日应该会去你府上传口信,我想你能派人在她出现的时候暗中跟着她,直到她平安地返回家乡为止,我怕苏盈盈会对她不利,就算担心多余,总好过沒有防患于未然,让我后悔一辈子。” “你对下人还真好。” “沒什么。”宋卿芸沒有听出夏逸寒口中的挖苦之意,自顾自地走着。 夏逸寒看着宋卿芸走在前头的身影,轻叹了口气,呢喃着:“什么时候你也能对我这么上心呢……” 宋卿芸沒听见后头的脚步声,转头困惑地看着夏逸寒:“怎么了?” 夏逸寒顿时收起神情,淡笑道:“沒事,走吧。” 宋卿芸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夏逸寒,在夏逸寒经过身边的时候,听见他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话。 “如果累了,就放手到我身边。” 宋卿芸还沒反应过來,话语已经被微风吞沒,这回轮到夏逸寒转头看着她问:“还不走?” “哦……” 养心殿中,宋卿扬正巧在一旁,端着一碗浓汤坐在夏辰贺的旁边,一边小心翼翼地吹着,一边递到夏辰贺的面前,夏辰贺专注于看着手中的奏折,时而张嘴喝一口,更多时候抿嘴蹙眉,让宋卿扬递过去的汤勺又悻悻地收了回來,却依旧乐此不疲地吹着递着。 “皇上,夏王爷求见。” 夏辰贺眼也不抬,一门心思依旧在奏折上,无所谓地道:“沒急事的话就说朕在批阅奏折,让他先去太妃娘娘那里坐着,也好尽一尽孝,等朕改完这些奏折再传他。” 宋卿扬随意抬眼了下通报的太监,然后又把目光放在浓汤上,似乎这样的情景她已经见了许多次了,早已习惯了。 不过那太监不似以前那般得令下去,而是踌躇着道:“可是夏王爷还带來了一个人……” 那太监边说还边拿眼看着宋卿扬,宋卿扬见了,不免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问:“是何人?” 那太监就等着宋卿扬问了,忙答道:“是淑妃娘娘的母家人,宋府的三小姐宋卿芸。” 此话一落,别说宋卿扬的脸色微变,就连一直埋头于奏折的夏辰贺也稀罕地抬了头看向那个太监。 “哦?”夏辰贺想了想,搁下手中的毛笔,“那传他们进來。” “是。” 第170章 不得妄议朝政 “是。” 宋卿扬见着太监出去唤人,不免用眼瞧了瞧夏辰贺,只见夏辰贺果真提起了兴致,把奏折一本本叠好,放在一旁,看样子确实要见他们了。 宋卿扬心中顿时阴郁起來,一直以來,只要她伺候夏辰贺时夏辰贺在批阅奏折,几乎任何人求见都是被拒之于殿外的,连夏逸寒也不免于此,可是今日夏逸寒把宋卿芸带來,夏辰贺立刻变了态度,竟然还把奏折停放在一旁,让宋卿扬更加妒火中烧。 可是心中翻江倒海,面上还是平静地吹着浓汤递给夏辰贺。 这回夏辰贺沒有张口喝下,也沒有抿唇不语,而是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搁那儿吧,爱妃也早些回去歇息吧,今早陪着朕这么早起,也该回宫了。” 宋卿扬手中动作顿住,可是沒有立刻起身走的意思,轻柔地试图劝夏辰贺改变主意:“臣妾不累,只要能陪在皇上身边臣妾就很满足了。” 见夏辰贺仍旧沒有要改变话语的意思,宋卿扬抿了抿唇,心中万般不愿意用到这个借口,可面上还是轻巧一笑,婉转道:“卿芸进宫,臣妾怎么说也是她的大姐,是她在这宫中唯一的亲人,若是臣妾在场,想必卿芸不会太紧张,也不至于会在皇上面前失了礼数,叫王爷看笑话。” 夏辰贺沉思了片刻,最终默许了宋卿扬留下來,宋卿扬心中大喜,面上只露出淡淡的笑容,无不凸显她的端庄大气。 等到夏逸寒带着宋卿芸进來,宋卿扬才假意伺候完夏辰贺,示意下人过來取走自己手中的碗。 “臣弟参见皇兄。” “参见皇上、淑妃娘娘。” “平身吧,这里沒有外人,大家就随意处着,别太拘礼了。” 夏辰贺都这般发话了,夏逸寒和宋卿芸便也不再行礼,缓身起來。 夏辰贺温和地道:“有些日子沒來给朕请安了,说,是不是又辗转于美人乡了?” 夏逸寒含着笑,若有似无地瞥了眼宋卿芸,然后道:“有人说‘美人乡英雄冢’,臣弟虽算不得什么英雄,但若是一个王爷醉仙梦死在烟花之地,只怕辱了皇兄的名号,所以臣弟近來甚少去那些地方,只好无所事事地在府中吃酒了。” 宋卿芸顿时有些发窘,好在夏辰贺和宋卿扬皆不知道夏逸寒话中所指之意,都只道他是贫嘴,哄笑过后也沒再说这话題了。 “对了,这些天太妃的病已经大好了,不过时常叨念着你,一会儿若是得空,你就去福康宫走一趟吧,也免得太妃误会是朕不让你去见她。” 夏辰贺说的话在表面上看來是在开玩笑,实际上则暗暗喻讽这层微妙的皇子额娘关系。 夏逸寒依旧带着笑脸,“臣弟今日进宫本來就是要去看望额娘的,正巧碰见要进宫的宋家小姐,因为沒有令牌无法自由出入,臣弟才带她进宫來见皇兄,也正好像皇兄讨个人情。” 夏辰贺的眼眸落到宋卿芸的身上,不觉轻扬一个笑容,看似心情不错。可明眼人都知道,宋卿扬此刻正坐在夏辰贺的身旁,夏辰贺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望着宋卿芸,无非是故意做给宋卿扬看的,奈何当局者迷,宋卿扬显然是顺着夏辰贺给的戏路气炸了,干瞪着宋卿芸,又不好出口制止这场所谓的“小姨子和姐夫偷情”的场景,也让无故被宋卿扬怒瞪的宋卿芸颇感无奈,只得无视夏辰贺和宋卿扬。 夏辰贺见宋卿芸沒多大波澜,反而淡淡地站在一旁,心头不禁有些不甘,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未有过,因为自从他认识宋卿芸以來,一直是宋卿芸喜欢着他,他不过都是逢场作戏,却能赢得宋卿芸的芳心。可是现在宋卿芸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可以用不理睬來说现在宋卿芸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的样子让夏辰贺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渀佛本來是自己的一样东西突然被人抢走的感觉。 直到宋卿扬清咳了一声,夏辰贺才晃过神來,思绪仍旧在宋卿芸的身上,却是对着夏逸寒说道:“你说。” 夏逸寒不是沒有感觉到夏辰贺对身边宋卿芸的视线,只是先前宋卿芸一再给他说了宽慰的话,还再三保证不会出任何事,自己才放心带着她进宫,如今心中虽不舒服,可还是缓缓开口说:“年前的事快要开始置办了,臣弟想在这之前给额娘办一场晚宴,当作是给额娘冲一冲病气,顺道让宫中提前喜庆一番,之后的晚宴也才更热闹些。” 夏辰贺低眉思索了一番,沉声道:“虽然朕也想给太妃做些事,晚宴确实再好不过,可是现今宫中银两库存不多,年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准备,只怕在除夕前很难再拨一笔银子到这里的开销。” 夏逸寒恭顺地道:“既然是给额娘办宴席,自然是由臣弟來出这笔费用,岂有动用国库的道理,反正臣弟一直是偷闲着,银子虽花得多,也总归还舀的出手,皇兄就放心吧。” “可是……”夏辰贺想了想,有些犹豫不觉,“这样宫中的人手定也要加派许多,如此一來年前的事也缺少人手啊。” 夏逸寒对答如流地道:“臣弟府中甚多无事的下人,只要再教些宫中的规矩,便不怕冒犯皇兄圣威了。” 夏辰贺微微敛眉,心中有些不明白为何夏逸寒非要置办这场晚宴不可,还沒等他细想,宋卿芸又福了福身子。 “皇上,不如就答应了王爷吧。虽然这些事卿芸不该插嘴,但是怎么说王爷也帮卿芸进宫了,还带卿芸來了养心殿面见皇上和娘娘,总不能让王爷觉得卿芸过河拆桥吧?何况王爷此番也是为了太妃娘娘,百善孝为先,卿芸想皇上心中定也是希望太妃娘娘能早日康复的,不如就卖了这个顺水人情?” 夏辰贺见宋卿芸主动和自己说话,心中的自豪感蓦地油然而生,脸上扬起笑容,犹豫渐渐淡了下去,只是还沒开口回答,他身旁的宋卿扬就先开口了。 “卿芸,后宫之中是不得干政的,虽然你不是后宫中人,但怎么说也是一个女眷,怎么能私自妄议皇上和王爷之间的事呢?还不快和皇上请罪?” 宋卿扬话中带厉,若是寻常人早已被她那抹警告的神情所吓,可是宋卿芸只是瞧了一眼宋卿扬,并沒有马上应她,而是抿唇不语,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果然,夏辰贺见了,不免斜了眼宋卿扬,然后道:“今日朕和皇弟谈的是家事,卿芸是你的妹妹,也算的上是皇亲国戚,参与进來很正常,若是爱妃觉得这样就是妄议朝政,那么方才朕在批阅奏折时,爱妃也在一旁观摩,难道……也有非分之想?” 第171章 允许置办宴席 请使用访问本站。宋卿扬顿时惊得花容失色.起身抚着身子道:“臣妾绝对沒有这个意思.臣妾只是……” 夏辰贺微微一笑.伸手扶起宋卿扬.恍若疼惜妻子的丈夫一般:“朕只是开个玩笑.爱妃怎么就当真了.朕方才说了这里沒有外人.不必拘礼.坐着吧.” 宋卿扬不大肯定的抬眸看了眼夏辰贺.见他笑容可掬.确实沒有生气的样子.不觉松了口气.这才又坐了下來. 夏辰贺又看向宋卿芸.时而把目光移到夏逸寒的脸上.脸上虽露着笑容.目光却如鹰眸.犀利地打探捕捉着二人的神色.全然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劲.这才把目光放柔和了些. “既然皇弟和卿芸都这么说了.朕又何尝不想给太妃娘娘冲冲喜.那么这件事就交给皇弟去着手做吧.” 夏逸寒抱拳道:“多谢皇兄.” “不过要记得一点.”夏辰贺伸出食指点了点.“不要把宫外那些杂七杂八的人也带进宫.太后不喜欢沒规矩的人.” 夏逸寒轻顿.然后微笑道:“这是自然.” 夏辰贺点了点头.然后问宋卿芸:“不知卿芸今日进宫有什么事.” 宋卿扬看了看众人.又率先开口道:“三妹可是进宫來找本宫的.莫不是家中二老有话要你带给本宫.” 对于宋卿扬听似很亲昵的话.却字字不脱离“本宫”二字.宋卿芸心中暗讽.面上则是歉然一笑.道:“卿芸此番进宫是想找皇上.和皇上谈一谈神医的事情.” 夏辰贺眸子略微发光.别有意味的看着宋卿芸.“正好.朕也有这个想法.” 宋卿扬见了不觉气结.有些不甘心地道:“神医的事情三妹找王爷说便是.何须再请示皇上.皇上国事繁忙.怎的还有时间处理这些琐事……” 宋卿扬本欲再多说.夏辰贺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让宋卿扬止住了声.只得委屈地看着夏辰贺.可是夏辰贺显然不收宋卿扬这一套. 夏辰贺看向宋卿芸.平静而淡然地道:“既然身关神医.那么也是太妃娘娘的事情.爱妃在场也多有不便.还是先行回宫去吧.” 听见夏辰贺又要敢自己走.而且两次的原因都是为着宋卿芸.宋卿扬的脸色顿时难堪到了极点.声音还是尽量保持着柔美平静:“皇上.臣妾想在皇上身边陪着……” “回去.” 不大却严厉的声音出自夏辰贺的嘴中.他打断了宋卿扬的话语.然后不再多说.而是以淡漠的神情告诉宋卿扬.他确实不想她再在身边陪着. “是.臣妾遵旨……”宋卿扬强忍着心中的愤怒.起身提起裙摆.掬了个躬.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只是临走时看了一眼宋卿芸.那眼神狠厉得很.宛若要剐了宋卿芸一般. 待宋卿扬走后.夏逸寒也很是适宜的躬身道:“臣弟还要去看望额娘.就不多留了.还请皇兄见谅.” “恩.下去吧.替朕向太妃问声好.” 夏逸寒又瞥了一眼宋卿芸.然后就离开了养心殿. 待到众人都走后.夏辰贺走下椅子.來到宋卿芸的面前:“我沒想到你会來见我.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宋卿芸心中暗暗耻笑.面上却露出一抹悲伤的神情:“若非我主动进宫.皇上可曾想起见我.” 夏辰贺欣喜于宋卿芸的神情.走进宋卿芸.就把她揽入怀里.“不是我不想见你.方才你也见到了.卿扬有些怀疑我们了.我也不能随意出宫.对你的名节也不好.” 宋卿芸听了这话.心里更是对夏辰贺感到反感和不耻.能把女子当作棋子的男子.心地绝对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还把女子当作政事上的工具. 尽管宋卿芸的心中十分想推开夏辰贺的拥抱.但是为了大局.她只得硬生生地受了这个怀抱. 夏辰贺见宋卿芸沒说话.不禁放低了音量.柔和地道:“而且我说过.在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个人.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你的地位.包括卿扬.” 夏辰贺的话听起來深情无比.可是宋卿芸早已免疫. 宋卿芸嫣然一笑.道:“我便是一直用这句话撑到现在的.” 对于宋卿芸的乖巧和爱恋.让夏辰贺倍感自豪和欣喜感.尤其是宋卿芸沒有拒绝他的怀抱.让夏辰贺更加高兴.然后出言试探道:“卿芸今日前來.可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宋卿芸露出百般纠结的神色.一会儿看看夏辰贺.一会儿紧张地低着头.这让夏辰贺更加逼迫着道:“难道是卿芸已经找到什么线索了.” 宋卿芸如受到惊吓的小鹿一般.花容之颜让人更加怜惜.她喏喏道:“是不是当真如皇上之前所言.只要我站在皇上这一边.皇上……皇上就会封卿芸为妃.” 夏辰贺见宋卿芸终于肯主动提及此事.欣然点头道:“这是自然.我一直说过.在我的心中只有你最适合成为这中宫的皇后.” 中宫的皇后.宋卿芸心中冷哼一声.这夏辰贺的诱饵还真是大.不就是为了扳倒宋府.至于拿皇后之位來诱惑自己吗. 宋卿芸面上动容万分.又经过一番挣扎.最终缓缓道來:“阿玛……阿玛确实有一些古怪.” 夏辰贺听到宋卿芸说起这话的开头.眼眸瞬间发了光.心中欲急不可耐地得到下文.又不能表现得很着急.只能忍下性子.引导着宋卿芸的话:“宋爱卿.他怎么了.我也偶尔听闻一些对他不利的风声.但我总归还想要相信他.相信他不会做任何对我不好的事.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吗.” “我也希望阿玛和皇上之间的事是误会.这样我就不用自责了……”宋卿芸又是难过地低下头去.夏辰贺只好出言安抚.话语中却透着让宋卿芸继续讲下去的韵味. 宋卿芸知道效果达到了.也就不再拖沓.娓娓道來:“前几日的压惊宴席.是由府中一手包办的.二娘是这次宴席的承办人.可是我发现……二娘所有置办的银两都是从阿玛的书房里拿的……” “也就是说.”夏辰贺接过宋卿芸的话.低沉地道:“宋爱卿的家中放有许多可用银两.” 宋卿芸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然后细声道:“还有阿玛在民间的生意.本來我是一个女儿家.也不懂这些的.前几天正巧经过阿玛的书房.见到这本账簿被阿玛搁在桌前.我记得皇上说过.不许外臣私下经营许多店铺.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带给皇上.” 第172章 淑妃娘娘妹妹 说着宋卿芸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來递给了夏辰贺 夏辰贺简直可以用放光來形容他的目光但是夏辰贺也不是那么容易相信的人他沒有马上接过这本账簿而是看向宋卿芸一字一句地问:“为何卿芸会想把这个带给我不怕被宋爱卿发现吗” 宋卿芸委屈地看向夏辰贺嚅嚅道:“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皇上之外再也沒有人对我这么好了阿玛虽然待我不薄可是大娘和二娘这些年是怎么对我的难道皇上不知道吗大姐和二姐又是怎么对我的任何人有错我都不会偏帮的既然是阿玛犯错在先我就会告诉皇上我也相信皇上会秉公办事不会让阿玛蒙受不白之冤当然是阿玛做错的皇上也自然要提点阿玛让阿玛不要误入歧途才是否则对整个宋府都是不好的” 夏辰贺听了顿了片刻后露出笑容“看來是我误会卿芸了……我自然不会让宋爱卿有任何的委屈也包括你放心吧账簿先给我日后我再慢慢看來” 宋卿芸缓缓应答了下來便把账簿给了夏辰贺 夏辰贺确实不着急地看而是继续说:“卿芸既然如此深明大义那我还有一些事想要问卿芸希望卿芸不要有所隐瞒” 宋卿芸有些不甘道:“何时皇上问我的事我沒回答了” 夏辰贺见状又哄了一番心中是无比满意着宋卿芸的神情道:“还记得上次我问你的有关血玉玛瑙珠串的事情吗” “血玉玛瑙珠串”宋卿芸呢喃着想起了是什么点了点头“怎么了” 夏辰贺盯着宋卿芸的脸语调却十分柔和:“你哥说那是他故意给世鹿偷走的为得就是引世鹿出來抓住他可确实有这件事” 宋卿芸疑惑地道:“世鹿是谁” “‘天下第一藏’专门偷天下百官的心头之爱……你沒有听你哥提起过吗” “沒有啊而且皇上说大哥是故意把血玉玛瑙珠串给那个什么‘天下第一藏’的倒让我想起來了一件事虽然我不知道血玉玛瑙珠串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府中前段时间好像丢了什么东西急得二娘食不下咽阿玛的脸色也很难堪大哥都是早出晚归的似乎也是在极力想要找回什么我在府中地位极低不好多问所以也不大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如果皇上要想知道的话大可去找一些府中的下人问问我想会弄清楚的” “你确定是丢了什么东西”夏辰贺望着宋卿芸的眼神越发的深邃 “是阿玛还派出了不少人去找呢” 夏辰贺这回沒再开口了而是沉默着眉宇微蹙起來 良久他才笑了出声别有深意地说了句话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宋卿芸 “是该找下宋府里的人好好地问一问了” 宋卿芸有些不明白夏辰贺的话奇怪地道:“皇上说什么” “沒什么”夏辰贺和悦一笑随即走到桌案前坐了下去心情似乎大好搁在一旁的账簿也沒有那么急着打开似在寻思着什么事情 见宋卿芸还站在那里夏辰贺缓过神來对着她道:“你且先下去吧咱们独处了这么一会儿也差不多了若是再这样下去我怕对你的名声不好” 宋卿芸看着夏辰贺眼眶温热了一下:“那皇上可还会记起卿芸” “这是自然”夏辰贺的眼中划过一丝得逞之色但很快消殆“桌案上还有许多国事要处理不好再多闲聊若是日后卿芸还想见我尽管进宫无碍就是” 宋卿芸又柔柔看了几眼夏辰贺才缓缓离开了养心殿出殿前还做到了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让之后走到无人的地方的宋卿芸回想起來有种想作呕的感觉 离开了养心殿宋卿芸俨然收起了那副作态的样子目光恢复了平淡的神色然后就是盘算着夏辰贺听了她的这番话会多久有动静 宋卿芸原以为夏辰贺会十分滑头精明能这么算计人的人心思一定不简单可是沒想到夏辰贺会如此的“轻看”自己正确的说是之前的宋卿芸她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觉得可笑 刚才给夏辰贺的账簿是她花了一个半天的时间做出來的因为宋天青把生意都让自己接触所以宋卿芸轻而易举就知晓了生意的运营状态只是她确实不是这个专业的所以也费了不少的功夫为的就是能把这个账簿伪造得更好在今日给夏辰贺看 而一方面她也确实买通了一些人做了一些轻微的手脚虽然这些不足以说明什么但是在夏辰贺看來只要能给他抓住一点点的宋天青的把柄他都会扩张化更别提还是宋卿芸精心为他“准备”的把柄 这样一來加上日后夏辰贺去宋府查人得知的所谓宋姜离的“欺君大罪” 血玉玛瑙珠串丢失一事还有宋府闲钱的事情足矣让夏辰贺扳倒宋府了 如此一來她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虽然还不能确定夏辰贺是否会按着她的想法走但是如今她必须要做的就是去见宋卿扬 有些事她需要当面说清楚讲明白地解决 后宫之中西殿和东殿总是相互坐落对傍相依明明各自都争相斗艳却又生活在一起 宋卿芸一到宫殿门口就听见殿门前的丫鬟拦住了她的去路:“你是” 宋卿芸微微一笑道:“我是宋府的三小姐宋卿芸” “您是……淑妃娘娘的妹妹”门口的丫鬟显然未想到会是宋卿芸有些惶恐得不知所措 这时从里屋又走出來了一个丫鬟穿着似乎比其他丫鬟來得体面些该是掌事的 见她询问道:“怎么了” “姑娘她说她是淑妃娘娘的妹妹” 那掌事寻声抬眼看去一眼就认出了宋卿芸因为在灯火佳节陪着宋卿扬见到宋卿芸和夏辰贺私会的人就是她自己 何况宋卿芸和宋卿扬长得却有几分相像只是宋卿芸更多了分气质之美 “三小姐快请进娘娘正在里头呢” 即便知道自家主子不喜欢眼前之人可是在宫中谁不会逢场作戏、逢迎拍马自然她也是不例外的 “那劳烦这位姑娘带路了” 一进大殿宋卿芸就见到宋卿扬有些惆怅地坐在那里口中还喊着:“梓碧梓碧怎么还不上茶想要渴死本宫吗” 第173章 先和宋卿扬摊 方才领自己进來的姑娘上前鞠着躬道:“奴婢去了殿前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宋卿扬粗气地打断了梓碧的话“殿门前有通报的侍婢你要做的是伺候好本宫其他的瞎管什么要你出去泡个茶到现在连个人影也看不见还学会顶嘴了胆子够大啊” 梓碧忙不迭下跪道:“奴婢不敢只是听到殿外有人说话通报的侍婢又支支吾吾这才过去替娘娘瞧了瞧……” “谁啊”宋卿扬不耐烦地道“要是那些送礼的各宫小辈儿们可就算了本宫可不想浪费时间和她们耗着” 梓碧提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宋卿芸宋卿芸低了低眸然后就是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走向宋卿扬“是卿芸叨扰到了娘娘望娘娘赎罪” 宋卿扬几乎是在听到宋卿芸开口的同时转过身來片刻的诧异后就是换上了平日里的笑容“原來是三妹啊” 宋卿扬顺势起身狠狠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梓碧:“沒规矩的东西本宫的三妹來了也不知道提前支会声哑了还是傻了 梓碧忍着疼痛依旧爬起來跪好略带哭腔地道:“奴婢正要前來支会娘娘就……” “本宫就什么 ”宋卿扬摆明了是要杀鸡给猴看而宋卿芸这只“猴”若再不吭声只怕梓碧真要免不了皮肉之苦了 宋卿芸心中一叹终归不关别人的事便开口道:“淑妃娘娘不关她的事是卿芸不懂这宫里的繁文缛节冒犯了娘娘请娘娘饶了她吧” 宋卿扬傲然看了一眼宋卿芸心中倒是有些受用宋卿芸这样的态度冷眼瞧了眼地上的梓碧“下去吧” 梓碧如获大赦磕了头就出了宫殿 宋卿扬一挥手示意屋子里的人都退下直至只剩下宋卿芸和她才扬了扬裙摆起身拖着艳丽的宫服缓缓走到主殿坐上主位然后朝宋卿芸:“现在沒有外人了三妹随意坐吧” 一般來说妃嫔接见娘家人时都会是在卧殿就好比刚才宋卿芸进來时见到的宋卿扬坐着的地方可是一等宋卿芸进來宋卿扬直接坐到了主殿上除了迎接圣旨就只有会见那些沒有什么交情的妃子才会在主殿 宋卿芸本就明白宋卿扬的意思心中只觉得无奈宋卿扬之所以这么对待她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和夏辰贺的关系否则以她在宋府的地位任何人都能來欺负她可是唯独宋卿芸极少听见在宋府时被宋卿扬欺负过可见在沒有夏辰贺之前宋卿扬还是对自己算是不温不愠 随便挑了个下座坐下之后宋卿芸就言简意赅地道:“淑妃娘娘卿芸知道娘娘不喜欢家母但是从來都不会在家中挑起任何的事端完全不似二娘和二姐现在娘娘之所以这么对卿芸完全是因为皇上的缘故对不对” 宋卿扬听见宋卿芸如此不害臊地直接说了出來更是生气加上早上的事情让她隐忍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出來:“你还有脸说 本宫自问从未亏欠过你什么就算再怎么觉得你配不上宋府还是让你好好地待着了可是你是怎么回报本宫的在本宫未进宫时本宫不管你和皇上之间有什么流言蜚语可是等本宫嫁进这皇宫之中你就该老老实实地收回你的狐媚心思成天和皇上眉來眼去的别以为本宫全然不知道想要成为麻雀飞上枝头告诉你有本宫在的一日休想” 宋卿芸波澜不惊等到宋卿扬喊完才开口解释:“娘娘误会了卿芸并沒有任何想要攀龙附凤的心思而且并非每个麻雀都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何况卿芸也不想承认自己是只麻雀” 宋卿扬冷哼一声然后缓吸了一口气接着道:“灯火佳节那晚你敢说沒有背着本宫和皇上私会你见过哪个狐媚子往自己脸上写‘是’了” 宋卿芸也不急缓缓地道:“灯火佳节那晚在满香楼卿芸和皇上见面的时候原來还被娘娘撞见了” 宋卿扬挑着眉目咬着牙道:“是” “那娘娘当时就该更机灵些上前來听一听到底卿芸和皇上都说了什么想必娘娘就不会误会了” 宋卿扬愣了愣然后看着宋卿芸的眼神里多了分狐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娘自幼冰雪聪明比之家中姐妹是最为睿智的无需卿芸多说娘娘就该明白一些事”宋卿芸看了看宋卿扬还戴在脖间的血玉玛瑙珠串道:“娘娘脖子上的可是皇上赏赐的” 宋卿扬顿了顿迟疑地点了点头静待宋卿芸的意思 宋卿芸道:“血玉玛瑙珠串的香味……娘娘可曾觉得有些怪异为何珠串会有这样的香气为何皇上会独独赐给娘娘这样赋有香味的珠串又为何皇上会如此紧张娘娘不戴这串血玉玛瑙珠串” 一连串的问題把宋卿扬顿时弄懵了她确实沒有想过这些问題最近烦心事太多她一门心思都在夏辰贺的身上连回府上过压惊宴席也是匆匆就回宫了沒顾得上和宋天青多聊现在想來倒是觉得夏辰贺对待自己的态度确实有些奇怪 见宋卿扬神色开始有些松动宋卿芸放低声音道:“卿芸现在是以娘娘的三妹身份和娘娘说话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娘娘见谅大姐皇上赐给你的这串珠子上的香气……是麝香” “你说什么 ”宋卿扬不容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立刻拍案而起“胡说八道就知道你來本宫这里沒安好心出去你给本宫出去” 其实宋卿扬心中不是沒有怀疑夏辰贺和陈宝怡亲密的行径她不是沒有察觉;夏辰贺每次故意把他和宋卿芸的事情若有若无地透露给她听;还有上次的血玉玛瑙珠串事件都让宋卿扬觉得夏辰贺变了变得陌生甚至变得冷酷 宋卿芸为了避免宋卿扬的声音把梓碧几人又招进來便只能直接抛出一个更大的事情道:“阿玛亲口告诉我血玉玛瑙珠串的事情根本是皇上故意嫁祸给我们府的” 宋卿扬一脸的错愕呆愣地看着宋卿芸“什么” “大姐清醒一点”宋卿芸委婉着道:“皇上根本就知道大姐你把东西转赠给大娘的事他只等东西出差错然后就有名头來扳倒咱们宋府自古功高震主阿玛防着的事皇上又何尝不想不到呢” 第174章 自古功高震主 “本宫不信”宋卿扬的音调有些变音可见心中的波澜“你一个小小庶女不过是想成为一宫的主位才挑拨本宫和皇上之间的关系别以为本宫这么好虎弄” 宋卿扬的声音不似方才那么大声却依旧不肯好好听宋卿芸讲 也难怪自古以夫为天尤其是后宫的女子喜欢了这么久的丈夫到头來不过是对自己一场利用和欺骗换做是谁都不好受 宋卿芸缓声道:“娘娘凡事如果意气用事只会越发不可收拾当局者迷倘若娘娘肯给卿芸一些时间好好听一听卿芸的话信不信在娘娘罚不罚也在娘娘卿芸都无话可说” 宋卿芸一改往日的模样淡然而真诚让宋卿扬不由蹙起了眉额间上的一串小珍珠微微晃动着仿佛宋卿扬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见宋卿扬沒有打岔也沒有阻止宋卿芸沉了沉气又走近了一些低声道:“血玉玛瑙珠串的事情如果娘娘不信大可以把它拿去问问其他的太医看看他们给娘娘的答案是如何的不过要提醒娘娘的是一般的主事太医多半知道娘娘的身份也认得这血玉玛瑙珠串自然不会轻易脱口说出该怎么得到答案就凭娘娘自己了只是这麝香十分伤身就算沒有怀孕的女子闻久了也难再怀上孩子所以娘娘还是早日摘下來吧” 宋卿扬的妆容接近难堪可她还是竭力忍住只是还倔强地不把这血玉玛瑙珠串脱下就算再怎么狼狈她也绝对不在宋卿芸的面前如此哪怕自己的脖上戴着的真的是有麝香气息的珠串 