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有礼》 第1章 弊端需挑明(添加主角身世改成伪兄弟) 引子: 一跛足老道与一癞头和尚,并肩站立在云端,往下看着繁华而又熙攘的尘世,一个捋须一个挠头上的戒疤。身后则漂浮着一个小婴孩,瞪着一双滚圆的眼睛,津津有味地吸嘬着手指。 过了许久老道才叹息一声,“我们这么做委实不厚道,算计了这三人,怕是他们归来后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躲了。” 癞头和尚倒是不以为然地再度挠了挠头,“听警幻仙子说,三人的纠葛也有好几万年了,来这么一场,因挑明了,果很快就来了。” 老道捻了捻胡须,转头看向小婴孩,“此子真要入我门?将来的荣华富贵,万里鹏程可就没了。” 和尚笑眯眯地抚了抚婴孩光溜溜的脑门,“不然如何?难不成这世上要有两个六阿哥不成?只是这李代桃僵之事也要神通一番,只让这孩子的爹娘知晓便成了。不然将来上仙沾染上混淆皇家血脉的事由,那就不好了。” 老道微笑着点头,小婴孩也是嘴巴一咧,咯咯笑出声,一摊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揪住和尚的手指就往嘴里塞。 正文: 皇家,还有那些依附皇家生存的各大家族,各有各的辛秘,我要讲的故事,就发生在皇城根下的康熙十九年腊月初一:自那一座看似花团锦簇,繁华无上荣光,内里却是已无情地快要凋蔽,生活着千把人的封建大家族说起,正所谓,你方唱罢,我登场,闹哄哄的故事开始了: 贾珍老神在在地拢着袖子带着小厮与不住拾掇着自己衣衫的贾赦,在贾母正院的垂花门前相遇,垂手互道了一礼后,贾珍才有些奇怪地问道,“老祖宗喊我们来,这是要作甚?如此匆匆忙忙的?” 一道走过大插屏,总觉得身上不太对劲的贾赦,站住了脚,眼睛眯了眯,指了个长的最是鲜嫩,母亲院子里的小丫鬟过来揉捏揉捏肩膀。几下后,十分享受地眯眼,又色眯眯地抚了抚小丫头的嫩手,在对方慌忙弹开,奔跑而走时,才对着贾珍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早已站立在正房内,拄着拐杖等待着两位的贾母,就这么瞧着自己儿子在眼皮子底下调戏着刚新进来的小丫鬟,气的赤红了脸,随手抓起一茶杯盏就扔了过去。被劈面飞来的茶杯唬得一跳的贾赦堪堪地侧身让开,但早被掏空了的身子,虽然避开了脸面,但肩膀处依旧狠狠挨了下,不由瞪大了双眼,翘着胡子,面带恼怒地看向贾母。 只听贾母骂道,“老不修的东西,你娘屋里头的也敢随便拉拉扯扯,如今我身边只剩下鸳鸯一人尚算可靠,你是否也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了?将来我那私库的钥匙一归她管,你就来捞一把?” 自从贾母身侧的四大丫鬟一个个地分出给了宝玉、黛玉、王熙凤后,只剩下了鸳鸯,确实将主意打在了她身上,就等着贾母将钥匙交给了她,然后去讨要,想必做母亲的也不会为了个丫鬟不给自己的脸的。但如今这么一挑明后,贾赦只觉得脸面都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刚要反驳,只听母亲又骂道,“整日作恶的东西,平日依官作势,行为不检、德风败坏、胡子花白,儿子、孙子、侄子满堂,放着身子不保养,官儿也不好生做去,却还要左一个右一个小老婆放在屋里寻欢作乐,但凡府中稍有头脸的丫头,都不曾轻易放过。外道,荣府门口的两只狮子都是脏的很,荣府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贾赦何曾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母亲,老脸顿失之下,萎顿在地,但也没有意识到哪儿不对,只觉得母亲自打梦魇着请过大夫来瞧了后,就不对劲了,总是在府里挑刺儿,管着这个管着那个。如今却管到了老儿子头上来了,心下厌烦,自己虽是荣府嫡长子,但母亲偏心过了头,早已和弟弟、母亲貌合神离,只为着自己提早做打算,这有何不对?不过这心思也从未曾向谁透露过,母亲是如何得知的?难不成是和那些个小骚蹄子们行酒作乐时,不小心透露出去的? 立在一旁的贾珍十分尴尬,想不到喊自己来,只是为了见证老祖宗当面骂一顿赦叔,清了清嗓子,方唤了声老祖宗,想要告辞了先,却只听贾母转头,就那拐棍打了下来。幸好她人老,身子不灵便,躲了几下,就气喘吁吁地赶不上了。 只听贾母一声怒喝,“你还唤我一声老祖宗,那老祖宗我如今就还管的了你,若是不承认我着老婆子,你现在就滚出去,我们不在相干。” 贾珍愣了愣,也没法行礼,只隔着花架子,不住地左右躲闪着,嘴里急切地说着,“老祖宗且息怒,不知侄子何地方做错了,还烦请老祖宗息怒,我也好细细听来。” 贾母这才放下拐棍住了手,屏退所有闲杂人等,气息急促地扶着椅背坐了下来,然后用拐杖点了点地,“跪下,至于你,跪外间大院去,不跪也可以,我这就上达天听,告你个不孝之罪,看你还有没有一等将军的名号!” 贾赦只好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子,缓缓挪到了大远处,对着正房的插屏跪了下来。而贾珍也面色难看地犹豫着,“老祖宗,我好歹也是贾氏一族的族长,这一跪,将来如何管教族人?” 贾母轻啐了口,“呸,去你的族长,扒灰假正经的,也敢来我面前装模作样?外头跪着那位最多就是量小识短,不治家,不守家,不求上进,只靠祖宗留下的家业,坐吃山空地害了自个儿。你呢,这可是大罪,知道你那儿媳妇是何身份不?想你也知道,竟色心大起,胁迫儿媳妇,你这丧尽天伦,门风败坏的,还敢来和我论理?待你擦干净那嘴巴,再来和我说话。” 贾珍顿时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切地抓住贾母的拐杖问道:“老祖宗是如何得知那秦可卿的身份的?是否人尽皆知了?我当初也是油蒙了心,才将这么个麻烦弄进府里的,但扒灰一说真不敢。” 贾母又一拐棍欲要敲去,可惜被抓住了,只好踹向他的肩膀,骂道,“呸,下流的坯子,只是不曾得手罢了,你敢说心里不曾想过?” 贾珍汗如出浆,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许久,终是吐出了句,“老祖宗是如何得知我和赦叔的心心念念的?” 贾母不屑地斜睨了眼贾珍,匀了匀气息,冷笑一声才缓缓说道,“这你不需知道,只需谨记着,这贾府绝不能毁在你手里。而府里的事,没一件是我不知道的,小心我为求自保,豁出老命去状告。你只需听我的,好好布置一番,装作才发现秦氏身份,奏报朝廷去,少不得你的一份恩泽赏赐,否则以现在的风声,你流放三千里都是轻了。” 贾珍赶紧磕头作谢,低声语说了番后,神情恍惚地踏出贾母正房,看到跪地依旧在言语上调戏着正在修剪花蕊的小丫鬟,叹息着摇头离去。 贾赦如此的不在意,是彻底惹恼了贾母,给足了银钱,散去此无知昏聩大儿子的一众妻妾。又教训了通续玄邢夫人,骂的她也是面如土色,哆嗦不已,直说若是不能管住大老爷的子孙根,若是不能劝解上进,无法帮衬兄弟,且一年内无任何好的表现,便休了另续。 这下子邢夫人的脸色立马变了个样,若是休回了娘家,娘家的一切也都完了,不依不饶地整日介在贾赦面前念叨,若是贾赦敢摆脸子,立马去贾母房里闹,弄的贾赦里外不是,笑话传的满大街都是。如此一来,视脸面比什么都重的贾赦也服帖了不少,也渐渐开始了学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物,让本是赋闲在家的,了无生趣的生活倒是忙碌了不少。 贾母教训完了最倒家的两位老爷后,也松了口气,但想到二儿子不由也叹了叹气,这儿子虽端方正直、谦恭厚道,但也迂腐至极,公务一完事,回来后什么俗务也不管,只将房门一关,与清流雅士们吟诗作对,谈棋说书,儿子也不愿多加管教。若说他对也没法说对,若说错着也无多大的错,只能平日里多加提点了。但也正是如此的态度,才会让贪财爱钱,佛口蛇心的王氏,自打进入荣府且地位稳固后,将整个贾府搅得是风风雨雨,飘摇不定,人心惶惶。只是这二房还却不能急,对付自个儿的儿子可以疾风骤雨般,对付媳妇,那只能慢慢来了。 第2章 阴谋也堂皇 康熙二十年夏: 贾母赶走了房中所有服侍丫鬟,让宝玉也带着黛玉出去逛回园子,独留一人拄着拐杖站立在房内,只要一想起梦魇中所见的一切,就痛彻心扉。虽说是和宫里头的掌权者有几分情谊在,但他们能对你热,自然也能冷,不然也不会在最荣耀时,死活都要请旨宽恩,放自己出宫了。就算是再度入宫做曾经的三皇子,也就是现今圣上的奶娘,都是功成即身退,唯恐沾染上一丁点的权势倾轧,祸及家族。 但如今也不得不再度入宫了,梦里的太子是经历过废黜的,只是不知下一任是谁,想要贾家屹立不倒,只能寄希望于做个效忠现任,拥护新君的马下小卒子,但愿能看出点蛛丝马迹来。且孙女也在宫内,只要她在一天,贾家就不会有被动的那一天,除非真的犯了弥天大罪。 思忖到此,再度转首凝视着墙上挂着的‘喜平安乐百年’字副,眼眶不禁湿了又湿,对外唤了声,“鸳鸯你且进来,将老太爷写的这副字,换成名仕的金戈铁马图来,算是应景了。” 鸳鸯垂头答道:“那副图,当年取下来后,便被珍大爷讨了去,但也没见着挂出来,想必也是存了起来,我回头就去取回来。” 贾母目光冷然,扫向鸳鸯,只见她的表情依旧恭顺、沉稳,又自鸳鸯发髻上的珍珠钗缓缓滑过,目光凝了凝,表情淡然地摆了摆手, “你怎知没挂起来?罢了,下次不管是谁来要物什,你都推了,推不了的,让他们自个来向我讨要,看他们还要不要脸皮了,不要的我通通扯了当皮套子。” 鸳鸯眼眸抖了抖,赶紧应下,随后又与几位丫鬟们,放轻手脚,小心地服侍着贾母换上了一品诰命服,由一顶贵夫人的小轿入了宫。来领路的碾子公公对史太君殷勤,自然也会好处多多。一则因为她那莫名的荣宠竟也不衰,连小阿哥们都被教导着尊称她一声玛嬷,另一则是因她那已入了宫的孙女,虽然是籍籍无名,却也因德才兼备,陪伴着自怀孕到如今,备受恩宠着的德嫔,更是因为照料过六阿哥而赏赐不断。现如今只要和六阿哥扯上一点边角的,忠心的自然好处不断,阴损的则有凌厉的手段在后头等着。 说起这六阿哥就不得不说说他那仙童一般的容貌了,就像是瞧上一眼都是罪过一般,大师傅醉酒后,倒也胡乱提起几句,‘都道容倾祸水,幸好是长在男子且皇室子弟身上,才得以保全,不然谁家养的起这样的人儿?还不迟早登仙了去?’也正因为这一出,围绕在六阿哥身旁挥之不去的阴谋也不曾断过,都借口道,他是留不住的仙人…… 因讨好史太君而抄近路,心里头清楚着各位贵人出行时辰的碾子公公,不曾想这当口竟碰上了太子爷与四阿哥,顿时收敛了所有想法,也不敢不敬,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在对方能远远瞧见的距离顿住脚步,对着即将过来的两位阿哥躬身行礼,身后的贾母遥望了眼后,也站立到路旁,静静等候。 这时的胤禛微微皱着眉,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太子聊着天,一段路下来,嘴唇变得嫣红,鼻尖也有细汗沁出。太过炎热的夏季,就算花圃中的各色花朵再娇艳,也不得不在烈日当空下收敛着姿态,虽不明白太子一直以来的莫名热情,但也默不作声地应承着。 而太子则心中喜滋滋地想着,这让四弟欢喜了后,立马就让他去向皇□□母讨要那盏,俄罗斯进贡来的八宝转马琉璃灯去,反正四弟对皇祖母总是嘴甜的,自个儿的身份在这,不方便讨要,他讨来了,也就是自己的了。 而这时自另一头假山小道而来的小太监脖子上,十分自得地骑着位年岁尚小,眼珠子不住轱辘儿转着,手握了串红彤彤的珊瑚珠,随意甩着的小孩,只见他一个劲地催赶着小太监,也不愿听小太监的叫苦不迭欲要带着小爷回去的说法。再多听了两句,不屑地将头一撇,呵斥了句,“快些快些,再快些,不待额娘来,小爷我都要让你这图省事的奴才,好好吃顿板子了,整日介地被拘在屋子里,这一出来就般扫兴。” 就在小太监加快脚步即将转出来时,对面竟然也来了位蒙头疾走的宫女,大惊失色之下,只觉得头部被闷敲了下,便摇摇晃晃地与宫女滚在了一起,而骑在脖子上的小孩自然也一个不稳往地上栽了来。 就在这瞬间,小孩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只瞟见一位穿着石青绸暗团常服的人猛地扑将过来,一把搂住了自己,就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很快另一位也是身着金黄常服,带着通身不言而喻的贵气,快步自不远处走过来,水纹一般荡漾着的金丝鎏线,不住地反射着明晃晃的日光,开口骂道,“混账的奴才,没瞧见我四弟躺地上,还不去扶起来?” 醒过神来的小太监,只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听得被斥骂,别说是要去扶了,跪都跪不稳,彻底瘫软在地上,那些个鼓噪的蝉音,树影全然不闻不见,浑身的冷汗,如浆水般涌出。 胤禛连忙咬牙回答道,“二哥,我没事,能否帮四弟我请太医过来?”随后动作十分缓慢地挪开身子,露出紧紧护在身下,只穿着一身大红水波纹纱衣,脸色微白,眼眸紧闭,不住抖动着身子,还抓着一串珊瑚珠子的小孩。 胤礽呆了呆,眼眸在小孩脸上转了转,吃惊道,“这是六弟?你等着,我这就去,这就去,你们等着,等着……”说完也顾不得天热,竟没想着喊来贴身侍卫,只转身便跑,欲要亲自去喊太医来。 胤禛抖了抖手,强撑着支住双臂,不住地呲牙咧嘴,看了眼自己浑身脏污且早就破皮了的双手,也不敢摸上去,只好俯下嘴唇,亲了亲六弟的额头,软下声音哄着,“别怕,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是你四哥,睁开眼睛看看,身上可有不好的地方?”。 过了许久,小六才抖动着眼皮,缓缓睁开眼,也没有哭,只迟疑地糯糯问了句,“四哥?只是有些后怕”,胤禛听得这声呼唤,看着有几分胆识且不哭的六弟,满眼喜悦地笑了笑,却因扯到疼处,才咧开一半的嘴瞬间僵住,但仍眼眸带笑地打趣着,“怎么?不记得了?你抓周的时候,什么都没抓,只在我靠近时,便抓着我脖子上挂着的珠串,怎么劝都不肯撒手,只得由我半搂抱着你抓周了,后来那串珠子还被你拿去了的”。 小六歪着头想了好一会,依旧没有想起,目光直直地看向胤禛,细细打量了番对方的长相、服纹及挂在腰间的螭龙盘江山羊脂玉佩后,语气才变得肯定而又亲昵,“四哥,我没事,身上不疼,你有没有事?”胤禛又是笑了笑,脸颊贴上了小六的,开心地说道,“没事就好,你的奴才不好,换个吧。” 小六思索了许久,撅着嘴糯糯地说道,“可是宫里就安福会陪我玩儿,会带我来外面。”胤禛软成一团的心里,再也没有其他事物,只嗅了嗅小六身上一直未曾变过的清香,再度移了移身子,为他挡去一片明晃晃的日头,软声低哄,“等太医看了后,若是没事就早些回永和宫去吧,哪天得空了,会捎信让安福悄悄带你出来玩儿,如何?” “好”,小六一听有的玩儿,立马滚动着眼珠子,响亮地答应,松开一直抓着的珠串,抬手要与四哥拉钩。胤禛看了看手,怕吓着他,只缩进了袖子内,也没有拉上去,又亲了亲他的额头,低笑道,“好,我们说好了,还有样东西在你这儿呢,肯定不会赖账。还有红色的很衬你,我见着喜欢。” “是什么?”小六十分好奇地看向,对方近在咫尺的,那双黑亮的惊人的眼珠子,里面蕴藏着的含义自己看不懂,只觉得这时候的四哥心跳很快。 胤禛只神秘地又是一笑,吐出句,“秘密,看你表现,若是你不能依约出来,我就不说。”就在小六欲要使出对着额娘,用了后屡试不爽的撒娇招数时,啷啷杂杂的成串脚步声伴随着太子火急火燎的催促声,自远而近地靠近着,话题也就搁下。 太医们的一番仔细检查后,六阿哥没有任何的损伤,仅滚脏了后背,只是四阿哥双手,双膝,腰部皮外伤外,脚踝还扭到了。临走前,胤禛沉思了会,只道了句,“宫女好好查查,小太监若是没问题,罚个一年半载的月钱,也就算了,这里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记住了没?” 宫女顿时软倒在地,没一会就目光灼灼地盯视住了小六,嘴里胡诌了句,“漫天神佛等你归位,既然尔等贪恋红尘,我自要回报去”,说完就往假山上大力撞去。躺在长凳上的胤禛,赶紧将扭身站立在侧的六弟拉下来,抱在怀里搂紧,低喝了句,“快走,”安福回头看了眼鲜血渐渐在扩大的地面,哆哆嗦嗦地跟了上去。 太子胤礽侧脸闭目,挥手让人来拾掇,看着伏在四弟身上的那一抹大红身影,叹了又叹,甩手跟上。而目睹这一切的贾母也闭了闭眼,提醒着已经软倒在地的小碾子说了句,“绕着走吧,回去拾掇拾掇自个儿,嘴巴闭牢。” 第3章 终究是如愿 贾母回府后,深思着宫里遇到的一切事,那些个后宫主子暗藏的心思及各个手段倒是司空见惯的,只是对于宫里流传开来的,关于六阿哥的言论着实显得奇怪,显然是有心之人为之的,而背后无母族支撑的六阿哥,就站立在权势倾轧的暴风雨中心,稍有不慎粉身碎骨。至于为何要如此针对一小娃儿?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的品貌确实是人间难得几回闻了,小小年纪尚且如此,长开了还了得?也正因如此,才得到了宫里头算的上十分有地位的两位哥哥的疼惜。 想着他刚出生抱到太皇太后宫里时,那俊俏的模样就似悉心养过一个月似的分外惹眼,尚自年幼的四阿哥都看的是目光发直,发誓要保护六弟,不让任何人占便宜,那奶声奶气却分外认真的模样彻底地逗乐了太皇太后。后来恰到好处的讨巧与强势,更是密密实实地护住了只懂睡觉的娃娃,不让人看,也不让人碰,要不是他的皇帝老子来了,将他一把拎开才算了事。 四阿哥的母妃身份是宫里最尊贵,也与皇帝感情甚笃,且皇家子嗣从来都没有简单的,不止早慧,品性也是拔尖的了,若不是太子党一派,几乎是争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选了,只是…… 贾母按捺下了汹涌澎湃的心思,照例招来宝玉的侍读李贵,细细问了几句宝玉老子的点评,便让他退了下去。沉吟片刻后,稍稍了然于胸,内心沉痛,宝玉重新教养了这么久了,脾性还是无法更改,真的只有外貌上像他爷爷了。至于二房的嫡长孙兰哥儿,则一向都用功刻苦,无人督促就已备受学里先生的赞誉。对于多年不曾将他放心上,心里除了愧疚还是愧疚,但也只能从吃穿方面让人仔细着点,且他对自己这个祖奶奶是恭敬有余,亲昵不足…… 且今年是深有所感,身子骨与去年是不能再做比,曾保养而来的根基也因这一年年熬油般的忧愁与治家,越来越虚,怕是熬不过梦里的年岁了。闭上眼嗅了下不知哪位小丫头放在房内的小花栀子,在清雅的幽香中,缓缓坐下,略微松了松眉,继续想着事。 康熙二十年,孝庄下旨,康熙贴身太监梁九功宣旨,佟贵妃进封为皇贵妃,德嫔册封为德妃,贾女史被封为凤藻宫尚书,赐住凤藻宫后殿。其余为皇帝生育过的嫔妃们,也纷纷抬了份位。一时间后宫内是其乐融融,欢声笑语。而贴身服侍小六的也微微松了口气,那些暗算总算是消停了。 康熙二十二年,佟皇贵妃所生的皇八女,闰六月殇。而三岁半的六阿哥,额间本米粒儿大小几乎看不怎么出的小红痣,竟也随着长成了俩米粒般大,雌雄莫辨。但被假借着伤心的四哥,哄骗着喊了爷,也被要去了一串血珀,却还依旧四哥,四哥亲昵地唤着。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俄一前一后纷纷落地,由其母妃躬亲抚养直至六岁。 康熙二十三年元月,十三岁的宝钗秀女落选,被遣送出宫。而六阿哥则被已满五岁的四阿哥带着提早住入了乾西五所的头所内,吃住俱是一间,感情日厚。入了上书房跟着四哥的师傅顾八代,一同念书。开始了日日起早摸黑,背不出书,做不好学问,身边的哈哈珠子们通通挨打受戒的日常。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贾尚书被册封为贤德贵人,移向凤藻宫正殿,后殿之中添加了三位新晋答应。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十四日,原是六阿哥殇的日子,一直候在宫门外的贾母,待宫门一打开,便颤巍巍地由小太监在前方引着路,欲要去改变六阿哥的命运,以期贾府也能改变。 与孝庄唠嗑了好一会,才谨慎地说了句,“夏至已快到,妇人们特地做了几只凉夏荷包,想亲自交给阿哥们,且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孝庄瞧着下学的时间快到了,便乐呵呵地让苏茉儿领着贾母,带上自个儿赏赐的冰镇西瓜去阿哥所。 一只只荷包地与一提提的西瓜冰镇盒子,便由各阿哥的哈哈珠子们,提入屋所。唯独没有瞧见四阿哥与六阿哥的贾母,对着苏茉儿垂头说了句,“奴才承蒙厚恩,六阿哥刚诞下那会还瞧见过几眼,但如今已多年见,能否在这儿多待一会?” 却不知,早上只用了小半碗粥,咬了几口饽饽,且又被留了堂的六阿哥,被训斥了番后,按照先生的要求,刚背了没几句诗便浑身冒冷汗,身子抽搐,忽然昏厥在桌案上,已经被人抱着送入附近的宫殿内,招太医在救治了。 在皇帝老子还没赶到时,原趴在小六身边的胤禛,心疼地抚了抚他已经毫无血色,只有额间一点红还明亮着的脸颊。一下地就急得直绕圈圈,赤红着眼睛,不住地对着跪在下方的几位太医喝骂道,“你们这群素日里自傲自得的医术都哪去了?为何检查不出任何的原因?为何不能医治也无法开方子?六弟要是有个好歹,我唯你们是问……” “唯谁是问?你要拿谁?朕对你自幼教导过的,诗书礼仪都抛脑后去了?滚一边去,别在这里指手画脚的,这儿还轮不到你来。”康熙黑沉着脸,快步自外间走了进来,不待人来挽帘,率先恼火地一把甩开了水晶缀成的帘子,大力的几乎都要扯脱了下来。 康熙看了眼已经陷入昏迷,梗直着脖子,脸色青黑,进气多,出气少的的小六,也不由地怒喝道,“究竟是何原因,太医也查不出?将张太医喊来,都是死人啊?这时候了还忌讳个什么?” 当贾母听闻六阿哥已经病了的消息,晃了晃身子,老泪纵横着,狠狠抓住苏茉儿的手,一个劲地求着,“带我去瞧瞧,我说实话罢,整日坐立不安,恐是六阿哥出事了才入宫的……”苏茉儿震惊地看向贾母,也来不及细想,只让来通知的太监带路。 贾母刚入房内,就瞧见康熙正默默地流着泪,一脸肃然,而站立在床侧的德妃也不住地呜咽着,抖着身子,四阿哥则面无血色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再无皇子威仪。底下跪着的太医们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个,唯有一位老太医还躬身站立着。整个屋子死寂死寂地压着人喘不过气来,贾母快速地行了个礼,告罪了下,由康熙招着手凑近一瞧,也不由地心神俱裂。 就在小六翻着白眼,并口吐白沫时,也不知贾母是如何做到的,一把抱起了小六,疾步往外走,嘴里不住地呼喝着,“走走走,随我回府,这里留不住你了,就随我回府……” 醒过神来的德嫔追在后头喊了句,“大胆,给我拿下”,康熙却拦住,眼眸中再度滴下一滴泪后,哑声说道,“民间有此规矩,我们跟去看看,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四阿哥听了这话后,立马滚身站起,快跑着跟了上去,并握上了六弟低垂在外的冰凉小手。 贾母一直抱着小六,径直走出了宫门,后头跟着一大串,自康熙为首,后头是德嫔,再后头就是各领事总管太监、嬷嬷、宫女、姑姑。靠近宫门时,康熙才对后罢了罢手,让追的气喘吁吁的人停下包括身子不住颤抖着,无力迈步由人抬着来的德嫔,只独自一人领着太监,穿门而过。 只见宫门外的贾母被一自称是,拙道人空空的道士给拦住了,眼歪嘴斜地并指着贾母怀里抱着的小六,四肢舞动,嘴里胡诌乱语着,“死相,必死之相,今日必死”。 站立在一旁的胤禛将挂在胸前的辫子往后甩了甩,大声呵斥道,“哪来的无稽人士,这里不是你骗吃骗喝的地界,速速离开,再浑说一句,小爷我就立马拿了你。” 宫门口的几位看守人立马手握缨枪,欲要去拿了那道人。道人也不在意,撸了撸袖子,弯折了折,大喊道,“哎呀呀,这位自称小爷的可说错了,我离开了,这小子可就必死无疑了。您信不信?不信我们可以来试试?”说完就背过了身,拍了拍膝盖处的灰尘,脚尖一抬欲要离开。 不敢拿六弟来说事的胤禛也被唬得愣了愣,紧抿着嘴,一双通红的眼眸几欲滴血。这时康熙才拉了拉小四,沉思了会,对着道人欲要作揖,却被猛地转身的道人一把拦住。只见道人一改之前嬉皮笑脸的表情,严肃地捋了捋胡子,嘴里神神叨叨着, “帝极紫禁垣居中央;礼、兵、刑,太微垣;吏、户、工,天市垣,陪设两旁。如今天市垣提早归位,不欲受这宫廷的沾染,吾等尘世行走之人本不应多管,但天市垣的使命并没有完成,吾等告罪,尘世完结后,必来请罪。” 说完后猛地自脏兮兮的怀里,取出一丸散发着木韵幽香,龙眼大小的丸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塞入小六嘴里并让他咽了下去。胤禛大惊,一把拍开道士的手腕子,也没有用袖子去擦拭小六青紫的嘴唇,只双手轻抚了上去,双目久久含着的泪水终于坠下。 道士大呼一身,“好,”手舞足蹈地接过胤禛的泪水,弹开胤禛,就着满是黑灰的手指,悉数抹入小六嘴内。被推了几个跄踉的胤禛,终于大怒,暴喝一声,挥手喊来守门兵丁,将道士拿了下来。 而康熙则沉默不语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小六喉咙内咯咯做声,流着眼泪,缓缓睁开了眼眸,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四哥?我好热”,才往前跨了几步,也顾不得满人不抱儿子的规矩,将小六稳稳地抱在怀里,不住地上下检查着,并喝着,“九功,快快将太医都召了来看看。” 脸皮子全狠狠蹭在地上的道士,啐了口,“这是活过来了,还看什么看?凡间的大夫都是治病不救命的。切记十三岁前,切不可入住宫内,亥时之后不可长留在宫内,万万切记。” 康熙猛地一回头,犀利的目光直射向,这还兀自喋喋不休地吵嚷着的道人,对着兵丁们挥了挥手,然后才将小六交给了喜不自禁的胤禛。瞧着胤禛小心翼翼地搂紧有些瘫软的小六后,才慢慢踱步到道士眼前,蹲下身,自上而下地盯视住他,拿腰间系着的宫涤子甩上了道士的胸口,淡淡地问道,“你求什么?这也是你的本事?” 道士眨了眨眼,忽然间哈哈大笑,虽然一身狼狈,但脸上却是十分地自得,竟然轻啸一声,清朗地回道,“渡尽一切需渡的浊浊红尘,挥尽一切需散的弥弥雾霾。”随后往后挪了挪身子,甩着衣袖远去。那背影远远瞧去竟然真像是世外仙人,飘然欲飞。 人已经离开数十丈,仍有十分清晰的声音传来,“那一丸药的配方就是当季各式活木的木精汁,最最重要的就是刚才那人落的二钱无艮泪,缺了这,就没有任何效用。三月服用一颗便无任何大碍。老道人已经违背了上仙的意愿了,这就回去封山闭门思过。” 第4章 病已是膏肓 站在荣府正门前的贾母,精神恍惚地看着四阿哥一脸的不舍却又无奈,只对着眼前的人絮絮而语。而后头还规矩地站立着只侍奉于六阿哥的奴才们,零零总总也有数十人,数辆马车上沉甸甸地压着的全是八宝金丝楠木储物盒的大家伙。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场华丽异常却又十分模糊的梦境,让贾母心生怖意,又满怀期盼。 梁九功敲门过了好半响,大门旁侧的小门,才堪堪地打开条缝儿,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丁,一边用手掌扇着热酒风,眼缝儿都没有打开,那京腔味儿,气势十足地张嘴就来,骂骂咧咧地呵斥着,“也不瞅瞅上头挂着的门匾儿,这门是哪个他大爷的敢与爷掉腰子嘞?” 梁九功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什么都不说,马鞭子瞬间就往那张油汪汪的脸子上,狠狠抽了过去,然后对着两位小爷跪了下来。这管事的立马双手护住了脸,野猪一般哀嚎着,连滚带爬地往里头钻回去,还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小杂种,没娘搂的东西,你有种就站那儿别动,等我来”,说完砰地一声巨响关上了门。 这声响声惊动了胤禛,也唬得贾母对着两位爷跪了下来。本就拉着六弟双手低声在吩咐些什么的胤禛,顺势将他往怀里搂了搂,面色冷然,“这奴才有意思,刚照面,就在爷面前称爷?没娘搂,嗯?”眼眸一利,冰冷地射向贾母,但随后又闭了闭眼,慢悠悠地说道,“云真玛嬷的跪礼,我们当不起,快快起来吧,这也怪不得你,原是男人该做的事,妇道人家管理好后宅便可。只是万万不能任其仗着主人的脸面,嚣张跋扈地丢份到皇城根来辱骂天潢贵胄,此人拘起来吧,只这么一条就够他到刑部大堂滚两圈了。” 贾母颤巍巍地也不敢起身,这六皇子还未进门,全家就背负上了蔑视皇族,这今后的日子可如何是好,但凡稍微有点眼界的也不至于如此。 胤祚顺势亲昵地腻歪在四哥身上,脸色红润,没有了之前带着死气的可怕模样。额间的那颗不细看就无法察觉的红痣,在晃头间,正灼灼地闪耀着红艳艳的光华,配上一身由金丝勾边,犹如绚丽云霞的云锦缎子,腰间系着黄带子,中间缀着一颗华贵异常的东珠,就似那雪团娃娃,贵气天成中带着还未曾长开的瞩目气质。 胤禛不再言语,只抖动了下手指,解了六弟那象征着身份地位的黄色腰带,也解了自个儿的。梁九功立马机灵地抢在前头,接过两条黄带,捧上了早就备好的两条镶嵌有四块羊脂玉璧的深青色袍带。又麻利地搀扶起了贾母,与她一道站在大门最前端。 大门猛地打开,头一位钻出来的便是琏二爷,只见他带着一脸的张狂,刚想大声呵斥闹事之人,猛地抬眼瞧见站在面前的是贾母后。脸上冒汗地喝退了,吃酒吃的面红耳赤,衣衫凌乱,抄着家伙,一蜂窝子,准备大干一场的家丁们。 又看了眼贾母身后的那阵仗,眼眸一亮,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一边作揖一边连连告饶道,“那周瑞忒混账,酒吃多了,连老祖宗都不认得了,快快绑了来”,又躬着身子欲要引老太太进门,随后又问道:“老太太,这是?”话刚落,眼珠子就黏上了那整排溜压的马车们嘎吱作响,只有皇亲国戚才能享用的金丝楠木盒子。 贾母一拄拐,摇头无力叹气,这只看物不看人的捞钱货,祖上的脸面算是丢尽了,“都跪我院子里去,包括你,青天白日地领头酗酒作乐,疏于管教的下人们也都乐的个自在,哎……”,对着两位小阿哥躬身侧站让他们先行。 胤禛抿嘴摇头,让贾母先行,随后才牵着小六的手往里头走去,皱着眉,感到那些跪着的奴才们并无规矩的视线,冷脸看去,却见着位像是府里的小爷,正红着眼周的皮肤,腆着脸,微张的口中有酒涎下淌着,浑浊的眼中,满是利欲色欲。 眼眸利了利,看在还想让六弟活的好好的份上,拼命压抑住想将六弟带走的想法,只将他密密实实地护在怀里,推着往前走。只想着皇阿玛站在熠熠生辉的金色琉璃瓦下,撑住一院红墙时,对着似懂非懂的六弟庭训的话语,‘虚名无益,有实则名,克己守礼,力行之要道也。生死之线既已踏过,只当远房亲戚家的去寄住数年,开阔胸怀,悉心体会民生。半日在宫外,半日在宫内,皇祖母的每日昏醒不可缺漏。’ 胤禛也没有入正房,更不想看到这起子跪下地上等候发落的人,只紧握着六弟手,扫视了眼,躬身而立的梁九功,问了句,“府里如此行事,该当如何?” 梁九功沉了沉声音,粗着嗓音,打千回道,“禀四阿哥,事出突然,六阿哥的无恙才是大事,可选一处安宁院落,不许生人进出,最其余的只能慢慢来了。至于这些人,且让六阿哥带来的嬷嬷们去处理吧,这七年也就看她们护幼主的态度了。” 胤禛沉吟片刻,对着贾母问道:“不知云真玛嬷觉得如何?”由宫女扶着的贾母,心里不安地跳了几跳,这处理二字可有说法,到底是训导还是将人都撵出去?但也恭敬地回答道,“但凭吩咐”。 梁九功上前对着贾母打了个千,贾母侧身礼让,不敢受。梁九功只笑了笑,凑近贾母跟前,悄声说了句,“我等俱是天子脚下的奴才,史太君不必如此。您府里的难处,大家都懂,六阿哥过府,那些精奇嬷嬷会替您做好这些,不伤更本,只让您安枕无忧的。” 贾母听闻后,满脸感激,涨红着脸,欲要下拜行礼,被梁九功一把拉住,认真说道,“您顾着自个儿些便可,奴才们会替您做好一切。只是阿哥的身份不可张扬,不能让人看出纰漏,切记切记。” 这时垂花门外传来一阵声响,尚还站在院落里的胤禛听着几句便让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来报说是贾政嫡长孙贾兰,次孙贾宝玉下学归来,院子是他们住的。瞧了眼六弟,又思索了番,让人带进来。 贾兰行完礼后,只微微下垂着目光,直视着前方一丈,恭敬地垂手而立,静等吩咐。而宝玉则十分诧异地看了眼,地上跪着的琏兄弟,乖觉地没有混来,只对着贾母作了个揖,唤了声老祖宗。在老祖宗的介绍下,抬头愣住,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两位小孩身上。 胤禛细细看了几眼斯文严谨的贾兰,眉目含情的贾宝玉,淡淡地点了点头,刚转首想对贾母说话,却被一声过于响亮的声音惊到。只见宝玉快走几步,已十分靠近六弟身侧,如纨绔子弟般,一脸讨好地说着,“这位小妹妹如此稚龄,长相竟如天人般不可多见,回头我便引荐林妹妹与你见上一见。刚新制好了些胭脂,瞧着你的模样,白兰的最适合了,都是最好的采了来制的,回头就送过来。你可是会像林妹妹,宝钗姐姐那般住府里头?若是如此,最好不过了。”说着还要去握六弟的手。 胤禛忙将小六往怀里一搂,抚了抚因对方孟浪的行为,嘴里想说话,却有些被唬住的六弟后背,将他的辫子正了正,低喝道,“没瞧见穿的是男装?什么姊姊妹妹的,昏头了?”说完一双黑沉的眸子如刀刃一般射在贾母的脸上,嘴唇抿了又抿,拳头握了又握,不住地吸气吐气。若不是有皇阿玛早就敲了边鼓,胤禛自站在府外起,就十分恼火地想发泄一通,但看了看六弟那一双清澈且孺幕的眼神时,是忍了又忍。 母妃,雅致温婉与皇阿玛的感情甚笃,且份位最高。在众多皇子中,只与二哥一道是由皇阿玛躬亲抚育,自是傲骨铮铮,聪慧伶俐,眼界宽阔,也从未曾有过不顺心,不如意的事。能如此的憋着气而不发,已是万难了,现如今还有这么个不着调的东西凑到眼前,胤禛十分想一脚踹将过去。 不待贾母来处理,就一把拉住小六的手,看了眼侍立在两侧的奶嬷嬷与精奇嬷嬷们,拔腿就往里间走去,不愿再看到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而宝玉也愣怔在原地,傻乎乎地一个劲地问着,‘男子会长的如此眉目动人,玉色瑗姿,气息清新扑面吗?’ 贾母恼怒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先是指着跪地的琏哥儿,骂了一通,“混账,冤孽,没心没肺的王八羔子,只识得几个油锅子里的钱与那些个脏的臭的女人,全是沾染不得的,通通都狗皮膏药似地沾染上!”对几位嬷嬷说道:“人你们带走吧,如何处置不必与我来说。” 又看向宝玉,老泪纵横地骂道,“痴儿,傻儿,整日介地厮混女帷,见着好瞧的就要拉一把手,厮磨一番。这些年都在教养你要振兴家族,好好学学圣人之道,都学狗肚子里去了?制胭脂,讨好姐姐妹妹,浑天胡地,回头我就让你开间胭脂铺去!你可称心了?” 宝玉脸上一喜,就怕老祖宗会后悔一般,赶紧作揖行礼,嘴里不住地道谢着,“不需的胭脂铺,我只要有方旁的什么都不种,只种满各色花草的园子,有间制胭脂的凉快屋子就行了。” “你好,你好,很好,你….”贾母话还未曾说完,就两眼一番,活活地被气昏厥了过去。梁九功让府里的人赶紧找大夫来,让小宫女们也帮衬着些,并不住地摇头,这样的府邸比调查的结果还糟糕,真真百闻不如一见。若不是为了六阿哥能活下来,想必皇上也是舍不得的罢。 第5章 痴人与阴私 气恼的胤禛与六弟对视着了会后,嘴角才软和了下来,抚了抚他的面颊,叹息着,“六弟,四哥不在身边,且要照顾好自个儿,你一直都不曾被教导过男女大防,那说你像女子的都不是好话,下次可不能如此反应,直接让嬷嬷拿下,懂了么?” 小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沉默了好半响,糯糯地问了句,“四哥,你也是因为这个才护着我的吗?” 正在环顾屋内摆设的胤禛猛地咳嗽了下,眼眸瞪的溜圆,怒斥了句,“浑说,四哥从不曾有过想轻薄你的念头。” 小六缩了缩肩膀,怕又说错话惹四哥不高兴,但还是好奇地问了句,“四哥,轻薄是何意?” 胤禛的目光左右摇摆,犹豫了好一阵才挤出句,“除了四哥、长辈,其他人对你凡是有了亲昵的行为,都是轻薄。”过了好一会看着六弟依旧茫然的神色,暴躁地补充了句,“就是你全身上下都不能让人随意碰触,除了四哥,其他人都不行。” 小六这才恍然大悟道:“难怪四哥从不许嬷嬷来替小祚儿洗浴,也不喜太子哥哥抱我,更不喜他人靠近我,可是这个理?他们都是轻薄祚儿的吗?” 胤禛再度咳嗽出声,无力地摆摆手,“你大了自然懂了,就此打住吧。”语气顿了顿,忽然变得十分严厉,“先前瞧见那孟浪的,穿着竟然如此地无视礼法,上面若描个龙蟒,爷我都要看成是你了,一家子却习以为常。”又手指微弹,指了指摆设,“且这些个物件确是样样精致,富丽堂皇的,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都快要当这里是神仙居所了。” “四哥,大户人家是不是都这样的?”听着六弟十分困惑的询问,胤禛再度摇了摇头,“我看过百官俸禄,虽不知价钱几何,但肯定是花了让人咋舌的银钱,且样貌十分崭新,不是新建就是翻新的。对比宫里的,你要懂得皇阿玛的苦心。” 小六受教地点了点头,“我晓得的,那些个好看是好看,但这里人不好,不喜欢。若是我们也这般无章法,不会约束身边的人,皇阿玛早就将我们踢出宫门外,随我们自生自灭了吧?” 还未待胤禛接着说下去,就听到侧屋内花盆坠地的巨大声响,及一声细细的惊呼和闷响。吩咐六弟不要动,快步走了进去,一把掀开布帘,目光一扫,眼眸犀利地定在四面床的碧纱橱后,那隐隐绰绰,纤细的人影。 低头思索了一番后,绕过连排的隔扇门,率先入目的便是位有些面善的佳人,只见她一头乌发上,钗环已全解,有些凌乱的衣衫外,粗粗地披着件素色披风。半软着娇躯,低垂着头,无力地倚靠在青衣丫鬟身子上,就似听见自己脚步后,挣扎着刚从床榻上起来一般。地上则跌坐着另一位年岁小些的丫鬟,散落一地的碎瓷片,一团狼藉的小型盆景。 只扫过一瞬,便自知已失礼的胤禛,立马转身,背对向这位女眷,但也眉宇皱成了结,想着这里必是闺阁,但云真玛嬷引自己过来是作甚的?且不说已吩咐过,要散尽女眷,不许前来叨扰,外间那四面床的摆设与被衾,明摆着是男子睡的,而只隔了这么个能瞧见人影的木扇门,却是芳龄正茂的女子闺阁,这叫什么事? 面色冷了冷,背着手握上了辫子,一边捋着上面结有玉珠的蓝色宫涤,一字一顿地说着,“这位姑娘,想必是听清了爷和六弟说的话了吧,爷的身份,你也晓得了?这当口,爷就不追究,为何已吩咐女眷全然避开,你却还在这儿了。只奉劝一句,听见了也就当没听见,” 说罢就往外绕去,一声惊呼,唤住了胤禛的脚步,“姑娘,姑娘,你怎么了?可别吓我啊,雪雁,愣着作甚,快快去找大夫来。”只得侧身往后瞧了瞧,只见,神色间带着惊慌的女子,已经闭上了眼,倒在丫鬟身上,唬白了的脸上,泪光点点,气喘的十分急促。目光顿了顿,之前只粗粗一扫而过,已觉面善,思疑间,那品貌脱俗清丽,却也有几分像小六。 内心微颤,不由觉得此女子已有几分能入眼,抿了抿嘴,思量一番,叹口气,嘴里说着,“罢了罢了,宫里的太医也跟来了,这会子应该赶到了,看在六弟的份上,让他来瞧瞧,唯有一点,我等身份之事勿要张扬。” 紫鹃将姑娘扶上床,盖上被子,赶紧下跪,叩头谢恩道,“奴婢不曾有福份见那皇宫内的大人,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您,只道,能救我们姑娘的就是活菩萨,若是您不嫌弃,必定供上您的长生位,香火不断。”说完三跪九叩,声音嘭嘭作响,没一会额前便红肿了起来。 胤禛垂眸低看了眼,忠心耿耿且知感恩的奴婢,点了点头,“我六弟在这儿,多照应着些,别让那些腌臜之人辱没了他,就算是对我的报恩了。”说完大跨步地离去,瞧着倚立在窗户沿上,透过窗户正往外瞧的六弟。 抿了抿嘴,站在门口处,掀开帘子一角,沉声吩咐了声,“让魏老头过来,要快。”便又闪身进去,将小六抱下窗塌,抚了抚他的脸颊,点了点那抹胭脂色,低声说了句,“瞧着天色,只一会儿,便要走了。四哥不在身边,真真不能再顽皮了,早膳一定要记得吃,别弄的身子不舒服,做事也别急慌慌的。还有晚上若是睡不着,便招嬷嬷来哄你入睡,住所的事,你瞧着喜欢便可,四哥会来善后的,懂么?” “嗯,四哥,只要你们没不要我,小祚儿很乖的。”小六歪了歪脑袋,眼珠子咕噜儿转着,咧嘴一笑,又补充了句,“前儿个,四哥答应我的珠串儿,说今天会给的。” “你到我这讨去的那些珠串儿还不嫌多么?看上眼的净是些好东西,可碰上了你这么个小东西,四哥我啊,也没辙了。好么,今儿个,我都让人收拾了来了,满四大盒。不过这串皇阿玛赏赐的一百零八颗佛前沉香,给你也成,老规矩,你需唤我一声爷,然后亲一口。” 小六一听有门儿,赶紧扑进四哥的怀里,扭着身子,撒着娇,软糯糯地唤着,“爷,我的爷,我的好爷,给我吧。”胤禛自袖袋内刚取出一截纹路典雅,且气味也是十分地含蓄,时有时无,时远时近地飘忽着,但立马又收了回去,唬着脸问,“还有呢?” 小六眼珠子转了转,一脸央求道,“四哥,我都喊了,就给我罢,再说小时候还好说,如今我都开始要独自生活了,你还叫我亲,那都是小孩子的举动了。” “那不给了,你之前得的那些个,够你瞧了。”胤禛说完侧过了脸,不再看向六弟,只心中笃定,六弟肯定会讨饶,这一幕回回都来一次,回回都能得逞。果不其然,小六眨巴了下眼睛,搂住四哥的脖子,对准了脸颊,吧唧一口亲了上去,眼眸中虽然带着羞涩,手中却往四哥的袖子内掏去。 胤禛也没说什么,任他翻找着,找到了后喜不自禁地把玩着,不住地抚摸着已带着自己体温,又有油性子,触手沉甸腻滑,且香味飘渺的珠串。自己的另一只手则抚上了小六低垂着头时,帽子上那乱晃动着的宫涤,将它们细心地梳理了下。 嗅了嗅小六身上打小就有的,若隐若现的清淡味道,低低说了句,“这玩意的香味竟还不如你身上的好闻,你少玩些,下次我备条色彩明媚的珊瑚珠串如何?亲自打磨。” 小六只来得及十分兴奋地点了点头,未待撒娇,魏太医已赶到门帘外,请示道,“不知主子唤我来,可是身体不适?” 胤禛扶了扶六弟的肩膀,依旧半搂着他,并正了正他的帽子,冷声道,“进来吧,到了此地便不必拘礼,你且去内室,好好地去瞧瞧。我瞧着似有不足之症,若是需要调养的,你便利落地开了方子,六弟这儿,自有人来调配。” 魏太医低垂着目光,躬着身子小步地走了进来,又倒退着往侧房走去,行了一段后才正了正身子,转过碧纱橱,往里瞧人去了。一看那女子的样貌,魏太医心中有数地点了点头,想必是这女子的样貌与六阿哥有几分相像,让四阿哥心中有了怜意。便更是认真地号脉,查看神色及往日里的其他大夫留下的药方,及药丸子。 胤禛招来其中四位贴身服侍的精奇嬷嬷们,站在正堂门外,压低声音,开始点点滴滴地嘱咐着,照顾六弟时需注意的事项,及他的所有喜好,习惯,及如何管束才会听劝,甚至还教了几招十分行之有效的,能让六弟立马服帖下来的言辞。 梁九功听了都啧啧称赞,“我的小主子,全宫里,就只您对小六主子最真心实意了。”胤禛脸色瞬间冰冷的仿若冻住一般,没有避忌地说了句,“他出宫来也好,宫里的腌臜事情太多,我不想再看到他被那些猪油蒙了心的奴才、主子们,再用什么魇镇之术给害了。” 这儿话刚一落下,先前去瞧病的魏太医却连滚带爬,满头冷汗地滚到胤禛的脚跟前,不住地磕头请罪道,“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本就心情十分糟糕的胤禛,很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个说法?是难以医治,还是你医术不够?直说,我这儿还要赶回宫去。” 魏太医这才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禀告道,“姑娘吃的人参养荣丸大有问题,容奴才先从姑娘的病症说起。” 刚听了一句的胤禛,皱了皱眉,打断道,“这些皆不必与我来说,你的医术与医品自是信的过的,只管直截了当地说。” “喳,禀主子,人生养荣丸里头的药材配比与制作手法俱是好的,人参那味,还特意加大了用量。但若是用在里头那位姑娘身上,就是不好了。虚不受补的身子,正常分量都且少吃为妙,何况是加大分量的?那只会是要命而不是治病,再过个几年,怕是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去了。奴才还查了史太君另外送来,原是自个儿食用的,用量为正常。这句我本不欲多说,但姑娘可怜见的,望主子宽厚,允她不必吃药,只需每日服用二钱燕窝炖冰糖若干即可。” “我知道了,下去罢,”胤禛眼眸冷了冷,对着梁九功说道,“这后宅阴私,竟是如此的厉害,看来无论在哪里,这些人都是如狼似虎,嘴脸可恶的。”又转身吩咐着四位精奇嬷嬷道,“六阿哥的一切,你们需谨慎再谨慎,否则,爷会替你们一家老小置薄棺的。还有府内所有的阴私都调查清楚报上来,随后等爷通知。” 所有人等立马跪下,磕头道:“主子请放心,小主子是我等的眼珠子,若有差池,别说主子来罚,我等也必定自戕以谢天恩,不敢求其他,只要能追随主子和小主子便是天大的恩典。先前那些嘴里不干不净,渎职吃酒的,已绑入后房柴院内,只喂些水,冻饿个三天三夜,出来后还不老实的,奴等再做计较。” 胤禛点了点头,回头抚了抚六弟的脸颊,抿了抿嘴,终是俯下嘴唇,亲了亲他的额间一点红上,停顿了许久,才不舍地说道,“四哥得回去了,还得向皇阿玛与皇太祖母回禀你的事,明儿四哥会在太和门那等你的,你不必急着来,饱饱地睡一响午再来。还有之前吩咐的那些事儿,可记牢了?” 小六晃动了下眼眸,自出宫一来就被耳提面命着的一堆需注意的事物,早就忘了个精光,但嘴里依旧乖巧地应声道,“嗯,知道了,四哥,明儿见。” 胤禛一瞧就晓得六弟这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好在都已吩咐了那些奴才了,一脸淡定地对着一位小太监说着,“云真玛嬷若是醒来问起,就说爷已回宫了,还请她对小六看顾着些。”说毕,便带着梁九功与四位小太监回宫上禀去了。 第6章 住所已落定 挑选住处时,小六对于贾母提议的全都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身后的嬷嬷瞧了下小六爷的脸色,往前一步躬身说道:“小主子不住女子住过的屋,不住府里还当着差的主屋。” 贾母顿时愣住,正在左右为难之下,鸳鸯过来低语了几声,贾母对她摇摇头。这时也有嬷嬷过来与管事嬷嬷台吉低语了几声,台吉思忖了会,还是躬身对着六爷低语道:“刚绑入柴院的有位小哥的媳妇来问话了,本不需理会,但那小哥是捐的五品同知……” 小六手指动了动,台吉便吩咐将人带进来。只见一位穿着不俗,头上簪着符合五品官员夫人品级且年轻貌美的家眷率先徐徐走来,身后头则跟着位年轻小媳妇与女管事,小六没有抬头,只垂眸轻抚着缠绕在手掌心,刚从四哥那要来的佛前沉香珠串。 甩着帕子走来的王熙凤就这么拿眼瞧着站在贾母正前方的小孩,觉得十分诧异,极度讲究规矩的老祖宗就算再疼宝玉,也不许他乱了规矩,没了品格,遂眯了眯眼,细细看去,却被一位十分面生的嬷嬷挡住视线,正以十分不悦且冰冷的眼神紧盯着自己的面庞。心中一震,想起自家那冤家隔门说的话,及围了老祖宗院子的这些个人,只从奴才的品貌气度,油盐难进的样子,也可推测出几分这小孩的身份确实不简单。 难得地微垂着头,极为规矩地行了一礼,但行礼时也极力瞧着小孩的衣料子,正把玩着的沉香,及漏出手腕子的那一抹血珀缀盘龙绣,金芒流转、血色弥漫、气势磅礴。心中大惊也不敢再提什么,只拿眼偷瞧着老祖宗,望她能介绍一二,却只听贾母道:“你来正好,这是我一位故人托付着照顾的小爷,只一件让我十分为难,家中可还有没被女眷沾染过的屋子?” 王熙凤思忖了会,有些疑惑不解,有资格穿戴盘龙绣的不是紫禁城里的爷们,就是皇亲国戚,还会没地住?别是和侄媳妇可卿一般的身份,这可是个烫手山芋,最好不住府内,但老祖宗不会答应的。不住地拧着帕子,急急走动了几步,站定后猛一回头,眼角带俏说道:“老祖宗,我这还未曾恭喜您呢,今日二老爷办差时,宣进宫里接旨去了。说是明年的正月十五贵人娘娘省亲,老爷们已经议定了,从东边一带,借着东府里花园起,转至北边,一共丈量准了,三里半大,盖造个省亲别院.图样也传人画去了。那边虽无人员走动,颇为冷清了些,但房舍都是簇新的,或许可入住。” 小六这才微微抬眼瞧了眼这女眷,随口问着,“台吉,四哥是不是让我找个清净的地儿住?就这么着吧,这么一天折腾下来,爷烦了,今日的课业都还未曾做,明儿师傅要是问起来,那些个家伙可又要挨打了。” 台吉行了个蹲礼,刚要说喳,却觉得不适宜,抿了抿嘴,十分无措地点了点头。随后一行人皆由一顶小娇,由人抬着往府后方徐徐行去,唯有小六的轿子是府里最高规格的四人抬。贾母掀开帘子,看着一路过去时,那些府里的家奴们并无往日里那种随意取闹,颇为不端的行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帘子,闭目养神。 落轿后,小六抚着台吉的手,站在空有外屋却无一摆设,除了砖瓦就是木雕,显得十分冷清的屋子,虽采光是极好的,但也不喜,抿嘴低头,心中十分想念,经由四哥布置过的住所。台吉瞧着这样的六阿哥,心里也是一酸,提议道,“小主子,台吉瞧着这里十分空旷,帷帐一围,中间搭几个帐篷,冬暖夏凉,应是十分舒适。前儿你还听师傅讲北巡,羡慕的紧,歪缠着下一次也要去,不如台吉先让您先体会体会,咱游牧民族的那份血脉中的传承?” “好,台吉,搭的好,小爷有赏!”小六瞬间将所有的惆怅皆抛脑后,拍着手,命令道,“你们都听台吉的话,限你们一个时辰内全部办好,对了将我的那些事物,也通通照着阿哥所的布置来。” 另一位也是管事的石抹嬷嬷行完礼后,转脸瞪了眼台吉,摊摊袖子,无声地说了句,‘好好的屋子不住,掇攒着小主子住帐篷,回头要是有个好歹,看四阿哥怎么扒了你的皮。’台吉只眼放精光地抿嘴一笑,然后让小宫女们取来器具,麻利地布置出一小块地方,让小主子做功课先。 而一直细细打量并思索着的王熙凤听完后,回身退走时,虽被老祖宗不满意地瞪了眼,办的事情算是没讨着巧,但也总算是旁敲侧击出此小孩的身份是满族,且贵不可言,具体是哪家王候府里的,还待慢慢考究。又想起来之前,姑妈王夫人的一番话语,心中有些不安,这小哥可不比黛玉,只孤身一人的,听着那番话语上头还有个十分疼爱幼弟的哥哥,若真是什么王府里只出来历练一番的,惹上此等事,将来怕是一干人等都脱不了干系。 晚上睡帐篷的小六,再次看了会书后,直到眼睛被灯烛晃的有些花了,才搁下。又转了转两边肩膀,晃了晃脖子,挥退来劝安枕的嬷嬷。走出帐篷,再次挥退前来照亮的小谙达们,身披夜幕,头顶静谧星空,耳闻虫鸣鸟啼。看着看着,本在暗夜中不时亮闪闪的眼眸,也随着星光的闪烁而眯起眼睛,就地躺下,双手掌在视线前,一挪一收,玩的起劲。 服侍的嬷嬷转身来到旁边的帐子,弯腰凑进正在清点着宫里头带出来的这些个物件的台吉耳旁,低语了几声。台吉眉头一皱,眸光锐利地瞧住这位来报的嬷嬷,但也什么都没说,仔细地锁上箱子,将账册收好归置入柜内,也锁了,这才举着灯笼去六阿哥那。 但这么一照之后,唬得脸色发白,速速放下手里灯笼,惊呼道,“唉哟我的小祖宗,怎么就这样躺地上去了,夜凉风大,还有露水,仔细明儿主子一心疼,奴才们不光要挨训,还要挨板子了。”转首又骂道,“你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家伙都哪躲懒去了?也不为小主子留盏亮光,平日里是怎么教你们的?别以为主子不在你们就不会有事,这儿自会有人天天上报。” 小六无奈地推开台吉摸索完浑身上下,让人取了件披风,欲裹上来的手臂,扭头说道,“台吉,不必如此紧张,是我让他们别来打搅的。额娘素日里将我当女孩儿养也就罢了,能逗她乐乐也是好的,四哥倒是好些,只喜让我着红裳,若是我还需听你的,小爷我的脸面往哪搁?” 台吉忍住笑,“小六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奴才们听您的,但若还不回帐篷,这还是要披上的。” 小六仰头又看了看夜空,叹气摇头,“你们只是怕着四哥,也只听着他的话,往日里他带着我爬树瞧星子,躺石阶看烟火,冰天雪地里坐雪橇,还有很多,那些个你们都不曾说半个不字的,所以你也甭来唬我,小爷心里有数的很。” 台吉神色微妙地一笑,只淡淡回着,“那是四阿哥护着您,哪一次玩耍不是将您护的好好的?不会冻着也不会摔着,奴才们只瞧着您乐呵呵了,自然也乐呵呵。” “台吉!哼,安枕,爷说不过你这奴才”,小六绕过台吉,怒气冲冲地往帐子内冲去。台吉再度笑着紧赶着随在后头,由于四爷特别吩咐过,洗澡的事依旧由他明儿亲自来,也只稍稍擦了擦小主子的手脚,看着他闭眼后,吹熄了蜡烛,将屏风拉起,自己则坐在床榻下就着星光守着小主子并无声地摇着扇子。 第7章 缄默与善言 早起后,贾母还未用早食,由鸳鸯扶着先来回溜达几圈,这都是六阿哥带来的太医教的。想着能办着官差在宫里治病多年,且是随着最是得宠的小六,来了府邸,肯定是个医术圣手了,便所有的日常保健都依他所言。拉着贾兰的手,迈出房门,转首问着,“后宅那边的小爷可曾用了早点了?不曾的话,就让他过来一起用了吧,” 鸳鸯刚领了话下去打听,却又被老祖宗喊住了脚步,“你恭敬些,别咋咋呼呼地往前凑,只需说个话给主事嬷嬷听了便可,她们自会处理妥当。话软和着些,比如‘一家老小都在,知小爷喜得清净,但倘若哪个眼拙的,不小心得罪了小爷就不好了。’” 猜着老祖宗几分心思的鸳鸯再次应声,咬着嘴唇快步走出院落,往后头走去。娇喘嘘嘘,脸颊带汗地刚问上其中一位守在外头的奴才,只见这少年警惕地扫视了鸳鸯许久后,才压声回了句,“府里的小哥带着几位姊妹已经在帐子里用早膳了,你且回吧,以后若有邀请,请及早报备,不然主子应许,奴才们依旧很难做的。” 鸳鸯听着用膳这二字唬得一跳,这可不是平常人家能用的字眼,便是大户人家也不可的。再次垂了垂头,犹豫了会,咬牙自袖子里取出一只绣有结节翠竹的锦缎白荷包,快速地塞入这少年手里,“多谢这位哥哥的提点,这点不上台面的东西就给大伙儿吃点小酒乐呵下子吧。” 本以为行得通的鸳鸯却瞧见这刚还好好的少年,立马就黑下了脸,将荷包丢了回来,毫不客气地呵斥了句,“别将府里的歪风邪气带到这儿来,我们可不想被小主子关入柴院子里,更不想被四爷晓得后,连奴才都没得当。若没要紧的事,请回吧。” 鸳鸯虽说是个丫鬟,但由于打小都是跟着老祖宗,也是如小姐一般的娇养着过来的,一直顺风随水的,未曾被人当面甩脸子,当即涨红了脸,也想起了连琏二爷都关在了露天的柴院子里的事,顿时羞愧的无地自容,掩面奔跑而去。 这时一位少年晃了过来,亲昵地搭上刚才说过话的少年,“星额理,你也太不知情趣了,好好一姑娘就这样被你吓跑了,刚才还喊你哥哥呢,我怎么觉着你年岁比她小些的?” 星额理叹了口气,将搭上来的手臂甩了下去,“戴鹏,别说哥哥我不曾提醒你,我们虽是从皇宫内出来悠哉几年,但上头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的。里头的小主子要是掉了根发丝儿,别说你我,这里谁都逃不了干系。这开口闭口就吃酒的女人我是瞧不上的,且这里的人太乱,连有着一双清澈双目的姑娘都能说出这样的话,若不自个儿警醒着些,什么时候着了道,落入下乘,没法回宫可悔都没地哭的啊。” 戴鹏抖了抖身子,脸色也正经了下来,也只说了句,“星额理,我的好哥哥,别总是吓唬人成不,你这一脸的冰渣子也不怕冻着了自个儿。刚才我那是在开玩笑呢,这里的人不能深交,我还不晓得,就凭小爷和四爷还未曾进门就被落了脸,这口气我还没咽下呢。” 虽说外头的气氛不太好,但帐子里头却还算是语笑连连的,宝玉或是憨笑着逗趣,或是目光闪动地说着只有他自己才说的通的典故,行走转身时,一双眼目无一不灵动且打心眼里欢喜着。只略略用了小半碗的龙须面,半只四喜饺,一口金糕卷放下了筷子的小六也是乐呵呵地看着宝玉,时不时也说上一两句。 有些焦急的台吉与石抹互相看了几眼后,再次为在座的都续上温热暖滑的奶子茶,当续到林黛玉时,看着依旧没动过一口的白玉碗,台吉愣了愣,低声问了句,“姑娘可是吃不惯满人的奶子茶?”黛玉的脸颊顿时有些发烫,用帕子掩住了嘴唇,细声说了句,“闻不惯这味道,且从小体弱多病,自会吃食便与药罐子相伴,只知药味不知饭香,即便是现在,养成的习惯已经改不过来了。” 台吉蠕动了下嘴唇,过了许久后才轻柔地撤去了玉碗,放在身后捧着的托盘上,细细打量了番黛玉的面容,思忖半响,怜惜中又带了几分亲昵,“姑娘,是奴才疏忽了,前儿个魏大夫还来我这说过这一茬,说是四爷特别吩咐的,让我找出上好的燕窝来,必定是为您来请的。炉子里还煨着一罐四物汤,这就让人取了来,你可别笑话,那是小主子喝的,还养在小主子额娘身边时,恰逢被喂了这么口,就惦念上了,千万别说是女儿家喝着补气养血的,不然喝了这么些年,我这老脸皮子都要被擀了做饺子皮了。” 黛玉抿嘴一笑,眼波流转,但没一会眼眶就红了红,想起母亲还在世时,也时常在夏季捧出一碗,你一口我一勺地依偎在一起喝着,喝完还能吃小半块的荷叶莲子冰糕。赶紧拭去眼角的泪水,站起身,对着台吉福了福身,嘴里道谢道:“多谢这位嬷嬷体恤,我已多年不曾喝过了……”说完喉头一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小六看着刚说了一半就双眸呆滞的宝玉,及薛宝钗有些坐不住的样子,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去,只看到黛玉落泪,轻唤了句,“台吉,这是怎么了?” 老来精的台吉眼珠子一滚就知道这小姑娘是为何而哭了,这四物汤是最为普通的养身汤,不存在喝不起一说,只怕是悉心照料、用心养育的人已经不在,而如今无人来疼,感叹物是人非之下才如此的吧。又听着小主子问话,赶紧躬身说了句,“奴才想起四物汤已经可以喝了,不想勾起这姑娘的旧念,奴才这就让人端来。” 小六点了点头,只说了句,“这点子汤不值当那几滴眼泪,林姑娘若是喜爱,我这日日都可以多炖上一盅,让人送了来。” 台吉对着石抹挤了挤眼,笑着说道,“我们这的四物汤可不比外头,不然着满是药味的东西怎会让小主子只喝了口就一直没有间断过?这位薛姑娘也尝尝看吧,只是别说……”说着还朝正喝着奶子茶的主子小心翼翼地努了努嘴,打了个眼色。 薛宝钗是进过宫的,虽是被撂了牌,也算的上是开了眼界的,不曾听闻这小爷的具体来历,但观其说话时气度,用膳时的举止,底下奴才的表现,还有这些个看似普通朴实,却比这府里任何东西难得千万倍的物件。心细如发丝的她也稍稍地揣测个一二出来,并不吱声,只做不知,转动了下手里捧着的玉碗,轻抚着碗璧,露出两个小酒窝,笑着点了点头。 石抹瞧着捧上来的几碗四物汤,翠玉豆糕,金丝酥雀,先将金丝酥雀捧了碟给小主子,低哄了句,“六爷,尝点这个吧,刚令人新做了出来的,您今儿个吃的也太少了。” “不要这个,只要那个”,石抹看了眼小主子手指之物,有些哭笑不得,也不敢惹恼小主子,只依言上了来,才往后退去。 宝钗思忖了会,抿嘴一笑,“这儿的早点可比府里的精致多了,昨儿个宝兄弟就吩咐了大厨房凡是捡拿手的来,就眼巴巴地赶来了,说这是六哥儿来府里头一天,定要让您觉着府里好,住久些。还说自己嘴拙,怕您不喜,且昨日刚见面就多有得罪,便找来我们姐妹俩作为说客,陪个不是,早知这儿的更让人眼馋,别说宝玉来邀,我也得来见识见识的。” 小六搁下勺子,不曾言语,直到茶水递来,净了口,又用帕子遮了遮嘴,待人弯腰退下,站起了身,才说了句,“不值得再来说道了,只是当时有些奇怪,一时半会地反应不过来,但肖似女子这种话真不能说了,四哥说了这不是什么好话,谁说拿谁。” 拿手挑开帘子看了眼外头开始刺目的日光,转身对着台吉吩咐了几声,才松开手,又看着宝玉,暖暖一笑,在对方呆滞的目光下,“我也不曾于外人交往,也不知如何交往,家里头规矩又太重,额娘一年都只能在节庆上见着面,只哥哥待我最亲,但也最严。至于吃食上的,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区别,在这儿还尚好,规矩少了,依旧是热菜热碟地捧上来。原先若没有个小厨房,还真看着就没胃口,没和四哥住一块儿时,他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儿个吃了什么,吃了多少?’不信回头我去见了四哥,定又是这问话了。” 这时宝玉看着黛玉拿帕子半掩着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半碗四物汤后,方才走了过来,嘻嘻一笑,“六哥儿不生气便好,我还愁了一晚上没睡好觉,只怕你恼了我。宝姐姐的哥哥人称呆霸王,虽说会拿些新鲜的物件来讨巧,但若要管妹妹问候吃饭用度,倒也不曾会有了。我上头本有个哥哥,可惜很早就没了,不然也是个好学问的,贾兰就是他的遗腹子,昨儿个你还瞧见过的。只是他极爱读书,是准备考功名的,不太与我们混一起。” 黛玉听着这话,只微微蹙了蹙眉,接过端来漱口的茶水,侧身并掩住水流吐了出来。本以为会有一杯茶上来,端上来的却是一杯花草茶,抿嘴一笑,捧入手中,缓缓饮用着。台吉瞧了眼林姑娘,垂眸低声说了句,“小主子生过一场大病,后来就一直在调养,连茶水都是忌讳的,所以喝的一直都是香片或者花草,这些味道清香且没力劲,不伤身。” 而沉思片刻的小六,眼眸亮了亮,点头道:“他倒是个端方君子,极为知书达理,连眼珠子都不会错一下的。将来若是能考取功名,朝为官后,定是个清官。” 宝玉顿时沉下脸,背过身,甩甩袖子,吐出句,“是迂腐才对,若是读了那些四书五经、圣人之言,就能当官,即便是个好官,也是唯唯诺诺,满嘴之乎者也,长篇大论之后,究竟要表达什么也依旧没有人能听懂。吩咐下人上街碗酒酿圆子,都要将人说晕了,还不曾迈出大门一步。” 小六拦住台吉与石抹,只压声说了句,“我一日不曾点破身份,他们就可随意一日。”黛玉的眼珠子虽然在晃动着,但依旧侧脸抿嘴,只宝钗上前戳了下宝玉的额头,将他戳的直讨饶,宝钗才笑着放下手指,看向站立在窗户处看着外头浇花蓄水的小六说着,“宝兄弟这是被二大爷训怕了,回回晕乎乎地出来,只双目发直地说着二大爷训了他什么,也不曾听懂,你说好笑不好笑。这不肯读书的就这点好,被骂了充一会子二愣子,听不懂也就罢了,若听懂了怕是要被气死了。至于他说的典故肯定也是胡诌的,哪有这样的人家,若是这样了,还怎么为官一方,为国为民?” 小六点点头,“嗯,这倒也是,难怪有人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难不成是因为秀才说的话兵丁们听不懂吗?我一直都以为是说兵丁蛮横不听说道,这个有意思,回头就问问四哥去。” 宝玉鼓了鼓双颊,恹恹地看了眼宝钗,看到黛玉时,扭咕噜似地黏了上去,凑的十分近,不住地絮絮叨叨,直到黛玉不耐烦了,或是说错了什么话儿了,被推了一把,复有黏了上去。 小六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然后取出书籍,认真地一页页翻看起来,但有时也会看向三人,看到有趣时,淡淡一笑。 第8章 为谁多思量 回来的路上,宝钗一直微微垂头,捻动着美人扇柄,细细思量着六哥儿的每一句话,直到快要分别时,才唤住走在前头的两人,叹息了声,“原不该背后说人长短,但我年长你们些,只当体己话说了,这后宅的小六爷虽说金贵不俗,吃穿用度皆是上选,有些稀罕物,连薛家都不曾见过的,但听着他说的那些个话却十分别扭,若是家中出来历练的尚还好说,万一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之子,将来我们的闺名皆会有损。” 宝玉不假思索地立刻回道:“这些个吃穿用度算的了什么?若真是因此躲我们府里的,我倒是万分欣喜,如此神仙一般的人物,若日日能见着也是前世修来的福,只要我在一日,定不会让人侮辱了他去。” 黛玉松开扶着宝玉的手腕子,转身细瞧了好几眼宝钗,“宝姐姐,你为何会说他是外室之子?咱们这嫡庶尚且分明的紧,若是外室只怕更是艰难,这话可真不能随便说的。” 宝钗转动了下手里的扇子,掩住了半张脸,只余下一双通透的眼珠子,晃动了下,才缓缓听着声音,“有如此规矩的正经人家是有的,就比如紫禁城里的,但这样的皇阿哥是不会入住贾府的,皇庄子随便挑个住进去,都比贾府舒适,何苦来哉?但小六哥儿的气度又是十分的不凡,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了。” 宝玉弯腰折了一串玉簪花,看着淡紫色的花朵,采了其中一朵往黛玉发鬓间簪了进去,将整枝都递给了宝姐姐,才继续拿了美人扇往黛玉头顶遮了遮日光,随口说道:“嗨,我当是什么事呢,这等身份之事,他不说,我便不问,只当他是比我年岁小的神仙人儿,若是志同道合的就多聊几句,若是不合远远欣赏着便是,哪有那么多的歪歪绕绕。所以我才说读书人都是迂腐的,好好的人都变成了书呆子,宝姐姐,你那些个书真得少看,还不如咱们多对几个对子,来几句诗才是爽快呢。” 宝钗摇了摇头,只对黛玉吩咐了声,“你须得看着他点才行,别闯了祸都不知晓。”黛玉抿嘴又是一笑,“有您这宝二奶奶在呢,哪须得我这丫头片子来管束的?我瞧着倒是挺好的。”说完赶紧往前跑去,跑到一半还将头上的花朵取了下来,扔向宝玉,再次眼波流转着一笑,扭头往垂花廊里走去。 宝钗则双目娇嗔地看向林妹妹那已经跑远的身影,跺了跺脚,只留下句,“你们一个两个都来欺负我,说这话真没羞没臊的,我也回去了,”又那眼瞄着呆呆愣愣却双目含情的宝兄弟,调侃了句,“颦儿都跑远了,宝兄弟还不快追了去?回头又和你闹脾气了。”随后也怪不好意思地扭身离开。 还未曾用早食的贾母,笑着让一家老小都再等等,然后拄着拐杖步入厢房,听完鸳鸯的回话后叹了口气,只说了句,“你有私心我不怪你,但记住了,整个天下,唯有天子才是最终的主子,其他的都是奴才,所以,所谓的奴才也不是你这身份能惦记的。只是两个玉儿与宝钗丫头也还未曾回来,看来也是相处的好好的,罢了,不管了。”顿了顿,歪身靠上后靠,在鸳鸯的帮忙下躺上了竹榻,缓声吩咐着,“我累了,没心情吃了,服侍我歇息吧,让正屋那些个还候着的老老少少都吃了吧,可别耽误了二老爷的公务,还有若还有那些个来打听后宅身份的,都拦住了,别让她们来打搅我。” 小六就在大家思索分析着身份时,由一顶小轿子接了,自东华门入了宫,奴才们刚抬着走了没几步,就被前方立着的一人拦住去路。只见这人负手背站,听到动静,才转动脚尖,看了过来,只是他那脸色十分不好,冷峻的都快要掉冰渣子了。轿子身后跟着的太监嬷嬷们,纷纷抖了抖身子,跪了下来。 在里头睡迷糊了的小六,恍惚中有声熟悉的轻喃在耳旁响起,并贴上了个舒服的怀抱,敲到轿檐的脑袋也被轻柔地安抚了。小六也不想睁眼,只舒服地哼唧了声,翻身搂向对方的脖子,继续睡去。 轿子最后稳稳地停在了阿哥所内,离轿子几步远的地方是跪满一地的奴才,汗水淋漓着屏气静等吩咐。路过的办事奴才们见着也只是垂头快步离开,有位新进的小太监,刚好奇地张看眼就被师傅扇了,也不敢哭只乖乖地学着师傅的样子,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六舒服的再度翻身时,却发现动弹不得,睁开眼眸,恍惚了许久,才稍稍清醒,发现整个人都缩进了四哥怀里,而四哥也是抱紧了自己,正襟危坐着闭眼酣睡。凑近细瞧,发现他眼袋下方的颜色有些发沉,轻轻地抚了上去。 胤禛一感觉到脸上有动静便警觉地睁开了有些迷瞪瞪的眼,动了动已经麻痹掉的身子,轻嘶了声,赶紧低头瞧了瞧怀中的人,只见光线昏暗的轿子内,小六已醒来,正轱辘转着眼珠子,对着自己在微笑。 胤禛微微一笑,却又想起与皇阿玛一道看的奏报,脸色立马黑了下来,一个板栗子敲了上去,训斥道,“谁给你的胆子?皇阿玛已经料着你不会安生,借着贾妃升份位,让贾家拾掇省亲别院,明年就让你住进去。如今,皇阿玛已令我对你严加申饬。” 小六嘻嘻一笑,撒着娇,挨向四哥,歪缠着、讨饶着,见四哥依旧沉着脸,便苦着脸,揪着他的衣袖瘪嘴说道:“四哥,我错了不成么,回头我就让人给撤了。别传旨申饬,哪次不是被骂的狗血淋头的。” 胤禛抿了抿嘴,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依旧压住他的肩膀往外推了推,低喝一句,“像什么话,跪下听旨。” 小六不敢马虎赶紧站直,年岁小,轿子内的位置就显得大,但加上了四哥,便没地下跪了。欲要掀帘出去听旨,却被四哥一把拉住手,往回拖了拖。小六十分不明白地看向四哥,只见四哥挪了挪身子,让开些位置,用脚尖点了点地板,“别出去了,就这儿,我话带到就成,没必要光天化日之下传旨让你没脸面了”。 小六一喜,赶紧理了理衣袍,正了正帽子,就地跪下,听旨。胤禛也是理了理衣摆上的褶皱,正了正脸色,沉默半响才出声: “皇上口谕,六阿哥接旨”。 “皇儿在”, “你胡闹,不得扰民不得扰民,听进去了没?围了人家一半的屋子,还弄个帐子出来,再这么胡作非为,将来宫外建府,赐你顶帐子,住里头甭出来了,我还省得划地,伤脑筋。以后再敢乱来,朕决不轻饶!” “是,皇儿领旨,谢皇阿玛教诲”。 小六站起后,立马就没个正形,歪着身子倚上了四个的肩膀,扭捏着问道,“那要拆了吗?皇阿玛这是应了还是不应啊?” “站直了,像什么话。皇阿玛允了,只是你的骂是逃不了的。”胤禛嘴里虽这么说着,却也没推开他,亲昵了会便拉起小六,跨了出来,就着已经热气腾腾的日光,细细地打量了番。捏上了他那满是喜意,气色却不太好的脸颊,有些心疼地抚了抚,放低声音,“怎么,昨儿个没睡好,响午也没眯会?晚膳,晨膳都吃了些什么,嗯?”眼眸沉沉地扫视向几位服侍奴才。 台吉磕了个头,赶紧答道,“昨儿个夜里主子功课至戌时二刻才用的晚膳,有饽饽二品:木犀糕,水晶梅花包;热炒二品:箱子豆腐:酥炸金糕;膳粥一品:莲子膳粥,还吃了三丸昨儿个您让我一并带来的,贡品糯米糍荔枝,俩颗朱樱。而后看了会圣上的的庭训,亥时一刻安枕,直至丑时三刻才无响动,但卯时一刻又醒将过来……早膳时……响午时……” “嗯?刚才说话还不是挺利索的?怎么说到第二日,舌头就被猫叼走了,或是要六弟亲自说?这回话也能挑着说的,嗯?”胤禛看了眼六弟,又垂眸看向跪在的众人,神色一厉。 小六愣了愣神,终于晓得为何四哥为何如此不好说话了,怕是这群奴才不止要挨骂,还会挨罚,便往后挥了挥手手。奴才们如见到救星一般速速磕了三个响头,神色惊喜地疾跑而走,先去慈宁宫回禀太皇太后去了。 第9章 兄弟已一心 胤禛眼瞧着那群奴才如逃命般蹿走,气不打一处来,瞪视向六弟,却被对方笑嘻嘻的模样软化了心,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脸颊,“罢了,就剩你了,大致的我已知晓,细致的你来说说吧”。 胤禛身后的奴才们再次纷纷憋住气,一脸严肃,也不敢笑出来,心道,‘四阿哥碰上了六阿哥就是个没折的,凡是惹了小祸的往六阿哥那跑就是了,不过六阿哥现在不住宫里了,看来皮子都要紧着些。且昨日里,回宫后的脸色可怕,自乾清宫回来后,脸色更是可怕的要杀人一般,且一宿都未曾睡着,也不知是出了何事了?’ “四哥,我不在时,文起师傅布置了什么课业了?”小六自然地握上四哥的手腕,往上书房行去,边走边说道,“四哥你也不必生气,早膳我用的了,只不过用的是那位叫贾宝玉准备的。” “嗯?贾府二房的次孙?我可说过的不相干的人不能靠近你的,难怪那帮奴才们跑的比兔子还快。”胤禛抿了抿嘴,反手握上了六弟的手,将他紧紧抓在掌心,问道,“然后呢?他又唐突你了?” 小六笑嘻嘻地晃了晃四哥的手,“哪能啊,他也就是个呆子而已,说的什么女儿比男儿好,说什么功名利禄的真累人,说什么读书人迂腐。也对我诚心诚意地道歉了,说初见我时,整个人都懵了,只觉得眼前如梦境一般,只知道说傻话了。而且还说,他这毛病已经多年未曾犯过了,自七岁那年开始,便被云真玛嬷不分昼夜地耳提面命着,陋习改了不少了。对了还问我有玉不曾,我说没有,他又不高兴了,他还会说很多典故,很好玩的,比如秀才遇到兵有礼说不清,我竟然发现也有可能是秀才说的话,兵丁们听不懂才引起的纠葛,这种想法好有新意,好玩极了。” 胤禛听完六弟的细说后,沉思了会,“秀才遇上兵?嗯,也是个灵气之人,只可惜不务正业了些。不过他说的也有点道理,皇阿玛每日要看的奏章何其多,但实在的却一个也没有,大多数都是辞藻华丽,夸夸其谈,言之无物的。若改成只有那么几句话,皇阿玛也不用一批就批到后半夜去了。” 小六点了点头,“告诉太子哥哥吧,若他来说则名正言顺且有孝心。对了,那宝玉还带着另两位女眷来的,一位行容貌美丽,举止娴雅;一位清秀非凡,楚楚动人。但三人之间似是有股怪怪的感觉,若是宝玉不说话,我又瞧着那两位女子好的很,但若是他一说话,便十分地别扭,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嗯?”胤禛思索了一番后,点了点头,“这事不好办,承袭下来的规矩不是说改就能改的,那些个朝臣突然让他们写实在话了,估计一个个都诚惶诚恐,或者写不出一个字来,让二哥去探探口风也好。你说的那位病美人我见过次,也让人调查了,深陷虎狼之地却不自知。” 小六转动了下眼眸,一脸调侃,“咦,四哥也认为她美吗?哎呀,四哥,再过几年你可就要娶嫡福晋了,一定会娶个极美的。不过,我倒是觉得单单一个美字,已不足以形容她,还有四哥你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六弟,哪学来的混账轻浮话?”胤禛脸皮子有些发红地偷瞧了眼六弟,动了动嘴唇,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扶正小六的肩膀,却又一个劲地被挤兑着,手臂也被紧紧扒拉住,只要微微侧脸就能对视上一双黑玛瑙丸子般的晶亮眼珠子,胤禛只觉得脸烧的厉害,呼出来的气息也是炙热的,屏住呼吸,不敢往六弟脸上吹去。 过了许久才答道:“嗯,一位是皇商薛家嫡女名唤薛宝钗是不?她是今年的参选秀女,但被撂了牌子,是为家人作孽害死了人,不知悔过,买通府衙。这一干人等已被记录在案,皇阿玛多方考虑才压了下去,再加上你现在的事,皇阿玛更是为难。” 瞥了眼六弟,又快速移开,嘴里快速说着,“另一位则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嫡女。十七年林如海被皇阿玛寄予厚望钦点为巡盐御史,代表朝廷去监管整顿,扬州那混乱到了极点的盐业,那里的盐商与漕运互相勾结,贩卖私盐,囤积居奇,无视法度,大发不义之财。而皇阿玛却在为治理黄河改道,安置黄河流域百姓们的银钱殚精竭虑,愁的整宿整宿不会睡。但最后这个所谓的清官,终究是有负圣望,皇阿玛为他叹息了半天,只说了句: ‘朕的清官厉害,但拉清官下马的盐商更为厉害,可悲,可叹,可恶,可气,该死该死,通通该死……’ 后接到通报,林如海于年前亡,死于病重,而嫡妻贾氏早已十八年没了,林家嫡系仅余此体弱多病的女儿。 皇阿玛虽寒心,但看在林如海之祖,曾袭过列侯,他是开国元勋之后,也着专人调查了死因。不料越查越深,越挖越心惊,不计物品,仅仅只带回贾府的银钱就有贰佰多万俩。六弟,你可知道国库里有多少吗?也才叁佰捌拾万俩。 京城四姓家族的皆与他来往繁密,这里头的事或许还仅仅只是一层漂浮起来的烟雾。他们直至皇阿玛这一辈,确实不如头一辈那般恭谨安分,势力盘根错节,旁支繁茂,剥削百姓,残害人命,贪赃枉法,小小几串铜钱子就能砸死个人。” 说到心痛之处的胤禛终于平息下之前的念头,摸了摸六弟那已露出难过表情的脸颊,微微阖目,沉痛地说道,“四弟,我愿为大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愿辅佐明君,办实事,立臣纲。” “四哥…”胤禛听到轻唤,抬眸看了眼六弟,顿时慌了手脚,连连哄到,“四哥错了,不该和你说这些的,别哭,别哭”。小六将脸埋在四哥胸前哽咽道,“四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一道,我陪你。” “别这样,这路太难,臣子都无法做到,别说是皇子,不说这些个了。”胤禛一个劲地拍着六弟的后背,很是无措地想着办法,终于挤出一句,“六弟,听你这么一说,那林氏女子到是个傲骨铮铮却孤苦的,是个养在闺阁中,一无所知的可怜人罢了。且不论朝廷何时追缴,只说上次若不是我们,她或许几年后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了,而那些自认为聪明的或许还沾沾自喜着吞没的银钱就可以不吐出来了,哼。若她能唯我们所用,将来上堂做个见证,或许还能指给她一条安顺之路。” “四哥,如今我在贾府,断不会让人害了她的。”觉得自己终于有点用处的小六不再下挂着泪珠,紧抓住四哥的手,坚定地点着头。胤禛长长地舒了口气,抹去手心沁出的汗水,轻声劝解,“都好些年没瞧见你哭了,我还真受不起,下回不能再哭了。” 就在俩兄弟继续边走边说时,迎面碰上已娶了嫡福晋,住在宫外的,十五岁大阿哥。行走间十分地潇洒倜傥,筹措满志。带着已有五岁的小八,屁股后头还跟随着一大串的太监们。 第10章 无忌与机锋 就在俩兄弟继续边走边说时,迎面碰上已娶了嫡福晋,住在宫外的大阿哥。只见他在行走间十分地潇洒倜傥,筹措满志。带着已有五岁的小八,屁股后头还跟随着一大串的太监们。大阿哥站住脚,眯眼看向疾步走来的四弟与六弟,心中一喜,挥手让他们免了请安礼。 看着小八上前恭敬行礼,胤禛只摆了摆手,欲要去抓六弟的手,却也来不及了。只见六弟眉开眼笑地靠近八弟,探手捏了好几把他的嫩脸颊,亲昵至极。而八弟看着眼前这个备受宠爱的六哥,只紧抿着嘴一脸的隐忍,微微下垂着头,任由六哥亲近。 胤禛瞧见八弟眼眸中闪过的一抹讨厌意味,却依旧选择隐忍,而大哥却不住地敲着折扇,满眼的算计。眼眸一冷,动了动手指,欲要去拉回六弟。大哥却先哈哈笑了起来,拿手上的折扇欲往六弟头上敲,却又突兀地转了个方向,并绕了个圈,敲在了他的左肩膀处。随后整个人就像是弯腰环住了六弟一般,凑进了他,看了看他额间的,那小小的一点红艳,挑眉说道,“六弟,你总这样可不行,见着了弟弟都这副轻薄模样,回头皇阿玛要是见着了,又要来训斥你不学无术了。” 小六不太适应大哥的突然亲近,滚了滚眼珠子,对着大哥糯糯地说了句,“轻薄?四哥前儿个还教了这不是好词,我怎会轻薄八弟呢?且我知道大哥是最好了,皇太祖母早先还说了,各位哥哥里面,几乎所有哥哥都趁火打劫一般将小祚儿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了,只除了您。虽说大哥最长,只需吩咐声儿,弟弟们谁敢不从,奈小祚儿人小言微,上有英明神武的哥哥们,下有活泼可爱的弟弟们,也只能对着各位弟弟们如此以示亲近,你定是不会告诉皇阿玛的,是吧,大哥?” 只见大阿哥神秘莫测地对着胤禛冷笑一声,“是吗?二弟虽想但也不曾得了机会,三弟只知读书念字,五弟与你年岁一般必定不会如此,你说这里头谁才是得了便宜的主?” 小六听闻大哥如此拈酸吃醋的说法,有些奇怪,也就不好再问是否会去告诉皇阿玛自己又捏了八弟脸蛋的事,只思量着,皇阿玛早就知道自己的德行,最多又骂一顿,常常雷声大雨点小。四哥回回来救驾,都是听着骂声,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地缓步进来请安,并与已在屋内的二哥一道求情。若是能抬头,定能发现皇阿玛是眼眸带笑着骂的,不值得紧张,只是不好和四哥道明白,少不得让他又担心一通了。 遂对着大哥笑了笑,在大哥呆愣下,轻推开他的手臂,又往后挪了挪身子,稍稍移开些,不至于整个人都被大哥包裹住了一般。最后还淘气地再度捏了把八弟的脸颊,松开手后,才惊觉到八弟粉色细嫩的两腮已微微发红,急忙说道,“八弟,六哥手下重了,你怎么也不说的。” 胤禛上前握住六弟再次抚上去的双手,吩咐道,“额赤,去取了前儿个皇太祖母赏给爷的冬青油膏子来,回头恭敬地送到惠妃娘娘那儿。”然后又对着六弟说道,“别摸上去了,越摸越红,八弟年岁小,皮肤娇嫩,你得仔细着些。至于那东西,说是能止痛止痕,跌打损伤都十分的灵验,八弟的脸肯定能无事的。” 小八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狂喜,还有一种,四哥也不是最疼六哥的舒畅感。虽说被大哥的额娘养在身边,但从小就知晓亲额娘另有其人,且身份低贱时,心里总有几分自卑,几分不服,几分渴望。特别是晨昏日醒时,总是会见到的,集万宠与一身的六哥,就算假装的再好,心中还是会嫉妒,愤懑,讨厌,不服,憋气,恼怒。 这东西精贵的紧,那时候皇太祖母赏下来时,也是恰逢大小阿哥们都在向太皇太后问着安,而自己因嘴甜,会讨好,更因样貌上继承了亲额娘的六分秀丽,每次一脸娇憨地喊着皇太祖母时,皇太祖母总会着人将自己抱进跟前,说好会子话。 就前几日还细细打量了番自己后,笑着与苏嬷嬷说道,“就这么一晃六年过去了,小八都五岁了,这小嘴儿甜的祖太玛嬷的心,都想要化成最甘甜的露珠,镶嵌在你眼里了。不过那小子可从不说好话,要什么,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你,看的你都不好意思不给,得了手后才肯堪堪地露个笑容你看看。也不知是不是小四教了,不许他乱笑,对我是越来越吝啬了,嘴里也只会喊着四哥四哥,苏茉儿,他这是在嫌我老了,抱不动他了吗?”随后又是一阵欢笑。 心知皇太祖母说的是六哥,言语上虽如此说着,但眼眸中却满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与宠溺,是所有的阿哥们不曾享有的,就连养在皇太祖母身边的五哥都不曾有过。而当瞧见俱是有些有些狼狈,迟迟而来的四哥和六哥时,立马满脸焦急地站了起来,一叠声地召太医前来看看。 特别是发现六哥正委屈地眼泪汪汪,却倔着个脸,并十分心疼地一个劲地问着四哥,‘四哥,你千万别有事,哪里疼,不要忍着不说’,皇太祖母的脸上明显可瞧见,满满的怒气与怜惜。上下细看了番,只问了句,“可是踩到油皮子了?”黑沉着脸,满眼风暴欲来的四哥,点了点头,还搂住六哥,安慰一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才低声回了句,“差点滚下台阶了,若是摔下去,非死即伤”。 当时听完这句话的皇太祖母,颤抖着双手,伤心地闭上了眼睛,怒喝了一句,“喊玄烨来,喊他来,喊他来,我倒是要问问他,儿子有了,没了,到底在不在意的!到底这些个,时不时来几次的龌龊事儿,他还管不管的?他不在意,我在意,他不管,我来管,好歹也是我的小皇曾孙。” 就在人仰马翻,一片混乱时,最后太医给出来的结果:六哥的四肢关节处均是微微有些擦伤,而四哥就比要严重了,需推宫活血散瘀,不留病根。也因为这个,才赏赐了用玉盒盛就,仅只三分之一手掌般大小,极其珍贵的冬青油膏子。 就在小八想着事情,还在犹豫间的当口,大阿哥又敲了敲扇子,眼珠子往四弟握着六弟的手上转了一圈,而六弟只乖乖地随他握着,一脸平静,也没躲闪。知他俩素日里就已如此,感情深厚,吃住行俱是一起,但大阿哥的脸色还是再度冷了冷,满嘴胡沁道,“哟呵,我的四弟不愧是宫里除了二弟外,最金贵的人了,这个东西说送就送,这上面可染了不少的血了。” 胤禛也没有回答,只紧了紧六弟的手,将他拉到身后,并对着大哥点了点头,十分有礼地说道,“大哥的话逾制了,宫里只有三位才是最金贵的,一位住在慈宁宫,一位住在乾清宫,一位住在毓庆宫。而大阿哥现已是儿臣了,而我仅是皇儿而已。且物件哪有人重要,六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小六转眸看了眼四哥清澈乌黑的眼珠子,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又间隔着四哥,抬头看了眼大哥,往前跨了一步,抽出双手,理了理袖子,对着乾清宫的方向行了一礼,缓声说道:“皇阿玛曾教导过我们‘大凡能自任过者,大人居多也’,讲的不就是主动承担错误,也还是君子?且四哥说的对,那只是个物件而已,而我已知错,这个赔礼若能得八弟的原谅,我也就安心了。若说染血,种因得果,仅谋害皇家子嗣这一项,已是极重的罪了,简直丧心病狂不是?我想大哥也必是对作恶之人,嫉恶如仇,巴不得早日能揪出来的,是吧?” 胤禛垂了垂眼眸,掩盖住眼眸内的一抹冷光,一直紧绷着的身体随着小六的说法,微微松了松,也好言劝道,“大哥,我们也聊了好一会子了,看时辰骑射师傅应该快到了,让师傅等实不应该。我与六弟得快点了。只是这会子日头是最晒的,大哥与八弟请注意身体。” “嗯,我与你一道走,皇阿玛还在等我的折子,不能耽搁的太久。八弟自有嬷嬷太监们带着,稍稍逛回园子也可回去了,不然额娘又要念叨我,不会照顾弟弟了。” 三人远远行来,之前的紧张气氛全然不见,只余其乐融融地边走边聊天。小六望了望不远处的校场,教骑射的大师傅还未来,也不用细细辨认站立在靶子前,已练习的衣襟全湿的是谁,也只有他才会如此拼命的练习。 那才刚满6岁没多久的七弟,虽然一直坚持医治,也好了很多,但若是细看,还能见到脚尖点地时有些不自然,且转身时会有点后拖。不过正因为如此,才会十分珍惜着皇阿玛特地下旨允许走出屋子,同其他哥哥弟弟们一起学习满、蒙、汉等文字,练就每个满人都十分擅长的骑马射箭等硬功夫。如此一门心思地加倍认真学习,并快速掌握诀窍,越使越顺畅,越练越喜欢,连只过来瞧瞧的皇阿玛都多次赞赏,“小七,你这是要做大清的将军吗?如此的发奋,进步如此的快速?” 但每次这话传到大阿哥耳朵里,大哥的脸色总不是很好。就在胤禛拉着六弟对着大哥道别完,并目送走他时,二哥已经快步往这里走来。胤禛十分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又带着六弟疾走几步,行礼请安。 第11章 真心有几分 胤礽还未待两人行全了礼,赶紧去扶住了六弟的手臂,让一旁的四弟也起来,并眯眼细瞧着六弟。看到神色不太好的他,急切地问了句,“怎么?宫外住的不好吗?瞧上去,脸色不太好。我本不知道,今儿早晨与皇阿玛一道用完早膳后,想让小禄子将一叠新做的鸽子玻璃糕、金丝酥雀、龙须面送你那儿去,才晓得你已经住在宫外了。” 小六想将手臂抽出,结果却被二哥顺势握住了双手,胤禛的眼光直直地落在了与二哥交握的手上,吐气隐忍。感到很是不自在的小六,只好僵硬着身体说道,“多谢太子哥哥的关心。祚儿我,许是头次住宫外有些不习惯,所以神情许是有些疲倦。” 抽了抽手,依旧没有抽出,在四哥的盯视下打了个寒颤,只好苦笑着对二哥说,“大师傅就要来了,我得去位置上站好了,太子哥哥是否先行?” 就在胤礽好不容易抓着了六弟那双细软的手,还未过瘾也压根不想放下,正想着说辞时,大师傅已经踩踏着有力的步伐过来了。瞧见了太子,对着他打了个千,才唤道,“太子爷,四阿哥,六阿哥都来拉。” 小六乘机拉回了手,侧身避过大师傅对太子哥哥的行礼,又和四哥一起对着大师傅行了一礼。跟在太子和大师傅的身后,走向校场,站到了五哥与七弟之间,随着大家一起再次行礼,听着他那浑厚的嗓音中,点说着那些个今日要训练的内容。 当小六一听是要练习骑术脸色白了白,也不知为何天生怕马,骑上去头就发昏手心冒冷汗,每月一次的校考都尚好,唯有这一项是惨不忍睹,还差点摔下马,已被皇阿玛骂过好几次了。 大师傅看了眼,抿嘴微微垂着头的小六,憨直地笑了笑,黑亮有神的眼珠子落在了一旁的谙达们身上,对着他挥了挥手手。翘了翘胡茬子快走几步,凑近着弯腰说道:“六阿哥无须忧心,今日太仆寺差人来报,说是有两匹小雏马已训养得当,一匹是青骢马,一匹是雪花骢,皆是母马,特别温顺且听从指令。只要六阿哥能克服对马的看法,自然就练的好了。” 小六扭头瞧了眼,谙达们拉出的一匹匹,已被训练的十分妥帖的贡马们,全都是矫健俊美,精神昂扬,毛光铮亮,别具风姿,踢踏间,线条鼓实浑厚。但最末的两匹,却是十分矮小,且垂头敛目,小步脚踏着的雏母马。这时胤礽随意地走了过来,也侧脸细看了番最后的两匹马,称赞道,“太仆寺卿终于机灵点会办事了,也不枉我着小禄子去提点了一番,我觉得那匹白色的不错。” 小六对着二哥欲要行礼,又被一把拉起,这会子胤礽倒没有拉着不放,只兴奋地对着那两位牵着小雏马的谙达招了招手,让小六能细细观看后选一匹喜爱的,大师傅见此乐呵呵地走开,让其余的马都牵了进来。 胤禛怕小六挑错,快步靠近,对二哥行了一礼,才附在六弟耳旁低语了一番,“那两匹马是我令额赤掌过眼的,他回说两匹都不错,纯白色的好看;青白杂色的则行走间十分地可靠,我建议选青骢马。你再不好好练骑术,六月里我们就要随皇阿玛去巡塞外了,皇阿玛也有露口风说会带你去,那你不善骑术,是要像女眷那般整日介地缩在马车里吗?” 随后胤禛瞟了眼六弟,只见他鼓了鼓双颊,憋着一口气,一脸决绝地将帽子摘下,甩了甩辫子,接过谙达捧过来的马鞭。将帽子递给谙达后,右手套入皮子编织而成的绳圈内,握上了微凉润泽的玉质手柄,试了试手感。咬牙对着二哥拱了拱手,打哈哈地说道,“太子哥哥,我瞧着青骢马比较适合我些,它颜色不那么显眼,回头我要是出丑了,瞧见的人也少,哈哈。” “谁敢笑话,吃我一马鞭子,要不….”胤礽还未说完,就发现四弟对着自己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就这么一停顿,就听见四弟说道,“既然二哥担忧,做弟弟的怎可不为二哥分担,我这就带着六弟一起练习驭马之术,早日教成,早日让二哥安心。” 胤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脸效忠,唯自己马首是瞻的四弟,托向六弟的腰部,与谙达一起将因有些害怕而软了手脚的六弟放上青骢马背,随后四弟又理了理下摆,翻身骑上了另一匹雪花骢,牵引着青骢的缰绳,由雪花骢带动着,小步行走。 胤礽跺了跺脚,眼看着俩人的马匹越靠越近,四弟的手竟然还扶着六弟的腰,让他挺直了坐。猛地抽走谙达已经捧着多时的马鞭,对着他呵斥了声,“去去去,看的爷心烦。”往空中甩了下鞭子,右脚蹬上马镫,十分潇洒利落地跨上了专骑,调转马头,往另一边疾驰而去。服侍的奴才与谙达们纷纷跑的跑,打马追的追,掀起一地烟尘。 而胤禛则鼻尖有些冒汗地哄着六弟,一个劲地说着,“放松,也别软成一团,腰挺直,两腿弧度自然,不要夹马肚夹的太紧,也不要太松,贴紧就好。对,做的很好,不要紧张,目视前方,缰绳也不要拽的太紧,马匹会感受到你的情绪也紧张起来的。对,保持住,多溜达几圈,我们再做大师傅早就教过的那些驭马指令。” 几圈溜达下来,胤禛瞧着六弟确实紧张的浑身冒汗,连衣襟、后背处颜色都深了些,紧绷的脸皮下神色已疲惫的神色,便让谙达将六弟扶了下来,取来早就备好的杏仁露。胤禛半搂住六弟,让他靠着自己歇会,递过巾子,欲要帮他擦脸,却被他拿了过去,摊开捂住脸,发出得救一般的叹声。胤禛只眼眸含笑地问着,“怎么样,多跑动几圈后,是否觉得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可怕了?” “好像是如此,但我身子骨难受的很。”小六晃了晃快要被颠簸晕了的脑袋,“而且头还很晕,不是四哥在,只怕我又要一头栽下去了。” “胡沁什么,但凡是大清的皇子,怎可不善马?”胤禛刚板下脸,也察觉出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软下脸色劝说道:“你怕马,其实马更怕你,你才是真正的掌控者。可知道大清的男子为何皆喜欢骑马?就是因为那无所顾忌,随心所欲的掌控。骑上它后,是行是停,往左还是往右,它就得听你的。” 小六接过谙达捧来的一盏茶杏仁露,先是递给了四哥,然后才托起下一杯,揭开盖子,那甜丝丝中又带着一股子十分好闻的清香,仔细地嗅了嗅,才瞪大双眸看向四哥,惊呼道,“四哥,里头放了什么,竟然如此的好闻?” 胤禛也揭开盖子,磕了磕杯沿,低头轻嗅了嗅,才慢慢地饮了口,抿嘴稍稍放缓过喉的速度,才答道,“嗯,就是你身上的味道,今儿总算是尝到了,但依旧还是差的十分远,是我着敬事房的人去办的。” “四哥你总说我身上有香味,可我又闻不到的,竟然就是这种香味吗?”小六嗅了又嗅,快速地喝完,将茶盏隔回托盘内,又四下看了番,“四哥,其他人有没的?” “每位阿哥我都备了一壶,仅是普通的杏仁露。”胤禛又喝了口,转眸瞥了眼六弟,问道,“怎么,不够喝?” 小六将手里揉成一团的巾子也放入托盘内,“四哥,当然是不够的,为何他们的是一壶,我的就只能是一盏?就算是普通的你也来一壶啊,这浑身都湿了,你不让我好好解渴,回头又没力气溜圈了,可不能怪我躲懒儿。” 胤禛笑着对小六招了招手,张开双臂,搂了上去,并将自己还有大半的杏仁露,凑到他嘴边,“这确实是怠慢了我挑嘴的六弟了,来,我的就赔偿给你了,你可不能再嚷嚷着我对你不好了。” 小六也不客气,欲要接过茶盏,却被四哥躲过,再度抵在嘴唇边。也只好看了眼四哥,就着他的手,喝了个底朝天,末了还舔了舔嘴唇,一脸的回味。却不知四哥看了这个动作后,耳尖子猛地烧了起来,扣杯的手都微微有些发颤,转身将杯子搁了会去后。也不待六弟准备好无,只一把托起他,继续往马背上推去。又问了句一边侍立的谙达,“小雏马能否承重两人人的分量?” 谙达行了一礼,垂首认真地回答道,“此马乃由科尔沁的可汗亲手挑选出来的,只做贡马的三河马诞下的小马驹养成。年岁虽尚小,但两位阿哥坐上去已绝无问题。” 胤禛听了后,点了点头,便单手撑住马鞍后靠,脚下与手臂同时使力,腾跃上了小六的后背。待坐稳了后,将落在身前的辫子往后一甩,一夹马肚,一抖缰绳,小雏马便打开四蹄,不再像之前的那般温吞老实,竟然十分畅快地快跑起来,背上披着的流苏防汗绣品,竟也在阳光下流光闪闪,如波涛一般鼓飞着欲要腾空而去。 本被四哥突兀的行为,有些吓到的小六,随着身后紧贴着的温热身体,及一双臂膀搂过来,压低的嗓音在耳边缓缓响起时,那密密实实的护卫,让一直惴惴不安的心,也安定了下来,也开始享受到策马奔腾时的爽快感。就在这凉风吹拂而过的畅快下,放开了的小六,学的很快,竟也能操控着缰绳,带着四哥直走了。小六开心地回眸一笑,一脸骄傲地问着,“四哥,我学的怎么样?是否能随着你们一起骑马畅游了?” 胤禛没有说话,看了眼六弟满是畅快又被激发出男子本性的神色,轻抚了抚他那红润且有些潮湿的脸颊,心跳有些加快,互相对着眼眸时,僵硬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想着,‘你长成这样可如何是好,护的住一时,护不住一世。小时候还些好,现在就连自己也越来越被吸引了,难怪宫里留不住你,若是能想小时候戏言那般,你只属于我多好。’ 第12章 暧昧有几分 下午的学业完毕后,大师傅虽未曾夸奖过谁,对小六却也点了点头,待这些阿哥学生们都散了后,整了整衣冠,静等被宣。而已经下学了的各位阿哥们,除了太子是回自己的宫殿,其余的则去了阿哥所洁身、换衣,准备着昏醒。 一间颇为宽大的房间内,人影皆无,遮挡光线的白色细绢,全都下落,只余一面澄黄色的立人铜镜子上,影影绰绰地倒映着室内暖融融的布置,还有那些亮晶晶的摆设。两只并排摆放着的,冒着袅袅热气的其中一只浴桶里,传出阵阵哗啦的水声,也夹杂着忍痛的嘶嘶声及软糯的低呼,“太烫拉,四哥,太烫拉,我似乎有破皮了,好疼……” 遇上任何事都不会紧张的胤禛,这会子却是热汗直冒,一双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不住地眯眼且左右环顾着。当听六弟如此一声大呼,眼眸又转了回来,咋一看之下,手腕子都无法安定下来,一个劲地颤抖着。深吸几口气,却满鼻子都是六弟的香味,胤禛的脸彻底爆红,再度慌张地挪开视线,加快着手里为六弟擦澡的动作。过了许久,才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十分吃力地说道:“这水不能再冷了,再冷你又要说冷的刺痛了,估计是骑马磨破了皮,回头上了药,我们再去皇太祖母那。” 小六极力躲着四哥手里的巾子,蹬着腿,撅着屁股欲往桶外爬,嘴里嚷嚷着,“小爷不要洗了,不要洗了,今日的四哥,洗的小爷好痒,若是嬷嬷来,也不会不是擦的好痒就是洗的好疼,每次都要受罪,还是额娘那的嬷嬷好,小爷真不乐意了。” “浑说什么,都多大了还找嬷嬷洗澡,像话?”胤禛呆滞着双眸,看着眼前那露出水面的肌肤。只见一整片的晶莹剔透,就似泛着惑人灼灼红光的,刚从冰里镇过最是滑腻清甜,还升腾着缕缕白雾的杏仁露。一滴水珠伴随着六弟攀爬的动作,甩落在胤禛的睫毛上,胤禛才终于醒过神来,暗暗扯了扯辫子,在微疼之下终于不显得那么不对劲。但也吞了吞口水,闭上双眼站起身,率先从澡盆里出来,然后扶着六弟踏下地。 没管身上紧贴纠缠着的湿衣,只速速将六弟裹进寝衣,亵裤,并推他上床。才脱掉自个儿尚还在滴水衣裤。又取来巾子全身擦干,穿上寝衣、亵裤,系好。待六弟身上的水珠自然吸干后,重新拿起放在衣架子上,早就备好的那一套,随后翻箱倒柜般,忙乱地找出一罐药膏子。爬上床,扑上自从爬上床后,就一个劲在软绵被衾上翻滚着的六弟。 迅猛地捉住他那与自己在躲闪玩闹着的脚丫子,捏了捏,再度闭眼也不再睁开,将他困在身下扯上被子盖上,然后速速脱下小六的,分开他的双腿,没法细看,只死死按住一个劲喊着痒,痒,痒,疼,疼,疼的家伙,将他那大腿内侧不管有伤没伤的,全都快速涂上了药膏,待药膏干燥了些,才肯重新替他穿上干爽细腻的丝衣。 做完这些后,胤禛松了口气,放开眼带红晕、目含水汽,笑的快要抽过气,一直以为自己在和他玩闹着的小六,翻身端坐在床沿,待平复好了一切,整了整神色,才严肃地重重地咳了一声。很快,小太监们低着头推门进来,快速收拾掉澡盆与地上的水渍,而其他的则在两位小爷展臂时,纷纷轻手轻脚地套上捧来的外着衣物,拆开、吸干辫子上的水分重新编好,缀上辫饰,系腰带、挂玉佩、香囊,戴帽子、穿靴.... 胤禛虽是也被人整理着的,但目光看的却是小六在镜子里的模样,并不时提点道,“蠢货,轻点,没瞧见你六爷皱眉了……不要这身,换红的那套…那香囊什么味道,捧过来给我瞧瞧先……拢腕子上的不要沉香的,蠢货啊……打开第一个书柜子,对,就那个盒子里的,取出红珊瑚的那串,捂温了,给你六爷握着。” 一直展着双臂,手心塞入并不冰手的珊瑚串后,小六十分无奈地喊了声,“四哥,别折腾了,我们得快点了,四哥真的是越来越像额娘了。” “浑说什么,你是我六弟,不照应你,照应谁去?”胤禛不悦地瞪大眼睛恼怒道:“你的这些个奴才个个笨手笨脚的,早就让你换了,总是嘴里应承着,却对我打着虚幌子。” 终于被侍弄好了的小六,走到四哥的正面,托着下巴也左右瞧着四哥的穿戴,嘴里说着,“四哥,别的阿哥的奴才,都是犯了事才打发的,而且你的要求也太繁琐了,沉香不能戴,香囊要给你看看先,整理发辫时,哪能一根都碰不着的?擦脸哪能不红的?” 胤禛冷冷瞥了眼那些躬身退去的太监们,挥了挥手,让服侍自个儿的也退下去,自顾自地整理了下袖子,看到拢在腕间的,前几年从六弟那哄骗得来的血珀,脸色才回暖了些。声音清冷地说道,“那是奴才不够细心,心眼子太过活泛了,想着你年岁小又没见过世面,以为奴才都是这么当差的,还是个爷们不会多做计较。” “嘻嘻,哪来的那么多讲究,我们走吧,昏醒要紧。”说着去拉了拉四哥的袖子,转身就往外走。胤禛只在他身后摇了摇头,叹息了句,“怎么样的主子,怎么样的奴才,回头你那些奴才的胆子,只会越来越大,适当的管教还是要有的。” 小六只对着四哥回眸一笑,嘴里说着,“知道啦,我的好四哥,我也需得看看这些人的品性如何,所以才不说的。品性不好,如何管教都是无用的。” 胤禛淡淡一笑,往前快走两步握住了他的手,带着几分安心缓慢地说着,“知道就好,就怕你被他们给怠慢了,若是往常也就算了,我都在身边照应着谅他们也不敢。只是如今你独自一人住在宫外,四哥我有些不放心。” 就在俩人喁喁耳语时,透过成片成片花团锦簇的花荫,金色肩舆载着太子,后边疾跑着的一群随侍奴才正快速往这里转过来。拉上六弟的手对着还带着笑颜的他,低声吩咐,“不许笑,严肃点。”看着他脸色稍正,才迎上二哥行了一礼,恭谨地问候,“二哥这是有事找四弟我吗?正巧,我带着六弟准备往皇太祖母那去了,是否能稍待会?” 端坐在肩舆上的胤礽嘴角含笑,“不妨,我是来与你们一道儿去皇太祖母那儿的,想着六弟下午的课业练习已许久,不如与我同坐,也好恢复些力气。” 小六当然不敢,与二哥推辞一番后,跟在二哥的肩舆右后侧,快步行走着。刚过了没多会,小六就微微皱了皱眉,拉住四哥的手说,“四哥,想解手”。胤禛侧脸瞧了眼抬着肩舆正快步行走着的太监们,拉着小六放缓脚步,悄声问一句,“可是大腿内侧磨的难受了?”小六点了点头,“走的太快了,疼。” 胤禛想了想,将辫子捋到身前,背对着六弟弓腰展臂,“上来吧,这半道上也不好整理,我已经寻了件最是软和滑腻的丝衣了,回头问问皇太祖母那儿,还有没有其他好料子了。” 小六毫不客气地爬了上去,但双腿并没围上四哥的腰,只直直地并拢外翘着,感到有力地托起后,松松地饶著四哥的脖子,细声说着,“皇太祖母的私库都要成为我的了,不好再说了,回头还让她老人家担心,我的那些个层出不穷的龌龊事儿已经够她烦心的了。” 胤禛点了点头,看着红墙金瓦的宫墙过道,叹息了下,喃喃自语,“为何那些人就是不收手,仅仅只因为你的名字吗?我倒是觉得那是皇阿玛在期盼着,你的出生能带来国盛民强,如一片惊雷,击散多年都无法厘清的民生问题。” 跟着伺候四阿哥和六阿哥的奴才们,瞧着俩阿哥亲密到了无限腻歪的样子,都习以为常了。只是太子跟前的,有好些都是抽了好几口冷气,才缓过神来。 胤禛托稳了六弟的膝盖再度将他往上送了送,背着他快步跟在二哥后边,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辞别了皇太祖母后,本打算去拜见皇阿玛的,却已有太监来宣太子去勤政殿听政议事,就此作罢。当目送走火急火燎,一个劲催促着快快行的二哥后,小六无所顾忌地再度爬上了四哥的后背,由他带着往宫门处走去。 可刚拐了个弯,经过一条垂花小道时,忽见一只肥溜溜,白胖胖的毛绒兔子正站在过道中间,屁股蹲地前爪抬起,正细细地梳理着毛发,抚动着耳朵,憨态可掬。小六压低声音,让四哥放自己下来,并扭腰催促着。胤禛则眼眸一冷,死死地盯住那只兔子,直到它抖动着耳朵,开始蹦跳时,招过太监,低语几声。 只见这位小太监,对着后头跟着的一群人,作了几个手势。这些人留下一半,其余的则很快往后头退着往其他方向绕去。这位小太监折了根树枝,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兔子,并用树枝小心翼翼地绕着兔子周围,点点滴滴地挪动着,直到动作一顿,对着四爷点了点头,树枝也不再动,脱去靴子放在地上,手里牵动着什么,猫腰小心翼翼而去。 小六随着被四哥放落在地,并小心护在怀中时,也醒悟了过来,果不其然,不远处一阵骚动,随后的一位嘴里塞着袜子,浑身五花大绑着,还在不停反抗着肥胖太监,与一位浑身抖成筛子样,只缚住双手的宫女,皆被扭了出来。而他后头还有一位贵人打扮,但精神状态明显不对,有些疯疯癫癫,衣着也七扭八歪,且嘴里不住在自言自语着的女子。由于这女子是贵人打扮,小太监们也不敢用绳子绑缚,只扭住她的双手手腕推搡着过来。 第13章 暗潮已渐来 四哥端详了一番这做歹的三人后,才对着小六缓缓解释道,“那兔子的脚上是绑缚着丝线的,不细看,是看不出的,而那俩奴才,一个把风,一个扯线。当你跟着兔子靠近她们时,就出损招了。 至于那贵人,我或许见过很多次,但唯一有印象的,却是在六年前的家宴上,也不知怎了,她看到襁褓中的你后就犯了失心疯,若不是侍卫及时拦住,你还不知会是如何的光景了。皇阿玛直接罚她禁足一年,但念在思儿过甚,不再降级。 后来听额娘说,她就是连丧俩子的贵人纳喇氏,瞧她现在这样子,只怕是更为严重。若是你我中计皆过去,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可以推在失去神智的贵人身上,好周全,好狠毒的计策,那背后之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连连解决掉两位皇阿哥。” 小六听了立马愣住,经历了这么多次陷害,也想过无数个能被害了的法子,却从未曾想过竟然是利用一位母亲的丧子之痛来对付自己,这得要多黑的肝肠,多狠绝的心?恍惚中,小六一把拽紧了神色冷厉地正下令着要揪出幕后之人的四哥袖口,低低说道:“不要伤害纳喇氏,告诉皇阿玛吧,让他决定如何处理这件事。四哥,谁都能问他,唯有你我不能伤害她,我们既是皇阿玛将来的臣子,更是儿子,若是他知道了会寒心的。” 胤禛定定地瞧住六弟,眼眸中的神色复杂地变幻着,过了好半响才往后挥了挥手,几名太监压着这些人,抱着兔子扯着丝线退走。再度挥手,作为护卫的也纷纷无声息地退走,胤禛这才一把抱住六弟,蹭了蹭他的面颊,贴在一起久久未动,心下更是一片柔软,轻声说道:“六弟,四哥我真真没白疼你,真舍不得你一人住在宫外,要不你等我会,四哥我今儿个去请皇太祖母的懿旨?” “四哥,今儿个是怎么了?”小六有些难为情地稍稍往后挪了点,刚移开点距离却又被抱住,一个温热的亲吻落在额间,随后眼前一黑,感到眼皮上也落了个。小六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眸看向四哥,却发现他十分难得地红着脸,神色挣扎地微微喘息着的。 