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纪事MINGUO》 第一章.京城恶女 (本内容纯属虚构,如有扭曲历史,侮辱国情片段,望告知。) 【京城.酒楼】 “小的有罪!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吧!” 白术看着匍匐在自家小姐脚边不住磕头的男人,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家小姐的名字岂是你这样肮脏的嘴能叫的?” 小姑娘气势张狂,惹得一旁的人议论纷纷。 都说陆家的大小姐为人嚣张跋扈,手段狠厉得不得了,瞧,奴婢都这般模样了,想来该是没得假。 正当此时,座上那女子却施施然开了口。 “你刚刚说......我是什么货色来着?” 这可吓得男人大气都不敢出,别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就算是个身形魁梧的剽汉子,恐怕也觉得打心底泛寒。 男人是京城出了名的败家子,好喝酒作乐,平日里横惯了。 见有个身着红旗袍的女子,美得如同妖精似的,一时心痒痒,便上前去搭讪,谁知这个女子毫不理会,连她身边的奴婢也一副不屑的模样。 他一时气急,脱口便骂出‘给脸不要脸的货色’,诸如此类的话。 本想着这个女子身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物什,穿着打扮看着也不像金贵人家,身边只带了一个侍从,应该是小户家的庶出女儿。 谁知道竟是这尊瘟神! 再仔细瞧瞧才发现女子身上的旗袍料子是有市无价的。 如今恨不能狠狠地抽自己一个嘴巴。 “小的,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女子偏过身来,凤眸微挑。 “嗯?那你的意思是......我耳朵不好,听错了?” 分明是六月的热天,偏生就是有叫那男人直冒冷汗的本事,惹得男人说话直犯结巴。 “不不!小的......小的是一时嘴快!一时嘴快......” “一时嘴快么......” 那样娇软的唇,任是哪个男人见了都会想去一亲芳泽。 吐出的话却如同腊月里的风刀子,直叫人心惊胆战。 “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要嘴有什么用。” 侧过身子来,有意无意地勾弄着衣饰,盈盈地站起身来。 “倒不如剜了吧?你说呢,白术?” 白术应声,向身后体格健硕的汉子使个眼色,便随着女子出去了——当然,男人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女子不止是带了一个侍从。 恐惧感顿时充斥了整个身体,想要求饶,却为时已晚,众人只听得男人凄厉的惨叫声。 “这是哪家小姐?怎的这样草菅人命?” “没听他叫唤呐!除了陆家那位还有谁!” “陆家?啊呀!是弥生小姐啊......真是惹着祖宗了......” 【酒楼.雅间】 “陆家?家底还挺厚实......难怪下手这么狠。” 一个长相带几分妖冶的男子倚在雕栏边,颇为玩味地看着这出戏。 身为男子,却有着连女子都比不过的阴柔相貌,这只能是唐家那位少爷了。 唐念白一对儿桃花眸瞥了一眼身后的男子,突然就笑开来。 “京城可是你的地盘儿,这都要出人命了,你居然也不管管?” 好半晌,才听见那清冽而薄凉的声音响起。 “国法第一百二十三条,不可辱人尊严。” 唐念白嘴角抽了抽,不愧是少将,连国法都记得这么清楚,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是那男人先触犯了法律,所以该事件不属于他管理范围之内了。 话说回来,貌似蓄意伤人罪行更大吧? 他怎么总觉得这不近人情的性子,和那个陆家小姐颇为相像啊...... 陆弥生从酒楼里出来时,已经入夜了,京城里六月的天儿,夜里也有几分凉意。 白术看着车上闭目养神的小姐,轻轻地给她披了件披肩。 陆弥生的容貌无疑是得天独厚的。 尽管不施粉黛,也妖娆入骨,说她浪荡,是过了,说她风流,又不及。 一身大红的旗袍,居然不显得艳俗,反而衬得她妩媚动人,是个尤物。 可惜此时那双眸子正紧闭着,若是睁开来,那就是连日月也无法与之争辉,仿佛装盛了整个星辰天河。 该是当得起一个媚眼如丝的吧。 “小姐,到了。” 白术先陆弥生一步出来,就守在一旁,陆弥生下车后便随在她身后进去。 陆宅大堂里,陆老爷子仍在等候着,一旁众家眷奴仆也得坐着等,不过面色就不如老爷子好看了。 事实上,陆家少有家仆喜欢陆弥生的,大多都对这位大小姐厌恶得不得了。 她们自然有自己的看法,大小姐是陆老爷子的心头肉,口中宝,平日里是说都不舍得多说一下。 在她及笈那年,老爷子竟将陆家半数家产都过继到了她名下。 怪叫人惊羡的吧! 以往还从没有女子分得家产的,她一个女儿家,哪里晓得经商?这无异于是要陆家绝后啊! 瞧那鬼性子,给陆老爷子惯成什么样了! 不过这陆大小姐也确实可怜,陆老爷子陆崇明,年轻时糊涂,在外头养了个妾。 谁知这个妾怀了种,竟背着老爷子生了下来。 陆弥生四岁那年,她上门来撒泼,非让陆老爷子娶了她,一个女儿就有五岁多,儿子居然也有四岁。 陆老太太一心抱孙子,便应了这门亲事,没敢声张,偷偷摸摸就将女人娶进了门。 这可把先夫人(陆弥生生母),气得大病一场,一直也不见好。 按说,那个作妾的女人平日看起来就是温温柔柔的模样,该和先夫人一团和气才是。 晓得这事儿的都说是先夫人自个儿想不开,心里郁结,日日发疯病,打骂下人;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没过两月就随着老太太一块儿去了。 正宫逝世了,妾儿便成了如今的陆夫人,只是可惜了先夫人,一个美人这般香消玉损。 不过在她们眼中,陆夫人可是将陆弥生当亲生女儿待啊!甚至对自个儿女儿都没这样好的。 要不是有陆夫人,她哪里有这样的好日子! 你说她,不感激涕零就罢了,真是愈发嚣张跋扈,不将人放在眼里! “弥生回来啦!没吃饭吧?” 见陆弥生进门来,陆崇明赶紧吩咐蓉妈张罗夜宵,徐璐(陆夫人)也盈盈地站起身。 倒是有人看不过眼,酸溜得很。 “姐姐,你好大的面子啊,咱们陆家可就等你一个人呢!穿成这样也不知道勾搭谁!” “婉平!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 见陆崇明脸色一沉,徐璐忙呵斥一声。 陆弥生只自顾自地将披肩儿褪下,毫不予以理会。 她越是这样慢条斯理,陆婉平就越是看不顺眼。 明眼人都看得出,陆弥生比陆婉平好看,她一进门儿,大红的旗袍,银白的坎肩,怎么看怎么标致,模样随她娘。 陆婉平打小就嫉妒她那张脸,又见亲爹亲娘都这样偏心,心下早就不平了。 “母亲!你怎么还这么护着她!她现在是大半夜的回家,日后指不准儿就夜不归宿了!我是在为陆家着想啊!可不能叫她丢尽了咱们家的脸!” “够了!她是你姐姐!” 陆崇明厚重的大掌狠狠地拍了拍桌子,连那雕花柱都得震三震。 一时候,空气凝固了似的,安静得不得了,陆婉平给唬得直觉得委屈,跺跺脚却也没敢再说话。 好半晌,陆弥生才喝完了粥,颇优雅地擦了擦嘴。 “我倒是不记得,我还有个妹妹。” 这敢情好!一点都不给陆崇明面子啊!偏生陆崇明也不发气,只轻轻咳两声算是过去了。 “弥生这是怨母亲呢?是母亲哪里没做得好,跟母亲说说!流的都是一样的血,哪能不是姊妹呢!” 瞧这话,滴水不漏!不论是谁听了都会觉得这陆夫人慈悲为怀,反倒是陆大小姐不懂事了。 徐璐晓得救场,打个哈哈作和事佬儿,就要去抚陆弥生的手。 陆弥生不动声色地避过,凤眸缓缓地扫过大堂里的人。 明明是柔软的,却叫陆崇明一个四十岁的大男人都觉得发慌,更别说徐璐和陆婉平。 “母亲么,去得早,倒是没给我留什么妹妹......” 话一了,又仿佛想到什么大笑话似的,娇笑开来。 “至于我什么时候回陆宅――陆婉平,多操心操心自个儿,好歹我也大你六岁,你的教养这是给狗吃了?嗯?” 说罢,转过身去,将烟筒点着了,极慵懒地打个欠伸,只余一个曼妙的背影,身姿绰绰。 陆婉平,徐璐嫁到陆家后又生的小女儿,平日里娇纵得很,刁蛮任性,说白了就是给宠坏了。 毕竟是小了六岁,整顿一番就罢,她也不放在心上。 嘛,小孩子的手段,这一点,陆婉平丝毫不如她那个亲姐姐。 不过,她那亲姐姐如今也不在陆宅,不然倒是有好戏看。 陆婉平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只觉得受了莫大的委屈,眼圈一红便回房了,徐璐赶紧跟上去。 只留陆崇明一人在大堂中,始终不发一言。 第二章.竹简斋 【陆宅】 “小姐,夜凉了。” 白术将毯子铺开,披在陆弥生身上,心下暗暗的发酸,小姐总是不知道照顾自己,心头一闷就抽烟。 “老何那边办妥了没有?” 陆弥生将烟筒放下,幽幽地吐出一口白雾,萦绕在昏黄发暗的夜灯上,衬出几分朦胧神秘。 “只等小姐吩咐。” “让老何务必将这批货护好,送到竹简斋去。” 白术一愣,想到了什么似的,忙将口袋里揣着的密信拿出来,递给陆弥生。 “小姐,东城的特务传了密信,说是京城七区陆军部队的那位秦少将近两日回了京。” 陆弥生柳眉一挑,将密信点燃,扔进了灰炉里。 “七区的陆军部队?” “是的,小姐。这个少将本是在英吉利警队留学,据说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常年留洋,小姐不知道他也不奇怪。” 顿了顿,白术压低声音,凑近陆弥生的耳畔。 “不过他此次回京,是总司令召回来的,让他负责竹简斋的剿灭任务。听说他昨日下了诏令,要封锁货物出口,全京搜查,只有持飞虎令的人才可以自由出入。” “搜查......他不怕引起群众恐慌?” “对民众只说是严抓贩卖非法毒品的。” 陆弥生眉心微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烟筒上,涂着红豆蔻的指甲,妖惑而危险。 这个少将,有点儿意思。 百姓手里出城的就只有稻米吃食,非法毒品只有上级军官才敢走私,自然就不存在群众恐慌这一说。 还能给敌人制造一个使之轻敌的假象。 这个飞虎令,她必须要拿到手,对方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以此为陷阱,只等着她上钩。 她现在显然是不能将货物运到竹简斋了。 高招,不过,她在暗,他在明,这个局势实在是再有利不过。 “知道了,那就让老何将这批货存好,千万不能暴露。你先下去吧,容我想想。” 白术点了点头,将门轻轻带上,霎时间 ,房内恢复一片寂静。 竹简斋是她生母季简瑜的地盘,季简瑜临死前将竹简斋交给了她,也算是将她托付给了竹简斋。 先前她一直以为母亲是个文文弱弱的妇人,谁知竟有这样的身份。 不过,竹简斋见不得光,说白了就是黑道上的大头,杀人放火什么都干,手段残忍非常——那是母亲在位时期的事儿。 转到她手上后,虽说从未伤过人命,也没再干过诸如此类的残忍勾当,却也暗地里走私非法军火,窃取情报。 至于贩卖毒品,多多少少也干过。 再讲明白些,竹简斋就是在与陆军军官对着干,前几年同为大头的还有个广瑞门,谁知道居然改邪归正了。 这也不奇怪,打不知何时出了个秦少将,黑道这条路是愈发的难走了,不如明哲保身。 只是,她不能。 母亲和老太太的死绝非意外,她也看出了些端倪,徐璐脱不了干系,不过也不得不说这女人伪装得不错。 当年她不过四岁,懵懂如白纸,在竹简斋才逐渐懂得了人情世故,也明白自己身负苦大深仇。 母亲死了,竹简斋无异于是失去了顶梁柱,没了支持,于是就销声匿迹了许久。 众人都以为竹简斋被剿灭了,彻夜欢呼,就差引吭高歌了。 直到她及笈那年,仗着陆崇明的那分愧疚,夺来了半数家产,借此竹简斋才重出江湖。 从此她便一手经营陆家家产,一手打理竹简斋,并且要划出经营所得利润,以支持竹简斋的运作。 她也曾暗地里遣人彻查母亲和老太太的死。 但是当年的事,已时隔多年,徐璐又将痕迹清扫得一干二净,不留尾巴,她根本无从查起。 母亲的死到现在也依旧是个迷,所以竹简斋决不能被剿,也决不能改邪归正。 竹简斋先前在母亲手下时干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她不明白,也不相信,一向心善廉明的母亲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尽管这些不是她指使的,但如今竹简斋在她手下,她就得担着。 杀人,窃听,走私,这并非小罪,若是被抓住把柄,永无出头之日。 秦少将是么?看来,她得会会他了。 与此同时,陆婉平那边儿倒是不太平静。 房内一片狼藉,花瓶也好瓷杯也好,都碎了一地。 下人正战战兢兢地清扫着,生怕稍有不慎就惹得四小姐生气。 徐璐推门进来,面色如常,看了看满屋的碎瓷片儿,挥挥手屏退了下人。 看着胡乱发气哭哭啼啼女儿,柳眉一皱,重重地呵斥了一句。 “一事不成就知道哭,不成器的东西!” 若是有与徐璐交好的夫人太太进门来,铁定得吓一跳,平日里宽容大气、温柔和善的陆夫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当着你爹面,少给我惹是生非!” 陆婉平抽抽搭搭地坐在床头,本就气着呢,被母亲这样一说,心头更是委屈。 “母亲!您怎么还怪我?!是陆弥生太张狂了!她都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徐璐冷笑一声,理理衣襟,也坐在了床沿上。 “陆弥生算个什么东西!你爹如今偏着她,也不过是因为心里那点儿愧疚而已,让她闹腾去,过不久等你爹的愧疚消磨殆尽了,她自然没有好日子过!” 听徐璐这样说,陆婉平才止了哭,只是仍旧岔岔不平。 “这要什么时候才能消磨殆尽呀!打小父亲就偏心陆弥生!我不相信!母亲你非要整治她一番不可!” “母亲什么时候骗过你?陆弥生掀不起多大的火候。你别老到她跟前晃悠,不管谁对谁错,这个节骨眼上吃苦的也只能是你。” 说罢,徐璐不轻不重地在陆婉平头上敲了一记。 “最近陆军部队查得严,风头正紧,你可消停点儿,少给你爹惹乱子!” 虽说当年是逼着陆崇明娶的她,可她贪图的并非陆家的家产,她确实是打心底里爱着陆崇明,也是一心一意的对陆崇明好。 正因如此,尽管陆崇明心心念念的只有季简瑜,这些年来却也和徐璐相敬如宾。 陆婉平不情不愿地应答了一声。 徐璐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又缓缓开口。 “你姐姐估摸着再过两个月也该回来了,你爹对你姐姐的疼爱不比陆弥生少!到时候,还怕你拿捏不了陆弥生?” 陆婉平这才笑开来。 “姐姐要回来啦?这真是太好了!嘻嘻,平儿就知道母亲最好了!平儿都听母亲的。” 【清晨】 是夏,清晨来得很早,约莫五六点钟,天就朦朦胧胧地亮了。 不过,按陆弥生的性子,通常要日上三竿才会起来。 白术边给陆弥生梳头,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雕花的梨木梳子,轻轻地掠过陆弥生如泼墨般的长发,如此相得益彰,犹如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小姐,听说二小姐过两月就要回来了。” 二小姐,正是陆婉平的亲姐姐陆婉仪。 当年徐璐嫁到陆家,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陆子昀,女儿便是陆婉仪。 陆婉仪前几年去英吉利留学,也去了有三个年头了,这女人,手段够狠辣,也够精明,处处与她作对。 如今竹简斋的事儿就已经够麻烦了,她要是回来,这里恐怕要更棘手。 至于陆子昀,她与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并未多有交集,这位陆家少爷,放着好好的家产不肯继承,一心钻在医术里。 好在陆崇明支持,他自己也争气,自幼师承京城医馆,习中医。 出师后又到各个名医门下请教,中医有,西医也有,医术确实了得,听说在某个学堂里还有个做教授的老师。 由于要东奔西走地学习,他不常归家,就算是回了陆家,也待不了多久,算一算,他也有大半年没回来了。 她不明白陆子昀是敌是友,亦或是除了一个姊弟以外毫无干系。 若是友,那必定大有裨益;若是敌,也必定是个大祸患。 这个,她必须要亲自试探清楚。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第三章.要与秦玦做个交易 起晨了,下人忙里忙外,服侍各自的主子洗漱,蓉妈正指挥着招呼膳食,却见陆弥生从大堂中穿过,要往外走。 大小姐打早到晚都在外边儿,陆宅的下人并不诧异,仍旧自顾自地忙活。 ——大小姐今个儿起得还挺早。 只有蓉妈责备她一声,说她没用早膳,不爱惜身体,却也来不及给她包好早膳上车去吃,陆弥生只冲蓉妈笑笑,人已经出了大门。 尽管白术是陆弥生打小就服侍在侧的丫鬟,有些时候却也猜不透她的想法。 平日里,小姐总不许人叨扰她睡觉,说白了就是因为她有严重的起!床!气! 今日居然七点不到就起了,看来真是要去做些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小姐,您这是......” “上车。” 陆弥生并未回答她的话,径自走到车旁,司机忙打开车门。 白术这才发现,轿车后跟了几辆挺大的货车,不仅如此,不远处还有几位坐黄包车的先生太太,看不清面孔,但又颇有几分熟悉,正是小姐安插在京城的特务。 似乎明白了什么,白术赶紧随着陆弥生坐进了车。 “小姐,您这是要去竹简斋?” “嗯。” 司机早已被陆弥生手下的特务替换,决不会走漏任何风声。 白术没再多问,既然小姐打算去竹简斋,定有她的主意。 白术自小跟在陆弥生身边,办事儿一向尽心尽力,也知道很多秘密,也最了解陆弥生,算是陆弥生的左膀右臂。 过不久,车辆就驶到了京城临界,出人意料的是,本该严加防守的关卡,却仍旧只有一支陆军军队驻扎在此地。 车只缓缓停下,关卡处驻扎的陆兵就上前来例行检查,要求打开货箱。 陆弥生凤眸微暗,隐隐约约闪着星子般动人的光芒,却锋利危险。 “按以往的惯例来。” 白术点点头,下了车。 陆兵见有人来,便走上前,谁知白术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来。 “混账!难道不知道我家主子是谁么?竟敢随意查我们的货物。” 那陆兵一愣,却并未停止动作,相反的,这里的动静引来了更多的陆兵,纷纷帮着进行检查。 “只有手持飞虎令才能随意出入,您的货物我们必须彻查,得罪了。” “我家主子可是陆家大小姐!你就不怕我家主子生气么?” 试问京城谁人不知陆家大小姐?手段狠厉,心胸狭隘,若是被她记上了,绝没好果子吃! 换做以往,这些陆兵早该点头哈腰地就放行了,今日却仿佛吃了雄心豹子胆,面上不带一丝畏惧之色,仍旧未停止动作。 白术心下有几分发慌,但凡是送到竹简斋的,货车里都是些非法的枪支兵器,甚至还有一些毒品。 若是真搜查了,岂不是就暴露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陆弥生,只见小姐神色如常,也并未对那些陆兵发难。 以往要是有人敢这样忤逆小姐,早该尸骨无存了。 看来小姐早已想到这一局面,做了准备。 果然,并未搜查出什么,只是一些谷物。 这并不奇怪,陆老爷子分了大小姐半数家产,其中也有米粮铺子。 那个陆兵招招手,关卡打开,给她们放了行。 看着陆弥生一行远去,陆兵挠了挠头,觉得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怪异,却说不清到底哪里怪。 陆弥生将烟筒敲了敲,眉心微拧,想抽一口,却又想起这是在车里,终究将它放下。 白术看见自家小姐这般模样,知道她正郁结,便也不去叨扰她。 陆弥生方才并未下车,所以没有暴露,毕竟老板亲自护送货物的也是一个疑点。 但是她一直在观察这个关卡和整个局面,分明是一样的陆兵,一样的人,态度却完全不一样了。 前两日还是趋炎附势的,今个儿却纷纷变了性似的,个个不怕死的,连她都敢招惹。 ——这才是最让她感到烦躁的地方。 若是换了人,她还不至于烦躁到想要狠狠地抽一口烟。 如果只是将这批腐败愚蠢的兵换成了忠诚机灵的兵,那么这个所谓的秦少将,只能说是权势大,会用人,比那些陆军军官多几分手段。 但是,他没有。 