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王妃上上签》 第一章 穿越后先卖房 阳光明媚的早上,鸟儿的欢叫将冬日的冷寂一扫而空。 颜妙头痛欲裂,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处荒废的小巷里,地面积雪化尽,衣服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这是什么地方,我昨晚明明睡在法医实验室里……” 颜妙满心疑惑,抬起手看到掌心多了许多硬茧。 她吃了一惊,瞥到自己身上穿的竟是古代麻布粗衣,手掌和胳膊也是小孩子的尺寸。低头看向水洼,一张年幼的脸上满是血迹。 “难道……我穿越了?” 颜妙的头被砸破,她仔细检查了下,发现就是这处伤口导致原主死亡。而她,应该是阴差阳错穿越到这里,取代了与自己同名的原主。 叹世间竟有这样的稀奇事,颜妙迷迷糊糊地往家的方向走。果不其然,远远的就听到哭声与吵闹。 棚屋门前围了许多人,几个糙汉在屋里打砸抢,另一个华衣男子,则是不怀好意地对院里的少女动粗。 少女眉眼处与原主多有相似,脑海中闪过原主的记忆,颜妙发现,这竟是她的亲妹妹颜酥,而那个动粗的男人,就是与原主有仇的太康侯世子孙煜! 早年颜父身为顺天府仵作帮助官府侦破一桩杀人案,死者仿佛失足掉崖而死,可仔细查验却发现尸体有多种蹊跷,经过颜父的层层侦破,查到是太康侯之子孙煜派人暗杀。 无奈太康侯乃开国元勋之一,势力强大,层层关系维护下,颜父查到的真相被压了下去。颜父不愿向强权低头,耿直上谏却落得一个被罢官流放的结局。 迫害并没有因此停止。 冬日的某个晚上,颜府起火,颜父颜母被烧死,颜妙与颜酥两姐妹虽逃出生天,但家财散尽,再也找不到安身之处。不止如此,世子孙煜得知颜家还未灭门,经常派当地混混过来打砸抢,以此警告她们不要乱说话。 住在棚屋里的都是平民百姓,人们看到颜家妹妹被欺负,却不敢和恶霸叫板。 “小娘子,你长姐一晚上没回家,莫不是跟野男人跑了,不如你跟了我们世子做妾,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岂不美哉!” “放开!孙煜你害了我父母长姐,今日还想抢我做小,你敢动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说着,颜酥抬手拿绣剪往脖子上捅去。 “别别别,小娘子,我们世子是真的喜欢你!” 几个男人仿佛在看猴戏,两下就卸了颜酥的剪子,把她往孙煜身上推去。 颜妙见势不好,拨开人群,抬脚踹翻一个守卫,冲进院里接住妹妹颜酥。 “怎么,窑姐儿不够消遣,天子脚下,孙世子还敢强抢民女了!” 几个大汉见来人竟是本已死去的颜妙,面露惊恐,纷纷心虚地看向孙煜。 世子孙煜心想,他袭爵在即,丑事要是被父亲太康侯知道,只怕又要挨打。可眼看到手的鸭子飞了,却也不甘心,只好找了个借口。 “谁要抢民女了,我看上这屋子了,修葺完就给我的弟兄们住。你们收拾收拾给我滚蛋!” “凭什么!这屋子是爹爹的,我们手上还有地契,凭什么你平白就能拿去!” “地契?来人啊,给我把屋子砸了,地契烧了,到时候看你们还有什么凭证!” “你敢!” 说着,妹妹颜酥想拉开那些打砸抢的混蛋,却被颜妙拦了下来。 围观的人们低声议论孙世子的恶行,颜妙看着那些恶霸大肆破坏,却不怒反笑。 “世子殿下,您今日作为有失风范,跟我们平民不一样,您是体面人。既然是看上了屋子,您拿去就是了。” 听到颜妙这样说,孙煜有些意外,挥挥胳膊叫砸房子的人停手。 “只是,既然在天子脚下,世子想拿屋子,也得给点房费意思意思。” 颜妙家徒四壁,日后生活还缺钱财。这样破旧的棚屋,她跟颜酥住着并不舒服,不如借此机会讹孙煜一笔,计从心起,颜妙更从容不迫了。 “这种破烂屋子,你还敢跟我要钱?” “世子此言差矣,这片棚屋虽然破烂,可比城郊近,您若是买走了经营些花卉禽蛋生意,不仅省了车马费,还能给弟兄们添些正经营生。” 颜妙缓缓道,孙煜转着眼珠,似乎在思考这话的合理性。 “更重要的是,若是太康侯本人知道了,也会夸您年轻有为,成就一番事业指日可待啊。” 听到此处,孙煜更是恍然大悟。 “那你想要多少钱,我警告你,要是想讹我,门都没有!” 颜妙笑道:“怎么会呢,棚屋也不值钱,世子还要花费人力财力装修”。 孙煜很满意颜妙的识相,围观的百姓却满腹狐疑——以前跟孙家人势不两立的颜妙,今日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 “地契使用权永久,但我只收世子爷三十年费用。也不多要,每年一文钱就够。” “一文钱?这么少?” “我们姐妹孤苦,世子觉得少的话,再多给一倍如何?” 几个侍从听完颜妙的说法,掰着手指算数,一年一文钱,两年才两文,三年才四文钱,用几个铜板就能拿一套棚屋,很划算! 孙煜拍拍手,觉得颜妙豪爽,当即就应了下来,叫随从拿钱! 可没想到颜妙却不同意,“世子爷,我们姐们孤苦无依,不如您立个字据,也好让我们心里安稳些。” “立字据?” 孙煜想到一千文钱才一两银子,不过三两银子罢了,立就立。随即叫人拿来纸笔,颜妙将条款书写呈上。 一年一文钱,成倍递增,三十年为限,确实是之前谈的条件,孙煜没仔细寻思就盖了印。 拿着改了太康侯府印章的字据,颜妙爽朗地笑了起来,将仆从递给她的三两银子退了回去。 “世子爷,我可从没说过只收三两银子。” 围观的人们听闻此事有反转,不觉驻足。 “一年一文钱,每年多加一倍,这可不止三两银子。一年一文,两年就是二文,三年可就是二文的倍数,也就是四文。第四年就要用四文的倍数,也就是六十四文。六十四文再成倍可就是四千文。” 第二章 颜酥卷入世子被杀案 这样依次递增,三十年算下去…… 孙煜皱起眉头,他上套了! “你敢阴我?” “世子殿下,你我公平公开立字据,不存在谁阴谁,在场的人都能作证。” 颜妙转头看向围观的百姓,“大家说是不是!” 人们早就对孙煜敢怒不敢言,如今看到颜妙帮大家出了气,自然欢腾雀跃,纷纷附和。 “好啊,颜妙,你等着!” 孙煜锤了一把桌子怒而站起,拂袖便想走。 “世子爷记得今日之内把一万两银票送过来,否则我们姐妹二人就要拿着字据告官了!” 孙煜走后没多久,就有太康侯府的下人送来银票。 人们散去,妹妹颜酥一双泪眼看得颜妙心里酸酸的。 妹妹很小的时候,父母便去了顺天府,很少给过她关怀。后来父母双亡,颜酥跟着自己也是一路漂泊,从没过上好日子。 颜妙把银票给颜酥,她向颜酥许诺,以后定不会再让她挨饿受冻,颜酥却把银票退了回去,只从里面抽出了一张。 “姐,我馋肉了……我能不能买点回来,我还想吃云片糕,糖葫芦!” 颜妙破涕为笑,看来她的酥儿还是个小吃货。 “好,记得再给自己买身新衣裳。” 颜酥点点头,欢快地跑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回头: “姐,我再帮你抓点药,你先睡会,我一会就回!” 颜酥将剩下的银票藏在衣袋里,贴身放好。 这是她跟妹妹安身立命的根本,以后妹妹长大,她还得拿这些钱做嫁妆,帮她寻个好人家。 颜妙一觉睡了许久,醒来后觉得浑身舒畅。 肚子叫个不停,本想摸去厨房找颜酥,可没想到等到第二天早上都没看到人。颜妙料到颜酥可能出了事,刚换好衣服出门寻人,就见穿着官服的捕快走过来。 “颜酥涉嫌谋害太康侯世子孙煜,特来带家属过去问话。” 孙煜死的蹊跷,太康侯是个谨慎的人,正值袭爵的当口,太康侯怕朝堂嚼舌根,不敢胡乱了事,便报了官。此时,顺天府尹已经去了侯府,堂审也暂时在侯府里过。 颜妙救妹心切,不敢耽搁时间,疾步快走没多久就进了正堂。 只见颜酥被五花大绑地带了过来,一进门便跪在地上,虽面上惊恐,但衣冠整洁,并无受屈的现象。 颜酥见姐姐也在,这才有了说话的勇气,对堂上的顺天府尹磕头,口中喊冤。 人们都觉得是颜酥杀死了孙煜,可堂审还是要做做样子,顺天府尹让颜酥照实说明昨晚情况,颜酥才一抽一噎地细细道来。 “侯爷,民女真的与世子爷干干净净。世子爷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进门就说自己头晕,叫我把门窗都打开,后来他就晕倒在我身上,我大叫,小侯爷的侍从常福就进来,把我关去了柴房,后面的事情,民女也不知道了啊!” 顺天府尹连忙叫人带常福问话,常福说的恰如颜酥一样,没有出入。 颜酥暂时是安全的,颜妙放下心,趁顺天府尹提审世子妃妾的机会跑到后院找寻线索。 后院原本重兵把守,可现在正值换岗,兵丁不多。颜妙抄起堂外仵作闲置的工具箱,围上面巾便混进死亡现场。 孙煜死在床上,屋里一片狼藉,衣服也凌乱不堪,虽然面色青白,但并没有痛苦的表情,身体甚至还有余温,显然才死不久。 颜妙净了手便在孙煜身上摸起来,孙煜身体组织正常,也没有明显外伤。扒开眼皮,眼球清明…… 奇怪。 颜妙的视线扫过床头的一瓶药,那东西的盖子掉在地上,药丸撒了一床。 刚想伸手去碰,就被别人抓住了手腕。颜妙抬头,发现是父亲的老友郑仵作。 “妙儿,你怎么在这。” “郑伯,我……我妹妹牵扯进这事儿,我得帮她,不然她自己洗不清嫌疑。” “你快出去,一会主簿就要带家属来查尸体了,要是被人发现你在这,你也会沾上嫌疑。” “等等,郑伯!” 颜妙本想抓起药瓶探查一番,不成想门外已经传来了了脚步声。 她慌忙中捡起一粒药丸,仔细嗅了嗅。 “这不是……多生丹么?” 二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主簿和太康侯便进了门,见到颜妙这个不速之客,立刻叫人拖她出去。 郑伯担心颜妙安危,只好拱手解释:“此乃颜仵作的女儿颜妙,是继承了颜仵作衣钵的好孩子,事事亲历实干,颇有良吏之贤!” “我说胆子这么大呢,原来是颜仵作之女。一个黄毛丫头在这能帮上什么忙,还不快滚出去!” 颜仵作耿直了一辈子,没有在官场结交到什么朋友,再加上官职是被罢免的,不算仵作世家。 颜妙想留在顺天府入仵作行,难上加难。 见主簿忙着听验尸官分析死因,颜妙背上工具箱假装离开,实际上却在墙外偷听。 人们分析说太康侯世子死于脱阳之症,撒了一床的丸药也正是能够助兴壮阳的东西——多生丹。就连世子的长随也说,世子行房前必吃此药。 太康侯听得是又气又恨,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成天寻欢作乐不止,年纪轻轻还用这等药物助兴,要不是人已经死了,他将那不孝子吊起来毒打的心都有了。 此时他越发肯定儿子是欲与那掳来的少女行房,忽起脱阳急症暴毙的,恨不得能立马提剑冲去监牢将那祸水砍杀。 可墙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让太康侯清醒了不少。 “民女倒不觉得世子死于脱阳之症。” 说话的人是那仵作之女。 颜妙走进门,对着太康侯提问: “请问世子幼时是否身体较为孱弱。” 主簿见这丫头又跑回来了,连忙叫人再把她拉出去,可太康侯却伸手拦下: “我儿身体确实不好,也正因如此,在袭爵这事上,我才犹豫再三。武将世家,不能由一个病秧子世袭。” “据坊间传闻,侯爷常因世子不争气而打骂,也常说指望不上他,叫他快些生出嫡孙。所以,世子这药应该是为了顺利繁衍后嗣些才用的。” 第三章 五花大绑上花轿 主簿皱起了眉,郑伯也欲言又止。 颜妙觉得奇怪,郑伯比父亲入行还要久,为何连太康侯世子并非脱阳而死都查不出,除非是……故意隐瞒? 可为何要向太康侯隐瞒世子死因呢? “不是脱阳而死,那我儿究竟是因何暴毙!” 太康侯急切地拉住颜妙,她来不及细想,只好把心里想的全说出来。 “脱阳便是行房时身体不受控导致泄阳,此症无法急救,人会当场暴毙。医书记载,脱阳症患者手掌必有红圈,红圈持续时间可有多年之久,并非毫无征兆,但我刚才查看世子的手掌时,却没有发现这种症状。” 说着,颜妙探身扒开孙煜的眼皮,“世子眼球也十分清明,若长期吞服多生丹,眼球应该是混沌带血丝的才对。” 接着她掀开孙煜身上的白布,“侯爷,您再看世子虽然衣着凌乱,可并未有脏污的精斑痕迹,这说明昨晚至少在房里,世子与颜酥确实没有发生过什么。想来,世子并非真的因脱阳之症而死。” 颜酥的嫌疑洗清了,可颜妙每说一句,郑伯的表情就越发凝重。 太康侯从没想过自己儿子死因还有内幕,他一边训斥仵作无大用,一边震怒地向外走去,要求顺天府尹仔细追查,给太康侯府一个交代。 颜妙看着他的背影,口中的疑问还没问出去,就被人从背后结结实实打了一闷棍。 两天后。 一架八抬婚轿穿行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坐在客栈上的茶客观此景,多有不解,“啥时候咱们北京城有午时娶妻这一说了。” 另一个人还嘴,“怎么,人家小两口等不及入洞房,要你多嘴!” 茶客笑了笑,不在说话。可刚低下头,余光就扫过那红花轿—— 风吹过帘布,里面分明有个被五花大绑的新娘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了,再探头去看,又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喂,别看了,又不是你娶媳妇!” 想来是他看错了吧,茶客继续听起评书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街上那轿子正在不正常地晃动。 三个时辰前。 满桌的红烛把棚屋照的昏黄。 “我们妙儿,定会幸福一生。” 嬷嬷对镜将最后一支金钿埋进少女发髻,明亮的铜镜里,映出一张秀丽端庄的脸。 明明刚及笄,颜妙就要穿上红嫁衣远走他乡了。 “妙儿今日真是美极,嫁人是大喜的事,不要这样苦着脸了。” 镜中妙人轻笑一声,“秦嬷嬷,您觉得我这个样子还能高兴得起来?” 她抬抬胳膊,在层叠绣满金线的衣服下面,一指粗的麻绳结结实实地在手腕上捆了好几圈。 不仅是胳膊,就连双脚也被绳子捆在一起,颜妙此时,除了嘴巴,其他部位根本无法自由活动。 “谁家大喜日子,新娘子是被绑上花轿的?秦嬷嬷,你跟郑伯就心狠到这样的地步,为了让不让我插手太康侯府的事,把我随便找个人嫁了,让我妹妹阿酥就一生背着莫须有的罪名陷在大狱里!” 颜妙此话表面是对秦嬷嬷说,可扬大声音,分明是想让外面的人听见。 郑伯果然坐不住,怒气冲冲地推门进来。 “你知道京城世家大族里的水有多深,你爹当年都斗不过,你一介女子要是牵扯进来,以后如何自保!我答应过你爹,要护你姐妹周全,你也到年纪了,应该嫁人了。至于阿酥,我会让狱吏好生照料,反正离圣上大赦天下也不远了,关上几个月放出来便是。” 郑伯的话仿佛断了她的念想,颜妙不再逼问,反而淡淡地开了口。 “阿酥本就是无辜的,你们却为了避祸见死不救,哪怕阿酥以后真的能从大狱里出来,她的名节怎么办,她以后又如何能嫁人?” 秦嬷嬷身为女子,何尝不知道颜妙话里的意思。 “我自会给她找个好人家的。” 郑伯声音虚了几分。 “你也要像帮我一样,帮她找个偏远山区的秀才做夫君么?” 郑伯没有答话,又帮她紧了紧绳子,确认她绝对解不开之后才离开屋子。 “妙儿,嫁人也没什么不好。你瞧我闺女芳姐儿,现在也过得很幸福,娃都抱了俩呢。” “是啊,我羡慕芳姐儿。她嫁了自己爱的人,还把绣花的爱好发展成了事业。可我,不仅继承不了父亲的衣钵,连未来夫婿面都没见过。” 颜妙垂目,满头花钿尽数倾斜,被烛光映衬的耀眼夺目。尽管如此,秦嬷嬷还是看到了颜妙掉下来的眼泪。 她记得,哪怕是在爹娘的灵堂里,颜妙也从没这样哭过。一时间,秦嬷嬷偏过头去,心里极不是滋味。 “嬷嬷,求你帮我一把。” 颜妙扑通从凳子上跪了下来。 她双脚双手被绑住,跪地的瞬间差点摔倒。 “爹娘死的不明不白,我还没查出真相,还不能就这样嫁人。而且,早在三个月前,我就已经报名要去宫里参选验尸官了,若是今日嫁人离开,将来官府来要人您和郑伯怎么交代,秦嬷嬷,求您帮帮我吧!” 秦嬷嬷把她从地上扶起,面上犹豫。 “若是您实在为难,不帮也没关系的。我已经派人将我娘留下的嫁妆都给芳姐儿送过去了。我自知未来活不了多久,您和母亲情同姐妹,就当是我没能为您尽孝的一点心意吧。”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 秦嬷嬷被颜妙最后的话打动,她扶着颜妙坐回桌前,后退几步给颜妙叩了头。 “我会帮大小姐递消息的,也希望大小姐能够得偿所愿。” 颜妙低垂眼眸,似在不住抽噎。 可待秦嬷嬷走后,颜妙微翘的嘴角,又分明是胜利者的微笑。 正午,一架八抬大轿在街上穿行。 人们从没见过正午送亲的队伍,有的路人还发现这花轿总不正常晃动。 混混们好奇花轿里装的究竟是不是新娘,便纷纷过来想掀轿帘。 郑伯骑着马送亲,手忙脚乱地拦住想过来摸花轿的人,眼看就要出城门,轿子突然晃得连轿夫都抬不住。 第四章 宣王亲自解救 压着怒意,郑伯刚想掀起盖帘询问几句,就听到咚的一声,新娘子从轿门里跌了出来。 颜妙手上的绳子已经被她割断了,她拿着剪刀,刺得满手全是血,却毫不在意地使劲剪着脚上的麻绳。 人们看到这样狼狈的新娘子,不觉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的闺女,怎么是被绑着上花轿的?” “难不成是卖女儿的?” “新娘子你说句话啊!” 郑伯被围的面上挂不住,赶紧叫颜妙回花轿。 “民女是要在半月后要参加仵作考试的颜妙,我的名字在皇城司的名册上,按律需入宫参试,不得随意嫁人!还请青天大老爷为民女做主啊!” 颜妙并不看郑伯,反而对着郑伯身后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响头。 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郑伯当时便被吓软了脚。 “呦,这是闹哪出啊。我一闲散王爷,今天倒也能体验一把青天大老爷的滋味儿了。” 只见一青衫男子带着七八个骑兵从城门口疾驰而来,虽逆着阳光,犹能见到男人一丝不苟的鬓发,鸦青直裰衣摆飘荡,英朗俊逸。 百姓们素日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呆愣愣地围了许久,才有几人回神,低声议论此人身份。 郑伯在顺天府衙门工作几十年,听到来人声音,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他深深看了颜妙一眼,随后转身利落下拜。 “下官顺天府仵作郑三严,参见宣王殿下。” “郑仵作,顺天府这是要跟皇城司抢人了?抢不到,要剑走偏锋,整出嫁人削名册的事?” 来人翻身下马,走到颜妙面前。 无论官职地位,在场都无人高过他,可此人生的温文尔雅,更是毫无架子,即便是如此尖锐的问题,也带着戏谑笑意。 “说说吧,郑仵作。” 郑仵作内心在忐忑,他真不想实话实说,把太康侯府的事情告知宣王。 正想着,郑仵作就听身后的少女缓缓开了口。 “宣王殿下,还是由我来说明吧。” “不可!” 郑仵作担忧地拦住颜妙,可颜妙却对他摇摇头,字正腔圆的将说辞托出。 “民女父亲生前乃郑仵作故交,仵作行辛苦,郑伯父心疼我,不愿我继承家父衣钵,也不愿我入宫参试,一辈子与死人打交道,因此才匆匆找到一户好人家,想把我嫁过去,避开皇城司的仵作官考试。” “皇城司选拔的都是为陛下服务的职能宫女,郑仵作此举,已经可以判为欺君了。” 被宣王一席话吓得不住哆嗦,郑仵作连忙认错。 “是下官考虑不周,千错万错都是下官一人的错,请宣王殿下责罚!” 颜妙朝着郑仵作的方向站起身,随后又深深跪下叩拜,行了大礼 “虽然妙儿没有了父亲母亲,可郑伯却堪比我生父,这样的恩情,妙儿无以为报。郑伯不愿妙儿一辈子做棺材女,妙儿也不愿郑伯因为我而受到责罚,可怜天下父母心,还望宣王殿下能够饶恕郑伯!” 颜妙这一番话让百姓议论起来,谁没有父母呢,若是换自己的孩子要做棺材子棺材女,谁又愿意。 “话虽如此,可还是要小惩大诫。” 宣王围着颜妙转了几圈。 人人都知道当初宣王唐肃是贱民出身,宣王小时候家乡发大水,若没有母亲舍身救子,只怕溺毙的就是唐肃了,又何来如今的异姓王。别看唐肃为皇上办事好大喜功,可却是个实打实的孝子。 颜妙抬头看到宣王那双眼睛,似乎明白了几分。 “民女任凭王爷差遣!” 当朝有许许多多流言,其中以皇城司最甚。 这皇城司当年是皇帝为了秘密保护自身安危而创造的,有几分御前侍卫的意思。可后来,又因皇帝需要清绞朝廷敌党而有了情报,特务部门的职责。 皇帝改朝换代,进入太平盛世,皇城司也消停了不少,开始承接鸡零狗碎的活计,比如大型集会的保安工作、选拔宫女的登记工作,甚至是街道小贩的调解也要他们来干。 如今江湖不太平,连年的水灾又导致流民暴动,皇帝的皇位坐不稳,自然要找人帮忙,于是皇城司在次被重用。 而监督提调这皇城司部队的长官,也就成了从草莽中崛起,又与皇帝有生死之交的青衫少年郎——唐肃。为了让唐肃名正言顺地为自己做事,皇帝甚至不惜给他封了个异姓王。 只可惜,这个异姓王始终不被朝堂官员认可,再加上唐肃行事霸道狠厉,看他不顺眼的不在少数。 颜妙躺在皇城司大狱的草席上想,她不过是让秦嬷嬷帮忙送了个信,就能让宣王主动过来找她,足可见宣王对太康侯府命案的重视。 本以为被宣王拉到大狱里会接一些工作,可没想到,从她进了大狱的门,就一直好吃好喝的住到今天。 两天了,外面的情况究竟如何,妹妹到底有没有被冤,颜妙心急如焚。 “看来这几天,你住的倒是舒服啊。” 想着谁谁就出现,宣王露面后就是牢门被打开的声音。 “民女叩见宣王殿下。” “虚礼就不必了,来说点实在的。” 宣王拉过一个板凳,就这么将大袍子一掀,坐到了颜妙的旁边。 “我可不是白救你的,你得想想怎么报答我。” 颜妙以前觉得,自己的名字在皇城司入选仵作官的名册上,宣王必会来派人留她。但没想到,今日听他的意思,反倒还有别的目的。 颜妙想了想道: “民女可以帮助王爷寻找到太康侯府命案的真凶。” 唐肃笑了笑。 “实话实说,我不在乎谁是真凶。我唯一想要的……你是聪明人,你知道。” 当今朝堂,对唐肃此人的态度,分为三派。 恭维奉承唐肃的,对唐肃保持中立的,以及无时不刻都在参本打击唐肃的。 尽管唐肃在接替皇城司统领后做了许多实事,可对于已经固定了阶级的权贵来说,宣王这个人,无非就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今天的唐肃,需要的是能够进入权贵中间的机会,而太康侯,就是权贵中对唐肃反对声音最大的那个。 第五章 强强联手 想到此处,颜妙深深下拜。 他对唐肃说:“若是王爷能够帮我拿到太康侯世子的遗体,妙儿查明情况后一定帮助王爷解决掉太康侯这个麻烦。” 宣王点点头,叫人进来问太康侯世子尸体的情况。 侍卫告知太康侯世子尸体已经被停放到侯官监,不得轻易挪动。 侯官监与皇城司类似,却比皇城司成立的久。侯官监的大监与宣王两人早有不睦。这一回,想拿到太康侯世子尸体,恐怕难上加难。 颜妙有些犯怵,可宣王却一脸轻松。 “既然正常方法拿不到,我就换个方法。” 侍卫闻言应声离开,宣王拿着一壶茶,在牢房里优哉游哉地喝了起来。 颜妙陪着他坐,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下属来报,说侯官监停尸楼起火。皇上下旨训斥了侯官监,还让侯官监把太康侯世子尸体放入皇城司大牢中。 颜妙感叹,宣王果然如传言那样不择手段。 没有让宣王叫仵作,颜妙洗净双手直接上手摸了尸体。 在人们的印象中,尸体都是不祥的,肮脏的,即便是仵作,高位级的也不会直接上手去摸。 可颜妙作为一个女人,竟有这亲力亲为的态度,宣王十分欣赏,投给她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颜妙这边已经将尸体再次检查了一遍,她的目光扫在太康侯世子身上每一寸,最后落在头顶。 尸体已经被人整理过了,衣服鞋子都换了新的,唯独头发仍旧保持散落的状态,这是何故? 想到这里,颜妙伸手探到死者头顶,一寸一寸的摸索起来。突然间,颜妙的动作顿了一顿,脸色立刻奇怪起来。 宣王见此也凑了过来。 “如何?” “这里……这里是肿起来的” 得到颜妙的提示,宣王立刻净手去摸。的确,在太康侯世子平坦的头部,突然有一个凸起,仿佛是被外力重击所致。 案发当夜,太康侯世子一直都驻足于妓院,很晚才回到府里。众人都说他是因为吃丹药而死,但如今检查过后,只怕太康侯世子子的死另有原因。 “报!” 侍卫来报,说是先前派去调查丹药成分的人也回来了。 他们发现丹药中多加了一味菟丝子,这一味药,虽然也是助阳的功效,但加进去,不仅会让多生丹的药性变烈,还会使人在死前有短暂晕眩,与太康侯世子死前症状多有类似! 而经过多个药房的走访,宣王也找到了一个能够买到此物的人。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前往太康侯府。 太康侯府近来着实凄惨。 二公子孙煜死的不明不白,让老太康侯心力交瘁,虽一直对这个儿子颇有微词,可好歹是老来得子,多年捧在手心宠着,忽然就没了。尸体还被朝廷收走,不得入土为安。太康侯夫人悲伤更深,日日以泪洗面,几次都想陪着儿子一起去了。 颜妙与宣王一行人到太康侯府的时候,入目皆是惨白,府里到处挂满白布,连下人们身上也都穿着孝服。 看见他们,太康侯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碍于皇城司的名头,不得不强打精神来应付:“不知几位再到舍下,有何贵干?” 宣王也不跟他寒暄,直接就道:“侯爷,我来你这审世子的小妾,白蕊。” 太康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她与我儿之死有关?” “倒也不能定论,只是办案所需。” 太康侯也没有多说废话,当即就让人将白蕊带过来。 早在事发当日,颜妙来到太康侯府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孙煜的妃妾。传说这位爱妾白蕊,曾是世子远游时所救之人。虽没读过书,却生的一副娇弱面孔。世子为了把她哄骗到手,花在她身上的珠宝玉器都能放两大车,风头无人能及。 可没想到,才进这太康侯府短短几个月,孙煜便对她没了什么兴趣,宠爱也渐渐淡了。 人带到后,颜妙感叹此女娇俏,宣王竟不为所动。 只见他叫人拿出去药铺买药的人的画像,叫白蕊比对。 “此人你认不认识。” “回宣王殿下,此人是小女伯父。原本是来探亲的,可没想到来京城后,染上时役,已经薨了。” “是吗,三天前还有人见过他,今日就死了?” 宣王转身寻思了下,又道:“京城多家药铺老板三天前都有见过此人,他去药店买的是菟丝子。” 白蕊不解:“大人问我这事有何用意,不说臣妇不识字不懂药理,就算是懂,这菟丝子乃寻常药物,百姓买入自用也很正常。” “多生丹出自古方,虽然对身体无益,但也不至于短短几个月就置人于死地,却正是你指使你伯父在药丸里额外加入菟丝子这药,才使得多生丹药性变烈,使孙煜暴病而亡,假似脱阳之症!” 颜妙单刀直入,她此行是为了救出妹妹酥儿,在外面的时间多浪费一分,酥儿在狱里也就多煎熬一分。 “你也不用装傻,我们早就查过你的账目,侍女说你的首饰已经不见了大半,而你死在外面的伯父,贴身的钱袋里装的正是你遗失的金银首饰。这不是买凶杀人还是什么!” 案情只差一步便水落石出,只见白蕊还想狡辩,就被冲过来的太康侯夫人抽了一个嘴巴。 “你这贱人!煜儿对你百依百顺,侯府对你也问心无愧,你为何要害我的煜儿!” 几巴掌下去,白蕊已是被抽得两眼发黑,嘴角也出了血。下人们好不容易把两人分开,就见宣王慢悠悠地蹲在白蕊身边开了口。 “有一种刑罚,可以让人死的很舒服。那就是,直接在人的皮肉上浇一层开水,然后用针耙慢慢地挠,挠着挠着,就看到白骨了。” 宣王的声音轻飘飘的,白蕊听着却仿佛一字一句都在自己身上,想象着自己皮肉散尽的样子,白蕊捂着耳朵哀嚎。 “说,究竟是谁致使你杀人的!” “我说,我说!是孙灿!孙灿指示我的!” 人们这才想到,从案发至今,武安侯府的大公子,似乎从未出现过。 第六章 太康侯府查案 “灿…灿儿?”太康侯向后退了两步,一脸的不可置信,被太康侯夫人扶住才不至于跌倒过去。 确实,孙灿同孙煜是亲亲的两兄弟,平日里两人关系甚好,又无争端,孙灿有何理由杀害孙煜? “贱人!我看你是活腻了,想要推脱责任,也不是这般诬陷人的,杀害了我的煜儿,还想诬陷我的灿儿!”太康侯夫人指着白蕊的食指止不住地颤抖,显然是不愿相信她说的话。 “求侯爷夫人明查啊!白蕊不敢说谎!”地下跪着的白蕊已是痛哭流涕,将整个身子都伏在了地上。 “王爷,现在这情况,怕是要请大公子前来对峙。”颜淼走到唐溯身侧,轻声在他耳旁道。 “不可!” 还未等唐溯开口,太康侯先出来阻止了。 “灿儿和煜儿乃是亲兄弟,怎可偏信白蕊这小妾的诳语,依本侯看,她不过是不甘心自己被煜儿冷落,便对他起了杀心,现在还妄图挑拨我们府内关系,替自己脱罪,不用审了,来人压下去,就地正法!今天,本侯就杀了这贱人,祭奠煜儿的亡魂!” 门外站着的太康侯府的亲兵护卫闻声而动,就要进来将白蕊压下去。 颜淼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现在白蕊已经认罪是她杀害了孙煜,自己的妹妹酥儿便能洗清冤屈,事情到这里结束的话,也不会惹更多的事端。 可刚刚一番审问,这白蕊身后还有更深的势力。纵使颜淼想要快点结案救酥儿出来,可父亲一向教导她,要追求事情的真相,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更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就这样让白蕊当了替罪羊,草草结案,她于心不安。 只是,单凭她一己之力,想要将案情茶的水落石出,是不可能的。 孙煜孙灿同是太康侯家的公子,太康侯已经没了一个儿子,哪怕白蕊说出此事与孙灿有关,太康侯也不会愿意细查下去。 而且,当今圣上对于争夺爵位的歪风邪气打击很是严重。爵位世袭在即,府中若是传出大公子为成为世袭人选,杀害二公子这样的丑闻,这太康侯府的爵位,恐怕道他这一代就断了! 颜淼担心的看向唐溯,希望他能说几句,让太康侯转变心意,寻孙灿过来对峙,可唐溯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反倒一脸安心的坐在大堂中间的太师椅上。 颜淼心急,刚刚太康侯还一副想要把事情查的水落石出的样子,怎么一提到孙灿,就想慌忙杀了白蕊结案。 与其指望坐在椅子上一脸不屑的唐溯,不如自己去解决。 “侯爷三思啊!”颜淼走上前,深深一拜,开口道: “白蕊已经承认是自己杀害了二公子,已经是死罪难逃,又为何要平白无故的诬陷武安侯家的大公子,让自己罪加一等呢?想来这其中必定有缘故。” “你是从哪里钻出来黄毛丫头,宣王也应当好好审用身边的人了,带这样一个黄毛丫头来,是在嘲笑老夫看不出是自己府上的人残害了煜儿吗?” 太康侯急不可耐,认定是白蕊为了脱罪诬陷孙灿,还质疑颜淼女子的身份。 颜淼低着头,紧咬牙关,心里很不是滋味。 作为女法医,在她穿越过来的那个时代尚且不能被所有人理解,在古代,仵作的身份只会更你被人忌讳,何况她还是一个女儿身。 可有是谁规定的,女子不能做这些事情?虽然不甘,但颜淼还是在心里盘算着对策。 “侯爷,夫人,宣王今天也在这里,白蕊绝对不敢胡说啊!” 半个身子都要被下人拖走的白蕊,拼命挣扎,趴在地上,对着太康侯和侯夫人不断地磕着头。 “你这贱人还敢狡辩,老夫现在就杀了你!” 说着太康侯就抽出旁边下人的佩刀,高高举起想要砍向白蕊,架势大的可怕。 “侯爷饶命啊,白蕊说的,说的都是实话啊!” 白蕊惊恐的叫声贯穿整个灵堂。 不行!若此时让太康侯杀了白蕊,那就没有真相可寻了,颜淼心中只有这个念头,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挡住太康侯手里的刀。 “你疯了!” 还未等颜淼扑过去,坐在一旁的唐溯不知何时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将颜淼拉到一边。 而太康侯手里的刀,也被他用佩剑给挡下了。 唐溯这一下用的力气不小,颜淼吃力,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这个地方,太康侯手中的刀显然是伤及不到的。 太康侯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唐溯居然敢在灵堂上对自己动兵器,侯夫人被眼前的情况吓得不轻,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但还是走上来想要劝解眼前的局势。 “宣王,说到底煜儿的死,是我们太康侯府的家事,现在罪魁祸首已经查出,就不劳你们费心了,偏房备了茶水吃食,你们要不先去歇息着?” 颜淼没有说话,转着眼睛看着灵堂上的局势,唐溯恶狠狠的望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在生气刚刚她不知死活的冲上去。 转而脸上的凶狠,又变得戏谑起来,缓缓将举起的剑放下,收进剑鞘内,道: “侯爷您急什么?”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迷惑时,侯府外传来一声响亮的通报声。 “大公子到!” 颜淼这才抬眼正视了唐溯一番,只见他脸上若有若无的浮着笑意。 原来他并非是不愿去请孙灿来,而是明白,孙灿他自己会来。 “煜儿,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留这样走了啊?做哥哥的心里伤心,心里伤心啊!” 这孙灿一来,就哭倒在孙煜的棺椁上,完全不像一个杀人凶手的样子,他这一哭,惹的侯夫人和孙煜的几个侍妾又开始嘤嘤的哭了起来。 “父亲,闻此噩耗,儿子夜不能寐,夜夜痛哭流涕,今日才有机会来给二弟上一炷香,父亲不会怪罪儿子这些天没来看望二弟吧?” 趴在棺材上哭完,孙灿又用袖子抹着眼泪,一脸悲戚的对着太康侯讲话。 他作为太康侯府大公子,在政事方面对朝廷有一定贡献,到了弱冠之年,皇帝便钦赐了他一处宅邸,一直住在太康侯府外。 第七章 灵堂闹剧 那布满泪痕的脸煞白,倒像是真的伤心过度一般,眼眶微微发红,噙着一汪泪水,可颜淼从他的眼睛中,看不出一丝悲伤的情感,更觉得他是抹着眼泪的恶魔。 这样的操作看的颜淼头皮发麻,孙灿俊俏的模样,配着几丝凌乱的发,反倒加了几分妖孽之感,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古时也有这般会演戏的人。 若放在她穿越过来的那个时代,这孙灿说不定是一位当红的反派明星。 “灿爷,您救救妾身,救救妾身啊!” 白蕊趁着下人不注意,挣脱出去,跪爬到孙灿面前扯着他的衣襟,哭的满面斑驳。 “你是什么人?” 可孙灿像是从来没见过白蕊似的,万分嫌弃的将衣襟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颜淼定睛看的出神,对于孙灿接下来会如何表现,她十分感兴趣。 这样认真的表情,被一旁的唐溯尽收眼底,心中暗想,确实她可以胜任仵作这一职位,只是做起事情来,还是缺几分历练过后的沉稳。 妆发混乱的白蕊,带着泪痕的脸上又多出了惊恐。 “灿爷,您忘了妾身了吗?妾身是白蕊啊,您好好看看妾身,好好看看,是您指使妾身,让妾身…” “在浑说什么?”未等白蕊说完,孙灿就将白蕊推开来,转而又换了柔和的语气对着太康侯道: “父亲,儿子从来没见过这个女子,可是煜儿又新收的小妾?儿子看她面生的很。” “哼。” 颜淼在心中轻哼了一生,果不其然是这样的把戏,这她见多了,别说以前做女法医是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就连当时他们那里的电视剧也是这样表演的。 “灿爷,你真的不记得妾身了吗?”白蕊又跪着爬上去,仿佛孙灿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大公子,现在白蕊指认,你是只是她杀害二公子的凶手,你可有辩解?”一直闭口不言的唐溯终于开口了。 “笑话!”孙灿一阵嗤笑,那双魅惑的眼睛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刚就说了,这女子我从未见过,何来指使她一说呢?” 听见孙灿这话,白蕊慌了神,扯着嗓子向他道:“灿爷,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两个月前是你找到妾身,让妾身在二公子的多生丹里动手脚,三日前,也是你暗中约见妾身,让妾身对二公子动手的。” 关键就是这三日前,只要能证明孙灿暗中约见过白蕊,就可以对他定罪,颜淼捏紧了拳头,即使孙灿往日同她并没有过节,但因为他的害人之心,自己的妹妹酥儿被牵连,颜淼对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只想将他立即捉拿归案。 但事情永远不会像颜淼期望的那样顺利进行。 孙灿的眼睛,又弯成了那个好看的弧度,仿若清歌传皓齿,声音细软的说了一句: “这位小妾莫不是认错了人,三日前我一整天都在情秋舫头牌红袖的床上,又如何有时间得与你相见呢,莫不是,你那日,同与我们共享鱼水之欢吗?” 本就极为风流荒唐之事,孙灿却能旁若无人的说出来。 对于孙灿的话太康侯夫人面上似乎有点挂不住,指着白蕊声音有一些颤抖:“贱婢,贱婢!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一时气血攻心,直直的昏倒过去,被两边的侍女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娘!” 孙灿一个越身挤过去,将太康侯夫人接过来,回头恶狠狠的盯住白蕊。 “宣王,你就是这样查案的吗?在我二弟的灵堂上大闹,还让这小妾将我母亲气晕过去!” 一转刚刚爽朗的嗓音,这几句话,像是压着喉咙说出来的。 “怀疑我,我便让你查,随意查,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只是今日,你们闹到我二弟灵堂上来了,就不能不怪我不客气了!” 孙灿话音刚落,太康侯府的家将们便有拔剑之姿。 “这小妾指认我三天前见过她,你们大可去情秋舫问问,当天我是不是在那里。” 这话有赶他们出去的意思了,连太康侯碍着面子,也不好明摆着不待见他们,这孙灿一回来,就急着赶人,可以想见,孙煜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大公子这样着急赶人吗?我们是奉皇命前来调查,现在你与命案有牵连,更应该避嫌,而非用侯府大公子的身份赶我们走!” 颜淼走到堂前,一脸严肃,飒爽十足,丝毫没有闺中女儿家的柔弱腼腆。 孙灿扭头,看着颜淼的眼神让她有些发毛,微红的眼眶中,透露着闪闪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看猎物的眼睛。 但她心里只想督促孙灿尽快认罪伏法,来不及细想这眼神中的深意,正欲再开口,被唐溯的话堵住了嘴。 “今日造成情景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小王在这里给侯爷赔个不是了,事情若不查清,对于大公子声誉也不好,如此今日小王先告退,情秋舫那边也会去核实,在这期间希望大公子能尽力配合我们皇城司查案,这也是为了大公子声誉着想。” 唐溯这话不免让人觉得奇怪,谁人不知唐溯深受当今圣上喜爱,为人高调,如今却愿意同一直以来的政敌赔罪。 对于这话,太康侯显然很受用,伸了伸脖子,颜淼都可以想象出下一刻,太康侯开口会说的官场上的客套话了。 可这时,唐溯一转话锋,语气变得犀利起来:“毕竟,残害胞弟这罪名,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一字一句慢悠悠的唐溯齿间滑出来,落在太康侯身上就是一把把刀子。这才是世人口口相传的唐溯,毒舌狠辣,同时城府也不容被他人参破。 如此好面子的太康侯,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哪怕真的是孙灿杀害了孙煜,他们也只会找人顶罪,何况,这现成的白蕊摆在这里。 因为知道这一点,颜淼显得有一些着急,唐溯说要走,可这时走了,就是给孙灿脱罪的机会了,她不明白唐溯意在何处。 正疑惑着,唐溯一个飒爽的转身,衣袂飘起,俨然是要离开的意思了。 颜淼定神看着他直直的走到自己身边,未做准备,就被他一把抓起手腕,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太康侯府。 第八章 驯养 “你干什么,都查到孙灿头上了,现在走,不是给他时间找方法脱罪吗?” 颜淼有一些着急,其实放在以前,面对这样的事件,她完全能冷静应对,可如今酥儿还在大牢里关押着,多拖一分,酥儿便多受一分苦楚。 “人都在我手上了,害怕他孙灿能找方法脱罪。” 唐溯语气轻松,对于颜淼说的话不以为然,随着他的目光望去,颜淼看见了穿着粉衣的白蕊。 原来刚刚走时,他手下的人顺势就将白蕊带走了,太康侯府的人忙着照顾他们的老夫人,压根没人注意到白蕊这个小妾。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妹妹那边是我的人看着的,我也知道她没有罪,会着人照应。” 简简单单一两句话,唐溯就让颜淼安心下来,不由得松一口气,但心里,还是想快点结案。 “还有,我说,你要拉着我到什么时候?” 唐溯突然停下步子转身,颜淼一个没注意,直接撞进了他的胸膛。 刚刚明明是他先抓着自己手腕出去的,颜淼瞪大了眼睛,怎么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他的袖口... 心中不服,手上明明还有一圈红红的手印,奈何现在确实是她拉着唐溯的,也不知如何辩解。 “抱..抱歉。” 这一撞不要紧,夏天衣服单薄,唐溯穿着常服,颜淼可以很清楚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肌。 胸大肌通常称为胸肌,成扇型。位于胸廓的前上部,起自锁骨内侧半... 大学上解剖学时的内容仿佛历历在目,可眼下,自己却穿越到了现在...还...撞到了一个男子的胸膛上。 “发达的胸肌是男人性感特征的重要组成部分。” 当时解剖课的老师指着人体图,满脸幻想的对着班上的同学如此说道,一时间,在他们班里的男生,都嚷嚷着要去练肌肉。 突然想了这么多,颜淼有些呆滞。 “怎么,被我对你妹妹的照顾感动到,着急投怀送抱了。” 唐溯看着比自己低一头的颜淼,笑盈盈的开口道,还以为她因为过于担心她妹妹而呆滞。 这话逗的颜淼不好意思,急忙退到唐溯的旁边,没好气的开口道: “王爷请自重。” 唐溯也不生气,双手背后,两人就这样并排走在太康侯府外的官道上。 “你要真的担心,今日回去我可以安排人让你见见你妹妹。” 见颜淼神色凝重,唐溯便以为她还是担心她的妹妹。 “真的!”听到这话,颜淼果然缓和些了面色,可转而那一点点的喜色又消失了。 光看看有什么用,把她妹妹救出来才是正事,心里还生着气,觉得唐溯不应该这会儿离开太康侯府,而应该继续调查下去。 怪只怪自己是一介民女,人微言轻,仰仗着这个宣王才能进得去太康侯府,宣王要她离开,她也不得不从。 “王爷想让民女真的不担心,就应该让民女在太康侯府把案件调查清楚,洗刷民女小妹的冤屈。” 颜淼冷冷道,声音中不带一丝丝的感情,甚至还有几分责备之意。 紧跟在他们后面儿的两个皇城司护卫军,对视一眼,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如出一辙。 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宣王讲话。 “你觉得你很厉害,很勇敢?” 唐溯也收了话中的玩笑,变得严肃起来,不是对颜淼的不敬生气,而是因为她为了救她妹妹一次又一次的沉不住气。 到底年轻,处事当年,和她父亲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若不是我拦着你,太康侯那一刀,可就砍到你身上来了,你以为他真的是要杀白蕊那个小妾吗?” 颜淼被他一语惊醒。 京城中,敢和他们太康侯府作对的,只有唐溯率领的皇城司了。 除了她颜淼,又有那个仵作敢接手这个案件,公然与太康侯为敌呢?宣王唐溯,需要她验尸的能力。 对于太康侯来说,宣王动不得,混乱之中,碰伤一个他身边小小的一个仵作,还不简单? 只要颜淼一死,便没有哪个仵作敢查这个案子了。 “谢谢。” 颜淼小声的开口道,自己是被他救了,不得不低头,可心中还是觉得唐溯不该这时离开太康侯府。 “你想想刚刚孙灿说话时,侯府上家将的动作。” 顺着唐溯的话,颜淼回忆起太康侯夫人晕倒时,孙灿红着眼睛对他们放狠话,那些家将哪怕没有得到命令,都统一的做出拔剑之姿。 一个猜想在颜淼心中浮现: 太康侯府,看似是以太康侯为首,实则这些年在孙灿的操控下,权柄下移,府上的一切都是他在管着了。 也就是说,这次案件,能要扳倒孙灿,太康侯府就相当于折断了一半的羽翼。 对于宣王唐溯来说,无疑是打压太康侯府的绝妙机会。 这样的猜想,在后来和唐溯的交谈中,得到了验证。 “孙灿可不比太康侯,这人奸诈狡猾,又异常狠辣,他既然敢杀了孙煜,杀一个你又何妨,你是个聪明人,对本王还有用处。” “那,我们现在是从红袖身上调查?” 孙灿说自己三日前在情秋舫,那么案件的关键人物,就转到红袖身上来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呢?今天下午吗?” 每一课时间都要充分利用,这样才能尽快将酥儿救出来,颜淼在心中如是想着,催促唐溯带着自己去情秋舫取证。 “不着急,等明日吧。你有精力去,可我得顾着兄弟们。” 唐溯自顾自的走到前面去,声音扬的长长的。 “不着急不着急,你当然不着急。” 颜淼在心中如是想着,就差没把这话说出去了。 “前些日子你在我皇城司大牢里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为难你妹妹做什么。” 想来也是,前些日子,自己在皇城司的大牢里,被好吃好喝的待着,妹妹应该也不会受太大的苦。 看着唐溯的背影,颜淼心里生出几分感激。 觉得他也不像世人相传的那样狠辣无情,还是有几分善解人意的。 第九章 侯府往事 唐肃一行人刚踏出太康侯府,孙灿就将手中的侯府夫人扔给了一旁的侍女,拍了拍手自顾自的要走到后殿去休息。 “站住。” 太康侯声音沉沉,满脸黑线。 只是稳稳的站定脚跟,孙灿却并未回头,右手背后,用食指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煜儿的事。” 对于白蕊的话,太康侯并非是不信,而是在政敌唐肃面前不能捅破,但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自己这个养不熟的大儿子,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只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都是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孙灿就非得对孙煜下手不可。 “煜儿不能为父亲分担政事,反而还总使父亲忧心,儿子已经替父亲了结他了。” 孙灿语气冷冷的,仰头望向灵堂上方,仔细端详着那坠着白绫的牌匾,目光之凌厉,像是落下之处,都会留下灼烧的印记。 还是听到了最不愿意听到的话,太康侯缓缓闭上眼睛,花白的眉头促成一团。 “你杀了他!”声音中充满了疲倦与悲痛。 “父亲一向教导儿子,无用的人不必留着。” “你杀了他,你果然杀了他,他是你亲弟弟啊!”太康侯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眶瞪得血红。 周围的仆人家将都深深低着头,哪怕听到什么骇人的内容,也不敢露出惊愕的神色来。 孙灿变得急不可耐起来,不愿与太康侯继续对话下去,缓缓摩挲玉扳指的食指,也加快了速度。 “父亲您生气吗?想必宣王一行人还未走远,若是这会儿追出去还来得及,父亲若是生气的话,大可找他来将我捉拿归案。” 语气极具戏谑的意味,孙灿心里明白,就算是他杀了孙煜,就算他毫无悔过之心,父亲太康侯为了保住全家族的利益,也不会将事情捅破,反而会百般替他隐瞒。 “你..你!逆子,逆子啊!老天爷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在太康侯一阵阵质问中,孙灿勾着嘴角向后殿走了进去。 孙灿,一个野心极大的人,从来没把他那个草包弟弟孙煜放在眼里过。 五岁那年,弟弟孙煜出生,胎中不足的缘故,身体始终不健康,这让孙煜获得了更多的关注和溺爱。 本属于自己独一份的宠爱被这个弟弟夺去了一半,偏偏这弟弟又实在没用,不管哪方面都比不上自己,反倒溺爱过了头,常给侯府招惹麻烦。 即使是这样,太康侯夫妇两人对他的溺爱仍然不减,近来爵位世袭,似乎也有将这侯爵世袭给他的意思。 孙灿在外面听得真真切切,自己才干出众,又有皇上赏识,即使不要这爵位,自己也能拼出一方天地来。 什么时候,自己过人的能力也成了不被认可的理由了? 他不甘心,太康侯的爵位世袭到这样一个草包身上,是在打他孙灿的脸。 后殿连着一个狭长的回廊,回廊正对着的那间屋子,便是孙灿的居所。 “大公子,这是府上近来出入的账目,您请过目。” 刚坐下,便有一个人端着账簿恭恭敬敬的递到孙灿面前,这人叫流羽,太康侯府上的家将守卫都由他带领,这些人,都是孙灿的死侍,誓死效忠孙灿。 同唐肃和颜妙猜测的那样,这些年的暗中经营,除了太康侯身边的管家纪中天,府上重要的职位,都被孙灿换成了自己的人。 孙煜昏弱无能,无望世袭爵位,但孙灿还是一早着手准备着,没有想到,太康侯真有将爵位世袭给孙煜的心思。 “刚刚在堂上说话的那女子是何人?” 不急着看账目,孙灿先问起颜妙的来历来。 “是去世仵作颜如玉之女颜妙,她的妹妹颜酥被当作杀害二公子的犯人关押进了大牢里。”流羽如实地回答道。 “哦,是吗?”孙灿嘴边勾起一分不知好坏笑容来。 “难怪这么着急地想要查出案件来,原来是想要救她妹妹出来。” “大公子,你若是觉得此人碍事,属下可以带人去...” 流羽呆在孙灿身边时间不短了,知道这位大公子什么性格,路上的一个绊脚石都会被他拔出,而流羽和他带领的死侍便是孙灿最狠毒的一双利爪。 “我倒是想陪她玩儿玩儿,看她究竟能掀起什么水花来。” 孙灿又摩挲起手上地玉扳指起来,仿佛每次摸着玉扳指,就有坏点子从他的脑子里钻出来。 “我有其他的事情交给你做。” 不知孙灿给了流羽什么任务,放下账簿后,便带着一队人离开了太康侯府。 …… “颜姑娘,王爷请你一起去用膳。” 晚膳时间,唐肃派去照顾颜妙的侍女星儿敲门,请颜酥去王府正殿用膳。 “一向不是送到这里的吗?怎么今日要我一起去用膳?” 宣王唐肃年已二十,却尚未娶妻,别的王爷用膳都是小妾陪着哄着,可宣王一向是和几个心腹手下一起。 颜妙知道这一点,才觉得奇怪,她一个女子又不会吃酒,过去只会让场面变得尴尬。 “奴婢也不知道,王爷只让奴婢请颜姑娘过去。”星儿低着头,看来也不知道实情。 再多问可能就会让她为难了,颜妙只说自己换件衣服就去,让她先回去复命。 关上门靠在门背后,回想起午时回来的事情,脸上又泛起一阵红晕,原主的身体,也才十五岁,正是情丝浮动的年纪。 选了一件不太张扬的青色衣衫,用素簪随意绾起齐腰的头发,就算是准备好了。 记性很好,来王府没几日,颜妙就差不多摸清了里面的结构,轻车熟路地就自己到了正殿。 本以为会是一群大男人,一边吃酒一边闲谈的,可不想,正殿里坐着的只有唐肃一个人,面前摆着几个小菜。 只见他用手撑着太阳穴,闭着眼睛,像是在等着自己赴约。 不知唐肃究竟是什么意思,午时的事情又总在心头萦绕,颜妙就站在殿外,双脚不自觉地停住了。 许是等久了,唐肃收手直起身子,伸懒腰的同时,正好与呆呆站在殿外的颜妙双目对视。 第十章 用膳 夏日傍晚的凉风卷起青色的衣衫,殿中升起香炉中升起几丝袅袅的青烟,将颜妙的容颜打散。 映入唐肃眼帘的,只有颜妙瘦削的身姿,在如水的月色下,更有几分清伶之感,墨洗般的头发染上月色,也变得柔和起来。不是盛装打扮,但给人的感觉很舒适。 这些时日光顾着查案,现在仔细看来,殿外站着的这女子,着实美的摄人心魄。 一时间唐肃有点晃神,可话到嘴边,还是淡淡的。 “站在外面干什么?进来吧。” 颜妙这才一下惊醒,迈步走进殿内,站在一旁悠悠开口问道:“王爷找民女有什么事?” 其实她不屑对着这位王爷毕恭毕敬,对所有的权贵她都是如此,只是现在自己得仰仗着她才能把酥儿救出来,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没什么事,就是叫你来陪本王用膳。”一边说着,唐肃一边将颜妙面前的酒杯斟满。 “怎么?不可以吗?” 见颜妙一直没说话也不坐下,唐肃偏头,皱眉道。 “可以可以!”颜妙马上拉开面前椅子坐下,将唐肃倒的这杯酒仰头饮尽,就指望眼前这人救自己妹妹出来,现在可不能惹得他不高兴。 这哪里是叫自己来用膳,这明明是用刑!一杯酒下肚,颜妙立马觉得晕晕乎乎的。关键是,整个过程唐肃都没说什么话,颜妙低头一颗一颗的往嘴里送着米粒,只觉得口中微苦,食不知味。 她向来是不会喝酒的... 仿佛在结束的时候,唐肃有说道今晚子时带她去见她妹妹颜酥,毕竟还是钦犯,没有查清楚前,太过张扬的去探监也不好,便安排着深夜见面了。 仿佛蜡烛燃尽的时间那般漫长,见着唐肃放下筷子了,颜妙也跟着放下筷子。 “多谢王爷款待。”硬撑着精神向唐肃道谢,最期待的还是子时可以见到颜酥。 “你醉了?” 看着颜妙微红的脸蛋,唐肃有些诧异。 “没事,缓一缓就好了。”说着颜妙便有离开的意思了,一个不小心被椅子拌到,唐肃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护住她,颜妙却一个激灵将手缩可回去。 不是怕男女授受不亲,而是!谁知道唐肃会不会突然又调侃自己借着酒劲对他投怀送抱了。 但显然唐肃并非这样想的,停在空中的右手明显有一些尴尬,看着颜妙缓缓离开的身姿,才慢慢放下来,背到了身后。 “奇了怪了,还没见过咱们王爷这样过。”不远处竹林后的一个侍卫,隔老远看着唐肃的动作表情,用手肘碰着另一个侍卫。 “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啊。”另一个侍卫比他看的还要认真。 “你说,咱们王爷不会喜欢那个颜姑娘吧?” “怎么可能,你啥时候见过王爷对哪个女子动情的?何况颜姑娘才和王爷见面多久。” “也是…”那侍卫挠了挠头,觉得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咳咳…!”两人正交谈着呢,一阵刻意的咳嗽声从正殿传来。 “出来吧,早看见你们俩在那里了。”唐肃对着那片竹林悠悠的开口道。 这两个侍卫才从竹林后边钻出来,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高的那个比唐肃还要高初半个脑袋。 