正疑惑间,四哥撇开脸,半睁开眼,带着柔光,低低说了句,“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你一直都未曾离开过四哥身侧,也就回了宫里欲要给你找可靠之人作为玩伴的事。如今你虽有小半日都在宫里,但也有半日不在,四哥我依旧不太放心,正好刚领了正事要办,合了心念,去贾府处理些事情,本想给你个惊喜的。” 重新被四哥背负起来的小六,好奇地问了句,“什么事情需要贾府连着进俩阿哥?将来若是说了出来,只当圣眷最隆,就不好办正事了。” 胤禛摇了摇头,叹息道,“前朝朱三太子的事你可知道?去年皇阿玛接到陕西军务的三百里急报,又一起假朱三太子案件,这上上下下的这么多起,就这一起似模像样了些,抽丝剥茧至现今,总算有些眉目了,昨儿个皇阿玛大发一通脾气后,对我下了密令,让我入贾府探查一番。” 胤禛瞧着过来行礼的过路宫女们走远了,背负着小六继续往前走,在路过河堤旁的垂柳时,被小六扯了下,顿住脚步由着他折了支嫩柳玩,才继续说,“那伙子人交代了不少,其中就有个女婴是前朝皇室后裔,一路排查追访到了如今的宁府……本不当我来,里头牵扯太深,也摸不清贾府的态度,一则你在此,我可借着你的由头不动声色地暗地观察,二则我也有私心,皇阿玛是知晓的。” 小六把玩着细软刚抽条没多久的湖边垂柳,看了几眼在湖对面的河曲桥上,几位年岁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一群小宫女,正嬉笑着自上面而过,沉默着的表情,带上了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搂上四哥的脖子,“原是如此,若是证实了这贾府会如何?” 胤禛没说什么,远远看着一顶轿子在额赤的带领下跑将过来,便放下六弟,将他的手掌打开,取出柳条,丢入河中,又揉了揉他手心有些发红的印子,长长叹息着,“雷霆雨露皆是天恩,此时不发不代表就能躲过去,若是要杀鸡儆猴看,纵然是皇子也得伏罪。” 晚响,在荣府门外一直候着的赖管家,垫脚仰脖子间,远远瞧见一顶十分低调,黑油齐头的平顶皂幔小轿缓缓行来,只是身后跟着不少的押运笨拙箱子的车辆,压阵的是带刀侍卫。顿时唬的脸色苍白,忙不迭地命人速速打开正大门,又让小厮跑去后宅通知老太太去。 刚和同僚吃完右迁酒,满面红光的贾政,也坐在由两人抬就的绿呢锡顶官轿内,回府来了。微醺状态的贾政,明显地感到原先快行的轿子,竟变得十分地磨蹭。便探手掀开轿帘,往前打眼望着,就着盏昏黄的灯笼并不能看清前方究竟是何人拦了路,敢不让官轿先行?而且这里已是荣宁街了并无他家,若是自家人只会前来招呼或者请安。遂觉得更是惊诧,但前方的灯笼也是影影绰绰,也无任何府邸标识,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人脸,更看不清楚。只得招来小厮长庚问道,“前方拦路的是谁?你可曾打听?” 长庚瞧着依旧在眯眼看着前方的二老爷,赶紧将写着荣字的灯笼,往他眼前再度凑了凑,回道,“奴才已远远看了眼,好个气势,只除了轿子是地绅规格的,其他皆不像是普通人家,能有带刀侍卫随行的,不是微服办差的,就是二品以上官员的亲眷也说不准。” 贾政拈须沉思了会,松手落帘,里面传来有些模糊掉的声音,“罢了,老爷我也不想多事,我且眯会,你自去吧。” 长庚应了声后,吩咐轿夫们将轿子抬的稳些。但过了没多久,睡眼惺忪的贾政就被长庚唤醒,只见长庚急切地说道,“二老爷,二老爷,醒醒,那位拦在我们前头的一伙人都进了咱们府里了,走的是正门,不曾下轿,还是赖总管亲自接了进去的。” 贾政自掀开的轿帘弯腰跨出,拈须沉吟了会,边走边说,“看到牌匾不曾下轿?那好几车的物件也都进去了?家里的规矩怎如此的乱?让贾琏来我房里,还有如此贵客不见也罢,定是位不懂礼数、不分尊卑的地方豪绅。许有些钱银能摆得如此大的排场,能使得鬼来推磨。但若是求到我这儿办事来了,替我直接回了,不必再来通报。” 长庚犹豫了会,躬身在前方掌着灯笼照着路,“二老爷,您许是还不知晓,那琏二爷已经关在柴院子里一天一夜了”。 贾政困惑,“嗯?所为何事挨了罚?还有你刚才说道,接应之人是赖大?那让他过来”。 长庚支吾,只说着,“似乎和后宅入住的贵人有关?小的估摸着刚才那轿子还有那些个行李都是他的。” 贾政立马吹胡子瞪眼,怒道:“你随我进房来,细细说,这府里什么时候外人说了算,进出也如无人之地。晨食时老太太也这么说着非要等那人来才肯吃,后来人不来了,就恹恹地睡下,我那时看在老太太的份上也就忍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也不说,混账的东西,日子过的太舒坦了吧,哪天贾府换匾是不是还要让老爷我糊里糊涂的?” 长庚按捺下委屈,跪下磕了个头,“二老爷,那会子琏二奶奶火气冲冲地来算账,结果是服服帖帖地回去了,这真不是小的不回,而是没法回,回了您又气闷。” 贾政怒的将长庚踢了个趔跌,“胡说八道,这还有王法没了?住我家还要看他脸色?混账的东西,随我去问问老太太去……” 长庚大惊失色,劝道:“二老爷,那顶轿子是直接去了老太太屋里的,我们稍作片刻再过去吧。” “混账,我还要躲着他不曾?不就是个富庶的乡绅,值当你们这起子奴才如此小心?哼,我倒是要看看他长了三头六臂还是能吞天地的。”长庚看着一把夺过灯笼,怒气冲冲而去的贾政,瘫倒在地。 第14章 心思有几分 落轿过了好一会,胤禛拦住欲要起身的六弟,松开握紧他的手,率先弯腰跨出轿门。垂眸间,已瞥见接到来报的贾母带着一群女眷,满脸慈笑地站立在一侧,胤禛点了点头,弹弹衣袖,掌心向上探向轿内,扶出穿着一身朱红袍服的六弟。 小六一瞧,年岁小的这一辈竟然都在,在这些人新奇的目光下,仰头瞧了瞧天色,与四哥一道上前如世家子弟那般行礼,唬得贾母赶紧虚扶向两人,并迎入正屋内。胤禛瞥了眼站立在身侧下垂着眼帘六弟,眼眸带笑地对着贾母作了个揖,抢先说道:“云真玛嬷有礼了,我对幼弟实在放心不下,许是要叨扰些时日了,不需做甚安排了,我与六弟挤挤就成。” 贾母愣了愣,有些反应不过来,胤禛又是微微一笑,将六弟拉到身边,抚了抚他脑后的辫子,“六弟胡闹了,围了您家一半的屋子,尚好父亲大人今儿个忙的很,也顾不上他,不然又要被罚的狠了。” 侍立在一旁的台吉和石抹赶紧带头跪下,听候发落。贾母赶紧说道:“不妨事,只是家里头地窄屋小,不胜惶恐,如此一来甚好。”胤禛淡笑着回说,“既然云真玛嬷大度,我也就不妄作小人了,你们都罚三月食禄,下去候着吧。” 贾母看了一番四阿哥的神色,惴惴地问了句,“恰好要开晚席了,可要来略用一二?”胤禛心情爽朗地再瞧了眼六弟,含笑着点点头。贾母回身吩咐鸳鸯,“今儿个你去大房二房那回了,就说我只与小辈们吃了,媳妇儿子们都不需要进来伺候了,让婆子丫鬟们上菜吧。” 贾氏姊妹们瞧了这小孩的姿态,真真觉得和自家的大有不同,也同时好奇着这两人的身份,就算是风流俊秀的宝二哥也不曾有的气度。伴随着开席本用美人扇半掩着嘴轻声说话的姊妹们也静了下来,由于贾母没让媳妇来伺候,本就住贾母院子里的李纨缓步过来,拾着筷箸欲要服侍,却听贾母说道:“今儿个贵客在此,家礼就免了吧,你且也坐下与小辈们一起松快松快吧。” 胤禛瞧着没分男女席眉宇微微皱了皱,但也没说什么,只用筷子指了几道菜,让嬷嬷取了来,并止住嬷嬷欲要先尝菜的动作,都亲自尝了口,又挑的剩下一道野鸡崽子汤,才让嬷嬷为六弟盛了来,看着他喝的双颊生晕、眼带亮光才满意地笑了笑。又夹了颗鸽子蛋,软声说了句,“这儿的菜式尚还过的去,尝尝这个,味道上还真无区别。” 贾母笑了笑,“这道菜还是老爷那会子接驾时留下的菜式,这夏日腻歪的很,那一道木樨翡翠糕也是清凉香滑,倒也不错,”转首吩咐鸳鸯,“将这碟子挪过去。” 胤禛微微颔首,抿了一小口后,再度点头,夹取碟子内的一小半放入六弟面前,看着他撅嘴了,只问了句,“怎么了?只能半块,多了可不成,不然半块都没有。”又转首对着贾母笑了笑,“虽说出门在外,规矩还是要的,六弟曾因俩块糕点差点被要了命去,才被立了一块糕点只许吃三口的规矩。” 小六瞧了眼四哥,瘪嘴低头喝汤,不再看那块糕点,胤禛见状让嬷嬷盛饭来,倒上去些鲜汤拨动了几下递给了六弟,这下小六倒是乖乖地接过了碗筷,就着几块香滑的肉细细地吃了起来。宝玉刚动了动,就被脸色有些讪讪的贾母按下,也让人盛了碗汤拨入点饭放在宝玉面前,胤禛瞥了眼一脸不高兴地将汤碗推至一旁,起了小性子,转身与其他姊妹碰起小酒杯的宝玉,又听着他嘴里说的体贴入微的话,一脸深思。 黛玉只稍稍用了点就放下筷子,侧身行了一礼离席了,宝钗与其他姊妹瞧着如此重规矩的俩小哥儿也都很快离席。漱口喝茶后的姊妹又开始纷纷躲在美人扇下,忽闪着双眼瞧着俩人,宝钗过了还半响后才红着脸颊,凑进黛玉脸庞悄声说了句,“想不到小六爷的哥哥竟是如此的沉稳大气,弟弟也照顾的如此妥当,我家走南闯北的不少,带回来的故事也多,但对他我还真揣测不出需什么样的人家才能育有此子,说不定还真是……”用扇子往上指了指。 吃了点酒的黛玉显得十分慵懒,半阖着眼帘托着额头侧身坐在椅子上,脸皮红润,眸子里流转的光晕在摇曳着的烛火中,“我的好姐姐,若你都猜测不出了,我更是不知了,或许宝姐姐这个美人去问,便可知晓的一清二楚也未必?” 宝钗羞臊地举高了美人扇掩住双眼,横了眼黛玉,只软软说了句,“这疯丫头,满嘴浑说的是什么?他们外男可是我们闺阁中人可过问的。”却在思忖半响后,吃味的脸上却微微露出个酒窝,将美人扇遮住了两人的脸面,笑着凑进黛玉耳边低低说了句,“我早就想说你的容貌竟有几分与那小六爷是相似的,说不准那四爷只高看你一分而不知我们谁是谁了。” 黛玉诧异地瞧了眼宝姐姐,皱了皱眉,“姐姐素日稳重端庄,今日怎如此说话?妹妹我只是个闺阁中人,得他一救方已万幸,今日再见完全不曾料到。且他的身份岂是我们能嚼了舌根的?”扭身就离了座位往厢房内走去。宝钗看的微微愣了愣,很快又一笑,低声呢喃,“看来你是早知了两人身份的,却瞒我瞒的如此紧,只装傻充愣子。” 推脱不过的胤禛在最后喝了一盅温酒后,也漱了口拉着小六跟在贾母身侧离席。这时鸳鸯快步行来,躬身行礼道:“二老爷在院子里已等候多时了,老太太是否……”贾母点了点头,笑着让胤禛先行坐下,刚一起坐定,贾政已经进来。 等候在外一直不曾进来打搅母亲用餐的贾政也渐渐地消了火,左思右想之下决定稳妥着先来探探口风,毕竟母亲还在掌家也不至于昏聩到了要将家族交给外人。对着母亲行礼请安,又认真地听完母亲对俩外人的含糊介绍,先是打量了半响年岁稍长的,微微点头捻了捻胡须,当看到红衣小孩时却愣了怔了怔,欲要眯眼细瞧,已被年长的挡住,那冷冷射来的目光竟是无比威严。 思量了会,微微抖着手自袖袋内取出一张纸,刚看了两眼,身子抖了抖,惊惶地跪下,汗如雨下。胤禛皱眉,让人取来纸张,刚看了眼猛地揉捏成团,淡淡说道:“让女眷们都退下罢,云真玛嬷。” 一看到贾政跪下的各位女眷们也都惶惶然地站立了起来,不知所措,瞧着老祖宗走过来后内心不安地随着她往外退去。唯有宝钗提裙迈过门槛时,回眸看了眼神色冷漠且怒意勃发的胤禛,又看了眼从来都是举止端庄,却在此时完全没了仪态只跪祖宗与皇亲的姨父,再次露出了两个小酒窝。 小六握住了四哥的手,轻柔地将他紧拽着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又将有些破碎的纸团放在掌上抚平,只见上头画了个身着红衣的人物小像,眉眼间似乎还有些像自个儿,只是看上去年岁有些大了,竟有些风流之态。小六噗嗤一声笑,“我还当是什么让四哥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不就一张画像,这位老爷起来吧。” “不敢,六阿哥,四阿哥,臣等有罪。”贾政又磕了头,只是神色似乎从大惊之中稳了下来。 胤禛拉着六弟坐下,冷哼一声,“你当然有罪,竟然私藏皇家阿哥的画像,说,从哪来的?” 贾政再次磕头,“臣冤枉啊,今日刚和同僚略微聚了聚是恭贺臣的升任之喜,许是酒喝多了就有说起了六阿哥,还拿出了这张画像出来,问臣家含玉落地的儿子是否也有这等仪态姿容,臣不敢回,只推说说醉酒了瞧不清,谁知硬塞过来要我好好辨认。臣那时只当是玩笑话,就笑着告辞了。” 胤禛点点头,抬抬手指让贾政站起,“你说的我自会去证实,只是给你画像的是谁人?还有谁看过这画像了?” 贾政嘴唇蠕动了下,只含糊地说了句,“臣当时委实醉了,那些人看过也不晓得,只听上峰说这画像是一家字画商铺昨日刚在卖的,他家夫人恰巧买了回来只说是如此人物就是摆着看也是好的。但上峰在乾清宫瞧见过那么一眼六阿哥,也就认出是谁,取了来但又不舍得撕了,只好随身携带着这惹祸的东西。” 胤禛将画像收回怀里,拉住六弟的手,淡淡地说了句,“工部尚书杜臻?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好好着人调查的。既然大家都散了,我们也该回了,今日来了这么一出,估计你府里的人精们也将我和六弟的身份揣测的八九不离十了,也罢,你注意着些,让她们别传扬出去。” 贾政躬身行礼,待两位小爷都不见人影后才瘫软在地,目光发直,嘴里喃喃着,“真糊涂啊,这祸根我带回来干嘛,这又得揪出多少人来……,都怪我这糊涂的攀比心,这皇子哪是我小儿能比拟的……” 直至安枕后,一直冷着脸也未曾说话的胤禛闭了闭眼,将依旧不甚明白的六弟抱入怀中,抚了抚他的后背,“四哥会护住你的,不管在哪。今日若不是贾政,我还不知你居住在外的消息已经扩散出来了,你刚出宫几天,昨日就有的卖了,这些人怎可如此逼迫?我明儿就求旨让九门提督严加戒严。” 小六只习以为常地笑了笑,便依偎着四哥抚了抚他的眼睛,“歇息吧,四哥,明日的事明日办,这两天你的气色也不太好。什么都不要想了,还能和四哥睡一起真的太好了。”胤禛应了下,稍松开眉结闭眼亲了下六弟的额心,再度掖了掖被角,也不再响动。 第15章 心尘有几分 按照在宫里读书时辰已起了身,披着外衣的胤禛让嬷嬷掌来数盏灯,喝了口茶后,手握卷本闲适地倚在床榻的被靠上,半眯着眼,瞧着站在眼前的六弟,一问一答间,他的目光依旧澄明,言辞温雅清朗,毫不迟疑,也不曾有所遗漏。这几日的功课检查完毕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着六弟招了招手,铺开纸张,揭开墨盒,往里滴了几滴水,理理袖口,磨了会墨,取下支毛笔问,“字练的如何了?写几个大字我瞧瞧。” 刚还自信满满,应对有余的小六扭捏了下,手指互捏了捏,挪动着脚步蹭了过去,低声求饶,“四哥,倘若写的不好,你原谅则个,可不能再用书本敲我头了……”胤禛顿时板起脸,只将人拉上塌训斥,“还未曾写就求饶了,你太子哥哥自六岁学书,至今五载,未尝一日间断,字画、端楷在欧(欧阳询)、虞(虞世南)之间。你如今也是六岁,理当如此。” 说着靠向他的后背,半圈住他,瞧了眼握笔姿势与写的头几个字,轻缓地握上了他的手,慢慢地带动,一笔一划地写着,“中锋用笔,手腕着力,沉心静气,多临贴,不要在乎派别,临的多了,自然会有属于自己的风格。” 台吉几次悄无声息地躬身进来剪蜡花,添茶水,替换热糕点,也不敢问是否用早膳,直到听着主子说了声,“今儿个,就先到这儿吧,这样可不成,阿哥读书的规矩可不能断了,但又不能让文起师傅入府一道来教你,我得好好想个折,或许该为你另请德高望重,学识丰厚的老师来了。”这才弯腰说道,“大主子,早膳的时辰已过,是否先用了?” 胤禛愣了愣,自支开的帐篷帘子处往外望了望,急忙松开带动六弟写字的手,“怎么这时候才来禀报,速速去端来,今日轮值伺候的,统统罚一个月的食禄。”又回头抱着六弟将他翻了个身,看了好一会脸色才稍稍安心,斥责道,“你怎也不说的,难不难受?自打那场病,你就得特别注意着饮食习惯,我未曾怠慢,却不料你也是个马虎的。” 小六的脑汁已榨干,手腕也直发抖,直到被翻身抱着才迷迷糊糊地问着,“可歇会么,四哥?”说着爬向靠背,就往上躺去。胤禛赶紧拦住,“怎可如此惫懒”,再次高声唤道,“台吉,让她们动作快些,先来点温补的粥汤。” 台吉赶紧进来让人速速端上菜品,才回道,“主子,奴才们备有一品官燕膳汤和红豆膳粥。”小六一听是官燕赶紧摇头说道,“可是暹逻官燕?前儿个魏老头怕我恼伤神,把过脉了,说我心肺虚寒,慎食此类滋阴之物,四哥倒是可以用用。” 胤禛抿嘴不语,过了好半响才叹气道:“是四哥不好,没照顾好你,我尽量多拖些时日吧,但不能久,若是传出去两位皇阿哥都住贾府,皇阿玛若是要办事了总要顾及些言论的。” 小六夹了只蝴蝶暇卷给四哥,笑着说道“四哥,用膳,说这些个作甚,我这不挺好的,道是魏老头有些谨慎过头了,不若四哥你放他一天假,让他也享受下天伦之乐吧,他松快些,我也自然松快了,不然时不时来诊脉我有些受不住了,没病都要被吓出病来。” “浑说什么,越是在宫外越得悉心,这点他做的很好,得赏。”胤禛夹起半颗,放嘴里略略嚼了嚼,转眸看着六弟只吃了没几口粥后,就让嬷嬷去夹那杏仁豆腐,拿筷子虚点了点,“不是肺虚?这个也撤了。” “哎…”小六眼巴巴地看着台吉麻利地撤走了豆腐,鼓了鼓双颊,吞了片细滑、满馥浓香的酱汁片鱼,才道,“四哥你又开始管着我了,宁府那边你打算如何探查?”小六又喝了俩口粥后,便搁下筷子不愿再吃,托着下巴好奇地看向四哥。 “嗯,这个再说”,胤禛自然地拿过六弟喝了没几口粥的碗,一口口地喝着,还敏捷地捉住六弟欲要下榻的手腕,夹了筷八宝兔丁塞进他嘴里,又将他拖至身前虚拢着,一边点着盘子让嬷嬷取来,一边则干脆喂起各样膳食起来,“真娇气,下回再只吃这么点,四哥我可真要罚你了。台吉,前几日可也这样用膳的?” 台吉赶紧躬身行礼,一脸严肃地说道,“大主子在是最好不过了,小主子曾说……”稍稍顿了顿,惟妙惟肖地学着六阿哥的语气继续道,“‘额娘管着我,四哥管着我,你也想管我?小爷的脸往哪搁?’” 胤禛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还好这会子没吃东西,只是差点戳进六弟嘴里。扔下筷子,揉了揉他那因不高兴而鼓起来的脸颊,拍着他的后背哄着,“好了好了,不管你,不管你了,只是要再吃个饽饽。让我瞧瞧,嗯,就那个莲子糕吧,颜色好看,也是时令之物。”让嬷嬷夹了半块过来,这才专心用起早膳,安静的帐子里,只听得筷子碰到碗碟时的几声脆响。 刚撤下早膳没多久来人通报说是,府里磕过寿喜的宝玉带着众多姊妹往这边逛过来了。胤禛看了眼本就打算出去走走的六弟,抬抬手指,拉上六弟就往帐子外走去,没多会一群穿花蝶一般的多位闺阁女子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看到两位小哥时半掩着脸福了福身。在后头拨动着花枝的宝玉笑道:“还不曾过来瞧过,怎觉着你这的花草都比其他院子里的都好?” “宝玉,你这话不对,当是有了此人才能有此花草”,自宝玉身后露出身形,又对着小六弯腰作揖,抬头时又挤了挤眼,“薛蟠,日后你要是瞧上哪个只与哥哥来说,保管拿来,哪怕是天王老子的。” 胤禛立马冷了脸,小六倒是觉得有趣,往前欲要走动两步,却被四哥拉住只走了半步笑道:“花草都是嬷嬷伺候的,我可不懂这些个,凡天下的好物件你都能拿了来吗?” 宝钗再次上前福身,拿住哥哥的衣袖子就将他往后拉扯,再感到哥哥有些抗拒时,拿眼瞪了下他,这才服帖下来。薛蟠虽是被妹妹管住了,也拢手走向他处,却时不时地脸色潮红地偷眼瞄来。 宝钗细声说了句,“我家哥哥素来性子爽利,为人也呆呆的,得罪之处还望能视若烟云。”胤禛冷哼一声,“可惜我六弟不是这样浅薄之人,也不是几个好就能拉走的,倒是浪费他的好心思了,若真要来讨好他还不如来两手真材实料。”说罢黑着脸拉上六弟往花间中道走去。 宝钗愣了愣,在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奇看来姐妹目光中羞得扭脸躲开,垂眸中水光闪烁,跟在最后头的黛玉抽开扶着洁白花朵的手,抚了抚花瓣后缓缓站直身,眼眸自一簇簇的白蟾花上挪开,看了眼正与宝玉把臂言笑宴宴的薛家哥哥,低唤了声,“宝姐姐,你这又是何苦来,各有各的缘与孽,我都想开了,你还有何想不开?” 宝钗终落下泪来,拉住黛玉的手,瞧着她的脸庞许久,终吐出句真话心,“说句不怕臊的,不守妇规的,我命不由我,我知,你我待字闺中只盼着能有一份好姻缘,有良人可托身,能日日举案齐眉,若是不能得,退而求其次只求个能受庇护的地方。你也知我哥哥的为人,若要他支撑起薛家断断是不可能了,只吃些早年祖父辈的老本罢了,我这个薛家女儿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黛玉眼波动了动,垂头呢喃了句,“宝姐姐,若不是得此机缘经人指点,我也不会想通那么多事,也受到了久违的暖心,曾一心想将自己托与人,却经不起推敲,始终还是掌握在她人手中。你所想的……”黛玉叹息了下,转身走开。 胤禛虽被这么一打岔心情有些发沉,恰逢宝玉走到了更前正问着府里的事,平儿带着小丫头赶了过来,福了福身恭敬地问道:“二奶奶打发我过来问宝二爷是否随她一道去宁府玩?珍大奶奶与小蓉大奶奶来邀了,本不该来打搅的,但怕二爷回头问起又要恼。” 小六机灵地看了眼四哥,回头软糯地问了句,“就是隔壁府里吗?可有什么新鲜事物?”平儿侧身在此福了福,只低垂着眼帘,“倒也没什么,只小蓉奶奶家的兄弟来了,宝二爷惦记了好几回了。”小六眨巴了下眼睛仰头看向宝玉,宝玉顿时心慌脸皮烧,忙不迭地让人备轿与凤姐一道去了宁府。 与六弟坐在轿子内的胤禛弹了下他的额头,轻笑出声,“鬼点子真多,若不是四哥知晓,还真以为你真是贪玩的。”小六只撒娇道:“四哥,我本就贪玩的不好么?等会我就玩,四哥你自瞧着吧。” 第16章 荣府查身份 下轿时胤禛挥退嬷嬷依旧是亲自扶出小六,刚还在扯嘴皮子逗趣的珍大奶奶顿时眼前一亮,笑着说道:“我就说宝二爷今日怎如此的腼腆,风丫头也是如此正经,原是带了这般人物来打擂台来了,若是我有此等人物在跟前,也要张不开嘴了”,转身对着秦可卿说了句,“看你平日里总是小心对着秦小相公,怕他疼着摔着还对我们藏着掖着,瞧瞧,这就比下去了不是?快快进来,日头大仔细晒着。” 贾蓉也是不住地拿眼觑着小六,却被王熙凤狠推了一把斜睨着,直到没趣了快步去请秦钟才罢了。胤禛对着王熙凤点点头,拉上小六随着一行人步入主屋,刚坐定了就听着这位蓉大奶奶叠声吩咐着桩桩件件,竟还让人取了盘冰来搁置在屋角由人远远地扇着凉风,揭开茶盅盖一股清香带着凉气扑面而来,微抿了口木樨冰露,便垂眸端坐着。 直到一眉清目秀,姿态却有些怯弱的十六七岁少年由贾蓉推了进来时,胤禛瞧着如此羞羞却却的女儿之态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六弟,只见他因无聊拉出一串珊瑚珠串不住地把玩着,淡淡一笑。 王熙凤虽是喜滋滋地拉人秦小相公左右打量着,并比着宝玉调侃,“下去吧,可被比下去了”又转首看向小蓉奶奶眼生羡慕地说着,“秦家小哥儿可长的真俊,可一定得坐我旁边的。”但也在偷偷地观察着胤禛俩兄弟,昨日里有些不清不楚的话儿传出来,说是二老爷对着俩兄弟下跪了,才有了今日的一出设计,让两人来看看秦可卿,若真是为了她而来倒是可以拿捏几分,若不是只能说贾府逢上了大造化,来了真佛了。 秦可卿只抿嘴一笑,放轻脚步靠近小六左右看顾了几眼,“婶子就会说笑,如此神仙一般的品格可是我等俗物可比拟的?”又看了眼小孩手里把玩的物件,“若是我也巴不得将所有的好物都给了他了,这串东西拿全部庄子都换不来的吧,阖府摆上一支如此艳光闪闪的红珊瑚已是难得了,还磨成了这等齐整且纹路色泽一致108颗珠子,这得是摆满一屋子的才能制出如此精美华贵的东西吧,这真不是我等能享受的了。” 王熙凤脸带讥讽地看向贾蓉,在对方黏腻的目光下轻啐了口,“小侄媳妇千万别自谦,此等小物件哪入的了你的眼,只稍稍那么吹丁点的耳旁风,我那疼媳妇的侄子还不巴巴地捧来啊,正巧我屋里头还有一整支的,比不得这等好料子,但出个十来粒也是好说的,回头就让人送了来,如今薛家也投奔了来,他们走南闯北瞧的多,也能寻的来。” 秦可卿亲自为俩兄弟捧上一杯茶后,笑意盈盈地回头看向凤姐,“我的好婶子,我怎可拿你屋里头的东西,年轻媳妇里就数我最受宠了,再来这么一遭还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啊?再说了阖府都晓得他不是个不会哄人的,唯有婶子与公婆是最疼惜我的,我若能学的婶子的一分气度与干练也就能帮衬婆婆,孝敬他们二老了。” 王熙凤拿眼横了下贾蓉,神色却也服帖了下去打趣着,“前儿个蓉小侄子还来问我取玻璃炕屏呢,他也就眼巴巴地看着王家的东西,所以也甭和我客气,我这会子不给,他也会来搬的,才不让他白得了便宜还做了好人。”说完便让人取来送给秦钟的表礼,互相闲谈着。 不知道手里这串东西价钱几何的小六这才恍然大悟,抬眸看向依旧不动声色的四哥,将东西小心地收回袖袋,蹬腿下地要和四哥挤一处。胤禛软眸淡淡一笑,“困了?四哥来抱。”小六晃了晃眼珠子,在窝进四哥怀里时配合地打了个哈欠,闭眼欲睡。 一直站立在侧的秦可卿笑了笑,“婶子,你家小孩这困了都斯斯文文的,要不就去我房里睡一觉?上次宝二叔还在我屋里头睡过一响午的。” 珍大奶奶沉吟了片刻也就什么都没说,只喝着茶。宝玉倒是站起身来,欲要领路,嘴里还说着,“也就这屋能配的上六哥儿了,左右我也闲的无事,我陪他过去就成。”王熙凤赶紧拦住,“你陪会秦小相公,我亲自送去还不成?不会委屈了他的。”说着站起身理了理发鬓,对着秦可卿点了点头。 拒绝府内其他嬷嬷欲要来抱起小六,亲自背负着他的胤禛抬头瞧着屋内摆设,心中思量了会,却并没有放下小六对着亲自撩起珠帘,铺床拍枕的秦可卿说了句,“可有素静些的屋子?要不让府里的老嬷嬷带着吧,对了劳烦来盏茉莉香片来。” 本就不喜睡女人屋子,一直强忍着的小六一听着话,立马扭动身子歪缠着,“四哥我要回去,回去,我要嬷嬷哄我睡……”胤禛赶紧压身弯腰反手搂紧他的大腿,回转头来一声呵斥,“胡闹,都几岁的人了还吵着要嬷嬷,四哥哄你。” 秦可卿有些愣神地看向两人,一直冷眼瞧着这一切的王熙凤哪能没看出个究竟就让人回去的,便轻笑了下,“这里的野味可独特了,别家都炮制不出的,没吃就走了可惜的紧,连我都馋的紧,晚晌再回去吧。”说完又与秦可卿道了声,“不染胭脂气味的房间便可,你这屋子虽神仙都住得,但这俩小爷估计是闻不惯这带着女儿家的甜香了。” 秦可卿走了出来,甜甜一笑:“还有此等事?我却还不知整日被嬷嬷丫鬟围绕着的,若是闻不惯,那些爱美的可就委屈了不是?” 小六再度睁眼,只搂着四哥的脖子糯糯地说了句,“我没那些人围绕,只有一个四哥。”说完还撒娇一般蹭了蹭四哥的后脖颈。胤禛被蹭的脸皮发烫脚步也有些虚浮,回头要责骂却看到一双乌溜溜的孺幕眼神,也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心里软了软,抚了抚他的小腿,将他往上背了背放缓脚步慢慢走着。 秦可卿瞧着两人的姿态,眼中有丝泪光闪过,却扭头快步往前走了去。王熙凤心中也有丝不忍,也不想再探究下去了,浑然无味地推说着来的路上晒到了日头有些发晕想回主屋去坐坐,顺便躲看两眼秦小相公,过了这一次也难得了。 夜深时才散了伙,送上轿子的那一刻,秦可卿犹豫了许久才挤出句,“府里冷清没有小孩,可不能只旺荣府,宁府这边也要多来走动走动”。珍大奶奶有些诧异地看了眼,但想到膝下确实单薄了,也点了点头,“可不是,好处可不能让你占全了不是,今儿个既然见着了,那就是大伙儿的了,你这胡打海摔的可以不来,这小的可不能藏起来不让他们来。” 蹬上叽子欲要跨上马车的王熙凤由于吃了酒也赢了钱,只满面春风地一笑,“哎呦喂,看来我这趟真真不该来,瞧,就这么一会子功夫,什么都没捞着,却被拐走了俩小哥,下次可真不敢来了。”正说笑间,却听见一老奴在一旁骂骂咧咧,轿子内的胤禛只淡定地闭着眼眸抱着小六听着一家子的处理,直到声音不再,轿子抬起晃悠悠地前进时眼眸内的锐光一闪而过。 回到帐子后,早就睡饱了的小六只一个劲地缠着四哥是否有眉目,胤禛无奈只好对着他点点头,“屋里头的摆设皆不是凡品,就算是大公主也不过如此了,什么身份的人才能享受的起?此其一。其二便是就是那面镜子,咳,就是唐高宗所建的镜殿中的一面,后被武则天用来,用来……先不说这个,只说那镜子本存放在前朝宫内的,虽经历着这么些年,但要辗转到她那也是不简单的,更不是贾府能买的起或者敢用的,所以奏报上的事或许是真的,具体该如何查,我还需思量。” 小六点点头,垂头半响复有抬头眼神委屈地说了句,“四哥,我不想再过去了,那个叫贾蓉的看人好生无礼。” 胤禛拍着小六的后背,看着他那依旧精神的样子有些无奈,“嗯,不去了。史太君晓得我们的身份,我倒要看看她知晓我们去过那边后她的反应,若是紧张必定不对,我就会让人混进去调查顺便查查那女子的娘家了。” 第17章 建省亲别院 果不其然一连好几日贾母都令人带着好几提各色新鲜果蔬过来,只说是庄子里新下来的拿来一起尝尝鲜,胤禛冷冷一笑心下明了,通通收下让人回了礼。小六过目瞧了眼今日送过来的,就着琉璃盘子捡了只金佛手嬉笑着抛玩了阵子,又嗅了会清新的香味放在案头继续看书写字。 胤禛对着台吉吩咐了句,“佛手也不是甚稀罕物,气味倒是醒神清脑,回头你去内务府报备下,让他们寻几株观赏佛手养在帐子里。”随后也拿起书来认真看起来,直到小六完成课业捧着几张纸来讨教,才放下手里的书。 候在外头的石抹刚和台吉说了几句话,只听里头一声问话,“谁在外面,进来回话。”额赤立马掀开帘子进去,禀报说是东府探子的名单已经备好,是否要过过目?胤禛接过名单翻了翻,沉默半响,“这些个人可调查清楚了?” 额赤表情严肃,“回四爷,都调查清楚了,我也去瞧过谈过,奴才挑不出丁点错来。”胤禛沉吟片刻,又叹了口气,将名单铺设在案子上皱着眉在角落里写上了几行小字,盖上印章递给了了额赤,“好,你封了火漆立马送进宫里请皇阿玛定夺。” 小六看着额赤走出帐子的沉稳背影,思索了番,“四哥,若是坐实了,这府里该如何是好?”胤禛再度一冷笑,“你的命还托在这儿的,还能如何?往后压呗。” 小六顿时垂头,刚缓缓地缩到炕脚却被四哥一把扯回搂紧,夏日互贴着还是有些热的,没一会就身上冒汗,但小六也没说什么依旧垂着头。胤禛将六弟的帽子脱下,额间尽是细密的热汗微微松了松手,唤了声,“取块凉巾子来,”弹了下他的额头劝慰着,“你啊也别多想,将你放宫外本就迫不得已谁都舍不得你的,不然我眼巴巴的求这差事来作甚?将来若是真问罪了,只怕皇阿玛还要不喜我的,能让皇阿哥们叫玛嬷也就她一个外姓而已。” 小六的眼眶红了红,“四哥,我一直都怕你们会不要我,也怕死。那次皇太祖母说,人死了就好比着名录上的名字被划掉了,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而其他人则依旧过着日子看向新来的宫女,若是我死了四哥会忘记我么?” 胤禛拿书敲了下他的头,接过巾子抹着他脸上的汗水还有手心里的,瞪眼斥责,“浑说什么,读书读傻了,还是出了宫就忘记规矩了,那个字能随便说的?既然活的好好的就给我好好地成年,什么事都有四哥和皇阿玛顶着,将来好好做臣子就成了。” 小六什么都没说只搂向四哥,取回巾子的台吉眉心松了松,又转身又端来一小盆剥好壳去了核,搁在冰片上的挂绿荔枝,勺了两碗搁在桌案旁,抿嘴笑了笑,“四爷就是疼六爷,这刚上贡来的统共就那么两篓子,太皇太后,后宫的妃嫔们,上书房的几位,也就剩下没多少了,得了赏就一个不剩地全拿来另奴才们冰镇着弄来府里。” 小六抬脸瞧着四哥,糯糯地说了声,“小爷的四哥当然好,还用的着你这机灵的奴才眼巴巴的来提醒?哼”。转身取来丝丝冰滑的小玉碗,勺起一个就往四哥嘴里塞,却因为不曾喂人也动作有些过快,戳到了四哥的牙龈,微微有些出血了。 漱完口的胤禛淡笑着接过碗,喂了口过去,“不是这样喂的,爷当年也是拿刚进宫还不懂规矩的小太监试了几回才敢来的,你也不必学这些,这事四哥做做就可以了,等你大些更不必。” 小六挪动了下嘴刚想说什么,石抹的声音传来,“主子,史太君领着贾琏来告罪了,后头还跟着许多手艺人,抬着一箱箱的工具欲,说是要新建省亲别院了,怕打搅了主子的清净,一直候着。”胤禛站起身来,在台吉的服侍下穿了鞋,正了正冠帽和辫子行了出去。 待只着一件薄夏凉长衫的小六重新换好常服,穿好鞋子快步走来时,贾琏已展开誊好的图纸正与面容沉静的四哥细细解说着。挥手免了其他人的行礼,凑近四哥身侧,也听着他的那些个眼花缭乱的介绍,但没几句就听不下去,绕着帷帐缓步走着并遥望着远处。 胤禛垂眸瞧着手里拿着的图纸,听着贾琏这厮故作讨好,满嘴尽是辞藻的堆砌却用的十分混乱且厘不清的语句。胤禛的脸皮也有些绷不住了,低咳一声,招来已行的很远,数着步子,丈量着的小六,瞪了他一眼,不许他跑开后,继续对比着帷帐外,那些已准备扒掉的所有屋子。 虽说是拿这整片的闲置的空房来建造省亲别院,是最是恰当不过了。但如此的贾府却规划的如此奢靡,仅仅只是园子中间的活水湖都规划成了,主流形成湖泊,小支流切割着土地又缭绕牵引着各个点,除却占地不足,气魄的皇家园林也不过如此了。胤禛再次瞥了眼小六,点了点他的额头,冷着脸问了句“如此大兴土木,银钱问题可解决了?若是只住的上那么一两回的,是否可惜了些?” 贾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好回话,红光满面的贾琏却弹了弹袖子,高声说道:“府里统共就出了这么一位娘娘,能沐浴到天恩,亲见圣颜,陪伴左右,都已是十世修来的福分了。府里的各房大爷、小爷也都是凑份子的而已,将来一出得这府去,外出走动,可都是皇亲国戚了。” 胤禛脸色微变,半阖着眼眸,侧看向小六,抚了抚他的脸颊,遮住了有些瞪大的双眼。贾母则一口气噎住,堵在胸口,上不了,下不得,却也发作不得,冷厉地盯着贾琏,却只听四阿哥淡淡地对着台吉说了句,“帷帐缩减到帐前十丈,此地外人不得进,其余随意。”又转身对着贾母说了句,“我和六弟还有事,只能失陪了。”说完后便坐进早已经备好的轿子,后头跟着一行奴才不急不躁地往宫里行去。 第18章 抽打不着调 目送两人走后,贾母再也忍不住心中惊恐,举起拐杖就往贾琏身上抽去,嘴里骂道:“怎么,就你这副德行还敢口出狂言地想做国舅不成?若我是你怕也是要羞死在屋里头不敢出来了,混账的东西。”贾母气喘吁吁地歇了两口气,在赖大的搀扶下又不解气地敲在贾琏背上,抽的喜气还未来得及散去的贾琏是敢怒不敢言地抱着头下蹲在地上,衣衫歪扭毫无形象,一脸的忍痛又满是莫名其妙。 炎炎夏日,喜好沾花惹草的贾琏巴不得是穿的越轻薄凉爽越好,这突如起来的一顿好打,差点疼的抽过了气,勉强维持着仅剩的西府小爷自尊,汗水淋漓嘴唇发白地问了句,“老祖宗您这是怎么了,您说的我都做到了,斯文有礼、恭敬耐心、收敛脾性,我还特特向宝兄弟取来不少的绝妙佳句,都用在里头了。贵人虽不是我的亲妹子但我这国舅怎当不得?别人巴结我还来不及,今日却是冤枉的一顿好打,您叫我这脸面往哪搁,日后还如何管治这些奴才?” 贾母瞧了眼依旧纹丝不动只垂手侍立在原地的两位阿哥的奴才们,又瞧着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无才又无德的孙子,也知晓不能再打下去了,嘴里骂了句,“歇了你那起子心思,府里出了一位贵人已经很是造化,莫要糟践了这份恩典,收回你嘴里的浑话,国舅你也配?元皇后的嫡亲哥哥都不曾出来说我是当朝国舅爷。靠女人的这点子恩宠得的风光,有甚好吹嘘的,你入了旗下军营好好闯出一番事业来,才不枉你是贾氏嫡脉。去我院子里跪着,答应什么时候去做个正紧的职位,什么时候起来。”心中更是叹息,但愿今日的一场好戏能让两位阿哥稍加平息怒气,也趁着这事撵了贾琏出去,不管将来如何,撵出一个是一个,能自谋些出路为朝廷做些实事,将来也好求开天恩。 随后贾母也不许贾琏坐轿子,由奴才侍候着一步步挪到院子里,自己则趁着俩阿哥不在让人备好马车去了东府,唬得珍大奶奶与小蓉奶奶好是一跳,忙不迭地围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点,心中忐忑,却不料只略微坐了会就走了,问的还是那日王熙凤带来的小孩的各种情况。 两位奶奶送走贾母后面面相觑,沉思许久也想不明白,唯有秦可卿低呼一声,脸色惨淡地抓向婆婆的手,手心冰凉,“那串珊瑚珠子,那串珠子……”珍大奶奶猛地抬头,似乎感觉不到对方指甲抓在皮肉里的疼痛,大惊失色地后退几步,一声哎哟喂,捂住心口位置冷汗直冒。 慌的秦可卿泪水涟涟下高声唤着,“宝珠,快去请大夫来,婆婆的心口疼毛病又犯了……”又让人捧来热碗茶,一边抚着婆婆的心口一边喂着茶水,直到听着一声长长的吐气声,才抹着泪水,目光满是万分不舍,却也凄婉地说了句,“媳妇我真对不起贾府一家子,一直备受宠爱怜惜,公公时常嘘寒问暖,婆婆待我如亲女儿,将阖府都交托了我,小爷待我如珠如宝,不曾受到半点委屈,吃穿用度更是不消说,连唯一的弟弟鲸卿也受到了大家的妥帖照料,与宝玉一道上学去了。我这半分孝道还来不急做,却是个祸根身份,而婆婆好不容易养好的老毛病却因我犯了,我就是万死也无法消了罪孽,若是东窗事发我便一头碰死这里以证府里的清白。”说完就细碎地哽咽出声,小声哭泣着。 珍大奶奶含着泪直摇头,又拿了帕子掩住了半张脸,泪水也一滴滴地落着。喊大夫的事惊动了小蓉大爷,稍稍定了定后,贾蓉看着正在拟着方子的大夫低声问了几句,无甚大事便让丫鬟跟着他去取药煎熬了,不必留房伺候。人全部散去后才问了事由,来回行走了会,许久才闭眼安慰着,“唯一的问题是那俩小孩究竟是何等身份,既然老祖宗过来什么都没说,想必也只是她娘家的亲戚,史侯府的。所以那串按规制只有王侯以上的才能把玩的珊瑚珠子出现在他手里也是正常的,老祖宗说不准只是紧张那神仙一般的小孩,也顺道过来走动走动。且婶子也不是会胡来的人,怎会乱往我们府里带人?还有一则,那只是俩小孩,哪能一看就能知晓你的身份的,这事也匪夷所思了,所以你们完全都是自个儿吓唬自个。” 额上勒着素净额勒的珍大奶奶将身子往床榻上沉了沉,躺实了后再次揉揉胸口,脸色总算回了点。退出房间的秦可卿却有些神不思属,一脚脚的如踏入软泥,浑身无力、双目无神…… 小六与四哥一道去了趟乾清宫见着了皇阿玛,再度禀明了差事,正在批着折子的康熙放下手里的毛笔,黑沉着脸将已经看过数遍的名单折子往案子上一扔,欲要发火却又看见已经好些日子不见的小六脸色有些不大好。瞧了许久叹息了声,“不管她是不是也只是个女子,除了嫡亲子嗣,当是不会被人利用了来反清复明的。也不用自责,与你无关,随朕散心去吧,别多想,最近几日你练好马才要紧,不然就与文臣一般坐着马车去。”捻动了会手里的扳指又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小四,“你办事用心,这些人确实是可用来查探此事的,在外头也立身端重、不骄不躁、宽容大度,就再允你照料小六几日,直到北巡。去吧,下午的课快要到时候了,别迟了。” 领了话的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校场。小六依旧骑着小雏马继续练习着。只是胤禛不太放心,总是坐在他身后,虽都默不作声的,但小六总觉得身后坐了位严厉的师傅一般,有些放不开来。且头晕的毛病并没有完全消失,这点让小六无法放松,也不敢说,就怕四哥回头就让人安排了马车,虽舒服了却被人笑话。 第19章 贾琏好差事 晚响回贾府的小六是压根就不想动弹,连晚膳都不只吃了没几口,就没力气再动了,胤禛将他洗漱干净后,烧着脸颊,抿着嘴,细细地检查了番他的大腿内侧,又均匀地涂抹上膏药,将他穿回衣裤塞入床内放下围帘,走出屏风才招来台吉,“这小爷骑马总是被蹭破皮是怎么回事?爷当年也只吃了没多久的苦,结痂几次后就没事了。” 台吉愣了愣,犹豫了好一会才有些不确定地问了句,“回头我让人重新垫上防汗马披,里头多加几层透气丝滑的罗锦,大热天的不能垫其他,不然会马匹不舒服,人坐上头也闷热。” 胤禛沉默了会,“有可能是六弟回回骑马都太过于紧张了,两腿不自然垂挂放松,练马多久就得紧贴着多久……没事了,你下去吧。” 台吉躬身行礼,却也没走,胤禛冷着脸听完台吉说的走后发生的事,点点头,“史太君既然能下狠心了,就让那贾琏去九门提督处报道,按规制来,更不需亮我的名号,只说是纨绔子弟来脱胎换骨的,若是改不了那一身积习就安排他做一名戍卫城门的小兵丁,被人指指点点直到老死,这话你也说给史太君听。” 台吉得令躬身退走,找到一名谙达对他低语了几声,瞧着他点头拉马准备出府,也招来顶轿子到了贾母院。只见贾琏有气无力地跪在中间,跪在一旁的王熙凤则哭天抹泪地求着冷脸的贾母,她旁侧还跪着个抽抽噎噎的平儿小姨娘,宝玉不住地在方寸之地来回走动唉声叹气,贾赦人虽坐在位置上但心思显然不在这,贾政则手捧杯盏眉头紧皱,只是鸳鸯竟然也是含着泪水满脸的不舍。 在这静谧的只剩哭声中,台吉一身旗装十分显眼地出现在众多汉衣中,贾母赶紧迎了上去,台吉福身行礼耳语几声,又瞧了眼面色坦然、心神镇定的黛玉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退走。 贾母拿拐棍敲了敲地面,虽砸在地毯上并无发出声息,但哭声还是停了那么会,“明日琏哥儿就去步军统领衙门那报道去,不能实实在在地干出点让上峰欣赏的事,就一辈子守城门吧,或者我去申请将你调到驻防营,去严寒荒漠之地去。” 贾琏一脸震惊,拖着早就跪麻了的膝盖惶恐地攀上老祖宗的大腿,刚想开口,贾母眼神柔软地轻抚了抚他的头顶,又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拍了拍,才说道:“去吧,别学你老子,你不是要当国舅爷?还不如为自个前程拼一把,说不定还被人另眼相看,不至于太埋汰。” “可老祖宗……”贾母看贾琏依旧不死心地求着,神色冷了冷,“不开窍的东西,没让你去绿头营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步军统领衙门里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就算是一个小小的守门兵丁都可能是来历练的皇亲,他们将来都是皇上身边的人,和这些人整日吃住在一起你会不得好?退下,早点歇息,凤丫头你也不需要为他打点,带些散碎银子就可了。”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地退下,原先不情不愿的贾琏也脸上带了点喜色,觉得就算做个守门的也不那么丢人了,何况最差的也是去巡逻街道的,那里面可自在的很,与皇亲一起吃喝玩乐可比空有虚名强多了。王熙凤也是满脸喜色,对着贾母直告罪,贾母直到不耐烦了才挥手让她与贾琏好好说说体己话。 贾赦一听完事了,拍拍手转身就走,贾政则拈着胡须,松开眉结,心中了然地对着老祖宗点点头,想着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上峰同僚们皆是照常,家中也是安宁,只有那家铺子被封,掌柜夫妇被锁拿了,看来这俩阿哥也是有气度,心澄眼明的。又看了眼夫人,挥手让她先回,斟酌着问道:“老祖宗,这琏哥儿一去若是府里有重要的迎来送往,外事联络,且这省亲别院是他一手办理的,可有人选来代替?” 贾母摇了摇头,“这节骨眼是不能出错的,特别如今还要搭建贵人的省亲别院,贾府从此闭门谢客吧,只说由感皇恩浩荡,不甚惶恐,唯有殚心竭虑才能回报等话,你写了张贴在外门处。至于这别院就你和赦哥儿一道,这里头的采买、请人、督建、验收都你与他去办了。还有你那夫人也是个捞钱货,不许让她沾手银钱。若是钱不够了,你自去问她要,若撒泼,你只管说:收了人家的嫁妆,却闷不吭声,断没有如此便宜的好事。还不如早早吐出来,捡回条性命来。” 贾政愣了愣,但略一思索也想通了里头的话,急忙问道:“可是林家财帛都让她与去接送的琏哥儿吞了?这事那俩阿哥也知晓了?油蒙了心的,妹夫可是办皇差的,留下多少钱朝廷定是知道的,不成,这可是大罪,我不能眼睁睁地瞧着贾府被问罪,更不能拖累了贵人,我这就去管教。”说完微微撩起下摆,神色焦急地快步离开。 贾母则看了眼虽带着泪花却在笑着的鸳鸯,冷笑一声,“你们可有暗通曲款?我记得去年有件东西特别好,还是皇上赐了下来的,为何我昨儿个去瞧,没在库里也不见摆了出来?却听到宝玉说凤丫头房里的东西可是我赏得的?他也想要了去给小六爷玩。” 鸳鸯腾地跪了下来,自知有罪一个劲地磕着头,却也咬紧牙关就是不承认与贾琏有染,却听得贾母又道:“别认为你是我唯一的大丫鬟,被你伺候惯了就得依仗着你,我这双眼睛可是瞧见过许多东西的。你瞧不上年老体迈的,却瞧上了他那年轻风流且出手大方的儿子不是?我什么都可以装作不知道,唯有自作主张是不允许的,不和我一条心的奴才我要了作甚?将来我的库房搬空了,拿什么留给子孙做念想?将库房钥匙留下,我也不罚你,回头就让人替你开了脸,与平儿作伴去吧。” 鸳鸯顿时慌了,继续磕着头嘴里说着,“老太太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琏二奶奶是个神仙一般的人,我断断不敢有与她一道服侍琏二爷的念想,奴婢再也不犯糊涂了”,说着又将紧紧系在腰间的一把钥匙都取了下来,捧给老太太,“奴婢也不妄求什么,只求老太太开恩,我本生来就是家生子,生是贾府的人,死是贾府的鬼,请老太太千万别撵我出去。” “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吃穿用度也比外头的许多正经小姐好了许多,遂养成了你心高气傲,却命比纸薄。那日你说的字画被东府的珍大爷要了去,却没来过问我,以为你已有所领会,谁知后来你不但动了春心,还对后宅起了心思,如今又是随意将我的物件讨好与人。鸳鸯,如今我已开恩遂了你的心愿,你却还要我如何?你也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念你无父无母,便如祖母般怜惜着你,让你理所应当地享受着这一切,还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托了你,你回报我的是什么?我还一直想在归天前为你选门好亲事,和和美美顺遂地过完将来的日子,也算是我对你最后的馈赠了。” 贾母嘴里的声音是越说越低沉,说到最后眼中也有了泪光,对着鸳鸯摆了摆手,“放心,我知道凤丫头是个强势且拈酸吃醋的,但你也给了她不少好处了,是比平儿强些的,她不会亏了你的,去吧。”说完也不管她,只让小丫鬟进来服侍着睡下。 鸳鸯神色恍惚地站了起来,罔顾身后不住喊着的,“鸳鸯姐姐……”只晃悠悠地往侧屋走去。当看到小丫鬟捧来杯热茶,还是热情地叫着姐姐时,眼泪终于崩溃而下,伏在床上哭了一夜。 第20章 怒骂蠢夫人 王夫人诧异地瞧着刚还好好的,这会子却变的怒气冲冲地摔帘,将所有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后,朝自个儿冷冷看来的老爷。忽然眼前人影一晃,只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也随之摔倒在地上,瞬间红了眼眶,满脸的愤懑,咬着牙看向贾政,嘴里却是说道:“老爷,你我夫妻数十年,从未红过一次脸,都是和和美美的,如今宝玉也大了,元春也做了贵人了,临了却对我发如此大的脾气,”说着就哭了起来,嘴里一个劲地喊着“宝玉,元春,还有我那苦命的珠哥儿……” 贾政猛地拍上茶机子,一声大响之后,又是一阵各类瓷器落地时稀里哗啦的清脆碎响,“别和我提贵人,也别和我提宝玉,更别提珠儿来戳我的心窝子,你哪是做母亲的样子?宝玉不务正经事,整日地往女人堆里钻,侍弄那些胭脂水粉,这是男子当做之事?三个孩子,你也只给我养好了一个,往日里我是看在这几个孩子的份上才对你是百般忍让,默不作声,也纵容了你如此贪得无厌的性子,家中好不容易出了个贵人,怎有了你这么个作孽的母亲?” 王夫人抹了把眼泪,脸上虽然带着几分失措,却也硬气了起来,扶着腰缓缓站起身来,慢慢坐往椅子上冷眼看着贾政,许久才一声嗤笑,“我怎么贪得无厌了?已不当家那么多年了,这里头还有什么让我贪得?左右不过是左手出右手进的事。你这么个小小从五品却有一品诰命的夫人,不说你那每月的俸禄有多少进账,偌大个家没有我王家嫁妆的帮衬还有我兄长的暗中照料,你以为贾府就靠你们几个人的微薄俸禄,田庄的那么点租子能奢靡到如今?府里的吃、穿、行,哪一样不精致稀罕的?没钱还要打脸充胖子粉饰太平,简直就是笑话。还有琏哥儿若是想舒服些,自在些,还不也要倚仗我兄长的?” 贾政被夫人刻薄的话揶揄的胸腔起伏,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却也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扶着椅靠一个劲地喘气。王夫人再次理了理发鬓,将衣襟整了整后冷笑着问道:“又是母亲在你耳旁吹了什么风了,可是省亲别院的银子有了大缺口了?本有钱的,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下来,也就没钱了,你们自个儿想办法,今日我不伺候了,你去哪房小姨娘那吧,金钏,玉钏……” 贾政瞧着一直候在外头的两人小心翼翼地麻腰进来,又将王夫人扶上塌,端来温水盆伺候着洗手,解头面,去外裳。来回行走了几步,被王夫人这么冷着摔脸子,终究恼怒,“滚滚滚,都滚出去,没眼力见的东西……”屋里不再有外人了,才又说道:“今日我不把话说明白了,是不会走的,你不需要用如此的手段让我没趣地离开,回头又拉着老脸来求。你这目光短浅的愚妇,知不知道我们家即将大祸临头了?” “我却也不知是何事让老爷如此的惊慌,不就别院的银子么,老太太那不是还有个私库的,全卖了应该也能顶事了,想必宫里也不会来怪罪的”,王夫人淡定地漱口,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摸了摸腮帮子,里头已经破了,神色阴沉了下,自顾自地继续解了剩下的钗环首饰,往里头走去。 贾政站在后头恼怒至极,总是在家缩手缩脚,只求躲着越来越强势却目光短浅的夫人的鄙夷情绪终于在压抑了这么些年后,全部都爆发了了出来,只撕破了脸面般发作道:“混账婆娘,别以为你兄弟升官了就对我来这一套,你素日里满嘴的仁慈孝道哪去了,整日就知道钱,就知道捏权,让人来拜佛一般地恭维着你。我真是看走了眼,才在今日知晓你这么个人,母亲的东西也是你能惦记的?得不到就要让它化为乌有?你叫我这做儿子的脸面往哪搁?” 过了半响,抚了抚裂疼不已的额头,踉跄着扶向墙壁,“我只说一句你速速将私吞林姐夫留给黛玉的所有财产一文不漏地还回去,若是有人问起来只说是暂时保管,现在黛玉也大了所以能让她自个儿管理了。” 王夫人只管往屏风后头更衣去,嘴里嘲笑着,“哪听来的风言风语,我怎不知道我手上有这么一笔银子?还是你亲眼瞧见了?我累了,你自己歇息去吧,别忘了就你那五品小官也是靠女儿升上去的。” “夫人!”贾政忍着太阳穴鼓鼓的跳,“注意你的言辞,哪像个大家闺秀的气度,一品诰命的品格。别以为里面牵扯太多,我真不敢休妻,若是惹到祸事了,咱们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只会上报说是你自作的主张,本就生性狡诈险恶,可惜才瞧出来来保住贾府的。” 再度揉了揉额头,急促地吐了几口气,“我最后好言规劝你一句,林妹夫办的是皇差,里面有许多人在盯着他的行为举止的,连家里添置了一只鸟都会上报的,唯有你这愚妇敢贪墨了他遗留下来的物件,若是超出年俸的全都是脏银,朝廷必会来追缴的。你懂不懂,若是上堂了你我都难看,别说贵人了。” 贾政又吐了口气,看着眼前目瞪口呆,渐渐发抖起来不复之前态度刚硬的夫人,摇了摇头,扶着墙缓缓往外走,最后丢下一句话,“这事若是不查也还好,若是查了朝廷定会严办,我也不信只凭琏哥儿那混小子能如此顺风顺水地将东西都运了出来,想必你那兄长也出了不少的力,拿了不少的好处了吧,若是都被牵连其中问罪,数家都会被你这愚妇害倒了的。趁早还清,好好自省,也别出屋子了,虽然贵人府里里不能有休妻,但禁足还是可以的,将手里的东西都交托出来,我会让凤丫头来代替你打点,放心王家的东西我贾家不会惦记的。” 王夫人恨恨地瞧着贾政离去的背影,猛地将床榻上的所有东西都扯落在地,自己也软身坐在地上嚎哭了起来,但没多会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速速让金钏拿了纸笔信封来,就着金钏手捧着的灯烛,匆匆忙忙地写了信件封好口,让金钏带给赖大管家,只吩咐让他差人连夜往王子腾府里送信。 做完这一切后,躺在床上的王夫人也没法阖眼,直到金钏再度进来禀报了信件已经差人送出后,长长地吐了口气,挥手让她退下,只呆呆地看着帷帐上吊着的精致香囊,一夜难眠。 第21章 将来谁掌家 贾琏走后,贾政是既要在府衙里当差,又要在回府后学起管理家中外务,连顿饭都没法好好吃,往往是刚尝了口菜,就有人来找,只得摔下筷子,前去查看,忙的是焦头烂额,脚不点地,没一日是松快的,也遣散了素日里时常会聚一聚的文学同僚们。 而与夫人之间更是两看相厌,没了中间这层的管束与耳旁风,对贾兰、贾环那头也就关心日渐,深感、欣慰贾兰的乖巧懂事,也愧疚这些年不想因过于思念大儿子而悲伤难抑,忽略了这个已初见风姿且前途有望的长子嫡孙。而对贾环是头疼的,想不到这个庶子竟然被赵姨娘教养的上不了台面,少不得放下身段与语气,将他提溜在身侧多加指点,开阔眼界,让他也与宝玉,贾兰一般入了正式的学里。 时常想着,除却赵姨娘那粗鄙的举止,所有的心眼子与喜恶却都明明白白地显露在脸上,比那佛口蛇心的夫人可爱多了,同时也因为实在太累,不想难得坐下歇息时,还要猜测着温柔乡那每一句话里的谋算,遂也愿意亲近着些。 而母亲那更是得闲了就过去,请教着该如何立规矩,如何管治仆役,如何看出里面的门道……听着早已苍老的母亲依旧耐心地在教导着那些如何处理俗务,就如重新拾起了幼儿时期,母亲抱着自个儿乐呵呵地教导着简单的诗句,开了蒙。也与母亲时常眼中微微湿润地长叹着,“家中子嗣稀薄,能用之人太少,也不想拘着什么规矩了,能培养的小辈都尽心培养着,看他们日后如何再来安排事物了,就算是庶子庶孙若是有才了也可帮衬着嫡子嫡孙些的……” 日子一天天悄无声息地划过,贾政与王夫人是越来越冷淡,连王子腾都来了封书信问候妹夫,隐晦地点着自己妹妹是否在府里受委屈了,最近总是书信来的十分频繁,似乎她也遇上了难题,若是林家的事则可含糊过去,谁会来管理家世,将来宝玉收了黛玉不就合家欢喜了? 贾政只是冷笑一声,这好处吞了就不想吐出来,却不怕后面的虎视眈眈,真要享受也要有命才是,眼高于顶,哪日圣眷不再,又作孽太多,那只有一处可去了。沉思间,想起前些日子去母亲院子里时常会碰到,那服侍俩阿哥叫台吉的仆妇,忽地福至心灵地与她聊了几句,好奇她为何这么喜欢黛玉,连吃的喝的都送来,才晓得了人参养荣丸里的门道。 再度一冷笑,也没回信,只管打发人去问夫人何时归还林家财帛,不过黛玉或许真的是遇上贵人了,不但捡回了一条命,也受了这台吉仆妇的照料。这能被委以重任来照料出宫阿哥的,身份也不会简单到哪去,黛玉算是造化了,有了此人庇护也能将林家一脉延续下去,也对得起自己的亲妹子与妹夫了。 后宅这边,胤禛夹着眉结,一脸无奈地看着在自己怀里撒娇打滚着的小六,听着他嘴里嚷嚷着,“我和宝玉他们说好了,将来有福同享的……”有些好笑地指着躺在地毯上,毫无形象地舒服展着四肢,扭动着屁股的那只白胖的小奶狗,“仅仅一只小奶狗,你就要和他们有福同享,你可知你是何等身份,岂可轻易许诺?你更是知道贾府的情况,如此许诺可是心软想保住他们这些小一辈的了?你也才与他们一道上了几天学而已,若是如此,将来有的你受。” 小六这才停下撒娇,欲要站起却又被搂了回去,只好垂眸说着,“四哥,你真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其实不管如何罪责,将来除了人命,其他的我还是可以做点的不是吗?而且皇阿玛也不会要了他们的命的,皇阿玛是念旧情的人,而且贾府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胤禛从托盘上取下巾子,擦了把小六因刚扭动的厉害而冒出来的细密汗珠,又弹了弹他的额头,看着乌溜溜的一双期盼眼珠子,心软了软,“我迟早会被你害了的,明知道不可以,却总是会依了你。你可知道要是让他们一起随扈北上,你的身份就会暴露。宫外的人并不安分,动手只会比宫里方便,且这人多嘴一杂,若有人吹嘘,你也会麻烦不断的。四哥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住你,没听皇阿玛说吗?等出巡回来后,就得住回宫里了。这里除了林黛玉是知情人外,其余的根本不适合知道,我也不想你们有多深的交往。” 小六歪了歪头,思索着,刚要点头,却听见小奶狗一声哼唧,随后往自己站立处爬来,只见那原先趴着的地毯上一摊湿润,小六哈哈大笑着快走几步欲要去抱起小狗,胤禛赶紧抢着抱起,喊了台吉进来,将小奶狗递给了她,“好生照料,很得小六爷喜爱,先将它弄弄干净,还有那地毯别忘了,对了以后都尿尿完了弄干净再抱进来。” 小六再度笑了出来,搭着四哥的手臂,取笑着,“四哥你的糗事我知道的,皇太祖母说过你小时候自个儿都站不太稳,还皮实地撵着她的一条小宝贝,将那小宝贝吓唬的钻进柜子下面死活都不肯出来,你却抢了宫女手里的鸡毛掸子,趴在地上挠它痒痒就是要它出来,吓的它一个劲的呜咽,后来一瞧见你这小霸王就立马跑个没影,那会你怎么不说它脏呢?” 胤禛再也绷不住脸,带着些许红晕挪开视线,不再对视着六弟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扯开话题,“咳,那你还要不要带人了?” 小六十分苦恼地点着额头,“要不这样吧,带老实人贾兰吧,林姑娘也带去。” 胤禛抿了抿嘴,眯眼思量了会后,“若你打小培养只属于自己的尽忠奴才还是好说的,贾兰是你要培养的对象?你认为他会是将来贾府的新掌权人吗?只是他的身份有些尴尬,遗腹子,上无高堂护着,左右无亲兄弟帮衬,却有好几位身份相当,拖后腿的叔侄表兄,有辈分,有功名在身的,也压在他头顶,怎么论,也论不到他身上。” 小六瘪了瘪嘴,情绪有些低落,“四哥,我只想要个玩伴而已,你随扈了肯定忙的,没有想那么多。” 胤禛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好,你不想四哥替你想,只是厉害关系你得立着耳朵听,若是四哥不在身边也不会有不妥的举动。”又低头看了眼乖巧点头的小六,将重新送进来的小奶狗嗅了嗅,是好闻的艾叶香,满意地将它放入六弟手臂间软语着,“你我如今只站立在被动的地位,总是阴谋来时凭借着运气与细心才一次次地躲过,但我不想回回都如此,我想要强大到能好好护住你,不让任何人来滋扰你。而你也得有这样的意识,能呆在你身边的必须是有能又忠心的,懂了么?” 小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轻抚着小狗的背毛,过了许久才有些难受地问了句,“四哥,是不是没有我,你会轻松许多?以后你说的我都听你的。”感到四哥俯身抱来安慰时,又闷闷地说着,“能做东府掌权者的有大房唯一的嫡子贾琏,二房嫡长孙贾兰,贾琏我不喜,也就是要扶持贾兰了,至于族长,既然选了他也要他去当,否则他对不起我。” “嗯,你打算如何扶持?”胤禛抚了抚六弟的耳朵,又缓缓滑向脑后顺着辫子往下抚着,听着六弟思索了会后的话,“不能让他知道我瞧中了他,但能让他知道我的身份及赏识他,等他表现出对我的忠心与实际行动后观察他能爬到哪一步,适当的时候拉一把,来求助时摆个谱子,让他知道能服侍小爷为小爷效忠的人多的是,来那么几次后看他会不会因为过于焦虑而选择投奔他人,若是不会就是我的人了。” 胤禛点点头,“嗯,这次四哥就不说什么了,全靠你自己,若他仅是个文弱书生,腹内无丘壑的,这么个贾府也管不起来的,你需多思量些。”拍了拍手掌,吩咐了句,“台吉,去告诉史太君,就说林黛玉与贾兰都与我们走外出一阵子,若是宝玉问起,只说黛玉是我对其他人不放心,专门请了来照顾小六的,贾兰则是来教小六四书五经的。”台吉应声自去。 第22章 阿哥竟怕马 贾母听了台吉的说话,连连道好,笑的合不拢嘴来,“我瞧着兰哥儿是个好的,将来还想将家业托付与他的,如此去开开眼界,有点收益则是大造化了,还真得谢谢你家主子恩典了。至于黛玉是个心细不多话的,我瞧着若有她去我也能心安些。”心中又喜滋滋地想着,‘本是打算着趁着俩阿哥在府邸,让他与小一辈的多接触接触,或许也能稍稍处点小儿交情来,将来自己百年后,这些小的也微薄有点依仗。如今能主动提出来,更是落了我的下怀了。’ 康熙将这次巡幸塞外的随扈人员,圈定为胤禔、胤礽、胤祉、胤禛,及年岁最小的胤祚,及两位外臣。康熙允太子同銮驾,本想将骑射功夫一直都是马马虎虎的小六,也提溜上来,免得出丑。小四却禀报说,最近六弟的驭马之术进步十分之大,还想好好教教,想起大师傅最近也提过这茬,便允了,“注意骑马时辰,若是需要,让他们腾出间马车来。” 由于这次骑得不再是小雏马,是已成年了的蒙古贡马,小六一骑上去就直犯晕,还未出京畿道,再也维持不住仪态,有气无力地靠向身后的四哥“四哥,我累了……” 胤禛瞧了眼左侧辚辚而过的马车,勒住缰绳微微侧让,踏出队伍缓下马步,“这会子皇阿玛虽不会注意,但还未出城,待出了城也是用膳时候了,到那时我去回说带你检查会功课,然后你便歇下吧。” 小六瞥眼往下看了看,又迅速地闭上了眼,并脸色有些难看地回道,“话虽如此,哥哥都威风凛凛地骑着马,就我一个浑身无力地躺马车,还真不舒服。”胤禛应了声,探身一瞧之下神色却变了变,赶紧摸向他的手心,里头早已潮湿,显是虚汗直冒。手里又勒了勒缰绳停下马来,俯身拍了拍鬃毛问向护卫,“让魏太医的车辆行到何处了?” 护卫往后望了望,“这一行过去,就能瞧见他的马车了,爷要不要往后退?”胤禛又瞧了眼已闭上眼的六弟,心下有些焦急,但也不好刚和皇阿玛说了能骑马却惊动队伍去寻太医,回头六弟定要被骂。就在此时,本该在前头的胤禔也打马出列,马蹄轻踏往胤禛马匹站立的方向走了过来。瞧了几眼六弟的神色,惊呼道,“六弟这是怎么了?中暑了吗?脸色竟是如此难堪?” 随侍的侍卫们也有些骚动,很快就有人打马去禀报康熙和请随行太医来了。瞧着这动静,胤禛的脸色也冷了冷,一把拦住大哥仗着人高马大,欲要来抱走小六的行为,并将六弟往怀里紧了紧。沉声说道,“六弟只是昨儿个没睡好,并没有中暑一说,大哥如此一嚷,惊扰到了皇阿玛如何是好?为人子女怎可让皇阿玛如此操心?” 胤禔也不在意四弟那护崽一般的行为,挑着眉,再次打量了番六弟,这次六弟却不给面子了,抿着嘴直接扭头侧身抱住四弟的脖子,并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哦?不是中暑?看着脸色也不像是没睡好啊,瞧瞧这没血气的小脸蛋,可怜见的,眼神都涣散了,我怎么瞧着像是吓的?难不成六弟还未曾学会骑马?四弟你逛皇阿玛不成?” “你……”就在胤禛恼怒,小六转身欲要反驳时,魏太医已被人提溜着打马赶到,并带来了康熙的口谕,‘好好诊诊,实在不行让小六回京,路途遥远,若是不好累也会累出病来的。’ 被抱下马的小六,心知坏事,只好瞪大了双眼,满脸期盼地盯视着魏老头,看的魏老头嘴角直抽,脸皮渐渐红了起来。又左右手地把了好一阵,胤禔十分不耐烦地不住扯缰绳,弄的马匹不住地长嘶、踏蹄,扬起一片尘土。 胤禛赶紧拦在眯眼侧头的小六身前,魏老头沉吟了会,对着等消息的两位阿哥回禀道:“六阿哥并无大碍,只是……”微微侧脸看了下眼巴巴的六阿哥,心软了软,闭上眼睛加快语速说道,“是微臣的错,忘记提醒六阿哥吃药丸了,才有此症状,回头躺马车几日便无事了。” 胤禔沉默了会甩了甩马鞭,打哈哈着,“真对不住了啊,四弟,六弟,做哥哥的心急了些。只是六弟可是大伙儿的心头宝,不能有丁点儿损伤的,就算是宫里头的皇太祖母,要是知道六弟有个闪失,只怕你我都要被问罪了。”说着神色一厉,凑进魏老头,拿鞭子压着他的肩膀冷声说道:“不过魏太医你也忒不精心了,怎可如此马虎,别以为被特指侍奉六阿哥就可惫懒,仔细你的老命,哼。” 胤禛待尘土压下,扶起小六,发现他的脸色确实好了许多,便也放心了些,看到魏老头的那辆马车已停靠在附近,浅笑着回道,“大哥严重了,您过问六弟,也是在替皇阿玛分忧,只是您那急性子也该改改了,为此皇阿玛也说了好几回了。不过六弟的事儿还得麻烦大哥去回禀皇阿玛了,我先送他去马车吃药去,等会自当向皇阿玛请罪。”胤禔顿时憋气,再度细瞧了六弟的神色,调转马头往康熙銮驾处跑去。 待小六进入车厢,胤禛也登了上去,大伙刚重新坐下,便沉下了脸,拍了下桌子,压声问道,“说,为何瞒着,真要出了什么事,你准备怎么着?”又转首盯视住魏老头,“你也说,他的身子骨如何?知不知道欺上瞒下是何等大罪?” 小六被四哥的疾言厉色给吓到了,蹬了蹬腿,缩了缩身子,挨上了已经竭力贴着车厢壁躲无可躲只想作壁花,一直都不曾抬头的贾兰。已十三岁本就守礼本分,只知读书考功名来奉养母亲的贾兰在得知一同上学几日,说什么都是头头是道的小孩竟然是皇家子嗣时,带着几分惶恐依言而来。这会只感到一温软的身子挨来时,一阵清香也扑鼻而来,呼吸间神魂飘飞如登仙。赶紧闭眼屏息,嘴里告饶道:“学生下车行走会,望允准”。 胤禛瞧了眼被六弟挨着,却巴不得要躲开的贾兰,目光微闪,也没开口只冷然地看向魏老头。魏老头讪笑着摸了摸鼻尖上冒出来热汗,“我的主子,您也知道的,被这小主子这么睁眼看着,我老脸皮都要搁不住了。且小主子并无大碍,估计也是骑马被吓的。” “嗯”,胤禛算是放过魏老头了,但神色依旧难看,一把拖过小六,揪住蹬腿欲要爬走的脚丫子,脱了他的鞋子,解下腰带就往他脚丫子上抽去。软绵绵的腰带,力道也不重,反而有些痒痒,只是被上头的玉石缀或者东珠打到,便会有些疼。胤禛还是拿捏好了的,没有将那些重物往他脚底板抽去。 小六一看四哥动手了,顿觉得有门,拼命眨了眨眼揉了几揉,变成了眼泪汪汪的苦脸,“四哥,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别让我回去,好不好,回去了也是孤零零的一人,四哥,我的好四哥,好嘛好嘛。” 魏老头猛地咳起来,也不敢瞧向两人,对着贾珠招了招手,放轻手脚地下了车,准备并另外找间马车和人挤挤。等车时也与贾兰说着,“有个好主子已是十分难得,何况是宽仁的,日子久了你自然会晓得,只是有一点,做事千万要尽心不可有二心,无旨意小主子不可触碰,那是四爷的禁忌。至于其他的你自个儿肚子里慢慢回转吧,就我今日的事换成其他主子,不被捋了官职赶出这里,也多半会受罚的,主子什么都不曾说,这就表示会去皇上那说明真相了。” 贾兰心中有些吃惊,也更加困惑有什么值得俩小阿哥开恩的,按捺住心中的疑虑与魏太医上了另一辆马车,暗自思量。 而车厢里的两人就这样大眼瞪着小眼,小六一脸乖巧,微微仰头努嘴看向四哥。本就只想吓唬下六弟,让他以后都老实点的胤禛垂眸看着这样撒娇的六弟,脸皮有些绷不住,只得紧抿着嘴,但不教训又不行,遂拿起腰带又抽了好几下。只感到痒痒的小六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胤禛无奈地系回了腰带,抱着六弟也和他躺了下来,许久后才晃了晃眼眸,“就你那点小心思我也猜到了,只是大话已撂下,只能休整时带你多练练了,其实这骑马也就那么回事。好了,耽误了不少时间了我们去皇阿玛那等着被罚吧。” “四哥,你真好,”小六回身抱了下四哥,却被四哥打了下屁股,“幸好,皇阿玛心里头明镜儿似的,不然魏老头早就滚回老家种田去了,你啊你啊……” 第23章 淘气被教训 小六张着双臂看着正垂眸替自己穿回鞋子,理衣衫,正辫子,整帽子的四哥,鬼使神差地冒出句,“四哥,将来你也会对其他人这么好吗?” 胤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看心情,或许不会亲自来动手了,你呢,也会如此和人亲密吗?”也不知想到了何事,耳尖子忽地红了红,但也摆正了脸色继续说着:“你不是常人所能触碰的,除非纡尊降贵允结交,与姑娘之间特别得注意了。你……你应该知道我,我们的嫡福晋是指的吧?要分外注意。” 小六跟着四哥待马车停下后猫腰钻出,又晃了晃眼珠子,“哎,皇太祖母那次不是说过的,我的嫡福晋可以自己找,四哥不也在跟前的?不过说到嫡福晋,四哥你快了吧?大哥是虚龄十四便娶了嫡福晋的。话说回来四哥与福晋有什么区别吗?我倒是想着吃住都和四哥一块的,若是四哥娶了,干脆我也回了皇阿玛咱一起办吧,若是你的府邸就是我的,那就更好不过了。” 胤禛微微侧过脸,有些不自在地说了句,“有吗?那天也没仔细听。总之你需得注意着些。还有不许浑说,五年时间,远的很……”又打量了番六弟呵斥道:“小小年纪整日惦记福晋的成个什么样?还将四哥与女人比,她们有四哥待你好?” “哎呀,四哥害羞了,吃醋了,好好玩”,小六瞧着四哥难得神色不定,便一声嚷嚷又一脸好奇地凑近细看。防着小六掉下车沿的胤禛也没法躲,被六弟凑近了,眼珠子对着眼珠子瞧了好久,脸是越来越红,一股子不清不楚的情绪冲上脑袋,无法控制下终变成恼羞,对侍卫点了点手指让他们继续候着,才掀开帘子,将六弟往里头一推,自己也蹬了上去。 揪住他胳膊,将他往怀里一拖调转个个,巴掌紧跟了上去,匡向他的屁股蛋,嘴里斥责道:“小混蛋,翻了天了,连四哥我也敢取笑,刚才就该好好教训你,真不该轻饶了你,本还想着皇阿玛那儿我一人担待了,你还敢再淘气,回头是不是还要闯祸?”又将他翻了回来,看着他憋着俩汪眼泪珠儿,心下不由又开始后悔方才那一下是不是揍得狠了,但脸色却是黑沉着的,就这样一连冷色的胤禛拎着蔫巴巴,眼珠子不住滚动着的六弟进了銮驾。 正在和胤礽下棋的康熙,抬眸一瞥间就已全部知晓,也不着急了说,只捻动着白子,放好了个地方,又和胤礽聊了好久,才提了句,“魏太医的马车装的都是草药,朕已经另外让人腾了间,不过你四哥说的对,练马的事不能落下。”也没说让他们俩退下,只不住地落子,偶尔又会问胤礽几句庙堂上的见地。直到胤礽又下了招臭棋后,将手里抓着的棋子儿,通通扔回棋罐内,终笑骂道:“心心念念的六弟来了,这坐也坐不稳当了?下去下去。小四过来,咱们来一局。” 胤禛眼瞅着喜滋滋的二哥应声后正往这里靠近,急智之下,“皇阿玛高谋远虑、卓智不凡,皇儿教六弟下棋也不少日子了,不妨让六弟来,皇儿从旁指点如何?” 康熙也没生气,只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儿,淡淡说了句,“哦?人人都道上阵父子兵,感情你这是上阵兄弟襟么?那朕倒要看看,若是下的好,不罚你们了,下不好啊,赏一顿板子。”胤礽听此一说,晓得皇阿玛是要用这棋盘来测俩人近日的功课与心得了,遂十分不放心地对着皇阿玛讨好道:“皇阿玛先前也教导了儿臣不少,费了不少的神,不如儿臣代劳皇阿玛来校考他们,若有不对,皇阿玛再来指点,如何?” 于是就在胤礽的不住放水中,俩兄弟是所向披靡,兵分三路很快就占领了大势。当闭目养神的康熙睁开眼时,胤礽的已经无力挽回颓势。遂拿扇子敲了敲他的头,嘴里骂着,“感情你们三是合伙了来哄骗朕来着,滚滚滚,都下去下去。”却也没再提要惩罚小四、小六之事。 看着明显松口气的三人下去后,康熙对着正在另一侧办公的外臣,笑着说了句,“这三兄弟,你如何看?太子、小四护着小六,小六亲着小四,却也对太子十分尊重,小四若不是要护着小六,也只会对太子不咸不淡着,太子则利用身份,压着小四,亲近小六。里面的门道多着呢,这几个小混蛋,才那么丁点大,就会用谋略达到自己的各种目的了。不过太子对手足关爱,倒是让我十分的满意。” 外臣张英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躬身回道,“皇子们端的是人中龙凤,卓尔不凡,将来太子也能有可靠的兄弟们傍身,如此打小情谊,长大了自然兄弟齐心,大清江山稳固。” 康熙自是爽朗一笑,捡起案牍上,张英整理好的奏章,揭开朱砂盖碟,毛笔点点,认真地批阅起来。就在銮驾内静悄悄,只余纸张翻动,毛笔划过,及梁九功烫茶后,轻搁在桌案上发出的脆响时,率先下车的胤礽一把推开欲要去扶六弟的侍卫,将他亲自扶下来后,又对着正下着台阶的四弟灿然一笑,就在他那一愣之下,猛地抱起六弟,翻身上了座驾,驾驭着神骏的宝马狂奔而去。 胤禛远远听着六弟的一声已经飘远了的惊呼,跺了跺脚,左右查看一番别无他法,正要等着奴才去将自己的马匹牵来时。一位禁军护卫带动着马匹小踏步地走了过来,翻身下马行礼,“四爷,先用奴才的马吧,赶上要紧。” “嗯?你是?”,胤禛也没接马鞭,只淡淡地问了句。这护卫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再度往前递了递马鞭。胤禛皱着眉,更不会接了,只叫了声起后侧身看向二哥纵马消失的方向。这侍卫见这情况晓得是对自己不放心,便又笑了笑,“我是额赤的亲兄弟,额星,额赤回家后的第一句话总是称赞四爷疼弟弟,而嫌弃奴才不知冷热只知喝酒。” 胤禛沉思了会,点点头,又看了眼他的身份牌这才肯接过他的鞭子跨上马去追人,急速奔驰中心中自是懊悔的很,也觉得二哥是越来越难防备了,就这么稍稍疏忽,人就被他抢了去。而胤礽也没带着六弟瞎跑,只畅快地在一伙侍卫的带领下,风风火火地抱着六弟,骑马往林黛玉的马车方向驰骋而去。 第24章 胡闹可保人 一路顺着杂乱的马蹄印赶到的胤禛,看了眼已停靠在一旁的车厢外,正有不少侍卫在绕着它不住地打圈,嘴里吹着嘹亮的口哨,而另外分散拱卫在四周的护卫们明显是二哥的那帮子人,正好瞧见二哥的侍卫头子滚下马过来请罪,胤禛用马鞭毫不客气地点了点他的胸膛,呵斥了句,“简直混账,你们就这么煽风点火地跟着二哥胡闹,也不怕惊扰到与皇阿玛一道来的后宫女眷?回头她们告到皇阿玛那去,我瞧你们怎么收场。都给我收敛收敛,有多少人在抓二哥的辫子知道吗?滚下去,好生约束,让这些人都噤声,恭敬些。” 终于安静下来的外围让胤禛微微缓了缓脸色,踏上叽子,掀开车帘往里瞧去,只见小六正苍白着脸色,闭眼蹲身扶着车窗檐,微微喘息着。而林家姑娘则手捧热茶,弯腰垂眸半蹲在他身侧,丫鬟紫鹃是跪在二哥身前僵持着的,二哥依旧保持着凤仪,笑的一脸的温煦,只有眼眸内的光芒漏出一丝复杂,瞬间闪去。 听见响动的胤礽,侧脸瞧着急慌慌赶来,终于不再是面不改色的四弟,豁然一笑又敲了敲扇子,取笑着,“能让四弟慌张的事也就剩下六弟了,你这脸色有趣,本太子今儿个算是开眼了。也罢,我也是好说话的人,只是六弟带来的人好生了得,竟敢拦本太子的驾,这六弟还是本太子带来的,他倒是有热茶美人侍奉,本太子怎么就成了虎狼了?” 胤禛听此一说,知晓二哥是欲要发作只还耐着性子,但也顾不上他了,焦急地看了眼六弟,对着胤礽行了一礼转身欲要去招呼侍卫,请魏太医过来瞧瞧。小六赶紧对着四哥摆了摆手,长长吐了一口气后接过茶水,揭开一看,色泽清亮,汪着一盏浅黄,嗅上去芬芳幽雅,原是珠兰香片制成。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心地轻抿了口递还给了林黛玉,才抬起还带着水汽的眼眸,看向两位哥哥,软声说了句, “太子哥哥原谅则个,我今儿被马吓了,又被四哥好一顿收拾,这丫鬟是瞧着我不大舒服,才会如此。只是六弟我可否向太子哥哥讨饶个人情,给个恩典?这是已故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唯一嫡女,史太君的嫡亲外孙女,除了奴仆,林家就只剩下她一人。如今身居贾府内,与我只隔着几个院落,所以六弟我就带着她来见见天子的威仪,沾沾荣光,将来也有个好去处。” 胤礽上下打量了番六弟,沉吟半刻,又转身打量起这个满是书香味,摆设简单,不沾脂粉味,一点也不像女子行卧的车厢,却也没对着两人叫起。半响后才略略点了点头,用扇子点了点靠壁而立的小书柜,又转身瞧了眼小桌子上刚写了没几行字的小楷,淡淡地说了句,“书籍倒是挺多,颇杂,喜欢看山谈怪志?字迹秀美有韵致,该也练了不少年了,诗句文气斐然,只是悲了些。瞧你也是身穿素服,当是守孝,虽是孤女,三年孝满按惯例依旧要参选秀女,切记不可多惹事端,起来吧。” 小六瞧见紫鹃扶起自家小姐后,才松了一口气般,对着四哥说道,“幸好你没让魏老头再来了,真没事让我且歇会便好,这才看过又招了来,回头皇阿玛可真要将我撵了回去了。” 胤禛定了定身,握上六弟的手心,感到汗湿已收了回去也就放下了心,未曾说话,只取来六弟刚喝了一口的盖碗茶,揭开盖子细细地嗅了嗅,又轻呷了口,对着林黛玉略带赞许地点了点头,顺带左右看了眼她的神色,竟然全无在贾府时的那种惊惶惶,身似浮萍的婉弱韵味。这会子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了一股子的沉稳、坚韧的脾性,就算察觉到在被人打量,也只是垂眸看着自个的手指。 胤禛再度点了点头,但也不太喜欢肖似六弟的脸上露出慎微的表情,心下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既带了你出来,自不会让你不适,不必如此小心,且你观人查事细心入微,只在我那略坐了坐便记住了六弟的喜好,是个上心的。” 黛玉又是躬身一礼,低垂着头,答道,“小女子随父上任扬州前,也依稀记得不少府里的规矩,服侍我的也是嬷嬷成群,只可惜到如今只剩下一点点的记忆了。” 胤禛终是一笑,只不曾放开六弟的手,说了句,“不必蹲身了,出门在外无需多礼,二哥您说是不?”正抽了本书在粗略翻看着的胤礽,将书本放下点了点头,“四弟你这是等我来开腔?你有何不方便说的?也罢,闺阁女子若不是受过委屈,无人帮衬,也不会有此一问,我就来说道说道这里头的规矩。林家本是有座御赐侯府,无嫡子继承,也无旁支有功名在身,侯府自当收回,但同时也有抚恤银钱与附近城郊的一座庄子赏赐了下来。至于那个扬州府邸,实属私宅,凡是合理私人之物,朝廷不会过问,但涉及到了为官问题,一经核实,追究到底。” 伴随着胤礽彻底冷下来的声音,不仅俩名女子的脸色白了白,连小六都打了个寒颤,看向太子哥哥。胤禛是与二哥一道被允着看过那些奏报的,自是体会二哥此时的心情,安抚了下六弟,将他拉起身说道:“二哥,我们是否该回了,也出来好一会子了。” 胤礽瞧了眼小六,觉得脸色却是比先前稳妥多了,弯腰敲了敲他的帽子,软语说了句,“二哥先前莽撞了,只是你真不该瞒着依旧怕骑马的事儿,万一出事了就来不及了。幸好现在大家都晓得了,回头也不会安排你赛马了,放心吧。”瞧着他又回看向林家姑娘,脸色淡了淡,但也说着:“放心吧,这儿我自然会让人照应着的,就算我不做,你四哥也会做好的。”待弯腰欲要抱起点着头的小六,却是四弟抢先一步,拉着他掀帘出去。胤礽摇了摇头,转动了下扇子,就着已掀开一半的帘子,侧脸留下句,“林姑娘,你很肖似六弟,今日确实唐突了。” 黛玉在人走完后,终是忍不住趴在桌案上哭了一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我如今吃个炖燕窝都要前后思量,小心谨慎,只待人来待我好,却不知须得自个儿待自个儿好。而先父究竟留下多少给我,但凡一切我都不曾见过,府里带过来的嬷嬷也都不曾提醒了我。原先还一直都嫌着铜臭味,却被最应当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提醒着……” 胤禛将小六亲自扶上了皇阿玛命人均出来的马车,胤礽随后也蹬了上来,严肃着脸,问道:“六弟你别瞒我,这林家女与贾家嫡孙被带了来,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告诉哥哥一声,万一有事我还可以为你们遮掩一二,要知道这上头还有大哥在盯着,让我好生难做,不说之前那一脸晦气的来禀告六弟胡闹的事,就素日里也够呛了,仗着自己是长子,整日地教训这个教训那个,我四月里文华殿讲课,任谁都说好只他一个黑沉着脸,好好的一个老三都被他训的躲书里去了。除了我这个尚还占着身份的,六弟尚还乖巧的,哪个没被呵斥过?你们怎么总是找些事由送上门去?” 小六看了下车厢布置,放松了神情,笑着将太子哥哥迎入主位的座靠上,拉着四哥在旁边坐下,撒娇道:“还真别说,太子哥哥就是不用想也能说中个八九不离十,不过我们有太子哥哥护着,任大哥如何张扬也耐不得您,不是么?” “胡闹”,胤禛终于开口说话,那眼横了下六弟,又举掌拍了下他的帽子,“能这么和二哥说话,编排着大哥吗?我怎么教你的?嗯?” 胤礽抿嘴敲扇,只看着六弟歪缠上四弟许久,才眯眼瞧着六弟因闹了一番后,显得过于润泽的眼眸说道:“四弟你别在我面前摆兄长的谱,我都不曾过于管束你的,知道我为甚要胡闹?就是因为六弟被大哥参了,这么一来下面的人才不会浑来。不过话说回来,那林家女长的倒有几分六弟的,若是六弟长开来了倒也好说,只是现在肖似,有些让人……” 胤禛听着微微摇了摇头,扶正了软骨一般黏着自己撒娇的六弟,“这点四弟不觉有甚,她是她,六弟是六弟,起初确实因面善而援了手,后来则是在为往后的事考虑了。毕竟皇阿玛为四大家族的事也震怒已久,若不是因为怕寒了汉臣的心,早就动手了,如今还夹上了小六与史太君这层关系……。” 第25章 汉子的迎战 晚响,端坐在床榻上的胤礽瞧着由内务府层层把关挑来宫女,正在眼前搔首弄姿,做着诱人各种动作,平日里也不会嫌他们粗俗,不够貌美、不够灵气、不够嫩滑还香气污浊,只背后式就可,却在今日里怎么都提不起任何兴致,衣衫全解后,一刻钟过去还是无法情动便心烦意乱地挥赶走了满脸诧异的女人。 昏昏沉沉睡去,无知无觉中不住地在梦里喘息、扭动,荡起满意的嘴角。第二日醒来时,却踹倒了来叫起的谙达,踢翻了前来服侍梳洗的人,砸碎了不少的摆设,水渍碎片满地都是,眼瞧着要惊动皇阿玛了才气喘咻咻的住了手。但刚坐下由人服侍着更换寝衣,又气急了踹了好几脚褪下裤子,却瞧着上头的东西在发愣的谙达们。 随后几日胤礽总是不由自主地躲着六弟,却时常在闲余时分,风景独好之处,召见林家女子一道饮茶作诗。瞧着是自在风流,唯有贴身服侍的奴才们晓得,爷的心里憋着无名火,每日早起必定发一顿,也不知何时能消。 胤禛这头也是白日里与二哥这么一谈论后,时常走神想着六弟长大后的模样,总不自觉地与林家女子比较着。对着喜玩闹的六弟,竟心烦意乱的很,也下重手了好几次,晚上一起安枕时,却搂住不松手。晨起时,被六弟一连抱怨了许多天,说是抱的紧,太热了,也是沉着脸,默不作声地拎着六弟去请安,鲜少能瞧见一丝笑容。服侍着的众人也是战战兢兢,不敢出一丝毫的差错,就怕捋到老虎须。 康熙瞧着都十分古怪的三人,也搞不清状况,而林家女子也调查过,既然太子以礼相待,她也带有几分才气且惹人堪怜,也未曾插手。就这样,一行人直至十月下旬才到了科尔沁草原,草木肃杀,猎到的各色猎物们也基本是瘦骨嶙峋,没有了春季时的膘满体肥,但依旧兴致不减。 皇阿玛第一次在草原上摆宴,胤禛忽然不喜六弟已穿惯了的红袍,皱着眉,令他出席的衣衫是换了一套又一套,直到他开始不耐烦不配合了,才匆匆点头允他穿了个低调的湖色团花事事如意织金缎绵常服,但看着换好的一身后,就如同俊秀雅致未及长开的风流士子时,又不悦地抿嘴想让他换下。已经换出一身汗的小六再也不愿意脱脱穿穿了,捂住衣襟的金累丝扣子,扭身就要往外走。台吉在后头直唤,“小爷,你的鞋子还不曾换的,还有身上不挂东西拉?” 小六瞧了眼脚上趿着的鞋子,瞥了眼身后神色沉沉的四哥,缩了缩脖子又往回走换了双配套锻锦靴子,也挂上了配饰与拦上了镶白玉的腰带。却不料想刚开宴,康熙还来不及介绍坐在左手边的儿子们,一位自称是乌尔衮的蒙古少年已经笑的十分爽朗地要求和小六拼席位,康熙看着这少年也笑着点头答应着,并和小六说着,“这可是和我同辈分的,你可不许浑来。” 这位肤色康健,牙齿白亮的少年则躬身行礼,“我和他年岁相差也不大,如此大的规矩彼此都不自在,还请皇上允了我们随意。”康熙再次笑了笑,手肘撑向椅靠好奇地问着,“你这小子,前几年来时还满脸骄傲,今年怎么如此收敛,汉语也说的不错,看来用了不少功夫啊,去吧,小六也是个爱玩的。” 坐在小六左手边的胤禛黑沉着脸,就瞧着添加一张坐垫后,这少年热情地与小六问东问西,帮他夹菜切肉,就差喂食了,而小六也是喜笑颜开地说着什么,没一会气氛就十分的融洽。胤禛憋气地喝了一小碗由蒙古美女敬上来的马奶酒后,也没令人加垫子只与小六挤作一堆,搂着他冷眼看着乌尔衮为小六挡酒,还被大哥二哥轮着敬酒。 直到乌尔衮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几位阿哥,又看了眼也免不了俗喝了几口酒,眼神有些迷蒙直往四阿哥怀里钻着的六阿哥,笑了笑,但也来者不拒,毫无胆寒地大口喝着借着各种名头欲要灌醉自己的酒。 喝到最后宴席散了,太子也有些支撑不住了,被康熙着人好生服侍,大阿哥也差不多了,只有乌尔衮还是面不改色,冷静地继续为自己斟酒。后来就没喝酒的胤禛搂着半醒半睡的六弟,有几分佩服,但也什么都没说,只让侍从帮忙将小六弄上后背,欲要背走时,才听到一声有些低沉了的嗓音,“你们兄弟几个连看护弟弟的心都拧成了一股绳了,乌尔衮佩服,但我堂堂男子汉却被误认为宵小,你们着实过了,看好你的六弟,我会找回场子来的。” 喝了点酒的胤禛背负着六弟已有些吃力了,回身也有些迟钝,怕摔了搂着自己脖子呼呼睡去的六弟,只好顿在原处听着脚踏草地的声音渐渐远去,心中叹息了声,也不明白自己这些日子的奇怪行为是为何,更觉得最近很是不正常。静下心来时是各种的明了,但真的做出来时却如同一个不带脑子的拈酸吃醋女子。 将小六带回帐子时他已经睡的香甜,先让人捧了快冷巾子醒醒脑,再暖了暖手才一件件地解了他身上挂着的物件,脱着他的马褂、袍服、内袍服,取来锦被盖上,继续为他脱着靴子与袜子,忽然想到几日前六弟浑说时的福晋与四哥的区别,面色冷了冷,掐了把他的脸颊,低哼了声,“哼,福晋有四哥这么好?想睡就背你回来,不吵吵嚷嚷要东西,不拿事情来烦扰你,不对你埋怨……哼,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 整理清爽后胤禛才将小六往里推了推,缓缓躺了进去,思索几遍乌尔衮说的那几句话,缓缓闭上眼睛,侧身搂向小六睡去,只是嘴里喃喃了句,“镇定,乌尔衮是不会拿你的六弟出气的,他若是真存了气,肯定早就甩手走人而不是被刁难着也要留到最后了,是条汉子……” 第26章 撞见了不堪 日子过的很快,小六自从去过那一次皇阿玛的摆宴,却引人注意后,太子哥哥就不许他再去了,但依旧避而不见,四哥则是时常冷着脸。没趣之下倒是让他和只呆在马车上的贾兰挺谈的来,有时候也会往黛玉所在的马车处走动几次。其实绝大多数是无聊的小六说的多,贾兰听的多,但从来都是四哥说的多,自个儿很少说的上话的,总觉得和贾兰在一起是越说越得趣,就好像终于找到位崇拜者,而且还是年龄比较长的,十分有成就感。 就在小六傲娇地说着各种事,带着贾兰附近稍稍走动时,草原上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下了来,还站在帐子外头展掌接雪花玩的小六,瞧了眼空旷的草原上鹅毛纷飞的景色,吸了口冷气,笑着侧脸问道,“果真今儿小爷兴致好,兰哥儿与我一道去看雪景吧。”话刚一落下,立马就被贴身侍卫请进了里头更了身箭袖皮袄子又外罩了件防雪熏貂外褂,换了暖靴,狐腋毛暖帽,手里也塞进了个手炉才得以出来。 全身暖烘烘,脸色红润的小六,看了眼贾兰,依旧是原先的打扮,只是外披了件大氅,不由鼓了鼓双颊,跺了跺脚,气哼哼地冒雪就往前直走,慌的贾兰赶紧撑开了油纸伞,忙不迭地跟了上去,遮在这又忽然炸了毛的小爷头顶,后头的侍卫们则有序地远远缀着, 小六蒙头蒙脑地胡乱走着,顺着风声,忽然听到声令人骨头都酥了缠绵的音调,愣了愣,瞧着这天气,谁家女眷的猫迷了路不成?又侧耳细细听了几声,果然越发明显,只是声音中为何是愉悦又带着痛苦的?回头看了眼依旧守的不远不近的侍卫们,沉吟了片刻,扯着贾兰的袖子顺着声音放轻脚步找了过去。 直绕到了后头的浅草窝子背风坡处,声音才清晰了起来,小六打量了下,这里应是昨日狩猎后的暂时歇脚处,估计是奴才们未曾撤走帷帐,而迷路的猫儿怕冷才躲在这里头的吧。如此想着,伸手轻轻解开一角,探头往里寻找着猫儿,猫儿没瞧见,倒是瞧见了寝衣全解,亵裤褪至脚踝处的大哥正搂紧位女子不住地上下起伏着身子,而女子雪白的双脚搁在大哥的肩膀上,不住地扭动着潮红的身子。小六又细细分辨了会,原来那顺风而来的声音,是自女子嘴里流泻出来的,只是大哥和这女子是在作甚?为何都是光着身子的,这一起一伏的动作又是在做什么? 好奇的小六就这样瞪大了双眼,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直到贾兰收了油纸伞,低问了句,“小爷,小猫儿找着了?要奴去替您捉来不?” 小六摇了摇头,再掀开了点,让贾兰也看看大哥究竟是在做什么。贾兰一看之下瞬间面色紫胀,顾不上尊卑,拉上小六的手就要走。小六却有些磨磨蹭蹭,不愿离开,就在这拉拉扯扯中,小六踩到了帷帐而又欲要摆脱贾兰,便一个扑身跌了进去。虽然穿的厚实,但额头磕到了撒手抛出的手炉上,疼的直唤哎哟喂。贾兰也只好垂头进去,扶起六爷,捡起地上的手炉塞回他手里,又牵住他的手往外带。 听着熟悉的喊疼声,神魂颠倒的大阿哥瞬间清醒了过来,看了眼自己的情形,立马提裤抽身,又看了眼被护在怀里推搡着出去的六弟,瞬间暴怒,先是给了女子一巴掌,打的对方雪腮红肿,血丝瞬间顺着嘴角流下。又拾起地上的马鞭,没头没脑地就往贾兰背上抽去。怒骂道,“作死的奴才,敢撺掇主子来瞧这个,是不是和这腌臜女子是一伙的?” 被贾兰密密实实地护在怀里的小六,赶紧扔掉手炉,转身一把拦住大哥喊道,“别打,别打,他是来拉我走的,我不知大哥这是在干什么,想看个究竟就不愿走了,早知会惹大哥不高兴,我也就不好奇了。” 大哥听了这话额间的青筋跳了跳,脸面无处放,一把推开六弟,转身抽向女子,发泄着心中的熊熊怒火,女子只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却以一种十分鄙视的眼神盯着大阿哥,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看懂了的大阿哥顿时脸色一白,停下手里的鞭打,神色紧张地转身看向六弟。 被大哥推了一把恰巧踩上了手炉,又一个翻滚倒在地上的小六,扭到了脚踝,站都站不起来。且从未曾见过如此凶厉的大哥,加上害怕疼痛,被吓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四哥,四哥,好疼好疼……”贾兰抖着手,吃力地解下大氅,披上小六将他扶起,嘴里劝道:“小六爷别怕,别怕……” 候在外头的侍卫们竟然听到了小主子喊四阿哥的声音,神色一紧,赶紧上前掀开帐子,只见一衣衫不整的女子缩在角落怨毒地看着小主子,看不出问题的小主子与后背沁着血珠的贾兰。赶紧上前接过小主子,谁知小主子站都站不稳,一个劲地喊疼喊四爷,也不敢查看背上小主子向大阿哥跪了跪就要往外走。 谁知大阿哥听瞧见小六让人去扶贾兰离开,却在自己看过去时,表现的十分畏惧。慢慢熄了的怒火与难受又噌地冒了上来,不愿让这一行人离开,只神色复杂地看向六弟,蠕动下嘴唇却有口难言。 就在僵持间,还在宴席上的胤禛瞧着下雪了,惦记着贪玩的小六,喝了没几口酒就推说上头不舒服,匆匆都赶了回来,却也哪儿都找不到小六,问过守帐篷的侍卫后,才知道小六找贾兰看雪景去了,心中发闷也学了太子往林黛玉那去了。 黛玉瞧着来人,十分自然地行礼奉茶,沉默着退到一边。胤禛虽手拿茶盏同样无言语地看着黛玉,但目光却是涣散着的,帐篷外不时呼啸而过的冷风,显得帐篷内的空气更是凝固了般。直到吵吵嚷嚷的声音自帐篷外传来,胤禛拧了拧眉心,大力搁下茶碗刚想问外头是怎么了,却见一陌生侍卫奋不顾身地闯了进来,神情狼狈地推搡着竭力阻拦的侍卫疾呼着,“四爷,六爷看到不该看的被暴怒的大爷吓的够呛,嘴里喊着您,也不知伤哪了一个劲地喊疼。” 胤禛手一抖,杯子落地的同时一边跑出帐子,一边喝骂道,“你是谁?怎从未见过你?要是敢浑说,看爷不揪出你的一家老小,通通没好果子吃。” 侍卫大松了口气,将四爷扶上马,自个儿也快速蹬上牵来的马匹,快嘴说着,“是皇上特命我混在侍卫中,暗中护卫六爷的,这是我的腰牌。先前还都好好的,也不敢跟太近,但听见六爷喊您,进去时却瞧见大爷他,咳就是那档子事被六爷瞧见了,鞭打了人,将六爷吓的够呛,也无法独自站立,背上欲要出来,可大爷又不允了,只好来找您了。” 胤禛冰冻着脸一马鞭当即挥了过去,打的那侍卫脸上立马青紫,骂道:“怎么当的护卫,赏雪变成赏春宫,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混账东西,还不速速带路。”踢了踢马肚,马鞭狠狠一抽,马儿立刻飞跃着紧跟在那侍卫的身后。 没多会,胤禛就估摸出了地方抢先赶到,冰冻着脸翻身下马,又大力掀开帷帐,先是看了眼担惊受怕又与大哥僵持着的六弟,然后才是一脸苦意,衣衫虽然收拾齐整却酒味浓厚的大哥,贾兰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最后将目光定在了缩在一角,挂着冷笑一脸鄙夷的宫女身上。 渐渐清醒过来的大阿哥看了眼忽然闯进来的四弟,羞愧地捂了捂脸,转身不再盯着六弟,当看到了宫女的表情,恼怒地说了句,“借你侍卫一用,将这女人绑了蒙上脸,堵上嘴,送我帐子里,自会有人来料理。” 胤禛对着侍卫们动了动手指,也不管其他只将六弟自侍卫背上扶了下来,查看了一番后,心疼地搂住安抚。直到六弟平静下来,才讥诮地说了句,“大哥,何必将事情弄大了?六弟撞见了也不是故意的,如今他还被你吓的不轻。若是自个儿的帐子,任你胡天胡地谁也碰不着。还有这些个人我全幅交给你了,管教还是收了都随意,也不用来还,主子出行奴才不会探路的我不要了。” 大阿哥点了点头,怒看向被绑好的女人,“真是该死,酒里定是下了什么药了,不然我怎会不知是如何来这里的,那女的是怎么与我碰面的?我堂堂一个大清大阿哥,什么女人没有,会独缺了那么一个给爷提鞋都不配的?”说完还拿眼睛溜了溜自从四弟来了后就不再害怕的六弟。 胤禛应了声,又背负起六弟,“大哥,我先带他回去哄哄,会瞒住的”,又问了句,“贾兰能否行走骑马?还能坚持就随我走,留下也自然会有人过来医治。”贾兰点头,忍着痛,跄踉地向大阿哥行了一礼才缓缓跟着四阿哥走了出去。 第27章 掩饰带吓唬 将小六背回帐子后,魏太医已经候着了,掌看几眼,欲要解开靴子,刚碰上小主子就开始细声地喊疼,魏太医是急的满头大汗,不住地绕圈,偷瞧着脸色十分难看,欲要发作却怕吓着小主子,耐着性子只不住低哄着的四爷。 胤禛抬眸瞧了眼魏老头不住搓手,却一副欲言而止的样子,冷声道:“拿剪子剪了,还顾忌什么?难不成爷亲自动手?回来,拿个剪子还要亲自去?爷又不会罚你,这么慌张作甚?你先看看其他,被唬的不清。” 魏老头的胡子抖了抖,上前探脉,又不住地瞧着小主子的神色。小六除了被碰到脚部会疼,嗓子不舒服,身上带汗黏腻外,其他都还好,而且自从四哥在了后,渐渐也没了先前的害怕与不安,见着魏老头如此战战兢兢的模样,顿觉得好笑,说了句,“魏老头,你也有慌张的时候啊,怕四哥恼你吗?”转头看向四哥,却心下一颤,想起了大哥打人时的模样,身子不由有些挣动。 魏老头也不敢搭腔,只速度行了个礼,写了个茶方恭谨地递给了四爷,垂手说道:“小主子的问题不大,药就不必用了,免得又伤了这些年养起来的根基,只睡前喝点安神茶便可,四爷您看如何?” 胤禛没有接过纸张,只定定地瞧了好一会六弟眼中透露出来的惊恐,抹了抹脸,努力让脸部表情自然且柔软些,并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软语道,“我是四哥,别怕,只是有些生气。”看着六弟眼眸晃动了几下,又蹭了蹭自己的面颊,便窝着不再动时,才吐了口气。但看着宫女们捧着剪子与热气腾腾的水进来,心下暴躁,只得闭眼一字一顿地说了句,“以后服侍六爷的全都换成谙达,大阿哥来了也拦着些。” 就在四爷坐镇,六爷唤疼,魏太医细瞧着六爷因疼而有些抽搐的右脚丫子,只见脚踝附近整片的皮肤高高肿起,色泽赤红且紧绷的几乎要流出水来,瞧着模样应该是关节处伤到了,骨头应是未曾伤到,遂敷上清凉消肿解淤毒的药草泥并包扎了后,躬身退下。 好是一阵折腾,终于将六弟脱的只剩下寝衣与亵裤,自个儿也收拾妥帖的胤禛,挥手让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又亲自拿着热巾子将他擦了擦脸与双手,盖上锦被,让他安枕。但再无心思做其他事,站立在床头静静地看了好一会,也掀开被子睡了进去,闭眼想着明日该如何向皇阿玛解释,二哥若是问起,又该如何回,实话说几分了。 喜欢窝着睡的小六,难受地扭了扭身子,怎么都睡不着,直到四哥翻身来查看时,又想起了白天的事,睁着眼,也往四哥处挪了挪,有些委屈地说了句,“四哥,要不是兰哥儿硬要扯我走,说不定只要再过会,就能瞧出大哥究竟在玩什么游戏了,他不会挨打,我也不会受伤了。” 胤禛瞬间涨红了脸,目光直直地看向六弟,想看出些什么,却发现六弟眼眸中只有好奇与抱怨,想支吾过去,脑子里回荡着的却是,强作镇定的大哥解释时总拿心虚的眼光瞟着六弟,虽然一口咬定是被算计的。鬼使神差地回了句,“和女子厮混准没好事,他是龌龊事被你撞破了,才恼羞成怒的,若不是他的手足,拿你没法子,不然也会像贾兰一般的下场了。” 小六十分惊恐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什么是贾兰一样的下场,若我不是弟弟,他还要打我吗?为何会如此严重?不就是大哥在动,宫女在学猫叫吗?四哥,你的话我听不懂,别吓我。” 六弟逃开一分,胤禛也随着跟上一分,最后附趴在他上头,凑进了他耳旁说,“没吓你,是真的,你在场大哥都能去打贾兰,若不是冬日里衣服厚实,不然半条命也没了。想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吗?要不要四哥教教你?若是你将来敢随便碰女子,四哥可是会打你的。” “四哥,你吓到我了,我,我……”半天都我不出个所以然的小六忽见四哥对着自己一笑,而后除了受伤的脚,全身上下都被四哥温热的双手揉了个遍,感到很舒服,很放松,再也敌不过惊吓一天十分疲累的状态,睡意渐浓,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胤禛瞧着六弟睡着后,叹息了声,“你怕,我更怕,大哥不是个会藏拙的人,暗藏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今日赶去的若是二哥,两人怕是要有言语冲动了,我不想你知道这些个……污秽的心思……” 第二日,康熙瞧着独自来请安的胤禛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听着他那遮遮掩掩的解释,老大的事小六的事,三言两语地抹平开来,并没有因为小六被吓到而攀扯他人,虽然老大做事不地道,但尚还算是顾忌着手足的,便对他略略点了点头,待他与太子一道侍奉完羹汤后就让他退下不用侍奉了。 对于昨日的事,康熙已略有耳闻,想必小六是惊吓不小,只是老大后来的表现有些奇怪了。只听晨起时有人来禀报,老大连夜亲自去审问那女子,结果才问了个几句,就命人堵上她的嘴上了刑具。折腾的不成人形不算,被老大还不够泄愤地浸在刺骨冰寒的湖水里活活冻死,那些因护卫不力的小六侍卫,也被他打了一顿发配到别处去了。默默听完后挥手让梁九功将人带出,不由拧眉,不就个女人竟如此不顾皇家风度的如此暴戾,心下不喜,但也没管。宫中此事屡见不鲜,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抑或是老大自己作风不正,都是他的私宅之事,得由惠妃来提点才是。 胤禛捏着密报冷着脸将它给烧了,挥退来人,转身走入后头遮着的漆木双面彩绘屏风后,只见六弟歪身侧躺在铺满裘皮的暖炕上,袅袅暖炉搁在脚旁,正捻动着书页凝神翻看着,还时不时朗朗诵读出声。放轻脚步,听了几声后,也自书柜内抽出一本,刚坐上暖炕,瞧着六弟也不曾抬头,只自然地往后挪了挪位置,好半响才挪出一点,面颊上已染上红晕。胤禛呆了呆,轻抚了上去,指尖碰到滑腻红润处,抖了抖,撇开眼眸,“够了,不要碰着伤处,四哥搂着你看就是了……” 小六对着四哥笑了笑,感到四哥贴上来有些僵硬了的身子,又笑了笑,眼眸只盯着书页说了句,“四哥不必这么小心,魏老头已经来看过了,说是好多了,幸好没伤着骨头,不然也要折腾好久了。对了,贾兰如何了,那帮子侍卫呢?” 胤禛一时间也没说话只嗅着六弟身上的清香,但想起密报后脸色青了青,快速地闭上了眼睛,狠狠吐出几口气来,虚拢着六弟,“贾兰没事,太医看过了,修养几日就好,林家姑娘也去照料了,至于那些侍卫,你不必来求情,被打发了别处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28章 不服要来战 忙好一切,终于被皇阿玛放了出来的胤礽,照例听完魏太医的禀报后,心下震惊,立刻骑着马匹,带着一队人往四弟的帐子内跑来。不许通报,不许人跟进来,亲自掀开了里头暖气醺然,味道出奇好闻的厚帘账,听了好一会帐子内的动静,抿了抿嘴,踟蹰半刻终于举步往屏障后走去。 只听里头的声音浅淡,似在教导着什么,果不其然,就瞧见四弟与六弟倚靠在一起正讨论着今儿个的课业。严肃教导着的四弟,认真听讲的六弟,这一切都让发现难以启齿心思的胤礽羞愧不已,咬咬牙,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胤禛抬起眼眸淡淡地瞧了眼没入屏风后的杏色布料,很快就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继续说着,小六根本没察觉太子哥哥的到来,只在四哥的连番追问下,想着里头的问题,思绪纠结成团。 第二日端坐着的胤禛直到看完魏老头满头细汗地替六弟换完药草后,才弹了弹箭袖,站起身,让人取来狩猎事物,对着小六道了句,“看你太闷,四哥今儿个的围猎看能不能逮只小兽来你顽,如何?” 小六晶亮着眼珠,连连点头,“四哥,这是一次狩猎了吧,晚上的篝火盛宴后皇阿玛是不是就要回銮了?”看着四哥回身对着自己点了点头后,怏怏不乐道:“记得给我抓只漂亮的来,伤了脚倒是可以堂而皇之地不用练马了,但是……” “嗯?”胤禛沉思了会,眼眸瞥向正收拾着医药箱的魏老头,随意地问了句,“我带着六阿哥出去散散心,一道狩猎可有问题?” 魏老头愣了愣,躬身行了一礼,仔细推敲了番后才说道:“按理心情愉悦者,当是身上各窍通畅,只是骑马须得稳妥,狩猎的过程则太过激烈,小主子怕是会难受。” 胤禛在六弟眼巴巴的目光下,有些吃不消地移开视线,缓慢地点点头,才对着帐篷外唤了声,“来人,取六爷的骑马装来,我带他稍稍溜会”。 就这样,裹成了球且打横坐着依靠在四哥怀里的小六,一脸兴奋地看着皑皑成一片的晶莹世界。而胤禛则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马匹,带着一队人马往围猎点慢悠悠地行去。姗姗来迟的胤禛当然得受罚了,草原上的人们都十分热情,觉得当今的几位皇阿哥都十分了得,就这位来说,面容虽稚嫩,进退之间有礼有据,虽来接触下来从不曾见摆过架子,但要继续亲近也是难的。 一位穿着火热的科尔沁小格格毫不客气地送上一大碗酒后,就算接过了空碗还不住地打量着他怀里的美人,只道了句,“难怪四阿哥对谁都不曾热情过,原来是有了佳人拉”,又晃了晃头上的红艳艳的珠串,攀附在马脖子上,要来拉小六,“不过他们等会就狩猎了,不如我们一起来,或者我们比试一场?看看是京城里的女人厉害还是科尔沁草原上的?” 裹在红色大氅且帽兜也全部拉起的小六,只目光发直地透过毛绒银氅滚边,看着乌发上那些个颜色纯净的松石珠串,也没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甚至一只手要握将上来也不曾察觉。胤禛知道小六的脾气,在这女子握上来前,将他往怀里拢了拢,又包裹住他的双手,赶紧从腕子上取下一串青金石塞入他手里。一看没用处,只好咬牙又从怀里取出丝绢包裹着的事物,抖了几抖,露出一长串晶莹娇美的粉色碧玺,于他眼前晃了晃,终于重新吸引走他的目光后,长长吐了口气,将手里的东西也一股脑地塞入他手内。 并对着这位已经嗔怒并眸子内闪耀着火光的格格点了点头,却也没介绍怀里的人是谁,只平淡地应了句,“他伤着了脚,所以不能与你一道了,待会围猎,爷自然会照顾好他的。”说罢目光柔软地看了眼六弟,牵动缰绳,行入属于阿哥的行列中。这位格格则跺跺脚,忍着被姐妹们奚落的表情,恨恨地剜了眼四阿哥,恼怒地说了句,“以为是个洁身自好的,结果也是个喜欢软玉在怀的,连围猎都要带上,也不怕坏了规矩,呸,我才不稀罕他,不稀罕那串东西……” 康熙对着台下齐备了人,稍稍眯了眯眼,问了句梁九功,“那与小四同骑的可是小六?不是说伤了脚了?”梁九功弯腰瞧了眼,躬身回禀着,“确是六阿哥与四阿哥同骑了,许是帐子里闷的发慌,带出来稍微溜溜也说不准,以四阿哥的脾性,断不会让六阿哥难受的。” 上头在说着小六的事,下边的大阿哥有些激动地控了控马,因马上就要出发了,也不好下马乱了次序,只隔着数人喊了句,“六弟,你喜欢红色,待会儿大哥给你逮只火狐来,当做是赔礼了,你可一定要原谅大哥啊。” 小六本喜滋滋地玩着手里粉冻一般动人的碧玺,听着大哥一声唤,手抖了抖,要不是四哥赶紧回握住,怕也是要摔了。胤禛也没说什么,将脸颊贴上了小六的额头,安抚着担惊受怕,排斥大哥的小六,只等着二哥来发作。果然端坐在最前头的胤礽回头看了眼大哥,没好气地说了句,“那丁点小的畜生有甚好,还不够做半截领子,咱们冬狩的就是要猎熊、虎、鹿,待二哥射中了大家伙,请了皇阿玛的旨让人做个暖皮褥子给你垫垫。” 