只是一夜之间,那群陆兵就跟换了血似的,只听命于那什么飞虎令。 这足以说明那个男人的手段实在是可怕,这不过才一夜而已! 换作是她,绝对无法做到。 所以她一定不能和他硬碰硬,更不能与他成为敌人,即使她在暗,他在明,她的处境也危险至极。 尽管竹简斋与陆军部队是敌,是永远无法化解的深深的敌对关系,但是,她不是。 最起码,陆大小姐并不是。 如今最保险的做法,就是与他为友,飞虎令,她要定了! 不过,该如何取得他的信任?这又成了一个难题。 陆弥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心头那几分烦躁与慌乱狠狠地压了下去。 秦玦...... 【淮南客栈】 竹简斋,血腥与黑暗,在外人眼里,这里是肮脏至极的存在,为人所不耻。 但是,那些人并没有意识到,重出江湖的竹简斋,杀的都是些罪大恶极的人。 他们只希望这个肮脏的地盘,连带着它的主子,一并沉入地狱深渊,受尽最残忍的惩处。 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竹简斋并非一处书斋亦或是一处什么地方,它是一群人,是一个组织。 组织内的人大多在京城活动,完成各项任务,打探前任主子的消息,事实上他们并不懂得竹简斋存在的意义,是为了钱?还是为了盘踞黑道? 竹简斋的人大多是孤儿,当年季简瑜救下他们,给他们吃穿,他们甘愿为她卖命,做着主子命令下来的事儿。 陆弥生接手后,组织里又有了不少新鲜血液,身份大多和他们一样,也有的是缺钱,实在走投无路,便来了这里为竹简斋做事。 陆弥生也不知道母亲的目的,对于陆弥生来说,她只不过是想要替母亲打理好竹简斋,凭竹简斋的势力为母亲报仇罢了。 淮南客栈就是竹简斋的据点。 早在昨夜,白术就已经在京城操办了礼炮盛宴。 各色的礼炮中,夹杂着三支竹简斋独有的金边三寸莲,金边三寸莲的意思便是隔日清晨在淮南客栈相会。 陆弥生到的时候,他们陆陆续续的也都到了。 淮南客栈的老板娘戴绫先前是陆弥生的乳母,自从季简瑜逝世,她便接手了一些竹简斋的大小杂事。 淮南客栈地底是暗室,除了竹简斋的人,再没人知道。 陆弥生坐在高位,下边儿宽敞的地儿,笔整地站着竹简斋的人,管事的戴绫和老何也都在。 陆弥生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沉香木的椅柱,袅袅的烟雾,伴随着烟草的味道,弥漫整个暗室。 空气凝固了似的,盛满肃穆的气息,安静得可怕。 好半晌,陆弥生才放下烟筒,缓缓地开口。 “想必各位都已经看到如今的局势了,这个秦玦,不好对付。” “少主的意思是......我们有一场恶战要打?” “不,不但不能打,还要与其为友。” 一瞬间,暗室便有了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质疑陆弥生的决定,只有戴绫和老何始终不发一言。 他们同白术一样,相信少主自有她的主意。 “秦玦比之竹简斋,谁强谁弱,你们都明白,该怎么做,你们再清楚不过。” “我会亲自动手。” 戴绫明白她的意思,竹简斋的人并不笨,也很快明白过来。 少主是上心了,既然是要为友,竹简斋是绝对不行,看来少主是要动用她陆家大小姐的身份。 而他们要做的,必定是要助力少主。 “谨遵少主吩咐。” 白术依照陆弥生的意思吩咐了些事宜,大多是一些风险性小些的任务或者是准备工作。 也有办事儿精明些的,就叫他去军部埋伏。 吩咐完毕,便叫众人解散了。 竹简斋的特务们是分别出的客栈,这样不会使人起疑,也不会暴露淮南客栈这一据点。 待到众人离开,戴绫才起身,这个以母乳喂养了陆弥生半年的女人,身姿袅袅婷婷,风韵犹存。 “少主,我们打探到了一些风声,或许对您有利。” 戴绫走到了陆弥生身旁。 “供应军火几家大商似乎正处经济紧迫的时侯,秦玦那里,军火不足。但不知真假。” 陆弥生眸色愈发深沉,叫人看不透。 “毋须向手下声张,我亲自去探底。” “明白。” 第四章.拍卖枪支 【拍卖会会场】 是夜,一辆黑色车身的军用轿车缓缓地停靠在路边。 车内二人赫然是秦玦和唐念白。 拍卖会会场门口接待的侍从上前来拉开车门,两人一下车便引起了场内外的阵阵骚动。 当然,更多的是因为秦玦。 女人们做梦都要嫁给他,男人则挤破脑袋都想与他合作。 不仅是相貌优越,更是侦查天才,又有着秦家这样雄厚的家底。 秦家只有他一个独生子,也就是说,秦家的家产,将来全部由他继承。 这只能怪上天不公,创造了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艺术品。 场内外唯一没有感慨的大概只有陆弥生了,毕竟她是怀着目的而来。 陆弥生坐在车上好半会儿了,不知怎的,她竟没有感到不耐,也就没将烟筒拿出来。 远处那个男人,没有穿军装,可就是挺拔得不像话,有着令旁人难以忽视的气势。 ——那样严肃和冷漠的气势,甚至可以说是可怕。 陆弥生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看得出来,尽管场内外的人都在感慨上天不公,都在崇仰这名年轻的少将,却无人敢接近他,纷纷望尘莫及。 陆弥生那双妩媚的眸子极罕见地划过一丝兴奋。 白术坐在一旁,不惊诧是不可能的,她从未见过小姐如此感兴趣的样子,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便是秦玦。 “秦少怎么也会来拍卖会?” “自然是有他要买的东西了。” 陆弥生勾起嘴角,话里颇有几分高深莫测。 特务已经打探清楚了,陆军军队确实少了军火。 要想取得秦玦的信任,仅仅是出卖竹简斋的消息还不够,必须要与他有长期的合作。 若是能把军火问题解决,事儿就好办多了...... 拍卖会开始,陆弥生已经坐在了场内,妖娆的大红旗袍,勾勒出她紧致的身材,令人垂涎欲滴。 白术坐在她身旁,手中是价牌。 陆弥生能够看清秦玦的相貌了,总算是明白为何这么多女人想嫁入秦家。 轮廓分明的脸,如寒霜一般冰冷而锋利的眸子,微抿的薄唇,浑身散发着禁欲的气息。 难怪,原来竟是这样好看的人。 秦玦显然感受到这种打量般的注视,冰冷疏离的眸光就扫了过来,险些对上她的眼,陆弥生微惊,收回了目光。 唐念白感受到秦玦周身的威压感,笑嘻嘻地凑过去。 “阿玦,别老板着脸嘛,这是看到什么了?” “......” “没什么。” 拍卖会逐渐接近尾声,此时,气氛突然变得神秘,场内渐渐骚动起来。 ——最后一件拍卖品即将揭晓。 陆弥生唇角的笑意愈发的浓烈,宛如一只潜藏在黑暗深处待捕猎的狐狸。 掩盖在玻璃罩上的绒布被揭开,玻璃罩内,静静地躺着一支银白的手枪。 这支手枪小巧精致,在灯光的照射下滑动着如月般的光芒——这样一个小东西,就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卖品。 卖主就是陆家的大小姐陆弥生。 白术见到那枪,瞳孔微缩。 “小姐!那......那不是竹简斋研制的新型武器么!怎么能拿来拍卖呢?!这就意味着我们的底牌被揭了呀!小姐您!您......” 陆弥生的眸光扫来,她猛然闭了嘴。 啊......太过激动了,居然忘了小姐的每一步动作都是有自己打算的,她必须无条件相信才是。 作为解释,陆弥生还是缓缓地开了口,只吐出一句话,却足以让人知道她的意思。 “狐狸若要想取得猎人的信任,就得暴露出柔软的腹部。” 白术明白她的用意了,不过也只明白一点——秦少来拍卖会的原因。 陆军军部正巧缺少军火,定是小姐早就放出了风声,说拍卖会上有一件军事武器。 军部缺少军火的根本原因不是枪支炮弹不足,而是没有足以与洋军财阀抗衡的新型武器,这一度令首长大人很是头疼。 小姐拍卖的这支枪,结合了国内外各种精尖军事武器的优点,无疑能够解决军队的燃眉之急。 但是她不知道小姐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取得信任?拿到飞虎令? 可是狐狸柔软的腹部已经暴露了,就算拿到飞虎令,能够走私非法军火,也会被轻易剿灭。 要知道,这支银枪耗费了竹简斋几近十几年的心血啊! 若不是竹简斋有一个精通军事武器的洋人,恐怕还得耗费更多时间。 洋人多半歧视华国人,有些军事人才更是高傲得不像话,这个洋人因小姐对他有救命之恩,才肯受小姐聘请,他若称其二,无人敢称其一。 说明白些,当下的军火大商,无人可以制作出这样精密的枪支来,秦玦绝对会将它拍下来。 再者,一件武器最重要的就是保密性,若是被大商拿去再造,就意味着这种武器会流入敌手。 秦玦绝对不会容许。 看到这样的枪支,又听见台上的讲解,场内的热情瞬间达到最高点。 国内的武器生产已经大幅度下降,老旧的枪支完全不满足需求。 谁能拍到这支枪,就意味着大把的钞票能到手,只要将这把枪拆卸,研究构造进行再造,谁能不富裕? 底价是八百万,加价价底为五十万,一开场就有人叫高价。 “一千万!” “一千零五十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两千万,两千一百万,甚至就有着往五千万飙的趋势,秦玦却迟迟没有动作。 陆弥生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淡漠得很。 就算银枪开始叫价,他也没有半分着急,陆弥生猛然就有些没底。 难道她料想错了? “一亿。” 正当此时,唐念白举了牌,当然,是帮秦玦举的。 场内顿时哗然,然后便是寂静,说秦家有钱还真不假。 为了一支武器叫出一亿的天价,也只有秦少这样矜贵的如天神般的人,才做得出来了。 他们尽管想叫价,也得考虑考虑资金周转问题,然而这一亿对于庞大的秦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一亿一次!一亿两次!一亿三次!成交!恭喜秦少拍得最后一件拍卖品!” 部队的人管秦玦叫秦少将,外头则管他叫秦少,他是秦家唯一的儿子,也有与他合作的洋商,便叫秦先生。 毕竟,秦玦不仅是军队的中流砥柱,更要继承陆家家业,自然也接手了不少家业。 秦家的家产在他手上不仅没有没落,相反的,愈发的庞大。 唐念白注意到了,秦玦仍在怀疑这支银枪出现在拍卖场的合理性。 ——他向来谨慎。 “秦少,弥生小姐在等接待室等您。” 秦玦眸色微暗,陆弥生,枪支的卖主,一个女人居然有这样的武器,不得不设防。 倒是唐念白,心宽得很,丝毫没意识到陆弥生有着怎样的危险性,毕竟陆弥生在外的名声实在是不太好。 “陆弥生?她这是看上你了?” 第五章.娶我,不吃亏 接待的侍从给两人送上茶水,空气中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带人,偌大的接待室里,就只有秦玦和陆弥生。 秦玦盯着面前的这个女人,似是要看透她的心思。 陆弥生端过茶来小啜一口,好半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一开口,便是客套话。 “秦少,久仰大名。” 说罢,伸出手来,与秦玦虚握一下算作是客气。 秦玦微愣,手掌处滑过的柔软细腻,是军营中从来没有的。 这样白皙柔软的手,却有着涂着红色豆蔻的尖利指甲。正如面前这个女子,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却处处带着尖刺。 “你的条件。” 冷冰冰声音,低沉而极富有磁性,尽管透露着禁欲的气息,却也叫人浮想联翩。 这次愣住的换作是陆弥生了,但是,她只愣了一瞬,随即又忍俊不禁似的娇笑开来。 果然啊,这个语气和他人一样,冰冷得不得了。 “没错,我确实有条件。秦少答应了,我自然能卖给您。” “若是我不答应呢?” 秦玦端着茶杯,指腹缓缓地摩挲着杯沿,薄凉的眸光扫向陆弥生,像是要等待她的回答。 “您会答应的。” 陆弥生显然没有给出能令秦玦满意的答案,秦玦眉梢微挑,将茶杯放下。 “相比这个,我更想知道这把枪的来路。” 一个女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枪支,更何况她只待字闺中,年纪并不大,看到这样的枪支应该害怕才是,她却云淡风轻。 就连他带着逼迫性的眸光,她也丝毫不畏惧。 “秦少既然要拍这把枪,想必早已调查过我。那么您该知道,我是商人。” 不错,陆家确实有半数家产经她打理,但是由于手段精明,丝毫不肯吃亏,人们更倾向于说她是个奸商。 当然也并没有做出骗人钱财、逼迫买卖这样的事儿。 “老实交代,这把枪并不是由我门下制造,这是——竹简斋的东西。” 闻此言,秦玦的眸子划过一丝兴味,牵及竹简斋,那么这个女人就很有嫌疑性了。 他并没有打断陆弥生,像是在等待她接着说。 “竹简斋毁了我门下好几门大生意,窃取大量财务,我门下一直视其为敌。” “不过,竹简斋近来倒是消停了不少,本以为他们打算改邪归正,谁知就在昨天,他们窃取了我门下一批重要货物,无意间便将这把枪落下了。” 陆弥生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而且还有理有据。 “我门下有识货的,说这是什么新型武器,造价可不低。我便想着拿来拍卖,没想到竟能被您看中,这真是我的荣幸。” 陆弥生轻轻地笑了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偏生别人又不觉得矫揉造作。 天真与妩媚,在她身上一点儿也不别扭,仿佛生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竹简斋的运作需要钱来维持,但是竹简斋作为特务机构,没有正当收入,只能靠窃取。 陆弥生的说辞倒是没有破绽。 秦玦发现自己竟看不透这个女人,明明觉得是在撒谎,却毫无漏洞。 他能看穿她的想法,却看不穿她的意图,更无法看穿她下一步的动作。 她妖娆美丽的皮囊不想是勾人犯罪的诱饵,更像是一张面具,将她内心的想法裹得严严实实。 陆弥生就是这样一个人,就算是大小跟在她身边的白术,也无法看透她的内心,更别说秦玦与她才初次见面。 就算他秦玦曾在洋学习心理学,就算他是侦查天才,在这种情况下,也绝对没办法察觉她语言的不合理之处。 “条件。” “我要秦家少奶奶的位置。” 秦玦眸色一暗,似乎有些感到意外,他以为应该是生意或是提供协助这类的条件。 这个女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面前的女人精致而漂亮,不施粉黛却妩媚动人,一袭大红的旗袍,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明明说着嫁娶这样的终身大事,却如同说着吃什么饭食一样风轻云淡。 “秦少该知道,陆家半数家产尽在我手上,娶我,不吃亏。” “其二,我的生意可需要您的庇护,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您说呢?” 这里的立场摆得很清楚了,无关乎情爱,交易婚姻,只不过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陆弥生早已探查清楚了。 秦玦向来不喜女人近身,说好听了叫作洁身自好,说难听了就是近乎断袖。 秦家那边却催得紧,他需要一个门当户对且听话的妻子,这对于秦玦来说,似乎也不过是程序式的东西。 虽说陆弥生不见得听话,但最起码不缠人,陆家也是京城说得上话的家族。 要是她的名声能好些,娶她,的确再合适不过。 而陆弥生,不仅需要取得秦玦的信任,更要深入了解秦玦的手段。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然,事成之后,你我互不相干。” “成交。” 【军区】 灯光有些昏暗,打在墙壁上,留下斑斑驳驳的影子。 秦玦手里把玩着那把枪,精巧的枪支握在手中,泛着银光,很是乖顺。 竹简斋的人一向小心谨慎,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武器落在敌人手里。 唯一的可能,他们是故意的,目的就是引他上钩,这些人想必早就料到这一点,他必然会拍下这支枪。 可疑的是,竹简斋并没有这样做的理由,除非这把枪有问题,但是经检查,这把枪并没有监听或监视器。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竹简斋如今在策划着什么?陆弥生扮演的究竟是怎样的角色? 饶是秦玦接手了千百个案件,也从来没有这样思绪紊乱的时候。 竹简斋的目的应该是飞虎令,否则非法货物无法出城,竹简斋无法运作,迟早会引发内乱。 竹简斋的主子是个聪明人,绝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所谓的飞虎令,必须由他亲自交授,但是目前除他之外,并没有交授给任何人。 竹简斋无法从其他人手里抢到,只能攻击军部。 按理说,这么久没有资金供给,他们早该按捺不住了才是。 但是从颁布飞虎令以来已过了约摸半月,军部却并没有发生袭击案件,他自己也并没有遭受任何外部攻击。 看来只能等待竹简斋的下一步动作了。 至于陆弥生,她与竹简斋的关系仍旧是个谜,不得不设防。 “让人盯紧陆弥生。” “是。” 第六章.洗尘宴 “小姐真的打算嫁给秦玦吗?!” “秦玦向来言出必行,你不必太过于吃惊,这是迟早的事。” 陆弥生划开火柴,将烟筒点燃,空气中顿时就弥漫起淡淡的烟草味。 其实早已有了各式各样的小巧的烟了,但她还是喜欢这样老旧的款式。 白术垂下了眸。 嫁人,这对于小姐来说只不过是获得利益的一种手段而已,无关乎情爱。 作为竹简斋的主子,若是爱上一个人,就有了羁绊和顾虑,会坏事儿的。 小姐这个样子,或许才是好事吧。 而她,只需要做到无条件地相信小姐的决定,忠心耿耿地追随小姐就好了。 “竹简斋那边引发内乱的人,给点颜色瞧瞧吧。” “是!” 竹简斋的人听命于先主,也就是小姐的母亲,自然也会听命于小姐。 小姐接手竹简斋后也施用了不少手段,树立起了威信,但总有人觉得不满,这些人大多是走投无路来竹简斋做事的。 因为小姐从来都只分给他们一些小任务,他们能拿到手的钱并不多,所以他们总想要反叛,常在竹简斋内部扰乱人心。 她绝对不会允许那些杂碎坏了小姐的事。 陆弥生一个人坐在那里,莫名地竟觉得有些孤寂。 虽说秦玦答应让她成为秦夫人,但是并没有告知婚期,这件事儿还得她来操办。 住进秦家不仅是因为飞虎令,更多的是她的私心——她想为母亲报仇。 当年接管母亲“自杀”案的就是秦玦的手下,秦夫人这个身份方便她彻查当年的真相。 但是陆家这边她暂时还不能走,陆婉仪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回来,她和当年的事儿脱不了干系。 嫁入秦家可谓是件麻烦事儿,且不说陆家会闹腾成什么样,光是秦家的人就该要举双手双脚反对。 毕竟,她在外头的名声实在是烂得不得了。 也罢,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隔天清晨,陆弥生是被陆家阵阵的声响吵醒的,对于陆弥生来说,无疑恼人的很。 “小姐?要不要用膳?” 白术小心翼翼地给陆弥生梳头,看着自家小姐阴沉的脸,一双小手都在颤抖。 啊呀完了完了,小姐的脾气一向不大好。 “外面怎么回事?” “您是说这敲锣打鼓的吧?是因为三少爷回来了,先前不知道又做出了怎样了不起的事儿,老爷高兴得不得了,给他办了个洗尘宴,请了不少人呢!” “其实三少爷昨日便已经回来了,只是小姐在外边儿,所以不知道。” 其实这个宴会也不算早的,主要是小姐起得实在是太晚了...... 小姐有失眠症,很难睡着,因为难得睡着,所以小姐通常都睡得很晚,夜里处理很多事情想让自己疲倦下来。 一旦睡着了便是深眠,若是这个时候把人吵醒了,可想而知心里是多么堵。 “他竟然回来了......” 陆弥生眸色微沉,三少爷,陆子昀,二小姐,陆婉仪。 其实陆婉仪比她要大,但是为了陆家的名声,对外便宣称陆婉仪小她一岁,是妹妹。 如今陆子昀回来了,也好,她倒是一直很想会会他,毕竟是敌是友总得弄清楚。 【洗尘宴】 陆崇明坐在正位上,右侧是妻子徐璐。 左侧坐着一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儒雅男子,戴着金边眼镜,西服笔挺。 众宾客正给他敬酒,他一一回过去,温柔有礼,恰到好处,应付得游刃有余。 ——这就是陆家唯一的少爷陆子昀,那个年纪轻轻医术便闻名于世的陆子昀,那个获得了不凡成就的陆子昀。 