高的那个叫兰襄,矮的那个叫高阳。两个人都是唐肃的心腹。 “王爷我们刚刚才来。” 兰襄嬉皮笑脸的挠头,对着唐肃开口道。 “今天练功了吗?就跑到这里偷看,是不是这些日子我对你们管的太松了?”唐肃虽然板着脸,但声音中却听不出愠色。 京城流传皇城司统领唐肃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一支忠心耿耿的护卫军。 但其实,护卫军忠心耿耿,全然是因为他管理得当的缘故,真正将手下的护卫军们当弟兄来看,多次出生入死,才炼就了这样一支铁血忠心的队伍。 兰襄和高阳两人则是最早跟在他身边两个人。 打发两人去安排子时颜妙探监的事情,唐肃站在院中,抬头,一轮明月高悬,下颚的轮廓在将暮未暮的夜色中更显得锋利。 清闲的时候总是短暂的,更多的时候,吃完饭,唐肃都要去书房处理事务,今日也不例外,只在外面站了半刻,便又进了书房。 …… “颜姑娘,你没事吧?” 看着颜妙摇摇晃晃的走进来,星儿连忙放下手上的活,将她扶进来。 “没事,我躺一会儿就好,子时之前叫醒我就好了。” 颜妙摆了摆手,一头倒在床上,不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酒的后劲这么大是颜妙没想到的,而颜妙不甚酒力也是唐肃没想到的。 颜妙入睡的极快,星儿替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又端来热水,仔细给她擦起脸来,动作很是轻盈,期间颜妙也没有醒来。 擦完脸后,星儿蹲在床边,呆呆的看着颜妙的睡颜,容貌姣好,乖巧安稳,让她不禁想多看了几眼。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门外突然传来响动,星儿心中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出去查看。 “星儿姑娘。” 一个穿着黑子的男子突然从柱子后面越出来,把星儿吓得不轻,定睛才看清楚,这是王爷前去南山打猎,从山匪手里救下来的喻喜。 护卫军放他走时扑到唐肃面前求收留,唐肃见他确实没有去处,模样又生的机灵,便收了他进王府,给了一个守夜的职位。 “你吓死我了,这会儿来干嘛。”星儿惊魂未定的顺了顺胸口。 “兰襄副将说,让我带颜姑娘去皇城司大牢,两位副将已经安排好颜姑娘探监的事情了。” 喻喜说明来意,星儿脸上有些疑惑,发问道: “为什么两位副将没有来?不是说子时吗?现在还有一个时辰呢?” 喻喜解释道两位副将在一位在门口接应,一位在大牢里接应,因为已经安排好了,所以就派他来接颜妙。 “想必颜姑娘也想早点见到妹妹吧。” 听着喻喜这样说,星儿也觉得颜妙知道能早点见到酥儿一定会很开心,便转身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子。 “颜姑娘,颜姑娘?” 颜妙只觉得迷糊之中有人叫她的名字,睁眼便是星儿幼弱的脸蛋。 “颜姑娘,王爷派人来接你去大牢了。” 这话让颜妙清醒了一半,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边穿鞋,一边心想着怎么这么快就到子时了。 第十一章 探监 “这是?” 看着面生的喻喜,颜妙有一些不解。 喻喜立马拱手自报姓名,说自己是来接她去大牢的,兰襄副将的马车已经在外候着了。 兰襄和高阳颜妙还是知道的,便点头跟着喻喜一起出了宣王府。可两人走到门口,并没有喻喜所说的马车。 “不是说门口有马车吗?”颜妙开始警觉起来,刚刚自己没多想就跟着喻喜出来了,这会到门口想起来,还是太草率了。 “噢,马车停在这条路拐角呢,劳烦姑娘在多有几步了。”喻喜走在前面,不回头的回答道。 不对,不对! 越往前走,颜妙越觉得不对劲,这些时日宣王每每回来,马车都是停在门口的,晚上送自己去大牢不可能就突然停在拐角了。 抬头,月亮还未到正天顶,这会儿根本不是子时! 察觉问题,颜妙便小心翼翼的向后退着,可那喻喜,似乎早有准备,转身将她放倒,用麻布堵住了她的嘴,小巷里面立马出来了两个人,用绳子捆住了颜妙的手脚,让她不得动弹。 下一刻,漆黑便笼罩住了颜妙。是喻喜将自己装进了麻袋里。 “老实点,能少受点罪。”一个男子粗鲁的踢了一下麻袋,想要让不断扭动的颜妙安静下来。 这一脚不轻,刚好踢在颜妙的小腹上,瞬间让她疼的喘不上气来。 但很快的她便冷静下来,这些人把自己推上了马车,应该是要带到哪个地方去,在这期间她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倒不如安安分分,养精蓄锐,等到了子时,唐肃自然会发现自己不见了的。 可这些人究竟要带自己去哪里,去见谁?孙灿吗? 马车行驶了大概半个时辰,在一处宅子外停了下来,颜妙屏着气,听着外面的声音。 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交接,说什么大公子都等了好久了,怎么这会儿才送来,赶快把人送进去之类的话。 果然是孙灿!颜妙心中如是想。可是她把自己绑来做什么?如果怕自己揭露他的罪行,大可以找人无声无息的了结了自己。 不等她多想,自己已经被搬进了宅子里面,半个时辰过去,终于见到了光亮!久处于黑暗之中,花了好些时间,颜妙才适应过来。 正殿的太师椅上,孙灿正用着那熟悉的看猎物的眼神看着自己。 又是招牌的笑容,微微眯着的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眶还是微微发着红,颜妙这才看清,孙灿的眼睛本来就是红艳艳的颜色,并非是因为流泪刺激所至。 皮肤比女子还要白净一些,让那眼睛看起来有点骇人。 颜妙额头冒着细汗,刚刚被踢了那一脚,到现在还没缓和下来。 “颜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单听声音,颜妙只会觉得孙灿是一个温暖善良的人。 …… 窗外的梧桐树上停了突然停了两只乌鸦,嘎嘎的叫个不停。 星儿将木盆中的水泼出去,心想着这乌鸦实在是讨厌,太不吉利了。 一抬头,远远的瞧见两个人从圆门走进院子来,是兰襄和高阳。 她便呆住了,这时候他们不应该正陪着颜姑娘在皇城司大牢里吗? 而后他们两人说出来的话,更让星儿觉得可怕。 “我们是来接颜姑娘的,她还在休息吗?” “刚..刚刚喻喜已经把颜姑娘接走了,说..两位副将在外面接应…”星儿只能胆怯的如实回答。 此时唐肃也刚从书房出来,来到颜妙住的院子,听见星儿说的话,本来舒缓的眉头蹙成了一团。 “王爷。” 兰襄和高阳看向唐肃,等待着他的指示。 “去集结府上目前可以动用的护卫军,跟我走。” 只留下一句话,唐肃便又回了书房,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盔甲,而兰襄和高阳也将护卫军整理成队。 看着一行人走出宣王府,星儿担心的捏紧了自己衣襟的一角,心中忐忑不安。 这次,自己闯了大祸,不知道王爷回来会怎么处置她。 …… “王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找颜姑娘。” 现在只知道是喻喜带走了颜妙,追出去也没了踪影,根本不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可看唐肃的样子,分明是心中已经有了目的地。 “太常寺少卿孙灿,少卿府。” 说完便策马驰向前去,留兰襄和高阳两人面面相觑。 虽说皇城司同太康侯一直是政敌,但一直是暗中较劲,从未如此剑拔弩张过。 今日唐肃带着护卫军气势汹汹的去到孙灿府上,就是公开与他为敌了。 但既然唐肃已经带着护卫军出来,兰襄和高阳自然会始终追随! …… 太常寺少卿府内。 “你把我绑来做什么?” 颜妙嘴里的麻布刚被拿下来,还顾不上喘气,她便仰头质问孙灿,丝毫没有怯弱的神态。 “哟哟哟,没看出来,这么泼辣的吗?” 颜妙的表现像是勾起了孙灿的兴致,只见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朝着自己缓慢踱步。 看着孙灿逐渐靠近,手脚被束缚的颜妙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将自己的下巴抬了起来。 “啧啧,不错是个美人,我喜欢。” 像是观赏一般左右端详着颜妙的脸,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一口吃掉一般。 可突然,那好看双眯成好看弧度的眼睛,突然犀利起来,看着颜妙脖子上一块红色的痕迹,孙灿咬紧了牙关,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来: “这是谁干的,谁干的!” 第十二章 变态如斯 孙灿猛的从颜妙的身边站起来,衣衫从她的眼前拂过,让她不禁眨了眨眼睛。一股让人觉得沉静舒适的木质香味便从这衣衫中飘了出来。 颜妙不知道惹得孙灿突然大发雷霆的原因是什么,更觉得他脾气变化无常了。 正殿内的人慌忙跪下,刚刚将颜妙绑来的几个人更是不敢抬起头来。 颜妙睁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情况,看着这些人毕恭毕敬的跪伏在地上,可想而知,孙灿平日里就是凶狠之人。 “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干的!” 孙灿走到喻喜身边,在他们三个人面前来回踱步,突然拎起喻喜的脑袋,将它拖到颜妙面前,抓起脑袋,贴着耳朵恶狠狠的说道: “是不是你干的!” 随着孙灿的目光,颜妙隐约看见,自己脖子上有一块因为撞击而产生的红色印记,其实比起腹部受的那一脚,这红色的印记根本不算什么,但在颜妙白皙的皮肤上,这红色异常醒目。 “小的不知道,小的不知道,小的只是照着大公子的命令,将她绑来…” 那喻喜吓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出了不少的汗水。 “我的命令?”孙灿钳住喻喜脖子的手力气大了起来,仿佛一条蟒蛇钳住猎物却只是为了玩弄。 “我何时让你们把她弄伤的!” 正殿静的没有人敢说话,只听得见喻喜颤抖的呼吸声,谁人都知道,孙灿想要的姑娘,送来是要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 “小的没有,没有啊!求大公子绕小人一命吧!” “没有?” 喻喜的话显然让孙灿更生气,被他用力摔到了地上,不过一瞬的功夫,火盆中烧的通红的烙铁,便被孙灿抽了出来,抵在了喻喜的脖子上。 和颜妙脖子上泛红的位置一模一样。 哀嚎声,在整个正殿内回荡。 但即使是这样,孙灿心中的怒气似乎还未消除,又拿着烙铁抵上了喻喜的脸颊,来来回回十多次,喻喜已经是面目全非,整个人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地板上。 空气中弥漫着脂肪烧焦的味道,已经没有热度的烙铁被孙灿扔在一边。 那两个将颜妙绑来的下人伏在地上,努力压低身子,不让孙灿注意到。 但一只发了兽性的狼,又怎么会轻易平息下来。 还算幸运,两人是死在剑下的,没有受太大的苦楚,唯一的坏处就是没有全尸,但人已经死了,计较这些再无意义。 转过身来时,颜妙清清楚楚的看见孙灿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极为享受的神色,煞白的脸上沾染着鲜血,嘴角浮现出满足的笑容,双眼瞪的血红。 这就是太常寺少卿的真面目,这就是太康侯府的大公子孙灿。以杀人为乐,以玩弄女子助兴生活,变态如斯。 颜妙被孙灿一系列的行为惊的呆滞,看着他又朝向自己走来,也不知做何反抗。 “报!” 这时,从殿外传来一声响亮的通报。 孙灿被扰了兴致,不耐烦的扭过脖子,问门外死侍来通报的是何事情。 “回禀大公子,宣王带着人朝着少卿府来了。” “唐肃。”孙灿玩味的念叨着唐肃的名字,回过头来盯住还倒在地上的颜妙。 仅凭一眼,颜妙就知道孙灿有新的坏心思了,因为他的眼睛又弯成了那个好看的弧度。 “把人装进去。”孙灿指着太师椅旁边的黑木箱子开口道。 那箱子下放着一个琉璃花樽,若不细瞧,那箱子只会被当做一个装饰品摆放在正殿两边。 身上的绳子还未被解开,又被堵上了嘴放进了箱子中去,期间不知道孙灿给自己喂了什么药,颜妙空有意识,四肢却酸软动弹不得,好在那箱子有一些小孔,可供颜妙呼吸,还能透着这孔观察外面的情况。 熟悉的身影出现了,唐肃带着兰襄高阳两人站在少卿府正殿之上。 外面的护卫军,将少卿府团团围了起来。 “不知是什么风,将宣王吹来了我这少卿府啊?”孙灿提着一壶酒,漫不经心开口问道,连正眼都没给过唐肃。 喻喜的尸体,还在殿内没有被抬走,只是面容模糊已经认不出长什么模样了,看着这尸体,唐肃眉头蹙成一团。 “不好意思,我正在教训下人呢,着狗奴才偷了我府上的东西拿出去变卖,被我抓了个正着,可是把宣王吓着了?” 这话说的滑稽,这么多年来皇城司替朝廷办的,半数以上都是见不得人得事情,区区一具面容模糊的尸体,怎么会吓的到唐肃。 “巧了,本王府上的下人也偷了东西,一路追来,见他跳进孙少卿的别院来了,不知孙少卿可有见过那人啊?”唐肃沉写声音开口道。 颜妙隔着小孔,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宁宁唐肃就近在眼前,可自己怎么也没有力气,发出声响来。 “咳…呵呵。”孙灿放下酒壶,拂袖而笑。 “宣王丢的究竟是什么宝贝,这般大动干戈来追一个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宣王您是来查案的呢?怎么,我二弟的案子,您查出来了?” 明明他就是孙煜一案背后的罪魁祸首,却还在这里明目张胆的挑衅,想着自己还在大牢里的妹妹,颜妙心中气愤无比。 “东西但不贵重,只是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若是进了少卿府,只会给孙少卿平白带来烦扰,为谨慎起见,还请少卿同意,让本王带人搜查院落。” “少卿府岂是你们想搜就搜的?”唐肃话音刚落,孙灿手下的流羽就按捺不住了,对着唐肃一行人有欲拔剑之姿。 “诶。”孙灿伸手将流羽轻拨到身后,开口道:“宣王也是为了我少卿府安宁,不过就是搜府吗?宣王请便。” 得了孙灿许可,唐肃仰起手,兰襄和高阳便带着人进了后殿搜查。 孙灿坐在太师椅上,将腿跨在桌上,仰头喝着酒,眼神时不时扫过端端正正站在正殿唐肃。 半柱香的功夫,兰襄和高阳先后回来,纷纷摇头表示没有颜妙的踪迹。 孙灿脸上的笑容愈加狰狞了,像是在嘲笑唐肃的无能。 明明能救自己的人近在咫尺,但却不能做出任动作来提醒他自己在他眼前的箱子中,颜妙此刻心急如焚。 第十三章 用计脱身 “原来宣王也有看错人办错案的时候啊?” 看着唐肃什么也没搜出来,孙灿一脸戏谑,箱子里的颜妙更着急了。 什么也没搜到,唐肃狠狠地望了孙灿一眼,便带着人转身要离开。 “宣王这就要走吗?平白无故来我少卿府上搜查一通,这就走了?” 被孙灿这一说,唐肃站住了脚步,却并未转过身来。 “这些小事办错案都不是问题,可是宣王,你要明白有些案子,它还必须得办错,太过较真,对你对我都不好。” 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了,显然是想让唐肃在孙煜的案子上点到为止,查到白蕊就收手。 可打压太康侯府的机会,唐肃又怎么会放过呢。 “是非曲直,自有大梁律法定夺,孙少卿可别学错了路。” 留下短短两句话,唐肃便端着身子走了出去,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孙灿一脸不屑,箱子里的颜妙也越发的着急。 唯一的希望似乎就这样断了,现如今,除了唐肃,又有谁能救自己? 正焦灼不安之际,箱子被流羽打开了,少卿府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人敢说话。 孙灿提着酒壶,像是喝醉了,摇摇晃晃的想着后院走去,一边摆手说道:“洗干净送到我房里来。” 这话好似一道晴天霹雳,砸在了颜妙头上,按理说孙灿应该是恨毒了自己,居然还让人操心她洗干净送到他房里去,这是什么恶趣味! 不等颜妙回过神来,一堆嬷嬷丫鬟样的人就围上来,将颜妙环住,架到了一处厢房内。 孙灿刚刚给自己吃的约莫是软骨散,吃下去回浑身无力,但一个时辰之后就回恢复完全,现在才过了半个时辰,颜妙的手脚还是没有力气,只能任凭这些嬷嬷把自己扒的干干净净,扔进了一个硕大的澡盆当中。 还没有被这么多人看光身子。虽然都是上了年纪的女子,颜妙仍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些嬷嬷很有经验,不一会儿就净身完毕,还给颜妙梳了一个精巧的发髻,之后便纷纷退出了房内。 一边走一边窸窸窣窣的交谈这,颜妙听的不是很清楚,但隐约有几句是说可惜了这样的黄花大闺女,送到孙灿屋里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接着就有两个仆人进来,将裹着被子的自己搬进了孙灿的屋子里。 一路上颜淼虽然紧张,但还是转着脑袋将少卿府的布局构造记在了脑海中,说不定自己有机会跑出来,到时候也不至于因为迷路而错事逃走的良机。 但实际情况比颜妙预想的要坏的多,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自己中的软骨散还没有化解的迹象。 孙灿还没有来,被放在床上的颜妙朝着门的方向望过去,想要下床,却因为手脚没有力气,一下跌倒在地。 孙灿的意思昭然若揭,眼下重要的是维护住自己的清白,看着桌子上的茶盏,颜妙想起了自己穿越过来时,对茶碱不耐受,只要喝茶必定会上吐下泻。 虽然不知道原主是不是这样的体质,但现在也只能尽力一试,废了很大力气,才爬到桌子前,抱着茶壶就喝了起来。 孙灿恰巧不巧这会儿进来了,看着趴在椅子上,对着茶壶喝水的颜妙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怎么?美人渴了呀?” 说着,便夺过颜妙手里的茶壶高高举起,将其中剩下的茶水倾倒在颜妙的脸上。 变态!变态! 颜妙紧闭着眼睛,躲避着泻下来的茶水,在心中大骂孙灿,一边期盼着喝下去的茶水能起作用。 茶水倒完后,那茶壶被孙灿随意丢到了桌子上,摇摇晃晃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颜妙觉得自己就像那个茶壶一样,轻飘飘的就被孙灿的大手抓起来,丢到了床上。 但这人却并不急不可耐的脱衣服解腰带,而是从怀中抽出绳子,打算颜妙的双脚,分开绑在了床沿上。 “你个变态,我迟早会将你揪出来!” 颜妙恶狠狠的盯着孙灿这张妖孽的脸,一字一句的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但这仿佛更激起来孙灿的兴致,摸了摸颜妙的脸蛋,将口中的酒气吐在她的脸上。 “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吗?” 说完便走露出那招牌的笑容,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 半壶茶水下肚,果然起了作用,而且软骨散的药效也有消退的迹象,颜妙的手脚渐渐有了力气。 看着撑在自己身上的孙灿,颜妙使尽全身力气,用还没有被绑起来的左脚踢向了孙灿的裆部。 可这一下还是软绵绵的,对于孙灿来说,压根造成不了伤害。 身上男子的表情更加狰狞了,掰开颜妙的手就要压下来。 “继续,继续挣扎啊!”孙灿仿佛恶魔低吟般的笑声贯穿颜妙的双耳。 这是什么展开?我越反抗他越兴奋?颜妙只觉得不可置信,这样狗血的事情还真让自己遇到了。 还未等孙灿完全压下来,喝下去的茶水如预期的那样产生了作用,胃里一阵倒腾,一股强烈的呕吐胖颜妙吐了出来。 这一招果然起作用! 孙灿立刻从床上弹起来,一脸嫌弃的看着伏在床边不断呕吐的颜妙。 “我当你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原来不过一个色令内荏的草包罢了!” 还真是这样,孙灿不过是看自己敢同他作对,一时新鲜。颜妙伏在床边,吐了好久才缓下来。 而刚刚还在屋内的孙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 “大公子。” 看着没一会儿就从屋里出来的孙灿,守在外面的流羽有一些不可置信。 “没意思。”孙灿的表情,像是吃饭时嚼到一颗花椒,充满了嫌弃。 “大公子若是不喜欢,属下可以了结了她。”流羽低着头请命。 “哼,就这样让她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唐肃了?”孙灿拂了拂袖子,像是要拍殿刚刚的晦气。 颜妙现在算是唐肃手里的人,都说唐肃治下严明,若是她做了什么错事,就是唐肃自己打自己的脸面。 终于缓和下来的颜妙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轻轻推动,门果然是被锁着的。 暗夜,少卿府静的出奇,孙灿沉声给流羽说明了接下来的任务。 或许有一两颗星子划过夜空,昭示着梁国京城的局势正在暗中发生变化,但表面上,就如这深沉的夜色一般,是一池静水。 第十四章 寻人归去 “你们又要干嘛?”看着带着人冲进方内的流羽,颜妙下意识的向后退着,尽量避免与他们起冲突。 “干什么?”流羽后面一个刀疤脸上下打量着颜妙,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表情,开口道:“你也不看看你得罪的是什么人?”说着,就要拿着手里的绳子将颜妙绑起来。 但他的动作却马上被流羽一个利落的伸手给拦住。 “不准伤了人,你忘了喻喜的下场吗?”流羽阴着脸开口道。 那刀疤脸不解,眉毛蹙的更紧了。“这人公子不是不玩儿了吗?赏给小弟们得了,为啥非要让我们处置,光看的着吃不着,小的心里痒痒啊!” 一边说着,一边还暗暗搓着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啧。”颜妙不禁在心中轻哼,“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一水的都是下流人。” “你是才进少卿府?第一天知道规矩吗?公子的命令哪有你质疑的份儿,小心孙家家法处置。” 流羽的声音很是沉闷,像是一只年迈的老山羊,同他清俊的面庞丝毫不匹配,“家法处置”四个字加重了些,更显得流羽整个人阴鸷起来。 那刀疤脸立马闭上了嘴,低头朝着颜妙走过去。 仔细思考了一下刚刚的对话,流羽不让刀疤脸弄伤自己,说明自己目前暂时是安全的,看样子他们又要将自己绑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过,走一步看一步,不管去哪里,都比呆在孙灿的府上让人无比恶心的好。 颜妙心中如是分析策划着,忽然一股迷烟涌入鼻腔,倒下去的时候只隐隐约约的看见流羽和他身后的两个死侍都拿麻布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在浑身瘫软,被刀疤脸和另一个死侍抬走时,颜妙费力的睁眼,看着周围的景物越来越模糊。 “为何…不再搜搜?”颜妙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或许唐肃再多停留一会儿,就能发现自己了么?自己死了倒没什么,可自己死了,就没人就酥儿出来了。 但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心里更多的是对唐肃的感激,毕竟自己和他见面到现在还未过半月,而唐肃却能为了自己,带着护卫军冲进孙灿的少卿府,公然与太康侯为敌,她着实是感动。 眼前的一切已经辨认不出了,颜妙完全失去了意识,斜月偏西,漆黑的甬道中,两个精壮的男子抬着一袋重物行走,没有人知道那一袋重物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袋重物会被送去哪里。即使是在白日里,单单看那两人腰上别着少卿府的腰牌,便人人都退让不及了。 …… “王爷,咱们就这样走了,又去哪里寻颜姑娘呢?” 离开孙灿的少卿伏,高阳跟在唐肃的身后开口问道,一旁的兰襄心中也有这样的疑问,去少卿府没有找到颜妙的踪迹,两人便以为是他们家王爷少有的判断错误了。 “颜妙只能在少卿府,不可能在其他地方。”唐肃的语气异常坚定,这不是推测与判断了,完全是陈述事情的语气。 “那王爷刚刚,为何不再仔细查查?”高阳又发问道。 这次开口接话解答他疑问的,是他旁边的兰襄了。 “少卿府那样大,暗道密道什么肯定是有的,若孙灿真想藏住一个人,还有我们找到的余地吗?” 确实,当日圣上赐府给孙灿时,已经是震惊众人,一个去去太常寺少卿为何能享这般大的宅子,而孙灿在真正住进去以后,自然也暗中做了不少改动,修筑了许多密道出来。 这是京城富贵人家心照不宣的秘密,每家每户基本都有这样临时避难的场所。 “王爷这次来,肯定是给孙灿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王爷很看中颜姑娘这个人,就不敢轻易动她了。” 兰襄低头用手扶着下巴,一路走一路说,按照他的思路分析了唐肃的做法,唐肃背着手在前面走着,面上若有若无的浮着笑意。 听完兰襄这一通解释,高阳在一旁目瞪口呆,拍了一下兰襄的脑袋,粗着声音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机灵了,我都不知道。” “嘿嘿,都是跟王爷学的。”兰襄一边揉着被高阳打的头,一边乐呵的开口道。 “孙灿心胸狭窄,他若是知道我看中颜妙,便必定把她视作我手下的人,最恨抓不住我的把柄,我想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势必会弄出点什么文章来。”一直只听着没开口的唐肃终于说话了。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唐肃刚刚脸上浮现的浅浅笑意消失不见了,一行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段时间,高阳才在喉咙里嘟囔道: “可是,颜妙她是一个姑娘啊,进了孙灿府里的姑娘……” 后面的话他识趣的没说下去,是害怕他家王爷生气,更是害怕兰襄伤心。 三年前,孙灿为了报复唐肃便从他身边人下手,兰襄原姓李,他的妹妹兰莺在归家途中被人拖进了小巷,人从孙灿少卿府后门被丢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唐肃心中愧疚,给兰莺寻了京城最好的大夫,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每月葵水那几日,总是淋漓不尽,崩漏严重,遂一直体虚。 而且落下了不小的心疾,今年年初这心疾才有了起色,能在小丫鬟的陪伴下去小戏楼听戏了,起初还有人指指点点,后来唐肃带着人去戏楼走了一遭后,便再没有人敢说过闲话。 “你是本王出生入死的兄弟,你的妹妹,今后也是本王的妹妹!” 进入茶楼时,唐肃将李兰莺护在身后,对着兰襄坚定的开口道,也是让全京城的人知道,李家两兄妹是受他庇护的。 