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荣耀之三境》 第1章 风暴将临 性格所在,她丝毫不想掩饰自己。 樱红色长发高高束起,一身紫色纤衣劲装,上身裹着紧身薄甲,腰下系一圈红髯紫裙,背上缚着一柄巨剑。细眉红瞳,满目英气与周身美气浑然一色,不韵而发。 花木兰独自行走在秦楚边城的街道上,与生俱来的强烈气场使她成为了道路上的焦点,但她丝毫不在意路人们投来的惊异的目光,只是凝视着前方自己要去的地方。 “花木兰,唐曌国最强的女剑士,女帝亲封的‘传说之刃’。”街边的木楼顶上伫立着两个人影,站在左边的蒙面男子低声说道。 “恐怕也是天下最强的女剑士了。”站在右边的是一个全身穿戴铠甲,连头颅也包裹在战盔之中的男人,他凝望着下方步步远去的花木兰,说道,“她背上背着的就是巨剑‘苍霄’了吧。” “嗯,”蒙面男子回应道,“真难想象她那纤细的手臂竟能挥舞传说的巨剑。” “可是,身为女帝近身护卫的她,怎么会出现在虎尧城?”男人隐藏在战盔下的眼睛露出了鹰鹫般的冷锐,“立即派人去调查花木兰的情报!” “遵命,元帅。”蒙面男子说道。 “还有,虎尧城的势力有没有发现花木兰?刘邦这个人,觉察力也是很敏锐的!”男人沉声问道。 “没有,花木兰行动很谨慎,若不是有鬼眼卫的监察,我们也发现不了她的行踪。至于刘邦,来虎尧城之前我们就探查清楚了,刘邦最近几日正好离开了虎尧城,去山上拜访什么贤者去了。” “就好,决不能让她惊动了这边城势力和刘邦……传我令,派出一只鬼眼卫,时刻监视花木兰行踪。”男人顿了顿又说道。 “遵命,元帅!”蒙面男子低头回应道。 “王国即将大乱。”男人转过身,暗蓝色的披风在风中荡起,“决不能让外人影响了大局。” 三境,一个从未知晓的维度,一个全然一新的时空。 历史与神话的片段在此交集,名人与英雄的身影在此相聚,那些名字你或许熟知,但那些形象却超出你的认知。 涌动了千年的恒古川流将三境的大陆分成了三分,三块陆地裂土为境,隔海相望,各有政权领地为国。 千年的岁月漫过,秦楚、晋源、唐曌三个境国始终相望不交,封国内治。每个国家都带着自己的问题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但这一切终将被打破,而王者与荣耀的故事也将在此开始! 秦楚,三境上最古老的一片境地,生命最初繁衍的地方。因为古老,世界上最巨大最蛮荒最神秘的野兽地域就存在于此,那里栖息着无数自蛮荒而来的野怪魔兽,地处秦楚西南边境外,史称荒古之地。 为了御守荒古之地潜伏的巨大危机,历代秦楚皇权都会命两位国内至强者带军镇守边境。而今秦皇嬴政当权,他命下项羽、刘邦以护国王之名镇守边境的龙舜城、虎尧城…… 一切,都从这里开始。 宝殿巍峨,帝气恢宏,古老的咸阳宫伫立在秦楚腹地,咸阳城心。宛若一头镇天的巨兽无声地统治着秦境八荒。 咸阳宫内,鎏金龙印的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紫徽银发无风轻曳,暗金龙甲无光却亮,皇袍加身,剑眉龙目,一面王者之气。 嬴政俯视着王座之下宫殿之内的三个人,不声不语,等着他们说话。 为首一人身姿高挺,沉默而立,他全身都覆满了剑刃般锋锐的战争魔铠,连头颅都包裹在恶魔般的战盔中。尽管他刻意收敛,尽管战盔遮住了他鹰鹫般的锐眼,但仍然掩盖不住他那份久经沙场的杀戮气息——秦楚元帅,人屠白起。 白起上前一步,隔着战盔沉声说道:“禀陛下,臣奉命在千江岭特别训练的二十五万兵甲已经成熟,刀斧兵、魔导兵、攻城车、超级兵皆装备齐全。随时可以启用。” “很好。军力的完备,我们才有更多底气。”嬴政说道。 “北夷冰族已经妥协,宣布向我朝称臣,他们的称臣条约只有一个要求‘冰霜公主安好’。” “嗯。朕答应他们。”嬴政点点头。 “西南面边境龙舜城和虎尧城仍然稳定,两个护国王项羽、刘邦恪守边境线。并未察觉内国有什么异端。” “嗯,面对着荒古之地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他们也少有精力再察觉其他的东西了——但也一定谨慎要完备边城到内国的信息封锁,决不能让他们看出任何异常!”嬴政思量着说道。 “陛下放心,臣在边城到内国的关隘上都布下了鬼眼卫监察,任何信息的流通都被我们掌控——项羽、刘邦完全就是被关在一座不透光的笼子里做着镇关护国的大梦——根本不清楚秦楚当今的形势!” “最好……他们能一直梦着,别醒过来……但,时间逐渐迁移,还是得做好防备……”嬴政沉着声音,若有所思地说着,突然眉目一凛,说道,“钟无艳,朕命你带一支军队前往内国交通中枢陵城,严加值守。” 嬴政话音一落,宫殿内唯一的女人动了。她皮肤黝黑,体格彪悍,一身劲道的甲装,身边顿放着巨大的的千斤重锤。钟无艳踏出两步,远远看着王座上的嬴政,有些懒散地说道:“领旨,明白。” 而后,白起又继续说道:“最后……陛下的秦楚新政发布三年,已经全面渗入内国三十六郡的大部分区域,只有有极少数城池冥顽不化,拒绝新政,甚至以武力顽固抵抗。” “嗯?”嬴政略带疑惑地问道,“比如……” 白起顿声说道:“‘神匠’墨子所在的墨林城,他们以墨子为首,一直在固执抵抗我朝新政的渗入,虽然臣已经派人去与之交涉,但结果未知。” “墨子?果然墨守成规,坚定如铁啊。”嬴政滞了一下,又略带微笑地说道,“对了,墨子不是将军你的至交吗?你这身所向披靡的战争魔铠也是出自他手啊。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不亲自去问候一下他吗?” “不必了……”白起低声回转,又接着说道,“阿房宫的初步工程也已经完工,接下来,由太医扁鹊向陛下汇报‘阿房宫’计划。” 听到“阿房宫”三字,嬴政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眉宇间的严肃又更盛了几分。 这时,站在白起身后的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特质的黑色紧身衫,左臂缠着怪异的绷带,肩上挂着一个纹着鬼脸的药箱。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黑色的头发中生着一缕白发,整个人仿佛天生带着不治的厄症,眼神凄冷中透着鬼魅。 扁鹊看着嬴政灼热的目光,并没有详细汇报什么,只是轻声吐了几个字:“禀陛下,凌池已经启动。” 嬴政深深地看了扁鹊一眼,不由地吸了一口气。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这时,白起突然发声:“禀陛下,臣还有一事。” “说。”嬴政回过神来。 “前几日,臣军中来了个参军的勇士。此人形貌不凡,武力高强,有批荆掠棘之勇,斩蛟扼虎之力,是个可用的人才,特为陛下引见。” “哦。”嬴政眼中生出几分好奇,这可是他傲视群雄的大将白起第一次向他引荐人才,“传他进殿,让朕看看。” 片刻后,一个身着纹金重铠的年轻勇士走进了大殿,他身形魁梧,面色严肃,背上负着金色剑盾,步伐沉稳地走向高坐王位之上的嬴政。 “勇士亚瑟,觐见陛下。”走到白起身旁时,亚瑟突然站定,一脸勇武地向嬴政行礼,看上去丝毫没有被嬴政王权至上的王者气息所压制。 “不错。”嬴政看着一脸勇武的亚瑟,称赞道,“这体格和西楚霸王倒有的一拼啊!”而一旁的扁鹊和钟无艳也都侧目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勇士。 “亚瑟。你可愿臣服于朕。”嬴政故意提高了几分声量,以检验亚瑟之勇。 亚瑟几乎没有迟疑地回答道:“我只臣服于我的使命,而我此刻的使命是成为陛下的一员战将!” “好!”嬴政罕见地笑了,正值用人之期,他很满意眼前这个不畏王权的勇士,“朕封你为前将军,与后将军钟无艳一起去镇守陵城吧。” “谢陛下!” “好了,众卿退下吧。”嬴政遥看着远方的天穹,说道,“千里之堤将成,还望大家坚守其职。” ——秦楚边城,凤岐山。 龙卧蜀道,凤鸣岐山——是三境自古由来的谣谶。凤岐山立于秦楚之谭中,八荒之泉眼,有云逍雾绕,星辰影耀,确是一座出贤者的奇山。 而奇山之上正有一座伴云而立的紫檀古寺。 古寺外,一个年轻的男子脚踏虚空,静静地浮在飘荡的山风之中——他右眼戴着一枚金边圆镜,一头银发凌而不乱,肩上搭着绫白色披肩,一身纤布风衣在不息的山风中猎猎作响,而他的眼睛始终注视着自己手中捧着的那本厚重的羊皮古书。 仔细一看,那古书上布满的全是神秘晦涩的言灵文字。 “老师,你来了。”尽管专心于书文,但男子还是察觉到了那抹熟悉的气息。此时,只见一个手持古杖,鹤发白须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古寺门外,静静地看着那专注于书文的男子。 男子回过身,踏着虚空慢慢地飘降到老者身前,但双脚仍未着地。 “子房,最近感觉怎么样?”姜尚看着自己悟性最高的弟子,轻声问道。 “魔蓝能量虽然慢但每日都有提升,而觉醒之力却丝毫没有长进,甚至感应不到觉醒的力量。”张良没有思量,对老师直言了自己的困惑,“我感觉,我是遇到瓶颈了。” “嗯”姜尚略略点头,“确是瓶颈。如果你不能突破觉醒的桎梏的话,不久你的魔蓝也会停滞不前。” “那我该怎么办,老师。”张良问道。 “这个不急,我们先说另外的事。”姜尚安抚着困惑的张良,而后问道,“你对言灵古书的翻译有什么突破吗?” “言灵古书的后文也愈加变难了,我最近只破译了一条预言。”张良说道。 “嗯,那这条预言是否可言?”姜尚问道。 张良略微点头,转过目光,不知是看云还是看山,亦或是看那无尽的天空,然后缓缓吐息。 “预知即将降临的风暴,无人能置身事外。” 姜尚细细斟酌着那句预言,接着目光微睱,也不追论预言,而是转目说道:“古书预言的破译若是困难也不必一时执着……眼下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张良听到老师的话,立刻回过神来,专注地听着。 “以前我一直没跟你说,但你自己一定也早有了解,就是——召唤术。”姜尚看着张良,认真地说道。 张良听到“召唤术”三字时,眼神明显一亮。 “三境上的英雄若想变强,无非走的是‘魔道’、‘武道’和‘机关术’这三条路,但此三者都是以不断积淀自身力量来成长,而召唤术不同——召唤术是借助三境自然的力量来作为自身的武器!” “召唤术人人都可习之,只是选择不同而已。目前已知的召唤术有十种——惩戒、斩杀、狂暴、疾步、干扰、晕眩、治疗、净化、防护、闪现——十种召唤术各不相同,不同的人可以根据自身情况做不同的选择。” “然而,召唤术最诡秘的地方不只在于人所皆备,而是它没有秘法,没有口诀,甚至不需要学习,要想掌握只能看一点,那就是对飘散在自然中的磅礴力量的领悟与借用。简单地说——这全看人的慧根!” 姜尚突然停住话语注视着张良,他那透悟了沧海桑田的瞳孔中竟于此刻溢出了几丝灼人的光芒。 “懂了吗?子房,我一直以来都没让你习练召唤术的原因——你突破了语言的壁垒,能聆听万物的声息,向自然传达你的情绪,乃至翻译不成文字的上古遗书——子房,你是我百年来遇到过的最有慧根的人——你的召唤术将会空前的强大!” 听到老师的话,张良忽然感到万物骤空,世界变得更加无垠,而他凌空于万千生灵之中,自然所有的声息都萦绕在他耳畔。 “所以你一定要万分慎重,一定要思考清楚才能做出选择——史上最强的召唤术将会在你身上诞生。”姜尚看着张良,语气稳重地说道,“即刻你便去巨鹿峡谷禅坐思考,以做出最好的选择。” 张良回过神来,点点头然后问道:“那我此行该去多久呢?老师。” 姜尚抬头望着天穹中翱翔于云雾天际的苍鹰,举重若轻地说道:“此行,你不必回来了。” “这又回到刚才说的事上了——你之所以会遇到觉醒的瓶颈,恰恰是因为你在这凤岐山上沉寂的太久了,领悟自然、深研古书太久了,以致你忽略了人间凡尘,失了凡心——所以不能突破觉醒的桎梏。”姜上静静地说着。 “而且很有可能也是同样的原因,致使你对古书的破译越发困难。能不能觉醒其实都是小事,但是译读言灵古书却是你一生的大事。” “所以,你该去世间体会一下凡尘了。” 张良凝视着老师深沉而坚定的面容,他没有说话,没有质疑,甚至没有沉重与不舍,就轻轻应了一声,而后转身向山下飘去。 “子房,记住你对召唤术的选择,不能只考虑自身的情况,还要连系到你将来在战争中的定位,从大局考虑,做出最全面的决定。”姜尚看着慢慢远去的弟子,最后又说道。 “我……”张良突然停住了身子,疑惑道,“我需要加入战争吗?” 姜尚转过身,朝寺院中走去,悠悠的声音回荡在猎猎山风中。 “不是你说的吗——预知即将降临的风暴,无人能置身事外。” 张良闻言,不再多言,也不再停留。 姜尚走进寺院几步便停了下来,手中梧桐古杖轻轻地顿在地上。 “多谢姜公相助,张良可算出山了。”伴着声音,一个中年男子从禅房里走了出来——浅紫色的头发梳理整齐,眉梢浅平,蓝眸微亮,一身紫衣银月甲,彬彬有礼而气度不凡。 刘邦走近姜尚三步远时,尊敬地行了晚辈之礼。 “汉王,老生能帮你的就到这了,至于张良此后是否有助于你,就全凭造化了。”姜尚也点头回礼,说道。 “只要张良出了山,对未来的局势就是有利的。至于他是否肯屈居于我帐下倒不是最重要的。”刘邦轻声说道。 “老生很好奇,汉王为何不亲自去请张良出山呢?”姜尚问道,“以汉王的魅力与气度,定是能感化张良的。” 刘邦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正如姜公所言,张良已是失了凡心的贤人,刘邦一介凡夫俗子又奈何能说得动他呢——所以还得请姜公您相助啊。” 姜尚也笑了一下,而后瞑目想了想,又说道:“老生还有一事想问汉王。” “姜公但说无妨。” “张良此前从未出过山,除了我和他的一位义兄,他其实再未认识他人。”姜尚凝目看着刘邦,问道,“汉王是因为什么而对一介隐士张良有这么高的评价呢?” 刘邦沉了片刻,而后若有所思地说道:“因为他的预言。” “自秦皇嬴政登基这三年来,张良说出了好几条毫无根据而惊世骇俗的预言——但凡住在秦楚边城的人,哪怕是三岁的小孩也知道这凤岐山上有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当然表面上看,张良说的预言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空话——但若深思,他的每条预言中其实都暗藏着深刻的逻辑。” “只要透过现实事件去考量,总能反应出那些预言里的哲理。”刘邦一脸严肃地说道,“而且最关键的,他的预言并非凭空而生,而是从那本尘封多年的言灵古书上读出的——所以我坚信,张良定是个不世出的人才。” “嗯。”姜尚无声一笑,说道,“汉王隔世识人,慧眼识珠,也是百年不逢的仁君啊。” 刘邦听到姜尚以“仁君”二字相赞时,便惊了一下,但当他看着姜尚那看透春秋的双瞳时,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而后,刘邦又向姜尚尊敬地行了一礼,便也下山去了。 第2章 良辰始,花若开 秦楚边城,巨鹿峡谷外沿。 高耸的山峡绵延而立,自然而然地围起了峡谷中罕有人迹的野性地带。 而山谷之外,覆盖着大片原始植被,丛林密布,花草丰茂,幽静的气息完全渗入了这片区域,连空气中都充盈着自然的清新。而且最美妙的是这片峡外丛林没有什么凶狠的野兽,最多的不过是几只毛绒绒的小兔子。 在大树底下,就有那么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它乖巧地立着,红色的小瞳好奇地望向山岩处——望着那山岩上掩映在草木下的幽深的洞穴。 幽深的洞穴中,张良纵身浮起,禅坐于虚空之中。他瞑目凝息,静静地聆听着洞外自然的声音,同时轻轻地向自然倾述着自己的思绪。 此刻的他,与千米以内无声的万物搭建起了灵魂的桥梁,在这桥上他感受着万物的感知,又反馈着万物的感知。在这心声流转,感知共鸣的意境中,张良进行着专注而深刻的思考,思考他将选择的召唤术,以及他应有的——对于未来战争的定位。 离开凤岐山后,张良便来到了这个巨鹿峡谷外的暗洞进行禅悟。他并非第一次来这里,从前每每有关于古书或自身思考上的难题时,他都会来这里思考。 这洞穴处于巨鹿峡谷与人类城池的交界处,分外寂静,的确是个适合思考的妙地。然而,张良此行已经禅坐了三日,却仍未对自己的问题有所明悟。 突然,沉浸于思考中的张良张开了双眼,并非是他想清了问题——而是在连系自然的巨大感知中,他发现有人踏进了这片寂静的区域。 花木兰尽力保持匀速地行进在路上,她面色苍白,眼神散乱,额上不断沁出丝丝冷汗——体内魔蓝能量的空乏不断刺激着她体力的消耗。 更慎人的是她胸襟处浸满了嫣红的血迹——其实她的虚弱与伤势都由来已久,只是之前行走在秦楚城中时,她一直都在刻意忍耐罢了。 而现在,已经不是还能不能忍的问题了,体内魔蓝的异常空乏迫使她羸弱得仿佛片刻便会倒下。 “不行,得赶紧找到苍蓝石像……”花木兰此刻已经走到了巨鹿峡谷的谷口,看到目的地已经接近,她的眼神终于振奋了几分。 正在花木兰准备进入峡谷时,却突然停住了,不知为何,在她的意识中瞬间闪过了一缕陌生的气息——有人! 花木兰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草木掩映的山岩深处。她本人的能力并不擅长于探察,但她的意识却偏偏在此刻感知到了有另外的人存在附近。 天生的警觉与果敢的意识使花木兰立刻做出了决断。她紧咬牙根,提起了几口气,轻身奔向山岩隐处。奔出几步后,花木兰便立即看到了一个草木遮掩着洞穴,这无疑验证了她之前的感知——的确有人。 不假思索,花木兰立刻拔出了缚在身后的巨剑,快速逼近了洞穴。 “苍破斩”花木兰手持巨剑,弹身而起,迅速闪进洞中,闪移的瞬间,她的巨剑之上已经附着了一层锋锐的剑气——花木兰不知道洞中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但面对未知的情况,她必须作为强势的一方抓住主动权——先下手为强! 禅坐于虚空中的张良双眼一凝,神色严峻起来。他早已发现有人走进了这片区域,但没想到她竟如此果断地奔近了洞穴,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毫不犹豫地发起了进攻。 但张良还是很冷静,从发现有陌生人接近那时开始,他就一直有所防备——他镇定的分析着局面,等待着时机——左手中指向上勾起,单手结印,体内积蓄已久的魔蓝能量响应着手印的指示,有序而发! “言灵·壁垒”在张良身前三尺处,一面由萤火色能量交织而成的壁垒凭空而现,隔开了张良身前路径。但那面壁垒薄如蝉翼,豪不坚硬,看上去就像一层吹弹可破的纱纸一样脆弱,怎么看也挡不住来势汹汹的敌人。 而也就在张良施术完成的瞬间,一袭紫色倩影已闪进他身前! 一切就像被计算好的一样,花木兰强势闪进洞穴的落点正好就是张良的施术点,当她扭转腰肢想挥出锐利的剑锋时,已经全身碰触到了那层薄如蝉翼的壁垒。 一瞬间,那些缥缈的萤火色能量从花木兰体表强势侵入,于转瞬间直接麻痹了花木兰的神经系统——花木兰还想使用召唤术,但一股强力的眩晕感出现在了她的大脑之中,令她无能为力。 花木兰的魔蓝本就空乏,此时又强行使用了技能,身体更是虚弱到了极点,因而在被张良强控制的技能击中时,她的整个意识就在顷刻间涣散了。 “砰”巨剑落在了地上,花木兰也晕厥在地了。 鸟雀轻轻地鸣啼着,无所事事又无忧无虑,午后的丛林里的一切都如这鸟儿一般闲暇,平静。午阳的烈光透过林木的间隙投下,终于使幽暗的洞穴有了一点光亮。 醒来的时候,花木兰的双眼还很迷蒙,意识也有点脱节,她唯一记得的是自己之前好像冲进了一个洞穴。她用迷蒙的眼睛看了看,周围一圈都是灰暗的岩壁,看来自己确实是在洞中。 花木兰靠着岩壁坐了起来,睡了一觉后,身体舒服多了,好像连伤口也不疼了。花木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半尺长的刀痕,不过伤痕已经在愈合了,连血迹都…… “嗯?”花木兰原本迷蒙的双眼突然清醒,她眼神凝滞地看着自己——看着自己正一丝不挂地躺在岩壁边缘,身上只盖着一件不知是谁的浅灰色纤布风衣—— “啊!!!”花木兰惊叫一声,裹着那件纤布风衣猛地站起身来。她扫目一看,立刻发现了傍边岩石上整齐叠放着的自己的衣服。她正想伸手去拿衣服时,下意识地抬头一看—— 却看到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正禅坐于虚空,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温和地说道:“少女,你醒了。” 霎时间,花木兰满脸羞红,整个意识都呆滞了,好在理智如她,还是立刻拿起了自己的衣物。但当她拿起衣物时却又不自然地停住了,直到瞥眼看见张良善解人意地闭上了双眼时,她才解开裹在身上的风衣,去穿自己的衣服。 花木兰穿衣服时,一旁闭眼的张良开始轻声解释道:“少女,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昨日下午你冒然进洞,而且毫无来由地向我发起进攻。为了自卫,我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反击,不料使你晕厥,但我绝对没有想伤害你。后来我见你身上负有重伤,正好我又略通医术,便去洞外采了一些药草为你治疗伤口……嗯,你的伤应该好了一些了吧?” 听到这里,刚刚套上长袜的花木兰突然停了一下,原本满脸尴尬与娇羞的她顿时瞳生怒火,只听她压着怒气问道:“是你——脱了我的衣服?” “嗯,对呀。”张良一脸自然地回答道,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脱你的衣服,我又如何给你上药呢?不过你的衣服脱的时候很容易,但再穿上去就太难了。无奈,我只能把我的风衣盖在你身上,以御夜里风寒。” 张良在一边平静地诉说,而花木兰却是越听火气越大,满脸羞愤的她迅速披上紫衣,系紧胸襟,然后反身探手一抓,一把抓住了张良的衣领,将其猛的拉近身前。 张良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蒙了,如果说之前花木兰的突袭他还能有所防备的话,但此时的他确是丝毫没有防备住。他奈何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救了这女子,为何她还要攻击自己。 张良睁开惊疑的双眼,看着面前将自己像兔子一般拎起的美女。只见花木兰怒火中烧,满目愤恨地看着自己。他于是轻声问道:“少女,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可否明说?” 花木兰恨视着张良,怒斥道:“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污我清白的事?说!” “没有呀!难道给你脱衣上药,为你疗伤,这也是污你清白吗?”张良困惑地说道。 此时花木兰心中全是羞愤与恨意,丝毫听不进张良的解释,伸手就要去拔剑,却发现剑不在身后。 “我的剑呢?”花木兰怒问道。 张良楞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洞口方向,在离洞口十步远处,花木兰先前突袭张良的地方,地上正躺着那柄古银色的巨剑。 只见他弱弱地说道:“你的剑太沉了……我怎么也拖不进来……” 花木兰一把甩开张良,径直走去拿剑。张良被扔开后,眼看要摔在地上时,可他迅速释放魔蓝能量,使自己又悬于半空中。 “少女,其实我以前一直住在凤岐山,潜心于魔道,所以对凡尘世俗多有不解,如果我真的有侮辱到你的地方,还请你见谅。”张良又继续解释着。 而花木兰根本不听,她走到剑跟前,伸手一提,便将了巨剑轻松拿起。 这时,原本想反手先给张良来一剑的花木兰突然停住了,她的眼神不经一滞——直到此刻,她拿起巨剑,经脉中力量与剑连通时,她才发现自己体内意外充盈的魔蓝能量。 奇怪了,晕厥了这么久,原本空乏到了极点的魔蓝之力非但没减少反而还回复了。花木兰神色惊诧,但也没什么值得疑惑的,很显然,是那个男法师用自己的魔蓝能量补充给了自己。 “看来……他还真的是救了我……”花木兰凝思着。其实就算没有受伤,体内魔蓝持续消耗的她在那么久的晕厥时间里,肯定会有生命之危。 “但他也不该非礼于我……”一想到这里,花木兰又怒上眉梢,持剑转向张良。可当花木兰转过身时,却看到张良面对愤怒的自己尴尬地笑了笑。 他那素净的脸上挂着的不染尘埃的微笑,就像个不懂世事的孩子一样纯洁,一瞬间卸去了花木兰想冲过去先给他一剑再说的怒气。 “我……”花木兰突然感到一种生气而又使不出力气的无奈感。她凝视着张良,眼神极度的复杂,张良也呆呆地凝视着她。这样大概僵了三秒后,花木兰愤愤地叹了一口气,“我饶你一命,就算咱们两清了!”说完,花木兰便转身离去了。 张良呆呆地浮在原地,他没听清花木兰最后说了什么,只是满脑袋思考着花木兰之前那种复杂的眼神,越是想,他越是觉得,越是觉得——她有点……可爱…… “奇怪,自己怎么用了‘可爱’这个词?”张良想着,但其实那个女孩真的挺好看的,尤其……想着想着,张良的脸庞突然有点发烫了,情绪也变得尴尬起来。而这一切都是他从未有过的,这种诡异的感觉。 张良抬眼望向花木兰离去的方向,他忽然感到对她深深的好奇。 巨鹿峡谷。 与谷外的自然丛林不同,巨鹿峡谷内绵延百里全是参天古树聚成的原始森林,阳光穿过叶群投进林间,显得诡异而迷蒙。 这片森林,乃至整个峡谷都有着数百年的岁数了。古林多妖,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古老自然的魔性,地上的花草奇形怪状,仿若长了恶魔的腰肢,无风自舞。而凝着血腥气息的变异野兽就静静的行走在林中,寻找活物。总之,这里跟外面一样幽静,却不安宁。 然而花木兰什么也不在意,只是径直走在自己的路上。路旁风骚的妖花魔草全都折腰装死,而森林里的那些小打小闹的野怪,根本不敢接近花木兰百步之内…… 花木兰沿着古路走向巨鹿峡谷中心地带,她要去找一只苍蓝石像来解决自己魔蓝的问题。虽然张良给她补充了魔蓝能量,但这只是救一时之急,她的魔蓝还是处于持续耗散之中,不找到苍蓝石像,仍然解决不了问题。 花木兰静静地走着,仔细地观察着四周动静,虽然在低级野区遇见苍蓝石像的几率极低,但要是真能遇见一只,也能剩不少事。 突然,花木兰停住了脚步,倒不是看见了苍蓝石像,而是,她忽然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 果然,她一停住,那气息也停住了。花木兰细凝双眼,没有任何动作地突然转身,就在转身的瞬间,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拔出了剑。 然而当她转过身时,锐利的眼睛看到的却是——张良捧着古书静立于虚空之中,对她礼貌地微笑。 眼前景象,使花木兰感到腰间的那股气,瞬间闪了一截。接着,她又怒从中来,横眉怒斥道:“你跟着我干什么!?是不是又在图谋不轨?” “不是!”张良立即说道,说完又感到哪里不对,解释道,“不对,我从来都没有图谋不轨之心……” “我……只是有点……好奇你……”张良看着花木兰质疑的眼神,尴尬地说道,“所以,才跟着你。” “好奇???”花木兰疑惑着说。 “嗯。”张良看着她点了点头,满眼真诚。 看着张良那种无暇的表情,花木兰感觉自己仿佛是在面对一个小孩子一般,由内而外地感到一种无奈。 花木兰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对张良斥道:“要好奇,你好奇别人去!不许跟着我。”说完,花木兰转过身急速行径,像疾风一般飞驰而去,想以此甩开那个麻烦的家伙。 张良又是呆呆地悬浮在半空,看着花木兰飞速地离开。他是法师,虽然可以优雅地飞在空中,但却没有疾风一样的速度,也跑不动…… 第3章 前寻,苍蓝石像 幽静的原始森林绵延数里,而越往后,林中古树越发粗壮、高耸,盘根错节的枝木昭示着它们寿逾百年的树龄。但这一根根参天而立的古树相互间都隔开了分明的距离,反而使得森林少了些许过分的茂密,让更多的阳光投入其中,使林里风景变得更加明媚。 然而花木兰一点不觉明媚,她低着头,微皱细眉,只觉头顶飘浮着一层浅而不散的阴霾。 她是真的无奈了——绵延十里路,不管她怎么跑,怎么快,乃至用上了“苍破斩”附带的三段位移,只要一放慢速度,不出一个小时,就能被那个阴魂不散的男法师跟上来。 “无奈”花木兰只能选择接受那个脑残法师的跟随。 没错,张良就悬浮在花木兰身后的半空中,不紧不慢地跟着花木兰。他的确跑不过花木兰,也跟不上她的速度,但他却可以与自然沟通,随时随地明了花木兰的位置。只要花木兰放慢了速度,他就一定能追上来。 “少女,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张良望着前方专心行路的花木兰,说道,“对了,我还没介绍自己呢。” “我名张良,字子房。”张良突然停在虚空中,认真地介绍了自己,然后看着花木兰,期待她也回过身告诉自己她的名字。 然而花木兰根本没管张良,她只是专心行路,权当身后跟了个胡言乱语的鬼魂。 张良见花木兰不搭理自己,也不难过,还是照样飞了过去,紧随着花木兰的步伐。 就这样,花木兰静静地向前走,张良悠悠地跟在后面,一边飞一边问着花木兰各种话。花木兰不理,张良也不愠,两人一前一后,一静一闹,看上去颇感和谐。 但这样走了半个小时后,花木兰终于忍不住了—— “行了!你有完没完啊?我叫花木兰,行了吧?!”花木兰终于压不住脾气,猛然转头对张良吼道。然而就在她转过头的瞬间,却看到张良不知何时已飞到了她身边,正悬浮在她脸旁。 这一瞬,两人凝目相视,彼此呼吸可闻,双双情绪复杂如茧。 “谁允许你离我这么近的!”——看到张良的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离得那么近,怒气压抑到了极点的花木兰终于忍不住了。 于是她猛然反手一扇,酝酿着强大力量的手掌直接拍打在张良那张微笑的脸上,紧接着,毫无防备的张良就被抽得整个人翻滚而出。是他立即拼命释放魔蓝能量维持住身影,才没有一路翻滚到地上。 勉强浮在空中的张良用手轻触着自己发红发烫的脸颊,忽然感受到有生以来最大的痛楚。“你……你这也太狠了吧?” 花木兰轻微地喘息着,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得到释放,她忽然感到轻快了许多。而就在此时,一声轻响从林间传来——顿时,花木兰眼神一凝,止住喘息,右手轻轻按住剑柄,高超的战斗素质立即体现。 “苍破斩”花木兰突然转身,拔出巨剑,飞速跃闪。跃起的一瞬,花木兰看见离她最近的一棵古树下正伺着一匹身负蓝纹,头生羚角的灰狼——野怪:月牙羚狼。 “苍破斩·二重”急速之间,花木兰轻脚点地,再度跃起,缠着劲气的剑锋直逼那匹伏在树后的月牙羚狼。一切发生得太快,花木兰出击得太突然——剑锋快斩间,那匹羚狼还来不及躲闪,就已身首异处。 一边的张良见有野怪袭击,也不顾脸颊疼痛,赶忙朝花木兰那里飞去。而就在花木兰刚刚斩杀那匹月牙羚狼时,几声低啸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张良与花木兰闻声望去,只见三只月牙羚狼从树林的隐蔽处奔出,头上羚角闪着银光,以围击之势向中间的花木兰扑杀过去。 花木兰手中的巨剑散出一层剑气,她持剑向前一横斩,猛烈的剑斩将她前方扑来的那头月牙羚狼一击斩杀,这时,花木兰正欲转身对付另外两只,却不想那那两匹羚狼速度太快,已经扑至花木兰身后,闪着银光的羚角杀气尽显。 “言灵·壁垒”张良左手中指轻勾,魔蓝涌动,一面萤火色能量墙立现于花木兰与羚狼中间——野怪的智商当然不足以辨别那面薄如轻纱的墙壁,只是野蛮的撞了上去。萤火色能量侵入,瞬间强力致晕了两匹羚狼。 花木兰转过身,再次看到那面轻弱如纸的能量壁垒时,不免有些心理阴影,但她也没有放过机会,急速挥剑了结了那两匹还在晕眩之中的羚狼。这时,几只死去的羚狼的尸体突然迅速腐朽,肢体的能量全部汇向羚角处。 片刻后,羚狼的尸体烟消云散,只剩下八只晶莹的银色羚角——中级以上的野怪死亡后都会残留下自己身上最精华的部分,那些东西都是稀有的宝物,在人类的世界中价格高昂,且供不应求。然而花木兰与张良对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兴趣。 “都有野怪敢近身袭击我了,看来,这里已经接近高级野区了。”花木兰看着那几只遗落在地的羚角,心中想到。 突然,她又感到一股空乏感在体内涌现,体内魔蓝一直在耗散,刚才又施展了技能,此刻花木兰体内的魔蓝能量又逼近底线了。“快了,在抓紧点时间,就能找到苍蓝石像了。”花木兰心里想着,就径直朝前走去。 “兰兰,你这到底是要去哪呀?”张良飘飞到花木兰身旁,自然地问道,好似他已经忘了脸上的疼。 听到那一声悠悠的“兰兰”,花木兰只觉自己的腰突然闪了一下,接着她就一脸惊怒地驳斥道:“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我跟你很熟吗?” “可是我觉得,叫你‘兰兰’比较顺口啊。”张良看着花木兰浅皱的眉头,不急不躁,又是一脸微笑。 花木兰折过身,快速踏步而上,她实在是不想理会那个一脸天真的白痴。而且,她还要尽快找到苍蓝石像。 “兰兰,你别跑这么快,等等我啊!“张良见花木兰急速前去,也急忙跟上。 日近黄昏,森林里的光线不再明媚,四周古木林立间,多了几分昏暗,林中隐处蛰伏的野怪们渐渐张开了爪牙,使得林中的空气也变得躁动起来。夕阳的红光映在入境者的步伐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花木兰全力释放着自己强大的气息,使四周潜伏着的野怪们不敢冒然上前。她没有时间让那些野怪们耽搁,天色渐晚,如若到了夜里,身处核心野区的他们会很不利,而且她体内的魔蓝能量正快速耗散,所以不论如何都得快点找到苍蓝石像才行。 “已经深入高级野区,苍蓝石像该出现了呀!”花木兰心中疑惑着。 张良一直飞在花木兰身后,但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悠哉,神色有些忧虑。 正是此时,就在花木兰与张良前方远处,一声巨兽之吼突然响起,吼声如雷,响彻天际,四周的鸟兽全都被惊起,惊慌地向四周逃离。花木兰与张良也应声而止步。 张良眉头微皱,立刻瞑目,扩散自己的意识与自然连系。然而他的灵魂意识散开后却不能自如进入这片自然,张良吃了一惊,巨鹿峡谷腹地竟然在排斥他的沟通,这里的自然形态并不纯净,看来是“有主之地”。 张良的意识流转在百里内的自然体系中,能获得的信息很少,唯一能明显感知的就是,在他前方千米处,有大量魔蓝能量在溢散。 张良睁开眼,略微严肃地说道:“前面有大量的魔蓝能量在溢散,恐怕是有高级野怪在厮杀。我们不能再过去了,兰兰。” “魔蓝能量溢散?”花木兰下意识反问道。 “嗯。”张良点点头,“很大量,恐怕是好几只高级野怪。” 花木兰闻言,心中却大喜。大量魔蓝能量的溢散,不一定是许多高级野怪在厮杀,也可能是苍蓝石像!那种稀有野怪体内就是个魔蓝能量的泉池! 不再迟疑,花木兰立刻朝前方飞驰而去。 “兰兰!!!”看见花木兰冒然前去,张良顿时大急,下意识就想拦阻她,但花木兰加快了速度,他根本拦不下。张良满眼无奈,也只好跟了上去。 花木兰飞速奔袭,没有几分钟,便看到了森林的尽头——森林尽头处,大片古木临界而止,其外,是一片生灵不至、花草不开的诡地,那里大片黑岩垒聚成山,山又相绕成峡,整个荒地仿若是横空隔出小峡谷。 而就在那森林与荒地的交界处,一块巨大的石头正在缓缓蠕动着,石头通体瑞白色,其上覆盖着一层苍蓝色的晶岩,最诡异的是它竟生有四肢——宛若山龟一样的石臂撑在地面竭力爬行着,再仔细一看,那石头的下面还眨着两只妖异的蓝瞳! 第4章 峡谷的暴君 “苍蓝石像!!!”花木兰一眼就认出了那趴在森林尽头处的蓝色巨石,欣喜地向前冲去。 然而更接近一些后,花木兰才发现那只苍蓝石像正匍匐在地上,它身下淌满了深蓝色的液体,液面溢散着浓郁的魔蓝能量。 那液体是苍蓝石像的血!看样子,那只苍蓝石像的确是遭到它物攻击,身受重伤。这样正好,花木兰心里想到,这正好让她捡了个大便宜。 转眼间,花木兰便奔至那只苍蓝石像的身旁,毫不犹豫地拔剑。 “刹——”巨剑落下,猛地插进了苍蓝石像的石体,它最后苟延残喘的一口气,被花木兰一剑斩断。苍蓝石像的身躯散出耀眼的蓝光,即刻开始迅速朽化,花木兰凝视着那妖异的蓝光,又感受着自己体内极度空乏的魔蓝——时机正好!再差个片刻,她恐怕就连站也站不住了。 这时跟着花木兰飞来的张良突然停住了,他停在离森林尽头十步远的地方,不再向前。此时,张良眉间竟皱,满脸焦虑,长期破译古书的他,自身也培养出了极其敏锐的第六感,而他此刻便是对前方那片诡异的岩地感到了一种极度的不安。 突然,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张良惊呼道:“兰兰,快回来!!!” 花木兰明显诧异了一下,但不知为何,她竟然下意识地听从了张良的呼喊,离开了就要朽化完毕的苍蓝石像,疾退到了张良身边。 几乎同一时间,毫无预兆的,一圈狂暴的能量波平地而生,震荡开来。 浪潮般波涌的能量激起了荒地内的一切物体,那些小一些的石块被激到空中后,直接在能量的震荡中炸成碎片。 能量的余波还在向外扩散,风暴一般推倒森林最外面一排的古树,还激起了地上正在朽化的苍蓝石像遗体,那遗体在能量的激荡中消散如烟,只剩一枚苍蓝色的宝石坠落在荒地之中。 张良与花木兰都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发生一切,而花木兰心里更是感慨,幸好刚才听了张良的话,才及时躲开了那阵能量波。一切平息后,花木兰才又注视到那颗落在地上的苍蓝色宝石,那就是苍蓝石像幻化后的宝物——苍蓝之心。 紧接着,一声似曾相识的巨吼从峡谷中响起,张良与花木兰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一只巨龙从荒谷之中轰然飞出! 那是一只巨大的飞龙,头顶生着恶魔的犄角,全身覆满紫黑色的鳞甲,翼展足有百米长,仿佛遮天蔽日。它伸展着刀锋般的龙爪,睁着闪烁火芒的瞳孔,它高高在上,俯视着峡谷内的一切!它是这的主人——暴君龙! 看着凌空而现的暴君龙,张良和花木兰都有些惊诧,但花木兰却是更在意那枚落在地上的苍蓝之心。 一切都一目了然了,之前的苍蓝石像就是被这暴君龙打成重伤的,原因估计就是擅闯了这暴君龙的领地,张良这样想着,又对花木兰说道:“兰兰,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了,那头暴君龙是这峡谷的领主,是超越高阶的巨型野怪。招惹到它就不利了!” 花木兰不作声,张良说的话,她当然也知道,但是,她体内的魔蓝已近空乏至极,必须要拿到那颗苍蓝之心,不然…… 花木兰转过头,很认真地对张良说道:“我必须要拿到那颗苍蓝之心!过往不计,现在算我求你,用你的能力帮我尽量拖住那头龙。拿到苍蓝之心,我们就撤!” 张良真想叱问花木兰为何这么执着,他知道花木兰体内魔蓝耗散空了,但他可以先帮她补充魔蓝啊,何必一定要冒险去拿那块苍蓝之心呢?但是,张良什么也说不出口,他注视着花木兰那恳切的眼神,突然感到自己无力拒绝她的要求,哪怕那要求再荒唐。 张良默认了,他决定要陪花木兰冒一次险,这种不经思考没有准备的冒险断不是他的风格。但也许张良自己也未曾察觉,自这一刻起,他充满缜密思绪与逻辑理性的人生多出了一丝跨越理智的“勇气”。 花木兰转过身看了看巨龙与苍蓝之心,然后轻身越出——“苍破斩——二重——三重”花木兰不敢大意,耗尽全部魔蓝直接使出了苍破斩的三段位移,眨眼间就迫近了那枚闪着蓝光的苍蓝之心。 然而暴君龙在看到花木兰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动了,它猛地扇动巨大的双翼,向着地面极速俯冲,宛若一颗陨石猛烈地坠在地上,激起了一层磅礴的风浪,荡起满地尘埃。 那只是一层未掺杂能量的风浪,但是耗尽了魔蓝的花木兰却虚弱到被那一层风浪直接扑倒。花木兰用剑撑着,跪倒在地,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但她仍然坚定地注视着那枚苍蓝之心,只有几步了,只有几步就能拿到了。 花木兰驱使着即将麻木的四肢,拼命地想要站起来,她不能就停在这里……绝对不能!但是,无论她怎样挣扎,这魔蓝过耗的虚弱身躯已经再难行动起来了。 但一旁的暴君龙却未停歇,它坠落在离花木兰不远的地方,伸出足有那只苍蓝石像大的巨爪就向花木兰狠狠扑来。 “言灵·壁垒”薄如轻纱的能量壁垒恰如其时的出现在暴君龙的巨爪前方。张良出手了,准确预判着时机,而后出招,他要尽可能地为花木兰拖延时间。 而暴君龙丝毫不在意那扇似有若无的能量壁,比刀刃更锋利的巨爪蛮狠前突。 “呲——”爪刃碰到了壁垒,萤火色能量瞬间入侵,极力攻占着暴君龙的神经系统。一刹那,暴君龙被眩晕住了,然而也仅仅只是那一刹那的时间,暴君龙又立刻清醒,龙爪接连前突。 野怪魔兽是自然界的异种,对魔道法术有着天然的抗性。更何况暴君龙的体魄强大如斯,还能眩晕它一秒就已经是张良技能的极限了。 但张良还是惊诧,他们果然还是低估了这峡谷暴君的实力。然而他并未放弃,中指上弯,又是一道能量壁垒乍现在暴君龙的巨爪处。 毫无意外的,暴君龙又被眩晕了一秒,即刻又恢复了过来,它向前猛地挥出巨爪,显然是愤怒了。一秒虽然不长,但那种强力致晕的效果简直就是对它暴君龙的羞辱。 张良知道壁垒对暴君龙已经起不了更大的作用了,但他还是要释放技能。他为的就是那一秒间歇,好让他有足够时间飞到花木兰身边。花木兰的体力已经乏尽,让她独自待在暴君龙的眼底之下,太危险了! “言灵·壁垒”张良又再次释放壁垒,一秒一秒地拖延时间,总算飞到了花木兰身旁。 张良的大脑飞速思考着,他的壁垒不能再过度释放,而现在局势又如此不利,他们必须放弃苍蓝之心,赶紧逃走。于是张良刚刚飞到,就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抱花木兰,想将体力乏尽的她赶紧抱走——可惜,他们还是大意了。 张良刚刚伸出手,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凌空袭来,强力压制着他和半昏迷的花木兰——暴君龙张开双翼腾飞到了半空之中,被张良几经控制的它显然已经暴怒了,它扇动着黑云一般的巨翼,全力释放着自己暴君的威压。 此刻,它怒睁的瞳孔中火芒大放,仿佛是要灼烧尽眼前的一切。接着,它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巨腭,漆黑深长的喉咙中冒出了一团深红色的火焰,那火焰不断凝聚着能量,提升着温度。 突然,暴君龙猛地一喷吐,缠着魔气的红莲火焰飞射而出,直指荒地中滞在原地的两人——愤怒的暴君龙要用它的怒火焚尽擅闯暴君领地的可恶入侵者! 花木兰挣扎着抬起迷蒙的双眼,她眼中没有悔恨,即使她没有冒险,没有苍蓝之心的她也一样会耗尽魔蓝而死,只是,她不甘心。 “难道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可惜连累了这个人……” 张良凝视着那团飞速袭来的龙火,炙热的温度仿佛就要灼尽了他的意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未经思考地冒险,结果竟如此凄惨。 “果然……还是太不理智了吗……”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绝望的境地,但竟不感到恐惧。他无能为力,能做的只是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挡在花木兰的前面——用他脆弱不堪的身躯。 燃烧的龙火汹涌袭至,带着烧尽万物的决绝! ——一支银枪凌空刺出,横在了张良与呼啸的火焰之间——“回马之枪”亮银色的枪刃迎向汹涌燃烧的龙火,枪尖横扫,枪刃回锋,一瞬间,长枪回扫凌若乱影,将凶猛的龙之烈火硬生生扫散。 长枪回挑,只剩无数灼眼的火星飘舞在日暮的风尘中——“张良啊张良,你这个碰上野怪都得等死的小法师,还真是让我这个当哥的操心呐……” 落日残晖下,骏尾般的赤发伴着飘摇的火星在风中凌舞,白银色的甲胄映出夕阳的殷红。轻装战甲的男人手持长枪,折眼看着身后惊讶的张良,嘴角轻轻上翘。 第5章 觉醒——勇者之魂,街头霸王 龙火炽热的高温骤然褪去,令花木兰几近昏迷的意识感到了一丝生机,她努力清醒着自己模糊的意识,同时感到周围暴君龙所施加的压力正渐渐弱化。她知道,有人出手救下了她和张良。 她抬起双眼,隔着身前的张良看到一个手持长枪的男子站在他们前方,挡下了暴君龙的威压。 张良亦看着那个救他们于生死之间的男人,凝视着那张一分轻佻三分帅气的熟悉面庞,惊诧地唤了声:“信哥!” 韩信也凝视着张良那张许久不见的天真与哲思一色的面孔,轻声说道:“好久不见,阿良。”然后他又折眼看着张良和他身后软倒在地的花木兰,玩味的一笑。而后韩信不再多言,径直转过脸,直面暴君龙。 转过视线的瞬间,韩信才看清张良他们所面对的敌人——腾飞在苍穹中喷吐神火的黑色巨龙——峡谷暴君。 “呦……原来是巨鹿峡谷的‘小龙’啊。”韩信瞳孔微凝,眉头不自然地皱起几分。 暴君龙,可不是简单的敌人啊…… 张良与花木兰看着隔空对峙的韩信和暴君龙,暴君龙突然停住不是在犹豫,而是在积蓄更猛烈的火焰,而韩信,他们不知道韩信要怎样去对敌。 很快的,不等韩信采取行动,腾飞在空中的暴君龙就已经再次发起了攻击,只见它龙腭开合,凶猛的龙之火炎再次飞射而出,直击向地面上的韩信。 韩信面对着凌空飞来的炙热火炎,折眼一看身后的张良和花木兰,不禁眉目一凛……他不能闪躲,只能硬接! 逐渐递升的高温从空气中传来,而韩信手腕一翻,亮银长枪对准了飞袭的火炎,直刺而出。 枪尖穿入火炎,带着锐利的气息在那团足有水缸大的火炎中疾速穿刺。顶着龙火灼人的高温,韩信执枪强行打散了火炎。但被打散的火炎仍有不少飘落在了他的身上,尽管他已经全力释放着魔蓝能量庇护着身体,但龙之火炎的威力却是穿透了魔蓝能量,在他身上的铠甲上留下斑斑灼痕。 龙火完全消散后,韩信抽枪回身,面色凝重,微微喘息。而张良和花木兰在后面默默看着他,目光焦虑,他们也不知道,韩信是否能抗衡住暴君龙的力量。 “唔……”韩信也没管身上的灼痕,注视着空中的暴君龙,轻舒一口气,忽然轻翘嘴角,诡秘地笑道:“看来,是不能掉以轻心啊……好吧好吧,也不得不全力以赴了……”语尽,韩信伸出了右手,摁在自己的左脸上,挡住了自己整只左眼的视线。 这时,看到韩信举动的张良与花木兰目光显然一滞,神色不觉地专注起来。而暴君龙继续腾飞空中,俯视着韩信,丝毫不觉异样,只是继续拼命地积蓄着更猛烈的龙火,想将敌人完全烧尽。 但下一刻,毫无预兆的——韩信的右手突然燃起了明黄色的火焰,其实最先燃烧的是他用手掩住的左瞳。 那明黄色的火焰沿着韩信的右手迅速蔓延,很快引燃了韩信全身。 明黄色烈焰激烈燃烧着,使韩信整个人都被火焰所吞噬,然而张良与花木兰看着这一切却没有一丝反应,只是目光愈发明亮,而韩信本人也没有痛叫一声——那可是真正的烈焰啊,四周的空气都被火焰灼烧得动荡不安,高温的空气不安窜流,以韩信为中心涌动成风。 激烈的风中,火焰燃烧地更加疯狂。 腾飞在空中的暴君龙也惊诧了,它从未见过这种诡异的情况,但野怪天生的敏锐意识却使它感到了极大的不安,它不等了,巨大的龙腭极力张开,它要喷出更加凶猛的龙之烈火,将这些可恶的入境者烧成灰烬! 沐浴在明黄色烈焰中的韩信没有在意暴君龙口中正凝聚着的龙火,他静静的立着,用一只右眼远远凝视着暴君龙那双露出惊惶的瞳孔,低声说道:“觉醒……” “手掩左目,阴阳颠倒;瞳生奇境,魂形分晓。”——“觉醒”,三境上的英雄都有潜质激发却往往都难以突破桎梏的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将使英雄的潜在能量爆发,变化原属形态,使其短时间内提升极大战斗力,实现战场之上的力量超越。 韩信看见暴君龙口中烈火即将喷射而出,突然撤身,带着那一身明黄色烈焰横移了十多米距离。而暴君龙也迅速做出反应,将头颅转向韩信移动后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喷出比之前大上一圈的猛烈火球。 韩信没有再躲闪,他不需要躲,之前的移动只是为了避免暴君龙的攻击波及张良他们,而此时,韩信已经放下了右手。 “历尽烈焰,勇者无限!”——纵身的明黄色烈焰轰然褪散,只留下烈焰淬炼后的勇者,在燃烧的尽头,是身着虎纹夹克,手持鲨齿枪刃,头饰狼耳,高束蓝色骏尾长发的勇者韩信:“……勇者之魂,街头霸王!” 韩信正面迎着飞袭而来的凶猛火球,毫不畏惧,他举起手中金色的鲨齿枪刃,枪刃刃侧的五片鲨齿锋刃杀意涌现。龙之火球飞袭而至,而韩信猛的刺出枪刃,击向龙火,然后横斩、上斩,接着毫无间隙地一通乱刺,硬是将那巨大火球击成燃烧的碎片。 暴君龙看见猛烈的龙火再次被韩信打散,暴怒地低吼着,但在那火星凌舞中,它愤怒的瞳孔却未曾看到韩信的身影。 韩信早就动了,早在火球溃而未散之前,他就弹身飞跃而起,闪电般冲锋至暴君龙左侧,然后手持枪刃猛然上挑。韩信当然是挑不飞身形巨大的暴君龙的,但锋锐的鲨齿却足以在那转瞬之间划破暴君龙坚硬的鳞甲,在暴君龙身侧劈出一道鲜血横流的伤口。 “冲锋之枪”——韩信用入骨的伤痛告诉了暴君龙他的位置! “吼!!!”入骨的伤痛使暴君龙发出了惨烈的巨吼,它的身侧血流不止,韩信枪刃上倒立的鲨齿对它的体内组织造成了不可言喻的重创。 暴君龙愤怒了,它挥舞利爪向身侧横扫,却发现韩信早已落回地面,于是它展动巨翼,向着地面俯冲而去。 暴君龙速度很快,宛若流星坠地,在地面击出圈圈裂纹,然而,在它击中韩信的一刹那,韩信又是闪电般后闪,退出了暴君龙的攻击圈。但还没结束,暴君龙猛地伸出左爪,尖锐的龙爪直逼不远处的韩信而去。 “回马之枪”——退闪后的韩信手持鲨齿枪刃向外一横扫,烈金色的刃光一扫而现,光线炫目之中,鲨齿又在暴君龙前伸的爪掌上劈出了一道血口,鲜血四溅,暴君龙痛吼之中下意识缩回了爪掌。 而这次是韩信还没有结束了——“冲锋之枪”韩信再次跃起,迅猛冲锋,向暴君龙发起了无情的追击,他冲锋至暴君龙身前,鲨齿枪刃猛然上劈,闪着金色光泽的锋利鲨齿又在暴君龙的颈部劈出一道溅血的伤口。 张良远远看着韩信与暴君龙的战斗,目光变得愈发地炙热,觉醒后的韩信无论攻速还是力量都有着显著的提升,在战斗中完全压制着蛮横霸道的暴君龙——“这就是觉醒的力量……” 花木兰却并不关心眼前激烈的战斗,从韩信觉醒后散发出的气息,她就能判断,这场战斗没有太多悬念了。此刻的花木兰只关心着那枚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苍蓝石像。她振作地爬起身,向左边走了几步,伸出虚弱无力的左手,拾起了那枚溢着魔蓝光息的苍蓝之心。 闪着灼热的目光,花木兰颤抖地将苍蓝之心放入口中,吞了下去……慢慢的,魔蓝能量开始冲盈身躯,苍蓝色的光晕溢出体表,一种新生的感觉出现在花木兰愈渐清晰的意识中,仿若昙花的绽放。 正是时,韩信与暴君龙的战斗却变故突生——街头霸王韩信趁势驱上,对暴君龙发起了无情的追击,烈金色的刃光漫天闪耀,锋锐的鲨齿不断撕斩着暴君龙覆满黑鳞的身躯。 那些坚硬如铁的鳞片在韩信风驰电掣的攻击中显得那样不堪一击,片刻之间,暴君龙纵身漫血,身受重创。血与痛刺激着暴君龙,激红了它嗤火的瞳孔,激怒了它疯狂的本能,激醒了它亘古而来的暴君兽性! 此刻的暴君龙犹如一头浴血的魔兽,它睁着火炉般燃烧的怒瞳,伸展着粗壮的龙臂,开始疯狂地锤击地面,是的,它没有去管韩信了,此刻疯狂如斯的它对身外的一切发起了无差别攻击。 韩信想施展绝招了结了面前这只发狂的野兽,但就在此时,暴君龙的龙爪锤击在地时居然激起了一圈狂暴的能量波,席卷四周——“回马之枪”迅雷不及掩耳,韩信立刻抽身闪退数十米,然而那层能量波也紧随着激荡而来,没有再退,韩信手持枪刃向外一横扫,鲨齿锋刃划出一道烈金色的刃光,与那激荡而来的能量波悍然相击。 “轰——”鲨齿的刃光划破了能量波使其轰然爆开,在峡谷中激起一阵烈风。韩信笔直地站在原地,能量的爆炸并未倾及他,但他执枪的左手却微微颤抖,手心溢出了一丝血迹。纵使对觉醒的韩信而言,硬接下暴君龙狂暴的能量波也不易。 然而暴君龙并不休止,它继续疯狂地锤击着地面,眼看着又要蓄满能量激起一层能量波——不再迟疑,韩信握紧枪刃,想冲锋过去,击杀暴君龙。 突然,韩信的左眼不自然地一闭,而后转瞬之间,他的一身虎纹夹克,一头蓝发,以及手中的鲨齿枪刃全都消失散尽。韩信又变回了那身轻装战甲,红发飘扬的模样,之前的一切仿佛从未出现过。 韩信乍然止步,不免尴尬一笑:“哇哦……英雄三分钟到了——这下尴尬了!” ——觉醒状态在爆发英雄力量的同时,也会加速英雄的魔蓝消耗,尤其当英雄对觉醒形态还不熟练时,觉醒下的魔蓝消耗更是会大幅提升。显然,韩信对自己的觉醒的掌握是还不成熟的,因而魔蓝消耗过大,使他的身体在低蓝情况下自发解除了觉醒形态。 而疯狂的暴君龙毫不停歇的锤击着地面,狂暴能量波眼看就要激荡而起。 就在此时,站在韩信身后的张良,左手中指上钩,薄若蝉翼的萤火色能量壁凭空乍现于暴君龙身下,而此刻疯狂的暴君龙根本注意不到那面透明缥缈的壁垒,直将巨爪碰了上去——萤火色能量瞬间入侵,麻痹神经系统,眩晕了暴君龙一秒。 虽是一秒间隙,却完全打断了暴君龙的动作,使它的能量波无法激荡。陷入疯狂的暴君龙当即愤怒地将攻击目标移向了张良,它张开巨腭,竟然毫无蓄积地就要喷吐龙之火炎。 但出手的并不止张良—— “突进刃”——花木兰手持巨剑突进于转瞬间突进到了暴君龙身后,周身迸发处樱红色的剑气,在暴君龙坚硬的鳞甲上划出了一道明显的剑痕。 接着毫无停顿的,花木兰于空转身,手持巨剑沿着先前的剑痕一记横斩,巨剑上缠着的剑气沿锋而泄,猛然斩开了暴君龙的后颈。暴君龙颈部的筋脉被一斩尽断,它的命已到头了。 但疯狂如斯,暴君龙仍不休止,它临死反扑,将头颅转向身后,想将口中烈焰倾泻到花木兰的身上! “召唤术·惩戒”——韩信突然伸出右指指向暴君龙,双目一凛,四周磅礴的自然能量随指而动。然后在暴君龙的头顶上空,出现了一个由自然能量汇聚而成黑色气旋,黑色气旋只出现了一瞬,也就在那一瞬,一道暗紫色的矛状闪电从中落下,笔直坠向暴君龙头顶。 刹那间——矛状闪电插入暴君龙的头颅,带着自然的惩罚密令了结它的生命。 那短短的时间内,三人展现出了不言的默契,衔接不断的攻击在转瞬间击溃了疯狂的暴君龙。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暴君龙再没机会吐出它口中的火炎。 第6章 寂静之夜 夜幕低垂,给寂静的峡谷披上了一层暗纱。夜风从未知的远方徐徐吹来,经过了峡谷中野兽低沉的鼻息,经过了幽暗古树上茂密的叶群,经过了熄灭篝火上袅袅的炊烟,而后拂起了花木兰樱红色的发鬓。 花木兰坐在高高的岩石上,抬头看着静宜的夜空,月色正暗,稀落的星星却反而明亮了许多。 花木兰很喜欢看星星,她常常会想,如果星星也有意识,他们会在想些什么?会不会想自己来自何处,会不会想自己要去往何方,或者,会不会想自己为什么而存在……然而想得再多,他们也只能停在空中,孤单地发光。 花木兰觉得自己就像一颗星星,但她不愿意就这么停在原地发光……哪怕光芒再闪耀。 “兰兰……”不知何时,张良又捧着古书飞到了花木兰身旁,轻轻喊道。 “嗯。”那一声轻唤打断了花木兰的遐思,她回头看着一脸哲思与天真一色的张良,轻声回应。这时她心里不免一诧,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他这种亲昵的称谓的? “你还好吗?”张良看着花木兰,关切地问道。 “嗯,无大碍了。”花木兰简洁地回答道,她当然清楚,张良所问的是她吞下苍蓝之心后,体内魔蓝能量空耗与生源相补平衡后是否有恙。 “就好……以这枚苍蓝之心的魔蓝能度来看,源源不断地释放魔蓝能量的话,大概能维持你体内的空耗一个半月的时间吧。”张良思考着说道,“过些时间还是要去再寻找新的苍蓝之心的。” “嗯,知道。”花木兰依然简洁地回答道。 张良和花木兰坐在高岩上聊天,而篝火的炊烟也从山岩下袅袅飘起。暴君龙死后的巨大躯体躺伏在地上,僵硬的龙头还凝固着想要张口喷火的动作。但这峡谷的暴君死后,巨鹿峡谷的核心地段也的确寂静了许多。 韩信静静地坐在山岩下,有意无意地听着张良和花木兰在山岩上的私语,被飘摇的火焰映出他脸上轻淡的笑容……或许欣慰,自己这沉心古书和魔道二十多年的义弟,总算是对女孩子感兴趣了…… 而在韩信旁边,正散落着一地奇特的骨枝——那是暴君龙的肉骨,身在峡谷中心过夜,他们也难以找到什么食物,于是就从暴君龙身上割下一块脊肉,生了篝火烤吃了…… “虽然……但苍蓝之心终究只是外力,最重要的还是要治疗你体内的病根——我能问一下你是患了什么病导致魔蓝一直自发空耗吗?”张良继续关切地问道。 而花木兰笑笑,言辞闪烁地说道,“……没事的,这病……慢慢会好的。” “好吧……那你自己多加注意……”张良轻声说道,花木兰不愿意说,他自然也不好多问了。 而后,花木兰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夜空里的星星,樱红色的瞳孔里仿佛泛着淡淡星光。 “兰兰,你家在哪里呀?”张良也不再深究病根,舒缓了眉宇间的关切,轻松地聊起天来。 “家……算是在唐曌吧。”花木兰想了想,轻声说道。 “原来你是异国人啊……”张良目光惊讶着,因为异国人是极少出现的,没想到他才离开凤岐山,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唐曌国人。但他也未多疑,只自顾自说道。 “唐曌,三境以北方向的境国,法制健全,国纪严明,是世界上最繁荣昌盛的国度啊。生活在那里,很幸福吧……” “嗯……唐曌的国体和环境的确都很好,那里的人的确都生活得很幸福……”花木兰若有所思地说着,声音里却隐着一丝淡淡的悲哀。 张良静静地看着花木兰,也有疑惑,却也没有去问花木兰为何要来秦楚。也不知为何,和花木兰说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很轻松,纵然思绪敏捷,却也不会多想什么。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的剑那么沉重,放在地上时我奈何也动弹不了它,可是你怎么能挥舞起来如此轻松?” “这柄剑不是俗物,是柄认主的神剑。现在我是它的主人,除了我以外的人,它都不认,奈何有力拔山兮的力量,也拿不动它的……”在剑的事上,花木兰也未加掩饰,缓缓说道,“而它的名字……你也许听过——剑名‘苍霄’。” “苍霄!”张良脸上的轻松立变,眼睛里露出震惊之色,复又惊问道,“唐曌大理寺幽凰渊里的苍霄?” “嗯。”花木兰点点头,又疑惑道,“你还知道大理寺和幽凰渊……” “嗯……有所听闻……”这次,轮到张良言辞也略微闪烁,虽然仍有余惊,却点到为止,没有再问下去了。 巨剑苍霄,那是尘封在唐曌国度的传说之剑,传说这柄剑自唐曌国开国以来就存在了,传承千年之久,名传整个三境。三境上的人纵使不知大理寺和幽凰渊,也一定听说过巨剑苍霄之名。 张良当然也是听闻过苍霄之名的,只是未曾想到……又有人将此剑拔出来了……看来他和老师身处凤栖山上,远居世外,对这世上的消息到底还有许多不通畅之处啊…… “好了……说说你吧……你手上这本是什么特别的书啊,见你一直抱着,直面暴君龙的袭击时都不舍得放下……”花木兰忽然问起张良,也算是转移了话头。 “言灵古书——是本不知岁月年代的古书,里面是不知道谁所写下的……这个时代及未来的预言。”张良凝视着,沉声对花木兰说道,并未掩埋。 “预言?那你岂不是可以看到未来?”花木兰目光惊疑起来,诧问道。 “算是吧……虽然看不到全景,但能看到一些决定大局的关键之处……”张良沉声说道,“比如我最近才破译的一条预言,就在暗示……秦楚接下来会有一场隐藏已久的风暴将要爆发,国境以内的所有人都会被牵扯风暴其中,无人能置身事外……” “你现在来到秦楚,其实很不逢时候啊……” “都是缘分……”花木兰轻叹一口气,也没有任何惆怅,很平静地说道。 “确实……都是缘分……”张良也轻叹一声说道。借由这一句“缘分”,他才恍惚发现自己与花木兰的关系隐隐有些微妙了,而在此之前他又何曾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花木兰呢。 纵使他能破读预言,也未能预感到这一切……所以,都是缘分啊。 “好了,不早了,睡了吧。”花木兰看了张良一眼,说道。 “嗯……晚安。”张良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而后他离开了岩石,纵身浮在了虚空之中,作禅坐状。 花木兰看了看禅坐在虚空中的张良,觉得他仿佛陷入了沉睡,又仿佛正在无尽地哲思,但她觉得最像的还是他只是闭着眼坐在虚空中——守候着她。 次日清晨,烧了一夜的篝火终于熄灭,残有余温的灰烬和焦炭上飘起袅袅灰烟。 而张良等三人站在熄灭的篝火旁,神色惊诧地凝视着什么。 在他们眼前的地方是昨日暴君龙的丧身之地,可是那巨大的暴君龙尸体此时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地凝固的黑色血液,以及一块静躺在地上的黑色水晶。 “这暴君龙的尸体……是腐朽消逝了吧……”韩信看着空留血迹的地面,却根本不相信那头暴君龙还能活过来飞走,毕竟它的脊肉都让他们割下来吃了。 “暴君龙这种级别的野怪实力强横,以前从未没听过有被猎杀的传闻……但想来它到底也是野怪,死后也应当是要腐朽凝华的吧。” “嗯,只要是野怪魔兽,不论多么高阶,都是要遵循这自然法则的。”张良看着地上的那枚奇异的黑色水晶,“想来它必是在昨夜我们熟睡以后才慢慢腐化凝华的吧。” “那这块黑色水晶就是暴君龙凝华的产物吧……”花木兰走过去,拾起了地面上的黑色水晶,仔细观摩了一下,问道,“你们知道这块水晶有何用途吗?” 韩信摆手,如他所言,他从未听闻过猎杀暴君龙的事件,自然也不知道暴君龙死后会凝华出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张良审视着花木兰手中握着的奇异水晶,也疑惑地说道。纵然师从贤者姜尚,博览世界异闻奇理,但张良的确未曾知晓暴君龙死后的凝华产物是什么。 “管它是啥,反正暴君龙凝华出的,肯定是好东西了,先收着吧。”韩信说道。 “嗯……那就你收着吧……”花木兰点点头,也没多想,就将手中的黑色水晶递向手捧古书的张良。 “嗯好。”张良凝视着那块水晶散发出的奇异黑光,也不推迟,就先替大家收下了。 而后,三人便不再停留,一同离开了峡谷的核心地带。 几个时辰后,他们才又回到了峡谷外沿,而后三人缓缓停下了脚步,停在了峡谷外的分叉口上。 岔路既是分别。 花木兰忽然回过身,看着张良和韩信,平静地说道:“一路上承蒙二位照顾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听到这话,韩信立即就推了张良一把,说道:“喂,你……你不一起走啊……” 张良也是神色一震,正要说话,却被花木兰抢先了。 “我们萍水相逢,也该到了分离的时候了。”花木兰凝视着张良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她心里感觉张良还想跟着她,但,她已经不能再让他跟着了。 于是花木兰向他们点点头,就转身离去了,走向东方——秦楚内国的方向。 张良就这么站在原地,目送着花木兰一步步远去。走着走着,花木兰却突然停住了,回过头朝张良莞尔一笑:“有缘再见了……良良。” “再见。”张良也只能说再见了,渐渐的,花木兰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尽头。 “喂……张良,你就这么让她走了?”韩信看着神色凝滞,目光远望的张良,皱眉说道。 “不然呢?人家已经说了,该分别了……”张良轻叹一口气,静静地说道。 “诶你是不是真的看书看傻了?她说分别你不能说一起吗?她不让你跟着你不可以追吗?”韩信眉头微皱,看着张良满是无奈地说道,“喜欢人家就多缠缠嘛,缠着缠着就有感情了嘛……” “现在这么看着人家就走了,以后有你后悔的!” “在峡谷里,已经缠了兰兰一路了,她有自己的路想走,我也不能再跟着了……”张良遥遥望着已经看不到花木兰身影的远方,神情反而平静地说道,“有缘会再见的吧……” 而韩信在一旁听着张良所言,只能是默默地冷眼摇头…… ——就在张良与韩信闲聊时,距他们百米外的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之中冒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眼球,遍体漆黑,只露出一个半球面的红瞳眼睛。 那个眼球眨着血红色的眼睛无声无息地扫视了四周的一切,扫到了远望的张良,扫到了无奈的韩信。而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已走出几百米外的花木兰身上…… ——咸阳宫,宫殿暗阁。 在帝气恢弘的咸阳宫大殿之后,有一个专用于皇帝处理政事和秘传圣令的暗阁。 嬴政坐在象征皇权的九龙黄金榻上,手中怀抱着一只娇小可爱的狐狸。 那是只很奇特的狐狸,身形娇小而尾巴很大。全身毛发以胭脂粉色为底,色泽由项至尾逐渐变深,而且在它的尾巴上除了胭脂粉的底色外还有玫瑰红、月牙白、日光黄三色绚丽的花纹。然而,最奇特的还是,小狐的身上天然散发着一种迷人的异香,会使人沉醉其中忘却凡事。 但嬴政并不沉醉,他只是有趣地看着小狐魅惑的宝蓝色瞳孔,轻轻地抚着那绚彩而柔顺的大尾巴,而后静静地说道: “怎么样了?阿房宫的事。” 一直静立在黄金榻旁默不作声的白起,沉声说道:“阿房宫的事情一直由扁鹊全权处理。如他所言,凌池已经启动,因为前期准备了大量的‘祭品’,所以凌池的状态很好,融炼情况也顺利——但到了最后阶段,凌池还需要大量‘祭品’的支持,火不能断……不知道现在的‘祭品’储量还够不够……” “嗯。之前你说,内国不是还有几座在抵抗朝政的城市吗?你正好出兵以皇天圣命征伐它们,再添备一批‘祭品’吧……”嬴政轻声说道,“……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了,一定得把握好……” “嗯,‘祭品’的事我会准备,至于阿房宫计划,有扁鹊全权处理,不会出什么差错的……”白起暗蓝色战盔上的目镜处黯黯溢出了血一般的殷红。 “你放心吧,阿政。”白起和嬴政渊源很深,并非普通的君臣,私下里,白起也都是直呼嬴政其名。 “嗯……那你打算从哪个城市开始?”嬴政问道。 “还在顽抗的独立城市有五个,我打算从燕城开始,那里主导独立的势力是高、荆两大氏族,实力虽然很强,但腥风血雨的战场并非他们能够想象的,我领兵强攻之下,他们难有生还之力。”白起起沉声说道。 “嗯,你决定吧……”嬴政轻声应道,交给白起的事情,他一向放心,只不过……嬴政终究没有问出那句关于墨林城的“只不过”…… “对了,今年发给边境龙舜城和虎尧城的粮饷军用准时到了吗?”嬴政忽然问道。 “一个多月前已经发出了,估计再有几天就能抵达边城了。”白起回答道。 “就好……这三年来,国库空乏至极,但给他们的军用一点也不能少,决不能让他们起一丝疑心。”嬴政点点头,沉声说道。 “你放心,我都亲自检查过,粮草军用绝对只多不少。而且,按照你的吩咐,我还另加了十箱黄金和两队舞姬给他们。” “每个月发给他们的政文也是由专人编写的国家繁荣,政通人和之景。”白起沉声说道,“他们现在能看到的,能听到的,都是内国一片祥和安宁,不会起什么疑心的。” 第7章 边境城与护国王 三境其实是相绕成圈的三块陆地,与海洋相连的恒古川流从每两片境地间横流而过,带着自然天赋的超自然重力,形成了境国彼此间千米宽的绝对界限。 所谓“边境”——在字义上一向指国家境地外由恒古川流与海洋形成的境地边界。 但是在秦楚一国内,这个词却是更多地被用来指向以秦楚西南最边缘的两座城池,龙舜城和虎尧城连线而画的边境线。 因为龙舜城和虎尧城连线以外比邻着的就是秦楚境地上最神秘最蛮荒的一片区域——荒古之地! 荒古之地地域广大,历史深远,虽地处秦楚境地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认为它是属于秦楚国的领土——荒古之地,那是无数妖魔异兽的领地啊! 对于秦楚国而言,境地边境尚有恒古川流分隔,难有人跨越,可以不管不问。可边城边境上却是比邻着荒古之地里无数野怪魔兽的巨大危机,不敢不去防守。 自秦楚一国有史记载以来,龙舜虎尧边境外已经先后爆发过七次大规模的魔兽侵袭事件,每一次都对秦楚国造成了不可想象的伤亡与毁坏,每一次都是耗费了巨大的资源和力量后才镇压下了荒古的暴乱。 面对着不计其数的伤亡与巨大耗损的国力,就算根基再深远的国家也难以支撑。所以为了保护国家的安康,秦楚历代皇帝都在不断加固边境线上的防御,并且会封当代秦楚内的两名至强者为护国王,兼国之重责,镇守于龙舜虎尧边境线,抵御荒古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 而今,对于这个时代的秦楚而言 护国之汉王刘邦正沿着龙舜虎尧边境线一步一步踏往前方,天色正微黯,大风正拂起,他紫色的披风在脚步回响间猎猎飘曳。 护国之楚王项羽靠坐在龙舜城军营帅帐里的虎皮大座上,披着凌乱的狮髯蓝发,发出低沉的声音。 是因为他们领护国王一职,严厉镇守于龙舜虎尧边境,才给秦楚内国带来了不被荒古所扰的和平。 ——咸阳宫,暗阁 “此前我也曾暗中去过边城一次,发现城里的重心和注意力全都落在了龙舜虎尧边境的防守上,没有任何察觉到内国异端的迹象……”白起站在九龙黄金塌的旁边,继续沉声说道。 嬴政坐在九龙黄金塌上,轻轻抚着怀中小狐绚丽柔顺的皮毛,目光深沉,颔首不语。 “对了,说到这里……阿政,还有一件事值得注意……”白起的声音忽然有些焦灼起来。 “什么事?”显然是听出白起语气上的微妙差异,嬴政于是沉声问道。 “我们安插在边城的鬼眼卫发现了一个异国潜入者,我此去边城的时候已经目睹并核实了她的身份……”白起说道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复又说道,“唐曌国女帝的近身护卫——花木兰!” “那个拔出了巨剑苍霄,睥睨战场英杰的奇女子?”嬴政目光一凛,诧问道。 “是她。”白起回答道。 “花木兰在这个时候潜入秦楚国境……唐曌国到底想做什么……武曌到底想做什么?”转瞬之间,嬴政的神色忽而地深沉肃穆起来。 “阿政,这件事恐怕不是由女帝暗中谋划的……”白起在一旁沉声说道,“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花木兰在一个多月前叛国出逃,在唐曌无数强者的重重劫杀下侥幸逃生,而后,才来到了秦楚……” “所以……我怀疑她来到秦楚,只是为了躲避唐曌势力的追杀……”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叛国是何等罪名?有查清楚花木兰为什么要叛国出逃吗?”嬴政问道。 “这个没有……唐曌对这件事的风声压得很紧,我们很难再查到更多的信息……”白起掩在战盔之下的眉目微皱着。 “身为唐曌国女帝的近身护卫,身受守护一国帝王的使命,拥有的财富、地位、荣誉都不可想象——花木兰为什么要叛国?”嬴政凝思着,眉宇间依然透着一抹深沉之色,“这件事背后的隐秘可能很渊源啊……” “我们不可大意——不论花木兰此行秦楚所为何事何谋,我们都绝不能让她成为影响我们谋划了多年大局的因素!”嬴政闪烁着龙一般的明瞳,沉声说道。 “明白!需要我亲自出手吗?阿政。”白起亦目光一凛,说道。 “不必,你还有你的事……知道她的行踪吗?” “知道,我们一直派鬼眼卫追踪着她,她现在正行向内国,大概十五日,便会经过陵城……” “正好……陵城,亚瑟和钟无艳都在那里……比较稳妥。”嬴政眼神微凝,口中不断呢喃,“花木兰……花木兰……女帝的近身护卫,唐曌国第一女剑士……” 突然,嬴政眼神一凌,旋即又舒展神色,微笑着看向自己怀中的那只小狐。 “你替朕去一趟陵城……好不好?” 一直安静伏在嬴政怀中的小狐动了,它用宝蓝色的眼睛看着嬴政温柔的面庞,轻轻叫唤了两声,仿佛是在回应嬴政。接着,它突然爬起身,从嬴政怀中跳到了地上。 宝蓝色的瞳孔突然散发出水晶般的异光,魅蓝的光彩覆盖住小狐的身躯,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小狐身上绚丽的胭脂粉皮毛在那异光中渐渐消失,是消失,而非脱落,地上没有一丝毛发,那些皮毛完全是融入了异光之中,除了那条绚彩的大尾巴。 紧接着,小狐的身体和四肢开始变长,胸脯和后腿逐渐变得圆润丰腴,腰部愈发地紧肤纤细,尤其是那只可爱的兽头也在渐渐变形——最后,当尾巴以外的所有皮毛在那魅蓝异光中消失尽时,一个玉面粉脂,纤腰丰胸的狐尾少女出现在了嬴政跟前。 “妲己听从您的指令,主人。” ——秦楚边城,巨鹿峡谷—— “对了,信哥,之前一直忘了问你……”仍停在峡谷入口处,张良目光忽然移向韩信,问道,“在峡谷核心带的时候,你怎么会突然出现,救下了我和兰兰呢?” “呵呵,都过去一天一夜了,现在才想起来问我啊……某人之前的注意力不是全在花木兰身上吗?”韩信却瘪瘪嘴,故意扬着眼睛,哀叹着说道,“唉……被救了一命,竟然还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 “信哥,我们十几年前就相识了,你帮我的事不计其数。大恩不言谢,感激之情全在这一声‘哥’里了……”张良看着韩信,微笑着说道。 “哼……就你读书多,道理多……”韩信冷冷看了张良一眼,而后从怀中拿出了一只褐色木盒。打开盒子,一道夺目的绯红之光从中溢出,只见盒中正呈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绯红色石头,不断溢散着撩人的红光。 “绯红之心!”张良看着那枚盛放在木盒里的绯红色石头,惊呼道。 博览群书如张良,自然能一眼认出那物是由绯红石像死后凝结出的精华,绯红之心。绯红石像是与苍蓝石像同等高阶的稀有野怪,绯红之心也自是与苍蓝之心等阶的宝物。 不同的是,苍蓝之心是种补益之物,能源源不断溢放魔蓝能量。而绯红之心更像一种武器,它能在人力牵引下释放出有魔力的红光。据书记载,绯红光能够产生无形的阻力,牵制敌人的行动,同时能穿透护甲与体表,对敌人体内造成灼烧伤害。 “嗯,我受楚王所命,来到巨鹿峡谷猎杀绯红石像,寻获绯红之心。”韩信表情正经起来,点点头说道,“拿到绯红之心后,正巧觉察到了暴君龙的吼声,于是深入腹地察看了一下,谁知遇见你们被暴君龙袭击,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事了。” “原来如此……”张良点点头,心中却在暗想,也真是幸运所在,能遇见韩信也在峡谷之中,不然细想起来,那种情况,他们可能真的要死在暴君龙的强袭之中。 “那你现在是要回龙舜城咯?”张良问道。 “不……”韩信摇摇头,微笑着说道,“我现在要去墨林城……” ——秦楚边境,龙舜城—— “奉天承运,皇……”一个白脸无须,声音尖细的老者打开了手中纹龙的卷轴。 “行了,那些花架子都免了——说重点!”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斜坐在大堂里边的一张虎皮宝座上,用右手撑着脑袋。 他的身形极其魁梧,臂弯粗壮有力,两眼微眯,一头蓝发散乱地披着,仿若一头慵懒的雄狮。神态虽慵懒无力,但他的声音却厚重低沉,犹如狮吼,带着无形的压力震慑着在场的所有人。 这个人就是秦楚的另一位护国王——楚霸王项羽。 白面老者看着慵懒而威武的项羽,躬身微笑道:“遵命,楚王。” “卑臣受皇上圣喻,特来慰问楚王。皇上说楚王日夜坚守边城,功劳深重,特赏赐楚王黄金和舞姬,以慰楚王的辛劳——还有这个月陛下亲笔的政文。”老者躬身笑着宣辞后,立即将一封黄金折子递到项羽身前。 项羽单手接过折子,也不去看,而是抬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老者身后打开的十个盛满黄金的宝箱和十几个青衫舞姬,然后说道:“都是我的?” 老者闻言,连忙躬身笑道:“回禀楚王,这些是给您和汉王的,卑臣一会儿还要赶去汉王那一趟呢……” 项羽又看了一眼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舞姬。只见她们一个个都身姿高挑,纤腰丰腴,确实颇有姿色。 “啊——”项羽折回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沉声说道,“刘邦不喜欢这些东西,都留这吧……你去慰问慰问他就行了!” “这……”老者显得很尴尬,但项羽无形的霸气散发着,他也只能尴尬地笑着…… ——“您倒还真是不客气啊!” 正是时,刘邦悠悠地走进了大堂,堂内的人们见刘邦出现,都大惊失色,立即俯首叩道“参见汉王。” 而项羽却依然平静,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刘邦,然后面无表情地挥手罢退了堂内的其他人。 然后刘邦自顾自地在项羽左边的席座上坐下,这时,仆人进堂给项羽、刘邦奉上茗茶,就立刻退去了。 刘邦端起茶,悠悠地品了一口。 “稀客啊……”项羽斜眼看着刘邦慢慢喝完那一口茶。 “我是专程来看你的——近来荒古之地安分了许多,看起来楚王您也是清闲了不少啊……”刘邦一脸平和地看着项羽,浅笑着说道。 “彼此彼此……”项羽对刘邦的话很不感冒,略带讽刺地说道,“我可没闲到能放着边城不管,四处走家串户的。” “呵……”刘邦笑了笑说道,“我可是真的有事……” “离开虎尧城这几天我去了趟凤岐山……而后顺路,我也来看看你……至于虎尧城,近来荒古之地确是很安宁,想来我不在这些天,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吧……” “也许吧……”项羽面无表情地说道,随手打开了手中黄金色的文折,只见黄金色的书面上是几行用玄麟墨书写的秦篆体字。 那是这个月的秦楚政文,写着近来三个月里秦楚内国发生的大小政务与国家运行情况,项羽寥寥看了几眼后,就下意识将目光落在了文折下方盖着的赤金色印章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秦楚皇权玉玺的章印。 “怎么样……内国这几个月的情况……”刘邦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着项羽说道。 “没什么大事——国泰民安,祥和之景……”项羽合上文折,说道。 “就好……陛下登帝之后,秦楚的国情好了许多啊……”刘邦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的确,虽然我看着这个皇帝不顺眼,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把国家治理得很好……”项羽沉声说道。 “这些年,信使送来的内国政文我都详细看过,在经历了徐福侵政的十年祸乱之后,国家物力贫乏,百废待兴。而嬴政推行的中央集权制,统一管理了秦楚三十六郡一百二十一城的所有资源,让整个国家顺利度过了困难期,并以最快的速度繁荣起来。” “看来你还真是看皇上不顺眼啊”刘邦刚举起茶杯,浅笑道,“都到现在了你还直呼其名,真是大为不敬啊!” “行了,喝你的茶吧,尽扯这些没用的。”项羽瞥了刘邦一眼,表情抑郁地说道。 第8章 伏兵暗封的垣子山路 简单说了几句后,张良与韩信也不再停留,离开了巨鹿峡谷,沿着与花木兰不同的一条路径直朝向内国方向走去。 张良本来也就是下山来历世的,与花木兰一别后,也没有其他事情,于是也就与韩信一同踏上了路途。 一路上风平浪静,两人的路途也很顺畅。韩信还好,身负任务,只想加紧行程,但张良心里却或多或少有些疑虑,感觉一路上太过安静了,走出几里路了居然连一个人影都未曾遇见。 大概一个时辰后,两人已经远远离开了巨鹿峡谷,并远远看见在他们前方百米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山峦,突兀在矮小的山群林壑间,格外地高大显眼。 此山名为垣子山,距边境龙舜城和虎尧城都只有两三里的距离,是为秦楚边境城到内国之间的一道标志性景观,也是边境到内国最通畅最快捷的必经之道。 垣子山生息浓郁,根基深厚,山上植被茂密,花草丛生,因为此山浓郁的生机,使得山下边沿的植被带也变得生机勃勃,青葱无比。 在宽阔的大道两旁,绵延几百米去都是茂密的林木和幽香的花草。不仅环境清幽,而且静逸安然,忽而有林风吹来,带起漫山花草幽香,更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张良脚踏虚空,缓缓飞行,韩信徒步于地,步步前行,两人沿着道路的方向,慢慢接近了标志着边城到内国关隘处的垣子山。 但就在一阵林风缓缓拂来时,张良却眉目微凝,不动声色地停住了身影,同时伸手轻轻托住了韩信。 韩信感到肩膀被张良轻轻一搭就知道事情不对,于是下意识止住了步伐。而后他目光冷锐地看向前方宽阔的大道与两旁幽然的密林,不觉谨慎了起来。 “信哥,你说实话,此一路,真的只是去往墨林城?”张良忽而目光复杂地轻声问道。 “对呀……奉楚王所命,我此行去巨鹿峡谷猎获一枚绯红之心,而后前往墨林城,将绯红之心带给‘神匠’墨子……”韩信凝着眉头,轻声说道。 “那你去过墨林城之后呢?”张良追问道。 “……回内国去找我未婚的妻子王昭君……”韩信轻声说道,而后眉目凝起,惊问道,“怎么了?” 张良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微微瞑目,强大的灵魂意识扩散在虚空中,通过风林,通过花香,通过四周一切自然生息,覆盖向了道路两旁茂密的丛林里。 当他的灵魂意识涌进丛林深处时,立即触碰到了一丝锐利的杀气,不!不只一丝,是几十上百丝锐利的杀气,就像几百只利剑蛰伏在丛林叶草的掩盖之中,随时可能惊雷般刺出,致人死地。 张良忽地睁开了双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凝视着韩信的目光,神色严肃地低语了一声:“走!” 韩信当即一惊,正想低声问张良到底怎么了,但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张良已经转身踏虚空,轻身飞去。 于是韩信不敢迟疑,源自心里对张良的信任,他也立即跟着张良朝来路退去。 当张良和韩信退去之后,垣子山下的茂密丛林里,蓄势待发的层层杀气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无人能听见的,低沉的声音在从林里不见光的深处悄悄回响起来。 “将军……他们退去了……” “我看见了……奇怪了,难怪是被他们发现了?” “不会吧!我们藏得这么隐蔽,不深入林中根本发现不了我们的。” “那就不知了……不过……走了也好,看那两个人的样子,也很难对付,要是他们真的要经过此路去内国,我们免不了要厮杀一场才能拦住他们。” “没错,队长,那两个人并不是普通人,其中那个赤色长发手持长枪的男人我认识……他是楚王旗下的先锋将,韩信!” “什么?韩信?真是好险啊!我们奉命控制边城到内国的通路,除了劫杀普通百姓外,最重要的还是要截住楚王和汉王的人进入内国……韩信——他们要是真冲过来的话,我们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啊……” “队长,你看我们要不要将情况上报给白起元帅啊……” “这个就不用了……他们到底也没过来,就不要打扰元帅了……如果,如果他们再折回来的话,我们再上报吧……” “知道了队长……” “嗯……现在是多事之秋啊……这路也远没有以前好守了,指不定哪天就会出现我们全军覆没也拦不住的人啊……” “队长,有急报!”这时,另一个人焦急的声音插了进来。 “什么事,慢慢说!”队长低声问道,目光却遥望着道路上渐行渐远的张良和韩信,生怕他们突然折回身来。 “禀报队长,我们在另一条小路上暗藏的一百多个兄弟全都折了!” “什么?是谁干的?” “一个樱红色头发,手拿巨剑的女子……” ——在垣子山以东方向几里远处,通往内国的一条僻静道路上,躺倒了一地低声哀痛的蒙面甲兵,而花木兰静静立在这一地甲兵的道路尽头处。 花木兰轻手振落巨剑上的血,将苍霄又缚回背后,而后迈出脚步,向着内国方向走去了。 ——张良和韩信退离几百米之后,才缓缓顿住了身影。 “阿良,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可以说了吧……”韩信看着身子飘飞在空中的张良,终于忍不住疑问道。 “那条路被暗封了……”张良看着韩信目光里的疑惑,解释道,“刚才,在垣子山下的两旁丛林里,暗藏了几百个甲兵,他们手持铁弩,伺机而伏,如果硬走过去的话,哪怕是我们,也会很危险的。” “什么?你说有人埋伏在从来里准备伏击我们?”韩信惊诧道。 “应该不是针对我们,而是针对一切想要通过那条路的人……”张良凝思着说道,“如果是为了针对我们的话,当我们退离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抓住机会冲杀我们,而不是一直潜在丛林里,还平息了杀气……” “——他们恐怕只是为了封住这条路。” “封路?封住边城到内国的路?”韩信的表情瞬间震惊起来,“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去封边城到内国间的重要官道?这简直是大逆之罪啊!” “这我就不知了……”张良摇摇头,目光疑惑地说道,“对了,你这些年一直待在边城,有没有发生过其他人经过这条要道而遇暗匪劫杀的事情?” “没有……”韩信想了想,说道,“也不会有,边城历法严厉,别说军人,就是普通百姓,也不能随便想着去往内国……平时,都只有朝廷每月派遣运送军粮的行军会经过这条路——但也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事啊!” “这样的话,真实情况就不得而知了……”张良说道。 “不行,暗封官道这么严重的事情决不能忽视,我要回去查探情况!”韩信目光一凛,说道。 “你别去……且不说你这样返回去,是否会遇到危险,单凭你此举,定会打草惊蛇……”张良伸手拦住韩信,说道,“我感觉,这个事情绝对不简单,它背后藏着的势力肯定不小……不然也绝不敢暗封边城到内国之间最重要的通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还要将绯红之心送往墨林城,不去面对那些暗中封路的伏兵,我们也过不去啊!”韩信凝眉问道。 “去墨林城一定还有很多偏路,不必执意于此……”张良罢手说道,“总之我们现在也不能轻易去试探,还是先把绯红之心带去墨林城,然后再商量之后的事吧。” “我感觉他们暗封这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好吧……先把绯红之心带去墨林城……”韩信想了想,觉得张良所言也对,这件事可能另有隐情,不能打草惊蛇,还是先将本身任务完成,再做打算…… ——秦楚边城,龙舜城—— “话说回来,怎么没看见韩信啊……他去哪里了?”刘邦押下一口茶,问道。 “我让他回内国了……他与北夷冰族的冰霜公主早有婚约,却因随我镇守边城之责而迟迟不能完婚……”项羽轻叹一口气,沉声说道,“想起来,三年前就不该让他与我一同来这边城值守,这三年来也是为难他们这对恋人了……” “当年来镇守边城的将员名单都是陛下钦点的,你又何须自责……”刘邦想了想,缓缓说道,“再说以韩重言的心性,也定会以国为重的。” “虽是这么说,但韩信的未婚妻并非普通人啊——那可是北夷冰族的冰霜公主。”项羽沉声说道,“本着对北夷冰族的尊重,我们实在也不该这样做的……只是当年边城防御实在空虚,需要有实力的人,所以一时之间我也不好向嬴政上书此事……” “但现在三年过去了,边城的防御也坚实成熟了起来,所以我特批韩信回归内国,正好顺路替我带一块绯红之心去给墨林城的墨子……” “嗯……”刘邦点点头,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将韩信调回内国,此事可有上书过陛下?” “还没有……但我已经让韩信带上了有我王印的信函回去,嬴政看了信函,想必也能明白其间道理,作为一国之主,他总不至于为难韩信吧……”项羽顿了一下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你总得尊重一下咱们皇上吧,这么先斩后奏的,让陛下颜面往哪放?”刘邦凝视着项羽说道。 被刘邦这一问,项羽也确实感到所做之事有些不妥,但韩信已然离城好几天了,现在叫也叫不回来了…… 项羽皱了皱眉头,看了刘邦一眼,却发现刘邦也凝视着他,于是他摆摆手说道:“行了,我知道这件事不妥,以后再慢慢向他请罪吧……” 同时,项羽又瞥了刘邦一眼,沉声说道,“好了好了,你有事说事吧……大老远跑来龙舜城,该不会真的只是串门瞎扯淡吧……” 刘邦闻言,目光一动,眼神渐渐严肃起来,“嗯,我此行你处,确实是有件事……” 刘邦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暗紫色的小东西,那东西在刘邦手中动了动,而后竟张开了一双翅膀! 那是只小巧的蝙蝠,长得十分秀丽,体表光洁,几乎没有绒毛,它在刘邦手中扑腾着,而后飞了起来,在空中慢慢地扑了几下后,它最终落在了项羽的手边。 项羽瞪着眼睛看着那只蝙蝠,越看眼睛睁得越大,神情也变得严肃而震惊起来。 那只小蝙蝠的翅膀上长着某种奇怪的花纹,两边对称,当它将翅膀平直打开时,那诡异的花纹竟组成了某种奇怪的符号,不!不是符号,是字—— “芈” ——秦楚内国,巨尺山。 离开垣子山通往内国的要道后,张良和韩信又在山林野地间寻到了一条曲折的偏僻小路,进入了秦楚内国区域中。 因为小路很偏僻,这一路上还远远绕开了许多城镇村落,不过也都不要紧,他们本身进入内国就不是去游玩的,而是有任务在身,他们还要前往墨林城去找墨子呢。 于是他们一行走了几百米路,然后来到了内国一个偏僻的大山上。 山名巨尺,是座落在秦楚内国外围的一座山,它并非一座独立的山峰,而是绵延着周围的几座山峰聚成,整个山貌非常奇特,可以说,是秦楚国内的一处奇地,但因地理位置过于偏僻,所以人迹罕至。 然而巨尺山罕有人迹,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这座山过分陡峭了,连山路都有六七十度的斜度——所以哪怕韩信走在上面也要用尽力气控制体内魔蓝能量稳定脚步,才能一步步朝上走去。 相比之下,张良就轻松得多了,身为魔道法师,他从来都脚不落地,而是纵身浮立,踏虚空而行的。 只见张良手捧古书,风衣猎猎,身影轻飘在艰难徒步的韩信身旁,随他一起缓缓上行。 “墨林城就在这山上吗?”张良轻身飞着,问道。 “嗯……差不多吧,在半山处。”韩信专注着自己上山的脚步,气喘吁吁地说道,“听说这座城是神匠墨子在好几年前亲自带人建成的,城貌与普通城市差异很大。” “神匠墨子……”张良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又说道,“传闻他是秦楚公认的机关术第一人。世上残存着上古遗留的神器,神器有着普通兵刃不可匹及的力量,因而受到世人的追捧与争夺,而墨子,传闻他能创造出堪比神兵的兵器,被传为‘活在世上的神兵库’,世称‘神匠’……” “没错,而且墨子心性善良而厚德,声名在外,连我们楚王都对他敬佩有加。”韩信一边看着脚下陡峭的山路,一边说道。 “话说回来,信哥,楚王为什么要你带绯红之心去给墨子啊?”张良问道。 “这……是因为大概一个月前,墨子对外放出了消息,他需要一块绯红之心作为机关术的研制材料,但绯红石像到底是稀有野怪,绯红之心也是珍惜之物,哪能那么好得呢……一般人即使有,也肯定不愿意拿出来……” “但是对我们来说,这件事就没那么困难了,毕竟龙舜城外除了荒古之地,也还比邻着诸如巨鹿峡谷这样的中型野区,里面总是能找到一两头绯红石像的。而楚王早年间受过墨子的恩情,在这件事上一定想要相助,于是他才命我去猎获了一枚绯红之心,并送给墨子。” “这样啊……那你之前说,去完墨林城后,你不是还要回内国去见你冰霜公主吗?”张良复问道。 “对啊,找到墨子后……我就自由了……”韩信说着,居然露出了一种幸福的笑容,“我和昭君早在三年前就订婚了,但突然接到镇守边城的圣令。” “王命难为,家国难全,我只得放下个人情感,作为楚王的先锋将同去镇守龙舜城。我因此和昭君遥隔千里,思念深重,三年来每一日都度日如年啊,而且我也不忍心让昭君这么独守空闺等着我。” “于是我就向楚王请求调任,楚王答应了。我这次给墨子送去绯红之心后,就可以回到内国,和昭君相聚了。”脚下的山路变得越来越陡峭,韩信又兴致一起讲了那么以长段话,因而满脸通红,不断地喘着粗气。 “但是……现在又发生了垣子山有人暗中截路的事,还得想办法通知楚王……恐怕回去找昭君的事还得耽搁一些时日啊……”一想到这里,韩信的面容又不觉严肃了起来。 “放心吧……反正你已经能回内国了,也不怕再耽搁这几日呀……”张良轻声说道。 两人一路闲谈,就这样继续前行着,半个时辰后,山路终于到头了,韩信也终于解脱般无力地坐倒在地上,此时,在他们二人的眼前,出现了一座伴山而立的铁壁机关城。 第9章 墨子机关城 巨尺山只是个路标,真正的墨林城是建立在群山的环绕中的。巨大的城池依山而建,墨黑色的城墙凸显着一种沉稳与坚固,左右两端的墙缘都连着山壁,整个城池仿若一只墨玺深深地嵌在群山腹地中。 直到走近墨林城十步远时,张良与韩信才深深地感受到这面远看只是一抹黑的巨大城墙的奇异与瑰丽——整面城墙都是用大小长宽完全不同的黑曜石垒建而成的,上万块不同尺度的方形黑曜石垒在一起却搭成了一面完整的长方墙面。 朴实无华的城面蕴含了某种奇特的数理逻辑。同时因为尺度的不同,砖石间的缝隙构成了参差不齐的线群,这看上去极不规则的排列方式,却冥冥之中予人一种规则的美感。 张良显然深深体会到了那种潜藏在不规则中的规则美,明亮的目光中丝毫不掩饰对这面城墙的惊奇。 但韩信的神色却有些不同,角度不同,他不是久思世哲的贤人,而是久经沙场的战士,敏锐的目光使他立即意识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这面墙没有城门! 是的!这面墙完全由黑曜石搭建成整体,没有一点多余,也没有一点残缺——自然也没有城门——不过抛开城墙的实际性而言,如果给它硬加上城门的话,反而是对这面奇异墙壁在美观上的一种破坏。 于是韩信将目光向两边移动,但也没有看到任何形似“门”的存在。只是看到,在城墙的两端各林立着一座比墙还要高出几截的防御塔,防御塔也是墨黑色,显然也是用坚硬的黑曜石建造而成。 塔的顶端是一个人头大小的晶莹球体,那球体叫光棱珠,能持续吸收太阳的光能作为储藏能源,并将能源转化为光形式的攻击——光能炮。 在光棱珠的下面有五个环塔的机械眼卫,它们不断的扫视着周围,探察异状,鉴别敌人。光棱珠的攻击系统和眼卫的探查系统是连接一起的——这种无人看守,独立运转,自主防御的零式防御塔是机关术史上里程碑式的杰作,它的发明者就是世称神匠的墨子。 