陆崇明显然很重视他这唯一的儿子,请来不少宾客都是黑白两道的大头,甚至连秦玦都让他请来了。 “抱歉,我来迟了。” 忽的,妩媚而轻柔的声音,伴随着鞋跟踩在地面上的嗒嗒声,在一片短暂的寂静中突兀地响起,与整个宴会显得格格不入。 是陆弥生——她竟也来了。 都说陆家大小姐向来不喜热闹,更何况是这样人多的洗尘宴。 “是弥生啊!快来坐!” 陆崇明见她来,赶紧起身来招呼。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个身着大红旗袍,美艳得不可方物的陆家大小姐,竟丝毫无愧疚之心的就入了座。 当然,这是在座众宾客的想法。 陆弥生在入座后,端起一杯红酒在空中对陆子昀虚抬一下,算作是打了个招呼。 陆子昀依旧是浅浅地笑着,面不改色,回敬一杯,仿佛陆弥生来迟在他意料之中似的。 这一幕自然被秦玦看在眼里,他漆黑的眸中划过一丝深意,只那么一瞬就恢复如常。 在看似平静的洗尘宴下,藏着琢磨不透的人心,众人各自心怀鬼胎。 令众人感到诧异的是,陆弥生竟没作乱子,只沉默地坐在属于她的那一方小天地。 仿佛她只是一个外人,来走个过场,轻抿着红酒,与这洗尘宴毫不相干,换作是平常,有人惹得她不快的,不定要闹上一阵子。 徐璐和陆婉平见她这样,也无意存心找茬儿,毕竟不能扰乱了陆子昀的洗尘宴。 就这样,彼此相安无事,一直坐到洗尘宴结束。 众宾客客套几句,也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陆弥生缓缓地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这乍一起身,脑子还有些晕乎,陆崇明这老头子还挺舍得花钱,招待宾客的红酒都是洋上品。 她一向喜欢喝酒,尤其钟爱那种喝起来性子温软的,譬如红酒或者是华国的百年花酿。 但是喝了这么多年的酒了,却并没有将她的酒量锻炼出来,相反的,她的酒量比平常人还小得多。 虽说不至于三杯倒,但给她灌半瓶酒精浓度稍微高那么一点的,她就能醉得不省人事。 秦玦还没有离开,陆弥生显然注意到了,虽然惊诧于这样的大忙人居然也来参加洗尘宴,但也并不大在意。 今天,她的目标不是他。 秦玦从陆弥生入场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看,准确地来说,是在观察她的动静。 她并没有过多打扮,却美艳慵懒。 秦玦本以为她是为了他而来,但她除了落座时瞟了他一眼外,视线就一直停留在陆子昀身上。 这是打算换目标了?真是厉害得很!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他莫名地感到烦躁。 “走吧。” “少爷?您不是还有要事要与陆老爷谈么?怎么......” 秦玦并没有答话,不过侍从也早已习惯了少爷的淡漠疏离。 挠了挠头,忙跟上自家少爷,明明少爷是要来向陆家提亲的,怎么就要回去了?难道是总部出事儿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小姐,不过能嫁给他们家少爷,那真是太有福气了! 陆弥生看似是要离开,实际上,在经过陆子昀身边时,有意无意地在他肩上轻敲了几下。 陆子昀眉梢一挑,望着陆弥生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大姐还挺有意思。” “哥是在说陆弥生?怎么可能!她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坏女人!哥你可别被她的外表给骗了!” 陆婉平阴沉着脸,煞有其事地抱怨。 “爹就知道宠她!” 陆子昀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这个大姐,可比表面上要有趣多了...... 第七章.敌?友?这个弟弟不简单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夜了,晚风吹着后院的梧桐叶,婆娑作响。 隐隐约约间,梧桐树下有两个模糊的影子,因为后院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所以照得不真切。 但可以肯定的是,其中那个身着红色旗袍的,定是陆弥生无疑。 初夏的夜仍旧凉,出来时,白术还给她披了一件灰色的呢绒风衣。 “你来了。” 陆弥生转过身,唇畔勾着一抹笑,院中只有二人,她没让白术或是其他的侍从跟来。 身后的那个影子,赫然是陆子昀。 褪去了洗尘宴时的西装,穿着棕桐色的大衣,陆子昀只浅笑着看陆弥生,不说话,却更显出他温软如玉的气质。 之前在洗尘宴上,陆弥生在陆子昀肩上轻点的,正是摩斯密码。 ——今晚九点,后院见。 摩斯密码,发明于19世纪中期的美利坚,说不上复杂,却也不简单,在军区倒是有广泛的运用。 由于只能表达英文,因此能够使用摩斯密码的人并不多。 在洗尘宴看到陆子昀的那一刻,她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所以才会一直盯着他看。 为的就是要确认某些事情。 一场洗尘宴结束,她心下就就隐隐有了答案,只是缺少证据而已。 若是他也会摩斯密码,那么就意味着,他就是那个人。 ——她赌对了。 事实上,陆子昀大可装傻,当作没看懂那串摩斯密码。 但是他与她是一类人,大概就是那种对方越神秘就越想探究的性子。 更何况,他也早就互相怀疑陆弥生的身份了。 “今年的梧桐长势不错呢?” “大姐叫我来,不是为了说闲话吧?” 陆弥生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 “一针见血可不像你的性子。不过,还挺厉害。” “我只是一介草莽医生而已,与大姐相比,还差得远。” 陆子昀浅笑如初,话中尽是客套与疏离,缓缓地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一块白绢,取下眼镜细细擦拭起来。 “呵,不止草莽医生这么简单吧?” “彼此彼此。” “这是承认了?” 陆子昀将眼镜戴上,不置可否,见他这模样,陆弥生轻笑一声。 “既然如此,合作吧。”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姐姐。” “就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闻言,陆子昀并不意外,同她一样,他心下也早已有了答案。 “果然是你!” 陆弥生转身离开,她知道,就算陆子昀不说,他也会答应的,他们的合作,从这一刻起,便已经开始了。 纵使陆子昀小她三岁,却有着不凡的侦查能力,虽然不至于像秦玦一样强大得可怕,但也不差。 方才两人对峙,他也应对得沉着冷静,而他们的相处模式除了称呼以外,一点儿也不像姐弟。 至于共同的敌人,自然是杀害她母亲的凶手。 当年的事件她一直保持怀疑,在确定母亲不是自杀的同时,也将目光放在了徐璐和陆婉仪身上。 不过仔细想想,母亲是竹简斋的主子,凭徐璐,绝对不肯能将母亲逼至如此地步。 因此,徐璐纵然有嫌疑,她身后也该有操纵者,这个操纵者,针对的很有可能不止母亲,还有竹简斋! 在调查此事的同时,她发现还有另一支力量也在调查该事件,可以肯定的是,那一支力量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那个时候两人的身份互不明确,但是,她与那支力量的主人曾经有过交手。 缘由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那支力量曾发出过一份电报,但是被竹简斋有意截获——她必须要知道那支力量调查母亲的原因。 查看电报后,她几乎确认了两件事,第一,他是个青年男子,第二,他精通医术。 不过,私自截取电报就意味着是窥探他人隐私,当然她也知道这是原则问题,但是凡是涉及到母亲,她就无法保持冷静。 也因此被那一支势力跟踪调查,有了交手,两人交手期间,她也暴露了不少她的信息,两人顿时成了熟悉彼此的陌生人。 事到如今,要么合作,要么二者必亡其一。 陆弥生看见陆子昀时,就隐隐约约地怀疑他就是那个人,当然,确定他身份后,她就知道他肯定也在怀疑自己。 明人不说暗话,与其守株待兔,不如将身份挑明,合作,换取最大利益。 但是,他们目前并不能完全清楚对方身份,当然也无法知道对方的目的。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并且能够互相利用。 她不了解的还很多,其中最大的疑惑则是,陆子昀到底为何要彻查母亲的死因? 身为徐璐的儿子,陆家唯一的少爷,虽说不至于像徐璐一样将母亲恨之入骨,但至少绝对不会想要尊敬这位先夫人。 况且,母亲死时,他也不过两岁而已,到底是为什么要调查刺杀母亲的真凶呢?还是说,她哪里想错了...... 一时间,她思绪的紊乱感涌了上来。 【陆军军部.七区】 “秦少将,这是特务查到的有关竹简斋以及弥生小姐的资料,请您过目。” 秦玦肩上披着军麾(hui),身上是纯白的衬衣,应该是刚洗浴完,发尖还凝着水雾。 这样的秦玦,敛去几分凛冽,多了几分柔和。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纸页,目光在陆弥生与竹简斋这样的字眼间来回穿梭。 突然,眉心一拧,目光停留在资料的某个字眼上——不正常资产输出。 “不正常资产输出?” “是的,少将。” 情报兵立刻将身子站得笔挺,恭敬地回答。 眼前这位,可是连总司令都要恭敬三分的大人物! “听从您的吩咐,我们彻查了弥生小姐的所有产业,发现产业实际资产与她本身所得资产有部分细微的偏差。” 秦玦眸子一眯,手上摩挲的动作加重了力道。 有所偏差,就意味着有部分资产被输出到了别的地方,至于这个地方是哪里,目前还无法得知。 忽的,脑海中浮现起与陆弥生在拍卖会接待室的交谈。 【详见第五章】 陆弥生与竹简斋是敌对关系,竹简斋曾多次捣毁陆家生意并窃取大量财务。 这部分资产很有可能是被竹简斋窃取并作用于竹简斋的运转。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竹简斋没有攻击军部,并且留下枪支挑衅的原因,是因为有一定的资产可以暂时支持竹简斋的运作。 如果是这样,其他与竹简斋敌对的产业也应该被窃才是。 “吩咐下去,让特务彻查京城内所有产业输出情况。” “是。” 情报兵敬了礼,退了出去。 秦玦仔细地看着手中薄薄的纸张,不知怎的,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竹简斋...... 第八章.没来由的烦躁 【酒楼.包厢】 肥腻腻的中年男子手中端着一杯白葡萄酒,色眯眯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陆弥生的胸口。 白术心下怒火中烧,恨不得将这油腻男人的一对猪眼挖出来喂狗,奈何小姐说要她克制自己的脾气,不能打人。 这个中年男子是商业界的大头——王万金,惹上了只会徒增麻烦。 王万金手下经营棉纱和花布等一系列民生店铺,与陆弥生一直有密切的合作。 这男人打从见到陆弥生的第一眼,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弥生啊,来来来,王哥给你倒酒!这可是上好的白葡萄啊,有市无价!” 王万金亲自给陆弥生倒了酒,就要送到她手上,看到她美得不可方物的面孔,心下直发颤。 这娘们儿,生得真勾人!人人都说她生性放荡,在床上感觉肯定要更好。 “王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实在不能沾酒,怕是要扫兴。” 一个王哥,一个王老板,谁都看得出来其中尴尬。 偏偏王万金自我感觉良好得不得了,见陆弥生如此温和,就要蹬鼻子上脸。 脸色一沉,酒杯重重地一放。 “怎么,这是不给我面子?” “王老板真是爱说笑,只不过是我近来总犯胃病,医生特地叮嘱了,喝不得酒。” 陆弥生眸中含笑,宛如秋水般动人,看得王万金又是一阵春心荡漾。 陆弥生向来是这样的人,八面玲珑,却又手段残忍,说不定那温柔的面孔下,就是一支利刃。 只可惜,世人大多如此,被美丽勾人的外表所迷惑,忽略了锋利的毒刺。 “总犯胃病?这怎么行!不如我遣两个医生去贴身照顾你?” 王万金往陆弥生身边靠了靠,就想要拂上她的手,那白净柔软的手,真是让人心痒痒。 陆弥生抬起手挽了挽发,不动声色地避过王万金肥腻的大掌。 “小病罢了,用不着您如此上心。王老板,酒喝得尽兴了,不如来谈谈生意的事情。” “行!行!都听你的!” 【陆军军部.七区】 “秦少将,侦查到了弥生小姐的行踪。” 特务恭敬地站在一旁,面前的男子俊美得不像话,全身上下都沾染着禁欲的气息,宛如古希腊话中的神袛。 秦玦并不着急了解陆弥生的行踪,毕竟手头的事儿关乎军部,更要紧。 倒是一旁的唐念白首先按捺不住,要听特务报备。 “人在哪儿?” “酒楼。” 见自家少将没什么反应,仿佛没听见他说话似的,特务顿了顿,又开口。 “在第十二天字号包厢和王老板吃饭,无法探听到具体谈话内容。” 秦玦波澜不惊的眸子掠过一抹凛冽,接着,特务只感到周身温度骤降,说不出的寒意。 王老板,除了王万金,没有别人了,一介好色之徒,见到长得好看的女人就想纳作情妇。 那个女人不会不知道。 呵,看来是长本事了,那种人都敢亲近。 “随她。” “......” 特务都要哭了,少将大人您这是随她的样子吗? 周身的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少,或许秦玦本身不曾察觉,但是特务和唐念白都能感受到。 ——少将大人的心情不大好。 “不就是吃顿饭嘛!大惊小怪的,走,小特务,爷带你到赌场玩玩去!” 玩味地笑笑,唐念白推搡着特务就往外走,房内顿时只剩下秦玦一人。 这样安静的环境原本是有利于秦玦思考手中案件的,但不知怎么,总感觉没来由的烦躁。 这种萦绕着的淡淡的烦躁感,就连扯散风纪扣也没有办法缓解。 【酒楼】 “王老板,合作愉快。” 陆弥生站起身来,就要离开,原本王万金还想同她握个手,奈何人家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只好悻悻作罢。 白术跟在陆弥生身后上了车,司机转过头来问。 “大小姐,接下来要去哪里?” “陆军军部。” 【陆军军部.七区】 “秦少将,军部大门有一位小姐要找您。” “让林东去处理。” 秦玦并未抬眸,神情仍旧专注,那名前来报备的兵士知道此刻不该打扰少将办理事务,但是...... “少将,是弥生小姐,她说一定得见着您,不然就......” “陆弥生?” “是,是的。” 秦玦眸色微暗,好半晌,又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知是生气亦或是别的莫名情绪。 “不见。” “可,可是少将大人......” 兵士心下急得不得了,不敢得罪自家上将,更不愿意面对大门那位陆小姐意味不明的轻笑。 “您觉得他们拦得住我吗?” 正当此时,身后却传来一道悦耳而柔和的声音,只是话里意思就不那么温柔了。 分明用的是敬辞,但明白人都看得出,话中没有一丝尊敬的意思。 不得了了,弥生小姐和少将大人对上了,兵士见此情景,脚底摸了油似的,赶紧蹿出去,且自认为好心地将门带上。 “秦少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把我拒之门外了?” 陆弥生自顾自地坐下,面对秦玦,丝毫没有惧色,反而轻松得如同多年的老朋友。 仿佛没听到似的,秦玦并未回答她,一出口就简明扼要。 “什么事。” ——这确实像是他的风格。 “作为未婚妻,来提醒一下未婚夫婚事的操办。” “这么快就上戏了。” 陈述句,语气带着几分微嘲。 陆弥生挑了挑眉,这种意味的语气,是在生气?不过,至于为什么,她并不在意。 按照正常程序来走,秦玦应该要将娶妻这个问题理解为一项互利的合作。 并且,以公事公办的态度与她商议婚期并且赋予她掺手的权力。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这位秦少将不仅不打算见她,似乎都不愿意商谈合作?看来确实是被人惹着了。 “秦少,若是哪里处理得不周到,望您海涵,不过您得知道,我们之间的合作,有利无弊。” 陆弥生的道歉非但没有使秦玦舒心,反而还更加的烦躁了。 合作?他是不是该夸她够尽责?能将婚姻当作夺取利益的筹码,标准的官方气——不知怎么,就是莫名的反感这样的说法。 但秦玦神情并没有多大变化,他似乎忘了答应陆弥生的最初目的也不过是监视她而已。 “既然知道是合作,就应该安好本分。” 陆弥生一愣,这话......意有所指啊...... “马上就要嫁入秦家的你,最好在成为少奶奶之前把那些奇怪的癖好全部改掉。” 不近人情的眸子,像极了腊月的千尺寒冰,都说秦少将向来无情,看来不是传言。 不过......她有什么癖好? 陆弥生有些云里雾里,如果抽烟算的话,那就是了,这个“癖好”要改过来似乎有点儿棘手。 很明显,陆弥生成功地理解错了秦玦的意思,一向机敏的陆弥生在这方面似乎很是迟钝。 “其余的事我会处理。” 说罢,秦玦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薄凉的态度,是要送客的样子。 虽然有些不太明白秦玦的话,不过在人家忙碌的时候去叨扰显然不是一个有教养的人该做的事情。 “秦少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您接着忙吧。” 第九章.提亲这件事 秦玦办事效率向来是极高的,一大清早,陆弥生还睡得舒服,他已经到了陆家门口。 军用车停在大院里,虽然不像别克或是凯迪拉克那样威风,却也十分引人注目。 好在陆家家底不薄,院中汽车也有好几辆,下人们并未大惊小怪。 使他们大惊小怪的是秦玦。 ——总感觉秦少将近来十分好相处,前几日应邀参加洗尘宴就罢了,今个儿这一大清早的居然还来造访。 传言秦少向来不近人情,且有着严重的洁癖,至少到现在为止,能接近秦少三步内的只有唐少爷。 秦少这样的好相处,似乎是从三少爷回来开始的......难道,秦少是看上三少爷了?! 这样一想确实不无道理,正因为秦少从不沾染女色,外界早已有了他喜欢男子的传言。 再说,他们家三少爷就是温温柔柔的性子,怎么看怎么叫人如沐春风,又因为常年习医,白净得不像话,确实像是被压的。 咦......不得了...... 若是陆子昀知道下人们的想法,肯定叹服于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陆崇明早就在大门候着了,秦家是京城四大家族之首,该有的礼数自然不会少,早已派人知会了陆家。 一众家眷也都在,当然,除了陆弥生。 秦玦的视线在人群中掠过,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不过,既然已经在陆家,相信她也不会跑到哪里去。 “秦少,快请入座。陆家的茶水没有秦家的好,待客不周,还望您见谅。” 陆崇明招呼秦玦在大厅坐下,蓉妈端来茶水——是上好的庐山云雾。 “您客气了。我此次前来,是与您有要事相谈。” 秦玦在长辈面前并不冷漠,只能说是有礼而疏远,就是这样的秦玦,让女子更加为之癫狂。 陆婉平难得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红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秦玦看,眸中满是敬仰之色。 虽说秦玦大她九岁,但这并不是问题,她只不过是以姐夫的身份来看待秦玦而已,在她心里也只有知书达礼的姐姐才配得上秦少。 小孩子,懂得不如下人们多,自然没有想到断袖(指男子喜欢男子)这一方面去。 “既然是商谈要事,那就请秦少随我到书房吧。” 陆崇明先一步站起来,为秦玦引路,商谈要事,书房是再合适不过的地方。 待秦玦和陆崇明离开,陆婉平再也压不住内心的兴奋,忙跑到徐璐身边。 “母亲!母亲!这就是秦少啊!” 徐璐点了点头,面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秦少生得可真好看!