也正是因为这些话,让兰襄决定死心塌地的跟着唐肃。 那时李兰莺年纪尚小,头一回这样清俊飒爽的人维护在了身后,看着唐肃挺拔的身姿,和扬起的披风,眼里充满了艳羡。 “希望,颜姑娘,运气能好一点了。”兰襄咽了咽口水,似乎是响起了以往的事情。 唐肃又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眉头微微蹙着。 现在,也只能赌一把,赌孙灿对颜妙这样的女子没有意思,赌颜妙机智过人,能用计逃脱孙灿的魔掌。 更是在赌唐肃自己的判断,在他看来,孙灿会留下颜妙,做出文章来针对自己,或许,就是这一两天了。 但其实说到底,是自己用人疏忽的原因,此时唐肃的心里,十分的担忧,也同样十分的愧疚。 第十五章 身陷情秋舫(一) 好香。 一股奇妙的异香灌入颜妙的鼻腔,轻轻抓挠着她的心弦,但她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来。 “呵呵…哈哈哈。” 女子妩媚又风流多情的一阵笑声回荡在耳畔,脑袋晕乎乎的,从太阳穴传来的眩晕感一阵一阵冲击着脑袋和肠胃。 “啊!” 随即,是一声尖锐的惊叫声,扰乱了颜妙微微颤动的心弦,于是便猛的被刺激的睁开了眼睛。 身下是一张硕大的床,周围悬着红色的绸缎,正随着窗外吹来的清风来回飞舞着,在这个朝代,显得浮华而放荡。 那绸缎轻拂着颜妙的额头,难怪刚刚尚在昏迷中,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抓挠着自己。 “红袖姐姐!红袖姐姐!” 在那绸缎外,女子的娇弱的喊叫声频频传来,颜妙缓慢的从床上爬起来,透过散乱的绸缎,颜妙隐约的看见一个穿着紫色寝衣的女子躺在地上。 是受伤了还是已经死亡了?不论是前世法医的身份还是现世仵作的身份,都让颜妙变得警觉起来,下意识的想要下床,跑过去查看。 但身上还是软绵绵的,刚挪下床想站起来,就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这让外面的几个女子发现了颜淼在里面。 怯生生缓慢移步过来拨开帘子,生怕里面是什么坏人,看见颜妙软绵绵的趴在地上,用手撑着半个身子,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但还是一脸的惊讶,其中一个娇小俊俏的女子拂了拂眼角的泪水,稳定情绪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人。?” 未等颜妙回答,外面便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其他人,正是太康侯府大公子,太常寺少卿孙灿。 里面的几个女子纷纷蹲身行礼迎接,颜妙也扶着床脚的架子慢慢站起身来,虽然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但颜妙总觉得一会儿必定会和孙灿有一场对峙,在气势上,她不能输。 “红袖!你怎么了?红袖?” 果如其然,人还没进屋,孙灿的声音先传来了,起初颜妙还觉得这声音像是在山谷里响起的纯银,但现在听来只觉得变态而虚伪。 俄而孙灿的身影出现,将红袖从地上抱起来搂在怀中,五官皱成一团,也掩盖不住他美的如同妖孽一般的容貌。 也不知道他用这幅面孔骗过多少无知的少女,从那双微红的泪眼中,颜妙冷眼望去,看不出一丝丝的伤心。 “这是谁干的?” 深埋在红袖发髻上的脑袋终于抬起头来,又是那熟悉的血红眼眶,透露着癫狂的气息,扫视着屋内众人,最后停留在红色轻纱后的颜妙身上。 “红羽也不知道,红羽进来时,姐姐她…她就这样躺在地上了。”话还没说完,自称红羽的女子便抹起眼泪来了,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梨花带雨。 孙灿却不顾红羽讲的是什么,抽出流羽腰间的佩剑,直直的朝着颜妙冲过去,拨开红色的幔帐,将剑架在了颜妙的脖子上。狠狠地吐出四个字:“是你干的!” “呵~” 颜妙在心中轻哼一声,差点没笑出来,真是演戏的一把好手,自导自演还能这样生动形象,可惜了没有生在她那个年代,不然就这演技,就这脸皮,说不定还能成为顶级流量小生呢。 “是她杀了姐姐?”一旁抹着眼泪的红羽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颜妙身边,“是你杀了姐姐?为什么?姐姐与你无冤无仇,你!…” “我没有。” 面对着孙灿和他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颜妙只是微微抬头,一脸清伶,淡淡的解释,没有表露出一点被冤枉的举足无措。 因为她相信,她等的人一定会来,而事实证明她的坚定是正确的。 门外,传来让人安稳的声音。 “哟,这么热闹?” 唐肃带着人从门外走来,看了眼地上躺着的红袖,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仿佛是早已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跟在后面的,还有一个身段婀娜但年龄明显大一些的妇女,妆浓却不艳俗,想来应该就是这情秋舫的老板娘了。 唐肃转身看见孙灿剑架在颜妙的脖子上,整个人微微一愣,但很快不着痕迹的掩饰过了去,镇静的开口道: “孙少卿,这就是本王昨日去你府上要寻的人,怎么今日让孙少卿亲自逮住了?本王真得好好谢谢你。” 说着,就顺势想上前去,将颜妙拉过来。 但孙灿将手中的剑挥舞起来,横在了唐肃和颜妙之间,厉声道:“谁敢动?” 随即拿着剑扫视过唐肃带来的众人,又道:“这女子,是杀害红袖的凶手,需交由我太常寺处理。” 唐肃眼神下瞟了一眼像是在寻找对策,随即听到颜妙一阵不屑的笑容。 “孙少卿说民女杀害红袖可有证据?” “证据?红羽,青萍看到的都是证据,她们进来时,红袖已经死在地上了,而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不是你杀的人还会有谁?” 孙灿显然有备而来,就是想让自己陷在这个案件之中。 一旁的红羽青萍便立马随附和,说自己进来时确实只有颜妙一个人在房内,而那是红袖已经躺在地上了。 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情秋舫老板娘对着身边一个随侍使了一个眼色,那随侍机灵,光看眼色立马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慢慢行礼退出,朝着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屋内几人还在争辩,孙灿与颜各执一词,那老板娘眼见着孙灿挥舞着手中的剑心中是又惊又怕,但还是壮着胆子上前打着圆场。 不一会儿,门外又陆陆续续的来人了,便是刚刚那随侍去请的大理寺少卿宋慈,看着他走进来,房间内的孙灿脸上闪过几丝惊慌的神色。 这神色被颜妙尽收眼底,支棱着脑袋向外望去看来者是何人,不想这才看清,自己在的情秋舫,实在一艘硕大的木船上,难怪自己喉咙中与肠胃中的呕吐之感从醒来到现还没有半点消退哦迹象。 “参加宣王。” 宋慈走进来,先是对着唐肃行了一礼,随即看向孙灿,大理寺少卿是太常寺少卿的直属上司,颜妙看着刚刚嚣张跋扈的孙灿不得已的对着宋慈微微躬身。 第十六章 身陷情秋舫(二) “王爷,不知现在是何情况,我听苏掌事派来的人说这里发生了命案。” 这大理寺少卿明明看着地上躺着人,但还是开口询问唐肃,算是对他表示一下敬意。 看着这状况,颜妙心中更有了几分底气,大理寺少卿显然是站在唐肃这边的。 “这女人杀了红袖,被红羽和青萍抓个正着还想狡辩!”还没等唐肃回答,孙灿倒恶人先告状起来。 孙灿话音刚落,颜妙便直直跪下,强忍着胸口的反胃感,开口道:“回禀宋少卿,民女颜妙,是宣王手下的仵作,因为和王爷一起查案,危及太康侯府这位大公子的利益,遂被他报复,诬陷民女杀害红袖姑娘,民女在此,请宋少卿为民女做主!” 说完深深磕了一个头。 宋慈看了一眼唐肃,向他核对颜妙话中的真实性,唐肃轻点头,宋慈便会意,唐肃默认颜妙刚刚说的话,遂将身子转向孙灿,开口道:“你既说是颜姑娘杀害的红袖,可有什么证据?” “宋少卿明察,方才我已经检查过红袖的尸体,嘴唇乌黑,双眼涣散,口鼻有血流出,显然是中毒而死,而红羽青萍但暖香阁时,只有颜妙在场,我想现在搜身,应该能从她身上找出她毒杀红袖的毒药。” 孙灿步步紧逼,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像是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果不其然,前来搜身的大理寺府衙,从颜妙的身上找出了孙灿事先放在自己身上的毒药,而检查屋内物品的府衙也上前来报,在桌子上的茶杯中发现了被投毒的痕迹。 宋慈只看了一眼,便让人呈给唐肃了,只见他从怀中抽出一双白净的麻布手套,接过府衙手上的酒杯,仔细查看起来。 在杯壁上发现了不少的细小品红色颗粒,和从颜妙身上搜查出的毒药是一样的,都是鹤顶红。 一旁的孙灿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道:“人证物证俱在,我想不用再查,可以直接捉拿归案了!” 话毕,孙灿带来的人就预备抽出手中的剑,将颜妙押送回去。 “我看谁敢动!”唐肃这一盛浑厚有力,周身散发着不可侵犯的气息,像极了一只凶残的野兽护食的样子。 只不过他保护的是颜妙而已。 在唐肃的压迫下,孙灿手下的人暂且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宣王你这是要包庇?我没记错的话,你一向自诩秉公执法来着的。”孙灿的语气挑衅而医学。 “是孙少卿你操之过急了吧,事情还未查清楚,就这样带人走,本王自然有理由怀疑其中有什么隐情,今日我们三呵都是替朝廷办案之人,若是这样还出了冤案,传出去恐怕会让百姓心寒担忧。” 站在两人中间的宋慈,听着唐肃这话,觉得十分有理,频频点头。 确实,今日他们三人,一位大理寺少卿一位太常寺少卿,负责一般的案件,哪家丢了东西丢了人,谁无故死亡被人杀害,都归他们管。 而唐肃统领的皇城司,查的则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案子,有的还关系到皇家颜妙,遂也查案的挂了一个名号罢了,干的还是最为凶险,秘密的事情。 “民女有话说。”找到合适的时机,颜妙插进话来。 “你说,你有什么疑问和辩驳尽管说出来,今日我们三人都在这里,断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宋慈捋了捋胡子,示意颜妙大胆的说下去。 颜妙便不客气的开口道:“回禀宣王,回禀少卿,民女以为颜妙姑娘不是中毒而死,不能只听孙少卿一人之词。” “你一个女子你知道什么?不过是狡辩脱罪罢了。”孙灿指着颜妙,有些气急败坏,连大理寺少卿都来了,情况开始向他预计之外的方向发展,这让孙灿有些慌张。 “民女颜妙的父亲颜润平是朝廷登记在册的仵作,民女也是朝廷这次仵作选拔考试的报名人员,民女自信自己看的没有错。” 动不动就拿“女子”的身份说事,颜妙心中只觉得厌恶的很,反驳孙灿的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没有一丝胆怯之感。 宋慈许是没有见过态度这样强硬的女子,用赞赏的眼神打量着地上颜妙,又开口道: “那依你看,红袖是为何而死。” 颜妙心中欢喜,只要能拿到话语权,她就有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最怕这宋慈不给她机会,现在看来,一切都很有希望,便咽了咽口水又接着说道: “红袖姑娘嘴唇乌黑,口鼻流血,骤然一看确实是中毒而死的迹象,但朱砂下肚人必定有很大的呕吐反应,可暖香阁没有发现红袖的呕吐物,其次,少卿可以看看红袖嘴角的血。” 宋慈便招手,一旁的府衙立马用了一块干净的白色麻布取了红袖嘴角一块小的血迹来。 “王爷少卿请看,这学是鲜艳的颜色,朱砂是剧毒,中朱砂而死,口鼻流出的血是红的发给的,绝不可能是这样鲜艳的颜色。” 宋慈点头,一般来说,他们也是这样判定的。 “那依你看,红袖死因为何。” 颜妙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伏到地上,开口道:“王爷少卿请赎罪,要知道红袖的死因,还需要查看红袖的尸体才能清楚。” 孙灿便按捺不住了,急促的说道:“简直痴人说梦,你一个杀人凶手,还妄想查看尸体,是想毁灭证据吗?” “孙少卿忘了刚刚说的话吗?事情还未有结果,你怎么能认为颜妙就是凶手。” 唐肃站出来,盯着孙灿的眼睛。与他当面对质。 “还是说,你觉得颜妙能在我们三人都在场的情况下动手脚毁灭证据,不知道你这是瞧不起你自己还是瞧不起本王和宋少卿呢?” 一位王爷这般替自己辩驳,伏在地上的颜妙心中不免一阵感动。 孙灿理亏,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没有能力才判断错了红袖的死因,只能从红袖的尸体旁离开,让颜妙来验尸。 三方的人立马让出在屋子内一片空地来,几个府衙从外面搬来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放在屋中间,又预备将红袖的尸体搬上去。 “轻点儿!轻点儿!碰坏了我要了你们的狗命。” 颜妙在一旁用铜盆里的水净手,听见孙灿一阵训斥。 洗手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现在,她有点看不清孙灿了,总感觉它好像是有点伤心? 不过很快的,她便从这样的情绪中清醒过来,酥儿还在大牢里,全败这孙灿所赐,不管他是否真心,当务之急是要让自己脱身,才能有机会解救酥儿。 第十七章 戏精张灿 颜妙先是起身,向唐肃,宋慈微微颔首,道:“王爷少卿应该还记得我刚刚说过,鹤顶红中毒是会有呕吐现象的,可此屋却干干净净,毫无呕吐的痕迹,此为疑点一。” 随后,颜妙从唐肃的手下那里接过了仵作常带的工具箱,平日里轻轻松松就提得起的工具箱,今日显得格外沉重。 不过她也并未先打开工具箱,而是先查看红袖的双眼,一边查看一边说道:“红袖的双目瞳呈孔放大状,应该是突然性死亡,而鹤顶红虽是剧毒却不至于一瞬间就要了红袖的命,此为疑点二。” 接着颜妙从工具箱中取出了数根银针,一根在红袖的舌头上验了一验,取出后在场的人都看到银针变黑了。 这时颜妙想起曾在书上看到的一段关于鹤顶红的解释:鹤顶红即为砒霜,古代的生产技术落后,砒霜里都会伴有少量的硫和硫化物。其所含的硫与银接触,就可起化学反应,使银针的表面生成一层黑色的“硫化银”,所以用银针一试就会发黑。 颜妙刚要开口说这只能代表红袖口中有鹤顶红,并不能代表红袖就是被毒死的,孙灿却出了变故。 “就是你这个贱人害死了我的红袖!”孙灿怒目圆睁,一边嘶吼一边张牙舞爪地向颜妙冲去,幸好唐肃的侍卫拦住了他,孙灿虽没能到颜妙身边,但他的嘶吼却并未结束。 “宋少卿,就是她这个贱人害死了红袖!昨日她深夜来到情秋舫,将我拉进房间中百般引诱,但是我一心只想同红袖共度良宵,便差人将她扔出了舫,她必定是怀恨在心,才会用鹤顶红毒死了我的红袖啊……”孙灿的心痛,憎恨全都写在了脸上。 演得可真是像那么回事啊,颜妙欣赏的点了点头,心想一日不见,这孙灿演技又进步了不少啊,这水平要是搁现代不得拿个小金人?那些流量小生的面瘫脸她真的是看得够够的了。 而此时,情秋舫中的那几人显得有些不太对劲,各个脸上愁云重重,眉头紧锁,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面。 回神了回神了,小命都危在旦夕了哪里还有时间顾着想这些,颜妙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向唐肃宋慈说道:“大人少卿,银针变黑只能说明红袖口中有鹤顶红,但却并不能证明红袖就是中毒而死。假若红袖姑娘是暴毙后被人灌了毒药,那毒药残留在口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唐肃宋慈点了点头,随即唐肃问道,“那你要如何证明她是生前被人下毒还是死后被人灌进毒药呢?” 颜妙微微一笑,“这好办,解剖可是我的老本行了,只需要将尸体的喉咙剖开一看便可以知道了。” 未等颜妙动手,被三人晾在一旁的刚消停了地孙灿又叫喊起来,“你这小贱人,毒死了我的红袖,还不给她留个全尸完完整整的离开!给本少卿住手!” 颜妙却只是瞥了孙灿一眼,挑眉说道“莫非是孙少卿怕王爷和宋少卿发现些什么吗?” 说罢,颜妙拿出了工具箱中的解剖刀,刀身细长,入手冰凉,看着手中的解剖刀,颜妙不禁感叹,虽然时代不同,但是解剖刀的样式却没有太大区别。 颜妙看着姿容姣好的红袖,嘴中念叨了一句:“红袖姑娘我定会为你找到真凶,还请姑娘见谅今日之事。” 由于红袖是突然死亡的,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较为紧张的状态,颜妙中的软骨散药效还未尽数退去,一时间拿着刀的手用不上力气。 唐肃见此便弯下腰来,拿过颜妙手中的解剖刀,冷声道:“将哪里剖开?” 颜妙心里是感激的,再回味起唐肃的话又觉得有些好笑,为何唐肃说此话时好似要杀猪一般?不过颜妙也只是在心中默默想了片刻罢了。 颜妙用手轻轻在红袖脖子上比划了一道,随即唐肃就拿着解剖刀一道划下,这口子划不深不浅,恰到好处,颜妙像看见什么艺术品一样看着这道口子,脱口而出:“你不当法医真是可惜了啊!老天爷真是不公!” “你说什么?”唐肃冷冷问道。 “没有没有,我见王爷刀法如此精湛,实在是佩服得紧。”颜妙心想,实在是太失态了,可是这伤口真是如艺术品一般呐。 颜妙将切口内外细细观察了片刻,又用银针验查了一番,颜妙才长舒一口气。 “颜姑娘,可有结果了?”宋慈向颜妙问道。 “少卿请看,这一根银针是在红袖嗓子处验了毒的,呈现出黑色。”说着将手中发黑的银针呈了上去。 宋慈微微颔首。 接着颜妙又拿出两根并未变色的银针,道:“这是民女在红袖嗓子一寸处与两寸处验毒的银针,若红袖是中毒而死,那这两根银针也必然会变色。” 唐肃此时看着这个能够冷静解剖尸体,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女人,露出了些许赞赏的目光。 “而且大人可以走近些看,红袖的嗓子口是有些茶水的,应该就是刚刚被下了毒的那杯茶水,但是再往下便是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唐肃和宋慈走近一看,的确如颜妙所说,嗓子口积了一些茶水,往下看却是一丝痕迹也没有。 “由此可见红袖确实不是被毒死的,只是她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呢?”宋慈有些疑惑地问道。 “请大人准许民女再检查一番即可知道。” “准。”宋慈也略带欣赏地看着颜妙应允道。 颜妙此刻心中已有猜测,只是一时间有些不确定,红袖死去的模样像是突然受了极大的惊吓,但也有可能是被人在头部一击致命。 思虑片刻,颜妙排除了被惊吓而死的可能。因为红袖一直是在情秋舫中的,若是被吓死定会尖叫出声,可是情秋舫并没人听到声音,而红袖的尸体上亦没有被捂住嘴的痕迹。 于是颜妙在红袖的头上打量起来,青楼女子的发髻多是繁复,鲜艳明亮,惹得来客移不开眼,而情秋舫的头牌红袖便更是如此了。 只是若要查看头部,势必是要将发髻散开的,如若此事与孙灿关系密切,他必然是有些反应的。 第十八章 抗回府去 颜妙将手慢慢伸向红袖发髻,同时用余光偷偷看着孙灿的表情。只是不知为何孙灿此时的表情却变得平静起来。不知何时,孙灿已经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戏谑地转动着手上的扳指,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颜妙来。 颜妙心中疑惑,却也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先将真相查出来以后再细细考虑了。她在红袖头上摸索起来,一缕缕青丝十分柔顺,唯有冰凉的触感提醒着颜妙这青丝的主人已经逝去了。 “这样的美人,真是可惜了。。。”颜妙摇头轻叹,突然,颜妙摸到了一点不太寻常的东西。 颜妙眼睛一亮,找到了! 颜妙将此处的头发用手拨开,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比银针稍粗一些的小洞,颜妙用稍长一些的银针扎了进去,发现这一个小洞竟然有十多厘米。 “王爷少卿,请看此处。”颜妙指向红袖头上的小洞说道。 唐肃走上前来,拿过颜妙手中的银针,也试探了一番。 俄而转头看向宋慈说道:“竟然足足有三尺余深。” 听到此话,站在一旁的红羽和青萍身子不住地颤抖起来,一时间小脸煞白,捏着帕子的手此刻好似要将帕子捏破来。 “此处应该是致命伤,有人用一根比银针稍粗的东西猛地扎进红袖的脑袋,从而将红袖一击毙命,此处伤口深三寸有余,定然是一下子贯穿头骨,众所周知头骨是十分坚硬的,一个成年人的头骨凭我这样一个弱女子是万万不可能一下子就刺穿的。”颜妙一时间没有注意红羽和青萍此刻的样子,只是接着唐肃的话说道。 宋慈欣赏的点了点头,心想一个女子能有如此的胆识与缜密的逻辑,实属难得。 “那颜妙姑娘自然就是无罪的了,孙灿少卿,不知你还有何高见啊?”唐肃转头淡笑着看向孙灿。 “这本少卿又如何知晓呢?我不过是根据现场环境,合理猜测罢了。”孙灿也笑吟吟地看着唐肃说道。 “孙少卿可真是会猜测,看来孙少卿的确是不知情的,不过我想,这两位姑娘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说罢,唐肃将目光投向了腿抖得如筛糠一般的红羽和青萍。 听到这话,红羽和青萍一下子摔倒到了地上。 随即,二人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流着眼泪大声叫唤道:“大人救我,大人救我!” 唐肃见这一幕,便心中了然。 “莫怕,我皇城司自然会保护你们周全,你们站起来说话吧。”唐肃微微一笑,将两位姑娘扶了起来。 唐肃本就是个美男子,常年征战让他有着几分的英气,而此刻他柔声宽慰两位姑娘的模样,却有着几分翩翩少年郎的书生气息,一时间颜妙看得有些出神。 红羽和青萍两位姑娘此刻已经起身,一边用手帕擦着眼泪,一边深呼吸调整者心情,似是要下决心的模样。 “大人,这伤口,民女识得。”红羽一开口就将全部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红羽此时两只手扯着手帕,拧来拧去,似是万分纠结。 接着咬了咬牙,又道:“这是孙灿少卿的手下流羽的手法。” “你是如何得知的呢?”唐肃又柔声问道。 “大人,孙灿少卿常常来我们情秋舫,那些姑娘每每从孙灿少卿房间里出来时都生不如死,便会求孙灿少卿的侍卫流羽给她们个痛快,流羽侍卫便会以此种方式结束他们的生命。”红羽一边颤颤巍巍地发抖着,一边说道。 而青萍也是身子抖个不停,好似那些事情还历历在目。 “呜呜,可怜我若梅姐姐也是这般死法啊。。。”青萍的眼泪好似断了线的风筝,再也停不下来了一般。 “我记得白蕊也是这样死的吧,孙灿少卿。”唐肃还是微笑着看向孙灿。 “哦,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昨日这红袖求我的侍卫流羽给她个痛快,我看她太过无趣,便准了。” “孙灿!你这是在戏弄我们吗?”宋慈气腾腾地指着孙灿吼道。 “这是哪里的话啊,宋少卿今日不也长了见识吗?可不能算是白来了。”孙灿笑嘻嘻地给宋慈回话。 “孙少卿,这一出贼喊捉贼我皇城司大牢请您过去做客呢。”唐肃一改刚刚的笑脸,沉声说道。 随即又差兰襄和高阳将孙灿关到了皇城司的大牢里去。 “今日之事,多谢王爷少卿。”颜妙向唐肃和宋慈施礼,表示感谢。 “你不必谢我,今日之事还是颜姑娘机智聪敏,自己救了自己。颜姑娘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一介女子竟然有做仵作的志向,而且当真是才学过人,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实在是令本少卿佩服。”宋慈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连连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许。 “宋少卿谬赞了,是小女子卖弄了。”颜妙笑着回应。 唐肃在一旁看着颜妙,目光有些游移,一时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仵作考试将近,还望姑娘到时候能够一鸣惊人啊。”宋慈笑眯眯地看着颜妙,一时间觉得若是宋家有个颜妙这样的儿媳妇似乎也不错。 颜妙自然是不知道宋慈在想什么,只当是宋慈对自己赞许有加,连连道谢。 “那今日之事就暂且到此为止吧,宋少卿,我们就先告辞了。”唐肃向宋慈点了点头。 紧接着颜妙也站起身来,走了没两步便又靠到了椅子上。心想:这该死得孙灿,到底给自己灌了多少软骨散,这都大半天了走个路都难。 唐肃打量了一下颜妙,随即把靠在椅子上休息的颜妙一把拉过来,像抗米抗面一般扛在肩上,向外走去。 宋慈目送抗着颜妙地唐肃走出门,嘴角微微抽搐,心想:算了算了,我宋家不要这个儿媳妇也是不打紧的。 颜妙一时间有点懵,觉得自己大约是在做梦,怎么会有男人这般扛着女孩子往回走。于是拧了一下唐肃的脸,唐肃嘴角抽了一下,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盯着颜妙道“你是要我把你扔下去吗?” “不是不是,多谢王爷好心捎我回去。只是这姿势有些不雅观。” 唐肃停下了步子,想了想说:“你说的许是不错,只是我行军打仗之时常常这般带着伤员撤离。” 这样带着伤员撤离,你的好兄弟怕是被你送走啊。颜妙在心中默默吐槽。 但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道:“王爷能换个姿势带我回去吗?譬如,抱着?这般扛着我实在是受不了,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要占王爷半点便宜的意思。” 第十九章 一战成名 唐肃冷冷的把颜妙抱在了怀里,浑身乏力的颜妙也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舒适。 对于颜妙来说,此刻没有比好好睡一觉更要紧的事情了,来不及看一眼唐肃,颜妙就已经在唐肃怀里沉沉睡去了。 梦里的她还想着自己此刻是不是靠着车窗睡着了,怀里搂着什么东西,还挺舒服的。于是她忍不住又捏了几下子,突然,车好像停了。 颜妙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已经到宣王府了,自己还在唐肃怀里,而自己的手正在不老实的捏着唐肃腰间为数不多的肉,颜妙俏脸一红,连忙厚着脸给唐肃道歉:“多谢王爷送我回来,今日之恩小女子谨记于心。” 