宋卿芸全然尽收眼底还是道:“我说的话娘娘可以不信可是阿玛的话娘娘总归要听一听吧娘娘可知阿玛这些年在外的生意不大顺利我是女儿家又是庶女地位在宋府想必不用多说娘娘也知道可就连我都看得出阿玛这些年的心酸每日的账本不断难道这些娘娘想不到是怎么回事吗” “生意上的事又岂是你我能懂的阿玛做生意已经好些年了谁能干预得了” 宋卿扬说的沒底气宋卿芸听得也觉着好笑不过宋卿扬不以“本宫”自居而是用“你我”让宋卿芸稍微有些庆幸 宋卿芸继续道:“阿玛虽然在朝官位高又是右国丈但是再高能高得过当今圣上吗天下唯有一人能干预那便是皇上纵使阿玛沒有证据皇上沒有把柄落在我们的手中可是这些年來皇上给过阿玛实权吗无不是在缩小阿玛的权限范围假若娶大姐进宫封为淑妃娘娘阿玛成为了右国丈不还是又娶了尚书大人的女儿陈宝怡封为修仪娘娘吗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鹬蚌相争则是渔翁得利” “既然如此皇上又为何要多此一举迎娶我入宫”宋卿扬假意满不在乎咬唇问着却不知她的每一个神态都出卖了她的心思 “大娘原是赵府小姐大姐又是大娘所出为宋府嫡女宋赵两府至此可谓合为一体用牵一发而动全身來形容再合适不过了宋家和赵家又都是开国功臣功高震主这是历代君王最忌讳的只有扳倒这两家皇上的皇位才能真正地坐稳” 宋卿芸平淡而缓慢地说完宋卿扬就一脸承受不住地样子颓废地滑到了椅子上沒有力气地靠在扶把上半晌才回过神來错愕又怪异地看着宋卿芸突然觉得她的这副样子很陌生 “你真的是宋卿芸吗” 宋卿芸身形微怔然后露出一抹淡笑:“世态炎凉我以为娘娘早该看得比我还透毕竟这宫中是个到处都尔虞我诈的地方娘娘能生存在此必定更加明白其中之道如今又怎么会问我这样的问題呢” 宋卿芸的转换话題显然不能让宋卿扬消除疑惑也无法让宋卿扬转移注意而是让宋卿扬更加追文道:“阿玛断不会和女子说政事上的琐屑更不会与你探讨宫中之变或许你方才说的一些事确实是阿玛告诉你的但是其他的事我不相信全是你听别人说的” 对于宋卿扬的怀疑宋卿芸一笑置之 其实不仅她苏盈盈宋卿荷夏逸寒都曾问过她这个问題就连她自己也想问自己她到底是不是宋卿芸 但是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宋卿芸早已发现无论是原來的自己还是以前的宋卿芸都早已互相融合在了一起 所以宋卿芸笑过之后便是坦然处之“如果娘娘也曾体验过卿芸的这番生活和命运或许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題了” 宋卿扬顿时止住了声宋卿芸又道:“如今最重要的事是娘娘能醒悟过來同仇敌忾而不是被皇上所设下的烟雾给蒙混过去恕卿芸无礼娘娘难道就沒有一丝的察觉皇上近日來都和修仪娘娘走得亲近些么能利用女人打下事业的男人算不上男人会伤害夫人换取成功的夫君算不上夫君” “够了”宋卿扬低声喝住宋卿芸的话“我不想再听这些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这些话既然你这么说好拿出证据给我” “娘娘可以去桃林守株待兔尽管愚笨却也不失其之道理但是切记不要主动去和皇上摊牌娘娘不是孤身一人任何的言行举止都会使宋府陷入窘境而娘娘也需谨记就算哪日宋府陷入低谷也绝不是真正的一蹶不振保证自身才最重要” 说着宋卿芸就行了礼不容宋卿扬再说什么只身退下了 宋卿扬在原地望着宋卿芸离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动静而是脸上悲伤的表情让人怜惜 一阵幽香扑鼻而來宋卿扬低头就把血玉玛瑙珠串一把扯了下來然后大力握在了手中泛白的关节让她露出坚忍的表情随即缓缓平静下來直至淡然才把梓碧唤了进來 宋卿芸出了宋卿扬的宫殿就打算去见夏之凌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否则她这次的进宫就白进了谁知道她还能有几次进宫的机会呢 宋卿芸之所以特意找宋卿扬说那么一番话不是她疯了也不是她另有所谋而是纯粹的只觉得宋卿扬可怜 如果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让宋卿扬承受宋府被夏辰贺扳倒的事情她不知道宋卿扬会不会失控如果到时候宋卿扬去央求夏辰贺势必会惹恼夏辰贺而夏辰贺为了杀鸡儆猴必定会先拿宋卿扬开刀到时候宋卿扬的下场就不言而喻了 第175章 计划使然的事 若是夏辰贺不会这么做,而是念及夫妻之情继续让宋卿扬当她的淑妃,宋卿扬自己肯定也受不了自己的夫君是害了自己全家的罪魁祸首,所以一定会伤害自己。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宋卿芸想要看见的。她要做的是保住宋府,包括宋卿扬,而不是还沒成功,就害得宋府家破人亡。 所以预防针,她不得不给宋卿扬打。 至于夏之凌,如果可以,宋卿芸并不想去主动见她,她们现在的关系多少有些尴尬,算不上陌生,更算不上深交,还隔着一层绝尘的关系在。 可是正因为如此,宋卿芸不得不去找夏之凌,因为这计划中,夏之凌也是关键。 庆禧殿依旧如当日宋卿芸入住时的样子一般,宋卿芸因为脸熟,身份又不大普通,便畅通无阻的直至大殿,待來人去通报之后,显然夏之凌也是被这突如其來的宋卿芸给乱了心思,好一会儿,宋卿芸才被带着进去见夏之凌。 夏之凌回了自己的大殿,已经歇下了宫装的繁重的头饰,换上淡妆的头饰,坐在大殿之上,望着缓缓走进的宋卿芸,俨然摆出了一副公主的架势,全然沒有以前的那份亲近感。 等到下人离去,夏之凌盯着宋卿芸的脸又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语调有些冷淡地道:“找本公主什么事?” 宋卿芸意味深长地看着夏之凌的表情,然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公主殿下,卿芸有事要向公主殿下坦白。” 夏之凌看了看宋卿芸,微微抬起了下巴,漠然道:“坦白?我怎么不知道原來你还瞒了我什么?让本公主想想……是入住这里时私自动了本公主殿内的东西,还是趁机摸了什么去?” 夏之凌本不是那种会出言讥讽别人的人,也不擅长嘲讽挖苦,所以这话在宋卿芸听來,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宋卿芸不急不缓地平稳着说道:“如果公主殿下的宫中真的丢了什么,早在卿芸离宫之时就说了,又怎么会拖到现在呢?” 夏之凌抿了抿唇,把目光瞥到其他地方去,明显有些在生宋卿芸的气。 宋卿芸也不恼,柔声道:“看公主殿下的样子,应该是知道卿芸要坦白的事情是什么了。请公主殿下赎罪,之前并非卿芸有意隐瞒,而是为了太妃娘娘的病情不得已去找绝尘公子,因为明白些医理才得以成为药童暂时帮助绝尘公子,而先前卿芸便答应了绝尘公子,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起他的府上,否则他便不会再进宫医治太妃娘娘。” 夏之凌听了赌气地转回头,看向宋卿芸道:“如果不是我无意中见到了你的真实样貌,你是不是永远也不打算告诉我你就是当日在府上见到我的那个药童?” 宋卿芸坦然回看夏之凌,静静地吐声:“是。” 夏之凌咬唇道:“那你现在又为何要向我坦白?怕我治你个欺君之罪吗?” “卿芸知道公主殿下不会。卿芸來坦白就是还把公主殿下看作是那晚彻夜长谈的‘友人’,不想有任何的期满,所以回去后思來想去,决定向公主殿下坦白,并且告诉公主殿下绝尘公子的下落。” 夏之凌听了最后的半句话,整个人怔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日想夜想的事能成真,不禁把背挺直了些,微微前倾:“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不肯说的吗?” 宋卿芸淡淡一笑:“卿芸知道公主殿下很喜欢绝尘公子,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姻’。不怕公主殿下笑话,其实卿芸的心中也有很喜欢的人,所以明白公主殿下心中的牵挂和思念,既然如此,不如成人之美,也算是卿芸对公主殿下的小小聊表歉意吧。” 夏之凌还是有些不大确信,目光來回在宋卿芸的身上游移,在看到她确实沒有任何欺骗自己的样子时,才彻底地放松下來,然后起身走到宋卿芸的面前,坚定地道:“只要你告诉我他的下落,我可以既往不咎。” “绝尘公子住在京城的者楼府内,不过绝尘公子一向不喜人多,如果公主殿下真的有心想见绝尘公子,最好和往常一样,微服出宫,且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不仅影响了公主殿下,连太妃娘娘的病都可能失去绝尘公子的医治。” “这我知道。”夏之凌有些迫不及待了,然后和宋卿芸又简短了聊了几句,态度也比之前好些了,见宋卿芸沒有其他的事要说,便和宋卿芸分开了,急匆匆地去准备明日的出宫之行。 宋卿芸看着夏之凌喜悦的样子,面色缓缓凝重起來。 宋卿芸不想利用这种纯粹的喜欢的情感,因为这样做了,她和夏辰贺便沒有任何的区别了。 可是夏之凌想见绝尘的心不是一日两日了,能帮则帮,在不多伤害别人的情况下进行计划,这是宋卿芸最想的事。 绝尘迟迟不肯表态,让宋卿芸有些心急。要么绝尘站在她的这边,不与夏逸寒为敌,而是同仇敌忾对付夏辰贺,把太妃娘娘的仇一并报回,这是宋卿芸最想要的结果。而另一种,则是绝尘选择自己出击,无论是夏辰贺还是夏逸寒,都绝地反攻,不留情面,这种情况对于身为皇子却流落在外的绝尘來说,不是不可能,相较夏辰贺和夏逸寒,绝尘失去的实在太多太多了,而始作俑者,就是污秽的后宫中人。 但无论哪一种,宋卿芸都需要绝尘早早地表态,她才好做心理准备。所以告诉夏之凌者楼府,也是让绝尘明白,他无法再置身事外了,皇宫中人迟早是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该拿捏好用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身份去对待,而不是摇摆不定。 宋卿芸虽然沒有资格去插手绝尘的事情,但是她选择站在夏逸寒这边,就不会再袖手旁观江山之事,只要任何对于夏逸寒不利的事,她都会去制止,就算她不见得能成功。 出了大殿,宋卿芸便要离去,谁知此时突然传來一阵细微的谈话声,放眼看去,就见冬儿和一个丫鬟在殿的另一角谈论着什么。 宋卿芸又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丫鬟走了,她才上前去叫住冬儿。 冬儿见是宋卿芸,露出笑容,“姑娘來了?” 宋卿芸微微颔首,然后朝那丫鬟走去的方向看了看,问:“刚才和你聊天的人是谁?” “是修仪娘娘身边的柳儿。” “柳儿?” “她是修仪娘娘的陪嫁丫鬟,身份比之寻常下人高一些。”见宋卿芸有些疑惑,冬儿适时地解释。 第176章 堂堂未来王妃 “她怎么來庆禧殿了,找公主殿下吗?” 冬儿微微一笑道:“自然不是,不过是來询问公主殿下喜欢什么吃食,说是修仪娘娘这些日子得空,想要下厨,顺道给公主殿下做些点心,只是不知道公主殿下喜欢什么,所以來问奴婢。” 宋卿芸“哦”了一声,和冬儿又叙了几句旧,便出了庆禧殿。 走的路上,宋卿芸低思着冬儿的话。 看來陈宝怡是要出手了,打算拉拢夏之凌,是要对抗宋卿扬么?还是……为了日后所谓的皇后宝座? 宋卿芸想着,长叹了一口气,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了夏辰贺和陈宝怡要出击了,在这个时候,自己绝不能掉以轻心。 夏逸寒那边,显然不希望宋卿芸插手,所有的事情除了之前和翊女聊的时候听到的那些,再沒有其他了。夏逸寒的意思是让她不要涉险,可是宋卿芸怎么样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在宫里的事情都做足了,宋卿芸就要去福康宫找夏逸寒。 正巧她经过御花园时,看见了刚刚从福康宫出來的夏逸寒,二人不免会心一笑。 “他沒有为难你吧?”夏逸寒上下看了宋卿芸一番,然后不着痕迹地为她弹开肩上落着的花瓣。 宋卿芸无奈一笑,“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夏逸寒也是轻笑着,宋卿芸缓缓敛去笑容,低声道:“我把所有该和夏辰贺说的事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他的反应了,希望不是我们低估了他的才智。” “我知道,既然如此,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宋卿芸疑惑地看着夏逸寒,“什么事?” 夏逸寒凝眸道:“接下來的事,不要再插手了,我不想把你连累进來。” “这不是连累,是我自愿的。”宋卿芸安抚着出声道:“不要替我担心,就是怕你担心我,所以我很努力地在练习武功,学习轻功,就是为了不让我连累你,现在你却担心把我连累了,既然如此,我们两就都抛下‘连累’二字,好好一起地、再來最后一个‘合作’,好不好?” 夏逸寒凝视着宋卿芸诚挚的双眼,最后微微叹息,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宋卿芸扬起笑容,然后刚要说点什么,又四下望了望,然后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还是早些离宫吧。” “恩。” 跟着夏逸寒上了马车后,夏逸寒本來要先去宋府,却被宋卿芸一口回绝。 “你不回府?” 宋卿芸摇着头道:“这件‘大事’不容易,我们的时间也不多,所有的环节都不能出错,所有的事情也不能有纰漏,仅仅让你一个人來想太辛苦,也太冒险,既然要一起‘合作’,当然呆在一起,才能多些谈论的时间。” 夏逸寒沒有打岔,也沒有认同,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真的想清楚了?如果一旦事败,凭你的才智和功底,还是可以逃……”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宋卿芸坚定而有力地看着夏逸寒,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对我自己的。无论这件‘大事’是否成功,等到一切都做完后,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一件我从沒有对任何人说起的事。” 夏逸寒对上宋卿芸认真的眼神,终是不再说什么,由着马车驶向王府。 “王爷。” 一到王府,夏逸寒和宋卿芸刚下马车,门口的侍卫就迎了过來,凑近夏逸寒的耳边说了什么,夏逸寒微微颔首,便叫侍卫下去了。 “怎么了?”宋卿芸顿声,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问:“是寂桐來消息了吗?” 夏逸寒转头看向宋卿芸,“是,侍卫说她已经安全离开了,我的人也暗地里跟着她,放心吧。” 宋卿芸确实放下心了,若是苏盈盈再推着沒解决寂桐的事,她怎么说也得在夏辰贺下旨之前把寂桐带出宋府,以免备受牵连。 如今寂桐回家乡去了,宋卿芸最后担心的事也沒了,大可以安心放手地去做事了。 这是宋卿芸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进夏逸寒的王府,因此一进王府,迎面而來一个管事的,见了夏逸寒就是行了行礼,“王爷回來啦。” 因为夏逸寒鲜少在府中,所以府中多半的事都是交给这位管事的老伯,管事一间自家王爷今日回府竟然带了个姑娘在身边,饶是再见多识广,也掩饰不住眸里的惊诧。 夏逸寒噙着笑容,忽然想听宋卿芸怎么介绍自己,故意不开口介绍,等着宋卿芸先行说话。 宋卿芸干笑着,怎么也等不到夏逸寒开口,三人就这么在府门口干站着。宋卿芸忍不下去,终是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我是王爷在外的朋友,因为近來有事,所以可能要在府上叨扰了。” 管事忙点头弓着身子道:“姑娘太客气了,奴才是府上的管事,姑娘若日后有用得上奴才的事尽管开口便是。” 能让夏逸寒亲自带回府上的女子,宋卿芸是头一个,所以自然而然的,主子的心思他还是可以揣摩到一些的,宋卿芸绝对要好生待的。 宋卿芸见管事是个明白人,也不好再客气,可又委实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便拿眼斜睨了夏逸寒,示意他看热闹该看够了。 夏逸寒巧然一笑,然后出声道:“他是老王,府上除了我之外,基本他说了算,如果我不在府上,有事确实可以找他。老王,去整理一间干净的主卧,然后给卿芸住。” 天下重名千千万,老王自然是沒想到这个卿芸就是以前外头风传的宋卿芸,只道她是个绝色女子,为王爷唯一特殊对待的女子,甚至不自称“本王”,不由心头喜了喜,或许他这王府日后不用他一个人瞎操心了。 “是,王爷。” 待老王走后,宋卿芸看了看王府的布局。白日里倒是比夜间看的清楚些,不免出声道:“你府上的客房很多,随便给我一件能住的就好了,犯不着再去让人整理,耗时又费力。” 夏逸寒故作惊讶,“那怎么行,我可是王爷,怎么能让堂堂未來的王妃屈居我府中的客房,将來若是传了,不得贻笑大方?” 宋卿芸羞愤道:“就你爱耍嘴皮子。” 夏逸寒“呵呵”一笑,然后一把把宋卿芸揽入怀,就要往里走。 “干什么……”宋卿芸推搡着夏逸寒,脸红地四周瞄了瞄,“还有很多人呢……” 夏逸寒全然不顾,继续搂着宋卿芸走着,“看去吧,他们也该知道了。” 一连几日,宋卿芸都是呆在王府里,和夏逸寒几乎形影不离。 第177章 夏辰贺的圣旨 府中人全然不知,以为宋卿芸是王爷从外带回來要收入府中的。 尽管夏逸寒平日里**府人有方,也难以让王府平静下來,纷纷都盛传着王爷第一次带回了个姑娘,还是貌若天仙、倾城之貌,和王爷简直是绝配尔尔,让宋卿芸一个头两个大。 本來她是很平常地去找夏逸寒谈事,可是每每她梳洗好要出门,门外的下人总是会很贴心地告诉她夏逸寒的最新位置,然后就用余光暧昧地瞅着她,让宋卿芸略显尴尬。 因为府中之人都不知道宋卿芸的真实身份,但是他们都能揣测得出宋卿芸将來的“身份”。。王府中的女主人,因为夏逸寒对此从不否认,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向他们宣告着宋卿芸在这府中该有的权利,所以对宋卿芸都是十分恭敬的。 这天,宋卿芸依旧要出门去见夏逸寒,却听下人道夏逸寒出去了,不在府中。 自从宋卿芸到王府后,夏逸寒从未离开过王府半步,今日竟然不在,不禁让宋卿芸沉思片刻,然后还是独自一人去了书房等待着夏逸寒。 一直到晚间,夏逸寒才风尘仆仆地回來了。 见到宋卿芸坐着等了他一天,夏逸寒略微疲惫的眼神里露出一抹欣然的色彩。原本空荡荡的书房中,能有一个人执灯等候,这种感觉十分的温馨。 宋卿芸见到夏逸寒这样的神色,对于她心中的猜想又多了几分肯定,脸上勉强扬起一个笑容,“回來了?” “恩,早上本來想和你说一声再走的,见你还沒起,就沒去打扰了。” 宋卿芸几欲开口,却不知该从何问起,踌躇的样子落在夏逸寒的眼底,他温和一笑,问:“有话要和我说?” 宋卿芸抿了抿唇,然后道:“你今日是进宫了?” 夏逸寒愣了愣,然后神色也敛了敛,“是。” 宋卿芸得到这个回答后,沒有再多说什么,夏逸寒心中微顿,深知是瞒不住,便轻叹道:“你是要问我宋府的事夏辰贺如何处置?” 宋卿芸怔了怔,看向夏逸寒:“他当真下旨了?” 尽管宋卿芸做好了准备,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天,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其实换做是任何人,都难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被人摧毁,甚至是判刑。尤其是这个始作俑者,宋卿芸自己当了。总以为这样会好受一些,至少不是让夏辰贺亲自动手,可是如今看來,内心的挣扎和自责,一点儿也沒有减少。 “还沒,不过是迟早的事了。”夏逸寒有意放低声音,面色也变得缓和,不想宋卿芸过多伤感,避重就轻地说道:“宋天青始终是开国功臣,又是两朝元老,夏辰贺不会不深思熟虑这些利害关系,就算他抓住宋府的把柄,也不过是把家产充公国库,把宋天青贬下几个官帽,绝对不会动他的性命。” 宋卿芸知道夏逸寒怕她心伤,已经是说得很轻了,但正因为如此,宋卿芸更明白夏辰贺一旦下旨,圣旨上的内容远不止这些,但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只要夏辰贺不动宋府人的性命,其他的,她只能由着夏辰贺闹去了。 宋卿芸突然想起前几天她在庆禧殿见到的事,提了提精神,对夏逸寒道:“尚书大人只有陈宝怡一个女儿吗?” 夏逸寒微顿,问:“你担心夏辰贺会把宋府的权利都给尚书府?” 宋卿芸摇摇头,“夏辰贺唯恐又冒出个像宋府一样令他头疼的权利中心,是断不会再培养一个宋天青的,现在他之所以那么疼爱陈宝怡,还封尚书大人为左国丈,为的也不过是权衡宋府和尚书府的势力,一旦一头损坏,另一头也好不到哪里去,平衡一失,只会两败俱伤。我是担心夏辰贺先利用赋予尚书府人权利的事來拉拢陈宝怡,让她为他做事,如此一來,只身处在皇宫的宋卿扬就相当不安全了。” 夏逸寒想了想,道:“尚书府除了陈宝怡之外,还有两个男儿,一个是陈宝怡的兄长,一个是她的弟弟,二人在朝堂上皆沒有立过什么特别的功勋,也不过是普通文官,资质平平。” “或许我们该把目光放到他们俩的身上。”宋卿芸凝眸看着夏逸寒道。 夏逸寒微微一眯眸子,对上宋卿芸的眼光,二人顿时心意相通,不期而笑。 夏逸寒道:“这几天,夏辰贺必定会把这两人的身份提高,等我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便可以不着痕迹地散播到朝堂之间,到时候加上宋府的事,夏辰贺只怕难以控制朝堂上的纷争。” 宋卿芸在听到“宋府”二字时,眸光黯淡了片刻,却又控制自己提起精神來,敛神道:“虽然夏辰贺不擅长平复和处理百官之间的关系,但是太后会。这也是为什么夏辰贺这些年來当皇帝还沒闹出什么大风波的缘故,否则凭夏辰贺阴险的品行,早不知该被怨声载道多少次了。” “所以,擒贼先擒王……”夏逸寒似呢喃着说着,却是经过沉思,目光第一次在提到一个人时毫不加掩饰地不耻和厌恶:“太后,才是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 “沒错,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先把太后扳倒,才能得以和夏辰贺对抗。” 这也是宋卿芸十分希望绝尘能帮她的原因之一,绝尘,便是太后的死穴,也只有他,才能扳倒太后,说服百官。 因为要准备许多的事宜,而且在政事上,宋卿芸无从帮忙,她并不了解夏连国的事情,所以这些都只有夏逸寒能计划,也因此夏逸寒这几日都不在王府。 夏辰贺果真是等不及了,一有机会能扳倒宋府,他就迫不及待地下旨,当消息传到宋卿芸耳中时,圣旨已经颁了大半天了。 夏辰贺真的是心狠至极了。圣旨中,夏辰贺竟然说怀疑宋天青贪污藏税,把所有宋府的家产都充公清点,凡是宋天青自己的钱财绝对归还,说得却是大公无私一般,令宋卿芸作呕。还有宋天青被降职务,将军的身份也被贬,竟成了六品官员。 宋卿芸虽然不懂官职,但是官品还是懂得的,本來宋天青为一品高官,现在竟成了六品,怎么说也惩罚得太过了,还一同贬了淑妃宋卿扬为昭容,看似做到一视同仁、大义灭亲,实则谁人不知,这是夏辰贺树立的皇威。 宋卿芸突然觉得,她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就算宋府的人对她百般刁难,可是始终是血浓于水。宋卿芸咬了咬唇,终是叹息了。 也罢,宋卿扬那么嚣张跋扈,也该让她尝点苦头,昭容虽比不得淑妃的身份高贵,却怎么也是夏辰贺的妃子,夏辰贺于面子上不会让宋卿扬过不去,他也怕落人口舌。 第178章 曼陀罗的绑架 只是宋府一落千丈,赵府势必也受其影响,那么朝堂之上,就只剩下尚书府一枝独立了,夏逸寒也方便抓住陈氏兄弟的把柄吧。 迫使自己收起同情之心,总归宋府的人都沒事,这就足够了。如果宋天青能想通钱财乃身外之物,那么一切都会好起來的吗,只当破财消灾。 不过宋府沒了那些家底,宋天青的生意又全都被夏辰贺断绝了,一府众人皆靠宋天青六品官银,肯定吃不消,赵静怡势必会向赵府伸出援手,那么苏盈盈和宋卿荷的日子肯定更加不好过。 宋卿芸踌躇了许久,还是叫了王府的人來,给了來人一百两银子,然后道:“把这个送到宋府去,千万不要让人见了去,否则你家王爷的名声就不大好了,如今的宋府你也知道,能避开人眼就避开人眼。” “是,不过不知姑娘要送给宋府何人?” 宋卿芸思索了番,道:“宋府少爷宋姜离,给完之后什么也别说,离开就是。” “是,姑娘。” 看着下人离去,宋卿芸又是微微一叹息。 宋府中的人,除了宋姜离,她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來说服她自己的心给银子了,明知道苏盈盈和宋卿荷从前那样对待自己,可是苦难之际,终究是狠不下心。 宋卿芸身上所带不多,总共也就这一百两的银票积蓄了,人在落难关头,无论是谁人救济,只要不是万恶之财都会接受,所以她并不担心宋姜离会拒绝。 但是这不是长远之计,宋卿芸不可能一直帮着宋府救济,她也沒有这个能力,而她更不会伸手让夏逸寒帮忙,她之所以也默认了让夏辰贺扳倒宋府,很大一点就是她想让宋府的人借着这个机会改变一些,至少不要像以前那样那么大手笔。 不说苏盈盈为了买凶花了多少钱,单是宋卿荷都可以随随便便掏出百两银子來唆使人害她,可想而知以前宋府的腐败和大手笔,就算沒有夏辰贺,以此下去,宋府也撑不过宋姜离这一代。 经过这件事,希望宋天青能带好众人节约过日子。 本來宋卿芸是打算回宋府去一趟的,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宋天青虽然顾不上自己,但是怎么说也要待在宋府。只是如今若她再回去,根本无济于事,反而如果夏辰贺派人在王府附近盯梢,那么很容易暴露她的身份,如此一來对夏逸寒十分不利。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是宋卿芸这几日一直默默念着的。 傍晚时分,夏逸寒回了府,直接去宋卿芸的房中找她。 宋卿芸因为这几日都住在王府,不方便去竹林找南宫长风学武,好在她有提前支会南宫长风,也免得让他苦等自己,只是以夏逸寒的心思缜密,不会不知道她的武功是从谁那里学到的,只是他不问,自己亦装作不懂。 见夏逸寒一进门就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宋卿芸扬起一弯浅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这么早回來,事情都解决了吗?” 夏逸寒见宋卿芸确实不像装出來的轻松,便放下担忧的心,轻摇了摇头,“夏辰贺本來都要颁旨了,不知怎的,一个晚上的时间又改变了主意,结果陈氏兄弟还是沒有晋官,不过是赏赐了些普通的金银。” “一个晚上能让夏辰贺改变主意的人,除了太后,再沒有别人了。” 夏逸寒不禁耻笑出声:“简直荒唐,先皇如果知道自己的大片江山不是由自己的孩子说了算,而是由后宫之母带领,会气成什么样子?” 宋卿芸也是不耻于夏辰贺的这般治国之策,道:“可惜我们现在还不能把太后怎么样,只能先从夏辰贺这里下手……” 二人又是研究了好一会儿,直到晚膳时分才结束了谈话,而席间,夏逸寒总是有些晃神地看着宋卿芸,让宋卿芸又好笑又无奈,心中更是隐隐泛起了些不安,说不上是什么,却觉得今晚的夏逸寒,有一些奇怪。 而宋卿芸,理所应当地把这些都归到了他担心自己对宋府的事感到难过而出现的反常。 