就在韩信注意到防御塔时,塔上的机械眼卫也探察到了来到城墙前的他和张良。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城墙里边传了出来。是城内,而不是城墙上,韩信之前特意观察过,这面诡异的城墙也没有传统意义的墙顶,墙上根本没有守军。 “你们是什么人?来墨林城干什么?” 听到这声问话,张良也回过了神来,这时,韩信对着城墙大声说道:“我是护国王楚王项羽阵下的先锋将韩信,他是我义弟张良,我受楚王命令,特来墨林城求见神匠墨子!”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的身份?”过了一会儿,城墙内的声音又继续问道。 韩信先是楞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有官衔所定的令牌。” “举起来!” 韩信闻言,便将手中令牌举了起来,还特意对准了防御塔上眼卫的方向,他翻转手中令牌,让眼卫能扫视到令牌的正反两面——令牌的正面镌刻着一个威武霸气的“楚”字,而背面则刻着“先锋将韩信”五个字。 片刻思量后,城中的声音说道:“可以,进城吧!” 虽然听到了许可,但韩信和张良还是一脸茫然,他们实在不知道这密不透风的坚墙要如何过得去。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清响的机关运作声响了起来,短暂地响鸣后,墨黑色的奇异城墙竟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那些尺度不一的黑曜石砖沿着不规则的线隙运动起来,有的向外凸出,有的向里回梭,一阵诡异地变动后,城墙显得更加诡秘得不可言喻,砖石进退不一,墙面凹凸无则,就像一个胡乱搭建的巨型积木。 然而,细细一看,却又能从这繁杂的不规则中看出一丝惊人的线索——那些向外凸出的砖石竟凭空搭成了一段奇特的回型阶梯,人可以沿着阶梯一直上行,直到走到城墙的高处位置,在那里,一块巨大的黑曜石砖退入墙内,留出了一个十尺长宽的方形入口——这严密的墨子机关城唯一的入口! ——秦楚边境,龙舜城。 项羽神色严肃地凝视着那只落在他手上的“芈”字蝙蝠,之前的颓靡的慵懒一扫而空。 “这是个什么意思?你在哪里找到的这只芈纹蝠?” 刘邦看着项羽,同样一脸严肃地说道:“某天夜里,我从睡梦中惊醒,醒来的时候就在床头看到了这只芈纹蝠。” 项羽一边听着刘邦的话,一边仔细地注视着蝙蝠翅膀上的芈字纹路,仿佛想从其中看出什么破绽。 “你不用看了,在来找你之前,我已经仔细观察了上百遍,没有差错,那就是真真正正的芈纹蝠!”刘邦对项羽说道。 “可你我也都知道,这芈纹蝠象征着怎样的一种意义!”项羽折回目光,眉宇间的严肃又加深了几分,“这可是要消耗芈月太后的生命力才能凝结出的魔力蝙蝠啊!” 芈月,秦楚先帝的皇妃,嬴政名义上的母妃,也是当今皇室的宣太后,同时,她还是现帝王嬴政的均权人。 而芈纹蝠是属于宣太后芈月的一种秘传信物,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知道。 芈月是天生的魔道奇才,领悟并修习了最为诡异的妖系魔道,因而掌握了一些常人不可想象,看上去犹如妖魔般的化形能力。其中,最特别的就是,她能通过魔道凝结出专属于她的“芈”字蝙蝠——芈纹蝠。 这种奇异的生命体有着许多诡秘的作用,而且本身也不是任何其他物质,就是芈月本身的一部分,是用魔蓝能量凝聚出的芈月本人的生命力!所以,纵有魔力,若不是重大事变,宣太后芈月也绝不会轻易牺牲自己的生命去凝结那小小的芈纹蝠。 “我知道……正是因为这芈纹蝠意义非凡,我才不敢大意,所以带上它来与你商议。”刘邦看着项羽,认真地说道。 “这只芈纹蝠有带来什么信息吗?” “没有,全无信息,仅仅就是一只芈纹蝠。” “没有携带信息?”项羽目光疑惑起来,“就是说来意不明咯……” “那你怎么看这件事……对这只来意不明的芈纹蝠……” “恐怕是皇宫出大事了……”刘邦看着项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均权人也不会用芈纹蝠来警示我们……” “这个猜测……太大胆了吧……”项羽沉声说道,目光隐隐测动着。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的想法与刘邦其实差不多,他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的话,芈月绝不会用芈纹蝠来提示他们的…… “也不对……”项羽想了想说道,“如果皇宫真的发生了什么的话,为什么嬴政每个月寄来的政文里什么也没写,刚才来的使者也没提?” “这也是令我惊疑的地方……”刘邦颔首说道,“但芈纹蝠到底意义重大,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陛下不想让我们知道事情,乱了心神——好让我们安心守好边境吧……” “——但是均权人和他的意见又不统一,所以用芈纹蝠来警示我们……?”项羽看着刘邦说道。 “嗯……这大概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刘邦说道。 “那你想怎么办?面对这个情况。”项羽直视着刘邦的瞳孔,问到了他此行最重要的话题。 “去一趟咸阳宫!不论是发生了什么,我们总得知道情况。”刘邦也凝视着项羽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咸阳宫?”项羽惊诧着反问道,“你觉得你可以以什么理由回咸阳宫——既然嬴政在政文里什么都没写,而你又肩负着守卫虎尧城的重责,擅自回咸阳宫——这种事只会显得你图谋不轨!” “我知道,所以,不能明去,只能暗去!”刘邦沉声说道。 “暗去?怎么去?去哪?宣太后的寝宫?”项羽厉声问道,将一连串的问题砸向刘邦,“我们且不说去不去,且不说能不能做成,抛开这一切不谈——你就这么去了,有没有考虑过边境虎尧城的问题?难道就扔开不管吗?”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肩上的职责?作为两大护国王,我们肩上的责任一点不比嬴政轻啊!” “这是什么地方吗?秦楚边城!边城外走不过五里就是荒古之地啊!那是三境最古老的土地,自古而来萌生的各种强大野怪都栖息在那里,别的不说,光暴君龙就有上百条!而秦楚国,完全是那些荒古巨兽们眼前的一盘肥肉,如果不是历任护国王的常年镇守,秦楚早就被一拥而上的野怪群蚕食尽了——是有我们在这里镇守关隘,才维持了秦楚表面的和谐稳定啊!” “你觉得你能去哪?你一步都走不开!”项羽面色凝重地看着刘邦,对他的提议作了最后的否定。“我们根本一步都走不开!” 刘邦没有反驳,项羽说的都对,他们的职位是绝对不能擅离职守的。而之前他是对芈纹蝠一事过于敏感而选择性地忽略了他们所身处的境地。 但刘邦仍是觉得这事不能不了了之,他认为芈纹蝠的背后一定是确有事变的,芈月断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力来开这么大的玩笑。 只是如项羽所言,他们确是哪里也去不了,现在,也只能继续思考芈纹蝠所想要传达的意思。 “或许芈纹蝠根本没有要传达任何其他的意思,就是为了警示他们,芈月本人处境有变,而身为秦楚皇帝的均权人,芈月处境有变,也就意味着整个皇宫的处境有变……”刘邦突然这样想到,但他没有说出来。 也许咸阳宫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情况比他们想象地更加糟糕,以至于芈月只能凝结出芈纹蝠而不能对它再传以任何的消息,所传达的就是芈纹蝠本身象征的意思……有重大事变了……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恐怖的想法出现在了刘邦的思考中……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不会就是在利用他和项羽的处境——利用他们的坚守边城,不能应援…… 秦楚,墨林城。 “这边请,由我带你们去见墨大叔。”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站在方形通道的末端迎接韩信和张良。 男子就是之前在城墙内部与韩信说话的人,他自称阿鹏,是这面城墙的守军队长,显然是少年得志。他热情地问候韩信和张良,然后带着他们走进了机关城内。两人入城后,那面奇异的机关城墙又立即合上了。 韩信表面应和着男子的热情,但他心里却并不感冒,这倒不是针对这个男子,而是这机关城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明明现在正直和平年代,国家也在繁荣发展,内国间的城市应该是相对开放,允许自由通行的。 而墨林城非但不这样,反而还在城墙的防御设施上大下功夫,使整个城池处于一种严密的坚守状态。奈何是谁见到这种城市,都会在心中不由地产生一种冷硬的隔阂感。但韩信却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希望这些防御设施都是早年建有,一时之间改不过来罢了。 张良虽然并不在意,但也隐隐觉得机关城有些怪异。尽管他对世下形势了解不深,但也感到机关城的防御设施有些过分紧密了,显得这座城市仿佛处于一种紧张的应战状态。不过他并不关心,也就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跟在那个守军队长身后。 但很快,无论韩信还是张良的注意力都被机关城内的奇景所吸引了。 首先是建筑,城内无论大小的房子全都不是传统的柱梁结构,没有立柱、高粱也没有木架、瓦砾,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方形建筑,看上去朴实无华而又和谐美好。 方块状的房子是由各种岩石加工处理成的特殊砖石建成,砖石都有沟槽与凸起,按一定的方法将它们组合在一起就能搭建成一栋方形房子,像搭积木一样简单。 这些大小不一的方形建筑以某种特殊的方式排列在城中,紧密而又散乱,看上去与机关城的城墙一样都遵循着某种特别的布局原理与数理逻辑。 其次,在每个方形建筑的房顶上都有着一个类似于光棱珠的光镜体,吸收着太阳的光能,用以居民们生活中的供暖与照明。 再然后,在大概城中心的位置,也就是群山的腹心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机关风扇。风扇没有能源供应,它那巨大的扇叶是在深谷烈风中自然旋动的,风扇的旋转不但调整了城内空气的对流,而且还收集了山风中蕴藏的大量能源。 “机关城内的居民大部分都是十几年前跟随墨大叔一起来的,我也是,不过那时我还是个小屁孩呢——当时,这里还是个荒野的山群,了无人迹,然后墨大叔就带领大家在这里建立城市——” “高大的山峰叠嶂而起,我们就顺着峭壁垒砖建墙,括土围城;冰凉的山溪沿山漫流,我们就以溪造渠,建为水脉;谷深风涌,山高日烈,我们就以先进的机关术取集山风与烈阳的能源,维持城池运转。” “最后,墨林城就建了起来,而且发展得越来越好……”男子兴奋地向来客介绍着机关城,最后还不忘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墨大叔啊!” 韩信和张良听着男子述说,同时惊奇着机关城超于尘世的风貌,但最令他们动容的还是——这里无论男女老少,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笑容,那种活在和平社会的笑容。 关注着城中奇特的事物,不知不觉,他们就来到了墨子的家。 墨子的房子处于机关城的北角,他的房子看上去就与城内的其他建筑颇有不同了。墨子的房子并不是方块状的,而是一个八棱体,而且房子的建材也不是普通石砖,而是与城墙一样的黑曜石。这个巨大的墨黑色建筑有着八个面,就像一个立地而起的黑色八卦台。 走进墨家,韩信和张良才看见在这个八棱建筑的正门上有一个白色的“墨”字。 “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这了,墨大叔就在里面,你们自己进去找他吧。”男子指着那个白色“墨”字下的房门对韩信、张良说道,然后就走了,走的时候还莫名地提醒了他们一句“墨大叔脾气有些古怪,你们可不要太在意……” 对这话,韩信和张良就奇怪了“你一口一个墨大叔喊得那么亲切,想来墨子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啊。”不过,韩信和张良也没多想,就走进了屋子。 想来这个巨大的八棱房应该是有许多房间的,但韩信和张良走进第一个隔间时就看到了墨子。 一走进门,他们就感到一股热浪迎面吹来。放眼望去,才知道这第一个隔间就是一个加工金属器具的熔炼车间,里面燃着好几口宽大的熔炉火井。虽然有特殊的散热装置调节着室内温度,但整个隔间里面还是非常灼热。 除了几口熊熊燃烧的火井外,里面杂乱地摆放着一些半成或废弃的金属材料。而在最中间那口燃得最大的火井旁边,一个光着上身的中年男人正双手戴着一副暗蓝色的机关手套拿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金属块在金红色的高温烈焰中锻型。 男人已经年过四十,但是身子十分硬朗。皮肤黝黑的他表情冷硬,丝毫没有注意到走进屋内的访客,只是神色专注地看着手中那块在烈焰中逐渐改变着形状的金属块 第10章 不矩而则,墨守成规 墨子姿势坚定地站在火井旁,灼热的空气包围着他大汗淋漓的铁躯。火井中的温度高达上千度,烈焰在井中肆意地跳动着魔性的舞蹈,金红色的焰影呼啸喷薄,溅射火星,以惊人的力量熔炼着墨子手中已被烧得通红的金属块。 而墨子近在咫尺却不惧那锻钢熔铁的烈焰,他不动如山地站在火井前,坚毅的目光与烈焰刺目的火光径直对峙。更奇异的是,墨子手中的金属块已被烈焰近乎熔炼,但他手上带着的机关手套却在高温烈焰前纹丝不动,似乎一点不受那上千的高温影响,仍旧保持着原本的暗蓝色。 “墨大师……”韩信和张良见墨子专注于自己的事情而没有发现他们,于是韩信试探着朝他问候了一声。 没有回应,墨子似乎并没有听见韩信的声音,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中的金属块。 “墨老前辈……墨子先生……”韩信顿了一下,又继续喊了两声,还换了一下称谓。 没有回应,墨子还是注视着那在烈焰中锻形的金属块。 “神匠!”韩信突然提高音量喊道。 没有回应…… 韩信看着纹丝不动的墨子,又压着嗓子学着那个守军队长的语气,亲切地唤了一声:“墨大叔……” 仍旧没有回应…… 韩信一脸无奈地看着张良,表示自己实在没辙了,怎么喊墨子都没反应,似乎故意不理他们,但看他那个极致专注的样子,又好像……他确实没有发现进屋的两人。 张良自然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尴尬地笑笑,不过他们现在算是亲眼所见墨子的性情古怪了…… 于是两人也只好这么站在门处,静静地等着。 ——“坐”——突然,墨子目不转睛,神不改色地轻轻吐出了这么一个字,墨子的话音一瞬即过,仿若蜻蜓点水,但对韩信和张良而言,那一个字实在是万般寂静中的一声惊雷。 于是二人立刻在屋里找了两只木凳坐下。然后,韩信又试探性地问候了墨子几声,然而吐完了一个“坐”字的墨子又回到沉寂的专注状态,纹丝不动。 无奈,韩信和张良也只能继续等着,不过好在他们可以坐着慢慢等下去。 而这一等就是将近三个时辰……韩信和张良进入机关城的时候还是正午,但等到墨子完成他的工作时,却早已日出黄昏了。 墨子随手在旁边拿出一条毛巾擦净身上的汗水,然后也不先穿上衣服,就这么径直走到等待已久的韩信和张良面前。 “墨前辈,我是楚王项羽账下先锋将韩信,这是我义弟张良。楚王听闻你的机关术研制需要一枚绯红之心,特令我带来送予前辈。”韩信见等候已久的墨子终于有走了过来,立即站起身,尊敬地说道。 说完,他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封盖,一道夺目的绯红之光从中溢出,只见盒中正呈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绯红色石头,不断溢散着撩人的红光。 绯红之心是绯红石像死亡腐朽后演化的结晶,与花木兰吞下的那枚苍蓝之心是同一个品阶的宝物。 “嗯……”墨子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就接过了那枚奇异的绯红之心。大概三个月前,墨子曾对外传言,自己的机关术研究需要一枚绯红之心作为原材料,希望持有绯红之心的人能借一枚给他,若有人愿出此宝物,他必以重金相谢! “对了,墨前辈,楚王说了,重金……” “我没有准备重金。”还没等韩信说完,墨子就直截了当地说道。 “没……没……”韩信显得很尴尬,他其实准备告诉墨子,楚王有言,不用重金,直接将绯红之心送予墨子,但他还没说出来,就被墨子打断了……这时,语境就变得很尴尬了,而且,韩信心里也很纳闷,你没准备重金?那万一送来绯红之心的不是楚王,是别人的话……那你这怎么给人交代?这不坑人吗你? “好了,先去吃饭吧。”墨子又一脸僵硬地对他们说道。 “哦,不了,墨前辈。我们还有事在身,得赶紧离去……”韩信立即说道。不管怎样,任务总算完成了,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垣子山有不法势力封路的情报通知项羽,然后就赶紧去北夷冰族与王昭君重聚。 “在这住些时日。”墨子突然对韩信和张良说道,他面无表情,说这话时也不像挽留,而是命令。 张良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就是来体会凡尘的,在哪都一样,而且这机关城还非常奇特,让他很感兴趣。但韩信显然就不太愿意了,不过,他看着墨子那张僵硬的面容,感觉就像在看威严万般的祖宗一样,一时之间,他竟有点不敢拒绝…… 然后,墨子也不等他们回复,说完话转身就进里屋去了……而韩信和张良,也只能跟着走了进去。 ——谷深风涌,处于群山环抱中的墨林城总有徐徐不断的风从高山外吹来,山风是很大的,总能在白昼中带着墨林城中巨大的机关风扇不息旋转。但夜里,山风却是很静怡的,和着温柔的旋律徐徐吹来。好似这风也通人性,夜里,它也要放慢速度,放松压力,静静地躺下,看月明星稀。 是的,月色正浓,星光也就变得黯淡了,张良仰直了头,远望着朦胧夜空中忽隐忽现的星星,他看得很投入,很沉醉。有那么一瞬,他曾觉得,在那缥缈的星光中,有花木兰的身影。 拖着沉稳的脚步声,墨子走上了宽阔平坦的屋顶。 张良闻声转头,正看见了向他慢慢走来的墨子。 “前辈,您家屋顶很适合赏月观星。”张良微笑着说道。 墨子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物,径直抛向张良。 张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个东西,仔细一看,那是个手指长的金属圆筒,内部中通,两端各有一片透明的圆镜,看上去颇为精致。张良拿着镜筒回头看了看墨子,然后想了想,就将那个镜筒对齐自己的眼睛,用眼睛透过了镜筒去看夜空。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镜筒对准张良眼睛的一刹那,他体内的魔蓝竟与镜筒自发的连系在了一起,然后镜筒将魔蓝的力量作用到了张良的视觉上,使他眼中的景物发生了变化。 张良清楚地看到,夜空中原本黯淡的星星变亮了,而且变大了。张良很好奇,于是又自己向镜筒中注入了更多的魔蓝,然后视线立马又有了更新的变化。张良很快得出结论,这机关镜筒能在魔蓝能量的驱动下,提升人的目力,拉长人的视线,使人能清晰的看到远在天边的景物的真实面目。 张良对镜筒注入了许多魔蓝能量,此时,星星在他眼中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再不是一颗单纯发光的点了! 通过镜筒百万倍地放大视线,他清晰地看到,其实星星都是日月一样的球体,只不过小了许多——不!不一定就比日月小,也许只是比日月要远得多,而且星光也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五颜六色姹紫嫣红的,奇异而绚烂的星光萦绕在银河中,散发着一种神秘的美感。 “看月亮。”墨子站在旁边默默地说道。 如墨子所言,张良将视线移向了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接着,在机关镜筒百万倍的视线放大中,张良看到了另一种模样的月亮——往常里不可想象的模样。 灰白色的月影没有从前所见的白玉一样的明亮耀眼,巨大的月面上有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坑洞,看上去整个月亮只是个坑坑洼洼的灰白色半球面,了无光彩,再没有了所谓“玉蝉”的唯美瑰丽。 张良的目光不觉露出一丝惨淡,从月面反射回的月光中的惨淡。 “距离会欺骗视线。”墨子站在旁观者的位置默默说道。 “前辈,此话何意?”张良回头看向一脸沉穆的墨子,目光闪烁地问道。 “对事,对人,不论感觉多么真实,当彼此间的距离跨越了千里般远……一切,都是不能轻易相信的啊……”墨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可是项羽和刘邦怎么就犯了这样的错误呢……” “前辈的话,意味深长啊……难道远在边城的楚王和汉王……看错了什么吗?”张良目光疑惑地看着墨子,试探地问道。 而墨子却不再言语了。 环境一下沉寂下来,过了很久,墨子才又缓缓出声。 “你是姜子牙的徒弟吧……”墨子依旧面无表情,言辞也依旧简练。 “前辈怎么知道的?”张良疑问道,他其实是姜子牙的秘传弟子,别说知道他,世人甚至都不知道贤者姜尚还有弟子。 “你的眼神和姜子牙很像。”墨子沉声说着,目光仿佛在这一刻折回往昔,看到了岁月流逝前的朝暮,然后,他又说了另一句话,“让人看不透……” 换一个人的话,这时肯定会有问题问墨子了。但张良什么也没问,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墨子问话。 “他还活着吗?”墨子突然问道。 “嗯,老师身体很健康。”张良也回答道。 “哼……老不死的……”墨子低声说道,虽是低声,张良却也清楚地听到了,只不过什么也没说。那一瞬,墨子咒骂姜子牙的一瞬,他的嘴角闪过了一丝短短的笑。 这时,张良将手中的机关镜筒递回向墨子。 “你留着吧。”墨子淡淡地说道。 “真的?”张良闻言倒是很高兴,他很喜欢这个镜筒,透过镜里折射的星光,他想起了在峡谷中的那一夜,花木兰孤坐石上,凝望星空的模样。他相信,花木兰也会很喜欢这个镜筒的。 然而张良还是礼貌地说道:“不能白拿前辈的东西呀。对了,前辈的机关术研究需要很多奇异原料吧。” “你看这个对你有用吗?”张良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黑色的水晶,没错那就是一块通体黑色的水晶,模样极为魔幻,因为是暗黑色泽,不仔细看的话,甚至看不出它是透明的水晶,而会把它就当成一块黑石头。 “魔龙水晶。”墨子立刻说道,眼神中略带惊异。 “前辈知道这东西?”张良惊诧道,虽然一直怀揣此物,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水晶是何物。 “当然,毕竟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一头暴君龙。”墨子淡淡地说道。 听到这话,张良就肯定了墨子确实是了解这水晶来历的。 “既然前辈认得此物,也肯定能善用它,我就把它送给前辈,算与前辈交换镜筒。”张良说道。 “不必,我用不到它,机关术不能作用在魔龙水晶上。”墨子回绝到。 “那这水晶有何用?”张良疑问道。 “留着自己专研,会有大用的。” 张良见此情境也只好将魔龙水晶收回,然后继续用机关镜筒远望夜空。 “你觉得机关城怎么样?”墨子突然毫无由来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张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道:“处以僻境,傍以群山,守以高塔,御以巨壁——从明面上看,易守难攻。” “易守难攻——你知道机关城会有战争?”墨子目光略显惊诧。 “我不知道。但你们给了我这种感觉。我刚离开凤岐山,对秦楚的政事和局面都不太了解,也不想从身边为数不多的人的言辞去做断论。但我能看出的是这里的人很紧张,尤其是从那些守军的神色中更能看到一种面临战事的紧张。”张良言辞冷静地说道,而后又问了一句,“不过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真的有敌人吗?” “有的。”墨子沉声说道。 “还有一点,我之前就想问的,关于机关城内的布局,以及城墙的设计,运用到的原理应该就是所谓的‘不矩而则,墨守成规’吧?” “嗯,‘不矩而则,墨守成规’这是一种经世的至理。”墨子远望着整个机关城内的布局,感叹般说道。 “这也是为了守御吧。”张良问道。 “这是最初建设机关城时做的准备,但没想到,真的会有用上的这一天。” “你觉得,机关城能守得住吗?”墨子又是毫无由来的问了张良一个沉重的问题。 而张良却是思考片刻后,平静地说道:“我刚才说过,在明面上看,机关城是易守难攻,但实际上,不一定如此——城墙建的越坚硬,其实越反映出城中人的怯意。” “若我看来这里的居民们都是没有经历过战事的,这是他们的幸运,却又是他们的不幸。因为如你所言,机关城会面临战争。而他们是生活在和平社会的人,从脸上可以看出他们真正的幸福,但也能看出他们活于和平世界的软心,哪怕是守城的军人们也是如此的。” “但你我都应知道,攻城向来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城墙再坚硬,终究也会破毁,而城内的人虽是守城,却无坚意,只有软心。这样一旦城墙被打出一个缺口,这个看上去固若金汤的机关城恐怕就会动摇了……” “这城,不好守。”张良神色沉默地做了最后的总结。 “可我有坚意,无软心。”墨子沉声回答道。 “可前辈你只有一个人,你一个人能守住一个城吗?”张良淡淡地问道。 墨子静立在巨大的天穹下,整片夜空仿佛都成了他墨色的背景。 “不矩而则,墨守成规;兼爱非攻,守望平生。” 张良注视着这个静立在墨色苍穹下的伟岸身影,意识深处不由地萌生出了一抹沉重的敬意。 第11章 兼爱非攻,守望平生 在墨林城闲住的三日,给了张良足够的时间整顿自己的思绪,思考自己在未来战争中的定位,思考召唤术,译读手中的言灵古书,同时,闲暇之余,张良也感受着机关城内和谐稳定的生活,总算是真正体会到了所谓的人间气息。 除此之外,张良还在等待,等待机关城的事变——那一夜与墨子深谈了机关城的境况后,张良冥冥之中感到了一股不详的气息在向机关城靠近。 他曾破译言灵古书二十余载,意识也在古书的预言中浸润了二十余载,因此,他的意识本身就已经拥有着某种接近预言的冥感——这种感觉使张良相信,机关城的战争,已近在眼前。 但韩信确是早就坐不住了,他心中顾虑垣子山下的非法势力对道路的封截,同时又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久别千日的王昭君,在机关城暂住的三日令他心神不宁,寝食难安,于是他终于下定决心去向墨子辞行,还硬拽上了张良。 此时,韩信和张良就站在墨家八棱房最里边的一个隔间门外,在这里住了三日,他们对墨家的布局早已熟悉,这个最里边的隔间就是墨子平日的休息室。 韩信伸出手,神色坚定,态度俨然地在门上轻敲了三下,古朴的杉木门上发出三声轻响。 韩信静静地等着,但那三声门响过去后,一切就变得分外的寂静了,门内竟没有传出一点动静。这时,韩信不由地想起刚进墨家时在熔炼隔间遇到的尴尬景象,说不定墨子就在里面静静地坐着,但丝毫不闻外物。 一想到着,韩信就觉得尴尬不已,于是他下意识地推了木门一下,然而他一推,门就开了。韩信和张良好奇地向门内望去,但里面却是只有几张木椅,一张案桌,桌上铺满了各种机关器械的设计图纸,室顶上挂着一只机关照明灯,钛白色的灯光给这个布置简约的隔间渲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美感。 两人下意识地走进了屋里,但却没有看到墨子的身影,看来他确实是没在。但两人也不急,而是将目光移向了那张屋里仅有的案桌,显然他们的注意力是被那桌上铺满地机关设计图纸给吸引了。 他们自然地走近桌前,扫视着桌上凝结着一代神匠智慧结晶的神秘图纸。突然,两人的目光都默契地停在了一处,在那张各种图纸散乱摆放的案桌上,有一沓图纸却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了案桌的中心,使韩信和张良一眼就注意到了被特别对待的它。 韩信拿起那份图纸,凭着一个外行人的眼力故作严肃地注视着图纸上复杂的图案与信息。 “咦……”韩信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惊异,没错,是真的惊异,“这图上的铠甲我好像在哪见过!” 没错,韩信手中拿着的,就是一张铠甲的设计图纸,纸上各种的专业图案与文字符号他当然看不懂,但当他看到那第一页上概括性的总图时,脑海中却流过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对了!我想起来了——”韩信用力地思索着回忆中有关联的图像,突然,惊叹道,“这是战争魔铠!大元帅白起的战争魔铠!” ——“那不叫战争魔铠!它的名字是‘非攻战甲’!” 墨子沉重威严的声音突然传来,令私自闯入休息室的二人都不由地一颤。 “不好意思!墨子前辈……我们不是有意闯进来的……只是那个门……”韩信回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墨子,吞吞吐吐地解释道,然后他又立即切开话题,“对了,墨前辈。你刚才说的是这张纸上的铠甲吗?我曾见过的,是元帅白起身上的战争魔铠,没想到那件名响世间的铠甲就是出自前辈手……” “它叫非攻战甲!”墨子硬着严肃的面庞,再次强调道。 “可是……我确实见过……”韩信一脸疑惑地看着墨子,却没有在这一个名字上继续执着,他实在是不想再听到墨子那毫无表情地重复强调了。 “白起?是当今秦楚军力的大元帅白起吗?”这时,张良突然问道,打破了即将陷入沉寂的尴尬局面。 “嗯。”韩信看着张良点点头,趁此机会拉开了尴尬的语境。 “我听闻此人身披锐甲,手持镰刃,睥睨战场,嘲讽八方,是个实力极其强大的人。传言他身上所披的战争魔铠是件万刃不入,妖魔不侵的魔甲,没有人能伤到身穿战甲的他,因此他也从不脱下战甲,是个永远都包缚在战甲中的男人。”张良目光凝思 “没错!白起实力极其强大,身为三军元帅,又与楚王汉王处在同一权位级别,同时,他还是秦皇最为信任的心腹大将。”韩信继续说道,开始把话头渐渐拉远。 “哼!不过是个躲在铠甲里的屠夫罢了!”墨子站在一旁,冷冷说道。 “墨前辈,听你所言,你与元帅白起相识是吗?”张良抬眼望向一脸冷硬的墨子,认真地问道,“他的战甲,也是你造的吗?” 墨子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走到韩信身边,将那叠图纸拿到自己手中,钛白色的灯光照在纸上,他的目光也落在了纸上,光线重合间,仿若一簇星芒,缀亮了图纸上字迹陈旧的“非攻战甲”。 夕阳曾染红断崖,见证了年少二人的相遇。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坐在崖上”布衣男子看着那个裹着斗篷,坐在断崖上的怪人。 “我是王宫里的人。逃出来看夕阳。”裹在斗篷中的人孱弱地说道。 “为什么要逃?” “他们说我有病,说我是怪物,不许我离开笼子。” “笼子?” “一个盛满血的池子。” “他们为什么这么对你。” “因为我是怪物……” 布衣男子不再说话,只是在断崖上坐下,陪那个裹着斗篷的人一起看夕阳。 第二天日落,布衣男子来到断崖,又看到了那个裹着斗篷的人。 “你好。”布衣男子只说了这句话,就在旁边坐下,静静地看夕阳。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布衣男子都会来到断崖,看到那个裹着斗篷的人,说一句“你好”,然后坐下,静静地看夕阳。 终于有一天,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别的人都欺负我,你怎么不这样。”裹在斗篷中的人出声了。 “人活在世,就该相互尊重,相互爱护,对别人好,这叫‘兼爱’。” “我听不懂……但我很高兴,你对我好。” “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都叫我怪物,但阿政说,我叫白起” “阿政?” “他是我最亲的人,每天下午都会打开笼子,帮我逃出来看夕阳。” “很好。”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墨翟,但大家都习惯叫我墨子。” 年少的二人成了朋友,他们每天都会在断崖上相聚,无话不谈。 “你将来想干什么?”裹在斗篷中的白起问道。 “专研机关术,为人们创造更美好的生活。” “可是会有战争,有战争,生活就不会美好。” “我会抵抗战争,守望平生。” “好厉害,我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你没有理想吗?” “没有……我身上有怪病,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会好起来的。” “我也希望自己好起来。” 夕阳在断崖上轮回,无数的黄昏过去了,墨子变得成熟了,白起也变得成熟了。 “我要走了。”白起依旧将自己裹在斗篷中。 “我也要走了。” “你去哪儿?” “带人们去找一个宁静的地方,建造机关城,创造和平的生活。” “真好。” “你呢?要去哪儿?” “阿政要逃出皇宫,召集军队,征讨徐福,匡扶皇室,然后成为秦楚的新皇帝,建立新制度。” “他会是个好皇帝吗?” “他会的!他是我心中唯一的皇帝!” “你对他很忠诚。” “嗯,我永远不会背叛阿政!” “很好。” “我也找到了自己的理想,就是帮阿政实现他的理想。” 墨子没有说话,彼此沉默良久。 “你就要走了,在走之前,让我看看你的脸吧。”墨子出声了。 “我是怪物,很丑陋……” “没关系,你是我的朋友。” “我……” 终于,白起还是揭开了斗篷,他的脸是灰白色的,浑噩的眼睛上方带着一条黑色布带。他将布带解下,露出了眼睛上方的另外两只眼睛,他有四只眼睛。 “你还有多久离开?” “还有一个多月。”白起将布带缠回额上,又遮住了那两只眼睛。 之后的一个月,墨子没有再来,但白起还是每天都来断崖,不再是看夕阳,而是等墨子,他觉得,墨子一定还会再来。 直到白起来断崖的最后一天,墨子终于来了,带着一件暗蓝色盔甲。 “你要跟随嬴政上战场,我给你打造了一副铠甲,这是我毕生机关术的最高杰作,它能保护你不受伤害。” “嗯!这样我终于能为阿政献出一份力量了!” “你记住,它叫非攻战甲。” “什么是‘非攻’。” “不杀伐,不屠生。这就是‘非攻’。答应我,往后在战场上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但不要屠戮生灵。” “我答应你!”白起从墨子手中接过战甲,发现头盔上有四个浅蓝色的目镜。 “把布带解下来吧,往后,你再也不用戴它了。” “嗯。”白起将布带解下,随手递给了墨子。 “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这条布带我戴了三十多年,已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把它留给你,算是个念想……” “好。” 白起走了,跟随嬴政踏上征途;墨子也走了,带领人们去建设和谐幸福的机关城。 他们从此天各一方,再没相见,但战场的捷报确是传响了秦楚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的捷报中,墨子都能听见,白起带领多少人,斩杀了更多的多少人。白起杀神与人屠的威名开始传响四方,他金刚不坏的战甲也随之成名,人们称其为万刃不入的战争魔铠。 当所谓战争魔铠的名字终于传到墨子耳中时,他将手中一直紧握的布带丢入了火炉中。 没人知道,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夕阳再次染红了断崖,划上了两人的诀别。 “轰——”一声巨大的炮响从天边传来。 墨子的思绪还来不及从回忆中拔出,无故而生的巨大炮响就炸毁了他最后的念想。 不等惊诧的张良释放感知探察炮响的原因,墨子就沉着脸,平静地说道: “敌人来了。” ——春分卯月,苏生的新绿点满了瑞雪才消的茫茫大地,风带来春的暖意,唤醒着土壤里一只只幼嫩的根芽,也唤醒着地面上一个个沉睡的生命。 地上的人,自然也在这万物苏生的时刻醒了,只不过,唤醒他们的并非春暖花开,而是号角声响。 阳光从万里高空投下,为所有生灵带来温暖,但披覆在战争魔铠中的男人感受不到。 但他也不屑感受到,冷锐的四目凝望着前方沉静据守的燕城,杀伐之气不掩尽现。 白起手握着暗蓝色的大镰,骑乘在一只高大的黑色猎豹上,暗蓝色的披风在春风里摇曳,映出猎猎的杀机。在他身后,是全副武装的五万铁甲大军,而他身前,是抗拒皇政,坚守不降的燕城。 他们已经蓄势待发,城上的人又何尝不是准备良久,虽然双方都沉寂着,但只要白起镰刃一策,一声令下——战争,就开始了! 这时,一个士兵越过严阵以待的重重大军,快步跑到白起跟前,俯首跪地抱拳说道:“禀报元帅,您派出那一万兵马已经抵达了墨林城,并遵从元帅所令,对其展开了试探性攻击……” “知道了。严加注意墨林城的战场,有任何情况立即向我禀报。”白起沉声说道。 “遵命。还有,边城垣子山那边来了一个人,传讯说,安插在垣子山附近一条道路上的百号人战力被人全歼了……” “是什么人干的?”白起掩在战盔之下的四目一凝,厉声问道。 “一个樱红色头发,手拿巨剑的女子。”士兵说道。 “……知道了。”白起闻言,眉头立即舒展了几分,如果是花木兰突破了他们布置在边城到内国间的防线的话,倒没什么关系,“马上组织人手填补空缺,将道路继续暗封起来,任何从边城来的人,都不能放过,直接放箭射杀。” “遵命,属下立即安排……”士兵说完,立即转身退下了。 而后白起从新抬起四只瞳孔的目光,带着凝炼如血的杀气远望着这座于他而言脆弱不堪的燕城。 当他抬头,当他挥手,当他落步,或者当他此刻凝目远视,都能切身地感受到战争魔铠落在他身上的那份沉重。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当然早已习惯了铠甲本身的重量,却始终罢不开墨子落在他心里的重量。他的心,是沉重的,却也更是坚硬的。 他知道自己违背了诺言,他知道自己背叛了墨子——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 这条血染的路是嬴政终极理想的必经之路,他,必须替嬴政屠尽万千敌人。 哪怕铠甲失去了本来的名字……哪怕他失去了曾经的友情…… 白起义无反顾地举起了手中大镰,身后万千士兵的目光随之凝于镰锋之上——这条血染的路,他非走不可! 第12章 机关战甲:和平守望者 那一声巨大炮响过后,再无其他声音,但整个机关城都陷入了一种死寂,谁都知道,战争,要来了——那声炮响不过是战争前的号角,血染的风暴即刻便会到来。 墨黑色的城墙外,早已站满了数不尽的敌人——五千刀斧兵手持利刃与战斧,在机关城城墙百米外一字排开,杀意盎然地凝视前方闭门紧锁的机关城。在他们后面,五百辆攻城车积蓄火力,严阵以待,漆黑深长的炮孔直指那面固若金汤的墨黑色城墙。再后面,还有一千人的魔导兵…… 整只军队都严静地候在原地,纪律严明地等着将帅的命令。 但这只军队没有将帅,他们真正的将帅并未临场,只是指命了一个将士代理战场指挥官一职。在军队的大后方,那个被委以重任的战场指挥官正准备着号令,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将帅嘱咐自己的进攻策略,然后放声喊道: “魔导兵全部待命,刀斧兵散开,攻城车全部出击,刀斧兵紧随其后——目标——防御塔!全军出击!” 待在墨家休息室中的韩信和张良都被墨子那突如其来的断言给骇住了,尤其是韩信,他根本不知墨子所言的敌人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敌人?是要攻打机关城吗?”韩信一脸惊疑地问道。 “嗯。”墨子只是淡淡地给了一字肯定,然后径直走到休息室的底墙面前,伸出双手,在墙上有节奏地拍打起来。 “攻打机关城?他们是什么人?”韩信脸上的惊疑更甚了几分,他实在想不到,谁这么大胆会在太平盛世发起战争。 “他们是白起的军队。”墨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大概十天前,嬴政与白起派来的使者与他进行了最后一次交涉。但毫无疑问,坚定如墨子,始终没有向嬴政的王权妥协,因此这场战斗在所难免。 机关城内的人们都知道战争会来,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怀疑墨子的决定,更没有人埋怨,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墨子所坚持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们,为他们创造和平的生活。 墨子一阵拍打后,墙面立即有了变化,一阵机关连动声响起,墙面立刻机变,打开了二十七个大小不一的矩形暗格,在那些尘封已久的暗格中,摆放着青灰色的各种机关械件,看起来像是某件大型机关武械拆散后的零件。 其中一些零件可以依稀辨认出是手甲、腕甲、臂甲以及胸甲和战盔——看上去,那竟好像是一件战甲的零件。这些械件,都在暗格中沉睡了很久,但最终,它们还是要在将临的风暴前苏醒过来。 “白起?他为什么要攻打墨林城?还敢私自动用王下军队——这是何等罪名?他要造反吗!”听到墨子的话后,毫无疑问韩信是满眼疑惑地惊问道。 墨子的动作忽然凝滞了一瞬,而后只听他声音沉重地说道:“他不是要造反,恰恰相反,他太忠心了……” “进攻墨林城的决定——是嬴政下的!” “什么!!!”墨子语落之时,韩信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他所有的动作都凝滞了下来,凝缩到极致的瞳孔死死看着墨子。 他不相信,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们信任和拥戴的君主竟然会对墨林城做出如此荒唐如此疯狂的事情。 身为君主——竟然命重兵攻打自己统治下的城市!——这怎么可能!既无逻辑,也不合情理!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韩信放声反驳起来,根本不相信墨子这陷朝廷元帅与一国之君于不义之地的罪孽之辞。 墨子听着韩信坚决不疑的声音和深明大义的话语,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静,在沉静中凝视着那躺在暗格之中的战盔上幽蓝色的眼睛 “事到如今已不用争执了……”墨子沉声说着,一掌用力地拍在墙上,无人察觉,墙砖的缝隙间闪过了一瞬绿光,“是与不是,可不可能,用你们自己的双眼去看清吧!” 言罢,墨子便转身朝屋外走去,他的步伐迈得很大,迈得很疾,接着,直接就跑了起来,而且愈跑愈快。 张良和韩信还来不及问墨子要去哪,房里就响起了其他的动静——只见那躺在暗格里的二十七个械件都不安地躁动了起来,这些械件上都暗装有微型的推进器,而此刻,那些械件显然都被启动了。 突然,其中一个臂甲械件上的推进器猛地喷射蓝焰,整个臂甲悬空浮起,然后以急电般的速度飞射而出,紧接着,又有一个腕甲、手甲、腿甲……二十七个械件陆续浮起,而后雷霆闪电般破门飞出,直追墨子而去! 此时的墨子刚刚跑出八棱房,以与年龄极度不符的速度在道路上飞驰,然而那些极速飞行的械件却远比他快得多,于刹那间飞出房子,利箭般向他飞射而去。 那个最先飞出的臂甲也最先逼近墨子,眼看那件青灰色的金刚臂甲追上了墨子的身影,墨子却也不避,而是对着那件臂甲伸出了自己的左臂——一瞬间,臂甲展开机关,迅速附上墨子的左臂,然后机关立即闭合,那件臂甲就这么迅速组装在了墨子的左臂上。 紧接着,另一只臂甲也飞袭而来,朝着墨子的右臂迅速扑去,然后,腕甲、手甲、腿甲——一个个械件都利箭般飞向墨子身上特定的部位,以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强行合体。 最后,当那件胸甲也飞近墨子,迅速附上时,巨大的冲击使墨子在合体时停下的身体猛地一震,接着,全副武装的的墨子猛一转身,伸出附满机关械甲的右手借住了飞袭而来的战盔,猛地扣在自己的头上。 此时的墨子,已经全身与机关械甲所合体,那些分散的械件也在他身上重装成甲,墨子成了全副武装的机关人。幽蓝色的眼睛忽然闪现出一道蓝光,然后机关人全身的械隙都闪出一种苍青色的光晕——“机关战甲:和平守望者!” “变形!出发!”机关人墨子大喝一声,械甲腿部立即张开了两个中型推进器——蓝焰泵发,青灰色的机关人破空飞起,以雷霆般迅猛的速度直飞向机关城城墙! ——狭隘又无边的黑暗中,烛火轻曳,月白色的烛光在幽暗的密室中渲出一层微明。 那迷蒙的光亮中,可以看见一只透明的棺材正呈于密室中心,棺材是由巨大的水晶凿刻而成,棺的外沿还留有水晶的棱角。整只棺材晶莹剔透,在烛火的微光中反射着夺目的光彩。 这绝美的水晶棺中也躺着一个绝美的女人。 羊脂琼玉的皮肤,娇艳欲滴的红唇,华美的宫服收束着她水蛇般的腰肢,轻薄的霓裳裹着她凝满欲望的胸脯。 这个美艳得颠倒众生的女人静静地躺在水晶棺中,但她没有沉睡。女人天生异瞳,幽蓝色的左目与妖红色的右目无神地睁着,静静地看着昏暗空间里,水晶棺所折射出的璀璨光芒。 芈月已经忘记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了,水晶棺神圣的光芒压制着她早已融入妖系魔道的身体,令她动弹不能,连眨眼都费劲。 久禁于水晶棺,她已经无力再怨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躺在水晶棺中的她,也不会变老。 男人抬起烛火,走到水晶棺旁,伸出手轻轻抚着芈月轻柔的紫红色发鬓,而后指尖下移,又轻抚着芈月白玉般的脸颊,指尖轻轻滑着,一直滑到芈月娇艳的红唇上,男人轻抚着那惑人的美艳,平静的呼吸隐隐急促了半分。 而封禁于棺中的芈月没有任何动静,只是用眼睛凝视着男人那双在幽暗中闪烁的明瞳。 “母妃……最近睡得可算安详?” ——经历了边城到内国间路上的袭击之后,花木兰就一直向着内国行径着,十余天来,她也已经走过了将近千里路,远远进入了秦楚内国之中。 过了那一次的伏击之后,她之后的路途变得平静了许多,但尽管如此,为了保险起见,她在行程中还是刻意避开了一座座城市,选择走偏僻的道路。 身处异国,什么样的情况都会发生,如果说有不明势力已经盯上了她,那么基于保护自己的原则,她一定要更谨慎一些。 “再者说……虽然自己已经踏入他国境内,但难保那些人不会追袭她至此啊……”花木兰心里暗想着,叛国一举已经将她推到了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地,同时面对着万劫难复的危局,不论怎样,她都要更加谨慎才行。 她现在只能依靠她自己,而她要活下来,走下去,去找到她抛弃了一切也不惜的答案! 前行的路上遇一条溪河。风绿草岸,清河急湍,一块磷白色的岩石凸立在湍流的河水中央,而花木兰就坐在这块孤立河央的岩石上,一边看着河水中映出的倒影,一边听流水澹澹。 看着水中映出的自己,依然清秀的面庞,依然樱红的发鬓,依然冷锐的瞳孔——只是那目光之中,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多了一份执着与决绝。 古银色的巨剑握在她手中,巨剑的剑格上嵌有一块圆润的晶石,其上隐隐散发着与花木兰相称的樱红色光泽,而剑刃上络绎着神秘而古老的纹路,每每挥剑,剑气都是沿纹而发,仿佛那纹路之中铭刻着斩断史诗与岁月的宿命。 这名讳“苍霄”的传说巨剑,是花木兰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存在了。 她握着剑柄,任锋利的剑刃浸入河水之中,在湍急的流水中割开层层花白的波浪。在那不断破碎而又相融的凌乱的水流中,花木兰恍惚会看见一双沉静而深邃的眼睛,在这波乱的世事中,静静地看着她。 那是张良的眼睛。 花木兰不知道为何会很突然地想到张良,但这已经并不是第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孤行一路,为何会单单对这个相识不过一日便离别的人留有如此深的印象。 难道是因为他不避讳世俗的天真? 难道是因为他纠缠她一路的烦扰? 难道是因为他孤身保护她的坚决? 花木兰不知道,也理不清这情感。 但是,她能感到,张良这个人,确实与许多人不同。敏锐如她,是能在近距离的接触中感受到的,张良此人智慧卓然,他其实能察觉也能看破花木兰身上的种种蹊跷与疑点,但是,他却不追问也不深究花木兰,凡事与话都点到为止。对花木兰诚心以待,没有戒心。 想来很没有理由,但张良却是如此真诚地待花木兰,甚至不介意在她面前露出自己未受世俗浸染的天真。尽管只是短短的时间,但花木兰也能清楚的感受到。 相比之下,她对待张良就着实有愧于心了,尽管不动声色,但她却始终对张良持着一份戒心…… 或许,真的是孤行太久,戒心太重了吧…… 花木兰轻轻地摇摇头,放过了回忆与凝思中的自己。 她抬头看看天色,然后从袖间取出了一张纸质的地图,简单地看了看自己所在地图上的位置,距离自己方圆十里之内一共有五座城市,或近或远,零散布于四周。 花木兰没有多看,看也无益,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方向。 她并不知道自己前行的终点究竟在何处,这一路上都是如此的。 但她的剑知道。 花木兰轻巧地举起苍霄,单臂平举。不动声色,但细微的魔蓝能量依然静静涌进了巨剑苍霄之中,带着花木兰发自意识的呼唤,涌入了剑的灵魂深处。 苍霄被唤醒了,纵使激烈的战斗也很少会被花木兰唤醒的苍霄,在这一刻被她唤醒了。 表面上没有任何形式变化,也没有任何气息散发,但是,苍霄确实已经醒了。 一抹轻微的力量从剑身溢出,牵引着花木兰的手臂缓缓挪动,而后的三秒间,巨剑带着花木兰的手臂转动了一个半角的角度,将锐利的剑锋指向了以东偏北的一个方向。 没错,一直以来,花木兰的一路行程,都是在跟着剑走的。 花木兰看着剑锋指向的方向,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口中碎碎念道:“这个方向去的话……就避不开了……只有一条路,非得经城而过啊……” 只见花木兰纤细而有力指尖摁在了地图上那个名讳“陵城”的城市标识上。 第13章 机关城之战(上) 炮火伴着硝烟,呐喊染着惊惶,攻城军的杀伐声如雷鸣翻涌,万兽逐疆般扑向坚不可摧的机关城。 先行的攻城车开足马力,率先驰进了机关城外两座防御塔的攻击圈,这种四轮驱动,配置巨炮的机关战车似乎毫不畏惧那高耸入云的防御塔,一往无前的冲杀上去。这种攻城车就是专门为破塔而研制的,硬顶防御塔十次炮击绝无问题,所以攻城车内的驾驶兵当然不畏惧,反而争先恐后地往前冲,以占头功! 终于,一架攻城车幸运地甩开了其他人,率先冲进了塔防圈,在那一刻,那个机敏的驾驶兵还在为自己的幸运窃喜,这下头功是他的了。而下一刻,雷霆般的炮击毫不留情地摧毁了他的喜悦! 白蓝色的流光体从天而降,宛若神的长矛,雷霆霹雳般击向了那最先冲进塔防圈的攻城车——“砰!!!”堪比大象的攻城车上的巨炮在那闪耀的流光体冲击中,顷刻破碎! 坐在车中的驾驶兵瞬间就被炸懵了,他麻木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意识“这不是普通的光棱炮……”紧接着,驾驶兵还来不及做出思索与反应,大概五秒的间隙后——又一个光棱炮从天而降,瞬间击毁了那辆跑在最前面的攻城车。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光棱炮,准确的说,是防御塔并不是普通的防御塔,这是经由墨子研发升级的零式防御塔,塔的建材都取自稀有材料,塔内的机关也由墨子重新设计,因而零式防御塔的攻击力与防御力都大幅提升。 看到那个最先冲进塔防圈的攻城车在十秒内毁灭成一摊废铁,后面的大批军队都被震撼到了,现在,他们谁也不想去抢这个头功了——但是!但是,他们居然也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只是速度稍减,但仍然无谓地冲进了零式防御塔的塔防圈。 这些兵都是白起亲练的兵,“杀神”进则生退则死的严酷意识早已深入他们骨髓之中,尽管白起不在场,但他们也没有人敢擅自挑战白起元帅的军令,只能赌以生命,向前冲! 零式防御塔也没有一丝迟疑,当敌人踏进防御圈,它的攻击系统就立即启动了,灿如流星的光棱炮从光棱珠上发出,迅雷般箭射向先踏进防御圈的敌人! 零式防御塔毫不间歇地攻击着,短短一分钟不到,就有六架攻城车在绚烂的光芒中毁灭,然而,借着一分钟的间隙,大量的刀斧兵与攻城车冲进了防御塔的塔防圈。 就士兵而言,他们完全是凭着攻城车的牺牲式毁灭才敢冲近这恐怖的零式防御塔,偶尔有士兵离车太近,被绚烂的光棱炮波及,白蓝光会以士兵的身体为基点衍生,瞬间击杀一片刀斧兵。 所以,大凡头脑清醒的刀斧兵全都远离攻城车,贴近零式防御塔的塔身,然后挥动锋利的斧刃,拼命砍击防御塔。 除了零式防御塔外,机关城方面当然还启动了其他的御敌措施。守军们打开了坚密城墙上暗设的方形孔道,从中突出了几十架墨子特制的机关弩炮,对冲进塔防圈的敌人进行火力压制。 这些弩炮的攻击力不俗,但却也难以击伤坚硬的攻城车,所以他们更多的只是在击杀贴近防御塔的刀斧兵,已经牵制那些攻城车,给防御塔的持续攻击,拖延时间。 冲近防御塔的大量刀斧兵不停地砍击着塔面,但他们很快发现,这座防御塔的坚硬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当然的,零式防御塔的基础建材全部采用比钢铁更加坚硬的黑曜石,其防御力绝不是几把斧刃可以亵渎的。甚至,一些不信邪的士兵猛力挥砍后,发现塔身仍然完好,但他们的斧刃却碎裂了。 但攻击防御塔的却不只是那些数量庞大的刀斧兵,还有一直承受着零式防御塔炮火强击的攻城车——这其实是一种战争策略,表面上看,是攻城车在牵制防御塔的攻击,让人数众多的刀斧兵们可以趁虚而入,攻击防御塔。 但其实,真像是刀斧兵以庞大的数量为饵,吸引了机关城守军的注意力,而真正在起攻击作用的仍然是那些承受炮击的攻城车。没错,它们虽然在正面承受防御塔的毁灭性打击,每五秒,一个炮台被毁,再五秒,一个攻城车被毁。 但别忘了,这里可是冲来了五百架攻城车啊!就凭着防御塔那击毁一架攻城车的十秒,其余的几百架攻城车也能对两座塔发动一次炮击啊——几百发的攻城炮火重叠!奈何零式防御塔的黑曜石塔身也不能坚守不动啊! 一架架铁甲攻城车上的的反塔式巨炮喷火烟,人头大小的燃烧炮弹滑膛飞出,直击向零式防御塔的塔身中段。中段的位置不如底段防御力强,又不像高段的打击难度高,是最适合攻击的位置。 然而黑曜石的塔身到底坚硬,哪怕破坏力极强的攻城炮也难以撼动它,但是,当这上百发炮弹一起攻击时,固若金汤的防御塔也终于开始动摇了…… 突然,无人察觉的茫茫苍穹中出现了一道青灰色的流光,它从高空中越过机关城墙,从云层中穿破天际,而后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如一颗流星般从空中滑落,重重地坠在狼烟四起的战场上。 他就像一枚巨大的光棱炮一般重击在一架正欲开炮的攻城车上,顷刻间,那架铁甲攻城车毫无抵抗地破毁,浓烟掺着火花涌起,而他站立于攻城车的废墟中,在众人的震惊中露出了人形的身影! 青灰色的钢铁身躯,瑞金色的臂甲侧刃,肩部的菱纹盾甲,胸口的聚合能源,墨尺式的头部犄角,散发蓝息的眼睛——机关人墨子:和平守望者! “亲手建造的和平,也将由我亲手捍卫!”机关人墨子双眼蓝光一闪,胸口的聚合能源便全力运转起来。 他双臂出击,臂侧的金刃向着周围刀斧兵一段横斩,将其重重扫开,然后他又挥出左臂朝眼前最近的一架攻城车一记斩击,硬生生地在攻城车的铁甲上战出一道裂痕,而后伸出右手,右手腕甲处探出一个微型炮口,微型的缩子能量炮瞬间迸射,将那架重如大象的攻城车猛然击退,并在其正面轰出了一个半尺宽的破口! 毫无疑问,机关人墨子的出现,令战场局面出现了巨大的变化,机关城守军一方面露喜色,大松了一口气,有墨子在的话,机关城一定会能守住的! 而攻城军一方就显然遇到了难题,那个代理的战场指挥官倒是不急,元帅白起嘱托他时就提到了这种局面,于是他开始按照白起早早准备的对策,命令军队做出进攻调整, “所有刀斧兵听命,围住机关人。撤出部分攻城车,攻击机关人。魔导兵全部出击,远程辅助,集火机关人!!!出击!!!” 接到命令,那些刀斧兵便自发集结起来,将机关人墨子团团围住,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斧刃,显得很紧张,但却没有一人敢退却。 然后,几十架攻城车抽出身来,将炮口一齐指向被刀斧兵团团围住的机关人墨子。在攻城车后方,数量众多的魔导兵跟了上来。 魔导兵是一种特殊兵种,他们都是学过浅略魔道的人,通过特质的魔道兵杖和简单的魔道吟唱,他们能对远距离外的敌人发起威力不俗的魔法攻击! “杀!”不知是哪一个勇敢的刀斧兵发起了吼声,一众刀斧兵都被带动了起来,高举战斧朝着中间被团团围住的机关人墨子砍去! 一阵阵利刃斩击的铿锵声密集的响起,无数的刀斧兵挥舞斧刃砍击机关人墨子。 而墨子就这么稳稳地站在中间,任四面八方挥来的斧刃砍在他的钢铁身躯上,他不动如山,与四周暴雨般倾泻的攻击形成了一种鲜明而冷酷的对比——是的,那些锋利的斧刃拼命挥砍,却根本不能在他金刚不坏的机关战甲上留下任何烙印。 那些刀斧兵越是攻击墨子,就越是感到一种莫言的恐惧,挥舞斧刃的手都渐渐变得软弱无力起来。突然,机关人墨子动了,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他眼中蓝光一闪,双腿底下的缩子推进器立即高能运作,蓝焰泵发,机关人墨子沉重的身躯在短时间的高能加速后,以雷霆般的速度冲锋出去,轰然撞开了前方的所有刀斧兵,将围住他的士兵一击打散。 “和平漫步!”墨子高速冲锋的身躯在冲出一段距离后便减速停下,在那减速的短短时间内,他双臂向外一挥,臂侧的金属刃将冲锋中的能量向外倾泻,震退两边的敌人。 此时,机关人墨子已经穿过人墙,突进到了那些聚能预射的攻城车前,那些攻城车见墨子突然暴动,也立即调转炮孔,将燃烧的炮弹轰向墨子。 然而,刚刚施展过技能的机关人墨子的双肩菱纹盾甲却释放出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光晕,在墨子周身自动形成了一层能量护盾。 “轰!!!”至少十发炮弹重重地轰击在墨子身上,然而,机关人墨子身上那层能量护盾与他自身的钢铁身躯联力防御,竟使他在那能轰破城墙的炮击中毫发无伤,只是那层能量护盾被轰破罢了。 硬抗了那一轮炮击后,墨子又立即出手,对着眼前的攻城车三段臂刃斩击,将其车身斩烂,而后手腕上的缩子能量炮迸射,将其轰开,而后转眼攻击另一辆攻城车。 墨子的意图很明确,攻城车才是这场战争中对零式防御塔最大的威胁,而只要零式防御塔不出问题,敌人根本别想越塔强攻!所以,墨子要尽可能地将战场上的攻城车尽快除尽,毕竟敌方出动的攻城车数量多达五百,哪怕防御力高如零式防御塔,恐怕也难以在这样的集火炮击中硬撑太久。 而就在机关人墨子全力清理攻城车的同时,在军队的后方,上千名魔导兵正高举手中的魔道兵杖,齐声吟唱着经文般的魔道口诀。 这一刻,只见他们手中的魔道兵杖杖端都涌现出了五颜六色、异彩纷呈的魔道能量,那些能量向外凝结出拳头大小的能量光球,每一枚单独看上去都淡淡无奇,但当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起,并飞向同一个方向时,乘以千倍的能量光球就散发出来一股磅礴的能量威压! 机关人墨子进攻的动作停住了,他感受到了,那上千枚五光十色的能量光球正向他温和地聚集而来! 数以千计的能量光球战场后方涌起,缓缓飘荡,它们都朝着机关人墨子的方向汇聚,宛若一层七彩的能量波澜涌荡而来。 机关人墨子抬头望着那一面顷刻将至的彩色波澜,静静地等待着,仿佛是要再次硬挡敌人的攻击。然而,当那些能量光球密集地逼近墨子时,机关人墨子突然转身,双眼蓝光一闪,腿部缩子推进器蓝焰泵发,整个人立即向着机关城方向迅雷般冲锋而去。 而就在墨子闪移的那一瞬,那些逼近他的能量光球却也密集地堆在了一起,相互摩擦——一瞬间,将近四百枚能量光球便一触而爆,它们各自的爆炸都很微弱,但当它们汇聚在一起时,能量便轰然爆发,光焰灿如烟花。 凭着巧劲,墨子解决了飘荡而来的四百枚能量光球,然而,后面还有将近六百枚能量光球飘荡而来,它们都是指定向的攻击,立刻转移了方向,又齐刷刷地飘向闪移后的墨子。 墨子转身看着那六百枚迎风飘来的能量光球,,战盔掩映下的面庞神色肃穆,瞬间高速运转的腿部缩子推进器正在短暂冷却中,他不能再瞬间闪移,躲避攻击了。 双肩上的菱纹盾甲汇聚能量,再次向外张开了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墨子凝视着漫天飘来的能量光球,决定直面攻击。 “崩!!!”六百枚能量光球围绕着张开护盾的机关人墨子,在相聚的一瞬间灿烂爆炸。 光华散尽,爆炸平息后,机关人墨子仍然站立在原地。但机关人的机甲表面却跳闪着细如小蛇的静电,突然,毫无预兆的,机关人墨子坚固沉稳地铁躯,竟然晃动了一下! 魔导兵的能量光球与攻城车的炮弹不同,属于魔法攻击,能对无实体的能量护盾产生穿透作用,因此,轻易地穿破了墨子的能量护盾。 而且,那可是六百枚能量光球的聚击啊,其产生的能爆不可想象,所以纵使坚稳如机关人墨子,也在这强大的攻击中晃动了。 此时真的很难想象,如若那一千枚能量光球都聚击在墨子身上,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第14章 机关城之战(下) 张良和韩信静立在百米高的墨色机关城墙之上,注视着城外墨子一个人直面的战场。 虽然有无坚不摧的零式防御塔,虽然有固若金汤的机关城巨壁,虽然有无数手持弩炮支援掩护的守城兵——但是,面对着上万大军挺立战场之上的却只有墨子一个人啊! 张良沉寂着,深邃的目光落在那比钢铁更坚刚毅的青灰色身影上,眼中浮现起的,却是那夜墨子静立在墨色苍穹之下的伟岸背影,耳中也还回响着他震人心魄的肺腑之言——“不矩而则,墨守成规,兼爱非攻,守望平生。” 而韩信却是陷入了深深的死寂之中,全身凝滞,脚步轻飘,险些就从百米高的巨壁之上跌坠下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凝在城下气势汹汹的攻城敌军中,先前他不信,无论墨子说什么他都不相信,不相信自己的秦皇嬴政和元帅白起会对机关城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 但是那刺纹着“赢”字的皇旗和“白”字的帅旗却是就在攻城大军里十尺高立,迎风飘舞——就在他目光之中啊,他真真切切地看着啊!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韩信在心里千万遍地斥问着,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竟让皇上会对墨林城动用军事武力,而且攻伐城池这么大的事,居然从来没有在发往边城的政文中提到过! 楚王可是位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护国王啊!就算不询问意见,也该让他们了解情况吧! 他们毕竟远在边城,肩负镇守边境之责,对内国的很多消息了解不清晰。如果不是韩信这次恰巧来到墨林城,恐怕等这墨林城被大军夷为平地,他们也全然不知啊! 冲击的兵锋与刺耳的杀声在城下回荡,用冰冷而尖锐的方式刺激着韩信此刻的心神。 境况的愈发清晰,使韩信的震惊与困惑渐渐褪去,而开始不知不觉地担心起了墨林城的处境。 纵然机关城黑曜石巨壁和零式防御塔,但在大批军武力量的奋勇冲击下,终究还是会出现破绽和困局的。 而且历经军事的韩信很清楚,这一只万人军队,仅仅只是试探性的前锋军罢了,如果白起要全力攻城的话,起码他自己是要出面的啊! 真正的中坚力量肯定还在大后方由白起统率着,最迟不过十天,也肯定就要抵达墨林城的啊! 墨林城……怕是真的要有一场灭顶之灾啊。 ——一瞬间,虽然墨子的晃动只有一瞬间,但攻城军方面却仿佛受到极大的鼓舞,他们心里都产生了一个新的念头,这机关人并不是坚不可摧的。尤其是那些离墨子最近的刀斧兵,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一个个举起斧刃就朝着刚刚经理能量光球聚击的墨子冲杀而来。 墨子掩映在战盔中的眼睛目光一凝,正欲站稳脚跟,挡住那些挥砍而来的斧刃。 就在这时,一道薄如蝉翼的萤火色能量壁垒凭空而现,立于墨子身前。那些只知冲杀的士兵根本没有顾及那面轻薄的能量壁,只是狠狠朝墨子冲去。 一瞬间,好几个刀斧兵都撞在了那面能量壁上,然而一碰上,他们就再也动弹不了,萤火色的能量瞬间侵入了他们的神经系统,强行眩晕了他们激情冲锋的意识。 墨子看着眼前突现的萤火色能量壁垒,只是微微愣了一下,而后,他掩盖在战盔中的坚硬面庞不自然的温软了一分。 ——百米巨壁之上,韩信目光惊诧而严肃地对张良叱问道:“阿良!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公然与朝廷和皇上作对啊!” 无论韩信多么担心墨林城的处境,多么困惑这场战役,但是,攻城的势力毕竟是秦楚皇上发起的啊——皇上的抉择就是天命所属啊,哪怕有差错,哪怕他不能理解,作为臣子,他也不能轻易去违抗! 而张良脚踏虚空,一脸平静的说道:“我相信墨子前辈……而且,机关城不能被攻破,城里的人经历不起这战争。”说完,张良就直接凌空飞下,悬浮在战场上方,俯视着向着机关城蜂拥而来的大量敌军。 张良优先飞近位于战场后方的魔导兵部队,悬空而立。他将手中的言灵古书轻轻抛起,那厚厚的古书在风中跌宕,而后竟自己浮起。 张良伸出右手,在浮在身前的古书上轻轻一摆,然后古书仿佛受了某种魔力,书皮打开,扉页翻飞。紧接着,张良的右手在翻开的书页上魔性地一招,而后一道萤火色的光芒从翻飞的书页中涌动而出,带着大片显形的言灵文字,在张良的右手上魔性地舞动起来。 张良右手从小指到无名指一直到拇指,依次有节奏的弯曲起来,当整只右手曲掌为拳时,那些环绕于右手舞动的萤火色能量与言灵文字便焕然消失了。 下一刻,在战场之上,近百名魔导兵脚下的土地上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说是法阵,其实只是一个萤火色的光阵而没有阵纹。但紧接着,那个萤火色法阵周围一圈突然浮现起神秘莫测的言灵文字,同时,整个法阵萤火色能量上涌,开始持续侵蚀着站在法阵中的魔导兵。 “言灵·侵蚀”张良悬空于战场,紧握右拳,静静地俯视着战场上,陷入自己侵蚀法阵能量侵蚀的敌人。 其实侵蚀法阵本身的光芒并不是很亮,萤火色本身又比较缥缈,以至于很多魔导兵身陷法阵而不自知,但很快,法阵的持续能量侵蚀攻击就让他们惊觉了处境。言灵能量的强力持续侵蚀对身处其中的人造成巨大的魔法伤害,一个个魔导兵在这恐怖的侵蚀中失去支撑,瘫倒在地。 短短一分钟,近百个魔导兵就在张良的侵蚀法阵中倒下了,虽然苟全性命,却也无力再加入战场了。四周更多的魔导兵看到这种恐怖的场面,纷纷面色惊惶,他们下意识地转移了攻击目标,全都紧张地仰视着空中突然出现的敌人,甚至有几个过于紧张的魔导兵直接高举魔道兵杖,开始拼命吟唱咒语! “言灵·壁垒”张良左手中指上弯,一面萤火色能量壁垒便立现于左侧的几个魔导兵脚下,萤火色能量侵入,强势致晕了那几个正欲发动攻击的魔导兵。 张良神色冷静地着眼于战场,但实际上,在他心中,各种思绪却突如其来地涌起——之前姜尚一直嘱咐他要想清楚自己将来在战争中的定位,他曾苦思甚久,却终不得解。而此刻,真真切切身临战场的他,却渐渐开始找到了某种感觉。 那感觉还不清晰,只是抽象地存在于意识之中,但他知道,这感觉将牵引他领悟他战场上应有的定位,与他应该抉择的召唤术! 战场之上烽火狼烟,天穹之中也风涌云乱,韩信孤立在墨黑色的城墙顶端,神色严峻地俯视着硝云弹雨的战场,他此刻的内心就如这空中的风云一样骤乱,各种无形的巨大矛盾在他孤立无援的意识中翻绕! 他当然知道张良说的对,他也相信墨子,心中的想法也与张良一样——机关城是不能被攻破的,城里的人是经不住这战争的。但与张良不一样的是,他是有军职在身的人,而且还是与这攻城的军队隶属于同一个权力中枢——秦皇嬴政! 对于这场战争,韩信心中有着诸多不解的疑团,以至于他根本不敢肯定自己应该站在哪边。 但战局也没给他多少时间去考虑,去挣扎。战场之上的张良和墨子是不足以抵挡敌人的,虽然他们实力强大,凌空战场之上战斗自如,但是敌人到底是有那么多人啊!再这样下去,他们一定会不支敌人的轮番攻击。 韩信必须做出行动了,尽管他还没有想清楚自己的立场,但他也不想再挣扎下去了…… 至少,先让这个愈演愈烈的战场暂停下来吧…… 韩信深吸一口气,手持长枪纵身跳下。 机关城城墙高达百米,但韩信就这么面对百米高空毅然跃起了。而后他以敏捷的身影跳跃到城墙边的零式防御塔上,起脚猛踢塔面,凭借弹力向着机关城城墙的方向跳去,然后又一脚猛踢城墙,借力回弹,再次飞向零式防御塔——韩信在城墙与零式防御塔之间来回弹跳,不断减少下坠的冲击力,十几个来回后,韩信的身体便毫发无损地落在了地上。 韩信坠落下的身体半蹲在地,他紧皱眉头,神色严峻,心里做好了被撤职判罪的觉悟,而后毅然于密布敌军的地上弹身跃起。 “冲锋之枪”韩信弹身而起,于半空冲锋至前方的一架比邻零式防御塔的攻城车前,出枪上挑,亮银色的枪尖将攻城车的车头猛然挑起,然后持枪对着上翻的攻城车的车底一阵突刺,将其运转系统完全刺破。 而后韩信将目光转向前方,又继续向前冲去,一路上遇到士兵就将其打散,遇到攻城车就将其挑翻刺穿,在拥挤的攻城军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韩信并不想直接介入战场与墨子、张良他们一起御敌守城,他要冲到攻城军的大后方,质问战场指挥官,这场匪夷所思的战争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不管得到的答案是什么,他都会借以项羽楚王的威严强迫他们中止攻城战! 然而,韩信刚刚突破攻城车的包围圈,就要越过魔导兵的阵地进入大后方时,眼前景象却出现了变化。 在魔导兵阵营的后方,出现一只由人型机甲组成的庞大队伍——超级兵!是超级兵! 超级兵,世界上目前最特殊也最强大的一种兵种——由国家军事机构出以重资批量生产大批的大型钢铁机甲,机甲外形似人,双臂配置着破坏力极强的螺旋金刚钻,攻城破甲,无可阻挡。同时,这种钢铁机甲本身的防御力也极其强大,而后挑选体魄强壮的士兵驾驭这强大的钢铁机甲,出动到战场上完全就是碾压军队的钢铁怪物。 是的,在攻城军的后方,一只十人队的超级兵被派上了战场,俨然一排钢铁巨兽向着战场前方无畏冲来。伴随着十个超级兵勇往直前的还有战场指挥官新的号令。 “超级兵!出动!!!” 韩信看着前方突现的十个超级兵,眼神不由的一颤,超级兵和其他军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这种结合了机关术与武道强大兵种,有着相当不俗的战斗力,就算是他全力出击,要对付这十个超级兵也很危险! 也是这时,韩信听到了战场后方传来的战场指挥官的指令,于是他顺势高呼:“我乃楚王帐下先锋将韩信!这里的指挥官是谁,出来见我!” “韩信?楚王项羽的先锋将?”攻城军的战场指挥官此时就在那个正中间的超级兵体内,他当然听到了韩信的呼声,但他却没有回应,“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不管了,元帅说过,战场之上,任何拦路之人,都杀无赦!!!” “听见了没有?我是楚王项羽帐下先锋将韩信,战场指挥官出来见我!”韩信又大声重复道。 战场指挥官仍然没有回话,只是驾驶着超级兵带领超级兵部队蛮横前进。 韩信见无人回话,又看到眼前超级兵不断前进,就要逼近他身,于是大喊道:“我是楚王项羽的代表人,我现在以楚王项羽护国王的权力命令你们,立刻停止进军!超级兵停止进军!” “护国王?白起元帅可是以陛下的命令令我们进军的!让我们停兵?可笑。”战场指挥官心里暗斥一声,不但不回应,反而将自己驾驭的超级兵机甲开启最大马力,野蛮强横地冲向眼前的韩信,同时右臂的金刚钻高速螺旋起来,狂暴的钻头朝着韩信直刺而去! 韩信看见眼前那个超级兵朝自己凶猛冲来,不经愣了一下,然而看到那狂暴螺旋的钻头朝自己冲来,他敏锐的身体本能还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回马之枪”韩信纵身疾退,与前冲来的超级兵迅速拉开了一段距离。 超级兵一击扑空,却并不休止,他借着巨大的惯性接着向韩信凶猛冲来。狂暴螺旋的金刚钻再次冲来,韩信已无路可退,只得握紧手中长枪向前一记猛力横扫。 “砰!!!”锋锐的枪刃与螺旋的钻头重击相接,凌空对抵。 战场指挥官将超级兵的金刚钻全力启动,钻头以更狂暴的速度螺旋着朝韩信压去,而韩信只能双手握紧长枪挡住那狂暴螺旋的钻头,硬撑着与庞大的超级兵比拼力量!韩信拼命抵抗着,双臂的肌肉绷紧到最大程度,面红耳赤,额上不断沁出豆大的汗珠 “喂……刚才就猜到了,你在里面,对吧!”韩信低着头,紧锁眉头,用喘着粗气的声音冷冷说道,“为什么要发动这场战争?为什么要攻击和平无辜的机关城?为什么不停下来?” 超级兵体内的战场指挥官看着以人力与超级兵机甲顽抗的韩信,不经内心震颤,又听着他那一串冷酷而愤怒的逼问,心中居然不由的生出一抹恐惧。 他怕了,他想提升超级兵的马力,用机甲的力量碾碎那个恐怖的男人,但他立刻无奈地发现,超级兵的马力早已被自己开到了最大——而且……而且,他恐惧地发现超级兵开到最大马力的右臂居然出现了颤抖! “为什么?啊!!!”韩信一声怒斥,不要命地将双臂的力量压过极限,持枪猛力上挑,居然将那巨大的超级兵整个挑翻了! “无双之枪!!!”韩信抬头怒视着被重重挑翻的超级兵,再次挥动他肌肉已经撕裂的手臂,对着那超级兵与超级兵体内的战场指挥官,气势汹涌地刺出了手中锋锐的长枪!!! 第15章 惊天谜局,内国真相 ——秦楚内国,陵城。 第一眼看到陵城时,花木兰就觉得这里有问题。没有喧闹,没有嘈杂,没有炊烟,甚至路面上都没有车辙与马蹄印,俨然一座死城的模样。 花木兰低头细看了一下路面,其实是有车辙与蹄印的,只不过那些印记都太陈旧了,旧得仿佛这里早已人去城空。 一路上,花木兰都特意绕开城市前进,甚至不惜多走一些路,已经进入秦楚内国,她不能给对方任何发现她行踪的机会。 但是,陵城却是她绕不开的,这里是秦楚内国的关隘位置,自城向两边而去都是绵延的山峡与河流,没有任何可行之地,所以,她的路途必须经过陵城。 花木兰步子轻巧地朝陵城走去,城门是开着的,她直接就走了进去,期间,她行走的节奏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只是自然地散步,然而眼神中却微微凝出了一份警觉。 这不是一座正常的城市,她当然也做好了应对一切非常的准备,而且不让“别人”看出她的准备…… 然而,当花木兰走进城中时,却看到了人——她没有想到会看到人,准确的说,她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人…… 在花木兰正前方的街道上,一个穿着破旧布衣的老奶奶正扶着扫帚,慢慢地扫着街上的灰尘。午后的烈光笔直落下,从街边木楼的檐角溢出一丝明光,点缀在老奶奶凝满岁月沧桑的皱纹上,显得平静而和谐。 花木兰看着眼前景象,眼中的警觉稍卸了一分。她又折眼向两边看去,发现左右的街道上也都有人,在左边街道上两个年迈的老头正合力挑着一桶不知从哪挑来的水,累的两眼散光,气喘吁吁,但那劳累的喘息声却让人听得平淡而踏实。 而右边的街道上,七八个孩子正在一对老夫妇的看护下开心的玩耍着,他们相互簇拥,又相互追逐,脚步一刻不停,而口中总是发出童真的笑声,那笑声让人听着喜悦而温暖。 花木兰终于舒散了眼中警觉,这里并非死城,也没有危险,是座很和谐的城,不过人少一下,看上去过分地宁静了一些而已。于是她放松心态,又一脸平静地向前赶路。 一路朝城中走去,花木兰发现这里的确十分宁静,不过她早已适应,也许这就是这座城独有的特点。但当她随着这份宁静走过了四五条主要街道后,她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城中百姓,几乎都是十岁以下的孩童或五十岁以上的老人,而没有一个成年人! 这种奇怪的景象令花木兰不由地再次警觉起来,一路上没有看见一个成年人,这也太奇怪了,难道这城中没有成年人吗?难道真是这样,所以城中分外的宁静? 这一刻,陵城的宁静在花木兰眼中突然显得有几分凄凉与惨淡——这是没有成年人活力与热情的“宁静”。 “果然,这座城还是有问题……”花木兰面露惊疑,脚步也不自然地放慢了,她环望四周,打算找一个城中人询问一下城内的情况。 然而,就在这时,在花木兰的正前方,街道的岔路口,出现了一支巡逻军队。没有迟疑,花木兰下意识地向旁边的巷道闪去,躲开了巡逻军队即将投射过来的视线。 “怎么会突然出现巡逻军队,之前都好好的……”花木兰蛰伏在巷道中,皱眉思索着,这座城内的情况看来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花木兰就这么一直伏在巷道中,想躲过巡逻军队的巡查再出来,然而,就在此时,她却感受到了一个强烈的气息正在向自己潜伏的这个巷道慢慢走来! ——秦楚,墨林城。 韩信静静地站在超级兵与魔导兵的重重包围之中,神色冷峻,一言不发。他手中紧握着长枪,亮银色的枪尖已被鲜血染红。 在韩信身前,一个巨大的超级兵机甲瘫倒在地,那超级兵的运转系统还未休止,四肢不停的颤动着,俩臂的金刚钻也仍在狂暴地旋转,然而他却再也无法站起身来。 在那个倒地的超级兵的胸口上,赫然出现九个明显的窟窿——那可是完完全全的钢铁所造啊!一个个漆黑的窟窿中仿佛溢满了不可思议的恐惧。猩红的血正沿着那窟窿的边沿向外流淌,那是那个战场指挥官的血! 哪怕重来一万次,那个战场指挥官也不会相信超级兵坚若金刚的身躯会被这么简单纯粹的攻击击破。所以他肆无忌惮地待在超级兵的铁躯保护之中,肆无忌惮地在战场上冲锋,肆无忌惮地挑衅韩信——而后用他的生命为筹码,见证了超级兵的防御极限。 韩信冷冷地俯视着身前那个永远也站不起来的超级兵,默默压制着自己手腕的震颤。超级兵的防御力当然是不弱的,而韩信之所以能在一招之间将其击破,全凭他最强的绝技“无双之枪”,但尽管如此,韩信的手腕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此时,整个战场都沉寂了下来,攻城军的进攻停止了。韩信意外的强力出手,在转瞬间杀死了他们的战场指挥官,而战场之上是绝对不能没有指挥的,现在,失去指挥的他们手足无措了。 剩下的四十九个超级兵与大片魔导兵将韩信团团围住,却没有人动手。依据常理,主帅遇刺,将士应该不计一切消灭那个杀死主帅的敌人,但是那个人只是代理的战场指挥官,并不是他们真正的统帅,而且见识过韩信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后,他们谁也不敢妄动。 其实此刻的韩信才真的是强弩之末,他先前与超级兵的硬拼,对自己的双臂造成了剧烈的肌肉拉伤,而后又强行使用最强技能硬刺超级兵坚硬的身躯,尽管打倒了那个超级兵,但他的双手却也再不能战斗了。 不远处悬浮于半空的张良目光严肃地盯着韩信这里的情况,随时准备出手搭救,那些普通士兵看不出来,他却能将韩信手腕细微的震颤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韩信只是在硬撑。远处的墨子也将目光转向这边,他腿部的缩子推进器已经冷却完毕,随时准备冲锋救援。 局面就这么在死寂中僵持了一分多钟,而后,不知是哪个士兵先向后退去,接着,几千士兵与攻城车都向后退散了,先前还气势汹汹的攻城军此刻却如铁甲的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偌大的战场一时之间突然宽阔了起来。 韩信注视着撤退的敌军,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之外,他才终于放松下来,脚底一软,向后倒去,纵身躺在坚硬的土地上,而后重重地喘息:“终于结束了。” “远没有结束……”机关人墨子从后面走来,语气沉重地说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听到墨子的声音,韩信硬撑着从地上坐起,他心里带着太多的疑惑,现在战争暂时结束了,他终于可以质问墨子了。然而,还不等韩信发问,墨子却已经开口了。 “现在,你信了吗?”隔着机关人幽蓝色的眼睛,墨子目光深沉地看着韩信,说道。 韩信眼神复杂地看着沉立的机关人墨子,不置可否,只是沉着声音,默默问道,“为什么?” “白起元帅……陛下……他们为什么要攻打机关城?这可是陛下自己统治的城市啊!” “除非我们抵抗他的统治——”墨子目光闪烁,声音却是石坠深海般沉重。 而韩信,和刚刚踏虚空飞至的张良都显然地目光一震。 “抵抗皇帝的统治……这……”韩信凝视着看不到表情的机关人墨子,声音不觉颤抖起来,“……这……这岂不是——造反!” 抵抗统治,据城自立,这等罪于揭旗造反啊! 难怪,难怪陛下和白起要派出强兵直接攻城,面对抵抗统治的城池势力,除了强行攻城,又还有什么办法呢……如此以来,一切的疑问与困惑也就都解释得通了。 除了一点—— “你们为什么要抵抗统治?”韩信凝目执问着墨子,“你带领一座城的人做出这种形同谋反之举,是为了什么?” “为了大家能活下去!”墨子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字拔升起来,“为了全城的人都能活下来!我们必须坚守机关城的这道防线!” 此言一出,韩信和张良都不禁皱眉看向墨子,显然不知他此话何意。 “果然……你们都不知道吧……”机关人墨子缓缓扬起头,语气不知不觉地悲沉了起来,“嬴政登帝后统治国家的政策……你们都不知道吧……” “政策?政策有什么问题吗?”韩信目光无比疑惑地问道,“这些年边城收到的政文我也略有目睹,从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啊……政文里写,陛下这三年来,把内国治理得很好啊……” 墨子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沉默着从自己怀里取出一叠金色的折文,递给了韩信,“多说无益,这是嬴政在内国发行的政文……你自己看吧……” 韩信疑惑地看了墨子一眼,而后接过折文,缓缓打开。然而,当他细细阅过折文之上的一行行墨字后,表情彻底凝固了,整个人的内心也都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信哥……你还好吗……”看到韩信神色大变,张良出声问道。 韩信却不说话,只是静静摊开了双手。张良于是带着满眼疑惑拾起韩信手中的金色折文,细细阅览,当看到折文上的内容后,他的神情也隐隐变化了起来。 “云景历一千一百二十五年,寅月十二,诏令秦楚内国一百二十一城,传朕皇令,改国策,建新政……”张良无声读着手中的改革政文,其中大部分都只是对原有国政的轻微改动,但到了后面,政文内容忽然就骇人了起来。 “增加内国各地的国税与行役,改每城每年上缴一次国库为四次,按季供奉。改每城城民的军役为劳役,此外另按月征收每城一万成年人丁,不分男女,发往阿房宫工程地服役……”张良的目光渐渐颤抖起来,没有缘由,不察民心,只是单纯地对国民百姓发出残酷的命令——这根本是暴政。 “……政文一发,昭示天下,令国内三十六郡一百二十一城千零八十县立即从圣令改革。若有违抗者,杀无赦,若有抗政城市,以谋反论处!”看到最后,张良只觉得这一笔笔墨迹像刀锋一样触目惊心……暴政,根本就是暴政。 “这种国政……秦楚而今的皇帝到底想做什么……这根本是将天下国人逼入死地啊!”张良沉着声音,神情严肃地执问道。 “这就是在把国民往死地上逼——若是遵从圣令,听政改革,任何一座城市都无法存息下去,强行的征收人丁与不断的提高赋税,持续加深的双重胁迫只会将人民推向水深火热的渊狱。” “而若抗拒皇政,迎接他们的就是由白起亲自带领的铁血大军,攻城破地,直接缴收一个城市的全部钱粮与成年人力……”机关人墨子沉立于地,发出了深沉而悲愤的声音,“嬴政根本是在把百姓——把这个国家逼入绝境!” “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为什么!”韩信颤着声音嘶吼起来,他不能相信,也不能理解,他们拥戴的皇帝竟然做出了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这和陛下发给我们的政文不一样啊!他告诉我们内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的啊!让我们一定安心镇守边境,内国的一切都好的啊!” “他怎么会告诉你们真相?他敢吗?如果项羽和刘邦知道他原来是这样治国,岂能由他?”墨子的放声吼道,虽然机关人依旧冰冷沉静,但身处其中的墨子也是情绪激动了起来。 “可我们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就算陛下欺骗我们,但其他的消息……为什么其他一点消息都没有?”韩信睁着瞳孔,眼里斥满了不敢相信的颜色,“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啊!我们待在边城三年……什么都不知道啊!” “因为他暗中封锁了内国到边城间的所有信息渠道,这三年我给你们——给项羽和刘邦送去了无数封信函,可是从来没有一封回信——” “后来我就猜想他们可能封住了边城的信息,一切能进入边城耳目的消息都是被过滤过的——所以我最后万不得已,才对外宣出我需要一枚绯红之心的消息!” “我料想项羽一旦听到此消息,重情义如他,定会派出一名实力不俗的战将去猎获绯红之心并送来给我——” “明白了吗!我根本不需要绯红之心,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突破嬴政白起埋下的封锁线,活着来到墨林城,替项羽看到整个事情真相的人——就是你!韩信!” 墨子的话犹如一道悍雷,重重地击打在韩信与张良心中——原来绯红之心只是引子,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等到一个有实力安全行到墨林城,看到这一切真相的人。 “封锁边城到内国间的通道……”心里默默念着,此时无论韩信还是张良,都立即回想起了当时离开边城地域经过垣子山时遇到的伏兵暗封通路的事情。当时基于形势,他们避开了原本要发生的危机,绕路而行,走僻路来到了墨林城。 当时他们还在惊惑,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暗中封住边城到内国间的必经之路……现在知道了……原来埋下伏兵,封住通路的就是他们的当今圣上! “这三年里……龙舜城和虎尧城根本就是一只被封住的活匣子——你们自以为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是被嬴政他们操控着的……” 终于看到了内国真相的两人在墨子沉重的话语中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张良还好些,毕竟此前他一直生活在凤岐山上,不问世事二十多年,但韩信,却是犹如失魂般的沉落在地。 “为什么……陛下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瞒着楚王和汉王发下了这样残暴的政文?还有均权人芈月皇后她难道就没有阻止陛下这样的决定吗?”韩信嘴里一遍遍的疑问着,嘶吼着,他睁着凝满泪泽的通红双眼,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种惨不忍睹的真相。 他们历尽艰辛,镇守了三年边境的国家啊……到头来却是被这样一个真相落在眼前…… 而墨子仰起头颅,凝望着上方深灰色的天穹,悲沉地说道: “三年了……短暂而又无比漫长的三年啊……内国已成人间绝境,三十六郡百二十一座城市相继沦陷,现在残存着的仅仅只有五个城市……嬴政……我们的帝王——他已经要残尽这个千年古国的生息了!” 第16章 荒古之外的笛音 桌上的半杯茶已经冷了,只在周边的空气中留下一抹残留的余香。 刘邦走了,回到虎尧城坚守边境,大堂内只剩下项羽一个人。他静静的坐在那张狂野而内敛的虎皮椅上,回想刘邦此行所言之事。 “啊——”项羽又是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然后眨了眨慵懒的眼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知是坐着太倦,还是坐着太焦虑。 项羽深吸一口气,振臂一呼,发出兽吼一般的声音,然后他伸手抓了抓一头散乱的头发,便迈开宽阔的步子朝大堂外走去。 项羽离开了自己的驻军营地,沿着军用通道,穿过了重重士兵,一直走向城市的西面。 在龙舜城的西面边际,是一堵堪称奇观的巨大城墙。百米高的墙,突出了边界,远远超过了城池的宽度,沿着山脉与平原向外不断延伸,竟一眼难见其尽头。 放眼望去,犹若一条蜿蜒在山脉荒原之上的黑色长龙。 这敦宏伟而巍峨的长墙跨越了上千米的地理距离,直达几里之外的另一座边境城池——虎尧城。两座城池于是被这千米长的城墙连并在了一起,横置在边境界线上,成为直面荒古之地的千米巨壁。 这面墙的建立,就是为了守御。 人尽皆知的,荒古之地是三境上最神秘的一处境地,从未有人迹所达,名为荒古意味着古老渊源,然而,没有人知道这片地方存在了多久,或许千年,或许万年,或许比这些更久。 人们只知道,这里是生命最初繁衍的地方,数不尽的荒古野怪正栖息其中,而至今无人踏入其中,一窥奇异。也没人想进入其中,人类心照不宣——荒古之地是人性的禁区。 纵然,人们不踏入荒古之地,但生存在荒古之地里的无数恐怖魔兽却可以侵进人类的世界啊! 云景历三百五十八年,荒古之地爆发第一次魔兽侵袭事件,上万只野怪魔兽突发暴动,侵入了人类的领地,人与魔兽的战争随之爆发,战争仅维持了一个月,却对秦楚国造成了数十万的人员死伤和不计其数的资源消耗。 云景历三百九十九年,荒古之地爆发第二次魔兽侵袭事件,距离第一次战争不到半个世纪,恐怖的野怪魔兽再次侵袭而来,并且其数量是第一次的数十倍,这一次的战争长达一年之久,秦楚的人民伤亡与资源耗损都高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一战之后,整个国家都近乎破灭。 云景历六百二十五年,跨隔了两百年之后,第三次魔兽侵袭事件再度爆发…… 云景历七百五十六年,第四次…… …… 而后每隔一百多年,几乎就要爆发一次大规模的魔兽侵袭战争,每一次的战争,都会对秦楚国度造成难以想象的巨大破坏与死伤。但每经历一次战争,人类也都在不断地进步着,在一次次的战争之后,一次次的死伤毁灭之后,秦楚人在不断改良边境的防御体系,不断研发针对野怪魔兽的特殊武器。 千年的历史记载中,荒古之地共计爆发了七次大规模的魔兽侵袭战争。在这七次灾难般的战争之后,秦楚终于建立起了这一条横跨千米的边境墙! 总长三千二百五十米的巨墙是完全由最坚硬的黑曜石垒建成的,在龙舜城和虎尧城的城墙范围内,还分别嵌入建立了十三座原式防御塔,在加固防御力量的同时,也建立了强力的攻击设施,可谓攻防兼备。 这面绵延千米的黑色巨壁就是秦楚面对荒古之地的第一道也最重要的一道防线,所谓的千钧所重之地! 项羽此刻就站在这千米巨壁之上,瞑目嗅着从荒古之地传回的荒野气息。他很清楚,自己所站立的这个地方,关系着整个秦楚的和谐与安宁,他很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之重。 天气很凉爽,野风也带着花蕊的清香,但项羽却一点也不悠闲。 他仰头瞑目,脑中却如巨茧在缚。他心里一直在惦念着,惦念着那只芈纹蝠,忧心忡忡——是的,项羽很在意,很担心,他实际上比刘邦对此事要忧虑得更多,他一直在想这只芈纹蝠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皇宫出了要事。 其实答案明摆着,芈月太后怎么可能用芈纹蝠胡乱开这种玩笑呢? 但是项羽却不愿承认也不愿相信,这不是在摆脱责任,而是他太负责任了——他比任何人都更知道,他眼前的这片荒古之地有多危险,作为护国王,他肩上的责任有多重! 其实太多年来,荒古之地的野怪一直再没有出来袭人,这令大家都放松了,哪怕就是守在边城的将士也都开始懈怠了。但项羽知道,眼前着块寂静无声的荒古之地,其实远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单纯。 距离最后一次的荒古战争,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了,如若历史循环往复,那么,和平与安宁的日子大概也没多久了…… 所以项羽不敢懈怠,他其实是一步也抽不开身的,刘邦亦是如此,因此他们只能选择相信,这一切都是误会,皇宫其实安好……但不可避免的,他们心里仍然担忧无比…… 思绪太乱,令项羽眉头紧皱,他猛地一甩头,想将脑子里烦人的东西都一甩而尽。 就在这时,一段悠扬而清静的笛音从无尽的世外远远飘来,仿若一滴滴冰清的雨露滴答在项羽的心上,将他心中的烦闷与忧虑轻轻洗净。 