语罢,颜妙赶忙从唐肃怀里跳了下来逃窜而去,软骨散的药效虽已消散得差不多了,但颜妙做贼心虚,跳下来之时险些摔了一个踉跄。 而此时颜妙并没有注意到的是,唐肃冷峻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些什么。 颜妙慌忙逃到了自己的房间,过了不久就听到门口经过的丫鬟和侍女在说些闲话,一时间,颜妙好奇的偷偷走到了窗边。 “今日我见王爷是抱着颜姑娘回来的,我跟着王爷出生入死这么些年了,王爷身边从没有过女人啊!”侍卫的声音传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叫铁树开花!我看我们王爷是时候找个王妃了。”侍女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随即侍女又说道:“这颜姑娘是不错,可这话若是传到了兰莺姑娘耳朵里,兰莺姑娘怕是会有些难过了。” “王爷只是把兰莺姑娘当妹妹看罢了,可莫要乱说。。。。。。”侍卫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这算什么事啊,颜妙心中万分无奈,你们王爷不过是抱我回府,你们倒好,好似要把王爷强卖给我一般。 不愿多想,睡意将颜妙带进了梦乡。 一夜无事,清晨颜妙伸了个懒腰,洗漱一番后便被唐肃叫去用早饭。 清晨天虽然是亮了,但夜晚的凉风似乎还未吹够,殿外冷得颜妙打了一哆嗦。 看着正殿中正在喝粥的唐肃,颜妙突然想起来昨晚自己困得不行,朦朦胧胧之中好似吃了唐肃的豆腐,老脸一红,扭扭捏捏的走了进去。 “王爷真是勤勉啊,这么早就起来了。”颜妙心虚又狗腿的说道。 “坐,吃饭。”唐肃冷冷的说道。 颜妙本想问自己妹妹何时才能被放出来,听见唐肃这话硬生生把要说出的话咽了回去。三下五除二,颜妙仿若打仗一般吃完了早饭。 “吃得这么快,是有狼在身后追着你吗?”唐肃看着颜妙这风卷残云的架势,冷不丁的问出这么一句。 “我们医学生,啊不,我们当仵作哪个吃饭慢来的。。。。。。”颜妙有些脸红的说道,然后看了自己面前的空碗,忍不住躲到桌子底下去,心想我怎么这么丢人啊。 其实也不是颜妙不顾自己的面子,只是颜妙两日都没怎么吃到东西,也确实是饿极了。 “那个,王爷啊,我妹妹何时才能被放出来呢?”颜妙赶紧转移话题。 “今日你随我进京面圣,之后我们去皇城司大牢里接过你妹妹便一起回府。”唐肃此时已经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准备出门。 “你会骑马吗?”此刻刚走出门的唐肃突然转过头来问道。 “会一点。”颜妙记得原主是会骑马的,只是她自己过来后倒是一次没有试过,心里有些发怵,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唐肃看到颜妙挣扎的表情心里大概是明白了,于是叫了侍卫给颜妙把马牵着。 唐肃一行人骑着马走在街上,街边的人三三两两的看着颜妙,好似对颜妙指指点点一般,颜妙万分疑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于是颜妙低头小声问牵马的侍卫:“侍卫大哥,我是犯了什么罪吗,怎么他们一个个对我指指点点的?” “哈哈哈,颜妙姑娘你多心了,你昨天在情秋舫的事情被百姓们传开来了,大家都是在夸你呢。”侍卫憨憨的笑道。“你现在可算是京城的大人物了,可以说是无人不知呢,大家说你就连太太康侯的大公子孙灿也不怕,是个女中豪杰呢!” 颜妙有些脸红,不知道应该回些什么。 时间不久,唐肃一行人到了皇宫门口,弯弯绕绕了许久,终于到了地方。一路上颜妙回头看了几次,却没看到平日里总跟在唐肃身后的兰襄和高阳。 刚到门口,颜妙就似乎听到房内有人在求情的声音。 “王爷您可算来了,太康侯和皇上都在御书房里就等您来了。”一个小太监似是捏着嗓子的说道。 “多谢公公告知。”唐肃点了点头,带着颜妙走了进去。 一进去颜妙便看到了太太康侯在给皇上说些什么,看到了唐肃后,太康侯又坐回到了一侧的椅子上。 “臣唐肃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唐肃进了书房后向皇上行了一礼。 “民女颜妙参将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颜妙也学着唐肃的模样行了一礼。 “给宣王赐座。”皇帝向唐肃点了点头。 礼毕,颜妙才悄悄地打量了一下这御书房和里面的人。御书房颇具气派,但也简单大气,倒没有奢华之感。 而这正堂之上坐的皇上,颜妙有些不敢正视,只觉得十分的有气势,而在御书房侧位坐着的便是她已经见过的太康侯了。 “你就是京城中突然出名的女仵作颜妙吧,你抬起头来让朕瞧一瞧。”突然皇帝这样说道。 “民女实不敢当。”颜妙一边说话一边慢慢探头,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气,这才对上了皇上的目光。 颜妙这才看清,皇帝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岁的青年人,样貌端庄,举手投足颇具帝王之姿。 皇帝有些赞许的点了点头,说道:“果真是名不虚传,我闻民间流传姑娘胆识过人,今日一见,颜妙姑娘一身正气确实不错。” “多谢皇上夸奖。”颜妙又谢礼道。 接着皇上又看了眼太康侯和唐肃,脸色不复刚才夸赞颜妙那般轻松,而是变得有些凝重。 “今日朕叫你来,你应该知道所为何事。”皇上看着唐肃正色说道。 “臣自然明白。”唐肃向皇上答道。 第二十章 皇宫对峙 “太康侯今日一下朝就来找朕,说是你将他的大儿子抓去了皇城司的大牢要问斩,可是真的?”皇帝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此时再核对一遍罢了。 “不错,太康侯之子孙灿,残忍折磨杀害多名女子,民间人人都知晓,各个都想除之而后快,所以昨日臣借情秋舫一案特将其抓捕归案,以待禀报皇上后问斩。”唐肃说的有理有据。 “孙灿这般作恶多端,太康侯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皇帝沉声问太康侯。 听了皇帝的话,太康侯心中直打鼓,一下子从椅子上下来跪在了地上,睁着眼说起瞎话来:“皇上,老臣不知啊,灿儿必定是被冤枉的,灿儿一直住在太常寺少卿府,平时为人低调,怎么会做出这般荒唐事呢?还请皇上明察啊!” “太康侯怕是明知故问吧?太康侯自是爱子心切,要问孙灿辩解一番,只是今日,我倒是恰好让兰襄高阳带了几位证人来。”唐肃微微一笑,“请皇上准许她们进来。” “准了。”皇上点了点头,一时间看不穿心思。 “民女苏芸娘,红羽,青萍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情秋舫老板娘和红羽,青萍三人齐声说道。 颜妙此时不得不赞叹唐肃思虑的确周全。 “皇上,民女是情秋舫老板娘,红羽,青萍是情秋舫的歌女。”情秋舫老板娘苏芸娘说道。 “你们且细细道来孙灿的恶行。”皇上不紧不慢的说道。 “孙灿孙少卿是我们情秋舫的常客,每每有姑娘被叫去侍奉孙少卿次日出来必定是满身伤痕生不如死,民女实在是不忍心看,而那些姑娘每每从孙灿少卿房间里出来时都会求孙少卿的侍卫流羽给她们个痛快,流羽侍卫便会用一根钢针结束他们的生命。” “实在是太过于残忍了,太康侯你可还有冤可喊!”皇上沉声问太康侯。 太康侯背后直冒冷汗,老泪纵横道“求皇上留犬子一条性命罢!臣膝下就两个儿子,前些日子二儿子刚刚被贱妇所害,如今就剩下了灿儿一根独苗,若是灿儿也没了,老臣真的是活不下去了啊!” 还真是舐犊情深,颜妙心中想到,只是她虽然觉得太康侯这般年岁如此伤心是可怜,但她再想起昨日的红袖姑娘,还有那些被孙灿折磨死的姑娘,便觉得孙灿是罪有应得,十恶不赦。 “皇上啊,老臣虽不敢居功,可是老臣早年也算是为皇上立下了犬马之劳,平定大梁战乱,稳固大梁河山社稷也有我太康侯府汗马功劳啊,还求皇上留我儿一条活路啊!” “太康侯的确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皇帝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似是等着人说些什么。 此时唐肃也从椅子上下来了,站在太康侯一旁开口道:“我大梁法有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这是让皇上朝令夕改吗?” “老臣不敢啊,只求皇上留我儿一命,哪怕是罢官也好啊!”太康侯哭的那叫一个情深意切,爱子心切。 “太康侯,朕知道你膝下子嗣少,可是正如唐肃所言,朝令夕改必然是不可的,孙灿之行已然引起民愤,死罪已是难免。朕念及你的功劳,不在晌午行刑,改在一日后午夜时分问斩孙灿,也给你父子二人留最后一面的时间。”皇上对太康侯说道。 太康侯此时已是心如死灰,哽咽着跪恩道:“臣,多谢皇上。” 而后在太监的搀扶下艰难起身,颤颤巍巍的向门外走去。颜妙看着太康侯远去的背影,觉得甚是凄凉,心中感叹,果然人是不能做恶的,终究是有一日会遭受报应。 “那臣就先告退去安排孙灿问斩事宜了。”唐肃行了一礼便出了御书房,身后的颜妙等人也悉数行礼告退。 回去的路上,唐肃便安排了侍卫去将颜稣从皇城司放出来,送到宣王府,颜妙心中觉得甚是感激。 一路上,兰襄高阳脸上有着些许疑惑。 回府后,兰襄便开口问道:“王爷为何不将康候暗中收受贿赂,以及买卖官职的事情一起说出来呢?如此一来不是就可以完全铲除太康候府了吗?” 唐肃摇摇头,道:“你看的太过片面了,一来太康候府根基稳固,受先皇庇佑,自有一纸赦免书在手中,而二来我若表现的太过于排除异己,恐怕会让皇上产生危机感,生出不必要的嫌隙来。” “这赦免书之事属下也略有耳闻,只是当时以为是传闻,看来是属下浅薄了。”兰襄低头反思起来。 而这时高阳又问道:“那太康候既有一纸赦免书在手,何不以此救了孙灿呢?” “你笨不笨啊,他要是救了孙灿,日后东窗事发谁救他自己啊?”兰襄敲了高阳一个脑瓜崩有些骄傲的说道。 高阳吃痛,揉着脑袋道:“你什么时候脑子转的这么快了?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看书了?” “你个呆子。”兰襄无奈的说道,“但凡你动动脑子也就想到了。” “兰襄说的没错,太康候虽然心疼儿子,但是他更在乎自己的性命。太康候的二儿子孙煜是自小就养在他身边,备受宠爱,但大儿子孙灿却不是,若真是要用这一纸赦免书换命,他也必然是会换二儿子的命。”唐肃看着自己两个手下慢慢说道。 “那这孙灿可真是惨,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就连亲爹也是更疼他弟弟几分。”颜妙嘟囔道。 “你们要明白,向来权利盛极一时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正所谓声名鹊起,只是一时的。而我想要的是站在山巅,但要想在山巅站稳,那就必须得到皇帝的信任。” “属下谨遵王爷教诲。”兰襄高阳异口同声的说道。 颜妙听了唐肃此刻的话,竟然生出了几分敬佩之情。 而唐肃这时也想起了颜妙还在自己身后,于是转过身去吓唬颜妙说:“你现在知道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事情,日后若是说了不该说的,那就只有一个下场。”说着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顿时吓得颜妙一哆嗦,虽然这几日唐肃对自己的态度算不错,但是若是真的要杀自己,那想必也是毫不留情的,所以颜妙连连说道:“王爷说笑了,颜妙现在知道自己是谁的人,自然是不会将不利于王爷的话说出去的。” 这话本身是没问题,但是落在兰襄高阳耳中又成了另一番滋味。 第二十一章 姐妹相见 在兰襄高阳听来,这话的意思便成了颜妙已经是王爷的人了,只是不知道王爷何时办的事,手脚竟然这么利索。 两人面色不善的看着唐肃和颜妙,挤眉弄眼示意对方换个地方说话。 唐肃看着这两人挤眉弄眼的样子,就知道这两人在乱想了,装起一副严肃的模样道:“我见你们近日有些懈怠,不如去绕着皇城司跑上十圈吧。” “王爷恕罪。”兰襄高阳赶紧跪下求饶,绕着皇城司十圈约莫得跑上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倒是不打紧,可是这白日里,皇城司又建于京城中,人来人往得,颇为丢脸。 “那就二十圈,还不赶紧去。”唐肃招了招手,打发了二人去跑圈。颜妙只是在心里偷笑唐肃捉弄人真是有一手。 这日,有两个挡着脸的穿着粗布衣服的男子,绕着皇城司跑了二十圈,美其名曰锻炼身体。一时间,倒还引得一些百姓效仿起来。 “你回房等着吧,稍后你妹妹就来了。”语罢,唐肃便转身走了。 “多谢王爷!”颜妙这么多日来终于开心了一次。毕竟颜稣现在是颜妙在这个世界剩下的唯一亲人了,如今妹妹被从狱中放了出来,颜妙怎会不开心呢? 颜妙刚回到自己的房间,颜稣就到了,两姐妹好些日子不见,泪眼汪汪,说了一晚上的体己话。 有人相谈甚欢,有人却彻夜难眠。 深夜的皇城司外阴风阵阵,好似要将黑夜都扯碎了去。 而皇城司的牢狱之内,孙灿阴仄仄的靠在大牢的墙壁上,戏谑地笑着,用食指摩挲着大拇指上的青玉扳指。 太康侯这一日深夜凭借着皇上白日里的口谕进了皇城司,身边跟着的是孙灿昔日的随从流羽,太康侯和流羽在牢中待了不过一刻,太康侯便老泪纵横地在流羽的搀扶下回府了,狱卒们只当是太康侯爱子深切,伤心过度,倒也不觉有何不妥。 只是无人知晓,太康侯的心中是否已有了些什么谋算。 次日清晨,颜妙带着颜稣去殿中与唐肃一同吃早饭,见到唐肃时,颜妙带着妹妹向唐肃正正经经的行了个大礼。 颜妙此番举动倒让唐肃有些不习惯,平日里颜妙虽然也会行礼,不过只是微微屈膝点头罢了。但今日之事于颜氏姐妹而言,唐肃可是她们的大恩人,自然是应该行大礼参拜感激。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颜妙自当为王爷效犬马之劳,只是如今我妹妹无人可依,无处可住,希望王爷能够收留,待得日后我为妹妹寻得一户好人家,必定不再叨扰王爷。” 颜妙心中是希望唐肃能暂留妹妹颜稣,毕竟自己现在也是一无所有,实在是难以安置妹妹。而且颜妙觉得求人得有求人得样子,便学着自己看过的古装剧文邹邹地讲起话来。 “你这般吃起饭来风卷残云的人,也有这么矫揉造作说话的一日,还真是少见。”唐肃倒笑着说了这样的话。 颜妙俏脸一红,这人怎么就抓住她吃饭这件事情不放了呢,实在是气人,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正是求人的时候,索性也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我王府不及别府雍容奢华,就是空屋子多的是,你妹妹就住你隔壁那间吧。”唐肃这是明摆着愿意收留颜稣了。 “谢谢王爷!”颜稣欢欢喜喜的说道。 “只是我王府从来不养闲人,你姐姐好歹是个仵作,靠她的本事也能在我这里混一口饭吃,只是不知道你能做些什么?”唐肃坐在太师椅上问道颜稣。 “颜稣虽然是仵作之女,却怕做仵作的事情,家父心疼民女,便让民女学了医,故民女略懂一些医术,只是京城里女大夫是不曾有的,所以民女所学难登大雅之堂。”颜稣恭恭敬敬的说道。 “男人女人又有何差别呢?有才之人无分男女。你姐姐既是京城第一个女仵作,你作个京城第一位女大夫又何妨?颜老真是教养了一对好姐妹。” 唐肃觉得这对姐妹的确不凡,且有些事情女子做来不易引人注目,改教妥当日后必有一番大用途。 颜妙听唐肃说的这番话,觉得唐肃思想倒是先进,不似那些老迂腐,天天把男尊女卑挂在嘴上。 “京城平安医馆的洛老与我颇有交情,如果你日后无事,可带着我府上的令牌去跟洛老好好学习。”说罢,唐肃将一块刻有宣字的小令牌扔给了颜稣。 “接着,这是你的。”说着唐肃又扔出一块令牌给颜妙,“以后出去办事,有我的令牌你便可畅通无阻。” “谢谢王爷。”颜妙好奇的打量起这刚到手的令牌来,黑铁铸的令牌本是极重的,但设计之人心思巧妙,将令牌做成空心的,内部可以用来藏密信,又设有一小机关可以不让旁人发觉,不得不说是十分有心了。 “好了,吃完饭你来书房找我。”唐肃转身便把地方留给了颜氏姐妹。 饭桌上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小菜,粥,馒头,但久别重逢的两姐妹吃的分外香甜。 饭后,颜妙叮嘱颜稣凡是多亲力亲为,平日少外出,后便去书房找唐肃了。 “参见王爷,不知王爷有何吩咐?”颜妙行了一礼,问道。 “今午夜时分处死孙灿,想来太康府会有一段时间的沉寂,我打算在你参加仵作考试前的这十日里去京郊办一起案子。你好好准备一番,我们即刻出发。” 语罢,颜妙回房间换了一身舒适的常服,备了一身换洗衣物,带着仵作的工具箱向妹妹告别后便同唐肃出发了。 皇城司大牢处 午夜时分将近,两个狱卒押解着孙灿前往断头台,没有月亮挂在天上,这京城里的一切都让人看不清楚。突然传来了几声乌鸦叫,听的两人连忙喊晦气,想着把人压到断头台今日的差事就结束了。 一身囚服的孙灿被人押到断头台十米处,套上了麻布头套,两人把人移交给来接应砍头之人后,便走了。 ”午夜时分已到,斩!” 刽子手手起刀落,人头落了地,血溅到了断头台上,为常年的斑斑血迹添了一抹新红的鲜艳。 接着来了两个小厮,挑着灯笼将尸体用推车拉去了乱葬岗。 夜色里,吧嗒一声,有一枚青玉扳指在断头台上咕噜咕噜的滚了几圈也无人在意到。 第二十二章 京郊命案 京郊距京城骑马大约需半日的路途,早饭后便从京城出发的唐肃和颜妙一行人皆着常服,在傍晚前总算是到了京郊。 京郊其实只是一个泛称,确切来说是京城北郊,大梁国的京城正好在大梁版图中心,京城北方外偏一些的小村落聚集即是京城北郊,再北一些才有大的城镇。因为京城东南西三个方位的县城都是与京城较近,所以只有北方算是郊区,故京郊特指京城以北的一部分村落。 今日唐肃一行人来的正是京郊的赵家村,赵家村的村长是唐肃曾经手下一员大将的父亲,只是沙场刀剑无眼,这员大将不幸牺牲了,唐肃后深感愧疚便常常来看望,只是假借着小队长之名。 唐肃下马后便去了村长家,老爷子在门口似是等了许久,唐肃和手下们上前去喊了声伯父,寒暄了几句,便被请进了不算大的老宅子里,颜妙也跟在唐肃后面,一起进去了。 进屋后,颜妙站在了唐肃身旁,这时才看清老爷子的模样,老爷子约莫五十岁,发须尽白,面容布满皱纹,眼眶上戴着一副极其破旧的老花镜,有这些书卷气息,颇有几分德高望重的模样。 只是此刻,老爷子满面的愁容,在小小的屋子里踱步来来回回走了两三圈。 “伯父有话直说就好,不必多虑。”唐肃宽慰道。 “唐肃,伯父本是不愿意让你费心此事的,但伯父思来想去,能找来帮忙的也只有你了。”老爷子眉头紧锁,说出这番话来。 “无妨,赵砚与我征战多年,情同手足,如今他不在了,您便把我当成他来使唤就好。”唐肃一改往日一副王爷模样,此时说起话来情深意重的模样令颜妙有些看出了神,唐肃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吗,颜妙对唐肃生出一分敬重来。 “哎,凡事多亏有你啊。。。”老爷子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本来只是两天前一个村民上吊死了,大家本是想安葬后便了事,但是当时夜深了,诸多不便,于是我便决定第二日白天再去将这长工埋了,但没想到,第二日早晨又上吊死了一个人,村民们现在人心惶惶的啊。” “只是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没有个官府,亦没有仵作,也没人敢乱动尸体,所以只得叫你来了。这两起命案却迟迟没有侦破,村民们都惶恐的紧,本来我们赵家村是夜不闭户的,可如今夜晚除了打更的,都没人敢出门了。” “伯父你且不要着急,我现在就带兄弟们去查看,可否请您带我们去看看这两个人?” 于是老爷子便带着唐肃一行人到了停尸的草房里,这里放着一男一女的尸体,幸好这两日天高气爽,房间破旧却也痛风,尸体还未发臭,大体保存的还算完好。 老爷子向唐肃点了点头,道:“老朽也知道古人有云: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故将两具尸体完完整整留在了这里,也并未让人乱动,还以为你能查出些什么来。” 颜妙心中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刑事案件没有比死刑案件更重要的了,死刑案件中没有比查清初始案情更重要的,要查清初始案情没有比检验更重要的。 所以仵作在此种时候便是大有用处。 “这男人是村里的一个老光棍张老大,他家里就他一个人,日日帮人打下手,赚的几个钱都用来喝酒了,人倒是本分。这女人是我们村屠夫的妻子翠花,平日里涂脂抹粉的,遭许多老光棍的惦记。”老爷子向唐肃简单将两人介绍了一番。 唐肃点点头,道:“伯父,这是我同乡的仵作,别看她是个姑娘,可是有真才实学的,还请伯父放心。” “是姑娘也不打紧,只要能查出真相,给村民们一个交代就好。”老爷子的眉头终于是舒展了一些。 颜妙认真洗过手后便走上前来,小声说了句:“在下冒犯了。”,然后看了看两人的着装,又看了看脖子上的痕迹,便皱起了眉头,看向唐肃:“王,,,唐公子,这两人断不是上吊自杀的。” 听后,唐肃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首先看这男子的脖子,脖子上是有勒痕,但却是白色的,这说明男子是在死后才被吊起来的,如果是上吊而死,勒痕必然是青紫色的。” “其次看这男子衣着整齐,裤角却有些许草木的碎屑,脚上穿得却是双刚刚洗净还未下地的鞋子,这大约是有人将他杀害又从某处转移后换上的一身衣服鞋子。” 颜妙指着男子裤脚的草木汁液痕迹又说道:“凶手大抵是自己也沾上了许多草木碎屑,换衣服时候没注意,便沾在了这男子的裤脚。” 接着颜妙检查了男子的眼睛,口鼻,头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她叫人把男人的衣服脱去,只留下了亵裤。 衣服裤袜一脱,众人这才看到男子胸口处有一个极深的刀痕,只是似乎不是正面刺入,翻过身去,才发现背后的刀痕更大些。 《洗冤集录》中记载“如刃物所伤,透过者须看内外疮口,大处为行刃处,小处为透过处。” 意思便是说:如是锐器刺伤,创伤透到另一面,则必须检查两面的伤口,大的一面是刺入口,小的一面是刺出口。 颜妙又说道:“这凶手是从背后给了这男子致命一击,只是这么深的伤口凶手定然是个力气极大的人,而且这刀也不是平常的刀,应该是长一些又极其锋利的刀子。” “伯父,你们村里可有杀猪的屠夫?”听了颜妙的话,唐肃这般问道。 “这是自然的,我们村有三个屠夫,分别是张二狗,张狗娃,张狗蛋。旁边这个女人正是张二狗的妻子。” “怎么都和狗有关系,三人莫不是亲兄弟?”颜妙疑惑道。 “这三人名字虽像,却不是兄弟。姑娘有所不知啊,像我们这种穷乡僻壤,大多人家起名字都愿意和猪啊狗啊沾上关系,因为村民都觉得贱名好养活。”老爷子这般解释道。 颜妙点了点头,倒也是听过这种说法。 第二十三章 事发蹊跷 “那这三人便是最有嫌疑杀害这个男子的人了。但是也不排除凶手有他人的可能,力气大,有长刀的人都是可疑的。”颜妙向唐肃微微示意。 唐肃点点头,道:“那你再看看这一具女尸体。” 颜妙走到女尸身旁,打量了一番,摸了摸女尸微微隆起的小腹,摇了摇头,叹息道:“一尸两命,实在可怜。” 老爷子听到后也面露悲色,道:“张二狗多年没有孩子,没想到好不容易等来了,却。。。。。。” “唉。。。。。。”颜妙又叹了口气,这才看起来女尸的脖子,脖子上是有两道勒痕,一紫色,一白色。 “唐公子,此女子应该是被勒死后吊起来的,这紫色的勒痕周围有许多的抓痕,想必是女子被勒死时留下的,而这白色的勒痕只是人死后吊上去的痕迹罢了。”颜妙又看了一眼女子的肚子,惋惜的说道。 “今早村民们还纷纷议论说是他们想不开自杀了,却没想到是被人杀害了啊!”老爷子眉头又紧紧的锁起来了,“不过也有人说是二人偷情,被张二狗抓了个正着,一怒之下便杀了两人。” “可是村里人大多是不相信的,张二狗为人敦厚老实,娶妻多年也算是相处和睦,怎么会做出这般事情呢?”老爷子实在是不想相信这个说法。 唐肃和颜妙也若有所思,这种事情一眼就看出来,恐怕没这么简单。 于是颜妙打算自己动手将女子的外衣脱了查看,颜妙看向众人,:“非礼无视,虽然这女子已经死了,但是也希望大家给个体面。” 众人纷纷转过脸去,颜妙这才脱下了女子的衣服,却发现女子身上有许多鞭痕,不过是死后有的。颜妙将女子衣服又穿好后,将此事告诉了众人,众人皆惊。 老爷子尤为震惊,“我们村中少有人骑马,家中有辫子或是会使鞭子的人也极少,况且翠花在村里人缘还是很不错的,怎会有人这般对她?” 老爷子将村中有鞭子,以及会使鞭子的人系数告诉了唐肃颜妙后,两人便先去了村里的客栈,暂时告辞了。 说是客栈,其实也不过是个破旧的酒楼,只有老爷子偶尔会来打扫一下,索性勉强能遮风避雨。 两人秉烛夜谈。 “我觉得这张二狗的嫌疑也太过于明显了,你看死的是张二狗的媳妇,而他的弟弟又会使鞭子。”颜妙道。 “本王也觉得蹊跷。”唐肃点点头。 “莫不是张二狗的媳妇与张老大偷情,被张二狗还有弟弟撞到,于是一怒之下杀了二人?”颜妙想着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剧情,说出这一番花来。 “不无可能,只是这也有些太过于巧合了。而且凶手似乎也不是这般简单。”唐肃觉得事情也许还有其他线索没有查出来,不能轻易做结论。 颜妙托着腮帮子,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转,突然间计上心头。 “我们如此这般这般,夜黑风高,时间正好,一试便知。”颜妙小声地对唐肃说道。 烛火映照着颜妙得意的小脸,唐肃嘴角也露出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此夜无眠。 只是张二狗家晚上传出来了杀猪般的惨叫。 次日,张二狗和他的弟弟被五花大绑到了村长的院子里。 事情大致也确实去颜妙猜测的那般,不过细节上却并不完全相同。 但此时唐肃看颜妙的表情却有了些许变化,似乎是觉得自己昨晚说的话真的是打了自己的脸,一时间扭过脸去,不看颜妙在地方了。 颜妙心中却有着小小的得意,心想着:电视剧里可都是这么演的,我可是有剧本的人。 其实这这两条命案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村里的张老大好喝酒,虽然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可这一喝酒便会只会误事了。 一日深夜,张老大喝了酒在村里瞎逛,正好赶上翠花上茅房,于是便起了色心,非礼了翠花。翠花本想告诉丈夫,可是又怕丈夫心痛,便自己忍了下来,可是张老大却得寸进尺,以此为威胁,这日后翠花便是时常受到这般屈辱。 终于有一日,张二狗发现了张老大在强迫自己的妻子,气上头来,抽起家中杀猪的刀,像杀猪一般一刀便捅死了张老大。以后和妻子一起,把张老大的尸体拖回房间,给张老大换了身衣服,伪装了个上吊自杀的假象。 可是张二狗的弟弟却发现嫂子被人强迫,似乎又怀了孩子,一时间觉得哥哥委屈的紧,难以忍受便勒死了嫂子,也假装成了自杀的模样。 这其中的是有秘辛的,张二狗因年幼有过一些病,断然是不能生育的,所以张二狗的弟弟看到嫂子显怀了后才会如此激动,杀了自己的嫂子。 