而当夜幕降临时,因为今晚夏逸寒要批阅一些案文,所以宋卿芸不在一旁打扰,早早就回房去了。 自从认识世鹿之后,宋卿芸在古代的日子里就沒有早睡的概念,甚至拖沓到凌点也不足为奇,更别提会为无聊枯燥的夜晚心烦,今晚是个例外。 宋卿芸褪去衣物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不自觉开始回顾着來这里后的点点滴滴,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奇怪,她明明该是宋府的三小姐,却睡在了夏逸寒的王府里。明明之前和夏逸寒是全然沒有交际的,却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他。她明明想过最朴实的生活,却在冥冥之中和皇宫、江山扯上关系。 宋卿芸就这样辗转良久,迷迷糊糊间便恍惚睡了过去。而就在她闭眼的同时,窗外,蓦地闪过一抹身影。 宋卿芸的潜意识中,忽然吸进一股奇异的香味,她十分想辨别,甚至想屏住呼吸不去闻,可是大脑恍如不受她的控制一般,接着就通体发软,四肢无力了起來。 宋卿芸很想喊出声,却发现连嘴都发不出声,只能任由着心中的怒气一点一点地滋生,直到她彻底地昏睡过去,而在最后失去意识的时候,宋卿芸感觉到有人将她揽入怀中,那熟悉的味道充斥着宋卿芸的鼻翼之间,就听耳边隐约低喃着一句话。 “对不起,我终究不能让你陪我一起涉险……” 再次睁开眼來,宋卿芸已经躺在了马车上,而车内,还坐着一个人。 “醒了?”翊女依旧穿着一身的紫衣,只是不同于往日的翩然纱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紫色劲装。 宋卿芸淡然看了一眼翊女,沒有说话,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绑,宋卿芸略微挣扎了番,见确实无法解开,才逐渐静了下來。 见宋卿芸一点儿也沒有惊讶,甚至沒有发问任何的问題,连宣泄情绪都沒有,翊女不禁另眼相看她。 “你似乎一点儿也不奇怪?” 宋卿芸心中一冷哼,饶是她有再好的脾气,现在也无法和颜悦色地对待翊女。 夏逸寒的王府那么的森严,加上夏逸寒和她的武功,谁人能在他们都沒察觉的情况下潜入王府?除了夏逸寒的人,也就是翊女。 想到这里,宋卿芸的心又痛了痛,他终究还是沒有和自己并肩作战,昨晚的曼陀罗,她不是闻不出,这么珍贵的药草,除了绝尘,便只有夏逸寒能有办法弄到,毕竟他手下的能人多得是。 第179章 直到你的出现 可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那是夏逸寒做的,直到耳边听见了他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宋卿芸抿了抿唇,不愿流露出过多的神情被翊女看出,心中却翻江倒海。 她心甘情愿,而他却不敢和她一起涉险,如果夏逸寒独自一人出了什么事,难道他会觉得自己能安心地在这片江山下生活下去吗? 而且,也只有夏逸寒了解她的武功底子,明白如今的她不同以往,这才下了血本,把翊女派出來,加上曼陀罗做的迷香,还把自己的双手都绑上,可见是下定决心不让她逃开翊女的视线范围了。 翊女见宋卿芸不回话,柳眉微微一敛,有些担忧莫不是把宋卿芸哪里弄疼了,亦或是把她哪里弄伤了? 当她接到夏逸寒的原话,明显微怔,当时她还问夏逸寒,为什么如此慎重,因为在翊女的记忆里,还保留着当日宋卿芸和夏之凌被黑衣人险些伤命的画面,所以翊女不了解宋卿芸的武功,觉得夏逸寒是多此一举,还会不小心伤到宋卿芸。 可是夏逸寒坚持,翊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照做。 想到这里,翊女又出言询问:“是双手勒痛了?” 宋卿芸看到翊女的神色,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眸微微一低,让翊女看起來觉得她确实是难受了。 翊女轻一抿唇,放低声音道:“抱歉。” “不用和我道歉。”宋卿芸抬起头來,淡淡地道:“把我当作犯人一般,我只想知道原因。” 翊女顿了顿,看着宋卿芸的双手确实被绑得结实,不由有些同情,可是夏逸寒的话她从來不会违背,便开口道:“他沒有想把你当作犯人。虽然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想他做事一定都有他的道理。” “所以你对他唯命是从,给我这般‘待遇’?”宋卿芸语气不善,说话间略透着讽喻。 翊女明白此刻的宋卿芸心情不会好到哪里去,也不与她计较,只是目光从宋卿芸的双手间游弋到她的腰间,瞥见一个玉佩,不由愣了愣,然后收回目光。 “除了能对他唯命是从,我还能对他如何?” 宋卿芸捕捉到翊女神色的变化,不经意地低头看了看,就瞅见腰间上的玉佩,那是夏逸寒的东西。 宋卿芸虽然不知道这个玉佩对于夏逸寒有怎样的意义和重要性,但是这是夏逸寒的随身玉佩,只要是待在夏逸寒身边有些日头的人都知道。 因此翊女认出这个玉佩不足为奇,而翊女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宋卿芸默然不语,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翊女对夏逸寒的感情,对于现在自己和夏逸寒的关系,宋卿芸无法全然忽视翊女的想法。 一时间,车内陷入寂静。 等到马车又驶了好一会儿,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样子,反而越发的快,似是畅通无阻的感觉,车外也更加的安静,偶尔听见几声飞鸟的叫声。 宋卿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把双手举起來掀起车帘的一角,夏逸寒沒有交代不让宋卿芸见外面的情景,所以翊女沒有阻止她。 车外,树枝林立,早已偏离了热闹的官道和城镇,步入山林的景色。 白云青山,虽不失为一处好风光,可是落在如今的宋卿芸眼中,是焦急的心绪。 夏逸寒是要把她带到这山林之中,躲避外界的一切事物吗?还是他早已制定好计划,一个沒有她参与的计划? 放下车帘,宋卿芸的脸色更加难堪,沉默地把身子蜷缩了一些,然后把头靠在膝盖上,双手因被绑着而显得有些无助。 翊女见到宋卿芸这副样子,心中一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最终还是不忍宋卿芸这样的失落,开口解释道:“你不要多想,他这么做必定是有万全之策,他不是个容易失算的人,更不会做沒有把握的事。” “连你都这么觉得,看來真的是我多虑了。”宋卿芸的声音十分清淡,听起來满不在意,却透着一丝苦楚。 翊女微微一怔,然后抿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宋卿芸缓缓抬眸看向翊女,扯出一抹淡笑:“我只是和你一样,担心他的安危,他做事,确实让人放心。” 翊女低了低眸,娇美的面容显得有些不自在,“你别多想,他于我只是救命恩人,我待他这般也只是感激,而你不同,你是他心头的挚爱。” 翊女说着,似是无意间地叹息出声,然后缓缓放松下來,坐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宋卿芸道:“说真的,我从沒有见过他如此用心地对待一个女子,人人都道他是夏连国最为花心的男子,可是在我的眼中,不过都只是逢场作戏。除非必要,否则更多的时候,他都是独自一个人坐在满香楼喝酒,直到天明,再返回青楼,佯装夜夜寻欢。他的大业,我从一开始就明白,所以更能舍身处境地体会他的悲凉和孤寂。除了太妃娘娘,他沒有对任何人露出过他的本性,一直到你的出现。我开始发现他爱发呆,爱想事,爱出去……这所有的变化,除了他和你一同谋划的事情之外,更多的是因为你。” 宋卿芸张嘴欲言,可是难得见翊女主动开口和她说这些,又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是心底越发地感触,就越发地想要回到夏逸寒的身边,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选择相信她、和她并肩作战? “这个玉佩……”翊女用手指指了指,宋卿芸立刻低眉看了看,然后抚了起來,疑惑地看向翊女,问:“你知道这玉佩的來历?” 翊女轻笑,“早前无意中知道的,原是温孝恭贵妃生前最爱佩戴的东西,也算是温孝恭贵妃留给他唯一的遗物吧。他从不舍得摘下,更别提送人了。能戴在你的腰间,可见你在他的心中,早已超过了这个玉佩的分量,换言之……除了温孝恭贵妃,在他的心里,就是你最重要了。” 宋卿芸不禁抿住了唇,手中也不自觉地握紧了玉佩,恍然间,感觉佩戴在腰间的玉佩重了许多。 “所以,他才会让我把你带到这山水桃林间,希望你能避开将要发生的一切,他不想你有事,更不想因为他而连累了你。”翊女说完最后一句话,仿佛卸下了千斤鼎,长舒了一口气,面色也变得好看了些。 “他怎么知道在我的心中,他亦不是最重要的呢?如果他出了事,我又怎么会独自一人安心地活着?”宋卿芸的柳眉微微蹙起,缓声道:“翊女,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也能体会我的感受,我根本不怕连累,如果我跟着你躲进这山林之中,那才是我成了他的连累。所以我恳求你,帮我一个忙……放我走,好不好?” 第180章 因出现而分心 翊女微微一怔,对于宋卿芸的话她不是不动容,相反,正如宋卿芸所言,她明白宋卿芸的心情,她自己又何尝不想去帮他呢?可是只一念动摇,翊女便坚定地摇摇头。 “不行,若我这么做,他定会因你的出现而分心,那么任何再有把握的事都有可能会出错,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宋卿芸不放弃,继续劝说着:“不会的,他的所有计划我都知道,所以我向你保证,在大事未完成之前,我绝对不会干扰他,只默默地在他身边看着他,知道他是安全的就可以了。而且关乎国家大事,夏辰贺必然不会那么容易被击垮,多一个人多一份心思,可以想得更仔细些。何况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也只是想要助大家一臂之力,你也想夏连国和晚丝国快些和好,结成邦国不是吗?如此一來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去了,见你的父皇还有那些你想见的人。” 宋卿芸已经接近哀求的语气了,翊女的目光也低柔了些,可是最终在宋卿芸殷盼的眼神中,翊女还是沒有松口。 “抱歉!”这是翊女发自内心的话语,“我……不能违背他的意思,不过你要是担心他,我可以每日都告诉你他的最新消息,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了,也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宋卿芸低了低眸,知道是无法说服翊女,但是她必须回到夏逸寒的身边,夏辰贺虽然智谋不足,目光短浅,可是夏辰贺的阴险和狡诈宋卿芸绝对不敢低估,能布局那么久的人,在耐心和定力上绝对能和夏逸寒相比,如果夏逸寒在夏辰贺那里吃了亏,加上太后,一定不能再翻身。 夏逸寒手下确实有很多能人,比如烈,比如闻邕,比如翊女,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人,更有夏逸寒不知布局了多少年的谋划,可是就算如此,宋卿芸依旧放心不下,一想到夏逸寒要去做的是有关性命的事,她就不自觉得担忧起來。 所以她一定要离开这里,离开翊女的监控范围,去找夏逸寒。 而首先,她要做的就是把绑着双手的绳子解开。 翊女并不知道她会武功,宋卿芸也不是要有意隐瞒的,只是经过了那些事,宋卿芸觉得必须要会武功才能不拖累别人,才能保护自己的性命,所以机缘巧遇从南宫长风那里学了武功,且突飞猛进。 这一点,恰好给了宋卿芸逃离的唯一的机会。 宋卿芸敛了敛眸,再抬头,眼神中一片澄澈,“我口渴了。” “我这儿有水。”翊女见宋卿芸不再坚持,心里也是安心了些,自然宋卿芸想要做什么她都好生答应,只要不是让自己放她走。 接过翊女递过來的水包,宋卿芸就想着往嘴里送去,可是奈何绑着的双手使她的动作看起來十分滑稽,仰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成。 宋卿芸尴尬地看向翊女,摊了摊她的双手,“这个可以帮我解开吗?” 翊女又是一度为难地看着宋卿芸,还沒表态,宋卿芸就抢先道:“我人都在你眼前了,能耍什么花样,还怕我会吃了你不成?” 翊女自然是不明白夏逸寒的这层含义,对于女子的自由,她向來是奉行平等的原则,自然像宋卿芸这样绑着双手的样子在自己的眼前,翊女十分不适。 可是翊女也坚信,无论夏逸寒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他的理由,这是她这么多年接触夏逸寒之后唯一自诩最了解他的一个地方了。 “不如……我喂你喝?”说着,翊女就伸过手去接过宋卿芸的水包,当真是要喂她喝。 宋卿芸的脸色微变,然后把水包施施然往旁边一搁,淡然地道:“算了,不喝了。” 翊女张嘴动了动,欲言又止,只好把水包又收了回來放好,然后道:“那你再想喝水了告诉我一声。” 宋卿芸沒有答话,而是寻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闭上眼去,假寐了起來。 直到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依然沒有停下來的趋势,反而天色渐渐黄了起來,估计是太阳落山了。 宋卿芸完全沒有休憩的心思,反而越发不悦夏逸寒为她做的这个“打算”,这是要把她藏到深山老林中去么?明明说好了一起并肩作战,结果他却为她留了条路,说不出是感动,还是不满,心中五味复杂,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见宋卿芸一整天都沒有进食,也沒有进水半滴,翊女有些担心,不由再次掏出包裹中的粗粮道:“还是吃一些吧,你这样下去也是改变不了什么的,反而会让他更替你担心,你不是说过不愿成为他的连累吗?那就吃一些,别把身体熬坏了。” 宋卿芸缓缓地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又阖上眼眸,幽幽道:“我不习惯别人喂我吃。” 言外之意,除非翊女给她松绑,否则宋卿芸怎样都不会吃的。 这一点,翊女相信宋卿芸做的出來,因为她第一次见宋卿芸,就是在宋卿芸拒绝温如玉被饿了三天之后的事了。 可是翊女无法彻底否定夏逸寒的话,人一旦把某一个习惯延续了好些年,让他改过來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了,翊女就是这样。 “离那件大事的完成时期还有一些日子,难道你就打算一直绝食到那时候吗?” “我沒有说要绝食。”宋卿芸依旧闭着眼,声音却依旧淡然,“我有手有脚,为什么要让别人喂我进食?” 翊女抿了抿唇,终是叹了一口气,“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我打心底觉得你们很般配了,都是一样的倔。” 宋卿芸睁开眼,勉强露出一抹笑容,“这算是夸奖吗?” “你有你的打算,我也有我的无奈,算是互相体谅,好不好?” 翊女极少低声下气,但是对于比夏逸寒还倔强的人,她只能甘拜下风。 “就是互相体谅,所以我才坐在这里。”宋卿芸看着翊女,眼神中沒有任何的波澜。 翊女又是微微一叹,见宋卿芸又要闭上眼去,深怕她因此饿坏了,自己可不好和夏逸寒交代,何况自己和宋卿芸也算是谈得來的朋友,她亦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和宋卿芸的关系闹,便开口道:“那好吧,虽然他有交代我不要给你松绑,但是这么些日子下來,如果你一直这样不吃不喝,行动上多有不便,恐出什么状况,我便应了你的要求。” 翊女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宋卿芸,道:“不过你不要对我耍什么心思,我并不想对你动手。” 第181章 意想不到的人 宋卿芸对上翊女的眼神,闪过一丝意味深长,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得翊女全然沒有注意到。 “我也不想和你动手。”宋卿芸绕着圈子答,虽沒有明确回答翊女的话,却也给翊女吃了颗定心丸,何况翊女根本也不知道宋卿芸会武功的这件事,翊女便放下戒备。 宋卿芸自然地把手递给翊女,翊女踌躇了番,还是搭了上去,把宋卿芸的双手解开。 宋卿芸在得到双手自由的同时,整个人几乎都舒展了起來,双手环揉了一会儿,然后瞥了眼低头正在给宋卿芸重新准备干粮的翊女,心中暗自思索了番,在翊女抬头递给她东西的时候,那抹精明的眼光顿时消散在美目深处。 只有吃饱了才有气力,也才有把握逃开,毕竟翊女的武功宋卿芸是见识过的,她虽然向南宫长风学了武功,但是难保会出岔子,她只有一次的机会,绝不能轻易放弃。 宋卿芸漫不经心地挑起车帘,发现四周已经趋近于林中光景,到处是枝繁叶茂,可惜入秋了,叶子都掉得差不多了,可是依旧有许多的树头上长着小芽,还未长全,又到枯萎时期,落也落不下,绿也绿不了,显得有些沧桑。 就是如此的景象,让宋卿芸微微一怔,如果她要想逃开翊女,要么用手段把翊女彻底打昏为自己争取逃走的时间,要么就是等到广阔的地形时,运用轻功的略微优势直接和翊女打起來。但是对于后者,宋卿芸显然沒有多余的时间再等下去了。 打定好了主意,宋卿芸随意吃了几口,然后便对着翊女道:“能不能找个地方停一停?现在难得手脚都灵活了,我想方便一下……方才憋了好一会儿,肚子有些难受了。” 宋卿芸说得不大好意思,面色也尴尬,她确实沒有下车方便过,所以翊女沒犹豫多久,就答应了。 只是在陪与不陪的问題上,二人又是一番争论,最终在宋卿芸的坚持下,翊女只好妥协,不过以半盏茶的功夫,如果宋卿芸沒回來,那么翊女便不会讲情面了。 “他手下的人,远不止只有我。” 搁下这句话,翊女便放宋卿芸下车去方便。宋卿芸的心却顿时有些慌了,翊女这话的意思是……夏逸寒除了翊女之外,还派了其他人在附近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难道他当真要如此做吗?宋卿芸越发蹙紧了柳眉,话既然已经脱口了,便只能下车作势着去方便,而实际上,宋卿芸只能奋力一搏了。 急匆匆地四下寻了番,宋卿芸就把能做成药粉的草药全都一把抓了过來,用力拿脚踩碎,然后取了汁,从衣物底层掏出一个瓶子,二者相溶,极快成了一种粉末。 好在夏逸寒沒有把自己精通药理的事也告诉翊女,否则翊女一搜身,这瓶唯一能派的上用场的药瓶也沒有了。 又捡了一根较粗的树枝,宋卿芸便深吸一口气,回了马车。 车外的马夫不知去哪儿小憩了,也给了宋卿芸一个绝好的机会。 宋卿芸轻喊了一声翊女的名字,奈何车内人沒听到她的声音,沒有回话。宋卿芸只得一手握着树枝,一手伸入怀中,紧紧攥着药瓶,只等掀开车帘的一瞬间,把药粉撒在翊女的眼前。 谁知宋卿芸刚掀开车帘,还沒來得及一气呵成地完成这些动作,一个手影快速而准确地抓住她正欲倾洒药瓶的手腕,惊得宋卿芸顾不得许多,另一只手用尽全力,拿着树枝挥舞过去,招式和力度都用了九成,可想而知那股迫切逃离的想法。 就在宋卿芸使出浑身解数过到第三招时,突然看清楚和自己打斗的人的面容,蓦地一怔,连忙收回手去,却还是划到了绝尘的手背。 车内,又探出一个身影,担忧地出声道:“公子!沒事吧?” 绝尘轻轻一淡笑:“被猫爪子抓了一下,不打紧。” 宋卿芸已然错愕在原地,见绝尘松开了自己的手,忙把树枝和药瓶丢到一旁,看着绝尘被她的树枝划到的手背正流着殷红的血,不禁有些愧疚。 饶是她再肯练,收放自如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好的,这也是南宫长风最为头疼的一件事,她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武功力度,所以方才出招,就伤到了绝尘。 “我……我不知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翊女……她人呢?陵越怎么也在?”一连串的问題,显示着宋卿芸又惊又喜的心情,惊得是绝尘和陵越的出现,喜得是她暗暗有预感,自己不会被翊女送进深林之中。 绝尘还沒开口,陵越就从车上跳了下來,身上赫然靠着个人儿,正是翊女。“她被公子点了睡穴道,二十个时辰之后自会解开。我是陪着公子來的,现在的者楼府不知怎的,日日都來一个女子,就是之前公子救过的那个黄衣女子,她还带了好些东西,者楼府一下子变得杂乱不堪。真不知是何人告诉那个黄衣女子我们家公子的住处,要是让我知道,我非……” “好了,去把她和其他的人安置好,再來唠嗑。”绝尘云淡风轻地一道,果真制止了陵越的话,陵越又看了眼宋卿芸,微微颔首示意了番,便带着翊女离开了。 宋卿芸看了看陵越远去的方向,突然似想明白了什么,道:“那个车夫也是你们……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全是你帮我解决掉的?” 绝尘想是在听什么平常事一般,自然地道:“恩,不然怎么能这样和你说话?好不容易等到马车停了下來,本还想趁着这个机会把他的人都弄昏,不过现在看來,就算我不出手,你自己也会摆平的,倒像是我有些多管闲事了。” “要不是你來,我未必有这个把握。”宋卿芸的这句话十分老实,这是实情,如果说还有其他人,宋卿芸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离去。 “你的武功越发长进了。”绝尘全然不担心自己的伤势,依旧淡然处置地道。 宋卿芸瞧了一眼绝尘手背上的伤势,撇了撇嘴道:“那是因为你知道是我,而我不知道是你,失手自然难免。” “失手也要有铁手才行。”绝尘渐渐敛去了玩笑之色,道:“我欠你一个答案,所以你便把者楼府的位置告诉了夏之凌,对不对?” 宋卿芸想了想,道:“是,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我希望你可以自己解决,并且做到完全不伤害任何局外人。” 这回轮到绝尘撇了撇嘴,不语。 宋卿芸倒是第一次见绝尘略带孩子气的样子,面色却一点儿也不放松,一字一句道:“我不信你看不出,夏之凌她喜欢你……可是她是你的妹妹,她怎么能爱上自己的皇兄呢?所以你不仅欠我一个答案,也欠夏之凌一个答案,更欠太妃娘娘的答案,明白吗?” 第182章 一同进宫可好 绝尘拿眼瞧了一眼宋卿芸,然后蓦地一笑,道:“我怎么发现,你越來越会说教了?以前若是知道你是这样性子的人,断不会和你交换要求。” “为什么?”宋卿芸也略带玩笑地道:“嫌我话多了?” 绝尘凝视着宋卿芸,从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一直移到小巧红润的唇畔,看得宋卿芸的笑容渐渐淡去,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绝尘。 绝尘却也只是半刻怔神,便敛去眸中深处的情感,那是掩藏得极深的,连宋卿芸都沒读懂的情愫。 他淡然一笑道:“是。如果早些知道,就不会心不由己了。” 宋卿芸懵了懵,显然沒懂绝尘这话的意思,嗔闷道:“你还当真嫌我话多啊?” 绝尘轻笑不语,宋卿芸知道是被耍了,却也无法生气,无奈一笑之后,忽然想起了正事,道:“夏之凌的事由你看着办,但是你我之间的事,现在可以给我一个答案了吗?” “你我之间的事?这话若让他听去,你就不怕良人吃醋?”绝尘说得漫不经心,风清侠骨的样子,却十足地调侃。 宋卿芸不免重新打探了一眼绝尘,发现最近的自己是越來越不了解绝尘了,对于他说的每一句话也越发听不懂,不知是她的原因,还是绝尘的原因。 “我指的是什么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不仅关乎我,关乎他,也关乎你的一生。齐白松老太医……你见过了吗?” 绝尘的眼眸黯淡了一会儿,然后平淡地道:“见过了。” 就在宋卿芸殷切的目光期盼中,绝尘毫无波澜地道:“不过他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宋卿芸皱起一张脸,简直难以置信,“这不可能,我一回來就去告诉你了,距离你去找齐白松老太医不过短短几日……怎么可能?!” “不过这倒是促使了我做了个决定,也就是现在要给你的答案。” 宋卿芸好不容易才缓过神來,然后看向绝尘,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其实自己并不再期待着绝尘的答案是否有利于他们,而是觉得世事无常,她这么千辛万苦地费心费神,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容不得宋卿芸多想,绝尘已经淡淡地脱口道了话语。 “夏辰贺和夏逸寒,我选择夏逸寒。但是江山皇位和神医高徒,我选择前者。” 宋卿芸默不作声,只看着绝尘,良久,忽的一出声,声音竟异常地颤抖,连她也被吓了一跳。 “是不是皇子身份比那些爱护你的人还要重要?” 绝尘并不为之所动,而是看着宋卿芸的眼神里多了分悲凉,俊美的眉宇轻皱,“沒有这重身份,我怎么保护那些爱护我的人?你以为齐白松是怎么死的?宋卿芸,所有的事都沒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所有的人心也都不是你用揣摩就可以摸清的。宋府是你家,由你怎么折腾都无人有权阻止和反对,因为那是你的恩怨,你的情仇,你有你想保护的人,可是我也有。皇宫更不是宋府,不是凭你一个小小的计谋就可以翻天覆地的地方,亦不是多了你会变得如何、少了你又会变得如何,那是个人吃人的地方,稍有差错,就会万劫不复。所以,只有做到让所有人都臣服于你,才能保证你不会被人所吃,你想保护的人不会被人所吃,明白吗?” 这是宋卿芸第一次听见绝尘这般叫她的名字,也是绝尘第一次这么敞开心扉和她说着对宫中的见解,而绝尘的话,也确实让宋卿芸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宋卿芸才找回自己的思绪,她突然发现,最近的事情她都失算,不是她大意,不是她掉以轻心,而是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夏逸寒的身上,当局者迷,她竟然也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竟然让自己的情感左右了她的判断。 这么一思考,许多以前不明朗的事好像顿时拨云见日,可是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说不上來,只是一个想法直冲上來,让宋卿芸无法压住。 她看着绝尘道:“我明白了,我不会再阻止你,也不会再劝说你。这确实是你的权利,皇宫就好比宋府,你就好比是我,自己家里的事始终要自己出面解决,旁人再怎么帮也是无济于事。我也了解你想保护亲人的感受,江山自古以來都是能者居之,如果你比夏逸寒更亲民治国,我不会偏帮他,虽然也不会支持你。不过你说相较夏辰贺,你更支持夏逸寒,那么现在我就要你与我一同进宫,把你不支持的那个人拉下來,这样你也才能有机会争夺这大片江山,不是吗?” 绝尘松了松眉目,微一挑眉看着宋卿芸,“所以你想我先帮你把夏辰贺拉下來,再让我和夏逸寒争夺皇位,胜者为王?” 宋卿芸自嘲笑道:“这么一听來,这笔买卖对我一点儿也不亏。” 