在听到那未知而熟悉的笛音时,项羽突然就静住了,心情一瞬而平静,他轻轻抬眼远望着荒古之地,眼神无比温和。 项羽宁静远望着,荒古之地能被项羽目力所及的外沿全部都是嶙峋死寂的枯石地,异常的荒凉、凄冷。所以人们总所荒古之地就是这样险恶的地方,是人类绝对无法存活的死地。 但项羽不这么看,他总觉得荒凉与死寂都只是荒古之地的外表,且只存在外沿这一层,在更深处人类从未见过的荒古之地内部,一定是草木欣荣的生息之地。 因为,荒古之地是人类从未到过的地方,项羽始终相信,对世界影响最大的从来都是人类,没有人类染指的地方,自然自会将自己孕育得美丽和谐。 项羽这么静静地远望着荒古之地,只是为了给飘扬在自己耳畔的清越笛音营造一份更立体的意境。让自己可以遐思这从荒古之外飘出的奥妙之音。 是的,项羽知道这笛音来自于荒古之地,其实很多人也都知道。 住在龙舜城的不少人都听到过这美妙笛音,但他们一发现这笛音来自恐怖的荒古之地时,就对其大为反感,他们一丝不觉得这笛音悠扬悦耳,反而都感到这笛音诡异刺耳,是人间魔音。 于是人们开始猜测这笛音来自何物。这时有学问的人就开始发表意见了,他们有人说这是荒古之地里封印了千年的怨灵在凄唱。 也有人说这是荒古之地中一种名为三头鸢的怪鸟发出的叫声,这种怪鸟长有三个头,每个头能发出不同的音律,更相鸣唱时就会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 还有人说这些人说的都不对,这声音的来源是荒古之地中的一只妖笛,妖笛是无数野怪死后的尸体聚合炼化而成的妖物,能自己发声,用声音迷惑众生。 但那些鬼话,项羽根本不信。项羽只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听到了这世间最美妙的声音。其实,项羽虽然不知道这声音来自何物,但他冥冥之中总是有一种错觉,总是觉得这声音源自某个吹笛的女子,那女子和这笛音一样清越悠扬,倾城绝世。 但仔细想想,项羽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太不可思议,毕竟这笛音是从荒古之地里传出的啊。那个野怪魔兽纵横的地方,别说根本不可能有人存在,就是有,待在那种地方也不会有吹笛这样的雅兴啊。 但项羽意识深处还是相信着自己这冥冥中的错觉,他仍然觉得是有那么一个明媚轻盈的女子静坐在野蛮的荒古之地中,为他静静地吹笛。 就如这笛音漫过无比遥远的距离,已经很轻很低,但项羽仍能听得清晰…… 笛音袅袅,回转悠长。 河畔的流水与笛音同鸣,枝上的新叶随笛音而舞,林间的清风在笛音前驻足,然而,悠扬的笛音越过了流水,越过了新叶,又越过了清风,为静候在远方的聆听者飘扬而去。 明媚如风的女子静坐在一棵古老的椿树下,双手捏着一只小巧的短笛,吹吟着那悠扬的笛音。 女子仿佛天生带着森林的气息,幽绿的摆裙仿若森林里的一抹新绿,赭色的长发犹如古树的根枝,一双碧绿的瞳孔映着春的生息,阳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也透着春的明媚。 虞姬简直是自然所生的公主,是自然的一部分——最美的那一部分。 在她身旁,一只白色的巨兽正静静伏着,守护着她。 那是一头飞龙,全身上下透着雪花一样的洁白,仿佛不惹尘埃。它体型不大,但周身气息极强烈,有它伏在虞姬身边,四周的荒古野兽根本不敢靠近半分。白龙收拢雪白的双翼,静静地伏在虞姬身边,微微瞑目,仿佛它也沉浸在虞姬那悠扬的笛音中。 直到笛音的最后一段吹吟而出后,虞姬便停止了吹奏,手中握着短笛,用碧绿的目光远望着那荒古之外的尘世,她知道,那里一直有个聆听者每每静候着她的笛音。 每日下午,虞姬都会来到森林里的这棵大椿木下,为那个身在远方的聆听者吹奏短笛。 虞姬其实没有见过那个人,她从没有出过这片荒古之地里的森林,但她就是执着地感觉,每次她吹奏短笛时,都有同一个人静静地在远方聆听。 所以她也每天都会为他吹奏短笛。 虞姬也猜想过那个一直聆听她笛音的人是什么样子,或许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在为这不知来源的笛音好奇,又或许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享受着美妙的笛音,亦或许是个与她同龄的女子也通晓音律,并且能听懂她笛音中的心意。 不过,谁知道呢? “走吧。白夜。”虞姬从草地上站起身来,一双修长的白腿在幽绿的森林间十分耀眼。 听到虞姬的叫唤,白龙挪了挪圆润可爱的脑袋,睁开了它湛蓝色的眼睛楚楚地看着虞姬,而后从地上爬起身来。 虞姬抬起白皙的长腿跨坐到白龙的背上,然后白龙缓缓舒张开雪白色的双翼,仰头清啸一声,便振翼飞起。 巨大的白翼扇动间,形成了回旋的风流,将四周树上的叶子卷动而起,在原地留下一阵奇美的叶舞。 而白龙却负着虞姬向荒古之地的更深处远远飞去。 第17章 陵城围局 ——秦楚内国,陵城。 花木兰静伏在巷道的墙角后面,而一阵缓慢而稳重的脚步声正向着巷道里移动,越来越近。 有人在向着她躲藏的地方接近,而且那人的气息很强烈,绝非普通的巡逻士兵。 花木兰微皱眉头,神色冷峻,后悔之前的放松果然太大意了,而她的行踪果然还是被一些人注意到了。 随着那阵脚步声的渐渐逼近,花木兰的目光不断移走着,想找一个逃离的路径。尽管已经被注意到了行踪,花木兰也仍然不能直接暴露自己的身影,她现在毕竟身处异国,万事都得留下退路…… 突然,花木兰上移的视线发现自己身边的楼房在楼层间隔处有一圈凸出的砖塄,那凸起的部分很窄,但对于花木兰而言,已经够了。花木兰微掂脚尖,轻跃而起,跳到了那圈凸出的砖塄上,然后以无比柔韧的身体稳稳地静立在那狭窄的砖塄上。 紧接着,就在花木兰刚刚躲藏到背面的墙上时,一个体格强壮的男人却出现在巷道口处,他身着纹金重铠,背负金色剑盾,戎装上很像个要守护世界的勇者。 亚瑟就这么停在了巷道口,没有进去,甚至没有转脸去看巷道中是否有人。 “离开陵城,离开秦楚,现在,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亚瑟一脸严肃,语气平稳地说道。他声音很低,但花木兰却清楚地听到了,好像那话音特意朝巷道里传去。 花木兰从墙角折眼看去,隐隐望到了那个站在巷道外对他说话的年轻勇士。然而她的目光却带着一言难尽的惊疑,显然,她对那个男人的话,话的含义以及他说话的动机都感到莫名的疑惑。 亚瑟说完那句话就不再出声,但也不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在等着什么。 花木兰折眼凝视了那个站在巷道口的男人片刻,突然坚决地说道:“已经走到了这里,你认为我会轻易退去吗?” 是的,花木兰毫不回避地发出了声音,虽然声音不大,但站在巷道外的亚瑟却肯定能从那声音判断出花木兰所躲藏的位置。如果他想,立即就可以召来军队冲进去捉拿花木兰,或者他自己也可以大胆地冲锋进去,与其力战。 但亚瑟没有,他依然只是站在原地,而后用同样平稳的声音说道:“你以为,陵城是这么容易进的吗?城门是特意为你打开的!” 说完这句话,亚瑟便不再停留,径直向前走去,离开了那条狭窄的巷道。 而花木兰静立在那狭小脆弱的砖塄上,凝眉深思着亚瑟最后的那句话…… ——密室里的黑暗永远是狭隘而又无边的,烛火永远只能带着一圈微亮在这黑暗中颤栗。 然而静躺在水晶棺中的美人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习惯了那幽闭的黑暗,习惯了单薄的烛光,习惯了这水晶棺逼人的圣光,习惯了不知岁月不知死生的感觉,也习惯了男人抚摸她肌肤的手——每每这时,芈月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有温度。 “魅惑众生的容颜……”男人轻声说着,收回了轻抚在芈月嘴唇上的手。 “就是为了这张脸,你不惜牺牲一切……”男人的声音忽而地低沉起来,但见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只盛满红色液体的酒杯,深深地凝视芈月,而后将杯中红色液体全都倒进了芈月微合的口中,“不惜一切代价去保住你的青春……是吗?” 男人知道芈月不能说话,却还是在被禁锢的她面前孤自言语着,语气深沉,情感复杂。 不管男人说着什么,做着什么,芈月都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震慑万物的明瞳,没有任何其他反应。虽然,身体被水晶棺所封禁的她也丝毫动弹不能,只能仍男人摆布。 “继续休息吧……”男人将烛火摆回原处,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自由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我很快就不需要再封禁你了。” 芈月妖红与幽蓝的瞳孔凝视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深处,面无表情,但她心中却是无比震惊,她一直回味着男人最后的那句话。 不需要再封禁她了,不需要……男人不需要再封禁她了,这句话的含义不言而喻,男人不需要再封禁她,即是男人将不再忌惮她了…… 没错,男人用这种温柔而残酷的方式一直封禁芈月,就是因为他对芈月有所忌惮,而又不能斩除芈月。但是如男人所言,很快,他将不再忌惮芈月了…… “事变!很快就要事变了……”芈月的内心如怒海狂涛般波动,她必须阻止这一切,她必须阻止男人,她决不能让男人再继续疯狂下去。 疯狂的结局,将是整个秦楚的覆灭! 当然,也会是男人的覆灭! 芈月仍旧静静地躺在水晶棺的封禁中,但她已经开始做着现在力所能及的努力了。在她紧闭的红唇下,她的整个口腔都在拼命凝练着体内被圣光强力压制的魔蓝能量,魔蓝流动很缓慢。 但芈月持之以恒地凝练着,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只有在水晶光芒射不进的嘴中,她才能隐秘地施展魔道,尽管这么做只是杯水车薪。 在她隐蔽的口腔中,暗紫色的魔蓝能量如细丝般牵引汇聚,然而过去很长的时间也没有半点变化,只能隐隐看出,芈月在嘴中将魔蓝能量炼化成什么东西。 芈月在炼化芈纹蝠,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哪怕这要耗散无比长的时间与精力,甚至还要耗损她的生命。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能在秦楚事变前做点什么。 其实一个月前,芈月就用了五个月的时间凝结出了一只芈纹蝠,并将芈纹蝠放飞出去,芈纹蝠能遁入黑暗,密室幽闭不了它,它也不是真正意义的活物,所以水晶棺也封不住它。所以那只芈纹蝠成功地离开了密室,带着芈月的意志远飞而去。 但是,被封禁在水晶棺中的芈月根本不能在芈纹蝠上附一任何信息,只能让那个接收到芈纹蝠的人自己领会。而芈月让芈纹蝠去找的人,自然就是远在边城的汉王刘邦。 现在,能让芈月信任而又有强大实力的,就只有身为护国王的项羽和刘邦了,尤其是刘邦…… 入夜,城中的气氛变得愈加寂静,寂静中透着诡异。乌鸟在城外绕树低鸣,士兵却在城内举火夜行。 凄冷的月光在房顶,在路面,在城头铺上白霜,也在花木兰飘扬的樱红色发束上染上月的光华。 花木兰凝神屏息,在房屋顶上轻盈地跃闪,她身影很轻很快,悄无声息地越过了街道上举火巡逻的大群士兵,向着陵城的后城门疾行而去。 没错,花木兰决定要离开陵城,只不过是离开陵城,朝秦楚国的更深处前去——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前行方向,她要去咸阳宫! 白天的时候,亚瑟对花木兰说得话,花木兰不是没在意,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身入敌人的包围中了,要想继续前行,就必须更加谨慎,避免一切无谓的障碍,抓住一切机会接近她的目的地! 没错,花木兰没有想过放弃,没有想过后退。亚瑟的话只是让她警觉,让她寻找这个包围中的突破口——但她从没想过放弃! 花木兰不可能放弃!从她叛离唐曌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了将自己的一生都赌进这场旅途的觉悟,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想到放弃,她前行的执念早已超越她的一生! 在找到答案之前,花木兰绝不会停下! 所以从白天直到现在,花木兰一直在考虑的都是破敌之策,是的,花木兰毫不怀疑,秦楚方面为了阻止她,肯定已经在陵城安插了大量兵力,而且其中不乏强者。而为了突破这重重包围,花木兰静静地等到了午夜——这个最寂静最诡异的时刻! 迷蒙的夜色与黯淡的月光是花木兰最好的掩饰,在这种环境下,以她的速度与身影,只要她不放松,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发现她。于是花木兰便轻盈地越过了城中大批军队的巡查,来到了此刻陵城兵力最稀薄的后城门。 然而情况比花木兰想象得还要夸张,后城门不是兵力稀薄,而是根本没人,只是紧闭着城门罢了。看到这种景象,花木兰前行的步履却突然停下了,太反常了!花木兰相信对方会为了追捕她而把大量军队派往城中,但绝不会天真到去相信对方会一点兵力不留在后城门。 所以,花木兰没有想趁着机会迅速夺门而出,而是静静地停在了房顶上,掩藏着身影。 思虑了片刻后,花木兰突然从房顶轻跃而下,落在地面上,将自己的身影完全暴露出来,她知道,有些战斗,是无法避免的。 然而,当花木兰把自己暴露出来后,却也没有伏兵从四周跳出,好像这里确实没有人。然而花木兰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静静地朝着后城门走去。走了好长一段路,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花木兰继续走着就能这么自然地走出城门。 但花木兰一刻也没有这么想过。一路走来宁静,对她而言不是安全,而是敌人很沉得住气。所以花木兰行走的时候,目光极其谨慎。 “打算去哪呀……小姐?” 一个略显厚重的女声传入花木兰耳中,令花木兰闻声而止步。花木兰嘴角轻笑一声,果然还是出现了,而后她寻声望去,看到在夜色遮蔽下的城门拐角处,正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女人。女人天生米白色头发,咖啡色皮肤,一身戎装,身形剽悍,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四棱重锤,眉眼间透着与性别极不符的野蛮霸气。 花木兰看了看突现在眼前的霸气女人,而后平静地回答道。 “走出这扇门。” “你以为,你走得出去吗?”坐在城墙阴影中的钟无艳远远凝视着静立在月光下的花木兰,略带讽刺地说道。 “剑走得出去,我就走得出去。”花木兰没有看钟无艳,目光只是笔直看向前方,好像一直在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城门。 “那你是觉得我拦不住你的人,还是拦不住你的剑啊?”钟无艳从阴影中站起身来,轻轻摩挲着炼石锤的锤柄,眉头微皱,冷笑着问道,显然她对于花木兰这种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行为感到很火大。 “我和我的剑,你都拦不住。”花木兰依旧平静地说道,然而,话音刚落,变故突生。 ——“狂飙突进”钟无艳充满力量的身躯携带着巨大的炼石锤在转瞬间突进到了花木兰身侧,她高举着重大千斤的炼石锤,以野蛮迅猛之势朝着静立在月光下的花木兰砸去。 “傲慢!狂妄!”钟无艳粗重野蛮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伴随着,那沉重的炼石锤就这么悍然砸下,在青石板的路面轰然砸出了一个裂坑。 是的,钟无艳并没有击中花木兰,就在她狂野突进的同时,花木兰灵敏的身体也早就动了——“苍破斩”在巨锤将落之时,花木兰便弹身跃闪,闪出了钟无艳的攻击圈。 钟无艳看着手中巨锤砸裂路面而不见花木兰踪影,眼中不经露出一丝惊疑,然而,那丝惊疑还未在眼中露出,一丝杀气就以逼近其身。 “苍破斩·二重”花木兰刚刚闪出身影,就立刻再次使用苍破斩,纵身跃回原处,期间花木兰没有任何迟钝,仿佛是将钟无艳的攻击动作完全看破,抓住了她那一瞬的破绽,迅捷出击。 而钟无艳在感到那丝杀气逼近时,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在黯淡月光下飘扬的樱红色发束。下一刻,锐利的剑刃就从她身后迅猛斩来。 毫不犹豫,钟无艳全凭潜意识,猛力抡起身下的巨锤,强行迅速折身,向后锤击。 “砰——”锐利的剑刃与坚硬的巨锤相击,两人体内由魔蓝炼化的力量在这一刻激烈碰撞。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呲啦声响起,锐利的剑刃从巨锤锤面划过,带起一串火花。而花木兰跃闪的身影也落在了钟无艳的身前。她若剑一般锋利的目光即刻落在了钟无艳侧身回击而露出的的腰部破绽上。 身形刚定,花木兰便立即挥剑横斩,巨剑缠着锋锐的剑气向着猝不及防的钟无艳快速斩去。 眼看剑刃近在眼前,钟无艳也只能拼命抡回巨锤去格挡,然而她终究还是慢了半拍,虽然巨锤终于抡回挡住了横斩的巨剑,但伴随那剑快斩而出的剑气却还是未被防住,锋锐的剑气一斩而没,却将钟无艳的肩甲斩去了半截,而且,沿着肩甲的断口处,一丝细血缓缓溢出。 “臭娘们……你嚣张够了吗?”从动手一开始就被花木兰以技巧压制着钟无艳早已愤怒,尤其那肩上的痛意更是为她胸中的怒火添了一把名为耻辱的干柴。她愤怒的注视着身前的花木兰,眼中仿佛能溅出火花。同时,钟无艳迅猛地举起了手中的炼石锤,疯狂地蓄积着体内的魔蓝能量,将其炼化为巨锤的力量,然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没错,她这次锤击的就是地面,而非花木兰。 “震慑打击”裹挟着巨大力量的炼石锤重击在地面上,在地面周围击出了大片的裂纹,然后,被钟无艳狂暴重击的地面猛得弹出了一层更加狂暴的反震力——没错,这反震力才是钟无艳真正的攻击。 “苍破斩·三重”然而敏锐如花木兰,当然不可能站在原地傻等,就在那层反震力将要弹出时,花木兰立刻在短时间里使用了第三次苍破斩,再次纵身跃闪而出,劈开了钟无艳狂暴的攻击。 此刻的钟无艳已经愤怒得有些气急败坏了,花木兰身影敏捷,判断迅速,不但能及时抓住她的破绽进攻,还能迅速劈开她的攻击。她跟不上花木兰的灵敏,而花木兰又不与她正面硬碰,这使得她愤怒无比,直感到有力而无奈,只能被动迎击。 “妈的,臭娘们,有种你别跑,和我硬干啊!”钟无艳怒视着不远处的花木兰,放声斥道。 而花木兰静静地立在原地,只是一脸平静地说道:“只有你,是拦不住我的……” 第18章 花落陵城 ——“那算上在下,拦得住吗?”一个沉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附近响起。 花木兰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刚才和钟无艳的战斗太激烈,她根本无暇顾忌四周,不想在段时间里,竟有人来到了后城门。她立即应声望去,只见一个强壮的战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城门正中心,双手摁着一柄立在地上的金剑,默默守在城门前。 隔着灰暗的夜色,花木兰努力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那是她白天里见过的勇士——亚瑟! 钟无艳和亚瑟的位置一前一后,而花木兰正处在二人中间,位置极其不利。花木兰微微皱起眉头,暗自思考着如何先破开这二人的包围。 气氛突然又变得极其寂静,而正在此时,一声轻灵的兽唤在周围响起,不经意地打破了眼下寂静的氛围。而花木兰也下意识地应声望去,只见在高高的城头上正匍匐着一只狼形身影。 但在月光照耀下,花木兰很快看清,那只似狼的身影并非狼,而是一只……狐狸! 绚彩的小狐迎着凄寒月光轻轻叫唤着,而后双瞳散发处宝蓝色的光芒将自己全身覆盖其中。在那蓝色光晕中,小狐发生着奇异地变化。 当蓝光消逝时,一个头生狐耳,后长绒尾的美艳少女就袅袅婷婷地俏立在城头上,用宝蓝色的大眼睛远远望着静立于城内的花木兰。 “妲己奉主人命令,阻止要离开陵城的坏人!”少女用娇嫩的声音说道。 花木兰已经没心思震惊那个由狐狸变化而成的人了,现在,她的处境变得极其的不乐观——三个强者在围击她! 看来这才是陵城真正的围局啊。花木兰心中暗暗想到,对方根本没打算用那些脆弱的巡逻军队来阻止她,而是将围局设在了后城门,而这里,早已有强者伫立,只等她入局! 秦楚,墨林城。 宁静的房间内,张良正静静地禅坐于虚空,不闻外物,而只凭意识做着跨越时空的思考。 突然,一丝诡异的危机感在张良瞑目的视觉中闪现,令沉寂于思考的张良突然被惊醒,惊动之大,直令他静坐于虚空的身体都晃动了一下。 危机感,没错,就是一种强烈而敏锐的危机感,虽然它只是在张良眼中稍纵即逝,但还是给张良留下了不小的惊觉,而且,在那一闪而逝的危机中,张良看到了花木兰! 张良的意识是从小在言灵古书的沉浸中成长的,他的整个心灵与感知都受到了言灵古书内预言奥秘的长久浸润,所以,张良本身的意识也染有言灵古书的神秘力量——洞穿时间的预言力量。 就像超越逻辑的第六感,尽管微弱,但张良始终对他的一切感觉都予以重视。 而且,这一次,还是和花木兰有关! “兰兰有危险……”这是张良现在最直观的感受。危险……危险……张良的意识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甚至略带畏惧,他排斥,他担心,他害怕,花木兰遇险! “不行!我得去找兰兰……”张良心中思绪翻飞,做着各种各样的思考,但某个意识突然越出了思考的重围,令他迅速决定,他要去找花木兰。 没有迟疑,张良立即悬身而起,脚踏虚空,飞出了房间,去往墨家正厅。 机关城一战后,张良与韩信还是先回到了墨家,韩信双臂肌肉撕裂,需要治疗,而且看到内国真相后,他情绪和心理上受到刺激太大,也需要些时间冷静…… 至于他们之后的打算,韩信决定立即返回龙舜城,将内国这三年来发生的一切,这一切震惊历史的真相都告诉项羽刘邦,让他们这两个主权者再做最后的决定。 而张良,他原本自然是要与韩信一起的,且不说他是韩信的义弟,光是亲眼目睹了事关一国生息的大事,他也决不能坐视不理啊,其中毕竟牵扯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啊……只是现在,他恐怕不能同韩信一路了…… 正厅之中,韩信与墨子正在商谈要事。 “你确定现在就要走吗?”墨子看着韩信,神情严肃地说道,现在的时间已是夜半,“你双臂肌肉的拉伤还未完全愈合……” “嗯。”韩信重重地点下头,显然是已经下了决心了。 只见他凝着深沉的目光,顿了一下说道,“事情太大,牵连的人太多。这三年里,我们被陛下用这么决绝的方式封锁在边城,全然不知他对内国百二十城做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不论陛下到底为了什么样的理由,做出这一切都实在太荒谬太疯狂,我必须尽快赶回边城,把内国的真实情况告诉楚王和汉王……让他们再来想办法阻止陛下……” “至于手臂上的这点小伤……就让它在路上愈合吧……实在没时间耽搁了……” 墨子默默听着韩信的话,不经意地闪动了眼里的目光,从韩信的话里,他听出了他对皇上还心存残念啊…… 也是啊……不论怎样,那都是当今圣上,一国之心,众人所忠的君主啊……不论他做了什么,都要相信他有自己的理由,应该给他机会啊…… 只是,皇上未必会给他们机会! “韩信,你可想清楚了……不论是你来墨林城的途中被察觉,还是在这次攻城战中出手,你的行踪肯定都已经暴露了——现在嬴政方面,肯定已经知道了你进入内国并看到了真相的事!” “也许你进入内国时他们未能及时觉察与阻拦,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绝不会让你把内国的真相带回边城——他们一定会出动强大的力量在路上拦截你,绝不会让你活着回到边城去的啊!” “这归途之路险恶万分啊!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想清楚了——”韩信抬起头,目冽寒光,“不论多危险,这条路我都必须走!” “三年啊!我们被困在边城的信息封锁中三年而全然不知!一想到这点,我就感到无比的后怕……若不是此次有墨子前辈你精心设下的计策,我们还不知道要被困在其中多久……” “如你所言,现在举国一百二十一座城市只剩下五个城市还在坚守独立……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拖了——所以无论如何,我现在一定要即刻赶回边城,将这重要的信息传回!” 在说出这段话时,韩信心中想着的其实不是一路可能的危险,而是那记忆中王昭君雪一般清冷柔软的笑容。 是的,当他坚决地做出这个返回边城的决定时,放下的不仅仅是个人的生死安危,更多的,是对王昭君的思念。 当知道内国惨痛的真相后,韩信就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去找王昭君了。而且他当时最先想到的就是王昭君的境况,但仔细想想他就放心了,好在王昭君所在的北夷冰族并非秦楚政权的所属行政区,秦楚内国发生的事应该也对他们影响不大,王昭君应该是安全的。 此时,家国的重任再一次落在了韩信年轻的肩上,但他担得住。一想到这三年里他和楚王乃至汉王都安然地生活哦在这样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而浑然不知,他就感到无比恐惧。 这三年里,还发生了多少耸人听闻的事,他还不得而知,但他决不能让这一切再拖下去,必须立刻将消息送回龙舜城,才能在秦楚事变前抓住一线生机。所以,为家国,他再一次放下了个人感情。 “你心意坚决,自然最好——早些将消息传回边城,巨面的转机自然也更大一些。”看到韩信坚定的目光,墨子就放心了,他本来也就是要让韩信将消息带回边城去的。毕竟现在国难当头,能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也就只有身处边城手握军权而尚不知情的两个护国王了。 所以,在这个历史的转折时刻,一定要有能堪重任的人将这重要的消息历尽艰险带回边城……现在看来,项羽确实没选错人啊。 “但在你走之前,我还要再提醒你几件事啊……”墨子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一路危险,不可大意。 就在此时,一脸焦急的张良突然闯进了正厅,打断了墨子与韩信的交谈。 “墨子前辈,信哥……我有急事……”张良看着两人惊讶的目光,平息了一下心情,缓缓说道。 “抱歉,信哥,我恐怕不能陪你回边城了。”张良看着韩信,一脸坚决地说道,“花木兰有危险……我必须得去找她……” 韩信与墨子一脸惊疑地看着眼前莫名焦急的张良,显然对他刚才所说之话感到费解 “你怎么知道花木兰有危险?”韩信下意识地问道。 而旁边的墨子在听到“花木兰”这个名字时,眼角不经意地抖动了一下,显然他对“传说之刃”的名声也是略有耳闻的。但是,他也并没有说什么…… “感觉。”张良简明扼要地说道,但他看到一旁的墨子还在困惑之中,就又补充解释道,“我从小研读言灵古书,意识长期浸润古书内的神秘预言力量,深受其感染,所以得我的冥感极其敏锐……” 听到张良的话,墨子脸上的疑惑才有所释然。而另一边,韩信在听到张良说出“感觉”二字时就懂了,他对张良很了解,自然知道他在冥感上的敏锐。只是他刚才一直注意到的都是,张良不管说着什么,眉上都散不去的忧虑。 他是真的很焦急! “你去吧,阿良!去救她!”韩信对张良肯定地说道。 韩信其实很能理解张良这种心情,如果王昭君遭遇什么不测,他也会像张良这样焦急,乃至比他更加担心,所以他又怎能忍心挽留张良呢……纵然他接下来得独自面对一条艰险无比的归城之路。 一旁闻言的墨子心里却很着急,但目光闪烁间,他却也没说什么。 “嗯,那我即刻就去”张良应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就准备离去。 “等一下——你知道她在哪儿吗?”韩信突然问道。 “知道……大概算知道。总之有个模糊的方位感。”张良回答道。 “只有方向,那你得找到什么时候?而且你飞着虽轻松,但速度这么慢,赶得上吗?”韩信又继续问道,显然是作为一个兄长对弟弟负责的关心。 张良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速度不快,要找到花木兰得花不少时间,但好在他是预感到的危机。现在的花木兰应该还没有遇险,也就是说还有一段时间给他赶路,但尽管如此,他也得加快速度才行。 “你们等一下。”这个时候,墨子突然说话了,“有样东西要给你们!” 墨子说着便转身走到正厅旁边的休息室里,过了片刻后,拿着四只形状普通的褐色皮靴走了出来。 “这叫疾步之靴,是我以机关术所造的物器之一。”墨子说着将那两双靴子递到了韩信和张良手中。 “靴底有特别的机关术结构,能自发引动你们体内的魔蓝能量,然后大幅提升你们的移动速度。这些我原本就想交给你们,好让你们加快速度赶回边城,虽然现在事情有变,但你也用得到,就穿上它速速赶去吧。” 张良看着那两只造型普通却仿佛充满魔力的靴子,不经一奇,又想起自己身上还揣着的那个奇异的镜筒,他便不由地在心中感慨,机关术果然神奇啊…… 事不宜迟,张良立刻换上了那两只疾步之靴。脚刚一接触靴底,张良便感到自己体内的魔蓝能量被靴子缓慢的引动起来,同时令他惊讶的是自己悬空的脚底仿佛律动起旋风,只要轻微一动,他便能疾行百步远。 “多谢前辈相助,我先行告辞了。”言罢,张良又对韩信点了一下头,然后便转身疾飞而去。 飞出几步后,张良忽然停住身体,回头看向韩信,目光里带着担忧与愧意。 “信哥,你回边城的路上一定要万加小心啊……” 其实,张良当然是知道此回边城一路的艰险……但花木兰身受险境,他却实在担心不已,必须离韩信而去……所以,也只能对韩信抱以愧意了…… “放心吧!你信哥是谁啊?这点程度的危险是难不住我的。”韩信看着张良,诙谐地摆摆手,轻笑着说道。 “嗯,我相信你的实力,信哥。万事小心。”张良朝韩信坚定地点点头,而后不再迟疑,回身飞去了。 看着张良疾身离去,墨子不经意地问道:“那个花木兰,和张良交情很深吗?” “算也不算吧。不过,对张良而言,花木兰应该很重要啊……”韩信在一旁默默回答道。 墨子默默听着,却也不多言语。 过了片刻后,他才又缓缓出声:“不过张良一去,你的路就更加艰险了……我希望你能最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我已经最好准备了——不论此路多么凶险,我都一定要将消息送回龙舜城!”韩信坚定说着,目光之中仿佛燃起了炙热的火焰。 “嗯!”墨子看着韩信目光里的坚决,欣慰地颔首。 “那我就即刻赶回边城了,前辈。”韩信对墨子说道,然后便换上疾步之靴,转身离去。 而墨子看着韩信这步步远去的身影,眼中却闪现着迟疑之色。 “等一下。韩信。”知道韩信走到门口时,墨子才终于将他喊住。 “还有什么事吗?前辈。”韩信回头看向一脸犹豫不决的墨子。 此刻,墨子的神色确实流露这莫名的迟疑,而且眼神极其复杂。 “其实,国事当前,这事我是不该说的,但是,出于个人的道义,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将此事告诉你。”墨子依旧神色犹豫地说道,但他也知道,话已至此,他心中犹豫之事肯定是要说的了。 “嗯?有什么事,前辈请讲。”看到墨子犹豫的神情,韩信也知道恐怕事情不小,但当墨子说出下一句话时,他整个人都惊动了。 “我听说,你与北夷冰族的冰霜公主结有婚事,是吧?” “对,没错!”听到墨子谈到王昭君,韩信立刻神情大变,在这种特别的时刻,还会有什么好消息吗,于是他立即紧张地追问道,“前辈,是不是王昭君出了什么事?” “冰霜公主我不知道……但,前几天接到消息,北夷冰族,向嬴政的政权臣服了……”墨子终于还是将心中的话告诉了韩信。 而此刻,听到墨子所言的韩信却完全震住了。 北夷冰族向嬴政的政权臣服,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且不说他们臣服嬴政之后会遭到怎样的处置,光是他们的臣服,就足够令人震惊了——北夷冰族是活在冰原上的高傲种族,千百年来,历代秦楚帝王都想将他们纳入政权的统治,但始终不能折服他们的傲骨。 韩信决不相信,王昭君会带领一族之人向嬴政这样的君主臣服,也不敢想象,嬴政是用了怎样的手段才折服了这个冰雪一样孤傲的种族。 但不论什么情况,现在的北夷冰族肯定发生了情况,冰霜公主王昭君也肯定遭遇了什么…… “昭君!昭君!”韩信立即想到的就是王昭君的安危,他整个人如身陷滔天巨浪,不能自拔。他不敢想象现在的王昭君正面临着怎样可怕的境况。 之前所有的一切,不论是双臂的撕裂还是归途中的重重危险,都没能动摇韩信即刻赶回边城的决心,但现在,他动摇了,与张良一样,花木兰的安危使张良焦急,而此刻王昭君的安危也使他赶回边城的决心动摇了! 他想去救王昭君!!! 第19章 牵动巨浪的涟漪 在古老威严的咸阳城以西八百里的地方,有一座巨大的在建宫殿。 宫殿规模之宽广,覆压三百里;工程之浩大,建宫近千座;气势之宏伟,傍雄山江水。 这座规模、工程、气势比咸阳宫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巨大宫殿群就是阿房宫。 阿房宫是嬴政三年前登帝位后下令修筑的宫城,由于其工程极其浩大,需要的人力财力物力都远超想象,所以不历时数十载根本不可能建成。 而如白起所言的阿房宫工程已经完工,说的不过是建完了那层宽达三百里的地基罢了。阿房宫真正的工程还远远没有开始,但尽管如此,远未完工的阿房宫依然散发着震荡河山的恢弘气势,那如帝王般的气势,仿佛将回荡千秋万代! 然而,恢弘与震撼都只是阿房宫的表面,在阿房宫的地层中,目光所见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阿房宫地层里,深邃的黑暗一望无际。 那是一个巨大而昏暗的土层空间,仿若一个深居地下的陵墓。然而这个巨大陵墓中一片空荡,没有任何饰物与葬器,也没有棺椁,甚至没有任何建筑设计,有的只是夹杂着浓郁土腥味的空气,以及一眼望不到边的黑暗。 看起来,这仅仅就是个宽广的土层空间罢了。 但更诡异的是,在这个巨大空间的下方却不是黑色的土地,而是一个几乎与空间齐宽的巨大坑洞。而且那洞里并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恰恰相反,坑洞散发着灼目的红光,仔细一看,那洞里正流淌着某种金红色的液体,仿若流动的火炎。 岩浆!是的,一般人看上去都会以为那洞中流淌着的是熔岩岩浆,但仔细想想就能发现,这里的地理环境并非火山地带,岩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么浅的地层中。 而且目光敏锐的人还会发现,那酷似岩浆的金红色液体表面并没有蒸腾着高温的热气,整个巨穴中的空气也都略带凄寒,所以显然,那并非岩浆。 但更令人奇怪的是,那金红色液体虽非岩浆,也不蒸腾热气,但看上去总让人觉得那金红色的液体凝聚着恐怖的高温,只不过它将那温度深深包藏,丝毫不外露——但这也只是人心臆测,毫无逻辑。 “……也许只是对温度的视感错觉吧。”扁鹊这样想道。 没错,气息鬼魅的扁鹊在这里,他就在那流淌着金红色液体的坑洞边上站着,仿佛此刻只要一点风吹就能将他单薄瘦消的身体推进那金红色的液体之中。 但扁鹊的眼中却没有一丝畏惧,他只是将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了那诡异的金红色液体中,仿佛是要用眼睛洞穿那层尤若融有高温的金红,看到什么一样。 扁鹊极力地靠近边缘,又极力地将目光往那一眼不尽的金红色中移去。 就在这时,两个身披铁甲的卫兵推着一只五尺长的铁质推车来到了扁鹊身后。铁甲与推车都发出清脆明显的声音,然而却并未惊动全神贯注的扁鹊。 “扁鹊大人,新的原材料我们送来了。”卫兵在后面低声请示,然而扁鹊却没有反应,只是依旧注视着那金红色的液体。 “扁鹊大人?……”“扁鹊大人……”卫兵又接连喊了两声,音量明显有所提高。 “嗯?”扁鹊略微惊动,才回头看见那两个铁甲卫兵。 “扁鹊大人,新的原材料,我们已经送来了。”卫兵隔着铁具面罩对扁鹊低声说道,不知为何,那声音中竟掺杂着一丝瘆懔。 “嗯,”扁鹊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便将头又转了回去,“都倒下去吧。” “遵命。”两个铁甲卫兵低声回应,便将那只推车推到坑洞边缘,然后将推车里盛满的白色物体全部倒入了那金红色的液体之中。 在推车倒翻的那一刻,借着金红色液体上散出的红光,才看清那推车中的东西是什么。 ——骷髅!那推车中满载的竟然是一只只苍白瘆人的骷髅。那些惨白的空头骨上还残有丝丝未洗净的血迹,如果用手触碰的话,甚至还能感受到那凄寒骷髅上的余温! 但转瞬之间,那一车大概五百只骷髅就全部倾倒于坑洞之中,一只只惨白的头骨全都浸入了那金红色的液体之中。 就在那些骷髅倒入金红色液体中片刻后,在金红色液体表面,突然绽开了一蓬莲状火焰,景象极其惊人,伴随着,一股凝着高温的热浪突然从洞中喷薄而出,瞬间烘热了巨穴里的空气,还险些将两个铁甲卫士掀倒。 而在那炽热的气浪中,扁鹊却平静沉稳地立着,凄寒鬼魅的瞳孔中正绽放着异光。 ——一只失向的小蚁在染血的土地上惊惶窜动,它前冲,又回头,然后又侧走,但是怎么也找不到路,不管朝哪边,它看到的都是散发着血腥味的死人——它的四周全都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小蚁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或许它的家也早就没了。 四周弥漫的血腥令小蚁脑袋发昏,它于是尽力地抬起脑袋,想嗅一些新鲜的空气。然而小蚁抬起的脑袋却看到了宽大城门上巨大的缺口,看到了坚硬城墙上密布的裂纹,看到了城里飘摇四起的硝烟。 然而小蚁不懂,它只是想嗅一点清新空气,它简单的意识还不足以看出城破了。 是的,城破了!燕城破了! 白起站在摇摇欲倒的残破城墙上,一身暗蓝色的战争魔铠微微折射着瘆人的寒光。他就这么静立于城头,轻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聆听着城中他的士兵发出疯狂的杀掠声。城头时不时会有长风略过,而他沉立于风中,只有身后同样暗蓝色的披风在风里肆意飘荡。 “燕城已破,接下来就是白骆城了……”白起心里暗暗想着,他会不遗余力地为嬴政除掉所有地敌对者,让嬴政实现他最终的梦想,成为这天地间真正的君主! 就在这时,一个将士匆匆忙忙地跑上城头,来到白起跟前。 “禀报元帅……”将士半蹲在地,直到白起转过身来,他才继续匆忙地说道,“禀报元帅,我们搜遍了整个城市,但都没有发现高家二少爷和荆家大小姐…………末将猜测,他们可能早已逃出城了……” “再说一遍……”白起沉声说道,声音里无形带着莫名的震慑。 “元帅息怒,末将立刻派人去追,三日之内,一定追到他们,请元帅再给末将一次机会,末将……末将愿立军令状!三日若未追回,末将提头来见。”将士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道。 “军令状?”白起略带讽刺地说道,“那你现在就可以提头来见我了!就凭你们也想去追高渐离和荆轲?就是你们追得到,你们打得过吗?” “这……”将士俯身在地,不敢说话,只是微微颤抖,后背不断浸出丝丝冷汗。 “算了……”白起转过头去,低声说道,“杀你也无用。立即派人去追查他们的下落。” “遵命,谢元帅不杀之恩!”将士闻言,如释重负,立刻叩首谢罪。 “元帅,还有一事……”将士扣完头又继续说道。 “说。” “您派去攻打墨林城的部队回来了……他们失败了。”将士低声说道。 “嗯……机关城果然不好攻。”白起沉声说道,这次他并没有自己攻打墨林城,而只是派了一只先遣部队前去试探机关城的防御体系。 至于失败,当然也在他自己的预料之中,毕竟机关城的防御系统融入了墨子近半生的机关术智慧,绝对是天下最坚固的城池了,岂是一万人的军队能够攻破的? ——但再坚固的城池也终会破坏,只不过,白起始终没有做好去面对机关城——面对墨子的准备。 “禀报元帅,回来的先遣部队说,这次攻打机关城的时候,战场上突然出现了两个男人,他们协助墨子守御机关城,实力强大,令部队伤亡不少。”将士又继续报告,“而且,其中的一个人自称是楚王项羽的先锋将,名叫韩信。” “什么?”听到这则消息的一刹那,白起整个人突然一震。而后猛地转过头,凝视着那个将士。 “……他自称是楚王项羽的先锋将韩信……”看到白起反应巨变,将士也不禁一颤。 “韩信怎么会在机关城?”白起突然叱问道。他当然知道韩信是项羽座下先锋将,这个项羽手下最骁勇的战士他还是有所耳闻的,但令他震惊的是,韩信为什么会在机关城?为什么会在内国? “他是怎么通过我们埋在垣子山的封锁兵线的?为什么一点风声也没有?” “这……末将不知……还请元帅息怒……”将士怯声说道。 “韩信怎么会在机关城!”白起转过头,又重复地说道,话音中充斥着莫名的震惊与愠怒。韩信竟然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了边城,通过了封锁兵线,还进入了内国!那些安插在边城的眼线都是饭桶吗!而且韩信还在机关城经历了他们发动的战争…… “该死!一群废物!!!”白起放声怒吼着,无形的杀气自体散出,压逼着四周的一切,让那个将士背流冷汗,感到窒息。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切都暴露了,韩信现在肯定在赶回边城的路上了,一旦他将内国的真实情况通报给项羽刘邦,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已经沉稳地控制秦楚局面三年了,为什么在这最后时刻出了岔子!不行,不能让他们扰乱阿政的皇图! 此刻白起隐去战盔中的面庞神色大变,他现在最先想到的就是阿房宫计划,是的,其他的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差阿房宫计划了。 用扁鹊的话说,凌池的调和还需要九九八十一天,而现在不出十天,韩信就会消息传回边城,然后整个局势都会大变,他们将无法安稳地掌控局面等待凌池调和完毕! “不行!决不能让这一切发生!”白起战盔上的四只淡蓝色目镜突然溢散出丝丝骇人的红光。 白起突然转身,对那个一直半蹲在地瑟瑟发抖的将士说道:“你立刻去给我召集一只先锋部队,随我即刻出征,拦截赶回边城的韩信。同时书信一封给陛下,把韩信出现在机关城的事件详细地告知他,并告诉他我正前往拦截。” “遵命,末将立刻去办。”接到命令,将士立刻如释重负一般跑去执行。 白起回过身,用他那恶魔临世一般的四只眼睛远望着苍穹中聚散离合的云雾,这时,掠过城头的长风再一次将他暗蓝色的披风荡起。 在燕城外的山间小路上,两个披着粗布斗篷的人正匆忙前行着。 他们脚步很轻很快,走得很迅速,但却一点不让人感到他们步伐急切。 他们就这样一刻不停的行走着,直到翻过山头,走进山后的竹林里。 没有山风猎猎,没有流水澹澹,也没有鸟兽鸣啼,有的只是空气里弥漫的竹叶清香。这片竹林很寂静。 走到竹林中时,身披斗篷的二人才终于停下来。其中一个人揭开了她的斗篷,墨黑色的卷发飘散而出,耳上的银环轻轻悠荡,精致的五官勾勒出她独特的气质,但最迷人的,是她眉眼中透出的一种摄人心魄的冷艳。 “我不想走了。”荆轲声音很轻,然而语气却很认真。 “你在说什么?阿轲。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了敌军的重围,现在可别闹情绪。”另一个人也将自己的斗篷揭开,露出了一张英俊的男人面庞。他一头飘逸的白紫色个性编发,发梢还染有几触怪异的洋红,颧骨清晰,肤色偏深,眉宇间凝着一种超脱凡尘的放荡不羁。 “我们不能再逃下去了,小高。”荆轲看着高渐离的双眼,神色严肃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高渐离看着荆轲脸上的严肃,知道她确实不想走了。但现在他们才刚刚逃离沦陷的燕城,追兵可能顷刻便至,境况丝毫不容乐观。 “燕城沦陷了,城中的人们都被战火所牵连,高、荆两家也全部阵亡…………我们的家没了,还能逃到哪去呢?”荆轲轻声说着,她散乱的目光中凝着刻骨的凄冷与哀伤。 “可是我们还活着啊!这是天意的眷顾,我们得珍惜啊!”高渐离注视着荆轲迷人的暗红色双眸,情真意切地说道。 “但我们活着又能怎样,只是苟且偷生吗?”荆轲突然激动得说道,眼角凝结着不忍掉落的泪珠,“我永远也忘不掉家族同胞为了让我们逃出来而做的牺牲!” 听到荆轲的话,高渐离愣住了,是的,他也忘不掉那些为他们存活而冲向敌人刀剑的家人,忘不掉他们的生机是来自家族同胞的血流成河。但他也知道,不能浪费家人用死换来的机会,所以带着荆轲拼命地外逃。 “我恨他们……”荆轲凝眉说道,这一刻,她暗红色的瞳孔中仿佛溢满了血一样的恨意。 高渐离不语,他也难过,他也仇恨,但是,又能怎样?他和荆轲都是家族里百年不遇的奇才,一个悟通弦音魔道,一个精于影杀武道。然而他们的力量却都不适于守城,奈何他们再强大,当战争之灾来临时,他们也只能被当作家族的希望,不惜一切代价救出来。 他们都恨,即恨敌人,也恨自己。 “那我们又能怎样呢……”高渐离直感纵身无奈地说道。 荆轲没有说话,是的,高渐离的话很对,他们又能怎样呢?去复仇吗?就凭他们二人,再强能抵得过敌人的铁甲雄军吗? “也许……”突然,荆轲散乱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异光,“我们从战争中活下来真的是天意!” “嗯?”高渐离费解地看着荆轲。 “上天让我们存活,是为了让我们替万千无辜的生命复仇!”荆轲坚定地说道,眼中异光大绽。 “可我们就两个人,要怎么与白起的大军抗衡啊?”高渐离立即问道。 “不,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和那些军队战斗。” “你……想做什么?”高渐离注视着荆轲眼中那奇异的光亮,不禁问道。 荆轲也注视着高渐离,两个人的目光在咫尺间相映对接,而后荆轲用冷若刀锋般的声音说道。 “擒贼先擒王。” ——皓月渐黯,凌日将出。在这昼夜交替的晨明时分,韩信正持枪在幽静的丛林里沉默奔行,疾步如飞。 骏尾般的赤发在疾行中随风飘荡,凌日的微光不时透过林隙打在亮银色的甲胄上,而韩信的目光只是笔直地望向前方,那坚毅的瞳孔中无时无刻都凝着一份深沉的紧迫。 疾行于路的韩信脑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思绪,只是不断地计算着自己距边城的路程以及自己还需赶路的时间。 是的,韩信在赶回边城。他最终还是决定了要赶回边城,做出这个决定几乎消磨了韩信这一生最大的勇气与信心。 当他最终选择先回边城而不是去找王昭君时,他的心所忍受着的是人所不受的折磨与煎熬。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在大局与个人,家国与爱人面前,他最终再一次选择了前者。 ——他必须负起他对于整个秦楚应有的责任,但是谁去负他作为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的责任! 韩信不敢想,一丝一毫也不敢多想下去,只能用距离与时间的反复计算来麻痹自己,只能反复祈祷王昭君处境很好,然后不计一切后果地以极限速度赶向边城。 韩信告诉自己,这是他最后一次愧对王昭君,最后一次!消息送回边城后,剩下的一切就全部交由项羽和刘邦。然后他要放下一切,不顾一切去寻找王昭君!用自己的余生去保护王昭君! 然而,也就在韩信以艰难的决心拼命赶回边城的同时,整个秦楚国内的局面也正悄然开始了变动,各方各面的势力都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白起传令垣子山的守兵死守通路,决不能让韩信越过,同时亲领一只先锋部队火速追击拦截逃向边城的韩信。 白骆城的守将廉颇尚不知敌方变故,正严肃等待着白起迟迟不至的大军,等待着一场迟迟不至的存亡之战。 扁鹊守在阿房宫地穴专心操控凌池的调和,也尚不知道稳固了三年的局面已经开始惊人而迅速的变化。 花木兰在巨剑苍霄的指引下,怀揣不明的目的向着咸阳城步步接近,却不慎陷入危局。 张良预先感知了花木兰将有的危险,不顾一切前去追寻。 高渐离与荆轲做出可怕的决定,决心前往危机四伏的咸阳宫,袭杀秦皇嬴政。 亚瑟、钟无艳、妲己正候在陵城后城门,等待着非法入侵的花木兰。 被封禁于密室水晶棺内的芈月正用尽一切力量凝练着芈纹蝠,希望在大变来临前能做些什么。 项羽、刘邦仍活在嬴政设下的重重阴谋中,镇守边城而不知内国实情。 而嬴政,他正高居王座,静候着大局的动荡。 秦楚,这个古老的国度仿佛一潭久静多年的泉水在一瞬间出现了无数微波轻漾,微波虽小,却不能忽略,那些浅浅的涟漪无不征兆着一场滔天巨浪正在无声酝酿。 第20章 突围之战,以一敌三 ——凄寒的月光照在花木兰周围,为她此刻危险的处境更染上了一层寒意。 娇艳可人的妲己高坐在城头上,静静地看着城内静立于地的花木兰;钟无艳托举着沉重的炼石锤站在城内的道路口,怒视前方不远处的花木兰;而亚瑟沉默地站在城门中间,一脸严肃地注视着离他不过五步的花木兰。 而花木兰就这样静立在三人的围势中,没有任何动静。气氛就这样沉寂了片刻,而后花木兰还是出声了。 “看来,你们为了围击我,花了不少心思啊……”花木兰锐利的目光向四周轻轻一扫,略带冷意地说道,“能告诉我,你们是怎样掌握我的行踪的吗?” “呵!你以为你有权利知道吗?”钟无艳讥讽着说道。 “可以。”亚瑟淡淡说道。 “亚瑟你……!”听到亚瑟的回话,钟无艳立即就炸了,这简直是跟她过去,“你他妈什么意思?” “对将死之人,不必吝啬。”亚瑟一脸严肃地看着花木兰,认真的说道。 而花木兰听着这话,也没有任何反应,依然静静地伫立着,另一边的钟无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任由亚瑟去做。 亚瑟抬脚在地上有节奏地轻踏了三下,然后伴随着这特别的脚踏声,在花木兰身前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紧接着一个黑色眼球体从漩涡中探了出来,用诡异的红瞳直直地盯视着花木兰。 “鬼眼卫,秦楚秘物,魔道与机关术的结合体,能无形融入异体物质,无声无息地追踪监视目标……”亚瑟站在原地平静地解释着。 “喂!喂!你他妈说得太多了!”钟无艳站在远处不耐烦地斥道,显然她对亚瑟这种行为感到极其不爽。 “抱歉……”亚瑟立刻止住了话,然后又一脸严肃地注视着花木兰,“阁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花木兰没有说话,只是用带着寒意的目光深深地看了身前那只丑陋的眼球体一眼,就是这个怪异的眼位暴露了她的行踪,可笑她在内国行径的这一路上还一直注意自己的身影不被发现。 不过……幸好当时没让张良跟着她,花木兰突然这样想到,不然肯定会把他也拖进这趟浑水,又要连累他一次,不过,只不过,不知为何,花木兰的内心身处突然出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很异样的感觉,她忽然有一点,一丝希望张良此刻能在她身边…… 不过坚毅如花木兰,很快忽略了那种异样的感觉,也许她只是下意识地希望身边能有个帮手助她解局,而张良的能力正好很适合辅助……而已。 但即使没有援手,花木兰孤身一人,也会决然地面对这危险的局面,反正她早已一个人经历了很多独自迎战的局面,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孤身作战……只是,有过那么一瞬间,她曾觉得张良那比自己还脆弱的身躯站在身前时有那么一丝温暖——不过现在,她仍会坚决地——孤身应战! “突进刃!”毫无预兆,花木兰的身影突然如幻影一般闪现到了沉默的亚瑟身前。 一切毫无预兆,其实花木兰早就想好了对策,面对这种身陷包围的危机局面,她必须率先出手,强行突破围局,而身后的钟无艳与城头的妲己显然都不适于作为突破对象,只有亚瑟,只有亚瑟才是具有实际意义的突破点。 尽管这个点恐怕是对面三人中最坚固的一点,但花木兰也必须去尝试突破。所以,为了胜算,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无人能想到的进攻时机! 花木兰显然找准了时机,当她出手时,无论是钟无艳还是妲己都没有做出任何应变行为,因为她们根本没想到花木兰的突然出手,但亚瑟却做出了反应,他其实也没有猜到花木兰出手的时机,但过硬的战斗素质却使他的身体本能的作出了反应! 当花木兰毫无征兆地突进到亚瑟身前时,亚瑟本能地迅速抽出了身后的金色巨盾——“誓约之盾!”三面金色盾影立即出现在亚瑟身体周围,构成了一层无形的护盾。也就是此时,突进而至的花木兰周身瞬间迸发出猛烈无比的樱红色剑气——一瞬间,锋锐如万千利刃的樱红色剑气迸射在浅金色的无形护盾上,二者能量激烈碰撞着,将四周的空气猛然激起了一层无形的波澜。 “啊!”就在剑气迸发的一瞬间,花木兰也立刻挥出一直紧握手中的巨剑苍霄,被动的武道力量使花木兰在使用任何战技后都会在剑刃上附着一层锋锐的无形剑气。于是花木兰清啸一声,便挥剑横斩而出。 也就在花木兰出剑快速横斩的瞬间,亚瑟立刻举起手中兽面金盾——“砰——”迅猛地剑斩划过亚瑟手上的金盾,激烈的碰撞声响起,锋锐的剑气沿刃锋而泻,在盾面留下了一条纤细而骇人的剑痕。同时花木兰周身迸发出的猛烈剑气也将亚瑟身边的金色盾影击碎,一些余微剑气溅在那亚瑟身上,那锋锐而猛烈的气息在短暂的瞬间致晕了亚瑟。 这刹那间的交锋,亚瑟显然吃了些硬亏。 片刻后,亚瑟立即清醒,随即抽起立于地面的展翼金剑,对着仍在身前的花木兰一击而出,那坚锐的剑刃上附着亚瑟之前释放技能所附着的誓约之光,瑞金色的誓约之光沿着剑刃直击花木兰。 花木兰没有闪躲,就在那附着誓约之光的剑刃直击而来时,花木兰周身忽然显现出一层浅红色的护罩,那是施展强突进技能“突进刃”所连展形成的护身效应。 这时,剑刃携着神圣的誓约之光直击在了那层浅红色护罩上,浅红色忽然变得缥缈了一些,那是护罩在强击下发生的扭曲,接着那剑刃上的誓约之光全部溅散而出,光芒不知自发还是被动地融入了护罩之中,而紧接着,那层浅红色的护罩也渐渐焕然消散了。 但这时花木兰动了——花木兰站在原地,凭那层浅红色护罩硬受了亚瑟携带誓约之光的强力一击,其实她完全可以跃闪劈开攻击,但她没有。而直到亚瑟击剑打破了她的护罩的那一刹那,她却动了——在亚瑟的剑击破她护罩的那一瞬,亚瑟持剑的手臂也已举直,这是亚瑟攻击动作的高峰段,这一瞬间也是亚瑟动作最不便的时刻,如果花木兰有什么动作,他根本不能以最快速度反应。当然一般人很难发现甚至掌控这种细节,但花木兰不同,她的战斗素质乃至战斗天赋都远超同列,能在战场上每一个短暂的瞬间抓住致胜的时机,就如此时! “苍破斩!”花木兰纵身跃闪,绕开了手臂举直的亚瑟,以花木兰速度之快与此时亚瑟反应之滞,亚瑟根本做不了任何阻拦,只能仍有花木兰从他身侧一闪而过,直冲向紧闭的城门——城门虽是紧闭的,但在花木兰锋锐的巨剑面前根本形同虚设,这一刻,亚瑟不能阻挡,而他们俩的交锋也只在一瞬间,远在城内与城头的钟无艳、妲己也根本还来不及做出相应的应援,而花木兰就这么径直跃闪向城门——这一瞬间,花木兰赢了,凭着她超凡的战技与果断的意识以及对时机的把握,一举突破了敌方三人的围局。 胜利只在眼前,再一刹那花木兰便成功了。 但,一切还是没有这么简单——“回旋打击!!!”在那一刹那,花木兰跃闪而过的一刹那,亚瑟伸直了手而来不及回转的一刹那,亚瑟强行出击,就着伸直的手臂与紧握的金剑,猛地回转脚步,纵身自转起来。 亚瑟带着剑刃猛然回旋,形成了一股猛烈的风流牵制了即将跃闪而过的花木兰,同时回旋的剑刃猛然划向了跃闪而起的花木兰的腰部。 如果花木兰就这么强行跃闪过去的话,即使不死,她毫无防备的柔韧腰部也会受到剑斩重创。 “该死!”花木兰心里暗骂一声,却也只能放弃这已近在咫尺的突破时机,转而凭着她柔韧无比的腰肢强行于半空侧身,同时施展“苍破斩·二重”,当空跃闪回到亚瑟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先暂时避开了亚瑟的牵制攻击。 花木兰一退,亚瑟也立即停止了回旋,引剑一收,凭着强健的身体立停了旋转,沉稳地站在原地。同时,亚瑟一脸严肃地注视着身前几乎就要突出重围的花木兰,坚决地说道: “誓约之剑盾在此,阁下休想突破城门!” 花木兰目光锐利地看着坚守在城门中间的勇士亚瑟,他的守卫太过坚决,刚才那样决绝的转瞬之间,他都能想到如此强硬的办法来阻挡花木兰的脚步,使花木兰错失了那一次绝佳的的突破机会。“看来,这誓约之剑盾果然是不好突破啊……” 然而,错过了那转瞬间的良机后,花木兰的局面立刻变得尴尬与被动起来,她的目光只在亚瑟坚固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便立即感到一股巨大的威胁从身后狂风般涌来! “狂飙突进——”就在花木兰对亚瑟发起突进失败的分秒前,钟无艳立刻从转瞬而发的战局中反应过来,拖着她那重达千金的炼石锤凶猛突进到了花木兰身后,同时也就在花木兰刚刚凝视亚瑟的一瞬间,她没有任何迟钝地发动了攻击,不是强化普攻后的抡锤重击,而是立即发动的另一个技能“震慑打击!” 钟无艳举起巨大的四棱锤悍然砸在地面之上,伴随着轰烈般的震响声,锤石落下的地方立刻塌陷,沿着塌陷点,无数的裂缝迅速蔓延开来,紧接着,以钟无艳周围五米距离内的地面轰然碎裂,而一股更加狂暴的反震力从碎裂的地面猛然弹起! 钟无艳知道,花木兰的反应与身影都极其敏捷,奈何她就是能在其未曾注意的时候发起突袭,单凭她沉重的锤子也很难伤到立即反应的花木兰,所以,钟无艳毫不犹豫地释放技能,企图以“震慑打击”的范围攻击击伤花木兰!钟无艳没有算错,效果很显然——当她突袭至花木兰身后并立即释放技能的同时,花木兰也发现了她汹涌袭来的杀气,于是立刻反应——“苍破斩·三重”花木兰立即反应,纵身向外跃闪,然而,正如钟无艳计算的一样,奈何花木兰怎么快,终究还是慢了半拍,当狂暴的反震力从碎裂的地面弹出时,她跃闪的身影也还迟滞在那十米方圆的范围内,于是那狂暴的反震力轰然击起,在那短暂的瞬间震入花木兰体内,攻击虽不够强劲,但仍对花木兰造成了真正的伤害。 然而,转瞬间发动的“苍破斩”是不会被动打断的,花木兰身虽受伤,也依然跃闪了出去,避免了钟无艳更猛烈的追击。 第21章 净化之光 花木兰跃闪到了距钟无艳十多米外的地方,落在地上时,她立即凝神屏息,先以体内魔蓝能量封住了一口气血。然而还不等花木兰有半点休息,一股阴冷的杀气便又向她迎面袭来。 一直高坐城头的妲己也已经动了,在亚瑟牵制花木兰,钟无艳突袭花木兰的时候,妲己便从高达百米的城头跳落而下,以她轻盈的身姿。 作为一名魔道法师,妲己对于魔蓝能量的掌控很细致入微,从城墙上跳落时,只将少许魔蓝能量溢发于体表,便减缓了自身重力造成的加速下坠,使自己飘然于空中,轻飘飘地落下来,仿若静秋里的落枫。 当她落在地面上时,头上小巧的狐耳便轻轻一动,而后她伸出纤细的双臂在胸前一舞,两道淡紫与粉红的光晕便环绕其上,沿着臂弯流转。 只见她双臂迅速向外一展,那两道光晕便被拉成两段六尺长的光弧,相互叠影,合成了一段淡紫与粉红相映的粉紫光弧划而飞出,直指刚刚落地暂歇的花木兰。 “灵魂冲击”——粉紫光弧的速度很快,于眨眼间便无声无息地飞划到花木兰身前咫尺。而且光弧并非物质体,在空中瞬间划飞根本不受空气摩擦减速,以匀高速转瞬袭向花木兰。 敏锐的意识感到杀气袭来,花木兰也立即反应,举起手中施展“苍破斩”之后附着无形剑气的巨剑,向外快速横斩——“刹——”横斩的剑弧正好迎向迎面飞来的粉紫光弧,剑弧与光弧交相一接,立即发出一种诡异的长鸣声。 剑是实体,当然不能阻挡非物质体的光弧,哪怕是巨剑苍霄也不行,但花木兰挥斩出的不只是剑,还有剑上附着的无形剑气——剑气也是非物质体,于是与飞划而来的光弧发生了剧烈的撞击与摩擦,而后双双俱灭。 “呼……”抵去光弧后,花木兰轻轻地喘息了几下。对面到底是三个人,而且个顶个都不是软角色,交相发起的攻击一瞬间令她也应接不暇。 “怎么样,臭娘们?咱们这也不是好惹的吧?”钟无艳站在那被她砸的一摊碎裂的地上,撑着手中巨锤,讥讽着说道。看到花木兰被她击伤后略显狼狈的模样后,钟无艳心里梗着的那股子气终于舒散了几分。 不远处的妲己也眨着一双漂亮而迷蒙的大眼睛看着花木兰,目光中略带着几分怪异的冰冷,而后她冷冷地说道:“主人说过,坏人,就该接受惩罚!灵魂冲击!” 话音一落,妲己又是挥舞双臂,舞出两道淡紫与粉红的光晕,然后迅速一挥,又一段粉紫光弧向着花木兰飞划而去。 修整片刻后,花木兰又立即恢复冷狠的战斗状态,对面三人是很棘手,可她也不会被动迎击——“苍破斩”花木兰纵身跃闪,向外跳开了飞划而来的粉紫光弧,任那光弧远飞后,湮灭在虚空中。 同时,在跃闪之中,花木兰锐利的目光瞬间指向了不远处对她发出攻击的妲己——“突进刃!”花木兰的身影于刹那间极速闪至静立在月光下的妲己身前,周身迅速迸发出猛烈无比的樱红色剑气。 倒不是报复攻击,而是花木兰此刻已经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强行突破三人的重围,逃出陵城了。 一场苦战在所难免,锐利如花木兰,当然要找到敌方里站位最隐蔽而出招最狠辣的敌人预先突进击杀,而在目前在场的三人中,妲己显然就是花木兰要预先解决的对象,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突进至妲己身前,对其那样一个娇柔无力的小女子发起了锐利无比的攻击。 樱红色的剑气如万千利刃迸射向毫无防备又脆弱不堪的妲己,只需这一瞬间的攻击,妲己这个战力就能被花木兰一击解决!然而就在樱红色剑气就要击伤妲己的瞬间,一面金色重盾却突然隔了出来,挡在毫无防备的妲己身前。 “誓约之光”——没错,亚瑟手持剑盾及时赶到妲己身前为其抵挡花木兰迸射出的猛烈剑气,三面金色盾影立现于亚瑟身侧,连展成无形的护盾,拼命抵挡着犹若万千利刃的猛烈剑气。 毫无意外,遇上一次的碰撞一样,亚瑟的护盾最终被剑气击破,三面盾影应声而碎,依旧有些余剑气射在了亚瑟身上,但亚瑟硬吃了那攻击,没有半点动摇。 “注意站位,小心一些,下次我可就不一定能及时赶到了。”亚瑟直视着身前的花木兰,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妲己说道。 “谢谢。”妲己显然还在之前花木兰突进袭击的余惊之中,一脸的迷茫之色,只是轻轻的对亚瑟说了句谢谢。 而另一边,突袭被亚瑟拦下的花木兰却是眸生郁色,这个亚瑟不仅战力不俗,性格沉稳,而且还很清楚战场上战位配合的突出点与互补点,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强力守住城门,又能在危急之时及时赴身搭救队友。 亚瑟,实在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而且,有他的把持,对面的三人也会配合地更协调,而这就对花木兰很不利了。 但一切的思绪都在脑海间眨眼而过,当花木兰的剑气击破亚瑟护盾的那一刻,她第一的反应还是迅速挥出手中已附着剑气的巨剑,快速横斩! 亚瑟见花木兰出手,刚刚对妲己说完话,便就立即举出手中正闪着誓约之光的展翼金剑迎向花木兰挥斩而来的锋利巨剑——一瞬间,巨剑苍霄与展翼金剑锋刃交接,无形的锋锐剑气与闪烁的耀眼圣光相互碰撞,四周空气在这一刻剧烈加速,涌动的气流描摹着两人在这一瞬兵刃交接的激烈。 亚瑟很惊讶,花木兰身为一个女子,与他兵刃交接竟然完全不在劲力上吃亏,真不愧为女帝亲封的“传说之刃”。 但花木兰更惊讶,她手中握着的可是传说中的神器巨剑苍霄,但凡兵刃交接,从来没有重钝器之外的兵器能挡住她的巨剑苍霄,但是,亚瑟手中的誓约之剑却是挡住了,而且毫无断裂之象! 这一瞬的碰撞感觉很长,实际及其短暂。其实也就在花木兰与亚瑟兵刃相接的那一瞬,一股熟悉的蛮横气息便又在她身后突起! ——钟无艳,没错,就是钟无艳。就在花木兰与亚瑟刚刚交锋的瞬间,钟无艳又是一技“狂飙突进”突进到了花木兰身侧,高举手中炼石锤,向其猛然砸去。 花木兰感到钟无艳攻击突来,立即撤开了与亚瑟交锋的巨剑,准备使用第二段“苍破斩”跃闪离开。 她此刻的站位处在敌方三人的密集包围之中,这种位置,绝不利于她再动手,所以必须先打开这死位。 但是,当花木兰准备使用“苍破斩”的时候,一股无比怪异的感觉却出现在了她体内,涌动自如的魔蓝能量在这一刻突然凝固,既不能内炼,也不能外溢,总之丝毫动用不得,而不能引动魔蓝能量,花木兰也无法施展任何技能——沉默!这是沉默。 沉默,一种短时间强行封禁敌人体内魔蓝能量的特殊效应,极少数英雄的技能中能够附带的特殊能力,造成的直接效果是敌人在短时间内不能施展任何技能!虽说是短时间,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任何一秒的沉默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亚瑟的攻击里竟然带有‘沉默’……”此刻,花木兰不能使用“苍破斩”脱离这不利的僵局,只能单纯挥剑去抵挡钟无艳悍然砸来的巨锤——“砰——”锤与剑相接,不能使用魔蓝的花木兰显然吃了几分硬亏,但凭着手中的巨剑苍霄,花木兰也挡住了钟无艳的强击。 然而,真正恐怖的事却在下一秒发生了——炼石锤上与巨剑的交点处,一股诡异莫测的力量突然沿锋袭来,那力量不能影响巨剑苍霄,却能沿其传播到花木兰持剑的手上。 刹那间,力量涌入肢体,花木兰突然感到自己握剑的手变得僵硬起来,紧接着,一层诡异的灰色石斑便出现在了花木兰手上,并逐渐向上蔓延——石化!花木兰的手臂正在石化,并且石化还在蔓延! “石之炼金”这才是钟无艳最强大的能力,她所有的攻击都有可能对敌人造成即时性的石化效应! 花木兰立刻明白情况,想强行撤开已经渐渐石化的手,以避开钟无艳的力量持续石化她的身体更多部位,但也就在这时,不幸接踵而至。 “魅力爱心”——站在亚瑟身后的妲己在这时双手结印于酥胸前,她饱满的胸脯突然幻现出一道紫红色的魅光,那妖魅的光芒凝结成一枚温婉可人的紫红色桃心,轻扬扬地飘荡出去,绕开了身形强壮的亚瑟,点缀在正欲撤身躲开石化力量的花木兰身上。 妖魅的紫红色爱心侵入花木兰体内,瞬间魅惑了花木兰意识,使其意识眩晕,无法再行动,而在这一刻,钟无艳的炼石力量也在迅猛侵入,继续石化着花木兰的身体。 花木兰陷入了三人联力的超强控制中,奈何她身影怎样灵敏也都无能为力了,花木兰,最终在三人的围击中无奈倒下,她的前行的脚步终于还是被停住了。 但,花木兰甘心吗?她是不愿停在原地的星啊,即不愿意停在原地发光,又如何甘心停在原地等死呢…… ——“召唤术·净化”——神秘的青蓝色光芒突然从花木兰体内涌出,宛若幻世的波澜,荡起凡世的尘埃。 光芒洗浴了花木兰周身,漂散了魅惑,抹去了石化,也解开了沉默。 一抹清扬的气息在花木兰身侧飘扬、环绕,伴随着的,一股无比强大的气势海潮般涌荡开来! 第22章 绽放——花之锋刃 青蓝色的光芒向外涌荡,带着清新怡人的气息涤净了花木兰四周的尘埃,令站在花木兰周围的亚瑟等人都不觉在这青光前短暂失神。 青蓝光芒一闪而没,只在花木兰体表留下了一层淡淡的青晕与怡人的清香。 花木兰睁开双眼,一抹蓝光在她锐利的瞳孔中一闪而逝,此刻的她已经解除了体内一切的负面效果,而且整个人处于神秘青晕的庇佑中,一段时间内将不受任何控制。 这时亚瑟等人也回过神来,看到花木兰此时的情况,他们当然知道她已经使用召唤术净化解除了自己所受到的控制,局面在这转瞬间再次逆转。 但这一刻,无论亚瑟还是钟无艳都没能及时追击,而是动作略微地凝滞了一瞬,好像是在等着花木兰先出手一样。 而花木兰解除一身控制后,却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即使用“苍破斩”跃出三人的重围,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是不打算撤开了。 “做好准备了吗?我可要全力以赴了。”花木兰锐利的目光轻轻扫过众人,淡淡地说道。 当她使用净化时,伴随着的,她就已经毫无保留地释放了自己体内的强大气息,那海潮般的气势在一瞬间微微震住了众人,此时她说出此话,也伴随着那股强大气息,言辞之间,颇有震慑之意。 “口出狂言!臭娘们,难道你以为你还能打得过我们三个人吗!”钟无艳当即破口骂道,她当然感受到了花木兰此刻释放出的强大气息,若是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直面花木兰都无法与之较量。 但是,他们现在可是三对一啊!奈何花木兰有通天的神力,也无法打过他们三人的连击,所以钟无艳也丝毫不惧,并且,她也不甘心在气势上输给别人。 而另一边的亚瑟与妲己都没有吭声,亚瑟只是一脸严肃的注视着花木兰,时刻警惕着她的动作,这一刻,在花木兰外放的气息中,亚瑟真切地感受到,花木兰的确拥有着极其强大的力量,而且,这一切不只是因为她手中持有的巨剑苍霄。 花木兰不再言语,只是默默低头俯视着地面,而下一刻,花木兰脚底忽然溢出樱红色的光晕,光晕向上蔓延,迅速将花木兰整个人包覆其中,远远望去,花木兰此刻仿佛就是站在一个透明的巨大樱红色花苞里一般,奇异而唯美。 紧接着,花木兰轻振剑锋,伴随着剑锋振出的一段清鸣声,那包覆着花木兰一身的樱红色花苞就突然向外震开。 光晕一震,犹如花瓣外绽,光涣如烟,一朵五瓣的樱红色奇花变在花木兰脚下绽开,在地面凝出瑰美的樱红色花纹,而花木兰静立在花蕊之上,宛若与花同生的神灵。 “终极技·绽放刀锋。”花木兰锐利的双瞳突然幻现出樱红色的锋芒,她脚下的奇美的樱红色花纹突然凝现出五片魔幻的樱红色花瓣,这时,花纹的光彩渐渐黯淡,而那五片掌宽的樱红色花瓣则凭空飞浮,环绕在花木兰腰身一周,魔性地舞动着。 “苍破斩——”毫无预兆,花木兰突然纵身跃起,撤出了三人重围的位置,然而,纵身跃闪的她,还未落地,就强行终止了苍破斩的急速位移,缓缓停留在半空中。 一切发生太快,站在原地的三人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而当空的花木兰已经将目光扫向他们,那目光锐利如刀锋。 “花之锋刃·斩!”花木兰轻声一唤,那环舞在她腰身的樱红色花瓣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其中一片花瓣应声飞舞起来,飞落在花木兰手中巨剑的剑锋上,仿佛与剑锋连成了一体,而后花木兰执剑向外一挥,那片奇异的樱红色花瓣也伴随着挥动的剑锋向外一划,一瞬间,瑰美的花瓣绽放出炫目的樱红色光晕,伴随着挥斩的剑锋化作一道极长的剑弧,那剑弧凝着锋锐的剑气与耀眼的光晕,势如破竹般凌空击向还站在原地的三人。 感受到那凌空袭来的剑弧所凝练的恐怖力量,在场三人在这一瞬间竟凝滞得有一些不知所措——当气势如虹的剑弧迎面袭来时,第一个作出反应的竟然是钟无艳! “飓风之锤!”在凌空剑弧的危迫下,来自死亡的恐惧迫使钟无艳迅速作出反应,身体本能的抡起手中炼石锤,不顾一切地拼命回旋起来,重达千斤的炼石锤以恐怖的速度不断打压空气层,在钟无艳四周形成了高速回旋的无形风流。 钟无艳带着炼石锤这么疯狂旋转着,体内被动的力量“石之炼金”在这一刻被频繁触发,石化力量从锤体无限散出,竟然直接石化了回旋在钟无艳身侧的高速气流——是的,钟无艳石化了空气,空气本身也是物质体,原则上也能被钟无艳的石化力量所影响! 在钟无艳炼石锤地疯狂回旋下,四周的空气不断在石化力量的侵染中凝结成石灰,石灰又聚集成粒,石粒又聚集成块,而后越来越多的石块出现在钟无艳周围并且在钟无艳疯狂回旋所产生的高速风流中跟随着回旋飞舞,顷刻间,无数的石块漫天回旋,在钟无艳绝招的掌控下,三人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岩石风暴!成为了他们一道坚固无比的石风墙! 然而,紧接的一瞬间,气势如虹的剑弧飞划而至——伴随震天的轰响,巨大的岩石风暴被飞划而来的剑弧直接击破,无数的石块被斩切断裂,甚至有在正中间的石块直接被剑弧的锋芒碾成齑粉,而高速回旋的狂暴风流也被剑弧斩断,身处风流中心的钟无艳当即受到了风流强断反弹回来的巨大压力,身体受伤。 场景太震撼了,花木兰与钟无艳在接连的瞬间相继释放了她们各自的终极技,而钟无艳回旋出的岩石风暴却被花木兰强大的花之锋刃正面击破,但好在钟无艳还及时使出了“飓风之锤”,不然以他们的身体若是硬接下花木兰这一斩,恐怕都要命丧黄泉! 剑弧在击破岩石风暴时,自己也溃散无遗了,钟无艳、亚瑟还有妲己总算渡过了这一击,而另一边,花木兰已从空中落下,静立在月霜铺垫的地上,刚才伴她那一斩的花瓣此刻已变得只有一片新叶大小,原本耀眼的樱红色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成了一片枯萎的花瓣。这片花瓣的力量已经牺牲尽了,它独自轻飘着又回到了花木兰的腰际,缓缓回绕着。 但,花木兰腰身环舞着的樱红色花瓣还有四片! 震撼,一种无言的震撼出现在钟无艳、亚瑟以及妲己心中。明明前几分钟,花木兰才差点死于他们三人的联力控制中,但转眼间,花木兰不仅施展召唤术净化解除了他们的控制,还爆发出了如此强大的力量!瞬间扭转了战局。 这就是花木兰的实力啊!其实仔细想想,他们眼前的这个女子可是独自逃脱了唐曌无数强者的联合追杀而来到秦楚的啊!以一己之力摆脱了一个国家势力的追杀,她的实力当然是不容小视的啊。 在对面三人陷入震惊的同时,花木兰可没有半点同情的迟疑,战场之上,花木兰从来都冷锐果决,不留敌人一丝破绽与空隙——“苍破斩·二重”接着苍破斩的附带跃闪位移,花木兰纵身高跃而起,一直跃到了离地几十米的高空中,而后,就在她悬空的那一瞬间,她立即又挥起了剑。 ——“魅力爱心”妲己几乎呐喊着发动了攻击,当她看到花木兰再次挥动剑刃时,她就毫不犹豫地出招了,由于呼吸急促而不断起伏的饱满胸脯溢出紫红色的光芒,当即凝结成了一枚美丽的紫红色桃心,飘摇着直飞向空中的花木兰。 魅力爱心击中了花木兰,高空中,花木兰无法闪避,只能硬吃了那一招,但是点缀在她身上的魅力爱心却没有对她造成魅惑控制,魅力爱心理蕴藏的魅惑魔力全部被花木兰体表的那层青色光晕所涤净——净化!现在的花木兰仍处于净化的庇佑之中啊,她根本不受控制! 而此时,花木兰的动作却毫不停歇,她将手中巨剑高高举起,而后环舞在腰身的一片樱红色花瓣又飞舞起来,一直飞到了巨剑的剑锋上——“花之锋刃·削”——瑰美的樱红色花瓣立即幻现出大片樱红色的光芒覆盖巨剑之上,而后化作一片小小的枯萎花瓣轻飘到花木兰腰际,同时,花木兰手握着那覆满樱红色光芒的巨剑猛然向下一削,所有的樱红色光芒瞬间包裹着剑气化作一道竖直回旋的晴空利光向着紧密站着的亚瑟与妲己飞射而去。 亚瑟见状,立即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妲己,然后对着那飞袭而来的晴空利光高举手中的兽面金盾——“誓约之盾”三面金色盾影立现于亚瑟身侧,无形的护盾立即张开。 樱红色的晴空利光仿若一面巨大的斧刃向着亚瑟凌空削来,而亚瑟无所畏惧,仿佛就像凭那誓约之盾硬接下花木兰的凌空削击—— “砰——”在于利光接触的一瞬间,亚瑟周身的无形护盾应声而碎,只有那兽面金盾还正面抵挡这晴空利光的冲击,突然,那竖直回旋的利光在亚瑟手中金盾的阻挡下拉伸开来,铺天盖地一击——又是惊天的震响,沿着亚瑟脚下的地面到他身后的城门都被瞬间划出了一道明显的巨大剑痕。而亚瑟本人则被直接击飞而出,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城门上,伴着城门上竖直的剑痕,在上面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坑,而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花木兰从空中坠下,单手撑地抵去下坠的冲力,而后她站起身来,目光冷冷地看向前方,亚瑟受到重创,钟无艳也受了伤,只有妲己,在两人的保护下,最脆弱的她反而还完好无损。花木兰轻喘了一口气,她还有三片花瓣,应该足以解决这个局面了。 钟无艳神色震惊地注视着花木兰和她腰际环舞的那几片樱红色花瓣,她已经有点搞不清情况了,花木兰怎么会这么强?他们这可是有三个人啊!竟然还有败亡的趋势吗! “不行!”钟无艳横眉对自己冷硬地说道,“不能这么仍她宰割!只能赌一把了……”钟无艳一脸冷硬地想着,正准备有所动作,但当她看到亚瑟的突然举措时,却下意识地停住了。 ——亚瑟拖着重伤的躯体,从地上艰难地爬起身来,不经意地抖动了一下身上的灰尘,然后用手轻轻拭去了嘴角的血迹。 亚瑟用无比严肃的眼神凝视着静立在月光下手持巨剑苍霄的花木兰,然后,猛地抽出左手,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左脸上,挡住了整只左眼的视线—— 第23章 死亡骑士 ——“手掩左目,阴阳颠倒。瞳生奇境,魂形分晓。”——亚瑟在觉醒! 亚瑟半蹲在地,只用一只右眼深深地凝视着花木兰,而他用手完全掩住的左眼则忽然燃起了黛蓝色的火焰,火焰沿着眼眶向外蔓延,迅速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 远远看去,就好像他的脸旁正在被黛蓝色火焰撕毁一般,然而火焰却仍在毫不停息地蔓延着,只短短的时间,便将亚瑟全身都笼罩在一团黛蓝色的火焰中,连同亚瑟身边的誓约之剑盾。 那黛蓝色的火焰极为诡异,明明是焰火却仿若冰霜般凄寒,火焰的形状也极其怪异,明明无风,却自发地缭乱旋舞,缭绕的焰影上带着邪恶的气息,外散的焰芒中凝着堕落的光晕——那一蓬吞噬了亚瑟全身的黛蓝色火焰就仿佛映出了一张巨大的恶魔面庞,冷冷地凝视着静立于月光下的花木兰。 “啊!”沉没于黛蓝色火焰中的亚瑟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嘶吼,紧随着,那一身诡异的黛蓝色火焰突然幻影般全部溃散,而在火焰溃散之后,亚瑟恶魔般的觉醒形态也暴露在了迷蒙的月色下。 ——墨蓝色的骷髅铠甲散发着骇人的亡灵气息,恶魔形状的头盔扣住了亚瑟的头颅,看不清他的面庞,只能看到那眼睛的位置闪着鬼魅般的幽光,金色的誓约之剑变成了一柄黑蓝色的恶魔之剑,剑刃上不时散着幽深的魔息,金色的誓约之盾变成了一只鬼面之盾,盾面是一张呲牙咧嘴的魔鬼面庞。 “觉醒——勇者之魂,死亡骑士!”现在的亚瑟已经整个从先前誓约圣光的勇士形象堕入了死亡的炼狱之中,并携着魔鬼的力量觉醒而来,直面释放终极技的花木兰。 “花木兰!我将用你生命,祭奠死亡的神圣!”死亡骑士亚瑟用散发幽光的无瞳眼睛凝视着花木兰,发出了梦魇般骇人的声音。 站在一边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妲己看到此刻形象与气息逆变的亚瑟,不禁有些发愣,而另一边的钟无艳也为亚瑟这种诡异的觉醒形态而感动震惊。 反而只有花木兰,只有直面死亡骑士亚瑟的她是最冷静的。阅历丰富如她,是知道有些人的觉醒会导致形象上的逆变,乃至影响其心志与性格,显然,亚瑟的勇者之魂觉醒就属于这种特殊的类型。 花木兰沉心静立在原地,只用冷锐的目光凝视着死亡骑士亚瑟的一举一动。对方已经使用了觉醒,力量肯定得到了爆发性地改变,原本她以一敌三就有些余力不足,虽然使用了终极技应对了场面,但现在对方又有人觉醒了形态,局势恐怕又要变得更加艰难了。 果然的,觉醒后的死亡骑士亚瑟没有再坚守于原地被动还击,当花木兰静立凝视他时,他却已发起了攻击! “亡灵·誓约之光!”死亡骑士亚瑟的身体突然逸散出少许亡灵魂兮,然后三面黑色盾影幻现于亚瑟身侧,连成了无形的护盾。他高举手中的鬼面盾,带着飘扬的魂兮疾速冲向花木兰。 释放誓约之盾,使死亡骑士亚瑟速度急增,他大步流星地向前冲跑,碎裂的黑披风伴着亡灵魂兮在其身后翻舞飘荡。被他高举着的鬼面盾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咧嘴迎风狂笑,发出刺耳的鬼笑声。而他手中紧握的恶魔之剑也在此刻缠上了鬼魅的亡灵魂兮。 但花木兰怎会站在原地等他攻击? 眼见气息鬼怪的死亡骑士亚瑟迎面冲来,花木兰当然立刻作出了反应,敏锐如她,强势如她,从来都是先发制人的——“苍破斩·三重”花木兰纵身跃闪,以超出亚瑟数倍的速度强势跃起,闪至了正向她迎面冲来的亚瑟身前——是的,花木兰不是先闪开再回击,而是就直接跃闪到了冲跑来的亚瑟身前,用冷锐的目光近距离注视着死亡骑士亚瑟那双散着幽光的无瞳眼睛,那目光仿佛在说,不是要攻击吗?来呀!不用跑了,直接出手吧! 看到花木兰的身影突然跃闪到自己身前,死亡骑士亚瑟也不惊骇,而是发出了亡灵般的怪叫,同时挥起手中缠着亡灵魂兮的恶魔之剑,向着跃闪而至还未落地的花木兰挥砍而去。 而花木兰跃闪到死亡骑士亚瑟身前的那一瞬间也是毫不迟疑的挥出了手中的巨剑,带着一剑无形的剑气,向着身前的死亡骑士亚瑟一记落身跳劈。 “砰!”巨剑苍霄与恶魔之剑一击交锋,两柄剑上的剑气或魂兮都相继溃散。两剑交锋而过,谁也不曾占到便宜。同时,花木兰身上的那层青色光晕尚在,所以也没有再受到亚瑟的攻击中的沉默效应。 花木兰落在地上,轻脚点地,向后退出数米,与死亡骑士亚瑟又拉开了一点距离。刚才短暂的交锋中,虽说谁也没占到便宜,但花木兰却明显地感到了亚瑟力量的增强。而且她还细心的发现,在刚才的交锋中,亚瑟是只出了手中恶魔之剑与她较量,而其周身三面黑色盾影与其连成的无形护盾都未受到波动。 花木兰细眉微凝,目光中的严峻又更深了一分,虽是短暂交锋,但此刻死亡骑士亚瑟却展现出了相当强横的力量,而且,这战场上可不只有亚瑟一人啊,这一点花木兰始终铭记着。 此时看来,这一战的局势又变得极其的悬念起来了,只要花木兰放松一丝警惕,都有可能在与死亡骑士亚瑟的抵力抗衡中露出破绽,然后,陷入旁边钟无艳与妲己的围杀之中。 花木兰的处境依旧危险万分……但是,花木兰却没有再选择优先袭杀对战局存在威胁的钟无艳与妲己,原因是现在的亚瑟心志性格与之前都大有变化,恐怕当她去袭杀妲己的时候,死亡骑士亚瑟选择的就不是顶力保护妲己,而是趁着她袭杀妲己的瞬间,冲过来狠狠砍上一剑了! 现在的战局,死亡骑士亚瑟才是敌方的关注重点! 花木兰腰身环舞着的花瓣中又飞出了瑰美的一片,轻飘着飞舞到巨剑的剑锋之上,而后,花木兰冷目凝视着死亡骑士亚瑟的身影,闪身突袭——“突进刃!” 花木兰轻盈的身影在转瞬间突进至死亡骑士亚瑟身前,周身立即迸发出樱红色的剑气。锋锐的剑气犹若万千利刃迸射在死亡骑士亚瑟身侧的无形护盾上,樱红色的剑气一泵而散后,死亡骑士亚瑟身侧的黑色盾影却没有碎裂,仅仅只是那无形护盾溃散后,三面盾影才跟着涣散。 眼见迸发的剑气被死亡骑士亚瑟的护盾挡下,花木兰也不惊,而是即刻毫不迟疑地挥出手中巨剑,巨剑剑锋向着死亡骑士亚瑟横斩而去,剑锋上飞舞的樱红色花瓣也跟随着横划而出。花瓣在飞划中散发出炫目的樱红色光晕,伴着锋上剑气凭空勾勒成一段樱红色的剑弧,在咫尺间击向死亡骑士亚瑟。 而另一边,早在花木兰迸发出剑气的那一刹那,死亡骑士亚瑟就作出了反应——“亡灵·回旋打击!”死亡骑士亚瑟身体又逸散出黛蓝色的亡灵魂兮,而他手持恶魔之剑,立即策身回转起来,黑色的剑锋缠着其一身亡灵魂兮快速疯狂的回旋起来。 “花之锋刃·斩”当锋锐的樱红色剑弧幻现在眼前时,死亡骑士亚瑟将手中高速回旋的恶魔之剑猛然挥砍而出,剑锋之上缠舞着的亡灵魂兮突然发出怨吼般的嗡鸣声——剑弧在咫尺间爆发,而死亡骑士亚瑟也在咫尺间迎击。 只听剧烈的震响在两人间爆开,两人的气场在伴着剑弧与亡灵交错的一瞬汹涌碰撞,寂静的空气在两人的强势交锋中爆裂成回荡的气流,剑气溃散,魂兮幻灭,而两段恐怖的裂痕出项在死亡骑士亚瑟身后两侧的地面上,好像是他的身体在中间将一段完整的裂痕切开了一般。 死亡骑士亚瑟手中举着的鬼面盾上出现了一条细长的剑痕,从花木兰的角度看去,这条剑痕是与亚瑟身后地面上的两段裂痕连成一条直线的。 死亡骑士亚瑟持剑的右手正微微颤抖,而他散发幽光的无瞳眼睛则一刻不止地注视着身前的花木兰,注视着花木兰手中剑锋上飞舞的那片樱红色花瓣转瞬枯萎,而后轻轻飘回花木兰的腰际——死亡骑士亚瑟硬接下了花木兰携带花之锋刃的斩击! 虽然这在意料之中,但花木兰眼见死亡骑士亚瑟强横接下她的“花之锋刃·斩”时,还是感到了一丝惊讶,然而就在她短暂惊讶的那一瞬,死亡骑士亚瑟却强势地出手了。 “颤抖吧!在死亡骑士的面前颤抖吧!” 死亡骑士亚瑟再次发出恶魔般的怪叫声,同时猛一沉身,便托着一身重甲强横地跳起。此刻,他体表疯狂地逸散着亡灵魂兮,大片的亡灵魂兮缠绕着他跃起的身体疯狂旋舞,而后所有的亡灵魂兮都带着怨吼般的鬼叫声涌到死亡骑士亚瑟高举的恶魔之剑上。 顷刻间,无数魂兮凝聚在黑色的剑锋之上,使恶魔之剑在一瞬间爆发出不可想象的强大气势。 “亡灵·圣剑裁决!!!”死亡骑士亚瑟用爆闪幽光的无瞳双眼俯视着花木兰,带着一剑不可阻挡的恐怖力量决然下斩! 恐怖的威压凌空袭来,强力压制着花木兰的身体,她已经被死亡骑士亚瑟锁定了,无法闪避,只能硬接下死亡骑士亚瑟全力使出的终极技! 花木兰双目凛然,显然是要全力以赴接下死亡骑士亚瑟的裁决斩击! 环舞在花木兰腰身上的最后两片樱红色花瓣迅速飞舞而起,伴随着花木兰举起的巨剑,一直向上飞舞,而后各自旋舞在剑锋的一侧——“花之锋刃·斩!”花木兰目光一凝,手中举起的巨剑立即朝着空中交叉斩出两剑,速度之疾,仿佛两道斩击同时挥出。 而在花木兰一剑双斩的同时,旋舞在剑锋两侧的两边樱红色花瓣也跟随着斩击疾速飞舞而出,飞舞之间,迅速散发出樱红色的光晕,并凝剑气化为两道樱红色的剑弧,一锋芒外泄之势斩击在死亡骑士亚瑟鼎力下斩的恶魔之剑上。 斩击相交,死亡骑士亚瑟恐怖的下斩力量汹涌落下,瞬间震陷了花木兰脚下的地面,而花木兰却在死亡骑士亚瑟恐怖的威势下笔直站立。 同时,伴随着花木兰脚下地面的塌陷,周围地面也被一股无形的怪力撕裂,裂缝中突然涌现出大量的亡灵魂兮,一边围着花木兰周身一边朝着下坠的死亡骑士亚瑟涌去,仿佛是要与死亡骑士亚瑟凝聚最强大的力量,一击斩杀花木兰! 然而,两段无比锋锐的樱红色剑弧却在死亡骑士亚瑟斩杀花木兰的瞬间划来,从恶魔之剑的剑锋划过,将那一剑的恐怖力量一斩而没,同时带着锋锐的气息掠过死亡骑士亚瑟的身体,死亡骑士亚瑟亚瑟直感到骇人心魄的锋芒在自己身上一斩而过,两道剑痕便瞬间出现在了亚瑟身上,伴着飞溅的血。 在那一瞬间,亚瑟的恶魔之剑依旧下斩而来,狠狠斩击在了花木兰高举的巨剑上。但那恶魔之剑上的能量却全被花木兰的剑弧硬生生斩削而去,死亡骑士亚瑟只能凭纯粹的下坠力量重击花木兰,同时地面裂缝涌出的亡灵魂兮也汇聚而上,消减了大半但依然强横的力量在一瞬间迸发,四周空气都在这一瞬间的重击中爆炸开来。 那一瞬间,花木兰只感到巨大的力量在死亡骑士亚瑟下斩的剑上爆开,一股巨大的震力沿巨剑汹涌传来,而花木兰则下意识地策动身体,由着那巨大的震力将自己震飞而出。 死亡骑士亚瑟重击而下,将原本已塌陷的地面又重重地碾压了一遍,在爆炸般的空气气流中,大片灰尘轰然震起,在迷蒙的月色下,为战斗的疯狂又添上一层迷惘。 第24章 致命鬼火玉,月夜救花人 灰尘散去后,死亡骑士亚瑟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他手中的恶魔之剑狠狠斩进了碎裂的地面之中,而两道长长的剑痕却交错在他墨蓝色的骷髅战甲上,幽蓝色的血液从剑痕里溢出,渐渐淌满了一地。死亡骑士亚瑟就这样静静地蹲立在蓝色血泊之中,无瞳双眼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忽然黯淡了许多。 死亡骑士亚瑟在沉着一口气,撑着不让觉醒力量褪散。 而另一边,花木兰也受了伤,虽然在亚瑟的决断斩击之下,她用花之锋刃斩去了亚瑟剑上的力量,还在亚瑟的技能爆发时,借着巨大的震力巧妙地被震飞而出,避开了其的正面攻击击。 但尽管如此,死亡骑士亚瑟那一击的强大震力也还是让花木兰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在被震飞的那一瞬,花木兰策身翻舞,轻身落地,但落在地上之后,花木兰立即感到之前那股巨大震力的余劲在自己骨骼间震颤,而一股气血正在自己肺腑间涌动。 花木兰极力压制着体内的暗伤,不让自己受伤的情况暴露出来。 不敢想象,若是花木兰被那完整的一击击中,会是怎样的结果?亚瑟觉醒形态下的终极技骇人如斯。傲如花木兰,在这一刻也不禁感到,不声不响的秦楚真是高手暗伏啊…… 这时,死亡骑士亚瑟终于不支身体伤势与魔蓝消耗的双重压迫,松了一口气。任一身死亡骑士的形态与力量如烟消散,亚瑟解除了觉醒——严肃沉稳的面容再次出现,一身邪恶气息也飘散殆尽,手中誓约之剑盾又变回了原样,同时,连亚瑟身下的蓝色血泊也变回了正常人的腥红色。 远远静立在地的花木兰看到亚瑟的觉醒形态消失,不禁暗松了一口气,现在,花木兰的终极技能也已经用尽,最后的两片樱红色花瓣也在那双斩之后迅速枯萎,飘落会花木兰的腰际,只见五片枯萎的黯淡花瓣环绕在花木兰腰际,渐渐消散成细细的花尘,飘散在地。 “绽放刀锋”的力量已经用尽了,而施展这一招也耗损了花木兰大量的魔蓝能量,幸好体内有苍蓝之心的回复加持,少许时间后花木兰便能再次应对战场。而现在亚瑟的觉醒已经结束了,这对她而言无疑是最大的幸运,没了死亡骑士的抵抗,她就能更轻松地应付敌人了。 花木兰这样想着,在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警惕也出现一丝松懈——整个人在这一瞬露出了细小的破绽。 其实,也就在花木兰暗松一口气的同时,远处已解除觉醒并远远注视着她的亚瑟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惊喜的光芒。 事实上——亚瑟是自己提前解除了觉醒,虽然这是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为了花木兰那一丝松懈的瞬间! 别忘了,亚瑟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远处的钟无艳早已伺机而伏,她之前只是受了些轻伤,而在亚瑟觉醒与花木兰力战的时候,她也一直在休整。而此时,当她等到花木兰那一丝松懈,以及那短暂露出的破绽时,便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攻击。 “狂飙突进——震慑打击!”钟无艳举着千斤重锤强横突进到花木兰身侧,以同样的方式在花木兰松懈的这一瞬间狂暴攻击! 是的,他们都在等花木兰松懈的这一瞬间,其实细数整场战斗下来,最令他们棘手的并不是花木兰强大的实力,而是她高超的战斗素质。 全盘战斗,花木兰的每一个动作都很严谨,哪怕是面对三个敌人,花木兰也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反而还一直抓着他们的破绽迅猛攻击,所以才能凭一己之力压制三人! 所以,他们也一直在等花木兰露出破绽,为了让花木兰露出破绽,亚瑟不惜以觉醒的强大力量为赌注,赌花木兰会在他解除觉醒的那一瞬间松懈! 显然,他们赌赢了,奈何严谨如花木兰,在经历了这么长的消耗战斗后,还是在那一瞬间不经意地松懈了。 但她松懈了一瞬,敌人也抓住了这一瞬的战机! 巨大的炼石锤轰然砸下,将周围五米半径内的地面砸得一摊碎裂,狂暴的反震力从无数裂缝中反弹而出,直击在还凝滞在钟无艳攻击范围内的花木兰身上。 是的,一瞬的松懈很短暂,但钟无艳就借着这一瞬强横攻击,而当花木兰反应过来时,脚下的地面已经被砸得碎裂如麻了。 反震力震入花木兰身体,攻击并不酷烈,但却抓准了时机,刚刚花木兰体内还残有巨震力量的余劲,肺腑间还抑着一口气血,而此时,体内的隐藏的伤势却被钟无艳这一招反震全都激发了出来,那一口气血更是难以抑制地喷吐而出。 两伤并入,花木兰受到了真正的伤害。但坚强如她,在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哪怕是一口气血吐出,也仍然强忍着迅速作出反制——“苍破斩”带着受伤的身体,花木兰强行跃闪,立刻闪开了钟无艳十几米外,避开了钟无艳即将发起的迅猛追击。 而钟无艳看到花木兰终于被打得口吐鲜血,一时之间热血上涌,只是可惜她战斗太不灵敏,攻击距离又短,不然一定要追上去,趁势再给她几锤子。 而花木兰跃闪落地后,正准备先用魔蓝能量压制体内血脉,暂时处理一下体内的伤势,可是,当她脚尖轻点在地时,却看到妲己正站在她落点前方几米处,仿佛一直在这里等着她一般! 花木兰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惊诧,妲己之前并不站在这里,她会现在出现在眼前,就是预判了自己的走位!花木兰简直震惊不已!自己的走位竟然会被人预判到! 花木兰确实是松懈了,虽然只是松懈了短短的一秒,但在那一秒被敌人抓住机会强攻后,她心里却还是落下了一丝惊诧与懊悔,也正是这丝微的负面情绪,使得她在同一瞬间发起的跃闪有一丝慌不择路,竟让对方再次抓住了她的破绽,并预判了她的走位! 妲己等待很久了,在这场强势战斗中表现地最脆弱最无助最没有存在感的她,已经等了太久了,花木兰的攻击太强势太锋锐,对于她这么一个毫无抵抗力量的法师而言,简直是强杀性的。 但妲己不是没有用,她不是没有力量,只是在等,在亚瑟与钟无艳的保护中等,在这刀锋错乱的战场中等,无声无息地等! 而现在,妲己终于等到时机了。 妲己樱唇轻动,低低一声清唤,同时,迷蒙而漂亮的大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寒光。 紧接着妲己仰直身体,柔软的腰肢弯成月牙状,玉峰高挺,目视苍穹,而后发出一声轻灵的狐唤声。 伴随着,她全身的魔蓝能量疯狂外溢,全部汇聚到身后长长的毛绒大尾上,柔顺的狐尾隐隐舞动,而魔蓝能量则凝聚幻化成了五只魅蓝色的狐火,环绕在尾巴上,魔性地飘舞着。 “可恶的坏人,妲己要消灭你!”妲己用迷蒙的双眼冷冷凝视着刚刚落在她身前的花木兰,而后轻盈转身,将柔顺的狐尾朝着花木兰的方向悠悠一甩。 “鬼火玉”伴着狐尾的甩动,五只魅蓝色的狐火全都飞舞而出,各自飞过月夜里的冷寂,而后全部汇击在来不及躲闪的花木兰身上! 妖异的狐火侵入身躯,没有一丝火焰的炙热感,而是深入骨髓的阴冷,冷!而后又感到阴冷的骨髓深处仿佛有烈火在烧,是的,烈火在烧,但是又不热,只是感到不尽的痛楚! “啊!”