就在两位阿哥互相让地回说着狩猎的事,胤禛沉思了片刻,将小六往怀里拢了拢,命人取来缎子将小六右腿与自己的绑在一起,并亲了亲他的额头,软语道,“别怕,红色是我喜你着。和四哥一块儿狩猎不?我们狩小兽去,冬日的皮毛是特别的毛绒丰厚,手感也不错,瞧着哪只漂亮就抓来养两天,也不会很激烈,待侍卫们将小家伙们赶来,我们远远瞧着如何?” 小六也不再瑟缩,抓着手里的珠串,十分高兴地点了点头,没一会又嘟着嘴喃喃着,“四哥什么时候得了这漂亮东西的,我怎不知?只是有些女气了,不像是你会戴的。” 胤禛抬手敲上了六弟的脑壳,责备着,“我的东西都被你搜刮完了,还不知足,这个是额娘备着让我瞧着哪位,咳,能得我欢心,就送掉。是想要我有个喜欢的可心人,结果还不是给了你?只是回宫后,你可不能随便露出来,虽也没打算送出去的,但好歹是额娘的一番心意。” 小六愣了愣,“嗯?佟额娘是准备给你屋里头备人了吗?也是,年一过,四哥马上就要虚十岁了,那我们还能睡一块不?”听着小六如此说法,胤禛也愣住了,想起这些晚上的烦躁不安,却不知烦躁的源头,遂撇开脸,含糊地说了句,“六弟,等在有机会一起过夜,你怕也大了,不会需要四哥了”。 小六半张着嘴,心下一片茫然,连皇阿玛什么时候下令,并开硬弓命中最远的靶子,在助威声中猎了只雄鹿也不知道。直到四哥在耳侧不住地唤着,才稍稍转动了下眼珠子,只听四哥低语着,“那只通身无杂毛的兔子如何?还是那只特别肥胖像圆球一样的?这只黑狐皮毛油光水滑的,很不错,给你做个袜饰吧。”说完搭弓射箭,却不料另有一箭也射了来。 胤禛眼瞧着黑狐哀鸣一声,跪伏在地,后腿爪子上中了一箭,而背部也不知被谁扎了箭,十分可惜地摇摇头,也不再要了。刚抖动了下缰绳,轻蹭着马肚子,欲要往他处走去,只听一声娇斥,“四阿哥慢走”。看了眼周围,只见刚才来送酒的蒙古格格如一团火焰般热情地奔驰而来,皱了皱眉,垂眸低看依旧神思不属的六弟,怕他又被什么漂亮头饰给勾了去,便对着侍卫头子做了个手势,只调转了马头,朝反方向而去。 但怕颠着六弟的胤禛却被不依不饶善于马术的格格追上,只好勒住缰绳,在侍卫请罪中,也不曾说什么,只挥手让他继续做好本分。又理了理六弟大氅的帽兜,将他的视线全遮了不算,还往怀里搂了搂,全身上下不露一丝毫的端倪,就在低哄着让他别乱动时,此女子已经放缓马步,小跑着靠近前来。 胤禛十分冷淡地率先开口问道:“这位格格可还有事?”格格气咻咻地用马鞭指了指小六,“我不服,本格格要和她来一场比试,我好不容易心有倾慕,不能就这样不战而败,本格格如同草原上最璀璨的明珠,太阳一般耀眼,身份高贵且文武双全,无人可与我媲美,她们也不配。” 小六又挣动了下,但在四哥的再度紧搂下,只得抬头看向四哥,微皱着眉,“四哥,松开些,我要喘不过气来了。格格?那就是阿布兰辅国公的女儿?是要和我比试吗?可为什么是我,倾慕四哥找四哥比试不就成了?四哥要是输了你就抢回去做额驸呗。” 胤禛胸口也不知何故,六弟的话刚一落,便闷的发慌。而小女孩则歪了歪头,念叨了句,“四哥?原来是宫中的公主,你叫什么名?我是娜仁,就是太阳的意思。” “我不是公主,我是……”小六的话还未曾说完,胤禛已完全冷下脸,斜睨了眼娜仁,吐出了句让娜仁全身发冷,小六好奇的话来,“爷心里已经有人了,一出生爷就认定了,也交换过信物,我曾发誓只要一个他喊我爷就够了……”只是那时小不懂的,长大后才知道都是不可能的戏言,小时候听着喜滋滋,长大后听着却是心里发酸。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口,但脸色无比的暗淡与烦闷,只纵了马就跑了出去。 小六看了眼四哥的神色,咽下了好奇心,只小心翼翼地不住偷瞄着四哥的神色,猎物也十分随意地让侍卫们随便打几只交差。但无精打采了没多会,就听人来报,说是帐篷突然失火,自个儿的帐篷烧的最惨不忍睹,而周边的只是累及,脸色顿时发沉,眼眸酝酿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摔了鞭子,解了绑缚的绸带,抱下小六,搂紧,一声怒喝,“查,给我查,给我细细的查,查不出东西,你们也别在爷跟前当差了!要不是爷突发奇想地带着六弟出来散心,等我的是不是,是不是……啊?”话还没说完人就往前直直地倒下,小六也被带着滚在一起。 第29章 粉莹可寄情 侍卫们见此情景也是吓的肝胆俱裂,纷纷快马加鞭地去请太医与禀告皇帝,领头的则小心翼翼地靠近两位阿哥,只见小六爷躺在四爷身侧,紧紧地搂着四爷,备受惊吓地哭了起来,嘴里一个劲地唤着,“四哥,四哥,别吓我,别吓我,醒醒,醒醒,四哥……”一直把玩着的碧玺珠子全断了线,滚的满雪地都是。 侍卫们照例不敢去抱小六爷,只劝着,“小爷,奴才们服侍四爷躺上鹿皮垫子可好?雪地里太冷了,经受不住那股子冷气的,太医马上就来了,小爷您是否爬上奴才的背,回头四爷醒来瞧见您这样,会打死奴才们的。” 小六抬起哭的一塌糊涂的脸,晓得此时不能乱,对着四哥的脸不舍地蹭了蹭,缓缓松手,然后爬上了侍卫的后背,只是已经很少会疼的脚,却在醒过神来后疼的厉害,只咬牙忍着,但是眼泪珠子却止不住地下掉着,心里慌的厉害。一直默默地看着侍卫们绑好单架,铺上防水的鹿皮,又填上了厚实的皮褥子,才将已经背在身上的四哥放了上去,又盖上厚厚的毛裘。 魏太医苍白着脸,满头虚汗地连滚带爬下马,抱着医药箱,摔了好几次,最后爬不起了,被侍卫一把拎了过来。随后赶到的几位阿哥与梁九功,俱是皱着眉看着面无血色的四阿哥,当不放心的康熙赶来时,将整片地方都用帷帐给围了起来,外面十步一岗哨,个个都目光警惕,里头则升起了篝火,也搭起帐篷。 康熙看了眼一稍有动静就挣扎个不休,也不顾脚上有伤,就要往小四病床上爬去的小六。叹息了下,让人将他扶了过来,然后抱起,轻抚着他的后背哄了句,“别怕,你四哥不会有事了,魏太医也说了,他是怒火攻心,惊厥了过去的,扎了针,通了窍,就会醒来了。至于其他事情就交给皇阿玛吧,不能让有心之人挑起其他事端了。” 小六含泪对着康熙乖巧地点了点头,又看着他那略带疲惫的脸色说了句,“皇阿玛,您去休息会吧,四哥有各位哥哥还有我看着,不会有事,小祚儿还等着皇阿玛揪出那害人的家伙。” 康熙软下眼眸,揉了揉他的额头,吩咐了声,“梁九功,抱六阿哥到他四哥床上去吧,免得惦记再次伤上加伤。”在其他阿哥的恭送下缓步行了出去,一出帐子就沉着脸问了句,“文起,查的怎么样了?”。一张尚还清俊的脸自火光中缓缓露了出来,竟然是小四现任老师,因为朝廷浴血平叛三藩作乱,稳定边陲有功,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而一步步擢升到现任礼部尚书。 只见他躬身行了一礼,声音镇定,只压低了答道:“四阿哥的帐篷已全毁,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但从着火时间上分析,应该是大家都整装待发着哨猎时放的,且放火之人并不识得六阿哥,不然……” “继续”康熙展开手掌,动了动手指,看着苍茫的夜色,往前走着,而文起也在后头跟着,接着说,“一则消息灵通,变更方便,二则消息呆滞,变更不便。由于六阿哥摔着了腿,无法出门,这个是众所皆知,且也好些日子了。依奴才看,主谋当是不在近前,这种悖逆之事须得一击即中,否则再无机会。” 康熙点点头,“需得不认六阿哥之人,上三旗的排除了,下三旗的能在御前行走的也没多少人,嗯,这个好查。主谋不是身边人也好,也不会让小四寒心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若是阿布兰问起这件事,就含糊过去吧,别影响了彼此间的感情。文起,教导小四有两三年了没?这件事你怎么看,他们兄弟间的感情深厚,这我知道,小六尚还没事,只烧个了帐子就惊怒的昏厥了,让我感触颇深啊。” 文起斟酌了番后,才躬身回道:“禀皇上,两年零六个月了。四阿哥至情至性也无情无性,所有情感、心绪皆扑在了六阿哥身上,臣曾看到他嬉笑怒骂地对着六阿哥,也曾看到他眼里无物,心里也无物的剔透澄明时。” “哦?那你说是好还是不好?”文起听着康熙这句状似随意的问话,几滴汗水至鬓中滑下,没入夜色中,只得跪下叩了个头,“奴才有罪,妄议皇嗣。” 康熙听着后头的动静,转身笑骂了句,“好你个文起啊,罢了,恕你无罪,朕要听真话。” 文起站起身后,理了理袖口,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这四阿哥的性子从庙堂上来说,堪得大用,能肩挑重担而不偏不倚,但也正因为无法体悟到各种的纠缠,手段会刚了些。至于其他的,当是四阿哥的所有手段将因六阿哥而生,或软、或刚、或缓、或急,只看体悟到何种境地。” “文起啊,我瞧着你若是测字算命去,许能糊口,哈哈~”康熙笑罢命人拉来马匹,骑了上去,看了眼帷帐,调转马头带着一队人马离去。只是对小四的那些评价还萦绕在脑子里并没有散去,就寝前还喃喃自语了句,“祚儿,国祚,我还真没取错名字,待你和小四给大清带来一番惊动,稳我大清基业时,还要谢谢那些个爱极了荣华富贵,私利悖逆之人了……” 胤礽瞧着六弟困意连连却干熬着不肯阖眼,只眼巴巴地看着四弟,心里一阵发闷,甩了帐帘快步走出,胡乱踢踩着刚清好道路,铲堆在一起的积雪。大阿哥瞧着每次自个儿靠近,小六就瑟缩的样子,也心中不爽快地让人取来暖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三阿哥胤祉则淡笑了笑,找来本书,对着烛火看了起来。 实在熬不住的小六再次阖上了眼,缓缓趴伏在四哥身上,终于睡了过去。四阿哥则身子轻飘,糊里糊涂地到了个满是云雾飘渺的地方,仙台楼阁,碧水绕亭影影约约,还瞧见了俩身裹星辰光的垂髻小儿互相埋怨着: 只听一小儿霸气地戳着对方的胸膛,嘴里噼里啪啦地快嘴说道:“都怪你家神君,为了株不开窍的仙草下凡去了,竟弄的我家神君也丢开一切,急匆匆地追了下去,回头定要你家神君好看。听闻百鹤家的神君也觉得好玩遂下去凑热闹了,只是相隔了这么久不知道找着我们的神君没有。要是没找着,迷了路,回头百鹤定要你好看……” 另一小儿则眼泪汪汪,软糯地答着,“我家神君爱侍弄各类草木,本小仙也是得他点拨有了造化,才得以有手有脚,自己自在的,那是神君疼惜我们,你不能这么凶的。我,我势要护好我家神君的,你家神君回回来都是眼巴巴地讨好的,哪像你这么凶,你走你走,我,我,我不欢迎你……” 只见霸气小儿对着软糯小儿吹了一口气,软糯小儿立马长成青年模样,而自己也摇身一变,胤禛只觉得这两人十分像谁,但总想不起,只按捺下好奇,继续听下去,只听霸气小儿将软糯小儿推倒在云团上,斜睨着他,将一眨眼就将不着衣物的家伙覆盖在身体下,抚摸了几下,对准一处,沉身下去,听得对方的一声哀哀的痛哭声,才皱着眉宇,嘴里哼了句,“都几千岁了,还这般小儿状,看着忒不爽利。还有我家神君是因为这样才讨好的,今日就让你瞧瞧缘由”,说罢就动了起来。 胤禛看的是目瞪口呆,但随着阵阵似是十分熟悉的清香,及声声娇软如印刻在神思中的低泣,身体也随着热火了起来,忽然身子猛地一颤一沉,高空落下时的悚然感让躺在床上的胤禛速度睁开了眼,手按狂跳着的胸腔好一会,感到体侧有个温软的身体贴着,转眸看了眼,安心地笑了笑。手刚动了动,想要去搂,却猛地僵住,探手往亵裤里摸了摸,一片的冰凉滑腻,瞬间涨红了脸,却感到六弟又往身上蹭了蹭。 犹豫之下,只听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冷眼看去,只见魏老头十分高兴地翘着胡子,“四爷,身上可有不适之处?可否请脉?”。胤禛伸出手腕,问了句,“小爷怎么没脱衣物就睡了?我这是……” 魏老头赶紧回答着:“六爷守您熬不住了,就这样睡去,是奴才与三阿哥一道将他塞进您被子里的,本想脱了衣衫再让他睡,但怕吵醒小爷,又不肯睡了。之前的事您可还记得?您这是惊怒交加之下,窍不通血脉,昏了过去。” 胤禛闭目点了点头,想起之前的惊恐,默默地握上了六弟的手。隔了会,听闻人已醒过来的太子带着一身的寒气进来,见着已闭目睡去的六弟及太医诊断已无大碍的四弟,脚步动了动,弯腰探身,怜惜地欲要抚向六弟的脸颊,却在中途抖了下手指,立马转身就走,顺便也带走了呼呼大睡的大阿哥。 身体紧绷着的胤禛目送走了太子,吐出一口气,将悄悄握成拳的手也松了开来。本以为帐子里的人都走完了,便将小六压过来的身子挪了挪,坐起身,欲要下床换亵裤时,却瞥见魏老头还在,顿住动作,淡淡地看了过去。魏老头低咳了声,弯腰问了句,“恭喜主子成人了,按例得上报,这个……” 胤禛本就不太好的脸色立马黑了下来,想起成人了,就会有可靠宫女前来启蒙,并纳入侍妾的宫例,冷言道:“不必,等爷要分府出宫再议。” 魏老头这才躬身行礼,倒退几步转身出了帐子,并吩咐谙达捧上热水去服侍。 一身舒适的胤禛手握着粉光潋滟的珠串,待人将六弟也整理清爽后,才重新躺回去后,就着红艳的烛光垂眸看了眼六弟,指腹软软抚过他额上一点红,又顺着眉骨滑过脸颊,最后落在微张的嘴唇上,摩挲了好一会,叹声收回,念叨了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默默地将珠串放入六弟手里,拢住他的五指,握紧,又沉沉地说了句,“额娘,我已找到它的主人了,可惜……”就这么睁着眼,紧紧握着六弟的手与珠串,辗转到了烛火熄灭,天光亮起。 第30章 醉酒可假装 这几日仍心有余悸的胤禛去哪都背负着脚伤复发的小六,寸步不离,实在不能带了,才将六弟交给了背伤已好的差不多的贾兰,也依旧不曾放心,将林家姑娘也请了过去陪伴,想着贾兰不敢阻拦的,林家姑娘说话总是有理有据,能拦着些。 胤禛头戴吉服冠,一身皇子吉服,外套紫貂皮制的端罩,下着貂朝裙自帐子内缓步而出,冷眼瞥着严防把守在外的一圈侍卫,理了理明艳的蜜蜡朝珠,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冷淡的脸色暖了暖,回看了眼帐帘一会,才招手吩咐,“爷要去回銮宴了,你们精细着些,除了爷,不必问身份,靠近即刻拿下,扭送到爷面前来。”微眯了眯眼,一字一顿道:“嗯,那起子的侍卫下场你们晓得的吧,爷可不管是什么来头,一律没好果子吃。小六爷要是吵着要出门,你们听林家姑娘如何说,只拖延时间来找爷,可懂了?” 领头侍卫赶紧跪下答道:“四爷您且放心,奴才们都是内务府总管亲自调配过来的护军参领,城都守得,六爷定当尽心竭力守护好,且来之前已与上峰下了军令状的。” 胤禛点了点头,刚要翻身上马,却瞧见二哥的护军将领正穿着皇马褂,指挥着兵丁将附近围起来,垂眸沉思了会,又对着尚未起身的领头侍卫说了句,“他们若只在外围,也就罢了,爷走了,差事办的如何,爷心里有数,赏赐不会短了你们的。”说罢蹬上马镫,急速离去,身后的护卫也纷纷上马紧紧缀在后头。 歪躺在炕上的小六一瞧见四哥转身出了帐子,赶紧拖着腿翻了个身,招呼着贾兰就近坐些,贾兰瞧了眼林黛玉,看着对方只微动着睫毛,也不曾出声相帮,只好硬着头皮,侧着脸往六爷处挪了挪。猛地感到一温润的手指握上了手背,背后也贴上了暖熏熏的身子,紫胀着脸,瞬间跪下,急急说道:“我的六爷,您可不能再来了,我上次已经被四爷骂了好久了,若您高兴了,挨打也值得,可您不高兴啊。” 小六不屑地撇撇嘴,对着贾兰又是招招手,“这会定高兴,今儿个是皇阿玛的最后招待,很热闹的,还有蒙古美女献武,大汉们争夺巴图鲁,你背我去瞧热闹,不然打你板子。” 贾兰扭头看向林黛玉,只见她只是钗头的黄玉珠子颤了颤,复有不见动静,只好又往前跪了跪,将头贴地再道:“六爷,饶了奴才罢,若听了四爷打死奴才,若不听您也要打死奴才,奴才左右是个死,奴才只求个好死法,望六爷允了。” “你……”小六瞬间坐了起来,并挣扎着欲要站起,黛玉赶紧去扶住六爷摇摇晃晃的身体,抿了抿嘴,只听他“四哥,四哥,都是四哥,小爷的话就不是话了?你就跪这吧,小爷还非去不可了,来人啊,进来,别跪了,快来,后背转过来……” 黛玉扶着六爷上了后背,只细声吩咐了句,“路上慢慢走,别骑马了,六爷的脚不能再伤着了,不然留下病根儿,将来走路都不顺当。宴会一时半会也不会完,好看的都在后头呢,且那会子大家都喝乐呵了,也不会被四爷当面逮着。” 小六的脸色才稍稍缓了缓,回头对着黛玉笑了笑,“还是你会为小爷考虑,你换身装束随爷一道去。”去为六爷取大氅的黛玉,回转脸颊,眼波流转间淡淡一笑,“小爷说哪的话,您与四爷对黛玉照料有佳,不过爷既然这么一说,黛玉少不得也要去,劳请六爷稍待片刻,坐下品茗盏新来的黄牙梅子茶?”说着给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出去。 机灵的侍卫赶紧出了帐子差人去禀告四爷,就在磨磨蹭蹭间,四爷的话也传来了,“别惹恼六爷,穿戴严实背过来,路上谨慎些,勿要引人注意。” 微醺的胤禛由人扶着站在小路口瞧着缓缓而来的一行人,只见林家姑娘看顾着伏在背上的六弟,六弟则喜笑妍妍,直晃花了眼,遂眯了眯眼,又晃了晃头,却觉得酒气上涌,热气游走到了额心。听得一声喜滋滋的低唤,应了声,抚了抚额心,展开双臂晃悠悠地抱住依旧由侍卫扶着的小六,叹息了句,“这么想看热闹?四哥我都有些醉了,本还想回帐来陪你来着,若是回坐必定要被灌酒了,这该如何是好?要不就远远看着吧?”说罢挥了挥手让人寻地铺设简易席位去,自个儿虽有些不稳当,但还是固执地抱着,看的目光一错不错。 林黛玉看的不由咬了咬嘴唇,微微侧开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松散着一时无言。直到铺设好席位,胤禛才抱着六弟躺在了底下是铺设了热熏笼,上头扎了好几层厚裘上,缓缓阖上眼假寐着。小六看了会,扭了扭腰,却发现被搂太紧,越动搂的越紧,只好轻唤了声,“四哥,松些,难受”。 胤禛听着六弟的话猛地睁开眼,里面竟然冷光凌然不见一丝醉意,嘴里的话却是醉醺醺的,“不放,不当放,不需放,抓着的,就是自个儿的。”说着又挥了挥手,让伺候的人都散远些。黛玉颤动了下眼眸,咬咬牙,迟疑了会却瞧见四爷的随意一瞥时的锐光,福了福身,转身离去,行走了几步后,回首看了眼一声低呼被四爷拉躺下的小六爷,垂眸转首走远。 胤禛瞧了许久,凑进小六,问了句,“四哥醉了,你别怕,别怕,若是不愿意就说出来,我会缓着来的……”说完抚了抚六弟的脸颊,嘴唇下压亲了亲青皮发顶,顺着往下一直到了嘴角处,顿了顿,喘息了声,终究还是无法在六弟晶亮的目光下亲下去,只用指腹抚了好一会,抱紧再次闭眼睡去。 痒痒感过后的小六挣扎了下,想转身去看热闹,却被四哥紧紧控在怀里,只好撒娇着说,“四哥,醒醒,让我转个身,这样只能瞧着你了,我想去看看好玩的。”一直未曾得到回应的小六,以为四哥已经睡着了,只好瘪了瘪嘴,看着四哥许久,忍不住去揉他紧皱着的眉间,刚碰上就被抓下,只听着一句,“那就只看四哥,愿不愿意?那些个和四哥比起来,你最喜欢哪个?” 小六有些奇怪地看了眼依旧闭着眼,却紧抓住自己手的四哥,但还是依言回答了句,“当然看宴会了,又不是每日都能瞧见的,明儿皇阿玛的行銮就要回京了吧,出来这么些日子,最好看的却一样都没瞧着,太可惜了……” “你……”胤禛猛地睁开眼,将小六拖至身下,虽照顾好了他的脚,却也看到他微微皱了皱眉,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放轻手下的动作,不悦地问了句,“你都将你的血珀给了爷,你没的选,当年虽是戏语,我不懂,你也不懂,但说法是在的,皇太祖母都可以作证的,你不能反悔。” 小六沉思了会,“四哥说的什么?我听不懂,血珀给四哥了没什么的。”胤禛一急,欲要张嘴,却又闭了闭眼,静了静心,“你又不是不知道给出的血珀是何意,唯有两串,一串给我了,当初皇太祖母的说法就是只给元嫡福晋,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四哥的意思是……难不成你就是我元嫡福晋了?”小六吃惊地瞬间瞪大双眸,半张着嘴,热气顿时烧上了脸颊。本想说是定情信物的胤禛就因为这么一停顿,却听着了六弟如此天真的话,闭了闭眼,暗自唾弃着,却终于心念占胜了理智,单手遮上六弟的眼睛,低低答了句“就这个理,我……” 小六只觉得嘴唇上忽然贴上了块颤抖着的软肉,心下一惊,想要睁眼瞧个究竟,却被捂得更紧,只听了四哥喃喃着几句,“对不起,对不起……”随后嘴内尝到了一股子带着酒味的湿滑侵入嘴内,鼻间嗅到的也竟都是酒味,酒气熏陶之下挣扎的幅度渐小。 胤禛虽得逞了但也心痛着,瞧着不再挣动,却依旧一无所知的六弟渐渐松开了手,抽身坐起,闭了闭眼,又喃喃了句,“对不起……四哥先回去了,你要看就看罢”。站起身后拍了拍手,对着快跑过来的侍卫头子吩咐了声,“注意着时辰,别让人看着小爷的容貌,惹了麻烦为你们是问。”说完后脚步停滞了会,又快步走向拉过来的坐骑,翻身上去,疾跑而走。 小六摸着嘴唇,又捂了捂脸颊,呆呆地看着四哥夹带着怒气与无奈渐渐不见了的背影,嘀咕了句,“四哥这是怎么了?”袅袅走过来的黛玉垂下了头,只劝了句,“心里若是惦记四爷就回去了,若是想看新奇的就再看看。” 小六远远看了眼先前心心念念着的热闹,却越看越没滋味,刚撅起嘴,又恍惚地抚了抚,对着侍立在一侧的侍卫伸出了双手。黛玉瞧着六爷缓慢地爬上了侍卫的后背,咬了咬嘴唇,又垂下眼帘,慢步跟了上去。 第31章 振翅不相容 小六一行人刚走了没几步,就有一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先是远远地饶了几圈,又慢慢缩小范围急停在前方,马蹄下的积雪四下飞溅。背负着六爷的侍卫十分警觉地退后一步,让其他护卫者上前警惕并单手虚按在大刀手柄上,又示意林黛玉往后多退几步。 只听对方一声好爽大笑,“别这么警惕,我不是歹人,六阿哥可还记得我?”早被惊动的小六点了点头,拍了拍侍卫的肩膀,“乌尔衮,好久不见了,我的侍卫已经换了一批了,所以没有认出是你。” 侍卫瞧着乌尔衮依旧不下马却还纵马往这里凑,神色一冷,但看着对方虽只是少年,服饰却是比一般蒙古贵族都来的华美精致,脑中思量着他的身份,也就这么一愣之下,竟然被他猛地探手一捞将六爷夹带上了马,转瞬间又脱了六爷的靴子,细细摸索起来。 侍卫们想起四爷的告诫,脸色瞬间苍白,其中一位领头的大喝一声,“放肆……”说着就要去将六爷抱下来。被突然拎到马上的小六先是一惊,往马下看了看也是脸色一白,捏了捏手指,竭力镇定道:“乌尔衮是皇□□母的嫡亲外孙,不许无礼”。 小六因并不习惯与他人如此亲近,但也知道对方是好意,因为这个手法和略微消肿后魏太医的摸骨手法差不多,或许他的还更加熟练。小腿没伤,捏着还没感觉,一旦靠近脚踝部位忍住被一寸寸捏过去的着的疼,眼眶红了红,互捏着手指强忍着。本以为六爷会落泪的黛玉眼眸动了动,又缩回了脚,一脸若有所思。 而听此一说的侍卫抬头看了眼,躬身行礼,“得罪之处望多加谅解,但您也逾制了,请将六爷还给我等。”说着一面让人人速去禀告四爷,一面再度伸出手坚定地要人。黛玉抿嘴,脚步略微动了动,却依旧什么都没说只看着一侍卫领命后快行往热闹处跑去,估计是借马去了。 乌尔衮又笑了笑,只手下摸骨的动作并未停下,“你这侍卫怎如此的不依不饶?好吧,出过那等大事你小心谨慎也是职责,我不为难你,你也别来为难我。若我真是歹人不会只来摸骨了,而是直接掳掠了去了”。 一脸正色由小腿骨捏向脚骨,隔着袜子已经感到浮肿处,伤到的地方往往是比寻常处烫些的,虽然看着六阿哥的脸色,凭着经验也放轻了手脚,但还是看到了他脸皱成一团的样子。嘴里继续说着话转移着六阿哥的注意力,“那日你帐子被烧,我是伴驾的,你皇阿玛倒也没忌讳着我,还问了我不少的路线与猜测,所以我也知道些。听说你们还未曾揪出歹人,我却是抓到了三个形迹可疑的,也没审问只关着,要不要来我府里瞧瞧,顺便给你上点药,我知道你们太医用药都十分谨慎,应用药十分的都只敢用五分,你这腿再拖下去估计还得两个月。” 侍卫愣了愣也不再说什么,缓缓收回手,却是拦在马头前寸步不让。摸完骨,长长吐了口气的乌尔衮将六阿哥的靴子穿回,只垂眸看着他,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小六想了想,点点头“如何审人我不懂,只想知道他们为何要来害我……,每次问四哥,四哥都如是糊弄过去,他们究竟要什么,只管问我来要就是了,何必这样”。 乌尔衮将正难受着的六阿哥虚搂住,学着额娘哄小妹的语气,“我珍贵的客人,这是草原上的风雪来了吗?难怪刚才瞧你也是闷闷不乐,既然如此就由我这草原的主人带你看下真正的草原如何?”说着将小六额帽兜带上,控马后退几步后调转马头挥鞭,急驰而去。 那些侍卫急的直跺脚,刚才说话过的立马命令着,“你再去禀告,我们几个去追,林姑娘就由你送回去。”这话刚说完只见四爷已经带着一队人马远远跑来,侍卫赶紧迎上前去打千,隔的老远就大声回禀着,“小六爷被乌尔衮带走了,往西北方向去了,奴等没马刚要去宴席上向其他侍卫借马。” 跑近前的胤禛冷冷地看了眼侍卫,马鞭指了指这侍卫,立马有人过来将侍卫扶上马同骑,“可是那新鲜的马蹄印子?追!” 跑在前头的乌尔衮看了眼明显晕马的六阿哥,心中十分好笑,也没点明,放慢了马步,但没一会就警觉起来,听着身后那稀薄的此起彼伏的呼哨声,脸色肃了肃,“那是围猎时的暗号,有人让我们停下,要不我问下是何人?” 小六微微睁开眼眸,有些开心地问了句,“会不会是四哥追来了?不过四哥也曾说过除了他谁都不能信。”乌尔衮脸色一黑,但很快笑了出来,“你那四哥怎么能教你这个,但你信我了不是?” 小六眼神闪动了下,打哈哈着,“因为谁都有可能,你最不可能了,满蒙在祖上时就是最亲密的姻亲了。”乌尔衮微微捂住六阿哥的耳处帽兜,绵长地呼哨了几声,又侧耳听了会远远传来的身音,才对着天空吹响哨子,没多会就头顶传来劲猛的扑棱风声,及嘹亮的鹰啼。 小六抬眼看去,双翅白羽带着点点小黑点,逆着日光就如撒满金光的草原精魄海东青,爪下还抓了只肥胖的灰兔,盘旋着了会长鸣了声,微微拢翅,往下俯冲而来。小六眼眸瞬间亮了亮,喃喃了句,“好漂亮……” 乌尔衮取来绳子将还活着但伤了后背的肥兔子捆了挂在马侧,又戴上护臂让海东青飞了下来。小六的神情已经被这只鹰完全吸引住了,看着他对着乌尔衮清啼一声,又用嘴喙擦了擦护臂上的皮子,双脚动了几下后,扭头埋嘴整理背上的羽翅。“我可以摸摸吗?” 乌尔衮小心翼翼地将一副有些发沉的护臂系上六阿哥的肩膀,然后将海东青小心翼翼地引到他肩头上,开心地一笑,“本就是送你的,明日你们就要走了,算是临别赠礼,还好你喜欢。这还是只刚换了羽毛的幼鹰,破壳那日我就要来养着了,已经是个十分出色的猎手了。只是性子有些傲气,养到现在才肯稍稍搭理我,虽说如此,它却是整个草原最神骏的了,许多成年鹰都没它灵气,你再与他多多接触,培养些感情,还能个十分合格的警哨,非常护主,将来你也能安全些。” 小六只觉得肩膀一沉,幼鹰的锐利而又有力的爪子几乎都要透过护肩往肉里抓来,一转头就对上一对带着锐光的金色眸子,对视了许久,那海东青才淡淡地瞥开视线,也没振翅高飞,更没有飞回乌尔衮的护臂,继续自得地梳理着下腹尚还未曾褪全的灰色软毛。 乌尔衮爽朗大笑,眼眸中却闪烁着亮光,将玉质的哨子塞入他手里高兴地说着,“它承认你了,好难得啊,这家伙也才前几天肯落我手臂上。看来那些说法是真的,它还在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主人。”又看了眼后方已经能看见人影的马队,调转了马头调侃着,“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那次后你竟然所有的宴席都不来了,我曾经对你的许诺是一件也做不成了,本来还想让你看看这家伙怎么捕猎的,你那紧张你的四哥却来了。我怎么觉得我们就像是私奔的,他们是来抓人,千方百计拆散我们的?” 小六愣了愣,刚想取笑回去,却想起先前嘴唇上的触感,手指按在上面发呆。恍惚中似乎看到四哥黑沉着脸,抱下自己后,朝依旧盘旋在头顶,欲要落脚却一直无法插进来的海东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却被扇了一翅膀毛……四哥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也炸毛了一般叫人把它弄下来,却只见它不屑地拿眼睛横了下四哥,振翅高飞却依旧没离开这里,不时有清越的声音传来,小六很想说,这海东青是不是太有个性了…… 好不容易劝住了四哥,恢复镇定的四哥与憋着偷乐的乌尔衮说了几句后,脸色严肃了下来,“那几人回头我就差人来拿,真要谢谢你了,至于脚伤的药就不用了,六弟自有太医,他用药是需要特别注意的,急不得。这天也晚了,皇阿玛也要惦记了,我得带他回去了,回头你来京里,我定好好招待。” 乌尔衮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天上,胤禛的脸再度黑了黑,但看着小六只看着天空试着吹响哨子将海东青唤下来的样子,只好点头并取下腰间挂着的一枚如汪着绿水的翠做成的三阳开泰,“这是请礼,你们是有规矩的,亲手养大的是不能送人的,这样也不会犯了忌讳。还有也麻烦你教教他诀窍,或是我拉个养过海东青的,你和他说道说道?” 乌尔衮有些脸红地接过沉甸甸的把玩,直说着“这海东青还没认我是主人,也只是最近才稍加理会,也没什么好教的,六阿哥与它多多交流就成了。本还打算着这只不成就换另一只听话的,也是试试看的。” 胤禛沉吟片刻,看着渐渐压低羽翅还在挑衅着自己的海东青,忍了忍,大喝一句,“回帐!”将小六推上马背,翻身骑上,马蹄踢踏间对着乌尔衮再次点头后撒马而去。 第32章 冷战的开端 回到营地的一行人刚下了马,就被不远处站着的康熙招了过去,看着海东青一对锐爪张开俯冲而下,隔开侍卫只余下背负着小六的小四后才淡定地继续盘旋,并清啼着警告周围蠢蠢欲动的只驯养着捕猎的同类,康熙顿时就乐了,眯眼说道:“我说是谁的海东青如此的威势,你们俩什么时候得了如此灵物?还懂得护主的?” 没法独自行走的小六也没法撒娇了,由四哥代行了礼后才傲娇地滚着眼珠子,“皇阿玛,是我的,刚得的,它刚才还嫌弃了四哥。” 康熙看了眼有些脸黑的胤禛,又看了眼已经找了根旗杆子立着并警惕地俯视着的海东青,再度大笑了出来,“这下可好了,小四你要是没法讨好这等灵物,估计你要是突然靠近小六,它得立马就赏你一爪子。”又看了眼腿脚不便利的小六,“会护主是好的,还需训练不能伤了自己人,听从主人指令的,回头我就找个会训练的人来教你,下去吧”。 胤禛背负着小六并没有离开,招来梁九功对着他低语了几声,梁九功瞪大双眼,吃惊地看向四阿哥离去的背影,忙不迭地上了台子,附耳在康熙侧低语了几声了后,康熙沉默半刻对着梁九功挥了挥手。 一直跟随而来的海东青瞧着人进了帐子也振翅飞高,没入云层内再也不见,但没多会又抓了只小肥兔子站立在帐子外面的旗杆上一边撕扯吃着,一边侧目警惕着。而帐子里已经换了一声宽松服饰的小六则撅着嘴,有些不高兴地看着正换衣服的四哥,“四哥,你们审人又不带我去,回来问你话也从来不透露任何事,我不要理你了,哼。” 从一开始就憋气的胤禛恼火地将刚还在喝着的杯盏往桌子上一磕,“别人带你去,你就跟着走,我说的话却从来不听,什么礼物都敢收,这祖宗似的活物连我都敢动手,我都看在你的份上忍了下来,若是得不到它的承认我是不是连你都亲近不得了?我也想起来了,你说过只要热闹不要四哥的,既然如此,你就让那东西亲近着你吧,四哥我再也不来了。”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小六愣怔在床塌上,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屏风,只盼着四哥回转身来告诉一声这是在开玩笑的,不是真的,过了许久后进来送晚膳却一身狼狈,头上带着根白色羽毛的台吉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小主子,你这是怎么了,”说着就拿脸颊贴了贴六爷的手,只觉得上面冰冷异常,左右环顾了下,将手炉放入他手内,又扯来锦被裹上他抱入床榻内,转身端来一杯热奶子喂了几口后看着脸色好转的六爷才舒了口气。 小六茫然中也没注意看台吉,更没关注外头的鹰啼阵阵,侍卫呼喝的骚乱,直到帐子顶部被撕开一道口子,一白色影子瞬间闪入竖着颈部的毛,展开双翅站立在床榻的炕几上与台吉对峙着,这才才晃动了下眼珠子看着跪进来的侍卫,又看了眼仪表不整脸上带着几道血痕的台吉,郁郁寡欢地说了句,“弄个鹰架子在屏风内,它看着就不会如此了,台吉今晚不用来服侍了。还有将上头的堵了,就这么着吧,反正四哥赌气不来理我了”,又看了眼海东青,“你就叫四哥可愿意?竟然会生你的气,干脆气死他算了。” 海东青歪了歪头,脖颈处的毛羽渐渐伏了下来,清啼了声,往小六处走了两步,收拢翅膀全身放松地站立着,金色的眼眸冷冷瞥向往帐子外退去的人们,再度清啼着飞向屏风姿态高雅地站立在上头。 由于明日即将离开,领了康熙旨意的胤禛与太子及文起师傅连夜审问这三名被绑缚而来的可疑人事,但刚一拿开嘴塞就立马咬舌欲自尽,两名不查就算喊来了太医已失血过多而死,最后一名则侥幸被文起捏住下颌不曾得逞,三人相顾无言之下一筹莫展,只得绑缚了。但胤禛刚往外走动了两步,灯火照耀下忽觉有什么闪过眼睛,回头仔细看顾, 折腾了许久却什么都没查到的胤礽,神色有些不愉地回头看了眼胤禛,“四弟,怎么不走了?这样的硬点子已经不适合再问话了,这个要再死了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胤禛摆摆手,靠近依旧在挣扎不休捆绑的死死的嫌疑犯,取过侍卫手里的火烛,令人仰起他的头,细细看着这人的面容衣着。直到胤礽已经完全不耐烦,不住来回走动时,胤禛才冷哼一声,自他的发辫内取出一只十分精巧的镶玉点翠,上面竟然还有一颗小东珠,连胤礽都瞬间变了色。 文起赶紧挥退所有侍卫,亲自上前拨开发丝,皆开发辫,又上下打量了下身段,抿嘴叹气,“太子爷,自顺治皇考开始,东珠只能皇后皇帝配用,凡是私藏或佩戴者一律视为有悖逆之心,这女人到底是何来历已经不适合我们查询下去了,得由皇上定夺了。” 胤禛再度冷哼一声,“佩戴东珠,想当皇后,还是皇后赏赐的,凭你也配?”说着竟从荷包里取出另一只火烧灼后的残片,两个凑在一起还能辨别出原先是一对的,只是残片上只剩下镶嵌东珠的凹坑与一两颗红宝石碎粒。”快速地将这两样东西都放入文起师傅的手里,“内务府对这种物件全有归档,对比的上,她的身份自然就可知晓了,我和二哥就不过问任何了,还烦劳文起师傅好好招待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哼。”说完理了理衣袖,寒着脸,也没理会后头喊着的太子,甩开下摆快步走出这里。 剩下的两位对视着苦苦一笑,也知晓这人是动了真火了,都已经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尚好先前已经将其他人等屏退了出去。回到帐子附近的胤禛也没有进去,只远远招来位侍卫,细问了几句,才知那海东青闹事了不算,也被赌气唤做‘四哥’,而送进去的晚膳几乎是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胤禛闭了闭眼,掩去眼眸中的疲惫、茫然与无奈,调转马头往沉沉的夜色中奔驰而去,一夜未归。 第33章 弟弟也疼惜 在圣驾回銮的这一路上,小六十分不安,自从那次说过喜欢看热闹不要看四哥后,四哥似乎就不高兴了,连态度都冷了不少,后来更是因为海东青‘四哥’,彻夜不归一次后,便成为了家常便饭,就算见着了面,两人也是相顾无言。 小六好几次张嘴欲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一日拖过一日,晚上要么独自睡在由兵将把守的帐篷内,要么就在车厢内。平日里也就和贾兰也林黛玉多聊上几句,或者和太子哥哥沉默以对,大阿哥每次来时虽不再害怕,但对话间却也僵硬至极,几次后大阿哥也来的极少,只远远望见过几眼。 就在小六以为和四哥之前的情谊全部疏离冷淡了的日日夜夜,其实胤禛每次都是提着活蹦乱跳着的肥兔子将‘四哥’引出去后,抱会总是皱眉睡着的六弟,时常抚着日渐消瘦的脸颊叹气,却也知道不能再亲近下去,会酿出大祸的,更不想被六弟如躲瘟疫般躲着,还不如像现在这般惦记。 一行人到京城后‘四哥’又长大了一圈,已经完全是只十分威武的成年海东青了,虽然不屑于如幼年那般只能抓肥兔子饱腹,但也不排斥这个也叫四哥的人,傲娇地认为四哥就是小弟,这是表示臣服的意思,但对于小弟还是挺挑的,要是别个侍卫来扔一只过来,‘四哥’立马扇对方个两颊桃花忽如春风来。 回京后,小六看了眼依旧神色淡然的四哥,苦着脸跟在大家身后向皇太祖母请了安,孝庄一瞧之下也是大惊,“这是怎么了,怎如此的消瘦?不成,将魏太医提来问话。”小六赶紧抱了上去撒娇道:“皇太祖母,祚儿我也算是出门历练了一趟,瘦些也是正常的,只是您的身子骨可还舒坦?” 孝庄摇了摇头,知道自己这病难治也没说什么,只虚搂着他看向其他人,觉得这一行人都不太好,是因为那些龌龊事?大阿哥的神色是恹恹的,太子是神色尴尬的,三阿哥还算平稳,四阿哥人清瘦了不算眼皮下竟还带着深色。心思回转之下只说了句,“其他人都散了吧,我也疲累了,留小六和小四来我跟前絮叨几句,小四过来,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连站一起都不自在了?” 小六只委屈地眨巴着眼睛瞧向四哥,待他靠过来时眼眶都有些发红,胤禛瞧着这样的六弟垂下眼帘,任由他握了上来,孝庄笑了笑,就让他们俩出去了,有些疲累却还是拉着康熙的手细细问着在草原上发生的事。康熙犹豫了好久也不忍心告诉皇祖母,曾服侍过已故元皇后的几人欲要害死小六不算,还私带东珠并与皇后母家扯上了关系,揉了揉眉心只随意挑了些开心的话题,并让人带进已经训练好了的‘四哥’逗着孝庄。 刚一出宫殿,胤禛就抽出了手,抬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小六在后头追着唤着四哥,却见四哥越走越快,眼瞅着要追不上了,只好大喊一句,“四哥,你……”还未来得及说完话,四哥的人影一转已然不见,小六顿下脚步再度红了眼眶,却听一声软软的童音,“胤禩给六哥请安……” 小六赶紧抹了抹已经掉出来的眼泪,回转头勉强地笑了笑,好是一番摸索,找寻到的却都是四哥送的,索性将荷包里的小物件都倒了出来放入袖子内捏着,然后将这只雕玉荷包递给了小八,对着他再度软和一笑,“出门这么久也没想到要带什么,哥哥我真不称职,这个就算是赔礼了”。 胤禩敏锐地感觉到了六哥的难过与慌乱,那红着眼眶却笑的暖暖的样子就像前几日九弟揪着玩的毛绒长耳兔,就算被揪痛了,也只是抖抖耳朵暖着一身红烛光继续往手心底下钻,讨吃的。深知会哭的孩纸有奶吃的胤禩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笑的眉眼弯弯,“这可是六哥送我的第一份礼啊,也是所有哥哥中收到的第一份,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说着还用手指小心地蹭了蹭上头那一朵镂空的梅花,不顾冬天冰冷就往脸颊上贴,冻得嘶了声,依旧没缩回。 小六心中一阵茫然,身上的东西全都不曾记挂在心上,一直都有四哥在照料,不知道这些东西价值几何,只知道给了就戴上,没有也不会去惦记。看着八弟这样子,心软了软,往前走了几步,握上了对方有些发冷的手,又捂了捂他的脸颊,直到温度没什么差别了,又看着他竟然没有穿大氅,如四哥总做的那般利落地脱下红锦缎银鼠皮大氅,披在对方身上系牢了,才转身欲要走开。 却被一声糯糯的六哥再次唤住,随后背上一重物撞来,扑的小六差点往才刚扫清了雪的石阶上倒去,刚想说什么却觉得抱着自己的身子抖的厉害,赶紧转身后看却见到八弟竟然落泪了。小六瞬间手忙脚乱,到处找巾子却想起从未带过这东西,都是四哥随手一掏就有的,有些尴尬地那衣袖替他抹着眼泪,也不知道如何哄,只好半搂着他拍着后背。 好不容易哄完得不哭了,又听见一声鹰啼,仰头看去,正在自己头顶展翅盘旋着,爪子上还抓着一串莹灿灿的缨络,晃的小六眼睛有些恍惚。抚了抚头,真的有些沉,也顾不得其他只急匆匆地对小八告辞,出宫去了。 胤禛并没有走远,听不到后面的脚步声后就不放心地返身回看,结果却看到六弟对着八弟笑,不但送了那只荷包,连保暖的大氅都送了出去,还互搂着站在冰天雪地里说了好久的话,要不是‘四哥’来催了只怕还要说下去。脸色虽然十分难看,手掌也拽紧了,但依旧一步步地将他送到台吉守候处,接过‘四哥’扔下来的缨络,看着她们服侍妥当,送入暖轿内抬了出宫去后才转身走开,却见着后边那一闪而过的红色大氅,冷笑一声,再度紧了紧五指。 第34章 土豪的节奏 轿子刚抬进荣府,就有管家嬷嬷来说,“老太太摆了一桌的宴席,想要请小爷过去一道聚聚,若是累了明儿也成”。小六昏沉沉点了点头,复有吃力地闭上眼,在轿子内缩成一团,一会热一会冷,不住地抖着身子搂紧了怀里的暖炉。 台吉一看六爷的状态与神色,顿时急了起来,魏老头刚还领了旨回家看刚诞下的孙子去了,只好让贾府的大夫先看看,又取出片铜牌让人递进宫里速速派太医过来。 胤禛带着早就颠的没了三魂七魄,一个劲地在喘气的当值太医过来时,小六已经烧的如火如荼,人都认不清地胡话连篇了。台吉心惊胆战地看着冷酷着脸的四爷一把扯过之前大夫开的方子,刚看了两眼就揉成一团往自个脸上砸来,又自顾自地解了端罩、皮袄、长袍只着一身寝衣翻身上床,前胸贴着后背将忽冷忽热的六弟紧紧搂在怀里,一直瞪着依旧还在大喘气的太医,隐忍着不发。 折腾了整整一宿后,胤禛摸了摸被子里六弟那不怎么发烫了的身体长长地吐了口气,再度压了压被角,沉声说了句,“我回头就去建议凡是供职在太医署的太医们,每日必要锻炼身体,不然病人还没怎么样,太医年就已经先行吃不消了,这还怎么治病救人?”又转头对台吉说了句,“自从有了这只海东青,你们惫懒了不少,一只飞禽如何照顾主人的身体?当然这里也有我的错,知道他站雪地里半日还未曾防备,六弟如今在病着,我也不来罚你们了,先搁着,当是为六弟积福。” 忽然昏睡着的人因感觉太热开始挣动踢腾时,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双手压在身下,也交缠着压住了他的腿,早就松散了的寝衣下肌肤相贴,互相磨蹭,胤禛连连滚动着喉结,涨红着脸呵斥了句,“都退守到帐子外头,允许燃篝火,太医去旁边的帐子好好休息,明日还有的忙。”刚想要挪开点身子却听见软绵绵的一句梦话,“四哥,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我什么也不要了,只要你,好不好……” 胤禛闭了闭眼,转头不再看向开始冒汗,脸颊莹润的六弟,但身下的感觉还是无法躲开,闷哼一声要紧牙关,“好,怎能不好,你说的四哥都听着,也从来都没有生你的气,但是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怕控制不住吓跑了你,懂不懂?我如今已是男人了,这样毫无顾忌的亲昵只会带来祸端懂不懂?” 小六只不舒服地哼唧了声,想要睁眼看清是谁在耳边一个劲地絮絮叨叨,是谁紧缠着自个,却怎么也没力气睁开被糊住一般的眼,挣扎到睡着但很快又被热醒,对方就像个火炉都要被他烫熟了一般,周而复始,到了最后竟然还听到了对方很是压抑的喘息声,随后整个人都晃动了起来,越来越昏头虚弱的小六终于晕了过去。 从未如此舒爽满足的胤禛待灼热褪去理智回来,摸了摸下身却发现六弟的腿间满是狼藉,而他也没再挣扎,不知是睡去还是吓昏去了,找到团在被子里的寝衣将这些都擦干净翻身下床扔进火盆看着火光将这些吞没,只是胤禛那倒映着火光的神色是无比的柔软,熠熠闪动着的双眸内翻动着各种情绪。 又找到几片暖香片通通扔进了火盆,待帐子内的气味全被掩盖后才拍手让人抬热水进来,看着碰到热水的小六哼唧一声似要醒来,第一反应竟然是赶紧捂住了他的眼睛快速擦洗着,取来寝衣罩住他的头抱入床内,擦干后继续抱着轻拍哄睡。后来才晓得是心虚的过于紧张了,那一声响只不过是六弟的本能反应。 小六醒来时浑身疲惫,也没有力气,肚子还饿的难受,却听到一声有些惊喜的声音,“六哥你终于醒来了……”,脑子尚还有些混沌便随人服侍。 胤禩抢着扶起六哥,没瞧见他拒绝就接过台吉手里的盏茶喂了口温水,还取过半小碗的莲子粥,一碗药。胤礽、胤禔、瞧着这样的八弟俱是冷哼一声,也早调查清楚六弟是因为他才在冰天雪地里耽误了许久染上伤寒的,怕是要养好几个月才能养回来了。现在倒来装腔作势心有愧疚了,当时怎么就如此纠缠着送出大氅只会感到不够暖的六弟?但也知道不能在刚醒来的六弟面前发作,只沉着脸憋着气。 终于缓过来的小六左右环视了好久,谁都看见了唯独就少了四哥,对着他们失望地笑了笑。聊了会后,大家瞧着他喝了药后又有些昏昏欲睡,都站起身告辞。唯有胤禩没有立马站起,将人往下扶了扶,小六依稀似有感觉,闭眼前问了句,“昏昏沉沉中,也不知是谁一直在照顾我,对了我睡了多久了?” 胤禩犹豫了会,“有三天了,六哥一直在睡也唤不醒,就像睡不饱一样,急的皇阿玛换了一拨又一拨的太医,连皇太祖母都惊动了,我……”看着脸色不佳,双眼无神却十分温软的六哥,本要解释自个也是刚随着几位哥哥来的,一直照顾着的是四哥的话也就咽了下去。而且之前六哥刚有要醒来的迹象,本侧卧在榻上休息的四哥瞬间就闪了出去,怕是两人有了间隙了吧。 小六按下心中的难过,瞧了眼八弟有些憔悴的脸色,“谢谢八弟你三天来的照顾,我累了,告诉皇太祖母与皇阿玛我没事了。”说完闭眼背身不再说话。 胤禩转首看了眼帐子外,但也应了声,搁下手里的药碗又看了眼台吉,眼神警告。台吉只隐去了嘴角的一抹冷笑也出去寻找四爷了。 胤禛微微靠着院墙一个劲地揉着眉心,脸色发黄眼皮下颜色黑沉,就像是刚大病初愈的人,长长吐了口气后微笑着看向微微侧脸的人,“林家姑娘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给的小处方他也不可能这么快醒来,上一次伤寒他是久治不醒结果耗坏了底子。” 黛玉微微垂下眼睑福了个礼,“自打会吃东西就学会捧药碗了,久病之下母亲也爱去寻些民间小偏方,据母亲说,这些都是穷人们买不起药才寻来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效果却是极好的,可见上天也是怜恤他们的。” 胤禛沉默了好一会,才点点头,“那些偏方可还在?你整理成手札我改日带进宫去,为你请一道恩旨吧。” 黛玉大惊福身回道:“女子不敢,当不起此等大福,素日里已颇受大家眷顾,随驾看了草原风光已是累世不敢想的福分了。” 胤禛抬眼看向黛玉,赞赏地点点头又抬了抬手指,“台吉和魏老头照顾你,我是知道的,你一个孤女不容易,能心怀感恩的心已是极为难得,一则六弟能因你提早醒来,我心大悦;二则你确实需要个倚仗,若有一天离了这里也能好好的。” 黛玉看着走路还有些踉跄的四爷缓步离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无声地哭了出来,没多会台吉寻来一瞧之下赶紧劝慰着,“姑娘你可真不能哭了,身子这才养回来些,不可再伤神了。” 黛玉伏向台吉的怀里哭了一阵后哽咽着说道:“原我这十几年真是白活了,想的都是眼界浅的的事,看多了钻营与迎来送往却不知还有人在苦苦治理着一方水土,看多了纨绔子弟吃女儿胭脂的却还不知有人小小年纪就活的比任何人都累,却还在竭力为皇家分担着,原来所有的事都是要人做出来的……” 台吉抚了抚黛玉的发丝,拍了拍她的后背叹气,“你明白了就好,汉家女子向来都身不由己,四爷可能会给你个旗人出身了,这样每月会有食俸可领,也有一方土地可经营,你就算是租了出去也是好的。” 第35章 抢劫遇皇子 几日后胤禛带着黛玉重新誊写的民间偏方手札进了宫,康熙本不欲理会,但看了眼已经快要不成人形的儿子心里软了软,只问了句,“若是给了身份,她父亲留下来的烂摊子如何办理?” 胤禛也没有站起,只跪着回话,“禀皇阿玛,林如海毕竟不在了,林黛玉也只是个孤女而史太君那边要是闹起来更加扯脸面,不如就帮她将林如海留下的那些脏银脏物通通追回,由她主动献上来也好过皇阿玛将来发作自个亲手提拔上来的人。” 康熙似笑非笑地盯视着胤禛,直到他跪的手腕有些发颤了,才蹲身让他抬起头,“外头都说我这四儿子是个雷厉风行、不讲情面,如今我倒是觉得所有人都看走了眼,还是你论及小六手段自会如此的圆滑世故?” 胤禛抿了抿嘴,磕了个响头,抵着地毯也没有言语。胤礽手捧课业进来时愣了愣,以为六弟又闯了什么祸了,四弟这是来求情的,也赶紧顺着边跪下。康熙笑瞧着两人,嫌弃地摆摆手,“下去下去,回头我就让宗人府的上了镶白旗的牒子,就作你门下旗人吧。” 胤禛领命下去,将手里捧的东西搁在了梁九功手里,吩咐了声,“交给太医院院使,让他好好参看,六爷已经试过。” 年三十时,一直不曾下榻过的小六虚着身子由人抬着看贾府其乐融融的炮仗与烟火,但刚看了没多会神色反而越来越暗淡,互捏了下手指就要回去睡觉。台吉蠕动了下嘴唇刚欲让人将小塌抬回去,却见宝玉带着一群穿的严严实实的姊妹们来了,还让人抬来了不少的烟花炮竹说是要让人点给六爷看。 台吉看着渐渐来了兴趣的小六爷长长吐了口气,还让人点燃所有的红灯笼,成排地升挂在两旁,而树枝上的彩色小灯笼下则挂着不少的谜题,问着,“小爷可要去猜一两个来?猜中的都有一只小兔子”小六摇了摇头,“我不想和‘四哥’抢食物,养大了哪天乱跑却被抓了吃掉,这是件悲伤的事。台吉,宫里的家宴是不是开始了?让他们玩吧,我去歇息了。” 台吉估摸了下时间,“哎,小主子,等会宫里就下赏赐了,你不等等吗?”“那是后宫给娘家人的赏赐,我凑什么热闹,又不是四哥要来,才不稀罕。”说着拍了拍手掌,又与宝玉低语了几声后恹恹地回了帐子。睡的迷迷糊糊时只觉得隐隐约约的灯烛熄灭了,然后似乎有人拥了过来,喃喃了句“四哥……”紧缠住对方委屈地直冒眼泪,想要睁眼却又被捂住,只要凑过头来不住蹭着对方的脸颊。 胤禛被蹭的有些沉默,怎么也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竟还不曾睡着,本还想着不让他知道的,很是心疼地抹去他的眼泪,缓缓说着,“长大一岁了,恭喜。还有对不起,我也很慌乱,别再惦记四哥了好不好,等这几年过去,你小时候的孺幕也会消散的……” 小六听着这低沉的声音,摇了摇头,寻找着四哥的手腕,当摸到嵌着血珀的绣品时微微一笑,顺着手腕再度摸向四哥的后背搂紧,“四哥不生气了好不好,都这么久了,皇阿玛都要笑话我们俩了。” 被六弟不住蹭着身体的胤禛再次感到身上又开始火热起来,拉开些距离,却又立马被缠上,只得哄拍着,“睡吧,压岁钱和小礼照旧需要自个去找”。以为四哥这是和解了的小六喜滋滋地应了声,微微松开些手,安心地闭眼睡去,胤禛则青着脸一直忍到了天还远远没亮时便起身离开了。 第二日气色明显好多了的小六没有瞧见四哥时也没多问,只忙不迭地唤来台吉,扶着她四处翻箱倒柜地寻找着四哥藏起来的压岁钱,找到了后笑眯眯地按压在胸口,由于还病着,也不能随意进宫了,只由人抬出帐子躺在避风处看着绑着红绸带的花树,及天空早早开始盘旋寻找猎物的‘四哥’。 刚瞧完‘四哥’抓捕飞鸽的精彩一幕,就听见远远走来的宝玉那兴冲冲的声音,“六哥儿,薛大哥要带我们去郊外捕猎,你正好有只稀罕的海东青,不如我们一起去吧。”小六没急着回答只抬头看了眼天空,也不知‘四哥’又飞哪去了,想着回京后也憋坏了这个捕猎能手,自个也想走动走动,但身体还虚着,遂看向台吉。 台吉好不容易看到小主子能开朗起来,也不会反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又将宝玉拉在一旁语速略快地吩咐着,“宝二爷,你也知道我家主子的品格,千万别让不相干的人唐突了我家主子,不然我十颗脑袋也不够掉的,老身的身家性命可就搁在你这了,还有叫上兰大爷一道。”说完后立马背小主子进帐子内更衣,并让人找来负责外事的石抹。 本想耍耍威风展示霸气与财气的薛蟠,却怎么也没料想到极度想亲近的半大小子只与贾兰在车厢里品茗谈论着科举方面的策论,急的是抓耳挠腮,对着仆从们不住地呼喝让他们散开打猎物去。又看了眼只拢着双手凑在一起看小厮们滑稽拉弓笑的直打跌的宝玉与秦钟,有些沮丧围着车厢直转悠,还受了好几眼老嬷嬷的白眼。 忽听几声鹰啼,十分短促,石抹脸色一变,小六也是怔了怔快速掀开了车窗帘子往外看去,外头的日光正好,却也是冷风嗖嗖,碧空如洗的天色下并没有见着‘四哥’飞掠的身影,取出玉哨子吹响。 没多会白影一闪自车窗内没入车厢,金色的虹膜不住地收缩着,颈毛蓬起羽翅凌乱,焦躁地在台叽上来回走动,爪子也没有收敛,没几下就在上头抓出了深深的挠痕。贾兰一瞧之下赶紧对站在外头警戒着的石抹说了句,“速让散在周围的侍卫围过来,‘四哥’很不对劲。”说完后也没再入车厢,往外挪了挪,随手抽了个马鞭与石抹一左一右地护卫着,石抹也速度吹响竹哨子。 小六听着外头此起彼伏应和着的竹哨子,神色也是凛了凛,抚上‘四哥’的后背检查着羽翅与爪子,除了凌乱些并没有伤处,淡笑着问了句,“是什么让你这么紧张,竟然什么都不抓了?”‘四哥’清啼了声自身上啄了啄,捡着短短一截片状羽毛放在桌面上。小六看着再度笑了笑,“我明白了”,说着掀起车厢帘,“石抹,别紧张,估计也是打猎的队伍,领地观念强烈的‘四哥’警告了对方却被对方赏了几箭,估计那些人也就是猎奇心理,以为‘四哥’是无主的,若是人来了你们应付着吧。” 小六还未来得及放下帘子,就瞧见一队人马带着几只雄赳赳的狗过来了,小六遥望着坐骑上的人,打头的几位穿着挺富贵,而那不曾管束的狗狗却直奔车厢而来,也不见人喝止,沉下脸放下帘子不再管外头的事。 第36章 秦可卿归去 没多会外头就喧闹起来,石抹的怒斥,狗的哀鸣,对方的无赖喝问,这些吵吵闹闹的声音都让车厢内的小六感到头疼,揉了揉额头窝回毛皮褥子内。‘四哥’又左右看了会小六,如四哥那般用羽翅轻抚着他的额头,小六睁开眼,翘着嘴角笑道:“成精了的‘四哥’还真当自个儿是四哥了啊,想出气就出去,别和我来这一套。” ‘四哥’瞬间收拢羽翅啼鸣一声,气势汹汹地窜了出去,一阵混乱后,本想借着人多势众将海东青抢回去的这队人马碰上了正经训练过的禁军出身的侍卫们,也变成了狼狈的残兵败将,却依旧表情凶恶地说着,“有本事在这候着,爷这就去找人来,知道他是谁不?哼,说出来怕吓死你们,当今太子是他的叔叔,知道他是谁不?他是刘守备的儿子,知道我是谁不?再说下去你们都要尿裤子了,现在就算将这海东青给爷,爷也不要了,我那三头西藏犬的帐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被揍成猪头却依旧护在车厢前的薛蟠呸了声,“什么东西,你是太子的侄儿,我就是你祖宗,刘守备算个什么东西?他人来了爷爷我都不咻他,抢东西抢到爷爷头上来不怕闪了你那小腰,不如早做打算将你们那些美婢小妾都送给爷爷吧,哈哈哈……” 石抹听了抿嘴忍笑,贾兰、秦钟则瞬间涨红了脸,宝玉拍着薛蟠的胸口连连说好,薛蟠被拍到痛处了一个劲地哎哟喂,其他的侍卫则哄笑出声。被吵的不甚烦扰的小六掀开帘子看了眼对方的样子,微微侧开脸,“石抹,将这些人绑了送刑部去,我倒要看看那儿是看后台的还是断案的。” 三人抬头一瞧,顿时乐了,“我道是谁有如此神骏的海东青,原是个更少见的,刑部爷我就盏茶功夫的来回,还不如现在就随了爷去如何?这小脸皮,这小身段的养个几年定是艳绝京城。” 小六虽然听不懂是什么话,但也不高兴了,石抹在对方刚话落就怒喝一声,“还愣着做什么,等发饷银?还是等四爷来处理?堵了这不干不净的嘴,抽一顿嘴巴再丢刑部去。哼,顺便告诉喀尔图,若不从严处理,敢有一丁点的徇私,他这尚书也算是做到头了。” 对方这才察觉不对劲,普通奴才是不敢直呼刑部尚书的名讳的,看了眼佩刀护卫们及车厢内人的衣饰,再看了眼立在车沿上的海东青,满人私下养海东青的有,但像如此的却不曾见过,似是领悟到了什么般,也不敢再说什么,赶紧跪下欲要求饶,却被侍卫们一哄而上绑了推上马颠簸着往城内行去。 小六瞧了瞧还在骂骂咧咧的薛蟠,笑出声来,招手让石抹取点药抹脸上,顺便来车厢内遮遮脸。因祸得福的薛蟠赶紧猴上了马车,顿了顿手脚,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却挤到了痛处,疼的捂着脸直抓狂。宝玉也挤了上来,笑说着大哥英勇以一当十之话,薛蟠眼睛一瞪“这不废话,你们两个还有小六哥都要护着,我能不拼命么我?”说着呲牙咧嘴地看向小六。 小六一瞥见薛蟠的脸就有些好笑,拿了本书遮了脸,正欲闭眼却听见外头有马蹄声在渐渐靠近,‘四哥’也没预警便没有睁眼。谁知刚过了没多会外头说话声是越来越响,“怎么了,石抹?” 却听见石抹愤愤不平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禀主子,这人好生无礼竟然要主子去瞧说是快要咽气的东府小蓉奶奶,主小子本就在病中,这晦气的很怎可让您去?”还不待小六说什么,宝玉已经掀了帘子探出身来,急急问道:“你说什么?蓉哥儿的媳妇……”说着一口黑血吐将出来,人往后倒去,薛蟠赶紧接住,唬得石抹为难地看向小六。 小六沉思了会,点点头,石抹跺跺脚令人往东府赶去。宝玉由薛蟠搀扶着掀开珠帘往里头瞧去,只见这侄儿媳妇已经面如金纸,一双顾盼神飞的眼珠子早已死灰,两颊深陷瘦的不成人样。宝玉一声大哭,“这都是怎么了,过年的时候你没过来不也说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过几天就好的?我还道是太医确实有两手比府里的大夫妙手多了……” 听着这一声凄艾的哭泣,秦可卿终于睁开眼来,瞧着是宝玉吃力地点点头,欲要去替他擦泪却怎么也抬不高,又一字一顿地问了声,“六小哥可曾请来?”贾蓉一面落泪一面点头。秦可卿梗着脖子左右观望,谁都瞧见了只没瞧见那小孩,身子往外吃力地挪了挪,小六见此自挡在前头的石抹身后转了出来。 秦可卿瞧见了小六瞬间眼泪滚落下来,又吃力地摆摆手,宝玉瞧着这脖梗青筋的样子哭个不停,被贾蓉强拉了出去。待房内人退的差不多了,小六才对石抹摆了摆手,石抹没有动,直到小六冷下脸,面无表情地看过来时才不放心地蹭了出去。 小六沉默地走近病榻跟前,认真地看着与之前瞧着完全两样的人,若不是由人带来根本无法相信这就是先前如明珠一般光华绽放,婉转柔情的女子。秦可卿竭力抬起脖颈看了好一会小六,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原来是您,只怪我不曾认出,也难怪你闻不得香,今日我没有熏香,只拿了栀子摆放,您当是喜欢的。” 小六有些听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但也略点了点头,叹息一声,“有什么就直说吧,若我没猜错,你的病与我和四哥有关,早先就有所耳闻说是我们走后当天就病下了。” 秦可卿嘴角带笑,神情温柔地说了句,“没有你们我也是活不长久的,想必你们俩也是来调查我的身份的吧,本以为能浑浑噩噩地混过去,谁知还需清醒地来一遭又明了地回去。我的命运已完结了,您的还有:芝草糊涂,了结前尘,神君怀仁,冤孽缠身;侍者痴痴,命运已乱,情债人债,功过相抵。”说完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喘息着不再说话。 小六点了点头,转身撩开珠帘欲要退出,转首再看了眼病榻上的人,心情沉重地走了出去。火烛摇晃中,一直低着头往外走的小六被人一把抱起,小六也只情绪低落地绕上了对方的脖子,挨蹭上对方毛绒的领子才不再动弹。 胤禛定了定神,长长吐了口气,才将胸腔内的急躁消散掉,接到禀报时,说是喀尔图亲手接了桩状告,说是有人冒充皇家子弟,行凶掳掠,出言不逊,而且嘴巴都个个被打烂了。这几人确实是京城有名的祸害,强抢物品与女子是常有的事,但无人敢对他们动真格,怕扰乱了朝堂上原有的钳制。如此炸锅般的行为,稍稍一查就查到了六弟所带侍卫们的头上,却又被告之被快要咽气的人喊去,怕他被吓着,又恼他如此顺乖,回禀了皇阿玛就忙不迭地赶了过来,气还没匀过来就抱入怀中细细查看。 察觉他没事,只是神色有些不好,才拢在怀里抱了出去,轿子行到一半,听到四下扣云板的声音,胤禛又看了眼六弟,抚着他的后背哄着,“别怕,四哥在”,却也忍不住说了句,“你也太鲁莽了,那里可是你能去的地方,小孩子特别容易被惊吓了,若真有话要说,也不应当来和你说的。” 小六摇了摇头,“四哥,她的身份可核实了?”看着点头的四哥,又将秦可卿说过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一个字也不落地将给四哥听,但四哥听了立马就怒了,“混账,神神叨叨的混账,你就不应当满足她的心愿,什么神什么仙,是不是又要来说你是要走的,要走的?我说不许就不许,连你也舍在宫外了,这些人到底还想怎么样,啊?还有那些整日里来害你却冠冕堂皇的人,我一定会一个个地收拾掉的。” 小六愣愣地瞧着冷厉着双眼的四哥,却觉得无比安心,搂了上去埋头蹭了蹭。接下来的几天小六都听了四哥的话闭门谢客,只余仆妇走动,但隔着院墙也能听着道场不停的唱词节击,轻抚着手掌下的花朵,心下有些怅然。 第37章 恍惚谱情诗 去年十月十三弟生下后,由于母亲是庶妃便由额娘领养了,病好了后的小六经由皇太祖母的懿旨,去永和宫见了额娘,见了一直抱在额娘怀里的正闭眼睡着的九妹,也见到了刚吃完奶粉嘟嘟一个劲挥舞着手脚,快周岁了的十三弟。欢喜地将他抱入怀中逗玩着,也不见他吵闹,只虎头虎脑地抓着小六的辫子,眼珠子乌溜溜地看着小六,嘴里吐着泡泡,张张合合的似要说话。 小六见着顿时一乐,嘴里教着,“六哥”,手里却欲要去捏十三鼓鼓的两腮,被德妃眼疾手快地一手打下,笑骂着“你这混小子,如今也半大了可不能再浑来了,连我这宫里都听闻你这些年做的好事,哪个弟弟你不曾欺负过?那胤禩被你捏的如今都极度厌烦有人说他长的风流倜傥了。” 小六也是学了十三两腮一鼓,瞪圆溜了眼睛,歪缠进了额娘的怀里,委屈道:“皇太祖母还总说我刚落地时,四哥就对我百般欺负,好不容易有了弟弟,你还不让,额娘喜欢弟弟妹妹们不喜欢我了。” “哎呦喂,我的六儿,你这么大个的人了还撒娇,还不如你这妹妹呢”,德妃双手捧高了女儿留神着被他碰着。刚躲着玩,宫女就来禀报说是四爷来请安了,德嫔沉吟了会点头,转头对着小六说着,“你四哥来找你了,快随他去吧,可别耽搁了正事。” 小六眼巴巴地瞧着一脸沉静,稳稳行走过来行礼请安的四哥,不得不嘴撅站起身,待四哥行完礼,也抱着十三对着他行了一礼。德妃垂下眼眸,漏光中依稀还能见着胤禛腕间微露的血珀,心中难受抱地女儿就往殿后转去。 胤禛则对六弟点了点头,淡淡说了句,“可是十三弟?长的倒是壮硕,仔细抱不动了要摔着。”靠近六弟,打量了番才第一次见面的十三弟,只见他眉目疏朗且十分爱笑,又说了句,“是个心胸开阔的,只是你就这么不乐的练马?皇阿玛询问了你好多次了,看来再不教会你我也得挨罚了,你说如何是好?” 小六不答只嘻嘻一笑,将怀中的十三往四哥手里一塞,却也没见四哥慌,只淡定地双手姿势一转换,将十三抱的笑的更欢乐,还瞧见淘气的十三张了张嘴,舌头伸了伸,就往四哥脸上舔去。 胤禛瞥了眼欲要看好戏的六弟,神色淡然地说着,“就这点事还想瞧好戏?想难着你四哥,还早的很。”但又想起初见小六时的模糊记忆,神色也是软了软,也没在意十三那如同乱蹦跶的兔子般在怀里扭动,轻抚着他的毛绒软发,哄拍着他的后背,又拉着六弟一道缓缓坐下,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眸色越来越深,迷糊中说了句,“双颊胭脂染,玉资倾人心,一夜逢夜露,唯恐惊花颤”。 小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伏在四哥肩膀傻笑着,“哎呀不得了,我的四哥竟然会偷偷写情诗了,也不知是哪家姑娘得蒙您那万里挑一的赏识?我瞧着还是暗恋啊,告诉我是哪家姑娘这般的厉害,让你有情却不敢说?我也去瞧瞧,或者做个红娘?哈哈,四哥,你真的太差劲了……” “你!”醒神过来究竟说了什么浑话的胤禛瞬间涨红了脸,但听了小六那取笑的话,怒气冲冲地将他推开,又把怀里的十三往小六那一塞,快步往外走去,但很快又转身回来,瞪视着六弟羞怒道:“还不跟我来,再磨蹭,回头我也恼了。” 小六瘪了瘪嘴,敲击了下云磬,才刚往十三手里塞了串金丝琥珀珠串让他握紧,很快就有一奶嬷嬷快步行来,吩咐了声“仔细小十三,得了许我会来多来看顾的,给的东西也要仔细收好,可不许短了。”奶嬷嬷福身接过缓缓退走。 小六这才跟上四哥,拉着他的手臂,“四哥,十三也怪可爱的,反正在额娘这,我也只有半日,多了就没了,要不你多替我看顾些?” 手心里还留着小孩的奶香味与柔软的感觉,胤禛应了声,平复下心情反手拉住六弟的手往校场走去,却也在教导时常常苦不堪言。惫懒惯的六弟也不顾仪姿只往怀里赖来,摩擦中时常听着六弟喊着,“四哥你的玉佩硌着我了”,好几次竟然抓过来,惊得胤禛差点跳马,也还好六弟不曾对玉佩感兴趣,不然也要摸出块糊弄过去。 今日再次被说时,胤禛敲向六弟的后脑勺,将他往前面推了推,咬牙切齿地喝道:“坐好了,将来你独自骑马也这般?再敢赖着我仔细我打你屁股。”小六身子一抖,想起四哥真怒了被打时的疼,苦着脸坐正身子,很快就骑得满脸汗湿。胤禛瞧着终于肯消停会,不再折磨自个的六弟,也是狠狠地吐了口气,心中暗恼,但也没有办法,这个教导差事不可能让给他人,只能强忍着。 但胤禛没心思教,小六也没心思学,一拖就拖了好几个月,直到康熙问起,胤禛惊觉这都要过年了还不曾教好,赶紧跪下请罪。康熙倒是笑了笑,只对着胤礽说了句,“你推荐他来教,结果他比你还觉得小六不成器,没法教。罢了罢了,我也不指着他替我行军打仗去,只是我们满族自兴起,就从未有过不善马术的,你就告诉他再不认真,以后通通不带他,就留他一个在京里孤孤单单。”胤礽瞧着皇阿玛一抓就抓住六弟心念的,差点闷笑出声,胤禛的胸膛也起伏了下,抿嘴退下。 转眼正月十五贵人省亲,阖府都忙的快要疯魔,唯有小六撤走了帐篷先行住进了别院主正殿东侧的缀锦阁内。贾贵人刚行入正殿,不敢入座问的第一句就是小六爷的事,听说住在了东侧,赶紧让人候着,自个儿则领着后宫侍从们过来了。 小六听了石抹的禀告后,已觉得不甚妥当,但人已经过来了也不好再推辞,只得点头。贾贵人刚一进门就行了个礼,小六受了后也还了一礼,无言中贾贵人细细打量了番坐立难安小六,想起宫中传言,这六阿哥除了太皇太后与额娘,是从来都不曾接触过女子的,便也抿嘴一笑起身告辞,留下几盘几位阿哥特意吩咐了带来的珠串,却也不敢在正殿接见家眷了,只捡了西侧的。 贾政接到通传后只稍稍想了会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拈须颔首。各位命妇见着贵人如此内敛行事老太君也不曾惶恐,也没来说什么。只是心里头不明白,除却正殿东为贵,西为下首,为何东侧阁楼灯火堂皇,却不选这里拜见?但谁也不敢多问,一一见过后,开了戏,刚听了半出,就有宫里人来提醒要回宫了。 小六闭眼舒服地躺在榻上微微弹动着手指听着唱词,听着听着便歪头睡了过去,台吉欲要将他挪到床上,只听的一声门开阖,淡淡的身影渐渐走进,躬身退下。胤禛将人抱起,瞧着他微微睁开双眼亲昵地搂上来时,笑了笑轻声着,“终于能轻易地抱起你了,都这么些年了……只是皇太祖母的身子骨是越发的不好了,我也没多大时间总是来陪你了。” 小六轻应了声后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胤禛再次笑了笑,脱去外衣让人打来洗漱水,又换了身内服这才躺进床内,搂住了小六,却又禁不住挨挨蹭蹭地亲吻了上去。直到觉着呼吸困难的小六哼唧了声,难受地扭动着欲要醒来时,胤禛才惊觉过来,猛喘口气翻身下床,令人抬来小榻取来锦被,略睡了睡便又苦熬在宫门外候着宫钥刚开时就进了宫。 第38章 黄雀已在后 这新的一年小六过的分外艰难,久病的皇太祖母由于年事已高薨了,好几次哭晕在灵柩前,再度睁眼时看到神色倦怠,已瘦了一圈的皇阿玛,抱向他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康熙心中忍痛安慰着这个皇祖母打心眼里疼爱着的曾孙,“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坏了你皇太祖母走的也不安心,你还有苏嬷嬷的,你皇太祖母留话了,将来要是念她了就来瞧瞧你苏嬷嬷……”康熙说着说着也哽咽着落泪,又将抱着的小六交给了胤礽,让他抱到前殿去继续守着。 胤禛沉默地自二哥手里接过小六,又与五弟换了位置,将跪垫再加了层才扶着面无血色的小六跪了上去,守在他一旁跪下。送走了皇太祖母后,小六沉默了好久,身子也一直都养不起来,哪曾料到佟贵妃也跟随着去了,去世前还说了胤禛的亲额娘另有其人,与六阿哥才是一母同胞的。 再次穿上孝服的胤禛几乎要崩溃,刚用完药的小六一听见象征皇后娘娘薨了的丧钟,大惊失色,不顾石抹、台吉的阻拦,抢了一匹马就往宫里奔去。俩嬷嬷也不敢耽搁,喊上护卫去追赶主子却发现一路上都没法跟上不善骑马的主子。 从来都是好言好语的小六当被拦在宫门口时,朝一守卫胸口扔了块身份牌,大喝一句,“小爷是六阿哥,谁敢阻拦本小爷奔丧的,我定要他好看。”核查无误的守卫将玉牌还给了小六,挥手放行,欲要再说什么时,却吃了好几口的灰尘。呸了句,“这刚封了一日的皇后早就有不行了的传闻却现在才赶回来,没了太皇太后的依仗,若又受到一心相护四阿哥的厌弃,甚至是皇上的,这日子过的怕是比我们还不如,威风个甚,呸。” 话刚一落,肩膀上就受了一爪子,疼痛难忍地抬头一瞧,竟是只海东青,咬牙切齿地欲要再骂却被守门队长拦住,“你这小子瞎咧咧什么,你懂什么?太皇太后薨了还有他老子在,没听说那小子昏过去时,是皇上一直抱着还不让人近身的?别说你阿玛只是索相身边的人,太子与六阿哥依旧是兄弟,与你何干?还有四阿哥,下宫钥前往外跑,开宫门了又往回跑,天天这么折腾脸色都不曾好看过一天,他这是图什么?嘴上没个把门的,别惹了祸也不自知……” 再度被拦下的六阿哥咬咬牙,翻身下马,扶着腿猛地往停灵柩的景仁宫跑去,刚远远瞧见挂满白幔,已经布置成梓宫的宫门,就被人一手捂住了嘴,一手抱紧敲向后脖颈。小六只软软地喃喃了句“四哥……”就闭眼失去了意识。胤禛若有所感地抬头往后一看,却什么也没瞧见,继续麻木地回头看向额娘的灵柩,早已哭干泪的双眼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看得苏嬷嬷心疼地轻拍着胤禛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但当台吉与石抹气喘吁吁地赶来说着六阿哥不见了时,胤禛心中一痛,扶着膝盖一面急切地令人去找,一面向皇阿玛递送消息去。候了一整晚也没有小六任何消息的胤禛,再也坚持不住煎熬,双眼一翻就往后倒去。查明真相的康熙顾及着胤礽也正烦躁着,看到这一幕闭眼叹息,“背着四阿哥去毓庆宫,什么都不要说,由保清自个儿解释。”梁九功挥开小太监,亲自弯腰背起四阿哥,往太子那行去。 胤禛恍恍惚惚地醒来时,缓缓睁眼光线处看去,只见窗外日头高照,屋子内却布置的分外温软缠绵,红纱帐,软罗红锦被,红色衣架上搁着男式的红绸寝衣,红丝亵裤,各色的剔透珠串铺满了梳妆台。再次揉了揉眉心,猛地坐起,念叨了声,“六弟”抖着双手喘息了声就要爬起,但摸索中察觉到被子里还有个人,警觉的胤禛立马掀开被子往里一看。 却见只着红色贴身衣物的六弟正闭眼安宁地酣睡在侧,胤禛眼泪猛地滚下,饱受惊吓与悲痛之下,终于抱着六弟闷声痛哭。胤礽听着令人发酸的哭声,缓缓步入屋内挑开红纱帐,往里瞧了眼,有些忐忑地挪开视线,坐在床侧的春凳上,低咳了声。听着哭声渐止才勉强地挤出一句,“六弟身子骨一直不曾好过,我担心他来找你会弄垮自个,就在宫门外敲晕了他,又灌下只睡不醒的药汤,本想过了今天便好,哪知四弟你受此刺激便,便经受不住了……” 胤礽对视上冷着神色侧脸看过来的四弟,也不知怎地还有些心虚“药是最好的,奴才们都试过了,不会对六弟有碍。还有你是由梁九功背负来的,我将功赎罪就将你和六弟躺一起了,这样你醒来就可以安心了……”。 胤禛只手里摸索个不停,许久后闭了闭眼,“六弟的贴身衣物是新换的?”胤礽目光躲闪着点了点头,又猛地觉得不对,遮遮掩掩地说着,“我是闭着眼睛的,不对,我是好好换的,”看着四弟的目光落在这些布置上,脸红了红,又解释道:“我无聊布置的,本想留给太子妃住的,但六弟来了就给他了……” 胤禛抿了抿嘴,听着这些漏洞百出的话,心里清楚,这屋子全是由着六弟喜好来办的,若是加对龙凤烛完全是可以做喜堂的,想起二哥暗藏的心思心里冷了冷,再度揉了揉眉心,“让福喜过来伺候更衣,小六和我的都要。” 心虚的很的胤礽一叠声地吩咐着事情,又偷眼瞧着正替六弟脱着贴身衣物的胤禛,只见他一脸淡定地拉高被子,在里头悉索出声,快速扯出衣物扔了出来又将福喜送来的缓缓替他穿戴上。看到这里的胤礽咽了咽口水,想起先前触碰到的肌肤与嗅到的香味,涨红了脸喘息声猛地转身看向窗外。 胤禛瞥了眼二哥,嘴角挂着冷笑说了句,“你这样换了他的贴身小衣,回头他醒来肯定能觉察出不对的,二哥,这事你就交由我来办吧,保证六弟不恼你,也不会怀疑你。”胤礽脸带喜色地看向四弟,点着头,“你办事我放心,下次保证先知会你。” 胤禛速度闭眼掩去欲要发作的眸光,缓缓说着,“我得去守额娘了,趁六弟未曾醒来,将他送出宫去。你那药也给我些,这里事毕后再让他醒来,这样六弟只会怀疑歹人不会觉得是二哥你做的。” 心乱的胤礽赶紧点头,让人取来一大包药都塞给了胤禛,“都在这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弄来的,三个时辰半指甲盖就够了。”胤禛点头重新套了件外套,又将换好衣衫的小六背负起,临走时又说了句,“这事二哥不必插手了,将来要恼也是恼我一个,若是我和六弟真闹矛盾了还请二哥多多说合。”胤礽十分感激地全然应下,也不再跟着走,只远远望着。 第39章 只求一心人 小六恍恍惚惚地醒来时全身软的发酸,睁眼看向外头,却被一扇大屏风拦住,欲要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无,睁眼想着这是怎么了,猛地想起佟额娘薨了,也不知四哥会伤心成什么样了,顿时急了,吃力地翻动着身子,滚了一圈连人带被地摔落在脚榻上,痛的声都不会出了。 但巨响后竟然屋里依旧静悄悄的,小六咬咬牙,睁眼透过屏风侧边瞧去,只见外头摆设清贵也不见任何熏香,却不是宫里的屋子,若是的话,东方第一块砖上会有记号,更不可能是贾府,若是的话台吉是会候在身侧的。左思右想之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伏在地上歇气,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这时才有木板台阶嘎吱作响及互相低声交谈, “四爷,小主子应该是快要醒来了,如今事情已了,是否要安排人了?” “咳咳,脉象可还好?” “哎,尚还好,只是不能再受累与受惊了,这太皇太后一去就毁了多年细养出来的根基,又经佟皇后这么一去,牵肠挂肚的受惊吓不少。只是主子你也要注意身体啊,不能再如此奔波地熬心熬肺了。” “咳,我知道了,嗯,你去安排吧,我进去瞧一眼就将他交给你们了,以后……也拜托了,我不能再吓他了,咳咳,等他再大些再说吧。” 但刚推进门的胤禛顿觉的不对劲,感觉转过屏风却见六弟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赶紧唤了声,“魏老头,给我回来,快来瞧瞧。”抱入怀中一瞧却见是睡迷糊了的样子,因听着声音了欲要睁眼醒来。赶紧自旁边捡了件外套连他的头闷了,放入床内又将靠墙的被褥都放在外床,这才捂住嘴闷声咳下匆匆站起身,并对着魏老头挥挥手一道离去,走到楼下时又对着掌柜挥了挥手。 一个劲地揉着额头总恍惚觉得四哥在身边的小六听着这客栈掌柜的说辞,“小爷是昏在路旁的,小老儿经过瞧着您面容富贵精细,怕被人腌臜了想着反正小老儿也是经营客栈的,就当您是贵客背了回来。”欲要道谢却依旧全身软绵,只得说了句,“多谢掌柜的救命之恩了,只是还有一件事想烦请掌柜的,不知是否方便?” 掌柜的拈了拈须,“但说无妨,小老儿定能办理妥当。”小六笑了笑,“也不是什么事,仆妇们都在他处,若是我不见了他们会急的,请替我往贾府里送个口信?就说小六爷在你这让她们来接我。对了,老人家,我原先的那些衣物可都在?” 掌柜的摇了摇头,“我见着小哥时只有一身内袍,并无他饰。我现在就去送口信,保管您家人立马就来。”小六只得作罢,想着能通知台吉也好,这样也能进宫了去瞧四哥了,便对着他再次道谢。 台吉与石抹来接时,小六依旧无法坐起,宝玉与贾兰也跟来了,贾兰倒是什么都不曾说,瞧着小六爷没事也就安心地退站在后。宝玉疾步走来,情急中握上了小六的手,细细看着他的神色,“气色还好,不曾受苦吧,可有不舒服的地方?你这一丢就丢了十几天,家里头早已翻了天了。” “什么,十几天?”小六顿时大惊,看向台吉,“四哥呢?四哥呢?告诉我四哥他怎么样了?”台吉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嘴,但也不敢让小主子焦急,附耳过去,轻声说着,“所有礼节完毕,已经在昨日送去陵寝了。四爷不吃不喝地守灵三日就晕了过去,一病不起,今日远远瞧见已瘦得不成人样了,不过气色还成能休养回来。” 小六急忙说道:“快背我去见四哥”。台吉摇了摇头,让魏老头先来把把脉,魏老头把完后才点了点头收拾着东西退下去。小六又催着要见四哥,台吉只背了他往轿子内送去,又吩咐着留下谢礼给掌柜的,并嘴里劝解着,“你丢了的事我们是瞒着四爷的,如今你这个样去见他,不说我们都会被打死,四爷的身子骨也不好,要是身上又不大好了可不是罪过?还不如待你能行走了再去?” 小六沉默了会,怏怏地应了声后无精打采地任由台吉带往大观园内,宝玉连连逗趣都不见他展眉,实在也无了法子,只得往潇湘馆走去,去问黛玉寻计策去了。 黛玉拧眉细细看向宝玉,又听着他那不时催促着慌脚的话语,终究还是拦了句,“宝哥哥,你素日里喜欢美人,这个爱那个喜的,更喜欢姊妹们将心都放于你身上,但他们俩你真不能……”被过身,拧了拧帕子,“宝哥哥,你听我些,不要过于将你那心思表露出来,小六爷不需要你去哄,更不需要你的怜惜,你若专心些还好说,若是不能,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交浅言深的。” 宝玉紧皱着眉看向黛玉,“你变了,我只当你是知己,谁知越大越生分了,早知你是如此的,那你与其他人有甚区别?还是在怪我只将心思放在他身上忽略了你?我与他再亲近也左不过你,他都住我家这么些年,今日我才得了机会握一握他的手……” 黛玉闭了闭眼听着他的那些痴话,摇了摇头,“他不是你能碰得的,宝哥哥,我随他出门过一趟,他的四哥万事巨细、样样亲来,不舍得让人碰了他的一根发丝,连走路都要亲自背着,恨不得整日都捧手心里,让对方不离开视线之外。那刻刻情,我看的分明的很,他的情是专一,只用一处的,我说的意思你可明白?我今儿个也逛了园子半日,也乏了,宝哥哥先回去吧。” “我就知道,你喜欢他哥哥是不?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喜欢他们家的富贵了不是,我已经听薛家大哥说了,他们偶尔那出来使的东西,他许多都是只听说过不曾亲眼见过的。去年你已入旗,也多了许多丫鬟、婆子、管事的来服侍你,若你说走就可走的,是也不是?不但是我白处了你,连老祖宗也白疼了你!”宝玉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甩帘出去。 黛玉呆呆地看着一个劲动荡着的珠帘,直到紫鹃捧着一盅燕窝进来,问了句,“刚我瞧见宝二爷带着泪怒气冲冲地走了,你们俩又拌嘴了吗?”黛玉摇摇头,“吹柳风,船下行,满府春色花纷飞。朝夕冷,糊涂人。池冷鱼沉,月影成空。错、错、错;急风雨,俩人行,一行鞋印徐徐来。斗樽前,花长好。幽期莫误,良辰美景。莫、莫、莫。” 紫鹃愣了愣,低唤了声“姑娘,你……”黛玉再次摇了摇头,“紫鹃将来若我离开这里,去寻那安心之所,你可愿意随我去的?” 紫鹃捧上燕窝一勺勺地喂着,“姑娘去哪我自然去哪,老太太也不会吝啬我一个丫头,我原想姑娘的人品与二爷倒是十分之般配的,但随着姑娘这么一见识,却发现那一心一意之人才是最难得的,姑娘值得更好的。”黛玉喝完后印了印嘴唇,虽睡下了,却也还是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 第40章 棋局已完成 近几日康熙时常将胤禛招至身前,去哪都带着,连番受创的两爷俩正缓步走在御花园中,康熙瞧着形销骨立的胤禛难得地抚了抚他帽穗,“你佟额娘去了,就回乌额娘那去吧,正好你与小六一直亲近,岂不合意?” 胤禛顿时跪下,抖动着双肩无声地痛哭着,过了许久才呜咽着说了句,“得蒙额娘十多年的悉心照拂与养育,皇儿还是个不省心的,额娘这久病不起更是皇儿的不孝,胤禛无以为报,只求来世再报生恩。”说完不住地磕着头,一口气上不来,身子一歪又晕了过去。 康熙也是一惊,立刻着人召太医来,又将胤禛抱起,看着他深陷的双颊与蜡黄的面皮,一抱之下竟然十分轻便,眼泪顿时滚下,也不要人来伺候亲自将他抱入亭内拍着他的后背,念叨着,“佟佳表妹,你教导的好儿子啊,朕又被你比下去了啊……”说着也下淌着泪水,直到太医赶到才掩了脸上的悲痛。 瞧着悠悠醒来的胤禛,康熙握上了他的手说着,“皇阿玛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你且安心,只是亲额娘那里你还是要走动的,有了两个额娘岂不好?也听说了你十分喜欢小十三,得了好东西都让他与小六一人一份的,乌额娘如今肚子里有了个,怕是无法照料周全,不如我将小十三归置在阿哥所内,由你带着如何?” 胤禛欲要跪下却被康熙一把拉住,“你们去将六阿哥接进来,这小子多亏了有这么个贴心的哥哥,不曾让他受苦,就让他一道来接十三。” 胤禛神色变了变,缓缓跪下。康熙却是笑了笑,“朕是默许了的,小六确实不能在折腾了,百官那边是朕也是你这说辞,不然这么个阿哥,皇额娘去了也不出现,你以为他还能好好的?且小六的事情你处理的很好,就保清那脑子糊涂的,若是真惹恼了小六,我倒要看看他想如何收场。” 一直见不到四哥的小六接了旨后,火速地赶往永和宫,只见四哥抱着十三弟正一脸高兴地逗着,皇阿玛也是笑看着扭的像只肥兔子的十三弟。赶紧上前一一请安,却只见四哥的脸色是淡淡的,瘪了瘪嘴,这些日子的委屈都涌了上来,刚靠上四哥,却见他换了个方向坐,又瞧了眼一脸看戏的皇阿玛,只得往额娘处扑去,却被皇阿玛领住了领子,揪着扔给了四哥。 小六赶紧趁机抱向十三弟也挤入四哥怀里,笑嘻嘻地听着皇阿玛的训,“你仔细着你额娘,没瞧见肚腹都大了么?整日猴子似的,小四,你得好好管管他了。我也出来好半日了,先走了,回头就让十三住阿哥所吧,也不用布置,就小四你原先那屋挺好。” 小六鼓了鼓脸颊,戳了戳十三弟的额头,“便宜你这小子了,四哥归你了,我的屋子也归你了,里头的东西也归你了。”十三咧嘴一笑,糯糯地喊了声,“六哥和四哥最好了”,说着眼巴巴地瞅着六哥,却被四哥敲了脑壳呵斥,“胡闹,不许问你六哥讨东西,如今都住宫外,这些还都是早年得的。” 康熙刚准备走的身子顿住,也笑骂了句,“皇祖母的私库还有你四哥的都归了他了,十三问你六哥要准没错,别听你四哥,他那是心痛了。”小六听着四哥依旧是疼惜自个的,顿时一喜赶紧上下摸着,但今日出来的急什么也没带,只好解下小荷包递给了十三弟。十三也没接过来,只抱着六哥的脖子看了许久,糯糯地撒娇着,“六哥真好看,前儿个嬷嬷说等胤祥长大了就可以有好看的媳妇了,也能像六哥这般的吗?” 小六还来不及说什么,胤禛已黑下了脸,将两人通通推开,站起身说了句,“十三弟,我教你数遍了,不许和你六哥如此说话,我们也该走了,还请……”停顿住又看了眼六弟,长长吐了口气,“还请额娘令人将十三弟的物件收拾收拾,我们这就准备要回阿哥所了。” “四哥”,小六高兴地唤了声,猴上他的后背亲昵地说着,“我们是亲的不能再亲的兄弟了,你不能再嫌弃我了,还有那日我其实是来宫里的了,是有歹人……” 胤禛闭了闭眼睛,没有听完小六的说话,只一把将他拉下,“皇阿玛的旨意你也完成了回去吧,十三弟我这就接走了。”说着也不等人,只抱起十三弟紧跟在皇阿玛的身后,往外走去。 小六眼泪顿时滚了下来,看了眼额娘,跺跺脚也追了过去。红着眼眶一直追入屋子内,也没见四哥理会,欲要开口总没机会,泪汪汪地看着四哥抱着六弟悉心教导着,屋里的物件也随他把玩。小六再次跺了跺脚,将十三弟没有接去的荷包往炕几上一拍,气呼呼地摔帘而去。 听闻六弟来了阿哥所的胤礽也是兴冲冲地赶了过来,谁知却见着他是黑沉着脸,连见着自己也只是礼到了便快步离去。一头雾水的胤礽走到胤禛的屋外,对着守在门外的福喜问着,“这六爷是怎么了?刚碰着,他脸色十分难看,还对我爱理不理的?” 福喜思忖了会,想起主子先前吩咐的话,跪下回答着,“先前还好好的,说起前几日的事,主子心情不好,小主子也恼了,就摔帘走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人这样,还烦请太子爷中间说合说合,这好端端的可不能生份了去。” 胤礽这才知道他是恼了四弟心情不好连带了自个,而四弟则是背了黑锅了,想必也是赌气着不愿去讨好了。尴尬着随口应下,但也实在不好意思再进去见四弟,只说了句,“皇阿玛那还有事,下次再说,都是一块长大的兄弟,只消几日他们俩自会好了回去的,我插在中间他们反而不自在。”说着转身上了轿子往乾清宫的方向去了。 福喜叹息了声,想着主子还真料事如神,进了屋子附耳低语了几声,胤禛点头让他退下并看向窗外,想着这样也好,一则自个修身养心,二则杜绝了二哥想趁便亲昵六弟,三则若是六弟自幼年长大还能经久惦念着,或许他心里也是存着那种感情的,试试也无妨。 第41章 十三鬼精灵 小六的气性来的快也去的快,几日过去也就忘记了四哥摆的冻死人的冷脸,径直往他屋里寻去,人是见着了,但瞧着自个来了后就更衣出门了。小六眨了眨眼睛,四哥这是要避开自己,还是忙的脚不占地了?不过也听说最近四哥深受皇阿玛器重,身子骨还没好全就被派了不少的差事,但愿别累坏了。只好撇撇嘴抱着黏糊糊的小十三一块玩着,互相逗趣着等四哥回来。 结果等的天都擦黑了还不见人回来,看着饿的眼泪汪汪的小十三,赶紧吩咐摆晚膳,并抱起十三到处找着新鲜的玩意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却察觉到,十三瞧见这些亮晶晶的珠串根本不感兴趣,依旧瘪嘴委屈,扭动蹦跶,只好连那些早年皇阿玛赏下来的玉柄弹弓,红宝石小弯刀,鎏金小弓箭,木马小兵人都寻了出来堆在他面前,小十三这才给了面子破涕为笑。 小六深感四哥是真真不容易,或许当年的自个也是这么难缠的,垂眸笑了笑,一直等到必须出宫了,将刚喂饱了饭菜的小十三放下,抚了抚他的额头说着,“六哥回去了,这些小东西都给你玩了,只是不能丢,里头有些是皇太祖母赏赐的,许多都只是念想了”,说着眼眶红了红,撇过脸站起身就要走。 小十三赶紧抱住六哥的大腿,死活赖着也不让他走,小六只好抱起十三哄拍着他,嘴里哼哼着小曲,想将他哄睡了,结果小十三是更加的精神,拽着六哥的辫子眼眸闪闪,嘟着嘴巴还要再玩。屋子外的台吉是急的左右直转圈,实在没法子了才对站在暗处的人说了声,“主子,您进去劝劝吧,时辰快到了。” 一直悄悄守在外头不曾用饭的胤禛,透过窗户缝瞧着烛光下的小六手忙脚乱地哄着十三,眼眸却如温煦的春风,嘴里还低哼哼着小时候哄他睡觉时唱过的小调。手指动了动,五指张开虚罩向房内不住走动着的人影,说道:“让我再瞧会,不会误了时辰的。” 渐渐安静下来的小十三瞧着六哥,也不知怎么了没一会就滚下了眼泪,抱着六哥的脖子一个劲地呜呜哭着。小六实在抱不住了,将十三弟放在床榻上,要去取巾子却被一把抱住,用袖子擦着却见着好好的脸蛋上很快就留下了红痕,一瞧袖子上的绣品也就明白了,只用指腹擦拭着,就在十三弟哭声越来越响,小六急的也想哭了时,伴随着门吱哑一声响,冷静的问声传来,“怎么回事?” 小六像是找到救星一般看向门口,只见四哥一手提着袍子边缘,一手别在背后缓步靠近着。胤禛看着正殷切看着自个的六弟,拎着袍子的手变成了捏住,别着的手也由虚握变成了紧张地握成了拳。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过脸看向只这么会功夫就不再哭泣,只细细抽噎着的小十三,“放开你六哥,他赶着出宫,有什么和我说。”自袖子内取出块巾子,探手抚掉十三额头大哭后沁出来的细密汗珠,又印了印双颊低低说了声,“你走吧,外头的台吉已经急了。” 小六只好站起身,对着小十三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明日我还来看你,别哭了啊,想要什么都成,只是真不能再哭了。”小十三赶紧点了点头,揪住六哥的袖子指了指脸颊,小六无奈只好依他所求,弯腰亲了上去。来不及阻拦的胤禛,脸色黑了黑,紧抿着嘴,也不知道怎了,木着脸扯住再次站直身欲要外走的六弟袖子也不肯撒手。 小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的忧愁全然不见,也凑脸亲了过去,刚想撤离却被四哥抱起转了个身并捂住了双眼,很快嘴唇上一暖被什么含住的感觉切切实实地传来。赶紧抓向四哥捂住的手,想看看这是怎么了,却马上被腾空抱起,晃了好几下才稳下来。 伏在台吉背上的小六随着台吉焦急的快步行走,正晃悠的更加晕乎乎,随后又一咕噜地被塞进轿子里抬出宫外,被彻底弄晕了的小六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就变成了躺在床上,所有嬷嬷都退了出去,想了想明天的进宫,嘴里乐出了声,又赶紧闭眼睡去。 而瞧的真真切切的小十三,看着终于不再看向门外,关门返身回走着,却是脸色绯红,手也有些抖的四哥,忽然笑了出来,奶声奶气地说了句,“四哥,你也喜欢六哥是不是,我也喜欢,若他是我额娘就好了,但他不是,所以四哥你要将六哥娶了来做我的嫂子,都说长嫂如母,这样他就是我额娘了。” 胤禛的脸彻底爆红,瞪大了双眸瞧向十三弟,却一点气势都没地喝了句,“浑说什么,哪个奶嬷嬷教你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回头仔细我赏她们一顿板子吃。下来、站直,检查功课,还有这种话谁也不能说,不然四哥真恼了。”却也没解释哥哥是不能娶弟弟的,也不能娶男人的。 小十三也没被吓着,只笑嘻嘻的爬下床榻,问了句,“四哥,你吃了没?一直站在外头冷不?”胤禛对这般鬼精灵的十三弟也实在没法子了,打又打不得,骂他又是自个没理,只唬着脸问着,“你可是瞧见我了?”拍了拍手,让外头一直候着的人端来晚膳。 十三撇嘴,抓起一匹小木马,抚了抚上头的纹饰,“我喜欢玩皮影,六哥笨死,他不知道你早就在外头了,还一直眼巴巴地等着。” 胤禛再次黑脸,感情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小屁孩瞧在眼里,也难怪会说出先前的那番话来,不知道他这是说真的还是玩笑话。思忖了半响,觉得还是应该远着六弟,不然哪天真被抓了把柄一切都会完了,也好在小十三的提醒,脸色稍稍回暖,接过筷子慢里条斯地吃上了晚膳。吃完也检查完十三弟的功课,才淡淡地说了句,“今日你对我说的,都不许和你六哥说,听见了没?” 小十三放下手里把玩着的小弹弓,随口答着,“不说是不是就有额娘了?那成,我保证不说,以后四哥说什么就是什么。”胤禛顿时噎住,再感觉到小十三疑惑的视线后,勉强地点了点头,总觉得被十三弟牵着鼻子走,但看看这转眼不亦乐乎地玩起幼稚的将军、士兵把戏的半大小子,觉得不太可能。揉了揉额心,让人打来洗漱水,与小鬼头一道换洗后,看了会书也自睡下。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大修完毕,元芳们怎么看?坐等各位来敲门~~~ 第42章 宠溺不言语 胤禛听着有人来报说是六阿哥往阿哥所来了,放下书本弹了弹下摆,又看了眼小十三写的歪歪扭扭的大字,随手抄了支笔敲了下他的头顶,斥道:“等我回来再来收拾你,练字也躲懒,还有不许浑说你那什么额娘不额娘的话了,昨儿个我也糊涂了,你那额娘永和宫一个,亲额娘也在,还要什么额娘?差点被你几滴泪水给骗过去了。” 小十三也没回嘴,只委屈地低下了头,眼眶一红眼泪珠子瞬间往下掉着,胤禛见此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将他手里抓着的笔往桌案上一丢,抱起他哄着,“行了,别哭了,你六哥就来了,你这不是存心让他认为我欺负你了?” 小十三这才吭吭唧唧地看了眼冷脸的四哥,瘪瘪嘴,抓着四哥的辫子低声说着,“亲额娘不曾见过,德额娘也不曾像六哥那样耐心陪我玩,哄我笑,所有东西都由我喜欢,由我玩,就是四哥你也是整日板着脸,我没说错,没有错,呜呜呜……” 胤禛再次揉了揉眉心,“我整日陪着你教导你,还不及你六哥的几声哄,行了别哭了,我真得走了。还有额娘这种话真不能乱说,其他撇开只说一件,你六哥先不说会恼,也有可能再也不要你了。” 小十三松开手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再也不说了,只和你说,你要快点娶了六哥,不然就要被抢走了。四哥不在时,大哥、二哥都悄悄许了我好多东西了,只让我递个消息就成,四哥你什么都没,我就这么帮你了,”胤禛的脸黑了黑,终于知道这小家伙为何如此执着了,又看了眼他那已不见伤心只摆出一副便宜你的表情,更是哭笑不得,弹了下他额头,“跟我一道出门,我还真不放心你了,别真的被人带坏了”,说着就抱着他往外走。 小十三扭动了下,戳了戳四哥的脸颊,在他瞪过来前,又支吾了声,“还有八哥,也来了好几趟了我看不惯他那一脸假笑的样子就装傻了,还是六哥实在……” 胤禛想起去年六弟白受的了那一场伤寒,却时常念叨着八弟多日的照料之恩,若不是因为心思得掩着,也不能平白让他得了好去。心中叹息着真真切切地应了声,拍了拍小十三的后背说了句,“最怕的还真是假模假式的好,宫里头的真心少的可怜,就算有也可能是参杂着算计,你要学会分辨才能在宫里头完好无损,能有这点觉悟很好,我们走吧。” “我不要,我要六哥”,小十三再度扭动了下,“好不好嘛,四哥~~”胤禛无法只好放他下地,嘱咐着,“回头其他人来了,自个能应付?”还不待小十三应答,福喜小跑了过来,回禀了句,“禀四爷,六爷跟着八爷走了,走的很匆忙,也不知是何事。” 小十三一声大呼,“四哥,你看六哥被带走了,我说的话不假吧?快点带回来,我要六哥……”胤禛揉了揉眉心,“台吉他们可还伺候着?那只海东青可也在?”福喜点了点头。 胤禛取出一只铜哨短促地吹了声后,过了没多会,披着一身耀眼日光的海东青转瞬即至,双翅平展,爪子张开绕着胤禛盘旋并脆啼了声。胤禛自怀里找了找,取出一只竹篾丝缎编织而成的素色小荷包,只是流苏全部都是由极细小的黑玛瑙缀成一只活灵活现的团身小猴子,若是对着日头还能瞧见眼睛一闪一闪的,显得极为意趣盎然,看的小十三的眸光闪闪,想要摸摸看。 胤禛递给十三把玩了会后就挂上海东青的爪子,“抓五十只兔子的功夫,他要是还磨叽着就上前将这个给他,千万别像上次那般迟才唤他,还有不许去吓唬园子里那些比你弱小的,不许去撩拨那些和你差不多的,不然你主子又要挨训”。 海东青呼扇了下翅膀,外头冷冷瞥着胤禛就是没动身,胤禛头疼地点了点额头,无奈道:“‘四哥’去吧……”听着一声唤的海东青这才大力拍动翅膀蹿上了天,很快不见身影。 开始还是一脸新奇的小十三顿时抱着肚子笑歪在四哥腿边,上气不接下气地紧抱住冷下脸的四哥大腿不让他丢下自个走开,嘴里还一个劲地取笑着,“六哥也太有意思了,早就听德额娘说六哥有一只神骏又灵气非凡的海东青,竟然还是个傲娇货,真是怎么样的主子养着怎么样的鸟,连四哥你也得吃瘪,笑死我了。” 胤禛面无表情地抖抖腿,见着甩不下来就拖着走,路过御花园时,被正在里头歇脚的皇阿玛瞧见,招了过去。胤禛走了一路也不气了,领了旨,抱起小十三吐了口气,又与十三弟对望了几眼,才站到了皇阿玛跟前。 康熙十分好笑地看着两人,问了句,“你们俩这是唱哪出啊?素来稳重的小四竟然也能与十三玩笑,只是小六呢,我可听说他早就进宫了?” 小十三赶紧搂住四哥的脖子,蹭了蹭,却被四哥冷着脸推开,也没介意又是咧嘴一笑,脆生生地说着,“我不高兴六哥被八哥不声不响地抢走了,皇儿正央着四哥找回六哥与我一道玩耍呢,可惜四哥不答应。” 康熙哈哈一笑,对胤禛招了招手,待他靠近时又看了看他的气色,点头道:“胤禩那里左右也无事,带着这扭咕噜糖似的小东西去找就是了,再说兄弟间哪来的那么多规矩,小六都被你教导的越来越不好玩了。”又抚了抚小十三的帽子,“来,告诉皇阿玛你都在你六哥那得了什么好,这么喜欢黏着六哥?” 小十三想起给东西前眼眶红红的六哥,也说过这些都是皇太祖母赠送的老物件了,遂滚动了下眼珠子,大声地说了句,“皇儿要做皇阿玛的巴图鲁,永远保护皇阿玛与六哥,所以只拿了六哥的小刀小弓还有些弹丸,皇儿要自小练起,嗯。”说完还拍了拍胸,圆溜着眼睛,一脸坚定。 康熙爆笑出声,一口茶咳了出来,慌的梁九功上前擦拭拍后背。康熙摇了摇手指,缓过来后才敲上小十三的额头,“小坏蛋,捣蛋还有如此光明正大一说?这个机灵鬼。小四,下次你要是阻拦他弹飞鸟,掏鸟蛋,他就会来说你妨碍他长成巴图鲁了,你说我允不允啊?” 小十三脸色一红,吧唧了下嘴巴,“哪有,怎么会,我就是奔着巴图鲁去的,等着皇阿玛亲授呢。”说完继续一脸讨好地蹭着四哥的脖子,推开蹭上,推开蹭上,反复几次后冷脸的胤禛也吃不消了,手指定在他额头上,“皇阿玛还是允了吧,不允这家伙整日猴我身上,他不说我也要来求旨了。” 只等着小四来开口的康熙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戏谑地看向在小十三的歪缠下,不自在地护着脖子的胤禛笑道:“哈哈,这十三比六儿厉害,竟也能让你服软?我可记得都是小六来服软的?好好,就凭这点,皇阿玛就赏你副小弓箭。嗯,这样好了,允你随意寻来各位哥哥,只要亮了那张弓,如何?” 小十三高兴地等来梁九功,摸了摸比六哥那面大的多,也暂时拉不起的弓,喜滋滋地挂上后背抱住四哥大腿一脸期盼地看着他,胤禛弯下腰再度抱起,对着皇阿玛行礼告退。 第43章 醋火爆发中 就在胤禛与小十三都黑着脸沿路问着小六行踪,在往辛者库走来时,魏老头诊治完毕也写了药方,出了屋子,擦了把闷出来的热汗,对着站立在葱葱玉兰树下把玩着新荷包纳凉的小六回禀着,“八阿哥的额娘无甚大碍,主子您不必扰心,她这是病不是病根,我亲自去抓药,只要吃个几剂就能好了,回头会让人送来,这里也不是您该久待的地,随奴才一起回了吧。” 小六点点头,看向正一脸安心微笑着步出屋内的八弟,欲要开口说话,却被一把抓住了双手,愣怔了下,笑着对他点点头,“方才魏太医已经说了,你额娘只要按方吃药就没事了,放心吧,我也得告辞了,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来找我。”看着眼眶再度红起来的八弟,小六乱了手脚,只好转头对魏老头说了声,“抓药要紧,不必等我了,”又看着叹息摇头的魏老头犹豫了下,问着,“你那有没有干净的巾子,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扑着压在树干上。 魏老头也知道不能看阿哥哭,只好快步行开,路上恰巧遇见两位黑面神,心里咯噔了下,躬身请礼,却见四爷劈头就问,“小六爷在哪,这里是他能来的地?也不怕腌臜了他,你竟不阻拦还来效力?他要是吓着了唯你是问!” 魏老头也不敢隐瞒,“八阿哥求上门,说他额娘病重,却无人来医治,小六爷就匆匆喊来奴才。奴才本来是要劝的,但小六爷心里这点人情若是不让他还了去,他只会永远都惦记着的。虽说那次伤寒是因为八阿哥才病倒的,也是四爷您不眠不休地照料了整整三日才醒过来的,但小六爷心里误以为是八阿哥悉心照料着,这个人情,他搁心里难受的。” 胤禛冷哼一声,“你还有理了不成,这里都是昔日罪奴,万一人多手杂出了事谁来担待,你吗?糊涂的东西,还不带路。”看了眼脸色也是不佳的小十三,忍不住又骂了“你还不如这三岁小儿,他都晓得这里来不得。再说那也是生了皇子的,只需上报内务府就成,我倒要看看哪个太医敢不来?谁敢对着干,直接让他回家种田去,还用的着一尊大佛来压阵的?这里头的问题你怎么不想想?八弟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想让他插手他额娘的事,自己缩在后头,真紧张他额娘为甚不直接禀告了皇阿玛去,还要这样曲折?只可惜六弟是不会靠近任何女子,更不会进了她的屋,哼。” 却在远远望见玉兰树下,八弟压在六弟身上索吻,而六弟竟然也没阻拦,胤禛血色全退恍恍惚惚地放下十三弟,闭着眼睛站立在日头底下一动不动。魏老头一瞧四爷不对劲了,赶紧上前掐人中,扇风拖到荫凉处,把起脉来,也没留神十三爷。 小十三迈着小短腿跑到两人跟前,大声嚷嚷着,“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还哭,我都不哭了,羞羞羞。”又挤到中间,伸手要六哥抱抱。正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哄人的小六眉间顿时一松,抱起了小十三,也说了句,“八弟你还真是丢脸到了十三跟前了,还不收了你那眼泪,回头这小子说漏了嘴,你可就真要难为情了。” 胤禩挑了挑眉,只凑近了十三想要去捏一把他的脸颊却被避开,还被他后头背着的弓打到了额头,小六赶紧去揉,却被十三抱住脖子一个劲的蹦跶,怕摔了十三只好双手搂紧。当听到小十三说着四哥也来时,小六再度笑了笑,对着八弟点了点头,快步走向四哥坐着的地方,嘴里欢快地说着,“那个荷包我收到了,是四哥送的不?我就知道四哥是疼我的。” 胤禛缓缓睁开眼皮,神色复杂地看着六弟,又看了眼满脸喜色的八弟,扶着魏老头的手慢慢站起,将小十三接过怀里,有些不稳当地往外走去,快要走远时才吃力地说了句,“这里不是你能久留的……”。 小六眨眨眼,在后头唤了句,“等等我”,转身拍了拍八弟的肩膀说着,“你额娘真的没事,别怕,过几天就好,我答应了十三弟要和他玩儿的,再晚了又要出宫了,这就走了啊,你自个别多想。” 胤禩点点头,看着匆匆往四哥行走方向跑去的六哥,冷冷一笑,“四哥竟然真的存了这种心思,而小十三,魏太医都是四哥的人,四哥却是太子的人,六哥是个不能自保的,只要抓紧六哥,就能牵扯住太子。看来今日的棋下的还真大有收获,谁也不能阻止我往上爬,额娘我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变成天下最尊贵的人,而我也不用对任何人低声下气,我就要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蛟缠螭龙吞河山,什么叫母凭子贵,我的好六哥,但愿将来你能安好无事。” 小六一路追入阿哥所却被关在门外,听着里头渗人的摔物件,踢摆设的声音,抖了抖身子,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里面,问着小十三,“你们先前去哪了,还从来没见过四哥这么大的火气。”小十三晃了晃眼珠,看了眼依旧懵懂着的六哥,学着老人的样,松着脸皮长长叹声,“六哥你也太笨了,你怎么能让八哥如此亲近你呢,要知道所有人,只有我和四哥才能,四哥那是掉醋缸里了。” 小六不信小十三的胡诌,让福喜去敲门,福喜抖了抖身子,立马跪下,小六看谁谁跪下,唯有小十三还站着。只好咽了咽口水,站在窗户旁敲了敲窗沿,轻声劝说着,“四哥你是怎么了,仔细伤了自个,开门成不?四哥……”只听里头爆发出一声似是十分受伤的含糊声,“滚……” 小六愣了愣,咬牙抱起小十三放上福喜的后背,吩咐着,“背出院子,免得被吓着,我进去劝劝。”小十三却是扭动着怎么也不肯安分下来,福喜左右为难,小六揉了揉眉心,对着福喜挥了挥手,由着小十三了。又听着里头不再脆响了,捏捏手指壮壮胆就往房门走去,虚推了下房门嘎吱作响,又听得一声滚字,小六终于听的清清楚楚,四哥的这声喉咙里逼出来的声音真的是夹杂着哽咽的,四哥真的哭了…… 再看看房里能砸的几乎都砸了,能扯落的也都扯落在地,座椅凳全歪斜在地上或者轱辘滚靠在墙角,但那些珠串却都是好好地摆放在原地,四哥则只着一身内袍双手捂脸地坐在地上。小六的眼眶也红了红,嘴唇张张合合了许久才艰难地喊了声,“四哥……”地上已没有可落脚的地方,只得踢着碎瓷片往四哥处走去。 终被这稀里哗啦的声音惊动了的胤禛恼火地抬起脸,刚要骂出的声音顿时咽了下去,赶紧握上烛台,抹了把脸,也不敢踢就怕飞溅到六弟,直接快步踏了上去将烛台往六弟手里一塞,抱起他就往仅剩架子的床榻上放,脱了他的鞋袜就紧张地检查起来。 第44章 破局需冷情 窗外头的小十三瞧着嘻嘻一笑,对着还跪着的奴才们竖了竖大拇指,除了福喜与灯笼留下,其余的都各自散去,又取出怀里的弹弓捡了颗小石子往院墙上弹射着,谁要敢随便靠近就赏他一弹弓。 被抱上榻的小六细细看着四哥的神情,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抱着四哥的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想问到底是怎么了又怕四哥伤心,猛地想起什么,欲要起身却被四哥反手搂紧,只好问着,“四哥你在碎瓷片上走来走去,可有伤着?” 