众人知道真相后不免唏嘘。唯有唐肃和颜妙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劲。 只是杀人偿命,纵然张老大有罪,但杀人却是违法乱纪的,于是唐肃便打算带走张二狗还有他弟弟,交由皇城司发配处置。 临走前,颜妙提出去想去看一看张老大还有张二狗的家,村长便叫人带着唐肃和颜妙一起去了。 张老大的家只是一间旧屋子,打算的但也算整洁,倒有些不像是酒鬼的家。一进门,颜妙一眼就看到了家里的酒壶,只是酒壶里的酒却一点也没有了,闻着味道却让人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颜妙又从村里要来了一些张老大日常喝的酒,比对一番却发现了端倪。 张老大日常喝的酒都是从村里的酒坊打的酒,但是家里的酒却不单单是酒坊的酒,更像是加了些料的东西。 颜妙看着酒壶折腾了一番,然后把酒壶摔碎了,找来一只野狗让野狗舔了舔酒壶,这野狗不停的舔着酒壶碎片的内壁,似乎像上了瘾一般,又过了会儿,这野狗竟然发了情。 “王爷,这酒里,有媚药,还有些让人上瘾的东西。”颜妙小声地在唐肃耳边说道,心里却想这难道就是最早的鸦片吗? 唐肃若有所思,两人又将此处检查了一番,没什么发现便出了门。 刚出门,唐肃便停下了步子。 颜妙回过头看着唐肃,露出询问的目光。 唐肃给颜妙招了招手,指向房子侧边的一块枯萎的草地,道:“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第二十四章 井水有毒 张老大房子周遭都是草地,唯独这处草地的草木枯萎了,而不远处便有一口井,从井到这片枯地的一路上,草木也是零零碎碎的。 就好像是。。。。。。有人从井中打水浇地,水洒了一路,这毒能连草木都影响到了吗?。 可是此时,二人还没发现这蹊跷之处。 “这水有问题!”颜妙唐肃对视一笑,异口同声的说道。 颜妙唐肃急匆匆走到了井边,颜妙想打些水上来瞧一瞧,可是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 “我,我不会打水。”颜妙俏脸一红。心里却有些憋屈,我一个现代人,都没见过真正的井,要硬说见过那只能是电视剧里的宫女被投井的井,怎么会打水的啊! 颜妙实在是觉得尴尬,暗暗下定决心要把这大梁朝的生活技能都好好学上一番,不然以后肯定会日日被某人嘲笑。心下想到这里,便认认真真的盯着唐肃,决心要学会打水这一门技能。 唐肃听了这话,微微挑眉,笑着说:“我还以为我王府的大仵作无所不能呢。” 唐肃嘴上的话虽然有些打趣的意思,手上却十分利索的打了一桶水上来。 颜妙赌气想着,下一个水井我一定要打一桶水上来,我就学着你方才的模样,让你看到本姑娘的聪慧! “本王懂得少,你过来细细瞧瞧。”说着唐肃和颜妙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哈欠。 “昨个儿睡得也不晚啊,怎么这会儿这么困。”颜妙嘟囔道。 “本王也是。”唐肃说着这话,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这口井,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颜妙将桶中的水倒腾了一番,然后正色对唐肃说:“这水的确是有问题,不过还不算太严重,然而井水并非死水,日日流动,若是这样算来,这水里倒是加了不少的毒。” “那这是何毒?中毒后会如何?又如何解?”唐肃问道。 “可能是乌头的毒,你先派人去找赵村长要些绿豆,然后煮成绿豆汤来,就说我们口渴了想喝。我们二人先试试能不能把毒解开。”颜妙脑袋里正在想着用什么把水井里的毒解了去。 唐肃听后便吩咐侍卫去找赵村乡熬绿豆汤,顺便让侍卫问问村长最近是否觉得时常乏困,如果的确觉得困乏,就再问问持续了多久,再者问一问村中有几口井,又都在何处。 颜妙所说的乌头,本事是含有多种生物碱的,其中属乌头-碱的毒性表现最明显,大约有四种: 一是突然加快心率、引发心率紊乱,解剖证明死于-中毒者的心脏收缩如桑椹状。 二是可扩张血管,迅速使血压下降。 三是影响肾上腺的活动,特别是能显著的降低抗坏血酸的含量。 四是抑制中枢神经,呼吸中枢。 颜妙对唐肃道:“乌头中毒表现常为:呕吐、腹泻、昏迷、肢体发麻、呼吸困难、脉搏血压体温下降,由于此处的毒是经过改良的乌头毒,所以主要是会让人有疲乏之感,倒不至于昏死过去。” 唐肃问道:“那长时间喝这样的水会致死吗?” “按理来说是不会的,这毒主要作用是会让人觉得疲倦嗜睡,哪怕长时间饮用这水,也不会致死,只会变得嗜睡。不知道这下毒之人在打什么算盘。”颜妙一边摇头一边说道。“解毒呢倒也是有法子,只是需要多喝几天绿豆汤罢了。” “那这井水怎么办?给井水泡绿豆吗?”唐肃若有所思的一本正经道的问。 听了这话颜妙都忍不住笑出来,“你要笑死我,我们喝的绿豆汤是将绿豆完全煮透了,再就这绿豆一起吃下去,可是井水中放这种东西几日才能泡的出绿豆的药性?再者容易把水流堵塞,断然是不可的。” “那你有何高见啊?”唐肃也倒不觉得尴尬,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问道。 颜妙看到了此时唐肃的模样,倒还有几分受用,便笑着说:“干姜和甘草、金银花、绿豆、犀角,黄芪、远志、牛奶都有一定效果。” “待我们喝过绿豆汤觉得有所缓解,你便可以差人去找来干姜和甘草、金银花、犀角,黄芪、远志,将这些磨成粉,一日两次,连续三日撒在井中就可以了,不过前提是没有人再来投毒。这些东西功效都是差不多的,而且磨成粉后不容易影响井水本身,只不过目前时间有限,就混着用吧。” 唐肃点点头,目光里对颜妙又多了几分赞赏。 不久,兰襄便带着绿豆汤来了,同时也带来了村长近日确实常常困倦的消息,时间大约有一周了。 昨日兰襄高阳跑完圈都已经是晌午了,听到唐肃已经去了京郊的消息,本想马上出发,不料被琐事耽误了一番,于是今日天刚蒙蒙亮就赶着快马来了。 “赵村乡说赵家村共有三口水井,都是祖上就有的,这水井分别在张老大家,张二狗家,张狗蛋家附近,这三口井属张狗蛋家的井附近人最多,但是村后山还有一口京郊六个村子共用的井,主要是用来灌溉的。” “兰襄你带几个人把京郊的这六个村子的所有水井都查看一番,每个水井都取些样品带来,然后再将六个村落水井的地势图画出来给我。让高阳去带几个人查看一下其他几个村子有没有命案,还有其他几个村子的百姓最近有没有集体犯困的现象。”唐肃一口气吩咐下去。 颜妙心想,看来这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了京城了。 两人喝过绿豆汤后便继续去查看张二狗的家。 路上大约花了一刻,两人都觉得困倦的感觉少了许多。 “看来的确如你所猜测,我这就安排人去弄药粉投到井里去。”唐肃对颜妙这样说道。 “你这是关心则乱,现在解井中毒只能是徒劳,而是应借井中之毒查出到底是谁下了黑手,再查一查到底有多少地方受到影响,找到根源处去解毒。” 唐肃若有所思,也明白了颜妙的意思。一方面水是不断流动的,只解一处毒实在是杯水车薪,况且此毒毒性并没有想象中的强,也不急于一时。而另一方面则是不能打草惊蛇。 第二十五章 十四口井 “这下毒之人如果只是想让村子里的人时常昏睡而不是要人性命,想必是有其他筹谋。”颜妙在脑海中不断地搜索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电视剧情节,想找到相似的地方。 “这水想必是得时常下毒才能保持毒性,那我派人在这里暗中守着吧。”唐肃已有所安排。 “这就对了嘛。”颜妙听着唐肃的话,竟然有了点小骄傲的感觉,这可是自己的功劳!虽然不全是。 此时唐肃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不仅仅是这一口井,附近的几口井需要密切关注。而派遣暗卫守着是最合适的,只是这话唐肃并没有必要和颜妙讲。 唐肃让颜妙先向张二狗家走去,随后向暗处打了个手势,接着不知从何处出来了两个人,他派其中一人在暗处保护颜妙,接着给另一人下了几条命令。安排好后,唐肃便向王二狗家走去。 唐肃脚程极快,没一会儿便追上了颜妙。 二人快到赵二狗家门口时便看到了村长说的那口水井,颜妙眼睛一亮,心想自己的机会来了!二话没说,撒腿就跑到了井边,撸起袖子开始学着唐肃的样子打起水来。 唐肃愣在原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颜妙一脸得意手上动作却十分生硬的样子,笑出声来。 这有什么好赌气的,这女人真是奇奇怪怪。 就连唐肃自己也没注意到,和颜妙在一起的这几日,自己笑得次数不知不觉的都变多了。 颜妙兴奋的打了半桶水上来,又开始忙活折腾。 过了片刻,颜妙转过头来,这才看到唐肃在笑自己,嗔怒道:“你还想不想知道这水有没有问题了!” 只见唐肃单手展开一把折扇,装模作样的扇着扇子,眯着眼睛说道:“这郊野风光确实不错。” 颜妙觉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真是让人憋屈。 “哼。爱听不听,不听拉倒。”颜妙嘟起嘴,自顾自的说起话来,“这毒和上一口井的是一样的,浓度倒也差不多。” “那我们不如进去看看有什么其他的疑点吧?”唐肃也不笑话颜妙了,话锋一转,和颜妙进了张二狗家查看。 进去没多久,兰襄高阳便带着消息和图纸来了,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吧?颜妙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叹。 “王爷,这是您要的图纸,各个井的水已经编好号放在您房里了。”二人给唐肃行了个礼,而后高阳双手将图纸交给唐肃。 颜妙凑了过来,和唐肃一起看起这张图纸来。 其实,这是不太合规矩的。 颜妙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一点,毕竟她作为一个现代人从小学的就是人人平等,而不是古代的阶级有差,尊卑有别。 但唐肃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于他而言,只有在军队时必需阶级分明,令行禁止。而平日在王府他和手下就像兄弟一般相处,只是兰襄高阳一行人虽和他亲近,却绝对不会不行礼。 用他们的话讲就是“王爷与我们情同兄弟,但是我们若不行礼只怕会引来外界对王爷的非议,我们不能因为一个虚礼让王爷落人口实。” 小时候唐肃家里穷,虽然勉强上了私塾,但是处处遭人挤兑。他也没什么朋友,后来家里遭了水灾,要不是因为母亲舍身救子,他也就没了。 成了孤儿的他四处流浪,有一天救了从皇宫逃出来玩的当朝皇帝,那时他与皇帝才十岁,两人心性单纯,因此一事结为了异姓兄弟。 后来两人越发熟稔,唐肃知道了他的身份,也知道了他以后要继承大统却无人可用,便为了帮当朝皇帝稳固朝政而从军。进了军营后他日夜苦练,熟读兵书,一级一级晋升,最后平定多起祸乱,被封为了异姓王。 其实他在军营的日子过得很苦,年纪轻轻军功赫赫必然是吃了许多苦,但是他却甘之如饴。因为只有在军营时他才能体会到那种兄弟情深,大家不在乎出身门第,一同喝酒吃肉,征战沙场的快乐。 自从他封了宣王以后,时时都在京中,大家都知道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异姓王,害怕的不得了。就算皇城司做了许多好事,但是却没人再能与他平等的交谈了,哪怕皇帝与他亲近,但更多时候,他们是君臣。 如此想来,长这么大,好像也只有颜妙将他看作常人一般对待,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开心的。 唐肃的思绪在颜妙的一个脑瓜崩中被拉了回来,看来是自己最近过得太平淡了,竟然会有走神的时候,唐肃心想。 没有在意颜妙刚刚失礼的举动,二人即刻就讨论起当前的形势。 京郊,共有赵钱孙李周吴六个村子,呈扇形分布,最北方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脉,正好将六个村子半包围起来,而那山脉也是六个村子地势最高处。 此山脉有一条河环绕周围,是地下活水的主要源头之一。 有传言说这六个村子本身是一个镇子,名为水曲镇,祖上本是靠种水田为生的,村子里的村民们为了取水方便便打了十四口井将地下水引了下来。所以每个村子都有上两三口井便于引水灌溉,但是用的最多的还是后山靠近河流的大井。 之所以没有挖水渠将后山的河水引到水田里,传言是因为有风水先生说扇形地势不可引明水,不然会带来不详,所以祖上只得作罢。 但是不料想此处的土地却渐渐越来越不适合种水田了,无法种植水田的村民们渐渐不再使用距离河流最近的那口大井了,反倒是挖的小井给村民们日常生活提供了许多便利。 而村长之前提到的后山那口井,正是水田盛行时最多人用的那口井,随着水田的消失,那口井也几近荒废。 “这其中的实在耐人寻味,适合种水田的土地怎么会变得不适合了呢?”唐肃问道。 “我也不会种地啊,这问题你问错人了。我倒想的是这会不会和此次的事情也有所关联?”颜妙无奈,唐肃怎么事事都先问她,这是把她当成百度来用了吗。 但是她没想的是,查起案子来也就他们俩在一起啊! 第二十六章 事态紧急 “王爷,手下家里是种地的,当年家里老一辈有人说过再肥沃的土壤也有养分尽了的一天,土壤也是需要休息的。我想可能是当时的人见土地肥沃,不断种植水田,不给土壤休息的机会,因此后来才不适合种植水田了。”兰襄此时开口回答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和此次事情没什么联系。”颜妙说道。 “当时的事情确实和今日下毒之事没有联系,但是今天之事也许是和水田有些关系的。你有没有注意到村中似乎是打算再修水田?”唐肃开口问道。 “嗯?”颜妙像是突然被点醒了。 颜妙开始细细回想,刚刚和唐肃从张老大家中走来的一路上,路过不少田地,土沟挖的是比平常土地深了不少,似乎是在准备修水田。 将此事说出后,唐肃点了点头说:“还不算笨。” 两人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兰襄却走上前来了,“王爷,天色不早了,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属下已经安排人客栈里备下酒菜了,不如先回去吃些东西吧。” 兰襄这么一讲,颜妙才注意到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而且自己的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叫唤了。 唐肃用扇子挡住了自己在笑的嘴角,没想到自己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颜妙一下子笑出了声,心里道没想到你也有今天,随即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互相笑起对方来,也不遮遮掩掩了。 兰襄看了一会儿戏,才咳嗽两声,道:“看来王爷和颜姑娘都饿了,不如我们先回客栈吧?” 两人心领神会,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客栈走去。 天色已然不见五指,星星月亮似乎也去偷懒了,黑夜仿佛要将人吞没进去,几人借着村中点点灯光向客栈走去。 一路上颜妙紧跟唐肃,生怕自己跟丢了。虽然颜妙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唯物主义有志青年,是不相信鬼神的,但是这并不能阻止颜妙怕黑这件事情。 太过安静的黑夜里,风吹草动都能让人精神变得紧张起来,尤其是对于颜妙这个怕黑的人来说。 突然,有一道黑影从颜妙眼前闪过,颜妙吓得想叫,突然想起因为周围有人才忍住了。可是肌肉反应总是比大脑还有嘴巴的反应诚实得多,看到黑影的那一瞬间,颜妙想都没想就死死抱紧了唐肃的胳膊。 “是猫过去了,你这么胆小怎么做得了仵作啊?”唐肃打趣起她来,倒也没介意她此时的举动。 颜妙此时还是怕的紧,一时间浑身僵硬,不说话也不撒手。 唐肃也发现颜妙的异样,于是把颜妙抱起来,大步向客栈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们几个大男人在你怕什么?你这不是天天占我便宜吗?真不知道你以后怎么报答我。” “小女子愿意以身相许。”兰襄在后面夹着嗓子说道,高阳听了以后捂着肚子偷笑起来。唐肃倒没说什么,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说着,就到了客栈里。 村长送来了一壶热茶来,就告辞回家了。 两人坐刚到饭桌旁,就有侍卫给两人倒了热茶,颜妙喝了茶后,便慢慢缓过来了。 唐肃倒没有揪住她今日的事情没放,只道:“先吃饭吧。” 两人垫了肚子后,颜妙先开口了:“多谢你带我回来。” “无妨。”唐肃倒没有再说什么。 一阵沉默。 “啊,那个修水田的事情不知道王爷怎么看。”颜妙硬着头皮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我觉得下毒与重修水田一事也许有些关系,这毒不是要人命的,像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唐肃望着颜妙说道。 颜妙边思考边说道:“村民平常大多时候就是在做庄稼,中毒以后影响最大的也就是做庄稼一时了。那如果这毒是为了让村民们少去地里劳作,会是为了什么呢?” 听了这话,唐肃展开了今天兰襄给他的图,坐到了颜妙旁边,一同打量起来。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指着后山的土地说道:“如果要重修水田,那此处必然是最先开始的地方。” 颜妙也不知何时起他们竟然如此有默契了,随后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单这一点难以下结论,而且此次出行带的人并不多,要是想要都顾及到断然是不可能。”唐肃这样说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如我们先去把今日取回来的那些水检验一番,然后再做打算?”颜妙提议道。 于是,二人便回到房间去检查对比今日侍卫们带回来的十四处水样。 检测过后,颜妙发现后山那口井的水毒性最强,距后山越远毒性越弱,也就是说,后山那口井也许才是直接下药的地方,但这也不能排除其他的井并没有直接下毒。 这时唐肃突然问道:“乌头的毒,对草木有用吗?” “没用。”颜妙想都不用想就回答出来了。 “那今天张老大家的草,必然中的不是乌头的毒了?”唐肃正色问颜妙。 “乌头对动物人有影响,但是对草木没有影响的。”说完这话颜妙才想到了蹊跷之处。 “看来是有人想让我们发现这井水有问题。”唐肃若有所思。 颜妙此时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说道:“我虽然也懂点医术,可我也只不过是个半吊子医生,这乌头毒我虽能检测出,却也只能照书上的记载推测毒性进行解毒。” “我们在这里待了两日,如果说是因为井水中毒,那最多也不过两日,可是今日我们就有了疲倦之感,会不会这毒比你想的要严重些?”唐肃提出了疑问。 “呀,坏了!”颜妙一拍脑袋,心里怪自己见识太少,思虑不周,平日里自己接触死人要多一些,对于日常的医治中毒倒是关注甚少。要是唐肃没提出这个问题怕是自己就要坏事了。 “是我疏忽了,往日总查尸体的中毒情况,没想到今日遇到活人中毒却反而思虑不周了。正如你所说,这毒应该比我想象的严重不少。”颜妙面色凝重了许多。 第二十七章 洛老救急 “乌头本身是有剧毒的东西,虽然这些井水中的乌头浓度并不算高,可是日积月累下来必然会对身体损伤严重,是我今日没考虑到毒素会堆积在体内的问题才未发觉严重之处。”颜妙一想到这便觉得事态严重,不由得自责起来。 “王爷,快去请一位经验丰富的大夫来看看吧,这下真的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了。今日我们喝的绿豆汤虽然虽然缓解了我们的疲乏之感,可只怕是治标不治本。此事万万不能拖延,否则只怕追悔莫及了!”颜妙急切的说道。 “兰襄,你将这水样用竹筒带一份回去给洛老,并将此处人们饮水后的反应告知洛老,让洛老务必尽快配出解药。回来时再用令牌调派一些人手来京郊帮忙。”听罢颜妙的话,唐肃当即吩咐兰襄回京去请洛老相助。 听到唐肃的安排后,颜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抹了一把刚刚因为太过紧张而出现的汗珠。 兰襄听罢,即刻带上竹筒,乘着夜色,快马加鞭的向京城赶去。 而唐肃颜妙两人则各自回房,在心中细细研究揣测起今日发现的种种线索,想要将白日里没注意到的事情再回顾一番。 如今,解开村名的毒,解开井中之毒都是刻不容缓的,然而中毒的人太多,范围较大,解毒必然是大张旗鼓,只怕抓凶手一事便要变得难上加难了。 次日清晨,天微微亮之时,兰襄终于赶回了京城。 天高气爽,炎夏才刚刚结束,初秋清晨的风携着水汽冻得兰襄打了个喷嚏, 京城,平安医馆内。 兰襄气喘吁吁的找到了洛老,喝了杯茶水缓了片刻后便开始讲京郊井中有人下毒一事。洛老听得仔细,又询问了一些村民的症状,将兰襄手中的竹筒接过来,查看了一番后就去了书房。 洛老翻了一早上的医书查询解毒之法,兰襄则是先回皇城司调了些人先去京郊协助唐肃,然后将府内事情交代了一番,到了晌午才回到了平安医馆。此时洛老拿出了三个药方,让颜酥帮忙抓药。 自从唐肃告诉颜酥可以和洛老学习医术后,颜酥便日日都来平安医馆当学徒了,颜酥活泼伶俐,乖巧懂事,深得洛老喜爱。 颜妙照着方子抓起药来,第一副方子是:西洋参三钱,茯苓四钱,白薇三钱,生甘草三钱,橘络二钱,竹叶两钱,炒山栀两钱,鲜石斛六钱,用水煎服。 就如往常的中药方子一样,中规中矩,却又不失繁琐。 第二副方子便简单了许多,白芍二十钱,甘草十钱,用水煎服。 而第三副方子却是:绿豆40钱,甘草20钱,用水煎服。颜酥虽知绿豆有清热下火的用处,却是第一次知道绿豆也可以作解毒之用。 洛老看着颜酥抓药时不拖沓的模样,心中更是喜爱这个新的徒弟了。 洛老看着抓好的三个方子,捋着胡子道:“这第一副方子是调养的方子,长期服用效果应是最好的,时间稍长便可以将余毒尽数排出。此方子中甘草的量是最少的,孕妇和体质虚弱者适合使用此方子,其他两个方子孕妇是不宜使用的。 “这第二副方子要比第一副见效快一些,也更方便一些,若要解水中之毒用此方子最好不过。将大量的白芍甘草研磨成粉,投入有毒的水中,连续三日便可大大缓解毒性,但需要注意的是一月后井水才可以直接饮用,这一月最好还是不要喝凉水,尽可能烧开饮用。” “而这第三副是见效最快,也最易取材的,人人都知绿豆有清热解毒的效果,但少有人知道绿豆亦有利尿的作用,第三副方子正是利用这一特性,快速将毒从体内排出。” 说罢,洛老将三副抓好的方子递给了兰襄,交代兰襄去后先煎上一次试试效果,无明显不适再给村民们使用。又做了些交代,才让兰襄出了平安医馆的门。 兰襄出门后并未直接返回京郊,而是用令牌从皇城司调了些车马,装了几车的绿豆,甘草,白芍后才向京郊赶去。 而今日的京郊,唐肃颜妙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昨日唐肃派暗卫在各处水井蹲点,终于在后山大井那里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而其他水井倒是没什么发现。 昨日午夜时分,暗卫发现有个瘸腿的人蹑手蹑脚走到了后山水井旁边,从袖子里拿出些东西,一边往井水里倒一边四处张望。 说时迟那时快,暗卫一下子从黑暗里窜出来,钳住了那人的双手,并且还得到了一部分未下到井里的粉末状物品。 暗卫其中一人把此人押送到了客栈里,颜妙将粉末做过调查后表示确实是乌头毒,很可能是与他们所中的毒是一种。 唐肃听闻后带着颜妙来到了单独关押此人的柴房里,见到因为害怕而面色苍白的凶手后,唐肃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此人身后,必然有其他主谋。 “是谁指使你下毒的?”唐肃开口问道。 只见那人满口喊着自己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一边喊叫一边拨乱头发,像是想装疯卖傻,蒙混过去。可是这点小心思怎么瞒得过唐肃的双眼。 唐肃睥了那人一眼,拿起扇子在手中把玩起来,若无其事的说道:“我看今夜似乎是有些凉呢,虽然入秋,炭火应该还是寻得到的,你说对吧?” 那人闻言,身子有些哆嗦,却继续满嘴胡言,好像真的是受了惊吓什么都不知道了一般。 “高阳,点盆炭火来,记得将烧火的铁棍烧得红一些,今天刚好给这位客人治一治失心疯的病。”唐肃眯着眼睛笑着说出这番话来。 颜妙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她只从电视剧中看过这样的情节,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亲眼所见。 颜妙光是听着就已经是心惊肉跳了,那人此刻已经是双腿如筛糠,一副想求饶却又有所顾忌的纠结模样。 “王爷,这。。。。。。”颜妙不太愿意见到这血腥的场景,却又不想错过投毒的真相,犹豫了一番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二十八章 下毒之人 不一会儿,高阳带了两人端来了炭火盆,里面放着两根烧的火红的铁棍,唐肃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人。 那人已经被结结实实的绑在了椅子上,双手被分开绑在了扶手上,双腿被分开绑在了椅子腿上,动弹不得。 还见那人嘴上塞了一块破布,颜妙心生疑惑,明明是要严刑逼供为何又要堵住嘴呢,随即问道:“王爷若是要严刑逼供,为何将他的嘴堵上呢?” 唐肃听后,笑眯眯的用那人可以清楚听到的音量说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夫,可是在军营这些年,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必须先将这失心疯治好才能说清楚话来。最好得先用上一番刑,才能将这失心疯的病治好,再次醒来时才能说的清楚个因为所以来。” 说着,唐肃将炭火盆中烧的通红的铁棍抽出一根,细细打量着说道:“这么多方法里,今日这烧了火的铁棍是最有效的一种治疗方法了。” 说着将烧的通红的铁棍往桌子上的茶杯边缘轻轻一点,噗的一声茶杯沿着边缘裂开一道痕迹,碎裂开来,而里面的茶水也流了一桌子。 “这火候虽说大,但实在是比不上我皇城司牢里的炭火盆,不过如今也只能将就着用了。”说着唐肃就将这根铁棍放回了炭火盆中,抽出另一根对着那人比划起来。 “治疗讲究循序渐进,这第一下就从大腿开始吧,大腿肉多些,最后一下才是脸上,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扛到最后一下了。” 