还是军部一等少将,和姐姐简直太般配了!母亲,您说秦少是不是知道姐姐要回来了,所以才......” 徐璐瞪了她一眼,陆婉平自知失言,赶忙捂住嘴巴,徐璐这才恢复温柔的模样。 “秦少的事儿一向不是我们能揣测的,婉平,先生到了,快去念书吧。” 陆婉平点了点头,回了闺房,她知道先生其实并没有来,娘只是找个借口支她出去而已。 也许......是怕她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上麻烦吧。 确实如此,徐璐的手段虽狠,却是在给自己还有两个女儿留后路,如今这个陆弥生完全无法掌握,绝对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秦玦极其厌恶有人谈论他,特别是妄加揣测,先前有人多了嘴,虽然以秦家的礼数不至于伤人,却与那人再无商业往来。 大厅里下人们以及秦玦的属下都在,陆婉平的言语无疑是惹火烧身。 不过,秦家是四大家族之首,若是能与秦家联姻,陆家何愁不发达? 陆婉平说得不错,在众人眼里,秦玦与陆婉仪是最为般配的,陆婉仪的容貌虽说不及陆弥生,却也不差。 又是陆家出来留过洋的女子,周身都是淑女名媛的气息,站在秦玦身边,完全没有不起眼的感觉。 徐璐唇角勾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徐璐何尝不明白陆婉平未说完的话?事实上,她自己也颇为赞同。 她们家婉仪,和秦家这位少爷是再合适不过了。 听说婉仪先前在英吉利和秦玦是同校的留洋学生呢,凭婉仪的手段,恐怕早就将他的心牢牢地握住了。 她一定会让婉仪嫁入秦家的。 徐璐的算盘打得不错,不过事实上秦家少奶奶早已有人了,只是她还不知道。 然而,这位秦少奶奶此时此刻仍在香软的床榻上。 白术是有心想要唤她起来,却又不敢叨扰她睡觉,更多的是不忍心,毕竟小姐难得睡着呢。 想了想,若是没见着秦少小姐恐怕要更生气,于是便上前去将她唤醒了。 果不其然,这位的脸色很不好,那双眸子里情绪分明——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儿你就死定了。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有小女儿家的娇气。 “小姐,秦少一大早就来了,正与老爷商谈要事,您还是起来去看看吧。” 陆弥生一旦被唤醒便很难再睡着,索性就起了,想想秦玦一针见血的性子,怕是没过多久就能商议完。 于是就没将头发挽起,衣衫也穿得比较松散,旗袍确实好看,她也喜欢,不过繁琐,穿起来麻烦。 “走吧,去看看。” 说罢,人已经打开门出去了,七月初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并不晃眼,反而是轻盈灵动的,使这个房间多了几分暖意。 “嗯?小姐?等会儿!小姐!” 白术赶紧跟上,她本想让小姐先用过早膳再去的,愁死个人,小姐怎么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陆弥生就在书房门口,倚着梨木门站在那里,倒是美得如诗如画,只是面色依旧不大好。 在门口一站定,便向白术索要火柴,想要点烟筒。 ——白术总在衣兜里揣一盒火柴,小姐没事儿就爱抽烟,她就随身备着。 陆弥生并不像那些话本子里的神人,事事都在行,白术在她身旁伺候,知道小姐没了她不行。 也许陆弥生能注意到周边环境的细节,但是像带火柴这种生活中的小事儿,她总会忘掉。 不过!这可是大早上! “小姐,先用过早膳再抽吧,这样不行的。” 白术微微拧着眉,哪怕平时多么听从她的命令,这个时候也得忤逆。 陆弥生一向不喜手下的人拒绝命令,原本就因为再次被打扰睡眠而郁闷,白术还不给她火柴,眸底的郁闷就更明显了。 突然,书房的门打开来,看来房内的二人已经商谈完毕。 第十章.秦少的感情动向 秦玦出来时看到的就是陆弥生这副模样,小了他两头,还不到胸口。 一头青丝如墨般披散着,正及腰,今日竟没有穿她钟爱的旗袍,纱质衣裙很松散,就在腰间系了带子。 虽不能像旗袍一样勾勒出她的好身段,但显得她愈发的娇小勾人。 阳光宛如金线般缠绕在她的发尾,又像极了弥雾萦绕在她的眉眼,使她敛去了平日里带着妩媚的锋芒。 怪不得都说她美,美得没边——此话不假。 因为书房门打开,她慵懒地斜过眸子来看,视线就在秦玦身上流转。 秦玦先是一愣,注意到陆家的下人们也在盯着她瞧,男丁们更是目不转睛后,宛如寒潭般的眸子一凛。 ——下人们这才收回目光。 “弥生?怎么这么早就起了?还没用早膳吧?爹这就去叫蓉妈再做些吃的。” 老实说,对于刚刚秦少所说的事儿,他还老半天没缓过神来——提亲,向弥生。 陆弥生还没答话,秦玦就先一步开口。 “不必劳烦下人了,伯父。我带她去秦家,车上备了早膳。” 理了理衣襟,拽过陆弥生便往外走,没错,是拽。 “日后再来拜访伯父。” “......” 下人们在一旁看着,不由得一阵唏嘘,这是完全没有给老爷开口的机会啊,看来秦少不容置辩的性子不假,总感觉秦少有点儿生气? 睁眼再瞧,仍旧是冰冷如初,应该是看错了吧...... 下人们莫名其妙地乱想,陆弥生则是一愣。 毕竟实在难以相信面前的这个人是秦玦,明明对她连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对长辈倒是挺有礼貌。 伯父?!真别说,他还挺上戏。 还没等她再多想,就感受到拽着自己后衣领的那股力道,她挑了挑眉。 白术赶紧跟上,她一向待人淡漠疏远的小姐!一向高贵得不像话的小姐!居然在被秦少揪领子了! 这真是太丢人了。 陆崇明在书房门口看着秦玦远去,还一怔一怔的,什么时候弥生和秦少这么要好了? 这样一来,这个提亲他是该答应的吧,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翡玉戒指,陆崇明重重地叹了口气。 女儿总是要嫁人的,嫁入秦家固然不错,他只是怕秦家无法包容她的性子,迟早要惹祸上身。 事实上,凭陆家的家底,找个入赘女婿并非大事。 但是,两人似乎相互有意。 简瑜,不知道我这样的决定是对是错啊...... 秦玦拎着陆弥生出了陆家,这一幕自然没有被呆在闺房中的陆婉平看到,当然,徐璐也没有。 至于陆子昀,早在秦玦来之前就已经去医馆忙活了,连秦玦来过都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不过,下人们倒是碎嘴得很,一传十,十传百,竟成了陆弥生死缠着秦玦不放,妄想嫁入秦家。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由于秦玦与陆崇明是在书房商议此事,因此,除了陆崇明,倒是没有人知道秦玦提亲这回事儿。 【陆家.大门】 秦玦是把陆弥生扔上车的,不过,也正因为这个动作,他才意识到陆弥生实在是轻得过分。 似乎连军营里养着的辑毒犬都比她重,而且,比她听话。 若是陆弥生知道秦玦拿她跟辑毒犬作比较,模样应该会很有意思。 白术老早就看不下去了,钻到了前座,果然一物降一物,小姐就是欠人管教,所以才有了秦少吧,只是可怜了她们家小姐。 将后座的一个食盒放到陆弥生怀里,秦玦才坐了进来。 负责开车的林东扭过头,颇有几分好奇地打量着陆弥生。 林东知道少爷这次造访陆家是为了提亲,他还真想知道是何方神圣,能把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少爷迷住。 林东是秦玦的助理,包括军事和生活,平常就在军营住下,帮着秦玦打理事务。 不过,他前一阵子到离京城颇远的岭京办事儿,将照顾少爷这一任务交给了军营的一个一等后勤兵。 (本文内所有地名全部为编造地名,若有撞名现象,请勿代入。) 回来后就接到少爷要提亲的消息,而且不知道是谁......听说是陆家。 老实说,这恐怕是他这辈子最无法接受的事儿了,临走前少爷还一副生人勿近的禁欲模样,一回来媳妇儿都有了。 当然,受夫人(秦玦生母)的嘱托,他要分外留意少爷的感情动向并随时汇报给她。 不过,夫人应该还不知道吧?这么多年了,少爷总算愿意娶妻了!夫人肯定会很激动很兴奋的! 秦玦略带警告的眸光扫过林东,林东脖子一缩,悻悻地将脑袋转了回去。 不过他确实已经看到了,这是个大美人呢,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婉仪小姐?不是说在洋留学? 还是说她是!! 难道少爷看上的是陆家大小姐?完了完了,秦家前途堪忧啊...... 实在不能怪林东会这么想,陆家大小姐,暴戾恣睢,手段狠厉,性格乖张,总之,很不好,很不好。 少爷的眼光很危险,很危险。 “少爷,是要回秦家吗?” 林东有气无力地问道,想到了秦家迎娶陆弥生的后果,他顿时觉得蔫蔫的。 “把车开到弄堂去,让她先吃完。” 用膳时开车,容易被呛到。 (弄(long)堂,指行人很少的巷子) 这回不止是林东,连白术也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秦少不是有洁癖么?居然还准小姐在车上用膳...... 虽然军车很大,但是您这样的举动是不是太不符合您的人设了? 陆弥生倒是没觉得什么,以往蓉妈也总让她带早膳到车上吃的。 食盒里是一屉小笼包,约摸有二十来个,精致得很,香气四溢,不过林东和白术并不贪吃,倒也不会招惹仇恨。 食盒底下似乎还温了羊奶,这是秦家的厨子做的。 是考虑到自家少爷忙于事务,有时候容易忘了吃饭,备在车里,到时候能让林东送上去。 陆弥生微微拧眉,她胃口向来很小。 “太多了。” “二十个,必须吃完。” 秦玦的语气不容置辩,就像是在命令七区的士兵。 体重轻得如同羽毛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家虐待少奶奶。 林东再次愣住,按照常理,少爷不是应该说‘吃不完就倒掉’么? 包子确实挺好吃的,比任何一家铺子都好吃,不过,小笼包吃多了也容易腻。 吃到差不多八九个的时候,陆弥生感觉挺饱了,羊奶还剩了半盅,事实上她一点儿都不爱喝羊奶,因为膻味。 虽然很营养,但是平常她是一口都不肯喝的,当然也没人逼她喝,小时候陆崇明还逼着喂她两口,后来也就不管了。 不过秦家的羊奶意外地膻味很淡,她还能喝下去,而且,还挺好喝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能全部吃得下。 “吃不完。” 秦玦在看文件,听到陆弥生的话,将文件翻过页来装到了牛皮袋里。 “吃不完的话,交易取消。” 陆弥生发现秦玦不是一般的讨人厌,似乎和他相处,她妩媚或者是乖张的模样都会被打回原形。 纵使恨得牙痒痒,她也毫无办法。 在秦玦刀子般薄凉的目光下,陆弥生总算是慢吞吞地将包子吃完了,又被秦玦逼着喝了羊奶。 由于吃得太多,她感到胃里一阵一阵的恶心。 大概是一辈子都不想再碰小笼包了。 秦玦倒是很有耐心,等到她舒服了,才命令林东开车,这辆军车在弄堂里呆了约摸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算作两小时。) 陆弥生懒懒地躺在车里,她好像明白当初那些士兵的态度一夜转变的原因了,这个人简直变态到可怕。 这种被强迫着喂食的感觉她已经好久没有过了,不知为什么,也并不令人生厌。 第十一章.作为少奶奶的基本准则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秦玦。 “在秦家,就要遵守秦家的规矩。” 陆弥生抬头,定定地盯着秦玦,规矩?嗯,这也说得过去,秦家毕竟是大家族,规矩多些也正常。 只是平日里她就从不被规矩束缚,陆崇明也向来不管她。 如果只在秦家本宅遵守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那里是秦家夫人和老爷的住处,该要的礼节不能少。 他们是交易婚姻,虽说是嫁到秦家,事实上日后是呆在秦玦自己的住所,石竹别墅。 要是能在七区就更好了,那里有很多她无法查到的真相。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真同秦玦住在一起,要想引蛇出洞,自然还是要在洞口呆着的。 蛇,自然是指徐璐,洞口则是陆家。 思绪还没理清,秦玦再次开口。 “第一,仪容。” 陆弥生看着自己这一身,早上匆匆忙忙,确实是穿得随便了些,不过也无伤大雅。 “头发不能散,衣裙没膝。” 在前面开车的林东一愣,秦家还有对妻子的规矩?他怎么不知道? 老爷不是一向最疼爱夫人,什么都由着夫人性子来?怎么会有规矩? “第二,不许抽烟,刚才你是在向她索要火柴吧?以后烟筒没收。” 听到秦玦提到她,白术小心肝儿一颤,不让小姐抽烟简直就是要了小姐的命啊!不过意外的小姐并没有反驳。 陆弥生倒是没想到她那里去,她想的只不过是秦家本宅而已,在她眼里,这些规矩仅限于在本宅,毕竟得做戏。 在那里不许抽烟的话,倒还是能忍忍的。 毕竟在长辈面前抽烟,实在有失礼数,秦家既然是四大家族之首,应该是很注重礼教的吧?她并不想刚嫁入秦家就惹得秦家父母不快。 “第三,安好本分,你那个喜欢随意勾人的习惯最好改过来。” 林东点点头,这个确实是秦家不成文的规定,老爷从来就不准夫人和别的男人亲近。 陆弥生则挑了挑眉,不能随意勾人?无妨,她都是带有目的性的,所以这条规定无效。 不过,既然是嫁到秦家了,还是得考虑一下秦家的风气...... “秦少,在京城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们的婚姻关系吧?那就继续隐瞒下去好了。” 听到陆弥生的话,秦玦眸子一凉,周身的寒气便蹿了上来。 “理由。” “只要人们不知道我是秦家的少奶奶,您也就没必要在意秦家的风气会因我而败坏。” 陆弥生觉得这个想法是两全其美的,只是欺骗了秦家和陆家的人,多多少少令人有些过意不去。 听说秦夫人卯足了劲儿想抱孙儿,恐怕得叫她失望了。 “更何况我与您不过是交易婚姻,取得各自的利益后,自然要离婚,到时候您也不想惹上麻烦吧?” 秦玦将视线放回了手中的牛皮纸带,眉眼敛在碎发下,看不清神色。 还是以往的敬辞称呼,这个“您”字,愈发的不讨人喜欢了。 迟早得把她这个冷血的性子改过来。 “......随便。” 林东感觉这一上午过得如同枪杀现场,忽上忽下的,听完陆弥生的话,这才明白弥生小姐和秦少是交易婚姻。 若是这样的话,弥生小姐确实是不错的交易对象。 虽说她在商场上一向被称作奸商,名声是不大好,但是这好歹证明她有手段不是。 只是苦了夫人,少爷还是没真正嫁出去......不过能让夫人激动一阵子,也算是好的。 既然是这样的局面,弥生小姐这个做法再合适不过,不过——他怎么觉得少爷不是那么高兴呢? 明明是大热天,总觉得凉飕飕的。 秦玦只是感到先前那种烦躁感再次萦绕在心头,且挥之不去。 离婚?交易?叫他省心? 能这样想真是好得很! 不过纵使心头烦躁,秦玦也不忘分析她的目的,毕竟她仍在嫌疑之内。 经过查证,各大商家中确实有多起大量财务被窃的现象,而且,手段异常残忍,某些商业大头甚至会惨遭灭门。 其中有不少商业大头大大推动了国内商业的发展,是富民计划的主线力量。 如今惨遭杀害,对国内外都会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指明是竹简斋做的,不过结合竹简斋现有情况来看,确实容易让人怀疑。 如果真是竹简斋,那么对于陆弥生的身份就有了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陆弥生是被害者,那么各大商业大头的凶手就是竹简斋无疑。 另外一种可能,陆弥生就是竹简斋的人。 这样一来,她嫁入秦家的目的就再明确不过了,作为少奶奶,她可以动用秦家部分资产来支持竹简斋。 这也是她门下不正常输出的原因,应该也是用于供给竹简斋。 这样一来,她在竹简斋的地位就比较清晰了,大概是第二把手这样的角色,最起码不该是特务这样的角色。 不过,奇怪的一点是,她居然并没有打算将少奶奶的身份公诸于世。 为什么?公诸于世不是更方便输出秦家家产吗? 还是说她其实只是竹简斋的一枚棋子,竹简斋的主子利用她来窃取飞虎令? 那么又为什么要少奶奶的位置?如果成了少奶奶,一旦任务完成,脱身就变得极其困难。 亦或是竹简斋的主子早就想杀人灭口,想要借助军部的力量除掉陆弥生。 秦玦的神色难辨喜怒,只是薄唇紧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若是陆弥生能够察觉到秦玦的想法,肯定会感到危机,秦玦不愧是秦玦,大概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也存在有纰漏,他并没有设想到另一种情况,她就是竹简斋的主子——这才是真相。 秦玦从一开始就排除了这种情况,毕竟竹简斋在黑道纵横了几十个年头了,而陆弥生今年才不过十九。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陆弥生的身份才宛如蒙了层层迷雾一般难以捉摸。 局面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石竹别墅】 “少爷,弥生小姐,我们到了。” 陆弥生探出头,眼前的别墅是欧式风格,好在没有穿旗袍,否则这样格格不入,怪别扭的。 就好像是在时刻警醒她本不该属于这里一样。 铁门上的地址牌是“石竹别墅”,不是秦家本宅。 陆弥生的目光在那四个正楷的大字上掠过。 “不去本宅么?” “只是交易婚姻,自然没必要见过父母。” 秦玦看向她,陆弥生顿时就明白了这是在拿她的话堵她。 没想到他也会有这种小孩子才有的恶趣味。 不过秦玦很快就给出了解释。 “只是让你先熟悉一下而已,至于本宅,婚期之前自然要去。” 陆弥生眸子一眯,她确实想熟悉石竹别墅,不过,按秦玦的性子,怎么会让一个带有嫌疑的人进入? 这件事出乎意料的顺利,以至于让人觉得诡异。 所以,秦玦的目的不只是这么简单吧?他见过了她的父亲,却不让她去本宅见公婆,恐怕秦玦已经在怀疑她的身份了。 事实上正是如此,如果陆弥生是竹简斋的人,当务之急就是熟悉秦家和石竹,方便窃取飞虎令或是转移资产。 一旦熟悉完毕,就会有所动作,自然也会露出马脚。 秦玦想要将计就计。 这不失为最好的捕猎手段,尽管陆弥生在暗,他在明。 第十二章.罗曼尼康帝 见秦玦回来,钟管家赶紧迎了出来。 这才看到少爷身边竟有一位年纪比他稍小些的小姐,确认无疑,确实是女孩子,钟管家手上动作一愣。 “这位是?” 未等钟管家回过神来,林东就把他拉到一边。 “咳咳.....钟叔,这,这个是少奶奶。” “!” 闻此言,钟管家的眼睛都在放光,激动完后又是一阵惆怅——原来他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秦家的少奶奶。 再转过头去仔细打量,怎么看怎么觉得陆弥生和秦玦就是天仙配,就是牛郎织女,怎么看怎么合适。 大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感觉。 正高兴着,林东又开口。 “不过夫人还不知道这事儿,您就也当不知道,让下人好生招待着就行了。” “难道是夫人不同意这门婚事?” 钟管家一把年纪了,在秦家尽职尽责待了大半辈子,也能算是秦家的半个长辈。 “倒不是......总之,这个我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钟叔您照做就成。” 见钟管家这么在意这门婚事,林东也忍心告诉他实情。 “行!” 了解状况后,钟管家就点点头,跟上了走在前头的少爷和少奶奶。 林东叹口气,要是钟管家知道少奶奶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陆家大小姐,会不会很失望? 人就是这样,容易被外界改变看法,就算从来没有见过某个人,也会因外界的说法留下好的或者坏的印象。 这一印象,也许与那个人见一面就能改变,又或许从此在脑海中根深蒂固。 秦玦有事务要处理,直接去了书房,便由钟管家带着陆弥生四处转转。 秦家的一众家佣一个个都好奇地打量着陆弥生,毕竟秦家还从没来过除了夫人之外的女人呢! 这里连女佣也少得可怜,除了保姆阿姨,就只有几个丫鬟来服侍少爷生活起居的。 不过,不该问的不问,少爷的规矩他们得严格遵守,只知道是一位贵客,钟管家交代他们要好好招待。 