胤禛检查完后,也舍不得将手拿开,只包裹住一只莹润如玉的脚丫子,小幅度地游移着手指眼神也胶缠在上头越来越炙热,听着这一声问有些不自在地摇了摇头,见他只目光直直地看着自个,只好也脱了鞋袜对坐在光秃秃的床榻上任由打量。 看着小六松开眉结,才站起身,拍了拍手,让人收拾着又打来热水净手与混上艾叶一起煮开了的茶水。随后的四哥完全让小六糊涂了,被剥的只剩下贴身小衣裤,所有外物包括辫饰都扔进火盆里烧了不算,四哥还将带着艾叶香的手指戳进嘴里面,摩挲着一颗颗牙齿不住地叩击着牙关,让张开嘴,并在舌头上按压、滑动。小六只觉得满腔都是口水,还不住地外溢着,吞咽中微微移开些嘴,将嘴角的吸溜了下。 一直都知道六弟的脾性是乖顺的,但这时的胤禛却是不喜他的乖顺,想着先前看到的那树下拥吻的情景,又感到阵阵吸力的胤禛闭眼不住喘息着,身下的反应越来越明显,怕被看出破绽只得在六弟困惑的目光下,若无其事地取出湿润的手指随意地往枕头上擦了擦。站起身取来一壶茶水,言简意赅地吐出句,“脏,洗干净嘴”。 小六想了想也没吃什么东西留渣了,但还是依言漱了几口,刚放下杯子,却被四哥重新拿起注满,喂了口又指了指痰盂。小六一直在喝进吐出,胤禛依旧在不依不饶,小六终于放下杯子不肯再喝,有些害怕地抱紧四哥呜呜哭了起来。 胤禛垂眸,知道这是入了魔障了,抖了抖手指,落寞地坐回榻上,不言不语。小六一边落着泪一边挨了过去,再度抱了上去,“四哥,这是怎么了,你是想佟额娘了吗?因为八弟的额娘?难怪刚见着你时你就不对劲了,我还以为你是中了暑气了。对不起,四哥,早知会这样今日我推脱了就是,魏老头瞧瞧也就行了。” 胤禛猛地抬起头盯视向六弟,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细细分辨着他的神情,“再说一遍,是否四哥比八弟重要,是否我不高兴了你就不再亲近他了?可为何你们,你们……”面带苦涩地闭上了眼,撇开头,“会亲在一起……” 小六有些困惑地捏了捏手指,紧抿着嘴细细回想着,好一会才好笑地说着,“当然四哥重要,这还要问的吗?八弟那是哭了,我在哄他,他都那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十三弟,还要亲着哄的?怎么可能。” 胤禛顿时目光发直,人也渐渐冷静下来,思忖着当时的情景,忽然扯看着六弟的袖子,月白色的丝绢料子不经事,上面泪迹斑斑的十分明显,而小六哪曾会带巾子。也笑了出来,但没多会就沉下脸,“擦眼泪需要凑的这么近?以后不许,为何不让台吉近身伺候?”,贪恋着手指上的感觉,脸色绯红,咽着口水问了句,“六弟,你还未成人吗?四哥教你如何?” 胤禛问出这句话就后悔了,还好六弟只是恼怒地瞪了眼,“四哥你这是在嘲笑我小孩模样吗?再等我两年,保证会是个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哼,四哥你就保持着暗恋好了,再整日的冷脸,保证所有女子都要被你吓跑了。”又撅了撅嘴,“魏老头带话来说台吉去请他的路上摔了,也想着辛者库那地方不好让其他人知道我去了,反正有魏老头跟着也是一样的。” 胤禛只关注六弟后面说的话,思忖了半响眼眸内一道锐光闪过,冷笑出声,“原来是打着这个算盘,怪道不上报内务府却找上了你,怪道我会有那样的错觉,好,很好,只可惜唱功虽俱佳,却拿着我最珍视的来作笺子欲将他拉扯下来,还想我来入戏?哼。”说罢推着小六出了门,并大喝一声,“你们给我记住了,以后他来了都给我拦住,再也不许他踏入半分,包括你,十三弟,敢来求情连你也不要。”又转首对着小六斥道:“我对你的事事小心呵护,样样亲力亲为,寸步不离你身侧,这样掏心掏肺的对待却换来你这个无心的,你说的好,我们谁也别怪谁,就此别过。”说完将十三一把抱起,又将门大力一阖。 小六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眨眨眼,又听着里头的几声呵斥及已经跪请来接自个出宫的石抹,不愿离去但也吃不消石抹的不住磕头,只好趴在石抹的后背回望着四哥的屋子,直到再也看不见。 屋里的小十三紧紧裹在被子里,圈在胤禛的怀里,并被死死地捂住了嘴,漏出来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正不屈不饶地看着四哥,听着外头海东青啼鸣远去的声音,懊恼地探头咬上四哥的捂嘴的手指,看着纹丝不动只冷着脸的四哥,直到没趣了才松开嘴,一脸不高兴地带着被子滚到榻脚,抱怨着,“明明心里喜欢的挠心挠肺,昨天晚上你睡的迷迷糊糊当我是六哥,非要亲自抱我起夜不让任何人来,还亲着我的脸颊哄我睡,羞死我了,只是这一番狠心话的你是如何说出口来的?” 胤禛脸色尴尬了下,侧过脸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嘴硬道:“哥哥哄弟弟不是正常的事,别胡说八道,若真为你六哥好就别来搀和。” 小十三眼珠子又转了转,一脸坏笑着,“四哥你刚才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唯一确定的就是六哥这会肯定伤心了,宫里的各种说法也听闻了,深以为六哥确实适合被疼惜而不是去哄扭扭捏捏的女人,你不娶六哥也成,自会去另找个人来。” “一派胡言!哪有像你这样编排哥哥们的?回头我就让服侍你的人统统挨顿板子赶出宫,”胤禛顿时虎下脸,左右寻找了圈也没找到戒尺,只好拿了本书喝道:“跪下,手伸出来,再听这些妖言惑众的话我连你也不再管了”,说着就一下下地打在手心。 也还好是书本,小十三瘪嘴噙泪只觉得委屈并没有多少疼。胤禛打完后气呼呼地坐在小十三面前,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样子也深感头疼,就怕他真的将小六推给了其他人,只好揉了揉眉心,缓缓说着,“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有人在布局,我不能让他扯进来,而我如今也没有把握,更要不起他,就算愿意豁出命去护他,也还是希望他能安宁,再等几年,待我羽翼丰满能无所顾忌地鹰击长空时,若他还惦记着我,便再也不放手。” 小十三这才开心地咧嘴一笑,托着下巴撅了撅嘴,“六哥定不会忘记四哥的好的,不然就不是我六哥了。”胤禛稍稍展开眉结,上下打量了番这个难缠的小屁孩,“一肚子的坏水,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小十三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四哥看出来了,是苏嬷嬷同我说了不少四哥和六哥的过往,我也会对哥哥们好的。” 胤禛大惊,难道自个的心思被看出来了,若是这样六弟岂不要无地自容了?将跪地的小十三抱起急忙问道:“是苏嬷嬷让我娶了你六哥?” 小十三白了眼四哥,“笨死,苏嬷嬷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她只说最近宫里又开始不安宁了,要你护紧六哥,不对劲的立马往她那递消息。” 胤禛这才汗涔涔地后退几步,脱力坐上了床榻,将小十三放落一旁,过了许久才说了句,“我远着他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而不是继续近着,会暗中照料好一切的……” 第45章 撞上刘姥姥 小六含着泪水回了贾府,忽然喊停轿子,低垂着头就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小跑着就往大观园正门跑去,石抹看着小主子伤心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挥手让人退下。小六只顾着闭眼蒙头跑,却不料猛地撞入由一群丫鬟围绕带路,眼睛都不够看的刘姥姥后背,刘姥姥是个田里干活的,身子往前翻着欲要磕向假山时就扭腰带着身后的人一起滚入路旁的青苔草丛里。 听着响动的鸳鸯往后一瞧,弯腰大笑,其他丫鬟也嬉笑了起来,扶着凤丫头手的贾母回头一看,笑骂着,“只顾笑的小蹄子们,还不去扶一扶老人家,看闪了腰没,帮着揉揉。”鸳鸯赶紧上前走到刘姥姥正面欲要去扶,却惊见一脸激动震惊的刘姥姥正怀抱着腮边落着泪,表情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六小哥坐在地上,也唬得一跳,低呼了句,“六爷……”。 贾母笑脸渐渐隐去,扶着凤丫头的手快步转过来一瞧,也是唬得一跳,“鸳鸯,你死人啊,还不赶紧扶起来,你们都来,看看吓着没有。”刘姥姥率先反应过来,也顾不上穿鞋将小六放在干净处跪着磕了一头,嘴里叨叨着“神仙莫怪,有冒犯处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时宝玉也走了过来,抚上小六的手臂,细细查看过后才吐了口气,取来丝帕抹掉沾在身上的落叶杂草与青苔,“正想顺着这条道去寻你的,不想却是碰上了,可有疼的地方。”待小六摇头后又转首对着战战兢兢的刘姥姥笑着说道:“也是住在园子里的小哥,哪来的神仙,且起来吧。” 小六听着耳旁的温软话语这才晃动了下眼珠子,揉了揉还有些发昏的头,刚睁开眼却瞧见颜色各异斑驳杂乱的花枝插满一头的老人家正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动了动膝盖觉得有点疼,捏着手指缓缓开口道:“起来吧老人家,是我莽撞了,你身上可还好?” 刘姥姥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依言站起,嘴里忙答着,“好,我们庄稼把式整日都是土地里忙活日头底下晒的,哪天不会摔几跤,一日不动动骨头还真心里难受,”傻笑中偷瞧着小六,嘴里嘀咕着,“真不是神仙?不是真仙也必是神仙托生的吧”,说着还不住地低头嗅着衣襟上沾染到的清香。宝玉见了心中有些不舒服,弯腰欲要去背小六却被贾母拦住,“你哪能背的起,可别摔着了,你们去抬几顶竹椅抬轿,又凉爽还舒服”。 略等了等便有婆子抬着几顶轿子行来,薛姨妈拉住王夫人的手悄声问着,“这可就是我那蟠儿整日嚷嚷的六哥儿?如此品貌家人也舍得让他住在外头?”王夫人拿帕子印了印双颊上的汗渍,掩住嘴角的一抹冷笑后和煦地说着,“可不是,也没细说是什么身份,老太太就宠的跟什么似的,平日里也不消说了,什么好处都记着他那一份,住也是住在园子最尊贵处,连咱们家的贵人都要避着他省亲,可不就是神仙么?” 听着这些拈酸的话语薛姨妈微微皱了皱眉,却也笑道:“老太太就爱如此品格的,看的我也是爱都来不及,也真不知长成后会是如何的光风霁月了”,说完便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椅轿,又看着王夫人将依依不舍的宝玉唤至跟前不让他走开半步。微微叹息着‘姐姐看来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如此品格的人,别个巴着都来不及,你却讨厌,将来必会后悔。’ 又想着蟠儿,那日寿礼过后便如猴子一般兴奋地窜了回来翻箱倒柜,尽找些稀奇精贵的玩意说是要送给神仙一般好看的小孩,结果日日送,日日被退回,还回礼了不少自个瞧了都咋舌的小玩意。若说贾府是个样样都奢侈享受的诗书礼家,这小孩肯定就是清贵之后了,蟠儿最近竟然也急着让妹妹教诗书礼仪,若真能转好了,不就是个能带来大福的神仙人儿?薛姨妈想到这里眉目舒展地往与贾母并列走着的小孩祥和地一笑,便安安静静地看着周围的景致。 再往前就是潇湘馆了,黛玉自个则亲自去扶了小六爷下来,看着他眉头微皱赶紧与紫鹃一道将他扶向屋内,又回首说着,“刚小爷摔了,须得再检查一番,我回头就和他一道过来,老祖宗先逛着吧。” 贾母定定地瞧着目光清澄也不知从哪天开始变成沉稳持重的黛玉好一会,缓缓点了点头,吩咐鸳鸯道:“六爷的衣裤都有些擦脏,就这么穿着会难受,你且去那边讨要一套衣物来,若问起缘由就老老实实地回话,不需遮掩,只是你也说下六爷已应下一道游园了,必会照料周全的。” 鸳鸯点头退走,宝玉欲要跟上黛玉的脚步,却被母亲紧紧地握住了手,只得悻悻作罢,宝钗倒是跟了上去,薛姨妈再度笑了笑,挥手让人跟上。 脱裤子检查时,小六心中虽伤心,但也记着四哥的话,并没让人来服侍只拦上八宝掐丝屏风,自个慢慢在里头笨拙地撩起袍子脱着裤子,捋动之下疼的猛吸一口气,只见膝盖处青紫一块,皮倒是没破。想着那老婆子被撞摔了还护着自个,虽然长的粗糙好笑,手心里也满是硬皮,衣物上却是干净整洁的,小六带水眼眸稍稍弯了弯,套回外裤理好袍子,透过碧纱窗帘瞧了会屋外摇曳着的潇湘细竹子,嗅着满屋子的竹香缓缓阖眼,凉风拂面中渐渐歪身在凉席窗塌上睡了过去。 黛玉瞧着这么久都不曾出来,心中有些不安,正好鸳鸯带着手捧托盘的石抹过来了,细声说着,“六爷不让伺候,进去好些时候了,我等也不好随意进去,烦劳嬷嬷进去看一眼”。石抹瞧了眼满脸干爽的黛玉,又瞧了眼热的不住出热汗,却显得肤色光泽润滑的宝钗,笑了笑,揭开四角缀有砂磨水晶珠子的红绡陵,露出托盘上的红纱袍,月白绡陵裤,配套的鞋袜与配饰往里头走去。 宝钗站起身瞧着落在案上的红绡陵,只觉上头的白色小猴绣的活灵活现,衬在红绡上竟能瞧出几分明艳动人,嘴里叹了句,好鲜亮绣工,又探手摸了把,只觉入手冰凉丝滑,握起松开并无褶皱,眼眸圆睁地看向黛玉。黛玉拿扇子轻点着下巴,眼内光波婉转,“小灵猴估摸是六爷的生肖,他的绣品几乎都是这样的,绣娘们是四爷带来的,他眼里的六爷是如何的,绣出来的就会是如何的。” 宝钗愣怔一会后垂眸沉思着,手指时不时地缠上玻璃珠子,却听见里头六爷娇憨且含糊的声音响起,“四哥,不换衣服,我困,陪我也睡会不?”悉索了会后,却又听见,“石抹,你怎么会在这儿,四哥呢?” 随着这声问,不曾穿齐整且只着了一只袜子的小六自屏风后跑了出来,看见宝钗与黛玉后愣了愣,眼眸内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怏怏然地回到屏风后随石抹折腾了,并说了句,“看来真的睡糊了,也是,四哥哪会来了……” 第46章 打发了妙玉 穿戴整齐的小六,见着俩闺中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看着紫鹃噗嗤一声笑,“小爷什么时候如此矜持了,你才几岁,瞧见了脚丫子又怎么了,瞧见了那也是我们的天大福气罢了。”沉思了会,拧着帕子冒出句,“粉梅坠蜡冻,疾呼寻四哥,只见点点泪,不见心中念。” 黛玉顿时也被逗乐了,拧着紫鹃的脸腮,笑骂道:“就你这小蹄子嘴甜歪理多,还作诗打趣,仔细人家四哥真真来收拾你。”宝钗想起那惊鸿一瞥,按了按胸口抿嘴一笑,这诗虽粗糙却也有趣味只是有些不像写兄弟的…… 石抹瞧着因被打趣脸色不再伤感的小六爷,心中定了定,对黛玉使了个眼色,嘴里说着,“回头大主子来了紫鹃自去领罚,看饶不饶你”,又弯腰对小六爷说了句,“左右也无事,都在园子里热闹,小主子也去瞧瞧吧。” 黛玉拿美人扇遮了半张脸,调皮之色在眼内流动,歪着头也劝着,“六爷您可借用了我的宝地,不能不还礼,但我又不好意思一个人独吞了好处,权当是陪我们姊妹玩一遭,如何?” 小六想着左右也无事,叹息着应了,宝钗黛玉相顾一笑,赶紧召唤着婆子来抬轿,婆子也来回话说是老太太令人在缀锦搂吃酒消暑摆宴,若是能有人弹奏,远远听着随水而来的飘渺的音律也是十分的雅致,只可惜国孝戏子们都散了,又道,老太太姑奶奶们都在附近的凉屋里歇脚,等一道乘船过去。宝钗应下,探手欲要将六爷扶上椅轿时却被避过,露出两个小酒窝,神色不动地往后头的椅轿走去,只是云鬓上的珠钗却不住地在颤抖着下衔的石榴珠。 坐在船头的小六看了眼嬉闹的众人,拉了拉石抹的袖子问着,“台吉摔着了哪里,怎么两天也不见来伺候?”石抹抿了抿嘴,左右为难着不知该不该说真相,直到一脚踹来才跪下嘀咕着,“禀小爷,台吉确实摔了,但随后就挨了板子,四爷说她没看护好您,竟然让您去了辛者库,没一两个月她是起不来了。” 小六听罢双目茫然地看向周围被晒的有些发蔫,有些还枯萎了的残荷,心里难受的紧。直到胡闹完毕的王熙凤自掌船的艄头下来,坐在下首瞧见这神色不佳的小六爷,没了素日里的活跃胡闹,只规规矩矩地盘坐着。 开席后,小六与众人行了酒令,喝了杯酒就有些晕乎乎,迷瞪瞪地歪着身子靠着后榻,听着刘姥姥的各种逗趣与阵阵笑声,微微勾了勾嘴角安心地休憩着。却不知笑声渐渐变小,大家都绯红着脸颊偷瞧着,脸上生红晕正闭眼酣睡的小六,不敢有丝毫的声响,唯恐惊扰了他的好梦。 待小六稍稍酒醒后,贾母让累了的薛姨妈与太太奶奶们都散了,自个则由鸳鸯搀扶着与几个小小辈们消食走至栊翠庵。打开庵门的妙玉瞧着站立在最前头正抬头眯眼瞧着匾额的小六,神情恍惚了下,又赶紧双手合十作礼。 随后对着坐定的几人捧来俩捧汝窑小瓷盅,一盏放在贾母面前,一盏放在了小六面前,其余则是普通茶盏。石抹见状微微皱眉但也没声响,只弯腰退后站立,小六神色淡然,也没急着揭开盖子只轻抚了上头描画的花鸟,只笑听着待发修行女尼与贾母的谈话,直到刘姥姥喝了贾母那盅茶还嫌不够时,小六将还不曾揭开盖子的递了过去。 刘姥姥满脸不好意思地推辞着,小六难得淡笑着详细解说道:“搁我这也是浪费,一场大病后便体弱,初时因茶叶解药性,后来则是体弱者不能吃,所以直到现在我都是不喝茶水的,茶水一则本质解渴,二则品味韵味,三则回忆过往,你平日劳苦解渴正好,我瞧着你喝茶的样子,里头的韵味与你的过往我都瞧见了。” 本听了刘姥姥的话十分嫌弃且自傲的妙玉,双眸猛地颤了颤,回头看向小六,却见他也正淡笑着看过来,点头。妙玉眼神慌乱,只推说身子不太爽利便退下,只是王熙凤听了却兴致来了,按上宝钗的肩膀打趣着,“前儿我还听说宝玉参禅,却被大伙儿取笑了好久,却不想您说的竟能让这个眼里无物的妙玉退避三舍,要知道她曾经也是官家小姐,连我们来都要递帖子来的,听的我也是一愣一愣的,你且说说韵味是什么,过往是什么?” 小六抬眸瞧了眼眉梢带俏的王熙凤,也笑答着,“刘姥姥不是说了吗?茶水太寡淡不够解渴不够劲,说这种话的人只有靠自个双手养活的才会说,若是你则会说味道很好只是略小盏了些,因为你是个爽利不计较之人,若是史太君则会说尚可,因为什么味道的不曾尝过?什么养生方式的不懂?虽然每个人的日子过的都不尽相同,但佛家讲究众生平等,怎可在佛前分列等次,为何我和史太君的是汝窑小瓷盅,而你们的却是普通茶盏?女尼的这些个只是卖弄雅致,也过于拘泥了,对我来说还不如一杯清水来的好。” 王熙凤猛地一拍手,拿帕子掩了掩鼻尖的汗珠,高呼一声,“说到我心眼子里了,老祖宗你都道我嘴皮子巧,小爷这灵气真真直逼脑门啊,我是甘拜下风了。不过冲你这几句,这栊翠庵也不过偶尔了,还时常对着我们使性子嫌我们尘土味重呢。” 贾母也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定是修行不够,我们也不需要供奉了,若在供奉下去倒是我们的不是,耽误了人家也虚弄风雅,还让佛祖不高兴。将她送往正经的大庙去吧,或者你问问可有还俗的意愿,若有就给点安置费让她自行离去罢。”王熙扭腰掩嘴一笑,忙应了下来。 只是宝玉面有犹豫,许久才支吾着,“如此女孩舍在外头岂不可惜?咱家也不缺这点银钱,不若继续隔着岂不好?”贾母听了立马瞪眼骂道:“孽障,你懂什么?我与你说说都累的慌,鸳鸯扶我来,”又转首笑着“宝玉若能学到六爷一丝半毫的,我也能蹬腿闭眼安心走了,幸好如今兰哥儿在您跟前,也算是有福了,我们且走吧。” 小六垂眸只说了句,“各有各的缘法,我太祖母是极爱佛法的,可惜我不曾认真过,想来也后悔,没能仔细哄哄她老人家。”这句话戳中了在座所有人的心,都默默不曾言语,没多会也都各自散了。 随后小六情绪低落到了住处,安枕前吩咐石抹,“如此老人家还在田地里劳作,你且去打听打听,不需要银钱打点,只问问她家情况,你看着暗暗安排,要实在的。”石抹点头应下,也心知六爷心情不好,取来只太皇太后薨了时才用过的紫玉熏炉悄悄地点起安神香。 作者有话要说:对窝好点…… 第47章 思之欲狂也 几日后小六进宫都神情恹恹,对任何哥哥弟弟都不太响动,只有胤禩过来了才会挤出个笑脸来,大伙也没说什么,这宫里的任何事都瞒不过任何人的,特别是有心打听的,那日胤禛房里虽然不知晓两人吵了什么,为什么而翻脸,但收拾出来的碎瓷与摔坏的物件却历历在目。而胤禛瞧见小六后也只是见礼后就冷淡地牵着小十三快步离开,唯有小十三还是一脸的不舍,回头大喊着,“六哥,下课了后等我,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玩的”。 小六听此话心里更加难受,也没应下,神思不属中被师傅罚了又罚,一下课就欲要远远避开不再多留,却又被八弟喊住一道远去。胤禛瞧着两人握着的手脸色是极其的不好,强忍着心中的压抑,抱起小十三也快步离开。 小六在八弟握上手时抖了抖手指,欲要避开,却被一把握紧快步拉着往四哥反方向走去。一直行到走到毓庆宫附近一所宫殿时才顿住脚步,胤禩指了指院子里的一株玉兰树笑着说道:“我的听音者,凡是高兴不高兴的我都喜欢来这说说,这里偏僻人少,我有时在这儿蹲个半日都不见人来打搅,我可以将我的听音者让你几日。” 小六垂眸瞧了眼已长到胸口处的八弟,一身素淡的着装却难掩眼中不时闪过的流光,笑了笑又抚了抚他的帽穗,“我的八弟什么时候懂事的会来心疼哥哥了,倒是做哥哥的不是了,对了你额娘如何了,魏太医的药可灵验?” 胤禩靠上玉兰树干把玩着别在腰上的白玉荷包,长长叹息着,“表面上看着是好多了,可额娘心里有郁结,这几年总是反反复复不见全好。” 小六抿抿嘴沉默了下来,这时疾步声从身后传来,看着八弟挑眉也转身看去,只见太子哥哥也没带任何人,跑的满脸潮湿却笑的异常灿然地大呼着,“早知六弟回来我就早早来恭迎了,我说我宫里的那些雀儿无论如何逗弄都不见声响,那些个畜生也缩成一团,原来是六弟的‘四哥’在附近了。”靠近前来嘲讽一般瞥了眼胤禩,拉上六弟随便他怎么说,只笑着拽紧了手转身就往住所走去。 胤禩瞧着刚说半道就被劫走的六哥也没在意,笑着拍上树干“四哥不肯一道来下棋又如何,还有人选不是?” 并不知道再次被利用的小六,回望向站在树下笑的淡雅的八弟,觉得似乎也该真正关心下总是一脸笑,却咽的万般苦的八弟了…… 小六随着二哥一起坐定后,坐定后刚喝了盏木樨冰露就困的不行,身子歪了歪缩进榻里闭眼睡去,胤礽刚抱上欲将转移到舒服处,却见着一物凶悍地从打开的窗户处扑来竟是六弟的那只海东青,只见它那冰冷的眼眸内满是威慑,尖锐的爪子自桌案上划过发出渗人的声音,全身的翎羽竖起并不住啼叫警告。 胤礽只得看着海东青的所有举动小心翼翼地将六弟放下,屋里头也没遮挡物,而因为带着六弟回来了也让服侍的人统统退下一个都不许留,如今却是如何是好。只得与海东青商量道:“我这是让他睡的舒服些,床上比这半软不硬的塌上舒服多了,哎,行行行,我不动他等他自个醒来……” 深感自作孽不可活的胤礽只得干巴巴地陪坐在一旁等着六弟自动醒来,但也看的眼睛一错不错,有滋有味的。直到固定时辰前来帮忙办差的胤禛寻了过来,海东青这才不屑地看了眼胤礽,又从窗户处飞高,声声鹰啼缭绕在上空。 胤禛看了眼酣睡在榻的六弟,又看了眼喝的只剩一半的红玉杯子,叹息了声,弯腰抱起睡软了的六弟,“二哥,你也该收敛些了,就这样药了六弟也不怕回头他真恼了,你还要被人抓把柄,闹到皇阿玛跟前也不好处理,还有最近很多事情都不太对劲,二哥且小心行事,我这就送他出宫回头来商量先前的事。” 胤礽讪笑了下,却也有些不服气,“就你才能靠近照顾他,为何那扁毛畜生偏偏认可了你却不认可我?” 胤禛小心地将一直往脖子里吐气的小六挪了挪脸,定了定神后才回身说着,“二哥,你若是想被那家伙扇几巴掌外带天天亲自拎着兔子去讨好,也能成。不过二哥你可千万别动其他脑子,宫外我们难免有疏漏,有了它六弟便也安全些。” 胤礽有些不快地挥了挥手,“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吧,也不用再来了,我自个的差事自个心里有数,也不会动六弟的宝贝疙瘩,不然早就在它闹腾我园子里的稀有玩意时就宰了它了。” 胤禛点点头转身就走,也不好抱着六弟出了这里,只好停留在外侧的一所小屋子内等着石抹的到来,但看着看着,多日的念想在抱住人后全部倾泻而出,絮语几声后也忍不住吻了上去,惊觉过来时发现小六的衣衫已经被扒的七零八落揉成一团,且自个的□也是胀痛难忍之下糊里糊涂地弄在六弟手心里,黏黏腻腻的一团顺着指缝下流着。 胤禛是又惊又愧疚,还带着全身松快后的舒爽慵懒,也只得擦拭干净并扔入熏笼内烧了,又收拾好一切让远远候在外头的石抹再取套六弟的衣衫来,坐定后也不敢看向六弟,掩着脸面叹息着,“已经第二次了,对不起,祚儿……”。 后几日小六只觉得四哥对视过来的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但脸色与行为却没有一丝毫的改变,依旧浑身是冷让人退避三舍,对几位弟弟也是十分严厉,动辄就教训,除了十三弟照旧黏的紧,其它就如孤家寡人一般来去都是一人办差、行事,养些回来的身子再度日渐消瘦。 小六瞧着有些心疼只好暗暗吩咐着小十三,让他看顾着些,却被小十三打趣,“六哥,你被四哥当面厌弃却还来关心他,换成其他人行吗?”小六想了许久,摇了摇头“我和四哥之间的事说不清楚,也不是他那么发一顿脾气就能拆了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小鬼头,照顾好你四哥,算六哥欠你一人情,将来你如何提要求都成。” 小十三揪住六哥的辫子捋下辫梢上的碧玺坠子,对着日光照了照,里头渐变的色彩竟然如水一般会淌动,欢喜地笑了笑,“这个可也是四哥为六哥寻来的?作为见证,将来见着这个东西,我说什么六哥你可都得应下,没得反悔。”小六笑着点了点头,招来台吉让她从新绑紧辫子,安心离去。 第48章 心思各暗藏 后几日说是贾府琏二奶奶庆生,来相邀,小六欲要推辞,却见宝钗姑娘缓缓行来,娉娉婷婷地站立在花丛中,一把美人扇面一半遮着脸,一半挡着日头笑着说,“天气暑热,我家哥哥去大户人家买来不少藏冰正准备雕刻成各种小玩意,填上各色颜料搁在最阴凉的水曲竹林那边,恰逢琏二奶奶庆生也算凑趣一番,不若您与四爷也一道来瞧个好玩罢?” 还在宫里头时,每年最冷的冬日,胤禛倒是带着小六一道玩过拉雪橇,也就是由谙达们拉着铺垫厚实也盖着挡风皮褥子的暖椅在冻结实了的湖面上奔跑,那迎面吹来的风,吐个舌头都能感到快要冻成冰坨子,小六往往都是缩在胤禛怀如小猫一般四处拱着求抱抱,而胤禛也是难得地阵阵朗笑,不知是被小六这软腻的模样逗乐了,还是对这股子速度十分满意。 而事后反应过来的小六哼哼唧唧地一脸不乐得理会胤禛,胤禛却总是笑着专门令人做些剔透冰灯塞入火烛哄着,直到对方被吸引的展颜一笑,才作罢。年年都是如此,一个宠溺,一个假装生气求更好的,两人都彼此心照不宣地玩的乐此不疲,完全没有厌烦如此简单玩意的想法,只自从出宫后就不曾再一道玩过。 小六回想了会,满脸的怀念之色,点头应了并说了句,“若是能邀请四哥来,也算是你们帮了我一大忙了,都是四哥逗我笑,我却不曾想过要逗他一笑,难怪他说我是没心没肺的了……”说着便转身回房认真写信并吩咐石抹亲自送入四哥手里。 宫里的胤禛瞧过信件后一直搁置着没回,只让石抹在外头候着,终还是被小十三的一句话打动了,“四哥,时远时近地处着才好,不然这次若是不去六哥真误会了,来讨好你的心也冷了下去,再要挽回就麻烦了,不过这次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我另还有事呢”。胤禛点头,又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信件不知如何回,完全忘记过问小十三…… 小六一瞧见下马后由人理着下袍,接过马鞭的四哥,顿时笑了,也没在意他的冷脸只热乎乎地上前拉着他的手就往冰雕处走去。还未曾走入,便已感到阵阵凉爽清风,只是不时响起的女眷笑声让胤禛不满地瞪了眼六弟,却也僵硬着身体任由六弟拉入。 薛蟠站在老太太跟前,正眉飞色舞地指点着这些冰气缭绕的玉件来历与冰做成小雕饰,刚冒出半句诗,瞧见俩兄弟后剩下的卡在喉咙内半天吐不出,热气也渐渐涌上脸,只得装作淡定地抹了把脸问着一旁的妹子,“我这样的打扮够庄重没?”宝钗看了眼正缓步走来的俩兄弟,点了点头,与一副书生打扮的哥哥一道上前行礼。 小六看的一脸新奇,胤禛则趁着他只顾着小冰雕,悄悄地打量着他,觉得曾经肉呼呼的双颊竟一直都没养回来,有些心疼却也无可奈何。这时一女声在小六耳旁轻柔响起,“六爷,这东西虽看着好玩,却也是冰块做成,仔细冻着了手”。说着还取出一方丝帕欲要裹上小六放在冰雕上的手指。 小六收回手侧头一看,对着站立在旁的两人笑了笑,习惯性地拿有些冰凉的手往四哥手心里一塞,胤禛垂眸掩了一闪而过的笑意。薛蟠本要拉上难得出现的小六去一旁好好说会子话的,结果这家伙被宝钗一提醒竟然撒娇说冷,直往这四爷身上腻歪,方才把那小老虎的眼珠子都给戳化了的玩劲立马就不见了。 胤禛虽冷着脸心情却是十分的好,任由小六挨蹭,却也站的稳稳地与薛蟠随意闲聊,只是说着说着就往行商方面说去,薛蟠虽是长歪了的纨绔但说起发家本行的东西却也精明的头头是道,一个说的唾沫飞溅,一个听的兴致盎然。小六一边听着一边继续戳着冰雕,瞧着四哥心情好试探几次后,便放开了胆子玩会就往他袖口内塞爪子。胤禛被冰的眉梢颤了颤也没说什么,只是六弟越来越欠抽,竟然顺着袍袖往里摸着手腕还顺杆往上爬着。 夏日穿着本就图凉快,何况还不是在宫里头不需要那些繁琐的穿着,却不料想最后得便宜的竟是小六。从未被人摸过手腕子的胤禛只觉得被心念之人如此一胡来,浑身僵直且发烫,只得咬紧牙关缓缓后退着半靠上墙壁。而小六却觉得四哥的手腕摸着正好,双掌交换着一处摸热了就换另一处,心里还后悔着怎么现在才发现四哥可以当夏季纳凉之物…… 宝钗偷瞧着四爷那本呈玉色的脸慢慢变的如云霞渐染,鼻尖有汗溢出,又看了眼猴在他身上的小六爷,噗嗤一笑推了推还在兀自说个不休的哥哥,让他将准备好的那些都拿出来。薛蟠抓了抓前襟傻乎乎地一笑,拍了拍手,没多会得令的仆从们手捧数盘从未曾见过的东西过来。小六放手去瞧后,胤禛松了口气,再折腾下去只怕要出丑了,瞥了眼薛宝钗,淡淡地对着她点点头。 宝钗露出两个小酒窝,含蓄一笑,又看向哥哥,只见他正兴奋地对小六爷介绍着这些稀奇古怪的吃食。小六疑惑地看着其中一件被弹的空空作响,长满褐色硬质毛刺的圆球,听着薛蟠的介绍“带这东西回来的人说,这东西叫落地响,常常在夜半睡觉时从数丈高的树上落水里,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就随口取了这个诨名。瞧当地人能吃这东西就学着打开,尝过后竟是十分的味美甘甜,他们就当宝贝般卷带了回来。” 这时宝钗捧了盘叠着各色精细糕点走向六爷,其余的则由丫鬟捧来。小六随手挑了块色泽浅黄的尝了口,只觉得满嘴荷叶清香,口感也是细腻纯净,很快就滑入喉内,满意地又挑起一块往四哥那走去,胤禛摆了摆手,没要,小六只好又吞了块。 贾母一瞧着副样子心里也明了几分,尝了口,装糊涂地说了句,“这宝丫头就是手巧,仅比宫里头的差那么一两分精致。这等品貌齐全,贤淑体贴的也不知将来会便宜了谁去。”宝钗一听羞红了脸,扭头往后头退去,却在行走时偶尔扭身透过细纱美人扇往胤禛处瞄去,见那人依旧面无表情地背手站立,只默默看着六爷…… 尝过糕点的小六拍干净手上的碎渣子,瞧着薛蟠额上冒着青筋只一个劲地拿刀戳孔洞那吃力的样子,静静等着后头的说法。直到壳破了个小孔,薛蟠才令人取来一套红色琉璃盏,只见一股带着清甜香味的汁水缓缓注入盏内,晶莹透亮、煞是诱人。薛蟠并没停下动作,待汁水沥干后又亲自将这东西继续沿着孔洞切着,从不曾干活的薛蟠在这冰凉的屋子内忙的是满头大汗,手也抖个不停,好不容易拉了大半个口子,怕被小六爷瞧不起,只硬着头皮继续弄,直到取出里头莹白果肉划了几道放入盏内才巴巴地捧给了小六爷。 小六微微翘着嘴角接过,嗅了嗅味道,在四哥的点头下尝了口,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咦,是椰汁,想不到竟是由那来的,四哥你也尝尝,好解暑气的。”说着便将手里的琉璃盏递给了四哥,胤禛并没有接只抿唇垂眸对视着他。 小六又笑了笑扶着四哥的肩膀,垫脚、举盏凑到他嘴边,看着四哥给面子地轻抿了口后,欲要搁下手,却被扶住了腰,只得继续一口口地喂着。这时一声凄厉的哭嚎自屋外传来,小六手抖了抖,胤禛眼疾手快地捞回随手搁在一旁,喝的嫣红的嘴唇紧抿,有些不悦地看向晃动着的珠帘。 第49章 一世一双人 蓝白两色缀成的剔透珠帘只见剧烈晃动了几下,一身喜庆衣衫却如被吓的掉了魂的王熙凤蒙头蒙脑地跑了进来,直呼老祖宗救命,嘴里还重复哭喊着贾琏要杀人了,拿着寒光闪闪的宝剑要来杀了自个…… 胤禛侧耳听了几句原来是猫嘴偷腥被正室撞见,撞破后就要打要杀,原不屑管,就怕落了个让六弟误以为男子皆如大哥、贾琏这般,只好拍拍手,将携带长剑并挨揍过的贾琏绑缚着提罗了进来。 而贾母的脸色有些黑沉,本以为这世没让庆生的凤丫头喝多酒去更衣,只拘在身边一起看这些新鲜玩意,谁知一时没留意,让念着贾琏的凤丫头亲自取了盏椰汁悄悄地往自个房里去了,依旧如同上一世那般撞见了不堪,满心愤懑羞恼之下,小两口又闹的不成体统。贾母咬咬牙,也说不出口那些男人都是猫儿嘴馋的话,只得扭身来个眼不见为净。 挨了一顿打的贾琏也并没有服帖下来,自顾自地吵闹不休,凶悍不减。胤禛冷哼一声,“听说你新当差的也不是十分用心,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还借了不少的外债,看来给你那个差事也不是件好事,不若你继续回来吧。” 已尝到不少甜头的贾琏哪肯,再说也和那些皇家子弟混的脸熟,也略微听闻些宫里头的传闻,觉得这四爷就是皇四子,而小六爷就是住在宫外头的皇六子,今日本是沐休,已打点了不少好物准备来孝敬的,只是回家打听数次,这四爷已经许久不曾来府里了。如今瞧着人了哪肯错过机会,立马换了嘴脸瞪视着奴仆呼喝了句,“还不给我松绑,没瞧见贵人在此,成何体统”,又跪行着往四爷站立的地方行去。 贾母猛地呼喝了句,“真真孽障,贾府怎么就出个你这么个品行不端的,丢脸在人前还不知悔过,家法伺候以儆效尤,谁敢来助长歪风邪气的,要问我的棍棒依不依了。原来的差事要是上峰不满意,你就从头做起,这忠君克己之事还需考量着做的?混账!”又扶着琥珀的手瞧了眼满脸惊慌的鸳鸯,“我吩咐你的那些个可都忘记了?以后都别在我跟前服侍了,只好好待屋里头本本分分地相夫教子吧,若能时常进言几句,将来爷们得了好处也自有你的好,凤丫头你说是不是?” 在鸳鸯还管着贾母一应事物时,就已得了不少好处的王熙凤自然不会让鸳鸯的脸面过于难看,只颤抖着双肩微微抬起哭肿了的眼皮,“我已是最受老祖宗照顾的了,虽不舍得被老祖宗调教的如此水灵且样样出挑的人儿,鸳鸯白日里若能照旧着在您身边伺候,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也算是稍稍安心。只是我那冤家想必也是被油懵了心,糊涂了,却也有那鲍二家媳妇的不是,做出此等丑事还撺掇着主子爷们灭妻宠妾,也不能全是他的不是了。” 贾母抬眸看了眼被吓的脸色蜡黄,发鬓散乱却还在周全着的凤丫头,嘴里的话不由软了软,“一顿罚是少不了的,我们是诗书礼仪之家,难不成小辈的瞧着如此也都学了去?”又往四爷处走了走,行了一礼嘴里说道:“家里头这些事倒是污了您的眼睛了,本是个高高兴兴的事,还好外头有人候着,不然这莽撞的眼里都没祖宗的家伙若是拿了刀剑进来岂不冲撞了您,吓着了小六爷更是罪过了,将来就算求神拜佛都不够赎罪。” 胤禛没有答话,小六倒是摇了摇头,“三妻四妾的很正常,只是为了这样的事成了怨怼倒是不好了,若真喜欢便娶了来,上不尽孝,下不为妻撑腰,还辜负了那女子的一片情,这样的人确实需要好好教训教训。” 贾母还未及说什么,胤禛的脸色却猛地一白,目光发直地走了出去,小六赶紧追了出去,薛蟠刚抬脚欲要跟上却被候在外头的石抹与福喜拦住,只得回走却也没了先前的兴致,与宝玉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天。 胡乱走着的胤禛也没挑落脚处,只魇着一般在明晃晃的日头里疾步走着,小六一直追在后头,好不容易赶上,抓紧了四哥的手就往阴凉处避去。但两人这么一走一赶,只有胤禛是双手冰凉,小六却是浑身黏湿,俩丛眉毛都润了,“四哥,你怎么了,不喜欢那贾琏就不喜欢了,这日头底下毒辣的很,会头昏的。” 胤禛只闭眼难过地滚着喉头,问了句,“六弟,若我什么都不要,只做个呕心沥血的能臣,你说皇阿玛会许我姻缘自由不?我谁也不要只要一个,不会如你摈弃的那些男人般,你可会依我,可还会远着四哥?” 小六笑了笑握上了四哥的手,却觉得入手冰凉,赶紧贴上脸颊舒服地哼唧几声才回说着,“四哥可是被我那番话吓着了?谁都可能做那负心背德之人,唯四哥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不过四哥是准备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情种子吗?这可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从未曾听祖上有谁只娶了一个的,独宠倒是有,可惜情深不寿,都不曾白头。” 感到手心温度渐渐暖回来的胤禛只愣愣地重复了句,“一生一世一双人?纳兰性德的诗你为何会知晓?不记得教过你”。 小六不在意地把玩着四哥的手指,偶尔拨动几下翠玉扳指,“太祖母在时,倒时常与我念叨这些,还告诫我不许学这些,不过我觉得太祖母十分欣赏他的,可惜他去的早,不然我倒是想问问他为何会有这种,人的一生一世就只爱一个人,并且只娶她一个,女的也只嫁他一个,生生死死的不离不弃,永远都在一起的新说法。” 胤禛沉思了会,叹气,“福泽深厚的人才享得起,但愿我能得垂怜,满足了我这一生惟愿。”说着转身就走,小六歪了歪头思忖了半响,又追了过去,一把拽住四哥的手气喘吁吁地问着,“到底谁家姑娘让四哥如此上心,竟然要做太祖母绝不会答应的事,四哥你别急,是我不好说中你心事了,不然我去求皇阿玛去,将人指了你?只是你这说法绝对不吉利,若是一个早走,另一个安好如何是好?也追了去吗?四哥,我绝对不答应的,得了就不会有这种疯念头了,告诉我,就算不要脸面满地打滚也要替四哥求了来。” 胤禛闭了闭眼,抚了抚难受到几欲窒息的胸口,拿下他紧拽着的手,冷着脸快步行去,并骑上拉来的马匹疾跑而去。小六在后头怎么也追不上,急的眼眶发红,石抹赶紧上前扶着他上了轿子回屋子歇息。小六心里着急却没法子,瞪了眼石抹鼓着脸颊烦躁地念叨着,“这么急着备马作甚,我还没问出缘由来,好歹也能帮回四哥,这下好了又得罪了他……” 第50章 哎呦喂的疼 后几日小六做功课是极度的认真,师傅不论问什么都应答自如,还能说出不少新的想法,康熙每次召见各位师傅时,也都能听见说小六的长进,好奇之下抽出一日空闲站在屏风后听着,也目中一亮,也就走了出来招来小六近前看着,“你这素日不肯用功的,就算你四哥咬牙切齿逼着也都只肯半睁眼的,这是日头从西边出来了?说吧,你肚子里到底在憋什么坏水?” 小六勾嘴一笑,立马歪缠上皇阿玛,看的其他在座的兄弟直捂脸,唯独小十三一脸戏谑地看向面无表情的四哥。康熙有些受不住地将他往旁边一放,喝了句,“够了,求什么直说。”小六立马站直身子严肃着脸问着,“皇阿玛,我求的可都会应吗?不然就不说了。” 康熙点了点桌案,看了眼底下的人,又斜睨了眼小六,起身就往外走。小六一见这么些日子的苦熬就要付诸东流了,立马抱住皇阿玛的腰求饶,“皇阿玛我不敢了,只求一件事,皇太祖母曾经许了我姻缘自选,也不敢说也赏个四哥,要不就将我的饶给四哥吧,反正他手里也有皇太祖母的血珀。” 康熙顿时冷眼扫向胤禛,胤禛闭眼叹息,不慌不忙地提袍、理袖、也不敢跪在地毯上,只挑了个硬的铿锵的青石处跪下,头抵在上头没有言语。小六一瞧四哥跪下了,心里咯噔了下,也松开皇阿玛垂头跪在四哥身边。康熙竖起手指往肩后挥了挥,众人行礼后无声退下,小十三担心地回头看了眼跪在一起的四哥与六哥,也没走远,只磨叽在侧殿并让福喜随时哨探着。 整个屋子顿时鸦雀无声,康熙烦躁地来回行走数步后,提起一本书就砸向胤禛,“你就教他这些个?告诉朕,为何去教导你合衾礼的姑姑们个个都完好的被退回来了?内务府眼瞅着瞒不下去才报到朕跟前,今儿你又怂恿小六来这一出,是不是平日里太纵你们了?竟然敢如此忤逆!” 胤禛无声地不住磕头,小六听到四哥不愿往屋里收人时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也磕着头认错,也不敢说四哥已心有所属只往前跪走,抱着皇阿玛的小腿求情着,“皇阿玛您委屈四哥了,都是我自个的主意,皇太祖母在时也是极疼四哥的,我想着有好处大家也一起享,独我一人不好,且当初皇太祖母给我血珀时说的那番话及也允了四哥能得一串,所以就自作主张了。” 粉团一般的儿子们这一转眼都半大了,但心也大了,心里头有数的康熙听着小六尚算难得的话,心也稍稍舒畅了些,想起皇祖母心中也是一叹,眸光放软只嘴里还骂着,“混账的东西,自祖上入关以来,你可曾听谁说过皇子是姻缘自由的?谁不是由着长辈挑选后三媒六证的?你已得了天大的好处还想怎地,这种话可不能再说了”,转脸又看了眼胤禛,也没叫起只说着,“许是内务府挑的人实则不合你心意,改日我亲自去指,再不成就等选秀那日你自个去瞧,眼高成那样,小心我指个无颜的整日在你眼前晃悠,看你还作不作!” 胤禛又磕了磕头终于哑着嗓子开口道:“儿臣无福,不敢糟蹋人……”本顺了气的康熙顿时脸色一沉,浓眉紧夹随手抓起一本书又砸了过去,“别给了块遮羞布却不要,你真要朕在小六面前说出你那乌糟糟的事?不管你能不能行事,房里放了人也就堵了别人的口,顺便也是时候该给小六物色人选了,你也顺道掌掌眼。” 胤禛脸色惨白浮起一层虚汗,吃力地抬头看向皇阿玛慢慢地吐出句,“恕难从命……”小六顿时瞪大双眼,回头看了眼四哥,又感觉到皇阿玛彻底被惹怒后那明显的呼哧声。康熙一时挣脱不开捡起一方砚台就砸了过去,小六瞳孔缩了缩赶紧飞扑着回抱向四哥,只听一声哎哟,眼珠子滚了滚,刚想说话就疼的脸色一白,昏了过去。 吓的胤禛颤抖着双手回抱住软身闭眼的六弟,摸着他头上渐渐濡湿的液体,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哆嗦着要喊太医却怎么也出不了声,与六弟软成一堆。康熙瞧着胤禛抚过小六后脑勺时那满手的鲜血也被震的直喘粗气,后退几步连忙唤人却也声音嘶哑,外头只静悄悄的,遂发狠地一脚踢向桌椅,还扑上去弄出巨大声响,梁九功这才跑了进来,也唬得一跳,赶紧扶起摇摇晃晃的康熙并尖着嗓子一叠声地喊着传太医。 小十三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会的功夫,浑浑噩噩的皇阿玛是由人搀了出来的,四哥则抱着六哥哭的一塌糊涂,任由劝阻死活也不肯撒手,而包扎着厚厚头巾的六哥是一动不动地伏在四哥怀里…… 夜间胤禛抱着六弟回了贾府,嘴唇蠕动了半响终吐出句,“早知我的心念是现世不容,却还是无法放手……”。小六昏昏沉沉中只觉得耳旁一直有人在念叨着什么十分烦人,却一直无法睁眼,恍恍惚惚地醒来又睡去。 胤禛喂完药汤后,转身疑惑地看向还不肯离去的魏老头,魏老头赶紧答道:“还请主子也照顾好自个,小主子醒来也不会过于心疼。如今皇上也肯开恩让你如意,倒也算是好事一桩了,待六爷醒来日子只会过得更加妥帖。” 胤禛眼睛一瞪“你这老头话也忒多,懂个什么?我宁愿躺这里的是我,或宁愿屋里头放人也不能让他来这一遭,不但皇阿玛心里难受,我也受不住。” 魏老头讪笑着退下,这时石抹也进来禀告道:“宝二爷带着许多人来说是要探病,正候在外头。”胤禛垂眸看着六弟没有言语,石抹放轻手脚退了出去,但很快复有进来,急语道:“那宝二爷不知怎了,竟被他老子绑了去,说是要家法伺候。” 胤禛的眼眸这才动了动,也没转身只抚了抚小六依旧有些发白的脸颊,“谁告到他老子面前说他总是来探病了?”石抹赶紧回答,“不曾,有人惦记着小爷我们也开心,说不准小爷就能早醒了。”胤禛点了点头,“你去探听下,若是为了此事就说我说的,不必动粗家宅安宁些才好,若是其他事,你且看着办。”石抹领命退去。 屋子终于安静下来后,胤禛又开始轻声说着话,梦里被吵醒的小六再次不厌其烦地挥了挥手手,谁知这次竟然真的就挥了出来,胤禛的帽子都被打歪了,也没在意只欣喜地虚抱住小六,一个劲地抚着他的眉眼,扯了扯嘴角激动了好半天终才挤出句,“你可醒了,再睡下去都要成了那雪窝子里的丑熊了。” 小六就着四哥的手喝了口水,待视线稍稍清楚些才回嘴着,“你才熊,你才丑熊,”忽地想起先前的事,急的抓住四哥还拿着巾子的手,又左右环顾,竟然是在自个的屋里了,揉了揉额头,总还觉得头十分疼,“哪有像你这样直接和皇阿玛杠上的,也不怕皇阿玛上真火,难不成你真要为她守节不成,咱们男子还有这一说吗?皇阿玛的计较也没错,人放屋子里,动不动还不由着你的,非要梗着脖子来,就算是实话说了也比这样气着了皇阿玛强啊,嘶,为何我的脑袋这么疼……”。 胤禛扶住六弟的脑袋将他抱在怀里轻抚着伤处,“为何就这样扑过来,万一真砸坏了可如何是好,知道流了多少血不?下次别这样了,幸好皇阿玛只是来吓唬吓唬的,你不扑来我最多也就后背被砸一下,下次真别管了,不然四哥罪过就大了。” 感到头松快了些的小六软了软,但又觉得哪不对劲,贴在四哥的脖子上一个劲地想着,胤禛嗅着这淡淡的香味与脖子上热乎乎的吹拂却是呼吸越来越急促,熬着苦守了一整天,一丝歪念也不曾起来,却在这时杂念纷生,只得抱着他出了屋子,吩咐道:“若有人来找我和小爷就说我们去园子里了,另外你速速令人打马回宫上报,只说六爷醒来了,并无大碍”。 第51章 便宜送上门 胤禛抱着小六顺着园子里鹅软石铺就的小道,瞧着静谧的景致,心也渐渐静了下来,身子不再紧绷越走越远,最后住脚站在烟波飘渺的湖水边对着小六笑了笑,放下他指了指游弋而过水鸟鸳鸯们,小六顿时就想到了好玩的事,“还好只有一个四哥在,另外个不在,不然哪还能瞧见这些,再过几年只怕我也落的和那‘四哥’一般,走哪,哪都呼啦一声只剩满地残风了”,说着就哈哈乐的不得,笑歪靠在四哥手臂处。胤禛则瞧着这些双双对对的,将他虚拢在怀里并握上他的肩膀,心中满足,眼神柔软。 却不知两人的样子皆落在了被原是买来学戏,后因国孝而散了暂时充作小丫鬟的一群小妮子眼里。小妮子们人小鬼心眼却十分多,瞅着他俩穿着贵气,举止也文雅,遂笑嘻嘻地走近着,想再细瞧几眼,或许他们还是个能跳出这牢笼般地方的好人家。胤禛听着声响微微皱眉按住六弟的肩膀不让他转身,“可要去别处瞧瞧?”牵上他的手避着这群采花拈草的小姑娘们往他处走去。 忽然一小妮子大呼一声,“我知道你们是谁,刚我们自走过来时,里头正哭声响亮呢,连芳官都在外头哭哩。”小六顿下脚步,回头问着,“里有人哭?芳官是谁?可是宝二爷出事了?”却不知这一回头所有小姑娘都变的呆呆愣愣,小六只得回去摇着四哥的手。 胤禛没应,“石抹已经去了,里头既然乱糟糟的你就不必过去了,若真有拿不定主意的自然会来禀报,走吧。”小六信得过石抹,她一向与台吉两人分管着内外事,台吉管内,她管外,办事得力从未出过错,如今台吉养伤,她倒是内外一并办的妥妥帖帖。 两人刚坐上船,欲要往湖中游一游,却见一马奔腾着骑纵而来,上头竟然是大哥,胤禛眉宇皱了皱,也只得让船娘稳住船只抱了小六上岸来,行礼请安。 胤禔满头大汗几乎湿了衣襟的跳下马来,一把抓住小六的手,结结巴巴地说着,“千万别误会,蒋玉菡只是府里的伶人,我并没有那种欲要,欲要,嗯,那意思,是下面的人会错意了,且府里这么大,多养这么个闲人也无所谓不是?我那门人若有口语冲突之处,六弟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大哥指天发誓绝无糟践你的任何想法。” 小六沾上大哥一手的汗水又瞧着他过分紧张的表情,嘴里劝说着,“大哥你别急,慢慢说,可是伶人蒋玉菡出事了?难不成你在府里听戏被告到皇阿玛那了?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了,为何大哥要发誓?”有些明白过来的胤禛咳嗽了声,打断小六的问话,又对大阿哥使了个眼色,“这么热的天,去那边亭子里坐会吧,不就个伶人,也能急成这样。” 胤禔这才反应过来,六弟并不晓得那些事,石抹只是恰巧在那,拿袖子抹了把汗,定定神,并十分不好意思的撩起衣袍欲要为小六擦手上沾染到的汗水。胤禛对大哥摆了摆手,取出巾子递给六弟,又对着还站立在那不住偷瞧的小妮子们问了句,“你们谁能将缀锦阁的石抹嬷嬷喊来?就这么形容我们三人就是,让她带上茶点速速近前伺候。”已分配到林黛玉屋里的藕官出来应了声,机灵地拖着其他人离开了。 胤禛瞧着藕官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又背着手拍了拍大阿哥的肩膀,示意他跟来,并对欲要站起的六弟摇了摇头。一派悠闲地四处瞧了好一会,直到大阿哥感到不耐烦了才缓缓开口道:“大哥你又鲁莽了,有我在他怎会知道那些事,只是你那些门人是该管束管束了,别捅了篓子还让小六瞧不起。” 胤禔一听这个顿时来气,往花丛堆里抽了几马鞭,打的花枝乱颤,泥里顿时溅满了落蕊,才恶狠狠地啐了口,“那混账的家伙我早就踹的快要将肠子都吐出来了,瞧见石抹还敢抹黑我,这等奴才合该赶出府起”,说着又抹了把脸,满脸堆笑地看向胤禛,“四弟你可得帮我将事情兜圆了,我听说被误会私藏蒋玉菡的小生可被他老子打了个半死了,只是出府前才知道并不是那小生干的好事,而是这宁府中的贾珍背地里置了屋子田地在金屋藏娇,幸好四弟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的,不然小六得看到多少入不得眼的事。” 胤禛斜睨了眼大阿哥,冷笑一声,“没事的时候乐呵的很,若不是有来往你怎么会知道那伶人的名字?现在出事了就都来找我了,都要我帮忙兜着,那年你厮混的事也是好不容易糊弄了过去,如今说起男女之间的事,小六还十分的排斥。现在又来一桩,这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你要我如何圆过去?况且被打的可是与六弟有几分交情的,回头一来二去的我反而枉做小人了。” 胤禔也不敢嘴硬,又胡乱抹了把再次冒出来的冷汗,软语道:“我的好四弟,知道你劳苦功高,前儿个你与六弟冷战我还帮你说了不少的好话来着,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是。我承认,头几年就是瞧那伶人专注唱戏时,眼波流转的样子有几分灵动,这才留下了人,真的只听曲儿来着,何况都国孝了,我都好久不曾进他房里了。” 胤禛心下了然,必定是这人有几分过人之处让大哥满意甚至还有几分气韵肖似六弟,沉吟片刻,“既然大哥与我托底了,也算的上是信任我,也不好再推辞,但真没十足把握,或许我试试让六弟相信男人与男人之间有情有义,就算晓得真相也不会误会大哥你,只当你是有担当会怜惜人的,而不是将那些人当玩物的。” 胤禔激动地拍向胤禛的肩膀,刚大声说了个好字又想起六弟还坐在亭子里,忙放低声音,“这个主意好,四弟真有你的,若他能在这方面开了窍那是最好不过的,当大哥欠你一个人情,不,是两个,以后有差遣尽管吩咐。” 胤禛摇头叹息着,“这事不好办,做好了是对不起弟弟的罪人,若是一不小心没做好,不仅会被告到皇阿玛那,六弟也会认为我这个做哥哥的是个轻佻无品之人,这张脸面、名声算是全没了。” 胤禔顾不得别的,除了四弟能帮已经无人能将这篓子补救回去了,说了一车子的好话最后还斩金截铁地许诺道:“其他不说,若能帮哥哥处理了此事我一辈子都对你感恩戴德,若是真出了事,皇阿玛那有我顶着。” 胤禛直摆手就是不松口,“那也不成,若我引导了,反而被你误会我也好那口,那还了得,里外都别做人了。” 胤禔促狭一笑,手指捅了捅胤禛的腰眼,又指了指他的□,回头看了眼正无聊地扯了柳条逗着水鸭子的六弟,悄声说着,“宫里早就传开了,四弟你是个,嗯,对女人都不感兴趣,别说男人了”,嘴里说着还用手指比划了下,并许诺着“你这毛病真要命,难不成将来兄弟中挑个过继吗?不过我那几个小崽子将来随你挑,只要替我办好这件事,如何?” 胤禛弹动了下有些颤抖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色勉强,“只有两件事,大哥若是做到了,弟弟我也豁出去了。宫里头越来越不安稳,我才疏远了六弟不让他牵扯其中,如今也只是奉旨照料不好过于亲昵。第二件则是这些个我也不太懂,若是亲近过头了被六弟厌弃,连兄弟都没得做。” 胤禔想着这四弟确实不太聪明也好哄,这等自个都不敢做的事,他还真应承了下来,看来不能人道的说法并不是流言。若他去投石问路也是好事,嘴角动了动,掩饰住心中的狂喜与自得,赶紧说着,“一切都有我,无论宫内宫外,点醒后自去解释清楚,你只是替我办事不与你相干”。说毕怕他反悔般拉着他一道快步走向玩水的六弟,随口解释了几句便告辞了。 站起身的小六有些不稳,双眼黑了黑又晃了晃身子,许久才清明过来。胤禛瞧着皱了皱眉,“看来血气还是不曾恢复。”小六舔了舔嘴唇,“大哥好奇怪,这慌里慌张的来又急匆匆的走。四哥,我要吃枣泥锅饼”。“好”胤禛叹息一声后将人抱起缓缓往来的路上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对窝好点…… 第52章 最是亲密时 胤禛将人哄睡后,背手站在窗前听着石抹的禀报,“宝二爷被他老子打的人事不知,他母亲闹的差点上吊,史太君只叹气不言语。伶人也照着宝二爷给的地方找着了,只是正与那东府老爷厮混一并撞破了,大爷门人面子抹不过去,明知对方身份照旧将他打的满地滚。对了,来传话的几个丫头片子倒是十分鬼机灵,赏了她们几颗小银锞子就喜得什么似的,话也多,一个劲地打听着小六爷的事。” 胤禛摆摆手,“那宝玉我虽不喜,却对六弟颇为照顾,于情于理都去慰问一番,包上些上好的药膏去吧。还有那几个小丫头我瞧着虽嘴上伶俐,也要看调教人。”石抹点头应下,一边为主子换了套舒适的衣袍,一边嘴里还说着“宝二爷也有些乱来,那栊翠庵的女尼不愿去大庙也不愿还俗,前儿个找来好几趟央着收留,老奴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说要回了爷才能计较。” 胤禛卷了卷袖子随意捡了本书,翻动会才说道:“我不养闲人,也不会怜惜女子,你且问问她能为我做些什么?我便保她一世无忧不再飘零。”说着便不再言语只静静地看着书,直看的两眼昏花才放下书本躺入床榻,睡到半宿时却被六弟蹭醒,一摸他的额头尽是汗水,喊来守夜嬷嬷将灯掌来细看几眼,见他竟是满颊生晕,睫毛颤动,眉目紧皱,腹上有半硬之物在挨挨蹭蹭,顿时明白过来,“将魏老头叫来,也倒杯木樨冰露来”。 胤禛火煎水熬般抱着依旧不住在扭动的小六,满身大汗地终于等到了魏老头,往喉咙里又灌了盏冰露,额冒青筋地听着把脉后的长篇大论,听完后气的捞起一只靠枕就扔了过去,“下次再废话,你也不用在我跟前当差了,行了,滚下去吧,嘴巴闭牢些。” 魏老头叹息了声,也不好再说什么退了出去,将守夜的嬷嬷都赶的远些才蹲在院子里守着,并不回房。 小六只感到身上热气多的没地去,心里也揣着只小猫咪在挠抓一般,只能挨蹭着寻求缓解,忽地脸上一痛,胸口一凉舒服地浑身一激灵,继续想黏过去却听见四哥的声音,浑浑噩噩地睁眼醒来,“四哥?我好难受,这是怎么了?” 胤禛见唤醒小六后紧绷着嘴角,“帮你纾解出来就成了,别怕,你贪吃的那些个糕点与药性相冲才这样,不过你得先来告诉我,你可有喜欢的人?”小六难受的再度蹭着四哥那已经被蹭散了寝衣的胸膛,眼中洒满不清不楚的的渴望,贴上四哥同样渐渐火热起来的胸膛,嫌热却黏着不想离开,在胤禛的再三追问下才嫌弃地吐出句,“四哥怎么总问些明摆着的话,我喜欢的那些人不都是四哥喜欢的?” 胤禛翻身将小六的衣裤都解了,就着昏暗的烛火抚了抚他的眉眼,“那你喜欢四哥不,若肌肤相亲,你可会后悔?”小六摇了摇头,双手滑动着抚向自个身体,却依旧没找到到底在渴望什么,只可怜巴巴地看向四哥,“难受,四哥,帮帮我。”胤禛手指点上小六那越发红艳的眉心一点红,蹭了蹭,抖着嘴唇终于缓缓自眉间往下亲吻,只是避开了嘴唇直至缠绵在脖颈处,又抚上他那已热的发沉之物,打着圈缓缓滑动,前端很快就淅沥沥地濡湿了手指。 小六只觉得浑身的热流只往一处冲去,被刺激的喘息数声,恍惚中翻身压向四哥,无意中往四哥肚皮上戳了戳,顶点被触碰的美好感觉换来浑身颤了颤,无师自通地扭腰再戳却觉得怎么都不够,焦急地抬眸看向四哥求助。 胤禛摊开双手双脚,脑子内一片混沌,一个劲地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弄,却想不出任何,只依稀记得自个是伏在小六身上,让小六夹住才弄出来的。就在胤禛犹豫着要不要脱了亵裤,却又怕控制不住变成放纵时,真急了的小六怎么也不舒服,一口咬向胤禛,伏在他身上扭动喘息。 脖颈处那微微的疼意,□互相磨蹭时的极度膨胀叫嚣,小六身上的气味,他渴求时的急促喘息及喃喃细语全混在一起变成了最为催情的药剂,让胤禛速度拉开衣带,解了裤带,全然贴合在一起,引导小六戳进腿间扶着他的腰帮他扭动,没一会小六就吐全了东西软了下去,只气喘吁吁的阖眼出汗,稍缓后叹了句,“好舒服,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享受,飘忽忽的如飞在云端”。 胤禛抱着小六调换了个个,抚着他汗湿的后背,微微款动腰部将热胀的东西嵌入他腿心,摇摆、戳刺、滑动,热气散发中沙哑着嗓子说了句,“六弟,你舒服了,能不能让哥哥也舒服次?”汗涔涔的小六又累又疲,不想再说话只睁开润的快滴水的眼眸缓缓点头。胤禛笑了笑,拨开他黏湿的发丝,亲吻了上去,这次却没有避开嘴唇,挨蹭几下后果断地撬开,滑了进去。 彼此的唇齿相依,气息交融间小六猛地瞪大了双眼,想起了那年在科尔沁草原上带酒的湿润,又想起了那日被抱紧后一触即分的绵软触感,再有今日这明明白白发生的一切,心中有些害怕,却不知在怕什么,连身子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四,四哥……” 胤禛心中叹息,想停下却敌不过这心里甜的快要软化的蜜意,继续摆动腰部,感受着最为亲密的行为,微微挪开胶在一起嘴唇低哄着,“别怕,别怕,有四哥在……告诉四哥,喜欢四哥不?是不是最喜欢四哥?” 摇晃中听着四哥那不再四平八稳的声音,小六被魅惑着再度睁眼,看着四哥冷淡的脸庞上染满好看的红晕,热气与汗水交融中,糯糍地应了声,安心地搂紧四哥的脖子,感受着一下又一下的顶动与缠绵的亲吻抚摸。胤禛再也控制不住,动作变得激烈起来,并不住说着话逗小六回话,只要他说话就震动着胸腔愉悦地笑出声来,只觉得这一刻美妙至极,就如定情一般,虽然小六或许并不明白这一切。 疲累的再也撑不住的小六不住地催促着四哥好了没,胤禛有些心疼地抚了抚他的眼眉,没法之下只得哄着他摸摸,直到一股股热流冲出,喃喃地抚着小六的眉眼哄着,“这就是合衾礼,行了一半的,待你长大些再教全你,不要让任何人如此亲近你,知道吗?” 小六胡乱地应了声,无力地推了推四哥黏腻的胸膛呼呼睡去,胤禛定定地瞧着他许久,才嘴角含笑地收拾清爽并喊来魏老头,让他继续替小六诊脉。结果很让胤禛满意,“瞧你这样也守了大半宿了,既然他没事了就退下吧。” 魏老头瞧着□过后浑身散发着慵懒而又满足气息的四爷,汗水直冒却并没有马上离开,顶着主子越来越冰凉的视线,行了个大礼,“奴等追随四爷这么些年,一直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只盼能为主子解忧烦,可惜六爷年纪尚小不懂遮掩,还请四爷三思而后定。” 胤禛收回目光,转身动了动手指,听着身后缓缓退去的悉索声才慢声说了句,“主子我明白的比你还早,我和小六爷都不会有事的,你自能长长久久的服侍在侧。”听完这句话后魏老头才安心退去。 第53章 你只是我的 第二日小六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四哥怀里缓缓醒来,不但四哥不曾醒来,青纱帐外竟也是悄无声息的,动了动紧夹住四哥腰部的大腿,只觉得腰部以下的骨头僵硬的可怕,似是撇开腿夹着四哥睡了一晚不曾动过般,摩擦间也瞧见四哥尿尿的东西在跳动并渐渐发烫发硬,往前蹭了蹭,让开四哥的东西由着它戳在屁股后头滑动,而自个的也觉得好舒服,动了动腰舒服的哼唧一声,继续扭动。 忽地一双手掐住腰部,就是不让动,小六疑惑地抬头看向脸胀的通红嘴唇有些颤抖的四哥,欢呼一声,“四哥你醒拉,让我再蹭蹭,好舒服。”胤禛强忍下涌动的心绪,一掌拍下,小六的屁股结结实实地挨了下,斥责了句,“下去,昨晚还没闹够?” 屁股上一痛,瘪嘴的小六眨眨眼,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看了眼四哥又摸了摸身上,难怪感觉有些不同,原是两人都不曾穿有衣物。小六控诉地看了眼四哥后继续歪缠上去,搂着四哥的脖子就亲了口脸颊,不再扭动,却也不肯起来。 准备好的一切话语就这样被六弟的亲昵击溃了,胤禛无法只得由着他腻在身上,只是□越发的胀痛,咬咬牙将小六往下拖了拖,顺着他的股沟抚动戳刺。小六顿时眉开眼笑,嘟囔了句,“舒服吧,我就知道”。胤禛猛地停下动作,身子一翻,将小六压在身下,咬牙切齿道:“你知道这些是多私密的亲昵不?是夫妻间才能发生的,昨晚那一次已经是过了,今早又来这一出,你是想四哥被皇阿玛打死在你面前吗?” 小六只觉得伴随四哥这一翻身摩擦又一挤压,舒服的哼唧了声,扭了扭腰,更加舒服,催促着四哥再动动却久久不见动静只听得那声声急促的喘息,睁开眼睛,看着靠的极近的脸庞略一思索便也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夫妻间的事,也太舒服了些,都有些让人欲罢不能。那就不能了,不然害的四哥一番心思全然白费。”说着真不动等四哥叫起。 胤禛顿时憋气,嫣红的薄嘴唇旁是一圈细密的热汗,定定地瞧着小六一会猛地咬上他的嘴唇,一寸寸又咬又吮的一路到了他身下,掌下的肌肤不住收缩且轻颤着出汗时,一口含住小六半软不硬的抚弄起来。“啊,四哥……脏啊……”小六身子弹动了下,双手划拉了会终于抓住枕头两端,想扭腰却无力只剩下粗喘的份。 直到小六泻出来时才松口,往巾子内吐出东西,也不看小六如桃花瓣一般的身子与水汪汪的眼睛,只背对着他闭眼盘腿而坐,不住吐息。半浮半沉的小六缓缓清醒过来,有些接受不能,“四哥不必如此宠我,为了我未来的大嫂都顶撞皇阿玛了,却为我破戒,不好,以后我再也不提这事了。” 胤禛恨恨抛下句,“从没有旁人,一直都没有旁人,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只你一个!”说着一把撩开帘帐穿了亵裤与鞋子,再度撩开一层就要踏出去,呆愣住的小六怕四哥再次生气,好不容易才缓和过来的又淡下去,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翻身扑向四哥,双手双足缠上后却不知该说什么。 胤禛任由小六缠在后背,过了许久拍了拍掌,“备水洗浴,放下一应事物后全部退远”。就这样背负着他迈入温水中,搂在怀里无声地撩水洗净。小六只眼巴巴地看着四哥,不管如何总要有只手抓着四哥的辫子。 胤禛敛眸,直到穿戴完毕才叹气抚了抚小六的嘴唇,“还疼不疼,是不是咬的狠了些?是四哥急了,你还不懂这些,和你说什么都是枉然,罢了罢了。”说着又拍了拍手,将小六按上椅子让人进来重新结辫,小六欲要站起又被按下,只得看着镜子里的四哥着急地说着,“我知道四哥待我好的,我知道的,别再冷着我了。我什么都听四哥的好不好?” 胤禛没有应答,只点点手指让进来的谙达将两人的辫子都结好,又招来早膳,看着他食不知味,只得一筷又一筷地耐心喂起来。喂完后又拉到院子里走动并让人拿来功课,坐在树荫下教导起来。 站在远处的魏老头叹息一声,拍了拍身旁的梧桐自言自语道:“凤栖于梧,鸣于高岗,真心相付,或冷或热,既不拘了他,又不让他脱出手心,只是这种遮掩下的安宁日子也不知还能过多久,哎……” 几日后待小六的不再头疼,才回到乾清宫内禀报了一应事物,便不再日日守着他,自一脸苦意的奶嬷嬷手里重新带回了调皮捣蛋,在自个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闹腾的快翻了天的小十三,只是也会在小六将养的这段日子待个一下午。 一日胤禛前脚刚到,好全了的宝玉带着妙玉来访了,小六心下奇怪看了眼四哥便对台吉点了点头。胤禛没有抬头,只轻轻磕动茶盏垂眸喝着茶,小六听着宝玉说明来意,妙玉则瞧着屋内的摆设如被震慑了般,侧脸愣愣地瞧着一座整块羊脂白玉雕成的手捧双耳玉瓶灵猴,底座上还铺满了各色剔透宝珠子,晶莹寿锁。 听罢宝玉说的话,小六沉思片刻,“那些药物不值得什么,你好全了才好。嗯,多个人并不妨事,也不需你费钱来扶持,至于先前四哥说的话你更不需理会,只是我这的规矩比你那大多了,台吉你看着安排。”妙玉起身行礼默默跟着台吉掀了珠帘而去。 宝玉像是完成了一桩大心愿一般连阿弥陀佛都宣诵出来,小六笑了笑,“以后你若是要来看她只需告诉声台吉就成了。”待宝玉走后,胤禛猛地将茶盏往叽子上一放,冷淡地说了句,“你就等着吧,这乌糟糟的,有一回就有二回,难不成宝玉央了你,你都收了不曾?” 小六撅嘴冷脸地将手里把玩着的翠湖冻丸一般的珠串往炕叽上一扔,“我也一样是个只吃饭不干活的,四哥你也嫌弃我吗?”胤禛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眼眸清淡地看向小六,“你是我的人,不是旁的人,打小就是。她们不是我的人,我为何要护着、保着、养着?” 小六一脸不高兴地摔帘就走,“哼,谁是你的人,我不会是个吃白饭的,说好要和你一起为皇阿玛分忧的,将来分了府当了差,一定能做的最好。”胤禛只得摇了摇头跟了出去。 小六听着身后沉稳的脚步声,也不理会只往外走,并让人唤住前头走了的宝玉说是一道逛逛院子解解闷。胤禛对着看过来示下的小谙达挥了挥手指,哪知小六回头刚巧见着,跺了跺脚,快步追着宝玉而去。 胤禛抿抿嘴,对那小谙达招了招手,“你们都是伺候小爷的,如今他也大了,有什么吩咐听着就是,去告诉台吉去”,说完就急急寻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抽,更都更上来…… 第54章 受邀芦雪庵 谁晓得一直追着小六的胤禛在刚追到的角门院前,一群戏子小丫头片子与一位姨娘打扮的人打成一团,另外几位丫鬟则在一旁看笑话,宝玉护在小六身前呵斥着却不见人理会,小六则推着宝玉要看个究竟却被死死拦着。胤禛赶紧上前一把抱起小六按在怀里,对着依旧打个不休及看戏巴不得事情闹大的几人冷哼一声。 这时也有几位女眷走来,竟是如今掌管阖府大小事务的三姑娘贾探春,她先是对着胤禛行了一礼,又对着宝玉点了点头便让婆子们去分开,婆子们却被撒泼的小丫头都给挠了,赵姨娘趁机踹了好几脚那丫头片子们。 探春只好出言呵斥,“你们反了,还不住手。”欺软怕硬的小丫头们怕被撵出去,顿时一哄而散,唯有赵姨娘干脆举起踹丢了的鞋子追着跑在最后头的人,嘴里还在骂着,“打死你们这些小娼妇小粉头……” 探春顿时气的不行,“你也是个主子,园子里人来人往的自个尊重些。与这些买来原就是玩意的置什么气?实在不喜欢就不要理,让管家媳妇们去责罚,再觉得不顺心报上来遣散了便是,何苦来?”赵姨娘将手里抓着的鞋子往地上一摔,瞪大了双眼不服道:“喝,你敢说你亲妈?”便扶着伤到的腰一瘸一拐地走了。 宝玉看着先前只看戏不劝架的晴雯、麝月直摇头,探春则再次福礼,“倒是让你们见着了这些了,还真过意不去,不知可吓着小六爷没?”小六赶紧扭头说了句,“不曾,四哥放我下来。倒是有几分意思,可比我那鲜活多了,那些全是一个表情无一丁点的差错,让人看着无趣的很”,探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起来。 胤禛抱着没放,瞧了眼怀里的小六无奈道:“他这是被我管束的厌烦了,不相干。只是主子没几个,奴仆却是成串的,各有各的性子,各有各的念,规矩还是要立的,若是压制不住奴才,府里就要出乱子了。”又对着宝玉说了句,“我们出来也好些时候了,也该回去做功课了,你那兰兄弟倒是时常在我那一起功课,你若是喜欢也可来。” 说起诗书经义,科考之物就头疼的宝玉讪笑了下,探春细细品味完胤禛的话,越发友善地笑了笑,“也不怕您笑话,我这二哥只爱舞文弄墨,制胭脂,旁的倒是真不行了,我们还建了个诗社,虽说不上是才子才女也都是闺阁之话,你们听了许是会嫌小家子气了,但也是一份趣味,人多诗兴大发时也是十分的热闹。” 胤禛眯了眯眼,沉吟着没说话,小六则再次扭头说,“四哥闲工夫没多少,我却是有的,只打发人来就成,不过我是来瞧热闹的。”三姑娘点头应下,宝玉一扫尴尬脸上也带有几分喜意,胤禛则面无表情地抱着小六快步离开。 小六有些不自在的欲要下来,胤禛忙哄道:“祚儿,别气了,是四哥不好,那些人以后以你为首成不?”忽听着这陌生而又亲密的称呼,小六猛地红了脸,却也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才动了动眼珠子,“四哥,再唤声,还从来没人这么喊我过。” 本还怕他听了不高兴,心里有些忐忑的胤禛惊喜地看了会小六,视线交缠,如得到珍宝般滚动着喉结,哑声再唤了声,“祚儿,祚儿,祚儿,我的祚儿,只是我的好不好?”说着欲要吻上去,却被小六躲开,也没介意反而将他紧在怀里闷笑出声“你也会害羞了不成?快唤我声胤禛”。 小六犹豫着没喊,胤禛再度笑了笑,“我们私下喊,没人说你大逆不道。”小六抿嘴许久,喊的却是一声禛哥哥,胤禛也没介意,心中相信欠下的这声胤禛将来他会自然的喊出来的。 来邀结诗社时,胤禛一直没应下,一直拖到初雪落下说是芦雪庵现烤鹿肉,既赏得雪景又能一饱口福,还能锦心绣口。胤禛眯眼瞧了瞧正端坐在暖塌上练着大字的小六,本就打算带他出去畅快地玩一番,便说道:“外头寒冷,布置妥帖了,还有趣味的东西不可少。” 石抹看了眼虽然在写着字,视线却落在这头,当听到又的玩时,喜得鼻尖都红了的六爷,抿嘴一笑躬身退走。胤禛则上前瞧着小六写上几笔后,便弯腰握上写字的手缓缓带动,一个个沉稳大气的字跃上纸张,小六有些浮躁的心也慢慢服帖下来,只专注于写字。 待午膳过后,胤禛拒绝了他人伺候,只嘴角带笑地背负着穿的毛绒滚圆且手抱暖炉的小六,一步步踏在依旧落着雪的道上嘎吱作响,小六拽下黑狐毛大氅的兜帽,只见灰蒙蒙的天上还在飘着小细鹅毛雪,吸一口气,满腔的冰爽凉意,猛地打了个喷嚏,却马上笑出声来。 胤禛拍了下他的屁股,歪头斜睨了眼后斥责道:“还没到地方,帽兜遮上,回头生病了又要好一番折腾,不然我就如抱小孩般了。”小六瘪瘪嘴,将帽兜拉上,小暖炉则塞入腰挂的鹿皮兜子内,双手捂上了四哥暖帽下半露在外头,冻得有些发红的耳朵。 胤禛心中一暖,只想看着小六的念头疯长,便放下了他换成抱在胸前,留心脚下的同时也时不时地垂眸对视上小六那双微带恼羞的明亮眼睛,浅浅勾起嘴角,满足地一笑。本想扭动不老实的小六顿时呆了呆,忽然发现在这冰天雪地里,四哥的这一笑竟然温柔至极,连眼梢都带着愉悦,恍惚中贴上四哥有些冰凉的面颊,目光也只凝结在他犹带暖煦的嘴角处。 热闹的人声渐清后,胤禛很快就变成素日里面无表情的样子,将小六往怀里拢了拢直到遮的密密实实,那些粗使婆子丫鬟不能得见才由人引着踏入芦雪庵。小六抽动了下鼻子,扭身滑了下来,将挂在腰里的暖炉往四哥手里一塞,便欢蹦着靠向正在翻烤鹿肉的宝玉,由宝玉喂了口,嚼了嚼,只撒了点盐的是惯有老手法最适合新鲜的肉类,只是宝玉不会烤,倒是浪费了这些肉了,转身悄悄吐了便双目闪亮地看向四哥。 第55章 培植薛霸王 胤禛自若地对着行礼的各位女子微微点了点头,便挽袖接手了宝玉的位置,还让石抹捧来各种新鲜肉,在几位年轻爽朗的女子欢呼中淡淡地说着,“烤肉还是满人在行,作诗还是汉人在行,最好的还是搭在外头用果木烤最为畅快,这种炭火烤出来的烟熏味太重,且选肉位置不讲究就味如嚼蜡,干柴的很。不若我让人在外头搭个篷子,请你们大吃一顿,只是作诗我和小六真不成。” 宝钗上前几步笑道:“果木烤出来的肉可不就是有股子果木清香了?还真真是托了六爷的福,四爷才有此番兴致的吧,今儿个我们规矩也改改,谁吃的最多若是不能作出锦绣佳句的要罚,谁接的最少的也要罚,姐妹们觉得如何?” 本想尝几口烤肉稍稍热闹下就走的凤姐倒是不想再动了,放下手炉亲自去泡了俩盏梅花云片茶捧到两人面前,笑道:“我虽不能作诗,也就做个捧茶婆子来沾沾光了,我可是出了社钱的,你们若觉得少吃几块肉就想赶走我,我可是要不依的。” 李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了指凤姐,“这凤丫头的嘴可不就跟馋嘴猫儿般,刚还一个劲地要偷溜呢,这会子听见有更好的了,就赖着不走了,平丫头还不将你主子拖回去,也省的待会牛嚼牡丹影响了大伙的诗性。” “呸,还没吃呢,就捧着肚子说吐不出了”,凤姐眼梢一挑,又与李纨笑成一团。宝玉也不知在想什么表情有些痴,过了好一会才叹息道:“烧那些有精魄的花果树作甚,普通炭木饱饱肚腹就行了。”室内稍稍静了会,唯有探春笑嘻嘻地打趣着,“我这呆哥哥又开始发痴了,你那些制胭脂的可不都是最水灵的花瓣,要有精魄早就来找你喊疼了,我们别理他,待会他不吃那才好呢。” 胤禛则拦住小六欲要解了外披的动作,微微皱眉环顾了几眼总觉得这里着实简陋了些,还有股潮湿的气味,且烟熏火燎的气味实在不好闻,便让人将烤肉的炭火捧了出去,换来一大捧还覆着雪花的寒梅,并不飘出任何香味的暖熏炉点起。缕缕梅香中,早就熏的暖烘烘的暖塌也都抬了进来四面围墙摆放,墙面地面全部打上毛皮褥子,屋子内很快就暖融融了起来。 史湘云爽利,第一个翻身坐上了暖塌,满脸喜爱地抚了抚上面的白毛褥子,“我以为我家最为讲究了,想不到你们更会享受,如此毛皮做个披挂袄子什么的都舍不得,全拿出去孝敬了。”胤禛没有说话,只微微动了下眉,小六用的东西确实无一不是精致,别说自个收罗来的,二哥大哥甚至皇阿玛都养成习惯,有好的就往他这儿塞。 黛玉转眼就拧上了湘云的脸颊,“我们会整日诵经念佛地保佑你找个话多咬舌的妹夫,和你正好凑成一对”,湘云只扭开了脸没有嬉闹起来。凤姐侧目看着微微垂头的湘云,心里思忖着,史候府里连个皮褥子都要叹息一番,那里头会是何光景,难不成是没落了? 胤禛知晓里头的弯弯绕绕,这半年来大哥与二哥面上倒还好好的,可手底下的门人却不怎么安分,时有摩擦。底下人再怎么闹,作为皇子始终是不会有事的,顶多挨下皇阿玛的骂,只是这无声硝烟下到底会有多少家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覆灭掉,就不得而知了。解了大氅与手炉一并递给石抹,抱起也是若有所思的小六拢在怀里,“你们若是喜欢,这些个摆设就不撤了”,随后便握着他的手悄声说着话儿。 凤姐笑着点点头也坐上了暖榻,埋手捏入细软绒毛中轻抚了抚,“这还不简单,我令人在此好生照看,若是嘴馋或是诗兴大发了就来此处聚一聚。”宝钗与黛玉相顾一笑,在一叠叠烤的喷香金脆,色泽诱人的各色肉类及酒菜上来时,也边吃边联诗句,气氛再度热闹起来。 胤禛让人抬来个竹篾编成的小屏风遮挡在座前,听着意趣盎然的诗句眯眼小酌,时不时夹块肉给小六捏着慢吃,对于小六从自个杯酒里偷酒喝也不在意,只微微晃悠眼眸待小六喝的软□子直往怀里钻时也搁下酒杯,惬意地躺倒,闭眼假寐。 闻讯匆匆赶来的薛蟠见着两人卧在一起的样子也没打搅,老老实实地站立在旁。胤禛早就感觉有人进入屏风内,也没睁眼,直到外头女子们的嬉笑声中都带有几分疲惫才缓缓睁眼,对着薛蟠抬抬手指让他坐上来。 薛蟠赶紧行了一礼,让人拿进来一只小暖凳远远坐着,却掩不住脸上的兴奋,快语道:“四爷果真了得,有了漕运通行手令,今年的行船都顺当了不少,往年到了年下还在外头漂泊,今年不但顺利归公,你说的那些小玩意,摆在铺子里头卖的是热火朝天,利润是这个数。”说着张开五指正反面都顿了顿。 胤禛将伏趴在身上睡着了的小六小心放入塌内,盖上毛锦褥子,起身往外走,薛蟠也跟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取出袖子里的一封信,双手递给站在雪地里正遥看着远处雪景的四爷,“四爷要的名单我已让人细细誊抄好了,只是里头有一人至今还看不出是在为谁办事的,我已留人在那全力打探。” 胤禛背手又轻迈了几步,转身对着后头跟着的薛蟠说道:“待会你随我一道回去带上账本,然后以你的名义买下出让的铺子,记住我先前说过的话,你是暗中替我办事的,不可张扬不可为祸一方,我既可以替你消了刑部的记录,也自然可添上几笔。差事办的好有赏,若是办的踏实出色,我自会考虑将你这支嫡脉妥善安排,由商入仕也可的,只是这次办砸了还有下次,但人若是犯事了,我是不会留情面的。” 薛蟠却是摇了摇头,“四爷赏脸告之六爷的身份,必当尽心竭力,本未曾正式办差不当来求,心中只期盼将来四爷分府时能做个外围办差之人,所赚的银钱不过是为六爷能安康舒适,所办差事不过是为了六爷能安枕无忧就算杯水车薪,也。” 胤禛握了握手指,眼眸也冷了下来,“为何不求去六爷府里办事,还可天天见面。”薛蟠再度摇了摇头,“听了四爷的话后,这大半年也想了很多,若不是您或许将来连六爷的消息也不得闻,能一直陪伴着六爷的也只有四爷了,况且我已听从母亲的话,准备娶房好婆娘过乐呵呵的日子了。这不厚着脸皮来请爷们在我娶亲那日赏个脸来吃杯酒,我那婆娘就是里头那个呆呆傻傻的香菱,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了,也是囫囵跟了我的,做我正室倒是有些辱没她了。” 胤禛缓缓松开手指,“你倒是个明白人,只是先前做的事怎么如此不明白?也罢,我安排人复了甄英莲的身份。”说着便转身回到草堂内,看了眼醉歪歪的女子们,复有转入屏风内抱起睡的脸颊通红的小六心中叹息,“如此霸王般的人物,竟也能有识礼的一天,若能本分做事将来自会有飞黄腾达的一天。或许你就是天赐的珍宝吧,我也从未想过要为将来打算,竟也在一步步地筹谋着。” 作者有话要说:暗中替四爷赚钱的薛蟠,嘿嘿~~\(^_^)/ 第56章 兄弟各心思 眼瞅着年关已到,住在宫外的小六照例无法入家宴,康熙与往年一样,免了众位阿哥这一日的课业另赐酒席,让小六与各位兄弟稍加聚聚。在额娘处抱了会打滚撒娇黏着就是不肯撒手不的小十四,又吃过几口酒,在四哥的几次催促下满面红霞的小六欲要告辞赴宴,却被小十四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开始撅嘴欲要大嚎给吓到了,只好请示了额娘抱着小十四去了宴席。 小六看了眼怀中一副得逞模样喜滋滋的小坏蛋,点了点他的鼻子说道:“小东西,每次六哥走都要大哭,如此黏人也不觉得羞”。小十四搂紧六哥的脖子,示威一般看向正垂眸看着地上刚扫清了却很快又积上的雪,半扶半抱上六哥的四哥,低哼一声。 胤禛若有所查地眯眼看向小十四,心中奇怪到底做了什么让这走路都还不稳当的弟弟这般记仇,将几乎都要被拢入怀中的小六再度紧了紧,“这雪下的也太密实了些,要不将小十四交给我来抱,你也走的稳当些”。 小十四顿时不干了,连忙扭身踢腿将双脚也缠上了六哥的腰,护食一般瞪视向四哥,小六被这么一动弹,有些不稳地歪了歪身子,胤禛赶紧扶住,手指立马弹向小十四的额头呵斥着,“胡闹,过来,四哥抱,别缠着你六哥,他还喝了酒的万一滑倒了唯你是问!” 小十四倔强地捂住额头,扭脸将后脑勺对向胤禛,帽子上的穗子甩动间打上了小六的眼睛,小六瞬间闭上,没多会眼泪就淌了下来,心知闯祸了的小十四缩了缩脖子,小声喊了句,“六哥,疼不,吹吹,吹吹……”说着就去扒眼皮,胤禛赶紧抱出小十四交给身后头跟着的奶嬷嬷,弯腰抱起小六左右看顾了下,问了声,“附近可有热水?你们去打点来。” 小六想睁眼,却刺痛的难受,连连眨了数下,才勉强眯开一条缝看了眼四哥,又不由自主地闭了回去,“四哥我待会就没事,要晚了,你背我过去吧,”又对小十四说了句,“回额娘那去可成?待会怕是喝酒就顾不上你了,还惹的额娘无法安心。” 小十四瘪嘴,伸手要六哥抱,却被四哥瞪了眼,委屈的软下四肢耷拉着脑袋。胤禛见状心软了软,却依旧面色冷淡地说了句,“跟上,不许再闹你六哥”,矮身背起小六缓缓走向摆宴的毓庆宫。 候在宫门处远远望着的小十三不住地跳脚并呼出白气,哈在冻冷的双手上,当一行人终于出现时,喜得一蹦就往他们跑去,高呼着,“四哥,六哥,你们怎么才来啊,再不来里头都要开宴了。咦,十四弟,你怎么也来了,哈哈这么小不点的也想喝酒吗?” 小十四将头一扭,也不喊人,过了会才偷眼瞧向才刚睁开眼的六哥,只见六哥的眼睛除了有点发红,落了滴泪后果然能睁开了,便抬手要抱抱。小十三抢先抱上六哥的腿,也是伸手要抱,待六哥低头看来时咋呼出声,“六哥,你眼睛怎么了?肯定是小十四闹腾了,四哥,你怎么能不看好小十四。” 小十四立马瞪大双眼,一个劲地在奶嬷嬷怀里扭动,胤禛怕摔了赶紧接过来,冷着脸打了下屁股。张嘴欲要嚎哭的小十四抬眸瞧见四哥那真冷下来的目光,缩了缩脖子,也不再闹只瘪嘴看向六哥。小六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谁也没抱,“雪落眼睛里了才这样的,我们快走吧”,又弯腰扶着小十三的肩膀悄声说着,“你就不能让让你十四弟吗?每回都要吵起来,真不知你们有什么好争的。”小十三撇嘴,念叨了句,“笨蛋六哥”,说着拉着六哥的手跟上四哥的脚步。 刚进去就被已坐成一圈的九弟十弟拉了过去,非要罚酒,小六只得笑着喝下,只这么一开始,在坐的都捧杯来敬酒了,胤褆倒是没有动,细听着胤禩软声问着眼睛是怎么了。胤禛瞧着虽在解释却依旧一杯杯的来,晓得今日小六定会大醉赶紧让宫女盛小半碗雪花鱼丝羹递过去,便坐在三哥五弟中间,默默地吃菜喝酒,时不时举着勺子喂几口小十四,却总被扭身避开。 胤禛垂眸看着鼓着脸颊,眼内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着的小十四,叹息一声,将他放落在地,由着他跑向已喝的目光有些涣散不住点头说好,也不知推却,只一杯杯地被灌着酒的六弟。 转身侧目,紧了紧拳头,猛地瞧见他被小十四抱的一个晃悠,手指动了动并没有起身,果不其然,初见风姿的八弟已扶住六弟坐了下来,并抱起小十四放入他怀里,还凑近了他,耳语了几句。 看着六哥双眼开始放空,胤禩笑说了句,“六哥还要出宫,若是皇阿玛知道六哥是被我们灌醉了才得以脱身的,又得不高兴了。”还想来敬酒的几人退回了位置,开始舒服地吃了起来。 喝迷糊了的小六对着胤禩傻傻一笑,任由着小十四攀爬着站立在椅边,开始自得地指着各色菜肴要吃哪样,却不要宫女伺候,只要小六夹来。喝多了的小六哪能夹准,不是半途掉下来,就是夹错了,站立在小六后头的胤禩笑了笑,俯身轻握上他的手,轻巧地夹起一片盐煎肉送入小十四的嘴里。 小六对着八弟点头笑了又笑,再次被带动着夹菜喂着小十四,却不知姿势暧昧至极,胤褆不满地瞪了眼默默喝着酒的胤禛,怪他不言语,须知小六还是挺听他话的,又恼火地看了眼胤禩,眯眼遮去冷光,暗暗思量最近能不能腾出手来弄点巧宗。 这时同样喝的醉醺醺的胤礽踉跄着推开一直在搀扶着的谙达,独自走了进来,看着半搂半扶着小六的八弟,想着一次次的和六弟相对无语,想着八弟暗中那些可恨可恼的小动作。又伤感着六弟对谁都百般照顾,特别是对八弟十分关心,连本不该过问的辛者库卫氏都私下照顾,要不是自个暗中处理了,保不齐皇阿玛会如何做。 这个六弟样样都放心上,却对曾经日日亲昵喊着太子哥哥日渐生疏,心中的委屈与压抑着的不堪瞬间爆发,火气上涌到了脸面,对着伺候的宫女厉声喝骂,“你杵在这儿做什么的?竟然敢让阿哥亲手夹菜喂食,手既然没用就不要了,来人拉出去。”又晃悠悠地走了一步,手指着胤禩面带悲戚,“还有你,这是你六哥,敬重着些,搂搂抱抱成何体统?素日里嘴甜似蜜,只要你一张嘴,你六哥准没点安生,给我滚一边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他醉成如此模样,定是你算计好了的,年年如此,灌醉了就又开始央求事情。你知不知道,就算你不灌醉他,怎么说他也是会帮你的。” 胤禛悄悄使了个手势,只让人将哭哭啼啼的宫女拖出去,另作安排,哭声刚远去,又听二哥再次对着八弟发作,眼内光芒明明灭灭,心中满是为小六不值,却苦于不能言说。而小十四眨巴了下眼睛,困惑地看向脸色有些发白的八哥,心里依旧觉得八哥是好的,比那些只会抢走六哥目光的人都好,因为他会将自个抱入六哥怀里,还会帮六哥夹菜给自个吃,便扯了扯他的袖子,对着他甜甜一笑。 胤礽就似被打开了心中的话匣子,又指了指小六,“你这个不省心的,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我跟在你屁股后头替你收拾了多少残局知不知道?皇阿玛都开始对我有所言语,只是你为何从不肯亲近我,却亲近这么个没心只知道阴谋算计的人,就因为他的巧言令色,利用了一圈后照旧人人那都说他好,这些年你为他做的还不够多,还要让他缠着你吗?” 并没有听清楚二哥在说些什么的小六,只混混沌沌地推开八弟,扶着座椅靠背,缓缓走出,踉跄着差点摔到胤礽跟前,抓着胤礽的袖口稳了稳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仰头喊了声,“太子哥哥,入席吧,都等了您好久了,我似乎都醉的不清了,搭个手,要站不稳了。”胤礽住嘴,目光发直地看了会,才抖着手握上了六弟的手,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上一直空着的首位,软声嘀咕了句,“再喊声太子哥哥可好?” 第57章 全当一场戏 听着耳旁的问话,小六晕乎乎地应了声,糯糯地唤了声“太子哥哥”后便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该坐哪去了,只感觉一双手扶着腰按了下去,自后脖颈处吹拂过来的气息是熟悉而又安心,便自然地伸手搂腰往后靠了靠又闭上眼睛,只剩熏熏然的酒气在缓缓吐出。 胤禛本是来扶着二哥坐下后又拉着小六也坐下的,被小六这么一搂后只保持着弯腰动扶人的动作,神色淡然。胤褆、胤礽都瞧了眼胤禛,却没说什么,只对着他举了举杯子,倒是小十三跑下座位说了句,“四哥,你这样也不成,干脆抱起六哥吃完这顿宴席吧。”胤禛垂眸不言语,静静等待时机。 直到胤礽看不过去了,啐了口,“六弟又不是老虎,他若是靠着我闭眼休憩,我倒是乐意的很,他爱靠多久就多久。”坐在一侧的大阿哥也将酒杯往桌子上一贯,酒水四溅,大着舌头含糊地说着,“二弟,您今日的话是不是太多了,就不能高抬贵手,让我们吃顿安生酒?一年也就这么一天,六弟除了今日奉旨,哪天会来与我们这些个哥哥聚聚?别来扰爷的兴致,你要么喝,要么就滚蛋……” 胤禛在小十三的再次催促下轻缓地抱起小六,坐到了自个位置上,感到小六再次在怀里扭动着,如识人的小奶狗一般嗅了嗅气味又满足地挨蹭几下,闹人地一个劲嚷嚷着热,直到帮他解开毛领子才舒适地哼唧出声,不再响动。胤禛敛眸掩去一丝闪着亮光的笑意,很快面无表情地指点着菜式,让人伺候用膳。 小十三也没回座位,虚靠着四哥,只目不转睛地瞧着六哥很少显露在人前的另一面,从他闭眼识人,歪身撒娇,稚气依赖到红着脸闭眼酣睡的样子,美好温软到让人心里踏实,也同样让人升起想将他掌控在手心,永远地占有这种。也难怪好几位哥哥都陷了进去,所以四哥才会如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让人发现心中的情愫。 小十四也由奶嬷嬷抱了过来,说是不肯再吃非要六哥。胤禛慢里条斯地咽下嘴里的,才瞥向蹬腿要跳下来的小十四,冷声道:“别吵着你六哥,他喝多了,待会还要回礼的。所有幼弟中也就你来了,若再不乖明年让额娘管住你,不准出来。” 十四小嘴瘪了瘪,只好求助一般看向十三哥。小十三却嘴角勾了勾坏笑着问,“答应我不再调皮捣蛋,以后见到我要喊十三哥,四哥、六哥说的话要听,我就帮你一回如何?”小十四的眉眼顿时下挂却也没办法,对着小十三伸手,委屈去喊了声,“十三哥……” 小十三顿时眉开眼笑地自奶嬷嬷手里接过来,走了两步急忙道:“好沉,抱不动了,四哥帮忙下”说着就将小十四往四哥身上一扔,并对小十四挤了挤眼。 胤禛幸好没在吃喝,赶紧抱住往后仰着要跌下去的小十四,还来不及训斥,只听小十四欢呼一声直往小六怀里钻,撞的小六不适地皱眉,缓缓睁眼,意识不清地呢喃着,“四哥,这是怎么了?” 胤禛眼眸一冷盯向小十三,“简直胡闹,回去罚写十张大字!”一手搂住被推的往后退的小六,另一手则扶住咯咯笑着的小十四肩膀不让他扭动。看向奶嬷嬷,示意抱走,又瞧着各位吃的是酒酣面热,也快差不多了,冷脸待瘫软着四肢下挂着五官的小十四被抱走后,取来暖巾子擦了把小六的脸,又喂了半盏醒酒汤才低语着,“酒宴差不多了,也该你回礼了”。小十三了然地看了眼四哥,默默地退到他身后,也吩咐着奶嬷嬷一会跟上来。 小六睁着一双迷瞪瞪的眼,也看不清席上各位兄弟们的表情,只由四哥扶着勉勉强强地对着大哥、二哥行了一礼,眯着眼睛,竭力想看清两位哥哥的脸,视线却不住地晃悠着,只好含糊着声音说,“六弟我真的醉了,太子哥哥,大哥都原谅些,弟弟我总是闯祸,要不是各位哥哥疼惜,早就被皇阿玛打烂了屁股了,弟弟我先干为敬。” 胤礽与胤褆都将酒干了,只是掩住小六的杯子并没有让他喝。轮到三哥、五哥时,也是都干了同是抽走小六举起的杯子,小六再度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越来越昏沉,“多谢哥哥们的体恤,我……”话还没说完双脚一软就要往桌子底下躺去,胤禛赶紧一把搂住,抱起,以询问的目光看向首座。 已经喝过一轮酒的胤礽有些迟钝,只呆呆地看着四弟怀里的小六,胤褆倒是尚还有几分清醒, “你们去吧,礼做足了,也由着他们闹过,该喝不该喝的都喝了,我今日很高兴,你们去吧。”胤禛点头,“抱歉,我和小六提早离席了,下次再聚。”说完便抱着六弟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胤褆嘴带冷笑地斜睨了眼欲要去送行的八弟,又往嘴里灌了杯酒,按下胤礽欲要站起的肩膀,凑到他耳侧,悄声说了句,“这里各怀心思,你我还有那些个都不正,由素日冷面,做事一板一眼又真心疼惜六弟的四弟送出宫去是最恰当不过的。别说你只愿意让四弟亲近六弟,我又何尝不是?” 说完便缓缓松开紧压着的手,大喝了句,“喝酒,喝酒,灌醉了六弟,你们今儿谁也别想跑,来人、上酒、关门,将八弟拖回来……这才对嘛,嗯,小十三与十四就算了,让他们走。今儿个谁要是敢不尽兴可别怪哥哥我翻脸不认人啊……” 第58章 父亲的礼物 喝糊了的小六在被抱起来的那一霎那,头变的更加的昏沉,也看不清抱起自己的是谁,无法转弯的脑子里只觉得定是四哥,软软地嘀咕了声“四哥,我要睡觉”,说着还往四哥怀里钻了钻。 胤禛轻笑出声,只觉得胤禩的所有举动都白费了,小六就算醉的糊涂了惦记在心里的也还是自个。附身将六弟送入轿子内,淡笑着瞥了眼抬轿的太监们及石抹她们,才钻了进去,轻拍了拍他云层般渐染的脸颊,“祚儿,祚儿……醒醒,余下的路胤禛不能陪同了,今日皇阿玛留话,让我送你出宫门后就得去他那商议差事了。” 小六恍恍惚惚地听着四哥不能陪同的话,挣扎着睁开眼眸,目光定定地落在四哥脸上好一会却没法聚焦,恼怒地哼唧一声扭身闭眼。“胤禛再次闷笑出声,托起小六的下巴,亲吻了上去,没几下就闷闷地喘息出声,只觉得平日里的那点酒不在话下,今日却热气腾腾的让人脑子无法清醒,赶紧挪开嘴唇暗恼着吻着吻着就睡了过去的人。 瞧着瞧着又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呢喃着,“真想不到,我竟也能有此福分,最不敢想的事却能轻易做到,至今还对草原的那一吻记忆犹深,许是因为那时候的心情是极怕着,就算吻到了也不过镜中花水中月的罢。”说完转身掀开密不透风触摸上去还热乎乎着的轿帘,迈了出去,对着侍立在一旁的几人低低嘱咐清楚事情并让人在里头座位周围都订上软垫,抬的时候必须稳妥,不能磕着碰着,又瞧着石抹将暖炉塞入小六怀里后,方才才放心离去。 随后胤禛分别将安静的小十三与一路甩脸不高兴的十四送回后,便往乾清宫快步行去,刚入宫门就有候着的小太监来领路。刚进南书房还未及行礼,迎面就听到皇阿玛压抑着怒气,语速过快的声音,一瞧南书房的几位臣工全齐了,赶紧跪下。康熙手指动了动,让胤禛起来,又点了点案上的奏折,“你也来看看这折子的内容,说说看法。” 胤禛扫了几眼心中便明白了,沉吟着并没有言语,康熙转身接过刚捧过来的热茶,又点了点手让其他人也坐下喝口茶,之前压抑的气氛才算稍稍缓解了些。马奇瞧了眼神色镇定的四爷,没有去动那茶盏,理了理胸前的朝珠,拱手说道:“密折上的内容已核实,只是牵连甚广动哪个都不好,若是一锅端了,朝堂上怕也乱了,所以圣上难以裁决,臣等不能为君分忧实属有罪”,说着便要跪下。 康熙没动,胤禛倒是扶起了马奇,“此事确实棘手,倒也难怪,只怕皇阿玛心中已有策略,不知我的想法能合上几分。”康熙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我以为你倒是和小六他们喝糊了,听人来报,小六是喝的糊里糊涂被你抱出来的?他们都还在喝酒的?” 胤禛微微松动下脸部表情,将折子放回原处,“年节下的,兄弟们几个难得如此松快地聚聚,不喝倒是过不去了,只是儿臣打小就不没几人愿意亲近,也就略微清醒些,且心中也惦记着差事不敢误事。” 康熙点了点手指,叹息着,“你倒是个好的,面冷心暖,上恭哥哥,下恤弟弟,也难怪小六如此待你。我确实心有定量,但也想听听你的说法。” 胤禛行礼,清朗声中带着少年发育时特有的沙哑,音调缓缓,“平头百姓其实能不挨饿受冻,头上有片瓦,脚下能踏踏实实地做点小买卖或有几亩地耕种,日子过得有盼头是生不出任何念头的。只有这些名门望族自前朝开始便以清贵者自居,盘踞在京城中名利皆要,关系网甚为复杂,上至朝廷要臣下至贩夫走卒,却无法抵挡日渐衰败,碍于名声才会搞出诸多的小动作。” 马奇微微点头,“确实如此,若论单个不在话下,若是互相抱团凝结在一块,这耳报神可就厉害了。”康熙也低哼一声,“是厉害,连我一日吃几餐,出恭几次怕也是坐在家中就心中有数。”此话一出又是一番跪拜,连说有罪,康熙不耐这些虚礼只让胤禛接着说。 胤禛明白皇阿玛心中的感受,也佩服他的镇定与涵养,一边静心思量一边拧眉说道:“这里好比是他们自个的窝,有消息来源自可做事方便,但若是在别人的地头上就说不准了,我的想法就是将主要的几人与名声最旺的清流一同派外差或升迁到别处。一则清流能辖制这几人不至于为祸一方,二则他们必定会互通消息再动作,迟早会露出马脚,一旦暴露就想遮掩,马脚只会越来越多,自然会有眼里不揉沙的清流们来群起而攻之。皇阿玛届时只要顺民意而处之,剩下来的人不足为惧,他们只想有点银钱收入而已,没了人来买自会散去。” 康熙听了后眯了眯眼,捋了捋手腕上挂着的佛珠,看向在座的其他臣工。索额图赶紧抢着说道:“臣觉得此办法好,只是生效的时间缓了些,不然派差前往富庶之地如何?” 待最终议定拟旨幕色已深沉,康熙让人都退了只剩下俩爷们时揉了揉眉心,“小四你怎可连你额娘安排的人都打发了,这都哭到我这儿来了,她也是为你着想,现在宫里头的流言甚嚣尘上,不可自毁啊?” 胤禛面带伤感地跪下,低语着,“儿臣不孝,让皇阿玛忧心了。再容我几年罢,那年小六瞧见不该见的后好是一场噩梦,儿臣至今都不敢让宫女伺候,如今他也在宫外,想将心思放他身上多照应着些,而且还带着小十三,我……” 劳累一天的康熙缓慢地摆动了下手指,“朕心里有数了,皇阿玛会替你善后的,只是充盈后宅替皇家开枝散叶也是责任啊。至于小六的毛病你得劝着些,他也一天大似一天,难不成将来都不娶亲不成?退了吧,今儿就别偷偷出宫了,好好休息一宿。小六让我发愁,你也是啊,都说儿女是来讨债,一个个都不让我安心,特别是胤礽,竟然迷上了养畜生,心思全花在这里头。” 胤禛嘴角抽了抽,“皇阿玛,如今三哥也分府出去了,很快就到我了,我想多与兄弟几个聚聚,不若由二哥与我轮流与皇阿玛亲近亲近?” 几天不曾展颜的康熙难得露出一抹微笑,“朕不会有事,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况且紫禁城也不会形同虚设,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不曾被挖出来的主事者是谁,朕心中也是有数的,留着他们是因为我在培养大清最好的统治者、能臣、辅臣,守疆大吏,他们都是最好的磨刀石,始于我手,终于你们。” 胤禛眼眸震动,也忘记了礼仪直视向皇阿玛,嘴唇蠕动了几下后很快垂下眼帘,复又镇定地躬身行礼后退。康熙瞧着难得不淡定一次的小四,愉悦地笑出了声。 第59章 凤姐好算计 半年后东府里的大老爷贾敬没了,倒也没先前秦可卿去时那般闹哄哄的厉害,西府这边往来素净几日也就罢了。小六背手远望向院墙外,心内不知在思忖着什么,过了好久才问着身后站立着的谙达隆庆,“四哥带着福喜去哪了?让台吉过来,我有事找她。” 隆庆只道:“四爷奉旨去东府那边凭吊,半日就可回了,台吉嬷嬷去找府里管事的了,听闻守卫的侍卫们被这府里的小戏子们整日来来去去的弄的不甚烦扰,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出口,撵了几次就远远站着打眼的很。” 小六早已忘了半年前的那一场无稽的缠斗与湖畔的偶然相遇,只疑惑地回头看向隆庆,“小戏子?你们可问过她们可有什么事,寻的是何人?” 隆庆嘴角一撇不屑道:“她们还能又什么事,小雀儿还懂得捡高枝飞,眼尖心大,左右不过是想找个更好的依靠,却不想是个什么身份,连正经的丫鬟都赶不上,却不踏踏实实地在各房办事,若不是史太君怜惜她们年纪小身世飘零,不然早就打发人牙子重新卖了。” 自从住入这府内,也渐渐懂了不少事物的小六摆摆手,不欲再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转身入房做功课等四哥。却不料想踏着夜幕迟迟才归的胤禛一回来就怒气冲冲地拍了桌子,底下的奴才们奉完茶,搁下热巾子与家常便服后就弓腰、噤声,小心地退了出去,还遮上门帘带上门房。 小六推了把四哥的肩膀,见他依旧面带寒霜的坐着一动不动,拿起巾子擦脸,擦手,又去解四哥的纽扣时却被一把握住了手,“别忙你且坐着,这事哪能你来做,她们不敢就推你来让我歇气,回回都这样,这人不能这样纵着。” 小六瞧着神色松弛了些的四哥,再度推了推他的胳膊,“你是我四哥,又不是旁人,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 胤禛一想起来连眸子都冷了下来,“他们好意思做,我还不好意思说,这刚从铁槛寺回来,路过顺天府衙时瞧见里头正在当堂审案,略住了住脚却不想看到有人在状告贾琏国孝家孝之中背旨瞒亲,仗财依势,强逼退亲,停妻续娶,而那状告之人便是新妇的前婚约者。谁知那府尹连贾琏还不曾拿来对证,去了趟后堂就匆匆结案。派了人出去查探,果真有此事,只是幕后状告之人与消遣府衙皆是同一人,竟是贾琏之发妻。连混惯官场的男人都要自叹弗如,一个不孝无德,不干不净,一个面软心狠,面孔千张,他俩还真是绝配。” 小六长长叹息了声,抽手坐下,“这贾府本就难保,若不是史太君在苦力支撑,怕都不得好果。四哥你眼里揉不得沙子还扯上了顺天府尹,其他倒好说,只是这府尹是太子哥哥的人,此事四哥别管了,明儿还是由我去回了皇阿玛,太子哥哥也不至于恼我”。 胤禛转身将小六搂入怀里,闷声闷气说了句,“祚儿,你都会来替四哥分担了,如此也好,若我出面贾府怕是没了出路了,皇阿玛也压不住。” 四哥的盘丝扣上的镂空金纽压在脖子上有些难受,小六刚移了移脖子复有被抱紧,只得软下腰伏在四哥怀里,“若不是我,皇阿玛也不会如此投鼠忌器,若不是我,贾府或许如其他府邸一般波澜不惊的。” “又胡思乱想,若能换你平安,十个贾府我也忍得,只怕你再大些我连散尽家财只搏你一小也会的吧”,胤禛蹭了蹭小六的脸,忍不住厮磨着就吻了上去,气息交融地轻吮会后就缓缓放开,尴尬地将顶着小六肚皮的硬挺掩在手心里,怕把持不住般闭目侧脸躲开小六无意中露出来的诱人情态,喘息着将他放下地,又将身上的累赘都解下换了身舒适的衣裳,趿着鞋子,神态宁和地传了晚膳。 领人进来服侍的台吉与福喜对视了眼,皆长长吐了口气,先前四爷的脸色是任谁都不敢在他面前多喘声气,不但坏了心情,晚膳都不晓得何时会用,幸好四爷只要一瞧见六爷比什么劝慰、表现都管用。 第二日小六进宫时,让四哥去额娘那替自个看下小十四的情况,便去了皇阿玛那细细禀明了一切。坐在暖炕上办公的康熙沉默了许久,什么都没说,只手拄着额头无力地挥了挥手指,待小六退下许久才长长叹息了声,“九功,你说我该不该办了他们?其实我知道这些个乌糟糟的事,下头的人都在做,好的几乎没几个。却没贾府这般仗势,不怕死的大胆,别人遮着掩着都来不及,却因拈酸吃醋、稳固地位来个自个告自个的抄家大罪,若不是小六来说,许是就成了。这样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的,我是该赞她女谋士好,还是女祸星好?” 梁九功并没有回答,也晓得皇上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保持着弯腰垂头,直到稳妥地放下待批折子又行一礼退守一旁。过了许久才听见带着些许疲累的声音,“拿空诏书来,从甄家开始外派吧,还有将保成还有顺天府尹提罗了来,我倒是要问问收了多少钱银,是不是俸禄不够花,要不要保成亲自送他几只好鸟。” 梁九功赶紧取来诏书,又无声息地招手唤来打下手的小谙达,附耳嘱咐了几声后,又看了眼正在专心拟旨的皇上,思来想去,偷偷快跑出乾清宫外,刚欲要找人去偷传消息给四爷让他来救太子爷的场,却不想刚张望了下就瞧见一脸愧疚的小六也紧跟着一脸严肃的太子过来了。 胤礽忍着一肚子的怨气、怒气,“都说了不会生你的气,你跟过来作甚,等会皇阿玛发起火来你是要和二哥一起受罚吗?”又转身一脚踹向急跑过来的小太监,怒骂道:“四爷呢,怎么还没来?爷这是要吃排头了,你也要六爷跟着吗?” 小太监摔倒在地,不顾疼痛赶紧跪倒在地,不住磕着头“德妃娘娘正拉着四爷在说话,旁边还立着几位打扮精细的外臣女眷,怕是要往四爷房里塞人了,如此大事奴才更不敢上前打搅,只告诉了福喜就匆匆回来了。” 胤礽无法,又看了眼小六眉眼倔强的样,叹了口气,握上小六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气,缓缓步入里头,康熙没有叫起,只看着小六让他靠近些。小六赶紧站起快走几步重新跪在皇阿玛脚下,头上顿时一重,也不敢抬头。康熙却将小六的帽子摘了,自袖内抽出一方绸巾印上他的脑门冒出的汗水,才开头道:“你这替报神与耳报神做的挺称职,是回来请罪的,还是与你二哥一道来受罚的?” 本就心焦了的胤礽,赶紧跪行几步,将小六往身后扯了扯,“都是儿臣识人不清,与小六不相干,求皇阿玛念在他年幼且一腔子的手足情深,饶了他罢?” 小六却是猛地抬头一脸的呆滞,半响才挤出句,“皇阿玛都知道了?我,我这是……”康熙神色软了软,踢了踢胤礽让他跪一边去,“你也知道识人不清?如此重要的位置却让个沉溺鸟雀的人来坐,一个月的俸禄还不够买一只精贵的鸟儿,这不摆明了让人入了染缸。”又抚了抚小六头顶,“去吧,去找你四哥,估计你额娘非要塞人不可,你劝着他些,别闹的你额娘心里总不舒服,顺便也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小六眼眸亮了亮,应声退去,胤礽却是脸色猛地一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小六欢喜离去的背影,后来康熙不论问什么全然是一副丢了魂的样,康熙实在看不下去,又发了一通脾气,让他去外间跪着去才算了。 第60章 势终比人强 小六赶到额娘这时只见四哥正跪伏在地上,小十三虽脸色镇定却不时地往外看着,还不忘拉住一脸惊吓的小十四,而额娘也是气恼地抖着手指指着四哥,旁边跪了一圈打扮的花枝招展,十分打眼的年轻女眷。 一声清脆而又带着松口气般的轻唤“六哥”,瞬间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小六赶紧对着小十三点了点头,搂住欢快奔向自个的小十四,对额娘请安行礼。德嫔脸色稍稍暖了点回来对着小六招了招手,小六抱起小十四就往额娘怀里钻,腻歪着哄了好些话将额娘眉眼哄开了才放下小十四转身拉起四哥,手心里却沉了沉怎么拉四哥都不愿起来,遂眼巴巴一脸讨好地地看向额娘。 德嫔被这么一番歪缠气也消了不少,只是心里头始终都不舒服,却也不好再发作便叫了声起,谁知胤禛依旧不肯起,火气腾地又冒了上来,让人将这些女眷都带往后殿骂道:“这些个女子哪里配不上你了,今儿个你不收也得收,无论都得收一个,我不想自个肚子里爬出来的是个被人菲薄的”。 胤禛沉默着磕了磕头,小十三急的团团转,一脸期盼地看向六哥并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六看着真硬下心肠一定要辟谣的额娘,又看了眼跪地倔强着死活不受的四哥,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办法来,再次揉了揉额头只得跪下磕了一头,叹气道:“额娘如玉观音一般让人又敬又重,四哥也是随了额娘与皇阿玛,除了锦衣绣服也依旧是难得的如溶溶明月,眼界高是常事。