绝尘凝眸打量着宋卿芸,然后在与她无声的对视下,微微一颔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先说好,沒有任何附加条件的?” 见宋卿芸戒备认真的模样,绝尘不禁轻笑,然后不答反问:“你觉得还有什么能让我感兴趣的事?” 宋卿芸努了努嘴,然后沒做什么答话。 这时,陵越已经安顿好了一切,牵着原先马夫赶着的马儿走了过來。 “公子,只有这匹马了。” 绝尘打探了眼那匹马,淡然道:“倒还算是匹好马,你且骑着它回者楼府吧,我可不想日后回去时那里变得乌烟瘴气的。” 显然,绝尘把夏之凌送的东西和去时的恬躁,形容得十分不堪。 不仅是因为他们二人身份的问題,也是因为绝尘不忍伤害夏之凌,所以才一次次拒绝得那么干脆,至少宋卿芸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其实还是蛮佩服绝尘的处理方法的,尽管她不认为,逃避是解决事情的好方法。 陵越显然沒明白绝尘的意思,“那么公子要去哪儿?我沒关系的,公子如果需要就骑去吧。” 绝尘瞥了一眼宋卿芸,宋卿芸觉着有些理亏,转头看向别处,佯装不知情。 绝尘轻叹一声,道:“我要去一趟皇宫,师父若是问起你如实说便是。这匹马快是快,却不如脚下功夫,还是自己走去的好。这匹马你就骑走吧,别浪费了,不然等他们这群人醒來,还有一匹马在,形势也太好了些。总该也让他们尝尝脚踏实地地走路的滋味。” 绝尘的话一出口,宋卿芸就觉得好笑,原來他还有这打算,怕翊女他们醒來后追上,所以故意把马牵走。不过他也说的对,以这马的速度,确实不如用轻功飞行。 第183章 被女人拉下马 而陵越和翊女一样,全然不知道宋卿芸也会武功,还是会如此高深的轻功,所以困顿地看了看两人,不免对于绝尘的话摸不着头脑:“公子要带着宋姑娘……飞去皇宫?” 绝尘和宋卿芸都微怔片刻,然后宋卿芸抿了抿唇,绝尘则轻声一笑,反问:“不行么?” “沒、沒有。”陵越猛然摇着头,却笑容异常得來回在绝尘和宋卿芸之间扫视着,即便他什么也沒说,但是宋卿芸还是知道是陵越多想了,不禁扶额长叹。 等到和陵越分别之后,绝尘便和宋卿芸双双运用起轻功,然后一前一后地穿梭在树林之间。 绝尘回头侧望着还沒有特别熟练心法口诀的宋卿芸,明显有些落后,他的脚下微微一顿,然后转回头去,清淡地道:“心无旁骛,方能脚下生风。” “啊?”因为风大,宋卿芸不是很确定绝尘有开口说话,亦或是他开口说话的内容。 绝尘依旧保持着身姿,淡淡丢下一句话,脚下的速度便不再放慢,一般无二地飞去了。 “感重则重,感轻则无,若你一直如此苦练,十年也依旧是无法达到最高境界。” 宋卿芸顿了顿,立刻心领神物绝尘的话,又调整了会儿姿态和心态,果真是事半功倍,不一会儿,她便依稀可见绝尘的背影。 皇宫之中。夏逸寒正闷坐在一个宫殿之内,看似蓬荜生辉的宫殿内却空无一人,夏逸寒连倒水也要自己來做。 而这样的情景不过才出现一天,仅仅是他让宋卿芸离开的时候,夏逸寒的心中也算落了一块石头,如果让宋卿芸知道他现在的近况,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來。 这时,门外突然传來一些动静,紧接着,一声“吱呀”,大门被外守的人打了开,缓缓走进一个人來,大门便又紧闭了起來。 “微臣参见王爷。” 夏逸寒深不可测地盯着來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含笑道:“免礼吧。” “多谢王爷。微臣奉了皇上的指令,特來给王爷诊脉,听闻王爷近來身体有些抱恙。” 夏逸寒闻言也不起身,只等着來人走近,方才收起笑容,仿佛变了一个人般,凝眸看着來人,低沉着嗓音道:“外头情况如何?” 而拥有一副老年模样的男子微微颔首,褪去了面上完全沒有哪里显得不自在的皮具,露出真面目,让人眼前一亮。 闻邕收好人皮面具,拱手道:“回王爷,皇上派人四处散播王爷抱恙的消息,然后说已把王爷接入宫中就医,大显皇上仁德之心和兄友弟恭之情,民间的百姓和文武百官也对皇上此举改了观念,原先的宋府一事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夏逸寒敛了敛眉,说:“那么他叫人來,交代了什么?” 闻邕顿了顿,道:“那时我已经和原來的太医交换了身份,所以皇上下命要我……要我在王爷的药膳中下毒,让王爷一蹶不起。必要时……可加重药量。” 夏逸寒一脸寒意,连一旁十分了解夏逸寒的闻邕也不觉有些心颤。 夏逸寒默不作声地握紧了拳头,极力压低了声音,却实在可憎于夏辰贺的做事,而使声音有些嘶哑。 “我已经退让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闻邕犹豫了番,开口道:“王爷,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逸寒清冷地道:“说。” “既然王爷退也退了,让也让了,便是顾足了手足之情,是皇上他不懂得珍惜。自然,天下也不该由这种无情之人來治理,否则日后必定民不聊生。” 夏逸寒看了眼闻邕,淡然地问:“你觉得我适合这个位置?” 闻邕低下头去,恭敬地道:“适不适合我不清楚,但是夏辰贺,肯定不适合。” 夏逸寒从不要求自己的人对他毕恭毕敬,相反的,更希望知道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所以对于闻邕的这句话,夏逸寒不知怎么,心中忽的有些稳了。 再次看向闻邕,夏逸寒的眼眸已经又恢复了平静。“沒错,无论我适不适合,夏连国的皇帝,都不该是他夏辰贺來当,温孝恭贵妃的命,是该到时候找他们母子还了。” 说着,夏逸寒看向闻邕,“他虽然说我抱恙,却沒有十足的证据。你且再扮成老太医的样子,然后与皇宫各处说我并沒有生病,而是被皇上囚禁起來了。皇上借故要与我下棋,谁知竟把我困在这里,为着是要一网打尽所有会威胁到他皇位的人。宋天青如此,赵致远如此,我亦如此。” 闻邕的目光顿时泛着精光,那是有着久久隐忍后迫不及待要释放的情绪。 想來闻邕待在夏逸寒身边也有六载了,时刻都在为夏逸寒筹划着一切的事,可是越是如此,越是明白夏逸寒已经等这个时候等了许久。 如果不是夏辰贺步步紧逼,其实夏逸寒根本不想与他夺去皇位,最多也只是会把夏辰贺的名声弄臭,让他无法在史书上成为一个好皇帝。 而当夏逸寒知道温孝恭贵妃是被夏辰贺和当今太后活活害死的时候,这才彻底改变了夏逸寒的本心。 自古庶子便是被嫡子欺负的分,所以夏逸寒对夏辰贺半点好感也沒有,但是经过此事,夏逸寒可以说是有多么憎恨夏辰贺便有多么憎恨,尤为对当今太后恨之入骨。 夏逸寒又道:“烈回來了么?” “恩,早已在宫中待命。” “你且告诉他,之前所有安排的事情,都要毫无破绽和纰漏的进行。” 闻邕异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陈氏兄弟的罪证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我要你亲手把这些罪证一一列到陈宝怡的面前,然后告诉她,这些全是夏辰贺收集的,然后把她带到众大臣面前,我要夏辰贺怎么利用女人爬上去的,就怎么被女人拉下马來。” “是!”说罢,闻邕便又带上面具出去了。 临走时,夏逸寒也从怀中掏出事先从闻邕那里拿的面具,身形一动,便轻巧地从大殿的一个小窗户飞了出去,徒留下空荡荡的宫殿,而外守的人,则依旧全然不知着。 当宋卿芸和绝尘來到皇宫中时,已经是夜晚的时候了。 皇宫中依旧灯火通明,巡逻的兵将來來往往,穿梭在内殿之中。 宋卿芸微微蹙眉,绝尘瞥见她的神情,淡淡问:“怎么了?” 宋卿芸沉了沉声道:“我怎么觉着今晚的侍卫变多了,以前这里是不需要巡逻的。” 绝尘顺着宋卿芸的目光看去,确实见到许多侍卫手持长矛,目光抖擞地扫视着宫中的每一处角落,似乎在戒备着什么,又或是在看守着什么。 第184章 以免出了乱子 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宋卿芸低眉沉思片刻突然似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苍白了起來纤细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然后看向皇宫之中最大、最明晃晃的宫殿面色愤恨 绝尘留意到宋卿芸的神色变化略微想了想出声问:“是夏辰贺要对他动手了么” “希望不是我们所想的这样否则夏辰贺就是在自掘坟墓” 宋卿芸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坚定 其实之前她并沒有怎么去留意夏逸寒的大计一心只在夏逸寒的身上可是就算如此她也知道以夏逸寒的能力 夏逸寒之所以等了这么多年不是在等时机而是在等着他自己的心变软 手足之情一般人都会顾及可是在这皇宫之中别说手足就是父子都会反目成仇不伤害彼此已经是最好的了何來的顾及 而夏逸寒唯一的软肋就是亲情所以虽然他很憎恶夏辰贺厌恶太后却还是处处隐忍 这是当宋卿芸看见夏逸寒望着夏之凌的眼神时发现的尽管夏之凌是夏辰贺的胞妹可是她并沒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所以夏逸寒还是待她如亲妹 在加上了温孝恭贵妃的事之后本來就十分孝顺太妃娘娘而对太后百般看不顺眼的夏逸寒就更加难以忍受这才促使了他真正要把夏辰贺拉下來的心情但是宋卿芸沒想到夏辰贺竟然还会主动出击 她不知道夏辰贺究竟对夏逸寒做了什么但是夏逸寒必定是出了什么事至少他现在不会是在王府否则夏逸寒不会急于让翊女把她带走带离这个京城 夏辰贺太过阴狠太后太过毒辣这对母子终究是无法带给夏连国安稳的生活晚丝国就是很好的例子 今晚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宋卿芸刚晃过神來身旁的绝尘就轻一按住她的脑袋二人顿时俯下了头去宋卿芸不解地看向绝尘却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方向宋卿芸便顺着绝尘的目光看去顿时一愣 巡逻的侍卫一拨又一拨几乎是十人为一对多的时候更甚有二十个左右的人走过 而就在这样几乎随时都会遇见侍卫的情况下夏之凌褪去一身黄衣着一裳黑衣躬着身子鬼鬼祟祟地走着 只要拐角处一有动静夏之凌就马上缩着头藏了起來过了一会儿才又走了出來一边张望着一边猫着身子继续往前方走去也不知是要去哪儿 绝尘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问:“那是什么方向” 宋卿芸顺势看去想了想道:“是御花园这么迟了夏之凌穿成这样去御花园做什么” 绝尘敛眉思索了番蓦地想到了什么神情不由一变然后风起衣炔已然朝着夏之凌走的方向飞去了 宋卿芸沒有等到耳旁的回答反射性地转过头一看哪里还有绝尘的影子连个白衣的角都沒见着忽的感觉头上生风忙抬头看去就见绝尘已经飞得老远了 “喂……”宋卿芸刚要喊住绝尘突然想起此刻她的身份不禁立刻噤声却奇怪是什么让绝尘行事变得如此怪异 突然宋卿芸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那里是通往御花园的路却也是去福康宫的必经之路 绝尘虽然沒有深入皇宫过却也來过几次而他几乎都是在福康宫呆着自然也知道御花园后便是福康宫所以一听到御花园他便反应到了福康宫 而宋卿芸在想到之后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虽说夏之凌无害人之心但怎么说也都是从小由太后和夏辰贺看着长大的难保在这个时候不会误听谗言耳濡目染得做出什么坏事來 想着宋卿芸也不含糊地跟了上去 一直到了福康宫宋卿芸果真见到绝尘停驻于殿门前便落了地 宋卿芸四下沒见到夏之凌明白夏之凌是进了福康宫便上前道:“怎么不进去來这里不就是放心不下吗” 绝尘清冷地看着“福康宫”的字匾金灿灿的三个字即使在夜中也栩栩如生得闪着光 “前一次进是以神医的身份这一次我又该拿什么身份进” 绝尘的话中透着孤凉、悲怆在这夜间显得更为落寂 宋卿芸见状放低了声音道:“什么身份重要吗是你告诉我不能用揣摩來摸清人性也是你告诉不要以为任何事自己都知道现在的我茅塞顿开你呢” 绝尘低了低眸看向宋卿芸 宋卿芸毫不避讳得迎着他的目光柔声道:“其实一个人是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只要有人关心着他爱护着他就足够了因为真正爱他的人是不会在意他是什么样子的又或是什么样的身份” 见绝尘依旧沒有答话宋卿芸不免有些难做一方面她担心着太妃娘娘毕竟夏之凌进去了也有好些时候可另一方面绝尘的心结不打开他就永远无法和太妃娘娘真正敞开心扉那么任何事她和绝尘做起來都会事倍功半 这时福康宫中隐约传來一些断断续续的声响因为声音极小若非宋卿芸和绝尘是习武之人也难听得清而紧接着一声瓷碗被打破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夜晚之中虽然不大声却足矣让外间守职的婢女清醒忙走了进去 宋卿芸拽了拽绝尘的衣角绝尘见到宋卿芸眼底透出的担忧敛了敛眉随她一同潜入了福康宫 殿外那个婢女试图进去却被殿内的声音喝止住 “出去沒有本公主的命令谁也不准进來” “可是公主太妃娘娘她身子虚恐怕要早些休息……” “混账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來教训本公主了” 夏之凌的声音听起來威慑力十足让婢女胆怯三分只得退到了外间却被吓得失了睡意便站在外头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轻风吹过那婢女才一转头就被來人点了穴道立刻昏昏睡去了 宋卿芸看着绝尘点了婢女的睡穴轻声问:“若是还有别人进來见到她昏过去了岂不是以为里头发生了什么么” 绝尘清淡地道:“这里如此僻静宫中除了夏逸寒我想不出还会有谁來容她站着侧耳听保不准出什么乱子” 宋卿芸点了点头绝尘的心思确实周密 之后二人立刻去了大殿毕竟那声碗碎的声音还在耳旁回荡着 第185章 这不是者楼府 大殿内,夏之凌的声音隐约可听见。 宋卿芸和绝尘对视一眼,从另外一旁的侧殿开窗飞了进去,然后悄然再关上了窗户。 一进大殿,扑鼻而來的淡淡药香让绝尘的眉宇微微蹙起,宋卿芸见他毫不避讳地站着,立刻上前把他拉到了一旁,迫使他弯下身子,这才勉强被前面的盆栽遮住身形。 夏之凌说话间觉得哪里不对,朝后头望了望,又沒觉得哪里不对,便又转过头去,对着倚靠在床榻上的太妃娘娘道:“您倒是快起來啊!” 太妃娘娘一脸的病容,可是却笑意堆上脸颊,有些气虚地道:“哀家都明白,这么多年都过來了,还怕什么呢?你快些走吧,方才打破瓷碗的声音已经引得外头人的注意,别再闹出什么事儿,传了出去,你母后该埋怨你了。” 夏之凌见怎么也劝不动,便“哎呀”一声,直接上前拉住太妃娘娘的手欲往外拽。 宋卿芸沒有看懂发生了什么,连带听得也是只言片语,见夏之凌突然对太妃娘娘又拉又拽的,柳眉轻轻一拧,刚要上前,身后一阵劲风起,绝尘比她更快的上前,然后便听到夏之凌传來一声惊呼。 这一切的变化都让宋卿芸始料未及,她忙从盆栽后头出來,一上前,就见夏之凌被绝尘一甩衣袖,摔在了地上,在看知太妃娘娘无恙之后,宋卿芸便伸手把夏之凌扶了起來。 夏之凌显然比宋卿芸更加错愕,一脸茫然地在宋卿芸和绝尘身上來回扫视着,脱口问:“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绝尘漠然看着夏之凌,清冷的目光中隐隐透着不快,然后一瞥床榻上的人,直到确定太妃娘娘沒有大碍之后,面色方才有些好转。 宋卿芸沒有回答夏之凌的话,这让夏之凌的心莫名揪了起來,她也忘了來福康宫的本意,更忘了还有太妃娘娘在场,身子仍有着宋卿芸扶着,直直地看着她道:“你又怎么会和他一起出來?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人一旦不知所措,便会反复得重复着自己的话,现在的夏之凌便是如此。 宋卿芸从來都不想引起夏之凌的误会,她也觉得这是夏之凌和绝尘之间的事,她一点儿也不想插手,可是看见夏之凌难以置信和无法接受的神情,宋卿芸又忍不住出声解释。 “公主殿下莫要误会,卿芸只是带着神医想來给太妃娘娘诊脉,先前不是公主殿下也想找神医进宫吗?所以卿芸便自作主张,让王爷帮忙,带了神医进宫。” 夏之凌颇为不信,眼眸一直盯着宋卿芸的脸,试图看出些什么,却是无果。 夏之凌便转而看向一旁一直淡然看着她的绝尘,面色忽的一红,本來一身的气焰顿时沒了大半,低眉抿了抿唇,问:“真的是这样吗?” 绝尘冷漠地瞥了一眼夏之凌,沒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转而看向宋卿芸,“你帮我看一下……她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宋卿芸知道绝尘说的是太妃娘娘,她方才瞧了一眼,也委实吓了一跳,不多日的工夫,太妃娘娘竟然消瘦德这般快,甚至面色蜡黄,病容重重,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恢复身体的人所该有的气色,便应允着往太妃娘娘的床榻走去。 夏之凌见绝尘全然忽视她的存在,只和宋卿芸说话,心底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來,双手紧握成拳,在宋卿芸经过自己的面前时,伸出手臂把宋卿芸拦了下來。 宋卿芸不明所以地抬眼看向夏之凌,就见她看着自己,努力克制着说到:“本公主在这里,不需要任何人來伺候太妃娘娘,尤其是外姓人氏。”说着,夏之凌用眼神瞪了一眼宋卿芸,拦着的手完全沒有要放下的意思。 宋卿芸不知道她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公主殿下,可以说自从她认识夏之凌到现在,自己已然把情绪控制得极好,如果说是绝尘的缘故,她解释也解释了,避嫌也避嫌了,夏之凌还想怎么样? 一想起夏辰贺和太后的所作所为,以及夏逸寒现在的下落不明,宋卿芸隐忍下的情绪蓦地腾了上來,不再毕恭毕敬,正色道:“太妃娘娘的病情不容耽搁,我知晓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但是谁人沒有病痛顽疾?所以还请公主殿下让开,以免让太妃娘娘的病情加重。至于伺候,就更加不敢劳烦公主殿下了,我呆在宫中时常侍奉于太妃娘娘左右,知晓太妃娘娘的习惯,断不会对一个病人又拉又扯。” 夏之凌从未见过宋卿芸这般和她说话,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愤怒,想着绝尘还在一旁看着,自己的颜面就这样荡然无存,便愈加摆出公主架子,整个身子都挡在了宋卿芸的面前。 “我偏不让,你能奈我何?” 即便夏之凌知道宋卿芸会一些武功,但是公主的身份让她从不习惯屈服于别人,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的面前,夏之凌的面子就变得异常尊贵。 宋卿芸要么好脾气到底,要么一旦生气,十匹马也拉不回她的气焰。 就在宋卿芸即将要生气的时候,绝尘适时的出现在她们二人之间,不着痕迹得把宋卿芸护在身后,然后居高临下地淡淡看了一眼夏之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这是绝尘第一次对夏之凌说话,可是沒有想到竟是这样的话语,不禁让夏之凌觉得浑身的力气被人抽干一般,可仅一瞬间,夏之凌就又坚强了起來。因为公主的身份,让她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出洋相。 “这里是皇宫,不是者楼府,你凭什么对我发号施令?” 站在绝尘身后的宋卿芸,突然发现到夏之凌的变化,不禁油然产生一丝敬佩之意。宋卿芸很清楚夏之凌对绝尘的执着,可是如今,夏之凌面对绝尘这样冷淡的神色,竟能依旧保持她公主的风度,确实不易。 绝尘清冷地看着夏之凌,目光并无起伏,这让夏之凌更加无法接受,却执拗地强迫自己看着他,不显露半分退怯之意。 绝尘看了夏之凌半晌,然后道:“夏辰贺都是这么教你的么?还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夏之凌听见有人敢直呼皇兄的名字,惊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而后一句话,她完全沒懂得绝尘的意思,却明白他话中讽刺意味极强,饶是再坚强的目光也垮了下來,泪光渐渐充斥在眼眶之中。 宋卿芸轻拉了一下绝尘的衣袖,低声道:“该做正事了。” 宋卿芸知道绝尘亦不想伤害无辜的夏之凌,就如夏逸寒一般,可是夏之凌终究是夏辰贺的胞妹,是太后的女儿,任他们其中哪一个也无法做到真正的毫无芥蒂。 第186章 可是我喜欢你 所以面对夏之凌,绝尘饶是再云淡风轻,也会控制不住心中的不悦,从而说出口的话句句伤人。 宋卿芸明白其中的原委,所以能够理解绝尘的心情,可是夏之凌不见得会理解。 夏之凌咬了咬唇,极力隐忍着眼眶中的泪水,心中已然忘却了太妃娘娘和宋卿芸的存在,木讷这看着绝尘,凄凄问:“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绝尘移开视线,沒有回答夏之凌的话,而是反问到:“你为何这么在意我的想法?” “我……”夏之凌抿了抿唇,然后决定鼓起勇气,深吸了一口气道:“因为本公主喜欢你!所以才会在乎你的一切,你以为本公主喜欢热脸贴别人冷屁股吗?你以为本公主就这么沒人要么?为了你,我委身去求别人只为问你的住所;为了你,我连公主的尊严和身份都可以放下;为了你,我不惜一直去缠着皇兄和三哥只为了能在宫中见你一面;甚至为了你,我三番四次地出宫去,连杀手都遇见了,可是你呢?从來对我就只有冷淡……” 说到后面,夏之凌的眼泪控制不住,竟流了下來。 宋卿芸尴尬地撇过头去,她是知道夏之凌对绝尘的感情的,可是这么直白地听一个人向另一个人表白,她还是有些不大好意思。 只能说她十分佩服夏之凌,一个古代女子尚且能勇敢地表达爱意,她作为一个现代人,竟扭捏了起來。 绝尘的脸色微变,嘴唇轻张,却终是又闭了上去,由着夏之凌嘤嘤哭泣着。 他们三人的气氛正怪异着,床榻上的太妃娘娘忽的咳嗽了起來。 宋卿芸忙侧身走了过去,一把扶起太妃娘娘,顺着太妃娘娘的背部,询问到:“太妃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太妃娘娘顺了顺气,才抬起头來,看向宋卿芸,目光中充满着不安和惊慌,这让捕捉到这抹眼神的宋卿芸有些惊讶。 不过很快,太妃娘娘就缓过神來,掩盖住眸中的情感,不愧是深宫之中的老人儿了,到底还是懂得如何遮盖最真实的情绪。 “哀家无恙……”太妃娘娘说话间,眼神又飘到了绝尘的身上,似乎在探索着什么,又像是在想着什么,目光直直盯着绝尘。 宋卿芸跟着太妃娘娘看向绝尘,就见绝尘也看着太妃娘娘,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仿若定格一般。 夏之凌正难过着,见绝尘沒有开口和自己说话,又见绝尘看向床榻的方向,而宋卿芸也看着绝尘,以为是他们二人相互对视,不禁愈加难过和生气,上前就是挡在了宋卿芸和绝尘之间。 “是因为她吗?”夏之凌拿手指着宋卿芸,愤愤地问绝尘:“所以你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宋卿芸无奈之下,刚要开口向夏之凌解释,突然一只手伸了过來,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说话。 宋卿芸顺着看过去,就见太妃娘娘十分关切地看着屋内的一举一动,那神态说不出的留意。 宋卿芸转而又看了看绝尘和夏之凌,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连她都吓了一跳的想法。 那边,绝尘看着情绪越來越波动的夏之凌,英眉微微一蹙,淡然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夏之凌仿佛天塌一般,不敢相信地瞪着眼看向绝尘,“如何?我堂堂夏连国的公主,竟然比不过一个小小臣子的庶女?!你说这是如何?” “如果你只是把我当做一个能体现你尊贵公主身份的东西,那么我喜欢用什么态度对你,又有什么关系呢?”绝尘清冷地说着,“不是所有人都要对你俯首称臣,也不是你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手。我不知道他们从小给你灌输了什么思想让你变成这个样子,还是说你们一家子都是这样的天性,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真正的爱一个人,不是要他注意你,而是要他感激你。而且……我们是绝对不可能的。” 对于绝尘的话,夏之凌又喜又悲。喜的是绝尘从未对她说过这么多的话,悲的是绝尘到头來还是直接拒绝了她。 “为什么不可能?是因为身份吗?我可以去求皇兄,让他给你个一品官员做,这样不就可以是乘龙快婿了吗?” 夏之凌绞尽脑汁,连这番话都说了出來,听得宋卿芸和太妃娘娘皆是一愣。 夏之凌确实有她的尊严,确实有她的脾性。但是这是身份使然,她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是夏连国的公主,谁人能给她气受? 可是遇见绝尘之后,夏之凌真的和变了一个人似得,谈话间三句不离绝尘,可见用情之深。 其实如果两个人不是兄妹,宋卿芸发自内心的觉得绝尘和夏之凌还是很般配的。 宋卿芸很想劝阻,可是手腕上的那只手沒有收回去的趋势,反而握得越发的紧,宋卿芸的心中更是无法平静下來。 太妃娘娘这样的举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却又不敢相信。 如此行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太妃娘娘在逼着什么…… 比如……逼着绝尘亲口把拒绝夏之凌感情的实话说出來。 “你除了你的皇兄,还能不能说点其他的?难道你离开了你的皇兄,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么?” 绝尘的口气愈加不善,不为其他,单是夏之凌张口闭口就一直以皇室身份说话,让本來就反感夏辰贺和太后的绝尘心情更加不悦。 夏之凌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绝尘突然变得这么生气,紧咬着唇,低声道:“在你的眼中,我是不是就是一个蛮不讲理、任性妄为的公主?” 绝尘沒有说话,只是用淡漠的眼神无声地给了夏之凌答案。 夏之凌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顿时感到眼前一黑,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一样。 宋卿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刚要挣脱太妃娘娘的手起身说话,一旁的太妃娘娘突然开口对绝尘道:“那么在神医的眼中,哀家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对于太妃娘娘的话,宋卿芸和绝尘皆是愣怔了起來,而夏之凌更是有些莫名其妙,忍着难过,看向太妃娘娘。 绝尘抿了抿唇,淡然道:“沒想到太妃娘娘对于在下的看法如此重视。” 夏之凌见绝尘对待太妃娘娘的态度也是如此,不由柳眉微蹙,刚要回口,突然想起了什么,拍头大叫不好,然后快步走到太妃娘娘的床头前,急声道:“险些忘了正事!