秦玦去书房不是没有目的,事实上他手上的事务已经处理完毕了。 他想知道的是陆弥生接下来要干什么。 如果她真的是竹简斋的人,那么打入敌人内部后,首先应该要四处熟悉并且记下各处位置以绘制平面图汇报给她的主子。 可以说这是卧底的基本素养。 只有他不在,她才能大胆地将事情做全,譬如,打听清楚石竹别墅有无密室或地下结构。 不过对于她的身份,目前还有一个因素他必须要查清楚。 那就是竹简斋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 一个官家的大小姐,吃穿不愁,又是陆家的掌上明珠,到底有什么地方需要竹简斋的帮助? 只要能将这个弄明白,那么她在竹简斋的位置究竟是棋子还是左膀右臂,也就一目了然了。 而另一边,钟管家和陆弥生、白术一行也转悠了有一会儿了。 陆弥生本身的性子并不嚣张跋扈,只是有点儿生人勿近的感觉,不过与钟管家倒是相处得很融洽。 “您看我都老糊涂了,光顾着说道了,不知道您是哪家的小姐?” “陆弥生。” 听到这个名字,钟管家先是反射性地想起陆家那个蛮横的大小姐。 不过,转而一想,眼前的这个姑娘挺和气,那就应该不是了。 “就是城东那个陆家。” 没等钟管家想明白,白术就插了嘴。 说到城东陆家,整个京城就只有一个,眼前这个姑娘确实就是。 钟管家的面色颇有几分诧异。 “您就是陆大小姐?” “难道钟叔也久仰大名?” 陆弥生打趣道。 “年纪大了,常听丫头们碎嘴,多多少少听过些,您与传言可真不像。” 钟管家感慨一番,陆弥生只轻笑,不答话。 不得不说,秦家的财富确实不少,只是一个石竹别墅,却让人觉得有着一座宫殿那样的规模。 典型的欧式对称性建筑,磅礴巍峨。 美中不足的是,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一板一眼,黑的栅栏,灰的泥墙,白的瓷砖。 连花草也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好看是好看,却少了几分生气。 钟管家边走边介绍,路过一处类似于地窖的地方时,停下了脚步。 “秦家是收藏酒品的大家,这里收藏着各式各样的名贵酒品,其中光是葡萄酒就有三千多种,只可惜少爷并不常喝。” 说罢,将锁打开,浓烈甘醇的酒香从门缝中溢了出来。 酒品藏室的温度通常保持在10—12摄氏度,比外界温度稍低(这里的酒品指红酒,不同的酒有不同的贮藏温度)。 “您可以进来看看。” 陆弥生对酒很感兴趣,陆家也有不少藏酒,不过与这里比起来,也不过九牛一毛。 藏酒也被看作是富贵的象征。 陆弥生对酒品有着一种执着,大部分酒品种类她都很了解。 尤其钟爱拉图庄的红酒(红酒就是指葡萄酒,包括白葡萄和红葡萄)。 这种酒贵得很,尽管她的酒量并不大,却总喝不过瘾。 这里的酒品有很多是她前所未见的,不过她认识的也不少。 拉斐酒庄、拉图酒庄、白兰地......确实都是一些奢侈品。 陆弥生的眸光缓缓地扫过酒架上的各种酒品,偶尔在一些没有见过的名酒上停顿一下,譬如绝对伏特加。 再譬如罗曼尼康帝......慢着......罗曼尼康帝?! 陆弥生眸中划过一丝兴奋,却也带着几分怀疑,罗曼尼康帝是皇室供酒,听说连政府都没这口福,秦玦是怎么弄到的? “钟叔,这个......” “这是少爷出国留学带回来的酒,听说是法兰西的路易夫人送给他的。” 路易,皇室姓氏。 罗曼尼康帝,她还挺想尝尝看,这种酒恐怕也没人敢喝,一口就是百来万呢,放在这儿还挺浪费的。 白术在后头看着陆弥生这种毫不掩饰的神情,顿时觉得心下凉凉的。 小姐酒品极其不好,基本上能把自个儿家底交代得一清二楚,偏偏她自己还没点数,特别爱喝酒。 一喝酒就犯傻,和平常简直是判若两人。 能醉到把自己金库的钥匙交出去,还喜欢随便抱人,基本上是把自己压抑了十九年的少女情怀全部释放了。 不过,关于竹简斋,哪怕是醉酒了,她也绝对不会泄露任何一个字。 第十三章.抽烟喝酒样样精通 【石竹别墅.书房】 “少爷,弥生小姐已经离开了。” 秦玦淡淡地嗯了一声,将钢笔放下。 “说了什么?” “这倒是没有,陆家的司机来接她,弥生小姐和我们打声招呼就走了。” (打声招呼,说明自己要离开或者有什么事情要知会,不是说你好的意思。) 话一出来,钟管家顿时就觉得少爷面色冷了不少。 林东默默无言,这也难怪啊,弥生小姐要离开,都不跟少爷说一声,这是把少爷忽略得多彻底。 “可能是怕打扰到少爷,所以没有亲自上来。” 见林东使眼色,钟管家顿时会意,一番话下来,萦绕在周身的寒气才敛去了些许。 “看来很有必要教教你们未来的少奶奶懂规矩?” 少爷这种带着淡淡嘲讽的口吻,林东已经见多不怪了。 在他看来,这似乎是件好事,至少,少爷看起来像是多了几分正常人类该有的情感。 倒是钟管家,从头至尾都懵得很,少爷和少奶奶之间的相处一点儿也不像正常夫妻。 看看老爷和夫人,日日你侬我侬,恩爱非常。怎么少爷和少奶奶就如此冷淡? 而且还要教少奶奶懂规矩?!少爷什么时候居然也开始管这个了...... “其他的呢?弥生小姐走动的时候,有没有异常的举动?” 林东迫切地想结束书房内这种颇为尴尬的氛围,直入正题。 “譬如......有没有打探这里的特殊结构,或者是对某一个地方特别感兴趣的?” 钟管家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一路下来弥生小姐所说的话不多,关于这里的结构也没有多问。” 说完,又顿了一下。 “不过......感兴趣的地方倒是有......” “是哪里?” “酒窖,还有藏酒室。弥生小姐似乎很喜欢喝酒。” 酒?林东看向自家少爷。 此时的秦玦难辨喜怒,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轻轻敲击着书桌,发出嗒嗒的声响。 既没有打听结构,也没有表现出兴奋的样子,除了来到酒窖。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酒...... 他是不是该夸夸她?作为秦家的少奶奶,抽烟喝酒样样精通。 【陆家】 同样是书房,这里的气氛显然要更凝重些。 陆崇明看着面前漂亮而慵懒的女儿,重重地叹了口气。 弥生长得越来越像她母亲,高贵,冷艳,优雅。 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嚣张与傲气,美得嚣张,行事也嚣张,从不敛下自己的锋芒。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她母亲逝世之后吧,她从一个乖巧胆怯的孩子变得越来越冷血暴戾。 这是件好事,他陆崇明的女儿,有这样的资本。 但他就是怕,这迟早有一天会害惨了她。 她如今长大了,就要离开陆家,他知道总有一天将要面临这个局面,终究没有办法将她庇佑在自己的羽翼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真的已经想好要嫁到秦家了?” “对,想好了。” 果断的回答,利索干净,是陆弥生一向的性子,陆崇明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但事实上,他并不支持陆弥生的决定,秦家有着多少权势,背后就有多少错综复杂的怨仇,水太深。 加之,秦玦的手段残忍到令人发指,他的心是冰冷无情的,如果哪一天弥生触怒了他的底线,他绝对能毫不留情地站在弥生的对立面。 ——哪怕她曾是他的结发妻子。 不过,陆崇明不知道女儿的身份,要是知道,兴许就不会担心了。 不过也有可能更担心,陆弥生的身份就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在获得利益的同时,处于极度危险的处境。 再次叹了口气,陆崇明站起身来,从墙面的暗格中抽出一个匣子,递给了陆弥生。 “既然如此,爹也没什么好劝你的了, 这个匣子里装的是你母亲唯一留下的东西,如今你既要嫁人,我就交给你。” 陆弥生眸光一闪,母亲?!原来他心里居然也知道要挂念着母亲么...... 匣子里是一支发簪。 在她记忆中,母亲永远都是朴素的模样,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佩戴首饰。 “你娘去世,爹知道你对这个家有怨,但是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无论你做什么,它都在你身后。” 陆弥生攥紧了手中的发簪,她当然知道,无论她怎么嚣张跋扈,她这个便宜爹都在给她收拾烂摊子。 儿时如此,现在亦是如此,无论是惹怒了谁,他都会凭借着陆家的家底去摆平,甚至在及笄那年将半数家产交到了她手上。 要说怨恨,这么多年了,早该消散了,她只是要靠着这层外壳,隐藏住她的身份罢了。 所以,再等等吧,父亲......她此时此刻已经没有退路了,靠陆家的庇佑无忧无虑地活着,她做不到。 “知道了,睡觉去了,一如既往的啰嗦啊,老头子。” 陆弥生伸个懒腰,摆摆手,依旧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转过身,眸中充斥着的却是释然与迷茫,压在心头那么久的石头,仿佛就因为陆崇明这一句话而化为尘沫,随风而散。 她最初的怨恨,是他抛弃母亲,娶了外面养的情人,更怨恨他品行不端,背叛了母亲。 事实上,在娶了母亲之后,他就没有再与徐璐会面,似乎也给了她一大笔钱,要她好好嫁人。 只是到了最后,被她和他的两个子女束缚住,她都知道,却没有办法原谅他伤害母亲的行径。 听下人们说,母亲与他是众人眼中的恩爱鸳鸯。 她的死也另有隐情,至少,作为竹简斋前任主子,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徐璐而寻短见。 可她似乎一直将压抑在心底的愤怒施加在了这个父亲身上。 也许他错不至此。 那么母亲,一直以来,难道是我做错了么...... 第十四章.隐藏的危险 烟雾朦朦胧胧地萦绕在房里,偶尔伴随着几声轻咳,房里也没开灯,外面的光线透了进来,却仍旧昏暗。 白术在一旁担忧地看着。 小姐已经抽完一袋烟了,也不知道在书房和老爷说了些什么,中饭也没吃,回到房里就闷着头抽烟。 好久没见她抽得这么猛过了,明明秦少在的时候好了点的,结果才回到陆家,又成了老样子...... 突然,陆弥生猛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背都弓了下去,白术见状,赶紧去倒了杯水端过来,喂陆弥生喝下。 此时的陆弥生,捂着嘴唇,原本殷红的唇有些苍白,眼圈被呛得微微发红,显得颇为狼狈。 “小姐,歇会儿吧。” 白术从陆弥生手里将烟筒夺下,又好不容易将她哄上了床,这才发现她手里还紧攥着一支发簪。 这支发簪的样式老旧,却挡不住它散发出来的高贵典雅的气息。 没见小姐有过这样的发簪啊?难道是秦少送的?不管怎么样,簪尾这样尖利,握在手里睡觉可是会被划伤的。 白术小心翼翼地将发簪往外抽,却发现小姐将它攥得很紧,叹了口气,也没有再折腾。 陆弥生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因为抽了烟的缘故,嗓子有些刺痛。 先是感到一阵惆怅和朦胧,眸中似乎还有雾气,十分不舒服,便用力地合了合眸。 再次睁开眼,眸中尽是妖娆狠戾,她还是她,陆家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仿佛下午的茫然与脆弱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白术一直在旁边守着,一是方便照顾她,二是怕这样的小姐会被看见,从而叫人抓住把柄。 “吃点东西吧,小姐?” “嗯。” 没有用午膳,晚膳也错过了,确实该饿了。 白术将蓉妈送来的膳食端上来,由于要照顾小姐,她也没来得及用膳,蓉妈则细心地准备了两幅碗筷。 小姐对待自己的人一向很好,就算主仆一起吃饭不合规矩,她也从不在意,有时被念得烦了,就会将那些说三道四的人扔出去。 因此外界才有人说小姐不知礼数,性情乖张狭隘。 刚抽过烟,不能吃刺激性的东西,白术就只让蓉妈熬了粥,还煮了甘草水给陆弥生顺顺嗓子。 陆弥生起来,把紧攥在手中的簪子放回匣子里,匣中甚至还铺上了软绢——足以见得她将它保护得有多好。 “母亲的事,有线索了吗?” 白术顿了一下,摇摇头,陆弥生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粥,久久地不发一言。 她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年的事已经查了四年了,至今还朦朦胧胧的,连轮廓也没有。 “让他们撤回来吧,这件事,我亲自来查。” 既然如今秦家少奶奶的这层身份在这里,就说明她能够得到秦玦的庇护,接近七区轻而易举。 只要能把记载了当年事件的资料偷出来,很多疑惑就会豁然开朗。 至少,她不会像现在一样,无头苍蝇一般地活着,知道该找到凶手,却不知道该怎么找。 “小姐,虽然没有查到夫人的线索,我们却发现了一些针对势力。” 陆弥生没有说话,白术知道这是在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最近京城里有一支势力正在逐渐凝聚,已经犯下了多起案件,到现在已经杀了京城六户富贾(gu)。” “手段很残忍,那六户富贾都惨遭灭门,而且钱财都被人分散性地转移到了一个空头上,给国内商业发展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空头,在本文中指无法查到的资金汇聚地。) 陆弥生手上动作微顿,杀人,抢劫,威胁,这个流程......怎么跟母亲在位时的竹简斋如此相似?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更加地变本加厉。 那六位富贾都是富民计划的带动者,涉及国家和广大人民利益的事情,母亲不仅不会阻挠,有时也会支持。 但是,这支势力摆明了是要把国内闹得天翻地覆啊...... 看出了陆弥生的疑惑,白术神情也凝重了不少。 “正是因为作案手法和以往的竹简斋相似,军部各部门都认为是我们做的,国内外对竹简斋都骂声一片......政府甚至想要对我们发出剿杀令......” (剿杀令,对被剿对象不予以任何法律保护,并全力支持任何势力对被剿势力的剿杀并给予相应奖励。)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陆弥生重重地抿起唇,眸中划过一抹厉色。 那支势力的目的很明显,要么是想借刀杀人,要么是想祸水东引,当然,借刀杀人的可能性要更大。 竹简斋在黑道叱咤多年,敌人自然也不少,那支势力将脏水泼到他们头上,很显然就是想引发暴动。 百姓的怒火,政府的憎恶,军区的全力追踪,全部会化作击垮竹简斋的力量,那支势力要置竹简斋于死地! 这个时候要是暴露了,竹简斋就完全保不住了,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使暗刀子! “让手下特务注意隐蔽,这一段时间暂停风险性任务,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理,不要引起内部恐慌。” “知道了。” 白术收拾完碗筷,关上门退了出去。 陆弥生只是感到一阵阵的烦躁,这种烦躁感涌上心头,使她很想抽烟,但是嗓子的阵阵刺痛却不允许。 这个时候,她在秦玦身边无异于是在虎窝里扯老虎尾巴,时时刻刻都有着被发现的危险。 加之,陆婉仪马上就要回来,她必须要应付这个女人,注意力会被分散,风险性更大。 这支势力居然还火上添油,做出这种败类的事情,使军部加大了对竹简斋的搜捕力度。 现在的她仿佛是在刀尖上行走,每走一步,都是刻骨铭心的疼痛,稍有不慎,就会伤痕累累,甚至是死亡。 好在竹简斋的人都很机灵,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被抓捕,机密不会被泄露。 简而言之,只要再小心些,军区拿他们是没有办法的。 不过,这支势力究竟出于什么原因非要置他们于死地?并且非要用上这种阴狠的手段? 陆弥生不知道,也无法知道,连秦玦都查不到的东西,她并没有这个自信能够打探得到。 不过,她知道秦玦的性子,他作为七区少将,接手案件及执行案件期间,从来都只会做出准确的判断。 只要他没有确定这些富贾是竹简斋杀的,就绝对不会允许政府对竹简斋发动剿杀令——他有这个权利。 竹简斋目前的处境还没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而且,她也相信凭秦玦的能力,至少,不过多久,应该就能够判断出这些案件的肇事者并不是竹简斋。 就当作孤注一掷,你可要快点查清楚了,我的未婚夫...... 第十五章.弟弟居然是大佬 白天时候陆子昀都忙得不见人,只有晚上才回陆家,并且回来得很晚。 他回来的时候,陆弥生正好倚在他房门口抽烟,像是在等他,同样的,这次白术也没有跟着。 ——他并不感到诧异。 “大姐。” 陆弥生捏着烟筒的手一顿,缓缓呼出一口烟雾。 “回来了?要不要谈谈。” 陆子昀勾着浅浅的笑意,指了指天色。 “这个时候?” 事实上,他早就知道陆弥生来找他的目的了,从在后院达成合作协议开始,他们迟早需要谈谈。 见陆弥生不答话,陆子昀便轻笑出声,忙活了一天,房门都没进就得出去,还挺委屈。 “行,走吧。” 【酒楼.雅间】 “两位要喝点什么?” 小二迅速地给陆弥生二人安置妥当。 “红......上茶水吧。” “那我来一杯咖啡好了。” 两人各自点了内容,原本陆弥生是想要喝红酒的,那种度数稍微底一些的,但是想了想还是作罢。 红酒喝一点是不伤身体的,关键是她喝一点就会耍酒疯,而且起来之后啥也不记得,更何况自家三弟在这里,要保持住身为长辈的威严不是? 没过多久,小二就端了茶水和咖啡来,酒楼雅间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完全不必害怕被人窃听,待小二将门板拉好,陆弥生才开口。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这是陈述句,语气很肯定。 “嗯,知道,没想到还没查到你身份,你就自己送上门了。” 陆子昀话里多多少少有几分戏谑,这似乎一点儿也不符合他平时温文尔雅的风格。 “既然是合作,总要冒点风险。” 陆弥生抿了一口茶水,觉得味道有些寡淡,心下想着,还是红酒比较入得口。 “我想知道你调查我母亲的目的。” 这样开门见山地抛出疑问,却并没有让陆子昀感到诧异,和自己这个姐姐相处两回,也算是摸清了一二分她的性子。 “和你一样。” 陆子昀的长相很占便宜,看起来是很温和的好人模样,其实就是一只笑面虎。 和她一样?她的目的是找到凶手,替母亲报仇,他难道也要给母亲报仇不成?毫无瓜葛的两人,任谁听了都不信。 她心下早已有了答案。 “你的目的只不过是要找到那个人吧,为什么?” 陆子昀没有回答,静静地注视着咖啡上翻起的白沫,陆弥生便知道了,这是他的秘密,无法透露。 “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不过合作就要坦诚相待才是,至少,你的身份?” 为什么他能够看懂摩斯密码,为什么他的能力足以与她抗衡,以及,他有怎样的背景。 “不过一介医者。” 陆子昀没有说谎,确实是如此,他只是一个医生,从小在医学界摸滚打爬,救下了不少人命,不过其中有不少是商界或者黑白两道的大人物就是了。 陆弥生凤眸微眯,指尖轻轻地划过杯沿。 “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弟弟。能与我交手还不在下风,不是普通的医生吧?” 听到陆弥生的话,陆子昀无奈地笑了笑。 “非说有个身份的话......应该是叫袱祁?” 袱祁?! 这哪里是一介医者这么简单?明明就是叱咤医学界的大人物! 袱祁。 大概是三年前出的这号人,其医术高深莫测,行迹颇为诡异,有不少人重金求其医病,却连面都见不到。 都说医者仁心,在袱祁那里却是见钱办事,这一点倒是和陆弥生颇为相像。 不过袱祁为人医病时却要将人迷昏,实在不能用*的病症,他就会想办法使那人暂时性失明,至于为何不蒙眼罩纱布,当然是因为不保险。 