再说四哥还带着我们几个小的,身边不放服侍之人也是常理,额娘且饶了他这回,没多少日子四哥就要分府出去了,能承欢膝下的日子越来越少,额娘可别后悔啊。” 德嫔猛地站起,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小六,甩甩袖子也指向他迁怒道:“你懂什么,就因为你整日的不省心让你四哥不得空闲,没法安心,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此事。你劝着尚还好,竟然还来说这种话,今日之事要是没个结果,你们就这样跪着吧”,说完果断地抱起撅嘴欲哭闹的小十四放入奶嬷嬷手里让她抱走。 小六顿时急了,胤禛抬头看了眼身旁的小六,镇定地握了握他的手,又推了推“带着小十三回去吧,别都挤在这儿让德额娘瞧着糟心。”小六摇了摇头思忖半响,“四哥你答应了吧,都要有这一遭的,不会有人怪你的。”胤禛受伤一般对视着小六,许久才无力地闭上眼,也说了句,“你不懂,不懂……” 小六看着这样的四哥心中越来越难过,转头就求向额娘,“额娘,四哥为我操碎了心,就别为难他了好不,若真要收人放我那吧且委屈地做个丫鬟吧,四哥也常来,若是能瞧着喜欢就更好了。” 胤禛浑身震了震嘴唇颤抖着看向小六,没有再说话只张开双臂自他后背搂了上去竭力自他身上汲取着镇定下来的力量。德嫔思量半响也觉得尚可,总比互相僵持不下的好,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户部主事金柱之女宋氏倒也合适,人长的乖巧喜庆,一双眉眼笑起来就如弯月般明亮,行事也是稳稳妥妥、宠辱不惊的。” 小六管不上四哥的心情,只拉着他一并叩头谢恩,就带着小十三匆匆告别了。小十三心惊胆战地瞧了眼看似平静眼里却汹涌着暗流的四哥,也不要他们送只让随身嬷嬷与谙达领着回了阿哥所。 胤禛瞧着逃似的小十三,眼内神色更加暗沉,紧紧地拉着小六的手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往宫外去,一到主卧里挥退欲要前来伺候的人,解了两人一身外袍只余柔软的内服才紧紧抱住小六往床榻上走去。这会的小六瞧不出四哥的情绪,不敢响动任睁眼由四哥放入软垫放下数层帐子翻身压上来,但还是免不了颤了颤眼眸。 胤禛手指抚动身下的小六,顺着轮廓四平八稳而下,慢里条斯地挑开衣带,却没解开只手指往上滑着,搓的嘴唇嫣红欲滴才探进里头毫不客气地带着舌头搅动着,小六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往后缩了缩。胤禛不动神色地微微侧身抽出湿漉漉的手指带着一抹湿痕猛地握上小六软绵的东西,拿尚还水润的指头戳着顶端,没多会就激动地撑在胤禛掌心顶端淅沥。 小六满是说不出的滋味,有些惧怕又有些期盼,那一次的舒服与疲累还深刻在脑海里,虽食髓知味却在年岁渐长中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总能想起那年大哥所做的事,只是他身下的是个女人。四哥也说过这是夫妻间的事,不敢深究下去,更不敢对四哥说不字,就这样浑拖着,还好只发生了那么一回,四哥平日里对厮磨濡沫也十分注意,遂安心了不少。 胤禛猛地俯身一口嘬住小六的,小六低呼一声后就抑制不住地喘息、扭动、不住唤着四哥,寻找着可抓之物,没多会就浑身一震,睫毛颤动下一滴眼泪落下。胤禛这次没有吐出来,当着小六的面滚动着喉结吞了下去,嘴角的抹下探入小六嘴里往他喉内伸去,刺激的小六翻身欲呕才留下句,“不许碰任何女人,不然四哥会疯的,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来。”也不管将亵裤里顶的老高并濡湿了一圈的□,直接坐起身,在床帐内拍手要热水。 小六趴伏在床沿心头巨震,对四哥似乎有些明白似乎又有些不明白,看向四哥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思索与猜疑。胤禛对小六的这一变化看在眼里,随后的洗漱、用膳,教导课业,皆如往常一般,只是神色莫测,眼眸冷淡。 第二日女子便由一顶小轿抬入,胤禛脸色并不好看,连面都不愿见,只让台吉将人与先前那带发修行的妙玉吃住一起,主阁这边不许靠近,并让台吉传话,“嘴如锯嘴的葫芦,行如泥塑的菩萨,安分守己连家人在内可保一世安康。” 宋氏淡淡一笑,大方得体地对着主阁处行了一礼后,便安静地跟着小谙达往该呆的地方行去,台吉在她身后深深叹了口气,这样想的开的才好,若是有怨言愤恨,四爷怕是不会容忍的。 第61章 心思大白中 贾琏虽没事但差事被革了,也没说明何时会录用,同样被告的贾蓉虚职也被摘了去,贾琏的老子不管事也没什么好说的,贾政那边说来说去都是劝贾琏、贾蓉安分些,如今能没事已算是圣上恩赐天大的运事了,说多了最多来一句,“我巴不得不做官,可又不敢告老,府里有两个世袭更是无可奈何的事啊”。 贾琏、贾蓉听了皆是愣了愣,又不能说将来的承袭落在谁身上都不准了,只得一道去了贾珍房里一个劲地唉声叹气,从早上蹉跎到晚间灯烛亮起。贾琏猛地一拍大腿,眼眸发亮“我们去园子里找那俩位小爷去,你不知道……”说罢让贾蓉与贾珍都附耳过来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一番话。 贾蓉与贾珍俩父子相视对看,过了许久贾珍才长叹出声,“原是这个身份,我那媳妇想必是明白的比我们还早,只是现在去央求他们可有用处?我这一脉是只剩下蓉哥儿了,承袭必是落在他头上,只是你那一脉本当是你,如今却是说不清了。” 贾琏冷笑一声,“是这个理,叔没这个想法,但他夫人却不是个善茬,如今我虽为她做事但出面的都是我,将来也只说是我的祸事。还有林家的那一茬,虽说门路子都是她兄长指点的,但你们却不知道我是托了多少关系,使了多少银子才能将林府的都转移回来,她坐享其成还要拿最大头的孝敬,哼。叔催她还了林家,她却来推诿着来催我们这些拿小头的,如今府里银钱紧谁还愿意拿出来,真真的好算计。” 贾珍却摇头说了句,“且忍着她些,如今她兄长也正是风头正胜,或许从他那探探口风,让他在圣上面前转寰两手都要求得啊。” 贾蓉顿觉好笑,斜睨着眼睛,勾着嘴角笑了出来,“唉哟,你们这都是怎么了,府里有真佛还要去求假佛不成?” 贾琏却说“不忙,我们贸然去求定会被视为专营之人,反倒不美。兰哥儿却是随时可出入那,不如先通过他多多美言,宝兄弟那边也托付下,让他也帮衬下,我们再找个由头邀请他们。” 贾兰听完从小不曾多有接触的几位兄弟叔伯的央求,沉默了许久,他们的事并非不知,只是四爷脾气古怪,对六爷有着莫名的占有欲与掌控欲,且他眼里也是揉不得沙子的,去多说反而适得其反,还不如多办点实事或许还能入眼,便对着几人诚恳地劝解了几句。 三人思忖半响,想着过几日就上元灯节,不若让凤丫头牵头做庄将人请了出去一道游玩,一则比将花灯请府里热闹,省去了不少银子,二则女眷出游,男丁就有理由在旁守着,然后好好表现表现,留下个好印象,将来求上门了也不至于吃个闭门羹。 胤禛听着宝玉的邀请,瞧着小六晶亮着双眼,一脸新奇的模样思忖半响勉强应下,“十五那日我和六爷还有点事要办,你们先安排我们随后再来。”宝玉赶紧一口应下,也不多做停留只乐滋滋地赶回去通知琏兄弟,让他做好准备。 十五的大清早,胤禛就带着小六进了攻,找来小十三将他送入他额娘宫内一道坐了会,说了好会子话后,便拉着他又一起前往永和宫。 年一过便虚十四的胤禛长的飞快,明显比小六高了大半截,脸部轮廓也渐渐露出几分硬朗,若不是平日里都摆着一副生人勿扰让人不敢直视,冰冷严厉的样子,贵气天成之下也不晓得会倾倒多少人。 十二岁的小六尚还留有孩子才有的娇憨,也有着少年意气风发的神采,举手投足间越发的让人期盼与眷顾,额间一点红点并没有长大多少,只有偶尔闪过一道红艳的光芒,衬的脸如渐染的粉白桃花,唇如红梅,齿如白玉。 六岁的小十三倒是一改脱跳的性子,行事越来越像四哥般稳重踏实,却也保留了豪爽,一笑起来牙齿闪亮,十分好相处,无论宫女太监还是朝臣都喜欢逗着他,说上几句话。 而小十四也已四岁,依旧如被宠坏的孩子般肆无忌惮地胡闹、在永和宫内搅得所有服侍的人天天都是七仰八叉的,也更是变本加厉地歪缠着六哥,视四哥为抢夺六哥的平生劲敌,更是吵着嚷着要住进阿哥所。 德嫔虽在笑着,嘴里也在抱怨着胤禛不将宋氏带来。胤禛巴不得小六将宋氏忘个一干二净,却又被额娘提起,只用手指摩挲着银碗边缘一声不吭。 小六哄小十四是哄的口干舌燥依旧拿他没办法,只好搂在怀里坐下,正好四哥递来一汪咸香的奶茶拿起就喝。胤禛无视了小十四那十分明显的挑衅目光,神色淡然地收回手指正襟危坐着听着德额娘的说话。 德嫔本不欲在好日子里多说什么,却见小六如此不懂礼,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六儿,你怎可吃你四哥吹温了的奶茶,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的秀女你就与你四哥一道去掌掌眼吧。” 胤禛胸口一闷,紧抿着嘴唇死死握上拢在腕子上的血珀,一声不吭。小十三转身拍上四哥的肩膀,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眼前的花架子。小十四则立马不高兴,蹦跶、扭动,紧搂着六哥的脖子嚷嚷着,“我不要六哥有女人,六哥是我的,我的!” 胤禛猛地抬头眼眸内的冷光如实质,但很快就收了回来,并拉住了小十三的胳膊,止住他欲要说话的想法,无声地看了会他后才放开手。应付的有些疲累的小六好笑地应了声,“不会有女人,你什么时候瞧见六哥身侧有女人了?”小十四耍赖撒娇,扭身在六哥怀里,晃着他的脖子非要发誓说明白。 德妃原本还有点笑容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对小十四招了招手,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捂着嘴巴就是不让他捣乱,“那年在草原上发生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只是你这不近女色的毛病也得改改了,难不成你们兄弟几个全都要让我伤心吗?好了,你也甭说什么了,选秀那些日子你必须要来。还有胤禛,内务府已经备好了几处府邸选址,眼见好日子就要近了,也是时候选嫡、侧福晋了。你皇阿玛的精力全花在国事上了,你们几个再胡闹着惹他忧愁动气,全都一顿好打。好了,我也乏了,你们先退下吧。” 小六犹豫了会,蠕动了下嘴唇,轻声问了句,“额娘,嫡福晋是不是也可以不全然是女子的?”胤禛的脸速度涨红,不顾德额娘刷白着脸以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看过来,抱起小六躬身行礼,绝口不提选秀的事,只恭敬地说道:“六弟这是被得额娘吓糊涂了,不可再提嫡福晋之事了,等再过几年许会有所改观,那我们就不打搅您的休憩了,”便带着小十三在小十四的哭嚎声中速速退去。 再懵懂的人也被四哥这一举动弄明白了,垂眸抿嘴不再问。小十三虽然十分想出宫玩,但看着六哥这一副茫然的样子,只对四哥摆了摆手便也离开了。胤禛不知该如何解释,也有些忐忑地抱着小六在晃晃荡荡出宫的轿子内静默着,过了许久才抚了抚他的嘴唇,哑声说道:“祚儿,你说四哥不要脸也好,有悖天伦也好,四哥别无所求,只求你能看着四哥,只看着四哥”。 小六木木地看着仰望、敬佩、孺幕了这些年的四哥,心里不是滋味,有拨开真相的慌张,也有说不出的满足,更有因四哥恳求的神色而难过,心目中四哥不应当是有这种祈求的表情的,要什么都愿意给的……唯一没有的就是羞恼。 完全沉浸在个人思绪中的小六也没察觉,许久听不见回话的胤禛垂眸间带上了被拒绝的伤痛,强自镇定地拉出恍恍惚惚的小六走出轿外,受着贾府中人的请安行礼,握紧他的手又一步步地随着街道熙攘的贩卖声,缓慢地走着,盼望着路永远都没有尽头,就永远都不会有告别。 第62章 上元出行中① 贾琏一瞧俩尊大佛的神情明显不对头,也没有鲁莽地上前打搅,扯了扯同样若有所思的宝玉,将他拉到一旁,“宝兄弟,这两人是觉得这庙会无趣?你与他们经常办什么诗社的,了解的多些,出个主意来。” 宝玉摇了摇头,手指了指背着手,一脸持重却目不转睛地瞧着小贩挂出来的各种小孩玩意,比如各色棉布拼接而成的老虎小帽,老虎小鞋,吹糖人,麦芽糖或浇或拉丝做成的各种生肖,玉米皮做成的染色风车,草茎编成的小兔子,小蝈蝈等,满是喜爱之情。 贾琏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贾兰的肩膀,“这些小玩意你要多少都可以拉一车的回去,只是后头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你见着他们俩容易,我可不容易。”贾兰转头看了两人的神色许久,摇了摇头,“他们的事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现在天色还早,待晚上再看看吧。”贾琏也只得按捺下急躁的心情,走向另一侧正缓缓行走着的女眷马车。 黛玉透过窗帘缝,拿帕子半遮着脸只留剪水双眸在外头,新奇地瞧着一切,当瞧见贾兰那模样抿嘴一笑,但路过书局时却发现一穿着富贵却满脸尴尬的人站立在外头,对着一脸谄媚的人摇头摆手,并将怀里的整套书籍都塞入对方手里,转身就走也不理会后头的叫喊。似是察觉到对方偶然扫视过来的目光,黛玉赶紧缩回头,旁边的紫鹃倒是说了句,“姑娘的性子越来越开朗了,就像是不再受拘束一般也爱玩爱笑了,看来和庄子经营的越加好了脱不开关系。” 黛玉轻嗯了声后继续往外瞧着,这时前头的车辆停下,只见探春披着斗篷扶着小丫头的手径直迈了下来,闪亮着眼眸也如寻常女子一般一家小摊一家小摊地细细看过去,行走间姿色怡人,裙袄上的绣线在日光下光泽耀眼,时不时地买下小玩意,有时也与妇女讨价还价,乐在其中。其他姊妹瞧着羡慕,也纷纷下了车厢,一时之间原本熙攘吆喝贩卖的整条街都静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热闹。 贾兰微微皱了皱眉,招来小厮让人暗中护着些,并站在原地,等到石抹嬷嬷走来时才悄声问了句,“这街面上嬷嬷是否已经清过场了,不成想姊妹们抛头露面,心中有些不安。”石抹微微点头,“未曾开市前就梳理过了,那些地痞什么的全都警告过不许靠近这里了,难怪乎你会如此问,公子哥儿哪懂这些,每个地方都会有的乞丐,这儿是一个都没有的。” 贾兰松开眉结对着石抹拱了拱手,同行中过了许久才悄声问了句,“这两位爷是怎么了,可不顺心的事?”本还微笑着的石抹迅速变的面无表情,“我的举人老爷,春闱就在眼前,若是不能入殿受皇上钦点,你就等着主子来收拾你吧,竟还有闲工夫想别的。” 贾兰被噎的好半响说不出话,偷偷瞧了眼前头走着的两人,取出条巾子擦了擦吓出来的汗水,石抹见状干咳了声,“你怎么胆子越来越小了,当年还有胆量为小主子挡鞭子,如今我的一句话就吓成这样。” 贾兰浅浅一笑,“我与主子们接触的越多越是自愧,幼时看多了母亲的落寞与寂寥,还有各种委屈,便一心想着将来金榜题名为母亲争一争那诰命,让母亲每天能笑口常开,受人尊重。现在倒觉得作为男人就算不能做出一番功绩也要精心竭力地对得起另眼相看的主子们。” 石抹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又拍了拍他的手臂,“有那么点意思了,不过还差点,我也和你托个底,你们贾家如今已经走在悬崖上了,你得尽快露出锋芒才干来,别忘了今年六爷已经十二,再过一年就要搬离贾府,你认为最近出的这些事,上头还能容忍到几时?真真自作孽不可活啊,也太目中无王法了啊。”贾兰叹息一声,顿时没了先前的心情,亦步亦趋地远远跟在俩人后头。 想清楚一切事情的小六待回过神来时,已由四哥抱着端坐在广济寺外的立着仙枣垂璎小石碑的一株树下,抬头仰望,只见寒冬中竟也有几个鼓鼓的浅黄色小嫩芽在抽条。小六不由想起皇阿玛有一年来此地时,曾赞叹过开着紫兰垂花的这棵古树,取名为铁树,有一部分也是因为亦真亦假的几个缠绵悱恻、情比金坚的故事。 对视上四哥那双满是让人看不懂却带有疲累血丝的眼睛,小六犹豫了会,抖动手指悄悄绕上四哥的小拇指,垂头轻声说着,“我的四哥当是娶妻生子如皇阿玛一般的,无论是天伦之乐还是清贵权势只要你想要的就能唾手可得;当是光明磊落地挺立在天地间,昂扬阔首着指点山河;当是潇洒无羁绊,心无愁绪,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的。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如履薄冰的半哄半骗,战战兢兢地如偷来的短暂光阴,四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互诺者不应该是我的。额娘说的对,是我耗尽了四哥的所有心思,才让你如此错觉”。 胤禛听罢难过地闭了闭眼,嘴唇哆嗦了下复有平静下来哑声道:“那些虚的我不要,我只要你一个,入情障也好,不孝不道也罢,我只要你”,说完定定地瞧着小六,一双眼睛内满是期盼。 古树周围人来人往,胤禛瞧的入神,对视着四哥的小六面色渐渐开始为难起来,眼眸微颤,嘴唇张张合合却再也说不出劝告的话来。胤禛微微下垂眼睑遮住眼内一闪而逝的亮光,也晓得这时候不能退让,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树,放下小六,自袖子内取出一只小荷包,打开检查了番,赫然是两撮红线缠绕捻在一起的头发,再次看了眼小六后果断地双手双脚地攀爬上古树。 小六自瞧见荷包内的发丝后瞪大双眼愣怔在原地,看到四哥的行为惊骇的上前扯住四哥的靴子,无论四哥如何瞪视就是不肯撒手。伪装成百姓的护卫也渐渐围拢了上来,下跪请罪,胤禛眼眸沉沉地盯视着小六,“祚儿乖,别让我伤心,一切交给我……” 小六手指紧了紧,懵懵懂懂中总觉得这一放会有什么无法再回头。直到身边嘈杂的起哄声越来越多时,终于咬嘴缓缓松开手指,看着越爬越高,就算不住滑脚动作越来越谨慎也还一个劲地往最高处爬去的四哥,茫然不知所措。 急的浑身冒汗的石抹让身手敏捷的人上去护着四爷,又让底下让人小心看着,直到看见四爷在护卫的帮助下落地了,才长长地吐了口气,严肃着脸敲打着今日的侍卫要他们嘴巴闭牢。 站立在不远处的宝钗心神巨震,眼眶一红生生忍住痛心,将眼泪逼了回去,掩面快速跑开,黛玉撂下看的笑嘻嘻的湘云追在宝钗后头,但走了没多会就气喘吁吁,只好扶着围廊柱子吩咐着,“紫鹃,你什么都不要问不要说,只快快将宝姐姐带回来,千万别出了岔子”,看着依旧在犹豫的紫鹃跺了跺脚,“我不会有事的,四爷的侍卫们还护着呢,稍微歇会脚我自会去找他们的”。紫鹃咬咬牙,往回跑了些路,扯来了一脸趣味的史湘云才往宝钗跑远的方向追去。 而再度抱起小六的胤禛满意地看了眼挂在最高处的荷包,若有所查地回头看了眼宝钗那一闪而逝的背影,但很快就看向围观拍手叫好的各色人脸,对着他们略微点了点头后便往寺庙内走去。无论是正殿还是侧殿内的菩萨全都抱着拜了个遍,主持赶来欲要招待也被他挥退。最后求了支姻缘签,在解签处买了两根红线还了签也不要庙祝解,看着外头鼎盛的香火,抹了把脸放下小六牵着他的手坚定地往回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君说,存稿已用完,主人备考中~~~一礼拜后见 第63章 上元出行中② 小六自被挂荷包的四哥那沉沉地看了眼后,心惊之下所有的事似乎明朗了起来,醒过神来,刚随便一抬头便对视上四哥明亮灼眼的双眸。顿觉被四哥的眼神看的喘不过气来,后退一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猛地挣脱了四哥握着的手胡乱跑开。 尚还沉浸在挂荷包最终被接受了,以为心里也是有自己而心中无比愉悦的胤禛。见此,眼内的亮光点点寂灭,握过小六的手掌蜷缩,默默感受着冷风下不再温暖的手指,也没有追上去。只对着小六的背影点了点手指,很快就有侍卫悄悄跟上。 只是两人都未曾料到,侧庙内竟然转出三人,只见一人虽年幼却满脸全是看好戏的样子说着,“你说四哥这一副明显为情所困的样子要是被皇阿玛知道了,不知是该乐还是该恼?还有六哥这是恼了吗?也太黏四哥了,哈哈。” 另一面目清朗且俊秀的人扭头呵斥了声,“在外不许胡说八道”,又往前走了两步,敲了敲那庙祝的桌案,笑着递给他一锭金子,“求姻缘抽的签全不合心意,估计是这支还不曾来得及放回去的签才是我的,能否给我瞧瞧?” 庙祝愣了愣,瞧着面前几位虽年幼却隐含着贵气的几人,也不敢得罪,按签找到签文,站起身恭敬地递给了给金子的少年,并解释道:“此乃姻缘上上签,自我做庙祝以来这支签就不曾被人抽到过,我本还想说个恭喜的,结果先前的人只求签不解签,真是可惜了。” 胤禩看着手内签文默念着,“朝夕相对情深许,悠悠岁月鬼神羡,雷霆雨露能清朗,凤飞九天登祥侣。”看完后闭眸沉思半响,嘴角略微弯了弯,对庙祝道谢后便将签文往袖内一塞就迈了出去。 紧跟在后头的小九再度开口说道:“八哥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为何不解签文,若是能找出四哥心中藏着谁,或许还能为我们所用,不然他也不会在宫里闹的这么厉害。对了,八哥昨儿个晚上可享用舒服了?那宫女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一身皮肉甚是娇嫩,真羡慕太子,连最不起眼的粗活宫女都是精致的。” 胤禩虽黑着脸,语气却是软的,“你倒是越发的没规矩了,我只不过是替她送回信而已。她于我还有用的很,你可不能乱动,小心坏了事大家都麻烦。”小九不屑地撇了撇嘴,满目的骄傲,“哼,知道,太子房里的捧茶而已,区区这么一小婢,还值当八哥你如此屈尊纡贵?我们能亲近她,都已是极大的眷顾了。” 胤禩眼内闪过一道厉芒后抹了抹脸,露出个清浅的笑容,耐心解释着,“皇阿玛对太子是越发的器重,连外来使臣前来来纳贡都由他一人接待,但他那又整的滴水不漏,我不软化一个不足为道的小宫女,哪能得什么消息。只是他们不知越是不起眼的用途越大,小九你性子浮躁,皇阿玛一半的心思花在了庙堂之上,剩下来绝大多数都放在了太子身上,我们分到的那几分也是有数的,所以我才如此打算,消息若是灵通,办事便利,也能受到几分重视。” 小九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八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论如何都得争一争,凭什么好处都让他们给得了?大伙都是天潢贵胄凭什么皇阿玛只将他们搁在心头,我要让皇阿玛看看到底谁才是他最好的儿子。”说完便跟着八哥的踏上马车,一道往宫里走去。 快到宫门口时垂着眼眸把玩着一颗透雕数层的晶莹圆球,听着里头蟋蟀的声响片刻后才斟酌着问了句,“八哥你与六哥素来交好,不若问下他四哥心中是何人,他定会直言不讳。四哥如今辅佐太子,皇阿玛对他越来越满意,按年龄算,也是快要行走于朝堂之上。若真如此了,对太子是如虎添翼,但对我们来说却是情况不妙,不能让四哥占了先机。” 一直瞧着窗帘外头的胤禩摇了摇头,“若四哥沉溺于此才是极好,目前来说推动比揭发强,是敌是友说之尚早”,随后弹了弹下摆,嘴角含着温煦的笑容踏下马车,迎着明显是女眷的华美马车,缓步走去。 在窗边细语几声后扶出一位神态张扬、眼神傲气,眉梢染满未长开的风情少女,始终都没说胤禛心中是谁人。小九则撇了撇嘴,对少女略略点了点头,随便寻个由头转身离开。 少女郭络罗氏斜睨了眼身旁的胤禩,眼波转动了几分后慢慢收敛神色,“可将我的话递给六阿哥了,他是如何说的?” 胤禩认真地瞧了眼她一身大红旗装外披一件银狐尾大氅,眼眸沉了沉。早就听老嬷嬷说过,宫里自从六哥爱穿红裳后极少会有人会如此穿着,在宫内随意行走,只除了安亲王的外孙女。想到这里的胤禩眼眸内的光芒变的更为柔软,微微勾起嘴角说道: “去打探消息的奴才回说,四哥带着六哥去游庙会了,就方才我还巴巴地跑去庙会,以为会碰着六哥却哪也找不到,怕你焦急就赶回来了。” 郭络罗氏拧了拧一双描绘的极为好看的柳叶眉,转身就欲要回马车,胤禩忙道:“夜幕降临后会有更好看的,六哥定不会错过,只怕他这会正与四哥在哪歇脚,不若直接去寻找?” 郭络罗氏这才转动了下花盆底,扭腰正视向胤禩,上下打量了番松了松眉结,放下架子问道:“为何如此为我操心?你可有所求之事?” 胤禩微微握了握藏在身后的拳头,面色不显只含蓄地翘着嘴角赞誉道:“我一直在困惑以六哥无双的品貌谁人才能匹配,自从见着你后算是明了了几分。六哥待哥哥弟弟们都是极好且还不沾染女色,就连身边伺候的人都只有上了年纪的嬷嬷与谙达,性子温软体贴,连皇阿玛也是十分看重他。最最重要的就是六哥能自个选嫡福晋,也不知谁有此福气能做我六嫂了。” 郭络罗氏脸上顿时升起两朵红云,难得垂头小声道:“别胡沁,小心我啐你”,扭头就往车厢上由嬷嬷扶着蹬了上去,却在进去前顿了□形丢下句,“来额驸府坐会吧,阿玛今日休沐”。胤禩敲了敲手掌,笑着的眼眸内的神色莫测,招来随侍太监耳语一番后嘴角噙笑地上了马车跟随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文,哎…… 第64章 上元出行中③ 贾琏正烦躁不堪地来回踱步,不住地喝问着身侧的小厮,贾蓉却翘着嘴角摸着下巴,远远瞧着纷纷下轿后由人簇拥而来的各色红尘女子们却被四爷的侍卫们冷色拦下。在各娇娇脆脆的抱怨中,各楼里的妈妈或管事的都在交涉却不见任何结果, 老妇人凑进前来打量了番站在旁侧的两人,谄媚道:“哟,这不是大爷吗?怎不见珍大爷,我那儿你们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咱可不能生疏了啊,莺莺和燕燕她们可惦记着你呐。” 贾蓉两只手指拈起对方的袖子,往旁边一甩,“她们是惦记我们还是惦记钱呐?去去去,爷正在办事。” 老妇人灵巧地一扭腰,往前斜踏几步,反手扯住贾蓉的袖子,满脸堆笑道:“可要老身的帮衬?可是看上哪家来上香求签的小姐了?” 贾蓉刚要调笑,猛地一见跑出来的六爷,脸色僵了僵,一把推开老妇人,赶紧追上前去。贾琏也是赶紧将手里把玩着的粉色荷包往怀里一揣,也追了过去。 另一侧,久等不见紫鹃与宝钗回来的黛玉心中有些焦急,瞧了眼身旁笑的娇憨却伶牙俐齿地正与贩卖寒梅的小丫头逗趣着的湘云,沉思片刻,扯了扯湘云的衣袖又虚指了指正仰头看着古树的王熙凤,袅袅往他们走去。 感到身边来人的王熙凤回头看了眼黛玉,又回过头叹息着,“你说树上挂了这么多荷包,哪一对成就了一番好姻缘了,最后还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知晓琏二爷不是个好的,也嫁了过来。只是哪个女子心中不含春,不巴望着能举案齐眉、白头到老的。结果什么都没有,只好抓住手里能有的一切东西,可是越抓它越会消散。” 黛玉微微一愣,想起前儿个老太太的好大一场脾气,拿帕子点了点王熙凤沁出眼角的泪水,问道:““可是为了府里的两纸诉状?不若求求两位爷?宝姐姐到现在都不曾见到,使个人去找找吧。” 王熙凤摇了摇头,“那两位爷不好随便求,到了才值得一求。过早用完恩情,将来真有大祸了,那才是欲求无门了。”说罢,轻手招来正与尤二姐、鸳鸯说话的平儿,吩咐了几句。 平儿看了眼王熙凤后,垂眸去找管事说话。王熙凤则拉上黛玉的手,由小沙弥带着往寺院内备好的厢房走去, “府里明白人或许就剩老太太与你了,二老爷算的上半个,可惜为人僵直了些。如今你琏二哥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但也还是戴罪之身,若搁在往日里,就算杀人填命的罪也是几千俩银子的事,如今只是外面看着平静罢了。说句贴心的话,你已身有依靠,还是去自个的庄子,这边只当亲戚走动为好,哎。” 黛玉摇了摇头,“这里是我外祖家,哪能独善其身,若是这样做了,别说你会看轻我,我都没脸。” 王熙凤诧异地看了眼黛玉,忽地欣慰大笑打趣着,“我的好妹妹,还是你通透,倒是我糊涂了。只你这么一说,还真舍不得你外嫁了。” 黛玉呸了口,扭头就走。王熙凤不以为意在后面笑了笑,直到看不见人影后,双眸半阖,自言自语道:“现在是就算老太太想保媒,也怕是高攀不上了。且变化如此之大,怕四爷另有了计较。” 小六一口气跑到了对街,方才顿下脚步气喘吁吁,翻过身靠在树上,只觉得眼前的景色晃的厉害,缓缓闭上眼喘息着。跟在后头的贾琏、贾蓉也是跑的满身大汗,弯着腰半响都说不出话,却在侍卫的阻拦下不得靠近,只得无奈地面面相觑着。 忽闻炸锅一般的吵闹声,小六睁开眼,抬眸张望,人头攒动中瞧不清究竟,却依稀听见三哥的声音,脚步刚动了动,侍卫上前行礼,“六爷,前头太乱,容小的背您过去。”说罢就背过身蹲下。 小六抿着嘴,胡乱抹了把汗水,有些不悦地看着他,但无论怎么跨步,此人就是据守在前头。这么一耽搁,前去哨探的侍卫已经回来,“禀六爷,三爷就在前头,正与薛家姑娘在一起,只是被困住了。” 小六愣了愣,气冲冲地爬上侍卫后背,扯了扯他的发辫,恼羞道:“小爷我寸步不离你们视线,满意了吧。” 侍卫眼角一跳,忙说道:“哪能呢,我的爷,我倒是愿意少看爷一眼,可爷您不让呢。不过前面确实是乱了些,万一磕着碰着那可就不好了,您说是不?”小六顿时哭笑不得,再度扯了扯他的辫子,让他快走。 分开人群,乍一看之下,只见一店内掌柜不依不饶地扯着脸色尴尬三哥,而宝钗则侧脸躲在三哥身后,脸涨的通红,目光盈盈中带着羞燥的水光。 看到小六带人过来的三阿哥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正了正帽子,弯腰凑到小六耳边悄声说了句,“今儿个邪门了,我先前在书局看到几本刚出来的书,想买下来,结果荷包不见了。现在又来一出这光天化日为难女子,当街讹钱的,哎,今日不宜出门啊。” 小六推了推三哥,也咬耳说道:“三哥怎不带人就出门,这还好是我来了,其他人瞧见多没面子?你也别推说,她如此左右不得顾的样子,你要是不站出来,就不是我三哥了。不过我与她也有几分交情,事情还是要管一管的。” 三阿哥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小六,“交情?”随后恍然大悟道:“哟,你这小子行啊,你四哥知道你已经开窍,懂怜香惜玉了吗?”说完还往后头张望了眼,“你四哥呢?” 小六想起四哥先前的眼神,及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的亲昵,脸上顿时烧的厉害,“什么我四哥,难道不是你四弟吗?”边说边忙往宝钗处走去,仰头问了缘由来。 一问之下原来是因为宝钗走急了,不留神之下碰翻了掌柜摆在外头的布匹架子,都脏了,要赔钱。 事情倒是小事,只是掌柜的价钱开的有些离谱,宝钗家里是行商的,心里都有数,气恼之下丢下了银子,但也说了两句。掌柜的拿了钱,却与宝钗拉拉扯扯上了。 就这样宝钗一时不妨,撞上了三哥,三哥看不过,帮说了几句,也就走不成了。 小六听完后脸顿时黑了下来,招来侍卫让他去府衙一趟,结果侍卫脸色有些迟疑,垂手回说了句,“这一片都是九阿哥包衣门人所开,若是惊动了官府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不如让小的亮了身份,教训一通,让他当面道个歉。其他的,咳,六爷想怎么教训九爷,私下还是无妨的。” 小六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抬头看向三哥。三阿哥沉吟了会,“还是及早处理了吧,你四哥瞧见了,怕是要闹大。” 侍卫们得令遣退围观人群,这刚揪上掌柜的领子,听闻消息的胤禛已快步走来。只见他唬着一张脸,抬脚就踹向掌柜,低喝着, “让你主子马上来见我,宫里头我就不来说他了,自有八弟在周旋。但知晓我和六弟要过来,还敢当面胡闹的,是不是有些不识王法了?你这种只会自作主张奴才不要也罢,来人,绑了送衙门,让九弟自去衙门领人,哼。” 说罢转身对着三阿哥作揖并唤了声三哥,拉住小六,细细打量了番神色后,才瞥向又羞又气,忙着行礼的薛宝钗,微微颔首。 小六挣了挣被紧握住的双手,并没有挣开,反而又被拉近了几步,几乎都要扑入四哥怀里,惊慌之下低呼一声,“四哥……” 胤禛垂眸看了小六眼羞红的了脸,面色终于好看了些,手指也稍稍松了松,轻应了声,“晚响还有花灯会,那两人安排的,不如三哥与我们一道先去茶水搂里歇会?”说着还看了眼不远处老实站着的贾琏、贾蓉。 一直微微皱眉的三阿哥展开眉眼,笑了笑,“成啊,四弟的邀请哪能不给面子,只是我听说我们兄弟几个都跑出来了,”手指往上指了指,“也不知明儿会有多少人要去请罪,不过这之前麻烦四弟先解解三哥的囊中羞涩,让我把那几本书买回来。” 胤禛摸了摸袖袋,手里金光一闪,很快就收了回去,转手就往小六袖子内摸去。常服袖子内的暗扣很快就被全部解开,一只微凉的手指顺着手腕摸了上来,越摸越往上。 小六脸色一变,再也没法掩饰心中的惊吓,一双眼瞪的溜圆,僵直着身子,结结巴巴地说着,“四四,四哥,我,我没银子,我没带,真没带……我袖子里不放东西的,荷包,荷包里有金子做的小珠子,让我取出来……” 胤禛摩挲了下指下温软的肌肤,缓慢地收回,末了还勾了勾血珀的系带,又眯着眼摘下小六腰上的荷包,看也没看地递给了三阿哥。对着小六弯腰蹲身,看向小六对着三哥说道:“那四弟与六弟就在前面的双桥楼等你”。 小六刚动了小半步,胤禛转头就上扬一声嗯,小六瞬间改道,快速趴上四哥的后背,双手双脚绕紧。等反应过来时已被背了老远,小六涨红着脸将脸埋下。 宝钗恍惚地行了个礼,有麻木地看向四爷背负着六爷,稳稳行走的背影,半响不会动。直到紫鹃与史湘云及数位小厮找来,才木人地随人走动,也不曾声响。 吓得紫鹃到了寺庙后,忙让人请来大夫,却也查不出什么,只开了付安神汤。 第65章 上元出行中④ 胤禛感到脖子上一阵又一阵的急促呼吸,轻笑一声,探手拍了拍小六的后背,“你可是自个跳上来的,还恼?” 羞恼至极的小六,终于嗷的一声就咬了上去,胤禛再次拍了拍他的后背,梗着脖子继续往前走。 一直跟在后头的贾琏、贾蓉看的目瞪口呆,过了会后互相使了个眼神,往侧边走了走,又停下来互相叨咕着, “这四爷也太宠六爷了,我瞧着情形不太对,就像,就像……” “啧啧,琏叔,他们怎么可能,就算是了,难不成你还能当成小辫子不成?还是从六爷那敲点边起子,等事情淡下去,或许差事也就回来了。” “还是你脑子清爽,只是这六爷喜欢什么还得琢磨琢磨。” “这年岁不大不小的,是不好说,总不能弄个女人伺候去吧。” …… 就在俩人嘀咕时,胤禛已带着小六坐入二楼厢房内,搂在怀里不时捏捏手,摸摸脸蛋,若推拒的厉害些便一口亲下,直到感到小六顺服了下来才软声问了句,“胤禛很快就要开府了,不若你住我那吧,也不必再等一年再搬出来了”。 小六感到稍微宽泛了点,赶紧憋红着脸往后退着,却有被扶着双肩再也后退不得,委屈地看了眼四哥,“我不,我才不,爱谁住谁住。”。 胤禛反而笑出声来,手指抚上过于红润的嘴唇,被小六一口咬住无法动作也不介意,“胤禛的便是你的,你不住,谁敢来住?再说我那清净,你进宫方便,我也放心” “我不,再过两年我也会有宅子,你松开我,松开!”小六说到后面也硬气起来,拍着四哥的手,挣扎个不休。 胤禛也不想闹僵,松开手,招来小二点茶、点菜,还随口问着晚上会有的热闹。当瞧着已经退开的小六又一步步靠了过来时,顿时嘴角含笑,眼眸柔软,看的小二也是一愣,忙舌灿生花地说着, “情人桥,看花灯,放水灯这些都还是普通的,当河边整片红灯笼挂起时,还能看到各个戏班的拿手绝活,最妙的还是能瞧见受邀而来的各地花魁,那个眼福可不是时常能有的”。 胤禛递给小二一颗小金珠,打断了他的话并让他退了出去,小儿掂量了手里的金珠,喜滋滋地出去了。胤禛微微翘着嘴角看向眼睛开始闪亮的小六,将他捞回怀里,“想去看吗?住我那,以后有新鲜事都带你去,怎样?” 小六挣扎了下,原本已放松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紧张,“那四哥保证不能总这样,和原来那样我就住进去。” “嗯?哪样?我们素日里不都是这样的?”胤禛蹭了蹭彼此的鼻尖,双目贴近。 小六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煮熟了般,支吾道:“不是的,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靠近我,我就慌张,我……”。 胤禛笑了笑,满意地轻啄了口小六,“嗯,我的小六开窍了吗?没事,过段日子就习惯了。”得到答案便不再动手动脚,却总在小六将要挣脱时重新抱牢,喂食。 打开半扇窗户,和着冷风中的寒梅香,是一楼大堂处的说评弹唱,听到有意思处胤禛还会敲敲窗椽子,让小二代为赏钱。 和四哥比较了好一会力气的小六,刚吃了没几口就有些困了,头一点一点,忽地被楼下连声响亮的叫好声音惊醒,但没多会又阖眼睡去。胤禛摸了摸小六的眼皮,要来黑狐大氅,将整个人都遮起来,抱在怀里躺上窄榻,闭眼继续听着弹评。 但没多会听见门外的吵闹声,睁开眼,却也没动,低声说了句,“让他们进来,成何体统。” 话刚落,一人影就推门闪了进来,大声嚷嚷着,“四哥,你倒是舒服啊,我那门人确实上不了台面,但您也不能让弟弟我下不了台啊?这知道的会说门人作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九爷赚的钱都是讹来的。这事你可得替我解决了,不然爷我就不走了。” 胤禛感到已经睡的差不多的小六人再次被惊醒,将大氅重新拢了拢,“没事,你再眯会。”又抬头看向九弟,点了点座位,“坐,怎么跟点了的炮仗似得,说话也不带喘气的。三哥也坐吧,恕我不能行礼了,这小六还在睡着,原本让他休息够了,晚上好多看会热闹,可这一惊一乍的,早知道就找个清净的客栈了。” 三阿哥揉了揉鼻子,笑着坐上座位,九阿哥冷哼一声也坐了上去。重新叫来饭菜,粗略地用了会后,却是八阿哥带着安亲王的外孙女郭络罗氏来了,小六不得不身披大氅端坐在窄榻上,待人行礼后,双目涣散地醒神中。 胤禩略有深意地看了眼,脸上还印着红印子的六哥,又看了眼四哥那压皱了的前襟,笑着招呼郭络罗氏入座。 郭络罗氏羞涩地瞟了眼六阿哥,挑了个离他最近的座位,微微垂头,收敛光华,完全没有平日里的骄横与耀眼。过了许久才看向六阿哥,小声说着,“六爷,外头热闹,带我去瞧瞧吧,一年也就这么一天……” 小六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胤禛知道他这会还迷糊着,但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直直地看了会胤禩,嘲讽一般微微翘起嘴角,“我们兄弟几个也好久没好好说会子话了,一道吧。”说着旁若无人般拉起小六的手,将他披挂着的大氅仔细穿戴好,率先走了出去。 楼梯口处,王熙凤正带着几位婆子与贾琏说着话,猛一瞧见一行人走出,谨慎地行了个礼,推了推身旁的黛玉,让她说话。黛玉瞧着有女眷在,更不愿意说话,行完礼后偏偏后退了。 王熙凤看了眼贾琏,却见他只垂头敛目的样子,只好搭腔道:“小媳妇我是来问各位爷们用餐了否,寺庙里已备好斋菜了。” 胤禛抬了抬眼皮,对贾琏、贾蓉说道:“如此节日我连贾兰都放了,你们近前反不合宜,待会史太君也要来,照顾好府里老小。” 众人领命退下,黛玉走在最末,小六眼珠子滚了滚,忽地叫住了她,“四哥带我去玩儿,你也一道去吧。” 胤禛刚想说胡闹,瞥见面色各异的人,沉下情绪,颜悦色地嗯了声,还让黛玉近身,边走边聊。 小六身侧一暖,只见一身红袍的郭络罗脸带红晕,挪着小步靠了过来。小六微微一笑,将手里握着的小暖炉递给了她,“脸都冻红了,怎么不披件御寒斗篷?”郭络罗的脸顿时如烟霞云布,眸光闪动间,十分娇羞动人。 胤禛见状冷笑一声,紧了紧抓在手心里的手,看向胤禩,“我一向对几位弟弟都没什么办法,你素来温煦,最会做人。今儿个九弟门人当街讹钱,三哥、六弟都拿他没法子,我教训了通绑了送府衙。你说这样的门人能留吗?结果九弟不明白我的苦心,还来气我。” 胤禩神色僵了僵,单掌一撑将九弟横眉怒目的脸按了下去,软言道:“我已有所耳闻,正是为此事而来,望四哥能消消火,三哥、六哥都担当些。” 小六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扭头就说,“自己门人不管好,还让我们担当?我说八弟,你这是在颠倒黑白啊,按你这么说,倒是我们不对,不该在街上走动了吗?九弟拍门进来时有多嚣张,怕三哥一道走来时也吃了他不少火气了,你平日里是这样教导九弟的吗?你说什么我都应承,却从不曾纵容你做此等无法无天之事。如今你大了,究竟是个何心思?我竟看不懂了。” 胤禩听着如此不留情面的话,瞪了眼九弟,止住他的话头,双眉抖了抖搜肠刮肚地寻着说辞,却被小六不耐烦地摆手。胤禛双目清亮,轻睨了眼胤禩,“还不带着九弟回去思过,趁你六哥没真恼,就别在这点眼了,不然气性上来我也拦不住。” 胤禩看了眼一直抿嘴垂头的郭络罗氏,又看向面色真冷下来的六哥,一把掐住瞪大双眼蹦跶着的九弟,弯腰行礼,退走。 胤禛瞧着人已走,便道:“如此礼仪不防,不好,还是请格格与林家姑娘轿上看景吧。”便让人抬轿载着黛玉与郭络罗氏并喊来几位丫鬟婆子伺候着,自个则拉上小六的手,心神放松地随处走着。 三阿哥捧着书,也不想再晃下去,找了个由头也回去了。小六眨眨眼,刚人多的时候被四哥拉着还没觉得什么,只剩两人时,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起来,眼睛东瞄西看就是不敢往四哥身上看。 胤禛倒是将他两只手都抓紧,挨得极近地走着,嘴里还打趣着,“就这么个手炉,你就给了旁人,怎不见你心疼下胤禛的?这乌压压的云,看着越发的厚实,过来靠近些,我有些冷。” 小六感到手腕又被摸了,颤抖了下,刚要推拒,却被拉入小巷子,刚走了没几步,就闻到一股梅花糕的清香。胤禛悄悄将注意力转移掉的人拢在身前,对着摊贩的老汉点点头,很快一只干枯荷叶包裹着的热气腾腾,外酥里软的梅花糕,捧在手上,喂小六吃了口,自己也咬了上去。 就这么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的有味,吃到最后一口时,胤禛也没让,一口给吞了。小六鼓起双颊,眼睛瞪的溜圆,紧紧盯着四哥微微抿动着的嘴唇,老汉乐的笑眯了眼,又递过去一块直叹俩兄弟感情好。 胤禛摸出三枚铜钱搁在老汉手里,让小六抓着梅花糕,抱起往巷子深处走去。待嘴里还动个不停的小六察觉时,四哥的嘴已经压下来,被吻的晕乎乎,满嘴的香甜。末了还被调侃了句,“你看我嘴这么久,想必和我一个心思,胤禛就不客气了……” 第66章 卤水点豆腐 贾琏、贾蓉有些丧气,安排了这么久的热闹,四爷和六爷都不曾出现。而此时两位正主正一身百姓服,混在熙攘的人群中。 人来人往中,小六顺着人流方向,看的神采飞扬,只要是新鲜事物都想去碰一碰,左顾右盼中还不时回眸笑着。胤禛微微皱眉,抖了抖背后的手,很快就有人流上前来隔开那些看傻了的人,并悄无声息地随着两位爷的脚步,一道行走,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胤禛就算有侍卫在旁围绕,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唯有搂在身前时,才稍微放松地抚了抚他的帽子,替他拿过猜谜所中的几盏灯笼,相顾中缓缓绽开笑容。 直到河畔的人潮散去看花魁了,只留下寥寥数几的人还在放着花灯,胤禛才有些不放心地盯着小六放着一只又一只的花灯,也不许他玩水。站立在一旁,听着侍卫的禀报。 侍卫微微弯腰,说着话,“禀四爷,安亲王家的格格正准备回去,留话说是想见六爷一面。而贾府众人也差不多要散了,正准备一起去林家姑娘的庄子上住两天,让我来问问四爷您的打算……” 不等听罢,猛地弯腰抱起小六,并弹了下他的额头,“胡闹,这么冷的水也是能玩的”,便匆匆往不远处的轿子内行去,喊了声,“福喜,手巾拿来。” 接过手巾后,细细擦着小六那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一边说着,“贾府阖家女眷出行,自有人打点,你着人告诉林家姑娘,这几日就不过去了。” 说着解了身上大氅的系带,一抖两翼将人塞入怀里捂着,又看了眼依旧候在一侧的侍卫,挑了挑眉“还什么事?” 侍卫垂眸打了个千,“那安亲王家的格格……” 小六赶紧抬头,就怕四哥会驳回一般,赶紧喊了句,“见,当然见”。 胤禛耷拉着眼皮看着小六,而一直未得四爷话的侍卫也不敢离去,过了许久,胤禛才对侍卫挥了挥手。 侍卫在静默中早就汗湿了后背,打了个千跳马就往前跑去,很快一顶小轿晃悠悠地行来,随行的嬷嬷扶出仪态端方,神色娇艳的郭络罗氏。 小姑娘踩着花盆底,在薄有积雪的路上踩的稳稳的,对端坐在轿子里的俩位爷屈膝行礼,往前又走两步,姣好水嫩的双掌间捧着个外套玉雕笼的铜手炉,垂眸收敛下颚,声音娇软,“四爷大安,六爷大安,谢谢六爷的垂怜,手炉我这么一拿委实有些不懂事了,望六爷能原谅我的粗心。” 小六挣了挣,见没挣开,也就点了点头。福喜则机灵地上前接过手炉,嘴里说着,“格格您着说的是哪的话,若论到祖上,您和六爷还是同承一脉的呢,像你这样的宗亲格格,我们见了也要道声主子安好的。” 胤禛抬抬眼皮,看了眼福喜,才开口道:“出门在外,总有不周到的地方,让你如此不安,倒是我和六弟的不是了。外头也冷,都回去吧,若有机会还可以聚聚的,只是那时候不知是喊你弟媳妇还是嫂子了。” 郭络罗氏的脸色红了又白,嘴唇哆嗦了半响,拼命忍着冲嘴就出的话,在嬷嬷的跪请下,终还是大声地说了出来,“六爷,你可有钟情之人?若是没有,我替你持家可好?” 此话一出,瞬间静谧了下来,只余下远处窃窃私语声,与雪花飘乎乎地落地声。侍卫们互相打着手势,一边散去一边将还未曾散去的零散人员彻底拖走。 许久后,已吓傻了的嬷嬷,双膝一软下跪倒在地,一直等候着的郭络罗氏,脸色更白了些,却咬着嘴唇,灼亮着眼神,执拗地等着回复。 胤禛眼眸黑沉,放下轿帘,有些模糊了的声音传出,“格格,请回吧,我们皆是身不由己的,作为宗亲的你应最有体味,话我搁这里了,听不听随你,但六爷……” “四哥,”小六的一声轻唤,打断了胤禛的话,密实的轿帘微掀,露出两根手指。人也没出来,只缓和地说了句,“你先回去吧,这天寒地冻的,有什么话不能慢慢说,非要在此活受罪?这位嬷嬷,你也别跪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还不扶着主子回轿子里暖和下?” 郭络罗氏猛地抬腿又往前走了几步,神情就像魇着了般探手去掀轿帘,在福喜拦在轿前,并抽了自个一嘴巴子时,胤禛低喝一句,“让她掀,别拦着,再问问她,我是不是没眼力见啊,啊?是不是该让她与六弟私相授受般独处啊,啊?然后让皇阿玛火速处置了六弟,啊?” 小六赶紧一把抱住已经在暴怒边缘的四哥,抚了抚他额上暴起的青筋,央求了声,“四哥……”又快速劝说着,“福喜还不将冻到的格格请下去,让嬷嬷照看着点儿,路上也要注意。到了亲王府,告诉声府里的管事,就说回头我亲自前来赔罪。” 福喜应了声后,眼神锐利地盯视着嬷嬷,让她赶紧来扶走格格。 看的分明的郭络罗,眼内的光亮渐渐暗淡,不再有光芒闪过,但满族女子应有的气度与骨子里的骄傲,让她硬撑着挺了挺胸,屈膝行了个礼,无比认真地回着, “四阿哥,六阿哥,是小女子鲁莽了,四阿哥教训的极是,外祖也曾经提点过,只是不曾听从,这就回去思过。阿哥们若是能赏脸来,舅舅们定是欢迎之至的,只是赔罪之说真不敢当,外祖父若是还在,怕也是不饶我的。” 胤禛应了声后,也不想再说话了,反手将小六抱在怀里,在轿子抬起的晃晃悠悠中,再次提及了换府住的事。这次小六再也没有扯东扯西,明确地应了下来,还严肃地和胤禛探讨了如今份例属于自个的妙玉与宋氏的安排。 胤禛没有应下,只说,“宋氏好说,原是作为宫外服侍丫鬟的,如今被当成闺秀般伺候着也没辱没了她的身份。只是妙玉原就是贾宝玉托付而来的,若是带走,怕还是要问问他的。而且我府里的人员是要造册的,总是要另寻个合适的去处为好。” “黛玉不是有了庄子了吗?刚还邀请我们去热闹呢,不如问问黛玉吧。” “你想到的,那痴痴的家伙能想不到,怕是他想的比你还仔细,你也别管了,安静会,让我抱抱。” 胤禛半睁着眼,凝视着又忽地绯红了脸庞的小六,叹息着亲上眼皮,呢喃了句,“怕是像如此清净日子了也快要没有了,本还想和你看看那布幕唱戏,花魁比斗的,可惜了。要不回去后,四哥逗你乐乐?” 小六眨眨眼,有些无语,原本害怕四哥心情不好,结果他比谁都能调节好心情,还能开玩笑,便也放心了。推了推过于靠近的脸颊,嘟囔着,“刚才你的脾气也太坏了,难怪小十三总和我说你站哪,哪都得腾出一片空地来。” 胤禛轻哼了声,“那是他们心里有亏才这样的,我办事是不讲情面,但也是按照规章制度的。十三那个小机灵鬼,都学会背后告状了?回头我就去收拾他,让他继续关在皇阿玛那,好好学学君子之道。” “四哥,先前我去找他,他还在眼泪汪汪地读着书呢,哎,别咬我……” 胤禛轻咬了口小六的鼻尖,轻蹭着脸皮,“合该被管教,最近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不知道,他把皇阿玛赏下来的一副字画给涂抹的一塌糊涂,还说什么布局如此小气,不如不画。”只是蹭着蹭着就吻了上去,直至挪开嘴,交融的气息下,彼此都有些急促。 一吻完毕,小六只觉得心慌气短,视线却依旧落在四哥过于红润的薄唇上,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看的胤禛再次滚了滚喉结,捂上他过于直白的眼睛,哑声道: “祚儿,你可有与我相陪相伴,一直都这样过下去的念头?其实我早就有安排了,等府邸建好你就知道了,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待太子登位,我们就做个闲散王爷,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好不好?嗯,等回去我这就唱一出戏你看如何?若是唱的好,你得赏我。” 察觉干了蠢事的小六,摸了摸有些发烫的嘴皮子,要起身又被按下,恼羞地说着,“四哥,你也太过分了。你是我四哥,怎么可以做这等声色愉人之事,放开我,下轿了。” “古有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那么我胤禛有何不可做的?”朗笑着弹了弹小六的额头,脱下他的帽子,掌心抚过眼周有些湿润的双眼,“再者,我只讨好与你,只让你看,只让你听,旁人并不知晓。若是你开心了唤我一声胤禛,那便是什么都值得。” 小六被这大胆火热的言语再次吓愣,心中忽地想起皇阿玛暴怒的脸,咽了咽口水小声说着,“四哥,别开玩笑了,要是皇阿玛知道了,你我都得尝一顿板子。还有今儿你也说了,皇子嫡福晋人选迫在眉睫,额娘也提及了,今年入选的秀女都挺不错,回头复选时我们一起去瞧瞧?再不应付下,皇阿玛的脾气又要来了。” 胤禛一改从前死活不应的强硬态度,竟然半阖着眼睛点头应道:“好,你以后都听我的话,我便听你这一回如何?” 小六刚要瞪眼,却被四哥绕手指,摸腕子的动作弄的再也硬气不起来,慌张地点头应下,只想赶紧走出这个已经过于热气蓬蓬的轿子。 胤禛看着小六眼珠子乱转的慌神样,闷笑出声,径直抱着他下轿,一道洗去一身烟尘。只是给小六穿的是亵衣亵裤,外披一件软滑的素色丝袍,而自个则换了套宽松的内服,系上玉带,放下平日里的冷面,对着小六暖暖一笑。 站位、起势,走圈,眼神跟着手指灵动,已在变声的少年音中带着微沙的清澈。虽唱的十分生疏,但小六是真的被惊艳到了,呆愣地看着烛光下四哥认真的一颦一笑,一抬手一蹲身,美好的如同流逝的春光中,最是温情的燕语呢喃。 朱廊玉栏,裙摆旖旎;碧水池畔,绣鞋笃笃;茶蘼红遍,凝眸如剪;翠鸣圆润,粉面含春;云蒸霞焕,手翻锦绣,雨溅檐廊,意软好眠。 小六恍惚中只觉得眼皮渐沉,由坐变卧,在一声轻笑下,背过身沉入软衾。胤禛解开腰带,松开领子,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低语道:“我弄的满身都是汗,你却听的舒服睡去,着实不知情趣……”。 第67章 四爷喊冤中 这两日,大观园内及宅子里的女眷都不在,胤禛不耐总是要应付那凑上来的贾蓉、贾琏俩叔侄,便带着小六请旨去看宫外府邸选址去了。 宗人府内,大阿哥先是看了眼行礼的小六,方才看向胤禛,对着身穿官服的手下摆了摆手。下属转身取来一匣子,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的选址,说道:“四贝勒,去年十二月份,众位阿哥册封分府。谕旨内,由于您和七阿哥都是贝勒,自与旁人不同,只是府邸逾制了,皇上圈的是亲王规格的,这……” 胤禛背手捻动珠串,音色脆击中看了会后,招手让小六过来,“皇阿玛许是疏漏了,若将规格降下,这耗材费力的不好,重新选个现有的吧,改改规格,修缮修缮便成。一下子这么多府邸要建,一来银子紧张,二来你们也好办事。” 官员忙点头称是,取来一堆,让四贝勒挑选。小六比对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大阿哥前来,几下翻看就指着一张东城处,原为明代内宫监官房,现为内务府官用房的图纸,说道:“这里倒是符合四弟说的,不但有四弟你镶白旗的拱卫,还留有不少基础在,基本能最快完工。” 胤禛看了眼凑到大哥身旁去的小六,点点头,“皇阿玛虽然没说让六弟随我住,但也比在贾府好多了,能尽快是最好的。” 原本已经和四哥说好的小六,这时却反悔了,摇头认真说着,“我还有两年才分府,今年随四哥,明年想住入畅春园陪陪皇阿玛”。 原本还有捻动珠串时发出的声音,这时却全静了下来。过了许久胤禛才淡淡地说了声,“好”,又转头对大阿哥行了一礼,“此事就拜托给宗长令了,按六弟的喜好修缮吧。” 大阿哥沉吟了会,让手下出去带上门,方才低声说,“什么宗长令,我也才接的手,如今是忙的焦头烂额,休沐日都将自己锁在这里翻规矩呢。其实你说的这倒也不难,只是小六在宫里的许多物件都是逾制的,在宫里还好说,这宫外头……” 胤禛将手串递给了小六,“大哥,你许久不曾赏脸与我们一道用膳了,不如今日小弟我做东,望苏楼如何?” 大阿哥瞧了眼垂眸正看着图纸的小六,哈哈一笑,“难得难得,肴馔南烹,烹鲜击肥;临湖连楼、云窗雾阁。自从半年前因经营不善关门大吉后,新来的掌柜好生厉害,仅以俩楹小楼,高柳摇窗发展到如今的车马盈门,还在此地界不讲究官绅。我十分想观一观是何等人物,若能收入府中,必是一等人物,屈才经营酒庄都太过委屈了些,可惜一直不得见啊。” 小六听着有些诧异,“那里的饭菜精致是精致,但吃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我还嫌那里闹的慌呢,难道大哥放过话了,这东家也还是不曾露面?” 胤禛赶紧唤了声六弟,制住他的话题,并小声耐心解释道:“正因为人来人往的热闹,那才是不简单,不仅贩夫走卒,举凡京官也是会来吃上那么一两遭的,还有自诩清流,满身风骨的那些。如何将这些不可能揉捏在一块的,都拢在方寸之地,没有几人能做到。” 小六斜了眼四哥,悄悄地捏了把他的手心,眼神示意,‘装,你就装吧。’胤禛干咳一声,顺势就将小六的手握在掌心,在袖子的掩饰下摩挲,轻挠。 小六的脸蹭地红了,也不说那闹得慌了,只赶紧催促着,“大哥,四哥我们都快去吧,那儿位置有限,晚了就没位了。估摸着时辰,小十三应是得空了,也将他喊来吧,他最是喜欢热闹,上元灯节也没带上他,估摸着正在不高兴呢。” 胤禛点头,“你去寻十三弟来,我和大哥先聊会。” 大阿哥有些诧异地抬眉看了眼胤禛,目送小六乘轿而走,沉默不语直到坐入席位,旁处无人时,才散漫地说了句,“我还以为四弟衷心为太子做事,已要将我等远离了,毕竟我和太子关系有些不好不是?” 胤禛慢里条斯地将手里捻动的花生壳吹落,花生仁放入碟子内,叮当作响。眉宇紧皱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只是专心在剥花生。直到大阿哥快要不耐烦了,才慢悠悠地说了句, “当年湖畔,大哥吩咐的事我一直未曾忘记,只是几年过去,小六一直不曾开窍,实有负大哥所托。现在小弟我,不仅仅是屋里要有人了,嫡福晋也在物色中,前几年还可以胡闹着不要,如今是推却不得了,小六再跟着我,怕更加不能开窍了。” 大阿哥猛地震了震,有些激动地握上了胤禛的手,喉结滚了滚,“想不到你还记得这茬,其实随着儿子、女儿一个个地落地,这心思淡了不少,只是有时候回想起来挠心挠肺的。” 胤禛紧了紧拳头,咬了咬牙,只作垂眸不语。 大阿哥一看以为胤禛为难了,赶紧说道:“皇子分府了,确是就要大婚了,但府里的事还不都是你说了算的。我回头也和额娘提提这茬事,让额娘在秀女复选时,帮衬帮衬你。” 胤禛得到想要的答案便吐了口气,神色淡淡地回了句,“大哥,为何是我,你自己来不挺好?” 大阿哥眼眸瞬间黯淡,站起身,偏过头看向他处,过了好半响才重重地将手里的茶盖盖上,“我们这几个兄弟中,他对太子不亲,对我害怕,对老三尊敬有余亲昵不足,对老五老七是点头之交,对老八倒是有求必应,可惜真正疼惜他的只有你。我曾经以为你对他也有心思,可惜还不曾想清楚,你就和他冷淡了” 胤禛猛地站起身,摔下茶杯就往外走,大阿哥赶紧一把拉住,不住地垂手作揖道:“哎,这不是我糊涂了,我自个心思不正,就想着别人也不正,是我错了,错了,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回头六弟带着小十三来了,也不好看不是?” 胤禛一把撂开大阿哥握紧的手腕,悲切地说着,“我胤禛天地良心,这事没法办了,我这就请额娘将我的婚事尽早物色。大哥啊,我冤死、屈死也没供出你来,却在你肚子里不住地被猜忌。” “别,四弟,我的好四弟,我一定全力办好这次选秀的事,也一定尽快修建好你府邸,以后谁敢说你不好,就是与我作对。” “大哥,你就别为难我了,这事我本来就办不成,整天……” 胤禛刚说了半句,忽地听见外头传来响亮的声音,“哎呀,六哥,你也走快些,四哥肯定等久了。吃完我们去游游什刹海吧,这几天我都快憋死了,现在眼睛里都是字啊画啊的。” “该,就你皮实,你四哥都对我说了,现在也就皇阿玛治得了你,你六哥我当年还没你这么会胡闹。” 听着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大阿哥速度放开胤禛,对着他弯腰躬身,深深作揖。胤禛抹了把脸,拎着袍角背对着房门,站立在窗户那。 小六一走进来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平常黏糊的恨不得将自己抱着不撒手的四哥,竟然只留个背影,而大哥的脸色也有几分尴尬。转头看向一直伺候在门外的福喜,福喜只低着头利落地斟茶倒水,又不声不响地阖上了门。 谁都不接茬说话,连小十三都安静地拉着六哥的手,随着他对着大哥行了请安礼。大阿哥干笑一声,热情地招呼着用酒菜,小六则去扯四哥,不但没扯着,还被一把推开。这下子小六彻底愣神,大阿哥额冒汗,扯了扯四弟的袖子,也被甩开。 大阿哥大力地拍了拍额头,“你四哥这是被我点着火了,六弟,我这面子是没用了,你多替我告告罪,来,我来斟酒。” 小十三瞧了好半响,算是明白过来了,偷偷捂嘴笑眯了眼,又在四哥遛眼过来时,悄悄竖了竖拇指,主动接过大哥递来的酒杯,塞入六哥手里,推了推他。 小六左右为难地看了眼坐立不安的大哥,又看了眼已经瞧不出喜怒的四哥,并没有像大哥想的那样去劝酒,反而敲了敲杯底,一口就干了。就这么地在大阿哥不解的目光中自斟自饮数杯,直到视线内的酒杯都有些晃悠了,立马转身就往四哥身上软去。 胤禛眼内闪过一道稍逊即逝的亮光,一把接住倒过来的小六,左右看了会,跺了跺脚,叹息一声,“哎,大哥你又是在干嘛,这下好了,他醉了我还得伺候着。行了,我知道了,我还真没干过中途撂挑子的事,天生就是个谁都对的起,唯独对不起自个的命。” 说完便抱着小六让人取来几套软毛褥子,还抬来一张睡榻,对着福喜吩咐了几声,就抱着人躺了上去。小十三熟门熟路地自顾自地吃着,还招呼着看呆了的大哥,嘴里还说着,“大哥,回头我们玩我们的,这六哥醉了,四哥可就被缠上了,没个半天不会得歇。” 大阿哥叹息一声,吃的食不知味,吃完就回府衙了,小十三也不黏着两人,带了一拨人四处闲逛去了。 送走两人后,胤禛捏了捏小六的手,笑出了声,“机灵鬼儿,谁都比不过你。你怎么想出这一招的?” 小六睁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眼四哥,又闭了回去,嘟囔了句,“你什么脾气我要是还没摸清,生气我了哪敢劝酒,还不如我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胤禛弹完了自个的额头,抚了抚小六的眉眼,无奈地说了句, “睡吧,没事了,不用强撑着。” “嗯?不气了?” “你在,哪还能气,睡吧,我这就带你回府。” 第68章 受激生变中① 随后的日子,胤禛是忙的脚不沾地,奉旨督查京仓储米数,及各地入库的数目。刚忙完这一茬,就随着新任的河道总督及一干人等巡察河工,一直忙到三月初才回京复命。 本以为没了四哥的时刻看管,能自在逍遥的小六,却被四哥留下的小监管给看的死死的,去哪都得经过他的同意,问题还不能发作。这日刚将小十三送入南书房,蹑手蹑脚地准备偷溜,却被小十三逮个正着,被扭着一道入了书房,与小十三几个毛头一起读书写字,挨手板。 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宫里,还被皇阿玛提溜了去,莫名其妙地做了一天的柱子。一夜过去,回过神来的小六终于恼了,小十三再来拉手时,横眉冷对,还冲进了乾清宫,盘膝就坐在地毯上不肯起来。 康熙瞧着那小样,有些可怜,笑了半日后提笔写了封信,让人与谕旨一道快马送去。第三日,小六一副世家小公子的衣着,上空盘旋着英武的海东青,身后跟着一大票裕亲王家丁打扮的侍卫,大模大样地出现在宫外,四处闲逛,完全就是个纨绔子弟的模样。 一身学子打扮的人忽地冲入茶楼,提袍就蹿上了二楼,喘着粗气,灌下茶水,结巴了好久,才说出句,“对街上来了位小公子,那模样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心生喜欢,已经有好几拨人在观望了。” 正在高谈阔论的几位寒门学子停下嘴里的说道,有些诧异地看向来人,“焕之兄,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比乡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刚说到哪了?” “哎,这人已经往这边走来了,看情形是要来歇脚的,不信回头你自己看。” “这普通人有什么好看的,临麒兄正在说那传闻中的六阿哥,已住荣府多年。这么个精贵的阿哥,怎么会被遣出宫,住在这么个既不是皇亲,也不是名门望族的府里?我就不信,此等宫闱秘事,你不好奇?” “是啊,我听说是个骄纵的主啊,只为了看一场元灯节的热闹,整条街都封锁清理了。” “不止呢,虽说被赶出了宫,吃的是金山,睡的是银山,这胎,投的也实在太好……” 只隔着一扇屏风的贾兰,脸色很是难看,托着茶盏的手都有些抖。身旁坐着的其他人,则眼神嘲弄地透过雕花屏风看向外头,其中穿蓝袍的人拍了拍贾兰的肩膀,温和地说着, “佩泽弟,别为无知可笑的人生气,今日是哥哥的不好,没选好地方,让你气恼了,回头认罚。” 另一身穿湖绿长袍则叹息着,“这几人说话如此鲁莽,有失读书人的体统。” 贾兰刚想说话,眼尖地瞧见一面熟的侍卫领着小二,搬来几扇屏风,一边指挥摆放角度,一边警惕地环视着在座的所有人。赶紧站起身迎了过去,拱手问道:“星额理,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小主子来了吗?” 星额理回礼,点了点头,“四爷亲口允了的,也算是件差事,具体的我不方便多说,兰爷要见主子的话,就赶紧着吧,等会就上来了。” 贾兰赶紧回到屏风后,对着两位同窗好友拱手道歉,“说曹操曹操就到,我那主子眼见就来,我这就得去接他了,我听听口风再代为引荐。” 蓝袍懊恼地拍了拍脑壳,“哎,你是说六爷来了?我的祖爷爷啊,郭魁,你快来看看我的衣衫是否得体?看来那几人说的定就是你主子?早知如此,我也出去看了。郭魁,你不知道,前几年,六爷的小画象在暗市上已经炒到上万俩白银,后来还是四爷抓拿了一家店铺,这件闹的京畿喧哗不已的事才算了结。” 身穿湖绿长袍的郭魁,则击掌笑了笑,“原来如此,我也略有耳闻,宫里的六爷有着神仙般的容貌,不过关于四阿哥的,倒都是办事冷面无情,眼里不揉沙子。” “你说的不错,京城里的人都晓得,四爷办事还真不讲情面,虽得罪人,但最是公证无私,只要他一出面,官员们都得小心谨慎。这两位阿哥的感情也是十分亲厚,一个性子软和,一个性子冷硬,还真没有过办不成的事。” 贾兰不再继续听下去,略拱了拱手,急匆匆地下楼。刚走到门口,就瞧见六爷没遮拦地走了进来,吓的热汗直流。一把推开早就看呆了的小二,又拦住欲要走过来的掌柜,举高袖子挡在六爷面容前,紧张地将人引了上去。 服侍六爷坐定后,也是站在一旁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倒是小六笑了笑“今日倒是好天气,眼见春闱就要开了,你还在这里悠闲,看来是胸有成竹了。还是你舒服啊,小爷我今天才能出来透气,这日子过得还不如四哥在时。” 贾兰敛目接过侍卫捧来的茶点,“六爷,你就这么一路行来,也不坐个轿,四爷回来要是知道了会心疼的。” 小六立马瞪起眼睛,冷哼一声,“也不知哪个奴才走漏了风声,小爷我这一路走来,街上的人都跟木头人似的,浪费我一番心思。你坐,我也是刚从望苏楼过来,那边聊的真热闹,可惜我一到就没声了,就往这边来看看。” 贾兰抬眼观察了几位侍卫的打扮,抽了抽嘴角,“六爷,那边你也是从大门进去的?” 小六喝了口水,没答,只说了句,“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就四处听听,看看今年的贡生。” 贾兰想了会先前星额理的话,心中有些猜想,也不再问,“今儿凑巧见到六爷,让奴才陪着吧。我有两位同窗好友正在,一位是顺天府尹的大孙子,俞保泰,一位是河南籍贯郭魁,六爷可想见见?” 小六侧耳听了会外面的情况,怏怏然地点头,“别说我身份,就说我是裕亲王的旁支小侄子。” 贾兰跪礼,后退几步后,找到两人,又细细说道了番忌讳后才带人过来。 小六问了几句后,对河南籍的郭魁,倒是生了几分兴趣。虽说他家境普通,却是进退有礼,说话也踏实,特别是说起家乡河道上的事。 听着他说着那些面朝黄土,靠天吃饭的艰辛,年年受灾,宁可颠沛流离,躲开河汛期,也不愿意离开乡土的质朴百姓……小六垂眸许久,手指点了点桌面叹息一声, “朝廷年年在为此烦恼,也是年年拨款,但没一年是安稳的。每年汛期,我阿玛都是日夜难安,通宵达旦地等待消息,派去一批又一批的官员,带回来的却总不是好消息。” 郭魁笑了笑,“外派来的官员,哪一言两眼地就能搞清楚里面的事,只有当地最苦的百姓才明白。这也是为何,上边的不知真情,下面的就算伸手要了银子,办不好事也没大碍。他们倒是一团和气了,只是苦了百姓,这么些年下来,还真没瞧见办实事的。” 贾兰脸色变了变,使劲对郭魁使着眼色,让他不要说了。俞保泰也怕郭魁不得好果,站起就拱手告罪,说是贡院那边还有点事要办,拉起郭魁就要走。 小六猛地站了起来,将手里捏着的花生往桌面上一放,“你们不忙走,郭魁,我话搁在这里了:殿试上等着你献上十年寒窗所得。但有句话也得说,你说的并不都对,并不是只有你一个是心系百姓的,不然也没必要年年开科举,吐故纳新了。”说完沉着脸,率先走了出去。 贾兰捶了下桌子,“你这混人,你懂什么?好坏都不分,最疼惜六爷的四爷这才去巡查河工,你就往他心窝子里戳话?也就六爷能容你,就凭你那几句话,治你藐视朝廷的罪都不过分。要是知道你这样犯浑,我就是打死也不会引荐,你,你,要是不能进殿试三甲,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说完就在后头怎么追也没追上六爷,心中大喊糟糕,就怕六爷一时意气往河南跑去,赶紧让小厮打马往家里赶去,自己则往宫门处去打听消息。 俞保泰这会也不急着走了,坐下倒了杯茶,眯眼喝了几口,“你真够胆大的,竟然在这节骨眼说这样的话,还让六爷做你的信使,就不怕酿下大祸?我看佩泽的神情真不太好,千万别适得其反,将无辜的人扯进去。” “不会,这件事还真要与四爷最亲厚的六爷插手,原本是想出仕回乡当官的,现在想想,既然有身份的人去了,还怕压不住那群龟孙子。唯一担心的就是下头的人,会按照老规矩糊弄了四爷。” 这次换俞保泰来叹息、摇头了,“你就好自为之吧,这点心思能瞒得过六爷,瞒得过佩泽,却是瞒不过四爷的。我倒是觉得这一步棋,你走臭了,四爷办事虽然手段硬,但也是有大智慧的,你小瞧他了。凡是宫里行走的人,对此都讳莫如深,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六爷活到现在并不容易,全靠四爷护到现在……,我就怕你真酿祸,这六爷万一冲动了,有个闪失,你拿命赔也陪不起啊,哎……” 作者有话要说:嗯,有亲问能不能固定个时间,好久都是晚上8:10分更新, 现在木有存稿了,要是时间错过了会顺延到第二天的这个时候,嗯,过了时间各位亲就不要等了。 第69章 受激生变中② 心中无法平静的小六,站在乾清宫外一个劲地转圈,好几次已提步,又缩了回去。 早就听见鹰啼的康熙,批完一摞折子,还不见有人来通报,揉了揉眉心,撩起眼皮问了句,“梁九功,这小六不是才闹着要不受管束,小四才出了主意,让他奉旨去瞧今年的贡生了,是不是又闯祸了?你去打听打听。” 梁九功出来后,瞪了眼跑近跟前,听候吩咐的小太监,“没机灵劲的,也不知道请到侧殿去。”撇下煞白了脸的小太监,对小六打千,“唉哟,我的小祖宗,皇上这会正忙着,不如随我去偏殿候召?” 小六咬咬牙,怎么想都不觉得皇阿玛能让自个去河南,何况也不太愿意再去闹腾皇阿玛,对着梁九功摆了摆手,转头就往永和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德妃一把搂紧怀里,一瞧见六哥蹦跶个不停的小十四,心中有些诧异,却也安稳地端坐在塌,待小六行完礼才缓缓地问着, “你四哥如今不在京里,可是遇上什么事了,凑近些我瞧瞧。你这孩子,总是黏着你四哥,对我这个额娘却是一年比一年的守礼。” 小六瞬间红了脸,忸怩着去蹭额娘抚向头顶的手,又一把抱住猴上来的小十四,低低唤了声“额娘,我……四哥去办差了,我也想去,又怕皇阿玛不允,想来问问额娘。” 德妃敛眉沉思,小十四则眉开眼笑地搂紧六哥的脖子,欢快地往他脸上吧唧了口,留下一摊口水,“六哥,陪我玩,我要去放风筝。” 德妃这时也开口了,“这二月里,马上就复选秀女了,我估摸着各位阿哥的府邸一落成,就会有旨意,本来你是要避嫌的,可你四哥又不在,回头我看好了人,他又和我犟。额娘为难啊,佟佳皇贵妃若是还在世,肯定是要责备我的。” 小六眼皮子一跳,猛地抬头看向神色依旧稳当的额娘,推开小十四,再次跪下,咚的一声磕向地面, “额娘,四哥听了会伤心的,您是四哥的额娘,皇额娘也是。四哥虽平时言语甚少,孺幕之心却并不比我少,那些逢年过节置办的礼物,平日里送来逗趣的小玩意都是四哥准备的。四哥也常说,年幼时,没能陪在额娘身边敬孝这件事,是最让他难受的事,如今大了,只好一门心思地扑到皇阿玛给的差事中去,让额娘也有荣光。” “瞧你满头大汗的样,还不擦擦。你四哥要是敬我,也不会在这节骨眼避了开去。知不知道,你八弟都求到我这了,让我和宜妹妹一道找你皇阿玛,求娶安亲王府的外孙女郭络罗氏。” “八弟求娶的是宗亲之后,郭络罗氏?”小六微微皱眉,也没心思管这些,抬眉看向额娘,叹息一声“我四嫂皇,阿玛定是早就在思量了,昨儿个还说娶妻当娶贤,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之类的话。” 德妃微微一愣,一时半会也琢磨不透皇上话里的意思,对着跪地的小六说了句,“起来吧,我瞧着你还是安心呆京里为好,你四哥最多两个月就回来了。”喊来小宫女,说是要留饭。 小六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小十四更是不高兴,一听六哥要走了,小家伙就是不肯下来,凑近前就一口咬住小六的手指,死活不松口,嘴里还叨叨着,“四哥不在,六哥的魂都没了,说好的放风筝的,我要去放风筝……” 小六是真没心思哄小十四,但看到他圆鼓鼓的眼睛,咬了人后还满脸的委屈,抚了抚他的头顶,软语说着,“六哥心里有事,下次来一定陪你放风筝好不好?” 小十四眨眨眼,“心里有事的,松快下也就搁开了,我们去放风筝吧。” 小六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十四,“小家伙,你又懂了,就这么想放风筝?陪你放了你就乖了?” 小十四开心地笑弯了眼,但没一会就涨红了脸,声音含糊,“还要陪我睡觉,你每天都和四哥睡,我也要。” 小六瞬间涨红了脸,心虚地偷瞄眼正捧花轻嗅的额娘,拍了下小孩的额头,“胡闹,都多大了还要人陪睡。” “六哥比我还大,你不也要四哥陪睡的?” “别闹,你,你四哥那是,那是……” 实在说不下去的小六,火烧屁股般一把扔下小十三,不顾小十三撒泼打滚,只想着离那小魔王越远越好。 德嫔抱起幼儿,抽出丝绢帕子,擦了擦哭花了的小脸,笑出了声,“你六哥早就被你四哥拐走了,这精明的小子也不知像谁,看中的,下手从不犹豫,还屁点大的时候,就对你六哥连骗带哄的。这么些年过去了,彼此亲厚些也是有的,你这么白咧咧的说出来,不吓跑人才怪。走,不是说要放风筝,额娘陪你去。” 小十四扭了扭屁股,垂着头就往后殿跑,德妃笑了笑后又悄然垂泪,“要是小四知道小六不是血亲兄弟,也不知会掀起怎么样的风浪,我的儿,这些年又在哪儿受苦?” 本想让额娘帮忙说个话的小六,在踏出永和宫的霎那就塌下肩膀,坐在太阳底下,想着折。最后一跺脚,就往四哥还在住着的阿哥所里跑。 翻箱倒柜地找出些碎银还有几套衣服,胡乱一卷,就往宫外跑,还令轿夫抬着自个往顺天驿站去了。 底下伺候着的侍卫、谙达都不太明白,还以为是奉旨的,直到六爷甩下众人,抢了匹马独自往京畿官道外跑个没影,才反应过来,一队人马往宫里回报,一队人马遁着跑马的痕迹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短小君出没,大家请注意…… 第70章 受激生变中③ 小六这么一跑,这下好了,宫里直接炸了锅。 小十三听闻六哥只带了只海东青,什么都没说,就敢一个人跑出京城,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个劲地喃喃着,“四哥,六哥跑了,这回皇阿玛肯定震怒了,完了完了,六哥被逮回来后肯定得脱一层皮。” 康熙听着奏报后,撇了眼正在商讨事宜的上书房内大臣,又捻了捻手里朱砂御笔,“原来这小子在我门口瞎转悠是为了这茬,我还以为听多了下边学子的话,能耐到胤禛回来,看来小瞧他了。也罢,这事不好闹大,从善扑营拨一队内卫,愿意回来的就带回来,不愿意的让他们伺候好了,不能有闪失。只是桃花汛前,必须全须全尾地回来,不然提头来见。” 梁九功弯了弯腰,倒退出去,亲自去宣了口谕,还有些不放心地吩咐了句领旨的内卫, “大爷、小爷们,这次的事可不比别的,截六爷的动作一定要快。” “我们省的,谢梁公公提点,我这就去挑人,就不送公公了。” 本还以为在下个镇子前就能追到人的第一拨人马,哪晓得,小六跑了一段路后,大腿根处就磨的火辣辣的疼,撒了‘四哥’让它去觅食,自个则滚下马背,寻个遮蔽处去看伤处了。 这小六不但骑马折腾,也不知道将马找个地方系住再走,等重新穿好裤子的小六走出来,马已经带着包袱撒丫子跑了。小六无语地摸了摸身上剩下的东西,只找到荷包里几颗金、银珠子,接下来的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坐在路边呆呆地看着道路发愁。 而这拨人就这么跑到前面,错过了茫然的独身六爷,也错过了丢下主人,疯跑几圈后,又跑回驿站的马。当第二拨的内卫赶来时,小六已经坐上了一辆拉满春耕种子的牛车,慢悠悠地往远郊处的田地走去。 离了官道的小六已经完全不辨方向,只抬头看着而佃户老汉一看明显区别于常人的服饰与头顶不时掠过的海东青,已知道对方不是富贵两字就能形容的,话不敢多说,只想赶紧将种子卸下,顺便将人放下。 可停下车,天不但已经黑了,一家老小皆缩在墙角,小的饿的直哭,大的唉声叹气。老汉赶紧下车,摸了摸两个小孙的头顶,干枯的头发,暗黄没有色泽的皮肤,与还坐在车上,东张西望的少年根本没法比。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直捂在怀里的半只番薯,分成两份塞给了俩小孩。瞧着俩小孩连皮带肉地狼吞虎咽,就算噎住了也不停往嘴里塞的举动,不由往眼睛干涩,背过身擦了擦眼睛。 依旧不能辨别方向的小六,和歪着头,正举着一只肥溜溜的貉子,往前递的‘四哥’比划了半天,也还是没说清楚,只好接过一脱离爪子,就开始乱蹦跶的貉子,搂紧了,跳下车辕,往老汉身前走去。正好瞧见老汉擦眼泪,脚步顿了顿,对其中一个吃完还在一个劲舔着手指的小孩,招了招手。 小孩吃了番薯只觉得更饿了,抬头瞧了眼小六手里的貉子,咽了咽口水,迟疑地挪了一小步。小六抚了抚貉子丰盈的皮毛,将它递给了小孩,问着,“喜欢吗?抱去玩吧。” 老汉赶紧要将貉子还给小六,小孩顿时眼泪汪汪地搂紧,转身就跑到十分削瘦的妇女身后。另一个小孩也跑了过去,捏上了貉子短圆耳朵,没一会就咯咯笑着。 小六也笑了笑,“当是车资了,老人家,我这还有事情想麻烦你呢。我的马带着包袱跑了,现在又不敢回家,官道要是远,又喊不到轿子的话,想借你的牛车一用。” 老汉叹息一声,“小哥儿,这离官道远了去了,我们这个村前不着路,后不着村,都是前些年逃荒过来的人,组成的村子。这牛也不是自家的,我们哪买的啊,还是镇上王员外租给我们的,如今全村都在等着这头牛来犁地,准备好春耕了。不过我可以去王员外家问问,有没有脚力,先随我进屋吧,有些磕碜。” 小六笑了笑,进门前感到有些饿了,摸了摸肚子,回头看向站立在石墩上的海东青,“再抓几只猎物来。” 老汉吩咐着媳妇烧上水,看看还能做点什么吃的。憨厚的儿子则在小孩的帮忙下,压住貉子,宰杀剥皮,一半切块送入厨房炖煮,一半抹上点盐,塞进下面的炉灶烘烤。小孩们则笑嘻嘻地将洗干净的貉子皮晾晒起来,如过年一般蹦蹦跳跳。 老汉看着有些吵闹的小孩,也显得有些开心,往茶壶里扔几片晒干的山楂片与黄色的槐花干,待热水浇灌进去后,一股扑鼻的清香中混着酸酸甜甜的味道。 小六笑眯眯地捧着粗瓷大碗,一口口地喝着。老汉看着小哥儿一点也不嫌弃地喝着,有些高兴,话也多了起来。 “媳妇是个能干的,我们全家都靠她一人在操持,这茶水也是她想出来哄孩子玩的,不过也不舍太得喝。这里面的山楂吃了就胃口大开,这槐花也是我们的存粮,平日里饭都吃不饱,也就过年的时候弄点给小孩当糖水喝。” 小六有些不明白地问着,“请问,老人家如何称呼?来的路上,看到的全是绵延的水稻田地,自己家种稻米,怎么还会吃不饱?” “小老儿姓赵,地要交租,还有朝廷的人头税,每次打完了粮食,除了留下的种子,自己能踏踏实实有的就那么俩担,一家五口人,哪够吃。到了重要的日子,才拿着去换点白米面,兑着玉米面做点窝窝头,米饭啊,都是大过年的才吃的上,其他时候都是野菜,槐花地撑过来。就算种了些水灵的菜蔬瓜果,也都是挑到客庄上卖的。” 小六垂眸看着眼前清亮的茶色,瞳仁有些发沉,“全村都是这个情况?那其他地方呢?” “村里都是这个情况,就算有那么点地的,也是因为吃不饱而卖了土地,做个佃户。但那钱只是一时的,花完后,日子过的比有土地时还可怜。这主人家说要涨租,就涨租,说不租给你,就可以不租给你,哪还敢分辨什么。” 这时媳妇捧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玉米窝窝头,掀帘进来,拍下小孩悄悄探向窝窝头的黑乎乎小手,对着小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手一个提溜着小孩的后领子,就要出去。 小六接过老汉递过来的,掰了一小点放入嘴里,嚼了嚼,艰难地吞下。 自从四哥做了望江楼的幕后老板后,整日里的让厨师制作新花样,听也听多了。仔细地辨别了下,口感粗糙,味道也不绵软清甜,白面的比例放的不多,玉米面也没筛选过。 想着这种食物都珍若宝贝,看来日子真不是一般的艰难与节俭。 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扒拉着门框,不肯挪步的俩小孩。 笑着对俩小孩招了招手,“洗干净手,和我一道吃怎么样?”俩小孩这会欢呼地跑了出去。做母亲的抿嘴一笑,也退了出去。 小六看着这样欢快的小孩,心中有些发沉,边细细吃着窝窝头,边思考着。要去找四哥,肯定就不能耽搁,但这边的事肯定不能管,庄稼汉饿肚子这种事,皇阿玛知道了,怕也是要震怒的。看来只能找个牢靠的人过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这时一声鹰啼嘹亮地想起,海东青就这样直接撞破脆弱的窗户,冲了进来,吧唧一声扔下已经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的香獐子。落在椅背上,雄赳赳地看着老汉,又朝小六张了张翅膀,眼内的兴奋似乎还没退去。 老汉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抖着手抚上呦呦叫着的香獐子肚脐下的部位,忽地瞪大双眼,惊呼一声,“麝香囊还在,可要老儿我取下来?卖到药铺,都可以让一家老小吃上一年了。” 小六有些奇怪地看着老汉的动作,忽地脸色潮红,想起四哥舔弄时的举动,夹了夹双腿,慌忙地应了声,“那就你替我去卖了吧,肉就让你媳妇处理,就当是暂住几日的房资,小家伙们也可以吃个饱。对了你这可有纸张笔墨?我需要您帮我递个信给人。” 老汉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老汉我真是汗颜,这么个泥胚破屋子,本就只是个遮风挡雨的地,小哥儿能住,也是看的起我老汉,哪能收什么东西。纸张笔墨这种读书人才有的东西,村里是没有的,老儿可以去镇上问问。” 小六赶紧扶起老汉,自荷包内取出一颗小金珠,“老人家,别这样,我家海东青能干,可不是我能干。这是重新修窗户的钱,还有买马,买笔墨还有差人跑腿送信的花销,收好了。明天让你家孙子带着我,在村里逛逛吧。” 老汉推开金珠,“小哥儿,用不了这么多的。明天我就可以拿着这个新鲜的麝香囊,去药铺卖个好价钱了,置办这些还有余的。你先前还说包袱丢了,钱要省着些花。” 小六摸了摸荷包,点了点头。这时烤好的貉子肉也好了,老汉亲自接过片刀,选择最好的部位片出一碗递给了小六。 小六尝了一片,手艺并不好,味道有些淡,有些腥,但烤的很用心,捧上来的半只,没有一处肉是不能食用的。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吃着不好吃就不愿意吃,就着茶水,慢慢地吃着。 第二天,小六接过老汉递来的马缰绳,与多下来的碎银,正准备要上马,却见马还驮着个沉甸甸的褡裢,有些困惑地看向老汉。 老汉笑了笑,“这是媳妇连夜做出来的白面饼子和熏烤好的肉干,是我们一家子的心意,要是找到你四哥了,就来老汉家瞧瞧,下次肯定不会让你委屈了。” 小六愣了愣,打开褡裢一看,果然如此。垂眸许久,忽地漾起一抹温柔的笑,对着藏在石墩子后头的俩小孩招了招手,取出两颗金珠,往小孩手上一人搁了一颗,摸了摸他们脑门,轻声说了句, “这东西全京城只有我有,家里要是有困难,就让你爹爹拿着它去望江楼找掌柜,记住了,是什刹海那边的望江楼。” 说完后笑眯眯地告辞了众人,赶在贾兰到来之前,匆匆地继续跑路。 第71章 受激生变中④ 几日后,胤禛接到一扎来自京中的几封信件,翻了翻,竟然没瞧见祚儿的信件,不太相信地招来福喜,“你六爷的信,没来?” 福喜低了低头,“奴才也是问了好几遍了,送信的说都在这儿了,一封都不敢拉下。六爷才接了皇差,肯定是忙不过身来。” 胤禛眼内含笑,“小猴崽子,你六爷那哪是皇差,就是奉旨玩耍罢了,那些学子都还太嫩,哪还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最多就是吐吐酸水,发发牢骚罢了。去,替爷搬个躺椅来,搁外头。这么多天的暴雨,又冷又潮的很,晒会太阳。” 刚拆开一封,啜饮了口茶,正慢悠悠地看着,忽地瞳孔缩了缩,面色一变,连着拆了好几封,快速地看着其他人的信,越看越是心惊。将手里的信件往案子上一拍,怒火朝天地喊了句,“福喜,备马。” 正指挥小太监们搬躺椅与褥子的福喜,听到后,吓一跳,连跑带爬地伏到四爷面前,“爷,这是怎么了,出事了?可呆会就要和李大人他们去河堤视察了。” 胤禛握着拳长长地吐了口气,“你六爷又……气死我了,就不能安分点,快去备马,算了,我也过去。” 福喜咽了咽口水,跟在四爷身后小跑着问,“六爷他闯祸了?被皇上骂了?” 胤禛按住抽动的眉角,叹了口气, “能挨骂那还算是好的,简直就是混人,竟然因为贡生的一句话,抢了驿站的马往河南去了。刚过了半天,驿站就报到顺天府衙那,说是马驮着包袱回来了,没见人。追过去的两拨人不但追个空,回来的路上也是连根毛都没捞着。” “六爷他……” 胤禛拍了拍马,有些不耐烦地等着侍卫列队,换下官服。又随手指了几个,嘴里说着,“还能怎么着,驿站的还能给他准备好特制的马鞍,让他跑的更快吗?估计是京畿内围都没出,就下马了。也就是为什么半天之内,马就回来了,人却不见了,而后便是搭上了一老汉的车去了个什么小村子的,歇了一晚上。” 福喜早就被六爷单枪匹马出京的消息,给震晕了,反应不过来地问了句,“爷,你怎么知道的?”, 胤禛没答,冷哼一声。 福喜开始慌了,“可爷,您要是走了,这里可怎么办?皇上那没法交代啊,还有万一爷你找岔了怎么办。” 胤禛皱眉,“这儿有李光地他们在,出不了什么岔子,而且整日被那群人伺候着,也不见得能瞧见什么猫腻。放心吧,天塌下来还有主子我顶着,别这么副愁眉苦脸的。我要是不去,还真没人能压的住这无法无天的,最可气的就是,竟然敢不带侍卫,看我怎么收拾他”。 骑上马,踢了踢马肚子,忽地又勒住缰绳,再次吩咐道:“这件事,李光地要是问起来,你就告诉他,其余人不要讲,要装神秘些,让他们猜。” 福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四爷带着一队侍卫,渐渐消失在眼前,咽了咽口水,又提了提腰带,对着剩下来的人,眯眼笑了笑, “四爷去找六爷了,你们都跟了四爷这么久了,定是知道四爷的规矩的,就不来多说了。还有听见四爷说的话了没?除了李大人,其余的来问话,都给我闭牢了嘴,关上院门,就说四爷病了。” 并不知道四哥正找来的小六,苦着脸,蹲坐在大树底下,看着井边正在汲水,洗衣的大婶们。不住唉声叹气,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之前的包袱没了,是因为没栓住马。才过了没几天的安稳日子,这次又来这一出。 在官道上刚行走了没多会,骑得十在受不了了,将‘四哥’留在小镇外,问了路,来到镇子里。 刚找到家药铺,买了点破皮伤药。不曾想,出门一瞧,原本好好绑在树下的马,也不知道是谁牵走了,实在是可惜了老汉一家的心意。 直到夕阳西下,大婶们抱着洗干净的一盆盆衣服,牵着叽叽喳喳的小孩们慢悠悠地回家时,小六这才扶住树干,揉捏着蹲麻了的小腿。缓过劲后,摸了摸荷包,想着又要买马,顿时头疼,决定先找家客栈住一宿再说。 谁知道第二日就起不来了,头疼眼花,四肢乏力,破皮处敷了一晚上的药,依旧疼。迷迷糊糊地撩起眼皮,看了眼正站立在床头,轻缓啼鸣的海东青。 笑了笑,抬手抚上它的羽翅,含糊地问了句,“你怎么来房里了,没人瞧见吧,那老汉说你不是个凡物,我……”,说着说着却又睡了过去。 海东青有些着急了,一声声地鸣叫,越叫越嘹亮,小六有时候被喊醒了,睁开眼没多会又睡了过去。一楼喝茶处,已经来了不少人,都张着脖子想看看,发出如此声音的究竟是何种鸟。 其中一位穿着像士绅的老头,有些骄傲地昂了昂下巴,鄙夷地环顾了下四周,“一群乡巴佬,那不是凡鸟,是满人的海东青,。” “哟,李大爷,你见过?” “那是当然,你李爷我吃的盐都比你多。” “可里头的声音如此急躁,你又能猜出是什么事吗?” “这……”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测时,胖乎乎的掌柜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看下,最起码那小公子哥的打扮,就不像是普通人,要是出了事,说不定就要坏菜。转了七八圈后,果断地提起袍子,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上去了。 敲了许久的门,也不见人来应,麻着胆子推了进去,还没来的及看清屋里头的情况,头顶一凉,面前一黑,脸上一痛,就被扇的后退几步,一跤滑倒。待哎呦喂地扶着腰,捂着脸颊站起,定睛一看,果然有只体型庞大的鹰,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个。 白羽,黑点,流金色的锐利瞳仁,双翅展开,爪下抓着一只熟悉的帽子,脖颈部位的羽毛竖起,密密实实地挡在床前。 那母鸡护崽的姿势让见多识广的掌柜,先是一惊,后又眼睛一亮,赞叹声,“果然是海东青,不止神骏还护主”。 但也只能止步于此,再往前一步怕是脑袋上开洞了,拱拱手,再次问了次, “客官,非常抱歉,由于您带来的海东青不住啼鸣,楼下已经吵嚷开来,小的也是怕您有事才上来一观究竟。若是没事,我这就退下了。” 并没有回答,又问了数声,依旧没有回答,有些诧异地看向海东青,愣了愣后很快反应过来,床上的人怕是不对劲。声音有些急切,“大爷,您让开点好不?让我观观面色。” 海东青听着大爷里面的爷字,又比较了下四爷的爷字,依旧喜欢四爷这个称呼。歪了歪头,重新打量起了胖乎乎的掌柜,似乎在思考往哪里下爪才能致命。但看着对方的面部,渐渐发油发亮,腿脚颤抖的样子,有些嫌恶地低鸣一声,终于挪开俩脚,让出六爷躺床上时的样子。 掌柜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床上的人面色发青,唇色却是红艳的很,还时不时地颤抖。哎呀一声喊,又拍了拍大腿,也不敢耽搁,胖乎乎的身子跑的飞快,亲自往药堂跑去。 请来了好几拨的大夫,大夫一看见房里的那只鹰,不是背着药箱,吓坏了般跌跌撞撞地跑远,就是坐在那哆嗦个不停,看一眼病人就看一眼海东青,就怕一个不好就没命。 这样子那能看出个什么来,倒是小二悄悄地拉了拉掌柜的袖子,“掌柜的,我瞧着不大好,很像大前年的那场天花,我家里所有人都是这模样,拖了一个月就去了。” 掌柜吓的眼睛瞪的老大,一巴掌扇了过去,“胡沁什么,这是你能说的?”来回又转了数圈后,揪了把缩成一团的小二,“还不去买芨芨草去,煎好由我来送。”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君说,窝又肥来拉~~~妥妥地~~ 第72章 受激生变中⑤ 掌柜的感到十分头疼,也肉疼。为了不声张,只能瞒着,但又不能眼见着几年前的厄运来临,不想再看到凄冷的街上,人口零零落落,披麻戴孝的人当街哭嚎,到处是白幡,纸钱。 那些不管是不是得疫症死亡的,通通不许葬入棺材,火烧了事。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清清白白的来,全须全尾的走,都做不到了。 一会咬牙切齿,一会长吁短叹地翻开账单,沾墨再次记上一笔,发誓一定要将人救过来,不然自掏腰包买草药的钱,还有房钱,请大夫的通通都得泡汤。 这时小二煎好了草药,敲门进来,一脸为难地看着掌柜的。 胖掌柜乜斜了眼这半大的伙计,哼了一声, “倒出一碗给我,其余的放到明天兑茶水,就说是楼上有鹰的客人请的,直到离开这里,茶水钱通通他请。还有,这大量买草药的事,做的机灵点,不然我就不让你在这做工了,知不知道?” 小二赶紧逃似地跑出房间,倒出一碗,抖着双手,递给了掌柜,抖着双腿看着掌柜进入那间客房。抹了抹眼泪,守在门口并没有离开。 而捧着药碗进入胖掌柜再次看到海东青时,依旧抖着双腿,眼神发直,语无伦次道: “大爷,你家的主子生病了,要吃药,不然醒不过来,醒不过来你就没有主子了,没有主子了,就没人喂你吃肉了。胖爷我虽然身上有点肉,但是也不好吃,呸,不对,生病了要吃药,人不能死在我这,你就说你让不让吧。” 海东青歪头看了会眼前的人,觉得对方哆嗦的样子挺像抓猎物时,那些自己一掠过,就不会跑的笨兔子。挪了挪脚步,往他捧着的碗里张望了眼,嗅了嗅,清清凉凉的味道,又转头看向再叫都不会醒来的六爷,再次挪了挪脚步,往里床里头跳去。 胖掌柜抹了抹满脸的汗水,就要去扶病人,结果海东青不悦地低鸣一声,眼神锐利地盯视着他的手心里的汗水。 胖掌柜的汗冒的更加欢快了,往衣服上抹了抹,苦着脸求道:“大爷,别闹了成不,我不是坏人。” 海东青看了眼已经擦干的手心,只闪了闪双目,竖起的羽毛根根伏下。胖掌柜也不想再擦汗了,想着赶紧喂完,实在太虐心虐身了,谁碰到这么个东西,都得折寿。还好喂的过程,客官能吞咽,不然真的没办法了,总不能豁出性命去救人吧。 一连五天,胖掌柜从每日六次喂药,减少到一日只需四次,人也醒来过一次。第六天掌柜刚要去喂药,就瞧见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上了搂,大喊着, “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官兵的来了,说是要找人,镇子上的所有客栈都一个不拉地被围了起来,正要挨个搜查呢。要是发现那客官,我们会不会没命啊?” 胖掌柜一把捂住小伙计的嘴,大骂了声,“你才不要命了,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去,打听打听他们找的是谁,长的什么样?混小子,再不机灵点,就不要你做我伙计了。” 进入房间内,看了眼已经六天不吃肉,也不离开屋子,只啄点清水的海东青。胖掌柜是彻底不怕这家伙了,戳了戳它完全蔫巴了的羽翅,与团成一团的身子,将一盘鲜肉递到它嘴下,说着, “大爷,我算是佩服你了,如此有灵性还护主的太难得,你主子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起床呢,你要是活活饿死了,谁来护着他?” 海东青闪了闪金色的眸子,缓缓地张了张翅膀,又闭回眼睛。 胖掌柜也不再说什么,将不新鲜的肉盘拿开,放上新鲜的。咽了咽口水骂道:“造孽了,这好好的肉,我都不舍得吃的,回头不给我把钱清了,就让你主子给我做工还账。哼,不还清了,就不能回家,哼。” 说完熟练地将碗里的草药汁灌下,刚擦了擦他的嘴,门就被哐当一声大力踢开。胖掌柜正要怒骂,只见胳膊一疼,已经被扭到了墙角,与之前跑出去打听消息的伙计挨在了一起。 胖掌柜顿时咬牙切齿,“混小子,人是你引来的?” 小二哆哆嗦嗦的半天没出声,双眼一翻就要晕去。这时一双大手拍了过来,又将小二给拍睁了眼。 胖掌柜这才注意到,闯进来的并不是官兵,而是一身尘土的几位年轻人。很快一声惊呼,“是六爷,快去请四爷上来。” 一声干涩的嗓音响起,“我,来了”。 掌柜的侧头一瞧,只见一面容苍白、削瘦的少年提着袍子,脚步有些跄踉,还不时捂嘴咳嗽。而那海东青瞧见这么多人,竟然没有摆出防备警告的姿势,只是懒洋洋地睁眼瞧了下,又闭眼回去。过了会还动了动,放低身子,闭眼啄着肉块,慢慢地一口口的吞下。 “哎,这畜生……”掌柜的刚开口,就被人敲了下手臂,赶紧闭嘴。但看到那少年竟然俯身要抱上去时,一声惊叫,“哎,别,他得了天花,你别啊……” 胤禛将人踏踏实实地搂紧在怀里,刚安定下心来,就听见这么一声喊,倏地怒瞪向掌柜,但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来,颤着手,指向那掌柜。 掌柜的又挨了下,只听一声厉喝在耳旁爆起,“怎么说话的,知道那小爷是谁吗?” 胤禛转头抚了抚小六的脸颊,也察觉了不对劲,慌里慌张地掀开被子,将人从头摸到了脚。急促地喘息起来,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怎,怎么回事,发烫……人昏着……让,让他说!” 听完掌柜的话后,本就面色不好的胤禛,猛地咳嗽起来,大骂道:“将,将那群大夫,给我,给我拎过来,混账,告诉,告诉他们,不看,以后,都别看了。” 其中一位面色同样不好的侍卫,跪下问着,“四爷,您是否去梳洗下,由人护送出京,这里由我们来照料六爷。奴才会安排好一切,拿到老爷曾经治疗天花的药方子的。” “你……”胤禛再次咳嗽出来,压都压不下,手下赶紧解下背着的水囊,递了过去。 喝了水终于好些的胤禛,缓了缓,转头对视上缓过劲来,不再趴伏着的‘四哥’。心中一叹,抚了上去,“好‘四哥’,辛苦你了,出去饱餐一顿吧,这里有我,他不会有事。下次记得别这么傻傻的守在这,要递消息出来啊,耽误了多少时间,你知道不?” 海东青歪了歪头,张开翅膀,呼啦一声窜起,多日未动的身子有些迟钝,飞入空中时,还有些歪斜,但盘旋几圈后,欢快地鸣叫一声,越飞越高。 掌柜看向窗外,了然地说了句,“你们果然是一家子,这么些天的接触,那家伙的谱,摆的可大呢。” “嗯,你坐”,又喘了口气,瞪向侍卫。侍卫抿了抿嘴,想着四爷怕是不会离开了,只好依言先去请大夫,还缩成一团的小二自墙角处拎了出来,让他去烧水。 回来时拎着一串大夫,排队就诊。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的胤禛,窝在小榻上,一错不错地瞧着床那边的诊治情况,神色疲倦,眼中无神。 一侍卫捧来一碗浓黑,药味重的药汁,递给了四爷,说着,“四爷,您也是伤寒之人,如今六爷已找到,请保重身体。小的们会做好所有事情,您就省着心思,先将病治好了吧。” 胤禛一口喝干药,脸色僵硬了许久,似乎还没从药味总醒过神来,恍惚地说了句,“镇子要悄悄地围起来啊,等‘四哥’回来,把这个绑他脚下,千万别让他送进宫里,只要送入九门提督那就行。” 侍卫接过信件,瞧了眼四爷的神色,躬身退下。 而刚喝完药的胤禛,忽觉得有些发懒,眼皮不受控制地想要阖上,好好睡一觉。挣扎着抬起眼皮看了会小六的床铺,眼神越来越发虚,指向小六的床铺,要让人扶过去,却撑不住地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刚退下的那名侍卫将信件往怀里一揣,招来另外个侍卫,将人背出门外,往已经备好的马车里塞去。对着那名侍卫嘱咐着, “一定要在爷没醒来之前,将人带的远远的,我这就让那宝贝疙瘩,送信去。你能拖延就尽量拖延,爷说要往回赶,你就将车帘护严实了,做做样子或者兜圈都随你。等两天内封镇了,你再带着爷回来瞧。爷要是要恼怒,就说是我的主意,六爷要是治不好,我就拿命抵,要是治好了,我依旧随爷处置。” 抓着马缰绳的侍卫,有些犹豫,“就凭掌柜那几句话,得罪四爷,六爷,会不会过于草率?万一不是天花,凌大哥你……” 凌侍卫叹息一声,“没事,你赶紧带着爷走吧。万一要是,两位阿哥都赔了进去,将来也是要掉脑袋的。” 送走人,跺跺脚,吹响了六爷随身带着的哨子,将‘四哥’唤来,绑上信件,又折了门口的树枝,在地上画起来,指着衙门门口的两座石狮子,说着,“‘四哥’,快去快回,你家主子的小命就在你身上了,记得有回信了再回来,去吧。” 做完一切的凌侍卫回房,按宫里的规矩,开始安排整个客栈: 没用的家具通通移出客栈门外,拦住大门,不让进也不让出。 脸面拿白布巾围上,衣裤全部都用白兜子围起来。 保持整个客栈的洁净与通风…… 第73章 受激生变中⑥ 当胤禛在一阵摇摇晃晃的震动中醒来时,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关节处也有些发酸,就像是睡了一整天没动过似的。摸了摸额头,想了半天,猛地坐起身,掀开车帘往外头一看,顿时想通了一切,脸色十分难看。 侍卫听到动静后往后头张望了眼,刚喊了声爷,一个靠枕迎面砸了过来,“别敷衍我,马上掉头,不然就下去”。 侍卫抱住靠枕刚要开口,胤禛已探身出来,一把拉住缰绳,眼中翻滚着怒火,“掉头和下去,选一样。” 侍卫撸了撸袖子,驾车掉头,嘴里还说着,“爷,您还生着病呢,不能吹风,到了我喊您?” 胤禛摆了摆手,靠在车厢壁上,喘了口气,骂了句,“猴崽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这什么,就你那脑袋用我身上还早的很,要快。” “爷,您别不信我,我真的会赶在封镇前回去的。您这一路找来,别人不晓得,我们这几个还能不晓得?那么大的风雨,眼睛都被淋的睁不开了,您愣是照旧赶路。要是不惦记六爷,哪会就算得了风寒,无法骑马,也要由我们带着寻找。更别说现在找到六爷了,我要是真带您走了,您怕是也受不住了。” “知道就好,猴崽子,那你还带我出来做什么?” “爷,您看看前头是什么地?” 胤禛远远望去,一片黑瓦朱栏中,洁白的塔身,鎏金的宝顶十分显眼。眼睛眯了眯,里头的冰冷与怒火渐渐消融,“你这是让我来求六爷的祛病消灾?” “还有爷您自个的啊,求完了咱就回去,咱一起豁出命去,一定要将六爷救回来。” “好,好个猴崽子,”胤禛上下打量了会,笑容灿烂的少年侍卫,“嗯,你就是年羹尧,父亲年遐龄,还有个哥哥年希尧?” “回爷,是的。” 胤禛揉了揉膝盖,车轱辘停下来时,撑着车辕跳了下来,“成,留我身边历练历练,做的好,爷有赏。” “爷,真的?” “爷说的话哪还假过?跟上。” 郑重拜完佛的胤禛,双手合十许愿道:“我若得偿所愿,来日定为菩萨重塑金身,宣扬您的灵验。” 年羹尧在载着四爷赶到镇子时,已瞧见马总兵正坐在临时搭好的篷子里喝茶。 胤禛下车后,扭了扭肩膀,“驾车得多练练,你爷快要被你抖散架了,还好出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说完就往篷子里走去。 马总兵赶紧搁下茶碗,迎面请安。胤禛叹息一声,“这么快的速度,你家上峰可是去请示皇阿玛了?” 马总兵恭敬地低了低头,复有从袖子内抽出一份旨意,“皇上有旨,皇四子胤禛听宣。” 胤禛赶紧跪下,“儿臣在”, “调皇四子胤禛回京,着查天花一事,督查河道事宜转交皇三子,钦此。” 待四爷站起身后,马总兵再次靠近了些,低声说道:“皇上另有一份密折给你,还吩咐了我全都得听你的。” 胤禛愣了愣,有些猜不透皇阿玛的意思,这马总兵掌管绿营几万人,虽受提督管辖,却是皇阿玛的人,乃守防京畿的重要将士,这么事情连地方官员都要防着? 查看了下密折的锁,点头,“我三哥出发了没?还烦请马总兵给我带个信给三哥,说是,我那奴才福喜还在的,有什么事问他就行。” 马总兵赶紧点头,微微弓着身,一直引着四爷到了一座十分气派的院落前,上面还挂着王府的灯笼与牌匾,下面立着两只小型的狮子。 “这间院落是否还入的眼,客栈里毕竟人杂,也住着太委屈,太医们来了,进进出出的也不方便。所以小的就私下做了决定,已经将六爷挪了进去,让他住的舒服些,或许马上就能好了。至于客栈里的人依旧住原地,若是没有发病的症状便会放回”。 胤禛眯眼细看了会,“这宅子的名字有意思,是有功名的住的?怎取府字不取宅字?还有你六爷挪了进去,那些原先住着的人去哪了?” “据说只是个乡绅,一直想当个官,可惜面容不佳,咳,想捐官也没人肯要。所以一气之下就弄成这样了,正好他姓王,也就过过干瘾了。原先府里的人,我已经妥善安排好了,每日还有银子贴补,只是借他们的这个屋子住住而已。” “嗯,也成,回头你问下他这个宅子卖不卖,多少钱。哪天,我们走了,他们也是住不得的,你下去吧,这边就不要靠近了。对了,这镇子是不是爆发过天花的?这样,将还没出过痘的全按太医给的方子吃药。守镇子内部的兵丁们则改成全是出过痘的,没出过的守外头候令”。 马总兵拱手转身去安排事情,胤禛则提着袍子进入宅院内。 已接到消息,主张药倒四爷,带走他的凌侍卫,已跪在了正房的门廊外。胤禛理都没理,往他身边直接跨了过去。 倒是年羹尧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凌哥……” 凌侍卫皱眉看了眼坏事的小侍卫,就因为平日里表现的挺机灵,所以才让他来带走四爷,想不到才这么点时间就回来了,叹息一声,继续将额头抵在地面上。 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喝,“年羹尧,给我滚进来!” 年羹尧撒腿就往里跑,规规矩矩地贴着门边站立。胤禛瞥了眼后,自顾自地洗手,洁面,脱掉外袍,往里间快步走去。 只见几位太医正围着祚儿观察着,还时不时地小声探讨,有人点头,有人摇头。