您倒是快些跟我走啊,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太妃娘娘还沒表态,宋卿芸就出口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第187章 普普通通画像(加1) 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在宋卿芸和绝尘进來的时候就看见夏之凌似乎一直在劝太妃娘娘离开也是因为如此夏之凌才会去拉扯太妃娘娘包括之前打破瓷碗的声音想必也是为此而传出的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能让夏之凌要这么做呢 夏之凌听见是宋卿芸发问撇了她一眼之后就不想回答她谁知身边忽的闪过一个身影夏之凌一转头就看见绝尘站在她的身旁然后听他问到:“出了什么事” 夏之凌本來不想回答的可是一见到绝尘如冰莲一般的面容和幽然的声音脑子就一片混乱很沒骨气地开口道:“是……是我想让……因为母后她……” “好了凌儿”太妃娘娘轻咳一声缓缓道:“回去吧别让你母后担心你的心意哀家全知道你们也别为难凌儿了都走吧哀家要休息了” 宋卿芸有些不知所云看向绝尘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绝尘看了一眼宋卿芸然后又撇了一眼夏之凌清冷地道:“到底怎么了” 夏之凌见太妃娘娘不听自己的劝说又看太妃娘娘似乎有些在意绝尘和宋卿芸便只得放下个人恩怨思來想去了一会儿虽然宋卿芸是官家之女又是淑妃的妹妹但是毕竟沒有什么宫中支脉而绝尘是江湖中人自然不会和宫中之人有任何的來往和交际便稳下心來决定和二人说 “方才我入过母后的寝殿见里头还灯火通明便想着顺道进去找母后聊天因为想给母后惊喜我便沒有让外头的人通传谁知……我竟然听见皇兄和母后的谈话母后竟要皇兄派人把三哥圈禁在宫中还要让人……让人连夜道福康宫把太妃娘娘悄悄绑起來带入乾清宫以防有变我不知道皇兄和母后究竟要做什么口中的有变指得又是什么但是我明白今夜宫中必然生变我不想太妃娘娘平白受苦成为后宫或是前朝勾心斗角下的牺牲品所以我才夜闯福康宫想叫太妃娘娘离开可是太妃娘娘怎么也不肯听我的既然你们现在都知道了就帮我一齐劝劝太妃娘娘吧事不宜迟了” 宋卿芸一听果真是夏辰贺把夏逸寒给圈禁起來的浑身就止不住的颤抖了一番果然夏辰贺还是忍不住了 难怪之前夏辰贺几次要封赏陈氏兄弟却都一推再推原來是有太后这个幕后军师在出谋划策先是扳倒了宋府牵连了赵府然后是对付夏逸寒现在又打算把太妃娘娘也一同解决了还真的以为这天下都由他们母子二人说了算吗如此的无法无天、沒有人性的事也做的出來还有那齐白松的死宋卿芸再也想不到世上还会有谁比这对母子更希望齐白松死的了 他们找到了齐白松还杀死了他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知道了当年太妃娘娘的孩子沒有死甚至是成长得极好所以他们才会乱了阵脚极其希望快些把夏逸寒和太妃娘娘赶尽杀绝才能永绝后患 绝尘听到了这番话整张脸都变了色然后一语不发也不再多看夏之凌一眼上前就对着太妃娘娘道:“我带你出去” 太妃娘娘的目光中除了惊讶还是惊讶但是眼底中的那抹神色里竟还透着一丝欣喜宋卿芸差点儿以为是她看错了 在福康宫这么久这是宋卿芸第一次见到太妃娘娘的神色也会如此的千变万化 太妃娘娘凄凄一笑似是对绝尘的这简短的话十分开怀病容也显得舒坦好看了许多柔声道:“不用了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知道出去……能去哪儿呢” “天下之大想去哪儿便去哪儿”绝尘的目光透着少有的坚定 太妃娘娘听得微微出神不过只一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摇头道:“自入宫到现在哀家就已经不知道天下到底有多大了是这四壁辉煌还是那四方宫殿更甚是外头热闹的京城再怎么走也走不出一些人的手掌心既然命都可以随人主宰那么其余万事便都听天由命吧” “太妃娘娘此言差矣”宋卿芸缓缓上前然后顿声道:“太妃娘娘听说过‘看手相’么” 太妃娘娘不明白宋卿芸此时问这个问題做什么却还是好脾性的点了点头 “人们为何会有‘看相’一说不是因为相信命是天注定的也不是因为看相的人高深莫测而是显示命运纹路的线条天生就长在了手心上这也就意味着老天要我们每个人都知道所有人的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非在于上苍我想太妃娘娘应该知道为什么身体会如此不济可是为什么太妃娘娘还要按照他们给您的生活去过呢太妃娘娘的心中难道就真的这么了无牵挂么这世上就沒有一丁点儿值得您留恋的吗” 绝尘的眼眸暗淡了下來将头撇到一边去而夏之凌完全听不懂眼前这三个人的话她只担心着太妃娘娘能不能平安其余的她已经來不及多想了 “是啊太妃娘娘您从小不就教导我要留心身边关心自己的人吗还要孝顺父皇、母后做事也要三思而后行可是您今日所做不是和您以前说的背道而驰了吗身为凌儿的长辈您就该给凌儿做个好榜样不是吗” 对于宋卿芸和夏之凌的劝说太妃娘娘沒有多大的神色变化只是心中想起了什么身形微微一怔目光自然地望向了房中的一幅画顿时露出一丝笑容來 “哀家做不到的事便由哀家牵挂的人去完成吧只要活着的人沒事哀家就什么也不担心了” “话不能这么说太妃娘娘有些事不是永远尘封下去就能保持住心中的美好的”宋卿芸说着便走向那幅画的墙壁在太妃娘娘和夏之凌疑惑的目光中伸手把画作取了下來 “你这是做什么快放下那幅画咳咳咳……”太妃娘娘眼见着画被宋卿芸拿下來说话一急不禁咳嗽了起來 夏之凌忙喝止住宋卿芸“你干什么那是太妃娘娘最喜爱的画了她可是视作生命一般……” 宋卿芸忽的转头看向夏之凌眼神中的认真把夏之凌还在脱口说着的话硬深深打断了 “公主殿下也会说这幅画被太妃娘娘视作生命一般重要那么我想请问太妃娘娘为什么如此重视这幅毫无生命、并且毫无特色的画这不过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画像何须太妃娘娘如此紧张” 第188章 最亲爱的母后(加2) “你先把画给我放下……咳咳……”太妃娘娘顺了顺气,就立刻指了指?那幅画,示意宋卿芸把画拿给她。 宋卿芸打定主意不把这幅画给太妃娘娘,太妃娘娘越是如此,宋卿芸越是要铤而走险一番,因为她知道,绝尘在这里,她只要把握好度,于太妃娘娘的病情并不会有太多的影响。 宋卿芸要逼,逼太妃娘娘自己把实情说出來,就如太妃娘娘有意逼绝尘一样。 “太妃娘娘执意要这幅画,可否告知缘由?” “宋卿芸,你不要太过分了!福康宫岂容你放肆?把画给我!” 夏之凌说罢,就要上前夺下宋卿芸手中的画,谁知宋卿芸微微一侧身,反手便把夏之凌扣了下來,然后稍一用力,夏之凌便吃痛了低喃了起來。 “宋卿芸!你给本公主放手,不然别怪本公主不讲以前的情分,治你个大逆不道之罪!给我放开!” 宋卿芸任由夏之凌咆哮着,抬眼看了看绝尘,见他仍旧一副雷劈不动的冰霜样子,不由叹息了口气,还真是对母子,明明都想着对方,却谁也不愿开那个口。 “太妃娘娘,我想问您一个问題。在您的眼中,是不是这幅画比这幅画所蕴含着思念的人更为重要?” 太妃娘娘忍住咳嗽,直直地望着宋卿芸,眼底说不出的内疚和自责,久久才开了口。 “若是思念的人都沒了,这幅画还有它的价值吗……” 宋卿芸明显察觉到绝尘的身形一怔,然后绝尘就看向太妃娘娘,而太妃娘娘一心注视着宋卿芸手中的画,沒留意到绝尘的表情。 “那如果这幅画沒了,太妃娘娘又待如何?” 宋卿芸说完,还沒等太妃娘娘回答,便把画像用力一卷,然后撕成了两半。 这一举动不仅惊坏了夏之凌,太妃娘娘整个脸色都成了菜色,连绝尘的眉宇也是蓦地一蹙,转而看着宋卿芸。 “你……怎么能如此!……噗咳咳咳……”太妃娘娘话未说完,一口疾血从口中喷出,咳嗽得更厉害了。 “太妃娘娘!”夏之凌挣脱开宋卿芸的手,连忙跑到床榻边,扶着太妃娘娘的胸口,询问着是否有事。 绝尘走到榻边,俯身细细一探,面色微变,道:“你最近吃了什么?” 太妃娘娘见是绝尘询问,便顺了好一会儿的气,缓声道:“这些天胃口一直不是很好,沒进什么食……” 绝尘眉宇蹙得越发的紧了,突然闻到一股药香味,便转身走了过去,低眉思索了起來。 那厢,夏之凌在安抚好太妃娘娘之后,目光看向宋卿芸,变得怒气十足。 夏之凌起身,气势汹汹地走到宋卿芸的面前,在宋卿芸看着太妃娘娘微微有些出神之际,突然面色一狠,甩手就是往宋卿芸的脸上呼扇了一巴掌。 宋卿芸始料不及,在反应过來的时候,夏之凌的巴掌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脸上,顿时脸颊火辣辣了起來,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红肿了起來。 宋卿芸不禁耻笑一番,自己还真是个讨人嫌的体质,自从來了这个世界,她挨了多少个巴掌了? 夏之凌怒瞪着宋卿芸,丝毫沒有解气,自己若不是念在先前和宋卿芸还算玩得來的旧情,早就不知想要打宋卿芸多少次了。先是骗了自己,又是和自己心爱的男子纠缠不清,现在还把太妃娘娘视作珍爱的画像撕了,夏之凌简直无法忍受了。 见宋卿芸如此平淡的反应,夏之凌更是恼火,扬起手臂就又是要扇宋卿芸一巴掌,却在快要落下之时,被一股劲风打开,手腕顿时吃痛了起來。 “别胡闹了。” 一清冷的声音传到夏之凌耳边,就见绝尘已然站在二人之间。 “我胡闹?是她擅自做主把太妃娘娘最爱的画像撕毁的,也是她无理取闹,怎么就都成我的错了?”夏之凌语气愈加的不善,眼神在绝尘和宋卿芸之间來回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宋卿芸的脸,对绝尘问:“是因为你喜欢她吗?所以无论她做什么,或者是她和我之间发生了什么,就都是我的错?” 绝尘的目光不知为何变得冷若冰霜,连解释都懒得和夏之凌解释,薄唇微微向下,示意着他的心情已经是极为不佳。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这是宋卿芸第一次见到绝尘发脾气,她忽的意识到什么,來不及处理自己火辣的脸颊,走向方才绝尘待着的地方,发现一个瓦罐坐落在一个不起眼的矮椅上。 宋卿芸狐疑了一会儿,想要弯腰看个仔细,谁知才一弯腰,就闻到了一股别样的气味,顿时脸色一变。 再起身,宋卿芸已经明白了绝尘为何会变成如此不悦,她走到绝尘的身边,然后看向夏之凌,不予说话,只低声对着绝尘道:“看來他们从來就沒放心过,这药量……怕是下了有些时日了。” 绝尘在听到这话时,脸色更加难堪,对着夏之凌就是冷冷说道:“你且快走吧,有多远便离这是非之地多远,不要问为什么,因为很快,你的皇兄就不再是皇兄了。” 夏之凌莫名其妙地看着绝尘,一下子沒能适应这短暂地变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卿芸不想再多耗时间下去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夏辰贺的阴谋已经显而易见了,太妃娘娘的身体也不见得能再撑下去,便道:“夏辰贺在太妃娘娘的药中下了不少分量的毒,所以才导致了太妃娘娘的身体每况愈下。现在又要派人來捉太妃娘娘,甚至把夏……王爷也圈禁在皇宫之中,暴政之意显而易见,这种人如何能再当夏连国的皇帝,一统天下?” 夏之凌的柳眉顿时蹙了起來,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你说什么?皇兄怎么会这么做呢?他还主动遍寻天下名医,就为了给太妃娘娘救治多年的顽疾,你不就是如此才找了绝尘进宫给太妃娘娘的么?至于三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或许是误会!” “误会?”绝尘清冷的看着夏之凌,指了指面色蜡黄的太妃娘娘,“你瞧瞧,这是个正常人该有的面色么?我自认医术不凡,更不会差成如此,先前太妃娘娘便是中了毒,久治不愈,后來寻得良药才得以治好,沒想到不过数日,再见却是这副样子。方才我在药罐中闻到了特有的毒性花汁,除了夏辰贺,我想不出在皇宫之中还能有谁比他更有这个权利。又或者,是你最亲爱的母后?” 第189章 他是她的兄长 “不……不会的!皇兄他不会的,母后也断然不会如此……绝尘,想不到是我看错了你!你竟然合着宋卿芸一起诬蔑皇兄和母后,你们到底居心何在?”夏之凌说话间,眼泪又止不住的掉了下來。 “你不相信我们的话,总该相信你自己亲耳听见的话吧?是你告诉我们你亲耳听见夏辰贺和太后商议着绑架太妃娘娘和圈禁王爷的事,如果这些都还不能证明,那你大可亲自去问问卧床不起的太妃娘娘,看看她是怎么说的?” 脸上的后劲一上來,宋卿芸一说话就觉得脸颊疼痛无比,可是为了大局,她也顾不得许多,顶着红肿和夏之凌说到。 夏之凌目光带着哀求地转向看着太妃娘娘,十分渴望太妃娘娘给她一个安慰的话语,然后她便会马上出去叫人,把眼前的两个人抓起來,所有诋毁她心中最敬爱的母后和皇兄的人,她都不会再喜欢了,哪怕是绝尘! 而太妃娘娘并沒有如夏之凌期望的那般马上摇头和往常一样安抚着与她解释,只是低下眸去,闷声咳嗽着。 “太妃娘娘……您倒是告诉凌儿,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们说的全是假话,母后和皇兄他们……根本不想害您的,这里头一定是有误会的……” 夏之凌走到太妃娘娘的床榻边,几乎要站不稳了,斜斜依靠在边上,目光紧紧盯着太妃娘娘。 “现在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凌儿,听哀家的话,快些回你自己的寝殿吧,过了今晚,或许所有的事情都会结束的,等你醒來,就又会是美好的一天……” 夏之凌看着太妃娘娘极尽全力努力着不咳嗽和她说着话,心中却一点儿沒了心思,一心只想有个答案。 “那么明日太妃娘娘也还会在福康宫,对不对?” 太妃娘娘踌躇地看了一眼夏之凌,然后在夏之凌殷切的目光中,柔柔地点了点头。 夏之凌顿时露出一抹笑容,“我就知道,皇兄和母后是不会如此对待太妃娘娘的,一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而且到现在都还沒什么动静,刚才一定是我不小心听错了,对!听错了,那太妃娘娘就好好休息,凌儿明日再來给太妃娘娘请安。” 说着,夏之凌就笑着转了过來,在看到绝尘和宋卿芸之时,蓦地脸色一沉,厉声道:“都是你们两个在那里挑拨离间,存心想让太妃娘娘和母后还有皇兄的关系闹僵,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再不从实招來,别怪我不念旧情喊人來抓你们!” 宋卿芸从头到现在,本來要生气的冲动被夏之凌对绝尘的真情告白所动容,所以硬深深挨下了夏之凌的这个巴掌,她也沒有多大火气,可是现在见到夏之凌这样,简直沒有夏辰贺好到哪里去,不禁脸色一沉,在绝尘还沒不悦开口之前,缓缓走到夏之凌的面前,在夏之凌依旧厉声厉色的目光中,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了下去。 这一巴掌可以说是快准狠,用了宋卿芸一半的气力,足以让夏之凌疼的摔倒在了地上。 太妃娘娘看着这一切的变化,想出声制止也无法,只得扶着胸口顺着气,却无可奈何地无法阻止眼前的几个孩子的所作所为。 夏之凌简直不敢相信一般得抬头看着宋卿芸,这可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扇耳光,还是被扇倒在地上,不禁觉得荒唐之极,眼眸惊得老大。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别人挨了你的打是天经地义,你挨了别人的耳光就是天崩地裂?夏之凌,就算你是皇家的公主,以我的身份确实该对你毕恭毕敬,但是我曾经是那么的真诚地想和你做朋友,觉得你是个十分有性子、见解独特、敢爱敢恨的人,和这个皇宫中的阴险虚伪、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全然不同。可是现在的你,让我感到一阵的寒心和恶心!先前的那个单纯的你去哪儿了?难道这一切你都看不出來吗?我入宫的时间远远不足你在宫中生活时间的万中之一,我都能感觉到太妃娘娘的无助和彷徨,还有那股孤军奋战的落寂,你说你时常來福康宫看望太妃娘娘,你会一点儿也察觉不到?太后和夏辰贺的谈话如果有假,你会第一时间反应要來福康宫把太妃娘娘叫走吗?你方才的一切都不过是你的自欺欺人罢了,还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到我们的头上,只为了你自己片刻的心安么?” 宋卿芸说罢完全不给夏之凌还口的余地,因为宋卿芸知道,一次性告诉别人真相,总好过分开叙述,宛若一把把刀子刻入心中,所以她决定,不再逼任何人,且由她做这个坏人吧。 想着,宋卿芸吧手中撕得破烂的画像拿了出來,拿到夏之凌的面前,问:“你知道这幅画真正的意味吗?” 床榻上的太妃娘娘听见了宋卿芸的询问,身形顿时一怔,抬眼看着宋卿芸,凝视着她的神色,见她确实不像胡说的,心头顿时有些局促不安。 夏之凌已然被宋卿芸说得心头焦躁不已,见宋卿芸又问自己这幅画的來历,只是怔怔得看着她,沒有出声。 宋卿芸早就料到夏之凌不会说出个所以然,她问也不过是为了引得太妃娘娘的注意,便道:“这幅画像上的主人,便是太妃娘娘十多年前的样貌。试问一个人,怎么会对自己十多年前得画像如此在乎?这其中便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十几年前,发生了一件让太妃娘娘今生都无法忘怀的一件事。” 宋卿芸欲言又止,却发现太妃娘娘并沒有出言止住她,不禁微顿片刻,刚要继续打算说下去,一旁清冷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不要再提了。” 绝尘一脸的黯淡和沉痛,让夏之凌愣了愣,然后假言厉声道:“为什么不提,有本事你们就继续编下去啊?说啊!” 宋卿芸用眼神示意绝尘不要担心,待安抚好绝尘后,宋卿芸又转回眼神,就发现太妃娘娘十分古怪地盯着绝尘,表情凝重而疑惑。 宋卿芸便看向地上的夏之凌,淡淡道:“如果你听了我接下去的话,才真要希望这些都是我编造的。” 夏之凌紧紧抿了抿嘴唇,愤愤地起了身,不拘小节地不去拍打裙摆上的灰尘,声势傲然地看向宋卿芸,似挑衅地道:“洗耳恭听。” 宋卿芸悄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淡然指了指绝尘,缓声道:“他,也就是你一直喜欢着的人,是当年太妃娘娘腹中生下的皇子,也就是你的兄长。” 第190章 不是谁的过错(加3) “你、你说什么?”夏之凌忽的轻笑了起來,然后摆出一副无关紧要得样子道:“宋卿芸,我发现我以前还真是小瞧了你,原來你不仅会武功,会骗人,连编故事的本事也是一流的。我知道我喜欢绝尘,我承认。可是你呢?但凡我遇见他,都是和你在一起的,你敢说你对他沒有感觉么?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却还是一直粘着他,现在竟然为了让我彻底死心,编出这么一个故事,你不要名声别人还要,谁允许你这么说太妃娘娘了?” “我是不是胡说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宋卿芸无谓夏之凌的态度和挑衅,看向一旁的绝尘。 绝尘早已发现太妃娘娘一直看着他,便把头撇到一旁,默不作声。 夏之凌见到这样的情景,突然心中一沉,面色顿时不佳了起來,她忙看向太妃娘娘,却见太妃娘娘也是一脸的震惊不已,然后就听太妃娘娘说到:“你……你真的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绝尘冷淡地转过头,看着太妃娘娘,“不是你说的么?命由天定,万事都无所谓了,那么还关心这个做什么,早在当年,你就已经沒有资格关心这个问題了。” “不,不是这样的!当年……咳咳咳……”太妃娘娘见绝尘沒有否认他的身份,神情顿时激动了起來,结果伤及了心脉,蓦地又是吐了一口血,苍老的容颜上霎时间添上惨白的面色。 “绝尘,快别刺激太妃娘娘了,她中毒不浅,你快些过來给她瞧瞧……”宋卿芸发现太妃娘娘吐出的血是乌色的,顿时脸色一变,喊绝尘过來诊脉。 绝尘见到这个样子也是脸色微变,白衣轻飘,人已然來到了太妃娘娘的枕边,白皙修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搭在了太妃娘娘的脉搏上,而太妃娘娘则痴痴地望着绝尘,凄然一笑:“真好……咳咳咳,我做梦也沒有想到,还能在、在看到你……咳咳咳……” “太妃娘娘,您先别说话,让绝尘好好给您把把脉。”宋卿芸轻皱起眉目來,看着绝尘给太妃娘娘把脉。 原來之前太妃娘娘并不知道绝尘是她的孩子,或许只是因为母子间血浓于水的亲情关系,才忍不住多看了绝尘几眼,又或许是绝尘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对于他,太妃娘娘才多留意地看了几眼。 而宋卿芸竟然为了能让他们早些相认,用撕毁画像來逼迫太妃娘娘亲口说出來,想想实在太欠考虑,如果太妃娘娘因此而气急攻心,发病了起來,那么宋卿芸怎么也无法心安,甚至无法和绝尘交代。 好在绝尘把了一会儿脉之后,就开口道:“毒虽烈,但万幸喝得不多,沒有侵入心脉。” 说着,绝尘抬头对宋卿芸道:“你帮我看着,我帮她施针,否则一旦再气急攻心、情绪波动,就很难救治了。” 宋卿芸敛神道:“好。” 说罢,绝尘就掏出怀中的简易衣袋,开始给太妃娘娘施针。 三人皆不再提起方才的事,心照不宣地认真施针,而一旁的夏之凌显然无法做到。 夏之凌上前一把挤开正要给太妃娘娘宽衣的宋卿芸,然后紧紧扶着太妃娘娘的肩膀,“你们是什么身份,也敢给太妃娘娘施针?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不知道吗?难道非要逼着我去禀告皇兄、母后不成!” 太妃娘娘被夏之凌摇晃得厉害,口中不由又咳嗽了起來。 绝尘眉宇一皱,一根针顿时从他的袖口中飞出,直直飞入夏之凌的肩部,入内三分,只一瞬间,夏之凌就保持着前一刻的姿势,动弹不得了。 “绝尘,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快放开我!”夏之凌一脸的惊慌,可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僵硬得保持着奇怪的身姿僵在那里。 绝尘看也不看夏之凌,自顾自得取针、烧针,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很。 见宋卿芸顿在那里,绝尘才抬起头來,淡淡道:“过來帮我。” “哦。”宋卿芸瞧了眼还不放弃的夏之凌,然后越过她的身子,给太妃娘娘宽衣。 “你们竟然敢违背我的话!我……本公主命令你、宋卿芸,给本公主把这个针拔出來!” 宋卿芸还沒说话,绝尘就冷冷地开口道:“你若再吵,我连你的哑穴也一并点上。” “你!……”夏之凌才刚一张口,绝尘果真挑起一根针,就要往夏之凌的方向飞去,夏之凌吓得连忙住口,绝尘这才峰回路转地扎在了太妃娘娘的脖子上。 宋卿芸见夏之凌隐忍得咬着唇,待她帮太妃娘娘和绝尘都弄好之后,便把夏之凌扶着走到了旁边。 “谁允许你碰本公主了?别以为有绝尘替你撑腰你就了不起了,本公主告诉你,只要出了这福康宫,本公主看你还怎么耀武扬威……啊!” 夏之凌一直嚷嚷着,宋卿芸怕吵到了绝尘的医治,便有意碰了碰插在夏之凌胸口的那根针,让毫无准备的夏之凌疼得叫了起來,止住了不停的话语。 “你干什么?!” “别忘了,绝尘会的,我也会。” 夏之凌见到宋卿芸若有似无地动了动手中多余的针,瞪了一眼宋卿芸,却还是乖乖住嘴。 宋卿芸轻叹一口气,然后从一旁的梳洗盆中搓了一个毛巾,转身递给夏之凌,突然想起她动不了,便俯身给夏之凌敷了敷脸上的淤青。 也正是因为这么近距离,夏之凌才发现方才被自己打了一巴掌的宋卿芸脸颊肿得老高,却见她先给自己敷脸,柳眉蹙了蹙,撇过眼神,愤愤道:“别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感谢你,之前的帐不会一笔勾销的,别在本公主面前装无私,本公主才不需要这种虚情假意。” 宋卿芸给夏之凌敷完之后,便转身也给自己弄了条毛巾,一语不发地给自己也敷了起來。 夏之凌的性子就是这样,别人给她差脸色看,她会比别人更加泼辣无忌。可是一旦别人冷落她,她的心就会不自觉地软下來,甚至会想主动的去和对方说话。 所以现在宋卿芸如此,夏之凌就是原本心中再讨厌,也无法真正做到不和宋卿芸说话,反而时不时地往宋卿芸那里看去。 宋卿芸察觉到夏之凌在偷瞄她,不禁讶然一笑,“怎么了?还不解恨,想再给我一巴掌?” ps:元旦将至,每日至少三更奉上,本周也会把《庶女江山》彻底完结,最后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心想事成,14年天天好心情! 第191章 必须马上离开(加4) 夏之凌不屑地道:“你们把我困在这里,我就是想打也打不到。”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解穴好让你给我补一巴掌,然后再给你点回去?” 夏之凌白了一眼宋卿芸,沒有说话。 宋卿芸突然觉得夏之凌的性子沒有变得那么坏,至少本性是好的,只是一牵连到夏辰贺和太后,夏之凌那仿佛护犊一般得情绪就会上來,然后就会谁也不分得还手回去,只为了保护自己的皇兄和母后,其实仔细想來,夏之凌也不过和他们一样,只是想要保护住生命中对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哪怕夏辰贺和太后对别人再差,也始终是亲情至深,对待夏之凌确实是疼爱有加,难为了夏之凌时刻都在帮着他们。 但是夏辰贺和太后对待外人实属太过狠绝了,如此人控制整个夏连国,他日必定亡国,单是晚丝国的仇,翊女便会非报不可。 宋卿芸想了一番,还是决定让夏之凌自己决定,便趁着绝尘给太妃娘娘施针的空隙,往夏之凌身旁一坐,缓声道:“我明白,如果哪日太妃娘娘和太后当真反目,你必定会偏帮太后对不对?” 夏之凌的目光踌躇了一会儿,却还是抿嘴不答,神色变得凝重起來。 宋卿芸也不在意夏之凌是否有回答,反而更像是说于自己听的,自顾自地继续道:“你站在你母后那边是很正常的,不过有件事,我想你作为你母后的孩子,有权利知道,甚至是作为先帝的皇子,你也该清楚明白这件事。” “什么?”夏之凌拿眼看向宋卿芸,有些将信将疑她的话。 夏之凌肯主动询问自然是好的,不过宋卿芸亦沒多大神色变化,她沉声道:“先帝原來的孩子不止有你们。我的意思是,如果沒有那么多所谓的意外和流产,先帝的孩子远不止只有你,夏辰贺和夏逸寒。” 夏之凌的脸色骤然一变,她久居深宫,这些事夏之凌或多或少都接触到过,只是宫中的人都尽量避开她去行事,加上有太后的庇护,夏之凌自然也就装傻充愣佯装不知道,但是自小耳濡目染,怎么可能会不知这些宫中人的把戏? “先帝的妃嫔不用我多说,想必你也清楚有多少。都说后宫佳丽三千,先帝虽沒有荒/淫到充斥三千人在后宫,却也是美人三百,怎么可能只有当今太后孕育出了两个孩子,还只有太后的孩子存活得最多呢?太医院有记载,你若不信也可以去借來一看,所有的妃嫔怀孕时的记载都是胎象稳固,可是一到了两个月后,便都会先后出事,,有的流产,有的难产,有的甚至是莫名其妙的母子俱亡,太医院的人不是瞎子,先帝更不是。我相信先帝是知道的,只是苦于太后也有两个孩子,他不能再处决了他极其少数的孩子的额娘,那样便是江山要易主了啊。所以先帝忍了,可是太医院终还是有秉性善良之人,那便是前朝的齐白松老太医,便是他亲自给太妃娘娘接生的,为了让太妃娘娘的皇子逃出当今太后的魔掌,齐白松老太医不惜撒下欺君大罪,把皇子偷偷地带出宫去,之后自己也隐退还乡了。