那人听到这些话后,额头都有汗珠不断沁出,脸色也变得煞白,扑通一声,只见那人连带着椅子翻到了地上,走近一看,原来是吓晕了过去。 “真是没用啊,这种人怎么敢给几个村子下毒?”唐肃唏嘘道。 “这……”颜妙看得有些背后发凉,虽然那人晕过去了,但是刚刚唐肃说那些话的语气倒一点也不想是唬人的,想必是下起手来是绝对不会心软。 她在京城里就听到过有不少人传言说宣王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再想到如今年纪轻轻便封为异姓王的唐肃,如此年轻就位高权重,想必是处事决绝,手断颇为狠辣,今日事情便可见一斑。 “来人,泼凉水。”唐肃招了招手吩咐道。 一桶凉水泼下去后,那人倒是清醒了,此刻被固定在椅子上的他带着椅子跪在了地上。因为嘴巴没法说话,只能费力的不断磕起头来,咚咚咚的声音听得颜妙头皮发麻,不敢向那鲜血遍地的地板看过去。 唐肃摇着折扇,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道:“看来这失心疯的病是治好了,不知何时我这医术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把他嘴里的破布取出来吧。”唐肃对颜妙说道。 颜妙颤颤巍巍的走过去抽出了那人口中的破布,然后立马跑到了唐肃身后去。 此刻的颜妙心里是直打鼓,虽然自己前世是个法医,也见过不少场面。可是新时代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哪里见过这磕头求饶磕得遍地鲜血的大场面。 “来人松绑,再倒杯水来。”唐肃吩咐到。 过了片刻,那人还是吓得浑身发抖,坐在椅子上也能听到因为他发抖而带出椅子腿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过了许久,唐肃派手下将那人头上的伤好生治疗,等到今日傍晚再将他送回家里去。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那人是村中的一个小郎中,名叫张平之,因为后山去的人极少,所以有不少年份较长的好药材,便时常会去后山采药。 两周前的一天,张平之像往常一样去后山采药,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见天色黑了下来,便打算回家去,结果突然出现两个黑衣人,用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张平之吓的腿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连忙喊道“爷爷饶命”,这两人却把他的嘴捂住,拉倒了后山的一处破洞穴中,然后要他给后山的大井里下毒,如果不然就要了他的狗命。 他虽然是个胆子小的,但是也算有些良心,知道若是下了毒京郊六个村子估计要无一幸免,所以应了下来,却没有下毒。 但张平之又担心遭人报复,便日日待在家中不敢出门。却没想到过了三日,深夜之时那两个黑衣人直接到了他家中,二话不说便打断了他一条腿,然后又威逼利诱他给井里下毒。 那两人给了他一袋银子,告诉他这毒毒性不强,只会让人容易困倦而已,不会惹出什么人命来。只需要他隔一日去后山的大井里倒一些,每次下毒前总会有人提前将毒药给他送去的。过段时间后就不需要下毒了,事成后还有不少的银子拿,做与不做全看他自己定夺。 语罢,两人一出门便消失在了夜色了。 张平之哪里敢不做呢?这次断的是腿,下次没得怕就是命了。 于是他便听从那二人的安排,隔一日便给井里下毒,怕途中遇到村民便专挑深夜去,如此已有一周有余。 因为张平之也是个小大夫,所以几天过去后他也偷偷藏了一些毒药,一日闲来无事他便将偷藏的毒拿出来检查了一番。却发现黑衣人说了假话,这毒毒性并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小,时日一长怕是许多村民都要在睡梦中昏死过去了。 张平之是又急又愁,他虽然是个小大夫,但是医者仁心,怎能狠心杀这么多无辜的人。但是如果他不继续下药,那黑衣人也可能会找到其他人,倒不如让自己来下药,还能把握一些份量,将此事拖延一些时日。 他自己一时间也没有解决此问题的法子,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有人能注意到此事来解解村民了。 后有一日他收到了病人送他的除草药,便心生一计。他将除草药从张老大门口的井边撒到了房边,希望能引起人的注意,却不料想准备回去之时却撞到了醉酒的张老大,情急之下他拿出袖中藏的蒙汗药灌在了张老大的酒壶里面,扯了个这是最近新做的补药的谎骗张老大喝下。 第二十九章 假借圣恩 可连张平之也没想到的是,那日出去太过匆忙,袖子里放的是他前些时日帮张二狗做出的壮阳药,醉酒又喝了壮阳药的张老大,晚上正好遇到了和张二狗吵架的翠花,便…… 开了荤后的张老大时常逼迫翠花和自己做难以启齿之事,最后被张二狗发现,从背后一刀将他捅死了。正因这件荒唐事后才有了开始的那两桩命案。 知道真相的两人沉默了许久。 颜妙听罢觉得真是太过离奇,虽然最后发生命案实属没人愿意见到的,却也不由得感叹无巧不成书,如果没有这桩命案,他和唐肃便不会来到此处,更不会发觉水中有毒一事,亦不会发现这事情背后的背后竟然还有人在一手安排。 而张平之的交代的事情和颜妙之前对各个井中毒性的检测也证明了,京郊的十四口井中的毒,都是源于后山的大井。 唐肃听罢后却想的更深远一些,那黑衣人想必是哪个大势力下的人,想要毒害这么大六个村子估计是有更为黑暗的谋算,只是不知道为何要假借张平之之手下毒。 所以唐肃打算借张平之查出幕后黑手到底是谁,留着他的命来等下一次黑衣人来给他送毒药,虽然并不一定能得手,却还是要尽力一试。 时间过的飞快,审问完张平之的二人从房间出来后发现已经是傍晚了,而此时兰襄早上调遣来的侍卫已经到了。 唐肃派众人下去修整,自己则和颜妙先去吃了些东西。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回想起这三日来遇到的种种事情,猜测着那黑衣人到底从何而来,又是所为何事。 深夜,颜妙唐肃还未入睡。 傍晚时分兰襄已派人驾快马带着三份抓好的药到来,禀报唐肃解药已经调出,只需试用后无恙即可给村子的村民们使用。 听到这消息后,颜妙的心才放了下来。 两人决定先回房休息一晚,明日试药后再将药发给村民喝,只是找个什么借口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颜妙此夜却有些失眠,想到白天张平之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情,她一时间也不知道张平之到底应该算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张平之下毒自然是做了坏事,可是他也是被人逼迫的,而且他后来的良苦用心又像是在为村里的百姓们着想。 颜妙又问自己如果是自己的话又会怎么做,却没有答案。 快要睡着时颜妙突然想到,张平之给张二狗配的壮阳药,怪不得…… 清晨,颜妙刚醒来就闻到了院子里熟悉的中药味,院子里烧着三份药,正是洛老给的三副方子,而唐肃正在一旁听兰襄说些什么。 颜妙起的并不算晚,兰襄才刚刚开始说一会儿她就醒来了。唐肃看到便用眼神她后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一起听,于是她慢慢走到了唐肃旁边,听着兰襄讲昨日洛老的交代。 “王爷,洛老还说了,下毒时日还不算太长,百姓中毒也不算太重,所以要想不大动干戈可以用第二副方子先解水中之毒,时日长一些身体内的毒便会尽数排出。” “洛老考虑的的确周到。”唐肃点了点头,“只是若不服药,村中老人孕妇可能会有些影响。”唐肃眉头微皱,有些为难道。 颜妙灵机一动,道:“不如这样,我们先将井中之毒解开,然后假借京城入秋之时都要将夏日火气去除的新习俗,分发煮好的绿豆甘草汤给村民们。”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没想到你还是有些心思的。”唐肃点点头,语气中却有几分戏谑的意思。 “而且既然孕妇不可用甘草,那不如让男女分开领汤喝,男子领绿豆甘草汤,而女子单单喝绿豆汤就可以了,这样也避免了将孕妇特殊对待,引人怀疑。”颜妙倒没有太在意唐肃的语气,反而是又细心补充道。 “那就这样安排吧。”唐肃和兰襄吩咐了几句,打算明日将六个村子的村长都叫过来交代一番。 为何不是今日呢?因为今日要试药啊! 颜妙有幸在今日当了一次小白鼠,并且喝到了料最多的那一份方子,唐肃当时是这样说的:“这份方子味道浓郁,最适合你的口味,我就试第二个方子好了。” 颜妙听后气不打一出来,第一个方子其实已经没有尝试的必要了,但是唐肃还是让自己喝下去。 这已经是在京郊的第四日了,还有不到六日,仵作考试就要开始了。 颜妙的心思渐渐的要被仵作考试勾走了,前世次次考试都让自己恨不得烧香拜佛求晚一些到来,而如今她倒是十分期待仵作考试的到来。 这夜傍晚,是黑衣人给张平之送毒药的时候,张平之在房间里看着医术,心里却直打鼓,他实在担心家附近埋伏着的侍卫被发现。 不过还好,天色看不到五指之时有个黑影从张平之窗外闪过,往他房间里扔去一小袋毒药便不见了踪影,至少在张平之看来是这样的。 其实埋伏在暗处的暗卫在黑衣人扔出毒药后便把他抓住了,暗卫抓住黑衣人后先用破布堵上了黑衣人的嘴,以防他咬舌自尽,再将黑衣人搜身后绑了个严严实实,现在已经在回客栈的路上了。 客栈里。 黑衣人被捆的严严实实带饭了唐肃面前,唐肃吩咐暗卫好好招待黑衣人,并且多派几个人守在张平之家和后山大井暗处后便回房睡觉去了。 第五日,唐肃用宣王的身份将各个村长召来,假借皇上想福泽万民为由,特派自己将今年从宫中流传到京城的新习俗带到京郊来,以示与民同乐。 借此派各个村长连续熬七日绿豆汤和绿豆甘草汤分发给村中男女老少,以化解此次危机。 不过需要先将风声传出去,等到两日后再开始分发。 次日村中便有人闲聊时说起绿豆汤一事,不外乎是自己一介草民竟然也有机会喝到宫里传出来的饮品,或者是宫中之人竟然也是喝绿豆汤等一众说法。 第七日,已经试药三日的颜妙,唐肃,高阳三人皆无异样,于是唐肃便安排手下入夜后去给后山大井中投入解药,以解开水中之毒。 第三十章 仵作考试 得知此事后的颜妙总算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自从到了京郊以后,颜妙几乎没能睡一个安稳觉。无论是两具疑云重重的死尸,还是后山大井中被下的乌头毒,都让她日日觉得提心吊胆。而那日被唐肃提醒后,她发现自己对乌头毒性判断有误后心中更是忐忑,直到今日她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吃过午饭后,颜妙便向唐肃打听起三日后的仵作考试的事情来。因为原主父亲虽然是仵作,但是她也只学到了父亲在验尸上的一些经验之谈,而原主母亲一再反对原主当仵作,认为女孩子不应该日日与尸体打交道,关于仵作考试的事情她实在知之甚少。 因为近年来皇城司用兵之时少之又少,业务范围自然是不断扩大,今年负责仵作考试的皇城司一把手唐肃,自然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了。 这几日在张平之家附近的暗卫,以及在后山水井的暗卫,都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出现,而之前抓到的黑衣人也已经审问得差不多了,一时间倒没什么着急的事情,所以唐肃也乐得清闲,便细细的给颜妙讲起来关于仵作考试的事情来。 “仵作本是官府检验命案死尸的人,由于检查尸体是件很辛苦的事,因此一般在检查尸体的时候由贱民或奴隶检查尸体并向官员报告情况。最早的仵作工作也会由官府中的侍卫和负责接生的稳婆来负责。 但我大梁新皇认为仵作同官府查案关系密切,无论是用人标准还是自身地位都应该有所提升,于是继位后便提出了仵作考试,给仵作专有的官职,并且制订了仵作考试的一系列规则和选拔标准。 此前,民间皆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是极其忌讳解剖尸体,而仵作则需要在不解剖尸体的情况下,把详细的检验结果报告给有司,作断案的参考。 但是因为经验丰富的仵作实在太少,而且有些尸体不解剖确实是无法辨别死因,所以出现了不少冤案和不解之案。 我大梁新皇体察民情,了解此间种种原由后,认为身体发肤虽然受之父母,但是若因拘于此而导致断案结果偏差,不能为死者洗刷冤屈,那蒙冤之人实在是太过可怜。 故新皇允许仵作解剖尸体,但也要求仵作在检查完尸体后为死者收殓尸体,让死者完整体面的入土为安。 皇上允许仵作解剖尸体与组织安排仵作考试,意在为我大梁选拔优秀的仵作,使官府办案更为准确。同时也旨在帮助官府办案中记录各种尸体状况,汇总成一本可以流传下去的仵作验尸案例书籍,作为以后建立仵作学堂的教本。” 听唐肃说了这么多以后,颜妙觉得这个新皇还真是个开明的皇上,不由得想起了那日因太康候一事去面圣的景象,只是当时太过紧张,看得到也不怎么仔细。 “那考试的规则是怎样的呢?”颜妙好奇的问道。 “由于仵作考试时间出现的时间比较短,所以目前考试环节也比较简单。仵作考试共分为三场,第一场是由皇城司侍卫的带领着一个时辰内走出乱葬岗。如果有人在这一关吓得腿软,那就视为退出。幸好是在正午的时候去乱葬岗,若是天黑后去怕是有的人连第一场考试都过不了。”说到这里,唐肃笑着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颜妙。 “乱葬岗有什么怕的,我又不是没见过尸体!”颜妙俏脸一红,连忙辩解道。 “那第二场是什么?”颜妙赶忙转移换题,唐肃的笑实在是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第二场是笔试,笔试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将过往发生的案例中的一些常识性问题编撰成题目,让考试的仵作们来回答,这一部分考验的是仵作们的经验积累。 第二部分则是撰写尸检报告,给出一个事件,让考生们总结尸检过程及其手段和结果,这一部分考验的正是仵作的总结能力。 这亦是为编撰仵作教本做准备,因为日后考核通过的仵作,检查的每一具尸体都要有一份尸检报告上交皇城司,以便于存档编纂仵作教本。”唐肃不急不缓的给颜妙讲述道。 “考虑的真是周全,这应该不是皇帝一人就能想出来的吧?”颜妙不由得问出了这句话。 “你还真是敢说,这话要是被人听到,传出去可是要杀头的。”唐肃说这话时面色倒是正经了不少。 “不过你猜的也对,关于仵作考试一事牵扯颇多,当初也是皇帝与多人商议后才下的决定。实行起来也困难重重,还好皇上力排众议,才有了仵作考试。今年皇上让皇城司来操办初秋的仵作考试,是希望皇城司能通过此次仵作考试改变人们眼中仵作只是棺材子棺材女的形象。”唐肃认真的说道。 “原来如此……”颜妙若有所思。 “不是有三场吗?那这第三场是考什么呢。”颜妙好奇的问道。 “第三场便是殿试,是由皇上亲自出考题,表现出众者即获得皇上亲授的仵作资格,但殿试后的皇榜排名是由太康候负责的。” 颜妙听罢,感觉十分奇怪,便询问“为何皇城司不负责皇榜排名一事呢?” “并不是我皇城司不愿意负责,而且因为科考之事必须有一个前朝元老级别的人来定榜单,如此一来才有说服力,而我皇城司并没有这个资格。”唐肃沉声道。 “原来如此。”颜妙恍然大悟。 “那不知道这次考试我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还请王爷指点一二。”颜妙极其狗腿的问唐肃,此时的颜妙和哈巴狗就差个能摇的狗尾巴了。 唐肃见颜妙这个样子,不由得就笑了出来,他没想到颜妙竟会有这样的一面。 “你要是想走后门,我直接推选你去殿试就行了。”唐肃摇着扇子,说这话的时候像极了老奸巨猾的狐狸。 颜妙一见唐肃这个模样,就觉得唐肃不怀好意,于是连忙说道:“不了不了,谢谢王爷的美意,颜妙还是想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通过殿试夺得榜首。” 第三十一章 再现黑衣 颜妙与唐肃谈了许久,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后便宽了心,一个人出去散了会儿步。 乡村的傍晚总是充满着生活气息,袅袅炊烟,孩童嬉笑,都在夕阳下衬得格外温暖,颜妙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生出了一种想要留在此处的念头。 没走几步,颜妙在客栈附近的荒地里看到了几株薄荷,还有几棵发育不良的小柠檬树。颜妙觉得十分稀奇,她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能看到柠檬树。 但是由于此处不常有光照,所以柠檬树上的果子也只有不到半个拳头大,颜妙打量了一番,觉得如果能将此树移到容易晒到太阳的地方,必然可以长的极好。 但是自己过两日就要回京参加考试,肯定是不方便带回去,而此地距离京城又太远,下次再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于是颜妙心中打起了小算盘,既然自己带不回去,那就想办法让唐肃派人将柠檬树带回去,最好是和薄荷一起带回去。 颜妙摸着下巴,打量着薄荷和柠檬,计上心头。 颜妙摘下一些薄荷,又摘了两个发育不良的小柠檬带回客栈。然后问兰襄要了两个喝水用的竹筒,又去厨房烧了些开水,泡了两杯柠檬薄荷水,屁颠屁颠的给唐肃端了过去。 唐肃此时正在房中写陈情书,准备将这几日京郊的事情一一上奏给皇上。 这时门外传来了颜妙的声音,唐肃将陈情书放到一旁后,让颜妙自己推门进来。 颜妙端着两杯柠檬薄荷水请唐肃尝,唐肃却不为所动。于是颜妙端起一杯,站在唐肃面前喝的津津有味,唐肃见此就知道颜妙必然是有求于自己,毕竟俗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唐肃没有着急拿起竹筒品尝,而是先问道:“你想求我做什么事?” 颜妙见目的败露,俏脸一红,道:“你喝了以后就知道了。” 唐肃也不再追问,拿起竹筒品了起来,喝了以后唐肃露出了疑惑的目光,咂了咂嘴问道“这水里加的是什么,怎么这样清凉爽口?” 颜妙笑着说道:“这里面加了薄荷叶与柠檬,只是啊这薄荷叶与柠檬京城可不常见呐,我刚刚在外面的荒地了发现了几株柠檬还有薄荷,要是能带回京中……” 唐肃双眼一眯就知道颜妙打的什么算盘。这水他喝起来倒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移些泡水的原料回去也不错。 于是唐肃派了两个人跟着颜妙去客站附近的荒地里把薄荷还有柠檬移出来,明日一早便送回王府去种植。 而此时的颜妙却在心里赞叹唐肃这个工具人实在是好使。 入夜,颜妙刚刚洗漱完准备睡觉时,门外传来了动静。颜妙打开门看到兰襄押着一个和前几天装束一样的黑衣人向唐肃房里走去。 颜妙本想过去看一眼,但想到自己去了也帮不到什么忙,便回房休息了,准备养足精神,有什么事情都等明天睡醒来了再说。 第二日,颜妙洗漱后便看到唐肃在一楼吃饭,于是她连忙跑下去,生怕自己赶不上吃早饭了。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唐肃疑惑的问道。 “我从小家里穷,时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所以我吃饭特别积极。”颜妙装作可怜巴巴的 样子说道。 “我怎么记得你在王府的时候倒没有这么积极?”唐肃自然是不信颜妙的鬼话,于是打趣反问道。 “啊这,王爷你应该知道,在外比不了在王府,这吃饭的时间一过,下一顿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颜妙不停的找借口掩饰自己昨晚忘记吃饭所以今早十分饿的状况。 唐肃有深意的笑了一下,表示不信,但也没在说什么。 这时兰襄高阳带着两个黑衣人的情报来了。 这两个黑衣人正是京郊附近的平原寨里的土匪,所作所为不过是奉命行事,至于奉谁的命令,据这两人所说是个蒙面年轻人, 这事要从去年说起,去年初秋,也就是和此时相同的时节,平原寨寨主结识了一位蒙面的年轻人,这年轻人做事杀伐果断,深受寨主喜爱。只是此人时常会拜托寨主做一些事情,寨主倒也没有拒绝过,反而多是能做则做,能帮则帮。如此看来,倒像是在指挥寨主。 至于这蒙面青年到底是谁,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却无从知晓。 颜妙心中不停地猜测起来此人的真实身份,但是一时间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如此大范围的投毒事件,想必是有着什么大谋算。 唐肃已经派人连夜将陈情书送到京中去,只待明日皇上的答复了。 次日清晨,两个侍卫将柠檬树还有薄荷好生带回了宣王府养了起来。 而晌午,高阳带着皇上的口谕回来了。 “此事需慎重调查,未尝不是有官人与匪徒狼狈为奸,然仵作考试在即,速回。” 听罢,唐肃颜妙打算明日一早上就启程回京,不然要是错过了仵作考试的时间,实在是太可惜了。 入夜后,唐肃派的人去后山水井投解药之时正好遇到了两个黑衣人,前后夹击之下将其都抓回了客栈。 这下子,一共抓了四个黑衣人。 唐肃派人连夜审问,希望不要耽误明日的返京计划。 第二日一早,便有侍卫带着四个黑衣人前来汇报情况。 四名黑衣人给的情报都大同小异,看来这四人中并没有比较核心的匪徒,但是目前看来,如果不能深入平原寨内部,那线索就要中断了。 唐肃转着手中的茶杯,心里开始默默盘算着些什么。 “想活还是想死?”唐肃看着四人,眼中露出一抹残忍。 四人连忙跪地求饶,都说自己想活着。 唐肃从袖子里取出来了两枚药丸,给了昨晚抓回来的两人服下。 “这药丸有剧毒,你们需一个月来给我汇报一次你们寨主和那个蒙面青年的状况,之后便可以领本月的解药。”唐肃冷漠的说道。 “是。”两个黑衣人连忙磕头谢唐肃不杀之恩。 而后,唐肃派人将另外两个黑衣人的人带回皇城司去。 第三十二章 蒙面公子 用过早饭后,唐肃和颜妙便踏上了归程,余下的种种琐事都交给了高阳负责处理。 当日急着赶来京郊,颜妙还没骑过几次马,在马背上还有些坐不稳。此时颜妙却已经渐渐习惯了坐在马背上,只是想要体验骑马的感觉还需要许多时日才行。 初秋的风与众人擦肩而过,留下的只有丝丝凉爽,颜妙心里想:天高气爽,说的大致就是这样了吧。 今日出发的还算早,颜妙看了看太阳,距离晌午还有一段时间,倒也不需要太过着急,傍晚前一定能够回王府的。 于是,颜妙打算好好欣赏一番自然风光,这是前世的自己几乎没有时间和机会去做的事情。她便随着马慢悠悠的走着,渐渐的到了队伍后面。 无论是拥挤的地铁,还是排满的课表,亦或者课堂上打瞌睡的同学,都已经离自己远去了。 在这个没有手机电脑飞机高铁的时代,时间都好像都变得慢了起来,每当她回想昨日发生的事情,一分一毫似乎都能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到这里已经半月左右了,颜妙低头就看到了自己手中还拉着的缰绳,环顾周围的田园风光,颜妙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了,自己的的确确已经是这里的人了。 这样想着,颜妙拉紧了手中的缰绳,真切地感受着这个世界一切。 不知不觉的已经过了晌午,距离京城也不过只有半个时辰的脚程了。 突然,在马背上的颜妙差一些被马甩了出去。 颜妙被吓得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有一个书生装扮的面具男子此时正坐在地上,原来那人是被自己骑的马差点撞上了,一下子吓得摔倒在了地上。 颜妙见此便赶紧下马去扶人起来,只是虽然颜妙心中急切,下马的动作却有些笨拙,终于颜妙下了马,将那带着面具的书生扶了起来。 那书生连连作揖道谢,声音听起来倒是有些儒雅的感觉。 走近后颜妙才注意到,这书生一生身高约莫一米八,比唐肃也只是低了一点,但不同于唐肃给人的清朗之感,反倒是有几分柔弱清瘦之感。无论是修长的手指还是露出的脖颈,都给人一种清减之感。 方才在马上没能看的真切,这会儿颜妙才看清这书生戴的面具,银灰色的半张简单面具挡住了他的上半脸,但透过面具也能看到男子略带有些愁意的双眸。 而面具下接着的轻纱则将他的下半脸遮住,寻常只有女子遮面才会用轻纱,而他在面具下半部分接着轻纱,实在是别具心思,不过戴在他脸上却也并无维和之感。 颜妙微微施了一礼,向书生道歉。 而书生连连摆手,说是自己走神才不小心差点撞上了颜妙骑的马。 颜妙听后也不再继续道歉,而是微微一笑,问道:“不知道公子要去何处?” 书生道:“小生此次是前来京城投奔亲戚,谋个差事的。” 颜妙听后笑着说道:“真是巧了,我也是回京的。” 书生道:“那真是有缘分,来日兴许在京中能再见到姑娘。” 颜妙笑了笑,道:“有缘的话,想来是能见到的。” 书生又道:“我见姑娘方才在一队人后面跟着,只是此时我见那队伍似乎已经有些远去了,姑娘还是速速上马,莫要跟丢了。” 颜妙这才发现自己耽误了不少时间,向书生道别后忙上马追去。 “王爷,颜姑娘跟上来了。”一侍卫骑着快马追上唐肃后说道。 “继续走吧。”唐肃点了点头。刚刚颜妙下马之时便有侍卫禀告他了。 唐肃一行人走得并不快,颜妙不多时便跟上了后面的队伍,然后继续慢悠悠得走在马上看风景。 不久,一行人就到了宣王府。 一下马,颜妙便跑到宣王府的花园里去找唐肃答应她从京郊移来的薄荷柠檬。 颜妙如今虽然是寄人篱下,但是唐肃平日里并未在闲逛地点上约束过她,而且王府的下人也并不多,所以她在王府里闲逛的倒也没人说什么。 颜妙刚进去就看到了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在花园的亭子里靠着小憩。 那姑娘穿着素雅,样貌姣好,只是看起来有些气血不足,大老远看起来就有一种弱柳扶风的感觉,甚是惹人怜惜。 颜妙也曾听兰襄的妹妹兰莺的事情,今日见到亭中之人后便猜测这应该就是兰莺了,她又打量了一番兰莺的穿着打扮,觉得唐肃待人还是不错的。 颜妙也不想打扰到兰莺,于是并没有走近亭子,只是沿着石子路找移来的薄荷柠檬,走了没几步颜妙便找到了移来的柠檬树,树上只有几个小果子,颜妙将果子都摘下来,带回了房间。 颜妙并没注意到的是,靠在亭中的兰莺看见她摘果子的时候露出了些许不满的神情。 之后,颜妙在厨房里要来一个小罐子和一些蜂蜜,用盐巴将柠檬洗净后切成片,拌着蜂蜜腌在了罐子里,做完这些后,颜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过两日就可以泡柠檬水和柠檬茶喝了。”颜妙将罐子放在了自己房间的桌子上,喃喃自语道。 随后,颜妙吃了些东西,去花园转了转便回房休息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早些睡觉才能养好精神为明日的考核做准备。 次日,颜妙起了个大早,然后非常自觉的去和唐肃一起吃早饭。 唐肃近日也逐渐习惯了和颜妙一起吃饭。