胤禛瞥见触碰祚儿检查着的是魏老头,心中的一抹不愉快,渐渐消散。不想打搅到他们,转身去了偏室,取出钥匙与密折,打开,快速看了起来。 越看神色越是凝重,原本还算闲适的坐姿,渐渐变的紧绷。 “胤禛啊,之前让你查的事,也预料到了不会有进展,但你真要借着你六弟生病这茬,转为暗中查访,我持保留态度。要知道这世上越查不出的事情,一旦剥开外面蒙着的皮,里面的东西越是危险。 马总兵我就交给你了,要不要继续查下去,你自己看着办吧。照顾好自己,小六他不会有事的,你的伤寒,问题还大些。” 前面几句看的还算明白,怕是里面的东西,皇阿玛已经看穿,只是不来明说,态度还有些纵容,但有令自己来查访,这有些自相矛盾。而且看到最后句,更是想不明白了,伤寒虽然严重,但绝对不会如天花般,能轻易地夺取人命。 细细地再推敲了几遍,猛地瞪大双眼,再次往里间走去。太医们被急匆匆的脚步声惊动,一看是四爷,都纷纷欲要行礼。胤禛摆了摆手,只往床榻上瞧去,又探手摸了摸小六的额头与脸颊。 掌下的感觉是温润的,已不再发烫,想了想,让太医们退下。放下帘帐,紧抿着嘴唇,将人衣物除下,从头摸到脚,温度不但全部正常,连昨日瞧见过的几个红点也不见了。 胤禛的眼睛渐渐润泽起来,将人抱紧,喃喃着,“没事了就快醒过来,你这次真的急死我了,以后再也不让你离开我半步了,吓都要被吓死,我……,你再吓我,我就,我就……” 饱受惊吓的身心,与多日寻找的疲累,与本就不爽利的身子,所有负面的,像是忽然找到了突破口。 越说越哽咽,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什么时候抱着人睡去也不知道。 一直候在门外的魏老头,瞧着四爷进去许久,也不见传话,叹息一声,对着同僚说了句,“我们去侧堂探讨探讨吧。” 另几位摸不清四爷脾气的太医,也不敢托大,只说在这儿候着说就可。 魏老头脸红了红,亲自将外门阖好,才说着, “我怎么瞧也不像天花,一般染上天花后十二天内会发疾病,症状为体表烧灼,俩到四天后胞疹出齐。但我听那一直照料六爷的掌柜说,六爷已经灼烧六天以上了,不但面部无胞疹,四肢也无,唯有胸口的那几点。” “会不会是那芨芨草的作用?” “是啊,这味药可不就是清热利尿排内毒的吗,这味药用的是恰到好处。” “这么一味药,就能抵过我们太医院的方子不太可思议。而且这味药,在我们1800张方子中,也基本有的。” “哎,陈太医,你爹的那些方子是救驾有功,但也不能说就你爹能行,别人就不能行了啊。” “你……” 魏老头眼见大家都要吵起来了,赶紧低咳一声,“我大胆地猜测了下,或许六爷得的并不是天花,而是其他病症。你们看,六爷偶得一次伤寒就不得了了,昏昏沉沉的个把月都不会醒来,这次只有体表灼烧,人昏着,像不像伤寒?” 大家愣了愣,被这么一提点,顿时放开想法七嘴八舌起来,声响越来越大。 里头忽地传来一声喝,“都给我安静,什么乱七八糟的,六爷醒来了,魏老头,还不滚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渣作者,轻抚存稿君的菊花,笑而不语~~ 第74章 做事要高调① 当哼哼唧唧喝着粥的小六,瞧着一脸愉悦,一勺勺淡定地喂着粥的四哥,就火大。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嘴,里面的舌头依旧发麻,别开了脸,不愿再吃。 胤禛喂了个空,眯了眯眼,“不许淘气,吃完了,就可以休息了。明儿一早就动身,不过事先说好了,你一路都得听我的,不然扭送回宫,交由皇阿玛处置。” 小六一把抢过粥碗,往嘴里胡乱倒着,咽了几口,有些不服气地嘟囔着,“说的真好听,想要听一句:‘你以后都不用听我的,随你’,可真难,你对小十三的管束都没这么严。” 胤禛听了揉了揉他尚还披散着的长发,温和地说了句,“等你再过几年就明白了,我对小十三那是兄长对小弟的爱护,但对你却是想相濡以沫、共白头的那种感情。我现在只想踏踏实实地办事,守着你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说完才捧起另一碗已经不再热乎的清粥,一口口地吃着。 小六转眸看着四哥,忽觉得心里有些发堵,垂下渐渐染上水光的眼睫毛,放慢手里的东西,有一口没一口地挖着剩下来的粥。 心中的思绪渐渐散开,这么些年,相较于其他兄弟,四哥总是显得持稳、感情丰富,却面容不显。 就算大家还都是小屁孩时,四哥最多也只是淡淡地看着,一伙人胡天搅地,直到快要闯祸了,才一个个地拉起。 若皇阿玛问话了,都是第一个站出来领罪,只可惜这么多兄弟,唯有小十三真心待四哥,看到了四哥冷面下的真挚。 所以能直白地说出心中所求,已是十分难得,小六将四哥的话暗暗记在心里,既然四哥想要的,就按他说的做吧,也不是什么难事。 喝完粥后,胤禛也就不再拘着小六了,只是不许他跑出正房院落,毕竟接下来的就是称病私访。小六没挪窝,四哥淡淡地瞥视过来时,也学他的样看回去,只是人的气质不同,小六显得有些苦大仇深。 胤禛暗自好笑,唤来魏老头和年羹尧,指着正经危坐的小六,说着, “我有密旨需要查办一些事情,正好借你们六爷的病,避开耳目暗中探访。魏老头留在这,装样子,反正外人进不来,里面人也出不去,外头的官兵是装样子的,我走后,主力会随走。至于年羹尧,你去马总兵那问问,找这么个人来,要踏实可靠的,不需要太机灵,最好是黄河边土生土长的。还有就是安排我和四爷离开,最早今晚,最迟明天,还有我和你六爷同骑。” 说完后,微微挑眉,看向小六。小六对视着四哥的询问意思,有些反应不过来,显得有些傻呆呆的。 直到魏老头有些看不过去了,低咳一声,打断两人的眼神交流,小六才胡乱地点着头,连连说着,“听四哥的,安排的很好,我再也不要单独骑马了。” 胤禛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他,打趣道:“真听我的?不抱怨我管的又多又宽了?再吱哇着要单干,可要一顿好打了。” 一直低眉敛目的魏老头,觉得心跳有些过快,再呆在俩主子身边,说不定马上就要抽过去了,扯了下正羡慕两位爷感情深厚的年羹尧,一下、两下没扯动。 暗骂一声,‘这两爷打情骂俏的,是你这混小子能听的,等看出了门道,看吓得死吓不死你不。’手掌往他头皮处,招呼了过去,将一脸白净,还没长胡须的年羹尧给扇回了神,拉着人,一道退下。 待人走了,胤禛便将人捞在怀里,揉揉捏捏,还问着听那莽撞贡生说的话后的想法。 小六歪头想了想,扭身要避开揉腰的手,但没躲开,一会就被揉的面红耳赤,将四哥的手,抓住咬了口,才定神说着, “那人也没说什么,但要是听不出言外之意的,肯定是没接触过官场的。他似乎意有言指,有官员沆瀣一气,欺骗的朝廷,糊弄了百姓。 初想一遍觉得有些可笑,但又有些蛛丝马迹,我也想问那些河道衙门,为何年年伸手问朝廷要钱,朝廷也没有一次是亏待他们的,却依旧没有明显改善的? 我记得清清楚楚,安徽砀山直到下梢海口,南北两岸是重点修缮部位,但每年那边灾患情节却是最严重的。 若是往那贡生说话的那个方向想,应该就是指,有人将黄河大汛,当成了赚钱的摇钱树了。” 胤禛听到这里,也停下手,将人虚拢着,敲击着指关节,思索片刻后,认真说着, “嗯,你知道的前段日子,皇阿玛让我督查京仓储米数,及各地入库的数目,还有各地漕粮的比例。只怕是皇阿玛已经瞧出门道了,才让我继续查核河道衙门了。” 小六瞬间弹腰,双手撑在四哥的肩膀上,惊呼道:“门道?难道真有其事?我还以为我小题大做了。” 胤禛淡淡一笑,“我其实挺高兴你是真心去听那些人说话的,只是办事不着调了些。”眼看小六撅嘴要爬下去,赶紧一把搂住,继续说着, “你瞧,要是总需要治河,银子就不住地流失,而且每年江南按份例应运过来的漕粮,总是因为河运而耽误。 这茬的粮米没过来,下一茬的都快要长好了,那你说旧的这茬他们会如何处理呢? 专门由地方上来的米粮是免缴粮税务的,就这么粗略一算,傻子都晓得,朝廷得损失多少了。” 小六倏地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面色越说越黑沉的四哥,过了好半响,摸了摸他皱在一起的眉结,搂紧脖子,低声说着, “四哥,你查河道也是为了这事吧,一起吧,我已经长大了,能帮你分担了。” 胤禛神色软了些,亲昵地蹭了蹭小六的嘴皮与鼻子,“好,只是涉及的银子多了,难免会出岔子,你一定要听我的话,知道?” 这次小六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出格的话,胤禛笑了笑,搂在怀里亲着。没多会年羹尧带着俩名皮肤黝黑,一个名号叫牛蛋的小伙,另一个则是年纪小些的叫石栓,敲门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君说,渣妈,我肿么觉得我越来越瘦了,你是不是偷偷减粮食了? 第75章 做事要高调② 小六一听牛蛋的名字就忍不住要笑,憋气扭头,不停地抖动着肩膀。胤禛掐了掐他的手心,正色道:“都哪的人?为何会进绿营兵?” 牛蛋有些拘束,也很些激动,垂着头,抖着手,磕磕巴巴地半天都说不清楚,年羹尧赶紧回话, “他是蒙古河口人,那个地方,位置奇特,每年桃花汛一到,准决堤。家中就剩下他一个了,就投奔到多年前他父亲的朋友这,说一身力气,能干活,只要有口饭吃,不饿肚子就行。就这样,误打误撞地遇上了绿营兵的纳新,顶了那人儿子的位置。” “口笨不碍事,但事情得能说的有条理,你呢?” 年羹尧一看,嘿,这家伙眼珠子就跟黏在六爷脸上似的,撕都撕不开,胆子也忒大了些。觉得很是丢脸,一脚踹了过去,将人踢的再次跪下,垂头打千道:“爷,这小子无礼,竟然直视六爷,刚还好好的。” 胤禛皱紧了眉,河口的那位虽然对黄河熟悉,但位置特殊,没法往深处了解,而且那边也不会去,这人不合适。细看了几眼已经跪地的石栓,眯眼沉思,他的眼神虽无邪念,但惊艳多于诧异,也就没叫起,这次连话都不想说了,手指点了点这个人。 年羹尧领会,再次踢了踢石栓,让他自己来说。小子咽了咽口水,似模似样地清了下嗓子,说道: “小民乃是河南开封人氏,姓石名栓,因为我那里年年发大水时,什么东西都垮,沉的沉,浮的浮。俺爹希望俺如石头柱子那般,水来了稳稳妥妥,水走了原样不变。进了绿营兵也是因为想有口饭吃,一路乞讨来到京城,一位大爷可怜我,给我一吊钱,指明了条路。” 胤禛没动也没出声,只浅淡地喝着茶。 小六回味了会这小子的话,慢慢走到他跟前,微微俯身敲了下他的脑壳, “哟呵,小子,敢在爷面前油嘴滑舌的,你是在唱大戏呢,还是在唱大戏?从来都是爷逗人玩的,还没人敢在爷面前逗我。真按你那么说,你就该叫石柱,而不是石栓了。我问你,真这么想在爷这当差,要是爷让你在那黄沙水里泡上三天三夜的,你还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我,我还没瞧见过长您这样的,将来我回去了,也好吹嘘,遇上了只有年画中才出现的神仙似的人。” 小六看着猛点头,一脸兴奋,就差扑上来抱大腿的石栓,有些接受不能地咳了声,摇了摇头,往后头的内室走去,不再看热闹了。 胤禛瞥了眼石栓,将茶杯盖往杯子上这么一磕,“我可不要这么油嘴滑舌的人,什么时候把我们卖了都不知道。”说完也转身就往里头走去,但手指却晃了晃。 年羹尧顿时领悟,又是一脚踹了过去,“爷要的是踏踏实实的人,不喜欢嘴皮子上长功夫的,这下好了,我差事办砸了,咱一起吃排头吧。” 牛蛋倒是无所谓,憨厚地挠了挠头,又撩起衣下摆擦了把,紧张出来的汗,对着年羹尧笑了笑。人黑,牙齿倒是整齐而洁白,再配上憨憨的笑容,让人心生好感。 年羹尧拍了拍他的肩膀,掏出几个铜板,数了数,分出一半给牛蛋,说着“这点不多,就给哥哥们当喝碗茶的茶钱吧,下次见面,我请你们喝好酒。” 牛蛋推了推,没要,“哥哥喊我来帮忙,都没帮上,我怎么好意思拿你的茶钱,下次发饷了,哥哥请你喝酒”,说完,转身就走了。 石栓也没要,却磨蹭着没走,眼睛也是一个劲地往内室溜去,嘴里央求着,“年老弟,你就帮哥哥一回,别说请茶喝,就是上好的女儿红,我也请得。” 年羹尧笑了笑,凑近石栓面前,压着嗓音说着, “里头的两位爷,别说哥哥想跟着干,我也想,但你说你这嘴巴,搁在哪都是讨巧的,但那两位爷却和旁人不同,是真的不喜欢逢迎之人。 干好了确实好处比当个绿头兵好上千百倍,但干不好,连绿营兵的都不如,你瞧见外头跪着的人没?都跪了一下午了,里面的爷连声都没出,怕是不好说了。” 斜眼觑着一脸苦瓜样,一个劲地拍着自个脑瓜子,蹲在地上懊悔的人,决定下一个猛药剂。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本还想办好这件差事,再求着身边伺候,可惜没机会咯,咱走吧。哎,像我们这样到哪都是低人一等的,何时才能混出个风光样啊,哎……” 石栓抹了把脸,神色终于正经了些,问着,“那年老弟你看我现在这样呢?是不是合里面主子的胃口了?” 年羹尧上下打量了番,又绕着他转了数圈, “像点能办事人的样子了,这样,我打听到那两位爷,会在明早小贩送菜那会子功夫,离开这里。我们俩都躲菜筐子里,跟他们一块走,到时候我们就说啥都能干,要是瞧着不好,半路撂下我们也成,你看这样行不?” 石栓一拍大腿,欣喜地看着年羹尧,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兄弟,还是你脑子好使,日后哥哥真出息了,我们一起有福同享,有难我自己当就行了。” 年羹尧笑了笑,临走前,回头看了眼掩着内室的厚袄帘,轻声关上外室门,领着石栓去安排事宜。 听清楚说话的小六,转身对四哥说了句,“四哥,你哪找来的侍卫,睁眼说瞎话都不眨眼的?这么大的胆子,最好能用在正途上,不然等见识多了起来,容易坏事。” 胤禛将手往烤盆里烘热,又对小六招了招手,缓缓解着他的纽扣,嘴里说着, “他很会揣摩人心,胆子又大,就算害了你,也是个能和你说说笑笑,称兄道弟的主。 反正能用就用用,不能用就搁着,只要不让他做大就行。 说起来,他也算是我的胞衣家奴了,不过他父亲倒是个好官。年纪还小,尚能矫正,能引导就引导些,你还怕他卖了你四哥不成?” 小六点了点头,当注意力集中到,四哥灵活滑动解着各个小钮的手指时,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扭着身子,非要要自己来解。 胤禛挑眉,加快手里的动作,将人顺利剥的只剩下内裳,又大方地解着自个的,眼内漏出一丝调侃, “你会解?昏睡的时候,我可是好好看过的,那身衣服就是你出走时穿的,连袖扣都没动过。不过你要学也可以,慢慢来,等你再大个两年,我天天教你。” 胤禛将最后的裤子一甩,快速搂住恼羞之下,上前就狠咬了一口手指的小六,将人抱起放入床帐内,拍着他的后背,说着, “真什么人养怎么样的宠物,你是越来越像你那只海东青了,不过也多亏了它在,要不暂时不给它脸色看?” 小六哼唧了声,转个身,将背对着四哥。胤禛顺势将手贴着他的肚子,将人往怀里搂了搂,喟叹一声,“终于能这样抱着你了,其实我办差去也很不安心,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 小六再度哼唧了声,过了会将脚往四哥的小腿处蹭了蹭,就以这么被牢牢圈住的睡姿,安心地睡去。 胤禛睁眼看了会小六的后脑勺,满足地眯眼、轻笑,“小家伙终于会真正害羞了,算你有良心,没有让我白等……”放缓呼吸,嗅着淡淡的清香,一晚无梦。 第76章 做事要高调③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两位爷瞒过了府里众人,顺利地出了小镇,刚拉过马总兵亲自准备好的高头大马,躲在菜筐里的年羹尧与石栓唰地冲了出来,噗通一下,跪在了大家面前,开始你一句我一句,诚诚恳地说着过去的命,有多苦,有多能干,夸的是天上有地上无。 主要还是石栓在说,年羹尧在从旁协助,但两人都唱功俱佳。 虽然年羹尧早就招呼过了,马总兵开始还是被两人说的一愣一愣的,但听到后面也渐渐无语。来挑人时,折腾了好久,当时还劝了句,一个过于木讷,一个则过于油滑,怕两位爷都入不了眼。 如今再看两眼,心中也不得不佩服这个才十三岁的年羹尧。真要找个俩位也看的上眼的,又能做事的,年羹尧怕是要没有立足之地了。但这点心思,六爷或许不会察觉,但四爷是绝对瞒不过的。便后退几步,静等四爷的表态。 胤禛被有些聒噪的声音,吵的不时皱眉,已有不太想带人的想法,眯眼看向年羹尧,心中原有的思量,又深了几分。收回视线,随他们瞎咧咧,看住正忙着爬马背的小六。 小六开始还能听上几句,当越说越离谱时,看着身侧这匹身型过于高大的马匹,就想趁大家的目光都不在这时,赶紧爬上马背,免得回头当众丢人。 战马是十分听从指令的,让他不要动,就纹丝不动。但就算真的是十分听话的,小六依旧会如幼时那般不安,怕马,更何况是这种超出心理承受的。 这不刚撩袍蹬马镫,一感到掌下按着的肌肉,在紧绷,脚下就打了个滑,并往后仰了仰。胤禛赶紧双手撑住他的后腰,将人往上推了推,脚尖往地上一蹬,闪身上马。 上马后,拍了拍身下的马颈,指着它微微侧头看过来时,安宁而又黑亮的眼睛,说道: “别怕,只是块头大些,你心里的坎还没过去吗?小时候怕,现在也怕?你那‘四哥’可比马凶悍难驯多了。” 小六抚了抚掌下会动的肌肉,轻轻应了声,垂头不语。胤禛知道他这是觉得丢脸了,抽出马鞭,说道:“马总兵,后面的事就辛苦你了。” 顿了顿后,指着跪在地上的俩人,“至于你们,在赶到下一个镇子前,能跟的住的,就让你们跟着,不能跟上的,来哪回哪去,爷是不会等人的。”说完就踢踢马肚,抛下众人策马而去。 年羹尧张大嘴巴,有些不相信,但也很快反应过来,硬着头皮来问马总兵借马。马总兵摸着一脸的络腮胡子,看着两人,笑而不语。 石栓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觉得与昨天晚上商讨后,得出的结果,完全不同。年羹尧还好说能借马,自己这样的,连借都不好开口说,急转着眼珠,想着法子。 忽地瞧见拉菜板车的毛驴,也管不上是谁的,冲上前去,解了套,脱下外褂垫在驴腰处,骑上去一踢肚子,喊了句, “总兵大人,小的一定不负您的期望,伺候好两位爷,让两位爷念着您的好。至于年老弟既然在等马,哥哥我就先骑着驴走了啊,在路上等你啊。” 年羹尧顿时气得瞪溜圆了眼,马总兵这时却对着后头的小兵丁,动了动手指,“来人,牵马来,让年侍卫快快上路。”又转头对着年羹尧说道:“这是战马,每一匹都是记档过的,要是出了岔子,朝廷第一个要问的就是我。” 年羹尧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笑呵呵地对着马总兵客套着, “哪能让马大人担待呢,保证全须全尾的回来,我有事,它都不会有事,马大人今日的恩情,我年某谨记在心,若有一天真有一天飞黄腾达了,定以百倍奉还。” 马总兵笑的别有深意,取出一张银票,同马缰绳一通塞入他手里, “总喊我马大人,多生分,要是年老弟不嫌弃,就叫声马老哥,咱们哥俩好。至于前程,你只要让四爷满意了,那天迟早会来。” 年羹尧对着马总兵拱了拱手,有些哽咽地喊了声,“马老哥,小弟我就此别过。”自菜筐内找出早就准备好的包袱,跃马而去。 待人影都不见后,马总兵叹息一声,“只要不动过深的心思,好好办事,四爷还是会用你的。”说完也带着一队早就乔装打扮好的兵丁们,悄悄往四爷说好的路线,摸去。 依偎在四哥怀里的小六,忽然说了句,“四哥,年羹尧能追上来,你说那石栓能追上来不?好奇怪,昨天你还说过不喜欢嘴皮子的人,今天好耍,不知道是笨还是胆子太大,或是本性难改?” 胤禛抽手摸了摸小六露在外头的脸颊,将大氅再度拢了拢,只露出他的一双眼睛,才道: “不是他耍我们,而是被人耍了而已。年羹尧这样的人工于心计,善于利用人心,将来定是个统驭人才,但心思过重,容易走歪路,能用与能大用之间的区别,就是他主子能掌控他到几时。” 小六点了点头,又问了句,“四哥,查访路线你想好了没?若是暗查,那就不与当地官府打交道了,但里头的东西,只顺着黄河走,能看出来吗?” “我早就想好了,扮成刚入行的江南米商,家底殷实,不怕折腾没了,正沿途要找个不需要多少规模,只要办事牢靠的合作漕运。我们一路摸河堤上用的材料与银钱,另一路则从那些拿小头的漕运着手。” 小六眼珠子转了转,问着,“四哥,你现在身上很有钱吗?” 胤禛微微一愣,有些不解,“薛蟠是帮我做事的,只要有他家商铺或是当铺的,都可以提取银子,只要无碍经营。” 听到可以随意支取的小六,再也无法安奈住心中的小心思,晃了晃脑袋,雀跃地说着,“那感情好,四哥,回头让‘四哥’帮我送个信给薛蟠吧?” 听着小六似乎在翘尾巴的声音,忍不住控了控马缰,让奔驰的速度慢了慢,摸上小六的眉眼,感受着睫毛在手心里颤动的痒痒感后,微眯着眼睛说,“你这两声四哥,怪怪的,还不愿意将海东青改名?有四哥在这,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的?” 小六呼哧几声,抓下四哥虚捂眼睛的手,伸了伸腰,扭动几下,露出个鼻子,一团团的白雾散出,又将厚绒小狐帽往上提了提,露出蒙在大氅里过于红润的脸颊,嚷嚷了声, “快要憋死我了,这么蒙着我,还捂我眼睛,干脆将我揣袖兜里得了。四哥又不是纨绔,和你说,你懂吗?” 猛地迎着冷风开口,顿时眼睛湿润,鼻子难受,咳嗽出声。胤禛赶紧拉停马,将人抱下马,细细观看,发现没什么事,只是鼻子、眼眶红了些,还得了个恼怒的白眼。不由好笑地说着,“我倒是想将你时刻揣怀里呢,可惜你不会让。不过你这脑瓜子转的还蛮快,倒是和我想一块去了。纨绔嘛,四哥能教你,只一点,你得在我眼皮子底下,那石栓你管不住。” 小六有些怀疑地张望了眼四哥,却再次被捂住了眼睛,接着嘴唇上一疼,分明被咬了口后,才暖暖软软地被舔了几口疼处,“这么不信四哥?等到了地方,好好瞧瞧。” 第77章 做事要高调④ 一家商铺内,一位面容稚嫩,身穿大襟窄袖镶花边夹袄的小姑娘正微微垂头,轻捻起红绒布上,各种晶光潋滟的首饰,挑挑拣拣,只是神态并不满意。 微微弓腰站立在旁侧的小二,则瞧着对方的脸色,恰当地介绍着这些物件,并十分殷勤地斟茶倒水,捧茶果。若是对方嘴角稍弯,则舌绽莲花,若是对方眉间微蹙,则引说着另一件物件,若是对方双眸出神,则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这位姑娘的座椅后边,站着位小丫鬟,眼睛里露出几丝机灵劲,倒是没有跟着小二的介绍而细看。只粗略地将眼珠子,从一件件首饰上滚过去,没多会就撇撇嘴,往后头坐着的老嬷嬷身旁走去。 这位嬷嬷也在挑选着东西,只是没有小姑娘面前的那些宝气莹莹,都是些朴实的物件。小丫鬟往前再凑了凑,便与老嬷嬷嘀咕上了。 忽地,小姑娘将手里拿的一支红玉髓点翠往盘子里一搁,唤了声,“蓝嬷嬷,青翅,我们走了。” 丫鬟赶紧放下手里拿的一副碧玉手镯,扶起姑娘,眼波中带有几分了然,巧笑着,“咦,小姐,怎么不挑了,老爷已接到来信,说是再过三日,薛大爷就要来了,都没有瞧的上眼的?” 又转头对着一个劲陪着笑脸的小二,骂了句,“不长眼的,你们掌柜呢,怎么今儿让你这么个东西,净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来糊弄我们,你们东家瞧见我们老爷都还唤声世伯的。” 小二竭力基础维持着笑容,弓腰作揖, “好姑奶奶们,府里可是我们的老客户了,东家来查账,也经常提及过府里,我们做奴才的哪敢怠慢。往常都是差人来吱个声,立马送图样过去,今日姑奶奶来亲自挑,也是我的福气。这不,恰好大年过后,斋里的几位师傅都还没开工,去年的款式,我更是不敢拿出来让姑奶奶们不高兴。要不,等师傅们回来,我立马让他们画好图样,送府里来如何?” 小丫鬟还要说什么,却被嬷嬷拍手拦下,侧身软语道:“姑娘,这如何是好,薛大爷这么突然的要过来,姑娘若依旧是一副老样子,老爷怕是更不好开口了。” 还处在春寒天气下,正苦笑着不停抹汗的小二,忽地脸色一肃,对着自内院,掀帘走出的一行人,弯腰打千,已不见先前的油滑。 本就在思量的小姑娘,忽觉堂子里静了静,只闻几声清脆的鸟鸣,及玉佩珠串节击的声音。抬眼望去,眼中闪过一道惊艳的波光后,就呆呆地站在路中间,不避不让。 与丫鬟青翅及姑娘比起来,已年长的嬷嬷倒是淡定许多,屈膝敛衽,又低咳了声。小姑娘猛地眨了眨眼,终于清醒过来,察觉到对方站在面前已许久,忽地涨红了脸,慌慌张张地见礼,拉着青翅的手,羞愧地垂头。 想着对方身上那种言说不出的美好感觉,又忍不住抬头轻瞟对方,眼波盈盈似春水。 胤禛心里明白,这家伙就算做好了纨绔子弟那些不规矩的打扮,也没有让对方避之不及的举止,反而好脾气地瞧了眼对方的神态后,便不在意地弯着眉眼,笑吟吟地逗着刚拿到手的红嘴蓝雀。 无奈地往前走了一步,走进他耳旁,提醒道:“教你的又忘记了?我东西可都备齐了,你要是不行,咱只能让石栓来干了?”随后眼神寡淡地瞥向,那依旧没有让开路的小姑娘。 小姑娘这时才若有所觉地看向,另一位脸色冰寒的稍长者。虽然他的目光很快挪开,但警告的意味并没有马上散去,不过小姑娘并不想退缩。抿了抿嘴,紧握住青翅的手臂,看着站立在最末尾的掌柜,说着,“薛家掌柜,你我同是行商,不知有句话当不当讲。” 掌柜的看了眼前方几位的背影,并不想多做纠缠,但这小姑娘也是吃罪不起的,现在堵在中间说话。看了眼对方的嬷嬷,叹息着说道: “原来是钟家二姑娘来了,不曾远迎多有得罪,只是这会还有客人,容小的将人送一送,即刻便来,可否行个方便。” 姑娘的眼神利了利,又昂了昂依旧满是红霞的脸,“请问薛家掌柜,行商讲究信用二字,我说的可对?同是客人,为何有人能入后堂,随意挑选,而我却坐在外堂,被你们那这种货色来敷衍?钟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却也未曾赊欠任何银钱。” 掌柜的堆起笑容,和煦地说道:“钟二姑娘,这里头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时小六在四哥的提醒下,将鸟笼往石栓怀里一扔,抖着腿,甩玩着手里的袖珍玉如意,靠近小姑娘,并将冰凉的玉如意托起她的下巴,左看右瞧。却被对方奇怪目光看有些不适,瞪了瞪眼睛,低喝一句, “哟,小丫头片子,还敢不服气来着,知道不是大富大贵,就别在小爷面前碍手碍脚,都摆你面前,你能都买了吗?小爷能啊,要不这么着,给爷磕个头,爷买了的这些就让你随便挑,怎么样?”说着还转身指了指年羹尧抱着的一堆锦盒。 姑娘连眼角都似云染的红霞般,收回目光,状似思考,飞快地掠了几眼小爷后,扯了扯嬷嬷的袖子,没有开口。嬷嬷细细打量了番这位,刚还好好的,一会就开始自称小爷炫耀的家伙。沉默半响后,福了福身, “我家小姐乃钟家大爷之二嫡女,虽小门小户,但在本地还算是鲜有名声,母亲一族的米坊在河南也算是赫赫有名了,而父亲则是河南副都御使。相亲邻里也十分和睦,这里稍一打听便能打听的到,按照我们的规矩,请先来拜帖,就此告辞。” 一说完,便垂头引着钟姑娘,又拉上已看呆了的青翅,快步离开。 胤禛摇了摇头,勉强压下心中的不悦,也不想解释那嬷嬷话里的意思,只目光闪动地盯视着小六水润温和的眼睛许久,才将刚还把玩着的冻石扇坠往他怀里一扔,凑近压声, “多想想十四弟在宫里横行无忌,霸道不讲理的样子,眼神也不对,那帮心眼都长在嘴巴里的,根本骗不过。等你能骗过四哥再说,不然还没等查出什么,你就先赔进去了。至于这河南副都御使,我还真想见识见识,身为朝廷委派的监察言官,有没有敬忠职守。” 小六摸了摸脸,若有所思地嘀咕了句,“似乎是比不上小十四那天魔星的样,原来不止要花钱如流水,还要让人看见就头疼吗?我再琢磨琢磨。” 垂头把玩了会已经捂温了的冻石,将它往小荷包里一塞,顺势歪身靠上了四哥,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大张旗鼓地买了大宅子,买了不少仆从,又整天花钱如流水,这鱼儿什么时候会上钩啊。” 掌柜与小二两人并没听见爷俩说了什么,只记着东家来信吩咐的话,一脸的肃穆,不见丝毫市侩之气。 年羹尧站的稍近,还是没习惯这俩位爷过于亲密的行为,家中也有大哥,但性格不同,小时候玩不到一起,大了则说不到一起。悄悄瞥了眼半垂眼帘,专注看人的四爷,作为奴才也不好说什么于理不合。 又看了眼站立在身后的石栓,只见他双眼放光,神色陶醉地一遍又一遍摸着,刚赏下来的一块青玉佩。顿时黑脸,一手抱紧各种锦盒,一手速度将他拉出商铺,找了个角落,再次警告他收敛些,别像个没见识的奴才,丢了主子们的脸。 胤禛摸了摸小六的眉眼,缓缓开口,“就算你不是纨绔,只要有利可图,便会上钩”,说罢拉上了他的手,回身对着掌柜点了点头,迈步就要离开。 掌柜一瞧两人要走,瞬间小跑着凑近,小心翼翼地说着,“东家交代,三天后他必定赶到,还让我等照顾好两位爷,不然东家就来扒了小的们的皮。” 胤禛脚步并没有停下,随口问了句,“你写信给他了?如今他还有事忙,就不必过来了。” 掌柜呆了呆,继续说道: “东家每年两次的查账,都会一遍遍地嘱咐各分号,要是见到玉牌就要好生伺候着。先前爷吩咐的,要我等散播您几位是倒卖米粮的大肥羊,咳,那个冤大头等,也已吩咐其他伙计去办了。 爷,做生意这事,是需要熟人引荐的,就算隔行,也比陌生人初次闯入,来的顺当。毕竟这里的米行,基本都是几个大头在操控,要是他们不承认,别人也不敢来,再有钱也很费劲的。” 胤禛思忖半响,方才侧身点头,拉着小六缓步离去。 第78章 做事要高调⑤ 薛蟠还没赶到的之前,白日里,胤禛带着小六,四处花钱,招摇。晚间,胤禛半躺在小榻上,梳理着白日的所见所闻,小六则站立在西洋镜前,做出各种骄横,野蛮的一面。 这日,盘腿坐在炕上的四爷,终于将一日的见闻与马总兵那边,暗中调查出来的消息,梳理完毕。细心地收拾好案上的纸张,锁入搁放在炕边的盒内后,喊了声茶水,才歪斜着身子,一手拿书,一手揉着眉心,待神色不再锋利时,抬眸看向还在折腾的小六。 进来伺候茶水的年羹尧,总觉得近几日的四爷,面上虽然不显,但眼神越来越沉,似乎碰上了棘手的事。但看到顺着四爷这时的目光,年羹尧咧嘴笑了笑,轻唤了声, “爷,茶来了,还有些厨房刚做好的蜜三刀。” 胤禛只接过了杯盏,浅浅地喝了口,抬眼继续看向小六。 小六对视上镜子里闲适的视线,有些不爽,轻哼了声,“太甜腻了,我和四哥都吃不惯,你要是喜欢就拿下去和大家分着吃吧。” 说完继续练习,却见镜子里的年羹尧,微眯着眼睛,捧着碟子退下后,四哥在招手。小六没有理会,再次轻哼了声,揉了揉已经发僵的嘴角,继续变换着神态。 胤禛脸色沉了沉,什么话也没说,定定地瞧着小六,直到他扭身挨过来,才半挑着眼皮,懒懒地开口道: “先前招呼你,不肯过来,为何我只看着,你就过来了?也不用想那么多,只要表现出受宠,其他的事交给我就行了。最不稳的还是,那些任上官员要是认出我来,然后消息上下一通,事情就难办了”。 小六就着四哥喂过来的茶水,喝了口,“要不四哥你不出面,由我来吧。” 胤禛摇了摇头,将一本名单递给了小六,并点着上面的一排排名字,沉声说着, “事情有些不对头,这批官员都是近两年举荐进来的,几乎都是你二哥举荐的。要是牵连广了,你估摸着二哥会如何?就算是被弹劾失察,也够呛。最担心的还是,这是有心人为之,不管最后的结果会如何,查出子丑寅卯的你,又要卷入漩涡中,这才过上几年的安生,我实在糊涂啊。” 小六伏身窝入四哥的怀里,蹭了蹭他的面颊,声音软糯,“四哥,你也不需要想太多,能查出里面的猫腻,对的起皇阿玛,对的起辛苦生活的百姓就成了。再说,你答应过,都会带上我的,不能食言,还有我想吃梅花糕了。” 胤禛轻啄了口小六,贴着蹭了蹭,“想吃梅花糕了?嗯?” 最后一个字,声线拖的有些暧昧,让小六脸如火烧般的想起,那日四哥带着一起吃梅花糕的情景,缩了缩脑袋,低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想吃了,好吃……” 胤禛低笑出声,那日彼此间美好的回味,依旧齿颊留香,难得地说了句情话,“我也念它念的紧,只是不知道它念我不”。 “没有,没有想念”,小六喊了句后,搡着四哥的双臂,要钻出来。 胤禛继续一把搂紧,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继续逗弄,“没有吗?那是哪个小家伙,被我抢了几口后,就一口口地从我嘴里勾走梅花糕?” 小六真的恼了,咬了口四哥的手指后,噌地下地,站到最远处,咬牙切齿地瞪视着他,“四哥坏透了,我再也不要吃梅花糕了。” 胤禛这回是真真切切地笑出了声,忍不住再次逗着,“是,四哥坏透了,你不要吃梅花糕了,我这就写信让人将那老头请了来,回头就我一个人吃。” 说完就翻身端坐在案前,严肃地写着每日奏报与信件,不再看向小六。小六听着噎了噎,又挨蹭了回去,垂头看着四哥写的内容,当看到让马总兵,顺便将梅花糕老头请来时,手指互相绕了绕,忍不住往四哥处,再挨近了些,并扯了扯他的袖子。 胤禛嘴角微微勾起,并没有理会他,全部写完后,吹了吹湿墨,招来‘四哥’,将纸张卷着塞入竹筒内,仔细地扣上小扣,抚了抚它的羽翅,轻声吩咐道: “辛苦你了,要亲自交给皇阿玛,这次回去不可吓唬文莱,它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你再吓唬它,回头躲起来,小十三会不高兴的。” ‘四哥’也不知道听懂没,迈着步子,昂首来回地走,只是眼珠子是盯着胤禛的。待翅膀微微煽动了下,忽地脆啼一声,扑向依旧在扯着四哥袖子的小六。 小六身子一歪,落入四哥怀里,红着脸颊,左右躲闪着四哥搂过来的手,而扑倒人的‘四哥’,拿脑袋不舍地将左右两面,都蹭了蹭小六的面颊,轻啼几声,才雄赳赳地扑腾向闭合着的窗户。 并没有往常那般,嘎啦一声,窗户撞破,‘四哥’飞走。而是结结实实的碰撞声后,窗户不但没有被撞开,‘四哥’也是迷瞪瞪地翻滚在地。 ‘四哥’疑惑地啼鸣一声,站起身,歪着头观察了下,依旧牢固的窗户,瞬间就如接受到挑衅了一般,竖起了翎毛,虎视眈眈地瞧着窗户,煽动翅膀准备再来一次。 小六左右看了会窗户,摸了摸自个的胳膊,深有同感地一阵肉疼,看着‘四哥’又准备去撞,赶紧扑了上去,一把捂住已经发怒了的‘四哥’。 转身喊了句,“不就撞破几次窗户,至于将窗户都钉上?还不去开了,回头撞伤了谁给你送信?” 胤禛老神在在地喝口茶,好一会才撩起眼皮,懒洋洋地说了句,“不行,此事不可助长,难不成,你还想再咬四哥的舌头一回?” 小六的脸猛地红了起来,想起上次忽地听见窗户破裂时的声响,猛地回头看向窗户,等反应过来时,已咬破四哥的舌尖。 那日,嘴唇嫣红的四哥,冷冻着脸,取下信件就将屋里的活物全都一道提溜了出去,并且一连数天不肯说话,撒娇也没有,也就到了河南地界,才肯屈就地说上那么一两句。 思来想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微微松开手臂,指着门帘,将‘四哥’一步步推了出去。直到它扑棱想空中,才垂着头,转身蹭回四哥身边,软软地说着,“四哥,那次不是故意的,你还生气啊?要不四哥咬回来?” 胤禛冷哼了声,“刚才你不是嫌弃我,现在还说什么咬不咬?每次你占了便宜,事后都要狠狠地瞪我,要是咬破了,你还不翻天?不过规矩肯定是要有的,将来你就知道了。” 小六不解地歪了歪头,胤禛不欲多说,说多了反而把人吓跑,除了初识时的无法自控,如今为了避免将来的误解,极少会有过火的情况,除非小六主动,一般都是从感情的自然萌发上,循循善诱。 胤禛要的不只是身,还有一颗完完整整的心,所以明明白白地表达了心迹后,便是不动声色的耐心等候。等哪一天,小六不再懵懂,想清楚一切了,才是再近一步的亲密。 这次的钉窗户,不止是教训下‘四哥’随意破坏物舍的不良举动,更是对自个过于松懈的一种警醒。 胤禛揉了揉眉心,不再往下想,弹了几下小六的额头,唬着脸转移话题,“你真不要吃梅花糕了?” 小六鼓了鼓脸颊,想着反正来了,肯定有的吃,现在来反悔,太掉份了,便转着眼珠子问,“十四弟是怎么做到,横霸宫里的?我怎么学都不像,好难啊。” 胤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将小六搁在怀里摇了摇,轻笑出声,“你无赖过的,而且做的很自然。” 小六听着四哥好听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干渴,咽着口水,缩了缩身子。 胤禛以为他听懂了,便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他微微弓起的后背。 小六稍加放松后,那互相贴合时的温度,四哥安稳的气息,都让小六刚平稳下来的心境,变的更加鼓噪。红着脸颊,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想找个话题。 胤禛看着再次慌张起来的家伙,微翘着嘴角,蠢蠢欲动地想再逗逗他, “怎么,我说错了?你对我撒娇时,就这模样:不答应,我就闹,我就撒泼;答应了,还是要闹,要更多的。是不是?你只要拿出对付我的三分,就足够了。” 小六听完四哥说的话,瞬间瞪大双眼,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看着镜子中的人,然后推开四哥,就往床上爬,并泄气地说了句,“我去睡觉了,明天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玩了。” 回答他的却是胤禛的调侃,“胤禛越来越幸福了,如今连最想要的暖床人也有了,我忙好就来。” 小六气哼哼地抱着四哥的枕头,将被子一卷,趴在床中央,嘀咕着,“四哥坏透了……”。渐渐睡着的过程中,肚皮朝上地翻了个身,只是枕头依旧紧搂着。 胤禛上床时,瞧着小六睡红了脸颊的样子,笑了笑,扯下帘子,待里面光线一暗,将人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也不在乎有没有枕头,只前胸贴后背地将人,密密实实地圈在怀里,才安心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坐等重新开新版面,~\(≧▽≦)/~ 不过现在界面关闭着,渣作者能表示下想要找人抱头痛哭的心情咩?{{{(>_<)}}} 第79章 做事要高调⑥ 待薛蟠赶到约定地点,在附近的客栈内,像在做一件大事一般,认真而又缓慢地洗漱、换上熏香后的装束,合宜的佩戴。又对着镜子,整理了许久,觉得无可挑剔后,才由已久候多时的石栓,引入停在河水旁的一艘画廊船上。 踏上甲板的薛蟠,心中有些激动,又有些踟蹰。 抬袖嗅了嗅味道,又垂头瞧了瞧袍角,问了句,“石小哥,我的这沉香的味道,如何?衣袍可又凌乱?” 石栓面容有些诧异,虽然年羹尧对此人并没有多说,但往日里听主子们说的那些三言两语,七拼八凑之下还是能说明,此人是替主子办事的,所以之前薛蟠女子般的行事,也是敛息耐心候着。 再仔细地打量了下薛蟠,微微躬身回 “薛爷已十分妥贴,味道奴才分辨不出,打小不曾接触,所以说不上来,只觉得若有似无,十分淡雅。不过,主子们吩咐过,您来了,才开船。还有这声小哥,实在是不敢当,能由主子挑中伺候,是石栓的荣幸,唤我石栓便可。” 薛蟠听懂了石栓的潜台词,估摸着两位爷是准备游河的,结果等到现在。便点了点头,不再忐忑,提袍,快步往内走去,由另一位少年掀帘后,吸了口气,垂手入内,恭敬地行礼。 石栓没有进去,瞧了眼候在门外的年羹尧,并没有如才刚见面时的那种,哥俩好的勾肩搭背,只站在门的另一侧,垂手等唤。 年羹尧扫了眼已经有了规矩的石栓,满意地眯了眯眼,看来这些日子,训导成果不错,再痞再滑溜的人,也是逃不脱的。想到这里的年羹尧挺了挺胸,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再用不了多久,能争个侍卫头子当当。 薛蟠进来时,小六正在逗着笼子里的小鸟,还抱怨着,“四哥,八哥哪不好了,怎么会掉份呢?不会说话的小鸟,真没趣啊,听那几声鸣叫,还不如‘四哥’呢”。 靠着窗台静静看着书的胤禛,眼皮微撩,瞧了眼薛蟠,又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卷本。对着行完礼后的薛蟠,手指虚点下边的座位,回着小六的话, “哪来的这么一溜子乱七八糟的四哥,八哥的。你那海东青不肯改名也成,你私下得唤我胤禛,听见没?” 小六撅了撅嘴,回身打量了番,无论是打扮,还是神态都沉稳许多了的薛蟠,闪亮着眼眸,对他招了招手, “荣府你近日可曾去过?史太君可还好?我不见了后,我屋子里的那些人,有没有挨罚?你倒是改变了不少,我记得你那次弄的小冰雕,还真有趣儿。” 薛蟠往前踏了两步,就再也不肯靠前了,躬身回道:“府里的人都好,她们都十分惦记小爷,我来的时候还托付我带东西过来了,已经卸在爷院子里了。也带来几只家母亲自炖煮的红鸡蛋,来换个混名。爷要是喜欢冰雕,等夏蝉鸣叫时,再弄一回便是。” 胤禛听完薛蟠的回话,才放下手里的书,又看了眼小六不解的眼神,浅淡地说了句,“原是家中添丁了,倒是喜事一桩,是男是女?你那妹子素有才学,我取的怕是会着象。” 薛蟠再次垂手,“是家中嫡长男,若能得爷的赐名,定能福运滚滚,康健平顺。是嫡系陵字辈,恳请爷赏赐则个。” 小六瞧着薛蟠着急的样,弯了弯眉眼,“上次见面还满嘴混话,如今倒会文绉绉了,四哥,你想一个吧。” 胤禛沉吟了会,敲了敲桌面,“元月出生,一元复始,日出东方,方为一天的开始,薛东陵,如何?他的每一天都是新的期盼,无论是对薛家还是对他自个。” 薛蟠内心激越地跪下,五体投地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这名字一赐,也等于是替刚出生的儿子要了个护身符,将来就算是潮汐瞬变,薛家有事,小孩也不会有事了。 胤禛垂眸握上小六的手腕, “行了,知道你娶了个好夫人,生了个好娃娃,人也变的踏实可靠了。办正事吧,米粮的老板,还有私人漕运方面的我都想见见。你没来,一直都找不到突破口,看来他们确实不信任陌生人,无论有没有钱。 到底是何原因,有钱也不赚,我很感兴趣。 至于你说的那个河南副都御使,钟铭,倒不需要你引荐了,他家的什么二嫡女,在你的珍宝斋里见过一次。 穿着有逾越,配饰全新,小二给她挑选的朱钗,在我看来也够试探了,谁知三年俸禄只能买一支的,她都看不上。 还误会小六看上她了,说是只要拜帖,便可见。如此教女,养女,由此可窥,不见也罢。” 薛蟠顿时肃然,和盘托出想法, “怕爷还是要委屈地见她一面了,钟毓秀的外祖李家,就是当地米粮大家,隐有执牛耳之位,但不好接触,我也就去年,废了不少力气,才与钟家二姑娘相识到相熟,她母亲也并不反对,自此才有与李二爷稍见过几次面的机会。 李二爷虽说是采买管家,但真正说一不二的是李五爷,是钟毓秀的同脉小叔。 在我观察中,李家比钟家有底蕴,有规矩多了。除了嫡系一脉,其余庶子皆为管家之流,嫡系不但掌握大权,还掌握着庶子的命脉,所以……” “所以那小姑娘说的上话吗?”小六原本笑嘻嘻的面容已经隐去,往薛蟠站立处走近一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知道你是四哥的人,不管四哥说没说过,你都一丝不落地去做了。如今甄英莲业已为你育有嫡长子,钟家二姑娘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会做小妾的,到此为止吧。” 薛蟠愣怔了会,速度后退一步,垂眸稽首,掩去眼中的复杂,但低哑的声音并无法掩饰, “多谢六爷挂心,我也明白米粮不比其他,不然两位爷也不会掩人耳目地过来,也不必你们俩过来,随便来个官员即可。但爷是主子,爷在哪,奴才就在哪,若有事,我在此地还是有几分薄面的。至于那姑娘,我会办妥帖的。” 话音落下,船舱内的画廊顿时静了下来,空气也有些凝滞。 其实薛蟠听完爷先前说的,那钟二姑娘误会小爷看上她的事,心中就十分的不舒服。现在该说的话说完了,压抑的情绪再次冒头。将脸垂下,握了握拳,看着六爷随着行船而有些微微摆动的袍角,眼睛渐渐酸涩起来。 小六皱着眉,把玩了会手里的小猴冻石,“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引荐也用处不大,只有她来说道,她外祖家才会稍稍上心吗?但我确实对她无意,一则有了牵扯,不好,二则就算我能选姻缘对象,也不会是如她这般身份的,她并不懂我的生活。” 胤禛站起身,瞧着窗外的江水滔滔,许久后才缓缓开口说着, “事情未必是这样,商人重利,也十分敏感,诱饵不够大,当然不会理会你。我与六爷已做好铺垫,你近几日都随我们一道花钱,放风声,等他们找上来便可。” 又回头对着小六勾了勾嘴角,“胤禛不会因为任何事,让你为难的。” 小六微微垂下眼睑,挪到四哥身边,双手环上他的腰,埋头在他后背,轻轻应了声,久久不动。 薛蟠动了动脚,想就此退下,却听见四爷拍了拍手,一群怀抱琵琶、古筝的素衣女子,带着浅浅的香风,鱼贯而入。定睛细瞧,竟然全是隶属教坊的官中雅妓,就算动用官职之便,金山银山堆满,也不一定能请的这么齐全。 双目漾起浅浅波纹,笑了笑,有这些人在,怕是连李五爷都会上钩了。对着四爷恭谨地行了一礼,心中的愁思,也全然散去。 胤禛神情有些严肃地听着,像是最柔滑丝绢在耳旁绵绕的丝竹声声,也没错开凝视小六的眼光。直到确定他确实对那些才绝情艳的女子,没有任何想法,才不再紧绷着面容,倚靠在暖榻上,闭目倾听时,将人往怀里搂了搂。 本就被四哥看的面红耳赤的小六,哪肯再让他搂住,扭身挣扎,并拉扯着他的双臂,急急地说着,“松手,四哥,成什么样”。 胤禛睁开眼,将人牢牢困住,也没有说话,只拿墨如点漆的眼珠子,定定地看着小六。 小六呆了呆,似懂非懂地扯了扯嘴角,想要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按了按过于鼓噪的胸腔,挣扎的更为剧烈。 胤禛若有所思地瞧着涨红了脸的小六,忽地笑了笑,如铺展开的一副糅合了静谧月光的水墨,虽浅淡,也温情脉脉。清浅地唤了声,“祚儿,你开始懂了吗?”便松开双臂,继续阖上双眸,不再为难他。 薛蟠抿了抿嘴,目无焦距望着眼前的雕廊画栋。而弹奏的女子们,依旧在弹着一首首足以让人目眩神迷的曲子。 第80章 做事要高调⑥ 自从那日泛舟之后,四爷已经接到年羹尧的数日警示,回禀有好几拨人对六爷暗中盯梢,并无其他动作。 胤禛听了后并没有说什么,只神态自若地让年羹尧再添一副碗筷酒杯来,随后端坐在原位上,自斟自饮,小口浅酌。 年羹尧顿了顿,觑了眼四爷,心中虽疑惑六爷的碗筷已经摆好,为何还要再加一副,还是依言做了,并试探着问道:“可要小的去将六爷请回来?” 胤禛微眯着眼,喝了口酒,又夹了筷炸紫酥肉,细嚼慢咽了,什么话也没说,更是看不出喜怒。 年羹尧也不敢再揣测主子的心思了,刚动了动脚,猛地瞧见窗户外的街道上,一行撑着油纸伞的男女正缓缓走来。走在首位的伞下,露出熟悉的半身衣饰,再细细张望几眼,只见并没有伺候撑伞的石栓,正缩着肩膀,一手捧着束腊白梅,一手凑近嘴边不停地呵着白气。 年羹尧额间青筋不由蹦出来,这千叮咛万嘱咐的,怎么还是这么不牢靠,四爷要是怪罪下来,谁兜不住。但收回目光时,却露出个爽朗的笑容,“四爷,您可真神,一惦记六爷,六爷可不就回来了。” 胤禛放下手里的酒杯,微微侧脸看向窗外,只见一位神色沉稳,身着青色裘皮袄的青年与小六并肩走来,一起站定在檐下,收起油纸伞,抖落着上面的积雪。与小六交谈了几句后,十分自然地弯腰拂了拂落在小六袍角的雪花,直起腰的时候还对他暖暖一笑。 瞧到这里,胤禛霍地站起身来,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小六有些不适应地后退一步,依旧保持着昂首不屑的样子,乜斜着眼,瞧着这位自称是钟二姑娘的管家,李棠。 李棠的脸色虽然没变,嘴角却是勾了起来,伸手就往小六的肩膀处按去。 早已猜测到李棠真实身份的薛蟠,并没有去呵斥李棠的无礼,反而不动声色地握上他的手腕,往六爷身前挡了挡,笑着说道:“李爷,都到地方了,你与六爷什么话不能放放,还是先进去暖暖身子吧。” 一直跟在后头的钟二姑娘,瞧了眼李棠的神色,朱钗微颤。顾不上丫鬟青翅的低呼,快走两步,露出两个笑意盈盈的酒窝,亲昵地扯了扯钟棠的大氅,软软地说着, “是呢,五叔,我们进去吧,外面好冷啊”,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小六顺势转了转脚尖,又走开一步,轻哼一声,“爷说请客,当然说话算数,还需要你来提醒?”说完绕过面前的两人就往里头走去。 谁知,刚抬脚就瞧见脸色薄红的四哥,背着手,正缓缓下楼。心中一喜,十分自然地提袍小跑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歪头看着他问道:“四哥,你要走了吗?用完饭菜了?” 胤禛唔了声,反手回握上小六有些冰凉的手,眉头微皱,刚想说什么,若有所感地迎向钟棠审视的目光,对着他淡淡一笑。 收回视线,坦然地揉了揉额头,将身子往小六站立处靠了靠,“等的有些久了,就喝了点酒,不碍事。” 小六觉得四哥的手心有些发烫,细细打量了好一会他的神色后,又赶紧唤了声,“石栓,要碗醒酒汤来”,说罢扶着四哥就往楼上走去,直到楼梯尽头,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着一行人说了句,“这是我四哥,钟二姑娘见过的。” 李棠不但被对方忽略个彻底,连介绍都是如此草率,眼皮下耷地瞧了眼钟二姑娘,冷笑一声,抬脚就要往回走。 钟毓秀被五叔的这一眼,看的心惊肉跳,此次的偶遇确实是有私心算计,但里面还有外祖母的吩咐。事情若是不成了,出嫁母亲的女儿哪还能这么舒服?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如今李家的掌权,李韶棠。 “五叔,您最疼我了,肯定知道最近我在议亲了,您若是不帮我,我就没人疼了。”说完鼻子一皱,含水的双眸,可怜巴巴地仰视着李韶棠。 李韶棠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沉着的脸站立许久,叹息出声,“你五叔如今也是自身难保,也罢,我就忍他一回。不过话说前头,不管结果如何,你一定得让你母亲别在我耳边念叨了,她不懂里面的厉害,以李家目前的状况,若是娶低了,怕人算计,若是娶高了,又招人忌恨,哎……” 说着摇头率先走上楼梯,只是行走之间,暗中瞟了眼站在角落,听到这番话后依旧无动于衷的薛蟠,眼眸沉了沉,心中已有计较。 胤禛将半个身子都倚在了小六身上,专注地看着身边的人,忙里忙外,直到他要站起身了,才悄声说了句,“忽然发现,我一出现,你眼里就只剩我时,心中甚悦。” 感到四哥尚带着酒气的气息,拂过耳垂时,小六的眼眸先是颤了颤,面颊通红地速度站起,慌里慌张地说了句,“四,四哥你先躺着,我,我去拿醒酒汤。”说完就迎着一行人,蹭蹭地跑了下去。 胤禛由卧改坐,抚着醺然的脸颊,对着站立在门口的几人,闲适地说了句, “祚儿被我宠坏了,但没有坏心眼,有什么得罪之处,不如就此机会,都忘了吧。唔,有些喝上头了,浑身乏力,就不坐你们跟前出丑了。” 又指了指屏风,让年羹尧拉起,还搬来一张小桌,请女眷入位,并重新上了酒菜。 落座的李韶棠,神色缓和许多,对着面前这位,面庞清俊、双目有神、内敛而自信的深衣少年拱了拱手,“李棠,我家二姑娘的管事,因缘巧合之下遇见了六爷,我们就不客气地前来打搅了。” 胤禛微微点头,“家中排行第四,白继礼。” 顿了顿,又想起唤过祚儿,继续说道:“祚儿排行第六,白继祚。曾与你家姑娘见过一面,祚儿真被我宠坏了,今儿怕又是次赔罪宴了。”说完还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韶棠听着名字心中咯噔一下,继礼十分正常,继祚这个可不是普通人能取的名字。脑海中一边快速地过了过白姓大家,一边又大方地哈哈一笑,原本略显深沉的五官,顿时阳光起来。 “白老弟过谦了,令弟憨态天然,仪态不凡,虽傲气了些,但也有傲的资本,是个惹人疼爱的小弟。只叹我没有这个福分,有这么个百般好的弟弟。” 胤禛眉目舒展地看向窗外飘飞的雪花,淡淡一笑,便和李韶棠闲聊起来。 小六亲手捧着一碗醒酒汤进来时,瞧见四哥与李棠已经坐在一起,又喝上了,将汤递给了跟上来的年羹尧,吩咐了声, “四哥要是问起我来,就说我回府了,还有,李棠不简单,你悄悄地提醒下。” 薛蟠见着六爷站在门口只吩咐了几声,并没有走进来,对着四哥与李棠拱了拱,轻手轻脚地追了出去。 赶上人后,又看了眼,坐在楼下角落,兀自捧着一碗饭,快速夹着几盘菜的石栓。止住他要起来的动作,轻声说了句,“没事,你吃,我跟着六爷,有我在,左右不会有事。” 石栓犹豫了会,之前就因为让那个李管事给六爷撑伞了,被年羹尧好一番的收拾,现在又不跟上去,怕连四爷那都说不过去了。依旧放下手里的碗筷,拿起墙角靠着的油纸伞,打开,默默地遮在主子的头上。 薛蟠握上伞柄,拍了拍石栓的肩膀,“没事,你去吧,四爷知道我追出来的。” 石栓这才吐口气,对着薛蟠笑了笑,又对六爷弯了弯腰,搓着手臂,速度闪了回去。 小六笑了笑,“怎么,就吃这么会就饱了,还是和我一样躲出来了?” 薛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六爷,您猜的可真准,本想出来开心下的,结果碰上这几人,看爷一路伤脑筋,现在又换成四爷,吃什么也都没滋味了。不过六爷我有个既能心旷神怡,还能有热乎乎饱肚的好去处,不知道爷赏不赏脸?” 小六眼眸亮了亮,低咳一声,故作矜持道:“好,就当我为四哥先尝试尝试。不过,要是没你说的好,可是要罚的。” 薛蟠咧嘴一笑,将爷引进一家铺子,转身去安排。当四爷看到薛蟠递来的话时,俩抬暖轿,已在风雪中缓缓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渣作者表示面对六一的诱惑,要矜持,但是,但是…… 抛去一切的成长烦恼,大家一起来狂欢吧~~~\(≧▽≦)/~ 还有抱歉,本来应该早就更上来的,由于渣作者设错了时间…… 捂脸,感觉好蠢………… 第81章 做事要高调⑦ 俩乘轿子稳稳地落在一座朱红大门前,里头早就在遥遥张望着的中年管家,眼睛一亮,往后一挥手。 一行人快速凑到轿子前,撑起油纸伞,打开轿帘,管家带头行了一礼,头也不抬地塞了个暖炉到六爷手里,又躬身退开。薛蟠则快步走来,眼眸晶亮地将六爷请了出来。 此时的雪花已飘的十分密实,怀抱着暖炉的小六,疑惑地望了望周围,冷气飕飕中,隐有暗香浮动,小六略走几步,只见黑瓦白墙上,探出几支娇艳的腊梅,雪花的纷飞中,微微晃动着枝桠,红的晶莹剔透。 小六拂开飘起的大氅系带,露出抹笑容,调侃道:“难怪薛大爷如此笃定,原来早就摸好爷的喜好了,但今儿也才观过腊梅,也不甚心动,薛大爷这是主动来找罚了?” 薛蟠眼睛闪动了下,将手臂递了过去,“路滑,六爷,我们进去吧。” 小六应了声,扶着薛蟠的手臂,微微垂头缓缓前进,走入院落内,才知道貌不惊人的小宅院内,竟只有三墙围绕,另一面空缺着的,中间做了个敞亮的高阶青石台。整个院子内种满了红白腊梅,在雪花围绕中,味道清雅、颜色清丽,充满着蓬勃的生机。 薛蟠对后面的人挥了挥手,领着小六往石阶上蹬,很快就有人抬着一应器具,手脚麻利地铺设,准备。 小六站定后,才瞧清楚,缺了一面墙的这头是个什么风景。只见那滔滔的泥黄色河水,在风雪中上下翻腾,像一只暂时收起爪牙的巨兽,虽在睡梦中打鼾,但威胁依旧在。 伴随着锅子的揭开,一股香浓、暖人的气味袅袅升起,徐徐冲淡了空气中的冷冽与凝重。小六转首一看,原来是一锅煮沸了的羊肉浓汤,下面的炭火红彤彤的,烧的正旺。 而薛蟠正弓腰片着热气腾腾的羊肉,外皮剔透,内里纹路细腻,撒上一层研磨好的调味细粉,越加浓香怡人。 只如此一锅简单的烹调,令小六有了抛却一切杂念,只酣畅淋漓地好好吃一顿的想法。盘腿坐下后,薛蟠已捧上一碗浓汤,“爷,先去去寒。” 炭火噼啪声中,小六点了点空位,让薛蟠坐下,自个则微微眯眼,缓缓地喝着汤,偶尔夹起一片羊肉,细嚼慢咽地品尝着。 味美鲜香的味道在嘴内缠绵,熏染,一日的疲惫、寒湿皆渐渐散去,由坐变半卧,遥望着不时有船只行过的河道,慵懒地问了句,“可有米酒酿?” 薛蟠想了想,估摸着四爷过来的时辰,对着侍立在旁的小厮挥了挥手指。打开旁边的箱子,取出块花斑虎皮子,往六爷侧卧着的身上轻轻盖上。 待一杯颜色清亮,微带玫红的米酒酿放在小六面前时,小六轻嗅了嗅,抿了口,清甜清冽的味道滚下喉头。 薛蟠瞧着六爷,一杯又一杯地小口浅酌着,一手托着额头,一手轻拍着膝盖,怡然自得,不再是被算计着遇见李棠几人后,面色紧绷,眼中发闷的模样。 刚满足地笑了笑,却听见六爷一声问,“这里准备了多久,花了多少银子?” 薛蟠顿时自位子上站起,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话。这里原是一位米粮商人的小别院,不远处就有个靠船码头与米仓。 之所以看中这里,不仅仅是建造的颇有文人风味,还是个能暗中观察米粮进出的实际数量。也是废了好大劲,花了大代价才弄到手的,只是这些都是暗中筹备了许久。 至于建筑的风格,虽说是按照六爷的喜好来的,但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派上用处。 这时家丁来禀报说是四爷来了,薛蟠赶紧告罪着亲自去引进来,心里同时也长长地吐了口气。想着六爷也渐渐地大了,虽说性子照旧温和,却已隐隐有了四爷的敏锐思维与韬光养晦,已不适合过于明显的逗他舒心了。 叹了口气,将走路有些晃晃悠悠的四爷,小心地扶上了台子,重新安排好座位。又加了盆炭火,自四下敞开台子边缘拉出薄薄的隔档,放下毛褥帘子,俨然变成了一间屋子。 炭火蓬蓬的热气中,小六自薛蟠手里,扶过四哥,觉得酒味有些重了,担心地问了句,“四哥,你喝了多少酒了,还来寻我。” 只见四哥微阖着眼,神色有些倦怠,也没答话,便环顾了下四周,觉得这里也挺暖和的。就让小厮们铺设好睡榻,捧来衾被靠枕。 待将显得十分安静的四哥,安顿好后,才转首对着薛蟠说了句,“待会煮碗醒酒汤来吧,可能要叨唠一晚了。” 薛蟠应了声,“已经让人去煮了,”小声地问了句,“四爷,漱漱口,擦把脸吧,这里还有些羊汤,喝了暖身子,能舒服些。”说罢自小厮手里接过一杯温茶,欲要去扶起四爷。 小六顺手接过茶杯,喂了几口,待四哥吐净后,又接过热巾子,擦了脸和手。 胤禛也没睁眼,只觉得身子在往下沉,倚靠着的小六要撤开了,翻身一抓,搂住腰部就将人拖入怀中,抚了抚他的脸庞,咕哝一声,“祚儿,想你了……”说完后又将人往怀里紧了紧,扯开被衾,一起盖严实了,才安静下来。 四爷的那句虽说的含糊,但靠近的薛蟠也听的分明,眼看着六爷眼中漾着水光,将脸埋在四爷胸口,只余耳尖绯红,暗自叹息,‘看来四爷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压下酸涩的情绪,缓缓退下。 待人都退走后,小六才抬起头,看着四哥安然酣睡的样子,气恼地捶了下他的胸口,恼怒道:“谁要你想,小爷在这舒服多了,你一来,准没好事。” 胤禛微微睁开眼,烛火照应下,里面光华流转,缠绵悱恻。对视许久,捂住小六显得过于水润的眼睛,低哑地说了句,“别这么看胤禛,”翻了个身,将人侧搂着,避开敏感部位。 但又忍不住抬指蹭了蹭他的嘴皮,轻啄一口,“你不要,我要的。” 只是这么一啄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在热烘烘的酒意下,总渴求着再亲近些,互相挨蹭了会,终于觉出小六还穿着外袍,便让他自个去脱了。 沉淀了会心情,感到小六躺进来后,敲了敲额头,想了会,闭眼说着正事, “这次的事,终于办成三成了,那个叫李棠的,其实就是李五爷。和我调查的一样,李五爷只想将李家继承下去,并不想搀和任何事端。但他的父亲是太子爷的人,而几名庶子,却十分亲近大爷的门人。” 小六边听边想着,揉了揉眉心,吐了口气,“不愿趟浑水,却迫不得已地浸在里边吗?那他愿意帮我们的条件是什么?是要分宗族,撇清关系单个过,还是要编入官家粮商,一切账目归入内务府?” 胤禛猛地睁开眼,翻了个身,目光灼灼地盯视着小六,看了会后又躺了回去,“分族等于将许多姻缘关系也抛却了,就算他是李家掌权者,也是不可能的事。做官家粮商,一切是撇清了,但掌权惯了,又吃多油水的人,更加不会去选这条路。” 小六闭眼浅浅一笑,“还有一条路,暗中助你,等待皇阿玛的圣裁。事情若是成了,你可以替他邀功,若是不成,他只要做好平衡,也不会有事。四哥,我困了,今晚歇这吧,唔,还有米酒酿,真好喝,明儿记得问薛蟠要一坛子……” 身边久久都没动静后,胤禛才将人搂入怀里,叹息一声,“他选的确实是第三条路,想必他也知道,一旦助我,不管成的了事不,他只能依附于我了。我若真能将河南的米粮、漕运、河道衙门掌握住,皇阿玛就不需要再日夜难安了。” 小六反手搂住四哥的腰,轻轻嗯了声,沉沉睡去。胤禛却是一直睁着眼,就着摇曳的红烛光,眼神复杂地呢喃了句,“就算祚儿哪一天能自保了,也不要离开胤禛,就这么全然依靠一辈子,只喜欢胤禛一人,可好?” 说完将脸埋入小六的脖颈旁,汲取着他身上淡雅的香味,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君出没~~~可调戏,可推到~\(≧▽≦)/~ 第82章 小鬼实难缠 第二日率先醒来的四爷,先是动了动脖颈,看了眼紧挨在身侧,睡的正香甜的人,随后警觉地四处看了看,有些恍惚地想起昨天晚上的事。眯了眯越来越清亮的眼睛,将暖烘烘的家伙往身上托了托,直到完全贴合在一起,才闭目想着事情。 原先的诱饵早已抛足,其他人也是摸清底细,才会有昨日的事,不然李韶棠也不会出现。也趁着任何人都自以为摸清底细时,已和李韶棠谈妥了一干事宜,剩下来的事会是要撕开各自的脸面,与各路人马相斗了。 而祚儿也可功臣身退,不需要再抛头露面地应付那些人了。想起昨日瞧见的,还未曾得知祚儿真实身份的李韶棠,竟然放□段,弯腰为祚儿拂净沾染到的薄雪的样子。 这种动作,作为伺候主子的石栓,做了是尽职与讨好。薛蟠来做是小心翼翼的呵护,自己来做是自然而然的顺手动作。而李韶棠只初次相处了会,便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做出如此不得体的,过于亲昵的举动,四爷心中一阵发闷,将人往怀里再紧了紧。 想着,不管他是出于何种目的,这场无硝烟的争斗没落幕前,是不会让祚儿再搅合进来了。偷亲几口后,将人轻轻放下,自个则穿着中衣,趿着鞋唤年羹尧进来伺候。 梳洗更衣后,四爷对着镜子正了正暖帽,还算平和的眼内闪过一道厉芒,但很快就垂下眼帘,理着袖口, “你去告诉薛蟠,六爷醒了后,想怎么样都可以,只一点,不能走出这间宅子。无论要哄还是骗,一定要将人稳住。至于原来住的地方更不能让他回去,那里全都是眼线。还有,事情没办完之前,我就不过来了,让他照看好六爷。” 年羹尧并没有多问什么,手指灵巧地替四爷系好一只有些老旧了的荷包,跟在四爷身后,轻手轻脚地将门重新阖严实了。 薛蟠听到四爷的这种吩咐,略一思索便想通了事情,四爷放下六爷另外保护,怕是理的差不多了,要动手那证据了。而上下牵扯,必定大动干戈,要是有人狗急跳墙,还会有危险。 心中有些焦急,急的热汗直冒,顾不得会不会打搅到正在用早膳的四爷,径直闯了进去,直到四爷眸光冷淡地瞥来,才冷静了下来,敛目问了句,“听管家说,宅子外面已有不少陌生面孔晃悠着,是否要加派人手护院?” 四爷放下筷子,举勺吃了两口雪鸡粥,“不妨,已让马总兵,暗中调派人手过来护卫了,他是皇阿玛的人,其他人不敢妄动。而我们的真实身份,李韶棠也不会说的,因为他已经将整个米行的账册都交给我了。我和你六爷若是出事了,他只会更怕。” 话落下后,室内只剩下四爷用早膳的声音。 石栓已候在高台檐下,只等六爷叫起。而薛蟠与年羹尧一道,静静地候着四爷。 四爷也没再说什么话,梳理着接下来要办的事,直到步入暖轿快要离去时,猛地转身,紧紧盯着薛蟠的眼睛,极为认真地说了句, “六爷就交到你手里了,一定要妥善照料,该狠心时,就不能顺着他,绑也要绑在宅子内,直到我归来。” 薛蟠慎重地点了点头,垂头,单膝跪地,高喊一声,“主子走好,小的在此等候爷回来。” 四爷对着年羹尧动了动手指,一抬小轿,在落了整整两天的冰天雪地中,渐渐远去。 时辰尚早,街道上行人并不多,肃杀的寒风,伴随着轿子的吱呀声,开启了四爷在各方的暗潮汹涌中,首次展露出的雷厉风行的才干,与独定乾坤的勃然气势。 一个月后,所有的一切很快落下帷幕,四爷将所有的事情都写成折子,送入京,却并没有马上带着六爷返京,反而在十个衙门九个空,等待最终裁决的时候,整日都奔波在各段河堤上,操心着桃花汛来临前的河堤大防。 瞧着日渐黑瘦,却因河防搁置而急的满嘴燎泡的四哥,被困在宅子内,整整一个月的小六,也不好再与他置气,与薛蟠两人行走在衙门内,左右游说。但皇阿玛的旨意还未曾下达前,以吏制的严谨,只有皇阿哥头衔的小六,并无人买账,照旧给四爷小鞋穿。 这日,小六刚迈进河道衙门,便觉得不太对劲,一直挂在檐廊下的鸟雀全都不见踪影,办公处的气氛是异常的紧张。 刚开了个口,负责打发小六的接待官员,何同知,一直改往日说话的文绉与推诿,直接上前躬身行礼,将小六请入偏房,上茶后又行了一礼,觑着小六的神色,缓缓开口道: “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六爷能多多海涵,但衙门里确实有难处,没有上峰的手令与圣上的旨意,我们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的,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圣上怪罪下来,谁也吃罪不起。而上峰如今一直都在严密看守中,越级上折也是不合官场规矩的,作为河道官员,我等自是知道事情的重大,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的。” 小六这几日看尽各种嘴脸,已十分淡定,垂着下眼皮,扯了扯嘴角,想想这家伙又要玩什么把戏了,不由兴味索然,站起身,望着窗外已隐有绿意的院子,敷衍地说了句,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们办的是分内事,我办的是皇阿玛的事,其实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的。爷来衙门也多次了,何同知的一举一动皆还是看在眼里的。” 何同知一听六爷这的态度,也知道前些日子将这位看似没后台,只有四爷支撑着的六爷,得罪的狠了,只怕他要不是真有求与衙门,踏都不愿再踏进来了。 但好死不死的偏偏在这时收到消息:大爷与河道总督已在来的路上。而太子爷也放话再让六爷难受,就活剥了自个。 若还是这模样,回头一问就知道是自个干的好事了,怕是真没好日子过了,不对,应该是没有以后的日子了,心中就算急的快要上吊,也还是皮笑肉不笑地凑近了六爷,谄媚地说着, “小的不敢说什么,只求六爷能大人不记小人过,您来之前,我刚拿到河道总督的手令,这不,已经安排下人恢复河工了,您也不需要再来回奔波劳累了。” 小六忍住心中厌恶到了,想踹开这人的冲动,低低应了声,“开工就好,我替沿河的百姓谢谢你。” 说罢站起身就往外走,在对方的再一次追喊之下,揉了揉眉心,叹息道: “何同知,放心吧,爷回京后,不会火上浇油的。你是二哥的门人,我是知道的,如今能保一个是一个,不然你们的罪责也是要牵扯到二哥头上的。只是法外还有事情的轻重缓急,你做事的方法,我虽然不认同,但也无可挑剔。在其位谋其职,希望你能踏踏实实地做好应该做的事,官场上的一套并不全然适用的。” 何同知愣愣地看着六爷走远,过了许久才轻啐一口,“要不是太子爷吩咐,也最多算个无权无势的人,别以为四爷能罩的住你一辈子。只有一副好面容还说的过去的人,官场上的事,懂个屁,还在我面前摆谱。” “那我呢?罩得住,罩不住啊?”一声冷到人心里的问话在何同知的耳边炸起。 待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回头看去时,只见一穿着常服的青年,嘴角勾着笑容,眼内却爆射着生杀予夺的寒意,站立在暗处。何同知顿时面色惨白,汗如雨下,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 第83章 管事不管事 小六并不知道身后的事情,一直陪同着的薛蟠倒是说了句,“六爷到这个时候还提点他,这次的事情,圣上要是真要办了太子爷,只怕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要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你说的这些,他们再怎么揣测也无法理解。” 小六摇了摇头,“他能接到手令就办事,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这次牵扯的人实在太多,连四哥都说不好说。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四哥会不会被殃及,因为他明知道会攀扯到谁,却依旧查了下去,搅出这么个窟窿。皇家的事,从来都没有一件会是简单的,办了事,也不一定会有人说你好。” 薛蟠眼角跳了跳,差点冲动地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六爷要是不喜欢,就做个闲散人吧,有我薛蟠在,不,四爷在,一定满足您。’ 硬生生地忍下后,看着六爷并无乘轿的想法,让轿夫们抬着轿子在后头远远缀着,自个则警惕地跟在他后头。 忽见对面一顶女用小轿,竟直直地冲了过来。薛蟠也顾不上其他,将六爷往身后一扯,对着轿夫喝问道:“哪个府的,如此无礼冲撞?还不速速退开。” 本散落在四周的几位青年,神色紧张地挪动着脚步,往这边靠来。 轿子在还差两三步的距离急急地停下,里面坐着的人也不待人来扶,自个掀开轿帘,迈了出来。 薛蟠见是钟家二姑娘,脸色沉了沉,如今这个局面,怕是来求情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待护卫们再次不动声色地走开,继续地逛街后,并没有挪开脚步。 只软下嗓音,唤了声,“钟二姑娘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六爷出了趟远门,也刚回来没多久,这不,刚想回去早点歇歇呢。” 钟二姑娘哪能听不出薛蟠的意思,快速绕到他身后,看着满脸诧异的六爷,满脸的委屈与伤心,还未出声,原本就十分好看的眼睛内,瞬间溢满了泪水,一颗颗地滚落着。 这梨花带雨分外让人怜惜的样子,很快就让小六慌的不知如何是好,往后倒退数步,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别,你别哭,有话好好说,好好说,爷我,我……” 半天挤不出话来的小六,头疼地撇开脸。谁知钟二姑娘快走几步,紧紧拽住小六的下摆,欲要下跪,小声啜泣着说道: “六爷,您身份尊贵,本不应拿这些事来烦您的,但我实在走投无路了。爹爹被关,家中再无支柱,一夕之间,奴仆们散的散,跑的跑。昔日深厚的交情,如今薄的就像一张纸,连五叔都不愿意出面了。小女子实在没了法子,只求六爷看在如今的钟府内,只剩下全然无主意的妇孺份上,请让我们去探望下爹爹吧。就算,就算是全了我的孝心了……” 小六虽然知道钟二姑娘的父亲被关押的事,但从没想过,印象中养的十分娇贵且不知愁为何物的小姑娘,能这么快地摸清楚最能求的是谁,这份能耐已是十分了得。若是贾府要倒了,真不知道宝二爷在风雨飘摇中,会有如何的举动。 想到这里的小六,叹息一声,“钟姑娘,不是我不帮你,而是真没法子,守卫的是皇阿玛的人,他们只认皇阿玛,并不认我。”说着,弯下腰欲要将她扶起,。 薛蟠已抢在前头,将人半扶半提着,并在看到跑过来的丫鬟青翅时,对她招了招手,将钟二姑娘往丫鬟手里轻轻一推,尽量放软语气, “钟姑娘,爷说的是真话,被关押的也不是钟大人一人,无论官职大小,他们也都是不能见任何人的。这是司法上的程序,怕人矫供、串供。当然钟大人要是无辜的,配合查清楚了,也就没事了。你就安心在家等着,还有,既然我们是熟识,我自会来照拂一二的,以后有事来找我就行了” 小姑娘呜的一声,眼泪掉的更欢,薛蟠看着神色无奈,却对哭泣着的女孩,没有一点办法的六爷,心中计较了下,担心她还是会来找六爷,想和她私下说清楚了。 便躬身对六爷说了句,“爷,你还是乘轿回去吧,我送送她。” 六爷点了点头,刚走了几步,又转身走了回来,轻声吩咐着,“你去她家看看,若真有难事,就帮忙下吧。女子能如此地果敢,也算是难得了,就算有罪,也是祸不及妻儿的。” 钟二姑娘也知道,再求下去,只会让人厌烦而不是怜惜了,更何况,六爷的这几句话,也已是十分难得了,便抽抽噎噎地乖乖站立在一旁,不再多话。 薛蟠点了点头,直到将六爷目送走了,才动了动嘴,只是声音有些认真,“走之前,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求到六爷跟前比在四爷跟前好?四爷他可是有实权的。” 钟二姑娘斟酌半响,偷偷瞄着薛蟠的神色,试着解释道: “四爷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心是暖的,我在河堤上遥遥地望见过四爷为了桃花汛的事,心急火燎。说到底,抵抗将要来临的桃花汛,与他并没有干系,就算有事,也是河道衙门的事,但他肯天天泡在河堤上检查工事,说明是个有情有义的皇阿哥。可见只可惜我嘴笨,怕惹恼四爷让他心烦。 而六爷是看着暖,心中却是不装任何事物的,最多就是觉得来兴趣了,逗逗你,要是没兴趣了,就冷眼旁观着。所以我试着来找六爷。” 薛蟠听完后嗤笑一声,说了句,“虽有头脑,观察力也是入微的,见识却依旧不够。四爷是个干实事的,但他眼里只容得下一人。六爷确实不管事,那是因为他要是真管了,天也得翻个个了。” 薛蟠说完也不管小姑娘那十分明显的,震撼到不信的表情,招来轿子,只吩咐了声,“跟上前头的轿子,保持些距离。” 随后阖上了双眼,在昏暗的轿子内,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低声喃喃着,“这已是我见过最心细如发的女子了,不管她说的有几分真心,但能确定的,她并没有看穿两位爷。那么待四爷回京后,接踵而至的事情,应该是能解决好的吧……’。 第84章 小厮幺蛾子① 被钟二姑娘耽搁了会的小六,并没有回去,而是半路上转道去了四哥今日会呆的河堤。如今的河堤边上已搭起成片的凉棚,小六在附近转悠了半天也没瞧见四哥,直到一府衙文书跑过来。 三言两语中,才晓得大哥与河道总督刚到,正在府衙内了解详情,所以也将四哥请了过去。小六思忖了会,难怪之前去府衙,总觉得里面的气氛一改往日的宽泛,如临大敌般冷凝,原来是顶头上司与握有实权的大哥来了,也难怪重新安排河工开工。 小六自嘲地笑笑,想着四哥也肯定知道信儿了,便吩咐轿夫打道回府,无视了石栓的逗趣,回房就蒙头大睡,从日中升一直到日落,也没见叫起。 四爷带着大哥回来时,听完石栓小心翼翼地讲述,目光有些铮铮然,沉默地摆了摆手指让他退下。 大阿哥被府里的侍卫拦在小六院门口后,也没生气,反而拍了拍侍卫的肩膀,返身踱步到刚与小厮耳语几句的四弟面前,笑着说道: “你这的侍卫挺好,回头该好好赏赐。我还听说就因为他们,哦,还有个叫什么薛,什么来着的人将小六拦在宅子里一个月。按小六的性子,他们可真了不起。” “是我手段硬了些,弄的六弟对我还是不吭气,刚才服侍小六的还来对我说,他中饭都没吃,生着闷气睡到现在还没起来。” “没事,谨慎点好,外面风风雨雨的,小六要是有个好歹,你也难辞其咎。他的气性也不长,一会就没事了。” 四爷挤出一丝苦笑,再次招来石栓,吩咐着,“我和大爷在花厅那歇息,小六要是醒过来了,引他过来。” 说罢与大阿哥一道去小酒浅酌,说着琐事,但没多会,俩壶酒水下肚,趁着四爷酒酣面热,就拉着他的手臂,问起了看法。 四爷微微眯眼,抚了抚额头,缓缓侧身躺下,状似思索了会,语速放的极慢地说着话, “皇阿玛的心思难以揣测,这几年葛尔丹是越来越不安分了,粮草的事,不仅仅关系着内忧还有外患。我们都是手足,也就没往深处查,只查了官员,但不保证皇阿玛是否心中有数,所以你与二哥在这件事上就不要再插手了,当避嫌为是。” 大阿哥猛地灌下一杯酒,微红着眼眶厉喝一声, “四弟,也只有你会说这样的话了,如今兄弟几个,除了小七心性淡薄,不沾是是非非的明哲保身外,其余的都在底下动作的厉害。 老八如今联合了九弟、十弟在皇阿玛面前是越来越显眼,皇阿玛竟然也允了他和郭络罗氏的联姻。我看不出意外,他的野心会随着羽翼的丰满而越来越大的。 二弟则越来越离谱,仗着皇阿玛的恩宠,正事没干几个,四处搜刮珍玩。为了这些玩意,连卖官卖爵的事都干上了。” 四爷叹息一声,“二哥是太子爷,再过几年会明白过来的,我替他办事、遮掩荒唐事,也是因为不想他再惹皇阿玛失望了。至于八弟,大哥你都没法管,我更是没法管了,只希望他做事能留有余地,别将六弟牵扯进去。 六弟不喜欢这些东西,其实他恼我,也闹那些官员,真不乐意去瞧他们的嘴脸。只盼将来,我能有个庄子,锄草种田话甘甜,观星品酒享天伦。” 大阿哥嗤笑一声,“这种事想想便罢,你做事兢兢业业,踏实可靠,心有尺度,还不藏私,不但皇阿玛指着你为他办事呢,连二弟也是依仗你的。” 四爷心中清楚大阿哥心中藏着什么,也不想引起他的警惕,垂眸看着捏在指间的酒杯,低低地说着, “大哥,我心不在此,要不是皇阿玛事先怕我性子硬,做事过于操切而栽倒在此,将马总兵手下的兵丁都给了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和你说话了,小六怕也是会被我的大刀阔斧给连累了,哪有什么能耐让皇阿玛惦记。” 大阿哥笑了声,抬起酒杯与四弟的碰了下,“行了,瞧你这蔫巴巴的模样,不提这些事了。对了,我可是听说你将京里的一小老头儿给弄到这里,专门做什么梅花糕?让我也见识见识,到底有多好吃,让六弟随着你来这边办事,也念念不忘的。” 四爷唔了声后,换来年羹尧,低声吩咐了几声,末了还问了句,“都这个时辰了,六爷还没起?” 年羹尧为难地看了眼大阿哥,一时半会都在支支吾吾的,皱着眉头的四爷,也不耐烦了,提袍快步就往小六的院子里走去,年羹尧赶紧跟了上去。 大阿哥愣了会后,也紧随其后,想着六弟是不是出什么幺蛾子了。 越往他院子里去,越清净,但守在附近的人却越来越多,推门进去时正瞧见抖成筛子的石栓与一名长相还算标致的丫鬟,一个跪在屋子里,一个跪在屋外。 小丫鬟衣衫很不整,伏成一团,连哭声都压的极低,若不是院子里安静的可怕,跪在最前端,也不会关注到她身上。 而仅着月白内衫,松散着辫子的小六,就这么赤脚站在门内的毯子上,面色冰寒地瞧着跪在门外头的石栓,原本清澄的眼内,黑沉沉的山雨欲来。 其余的侍卫则个个都低垂着头,站的不近也不远,既能非礼勿视,又能以最快的速度办事。 顶着主子压力的石栓,再也熬不住地一个劲地磕着求饶,实在想不通平时最好说话,也最好拿捏的主子,为何有女人送上门也不要,按说这个年纪的,是最好奇、最能折腾,最来者不拒的,若是迷恋上了,就不太会丢开手。 将来开了开衙建府,就算只是个暖床没有身份的,也会比新入府的资格老些,受人忌惮些。再说麦秆长的是一等一的水灵,就算没有自己,她也能做个有钱人家的小妾,但一想到她能让自己高升,并且不再受年羹尧那臭小子的呼来喝去,也是美事一桩。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将从没挂过冷色的主子惹真怒了。 四爷与随后走来的大阿哥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面色俱是黑沉的可怕。 第85章 小厮幺蛾子② 四爷的嘴唇抿成一线,一步步踏了过去,“大哥,不规矩的人交给你了,我带小六回屋了。”说着就将小六不由分说地拉扯着进了屋子,栓上门栓,抱入榻上,解衣细细查看起来。 直到裤子离去,还在震怒中的小六,这次才反应过来,一改先前的冰冷,有些羞涩地捂住了□就往被子里钻,却被掐住了腰。 四爷掌控住人后,锐利的目光随着如同着了火般滚烫的手指,一寸寸地下移着,直到握住他□,手指熟练地捻动几下。 敏感的小六瞬间瞪大双眼,猫儿般喘息一声,继而又觉得丢脸,心中膨胀起恼羞,咬唇就推开四哥凑近的脸庞。谁知四哥就着偏头的机会,速度下嘴咬了口,彼此热气吹拂中,舌头已被缠走。 尚有一丝清明的四爷,幸亏还带记得大阿哥也在外头,而小六也无其他不该有的痕迹,也就没发狠,只捂着他的双眼,缠绵了会,就将人重新穿戴好,抱着问话。 亲昵过后的小六,带着恍恍惚惚的神情,一直如猫儿般乖觉地蹭着他的面颊,直到四爷被蹭的火起,顺手拿过一杯凉茶你我各半地吃下肚,他才有些反应过来,通红着脸颊,也不敢看四哥,低声说着今日的事。 “我今日回来时,心中有些郁郁,就睡觉了,但一直都没睡着,听到有女子唤我,想着她是来换茶的,也就懒得搭理,谁知那人上前就来扯我被子。翻身一看,她衣服都脱的只剩内衫了,一时不查被她抱了上来,才知道她要来服侍我。我说不要服侍,她却哭了起来,问过话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四爷嗯了声后,垂眸问着,“可是与那石栓有关系?” 小六心中顿时发闷,耷拉着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荷包上的穗子,看的四爷心中难受,将他拢在臂膀内,如小时候般微微摇晃着,并轻拍着他的后背。 过了许久,小六才回抱住四哥的脖子,一股脑地对他说着心中的委屈, “那丫鬟原本就是石栓推荐进来的,我瞧着泡茶甚是伶俐,就留了她,谁知一留就留出了这档子事。待会就打发了她吧,石栓我也不敢要了,那丫鬟没见过世面,将一切都说明了: 石栓是因为我们快要回京了,虽然是鞍前马后的活计,但也威风,走哪都被称为石爷,怕被打回原形,就想出这么一个昏招,而今天你恰巧不在跟前,他就将小爷我给卖了。 就算回京,我不需要他伺候了,看在他一个月与我配合的不错,又尽职,肯定是会给他安排个踏实的活计的。 四哥,我待石栓说不上有多好,但也不曾亏待过他,就敢这样拿捏我,我是不是做主子很糟糕的?” 四爷目光平静地抚了抚他的耳垂,“你很好,只是他不懂我们的规矩而已,过于自卑导致过于不知足。你在屋里别出来了,我去看看大阿哥,至少不能弄出人命来。” 小六应了声,刚被放下地,又扯住他的袖子,有些不自在地说了句,“四哥,我想回去了。”四爷没说话,浅笑着点了点头,出门了。 本就脾气火爆的大阿哥,一旦弄清楚了,便下令将人拖出去打死,在石栓惊恐的大叫,与丫鬟的再也压不住的哭泣声中,四爷赶紧一把扯住大阿哥,对着屋里无声地点了点手指。 大阿哥赤红着眼睛,过了好半响才狠狠地吐着字眼, “栽在爷手里的人命,多的是。屋里头的人,爷说大声了都怕惊着,岂能容你们如此玷污,先打七十大板,死活不论扔出府去。” 有气没法撒的大阿哥,又转首骂了句四爷,“近身服侍的岂可马虎,你也太不上心,等会我接走六弟,你要是准备回京,就自个上路吧。” 刚还面色淡淡的四爷,顿时抖了下眉尾,紧抿着嘴,跟着大阿哥复又进了屋子。 只是大阿哥好说歹说,无论是给好处诱惑,还是讲明利害关系,小六就是不肯跟他走。只紧紧地扯住四哥的袖子,满眼的央求。 四爷握了握拳,却一言不发地背着小六站立。 小六也终究不耐烦起来,摔了案上的茶杯,就喊,“四哥,你不带我回去,我就自个回去,没了你,我还回不去了不成。大哥你也别说了,这地方我不喜欢,一刻都不想多呆,你还有差事,办好咱们京里见。” 说着甩袖就吹响了哨子,听到‘四哥’回应的啼鸣后,就往马棚走去。四爷垂头低咳一声,抬手掩去眼里的一丝笑意,对着大阿哥拱了拱手, “大哥,京里见了,我这就去追他。” 大阿哥也没了办法,恼火地跺了跺脚,又对着院子里的人厉喝一声,“看什么看,还不跟上你们的主子,一群不长脑子的,哼。” 与四哥同骑的路上,从来不会多想的小六,一直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默默地想着今日四哥有违平常的态度。直到晚间休息也没想出个究竟来,闷闷不乐地洗漱干净,用了晚膳,又神思不属地看了会书,最后才在四哥的拉扯下,耷拉着脸闭眼睡觉。 一直以为小六在生自个气的四爷,心下有些奇怪,这人的气性怎么突然就长了,这么半天了能坚持着不吭声,也不怕闷坏了。 但也拿他没办法,将他搂紧,直到感到他睡去了,才低低地说了句,“我也不想这样的,但现在真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你我有情,再等等我,等我能掌控一切,不再受人约束,我一定与你自在逍遥去。” “四哥想当皇帝吗?” 四爷听着这声虽软糯,却不带着睡意的问话,猛地垂眸盯视住小六的眼睛,见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只是单纯的疑问而已。 微微放松紧绷的下颚,叹息道:“没有,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虽然我知道他们在争什么。反而我想趁他们斗争激烈时,你我能因此而脱离这里,只是又知道你是舍不得皇阿玛与额娘的,一时没找到两全的法子。” 小六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反而是四爷亲了亲他的额头,“睡吧,不要多想,能得到你的眷顾就已经很好了。” 小六蹭了蹭四哥的胸膛,这会终于安心睡去,只是四爷却瞧着摇曳的窗花,一夜未眠。 第86章 嫡福人选 红墙玉栏琉璃瓦,就如天上宫阙般,让人膜拜向往,但里面的算计太多,光鲜亮丽、恪守本分,只是为了掩盖底下各色面容而做出来的面具。 兄弟手足,还未及羽翼丰满,就已争先恐后地占据各方势力,各自为营,虽然表面上看去依旧一团和气,其乐融融。这次的事情再深挖下去,只怕皇阿玛的面子都要过不去了,局势真的是越来越紧张了,不知道还要周旋多久。 大哥心大,但也极易极度嫉妒,特别是和二哥因嫡庶的死结,而长年累月的兵不血刃的内斗。却看不清事实,二哥有个不好还好说,要是好,只怕将来皇阿玛都容不下他; 二哥身边的那群臣子,个个都以将要辅佐两代明君而自居,这样的人,日子久了就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而看不到更远的,将来只怕会连累二哥而坏事; 三哥虽然只读书念字,那些圣贤之书读的比谁都透彻,但骨子里的那难掩的野心,却能从素日里的课问中听出来,暗藏着心思,不能小觑,哪天就能一击即中,咬的你生疼; 民生大计奔波,固守江山的能臣,哥哥我愿与你一起。 五弟因身有缺陷,教养在皇太祖母宫里多年,性子十分宽厚淡然,只冷眼旁观,并不搀和也不会拉谁一把。 小六这一趟出来,就能瞧出是个能为民生大计奔波,固守江山的能臣,可惜…… 七弟十分善于,也爱好骑射,将来会是个功成名就的将军吧,但不会进入庙堂漩涡; 八弟虽然还小,但已长袖善舞,隐忍负重,坚忍不拔且善谋略的性格,身边也有九弟十弟力挺; 下面的几位除了十二由苏茉儿嬷嬷抚养,其余的都已入了南书房…… 四爷想着想着,睡意朦胧间,猛然想起回京后,宫里的秀女复选怕已结束,不知道惠妃将事情转寰的如何了。这下子如被泼了盆冰寒的水一般,再无丝毫的睡意,披衣站在窗口处,瞧着溶溶月色,眉宇紧皱。 果不其然,一回宫刚与皇阿玛回了半天话后,就马不停蹄地被德额娘招去,看来惠妃并没有说服德额娘。 四爷侧目瞧着一行由掌事姑姑带着的花花绿绿,姿态各异地走在曲通小径上,往永和宫缓缓走去,心中沉了沉。只有准备赐给宗亲的秀女,才可以穿着自个的衣饰在宫里行走,看来德额娘这次是下决心辟谣,为六弟将来的道路作准备了。 将小六的手紧了紧,欲言又止,过了好半响才挤出一句,“祚儿,你要信我,涉及到皇家体面,我已不能再说不要指导宫女了,若是这步非走不可,你千万要信我。” 小六瞧着眼中露出一丝忐忑的四哥许久,有转头看向眯眼瞧了瞧,垂在腰侧的长丝绢上明显是要赐给才恍然大悟地抬起另一只手,握向四哥, “四哥,我也不是小娃娃了,有些事,已有些懂了。和额娘对着干几年没事,再久,皇阿玛也会有意见的,还不如央额娘帮你寻个适合你的,也能做个好嫂子的。” 四爷抿嘴,低低说了句,“你喜欢哪个,我就娶哪个,但我不会与她同房,你得和我睡。” 小六的脸腾地红了起来,甩脱四哥的手就往永和宫门快步走去,“四哥,混说什么,等你娶了美娇娥再来说。” 四爷一瞧已有谙达来接应,便闭口不再说话,神色冷淡地与小六并行进入殿内。刚有宫女前来掀开竹帘,一团犹带桃花的甜香迎面扑来,俩人抬头一看,原来是一身穿浅柳色旗装的佳人,手捧一大束娇艳的粉色桃花,笑意盈盈地正与旁边几位小姑娘说着话儿。 乍一看之下,此女子婉柔中又带着初春的生机盎然与韧劲,与周围的姹紫嫣红比起来,虽不显眼,却比一群小丫头片子有女人味多了。 小六欲要再细看了几眼,这时引路的谙达已尖声喊着,四阿哥、六阿哥到。一群细声细语的女子中,也独有她神色不变地规矩行礼,毫不见一丝慌乱。几个晃眼,看上去面容也是清秀端庄,细长的柳叶眉,丹凤眼,唇红齿白,穿戴得体。 小六眨了眨眼,刚要示意四哥也看看时,已被一把拽下对着额娘行礼。 德妃今日对四阿哥倒是没有端着脸摆谱,反而一叠声地将他喊近前来,拉着手言笑宴宴。小六左瞧右看地寻找了好久,也没瞧见那搅风搅雨的小魔王。 边上一直候着的谙达,赶紧小声说了句,“十四爷这会子应该还不曾下学,每回都是八爷将他送回来,娘娘已夸过数次。” 小六愣了愣神,有些困惑地喃喃着,“每回?那待会能看见八弟?” 而四爷那边,在各姑娘羞涩的眼角偷瞄中,德妃表示很满意地颔首,四阿哥终于不再倔强了。便悄悄地说着这些人的身份,与比较中意的是谁。 四爷没说话,对着小六招了招手。待他过来时,才认真地问了句,“方才进来时,你就多看了好几眼那秀女,可是有几分满意?” 德妃速度拿手绢掩了掩嘴唇,收回手绢时,一脸的讶异已不见,语气清浅地说着, “小四,你也太纵着他了,难不成他满意你就娶回家,他要是不满意,你就谁都不娶不成?” 四爷锐利的眼神自那位女子的侧脸划过,嘴皮动了动,“这又何妨,要是嫂子都做不好,如何做我的嫡福晋。祚儿,你说没事。” 小六在额娘有些不善的眼神下,缩了缩脖子,软软地看向四哥。 四爷被这样的眼神看的咽了咽口水,又快速垂下眼帘定神,过了会后方才稳重地说着话, “这次行走匆忙,只备了点河南的民间小玩意,胤禛瞧着喜庆,就买了回来,让额娘也感受下那里的民风。我和六弟的感觉差不多,那位姑娘确实有几分额娘的品格,就算只有额娘的一分,想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我有几句话想问问她,不知额娘可否安排?” 德妃再次细瞧了几眼那姑娘,自然地带上了几分喜意,笑着说道:“那是乌喇那拉氏,内大臣费扬古的女儿,她侍奉在乾清宫已有些日子了,你皇阿玛很喜爱她,私下早已许给了你。你能自个看上是最好的,这小日子啊,还是要过的相亲相爱的。如今她只是奉命前来的,待会还是要回乾清宫的,要说话,对你来说不难的。” 四爷应了声后,便定定地瞧着小六,企图看出点不愉快或是醋味,可惜里面除了看热闹的兴头,就什么都没了。不由暗自憋闷,将来待小六爱上时,一定要让他醋上一醋。 喝了半盅茶,四爷刚想告辞,八爷却正巧带着一起下学的小十四,过来请安了。只好再略坐了坐,瞧着已完全展露风华,行礼间甚是妥帖的八弟,对着他微微颔首,自荷包内取出俩枚雕着黄河的玉挂件,一块递给他,另一块则递给了一行完礼,就猴在祚儿身上的小十四。 他们接过后才认真地说着,“黄河自古以来一直都被誉为母亲河,温顺时给我们带来安宁与水源,衍生出无数的稻米与靠水生活的百姓;但咆哮怒吼时,又毁天灭地,让人心中惧怕。所以我们得治好她不舒服的地方,让她为我们大清孕育一切的一切。皇阿玛拿的是源头,然后是二哥,大哥,三哥……每人一块,作为礼物。” 就算是再胡闹的小十四,也爬下了地,与八哥一道,对着乾清宫行礼。 八阿哥心中暗恼,虽说如今也能领到些琐碎的差事,也得蒙皇阿玛的赏识与喜爱,但比起四哥来说,真是不够看。 同样是府牙已建好,又即将娶嫡福晋,很快就可入朝办差,却没有四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办好这么一桩,让皇阿玛不住称赞的大事。若是可能,四哥还会晋升贝子,这样的办事能力真让人忌惮。唯一能比的只剩下嫡福晋,自个求来的郭络罗氏,算是所有人选里面身份最高,娘家最好,样貌也是最拔尖的了。 起身后,目光灼灼地看了会四爷,很快双眸平和地笑了笑,“有四哥在何愁理不好,皇阿玛也放心,四哥这是要喜事连连,步步高升了,臣弟先行恭贺。” 小六撇了撇嘴,一把按住不安分的小十四,不悦道:“白疼你了,眼里只有四哥,差事明明就是我和四哥一道完成的,为何你就只说他,不看我?” 面无表情的四爷听罢,侧脸看向小六,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抱下小十四,拉起他,对着德额娘拱了拱手,“来这也有一会了,眼看天色将晚,我与六弟还有点事要办,就先行告退了,等忙过这阵,就来看您,还请您多多照应着自个。” 德妃看了眼扭腰死死拉住小六的小家伙,唬着脸对他招了招手,待小十四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委屈地挪过来后,也心知八阿哥在此,要是提及让小六自个也从秀女中挑一个做屋里人,已不合适,只好下次再说。便挥了挥手,让两人告退了。 小十四瞧着只稍微哄了哄自个,却乖乖跟着走的六哥,期盼已久的见面,又这样话都没来得急说的被四哥弄没了。 心中的怒火飙升,对着四哥渐渐走远的背影悲愤地喊了句,“四哥,我讨厌你,非常讨厌你,总有一天,六哥的眼里只有我一人。” 小六脚步一顿,要回身,却被四哥紧紧握住手腕,快步拉走。 德妃还以为小十四是小孩子心性,也没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脑袋,让人取来他爱吃的茶果,并招呼八阿哥一道来品尝。又神色亲切地将捧来的些许茶果,赐给未来的宗亲之妇后,就让她们都退了下去,不必在陪伴着了。 八阿哥眼中闪烁着莫名的亮光,笑眯眯地瞧着恨恨地啃着奶酥,眼神如狼崽子般的小十四,与他说了几句后也弹衣告辞。 第87章 退而求其次① 死死捏着小六手腕,将他拉出来的四爷,知道小十四从小就被纵容的霸道,任性,说一不二,看上的就要属于自己。 德额娘也从来没教过小十四礼谦忍让,反而宠溺的紧,只要他开口说了,就会想办法去找来。或许是为了弥补一直满溢却没处可使的母爱,或许幺儿确实受喜爱些的,但自己打出生就被送走,以及小六时常被皇阿玛带身边,与德额娘聚少离多也是事实。 也对德额娘偏宠小十四,对自个相处涩然,没有任何的想法,若小十四能让额娘时常笑口常开,反而能放下心里的自责。 但不管十四对小六是如喜爱玩具那般想独占,还是因小六对他的关注并不多,而想要更多的,甚至是如自己一般,有了不该有的感情。即便是心中最不想见到兄弟相争,也是小毛头已来宣战,大家便退无可退,这是皇家子嗣必须自觉的,况且,什么都可以相让,唯有小六是不能让的。 回身看了眼微皱着眼帘,却乖乖跟着自己走的人,心下稍安,渐渐放缓脚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松开他的手腕,别手站立在原处,默然地看着他。 如今宫里两轮选秀已结束,宫内舔了不少的新面孔,但一双带着蓬勃的朝气与好奇惊叹的眼睛却是相似的。小六若有所思地平视着宫里的景色,也是一直都没有说话。 直到远远走来的一队宫女中,有个人因为四处滑溜着眼睛,而没留心前面的人已转弯,不但自个摔了个大马趴,还累带了周围的几位。一时之间领头人的低声呵斥,及小宫女们滚摔在一起,唤疼的声音,总算让这个严肃又气闷的宫内一角,鲜活了不少。 小六对于那姑姑看过来的惊恐眼神,露出个平和的笑容,又对身边的人摆了摆手。很快一直伺候四爷的福喜小跑着上前,与那跪地请罪的姑姑说了几句便让她带人退下。 小六看着那姑姑被福喜糊弄的一愣一愣的,笑容加深,拉住了四哥的衣袖,说道: “我们走吧,也不知道皇阿玛怎么想的,竟然要你一个个地亲手去送玉佩,而不是以他的名头来赏赐。不过也好,大家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三哥这会肯定在宫外,五哥和十二弟都在慈宁宫陪着苏嬷嬷,不如我们先去慈宁宫吧?” “嗯,”四爷低低应了声后,示意谙达们去引路,自己则目视远方低声问着,“十四弟,你怎么看?” 小六不以为意地撇嘴,“那小家伙,竟然要我只看他,还说讨厌你,好久没见,哪里骨头痒了吧,回头我揍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四爷哂笑,脚步依旧稳重,只是步子又小了些,“要是你揍了,他还是不听你的呢?” 快走一步的小六回身对着四哥挤了挤眼睛,摸着下巴,双眸发亮,“那就再揍,揍到他老实。” “你下的了手?” 听见四哥这么冰冰凉的声音,小六顿住脚步,露出一口白牙,磨了磨, “那小子不教不行,竟然敢这么说话。四哥你能包容是你的事,他现在已经不小了,若还这么小魔星一般的性子,那就不是可爱而是讨人嫌了,将来要是因为什么事,闹到了皇阿玛跟前,可就不是一顿胖揍了。就算他不情愿也要受着,别忘了我是他哥哥,更别忘了有‘四哥’在,也不需要我出手。” 四爷眯眼遥看了会空中,也没瞧见‘四哥’的身影,想是又蹿到哪个园子里去祸害养在里头的那些野禽野兽了。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想要的答案,便住口不再问,一边走一边想嫡福晋的事。 小六偶尔侧脸看向四哥时,总觉得他想事情的样子就像前几年,在热河见到的一位来自西藏的大师。虽然四哥没有身披智慧袈裟,也没有在御前妙语连珠,却也如端坐在佛前,静静地沉思,并在尘世中打磨出了独属于他的沉稳踏实还有英名睿智。 歪头想了会,总觉得这么多性格迥异的兄弟中,四哥的气度是最像皇阿玛的,大概也因为这样,皇阿玛让他办的事越来越有难度了吧。觉得四哥最棒的小六流露出崇拜的目光,笑眯眯地继续看着四哥。 四爷早就被这么热切的目光惊动,只小小地一瞟,耳尖便红了起来,收回余光,颤了颤手指,勉力控制着不去将人拖过来揉揉的想法,继续往前走着,只是脚步再次放慢,索性让小六看个够。 最后还是慈宁宫的姑姑寻了过来,“两位爷贵体可安?两位一前一后的出了京,让苏嬷嬷好一番坐卧不宁,后来还传来小爷染了天花,苏嬷嬷更是直接去了乾清宫,要来陪你。还好接到海东青传来的信件得知小爷已无碍,真是万幸”。 小六顿时双眼耷拉,嘴角下挂,偷瞄了眼四哥后,应了声,“劳烦苏嬷嬷担心了,我们快走吧。” 四爷也是暗叹一声,只怕事情不如这位姑姑这般轻描淡写了,小六自出生后,就养在慈宁宫有些时日,要不是因为德额娘已经失了自个,皇太祖母或许就养着小六了。虽然偶尔让人抱过来养两天再还回去,喜爱却是不减的,不然也不会在病危之时,将私库给了小六,保他一世无忧,就算有人要动小六,也要掂量掂量蒙古的那些王爷答不答应。 而一直陪伴着皇太祖母的苏嬷嬷,与皇太祖母比起来过犹不及。 果不其然,还在廊下,就瞧见苏嬷嬷眼眶微红地站立在殿外,日光淌过,一头银发闪闪又亮亮。 小六先是红了红眼眶,远远行了一礼后,撒腿就跑了过去,双手绕进苏嬷嬷的手臂弯,就往殿外走着,路过四哥时还对他调皮地挤了挤眼,“苏嬷嬷难得肯站出来,不如我们一起到附近园子里逛逛?莫要辜负了这大好的春光啊。” 苏嬷嬷笑的合不拢嘴,“你们俩啊,人都没回来就让人送来一箱的小玩意,我这么大个的人了,还能玩不成,太不成体统”。 小六撅了撅嘴,拧眉佯装委屈,“苏嬷嬷有那么多小孙儿了,我不乐意瞧见嬷嬷拿起针线,亲自缝制小玩意送他们,我却因为大了而没有。但又心疼苏嬷嬷要做那么多,就送了些一路瞧见的,不好么?” “哟,这么大了也不害臊,还吃弟弟们的醋”,抚了抚小六的眉眼后,亲昵地回握住他的手臂,踏出几步。行动间,少见日光的皮肤,带着常年礼佛而留下来的龛笼与捻珠熏染的沉香味道,缓缓随风氤氲。 四爷陪了会,瞧着渐渐安宁下来的小六,微微勾了勾嘴角,语气轻松地调侃道:“苏嬷嬷,我去找小五与小十二,就累您管管这不安分的家伙,从没见过这么黏人的家伙,我办趟差事都要眼巴巴地赶来。” 苏嬷嬷唬着脸点头应下,将探身欲要反驳的小六一把拉住,一边教训一边往湖畔走去。 而听闻苏嬷嬷来逛园子的康熙,也是惊喜地放下手里的折子,一叠声地让梁九功更衣。 在九曲桥旁的休憩亭里瞧见小六后,将人招至近身前,并拿扇子敲了敲他的头,压声说了句,“记你大功一件”。 小六却是撇嘴,看了眼正喝着茶的苏嬷嬷。咬着皇阿玛的耳朵说着,“我都被教训了好一会了,皇阿玛你要记我的功,却还打我脑壳,我真要不干了。” “是该好好训训你,太不把皇阿玛放眼里了,难不成只有你四哥才是最好的?” 小六就算被瞪了,也是哼唧了声,表示默认,却又被打了下头,“你四哥就要正式办差,开府迎娶福晋了,你可不能再这般胡闹。都这么大个的人了,还整日歪缠着成年的哥哥像什么话。我可是听说你们连睡觉都是一个榻上的,昨儿我虽应了你由荣府移至你四哥那,可没许你其他。” 康熙想了会又道:“苏嬷嬷,你看是不是该为小六安排引导姑姑了?” 苏嬷嬷转头笑看着,脸色通红,却瞪大双眼嚷嚷着,是四哥要和我睡,压根就没在意什么引导姑姑的小六,思量了会,才道: “还是个孩子呢,由他吧,别到时候又被吓着了,再说,小四本来就宠他,只要这小子黏上来,定是什么都依的,你就算安排了,也没有用。” 康熙想起那年因大阿哥厮混,将小六吓的够呛,不但摔了腿,还大病一场,不由眼神沉了沉,缓缓说道:“天伦之事岂可排斥,朕在他这个年纪都有后嗣了,他还懵懵懂懂地缠着小四,实不像话。” 话刚落,就有侍卫前来禀报,说是四爷,五爷,十二爷过来了。康熙挥了挥手指,让人带过来。本想对小四发脾气的,但一看到他恭顺却清瘦的模样,心中也有些酸胀: 这个儿子是好的,能办事,也珍惜兄弟。这次的事,就算明知道背后有几位阿哥在操纵,也没深究,只将在其位不谋其职的上报了。 闲聊几句,就将小六放回,只提点了句,“你六弟也不小了,该点拨的就得点拨,你也是要娶嫡福晋的人了,很快就会轮到他了。” 四爷虽然早已料到,这次回来定是要面对这些的,但站立的双腿还是跄踉了下,幸好难得见到皇阿玛的小十二,献宝般取出了刚送给他的黄河玉雕,不但将所有人的视线引了过去,还让皇阿玛笑着问话。 待脸上犹带笑容的皇阿玛,再次眯眼看来时,才垂着头回道:“都说长嫂如母,将来儿臣的福晋定是要疼惜弟弟的,不如将此事交给她,让她尽早能尽到做嫂嫂的责任。” 康熙听完四爷说的话后,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膝盖,神情冷肃的让小六都缩了缩肩膀。而承受着目光的四爷依旧是一动不动地躬身请示着,倔强的可怕。 过了许久,康熙才收回目光,将另一只手拿着的茶果往石桌上一扔,“你疼小六也疼的太过了,当避嫌就该避嫌。既然他还是一团孩子气,就陪我呆在畅春园吧,至于你,明儿会有旨意下来。” 说完就拉住小六的手,恭请苏嬷嬷一道入住畅春园,苏嬷嬷摇了摇头,不愿去,康熙也没勉强,将她送回去后,就让各人跪安,自个则拎着小六回了园子。 第88章 退而求其次② 身在皇家,四爷打小就知道,能要的起的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过于奢求往往会因力有不逮 而暴露了一直想要的,那么将永远都得不到。 对小六就是这道理,尽量不惊动任何人,利用天时地利,如蜗牛一般缓缓伸出软足,一丝丝地往前爬,蓄积着属于自己的力量,直到哪一天能有足够的力量说话,再也无人反对。 但是被皇阿玛这么一提醒,方才知道,要是皇阿玛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么什么都是枉然。 就在四爷思索彻底的解决办法时,不可避免的事情来临了。 数名身穿朝服,脖挂朝珠,足蹬缎皂靴的皇子们正排成一溜子,奉召跪在乾清宫内,个个端是显得无比的肃穆与沉稳。就连目前最年幼的小十五,都被奶嬷嬷抱在怀里,跪听梁九功的宣读。 小六跪的腿脚酸麻,才算了事,还未曾来的及去恭贺四哥,就被小十四拉住了吉服褂,并歪缠着抱上来,嚷嚷着,“六哥,四哥要有媳妇儿了,你不要理他了好不好?” 小十三鼓了鼓眼睛,气呼呼地要去将十四弟扯下来,却被拍了手。 小六对与猛地蹿进怀里的这么个小魔星,无可奈何,但也不能任由他欺负小十三,弯腰将他放下地,去查看小十三被拍红了的手背,却被小魔星扯住吉服褂子上平顺下垂的绸带。 只得软言劝道: “有媳妇儿了也是我们的四哥,你的小马驹还是四哥亲自去相看来的,将来你也会有媳妇儿的,难不成我也要不理你不成。还有你十三哥得了有趣的,都会给你一份,不可不敬重他。” “你就是我的媳妇儿,你当然要理我。”小十四脆生生的话刚一落下,大殿中静了静。所有人都探究地盯视住了豆丁小十四,包括那些文武大臣。 唯有八爷维持着本来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的反应,还时不时地看向正在与太子交谈的皇阿玛。 四爷并不像其他人,身边围满了前来恭喜,打关系的大臣,也像没听见小十四喊的那声,只垂眸看着手指,微微侧着脸,细细地听着户部侍郎对衙门内部的解说,瞧上去持稳而又淡然。 