因此,至今没有人知道袱祁究竟是谁。 自然,也没人能研究透他的医病方法。 陆弥生一直以为如此精通医术的定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结果竟是自己的这个弟弟。 这确实令她小有惊诧。 世人都说陆家的三少爷天赋异鼎,年纪轻轻却医术了得。 不过,大概谁都想不到他就是袱祁吧?怪吓人的。而且,在外人眼里不苟言笑的大教授袱祁,其实上能打架,下能破译摩斯密码。 看来陆子昀这十多年来在外边儿没少学东西,他那些师父来头应该也不小吧? 陆弥生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怎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小看你了。” “那么,礼尚往来。” 陆子昀看着陆弥生,谁知她竟摊了摊手。 “正当风口浪尖,暂时不方便告诉你,不过你总有机会知道的。” 套到了自己这个弟弟的身份,她就开始耍赖,不过如今这个局势确实是没办法告诉他,多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就多一分危险。 陆子昀倒是无所谓,毕竟袱祁这个身份倒也不会引来什么大祸患,就算陆弥生泄露出去了也无妨。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别的东西,就出了酒楼。 现在的天气已经算热了,再过几日就是小暑,不过京城偏北,昼夜温差大,夜里还是很凉。 陆弥生没有披坎肩,出酒楼门时,出于绅士作风,陆子昀便将风衣脱下给陆弥生披上。 陆弥生打小就怕冷,有人白白来送温暖,又是自家弟弟,她自然不会拒绝。 ——这是她一贯的做派,在合作伙伴面前,没有冷漠,没有暴戾,有的只是精明与妖娆。 而不远处,是一辆别克轿车,离轿车约摸百来米远的地方,正埋伏着七、八个军兵,正等着敌人出来,打算潜伏靠近并发动突击。 轿车内的人赫然是林东与秦玦。 ——七区接到任务,要捉拿一名非法交易者,此时此刻,这名非法交易者就在酒楼里进行不正当交易。 并且,该交易者很有可能携带手枪。 为了防止引发民众恐慌,他们最多只能有八个人在这里埋伏。 仅靠着这八个人,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擒获这名非法交易者,还要捕获另一名与他进行非法交易的人。 这并不简单。 更何况他们还必须要保证民众安全,防止混乱。 除非有着绝对的领导能力和预判能力,否则绝对无法完成这项任务,所以上头才把任务交给了秦玦。 除了秦玦,没人能够做到。 秦玦坐在那里,面色淡漠如常,哪怕是在执行如此困难的任务,也丝毫不露紧张之色。 林东也在认真注视着酒楼门口,少爷吩咐过,先不能打草惊蛇,那两名交易者肯定是一前一后出来。 这样做能够防止被人怀疑。 上头没有这名交易者的照片,只有一些简易特征。 性别为男,身形中等,偏高。 只靠这么一点儿特征,一般人完全无法从众多来来往往的客人中分辨出一名非法交易者,但是秦玦专攻心理学与辨析学,这对于他来说不难。 别的军官一般都会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理逮捕所有符合特征的人。 但是秦玦不会,那是一种愚蠢的做法。 因为这样做不仅会引发群众恐慌,更会惊动目标,使目标产生警惕性,更难以对付。 突然,林东像是看到了什么,愣了一愣。 “少爷,那不是弥生小姐么?” 第十六章.弥玦首次合作 (接上一章) 突然,林东像是看到了什么,愣了一愣。 “少爷,那不是弥生小姐么?” 秦玦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陆子昀在给陆弥生披风衣,而且,她没有拒绝。 林东顿时就觉得周身一寒,心下有点儿凉凉的,早知道就不告诉少爷了。 “弥......弥生小姐和陆三少爷是姐弟么,这......这个很正常,少爷不用太在意......” “我说我在意了?” “......” 林东很想哭,要是不在意您倒是把寒气收一收啊!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涉及到弥生小姐的问题,少爷的脾气似乎都不是很好。 突然,大门处出来了一个男人,约摸三十来岁,体格中等,偏高。 此时,陆弥生二人还并未上车,如果那个人是非法交易者的话,很显然,陆弥生和陆子昀就处于危险区。 秦玦带着几分淡漠的眸子眯了眯,持起了望远镜。 仅仅是仔细瞧了半晌,便下了指令。 “下车!” 意思很明确了,那个人就是非法交易者。 这边埋伏着的军兵事前已经接收了任务指令,只要少爷一下车,就要分别包抄酒楼,找到另一名交易者,并且做好疏散人群的工作。 而目前出现的这一个男人,就全部交给少爷。 秦玦没有穿军装,少了几分肃杀的气息。 原本的计划是凭着普通顾客的身份先无声接近非法交易者,然后再擒获,这个并不很棘手,所以才让秦玦一个人来。 怪就怪在他那张脸太招人了,在离男人还有约摸四米远的地方,突然便有姑娘喊了一句。 “是秦少!” 秦少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军部最年轻的少将——秦玦。 姑娘喊得很大声,那名非法交易者自然也听到了,转身便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准备逃跑。 秦玦拧起了眉,他不能开枪,哪怕能够保证绝对击中目标。 陆弥生和陆子昀也注意到了这边,陆弥生看到局面就知道,秦玦暴露了。 ——暴露身份,对于秦玦来说,这无疑是犯下了一个最低级错误。 那么那个正在与人群动向反着方向逃跑的男人,肯定就是秦玦的目标了? 陆弥生转身将风衣脱下,交给陆子昀。 “你先上车!” 陆家大小姐虽然是女儿身,但毕竟连抽烟喝酒都会,喜欢打架还挺正常,别人都不会觉得奇怪,秦玦自然就没有办法从这里找到证据。 但是绝对不能暴露陆子昀,在外人眼里,他不过是一介医生而已,要是被人看见陆子昀的身手,不仅要惹麻烦上身,连着她也会被秦玦怀疑。 那个男人已经向陆弥生这边冲来,口中不停地大喊着“让开”,见陆弥生没有闪躲,面上浮现出狰狞之色。 两人交手。 男人的身手并没有多好,于是陆弥生刻意隐藏了八分实力,看起来就像是勉勉强强招架得住。 她这样做的目的也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着秦玦来。 此时的陆弥生给人的感觉也不过就是一个身手好些的小姐罢了,和竹简斋完全沾不上边。 只过了两招,秦玦就赶了过来,男人心知大势不妙,突然发力钳制住了陆弥生,陆弥生见秦玦来,早就放松了力道,一时不防就被掐住了脖子。 原本她能轻易挣脱,谁知男人快她一步,以枪支抵住了她的头。 “再向前一步,我就崩了她的脑袋!” 秦玦眸中划过危险之色,无形之中给了男人巨大的威慑感。 不知道为什么,向来冷静的他在这种局面下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愤怒,心下隐隐萦绕着些什么。 这种无法受到控制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陆弥生给秦玦使了个眼色,让他如言停住动作,这个时候该做的事情就是挣脱这名非法交易者,并将他控制住。 首先,必须要让他放松警惕。 秦玦明白陆弥生的意思——她可以自己应付,他只需要稳住这名交易者的情绪,更不必担心陆弥生会因为害怕而扰乱计划。 这个时候,人群已经基本上被几名军兵疏散完毕,另一名交易者也在酒楼内被擒获,但是没有带出酒楼。 同伙被捕,会刺激到这名交易者。 果然,见秦玦退了三步,并且举起了双手,男人手上放松了不少。 陆弥生掐准这个时机,再次给秦玦使了眼色。 男人已经初步放松警惕了。 这个时候,同时也是男人将陆弥生推到秦玦面前蒙蔽视线,并趁机逃跑的好机会,秦玦必须要即刻采取行动,越快越好。 ——原本陆弥生可以凭借自身之力挣开男人并给予回击,不过,暴露太多不是好事,所以,剩下的还是得交给秦玦。 在男人把陆弥生推过来的瞬间,秦玦便从陆弥生身侧避了过去,上手拧住了男人的手腕,使他手上的枪摔落。 这样一来,就不必担忧他人的安危问题,此时擒获目标对于秦玦来说易如反掌。 而陆弥生方才给秦玦的哪一个眼神,意思就是在告诉他,男人将她推过来时,不必管她。 因为任何时候,军部人员的第一要务都是先保证民众安全,秦玦也是一样。 在人质被推过来的瞬间,首先要做的就是稳住人质,避免其受伤,这就是为什么罪犯们爱挟持人质与军官对峙的缘故。 就算是秦玦,也必须先考虑人质。 不过,这个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成功疏散人群,保证群众安全,凭借八个下属擒获了两名持枪非法交易者。 陆弥生站了起来,掸了掸衣衫上沾上的灰尘。 “......” “谢谢。” 听到秦玦道谢,她挑了挑眉,头一回听到这位少将大人表达谢意,怎么说,居然还有些不习惯。 “秦少就当是欠我一个人情好了。” 说罢,将衣衫拉紧了些,刚才为了方便动手将风衣还给了陆子昀,这事儿一过才意识到天气挺冷。 秦玦显然也注意到了,将外衣脱了下来给她披上,陆弥生生得娇小,秦玦的外衣倒是能把她罩得严严实实。 陆弥生勾起唇,指了指身上的这件衣服。 “算作是还我人情吧。” 秦玦盯了她好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吐出的话也带着几分寒意。 “谁给你衣服你都要?” “什么?” 陆弥生一时半会儿有些云里雾里,没搞懂他话里意思。 “......” 秦玦顿了一顿,不知道自己为何莫名其妙地要问出这种问题,猛然又觉得乏味。 或许是因为最近休息得少了...... “没什么。” 第十七章.原本就是敌人 【轿车内】 “你们认识?” 陆子昀指了指陆弥生身上的外衣,从秦玦和目标对峙的那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两人的关系应该不一般。 “嗯,认识。” 陆弥生轻轻将落到面颊边的发拨到耳后去。 身上的这件衣服很干净,没有寻常男子的烟草香,也没有她喜欢的红酒香,连古龙水的味道也没有。 有点儿像是檀木的香气,又有点儿像是茶叶那样的余香,淡淡的,却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心。 “和军官关系来往这么频繁,不要紧么?” 陆子昀是指身份暴露的问题,秦玦不是常人,在他身旁多呆一刻,身份被揭露的危险就多一分。 “原本就是敌人,撕破脸皮是迟早的事。” 看似微嘲的语气,说的却是真相,等到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她与秦玦就能转身变为不共戴天的敌人。 陆弥生所知道的秦玦,足够冷血,她与他的关系不过是交易婚姻,交易过后,再无瓜葛,更何况她仍在他怀疑之列。 他绝对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地将枪抵在她的眉心,冷漠如初,一招致命,不再给她任何反击的机会。 她于他,就如同他于她,不过是获得利益的棋子罢了。 “不过,秦玦是一眼就分辨出那个男人是目标了吧?否则不会这么出乎意料地捕人。我还真想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陆子昀面上笑意浅浅,眸中似是叹服,似是惊诧。 “看脸色。” 陆弥生有意无意地把玩着自己涂着殷红豆蔻的指甲。 “那个男人手上提了手提箱,一个男子,提着手提箱来酒楼,一般而言只有两种情况。” 陆子昀眸中掠过一丝明了,接过她的话。 “一是谈生意,二是做非法交易。两者的区别在于面色,谈生意的人出了酒楼要么是成功的欢喜,要么是失败的懊恼。” “但是做非法交易的人,尤其是这种背后没有团体的毒品小贩,在交易完成后会急于藏匿非法物品,因此面上会显现出紧张焦急之色。” “一,东张西望,探看有无搜查军官;二,低头疾走,想要尽快回到据点;三,留意身后同伙。我说的没错吧?” 陆弥生点了点头,补充几句。 “秦玦在外留洋,曾修习过心理学,能够把握目标心理,在第一时间内做出正确判断。这对于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秦玦这么厉害,你岂不是挺危险?” 陆子昀调侃一番,玩味地看着陆弥生,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个大姐有着怎样的身份,但总归究是混黑道的。 黑白两道,本就是水火不容。 陆弥生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七区.清晨】 两名军兵站在戒台上,手中各自有一根军鞭——用于惩戒军营中犯错的军官或军兵(在本文中意为军勋为一等兵及以下所有兵士的统称)。 不过,通常情况下,军营里严重到要动鞭子的大错还是很少见的,并且,也没有过军官受罚的先例。 毕竟军官是上属,执罚军兵是下属。 一众军兵在戒台下站着,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究竟是哪个军兵如此倒运,犯下了这样的大错? 听说还是少将亲自下的惩戒令,军鞭二十——七区的最高首领就是身为少将的秦玦,他自然有惩戒下属的权力。 不过,这可是军鞭哪!打下去就是一条血淋淋的鞭痕,只消一鞭就能叫寻常人哭爹喊娘,就连他们这些受过特殊训练的也会疼得受不住。 更何况是二十鞭!半条命都该没了,不修养个十天半个月估计连动都动不了。 台下先是一阵唏嘘,不过,等到受罚的人站上戒台时,原本吵吵嚷嚷的那群军兵顿时就变得鸦雀无声了——给吓的。 受罚的不是别人,正是亲自下达惩戒令的秦玦! 上用这种残忍的刑罚,足以见得他对自己是有多么狠心。 也许,这就是秦玦年仅二十二便拥有最高首领身份的原因,对属下毫不留情,对自己更是步步紧逼。 “怎么是少将?!没听说少将犯了什么错啊!不是昨夜还完成了一项甲级任务?应该接受功勋才对!” “我也是才打听到的,总司令本是打算嘉奖少将的,毕竟甲级任务能做得这么好的人只有少将一个呢!结果少将硬是没要嘉奖,还要求二十军鞭的惩戒!” “为什么?!” “我也搞不清楚,好像是因为执行任务时暴露了身份,险些任务失败......” 众军兵一听,顿时就觉得打心底发寒,仅仅是因为险些任务失败,就要动用这样的大处罚,少将对自己实在是严格得可怕。 可想而知,这次惩戒对七区的军兵们来说起到了多大的威慑作用。 只见秦玦走上了戒台,分明是要受罚,眸中却只有淡漠与严肃。 军装褪下,露出紧实有力的背部,挺拔若松,只以单膝跪地,是以表示悔过,却不能丢了秦家该有的尊严。 点点碎发打下来,却不觉凌乱,反而多了几分野性与凛然的气息。 执罚的两名军兵一时半会儿竟有些手足无措,原以为少将只是做做样子吓吓他们这群军兵,谁知真是要挨二十军鞭。 仿佛看出了执罚者的犹豫,秦玦不容置辩的声音响起。 “打!” 咻咻的鞭声便掠着凌厉的风甩了下来,力道还不轻,鞭上顿时就沾了血,连执罚的两个军兵手都在发颤,不忍心再下第二鞭。 林东则站在台侧,面色极其难看,更多的是担忧少爷能否受得住。 ——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台下的军兵们一个个的也被慑得愣在那里。 反观秦玦,却仿佛这鞭子并不是打在他身上似的,脊背笔挺如初,面上丝毫不见痛色,只有薄唇紧抿着,与往常略有不同。 二十鞭说多也不多,不过半个钟头便能挨完,到底滋味如何也只有结结实实挨过的才知道。 林东是一鞭一鞭的数,数一下这心就颤一下,一数完,他就赶紧想要上去搀着自家少爷,就怕他倒下去。 秦玦眸色一凛,制止了林东的动作,站起身来将军服穿上,军服贴身,更是锥心的痛,尽管如此,他的动作也只不过是滞了一瞬而已。 或许在秦玦眼里,这样的伤再深也不过见血,比之枪弹入膛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说这边军兵们是被秦玦慑着了,那么负责军营内病痛的女军医们就是一个个心疼秦玦心疼得不行。 听说军营那里在掌罚,受罚的还是她们心心念念的少将大人,心里早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了。 偏偏女子还不得擅自出入军营内部,就连军医也不行,除非是紧急情况。 ——这是秦玦下的规定,林东表示很能理解,那群女军医如狼似虎的目光,连他都觉得心里直打颤。 “我听王六(某军兵)说少将挨了挺重的罚,你们说,少将会召我们去上药吗?” “总之我已经准备好伤药和绷带了,若是能叫到我......” “得了吧你,也不想想少将受伤哪次是召的女军医?” 医署的女军医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军营中的病患们则是欲哭无泪,只要是关于少将的事儿,他们这些病患都得靠边站。 这世道,果真是偏心相貌好的人! 第十八章.真凶是谁 【军部总会议】 清晨才挨了鞭子,晚上就能参加会议,总司令看着仿若无事的秦玦,觉得挺神奇。 一个人的能力如果只超越别人一点点,随之而来的可能是嫉妒与陷害,但如果是令人望尘莫及的高度,就会是羡慕与崇仰。 很显然,秦玦属于后者。 在军部陆军军官总会议上,秦玦无疑是最年轻的,但是,会议上的人却没有一个胆敢不尊重他。 他是华国(指中国,为不冲突我国历史,本文中特用别名。)最具有能力的陆军军官,就连广识人才的总司令,对秦玦也是掩盖不住的欣赏。 会议开始,主题还是竹简斋,这是长久地压在各大区军官心间最大的忧患。 而本次会议需要各级军官经商议决定是否支持政府颁布对竹简斋的剿杀令。 “竹简斋一直就占据反统组织(指黑道)半边天,近来更是作恶多端,捣毁我国几项大型富民工程,如若能够颁布剿杀令,我军理应全力支持。 ” “不错,如果再不打击竹简斋的势力,将会成为我国发展的一大绊脚石。” 众军官一致表示支持,正说得义愤填膺,秦玦薄凉的声音便响起。 “我反对。” 霎时间,会议厅里宛如死一般的寂静,大多是认为秦少将许是给打傻了,竟作出了这样不明智的抉择,却也没人敢公开叫板。 只有司令开口询问原因。 “不知少将反对的原因是?” 后勤军兵接过秦玦手中的资料,交给了各级军官,作为助理的林东则按照资料进行讲解。 “经过七区的分析与跟查,我们已经初步断定涉及六商凶杀案的组织并不是竹简斋。” “正如各位所见,其一,竹简斋没有杀害动机;其二,自上个月飞虎令的颁布,竹简斋就再没有任何交易项目,就算是靠偷靠抢得来了资金,也完全不足以支撑他们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犯罪行动。” 林东的讲解有理有据,看来也是秦少将的意思,确实能为竹简斋摆脱嫌疑,不过,仍然有疑点。 “经调查,该组织杀害富贾后会将其资金汇入一个空头,他们能够从中获利来支持周转,这您又怎么说?” “虽然无法查知具体信息,但是我们七区已经锁定了资金的大致流向,认为是在江沪地区。” 林东接着解释。 秦玦一向缜密,这样的问题自然是早就考虑过了的,所以林东也不疾不徐,能够说明得很清楚。 “竹简斋的活动范围一直在京城,据点应该也离京城不远,空头位置却在江沪,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因此,我们认为目前华国有两大反统组织势力,一支是竹简斋,另一支暂时没有确定。” (章节回顾:陆军军部和竹简斋都在京城,差不多是北京的位置,淮南客栈是竹简斋据点,离京城不是很远,说是淮南,其实位置在淮北,非法资金汇集处大概在上海。) 各级军官按照林东的说法认真分析了资料,纷纷点头,若没有秦玦,他们估计就要忽略掉这一大势力了。 陆军军部的原则之一就是不肆意栽赃,虽说竹简斋仍然要查,并且要狠抓,但是将如此滔天大罪安在人家头上总是不对的。 因此,剿杀令的事儿也就此作罢。 经商议确认了最终结果后,总司令一锤定音。 “我会尽快将结果汇报政府,要求暂时扣留剿杀令,林东同志,请即刻通知江沪警部严抓非法资金流入状况。” “秦少将,竹简斋的各项事务还需你多留心,防止其势力扩张,尽快取得搜索进展。” “散会!” 秦玦站起身,动作时不时扯动到背后的伤,带来阵阵近乎撕裂般的疼痛。 