只是沒想到前不久,被人发现客死他乡了。谁是谁非,我想你该有自己的判断力。” “那么……绝尘当真是太妃娘娘的孩子吗?当真是父皇……先帝的皇子?”夏之凌紧紧咬着嘴唇问着,脸色难以想象的苍白,却还是忍着极好,全然沒有被真相所吓到,只能说宫中当真是个很好的训练人坚强的地方。 “是。”宋卿芸一点儿也不迟疑地道:“当初太妃娘娘生下他之后,当今太后便派人打算把太妃娘娘和皇子一并杀死,齐白松老太医趁机说皇子已死,并救了太妃娘娘,这才躲过了一劫,又正逢温孝恭贵妃逝世,先帝把夏逸寒过继给了太妃娘娘,这才让当今太后不敢再对太妃娘娘轻举妄动,只能从药膳或者是饮食中下毒。而小皇子被齐白松送出宫后就遇见了神医无药,就把孩子交给了无药,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绝尘……就是那个孩子,你的另一个皇兄。” 夏之凌除了惊诧还是惊诧,到了最后整个人都听得呆在了那里,良久才晃过神來,迸出一句话:“那么我听到的,母后和皇兄要绑走太妃娘娘,也是为了这件事?” 宋卿芸点了点头。“齐白松老太医一死,大家便知太妃娘娘性命堪忧,这才夜闯皇宫,想要搭救太妃娘娘,不想碰见了你,更加证实了我们地想法。” 夏之凌整个人犹如被抽了丝,毫无气力地坐在那里,如果沒有绝尘的点穴,或许夏之凌此刻会滑到地上去也不无可能。 “那我听到的……把三哥囚禁起來,又是怎么回事?” 宋卿芸的柳眉几不可微的蹙了蹙,道:“在你母后的眼中,除了她的孩子,也就是夏辰贺和你,沒有人能配呆在这皇室之中,甚至与你们平起平坐。我方才便说了,先帝的孩子远远不止你们这几个,当今太后连那些都能铲除,何惧一个夏逸寒?” 夏之凌咬着唇,不顾唇色泛白,虽然不能摇头,却可以宋卿芸很清晰地感觉到她内心的挣扎和排斥。 宋卿芸淡然出声道:“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是既然说了,便都说了也无妨。温孝恭贵妃……也是被太后亲手所害,夏逸寒能存活下來,全属先帝的保护,否则,你岂有第二个皇兄。” “不、不会的!这都不是真的……”夏之凌不愿相信得惊呼了起來,然后抬眼看着宋卿芸道:“一定是你!你妖言惑众,骗了三哥、绝尘还不够,现在还要來骗我和太妃娘娘,你别痴心妄想了!快给我解开穴道……快点……” 夏之凌说着说着,竟然自己哭了起來。 宋卿芸明白,被封穴道不过是把一个人的气血暂时堵塞,让他无法动弹,可是一旦那个人不会武功,情绪又大起大落,那么对身体无异于百害而无一利,便马上把针从夏之凌的身上拔了下來,忙给夏之凌顺了顺气。 而另一边,绝尘正好给太妃娘娘施完针,才要叫唤宋卿芸过來帮忙给太妃娘娘穿戴整齐,突然门外一阵嘈杂声,然后就是齐齐的步伐声。 绝尘顿时眉色一敛,然后对着宋卿芸低声道:“此地不易久留,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也要把她一起带上……” 第192章 不能和你们走 宋卿芸留意到绝尘的脸色变化,侧耳倾听,便也顿时神色微变,低声道:“看來果真是夏辰贺派人來了。我先去给太妃娘娘着衣,你好好安抚一下夏之凌……毕竟她总归是你的妹妹,她沒有什么错。” 绝尘凝神看了眼宋卿芸,又瞥了眼正在嘤嘤哭泣的夏之凌,神色缓了缓,然后又看向宋卿芸,眼光忽的落在宋卿芸微微发肿的脸上,声音清冷地道:“你的功夫是白学的么?” 宋卿芸微微发愣,片刻后反应过來绝尘指的是什么,无奈一笑道:“谢谢关心,我沒事。” 绝尘还欲说什么,外头的脚步声越发的紧了,便敛眉看向夏之凌。 宋卿芸也不耽搁,给太妃娘娘穿好衣服后,便要带着太妃娘娘下床。 谁知太妃娘娘摆了摆手道:“你们走吧,你们能悄无声息地來福康宫,必定武功不凡,带上我只会连累了你们,何况他们的目的是要抓走我,我若是不见了,他们必定是要把这个皇宫翻过來查的,到时候你们便谁都走不了了。” 宋卿芸略微吃惊于太妃娘娘不以哀家自称,但是更吃惊于太妃娘娘竟然不想和绝尘一起离开。 “太妃娘娘,您这就是多虑了。或许您还不知道,绝尘他不仅学了无药神医所有的医术,还把无药神医毕生的武功也都学会了。一个能从那么多黑衣人中解救下您的皇儿的人,武功必定高强;而现在,就轮到绝尘成为那个可以从这么多人中把您救出去的人。相信他,也相信您自己,好吗?” 太妃娘娘的目光从凝重到探索,一晚上几乎沒有柔和得看过宋卿芸,可是现在,太妃娘娘的眼神变得轻柔而坦然,或许这便是一个母亲爱自己的孩子到极致的表现吧。 太妃娘娘压低了声音,把脸放低,有意只让宋卿芸听,虚弱地轻笑着到:“我一直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一辈子只能靠这幅画來寄托思念,所以当你把这幅画撕掉的时候,如果我有力气,恐怕会比凌儿还要激动得上前扇你耳光。可是当你告诉我,绝尘……就是我的孩子,我高兴得仿佛浑身都通畅了……我毫不怀疑绝尘的血脉,因为打从我第一眼看到他起,我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只是他总是清冷地对待我。有时候我在喝药,竟然发现他也对着那幅画出神,这更让我感到困惑,还有一丝的欣喜,我心里在想……有沒有可能,他就是我的孩子,他就是我那个出生还不足半月的皇儿……你或许不信,我总觉得在这之前,就已经见过他了。人一旦常年与药打交道,便会对药香有一种独特的敏感,绝尘身上的那股淡淡的药香味,我总时常在梦里闻到过,所以……你告诉我他是我的孩儿,我一点儿也不怀疑,有的只是喜悦,和感谢上苍对我的眷顾……” 宋卿芸听了,神色不由动容了起來,然后缓声道:“或许,梦中闻到的味道才是最真实的。” 太妃娘娘眸子一动,盯着宋卿芸,有些激动地道:“何出此言?” “绝尘不是第一次进宫,在给您看病之前,他便见过您了。” 太妃娘娘的神色顿时欣然一笑,慰藉得松垮下了整个肩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会错的……我的皇儿……” “怎么了?”身后,传來绝尘的询问声。 宋卿芸和太妃娘娘婉儿相视,皆轻笑着沒有说话。 宋卿芸突然发现沒听见夏之凌的哭泣声,一转头,就发现夏之凌的肩膀上又多了一根针,不禁叹息一笑,“你这么做,我们待会儿怎么走啊?” “把她留在这里,正好让那些侍卫带回去交差。反正虎毒不食子,那对母子再阴狠,也不会对她动分毫的。” 绝尘说着,便要上前扶起太妃娘娘。 太妃娘娘抓住绝尘的手,在他耳边呢喃了一会儿,连站在他们身边的宋卿芸也听不真切。 过了一会儿,绝尘再次起身,却沒有再去扶太妃娘娘。 宋卿芸不禁困惑道:“怎么了?我们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此刻听他们的动静,只怕是发现了那个昏睡过去的丫鬟,我们得快些离开福康宫。” 绝尘清冷地转过头來,冰莲一般的容颜看不出任何神情,白衣飘然地走下床榻,声音轻不可微地道:“我们走。” “啊?”宋卿芸以为是她听错了,“那太妃娘娘?你不要告诉我只是我们两个走?” “是。”绝尘回头瞧了一眼床榻上的太妃娘娘,太妃娘娘正欣然慰藉得柔柔望着他,轻声地对他道:“放心,走吧。” 宋卿芸难以接受这一变故,眼见着外头的侍卫就要进來了,绝尘却当真沒有要带走太妃娘娘的意思,不禁上前拉住绝尘,“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不知道夏辰贺和太后就等着要抓走太妃娘娘么?一旦太妃娘娘落入他们的手中,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即便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堆太妃娘娘怎么样,但是你我都知道,太妃娘娘一直身体不好,他们大可以把这个夸大,然后往太妃娘娘身上一套,就有了对太妃娘娘动手的借口了……呃……” 宋卿芸话未说完,就被绝尘突如其來地点住了穴位,顿时动弹不得。 “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绝尘……啊!!” 宋卿芸才说道一半,就被绝尘一拉,在外头的侍卫听见声响前闯进來的前一刻,把夏之凌解了穴道,推进了后头的屏风后,然后抱着宋卿芸从來时的窗户飞了出去。 一切快得來不及宋卿芸反应,当她能自由活动时,已然是在福康宫的房顶上了。 那些冲进去的侍卫,在屋内都愣怔地互相看着。他们明明是听到动静和对话声才进來的,怎么屋内除了床榻上的太妃娘娘之外,再沒有其他人了? 之后,宋卿芸便看见那群侍卫搀扶着太妃娘娘,把太妃娘娘从福康宫带了出去,一下子,偌大的福康宫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中,仿佛与这寂静的黑夜融合在了一起。 第193章 太妃所设的谋(加5) 而夏之凌在那些侍卫把太妃娘娘带走后,才缓悠悠地从房中出來,愣怔地在门口站了一口,突然提了口气,一路小跑了出去,并沒有注意到房顶上的宋卿芸和绝尘。 宋卿芸在夏之凌走后,顿时转头厉声对绝尘道:“为什么让他们把太妃娘娘带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为了你心中所要的一切就必然要牺牲掉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这是宋卿芸第一次用这种态度对待绝尘说话,因为一直以來,在宋卿芸的心中,绝尘是个明事理、头脑冷静、不会冲动的人,可是方才的举动,让宋卿芸气不打一出來。 就算知道绝尘不是这样一个人,可是人到气时,话总是无法变得好听起來。 绝尘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太妃娘娘被带走的方向,直至宋卿芸说话,他才回过神來,看向宋卿芸,淡淡地道:“为什么每每对于亲情,你总是这么激动?” 宋卿芸愣了愣,然后移开视线,遮住她眸子里的心虚,“不要扯开话題引到我的身上,不过是看不下去而已,换做是谁见了都会忍不住想说你的。” 绝尘又看了一会儿宋卿芸,然后缓缓开口道:“这是她的主意。” 宋卿芸疑惑地抬头看向绝尘,问:“什么?” “让她被抓走,是她的主意。她说只有这样,才能逼他们母子说实话,才能抓住他们母子的把柄,我们也才好逃脱。” 宋卿芸错愕得看着绝尘,然后思索了一番,不确定地道:“所以……太妃娘娘知道你要报仇,要把夏辰贺拉下皇位來?她这么做是为了帮你?” “你以为她是听不到还是听不懂?方才你和夏之凌说的话,只要是在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宋卿芸不好意思地抱歉一笑,原來是她方才一激动,便和盘托出,这才让太妃娘娘有了想要帮助绝尘的心思。 “可是就算如此,太妃娘娘的身体状况极为不佳,刚才你给她施针就该明白,太妃娘娘根本不能过多劳累,你怎么还让她去呢?沒有太妃娘娘的帮助,我们一样可以把夏辰贺拉下來,难道你不相信我们吗?” 绝尘默然不语,知道宋卿芸说完,才低沉着声,缓缓道:“因为她说……她希望能真正为我做一件事,这样她便死而无憾了。” 这下轮到宋卿芸默然了,看來母爱真的比什么都來得难能可贵,太妃娘娘一心为了绝尘,如果沒有生下绝尘,或者当年绝尘不幸落入太后手中,宋卿芸想恐怕这世间就沒有什么能支撑太妃娘娘活下去的理由了。 确实,如果绝尘刚才拒绝了太妃娘娘,恐怕太妃娘娘会更加难过自责,会一直觉得亏欠着绝尘。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太妃娘娘被夏辰贺和太后的人抓走了,我们是不是要去养心殿?” 绝尘摇了摇头,然后认真得看着宋卿芸,问:“你知道朝堂之上哪些官员比较有权利?” 宋卿芸看着绝尘的眼眸,凝眸道:“你是要,,” “总不能让夏辰贺的他娘的话落空了。”一提起夏辰贺,绝尘的声音又变得冷漠起來。 宋卿芸报以一笑,“也是,这么精彩的戏码总不能让白上映了,这对母子的票子钱就由我们來替他们收了,自然,这观众也得我们來请才是。朝堂之上除了我阿玛,便是陈宝怡的阿玛,也就是尚书大人说了算。不过他们和夏辰贺是一伙儿的,自当沒法子叫來。除去他们两个……我倒是听夏逸寒提过,还有御史、太尉、长史和上卿,他们在朝堂上也算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只可惜这么迟了,恐怕我们在短时间内,难以把他们都召集起來,还要带进宫中。甚至我们连下钥的时辰都无法掌控。” “那便用飞的,把他们带进來。”说着,绝尘就运用轻功,飞在了夜空中。 宋卿芸也是沒有法子,虽然知道这个方法有些困难,却还是照着绝尘的意思跟着飞了。 两人穿梭在皇宫的夜空之中,速度之快连地上巡逻的侍卫都宛若颗颗流沙一般地后退。 这时,宫殿之外的广门前,逐渐传來阵阵嘈杂声。 宋卿芸叫住绝尘,示意他过去看一看。 二人落在了大玉柱子上,听着底下的动静,却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恍若如有神助一般,都露出淡淡的笑颜。 广门前,一个被他人换做御史大夫的,也正是宋卿芸和绝尘要去找的御史说道:“果真有此事吗?” 而其他人皆都附和道:“千真万确啊!那可是修仪娘娘亲自说的呢!” “想不到啊!真想不到原來咱们的皇上如此肚量小啊!……” “诶!可说不得,若传到皇上的耳中,咱们哪,就是下一个右国丈喽!” 宋卿芸和绝尘面面相觑,在听了好一会儿之后,放才明白了大概。 绝尘淡然道:“看來他还真是布局良久了。” 宋卿芸轻声一笑:“如果不是夏辰贺一直逼迫,夏逸寒是怎么也迈不出这一步的,这些布局沒白费,说明他还安全着,我也就放心了。” 绝尘看了眼宋卿芸,见她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心头不禁一酸涩,但是很快,这种感觉便被他压了下來。 “既然站在下面的都是朝中大臣,我们也无需再出宫來回折腾了。” 宋卿芸点了点头,“而且有了陈宝怡这么一出戏,大家对于夏辰贺的印象就大打折扣了。本來宋府的事就弄得人心惶惶的,现在看來,只要我们再推波助澜一番,真正的好戏就要上映了。” 绝尘淡见着宋卿芸狡黠的笑容,缓声吐出几个字來:“果然,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宋卿芸吃吃一笑,“那你是不是承认,自己当了回‘小人’?” 绝尘收回看着宋卿芸的目光,淡淡道:“最毒妇人心。”说罢,便转身作势要走。 “我先去养心殿,你留下带这些大臣们一同过來,毕竟你是宋天青的女儿,和他们说话也有些分量。” 第194章 出生在这里的(加6) “诶,你知道养心殿在哪儿吗?” 绝尘回眸就丢给宋卿芸一个眼神,仿佛在笑她的话。“怎么说,我也是出生在这鬼地方。” 说罢,绝尘就一甩衣袖,徒留给宋卿芸一个白色的身影。 宋卿芸扯了扯嘴角,心中暗道:这绝尘当真是越來越“食人间烟火”。 养心殿内,夏辰贺和太后高然而坐,看着侍卫们把太妃娘娘请了上來。 太妃娘娘一脸的病态,在侍卫们把她放开之后,几乎要站不稳了,可是夏辰贺和太后显然视而不见,连赐座都不曾有。 太妃娘娘吸了口气,稳了稳身道:“参见太后。” “妹妹快些免礼。”太后十分和蔼地笑到,仿佛和底下的人当真是亲姊妹一般。 “儿臣参见太妃。”夏辰贺嘴中说着,可是身形上纹丝不动地坐在龙椅上,极尽虚伪和客套。 太妃娘娘淡淡一笑,“皇上太讲孝义了,哀家这副病态之身,何德何能受皇上的这般大礼。多亏了皇上,哀家的这副身子才能拖到现在,想來,哀家也有许多时日不曾见皇上了。” 夏辰贺回之一笑,道:“国事繁忙,还望太妃不要见怪朕,若是可以,朕倒希望能和皇弟换一换,也享受享受那清闲的生活,便也可以像皇弟那般随时候在太妃的身边了。” “说什么胡话呢?”太后看似不悦地看着夏辰贺,然后训斥道:“这种话若是让你先帝听去了,当心他气得无法安生。皇帝的位置,可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那些庶出的人,再怎么优秀,再怎么无事生非,也终是扶不起的阿斗,怎能挑起江山大梁呢?” 夏辰贺谦逊地道:“是,儿臣说话失德,还请母后见谅。” 这对母子的一言一语,來回之间让刚到的绝尘感到一丝不屑。 绝尘瞥了眼养心殿外的侍卫和太监,然后又掐了时辰,便趁着换班的空隙,从窗户里飞了进去,然后伺机躲在了梁柱之后。 太妃娘娘已然有些坚持不住了,孤身一人颤巍巍地站在殿中央,知道夏辰贺和太后意有所指着夏逸寒,心中蓦地一紧,却是无可奈何,便欠了欠身道:“不知皇上叫哀家來有何事?不是哀家不愿久待,是实在这副身子难以维持……” 太后恍然大悟一般,“瞧哀家这记性,竟然忘了让人赐座了,來人呐,快给太妃赐座!” 见太后为难了自己之后,仍旧沒有像往常一样放自己回去,太妃娘娘心知一番,便缓缓行了礼,然后等着太监搬上椅子,再缓缓坐了下去。 这时,殿外突然传來一阵嘈杂声,夏辰贺微微蹙起了眉头,与一旁坐着的太后对视一眼,皆有些奇怪。 与此同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上來,机灵地瞥了眼坐在一旁的太妃娘娘,然后小步上前,对着夏辰贺和太后行了行礼,小声道:“皇上、太后娘娘,大事不好了,许多大臣们都在外头吵闹着,说……说是要见皇上和太后娘娘,请皇上和太后娘娘给众大臣一个说法,还说要讨一个公道,说……就算是天子,也不能为所欲为、不顾他人的感受……” “荒唐!” 夏辰贺一拍龙椅,震吓得那名小太监“噗通”一声就跪下地去,忙磕头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皇儿……”太后稳稳地把手搭在了夏辰贺的手上,示意他冷静下來,然后淡淡地对着跪着的小太监道:“皇上都还什么也沒说,你就如此惊慌,难道皇上平日里都如此凶狠无道吗?下去领五十个板子,若还有下次,哀家绝不轻饶。” 跪着的小太监早已习惯了这些,只是听见五十大板还是心中咯噔了一下,却为了能离开着风口浪尖,谢恩般的跪安下去了。 “母后,现在怎么办?”夏辰贺低声询问着太后。 太妃娘娘无声的坐在下头,却是沒有放过这个插曲,心中有几分了然,面上却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太后看了一眼底下的太妃娘娘,见她还是那个神情,便安了安心,然后转头压低声音道:“都说了多少次了,遇事要冷静、冷静,方才不过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就把你给唬住了?” “可是这好端端的,怎么那些大臣们不在家中呆着,都进宫了呢?还、还突然说这些有的沒的?” 夏辰贺的忧虑不是空穴來风的,他们现在正在计划着把夏逸寒和太妃一网打尽,之前对齐白松下手便是为了杜绝后患,包括那不知道在哪里还好好活着的皇子,夏辰贺是狠了心地要全部赶尽杀绝,否则他夜來做梦,都会觉得他的这个皇位不稳。 太后略微思索了一番,然后看向底下纹丝不动地坐着的太妃娘娘,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來,“瞧哀家,一和皇儿说起话來就忘了妹妹还在呢,人老了记性就是不好了,冷落了妹妹还请妹妹见谅。” “太后抬爱了,无妨。”太妃娘娘恭顺地回答着。 太后瞧了一眼夏辰贺,夏辰贺立刻会意,开口道:“不知太妃近日可有听到什么传言,或者是什么不好的风声?比如……关乎朕的事?” 太妃娘娘歉然一笑,“皇上说笑了,先不说哀家长久卧病在床,沒有踏出福康宫半步,如何听得什么传言?就是哀家身体安康,这皇宫上下,谁人会敢乱传皇上的事?那不是该株连九族么?” 太妃娘娘说得真挚,让太后怎么也看不出破绽。 太后微微沉思片刻,然后开怀一笑对着太妃娘娘道:“今日就是想找妹妹前來叙叙旧,瞧着妹妹的气色也比之前好多了,该是之前开的药都有喝吧?” “太医院开的药自然是得喝的,只不过这药喝得多了,气色自然而然不好也被补好了。” 听到太妃娘娘的这个回答,太后显然是放下心來了,又温和地和太妃娘娘说了几句话,便转而看似和夏辰贺捞起了家常,可是声音却放低了许多。 第195章 竟然是她出卖(加7) “看來不像是她弄出來的事,你好好想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夏辰贺思來想去,也沒有个答案,“儿臣沒有和别人提起过有关的事情,除了母后,儿臣再也沒有和别人商讨过了。近來除了夏逸寒和……那个人的事,儿臣哪还有心思去处理其他的事……什么公道?简直是狗屁不通……” “皇儿,注意你的言辞。” 太后厉声说着,然后想起还有人坐在下头,脸色不禁又缓了缓,然后假意聊家常一般,轻声道:“哀家且问你,近來都和谁说起过外臣之间的事?” “母后一直教导儿臣,后宫不得干政,所以政事上的事,儿臣谁也沒说。” 见夏辰贺说的老实,太后又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忽的想起了什么,道:“你前些日子不是要封陈氏兄弟的官吗?可有和陈宝怡提起过?” 夏辰贺见自己的母后突然提及陈宝怡,微微一愣,然后否决道:“沒有,封陈氏兄弟也不过是为了安抚陈宝怡罢了,还未做的事,儿臣自然不会和她说的。” “哀家的意思就是这个,她知不知道你只是敷衍她罢了,所以由爱生恨,到处去说你的事情,挑拨你和外臣之间的关系?” 夏辰贺迟疑了一会儿,“应该不会吧?她沒那么多心思。” 太后蹙眉道:“不要太小看她了,有时候往往成事败事都归于女子,你还是多留个心眼的好。” “那么现在……” “这里就交给哀家好了,外头的大臣总归不会站在殿外一宿,沒有哀家的命令,他们谁也别想踏入这养心殿半步。等今晚他们的心情平复了,明日给他们家中的家眷送些东西过去聊表心意,再请众大臣设宴摆酒,把心结打开了,还愁什么?” 夏辰贺顿时露出一抹笑容,“还是皇额娘想得周到,那儿臣现在出去让他们都回去。” “说你沒长进还真是一点儿也沒长进。”太后出言制止住夏辰贺的行径,叹息一口气道:“若是你把对付宋府和夏逸寒的心思多分些在政事上,也不用哀家这么劳心劳力。现在你出去,那些外臣还不得找你讨个说法,你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理论去?你先从养心殿的后头暗道里出去,然后找到陈宝怡好好聊一聊,如果不是她的问題,便找她商谈一番,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错,陈宝怡也算聪明,会给你出出主意的。然后你再去那宫殿找……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人想要成功,就要该心狠时就心狠,明白么?” 夏辰贺促促地点了点头,“明白了,那太妃……” “哀家说了,这里一切都交给哀家。”太后说着,提高声音,对着夏辰贺说道:“时辰也不早了,皇儿明日一早还要上早朝,哀家就不耽搁皇儿休息的时辰了。只是不知怎么,今日哀家觉得和太妃还有许多话要聊,就得暂时借用皇儿的养心殿了。” 夏辰贺恭顺一笑:“母后客气了,您和太妃且在这养心殿畅谈吧,朕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得进殿打扰。不过这两日朕确实公务繁忙,奏折颇多,就无法陪母后和太妃聊天了,先回内殿歇息了。” 太妃缓缓起身,微微低头道:“皇上快些去休息吧,无需顾虑哀家。” 几番客套,夏辰贺便假意回了内殿,实则是从养心殿的暗道出了去,直奔陈宝怡的宫殿。 每座皇上的寝殿都必然会设置暗道,以防若是哪日有变,可以让皇上保命逃走,所以暗道设在养心殿十分正常,只是暗道本來都只能是皇帝才能知道的事,夏辰贺由于太过相信太后,因此所有的事情具无大小,都一一告知了太后。 而绝尘一直留意着这对母子的一言一行,自然也听到了他们所有的谈话。 追,还是不追?让绝尘微微敛眉思索,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留下。 夏辰贺再是阴险,也比不过眼前的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何况还有夏逸寒在,殿外还有宋卿芸候着,他自然是不用太过担心夏辰贺会做什么大事。而若是把太妃娘娘一个人留在这里,他才是会隐隐担心着,所以思虑再三,绝尘决定不再让自己后悔,留下來,若是太后想要对太妃娘娘不利,他一定直接上去,二话不说取了太后的性命。 忍过一次,便足够了。被害一次,他必定会加倍还回來,在这一点上,绝尘还是和宋卿芸的想法一致的,尽管他是神医,自小无药对他说的便是医者仁心,可是对于眼前的人,绝尘实在无法做到包容。 宋卿芸在殿外等候了许久,依旧不见夏辰贺出來。 宋卿芸按照自己事先编好的话,把事情大致都与众大臣说了一遍,无外乎是把宋天青的事扩大了说,加上宋府和赵府被夏辰贺打压的事。本來宋天青和赵致远在朝堂上就有许多的政友,现在听了这些真实情况的事,哪个会开怀得起來,并且都怕这样的事落到自家的头上,不由全都愤起,打算从夏辰贺那里讨个说法來。 不过宋卿芸并沒有把绝尘和太妃娘娘的事说出來,考虑到事情的事关重大,始终不是她一个小小国丈的庶女会知道的,便沒有说,不过对于太后对先帝子嗣所做的一切,宋卿芸毫不含糊地全盘托出,甚至提及了齐白松老太医。 在朝之人多为两朝元老,一听说齐白松的名字,都十分地惊讶。又见宋卿芸有理有据地说着关乎齐白松老太医的事迹,多数接触过齐白松的人都知道齐白松的正直和不屈污流,便一个个更加愤怒,说连带着太后也要讨个说法,顿时养心殿外吵闹声更大。 只是宋卿芸迟迟不见夏辰贺露面,心中顿时泛起一丝不安。 绝尘必定是在养心殿内的,可是他并沒有出來找自己,说明太妃娘娘是安全的,那么夏辰贺不出來,难道是另有什么事? 既然外臣们都已经到了养心殿门口了,宋卿芸就不怕夏辰贺不现身,她现在要做的,便是去找夏逸寒,和他见面。 想着,宋卿芸便运用轻功,身形一闪,隐匿在黑夜之间。 第196章 早已人去楼空 夏辰贺从暗道一出來,就去了陈宝怡的宫殿。 “参见皇上。”大殿外,下人们战战兢兢地跪安着。 夏辰贺微微蹙眉,“修仪娘娘呢?怎么沒出來接驾?” “娘娘她……娘娘……去了外头散步……还沒回來……” “散步?”夏辰贺的眼眸缓缓扫过为首答话的人,然后忽的露出一抹笑容,那抹笑容透着股怪异的气息。 夏辰贺缓缓低腰,然后端详了那人一会儿,“你似乎是修仪娘娘本家带过來的人,朕沒记错吧?” 那人不知道夏辰贺为何无故提这个,却还是马上回应道:“皇上好记性,正是……” “那么你家娘娘有沒有告诉你,欺君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说罢,夏辰贺还不给那人一丝的反应,就使了个眼色给身后的太监,那太监立刻会意,唤了两个人上前就拖走了那人。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皇上……” 那人的声音如嘶般划破寂静的夜晚,直到渐行渐远,众人才听不见,却愈加地胆战心惊。 夏辰贺直起腰來,冷漠地扫视过一个个跪着的人,阴厉地开口道:“朕最后问一次,修仪娘娘去哪儿了?” 众人颤颤地互相望了一眼,却不知如何开口。 夏辰贺见这个样子,心中不免想起了方才在养心殿中太后说的话,面色更加冷了下來,然后缓缓开口道:“既然修仪殿的下人们都如此忠心爱主,那朕便成全你们。來人呐,把这修仪殿里的人全都抓起來打入大牢!” “皇上……” 众人一阵求饶,可是奈何红了眼的夏辰贺谁也不顾,见大殿空空如也,不觉更加恼火,一甩衣袖便走了,直奔另外一处宫殿。 如果陈宝怡不在殿中,夏辰贺心中就真的沒了底了。 夏辰贺不想相信,也不愿意相信陈宝怡会背叛自己,可是一切的一切,让夏辰贺不由慌了神,脚步更加快速地來到困着夏逸寒的宫殿,见到侍卫们都站着笔直,稍微松了口气。 “参见皇上。” 夏辰贺冷眼看了看里头,“沒出什么状况吧?” 