太子则不以为意地瞥了眼小十四后,继续回着皇阿玛的问话。 二爷眯眼瞧了会小十四,嗤笑一声,“毛都没齐呢,就想媳妇了。” “谁说爷毛没齐的,爷……” 小十四还没说完,就被小六捂住了嘴,拖到角落里弹了好几下额头,直到看到他眼泪汪汪的不再倔嘴,才训道: “浑说什么,岂能在大殿上说这些不成体统的话,回头再收拾你。” 看着小十四依旧不服教训的模样,也不好在这里多说,将人扯了回去,欲要和四哥道歉。岂料康熙和胤礽说完话后就却对小十四招了招手,让他上去说话。还捏了捏他的鼻子,又看了眼他额间被弹红的部位,笑问道: “怎么看到哥哥们有媳妇儿了,你也想要了不成,也行,回头有朝宴,朕让大家带着闺女来,你瞧着那个喜欢,就指给你哪个怎么样?” 如此宠溺的话,让大殿再次静了静,各有思量,只余下小孩特有的细软声在殿内回荡,“真的吗?皇阿玛,太好了,是不是我喜欢就可以指给小爷了?那小爷要六哥,小爷要他。” 这时的四爷却动了,立马拉上小六,跪伏在地,恳切地说着:“请皇阿玛看在童言无忌上,不要苛责十四弟。十四弟尚还年幼,或许受人戏弄也不一定,重新教养定能明辨是非,牢记德行。今天的事,也是我这做哥哥的没引导好弟弟,实属儿臣的过错,愿代幼弟受过。” 小十四一听四哥这几顶大帽子扣上来,也膛目结舌了,焦急地拉扯着皇阿玛的袖子,差点将它揉成乱麻。 康熙将袖子扯回后,目光缓缓滑过几位跟着跪下的几位阿哥,最后落在跪伏在地的四子后背许久,才问道:“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太子着急,怕小六也要挨罚,也跪了下来,“皇阿玛,儿臣……” 话还没说完,康熙摆了摆手,再次提声问了句,“你们可与四贝子的想法一同?” 本已点头一次的众人,这次却犹豫了,纷纷揣测着皇阿玛的心思,迟迟未应。 唯有小六将额头贴在光可鉴人的冰凉石板上,一字一句地说着, “皇阿玛,儿臣虽不知十四弟缘何为说出此等话,但身为皇家子嗣,一举一动便是皇家的代表,宫门外多少的百姓皆是目不识丁,却不会说出要哥哥做媳妇的。不管是谁教了小十四这番话,但他也得有分辨的能力,儿臣愿意与四哥一道代他受过,只因他还年幼。” 站立在旁侧的老成精的大臣们虽都面目肃穆,身姿不动,眼睛里却时有流光闪过。而小十三也是磕了磕头,附六哥的说法。 康熙看了眼身侧的小十四,只见他紧握拳头,死死盯着小六,拼命忍着欲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却因憋气憋的喘息不过,而发出细小的抽气。 不由沉思,想不到这小家伙,在吃了这么大个亏,依旧是一副不服输的倔强表情,看来确实是太过受宠与平顺的日子,让他骨头硬的已经不能自检,没有危机感。 便问道:“胤祯,你可认错,你若是认错,底下的哥哥们都要受罚。若是不认错,我倒是要找你课业师傅问问,这是何道理了。” 小十四并没有马上答话,又望了望底下的六哥,可惜依旧只是个背影。咬了咬牙,想着,现在六哥眼里只有四哥,也没关系,日子还长着,能抢回来的,但不能认错,不能松口。 伏身跪下,“儿不认为有错,儿……” “退下,”康熙忽然大喝一声,“大家都散了”,腾地站起身,凉凉地看着小十四,挂在脖子上的朝珠犹在晃荡,发出几声脆响。 殿里的所有人再度静了静,很快悉悉索索地站列成两排,安静地行礼,后退,转身退出大殿。 虽说小孩可爱,说什么都是可以一笑而过的,甚至倍觉有趣。但这里是大殿,而且这小孩也不是普通人家的,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浑说,可就不成体统,教养有问题了,但圣上偏宠虎头虎脑的小十四也是有目共睹的。 退出大殿的人中,有几位甚至微微侧身,余光掠过还跪在地上的几人,一边走一边拈须深思。 守在门外的御前侍卫探头看了眼,依旧跪在原地的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六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还有跪在上头,身子有些发颤的十四阿哥。过了会依旧没听见圣上轰人的想法,便缓缓将朱红大门阖上。 在空中飞舞着的细小烟尘,随着沉重大门的嘎吱作响,殿内的光线丝丝变暗,也袅袅地消失在半明半暗中。 第89章 退而求其次③ 梁九功在殿内挥了挥手,屏退所有侍奉的谙达,只留下父子几人后,躬身退到了后殿。 八阿哥捏了捏刚才梁九功悄悄塞过来的小纸团,放入袖口展开,小心地偷瞄着:圣上已有所觉,慎言。 八阿哥瞄完后,不动声色地将纸团塞入袖缝内,眼中却是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喜意: 皇阿玛终于在多方布置下,察觉到四哥与六哥的不同寻常,太子还有大哥对小六的过于关注。只要今日有一丝毫的言语不对,六哥也没有将来可言了,还可以将这些人都拉下水。 太子或许不会有多少影响,但也能恶心恶他,更会与四哥有了间隙而不会用他,也等于是卸去他的一部分助力。 大哥,脾气火爆,要是真揭露出真相来,不管是谁,只要有牵扯的必定不会好过,那么一团和气必会势同水火。 三哥这个老狐狸,倒是便宜他了。 四哥与六哥必定也是孤立无援,既被皇阿玛不喜,又无后盾,就算四哥娶个武夫的女儿又如何,也没有军权在后面托着。 至于小十三,他若是帮了四哥与六哥,也必定会被厌烦,这宠辱之间的风云变幻也是瞬息的。 还有十四,想必将来也是只能依附,而不是身挑大梁。 就在八阿哥转脑子的时候,康熙也是目光沉沉地观察着跪在底下的人,既不说话,也不发火。这样的态度让底下跪的几位心里更加没了底。 这种自家人关起们来训斥的架势,倒是让一直倔着不肯认错,也不愿罢休的小十四有些领悟到,今日怕是闯祸了。但心里又愤愤不平,为何四哥可以,而自个不可以,这个错依旧不能认,也不能不认。 同样跪在台子上的太子朝小十三瞪了蹬眼,要不是皇阿玛就在身边,都想将他揍一顿了,实在是任性又自私,到这个时候还敢一声不吭,让大家都陪跪。 小六思来想去,只能让小六认错了,现在无论谁开口,都是往枪口上撞,但也得有人去撞,作为同胞哥哥,只能如此了。 刚动了动露在袖子外的手指,却被一只手虚握了握,停顿中看过去时,只听身边的四哥已开口说话,“皇阿玛,儿臣教而不解在前,失察在后,甘愿受罚。” 康熙微微往后靠了靠,拢着朝珠,眯眼看着跪在脚下的小十四,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烟火味,“哦,教而不解,失察在后?你,教了什么?又失察了什么?” 四爷将额头抵在地板上,磕了三下,抬头正色道: “人之有道也,饱食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於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乃做人之根本,十四弟不懂其义,扭曲其义是儿臣的错。” 康熙清淡的声音,在所有人耳旁炸起,“原来你也是懂的,我还以为你不懂。” 这话太重,不但四爷都在不住地磕头,小六也是满头热汗,微张着嘴,神色慌张,想说点什么,却全然无策。 过了好久才干涩地憋出一句,“皇阿玛,错不在四哥,我自小也是四哥耳提面命过来的,连课业师傅都是同一个,若四哥不懂,那我也是不懂的。” “原来你也不懂,”一声话后,康熙垂眸看太子许久,才缓缓问道:“保成,那你说,你懂不懂?这几位弟弟都不懂,我是不是要重新替他们请个老师,还是将他们交给你,让你好好教导?” 太子左右思量,左右都不是,现在反而小十四没事,四弟六弟要倒大霉了,急的满身是汗,却无法将这两个送上门的家伙摘出来。 而康熙也一直耐心等待他的回话,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龙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口口地细品着。这茶水,早已泡久失味,色泽变深,不再鲜活,品起来满口的苦涩与冰凉,康熙却一口口地咽着,面上也没显露出任何。 就算先开了口,小六还是往皇阿玛头上浇了油,事已至此,四爷也不指望太子能说出什么来。若是皇阿玛说的懂不懂是别有深意的,那么今天只能死撑。就算已经有了什么只言片语,传到皇阿玛耳朵里,那也是兄弟间的亲昵,这么多年一直这样,并无不对劲的地方。 四爷定了定神后,手指挪了挪,点了点小六的小指,然后在地上悄悄地写画起来。 三月里春暖冰消,外头是一片艳阳天,但大殿里却是阴凉的,特别是这些特制的地砖,冰凉的透骨。四爷滑动手指时,总有一丝暖气自手指尖流逝,又蘸了蘸磕头时落在地面的汗水,快速地抹出一个又一个字,直到手腕一盖一抹,挪开后不见丝毫痕迹。 小六瞧完后,咬了咬嘴唇,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后双目无神,浑身也似脱力般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跪在一旁的太子,没有想明白皇阿玛是想借小十四的事情,来敲打敲打四弟,让他踏踏实实办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终究还是开了口,“皇阿玛,若说责任,我这个做二哥的责任更大,但若说不遗余力地照料兄弟的,却只有四弟在做了,他为人也是持稳平和,举公无私的。真有错,我们所有兄弟都有错,责不罚众,请皇阿玛从新发落。” 这时小十三也抬头望了望皇阿玛,快嘴说着, “四哥办事,从来都是将我们搁在心里的,平日里的那些照料或许不值得一提,但这次办差回来,不但没提那些办差时遇上的危险,还特地做了套我们人手一块,可拼成黄河全貌的玉佩。 若心中没有皇阿玛,没有手足,没有孝心,没有希望我们手足情深,没有悉心教导的心思,就不会这么做了。若他不懂,那么我也是不懂的。” 康熙闭了闭眼,手指拂上沁凉的黄河源头,想着只能借这次他娶嫡福晋再看看情况了,但不管真假,两人依旧睡一个榻上,都不亲近女子是都不能再有了。 也曾怀疑过胤禛有隐疾,那段宫里流言四起日子,之所以能淡然处治,就因为怕他不敢说,就暗中派人查探过,回来的消息都说脉向好的不能再好,且精气十足。 长长地吐了口气,站起身,扶着龙案目光放空了许久,才说道: “胤祯禁足一年,重修学问,今年的家宴也甭想了,明年的再议。 胤祥将凡是学业中提及的孝道,全部都誊抄百遍,半个月后交到我这,今年也不必出席家宴。 胤禛你既然提过让四嫂替他额娘来找人事姑姑,那么大婚后就将这件事办起来。胤祚的其他事你暂时就不要管了,给我好好开枝散叶,该收房的收房,改娶的娶了。 至于你,胤祚,竟然敢对朕叫嚣你不懂,那行,这两年你不必来宫里了,好好学学该学的东西,然后你给我自立门户去。” 康熙瞧着下面迟疑的儿子们,敲了敲案子,低喝道: “还没呆够?别以为不吱声我就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今天开口与没开口的都给我好好学学为臣、为儿、为夫、为友之道。来人,将这些家伙都给我清出去,看着厌烦,保成你随我来。” 众人磕头,站起又磕头,三跪九叩后,才纷纷离去。 第90章 退而求其次④ 三阿哥抹了抹额上的汗水,撑着膝盖缓缓站起,又摇了摇,随后很快就有谙达扶来,对着各位点了点头后,第一个晃悠悠地走出了大殿。嗅着外头带着生机的气息,叹了句, “躲过一劫,真不容易……家宴啊,看来缺席的几人除了小六习以为常,其他怕是心有恐慌的吧。” 四爷则将小六扶稳后,才垂眸站起,脚步刚跄踉了下,就被小六回握住手臂,拉稳。 小十三一时半会起不来,就屁股落地地揉着又疼又麻的腿,等着恢复感觉,小六见状抿嘴将人拉起,半扶半搂。 三人在谙达的帮衬下,一道出了大殿。 随后而来的八阿哥,则依旧保持着风姿,眉带春风地站起身后,靠近小六,压声说了句, “六哥,相较于我,你还是喜欢小十三些啊,不过这两年要是无聊了,可以随意来我府里饮杯茶,不像四哥那,你不但得避嫌,还得要让四哥快些诞下子嗣。” 小六扭头盯视住八弟,一把按住瞪溜圆了眼睛,一脸愤然的小十三。眼内也是隐有火光在跳动,过了会终是嗤笑出声, “那还真得上门讨一杯茶喝了,不然对不起你的心意了。只是你如今越大,我是越看不懂,是因为不需要借助我的力量了吗? 虽然替我办事的人都是你四哥拨下来的,但我依旧是你哥哥。而四哥也是你哥,不能论及长辈的私事,难道你不懂的?不然我也禀了皇阿玛,让你也一道学学?四哥你说是不?” 八阿哥噎了噎,再次笑了笑,转身去扶因跑的过急,而差点摔滚下台阶的十四,而十四这次真的是伤心了,眼泪止不住地下滚着,嘴唇张了又张,哑哑地问了句, “六哥,我要禁足了,有话要与我说吗?” 小六望着小十四,真不知该说什么了,小十三冷哼一声,“脸皮真厚,竟然还好意思来问,真是拜你所赐。” 倒是八阿哥眸光闪动地瞧了会小十三,忽地笑出了声,“看不出来啊,原来你也是知道的,只是这等违逆之事,还是少沾方好。” 小十三揉着膝盖,与僵麻的小腿,语带嘲讽,毫不客气地说道: “八哥,这话就不对了,要是十四弟违逆了,你也讨不到什么好,毕竟与他走的最近的不就是你么?下至谙达宫女,上至德妃娘娘,对了还有皇阿玛都知道的。” 小六吐了口气,低喝一句,“小十三!”颇为头疼地拍了拍额头,随后弯腰将小十四先前磕歪了的帽子正了正,缓缓说道: “本来是想慢慢和你说的,我也不知道这话你哪里听来的混账话,竟然在大殿之上嚷嚷,打你板子都是轻的。 要知道,六哥是不能做媳妇的,你的媳妇未来定是能为你诞下子嗣,掌管好你所有的一切,让你日子过的自在又舒坦的。 而六哥也会娶个这样的人的,我们所有的皇子都会这样过日子的。” 说完看了眼四哥,想要探手去握住四哥的手,但又缩了缩,对着一直候在外头的石抹,说了句,“我们回吧。” 四爷手指微弹,垂眸握了握拳,拉着小十三,目光转向小十四,却被扭脸躲过,也就熄了要送他回去的想法,一步步地往阿哥所走去。 离那场因小十四而起的闹剧,已过去大半年,小六窝在缀锦阁日日看书,临帖,练字,画画。不曾出荣府,最多也就逛逛园子,受邀出席荣府内的几场宴席,已算是最热闹的事了。但林姑娘外头的庄子是不去的,就像是独成一小世界,不再关注外界,也不受外界影响。 这种将日子过的如浮生一般的态度,让周围服侍的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怕他心里委屈,却一直憋着不说,照料的更加细致。 还好四爷虽然看着不再过问小爷的事,却也总是让薛蟠薛大爷,悄悄地送些有意思的玩意进来逗趣。但如今已是夏日炎炎,连挂在廊下的那些鸟雀都蔫儿吧唧的,小六更是没了兴致。 小六送走课业师傅后,只穿一身鸭卵色团绣绸小衣与一条柳黄色的绸裤,懒洋洋地趴在廊下的一条竹藤制成的春凳上,拿着一截草茎逗弄着肚子已吃的滚圆,还在不停动嘴啃菜叶的肥白兔子。 忽地说出一声“好蠢,除了吃就是睡,哦,还有睡醒后的添毛发。” 顿了顿后,又戳了下兔子的耳朵,却被耳朵抖开,小六也没在意,继续说道: “你都这么肥了,吃了你可好?只可惜皮毛差了些,不然也可以做袜饰” 惊得蹲在不远处正往冰盆上扇风的台吉,差点一屁股坐下,明白六爷这是在自问。手指抖动着,赶紧招来一位小谙达,悄悄地吩咐几声后,只见小谙达跑的飞快,才转回目光,有些迟疑地问了句,“要不奴才这就将他送入厨房做个陈皮兔丁,十分酥烂软绵还开胃。” 小六抽出一把点漆折扇,敲了敲躺久有些发酸的后脖颈,复有趴下,声音有些发闷,“‘四哥’都不会瞧上它,我吃它干嘛,我在这呆了一晌午,这家伙竟然也呆着不挪窝,孺子不可教也。” 台吉赶紧将人抱下,让人取来才冰镇过的酸梅汤,思量了会,只盛了小半碗,递了过去。原以为六爷会吵着再要一碗,哪知一声不吭地喝完后,又软了回去。 整个围廊都用冰水镇过的竹席拦住,只留个几处晒不到太阳的通风口,外头也是早就移植了吸暑的植被,虽比不得在避暑山庄,却也绿叶成片,碧波翻动,竹雅阶凉。 小六睡意浮浮沉沉中,只觉得一直在扇着的凉风忽地没了,不舒服地动了动脚腕,将赤着的脚丫子垂到地面触了触,又舒服地蹭了蹭,继续睡去。 身穿朝服,外罩褂子的四爷,紧捏住发出声响的翠玉朝珠,一路疾走而来,远远看见廊上趴睡着的人后,才脱靴放轻脚步,迎着同样小跑过来的台吉,压声问着,“怎么了,可有哪不对?” 台吉抬眼又垂眸间,瞥见四爷满面潮湿,朝服也浗湿发皱的样子,后退几步,先是递上一块湿手巾,眼看着擦完汗的四爷,面色稍松,眉眼也不再凌厉,才转手将搁在冰盆里的手巾,也递了过去。并将六爷对兔子的评价复述了一遍。 四爷将冰凉的手巾贴在脸颊上,轻手轻脚地往小六处走了几步,眯眼细看了会睡着的神情,心中稍安。又看了眼紧贴在身上,黏腻的难受的朝服,一边解着,一边声音平稳地说着, “皇阿玛说一不二,连带着不能一起去避暑,他是心有埋怨委屈,却不好说,心里憋的。也怪我一直都没来看他,但皇阿玛的人一直盯着,今儿个要不是小十三在外面闹,一样不好进来。 不过这半年来,事情也安排的差不多了。爷大婚前一晚就将他接走,至于代替六爷的那人,你也不必挂心,已调养得当,除了你们,一般人是看不出的。” 台吉接过四爷递过来朝服,颜色深细看不出什么,手一摸上去却能感到不少细纱,就像沾染上了东院墙那边专门辟出来种芝兰的细沙地。 疑惑地多看了几眼,上面不但潮湿,下摆与袖口处已蹭脏,纱制外褂的腰部还有几丝皱裂,刚折了几折想要问:可要去取许久没穿过的常服时。 脑袋忽地一蒙,惊讶至极的声音已不可控制地蹦了出来,“我的四爷,您是爬墙进来的?” 第91章 退而求其次⑤ 从没爬过任何墙,不但落地时的姿势狼狈,还蹭的一手黑,脚踝处也隐隐作痛的四爷,听到这声惊呼,脸色顿时发黑。 想起那片摔下来后,因又是滚压又是被踩,已毁掉大半的兰草,眯了眯眼,决定回头就让人来把这块地给掘了,挖成深水池,蓄养锦鲤。这样就算有人知道东苑这边的围墙很好爬,也不会傻傻地去爬,更不会有如今日这般能轻易地混进来。 眼神锐利地扫了眼台吉后,将衣服脱的只剩中衣与贴身小裤,“外面所有守卫都因吃罪了小十三跪成一圈,我这不用你守了,将小十三请到阴凉处,好生伺候着。至于侍卫们,你就说合说合,别让他们进来就行。” 台吉蠕动了下嘴唇,想说种那边的兰草都是皇上赏赐下来的,您是否是从那来的,但又不好意思问,只好默默地退下。 捧来一套素净的衣物后,躬身退下去前宅打点,心里还惦记着东苑的那片,早已没救了的兰草。 而四爷则撩起铜盆里的清水,仔细地细干净,方才屏住呼吸,弯腰凑近小六身前。 目光柔软地看了好一会,才肯低唤数声,却被一掌糊在脸上,手指还弹到了鼻梁的脆骨上,有些疼。四爷无奈地捋了捋鼻梁,坐了下来,决定看回就走。 却见对方吧唧了下嘴巴,松开不高兴的眉结,挪开睡热的地方,嘴里还含糊地咕哝着,“不许吵,再吵我就去。” 半年不见,这家伙的身量又长了好些,目光划过他系在腕子上从不离身的血珀后,眼中浮起点点软色,弯腰拾起搁在冰盆边上的绢扇,一下又一下地扇了起来…… 凉风徐徐中,日头的光线在竹席上由上至下地移动着,而小六鬓边的汗珠,只要一落在藤枕上,也很快被擦掉。热的烦躁,心中也烦躁的家伙,在着一阵接一阵的凉风中,也不再频繁地翻动睡热了的身体,喃喃地了句四哥后,安分了下来…… 四爷顿了顿手里的动作,叹息一声,瞄到来到这后就像在怕什么似的缩成一团,却又怀着侥幸心理,紧跟着伺候,又躲远了的福喜。 对他招了招手,将手里的扇子交给他,而自个则躺上春凳。 春凳过于窄小,四爷只好侧着身子,大半的身体歪在外头,并竭力稳住不掉下去。 福喜满头大汗,委委屈屈地细声说了句,“爷,呆久了不好,时间短点奴才也好打点那群小子。回头您接走六爷,日日都可在一起了,何必冒这个风险,而且您的脚有些肿了……” “不妨事,我抱抱他,马上就走……”,四爷将声音压的轻的不能再轻,连呼吸都变得细小而柔软,轻手轻脚地将人虚拢了拢,默默地感受着不安了半年的心,再次落实的感觉。 这种丝丝缭绕,半酸半涩,还带有些许激动的心情,让四爷一直平和的眼睛都有些发潮。 而小六恍惚中,也辨不清是不是梦境,感到空落了许久的身体有个熟悉至极的人抱上来时,满足地哼了哼,又蹭了蹭,还没问四哥你怎么来了,身体已自发地找到个舒服的位置,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睡沉, 睡的极其舒适而又精神饱满的小六,睁眼迷离了会后,又双目无焦距地看着依旧蹲在原地扇风的台吉。直到视线清晰了,才察觉那张面无表情的皱纹脸上,似乎有让她极为头疼的怒火在燃烧。 迟疑地问了句,“四哥呢?” 哪知台吉的脸顿时开裂,几次攥着拳头呼气吸气,面部略带狰狞地回了句, “这里没有什么四爷,只有老奴在。您既然醒了,老奴也得去挖草、掘地,铺砖、引水、买锦鲤,四处寻找那些世上难寻的兰草去了。 您若是有日子没瞧见老奴,也不需要担心老奴是否还活着的,老奴定是为您鞠躬尽瘁的。” 小六失望地摸了摸胸口,又看了会天色,原来真是梦,这时候的四哥也肯定忙的不可开交,毕竟皇阿玛撂挑子命二哥监国,带着一伙人就去避暑了,二哥的那帮子手下不忙着捣乱都很好了…… 静了静心,有些戏谑地看向台吉,“挖草、掘地,铺砖、引水、买锦鲤、兰草?这是要干什么?台吉你傻了吗?都夏天了,谁还站在日头底下赏鱼,这时候就算去移植莲花,也难成活的。不就去买兰草吗,至于说的这么可怕,不买也行啊,反正我对那些娇贵的东西不感兴趣。” 被四爷快要搞疯掉的台吉,虽然端着无比严肃的脸在说话,眼内却是闪耀着恶狠狠地凶光, “东苑那边的兰草您还记得吗?没了要掉人头的,也不知哪个宵小爬墙溜了进来,将一地的兰草毁坏的差不多了。” 小六眨眨眼,茫然地啊了声,“宵小?”再反应过来要说什么时,台吉已闪身不见。 被称为宵小的某人,正站姿恭顺,面容严肃,垂着头接过太子爷递来的一本折子,打开快速参看几眼,抽了抽嘴角,刚要开口,鼻子就发开始痒,紧抿着嘴神色莫测。 太子爷还以为事情难办了,也面色沉郁,手指敲打着桌案,忽地叹息一声, “也罢,这件事你就别管了,老爷子不在京里,我做好是应当,做不好就等着挨训。这起子人一点都不能体会到爷的难处,还给我捅出这么大个窟窿来,让他们自个排队沉江去。” 再看了眼四弟,只见他眉尾抖动,一脸忍耐的样子,又继续说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爷还没到了缺他们几个蠢材的地步。若是外人来告我是要护着的,自个犯爷手里了,那就得好好地,一个个地收拾了,不然都当爷是软面筋,可以随意抓捏了卖钱。” 四爷还不曾表态,但太子爷既然啰啰嗦嗦的一大堆,还自说自话地讲完了,觉得没问题便摆了摆手,脸部紧绷地去后堂整理衣物去了。结果摆好姿势好半天,楞是没打出半个喷嚏来。 待走到前堂来时,太子已不见踪影,而各部的官员手里还拿着要太子过目的折子,苦哈哈地看着四爷。 四爷默默接过,端坐回原来办公的位置,一本本地看起来,看完一本就写一张纸,夹在里面,还分门别类地叠好。由日头正盛一直忙到月上中天,红烛影摇,头都不曾抬起一下,连摆放在旁侧的茶都热的放温,凉了倒掉,再续,再倒。 底下办事的人见此都摇了摇头,要不是上头的那位一生下来就被立在储位上,办事又是如此,兄弟手足又怎会在底下暗蓄力量,不是伺机而动就是下手拉扯呢?心中坦荡荡的怕也就眼前这位了。 不过皇家之事也说不清,谁知道皇上打的是什么主意,要知道一个不好,磨刀石将还未雕琢锋利的刀,磨坏了也不是没有的事。就算太子是个手段了得了,经得起暗斗,站的住脚跟又如何呢,只要底下人不安分一天,他的位置就不能稳坐一天。 第92章 偷龙转凤中 宋格格在缀锦阁一年,却从没见过四爷,六爷一面,身边唯有妙玉。日子过得是除了不能自由进出,享有的一切都比在家中好上太多,甚至还配了俩个丫鬟来伺候。 本以为会辜负德妃所托之事,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谁曾想竟然是宫内嬷嬷找来,说了一大堆的吉祥话后,好是一番梳洗打扮,送入一顶不起眼的官轿。 却在弯腰进入的瞬间,瞥见轿内露出一片男子的袍角,差点惊吓出声,却也瞬间软倒在轿内,发出声响。 这时,一双有别于女子的手探了进来,并往旁侧撩了撩。 眼睁睁地瞧着这一切的宋氏,备受惊吓地捂住了嘴,往后蹬了蹬,却不能移动寸豪。 很快一半大的男孩笑嘻嘻地探头进来,说着,“别紧张,那是我六哥,借你轿子一用,不许出声哦,不然四哥会生气的。” 如此动静,外头的嬷嬷也没来问,怕这事不简单,宋氏借着起身的动作,偷偷抬眼往上瞟,只见阖眼端坐在座椅上的竟然是六爷。弹跳起身再次撞到轿顶,又很快将身子团成一团,蜷缩在座位下,选择闭上眼,也闭上了嘴。 男孩再次爽朗地笑了笑,“回头我便让四哥赏你。” 轿帘一阖上,宋氏只感到轻微震了下后,便一直都无太大感觉,捏了捏一直被紧拽在手里的汗湿丝帕,偷偷地睁开一条缝,细声地说了句,“宋氏见过六爷,不知六爷在轿内,还请六爷恕罪。” 说完后,许久也不见六爷回答,虽然知道六爷为人宽厚,一般不会责难下人,但心跳依旧如擂鼓。 一直僵持到停轿,待一双骨节分明却指腹饱满的手,快速而又直接地撩起轿帘,并往里看来。 宋氏再次一惊,但想到这里的主人与自个的身份,除了四爷,不会是其他人用如此直接的方式了。再次捏了捏早已皱巴巴的手帕,徐徐地吐了吐气,竭力摆出一抹温柔羞涩的笑容,抬首间眼波柔媚,垂首间又微带羞涩与满怀的期盼。 就在这一抬首,一垂首,本以为能留个深刻印象给四爷的,耳边却是响起了一声极为冷淡的说话声,“下轿,十三今儿夸了你,想要何赏赐都好说。” 宋氏愣了愣,望着四爷的目光也有些发虚与不知所措,本就聪慧的人,上下一思索,很快也想明白了唐突的缘由,六爷怕是四爷借着自己的由头,带入府里的,而十三爷的出现就是警告。只是四爷为何如此偷偷摸摸的,却是不能问,也不能再想的事。 刚收拾好思绪,不再发愣,却很快又听见一句,“既入我府,就要守我府里的规矩:不可有二心,不可争斗不休,懂知足,安分守己,除了宠爱,爷会让你平顺一生”。 四爷再次将目光落在里边昏睡着的小六,眉眼间的严肃散了些,隐隐有些欣喜,也不等她下轿,直接手臂一伸将人抱了出来。站定后又往怀里搂了搂,那一瞬间的神色,都因嘴角勾起的真实笑容而暖和了不少。 宋氏就这样傻傻地缩在轿内,眼巴巴地看着四爷不曾回顾一眼,只抱紧六爷毫不犹疑地扬长而去的背影,原有的激动、羞涩还有期待顿时消散殆尽,难过地抿了抿嘴。 负责管理内宅院落的小安子,目送走主子后,看着这位作为头一个入府的格格,却在呲牙咧嘴地垂着双腿,努力往外钻,毫无女子应有的样子,有些不确定地问着, “来者可是宋格格?离后院还有一段距离,要不您别动,我让他们再送您一程?” 宋氏抬头看了几眼面前这位年纪并不大的谙达,再次揉了揉因蜷缩久了,而发麻无力的双腿,扶着轿子的内壁,缓缓将自个移到座位上,喘息着问道: “后宅可是四爷女眷呆的地方?里面已住了哪些主子了?” 小安子笑了笑,语气温和,“哪有什么主子,您是第一位。咱爷在这宅子都住了半年了,也不知怎么想的,在明日大婚的这节骨眼,安排您进府了,还说一定要妥善安排好您。” 宋格格低着头状似思忖,也不见表情,心里却是冰寒一片,额上也是冷汗直冒,过了许久才哑声道:“爷刚才说的可提要何赏赐,是否可以换一个要求的?能不能拜托这位谙达去传个信?” 小安子皱眉,再次打量了会对方,冷笑一声,“是何要求,小的可待为传达,若要爷来看您,您再亲口说道,怕是要等上好久了。” 宋格格一直垂着头,细细又软软地说了句,“谙达如何称呼,不闻大名实乃憾事。妾身容姿浅薄,嘴笨手拙,若是可以,只想做一名丫鬟,近身服侍爷,以报收留之恩。” 小安子这会却是挑了挑眉,暗想道,‘这女人厉害,一来就能抓住关键所在,既可以避开福晋,还可以让爷习惯这么个人,可惜咱爷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人,再如何做也是枉然。’ 嘴上却恭敬地回着,“宋格格,叫奴小安子即可,只管些琐碎的杂务,不值什么。爷既然许了您,定是好说,您是去后宅等我消息,还是在此地等着?” 宋格格果断地点了点头,“我不住后宅的,在此等您了,那么有劳您了。” 小安子只是试着去告诉了声福喜大管家,谁知马上就得了信,说爷允了。心中有些不解,但想到那宋格格团成一团,规规矩矩地蹲在六爷脚下那一幕时,又有点明白过来。 回去传信时,对一直等候的宋格格,客气地笑了笑,又点了点头,道了声恭喜,互相留下个好印象。 半日后,小六一觉醒来,刚动了动眼皮,便觉额头被什么轻抚而过,有些发痒,动作迟缓地闭眼挠了挠,却听耳旁响起一声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声音,“醒了?可有不适?”随后一块温温的手巾盖了上来,被轻柔而又细致地擦脸擦手。 圆睁了半天眼,看着四哥近乎专注而又殷诚的动作,眼眶一红,鼻尖一皱,委屈地喊了声“四哥……”。 四爷将他整个人都抱起盘腿坐在床沿,揉捏着他手脚,稳稳地回了句,“嗯,我在……”顿几顿后,忽地轻笑出声, “这么牢牢地盯着我,是怕我跑了不成?别急,我们一件件来说,先告诉我你身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小六晃了晃眼珠,乖乖地捏了捏自个的手脚,又从脸往下摸,一直捏到肥软的肚子时,另一只手也探了进来,被捏了好几把。热的拱了拱身,挪开些距离,撇过脸小声地回了句,“没有不舒服的,就是醒来时有些发麻,已经好多了。” 四爷又是一声笑,“怎么变的这么乖了,我拘了你一个月,就恼火地不再理睬我,自个拘自个半年就能转性了?” 说罢拍了拍手掌,外头一直候着福喜领着几位手捧托盘的丫鬟,鱼贯而入。紧跟着福喜的是一位头部低垂,看不见面容的丫鬟。 福喜先是满面笑容地捧来一杯温水,让六爷漱了漱口,随后才是冰镇过的杏仁露。 喝完手里东西,小六心里也是凉爽的很,也不再嫌身后的人时不时传来的热气了,反而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脖子,软糯地央求着,“四哥,再来一盏,好不好?” 这一番小动物般的亲昵与撒娇,让四爷自有外人进来后,就开始绷起来的脸色,有些摆不住了。 台吉这半年捎来的消息中,也有说,小六一改原先贪嘴,给多少就吃多少,极少开口说话,就像不再有东西能让他点起一丝兴趣般,让人惶恐不安。 但如今却又开始撒娇讨要,看来并不是不喜欢,而是想撒娇的对象没有了…… 胸腔中涩然又有心疼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垂眸看了小六半响,才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喝吧,这几年你的身子条理的不错,再过几年就不用再受约束了。” 小六再次接过杏仁露,也没急着喝,反而将杯盏凑到四哥嘴边,双眼水盈而透亮,“四哥也喝”。 四爷就着小六的手,喝了半盏,转手喂起。 也不知是哪位丫鬟,在如此宁和的气氛地猛地里吸了口气。 小六略有所感地望了过去,只见一长得乖巧喜庆的丫鬟,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神情凌乱地直视着自个,但又很快缩回了脖子,垂下头看着脚尖,手指不停扯动着衣角,显得有些慌张。 心中有些诧异,这么多年以来,四哥一直不喜丫鬟近身伺候,就连斟茶倒水,铺纸研磨这种琐事都是让贴身谙达伺候的。而且四哥在所有阿哥里,算是最重规矩的,身边的人根本不敢马虎,更别说这种无视身份,窥视主子的举动了。 而且也有别与其他丫鬟规制的朴素,不打眼,她的小两把头上不但插了支宫敕的蓝蝶绢花,还别着一支口衔红宝石的赤金朱钗。 小六歪头想了想,觉得她大概是额娘为四哥准备的房里人,才会有别于她人。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打量起了屋子,这时小六才惊觉这儿的摆设全然陌生,并不像是在缀锦阁: 满眼的大红幔幛、大红锦被,散发着新制光亮的红木用具,原先四哥所喜好的沉稳内敛的摆设,全部都系上了大红绸子,看上去颇具喜意,呃,还有些滑稽。 再回头看了几眼床内挂着的饰品,全是百年好合,百子千孙,同心同德等绣满喜庆纹样的荷包,与结成各样期盼的络子、穗子。心中悚然一惊,一把推开身侧的人,就往床下爬,“四哥,这,这是你的喜房?怎可让我睡在上面”。 四爷也没说什么,只默默地将人拉了回来,弯腰替他穿好鞋子,才拿手指点着刚才发出声响的丫鬟,语气淡然, “宋氏,昨晚借着收她为格格,才将你改头换面,与她一道接入我府里的。如今是我的丫鬟,后面这些是早□□好了,是为福晋准备的。” 又转头对宋氏点了点地面,看到人恭恭敬敬地跪下,才动了动嘴皮子,“福喜,她的规矩谁教的?” 福喜那时候正忙着递巾子,也没注意宋格格的无礼举动,只听见了声细小的吸气声,伺候好六爷,看他去喂四爷了,才回头去看。 谁想气氛就此凝重,而四爷一直冷冰冰地盯视著宋格格。 就算不懂下人的细致规矩,也是为官小吏的品格出身,该懂的,该守的,也是应当有的。如今主子这么一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躬身回了句, “本要让管事嬷嬷稍加提点的,但宋格格再三强调在六爷那两年已学了不少规矩,能伺候好俩位爷……” 四爷不想听下去,手指敲了敲床栏上的百子木雕,打断道:“让管事嬷嬷好好教教她,慢慢教,等学全了再来。” 宋氏大惊,绝对不要像在缀锦阁那般,和待发修行的妙玉女尼日夜清寡,又毫无期盼地过日子了,就算才惊技绝又如何,一头青丝付与清冷的青砖与永不会说话的慈悲菩萨,那是最可怜的归宿。 若是这么一打发,福晋一来,谁还想的起自个。过于惊惶的宋格格,已完全忘记了进府后,四爷说的那番话,幸好她还记得哭喊求情只会让男人更加厌烦、 抬头时一双眼睛盛满泪水,央求地看向四爷,希望爷能怜惜一二。细小的抽泣,半张着的红唇,无声地滚落的泪珠,还算姣好的面庞更是染上了焦急的神色,就如初绽犹带水露的鲜花,在风中摇摆,欲求呵护。 只可惜这一千娇百媚,柔情似水的动作在四爷眼里,却还不及小六抬手去敲那些喜盒,喜奁,好奇地想一探究竟,却一直在迟疑的神色来的吸引人。 四爷收回落在六爷身上的目光,嘴角微勾,对着宋格格却不想再说什么了,刚抬了抬手指,欲要让福喜将人送出去,却见她竟然爬到小六脚下,虽然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磕了三响头后,眼巴巴地看着他…… 四爷脸色一黑,低喝了句,“宋格格!” 宋格格听得这一声警告意味十足的呵斥,眼泪是成串的往下掉,心中有些绝望,还想能得六爷帮助,哆嗦着身子硬是没动身。 四爷没再说什么,福喜机灵地上前拉起宋格格,就要往外带,但宋格格僵着,也不好拉扯过分。 就这么一耽误,还有宋格格不吵不嚷的态度,倒是让六爷转头多看了一眼,也看出点门道,依稀想起点事情: 前年还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在额娘那瞧过那么一眼,额娘面对流言蜚语,死活都要往四哥屋里塞人,还夸赞她‘人长的乖巧喜庆,一双眉眼笑起来就如弯月般明亮,行事也是稳稳妥妥、宠辱不惊,做个伺候的人也是够的’。 作为伺候两位爷多年的福喜,察觉到六爷明显在神游,四爷虽面无表情,也是不在状态,甚至还有丝紧张。 就赶紧劝道: “宋格格,随我去管事嬷嬷那吧,您聪慧伶俐,也就几天的事,学好了再来伺候爷,您也轻松,爷也舒坦不是?” 宋格格再也没有任何办法,跪在地上磕了磕头,默默地垂头跟着福喜走了出去。 人都退了后,小六一改先前尴尬的样子,又歪入四哥怀里,戏谑地说着, “四哥,行啊,本来是要收做房里开蒙的,结果你硬是塞我那,变成我的丫鬟。现在又把格格再次变成了伺候的丫鬟,额娘要是知道了,怕又要拿你撒气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四哥偷人的本领不错,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你弄进府里了。对了,什么时候把我送回去?你总不能也用同样的法子,送我个暖床格格,再来一次吧?” 四爷挑眉,稳重的脸上竟然露出一抹坏笑,拿中指蹭了蹭小六的嘴唇,直到艳丽的才互贴着脸颊说着, “我当然行,偷人必须行,而且你也不用回去了,这里位于我书房后面,闲杂人等不可能进的来,至于你那,我已经塞了个西贝货了,你安心在这陪我。 嗯,暖床格格?你竟然也知道暖床这二字了,看来四哥不在跟前,倒是懂了不少,不错不错。今晚你替爷暖床。” 小六撇嘴,状似嫌弃地一把推开四哥崩坏的脸,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离不开爷,不过这里既然不是婚房,为何布置成这样,这红艳艳的一片,看着热的慌,爷不要住这里。还有大热天的,四哥竟然要求暖床,疯了吧?” 四爷一把扭住第一个敢当面称爷,又满脸鄙视与怀疑的家伙,不由分说地抱起就往屋子后头走去。 小六也毫不客气地踢腾着双腿,拉扯着四哥的脸颊,竭力闹腾着将十个指印都印上去。但奇怪的是,一路闹下来只见脸色绯红,却不见出汗,反而能感到一阵多似一阵凉爽。 有些困惑地顿住了手,扭头后看,当看到后面的通道,目光所及之处全都嵌着青石板,不开窗,如一个地洞般幽深且越走越窄。每隔数十步,就有一捧火盆的小瓷人出现,也不由地瞠目结舌。 过了老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搂紧四哥的脖子,感受着四周冰寒的气息,闭上眼睛,将腿也缩了缩,尽量贴着四哥的身体,声音也压的极低,唯恐惊动这灯线昏暗的深处跳出个什么野兽,妖魔鬼怪来, “四,四哥,这,这是哪,也太凉快了,我们,我们出去吧……” 四爷低笑了声,看着在阵阵回声中,再次被吓的团成一团,拼命往身上挤着的某人,忽地一松手…… 这毫无预兆的松手,让小六吓的半死,双脚刚一落地,就惊呼着,如猴子一般双脚跳起,紧紧缠住四哥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带着哭腔喊着,“四哥,你再这样,爷真的不要再理会你了,爷要回去……” 四爷心情大好地抚了抚小六的后背,调侃道:“真不要往里走了?挖的很深,有珍宝啊,要不你再坚持会?” 小六再度紧了紧手臂,声音发闷又发颤:“不要,不要,爷,爷,会,会指着一大队人马来扫平这里的。” “真乖,既然唤我爷了,爷就大方地放你一码,那你还要不要替爷来暖床了?” 小六想着反正从小都睡在一起的,胡乱地点着头,踢腾着小腿催促着,只是未曾想过,如今都大了,四爷想的并不是单纯的睡觉。 不过四爷还真没说谎,地下通道的尽头确实有珍宝,全都是背着皇阿玛,将阿哥所,还有小六搁置在慈宁宫的那些赏玩的东西,都偷偷运到了最底下的库房。 有时想小六想的快要发疯,就往下面一走,端坐着,一个个地摩挲过去,看累了,想累了才肯回书房睡觉。 本来是想让小六去看看的,结果收到如此意想不到的效果。这半年来,都在头疼这事,更是觉得如何说,小六都不会答应,在娶了嫡福晋后,还一切照旧的。 四爷十分想摸摸心花怒放的心脏,但考虑到小六的紧张,决定将高兴传达给小六,并让他记住今天说的话。 哑哑地说了句,“抱牢,抬起头来!记住你刚才说过的话,还有,暖床,不会热的。” 小六听着通风口如泣如诉的呜呜声,及四哥暗哑不用四哥说,也再度紧紧地缠了缠四哥,但刚抬起头,就被吻住了嘴,待昏昏沉沉的醒过神来时,已躺在了喜被上,全身无力地大声喘息着,热汗淋漓。 烦躁地一脚踹向刚露出一抹笑容,伸手来解衣服的四哥,“热,离爷远点……” 肩胛被踹了一脚四爷,也是浑身热汗,但并不想停下来,思念半年的人躺在身下,这种满足感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想放手。 反手握住下落的脚丫,又顺着脚踝往上摸着,刚要摸到重点部位,又被另一只脚踹了,这次不是肩膀,而是脸。 “热,要么,你下去,要么,我下去。” 四爷的鼻梁再度受伤,捂着鼻子,黑着脸,放下床帐,大喝一声,“福喜,取冰盆来,摆满整个房间。” 小六一边软手软脚地将衣带系好,一边就要翻身下床,却见四哥比自个动作更快地翻身下床,弓身坐在红色帐幔内,往嘴里灌着凉茶。 细瞧两眼,那弓腿遮掩的模样,顿时了然,嘴里哼了声,也走了过去,抢走四哥手里的,就往嘴里灌。 这时福喜也让谙达们在屋里的每个角落上都摆上盆冰,又尽心尽职地感受了好一会屋里的凉爽度,隔着红色落地帐幔,谨慎地说了句, “回爷,是否撤两盘出去,这屋子在后堂凉风中尚还凉爽,冰盆去暑虽快,但容易寒气入体。” 四爷点头,又吩咐福喜让人抬来洗澡水,一番洗漱更衣后,姿态清爽地端坐办公,看完一卷又一卷的文书。 小六不屑地撇了撇嘴,之前那一番急吼吼,浑身湿汗还抱着不放的人也不知是谁。不过屋子经四哥这么一改造,就算没有冰盆,也确实凉爽许多。 晚响时分,刚用过晚膳,带着皇阿玛旨意与赏赐的大阿哥忽然来到四爷府里,拉拉杂杂地宣读完一大堆的繁文,还有御赐礼单,便要拉着四爷的手腕往他的书房走去。 若是其他人四爷还可不用理会,一封小礼就可打发了,偏偏又是大哥。只好回握住他的手腕,面带喜意地说着, “真是没想到,竟然是大哥亲自来贺,也不知皇阿玛可安好?如此良辰美景,银月挂中天,不如随弟弟去八角亭那边小酌几杯。” 回头还对福喜淡淡地吩咐了声,“去荣府将宝二爷,贾大爷请来作陪。” 大阿哥再次握住四爷的手腕,止住他的脚步,说道: “哪有主人等作陪的,再说他们何等身份,我们又是何等身份。不过既然在你府里,当然你说了算,只一点,我这一身也不适合坐那饮酒闲聊。” 说着还扯了扯领子,又指了指一身繁复的吉服与汗湿的脸。 四爷无法,只得亲自带着大哥往里头走去。心里头却想着,若不是薛蟠身份不够,这两个哪顶的过一个薛蟠。 大阿哥一路走一路看,心中有些诧异与好奇, “四弟,你这里看着虽清幽,但也实在过于内敛朴素了,这一路行来伺候的女宫人也太少了。你不会是顾忌着嫡福晋的脸面,一直清心寡欲到现在吧?啧啧,没尝过女人味道的就这样,哥我要是早知道,早就送来几个貌美如花的了。” 四爷一本正经地看向正在挤眉弄眼,显得有些猥琐的大哥,还认真思索了半响,回道: “有一个格格,是两年前额娘赏下来的,身份虽然不够,但尚还服侍周到,若是诞下个小子,还能扶上侧福晋之位。 不过相较于大哥,我认为修身养性极为重要,阴阳调和偶尔为之便可,过犹不及。” “咳,”大阿哥在四弟犹如呆子般的讲话中,有些无力,当初自个可是尝了就欲罢不能,可惜后来…… 收拾完心情的大阿哥一头由人伺候着更换轻便的夏袍,另一头则有些佩服四弟,像他这样的还真有成大事的品格,只是早就被皇阿玛圈定为辅助太子的人,不然能展出拳脚闯出一片属于自个的权势来的吧。 不过也幸好这样,少个争夺的强力对手,多个无欲无求的手足,总比将局势搅得的更为复杂更为看不清的好。再说有那么个无能的太子,四弟又能发挥出多少才能呢? 收拾完毕,又喝了盏茶,参观了一番据说是四弟亲自如农耕,锄草种下的一片绿油油的青菜后,手摇着一把以象牙为骨,文人泼墨为面的折扇,随着四爷的脚步,再度不急不慢地走向八角亭。 亭里也准备好了一切,而贾宝玉与贾兰也垂手老老实实地候在那里,大阿哥看见贾宝玉的如珠似宝的相貌倒是多看了两眼,觉得他谈吐也还行,便放开想法,点了点空余的座位,有一茬没一茬的聊了起来。 四爷知道这贾家宝二爷是典型的不通世务,论起诗词,小玩意来,尚有几分灵性,若是论到功名利禄便是一脸的不屑,便截住了大哥往深处问的话头, “闲暇之余,若是谈论那些正经的事倒是有些浪费了,不如我们来行酒令如何?” 此话大阿哥倒是赞成,不说世务,只论诗词太过于闺阁之趣,只喝酒又过于无聊,若是行酒令尚可,便点了点头。开令前,却也叹息一声, “我六弟如今足不出荣府,又与我们兄弟几个断了消息,来这里之前还去探望了他,可惜他只推说身乏不方便见面。无论我如何说,连面都不曾见到。 何时他变的对我们都如此的失望,算了,不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几轮下来,大阿哥反而越来越精神,三人则有些熏熏然。 四爷抚了抚额头,将杯盏里的酒水偷偷泼了半杯,喝完后,借着擦嘴,侧过脸,低咳一声,并对着贾兰使了个眼色。 贾兰虽然老实,但这种场面见的也多,多少都懂点,虽然不如薛蟠那般活灵活现,能不留痕迹地灌醉对方,却还是险之又险地用同归于尽的方法,干倒了大阿哥。 还好喝到后面大阿哥几乎也人不太出人了,贾兰才能冒充四爷。四人,一人烂醉在桌下,另一人躺倒在地,开始都是四爷陪喝的,也不太清醒了,唯有贾宝玉还好。 一开始喝了几盅,到后面,就算傻子也能看出四爷想干嘛了,不过也与他无关,自个抱着一壶酒,半卧在亭子不远处的假山石堆上,一边对月吟诗一边喝着。直到贾府小厮来接,才晃晃悠悠地拉着已睡的不省人事的贾兰,坐上轿子打道回府了。 而大阿哥一倒,候在旁边斟酒的福喜,赶紧让人将他送回自个府里,连同大阿哥带来的,在他处吃酒打拳的门人或是下人通通打包一道送回。 送完所有的人,福喜长吁一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额头汗水,与另一位谙达将人送入书房后面。 小六是知道大阿哥来了的,所以一直躲到现在,瞧见四哥不甚清醒的样子,有些愣怔,但很快就与福喜一道将人扶上了床,看着福喜忙上忙下地解衣,擦身,喂醒酒汤。 有些好奇地问了句,“福喜,四哥经常醉酒吗?你这么熟练。” 福喜头也不抬地收拾着脱下来的衣物,随口回着,“哪能啊,爷虽然喜欢杯中之物,但也十分克制,偶尔饮个一杯解解馋,在前院里晃悠会,要么睡觉,要么继续办公。对了,爷说了,明天起,爷就将奴才送给小爷了,随便使,只是不能出去。” 小六帮忙去抽靠枕,让四哥躺下来时,却被四哥熟门熟路地抱个正着,一只手搂腰,另一只手则掌心托着后颈子,手臂低着后背。 如此熟稔却小心翼翼的抱法让小六心中有些发酸,一下两下的没挣动,也就随四哥了。趴在他身上,低低应了声, “四哥明儿娶嫡福晋了,我当然不会出去,只是兄弟几个闹洞房时,我却是不能去了。” 福喜看不见六爷的表情,却也能听出他的情绪并不佳,眯眼笑了笑,看来六爷也不是全然没感觉,只是需要启发罢了。肉呼呼的脸蛋随着笑容,就像个包子一般鼓了了起来, “六爷不必担心,如今皇上与多位阿哥不在京里,庆贺的酒席肯定是要补的,只可惜日子若是定在冬季,想必也是比现在舒服的多。” 小六也没法转动脖子,想了会,惊呼道:“对啊,皇阿玛为何非要将日子定在这么热的时候,就连十三也没给四哥留下,难道就是为了折腾四哥的?” 福喜顿时沉默,摸了摸嘴巴,并轻抽了下,放下帐子,脚步放轻地退下。 小六之前昏着还好,如今醒着,稍一转动目光,满目都是红艳的锦被,满是喜意的幔帐,还有那些莹光灿灿的床饰,无一不提醒着之前四哥避而不答,拉扯而过的问题。 小六再度动了动,并问着随着自个动弹就收紧手臂,不动就松开些的四哥, “别装睡,醒酒汤喝了也有一小会了,告诉我,为何将这个不是婚房的地方布置成这样?” 等了半日不见回答,小六再次扭动,抽出手臂,对四哥的脸又扭又捏,恼羞道: “爷知道四哥还醒着,要用这么个屋子来养爷,还要看爷乐不乐意,哼。难不成你还想变成两个人不成,一个陪福晋,一个陪爷?那依依不舍走掉的宋格格,爷见她满眼都是你,你想要爷将来也变成这样的?” 一看人还是没反应,小六终于下嘴咬住嘴唇,还拿牙齿磨了磨。 四爷早在进房抱住小六的那一瞬间,脑子已清醒不少,所有的事都知道,但脑子转的慢,嘴巴跟不上心里念头的这种感觉并不好,所以并不想说话。私心里布置了这一切,就是不想让小六委屈,但真见着人后,又有些后悔,如此的布置要是说出来,只怕他更委屈。 所以舍不得,当小六问着是不是婚房时,也是避而不谈,甚至说嫌弃这里,看着热,也是抱起人就往凉处走,只是不想撤了这里,就当是一个秘密心愿,彼此不言,心中有数。只是小六心中从来都是坦荡荡,不问个清爽,就会一直惦记。 四爷在小六贴上来的瞬间,猛地睁开眼,虽然目光一直在游走,却带着几分锐利,但很快就闭了回去。嘴唇被咬的有些疼,但脸颊又被吹拂的气息与颤动的睫毛挠的有些痒,忍了又忍,继续装死。 小六并没有察觉四爷那一瞬间的变化,咬了几口也不见反应,也渐渐泄气,喃喃着, “四哥娶福晋了,哪能整天陪着我了,将来还有小阿哥出生,难怪皇阿玛让我自立些,不要过于依赖。四哥的生活也有一天不会再绕着我转的,也会不再过于关注我,各自生活,各走各的路。” 埋头蹭了蹭四哥的胸膛,继而软软地说着,“那就这样吧,兄弟再怎么说都不可能成为能一辈子相携相伴的夫妻的。” 四爷眼波剧动,直到身上的人再无动静,才转身将人托抱到里面,抚了抚面颊,又重新搂入怀里,稳稳地说了句, “别操心,一切有四哥的,四哥一直都在的。只是你想退到兄弟手足情深,胤禛却是不让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顶渣作者三天的量,求表扬,求点赞~~~\(≧▽≦)/~ 第93章 迎接新妇去① 第二日,天露微曦,四爷就被床帐外的福喜轻唤晨起的声响惊动,连带着怀里的小六,那捏着嗓子的声音,谁都不想再听见。 福喜一瞧见帐子里有响动,赶紧闭嘴,要不是不得已,才不愿意捏着嗓子来叫唤。果不其然,一只手撩开帐子后,露出四爷发黑发沉的脸。 被这种表情,还有发直的目光瞪视着,福喜心肝胆颤,硬着头皮说了句,“爷,让苏谙达伺候您更衣可好?” 四爷眯了眯眼,脸色冰寒地看向排成一溜子的小谙达,他们手托盘里装的除了晨起洗漱之物,全部都是从内到外的新婚吉服,还有些杂七杂八东西。 随后帐子里又探出闭着眼,神态迷糊,却在问着“什么事,四哥?”的六爷。 四爷面色再度难看了几分,但还是揽住了人,劝道:“没事,你睡,今日要去迎福晋,还要去宫里行礼,我大概会很晚才能得空。” 小六勉力睁开眼,定定地瞧着四哥许久,才笑了笑,“好,可惜不能瞧见四哥意气风发地迎娶嫂子的样子了,等回来你一定要和我说。” 说着伸手抱了抱四哥,转身就往床上趴去。 四爷微微垂头,心中是说不出的酸涩,但避无可避,还不如说明了好,刚想说好,可口里转出来的话却是,“四哥如此辛苦,你也不能享受,和四哥一起去。” 小六愣了愣,迟迟没有反应过来,而反应过来的四爷却是心潮澎湃,疯狂的念头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 确实想能领着小六在市井之内行走,在宫内所有人,还有百官的见证下一道行礼,让小六能拥有只属于胤禛正妻的一切荣光。向天下所有人宣告着,与祚儿将要夫妻百年、锦瑟和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此念头一起,再也无法淡定,四爷将小六重新抱出,无比认真地说道:“既然想看,就让你看个够”。 福喜半张着嘴,满脸震惊,这昨晚刚费了好大的劲弄走了大阿哥,今日就让六爷现身人前,现在去告之荣府的西贝货,可还来得及? 小六还迷糊的很,如往常一般,四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地糊里糊涂点了点头。 而四爷这话一出口,似浑身孔窍都张开了般,不但浑身舒坦,脑子也瞬间醒了过来,对福喜点了点头。 帐帘很快被拉起勾好,一边挥手让人服侍着洗漱,一边轻拍着小六,让他再睡会。 四爷头顶八角红宝石垂璎吉帽,红绒结顶,四周垂洒红丝穗,四条龙纹绣带自然垂落,两条于脑后,两条交于颈下。 身穿四爪黑龙团蟒袍,外罩红罗纱吉褂,领口缀朱红色翻领,内衬杏黄色吉服袍,裾四开,褂底垂着红绸带,带直而平顺。 领腰系玉髓带,缀有灿灿宝珠,足蹬朱红色缎皂靴。 面容虽无喜色,却也长身玉立,端是踏实持稳,卓尔不凡。 相对四爷的复杂,小六简单许多,早就穿好了一身皇子吉服,歪歪斜斜地由福喜扶在小榻上,阖眼补眠。 四爷瞧着小六,抚了抚掩在袖子里的血珀,心中思绪起伏。 这还是小六还在德额娘肚子里,皇太祖母孝庄亲口赏赐下来之物,是作为送给未来嫡福晋,或是嫁妆之物,后来才一分两串。这里面有补偿德额娘失去自个的意思,也有作为同胞手足之念,只是现在一直是作为成双成对的定情之物的。 说起着血珀,原意是只给小六的,因那时恰逢佟额娘抱着自个来向皇太祖母请安,结果刚一被放地上,一眼就瞧见了这东西,当然是非要不可,说了一大摞子的好话,皇太祖母才肯松口,只要小六诞下,他同意了便可。 自此尚还无法走路的懵懂小儿,就像是突然开了窍,只一门心思地关注这个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小家伙,期盼着他落地。 刚生下的六弟小小的,也不是其他人说的会很丑,反而容姿出色,比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摸上去还绵软如上好的丝缎,让人不舍拿开,想独占,不愿让其他人窥探,包括那些脂粉味浓厚的嫔妃们。 只身挡在小六身前,就是不愿让她们并不友善的目光,惊扰到他,直到皇阿玛来了拎开自个,才算给皇阿玛个面子…… 自此不但心中喜欢,还时刻惦念,甚至趁他年幼爱玩,又懵懂,不但哄骗他,让喊了有着特殊意义的爷这个字,还半引诱半讨好地哄走了血珀,真正变成了一人一串。 皇太祖母那时候说的话,早已记不清,还是稍长后,佟额娘打趣,回想起来,才觉得当年趁着幼年无知,做了多无赖的事。 直到小十四出生,德额娘还不曾说什么,苏嬷嬷瞧过几次后,也叹息了声,‘凡是皇子都无一例外地执着于看中之物,不管是已拽手心里的,还是眼睛瞧见的,想要,就凭本事去要来,而性子最直接的就属小四与小十四了’。 不过幸好有这性格,有了这串血珀,才能有了点点滴滴的开始,到现在全身心的投入一份真挚的情感,就算偶尔的不再冷静,无法冷静,也甘之如饴。 四爷垂眸笑了笑,弯腰抱起人,瞧着他有些不安地睁开眼,又低声说了句,“没事,你再睡会,回头唤你”。 小六也没瞧清楚四哥的样子,听着声音只哦了声,便乖乖地再度闭眼,还蹭了蹭对方的脸颊。 四爷跨出屋子后,外面一直候着的引路官带着十二名宫内女官与十二名侍卫,行了大礼后,便在前面缓缓开道。 随后四爷骑着盛装的高头大马,带着在轿内继续昏昏欲睡的小六,往福晋府里去迎亲。 而另一边的西贝六爷,也由人护送着出了府,往四爷行走的路线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近日要考试,快复习成狗t_t 好讨厌考试,考试考试,快要被烤成小鸟了t_t 所以短小君是可以原谅的吧-_- 一定要原谅窝…… 好吧渣作者真不能说话,一说话形象就崩塌, 为了不被吐槽,为了考试,一定要闭嘴欢呼加油t_t 第94章 迎接新妇去② 真六爷与西贝六爷遇上时,还是接出新妇最是热闹的时候。 这么个艳阳炽照,汗流浃背的日子,本应冷冷清清的街道上,这会络绎不绝的人流如浮云一般挤挤挨挨,就算官兵守卫着,也是人头攒动,神情激动。 四爷不疾不徐地操控着嗒嗒作响的马匹,跟在婀娜飘扬,随风流转的红幡和华盖后面,面容沉静,神情肃穆,对周围的反应也不大。 不会如几个月前的八阿哥那般,对交耳嘈杂的百姓俱是温和地点头示意,只是会偶尔地侧过身,往后瞧几眼,然后又淡淡地收回目光。 说实在的,这一路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小六压根就没睡过去,清醒了些后,也撩开些许缝隙在往外看着热闹。 这一张看,就看出了不对劲,照理跟在四哥后头的,应该是迎回新妇的空轿子,这会怎么换上自个了,而且四哥也是行一小段路就会自然地往后看几眼,那瞟眼的方向明显是这里。 小六呆住,目光直直地落在四哥威而不动的背影上,不知该多想,还是不该多想。 就在小六神色莫测时,四爷正好回头,遥遥地对视上小六那乌溜溜的眼珠子,莞尔一笑,又很快回过头,对跟在马下的苏谙达说了句, “六爷醒了,你去问他渴不渴,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再看看他轿子里还需要添冰不。” 苏谙达领命,小跑着凑到六爷面前,一连唤了好几声六爷,也不见回答,这轿子也没法停,只好一路跟着轿子时不时地唤一声,没一会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汗水。 福喜见状也没吱声,低垂着头,无视了苏谙达投射过来的求助视线,夹紧胳肢窝,迈着规规矩矩的脚步,跟着轿夫的步调走着。 这小主子在神游九天也比难过的好,将来的事怎么瞧都不乐观,先不说四爷嫡福晋这茬,小主子再过两年也是必然要娶的,再怎么拖着,也要有那么一天的。而且万岁爷在上头顶着,四爷不敢明了说,六爷更是不会。 苏谙达是个察言观色极为厉害的角色,当然办事也十分妥帖,各人心意的。更是深谙里面的门道:凡是主子的事不问不闻不看,只带了手脚与头脑来办事,让主子满意就可以了。 不然也不会从外院通风报信,亦有可无的一个小小谙达,成为了内院端茶倒水的,更是因为福总管被派来伺候六爷了,而一朝成为四爷贴身伺候的人。 这么一瞧总管大人不吱声了,也不再多话,跟在福喜的后头,亦步亦趋。打算待六爷自个回神了,再伺候好。 这时一阵马蹄纷乱的声音自队伍后头传来,压队伍的一侍卫打马停下,严肃地看向跑的有些狼狈的几人。眯眼细看了几眼,立马滚下马来,打千下跪。 虽然这位身穿皇子吉服的爷,脸是遮在凉帽下面的,但身量无法遮掩,也不用询问身份,直接唤了句, “我的六爷,听闻您身子骨最近不太好,本来小的早就该去瞧瞧您了,但又怕扰了您的清净。四爷他可惦记您了,这半年来吃不香,睡不好的。” 原来这侍卫是年羹尧,要是真小六在此,也是认得的,但西贝货是不知道的,就算是身边的石抹,还有魏老头,也一样不知道这人的。如此熟稔的态度、语气不但让压低帽檐的西贝货热汗直冒,连魏老头和石抹也是垂头不语,不知如何接话。 最后还是西贝货闭了闭眼,好半响才挤出一句,“我是来陪四哥,顺便讨杯酒喝的……” 年羹尧是知道六爷有几位贴身嬷嬷在伺候的,但对于魏老头并不清楚,不过看他一身太医院官服,再联系上传闻六爷身子骨不好,瞧了瞧日头,也不再拦着了,赶紧将马牵到一旁,拉住了六爷的缰绳,一口白牙笑的闪亮, “好久没瞧见六爷了,有些失了分寸,还望六爷不要见怪。我这就引爷到前面去,这位太医也跟着过去吧。” 魏老头捻了捻胡须,觉得这侍卫做事还真仔细,幸好没过多探查,不过也对,谁会想到四爷会玩这么一招瞒天过海,偷龙转凤呢? 不再无措的小六,正喝着梅子茶,忽觉队伍停了下来,便抬眼瞧瞧是怎么了,谁知竟瞥见侧身行礼的魏老头,一个劲地对着身穿皇子吉服的一人,挤眉弄眼。不但如此,还略有所感地对着小六的方向咧嘴笑了笑,指了指那人,又指了指小六,还浮空地抹了把脸。 小六眼睛一亮,原来那位就是假扮的人,言谈举止都十分相像,看来就算自个不回去了,也不会有问题的。 而四爷见了这个西贝货,依旧态度极好,就像他是真的那般,把着手臂说了好一会话,要不是礼官来催了,怕还要说下去。 这么大张旗鼓的一来,满大街的知道与四爷交情匪浅的六爷,前来陪同迎亲了,都说六爷神仙模样,只可惜就算是骑马,也是将脸掩在了凉帽下,大伙都看不真切。但 待消息传入大阿哥府里时,大阿哥才刚醒来,而这两位已到了迎娶福晋的正门前。 待嫡福晋的父亲将四爷迎入正堂,再次行礼时,真假小六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过来。 小六自那人开始换装就一直瞧着怎么从一个人变回另一个人,随着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一取下来后,那人的真容也露了出来。 再细细打量了几眼,只觉得他身上似乎流转着一般人不会有的天家气韵,难怪能如此不露破绽。 只见恢复原本样子的家伙,面容白净,眼睛狭长而又有神,嘴唇也是薄薄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间带有薄茧,应是拿笔多了的。 小六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若说假扮时,无论气韵还是言行举止像自个,只现在恢复本来的样子,也是越看越熟悉,只是一时半会还想不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但确实没想到,如此这般的人,竟然当面穿上了道服,头结道髻,表明是个清修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tat继续短小君出没,再坚持几日就好了, 考试是件无比凶残又无法反抗的事 若是我真做出了当场吞考卷的事,怕是要被打死了tat 还有这个新出现的人物大家猜到他是谁了吗?猜不到就 第95章 入宫行礼中 跟在四爷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一如主子那般稳重而淡定的,当迎亲队伍中出现了个与四爷齐头并马走在仪仗队中间的六爷,也没能让他们晃动一下目光,包括队伍后头那明晃晃的骑马道士。 虽然端是风流倜傥,让周围的百姓猜测不已。 大阿哥府里,所有的下人都绕着府里的大小主子们忙活着,除了主屋那边。 昨晚大半夜的,醉醺醺的大爷被四爷府里的人送回来后,也不曾消停,闹了半宿,天光将亮时才睡了过去。 奉命探听六爷消息的门人,一听说六爷不但早早地从荣府出门了,还陪着四爷去迎亲了,就不管不顾地冲进入主屋,兴奋地唤着, “爷,我的爷……”。 此时的大阿哥依旧宿醉未醒,也没看是谁,只听手下这么一叫唤,本就不舒服的头,就像是带了个紧箍咒一般,皮又紧,脑仁又疼。当场就摔了盏醒酒汤,并轰了出去, “不懂规矩的东西,爷还没死呢,嚎什么丧,滚下去,滚的远远的”。 门人有些错愕,一时半会也没反应过来,揣测了半响也没想通,也就恭敬地退了出去。 倒是伺候了大爷大半宿的福晋,原本疲累又恼火的脸色忽然好了些,呸了声后,对身后的嬷嬷吩咐了句,“既然爷是这意思,这等钻营之人远远地打发了出去,不要再让他来爷面前了。” 这嬷嬷是福晋家中带过来的,哪能不晓得福晋的心思,这大爷别看和福晋锦瑟在御,对子嗣也是极好,但自从养了几名伶人后,已有好久不去后宅了。 原先爷一直关注六爷,收集他喜好的东西,眼巴巴地送过去,或是听说他有事了,在家中焦虑不安,整宿不睡觉,一大早就招来门人商议等等。这些尚还可说手足情谊,但自从伶人来了后,再不懂,也懂了,只是郁结在心里,嘴上不说而已。 嬷嬷叹息了声,躬身出去寻找府里的总管。 乌喇那拉氏穿着大婚吉服端坐在由内府、护军拱卫的采舆内,面上并无新嫁娘的羞涩与期盼,唯有微带恍惚的庄重。 那日四爷突兀地找上来,说的话犹在耳畔,将人的心紧紧缠绕,喘息不过来。 在四爷还没找上来的几天前,额娘满面喜意地入了宫,一边口中宣佛一边言语凿凿地透露了会被指给四爷的这一事情。 乌喇那拉氏打从第一天做乾清宫宫女时,心中早已对未来有数,说不上喜欢不喜欢,有的只是多年培养出来的心静如水。但一听到会嫁给四爷,心中还是起了点点想法: 四爷持重沉稳,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与恶习,且不近女色,有的只是过分疼爱幼弟。若能嫁给这样的人,不会过于起波澜,也不会有风暴,但生活却是富贵中难得会有的平淡与安宁。这样对于看透世事的自个来说,是件幸运的事。 但世事总是如此难于预料,还没来的及沉淀下,见到四爷时的震惊与羞涩到心慌,他说的话已如炸雷一般将所有的,不管简单还是复杂,通通都轰炸成无措的灰烬, ‘我已心有所爱,但你是我的福晋,该有的,都会给你,不管是尊荣还是管家的权利,抑或是我对你的尊重甚至是唯有的嫡子。唯一的要求便是你能立住脚后,你只是爱新觉罗家的媳妇,若能接受就点点头,不能的话,我不会为难你,只会去推了这桩婚事。’ 乌喇那拉氏不知道那会是点了头还是摇了头,或是没动静,只知道清醒过来时是软倒在地的。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数天后,万岁爷终是指婚了。值得庆幸的是,其他皇阿哥都是一个月后成婚,唯有自个是半年后的,那么也够调整好心态了…… 骑在马上,与四爷齐头并驱的小六,一直都在为退后几步努力着,可四爷不但心里知晓小六在为何而退缩,更是马术精通,分毫不让地将他牢牢掌控。甚至眯着双眼,略带威胁地盯视了小六许久,看到他缩头了,才淡淡地瞥回目光,说了句, “既然知晓我的意思了,就好好顺着我,不然抱着你去宫里也是可以的,反正皇阿玛不在,最多事后骂我一通。” 小六低垂着头,一张脸涨的通红,瞬间松开紧握的缰绳。而四爷也趁机将两根缰绳都绑在了一起,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往宫里行去。 到了宫里后四爷只来的急捏了把小六的手心,嘴里的吩咐都还没说出来,这家伙就火烧了屁股一般蹿的飞快。这家伙会害羞,会有不正常的举动,才是好事,有些高兴地笑了笑后,递了个眼色给福喜,让他将人伺候好了。 这才转头看向已被女官扶下采舆的乌喇那拉氏,等着她一道行合卺礼。两人按照女官的指示,很快礼成,四爷本快步欲随女官先步出的,而后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脚步,待踩着花盆底的福晋跟上来后,才略快半步地一道出了行礼的宫殿。 随后就是宫里的设宴,在坐的基本都是福晋的父母还有宗亲,大臣们,皇阿哥也只有负责监国的太子,还有被禁了足的小十四,及还需要奶嬷嬷照料的几位幼弟在。 只是太子来了,小十四却是没来,估计是不能来,若能来了也定是要来气一气四爷的。 今日的德妃显得有些年轻,一直在笑。而与太子爷坐一席的小六,却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太子不但劝酒,还喝的凶猛,嘴里也是不停地说着话, “你四哥终于成婚了,怕是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会照料不到你了。也没事,二哥在的,以后不管有事没事,还是闲的发慌,就来我这转转,我那有意思的玩意可多了,就是你那只挑剔到了极点的海东青,每回进宫都喜欢去我那转转,抓几只饱饱餐的……” 这二哥一说到海东青,小六抽了抽嘴角,这货确实挑剔。这次皇阿玛也没多说什么,只在临走前还带来了另一只海东青,说是母的。 结果这母的只远远而来,还不曾照面,‘四哥’就不停歇地磨着爪子,眼神犀利到了可怕,而且不住地拍飞着翅膀躁动不安。 小六刚好奇地凑近欲要问怎么了,结果皇阿玛来了,还没介绍,‘四哥’就立马竖着翎毛,将还没回过神来的对方啄了个翎毛翻飞,扇了无数下的翅膀。弄的对方都不敢落地,也不敢靠近,瑟瑟发抖地被皇阿玛领走,才肯趾高气昂地罢休。 皇阿玛那时也留下这么一句话,“你的海东青领地意识也太强了,都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它竟然连母的都容不下,这……” 小六回想完毕,嗯嗯啊啊地随口应付着二哥,也不知过了有多久,反正肚子已经吃撑了,还喝了杯醇香怡人的酒。直到四爷终于甩脱了敬酒的那群人,由苏谙达扶着,晃悠悠地走过来时,小六这才用哀怨的小眼神看向四哥。 四爷只是装醉,看到这样的眼神心中也是一颤,避过小六的眼神,拍了拍太子也的肩膀请示道: “这宴席也差不多要散了,六弟身子骨不好,虽说是盛夏,但夜深露重的,还是让他早些回去吧,改明儿小十三回来了,我再做一席,我们几个兄弟喝个够,他我也是要拎来的,您看如何?” 太子喝的虽多,也还算清醒,本来握着小六的手腕改为按住他的肩膀,慢悠悠地站起,熏熏然地说着, “今夜是你的洞房花烛夜,要是哥哥让你送了,还是人不?” 话已至此,众目睽睽之下四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敛着眉,拱了拱手,说道:“有劳了。” 太子显得十分高兴,松开按压小六肩膀的手,改道去拍四爷的后背,并凑近说了句,“我的好四弟,要尽早诞下子嗣啊,那些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到时候爷一个个地揪出来,让你出气。” 四爷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是这么一晃眼,一人已近前来,行礼,出声,“见过太子爷,四爷,为臣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过来接六爷了……” 第96章 走了又回来 四爷看着来人,再度笑了笑,减缓的声音中带了些熟稔, “原来是贾主簿,我这六弟被我养的过于金贵了,倒是麻烦你不少事。” 贾兰赶紧躬身作揖道:“不敢,六爷能来我府里住,已是为臣祖祖辈辈都不敢想的的无上荣光。” 四爷转头看向太子爷,“有他在,您尽管放心吧,毕竟太子出宫阵仗大了些,若是惊动九门提督,传到皇阿玛那,还要再解释一番。” 太子看了好一会贾兰,思忖了半响,才想起来他入了户部做主簿,已有一段日子了。本来还可以再高一职,毕竟是探花郎,但再高就与他父亲同位了,也就这么着了。 本有些不以为然的态度,却也渐渐带上了些欣赏,不是谁都能在太子那并不友好的目光下,还能做到不卑不亢、行为举止端正,神态也是从从容容的。 太子爷缓缓地松开了紧握住六弟的手,爽朗一笑,“好,四弟,我信你的眼光。” 小六则是撇了撇嘴,回头狠狠瞪了眼四哥,就跟着贾兰离了席。只是刚走了没几步,就被福喜唤住。 回头一瞧,福喜跑的颠颠的,一脸的焦急,“爷,我的爷,您可不能真随了贾主簿回去,贾主簿可是我请来救场的。” 小六歪头看着贾兰,贾兰也干脆地承认了,“是福喜谙达来说的,不然就我这身份的席位,哪瞧的见您的情况,既然如此,小的陪您在这等会四爷吧。” “为何我要等四哥?今日四哥洞房花烛,我倒是想与那道士聊聊,贾兰,我们回去吧。” 小六地说完后,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一脸急色的福喜说了句,“爷挺讨厌认爷做主子却不当爷是主子的人,福喜你自小跟着四哥,应是知道我的脾性的。” 福喜跺了跺脚,苦着一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弓着腰跟了上去。 贾兰在后头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着,直到快到宫门了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的爷,小的是随父亲大人一起来的,您要是不嫌弃车厢窄,我父亲对您战战兢兢的,就请随小的一道离开吧。” 小六顿时鼓起眼睛,狠狠地剜了眼贾兰,“我说这半年不见的,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厉害了,对爷这么说话竟然一点也不发憷。难怪都说当官的就算脑子不厉害,嘴皮也要厉害。敢用到爷头上来了,谁给你的胆子。” 说完后谁也不看,谁也不搭理地快步走着。 贾兰脸色讪讪,摸了摸鼻子,总不能解释说是看到福喜的眼色才如此说,希望能拖延点时间,让四爷能够赶到。谁知却是点着了六爷的气性,与福喜对视了眼后,一改之前闲适的脚步,急匆匆地跟上他。 四爷与新福晋一道将德额娘送回永和宫后,抿了抿唇,刚想说让她先回去,欲要去接小六时,却在对方低垂的脸上看到了认命后的平静。想着还是将人送到宫门口吧,小六那边有稳妥的贾兰和机灵的福喜在,也没有人能在眼皮子底下带走他了,应当不会有事。 也就与福晋还有几名宫女一道默默地走在宫道上,快要行走到宫门时,也不知福晋怎么了忽然身子一歪。 四爷眼疾手快地作势一拉,待人站稳后快速松手,刚说了句,“你先回去,若是累了就歇下,不用等了。” 福晋脸色明显地一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闭上了眼睛,扶上宫女的手腕,踏出一步。 就在这时,听见福喜的咋呼,“四爷,您可来了,刚小爷见到您脸色忽然黑了下来,头也不回地坐上大阿哥的马车走了。爷,您看?” 四爷再也无法淡定,瞥了眼福晋后,再次问了句,“那有没有说大哥是送六弟的,还是带着他回府的?” 福喜这次不是冒的也不是热汗了,而是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着,“小的,小的不,不知道……” 贾兰面色也有些难看,补了句,“回爷的话,本来六爷已经拒绝了的,说是不去大阿哥府里了,只想回荣府,忽地见到您,嗯,您与福晋一道过来,还……” 后面的话贾兰也没说,毕竟福晋也在这,但意思在场的几位都懂,或许只有四福晋不懂了。 四爷沉默着抬手掩了掩双眼,过了许久才一字一顿地吩咐道:“福喜,作为贴身伺候的人应该懂不离主子左右的,你现在追去,回头再收拾你。贾主簿,今儿的事就这样罢,我与福晋回去了。” 福喜一听连滚带爬地找了辆马车,解下套子,纵马疾驰追去。 而贾兰瞧着四爷已经开始颤抖的手指,心也跟着颤了颤,四爷这是发火前的预兆了,再不走等会或许想走都走不了了,赶紧对着两位行礼,飞快离去。 四爷说是回去了,却一直站在那人潮渐散的宫门口,遥望着马车行走的宫道,四福晋静立在一旁,微垂着头默不作声。 苏谙达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领着马车过来时就已经这样了,疑惑地看向服侍四福晋的贴身宫女孟和。 这个身材高大的女子悄悄地比了个六,再比了个跑掉的手势,苏谙达心领神会,立马敛容垂眸弓腰地候在一旁。 小六并没有被大爷接入府里,而是改道去了荣府。 这路上,再次听了遍大哥重复二哥说的话后,小六原本瞧见四哥对旁人亲昵的火气,忽地熄灭了。一直闷不作声的小六终于开了口,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所以不必再说了。皇阿玛让我两年不许入宫的,今日本就不该来的。大哥,你回去吧,我想下车走走。” 说着就探身出了车厢,驭车的管家被吓一跳,赶紧拉缰绳,小六也就跳了下去,头也不转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大爷嘴里叨咕着“脾气真的太拧了,这么个让人头疼的主,爷竟然还非凑过去找不自在,让四弟一人头疼不就得了”。说完还看了眼管家,跳下了车。 管家惊愣下,忙不迭地解释道:“爷,真不是故意的,乍一瞧见六爷,也,也就停下了……” 大爷眯了眯眼,摆摆手,快速说道:“别和爷废话,头一件事,爷今儿没去喝四弟的喜酒,你想法子圆过去,记得面子要给足了。第二件去查查今儿个谁得罪六爷了,要仔细地查。” 小六是知道大哥一直都跟在后头,心中很是烦躁,正巧望见前方有一家铺子是四哥的,大大方方地自前门进去,后门出来还坐上了轿子,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甩脱了大阿哥。 当轿夫问着要去哪儿时,也不知怎么了,只觉得这会要去宫门口,要去确认下,四哥是不是还在等着的?极度想知道,就算任性了,在这个当口,四哥是不是依旧态度不改的,是如两位哥哥所说的那样,还是如四哥许诺的那样…… 眼神茫然地捏着手指,直到生疼后,才飞快地取□上挂着的身份牌子,吩咐了句,“去乾清门,有人来拦就将这个给他们看,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小六并不知道这份越线的在意,已然是感情转变的催生剂,纵使和四爷有过无数次的亲昵,但那只是一种给予的快乐,而不是想要对方的复杂情绪。 若说小六是一坛还只是刚放入了果子等着发酵的果酒,那么四爷就是一位谨慎的酿酒师,算计着天时地利人和,悉心呵护,静等成果,等着清冽味甘,回味绵长,果香扑鼻的一坛好酒。 如同女儿红那般,同是成婚后才会拿出来享用的美酒,只是女儿红是父母酿造,而小六的这坛酒却是捧在手心里,日复一日地用体温,用漫长的耐心,用全心全意的珍爱,点点滴滴地等待里里面的改变。 站立在如此安静的宫道内,四福晋总有种难以言说的错觉,身旁的这位四爷在失魂落魄,本以为会一直站下去,或许要站到天荒地老。 只是六爷出现的那一刻,打破了一切,也点亮了四爷眼中的火种。 四爷在四福晋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竟然如飞鹰一般,敏捷地扑了上去,一把捞起六爷,就往等候久了的马匹上扔。 苏公公打了个机灵,也是三步并两步地蹿上前去,帮着四爷散开套车,还细心地垫上了防汗披帛,按上了马鞍,递上了马鞭。 四爷翻身坐在六爷后头后,望了眼四福晋,忽地展颜笑了笑,这笑对于其他笑容来说,有些平淡,却是幸福的。熠熠生辉的双眸似是找到了生活的意义,随后一句话都没说地躬身控马飞驰,看的四福晋震惊到了骇然。 而奔驰的过程中,四爷紧紧地搂住怀中的人,蹭着对方的脸颊,喃喃地说了句, “回来了就别想跑了,爷知道你心里有爷的,也知道你这是难过了,爷说话算话的,只是没有找到平衡点,也没找到能解决的办法,不能拖着你一起去送死,明白吗?” 自从四哥扑上来后,小六的心也在狂猛地扑腾着,过了好半响,才抱住四哥搂住腰身的臂弯,语带哭腔,“四哥,他们都说你娶了福晋就不会要我了。” “撒娇了不是,四哥什么时候不要你了,一颗心早就给了你,福晋他是爱新觉罗的媳妇,却不是我的媳妇,你才是。” “那你还和她洞房吗?” 四爷咽了咽口水,加快马匹奔驰的速度,反问了句,“那你愿意和我洞房吗?” 感到怀中的人忽地安静了下来后,怕他听不懂,又补了句“我的意思是真正地让我得到你,完成之前教的合衾礼……” 第97章 因果相缠绕 小六迟疑又小声地问了句,“得到?合衾礼?洞房?” 还没等四哥回答,就猛地抬起头,并转过脸,惊讶地喊出了声,“和我,不是和你的福晋?” 转头的幅度过大,而四爷也正好没听清楚前一句话,目视前方,再次往小六那凑了凑。谁知碰上同样后转头的小六,当鼻梁遭遇比他更硬的后脑勺时,不可避免地又一次疼的眯眼,皱眉。 僵硬着脸,熟门熟路地捂住鼻梁,又去摸了摸小六的后脑勺,过了好半响,才找到声音,并无奈地点了点头,“一惊一乍的做什么?真的对我没一点期待啊”。 想了会后自言自语了句,“果然还是不懂,竟然没有丝毫的羞涩,只有讶异。看来今天晚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呆福晋那坐着吧……” 鼻梁的痛楚一阵阵的,也没法多想,阖紧牙关,一手握住缰绳,一手则在帮忙揉着他的后脑勺。 带着小六快要到府里时,又忽地想到了什么,再次捋了捋鼻梁后,勒住缰绳,拿马鞭指着另一条街冷冷地说了句, “八弟就住在那,他的府邸与我比邻而居。祚儿,我知你对弟弟们都是极为疼爱,有求必应的。但他的心太大了,只这半年,朝中半数臣子皆被他拉拢。你知道他是怎么拉拢的吗?” 小六抬手遮在眼帘上,远远望了眼,又看了要赶到的四爷府,也没比出差别来,于是笑了笑,只觉得四哥不吃亏就好。 嘴里也回着四哥的话, “真能在半年就分出归属的,左右不过是用钱或者用利了,这些人归拢了有什么用,一个个都是墙头草。真有事情了,跑的只会比兔子还快。除非他能有‘四哥’那样的速度,在他们跑前就能将他们抓回来。其实最好的,还是掌握住那些人的命脉,打稳感情牌。” 四爷听完点了点头,又咳嗽了声,“那将来他说了什么,还是求了什么,你都思量下。” 小六回头看向四哥,再度笑了笑,“放心吧,四哥,我只是不管事而已,作为六阿哥,该有数的,还是有的。” 四爷抚了抚他的脸颊,放慢马速小跑着靠近府前大门。 朱红色的高门正宅前,老远就探到四爷回来的几位管家,在四爷迎娶嫡福晋的这一天,率领着府里一干大小,恭恭敬敬地站成两排立规矩。 只是探听消息的人回说,只有四爷带着六爷骑马回来了,并无其他人了。负责迎来送往的高管家只愣了会,依旧决定按照原定的办,谨慎点总没错。 四爷这刚一靠近,高管家就小跑过来,拉住了马匹,熟门熟路地来伺候爷下马,并递上巾子。只是这一次四爷只擦了擦手汗,转头就对着六爷伸出双臂,欲要将人亲自抱下来。 高管家是开府牙后才来的,并不清楚四爷与六爷的事,只略微打听过这主子的喜好与关系较好较差的几人。虽然知道,但看爷这自然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 小六倒是将脸上的汗擦干后,才吐着气扔回巾子,抱怨了声,“这天气还真热,火笼似的,幸好一路过来,马匹带着风。” 四爷再度张了张双臂,小六瞪了他一眼,嫌弃道:“我不小了,下马不要四哥来抱了,这半年我可长高不少。不许笑,笑了我就回去了。” 根本没笑的四爷坚定不移地举着双臂,认真道:“我可没笑,你什么样子没见过,别闹了,快下来。” 小六撇嘴,刚按上了马鞍欲要跳下来时,一声有些凄厉又焦急万分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街道上响起,不但惊起不少,也不知藏在哪躲凉快的小鸟雀们,也将小六的手劲给惊没了。本想跳下来的身子就这么一歪,一声惊呼地落了下来。 幸好四爷一直都没收会手臂,顺势撑住小六的腰部,将人稳了稳就双臂一捞,将人捞入怀中。刚还不会惊慌的心,现在却跳的厉害,面色冰寒地将人往怀里紧了紧,观察了好半响小六的神色,才眼带煞气地盯视向罪魁祸首:福喜。 福喜一身湿哒哒,也是神情慌里慌张自马背滚了下来,飞奔过来,胖乎乎的肚子还一抖一抖的。就这么往地上一跪,眼泪鼻涕横飞,抽抽搭搭地瞧着六爷,本欲靠近,却因四爷气势太盛,实在不敢靠近,只好瘪嘴就喊, “爷,我的爷,您可让奴才好找啊,奴才我从大爷府里一直找到荣府,又从荣府滚到四爷府,可哪都没见到您啊。爷,奴才刚才还想着,要是再找不着爷,奴才就去以死谢罪了啊!” 小六扭了扭腰,要让四哥松些,结果抱的更紧了,只好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我这么大个的人了,你急什么,真的太吵了。” 四爷也是跟着说了句,“不用管他,你不是嫌热吗?我们这回屋。” 将人打横抱起,目光在福喜停下的马车那边,稍稍的顿了顿,而后干脆地往正门内走去。 四爷走后,如此一举让候在街上的全府上上下下都有些发懵,确实见到了四爷没人伺候,没人跟随,只带着六爷回来了。但福晋哪去了?今日还是洞房花烛之夜,将来宫里怪罪下来,谁都逃不了干系的。 几位管事额上冒着冷汗,面面相觑了会,最后还是高管家开了腔, “既然四爷也没发话,福晋也定是没事的,估计随后就回来了。一是继续打发人去哨探着,等快到了,我们再来迎一次。二是以防万一,派人赶去宫里探听消息,或许还可以在半道上就能见到苏谙达,只要见到他,应该就能知道始末了。” 大家纷纷赞同,也绕着由角门入了府,一时半会,这府邸门前就剩下了一辆马车与跪着的一人了。 心知又闯祸的福喜,就算只剩下不相干的守卫们,也是不敢起来的,只战战兢兢地跪在原地,嘴里念念有词。 而马车的帘子却是动了动,下来一位身穿鹤羽道袍的少年。 少年沉吟一会,走到福喜面前,虚空点了点他的面容,淡淡都说了句: “跪着吧,要么离开这里,要么吃一番大苦,继续留下。之前劝你,你不听,纵然一起长大又如何,他依旧是主,你是仆,若是让六爷皱眉了,四爷可不止会皱眉。” 说完一边走一边取出一块牌子,递给了拱卫府邸的侍卫们,由人引着自宅子后边的角门,进入府内,心中还想着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这个面相上看去,本应心中无物,眼中也无物的男人,竟然有了这么在乎的人。而那个心中本应装载万物的家伙,竟然也只能看到一人了。” 其实这位道士的到来并选中作为小六的假扮之人,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一直待在一座无名山上,一心修行,只有年初与年末见一次两位师傅的柳忘,在十岁这年的除夕,忽地被师傅赶下山,勒令度完最后的红尘,再回来。 可是走遍大江南北,却一无所获,他也不做欺世盗名之事,只会偶尔提点下,在尘世间苦苦挣扎的芸芸众生,却没料到,就这么一来二去地积攒了不少民间的传闻。 被说成行走在神仙旁侧的小童子,来世间点化众生,能什么点石成金,什么点化盗贼,什么翻手就能召唤贵如油的雨水…… 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他不在意,却有人在意。他懂的东西不少,却依旧只是个力气比旁人大些的少年,也吃过不少的亏,最后还是遇上了薛蟠,薛蟠自然而然地将他带到了四爷面前,一是这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二是也希望他能帮到四爷,三么就是不想这么个人落在旁人手里。 但柳忘在见过四爷递来的一张小相后,平淡无波了多年的心忽地跳动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命运息息相关的人,甚至连生死因果都是极重的,但看不出谁是谁的救赎,或是谁是谁的灾难,而后面将会发生的事,更是全都看不见了…… 所以四爷提了要他假扮六爷的事后,此人只神色淡定地回了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随后就此盖棺定论,四爷给予最大的信任,而柳忘则由尘外人变成了真正的尘世之人,自此扑入红尘,再也没有退路。 四爷也觉得很奇怪,为何会如此信任一个人,基本是毫无理由的,虽说柳忘的气韵是天然的,通过后天的努力,也确实很难培养出皇家该有的神韵。但只是很难,还是可以用其他方式弥补的。 却还是选择了他,在这个查不出身世,凭空冒出,空白了十年的少年身上,将所有的筹码通通投入,开始了一场人命与幸福的豪赌。将三人都绑在一块,放上战车,悄悄地潜入敌军,乔装打扮与敌人一道生活。 一旦被发现,将死无全尸,但若是能借此获得小六的心,并等待最佳时机,找到契机获得最终永不再有的惊慌,永不再有的害怕,能光明正大的幸福。 第98章 真龙或假龙 四爷将人抱入房内后,才放人落地,捏了捏后颈,摘下帽子,对着小六嘀咕了句,“人没胖怎么重了这么多?” 小六一听立马就急了,“半年没见,爷是高了壮了,不是小孩了!”说着上前就去比身高,比胳膊的粗细,可惜比来比去依旧没有四哥壮实,也差了一个头,闷闷不乐地也摘下帽子,扭脸背对着四爷坐下。 四爷挑了挑眉,也没理会这家伙,摊开双手由人服侍着解衣饰鞋袜,脱的只剩内服,才淡淡地问了句,“洗澡水备好没?” “回爷,已经备好了,前门那边也有话递进来,说是福晋再过三条街就回来了。” “知道了,福晋今儿也累了,告诉她,也不用大张旗鼓,爷晚些再过去。” 小六哼了声,转身就要往外走,四爷哭笑不得地一把拉住人,“别闹,你们下去吧,待会将柳忘请过来。” 服侍的人全部退走后,四爷拧了把小六的脸颊,刚唬上脸,准备说话。小六却不买他的账,乜斜着眼,抬高下巴,眼带傲气。四爷还以为他会说什么,或是塞过来一拳,谁知道竟然只是鼓了鼓脸颊。 这么一来,四爷再也绷不住脸,笑意层层叠叠地染上眼眸内,探手揉了揉他的腮帮子,哭笑不得地说着,“疼吗?” 小六立马瞪大双眼,一脚踹了过去,脆生生地问着,“疼吗?” 四爷嘴角抽了抽,疼劲过去后,才认真地点了点头,“疼,下次轻点。” 一把扭住转身又要走掉的小六,对视了好一会,才垂头解着他的衣物,嘴里说着, “别动,脱了一起去洗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任性,发脾气。别紧张,福晋那我只是去坐一晚,今晚是必须的。否则不但大家都没脸,要是再塞个什么人进来,我又要头疼了。” 小六想了会,也没再说话,顺从地由四哥脱的只剩亵衣亵裤,一起泡入澡桶内。 相对于小六忽如其来的安静,这会的四爷也没如往常一样趁机动手动脚,亲亲我我。微沉着脸色,待洗去外头带回来的暑气后,便十分快速地擦干穿戴齐整。 看了几眼怀里的人后,抖了抖嘴唇,却不知该说什么,就这么强势地搂紧他的腰部,一起躺倒在小竹榻上,分毫不让。 相同的面料,相同的做工,带着相似的体温,滑过彼此的肌肤,挨蹭间摩挲着,传达着彼此的心情与体温。 小六是畏热也畏寒的,幼时的一场人为的大病,差点以为会夭折,而后的调养更是不敢马虎,就算住在宫外的荣府里,也是有太医魏老头在日日调养,夜夜监护的。 要是往常,这么一抱紧了,要么早就嫌弃地一脚踹来,要么早就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这种安静的姿态让四爷有些不安,将人放在怀里,一个劲地抚着他的后背,不知是在安慰小六,还是在茫茫无边的道路中,瞪大发慌的双眼,竭力寻找着属于彼此的出路。 直到一身小六打扮的柳忘,也不知看了多久,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咳一声时,四爷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神浅淡地瞟了过去。 而柳忘竟然也用着与小六相似度极高的脸庞,面无表情地回看过去。 小六隔着珠帘,柳忘那凝止不动的表情,看不怎么真切,但这么乍然一瞧那通身的气派,也还是有些吃惊的。看来能让人畏不畏惧,样貌的问题不太大,而是底蕴的多少。不说四哥,就连十分喜欢玩耍,逢人就笑的爽朗的小十三,也是有这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的。 但这个只是生活在山野与民间的小道士,也能有这般气势,却有些奇怪了。翻起身坐好,目不转睛地盯视了好一会,又转头看向四哥,神色有些愣怔, “难怪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四哥,你见过他的本相没?若是本相再加上这气派,你觉得像谁?” 四爷敛眉深思了会,也缓缓坐起身,捞来一件外袍,松松地披在小六身上,将他白色的内服遮掩好后,再度打量了会柳忘,也是按捺下惊疑,缓缓说着, “柳忘,你进来,六爷原本就与我亲昵惯了的,而现在你是六爷。” 柳忘也没说话,垂眸稍加理了理雪青色的织纹长袍,一手提袍,一手撩起珠帘,穿过珠帘站定后,神色淡淡地拱了拱手。 小六再次上下打量了会,笑了笑,“原来你叫柳忘,四哥,你哪里找来的人,这么有意思。对了他是六爷,那我是谁人了?在这府里,能和你住一屋的,除了福晋也没人了啊。” 四爷微微皱着眉收回目光,被小六这么一说,再这么一看,这人不装扮时,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面前的桌案,思绪有些纷乱。 脑子还在梳理着丝丝缕缕的不对劲,嘴巴上便随口应了声, “这里是四贝勒府,而且书房这院子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福晋也不行。” 小六一改之前的安静,有些高兴地弯了弯嘴角,虽然并不清楚到底在高兴什么。 四爷忽地神情一变,拍案而起,不但面色冷了下来,连目光也冷厉的宛若实质,射向柳忘, 一字一顿地问了句, “你与六弟同岁,你与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你在我无计可施备受折磨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给我希望,助我实现不可能的想法。 派出去查访的门人回报说,怎么也找不到你说的那座修行山庙,连那座山都不存在。我看不到你的恶意,所以将一切都归结为你确实有独特的技法,而我确实渴求他。” 四爷毫不避讳地指了指小六,并重新将他抱入怀中,以占据的姿态,亲昵地抚了抚小六的嘴唇。抬起头时,再次看了眼依旧平静无波的,恍若局外人的柳忘,话都说到这份上,此人却连姿势与态度都没有变,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此人若是能用好将是大才的想法。 眼眸再度沉了沉,掩去心思,嘴上是冷笑出声,“曾经问过你,所求何事,你回了个别无所求。那么现在你的答案是否依旧如此?” 小六张了张嘴,复有闭了回去,本有些紧张的眼神也渐渐安定下来,回搂住四哥的脖子,静等柳忘的回答。 柳忘露出一抹苦笑,“四爷,您眼睛里有没有杀意,我还是看的到的。” 随后又拱了拱手,往前几步,凝视着六爷的侧脸,神情严肃,“自从见到六爷后,命运的轨迹越来越乱,我已无法参透,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解开外袍的衣襟,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抹金色软缎来,待全部抽出展开来时,竟然是一件小婴孩的贴身小肚兜。语带叹息地继续说道: “两年前两位师傅忽然说小道有红尘俗世未了,劫难一天不度,一天就不是他们的弟子,于是便将小道赶下了山。走之前,又将这个交给了小道,说这东西就是小道无法去除红尘的因。” 小六一见那颜色,手指就微微颤了颤,瞪大了双眼细瞧了上面的同色纹饰后,霍地站了起来,跑到柳忘面前,细看了几眼,竟然愣在原地,目光发虚,嘴唇颤抖着停不下来。 四爷并没有如小六那般凑过去。 一门心思全在小六身上时,连他身上所用之衣料都是亲力亲为地挑选的,只消几眼就能看出这东西是真的,连上面的针凿,暗纹都是为落地婴儿准备的,无需再确定了。 皇室御用之物,无论大小,无论用的,穿的,摆设的,都有记档。不管是销毁、遗失,还是转赠,就算是脱线补绣都要详细记录补了什么内容,用了那些丝线,多少用量。 所以说,能快速查出究竟的,唯有皇家之物。但这种事无论查出什么,都不会是件好事。更何况如今不用查,都能揣测出一二了。 鸦雀无声的屋子内,气氛有些凝滞,四爷瞧着一直都无法回神小六,淡定的表情再也无法维持。将人捞回怀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喃喃地安慰了会后,方才叹息了句, “真没想到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个捅天的事。联系你的相貌,十二年前只有六弟与七弟落地了,他们只差半岁不到,这件事只能等皇阿玛回来后再行决定了。皇家的血脉不容混淆,不管是有人掉包了真血脉,还是你是后宫斗争下的牺牲品,都得回到该呆的位置。” 小六红了红眼眶,忽地落下眼泪,哽咽着说道:“四哥,你和小十四最为相像,兄弟几个都或多或少地带有皇阿玛的影子,唯有我一个谁都不像。四哥,你说我是不是假的?我要是假的,那该怎么办?” 四爷拍着小六的后背,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柳忘后,转身将小六密密实实地遮在身前,亲了亲他的嘴唇,浮浮又沉沉的眼底写满了真挚, “不管真假,你都是胤禛的,胤禛也都是你的。你若真,胤禛便耐心等待你,你若假,胤禛便带着你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 小六听着这样的话,原本的惊恐与震惊全化为泪水,搂紧四哥的肩膀,呜呜咽咽了会,便再也抑制不住地大声哭了出来,哭到后面都有些气喘了。 柳忘抹了把脸,这时候已不再适合说什么看不透的生死大劫,亦或是其他,也不再打搅这两人,悄悄地退了出去。又大摇大摆地坐着轿子回到荣府,一边按照约定继续做个假六爷,一边又继续想着心事,想着所谓的因果。 第99章 福祸皆不知 四爷好不容易将大哭一通的人哄不哭了,吩咐人进来将一切都收拾收拾,也都换了身干爽的,继续将人抱在怀里轻拍着,等他睡去。 哭累了的小六其实很困了,就是不肯闭眼睡觉,睁着眼睛盯住了眼前的四哥,哼哼唧唧。 刚哭过的眼珠子很水润,里面还带着清清楚楚的脆弱与依赖,红红的鼻尖,浮肿的而眼皮,四爷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既心疼又想笑,亲了亲他的嘴唇, “刚才哭的那么凶,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现在能听了吗?” 小六收回目光,被这么一说,心中的害怕依旧压过羞愧,眼泪珠子又开始外冒。 哄人没经验的四爷,眼见着这家伙又开始了,十分头疼,快速地说了句,“别哭了好不好,”又摸了摸自个脑门,情急之下挤出句,“那东西说不定是宫里流失出去的……” 小六打了个嗝,“瞎说,”翻身欲要再哭,四爷没办法了,将人压在身下,无比迅猛地吻了下去。 本想适可而止的吻,在小六的竭力纠缠之下,是怎么也停不下来,四爷仅剩的清明也被小六的热情灼烧的丝毫不剩,动作也渐渐有些急躁起来。 小六是害怕的,软成一团的身体在被彻底打开的那一刻,本能地颤抖着,想要推开身上的四哥,这种姿势也让他感到羞耻,但伏在身上的人是四哥。那发出粗粗喘息的是四哥,声音哑哑地央求着的也是四哥…… 咬着嘴唇,默默地喊着四哥四哥,但眼泪止不住地下掉着。 四爷的手指兴奋地逡巡着即将属于自己的领地,一圈圈地绕着,慢里条斯地抚摸着,当抽手转身去取药膏罐子时,却听见细碎的哭声,对视上小六害怕又隐忍的神情,身子震了震。 闭了闭眼后,快速起身,翻下榻,冷静了好一会才将人抱了出来,哄拍着,“没事了,不要怕,不要怕,四哥在,四哥在的……没什么事可以让你害怕的,没有……” 四爷喃喃低语的暗哑声音,在小六听来有几分陌生,却意外的安心,伸出手指描摹了圈四哥的五官,忽地泪意再度上来,往他怀里钻了钻, “四哥,要是真查出我不是皇阿玛的小孩怎么办?我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你了?” 四爷轻拍的手掌顿了顿,叹息一声, “若你不是,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只过我们两人的世界,没有福晋,没有朝堂之事,更没有阴谋诡计。要不是皇太祖母将私库给了你,那些蒙古王爷承认了你,后面的这几年也不会有这么清净。 不过皇阿玛他喜欢你的,不然不会将你取名会胤祚的。国祚,家国社稷,皇四伯伯一出生就被皇爷爷封为和硕祚亲王。所以这个字很重,承载了皇阿玛为人父,为人君的期盼。 这么多儿子当中,皇阿玛对嫡子的观念是极重的,他躬亲抚养太子,是因为他是元后留下来的唯一嫡子,大清未来的希望,愿意带着我,是因为皇阿玛对佟额娘的爱屋及乌,至于你,就是完完全全的喜爱了。 说着又将小六往怀里颠了颠,蹭了蹭脸颊,继续说着, “除了我们三,皇阿玛也没有亲自教养过谁人了。只是荣宠的那一刻也带来了祸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所以我懂了若是有极度喜欢的,再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一定要掩藏深了,现在我将你偷龙转凤在这里,也就是这道理。” 小六点了点头,看了好一会四哥后,又垂下头,小声地说了句,“刚才不是不愿意,只是有些怕。” 四爷看着这小动物般的行为,亲了亲他的脑门,闷笑出声, “那也是不愿意,没事,四哥忍忍就过去了,你不在身边的这半年,四哥不是都忍过来了。再过些日子吧。咳,别多想了,不管是何结果,四哥都在的。” 小六乖乖地伏在四哥怀里,一直都没动,四爷都要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一声带着哭腔的好字。 伴随着这声好字消散,四爷也轻轻地说了句,“睡吧……” 将人哄睡后,四爷披衣起身走出内室,瞧了眼规规矩矩地守在外头的苏谙达,压声问了句,“什么时辰了,福晋可歇下了?” 苏谙达打了个千,小声地回着,“四更天了,按理今日是,是爷的……爷您是不是也略去坐坐?” 四爷颔首,将披着的外衣拢了拢,问着,“福晋有没有遣人来问话?” 苏谙达上前将四爷穿戴齐整了,回道:“并没有,只问了声能否用小厨房。那会六爷还在,奴才也就没进来打搅。” 四爷眯了眯眼,挡了下他欲要来挂荷包玉佩等物品的手,念了句,“累赘,” 顿了顿后又道:“这家宅内院的事以后就交给福晋了,这种小事不必再来问了。” 由苏谙达小心翼翼地捧着琉璃灯,引着往后宅的正院一步步走去。昏黄的灯晕下,听着夏鸣虫声声欢快的音调,四爷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苏谙达也放慢了脚步,心中叹息着,难怪宫里都说自家的爷疼六爷是疼到骨子里了,原还以为都是表面的功夫,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只是四爷对女人的心思委实不了解,这问小厨房的一层意思是问候宅子的主人可还好,第二层则是福晋会亲自准备些酒食,第三层则是将来都是一家人了,厨房也就是洗手羹汤,展现心意的地方,盼望着将来能举案齐眉,日子能如用膳一般,平和却彼此需要…… 四爷刚靠近福晋的院子,已有丫鬟掌灯来迎,屋子里也是通明一片,稍稍顿了顿脚步,面色平静地进入婚房。 一老嬷嬷满脸堆笑地前来掀开帘子,将四爷迎入内屋,屋子里也没点熏香,只有几缕淡淡的鲜花香味,陪嫁的丫鬟们行礼齐唤了声四爷后,只留下唱礼的老嬷嬷,便退了。 老嬷嬷也没急,只倒了杯茶给四爷,笑着说道:“爷忙了这么久,还是稍微歇会,福晋特意吩咐了,说是爷不喜熏香,让人采些带露水的花来。” 四爷不置可否地掀开茶盏,看了眼,是小六喜欢喝的味甘而清香的云片茶,浅浅地喝着。 这半年小六不在四爷身边,不知不觉中,四爷总喜欢用些小六喜欢的东西,包括习惯。除了几位打小伺候的,新来的也都误以为面色严肃的四爷,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因为喜好的东西都是暖暖的。 看来这福晋也不似面相那般绵软,才进门就打听到了内院才知道的事情,用不了几日就能在这宅子里过的很好了。 这样也好,府里确实不需要娇养的花朵。 老嬷嬷又道:“这个点了,四爷可想用点夜宵?新娘子今日不好洗手羹汤,都是提早准备好的,爷可要用些?” 四爷当然点头,再过一更天就要去宫里了,能混些时辰也是好的。 当丫鬟们捧着各色膳食鱼贯而入,四爷瞧清了菜品时,不动声色地拿手指随意点了几下,转头看着福晋问了句,“多棋木里,你要来用吗?” 掩在龙凤喜帕后头的福晋,点了点头,随着头部的点动,点缀在喜帕上的金色绣线,在红彤彤的烛火下氤氲出流水一般的光泽。 四爷搁下筷子,瞧了眼老嬷嬷后,拿起喜盘上的杆秤,轻轻一挑,喜帕便如水流一般顺势滑落。 四福晋庄严而温婉的妆容,少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清婉,也没有了之前在永和宫的宫门口,见到的那一抹认命的苦涩,多了几分稳重与使命感,或许还有几分决心。 四爷点了点头,一边听着老嬷嬷的唱词,一边与福晋完成最后的成婚礼。礼成众人退下后,四爷坐上了椅子,继续吃着。 四福晋只稍微愣了愣便解下沉重的喜冠,披着一头软滑的细发,上前伺候用膳。 四爷吃的很慢,并不是不喜欢吃,而是做的也还不错,虽不是熟悉的味道。但也证明了,这是四福晋早就备好的。虽然这菜式依旧是小六的口味,但摸的确实准,而且还能在嫁进来前准备好了,看来这府里依旧被塞了不少的人马了。 这福晋是在提醒还是有着其他的意思? 直到用完膳,漱口,洗手,重新上了茶,四爷也还是没有开口。这久久的沉默相对,让福晋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福晋再久的练习,面对预想之外的事,一时半会地也问不出:爷是否要歇下,这种初次闺房的话,当然会表露出几分真实的紧张。 她一不自在,四爷也只好站起声,走到窗户边上,遥看着天上被雾云如披薄纱般,小心拢在中心的明月。 直到窗外的那颗启明星摇摇欲坠,天色即更替时,四爷的眼睛终于亮了亮,低咳一声, “这几日你顾着些自个,我得了空就会过来的。还有既然你来了,府里的人,你都看着办吧。不过正院的书房,你就不必管了,我若是呆在书房,也自有人照料的。 还有委屈你了,将来我若能得我所爱,也定让你有个圆满的人生,这是胤禛对你的许诺。” 福晋眼眶红了红,还是选择张嘴说出这几日的思量, “这种事亘古有之,爷爱谁,娶进门就是了,除了福晋之位是皇阿玛给的,我不能让之外,其他的,我可以给她任何,如今四爷却要为一个人守节,置我于何地? 爷们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今日是你,明日是我,就这么明争暗斗地绕着一个男人过一辈子。这都是女人的命,我们已习惯认命,爷却连这个认命的机会都不给吗?” 四爷揉了揉眉心,一改之前的面无表情,露出一抹认真的态度,定定地看着福晋,一字一句地缓缓说着, “他,我无法娶……坦白来讲,也知道委屈了你,但我真的输不起,也不能输。你说的我都知道,别说眼前的,就是外放的官员有的也是妻妾成群,外头养着小妾,还一得空就厮混在青楼。更知这样做等于是毁了你所有的希望,但我早已将一颗心给了他,只想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四福晋忽地笑出了声,“一生一世一双人?纳兰的词?但你已经明媒正娶了我。” 说完利落地蹲身行礼,被噎到的四爷也没有再说什么,大步地离开这里。 四爷走后,一日的疲惫,还有这一夜的紧张,让四福晋的面容都有些苍白暗淡。克制不住地出了口气后,最后还是微红着眼眶,不知所措地看着铺在大红锦被上的素白帕子…… 同样守了一夜的嬷嬷走了进来,看了眼齐整的内室,还有福晋纹丝未动的衣饰,叹息一声,说道: “四福晋,委屈你了,奴才是德妃安排的礼嬷嬷,任何事都不会传出去的,但这素帕还是要送上去的,那只能如此了。” 