虽说事件已经有些眉目了,不过,有些东西还是很令人在意,譬如,两支势力究竟有怎样的怨仇。 由于政府与军部的严格打压,近来很难遇到竹简斋作案的痕迹,看来确实是打算消停一段时间。 不过要养活竹简斋这么多人,光是靠着以往偷窃来的资金是远远不够的。 过不久,应该就要有所动作。 如果到目前为止,秦玦所有猜测都正确的话,那么这样的思路是毫无纰漏的,怪就怪在,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陷阱。 竹简斋斋主的年龄具有迷惑性,陆弥生又是陆家大小姐,能够凭借关系轻易了解军部的情况,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想要擒获竹简斋,无疑是难上加难。 但是陆弥生心里应该很清楚,这件事儿也瞒不了多久。 以秦玦的办事效率,突破这一陷阱并不难。 她的动作必须要加快,在取得飞虎令的同时调取到有关母亲的案件资料。 不,与其说是取得飞虎令,更不如说是要取得秦玦的信任,只有这样,才能在不被猜疑的情况下成功运送非法军火。 【陆家】 香炉中腾着袅袅的青烟,时不时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 只见陆弥生手里拿着账簿,正一页一页地核对账目。 虽说大部分门下产业都交给了信得过的人打理,但她也丝毫不放松这方面的审查。 陆弥生凭借着精明的手段,谈下了不少生意,她手下的产业也逐渐壮大起来,根本不愁钱。 但是每次能够周转出来支持竹简斋的却不多,若是被人发现有过大产业输出情况,就会有军部的人来进行跟查,到时候,竹简斋就会被暴露。 竹简斋也做交易的,各种非法商品的贩卖都由竹简斋作中间运输,另外也负责运送非法武器,不过更多的是跟踪与调查。 得的钱可不少。 不过陆弥生这么做,也只不过是想接触母亲生前所接触的东西,这样才会更容易找到杀害母亲的凶手。 代价就是与军部的人为敌,成为众人口里人人喊打的黑暗势力,成为政府极力想要剿灭的反统组织。 ——陆弥生又想抽烟了。 要养活竹简斋的人,又要支持竹简斋运作,仅凭交易所得是远远不够的,竹简斋的人那是足足八九百来号。 其中有一些是母亲生前的手下,如今年纪也大了,是鞠躬尽瘁的老特务,陆弥生没理由不尊敬他们,更要使之安享晚年。 因此,万般下策,只能从她名下的产业里流出资金来支持竹简斋,却不能支出太多,大量非法资金流出,一不小心被抓了那就是大罪。 如今交易通口卡顿,只能用飞虎令,又因为杀害富贾凶手的空头问题,对资金输出也查得很紧。 陆弥生如今正处于刀尖上,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已经刻不容缓了。 第十九章.有必要教她懂规矩 约摸七点钟,陆家就要用早膳,蓉妈和一些丫鬟们一大早的就会起来准备,用早膳时丫鬟侍从没必要守着,侍弄好吃食便可以自行下去用膳。 陆弥生起得要晚些,九点起来,洗漱一番就要出门,通常都是蓉妈在车内备了早膳让她吃。 陆崇明没什么意见,倒是徐璐每每都要皱眉,陆婉平也要讽刺两句。 在车内用膳十分失礼数,尤其是富贵人家,自认为和市井人民不一样,很注重规矩,用膳就一定要在餐堂。 当然,也是怕污了车身。 而军部的作息就更加严明了,五点半起,还要进行晨练,秦玦不但是少将,又是秦家唯一的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常常要起得更早些。 因此,秦玦到陆家时,陆弥生还没起,下人进门来通报,徐璐和陆婉平双双放下筷子就起身去大门迎接,陆崇明则是早已见怪不怪了。 “秦少这次来怎么也不知会我们一声,您看我们都没能好好招待......” 徐璐心下八分欣喜,二分疑惑,你说这婉仪也没回呀,秦少来陆家干什么? “不用麻烦了,陆夫人,我家少爷事务繁忙,不能久留,就不进门了。” 听林东这样说,徐璐心下的疑惑顿时就成了八分。 “那秦少这次来......” “少爷是来找弥生小姐的。” 林东的话无异于是投下了一枚炸.弹,陆婉平贝齿紧咬,眸中抑制不住的惊诧与愤怒。 这几日常听下人说陆弥生那女人勾引秦少(详见第十章),看来是真的了?!她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居然连姐姐的夫家都勾搭。 不行不行,母亲说过了不能冲动,秦少肯定是被那女人的一张脸给迷惑了,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后,一定会讨厌她。 陆婉平再看看自己的母亲,徐璐脸上虽说也有几分诧异,却没有她那么着急,看起来像是心下早已有了主意。 徐璐盈盈一笑,丝毫不失雍容华贵之色,不过看在林东眼里却颇有几分装模作样。 “她正睡着呢!我这就命人去唤她起来。” 先让这个陆弥生快活两日,等到婉仪回来,有她好受的!如今与秦少越是你侬我侬,到时候被抛弃的滋味就越不好受。 不过多久,陆弥生就洗漱好到了大门,同上回一样,一头乌发洒下来,轻质的纱衣松散地披在身上。 秦玦的眸光罕见地凝了一下,随后就微微皱起了眉。 “不是说过,头发不能散,衣裙没膝?” 陆弥生端地被吵醒,心下早已有几分不快,秦玦还跟她讲什么规矩,语气自然没谈交易时那么客气。 “它也不碍你事。” 听到陆弥生的话,秦玦的眉皱得更深了。 ——看来确实很有必要教她懂规矩,自从交易谈成,她是越来越肆意了。 站在一旁的白术小心肝儿一颤,每次小姐和秦少对上,总是弥漫着浓浓的*味,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秦少起得早,小姐又是个起床气重的。 林东给两人拉开车门,随后便坐到了驾驶位上,白术也坐在前面。 “少爷,我们直接去本宅?” “去衣铺。” 林东点了点头,看来少爷是铁了心要给弥生小姐换衣服,踩下油门,车辆逐渐远去,只留下门口愤愤的陆婉平和神情莫测的徐璐。 陆弥生则是迅速地抓住了林东话里的重点。 “本宅?” 秦玦没有予以理会,林东就边开车边给她解释。 “弥生小姐与少爷结婚,总要与老爷夫人知会此事,否则不好领证啊!” (在民国,已经有了民政局、订婚证、结婚证,但是两张证都需要双方父/母签字。) 猝不及防地就被带回去见家长,陆弥生表示略微有些懵,不过既然是要去本宅,确实要注意仪容,毕竟不能坏了秦家家规。 这样看来,秦玦的举动也并不奇怪。 车辆开到了秦家门下的衣裳店,秦家家大业大,各类商铺出的东西都是一等一的好,自然,价钱也不低。 林东立马下车给二人拉开车门,由于陆弥生还未用早膳,秦家的厨子也没给秦玦在车上备吃食,所以白术就被秦玦吩咐去买早膳了。 掌柜见到自家少爷,正在数钱的手赶紧放下,小跑着出来迎接。 “少爷!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您快里边请。” 陆弥生随着秦玦进去,入目的便是各式各类的旗袍衣衫,都是很新颖的款式,做工十分精细,收尾干净漂亮。 “掌柜,你要招呼的人在这儿呢!” 林东扭过掌柜胖胖的身躯,让他面向陆弥生,掌柜打量了一会儿,汗毛就是一竖,这这这......正是陆家那个大小姐啊! 妈呀!真是这祖宗来了! 这下就算陆弥生有倾国之姿,掌柜也不敢再多看一眼了,忙吩咐裁缝过来量尺寸,好让小二给她选衣裳。 裁缝拿着软尺在陆弥生身上比划来比划去,小二就在一旁记录。 秦玦坐在招待沙发上,看着裁缝在陆弥生腰肢上运作着,心下掠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只不过是买个衣服而已,有必要量尺寸么? 林东自然感受到了从少爷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寒气,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就明白了原因。 裁缝正要拿软尺量陆弥生的胸围,林东顿时咳嗽两声。 “不必再量了,弥生小姐身段和寻常女子差不多的,快去给弥生小姐挑一件吧,少爷赶时间。” 林东觉得这个借口简直是烂到掉渣,不过也成功地使少爷周身的寒气敛了回去。 陆弥生无所谓,倒是裁缝悄悄地将目光又围着陆弥生打量了一番。 ——和寻常女子差不多?明明这位的身段就要比别人好上不少。 不过也正好,毕竟身段越好的姑娘越容易挑衣裳。 负责挑衣服的小二是个姑娘,给陆弥生拿了件带云肩的旗袍,就领着她去了试衣房,想替她换好。 看到小二的动作,秦玦的眉心又是一皱,林东在一旁看着,这心上窜下跳的,突然就觉得让弥生小姐成为少奶奶并不是个好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弥生小姐好像特别能惹少爷生气。 不过还没等林东开口制止小二,陆弥生就先拒绝了,她一向不喜除了白术之外的人来服侍她。 见状,林东的心肝才稳下来,再瞧一瞧少爷的面色,嗯,果真好了不少。 第二十章.秦老爷和秦夫人 不得不说,小二的眼光非常不错,陆弥生的身段本就十分妖娆,这件旗袍恰恰能勾勒出她惑人的曲线。 旗袍偏向暗紫色,不同于红旗袍的妩媚,而是显得贵气逼人。 陆弥生肩上还挽了件织丝云肩,更使她美得不可方物。 (云肩又叫披肩,分为薄披肩和斗篷披肩,斗篷披肩由毛绒制成,有保暖作用,第一章出现的披肩就是斗篷披肩。) 陆弥生出来的时候,秦玦的眸子微微滞了一下,接着就是如墨般的暗沉,明明再合适不过,却不知为何并不想让她穿成这样。 林东跟了秦玦十几年,多多少少也能猜出几分他的情绪。 “小二,再给这位小姐换一件吧,稍长些的。” 小二满眼不解。 ——明明这件就好看得要命。 但还是听从吩咐去找了件稍长的,因着是仲夏,总不能穿皮草,就搭了件软绸,却恰巧围住了她的好身段。 正打算去换,就听林东开口。 “行了,就这件。” 小二默默地在心里叹口气,少爷这穿衣品位可真不行。 “少爷、小姐慢走,小姐可要常来本店呀。” 小二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掌柜拉到一旁,掌柜见陆弥生走远,低声训斥。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居然还敢往店子里带!生意不要了是不是?她可是陆家的大小姐!” “弥生小姐?” “可不是!咱们可伺候不起这位祖宗!” 小二挠了挠头,尽管觉得这位弥生小姐实在不像传闻里说的那样坏脾气,却知道不该说的不能多说,也就没反驳,拎过掸子掸衣服去了。 白术早已在车旁等了好一会儿,待陆弥生上了车,就把手里刚买的红枣糕给她,这是她爱吃的,还热腾。 林东将车停在衣店门口,同上次一样,等着陆弥生用早膳,车上放着一些资料,秦玦就在一旁办公务。 好在枣糕并不多,陆弥生很快就能吃完,这样到秦家时也不会觉得太饱,毕竟待会儿还要在秦家吃顿中饭。 这墨迹来墨迹去的也耗费了不少时间,因此车辆真正到秦家时,已经是差不多十一点钟了。 陆弥生随秦玦下了车,白术跟在后头,林东则是在前头领路。 秦家是四大家族之首,依次就是唐家、殷家、知水家,其中只有知水家的老祖宗是满族人,同后清的皇氏是一个种族。 秦家不愧是秦家,里里外外尽显气派,仿佛不是一处住所,而是一个园林。 不同于石竹别墅的呆板规矩,这里的一花一草,都肆意生长,颇有几分悠游自在。 前院中各种花卉错落有致,建筑呈四合院样式,却又融入了西方的纹面与风格,足以见得主人家的情趣。 就算淡然如陆弥生,心下也微微惊诧于秦家的家业。 陆家在京城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与这秦家一比,就如同鱼目比之夜明珠,顿时黯然失色。 秦家本宅住着的除了秦玦的父母,还有几位叔婶以及他们未出阁的女儿,不过这些人陆弥生都碰不到。 叔辈的要负责打理家业,那些婶儿姐儿通常窝在闺房里,要么就是几个名媛淑女凑一块儿喝茶聊天,饭食也是各备各的,只有家宴才会聚一聚。 ——尽管是大家族,族中关系却不如那些小家来得亲近。 从大门进,还要走个几十来米才能路过前院到秦家的大堂。 在前院忙活的都是些杂役下人,负责扫洒,见到秦玦都恭恭敬敬地问声好,看到陆弥生也不多问,接着忙活自己的。 秦玦在这里,谁也不敢造次,等着秦玦走远了,下人们才敢窃窃私语。 “看到那位小姐没有?” “看到了看到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生得这样好看。” “少爷居然会带女人回来?这真是太稀奇了!该不会是我们未来的少奶奶吧?!” “还真说不准!若真是少奶奶,夫人指不定该有多高兴呢!” ——秦老爷和秦夫人管得松,待下人也很祥和,因此本宅的规矩并不像石竹别墅那么严,干家务时说上一两句是无碍的。 守在门口的丫鬟文玉见少爷回来,忙起身迎接。 “少爷回来啦!您是不知道,夫人日日念着您,都快念出心病了呢!” 又凑上前去唤了声林东哥,看到林东身后的陆弥生,眸中划过一抹惊艳。 “林东哥,这位是?” “是陆家的大小姐。” 不知是因为在深宅大院中待久了没听过陆弥生的名声,还是胆子大,文玉倒是一点也不似别的丫鬟那样战战兢兢。 “陆小姐,您里边儿请,我立刻叫人去备茶水。” 说罢,对着楼上就是一嗓子。 “夫人!您快下来瞧瞧,少爷回来啦!” 楼上一下子就飘出来个雍容华贵的身影,发丝盘起,佩环叮当,一身墨绿色的繁花色衣裳。 也许是太久没见着自家儿子,步子稍稍有些快,从楼上下来,眉眼中尽是欣喜之色。 秦玦的神情依旧是没什么变化,倒是陆弥生,心下划过一丝凝重。 秦玦先前说过,秦家规矩严明,之前那些扫洒下人也很是一板一眼。 一个重规矩的家族必定注重家风,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秦夫人对于她在外的名声有何想法,若是不答应她与秦玦的婚事,她的计划岂不是要砸? 陆弥生还没想好后路,就见我们秦大夫人哇的一声就扑进秦玦怀里。 “阿玦啊!可总算是回来了!” 不扑还好,这一扑就扯动了秦玦背上的伤,见少爷的眉心一拧,林东这个小心肝就是两颤。 好在秦老爷很快就从书房里出来,板着脸轻咳两声,将自家夫人从儿子怀中揪了出去。 “阿玦,军部中事务可都还妥当?” “正想与父亲商议。” 秦老爷同秦玦一块儿到书房说军务去了,而陆弥生正如同国宝般被秦夫人转过来转过去地打量着。 陆弥生心下还暗自疑惑。 ——不是说秦家家规繁多,家主不苟言笑?如今这个局面是怎么回事? 白术和林东两个在一旁干站着,倒是颇有几分尴尬。 秦夫人眼中都在放光,问题也是一个接着一个,都不带喘。 “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多大啦?父母是哪里人?可许了人家?” 实在不能怪秦夫人着急,自己的那个儿子已经二十二了,隔壁家和他一样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至今都没媳妇儿。 不是找不到,而是不肯找,每次自己给他寻了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想叫他回来吃顿饭培养培养感情,他总说事务繁忙。 但是秦家可不能断了香火啊! 想着自家儿子这丝毫不在乎婚事的样子,本想让他就和唐家的女儿联姻,但是秦淮(秦老爷)却说不着急,也就作罢了。 ——看来秦淮的决定是对的。 这不,阿玦总算是开窍,带姑娘回来了,说不准日后就是自家的少奶奶,还能生一堆孙儿。 秦夫人这心里头美滋滋的。 第二十一章.能成功嫁给秦玦的女人 大概是林东实在看不过眼了,站了出来,给两人分别做了介绍。 “夫人,这位是陆家的小姐。” “弥......陆小姐,这就是夫人。” 陆弥生看出来了,林东在刻意向秦夫人隐瞒她的身份。 不过,身份这事儿迟早要知道,不如趁早扯明了的好。 “陆弥生。” 秦夫人面上尽显惊讶。 “你就是陆弥生?!” “是。” 一般而言,越是身份地位高的家族越不愿意与陆弥生多有交集,因此在陆弥生与秦玦达成交易以前,陆家的生意与四大家族的联系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谁知秦夫人知道她是陆弥生后,反倒笑得更开心了。 “是陆弥生好啊!难怪长得这么好看!” 秦夫人的反应出乎了陆弥生的预料,但这无疑是件大好事,不但是陆弥生,连林东和白术都舒了一口气。 白术很会看时机,立刻就站了出来,手中还有一个匣子。 “夫人,我家小姐给您带了礼物,您快瞧瞧喜欢不喜欢。” “哎哟你说你这孩子,还带什么礼物!” 见白术将匣子打开,秦夫人嗔怪了两句,虽然面上是这么说,实际上早已笑得合不拢嘴了。 匣子里是一只镶金的翡翠镯子,成色非常好,自然造价也不低,这是在白术去买枣糕时,陆弥生特地嘱咐她买的。 纵使她不爱被规矩束缚,但尊敬长辈这些基本的礼教她还是懂的。 ——虽然这镯子花的是秦玦的钱。 秦夫人贵为秦家的家母,这些东西自然是不会少。 但毕竟是未来儿媳妇送的镯子,看在秦夫人眼里就是不一样,摩挲来,摩挲去 ,爱不释手。 对比陆弥生和秦夫人一派融洽,秦玦和秦淮那边显然就严肃得多。 秦淮年轻时也是一名陆军军官,若说经验,肯定是要比秦玦老道。 不过他们能商谈的也不多,大概就只是竹简斋和国内外军阀那档子事。 并且,很快就到了饭点。 丫鬟仆从们已经将饭食备好了,秦玦和秦淮也从书房里出来,与秦夫人、陆弥生坐在一处。 来者即客,不分贵贱,这是秦家的家教,因此,林东和白术也都在饭桌上。 正当此时,门口处传来一道显得有几分妖冶的声音。 “干妈,我又来蹭饭了,你不嫌弃我吧?” 来人正是唐念白。 唐家与秦家是世交,秦玦一向是唐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对唐念白是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 加之他又天天逛酒楼,唐父更是动不动就赶他出门,连唐母都拦不住。 因此,唐念白常来秦家蹭饭吃。 “不嫌弃!不嫌弃!正好还来了姑娘,大家一块儿吃!” 秦夫人一向待唐念白如己出,忙吩咐下人添了碗筷,招呼他坐下。 “来,念白,你俩认识一下,这是陆家的弥生小姐。” 唐念白一见陆弥生,心下顿时就明白了几分。 他与秦玦打小就玩在一块儿,早就打探到了秦玦与陆弥生的婚事,还把这事告诉了林东,只不过,他还不知道交易婚姻这样的性质就是了。 “陆小姐,幸会幸会!” 唐念白笑得颇有几分奸诈,想要与陆弥生握个手。 ——能成功嫁给秦玦的女人,无疑是很厉害的,值得膜拜!十分值得膜拜! 秦玦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眸中警示之意很明显。 唐念白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慢慢地缩回手,心里按搓搓地嘀咕。 不给碰就不给碰,至于这么凶吗? 这边陆弥生也忆起了他是谁。 ——当时拍卖会上在秦玦身旁帮忙举牌的那个唐家少爷唐念白。 “来,弥生,多吃点,这个西湖醋鱼很好吃的,还有这个红烧肉......” 秦夫人不断地往陆弥生碗里夹菜,都快堆成了一座小山,白术看着都有些怕。 “阿姨,够了,太多了。” 陆弥生正想开口,秦玦带着一抹威胁性的目光就扫了过来,顿时止住了她的动作。 “吃完。” “吃不完。” 听到陆弥生的话,秦玦再次看向她,眸中是如墨般的沉,意思很明显了,和上次一样,吃不完,交易取消。 “知道了,我吃。” 在白术和林东这样的知情人士眼里,他们之间无疑是*味满满,但是白术面上还是露出了姨母笑。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小姐总算肯多吃点饭了。 秦淮眼光老辣,一眼就能看出两人之间的猫腻,但他向来尊重自家儿子的主意,只在一旁喝汤,并没有多问。 秦夫人则是对陆弥生满意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把她纳入秦家当儿媳妇。 “你们俩发展到哪一步啦?” 看着秦夫人毫不掩饰的欢喜神情,陆弥生心下略微有些愧疚。 倒是秦玦,脸不红气不喘,一本正经地扯起谎来,让人听着比真金还真。 “母亲,我与弥生彼此已确认了关系,这次回来,想请您应允我们的婚事。” ——虽说秦家的家主是秦淮,但事实上还是天大地大,秦夫人最大。 “答应!答应!咱们今天下午就去把证扯了!” 秦夫人一听这话,高兴得不得了,这敢情好哇!