花木兰无法抑制地发出疼痛的呐喊,她体表没有任何伤痕,但体内阴狠的伤势却令她的意识几近昏迷,仿佛整个人都要跌落阴寒的深谷中一般。 深入骨髓的痛楚令花木兰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能颤抖着将剑撑在地上,勉强支起自己已经虚脱无力的身体。 花木兰不想倒下。 ——“成功了!”看到花木兰无比痛苦的模样,亚瑟、钟无艳以及妲己心中都闪过了同样的一丝惊喜,他们终于成功了。 在那短短的转瞬之间,他们成功地抓住了花木兰细微的破绽,并予以重击,尤其是妲己最后释放的终极技,伤害直入骨髓,对花木兰的身体造成了不可言喻的重创。 现在,这场发生在陵城子夜时分的激烈战斗终于就要落下帷幕,而他们终于协同击败了花木兰这个强大的敌人。 一切都要结束了,一切都停在这里了——花木兰心里知道,一切都到此为止了,虽然不甘心,但是她也无力回天了,身体已受重伤,而她也再没有其他办法,接下来的,就只能是任人宰割了。然而更残酷的是,她甚至看不到敌人将刀刃架在她的脖子上,现在的她已经快要昏迷了。 感觉愈发的模糊,意识愈发的混沌,仿佛只要一阵清风略过,都能将虚弱无力的她吹倒。但其实,还未等到那阵清风略来,花木兰的双臂就在也使出一点力气了,虚晃的身体再无支撑,只能虚脱般向后倒下。 一只手从寂静的黑夜里伸出,轻轻揽住了花木兰虚软的肩膀,扶住了就要倒下的她。 无风的夜里,凌散而不乱的银发轻轻摇曳,月光直下,为整洁的纤布风衣又洒上一层寒霜,厚重的羊皮古书敛着古老的气息,而并不明亮的双眼却凝着如夜色般深邃的冷静。 亚瑟、钟无艳、妲己,他们每一个人凝着目光,无比惊讶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扶住花木兰身体的男子。 ——“来者何人!”亚瑟半蹲在地,用手捂着胸口凝着血迹的伤痕,正对男子,沉身问道。 男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因为这时,他扶着的花木兰,突然动了一下。 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可靠的温度,意识模糊的花木兰仿若清醒了一丝,她睁着迷蒙的眼睛,轻轻看了一下身侧,夜色正浓,她视线又模糊,其实什么也没有看清,但尽管如此,花木兰却是下意识地唤了一声——“良良……” “别说话,你先休息……”男子对着花木兰耳畔轻轻说道。没错,来人就是张良! 仿佛是听到了安稳可靠的声音,花木兰的意识又接着昏沉了下去,她受的伤太重了,一直都是在硬撑罢了。 紧紧扶住花木兰虚弱的身躯,而后,张良抬起头看着眼前众人,冷静静地说道: “我名张良,字子房。” “不曾听闻阁下名讳,但敢问阁下来此何意?”听到张良的回话后,亚瑟又继续问道。 “带兰兰……花木兰离开这里。”张良依旧平静地说道。 “猖狂!你以为花木兰是你想带就能带走的吗?”听到回话,站在一边的钟无艳立即就炸了,略带讽刺地对张良斥道:“花木兰是被政皇下令捕杀的侵入者,你胆敢救她,就是妨碍国事,蔑视皇权,挑衅陛下的皇威!” “你们的陛下并不是我的皇上。”张良平静而坚定的声音传入沉寂的夜色中,不韵不响。 “放肆!”钟无艳当即吼道,“亵渎政皇,连同死罪!你以为仅凭你就能从我们三人手下救走花木兰吗?狂妄至极!” “阁下,我劝你三思而行。你的敌人并不止我们三人,子时已过,散入城内的巡逻军队很快就要聚集回来了!”亚瑟又沉声说道,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张良手中拿着的那本言灵古书上。 “呵!听到了吧,你们根本无路可退!”钟无艳又冷笑着斥了一声。 张良目光一凝,片刻后又立即舒缓开来,而后声音依旧平静地说道: “是吗?那我们就等你们的大军来了再说吧。” ——咸阳城,咸阳宫。 古老的咸阳宫布局雄伟,巨大的宫城划分为六合宫域,沿六合之势,环绕着宫城核心区的咸阳正宫。每个宫域都建有离宫别馆数十座,宫馆之间以无数复道、甬道、阁道错综相连,使散而不乱的巨大宫城汇聚一体。 同时,每个宫域都有独立连同外界的宫城门,宫城门处,建有守卫楼阁数座,日夜派遣精悍的禁卫军驻楼执守。 咸阳多风,深夜里,长风带着轻啸声从韩宫域的宫城门吹进,在长长的旷地上卷起一层细微的沙尘,而后又向着沉静的守卫楼阁吹拂而去。 长风吹过,令楼阁下的持戟将士不禁打了一个寒战。韩宫域的守卫楼阁很多,但这里的气氛却也最沉寂,持戟将士守到半夜时,大都是睡眼朦胧的,不过也幸好韩宫域一向安然,所以将士们长久以来相安无事,而没有上面斥下坚守不严之罪。 持戟将士打完寒战后,就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接着睁眼看了看宫门处寂静的景象,而后又继续闭目微睡。在这个持戟将士的两侧,每走二十步,就有一个坚守的持戟将士,他们一样的穿着,一样的气质,也都一样的闭目微睡。 然而,在这沉寂的夜里,一段静怡和谐的琴音却悄无声息地传来,伴着寂静的节奏,轻悄而自然地融入了这韩宫域外的沉寂氛围,而后散到守卫楼阁前的持戟将士耳中。 闭目微睡的持戟将士们听到这美妙的琴音都感到一种源自心灵深处的愉悦感,眼皮不自然地又松弛了几分,睡意惺忪,一个个渐渐步入沉睡,睡得很香,睡得很实。 然而,那怡人的琴音却依然缭绕在他们耳畔,而他们却似陷入美梦,在美妙的梦境中享受着这人间难觅的仙乐。 诚然,身入美梦,心浸琴音的持戟将士仿佛在享受着人间极乐,但是在寂静的月夜下,无人觉察的,当持戟将士们沉浸于琴音时,细细的血却正从他们七窍静静流出,毫无声息。 突然,在那静怡和谐的琴音里,闪出一声琴弦的震响。于此同时,在无形的琴音里,一道苋红色的能量回弦飞划而出,飞快透过了一众持戟将士的身体,随后,所有持戟将士都在美妙的琴音里黯然倒下,了无痛苦。 然而,在一座楼阁之上,性格沉稳的守卫队长却没有倒在那美妙的琴音中,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沉睡,一直都清醒地守在楼阁之上。 而此时,看到楼阁下的一众将士纷纷在静怡和谐的琴音中悄然倒下,守卫队长就立即意识到有不祥的事情发生了,他于是立刻拿出身上的警示信号箭,正欲射往夜空中,对整个咸阳宫发出警示。 然而当守卫队长刚刚拿出那只小巧的警示信号箭时,一道黑影就突然闪现到了他身后,还来不及等他有何反应,闪着寒光的影刃就疾划而下,在他披着盔甲的背上划出了一道长而深的血痕。 再来不及发出手中的信号箭,守卫队长就在一声沙哑的痛喊后,纵身到地了…… 第25章 引路人(上) 行如所言,张良扶着虚弱的花木兰静立于地,不逃不袭,不焦不躁,就这么平静等着亚瑟他们的大军赶来。 夜空里,云雾聚而又散,散而又聚;路面上,月光隐而又明,明而又隐。 而张良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地静立着,一双并不明亮的眼睛睁在朦胧的月夜里,不知是在看哪里。仔细观察的话还会发现,张良其实并没有站在地上,依旧纵身悬浮,只不过脚与地面的距离很近罢了。 身受重伤的亚瑟仍旧半蹲在地,但他的双眼却始终注视静立在月夜下的张良。他实在想不通,张良为什么不试图突破他们或者带花木兰逃跑,而是就这么静立着,静静地等着他们的巡逻军队回来。 巡逻军队虽然都是普通的士兵,对于他们这样的高阶强者,战力有限,但人多势众,试问上万名士兵聚集过来,即使不能有效杀伤张良他们,但以人数优势将他们完全围死那也是绰绰有余的啊……更何况,他们这里还有三个英雄级强者啊,虽然多少都受了伤,但协同作战,要击溃张良也并非难事。 但,为什么?张良的自信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疑问不止在亚瑟,同时也在钟无艳和妲己心里绕之不去,但是,诚如他们心中困惑无比,但是在这陷入沉寂的僵局中,却没有人做出动作,更没人发动攻击。 其实明面上很容易看出张良只是个魔道法师,应该并不善于刀光剑影的近身战,如果他们强行进攻的话,张良肯定是抵挡不住的,但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动手。无论亚瑟还是钟无艳,对张良都有些忌惮,这种忌惮出于张良在战局中的突然出现。 实际上,从张良出现时的冷静与从容是可以判断出他并不是以某种手段突然幻现在这陵城后城门的,但是直到他伸手扶住倒下的花木兰的那一刻,他们却才发现了张良的存在! 毫无疑问,张良是将自己的气息与魔蓝能量都完全抑住再无声无息赶来的,而能将气息与魔蓝能量完全抑住,这种人他们听都没听说过! 完全抑住气息与魔蓝,这种事听着简单其实无比困难,仅仅只是在理论上可行罢了,而实际上,除非是对自己气息与魔蓝的领悟达到了超越般的境地,否则决不可能! 诚然,一个对自己气息与魔蓝领悟到了极致的人强不强或者有多强,也没人知道,但是无论亚瑟还是钟无艳在这一刻,却都不敢轻易冒险。 但另一边的妲己其实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透过迷蒙的夜色凝视着张良那双深邃的眼睛,其实她看不清张良的眼神,甚至看不清张良的瞳色。 但是,当她用目光凝在张良的双眼上时,却深深感到了一抹熟悉而又陌生的深邃感,一眼望不见底,却又感觉被其一眼望穿。而就是在这诡异的深邃目光中,妲己却不由地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忌惮,令她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在场的人都毫无举措地陷入了一种沉寂的僵局,过了许久。 突然,嘈杂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明亮的火光在黑夜中晃现——分散在城中各处的巡逻军队全都赶了过来,如将军们交代的一般,在子时之后迅速聚集回陵城后城门。 大量的士兵从周围的街道有序地赶来,其中走在最前面的士兵视线远望,一下就看到了后城门处诡异的僵局——前将军亚瑟负伤在地,后将军钟无艳停歇在一旁,不曾见过的美艳少女妲己俏立一处,而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男人正扶着一个昏迷的女子背对他们静静沉立。 看到这种诡异的局面,令走在前面的士兵们下意识的都停住了脚,军队的前行渐渐停了下来,而后面的士兵被堵住,又一边叫嚣着一边拼命将目光向后城门处递去,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你们在发什么愣!”看到士兵们迟滞的行为,钟无艳不禁怒斥道,“他们是抵抗国威与皇权的敌人,还不快点把他们围住!你们一个个傻不拉唧地还想不想活了!” “遵命!”听到钟无艳咆哮般的怒斥,一众士兵都不禁寒颤,立即分散开来将张良与花木兰团团围住,巡逻军队人数众多,大片士兵迅速踏上,拔刀直向,顷刻间便将张良与花木兰死死围在后城门处,除了亚瑟三人所站之地,其余地方全被士兵们围的水泄不通。 看到一众士兵将自己死死围住,张良却仍旧一脸平静地悬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是在等对面先行动一样。 “哼!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一脸平静?就装孙子吧!”钟无艳看到张良那一脸平静,就怒气上涌,立即斥道,“都给我上!将他拿下!” 听到钟无艳的命令,士兵们谁敢不从,尽管眼前这个人看上去有些神秘莫测,但士兵们一想到钟无艳那崩山裂地的炼石锤就不敢怠慢,立即壮起熊胆执刀逼向中间围住的张良。 也正在这时,张良突然动了。 张良左手上翻,将手中言灵古书轻轻抛起。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被张良只手抛起的言灵古书竟然没有下落,而是仿佛在这一刻萌生出了诡秘的魔力,竟自己悬浮在张良身前。 看到张良突然出手,不论是士兵还是亚瑟、钟无艳不禁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那本厚重的古书竟然浮空自立,士兵们更是犹然震惊,正逼向张良的步伐也不自然凝滞了。 然而,张良却并没有因他们的反应而有所迟滞,手中动作行云流水地进行着——张良微微侧身,左手向前一推,轻轻推在了正浮于他身前的言灵古书上。也就在左手接触到古书表面的瞬间,一股源源不断的魔蓝能量从左掌溢出,全部流入古老的言灵书中,隐隐酝酿。 “言灵·操纵”张良平静的双瞳中突然闪过一瞬明光,而后,言灵古书中正酝酿着的魔蓝能量在这一瞬爆发。一股震力在书中凭空而现,直将厚重地古书震开,扉页翻飞,书文瞬开,古老的言灵书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召唤,自己翻开了第904页——最中间的一页。而后那一页上的言灵文字忽然闪出了萤火色的光辉,更诡异的是,那诡秘的言灵文字仿佛都活过来了一般,一个个脱离了纸页的束缚,漂浮而出,而后汇聚在打开的古书前,文字回转,荧光融合,言灵的神秘力量在这一刻爆发——一道由言灵文字牵引,萤火色光辉凝聚而成的奥秘光束突然从书页上激射而出。 缚着言灵文字的萤火色光束划破了月光寒霜,透过了迷蒙夜色,穿过了围挤在张良周围的众士兵的间隙,而后直直地射在静立在远处无所防备的妲己身上。 妲己一直沉浸在张良目光中的那种莫名的胁迫中,当言灵光束打在她身上时,她根本没有任何戒备。巨量的萤火色能量瞬间涌入她的体内,在一瞬间侵占了她的整个神经系统,封锁了她全身上下的感知,强势控制了她的全部意识。 一瞬间,张良不顾身外的一切而强势控制了妲己! 震惊!不论亚瑟、钟无艳还是在场上千名的士兵,眼中只有震惊。他们看着,妲己仍旧静立在原地,但那一道诡秘的言灵光束却仿佛神一般的枷锁将她的身体与灵魂都牢牢锁住,而她依旧睁着的漂亮大眼睛中却没有了一丝神色。 “你们还在干什么?还不快将他拿下!”见此情景,钟无艳立即斥吼到。 “都别动!”出手强力控制了妲己的张良突然沉声说道,“谁也别动,现在她的命在我手里。” 张良声音不响,但语气却十分坚决,令在场的所有士兵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只见张良本人也是静立于原地,伸直左手,手前悬浮的言灵古书正源源不断地射出言灵光束,而光束的另一头就是被死死控制住的妲己。 这一刻,那段炫丽的言灵光束仿佛一道奥秘的桥梁将张良与妲己紧紧相连,谁也动不了身。但不同的是,在言灵光束末端的妲己正受着言灵光束侵入身体的魔法伤害。 伤害并不凶残和酷烈,但它持续作用着,这样下来,每多过一秒,妲己受到的伤害也就越重,假以时间,妲己必会受到重创。所以张良没有开玩笑,现在妲己的性命确实是在他手中的。 “你想干什么?”亚瑟一脸严肃地看着张良,现在他才恍然大悟,张良果然是早有准备的,他根本没打算和他们正面硬碰,而是要用特有的力量抓住人质来胁迫他们。 “我要带兰兰离开这里。”张良再一次说道这句话。没错,如亚瑟所想一般,他确实早就做好了打算,在静立于这月色下的每一秒,他沉寂的每一秒,都在思考着对敌之策乃至局面可能的变化。 而他也早就决定了要瞬间控制妲己来作为人质,表面原因是妲己是他们当中最脆弱的一个而且又比较有分量,能胁迫得了他们。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张良发现了妲己在面对他时的那种莫名的畏惧,虽然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显然是一个可以被他利用的优势! 亚瑟没有说话,钟无艳也没有说话,张良的这种要求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也是他们不能答应的,但他们却又不能拒绝,因为妲己还在他的控制之中,所以谁也不好说话。 “现在城里所有的士兵都在这了对吧。”见对面不说话,张良又继续说道。 “令他们退开一条路,让我和花木兰离开这里,天亮之前,不许派人来追我们——这就是我的条件,能答应我的话,我就放了她。” 张良说最后一句话时是注视着亚瑟的,显然是在与他认为这里最可信的人谈判。 没错,张良等所有士兵聚集回后城门就是为了同时胁迫他们所有人,不然之前就算用胁迫的手段离开了这里,路上也势必会遇到不知情况的士兵们阻拦。尽管他们也拦不住,但肯定会给张良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同时,张良在要求上是为敌方也作了考虑的,他没有说他们不许来追,而是说天亮之前不许追,这样就给双方都留了后退的空间。 张良很清楚,要直接胁迫对方放过他们是很难的事,而他根本没有时间可以用来慢慢谈判,时间耽搁的越久,其实对他和花木兰而言才是最不利的。这里毕竟都是对方的阵地,而花木兰又身负重伤,所以张良绝不能再耽搁时间,而是直接提出了这个折中的条件——他相信,对方会答应他的这个条件。 “好,我答应你!天亮之前绝不派人追捕你们,现在,请你放了妲己。”亚瑟正视着张良,一脸严肃地承诺道。站在一旁的钟无艳虽然气愤,却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妲己总不能不救吧。 听到亚瑟的承诺,张良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左手轻拂,断开了与言灵古书的能量连接。伴随着,奥秘的言灵光束突然中段,古书也黯然闭合,而后一瞬间仿佛失去了一切魔力一般,不能再悬浮,而是落在了张良的手中。 而另一边,言灵光束消失后,妲己受到的强力控制也瞬间消失了,脱离身体与灵魂的锁禁后,妲己只是轻轻呻吟一声便软倒在地了。 看见张良终于解除了控制,钟无艳立即气血上涌,就准备不顾一切冲上去反杀,但,亚瑟拦住了她,并对士兵们高声喊道:“所有人退开,让他们走。” 听到亚瑟的命令,大片士兵立刻如潮水般退开,给张良和花木兰让出了一条长路。 “多谢。”张良正视着亚瑟,对他的信守承诺表示了自己的敬意。 而后,张良背起昏迷的花木兰,脚踏虚空,悬浮而起,接着,他脚上的疾步之靴忽然生出浅浅的疾风,踏着那疾风,张良便带着花木兰向城中方向疾速飞去。 第26章 引路人(下) 亚瑟一直凝目远视着,直到张良与花木兰消失在他的视野尽头。 “天亮之前,谁也不许追击。”亚瑟重复地对在场众人说道,而后他又厉声喊道,“巡逻队长何在?” “在!将军。”听到呼令,站在军队前方对的巡逻队长立即踏步上前,躬身等待亚瑟的指令。 “传令下去,立即关闭城门,并封锁城内所有的交通入口,派兵严加值守。等天一亮,派出所有军队全城搜捕那两个逃犯。”亚瑟一脸严肃地说道,“此外,立即传医疗队来给我们治疗伤势。” “遵命!将军。” 夜穹里,云雾渐渐稀薄,而月光愈发黯淡,一切又归于寂静,但其实一切都是在寂静里等着天明。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张良背着花木兰一路疾飞到了城中南部地区。 陵城人丁稀少,时间又正值夜半,街道之上只是一片黑寂。而张良又是脚踏虚空而行,不出一点声响,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夜半寂城的气息之中,无声无息地行进着。 “过了这么久,陵城应该已经被完全封锁了吧。”张良心中暗暗想到。是的,他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逃出陵城。从 夜半到天明没有多长时间,他即使带着花木兰逃出陵城,也势必会在天亮之后遭到无数敌人的不舍穷追,而他又并不了解内国的地域情况,赶到陵城都全靠的是对花木兰的冥感直觉,难免城外还有许多未知的障碍,所以逃出陵城其实一点意义也没有。因此,张良并不打算即刻逃出陵城。 此外,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感受到身后花木兰的气息变得愈发的紊乱,想来是花木兰受伤极重,已受不得劳途颠簸,所以,他也不能带着花木兰再逃下去了,必须先找一个地方停下来让花木兰休整。 所以张良一路穿行在陵城里最寂静的南区,想尽快找一处隐秘的容身之所。 诚然,当所有成年人被朝廷勒令征走后,陵城留下了许多无人居住的空房,尤其以南区居多,但是张良在这漫漫长街上却始终觅不到一处合适的藏身之所,潜在的冥感告诉他,这些空房都不是安全的地方。而现在距天亮也不过两个时辰了,为了他和花木兰的安全,他必须加紧行动。 “这么焦急,可不像你啊。” 一道沙哑的声音凭空而现,仿佛从四面八方响起,环绕着涌入张良的耳朵。 疾飞的身影骤停,张良双目一凝,眉宇间透出前所未有的肃穆。 声音是从所有方向同时传来,根本找不到声源。于是张良立即瞑目,超凡的灵魂意识瞬间扩散开来,沟通自然,延伸感知。然而,当他意识刚刚向外一扩散时,就立即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幻现,将他的感知死死地封禁其中,丝毫不予僭越。 张良睁开双眼,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隐隐浮现在他瞳孔深处。 “何必释放灵魂意识呢?闻声寻迹可是人的本能啊。” 声音又是从四面八方响起,不参杂任何情感,仿若平缓的海水从各个方向涌来。 这时,张良下意识地用力去听了环面而生的声音,终于从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海水中找到了一处潜藏的微澜,目光沿着那有着细微声音差异的方向望去。张良立即回头看见,在自己刚才疾飞而过的一处岔路口,有个裹着麻衣的人静静地坐在路边一块年岁悠久的石墩上。 迷蒙的黑寂中,那人透着与身下石墩一样的跨越沧海桑田的苍老。 “人不能太依赖自己的天赋。不论你的意识有多么超凡,也不能忽略了最基本的五感。”声音又一次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但张良已经找到了那无数声音里细微的异迹,并肯定,声音的来源就是那静坐在石墩上的不明人。 “不知前辈何许人,竟对我这么了解……”张良眼神微漾,而后语气尊敬地对那人问道。 “并不了解,我与你素未相识,只是一眼所见的看法,随口说说而已。”略含笑意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涌起,重叠涌入张良耳中。 “一眼所见?”张良眼中露出一丝浅浅的疑惑,随声问道,“敢问前辈,您一眼所见的我是什么样的?” 那人没有立即出声,过了片刻,苍老的声音才从四面八方缓缓飘来。 “你很迷茫。所以依赖意识而忽略五感。” “迷茫……?”张良的声音依然传出了不言的困惑。 “你不知道自己的路该走向哪里?” “……敢问前辈所言的‘路’是在下脚下的路,还是心里的路……”张良的语气稍有释然,而后又略带迟疑地追问了一句。 “即指你脚下的路,也指你心里的路……”环绕而来的声音稍顿了一下,而后,又接着说道,“而且,还指你生命的路。” 张良不语,短暂的一瞬里,惊鸿般的明光在他眼里一闪而逝。而后,他只感一层薄窗被细针扎出一线缝隙,意识深处蛰伏已久的混沌从那一线缝隙中透出。 所谓迷茫,仿佛一瞬而生。 “谢前辈箴言,在下平生以来确实从来不清楚自己路在何方。”张良微微躬身,以无比尊敬的口吻对那人说道。 “呵,非也……你背上的女子不就在牵引着你的路吗?”笑语若潮汐般从四面八方涌起,而后转瞬荡逝。 张良闻言,不禁一愣。 “生命的路,得由你予漫长时间去思考。心里的路,也得由你自己去寻找。”沧桑的声音接着环响而来,“狭路相逢,是为所缘,就由我作一回引路人,与你一指脚下的路吧。” “街南有深巷,巷底隐古屋,屋内屯空棺。躲于棺中,昼夜不出,可以藏身。”从四面环来的声音渐渐消逝,张良目光所及的地方已不见那人踪影,只留下那沉稳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石墩。 一切又归于平静,张良下意识地朝那人所指的方向走去,目光深处隐隐藏着一种莫名的震撼。 ——时间稍稍后退,在花木兰还未进入陵城,而张良与韩信已离开墨林城的三日之后—— 韩信手持长枪,在人迹荒凉的山间小道上风也是地疾行。 脚踏墨子所造的疾步之靴,令韩信的移动速度数倍提升,跑起来只觉脚底生风,疾行如电。而韩信自离开墨林城以来心中只专注着龙舜城这最终的目的地,不闻一切外物,只是一路拼命疾行,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马不停蹄地向边城赶路。 日夜兼程的全力奔跑之下,不足五日,韩信便长驱九百里外,完成了大半的行程,眼看着,龙舜城就将抵达了! 韩信目光所及,已然能看到浩大边城里缭绕而出的稀薄灰烟了,现在他距离龙舜城的直线距离也不过就几里而已了,虽然路途曲折,实际的行程可能还有十几里,但这对于韩信而言,也不过几个时辰便能抵达! 韩信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虽然一路上,韩信都在用计算路程与时日来麻痹自己的情感,但是那份对王昭君的忧虑却深深地扎根在他心里,仿佛一团烈火压在心底燃烧。韩信忍着,耐着,但那火却穷烧不尽! 骏尾般的赤发乱舞飘荡,疾风般的身影略过林木密集的山路,在静怡的林叶见带起一阵急迫的沙沙声。 几片新长的嫩叶不敌急掠的身风,从枝头散落,飘舞着,在无形的空气中留下男子急掠而过的轨迹。 尽管边城近在眼前,韩信的脚步也没有一丝放慢,他心里对王昭君安危的急迫之情都拟在他穿走山路林荫的急掠之中。 当他如风般疾速前行时,往昔的无数美好会在他眼前飞速闪过,而后诡秘地跌进视线不及的深渊中。为了追上那一切,为了留住那一切,为了守护那一切,他必须跑得更快,直到再看清那流逝在三年前的倾城容颜。 ——与此同时,另一边,白起正率领先锋部队以最快速度在大道上奔行着,目的当然是不计一切赶在韩信抵达边城之前拦住他! 一身包覆于暗蓝色的战争魔铠中的白起正跨坐在那头纵身漆黑,体长九尺的无纹豹兽上——鬼豹,力量惊人而速度更是恐怖至极的高阶野怪,其稀有程度甚至在苍蓝石像与绯红石像之上,是自然世界所生的兽中骄子,天生狂傲,品性孤绝。但是,白起驯服了它。 鬼豹的速度快若狂风雷霆,奔跑之间会在空气中残留鬼魅一般的黑色残影,只不过为了不拉开身后部队,白起并未让鬼豹全速奔跑。 而白起与鬼豹的后面,是一只千人组的先锋部队,他们全部乘坐在改造过的机关战车上,这种机关战车原改于攻城车,去除攻城车上一切多余的重械,并强化了马力系统后,速度极快,只不过与白起所坐的鬼豹相比,仍有所差距。 此刻,白起隐与战盔下的四只眼睛中怒斥着惊疑。追击数日多来,他们竟然没有路上发现一丝韩信的踪影,这实在令他匪夷所思——较之墨林城,燕城距离边城更近,所以从燕城出发的他应该在路程上快于韩信才是的,而如今,却丝毫不见韩信的行迹……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没有立即返回边城吗?”白起脑中闪过一丝猜测,但有立即排除了这个念头,“不可能,韩信既然亲身经历了机关城一战,绝对会因内国的真相而震惊到极点,就算他在怎么本着臣子的忠心,不妄上质疑,也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返回边城,把消息传给项羽……” “韩信……你到底潜到哪里去了?”丝丝殷红血光从白起战盔的目镜上溢出,他的手掌不自然地握紧了手中镰刃…… “我们到哪里?”白起突然头也不回的问道。 “禀报元帅,再往前一个时辰就要到垣子山了。”白起身后一个乘坐在先锋车上的士兵立即回应道。 “垣子山……都到垣子山了?”白起沉声自语着,声音里凝满了惊惑。垣子山可是边城到内国间的关隘之所啊,连垣子山都到了,竟然还不见韩信身影! “派去查探消息的斥候回来了吗?”白起沉声复问道。 “禀报元帅,刚刚回来了……垣子山附近的五条通路都查探过了,均没有发现韩信踪影,每条通路上的伏兵军队也都守卫正常,他们说……他们说最近并没有见过韩信那样的人出现……”士兵如实禀报着情报,声音却下意识地渐渐颤抖起来…… “什么!!!”白起一声怒斥,左手轻按鬼豹头颅,鬼豹立即停止了狂奔。 白起回过头,四道阴狠的目光怒视着他身后那个禀报情报的士兵。而在他之前的一声怒斥之下,整个先锋部队都被震慑住了,全都停止了前进。 “你说什么?还是没有韩信的踪影?”白起再次怒斥道,那声音,那目光,仿佛顷刻就要将那士兵吞噬一般。 “禀……禀报元帅,他……他们……还在找,我们……我们一定会全力……搜寻的!”士兵在白起的凝视下颤抖不已。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还能怎么找!”白起沉声怒斥道,“从内国到边城只有垣子山这附近的路吗?” “……”白起盛怒之下,士兵已经不敢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了,他实在不知道啊……他只是低着头,颤着声,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自己能活过这一劫…… “禀……禀报元帅,也不是只有垣子山这里的路……”这时,另一个士兵突然大胆地出声说道,“……其实距此十里之外还有一处名为鹰山峡的地方……前几年雷暴,在山峡间劈出了一道窄的裂口,倒是也能通往边城,只不过鲜为人所知……” “混账!这么重要的消息之前居然不说!”白起朝那个士兵怒吼道。 “要不是时间紧迫,我现在就斩了你!”白起用力按住自己手中的镰刃,沉声喝道,现在局势紧迫,分秒必争,想来韩信一定是走了鹰山峡那条路了,那他现在就必须掉头全速去追……大局为重,不能有丝毫耽搁。 “一群废物!你们自己退回陵城去,我自己去追!”白起对整只先锋部队斥道。时间太过紧迫,他不能再带这群士兵浪费时间了,想来韩信也只有一个人,他自己对付绰绰有余。现在重要的是时间,这些人,全都发往陵城就行了,就像他之前攻打燕城所带的军队,也都下令发往了陵城,交给亚瑟钟无艳看管。 听到白起的命令,上千个先锋士兵都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凉气。 而白起早已骑着鬼豹朝鹰山峡的放向疾速狂奔而去。 第27章 杀神白起的拦截 秦楚,鹰山峡。 在龙舜城以北百里处,是片群山绵延的岩山地带,大小不一,形貌各异的山峰勾连分布于此地,而其中,最奇特的一座山峰,当属鹰山峡。 高达千米的峭壁山峰直入云霄,坚硬的山体不生寸草,缭绕着云雾的山尖并非正常的锥状,而是形若倒勾,形貌上颇有几分鹰嘴的韵味。于是倘若人站在千米之外远望,就会觉得看见一只坚毅锐利的鹰头高傲地耸立在地平线上俯视万物。 这座鹰形山峰其实原名鹰嘴峰,但常言道“异地多妖”。非常之地容易出非常的妖异之事。此地便也如此,三年前,此地突现一场惊天雷暴,当时漫天黑雾密布,却不落滴雨,只是漫天降下骇人的的雷电,甚是怪异。 然而更为怪异的还在后面,漫天雷电疯狂劈落,打在山峰岩石上却也不造成什么破坏但紧接着,就有一道诡异的晴天霹雳从漫天黑雾中穿出,笔直地坠落在那鹰嘴峰上。 这一下和之前的那些惊雷闪电可就不同了,伴着惊天的巨震声,那道诡异的晴天霹雳竟将坚硬的鹰嘴峰从中间劈开,直到峰底,一分为二。 而后,高傲的鹰嘴峰就这样被劈成了两截,看上去即像一只鹰头被狠狠劈开,又像是有两只鹰头并立于地,隐隐透着一种凄凉的唯美。 而后,被劈开的鹰嘴峰,中间就留下了一条狭窄的间道,远远看去,到像是个小型的一线天。于是,鹰嘴峰从此也就更名为了鹰山峡。 说起这鹰山峡,白起是颇有几分印象的。大概是去年年尾,他曾领兵经过此处,当时正是日落黄昏之时,遥隔天际,夕阳在望,落日的光芒透过鹰山峡狭窄的间隙,只留下一线殷红夕光直直地照落在白起暗蓝色的战盔上,隐藏在战盔中的四只眼睛透过浅蓝色的目镜看到那模糊的夕阳光线时,意识不禁滞住了片刻。 他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夕阳了,可能是因为他已不再如曾经那样弱小自卑,而只能将所有的情绪融化在夕阳血一般的殷红中,也可能,是因为他再也找不回那曾经的夕阳了。 于是白起下意识地在那夕阳光线里驻足了片刻,无巧不成书,正因为那片刻的驻足,白起随后便遇见了一直生活在这附近的勇士亚瑟…… 而现在,白起远远凝视着前方的鹰山峡,脑海中就不经意地闪过了那些记忆的片段……而他身下,漆黑若影的鬼豹正张开四肢利爪,沿着绵延的山峰峭壁雷电般奔袭着,目标直指前方的鹰山峡。 白起手上握着一柄奇长的镰刀,通体暗蓝,镰柄蜿蜒,镰刃如月。 他稳稳地伏坐在疾速飞奔的鬼豹背上,四目的锐光像鹰一样锐视着山峰之下的山间小路。瞬间便看到一道疾风般飞快的身影在下路上疾行而过。白起的眼睛很快看清,那身影手持一支亮银长枪,头束一把骏尾赤发,正是韩信! “果然!韩信果然是走了这条路!”白起心中暗暗念到,可恨当时经过此地时只着眼于夕阳,而忽略了这鹰山间隙打开了另一条通往边城的路,差点就让韩信逃将出去了!不过幸好,现在,一切也都还来得及! “韩信留步!”白起见韩信在平地小路上疾行之快,很快就将冲到鹰山峡前穿行而过,到那时,再想拦他就困难至极了!于是白起立即对其高声斥吼!想先拦他片刻。 ——山间小路上,行若疾风的韩信突然听到一声带有威慑的呼喊声,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暗蓝色战甲的男人正骑在一头漆黑鬼豹身上,沿着八十度斜角的山峰侧面疾速奔袭! 不假思索,韩信立即便反应了过来,那是白起!白起来拦截他了! 一路走来,韩信都是选着偏僻的道路行径,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全心速行了大半的行程,此刻,鹰山峡已在眼前,只要通过它,一切都安稳了。韩信想来这鹰山峡鲜为人知,走到这里应该最为安全,谁知在这最后时刻,他还是遇到了对方的拦截,而且,还是由元帅白起亲自出动的拦截。 但是韩信也绝不会放弃,鹰山峡就在眼前,他仍有很大的机会!毫不迟疑,就仅仅回头了半秒,韩信便立即回身,以最快的速度飞驰向鹰山峡! 白起当然目视着这一切,虽然他的斥吼拖了韩信半秒时间,但韩信现在却仍然在拼命冲向鹰山峡!不行!决不能让他冲出去,一旦经过鹰山峡,韩信就算踏进了边城的领地,接下来要再想拦他就困难至极了,所以,不论如何,决不能让他通过鹰山峡! 白起隐于战盔下的四只眼睛突然散出阴狠锐利的目光,突然,他右臂瞬间发力,将手中长镰猛然掷出。 暗蓝色的长镰回旋飞舞,宛若急电飞射而出,其速度远远快过了疾速飞奔的韩信——镰刃划破长空,发出一阵长鸣,而后转瞬之间,就在韩信疾身抵达鹰山峡的那一刹那,锋锐的镰刃飞舞而下,猛地插在了狭道之前,拦住了韩信疾行的身影。 也就在这时,白起一按鬼豹硕大的头颅,鬼豹立即会意地发出一声响亮地异吼,而后两只后腿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力量,弹身越袭,以惊雷不当的迅捷奔袭而来,飞跃到鹰山峡的峡口处。 汹涌的杀气奔袭而来,令韩信不禁冷汗忽起。眼看白起冲杀而至,韩信知道恐怕难逃一劫,于是下意识地向后退闪了几步,与白起拉开了分明的距离。 白起从鬼豹上翻身而下,单手拔出插在地里的长镰,高昂着头颅,隐于战盔下的四眼凝视着退闪开去的韩信,目光中透着浓郁的杀气! “韩先锋打算去哪呀?”白起将长镰搭在肩上,而后目视韩信,厉声问道。 伴着话语声,一股澎湃的威压从白起周身散发开来,全力震慑着韩信,而韩信就在这巨大的威压中笔直站立,脊梁不屈一分。 但韩信也没有说话,只是双眼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屠白起,以及他万刃不入的战争魔铠! 近距离注视下,韩信才看清那凝结着墨子半生智慧的铠甲上的细微纹理。 那通体暗蓝色的铠甲是由一种名为“暗金”的稀有金属所造,暗金是三境上已知最坚硬最稳定的金属,任何刀刃都无法伤其分毫,即使高温烈焰也不能奈何它,只能纯粹凭借大量魔蓝能量的洗练来改变其韧性,而后才能艰难地锻形。 虽然制作过程艰难,但其在战场上却能赋予穿戴者不可想象的防御力量,真正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这具铠甲凝结着的除了墨子的智慧,还有他对白起生命的祈福。 “嗯?韩信,你还想要本帅问你第二遍吗?”白起掩在战盔下的四目凝视着韩信,厉声复问道,“你想去哪啊?” “回禀白起元帅……末将此行——回边城。”韩信也凝视着白起,没有任何对上级长官行礼的动作,只是沉着全身气息,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回边城?”白起低声冷笑起来,“若我所记不错,你本就是楚王项羽手下的先锋将官吧——” “既是身为边城先锋将,你此刻又怎么出现在内国呢?嗯?”白起的声音忽然狠厉起来。 “回禀白起元帅……楚王已经特批将末将调回了内国……”韩信缓缓低下头头,已经沉着全身气息说道,“调职末将的奏折现在应该已经传到咸阳宫了……”。 “项羽好大的胆子!”白起一声暴喝道,“竟敢越过陛下私自调职下属回国,简直目无君主……” “还有你,项羽私下一令,你便回内国?你眼中还有没有陛下?你到底是忠于陛下还是终于你的楚王?啊?” 韩信低着头,目光闪烁却没有回话。 这时,白起却威严地凝视着韩信,手持镰刃一指,厉声说道: “韩信——你身为龙舜城先锋将,盲从楚王调令而不问陛下圣意,是不臣之罪!擅离边城,私回内国,是失责之罪!暗中潜回内国,而现在又要返回边城,前后逻辑不通,行为不轨,我看你们根本是有犯上作乱之心,是叛逆之罪!” “三条罪责条条当诛——韩信!你还有何话可说?” 韩信凝缩着瞳孔,当他听完白起此刻的话时,整个人都陷入了死寂,显然他没想到白起会在第一时间就对他判罪论处,根本没想给彼此后退的空间……想着这一切,他内心就像浸入冰海一般阴寒。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之后,他才抬起目光看着白起,表情凝固,缓缓说道: “所以……白起元帅是打算将我就地论处了——是吗?” 白起不言,只是手执镰刃向外一划,无声地割开了身旁涌过的空气。 “……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吗……?”韩信凝视着那镰刃上的尺尺寒光,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 “陛下知道以后,也会是同样的意思。”白起沉声说道,“并且,我有足够的权力将你先斩后奏——!” 韩信不再追问,他已经明白了,对方——嬴政和白起就是要将他置于死地也不会让他有半点回到边城的机会……至于杀他的理由——那重要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怜他心里竟然还对他们忠心的君主存有一丝残念,想着无论陛下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也肯定必有他的隐情……而现在,对方根本没打算给他任何生机。 第28章 韩信的怒火 “我只有一个问题——”韩信的目光忽然坚定而明亮了起来,也许是知道了此次在劫难逃,终于不再犹豫与纠葛了。 “你们这三年对内国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你没有必要知道——”白起沉声喝道,“作为一个死人!” 韩信神色一滞——白起居然一点时间都不想拖延,阴冷的目光中透着的全是欲将韩信先杀之而后快的决心。 伴着话语,白起周身的杀气忽然凝若万千刀刃隐隐直指韩信。韩信双目一凛,直视白起,眉宇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峻。 当人真正面对传闻中人神共畏的杀神白起时,才能体会所谓传闻,其实永远描绘不出那凝炼得生出质感的杀气。 而现在,韩信确是真切感受到了,从他直面白起的那一瞬开始,当白起低沉的声线与阴狠的目光同时定在他身上时,他就体会到了,浓稠如血般的杀气将他紧紧包围其中,令他不禁一栗。 但韩信仍然直立身躯,一面坚毅地面对白起散发出的恐怖杀气。 韩信静静地听完白起那如同裁决般的决断言辞,并没有回话,而是继续沉静地凝视了杀气外露的白起。他其实看不到白起真正的面目,只能看到白起暗蓝色的四目战盔,因此,他也不知道那藏在战盔下的面庞正用怎样的神情注视着他。 “这就是……‘非攻战甲’吧……”韩信出声了,忽然调转了话头,而且严峻的神色突然冷静起来。 听到韩信的话,白起隐于战盔下的面庞神色巨变,眉头不可停止地紧皱起来,鬼怪般的四只眼睛在闪过一丝惊诧后立刻散出阴狠无比的目光。 “……看来你此去了机关城,还知道了不少的事啊……”白起目光一转,低沉着声音说道。韩信看不见他战盔下神色的变化,但却也从声音里微微感受到了他压抑在低沉里的剧烈情绪波动,仿若一团久藏的无明业火,被韩信不经意地点燃了。 “没错……”韩信分明感到空气中浓郁的杀气又更甚了几分,但依旧维持着冷静,低声说道。 “……墨子,还跟你说了什么?”白起凝视了韩信片刻,而后又低沉着声音问道。 韩信也凝视着白起,尽管他看不见白起隐于战盔下的面庞,但却能从白起锐利的目光中反视回去。 “墨子前辈,只是重复地强调,你身上所穿战甲名为‘非攻’。”韩信继续冷静地说道。 听到韩信的话,白起的眼睛不禁一缩,面色又变得更加难看,他稳稳地沉立于地,但那藏在一身铠甲中的无明业火却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而出。 “墨子前辈说,所谓‘非攻’,是……”韩信依旧凝视着白起,冷静地吐露口中的字句。 “够了!”没等韩信吐出接下来的话,白起就再也压抑不住心眼中忽而燃起的无明业火,隔着战盔发出一声怒吼。顿时,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在这一瞬间膨胀,爆炸! 伴随着怒吼的惯性,白起猛然举起了手中暗蓝色的长镰,对着身前韩信,狂风雷霆般劈削而来。 那把怪异的镰刀是用和战争魔铠一样的原料“暗金”所铸。为了搭配自己身上万刃不入的战争魔铠,白起特异斥重资收集了许多暗金,然后寻集秦楚一切知名的机关术士为他锻造了这一件武器。 但是,暗金的性质太过稳定,那些机关术士努力许久后也仅仅只能将那大量的暗金铸炼成一柄长镰,而不能在上面再施以任何机关术。但尽管如此,那也是真真切切的暗金所铸,拥有着一切武器不可匹敌的坚硬! 眼看着白起手中坚锐的暗金镰迎面削来,韩信却没有一丝畏惧,其实就在白起动身的那一刹那,他也动了! “冲锋之枪!”韩信纵身跃开白起劈来的镰刃,同时持枪向着白起身后的鹰山峡间道疾速冲锋而去。 一切的发生只在一秒之间,白起手中暗金镰怒然劈在地上,在干硬的土地上劈出一道裂痕,而韩信则从白起身侧越过,落在了鹰山峡狭窄的间道口。 眼角不经意地露出一丝窃喜,韩信便立即迈开腿脚全速向着狭窄的间道里冲去! 没错,这就是韩信的打算——既然这一劫逃不开了,那他就要想尽一切办法突破白起的拦截,将重要的消息送回边城——所以他要言及墨子来影响白起的心绪! 虽然对方是杀伐成性的人屠白起,但是,从他攻打机关城而自己却不现身这一点,韩信就猜测出了“墨子”可能是这个傲视天下的杀神心中唯一的心结!而韩信想利用白起的这个心结,利用它来使白起愤怒,使愤怒的白起大意! 正如此时! 鹰山峡的间道很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韩信相信,只要踏入其中,白起就很难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追击他,而他一旦经过间道,就算踏入了秦楚边境的范围之中,白起就更难拦他了。于是他毫不迟疑,只是极尽全身速度前冲,而后终于将脚踏入其中。 也就在踏入间道的一瞬,韩信又看到了那只漆黑若影的鬼豹,它其实一只伏在白起身后,也就是间道入口处。 只见那鬼豹懒散地匍匐在地,微眯着双眼看着在此一闪而过的韩信,丝毫没有要上前阻拦的意思,只是那微眯的绿瞳中默默闪着不明觉厉的寒光。令疾速冲过间道口的韩信在这一刻竟有些不寒而栗。 “死神之镰!”——毫无预兆的,暗蓝色的弦月镰刃忽然出现在急速前冲的韩信身前,拦住了韩信的去路,然而还不等韩信有时间反应,那镰刃便带着不可抵挡的霸道气势将韩信整个人强拉回了白起身前! 震撼,并且恐惧,那一瞬间,韩信仿佛感到一种浪潮般巨大的莫名力量作用在了他身上,将他硬拽而回,仿若神的伟力一般,任他他再有怎样大的力量都无法摆脱被拖回的命运。 被拽回白起身前的时候,韩信先是本能地将手中长枪插在地上,以稳住身形。而后当白起手中的暗金镰离开他身体时,他才又发觉一股诡异的凝重力量已不知不觉缠绕在他身上,使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拖滞着他的脚步,消减他的速度。 “小子!你以为我白起的拦的路是这么容易通过的吗?”白起厉视着被他硬拽而回的韩信,放声怒斥道,显然此时他也觉悟了之前韩信说的那些话只是在刺激他,寻找突破的机会,顿时怒火上涌。 但隔着战盔,韩信丝毫看不到白起此刻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周围空气中充斥着的浓郁杀气仿若一只无形的魔手在用力扼住他的咽喉。 韩信感到致命的杀意正向他侵袭,不敢有任何迟疑,立刻起脚想拉开与白起的距离,但是,那股凝重的力量却仍在拖滞着他的身体,令他速度大减。 “血之回响!”也正在此时,白起再度发起了攻击,双手执镰翻转旋击,坚锐的镰刃沿着白起周身一段旋斩,旋舞之间,镰刃上竟凭空带出了一道瘆人的血气。 强横的攻击突至,而韩信却身受减速,根本不能及时逃离白起的攻击范围——“回马之枪”情急之下,韩信立即使出了技能,凭借“回马之枪”附带的强制位移效果纵身疾退,总算闪开了白起的攻击。 一击未中,白起又迈开脚步,朝着退到不远处的韩信猛然冲去,手中镰刃划破凝重的空气,再次狂风雷霆般向韩信劈斩而去。 此时,韩信已经脱离开了减速拖滞,但他却也没有退开,他不打算躲闪了,总不能一直躲下去啊!这一战,他是必接不可了。 于是韩信紧握手中长枪,向外一段横扫,亮银色的枪尖带着决然的气势迎向白起劈斩而来的坚锐镰刃。 伴着刀锋相撞的激烈震响,白起汹涌的杀伐气场若海浪般冲击着韩信坚毅的气势。正面硬接白起的攻击时,韩信才更确切的体会到了杀神白起力量,他难以匹敌的力量,但尽管如此,韩信却依旧坚持抵挡着白起的攻击。然而,紧接着白起的手臂突然振力,一股更强的力量从镰刃上传来,将韩信猛然击退。 被白起力量震退几步后,韩信又持枪立地才稳住身形。他一脸严峻的凝视着白起,心中暗想着如何应对这场战斗,白起的力量他已经真切感受到了,绝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战胜的,甚至连从他手下逃脱,闪入间道都很困难。 韩信没有忘记,他最重要的职责是优先逃回边城,而要从白起手下逃脱,他也必须要有与其抗争的力量才能找到机会。而如果说要想与白起有一点拼搏的力量的话,韩信恐怕也就剩下一张底牌了…… “韩信,你就这点力量吗?”正在此时,白起突然以嘲讽般的语气对韩信说道,“看来三年前让你到边城职守,倒是让你捡去了一命啊……不然凭你的力量又如何能保护得了冰霜公主啊……” “你说什么……?”一瞬间,韩信的整个表情全都变了,压抑了一路的担忧与焦迫如决堤的洪水般覆盖了韩信所有的思绪与意识,对王昭君的担忧在这一刻沾满了韩信的整个内心。 “你们到底对王昭君做了什么?” “你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白起此刻竟转而在用韩信的心结来刺激着他,“傲骨如北夷冰族都向我们臣服了……还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对冰霜公主做的……” 听到白起的话,一种源自意识深处的怒火顷刻涌上韩信心头,整个人不可抑制的散发出一种掺着绝望的愤怒气息。 “白起……”韩信愤怒地凝视着沉立在地的白起,用颤抖得几乎撕裂的声音喊道他的名字,而后伸出左手掩住自己左眼的全部视线。 霎时间,凝着愤怒的明黄色火炎从左眼迸出,顷刻吞噬了韩信全身! 第29章 真正的觉醒——白色死神 明黄色的烈焰吞噬了韩信全身,与韩信心中的怒火一起熊熊燃烧。 “勇者之魂·街头霸王”烈焰很快褪去,而身着虎纹夹克,手持鲨齿枪刃,头饰狼耳,高束蓝发的街头霸王韩信出现在了白起面前。 韩信眉宇紧锁,凝目怒视着白起,明明一身烈焰早已散去,但他眼中却仿佛仍充斥着灼热的火焰。 此刻,对于王昭君的担忧与愧疚以占满他的内心,并迅速演化成了对于白起的愤怒!他不能想象白起他们到底对王昭君做了什么,也不敢想象!他只是源自意识深处地燃起一股恨意,对嬴政,对白起的刻骨恨意! “白起……”韩信用斥满怒火的眼睛凝视着白起,再次用那那颤抖得几乎撕裂的声音说道,“你们谁也不能伤害昭君,谁也不能!” “不论你们对昭君做了什么,我都会让你们为此付出代价!”韩信几乎怒吼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而后纵身以疾电般的速度弹身闪出。 然而,白起只是一直沉默地立着,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韩信觉醒,看着韩信朝他愤怒冲来,没有一点畏惧。 “冲锋之枪!”刹那间,街头霸王韩信冲锋至白起身前,闪着一眼怒火,手持鲨齿枪刃猛然上挑。这一瞬,韩信的双臂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硬是将身穿战争魔铠的白起整个挑飞,锋利的枪刃刃锋剌在白起的战争魔铠上时,带起了一串惊人的火花。 白起的身体被猛然挑飞到半空,而街头霸王韩信又接连跟上,手中鲨齿枪刃直对半空中的白起一阵乱刺。金色的鲨齿枪刃在白起下落的身体上疯狂捅刺,锋鸣声响,火花四溅,直将白起当空的身体桶飞开去。 “冲锋之枪!”街头霸王韩信根本不休止,随着心中怒火,疯狂追击而去。 疾电般冲锋的街头霸王韩信很快瞬间追上了白起飞落的身体,金色的鲨齿枪刃猛力上挑,伴着激烈的火花,将白起的身体再度挑飞起来。 没有一点多余的花样,街头霸王韩信再次持鲨齿枪刃对着白起疯狂捅刺,仇恨与愤怒充斥了韩信的整个内心,他现在不想就这么逃回边城了,他要打败白起,凭借觉醒后的力量打败白起! 带着韩信的愤怒,鲨齿枪刃疾速刺出,直杀向白起的腹部。 “你就只有这点力量吗?”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身体还悬在半空的白起突然伸出左手,抓住了街头霸王韩信突刺而来的鲨齿枪刃。 街头霸王韩信感到手中鲨齿枪刃沿锋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不禁双目一凛,也就在此时,白起竟然紧紧抓住鲨齿枪刃的刃锋,借力稳住自己悬在空中的身体,而后右手执长对着韩信猛然下劈! 韩信手中的鲨齿枪刃被白起紧紧抓住,他自己也躲闪不开,只能看着弦月般的镰刃当空劈下,直击向他的左肩。 面对白起突然强制的反击,街头霸王韩信横眉一凛,猛然伸出左手,抓住了白起凌空劈下的镰刃,尽管暗金所铸的镰刃并不锋利,但韩信的手可不像白起那样有战争魔铠覆盖,在抓住那坚锐镰刃的一瞬,一道血口便出现在了韩信的左手上。 鲜血沿着指缝流下,而火辣的伤痛直入韩信脑中,但他却没有露出一丝痛意,只是凝目怒视着当空的白起。 突然,白起起手一震,街头霸王韩信也跟着双臂出力,于是一股震力在枪尖与镰刃上突起,两人被双双震开。 街头霸王韩信向后退开了几步,而后立即攥紧左拳,不让血肆意流出,同时引动体内的魔蓝能量暂时封住被割破的血脉。 而白起则由着那震力将自己当空推开,而后翻身沉稳落地,坚挺着身姿,傲视着几步外的街头霸王韩信。 韩信看不到,其实白起掩在战盔下的四只眼睛一直观察着他觉醒后迅烈无比的进攻动作,同时也一直感受着他觉醒后所散发出的气息强度。 “自控无能,魔蓝过耗,气息冲乱,徒有其表。”白起冷如寒铁的声音传响在凝滞的空气之中,“你不过是个勉强觉醒的半吊子罢了!” 韩信静立于地,凝目怒视着白起,却不说一句话,白起说的话没错,其实他领悟觉醒的力量并不久,的确就是个觉醒的半吊子而已。 “只是这种程度的觉醒,还妄想与我抗衡吗?”白起微仰着头,傲视着街头霸王韩信,冷锐的目光丝毫不惧鲨齿枪刃的锋芒。 其实只要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使用了觉醒力量的韩信对白起发起了一串迅猛的连击,但强如街头霸王,锐如鲨齿枪刃却都无法击破白起战争魔铠的坚固防御,仅仅也就只能划出无数激烈的火花,而就是那伴随火花响起的激烈摩擦声,也都像是对韩信无形的嘲笑。 这是韩信与白起实力的差距,绝对的差距!白起的厉声与手上的伤痕都在鞭笞着韩信的内心。他已经使用了觉醒,激发了他最强的力量,但是依然不能在与白起的战斗中占据上风,甚至他根本伤害不了白起! 握着鲨齿枪刃的右手在颤抖,对白起发起的数次枪刺都令他的勇气与信心颤抖,战争魔铠就如一面坚壁阻挡着他全力发出的攻击,也阻挡着他觉醒下一往无前的锐气。 韩信的身体本能都知道自己打不过白起,但他的意识却不愿退缩。 他不说话,但是一双眼睛始终凝着恨与怒看着狂傲而强大的白起,身影却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隔着战盔浅蓝色的目镜,白起的目光犹若利刃般锁在韩信愤怒而坚毅的面庞上,低沉而妖邪的声音冷冷响起。 “也罢,反正我没时间耽搁,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觉醒吧!” 白起举起左手,扣住无名指与小指,只伸出食指与中指摁在自己战盔左面的上下两只眼睛上——一瞬间,一股诡异的强大气息突然从白起身上散发开来,回荡在轻悠的空气中,并不断增强,仿若一卷隐形的风暴以白起为心不断回旋! 惊骇的目光从韩信眼睛深处涌起,只是这一瞬间,他就体会到了白起的觉醒与自己的巨大差异。 然而,在韩信目力不及的,白起全身覆盖的战争魔铠下——幽白色的火炎已从他的左侧双眼溢出,鬼魅般的火炎先是溢出两丝火影引燃了右侧的双眼,于是四只眼睛都燃起妖异的白炎。而后,只一瞬间,四目上的火炎突然迸发,席卷了白起全身。但坚硬的战争魔铠覆盖了白起全身,也压抑了那汹涌燃烧的幽白色火炎。 此刻的白起仿若一尊永世不倒的铁像屹立于地,而汹涌的白色火炎将他的一身暗蓝色战甲烧得透亮,仿佛那炙热的温度已经透出坚硬的铠甲,将四周空气考得噗呲作响。 忽然,一丝火炎从铠甲的缝隙处溢出,紧接着,无数幽白色火炎都寻着战争魔铠的缝隙处奔涌而出。 那妖异的火炎迅速引燃并覆盖了白起身后飘荡的暗蓝色披风,在火炎汹涌的燃烧中,披风也变成了与火炎一般的白色,而后仿佛受着某种魔力,飘荡的披风被燃烧的火炎从中间猛地撕开,变成两段,而后又在那火炎的炼化中变成了两只白色的恶魔蝠翼! 同时,幽白色的火炎也漫上了白起手中紧握的暗金镰刀,将其灼烧度化成了一柄白色骨镰。犹如这般,每当幽白色的火炎漫过一处,白起身上的铠甲就被其炼化改变,最后,白起四目处爆闪出一段刺目白光,而后妖邪的四只眼睛居然融合成了两只正常的眀瞳! 白起口中突然发出一声惊世长啸,一身的幽白火炎都在那长啸声中无端熄灭。 骨镰钩锁着万物的魂命,蝠翼象征着恶魔的重临,白色的战甲是死神的新容,而成双的眀瞳昭示着深渊的尽头——“勇者之魂·白色死神!” 恐怖的气场自白色死神白起为心漩涡般扩散开来,死神的气息略过其周身的每一寸土地,枯萎了一切的草木生息,而汹涌的杀意融炼在这气息中,有若巨浪狂潮扑向静立在原地的街头霸王韩信。 韩信依旧坚毅地凝视着觉醒的白起,但潜意识中却渗出了一丝恐惧,身体在直面白色死神的这一瞬不禁颤栗。 白起觉醒的强大气场令韩信清醒了许多,他已经冷静了不顾一切要击败白起的心。现在的局面显然已经不是韩信可以主动进击的了,他只能压抑着身体本能的恐惧等着白起觉醒后的强势攻击。 忽然,白色死神白起动了,张开巨大的恶魔蝠翼,猛力一震,腾空飞起。而后白起当空策身,猛地掷出手中骨镰。 坚锐的白色骨镰划破天际,在无云的天穹中绕过了一个巨大的弧线,然后带着破空的长鸣声回旋着飞向地面上的韩信。 看见镰刃凌空飞来,街头霸王韩信当即抽出鲨齿枪刃猛地击向回旋而至的白色骨镰——“砰!”伴着一声激烈的兵刃撞音,回旋的骨镰被枪刃上的金色鲨齿一击打飞。但不知是否幻觉,在韩信执枪刃与骨镰交击的那一瞬,他竟感到自己的灵魂震颤了一下。 骨镰被韩信击飞,又回旋着飞向韩信左侧方向。然而,一只白色的铠甲手臂凌空探出,稳稳地抓住了回旋飞舞的骨镰——白色死神白起!就在他掷出骨镰的同时,他自己也振翼从另一个方向飞到了韩信身侧,而后就在韩信意识反应不及的同时,强橫的攻击突至。 “血之回响!”白色死神白起挥舞手中骨镰,回旋一击,坚锐的白色镰刃立即击向韩信身侧。 街头霸王韩信猝不及防,只能强行侧身,用手中枪刃的锋锐鲨齿挡着要害,迎向挥舞而至的镰刃——“砰!”又是一声剧烈的兵刃撞音。韩信确是拦住了镰刃的直击,但挥舞的骨镰却带着无比强势的力道,将韩信直接击开十步外。 被白起一击震开的韩信在惯力作用下翻滚了好几圈才止住身形,从地上爬起。刚刚从地上爬起,韩信就抬起头一眼惊惧地看着白色死神白起,他没有受到什么实际伤害,但眼神之中溢着一种难言的伤痛与畏惧。 就在刚刚他与白起兵刃交接的一瞬,最令他惊惧的并不白起觉醒后强橫力道,而是,而是,那一镰挥来,震颤他双臂的同时,还让他感到了一种灵魂上的痛楚,仿佛那挥舞的镰刃在切割他的灵魂。 韩信感到自己的灵魂在流血,源自灵魂的痛楚在他眼底蔓延,但是白起却没有丝毫停滞,迈开冷狠的步伐,犹如索命的死神向韩信步步逼来。 “感受到了吗?”低沉的声音伴着白起的脚步冷冷传来,“真正觉醒的力量!” 看着白起走近身前,一抹阴冷的杀意令韩信惊觉,不敢迟疑,他立即站起身来,纵身疾退——“回马之枪!” 眼看韩信的身影疾退开十几米远,白色死神白起却也不急,依旧保持着原本的节奏向着韩信步步逼去。 恐惧,真的是恐惧!现在韩信眼中所看见的白起俨然不再是个人,而是一个索命的魔鬼!死神!韩信本能的还想闪开,但是白起的气场却仿佛一种无形的压力震慑着他想闪撤的脚步,也就在此时,白起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骨镰。 目视着白起的动作,街头霸王韩信握紧了手中的鲨齿枪刃,想一击横扫再挡住白起的攻击。 但是,白起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死神之镰”白色骨镰突然探出,巨大的弦月镰刃伸到韩信身后,将韩信整个人猛地拉向白色死神白起的方向! 但是,诡异的一幕却出现了,巨大的骨镰回拽而过,但街头霸王韩信的却依旧直立于地,保持着隐隐要出枪刃横扫的姿势——白色死神白起的骨镰没能拽动韩信——不!不是没有拽动,而是,而是……他拽出了另一个韩信! 只见白色死神白起直握着手中白色骨镰,在弦月镰刃的内侧,正勾着一个幽蓝色半透明状的韩信。 “真正的觉醒会赋予觉醒者强大而唯一的特殊力量——而白色死神赋予我的,就是‘飞空’和‘弑魂’!”白色死神白起沉声说道,同时闪着眀瞳凝视着自己巨大骨镰上勾着的幽蓝色半透明状韩信——或者说,韩信的灵魂! 第30章 风暴的骰子 ——回到虎尧城后,刘邦再未对任何人谈及芈纹蝠一事,也再未忧心忡忡。每天都早睡早起,饭食准点,晨分习武,晚夕赏霞。生活平静中透着规律,悠闲中不失雅致。 但每日午后,刘邦都会独自去到自己的书房中,静静地待上一两个时辰。 今日也一样。 为求安静,刘邦将自己的书房建在幽闭的地下,虽然少了方兰绿竹的意境,但也确保了一份旁无他人的静怡。 小而空旷的过道里每隔五步都有一盏小灯,微弱而清亮的灯光连汇起来,将幽静的过道照得不明不暗,正如刘邦回响在过道里的脚步声,不响不弱,恰到好处。 远近不同的灯光散射而来,在刘邦身后拉出好几道长短不一的重叠影子,随着刘邦脚步的移动,那些叠影也在微妙的变化着,然而在所有影子完全重叠的最黑的那一部分,却没有什么变化。 也就在那最黑最沉寂的影子叠区里,却仿佛又某种黑色的东西潜伏其中,隐隐尾随着刘邦的身影,但它的黑色与影子完全融于一体,谁也发现不了。 在过道的尽头就是刘邦的书房,一个在地下单独开辟出的房间。走到门前,刘邦很自然地走了进去,连带着将他长长的影子也拖了进去。然而,当刘邦的影子随着他轻飘地移进屋子后,一层黑影却从刘邦的影子中脱出,停留在了房门边上——它被这书房拦住了。 那层黑影跟不上刘邦的身影后,就自发旋转起来,仿佛是凭地生出了一个黑色漩涡,刘邦回头瞟了一眼那回旋着仿佛要探出某物的黑影,没有一丝惊疑,甚至看都不看它即将探出的本体,就轻轻关上了房门。 刘邦知道有东西在一直跟踪着他。 不只今天,早在几个月前,刘邦就发现,只要他身处虎尧城内,不论走到何处,都会有那么一个诡异的东西潜伏在他的影子里,形影不离地跟踪着他。 他是在几个月前偶然发现了这一切,但他不敢断言这东西到底跟了他多久,可能就是几个月,也可能一年,甚至三年。 最重要的是,刘邦认得那东西——“潜伏暗影,追人无形”——秦楚皇室秘物,鬼眼卫。 刘邦不敢妄加猜测是这古老的皇室秘术被谁人窃得,还是嬴政在追查他的行踪,或者,是又有谁人暗中介入了皇室王权之地,一如当年徐福。他不知道,但可以大概确定的是,自他赴边城值守的三年来,秦楚皇室并不如想象中平静。 然而,刘邦却也不能轻易消灭了那跟踪他的鬼眼卫,以免在不明局面的情况下打草惊蛇。因此自从他发现了这鬼眼卫之后,就一直很注意自己在虎尧城内的言行,每天都过的有规律又清闲,不论怎样,这总让那个一直追踪他的幕后之人也清闲几分。 但是,有些事情确实是掩不住也放不了的。所以,刘邦建了这个幽静的书房,书房内的地上隐隐浮现着一层淡蓝色的法阵图文,古老的却灵法阵庇护着整间书房,隔绝着一切异己的魔道力量,使妖邪的鬼眼卫丝毫不能逾越禁界。 这却灵法阵是刘邦上次去凤岐山时向姜尚求来的一种清辟魔力的魔道法咒,原是用于镇封一些不受控制的魔道异物,而今却被刘邦巧用在房间里,用以辟邪。 书房其实的确是书房,里面就相间立着三面书架,书架上全是与尘灰一色的古书。而书房中间就摆着一张檀木文案,案上放一盏白烛,白烛燃起的火也是玉白色的,光芒齐亮,整间书房只靠这一只白烛照明,却亮如白昼。 就在那文案上,明火白烛的旁边,正匍着那只暗紫色的芈纹蝠。刘邦径直走到那张文案旁,轻身坐下,而后就用手轻轻拿起了那只芈纹蝠。 芈纹蝠并不是永生的,一旦成形飞出后,就再无魔蓝能量续源,只能被动消耗芈月最初时凝炼的魔蓝能量。对芈纹蝠而言,魔蓝能量即是它的生命,而现在,它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模样了。 刘邦凝视着手上小小的芈纹蝠,凝视着它背翼上小小的“芈”字,而后缓缓引动体内的魔蓝能量注入芈纹蝠体内——这是种很可怕的行为,擅自将自己的魔蓝能量引入他人的魔蓝能量凝聚体中,这跟将自己的魔蓝补入他人身体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魔蓝能量的凝聚体存在本质斥己性,一旦有异己的魔蓝能量涌入,立刻会触发它的攻击性,稍有不慎,甚至会造成两股魔蓝能量的冲击爆炸!只有对魔蓝领悟很深的人,才有把握进行这种危险的操作。 而刘邦就在这么做,他的魔蓝能量隐隐注入,而芈纹蝠一感到异己能量的涌入,立即叫着扑腾了几下翅膀,但却没有强烈地排斥,慢慢的,竟接受了刘邦注入的魔蓝能量。 给芈纹蝠注入魔蓝的过程很漫长,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刘邦才完成工作,放开手指,任那只芈纹蝠又充满活力地飞腾在空中。他救了这只芈纹蝠,没有它,他无法找到芈月的踪迹。 凝视着那飘飞在空中的芈纹蝠,刘邦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心里暗暗检索着——“芈纹蝠……鬼眼卫……还有张良的预言……” 不论芈纹蝠还是鬼眼卫以及张良的预言,它们都不祥地预示着同一件事——咸阳皇宫有异变! 是的,刘邦很早就确定了这点。其实他没有想出芈纹蝠身上暗藏的密意,也不用再想,芈纹蝠的出现本身就预示着芈月处境有变,这也就隐隐昭示了咸阳皇宫的境况异变,一切不可能无故生非! 但尽管已看出局势异端,刘邦却始终迟迟未动,而是静静等待。这其实不是他的风格,一旦看出局势有异他绝对会立即反制,而不是这么静候着——坐以待毙。 但是刘邦他不能动,不论他判断得多么明晰,都不可能一个人出手,他需要一个人——他需要项羽! 刘邦从来都很清楚行事所把握的分寸,把握好分寸才能使他在无数对局中始终站对位置。 他现在面对的局面可能非常大,而与他始终维持在一条线内的人,只有项羽!因此,他必须要拿稳和项羽一起的站位,保持一个共同态度,才能让他们在即将变动的局面里确保最后的优势。 但是,项羽却还没有看出局面的异端啊。其实应该也看出了一些,但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而且他的理由也很充分,身处边城守将一职的他们,必须先守卫边城防线。项羽的话不错,刘邦也得与他保持一个态度,所以,只能隐痛与其一起坐以待毙,候局势之变。 这其实也涉及到了刘邦与项羽观念上的根本差异——他们都是很有大局观的人,不同的是,项羽的意识里更重视守卫大局的责任,而刘邦的意识里更重视定夺大局的果决。 如若是刘邦能一人决策的话,他势必会先抛开边城的守卫,以定整个秦楚的局面,而不会选择这种“坐以待毙”一样的静候行为。 但项羽的话没有错,他也只能这么先静候着,以待局变。 “预知即将降临的风暴,无人能置身事外。”细细品味着张良的那句预言,刘邦愈发地感觉秦楚的局面绝不会像嬴政每月传来的政文中写的那样和谐安宁。 一场未知的风暴正在隐隐酝酿,而他只能静静侯着这风暴突起之日。 但刘邦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距他所在虎尧城的三百里处,距项羽所在龙舜城的二十里处,风暴的骰子正在命运手中做着最后的摇滚。 白色死神白起的骨镰钩挂着韩信脱体的灵魂,窥见了局势真像的棋子正落在死亡的线上。 生死与否,骰子的结果即将落定。 也许几个小时后,秦楚的风暴就会突然掀起…… 第31章 命运三分钟 ——鹰山峡沉默地伫立,鹰头形的峰顶在这一刻竟透出了些许凄寒,原本俯视万物的雄傲,忽然变成了低头默哀的无奈。也许是因为莫名的寒风正从山的间道穿过,冷到了孤傲的鹰山峡。 那寒风是追着白色死神白起的身影而来的,随着白起无形的杀气,凄冷了周围的一切生息,然而它却吹不动也冷不了那悬在骨镰上的幽蓝色灵魂。 韩信的灵魂被白起手中骨镰以“弑魂”的力量强行拽出,而后听凭宰割般无力地悬在那苍白的镰刃之上,而韩信街头霸王状态的躯体也因为剥离了灵魂而静倒在地。 其实灵魂体本身是种非常安全的东西,因为不论物理还是法术攻击都无法对灵魂体直接造成伤害,因为灵魂本身就是与现实维度异元的一种存在。但是,凡事无绝对,当灵魂体面对着觉醒后的白色死神白起时,就显得脆弱无比了! 如白起所言,白色死神赋予了他两种特殊的力量——“飞空”与“弑魂”。“飞空”显而易见,白色死神白起展开了恶魔蝠翼,这便使他超越了人类力量,拥有了腾云破空的飞翔能力,但是,白色死神赋予他最恐怖的能力确是“弑魂”。 秘力“弑魂”使白起能将物理意义上的力、伤、痛直接作用到异元的人体灵魂上。灵魂本身并不是坚强的东西,一旦有攻击能作用其上,产生的效果将是无比恐怖的。而拥有了这种觉醒力量的白起,仿佛真的就是死神降世,收割灵魂,裁决生命。 恰如此时,白色死神白起用手中骨镰一镰拉出韩信体内的灵魂,当空悬挂。韩信的灵魂什么也不能对白起做,甚至连灵魂意识都陷入了昏迷,而白色死神白起却凝着双瞳看着悬在镰刃上的幽蓝色灵魂,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一切都结束了,只要白起挥镰一记强击,立即就能撕裂那脆弱不堪的灵魂——他当然会这么做,而且不会有一点迟疑。 “血之回响……”冷硬的字音从白起口中缓缓吐出,而坚锐的骨镰镰刃短暂地蓄力,顷刻的一斩必将摧毁韩信的灵魂。 “慢着……”并不陌生的声音忽然平静地响起,几乎同一时间,一只手搭在了白起正欲挥镰的右臂上,手并没有用力,却使白起下意识地止住了动作。 白色死神白起的眼睛微微朝手的方向斜视,看到的一幕却令冷硬无比的他也不禁震惊,白色战盔下的双眼默默收缩,丝毫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伸手搭在他臂上的人竟是已经被他剥离了灵魂的街头霸王韩信!!! ——韩信被一镰拽出了毫无防备的灵魂,灵魂受创,灵魂的意识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然堕入深渊之中。 韩信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情况,只是感到自己的灵魂意识在如飘纸般坠落,不断的坠落,但一直也落不到底。 灵魂意识的坠落中,韩信感觉一切都很轻,一切都很飘渺,他隐隐感到一柄阴寒的镰刀正勾着自己的灵魂,也仿佛模糊地看到白色死神白起用冷狠的目光看着自己…… 但,一切都没有意义。他完全不是白起的对手,太弱了……白起说得没错,他根本保护不了王昭君,也救不了王昭君……他根本做不到……而且他此行真正的使命也就此打住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其实韩信当时如果不冲动地与白起开战,而是寻找战局间隙逃向边城的话,应该还是有机会的,那样,韩信至少能完成自己最重要的使命……但他没有去后悔,他知道,即使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忍不住冲向白起的。 只是他太弱小,即完成不了使命,也救不了王昭君……昭君,昭君……他拼命地想回忆起王昭君的脸,但却怎么都找不回了那冰雪般美丽的容颜…… “害怕吗?”一个低沉而和蔼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却如一圈微澜介入了韩信坠落的灵魂意识中。 “不。”韩信却也没有多余地震惊,只是平静地回答着。 “无奈吗?” “嗯。无奈。”韩信又平静地回答着。 “记得你此一路的使命吗?” “记得,不顾一切赶回边城,把内国的真相告诉楚王和汉王。” “做到了吗?” “做不到了……” “觉得自己弱小吗?” “弱!太弱了!” 那声音突然停了片刻,而后又说道“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好奇,但不敢冒问……”韩信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前辈您能介入我的灵魂意识,实力一定深如瀚海,韩信斗胆,求你助我一臂之力。” “要我给你力量吗?” “要!”韩信几乎颤抖着吐出这个字,语气非常坚定。那一瞬间,他的整个灵魂仿佛都随之波动了一下。 “哈哈……”那声音突然笑了,笑得很真诚,而没有讽刺的意味。“力量,我给不了你。” “任何人都给不了你力量,唯有你自己!” “嗯,但一切都太晚了。”韩信回答着,声音中难免有些失落,一切终究都要结束了。 然而那声音却在这时笑着说道“不晚……今我路过此地,遇见你,便也是种缘分。” “我能帮你挡下白起三分钟,但这三分钟里,你想做什么?”最后这句话,那声音说得非常肯定。 三分钟……想做什么?能做什么?……韩信下意识地想起了他此行的使命,必须优先将内国的真像传回边城。 “我想发射墨子给我的信号弹,通知边城的人赶来。”韩信肯定地说道。在他离开机关城时,顾及到他这一路可能凶险莫测,墨子特地给了他一枚特制的信号弹,当他距离边城不远时就可以使用。想来他现在距边城的距离就是比较近的,已经可以使用了,只不过之前一度陷入与白起的艰难战局,没有任何机会使用。 但现在是机会了,那个陌生人答应帮他拦下白起三分钟!他知道,那人说的三分钟只是给予他的人帮助,而非只能拦白起三分钟。其人的实力,肯定还在白起之上,他说能拦白起三分钟,就肯定没问题! “好。”低沉又和蔼的声音平静地说道,“逢今日一缘,我与你挡这白起三分钟,但命运的秤如何倾倒,我绝不干涉,也干涉不了。三分钟一过,就全凭你命了。” 语落,那声音就自然消失了,仿若一阵清风吹来,而此刻已经吹过。 韩信不知道那人要如何去拦住白起,只是此时他的灵魂意识已清醒了许多。而后他清晰地看到白色死神白起对他终结性地挥出了骨镰。 然而,一只手却恰如其时地拦住了白起挥动的右臂,那只他无比熟悉的手——他的手! 韩信灵魂不禁一震,他看见自己已经灵魂分离的躯体正站在白起一旁,阻挡着白起杀死自己的灵魂! ——一样的虎纹夹克,一样的鲨齿枪刃,一样的狼耳,一样的蓝发。没错,那的的确确就是街头霸王韩信。 唯一不同的是,那张一样的英俊面庞上没有了之前的冷峻与严肃,而是一脸和蔼与平静。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个被剥离了灵魂的躯体确实站立在白起身旁,并阻止了他对韩信灵魂的攻击。 白色死神白起凝视了那个韩信好几秒,但他内心深处的震撼却不可言喻,他不知曾用“弑魂”的诡异力量夺走了多少强者的生命,至今没有见到过被剥离了灵魂的躯体还能自己行动的情况。白起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震惊,但他不会停在震惊之中——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探清眼前的妖异! 白色战盔下的双眼骤然一凝,白起右臂猛地一振,振开街头霸王韩信的手,然后右手带着骨镰瞬间翻转,镰刃的方向立即指向了站在他右侧的街头霸王韩信。 “血之回响!”白色死神白起低喝一声,手中骨镰瞬间朝街头霸王韩信挥舞而出回旋一斩!此刻,白起毫不犹豫地将目标指向了怪异的街头霸王韩信,任韩信的灵魂从骨镰上滑落,独自飘立在虚空中。 “砰!!!”一声清响的兵器撞音突然响起,白色死神白起手中的骨镰根本没能旋斩而出,街头霸王韩信韩信手中的鲨齿枪刃恰如其时地刺出,直接与挥斩出的骨镰击打在一起。 金色的鲨齿扣住了骨镰的镰刃,宛如一头虎鲨死死咬住死神的白色爪牙,令其杀意丝毫不能泄出。 白起掩在战盔下的神情渐渐严峻起来,他的右臂已经使出了全部力量,但街头霸王韩信却用鲨齿枪刃死死扣住了他全力的一击。然而更令他震惊的是街头霸王韩信好像并不是有能与他相持的劲力,而是,其隐隐使用着某种诡秘的力量,在不断软化削弱自己的劲力,使自己不能击开鲨齿枪刃的截击。 白色死神白起凝视着韩信,眼中尽是不解的惊疑,而韩信也看着白起。 街头霸王韩信一脸轻松,甚至嘴角还持有一丝微笑,他也凝视着白起,一双眼睛异常的明亮,有若暗夜中的明灯。 第32章 风起大地,云从秦楚 局面一时陷入沉寂。 金色鲨齿咬住白色骨镰,无形的瑞光在刃锋游舞,若瀚海波澜无声无息地缷去了镰刃上狂暴的劲力,使坚锐的骨镰丝毫不得寸进。 白色死神白起沉立于地,一身钛白色的战争魔铠也沉静在凝重的空气中,仿若一具精美无比的白色石雕伫立在平地之上,任狂风肆虐也不能撼动其一分。 此刻的鹰山峡其实没有风,所谓狂风是肆虐在白起的内心之中的——冰冷的白色战盔是面无表情的,但战盔之下的面庞却已陷入无言的震惊中。他不断地凝聚着又迸发着全身的力量,但韩信手中的鲨齿枪刃却始终阻拦着他,带着一种柔和而深沉的力量化雪般消融着他强势的攻击,甚至,还消融着他阴寒的杀气。 街头霸王韩信手持鲨齿枪刃抵挡着白起强橫的攻势,脸上却是一片风轻云淡。些许阳光从云隙里透出,正好落在他面庞,映出一色从容。 他看着白起,平静和蔼的目光仿佛透过了铠甲的遮掩,直视着白起震惊的双瞳。 看着那样一双平静从容的眼睛,白起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着,手臂的力量已经迸发到了极限,但始终无法突破鲨齿枪刃的阻拦,而且,韩信的神色还如此平静自如。 这样硬耗下去不过是浪费力量与时间,不再坚持,白起回力一收,抽回了扣在鲨齿上的骨镰,并下意识退开了几步,与眼前怪异的韩信拉开了距离。 白起撤回骨镰后,韩信也将鲨齿枪刃折回身后,举止之间依旧保持那样一种从容。 韩信的灵魂孤自飘零在虚空之中,灵魂视觉所见的一切令他也震惊不以。在那一阵短暂而又漫长的交锋中,他明显地感到白起完全处于下风,强如白起,竟被实力压制。 而且他知道,那个对阵白起,从容不迫的街头霸王韩信就是之前与他谈话的不明人——那个答应帮他拦住白起三分钟的人! 或者说,是那个人正在控制着他脱离了灵魂的躯体,与白起对敌。 白色死神白起无比严肃地凝视着眼前的韩信,而后沉声说道: “你不是韩信!你是谁?”是的,刚才那一阵短暂的交锋已让白起迅速地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韩信并非韩信本人! 眼前的街头霸王韩信除了相貌之外,无论气质,力量,神色都与之前极度不同,完全判若两人。 此刻的韩信气息之内敛,力量之深厚是令人屠白起也为之震惊的——那根本不可能是之前的韩信。 如果要说是韩信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也绝说不通。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能明白,韩信体内灵魂早已被白起一镰勾出,现在还飘零在两人周围的虚空中!而若没有灵魂,任谁的躯体都不可能再自主行动,哪怕他是神也不行!所以,那绝不可能是韩信。 听到白起的质问,韩信只是无声的一笑,而后平静说道:“我即是我。何复谁人?” 白起闻声,没有再说话,只是两眼深沉地注视着韩信那从容而平静的面容,仿佛想要看穿那身皮囊,直视内在的真像。然而,锐如白起的目光,却也无法看透那历经了数世沧海桑田的从容。白起仅仅只能猜测,如果有不明身份的第三人在控制着韩信的身体与他对敌,那么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那个不明人也就是个灵魂!虽然他不知道灵魂到底是否能独立存在并介入他人的躯体。但现在的种种迹象确实都指向这一点,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如果对方是灵魂,那他可是绝对不惧的!别忘了,白色死神赋予他的秘力可是“弑魂”! 不再迟疑,白起忽然振开双翼,长啸一声,腾空飞起。白色死神冲上云霄,带着孤傲的霸气悬立于天穹之中,手持骨镰,俯视大地! 然而,站在地面之上的韩信却是抬头看了白起一眼,礼貌地一笑,而后竟然转过身,向着鹰山峡的间道走去,全然不顾天穹中傲立的白起。也正是此时,一直飘零在虚空中的韩信灵魂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而后才发现自己早已脱离了“弑魂”力量的压制,可以自己移动,当即,韩信灵魂带着一种极致的渴望迅速飞向自己漫步在地上的躯体,在碰触的一瞬间,如鱼贯流水般轻松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天穹中的白色死神白起当然看着这一切,他很清楚自己的“弑魂”力量虽然可以将灵魂从人体拽出,但灵魂本身却也可以自己飞回躯体,他能做的只是以杀死灵魂来达到杀人的目的……然而此时白起根本不关心这一切! 战盔遮掩下的眉宇凝着不可遏制的愤怒,显然,白起是被那个韩信从容得几乎傲慢的态度所逼怒了,杀神白起的尊严岂容亵渎!而且,他明确地感受到,虽然韩信的灵魂也回到了躯体,但是那股气息却无丝毫变化——“他”还在! 白起不言,只是展开恶魔蝠翼,从高空飞下,带着决然的杀气,如猎鹰般疾速俯冲,凛冽的杀意伴着骨镰的锐光,直指地面上的街头霸王韩信。 另一边,当韩信透明的幽蓝色灵魂涌入自己的躯体后,灵魂与肉体再度嵌合,身体的五感与灵魂意识连通,一切的感知都在渐渐复原,耳畔又听到远处的鸟鸣,双腿又感到行走的稳定,鼻触又嗅到清新的空气……但是,但诡异的是,韩信灵魂发现自己虽然恢复了感知,但是却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明确的感到有人在驾驭着自己的身体,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不明人! 也正在此时,韩信的灵魂感到一阵凛冽透骨的杀气从身后传来,折目一看,只见白色死神白起手持骨镰,背展双翼从天穹中疾袭而下,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他的身体。感受到白起那强橫无比的气息,韩信的灵魂下意识地惊觉起来,本能地想要撤身闪开,但他立即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中,他只能看着,默默看着杀气正浓的白起狂风般飞袭而来,看着凄寒而坚锐的白色骨镰当空划出,劈斩而下! “砰!!!”一声激烈的兵刃撞音当空响起,震彻耳际——不知何时,街头霸王韩信将手中鲨齿枪刃向后一摆,挡住了白起当空劈下的镰刃。 这一切都发生在弹指之间,快若惊鸿,但韩信的截击动作却仿佛很轻很慢,慢到不被任何人看到他有出手,只能看到金色的鲨齿再次拦住了白色的镰刃,甚至连就存在于韩信体内的韩信的灵魂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不!那个不明人是什么时候出的招。 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韩信却使又再次拦击住了白起蓄力而发的强势攻击,而且这一次,白起可是腾上了天穹,带着巨大的下冲力强袭而来,但是,却依然被韩信轻描淡写地拦住了他的纵身杀气。 愈是与现在的韩信交锋,白起就越是体会到一种不可言说的无力感,当他下劈的镰刃与韩信的鲨齿枪刃交击的一瞬间,他就感到了,那金色的鲨齿上散发出的并不是锋锐寒光,而是隐隐透现着一层诡异的柔和的瑞光,就是那瑞光,在无声的瞬间,消融了他的一身力量。 凄寒而坚锐的骨镰上正凝练着浓郁的“弑魂”之力,但却没有一丝杀戮的机会,绕着无形瑞光的金色鲨齿始终拦截着他,不予寸进。 云层又疏散了些许,多出了几缕阳光轻落而下。明媚的光映着鲨齿与镰刃的交锋,局面好像又要陷入沉寂一般。 但是没有,韩信突然轻振鲨齿枪刃,传出一股柔和的韧劲,将骨镰与白起一起震开了!是的!白起被其一击震开了,那骨镰上传来的劲力并不大,好像拂手而为,但那样柔软的力量却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将白起披着战争魔凯的身躯整个推开,而且,被柔和之力震开的白起,本人也仿佛失去重力一般,在空中柔软地跌宕那几下,而后轻落于地——竟然毫发无伤! 是讽刺吗?此刻白起的内心已经震惊地不能言语,他屡次蓄力而发的强击都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化解,而对方拂手一击便能将他震开,而且,最讽刺的是——对方根本没想伤害他!这简直是对一个战士莫大的讽刺。 但仔细想想,那个不明人借助韩信的身体只是在不断地拦截着自己的攻击,却丝毫没有要战斗,更没有要针对自己的意思。那么,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为什么介入这场战局?白起忽然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然而也就在同一时间,他便看出了对方的真正意图。 就在将白起震开之后,韩信便继续将目光放在鹰山峡的间道上,并且不再拖延时间,脚步轻点几下,他便幻影般掠到了鹰山峡的间道口。 “他想回到边城!!!”白起掩在战盔下的双瞳猛地一缩,时间拖得太久,使战局出现了太多变化,再加上此刻的韩信展现出的诡秘力量,一切的一切都使白起忽略了这一战的关键,绝不能让韩信回到边城——不管此刻驾驭着他身体的人是谁!都不行! “鬼豹!!!”白起忽然大吼一声,那一直匍匐在间道前的漆黑鬼豹立即应声而动,从地上爬起,并在爬起的一刻,后腿瞬间发力,猛地袭向迎面走来的街头霸王韩信。 幽绿色的瞳孔映射寒光,一瞬间,四周突然出现了大片的鬼豹,漆黑如魅的身影多达上百只,那些全都是鬼豹瞬间疾跑而在缓慢空气中拉出的无数残影,远远望去,却仿佛有一只鬼豹群正围着街头霸王韩信。 看着眼前密布的无数黑影,韩信却依然一脸平静,就在鬼豹向他疯狂冲来的一瞬,他却向前地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仿佛只嘴吹风一般,竟将那重重叠叠的鬼豹残影全部吹散,只留下那一只漆黑的真身伏在他无形的气场下,不敢妄动。 没有迟疑,韩信继续向间道中走去。 “休想离开!!!”虽然鬼豹未能拦住韩信,但借着它托住韩信的短暂间隙,白色死神白起却狂袭而上,手中骨镰猛地划出,直指韩信的腰身——绝不能!绝不能让他回到边城!阿政的皇图中绝不能有这种逆棋出现! “死神之镰!!!”苍白色的骨镰突然出现韩信身前,镰刃之上,恐怖的“弑魂”秘力全力释放。不论如何,白起都要拦住韩信,他要用自己最强的弑魂之力将那个不明人灵魂从韩信的身体中拽出!!! 只要这一击成功,不论对方有多强,空有灵魂的他什么也不能对白起做,但白起却可以用尽“弑魂”的力量将其折磨致死——一切成败都在此一举!!! 但,他成功不了。 韩信面对着强袭而来的苍白骨镰,面对着恐怖如斯的“弑魂”之力,却再没有用手中鲨齿枪刃去抵挡——他一脸从容不迫,将手中鲨齿枪刃高高举起,单手旋舞。 就在鲨齿枪刃在韩信头顶之上旋舞的同时,一道道柔和的瑞光忽然幻现在他身侧,并伴随着鲨齿枪刃的旋舞,一同样的节奏速度环绕着韩信周身,无声无息的庇护着他。 白起的骨镰一击而下,但当其接触到韩信身侧瑞光的瞬间,就被融化了一切的劲力,一切的杀气,甚至融化了“弑魂”秘力,并且一股股无形的韧劲涌入骨镰,传向白起,将白起整个人柔和地荡飞开去。 天穹中的云层已经完全疏散开,所有的阳光零落而下,照耀着韩信静立于地的身影,鲨齿枪刃已经停止了旋转,但明媚的光却映出了那漫步轮回,跨越千年的执着。 时空与生命都未能禁锢住这份执着,明瞳依旧如灯照耀着世间。 ——尘封的书会被翻开,尘封的剑会被唤醒,尘封的时代终会来临,所以尘封的贤者未曾远离—— ——百里之外,凤岐山上,姜尚凝视着从猎猎山风中飘回的最后一缕感知,轻轻瞑目,轻轻叹息。 ——白起掩在战盔下的瞳孔中凝着深深的震惊,震惊之余,一抹淡淡的畏惧竟在其心中飘摇。 畏惧,因为无力,所以畏惧。而白起其实已经早已忘记了那往昔岁月中所谓“畏惧”的感觉,强如杀神白起,当然早已连无力都忘了,又何来畏惧。 但这一刻,那最后短短的一次交锋,却让他再次体会到了一抹浅浅的畏惧。 没错,白起其实还是没有受伤,他沉稳地站在地上,看着街头霸王韩信突然纵身跃起,从几十米长的鹰山峡间道中疾速穿过。 韩信通过了鹰山峡,一切都晚了——不!白起不会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要拦住韩信,阻止韩信回到边城,他要让阿政顺利进展皇图,绝不能,绝不能让任何人予以干涉!带着这样决绝的信念,白起猛地展开双翼,他要追过去,追过去拦截韩信!不论是谁在帮他!不论那个人有多强!也一定要拦住他。 但韩信的下一个动作却完全熄灭了白起心中残存的念头。 通过鹰山峡间道后,韩信就停住了身影,不再前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墨黑色的机关铜球,机关铜球不过寸长,被韩信一手紧紧握住,然后体内的魔蓝能量仅自发引动,汇聚在机关铜球之中。大量的魔蓝能量在球中凝聚,缩合。忽然,一股莫名的震力从球中传出,令韩信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掌。 韩信手一松,那枚铜球竟然自己产生了一股强大的磁引力,推着轻小的球体,以疾电般的速度飞梭向天穹,伴随着高速的飞梭,那枚小球又散发出了诡异的红色光晕,犹如一只红色的流光体直飞向万里高空。 只是短暂的片刻,那枚铜球便飞上了一眼不尽的天穹之中,直到所有的速度被重力削去后,机关铜球就在自己飞至的最高处突然爆开,无数殷红的光芒飞散而出,仿若一朵妖艳的巨大红莲在悠蓝的天穹中瞬间绽放。 伴着这震撼的画面,更加震撼的爆裂声犹如响彻天际的凤鸣穿透百里空气,一直传到龙舜城中,并直达坐在营房中的项羽耳畔。 时间紧迫,墨子不能临时制作,所给的信号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提示,最特别的就是震撼力,震撼得连天际都要为之颤抖几分。仅凭着这份震撼,二十里外的边城立刻就会派出人来探查,而且震撼如斯,项羽很有可能会亲自前来。 凝着眼中深深的绝望,白起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今天的一切都不得不止步了。他几乎可以肯定,凭着刚才那震撼无比的信号弹,项羽肯定会亲至,而且,很有可能连刘邦都会赶来。 因为这信号弹发射的位置是边城到内国间的关隘处了。自古兵家着眼关隘,他们一定会亲至。 一股深入骨髓的挫败感在白起心中蔓延,他必须放弃了,不然,等项羽、刘邦赶到,再加上那驾驭着韩信身体的不明强者,他绝无法敌过他们,甚至还可能将命也留在这里。但白起不是,他不怕死!为了嬴政的伟大皇图,他随时可以牺牲自己,但是,现在内国真相败露,嬴政皇图中最艰难的时期很快就来了,他必须留住自己的性命,帮助嬴政渡过这最艰难的一关! 最后深深地看了那站在间道尽头的“韩信”一眼,白起转身跨坐在鬼豹身上,任它带着自己以狂风雷电般的速度离开现场。转瞬之间,一人一兽已远远离去,在漆黑如魅的重重残影中,死神的白色在烈风中如烟消散,恶魔蝠翼以变回暗蓝色的披风,但是这一切都早已看之不见。 眼角的余光看到白起离开,韩信终于松下了一口气——那三分钟其实早就到了,在他拦住白起最后一击的时候就到了,时间一至,那不明人便烟消云散了,韩信则自然地掌握了自己的身体。 这最后的一路其实都是韩信自己跑过来的,他不敢有多余的动作,深怕被白起看出破绽后,破灭了这好不容易得了的逆转机会。但好在最后的时间里,白起一直沉浸在深深的震惊中,仅没有察觉到韩信气息的转变。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边城的人也很快就会赶到了,自己的使命终于可完成了。 韩信松下一口气后便重重地倒在地上,带着深深的挫败。 没过多久,项羽亲率的先锋部队便赶至了鹰山峡下…… ——距鹰山峡几十米外的一片黄沙地上,一个裹着麻布斗篷的人从冥想中醒来,轻轻咳嗽了几声,他便从地上爬起,踏着漫漫黄沙,继续他原本的路途,路向遥遥指向陵城。 一阵大风恰如其时地刮来,卷起一地黄沙,风沙忽起,淹没了那人前行的身影,也淹没了那人的自言自语。 “风起大地,云从秦楚……风已经刮起来了,你还要继续坐下去吗?子牙。” 第33章 冰雪宫中隐佳人 夜的寂静笼罩着咸阳宫,偌大的宫城了无声息,这头镇守了古国秦楚千年的巨兽仿佛是盖上了一层静怡的黑幕,正安然地沉睡着,沉睡着。 男人离开了幽闭的密室,在漫长的黑暗中独步着,他什么也看不见,或许也什么都不用看见,因为他只坚信自己的心,所以不畏惧黑暗,也不怕在黑暗中独步到底,尽管他不清楚“黑暗”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但眼前的黑暗很快走到了头,拂手推开阁门,男人从座临在赵宫域的芈皇宫里走了出来。但是,走出了门内的黑暗,也不过是踏入了门外的另一片黑暗。没错,芈皇宫外也是黑暗一片,只不过这黑暗参杂着月的微弱寒光,显得要迷蒙一些,感觉没有那么黑暗得深沉。 其实咸阳宫很不像座真正的皇家宫城,自古由来,都言“皇城不夜,灯火几重天”。真正的皇宫应该灯火漫天,夜而不暗,侍从布城,静而不寂。但是眼前的咸阳宫却没有一星灯火,除了皇宫外围的守卫外,也再无任何侍从,偌大的宫城都沉睡在月夜的黑暗与寂静中,仿若一座死宫。 男人踏上了芈皇宫外的一条甬道,因为死寂,所以男人的脚步声额外地响亮,作为这偌大宫城唯一的声息而不惜回荡在长长的甬道中。 忽然,男人抬起手臂,一圈暗金色的光芒幻现,瞬间划破四周的黑暗。金光在男人臂上游走,直到手上时,突然发出一声清亮鸣音在男人手中延展成一柄暗金色的光剑。男人拂手轻掷,那剑便脱手而出,嗖的一声划过了甬道的左沿,以暗金色的光影划亮了甬道左边的八十一盏烛灯,用同样的方法,男人也用右手划出一剑,点亮了右沿的所有烛灯,一瞬间,整个甬道灯火通明。 联汇的灯光驱散了整个甬道的黑暗,也照亮了男人冷酷的面庞——嬴政! 没错,男人正是嬴政! 作为镇国一世的君主,他独步在这死寂的偌大宫城中,难免显得有些凄凉。但嬴政并不觉得这凄凉,其实咸阳宫的这一切,都是由他一手裁决的。 他无视秦楚千年来的皇室条律,废除了咸阳宫的大部分妃嫔与侍从,因为在他眼中,凡世的大部分人都是蝼蚁一般的存在,那些空有美丽皮囊的女人,配不上他。 更不用说那些侍从,根本没人能入他眼,嬴政内心不喜欢接触那些蝼蚁,只留下必须的人打理皇宫,而他本人,则根本不许任何侍从随身。而没有侍从看理皇宫,咸阳宫自然就如死宫一般,深夜而漫宫无灯,一片暗寂。 但嬴政不在乎这些,他不在乎咸阳宫的凄清景象,也不在乎深夜中的死寂黑暗,甚至不在乎身边没有任何人陪从——嬴政不在乎孤独,他坚信也接受高处不胜寒。 他生来就是为了登上真正的巅峰,他是为了成为世间王者而生的人!所以他不怕孤独,其实他也不感到孤独,因为始终有孤独陪着他。 灯火照亮了甬道,嬴政又继续向前独步着,此刻,偌大的宫城依然沉寂在月夜的黑暗中,只有这条甬道被灯火照亮。走在这孤立在黑暗中的灯火甬道上,这其实更符合嬴政的心境——明明独步于茫茫黑暗,但他坚信自己脚下的路是渊渊光明。 嬴政就这么一直漫步在巨大的宫城中,步履不紧不慢,走过了很长的路,一直来到韩宫域的冰雪宫。 冰雪宫如其名一般,带着冰雪的寒冷,这里的温度明显低于其他宫殿,不大不小的古式宫阁溢散着一抹奇异的霜寒气息,整座宫阁仿佛都覆着一层无形的白霜。嬴政走到冰雪宫前,直感到一道冰雪寒风迎面吹来,令他不禁一冷。 世之奇异必有奇因,这冰雪宫区别于整座宫城的奇异冰寒全是源自一个人——那个静静坐在冰雪宫内的绝世美人。 那是个冰雪般的女人——琼玉雪脂的皮肤隐隐透着霜泽,冰青珠蓝的瞳孔闪闪亮着寒光,冰蓝色长发及腰,浅红色薄唇微闭,上着蓝绸冰丝短衫,下披白绒雪毛长裙——冰雪之华,倾城之颜。她就是冰霜公主王昭君! 王昭君独坐在宫阁的轩窗下,目光透着浅浅的一层凄寒,似远望,似近瞧,似回忆,似凝思。但不知她看着什么,也不知她想着什么…… 只是自王昭君静坐处延展开去,冰雪般寒冷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宫阁。 嬴政静静走进宫阁,无声无息地来到王昭君身旁,将手轻轻搭在王昭君露出的香肩上。 手掌的温热令王昭君惊觉起来,但她只是略微一震却也没有过多地抗拒。 嬴政的手也感受着王昭君肩上怡人的冰凉,眼角的余光却不自然瞥见旁边紫檀案桌上凉了许久而未动分毫的菜肴。 “你是想用绝食向朕表示反抗吗?”嬴政对着王昭君的耳畔轻轻说道。 “没有。”王昭君的回答很简洁,简洁到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那就是咸阳宫的菜不合你的‘胃口’咯?”嬴政继续轻声问道。 “没关系。”王昭君声音冰冷地说道,“北夷冰族的人可以三日一餐。” 嬴政不语,王昭君的回答冷得很别致,让他根本接不上话。 沉寂了片刻,嬴政才又出声。 “作朕的妃子,有这么难受吗?”嬴政俯首轻嗅着王昭君身上冰寒的芬芳,轻轻地说道。他语气很轻,但一身帝王之气却如无形的压力沿着双手压在王昭君身上。 王昭君没有说话,嬴政的问题很尖锐,她不敢做任何回答……是的,她其实很惧怕身后这个抚着她双肩的男人,整个北夷冰族的性命可以说都掌控在他手中。 虽然厌恨,但她却不敢触怒。对她而言,这个男人简直是魔鬼的君主,他的一双眀瞳里,藏着制裁万物的欲望。 然而,就在王昭君沉默的同时,一段美妙的弦音却无故响起,灵动的音符仿佛从天的尽头传来,融汇成绝世的旋律萦绕在嬴政与王昭君周围,甚至隐隐驱散了王昭君散发出的冰霜气息。 琴音美若天籁,聆听着这神秘而悠扬的琴音,令嬴政与王昭君都不禁有些沉醉。 但下一秒,他们的沉醉便停止了,回旋萦绕的琴音忽然一震,一圈无形的音波能量便激荡而出,仿佛宁静的空气荡起一层夺人心魄的涟漪。 音波一荡,琴音便止,冰雪宫内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无论王昭君还是嬴政都因那激荡而过的音波而神色震惊。 那一刻,他们分明感受到那音波中凝聚着的魔蓝能量,而音波是全方位扩散,一荡而过,他们绝对无法避免这蕴含着强大能量的一击——但是他们毫发无伤! 只有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解释——鸣奏者对音魔道的领悟已达到了一种超凡的境界——能利用魔蓝扭曲音波的扩散形状,使激荡的音波恰好留出两人的缺口,不予击伤。 嬴政微微凝目,然后低头在王昭君耳边轻语道:“今夜有来客造访……看来朕不能不见啊……” 嬴政放开手,让王昭君继续坐着,而自己却迈步走出了冰雪宫。 推开宫阁门,嬴政的目光立即看到两个披着夜行斗篷的人静立在朦胧的月色下,仿佛已等候他多时了。 他们一人手抱弦琴,琴弦隐在微瑟;一人手握影刃,刃锋滴着鲜血。 第34章 弦音伴影刃 ——宫阁林立,不噪一音,月色朦胧,不见一明。咸阳宫的夜太过死寂,寂得令人窒息。而就在这寂静的夜里,和月夜一色的杀意却如暗潮般涌动,淹没了宫廷内外。 华美而典雅的冰雪宫外,秦楚的国君对峙着未明的夜行者,气氛异常的阴郁。从嬴政踏出宫门,直面两个披着夜行斗篷的人那一刻起,他就感到,一抹蛰伏已久的杀气忽然迸发,仿若无形的刃风,掠过他的脖颈。 没有一丝惊疑,嬴政看出两人是冲着自己的命来的。 他甚至没有一丝畏惧,他知道,自己选择的道路与这世上太多人太多群体所背离。而立场的敌对,就是绝对的敌对,这世上想杀他的人,还有很多,只不过缺乏有勇有力之人罢了……但这样的人迟早会出现,这一点嬴政很清楚,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他不惧。 嘴角轻俏,嬴政保持着王的微笑,用一双连黑暗都忌惮的龙之明瞳注视着眼前的两个夜行者,静静地看着他们凝结在平静之中的恨与怒。 一阵夜风徐徐吹来,拂动了两人夜黑色的斗篷,也拂动了嬴政的紫徽银发。 “嬴政……”手持影刃的夜行者出声了,是个迷人的女声。然而静缓的言语中凝着歇斯底里的恨怒,“终于让我们见到你了……” “哦……那二位所为何来啊?咸阳宫可不是想进就进的。”嬴政微笑着轻轻问道。 “为你项上首级!”手抱弦琴的人用磁性而清澈的声音说道,语气坚决。 “君王的首级也不是想取就取的,你们最好做好了觉悟。”嬴政嘴角上的笑容凝滞了片刻。 “觉悟,我们早就有了!取你性命,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使命。”手抱弦琴的人再次说道,微瑟的琴弦在此刻终于静止,但他情绪的乐章却正起弦而歌。 “嬴政你现在也就只是呈口舌之能罢了——白起远征在外,亚瑟、钟无艳值守陵城,扁鹊监管阿房宫工程,没有一个心腹将领在你身边,现在正是咸阳宫内部空虚之际——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听到此话,嬴政的眉眼不禁微瑟,但脸上已久保持着微笑:“情报工作倒是做得很充分啊……看来,你们是胜券在握了?” “如果我们愿意的话,在你发现我们之前就已经死了……”那个手握影刃的人压抑着语气说道,她手上的影刃刃锋上正滴着还残有余温的血,血的暗红触目惊心,“但那样就对你太仁慈了!” “嬴政,你假以贤君之名登临秦楚王座,却为了自己权欲而压榨国民的生命,残尽了秦楚千年古国的生息——我们今天就要替所有无辜者复仇,杀你祭天!” “以朕祭天? 好大的手笔啊!”嬴政脸上的微笑不觉凝滞,他目光微凛,转而又轻笑着说道,“既然你们这么有把握取朕性命,那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听到嬴政的最后一句话,两人也没吭声。但片刻后,他们便伸手揭下身上披着的夜行斗篷,随手掷出,任那夜黑色的布飘荡风中,融入黑夜。 而后,一男一女出现在了嬴政的面前。 女人手提两柄双尖影刃,一头墨色卷发,左发端挂着一张妖异的白鬼面具,一身殷红色旗袍短裙,腰后系两段缠刃白绫,绫端各系有三柄红影短刃。她媚眼稣胸,纤腰细腿,性感无比的同时却又身藏危机,有若一朵荆棘玫瑰,令人迷之而又怯之。 男人手抱一只四弦吉他琴,一头白紫色编发的发鬓染有几触妖异的酒红,一身暗紫色敞衫风衣,双臂戴着紫红魔幻紧袖。他白眉凤眼,身形高健,身上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狂放不羁之气,就如一个以自由为灵魂的王子,不羁于世界,追形于音乐。 “荆轲。”女人凝视着嬴政,抑声说道。 “高渐离。”男人也凝视着嬴政,清声说道。 两人正是昔日从燕城逃离出的荆轲与高渐离。 嬴政闪烁着那双龙之明瞳,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其实,他原本就已经大概揣测出了来者的身份了。 这其实不难猜,整个秦楚几乎都掌控于他手中,别说行刺,敢反抗的人都没几个,更别说是有能力突破咸阳宫的守卫线,突入宫中直面嬴政帝尊的人了——除了白起回报中逃出燕城之役的那两个领悟了奥秘的影杀武道与弦音魔道的强者,还能是谁? “果然是你们。我就知道,你们早晚会自己来找我……”嬴政保持着一脸微笑,对他们说道。 荆轲抬起摄人心魄的眼睛凝视着嬴政,瞳孔之中仿佛燃着暗火,冷冷吐息 “知道……”—— “……又怎样?”后半句话响起时,荆轲整个人已经无声无息地幻现在了嬴政身后,右手所执影刃紧贴在嬴政脖颈上,影刃之上闪烁着暗红色的锋芒。 嬴政双瞳微缩,脸上的微笑完全凝滞,一种深刻的惊异溢于神色。 快!太快了!完全眨眼之间,荆轲便出现在了嬴政身后,予以制裁,而这一切毫无预兆,以至于嬴政听到了后半句话在自己耳畔响起时,都不禁一惧。 嬴政其实早已听闻过荆家秘传的影杀武道诡异莫测,但当真正面对时,还是会由衷的震撼——此刻,荆轲的影刃就悬在他颈上,而且那影刃是蓄满了力量与杀意的,一击之下,嬴政绝无生还。 局面在一瞬之间倾倒,嬴政已经被人制裁于手中了。 此刻,无论是荆轲还是高渐离都感到一种复仇在即的兴奋,看到千夫所指、日夜所恨的嬴政被一击而制裁住,他们心中都感到一股莫大的快意。当然,要杀了嬴政,这才能是大快人心,只不过他们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杀死嬴政,他们要让嬴政亲身体会清楚死亡的绝望感。 而在这一刻,内心激动的人可不止高渐离和荆轲——还有王昭君! 从最初弦音响起时,王昭君就透过轩窗看着宫阁外的情况。她当然看见了嬴政与二人的对峙,也看见了二人揭开斗篷的真面目,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是,王昭君看见了那一刹那荆轲幻现至嬴政身后,对其的制裁! 当她看见荆轲手中影刃按在嬴政的脖颈上时,整个人的内心都激动起来,仿佛是封锁心灵的坚硬枷锁在这一刻松动了一下……她没想到来者有这么强,竟能瞬间制裁嬴政,但是,她心里却默默期盼,期盼着荆轲一刃斩下,杀了这个魔鬼! “嬴政,就说你只能呈口舌之能罢了。你太低估我们了,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瞬间制裁吧!”高渐离站在一旁,对嬴政冷冷说道。 是的,其实连嬴政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瞬间制裁……但是这一切确实发生了,看起来嬴政已然束手无策了。 束手无策……但,嬴政脸上的惊惧并没有存在多久,而王的微笑又在他嘴角复苏。 高渐离和荆轲都被嬴政脸上忽如其来的微笑所惊诧。 也正是此时,一圈巨大的金色法阵忽然在嬴政与荆轲脚下浮现,奥秘的圣光阵纹闪烁变化,紧接着,在他们头顶的虚空中,凭空幻现出无数金色剑影,疾速飞向法阵中的二人。 “王者惩戒!”——虚空涌现金光,无数金色剑影从天而降,闪烁的剑锋直指站在金光法阵内的嬴政与荆轲。 嬴政带着浅浅的微笑,一脸从容。尽管他也身处法阵之中,但金色剑影是完全由他的魔蓝能量凝炼而成,自然伤害不了气息同源的他,但荆轲就无法避过剑影的冲击。 荆轲看着漫天降下的金色剑影,沉默不语,她眉眼一凛,却也不闪躲,而是将手中影刃猛地直刺向嬴政颈部,尖锐的锋刃闪烁着暗红色的锋芒,杀气凝结如血,仿佛是要不惜生命夺下嬴政生命一般。 这一刻,独坐在冰雪宫中远望着这一切的王昭君忽然抓紧了衣袖,目光直落在荆轲一击刺出的影刃上。这一刻,死亡与嬴政贴得那么近,近到她直希望那一刃能穿透那个魔鬼的脖颈,她多么希望——尽管她知道这并不可能。 嬴政感受到荆轲坚决的杀意,脸上的微笑却不曾消失——“王者守御”——刹时间,一层赤金色的龙鳞护盾幻现于嬴政周身,将其完全保护在其中。 荆轲手中影刃应时刺出,却强击在嬴政周身那层赤金色护盾上——伴着清亮的呲裂声,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出现在龙鳞护盾之上,但最终未能击破。 也就在荆轲一刃刺向嬴政的同时,一段美妙的琴音忽然响起,萦绕在四周的虚空中——另一边的高渐离一脸平静地站在原地,用手轻轻抚着手中吉他的琴弦,细长的手指在无比纤细的弦上滑过,指尖轻挑,一个弦音便飘扬而出。 他灵巧的指尖在琴弦上不断弹挑,一个个琴音快慢不一地响起,在虚空中协奏成乐,传响宫廷。 就在荆轲影刃刺出而被嬴政周身的龙鳞护盾挡住的那一刻,借着护盾拖延出的时间,嬴政立即纵身悬浮而起,脚踏虚空,飞越而出。 使用了“王者守御”的嬴政不仅张开了一层防身护盾,自身的魔蓝能量与移动速度也在短时间内提升。片刻之间,他便引身飞到冰雪宫的宫顶,与高渐离和荆轲拉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天空中飞降的金光剑影已经落下,远远望去,身处法阵中的荆轲好似片刻便会被无数剑影刺穿。 “离歌!”——高渐离指尖一策,震慑琴弦,飘扬在空气中的琴音忽然荡起一层无形的音波能量,震弦音波无形无色,但却蕴含着诡秘而强大的能量,一荡而出,直接震碎了荆轲头顶上空离她最近的十几道金光剑影。 借着高渐离拖延出的间隙,荆轲立即抽身闪出金色法阵,避开了后续落下的几十道剑影。 余下的金光剑影疾速落下,全部插进了金色法阵范围内的大理石地面上,片刻后,金光消失,剑影涣散,只在原地留下数十道笔直的剑坑。 这时,荆轲抬起头凝视着悬浮在天穹中居高临下的嬴政,不禁叹悔,刚才太大意了,不禁没有伤到嬴政,反而还差点被其击伤。于是她心里暗暗决定,下次抓住时机袭击时,决不能再留给嬴政任何机会。 而另一边,高渐离也抬头凝视着嬴政,目光中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只是凝视着,同时,他的手指毫不停歇地弹挑着琴弦,悦耳琴音飘扬四周,为这紧张而严肃的氛围添了一笔美意。 而脚踏虚空,浮于冰雪宫上的嬴政也自然俯视着二人,同时,一圈魔蓝能量溢出体外,蔓着裂纹的护盾消逝,而一层新的龙鳞护盾又在嬴政周身张开。 此刻,嬴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眉宇中多出几分严肃,只是短暂的交锋,他便已经体会到了荆轲和高渐离强大的实力——不,比起强大,“棘手”二字应该更加贴切。 不论是荆轲无声无息突袭的影杀武道还是高渐离鸣乐暗藏杀机的弦音魔道都是武道体系与魔道体系中特别诡秘而且极致的道术。并非强得透天,但绝对会让敌人棘手得透顶。 尤其是那悦耳的琴音一直不息地飘扬在嬴政周围,但嬴政此刻却一点不觉得这琴音悦耳了,只觉得是一层暗火潜伏在自己周围,随时都可能爆发。但是他却又避不开琴音,因为音波的传递是无缝隙,不受阻的。所以嬴政只能不停张开新的护盾,提防那无孔不入的琴音,也防范着不知何时又会出现在他身后的荆轲。 只是俯视一眼,嬴政便出手了——身为君王的他,可不会接受被动挨打的局面,况且敌人的能力还如此棘手——嬴政抬起右手,魔蓝能量涌溢,凝炼成暗金色的光芒,在其右臂上环绕,直至手掌时,光芒带着一道剑鸣声延展成一柄暗金色光剑,握在嬴政手中。 第35章 终极一刻——影杀与断鴻歌 嬴政握着手中幻现出的光剑,拂手一扔,将其掷出虚空。 暗金色的光剑带着一声长鸣,在漫漫黑色夜穹中闪着微光飞划而出。而后嬴政又伸出双手,不断以同样的方式凝炼魔蓝,延展成暗金色的光剑,并将其一一掷出虚空中。 那些飞划而出的光剑并没有飞向地上的高渐离或荆轲,甚至毫无方向,只是自由地飞划而出,而后带着一剑为微光,消失于天际外。 地面上的荆轲与高渐离看着踏在高空中的嬴政这一莫名举动,都很不解,但他们都能肯定,嬴政绝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如此,他们也决会坐等嬴政的诡计得逞。 荆轲伸出手,将挂在自己左发的白鬼面具移到脸上,两只迷离的墨瞳透过面具的眼孔,凝视着悬立虚空的嬴政,而后,轻身跃出。 荆轲脚步轻跳,速度极快,一直跑到冰雪宫一角的宫棱处,而后她轻身一跃,快步跟上,轻盈的身影竟然踏上了冰雪宫的宫楼外沿,并沿着九十度直立的宫阁墙向上攀跑。她仿佛不受重力一般,整个人犹如一只殷红魅影,疾速袭向上空。 很快,荆轲轻跑到了宫顶上,而后毫不犹豫地单脚点墙,整个人如鬼魅般翻舞而出,逼向踏在虚空中的嬴政。身影翻舞间,荆轲手中影刃却已隐隐探出——“红樱”荆轲锐利的目光透出面具眼孔,直逼着近在身侧的嬴政面庞,而右手影刃以从身下翻出,闪着暗红色的刃光,直刺向嬴政的胸膛。 嬴政看到荆轲突然逼至身前,左手瞬间幻现出了一柄暗金色光剑,而后他凌空策身,手握光剑迎向那直刺而来的锋利影刃。 “呲——”剑锋与刃锋交错,发出清亮刺耳的摩擦声。 嬴政用光剑挡住了荆轲强刺出的影刃,但荆轲的目光与杀气却无半分变化。就在下一瞬,荆轲被嬴政用光剑挡住的影刃上的暗红色刃光突然激射而出,带着更加锋利的气息穿过嬴政的光剑,强击在嬴政周身的龙鳞护盾上——伴着一声裂响,刃光在护盾上击出一个尖点,沿着尖点,裂纹蔓延开去。 嬴政目光微凛,看着正与自己兵刃交锋的荆轲,也就在此时,两道长长的剑鸣声从天际传来。是两柄光剑从两边的夜穹黑云冲飞划而出,划破长空,直击向嬴政身前的荆轲。 光剑顷刻即至,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身处高空中的荆轲突然当空翻身,在翻身的短短间隙中,任那两柄光剑从她身体上下贴身飞过。 躲过一击后,荆轲的身体也在高空中自然下坠了,但也就在这翻身结束,身体下落的瞬间,她凌空再次翻舞——“血舞”殷红色的魅影在月夜高空中翻身一舞,腰后系着的两段长绫便随身舞出,白绫的末端各自缠有三柄短刃——顷刻之间,六柄锋利的短刃闪着暗红色的血光,从各个角度飞射而出,溅刺在嬴政周身的龙鳞护盾上。 那护盾之前已被荆轲击出裂纹,而此刻又再次受到荆轲的强击,一瞬间,坚硬的龙鳞护盾应声碎裂。 一击之后,荆轲性感而轻盈的身体便随着沉沉重力飞落而下,任那白绫上的六柄短刃在风中荡舞。 夜风忽如其来,吹拂着嬴政独步虚空的身影,暗金色的皇袍猎猎飘荡,但他却凌驾虚空,不受其动。 就在上一个瞬间,荆轲袭近嬴政身侧,于片刻的交锋中击碎了嬴政周身的龙鳞护盾,所以风才能吹进他身。 嬴政微凛眀瞳,目光透出些许寒意,此刻荆轲正在他身下坠落,是很好的反击机会,然而他却没有对其发起追击,而是将冷锐的目光直直锁定在远处的高渐离身上——嬴政周身的护盾已被击破,短时间内他也无法立即再次释放护盾,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无防备的空体状态,连风都能吹近他身,如若在此刻受到攻击,以嬴政作为魔道法师的脆弱身躯,肯定会受到重创。 但就是这样的情况下,那阵悦耳动人的琴音却一直萦绕在他周围,哪怕悬立虚空,哪怕疾速撤身,他也躲不过那无孔不入的琴音——琴声悠扬不息,也许下一刻,高渐离的弦音魔道就会爆发。 不能坐以待毙,嬴政暗想着,明亮的目光注视在高渐离身上,他必须立即做出反应,以攻为守! 夜风呼啸之间,两柄光剑从黑色天穹中飞出。 那是先前袭击荆轲而未果的两柄光剑,它们飞过之后又在朦胧的月夜天穹中斜转,带着破空般的长鸣声,在夜穹中划出两道闪光的弧线而后疾电般飞射向地面上的高渐离。同时,嬴政又将手中握着的把柄光剑猛然掷出,光剑凌空飞袭,毫无疑问也是疾飞向高渐离。 刹那间,三柄暗金色的光剑从三个方向疾电般飞梭向高渐离,剑上锋芒毕露。 而高渐离却是毫无反应地静立于原地,只顾着弹奏手中的弦琴,他甚至闭上了双眼,不看嬴政,也不看那疾飞而来的三柄光剑,只是整个人全身心地陶醉在自己美妙的乐声中。 然而,就在那三柄光剑逼至高渐离周围时,扩散在空气中的悠扬琴音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狂歌!”高渐离闭着双眼,魔蓝能量却无声涌入到悠扬的琴音之中。一瞬间,悦耳的音符竟在魔蓝能量的凝炼下凝出实体,三只目光可见的闪烁音符在琴音中幻现,带着高度凝合的魔蓝能量,灵动地飘飞向那三柄疾速飞来的暗金色光剑。 在音符与光剑碰撞的瞬间,诡秘的弦音魔道所蕴藏的力量便将三柄光剑击断,断裂后的剑刃化作暗金色的光芒黯然消失在高渐离周围的空气中。 但嬴政的攻击可不只有这样,恍惚之后又是几柄光剑从夜穹中飞划而出。剑鸣声如苍鹰在叫,剑轨迹如游龙在舞,转瞬间,五柄光剑又逼近高渐离身侧。 而高渐离依旧瞑目沉浸于琴乐,看不到飞袭而来的五柄光剑,只是当光剑锐利的锋芒逼近其身时,弹琴的手有意无意地一策,指尖震慑琴弦,一层无形的音波能量如水面涟漪般荡起,将四周逼近高渐离身的暗金光剑全部震碎成无数耀眼的光粉。 然而就在那五柄光剑再次被高渐离琴音击碎时,一柄光剑却从高渐离正前方的冰雪宫中飞穿而出,以电光火石版的速度笔直飞向刚刚震慑过琴弦的高渐离。 显然,这柄光剑是嬴政有意伏在冰雪宫后的,伺机穿墙而出,直击高渐离身,为的就是出其不意。 高渐离也确实被惊诧到了,手中所弹奏的乐曲节奏不经意地波动了一下。而后,高渐离突然加快了乐曲的节奏,手指迅速拂过琴弦,一道带有强穿透力的能量和弦被弹奏而出,直飞向那迎面飞来的暗金光剑。嬴政的光剑也是带有强穿透能力的,当能量和弦与暗金光剑对击在一起时,两股强大的能量相互穿透,在冥冥虚空中融合、俱灭,最后爆成一蓬灿烂的能量烟华。 但就在高渐离弹奏那一道能量和弦的瞬间却感到一股冰冷的杀气从他身后袭来,那是真正的杀气,令高渐离闭着的眼睛都下意识张开,他迅速折眼一看,只见自己身后,还有一柄暗金光剑正掩着气息,贴地飞来。 剑锋逼至他身后,他再来不及做出反应阻止,哪怕是弹奏最快的能量和弦也来不及了。 先前的无数光剑都只是在不断吸引高渐离的注意力,并消耗他的魔蓝,而真正的杀招一直藏在地面上,暗暗贴近高渐离。 突然,锋锐的影刃当空刺下,将高渐离身后那柄暗金光剑当中击断! 荆轲替猝不及防的高渐离截下了这最后一剑。先前她袭击嬴政落下后,就一直蛰伏在暗处,本想协助高渐离再次强击已失去了护盾保护的嬴政,但没想到嬴政竟毫不犹豫地发起几轮攻势,先发制人!于是见高渐离遇到危险,荆轲便立即出手截下了最后的一柄光剑。 嬴政脚踏虚空之中,俯视着地面上自己的最后一柄杀招的光剑被荆轲截下,却也不恼,神色反而平静,反正他一开始就没想这么顺利创伤敌人,只是用这些光剑拖滞高渐离的时间,让高渐离不能及时对失去了护盾的他进行攻击。 毕竟那无孔不入的琴音太过棘手,让嬴政很是有些忌惮,再加上荆轲就一直蛰伏在暗处,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如果同时被这两人诡秘的能力交击,他很有可能就会把命交这儿了。所以,嬴政出手的第一目的就是拖延战局,等待局势变化。 现在嬴政显然成功了,再次释放“王者守御”,一层新的龙鳞护盾在其周身张开,而荆轲与高渐离一直被拖滞在地面上,没能在他失去护盾的期间对其强杀。 荆轲站在高渐离身后,抬起那张戴着白鬼面具的脸凝视着悬立高空的嬴政,血一般的恨意涌入目光之中。 每每凝视着嬴政那张冷傲而从容甚至始终保持着一脸微笑的面庞,都让她犹然生出一股深深的恨与怒,明明是个堕于权欲,凌辱万物的魔鬼,他为什么总能做出一副从容而平静的表情,难道他真的视天下苍生如蝼蚁吗?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岂能不杀! 荆家世代以暗杀刺客为隐职,历代人都带着杀死某个当世人的绝对使命——活在这个秦楚历史上最混乱最无法的时代,荆轲一直觉得,自己的使命就是杀死嬴政——尽管她知道并不是…… 但是,她也一定要斩除嬴政这个邪君! 始终站在在荆轲身边的高渐离也凝视着嬴政,他也恨嬴政,只不过较之荆轲而言,他的恨还是要淡许多。他的生命,他的意志中本身就没有太多关于仇恨与复仇的元素,这一次夜袭咸阳宫,更多的目的,只是是为了陪伴并保护荆轲。高渐离一直是这样想的。 “我们不能再大意了,今夜必须杀了嬴政……直接出绝招吧!小高。”荆轲迷人的媚眼绽放寒光,声音坚定地说道。 “嗯”高渐离应了一声,他也确实不想耽搁了,身处咸阳宫中难免夜长梦多,他其实还是想和荆轲两人安然地活下去,杀了嬴政后,他们就要一起浪迹天涯,归隐世外。 悬立于虚空中的嬴政一直俯视着下方荆轲与高渐离的举动,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一股深重的杀意冥冥袭来,直令他透骨冰凉。 也就在此时,荆轲动了——“影杀!”荆轲性感而灵敏的身体忽然化作一缕暗红色光芒,凭空涣散,而后,几乎同一瞬间,荆轲危险至极的身影出现在了嬴政身后! 透骨的冰凉与震惊同时在嬴政心中出现,他现在可是纵身悬立在高空之中啊!荆轲是怎么突袭到他身后的? 对于影杀武道,嬴政是有所听闻,也在之前与荆轲的战斗中有所体会。他知道,荆轲那种无声无息地突袭刺杀是通过对方的影子来实现的,所以嬴政之前毫不犹豫地飞到了高空,为的就是远离地面的影子,让荆轲无法突袭。但是!但是!荆轲现在到底是如何出现在他身后的? 很快,嬴政自己就看破了玄机所在,身处高空,他确实远离了地面的影子,但是身在高空之中,月光照射的角度也就更多了,他以为身边没有能映出影子的参照物就行了,但他忽略了一点,他身侧的龙鳞护盾本身也不是他的一部分,他的影子恰好就映在了周身的护盾上——而荆轲正是从他护盾上映出的影子中突袭而来,锋利的影刃凝着暗红色的血光,锋芒正盛! 真没想到竟然坑在自己手里!嬴政心中一阵阴郁,但好在,还有这层护盾在,应该能阻挡片刻—— 然而嬴政思绪未落,荆轲凝满血光的影刃却一击刺出,锋芒所触,整个龙鳞护盾在一瞬间应声而破。 伴随着护盾的破碎,一抹震惊之色出现在嬴政眼中,他完全没有想到,荆轲的影刃竟如桶纸一般轻易击破了他的护盾。 “我之前使用的影杀只出了三层实力而已……震惊吗?恐惧吗?绝望吗?”荆轲鬼魅般的声息在嬴政耳畔响起,一连三个追问即倾泻着荆轲心中的恨怒,也刺激着直面裁决的嬴政的内心。 与此同时,凄悲的绝唱回转而至——就在荆轲动手的瞬间,高渐离也释放了他的终极技。 “魔音·断鴻歌”高渐离五指一抚琴弦,止住了先前的一切乐声,而后指尖诡秘地弹挑着琴弦,全身魔蓝能量都凝聚在五指之上,随着指尖在琴弦之上魔性地舞动,一阵阵透耳寒骨的哀鸣之乐回响而出,其曲调低沉,节奏急促,琴音凄寒,乐章悲美。 绝世的断鴻之歌为嬴政而弹响。 第36章 逆局旋风——鬼武者 荆轲的影杀与高渐离的断鴻歌同时爆发,凝满血光的影刃与凄寒悲美的琴音顷刻而至,使整个战局在转瞬间倾倒。 冰蓝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冰雪宫外顷刻逆变的战局,那冰青色的目光中却凝着火一般的炙热,虽然静坐宫中,但王昭君的整个心潮都在澎湃着——她清晰地看见荆轲与高渐离在同一时间施展了终极技能,两人瞬间制裁了嬴政。 那血色的影刃,那凄美的琴音都将在转瞬间击中嬴政毫无防御的脆弱之躯!只要一秒,只要再过一秒,嬴政就会陨落苍穹,一切就都结束了! 夜穹忽然亮了,群星露出身影,闪烁着斑斓的星辉,就像一张流光溢彩的棋盘,仿佛命运在下一盘巨大的棋,而此刻,棋局遇上了一个裁决大势的奇点。 虚空中孤立的嬴政仿若被滔天巨浪所包围,显得脆弱而无助,他制裁万物的眀瞳凝视着这威胁他生命的一切,神色肃穆到了极致,他也知道,在这弦音与影杀的双重爆发下,他绝对无力生还! “召唤术·防护”——面对着敌人绝杀的终极一刻,嬴政近乎咆哮般喊出这几个字。 就在影刃与弦音即将吞噬嬴政生命的一刹那,自然的奥秘力量瞬间薄发,一团神圣的金光在虚空中涌现,凝炼成一个瑞金色的光球,将嬴政的身体完全罩护其中。 下一瞬,荆轲手中凝着血光的影刃刺下,但当影刃刺在那金色光球上时,遭遇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硬,任她手中影刃如何锋利都不能在那层金光的阻隔下逾越半步。同一时间,高渐离的悲美琴音也回转而至,但那莫名神圣的金光竟也阻止了琴音的传播——刹那间,那个瑞金色的光球仿佛凭空隔绝开了一个空间,嬴政身处其中,拥有了绝对的安全。 金光将一切外物隔绝开,光透不进,声音传不进,任何形式的攻击都无法危及身处光球之中的嬴政。 一抹不可言喻的震惊出现在荆轲与高渐离内心深处,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嬴政的召唤术竟会是“防护”!确切的说,他们甚至忽略了嬴政的召唤术一事,因为这是嬴政第一次在真正的战斗中使用召唤术! 虽说召唤术是人人可拥有的特殊能力,对召唤术的选择也是全看个人意愿,但实际上,不同的召唤术在战场上的效果也有着相当大的差异。 召唤术本身就是借自然的奥秘力量为己所用,这个过程不需习练,只看个人选择与对自然力量的领悟,但是不同召唤术所需要的领悟程度其实还是有差异的。其中尤其以治疗、防护、闪现三个召唤术对自然领悟程度的要求最高,一般来说,只有对自然力量领悟得相当透彻的人才能择有。 而现在嬴政所使用的召唤术正是“防护”啊! “防护”的效果是在短时间内封禁施术者的身体,使施术者得到自然力量的绝对保护,任何攻击都无法突破的保。其实理论上并不是任何攻击都不可突破,“防护”的金光也是有防御极限的,只不过一旦破缺,自然的力量就会立即涌入,恢复防御——那可是自然的力量啊!无穷无尽的自然力量,又有谁的力量能比得过浩瀚的自然呢?所以,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攻破“防护”。 正是因为如此,“防护”在战场之上完全是逆天的存在! 正如此时,荆轲的影杀与高渐离的断鸿歌同时爆发,却都被嬴政体外的神圣金光完全挡住,丝毫不能倾及嬴政的身躯。 当他们看到那层金光幻现时,心都凉了半截,虽说“防护”作用的时间极短,而且这段时间内嬴政丝毫不能移动,但是,这都够了。至少现在,他们发起的终极绝杀是无法消灭嬴政了。 他们只能安慰自己,至少他们还占据着战场优势,只要“防护”一过,他们就能再次对嬴政进行强杀,而且值得庆幸的一点是,“防护”的时间不过一分钟,而高渐离所弹奏的断鸿歌却有将近五分钟的时间,一旦“防护”结束,嬴政就会立即受到高渐离的琴音攻击。 独坐冰雪宫中注视着战局的王昭君情绪变动也是波澜起伏的,就在她看到嬴政体外涌现“防护”的金光时,她也是一脸震惊,炙热的心仿佛转瞬间跌入深渊。哪怕是王昭君嫁入皇宫许多时日,却都不曾知道嬴政的召唤术竟是“防护”。 而她此刻也很清楚,至少现在,至少那“防护”的一分钟内,嬴政是不会死的了……虽说只有一分钟,但不知为何,王昭君忽然感到嬴政不会在这场夜袭中死掉,这个魔鬼……他的城府远比他们想的要深得多! “防护”的金光给了其他人一分钟的绝望,而给了嬴政一分钟的生机,但是,身处“防护”之中的嬴政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龙一样的明瞳中凝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嬴政他很清楚,“防护”只能护他一分钟,而这一分钟之后,荆轲与高渐离的强杀仍会汹涌袭至,但他却再无独自应对的办法了,无论是荆轲的影杀武道还是高渐离的弦音魔道都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的多…… 此刻,无论高渐离、荆轲还是嬴政都在快速思考着一分钟后的对策,但是,命运却没有给他们更多斟酌的时间,那一分钟很快,仿佛眨眼之间,嬴政体外的金光便黯然消逝了。 “防护”结束了——那一瞬,强杀嬴政未果的荆轲还在空中悠然坠落,静立于地的高渐离依旧专注地弹奏着悲美交鸣的断鸿歌,独坐冰雪宫中的王昭君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最后的战局,而嬴政正悬立在星辰影耀的虚空中——一切都在一瞬间。 荆轲凌空翻舞,对着虚空中的嬴政刺出最远距离的“红樱”。 高渐离不停弹奏的断鸿歌如潮汐回响,跌宕至嬴政身前。 王昭君凝住目光,看着这生死交错的最后一刻。 而嬴政脱离了“防护”的同时,又直面着迎面袭来的攻击。 “你还在等什么?等朕死吗?”带着王的威严,嬴政领空喊道,仿佛是在命令着谁。 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这句话,尤其是王昭君楞了一下,她忽然感觉嬴政是在命令她,命令她用冰雪魔道救他。 是的,如果王昭君愿意,她是可以做到的,她可以拦住荆轲与高渐离对嬴政的绝杀…… 但是,她愿意吗?她当然不愿意,她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嬴政死,哪怕不为自己和韩信,也为了无辜的众多北夷冰族人——所以,她不会救嬴政,她权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直看着荆轲与高渐离的攻击袭向嬴政。 然而就在嬴政话音刚落时,一圈琴音就回响而至,断鸿歌的悲美之音淹没了嬴政身心,嬴政只感到自己受到琴音的席卷,却不知道哪里受伤,但片刻后,就有一阵气血涌上胸口。同时,下落的荆轲凌空发出的强刺攻击也突然袭来,血红色的刃光迫在眼前。 ——“等一个决胜的转机。”——一道低沉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回答了嬴政的话,刹那之间,惊诧了在场的所有人。 但就在此时,在他们惊疑凝滞的片刻,一道赤色旋风忽然平地而生,在转瞬之间袭卷了凌空的荆轲与奏乐的高渐离。 那并不是普通的旋风,赤红色的风影有着刀刃般的锋利,螺旋席卷间,仿佛有千刀乱舞,而高渐离与荆轲一心专注于嬴政身上,猝不及防,被那旋风直接卷起,抛到空中随风回舞。 回舞之间,两人只感到无数刀刃从身上掠过,透骨的锋锐在他们身上割出道道血痕。但被旋风狂卷空中的他们,一时之间也无法做出任何制动反应——但战场上的一切都是瞬息万变的啊,他们不能反应,但敌人却不会停滞啊! 下一瞬,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旋风之中,带着一股深沉而强大的气息兵临战场——这一刻,一抹深深的恐惧在荆轲与高渐离随风卷动的身体里蔓延! 同样身处旋风之中,但那道赤红色身影却不受旋风袭卷,反而以疾风般的速度腾空跃起,掠过被旋风卷在半空的荆轲。在掠过的瞬间,一道鲜血从荆轲身上飞溅而起,荆轲本能地发出了一声疼痛的呻吟,但声音未落,那道赤色身影又以疾风的速度回身再次掠过,身影交错,又一道鲜血溅出,然而赤色身影毫不停息,紧接着又一次策身掠过荆轲,鲜血再次飞溅——仅仅是呼吸间,那道赤色身影三次掠过荆轲,三道骇人的鲜血近乎同时溅起,而荆轲的呻吟却跟之不及。 在被三重连击瞬间,荆轲根本无力抵抗,只是眼睛的余光隐隐看到,当那赤色身影从她身上掠过时,有一柄莹黄色的短剑沿着旋风快斩而过。 旋风席卷之中,高渐离听到了荆轲疼痛的呻吟,内心立刻紧张起来,虽然他也被旋风卷动,不能行动,但他的弦音却不受旋风,且无孔不入,于是他手指一抚琴弦就欲发起弦音攻击。 但就在此时,那个道赤色身影刚刚从荆轲身上最后一次掠过时,忽然顿住身形,向着高渐离飘飞的方向伸出握剑的手——“召唤术·寒冰惩戒” 霎时间,四周磅礴的自然能量自发引动,于高渐离上方的虚空中撕裂出一个黑色气旋,而一道凝着冰寒气息蓝色矛电从那气旋中落下,瞬间插入高渐离头顶。 蓝色矛电并未穿破高渐离的头,而是整个贯入了高渐离的身体,那一瞬间,高渐离只感到全身受到自然惩戒的击伤,同时透骨的冰寒溢满了他周身,令他的五指都生出一层寒霜,冰冻之极,手指难以屈伸,他根本无法弹奏琴音!而就在此时,赤色身影突然突现在荆轲上方,双手刀剑齐斩,锋锐的剑气随剑锋透过荆轲身体,伴着飘洒的鲜血。 片刻后,赤色旋风平息,荆轲溢满血的身体从空中坠下,身受重创,她只能任身体自然下坠,重重地摔着地上。而高渐离被覆着薄霜的身体也坠落在地,他的眼睛被寒气涌入,但凝冻的瞳孔依然拼命地寻着荆轲落下的身影。 嬴政静立于虚空之中,俯视着被击落的二人,轻轻吐出一口虚气。就在他身旁不远处,冰雪宫的宫顶上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孤身独立的赤红色身影。 ——那身赤红色是一件古老却熠熠生辉的赤色胴丸战甲,而身披战甲的人却生着一张凶恶的鬼面。只见他左手执一藏蓝色长刀,刀身散着烈焰,右手执一莹黄色短剑,剑上缠着雷电,一身赤甲所散发的气息同时凝炼着恶鬼的邪气与武士的霸气,就像是一个与妖魔鬼怪共舞的不屈武士——鬼武者! “出手就是觉醒,真是一击必杀啊……宫本。”嬴政闪烁着龙一样的明瞳,眼神复杂地凝视着他身后那个身披赤胴丸战甲的男人。 “成败皆在瞬息,等得战机,不可留情。”静立星空之下,鬼武者将双手刀刃默默收回鞘中,沉声说道。 “不愧是一代剑圣……”嬴政轻笑着说道,面容中却是比笑更复杂的情绪。 而地面之上,荆轲高渐离受伤倒地,已然是不能再与嬴政他们再战了。 王昭君坐在冰雪宫中默默看着宫外战局的一幕幕,一双冰蓝色的目光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与死寂中。 顷刻之间,战局立变。原本占据优势的荆高二人眼看就要拿下嬴政项上首级,但是此刻,他们却身受重创,非但不能再击杀嬴政,反而还置身在了一种极端危险的境地之中。 荆轲静静地躺在地上,她身上创伤无数,血从伤口流出,染红了在她本就是红色的衣裳。 荆轲麻木的瞳孔中凝着一抹巨大的悔意,她们始终低估了咸阳宫,低估了嬴政,而现在如临死际,她却第一想起了自己此生的使命,她真正的使命。 当人步入死际,都会不由的想起自己的使命…… 第37章 王子与玫瑰(1) ——晚秋的燕城,漫着四季的最后一分燥热。 但徐徐的秋风总会吹散燥热,带来凉爽,所以大人们总爱在风能吹到的大院里歇息,小孩当然也喜欢在大院里玩耍。 大院里有一棵枝干繁节的老树,老得不知经了多少燥热与秋风。一个眉眼清秀的小女孩就静静地站在那棵老树下,不声不响。她梳着一头可爱的墨色卷发,小小的手握着两柄锋利的双尖刃。年仅七岁的荆轲有着不像孩子的冷静,握着寒气瘆人的凶器,手却一点也不抖。 荆轲踮起小小的脚尖,伸开手上的双尖刃,轻巧地转身一舞。锋利的刃锋切开宁静的空气,绕出一道轻盈的风,地面上零落的枯叶随着流风微微飘荡,描绘出岁月流转的美好。 “哇!好厉害,阿轲好厉害!”一个与荆轲年龄相仿的小男孩站在一旁看着荆轲回身舞出的轻微叶风,立即忍不住激动地称赞道。高渐离瞪着闪亮的眼睛注视着荆轲,双手却吃力的抱着一只和他一样高的四弦琴,其实那已经是最小号的四弦琴了,但对于年幼的高渐离来说,还是太大了。 荆轲听到声音,自然地停下身影,回头看着那个抱着大大的四弦琴,连说话都费力的小男孩,面无表情。 “不过还是比我差一点……”高渐离接着之前的话,哈哈笑道,“我前天刚刚领悟了将魔蓝和琴音融合在一起的非常非常酷的招式……怎么样?敢和我比试一下吗?” 荆轲默默地看着高渐离开心无比的笑容,莫名地觉得有点好笑……但她忍住了,以一个七岁孩子不可能有的毅力……硬憋住了笑…… “啊?敢不敢啊?笨蛋阿轲!哈哈哈哈!”高渐离又继续笑道,显然有些稚童的得意忘形。 听到那句“笨蛋阿轲”时,荆轲不禁瘪起小嘴,握紧两柄双尖刃就朝正在哈哈大笑的高渐离快速跑去。 “诶?等等!等等!我还没喊开始呢!”看到荆轲突然袭来,高渐离突然就慌了,一边喊着停止,一边忙用小小的指头去找琴弦的调子。但是四弦琴太大了,他两手抱着都费劲,更别说弹了,于是他只好把弦琴放到地上,一只手扶着,一只手去弹。然而,等高渐离做完了这一切后,荆轲已然快速跑到了他面前。 锋利的双尖刃一划而过,伴着四声连踵的弦裂之音,高渐离手中弦琴的四根琴弦全都被刃锋一下斩断了。 高渐离先是目瞪口呆而后又可怜楚楚地看着自己手中四弦琴断裂的琴弦,强忍着,强——一下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极其动人,都震惊了坐在大院的石桌旁歇息的大人们。 高渐离丢开手中已经废掉了的四弦琴,一边哭着一边跑向石桌处,荆轲愣愣地看着一下大哭起来的高渐离,也下意识地跟着走到石桌处。 “伯父……阿轲,阿轲她把我的四弦琴弄烂了……所有琴弦都被她切断了!!!”高渐离难掩琴断的伤心,嚎啕大哭地对那个坐在石桌旁的中年男人说道。 “……是他自己要找我比试的……”荆轲站在一旁,默默地说道。 听到这话,高渐离哭得更伤心了,泪水直流:“……她……是她不守规矩……我……我还没喊开始!!!” “好了好了,渐离啊,不哭了啊,回头伯父再跟你买把新琴。”男人见高渐离哭得满脸泪水,赶忙伸手摸着高渐离的小脑袋安抚着说道,而后又转身指责荆轲,“哎呀,阿轲你也算是高渐离的半个姐姐了,怎么就一点也不懂得让让弟弟呢?” 荆轲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一旁的高渐离却又不高兴了,只听他一边哭,一边反复强调:“……她只比我大一个时辰……她只比我大一个时辰而已……” “好好好!好好好!” ——夏至的燕城,燃着四季的第一分热情。 年少青春的琴弦为这夏天而弹响,激情动人的乐曲为这热情而飘扬,美妙的琴音感染了所有人心中年少的青春……在这书香飘逸的学堂里。 十六岁的高渐离站在一个由十几张书桌叠成的高台上,披着暗紫色的夹克衫,怀抱一只酷炫的四弦琴尽情地弹响着盛夏的乐章。 高渐离的琴音十分悦耳动人,飘扬着最华丽最迷人的音符。吸引了整个学堂的学员围绕在高台下,瞩目着他,簇拥着他,崇拜着他!尤其是那些芳心初动的少女们,一个个都被高渐离的琴音迷得神魂颠倒,陶醉不已。 “哇~高渐离好帅啊!!!” “怎么会有这么帅,弹琴还那么好听的人!!!” “就是就是!简直帅到天理不容!!!” 年轻靓丽的少女们围着高渐离潇洒的身影,纵情尖叫着,呐喊着!此消彼长,乐此不疲。 年轻的高渐离傲立在高台之上,闭着双眼,聆听着四面八方传响而来的欢呼声、崇拜声,感觉自己就像是灰暗夜空下最亮的一颗星,绽放光辉,闪耀世界。带着这美妙的心情,高渐离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演奏之中,仿佛他自己都被自己的琴音所陶醉。 高渐离纵情弹唱,学堂里所有的人都围挤着簇拥着他,除了荆轲。荆轲默默坐在窗台上,仰望着被云层掩住的晴空,好像她的内心也如天空般堵塞。 “琴音太好听了,高渐离简直是天才!” “那当然,我家小高在音乐上的天赋是千年不遇的!” “谁说那是你家小高了!是我们的!!!” 围绕着高渐离的那些少女一刻不停的为高渐离高声呐喊,好似谁声音最响,谁喊得最动人,高渐离就会特别地倾心她一般。 但其实高渐离始终都沉醉在自己的乐章里,根本没有注意她们在喊什么…… 然而,就在高渐离弹唱到高潮时,突然凭空探出一只手,将高渐离陶醉的身形从高台之上硬拽了下来—— “啊!谁呀?把我拽下来了!”高渐离重重地摔在地上,乐曲也被无故打乱,不禁怒了起来。先前还喊声如潮的场面一时尴尬地静了下来。 “我……”一只手抓着高渐离衣服的荆轲平静地说道,“你爹找你……” 而后,荆轲二话不说,就拉着高渐离的手,拽着他走出了众目睽睽的学堂,丝毫不顾众人投来的怪异眼光。 高渐离略作惊疑,也没有过多抗拒,只顾让荆轲拉着他的手,跟着她一起走去——直到被荆轲领着走出了十几条大街后—— “诶你不是说我爹找我吗?这是去哪?”高渐离终于忍不住挣开荆轲的手,叱问道。 荆轲停下来,转过身,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高渐离。 看着荆轲那默默的眼神,高渐离立即就反应了过来:“你……你又骗我对不对?” “没有……”荆轲静静地说道。 “有!你就是骗我!” “我没有……” “你就是有,你骗我和你走了那么多条街,还不知道去哪!” “我说我没有……” “有!我说你有,你就是有骗我!”高渐离涨红了脸喊道。 “好吧,我就是骗你……”荆轲默默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走掉,扔下一脸郁闷的高渐离…… 第38章 王子与玫瑰(2) ——春分的燕城,溢着四季最大的一片绿意。 但二十岁的荆轲和高渐离却没有在燕城欣赏这片春予燕城最美的绿意,而是独自去远郊游玩。当然意见是纵情音乐,向往自由的高渐离提出的,荆轲耐不住他劝,所以陪他一同出行。 高渐离是用一个无比神圣的反问句折服了荆轲——“世界这么大,你不想去看看吗?” 因此二人便一同走出了千里路,来到了秦楚边城的巨鹿峡谷。 走进巨鹿峡谷外沿区,高渐离和荆轲便感到了一股鲜有人迹侵染的森野之气远远飘来,令人无比心旷神怡。 这时,两人心情都很惬意,正准备踏进这有着一点荒古气息而又没有真正的荒古之地的危险的巨鹿峡谷中一窥风采,但在巨鹿峡谷的入口处,高渐离和荆轲都不自然地停住了脚步。 无论是深悟魔蓝的高渐离还是意识敏锐的荆轲都分明感到在巨鹿峡谷的外沿山壁处飘逸着一抹陌生的魔蓝气息。 其实那么远的距离,别说隐藏不了气息,一般人就是全力释放魔蓝气息也不见得能传出这么远……所以,这魔蓝气息的主人似乎在有意牵引他们。 这样想着,荆轲与高渐离便寻着这气息来到了巨鹿峡谷山壁处一个由无数草木自然遮掩着的洞穴。略作迟疑后,两人还是走了进去,带着万分的谨慎。 然而走进洞穴后看见的一幕却令他们大吃一惊——幽深的洞穴中,一个银发少年正禅坐在虚空中,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的羊皮古书,专注地读着。 就……只是个比他们还小四五岁的少年?显然高渐离和荆轲对眼前的景象都感到有些诧异。也就在此时,那个少年出声了。 “你们好。”少年抬起头来,对二人微微一笑。 “你好。”荆轲轻声回道,而后又问,“小兄弟,刚才是你在释放魔蓝能量牵引我们吗?如果是的话,你找我们有什么事。”荆轲语气很轻,但心弦却绷得很紧,内心之中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谨慎。虽然对方只是个少年,但天生的刺客的冷锐却告诉着她,任何一分大意都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不,我并没有释放魔蓝。只是老师告诫我要与人为善,我发现你们并没有敌意,所以就没有刻意收敛魔蓝来回避你们。”少年正视着荆轲与高渐离说道。 “等等……你是说,你不释放魔蓝,你本身的魔蓝气息就能溢散那么远的范围?”高渐离突然问道。 “嗯,是的。”少年友善地回应,并无遮掩。 此刻无论荆轲还是高渐离都不禁一震,尤其高渐离,其心中的震惊更是不可言喻——实际上,当人不刻意控制时,魔蓝气息自发的溢散程度是可以直观地反应出其人对魔蓝能量的领悟程度的。可是就算是身为家族天才的高渐离,魔蓝气息都是无法自发溢散这么远的。 “朋友,你叫什么名字?”现在高渐离看眼前这个少年只觉得是在看怪物一般,他可还比自己小啊,魔蓝气息的溢散竟这么远!到底得是怎样夸张的天赋啊! “这个……不能说。抱歉。”少年笑着回应道。 “嗯?为什么?”高渐离复问道。 “感觉,感觉现在不是我们交朋友的时机,所以也不是告诉你们我名字的时机。”少年静静地回答道。 “时机?交个朋友还讲时机?”高渐离万分惊诧,现在他对眼前这个少年感到无比好奇,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某种特别的含义,尤其以他现在地年龄……看起来就很奇怪了。 “嗯,万事万物都有时机,这是老师说的。”少年说道。 “靠!哪有那么多时机,人生就得有放浪不羁的随性嘛……你老师谁呀?教你这些东西……”高渐离皱着眉头,而后不等少年开口他就接着无奈地说道,“不用说,你老师的身份也肯定不能说了……时机……!” 少年不说话,只是莞尔一笑。 对眼前的少年,高渐离只感到万分无语,然后又万分好奇。 “那你在这洞穴里是做什么啊?就是看书吗?这什么书?”无比的好奇令高渐离一连对少年砸去好几个问题。 “嗯,这是言灵古书,一本预言书,我在解读它……然后每当遇到破译书文的瓶颈时,我就会来到这个洞穴进行深思——比如现在。”面对高渐离的一串拷问,少年仍旧一字一句地解释着。 “预言书?这么厉害!我看看”说着,高渐离便走近少年身旁,折眼望着少年手中古书上毫无章法的诡秘文字,不禁大惊,“这……这什么呀!这你也能看懂?” “嗯……不是看懂,是悟懂,悟出来了,自然也就能看懂……”少年想了想说道。 “……那……这预言灵吗?”高渐离皱着眉头复问道。 “预言,没有灵不灵,只有敢不敢面对……”少年注视着高渐离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面对这种种模糊的回答,高渐离只感一阵无语,现在他看眼前的这个少年只觉得横看竖看都很飘渺……最终,高渐离也只能得出一个简明的结论“嗯,真是个怪人。” “能给我看看吗?”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荆轲突然说话了,经过高渐离与少年的一段交谈,她心里的谨慎倒也淡了许多。 少年点点头,将手中古书摊开。荆轲走近几步,自然地伸出右手接住书的一角,然而就在她用手触到那古书摊开的一页上时,另一边拿着书的少年突然神色一变,转瞬之后,又恢复平静,仿佛安静的海面毫无预兆荡起一层一瞬即逝的微澜。 然而高渐离和荆轲却都注意到了少年那一瞬而过的惊异,不觉又谨慎起来。 “看来在此遇见二位是命中注定的。”少年忽然微笑着说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而后又礼貌地对二人说道,“多谢二位,我现在解读古书的瓶颈已经打开了。” “嗯?”听到少年的话,两人都倍感惊疑。 “就在刚才,这位姐姐触到古书的时候,我破解古书所遇的瓶颈就突然打开了。”少年又解释道,“看来这一条预言是与二位有关啊。” 听到少年后面一句话,两人更是震惊起来。 “什么预言?我们的未来?能说吗?”高渐离立即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个……这条预言不能用文字解释……只能感受。”少年缓缓说道。 “可是我们也没有你的感觉。如何感受呢?”荆轲一针见血地问道,显然她也对这条所谓的预言充满了好奇。 “这样吧……我可以用我的冥感帮助你们中的一个人去感受这条预言。但……只能一个人。”少年想了想说道。 “那就阿轲你去感受吧!”高渐离爽朗地说道,过了那么多年,他当然早已不是曾经的爱哭鬼了。 “好。”荆轲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对少年伸出了自己的手。而后,少年再次摊开手中言灵古书,让荆轲将手伏在书页上,自己也触着书页一处,然后,少年闭上双眼,深海般浩瀚的冥感忽然延伸而出,传递到荆轲的意识之中。 霎时间,荆轲只感到自己的意识忽然空灵了万分,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变得飘渺起来,令荆轲也下意识闭上了双眼,而古书上的预言正在自己的意识深处以画面的形式铺开………… 短短几分钟后,荆轲张开了眼睛,眼中竟凝着一丝透明的泪光,这一刻,荆轲整个人的心绪仿佛都发生了巨变,但又好像其实什么都没变…… “阿轲,你看到了什么,快告诉我!”高渐离在一旁见荆轲情绪有变,就更加关心预言的内容了。 而荆轲抬起眼睛,凝视着少年的双瞳,仿佛是在询问他能否说出这预言…… 少年点点头,说道:“你已经看见了预言的内容,说与不说都不是我或古书可以左右的了,全凭你心。” 听到少年的话,荆轲静了一下,比先前更静……其实她很希望少年能告诉他们天机不可泄露之类的话…… 转而,荆轲想了想说道:“我……我看到了两朵玫瑰……两朵很美的玫瑰……他们以荆棘相互保护,以花朵相互欣赏,以芬芳相互慰藉……他们,就这样在一起。” “嗯?然后呢……”高渐离疑惑的问道。 “然后……出现天灾……有一朵玫瑰死了,但让另一朵玫瑰花活了下来。”荆轲迟疑着慢慢说道。 “哦……”高渐离的神色也略微黯淡了几分。 无话,荆轲与高渐离随后告别了少年,离开了洞穴,当然也再没有心情去巨鹿峡谷,于是就原路返回燕城。 一路也无话,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 直到过了很久,高渐离突然笑着说道。 “哎呀……其实也不错啊,玫瑰和我们很配对不对……因为我们颜值都很高啊!” 这明明是个句幽默的话,但奈何荆轲都没有笑出来,而且……高渐离的笑也是那么勉强…… “小高……”荆轲突然停住脚步,一脸认真地看着高渐离,“我们做个约定吧!” “如果……如果以后我们遇到了很大很大的劫难……有人会死……那么不论是谁死,我们中的另一个人都一定要活下来……我们一定要有一个人活下来……就像那两朵玫瑰一样,好吗?” 高渐离看着荆轲的墨色瞳孔,也很认真的说道:“好,我们约定,一定要有一个人活下来……”但是,在高渐离心里却已深深决定……如果那场劫难是必然,那么他一定要让荆轲活下来。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深深对视,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虚幻而飘渺。距离感在这种飘渺中逐渐消失,直到两人什么也感受不到,除了对方嘴唇的温热…… 第39章 王子与玫瑰(3) ——深冬的燕城,飘着四季唯一的一场雪。 漫天飘雪,水滴凝冰,寒冷会席卷整个燕城,然而人们都不惧这冷,因为这时的燕城是被冰雪覆盖的白色之都,是无与伦比的美。 但今年却不同了,寒冷渗入了人们的心,让他们再也没有心情欣赏雪之城的美了,但这寒冷并非来自冰雪,而是来自战争——来自对死亡的恐惧。 琴音不畏霜冻,飘扬在这冰雪之中,荆轲也不畏严寒,高坐在被雪铺满的楼顶,聆听这只为她一人而奏的乐章。 “过了这个冬天,就是新的一年了……白起的大军就要来攻打燕城了……你说,我们守得住城吗?”二十八岁的荆轲凝视着这个被冰雪铺满的世界,感觉它是如此脆弱,如此无辜……就像这生错了时代的天下苍生一样。 “不知道……”高渐离低声说道,手指却不停奏着安然的琴曲。 “那……这战争算是一场劫难吧……”荆轲低着头轻轻说道。 高渐离没有回话,只是弹着琴曲。 “小高……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荆轲忽然抬起头注视着高渐离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高渐离悬住手指,琴音袅袅停息,而后他也凝视着荆轲,说道:“我记得……我们一定得有一个人活下来!” 荆轲没有再说话,而是疲惫地依偎到高渐离怀中。他们说到这里就停了,没有人去追论谁死谁活的问题,因为他们彼此知道,各自心里都希望对方是那支活下来的玫瑰,所以他们各自都有所觉悟,自己去做那支死掉的玫瑰。 剩下的,就交给命运了。 ——往昔的回忆就像重重的浪潮轻轻地荡过两人的心灵,但现实的残酷仍在分秒不滞地等待着他们。 荆轲摘掉脸上的面具,忍着无数伤痕的疼痛从血泊中爬起,高渐离身上冰霜退却,他也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这时,嬴政已经从虚空中落下,就站在荆轲与高渐离不远处,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二人,微凛的龙之明瞳仿佛象征着命运的残酷。而一袭赤红的鬼武者宫本出现在了嬴政的身旁,默默凝视着在地上挣扎的二人,手中依然握着长刀与短剑,脚步微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荆轲与高渐离当然都看到近在眼前的危机,但他们却都出乎寻常的平静——就是现在了,所谓的劫难。 他们原以为燕城的战争就是他们的终点,却没想到两个家族的人把他们当成了希望救了出来。这样脱离了燕城的战火,虽然屈辱与内疚,甚至痛苦,但高渐离心中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庆幸,至少,他和荆轲都活了下来,他们还在一起啊……但最后在荆轲的提议下,他们还是冒着以身殉志的危险潜入了咸阳宫,刺杀嬴政……而最终,他们却是踏入了生死的劫难中。 但荆轲不后悔,她不后悔,虽然她明知杀嬴政不是她的使命而执意前进,但她也从没忘记自己真正的使命……或许,这的确就是命运了。 无论荆轲还是高渐离,都很清楚……现在,就是“约定”的时刻了。 高渐离冷冷凝视着步步逼来的鬼武者,用手轻轻抚过琴弦,弦音魔道隐隐悸动,他一刻也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他要让荆轲活下来。然而就在此时,荆轲虚弱的身躯却化作一缕暗红之光,凭空涣散,几乎同一时刻,一身染血的荆轲出现在嬴政身后,锋利的影刃逼着嬴政的脖颈。 这一刻,鬼武者的脚步不禁停住了,他先前优先强杀荆轲,为的就是避免她的影杀造成不可预料的临死反扑,但重伤如此,荆轲还能进行袭击,实在是他没能想到的。 相比之下,嬴政反而显得冷静多了,影刃突然出现在眼下,但他的目光都没有闪一下,也许是今夜已经被荆轲这招惊了许多次,反而冷静了。 然而,在荆轲幻现到嬴政身后的那一个瞬间,高渐离正在抚琴的手就黯然止住了,那一瞬,他目光远远看到了荆轲的笑——没错,就是笑,那种浅浅的笑,好似年幼时,他们每次比试,荆轲都能抢过先机,而后回首对他浅浅一笑——“没我快!” “没我快……”荆轲好想再像往昔无忧无虑的岁月里一般对高渐离说这句话……但她实在说不出,只能浅浅一笑。 而后的一瞬间,荆轲与高渐离的目光在虚空中对接,无数复杂的思绪流转,四周的一切都仿佛骤然幻灭,连同他们都要逐渐幻灭……但高渐离不怕,他宁愿与荆轲一同幻灭。 但荆轲深情而凝滞的目光却仿佛在督促他“要遵守我们的约定……” 遵守“约定”,遵守“约定”…… 面对那深情而凝滞的目光,高渐离所有的意识都渐渐静了。忽然的一瞬间,高渐离不知道是如何想通,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竟做出了决定……或许是荆轲的目光涌入了他内心深处,帮他做了最后的决定。 “召唤术·闪现!”高渐离闭上双眼,放声呐喊着。那比断鸿歌更悲怆的声音唤起了虚空中磅礴的自然能量,自然的奥秘之力隐隐流转,将高渐离整个人幻化成了一道缥缈的虚光。 鬼武者没有截击,荆轲的影刃还威胁着嬴政,但实际上他也截击不了……召唤术·闪现能使施术者化作虚光,以光的速度瞬间穿越到五百米之外,根本不可能截击…… 目送着高渐离的身影化作虚光,荆轲脸上终于出现了泪和笑。 也就在此时,一柄光剑忽然刺穿了荆轲的身体——嬴政面色阴冷,手上握着一柄刚刚凝练出的光剑,完全由魔蓝凝练凝聚的剑锋透过他的身体,直接刺穿了荆轲的腹部。 荆轲痛苦地发出一声呻吟,眼神忽然恍惚起来,全身的伤痛使她感到深深的冰冷,身体愈发的虚弱无力,手就要握不住影刃了…… “召唤术·斩杀”荆轲用最后的力气释放了召唤术,磅礴的自然能量回转涌动,凝练成一道无形的金色刃光向周围的嬴政和鬼武者一斩而过……但是“斩杀”对没有受到重伤的人而言是没有意义的,只能算作荆轲最后的无力挣扎。 而后,荆轲倒下了,重重地倒下了,任由一身伤痛淹没她的意识…… 一切都要结束了,但荆轲没有一丝后悔,至少,她还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阿轲,你知道‘使命’吗?”在荆轲刚满五岁,开始学习影杀武道的第一天,父亲问她。 “知道……”荆轲稚气未脱的声音认真地说道,“妈妈告诉我,我们荆家每一代习练影杀武道的人都肩负着一条使命……这条使命就是杀掉某个当时罪不可赦而又无法制裁的人……妈妈说,历代的荆家人都是隐藏身份的杀手,大家都是以各自的使命为生的……” “爸爸……阿珂也要有这样的使命吗?”荆轲低声问道。 “嗯,你和无数荆家人一样,都会有一条贯穿生命的使命,并以‘使命’为生。”父亲看着荆轲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道,“但是,你的使命,与历代荆家人不同,荆家历代的人都以杀死某个人为使命。而你,将以守护一个人为使命!” “嗯?……守护一个人?”荆轲疑惑地看着父亲。 “阿轲,你知道的,我们和高家的关系是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的,我们两家虽为异姓,却亲同血脉,没有你我之分的——而今,高家最小的一个孩子,和你几乎一同出生,又天天一起玩耍的孩子高渐离——我们发现,他是魔道上的奇才,能悟通弦音魔道。“ “阿轲,虽然我们常说,你和小高都是天才,确实你们也都很有天赋,但你要知道,我们荆家影杀武道代代延续,但小高却是高家这千年来唯一一个能悟通弦音魔道的人啊——他的降生,对整个时代都是存在某种意义。日后,完全悟透了弦音魔道的他必将对整个时代都造成不小的影响。高渐离的存在,太重要了。” “所以,阿轲,家里反复商量后决定,你的使命,你人生的使命,就是守护高渐离!” “也许你们的出生时间就预示着某种缘分,你仅仅比他大一个整整的时辰啊……或许命中早已注定,你为他而生,为他而活……” 父亲没有说完,但年幼的荆轲自己也领悟了最后的一句话,“为他而生,为他而活,或许,也要……为他而死。” 荆轲不知道年幼的自己是如何理清那些深刻的概念的,但她自己就从那一刻起接受了这个使命,欣然接受……她将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高渐离。 这就是荆轲的使命了,她终于完成的使命,也是他们的“约定”…… 其实,荆轲骗了高渐离啊。八年前,在那个不明少年指引下所看到的预言景象——并不是两朵玫瑰…… 缥缈而神奇的预言里,其实,只有一朵玫瑰,一朵长着荆棘的鲜红玫瑰。在玫瑰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王子……漫无边际的荒芜中,王子只有这朵娇美玫瑰的陪伴,玫瑰的花开让王子体会到绝世的美,玫瑰的荆棘保护王子不受野兽伤害。 长长的时间里,玫瑰一直守护着王子……直到有一天,出现了无法抵挡的危机,玫瑰用一身荆棘缠住了所有危险,让王子逃走了。而后,娇美的嫣红的花瓣零落如血,但玫瑰不后悔——荆轲知道玫瑰不后悔,因为她不后悔。 其实仔细想想,小高真好骗啊,或许是太相信她了吧……一朵玫瑰怎么可能在危险中救活另一朵玫瑰呢?玫瑰又逃不了,玫瑰不会走啊,玫瑰只会停在原地,永远停在原地。 玫瑰永远都只会停在那个王子永远无法忘记的地方,在王子心的深处,默默的绽放啊…… 第40章 大局崩盘 王昭君静静地坐在冰雪宫内,看着铉窗外发生的一切,目光仿佛被冰封了一般。 自始至终,王昭君都没有介入宫外惊天动地的战斗,仅仅只是坐在宫内注视着一切,但她的心绪却全都是被战局中的人所牵动的。 作为一个局外人,王昭君的心中情感波动始终映射着战局,当战局之中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时,她的内心也被同样搅得天翻地覆,因为她和勇闯咸阳宫的荆轲高渐离有着同样炙热的期愿——置嬴政于死地。 而命运总是带着不怀好意的幽默……前一秒还带着万众所愿将嬴政逼至最后一步的二人,下一刻却落得重伤在地,生死决离。 当高渐离发出那最后一声悲怆的呐喊,当荆轲露出那最后一抹凄美的微笑——那一个个绝望、悲伤的瞬间都凝结成寒冷无比的泪珠零落在王昭君冰蓝色的眼中。 非经历过之人不能感触,荆高的爱情已经是贯穿了生命的绝恋。目触着两人最后的幕幕诀别,王昭君内心的情感一瞬而波涌,而后,感同身受的刻骨伤悲化作比冰霜更凄冷的寒气,凝冻了她的一切思绪,一切感觉。 当荆轲最终孤独倒在月夜之下时,王昭君仿佛也坠入的万丈冰渊。 非真心爱过的人不能体会这诀别的悲痛。而王昭君是能体会的……她和韩信的爱不也经历着痛苦与伤悲吗…… 坐在这冰雪宫的每一日,都令王昭君望穿秋水。不思膳,不思寝,只是静静地坐着。她想韩信啊,曾经的朝朝暮暮如飘渺云烟在她心头飘摇,避之不去而又抓之不住……只能思念,日复一日的思念。 他们都生错了时代啊!是这个离乱的时代颠沛了每一个人的命运,撕裂了每一个人的幸福——而这时代,都是嬴政一手造就的啊!这个恶魔一样的君王,将整个秦楚推至了命运的漩涡之中。 如果不是嬴政,荆轲与高渐离会在和平的国度里相恋相守,如果不是嬴政,她与韩信会在三年前的北夷冰原上完婚。然而,这一切都破灭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嬴政! 恨!刻骨的恨!王昭君有生以来的二十五年里,第一次有过真正意义的恨,而且恨得深入骨髓,透至灵魂!她恨嬴政,但是她却不敢对他出手,甚至不敢对他反抗……哪怕她多么希望嬴政死,当荆轲与高渐离绝杀嬴政之时,她也都没有出手相助过……她必须给自己,也给北夷冰族的万千生命留一条退路啊! 王昭君之所以会被嬴政软禁在咸阳宫中做他的妃子,就是因为嬴政抓住了她的一切——嬴政知道王昭君作为北夷冰族的冰霜公主,视北夷冰族人的安宁生活为最高愿望,为了族人的和谐生活,她可以牺牲一切,也知道北夷冰族的人们视王昭君为他们冰族的守护女神,为了冰霜公主的生命安全,他们可以对很多事情做出巨大牺牲…… 所以,嬴政用诡计暗中强行将王昭君截回咸阳宫,以千军万马踏灭北夷冰族来胁迫王昭君嫁为他的王妃,同时又以王昭君身处咸阳宫的安全为筹码逼迫高傲的北夷冰族向秦楚政权臣服。 最终,嬴政用他的权谋,不费一兵一卒而拥得了冰霜公主与北夷冰族的臣服。 王昭君她恨,但也畏惧这个男人,所以哪怕是嬴政面对着必死的困境时她也不敢相信他真的会死而助以荆高一臂之力。 王昭君知道,嬴政这个人远比许多人所想象得要深,他的目光,从来都让人看不透。 冰雪宫外,鬼武者凝视了荆轲倒在血泊中的身体一瞬,而后将手中刀剑缓缓收入鞘中,目不斜视,转身离去。 鬼武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过了嬴政身侧,一身赤色胴丸鬼甲化作烟沙,在静怡的微风中消逝,而他的身影也早已消失在咸阳宫城浓郁的黑暗之中。 而嬴政依旧静立在原地,龙之明瞳微微仰视着这一刻繁星璀璨的夜穹。嬴政注意到了,是的,哪怕之前身处高渐离与荆轲的围击之中他也觉察到了夜空的变化。 原本黯淡的夜穹突然变得明耀起来,漫天繁星突然一齐闪亮——一切都在一瞬之间。 “大风起,群星亮。”——嬴政凝视着夜穹中的璀璨繁星,明瞳目光深邃而神秘,仿佛在飘渺的万里虚空中,他要看穿星星的目光。 这是一种征兆……嬴政猜想也相信这繁星忽醒,夜穹忽亮就是一种冥冥中的命运昭示。而若真的如此,其所昭示的恐怕也只有一样东西了……大局将变! 嬴政收回目光,心中却似浪潮翻涌。 而后,嬴政转身看了一眼始终坐在冰雪宫内的王昭君,明瞳目光中的王者气息忽如一鼎压在王昭君心头,令她一瞬之间竟有些喘不过气。但也仅仅只是一眼,嬴政便转身走去,沿着来时的甬道,独步而去。 ——时间稍稍退后一个时辰,在距咸阳宫数千里外的虎尧城,刘邦仍坐在他幽静的地下书房中深思。 也许是思考得太投入,竟令向来严谨的刘邦也忽略了时间的问题,竟在书房中待到了晚上而不自觉。 不知为何,今天刘邦思绪非常多,脑海之中如风暴在舞。而且刘邦的心绪也有着莫名的焦虑,冥冥之中总有种错觉……好像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或许是“风”太大,竟涌入了幽静的地下书房,感染了刘邦。那只被刘邦“救”活了的芈纹蝠也奇怪地一直在刘邦身侧翻飞扑腾,令刘邦的心情更多了一分焦躁。 然而,就在此时,书房的左墙突然响起两声“嘀嗒”声,听到这声音,刘邦眼神忽的闪了一下。 书房的房壁是刘邦特别设计的,左墙与地面上的军营间有传音渠连接,可以通声。 于是刘邦站起身来,抬手轻敲了房壁两下,触开了传音渠的机关,而后便听到,地面上的将士传来消息—— “禀报汉王,刚刚有楚王的特使前来,说楚王有很重要的事,邀您即刻赶去龙舜城商讨……他们反复强调——‘即刻’。” 风暴起来了……不知为何,刘邦心中忽然就冒出了这个想法,很突兀,但仔细想想,刘邦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可是项羽三年来第一次主动找刘邦,而且还是在他们刚刚见过面的几日之后。这就说明了肯定有非常重要之事,而项羽邀他去龙舜城就更说明了,此事重要程度在镇守边城之上! 刘邦眼睛忽的一亮——没错!就是风暴起来了! ——一战之后,咸阳宫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死寂与黑暗,尤其是那些远离冰雪宫的宫域,更是丝毫没有受到夜袭之战的影响,始终保持着浓郁的暗与沉重的寂。 座临咸阳宫城正心的咸阳宫正宫就是如此,真的像一头巨兽陷入了夜的深睡一般。 正宫外是一片无比宽广的廷地,廷地最左端,划地而围了一个三丈长的圆形嵌地,圆地周围是一条盘地而游,高扬头颅的石雕巨龙,扬起的龙头正好悬在嵌地圆心正上方。 石雕巨龙张着龙腭,一道细长的水流从龙腭滴下,落在嵌地之中。 奇异的水流在嵌地上积成一泓清潭,伴着水流的滴落,潭面始终荡漾着一层层微澜。但奇怪的是,嵌地明明很浅,水潭明明在荡漾,但却始终不见水溢出圆形嵌地,只有清灵的生命之息飘逸而出……这块由石雕巨龙围着的嵌地仿若一个奇异而清灵的泉池,凝聚着生命之气息的泉池。 这个“泉池”,就是座落在咸阳宫内的秦楚的本源灵地。 嬴政静静地坐在咸阳宫正宫外连绵千级的阶梯上,周身被夜的暗寂所包围所吞噬。但一双异常明亮的瞳孔却始终带着震慑万物的目光凝视着同样被暗寂包围的本源灵地。 嬴政始终凝视着,不声不动地凝视着。他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了……不,是有事已经发生了!而他只是坐在着咸阳宫正宫外,等候着这消息的来临。 那些安守在咸阳宫的日子里,嬴政一直细心关注着宫外各地传回的情报,尤其是对白起、阿房宫、边城传回的信函和文书。 十天前他收到了项羽从龙舜城递来的奏折,里面写着希望并调职韩信回内国,能与其未婚妻冰霜公主相聚……所以嬴政知道,韩信已经回到内国了。 两天前他收到了白起派人秘传回来的信函,里面写着韩信出现在了墨林城并参与了墨子一方的守城战,而后又疾速返回边城……所以嬴政知道,韩信已经带着内国真相的惊天情报在回边城的路上了,而白起正全力追击。 嬴政知道,这掌控了三年的举国棋局,已经出现崩盘的转机了——项羽和刘邦,从来就是他这盘棋上最大的阻碍,一旦让他们知道了真相——整个局面都会难以应付。 但嬴政很冷静——确切的说,是很平静。 在着局面变动的转机之刻,身为棋局核心的他,反而不焦不躁,异常的平静。 也许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的,三年有多长,他又能稳着这局面多久,早晚会有这样一天,出现某个崩盘局面的转机…… 三年了,为了将项羽刘邦蒙骗在外,为了稳住整个内国的局面,为了达到他最终的目的……能做的一切,他都做了。 而剩下的,也只能看命运了。 忽而一道青色的泓光在本源灵地中绽放,打破了寂静,也打破了黑夜,照亮了石雕的巨龙,也照亮了嬴政的视野。 片刻后,光芒消逝,而一身战争魔铠的白起从光芒里显出身形,出现在了那空空如也的泉池之中。 嬴政已然沉默,沉默地看着白起踏出泉池,越过浓浓夜色向他走来。 白起脚步很轻,而又仿佛很沉,一步一回响,好似黎明回荡的钟鸣。 仅仅只是听到白起沉重的脚步声,嬴政就已心中了然——尽管他保持着王的沉着,但—— 局面已经变了! 第41章 故国往事:帝王志 曾经的国度早已故去,不变的只有帝王的心。 恍惚间,嬴政陷入了与这黑夜一般的沉寂之中,不颤不动,不声不响,简直就像一具栩栩如生的雕像,生长在这石阶之上,成了着咸阳宫亘古千年的一部分。 嬴政的人静得像死了一般,意识却一圈圈微澜生息着,就像那本源灵地中浅浅的泉池,静逸而不息。 象征着命运之昭的龙之明瞳也沉寂着,在沉寂中审视着这沉寂的皇宫,沉寂的夜。 嬴政的意识泉池般波澜着,他登临着王座已经三年,他的皇图也行进了三年了。 其实为了成为真正的君王,嬴政早就在谋划,早就在准备了,早到他还不知道咸阳宫的地界有多大的时候,就在思考了,思考着如何在这繁星齐亮,却死寂如斯的世界,走出他的帝王之路。 而一切,都是在三年前的那一夜拉开序幕的,那一夜,也是在这正宫之外,本源灵地之前,那一夜,也是一样的死寂,一样的黑暗,那一夜…… ——三年前—— 鲸钟声震,悠长的钟声在古老的宫城中传响着,不止不息。 传说鲸钟的钟声是源自神兽螭吻,生存在深海中的螭吻的鸣吼能穿透深渊,传入天际。而这鲸钟的钟声也漫过了无数的宫阁,无数的甬道,传遍整个巨大的宫城,告诉宫中的人,子时已到。 然而,在这寂静的子夜里,咸阳宫正宫却依然亮着灯光,昏黄的灯光透出宫殿,在夜的黑暗中战栗又彷徨,显得莫名的诡异。 宫殿内,一袭皇袍满脸衰朽的皇帝坐在鎏金龙印的王座上,不止地颤抖着。 他目光凝滞,神色枯槁,双手抱着一只云龙玉玺,身体却不住地颤抖着,丝毫没有与那皇袍玉玺王座相配的王者之气。 宫殿中只亮着一半的烛灯,灯光略略昏暗。这样很好,他,不喜欢太亮的光。 他,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宫殿的正中,身披一件红纹黑袍,只露出一张阴鹫而苍白的面庞,梳理着一头暗红色长发,以血红色的双瞳静静凝视着王座之上颤抖着的老皇帝。 “看来,是永生丹的药性堆积过多了,副作用已经不可逆转。”徐福心里暗暗想着,血红的目光却始终注视着那形同废人一般的皇帝,然而,也就是这个皇帝,在不久前为徐福下达密令,派出三十万皇城禁卫军至秦楚陵城迎战嬴政的十万叛军。 嬴政……一想到这个人,徐福就不觉感到一丝寒冷,这个生着龙之明瞳的男人,是他整个计划里最大的意外! 作为一名太医,徐福能走到今天这暗控政权,祸乱朝纲的地步,全亏了两个人,皇后芈月与老皇帝。皇后芈月对青春美貌的渴望使得精通医药魔道的徐福得以进入皇宫,而老皇帝对于长久寿命的追求使得徐福拥有了权侵国政的机会…… 永驻青春,这还是有点法子的,徐福为芈月炼化了一枚血灵药,服下此药的芈月只要每月定时摄取人血,就能保住自己的青春美貌。而永生长寿,呵!徐福只在心里笑笑,哪有什么永生长寿?要是有的话,他就先让自己长寿了! 生命都是有尽头的。 当然,徐福可不会这么对老皇帝说,他坚定地答应了老皇帝,为他炼制永生丹。但真相是,徐福借此机会在给老皇帝服用的丹药中参入了少量离乱神智的药物。 长此以往,老皇帝的神智渐渐堕废,同时开始对徐福变得言听计从。于是,徐福借着这炙手可热的机会,暗中操纵着这个傀儡皇帝,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祸乱秦楚之路。 而现在,徐福知道,这个皇帝已经用不了了。长期的药物毒性积累,早已畸变了老皇帝的生理机能,现在药性爆发,他的命已落在了悬崖底线,距死亡只在片刻。 和长发一样暗红色的须眉轻动着,徐福血红色的目光渐渐落在了皇帝手中抱着的那只云龙玉玺上,忽而一瞬间,他感到那玉刻的虬龙瞪着圆瞳凝视着他。 徐福下意识眨了眨眼,而后瞥眼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一张文纸——一只苍枯的手探出周身的黑袍,紧紧捏着一张瑞白色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最显眼的却是纸上右角的朱红色章印,章印之上是八个帝气内蕴的方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是玉玺的章印,王座之上老皇帝手中抱着的那只云龙玉玺的章印! 有玉玺章印的文纸,就是圣上亲喻的皇令,是能诏令天下的圣旨!而那文纸之上密密麻麻写着的全是密令太医徐福为新皇帝均权人的秘文。 徐福早就知道老皇帝老皇帝活不长了,也早就暗中为自己的未来做好了打算。新皇帝的话,直接顺应传统辅佐大皇子登基就行了,反正大皇子只是个怯懦平庸的废物,作为新的傀儡皇帝再好不过。而徐福若成了新帝的均权人,再控制朝野就更加如鱼得水了。 一切,徐福都已经规划好了,唯一值得忧虑的就只有今夜发生在陵城的大战了,但他用老皇帝派出了三十万禁卫军,要击溃嬴政的十万叛军也该是件顺利的事啊……剩下的,就看几日后的捷报了。 就在这时,王座高台上传出几声轻灵的叫唤声,只见那鎏金龙印的王座下伏着一只绚彩灵魅的小狐,小狐睁着一对宝蓝色的瞳孔看着这帝气恢宏的殿堂,轻轻叫唤着。 “原来你在这啊……”徐福看着那只绚丽的小狐,轻声说道,声音异常地沙哑:“过来……” 小狐静静地伏在王座下,似乎并没有听到徐福的呼唤声。 “过来……”徐福又再次说道,沙哑的声音里融入了几分厉气。 这次小狐有反应了,眨了眨眼睛,爬起身子,朝殿堂中心的徐福缓缓走去。 徐福收起手中的圣旨,伸手抱起了走到他身前的小狐。而后,他又抬眼看了看坐在王座上不住颤抖的老皇帝,便抱着小狐转身走去,走出了咸阳宫正宫,留下神智堕废的老皇帝独自坐在王座之上,颤抖着等待死亡。 这一夜,繁星璀璨,但夜幕下的咸阳宫却浸在一种诡异的死寂与黑暗中。而徐福抱着小狐独自走在夜幕下,他的脚步非常轻,轻得了无声息。 忽然的某个瞬间,徐福抬起头来看了看夜穹,只见漫天星辰在他血红的目光中星辉交映,绫罗布局,但他又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确有什么不对——他忽然觉得有对眼睛在看着他! 徐福眉目微皱,神色紧张起来,脚步不自然地停住,敏锐的目光四下扫视着,在死寂的黑暗中搜寻着,忽然间,徐福的眼睛定住了,血红的目光直落在廷地左方的本源灵地上。 死寂的夜幕下,在那个石龙傲立,泉池微漾的本源灵地上,有一双龙一般的明瞳远远凝视着一袭黑袍的徐福。 明瞳的目光内敛着王的气息,在触目到的瞬间,便令徐福神色大变。血红色的瞳孔不断收缩着,丝毫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陵城的浩战刚刚打响,他怎么没有镇守战场而是出现在了咸阳宫? 没错,一定是他,这个时代,至少整个秦楚之内,只有他才拥有那象征帝王气息的龙之明瞳——嬴政! 没错,仅仅就那一双明瞳,徐福就能肯定那站在本源灵地上的人是嬴政——他所有计划中最大的意外之人! “嬴政……”徐福微凛目光,声音慢而沉地说道。 “好久不见啊……”孤立在夜幕下的嬴政轻声说道,“我该这样说吗?徐太医……” “陵城之战今夜爆发,你的十万将兵正在经受我三十万禁卫军的正面冲击。你竟然敢脱身回到咸阳宫?不日之后,你就会失去所有兵力,凭你一介孤家寡人,现在又想做什么?”徐福厉声说道,哪怕隔着浓浓夜色,他也能看到嬴政脸上的浅浅微笑,那让他厌恶而又忌惮的微笑! “你的禁卫军?看来你对自己的身份认知很高啊……”嬴政轻笑道。 徐福没有出声,而嬴政又继续说道。 “战争嘛,是必然的,死伤,也是无法避免的。然而,死几千人,还是死几万人,或者全军阵亡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死某个人,才是关键。”嬴政远远凝视着徐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比如,你,和我!” 听到嬴政的话,徐福不禁一愣,嬴政的口吻完全是抛弃了他所有的士兵来与他以一战而定全局,他完全是在用那十万士兵的命来拖延局势,趁机借本源灵地回到咸阳宫的…… “那……你是要和我一绝生死了?”徐福也凝视着嬴政,血红色瞳孔中的气息突然薄发起来,要决战的话,他可也是不惧嬴政的! 徐福将手中抱着的绚彩小狐放在地上,任其自己跑开,而后他双手一展,一股无形的巨大震力突生,瞬间将周身红纹黑袍撕成碎片。碎片飘舞之间,徐福终于展露出了他真正的模样。 黯淡的月光隐隐落下,洒在邪恶而恐惧的真实上——四只血魔之翼遮天蔽日地地展开,八只恶灵之爪屈伸游舞在身侧,他的下半身没有脚,只是一团殷红的魔焰,但最骇人的却是,他脖颈下还长着两张鬼一般狞恶无比的面庞,血红色瞳孔绽放邪芒,滚滚如洪的魔蓝能量涌荡而出——这就是徐福真正的模样,根本不是人,他完全就是个浴血而生的在世妖魔! “你已经看到了我的真面目,现在……你还想与我一绝生死吗?”徐福带着强橫的气势凝视着嬴政,沙哑的声音里更融入了几分妖魔的韵味。 “不是一绝生死……”看着徐福邪恶如斯的真面目,嬴政却依然一脸平静,“是杀了你。而且,不是我,是我们!” 嬴政缓缓抬起右手,一团暗金色光晕忽然幻现在其手臂上,并迅速流转,延展成了一柄暗金色的光剑。 嬴政紧握着手中暗金光剑,剑锋的光芒照亮了他冷酷的面庞,也照亮了他身后静立着的众人——杀神白起,鬼医扁鹊,炼石战士钟无艳,还有剑圣宫本武藏! 一瞬间,一股凝聚着各种气息的强大气场自嬴政为心涌荡开来,带着强大的势压制着血魔徐福。 徐福的目光不禁凝滞,一抹深深的恐惧出现在了他心灵深处,嬴政,这个恐怖的男人果然是有备而来的,现在他已陷入生死的危局。一场大战将在所难免地爆发! ——古老的宫廷弥散着庄严而肃杀的气息,娇楚怜人的小狐伫立其中,在重重魔蓝能量的激荡下,惊惧地发出连绵不息的轻唤。 嬴政俯下身子,将地上的小狐轻轻抱起。这时,夜色依旧黯淡,静逸的夜风吹拂着嬴政的紫徽银发,也吹拂着小狐的绚丽细毛。 “你还真是有兴致啊……”嬴政用手轻轻抚着小狐背上柔顺的皮毛,目光不移地说道,“这就是灵狐吧……徐福?”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然而在他身后,半个宫廷地的地面全部碎裂,粗细各异的裂缝密布于地,更有三个巨大的坑洞突兀其中,而靠近宫廷地左端的两座中式宫阁也全部坍塌,碎石断木积散一地,这个宽广的宫廷地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废墟,一切的一切都被毁灭殆尽,但奇异的是,处在废墟中心段的本源灵地却毫发无损,俨然如初。 就在其中一个巨坑里,徐福妖魔般的身体瘫倒在地,四只巨大的血魔之翼已被打烂,全身都是散布的伤痕,血不止漫流——一场惊天浩战爆发过后,徐福最终惨败在地,命将竭尽。 白起手执长镰,沉默地立在废墟之中,扁鹊和钟无艳站在坑洞旁,无情地俯视着洞内景象。 此刻,坑洞之中,数十柄暗金色的光剑正插过徐福的身体,将其死死钉在坑底,而宫本武藏紧握着右手短剑,剑锋紧触着徐福苟延残喘的脖颈。 “咳……咳……”徐福狰狞着血红色的瞳孔,又喘出几口瘀血。他根本没有想到,嬴政竟会完全抛开士兵不管,带着他手下所有的强者不顾一切来袭杀自己。 徐福知道,自己的命数就要终结在这里了,但听到嬴政谈及“灵狐”时,一抹更深重的恐惧渐渐从其心中蔓延开来。他凝着即将涣散的目光,颤声问道:“嬴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嬴政静静地立着,脸上的微笑渐渐冷了几分,而后,只见他微微扬起头,用龙之明瞳直视着漫天闪耀了亘古千年的星辰。 “朕要君临天下。” 第42章 故国往事:皇图誓 ——“朕要君临天下!”——当嬴政仰视着星穹说出这句话时,天地间忽然有一种奇异的颠倒感,龙之明瞳仿佛是在俯视着夜穹中的无限天际与绫罗星辰。 而当徐福喘息着残气听到这充溢着帝王之气的回答时,却是由内而外地对嬴政感到一种恐惧,这个男人原来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要深沉。 这个人能从他严密的计划中跳出并反制局势,不是偶然,而是绝对的必然。 嬴政的目光早已看到了比他更远的地方——君临天下……天下……天下可不是只有秦楚啊! 然而这分由衷的恐惧与肃穆也就是徐福生命最后的感知…… 在这个死寂如血的子夜,徐福的时代突然结束了,而嬴政的时代正逐渐拉开帷幕。 静逸而惹人的咸阳风徐徐吹着,而嬴政迎着这夜风,向着灯火正明的咸阳正宫一步一步走去,自白起之后的一众人都跟着嬴政的步伐默默前行。 嬴政左手抱着小狐,右手环绕着魔蓝能量凝练的暗金色光晕,光晕流转,延展成剑。而后嬴政拂手轻掷,金色光剑便划破虚空,飞梭而出。 光剑对着门隙一穿而过,刺破了门销,巨大的正宫门缓缓弹开,古老庄严的宫殿再次出现在嬴政面前。 “朕回来了……久违的咸阳宫!”嬴政闪烁明瞳,步伐沉稳地踏入了这久违的宫殿,虽然灯光昏明,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王座之上不住颤抖的老皇帝。 嬴政凝着目光,一步一步走到老皇帝的身边,“还有您,久违了,父王……” 老皇帝药性迸发,已经神智堕废,认不得人了,但当他看到嬴政走到身边时,却是一边颤抖着,一边发出两声有些痴傻的笑,那其实只是本能地在笑,不经思考的,本能的笑。 嬴政也对他笑了笑,事实上,嬴政脸上一直挂着笑,王的微笑。 “他怎么了?”嬴政看着老皇帝那要死不活的模样,没有任何情感地问道。 “应该是被过量服用了摧残神智的药物,现在药性积发,神智完全堕废,生理机能也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恶化,所以颤抖不止。”扁鹊不知何时走到嬴政身后,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也难怪徐福能利用老皇帝下达那么多皇令……” “会死吗……他……”嬴政看着王座上无神颤抖的老皇帝,默默问道。 “会,他现在已经在死亡线上了……灭不灭最后一口气只是时间问题。”扁鹊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可能过不了今夜他就死了,也有可能会再折腾上个十天半月……这一切都看造化。” “那救得活吗?”嬴政继续问道。 “救不活。”扁鹊肯定地说道。 嬴政眉头不觉舒展了几分。 “但不了解医魔道的普通医官都会觉得他还有救,因为他们会觉得老皇帝只是神智受损,而看不出老皇帝神智上的病患是积累在生理的病患之上的……”扁鹊又继续说道。 “所以……”扁鹊停在了这个“所以”上,没有再出声,而是窥视着嬴政的表情,等他做出之后的结论。 “……夜长梦多。”嬴政的眼中露出几分冰凉,“这么病着太有失皇威,太痛苦了,还是让……先皇……早点歇息吧。” “这个简单……”扁鹊声音冰冷地说道,同时伸出一只手指点在老皇帝的额头上,“老皇帝体内积累了太多的药性,只要用魔蓝稍微牵引一下,药性就会爆发……他就变成先皇了……” 语尽,扁鹊的指端流出几丝魔蓝能量,微微一引,老皇帝体内过量的药性就瞬间涌动起来,而后只见老皇帝身体猛地一震,轻声呻吟两声便睁着双眼永远地睡下了………… 嬴政伸出手,作为一个儿子也作为一个凶手应尽的礼仪,为老皇帝瞑上了双目。也就在这一瞬间,一种炙热的光辉从嬴政眼中闪露而出。 嬴政的目光落在了逝去的先皇手中的秦楚玉玺上,他用双手将那一枚雕刻云龙的传国玉玺从先皇手中取下,捧在手中。 那一瞬,嬴政的龙之明瞳对上了玉玺上云龙的双瞳,四目相对,一种莫名的古老气息在嬴政血脉中涌动着……这是传承!千年血脉的传承! 龙之明瞳是秦楚嬴氏的帝王象征,但却不是人人都有,甚至不是代代都有,只有拥有着最纯净的帝王血脉的人才能得到这种传承。 事实上,秦楚王室已经有将近千年没有出现过传承了,因为已经有千年没有出现过拥有纯净血脉,拥有龙之明瞳的子孙了。 但现在出现了——嬴政! 嬴政紧紧拿着玉玺,而后转身面向宫殿内的众人。他只手掷出一柄光剑,剑锋飞划,划亮了宫殿内的另一半灯火,霎时间,整个宫殿变得明若白昼。 “这一天终于来了……”嬴政看着众人,神色无比肃穆,眼中斥着光芒,“数年前,我用尽时间与精力集齐了你们的力量。我们历经艰难走到这一天的是因为同一个势必达成的目的——徐福死!” “在场的每一位都和徐福有着千丝万缕的仇恨!仇恨使我们凝聚在一起,并最终斩杀了徐福以雪仇恨!” “现在,他已经死了,复仇之途结束了,但我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我的皇图即刻就要展开,之后漫漫路程还需要你们的帮助!我知道,你们都不是甘为人臣的人,你们都是有理想有追求的英雄!而我想说的是,在我的漫漫皇图上,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实现自己的野心!” “宫本!”嬴政首先将目光指向孤立在宫殿角落里的宫本武藏,目光炙热地说道,“我知道,作为一代剑圣,你想登上武道的巅峰,与我一起,在我的皇图上你能遇到更多更强的敌人,他们能激发你更多的斗志与战欲,战胜他们,你终将成为天下第一!” 宫本武藏没有说话,只是坚毅而沉静地立在原地,右手下意识地按紧剑柄。 “扁鹊!”嬴政又将目光移向离自己最近的扁鹊,“我知道,你对医药魔道的参悟早已超越了徐福传授于你的内容,你甚至发现了暗藏在古代石板中的上古禁术……你一直想施展魔道禁术对吧!你一直想尝试那运用魔蓝与法则引动天地的神秘禁术,但这需要很多艰难的条件与庞大的资源!与我一起,在我的皇图上,你能得到所有你需要的条件与资源,我能让你去施展尘封了千年的魔道禁术!” 站在嬴政身旁的扁鹊听到这一段话,灰蓝色的面庞终于露出几许激动的表情,眼神也不觉露出了几分炙热——“魔道禁术吗?那确实是自己执着已久的追求啊!” “钟无艳!”嬴政又将目光移向手握重锤站在宫殿门处手握重锤警戒着的钟无艳,“当然,我不会忘记……你简单而实际的要求…………钱对吗?与我一起,在我的皇图上,有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富,你想要多少?嗯?我现在就可以承诺,来日许你黄金楼阁白玉堂!” 钟无艳站在宫殿门处一直警戒着四周,忽然听到嬴政的声音,转过头来,听他说完了那一串许诺,梗塞着面庞,目光却中同样流露出炙热。 “最后,白起!”嬴政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宫殿正中心,完全武装在战争魔铠中的白起身上,“我的兄弟!我知道,你最大的追求就是助我实现我自己的追求。与我一起,我的皇图上最不能少了你!” 白起的面庞是完全被战盔遮住的,那冰冷的钢铁看不出丝毫动静,但掩映在战盔下的面庞却无比激动起来,妖魔般的四目竟流出热流,听到嬴政那句“我的兄弟”时,大概就是白起自生以来最感动的一个瞬间了。 “你是我心中唯一也永远的皇帝!为了陛下的皇图,白起定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白起隔着战盔目镜凝视着嬴政,向他宣誓,肺腑之言,字字丹青! 得到所有人的肯定后,嬴政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云龙玉玺,然后将其高高举起——“与朕一起,张开皇图,朕的帝位所及,是在坐所有人的光明!” 龙一样的瞳孔中闪烁着炙热的光芒,嬴政心里只感到天地间风云在变。 这一天,终于是到来了。 如他所言,借由仇恨,他将这样一批人聚集在了一起,但现在仇已报恨已雪,他们也要还有更长的路要走——嬴政还需要他们。 对于很多人而言徐福的死意味着结束,但是对嬴政而言,徐福的死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由徐福一手造就的这个荒唐离乱的年代终将在成为嬴政远大皇图的垫脚石…… 至此,徐福死了,朝廷的祸乱结束了,老皇帝也成了先皇,秦楚的皇位需要新的主人……而就在这个一切事情都未曾传响国度的夜晚,嬴政一行人已确立了阵营,龙之明瞳所视的巨大皇图将徐徐展开! 嬴政将直面这个古老的巨大国度,登上它唯一的王座,一展皇图! ——此时此刻,在千里之外的陵城,嬴政名下十万大军正在经受着徐福派出的三十万禁卫军的包围决战。 十万人,那是茫然不知所措的十万人,他们所有的将领都在一夜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孤立绝境而不知所措的他们。 手握着冷冰冰的兵刃,十万士兵只在心里默念着将军们消失前最后留下的“死守”命令。 “死守!一定要守住!”每一个士兵都在心里坚定地告诉自己,“将军们一定是去找寻援军了,只要我们撑住今夜,就一定能反败为胜!” “死守!打败这些敌人,就能去斩除徐福了!!!”十万士兵在心里近乎怒吼着。 没错,他们都是徐福的仇人,他们每一个人都对徐福抱有刻骨铭心的恨,嬴政将这只军队集结起来,凭借的不是金钱,也不是威压,而是他们对徐福真切的恨。 因为恨!他们坚定地被嬴政集结在了一起!因为恨!他们有着普通士兵不达的决心与力量! 他们每一个人都想杀了徐福!他们相信嬴政,相信嬴政会带领他们斩杀徐福! 所以他们要为了嬴政为了决心死守这一战,挡住敌方的三十万禁卫军! 于是,在暗无天日的黑夜里,在置之死地的怒吼中,十万士兵直面三十万敌军,发起了冲锋。 然而,直到死时,他们也不曾想到,嬴政已经将他们十万人全数抛弃了。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用血与肉去和敌军奋勇厮杀的他们,仅仅只是嬴政博取先机的牺牲品…… 带着对嬴政的信任死去的十万人,已经看不到未来了,但时代,却已经逆变了。 第43章 故国往事:均权人 当第一抹晨光透过云层,黎明的身影便出现在天的尽头,若一张耀眼而温和的幕布,翻过了咸阳宫长长的寂夜。 黎明的光透过窗隙,零落地洒在女人玉脂般娇美的脸庞上。她睁开惺忪的双眼,幽蓝色与妖红色的瞳孔有意无意地望着天际处金色晨光中隐隐的一抹紫曦。 芈月其实是被宫廷里沸腾不息的喧闹声吵醒的,刚刚凌晨,一往安宁的咸阳宫便掀起了一片莫名其妙的惊闹声,十分躁人,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 “……来人……”芈月轻皱细眉,朱唇微启,声音并不大,却凝着一抹深深的高贵之气,话语刚落,宫外的嘈杂之声便忽然寂静了下来。 “娘娘息怒,奴婢们声音太大了,奴婢们知罪,奴婢们该死。”几个宫女跪在宫外,惊怯地说道。 “你们在喧闹什么?”芈月无力地说道,脸上的慵懒令她甚至没有心情去怪罪那些扰了她清梦的宫女。 “回禀宣后娘娘……”几个宫女的声音明显顿了一段时间,然后才又怯怯地说道,“昨夜圣上驾崩,太医徐福被杀…………” “嗯?”芈月惺忪的睡眼忽然清醒,一抹惊异的寒光从她双色的瞳孔中透出,对于皇上的驾崩她并不意外,她知道在徐福这只恶魔的操纵下,皇上的死是早晚的事…… 但是,徐福的死却太令她意外了。这个明里暗里掌控了整个朝政的男人,城府之深,实力之强是她也不能妄测的。正因为心里过分的忌惮,才让坐镇后宫,身为皇后的她,始终收敛权势,放任着徐福的种种恶行,容忍其逐步权倾朝野。 可是现在,徐福的死讯却赫赫摆在了她的面前,而且还是与皇帝的驾崩发生在同一夜。 对了,如果是昨夜的话,她记得陵城的大战也是发生在那个时候……这一串大事件的重叠令芈月霎时间感到一种梦境交叠的错觉……恍惚间,深深的疑惑令她想到了一个人——也只有那个人! “是谁……杀了太医徐福?”芈月极力压抑着声音里拿抹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激动,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徐福死,而她也知道与相信,只有那个人能杀死徐福。 “回禀宣后娘娘……”几个宫女又怯怯地说道,“是二皇子嬴政……殿下他回来了……” 幽蓝与妖红的瞳孔凝滞了一瞬,很长很长的一瞬。 这一瞬里,芈月整个人都是凝滞的,目光里复杂着各种各样的情感,但最终却只是在嘴角浮出一层很浅很浅的笑,有若那天际晨光里淡淡的紫曦。 ——就在这个一如既往宁静的清晨,原本应有的宁静却在晨光照耀下散成粉末,皇帝驾崩与太医丧生的消息在短时间内传响了全国,将这个和谐安详的世界推向了巨大的震惊与动荡之中。 也就在同时,陵城的两军大战落下了帷幕,失去最高将领指挥的叛军经历了意料之中的惨败,伤亡过半,而带着卫国圣名的皇城禁卫军也付出了上万人生命的代价。 整场战争持续了三日,死伤二十余万人。但也就在战争结束之际,白起带着皇帝驾崩,太医殇死,嬴政归宫等一连串重磅消息回到了战场,将战场上还活着的皇城禁卫军直接统领,只留下一个尸首如山,鲜血成河的战场。 这一场大战仿佛就像一出闹剧,死伤几十万人只是作了故国巨变的陪衬,什么敌军我军,到头来都被直接收进嬴政的旗下……因为偌大的国度只剩下嬴政这一个权力阵营了,也许还有人牵制他,但却再无第二个势力与他为敌。 嬴政把握得很对,决定这场战局的只在他与徐福的生死……而他现在活了下来。 大风在血染黄沙的战场上狂吹,吹荡着暗蓝色的披风猎猎不息。 白起一袭战争魔铠,直面着在浴血厮杀后存活下来的敌我将兵,与生俱来的将帅之气震慑着他们,手中大镰凌空一挥,便将无数士兵全都纳入麾下,行军回向咸阳宫城。 项羽高站在城头上,双手抱于胸前,一头狮髯蓝发在风中狂舞,眼神复杂地凝望着远处随白起行向咸阳城的大片士兵。刘邦沉默地站在项羽身旁,目光投向远处漫漫移动的人群,露出同样复杂的眼神。 “混账……数十万大军的战争竟然被当作一场陪衬!”项羽握紧重拳,狠狠地锤在灰褐色的城墙上。 刘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着,淡紫色的瞳孔里流转着极复杂的光泽。 “我们……看错嬴政了吗?”项羽微凛双目,沉声说道。 