侍卫长抱拳道:“回禀皇上,一切都沒有异常,人还在里头。” “期间來过什么人么?” “只來过老太医,有皇上御赐的令牌,所以微臣便放行了。” 夏辰贺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手微微一挥,侍卫长当即退开,让夏辰贺进去。 夏辰贺命人守在门外,谁人也不得进來打扰,便踏进了宫殿之内。 大殿内,灯火通明,夏辰贺缓缓提步,短短数路,却全然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顿时咯噔了一下。 夏辰贺又來回走了一趟,依旧不见夏逸寒的身影,只看见一个茶杯空空地摆在桌上,椅榻上搁着一把夏逸寒以前随身携带着的玉柄扇子。 夏辰贺蓦地火气油然而生,知道是夏逸寒趁机离去了,只是忘记了这把扇子,不禁气得把玉柄扇子反手抓住,狠狠一握,就要怒喊外头的侍卫。 突然,殿内的一角传來了一声细微的动静。 夏辰贺愣怔片刻,然后戒备地看向那里,蹙眉着悄然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影忽闪着从窗户外头进來,惊得夏辰贺吓了一大跳。 就在夏辰贺要准备喊人进來护驾的时候,那身影站了起來,容颜正映在夏辰贺的眼眸中,夏辰贺顿时有些傻了眼。 “芸儿?” 宋卿芸才躲过重重侍卫,好不容易趁着空隙跳进窗户,沒想到才一站稳,就听见一声令她心抖的叫唤。 本來宋卿芸特意挟持了一个侍卫,逼迫他说出夏逸寒的下落,起先那个侍卫死活不肯吱声,被宋卿芸用药之后吓得战战兢兢,便脱口告诉了宋卿芸夏逸寒被困的下落,宋卿芸为了防止消息走漏,还是把那个侍卫给打昏了,然后便一路找到了这里,谁知才一进大殿,夏逸寒沒见着,竟然看见了夏辰贺。 所以面对惊讶的夏辰贺,宋卿芸的吃惊也不比他少。 “芸儿,你怎么会从这里进來?” 夏辰贺显然沒有往深奥的地方去想,因为在夏辰贺的心中,宋卿芸一直是一个单纯、以夏辰贺为中心的小女子,用宋卿芸前世的话说,宋卿芸的前身就像是夏辰贺的粉丝一样。 宋卿芸稳了稳神,然后道:“我……我今天进宫是想來看太妃娘娘的,谁知去了福康宫,一直叫唤都无人來应答,想必是太晚了,太妃娘娘歇下了。便想着去找公主殿下,谁知庆禧殿内也空无一人,公主殿下的侍婢告诉我,公主殿下往这个方向來了,我便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当散步地走过來了。谁知道经过这个大殿时,外头守门的侍卫如此的多,还不肯放行,我以为是公主殿下在里头,便寻着一个外头侍卫换班的机会,悄悄爬窗进來,想给公主殿下一个惊喜,沒想到……竟然是皇上在这里,卿芸无知,冒犯皇上之处,还请皇上见谅!” 说着,宋卿芸便俯身跪了下來,低眉请罪着,正好遮住了宋卿芸眼底的一丝心慌和仓促。 夏辰贺本來沒有多想,可是在听了宋卿芸的这一席话后,目光顿时变得深邃了起來,他静静打量着地上的宋卿芸,二人静默了有一会儿的功夫,直到宋卿芸的膝盖跪得有些酸疼了,夏辰贺的声音才从她的头顶传來。 “芸儿,朕倒是不知,何时与你这般生分了,恩?” 宋卿芸听见夏辰贺第一次在无人的面前对她自称“朕”,心中不禁敛了敛神,低声道:“卿芸不知道皇上说什么。” 夏辰贺隐忍着,可是额头间隐约迸起的青筋,可见他的愤怒。 “太妃是被朕叫去的,不过是半个时辰前的事,从福康宫到庆禧殿,若是步行少说也要半个时辰,再和下人一耽搁,來到这里,又需要一个时辰的功夫,若是按芸儿的这个时辰过來,怎么可能会和刚到这里的朕相遇呢?除非……芸儿是直接从福康宫走到这里的,那样半个时辰倒也足了。” 第197章 夏之凌的实话 “皇上多虑了,卿芸进宫有些时辰了,去福康宫也不是半个时辰的事,而是晚膳时分,但确实无人给卿芸开门,所以卿芸才折回去了庆禧殿,想找公主殿下聊聊天,以此消遣一下苦闷无聊的时间……若非淑妃,不,是昭容娘娘心情抑郁,卿芸也是不想去打扰公主殿下的,在这宫中,卿芸除了昭容娘娘,便只有公主殿下还能说得上话了,所以想见公主殿下罢了。” 见宋卿芸提及宋卿扬,夏辰贺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如今扳倒了宋府,按理说夏辰贺无需再对宋卿芸如此好言相待了,更无需在宋卿芸的面前装善城的模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夏辰贺每每对上宋卿芸那无辜的眼眸,再狠的心也不禁渐渐缓和了下來。 夏辰贺沉默了起來,难道是他想多了,宋卿芸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还不等夏辰贺多想,外头便传來一阵喧闹声。 夏辰贺心头已经是极其烦躁的了,听见这个更是不悦得很,大声喝令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说过了沒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进來的么?!” 立刻,一个侍卫便小跑了进來,见到宋卿芸跪在地上,而沒见到夏逸寒的身影,心中顿时大惊,要知道,侍卫们可都十分尽职地站在殿外守着,连一只苍蝇都可以说他们都沒放进來过,何时宋卿芸进來了?而他们看守的主要人竟然不见了?! 可是來不及这个侍卫多想什么,夏辰贺就阴郁地开口道:“发什么呆?外面怎么了?” “回皇上,是公主殿下,她见这里灯火通明,又阵势极大,便过來寻问属下皇上是否在里头,因为……因为皇上之前沒有交代不要告诉别人皇上在这里,所以属下……属下便以实情告知了公主殿下,结果……公主殿下就在外头吵闹着要进來,属下正要进來禀告……” “简直是胡闹。”夏辰贺皱着眉头,刚要发作脾气,忽的又想起宋卿芸在这里,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夏辰贺敛了敛眸,然后对着侍卫道:“去,把她带进來。除了公主殿下,一会儿就算是太后來了,也不许给朕发出半点嘈杂声,否则一律杖毙!” “是!”侍卫如获大赦,马上出去。 夏辰贺扫了眼地上的宋卿芸,声音放低了些,“芸儿先起來吧。” “谢皇上。”宋卿芸得到夏辰贺的允许,这才缓缓起身,可是膝盖却因跪得太久而有些发酸,站起來的时候还有些隐隐作痛。 不一会儿,夏之凌就急匆匆地走了进來。 “皇兄!我去过福康宫了,太妃娘娘是不是被你给带走了,你带走太妃娘娘做什么……” 夏之凌快步进殿,边走边说,直到瞅见殿内的两个人后,那怪异的气氛让夏之凌顿时止住了话语。 她愣愣地看向宋卿芸,脱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该和……” “卿芸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宋卿芸恭顺地给夏之凌行礼,正好打断了夏之凌的话语,也让夏辰贺往这边看了看。 夏之凌奇怪于宋卿芸快速给她丢过來的一记眼神,又看了看正在打量宋卿芸的夏辰贺,心中不禁有些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便朝着夏辰贺行了行礼:“给皇兄请安。” 夏辰贺对着夏之凌说话,眼眸却是一直看着宋卿芸,他道:“方才你说什么?她该和谁在一起?” 宋卿芸目光一敛,知道夏辰贺是对她有所警惕,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恍若事不关己。 夏之凌看了看宋卿芸,抿了抿唇,对夏辰贺道:“沒什么,只是平日里见宋卿芸都是和三哥在一起的,今日见她和皇兄单独在一起,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宋卿芸的面色微微一怔,她并不能很确定夏之凌会出言帮她,毕竟方才发生了许多事,别说夏之凌是否情绪能稳定下來,就是能稳定,也不见会偏帮自己。 然而夏之凌却会为了自己去骗她那么维护的皇兄,让宋卿芸心中更加感触颇多,可是面上,她只能淡定示人。 夏辰贺听了,并不觉得哪里不对劲,也沒有再继续在这个话題上多做刁难,只是道:“这么晚了,你不在你的庆禧殿里好好待着,到处瞎晃做什么?” 夏辰贺不是沒有听见夏之凌一进來就喊的“福康宫”三个字,只是宋卿芸在场,夏辰贺他不得不试一试,他不想再被人戏弄。 “皇兄,我來找你是为了太妃娘娘的事。我方才去过福康宫了……太妃娘娘是被皇兄的人叫走的,对不对?” “是又如何?母后许久沒有和太妃聊天叙旧,听闻太妃身体已无恙,便心血來潮想找太妃谈谈心,朕便做了这个主。怎么?你找太妃有事?” 夏之凌看了看宋卿芸,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那眼眸中透着的神色让夏之凌的心顿时一愣,那是一种渴望和哀求的寻求帮助的目光,让夏之凌顿时有些不舒坦,这种感觉说不上來,只是一股冲动涌上來,夏之凌深吸一口气,对着夏辰贺道:“方才皇兄和母后的谈话我都听见了,皇兄就别骗我了。皇兄,母后糊涂了,难道你也跟着糊涂了吗?太妃娘娘对我们如何你应该很清楚的,自小母后就顾不上我们,是太妃娘娘每每晚膳时分都來宫中陪我们用膳,后宫之中也只有她不怕母后,敢于和我们來往,这些事连我都注意到了,难道皇兄会注意不到吗?三哥虽然平日里沒有怎么帮皇兄处理朝政,也沒有建功立业,可是三哥也是很敬重皇兄和疼爱我的,皇兄怎么能,,” “所以你夜闯宫殿,不惜冒犯朕,就是为了那对母子?究竟是他们和你有血缘关系,还是朕和母后?由得你如此帮衬外人说话!” 夏辰贺今晚确实十分生气,也顾不得好脾气对待夏之凌。这是他第一次对着夏之凌厉声说话,把夏之凌喝得吓在了原地,就在夏辰贺要收敛脾气的时候,夏之凌竟然鼓起勇气继续开口。 第198章 不离身的东西(加8) “就是因为皇兄和母后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才更加在意你们的一言一行。皇兄,三哥和太妃娘娘不是外人,他们也算得上是我们的亲人,皇兄怎么舍得如此对待他们呢……” 夏之凌极力用央求的口吻说话,她极少求夏辰贺,因为几乎只要是她说的,夏辰贺都会无条件的答应,就算偶尔夏辰贺不答应,她只要去找太后,就一定能做成。 可是今天的事不同,夏之凌知道就算夏辰贺不同意,自己去找了太后也是无济于事的。 但是夏之凌就是要试一试,绝尘有句话说的沒错,如果离开了她的皇兄,她还能做成什么事? 不过显然夏辰贺对于夏逸寒和太妃娘娘的事情打从心底便十分厌恶和反感,所以无论夏之凌怎么说好话,夏辰贺也不过冷冷一笑,“既然你这么同情他们,朕就成全你。來人!把公主带回庆禧殿,沒有朕的口令,谁也不得把公主放出來,至于公主的膳食,便都做好了现成的再送进去。” “皇兄!你不能这样对我,也不能这样对三哥和太妃娘娘,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啊!”夏之凌顾不得公主的身份和尊严,一把甩开进殿要拉她回宫的侍卫的手,上前握住夏辰贺的手,有些情急地道:“之前犯过的错,你们不能再犯第二次了!” 这句话让夏辰贺如遭雷劈一般,夏辰贺目光阴郁地甩开夏之凌的手,紧盯着夏之凌的眼眸,反抓住夏之凌的手道:“这话是谁教你的?” “我……”夏之凌被问得有些乱了分寸,惯性地看向宋卿芸,见她缓缓朝自己摇了摇头,示意夏之凌服软,不要再触怒夏辰贺了。 夏之凌咬了咬唇,有些哽咽地道:“沒有……谁教我,是我……有感而说的……” “有感而说?”夏辰贺微微眯了眯眸子,审视着夏之凌的所有细微的表情。 宋卿芸觉得,如果夏之凌不是夏辰贺的妹妹,夏辰贺方才听到那句话时,真不知会不会直接打夏之凌一巴掌,因为夏辰贺的神情看起來要多可怖便有多可怖,这也就让宋卿芸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夏辰贺的脾性是有多么的阴晴不定,以及先前的伪装是多么的矫揉造作。 夏之凌几乎快忍受不了夏辰贺这样的逼迫,而宋卿芸亦十分同情这样的夏之凌,便出声对着那些侍卫道:“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沒听见皇上说的么?还不把公主殿下带回庆禧殿去?” 宋卿芸一发话,让本來处在呆愣状态的侍卫们都回过神來,面面相觑了一番,见夏辰贺沒有再说什么,便上前抓着夏之凌的胳膊。 夏之凌因为被夏辰贺吓得沒了心思,也任由着那些侍卫把她带走,一下子,大殿中又只剩下了宋卿芸和夏辰贺了。 宋卿芸见夏辰贺沒有开口说话,她凝眸屏息着,正想着如何从夏辰贺这里脱身再去找夏逸寒,突然她撇到一个东西,顿时身形一怔。 夏辰贺的手中,赫然握着夏逸寒从來都不离身的东西,那把玉柄扇子! 如果说宋卿芸來这里沒有见到夏逸寒,还有可能是那侍卫骗了自己,或者是夏逸寒已经自己逃离了这里,可是这把玉柄扇子在这里,还是在夏辰贺的手中,任宋卿芸有多好的安慰话语都戛然而止。 宋卿芸几乎以为是自己看走眼了,可是见到夏辰贺如此反应,还有夏之凌之前说过的话,让宋卿芸不得不开始担心夏逸寒的情况和下落。 夏辰贺缓过神來,转过头刚要和宋卿芸说点什么,见她神色十分悲戚地看着自己这里,不禁疑惑,然后顺着宋卿芸的目光低头看去,眼神顿时冷若冰霜。 宋卿芸难过的,不是其他,正是夏辰贺手中抓着的玉柄扇子。 谁也不会对一个东西如此看重,看重的往往都是那样东西的主人。而这把玉柄扇子的主人,就是先前关在这里现在却不知去向的夏逸寒。 夏辰贺的眸子一紧,然后就把手中的玉柄扇子往宋卿芸身旁一掷,引得宋卿芸回过神來,有些不悦地看向夏辰贺。 在那一瞬间,夏辰贺都觉着是他眼花了,宋卿芸的眼中,在看向他的眼中,怎么会有嫌恶和不悦的感情在里面?! 夏辰贺几乎是两步并一步地走到宋卿芸的面前,然后一把钳住宋卿芸的肩膀,强迫宋卿芸的视线全落在自己的身上,厉声道:“你和夏逸寒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于夏辰贺突如其來的盘问,宋卿芸微微错愕,立刻就又缓过神來,只是夏辰贺掐得她胳膊十分得痛,令宋卿芸打从心底有些不快。 “皇上这是怎么了?一晚上竟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題,卿芸和王爷自然是亦友亦尊的关系,毕竟昭容娘娘是皇上的妃子,王爷又是皇上的弟弟,所以卿芸和王爷还算说得上话。” “只算说得上话么?”夏辰贺缓缓靠近宋卿芸,然后一字一句道:“你一眼就看见朕手中的扇子,想必也认出那是夏逸寒的东西,心疼了吧?你今天來这里,也是为了见他吧?” 今日的夏辰贺,把他的本性完全地暴露在宋卿芸的面前。 不得不说,这样的夏辰贺,反倒让宋卿芸感到一丝轻松,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知道了一个人的本性之后,想要对付他就简单得多了。 “皇上,卿芸不知道今晚皇上到底怎么了,或是出了什么事让皇上的言行如此奇怪,可是公主殿下不会骗皇上,卿芸也不会骗皇上。皇上难道忘了以往的话了么?还是说,皇上以前对卿芸的话,都是骗人的?等到阿玛和大姐被皇上贬了之后,皇上连同卿芸也不喜欢了?” 夏辰贺听到宋卿芸的这番话,眼眸又是一柔,然后放开抓住宋卿芸的手,一把把她抱进怀中,让宋卿芸顿时有些措手不及。 夏辰贺轻声呢喃着:“对不起,我糊涂了。今晚实在发生太多的事了,我被气急了才会这样对你的。无论宋府怎样,我对你的感情都不会有变的。” 第199章 殿里的化功散 夏辰贺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宋卿芸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想要推开夏辰贺,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又想用话语让夏辰贺分散注意力,可是夏辰贺一直柔声呢喃着什么,让宋卿芸不知从何开口,以防又把夏辰贺给激怒了。 但是夏逸寒的下落还未知晓,宋卿芸实在沒有心思在这里和夏辰贺纠缠,便打算运用武功,暂时把夏辰贺的穴道点住。 谁知宋卿芸才一运功,体内顿时一股气流乱窜,极其紊乱,让宋卿芸一下子沒來得及收回内力,手脚顿时麻了起來,整个人都软绵绵地趴在了夏辰贺的身上,内力仿佛有去无回一般,连最基本的气力都沒有了。 夏辰贺很适时地接过宋卿芸的整个身子,然后薄唇贴在宋卿芸的耳边,极为冷漠地吐纳着:“这殿里,有朕放的化功散。” 宋卿芸顿时眼眸一放大,想要大声质问夏辰贺,可是话从嘴里一出,顿时变得有气无力的。 “你竟然放了这个?” “本來是想防着夏逸寒的,沒想到他沒中招,反倒是你中招了……也竟然是你中招了。”夏辰贺的声音如鬼魅般轻绕在宋卿芸的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却又那么决绝,可是不知道的人从远处看來,更像是挚爱的两人正温柔地相拥着,画面感极具讽刺。 “只有会武功的人才会中朕的这个化功散,所以朕沒事,那些侍卫沒事,之凌也沒事。朕本以为你也不会出事的,也不愿去想、更不相信你会出事,可是你竟然被化功散弄得体力尽失,那就说明你的武功……一点儿也不在夏逸寒之下。芸儿,你骗朕还真是骗得好辛苦啊……” 宋卿芸从方才的无力,到现在的无声,她张开嘴皮,却发现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來,只得喘息着气,听着夏辰贺的话。 夏辰贺沉着嗓音说道:“你说,朕是该先废了你,还是该先废了夏逸寒?” 宋卿芸來不及反应,就被夏辰贺双手一撒,甩了开來,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养心殿内。 太后和太妃娘娘还在谈天,可是看似闲聊的样子,实际上却一直是太后在冷言嘲讽着太妃娘娘。 太妃娘娘也不恼怒,仿佛是早已习惯这些,时而微微一笑,算是对太后的回应。 而躲在暗处的绝尘,心头早已无法按捺住那股气愤,若非以大局为重,他真想上前去手刃贼人。 良久,太后才停下了说话。这时,外头又跑进了太监,來到太后跟前低声说道:“启禀太后,外头的大臣都已经散去了。” 太后微微一愣,然后似是早已料到一般,傲然一笑道:“哦?可是皇上说了什么?” “禀太后,皇上还沒出现,是那些大臣家里头的家眷们纷纷來口信叫他们回去,那些大臣们这才回府去了。” 太后听后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來,便叫太监退下了,自己又陷入了沉思。 太妃娘娘等着那太监离去,然后面色微微一变,抬头朝上座的太后缓声柔和地笑道:“方才见皇上和太后母慈子孝,臣妾的心中竟莫名有些感动和感触。” 在沒有外人的情况下,一般太妃娘娘和太后说话,都要自称为“臣妾”,方能让太后的眼目柔和一些。 “妹妹多思了,逸儿不也是一得空就待在福康宫里头尽显孝道吗?虽然他在生活上有些放浪不羁,但是总归在这方面还是有些皇上的样子,所以妹妹也沒什么好惋惜的了。” 太妃娘娘淡淡一笑,“太后说的是,其实要不是先帝怜悯臣妾给了臣妾这么一个好皇子,臣妾如今也不会病榻床前有人问津了,确实该知足。” 太后漠然听着太妃娘娘说的话,倨傲地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在说“知道就好”,可是太妃娘娘全然当做看不见一般,继续柔声道:“不过,假若当年臣妾腹中的孩子沒有夭折,或许今日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上座上,太后陡然听见太妃娘娘提起她的孩子,身形一怔,神色显然变了起來,声音也变得沉沉的。“妹妹好端端的,提起这种伤心往事做什么?就算当年妹妹的皇子沒有夭折,也不过是如今多了个在床侍奉左右的人罢了,所以,那些不可能的事,无论别人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改变一丝一毫。” 太妃娘娘微笑着看着太后,“太后这是怎么了?臣妾不过随口说几句罢了,怎么太后就开始动怒了呢?不是说好了今晚是來叙旧的么?臣妾只当是要提及先帝在时的往事,不想惹得太后竟如此不安,臣妾失言,还请太后恕罪。” “哀家何时不安了?”太后刚要还嘴,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被眼前之人三言两语给激成这样,马上平复下來了心情,缓了缓,淡漠地道:“好啊,既然妹妹想谈先帝在时的往事,那便谈吧,哀家有的是时间和妹妹叙旧。” “多谢太后体恤臣妾,臣妾年老病危,时常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如果有冒犯太后的地方,太后只管说臣妾,臣妾一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太后扬了扬嘴角,“妹妹客气了。先帝在时,妹妹便是时常用这招哄得先帝直夸妹妹乖巧懂事,哀家不是男人,更不是先帝,妹妹这‘宝刀未老’的功夫,还是留着给别人吧。” 太妃娘娘微顿,随即展开笑颜。 其实论姿色,后宫之中除了早逝的温孝恭贵妃之外,当属太妃娘娘的容貌居于后宫之首,而二人的性子也出奇的相像,都是温柔婉约的脾性,只是相较于温孝恭贵妃,太妃娘娘更会圆滑一些。 也正因为如此,温孝恭贵妃才会早逝,而太妃娘娘则成为后宫之中,除了当今太后外,唯一能活到夏辰贺当朝为帝的前朝妃子。 温孝恭贵妃去世后,先帝自然而然的都去了太妃娘娘那里,所以就算是病态且年老的太妃娘娘,笑起來依旧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第200章 后妃之间的斗(加9) 因此对于太妃娘娘的笑容,太后见了便本能地反感和刺眼起來。 太妃娘娘接着道:“其实想來,臣妾算是幸运的,至少还能活到这岁数。先帝的众多妃嫔中,几乎怀孕的姐妹们都已经不在了,当时的后宫还真是乌烟瘴气得很,臣妾还曾一度担心着等到自己怀孕时,会不会也和其他姐妹一样,不是难产就是流产?沒想到真到臣妾时,也无法幸免于难,真不知这是臣妾上辈子造的孽,还是先帝不够英明,错判了许多事,弄得上苍都看不过去了。” “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哀家怎么听不懂啊?妹妹可是在指责先帝?这可是大逆不道的大罪啊。” “太后认为,如此便是大逆不道了?” 太后的眼眸微微一眯,看着太妃娘娘从椅子上缓缓起身,然后上前,踱步往太后的方向走去,然后边走边道:“那么令先帝的嫔妃们相继流产,害死那么多无辜的婴孩,甚至于那些多年相处的好姐妹都不放过,又该是如何的大逆不道呢?” 太后整个人几乎都要从椅子上滑落下去,她万般不相信这话竟会从太妃娘娘的口中说出。 尤其是早已被人认定了活不长、不敢吱声的人,现在怎么会义正言辞地说着这些年每晚都让太后噩梦缠身的事? “你到底在说什么,哀家听不懂!” 太妃娘娘听见太后连虚伪的“妹妹”都不喊了,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即便身体确实十分不适和难受,面上依然坚持着,一步步走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怎么会听不懂臣妾在说什么呢?臣妾方才说的事可都是太后先前的‘壮举’啊,难道是时隔多年,太后也老糊涂了,如此便忘了当年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了么?臣妾可还记得,当年的温孝恭贵妃是如何垂死地哀求太后,,放过她,放过她腹中的孩子!,,” “够了,不要再说了!哀家不听,你给哀家下去!” 太妃娘娘全然不顾太后有些失控的情绪,立在她的面前,突然一俯身,脸庞几乎要贴在了太后的脸颊上,嘴里的药味还十分浓重,吐纳在太后的脸上令太后的神情愈加不安起來。 “太后这么快就听不下去了,那么当年怎么沒想过就此罢手呢!温孝恭贵妃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太后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坐在这个位置上?若非当年臣妾怀有龙种,为了明哲保身只能三缄其口,否则……岂有白白让温孝恭贵妃冤死的道理!可是臣妾错了,臣妾竟会以为那是太后的最后一次毒手!沒有想到,等到臣妾要生产的时候,太后竟然把臣妾的产婆和太医统统换掉,想要活活害死臣妾母子俩!这么多年过去了,臣妾一直隐忍着一句话未问太后,,你如此丧心病狂,就不怕有报应报应在你们母子的身上么?!” “大胆!你,,”太后怒火地站了起來,一巴掌打在了太妃娘娘的脸上,太妃娘娘顿时应声倒下,猛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如此口气和哀家说话!还无中生有地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简直就是在找死!” 太妃娘娘伏趴在地上喘息着,鲜血从嘴角缓缓流过下巴,太妃娘娘咳嗽着,正要抬头说话,眼角突然瞥见一抹雪白的身影正要出來,顿时脸色吓得煞白,忙使了个眼色,哀求之意透过目光传到绝尘的眼中,求他忍住,不要出來。 绝尘一张冰莲般绝世的容颜,此刻苍白地恍若白纸,他从來都不知道,原來以前的太妃娘娘受过这样的内心煎熬,以前的皇宫是这样的肮脏恶心,以前的先帝又是如此的无能。 绝尘见到太妃娘娘拼命地给他使眼色,若非这个眼神,他几乎就要忍不住出來了。 这时,太后愤然咬着唇,一把扯住太妃娘娘的头鬓,恶狠狠地在太妃娘娘耳边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但是就凭你知道是我杀的那个生下夏逸寒的小贱人,我也断不能再把你留在这个世上!本來我却是对你动了点恻隐之心,想着让你慢慢喝药而死,毕竟现在你是唯一一个和我共同侍奉过先帝却还沒有被我杀死的人,可是现在,我突然改变了想法。既然你和夏逸寒都如此不安分,那么你们就一起去找先帝动你们的歪脑筋吧!” 说着,太后就把太妃娘娘发鬓上的发簪拔了下來,太妃娘娘的发丝顿时倾斜了下來,然后,太后便要用发簪插入太妃娘娘的后背。 谁知突然一个石头硬深深地被飞了过來,直直砸中太后手中的发簪,霎时发簪和石头都一起落了地。 太后的手腕因冲劲的缘故顿时吃痛地皱起了眉头,大吃一惊地看向殿外,却夏辰贺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自己。 “皇儿?”太后有些瞠目结舌,随即恼火地道:“你发了什么疯,竟敢如此对你母后?” “谁是你的皇儿,谁又稀罕有你这样的母后?” “夏辰贺”冷漠地开口,然后便缓缓走近,看了眼嘴角流血的太妃娘娘,眼眸闪过一丝心疼,然后再对上太后狐疑的眼神,一把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真面目。 太后和太妃娘娘皆怔了怔,就连站在柱子后的绝尘也是微微一惊。 夏逸寒一改往日的微笑和邪魅,目光清冷地望着太后。 太后见到夏逸寒竟然沒有被夏辰贺困住,知晓夏辰贺现在定在四处寻找着夏逸寒,心头不经一窝火,她怎么生出这么沒用的儿子來! “寒儿,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宫中?难道你不知道王爷是不得留宿后宫的么?还有方才你怎么扮成皇上的样子,难道想要意图谋反不成?!來人那,把王爷拉出去,关入大牢。” 太后话说完之后,过了一会儿仍旧沒有任何动静,太后不禁蹙了蹙眉,提高了声音道:“來人啊!人呢?都到哪去了!” 第201章 从台阶上滚落(加10) 夏逸寒眼看着太后歇斯底里地叫唤,全然沒有了平日里的端庄和精明,冷淡地道:“太后尽管叫吧,方才我已经吩咐了外头的侍卫,无论大殿里头发生什么事,或者是谁喊什么话,都要做到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否则一律杖毙。” 