秦家总算能有一个少奶奶了。 “弥生啊,你放心,咱们一定风风光光的把你娶回秦家!” 陆弥生看向秦玦,这段荒谬的交易总有一天是要结束的,只要秦家上下和七区的人明白她是秦家少奶奶就行了,其他的人,越少知道越好。 但是她无法保证这些人不会传出去,秦玦是华国大名鼎鼎的少将,这一传十十传百的也会闹得人尽皆知。 说不定还会有人以没有举办婚宴为借口,传出她和秦玦关系不和睦或者是这门婚事不被秦家所应允的消息来,这样的话 ,麻烦必定会接踵而至。 既然秦家并不在乎她的名声好坏与否,当下最好的做法就是将这门婚事办得极尽风光。 让所有人都认清楚,她陆弥生就是秦家的少奶奶! 秦夫人的做法,正合她意。 第二十二章.领证 【民政局】 刚到民政局门口时,陆弥生略微有些恍惚,没有择日,没有小定,也没有合婚,她与秦玦竟也能算作夫妻。 (择日、小定、合婚均为民国时期的婚礼流程。) 原本秦夫人和白术都想要跟着来的,陆弥生硬是把她们留在秦宅了,林东则是在车上等。 想想也是,别的男男女女都成双成对恩恩爱爱的,她和秦玦之间却总有一些僵硬冰冷的气息,秦夫人再怎么傻也会看出端倪。 结婚证是明黄的一张纸,用油墨工工整整地印成正楷,大多是‘百年好合,幸福美满,天地此鉴’这样的话语。 男女双方以拇指摁下手印,若是还有余钱的,就可以拍一张洋片(相片),只不过还要再等个两三天,让它洗出来就是了。 民政局归政府管,与陆军军部多有交集,自然都认得秦玦,也不会忽略了他身旁的陆弥生。 局长赶紧跑出来,这样的大人物必须要亲自接待。 “秦少,弥生小姐,您二位这是?” 两人难得的异口同声。 “领证。” “是什么证?我立刻就找人帮您二位办!” 秦玦没有答话,陆弥生则是唇角带着笑意,一字一顿。 “结婚证。” 话音一落,不仅是局长,几乎是在场所有人都瞪圆了眼。 弥生小姐要领证,这正常,秦少是怎么回事?脑子一热?还是开窍了? “领证?!您......和您?” 局长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陆弥生和秦玦之间来回指了指。 “嗯。” 夭寿了,他们华国最具领导才能的军官,最年轻的少将,秦家最宝贝的独生子——秦玦!居然要娶妻了! 最关键的是,对方姑娘是陆!弥!生!天啦,少将大人前途堪忧!不对,应该说是整个华国前途堪忧,很堪忧! 陆弥生是什么人?嚣张跋扈,脾性暴躁,偏偏又长了一张妖惑众生的脸。 这下好,有了秦家做后盾,丈夫又是华国最惹不起的人,她岂不是能纵横华国,再无人管制了? 局长表示心肌梗塞,很梗塞,他想哭,很想哭。 陆弥生就像一个多面人,有时候沉着冷静、淡漠疏离,有时候妖艳动人,美丽睿智,有时候却手段狠辣,人见人怕。 她当然猜得到局长在担心什么,不过与他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 纵横华国?!秦玦这儿的规矩哪一个不是在约束她?仔细想想,这还确实是个问题。 “局长大人,领路吧?” 当陆弥生笑着看向局长时,局长感到汗毛一立,也顾不上内心的悲凉,立刻就带二人摁了印,盖了红章。 负责照洋片的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大叔,戴着一个金边眼镜,大大的一字胡看着有些滑稽。 那个所谓的照相机被一张红布罩着,下面安了一个架子。 “小姐,少爷,烦请您二位靠近些。” 老大叔将胶片调好,还不忘嘱咐陆弥生和秦玦。 照洋片是大户人家的享受,很是费钱,不过与秦家庞大的家产相比,简直是微乎其微。 两人各自的家底无疑都殷实得不得了,也都不是照第一回了。 按规矩来说是不能笑的,在国人眼中,拍洋片必须显得端庄。 秦玦一向冷冰冰的,笑与不笑都一个模样,无形中透露着淡漠疏离的气息。 莫名的让陆弥生觉得很有意思。 两人坐近些后,她就一把挽住他的手臂,贴得死紧,眸中掠过一丝逗弄。 在场的人都大跌眼镜,在这个年代,这种做法非常不合乎礼数,在国人眼里,外人前相敬如宾,这才是正常夫妻的相处之道。 秦玦眸色微沉,却并没有挣开。 他身上檀木的气味和她发间栀子花的甜香混杂在一起,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她的。 老大叔愣了愣,倒也没说什么,人家夫妻俩要拍一个什么样儿的,这是人家的事,他只需要负责拍出来就好。 “三!二!一!好嘞!” 强烈的白光打过来,明晃晃的,很刺眼。 在陆弥生不受控制的想要眯起双眸时,秦玦的大掌就覆了上来,挡住了那阵光。 原本萦绕在她鼻尖似有若无的那股檀香,也随着秦玦的动作逐渐清晰。 直到强光过去,他才将手放下。 “您二位记得过两日要派人来取啊!” 老大叔将胶片取了出来,又嘱咐一句,到别的地方忙活去了。 陆弥生也随之将手从秦玦手臂上拿开,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接触而产生任何的悸动。 她撒开的时候,秦玦只觉得手臂那处有些空荡荡的,有一种淡淡的烦躁,如同先前的很多次 ——像是想要留住什么却又抓不住的那种情绪,是什么,他不知道。 两人上了车。 林东好奇地转过来看,在少爷身边,交易什么的他都见多了,只不过是这一次的代价略微大了些而已。 虽然对于少爷来说也无关紧要,但是他总认为少爷能有媳妇儿是件很神奇的事情。 可惜的是,秦玦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陆弥生呢,依旧是皮笑肉不笑。 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有点怪怪的,林东的目光又悄眯眯地在两人之间穿梭一回。 ——可能是他想多了。 折腾一趟下来,陆弥生回到陆家时已经是傍晚了,不知为何,平日里素来清净的陆家居然热闹得很。 准确的来说,是里屋热闹得很,热闹到外边儿连个守门的都没有。 好在还知道大小姐在外边忙活,所以外门没上锁,不过也有可能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常常早出晚归的三少爷。 白术上前给她开门,陆弥生眸中划过一丝了然,这样的阵仗,怕是她回来了...... 第二十三章.陆婉仪回国 【大堂】 陆婉仪事先就给家里捎了信,陆家的人都知道她今下午要回来,除了陆弥生。 傍晚还没到饭点,不过下人们都已经开始忙活了,二小姐回来,老爷夫人都吩咐他们要做一桌子好菜。 陆婉仪不愧是京城第一名媛,半长的直发披在肩上,和陆弥生泼墨般的长发不一样,她的发丝泛动着浅浅的棕褐色。 只见她面上挂着浅笑,眸中尽是清明,一袭洋装更是衬得她端庄大方,一颦一笑都是大家闺秀的书香气质。 她无疑与陆弥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下人们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二小姐,在他们眼中,二小姐的性子温婉如水,宽容大量,和夫人是一样的。 此时此刻,陆婉仪正坐在次位上,与父母说着贴心话,一家人其乐融融。 见陆崇明关怀的样子,徐璐心里颇有几分得意,婉仪一向是她的骄傲,她说什么来着?老爷对婉仪的疼爱一点都不比那陆弥生少。 “婉仪,这些年在外头受苦了吧?” 陆崇明寒暄两句,陆婉仪浅笑不改,仍旧是一派温和。 “不苦,让父亲记挂了。只不过一直想家,如今能回来陪着您,也算是心满意足。” 听到陆婉仪的话,陆婉平嘟起嘴,晃了晃陆婉仪的手臂。 “姐姐只挂念父亲母亲,都不挂念平儿,给平儿写的信都简短得很。” “你姐姐她学业重,哪里有工夫给你写一大堆话。” 徐璐嗔怪一声,尽显慈爱,在外人眼里,她永远都是贤良淑德的模样。 “母亲,别这么说,这都是我不好,没有顾及平儿的感受。” 陆婉仪轻抚着徐璐的手,又去揉了揉陆婉平的脑袋。 “姐姐在英吉利最记挂的就是你了,你说你喜欢英吉利的洋装,你看,姐姐这不就给你带了许多回来?” “姐姐对我真好!” 陆婉平这才笑了起来,陆婉仪揉揉她的头。 “和姐姐还讲什么客气。” 陆弥生进门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在外人眼里,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有没有她都一样。 不过这对于她而言也无关痛痒。 “姐姐回来了?我给姐姐带了礼物,已命人送到你房里去了。时隔多年,也不知道姐姐的喜好变没变,要是不合姐姐心意,我再去换。” 陆婉仪熟络地招呼陆弥生坐下,陆婉平则是哼一声偏过头去,心下直觉得委屈。 父亲和母亲偏爱陆弥生就算了,连姐姐也这么在意她! 陆弥生轻飘飘地扫了陆婉仪一眼,自顾自的坐下吃饭,心下划过一丝危险的情绪。 ——送到了她房里?呵,这只不过是变相窥探的幌子罢了。 陆婉仪也不觉得尴尬,温柔地笑了笑,招呼着大家坐下一块儿吃。 闹了这么一出,徐璐和陆婉平的脸色都不好看,一众下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大小姐一向如此目中无人,二小姐总是受她欺负。 陆弥生给自己舀了一碗莲藕排骨汤,轻抿着下肚,眸中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暗雾。 虽说陆婉仪并不是造成母亲死亡的凶手,却是眼下一个不小的阻碍。 陆婉仪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在外高贵优雅,美丽大方,和陆子昀在这一点倒是颇有几分相似,如同一只笑面虎。 虽说她与陆婉仪明面上并未树敌,暗地里两方却处处充斥着*味。 她嚣张跋扈,从未将徐璐放在眼里,甚至三番五次的使徐璐难堪,陆婉仪与她不相容,这很正常。 令她感到不解的是,陆婉仪对她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杀意,不清晰,却能时常感觉得到。 若不是她向来谨慎,凭陆婉仪的手段,早就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了。 陆弥生微微敛下眸子,看来她这个所谓的妹妹,身后的秘密还挺大...... 晚饭过后,徐璐和要好的太太出去做保养,陆婉平则是扯着陆婉仪要去试衣服。 “姐姐,你快试试这件!” 陆婉平挑出一件纯白的荷叶边洋装,兴冲冲地递给陆婉仪,她觉得这件无疑最适合姐姐,洁白无瑕,端庄贤淑。 “你这丫头,这是给你买的,怎么反而叫我穿上了?是不是不喜欢?” 陆婉仪无奈地接了过去,嘴上嗔怪着,但还是依着陆婉平换上了。 “姐姐给平儿买的衣裳,平儿当然喜欢!可平儿觉得它更适合姐姐。” 陆婉平说得确实不错,这件洋装穿在陆婉仪身上再合适不过,与她温和大气的性子相衬,正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她与陆弥生完全就是处于两个极端。 一个美得妖艳大胆,气焰张狂,一身旗袍艳绝天下,另一个美得如诗如画,温和内敛,一袭纺纱温婉迷人。 陆婉平不知为何就这样想到了陆弥生,愤愤地抱怨起来。 “姐姐,你不知道陆弥生平日里有多欺负人,现在居然连姐姐都不放在眼里!” 陆婉仪手上动作微顿,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衣衫。 “大姐确实是陆家的嫡长女,身份地位与我们颇有不同,父亲疼她这也是情理之中,平儿,你的心胸要宽容些。” 陆婉仪不说还好,一说就点燃了陆婉平的脾性,父亲母亲偏爱陆弥生就算了,连自己最信任的姐姐也帮着那坏女人说话,心下不平衡极了。 她不知道,陆婉仪的这番说辞就是为了加重她与陆弥生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息。 “可是她还勾引秦少!她明明知道姐姐和秦少青梅竹马,感情不是常人能比,还做出这种事情,分明就是不把姐姐放在眼里!” 听到陆婉平的话,陆婉仪眸中划过一丝锋芒,却转瞬即逝。 “平儿!不要胡乱说话!” “下人们都传开了的,平儿也亲眼所见,陆弥生死皮赖脸地要上秦少的车!” 这话添油加醋,可信度显而易见,但陆婉平说得义愤填膺,生生给它颠倒是非,说得和真的一般。 “平儿,这种话切记不要再说了,若是被父亲知道,又该罚你了。” 陆婉仪结束了这个话题,将洋装打理一番后递给她,陆婉平接过,心下却仍旧赌气,头也不回地就跑回自己房里去了。 陆婉仪眸中的温柔之色尽数褪去,掠过一抹狠戾,这种眼神,由于变转的太快,显得更加的恐怖骇人。 和陆弥生的不一样,她此时此刻释放出来的狠戾,不带一丝温度,如同蛇一样的冷血,可笑的是,这冷血中还夹杂着几分自嘲。 她所知道的秦玦何其冷漠,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陆弥生何德何能?他又怎会受她勾引,陆婉平说的,不过是子毋须有的事儿罢了。 她拼了命地想要站在秦玦所站的地方,费尽千辛万苦出国留学,学*家礼仪,知琴知书,都是为了能够配得上他。 陆婉平说他和她是青梅竹马,事实上,也只不过是和他念的同一所学堂,能够比寻常人多看他几眼罢了。 他,根本不会记得她。 不过没关系,阿玦,只要能成为秦家的少奶奶,陪在你身边,我就心满意足。 陆弥生! 陆婉仪闭上了眼,似是要将这个名字嚼碎千遍万遍,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陆弥生,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得到解脱。 第二十四章.打入军区内部 如今正值酷暑,五更的时候天就已经蒙蒙亮了,难得陆弥生起得早,白术就给她梳妆打扮。 “小姐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白术将陆弥生的发丝中规中矩地盘起,扣上了艳色的簪花。 陆弥生没有回答她的话。 白术给陆弥生寻了件旗袍出来,就要给她换上,陆弥生却站起身来,没有接过她手里的旗袍。 “你下去吧。” 听到陆弥生的吩咐,白术点点头,将旗袍放好,带上了门,小姐的事她不会多问,但还是觉得隐隐有几分疑惑。 军部与竹简斋向来是宿敌,平常竹简斋的人都是能离军部有多远就离军部有多远,小姐此番贸然前行,究竟是要做什么? 陆弥生换了一件薄风衣,腰间绑了一根宽带,将纤细的腰身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这身行头一改往日的妖媚迷人,此刻的她,更像是匿藏在黑夜深处的猎豹,锋利危险。 ——要想获得军部的尊重,光靠少奶奶的名头还远远不够,她需要他们打心底地服从,只有这样才会被信任,才能成功潜入档案库。 这身打扮实在是太不寻常了,以至于陆弥生打开房门走出来的时候,连白术也有几分讶异。 “小姐这是?” “去用早膳吧。” 这个时候,众家眷已经在各自的位子上用膳了,陆弥生一向是要晚些吃的,蓉妈也就没准备她的碗筷。 也正因为如此,陆弥生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时,众人险些被噎着。 “弥生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快来坐下吃饭!” 随着陆崇明的话音落下,下人们已经制备好了碗筷,还搬来了椅子。 “二妹回来了,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多陪陪。” 陆婉平听了她的话,嗤了一声,直觉得她假惺惺。 陆弥生坐下来,视线与陆婉仪的恰好对上,霎时间,两人眸中都划过令人看不懂的情绪,表面上却依旧祥和。 电光火石一番,陆婉仪又恢复了往日温婉大方的模样,向陆弥生点了点头。 “有劳姐姐挂记。” 陆子昀也因为陆婉仪回国,难得的没有早早去忙医务,看着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他唇畔勾起一抹笑意。 八分温柔,两分玩味。 “怎么我回来那日不见大姐关心?看来大姐比较偏向二姐。” 玩笑一般的话,却惹来陆弥生和陆婉仪两个人的目光。 陆弥生的含杂着一丝警告,让他别挑事,陆婉仪的则是带着一抹疑惑,什么时候她这个三弟也开始掺和这种事了? 坐在主位上的陆崇明看着自己子女之间的互动,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这个大女儿总算是懂得关爱姊弟了,膝下子女们和和睦睦,这实在是再好不过。 没过多久,陆弥生已经用完了早膳,放下筷子擦过嘴角后就出了餐房,下人们早已习惯,在他们眼中,大小姐一向不遵循礼数。 用餐后必须先等长辈离座才能出餐房,这是名门大家基本的规矩。 陆婉平见到这样的情景,更是觉得陆弥生虚伪,表面上说陪姐姐,事实上又是另一副做派。 陆弥生没让白术跟着,出过大门就直接上了车 ,车上除了司机以外,还坐了一名男子,一身下仆打扮。 两个人都是竹简斋的特务,身手虽远远不及陆弥生,却也不差。 这次带他们去军部,一是为了让他们多了解了解,方便下手,二是为了混个眼熟。 车辆很快就到了军部大门,守门的士兵不仅认识陆弥生,还记得她就是上次擅闯军部的那名女子(详见第八章)。 一想到弥生小姐的狠辣手段,士兵的小心肝儿就是一抖。 上回弥生小姐来军部,还没等他传指令下去,她就突破了重重阻拦自己闯了进来——虽然把人打翻的是她身后的那位姑娘(白术)。 想到这里,士兵悄眯眯的瞄了一眼陆弥生的身后,见到那姑娘没来,舒了一口气。 军部的底线是民众,他们的责任就是保护人民,更别说跟人民动手,所以上回他们的阻拦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并没有真的使劲。 不过那姑娘能一个人撂倒十几个军汉,也是够厉害了。 不过那次因为阻拦不力,他们这些守门的一个个都被少将大人罚了二十军棍,这都半个多月了,坐下去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闷疼。 弥生小姐今日只带了两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随从,应该是能轻易拦得住的。 况且少将大人说了,无事执意擅闯者,动武不怪,允许在不伤及筋骨的范围内将人制服,如若持枪,范围则扩大为不伤及性命。 士兵这么一想,心里也就有了底。 “弥生小姐,请您留步,军区重地,非军部人员不得进入。” “嗯?” 陆弥生撩起一双水眸,目光如同刀刃一般射向那名士兵,士兵顿时就觉得心里毛毛的,直发寒。 “就连你们最高首领的亲眷也不可以?” “按规矩来说是这样的,咱们最高首领说了,长官无任职特权。” 士兵的最高首领,指的是身为少将的秦玦。 “再说了,咱们最高首领,跟您也不是亲眷啊!” 士兵挠了挠头,嘀咕了两句,心下觉得有些好笑,看向陆弥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同情,这大姑娘可病得不轻啊! 别说亲眷了,这弥生小姐和少将大人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尽管弥生小姐闯军部见到了少将大人,也不能扭曲这个事实。 但是士兵不会去嘲笑陆弥生,心里也不会讽刺,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能踩低他人,这不仅是少将大人这里的规矩,更是身为一个人的道德准则。 陆弥生和秦玦不一样,非常不一样,一个遵规守矩,对自己严加苛刻,以道德礼教为标尺,一个肆意横行,为自己谋尽利益,向来只相信自己。 她和秦玦一样看清了人性的阴暗面,但她是利用,而秦玦则是抑制。 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因此陆弥生心里更加的确定,她与秦玦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我非要进呢?” “那我们只好得罪了!” 说着,七区的几名巡逻兵就赶了过来。 在陆弥生身后的两名特务正要上前,就被陆弥生制止。 “那么,请不要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