在之前的十年里,那个皇帝昏庸无能,徐福染指朝政,国力日渐衰退,而国民全然不知真相的荒唐年代。是嬴政第一个站了出来,蒙受着叛逆的罪名建立自己的军队,向徐福侵染的秦楚政权发起抵抗。 这是项羽与刘邦都想做而不敢妄为的事啊!因为徐福只是暗中操纵着政权,秦楚的万千国民根本不知其内幕,反而认为徐福是辅佐皇帝的忠臣,只有真正接触到秦楚内部政权的人才知道徐福是怎样暗控朝政,权侵皇室的。 但尽管如此,他们却不敢轻易反制,因为徐福掌握了皇帝,也就掌握了秦楚的最高权力,在这样的局势下,没有人敢顶着叛国的罪名去冲击真正的黑暗。哪怕项羽与刘邦,也不敢轻易决定。 但这样的人还是出现了——嬴政!作为皇室第二子,本没有皇位继承权的他,却代表着整个秦楚的本心站了出来,直面徐福,直面黑暗! 项羽和刘邦都很敬佩这个在黑暗里点亮火把的男人,于是利用自己在朝中的职权全力帮助这个男人发展。没有他们,嬴政不可能在地理位置如此重要的陵城与徐福打响关键性的战役。 然而,现在这场“关键性”的战役已变成了一曲儿戏。无论项羽还是刘邦都没有想到,嬴政竟然会利用这场战斗的空隙,利用手下十万士兵的性命做掩饰,带领众高手前往咸阳宫围杀徐福! 嬴政,这个男人比他们想象得更要有魄力,甚至是狠辣。 “不知道……”刘邦轻声说道,语气略显无奈。他不知道嬴政到底是不是一个值得他们信任的人,乃至值得他们信任的“王”……因为不论怎么说,嬴政他的确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克敌制胜了,斩杀了徐福,结束了那个荒唐的时代。 项羽沉默着,他当然知道刘邦的意思,毕竟嬴政还是杀掉了徐福,清理了秦楚这十年来最大的一块污斑。 “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刘邦凝目沉声说道,“圣上和徐福都死了,秦楚政权群龙无首——这时候需要一个新的统治者!” “嬴政……他真的适合做秦楚的新皇帝吗?”项羽沉了片刻,回过头看着刘邦默默说道。 其实现在的局面很明了了,嬴政杀死了徐福,揭开了秦楚十年的权力黑幕,不仅洗净了自己一身的叛国之名,还瞬间成为了临危救国的贤主。现在皇帝驾崩,他毫无疑问会成为新皇帝的最佳人选,哪怕他并非嫡长子。 “我……不能肯定……”刘邦凝视着项羽的双眼,缓缓说道,这次他不再是说不知道,而是自己表明了自己持疑的态度。 其实无论刘邦还是项羽都很清楚,嬴政实际上是整个秦楚最适合作君主的人,他的身上有着太多太多君王必备的品质,可以说,他是个天生的君王。 什么嫡长子,什么凡条旧例都不成为阻止他为君的理由……但是,刘邦项羽却还是疑惑,嬴政是不是真的适合成为秦楚的统治者? 冥冥之中,他们对嬴政都抱有一丝深沉的戒心,而且有一件事,他们谁也没提……为什么皇帝驾崩是与徐福被杀发生在同一夜,白起口中所说是他们护救先皇不及,使其死于徐福之手……但为什么他们前去围杀徐福的时候,徐福就正好在谋杀先皇呢? 一切,真的就这么偶然吗? 项羽和刘邦都不再说话,只是静立在城头上,远远仰视着天空里昼夜交替之际,淡淡的夜幕中,隐隐要露出微光的奇星。 ——云雾轻飘,月色银华,咸阳宫的夜里很少有这样美的月景。 芈皇宫的轩窗都静静的按着,仿佛很久都没有打开过了,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芈月很不喜欢清晨里那抹耀眼的能刺破一切黑暗的黎明之光。 但是,在芈皇宫的左角,最贴近芈月席床的轩窗却是完全打开的。银白色的月光透过轩窗,轻轻的洒落在芈月的床上,仿若为熟睡中的芈月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宫里没有明灯,一片冷寂,月光落在芈月玉脂般的面庞上,分外清丽,而嬴政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芈月床边,收敛声息,融入宫房的寂静之中,只用那双龙一样的明瞳默默凝视着芈月脸上那月光凝成的寒霜。 芈月紧紧闭着双眼,一遍又一遍抚平着自己的呼吸。她其实一直醒着,在嬴政从轩窗里走进时,她就醒了。 芈月只是在假装熟睡,而嬴政也就这么坐在床边凝视着她绝美的容颜,气氛显得很宁静。 这分宁静不知持续了多久,但当嬴政在静静的凝视中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摸芈月的脸庞时,芈月却也终于按耐不住,下意识睁开了双眼。 芈月的双眼在嬴政面前忽然张开,幽蓝与妖红的光泽隐隐闪现,有若往昔。 看见芈月忽醒,嬴政刚刚伸出的手立即向左侧一摆,拂去了芈月发鬓上的一丝微尘。而后,嬴政正视着芈月魅惑的双眼,微笑着说道:“睡得可好?母后,许久未见,儿臣特来向您请安。” “有大半夜来请安的吗?”芈月依旧自如地躺在床上,用双眼凝视着嬴政那双明瞳,冷笑着说道。 “的确是儿臣冒犯了……”嬴政莞尔一笑,“但有些东西只能晚上说……” 芈月凝视着嬴政的明瞳,沉寂了片刻,而后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回到皇宫已经七天了,等了七天才来找我,真是好耐性啊。” “这可得共勉啊。”嬴政轻笑着说道,“你知道我要来找你,却在这宫里坐着等了我七天,也真是好耐性啊。” 芈月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轻柔地望着嬴政那张久别多年未见的英俊面容。 “如你所言,你知道我是来说什么的……我杀了徐福,秦楚政权枢纽将逐渐恢复正常。” “父皇驾崩,秦楚需要一个新的皇帝,而我作为带领军队反杀徐福,清除朝野的人,现在也得了时势——我,要登帝位!”嬴政凝视着芈月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一国之后,我需要你的支持!” “我就知道你需要我……”芈月轻轻撑起身子,冰丝的床被在她玉净的香肩上滑落,隐隐露出了欲望的圆润。她贴近嬴政的脸庞,微启朱唇,“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你担心的是项羽和刘邦吧!” “没错,此二人虽然目前只是秦楚国内的一般将军席位,但是却拥有着十分强大的实力。不夸张的说,他们绝对可以列入秦楚的最强榜位。” “此二人志向深重,不能折服,又颇有远见,不易掌控。势必会成为我登帝位乃至日后实现皇图的巨大阻碍。而且,他们现在的手里也还握有一定的兵权……是轻易动策不得的!” 嬴政微皱眉头,沉声说道:“但我不可能放弃登帝……所以,需要你的支持!只要有了母后你的支持,就能压制住其他的大部分反动舆论,也许还会影响到刘邦项羽的想法。” “你说得很对……但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帮你吗?”芈月轻笑着问道。 “不是我有什么理由能让你一定帮我……而是,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看着芈月不回话,只是微微笑着看着他,片刻后,嬴政又继续说道:“不过,如果你一定要的话——理由就是,徐福能为祸朝纲十余年就是因为十年前你给了他进宫的机会……对于徐福亵渎皇权的滔天罪责,你也有直接责任!” 听到嬴政的话,芈月的双瞳不由的一凝,光洁的背上忽生一丝寒气,眼中露出了极复杂的目光。 “别紧张,这事没有更多的人知道了,因为知道的人都已经被我杀了。”嬴政看着芈月忽而紧张起来的神情,一脸轻松地说道。 “你是要威胁我吗?”芈月双目一凛,神色略冷地说道。 “不敢,不敢威胁母后,只不过是想提醒母后,我们的利益是连在一条链上的…………”嬴政轻笑着说道,随手抓起芈月身旁滑落的床被轻轻搭回芈月裸露出的香肩,遮住了她玉脂般迷人的身体。 “别一口一个母后的!我又不是你的生母,相貌又不老,何必这么糟践我?”芈月冷冷地说道,同时伸出玉手打开了嬴政正为自己搭上床被的手。 “呵……好吧,那你打算怎么办呢?芈月皇后。”嬴政直视着芈月眼中的拿抹愠怒,轻笑着说道。 芈月静静地看着嬴政,看着他那一双闪烁在自己眼前的龙一般的明瞳,而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帮你登上帝位,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但说无妨,只要能做到,朕一定满足你。”嬴政肯定地说道。 “哼,这皇上的身份你倒是架得快。”芈月冷笑一声,又对着嬴政认真地说道,“你要成皇可以,但我要做你皇位的均权人!” 第44章 故国往事:龙明瞳 秦楚是三境世界上最古老的国度,也是三境上唯一一个绝对以血统为帝位原则的国度,千年来一直奉行着以嬴氏血脉传承皇位且皇权高度集中的制度,这使得皇室的每一代皇太子都能顺利称帝并延续一国的巨大权力。 但为了制约每一任皇帝手中过分集中的权力,秦楚一直秉行着一条千年铁律——“均权人。” 在每一任皇帝继位的前十年里,都将出现一个德高望重,贤才并举的人,或先皇选定或群臣议举。由他均分新皇帝手中的皇权,全力辅佐新皇帝治理国家,同时与新皇帝之间形成权力的制衡,使国家能在这样的权力制衡下和谐的发展。直到十年期满时,自动退位幕后,交还所有权力。这个在每代皇朝中身份高重至极的人,史称“均权人”。 ——数日之后,嬴政依秦楚的最高殡葬礼仪厚葬了老皇帝,官员具至,举国哀悼。而在这王葬之后,秦楚所有的文武官员也都正好聚集在了咸阳宫里,共议秦楚当前群龙无首的首要重事。 嬴政作为二皇子,领导势力打败了为祸国政多年的徐福,结束了荒唐的十年,予整个秦楚新的明天,看起来是最适合的皇帝人选。 但是依据理法,皇帝的皇位一向由上任皇帝选定,并且以嫡长子进皇位为传统原则,这一方面上,嬴政不符甚多,因此最终引发了举国大臣的民主性公决。 有一部分人明确表态支持嬴政登临帝位统领秦楚,但也有一部分人声明不支持嬴政登帝一事,尤其是项羽,他的反对态度极其坚定。然而在场更多的人却是如刘邦一样……放弃投票,沉默观立。 支持的人意思很明确,他们就是在极力把自己的脚步往嬴政的阵营里挪,目的自然隐隐指向在新王朝里的利益链条。谁都知道,在这种皇帝换代的时候,站对队形是多么重要。 也有人选择坚守自己的理念,比如反对嬴政登帝的人意思也很明确,用自己未来的命运作赌注来坚守原则,他们反对嬴政的原因很多,因为嬴政的登帝本身就与秦楚千年来的法定有诸多冲突。 只有项羽,他其实并不拘泥于前朝旧令,他强烈反对嬴政只是因为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感觉,当他看到嬴政毫不犹豫地扔下自己的十万将士作为战机的牺牲与陪衬时,他就发自内心地觉得,嬴政不适合作他们的王,做秦楚的皇帝。 然而,大部分人最终选择了弃票中立,那些人既不愿意惹怒秦楚未来可能的皇帝,也不愿意违背对古国法定的原则,所以保持中立,静观其变。这其实是很明智的抉择,因为谁也不知道命运最终会指向怎样的方向,能局外静观,首先保证了自己的安全…… 刘邦也弃票了,但他心里却是有着真正的困惑——嬴政到底应不应该当秦楚的皇帝——他其实并不是很反感嬴政对那十万士兵做出的牺牲,成大事者必须是要有所牺牲,以及有去牺牲的魄力的。而且嬴政的所举的确换来了胜机,他最终也杀死了徐福。 所以,刘邦丝毫不怀疑嬴政作为一个皇帝的素质,甚至某种意义上说,嬴政这个皇帝很完美——但刘邦还是很困惑,他不确定的是,现在的秦楚是不是真的需要这样一个“完美”的君主? 于是文武百官的讨论局面陷入了一时无解的僵局,但作为当事者的嬴政却不能发表更多的意见,这一切其实都在他意料之中,朝中这些空吃俸禄而无实用的大臣们会有怎样的抉择他根本不在意,他真正关心的是刘邦与项羽的想法…… 在他远离皇宫与徐福举兵抗衡的几年里,不只是刘邦项羽看出了他的潜质,他也看出了这两人的超凡……他们最终的决定也和嬴政想象的一样,一人中立,一人反对……简而言之,他们最终都不支持自己登帝一事。 但嬴政很冷静……为了此日登帝,他早已做足了准备…… 就在文武百官争论不休的时候,作为先帝的第一夫人,先皇后芈月站出来给了嬴政至关重要的一票……皇后可是母仪天下的存在,芈月的支持使嬴政最终顺利通过了百官们争喋不休的国之重议。 嬴政最终成功登帝,成为秦楚的第三十七任皇帝。 一月之后,登位在即。 踏着古乐与钟声,伴着紫烟与檀香,皇袍加身的嬴政一步一步登上了那鎏金龙印的王座。 回首往昔……他十岁的时候,徐福通过芈月的关系进了皇宫,以太医的身份蛊惑了皇帝,渐渐祸乱了整个皇室与朝政。 而他则一直有着自己的追求,徐福的存在与否其实并不重要。但既然徐福出现了,并形成了他前途的阻碍,他便也绝对要消灭徐福。 于是十年之后他逃出了皇宫,开始建立自己的武装势力,与徐福抗衡。在那段兵戎岁月里,他一个个地集结了钟无艳、扁鹊、宫本,将他们凝聚为自己的有机力量…… 嬴政始终清楚,为了自己遥远的志向,他需要很多强者的辅佐,而现在一切都将刚刚开始……没错,秦楚帝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也就在嬴政坐上王座时,在他的旁边,一张古朴厚重的黑玉席座俨然摆立,芈月继嬴政之后坐了上去,以秦楚新帝均权人的身份,与王座上的嬴政平起平坐——作为秦楚先皇后,芈月其实本身也是这均权人的最合适人选,根本无人异议。 在登帝之际,嬴政也对自己的特殊臣子进行了敕封,封钟无艳为国之后将军,封扁鹊为皇室首席太医,封白起为秦楚大元帅……但最后一幕却震惊了满朝文武。 “……最后,众卿都知道我秦楚立国千年来的国之重则——与荒古之地间隔的国之边境——现在我将敕封两位新的将领为护国王,镇守万重之心的秦楚边境线!” “项羽,朕敕封你为护国之楚王,即刻带重兵前往龙舜城,镇守边境右翼。刘邦,朕敕封你为护国之汉王,也即刻出兵虎尧城,镇守边境左翼——边城之重你们都再清楚不过,而朕现在把这国之重任托付于你二人之手,作为秦楚的新护国王,你们可堪其任?” 在场所有人,连同宣后芈月在内都没有看懂嬴政此举……芈月心里尤其的困惑,明明项羽刘邦二人是嬴政皇权的巨大阻碍,他为什么还要将这么重要的权位托付于他们——护国王,那可是护国王啊!在秦楚一国的权位仅次于皇帝与均权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护国王啊! 而项羽刘邦两人才是全场最震惊的——他们知道秦楚边境的重要,也知道自己二人大概就是当今秦楚最堪此任的人,但他们还是万万没有想到,嬴政会将权位如此之重的护国王之名加赋于他们身上。 别忘了,刚过去不久的秦楚国议上,他们可是都没有支持嬴政的帝位。作为对立方,他们心里已经想到了各种嬴政针对他们,排除异己的措施……但实在没想到嬴政非但不罚,反而赐予了他们如此高的职位。 但内心震惊的项羽刘邦当然还是迅速做出了表态——“尊陛下圣旨,吾等定将竭尽所能,镇御边城!” 这一切满朝文武,乃至举国百姓都看在眼里,一日之间,嬴政便在秦楚树立了一个不计前嫌,重贤举能的明君形象,一时万众归心。 ——秦楚·凤岐山—— 张良脚踏虚空,悬立在猎猎不息的山风中,注视着手中言灵古书翻开的一页,一脸凝思。 忽而,张良转过身,步着虚空走进了紫檀古寺。寺院里,鹤发白须的姜尚正坐在一张檀木桌前,听着鸟语,品着清茶。 “老师,最近秦楚发生了什么大事吗?”张良看着姜尚,手中的言灵古书依旧开着。 “嗯?你关心世内之事?”姜尚抬起双眼,看着悬立在他身前,面露惑色的张良。 “……不,我在译读古书,有些困惑,感觉与国事有关……” “嗯……最近秦楚确实有巨变……”姜尚转过脸,轻轻看了一眼天穹之中云雾翻覆,淡淡说道,“老帝驾崩,徐福丧生,皇权更替,二皇子嬴政登帝位了。” “哦……”张良微微点头,目光又投到了言灵古书翻开的那一页,看着那神秘的言灵文字列成的谶言——“千年始乱,龙之明瞳。” ——晋源·卧龙岗—— 一只呆呆萌萌的小红雀在空中扑腾着小翅膀,翩翩飞进了一间古朴的草庐之中。 小雀很胖,长得就像只红色的毛绒球,但它的身姿却意外的轻盈,仿若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草庐东面那个戴着斗笠,编着草鞋的中年男子身上。 刘备放下手中草鞋,温柔地低下头,听肩上的小红雀吱吱咋咋地鸣叫着。 小红雀鸣叫了几声便飞离了刘备的肩膀,在草庐里轻盈地飞来飞去。但刘备温和的眼神里却多出一分肃穆,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坐在草庐内堂读书的浅蓝发男子,只见那人静坐案前,执书品读,气息内敛而淡雅。 “孔明啊,你果真料事如神……秦楚的新皇帝果然是二皇子嬴政!”刘备面色平和地说道,但语气之中却难藏一分敬佩之意。 “主公过奖了。不过,嬴政的动作倒是很迅速啊……”男子看着刘备,略微躬身示意,向刘备点点头,嘴角微笑。 听到二人的对话,坐在草庐西面的两个男人也明显吃了一惊。 “先生神算,关某佩服!”其中一人赤面长须,青袍铠甲,但见他一抚三尺长须,对坐在文案前的孔明拱手致意。 “厉害厉害!这我们跟秦楚国隔着万把千里的,先生你都能算出来。俺张飞连老太太都不扶,就服你啊。”另一人虎目圆睁,相貌威武,也对着孔明大笑致意。 “二位将军言重了……孔明不如二位将军有冲锋陷阵之勇,自然得尽自己所能把局势看得清楚些。”孔明对关羽张飞微笑着说道。 “不过先生,恕我直言。我实在看不明白一点,我们明明面对着晋源这么紧张的战事局面,你和我大哥怎么还一天到晚净瞎操心秦楚的事啊……他们离俺们这上千万里,别说什么二皇子,他就是换个二傻子当皇帝,又关俺们屁事啊!”张飞瞪着虎目,疑惑地问道。 张飞向来话糙,一句“二傻子”惹得大家不禁一笑。 “呵……翼德,这就是你没看明白了。我们虽然面对的是晋源的局面,但目光却得看到整个天下的局面啊……晋源、秦楚乃至唐曌三个国境虽然由恒古川流隔绝开,但这个天下也是叫三境而不是只叫晋源啊……这天下的棋局上,每一枚棋子都对局势有着千丝万缕冥冥难测的影响。” “哎呀先生,俺不听这些云里雾里的,你就说直白一点吧。”张飞皱着眉头又向孔明问道。 “简单的说……”孔明笑了笑,又说道,“就因为嬴政登帝这事,几年之内,晋源都不会再出现大的战争了。” “多年无战……孔明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一旁的刘备轻声问道。 “因为嬴政登帝后,魏势力的首领曹操和吴势力的代言人周瑜都会增加对秦楚的关注,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休战养兵。原因是,他们一定都知道——嬴政是有龙之明瞳的人!” ——唐曌·玄武门—— 风轻云淡,暖阳晴空,一袭紫曦皇袍的女人躺在金纹皇椅上,沐浴着温和的阳光,一众宫女或持孔雀扇,或端冰梅汤,侍立在一旁。 玄武门是天然凝聚着肃杀之气的地方,但她就是乐于在此休息。 “禀陛下,大理寺总局兼当朝宰相狄仁杰狄大人在正宫求见。” “传他过来。”武曌瞑着双眼,轻轻吐息,言语之间带着凝炼的帝王气质。 没有多久,一个面容洁净,眉目清晰的中年男子走进玄武门内,在离武曌九步远的地方躬身行礼。 “微臣狄仁杰,觐见陛下。” 听到武曌一声轻懒的“免礼”后,他才走近武曌身旁。 “怀英啊,听说有人拔出了尘封在大理寺幽凰渊里的巨剑‘苍霄’,此事当真?”武曌依旧用一种轻懒的声音说道。 “禀陛下,确有此事。拔出巨剑‘苍霄’的是个叫花木兰的女子。”狄仁杰回答道。 “女子?能得到了苍霄的认可……嗯,朕很欣赏她。”武曌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颜。 “嗯,此事的确惊人。但微臣此次并不是为此事前来的……”狄仁杰抬眼看着闲躺在皇椅上的武曌,目光略显凝重。 “朕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武曌的声音依旧轻懒。 “秦楚的这个新皇帝很不简单啊…………”狄仁杰沉声说道,言辞简单而蕴意很深。 “朕……有所了解。”武曌说道,声音略微严肃了几分,“不必太忧虑,做好我们自己,静观其变。” “微臣听闻……嬴政有双龙一样的眼睛……”狄仁杰一字一顿,神色肃穆地说道,“这是对我们巨大的威胁——并非力量层面,而是命运层面的威胁!” “这朕知道……静观其变吧。” 龙之明瞳,那是帝王之相啊! 第45章 故国往事:禁术祭 高大的山陵是黑色的,坚硬的岩石是黑色的,茂密的木林也是黑色的,连地上的土壤都是黑色的——黑地的一切仿佛都是黑色的。 这里是咸阳宫以西八百里的的一片死寂无生之地,古称黑地。 永恒的黑色象征着禁界的死亡之意,又仿佛象征着不灭的复苏之志。 绚彩的小狐趴在一块巨大的黑岩上,轻灵地叫唤着,但这个死寂的世界却没有一丝回应。 轻轻叫唤几声后,小狐的宝蓝色瞳孔就溢散出了大片的蓝色光芒,在光芒的涌动中,小狐化身为一个娇艳可爱的少女,袅袅婷婷地坐在那黑岩之上。 “就是这了吧……传说的遗迹之地。”嬴政踏着死灰般的黑土壤,目光始终跟着着那只绚彩的小狐,看着它变化成少女,而白起与扁鹊就站在他身后,“徐福饲养妲己这只小狐,就是为了守住这个遗迹的秘密吧……” 那只化身为人的小狐名叫妲己,是个失去了一切记忆的少女,不知故往,不知自我,但她始终记得这片黑地的所在,带领着嬴政等人穿越无数山林来到了此地。 “徐福的真实目的不详,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确实没有能唤醒遗迹的办法……”扁鹊扫视着眼前这个奇异的黑色境地,沉声说道,“这个世界上,还会禁术‘轮回日’的人,恐怕只有我了……” “所以,也只有你才能唤醒这传说中的遗迹……对吧。”嬴政带着王的微笑,轻轻说道。 “但要施展禁术唤醒遗迹的话……需要非常庞大的资源。”扁鹊俯下身,伸手在黑褐色的土壤上抓了一把,看着那死灰一般的沙土在自己手指间落下。 “我们一直以来所做的努力不就是在为了这一天吗?现在我已经成为了秦楚的帝王,整个国家的资源都在我手中了……还有什么不够的吗?”嬴政抬头凝视着这个死黑的世界,龙一样的眀瞳里散发着炙热的光芒。 扁鹊静静地张开手,将手中所有的黑土洒落一地,他看着那些土的洒落,目光凄冷, “禁术‘轮回日’需要的祭品是人的头骨,正常人二十到四十周岁间的头颅,剥皮去肉后的净头骨……数量至少一万颗。” 一万颗人的头骨——那就是一万条人命啊! 无论嬴政还是白起,在听到此话的瞬间,目光都不禁一震,虽然他们事先都听闻扁鹊说过“轮回日”的施展需要大量的资源作祭品,但都不曾料到这祭品竟是一万颗人的头骨……难怪,难怪“轮回日”会被列为禁术,在千年前封禁…… “知道真相后很惊讶吧……毕竟得要牺牲一万条无辜的生命,而且不留全尸,死不安宁……”扁鹊静静地将手插进黑色的土地中,反复地抓起一抔黑土,又洒落。 扁鹊说着,目光却很凄冷。他回过头,看向沉静的嬴政与白起,尤其是将目光在白起身上重重地点了一下,说道:“很残忍吧,用这样的条件施展禁术‘轮回日’——是不是比徐福用人体做尸魔实验还要残忍得多呢?” 扁鹊语落时,白起掩在战盔下的面庞显然地一震,但嬴政很平静,一直很平静。 “有些牺牲是无法避免的。”嬴政凛着目光,一如既往平静地说道,“我们现在太需要力量了,而唤醒遗迹是我们唯一的途径……为了天下的大局,这万人的生命必须舍弃!” 嬴政的声音很坚定,仿若一柄利剑狠狠插入铁石,已经判决了那一万无辜者的性命。 他自然很坚定,为了他必将实现的皇图,他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的脚步,不论是在陵城死守,最后被三十万禁卫军剿灭的十万军队,还是现如今需要的一万生命——该要抛弃时,他都不会迟疑的。 “我知道你不会止步——但残害了一万人生命这样的滔天罪孽——只怕均权人和两个护国王都不会放任你吧,一旦败露,你的帝位也会不保……”扁鹊幽声说道。 “朕自然知道——局面上的事,朕早就谋划好了……”嬴政沉声说着,目光折向身后的白起,说道,“阿起,项羽刘邦他们抵达边城了吗?” “两天前他们已经抵达了边境龙舜城和虎尧城,正在整顿军队做长期镇守的准备。”白起沉声回答道。 “嗯……”嬴政颔首,龙之明瞳里隐隐闪出异样的光泽,“以项羽和刘邦的心性,身兼护国王之重责,定会恪尽职守,镇守边境……” “这样——内国的事他们就管不过来了。” 扁鹊凝视着地上黑土的凄冷目光不禁震颤了一下……原来,原来嬴政册封并不支持他的项羽刘邦为护国王,是这样的目的——是啊,把镇守边城的重责加于项羽刘邦后,不仅会博得他们的信任,也更让他们远离了内国,无暇顾政,从而稳定了大局。 “只要暗中封锁住边城到内国间的通路,就能完全控制边城的信息交通……这样,项羽和刘邦,就成了瞎子和聋子了……”嬴政嘴角轻翘,带着一抹王的微笑说道,“剩下的,只要设计软禁住均权人芈月,再逐步废除百官职权,就够了……” “秦楚的大权就完全掌控于朕手中了,到时候,全权在握,一切阻碍都将视为叛逆,一切国家资源都能动用,何愁大业不成?” 嬴政闪烁着龙之明瞳,沉声说完了这一段话,声音里凝满了君王独权的决绝。 扁鹊不说话,只是张开手,将手里握着的黑土再次全部洒落,既然嬴政已经谋划好了,他自然不必多言,嬴政这个人决定的事,就是一定能做到的——因为,他是帝王。 而白起站在嬴政身后,始终一言不发,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铠甲。但,他其实什么也都不用说,他绝对相信嬴政的一切决定,一切志向,他生命的意义,就是为了帮嬴政实现他的意义! “没有问题自然最好……”扁鹊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清幽地说道,“接下来,我就开始筹备了禁术‘轮回日’,挖深坑,造凌池,待你准备好祭品后,我就可以全身心投入凌池的演化操作了……之后,予我十年时间,定能让凌池融炼完成——而凌池融炼完成之日,就是禁术施展之时。” “十年?”嬴政明瞳微虚,复问道,“你需要十年?” “嗯,至少十年。”扁鹊回答道。 “唤醒‘烛龙’遗迹竟然需要十年?”嬴政凝皱着眉头,再次问道。 “你自己也说了,这可是沉寂了千年的‘烛龙’遗迹,要想复苏,自然需要巨大的资源与时间。”扁鹊回眸看着嬴政,用不死不活的鬼魅声音说道,“较之千年死寂,十年只是个很小的数字。” “可是对朕来说,十年这个数字太大了!”嬴政沉声输掉。 别说他不愿意等这十年,即使他能静下心来用十年岁月去等待,他也根本没有把握控制举国局面十年,毕竟他对项羽刘邦能欺瞒一时,却不能欺瞒一世。 “就没有更快的办法吗?”嬴政想了想,又目光灼切地问道,“十年,实在太长了……” 扁鹊静静地看着嬴政,看着他那审视世界的龙之明瞳,沉寂了半响,而后缓缓吐出一个字“有。” “什么办法?”听到扁鹊肯定的回答,嬴政的目光瞬间炙热起来。只要还有办法就好,十年实在太长,他等不了也不敢等。 扁鹊凝视着嬴政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道:“更多的,祭品!” 嬴政的目光明显顿了一下,而后沉声问道:“需要增加多少祭品……” “那得看你想减少多少演化时间。” “减少一年呢?”嬴政低沉着声音问道。 “一倍!多加一倍的祭品。”扁鹊冷漠地回答道。 多加一倍的祭品,那就是要多加一万颗头骨——那就是得牺牲两万人的生命啊。 嬴政目光闪动了一下,然而他压着声音继续问道:“再减一年呢?” “再翻一倍。”扁鹊依旧冷漠地回答道,“也就是四万。” “再减呢……”嬴政灰暗着目光,低沉着声音再次问道。 “每减一年,多翻一倍”扁鹊用凄冷的声音说道,“每想减少一年的演化时间,就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多番一倍的祭品。” 就算是嬴政,龙之明瞳的目光也在这一刻颤动了。 每减一年的时间,就要多翻整整一倍的祭品,而嬴政能够维持整个国家的局面多久的时间?他能掌控项羽刘邦、芈月多少时间? 如此计算下来——最后需要的祭品数量简直庞大的像个天文数字——而他,得要裁决和这个数字一般巨大的人命…… “这只是粗略计算,实际的演化过程中可能需要更多的祭品……”扁鹊冷冷说道,“没有庞大的祭品和长久的时间,不可能演化出凌池,而没有凌池,不可能施展禁术‘轮回日’……” “所以……你希望用多少时间演化出凌池?”扁鹊凝视着嬴政,用凄冷的声音问道。 扁鹊的声音真的很冷,冷得好像他真的是个局外人,是要耗上十年时间,还是牺牲庞大得不可想象的生命,都与他无关。 当然与他无关,他本就是个不死不生的人了,这一切他根本都不关心,只是把情况告诉嬴政,让他决定……至于结果是什么,都没所谓,他只想施展禁术……罢了。 气氛一时沉寂了下来,过了许久,嬴政才缓缓说道:“朕只有把握控制这样的局面三年……最多,不过三年……” 三年,只有三年的时间,那对应着的,要牺牲的祭品数量……庞大到不敢想象…… 没有人再说话,路至此步根本不可能后退,嬴政也绝不会止步,而局面已然既定了。 为了实现毕生所志的皇图,他必须承载着时代的命运轮盘,去犯下那致千万人生命于祭的罪孽。 嬴政无声地抬起头,凝视着那飘渺而深沉的浩瀚苍穹,仿佛要用那龙一样的眀瞳看破这遮掩天地的厚重云层。 “帝王之路,必是血染之途,而我不能止步……等到‘烛龙’遗迹复苏,朕就能展开伟大皇图的终结之章——天下,三境的天下,朕将君临整个天下!” ——岁月,回忆,深谋,决断,往昔的一切一切都在嬴政眼前闪过,像那深夜里寂静的黑暗包围着他,缠绕着他。 但龙的一样的眀瞳毅然决然地透过了那虚惘的一切,直视着这个已经荡然逆变的局面。 嬴政依旧静坐在台阶上,看着气息沉重的白起从石雕蟠龙的泉池里迈出,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阿政……抱歉……”白起在嬴政身前停住,略微低下了包覆在战盔中的头颅。 “不用说了,朕知道……”嬴政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项羽,刘邦他们知道内国的真像了对吧……” 白起沉默着,微微点头。 嬴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微虚眀瞳,说道:“凌池的炼化还需要七十一天……” “七十一天,就剩下七十一天了啊…………”嬴政目光微凛,不觉地重复着那几个字。 距离凌池成熟,遗迹复苏的时间还有整整的七十一天,这七十一天的时间亦长亦短,较之嬴政数年来的策划与准备这七十一天不过弹指的瞬间,但对于刘邦项羽之后的反制而言,这七十一天却实在太长了。 不错,现在项羽刘邦已然知道了真像,那他们的首要之事当然就是向嬴政的统治发起反抗。而嬴政要如何应对?要如何阻挡?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了—— “拖!不计一切代价,把局面拖到七十一天之后,把最终的决战拖到七十一天之后。”嬴政凝视着白起,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46章 寂静古屋:命悬一线 三年,不长也不短,在嬴政谋划的棋局下,秦楚平静了三年,哪怕那只是一层“平静”的面纱。 而现在局势逆变,这个平静了三年的国度终于还是弥散出了风暴的意味。 在韩信与白起鹰山峡一战的七日后,荆轲高渐离暗杀嬴政未成的五日后,咸阳宫与边境城间轴心处的陵城,张良在亚瑟、钟无艳、妲己及其一众人马的围攻下救出了花木兰,却仍然未能逃出封锁的陵城,而亚瑟等人封锁城池两日,遍搜全城,也依然无果。 陵城之事,已成僵局。 白云很悠然,阳光很懒散,从远处吹来的风很轻很轻。 陵城后城门一片寂静与安宁,那一夜激烈的战斗早已结束,留下的只有地面与城墙上碎裂的巨大痕迹。 身体完全复原的钟无艳黑着脸直立在布满裂痕的地面上,一声不吭,今日的天气闲静怡人很不错,但她脸上的情绪却是一层阴云密布般的阴郁。 钟无艳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眉头紧皱,那只重达千金的炼石锤被她冷冷地扔在了一边,而她此刻的目光只直直地盯着静躺在她面前的古银色巨剑——花木兰的“苍霄”。 那一夜,花木兰受到妲己的狐火强击,身受重创而昏迷,手中的巨剑“苍霄”落在了地上,而之后张良出现救走花木兰时,也无暇顾及那柄剑,所以就任其静静地躺在了原地。 但话说回来,张良就是顾及到了“苍霄”也没有意义…… 比如此时,钟无艳面对着巨剑“苍霄”也只能一脸阴郁…… 钟无艳扭了扭远比正常女人更粗的脖子,长呼一口气,全身上下的肌肉经脉开始小蛇般跳动起来,而后她猛地张开双臂,大喝一声,抓住巨剑“苍霄”的剑柄,涌出全身力量上提。 钟无艳动作幅度很大,气势很强,但她双手握住的巨剑却静躺于地,没有一点能量与气息的波动,人与剑的情景,看上去颇为奇妙——没错,在钟无艳的全力提拉之下,巨剑“苍霄”始终纹丝不动地躺在原地,像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力的作用。 “啊!!!”钟无艳面部狰狞,喉咙里发出野兽般撕裂的低吼,仿佛她有生以来的全部力量都凝聚在了双臂之上,但奈何如此,那柄古银色的巨剑也没有丝毫动静,甚至根本没有要动的趋势,仿佛剑上有着超乎常理的质量,其重远远地超出了钟无艳的力量极限。 “不可能!这不可能!”钟无艳神情狰狞,内心之中也风云搅动,她在心里抑郁地吼叫着——“这不过就是柄大一点的剑罢了,能有多重?老子的锤子几百斤重都挥洒自如,这不过就是柄剑,而且那个臭娘们用的时候不也很轻巧吗!” 是的,钟无艳压根不信这柄巨剑会有远超她力量的重量——但是这已经是她第九次使出吃奶的劲在剑上挣扎,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心中怨怼地怒吼了…… 自花木兰被张良救走后,这柄巨剑就一直躺在这里,士兵们想将其收进军库关押起来,但很快发现他们无论如何都抬不起这柄剑。后来伤势痊愈后的钟无艳听闻此事后,丝毫不信邪地赶来尝试……然后,她就和这柄剑僵持到了现在…… “啊!!!”钟无艳的面部越来越狰狞,吼声越来越撕裂,满脸通红,汗水浸体,双臂上的经脉与血管也崩到了极限。然而,巨剑“苍霄”依然不为之所动,最后,当钟无艳爆出了力量的极限之后,终于带着双臂肌肉撕裂的绝望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钟无艳一遍又一遍地喘着粗气,翻着死鱼一样的眼睛,瞳孔之中里尽是深至灵魂的绝望。 就这样一个劲地喘了好几分钟后,钟无艳终于缓过了起来,但她缓过气来的第一件事并不是爬起来,而是就这么仰着脸朝着深邃无比的天空大吼——“我草你奶奶的个天老爷,这破剑你他妈是个什么意思,啥几把玩意啊,老娘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你他妈的竟然动都不动!” “他妈的……动都不动……!”钟无艳吼得声嘶力竭,情感倍至,连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这真的是太绝望了…… “别试了,没用的……”一个略微低沉的男音传来,只见上身还缠着药布的亚瑟正坐在一旁的石地上,冷静地看着在巨剑面前声嘶力竭,势不退步而始终无能为力的钟无艳,静静地说道。 “奈何你有撑天的力量也抬不起那柄剑的……‘苍霄’是柄神剑,只认其主,除了花木兰,谁都对它无能为力……” “啥玩意儿?这破剑有这么屌?”钟无艳侧着头,绝望与无奈的神情里多出了一分震惊。 “嗯,传说中的剑啊……”亚瑟远远凝视着静躺在地上的巨剑“苍霄”,而后又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默默说道,“真没想到还能有人将它拔起来……” 就在此时,几个士兵从城中赶来,走到钟无艳和亚瑟身前,怯怯地说道:“禀报二位将军,今天派出的搜寻军队,依然没有任何结果……” “什么?”钟无艳从地上坐起身来,瞪着单膝跪于她身前的无名士兵,怒斥道,“你们都是饭桶吗?都找了三天了还没找到张良和花木兰?你们那么多人是干什么吃的?一点屁用都没有吗?” “小人无能,小人无能,将军请息怒啊。”几个士兵看听到钟无艳的怒斥,立马跪地求饶。 “行了,别骂他们了,我们派出去的眼卫也没有搜到任何线索……”亚瑟皱着眉头,平静地说道,其实他也实在想不通。 如果说张良和花木兰能躲过士兵的搜查他都还能理解,但眼卫可是通过魔蓝能量的溢散来搜寻对象的啊!就算张良可以掩藏自己的魔蓝能量溢散,但花木兰一个昏迷的重伤之人,怎么可能也隐藏魔蓝呢?而且,哪怕是张良,也不可能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持续不断地隐藏魔蓝能量啊…… “难道他们已经逃出陵城了?”钟无艳皱起眉头,猜测性地说道。 “不可能,我们早已封锁了整个城池,哪怕是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而且巨剑‘苍霄’还在这里,他们不可能丢下这柄剑不管……”亚瑟沉声说道,“他们一定还在陵城!”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找又找不到他们,这破剑又怎么都拿不起来!!!”钟无艳无奈地喊道。 亚瑟凝着双眼,坚毅的目光直落在那静躺于地的巨剑“苍霄”之上,而后他用低沉的声音缓慢而坚定地吐出一个字——“等!” ——陵城南部城区有一条寂静的深巷,深巷里有一座尘封多年的古屋,古屋里安放着一樽巨大而古朴的黑色棺椁。 就是这座尘封得寂无生息的古屋与这樽古老得不知岁月的棺椁藏住了张良与花木兰。 黒棺之内是比棺椁更黑的世界,没有任何光线的绝对黑暗,在这暗得令人窒息的空间里,张良抱着始终昏迷的花木兰静静地躺着。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避开敌人的搜查与追捕。张良心里默默感谢那个素不相识的引路人,这偌大的陵城之中恐怕再也找不出像这样一个可以藏住其身的地方了。 这座古屋尘封多年,无意之中很容易会被搜寻的人所忽略。更奇妙的是这樽棺椁,人只要躺在里面,所有的魔蓝能量都会被棺材隔住,丝毫不能向棺椁之外的世界扩散,正是如此,张良与花木兰的魔蓝才一直被掩藏了起来,使得敌人的眼卫完全搜索不到。 “冷……冷……”半昏半醒的花木兰在狭隘而又无边的黑暗里难受地呻吟着,而后,一双手臂又将她更紧地抱住,希望能予她一些温暖。 张良知道这么做其实没有一点用处,花木兰在身受重创之时,受到了妲己绝技“鬼火玉”的攻击,鬼魅的狐火完全侵体,已然烧至骨髓。 一切的寒冷与痛楚都是从花木兰的骨髓里发出的,奈何张良抱得再紧都没有用的…… 但张良还是想做点什么,哪怕这样也毫无用处。 这种情绪很不理智,张良知道,但不知为什么,在面对花木兰的事情时,他好像总是容易慌乱,失掉冷静的理智。 张良知道,他们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了,不能继续躲在这古屋里藏在这棺椁里了。花木兰的骨髓深处受到了狐火重创,伤势会越来越深,必须赶紧想办法治疗,而且这深入骨髓的伤痛并不是随便就可以治疗的。 但是,他们却也绝对不能离开这棺椁,离开棺椁的他们就失去了最后的一层屏障。敌人的兵马一定都在城里等着他们的出现,一旦离开古屋,他们就必须直面这一切。而他,无力带着重伤的花木兰逃出那么多强者与士兵的包围…… 其实之前张良选择躲在城中时就是有计划的……准确地说,在来陵城救花木兰的一路上他都在计划着,随着踏入尘世,进入秦楚的一步步,张良心中渐渐地勾勒出了一幅巨大的棋局。 尽管局中尚有许多被迷雾遮住的阴影,但很多部分也都在慢慢清晰开来…… 张良计算着,如若韩信顺利赶回边城的话,这张秦楚的棋局就会突然出现全盘波动的大势,一直被封锁在边城的项羽刘邦肯定会立即做出动作……而若所料不错,他们目光指向的第一个地方就是——陵城! 原因有两点,其一,回到边城的韩信一定会担心他们的安危而请求项羽发兵救援,其二,也最重要的一点是,陵城是边境城与咸阳宫之间的中轴点上的城池,天命所至的独特地位使它成了兵家的必争之地。 所以,项羽他们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内发兵至陵城——而张良在等的就是那样一个顺利破解困局的时机…… 现在,距离张良和韩信离开墨林城已经过去十天了,按照计算,项羽的军队应该不出几日就会赶到陵城了。 但是,张良现在却等不了那几日了,因为花木兰等不了了……张良敏锐的感知能清晰的难受到花木兰骨髓之内所受的狐火之烧有多严重,再这样下去的话,花木兰很快就会濒临死亡的一线。 但是,张良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他的计划里出现了无法掌控又无法应对的意外……他不能带着花木兰贸然逃出古屋去闯敌人早已设下的重重陷阱,也不能就这么躺在棺椁里守着花木兰濒临死线。 难道他就只能紧紧抱住花木兰而无能为力吗? 不,也许不是这样的…… 第47章 心镜 ——那是一片黑暗,或者说虚无。 张良静静地禅坐在其中,感受不到风吹过,听不到水流淌,他的上方没有天空,下方没有土地,前方没有光,后方没有影子,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名为黑暗的虚无。 没有过去,没有现在,亦没有未来。 张良在混沌中醒来,第一件事是查看言灵古书是否还在身上。所幸,那本厚重的古书一直捧在他手中。 而后他发现了自己所身处的这片虚无,但却没有一点惊慌,身心都反常的冷静。似乎,他似乎还觉得自己对这黑暗的虚无有点熟悉…… 突然,他打开了书,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翻开书,明明这片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是下意识地翻开了言灵古书,好像他此刻的行为都是在跟着自己的潜意识一般。但就在书翻开的瞬间,他却看见了,明明没有一丝光明,但他偏偏却看见了书页。 奇异的是,在古书翻开的一页上,却没有一个字,有的只是画面,那画面之上赫然清晰显现着张良略带微笑的脸——没错,张良在古书翻开的一页上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脸——简直像在看一面镜子! 但张良知道,那绝不是镜子那么简单,书页上的他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但此刻的他根本没有笑。 对眼前这种诡异,张良毫无准备,但他还是维持着一份理性的冷静,同时,手指下意识地触到了那书页上的“面容”上。 忽然,就在张良的手指触上书页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出现了——明明身外皆是虚无,他却感到世界在颠倒,明明置身于黑暗之中,他却感到光明洗涤了一切。 最后,当张良在这奇妙的感觉中终于再睁开眼睛时—— 在一个典雅的英式木屋里,旋转的音乐盒飘扬着古典的乐章,为午后温暖的阳光添上一抹娴静。墙上的挂钟嘀嗒在响,秒针便也就不停地跑,柜台下的一副副杯具都积满了岁月静美的灰尘,而木篮里刚出炉的面包正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张良静住了,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但也就在此时,他目光却被那个站在柜台内的人吸引了过去——是的,柜台处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身慕尼黑色的西装,一头银发凌而不乱,手中调着一杯温热的咖啡,静静地立在柜台内侧。 在咖啡香气的飘逸中,男子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了与张良一模一样的面容——没错,他竟然与张良长得一模一样,如同镜像,难分你我。 但当张良看到男子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容貌时,竟也没有太多震惊,相反,他的目光却被那在男子手中飘逸着奇异醇香的褐色液体吸引了。 “要来一杯吗?张良先生。”男子看着张良,微笑着说道。 “这是什么?”张良神色从容却略带好奇地问道。 “咖啡。” “咖啡是什么?”张良略微疑惑地问道。 “这重要吗?”然而这次男子却没有再回答,反而说道,“以前你从来不会问这些东西是什么。” 男子的话疑点诸多,但张良却没有立即激起疑心,而只是随性地问道,“为什么不问呢?” “因为这些都是外物。” “咖啡、面包或是挂钟与音乐盒,这一切东西都只是外物,在时间的流动中瞬息即变。这一刻的珍珠宝石,在下一刻就有可能变成沙砾尘土……所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张良的疑惑丝毫不减…… 男子正视着张良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灵魂彼岸,意识尽头。” “灵魂彼岸……意识尽头……”张良口中反复默念着,而后又问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因为你有困惑……”男子用银勺舀出一勺飘逸醇香的咖啡在嘴里轻轻一品,又淡淡地说道,“你有困惑的时候都会来到这里……” “困惑?”这时,张良又想到之前的一些一点,而后问道,“那我以前也来过这里吗?” “嗯,当然,只不过每次来的场景都不一样,所以我说这些外物并不重要嘛……”语罢,男子又拿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咖啡。 “……这样?那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丝毫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张良凝视着男子,语气略带冰冷。 男子咽下那温烫而香醇的咖啡,伴着一丝淡淡的苦涩,长出了一口气,而后抬眼看着张良,说道,“因为你在这里时是没有记忆的,所以离开的时候,都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来过……对了,顺便一提,你每次来这里都会问我这个问题,我也每次都要回答你相同的问题……” 张良听着男子的话,不由地静了片刻,而后又轻声问道:“那我……来过这里多少次了?” “不多……”男子浅笑着对张良说道,“算上这次,你一共也就来过这里3275次……而已。” “三千……我来过这么多次?”张良终于按捺不住,震惊地说道,“我有这么多困惑吗?” 就在张良问完这句话时,木屋里的气氛却忽然变了,从木窗落进的阳光在逐渐黯淡,音乐盒的乐曲在逐渐低迷,而后,那个男子用一种肃穆的神情看着张良,沉声说道:“不,不是你困惑很多,而是,你的困惑至始至终没有解开!” 忽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海浪不知从何处涌来,重重地拍打在木屋上,木屋瞬间崩毁,汹涌的海流淹没乐曲,淹没了钟声,淹没了面包,淹没了木屋的一切,只留下水的深蓝,辗转瞬间,万物逆变,只有张良与男子还站在这深蓝色的深海之底。 张良感觉到了被沉重的海水所包围,但却没有窒息,只是陷入了一种沉寂,他和男子都陷入了这样的一种沉寂,看起来,很应这深海的景象。 渐渐的,张良终于还是抬起目光,注视着那个男子,隔着深重海流问道:“是什么困惑?我一直未解开的是什么困惑?” “为什么要问我?”男子凝视着张良的双眼,那目光仿佛要追尽张良眼神里的深邃,“你自己的困惑是什么?为什么不问你自己而要问我?” “我……不知道……只能有所感觉……”张良低下目光,迷茫地说道。 “感觉什么?”男子平静地追问。 “我……”话被追到嘴边又突然止住,张良这时抬起头,正视着男子正视过来的目光,竟不知不觉与男子异口同声说道。 “……为什么而活?” 话音落处,时间静止。 张良目光忽然一震,思想的禁锢仿佛在瞬间破开了一眼,他想起了那个在暗夜里指引他的高人所说的话—— “你很迷茫,所以依赖意识而忽略五感。” “你不知道自己的路该走向哪里。” “既指你脚下的路,也指你心里的路……而且,还指你生命的路。” ——灵魂的泉水在张良意识中涌荡开来,而后又聚流成不息的漩涡,旋流在张良的整个思想中。 “墨子精研机关术,是为了守护百姓和平;韩信冲锋陷阵,竭尽全力,是为了国家与爱情;花木兰背离家乡,踏足异国,也是有自己绝对要实现的目的!”男子深沉的声音继续在深海之底不息回荡。 “萤火一命,尚为微光,飞鸟一生,但求云霄——而你,你的生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男子的话带着比这深海更大的压力,将张良思想深处的盲点一一逼出——没错了,这就是张良的困惑!这的确是他从未明确意识到,却始终如影随形的困惑! 张良天生慧根,三岁起灵智,五岁习魔道,七岁读言灵古书,九岁自从千年古书中参悟了世间未有的言灵魔道,直到十九岁时,张良的领悟完全解放,世间万物的语言他都能知晓,世间万物的情绪他都能感触。 ——但是,他从小研习魔道,是为了什么去学魔道?他从小译读古书,又是为了什么去译读言灵古书?他受思维桎梏不能觉醒,所以离开了凤岐山,但是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想要去觉醒?受老师指点,他要根据战争的定位来抉择召唤术,但他为什么就一定要唤醒召唤术?甚至说,哪怕命运决定无人能脱离开战争……但是他到底又为了什么而要涉入这场战争? 其实这一切看起来都理所因当,魔道也好,古书也罢,他从来做的事情,一切好像都自然而然,但仔细想想,这一切确实都有着同样的一个困惑,他到底是在为了什么?他的方向到底在哪里? “一直以来,无论习练魔道还是译读古书,你都是在跟着自己的感觉前进,看起来是跟随自己的心灵,但实际上,如此依赖于感觉与潜意识的你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没有追求,没有方向。”男子深沉的声音再次传来。 是的,男子说的没错,长久以来,张良一直都是在跟着自己的潜意识行进,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或者说,他一直在通过这条跟随潜意识的路上探寻,希望找到自己真正的方向…… 点点星芒在张良眼中渐渐亮起,在这条跟随潜意识的路上,他其实已经有所发现了,他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悸动的心灵其实萌生过牵引的方向…… “你有自己想做的事吗?”男子隔着深蓝色的海水,发出一声审判般的宣问…… “有……”张良看着深蓝色海水里那缕从天尽头落来,穿越了无数水流的微光,在那微亮光芒里,张良看到了自己长久困惑人生里的一抹异变。 长久的人生里,张良一直都在跟着自己的潜意识,在每一段时间里做着该做的事,但其实,在张良未曾发觉的瞬间,这一切,都有了细微的改变。 在巨鹿峡谷洞穴时,张良明明是在思考自己的召唤术,但那个女子的出现打乱了一切,当她离开时,他居然就放下了思考,跟着离开了。 在面对暴君龙时,他知道他们无力为敌,但当她提出请求时,他却还是放下了理智,陪她涉险。 在墨林城时,他明明要陪韩信一同赶赴边城,但因为感知到她的危机,便与韩信分开,不顾一切去寻她的所在。 最后,迎着无数兵马与强者的包围,拼力救出了她,但即使如此,他却也只能陪着她躲在敌人的重重封锁之中。 但是,他不后悔啊,也没有一点懊恼,他甚至有点开心,能这样静静地抱着她——他知道,这不是在跟随潜意识,他是真的想这么做。 花木兰,他改变了张良人生长久以来的困局。 “我,想救兰兰……”张良抬起眼,正视着男子的双眼,缓缓说道。 霎时间,无数光芒落进深海,照亮了这暗蓝色的深海之底…… “确定吗?你确定她就是你的方向?”男子嘴角溢出一丝微妙的笑容,正视着张良说道。 “不确定……”张良没有掩饰,轻声说道。 “但哪怕如此,你也愿意为了她做出人生意义的赌注?” “嗯。”张良微微点头,没有犹豫。 深蓝色的海水在光芒的照耀中变得透明,变得虚晃,深海之底的沉寂被光耀驱逐,整片暗蓝色的深海,有若幻影般消逝,而张良与男子静立其中,没有一丝惊动。 “那就去吧……”男子说道。 他们的上方出现了浩瀚的夜穹,群星在其中闪耀,而脚下则浮现出一张巨大的棋盘,黑白的棋子零落成局。 “去吧,这盘棋局还等着你去解开啊……”男子看着张良,继续说道。 “这是秦楚的棋局吗?”张良看着在自己脚下铺展开的巨大棋局,棋势棋路交相映射,明棋暗棋错综汇聚,这盘棋局之大,令人震撼。 “不,这是天下的棋局。”男子轻声说道。 一段飘渺的光芒在张良眼底滑过,凝着时代与世界之重的震撼全化成一分深至心灵的肃穆,而他什么也没有说,仅仅只是深深地看了男子一眼,而后便转身走去。 在张良转身的瞬间,周围的一切景象都瞬间飘渺起来,那黑暗的虚无又再次出现在张良面前,并不停吞噬着四周的外物,演化出更多的虚无。 再次踏入虚无之前,张良忽然转过头,远远看着那个站在远处一直望着他的男子,轻声问道,“有件事我很想问你……” 男子点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你是谁?”当张良问出这个问题时,周围的一切都停住了,连同那吞噬着一切的虚无也停止了扩散,有一瞬间,万物皆静。 “有意义吗?反正你也记不住,甚至记不得我的存在……”男子笑道。 “但……我还是想问……”张良轻声说道,是的,尽管他知道自己也许已经在从前问过男子这个问题很多遍了…… “我就是你。”男子平静地说道,像是回答最寻常的问题。 张良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有再萌生更多的疑惑,只是默默地回过身,走向那虚无。 也就在张良踏过虚无的界限的同时,黑暗的虚无瞬间如一张虚空的巨嘴吞掉了一切,连同那个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的男子一同吞噬殆尽。 没有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虚无的世界里,终究只剩下虚无。 在被虚无吞噬之前,男子一直远望着张良离去的背影,深邃的眼神中看不出他的任何想法…… “你3275次来到这里……今天第一次问了‘我是谁?’……”男子轻声念着,莞尔一笑,直到黑暗的虚无将他吞噬。 第48章 治疗——张良的决择 张良睁开眼时,看到的仍是一片黑暗,只不过这黑暗不再虚无。 身体长时间静躺造成的身体酥麻使他感到现实的真切,让他能肯定自己是从梦里醒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是怎么睡去的,只是依稀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但丝毫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而且越是回忆就越是觉得梦境飘渺,好像他根本没有做过梦,一切只是回忆片段的叠影。 但是,能肯定的一点是,张良感到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而且非常坚决…… “啊……”伴着一声痛苦的呻吟,花木兰渐渐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她挣扎着睁开了迷蒙的双眼,看到的却是一片气息凝滞的黑暗,花木兰的伤势并没有好转,甚至还愈来愈重,她只是凭借强大的意识从长久的昏迷中醒了过来,但身体里深重的伤势却依然是真实的。 在这片黑暗里,花木兰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能感觉有一双手将她紧紧地抱住,花木兰是从来不允许别人对自己这样做亲昵的动作的,不论是谁贸然抱住了她,其结果不是被她打废双手也要脱臼双臂。 但现在,流沙般的无力感蔓延了她全身,使她根本做不出什么动作,连抬手都费劲。 然而,就这样静静地被那双手抱着,身受重伤,体浸阴寒的花木兰也微微感到了一抹温暖的舒适感。 “兰兰,你醒了……”寂静的黑暗里,张良的声音在花木兰耳边轻轻轻轻响起。 “嗯……良良……是你?”听到张良的声音,花木兰轻声回应,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头上还有着淡淡眩晕感。 “嗯……你已经昏迷三天了……现在感觉还好吗?兰兰。”张良轻声问道。 “头有点晕,身体感觉很冷,由内而外的冷……”花木兰皱着细眉,略带喘息地说道。 “你中了妲己的鬼火玉……她的力量很有些诡异,是史上失传已久的一种妖系魔道。凝炼的狐火会穿入敌人的灵魂与骨髓,在里面燃烧,留下的却是刻骨的阴寒……” 张良控制着体内的魔蓝能量缓缓涌入花木兰身体,帮她调节着体内异常紊乱的气息,同时又继续说道,“现在陵城已经被他们封锁了,你身负重伤,我不敢带你贸然涉险……但再在这样下去,你的伤势也会愈来愈重……” “没事……”花木兰没等张良说完,就出声打断了他,勉强撑起她软绵绵的腰肢,沉声说道。 “我没事……不能一直在陵城里待着,我们得赶紧突围出去……” 张良轻轻用手托着花木兰强撑起的腰,扶着她随时可能再次倒下的身体,却没有说话。 “不用担心我……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啊……再待下去的话,不只是我,你也会很危险的!”见张良不说话,花木兰又继续说道。 虽然沉重的伤势与透骨的阴寒一直在折磨着她的身体,但她还是要强撑着让张良带她冲出去,她们必须要出去,现在她身负重伤,一直待在敌人的地盘对他们来说太危险了,一定得离开这里——至少得让张良离开这里。 她亏欠张良太多了,他只是一个身体脆弱的魔道法师,本就不善于正面战场,却为了救她而冲锋陷阵,直面那么多敌人的围击。 虽然最后还是突破了出来,但其间的危险是他人难以想象的,一旦张良对当时局面的判断稍有差错,结果就是把他自己的命也交在了那里。 所以,不论怎样,他们都一定要先离开陵城……哪怕托着这伤痛的身体,花木兰也不敢再拖了…… “听我的,良良,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花木兰再次沉声说道,语气非常认真。这一刻,透骨的冰寒仍在她体内蔓延着,但她却没有想到自己的伤痛如何治愈,而是想着怎么和张良去突破外面的封锁线,让张良,至少让张良离开她所面对的危险。 “嗯,我听你的,我们很快就离开这里……但在此之前……”深寂的黑暗里,张良伸出了自己右手,伴随着,全身的意识舒展起来,宛如一层透明的波澜向着身外巨大的世界拂去,透过了棺椁,透过了古屋,甚至透过了整个陵城。 张良安于灵魂下的冥感在这一刻完全苏醒,他的情绪传递到了自然的每一个角落,而自然万物的声音也都萦绕在他身旁。 张良在与自然万物沟通,他需要浩瀚的自然力量的帮助——是的,张良已经决定好了。 一簇青绿色的光晕在张良手上绽放,并不炫丽但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张良脸上淡淡的笑容。 看到那青绿色的光芒缓缓驱开四周的黑暗,花木兰的神色却渐渐静住了,樱红色的瞳孔凝视着那在张良手上幻现而出的光晕——“张良……你……” “我已经做出选择了。”张良的目光透过了青绿色的光芒,看着花木兰,轻轻说道。 “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召唤术?”花木兰皱起眉头,直视着张良的双眼,质问道,“而且你选择的还是治疗!” 对于张良一直没有唤醒召唤术的事,花木兰是早就知道了的,也不难理解,毕竟她也能深切地体会到张良对魔蓝对自然强大的领悟力。有着这样的天赋,当然要在召唤术上更加慎重,每一种选择都能直接影响他未来的力量成长——而见识阅历丰富如她,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张良正在唤醒召唤术,而且他唤醒的还是——“召唤术·治疗” “你为什么要选择治疗?你一个不能冲锋陷阵也不能刀光剑影的法师,自己就那么脆弱,为什么要选治疗术?”花木兰撑起身体,皱眉凝目地斥问张良,“你应该选择能在战场上保护你自己的召唤术啊!你的领悟力那么强,即便是选最深奥的闪现与防护也毫无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选真正能保护你自己的召唤术?” “因为我要保护你!”张良下意识脱口说道,话音刚落便觉得语境有些诡异的尴尬,于是又解释道,“你身上所受的伤势在逐渐恶化,在这样下去,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知道你是想救我才这么做的,但我的伤势没有那么严重,你根本没必要为了我而做出这么大的决定……”花木兰激动地说道,声音几乎沙哑起来。她知道,她就知道,张良是为了她而做出这个决定的……这真是太不理智了,她凭什么值得他做出这么大的决定啊…… “我比你更清楚你体内的伤病,你的伤势远比你想象的要重……”张良看着花木兰的眼睛,轻声说道,“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花木兰看着张良的目光,眼角不禁噙出泪水,“可……可召唤术一生只能选择一次……你今后也许会遇到许多无法抗衡也无法承受的危险,而你现在却弃掉了最重要的一张底牌……这是你也许要为之付出生命的选择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张良仍旧看着花木兰,轻声而坚定地说道,“但我已经决定了——这就是我的选择。” 语落,张良在花木兰眼前抬起了右手,手上闪耀的青绿色光晕渐渐扩散开光芒,光像清潭上的微澜一般荡漾着,轻轻漾过花木兰的身体,洗涤着花木兰身体的疲惫,治愈着花木兰身体表里的伤势。 花木兰沉默了,沉默地看着张良,神秘而柔和的自然力量在治愈着她,滋润着她的身体,抹去她的一切伤痛。但晶莹的泪水也在她眼角滑落。 从小到大,从每一次面临死亡到每一次重获生机,她一直是一个人,她从来都是只能依赖自己一个人……而现在,坚强的独行人生里出现了一个人,他在用自己生命的筹码来保护她,来拯救她。 沐浴在清幽的治疗之光里,花木兰坚毅的心在软化。她静静地看着张良,看着他深邃的瞳孔,看着他瞳孔里一生无悔的坚决。 也许,张良选择的并不仅仅只是召唤术,花木兰被治愈的也不仅仅只是身体。 在那个连言灵古书也无法预知的未来里,只有岁月在这一刻记下了宿命的起点。 第49章 重返战场,夺回苍霄 陵城后城门。 双臂肌肉的痛楚使钟无艳终于听进了亚瑟的劝诫,放弃了和那柄坚定不移的巨剑继续犟下去。 她大步走向城头,在转身的瞬间,还给静躺在地的“苍霄”留下了一个不屑的表情…… 钟无艳随性地坐在城门下,自然地翘起双腿,而后,嘴里突然刁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青草,便悠悠地哼起了曲子。 嘴里哼着曲子,钟无艳的心情很快平静了下来,目光变得澄澈而透明,遥遥望向远方。细细聆听,她哼的其实是一支很简单的曲子,没有复杂的曲调与华丽的乐章,听上去好像山里野里的鸟鸣。 就只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但简单里,是最自然,最纯真的快乐啊…… 钟无艳的目光渐渐有些失神了…… “很好听的曲子。”仍缠着半身药布的亚瑟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曲子,轻声说道。 钟无艳回过神来,下意识停下了哼曲,瞥了眼那个总是一脸认真的呆头。对,她总是管亚瑟叫呆头,话说回来,暗自里,她还管白起叫铠甲狗,管扁鹊叫肾虚鬼,只不过不敢当面这么叫他们而已……哎,她老是喜欢给人瞎起外号,这些都是早年里养成的恶习啊…… “有品位,呆头!”钟无艳打了一个很响的响指,神色认真地对亚瑟说道,“不是吹的,老娘我也是很有音乐天赋的,可惜当年买不起琴头,只能扛起了锤头……” “我是说这首曲子本身很好听……但你刚才好像哼跑调了……”亚瑟一脸认真地默默说道。 钟无艳脸一瘪,忽而狠狠地皱起了眉头,咆哮道:“亚瑟你他妈欠锤是吧!!!” 一边咆哮着,一边钟无艳还真就拿起了自己的千斤重锤气势汹汹地朝亚瑟走了过去。 “你们小点声,不要吵妲己睡觉觉……”化身为狐的妲己正趴在亚瑟的背影里,避着阳光睡觉。虽然服下了许多药,但她那日所受张良所创的伤势还没好全,现在正以狐狸原形调养神气。 “小狐狸你闭嘴,不然老娘连你一块砸啊!”钟无艳正在气头上,瞪了一眼趴在地上睡觉的妲己,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动作。 说着,钟无艳已经走到了亚瑟身旁,二话不说抡起千斤锤就想一砸了之,动作上没有丝毫犹豫。而亚瑟静静地坐着,竟也没有要躲闪的意思。 就在这时,钟无艳派出的巡逻军队的小队长赶回了后城门,眼见钟无艳要抡锤砸向亚瑟,立马跑过来抱住了钟无艳正要抡起的锤头,大呼道,“老大,老大你息怒啊!亚瑟将军的伤还没好啊,经不住你的千斤锤啊!”——“老大”这个称呼也是钟无艳自己规定的,她让自己手下的士兵都管她叫老大,而不许称呼她将军。 “你滚开!老子看他挺硬朗的,先赏他一锤清醒清醒再说!”一脸怒气的钟无艳咆哮着,根本谁也拉不住。 “咳咳……你回来干什么?”亚瑟没管钟无艳,而是转脸朝那个小队长问道。 “嗯……对啊,你他妈回来干什么?”钟无艳猛地震开那个小队长,而后也脸色一变,朝那个小队长问道。 不知不觉,她的怒气就息了下去,但立即又爆发了上来,朝亚瑟吼道,“不对,你他妈刚才竟敢无视我……!” “行了行了,先听他说……”亚瑟皱着眉头说道。钟无艳也觉得正事要紧想,于是压下了自己的情绪,将手中重锤放到了地上,转脸看向那个突然跑来的小队长。 那个小队长刚刚被钟无艳暴力震倒,缓了半天才颤颤地从地上爬起,想了想,而后一脸急迫地说道,“对了对了,还有正事——禀报二位将军,张良在城南地区出现了,还带着花木兰。” “张良?”一听到张良,亚瑟和钟无艳都都立即严肃起来,趴在地上睡觉的妲己也醒了过来,竖着耳朵在听。 “对,就是张良,不是我们找到的,他自己突然就出现了。” “那你们围捕他啊!抓住他了吗?”钟无艳大声问道。 小队长摇摇头,又说道,“没有,我们一队人马正欲抓捕他,然后他释放了一张奇怪能量壁垒拦住了我们,但凡我们碰上了壁垒便立即会被强制眩晕,失去战斗力……” “妈的,要你们何用?那他现在在哪里?”钟无艳瞪着那个小队长,怒斥道。 “不知道,小的是绕开了几条街才避开那面壁垒赶来报信的,但我也不知道张良现在在哪里……” “不用问了……张良现在肯定在来后城门的路上……”亚瑟突然打住了钟无艳还想询问的动作,沉声说道,说完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柄静躺在地的“苍霄”上。 “你怎么知道他们还会回来?”钟无艳跟着亚瑟的目光也看向了还躺在地上的巨剑,“就为了这一柄剑?妈的命重要还是剑重要?要我是他们肯定不回后城门!” “反正我们的第一职责就是阻止花木兰通过陵城去向咸阳城,而后城门是通过陵城唯一的路径,这也是我们这许多天守在这里的原因!只要守在这里就行了!”说完,亚瑟又看向那个站在一旁的小队长。 “传我们的命令下去,召集全城的军队,用最短的时间将他们召集到后城门!” “遵命,将军!”小队长应了一声便立即想城内跑去。 待巡逻军的小队长离去后,亚瑟也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而后一点一点将身上缠着的纱布解开,只留下最里面的一层药布。 一圈圈白色的纱布落在废墟地上,而身披纹金重铠的亚瑟坚稳屹立,看上去,那个精神抖擞的英勇骑士又全盛归来了。 “你在干什么……”钟无艳皱起眉头问道。 “做好战斗的准备。”亚瑟沉声说道,实际上他的创伤根本没好,但现在却不得不坚毅着迎接战斗。 然而,也就在亚瑟刚刚揭下身上纱布时,身穿纤布风衣的银发男子便忽然间出现在了眼前的十米虚空中,眼神平静地凝视着伫立在后城门处的亚瑟等人——张良。 没错,张良出现在了亚瑟等人身前的虚空中,手中捧着言灵古书,背上背着披着毛毯的花木兰。 “好啊!张良花木兰,你们还真的敢回来!”钟无艳棱目看着张良和他背着的花木兰,双手下意识地摩挲着锤柄。 “张良,你果然还是出现了。”亚瑟抬起头,凝视着独步虚空中的张良。 他对这个手捧古书的年轻男子印象极深,虽然以前从未听说过此人名讳,但他的魔蓝感悟力却绝对是亚瑟生平所见最高者,而且,那一夜张良于瞬间制裁了妲己的力量也令他大为震撼,以他的阅历,也完全没听说过这世上还有能瞬间控制敌人,不予丝毫反击机会的能力。 “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将你和花木兰的气息都完全掩藏起来,躲过了我们的搜捕……但你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对,我回来了,但我一开始的目的并没有变,和那天晚上一样——我是来带兰兰离开这里的。”张良看着亚瑟坚毅的目光,平静地说道。 “哼,是花木兰那小娘们不行了吧,所以你才不得不带她出来救命——妲己的狐火可不是那么好尝的,花木兰现在恐怕已经没几口气了吧。” 钟无艳冷嘲热讽地说道,她最清楚那天夜里花木兰所受的创伤了,除了妲己的狐火,她和亚瑟也是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而她这几天过来,没有经过医生的治疗,伤势只会愈来愈重! “这种局面下,你依然不放弃花木兰的信念令人敬佩,但我还是必须告诉你,带上她这样一个伤患来闯城门已然是死路一条。”亚瑟沉声说道,“你是法师,挡不住刀光剑影。我承认你的魔道实力很强,但只有你一个人的话,是根本没机会发挥那些力量的。” 语落时,亚瑟拔出了缚在身后的誓约之剑盾。 “可我想试试……”张良的神情静如水面。 “废那么多屁话干啥,让老子上去先给他一锤子再说!”钟无艳怒吼一声,抡起手中千金锤便向着张良的方向狂冲而去。 “誓约之光!”金色的圣光幻现于誓约之剑与誓约之盾上,亚瑟微凛双目,大步迈开,也向着张良的方向疾冲而去。老实说,他不相信张良会是个毫无准备就冲动出手的人,但他也很想知道,张良的对策到底是什么。 亚瑟与钟无艳几乎以同样的速度向张良冲来,千斤重锤与誓约之剑都散发着不可阻挡的气势,而张良直面着这一切,却不退缩。 “言灵?壁垒”悄无声息,张良右手中指轻勾,无形的言灵之力瞬间释放,一面五米宽,三米高的萤火色能量壁垒幻现于钟无艳与亚瑟身前。 因为先前小队长的情报,亚瑟与钟无艳看到这面能量壁垒时便立即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也就在此时,张良右手无名指也轻轻勾起,魔蓝涌动,言灵触发,一面同样大小的萤火色能量壁垒又出现在了亚瑟与钟无艳的身后,两面壁垒前后只间隔了一米,眼看是将二人堵在了其中。 亚瑟微微凝目,钟无艳却斥吼道:“你以为凭借这种把戏就可以拦住我们了吗?——” “狂飙突进”钟无握紧重锤,全身凝魔蓝能量而爆力,带着狂暴的气势,向着眼前薄若蝉翼的能量壁垒横冲而去,想借力直接冲破壁垒。 然而,钟无艳还未冲出身去,在她身体碰触到壁垒的一刹那,她所有的动作便都止住了,萤火色的能量在一瞬间侵入了她的身体,攻击着她的神经系统,强势致晕了她! 看到钟无艳强冲的身体停在壁垒上,亚瑟不禁皱起眉头,他们还是低估了张良。 正是此时,悬立在虚空中的张良忽然动了,他背着花木兰向着亚瑟他们身后迅速飞去! 看到这一幕,亚瑟的目光下意识朝后方移去,一下就落在了那静躺在废墟地里的“苍霄”上——“苍霄”!张良回来的目的是“苍霄”。 亚瑟目光一凛,本能地想要朝后方冲去拦截张良,但他立刻发现,身后还有一面能量壁垒在拦着他——原来如此,所以张良在第一时间释放了两面壁垒。 “拦住他!别让他拿走‘苍霄’!”亚瑟大声吼道,此刻再绕道也来不及了,亚瑟索性挥起手中附着圣光的誓约之剑朝能量壁垒一击砍去,只有能量的攻击才能破坏能量体,誓约之剑上的圣光能量应该是可以的,但就算这样,亚瑟也来不及了。 ——绚彩的小狐从错落的废墟地里飞奔而出,迎着张良的方向! 钟无艳被眩晕了,亚瑟被壁垒拦住了,但还有一个人,一直藏匿着的妲己。 娇小可爱的小狐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张良面前,后腿蹬地,轻身跃起,在停在空中的瞬间,小狐宝蓝色的瞳孔微闪,引空一转,绚丽的大尾巴向着张良的方向飘然一扫,魔蓝能量顷刻泄出,一道红蓝相间的光弧便向着张良飞划而去! 张良立即正想侧身闪躲,那光弧便以从他身旁飞划而过,并未攻击到他——光弧直接攻击在了张良身后的花木兰身上,没有一点偏差! 妲己要攻击的就是花木兰!根据他们的判断,现在的花木兰已经奄奄一息,只要一击便可消灭,而只要她死了,这世上也无人再能拿起神剑“苍霄”。他们都能感觉的到,那夜,花木兰能以一敌三且压制他们,神剑“苍霄”的力量起了很大作用!所以他们一定要先击杀花木兰,决不能再让她拿到苍霄。 只要解决了花木兰,剩下的,就是他们三人对张良的围杀了! 他们想得很清楚,时机把握得也很准确,但当光弧划过披着毛毯的花木兰后——光弧从张良身后一划而过,毛毯与人一同从张良身上跌落,那张从古屋里找出的旧毛毯子在空中翻落,毯子中裹着的人也滚落而出——一个裹着衣服的草人! 看着凌空坠落的毛毯与草编的假人,亚瑟与妲己都一脸震惊,而悬立在虚空中的张良却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这时,花木兰握住剑柄,将静躺在地上的“苍霄”轻巧地拿起,回身一舞,一如既往的锋锐剑气散发开来,有如寒风,掠过神色震惊的众人身旁。 第50章 力拔山兮气盖世 高束的樱红色长发,摇曳的叶紫色短裙,那个手握巨剑“苍霄”的女子站在废墟地之上,目光里的自信与骄傲一如既往。 就在刚刚,就在张良假装飞向巨剑,妲己忽然闪出,光弧划过假人,而亚瑟剑上的圣光击碎壁垒的那一个瞬间,在那一个短短的间隙里,一道轻盈的身影在靠近后城门的那一排房子顶上飞奔而过,而后凌空跃出。 那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从翻落的假人身上,却忽略了樱红色的发丝在余光里扫过。 倩影在废墟地里轻盈落下,花木兰的手不紧不慢地拿起了已在地上沉静多时的巨剑“苍霄”! 亚瑟沉着脸,眉头紧紧皱起,他们果然是有计划的,张良也好,壁垒也罢,乃至那个草编的假人,一切都是掩饰,一切都是都是为了同时牵制他们三人并分散的注意力,尽管这个时间不长,但却足够花木兰在这样的局面下拿回自己的剑了。 “花木兰!你的伤竟然好了……”亚瑟凝视着那个站在废墟地里手持苍霄的女子,沉声说道。 这时,一旁的妲己意识到局面不对,立即摇身变出了人形,后退到亚瑟身旁,目光微凝,时刻准备出手。 而钟无艳此时也终于从眩晕中醒过神来,她着实没有算到张良的壁垒竟然眩晕了她三十多秒,这么长的时间,在战场上可是要命的啊,然而当她醒来看到花木兰身体痊愈地站在废墟地里,而且还握着苍霄时,不可言说的惊惧更是溢满双眼。 “托各位的福,我已经痊愈了……”花木兰浅笑着说道,手中巨剑一策,隐隐展露锋芒。 这就是张良和花木兰的目的,利用敌人对他们情况判断误区,第一时间取回苍霄!只有拿回了苍霄,花木兰才算真正恢复了战斗力,这样,她和张良联手,应该足以打败对方三人了。 而现在,局面的气氛已经变了,张良动身飞到花木兰身旁,另一边的亚瑟等人也站在了一个方向,双方都沉寂着,但浓烈的战斗气息早已弥漫全场。 张良与花木兰神色平静,目光静静地洞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而亚瑟他们这边,平静的神色中显然压着一分紧张,现在的局面绝对是对他们不利的啊! 他们之前根本没有想到花木兰的伤势已经好转,更没有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让花木兰取回了剑,现在对面全力以待,光是花木兰的战斗力就足够他们棘手了,更别说现在还多了一个张良帮她,那个静如止水,心思缜密的法师肯定也不是好对付的! 虽然他们这边有三个人,看起来还有数量优势,但实际上,他们已然处于劣势了。 “不行!这样开战的话我们几乎没有胜算!”亚瑟心里想着,“但是……我们也不可能放弃!” 是的,他们不会放弃。 亚瑟微微转头,给右边的妲己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保护好自己,全力攻击,而后,他又转头看向左边的钟无艳,钟无艳也撇着头看向他,两人都坚定地点了点头,现在这种情况,决不能再有半点保留了…… 亚瑟回过头来,用坚定的目光直视着前方的张良和花木兰二人,一旁的钟无艳,还有妲己也一样露出了一样坚定的神情。 看着他们坚定的目光,张良和花木兰都隐隐有些不安…… 接着,让他们没有想到的,亚瑟注视着他们,缓缓伸出左手掩住了自己的左目。而一旁的钟无艳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用手遮去了自己左眼所有的视线。 “觉醒!他们要觉醒!”一抹惊惧在张良与花木兰心中出现。没错,对方要直接使用觉醒的力量,而且这次还不是亚瑟一个人,连钟无艳也要使出觉醒! 张良微微皱起眉头,这个情况有些超出他的控制了……其实花木兰的身体还远没有完全复原啊,“治疗”仅仅只是愈合了她体内的伤势,而他原本的计划只是想以借表象去震慑敌人,抹消他们的战意,再伺机与花木兰逃出陵城,然而,此刻的局面看上去是要非战不可了,而且,需要面对的还是两个觉醒的敌人…… 张良心里反复思考着,如果开战,他没有把握和花木兰全身而退……这世界,果然还有许多无法预测的情况,哪怕他冥感再强。 花木兰紧紧握着苍霄,面对敌人的举动,她毫无退意。其实她也没有把握打败两个觉醒的敌人,但她知道自己退不了,如果说真的有什么担忧的话,就是她想,至少要让张良安然离去…… 而另一边,亚瑟与钟无艳都凝着气息,一副全力以待的模样,他们在等时机,在等对方神色出现恍惚,他们就立刻觉醒攻上。 一旦他们释放觉醒的话,局面将出现更多的变数! 然而,就在这气氛紧张之时,先前被亚瑟派出的那个巡逻军小队长却突然跑了回来。 “老大!亚瑟将军!”小队长一边呼喊着钟无艳亚瑟,一边满头大汗地跑来。然而他一看见现在的局面,声音不觉就哑了——尤其他远远看见花木兰轻飘飘地拿起了那把几千人都拉不动的巨剑时,只感到自己的脑袋都冷了半截。 “我不是命你去集结军队吗?你怎么又回来了?”亚瑟微微侧目看着愣在自己身旁的小队长,紧皱着眉头,压着声音斥问道。面对的是花木兰与张良,现在可不能有半点大意啊! 小队长回过神来,听到亚瑟的声音,他也机智地贴近亚瑟耳朵说道:“大事不好了,将军!!!” “我刚才按你的命令,赶回城内去集结军队,但在路上的时候,就遇见了两个负伤从城内赶回来报信的弟兄——据他们所言,陵城外突然出现了一只强大的军队,他们二话不说就向城里发起了进攻,现在,城里大部分的军队都在前城门与敌人战斗——军队来不了了,而且局势紧急,大家需要将军你们的带领……” “军队?陵城外怎么会突然出现入侵的军队?”亚瑟沉声问道,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小的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负伤的弟兄们说,那只军队全军骑着熊狼犀牛野兽,战斗力十分强大,势不可挡!” “骑着野兽?难道是……”这时,一旁的钟无艳沉声凝思着,忽然目光一震,“百兽军团!!!” 一旁的亚瑟也想到这个结果,若如小队长所言,那他们听闻过的骑着野兽作战的军队,就只有一个——楚王项羽率领的百兽军团!!! 但,项羽的军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陵城,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太恐怖了! “老大,将军,你们快想想办法啊,弟兄们可挡不住他们的进攻啊……”小队长见二人凝思不语,又焦急地说了一句。 “你他妈吵个屁,没看见我们现在面对的情况也很紧张吗!!!”钟无艳横眉斥骂道。 “我们这里也走不开……”亚瑟也凝目说道,而后凝重地看着小队长,“这样,你赶紧去通知在城门坚守的弟兄们,让他们尽全力抵挡敌人的进攻,如若不敌,就往后退,把战线后移,不要拿命死撑,保证军队的有生力量,等我们赶来——我们会尽可能快解决这场战斗,你快去!” “嗯!”小队长重重得对亚瑟点了点头,当他听到亚瑟说让他们优先保住性命时,心里不由生出一股暖流,而后二话不说,全力向城内方向跑去! 看着小队长离去后,亚瑟与钟无艳回过头来一脸肃穆地直视着张良花木兰,他们的手依旧掩着左目,但现在他们不打算等了。 张良和花木兰不知道刚才那人对亚瑟他们说了些什么,但从他们的眼神可以知道,战斗,要爆发了。 不再等待,黛蓝色的死亡火焰从亚瑟左瞳燃起,带着亡灵魂兮的鸣唱向其全身缭绕。与此同时,一旁的钟无艳左瞳也爆燃起了奇异的暗粉色火焰,焰影之上飘逸出大量的粉色烟雾,在烟雾弥漫之间,钟无艳的全身也被暗红色火焰着满。 “绽放·花之锋刃”花木兰目光一凛,剑气薄发,一朵明艳的樱红色花朵在她脚下绽放,结成奇美的纹印,转瞬后,纹印涣散,而五片樱红色的花瓣在光芒飞升而起,伴着花木兰的纤腰,轻轻飘舞。 “言灵·壁垒·连城”张良抛起手中言灵古书,任其自由悬浮于身前,而后双手结印,释放巨大的言灵之力,幻现出四面萤火色的能量壁垒,相互交接于等人四周,构成一个四方的壁垒阵,将其全都围在了其中。 眼见对方释放了觉醒,花木兰和张良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花木兰立即释放了终极技能“花之锋刃”,张良也同时使出了他由“言灵·壁垒”延展出的强力牵制技能。 然而也就在张良的“壁垒连城”刚刚落下。 一声震彻万物的吼声忽然从远处传来,穿透城墙,穿透空气,穿透一切障碍,撞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音波里凝着霸道的气势与狂暴的能量,仿若兽王的怒吼,将张良凝现的四面壁垒直接震碎,不仅如此,吼声所至,竟连亚瑟与钟无艳身上刚刚燃起的觉醒之炎也被其震慑破灭。 在场众人脸色大变,不可言喻的震惊出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眼底。尤其是亚瑟和钟无艳,身上的火炎已经熄灭——他们被强行打断了觉醒! 然而吼声刚落,一股股震感却从脚下的裂地传来,紧接着,一阵阵巨大的崩裂声从城门上响起,众人下意识目光后移,却看见那扇高达百米重达数十吨的巨大城门在晃动! 不可言语的震惊出现在众人眼中,崩裂声响,城门动摇,这一刻,仿佛整个城池都在颤抖! 不可想象是怎样的一种力量在撼动城门,只能看见,在那巨大城门上,沿着那条深长的剑痕——几日前花木兰致命一击斩出的剑痕——沿着剑痕,一条条裂缝在城门上蔓延,就像树的枝条先生长,而后分裂,分裂后又生长,且越来越快,直到无数的枝条展在树端——便如此刻无数的裂缝布满城门。 这时,阵阵不息的崩裂声忽然消失了,布满裂纹的城门也停止了晃动,仿佛一切都停顿了——停顿了一秒! “轰!!!!!!”一声巨响在城门上爆发,霎时间,木石横飞,沙尘漫天——那扇布满裂纹的巨大城门竟然被击出了一个十米长宽的空洞。 在众人穷尽的视野尽头,灰尘与碎石的遮掩中,隐隐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人!竟然是一个人打破了城门! 灰尘渐渐散去,男人缓缓收回拳头,低沉地咳了两声,而后挺直身子,昂起头颅。 一头狮髯蓝发,身披狴犴重金甲,手持三尺霸天巨刃,不复多言,唯一身霸气所存。 项羽抬起头,远远凝视着亚瑟钟无艳还有妲己,野兽般的瞳孔中燃着一团不息的怒火。 “霸王——在此!!!” 第51章 本源灵地与归源令 ——秦楚,燕城。 一只觅食归来的小蚁在细草间跑动,带着将食物信息送回蚁穴的兴奋,奔爬不停。 小蚁还是几周前的那只小蚁,只不过它已经不再失向了。 空气里的血腥气息早已散尽,流淌成河的血也早已干涸,只留下凝固在泥土里的黑褐,至于那在烽火中颤抖的城池,当然也早已沉寂了下来,只是城墙上的坑洞还凝固着战争爆发过的痕迹。 不过都好,战争已经结束了,空气里都是绿草的清新气息,小蚁能很自然很愉快地找到家,不会再迷路。 但,那些迷失在战争中的人,却再也找不回家了。 十几天过去了,被白起大军征伐过的燕城已经沉寂了,沉寂得甚至没有人烟。 刘邦沉着脸,站在那扇被炸碎了半截的破城门下,静了片刻,而后才抬脚走了进去。 踏入城中,是熟悉的死寂伴着冷风迎面吹来。 这已经是刘邦走过的第五个城池了,还是那样凄惨得寥无人烟。巨大的城里却充斥着空荡的气味,没有行迹,更没有喧嚣,一眼望去根本不见正常的成年人,大街小巷上,只有老人和小孩! 当刘邦接到项羽急信赶至龙舜城,亲耳听闻了韩信历经艰险从内国带回的真实情报后,第一的反应就是震惊,深抵心魂的震惊! 虽然他有料到局面上的阴影可能与嬴政有关,但他却实在想不到嬴政竟会借敕封他和项羽为护国王的名义将他们封死在边城三年! 而且还在这段时间里对内国的政治、社会、民生做出了种种天理不容的行径! 所以,没有一丝犹豫,刘邦便立刻亲身赶赴内国。 在来的路上他居然还真的遭遇了埋伏在垣子山下守界军队的极力阻拦,不过他们自然是拦不住一国之护国王刘邦的,刘邦不费吹灰之力突破了伏兵的拦截,踏入了三年未见的内国。 垣子山下设的封锁已经让刘邦相信了韩信所述之事,也难免对皇帝心寒至极,但是真正让刘邦感到触目惊心的却是,他一路途径的五座城市都是如出一辙的凄清死寂。 一座座巨大的城市里都看不到成年的男女,能看到的只有老人和小孩,而且那些老人小孩眼里都隐隐藏着难以言语的悲伤。 更骇人的是,有的城池里还残留着大量惨烈的战争痕迹,不难想象,这都是那些有反抗意识的人反抗嬴政的最终后果…… 三年啊!一千多天,他们活在嬴政的信息封锁中三年,竟然都未能察觉一丝问题。 然而就是在这三年里,他们廖不知情的三年里,嬴政已经把这个和谐安宁的千年古国搅得天翻地覆了。 巨大的负罪感与内疚感在刘邦内心奔涌,这一切,毫无疑问有他们的责任啊!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出现刘邦眼前,他手里抓着一个僵硬的馒头从街的另一头跑来,神色惊慌,但看到前面站着衣着显贵的刘邦时,却吓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刘邦看了看这个跌倒在自己面前的小孩,小孩脸上满是黑乎乎的泥印,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看上去这个小孩简直脏极了——是呀,父母都没了,谁能带他洗澡,帮他换洗衣物呢?谁又能给他做饭,给他正常的生活呢? 刘邦眼神悲悯地看着这个脏小孩,缓缓向他伸出手,一脸温和地说道:“起来吧,小朋友。” 而那个小孩看到刘邦向自己伸手,却吓得跳了起来,只见他颤抖地盯着刘邦挂在腰间的铭着“汉王”的身份玉牌,恐惧地惊叫道“官兵!官兵!朝廷的人又来抓人了!!!” 一边惊慌大叫,小孩一边仓皇逃离了刘邦身旁,这时,街的尽头追出了一群小孩,看样子,他们是想抢之前那个孩子手中已经僵硬的馒头,但当他们听到孩子嘴里惊叫着“官兵”时,却都露出了一样的恐惧,惊惶地逃开,连看都没敢回头看一眼静立在原地还伸直着手的刘邦。 “国之不幸!民之不幸!”刘邦瞑着双眼,在心里痛叹。 泱泱大国,变成这副模样,他刘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必须给这个存在了上千年的国度夺回一个公道! 刘邦睁开眼,淡紫色的瞳孔里凝着决绝与肃穆。 他从身上掏出一颗圆珠模样的红色玉石,用两只手指捏着,而后双眼的目光聚焦在那奇异的玉石上。 刘邦不想在再走下去了,也不需要再走下去了,现在的整个秦楚都是这副凄惨景象——他要去直面这一切的幕后主谋! 忽然,奇异的殷红色光芒从玉石上涌现开来,仿若潮水漫过了刘邦全身。紧接的一瞬间,殷红色光芒扭曲了四周的光线,一片区域内的光与暗混沌一色,在这光与暗的混沌中,殷红色的光芒,连同刘邦,全部凭空消失了。 ——陵城后城门 “居然……居然一拳打破了城门!”妲己瞪着双眼,震惊地说道。 “他到底是谁……”亚瑟重重地皱着眉头,也是一脸震惊。 钟无艳震惊地凝视着那个站在破碎城门下的男人,沉声说道:“楚霸王——项羽!” 那个披着一头狮髯蓝发的雄壮男人就是秦楚两大护国王之一的楚霸王——项羽!!! 妲己、亚瑟、钟无艳以及另一边的张良和花木兰,他们每一个人都露着满眼的震惊凝视着那个一身霸气强势破城而入的男人。 项羽傲立在城门下,一言不发,但他散发的霸气与目光中的愤怒已经说完了他需要说的一切。他远远凝视着站在原地的亚瑟等人,那只刚刚击破了城门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他就是项羽……”亚瑟刚参入嬴政势力不久,很多秦楚的强者都没见过,但尽管如此,一些人的名声他也多少听过,比如眼前的楚霸王项羽。 嬴政计划里对项羽及刘邦的种种针对,他也是知道的,而现在项羽突然出现在此,还派出了百兽军团来攻城——目的已经很显然了——亚瑟现在甚至无从关心项羽是如何绕开陵城这唯一的关隘,直接从后城门破如的,他只知道,此刻的他们又多了一个不得了的敌人! “敢问楚王,何故现身陵城……”知道来人身份后,亚瑟领头,他们还是遵从礼仪向项羽问候了一声。 “不必佯装姿态了……嬴政的走狗们!”项羽雄浑的声音在宽阔的废墟地里传响,“这三年阴谋的条条罪帐,我势要与嬴政一笔算下。” “今天,我就先打废你们三个助纣为虐者!” 果然,来者不善。 直面项羽的强烈霸气,亚瑟,钟无艳还有妲己都不敢出声。而一旁的张良花木兰见项羽突然出现,情况巨变,也没有多言,只静立一旁,默默观望。 “他有多强……”亚瑟对身旁的钟无艳低声问道,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敌人,亚瑟的所知还是很少的。 “呵!多强?”钟无艳始终凝着双眼看着项羽,眼神里是真切的忌惮,此刻听到亚瑟的问题,她不禁冷笑,“秦楚最强!” “你想想嬴政皇帝都已经登上皇位,拥有了那么大的势力,举国那么多人的抵抗都不足以让他犹豫——但是他却单单因为项羽刘邦这两个人就煞费苦心经营了那么大一个骗局,想想这点你就能知道嬴政皇帝对项羽刘邦的忌惮了——在我们陛下心里的秦楚谱上,项羽绝对是秦楚的最强之列!” 感受到此时钟无艳神色的变化,再加上她略带夸张却认真至极的描述,亚瑟已经可以想象出项羽实力的恐怖了,再说回来,项羽刚才凝着霸气的怒吼可是强行打断了他和钟无艳的觉醒啊!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但现在项羽出现在陵城,还带了百兽军团来攻城——恐怕是……”亚瑟压着声音说道。 “恐怕他已经全都知道了……”钟无艳顿了顿,也压着声音说道,“秦楚的局面要大乱了……”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听着两人的对话,一旁的妲己下意识问道。 “逃!”钟无艳想也没想就说道,“你们还想打吗?光是张良花木兰就够我们对付了,现在还突然出现了项羽——他他妈的一个人就能打废我们三个!” 亚瑟沉声不语,现在的情况恐怕也只能这样了。 “你们商量够了吗?”项羽雄浑的声音再次传来,声音里凝着无形的霸气,令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亚瑟他们远远看了项羽一眼,便各自从怀里取出了一枚圆珠形的红色玉石。 “哼,楚霸王之威,我等岂敢不自量力挑战……”亚瑟对着霸气侧漏的项羽说道,“我们先行一步,来日再会了!” 当项羽看到他们手中取出的红色玉石时,眼神微微一变。 而后,毫无预兆的,殷红色的光芒分别从亚瑟、钟无艳还有妲己手中的玉石上涌出,将三人融于红芒之中,而后,光暗扭曲,景象混沌——然而直到,这时,亚瑟才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沉声说道:“等一下,我们逃走了,城里的军队怎么办?” “这……”这种紧急万分的情况下,钟无艳很想问候他一句“你他妈自身都难保”,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几个士兵呢? 但钟无艳说不出口,脑袋里有些什么东西堵住了她那种自私的观念,甚至令她不禁感到一丝悲伤,因为他们只能自己逃走,带不走他们的手下……但最后,钟无艳也只能安慰地说一句,“放心吧,项羽重情义,只要不反抗,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 一瞬间,红光涣散,三人消失! “归源令!”一直沉寂在一旁的花木兰忽然说道,“这是秦楚的归源令吗?” “嗯,就是秦楚的归源令。”项羽沉声说道。见三人逃遁,项羽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依旧静立在原地,“现在,他们已经回到咸阳宫了。” “归源令……原来这就是归源令,传说中蕴藏着空间之秘的奇物。”张良若有所思地说道。 本源灵地与归源令是三境上有且仅有的蕴藏了空间力量的存在,自古被喻为神物。 相传在三境上的三个国度内都有一座自己的本源灵地,三个本源灵地形态不一,大小不一,唯一的共同点是其内都微漾着散发生命气息的浅浅泉水,就像一个神圣的泉池。而就是这样的泉池,却蕴藏了空间力量的秘密。 对应每个不同的本源灵地都有其各自的归源令。只要持有归源令的人,就能触发与本源灵地间的次元联系,引动空间力量,使持有者能够瞬间跨越空间,从三境上的任何地方直接穿越回到本源灵地处。 而各国的本源灵地一般都在其王宫重地之中,被一个国家的最高层力量严密保护着,至于神器般的归源令,就更是受到了各国的严密监控,轻易不能泄露。 传说本源灵地与归源令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在世界上迷途混沌的人指引回家的路。但实际上,它们已经成为了各国朝政都忌惮而又渴望的力量。 第52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咸阳正宫外,白玉石雕刻成的巨大蟠龙围绕着那三丈长的圆形泉池,一动不动千年,然而,当人直视它那镌刻出的瞳孔时,却总是觉得它是有生命的。 也许,是这上千年的守候赋予了它一种特殊的生命。 而那被石雕蟠龙围着的泉池其实仅有半指深,里面淌满了澄澈、晶莹,流溢着生命气息的泉水,水面上一直律动着浅浅的微澜,却始终没有一滴水流出泉池之外。 这便是秦楚的本源灵地了。 蟠龙围池,泉水微漾,忽而一道神秘的青色泓光在泉池中绽放,光芒流转之间,刘邦的身影出现在了本源灵地之中。 