太后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耻笑道:“吩咐?还一律杖毙?夏逸寒,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还敢在哀家面前如此耀武扬威……今儿个,你们母子俩是不知死活了么?” “若我们真的不知死活了,那么太后早就该去见先帝了。就是我们处处退让,才会有了今天这样的局面。太后,步步紧逼,只会让温驯的猫加快成长为凶猛的老虎。”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太后怒声说道,头上的发髻帘珠叮叮作响。 夏逸寒不管太后如何说,看见太妃娘娘正低沉着咳着血,心头一紧,走上前去想要把太妃娘娘扶起來。 太后一个目光扫过,立刻从自己的发鬓上拔下一根金簪,然后抓起地上的太妃娘娘,金簪就这么横在了太妃娘娘的脖子上。 “你胆敢再上前一步,我就先送她去见先帝!”说着,太后手中的金簪果真紧了紧,太妃娘娘纤细的脖子上顿时见红。 “慢着!”夏逸寒大喝一声,双手紧张地摆了个阻止得姿势,“好,我不上前就是了。” 太后自傲地露出笑容,果然,还是沒人能逃得出她的手掌心,二十年前如此,十年前如此,现在亦如此。就算沒有人帮她,她一个人野照样可以只手遮天。 夏逸寒冷冷地看着太后,要知道,以太后的动作,不一定会比他的武功快,可是太后天性诡计多端,如果他贸贸然地上前去,保不齐太妃娘娘的身体会受到损伤,他绝对不允许太妃娘娘在他的眼前出事,绝对不许。 夏逸寒缓缓吸了一口气,决定分散开太后的注意力,便沉着嗓音道:“方才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太后愣了愣,随即把手中的金簪握得更紧了,戒备地盯着夏逸寒。 夏逸寒看着太后,一字一句问:“我额娘……当真是被你亲手害死的?” 太后被夏逸寒的眼眸震慑到,可是她何时怕过别人,再如何她也会抬起头來,因此便傲然道:“是又如何?那个小贱人早该死了,狐媚惑主,到头來就是个红颜祸水,若由着她在这宫里如鱼得水,夏连国岂非要毁在她的手中?我不过是替先帝、替整个夏连国的百姓除害!我有错么?” 夏逸寒紧紧咬着牙,目光简直要喷出火來,死死盯着太后。 太后却无视着,继续道:“哦,是了。我唯一的错,就是让那个该死的小贱人把你给生了下來,还给了这个贱人抚养!” 太后说着,一把又是揪住太妃娘娘的后髻,愣是把太妃娘娘的发丝生生扯下了好些,疼得太妃娘娘的脸色愈加难看。 “不过我倒是奇怪得很,怎么今晚我才要动手解决掉你们,你们就立刻变得跟个明白人似的什么都知道了?” 夏逸寒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内力缓缓运用在掌心,刚要出手,一旁突然飞出一个白色的身影,紧接着就听见太后的尖叫声,绝尘就已经站在了夏逸寒的身旁。 原來绝尘从手中飞出一记银针,从太后的手背擦过,针上涂了能让人疼痒难耐的药,让太后难受得顿时撒开了手。 太妃娘娘因为太后松手而缓缓垂了下來,几乎已经沒了气力。 “你是谁?!竟敢躲在这养心殿!”太后大声问着,缓缓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大为惊骇,“方才那到底是什么针?” “沒什么,不过是能让你疼上三天三夜的东西罢了,比起你下的那些药,这个根本不足为其。至于我,我怕你知道之后会更加吃惊,那样对你中的这个毒只会加速它的毒性而已。” “你,你们,都是一伙的?呵!夏逸寒,算我看走了眼,这么多年白白养了一个白眼狼!”太后又痛又痒,站着晃晃悠悠的,忍耐不住想去抓手,却又隐忍下來,不让自己失了太后的颜面。 “养?”夏逸寒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该养我的人被你活活害死,真正养我的人方才差点被你刺死,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个字?” 太后还欲说话,一旁的绝尘便接过话去,清冷地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是谁,我便告诉你。” 说着,绝尘看了看上头匍匐着的太妃娘娘,眼眸微微放柔,嘴中缓缓吐出字來:“她,就是我的生生母亲。也就是当年你千方百计想要害死的母子中的那个被带出宫的婴孩。” 夏逸寒虽然知道这一切,但是听见绝尘笃定又从容地说出这句话时,心头不知怎么,总是会有种淡淡的失落感。 上头的太妃娘娘见绝尘肯主动与她相认,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容。而太后,那神情和目光简直可以用震撼來说,不过更多的事愤怒和不甘! 绝尘清冷地看着太后道:“你欠我的,和我母亲的,我必定用这双手讨回,哪怕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在我眼中也不过是蛇蝎歹毒的恶妇。” “好……”太后狠狠地咬牙,然后眼眸微微一眯,“既然你们都豁出去了,那么我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说着,在夏逸寒和绝尘皆始料未及之际,太后卯足了所有的力气,把正趴在地上喘息的太妃娘娘用力一推,太妃娘娘哀叫一声,便直直从上头滚了下去。 养心殿的高台是特意打造的,足足有二十八个阶层,等到太妃娘娘滚落下去时,夏逸寒和绝尘纷纷跑了上去,揽住太妃娘娘的身子。 “额娘!” “母亲!你沒事吧?” 夏逸寒见到绝尘如此心伤,本欲伸向太妃娘娘的手又缓缓收了回來,却在要收回的同时,被一双温暖的手拉了下來,握在了手心。 第202章 民间流传的事(加11) 夏逸寒吃惊地看去,就见太妃娘娘已经逐渐涣散的眼眸还依旧看着自己,然后缓声笑着对他道:“怎么了?不要额娘了?” “怎么会……”夏逸寒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回应着太妃娘娘,眼眶中却逐渐湿润了起來,“额娘永远是我的额娘,在这世上,寒儿就剩下额娘一个亲人了,额娘千万不能有事……求您了……” “傻孩子,在额娘的心中,你一直是我的孩子……尘儿,,”太妃娘娘转而看向绝尘,然后缓缓一笑道:“我亏欠你的实在太多了,已经不是现在能用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只求你好好活着,好好做人,剩下的……只能容我下辈子再换你了……咳咳咳……” “不要再说话了,我现在就救你……”绝尘隐忍着哭腔,可是无论是谁,面对离别,尤其是亲情的离别,情绪便变得难以自控。 夏逸寒和绝尘几乎都不爱流泪,自小的生活也让他们都习惯了各种的惨状,泪水对于他们來说,几乎是数年才会偶尔流一遭,可是现在,他们面对同一个人,竟都流下了凄苦的泪痕。 “我的身子我知道……就听、听我说完……能在活着的时候见到你,甚至听见你喊我‘母亲’,真的……真的很幸福了……寒儿自小就在我的身边长大,要不是他,我早就沒有了生存的依托,在这深宫之中,亲情是多么的难能可贵……我希望你们能成为真正的兄弟,也不枉……不枉同叫我一声额娘,对不对?咳咳……” “额娘……不要再说了,让绝尘救你……” “寒儿,我对尘儿有很大的亏欠……对于你,我也是无法弥补的……温孝恭贵妃的死,若当时我肯站出來告诉先帝,或许局面就不会像今日这般了……我太自私了,为了腹中的孩子竟然忍气吞声……让温孝恭贵妃死得不明不白,每次午夜时分,我总能想起她的惨状……如今也好,可以让我亲自去找她赔罪了……” “母亲!” “额娘!” 见着太妃娘娘的眼缓缓闭上,夏逸寒和绝尘的眼眸顿时通红了起來,二人先后站了起來,竟出奇的默契,什么也不顾一般,上前就是飞到了太后的面前。 太后被这两个人吓得往后退了几步,颤巍巍地问:“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我警告你们……不要上來,否则的话,我就治你们个谋逆大罪……” 夏逸寒和绝尘互相对望一眼,然后都会心地点了点头。 宫殿内。 夏辰贺高高临望着颓废地无力瘫坐在地上的宋卿芸,冷冷一笑,“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出实话?看來是朕前些日子对你太好了。” 从方才到现在,夏辰贺盘问了宋卿芸不下十个问題,个个问題都是针对夏逸寒,别说化功散已经起了作用,让宋卿芸四肢无力,就算是无恙的宋卿芸,她也是不会和夏辰贺多说什么的。 夏辰贺见宋卿芸一直对他不温不愠,不由气结,俯下身子,一手掐住宋卿芸的下颚,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朕再最后问你一次,到底夏逸寒在哪儿?” 宋卿芸淡然地看着夏辰贺,缓缓道:“不知道。” 其实宋卿芸确实不知道,要不是夏辰贺如此紧张地一直问自己,宋卿芸几乎以为夏逸寒落在了夏辰贺的手中,也正因为如此,宋卿芸才能如此安心坦然地随夏辰贺怎么折腾自己,只要她知道夏逸寒是安全的,那便足够了。 夏辰贺的眼眸发狠似得盯着宋卿芸,咬着牙道:“很好,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朕不念旧情了。” 说着,夏辰贺就握紧了抓着宋卿芸下颚的手,很满意地见到宋卿芸疼得有些皱起的柳眉,绝美的容颜因苍白而显得更加惹人怜爱,可是夏辰贺却完全忽视,任由着宋卿芸在他的手下变得痛苦不堪。 突然,一阵轻风吹來,宋卿芸才刚反应过來,她的下颚就不疼了。 宋卿芸缓缓沉下來,抬眼困惑地看向夏辰贺,却见他瞬间动弹不得了,连说话也说不得了。 这时,从夏辰贺的身后忽的闪出一个人,宋卿芸在看清之后,顿时露出欣然的笑颜,“怎么是你?” 世鹿本來要笑的,在看见宋卿芸的脸色和身体状态之后,顿时笑容僵在了嘴角,然后鼻子轻轻一嗅,蓦地发现不对,立刻走到一旁桌上的香炉旁,确定了之后把一旁的杯子拿了起來,往香炉中一浇,香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全都做好之后,世鹿才返回去把宋卿芸扶了起來,却发现宋卿芸整个人都倚靠在了他的身上,不免脸红了红,却还是正经地问:“你中了化功散了?” 宋卿芸无力地点点头,就被世鹿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世鹿瞪了一眼被点穴的夏辰贺,然后蓦地把一旁的香炉拿了起來,走到夏辰贺的身边,迫使他张开嘴后,在宋卿芸的惊讶之下,把整个香炉的东西都倒进了夏辰贺的嘴中。 “叫你嚣张,你个卑鄙小人。” 接着,世鹿转而看向宋卿芸,轻声道:“化功散是江湖老药了,一般中了之后……武功就全都沒了,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肯学,我师祖一定会继续教你的。” 见世鹿一直沒说到重点,宋卿芸抿着唇,鼓足了气力才开口道:“你怎么会來这里?” “我……” 世鹿才要张开做东扯西拉的样子,宋卿芸就又憋足了气道:“我沒力气说话,你给我一口气说完,别让我再开口问……” “哦。”世鹿如同一个乖孩子一般点了点头,然后道:“是这样的,今天不知是谁,在城中的大街小巷里都贴满了告示,说当今太后害死了先帝所有的皇子,还把先帝的妃嫔也都害死了,现在还要假意把夏逸寒骗进宫,一同杀害,而皇上则和太后合谋,想要把所有的两朝官员都扳倒,宋府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事情说得有根有据,甚至还有一些太医院的记载和详细的年份时间,任谁瞧了都知道是真的。而且不只是公告,现在满城的天空上都洋洋洒洒着宣纸,那是有人手写出來的。现在但凡是京城里的人,沒有人不知道的,甚至都可以说是人手一份这样的内容了。江湖中人也纷纷看不过去,都说要逼宫。师祖怕你出事,便让我进宫帮你。我因为不识得路,找到这里可花了我不少时间,好在赶上了。” 第203章 江山风云改色 “什么……”宋卿芸惊讶得看着世鹿,满口的话含在嘴中却就是说不出,一激动促使了气血的倒流,直咳嗽起來。 “诶……”世鹿忙上前顺了顺宋卿芸的背,“你中了化功散,我是不能给你运功疗伤的,否则只会让你体内剩余的化功散再來回折腾你,所以只能靠你自己好好休养了。你若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夏逸寒的,尽管说。” 世鹿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让宋卿芸哭笑不得,不过随即宋卿芸就愣怔地看向世鹿,然后气虚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夏逸寒……” 宋卿芸断断续续的说着,好在世鹿清楚宋卿芸要表达的意思,露出自信的笑容,“什么事能瞒的过我呀,要知道,我可是南宫世家门下第十八代……” 宋卿芸剜了一眼世鹿,握紧拳头就朝世鹿的手臂打去,只是力气甚小,世鹿竟然转而道:“就你这么点气力还想打我,给我捶背我都嫌……” 世鹿话还沒说完,宋卿芸就使足了劲自己站了起來,颤巍巍地要走。 世鹿忙上前扶住她,“我说就是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祖师爷说那些天你都呆在夏王府,连宋府出了那么大的事你都依旧不走,准是和王爷相熟,所以倘若进宫见不到你,祖师爷就让我去找夏逸寒。” 宋卿芸听了,越发钦佩起南宫长风來,谁说江湖中人心思大条?往往成败大事都要靠江湖中人地帮助,何况江湖的人比之这糜烂的后宫,不知要正直侠义多少倍。 想着,宋卿芸对世鹿道:“带上我,一起去……” “不成不成,你现在沒了武功,保护自己都做不到,难道还想去救别人不成,祖师爷可是千交代万交代,若是我沒有把你平安地带出去,他非剐了我不可。而且祖师爷自小就对我说一句,,男人的事,女人和小孩少插手。所以我不能把你带上,这样……” 见世鹿滔滔不绝地说着,宋卿芸只隐忍着脾气,然后气若游丝地道:“你不识路……” 顿时,世鹿闻言闭口。 宋卿芸站得已久,气力又沒了大半。看样子,夏辰贺为了拿住夏逸寒当真是下了血本,如此地道的化功散他一个皇帝也能弄到,宋卿芸在者楼府待了那么多的时日,连化功散的配方都不曾见过。 “那他呢?” 宋卿芸看向世鹿指着的人,夏辰贺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对于宋卿芸和世鹿的注视,眼眸中充满着惊慌,嘴里的香料一直含在嘴中,十分怕咽下去,好不狼狈。 “一起带上,我要他亲眼看见……自己的江山如何被人拿走……” 养心殿内。 伴随着太后的惊呼声,夏逸寒和绝尘从大殿的两侧扯下布帘,纷纷一甩,直直缠住了太后的身子,瞬间太后就被裹得跟个蚕蛹一样。 “放肆!你们竟敢如此对待哀家!” 绝尘和夏逸寒一左一右立于太后的身边,目光皆冷漠而清淡。 夏逸寒冷冷地开口道:“就算这天下认你为太后,我也照样可以把你绳之以法。” 绝尘淡淡地看了一眼夏逸寒,然后又看向太后,“现在连这天下,也未必承认她。” 夏逸寒微怔,太后一紧张,大声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绝尘说话,他和夏逸寒都顿时戒备了起來,一同看向殿后的暗道,三个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宋卿芸之前一直在养心殿前苦等,都沒有见到夏辰贺的出现,而她是以轻功飞到夏逸寒所在的大殿,怎么可能会撞见身在养心殿的夏辰贺呢?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养心殿内有暗道。 宋卿芸让世鹿折磨了夏辰贺好一会儿,夏辰贺终是忍受不住,才把养心殿的暗道说了出來,这样也省了世鹿和宋卿芸不少力,要知道,现在宋卿芸如同一个废人一般,加上被点了穴的夏辰贺,就算世鹿轻功再高超,也是无法在这么多侍卫守着的养心殿外把他们都带进來。 宋卿芸在见到夏逸寒哦平安无事时,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來,脸上不由泛起笑容。 而夏逸寒在看见宋卿芸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但是更让他震惊的是宋卿芸苍白得令人怜惜的脸庞。 绝尘也是有些惊讶,不过才分开一会儿的时间,怎么宋卿芸整个人都颓废了不少。绝尘微微蹙眉,和夏逸寒一起走上前去。 “怎么了?”夏逸寒从世鹿的手中接过宋卿芸,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然后问世鹿。 尽管众人从未有过交集,但是此时都心照不宣地成为了盟友。 世鹿指了指后头被他点穴的夏辰贺,把事情的來龙去脉告诉了夏逸寒和绝尘。 夏逸寒的脸色愈加难堪,绝尘立刻拔出银针,刺进宋卿芸的颈脖,封住她倒流的气血。 “你怎么这么傻,我明明让翊女……” 宋卿芸因为绝尘的银针,顿时恢复了不少的力气,连说话也不觉得吃力了,淡笑道:“你才傻,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面对这些事的吗?你怎么能让翊女把我迷昏呢?如果今日是你出了事,你想过我的心情沒有?” 夏逸寒温煦地抚上宋卿芸的脸,疼惜地回之一笑:“可是我就是害怕会有现在的事发生,所以才不想让你参合进來,宋府的事已经让你身心疲惫了,我不想你再因为我的事受到任何的伤害。每当我保护不了你的时候,我总会想狠狠地揍自己……” 宋卿芸轻笑着,然后目光移到一旁的绝尘身上,柔声道:“谢谢你,最终还是选择站在我们这一边,谢谢。” 绝尘的眼眸來回在宋卿芸和夏逸寒的身上看着,最终对上宋卿芸的目光,冰莲般的容颜竟会露出一丝笑容,淡然道:“无论谁当皇帝,结果都是一样的。我爱的人……夏逸寒都会替我保护,而我憎恨的人,亦会得到应有的报应,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把自己推上那么一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 夏逸寒回眸看向绝尘,良久,蓦地反应过來一切,诚恳地说着与宋卿芸一样的话:“谢谢!” 世鹿见着这三个人总是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不仅怒了努嘴,然后转头把身后的夏辰贺一推,让他指指倒在了地上,“这个人就交给你们处理吧,今晚的宫外头可乱得很,你们还是先解决大事再说。” 夏逸寒会心一笑,“早就布局好了,只欠东风。如今东风都來了,怎会再乱?” 宋卿芸放松一笑,然后看向绝尘,凝重地点了点头,以表感谢。 绝尘依旧白衣轻飘,目光却第一次如此的柔和,他看着宋卿芸,却只希望过了今日,一切的念头,都随之消逝。 夏连国十六年,皇帝夏辰贺因惹怒百姓、暴政当道,被逼下位,原太后刘氏不安分分、不守妇道,甚至干预朝政、蛇蝎心肠,被赐殉葬于先帝之墓,算念及其一生荣华。太妃娘娘于当日心力交瘁而逝。 国不可一日为君,次月,受百姓及百官拥戴,夏逸寒登基就位。着追封原太妃娘娘为孝仁太后,原温孝恭贵妃为温恭亲太后。 夏连国十七年,晚丝国使者來访,两国终成盟国,普天同庆。夏逸寒封宋氏为后,为夏连国史上第一位庶女皇后,晚丝国公主晚翊前來恭贺,并与宋氏结为姐妹,传为民间一代佳话。 夏连国十九年,宋氏诞一女,封长生公主。 夏连国二十年,宋氏又诞下一子,封太子。 ps:下周《庶女江山》(下)的实体书就可以购买了,因为(下)包含了卷三、卷四、卷五的内容,所以购买起來相当的划算,一共26万字,并且还会有沒有发布的意想不到的结局番外,喜欢的亲可以征订购买,具体购买方式我有专门发布一个章节说明,最后祝大家天天开心,新的一年马到成功!o(n_n)o “什么……”宋卿芸惊讶得看着世鹿,满口的话含在嘴中却就是说不出,一激动促使了气血的倒流,直咳嗽起來。 “诶……”世鹿忙上前顺了顺宋卿芸的背,“你中了化功散,我是不能给你运功疗伤的,否则只会让你体内剩余的化功散再來回折腾你,所以只能靠你自己好好休养了。你若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夏逸寒的,尽管说。” 世鹿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让宋卿芸哭笑不得,不过随即宋卿芸就愣怔地看向世鹿,然后气虚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夏逸寒……” 宋卿芸断断续续的说着,好在世鹿清楚宋卿芸要表达的意思,露出自信的笑容,“什么事能瞒的过我呀,要知道,我可是南宫世家门下第十八代……” 宋卿芸剜了一眼世鹿,握紧拳头就朝世鹿的手臂打去,只是力气甚小,世鹿竟然转而道:“就你这么点气力还想打我,给我捶背我都嫌……” 世鹿话还沒说完,宋卿芸就使足了劲自己站了起來,颤巍巍地要走。 世鹿忙上前扶住她,“我说就是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祖师爷说那些天你都呆在夏王府,连宋府出了那么大的事你都依旧不走,准是和王爷相熟,所以倘若进宫见不到你,祖师爷就让我去找夏逸寒。” 宋卿芸听了,越发钦佩起南宫长风來,谁说江湖中人心思大条?往往成败大事都要靠江湖中人地帮助,何况江湖的人比之这糜烂的后宫,不知要正直侠义多少倍。 想着,宋卿芸对世鹿道:“带上我,一起去……” “不成不成,你现在沒了武功,保护自己都做不到,难道还想去救别人不成,祖师爷可是千交代万交代,若是我沒有把你平安地带出去,他非剐了我不可。而且祖师爷自小就对我说一句,,男人的事,女人和小孩少插手。所以我不能把你带上,这样……” 见世鹿滔滔不绝地说着,宋卿芸只隐忍着脾气,然后气若游丝地道:“你不识路……” 顿时,世鹿闻言闭口。 宋卿芸站得已久,气力又沒了大半。看样子,夏辰贺为了拿住夏逸寒当真是下了血本,如此地道的化功散他一个皇帝也能弄到,宋卿芸在者楼府待了那么多的时日,连化功散的配方都不曾见过。 “那他呢?” 宋卿芸看向世鹿指着的人,夏辰贺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对于宋卿芸和世鹿的注视,眼眸中充满着惊慌,嘴里的香料一直含在嘴中,十分怕咽下去,好不狼狈。 “一起带上,我要他亲眼看见……自己的江山如何被人拿走……” 养心殿内。 伴随着太后的惊呼声,夏逸寒和绝尘从大殿的两侧扯下布帘,纷纷一甩,直直缠住了太后的身子,瞬间太后就被裹得跟个蚕蛹一样。 “放肆!你们竟敢如此对待哀家!” 绝尘和夏逸寒一左一右立于太后的身边,目光皆冷漠而清淡。 夏逸寒冷冷地开口道:“就算这天下认你为太后,我也照样可以把你绳之以法。” 绝尘淡淡地看了一眼夏逸寒,然后又看向太后,“现在连这天下,也未必承认她。” 夏逸寒微怔,太后一紧张,大声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绝尘说话,他和夏逸寒都顿时戒备了起來,一同看向殿后的暗道,三个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宋卿芸之前一直在养心殿前苦等,都沒有见到夏辰贺的出现,而她是以轻功飞到夏逸寒所在的大殿,怎么可能会撞见身在养心殿的夏辰贺呢?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养心殿内有暗道。 宋卿芸让世鹿折磨了夏辰贺好一会儿,夏辰贺终是忍受不住,才把养心殿的暗道说了出來,这样也省了世鹿和宋卿芸不少力,要知道,现在宋卿芸如同一个废人一般,加上被点了穴的夏辰贺,就算世鹿轻功再高超,也是无法在这么多侍卫守着的养心殿外把他们都带进來。 宋卿芸在见到夏逸寒哦平安无事时,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來,脸上不由泛起笑容。 而夏逸寒在看见宋卿芸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但是更让他震惊的是宋卿芸苍白得令人怜惜的脸庞。 绝尘也是有些惊讶,不过才分开一会儿的时间,怎么宋卿芸整个人都颓废了不少。绝尘微微蹙眉,和夏逸寒一起走上前去。 “怎么了?”夏逸寒从世鹿的手中接过宋卿芸,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然后问世鹿。 尽管众人从未有过交集,但是此时都心照不宣地成为了盟友。 世鹿指了指后头被他点穴的夏辰贺,把事情的來龙去脉告诉了夏逸寒和绝尘。 夏逸寒的脸色愈加难堪,绝尘立刻拔出银针,刺进宋卿芸的颈脖,封住她倒流的气血。 “你怎么这么傻,我明明让翊女……” 宋卿芸因为绝尘的银针,顿时恢复了不少的力气,连说话也不觉得吃力了,淡笑道:“你才傻,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面对这些事的吗?你怎么能让翊女把我迷昏呢?如果今日是你出了事,你想过我的心情沒有?” 夏逸寒温煦地抚上宋卿芸的脸,疼惜地回之一笑:“可是我就是害怕会有现在的事发生,所以才不想让你参合进來,宋府的事已经让你身心疲惫了,我不想你再因为我的事受到任何的伤害。每当我保护不了你的时候,我总会想狠狠地揍自己……” 宋卿芸轻笑着,然后目光移到一旁的绝尘身上,柔声道:“谢谢你,最终还是选择站在我们这一边,谢谢。” 绝尘的眼眸來回在宋卿芸和夏逸寒的身上看着,最终对上宋卿芸的目光,冰莲般的容颜竟会露出一丝笑容,淡然道:“无论谁当皇帝,结果都是一样的。我爱的人……夏逸寒都会替我保护,而我憎恨的人,亦会得到应有的报应,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把自己推上那么一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 夏逸寒回眸看向绝尘,良久,蓦地反应过來一切,诚恳地说着与宋卿芸一样的话:“谢谢!” 世鹿见着这三个人总是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不仅怒了努嘴,然后转头把身后的夏辰贺一推,让他指指倒在了地上,“这个人就交给你们处理吧,今晚的宫外头可乱得很,你们还是先解决大事再说。” 夏逸寒会心一笑,“早就布局好了,只欠东风。如今东风都來了,怎会再乱?” 宋卿芸放松一笑,然后看向绝尘,凝重地点了点头,以表感谢。 绝尘依旧白衣轻飘,目光却第一次如此的柔和,他看着宋卿芸,却只希望过了今日,一切的念头,都随之消逝。 夏连国十六年,皇帝夏辰贺因惹怒百姓、暴政当道,被逼下位,原太后刘氏不安分分、不守妇道,甚至干预朝政、蛇蝎心肠,被赐殉葬于先帝之墓,算念及其一生荣华。太妃娘娘于当日心力交瘁而逝。 国不可一日为君,次月,受百姓及百官拥戴,夏逸寒登基就位。着追封原太妃娘娘为孝仁太后,原温孝恭贵妃为温恭亲太后。 夏连国十七年,晚丝国使者來访,两国终成盟国,普天同庆。夏逸寒封宋氏为后,为夏连国史上第一位庶女皇后,晚丝国公主晚翊前來恭贺,并与宋氏结为姐妹,传为民间一代佳话。 夏连国十九年,宋氏诞一女,封长生公主。 夏连国二十年,宋氏又诞下一子,封太子。 ps:下周《庶女江山》(下)的实体书就可以购买了,因为(下)包含了卷三、卷四、卷五的内容,所以购买起來相当的划算,一共26万字,并且还会有沒有发布的意想不到的结局番外,喜欢的亲可以征订购买,具体购买方式我有专门发布一个章节说明,最后祝大家天天开心,新的一年马到成功!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