原来他是在军营中和将士们一起同桌吃饭,而如今是和颜妙同桌吃饭,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其实颜妙应该是在自己房中吃饭的,不过自从被唐肃第一次叫来一起吃饭后,颜妙就误都以为自己应该陪着唐肃一起吃饭。 吃完饭后,唐肃对颜妙说道:“今日第一场是去京城郊外的乱葬岗,离宣王府也不远,你和我一起骑马慢慢去就行了。 颜妙乖乖应着,随后便跟唐肃出了门。 出了王府,颜妙好奇问唐肃:“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不用提前去主持吗?” “那日我说是皇城司负责,但却没有讲是我主持。” “哦。那是谁主持呢?”颜妙问道。 “还记得那日情秋舫的宋慈吗,这第一场是他主持。” 第三十三章 途中生变 “原来是他。”没聊几句二人便出了京城。 刚出京城一会儿,两人便遇到了那日戴面具的书生。 那书生向颜妙点点头,道:“小生听闻明今日是京中仵作考试,好奇的紧,所以打算去凑个热闹瞧一瞧。只是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姑娘。” 颜妙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唐肃瞥了书生一眼,继续骑着马慢悠悠的向乱葬岗走去。 从京城到乱葬岗的路并不算远,只是途中要经过一片树林,需要下马牵着缰绳走过去,经过树林之后再走个一刻钟便到乱葬岗了。 书生不急不缓的跟在颜妙唐肃身后,倒也没有再和颜妙搭话。 三人就这样到了树林入口,唐肃牵着马走在最前面带路,颜妙和书生则跟在身后。 突然间,唐肃停下了脚步。 颜妙见唐肃面色凝重,心中也不由得忐忑。 只听见嗖嗖嗖,几枝箭深深的扎在了周边的树木上。 “快躲在大树后面!”唐肃向颜妙喊到,自己则将身子贴在了一棵稍粗壮的树后面,朝暗处打了个手势,示意暗卫从背后包抄偷袭的人。 箭雨不断,却似乎只是为了恐吓一般,数量上吓人却并没有什么命中率。 颜妙大气不敢喘的躲在树后,一动不敢动,而书生则是在她旁边的树后蹲着,身子有些发抖,好像是比她还要害怕。 “公子别担心,过会儿应该就没事了。”虽然自己也怕的不行,颜妙还是开口安慰了书生一句。 不知怎的,颜妙心里就是觉得有唐肃在这些事应该都能很快解决。 书生看向颜妙,有些结巴的说道“多谢姑娘宽慰。” 不多时,暗卫便将偷袭的人围了起来,唐肃挥手示意颜妙出来,自己则是向偷袭的那些人走过去。 颜妙和书生从树后走出后才发现,两匹马已经被箭射成了刺猬,不由得后怕。 两人并排向唐肃走过去,却不曾想那些偷袭者一个接一个的咬舌自尽了,颜妙在不远处见到毕竟不由得腿一哆嗦,差点摔到了地上。 突然,有个还未自尽的偷袭者抬了一下袖子,嗖的一道黑影便向颜妙飞去,说时迟那时快,在一旁的书生当机立断,将颜妙推到一旁,却没想到自己中了箭。 唐肃见此不由的怪自己太过大意,再回头看已是遍地的尸体,再无一人生还。吩咐暗卫将尸体处理了,自己走上前来。 此时的颜妙扶着中箭的书生,一动不敢动。颜妙今日前来参加第一场考核,并没有带任何的药物,所以此时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办法。 但还好书生伤的是胳膊,还能撑上许多时间,够送到医馆里了。 颜妙此时也顾不得考核,只想着将书生扶着送去最近的医馆先救治。 唐肃在一旁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招了招手让人将书生扶着带去医馆。 颜妙就跟在一旁,眼眶泛红,满是感激之情。 虽然她与书生只有两面之缘,但她对书生还是有着不错的印象,而今日书生救了自己的性命,她更是觉得极为感激。 颜妙一直跟在书生身旁,直到药馆的老大夫给书生上完药才找到了机会和书生道了谢。 没想到书生却打趣道:“姑娘不必多礼,小生虽然是读书人,但是也知道应该怜香惜玉。” “即使公子这样说,颜妙也要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日后如果公子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可以来找我。”颜妙认认真真的给书生行了个礼。 “不打紧的。”书生微微摆手。 “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到现在颜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都不知道书生的名字。 “鄙人姓墨名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实在是好名字。”颜妙不由得赞叹。 “我的墨是墨汁的墨,粗鄙之名而已。”墨玉谦虚了一番。 颜妙看着墨玉,欲言又止。 “不知道姑娘想问什么,尽管问就行,不必多虑。”墨玉倒是不小家子气。 “这,我想知道公子为何不以真容示人。”颜妙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毕竟别人刚刚救了自己,自己却问这种关乎他人隐私的问题,实在是不合时宜。 墨玉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面具,神色有些凄然,道:“唉,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若是伤心事公子也可以不讲,不必勉强自己。”颜妙虽然好奇,却也不愿意让墨玉回忆起伤心事。 墨玉摇摇头,道:“无妨,已经过去许多年了。我少年之时家中遭遇火灾,母亲为了救我,自己却深陷火海,而我也因此破了相,所以才不以真容示人。” “而这扳指,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说着墨玉把手上的银镶玉的青玉扳指给颜妙看了一眼。 “墨公子,我实在不是有意的,抱歉。”颜妙有些愧疚的说道。 “无妨,你今日是去考核的吧,不知道这个时候去还来不来得及。”墨玉倒先转移话题,问起颜妙来。 看了看天色,颜妙叹了口气。“怕是来不及了,今日只能先回去了,不知明日的笔试能不能参加。” “也只有如此了,时候也不早了,颜姑娘也早些回去吧。”墨玉站起身来,准备回去。 颜妙心里过意不去,非要将墨玉送回家才放心,回到府中时都已经是傍晚了。 颜妙一回府就连忙跑到书房寻唐肃,唐肃告诉她此次笔试必须通过第一场的筛选才行,明日的笔试颜妙是参加不了了,但是后日的殿试之时他可以借皇城司的特权,推举颜妙直接去参加殿试。 颜妙听罢连忙感谢唐肃,只是唐肃今日说完后就打发她回房去休息了。 回到房间后,颜妙开始回想今日的事情,却百思不得其解。 偷袭的那一帮人一开始似乎不是想要她的命,而是想阻止自己去参加仵作考核,可是后来放出的暗箭如果没有墨玉挡住,必然是能要了自己的命。 这件事疑点重重,一时间怕是难以查出缘由。 颜妙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辗转着入睡了。 第三十四章 加试一场 而唐肃此时在书房却眉头紧锁,咬牙恨恨道:“好啊,好一个太康候府,这是在给我立马威,打我皇城司的脸。你当真以为我宣王府无人,皇城司无人了吗?” “来人,加快调查进度,务必到时将太康候府连根拔起。”唐肃给暗卫下了这样的命令。 接着唐肃又说道:“再去查一查今天带面具的那个书生,务必把身世查清楚。” 语罢,唐肃靠在椅子上,摇着折扇想着这几日颜妙遇见书生后发生的种种巧合。 次日,第二场笔试也如火如荼的举行了。 三日的考核其实最为主要的便是第二日,第一日的考核旨在淘汰掉心理素质差的仵作,算是最初的筛选,而第二日的笔试在晌午结束,不出一个时辰就有笔试榜排名了,只要通过了第二关的考生便已经是一名合格的仵作了,虽不会进行封赏,但却有皇城司发放表示认可其仵作身份的信物。 而第三日的殿试则是由皇上对通过第一二场的仵作进行最后的考核,殿试通过的前三名才可以名列皇榜,领受封赏,其中殿试的第一名更是受皇上和群臣认可的大梁国验尸官。 此次殿试,皇上为了彰显排名的公正,在殿试环节中只做通过与不通过的判断,而将排名的权利下放群臣,最终前三名的次序则是由太康侯组织各个大臣投票选出。 根据往年的经验来看,今日这第二场笔试的榜首,极有可能就是最后夺得最终皇榜榜首的人。 这日午后,京城里就有传出了名医闻济之子,闻问得了笔试的榜首一事。 闻家是京城一品医家,久负盛名。而闻问年纪轻轻就已经被誉为闻家的小神医,可见闻问的医术之精湛。 此外,京城中人都传闻问面如冠玉,潇洒脱俗,待人又十分亲和,深受京城不少妙龄女子的青睐。 许多人在得知闻问得了笔试的榜首后,就已经觉得闻问必然是今年仵作考核的榜首了,京城里许多倾心于闻问的女子们更是笃定。 颜妙由于不能参加今日的笔试,便一直待在王府中,闲来无事便打算去花园瞧瞧自己的薄荷,刚走到花园门口,就听到两个修剪花草的侍女在讨论闻问夺得仵作笔试榜首一事。 颜妙心里好奇,便走上前去问道:“两位姐姐不知道你们可知道今日仵作笔试考核的榜首是谁?” 这两个侍女年龄比颜妙稍微大一些,一人着紫衣,一人着青衣。 紫衣侍女见颜妙过来便笑着说道:“是闻家大公子闻问。” 颜妙有些迷茫的点点头。 而青衣侍女看到颜妙这副模样后便凑上来说道:“妹妹怕是不知道,闻问公子是京城一品医家闻家的大公子,传言闻公子才貌双全,得许多女子倾心呢!此番又得了榜首,怕是要招的更多女孩子仰慕了。” 听罢,颜妙觉得大梁京城的全民偶像闻问是个日后需要多加注意的人。 颜妙又和两位侍女寒暄了几句,便回房去了。 第三日,正是今年仵作考核的最后一场。 经过两日激烈竞争的考生们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场考核。 殿试的考场是在皇宫内,通过前两场的考生可以凭借皇城司发放的信物进殿试的考场。 颜妙则是跟着唐肃直接进入殿试的考场。 打眼看去,今日来参加殿试的考生并不算多,因为仵作是非常需要专业知识的职业,如果不是出身医药世家或者仵作世家,是很难通过第二关笔试的。 等到考生们一一到了殿试的考场后,皇上便来到考场公布考题。不同于笔试的书写表达,殿试考核的是仵作验尸过程中的表现。 今日的考题是:用一具稻草捆扎起来的人偶介绍验尸的步骤。 人偶身高约一米有七,面部以木板雕刻有五官,整个身子除了简陋些,与常人身材倒是无异。 考场中,听罢考题的十几人需要根据笔试排名上前介绍,第一个上前的自然是笔试的榜首闻问。 闻问上前向皇上和各位官员行了一礼,接着对着人造的尸体鞠了一躬,将人偶打量了一番,道:“验尸一般先查看死者面部,双眼瞳孔可以辨别出死者是否为突然性死亡,如果死者瞳孔放大,通常是突然受惊吓而死,如果是眼白占据较大面积,则有可能是上吊或者服毒而死,而死者的口鼻最以判断出死亡地点,残留的灰尘等常常是判断死亡地点的重要线索。” 接着闻问又道:“看过五官后便需要看死者的身体是否有明显的外伤,若无明显外伤则需要对尸体进行解剖。” 众人就这样听着闻问侃侃而谈,了解到了如何判断死者部位出现何种状况可能是遭遇了什么。 一番解说下来,皇上和全场的官员都露出了赞许的目光,而后面要进行考核的考生却心里叫苦,闻问一番极其详尽解说让其他考生的逐渐失去信心了,有着闻问珠玉在前的表现,后继的考生表现看起来便变得平平无奇了。 殿试结束,闻问毫无疑问的夺得了榜首。 但是投票环节还是需要走一遍过场的。 在此时,唐肃却走上前来道:“陛下,我皇城司有一人推举。” 皇上点了点头,道:“皇城司作为仵作考试的负责人,的确有推举的特权。只是皇城司推举者可直接参加殿试,不知你为何等殿试结束才讲?” 唐肃恭敬道:“臣以为皇城司虽有特权,推举者却不应该只参加第三场考核,打破了考核原有的程序。再者臣以为此人可以与闻公子验尸水平比肩,不若让此二人比试一番,一较高下,故而结束后才讲。” 皇帝饶有兴趣的问道:“不知你要推举的是何人?” “仵作之女,颜妙。”唐肃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接着,颜妙便从唐肃身后走出来,向皇上行了一礼。 “民女颜妙参将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将颜妙打量了一番,想到前几日唐肃的上书所言的事情,满意的点头道:“朕也曾听闻一些颜姑娘的传闻,今日加试一场也未尝不可。” 第三十五章 解剖老鼠 康候从皇上细微的表情之中看出来了意思,他对于颜妙的赞赏,连忙警觉的站起身来,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说道。 “陛下,今日之比试早已有所安排,如果现在因为这一女子的出现,而突然改变规矩的话,只怕会被天下人所诟病,所以还请陛下三思!” 宣王早日康候竟然不会如此轻易的让自己得逞,不过这番说辞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上前一步去,回禀道。 “康候所说的确不错,但是我皇城司从古至今都有上柬这一类人才的权利,想来康候一定是年纪大了,所以记不清明了!” 皇上看他们各执一词,不过在今日这种重要的场合之下,如果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闹出了效果的话,那可就丢了皇家的脸面。 思及此处,皇上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走下台阶来到了两人面前,看了一眼宣王,随后便将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人的身上。 “康候,这规矩的确是有的,规矩已存在上百年,咱们如若不按照规矩来办事,只怕事情会乱套!” 听闻此言,康候嘴角扯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陛下英明!” 不过他却没有想到自己话音刚刚落下,皇帝一遍转过头去,将目光落在了宣王的身上,“不过,朕今日也很好奇皇城司推荐上来的人究竟有怎样的能耐?” 宣王有人的抬起头去与皇帝对视的意义,随后掷地有声的回答对方,“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皇帝闻言轻轻点头,“康候所说固然无错,皇城司乃是人才集中之地,皇城司向朝廷推荐人才乃是在先皇之时就已经形成了的规矩,所以今日便依朕所说。” 刚刚说完,皇上一扯衣玦,转过身去,一股凌厉的清风从衣袖之间扑鼻而来,随后众人便听见皇帝吩咐道,“来人,上道具!” 很快,两个公公手中拿着托盘走上前来,每个托盘之中都放着五只巴掌大小的老鼠。 颜妙见状,吱了一声,所以即便压着嗓子,低低的说道,“咦,为了个比试就残害生灵,实在是太残忍了吧!” 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旁人不至于听见,不过站在颜妙身旁的宣王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怕这鬼灵精怪的丫头掌握不好分寸,在别人面前也就罢了,可今日却是当着陛下的面,如若真的闹出什么乱子来,到时候被人抓住了把柄,那事情恐怕就没那么好办了。 为了以防万一,宣王也只好提醒一句,“你要是想赢得今天的笔试的话,最好不要乱说话,不然出了事儿可没人能够帮得了你!” 颜妙了然的点点头,微不可察得侧过身子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拍了拍胸口给自己比了一个耶,“放心吧!我势在必得!” 皇帝但是并没有察觉颜妙和宣王两个人在那窃窃私语。 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之后,他便开始宣布今日这场比试的规则。 “仵作之职责便是检验命案尸体,平日里与各种各样的尸体打交道,今日放在各位面前的虽然只是几只老鼠。 不过老鼠虽小,五脏俱全,如果你们能够通过所学之知识以及平时积累之经验查验出这几只老鼠是如何死的,那这也能够看得出来你们谁更有实力!” 两人在听清楚了之后都点了点头。 别人看着这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宣王也相当识趣的站到了一边去,不再打扰对方。 听到一声锣响,显然是比试开始,闻问很快将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一整套齐全的用具拿了出来,开始解剖。 不过,颜妙这话却像是傻了一样,愣在原地盯着那几只老鼠,就连眼珠子都不肯挪动一下。 大家在看见面前这一场对比了之后,各自的心中都有了不同的想法,康候刚才劝谏不成,这实在是让他老脸丢尽,所以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笑话,冷哼一声随即说道。 “哼,看来不过就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臭丫头而已,宣王至于把这么一个丫头当成个宝贝,还把他推荐到陛下的面前来丢人现眼吗?” 大家在听见康候所说的这番话了之后也连连点头,毕竟他们可没有看见这丫头有宣王所说的那般能力。 “这丫头像是被吓坏了一样,瞧,那双眼睛只知道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老鼠,比赛都已经开始了,她竟然还一动不动的!” “啧啧……真是奇了怪了!宣王平日向来冷酷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今日却易反常态特地在陛下面前推荐一个小丫头,还如此大夸其词的说是什么不可多得的人才,实在是笑话!” …… 宣王自然能够听得到这些人的意味之余,虽然并不知道颜妙究竟在干些什么,不过他的心里却一点都不着急。 颜妙死死地盯着那几只老鼠,在别人的眼中看来,她也许是被眼前这份架势给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了,不过她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面前这几只死老鼠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没什么不同的地方,不过由于他们死的方式不一样,以及便是不用解剖,也能够看得出一些细节来。 直到观察完毕了之后,颜妙才从口袋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小小的环扣套在了手上。 很快,他便在大家疑惑不解的目光之下开始进行解剖工作,大约半个时辰以后,闻问率先完成,刚刚把手洗干净,颜妙很快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具。 皇帝身边的公公高放很快便将结果汇报上去,尖锐的声音在整个殿堂之上回荡,“陛下,比试结束!” 皇帝轻轻点头,随后一个眼神示意那些老仵作上前去查验并且作出评判。 很快结果便出来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爷子走上前去,向皇帝行了个大礼,随后说道,“陛下,闻公子率先完成这一任务,按理来说这一场比试的获胜者应该是闻公子!” “的确如此,闻公子在这一场比试之中不但时间上胜过一筹,而且这解剖的过程也相当流利不曾出现任何一丝错误,因此闻公子才是当之无愧的胜利者!” 颜妙闻言面色依然,平静如初。 直到所有的人都发表看法之后,这才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之下上前一步去说道,“闻公子的表现自然是无可挑剔,不过美女却清楚的记得陛下这一场笔试的题目是找出老鼠的死因!” 皇帝点头回答,“的确如此!” “既是如此,咱们再评判这一场比试的结果如何时首先考量的标准应该是比试者是否找出了死因,而时间是其次!” 第三十六章 人才不多得 刚才皇帝也以为这一箱野丫头虽然有几分聪明劲儿,不过终究是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 那认真的样子很有可能是被眼下的场景给吓到了,不过看他现在如此条理清晰的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番话,想来是另有他故。 皇帝赞许的点了点头,“朕当初的确是这个意思!” 一听这话,刚才那几个老仵作顿时被吓了抖三抖,一个个的弯曲着身子,面面相觑,“陛下,这……” 皇帝自是知道老仵作为何会如此草率的做出这种决定,刚才他们和康候使眼色的场景,自己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考虑到都是朝廷重臣,由于政见有所不同,案中有所较量本也是无可厚非,但是如果这较量蔓延到了朝廷政事之中来,恐怕就另当别论了。 趁着这事情的苗头还没有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看几人犹犹豫豫,四世不肯前去,皇帝顿时冷下脸来,厉声说道,“难道朕的话你们还没有听懂吗?” 看皇帝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儿,一个个的暗中朝康候那边看了一眼,见对方直接挪开的目光去,也只好先答应下来,“是!” “这……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是有几分本事!” “虽然说小丫头在时间上没有占什么优势,不过也只是差了分毫而已。” “可惜……太可惜了……” 几个老仵作两个人在进行观察和解剖之后写下的分析,原本有些不太情愿的脸上多出了一丝惊喜。 不过,一想起康候之前对于他们的嘱咐,一个个的脸上都流露出来了一丝惋惜。 皇帝看他们几人在那里窃窃私语的说着些什么,大半天时间过去了,也没个结论美好期的开头问道,“怎么样了?” 听到皇帝说话的声音了之后,仵作在内心之中挣扎了片刻,随后回答道。 “闻公子所出之成词并无不妥,而且在时间上占尽优势,所以盛认为这最终之获胜者,仍然应该归属于闻公子。” 宣王坐在一旁自然是看清楚了其中端倪,随即站起身来,目光直视这几人,毫不客气地质问道,“既是如此为何犹犹豫豫的?” “今日陛下设下此等比试,目的就是为了招揽人才,一位老先生德高望重,想来是最明白陛下心思的人,这比试的结果几位都已经看过,想必心中已经有所定论。” 老仵作结结巴巴的回答,“结果……结果老臣刚才已经说过,闻公子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能获得今日之比试,完全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皇帝在听到这说话的语气了之后,也察觉到不太对劲儿。 亲自走下台去看了一下两人的成果,当皇帝拿起面前的两卷册子之后淡淡的瞟了一眼,便发现他们两个人对于最后一只老鼠的死因描述完全不同,问道,“为何此处会有所不同?” “陛下,臣通过解剖得知这只老鼠腹中溃烂,显然是误食了有毒的东西而死。” 皇帝闻言看了一眼,桌上,最后有一只老鼠放的地方,的确如同对方所说,于是便将目光投到了颜妙的身上。 “闻公子所说的确是有些道理,但是并不完全是对的。” 颜妙镇定自若地向皇帝行了个礼,随后语气平淡的说道。 听闻此言,皇帝收下了手中的册子,还有几分想要虚心求教的意思,“哦?” “这老鼠的腹中的确是五脏溃烂,一眼看过去,的确很有可能误认为其是中毒而死。 不过,通过前期的观察,我却发现这只老鼠眼神空洞,眼皮上翻,而且脖颈的皮毛处出现了极其细小的针痕,因此一定是有人故意在此体内注入毒液才导致其死亡。” 听到颜妙的一番叙述了之后,很快便有人上前去,按照颜妙所说查验了一番,这完全和颜妙说的一模一样。 虽然说两个人关于这一只老鼠的结论都是中毒而死不过这其中的分析过程却是差一毫而失千里。 很显然,颜妙的细心观察以及缜密分析在这一场比试之中,已完全占得了上风。 不过,皇帝这话倒是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胜负之上,而是很好奇为何会发现如此细微之处,毕竟一个小小的针孔,即便是在人的身上也很难发现,更何况满身是毛的老鼠。 既然是皇帝的询问,颜妙自然是不敢有任何的隐瞒,毕竟有所欺瞒,那可是有杀头的大罪,所以立马便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知于对方。 “这针孔的确是很难被人发现,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不同,单纯的以为是中毒而死,成女也是通过老鼠的眼睛的异常进行猜测,随后才察觉到这一点的!” “果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黄帝闻言,顿时大喜,丝毫不顾及自己,对于颜妙的赞赏之意拍手叫好,“好,很好!” 闻问刚开始时虽然志在必得,但是听到颜妙的这一番叙述了之后便立马,明白了自己的疏忽之处,也心甘情愿地认输。 “姑娘果真慧心独具,看来今日这一场比试……” 闻问本不是沽名钓誉之人,而且颜妙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实力赢得这一场比试,在颜妙的面前,文文承认自己的确有不足之处,所以心甘情愿的认输。 不过,他这一番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康候粗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言语,“等等……” 康候张启生来向皇帝示意了一下之后,便转过头去说道。 “小姑娘的确是有几分本事,也许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想要靠这一场比试就将获胜者的名头拿走,未免也太过于不公平了!” 言下之意是,如果仅仅靠这一场比试就获得了胜利,以后大家不用参加前两场比试只需要参加后一场即可,这规矩一旦被破坏,到时候恐怕会出大乱子。 皇帝一听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虽然说知道对方恐怕再打其他的主意,不过这话的确有几分道理,也想要把这名头颁发给颜妙此时心中却有些犹豫了。 宣王一听到康候这番话了之后,刚才脸上略带着的一丝愁容立马烟消云散,“到底是个年轻人,虽然有几分本事,但是经验不足能力尚缺,倒不如先将他留在我宣王府!” 颜妙的实力皇帝倒也看了个清楚,不过就凭他刚才那番表现,的确有些心浮气躁了,如若就让他这么入宫来,只怕在这深如海的皇宫之中没办法待得太久。 宣王这一番境界倒是的两全之策,皇帝稍一细想,便立马答应下来,“如此也好,那朕便封颜妙为宣王府的特聘仵作,暂时留在宣王府效力。” 宣王叩谢陛下恩典。 颜妙见状,连忙便学着对方的样子谢过皇恩,“民女谢过陛下!” “……” 康候本以为自己能够从他们的脸上看出失败者的难堪,却没想到自己这一举动仿佛还成全了他们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