感受到本源灵地的波动,嬴政从正宫内走了出来。他伫立在宫门外,龙之眀瞳遥遥凝视着刚刚从泉池里踏出身来的男人,神色渐变。 刘邦抬起头,也远远凝视着宫殿外的嬴政,神色肃穆,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咸阳的风恰如其时的吹起,吹起了刘邦额前的浅紫色纤发,也吹起了岁月掩下的无数尘埃。 “护国之汉王刘邦,参见陛下。”刘邦前行了九步后,驻足停下,静立于地,昂声向高在一百二十层台阶之上的嬴政问候,但身体却没有任何行礼的动作。 “稀客啊——镇守边城身兼重职的汉王,今日怎么有空回宫来问候朕?”嬴政嘴角微微翘起,心里却崩起一根弦,目光始终注视着刘邦的一举一动。 刘邦凝目直视着嬴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现在距离白起从鹰山峡离开已经过去十天了,距离他回到咸阳宫也至少有八天了——八天——你等我很久了吧。” 嬴政目光微睱,嘴角渐渐平下,而后说道∶“是的,朕恭候你多时了——不过,你这么直接,倒是有点让朕意外啊。” “因为没有任何婉转的余地了——目光所及的真像没有留给我任何婉转的空间。”刘邦沉声说道,面无表情。 “没有婉转的余地——至于吗?”嬴政声音回转,目光却细查着刘邦,反复确认了他并没有携带武器,“还目光所及的真像——你又看到了什么吗?” “我已经亲自到内国看过了……”刘邦凝视着嬴政缓缓说道,声音很平静,“三年霸政,百官废除,千里空城,万径战痕——这还是个国家吗?” “先封我和项羽为护国王,令于边城镇守国境,而后封锁信息与交通,一方面编写政文安稳我们,另一方面则全力对内国实施霸政,罢黜文武百官职权,强行征讨人丁,如若哪座城池抵抗,就以叛逆罪论处,直接兴兵攻城,用武力摧毁一切异己分子——然而你这一切所作所为,为的却只是造一座绵延三百里的巨大宫殿——” 刘邦说着,平静的声音却忽然低沉起来∶“政皇陛下,作为秦楚的护国王,出于对国家最高统治者的尊重,我来朝觐见,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嬴政凝视着刘邦的神情,却沉寂着说不出一句话,是的,他说不出话,对于刘邦的质问,他给不了解释。 而刘邦的目光始终落在嬴政身上,气氛就这样了几分钟,而后嬴政终于张开了口。 “一千年,这个世界的文字历史能追溯到的最远的时间就是一千年,但从这历史开始以来的千年里,这个世界就一直处于一种绝对的分裂之中——” “千年前留下的恒古川流将这个世界分成了三分,秦楚、晋源、唐曌三个国度就以川流为界,相互对峙,封国内治。但这一千年来,这个世界的分裂局面竟没有一丝改变!” “这不是很可笑又很可悲吗?这是一个世界,而不是秦楚、晋源与唐曌啊!你懂吗?面对这个世界的极度分裂,世上的万千庸人可以不顾,但朕面对了这一切,就必须承接这份使命……” 嬴政神色肃穆的注视着刘邦,龙之眀瞳闪烁出灼热的光芒,“刘邦,既然话以至此,朕便不怕告诉你——朕要统一这个世界!” “统一三境——这就是你认为合理的解释吗?”刘邦眉目微皱,却厉声斥问道,“皇上!作为护国王也作为秦楚国家的一员,我不管你到底有多大的帝王之心,但就凭你而今对秦楚所做的一切,就都在否定你作为一个君王的资格,而你现在还在说什么统一天下的话,难道统一天下就成为你逆尽人伦,一意孤行的理由吗?” “朕只能告诉你,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嬴政深吸一口气,沉静地说道。 “你知道吗?皇上。我的话还没说完啊……”刘邦微凛瞳孔,直视着嬴政的双眼说道,“臣下斗胆,敢问陛下,均权人芈月现在何处?” 刘邦这一问,毫无意外将嬴政问住了,嬴政目光闪了片刻,而后缓缓说道∶“母后现在就在芈皇宫内,她很好。” “是吗?”刘邦眉目渐舒,轻声说道,“臣下许久未至咸阳宫,敢请陛下让臣去见见皇太后。” “宣太后近来身体不适……就不用见了。”嬴政沉声说道。 “那如果臣执意要见呢?”刘邦也沉声说道。 “刘邦!你别太不把朕放在眼里——朕可是一国之君!”嬴政目光一凛,横声斥道。 “嬴政!你难道觉得你对秦楚这三年的所作所为还能让你有资格做这一国之君吗!”刘邦反声斥问,气势不减半分。 “封禁均权人——秦楚立国千年以来就没有出现过这么荒唐,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刘邦知道,他早就知道芈月身陷危机,当他知晓秦楚内国真像后,立即就明白了是谁对芈月下了手。 那可是位同圣上的均权人啊!刘邦看出这一点时也很惊讶,他真没想到嬴政会对身负均权人之位还是他母后的芈月下手,但事实的确指向了这一点。因为刘邦不信,如果芈月健在其位的话,是绝不会同意嬴政如此胡来的。 而且,那只芈纹蝠还藏在他衣服里,从踏入咸阳宫的那一刻起,它就在不停躁动,显然是接近芈月,受到了牵引。 但刘邦没有拿出芈纹蝠作证,这样让嬴政知道了芈纹蝠外传信息之事,只会对芈月的处境更加不利。 嬴政显然沉默了,没想到,他们竟连芈月的情况都知晓了——对均权人下手,等同于伤害国君,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连这件事都被揭破,看来是非撕破脸不可了。 “……好,既然你们一切都了解得这么清楚了——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吧?”嬴政眉头舒展,仿佛是卸下了什么一样,既然到了最后一步,人也反而轻松了。 “嬴政……说实话,哪怕是在知道内国三年之变的前一秒,我都还在相信,你就是那个命运昭示的秦楚最合适的皇帝……”刘邦沉下气息,忽然静静地说道,“因为你的眼睛——千年一遇的龙之明瞳!命运昭示的帝王之相。” “呵……朕还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人知道‘帝王之相’了呢。” “可我知道——所以哪怕三年前,你牺牲了十万大军去换一个灭除徐福的胜机,这使得项羽对你态度大变,却也没有使我反感你。甚至后来怀疑你与先皇驾崩事件有牵连,我也没有在举国重议上反对你登帝,而仅仅选择了弃票——因为我相信你就是应该成为皇帝的那个人选!” “但是嬴政!你辜负了命运对你的选召!也辜负了万千国民对你的期望!你身上虽然凝聚了一个君王应有的所有品质,却遗失了一个君王最根本的立身之则——人民至上,国家至上!” “迂腐之见,你只有一句话没说错,朕就是天地选召的君王,终将统一世界的君王!”嬴政凛目沉声,气势轩昂。 “君王?你是谁的君王?无民而无国,无国而无君!你为了一己之心连国家都可以推至死地之中,你还是君王吗?”刘邦厉声喝问,气势高亢,“你这样君王,无论项羽还是我,都不会再承认了!” “呵——终于说道正题了是吧?”嬴政剑眉一横,冷笑道,“你和项羽,已经决定要反叛朕的政权了吧。” “不是反叛,是革命——是拯救,比起遵从皇帝的统治,我们的根本责任应该守护整个国度的安宁与和谐!”刘邦义正言辞,目光坚决。 “说得真是大义凛然啊……”嬴政的龙之眀瞳闪烁着,审视着刘邦眉目间的坚决,而后冷冷说道。 “刘邦啊,朕三年前用护国王的职责将你与项羽调往边城是因为忌惮你们的实力,忌惮你们手上的兵权,忌惮你们在秦楚集结各路英雄对峙于我——但是今天,三年已经过去了!” “在过去你们坚守边境线的三年里,朕可一直在筹备,在积淀力量——现在,朕已经完全征服了秦楚的内国地域,连北夷冰族都已向朕臣服,整个国家的资源与力量都掌握在朕手中,而你们不过只有两座边城,哪怕边城守军多达三十万,又岂能跟整个国家的力量相比?” “刘邦,你们可搞清楚了,今时不比往日,别以为局面打破后,不利的是朕——现在你们才是行若孤舟,进退维谷!” “现在是你们被困在两座边城,面对整个国家的力量——朕奉劝你们,把你们的‘反叛或者说拯救’的行动说得慎重一些!”嬴政凝视着刘邦的瞳孔,一字一顿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正是此时,三道青色泓光在本源灵地里绽放,光芒流转间,是亚瑟、钟无艳还有妲己回到了咸阳宫。 亚瑟三人刚刚跨越次元空间回到咸阳宫,便正好看到了护国汉王刘邦与秦皇嬴政的当局对峙,目光震惊,却不敢随意出声,打破那气息如同风云的二人对峙的沉寂。 “嬴政,是你还没搞清楚……秦楚一国,三十六郡,一百二十七城,二千二百万余人,你是征服了这一切,但是你失去了这个国家的民心——你已经不配为君王了!”刘邦沉着声音说道,目光里的坚决丝毫不减,“虽然这三年里你积淀了很多力量,也准备了许多对付我们的手段——但我和项羽都绝不会在此退步!” 龙之眀瞳隐隐跳动着一丝瑕光,这一刻,嬴政知道,和项羽刘邦间的大战将在所难免了。 而后刘邦又冷冷说道:“还有,嬴政,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三年里你准备了些什么,但试问你,你又真的了解我和项羽的实力吗?” 嬴政微微皱眉,看刘邦的目光也变得冷锐起来——没错,如刘邦所言,他确实不了解刘邦项羽真正的实力是怎样的,他们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示过真正的实力,话说回来,能看出他们实力强大,也都是凭借龙之眀瞳的明锐!嬴政,甚至都不知道刘邦修习的到底是魔道还是武道! 看来,这两个人还真是自己皇图上的心腹大患啊!嬴政心里暗暗想到,哪怕事到如今,煞费苦心设计欺瞒了刘邦项羽三年,他也没有占到几分优势……既然如此,这两个人看来必须是先除之而后快啊! “哼……刘邦啊刘邦……你们还真是朕皇图路上的心腹大患……”嬴政冷冷地苦笑了几声,一道暗金色的光晕却在他手上无形地流转起来。 “如此看来……真是不能给你们一点机会啊……” 话音刚落,嬴政的目光变得无比冷锐,手掌一摊,一柄暗金色光剑凭空幻现,风驰电掣地向刘邦疾飞而去。 光剑凌空袭来,毫无预兆,但刘邦却豪不惊慌,正对闪烁的剑锋,镇静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魔蓝能量涌动,一层无形的压力在刘邦的掌心迸发开,压制着疾袭飞刹的光剑。暗金色的光剑全力向前冲击,但刘邦手掌上的压力却如一张坚固的巨网,死死拦截着它,不予分寸前行的空间,而后只见一意前飞的光剑在刘邦掌心一寸一寸被磨灭。剑锋消失间,隐隐能看到浅紫色的光晕在刘邦掌心流动。 然而就在光剑在刘邦掌心消磨的那一瞬,一道疾风闪电般的身影却从嬴政身后闪出,于一瞬之间闪至刘邦身前。 藏蓝色的锋芒逼上刘邦双眼,他瞳孔微缩,身体却迅速侧转,银紫色披风一舞而起,而他的左手在同时伸至披风遮掩地背后。 “砰——”剑锋交错,兵刃声响。只见刘邦此时左手紧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紫银色利剑,横挡在身前。而在他面前,一个面容沧桑,目光锋利的中年男人正手持藏蓝色的长刀与莹黄色的短剑逼在他他身前,刀剑的锋芒隐隐逼向他的脖颈。 刘邦挡住那汹涌而来的锋利杀意,镇静地审视着眼前的神秘男人。 “长刀藏冬,短剑秋崖……”刘邦近距离凝视着那人手上的长刀与短剑,忽然瞳孔一缩,震惊之色溢于言表,“你是扶桑剑圣——” “在下宫本武藏。”男人抬眼看着刘邦,左眼上细长的剑痕使得他的目光看起来异常锋锐,低沉得有几分嘶哑的声音响起,宛若刀风,在刘邦耳边掠过。 在片刻的言语间,看似平静,但兵锋相抵的刘邦与宫本二人,却在不断释放着体内的魔蓝能量,强大的力量宛若无声的浪潮,在无形中疯狂冲撞。 “真没想到,连扶桑剑圣也被你收拢座下了——”刘邦微微皱起眉头,言语之间毫无疑问是在指向嬴政。 “你没想到的还有很多!”嬴政远远看着正与宫本力量对峙的刘邦,冷冷一笑,“刘邦……说实话,朕很欣赏你,可惜你偏偏要成为朕远大皇图上的阻碍——既然如此,朕就断不能给你一丝机会了。今日,你就‘留在’咸阳宫吧!” 听到嬴政的话,刘邦微微侧目,这才发现,自己周围已经被刚刚回到咸阳宫的亚瑟、钟无艳、妲己三人三面围上,再加上他面前的宫本武藏——他陷入了包围! 从嬴政挥出光剑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动了,一直掩藏在咸阳宫隐处的宫本突然杀出,袭向他身,站在本源灵地处的亚瑟众人也立即向他围冲了过来,片刻之间,便将他死死围住——嬴政的那一剑,根本就是一道指令——围杀刘邦的指令。 一切来的太巧合,孤身前往咸阳宫面见嬴政的刘邦没有料到嬴政手下还有一个潜伏的强者宫本,也没有想到,会这么正好遇见亚瑟等人穿越回宫。现在,他已经受到了他们四人——不,还有嬴政——五人的围局! “嬴政,你是想在这里凭人多势众除掉我吗?”刘邦紧皱眉头,凝着目光注视着静立在一百二十层台阶上的嬴政。 “难道你不觉得是自己太狂妄了吗?明知道咸阳宫于你而言已是龙潭虎穴,你竟然还敢孤身前来与朕当庭对峙。”嬴政龙瞳一凛,冷冷说道,“刘邦,你是不是太自信自己的实力了,你敢孤身入宫,也休怪朕要在这宫中借势了结你!” 刘邦凛目环视了周围一圈,忽然沉声说道,“嬴政,你真以为这样就能灭掉我吗?” “猖狂!刘邦,你不会以为自己能敌过我们五人吧!”嬴政目光微睱,大声斥道。接着,嬴政拂手结印,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忽然浮现在刘邦脚下。 然而,面对脚下忽起的法阵,刘邦却没有丝毫在意,只见他左手横力,利用魔蓝能量的柔劲震开了身前的宫本武藏,而后转过身正对着嬴政。 “我既然敢来,就有把握全身而退。”刘邦神色镇定地说道,像是丝毫没有在意自己正被宫本、亚瑟、钟无艳、妲己四人的杀气所包围。 刘邦只是目光微凛,伸出右手单手结印,全身的魔蓝能量在一瞬间涌动起来,宛若海面下的渊渊暗流,隐匿而巨大。紧接着,刘邦将左手所持的银剑插向地面——并没有刺穿地面,但在剑端触在地面的那一刹那,磅礴的魔蓝能量便炼化成大片浅紫色的光晕,在刘邦周身流转,渐渐凝现成一层浅紫色的巨大护盾。 “呵!这层薄薄的护盾就是你的底牌吗?刘邦?”看到刘邦神秘的动作与声势后只是在周身凝成一层护盾,嬴政不禁冷笑,“虚张声势!” 语落之际,嬴政手指轻动,那浮现于刘邦脚下的金色法阵便即刻回转起来,只见法阵正对的高高虚空中,凭空凝现出了数十道金色剑影,无数锋芒,直指刘邦。 而刘邦抬起头,透过浅紫色的护盾,神色平静地凝视了嬴政一眼,最后一眼。 “嬴政,我以我与项羽的名义,代表整个秦楚边城的力量,向你宣战!” “死到临头还这么猖狂!”嬴政怒斥一声,手指微震,忽然那虚空中的数十道金色剑影便向着刘邦疾速飞下。 “嬴政,不要以为你已经掌控了整个棋局——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一瞬间,刘邦体外的那层浅紫色护盾上,出现了诡异的变化,形与色交错扭曲,光与暗混沌一体,以护盾为界的小小空间在这一瞬颤动起来,仿佛是虚空中惊现了某种魔力,而在这魔力的包围与牵引中,刘邦连同他的护盾却涣然消失在虚空中! 无数金色剑影飞速落下,却只是插入了坚硬的地面,而地面之上,早已没有了刘邦的身影。 一瞬间,真的就在一瞬间,刘邦竟然就凭空消失了身影,只留下那最后一句话还回响在咸阳宫中。嬴政瞳孔紧缩,脸上的冷笑完全凝固。而那近在跟前围着刘邦的宫本等人更是脸色大惊。 “这……他他妈的怎么就没影了?”钟无艳声音颤抖着说道,目光仍死死盯着那插满金色剑影的地上,不敢相信刘邦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是……他是用了‘闪现’吗?” “并非‘闪现’……”宫本武藏摇摇头,他比起众人,还是要更冷静几分,“闪现是使人在一瞬以光速位移,虽然也能让人瞬间离开战场——但也达不到空间跨越的程度……” “空间跨越……”亚瑟神色震惊地说着,他也看出了刘邦遁形的方式是通过空间的,“那就只能是利用归源令了……” 话音暂落,众人的目光都不禁移向那静静的本源灵地,但静怡的泉池上却了无人息。 “归源令?本源灵地就在这咸阳宫内,他还能穿越到哪去!”在众人疑惑之际,嬴政莫名压抑的声音低沉响起。 “这……”亚瑟滞了一下,语气却又不由地震惊起来,“但如若不是利用归源令的话……那……” 亚瑟没敢说出口,如果刘邦确实没有使用归源令的话,那仅有的一种可能就太可怕了,太震惊了! 如果刘邦确实没有使用归源令而又通过了空间形式逃遁,那仅有的可能就只能是——刘邦自己掌握了空间穿越的力量!!! 空间跨越——那可是如同神一般的能力啊!在空间的力量面前,一切距离一切障碍一切封禁都将形同虚设。 在刘邦消失后的地面上,那插入地面的无数金色剑影上,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嬴政静静地伫立在那一百二十层台阶上,神色沉静,目光沉静,整个人都浸入了一种骇人的沉静之中,但那份帝王的气息却前所未有地升腾着。 “刘邦……刘邦……朕始终还是低估了你啊……”嬴政唇齿间反复地念着,一种莫名的愤怒感在他的瞳孔深处蔓延,忽然他低沉的声音转而放声咆哮。 “空间跨越!!!这种违背神伦的力量,连天地独尊的朕都不曾拥有,刘邦匹夫!你何德何能!” “刘邦匹夫!你何德何能!!!” 凝着帝王之威的斥喊凌霄而上,穿透天际,嬴政握紧拳头,那数十道插入地面的金色剑影在这一刻全部碎裂,散成无数金色的微尘。 第53章 历史注定的相遇 破碎的巨大城门下,散落了一地灰尘,时不时还会有一些苟延残喘在裂缝处的石块,被轻风摇动,从高空重重坠下,发出沉重的响声。 项羽站在这被他打碎的城门下,猛地一振脑袋,将落满一头的灰尘全部抖散。 接着,他撇了一眼亚瑟三人使用归源令逃遁后的空地,舒展眉头,长出了一口气,他们用归源令打开次元缝隙遁走了,他也没法再追击,只能这样了……不论怎样,真正的大战,在不久之后就要来临了! 而后,项羽转过头,审视着站在一旁的捧着古书的银发男子和手握巨剑的樱红发女子。 “你就是韩信的义弟吧……”项羽问道。 “在下张良,见过楚王。”张良看着一面霸气的项羽,神色平静地拱手致礼。 “花木兰。”静立一旁的花木兰也跟着简单地报了自己的名字,面对项羽的霸气,她仍是一脸平静。 “唐曌国第一女剑士,果然英气逼人……”项羽审视着气息内敛却目光锋锐的花木兰,眼神复杂,沉声说道。 而花木兰听到项羽说出她身份的时候,目光不由地闪烁了一下,然而,项羽却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深入,目光一转,对两人说道。 “韩信跟我说过你们,你们是韩信的朋友,也就是我项羽的朋友了。” “信哥……”张良听到项羽说道韩信,这才想起来焦急地问道,“对了,信哥他现在人在哪,还好吗?” “韩信现在在龙舜城养伤,情况还算稳定吧……”项羽说道。 “养伤?信哥受伤了?”听到韩信正在养伤,张良的目光一下就变了,几分担忧溢出了眉头。 他其实知道,早就想到,韩信独自赶回边城的那一路肯定会遇到敌人的伏击,但当时感应到花木兰的危机,他也顾之不及,只能希望韩信能自己解决,而后便赶去寻找花木兰,而此刻听闻了韩信受伤的消息,他心中还是生出了一抹深深的愧疚。 “嗯,在赶回边城的路上,他遇到了白起的拦截……”项羽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说道,“白起的实力在整个秦楚都是数一数二的,其人又心狠手辣,杀伐果决。老实说,这次这么严重的情况下,韩信还能从他手里活着回来,确实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张良微微皱起眉头,一脸沉默,心里感到很对不住自己的义兄,每次他遇难时,韩信都会在最危机的关头冲出,救他于水火,但当韩信遇险时,他却什么也没能帮上忙……但如项羽所言,现在的情况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还好韩信平安度过了这一劫。 “好了,前城门的战斗还在进行,该去收尾了……你们也一起来吗?”项羽抬头看了看远远的前城处飘起的烽烟,而后回过头对张良花木兰说道。 话说完,项羽也没有等待,径直朝前城门走去了。 张良抬起目光,想了想,而后又将目光移在了身旁的花木兰身上,显然,他是在征询花木兰的意见。 花木兰自然也看着张良,思量了片刻后,起步向前走去,张良于是也在虚空中跟着项羽的方向,缓缓飞去。 “楚王,我有一事不明,想问你。”花木兰一边走,一边对走在最前面的项羽问道。 “有什么想问的,但问无妨。”项羽爽快地说道。 “此前来到陵城时,我反复观察了四周的地貌,发现百里之内,陵城的后门是通过这个关隘的唯一路口,而你此前一直在边城,按理说你赶到陵城后也应该是从前门进入,冲到后城门才对——但是,你刚才却直接出现在了后城门外……这……” “嗯,你观察的没错,陵城的城门确实是这百里内通过这关隘的唯一途径,因为陵城是秦楚内国的一个战略重点,所以不能有其他道路绕过它……但也正因为陵城是个太重要的战略重点,所以以防万一,我也不能让它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项羽说着,严肃的面庞上,嘴角略微翘起,“三年前,在前往边城镇守边境之前,我在陵城底下挖了一条暗道……” “在嬴政封我为护国王之前我一直是陵城的守城大将,走的时候,考虑到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变数,我在这里留下了一条暗道——陵城是秦楚内国的军事关隘,自古兵家的必争之地,作为一军统帅,我当然得做好万全准备。” 听到项羽的解释,花木兰与张良眉头间的疑惑都渐渐消失了。 而一直走在前面的项羽却无人察觉地一声轻叹,他其实真没想到,有一天,这地道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用到…… 就在这时,突然一团浅紫色光晕在项羽周围的虚空中涌现,凝结成了一层透明护盾。 看到这种情况,张良和花木兰都下意识谨慎起来,目光直视着那层诡异的护盾,他们当然都看得出来那层护盾并非项羽本身的能量所结。所以额外震惊,是谁能在这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不受项羽霸气的威慑而直接对项羽实施能量! 项羽看着着突现在周身的护盾,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张良花木兰不必紧张,看起来,他倒是很冷静。 紧接着,以项羽周身护盾为界的空间开始动摇起来,空间内的光与暗,形与色都在扭曲交融,站着后面的张良花木兰根本已经看不出项羽的模样了。 突然,那层护盾维系的空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撕裂了,在奇异而幽深的次元裂缝中,涌现出了另一股一模一样分紫光——次元裂缝愈合,空间恢复稳定,一个静立在同样的浅紫色护盾中的人影出现在了项羽身旁,张良花木兰眼前。 男人用手轻点了一下护盾,而后他与项羽周身的浅紫色护盾立即消融成了晶莹的光芒,回流进了他的身体。 张良审视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有着浅紫色的头发,发丝如絮轻扬,眉梢浅平,瞳孔却始终带着微亮的光,气息低调内敛,而气质却超于凡俗。 只是一眼,张良便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感到一丝平易近人的深邃感。这是他自离开凤岐山以来,遇到的第一个能给他这样感觉的人——而且,未必会有第二个。 而花木兰看到的点就显然与张良不同了,她第一时间观察到的,并非来人是什么样的,根据之前项羽的神态判断,此人应该并非敌人,那就无需多虑,所以她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那人使用的力量——打开次元裂缝,瞬间出现在项羽身边——这分明是空间跨越的力量啊! 这个世界上已知的空间跨越力量只有归源令,但使用归源令的最终目的点一定是各个本源灵地,但这人显然并非使用了归源令……这样的话……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出现在花木兰眼中。 “你来了……”项羽看着身边突现的男人,微皱眉目,问道,“怎么样……” “我先后去了五座城市,最后还去了咸阳宫与嬴政对峙——一切都是真的。”刘邦皱着眉头,凝着声音说道。 “嬴政……”项羽凝着目光,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一股深重的怒气在他七窍间涌动。 “我已经以边城势力的名义向他宣战了……”刘邦继续沉声说道,“目前内国遭遇的境况我们都已看见了……但我怀疑,这些情况可能比我们看到的想到的还要复杂……” “嗯……等安顿了陵城的局面,我们晚上再商议……”项羽看着刘邦的眼睛,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这时,匆匆赶至的刘邦才觉察到身旁还另有两人。看来真的是太重心于对局面的思考,竟然忽略了项羽身边还有他人。 “我先给你引见两位友人——他们都是韩信的朋友。”项羽对刘邦说着,然后把目光移向了身后的张良与花木兰身上。 “这是花木兰……”项羽摊手指向那个樱红色长发的女子,对刘邦说道。 “你好。”看着眼前手持巨剑,气息锋锐的女子,刘邦不禁目光一闪,尤其是听到项羽的介绍后——虽然项羽并没有详细介绍什么,但就凭那个名字——“花木兰”——刘邦就瞬间感到了一丝震惊。 “还有这位兄弟,他是韩信的义弟……”项羽说着又将手指向一旁的张良。 银发凌而不乱,目光深而不发——刘邦目光刚刚落到那男子身上时就忽然静住了,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人手中始终捧着的言灵古书时,更是由衷地激动起来。 “张良先生。”不等项羽介绍,刘邦就已问候了站在身前的张良,言辞之间,竟然对张良拱手致礼。 “你认识他?”一旁的项羽惊诧道。 而张良本人也更是带着几分疑惑看着眼前的男人。 “久仰了……”刘邦微笑着,轻声说道。此刻,一种基于激动、感慨、欣喜的复杂情感在他目光里流转。 “这位是我多年的挚友,也是与我权位等同,秦楚的另一位护国王——汉王刘邦。”项羽没有多言,又继续向张良花木兰介绍他身旁的刘邦。 “见过汉王。”张良自然相称地回敬了刘邦同样的礼数,花木兰也略微点头示意。 “不必多礼……”刘邦对二人说道,目光却闪烁着让人费解的温和,始终注视着眼前的张良。 第54章 捍卫宣言,全城一心 “吼!!!”在此起彼伏的冲锋中,肯定又有一批人倒下了,炮火声也在阵阵响起,一重又一重的炮轰中,整个城仿佛都在颤抖。 骨瘦鳞寻的老妪畏缩在大街侧巷的墙角里,紧紧地抱着自己年仅五岁的小孙子,吓得根本不敢吭声。战争来得太突然了,而他们跑得太慢了,脱离了人群,又被战火与厮杀包围,只能躲在这墙角,祈祷着能躲过这场战争。 “奶奶……我怕……” “不怕,不怕,奶奶在这里呢,抱紧奶奶,就不怕了……” “啊!”伴着一声死亡的叫喊,一个穿着铁甲的士兵倒在了巷口,滚热的血溅了一墙,直滴落到一老一孙身上。 看到那张苍白而扭曲的死人面庞,孙子下意识就要惊叫出声,老妪赶紧捂住了他的小嘴。但一声短促的惊叫声还是传了出去,并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惊动了一个近在街巷外的将士。 寻着惊叫声,一头灰白色的大狼将脑袋探进了侧巷,抽哒着灵敏的鼻子,用深绿的眼睛恶狠狠地等着畏缩在墙角的老少。 “喂,这有两个难民,是个老人和个孩子……”骑在灰狼身上的战士朝不远处的战友们喊道,他手上握着的长刀上还滴着那个倒在巷口的士兵的血,而后又转过头对老人和小孩说道,“老婆婆,你们还好吗?” “你带他们退到战线后面,这里我们挡住……”他的战友们回应道。 “你们有没有受伤?还能动的话就跟我来吧。”骑在狼背上的战士对他们说道,“我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老妪听到战士的话,怯怯地抬起了头,年幼无知的小孙子也偷偷抬起眼看着那个骑在狼身上的帅气战士。 就在这一刻,又一枚炮弹凌空飞来,在战士身后几米外的地上炸开,火光与硝烟一爆而起,但战士的身躯挡住了这一切。 “别害怕,我们是来拯救你们的……我以前也是陵城的人啊。”在战火纷飞中,战士努力地对他们挤出了一丝笑容。 没错,他们,他也都曾是陵城的孩子啊,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在项羽还在做陵城守将的时候,就跟随项羽了的。 现在,他们回来了,以他们从未想到过的方式。 巷外的街道只是战场的一角。百兽军团气势汹涌,一直将陵城守军压到了城中地带,但是到了这里时,他们却遇到了敌人拼命地阻挡。 灰狼、棕熊、黑甲犀牛,各种野兽的怒吼此起彼伏,穿插在轰隆的炮火声中,显得无比惊骇。骁勇无比的边城战士们骑乘着狂暴的野兽,在大街小巷的战场上迅猛冲杀,驻守陵城的普通士兵根本挡不住这只由项羽的霸气带领出的百兽骑军。 面对灰毛奎狼的狂袭,他们的刀剑根本无从出击,面对荒野暴熊的巨掌,他们的盾甲显得脆弱无比,至于板甲黑犀的冲撞,就更是他们不堪一击的了。 “不要害怕,我们一定要坚持住!!!”仅仅是巡逻军的小队长的奇拉,站在一栋三层的楼顶,对所有的陵城守军们呐喊道,此战中,身带亚瑟与钟无艳命令的他竟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守军方的指挥官。 “我们的战线不能再退了,大家一定要拼命坚持——不要害怕,亚瑟将军和老大很快就会来支援我们了!!!” “攻城车,开炮!!!超级兵,上前挡住!!!大家坚持啊!!!”在奇拉一声又一声的呐喊中,弱势的守军们变得愈发得勇猛,他们心里都相信,只要亚瑟、钟无艳他们赶来,一定能扭转战场,以他们的实力,这些野兽畜牲根本不成问题……只要再坚持住一点时间。 于是攻城车一发又一发地喷射炮弹,用火炮与浓烟将百兽军团的步伐压制在战线之外,超级兵一个接一个向前冲去,与力量巨大的荒野暴熊重重地扑打在一起,而普通的士兵们也在一刻不停地挥舞着刀剑,投掷着长矛,不让那些迅捷的灰狼骑兵有一丝机会可乘。 这场逼进了半个陵城的战争竟以这样坚毅而惨烈的方式僵持了下来。 “该死!他们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勇猛?”季布皱眉斥道。在战线后方的一座石楼顶上,奎狼团团长龙且与黑犀团团长季布正远远审视着炮火连天,野兽咆哮的战况。 “应该是为了等候援军而选择绝地拼杀吧……这样下去的话对我们不利啊……”龙且沉声回应道。 “不能耗下去……集结奎狼骑兵和黑犀重甲兵,集中力量朝一个点突破……”说着,龙且立即从腰间取出一只黑木号角,吹出阵阵回响声。 四周正在冲锋或厮杀的奎狼骑兵立即脱离了当前的战斗,向着号角声的方向看了过来。 “集结在一起,向着一个方向突袭!!!”龙且大吼道。 同时,季布也向四周的黑犀重甲兵发出了号令,短短时间内,他们便在两位团长的指挥下集结一处,汇成一股气势雄壮的野兽狂潮,向着四十个超级兵和一百二十辆攻城车组成的防线冲杀而去。 狼嚎与犀鸣宛如洪雷滚滚而出,惊得一众士兵不知所措——几头灰毛奎狼率先冲至防线,弹身跳起,张开利爪便向那些士兵扑了上去。骑在奎狼身上的骑兵也毫不犹豫地拔刀斩击,防线后的守军顿时被着狂袭打乱了秩序,同时,黑犀部队也冲到了,那些铜皮铁骨的黑犀牛凶狠撞在超级兵的堵截中。 “不行了,我们撑不住了……”一个负伤的士兵一边往边上逃,一边脸色苍白地朝站在房顶上的奇拉说道…… 奇拉没有理他,发出这样放弃的呻吟的人还有很多,他听不过来也不想再听了——他仅仅只希望,亚瑟他们能快点赶来——“我们……就要挡不住了……” 很快,陵城守军的防线就被强悍的野兽撕开了一道裂口,紧接着,整个百兽军团就如决堤的洪水一泻而入,陵城守军再也抵挡不住。 “守住,守住啊!!!我们不能就这样倒下……”奇拉扯着嗓子对溃败的守军嘶喊着。而就在此时,一个奎狼骑兵骑着奎狼跃上了房顶,朝着号令守军的奇拉飞扑而去。 看到一身灰毛的大狼朝自己飞扑而来,奇拉本能地向左躲闪,却不慎从房顶跌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奇拉吐出一口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这一刻,他目光所及,是一个个惊惶的士兵从他身旁拼命逃过,而之后是百兽军团强势地冲杀,他们已经完全压制了陵城守军。 整条防线都在崩溃了。 “不能逃!我们不能退后啊!亚瑟将军…………” 恍惚间,暴烈的战场竟然寂静了下来,百兽军团停住了追杀的动作,逃亡的守军凝住了呼吸——这一切只因为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个男人,他只手做出了一个“停”的动作。 奇拉的舌头仿佛凝滞了一般,再没能说出之后的话,那样一种巨山般的霸气笼罩着他,震慑着他,使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高大的身影伫立在他身后,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但目光还没转过去,一只粗壮的手臂就突然将他摁倒在地。 项羽抓着奇拉的脑袋,狠狠地砸在地上!面部与地面的撞击之间,掩着一丝清脆的碎裂声,奇拉的鼻梁骨断了,但上涌的气血呛住了他的鼻腔,让他连叫都叫不出声。 “混蛋!你在呐喊什么?你在坚持什么?”项羽阴沉着脸,朝着手下的奇拉斥吼道,“在等援军吗?你以为还有援军吗?” “亚瑟他们已经逃走了!你们没有援军了!” 内血呛满鼻腔的奇拉整个脑袋都是晕眩的,但项羽的话却想刀子一样深深扎进了他麻木的意识。不只是他,在场所有的陵城守军都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你们已经被抛弃了!” “砰——”一柄刀落在了地上,响声清脆令人心颤。那个站在角落里的负伤士兵再也握不住他的刀了……其实坚持了这么久,他们早就怀疑为什么亚瑟等人迟迟不出现了,直到项羽这句话……他们无力再握紧手中的刀了。 “骗……子……”嘶哑的声音在地面上颤动。 项羽的眉头凝皱而起。 “骗子……”奇拉用贴着地面的嘴再次固执地说道,“亚瑟将军是不可能抛弃我们的,他永远不会抛弃我们的!” “混蛋!”项羽斥吼着,咆哮般的声音里竟凝着一丝悲意,“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项羽抓着奇拉的脑袋,将他猛地从地上提起。奇拉就像个被大人揍打的孩子一样毫无还手之力,他肿成青紫色的鼻子上挂着污浊的血,虽然闭紧了眼睛,但还是能隐约地看见,凄凉的泪水和血混成一色,在他脸庞上流淌。 “你看看这个城市!陵城,这个偌大的城市成了什么样子!曾经最繁荣的城市现在犹如死城,一个国家的人却还在这里面兵锋相对,战火连天!” “你是在信仰什么?你们是在信仰什么?亚瑟?还是嬴政?” “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一切惨剧是谁造成的吗?是嬴政!陵城只是冰山一角,现在的整个秦楚是什么样的,难道你们都一点也不知道吗?” 奇拉没有说话,他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任凭血从鼻孔里流出,任凭滚烫的泪又将血淌走。 远处楼顶上的龙且与季布凝滞着,静静地看着他们的统帅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的质问。 “叫人准备几只机关扩音器到那去——这些话,得让陵城所有的人们都听见。”刘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默默地说道。 龙且与季布回头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刘邦,问候了一声“汉王”,便立即去办他交代的事情。 “这场战斗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项羽低声说着,将无力的奇拉放到了地上。他沉着头,神色低沉,“我们没有理由在这里战斗,我们都是秦楚这块土地上的家人。我们都希望这个国家是和平的……” “而现在,秦楚变得不和平,甚至破败不堪,作为护国王也作为这个国家的一员,我有责任——但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继续下去,我们的国家决不能这样毁在任何一个人手中——哪怕他是至高无上的皇帝!” 陵城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的寂静,项羽的声音被悄悄安放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陵城,所有人,这个城里的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百兽军团,陵城守军,或逃亡或躲藏在陵城各处的老人和孩子。他们都清楚地听到了项羽的每一句话。 “作为护国王,我的第一职责就是保护整个国家的和平——但作为这个国家的一份子,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去保护它的稳定!”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一个国家的同胞,我们得团结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国民,去捍卫我们自己的国家!” 短暂的寂静后,是大片刀甲的落地声,所有的陵城守军都放弃了自己的武器,放弃了战斗,甚至放弃了逃跑,如项羽所言,他们不是敌人,没有理由战斗的! “吼!!!”——“楚王!!!楚王!!!捍卫!!!捍卫!!!”——所有的野兽都发出了响烈的嘶吼,骑乘着野兽的战士们也都扬声高呼,呼喊着追随项羽的意志,呼喊着捍卫秦楚的心!!! “楚王!!!楚王!!!捍卫!!!捍卫!!!”陵城守军们麻木的身体再度燃起了热血,零落在陵城各地的城民们黯淡的瞳孔中也再次亮起了希望的光芒,他们每一个人都随着高呼起来! 凝结一气的呼喊声响彻了整个城市,在这个凝满了血与殇的大地上扬起了一道新的曙光。 第55章 进退维谷 项羽的出现结束了深入城中的激烈战斗,陵城的局面也终于稳定了下来。 百兽军团清理了一片被毁成废墟的空地,在城内建立了一个临时军营。 原属的陵城守军全都放弃了继续为嬴政拼命,并决定加入项羽的阵营。奎狼团团长龙且与黑犀团团长季布正在为这只数量巨大的部队进行人员编制。 刘邦自然留在了项羽的军营里,作为现存边城势力最高级别的两位首领,他们还有许多事需要商议。 至于张良、花木兰,他们也暂且留在了项羽的军营里休整,毕竟花木兰身体还很虚弱,伤势还未全部痊愈。安排住处时,刘邦特别给他们设置了两盏帐篷,座落于军营里比较安静的北角,住宿饮食条件,都跟刘邦本人一个标准。 ——子夜时分,这个厮杀了一日的城市终于寂静了下来。 楚军军营的正中间,项羽的军帐还亮着通明的灯火。 刘邦掀开帷帐,脚步轻缓地走进了项羽的营房。 此时的项羽已卸下一身重甲,盘坐在一张堆满公文的案桌前。觉察到刘邦进入房里,他下意识抬眼看了一下,而后放下了手上的公文。 “还没批完文案吗?”刘邦来到项羽面前,隔着案桌坐在了席子上。 “嗯……”项羽揉了揉自己凝重的额头,说道,“因为我们突然发起的变革之战,牵连出了一系列的变况。” “边城、粮草、战局、军线、民情上都出现了不可小视的问题——也许客观上而言,我们的宣战决定还是有些太急了……” “但我们的决定并没有错。”刘邦宽慰着项羽说道。 “对——没有错。”项羽也肯定地说道,而后看向刘邦,“好了,说说吧——你最后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咸阳宫直面了嬴政——看来你的能力也在他面前暴露了吧?” “嗯,他们已经知道我的能力是跨越空间了……”刘邦点点头,开始沉声叙述道,“但在去之前我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了——这一次,我是必须要去直面他的。” “与你在龙舜城作别后,我就自己进了内国,先后去了五座城市,目睹了人烟稀冷的凄凉景象,而后就用归源令直到了咸阳宫——罢黜百官,侵民绝城,我们得到的消息一切都是真的,连嬴政他自己都承认了。” “还有,跟我猜想的一样,芈月现在就在嬴政手中,应该是被封禁了,时间上,我估计也有两年多了——大概在三年前我们离开内国到边城后不久,他就封禁了均权人芈月——这一切都是有计划的。” “封禁均权人……!”项羽凝起重重的眉头,目光溢出一种沉默的愤怒。 “但之前的我们对他的计划毫不察觉,甚至,恐怕直到现在,我们也还没有了解到事情的全部真相……”刘邦又说道,“根据内国这几年来的消息看,嬴政强征那么多人力,是为了造一座空旷古今的巨大宫殿——但我觉得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以我的认识来看,嬴政断不会为了一座华丽的宫殿而付出这么多资源和代价,乃至不惜与整个国家对抗——他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 “阴谋……”刘邦所言不无道理,听到这里,项羽确实生出了几分疑惑,“那按你的意思,我们……” “恐怕得兵分两路——远在咸阳宫八百里外的阿房宫,我们必须得派人……或者亲自去查看一下真相。” “嗯……的确得去看看——这一场变革之战,我们除了面对嬴政以外,还得想办法优先救出被强征到阿房宫工程迫为劳力的大量平民——他们的安全也很重要啊!”项羽压着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道,他知道在这一场空前大战中他们自己都不一定有把握,但他不能不去考虑那些被嬴政霸政所侵的秦楚平民们。 刘邦没有说话,他知道项羽一定会考虑到这些,并说出来的,项羽就是这样的人。 “好了,接下来,我们就得讨论两个最重要的话题了——”项羽忽然抬起头来,目光严肃地说道,“敌我双方的对敌力量,以及进军策略。” “嗯……这是很重要的问题。”刘邦目光闪烁着问道,“你手下还有多少军队?” “大体情况你也知道,百兽军团是我手下最精锐的战斗军队,放在整个秦楚里应该也是最强的军种。但百兽军团也就四个团,全加起来人数也就一万左右。而除此之外,我所有的普通军力大概也就十五万。”项羽一边比划着手指,一边分析地说道,“全军合计十六万吧。” “十六万……我旗下的军力你也了解,调练军队上,我不如你,这些年来表面状况太平静,旗下军力也没有什么增长,大概是有十万吧……” “十六,十——加起来也就二十六万。”刘邦略显苦涩地冷笑道,“亏得嬴政那么看得起我们,估算我们兵力至少三十万。” “而且,这二十六万人还不是我们可以动用的全部军力——边城不能空虚!”项羽的眉头皱得很紧。 “没错,边城的情况很重要,荒古之地虽然一直安定,但也不能大意。”刘邦也凝着眉目说道,此时此地,他和项羽真是感到了一种进退维谷,腹背受敌的艰难。 “那嬴政手上大概有多少兵力?”项羽问道。 “不清楚,但若他所言的话,他应该是以我们有三十万兵力的情况来备战的,况且他还在全国强征了几乎所有的青壮年人,军队的质量与数量肯定都不低。”刘邦想了想说道,“总之,在军力上,我们应该占不到任何优势。” “但普通军力上的窘迫还不是我们唯一的劣势——高阶战力的对决也是不可回避的问题。”项羽注视着刘邦说道,“这三年来,嬴政是积蓄了不少的力量啊——他手下又多出了一个名为‘亚瑟’的战士,我亲眼见过,实力与气势都相当不俗。还有一个狐尾少女,此前从未见过,应该是个暗藏实力的魔道法师吧。” “不只是他们。”刘邦忽然眉目凝皱,神色严肃地说道,“此番我进咸阳宫,还看到了另一个人——扶桑剑圣,宫本武藏!” “宫本武藏?”项羽明显神色惊诧地问道,“那个传言中背井离乡誓要追求天下无敌的强大剑客?竟然连他也在嬴政手下!” “嗯……”刘邦继续说道,“而我们这里算得上真正意义高阶战力的,只有我和你,再加上个伤势复原后的韩信……” 刘邦话以至此,其意不言而喻,哪怕你我再有通天的力量,也难以应对如此多的英雄级强者啊。 “只有我们,绝对不够。”项羽一语定论。 刘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项羽,像是在等他的对策。 “发布英雄集结令,集结秦楚范围内所有想要护国的勇士,他们中,一定不乏蛰伏于民间的实力强者。”过了片刻,项羽坚定地说道。 “集结令肯定要发……但对于目前已经断壁残垣般的秦楚三十六郡而言,期望不能抱大。”刘邦思量着说道,“而我的意思是,有些强大的战力其实就在我们身边,应该把握。” 项羽凝目看着刘邦的眼睛,过了半响,而后他缓缓说道。 “你说的是……张良和花木兰?” “没错。”刘邦正视着项羽回答道。 “你好像对张良这个人评判颇高啊……”项羽摩挲着案桌上的文书,说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其实我以前跟你提过的,有个在凤岐山上宣读出各种惊世预言的贤者……”刘邦缓缓说道,“他就是那个贤者。” “就是他?”项羽诧异道,其实对于刘邦此前跟他提过的这人,他是影响颇深的,但他却觉得荒诞虚无,预知命运什么的,霸如项羽,生来便是不信的。但在这种时刻,他当然也不好再去争论什么预言真假的问题,只是疑惑地说道,“但他这个‘预言家’对于我们的战争又有多少作用,你该不会指望我们凭借预言去作战吧。” “当然不是,我也知道,你是不信那些预言的,我这里提到张良也不是为此。”刘邦解释道,“你千万不要低估张良,他可是能读懂言灵古书的人,其对魔道的领悟,在这个时代里都没有几人可以比肩!” “好吧,若你所言,张良或许是个很强的援力,而且又是韩信的义弟……”项羽又说道,“但——花木兰,她可是唐曌的人啊,你难道也想把她拉进阵营吗?” “我最近刚接到的消息,花木兰已经叛离了唐曌国出逃,而后才出现在了秦楚。”刘邦说道。 “叛国?”项羽略显惊诧地说道,“即便如此,她也是个异国人啊!你岂能指望一个并非秦楚的人卷入这场秦楚国内的纷争?” “羽啊,难道你认为现在身处风暴内的人还能置身于事外吗?花木兰她已经身处其中了!”刘邦目光肃穆地说道,“在这个巨大的战场上,变数不测,非敌即友啊!我们若不将他们视为绝对的朋友,难道还想给他们留下作敌人的选择吗?” “而且,如张良与花木兰这样层次的力量,我们真的很需要。” 项羽沉下气息,没有再说话,刘邦说的话他明白,在这种危机存亡的时刻,必须适时而变。 “这也是我今天要谈的重点……”刘邦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必须善待此二人,并且真正信任他们,若今夜这样的秘密会谈,以后就不能只是我们二人了……我们得把他们请来一同商议,如果信任他们,我们应该把信息彼此共享。” 项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刘邦最后又正视着项羽的眼睛说道,“相信我,这二人会给我们的战场带来意料之外的希望的!” 第56章 夜下孤影,韩信出行 “张良……花木兰……”男人靠坐在鎏金龙印的王座上,用手抚着额前纤细的紫徽银发,嘴里重复着那两个名字。 咸阳正宫内一片寂静,亚瑟、钟无艳站立在殿前,向嬴政亲自禀报了在陵城所遭遇的一切情况。 听闻了陵城的事情后,嬴政就陷入了凝思,目光严肃地重复碎念张良和花木兰的名字。 确实,花木兰的实力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个来自唐曌的第一女剑士竟然差点三杀了他派出的三个高手,但较之花木兰而言,更让嬴政心悸的,其实是那个从未听闻过的张良…… “这个张良……到底是什么人?”嬴政用手指在王座的纹路上轻轻划着,凝着肃穆的眼神再次问道。 “禀陛下,此人来路,臣等确实不知,只是知道他就是秦楚的人,以及他魔道实力很强,对魔蓝的领悟相当深透。”亚瑟想了又想,却还是只能说道,“还有,他修习的魔道很有些特别,曾在一瞬间完全控制住妲己,封禁了妲己的一切行动力。” 此时的妲己,早已变回了娇小可爱的狐狸,静静地趴在嬴政身边,用绚丽柔顺的大尾巴绕着嬴政的脚,亲昵地在嬴政脚边熟睡。 “魔道法师……完全控制……”嬴政的手指忽地摁在王座的纹路沟槽里,而后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秦楚的国境内,还真是埋藏了不少的高手啊,可惜……都是朕皇图上的阻碍。” “禀陛下,微臣认为,张良花木兰,他们很有可能会和项羽刘邦联合起来……”亚瑟对嬴政说道。 “嗯,势必如此……” “还有……现在项羽已经占领了陵城——陵城可是秦楚版图上的战争重点,我们要不要趁他们立脚未稳,立即出重兵夺回陵城?”亚瑟又继续说道,言辞间,目光隐隐有些闪烁。 “对,我也觉得应该尽快把陵城夺回来……”一旁的钟无艳听到亚瑟的话,想了想立刻附议。 陵城的军事重要性自然非比寻常,但还有些东西,是他们放之不下的——他们为了脱逃战场,而不得不抛弃的那些陵城守军! “再说吧……项羽这厮在得到消息后,就立即发兵夺了陵城,速度之快,确实超出了朕的预料——”嬴政深思着说道,“但我们现在也不能轻动,刘邦和项羽的实力毕竟不能小视……朕已经派遣白起持皇令去千江岭调集所有的军力,等他回来再说吧。” “行了,你们下去吧……短时间内,想必项羽他们也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等白起回来了,我们再全面商议……”嬴政轻叹一口气,说道。他心里想着,恐怕还得把扁鹊也叫回来一趟…… “遵命,臣等告退。”亚瑟和钟无艳缓缓退下。转身之前,亚瑟深深地看了那个伫立在皇宫阴影里的男人——其实,自从亚瑟加入嬴政麾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这咸阳宫中还有宫本武藏的存在…… “你有话说?”嬴政目光微侧,看着仍旧伫立在殿柱的阴影下,纹丝不动的宫本武藏。 “花木兰——”低沉得有些嘶哑的声音静静响起,宫本目光里露出剑一样的锋利,“这个唐曌第一女剑士——” “留给我了……!” 嬴政静静地看着阴影中的宫本,看着他左眼上不知过去了多少年的剑痕,看着他腰间杀气内敛的两柄鬼工名刀,看着他那种经历风霜雨雪而始终不变的意志。 这个男人,是为了天下第一而生的。 嬴政知道,嬴政早就知道………… ——陵城,联军营地。 聚散如云的炊烟在营地里飘起,给这个残毁近半的城池带来了久违的浓郁人息。 “开饭了!开饭了!”黑犀团团长季布站在灶房旁,对营地上的士兵们喊道。 “大家排队取饭,不要插队和拥挤。” “之前的陵城守军已经加入了我们的阵营,大家好好相处!以前的厮杀仇恨都算了,今后大家都是一个军的弟兄,相互担待,不要分隔。”奎狼团团长龙且站在一旁,看见来取食饭菜的百兽军与原陵城守军明显地站成了两拨,于是出声调和道。 但尽管如此,情况也没有太大改善,百兽军团和原陵城守军的人还是依稀站在两边吃饭……这也是难免的,毕竟一日之前他们还在如仇敌般厮杀得你死我活,其中他们各自的兄弟不乏死在对方手中的,生死仇恨什么的,是数不清的。 但这一切都得大家自己消融,因为他们已经不是敌人了,他们现在站在一条线上,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有一个共同的目的——站在帅帐外的项羽远远看着将士们这边的午饭情况,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局势紧迫,只能希望这些士兵们能尽快消解仇恨与隔阂,因为只有团结一心,凝聚一体的军队在战场上才有胜算啊。 陆陆续续的,所有的士兵都吃上了午饭。季布便去兽圈处理坐骑们的食物问题了,这些在战场上势如破竹的狼熊百兽,在用食上也是风卷残云的啊! 季布走后,龙且也转身走进了炊房里,找到炊兵兵长,问道∶“汉王吩咐的参汤熬好了吗?” “已经好了,龙且团长。我用文火熬了三个时辰,古参的药力已经全渗进汤里了。”炊兵兵长将盛着参汤的瓷盅端到龙且面前,对龙且肯定地说道。 “嗯,给我吧。”龙且接过参汤,转身离去。 龙且端着参汤一直走到营地北角,来到花木兰的营帐前。 “花木兰小姐,你在吗?”龙且站在帐外,礼貌地问道。 “我在。”营帐里,花木兰说道。 “汉王说你近日身体偏虚,托我让炊兵给你熬了一碗参汤,我给你送来了。” “多谢,有劳你替我谢谢汉王了。”花木兰惊了一下,便回谢道。盛情难却,于是她从帐里伸出了手。 龙且将参汤轻轻放在花木兰手上,见她将参汤拿进去,便默默转身走开了。说实话,对于这个传言中的唐曌第一女剑士,他也是很有些忌惮的。 正是转身离去,龙且就遇见了从旁边的营帐里走出来的张良。 “你好,张良兄弟。”龙且面带微笑,对张良问候道。 “你好,龙且团长。”张良也对龙且微微一笑示意。 “不用叫什么团长,叫我名字就可以了。”龙且笑着说道,“我听说了,你是韩信的义弟吧,韩信和我们也都是兄弟啊,张良不嫌弃的话,以后就以兄弟相称吧。” “好的。”张良笑着,想了想说道,“对了,信哥他现在在边城养伤,他的伤情还好吗?” “嗯……阿信此次受伤还是挺重的,但现在也好多了,应该并无大碍了吧。”龙且顿了顿说道,“其实韩信是我们当中最强的一个了,还拥有觉醒的力量……但,无奈面对的是白起啊。” “嗯……只要无大碍我就放心了……”张良目光微凝,轻声说道。 “对了,张良兄弟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龙且对张良说道。 “哦,我还不饿,就不去了,龙且大哥你吃好。”张良笑着回绝了龙且,龙且对张良摆摆手,便独自走去了。 而后张良回过头,目光移到了花木兰的营帐处。 ——秦楚边城,龙舜城。 平静的夜风在边城禁界上徐徐吹着,其实只是很平常的夜风而已,但对于边城的守城军而言,此时这风却分外的阴冷。 项羽带领百兽军团及大部分军力进入内国后,边城的守城军力自然陷入了一种异常的空虚状态,哪怕平日里最懒散的将士,现在也会不自然的紧张起来。毕竟,这城外直面着的,可是繁衍了无数野怪魔兽的荒古之地啊。 暴熊团团长钟离昧手握战斧,一面肃穆。他站在龙舜城面朝荒古之地的城墙上,扫视着一众执守的士兵,厉声说道。 “所有人听好了!一定要监察住荒古之地的各种异态,万万不能有一丝懈怠!” “遵命,钟离团长!”执守的将士们齐声回应道。 一定不能出现纰漏。钟离昧在心里对自己反复说道,楚王此番出战,带领了最强的兵力攻入内国,而将边城的一切事务都交托给了他,嘱咐他一定要在他们解决秦楚内乱之前,稳住边城的局面。这是楚王的重托,钟离昧自然要竭尽全力去完成它。 又向执守士兵们交代了一些要事后,钟离昧便回身下了城墙。 项羽交托于他的,除了秦楚的事务外,还有韩信的身体状况。韩信与白起一战后,身体受伤很重,由边城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疗后,也还是需要很多时间来静养。 而韩信受的伤,都是为了不顾生死将内国真像送回信息封锁的边城啊,从大的局面看,韩信此举所产生的意义是极其重大的,所以无论如何,都得让他身体痊愈如初。 再者说,韩信也是他们亲同手足的战友,钟离昧他们当然也很关心啊。 所以,为了确定韩信的健康状况,钟离昧每日监察完城墙守御情况后,都会来到韩信的房间探看。 大概走了两刻钟,钟离昧来到了韩信已经熄灯的房门外。 “已经睡了吗……”钟离昧顿了顿,心里想着,“那就不打扰他了吧。” 这样想着,钟离昧便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放间去。正是这时,一个巡夜的士兵正好从回廊走过。 “钟离团长。”巡夜士兵对钟离昧躬身说道。 “嗯……”钟离昧应了一声,而后有意无意地问道,“韩将军今晚这么早就熄灯休息了吗?” “哦……房里的灯是昨晚剩下的半盏,半个时辰前就自己熄了……我问韩将军是否要给他换盏新灯,他没有回话,小的猜想他大概是睡了,所以也就没敢打扰。” “睡了……”钟离昧凝目沉思着,在他印象里,韩信可从来不睡这么早啊,哪怕是这段时间身负伤势,他也从来没有这么早就睡了啊…… 不对……钟离昧越想越不对,于是抬手敲了敲房门,喊道∶“韩信……韩信……” 没有回应。 “韩信,你睡了吗?是我,钟离!” 还是没有回应。 恍惚间,钟离昧觉察到一丝异样,于是下意识地策身一撞,直接撞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只见灰暗的屋子里寂静安然,而韩信的床上,空无一人。 “糟了!”钟离昧暗骂一声,大声斥道,“韩信人呢?” “这这这…………小的不知道啊,韩将军之前明明还在……”夜巡士兵见钟离昧大惊,也跟着惊惶了起来。 “这……”恍惚间,钟离昧突然又看见,那杆一直安放在床头的长枪也不见了。 顿时,钟离昧神色大变,韩信是自己走了。 正是此时,一个士兵从屋外飞奔而来,神色非常惊惶,只听他一跑,一边大喊着。 “报告团长,钟离团长,不好了!韩信将军骑了匹疾风马,直冲出龙舜城,朝内国方向去了。” 第57章 大椿木下,音与人家 草生一抹新绿,花开几段红妆,荒古地内,风和流水,大椿木下,音与人家。 她伫立在椿木下,碧眼柔波,伴着口下吹奏而出的段段笛音,穿越古林,遥指远方。 直到古椿新叶上的那一滴露珠滑下,坠落在她白嫩的香肩上,冰凉的感觉才使虞姬回过神来,停住了口中的吹唱。 是有些失神了呢…… 虞姬要摇摇头,不知为什么,她感受不到那个在荒古之外聆听她笛音的人了,接连十几日,她的笛音都像泠泠清风,飘扬而出,却无人听候。 或许是那人去了远方,听不到她的笛音了,又或许,是那人已经听腻了她的笛音,不愿再浪费每日午后的闲暇来听这空谷飘渺的笛音了……一想到这,虞姬不免就有些惆怅了…… 不过,她还是愿意相信,那个人是因为很重要的事去了远方而不能听她的笛音。而她只需要宁静地待在着荒古里这椿木下,等着他,便好了。 虞姬这样想着,所以,每一天,尽管她知道那人不在等候,她也依然会每天来到这椿木下,吹奏笛音。 她想,如若哪天那人回来了,也就能第一时间听到她的笛音,以及那跨越清风与流水的思念。 “啊呜~”静伏在虞姬身后的白夜龙低低叫唤了两声,用洁白如雪的鼻尖轻轻触着虞姬的小腿。 虞姬转过头,看着一脸呆萌的白夜龙,笑着说道∶“饿了是吧,小白……走吧,回家吃饭。” “啊呜~啊呜~”听到虞姬说回家,白夜龙抬起了头,高兴地叫唤着。 “吼!!!”——荒古森林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吼,一头壮如小山的赤红野猪从林间狂奔而出,仰着狰狞丑陋的头颅朝天空怒吼。它长着两根弯刃般的獠牙,全身蒸腾着灼热的蒸汽,体表溢着火光,漆黑粗大的鼻孔不时喷出暴烈的火焰。 “火山猪?”虞姬皱眉凝视着那头气息暴躁的火山猪,诧异道。火山猪虽然也是力量强橫的野怪,但平日里也根本不敢靠近有白夜龙傍身的虞姬…… 就在这时,火山猪仰视的天空中,一只闪着金属光泽的大鸟腾飞而出,它全身的羽毛都是金属刀刃,飞舞之间,刀刃声铿锵作响——锋羽铁鹰。 原来,它不是冲她们来的。 锋羽铁鹰凌空一声长鸣,双翼猛扇,一大片刀刃羽阵便朝地上的火山猪飞射而出。 刀刃一样的铁羽将林木撕割分裂,铺天盖地地洒向地面。 火山猪爆吼一声,鼻孔斥出火炎,滚滚热气在背上蒸腾,突然,一圈烈焰从它周身震射而出,与漫天羽刃搅在一起,猛然爆开。 烈焰与铁羽溃散一地,四周的林木也被打得碎烂。 “又是野怪争斗吗……” 虞姬凝目看着眼前暴烈的战斗场景,虽然两只高阶野怪并没有侵犯到她和白夜龙,但若任由它们打下去的话,肯定也会波及过来。 虽然她和白夜已经准备走了,大可不管这里的事,但是……她们身后的椿木可不会走啊。 虞姬她很喜欢这棵大椿树,决不能让它被这些野怪破坏。 火山猪暴烈地咆哮着,想要奔腾而起撞下天空中的锋羽铁鹰,而锋羽铁鹰始终盘旋在天际,寻找时机准备发起又一轮的刀羽攻击。 虞姬碧绿的眸中微光一闪,只见她从身后掏出一只青绿色的木弩,抬脚在白夜龙雪白的背上一点,便整个人如叶子般轻飘地跃起,而后,在凌空飘舞的瞬间,虞姬手中的箭弩无声地指向了飞旋空中的锋羽铁鹰。 “楚歌?青光矢”一道锋锐的青光从箭弩上飘射而出,有若清风略过流水,光矢射过了锋羽铁鹰刀刃密布的身躯。 锋羽铁鹰还来不及叫唤一声,便带着沉重的身体从空中黯然坠下。 伫立地面的火山猪看到锋羽铁鹰被一击裁决的景象,不禁惊恐地看向刚刚从空中飘落而下的轻盈女子。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悠长的龙鸣却从火山猪身后环绕而来,本能的恐惧使火山猪当即准备转身震慑出全身烈焰去攻击,然而它刚刚转身,就看见全身雪白的白夜龙飞腾在它身后,冷凛目光,散发出极其骇人的气场。 白夜龙什么也没做,但在它那冷冷地凝视下,火山猪却发自内心地恐惧起来,吓得连气都喘不出来,立即朝另一个方向撒腿狂奔。 火山猪逃走后,白夜龙又轻巧地飞到虞姬身边,俯下身子,变回一副乖巧的模样。 虞姬伸出手,摸了摸白夜龙可爱的脑袋。 “最近荒古之地的野怪越来越躁动了,没有缘由的厮杀越来越多……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虞姬轻声自语着,抬起修长的玉腿跨坐到白夜背上。 白夜龙张开双翼,带着虞姬飞舞而起。留下这个野怪战斗后的一地残骸。 “还是说……是荒古之外的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事吗……”虞姬随白夜龙飞上云霄,目光最后还落在那棵安详的椿树上。 ——咸阳以西八百里,阿房宫。 漆黑深邃的巨大地穴里,凌池无声的吞噬着渊源的生息,化作磅礴而诡秘的力量。 池坑边沿上,扁鹊凝着鬼魅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所谓“凌池”内的神秘金红液体。 在又一段时间的酝酿后,金红液体的色泽变得更加深邃,蕴藏的力量也更加恐怖,仿佛一个裹挟着巨大能量的异物体,孕育着将惊动整个世界的生命。 看了最后一眼,扁鹊便转身静静地走向地穴之外。 他接到了嬴政派人传来的急信,内国的局面已经崩了,事态正逐渐趋向不可避免的革战方向,项羽和刘邦已经带军占领了秦楚的战略重镇陵城,一场空前的革命大战在所难免。 但这些都不是扁鹊关心的,他们打不打杖,打多大的仗,有多少人参战,有多少人丧生——这些扁鹊都不关心! 对于现在这一具行若空壳的他而言,一切都不重要,他只关心,只想完成禁术“轮回日”,然后亲眼见证那旷世的奇景。 但他接到了嬴政的命令,现在必须回咸阳宫一趟。 扁鹊遵从了这道命令,因为一旦局面完全崩盘,他也就不可能再继续安心地实施“轮回日”了…… “凌池的融炼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剩下的时间也不过就六十天……最后的一点时间了……” 扁鹊无声地自语着,在他离开的身后,那两个个铁甲卫兵正推着又一车的新鲜头骨倒进无尽的金红熔液中。 扁鹊走到凌池外的入口就没有再继续走下去了。这个地底世界一共有七层,而他现在仅仅就站在第七层的关口,往上要走出地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 但扁鹊没有再走出去,就是站在那里,叹着无声的气息,说道。 “现在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不会太久。但在我不在的时候,给我守好凌池的一尺一寸!” 扁鹊声音落定,片刻后,漆黑深长的隧道里忽然响起了一阵阵低沉的妖鸣声,根本听不出是何种生物才能发出这样奇怪的声音。 但一刹那,猛地一刹那里,无尽隧道的边缘上忽然闪烁起无数的星光斑点! 但极尽目力注视就会发现,那些闪亮的,数不清的星斑,其实是一只只在黑暗里发光的眼睛! ——陵城,联军营地。 未动一口的参汤被花木兰摆在桌上,散发着淡淡的热气与怡人的药香。 “那么……兰兰,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呢?”张良轻身悬浮在花木兰帐内,对她问道。 而花木兰则盘坐在床榻上,调整着气息,而后抬目微微仰视着半空中的张良。 习惯了张良长期伫立空中的习惯,花木兰也没觉得这诡异的对位有什么不妥…… 但对于张良突然的问题,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陵城一遇后,花木兰的计划就乱了,对于接下来的路,她确实没有想清楚,或者,不能跟张良说清楚…… “现在秦楚局势变得很分明,也很紧张。战争是避免不了的,而此刻身处秦楚地内的人都无法回避这场战争的牵连……”见花木兰不说话,张良又继续说道,“所以,我们的之后的路,以及我们的站位就很重要了。” “我们?”花木兰翘眉问道。 “额……”张良才感到自己用词有些不妥,一时有些尴尬。 但花木兰随口一说后,也没有再深入,而是认真地说道∶“嗯,局势是很紧张了,那你要加入这场战争吗?我问的是你本人意愿……” “其实早在此前,我就已经通过言灵古书窥探到了这场战争的发生……”张良目光深邃地说道,“命运至此处,我相信加入这战争对我自己有必然的意义。” 听到这话,花木兰沉默了一下。命运,那她的命运也是注定情系此处吗? “而且,我猜测,楚王或者汉王,不日之内,便会来向我发出——不,是向我们发出邀请!”张良又转而说道,“到时,你意向如何?” “那你的意象又如何?”花木兰反问道。 “我……很有可能会接受他们的邀请。”张良注视着那盅默默散着热气的参汤,顿了片刻,还是说道。 “那我就随你意向。”花木兰莞尔一笑,简洁明快地说道。 第58章 三境的谜局(上) ——三日后午夜,张良营帐。 夜至酉时,张良就熄灯了,但他并没有睡,而是坐在漆黑的营帐里看书。 他坐在寂静黑暗的虚空中,身前浮着摊开的言灵古书,书上的言灵文字散着神秘的淡淡荧光,就着这微光,张良静静看着书。 直到午夜,整个军营的灯光烛火都熄灭,连项羽的帅帐也暗下时,刘邦却来到了张良的营帐前。 刘邦站在帐外,思量再三,而后终于决定抬起手,去触了门帐上的玄铃。 “请进。”刘邦的手还未触及玄铃,张良的声音就从帐内传出。 刘邦滞了一下,而后目光一闪,收回手,轻身走进了营帐。 踏入营帐的漆黑寂静,刘邦一眼看到了浮坐在虚空中读书的张良。 张良合上古书,对进门的刘邦轻轻点头,摆手请他坐下。 “张良先生这么晚还在读书,好雅兴啊。”刘邦也对张良点点头,而后在其面前坐下,“但为何不明灯呢?” 张良从虚空中飘落下,平坐于刘邦面前,与刘邦视线平齐,但其身体仍与地面保留了一抹细微的尺距。 “前三天我明灯至夜半,汉王都未来,在下猜想是灯光太亮,索性今日熄了。”张良微笑着说道。 “先生怎么知道我要来呢?”刘邦看着身前平静的张良,低声问道。 张良从案桌下取出一只茶壶,一罐热水,以及三日前刘邦遣人送来的茗茶叶,同时说道,“汉王不必对在下这么客气,叫我子房便好。” “现在秦楚的格局已经分明了,国家级的战争随时可能爆发,身处秦楚地内的每一个人都不可能避开战争的风暴……而战场上非敌即友,所以汉王和楚王应当会来‘问候’我和花木兰一番,对我们这两个对战争从未表态的人。” “没错,理应是如此的……但子房怎么就肯定来的人是我,而非项羽?”刘邦目光凝滞了一瞬,问道。 “直觉。”张良细数了十八片茶叶捻在手心,轻吹一口气,郸去叶上的微尘,而后放入壶中。 刘邦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张良将热水缓缓倒入壶中,看那丝丝茶香伴着热气上扬开来。刘邦拿起壶盖,替张良合上了茶壶,让那茶叶在热水的簇拥中升华。 张良又从案下取出了一只纤细白烛摆在桌前,其实刘邦有遣人给他送来温和稳定高光的机关灯,但张良未用,他还是习惯且喜欢用烛火看书。 张良两指捻住烛心,正要用魔蓝能量点燃白烛,却被刘邦摆手阻止了。 “子房不必明灯,这样就很好。”刘邦说道。 张良疑惑了一下,但还是听凭刘邦,收回了那只白烛。 “汉王还是嫌灯太亮了吗?”张良看着刘邦说道。 “我想,我们接下来的谈话,还是在黑暗中进行,比较好。”刘邦也看着张良,轻声说道。 “看来汉王要找我谈的不只是关于战争的表态啊——万寂子时,不灯夜谈,到底是什么事……还要避开所有人,包括楚王项羽。”张良隔着夜里的黑暗,深邃的目光审视着刘邦的眼神。 “不是避开,有些事,项羽没必要也不适合去知道。”刘邦正视着张良眼中的深邃目光,沉声回答道。 “那么……汉王想与我谈的到底是什么呢?”张良收回目光,说道。 刘邦看着张良沉寂了声音,张良也未动声。这一刻很静,静到两人的的呼吸都平息不见,静到帐外的薄薄月光都不敢轻易触破缝隙里的沉寂,静到千里之外的风声轻吟而来,却也只若耳语。 直到刘邦开口,一切的寂静都如一块寒冰被投入了浩瀚的海潮之中。 “谈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三境。” 张良静静地坐着,但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内心世界却由衷地颤动了一下,甚至于说出这句话的刘邦在语尽的那一刻也不由的气息紊乱了一丝。 一切还是很静,帐内的一切一动不动,唯有那茶壶盖缝飘逸出的茶香在寂静中缭绕。 但其实,此刻刘邦与张良的心中都一样久违的撼动,平静的,安宁的,深藏的大海终于波动了起来。 就那一句话,缔结了张良与刘邦往后漫长时间里非比寻常的潜在关系。 “汉王,想谈三境的什么?”张良仍旧平静着自己的气息,轻声问道。 “三境的谜局。”刘邦说道,“张良你应该也一定知道的,我们的世界,这个名为三境的世界是存在于一种巨大的谜局之上的。” 张良不再说话,只是透着黑暗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男人,并听他论说。 “一千年——这个世界的文字历史能够追溯到的最远时间就是一千年。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谜之翘点。”刘邦神色肃穆地说道,思绪在这一刻却不自然地想到了嬴政,嬴政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啊……是的,嬴政是个为数不多的也注意并重视到这个“一千年”的人。 “再普通的人也能想到这个世界存在的时间绝不只有一千年,荒古之地那片诡境都不知道存在多久了,何况大家脚下这片黄土大地……” 刘邦从怀里取出一卷古灰色的卷轴,在张良面前的案桌上打开。 “古话有云,秦楚是三境上最先繁衍出生命的土地,就其比邻于荒古之地这种年代不可估计的生息之地而言,是有道理的。但是在秦楚、晋源、唐曌三个国家的文字历史上,却存在着巨大的漏洞——秦楚的文字历史远至一千一百二十八年,晋源的文字历史远至一千零八十年,就是最晚出现的唐曌,文字历史也能追溯到九百六十年……” “三个国家的历史长度相差不到两百年,如此相近的时间,根本不足以支撑秦楚是三境上最古老存在生命的地方这一论点!” “但是,无论晋源还是唐曌,其国土上都没有如荒古之地这般古老的存在,所以,秦楚实质性的古老渊源应该是不能否认的……”张良接着刘邦的停顿说出了他后面的话,却欲言又止。 “没错,这就是历史岁月留下的矛盾畸点了……如果秦楚实质性的古老不能推翻,那么,就大概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在千年之前,在三个国家并立之前,三境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更遥远更漫长的一段人类时代!” “……但却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文字历史——空白的人类时间!”张良几乎是颤着声说出了这句话……三境的谜局,千年前的时间,空白的历史岁月——这一切的一切,他当然是有思考过也猜想过的。而这一切,他却从未与人谈及,哪怕是他的老师姜尚。 因为,对于文字历史前时间的思考与质疑,这本身就是在触碰现存世界的存在底线。 一切不存在的,都有其不存在的理由,而质疑,是对这个世界存在本身的最大罪恶。 其实,张良能想到,泱泱世界,肯定还有想到这些极端问题的人,但他未想到,在今时今地,他就遇到了。 “来,重新审视一下我们的这个世界吧……”刘邦最后用手使劲一压,终于将整张卷轴平铺在案桌之上。 那是三境的全地图! 地图上,浩瀚飘渺的大海上,一共存在三块巨大的陆地,它们相距很近,但彼此之间却被沿海川流明确地分隔而开来。 它们以这样微妙的距离维系着,环绕成圈,在它们中间,大海被分出了另一个部分,只通过川流相互连通,这片被三块陆地围成的圆形海,史称“海心湖”,然而历代的人们确更喜欢称它为“源之海”,因为人们都认为并相信,这片陆地围成的奇异海湖,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命之源流,其时间存在之久,一定比任何国家甚至比荒古之地更加久远。 而那三块相互维系,相互隔绝而又相互制衡的陆地,就是这个世界的生息之地——秦楚、晋源、唐曌三个国家。 “一千年,这三块陆地,这三个国家,分裂隔绝又相互制衡,时间长达一千年——有一件事嬴政是没说错的,这确实很可笑又可悲,这个世界,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存在了达千年之久。” “这是一种畸形的现象——嬴政说的没错,应该有人也迟早得有人来结束这一切才行。”刘邦的手按在那古灰色的地图上,而他的瞳孔,却凝视着张良深邃的眼睛,“而且不只是嬴政,唐曌、晋源,这两个国家上有思想的贤者肯定也都思考着同样的事情。”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三境三块土地之所以能分裂千年而不变局,其本质上的原因还是隔开三块陆地上的恒古川流。”张良指着地图上隔开秦楚、晋源以及唐曌的细小却明确存在的川流,说道,“川流虽然不宽,但其中却溢满着海心湖酝酿了千年的深海气息,有若神威,一般人无论以何种交通方式跨越川流,都会感到天旋地转,并被翻卷而来的海流吞噬,除非是魔蓝深厚,实力强大的英雄级强者,否则根本无法应对这神秘的深海威压。” “没错,因为恒古川流这神秘的特性,决定了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永远无法跨越界限,也决定了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将军队或强大的势力向其他陆地扩张——所以,统一三境的关键点并不在于如何去增强军队的实力,而是如何解开恒古川流的阻碍!”刘邦说道。 张良抬起头,看刘邦的眼神忽而又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其实我早年里就有注意并思考着这一切,因此也时刻关注着整个三境的大局面。”刘邦忽然按下眼神,低声说道。 “实际上,作为一个护国王,我并没有项羽称职,在镇守虎尧城的三年里,我并没有做出过什么利于边城守御的大功劳,我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关注秦楚之外,整个三境的局面上。其间也一直在想,这恒古川流的谜底到底从何处破解?” “当时我能有的思路自然是所有人都能想到却少有人联系起来的关键点……”刘邦伸出手指,在三块陆地间的恒古川流上沿线划过,说道,“如果把川流直接删掉,那么三块陆地沿川流断裂开的部分其实恰好可以完整地拼凑在一起——这是曾在三境上盛行了很久的学说,三陆一体论!认为三块陆地在千年乃至更久的时间之前其实是一个完整的陆地,完整的环形陆地,它浮立于大海之上,那时,它里面的海心湖与外面的大海没有一丝交流,是完全隔绝的。” 第59章 三境的谜局(下) 三境的存在本身就像个巨大的谜。 因此千年以来,一直有人在不懈地探索着,思考着,三境这种奇异地状出现的原因。于是在几百年前,一个名讳庄子的贤者提出了一种关于三境起源的猜想,震撼了整个三境上的人们,一时之间,他的理论在整个世界传播,并成为了最受认同的主流学说。 这就是三陆一体论。 庄子认为,秦楚、晋源、唐曌,一开始就都是连成一块的环形陆地,海心湖则是一片被陆地包围的奇异海域。 而在千年或者更久的时间以前,源于不可言喻的天灾,使整个大陆被自然的神力分裂成了三块,而海心湖则与其外的大海川流连通。 如今大陆只是分裂,所以地理上的位置还十分接近,甚至比邻的边缘也是契合成形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已经被分割开了,至此,奇异的三境就诞生了。 “没有连通而独立存在的海域——海心湖。这更加映衬了其作为生命源点的言论。三陆一体论的确是很大胆很疯狂,但逻辑连通的猜想。”刘邦继续说着,“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坚定地在三陆一体论与恒古川流之间思寻着破解的奇点。” “三陆一体论确实是最具有逻辑性的论说,但实质上,其本身也不过是一家之言,无源之水,千年前的世界,连文字都未能记录下来,又岂是一点猜想能够窥见真像的呢?”张良揭开茶壶盖,轻嗅了一丝温热怡人的茶香,说道。 “是的,这仅仅只是庄子的个人猜想,缺乏足够的理论证据,所以也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信息能够用于实际思考——因此几年来我的探索都没有结果。”刘邦点点头,继续说道,“但在半年前,有个人的一番言论却深深的影响了我,犹如醍醐灌顶。” 说道这里时,刘邦突然停住,目光灼热地凝视着张良,而张良则手提茶壶,正在往杯里缓缓注茶,感受到刘邦的目光,他也不自然地抬起了眼睛。 直到茶满一杯,张良悬住手中茶壶,刘邦才开口说道。 “那个人就是你,张良!” 听闻此话,张良的眼睛不禁一凝,疑惑之色不尽于形。 “其实我很就之前就关注到你的存在了,我知道你是一直隐居于凤岐山潜心悟道的贤者,你的老师是不世圣人姜子牙。”刘邦沉着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知道,你一直在凤岐山上论说着各种各样荒缪的预言,听闻的人都讥你是疯子,但我信,我信你的预言,尤其是你半年前说出的那句预言——” “不存在的生命活在不存在的境地,禁界的门晃动着,遗失的国度守望着。” “遗失的国度!”刘邦凝视着张良,神色激动地说道,“虽然猜不透这里说的‘国度’是真的指国度还是在暗指什么,但是‘遗失’却很说明问题。因为不管怎么想,只有时间是一切遗失的根源。” “这条预言给我提了个很大的醒。只要时间足够久,一切都可以被遗失,一切都可能变成‘不存在的’。” “不存在的……”刘邦叹出一口气,目光却愈来愈灼热。 “我们所眼见的这个世界恐怕还远远不是世界的真像!要想探寻三境的起源,恒古川流的神威,乃至源之海的神秘——以我们现在的所知是远远不够的。” “可是,汉王凭什么又相信我说的预言呢?原则上,那也是没有理论证据的无源之水……”张良按下眼神,目光变得无比深邃起来,他着实没有想到,作为一个在山顶隐居了二十多年的自己竟然都会被未曾相识的人注意到,而且,竟然还真的有人相信他那荒缪不堪的预言。 刘邦轻轻一笑,说道:“如果我说是‘直觉’的话,子房恐怕也不信吧……也罢,我就实话实说,其实我最相信的并不是你,而是你手上的书——言灵古书!” 语尽,刘邦的目光落在了张良手中的那本沉寂的古书上。 “汉王也知道言灵古书?”张良眉梢微皱,将刚刚沏好的一杯茶放到刘邦身前,同时问道。 “当然知道……”刘邦低头轻嗅了一下茶香,说道,“那可是我家祖传的书啊!” 刘邦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到的张良却神色一变,疑惑之色尽现眼中。 刘邦举起茶杯,轻轻泯了一口茶,而后对张良说道,“话以至此,我也不必有所隐瞒了,姜公可能没有告诉过你,这言灵古书并非他自己所收藏的,而是跟我家借的——借一百年。”说道最后一句话时,刘邦不禁一笑。 张良没有插话,他眼中的疑惑还未消散,只是静静等着刘邦的续言。 “几十年前,我刚出生的时候,心有魔障,智力残疾,通俗地说,就是天生的智障,傻子。而我又是家里的独子,但这样一个智障孩子怎能承家门之德,父母之望呢?因此,我父母为我操碎了三五年的心血,遍访秦楚名医,却无药可治。” “后来全家人都失望了,准备接受我这一个残疾后代时,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出现了,他说我不是有病,也不是残疾,而是天生了一颗万中无一的七窍心,却不幸堵住了一窍,其实百年难遇的奇才却变成了一个智障。我父母一听,自觉遇到了高人,于是万般请求他救治我。老者说没问题,他可以帮我打开第七窍,但是……” 刘邦顿了一下,说道∶“但是他要向我家讨要一样东西——我家祖传了千年的言灵古书!” “言灵古书乃千年祖传,料想对我们家族的意义都非常重大,因此我父母不敢轻易答应,但又不肯放弃这救我的唯一途径,于是苦苦央求老者。后来,那个老者让了步,他不要走我家的言灵古书,只借,借多久呢?一百年!老者说,他借走古书一百年,一百年后一定如约归还,反正这书也只是祖传收藏着,又没人看得懂玄秘的言灵文字,放哪不是放呢?因此,我父母救我心切,也就答应了老者……” “后来,老者如约打开了我的第七窍,那之后,仿佛我的灵智真的就一瞬间被唤醒了,各种天赋与潜能也逐渐展露,父母见我真的康复,对老者心存感激,自然如约将言灵古书借出——之后,那个老者就携书离开了,并一再承诺,百年之后他的弟子定会将书奉还,他也留下了自己的名讳——那个震憾秦楚,乃至整个三境的名讳——不世圣人姜子牙。” 听着这一切关于言灵古书的来历,张良也是神色惊讶,悬着茶壶的手都有些僵硬了。 “后来的事也很显然了,作为姜公仅有的徒弟,他自然是将此古书交托于你手,你也的确不负师望,读出了这千百年来无人能解的言灵古书。”刘邦看着张良说道。 张良有些哑然失色,他显然是没有想到言灵古书竟是被姜尚用这种近乎趁火打劫的方式夺得的。 虽然言灵古书流放在世间是埋葬了它的光辉,因为没人能看懂,但这毕竟也是人家祖传了好几百年的书啊。所以张良一时之间,抱着言灵古书面对刘邦时竟有些愧疚。 刘邦像是看懂了张良的表情,当即失口笑道∶“子房心里不必在意,这言灵古书虽是我家祖传,但非天召之人也看不懂它,只能是埋没于书野,现在此书在你手中,便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可是……即变我是从言灵古书上读出的预言,可汉王又如何这么相信这一本不知作者,不知用意的古书呢?”张良略显释然,而后目光一闪,复问道。 “这就说道最关键的问题上了……”刘邦忽而长叹一口气说道,“子房,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是从未与人提及过的,哪怕项羽……今日告诉于你,是因为必须解释清一些东西,以及得到你的信任。” 张良微微点头,刘邦却未等他点回头,就直接说道。 “子房,你能看出我身上所具备的特殊能力吗?你能猜测到我是以怎样的方式突然出现在陵城,出现在项羽身旁的吗?” 听到这话,张良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而后试探地说道∶“以我愚见,只能想到一种可能……但太过夸张了……” “空间跨越?”张良凝视着刘邦的双眼,试探着吐出了那四个字。 刘邦也凝视着张良,而后重重地点下了头,“没错,就是空间跨越!” 听到这一肯定答复时,张良还是不自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空间跨越这种力量实在还是太骇人了。 “应该来说,没有人会想到我拥有这样的能力,甚至没有人能想到这个世界上竟存在如此忤逆神伦的力量——但它确实存在了,存在我身上!” “而这股力量的真正源头,更是任何人无法想象的,哪怕你老师姜尚恐怕也没想到,不然这空间力量今时今日也未必在我身上。” “当初我刚被姜公打开第七窍时,压抑太久的灵智在瞬间激发,整个人的性格也变化巨大,适逢我父母感恩将言灵古书借于姜公时,我却对这一切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并在书房偷偷先翻开了一下言灵古书——就是这一翻,我的整个人生就都因此巨变了。” 刘邦感慨万千地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时至今日,我依然清楚地记得,当时年仅五岁的自己一下翻开了古书的第九十七页。” “但在翻开的那一瞬间,我的灵识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神秘文字牵引了,其实我根本看不懂言灵文字,但就是感觉自己的整个意识都被文字中潜藏的力量吸引并感染,无形的光与气息在那一瞬间扭曲了我,我只觉得眼前万物一花,便闭上双眼——但下一瞬间,我的人却来到了书房之外!” “书房外到内不过十步距离,跑快一点的话,转瞬即至也不是问题——但是我,只有我自己知道,只有我自己肯定地知道,那一瞬间,自己是跨越了空间!” “从此以后,我就发现自己拥有了那样一种神秘而迷人的恐怖能力——空间跨越!而这一切都是源于言灵古书,于是我不可自拔地再去翻看了古书,却发现什么都没了,而自己也根本看不懂那一切神秘的文字,一直到古书被借走……那以后,我就不断发掘这种神秘的力量,并开始关注姜尚的动向,再后来又关注到了你的动向——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出现了能读懂言灵古书的人!” 张良静静地坐着,神色却有些凝滞,他真的想不到,居然刘邦身上的空间力量还与自己手中的言灵古书有关! 刘邦审视着张良的瞳孔,眼神感慨万千∶“所以,如果从命运的角度上说的话,言灵古书里潜藏的空间力量选择了我,而其隐藏的预言真理,选择了你!”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对这本书有着如此高度的信仰了吧……这本古书,是真的神召之书啊!”刘邦说完这句话,长叹一口气,而后喝下了一大口茗茶。 “所以……”张良目光若有所思地反问道。 “所以你要知道,这书里藏着的你还没读出来的预言很有可能都牵扯着整个三境的大局变化。尤其是三境的谜局,终将是会,也只能被你来解开啊!”刘邦放下茶杯,对张良最后严肃地说道,“只有你,只有你能解开三境的谜局!”。 张良有些滞了一下,心中的思想却受到了极大感染,其实不必刘邦说,他自己也早就体会到了言灵古书对这个世界是存在某种特殊意义的,但现在,刘邦这一席避及众人不灯夜谈的话却深深感触了他,此刻起,刘邦的确得到了他发自内心的信任,也与他缔结了一种非凡的感情。 张良只是最后凝视着刘邦的肃穆的瞳孔,却再没有说一句话,他心里的震惊其实比刘邦说出来的更多,他没有告诉刘邦,其实刘邦所谓翻出的言灵古书上那九十七页,不是简单的一页,就是在那一页上,张良读出了那句最震惊世界的预言—— “不存在的人活在不存在的境地,禁界的门晃动着,遗失的国度守望着。” 第60章 备战之策,暗潮涌动 ——本源灵地外,一个侍臣侯立在此,低头不语,不敢妄动。 然而,白玉石雕的蟠龙围绕的泉池上绽放出一道青色泓光,空间光线扭曲了一瞬,而战争魔铠的坚锐与杀气从空间中遁出了身形——白起回来了。 白起手提镰刃刚刚遁出空间,就一刻不迟疑地踏出了泉池,四目目光透过战铠的目镜遥望向伫立在天地正中的咸阳正宫。 那个在泉池旁侯立多时的侍臣立即跟到白起身前,俯身叩喊“拜见白起元帅。” 非常时期,嬴政也不再执意自己性格里厌恶凡生的繁枝末节,将更多的侍臣拨回了宫内。 “扁鹊回来过了吗?”白起开口第一句话就沉声问道,然而他的脚步却不曾迟疑,依旧大步流星的走向正宫。 “禀报元帅,扁鹊太医是两个时辰前刚回来的,现在正在皇宫内阁与陛下商议要事。”侍臣为了紧随白起的步伐,只能拔着他的小短腿在白起身后一路小跑着。 “嗯……亚瑟和钟无艳也在吗?”白起继续头也不回地问道。 “禀报元帅,亚瑟、钟无艳二位将军被陛下派去镇守皇宫外围区了。”侍臣说道。 “嗯……”白起自顾自地低语了一声,没有再问,而是加紧步伐,朝前走去。 一直走到了正宫后的内阁门前,白起未经任何禀报,直接踏步而入,而侍臣停住了脚,不再跟从。 内阁之中空无一人。 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白起却没有半点惊讶,而是不慌不忙地走到内阁正中,轻轻俯身,探出右手往地上一按——纹着腾龙图案的地毯自动掀开,而地面在转瞬之间无声地变换出了一个深长的井洞,井洞侧面设置着一圈圈螺旋下递的旋梯。 白起掩在战盔里的四目往漆黑深长的井洞里看了一眼,没有去走那旋梯,而是直接跳了下去。 ——“所以现在如你所见的,局势很不容乐观。”嬴政扣下眉梢,看了看站在自己对面那气息鬼魅的扁鹊,又看了看自己身前十六尺长的巨大沙盘。 沙盘之上,是用沙土拟成的内国地图,其中省略了许多城池地界,只重点突显出了,边境城池,陵城,咸阳城,以及阿房宫这些重要的地点——所谓的战场重点。 “项羽和刘邦已经占领了内国最重要的战争据点陵城,进可强攻咸阳,退可急撤边城,侧可应援墨林城等一些尚有生力的城池,甚至可以与边城,墨林城等形成遥望的犄角之势,抗衡于我们。” “现在如果项羽出动主力军队进军咸阳,不到三十日便可抵至皇城,如果他只出动百兽军团强袭而上的话,只需十五天就能杀过来——但根据最新的战报看,项羽占领陵城后,就没了什么动作,而边城至陵城间一直隐有兵线流动的痕迹——看来项羽是选择稳重的策略,一步步将边城兵力移至陵城,充实陵城的守备力量,再取进攻手段——” “他是要死死抓住陵城这个战争据点,和我们抗衡到底!”嬴政看着沙盘上那显眼的腹心城池陵城,沉声说道。 “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不是吗?”扁鹊抱着手,阴冷的声音轻轻吐息着。 “没错,战局真正的重点并不在战场的成败,他们把战场上的局势看得越重,就会把越多的力量与资源投入到战场上。这种盲目会使他们忽视阿房宫!”嬴政眀瞳微闪,说道,“所以当我得知项羽强势占据陵城的消息后,并未急着采取什么行动,而是给他们时间慢慢将更多的兵力调往陵城——这么想要这军事重镇,就让他们慢慢去巩固吧,这样我们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准备凌池!” “六十一天,和原计划的一样,距离凌池融炼完成,还需六十一天。”扁鹊抬起墨绿色的眼睛看着嬴政,隔着脸上的黑色围巾,沉沉地说道,“不论如何,我们拖住这六十一天就够了。” “六十一天……”嬴政静下声音,细细咀嚼着,而后目光闪烁了一瞬,问道,“不能再快了吗?” 听到嬴政此话的一瞬,扁鹊的目光也不由了闪烁了一下,但他摇摇头,沉声说道:“不可能了。” 原本需要十年来准备的禁术法阵,他们已经把时间压到了三年之内,而这其中没精减的一分时间都是需要巨大的生命资源来填筑的。 “凌池开始了融炼之后,就不可能再推进时间了——哪怕再牺牲多少生命,也不可能了……” 嬴政没有再追问,既然不行,就罢了。这三年里为了减少时间,他们也已经牺牲太多生命了…… 正是此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漆黑的回廊里远远传来,嬴政和扁鹊的目光都微微一动,但见身着战争魔铠的白起出现在这秘密的地下隔间里。 “陛下,我回来了。”白起走到沙盘的另一端时,便停住了身,对着嬴政说道,“千江岭的二十五万大军已经被我全部调动,从三条路线行向陵城,二十天内便可抵达。” “嗯。”嬴政顿了一下,又说道,“皇城之内还有十万禁卫军,接下来我要你带领这十万禁卫军出征,连同已经发往陵城的二十五万大军一起征讨被项羽占领的陵城!” 三十五万的军队!用三十五万的庞大军队去攻一座城!白起当即愣了一下,但旋即又立刻领命,对嬴政,他是绝无怀疑的。 但一旁的扁鹊却显然皱起了眉头,说道:“出动所有军力去打陵城?如陛下你之前所言,陵城已然不重要,何故要去争夺它,而且还是出动全部的军事力量……” “扁鹊,军事与政治上的东西你不懂……”嬴政转过身,无声一笑。 “就是因为陵城不重要,我才更要让它显得重要——陵城是秦楚自古以来的战争腹地,掌握此城,可以说就是掌握一国之内的战争主动权,所以一旦爆发战争,绝对是兵家必争之地,这就是项羽不计一切代价也要优先占据陵城的原因。” “当然,现在别说陵城,整个战争,甚至整个国家于我们而言都是不重要的——但是,这一切项羽他们并不知道。而若我们举动过于平静的话,他们一定会觉察到异端,进而发现阿房宫的秘密——所以我们得让他们看到我们也很重视陵城,甚至比他们更重视!” “这样,他们就会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更多地将兵力集中于陵城与我们殊死抗争,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注意到阿房宫,拖延时间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甚至我们出动了这三十五万的军队后,光是人数力量,也能对他们造成巨大的阻碍——这么一来要拖住他们的步伐六十一天,就并非什么难事了。” “……但出动全部军队后,咸阳宫就会失去守卫,陷入严重的空虚。”扁鹊思虑了一下,继续说道。 “咸阳宫……”嬴政突然回过身来,龙一般的眀瞳闪着淡淡微光,“咸阳宫也不重要了……” 这宫殿太小,终究容不下嬴政的帝王心! “将所有的军力都拨往战场,尽可能让战争爆发在更远的地方,朕要用最惨烈的战争掩住项羽与刘邦的眼睛。” 扁鹊没有说话,表情变回一如既往的冰冷,既然嬴政不在乎的一切,他就更不在乎了——只剩下一具空壳的他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仅仅只是担心嬴政能不能拖住这六十一天……罢了。 半响后,扁鹊缓缓吐息: “如果决定了这就是最后的一役,要倾尽所能的话——我认为可以唤醒尸魔了……” “朕就是这个想法。”嬴政看了扁鹊一眼说道,“这也是朕传你回宫的原因之一——是时候打开血池,唤醒尸魔了。” 伫立一旁的白起微微一颤,当他听到嬴政与白起所言的尸魔时,掩在战盔下的四只眼睛就忽然一滞,一种源自本能的寒意在白起肺腑间涌动——尽管他不动声色依然坚毅地直立着。 “尸魔唤醒的事就交托于你了,需要什么材料,直接传我命令在皇库里取便是。”嬴政看着扁鹊说道。 “不需要什么材料,也不需要我——准确地说。因为我最多也只能唤醒尸魔,但我们要的不仅仅是唤醒,还有征服!”扁鹊轻摇了一下头,冷冷地说道,“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切。” “谁?”嬴政凝目问道。 