说着取下一支簪子,往手指上戳了戳,又往帕子上抹了抹,还撒上些清水,待微干后仔细地收拢放入捧进来的金丝楠木盒子内,躬身行礼、后退。 福晋待人走后,死命拧着手里的帕子,喘息着竭力不想落泪,可是眼泪终究还是纷乱地掉了下来。 第100章 暖暖互依依 回到房内的四爷,细细地看了会小六,就算睡着了,依旧微皱着眉,身子僵直,甚是不安。 有些心疼地俯身轻拍了会,又轻揉了会他的后颈,看着他松开眉结,翻身睡熟后。走出内室,在外间让人取来洗漱水,梳洗更衣。 整理衣物与用早膳的这空挡,又让人去将还跪在外头的福喜唤来。 跪了一夜的福喜整个人都蔫巴巴的,形象点说,就是一夜之间,一个松软的白面馒头变成了隔夜的玉米面馒头。黄蜡蜡的脸,失去亮光的小眯眼,圆滚滚的身子似乎都瘦了一圈,低垂着头,上翻着眼珠子,眼巴巴地看着四爷。 四爷不欲再看那张脸,对着他蒙头就扔过去一块巾子,“跪了一夜还不老实,接着跪。”说完就走。 福喜拿下脸上的巾子后,笑的牙不见眼,忽地感到身上一冷,又赶紧将巾子遮回脸上,跪在外屋,等着六爷叫起。 四爷回看了眼福喜后,也是摇了摇头,带着苏谙达如往常那般先是去了趟毓庆宫。与正在用早膳的太子爷讨论了回朝堂上的事后,又一道去了上书房,随后便是一日的各种琐碎之事。 幸好前几日太子爷表面不会管那帮门人,所以这些日子安静了不少,也没有让人头疼的事,四爷随着众位大臣一道告安。 不但大臣们看了几眼四爷,连太子爷也有些诧异,觉得着四爷今日确实有些不同,人虽然看上去并无多大的变化,但一告安,眉梢嘴角就都含上了一抹温情,显得人都温和了不少。而往日里就算没事,也不会这么急着回去,看来刚成了婚的就是不一样。 太子爷点头让他们都退下后,转身吩咐传话的谙达,让他备一些女人用的东西,作为宫内贺新婚的名头送到四爷府里去。 礼送到时,四爷正抱着小六在看他写扇面,一连写了好几首,四爷都不满意,正好福喜这么一打岔,小六更是不愿再写了。 四爷回头看了眼手捧礼单的福喜,也不想看,只对着他摆了摆手,“既然是送福晋的,就送她那去,以后这些事就不要来问我了,府里的事琐事自应由福晋去管。” 说罢低笑着,掐了把小六鼓起的脸颊,“怎么,小坏蛋,写个情诗都不肯,来,看我写”。 说着就取下一支瓷柄紫毫,沾满浓墨,思索了会,笔端下落,行书流畅而婉转: 一把瑶琴歌一曲, 生生世世情难尽; 只为当初一回首, 爱起心中难自拔; 小心祈求佛赐缘, 雨过天晴彩虹现。 又换了支软毫,在下方画了一池挤挤挨挨的菡萏,最中间的是两朵并蒂,还勾勒出了俩只交颈缠绵的鸳鸯。 然后轻啄了下小六的嘴唇,眼看着他涨红了脸,目光躲闪着一直后缩,却缩入怀里,愉悦地笑出声,并将手里的笔递给了他, “这副扇面可不能我一个人全拿下了,你也得写点或者画点什么。” 小六呆呆地看着眼前带着痞气的四哥,张了张嘴,没有接过笔,反而伸手去扯他的脸皮,扯的四爷凝住勾嘴坏笑的表情,任由一只爪子在脸皮上肆虐,有几下扯重了,有些生疼,也巍然不动地由着小六瞎扯。 小六翻来颠去好一会,直到四爷的脸皮被扯的满脸指印,也没有找出任何假扮之物,只好停下了爪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糯糯地唤了声,“四哥……” 四爷摸着脸颊,抽着嘴角,将手里的笔又往小六那递了递。 小六嘀咕了句,“情诗不会,过于中规中矩的含蓄你又不喜欢”,歪头苦想了会,终还是写上了: 回廊一寸相思地,轻履踩踏喜相迎, 菡萏朵朵并蒂挨,十年厮磨十年心。 小六的大字从小都是临着四爷写的来练习的,而四爷的教习也极为严格,一个字写不好,是要反复地写,直到写好为止。所以他字迹与四爷极为相似,同样的端方持稳,气势凌然。只有细小之处才会稍显绵软与转寰,若是不细看,是根本分辨不出的。 四爷垂眸看着小六刚写好的字迹,吟诵出声,在最后一句十年厮磨十年心时,声音也有些不稳。定定地看了好一会,闭了闭眼,沉淀下彼此互懂互重的激越心情,珍而重之地吹干纸墨,放入盒内仔细锁好。 并喊来福喜,让他带着盒子里的扇面去内务府定制一副扇子来,要精工细琢,不可马虎。 福喜只消一遛眼,六爷那背过身的样,就明白里面的东西是出自何人之手,赶紧点头应下, “爷,要什么料子做扇骨?府库里有块薛蟠薛大爷送来的塞外寒玉,触手润泽细腻,通透漂亮,最奇异的是里面竟然是带着繁如点星的雪花似的纹路。别说是要用了,就算是看一眼也觉得凉意然然,若是握在手心里,也必然是沁凉舒适,极为漂亮的,扇起风来嘛,那凉爽劲就甭提了。” 小六倒也没注意什么寒玉不寒玉的,什么东西没见着过,只想着两人缠绵写情诗的笔迹,怎么着也不能让宫里的人认出来,不然传开了,都没好果子吃。 也就顾不上羞涩,赶紧探出头来,快速地说了句, “四哥有这样的东西竟然也不说,就要这个了,不要另雕琢纹路。还有这私人物件的,也不需要弄什么皇家印鉴,还是送到薛大爷那去吧,他最有想法。” 四爷只略微沉吟了会,也明白了小六的意思,“福喜,就这么办吧,扇面也还是另刺绣一副,这张扇面裱好后也要拿回来,让薛家大爷不要提是谁人的笔迹。” 小六听到这里,在后头吐了口气,丢下还在吩咐的四哥,就往内屋的床榻上滚去。拨弄了会窗沿的喜字贴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写的扇面算是和四哥定情了么?茫然地在榻上滚了又滚。 直到一双手扶住了腰,无法再滚时,又拱了拱身体,扯来靠枕抱在怀里,就是不敢和四哥对视。 哪知四爷只是抚了抚他的脸颊与脖颈,一看并没有出汗,也就踱步走出内室,去办公了。 小六鼓了鼓脸颊,暗自发闷了会,自动滚下床榻,又追了出去,和四哥挤在一张椅子上,托腮看他认真办公的样子。 四爷转身将人抱入怀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处理公文,也没避开小六的打量。但这家伙看了没一会就发困,揉着眼睛,转身抱脖子,很快头一点一点的就在四爷怀里软了下来。 四爷低咳一声,喝了口茶,悉悉索索地解了外袍的扣子,抽出袖子,反手往他身上一盖,继续书写。 日子这么一天天,平稳而又甜腻地过着,两位爷还以为最起码能得过且过到皇阿玛回来之时,谁知那面拿给薛蟠制作的扇子,还是出了事,还扯出一堆的麻烦来。 作者有话要说:满一百章~\(≧▽≦)/~ 第101章 各人各心思① 不仅扇子是四爷吩咐的,连扇面上的诗句与画作,瞧着也是四爷的手迹,薛蟠看过后,哪敢马虎。 立马就腾出一间小院,将最好的玉雕工匠与绣工亲自请到里面,吃穿用都伺候好了,也时常过来溜达一圈。看他们一个个的,话虽然不多,也少有拍马屁的行为,最多就是客气地喊一声东家,做事却是十分地用心与勤恳。 薛蟠也渐渐地就安下心来,不再如最早那般,吃住行都与他们在一起。也会偶尔出去一趟办点事,回来时则安安静静地看着扇子的各部件,一点一滴地完成。 可问题就出在了这,若是其他地方还好说,在自个家里,这进进出出的,还有送进送出的汤汤水水。家中大大小小,特别是几个鬼机灵的小丫头片子与小厮,只稍微一打探,自然就知道了最近大爷接了笔生意,挺看紧的,所用之物也不俗。 家中的主子也是知道的,但也没多好奇。 甄英莲是一门心思地扑在哥儿身上。 薛母经常往荣府走动,聊聊天,打打牌,逛逛园子,过的倒是十分闲适。 而薛宝钗则时常与园子里的姐妹玩到一处,写写诗,作作词,绣几个小挂件,看着自在,其实内心焦的很。特别是这半年小六爷的闭门不出,四爷不再过来,要知道再过半年,六爷到了约定的时间,必定会搬出回宫,而如此一来,哪还会与四爷有什么交集。 其他姐们们看不出,林黛玉倒是看出了几分,可是劝也劝过,说也说过,再执着,就是个人的孽了。只好叹息着走开,不再多说,只让宝钗姐姐的贴身丫鬟莺儿,仔细照看着些,若是碰上事了,使丫鬟婆子来便是。 虽主子们不在意,最多问几声,但下面的小丫头,小厮们都很好奇,也就央求到了莺儿这。莺儿爽利,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拧了几下小丫鬟的腮帮子,一口应了下来。 晚响的时候,趁着薛家大姑娘要去喊薛大爷来用饭时,将事情这么一说,并表现的十分之好奇,末了还笑的甜甜地看着自家姑娘,说了句, “姑娘,我们这些没见识了,也不求什么,只想在扇子完成之时,能瞧上那么一眼,就是最好的了。” 薛宝钗被莺儿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好奇,这哥哥带回家来制作,还弄的神神秘秘的东西,确实是从未有过的事,找到薛蟠后也问了出来。 妹妹来问了,薛蟠当然允诺,还好好地解释了一番。 “是一把扇子,四爷迎娶新福晋,你不是还建议我将那块塞外买来的寒玉,当祝贺礼过去吗?估摸着这东西讨了四爷的欢喜,前些日子竟让人送来了一副扇面,说是要寒玉做骨,不要花样,只简单质朴些就好。” “四爷的东西?”薛宝钗原本笑意盈盈的目光稍微顿了顿后,捏了捏手里的帕子,转身又继续笑着说道: “这新婚燕尔,你侬我侬的,定是做了送给四福晋添趣的。除了四爷,谁还舍得用这做挂件都可惜了的寒玉,做扇骨啊,一不小心摔了就没了。” 薛蟠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四爷什么东西没瞧见过,肯用寒玉只是这夏日炎炎的,用着正好罢了。最让爷上心的,怕还是那扇面,不论是画作还是题字,全都是爷自个亲手书写的。改日扇子做好了,先给你瞧瞧,我再亲自送过去。” 薛宝钗还想着之前答应的那茬,轻推了下薛蟠的手臂,手指了指荣府的方向,说着, “这好奇的也不止我一个,其他人也想见见,过几日正好办诗社。 林妹妹与宝二爷自从前段日子大恼了一顿后,已有半个多月互不说话了。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以前我们还没来的及去说合,宝玉都已黏了上去,左一声林妹妹我错了,右一句切莫气到了自个,便是我的罪过…… 所以这次我们姐妹几个,准备趁此机会将二人拉拢拉拢。但也要找到由头才行,哥哥你看,这物件能否借给我们摆摆?半天就足够了。” 薛蟠是对林黛玉未来的生活有所料想的,也对妹妹的心思有所了解,更是明白她的难处。当年的一场浪荡官司,不但失去了祖先的荣耀与皇上的信任,她也失去了不少东西。每次说起宫里的什么事,她都是神情落寞的。 只是现在帮着四爷办事,看的多,见识的也多,依旧觉得妹妹将来嫁个温厚老实,不迂腐,懂得疼惜人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的就可以了。 而宫里的事谁都说不清楚,别说妹妹进去的身份只能是宫女而不是秀女,就算是秀女,又如何呢?毕竟世事无常,花无百日红,进去了就出不来,若是有苦有难全自个一人扛。 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这半日的也不打紧,你若是想借着这扇子来涨涨姿态也是可以的。 只是做哥哥的,真的别无所求,你们几个过的平顺安稳就好了,娘对你亲事的打算,我是有所耳闻的。 宝玉这人生于女帷,长于女帷,老太太是个眼光极准的,可惜有王夫人在拖着后腿。纵然不喜欢,也是看在宫里大姑娘的面子上一直在忍着,不再插手宝玉的事。 虽然宝玉被教养的性子绵软好拿捏,却是实打实的不懂世事,近几年连老太太都不怎么搭理他了,靠的全是王夫人在独自承担。 王夫人有这种意思,也只是怕将来宝玉有落魄的那一日。若他有了你,也不会差到哪去,而你若是厉害,将来也是能与兰大爷争一争的。” 薛蟠看着若有所思的妹妹,心里还有些话没法说出来: 兰大爷如今都出息了,哪还在乎这一亩三分的,只四爷门人这一点,前途便不可限量。将来他若是掌家,一切都好,若是他不掌家,贾家只怕就是过河的泥菩萨,再也抵不过朝局瞬息万变。 薛宝钗低头想了好半会,哥哥说的话哪能不懂,明眼的人都能看的出,可惜这婚嫁一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姑娘家说话的份。 王夫人究竟在想什么,自个心里哪能不晓得,本来是嫌弃林妹妹的,结果如今是想攀也不好意思再去攀了,所以就将主意打到了自个身上。但母亲被说动了,哪有什么办法,只希望能见四爷一面,有转寰的余地。就算没有结果,也是时候死心了。 抿了抿嘴,侧开脸,过了好半响才抬脚往前细走几步,忽地回转身来,眼神亮的惊人地问了句, “哥哥可是在为四爷做事的?原本以为哥哥是因为娶了嫂子所以收敛了,那如今倒像是四爷收了你做门人的缘故。” 薛蟠对视上宝钗的眼神,有些不解,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不是明面上的,这几年我们这一支能发展起来,与四爷也是息息相关的。很庆幸做了这么多的荒唐事后,还能有一件事做对,算是我对大家这么多年担惊受怕的补偿了。” 宝钗开心地笑了,露出两个酒窝,“没什么,你是我哥哥,浪子回头金不换,如今的生活已经让母亲和我很骄傲了。和姐姐们们混在一起,也看的出来,四大家族都在走下坡路。湘云她是侯门的千金小姐,过的日子却比我还不如,我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呢?” 薛蟠也笑了笑,浓眉大眼下满是放松与宠溺, “缺什么和哥哥讲,家里就你一个未嫁女了,不娇养着你,娇养着谁?人口简单些也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你嫂子也是个贤淑的人,只是多年来来去去的拐卖,让她过的依旧小心翼翼,都慢慢来吧。所以我很感谢四爷,虽然初衷并不是为了他。” 宝钗想问是为了谁,但看见他怅然若失的模样,想起自个心里的秘密,也就不想问了,换了个最想问的话题,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薛蟠问道: “四爷为何会用哥哥你这么个对任何事都无关紧要的人?是不想引人注意,背后操控行商?” 薛蟠的脸立马严肃了下来,“没有的事,你瞎猜测什么,再说这些都是男人的事,你就别问了。母亲应该等久了,我们快些走吧。” 薛蟠这么一迈脚,薛宝钗也只好踩着小碎步地紧跟着他的脚步,纵然心中有千百的主意,也无法再问了。 第102章 各人各心思② 几日后,薛蟠笑面迎人地送走了能工巧匠们,将做成的扇子套上绣套,装入早就备好的碧色玉盒内,交给了薛宝钗,说好晌午前就来取,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赶往各商铺去巡查了。 薛宝钗拿到盒子后,面上全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也没打开来看,只亲自捧着就去了荣府。 刚一进园子,就先去了林妹妹那里,随意聊了几句后,看林妹妹浑身懒懒的,又想躺回去,就指了指盒子,将莺儿唤到跟前来,拧了拧她的脸颊,十分好笑地说道: “这里面的东西是四爷让我哥哥做的,小丫头们都很好奇,央我半天,只为了要看看,我也以为是什么稀罕的物件,就带过来姐妹们一起看看新鲜了。你也别犯懒,我们大家难得聚聚,就以此物为题如何?” 顿了顿后,又补了句,“我看你这里最凉快了,就赏姐姐一回如何?”“ 黛玉听着是四爷的东西,仰身躺下,慢吞吞地拿帕子遮了脸,闭眼说道: “真稀罕的东西也不会让薛大爷来做了,必定是私人的物件,不方便内务府去办的。宝姐姐,还是还回去吧,万一大家见了不该见的,就不好了。我有些犯困,你们玩自个的,若说起诗来,我作便是。” 宝钗抬眉,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听我哥说,是个情深意浓的诗画扇面,四爷亲手作的,应该是准备送给福晋的。” “宝姐姐……真真是进了魔障就出不来了”,黛玉撩起帕子的一角,将嘴巴露了出来,长长地吐了口气,继续说道: “就算是个暖床的格格,要进皇子府里,最低也得是八旗女的身份。如今薛大爷已经能挑起薛家这么多口人的重担了,你也可以不用想那么多了。” 宝钗低着头,沉默不语,黛玉也没再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宝钗才与莺儿低语了几句,让他拿着准备好的帖子去了缀锦阁。 过了没多会,一群简装便行的小姑娘们,摇着手里的美人扇,嘴皮子利落,你追我跑地热热闹闹地进来了。刚撩起丝帘,却发现俩人一个躺床上,一个坐在藤凳上,谁也不说话。 湘云抿嘴一笑,上前就去摇黛玉,“哟,我的黛庄主,有大把的果子等你去捡,你怎可以如此惫懒,我们可都等着你的果子呢。” 黛玉一把掀了帕子,娇嗔地一瞪,“呸,想吃桃,自个种去,我可不是猴子” “我们是种果子的俗人,你是种花养草的雅人,回头我们有吃的,你就算眼馋了,我们也不给你”。 说着史湘云就抽走了黛玉那在手里的帕子,嘻嘻哈哈地跑到宝钗面前,推了推她的一只肩膀,“宝姐姐,我们别理她,就让她一人临风饮露去,我们不止要种果子还要养鸡鸭鹅,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宝钗愣了愣,只笑而不答,黛玉下得床来,嗔怒道:“你这丫头可不是疯了,好好的侯府小姐不当,要去做庄子里的小丫头。回头我定扫榻倒履相迎,只要你敢来。” 湘云笑的弯了腰,连连应着,“咱们可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回头我可是要来的”。 黛玉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水,润了润喉后回眸看了眼湘云,又马上扭回头,与二丫头探春坐在了一起,嘴里说着, “你这丫头滑溜的很,刚还说我们,你。现在又说咱们,谁和你咱们。你议亲都好几年了,也就老太太可怜你,不愿让你早早嫁人,我倒是觉得你真真还是早嫁了的好,免得来祸害我的庄子。” 迎春神色顿时有些沉郁,宝钗是瞧的分明,但也不想说。只有缩在后头的宝玉探头喊了句, “你们议来议去的,一个个都要离开我,太太也不知听了谁的话,要将我迁出园子,而二姐姐都定下了,娶亲之日甚急,不过今年就要过门去了。二姐姐一直都用我制的胭脂,要是缺了少了,可怎么办?” 说完就开始落泪,呜呜咽咽地哭的十分伤心。 大家听了开始有些接受不能地发呆,随着宝玉的哭声,也引出了几分伤感。这姐姐们们的,如今热闹是热闹,可终究没法长久,到了还是各自要散,各有各的活法。 自然就没了之前的嬉闹笑脸,全都安静了下来,敛眉沉思着将来的事,心中一片嗟叹。 宝钗过了好半响后,还是站了起来,细细打量了会迎春,眼眶也有些湿润,握住迎春一双冰凉的手,颤声问了句,“可是这样?为何这么急?” 迎春摇了摇头,捏着帕子,推说着不知。 倒是跟着凤丫头的平儿,知道几分真实,垂眸了会后,比了比耳朵,又捂了捂嘴,然后才说道: “大老爷那边彩礼都接下了,听大夫人和我家奶奶说,足足有伍千俩银子。而且对方也算尚可,补了兵部正七品城门史的缺,还是走了太子爷的门路,所以这事奶奶也不好来插手了。 不过老太太那边一直没应下,只是大老爷并没放心上,还悄悄地收了彩礼,互换了庚帖。女子嫁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就算老太太反对,这桩婚事也还是板上钉钉子了。” 李纨伤感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迎春姑娘的肩膀,劝说着, “迎姑娘,不管养在深闺多久,也终究是要嫁人的。尚好,说合的那人虽然只是个补缺的,也算是份体面的差事了,若是真搭上贵人了,将来家中只要稍加操持,也是和和美美,蒸蒸日上的。” 说罢就拉着还在哭二爷,将他拖至外屋,又是劝说,又是凉茶,清风地伺候了好一会,才将他劝了下来。 里间忽地一声脆响,并传来几声惊呼。 李纨刚想进去,却见半年未见的小六爷,已然一步步地自廊外的另一头走来。 出尘的脸部既揉合了不动声色的沉稳,也融入了几分让挪不开视线的瑰丽。而他的身后不但紧紧跟着位嬷嬷,还有一位魏大夫。一向喜欢玩乐的莺儿,也收敛了姿态,在前头低眉顺眼地引着路。 宝玉见着了,大力挥了挥手,喊了句,“您总算愿意出来了,前儿我还去了四爷府里喝酒,可惜您没来。” 待人走近些,往他身前凑了凑,语带着几分熟稔,关切地问着, “听您的侍卫说,您身子骨不好才不出来的,这大半年的才养好,是得了什么病?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如今全治好了吗?要不要我求求人,再来几位大夫来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说。” 这西贝六爷只嘴角含笑,避开宝玉握过来的手掌,也没回答。低咳一声,让魏老头凑过去解释,自个则望着这成片的竹林,自在地轻摇着扇子。 李纨被宝玉的大喊先是唬得吓一跳,想着宝二姑娘好大的面子,竟然将人请了出来,只是姐妹都不知道,穿的有些随便了,怕不成体统了些。 福了福身,撩起竹帘,将人请在外室,让宝玉作陪,自个进去喊人。 谁知进去一瞧,姑娘们纷纷花容失色地瞧着地上,已跌碎了骨架,只余扇面的扇子。 宝钗的脸煞白煞白的,惊吓之中连泪水都像凝固了一般,含在眼眶里不敢下落,扭头看向缩成一团的几位小戏子,渐渐带上了冷厉之色。 闯了祸的小戏子们哭的泪雨纷纷,个个跪地磕头,只有一位还呆呆地捏着一张拿来照样子制作的扇面,全无之前的机灵劲与泼辣样。也不知下跪求饶,更没有害怕的哭泣,只像受了极大的惊吓般,瞬间没了魂…… 黛玉疾走几步,拿过那张纸质的扇面,细看了几眼,抖了抖嘴皮子,又用帕子裹着手指,自碎玉堆里将还算完好的丝绢扇面小心翼翼地捡起,拿帕子拂了拂。 对比着,念起上面的诗句,当念到最后一句时,双眼焦急,神色慌张。 而湘云回过神来后,也是担心地凑了过来一道看着,越看脸越红,马上甩帕子扭身就走到角落里,拍着通红的脸颊,嘴里叨叨咕咕的。 黛玉也顾不上匆匆来说六爷来了的李纨,一把抓住宝钗的手腕,严肃地说了句, “薛家大哥在哪,能否将他喊来?这,这……”, 若说有人能认出四爷与六爷写的字,除了将两人脾性早就摸透,当然能分辨的出的康熙,还有就是孝庄,可惜孝庄已不在。那么还能认出的就是黛玉了。 黛玉也说不清是何种原因,总之在初次见到两人的墨宝时,就没错认过一次。而这纸张上的书写,这分明就是四爷与六爷合写的情诗,说不定也正因为是定情之物,才不想让人知晓,而让薛家大哥去制作,这被打碎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万一迁怒…… 黛玉想起多年前伴驾去塞外,发现四爷对六爷的有所不对劲,正在迟疑时,四爷褪去伪装,明明白白展现出来的,冷锐的,似是警告又像错觉的一瞥。 这种事事皆明,完全掌控的眼神,或许在皇子身上出现很正常,但黛玉还是被吓到了,就算是父亲与盐商周旋时,也不曾出现过这种莫测的眼神,这就是区别。 而黛玉也明白若是四爷那时候就有这种心思,如今达成了,该是多么地欢喜,那么知道被打碎后,也同样会有多么的震怒。 如今已不是闯祸的是谁,而是所有人都将担负罪责,又忽地想起李大奶奶说六爷来了,眼睛顿时一亮,将手里捧着的东西缓慢地放入原先装着的玉盒内,托着快行几步,又扭头看了眼咬住嘴唇,同样怕了的宝钗。 叹息了声,拉着她一道往外走去,边走边快速地说着,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得去求求六爷了。不过你得马上去找薛大哥,问问他还有没有剩下的玉料子,看能不能拖延些时日的。 你是知道四爷、六爷的真实身份的,那几个小丫头是要罚的,但那不是最重要的事,将事情转寰过来才好。” 宝钗咬了咬嘴唇,对着黛玉终于落下了含久了的眼泪,一瞬间的脆弱显露出来,嘴唇哆哆嗦嗦了好一会才回握住黛玉的手,说了句,“好。谢谢你了”。 黛玉转眸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不会有事的,我与六爷还算带有几分交情,若是不行我让兰大爷来说说。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宝钗含泪点了点头,自后门退去。 第103章 各人各心思③ 宝钗找来薛蟠,左右相顾无言许久,才闭眼说了扇骨碎了,扇面还好的事。 刚还以为妹妹来还扇子,正为马上就可以去四爷府里交差而高兴着的薛蟠,有些不可置信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声音有些大地问了句,“什么?” 宝钗微微侧开脸,又低声地说了句,“已经不打算那出来看了,因为那是四爷写的情诗,可是人多手杂的,有小丫头好奇去看了,结果抢来抢去的时候掉地上了,然后碎了……” 薛蟠倒退几步,盯住宝钗,直到觉得真不是在开玩笑,握了握拳,额上青筋直暴。又怕发火吓着宝钗,转身就往外走,并低喝了句, “都是哥哥的错,不该纵着你的,这件事不好说出去,若是你们私下看了也没什么问题,现在定会追究,要是四爷知道你们看了,别说你闺名有损,能来罚我已是开恩了。 所以,我这就去和四爷说,是装盒子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和你们都无关。” 宝钗愣了愣,一想到黛玉已去求六爷的事,赶紧小跑着追了出去,终于在薛蟠等着套马时,追到了人,呼吸急促了好半响也发不出声,急的拽紧薛蟠的袖子就是不肯放。 薛蟠也急红了眼,但一时半会又扯不下,揪住自个不放的又是自家妹妹,只好喊了句,“我的姑奶奶,这又怎么了?” 宝钗喘息了许久才挤出句,“六爷,林妹妹,林妹妹已经去求六爷了……” “林姑娘?”薛蟠一听这名字,顿时冷静下来,思索了半响,也没想明白她这么做的理由。 林家姑娘就算去找荣府的六爷,那也是假扮的柳忘,而不是真六爷,并不能解决问题。先不说愿不愿意帮忙,就算愿意,他连假装不知道,都不可能,只要与他一说,四爷那边定然马上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的薛蟠,微微挤出一抹笑,理了理宝钗鬓边歪掉的朱钗,缓缓地说着,“不用紧张,哥不会有事的,这是属于失误,晚上想吃八珍乳鸽,吩咐下厨房吧,饭前就回来。” 宝钗眼中含着泪水,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松开抓紧薛蟠袖子的手,“你真不会有事?” 薛蟠觉得这一天过的真是够呛,但看着妹妹这样可怜巴巴求问的模样,心又软了下,叹息着再度点了点头。 平素精明又让人放心的妹子依旧还是个未经历过世事的小女子,但愿这次的事能让她想清楚,不再奢望。母亲这边实在不牢靠,扯来扯去依旧是宝玉之流的,还是托四爷看看他的门人中有谁适合的,就嫁了吧。 骑上马后,也不再急躁,慢悠悠地操纵着马匹,捋着所有的事情,思索着说辞。 其实薛蟠之所以肯拿出四爷写了情诗的扇子,给宝钗看,也正是因为林家姑娘让贾兰送来一封信,信里说了自家妹子的心思。 本来还不信的,因为妹妹打听的最多的是六爷,想着妹妹比六爷大了太多,而且还不知道这六爷的身份,或许只是姐姐关心下独自居住的少年,而且六爷确实长的惹眼。 也没担心林家姑娘会说出去,因为她是四爷留在荣府的人。 有了御赐庄子的她,本可以马上搬离了那个是是非非的地,只等着最后的状告。但四爷做事滴水不漏,不想六爷在荣府有任何的不高兴,借着她的封诰,她在那,就是她多多少少替六爷周旋,抵挡着些。 那些奴才,侍卫嬷嬷们可以拦着,但不长眼的主子们却没法再拦,毕竟不想表明身份的。所以林家姑娘的作用,就是拦那些荣府的主子们的。 但随着六爷不再出缀锦阁,而四爷也不再过来后,这半年看的是分外的明了。人前笑盈盈,语温意软,转脸却不时地焦躁不安,食不下咽,神思不属。原本好好的人,都瘦了不少。 而这次正好是契机,一个让宝钗死心的契机,才会在宝钗一提,就一口应承了下来。结果变成这样,实难辞其咎。 这几年随着暗中帮四爷办事,这官场上的派系还有面子底下的事,看的太多,也终于明白四爷为何单单选中了贾兰,怕也是不得已地承了这贾府的情,拉拔出一个,来算是归还了。 未来的贾府会如何就看贾兰的作为,还有贾府的最终掌权者是谁了。若是有人油蒙了眼,或许贾兰顺势就脱离了,贾府也没多少日子可以屹立在那了。 但目前不管贾家犯了多大的罪,四爷是不会过问的,所以就算说了实话,也不紧要,只是宝钗背地里思慕之事到底要不要说,薛蟠还在犹豫中。 就在薛蟠想着事情,往四爷府里去请罪时,黛玉已经找上了西贝货六爷。 黛玉没有任何的遮掩,原原本本地将事情都说明了,只是掐了头,没将宝钗的心思说出来。推说是大家都很好奇,才会闯了这个货。 柳忘倒没说什么,眉眼依然如真六爷一般柔和,只是有些细节上的不同往常之处,比如眼神,那种能洞悉一切的锐光,已与四爷十分相像。 被这么一错不错地盯视着,黛玉脸颊并没有泛红,也没有任何的旖思,能有的感觉只是不敢动弹的僵硬。 直到黛玉有些吃不住力地微微晃了晃身子,柳忘方才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说了句, “我知道了,重新做一副就是了,他也不急着要的。薛蟠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随便将四爷的私物给你们看,想必也是有原因的。不过里面的因由就不必和我来说了,既然东西已毁,我也走了。” 柳忘弹了弹下摆,也知道屏风后面挤挤挨挨了不少来听墙角,看热闹,探听结果的,不动声色地直接站起身,也没再看黛玉,径直走了出去。 走出潇湘馆后,魏老头笑着对柳忘竖了竖大拇指,小声说着,“既有四爷的精髓,又有六爷的样貌,看来不管这里有什么事,你都能解决好了。” 柳忘没有回话,侧目看了眼魏老头后,继续往前走着。 魏老头再次无所谓地笑了笑后,反而脸色渐渐严肃了下来,这样的柳忘若是真有一天变成了六爷,怕也没人看的出了。 不知道四爷将来会如何处理,难道让柳忘带着这个尊崇的身份,一辈子,然后娶妻生子,这些不是皇家的血脉一个个地入了玉蝶? 而真正的六爷却被藏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日日夜夜都与海阔天空的振翅高飞无关,毕竟是皇家血脉啊,真是作孽了。 魏老头叹了口气,转念又想,应该是想岔了的,四爷的性子也必然不会舍得让六爷如此委屈,也定不会这么做,是个权宜之计吧,走入缀锦阁侧楼后,就往自个药房里走去。 这些复杂的事,自然有主子发愁,自个还是安安心心地侍弄草药来的简单。再过个几年,六爷大了,身子也好了后,也就可以颐养天年了。 薛蟠慢悠悠地赶到四爷府里,等着召见时。 四爷已拿到了台吉让人急送过来的奏报,拧眉看完后,递给了小六。 小六看完后,弹了弹纸张, “柳忘说的没错,再做个就是了,何必大动干戈。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薛蟠的想法,总不应该是一时头昏将东西给了薛家姑娘,就算不是妹妹,这男子的情诗是得避讳着的。” 说完后乜斜着眼看了好一会四爷,直看的四爷有些不明白地对视过来时,才拿手指挑了挑四爷的下巴,调笑道: “确实秀色可餐,浑身金光闪闪的,可惜他的路子不够硬,求到我这儿来,或许可以抬抬旗,让她进府里来。” 四爷顿时哭笑不得,顺势搂住小六的腰,凑过去啄了啄他的嘴唇, “什么金光闪闪,又不是寺庙里的大佛,我有你了做什么佛?不过这回你倒是真想差了,明显不可能是我写给她的,薛蟠就这么直来直去地给她看了,不是为了让她死心,那还能是什么?” 小六依旧心有不爽地咬了口四爷,直到四爷面色变了又变才肯松嘴, “你在为薛蟠脱罪?即使是这样,也不行,让他的妹妹死心有千万种的办法,那也是他的事,不应该扯上你的。扯上了你,我就会觉得事情与你有关,你肯定对不起人家姑娘了。” 四爷摸了摸很快肿起来的嘴唇,却露出个十分开心的笑容,在扯到嘴皮时又扭曲了下,但又打心眼里想笑。 就这么似笑非哭,表情丰富地变换了好一会才揉了揉脸,快乐地将小六往身上一抱,翻身压上榻,直到亲昵满足了才说道: “真吃醋了,你只有遇上了放心里的人或事,才会将脑瓜子动的飞快。爷大大方方地让你吃醋,没事,多吃点。不过,你真的冤枉爷了,爷是追着你才去的荣府,可惜那时候你不识风月,而爷又是初次明白,慌张了好久才定下神的。” 被亲软了的小六哼唧了下,推了推伏在身上的四爷,糯糯地说了句,“谁要吃你的醋,将薛蟠喊来,爷要审他”。 四爷并没有动,闷闷地喘息了声,将身体里的渴求硬生生地压下后,又将人往怀里搂了搂,压了压,圈紧。 直到完全贴合在一起,听着小六再度一下快似一下的心跳,坏心眼地拿□戳了戳他的肚皮,待这俩物件也贴合在了一起,眯眼再度乐了乐,嘀咕了句,“胤祚是胤禛的,这种感觉真好”。 并加把劲地说了句,“爷为你吃了许多苦,想必你也是知道的。说值不值那都是委屈了爷了,所以你一辈子都是爷的。” 小六扭来扭去,就是无法动弹一下,憋着气想要用唯一还能动的脑门来给四哥狠狠地一下,却在听见第一句的嘀咕,心脏忽地麻了下。 接着很快就手脚发软,脑袋也是昏沉沉的,再也想不起薛蟠,想不起那把跌碎了的了扇子,甚至是那薛家姑娘,满眼都是四哥喜悦到了极点后,那双璀璨发亮的眼睛。 唔了声后,闭上了眼睛,再然后便是自然而然的缠绵…… 第104章 各人各心思④ 舒畅过后的四爷密密实实地将人圈在身下,一遍又一遍地抚着小六光裸而又微带汗意的后背,并不想马上去洗澡,而是想让彼此的气味沾染的再久些,再久些。 直到暮色四合,小六昏沉沉地睡着又被四哥动手动脚地吵醒,脾气颇大地狠狠拧了把还在四处作怪,黏糊的不行的四哥。 四爷眯眼忍了会疼后,终于肯披衣起身,待抱着人洗浴过后,才让人将晚膳上了,并招来久候之下已完全想吐露实情,是怎么个结果全凭四爷一句话的薛蟠。 屋子里只有四人在,除了用膳的细小声音,就是小六哼哼唧唧不愿吃饭,只想睡觉的撒娇声。只要四爷的眼睛往哪个碟子多看一眼,福喜就麻利地夹起,送入四爷的菜碟里。 四爷也没看跪在地上请罪的薛蟠,更没让他开口,只将迷糊糊的小六紧紧扣在怀里后,劝了几句,无果,便直接一筷一勺地往他嘴里塞着吃的。 但闭着眼睛的小六吃了没几口,就闭紧了嘴巴,嫌烦地挥了挥手,快速地滚了个身,面朝四哥,软趴趴地又窝回他怀里,不再动弹。 四爷刚动了动,想要将人挖了出来,继续喂着,结果不耐烦的小六不但呲牙警告了,还聚气喊了句,“小爷我浑身没力气,小爷要睡觉,再不让我睡,拳头伺候。” 红着耳尖的四爷低咳了声,先是带着警告意味地看了眼一脸暧昧相的福喜,再就是贴伏在地面,只露出个后脑勺与后背的薛蟠。 薛蟠似是感到了四爷的目光,还抖了抖身子。 四爷凑到小六耳边轻语,“你不是要审薛蟠吗?他来了,你若是要睡,我只有让他回去了。” 小六速度睁眼,眼中还带着迷蒙的水汽,“不行,我要审的。”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四爷后,才稍加清醒过来,又翻身遛眼找着薛蟠。 四爷低哼一声,夹了块珍珠鸡往他嘴里塞了塞,神色不再温和,脸带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子的寒意, “薛蟠,收你做门人,不是让你来借我的名头来办私事的,你也不必抬头,六爷问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薛蟠咽了咽口水,磕着头低声说着,“奴才已知犯了忌讳,请责罚。” 小六跟着也哼了声,“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不然小爷要你好看。” 薛蟠眼里忽然漫起带着泪意的苦涩,一滴泪水滴下后,将头往地面上贴了贴,袖口转动,悄悄擦去这一滴只有自个才知道的,多年前将感情深埋,如今又来偷偷告别的泪水。 快速地收拾好心情后,沉沉地回着, “回六爷,紫薇舍人的嫡脉,如今也只剩下我与妹妹二人了,我这妹妹一直乖巧体贴,聪慧明事理。小的有过那么一段荒唐至极的日子,就是她独撑即将倾斜的大梁,让母亲有所安慰,让我有钱拿来取乐。 但这半年来,眼看着这唯一的妹妹为了一个情字嗟叹辗转。而她的这个情字对四爷来说,是不会一顾的多余。 商女就是商女,身份已定,哪能有所奢望。更何况,不说六爷与四爷已互许终身,就是没有,也是轮不到她的。 她应明白纵有千般念头,也抵不过流水。所以小的才会如此大胆,想让她因此而死心。” 小六本来软成一团的身子,渐渐坐正,一脸的严肃。 四爷也没认真听薛蟠的说话,搂住他腰部,正一个劲地将他往怀里拉,欲要让他继续软靠着。 忽地小六回眸看了眼四哥,也依了他的小动作,再度靠上他的胸膛,并笑出了声, “薛家姑娘眼光真真的好,一同瞧见了四哥与我,却只喜欢四哥。” 这话一落下,薛蟠倒还好,只愣了愣,没想到六爷这么快就放下,并将关注点投向了四爷。不过只稍微想了想,薛蟠的眼神就已黑暗无光,力气也全部抽走了般萎顿在地。 四爷一听着话心道不好,赶紧搁下手里的筷子,一对视上六爷回转过来,还未完全消散的微笑面容,也扯了扯嘴角,想要给个笑,却因紧张而变的只来回抽搐着嘴角。 手心里也是直冒汗水,再无之前的淡然与威严,只干巴巴地轻唤了声,“祚儿,可要吃个椰子盏或是鸳鸯卷?” 小六似笑非笑地盯视了好一会四爷,将他看的面容僵硬,才对着薛蟠摆了摆手,“你妹子的心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回来,不然扇子就白碎了。我们也不留你用饭了,只是下次真不可再这样了。” 四爷也跟着说了句, “将那我与你六爷一同作的扇面先送回来,就算别人看不出是两人的笔迹,也不可再生事端了。你是我的人,一直勤勤恳恳地办事,可靠利索,也从没要过什么。 也罢,只要不为非作歹,替你背一两回的事,也不是不可。 至于你妹子的事,嫁人了也就自然不会有什么念头了。你要是看中谁了,和我知会声,四爷和六爷的帖子马上会送来,让你妹子风风光光,顺顺利利地嫁人。” 薛蟠一听,顿时泪如雨下,哽咽着行礼大拜,三跪九叩后方道:“爷们大人有大量,小的必定竭尽所为忠心为爷办事!” 四爷叹息了句,“你回吧,你们四大家族本就是一摊烂摊子,你能有所为已是最后的希望了。” 薛蟠再度伏□,又站起来视线模糊地看了眼两位爷,很快垂眸、弯腰,沉默而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薛蟠走后,只留下还在夹着菜式,伺候小爷用膳的福喜。这么一打岔后,六爷当然不要四爷喂了,对他哼了声后,也不要与他挤作一堆,只微昂着头,傲然地端坐在一旁,不时拿筷子指菜碟。 只要四爷一有动作立马放下筷子,一副你来我就不吃的架势。 四爷也没有办法,依了他,也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薛蟠回去后,看着迎扑过来,上下打量,隐有泪痕的宝钗,难得地抚了抚她的发丝,“没事了,估摸着你们也等着没用饭,用完了哥哥还要去选扇骨的料子。” 用完饭,薛蟠喊住了要离席的母亲,看了眼宝钗,待她走后,沉吟了会,才认真地说了句, “妹子的亲事,就不劳烦母亲操心了,已有贵人允诺,可高嫁。 贾府如今掌权的是李大奶奶,若不出所料,将来兰哥儿娶亲后,必定将家业都交予他手里的。不管这家业哪一支想掌权,想借力使力的,我们薛家都不宜搀和,去趟那浑水了。 而且宝玉也并非良人,将来妹子嫁过去,定是要受苦的” 薛母抿了口茶水,莞尔一笑, “我的儿,你游戏人间太久,后来又忙于生意,不知道可能是有的。我们京城首四大家族都是嫡子嫡女互通婚姻的,本来祖上也是有做官的,可惜到了我们这一辈,全都行了商。 薛家虽家资丰厚,还是需要他们相护的,而他们也是需要我们的银两来牢固官位。这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的一时无两来自于他们,而他们的要更大的垂青,不仅仅是要站稳还要往上爬,缺的可不就是银子? 宝玉虽不晓世事,但好在知根知底,这亲上加亲的,好好引导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们俩啊可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薛蟠将茶盅往桌子上磕了磕,语气发急地说了句, “母亲,您不懂这朝堂上的事,爬的再高也是皇上的奴才,有个怎么样的结果都是他说了算的。你以为手握天下的,会不忌惮我们四大家族吗?我们抱的越紧,抓的更多的利益,将来摔的只会更惨。” 薛母听着也有些不高兴了,呵斥道:“胡说,你怎可说如此的话?” 薛母这么一沉脸,薛蟠倒是冷静了下来,语气有些发淡地说着, “您其他可以没注意到,但也不能不知道贾琏与贾容两位爷的事吧。若是往常这人命官司也能消,如今因一纸诉状,府衙皆拿这件事当正事给利落地办了,还上报了朝廷。 俩人不但没了公职,连承袭的资格都没了,一拖就几年。是他们银子没使,还是没让人说情?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上头的意思。 这两人是没用处了,但袭承一事也轮不到宝玉身上,要是贾府不好了,就算拿到个虚名也无济于事。” 薛母沉默半响后,眼带泪花地问了句,“你说的贵人到底是谁,为何你如今说出这番话?可是真不好了?” 薛蟠垂眸敲了敲茶碗,发出几声脆响后, “四大家族已够威势了,伤天害理的事也做了不少了,包括我在内。小心着些总没错,一步踏错步步错,总不能让祖宗的家业因为牵扯到了其他家族而没了吧。 如今东哥儿也快满周岁了,母亲多在家中与乳母陪陪东哥儿,英莲也好腾出些时间来,还想再要个孩儿,儿女成双才是好。而妹子的婚事,交给我这个做哥哥的,准没错的。” 薛母一听儿子想要添个小孙女,哪有不应之理,赶紧点头应下。 第105章 最后的真相① 一个半月后,薛蟠重新寻来一块寒玉,又加了块暖玉,让两位爷再添三个扇面,一共做了四面扇子,两把夏用,两把秋用。 对如此细心又贴心的薛蟠,四爷当然趁此机会抓住六爷,或逼或诱着他写了无数的情诗,全收集在了一个盒子里,然后笑眯眯地挑出三首,让他誊了上去,自个则在诗的旁侧照样画了三幅画。 待这四把扇子送到四爷府里时,天已有些凉了下来,皇阿玛快回京了,而柳忘那边也递来了消息,说是请四爷去荣府一趟,史太君不好了,一个劲地念叨着四爷,怕是真有事。 这边柳忘的消息刚到,荣府的赖管家也带着史太君的手信来了。 四爷看完信后,招来苏培盛,问了句,“你让人去查查孙绍祖是何人?贾府的二小姐为何许给此人。” 苏培盛打千应下,稳稳当当地退了出去。 小六走出内室,看了眼四爷紧皱眉头,一脸不愉的样子,靠了过去,歪头问着,“怎么了,可是贾府出事了?” 四爷揉了揉额头,然后拍了拍小六的手,声音里还带着熬夜办公的疲惫,只劝慰着,并不想告诉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没事,你都陪我一晚上了,这会要是不睡,时辰过了人会熬不住的。” 小六摇了摇四爷的手,熬夜过的眼底有些模糊,肤色也有些暗淡,看的四爷一阵心疼,抚了抚他的面颊,低语着, “是史太君被她大儿子给气倒了。信里说,这大儿子为了区区的五千两银子,不听史太君的话,将女儿卖给了财狼,而这头财狼手段狠,心肠更狠,不是个良人。 但如今彩礼钱也收了,人肯定要嫁过去了,但又不想好好孙女儿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才求到我这了。” 四爷眼看着小六的神色也不那么好看后,赶紧将他往内室的床榻上推, “事情告诉你了,乖乖去睡。响午我让人添做些莲子糕,荷叶酥,五源羹。我不在时,你得乖些,别让我总心里惦记着,不放心。不然我就一天来回的跑,看你用完膳再回去办公,也使得。就这么着吧,我去洗洗脸,醒会神,也要去宫里了。” 小六再度翻下床,喊了声,“四哥,天气依旧热的很,别中了暑气,午膳我会吃完的。” 正在收拾公文的四爷低低应了声,匆匆地走向外间,让人伺候着洗漱更衣,然后只在去宫里的路上眯了会,就抖擞着精神,将皇阿玛连夜送来的加急折子里的意思,都一条条地与太子也细说着,并商讨着解决的办法。 末了太子爷才道:“按你的意思办吧,”说完还掩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伸了伸双臂,“这群为了军功连死人也敢冒犯的,真是好大的胆子,你说这里面,这最拿利的能有多少入账?” 四爷掀了掀眼皮,瞥了眼因仪事大臣们还没来,就懒成一团,不住打着哈欠的太子爷。心中想起小六那家伙,估计等年岁到了,分府办差了,也这德性吧。 淡淡地笑了笑,回了句, “这种事做的隐秘谁也不会晓得,只要知情人都拿到了,可惜分赃不均,内讧了。再有五天皇阿玛就到京里了,回头我要是闯了什么祸事,还请太子爷多多兜着点。” 太子爷无所谓地扇了扇袖子,又接过小谙达刚捧上来的醒神茶,喝了口,将茶盏盖子往上面一磕,叹息了句, “别和我整这套虚的,就你这稳妥的样子,紫禁城翻了个个,也沾染不到你点滴。说吧,是小六出什么幺蛾子了?我说呢,他为什么缩着不出门,原来就等皇阿玛回来发落的?” 四爷抿唇不语,直到临出宫也没再提。 太子爷也没追问,要小六真出了什么事,这第一个急的就是四弟。他若还这么四平八稳的,那也不是什么大事,皇阿玛这么多年都对六弟雷点大雨点小的态度,也就挥挥手的事。真出了大事,皇阿玛还能吃了六弟不成。 第六日的大早,风和日丽,浅蓝色的天空中带着朵朵白云,清澄而又宁和。 乾清宫内的康熙招来行走南书房的各位大臣,开始检视这几个月太子的政绩,与功过。 同时四爷也带着一道折子候在一旁,等康熙忙完再上递。期间太子爷对着四爷挤了无数次的眼睛,欲要看看他折子里写的什么,都被四爷镇定地忽视了。 而另一边的小十三装病就是不让太医看病,只嚷嚷着要四哥,要六哥。伺候的人怕真延误了小十三的病情,一边差人去荣府请六爷,一边亲自跑了趟乾清宫,去递消息。 四爷刚自袖内抽出折子的边缘,梁九功靠了过来,低语着, “四爷,十三爷病了,喊着你和六爷去了,他才肯就医。来递消息的还候在外头,爷您是否去看看?皇上早有令,是不许六爷进宫的,六爷那边要是就这么进了宫,事情就难办了。” 四爷将折子往袖子里一塞,看了眼忙的头也没抬的皇阿玛,无声地行礼,后退,转动脚尖快步走了出去。 一瞧见那小十三的贴身谙达,脸立马黑了下来,没好气地责问着,“你主子又想什么馊主意了,这几个月没见的,就要来这么大的礼?你也凑到他跟前帮着他胡闹?说,差人去喊六爷没?” 这小谙达抖了抖双腿,噗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嚎了句,“已经派出去了,不过刚走没多会,小的这就去将他追回来。” 四爷冰寒着脸,声音低沉,“追什么追?你回去告诉小十三,这会子不许添乱,回头皇阿玛将六爷逮住圈起来,看他后悔不。” 说完转身就往回走,忽地又顿了顿脚步,返身往小谙达跪着的地方快行着,直到靠近了,才蹲□体,压低声吩咐了句, “真病了就好好看病,要是装的,直接就招认,是想六爷了想的。要直接点的,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的,你和你十三爷合计合计,懂了吗?要是将来真没事了,我不但会记小十三一功,也欠你一个人情。” 小谙达哪有不应之理,当年初选十三爷的贴身侍奉时,就是四爷点的头,才能被选着伺候十三爷。 十三爷人很好,不会打骂伺候的人,也不会为难任何人,只是爱玩了些,脑瓜子里的稀奇古怪的想法多了些,要看紧了才行。 而后能成为贴身谙达,也是因为六爷说话了的缘故。 磕了磕头后,立马飞奔着往阿哥所跑去。 四爷摸了摸袖子里的折子,抿了抿嘴,又正了正衣冠,再次往乾清宫里走去。 此时已过响午,康熙让大臣们下去尝尝这次避暑带回来的那些瓜果,大臣们刚在偏殿坐下,就听见康熙的一声咆哮,“胤禛,你这是何意?” 多年未闻康熙怒火冲天的南书房大臣们,纷纷小跑了过来,满头大汗地问着站立在外屋的梁九功,“皇上这是怎么了?四爷他……” 忽地又听见里面稀里哗啦,嘭嘭咚的声音,有个胆大的张望了一眼,赶紧缩头捂脸,连连后退几步才吐出一口憋久了的气,结结巴巴地说了句,“皇上在揍四爷……”。 梁九功立马黑下脸,挥手让人关上外面的门,“那是爷在揍儿子,还是烦请几位去偏殿用些果子吧。” 梁九功话刚一落,又听见里面一声呵斥,“将胤祚给朕传来,这小子三天不教训就上房揭瓦,竟然撩拨到朕头上来了。” “慢着”,又听见四爷一声喊,然后里面的声音静了静,接着又几声瓷器落地的脆响与几声让人牙酸的闷哼。 梁九功想了想,还是让人去将六爷招进宫来。 接谕旨的是柳忘,也不敢说不去,只推说皇阿玛已有旨意两年不许入宫,如今要去了,应沐浴更衣,整理一番再去。传旨的太监也无法,谁让这是最得宠的皇子,出来前还被太子也拉住又是吩咐,又是吓唬地好一通。 所以当真六爷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跑进乾清宫时,已过半日。正是如火如荼的艳阳在西天的最后的流连。瑰丽的色泽带着漫天的云彩,越来越火红,但又很快淡去,天空越来越迷蒙而混沌。 陪同六爷的福喜就在此时回头看了眼后面,顿时有些愣怔,即将西沉的夕阳,散发着艳丽的紫红色,仿佛要夺去人的心魂,忽地心生一股不详预兆,想起这种时刻有种说法就是‘逢魔时刻’: 玫丽的色彩,是鬼怪的妖娆,企图诱惑世人,夺其心魂。 福喜立刻转头轻唤了声,“爷……” 六爷顿了顿脚步,回头望了眼福喜,恰逢落阳的最后色彩打在脸上,显得面容有些模糊。对着福喜笑了笑,最后说了句, “没事的,福喜,应该是四哥让皇阿玛不高兴了,而四哥脾气太倔,皇阿玛是招我来转寰的。” 随后也如之前的四爷那般,严肃地整了整衣冠,理了理跑凌乱了的下摆,带着一抹微笑,缓缓投身进入已开始点起烛火的乾清宫内。 第106章 最后的真相② 六爷进入屋子里时,四爷正毫无形象地躺在地板上,大声喘息,而已发泄一通的康熙也扶着矮柜,依旧火冒三丈地瞪眼,想让四爷认错。 康熙一见六爷进来了,先是鼓了鼓眼睛,刚想呵斥,但这半年不见,人长高了不少,原本过于惹眼的外貌似乎也因脸颊处的柔软内收了,而显得内敛了些。 不由有些心疼地对他招了招手,抚了抚他的脸颊,问了句,“怎么,这才半年,就没照顾好自个?” 而四爷一看见六爷的身影,还算完好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激动地按着地板,挣扎着要站起来,并说了句,“祚儿,你……”随后的话因看见皇阿玛的温情而咽了下去。 看来事情并不是所想的那般,若是真不是皇家子嗣,皇阿玛不会如此温和,早就下令去查了。 小六在康熙一触碰过来,眼泪也顿时夺眶而出,多日的忐忑与害怕,让他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抱住康熙,哭的是一塌糊涂,嘴里还喃喃着, “皇阿玛,你别不要我,我肯定乖的,我乖的,再也不闯祸了,乖乖的,好不好,别不要我……”。 康熙被这么一哭嚎,心里头藏了多年的事也冒了上来,眼眶微湿,一个劲地拍着小六的后背,低哄着, “你就是朕的儿啊,天赐的儿,懂吗?不管是夫妻,还是父母兄弟,讲究的就两个字:缘分。你就是朕的儿缘啊,皇阿玛怎会不要你。” 四爷站起身,微微晃了晃身子,摸了摸胳膊,看了眼皇阿玛,复有垂下头,挪靠了过去,紧紧地握着小六的手,低语着,“有皇阿玛这句话了,你也该放心了,别哭了。” 小六扭头满脸泪水地看了眼四哥,放开皇阿玛,转身投入他怀里,挨挨蹭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康熙顿时吹胡子瞪眼,拍着柜子,大骂道:“刚才是谁递的折子,正儿八经地拿说这件事说事的?你递了这样的折子不就是怀疑小六不是你兄弟?或是在疑心你皇阿玛在外留有私生子?混账忤逆的东西!退远了跪着去。” 顿了顿,实在看不过眼这四子挑起事端,还让小六分外黏腻,满心依靠的样子,又戳了戳他的后脑勺,继续骂道:“不长心眼的东西,他卖了你,你还这么相信他干嘛?” 四爷顿时急了,也没去跪,动作颇大地将人往怀里紧了紧,双眼紧张地对视住皇阿玛,一字一句地说着, “胤禛没卖六弟,不管他是不是,我只认他一个。若不是我带他离开这是是非非的宫里,若是,我继续护着他,一直到我再也无法睁眼。请恕儿臣这不能跪,不能认。” “好啊,你还敢对朕叫板!好好的上这折子做什么?是何居心?”说着又拍了拍柜子,拍的是震天响。 四爷将六爷往怀里再紧了紧,一个劲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坚定地重复了句,“儿臣没有任何居心,儿臣说过了,不管如何,儿臣只认他一个。” 康熙沉默了,听着小六抽抽噎噎的声音,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神情有些恍惚地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脸色肃了肃,点了点角落的几张圈椅, “坐,你递上来的折子,还有谁看过?” 四爷刚才动作幅度太大,已扯到皮肉伤处,一看皇阿玛真不会对小六怎么着,神情便有些放松了下来,轻嘶着将人拖到角落里,搂着坐上一张椅子,先是嘀咕了句, “你来做什么,还好皇阿玛没揍你。” 康熙看了眼两人腻歪的样子,嫌弃地说了句,“哎,我说胤禛,别没大没小的,我揍小六做什么,给我好好回话。” 转头略一思索,对小六招了招手,“你,给朕坐这边来,黏糊着你四哥做什么,再过两年也是要娶福晋了人,要哭也得给我忍着,改明儿就将你扔到军里去,让朕想想谁可以带你。” 四爷顿时大惊,松开小六往地上结结实实地一跪,“皇阿玛,丢军里,可就没有身份了,六弟这身子骨去了,那还了得。还请皇阿玛收回想法,不然,不然请皇阿玛应允胤禛去陪着他。” 小六推了推四哥,又推了推他,轻声说着,“去军里也比在外头混日子的强多了,二十九年的葛尔丹作乱,如今还没抓着人呢,我去练几年,说不定就能替皇阿玛将此人抓回来了。” 康熙顿时开怀大笑,将小六拉了过来,细细地打量了几眼,又捏了捏他的肩膀与胳膊,又敲了敲他的胸,皱了皱眉, “胤禛,小六也太娇生惯养了些,这么单薄,难怪十病久灾的,要不让他跟哈拉穆坤段时间再瞧瞧。” 四爷这会是连多想的念头都不敢有,就怕说迟了,小六就被人拉走。赶紧说着,“皇阿玛,哈拉穆坤就是个兵头子,莽汉一条,为人又是说一不二,真要操练六弟,不如继续让大师傅教着。” 康熙摇了摇头,“大师傅镇不住这猴崽子,学了这么些年,依旧没多大长进,要是没点本事不行。” 这时有个小太监在门外探头探脑,犹豫不决的样子,正好让康熙瞥见,“什么事?” 小太监咽了咽口水,“十三阿哥病了,一直不肯就医,嘴里一个劲地喃喃着‘六哥,要六哥,六哥人呢……’” 康熙意味深长地瞧着忽然收敛情绪,变的面无表情的四爷,也没再瞧那小太监,状似随口问了句,“梁九功呢?他不是你大师傅,怎么你来回话?” 小太监支支吾吾了会,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康熙也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然后挑眉看着四爷,眼中光芒闪烁。 四爷只微微愣了愣神,立马反应过来,快速地回头看向门口处,那里门扉紧闭,什么都看不见。但若是消息真被递送出去了,那么不管真假,小六都不再安全,而哈拉穆坤的丰台大营那边是谁的手都无法伸进的地方。 想到这里,四爷也不再吱声,默默地看着一脸孺幕,脸上犹带泪水,一看皇阿玛要忙着去批折子了,就忙着上前去磨墨,研朱砂,递笔的小六。 微微松开眉结,这次的事情,皇阿玛的态度已看清楚,事情怕是真有那么一两分的,不然早就将自个打出乾清宫了。这样也好,小六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其实自康熙第一次咆哮后,梁九功赶走了列位大臣,便在附在门缝里听门角,在康熙第二次拍桌子时,并没听清四爷又回了句什么,而里面一旦风平浪静,那再也无法探听到什么了。 梁九功再度听了几回,稍待了待却依旧如此后,只略一思量,心中也有些数了,挥手让人继续守在这里,斜眼吩咐, “你们好好守着,谁来都不能让进,都给我仔细着些。”说罢便匆匆地往外走去。 一间朱栏绿檐,挂着些灯笼照明的围廊里,一身量并没有长开的温煦少年正沐浴在袅袅熏香中,仰着头正逗弄着笼子里,欢快蹦跶着的羽翅鲜亮的小鸟。 听见沉沉而来的脚步声,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舒缓如溪流般的声音缓缓地响起,“我说今天这只从不肯多蹦跶一下的小红嘴,怎么就这么欢快了,原来是我们大清的大总管来了。” 相较于八阿哥的不急不忙,梁九功则不愿多说一句废话地快速说着,“八阿哥,我没法离开太久,但这件事只能我亲自来说。” 八阿哥的目光这才自鸟笼转到了梁九功身上,上下打量了会,亲手将人扶到围廊旁侧的长竹榻上,“如此急忙忙的,可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刚回府的时候,宫里还好好的。” 梁九功的神色顿时变的有些奇怪,但依旧快速地说了句,“四爷手里似乎捏着什么,是证明六爷……” 说到这里下跪朝天拜了拜,然后伏地说着, “证明六爷不是皇家子嗣……皇上的态度也有些奇怪,只揍了顿四爷,发着天大的火气,并没有实质性的否认以及对四爷下谕责罚,全然是雷声大雨点小。 但更让老奴不明白的就是,老奴想让唱戏的,听戏的,背后操纵的都齐活了,看看究竟。就将六爷召进宫里,皇上瞧见他来了后,感情是自然流露,疼惜万分,并没有丝毫的怀疑。” 八爷微微弓起指节,弹了弹,倏地站起,背手站直,“这就是皇阿玛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看来要么事情是有点影子的,要么就是皇阿玛是知情人。如今的大清尽在掌握之中,还有什么事是需要皇阿玛忍的呢?” 八爷说到这里也就不说了,回转身子笑看着梁九功。 梁九功看着这样的笑容,忽地觉得浑身有些发冷,匆匆地打了个千,便告辞了。一如那急急的过来一般,悄无声息又十分快速地退走了。 廊下几人快步转了上来,其中一人拿扇子狠敲了敲廊柱,粗声大气地喊了句,“我的娘喂,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足够掀动朝野的。” 另一长相精致的却摇了摇头,“十弟,此言差矣,不止朝野,还有蒙古那边的,若是一个不好,啧啧……”。 “我说九哥,你这账算的可真精,蒙古那边不管九哥你使了多少的银子,一直都没法打上交道,这次只要卖个消息,你说……” 八阿哥立马截住十阿哥的话,眼眸深深地说了句,“不可,事情还没弄清楚,不可如此莽撞,万一只是皇阿玛的试探,我们还是稳妥点行事。” 九阿哥单手拍了拍廊柱,瞧了眼八阿哥,有些失笑,上挑的眼尾犹带着一分艳丽两分锋利,挑眉说道: “八哥你也太小心了,皇阿玛要试探你我什么?你所有的东西都藏在下头,他能晓得什么?至于你收拢的梁大总管,都前来忠心耿耿地来报信了,此事还能有差?估摸着事出突然,不然不会踩着这个点来的,就算等明儿来告诉你不是也可以的?” 八阿哥沉默了会,依旧说了句,“此事不必再议,还是等我门人的回复再说。” 第107章 最后的真相③ 最后是十三爷壮志满酬,带着一兜子的四爷吩咐,威风八面,哼哼唧唧地和六爷一道去了丰台大营。 小十四也曾提出要一起去,结果被康熙的一句胡闹给拦了,回到阿哥所后,可劲地砸着物件。 小六有些好笑地看着矮了一个头的小十三,穿着一身飒爽的骑马装,背着弓箭,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前头。 并瞪大双眼,虎视眈眈地盯视着哈拉穆坤提督,直瞪的眼睛发酸,额上冒汗也不肯示半分弱。 哈拉穆坤一身戎装,大刀金马地坐在主帅位上,也双目犹带刀光地直视着小十三。看的越久,越带上些欣赏的目光,率先转头望向后方的六爷。 六爷察觉到哈拉穆坤的目光后,抱拳往前一步,与小十三并列站在一起,才大声说道:“胤祚,胤祥按旨来将军帐前报道,愿听从任何军令,效于将军座下。” 一声鹰啼紧随其后,原来六爷身后还有一只海东青。这家伙扇了扇翅膀,目光颇为人性化地地判断了会坐在最上头的人,缓缓收拢翅膀,也如被训练过的士兵一般,露出身形,微闭着双眸,一动不动地站立在原地。 十三爷则擦了擦额头的汗,也跟着六哥抱了抱拳,补充了句,“四哥身子骨不好,有什么事,我代劳,只这么一件,其他都好说。” ‘四哥’目光闪动了下,也是脆啼一声,扇了扇翅膀,还有爪子在地上画了几道深痕。 哈拉穆坤见之听之,不由地大笑出声,笑声爽朗而又厚实。这官宦子弟,皇亲国戚见的挺多,像这般既不端架子,又不说身份的还真从没碰见过,更何况入了军营,哪还□子骨好不好的,这十三阿哥未免自信心也太足了些。 开腔说道:“入我帐下按我营内规矩办事,你们第一天来,我说的事,估摸着你们也听不懂。这样,先随这位副统领去营内走动走动,然后熟悉些规矩,三日后再来。两位爷的海东青真不错,有天神的眷顾,营里也有养海东青的好手,却驯养不出如此的海东青来,闲暇之余可以切磋切磋。” 除了来帐内,这提督没有起身外,话里话外还算是客气的,并没有四哥说的那么凶神恶煞。缓了缓惴惴不安的心,又瞧了眼‘四哥’,嘀咕了句,“这家伙精的跟人似的,真要去驯养了,也不知谁驯养谁了。” 这声嘀咕提督当然没听见,不过身旁的十三倒是听的一清二楚,咧嘴笑了笑,然后对着提督有模有样地抱了抱拳,挑眉说着, “我们或许进来了就不是爷了,但这家伙进来了照样是爷,就是乾清宫里,它也都是不经宣召就直来直去的。我们这几个皇子,多多少少都受到过皇阿玛的训斥,但这家伙闯了无数的祸,皇阿玛对它照旧是笑眯眯的,您应该懂我的意思”。 哈拉穆坤抬手低咳了声,再度打量了会这只海东青,挥手让副都统带着人离开帅帐。 还没来之前,四爷确实对小六连蒙带骗地吓唬了一晚上,就怕他因不懂规矩,而被罚,将事情说大了,让他注意这些也是好的。 不过四爷的吓唬确实有效,最起码六爷通过四爷的吓唬,意识到了丰台大营那边,四哥是没办法知晓这里的情况的,甚至连消息都没法互通,除非提督允许,所以就带着‘四哥’来到这里。 就在六爷和十三爷站立在风波之外时,宫里一夕之间,风向全改,由之前赞叹六爷钟灵俊秀的仙人模样,变成嘈嘈切切的怀疑之声,从捕风捉影的混淆视听,到以讹传讹的似模似样,无数个说法自宫内往外传播。 康熙却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照旧按照往年的样子,下了道旨意,从皇太子一直到皇八子,是日启行,随驾驻跸汤山。 自八月开始,从怀柔县一路北巡,直至九月底才回京。只是这一回京,大臣们还觉察不出什么,八爷却骇然地发现,那些安排好的钉子,已被清理的七七八八,宫里再无人敢论六爷的事。 就连京城里,原先传的如火如荼的事,去酒楼一问,所有人都嗤之以鼻, “那都是当乐子随便听听的,大家乐过一阵子也就算了,谁会拿它当饭来天天吃?” “您还真信有那么回事?这可是妄议皇子!哝,看见没,那跨刀的官差们,你要是想去牢里免费吃那么几顿,倒是可以。不过看您似模似样的,也不缺这么一顿两顿的饭钱吧?” “别说当官家里,就是平头老百姓家里,你信那孩子因为长的好看就不是自家的孩子了?真有这么出色的孩子来,那也是祖上积德,坟上冒青烟了。” “啧啧,也不知那位爷得罪了哪位黑心肠的,竟被这样冤枉。都被打发出宫了,也才安稳了几年,又来了,我倒是觉得真能自在地离去,倒是件妙事了。” ………… 八爷听着门人自街上打听来的话,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目光发直地看着那回报的门人。吓的门人缩着头,在凉爽的秋季热汗直冒,哆哆嗦嗦。 多了许久,才恢复笑容地问了句,“那宫里的梁大总管可有话递来?” 门人咽了咽口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看着十爷举着茶盏即将砸过来时,赶紧说了句, “梁大总管被拘了起来,奴才探听了许久,花了好些银子才得了个大概。说是五爷的福晋上街买东西,看中了个玉佛,喜滋滋地买回家,献宝一般先给五爷看。五爷一看,吓的面如土色,连夜进宫请罪。 最后查出来竟然是梁大总管将这太皇太后早年赏下来的玉佛,给倒手卖出宫了,于是乎,扯着这根藤,又点了皇上的私库,查出不少缺失……” 八阿哥长长地吐了口气,扭头就问九阿哥,“你给他的那些银票……” 九阿哥勾了勾嘴角,明媚的笑容随着眼角锐利的亮光而绽放,只是这笑容看久了会觉得从心眼里发寒。 “八哥放心,用的不是京里银号票子,是梁大总管老家的,怎么都查不到我们头上的。至于那些小丫头,小谙达们,我早有准备的,不会有事,唯一的问题还是梁大总管那,太突然了,我准备的还没上,他就出事了。” 八阿哥敲了瞧桌案后,摇了摇头,“此人不必管了,当了皇阿玛身边的红人这么久,哪能不懂,说假话比说真话好的多。既然那些钉子你有把握,那么这几日我们都低调些,特别是老十,该收收心了。” 十阿哥有些不爽地哼了声,“这么好的机会竟然就这么被他给逃了,你说这四哥有这么大的能力?” 八阿哥忽地展颜一笑,背手看向窗外,越接近中秋,这月亮越是皎洁明亮,又拿手掌比划了下,虚握了握。在十阿哥站立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就仿佛八哥握住了月亮一般,神情显得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呆滞。 八阿哥转头再次朝着十阿哥低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容显得有几分真实,眉眼舒展间,竟然也是如天上溶溶的明月般让人仰望,想要紧紧跟随。 “真是我直肠子的傻弟弟,我从来没想过要借此事来掰倒六哥,也早就算准了皇阿玛这次不管流言有多么的凶猛,他只会不动声色地观察。 这次急匆匆的北巡,我们一干皇子都不在京里,那你说还能活动的是哪些人?这件事闹的太大了,以至于那些暗藏的许多势力全部都浮上了水面。 我的目的就是让皇阿玛瞧瞧,这些人要是联合起来,黑的都能转白!只要皇阿玛采取行动,那些联合在一起的一旦分裂,你说谁得便宜?” 九阿哥略微一沉吟,点着下巴说着, “这事八哥你少算了一笔,那就是皇阿玛是暗允了太子爷去发展属于自个的势力的。新旧势力迟早会更替,太子爷需要有自个的羽翼,只要不触及皇权。 而那几人的势力要是依附于太子爷……”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谁让这世上只有一个六哥呢?”八阿哥意味深长地吐出这句话后,迈腿走出书房,往福晋的正屋走去。 而另外两人面面相觑了会,也想不明白,只好由管家领着出了八哥的府邸,往宫里赶去。 有人连夜往宫里赶,必然就有人连夜领了皇上的令箭,往丰台大营奔驰。 康熙看着跪求了一天,又匆匆而走的胤禛,长长地吁了口气,拿起一块金色的婴儿小肚兜,放在手心里摩挲了许久,轻轻地问了句,“这世上已有一个六阿哥,那么你又是谁呢?” 直到新提拔上来的总管太监魏珠小心翼翼地来问了句,“皇上,已是二更天了,是否歇息了?” 康熙才若有所感地凝视着魏珠许久,音调缓慢而又低沉地吩咐道:“摆驾永和宫……” 第108章 最后的真相④ 四爷赶到营内时,小六正绕在熊熊燃烧的火盆附近,滚的如泥猴子一般与人在比试布库。虽然力道不够,但身形滑溜轻巧,对方就算揪住了腰带,也能几下蹦跳后,走脱。 只是碰见技巧了得的,或是同样耐心的,依旧会败的很惨。 这不,游走了数十次来回抓摔后,小六的体力就有些跟不上了,原本灵巧的身手也渐渐缓滞,被对手抓住机会,一个抓摔压在地上示威。 四爷见状,急走几步要去捞人,却被一双小手拽住了袖子,扯了扯,没扯动。回头一看,原来是小十三,两个月不见,少年的软嫩感褪去不少,一双眸子熠熠生辉,眼底时有渴望强大的流光划过,整个人的气势就如被脱胎换骨了一般,显得成熟坚韧。 小十三将四哥流露出来的一抹惊讶看在眼底,如两个月前那般,亲昵地攀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四哥,别过去,这里是军营,男人间的较量,谁都不能插手。” 站在一侧的提督也是笑了笑,一双大手交握在一起有些激动地互搓了搓,“要不是六爷的身子骨还未长结实,再过两年,灵巧的身手外加足够的力气,这些兔崽子们将不会是他的对手。” 四爷背手站立,认真地看着小六许久,轻轻地应了声,与小十三并肩站在一旁不再靠近。 六爷挂着满脸的汗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大方地摊了摊手脚,对那名摔跤手表示臣服。火光映照下,小兽般凶猛的眼神也渐渐温和下来。 壮汉咧嘴大笑,一口整齐的白牙露了出来,也没站起,就着姿势拍了拍六爷的肩膀,声音洪亮, “白继祚,你这奶娃娃瞧着没威胁,还算行的。两个月就能和老子游走这么久,要不是老子的力气比你大,经验比你足,腰比你有劲,啧啧……”。 小六是耗尽力气后被摔的,落地时没控好身体,摔的有些狠,不但听对方的声音有些模糊,连对方的脸部表情也有些看不清。 再加上腰部被对方死死压住的分量,让他只想快速恢复力气,遂闭上眼睛。 急促的呼哧声中带着软软的鼻音,“你等着,下次一定打败你,看你还敢在爷面前称老子不,爷的老子可是第一勇士……” 那人有些失笑地放开六爷,探手摸了摸他的手臂骨,肩胛骨顺着往下,“小娃娃,你身子骨还真有些弱,要多吃肉,多干活才行。” 四爷眼看着对方要摸到小六的腰上,终究还是没忍住,疾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大掌,沉声说了句,“我与你来。” 壮汉上下打量了会四爷,无所谓地拍了拍只挂着一只袖子的胸脯,然后退后,伏低身子,眼神如出笼的猛兽,紧紧盯着四爷, “我们这可只有比试布库的莽汉,没有身份的,你那身皇子袍服可威慑不住我”。 四爷对他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句“稍等”。而后俯身,以十分亲密的姿态欲要抱起小六。 隔着薄薄的短打服,小六感到腰部与后背皆被人搂紧,脸上还拂过丝丝对方呼出的灼热气息,先是浑身一僵,而后的恶心感瞬时涌上喉头。 之前因为相貌,不但被军营里的士兵们嘲笑娘们,还被调戏。与那些兵丁们打过无数次的架,从一直吃亏到如今的身手矫健,不再受欺。虽然过程中也受到了无数次的军罚,但拳头下出诚服的规则,被小六在短短的时间内运用的无比娴熟。 小六攒了点手劲,反手就抽了过去,拧住对方的胳膊反压了过去,咬牙骂着,“不长眼的,小爷也是你能占便宜的?阿祥,操家伙。” 谁知竟然没有遇到任何的反抗,就十分轻松地将人压在身下,愣了愣,又眨了眨眼,看着对方熟悉的侧脸,神情恍惚地缓缓松开手劲,挪开腰上的力道,眼眶瞬间泛红,软软地唤了声,“四哥……”。 四爷在兵丁的起哄中,揉了揉手臂,再次转身将终于肯乖顺了的人拦腰抱起,看着小六圆睁的眸子,嘀咕了句,“下手可真重,看来吃过苦了……” 忽然腾空的感觉让本就沉浸在小六再次晕了晕,但很快就被另一个人扶住,耳旁响起小十三激动的声音, “四哥要摔布库了,他可是我们几个兄弟里的好手,不过这里的人可不比宫里的,都凶悍的紧。” 小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四哥脱下褂子、袍子,摘掉帽子,只余一套白色的内服,又取来一条外饰用的长丝涤,将腰部扎紧。 四爷外面看着清俊,若是全脱了衣袍,身体还是十分不错的,肌理分明,爆发有力,不然也不能轻轻松松地将小六抱上抱下。 正因为尝到了将人抱入怀里的甜头,四爷是无论多忙,都会腾出一个时辰来活动,已坚持多年,而布库只是里面的一种。 区别于小十三的兴奋,小六明显淡定多了,之前的那些灵巧的身手都是多年前四哥教过的,只是那时候并不认真。 果然游走,试探了几圈后,四爷抓住对方的一次细微脚滑,拧抓起他的腰带,脚下一绊,就往地上摔起,并压住他问了句,“服不服?” 壮汉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思索了会,老实地回答着,“半服……” 四爷松开对方,拆开绑在头顶的辫子,又坦然地理了理已有好几个黑手印的内服,一边穿回袍子一边让苏培盛捧来令箭,入帅帐内宣读口谕。 听完皇阿玛召回的口谕,小六领受,磕头,站起身。小十三却没有起身,抬头看着站立在前头的四哥,喊了句,“四哥,告诉皇阿玛,我留这儿了。” 四爷的神情显得有些严肃,“先随我回宫里,没有旨意,不行。” 十三爷只好点了点头,对着提督利落地拱了拱手,一如来时那般。 提督也回拱了拱手,“十三爷与六爷在我这表现的挺不错的,若再多留一段日子,定能出俩优秀的将领。特别是十三爷,只两个月的功夫就和我主帐的部下们称兄道弟的,这等本事将来定是一呼百应。” 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六爷,抹了把脸,“那些兵丁们只是爱玩了些,对六爷并没有多大恶意,还望六爷回去后能一笔揭过。” 六爷心里咯噔了下,果然四哥开始皱眉,并一脸若有所思地轻敲着指节。颇为头疼地含糊了句,“他们不知道爷的身份,看爷是新兵崽子,有所冒犯也是难免的。再说,爷也没那么小气,都教训出气过了,也就不相干了。” 小十三是知情人,四哥在此,也不愿意再横生枝节,既然六哥这么说,也就顺水推舟道:“都是我兄弟了,哪需要计较那么多,告诉那帮崽子们,一定要等爷回来。不过,你嘛,” 语气顿了顿后,看了会对方依旧憨厚的面容,人小鬼大地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在你还能为手下支吾这么一句的份上,爷看的起你,此事就此揭过。” 提督眼带笑意地拍了拍手,由手下捧来一小坛酒,倒了三碗,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爷低咳一声,也没拦,由着这三人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一般碰碗,一口喝干。最后只管带着面色绯红,走路越来越晃的两人往宫里赶去。 出人意料的是,三人被魏珠领着前往养心殿复旨时,从不参政多话的德额娘竟然哭着长跪在养心殿内,而皇阿玛烦躁地踱来踱去,不住地叹气敲桌案,几次回头欲要说些什么,却又忍了下去。 酒劲上来的小六晃了晃身子,跟着四哥,又拉着小十三下跪请安,歪头看了好一会穿着一身月白素衣,头上无一饰品的女子许久,一直没有动静。 四爷扯了扯他的袖子,按着他的后颈,又扯了扯同样迟钝了的小十三再次请安,并唤了声,“德额娘大安”。 小六听见旁边四哥与小十三的唤额娘的声,晃了晃脑袋,又仔细地辨认了会,才恍恍惚惚地喊了声,“额娘”。带着熏熏然的酒气,便要滚过去歪缠。 德妃抹泪的动作顿了顿,并没有如往常那般会心疼地将人搂住,嘘寒问暖,反而脸色冰冷地瞥视着小六,呵斥道: “来御前复旨,竟然浑身带着酒气,胤祚,你也太不成体统了。统共也不过是八个月未见,竟让额娘觉得好生陌生。” 复有正姿往地上叩头,额贴地面恭敬地说道: “您常劝臣妾,儿女缘分半分都勉强不得,但为何总是臣妾来受这份痛至骨髓的罪?既然上天不悯恤臣妾的,臣妾也就认命了。 但好不容易天可怜见的,让臣妾得知我儿的消息,为娘为何不能见见他?抱抱他?告诉他为娘的在十三年里都在日日夜夜地思念他,因思念而夜不成寐。” 康熙看了眼底下跪着的三人,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们三且退下吧”。 四爷抿了抿嘴,沉沉的眼底闪过一道亮光,又扯把糯糯地轻喊着额娘,继续凑着撒娇的小六,一下没扯动,只好再行一礼,往前跪行两步,将小六一把抱住,搂紧,再拉了把同样酒劲上来,只知道傻乎乎笑着的小十三,站起就往后退着。 也不知为什么,是康熙的一直沉默,还是四爷的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德妃,只听德妃放下端庄的一声尖利嘶喊, “真真造孽,走了一个好不容易来一个,却一夕之间鹊巢鸠占,霸占了额娘与阿玛,甚至连哥哥弟弟也霸占了。就算如何的闯祸,总有人相互,总有人疼惜。 我儿却一人餐风饮露,凄凄冷冷地吃尽苦头,既然生不见人,死也不会有他摔盆,还不如早早在奈何桥上等他数十年,算是赎清抛儿的大罪。只可怜我那小十四,将在这世上喁喁独行。” 说罢流着泪水,就要往墙上撞。 四爷听着德额娘的那些话,力气似乎在一刹那间,全部都流失了一般,双腿软了软,带着小六就往地上跪去。 又听得康熙的一声厉喝,“德妃!”转头看见德额娘欲要往墙上撞的动作,眼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掉了出来,哽咽地喊了句,“额娘……”眼前一黑,就往地上歪去。 后来,德妃并没有去撞那墙,只有四爷一人在回去的当天就发了高烧。 第109章 最后的交易① 四爷就这么眼前一黑,浑然不觉后面发生了何事,醒来时只瞧见自个是躺在皇阿玛办公的长榻上的,而另一侧的皇阿玛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细细翻着折子,不是拿朱笔批写两句。 屋子里静悄悄的,四爷觉得嗓子十分干哑,低咳了声就要起来。 康熙瞟了眼四爷后,收回目光继续写字,“别动,就躺那吧,喝碗官燕再回去。太医也说了,说你思虑过度,气血不稳,还受了不少的惊吓。” “儿臣不敢,儿臣并无大碍。”说着就撑着靠垫坐起身,就往地上站。 康熙也没拦,只说了句,“好了,让你躺着就淌着,刚才你还拉着朕的手,不停地在喊着额娘别丢下我,这会子装什么男子汉,又没有外人的。” 四爷稍稍愣了愣后,快速跪下伏地。 康熙叹了口气,搁下手里的笔,站起身去扶起这个做事一板一眼,从不撒娇,只安安静静办事,一直都让人很放心的四子。只是没想到他心里的心结竟然是养母早逝,又一直不得亲母不承认。 放软语气,“谁心里没有个事,就那整天小魔星似的只知道欺负人的小十四,也偶尔会独自坐在凉亭里,垮脸皱眉,一脸的可怜相。” “皇阿玛,儿臣……” “没事,朕心里头亮堂着,”康熙难得地拍了拍四爷的肩膀,接过魏珠递来的一盅官燕,打开了盖子,用勺子搅了搅,示意四爷尝尝。 四爷默默地接过来,眼眶红了红,而后一勺又一勺地吃了起来,直到吃的干干净净才舍得将盛官燕的盅子递给一直候着的魏珠。 康熙见了掩了掩面容,扶着桌案的一角缓缓坐下,疲累的感觉也浮上了眉头。机灵的魏珠让人收拾好后,就亲自上来揉着康熙的太阳穴,捏着后脖颈与双肩。 康熙长长地吐了口气,也没让魏珠忙活多久,就让他退下,并说着,“你额娘的话也听清了吧,本来还想就这么抹过了,谁知她竟然什么都舍得,只要见见那人。胤禛,你来说说如何办才稳妥?” 四爷掐了掐虎口,垂眸掩去眼中袅袅升起的戾气,思索好一会,方才认真地问了句,“祚儿真不是我的六弟,而那人才是?” 康熙颤了颤眼眸,凝视了四爷许久才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那日你德额娘难产,几乎一尸两命,也不知哪里跑来的癞头和尚与邋遢道士,神通了一番后,你德额娘不但没事,小六也顺利诞生。 但后来很快就发生一些事,就这样让那和尚带来的祚儿做了六阿哥,而原本的小六随着他们走了。” 四爷点了点头,皱眉深思,难怪皇太祖母会许祚儿婚姻自选,难怪德额娘只急着找人替自己开蒙,选通房选福晋,却对祚儿不闻不问,曾经还为这件事欢喜过,现在想来德额娘是怕祚儿将来乱了血脉,胡乱混过几年再说。 只是皇太祖母是真心疼爱祚儿的,不然也不会生前疼爱,薨了后还将私库以及那些蒙古王爷的支持都给了他,让他能在心思各异的宫内风波中不再受难。 但德额娘不同,她心里既没有自个,也没有祚儿,有的只是活在这人言可畏的后宫内,做那些必须要做的事,心里承认的儿子也只有小十四一个。如今她既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件事了,那么祚儿将来的定不会好过。 想到这里,四爷的眸子锐了锐,肃穆地行三跪九叩之礼,起身后,以从为有过语气,悲伤地说道: “儿臣有个不请之请,还望皇阿玛能应允……” 四爷抱紧怀中被悄悄灌了秘药,身体渐渐在僵硬的小六一步步地往宫外走着,偌大的宫内,四爷没有乘轿,也没有让任何人来伺候,独自一人抱着小六一步步地用脚丈量着这个千万人仰望的紫禁城。 随口念叨了句,‘祚儿,你喜欢这座铺满金色荣华的屋檐,阴谋算计为红墙的这里吗?这里好寂寞,太阳在照着你,依旧感到寒冷。我也从来都只有一个额娘,就是那个会在我摔倒时扶起我的那双手。’ 小六摇了摇头,感到身子有些发沉,但心跳过于慌乱,很不舒服,但依旧动了动开始发僵的嘴,含糊地说了句,“佟额娘很好,可惜早逝。德额娘是知道四哥的孝顺的,连我都不及你”。 随后四爷只是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什么了,抱着他,稳妥地行走着。有时也会凑近他耳旁,絮语着所有的琐事,带着他转遍所有满是各种回忆的地方。 从当年第一次碰见小六,惊艳到心跳的慈宁宫开始,到后来永和宫里一间不起眼的小耳房,在那里,背着所有人,不但诱拐了年幼无知的小六喊了爷,还初次抱起了软绵糍糯的他,让他许下懵懂不知的诺言。 然后是日夜相伴,一同学习课业,互拥沉眠的屋子,如今已变成了小十三的所属。 四爷抱着六爷远远地看了会,正手忙脚乱地誊写着庭训的小十三,在小六耳旁贴了贴亲密地嘴唇,“小十三喜欢军营,我已经奏明皇阿玛了,皇阿玛也点头了,我们走吧。” 喝了秘药的小六这时已完全发作,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脸色也是苍白到了没有血色,连嘴唇都是灰白色的,唯有眼珠子一如既往地透亮。 小六睁着眼,不太明白为何会变得手脚僵硬,不能动弹,不但曾经欢快流动的血液都如凝固了般,感觉不到里面的动静,就连做个面部表情都十分困难。 但面对抱着自个的是四哥,还是很想露出个求表扬的笑容,想说, ‘小十三会在军营过的很好的,四哥什么都不缺,缺个能说的上话,又有点分量,能真真切切帮到你的人,这样你就不会太累,不用经常熬夜。 要是再出像河南那样的事,直接让小十三领着兵丁来帮忙就可以轻松解决了。我和小十三在这两个月里商讨很久,才决定的,不过小十三是真的喜欢军营。’ 谁知刚想说话,舌头也僵直了,连嘴都没法张开,不由露出几分焦急。 四爷像是看懂小六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意思,又像是不再关心其他任何的事物,遥遥地看了眼佟额娘曾经住过的宫门,转身离开时亲了亲他的脑门,絮语着, “还有没有地方想看的?或许我们都不回来了。” 已无地方可动的小六,猛地鼓了鼓眼睛,想要一口咬上四哥的下巴,骂一句,‘你疯了么?’却只能急的眼内充血,依旧无法撼动四哥分毫,也没听见他的任何解释。 四爷再次低低一笑,“已经很好了,我求仁得仁,没有什么遗憾的了。既然你没什么留恋的,那我们走吧。” 小六只觉得眼前一黑,眼皮被抚下,一双温热的手触碰了下睫毛后,很快移开。但随着四哥手掌的挪开,连眼睛都再也睁不开了,还带着满腔火气的小六忽然觉得很困,一动不动地沉沉睡去,直到再无知觉。 随后几日,太医院一直乱哄哄的,早就无知觉的爱新觉罗·胤祚终究还是在三日后,在四爷府里抱病而殁。 康熙听闻,悲痛欲绝,一连数日都无法下咽,也病倒在榻,面对穿着麻服前来伺候的德妃,是破天荒地发了好一通的火。 小十三得知消息时已在丰台大营,当整个大营都披麻戴孝时,小十三才知晓是出了什么事。 从不落泪的少年,扑到宫里却得知六哥的灵柩并没有按例停在宫里,而在四哥府里,一边哭一边又往四哥的府里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前几天我们还一起摔跤,一起玩笑,怎么,怎么三天,就三天……六哥走了,四哥该怎么办?六哥不会不留只言片语,如此心狠,定是哪里不对,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当看到眼前颓废又显得痴痴呆呆的四哥,对外界毫无反应,只有去碰他怀里的六爷时,才激动地将人压在身下,缠紧,不许任何人靠近。 太子爷和大阿哥是最先赶到的,如今一个软倒在地失声痛哭,另一个则神情癫狂地猛摇着单薄的四爷,一边落泪一边大声喝问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照顾的,如此突然,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四爷木着脸像是没感觉到大阿哥的疯狂一般,将身下绝了气息的六爷往怀里再度紧了紧,不留一丝给旁人看。 十三爷见状由福喜扶着,跄踉地靠近,试着去推了把四哥的肩膀,又拉住大阿哥,哭喊了句,“四哥你别这样,没人和你抢六哥的。大哥也冷静冷静。大家有话都好好说。” 这时比邻而居的八爷正与九爷、十爷却姗姗来迟。 看着这备受打击,丝毫都没缓过来的四爷府,十爷还唯恐不够乱似的提了句,“是啊,如此的突然,四哥你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虽然这话谁都想问,但无人会在此时说出来,连太子爷也似被火上浇了一把油般,缓缓地回头,赤红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视着十爷,一字一句地说, “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谁躺在上面,怎么论,也论不到你来说话,这里更不是你可以撒野,挑唆的。凡是有什么事情,我们自然会关起门来解决。 八弟,你看也看过了,也没地方来招待你这个风度翩翩的,怎么带他们来的,就怎么带他们走吧。” 八阿哥上前行礼,动作端是无比的流畅,脸上也是流露出一番伤痛,微红着眼皮,低低说着,“六哥是个好哥哥,疼惜、爱护我们,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的。十弟只是心痛之下过于口不择言了,并无此事。” 太子爷哼了声,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却双腿又软了软,再次往地上一坐,悲从心来,再也没站起,一边半掩着面落泪,一边强打起精神,着人将就诊的太医们提罗了来,一个个当面审问。 四爷府里如今除了四爷,就只剩下娶进门没多久的福晋,是个能发号施令的主子,忙的是无暇分,还好是个能人,只见忙,不见乱。 见除了康熙爷,其他阿哥们一个个都来了,哪还能在前堂忙活了,抹着泪,抽噎着将这些大大小小的阿哥们都安排在书房侧院歇脚,并拉住小十三说道: “伺候四爷的老人们都说,在宫里,除了你六哥,就你与你四哥最是亲密,也帮嫂子好好劝劝你四哥吧。 他自从抱回无声无息的六爷后,就像个断情绝爱的出家人,头几天还吃几块素糕,现在能喝口茶都已不错。 如今他的书房也改成了佛堂,府里无论是谁,和他说话,他都是置若罔闻。 说句不中听的,真怕他因为你六哥的缘故,而想不开出家了。我……” 在四福晋呜呜咽咽的哭声中,小十三也是泪流满面,喃喃着, “他们的感情打小就深厚,六哥一直多灾多难,要不是四哥在,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四哥对我教导最多的也是要好好护着六哥,还经常说: ‘别看你六哥过的自在,就是他心里头亮的跟明镜似的才这样的,不是不计较,而是计较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他什么都放下,什么都不在乎。若不是我紧紧牵着他,这里早就被他厌弃了。’ 你不懂,不懂啊,他们不只是感情深厚,而是彼此需要,正因为六哥的存在,四哥才有了在乎。” 忽然隔着泪花瞟见外头的屋檐上停着一只海东青,擦了擦眼帘里的泪水,仔细一瞧竟然是‘四哥’在警惕地守候在门房这边。 赶紧对它招手,并喊着,“‘四哥’快下来,”在那海东青歪头迟疑时,再次喊了句,“你主子让你下来,他有事要你去办……” 小十三带着‘四哥’再次闯入书房时,就推着它,让它直接扑上床榻。 四爷听着‘四哥’的响动,与扑在身上的分量,似被惊醒了一般,缓缓回头,一瞧之下终于落下泪水,抱紧了‘四哥’喃喃着,“你也来瞧你主子吗?只剩你我了,只剩你我了……” 这一场大哭终于有了结果,不过四爷只同意让六爷躺入棺柩,并不同意停灵宫内,所有事宜一律在府里解决。 只是祭奠之事也不太管,全部都交给福晋处理,并淡淡地说了句,“你且用心处理,将来自有你的好处。” 康熙听闻后,沉痛地点了点头,传谕皇六子葬礼“视亲王加厚”。 殓葬皇六子所用的小式朱红色棺木提高规制为外髹朱漆,施绘云龙等高贵华丽图案的金棺,棺内用妆龙缎、闪缎等被褥,披盖为织金梵文字陀罗尼经被。 并辍朝三日,令宫中所有人员都要穿孝服,亲王以下奉恩将军以上的皇室贵族,公侯伯以下骑都尉品级以上官员、公主、福晋以下二品夫人以上命妇都集于四爷府,每日两次向胤祚灵柩贡献祭品。 袝葬于黄花山后,百日内仍然每日朝夕二祭。在此期间及以后,逢有重要祭日还要用金银纸糊的元宝和纸钱(初祭、大祭均各用七万枚),羊、酒、筵等行祭。 停灵二日后,爱新觉罗·胤禛嫌府里人多烦杂,手扶灵柩前往广济寺,沿途亲王仪卫环绕,入寺庙后,封锁外围,而后为之亲自抄经,诵经。 入寺庙再过两日,康熙赐皇六子谥号为“继皇子”,引起朝堂的轩然大波,却被康熙一律冷面速手地按下。 复有过五日,接着两日行初祭礼,绎祭礼,直到再十日后,康熙亲临,行大祭礼。 随后的周月礼、百日礼、祖奠礼、直到奉移礼,才将皇六子的灵柩送至黄花山……封闭墓门。 这番大动干戈下来,已历时近九个月,参与祭奠人和执役人员也达万人以上,花费更是难以计算。 悲伤过度的四爷,早已病下,唯在最后正式下葬时,才踩着轻飘飘的的步子,带着只一直陪伴在侧的海东青,前来看了最后一眼,随后又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再来几章就完结了,~\(≧▽≦)/~ 110 最后的交易②(修) 小六是嗅着满室的清雅檀香,面朝床壁醒来的,睁开眼睛想了好半会,脑内依旧空空如也。 想要翻个身,却发现整个人都被谁紧紧地裹在怀里,垂头看了看,一双修长的手掌正与自个的十指交缠。 小六猛地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动了动身子,又扯了扯手指,身后忽然响起清朗又好听的男子嗓音,“祚儿你醒拉,身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随着身子被掰正,抬眼瞧去,一张瞧着有些清瘦苍白,但眼睛明亮有神的男子正对自己浅笑着,小六呆呆地看了会,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就已摸上了对方的眉眼,摩挲着往下。 忽地手指一湿暖,还摸到了俩排坚硬之物,微微的刺痛让小六反应过来,竟然探入对方的唇内,并被轻咬住了。虽然对方没恼,但小六的眼神慌乱至极,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再对视上对方晶亮的目光。 床榻上的软罗帐重重,隔着一层又一层,外头的布置摆设,瞧的是朦朦胧胧,而对方轻微的呼吸在这个静谧室内显得分外清楚,肢体交缠的也有些暧昧。 四爷没有催促,只满脸喜意地看着身下的小六,一寸寸,如刚认识一般,丝毫不放过他的任何神情与心跳的起伏。 小六绯红着脸颊,往旁边挪了挪,但对方如影随形般继续贴了上来,还满含情意地轻唤了声,“祚儿……” 身体互相贴合中,小六急促地喘息了声,再度往旁边挪了挪,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人究竟是谁,但如此亲昵又自然的姿态应当是认识的,甚至是十分亲密的。 只得糯糯出声,“祚儿是谁,你又是谁?” 四爷跟着他的躲避,再次贴了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又用鼻尖蹭了蹭他的, “生病生糊涂了吗?前几日你自梦内惊醒,而后就发烧,哭泣,请了许多有名的大夫,才治好你的病。你看,折腾的这么久,老爷我都跟你一样的脸色了。幸好老爷会赚钱,养你还是养的起的。” 小六愣了愣,犹豫地看向贴脸厮磨,自称老爷的人,想了半天依旧什么都没想起来,再度往外挪了挪,张嘴说道:“老爷,我确实不记得了,能否容我再想想?” 四爷低笑一声,这家伙就算没有记忆,警惕心依旧这么的重,还是小时候可爱,怎么哄,就怎么应。 暧昧地抚了抚他的嘴唇,缓缓压低头颅,低喃着,“没事,夫人忘记了,还有老爷在的,老爷会让你慢慢想起。” 小六惊喘一声,随后所有的声音都吞回了喉咙内,但身体并没有抗拒身上的人,瞪大双眼,滚动着眼珠子,任由对方的亲吻与挨蹭。 四爷探手遮住小六的眼睛,轻啄了下已变得嫣红欲滴的嘴唇,“别这样看着老爷,不然老爷会兽心大发的,你也刚病好,等过几日我们成了婚,老爷再给你。” 小六彻底被吓到,大力掀翻身上的人,大呼,“成婚,我,我是女的?”说完还上下摸索,拉开亵裤往里看,看完后神色莫测地对视上一脸严肃,并点着头的四爷。 又指了指裤子里的东西,“这样的我,也是女的?” 四爷真的快要绷不住脸了,侧过脸低咳了声,坦然自若地探手抚了抚那还在沉睡的小东西,认真地赞叹出声,“真可爱,虽然想成婚的那日再看的,既然祚儿不介意,提早看也是一样的。” 震惊这两字已不足以让六爷来形容此时的心情,就这么呆滞地敞着裤子,任由这位老爷爱不释手地摸了把又摸了把,直到起了反应…… 六爷再次昏沉沉地睡去时,依旧没弄明白,谁是祚儿,这个老爷是从哪冒出来的。 四爷抚了抚小六的睡颜,将人往怀里搂了搂,亲了下他的头皮喃喃着,“就这样罢,就这样挺好,过往的那些都不再知道,没有烦恼也没有被伤害,没有阴谋也没有防备,只有白继祚与白继礼一道开始全新的生活。” 半个月后,江南的一家小镇上举办了个全镇轰动的成婚礼,规格全部都不像是一介商人可举行的,竟可比拟前段日子六皇子的殇事。 红绸铺满了整个小镇,凡是超过两层的建筑屋檐上通通绑上红绸琉璃球,只要有风吹过,全部霖霖脆响。 被抱下喜轿的小六依旧觉得神智有些不清楚,隔着喜帕只能感受着抱住自个的双臂坚实有力,依靠着的胸膛也热入火焰,耳畔响起的那喜悦至极的爽朗笑声,是声声入耳。 小六软□子想着,除了穿着新嫁娘的这些繁琐又沉重的衣饰嫁人,有些匪夷所思外,其实对方还挺好的,不嫌弃自己过于懵懂,样样用心细致,除了不能替自己用饭睡觉外,其余的几乎都恨不得时刻将自己揣怀里了,将心捧给自己。 但也能感受到对方的那种惴惴不安,小心谨慎,他应该是有些知道的,所以他也在怕自己会因为依旧无法想起过去的事,而拒绝他? 行礼时只觉得来的观礼宾客有很多,而且依稀还听见一声好听的轻唤,“四爷……” 小六顿时有些慌张,因为感到牵着红结的老爷呼吸声忽地加重了,连行礼的节奏都有些乱。一完毕,也没等喜婆喊接下来的话,就被快速抱起,引起哄堂大笑后,又听着他声音浅淡地说了句: “这里没有什么四爷,只有白继礼,小六的身份不可能给你,所以你得到的只能是四爷,好好用着吧,这是你额娘要的,宁愿不要我们,让我们背负不孝的罪名也……” 四爷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了好半响,感到小六回搂过来的双臂,才定神淡淡地说道:“做娘的心情我懂,你好之为之吧……” 对着宾客们笑了笑后,快步抱着小六回喜房。只是那人依旧一步都不错开地紧跟着。 到了喜房内,那人又开口道:“四爷,我本一山野道士,一生将寻道法自然,将身心都融入四季自然之中的。锦衣玉食,琼浆玉液,无上荣华,也非我所求。当初也是来历红尘劫难,彻底脱胎而来,其他我也当是红尘一眼就忘,但您将您的福晋推于我,实难接受。” 四爷感到怀里的人颤了颤,抚了抚他的后背,将人抱紧,缓缓回转身。软滑红艳的新郎服,衬的四爷面如冠玉,眼如点漆,只是嘴角挂着的疏离笑容,与说出的话并无丝毫的客气, “柳忘,柳就是六,若是续齿,你便排行第六,忘,你师傅要你忘记什么呢?不经历过谈何忘记?何为红尘,天际下方便是浊浊红尘,万丈河山,软玉红颜,紫禁城内,皆是。” 柳忘低头略一沉吟,开口便问,四爷则快速应答。 “我若是走了,四福晋该如何?” “你走不走,她依旧是四福晋。” “若有子嗣将又当如何?” “他依旧是爱新觉罗的后嗣。” “那么你呢?” “你在,你便是四爷,你不在,我将回去。选择权在于你。” 就在两人一句快似一句地一问一答,又静默下来后,小六扭了扭身子,软乎乎地发声问了句最想知道的话,“老爷,您是否已娶妻?” 四爷应答自若的神色很快褪去,对着柳忘摆了摆手,并示意让他关上房门。 柳忘听着这熟悉的腔调,浑身瞬间僵硬,喃喃着,“六爷?”往前凑了一步,探手欲要去掀开六爷的喜帕。 四爷顿时黑脸,侧身让开柳忘探过来的手,又将六爷往怀里紧了紧,“新娘的帕子是你能掀的?这里只有我的夫人,没有你说的什么六爷。” 快步将六爷放上喜床上,又捏了捏他的手,低声说了句,“别下地,老爷还要回酒的,很快就来”。 四爷说罢,直视着神色迟疑的柳忘,嘴里冷哼一声,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柳忘也只是好奇了那么下,是不是真六爷对来他说也并不重要,跟着四爷出了屋子,不过走向宾客席的时候,说了句, “特意来这里还有一件事,不管四爷你还要不要听,也是要说的。上次提及的生死劫难一事,竟然有一半应验到六爷身上了。一直看不清的纠缠总算清晰几分: 所谓因果,他就是因,我因他而出宫,因他再次入宫,只是还有一半未曾解开,不知会是如何。” 四爷沉沉地看了柳忘一眼,望着檐下挂满的红灯笼,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口气, “人心难测啊,从德额娘选择你这个素未蒙面的,真正的皇六子的那一刻开始,你我的手足缘分,注定有一方会受伤。” 顿了顿后,忽地露出个嘲讽般的笑容,拍了拍柳忘的肩膀,放轻声音,缓缓说道: “但我也没吃亏,反而借着这股子东风达成想都不敢想的夙愿,只要真心愿意放下一切。我已很满足,只希望,您,爱新觉罗胤禛,大清朝的皇四子,不要再来打搅我与夫人。过去的任何,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场梦,只想好好地享受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日子。” 柳忘点头听完四爷的话,理理袖子,将里面一直掩着的折子,不动声色地往深处塞了塞。而后在喜宴席上,随手取了杯酒,喝干后便悄然离去。 回驿站的路上,柳忘忽地晕了晕,依稀间似乎见到了两位师傅的背影,抚了抚额头,脚下生风地追着那俩渐行渐远的背影而去。 而驿站里,一只浑身火红的小鸟啄了啄窗棱子,又啁啾几声,瞧了好一会,也没见侍卫或者身穿官服的人前来,便大胆自半开的窗户入内。落地时忽地变成一十三四岁的倜傥少年,面容与柳忘一致,就是细看也看不出区别来。 此人,不对,此鸟,随意甩了甩袍袖,一阵微风拂过挂有皇子服饰的衣架,衣架上马上空无一物。而这只鸟,伸出爪子,十分开心地弹了弹胸前绣有五爪团蟒的褂子,露出个调皮的笑容。 甩了甩腰上的宫涤,吹了一口气,丝涤落下时,人脸再变,已是四爷的面容,身形也随之高了高。 再甩了甩袖子,房门无风自开。如此开开合合地玩了会后,又自言自语道: “替您数十年又何妨,人间的事,人间了。您既不愿意背叛神君,那么当然由小侍从来代劳。至于下下位皇帝,那更简单,只要去紫微帝宫里问问十二君,谁愿意当神君的儿子不就解决了。 只是神君投身的这命格,啧啧,皇帝命啊,还非得神君本人去坐才行,不然谁坐谁被雷劈死,天君要是发起火来,可不是我们这些法力低微的小仙能抗的。” 这只神通广大的鸟,叨叨了好半日,又抖了半天的身子,才闭目掐指算了番神君将来的命数,猛地一脚滑到在地,惊呼了句,“哎哟喂,我的神君喂,还有二十九年……” 大惊失色之下,哭丧着脸,下耷着眼皮,双手就跟软面条一般,又不知过了多久,这家伙才垂头丧气地说了句, “也罢也罢,两位神君下凡都已忘了初衷,只记得谈情说爱了,看来这事还得我来办,就用这些年将事情办好了吧,免得神君归位,本小侍干了这么多事,依旧没好果子吃。不过本小侍都来了,为何那小草精还没出现的?甚是蹊跷。” “四爷”回京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仔细看了早就吩咐门人去查的孙绍祖,看完后,就让门人带着这些资料去顺天府状告。 顺天府尹一见是四爷的门人,浑身上下都紧张了几分,自六爷殁了后,四爷一直称病,绝少出府,就连朝廷的事也都辞了,唯有德妃召见时才会进宫这么次。如今第一件事就来找自个,但愿这把火别烧到身上来,还想多当几年官的。 扫视了几眼四爷写来的信件,心里立马有数,这事当然得办,而且还是狠狠的办。 几名衙差提溜着一套木枷,没耽误丁点的功夫,就将还在任上,穿着官服的孙绍祖锁拿了来。稍微吓唬了几句,又将孙府里一位大腹便便的小丫鬟传召了来。 孙绍祖一瞧之下,将跳到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子,很快就认了,嘴皮子利索地说了句,“小的马上就将这婆娘纳为小妾,照顾周到,直到诞下婴孩。” 顺天府尹哪只有这么一招,又陆续叫来稳婆,还有几位小戏子。孙绍祖这才看出来,并不是这小丫鬟求身份,而是有人要整倒孙家。 心中顿时骂了开来,但也没有办法,更不消上刑,很快就认了国丧期间淫辱丫鬟,听戏唱曲的事来。 这么一闹,孙绍祖没个几年是出不来的,贾迎春的婚事当然黄了。 贾大爷还沾沾自喜,认为女儿还在,而那五千两银子的赌资也可以不用还了,等那人什么时候出来,再提不迟。毕竟当初说好的是作为聘礼的,又有白字黑子作证,人不娶回去,可就是孙府里的事了。 处理好这一桩事后,“四爷”颇为头疼地看着密密麻麻的纸片,往地上随意地撒了撒,四肢摊开,毫无形象地坐在圈椅上,沉思着怎么处理下一位,啊不对,是寻找下一位的幸福点…… 进来送茶水的福喜见此,差点摔了手里的茶盅,都说人伤心至极后心性会大变,看来四爷真的要好好照顾他才行,不然宫里那几位爷,谁都饶不了自个。 三十九年后,清圣祖大行,四皇子胤禛应召继位,改年号为雍正,宫里的一切像是没改变,又像是有点改变。这位继位的皇帝,一上位,便雷厉风行地励精图治,制定了不少后世也一直在沿用的规矩。数年后吏治清明,国力蒸蒸日上,国库充盈, 不过这位皇帝为了各种新政,还有清明的吏治,是谁都得罪,只除了百姓没有得罪。而日不能寐,夜不能夙的仅仅只换来了自个的满足与开心。 那些各种不堪入目的传言相继而来,比如篡改国召,窃取国位,比如毒死清圣祖,而后称帝,再比如个性残忍暴虐,朝廷里的官员们不顺他的心,不是被杀头就是腰斩。还有极好女色,但身体又不行,于是…… 小六对着琉璃灯,看完所有的奏报,揉了揉眼睛,哭笑不得地看着‘四哥’并推了推它的身子,说道:“你这老家伙,跟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柳忘混在一起做什么?这些东西四哥看了还不要气死,快下去,快下去,我当你没来过”。 “什么东西朕不能看啊?拿来瞧瞧”胤禛随后说出这么一句话后,刚好手臂一伸,搂住了小六的腰部,垂头嗅了嗅他的脖子,愤愤不平地轻咬了口,并喃喃着, “当皇帝真累,刚和那帮大臣争论结束,等会还有一堆的折子要批,看来今晚又不能陪你了。” 小六将‘四哥’再度往外推了推,快速地转身抱住四哥,蹭了蹭他的脸颊,软软地说着,“没什么事,比如薛蟠薛大爷的信里说大孙娶亲了,比如林家姑娘,啊不对应该是孔夫人,也说抱幺孙了,薛宝钗侧从西域回来,带来了不少的美酒、香料还有各种矿藏的地图,还有……” “嗯,还有当年大观园里的那些人都生活的很好,还有关于我的那些流言,嗯?别管那些,我时间也不多,只来一次如何?” 胤禛说完后手脚利落地将人抱上了龙床,边附唇四处点火,边脱着彼此的衣物,动作端是无比的快速。 小六喘息数声,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些你,你怎么,慢点……” 胤禛手里一边动着,嘴上一口咬上小六的耳朵,叼住吹拂着炙热的气息,“怎么知道的?那是我让‘四哥’送来你看的,让你也心疼心疼我。别老是看我这么忙活总心狠地拒绝我。要知道除了你,我可是一点好处都没的捞的。” 伴随着四哥突然地一捏一扯一顶,小六脑子瞬间空白,瘫软在床只余喘息。四爷将小六托起,抱在怀里,不再客气,一响贪欢。 只是贪欢的后果很严重,事毕的两人互相瞪了几眼,又打了哈欠后,十分自觉地你一堆,我一堆的将折子分成俩堆,赶在早朝前,将这些折子给批出来。 六爷还好些,批完就自觉地爬上床榻睡觉去了,四爷只能冷水覆面,稍稍提了提神后,又得去和哪些大臣们磨合政见。 作者有话要说:到此完结,欢呼~\(≧▽≦)/~惊喜吧~~~~ 谢谢小伙伴们能一路看下来,若是能看到这里的,还能和渣作者黏黏糊糊的~~~ 那么你一定是神,不再是凡人了!!! 嗯,绝对拼上所有的人品为你们点赞↖(^^)↗ 以及这章的神君什么的,要是看不懂,请参看第29章后半截╮(╯_╰)╭2k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