扁鹊停顿了数秒,而后带着冰冷的目光看向静立在一旁的白起,缓缓说道,“白起!”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起下意识抬起了头,掩在战盔下的四只眼睛微微一凛。 “只有切身经历过地狱的人,才能征服地狱里的妖物。” 白起目光凝滞着,是呀,他是从那个地狱里走出来的人啊,他都要忘了,他都快忘了——那一切的恐惧! “阿起,没问题吧?” 白起目光忽的一闪,看见嬴政正远远看着自己,试问道。 “没问题……”白起平复了一下气息,整个人又变得坚毅而强硬起来,毫不迟疑地答应了嬴政的要求。 只要是嬴政需要,不论是什么事,白起都会为他去做,不惜一切,哪怕死亡。 “嗯,那你先在皇宫停留几日,去皇城魏宫域唤醒尸魔……至于从千江岭出发的军队,也还有二十天的行程,你抓紧一些,不碍事。” “臣遵命!”白起坚定地回答道。 “好了,不耽误时间,你即刻便去吧。”嬴政说道。 白起点点头,身体却没有动,而是迟了片刻后说道:“禀陛下,臣有一事想上报。” “说。”嬴政略显疑惑地看了看白起,准了奏。 “二十日后的攻伐战役是爆发在陵城的,此城是内国地理位置的腹心,我担心我们出军攻城时会遭到内国的一些隐藏的残党势力联合出击,尤其担心机关城的势力会突然出手,与之夹击我们……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我建议先拨出三万人的军队去攻击机关城,缠住机关城的势力,让他们在战争时自身难保,抽不开身。” 嬴政沉默着,龙之眀瞳静静地审视着白起那坚锐如刃的战盔,审视着那一身所向披靡的战争魔铠,更审视着白起他言辞间不安跳动的心意。 “你还是不能面对墨子,对吗?”嬴政正视着白起,一针见血。 白起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凭身躯的坚定化作岩石般的僵硬。 “准奏,去吧。” “谢陛下。”白起重重地应了一声,而后转身离去。 “阿起,你要知道,你早晚是要和墨子在战场上遇见的,哪怕你如何不想见到他,他也会自己来找你的!”嬴政望着白起的背影,对他沉声说道。 白起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又很快向前走去。 看着白起沉重的身影逐渐远去,扁鹊的目光竟忽地有些失神了,那是些什么奇怪的力量在左右这些人……感情吗?可惜,现在这样的自己已经再也来不及体会什么叫感情了,现在这行同死尸的自己。 “扁鹊……”嬴政的声音唤起了有些失神的他。 “还有一件事……” 扁鹊看着嬴政,听他诉说。 “那个丹药,可以炼制了……”嬴政继续说道。 “你决定了吗?”扁鹊停滞了片刻,而后看着嬴政的瞳孔说道,“炼制净血丹,是要用你体内最纯正的王之血的”。 “嗯……既然一切都要结束了,在未知的轮回面前——至少,给她留下一颗净血丹吧。” 嬴政看着身旁的巨大沙盘,不是看那沙土垒成的秦楚,而仅仅就是看着那细腻的湿润的沙土,神色沉寂了。 第61章 漩涡之外是更大的漩涡 张良微微瞑目,思绪犹如深海沉浮。 纵身漂浮于虚空中的他,身前同样漂浮着翻开的言灵古书,言灵文字隐隐闪烁着萤火之芒,似乎就要挣脱了书页的束缚。 当他伸出手指,轻触在那神秘的言灵文字上时,所有感觉与思考在一瞬间遁形——他沉入了文字,看到了预言。 在一片乱流激涌的海上,突现了一个呼啸不息的巨大漩涡,整个海上的船只、人类都被这漩涡困在其中。他们紧张,他们恐惧,但都不肯放弃。所以人们都抓紧了手中的舵,驾着脚下的船与这巨大漩涡逆流抗争,誓要冲出漩涡的包围。 然而,也就在人们奋不顾身与漩涡拼搏地时候,却未发现,在漩涡之外的海上,正无声的酝酿着另一个大得不可想象的漩涡,那足有他们身处的漩涡的十余倍大,但是没人察觉到它。 因此也就在人们与那小漩涡拼搏将出的时刻,那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张开了血盆大口,别说海上的其他存在,就是那个困住无数船只的漩涡,也被它直接吞噬了。 当然,那些还在与小漩涡抗争的人,也被瞬间吞噬了…… 张良猛地睁开双眼,无声地吐息着——“身处漩涡,不见天谴。” 张良回过眼神,反复观摩着书上他触着的那句言灵文字,不觉几丝细汗从他额前流下。 他再次闭上双眼,灵魂意识飘飞至言灵之中,他要继续冥感,他要知道这句预言是什么意思,他要看清那漩涡背后到底在昭示什么。 在飘渺的灵魂意识里,张良看见天地在眼前凝现,看见漩涡在天地间怒啸,看见众生在漩涡里挣扎,看见绝望在众生里蔓延。 而后,在翻腾的万象中,他看见了三个字——“阿房宫” 刹那之间,万象飘飞,双目一启,大梦忽醒。 而就在此时,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忽然传来,响彻了整个联军营地。 战地号角——这是只有发生重大情况时,百兽军团才会发出的号角声,为了让全军所有战士对未知而严峻的军情凝聚出一个严肃的精神状态。 张良神色微变,目光透过营帐的缝隙,遥遥望向帐外。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果然,不到三分钟,一个侍卫便赶到张良的营帐外,传话道,“楚王召开紧急军议,请张良先生前去参议。” “我知道了,回禀楚王和汉王,就说子房即刻便到。”张良回应道,然后便听见侍卫带着消息快步离去。 那一夜深谈后,张良和刘邦便确立了某种奇异而紧密的关系,当然的,他此时此刻也算是正式参与了项羽和刘邦一同发起的联军势力。因此,虽不知今日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到底是项羽这个主帅第一次邀他参与军议,言行上肯定不可怠慢的。 也就是此时,张良隐隐听见帐外有另一个侍卫站在花木兰的营帐外传讯,一样的消息,也是邀花木兰参议。 早在之前,花木兰就有言为证,张良在这战局里做什么选择,她便跟从张良走同样的方向。对此,张良心里到底还是莫名的感动的。 但此刻联军军议也同样邀请到了花木兰这个实质上的异国人,就至少说明两点,第一,项羽刘邦是真心信任他们,第二,情况真的很严肃了。 张良于是合上言灵古书,整个人轻飘而下,双脚保持着与地面半尺的距离,走出了营帐。 目光下意识的左转,张良看见了同样步出营帐的花木兰,樱红长发微扬,纤衣紫裙轻舞,红瞳有神,婷而玉立,看上去,她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出什么事了,良良?”花木兰也看见依然捧着古书,微步虚空而现的张良,于是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战事出了什么新情况……”张良说道,“先去主帅帐吧,到了那里,什么都知道了。” ——亮得瘆人的锋芒近在瞳孔一寸前,任何一丝轻微的颤动都能使他左眼的光明被剑锋撕裂。 世界显得万籁俱寂,连他自己的呼吸都无声止息,肌肉的酸痛停在最后一瞬迟迟不发,额头的汗珠凝聚在这一瞬迟迟不落。 他忘了自己此刻的一切感觉,瞳孔凝滞在锋芒的逼迫中,但甚至的,他却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有一簇逼人的寒芒斥满了眼睛。 没错,哪怕短剑秋崖寒气逼人的剑锋直指在左眼一寸前,宫本武藏也没有因那锋芒的锐利而闭上眼睛,他睁着自己的眼睛正对剑锋——他没有恐惧!哪怕是他曾被剑斩过的左眼,面对近在一寸的剑锋也没有恐惧! 皇宫内的一处寂静空阁中,宫本武藏正收直了左手与双腿,用一只右手撑立着整个身体。 只用一只手立地,他的颈、腰与腿却挺得笔直,而且在这个过程里,他一直用出鞘的短剑秋崖立在自己头下的地上。 而当宫本武藏的右手完全挺直时,秋崖的剑锋就正对着他自己的左眼瞳孔,相距不过一寸! 这是相当危险的锻炼,不论是腿脚的抽筋,腰部的麻痹,肌肉的酸痛,或者眼睛在锋芒长时间逼对下的颤缩——任何一点一丝的颤动都会使宫本武藏的左眼逾越那一寸的安全界限,锋利无比的秋崖将直接刺破他的左眼。 但宫本还是这么做了,并且一做就是一个时辰。 这是他对自己的修行——最极致的修行。 在锻炼身体耐力,臂力的基础属性时,他还在磨练着自己对身体最强的控制,甚至控制身体的本能颤栗,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在那锋芒直逼的一寸距离内纹丝不动。但最狠的,是他在用这样极致的方式来克服自己对剑锋对斩击对伤害的恐惧! 剑指一寸,目不微睱! 这就是宫本武藏修行的方式,也是他强大的原因,他坚信,最极致修行就是用死亡作为身后的底线,而只有这样极致的修行,才能锻造出最强的剑士! 宫本武藏,他的强大与坚韧,都是源自一个极致的人生目的——天下第一! 修行剑道流浪江湖三十余载,宫本武藏的决斗生涯,只有一个人没有打败,那个一袭白衣的剑士是他剑客征途上唯一的残迹,他们注定将有一场剑的巅峰对决!但在此之前,宫本武藏还有其他的敌人,其他强大的敌人! 花木兰——唐曌最强的女剑士,他誓要将其击败!并非为了嬴政,只是为了自己。 他与嬴政的相遇,是因为故乡扶桑的毁灭,他加入嬴政的阵营,是为了以死为誓的复仇,而他驻留在嬴政的旗下,只是为了遇见更强的敌人! 用无数强者的血,写下天下第一的绝笔! ——“所以,这才是你把我叫回来的真正原因吧……”皇宫内阁地下,扁鹊抬起墨绿色的眼睛,眼神凄冷地看着嬴政——看着嬴政的龙之眀瞳! 没错,扁鹊在直视嬴政的龙之眀瞳! 嬴政天生的龙之眀瞳是有着威慑万物的帝王气息的,任何人都不能如此随意自然地直视那双龙瞳,甚至很多人根本无力直视! 但前提说的是人,扁鹊,其实不算人,甚至不算个正常的生物,生命若枯槁的他,不惧怕嬴政的龙之眀瞳,也没有惧怕嬴政的理由。 扁鹊,并不怕嬴政。 他并没有把嬴政当成自己的君主来看待,他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嬴政看着扁鹊的冰冷目光,眼神复杂,只有在对视扁鹊的时候,才让他觉得自己的龙之眀瞳是种讽刺。 “我不懂军事,也不关心局势,对你现在面临的情况没有任何用处,但临到凌池的融炼只剩六十天之际,你把我叫回来,原因其实就是炼制净血丹吧……” “没错,这的确是朕传你回宫的主要目的。”嬴政坦言。 扁鹊用那种阴冷诡异的目光深深看了嬴政几眼,缓缓说道: “你知道吗,现在的你有一种奇怪的温柔……”扁鹊依旧直视着嬴政,冷冷说道,“这样的你我只见过两次,除了这次,上一次是三年前我与你封禁芈月至水晶棺的时候,当时你目光里闪露过一瞬这种诡异的温柔……” “你想说什么……”嬴政目光微凛,看着扁鹊冰冷的面庞。 “我想说这种温柔不是一个真正的君王应有的……而你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天生的君王!”扁鹊轻声说道,没有任何情感。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嬴政没有任何解释的冷冷说道,他本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这些或有或无的温柔,他自己都不想深思,又何须对谁人解释? “朕并没有命令你,你做不做都可以……”嬴政沉声说道,“当然朕知道朕也命令不了你,你的眼中没有君主……所以你不愿做便罢了……” 扁鹊没有说话,嬴政说得没错,他确实没拿嬴政当自己的君主看,仅仅只是恰逢其时地与嬴政走到了一条船上……所以,他的确也没有必要遵循嬴政的要求,一切都只看他的心情罢了…… 扁鹊缓缓移开了目光,说道:“好吧,我愿意给你炼制净血丹……” 嬴政依旧静静看着扁鹊,并没有因为他的答应而有任何情感变化。 扁鹊于是缓缓走到嬴政身前,说道:“来吧……要炼制净血丹的话,需要献出你的一滴王之血。” “你要在哪里炼制净血丹?”嬴政问着,向扁鹊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就在这里……我需要很安静的环境,时间上大概要十五天”扁鹊说着,同时从袖口取出一支银针。 “可以……还需要什么药材的话,只管去皇库里拿便行了”嬴政看着扁鹊说道。 “不用了……”扁鹊冷冷说道,将银针悬在嬴政翻开的手腕上,“只要王之血,就够了。” “你确定自己想好了吗?”扁鹊深深地凝视着嬴政的龙之眀瞳,最后问道。 “没什么……可想的。”嬴政静静地说道。 银针轻轻落下,王之血缓缓涌出。 第62章 谜——阿房宫 “这是我们联军革命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军议。” 楚汉联军主帅帐内,楚王项羽,汉王刘邦,张良和花木兰,以及两位百兽军团团长龙且和季布都聚坐其中,神情严肃。 为首一人正是此番联军的主帅项羽,他立身而起,魁梧的身体自然散发出凝炼的霸气。宛如狮子一般的头颅凝皱着眉头,环视了营帐内的所有人一周,然后,沉声说道:“军事不容缓,我直说了……当前有几则要事需要告诉大家。” 听到项羽此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微凝了几分,果然,是战局上出现了什么情况吧。 “先说两件小事。”项羽说道,“此次攻占陵城,我为了最快的行军速度与最大的作战效益,仅仅只带了百兽军团的四分之三的军力先行进入内国,计划如期顺利,我们的确在最短时间内占领了陵城——这个秦楚内国的军事重镇,战争腹地。” “但攻占陵城后,仅凭百兽军团这不足一万的军力,要想守住城是不可能的,而且百兽军团本身也不善于守城。所以在我们起军进攻陵城的同时,我就另下了几道命令,令留守边城的钟离昧在我们出军后将十万军队分五批依次派往前线支援于我们。时至今日,已经有三批共计六万的军队抵达陵城,并驻扎在陵城外围。” 听到这里,静立在一旁的花木兰微微点头。项羽不愧为秦楚最出色的将帅,能在局势变动之时果断出军,迅雷不及掩耳拿下陵城,占据战场优势;又不失长远考虑,将主要军力分批集结,同时把握陵城与边城两地的防守。 “另外一件事,其实不算正事,但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很关心……”项羽缓了一下,又继续说道:“钟离昧派人传回消息——韩信伤势未愈就独自离开了边城,不知去向。” 听闻此话,在坐众人明显神色一变,项羽所言不错,事关韩信,的确都是他们所关心的。龙且和季布与韩信常年共事,都有着过命的交情,张良和韩信更是亲同兄弟,至于花木兰,也是在巨鹿峡谷被韩信救过一次的——韩信未愈而出逃,这的确是令人堪忧。 “钟离昧的原话说韩信没有留下一句话便独自离开了龙舜城,他想韩信可能是受挫而不服输,于是赶来了前线……”站在项羽一旁的刘邦看着大家担忧的眼神,又说道,“但传信的使者都来了,我们却没有丝毫韩信的踪迹,所以他肯定不是来陵城!” “不来陵城……那韩信会去哪里?”龙且问道,同样的疑惑也出现在其他人眼中。 “王昭君……”张良目光微凝,下意识说道,“信哥肯定是去找王昭君了!” “对,这也是我们的猜测。”项羽说道,“韩信对北夷冰族的冰霜公主感情很深,两人也是有婚约在身的……他即然身负重伤都要离去,想必就是去找王昭君了……” “可……可这三年来,内国暗中发生了那么多变动,北夷冰族所生存的北夷冰原会不会也受到了牵连……”季布想了想,担忧地问道。 “嗯……”刘邦凝缩着目光,神色沉默地说道,“我的情报网查到消息,就在大概两个月前,北夷冰族宣布了向嬴政的政权臣服——这是千年来的史变。北夷冰族作为秦楚境内最独立的种族,有史书记载的一千年来从未向秦楚的核心政权低头,但现在却臣服了——其间想必是发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那冰霜公主现在何处?”张良问道。 “不得而知。”刘邦回答道。 “连汉王您都不知道情报,那韩信能去哪找她呀!这……唉,韩信这次怎么这么冲动啊,伤势都没恢复就……”龙且皱起眉头,表情担忧地说道。 “那我们怎么办……派人去找他吗?”季布顿了一下,看着项羽和刘邦,抱拳说道,“楚王,汉王,末将愿请命去找回韩信!” 项羽微皱眉头,摆手否决,而后长出一口气说道:“不用去找他,韩信自己的决定就让他自己去吧——而且,我们也抽不出空去管他了。现在,我们有更严峻的情况要面对,这是我今天召集你们来这里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半个时辰前,我接到斥候的最新线报——在咸阳以东的千江岭突然出现了大批军队,分成三路,向着陵城火速行军,粗计人数,至少二十万!” 此言一出,在坐众人神色明显巨变。 “嬴政……他终于出手了!”项羽握掌为拳,低沉的声音在营帐内回荡。 “以敌军的速度推算,不出二十日,便可抵达——真正的大战一触即发,”刘邦接着项羽的话继续说道,“我们必须做好迎战的准备!” “二十万大军……”季布瞳孔微缩,担忧地说道,“即便这二十天内我们的援军全部抵达,总军也就十一万啊……在人数上,我们就失利了一倍!” “而且这二十万绝非嬴政的全部兵力,在咸阳皇城内应该还屯守着十万以上的禁卫军。”刘邦沉声说道,“军力人数上我们不占任何优势,但敌军这第一轮的进攻,我们一定得想办法抵御!” 人数上的巨大差异其实也是大家可以想见的,在这边城与内国信息封绝的三年里,嬴政肯定做了许多准备,仅凭他举国征讨成年人力这一点,就能增加大批的军队!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嬴政竟会如此豪气,一出手就是二十万大军的强势出征,此举显然是要与他们直接展开主力军的正面冲撞! “如刘邦所言,这一战,我们是必须抵挡下的,陵城作为秦楚内国的战争腹地,决定着我们整场战争的优势,我们必须守住!”项羽皱紧眉头说道。 “现在大战在即,我们需要全军进入迎战戒备状态,所以我令人吹响了战地号角;同时,为了弥补我们在高端战力上的缺陷,我也已派人向秦楚境内的大部分区域发出英雄集结令,召集秦楚有志有力的强者……” “但尽管如此,我们直面这场战斗,还是处于劣势的……而且,带领这二十万大军的将会是曾令整个秦楚国内闻风丧胆的杀神白起!这一战,很难打,但我们必须坚持,此刻,我想要的是你们对这次大战的建议。” 语落,项羽用严肃的目光扫视着在坐的每一个人,而众人显然都陷入了沉思。 龙且和季布微微抬目看了项羽一眼,表示他们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这场数十万军队的大战来得太突然,一时之间,他们根本理不出什么对策。 这时,刘邦忽然转目看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花木兰,出声问道:“花木兰小姐有什么看法吗?你来自唐曌,阅历丰富,想必有独到的建议。” 花木兰闻言,下意识抬起了樱红色瞳孔,看了看刘邦,又看了看其他人,而后说道:“军事上的事,我并不太懂……但我行事一向的观念是,不把解决问题的重心停留在最直观的障碍上——我认为我们没必要把太多重心放在这场战斗上,甚至没必要执意于正面战场,我们最重要的敌人是嬴政!” “而跳开其他的一切障碍不谈,我们要对付这个最重要的敌人——应该有很多途径——至少绝不只有正面交军这一条路。”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看法,军事上的事,我并不太懂。”花木兰举重若轻地结束了自己的话,而后默默看着大家。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采取一些特别的方法来对付嬴政——比如,斩首行动?”龙且思考着花木兰的话,而后开口说道。 “嗯……”花木兰微微颔首。 “不行——”刘邦当即否定道,“斩首行动是行不通的,之前我独自返回咸阳宫时就见识过了嬴政的守卫情况,他倒是还没动用禁卫军,但护卫的高端战力就有好几个,其中还有一个扶桑剑圣宫本武藏一直护卫在咸阳宫……这种手段,三年前嬴政自己就已经对徐福做过了,他自己又怎可能落入其中,肯定有着许多防备,就算我们用归源令突入咸阳宫,其结果也必是有去无回!” 花木兰目光微睱,没有再说什么,如她所言,她不解军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了。 气氛一下又沉默了起来。 此时,张良一直低头凝目深思着,而项羽则侧目审视了他好长一段时间,而后看着他说道:“子房有什么建议吗?说实话,今天这场军议,我最想听的其实就是你的看法,时常听刘邦在交谈中称赞你有不世出的才智与贤能,令我很是期待,所以很想知道你的见解。” “楚王过奖了,子房一介闲士,算不得什么不世的贤人,但依楚王相问,在下定当知无不言。”张良对项羽微微点头,而后起声说道。 “对于这场战争,我和花木兰的看法是相近的……我也认为我们不应该只执眼于眼前的这场战斗,毕竟我们最关键的敌人是嬴政!” “而且正如之前楚王你对全城宣誓的时候所言,‘任何人也不能毁掉这个国家,哪怕他是无上的君主’,其实真正在危害这个国家根基的也不是任何其他人,就是一己独权的嬴政。那二十万大军只是我们形式上的敌人,不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敌人,当然应对他们是必要的,但从大局看,我们更关心的还应该是如何跳出战争的局面,将更多的兵锋指向嬴政本人!” “换句话说,这二十万人的死活,嬴政或许根本不在意,但我们对我们自己的人的死活却不可能不在意——这才是我们这场战斗最大的劣势,所以我觉得,我们最好能采取一些其他办法来应对,尽可能避免这种无意义的正面交锋。” “不错,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和刘邦也能想到,但这到底是真正的战场,而且敌军是由白起率领的,凭他的手腕,哪怕那些士兵无战意也能被逼出战意,在这铁血的战场上,没有比更硬的刀锋更有说服力的存在了!”项羽沉声说道,“这次正面交锋是不可避免的。”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欠缺的只是时机与抉择。”张良凝目看着项羽说道,“而且注意我刚才强调的是,我们一定要跳开当前的局面,来看大局,尤其是要跳开正面战场来看本质上的问题,否则我们很有可能陷入思维的误区,造成不可弥补的惨重后果。” “有一点,有很重要的一点,我觉得就一直被我们都忽略了——‘阿房宫’!” 当张良突然谈及“阿房宫”三字时,众人神情都有所变化,尤其是刘邦眼神之中闪过一缕很重的光影。 “全面审视全局的话,‘阿房宫’几乎可以看做秦楚这三年来一切变乱的核心交点,也是整个局面上谜团最大的点——如果说嬴政有着足够的谋略与魄力来设下了这么大一个棋局,那我绝不相信他这样的人的所作所为会只是为了一座宫殿,哪怕是恢宏得跨越古今的宫殿!” “阿房宫,绝对藏着很重大的隐秘,其重大的程度,极有可能颠覆我们到目前为止对局面的大部分认知!” 在场众人谁也没有出声,显然都被张良这一席言论震惊到了。 而这时,张良忽然对项羽和刘邦致礼说道,“楚王、汉王,为解开这一棋局之谜,子房斗胆请命亲自前往阿房宫,一探究竟!” “子房所言极是,阿房宫的确是被我们一直忽略了的重点。”刘邦对张良说道,“但你这请命亲去阿房宫……过于危险了!” “嗯,这番言论确实也惊讶到了我,子房果然有过人之智。”项羽沉声说道,“但刘邦说的没错,你就这么前去阿房宫太危险了。我并不是不信任你为人,既然邀你入席军议,我和刘邦都对你有绝对的信任,只是你乃魔道法师,不善于刀锋之战,很多突然情况都难以面对,你一人前往实在危险。” “我陪他去。”一直沉静在旁的花木兰说道,“我会保护好他。” “咳!咳!”听到花木兰那句“保护”时,张良下意识地就咳嗽了起来,而后慢慢平复,说道:“嗯,兰兰陪我前去的话,一定没事的。” 见花木兰要陪同张良前去,项羽和刘邦当然不好说什么,虽然他们都很期待花木兰这个强大的战力能在战场上帮他们拦住一方重敌,但花木兰的身份到底算客,他们是不好干涉太多的,更何况,花木兰还是要陪同张良去探阿房宫。 “如此当然好,花木兰的实力,大家都信得过的……”刘邦说道,“那阿房宫的情况,就交给你们了。” “嗯……”张良静静说道,“但在走之前,我还有一事要说一下……”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项羽看了看张良,对他说道。 张良看着项羽和刘邦,停顿了半响后,缓缓说道: “我还是想给二位留下这个建议——我提议,放弃陵城!” 第63章 潜龙 ——秦楚咸阳宫,魏宫域。 正午的烈阳当空高悬,注目着白起的身影踏进尘封已久的魏宫域。 如果说嬴政执掌后的咸阳宫有着皇城前所未有的寂寥,那么其中最死寂的就是座落在皇城西角的魏宫域——整个宫域死寂得空无一人,是真正的空无一人! 很久之前,这整个宫域都曾是徐福独掌的区域,里面的一宫一阁,一砖一瓦,都染有他气息的留存,所以自徐福死后,这整个宫域都被嬴政选择性地荒废了……三年来,几乎没有任何活物再踏足这里。 当然,嬴政其实并非是要荒废这个宫域,只是在用荒废来埋藏一些东西——徐福留下的东西——而现在,嬴政决定“挖出”这些东西了! 所以白起来到了这里…… 日光照落在白起那身暗金铸成的战争魔铠上,反射出灼热而苍白的光泽。而白起整个人的气息都莫名压抑着,仿佛这荒废了三年的魏宫域真的有某种诡异的氛围。 掩藏在战盔里的四只眼睛凝缩着,不由自主地凝缩着,白起看到了的,从踏进魏宫域的那一刻起,他的四道目光就死死地落在了那座完全封闭的宫阁上,仿佛是受到了某种魔力的拉扯,将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扯进了那封闭的宫阁中。 白起远远望着,迈出一个个凝重的步伐,踏向那尘封已久的禁闭室。 就是这个禁闭室,就是在这个尘封已久的禁闭室里,白起经历了被徐福浸入血池做试验品的十年。 那不堪回首的黑色岁月…… ——陵城,后城门。 十日前战斗留下的废墟已经被士兵们清理干净,地上的各种坑洞也被泥石重新填满,当然,那扇被项羽强行击碎的城门也正在被日夜兼程的赶修,在那二十万敌军到来之前,他们必须修复这扇直面刀锋与炮火的第一道防线。 而项羽和刘邦此刻正伫立在那扇破碎的城门下,目送着渐渐远去的张良与花木兰。 “张良……这个人确实非同凡响啊……”项羽凝着目光,沉声说道。 “嗯……”刘邦默默应道,而后又说,“他的目光已然看到了比我们更远的地方……” 项羽和刘邦都不再说话,只是敛着气息,静静看着消失在视野尽头的男女。 陵城后城门以外就是一片宽广的平原,大风猎猎吹过,而灰白色的大狼在这风中迅猛飞奔。 阵阵猎风吹乱灰狼脖子上的长毛,也吹乱了花木兰的樱红色长发,风从指尖飞过,张良忽然感到时光的流逝在这一刻凝结出的美好。 为了抓紧为数不多的时间,花木兰和张良乘坐了项羽旗下最快的灰毛奎狼前往阿房宫。花木兰坐在前面驾驭着这头强悍的野兽,而张良就坐在花木兰身后,看着她的樱红色长发在风影中绫罗飘舞。 这一瞬,他们贴得很近,张良甚至能感受到花木兰身上自然天成的芬芳。 这些都是时光与岁月描绘的美。 然而,在这风起云涌的时代,他们的前方却不是花和阳光…… ——秦楚&晋源——境界海 在秦楚境地的最东面,这片大陆的边缘处,陆地沿界而断,而陆地之外,是一条绵延千里的深蓝色海河——恒古川流! 这恒古川流,就是秦楚境地的尽头。 海河静谧而安然,没有漩涡,没有波澜,甚至没有鱼群的行迹,宁静如端庄的镜面,但它是如此的深沉,以一种不可揣摩的力量静立在大陆的禁界上。 没有人知道这海河有多深,因为没有人敢去试探它的深浅。也没有人知道这海河存在了多久,因为没有人能与它较量时间。更没有人知道这海河是如何出现的,因为没有人敢揣测它的源头。 然而,这海河其实也不宽,站在秦楚陆地边缘尽力远望,一定能看到,在这波澜不惊的海河对面,存在另一块同样巨大的陆地——那,就是三境上的另一片境地,晋源! 是的,这片海河其实仅有一千米宽,看起来根本不足以拦住人的脚步,别说驾船,就是徒臂下水也不难游过这亘古的川流。但是,这片仅仅千米宽的海河,就是将秦楚与晋源两个境地决绝地分隔开了,而且是分隔了整整千年! 秦楚东面的陆地边缘有一片茂密的森林带,一些小型的野兽和飞禽常年栖息于此,因为鲜有人迹的打扰,整片森林的生态都很原始,甚至许多动物都保持着古野的气息。 走兽出没在树下野里,飞鸟飞舞在枝头河畔,但不论是谁,似乎都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默契,那就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活动范围触及到那恒古川流的边缘——它们没有谁,想去触碰那禁忌的界限。 但总有不知禁忌或不守禁忌者去试探那平静的海面——一只白羽小雀从枝叶里飞出,沿着曼妙的弧线在空中舞动,身影一寸寸飘向境地界线之外,但不知是无知还是无畏,它始终没有任何要停止的动作,始终由着风的劲头与力的惯性向前滑翔——终于,越过了境地界线,进入了恒古川流的上空。 白羽小雀翅膀一张,由着风的律动在静逸的空中优雅地翻舞。风是那么轻快,空气是那么清新,羽毛是那么柔软,小雀是那么自由。一切都显得很平静很安详…… 但下一瞬,在小雀还来不及扇下一次翅膀的一瞬,一股莫名的力量瞬间落在了小雀的身上——那是巨大如山河的力量! 当力量作用在小雀身上时,所有血液都在力的挤压下从小雀的体孔溅射而出,伴随着,小雀的脑袋,翅膀,爪子,甚至每一根羽毛,都在一瞬间被巨力压迫在了一起,整个身体压成了一团丑陋恶心的球体,它所有的内脏、骨骼以及脆弱的生命都在这一瞬碎裂糅合。 但那一瞬太短,太快,什么都看不见,能看到的只是一坨奇怪的羽体以极快的速度从空中坠下,平静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河之中。 这就是恒古川流在千年里始终将三块境地阻断隔绝的原因——深海神威! 那一瞬间,落在小雀身上的,是超过自然世界几十倍的超重力,没有任何生命能在如此恐怖的重力下存活,更别说移动,光是那重力强压之下造成的血管爆裂就足以撕裂所有的生命。 这也是为什么恒古川流千年来始终平静如镜面的原因,在如此恐怖的超重力下,它根本卷不起漩涡,也惊不起波澜,只能被超重力强压着,始终维持着镜子般水平的水面。 所以,正因着着几十倍超重力的深海神威,恒古川流成了每个国度每个境地始终无法逾越的境界线。 但是,世上的一切都是有解的,哪怕是深海神威……超重力也许能困住这世上的任何生物,却困不住那些突破了生物极限的人类—— 一叶扁舟从海河对面漂来,它徐徐漂移在水面,没有划桨,也没有拂起波澜,只在轻风的牵引中缓缓漂行,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它并没有在数十倍的超重力下撕裂崩坏,没有被那恐怖的深海神威所摧毁! 似乎,它并没有受到那数十倍的超重力落压。 扁舟之上,站着一个身披铠甲裹挟白袍的男子,他轻轻举着自己的右手,对着海面上的虚空张开手心,凝炼的魔蓝能量自掌心涌动而出,在男子与扁舟的周围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力壁,抗拒着那凌空直下覆海平压的超重力。 魔蓝,是三境上的人们探索出的有且仅有能抵抗深海神威的力量! 一千米的航程并不远,扁舟很快抵达了海岸,男子于是收敛手心,轻身上岸,踏上了秦楚国度的境地。 也就在男子踏上陆地的那一瞬间,那还停留在海面上的扁舟一瞬间被超重力撕裂,压毁,然后碾成齑粉,被深海所吞噬。 失去了男子的庇护,那一叶扁舟立即就毁灭在了深海神威的压迫下。 但男子没有任何惊讶,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眼前这片陌生的境地,而后迅速从白袍里取出一只黑色锦囊。 男子一边解着锦囊上奇怪的法结,耳边渐渐回响起那人嘱咐的字字句句。 ——“子龙,现在天下的人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在合适的时机来临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可以真实身份出现在公开局面……” “这我知道,你放心。” “嗯,而且现在晋源正处于休战养息的阶段,魏或吴都宣布对外停战,一段时间之内,晋源上也不会在爆发什么大的争战……” “那我……” “所以现在,我要你替我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你但说无妨,只要子龙有力,绝不推辞!” “我要你替我去一趟秦楚!” “秦楚?要我去干什么?” “……这有一个盒子和一只锦囊,需要你替我做的事,我都写在了这只锦囊里,里面除了文纸,还有一块晋源的归源令。你且隐秘前往,到达秦楚境地之后,就立即打开这只锦囊,按上面所诉行事。” “好,我这就前往。孔明保重!” “子龙一路当心!” ——男子解开法结,从黑色锦囊里取出了一封文纸与一块暗黄色的泪状琥珀石。 他将琥珀石收入怀中,然后后打开了那张文纸—— “子龙,此行秦楚,实是一件重要非凡的大事,除了你,我再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委以此重任的人。其中细节,我不便慢慢详述,待你归来,一定解以实情。 你且记住,此番踏足秦楚,你的行踪与身份断不可让他人发现。此外,你的一路行程一定要万加小心,现在的秦楚强者云集,神鬼皆伏,局面很乱,而且,潜伏在这战场上的绝不只有这个国家的势力! 待你进入秦楚后,要去三个地方看看——第一个是阿房宫,第二个是荒古之地,第三个是凤岐山。 前两个地方,你只管去看看就行了。记住,只管看,其他的都不要做。但你去凤岐山的时候,替我将那个盒子送给山顶寺里的老者,只把盒子送给他就行,其他事都不要做…… 在这些过程中,如果你不慎暴露了身份,或者陷入了无法摆脱的危机,不管你走到了哪里,直接用归源令回来,我会派人在赤壁接应你。 如果你已经去过了那三个地方,且安全无恙的话……就请替我看完这场战争!” 男子看完文纸,眉宇间无声凝出一分肃气。只见他将文纸揉成纸团随手扔进了深海神威压迫的海河之中,而后从怀里取出了一张凶恶的龙面具。 男子不动声色地戴上龙面具,裹挟着一身白袍静静踏上了他的旅程。 第64章 血之代偿——不朽容颜的秘密 冰冷,凝在血里的冰冷像虫子一样攀爬而上。指尖、皮肤、腑脏、脖颈,撕痒的冰冷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她的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从表及里,不放过她身体的任何一处地方。 呼吸渐渐短促,瞳孔愈发收缩,紊乱的气息在胸肺里乱撞,狰狞的血丝从眼底爬出。 幽暗的密室内,凝滞的烛火下,芈月无声的煎熬着,那诡异的感觉正折磨着她的整个躯体,一抹深深的恐惧也从她眼中浮出。 “到时间了……到时间了……”芈月的声音颤抖着,其实她的身体也在本能的禁脔着,但水晶棺的神圣光辉压制着她,让她连禁脔都不能。 “阿政……”躯体的冰冷与痛苦开始从四面八方蚕食着芈月的意识,而极度的焦灼与恐惧又斥满着芈月剩下的所有意识。芈月知道的,她清楚的,到时间了,到时间了…… 嬴政已经超过七天没来看过她了,她的躯体已经坚忍不住了,撩人心魄的冰冷过去之后,就是真正恐怖的开始。 她虽然看不到,但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血液正在慢慢暗化——血毒要发作了——芈月恐惧着,她恐惧着那一切,她想要自己拯救自己,但是她不能,被封禁在水晶棺中的她动弹不能。 一丝褶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芈月眼角,那突现在光滑肌肤上的细微褶皱感将芈月心中所压抑的恐惧瞬间掀开。 “不!不要!”芈月睫毛无力地颤动着,目光里挣扎出少女般的恐惧与绝望。 紧接着的,她的皮肤表层开始大面积地褶皱朽化,同时白皙的肌肤泛出干枯的黄黑色,宛如白璧上的斑斑锈迹,但很快,那斑驳的锈迹就如潮水般席上芈月周身。 她的躯干在萎缩,她的胸脯在下坠,她的发丝在干枯——芈月的整个身体都在迅速朽化,仿佛她在这一瞬间迅速跨越了百年的岁月,整个人直接步向了绝望的衰老与腐朽。 “不!不!不要!”芈月的嘴唇难以动弹,但她内心却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带着最无法面对的恐惧呐喊着。 但呐喊都是徒劳的,腐朽不遗余力地吞噬着她的青春与容颜,没有一点可怜。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幽闭的黑暗中回响起来,男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月白色的烛光下。 嬴政手托一只酒杯,快步走到水晶棺旁,极度厌恨地看了一眼在恐惧中腐朽的芈月,而后不加迟疑地将一整杯鲜红色酒液灌入了芈月口中。他的动作很强硬,丝毫不在乎丝丝液体从芈月嘴边流落,甚至是撇开眼睛,不愿去看她那腐朽如妖怪的丑陋模样。 血流入口中,驱褪了芈月体内疯狂上涌的血毒。没错,嬴政给芈月灌下的不是红色的酒液,而是真正的人血。 人血是唯一能压制住芈月体内血毒的办法。 腐朽的痕迹从芈月身上渐渐褪去,肌肤,肢体,发丝,她身上的每一处都在渐渐复原,恢复原本的美丽。 眼斑褪去,芈月的双眼又绽放出那迷人心魄的妖红与幽蓝,但她面无表情,那双绝美的异色瞳孔失神地凝视着嬴政的面庞,凝视着嬴政移开的目光。 血已经流完了,嬴政的手却一直拿着空杯子,没有动静。残余的血液在芈月唇边滑落,一直淌到颈下,划成一条扭曲却鲜艳的血线。 ——芈月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丝鲜红的血从唇角滑落,诡秘而妖艳。 她随手拾起一条绸巾拭去唇角的血迹,从新补上迷人心魄的唇妆,对着明镜,嫣然一笑。 而后芈月回过头,轻轻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小宫女,目光平静。她轻抬左手,千丝万缕的魔蓝能量从血脉中溢出,凝炼成一朵紫红色的花球,手掌翻舞间,绮丽的花球朝着地上的宫女飘落而下。 当花球触碰到宫女的那一瞬,妖异的紫红色光芒薄发而出,覆盖了宫女全身。在妖光的笼罩中,昏厥在地的宫女渐渐消散,最后连同花球一起变成了了一片薄薄的紫色花片。 芈月没看一眼,只是手指轻勾,那片紫花便飘飞而起,贴落在了芈皇宫巨大的宫墙之上。 在那金碧辉煌的宫墙上,贴满了数不尽的紫红妖花…… ——“阿起……内国各地呈上来的政文朕都看了,局势还算稳定。”才登帝位不久的嬴政坐在内阁之中,一边翻阅着皇书政文,一边对候立在身旁的白起说道:“边城那边没什么大动静吧……” “没有。项羽刘邦一心镇守边城,并未有什么反应……”白起说道。 “好……你替朕把这封改革的皇诏传出去。”嬴政拿出一封金色的诏书递与白起,说道“传皇令,朕要改革,增加全国各地的国税与行役,将每座城市每年上缴两次国库改为四次,改服兵役为劳役,征收每城两千民丁,发往阿房宫工程地服役……” “如有城市不服皇令,由你亲自带兵,以叛乱罪攻城强征国税与人丁,如果各城都妥协,那下个月再增加国税与劳役……一次次增加他们的负重,一步步逼他们反,然后镇压,判罪,这样才能聚敛到足够的财力和物力,以及最重要的人力……对了,对边城,一定要做好信息的封锁,决不能让项羽刘邦察觉到内国的事态……” “我明白……阿政你放心。”白起沉声答道。 “还有……上次说过的,朕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地方,咸阳宫里的的一些区域可以封起来了……比如魏宫域。” “嗯……”掩藏在战盔下的眼睛不觉地闪了一下,白起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皇宫里的侍臣和兵卫太多了,朕不需要这些,留下必要的臣仆就可以了,其他人全部撤销……朕不想在宫里看到那么多蝼蚁。” “明白……那宫女呢?”白起忽然问到。 “当然也要撤除……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说……皇太后芈月每七天都要换一批宫女,皇宫里一直给她备着一批备用宫女……”白起回答道。 “换宫女?”嬴政目光闪烁着说道,“也撤了吧她也没多少时间能用到宫女了……” “好……那我去安排了……”说完,白起转身离开了皇宫内阁。而嬴政继续翻看各地的政文……审阅是否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细节。 而就在这时,侍臣的声音从宫外远远传来“禀陛下,均权人皇太后芈月求见。” “准。”嬴政顿了一下,随即朗声道。 而就在语落之际,却见一只紫黑色的小蝙蝠从轩窗的缝隙飞了进来,翩翩飞到嬴政身前的笔墨上,嬴政目光微下,视着蝙蝠张开的翅膀上奇异的“芈”字。紧接着,一大片一模一样的羋纹蝠撞开了轩窗,席卷而入,飞旋在嬴政周身。 芈纹蝠一边飞旋一边汇聚,奇异的紫色妖光在它们的间隙流转,霎时间,紫色光晕浸没蝠群,幻现成了一个双瞳异色美艳绝伦的女人。 芈月美眸若笑,静静地看着嬴政,自如地躺坐在了嬴政坐着的黄金塌上。 一袭华美宫服的芈月以极度妖艳的姿势靠坐在嬴政身上,纤手轻搭在嬴政的肩上,朱唇倾近嬴政眼睛的侧下,轻轻吐息: “新皇帝登位,很尽职嘛……” 嬴政平静地坐着,嘴角轻笑:“你是来监督朕处理国务的吗?均权人。” “嗯,监督你是否偷闲,不理政务而戏玩于宫廷酒色。”芈月在嬴政眼侧吐息着,似笑非笑。 “均权人说笑了……那些东西,朕并不感兴趣……”嬴政笑了笑,摊开自己手上的政文,说道,“怎么,要不要再检查一下朕批改的奏折呢?” “嘻。”芈月一语轻笑,从黄金塌上站了起来,一袭华美宫服的她扭动着曼妙的腰肢,脚步转落,走到嬴政身前:“国事与政务就你自己做主吧……我不会干涉你的。” “这样好么……身为秦楚均权人,你手中可掌握着和朕这个皇帝等同的权力,甚至还能发起废帝的举国会议……”嬴政说道。 “我一个女人,要那么大权力干什么?再说,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希望你能成为皇帝的。”芈月身姿翩转,绝美的容颜正对着嬴政,眼神深情而迷离。 “朕知道……”嬴政的龙之明瞳凝视着那美得撩人心魄的容颜,说道,“那你又为何非要做这均权人呢?” “安全感……一个女人需要的安全感……”芈月用那对妖红与幽蓝的瞳孔看着嬴政,莞尔一笑。 嬴政的目光隐约地闪烁着,他静了静心神,轻笑着问道:“你可是一国之君的母后,还欠什么安全感吗?” 嬴政话语刚落,芈月的笑颜一下就变了。 “嬴政,你一定要这么讥讽于我吗?还是说,你心里真的就打算永远拿我当母后?”芈月眉目一撇,愠怒地凝视着嬴政明烁的双眼。 嬴政也凝视着芈月,沉默着,目光却有些复杂,而后,他静静地说道:“天理伦常,母后,当然永远是我的母后。” 芈月目光微颤着,她愤恨地凝视了嬴政一眼,猛地挥衣转身,幻化为那一片紫黑色的芈纹蝠,从轩窗翩飞而去。 遥望着芈月的离去,嬴政的内心其实不能平静,但他还是平静了下来…… “出来吧……”嬴政目不微睱,冷冷地说道。 片刻后,气息鬼魅的男人从内阁的门后走了出来,在距离嬴政五尺的距离处微妙的停下了脚步。 “无意偷窥,正好遇见而已……”扁鹊看着嬴政,说道。 “说吧……你来是什么事……”嬴政冷冷问到。 “七日后,会有一轮难得的满月……我是来提醒你……要做的话,就别错过这次机会……”扁鹊声如鬼魅,静静地说道。 “……我知道了”嬴政轻声应到,目光复杂地看着那翻开的轩窗。 ——芈月沉沉地躺在席床上,不知是该悲伤还是该愤怒,但她感到很无力,明明自己有这绝世的容颜,为何要困在情网里煎熬。 于是她不出宫阁,甚至不离开床,就这么在床上躺着,一连七日,仿佛是用寂静来麻木自己的情绪。 人一静下来来,就很容易陷入回忆——往昔的岁月在芈月眼中飘浮着,一点点一幕幕。 她回想起了嬴政从小便是由她带着……嬴政的生母在嬴政出世的时候就死了,老皇帝要从自己的三宫六院找一个妃子照料皇子,妃子们都是些娇生惯养的女人,谁愿意去干带孩子这样的烦事。 但缘分却在冥冥中注定,当时闲极无聊的皇妃芈月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个明眸婴孩,自愿接下来照料他的职责。 此后,芈月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这个天生明眸的孩子上……终于到他长大…… 那些回忆,历历在目,无论过去多久,芈月都清晰得记得,曾经那个还是稚童的他,年仅三岁却对她宣言,自己要成为天地间的九五之君! “禀报太后娘娘,皇上驾到——”宫女的声音宛若惊雷,一下把芈月从绵长的回忆中惊醒了过来。 “他怎么会来……”芈月心中又惊却又喜,她隐隐听到嬴政的脚步声在宫外回响,甚至听到嬴政命令宫女们退下…… 但转而芈月却发现,自己这几日一直躺在床上,未曾出门,忘了梳妆,仪表尴尬。 “陛下,你别进来!我才睡醒,未曾梳妆……”芈月焦急地喊到,而后立即翻身下床,来到明镜前整理自己放纵了几日的妆容…… 看着镜子中灰头土脸的自己,再绝美的容颜也被淹没了……于是芈月心急如焚,一边迅速梳妆,一边担心嬴政会突然进来…… 但更突然的事情发生了…… 一丝褶皱在芈月眼角闪现,毫无预兆,却真实无比。芈月所有的动作都在那丝褶皱出现时停了下来,她整个人仿佛都静止了。 芈月失神的看着自己脸上忽现的那丝褶皱,心神都堕入了恐惧的深渊。 “怎么……怎么会……”伴随着瞳孔的收缩,恐惧在她心间不断放大“对了……七天了……又一个七天了……” 芈月恍然察觉了,但是也已经晚了……嬴政就在门外,马上就要进来了,现在她要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芈月惊惶地凝视着镜中自己脸上的那丝褶皱,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绝对不能让嬴政看到那皱纹,绝对不能让嬴政看到这样的她。 对,不管怎样都不能让嬴政看到这样的她!芈月屏住呼吸,凝视着明亮的镜面,涌动全身的魔蓝能量去愈合那丝褶皱,企图用魔蓝强行压制体内即将薄发的血毒。 千丝万缕的魔蓝能量从芈月的血脉里溢出,凝聚向眼角那丝令人厌恶的褶纹,褶纹在魔蓝的抚压下渐渐变浅,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但这一切终究只是溺水者淹没前的挣扎。 眼看眼角那丝褶纹越来起越浅了,但转瞬间,又一丝褶纹出现在了芈月的脸庞上,芈月刚刚露出一丝喜色的神情瞬间逆转,然而还不等她反应,又一丝褶纹出现在了她的鼻梁上……紧接着,额头、脖颈、手指,一丝又一丝的褶皱乍现着,就像镜子忽然出现了千丝万缕的裂纹…… “不要!不要!不要……”芈月惊恐起来,她不停的想用手去遮掩,去抹平那些出现在身上的皱纹,全身的魔蓝能量毫无保留地释放着,但没有任何用处,不论她怎么做,都仅仅只能是挣扎,没有血是不行的,只有血才是解药…… 皱纹一丝丝在芈月身上密布着,同时枯老的死灰色出现在她玉净的皮肤上,带着斑驳的斑点在她的皮肤上迅速蔓延…… “不要……不要……不要!”芈月能感到,变化的不仅仅是外表,那股令人疯狂的冰冷早已在她血液里流动起来,但她能怎么办,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哭泣着,无力而又不停地用手在自己疯狂衰老的身躯上抚摸着…… 恐惧与绝望蚕食着她的意识与灵魂。 “不要!我不要!”芈月噙着满眼泪水,忽然撕裂般地呐喊道。但刚刚喊出声,她才恍然惊觉——下意识停住了自己所有的动作,甚至屏住了呼吸。 芈月缓缓转过身,此时身体已经无比衰老的她只能佝偻着背,用灰蒙蒙的眼睛去怯怯窥探…… 嬴政石像一般伫立在阁门前,气如死寂地看着芈月,那双龙之明瞳里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芒。 在看到嬴政的那一瞬,芈月整个人所有的意识所有的灵魂都彻底粉碎在了无底的绝望中——嬴政看见了,她丑陋至极的衰老模样被嬴政看见了! 芈月低下目光,丝毫不敢去看嬴政,她只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窒息感,压在心上,让她不能呼吸。衰老的身体畏缩在沉沉的宫服里,一个失神,衰老的芈月摔倒在地。 芈月本能地想要呻吟,却强迫着压住了,她不敢发出声音,她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声音也衰老成了什么样,她害怕让嬴政听到那沙哑刺耳的声音……正如是的,她摔倒后也没有爬起,而是畏缩在地上,用宽大的宫服遮掩住此刻丑陋至极的自己。 嬴政依然死寂地沉默着,哪怕是他,面对此刻的景象,也无法从容……他目光一直死死凝视着那穿着芈月的衣服却极度丑陋的衰老的女人,重重地呼吸着,然后缓缓说道: “芈月,是你吗……” 然而芈月躲藏在宫服的遮掩中,不敢吭一声,只能恐惧的,绝望的,一边抽泣,一边颤抖。 “朕问你话呢!是你吗?芈月!”嬴政忽然加大音量,重重地问道。吓得畏缩在宫服下的芈月不由地一颤。但她依然没有出一声。 然而就在此时,宫阁顶上发出一声巨响,阁顶被一柄暗蓝色的镰刀重重劈开了一道豁口。 沿着那破口,满月的光辉冰雪般洒落,正正地照在了畏缩在地的芈月身上! 白发参黑,气息鬼魅的男子半蹲于宫阁顶的缺口边上,双手对着缺口迅速比划起来。 手指划动间,凝聚于指尖的魔蓝能量流溢而出,沿着男子手指的轨迹回路结印,转瞬间,一张墨绿色的诡秘法阵结印完形,男子接着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无色水晶,对准了法阵的核心。 “不灭的逝者,满月之完形,遗失的水晶,照亮万恶的终结之心。星芒、流火、苍光、圣辉,化神圣为枷锁,封妖灵之绝界。” 男子快而有律地吟唱着咒语,手中握着的水晶在法阵中散发出璀璨的神圣光辉。 光辉从豁口摄入,不断反射、交织,形如光的锁链枷缚在芈月周身。随即,畏缩在宫服里的芈月发出一声灵魂在灼烧般的呻吟。 “古术魔道:缚妖水晶棺”男子吟唱着最后一句魔咒,同时将手中的水晶扔下。 只见那晶莹剔透的水晶一边散射光辉,一边在交织的光辉中坠落,最后落在了颤抖在地的芈月身上,迸发出了大片的水晶光辉。 光辉一泻而逝,一座巨大的水晶棺却幻现在众人目光中,而衰老的芈月,正静静躺在水晶棺中,不能动弹。 “放肆!谁让你们动手的!”嬴政抬望着阁顶豁口上的人,放声怒斥道。 扁鹊和白起从豁口跳下,落在嬴政身前。 “对不起,阿政……但刚才是最好的机会,不抓住的话,很难禁锢住皇太后千变万化的妖系魔道……”白起低头解释道。 静躺在水晶棺中的芈月已经不能动弹,但她还是能模糊地看到听到棺外的情况,当她听到白起说的话时,心中不禁一寒,之前的恐惧与惊惶在这一刻淡去,而另一种绝望席卷了她的内心——她实在没想到,嬴政竟然会对她出手! “可朕还没看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朕还没问她这副丑陋的模样到底是什么情况!”嬴政怒睁着瞳孔,愤怒地咆哮着,一看到或一想到眼前芈月那副枯老丑陋的模样,他心里就燃起了一种无法平息的无明业火。 “不用问了,我知道什么原因。”一旁的扁鹊静静地说道,“她是服用了徐福的血灵药,身体患上伴随药性的不治血毒……” “血灵药?”嬴政的语气稍稍平静了几分。 “一种古老而邪恶的秘术……血灵药能从本质上异化人的血液,使人获得长久的青春与不朽的容颜,但同时也会使人的血患上不治的血毒,如若不定期服用人血,血毒便会侵蚀人体,以不可想象的速度腐朽人的生命,直观的现象就是极速的衰老……” 嬴政静了下来……听了扁鹊所言后,一切的迷惑仿佛都解释通了……芈月为什么瞬间衰老?芈皇宫为什么要定期更换宫女?芈月为什么能活了那么多年却容颜不朽?以及那个为祸了秦楚的十年的徐福,当初是为什么能够通过芈月这条路潜进咸阳宫? 扁鹊一步步走到水晶棺前,掏出药箱里的一小管人血,将其倾倒进被封禁在水晶棺里的芈月口中,看着芈月腐朽的躯体在得到血液的滋润后迅速变回那年轻貌美的绝艳模样。而后转过头,气息鬼魅地说道,“所以……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不朽的容颜背后,就是悲哀的血之代偿。” 嬴政忽然变得无比镇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水晶棺中的绝世美人,龙之明瞳散发出一种不言的憎恶…… ——恰如三年后的此时,嬴政收回悬在芈月口上的酒杯,依然面无表情地看了芈月一眼,然后步履低沉地转身离去。 第65章 禁闭室的妖物,血池尸魔 ——咸阳宫,皇宫内阁地室。 白起走了,去到魏宫域,唤醒尸魔。嬴政也走了,去处理他自己的事。沉寂的地室里,只剩下扁鹊一个人。 他盘坐在地上,双手一正一反,一上一下调和于身前,而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飘浮在其双手之中,承受着扁鹊缓缓释放的魔蓝能量的调炼。 那就是从嬴政体内取出的一滴纯净王血。 扁鹊答应了嬴政,为其炼制一枚净血丹。所谓的净血丹,其实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药材,仅仅就需要这么一滴嬴政的王之血,然后由扁鹊用医魔道的力量将其炼化,演制为丹。 听起来是简单的事,但事实上却需要扁鹊用十五天的时间来慢慢炼化。 扁鹊的双手细腻的控制着精细的医魔道在那滴血上渡炼,他的眼睛,墨蓝色的眼睛却静静盯着那滴血,在失神。 扁鹊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人的行为与动机了……不理解白起,也更不理解嬴政。 在这最后的时刻,嬴政最终还是选择了为芈月炼制净血丹,也许看起来他仅仅只是付出了一滴血,举手之劳,但实际上,对于越高贵越极致的东西而言,每一丝每一滴,都有着重要的意义,一旦失去,就是牺牲,其后果甚至可能是对整体的影响。 扁鹊所思考的角度是客观的,冷静的,所以理智的,但他自己却更想不通的是,自己为何会愿意帮嬴政去炼这枚净血丹,在这种凌池即将熔炼完成的重要之际,他到底为什么会愿意花出十五天时间来帮嬴政炼制这枚丹药? 越想,扁鹊就越是不解,他忽然感到,这个问题会变成他的一个心结。 ——白起沉立在尘封的禁闭室外,四周除了他再无第二个人,偌大的魏宫域,空旷而凄凉,连空气都静得可怕起来。 锁眼里插着钥匙,门上的金销锁已经被打开了,只需轻轻一推,白起面前尘封了三年或是更久的禁闭室就会洞开在正午的日光下。 但白起迟迟没有推开门,在这扇布满灰尘的九尺红檀木门前,白起驻足了。 全身披覆着战争魔铠的他傲立在门前,仿佛犹豫着什么,但在坚锐铠甲的掩盖下,白起的背脊正透着丝丝冰凉,四只妖怪般的黑眼睛恍惚着,此刻在他的眼中,呈现的并不是身前的禁闭室大门,而是飘浮着过去的段段恐怖回忆……那些让杀神白起时至今日也不能安然面对的恐怖! 但白起深吸了三口气后,还是伸出了僵硬的手摁在已经开锁了的门上——为了嬴政的皇图,他不能被任何东西拦住脚步,尤其是他自己的恐惧。 响着刺耳的吱呀声,大门被白起一手推开了。灼热的日光投射而入,扑腾起大量的灰尘。 流动的空气将灰尘吹到了白起的铠甲上,也将一股浓稠深厚的血腥腐臭味吹到了白起脸上。 哪怕隔着全封的战盔,白起也还是感到鼻孔里被空气灌入了那积淀了三年有余的血腐气息。重重的恶心感从白起胃里翻腾而起,但他压住身体的不良反应,将目光投向了灰尘迷蒙的禁闭室内。 宽敞的禁闭室内靠墙立着三座存放药材的立柜,立柜的边上摆着一张放着许多制药器具的长桌,除此之外,偌大的禁闭室就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了——只有宽敞的大理石地面被分割成完整的二十块,每块都是长宽两米的正方形,最显眼的就是,二十个正方形地块的正中都各自倒扣着一只比人头还大的黑色瓦罐。 白起沉默地站在门前,目光颤抖地看着禁闭室内的一景一物——“太熟悉了!太熟悉了!!!”记忆里压封的一切就像一只只蛀虫从白起的大脑深处钻出,破开头颅,撕开思想,不由分说。 一幕幕,一幕幕,过往的十年恐惧犹若压抑欲喷的火山,积在白起的脑海中心,压得白起有些窒息,不自觉地喘息起来。 掩在战盔下的四只眼睛凝缩起来,白起握紧手中暗金镰,平息了紊乱的呼吸。重新用坚毅的目光看着这无比熟悉的禁闭室,然后,坚定地迈出了脚步。 “哒——”清脆的脚步声回响在禁闭室的地面上。 然后,毫无预兆的,地面上离白起最近的那个黑色瓦罐突然震动了一下——没错!就是在白起落下那一步时,那个黑色瓦罐就无声无息的震动了一下,这一刻,整个禁闭室的气氛都瞬间诡异起来,仿佛是有鬼怪在戏略。 也就在那个瓦罐突然震动的一瞬,白起的脚步就下意识停住了,而紧接着,其他又有几个瓦罐震动了起来,毫无预兆却真实可见。 这一刻,白起掩藏在战盔下的面容露出了一抹震惊之色——是的,哪怕自己知道这些东西还活着,但真正接近它们并感受到它们的震动时,白起心里还是不由地生出一股寒意。 定了一下神,白起于是又向前走出了一步,当第二步落下时,地面上几乎所有的黑色瓦罐都伴随着发出了震动,而白起这一次却再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感到大脑里有什么在沸腾什么涌动,伴随着地上那些诡异的黑色瓦罐的莫名震动,仿佛有一根根锋利的寒锥在他头颅上穿凿,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那些瓦罐的震动中绷紧,弹跳。 终于,白起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戾气从灵魂深处冒出,涌上心头,他的右手握紧了暗金镰刀,在走近那些黑色瓦罐时,振臂猛力一劈。 ——暗蓝色的弦月镰刀挥劈而下,将一个黑色瓦罐直击而破——瓦罐碎片漫天飞起,一股浓郁到仿佛凝固的血腐气息却扩散开来,而这气息的来源——在碎裂瓦罐的原地,一只死气沉沉的人形头颅暴露在地面之上! 那模样大概是人的头颅,但却没有发丝,整个脑袋是混浊的血红色,两眼深陷而漆黑无瞳,牙齿外露而溢着腥血,看上去就像一只包覆着浅浅一层血皮的骷髅! 然而,它是活的。 只见那个血红的头颅沉了片刻,变缓缓动了起来,它慢慢的昂起头,用深陷的漆黑眼睛仰视着高大的白起。 被那个不人不鬼的头颅盯上的一瞬,白起的整个内心都在颤抖着,咆哮着,亲眼目睹了尸魔的存活让他放下了心,这样可以完成嬴政所交的任务,但另一面,白起的内心深处却不由地绷紧着一根弦,并且越绷越紧——这样的东西,这样的不人不鬼的怪物,到底为什么还会活着! “吼!”就在白起陷入内心纠葛时,那只露在地面上的头颅突然对着白起嘶吼起来,它张开了嘴,发出了沙哑而恐怖的声音,它的嘴很大,嘴缝一直裂到了耳下,一股股血腥腐臭的气息随着刺耳的吼声喷薄而出,一齐扑向白起。 白起下意识地被震了一下,但随即又冷静下来,这是正常的,都是正常的……这才是尸魔! 那个不人不鬼的头颅不断裂开嘴朝白起放肆地嘶吼着,一道道腥血从它裂开的嘴边溢出,顺着脖颈流下——原来,它的头颅下的地面有一个尺寸正好的圆窟窿,脑袋从窟窿里探将出来,朝着白起发出本能的嘶吼,而其完整的身体则都被埋藏在了地板之下。 白起又深吸一口气,不去理那只尸魔头颅的嘶吼,而是错开目光,看向其他的黑色瓦罐,只见他握紧手中暗金镰,跟着自己心中的那股戾气,将镰刀猛力地劈出。 坚锐的弦月镰刀劈斩而过,一个个黑色瓦罐破裂而开,一个个一样的尸魔头颅暴露而出,并朝白起不断地嘶吼着。 片刻后,整整十九个瓦罐破裂,除了最后面的一个瓦罐外,其他的都被白起斩破。猩红色的尸魔头颅暴露在地面的禁锢之外,吼着沙哑恐怖的声音,一刻也不曾停下。 “果然……只是本能,没有思考力与独立的意识……这样的,简直是杀人的机器!” 但他们要的,正是这样的杀人机器! 白起抬起目光环视了整个禁闭室一圈,看着那些裂着嘴,放声嘶吼的尸魔头颅。 突然,他高举起手中的暗金镰,隔着战盔,四只眼睛里都涌出了坚定无比的目光。 然后,毫无预兆的,白起握着暗金镰重重地劈下,只见坚锐无比的暗金镰刀直插入了大理石地板之中,沿着刀口,蔓开段段裂缝。 白起回腕一收,拔出了插进地板里的镰刀,透过那道细长的刀口,他隐隐看到了满溢在地板之下的腥红。 白起静了下来,四目注视着自己身下的那只尸魔——那只猩红的尸魔头颅忽然停止了疯狂嘶吼,深陷的黑目看了看白起,又看了看四周碎裂的地板,然后缓缓低下了头。 而下一瞬,一股无比巨大的力量从白起脚下那块地板传来,白起定睛看着尸魔,脚全力压住巨震而起的地板。 但巨力倾颓间,整块地板沿着镰刀劈出的裂纹轰然炸裂,除了白起脚下踩着的那一小块之外,其余全被巨力震碎,漫天飞石。 无数飞石砸在白起身上,而白起不为所动,此刻他掩在战盔之下的四只眼睛都死死地凝视着地板震碎后露出的景象——在那块大理石地板之下一直掩盖着的是一个红得发黑的血池。 阵阵浓稠的血腐气息扑面而来,侵入白起被战盔包裹的头颅里,这一刻,亲眼凝视着这造就了白起噩梦般过去的血池,白起再也沉不住气了,瞳孔凝缩得几乎溢出血丝,而他脑海之中始终压抑着的,那由无数恐惧凝聚成的火山,也终于在这一刻放肆喷薄了起来。 而就在白起失神的片刻,一只庞然大物从血池之中冒了出来——那是一只人形的怪物,高过两米的身躯,宽胸细腰,骨骼粗大,脊骨向外凸出。全身的是血一样的腥红,而且能模糊看到骨骼的细节,仿佛是一只覆盖着一层薄薄血皮的巨大骨架。 这只人形怪物从血池里探出,全身都流淌着那红的发黑的血液,它微微低头,深陷的黑眼睛俯视着在他面前竟显得矮小的白起。 这个人形怪物就是尸魔的真面目! 看着眼前爬出的尸魔,白起定了定神,想压住了脑海里翻腾的恐怖回忆,但越是看着这丑陋而血腥的尸魔,那些恐怖的回忆就越是在他眼里翻飞。 而尸魔看着眼前这全身覆满铠甲的人类,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无意识地朝他裂开巨嘴,发出那种骇人的嘶吼声。 但现在的尸魔不会只是嘶吼了,它已经脱离了地牢血池的囚禁——伴着嘶吼,尸魔张开粗壮的双臂,腥红的血液沿着臂弯流淌,直到手掌,然后滴落。尸魔的手指奇长无比,且指端长着锋利的赤爪。 尸魔看着白起,血腥的赤爪猛地击他那颗被战盔包裹着的脑袋。 感受到杀气逼身,白起停住了一切思考,脑海里仿佛空了一瞬,而也就在这一瞬,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击——右臂一振,握着长长的暗金镰刀,悍然迎向那迎面击来的尸魔赤爪! ——咸阳宫城韩宫域,冰雪宫。 阳光从黎明时分开始落下,将宫内的黑夜一寸寸照亮,将宫外的楼影一寸寸拉长,直至黄昏,日复一日。 灼人的光和热倾洒在宫楼之上,将宫阁表面布满的冰霜映射出冰冷的光泽,但不论多么炙热的烈光,多么持久的灼烤,都不能消融宫阁表面的冰霜,冰雪宫始终漫着那股源自北夷冰原的寒霜之息。 这霜寒的主人端坐在宫阁的轩窗下,冰蓝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宫外平地上那片鲜红。 那是荆轲被杀时流淌了一地的鲜血。 荆轲与高渐离暗杀嬴政的那一夜已经过去了二十日了,荆轲的死也有二十日了。 而今这二十日已经过去,荆轲的尸体也不见踪影,唯一剩下的仅仅就只有那一地血的鲜红,以及独坐冰雪宫内旁观在外却悲伤其中的王昭君。 淌满一地的血迹上凝着薄薄的一层寒霜,那是王昭君用冰雪魔道为其覆上的。王昭君的冰雪魔道是引领魔蓝能量化作冰雪冻结流水,冰封万物的强大魔道,其凝冻出的冰霜是自然的阳光与烈焰都无法消融的冰神寒霜。 王昭君用这冰霜的覆盖,挡住了日晒风吹对荆轲血迹的摧残,保护着那片血迹玫瑰般的鲜红。 只有拥有真爱的人才能体会相爱之人生死离别的悲痛欲绝。王昭君能体会,也能懂得,所以会深抵灵魂地为其感伤为其怜惜。 然而,她感伤与怜惜的又何尝不是自己呢?她和韩信,又何尝不是抱怀深情却经历着命运的折磨。 “嬴政!”这让王昭君无数次咬牙切齿的名字就是一切的祸源,时代的罪根。 不是因为嬴政,荆轲和高渐离不会生死相别。 不是因为嬴政,她和韩信不会千里相隔,相爱而不能相守。 不是因为嬴政,这个国家,这个时代都不会变成这个潦倒的模样…… 谁知道这天下还有多少有情人被这个时代的漩涡搅散,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嬴政…… 然而,在百般憎恨嬴政之外,王昭君内心深处其实也更在思念,思念那三年未见的韩信。 王昭君思念着他那骏尾般的赤发在夕阳余晖下飘扬,对她回眸轻笑。 她不想他涉进咸阳宫的危险之中,但她又好想他,在这孤寂而危险的境地里,他,是她最需要的依靠。 ——自陵城北面而往的山峦群里,绵延的山路陡峭曲折,难以拔脚前行,但对于纵横山野的灰毛奎狼而言,这一切都不足以阻碍它的前行。 骑乘着项羽帐下最快的一头灰毛奎狼,花木兰和张良已经前行了将近七天的时间,从地图上看,他们正逐渐接近阿房宫,如果事先了解的阿房宫位置不错的话,不出十日,他们就能抵达阿房宫了。 “你其实很担心韩信,对吧?”花木兰驾驭着灰毛奎狼,头也不回地说道。 “嗯……”看着花木兰飘扬在风中的樱红色长发,张良静了片刻,答道。 “你有预感到什么吗?比如像上一次你感应到我会遇到危险,现在能预感到韩信的情况吗?”花木兰问道。 “没有……”张良摇摇头,眼神担忧地说道,“言灵古书里没有任何相关的预言,我自己也没有任何预感……” “也不一定非要预感,其实韩信的去处很容易猜测的……”花木兰说道,“如汉王刘邦所言,北夷冰族若已向嬴政臣服,那他们的公主,多半是在咸阳宫内……那么韩信的去向很有可能就是咸阳宫!” “嗯……信哥肯定是去了咸阳宫了……”张良轻声说道,其实不论王昭君是否在咸阳宫,韩信肯定都会认为她在咸阳宫内,因此,他也绝对会不顾一切前往。 花木兰沉默着过了几分钟,最后,她还是决定说道:“其实我们出来了,刘邦项羽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真正的行踪,我看过地图,我们现在的位置离咸阳宫很近——” “我可以陪你走一趟咸阳宫。”顿了一下,花木兰坚定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正下意识地为张良着想,想着他所想,想为他分担一些,也许是之前张良帮了她许多吧,也许是她觉得自己欠了张良许多吧,也许…… 总之,张良自己一个人不可能面对危险的正面交锋,但她愿意陪他。 “不……”张良静了片刻,还是否定了,“我们还是得先去阿房宫,为了对国家的责任也好,为了对楚王汉王的承诺也罢。这个关乎大局的谜点,我们必须尽快解开……” 花木兰不再说什么,既然张良决定好了,就好了。 “信哥……愿你安全”张良沉着心,默默希望着。 而此时此刻,远在咸阳宫城外的森林里,一匹红鬃白马被拴在一棵粗壮的乔木下,而披着一头赤发的男子握紧了手中长枪,朝着王威浩荡的咸阳宫城步步踏去。 “昭君,等我!” 第66章 仇恨的起点,突破禁卫的冲锋之枪 咸阳宫城是建立在古城咸阳内的一座巨大的宫楼建筑群,四面八方各设城门,按照齐、楚、燕、韩、赵、魏六合宫域所立六座宫城门,其中最大的一座城门,也是咸阳宫城的主城门——楚门,就建在咸阳宫城的正南面,坐北朝南的方向。 气势雄伟的楚门城楼上,亚瑟正立其中,双手执剑于地,一身铠甲坚挺,背负誓约之盾,面目肃然,俨然一副守卫骑士的模样。 在他的左后方不远处,钟无艳正躺坐在一张原木躺椅上,悠哉地哼着小曲儿——那简单欢快的韵律。 受嬴政所令,亚瑟和钟无艳来到咸阳宫的主城门监管守军,守卫皇城。一开始他们心里觉得很亏欠,很想带兵杀回陵城,去救他们的部下,他们的小兵,但嬴政不语,也只得放下。后来,亚瑟就静心守城,而钟无艳则叫士兵往城楼上搬来了一张躺椅,悠哉地往上面一躺,开始一边摇晃一边哼曲儿一边小憩。 “钟无艳……”亚瑟侧目看着悠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钟无艳,忽然说道,“问你件事……” “啊?”钟无艳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浅浅地看着亚瑟,“你要问啥?” “那个护卫在陛下身边的名讳宫本的剑客,是什么人?”亚瑟顿了一下,沉声问道。 “喔……你问宫本啊……”钟无艳闭上眼睛,悠悠哉哉地说道,“跟我打听消息,一次一百个金币。” “真钱?”亚瑟迟钝了片刻,看着钟无艳缓缓问道。 “嗯,真钱。”钟无艳睁开眼看着亚瑟,认真地说道。 气氛沉寂了片刻,亚瑟突然一脸严肃地对钟无艳说道:“我现在身上没钱,可以先欠着吗?” 听到亚瑟这么严肃的回答,钟无艳一下就笑喷了,坐在躺椅上“哈哈哈”的笑个不停。 “啊哈哈哈哈……哎呀,大头,你说你他妈怎么这么严肃劲啊,妈的快笑死老子了!”钟无艳一边拍着躺椅一边大笑着。 “行了行了,不用给钱了……”看着亚瑟一脸认真而诧异的模样,钟无艳用手一抹笑出来的泪水,说道,“老子给你个第一次免费吧!” “宫本嘛,全名宫本武藏,一个剑疯子,流浪江湖三十年了,整天就喜欢找武力高强的人决斗,一门心思想成为天下第一剑客——其实嘛,我觉得他他妈的就是玩剑玩傻了,钱也不要,家也不要,亲人也不要,啥啥也不要,就想天下第一!” “他还有家人?”亚瑟问道。 亚瑟这么一问,钟无艳忽然就止住了话,表情有些僵硬,然后缓缓说着:“以前是有的……但现在……都死了。” “他老家是在唐曌国边沿的一个无政权小国,说白了其实就像个巨大的村落聚集地,但那里诡秘的事情很多,所以名声很传得很远,人们无论听到什么再离奇的事情,只要听闻是出自那里,都觉得很正常——你应该也听说过的,那里,就是扶桑。” “所以来自那么诡秘的地方,宫本性格的古怪好像也不难理解了……我听说,他以前也有家人,还有心爱的人,甚至可能还有孩子……但是,那都是从前了。几年前,扶桑被毁了,所有的房子所有的车马都被毁了,也许人,也都全死了……这其中,就有宫本所有的家人。” “所以说起来,宫本也是个很可怜的人啊,漂泊半生,都沉浸在剑里,不禁啥也没捞着,还失去了所有的家人……”钟无艳一说起来就停不住了,说到最后,她自己居然都有些惆怅。 “扶桑被毁?是什么原因……”亚瑟抓着重点问道。 “不清楚”钟无艳摇摇头,又沉声说道,“只知道这一切跟一个人有关——徐福!” “徐福……”亚瑟心里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不禁心悸,他在秦楚听到的几乎所有大事件,都跟这个人有关,都跟这个已经死了的人有关,而现在,他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 “所以,宫本为了报仇,来到秦楚,被嬴政皇帝收服后,和我们一块砍死了徐福那个狗娘养的畜牲。徐福那个畜牲死后,他为了遇见更强大的人,于是就留在了嬴政皇帝身边,充当护卫。”钟无艳摇晃着躺椅,骂骂咧咧地说道。 “你好像……也很恨徐福啊?”亚瑟不经意地问道。 听到这话,钟无艳下意识按住了摇晃的躺椅,目光严肃地看着亚瑟,恨恨说道:“因为徐福也害死了我的兄弟姐妹们,老子跟他也有仇!” “不止我和宫本,扁鹊也好,白起也罢,包括嬴政皇帝在内,我们每一个待在这咸阳宫里的人都跟徐福有仇!他妈的他死十遍都不够!” 在亚瑟与钟无艳说事的同时,一只披坚执锐全副武装的禁卫军正从楚门城楼下巡逻而过,纪律俨然而士气凝练,其实在楚门的两侧也一直顿守着两只这样的禁卫军,他们手按刀鞘,始终警戒着咸阳宫城外围的安全。 这是咸阳宫城的皇城禁卫军,特属于巡逻部分的禁卫军共有八只,其中六只队伍轮替式在六个宫城门外巡逻,保证全天时间内每座城门都能有军队巡视。另外两只禁卫军则始终顿守于咸阳宫城的主城门楚门,以加强主城门的主要防御。 而咸阳宫城外的那片森林里,一双冷锐眼睛隐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韩信斜身藏在粗壮的树枝后面,尽力收敛自己的声息,不让镇守在楚门之上的亚瑟和钟无艳察觉到他。 经历与白起在鹰山峡的一战,韩信能够判断,王昭君现在应该就被囚禁在这咸阳宫城中,至于境况如何,他不敢再猜测,但不论怎样,他一定要先救出王昭君! 韩信曾经随项羽进过咸阳宫城,对这里的禁卫情况很清楚,其森严程度绝不是一般人能有命亵渎的,而他现在却要潜入进去。 单枪匹马来到咸阳宫城,韩信也许很冲动,但他绝不莽撞。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个人去挑战咸阳宫内的诸多强者,他甚至无力面对一个白起。但他还是要来,为了王昭君他可以不顾一切前来。不论怎样,他都要救出被囚禁在咸阳宫内的王昭君! 所以韩信的目标很明确,他就是要来救出王昭君,只要做到这一点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所以,他不能硬闯,更不能去和亚瑟、钟无艳他们交战。 夜长梦多,他必须避开咸阳宫城的诸多危险,暗中潜入,找到王昭君并将她救出来……当然,如果一切都如他所想的顺利的话。 韩信目前已经摸清了咸阳宫城外围的禁卫情况,六只禁卫军队轮接式巡逻,两只禁卫军队镇守在楚门,最关键的,亚瑟和钟无艳两个实力不亚于他的强者也守在楚门……这么看来,问题很明显,他决不能从楚门潜入,要避开亚瑟和钟无艳的话,他就要到离楚门最远的一个城门去,算准禁卫军的巡逻时间间隙,快速潜入。 “目前看来,只能这样了……”韩信微微凝目,然后轻身往身后更深处的森林里退去,一边提防着楚门城楼上的亚瑟和钟无艳,一边握紧长枪,从森林小路移向距离楚门最远的一个城门。 韩信心里隐隐计划着,没记错的话,他要去的那个城门,距离楚门最远的一个门,应该是对准韩宫域的韩门! ——咸阳宫城魏宫域。 红得发黑的尸血从白起的战盔上流淌而下,淌到铠甲肩部,沿着战铠的纹路分出一条条支流,又往下流淌,直到淌过铠甲的全部,从白起脚底流到地面。 现在的禁闭室,四处都渐满了混浊可怖的尸血,地面上的二十块大理石石板几乎都碎裂开了,一个个散发血腐恶臭的血池露了出来。随着空气的流动,那些血腐气息朝室外阵阵散去,那是能让人把胃水都呕吐出来的腐臭,但庆幸现在的魏宫域没有任何人,唯独白起。 但置身于血腐气息中的白起却根本没有任何想呕吐的心思,在他前方,十几只尸魔林立着。 它们挺着两米半的巨大躯干,甚至挡住了阳光,昏暗的禁闭室内只能隐约地看到混浊的尸血在它们身上缓缓流淌,而它们全都睁着无瞳的黑目,朝贴墙站立的白起裂嘴嘶吼着,那长得延伸到耳下的嘴缝不论怎么看都是如此恐怖,好像它们费尽力气不知疼痛地撕裂巨嘴就是要一口咬下它们眼前的活物。 而地面上,还有几只尸魔在从血池里缓缓爬出,它们动作很慢却充斥着无意识的杀气,大量的尸血从它们起身的脊背上淌落,落在血池中,发出流水一般的哗哗声,但这不是清澈纯净的流水,这是尸血,用来制造尸魔的尸血! 白起静静地伫立在墙边,尸血几乎染红了他一身的铠甲,而此刻,十多只不惧伤痛不惧死亡的尸魔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并蓄积着,准备再度狂扑而上。 白起,没有任何退路。 但他也不需要退路,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驯服这些没有人性也没有意识的强大妖兽,让他们能为嬴政所用,帮嬴政挡住战争前线的炮火与刀枪。 尸魔不怕伤痛和死亡,难道他怕吗?他可是令万人闻风丧胆的人屠白起! 白起右手一振,甩去了暗金镰刀上流淌着的尸血,抬起四只刀锋般锐利的眼睛直视着那十几只浴血的尸魔。 “来啊!畜牲!!!”隔着战盔,白起发出一声怒吼,右臂振力,魔蓝狂涌,弦月般的暗金镰刀回旋击出——“血之回响!!!” ——脚踏着墨子所造的疾步之靴,韩信疾步如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与楚门成对角的最远的韩门。 潜行在森林里的韩信在遥遥看见韩门时,就收回了涌向靴子的魔蓝能量,同时使枪尖点地,一个轻巧迅捷的回转,在化去一身高速度惯性的同时,尽量不造成过大的声响。 停下身影后,韩信立即藏身一棵大树下,收敛声息,敏锐地观察着韩门此时的禁卫情况。 此时,正好有一只禁卫军队在韩门外巡逻警戒。但城楼之上除了几个持剑士兵外,就没有什么太多的兵力了…… “太好了……”韩信心中暗暗庆幸,从他观察的情况来看,韩门的守卫情况很松弛,没有任何可以与他匹敌的力量。 但尽管如此,还是要小心行事,一定要尽可能避免被皇宫内的强大力量发现自己的潜入…… 韩信站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远远看着那只禁卫军队,稍稍计算了一下,一只禁卫军队从一座宫城门巡逻而过的全时间大概是半个小时,现在这只军队已经走过了二十五分钟的行程,而下一只禁卫军队进入韩门的视线范围大概还要十分钟——也就是说,他大概有五分钟的时间差可以利用,这五分钟,他要冲上韩门,悄无声息地击倒韩门上的八个持剑士兵,同时潜入咸阳宫城。 “五分钟足够了!”韩信心里默默念道,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只禁卫军队上,等着他们远去。一旦他们离开韩门的视线范围,他就会立即行动! 五分钟很快,眼看着那只禁卫军队消失在视线尽头时,韩信的小腿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其脚下的枝干瞬间踩断,弹力反震,他身体穿过丛丛枝叶,一举腾上高空。 城楼之上,意识懈怠的持剑士兵们只是站在城头做做模样,根本没想过要应对什么状况,他们站着的可是皇威浩荡的咸阳宫城,有谁不要命敢来闯?但这个想法在他们脑海中仅仅只持续到上一秒! 没有任何预兆,赤发飘扬的男子从丛丛森林里箭射而出,气势逼人地冲进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持剑士兵们根本来不及拔剑,韩信踏着双脚疾步靴的旋风,强行拔高了自己的跳跃高度,挺着长枪一跃直跳上了近百米高的城楼。 “冲锋之枪!”锐利无比的枪尖在韩信跃上城楼的一刻就刺穿了他身前士兵覆着铁甲的胸膛。 单手拔枪,策身转向,韩信的枪刃迅速指向左方,一通乱刺击倒了又四个持剑士兵,然后提脚蹬墙,枪刃随身体反向弹回,直击向最后的三个持剑士兵。 八个持剑士兵近乎同时到地,而韩信从最后一个士兵腹部拔出了染得通红的枪刃。 “一分钟。”韩信面朝咸阳宫,振去一枪敌血。 一分钟,韩信只用了一分钟。 剩下四分钟的时间,但韩信没有一丝迟疑,单脚点地,毫不犹豫地跃进了高手密布危机重重的咸阳宫! 然而,就在韩信跃入咸阳宫后的片刻,一团黑影浮现在他之前站里过的地上,鬼眼位探出黑影,睁着大大的瞳孔注视着韩信落入咸阳宫的身影。 ——咸阳宫城,楚门。 听完钟无艳那段话后,亚瑟沉寂了许久……心里思考着,果然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他们这一群人能能在冥冥中聚集到一起,除了嬴政个人的权略以外,果然还有更深入更坚定的原因,那就是仇恨,对徐福的仇恨在三年前把他们的命运交织到了一起,而嬴政作为核心,抓住了这股拧在一起的绳,展开了他个人的皇权征途。 “但徐福早在三年前也就死了……”过了很久,亚瑟又才出声说道,“哪怕不解恨,仇恨也已经结束了,而你们又为何继续跟随嬴政呢?” “我还以为你憋了这么久是想问我徐福到底怎么杀了我亲人的故事呢……”钟无艳远远瞥了亚瑟一眼,瘪嘴说道。 “那种事,想必我问了你也不愿意说啊……”亚瑟说道。 钟无艳没出声,不置可否。 过了半响,钟无艳才缓缓说道。 “金钱。” “金钱?”亚瑟遗憾地重复道。 “白起、扁鹊还有宫本,他们跟着嬴政是想要什么我不清楚,也不感兴趣,但我跟着嬴政皇帝只有一个目的——金钱!”钟无艳神情严肃地说道,“嬴政答应我,只要跟随他,助他完全统治秦楚,他就给我能填满一栋楼的金币!” “只是为了金钱?”亚瑟回头看着钟无艳,再度问道。 “怎么?你他妈看不起钱啊?”钟无艳皱眉反问道。 “不是,金钱是人很重要的物质欲求,这我懂,我也知道有许多人会把金钱作为生命的全部追求,只是……”亚瑟迟疑了一下,说道,“我认为……我个人认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还真是高看我了啊!我这个人很糙,由内而外的糙,品性也很庸俗,就是会为了钱不要命的人,对不住了啊!你认为的不对,我他妈就这么贪财!”钟无艳闭着眼睛狠狠的摇晃着躺椅,一边晃着一边如自嘲般说道。 亚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钟无艳,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忽然感到这个比汉子还彪悍的女人竟有那么一点女孩都有的脆弱。 静了很久,钟无艳睁开眼,仰望着无比深沉的天空说道: “很多东西不是我们认为怎样就是怎样的,人是这么个尿性,这世界他妈的也是这个尿性!” 亚瑟默默听着,没有回话,钟无艳也不再说话,气氛渐渐沉寂起来…… 但几分钟后,沉寂的气氛却被打破了——一团黑影浮现在城楼上,鬼眼位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回转在亚瑟和钟无艳中间。 看到鬼眼位出现的瞬间,亚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钟无艳也坐直了身体,一脸认真。 经由荆轲高渐离暗杀一事后,为了时刻防范入侵者,嬴政下令给每个宫城门安插一只鬼眼位,在暗中无死角地监察宫城门。一旦有任何可疑情况,鬼眼位会立即将情报传递给守卫宫城门的最高指挥官,也就是亚瑟和钟无艳。 亚瑟凝视了鬼眼位的瞳心一眼,只见鬼眼位便融进了底下的黑漩涡之中,然后黑影漩涡回旋变大,并隐隐浮出了画面。 在鬼眼位映照出的画面中,亚瑟和钟无艳都清楚的看到,那个一头赤发手持长枪的男人从韩门一跃潜进了咸阳宫城。 第67章 无望的追寻,隐现的杀机 ——咸阳宫城,韩宫域。 韩门之后,对应的几十里宫城地就是韩宫域的分区,其中有大的行宫三座,小的楼阁数十,整体构造上都是很别致的建筑,风格华丽而淡雅。 但这些行宫楼阁都是空的,自嬴政登帝后,整个咸阳宫城里的房子几乎都变成了无人居住的空楼,又何况韩宫域。 但这些空无一人的楼阁却正好成了韩信最完美的掩身之处。 此时此地,韩信就藏身在韩门后面的一座楼阁里,透过玄窗的缝隙观察着韩宫域里的守卫情况。 从韩门一跃进入戒备森严的咸阳宫城后,为了有余地应对未知的情况,韩信就立即找到最近的一个楼阁藏身其中,一边观察一边思考下一步的打算。 结果和他预料的差不多,韩门以内果然还有一些镇守的士兵,数量虽然不多,但却很麻烦,因为一旦在咸阳宫城内展开战斗,很容易会吸引到那些留守在咸阳宫里的强者……嬴政帐下还有多少高手,这韩信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白起,他还无力抗衡,所以为了达到他此行的唯一目的,必须步步小心。 “昭君……”韩信微微皱着眉头,心里不断默念着王昭君的名字……他不知道,这偌大的咸阳宫,王昭君会在哪里。 整个咸阳宫城分为核心处的咸阳宫与周围的六个宫域,每个宫域都是近十里大的地域,行宫楼阁无数,韩信他总不能一座宫一座宫地去找吧。而且咸阳宫城内戒备无比森严,他也根本没有去慢慢找的条件。这还是打算王昭君在六个宫域中的情况,而若王昭君是在最核心的咸阳正宫的话,韩信恐怕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虽然只是猜测,但韩信还是感觉嬴政以及他身边的强者应该都在核心处的咸阳正宫! “希望是在六合宫域里的一座吧……”韩信心里默默祈祷着,但就算是这样,他又该如何去找呢? 那么大的咸阳宫城,足足六个宫域,如此森严的禁卫,怎么去找都显得力不从心。 “要是阿良在就好了……”韩信心里默默感叹,如果张良在他身边的话,以其庞大而敏锐的感知,很容易就能探查到王昭君的所在。 但现在……实在不行,韩信也能硬闯了,就先从这韩宫域找过去……运气好一点的话,走几个宫域应该就能发现王昭君的……总之,不论怎样,他就是葬身咸阳宫也一定要找到王昭君! ——咸阳宫城,咸阳宫。 皇宫门很大,阳光无限的涌进,然而皇宫又很深,阳光未见底,黑暗仍络绎。 他熄了所有的灯,看光明与黑暗在微尘里纷飞。 恢宏的宫殿空荡无人,只有嬴政自己端坐在他鎏金龙印的王座上。 他手里抱着秦楚传国的云龙玉玺,龙之明瞳静静地端详着那条玉刻云龙的炯炯龙眼,两对眼睛仿佛在沉寂的虚空里无声地神会着。 嬴政时常会想,这一只玉玺到底为什么能将天下至权凝于其中……自古由来都说传唱着“得玉玺者得天下”,但嬴政觉得这是很可笑的,天下是掌握在君王手中的,一个玉玺能证明什么?而他现在已经掌握了一国至权,又何须再要玉玺来佐证? 嬴政对玉玺其实有种很复杂的感情,既不喜欢它作为一个死物而凝结一国至权,又喜欢它作为皇权的极致象征。于是,嬴政常常会坐着端详玉玺,仿佛是想看破什么玄机。 但他一直没能看破…… “啊呜~”一声狐唤声在嬴政轻轻响起,嬴政眨了一下眼睛,目光左移。 只见化身小狐的妲己轻盈地爬上宫殿高台,就蹲在嬴政脚边,亲昵而乖巧地叫唤着。 嬴政放下手中的云龙玉玺,伸手将小狐抱起。 嬴政总是用亲昵的眼神对待妲己,但龙之明瞳的目光里始终凝着几分复杂的光泽。在他看来,妲己这只小狐的身上也是充满着无数的谜团。 从能力上看,可以判断妲己修炼的也是妖系魔道的一种,所谓妖系魔道,就是变化的魔道,如同芈月能化身无数芈纹蝠一样,妲己也能变成灵狐……但不知道为什么,嬴政的龙之明瞳,总是觉得妲己,其实就是只狐狸…… 其实仔细想想也很容易发现,妲己的背景来历绝对不浅,不是她引导的话,嬴政和扁鹊根本都想不到秦楚国境内的恒古遗迹竟然是在黑地。 可以说,妲己是嬴政皇图上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只是,要探寻妲己背后的身世却是太难了,嬴政曾反复执问过,后来他们发现,妲己在遇到嬴政以前的记忆全都是空白的,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知道恒古遗迹的所在,只是本能地走着就把嬴政他们带了过去,像是回家一样的下意识。 一边在心里沉思,嬴政一边用手轻轻的抚着妲己身上绚丽柔顺的皮毛。虽然不知道妲己来历几何,但他至少知道如何驾驭她,如何让她对他唯命是从。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突然闯进咸阳宫,打破了沉寂。 “报!禀报陛下,亚瑟将军和钟无艳将军有要讯传来!”士兵一边喊着一边快步跑进咸阳宫,然后迅速跪伏在嬴政面前,等嬴政命令。 “说,什么事。”嬴政问道。 “禀告陛下,亚瑟将军和钟无艳将军让小人传讯,有人强行越过韩门,侵入了咸阳宫城!” “是谁?”嬴政剑眉微凛,沉声问道。 “禀告陛下,是楚王项羽帐下先锋大将——韩信!” ——“回马之枪”韩信抓住前冲的长枪尾端,突然纵身疾退十步外,闪过了从他后方冲上来的三个士兵,并在闪过的瞬间,顿脚点地,手执长枪一段疾风横扫,将那三人一招击溃。 看着最后的三个士兵倒下,韩信转过身,将长枪随手指向他身后的站在的最后一个士兵,一脸冷狠地说道:“你只有一次机会!说,嬴政把北夷冰族的冰雪公主王昭君藏在了哪里?” 看着近在眼前的冰冷枪尖,士兵手里的刀一颤就掉落了,他的四周已经倒了近百个一样的士兵,而他是最后还活着的人了。面对着韩信最后的拷问,他不知所措,只是身体在杀气的威逼下本能地颤抖了起来。 “英雄饶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冰雪公主!知道的话一定告诉你的,你放我一命吧!英雄!” 韩信皱着眉头,转过枪刃,用枪的面部猛击在士兵后颈上,将他打昏在地。而后韩信回手收枪,微微喘息着。在他身后,一路倒了近百个士兵,但他们只是倒地,韩信虽然击倒了他们,但都没有给他们致命的攻击,他并不是来杀人的,只是不能让他们阻碍他前行。 想了很久,韩信终于还是铤而走险,冲出楼阁,对这里的禁卫士兵发起了袭击。一直潜伏在楼阁里是没用的,虽然有露踪影的风险很大,但为了尽快找到王昭君,他也不得不赌一把了。 “没有造成太大动静,应该没事吧……”韩信回头看了看倒了一地的敌人,心里默默想到,虽然没能从这些士兵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但还好也没有引来其他地方的士兵——他刚才为了控制局面,已经用了最大的力量和速度,没有给那些禁卫军多一秒反应和警报的机会,就将他们击溃了,想来应该没有被其他地方的禁卫军发现什么异样吧…… “总之,已经潜进咸阳宫城了……得多加小心。”韩信对自己说着,回过头轻身朝着韩宫域里走去,沿路找寻着是否有王昭君的气息。 韩信一路谨慎地走过了几十座宫阁,全都是寂静无人的空阁,虽然也没有遇到任何禁卫军阻碍……但这么在空无一人的宫域楼群里寻找,那渺无希望的感觉让韩信感觉很焦躁。 “昭君……你到底在哪儿……”韩信心里不断思索着,如果王昭君真在这咸阳宫城,那么她应该在哪里? “恐怕是在其他宫域吧……”韩信走到了韩宫域的尽头处,在他前方只有一条几百米长的大道以及道路尽头,唯一的一座行宫。整个韩宫域,韩信都找便了,只剩下了最后一座行宫,想来王昭君也不会是在韩宫域了,所以韩信猜测她也许是被囚禁在了另外的几个宫域中吧。 想到找寻王昭君渺茫的希望以及身入咸阳宫城各种逐渐聚化的潜在危机,韩信感到自己剩下时间和机会都不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嬴政他们发现……所以,必须要抓紧行动了! 韩信于是握紧长枪,下意识回望了一下四周,便向着前方那最后一座行宫疾跑而去,想着经过那里以后就潜到下一个宫域继续寻找。 然而,就在此时,一抹杀气远远传来,令快步前行的韩信下意识止住了步伐。 ——咸阳宫城,魏宫域。 白起执镰一段旋斩,将最先扑上来的三只尸魔强行击退,坚锐的镰刀在尸魔的胸口斩出巨大的刃口,浓黑的尸血直溅射在白起的战盔之上。 白起用左手一抹战盔,将污浊的尸血狠狠抹去,才又清晰地看到后面猛扑而上的尸魔们。 一头尸魔强跃而起,粗长的赤爪凌空抓向白起。而白起沉稳地向左一闪,闪过过了尸魔迅猛的一击,同时握紧暗金镰猛地一记强击。 只见弦月般的巨大镰刀勾住尸魔前冲的腰部,在白起狂猛臂力的带动下,硬是将尸魔高大的身躯拽飞出去,撞在了另外两个正欲扑上的尸魔身上。 然而尸魔整整有十九只啊,白起才刚打退六只,可另外十三只尸魔也在这转瞬间一扑而上。 而且白起实际上还无法击倒它们,尸魔是不知疼痛不惧死亡的,它们只为杀戮眼前的敌人而狂暴攻击,仅此而已。 所以那些被白起强行击退的尸魔,虽然身上还裂着巨大的伤口,尸血也在泊泊流出,但它们毫无所谓,翻身爬起后,又裂开巨大的嘴巴,一边嘶吼,一边向着白起疯狂扑来。 那么多强横、疯狂的尸魔一拥而上,奈何是人屠白起,也会招架不住的!试想,如果你的敌人是一群不知疼痛不惧死亡的浴血怪物,你又能如何去因对? 所以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一头尸魔的血盆大嘴就咬在了白起肩甲上。白起的战争魔铠乃全三境最坚硬的金属“暗金”所铸,其坚硬程度是绝对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所以尸魔咬上之后,直感觉是咬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上一般,非但不能撼动其一分,反而自己的牙齿有要碎裂的迹象——但纵使如此,尸魔也还是没有丝豪放开嘴,疯狂的尸魔用尽了全身力量咬在白起的肩甲上,咬到自己的牙齿咯吱作响,也丝毫不放。反正,它不知疼痛! 然而,尸魔的疯狂咬定却妨碍了白起的动作,他只感到自己全身背负上了一只沉重的包袱,而且,自己被咬的左手还不能活动。 也就在此时,又一只尸魔疯狂扑上,一只粗壮的赤爪猛击在不能闪躲的白起肩上。虽然有着坚硬无比的战争魔铠护体,但尸魔一爪击下,光是其力量也让白起的身体下晃了几分。而且那只尸魔一爪击下后还未结束,它用那只粗壮的赤爪按住白起,另一只爪抓向白起的头颅,然后裂开大嘴,朝白起的戴着战盔的头颅猛地咬去。 但尸魔显然是咬不动战争魔铠的,而抓着这个机会,白起突然抓起暗金镰向前一伸,将镰刃狠狠地插在身前那只抓着自己的尸魔背部,坚锐而深长的镰刀穿透了尸魔的整个胸膛,从胸口穿出,带起一串溅射的尸血。但纵使这样,也不能让尸魔撼动半分,它始终坚定而疯狂地咬着白起,好像是非要咬破战争魔铠不可! 也就在白起出击未果的同时,其他尸魔已经先后扑上,它们有的伸出赤爪在白起身上猛地抓过,带起一串火花,有的是张开了嘴直接疯狂的咬上白起,咬住他的右肩,他的右腿,他的脑袋,甚至他伸出的握着暗金镰的手——短短的时间内,白起被一群浑身尸血的尸魔咬在一起,以这种疯狂的方式,虽然未伤害到白起,却死死地拷住了白起。 就算此时,被一群怪物咬着,白起也还是很镇定的,他心里对战争魔铠有着信仰般的信任,他坚信这世上绝没有任何攻击能穿过战争魔铠的绝对防御,因为,这是墨子为他打造的啊…… 突然想到墨子,令白起心中不禁一颤,而也就在他短短失神地瞬间,一只尸魔却用手从底下抓住了他的脚。 然后,令白起绝对没有想到的,那只尸魔竟然抓着白起的脚向下猛地一拉,巨大的力量从脚上传来,还来不及反应,被好几只尸魔咬着身体的白起就给一把拉倒,紧随着,那只尸魔竟然就强拖着白起与咬在他身上的众尸魔一块沉进了地面下的浓浓血池中。 根本来不及反应,白起就发现自己已经整个人沉入了那红得发黑的血池之中。 白起所有的意识,都在血池淹没他的那一刻,空洞了! 第68章 白起的故往,逃出血池的半尸魔 沉入血池,白起感到整个世界都颠倒了。心里最后的防线层层崩溃,恐惧如同每一丝每一滴的尸血一样死死地包围着他,吞噬着他。 他感觉不到尸魔们对他的撕咬,感觉不到手中的暗金镰,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赖以生存的战争魔铠的存在,而他也不再是那个威震四方的人屠白起。 一切仿佛都回到从前,他只是那个沉在血池里绝望的四目小怪物。 ——二十六年前—— 小城的一隅,一个瘦弱的少年无助地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低垂着头,额上扎着头巾,皮肤苍白,眼神里凝着惊惶…… 在他面前,围着几十个与他一般大小却火气十足的少年,而他紧靠在墙边,像个小孩子一样无声颤抖。 “就是他,那个怪物!打!”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所有的人都一下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就对少年拳打脚踢,而少年只是抱紧脑袋默默忍受着,不敢有任何反抗。 疯狂的拳脚打在身上,少年全身都在剧痛着,但他却没有发出一丝呻吟,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抱紧脑袋,蜷缩在地,任他们肆意殴打自己。 他已经习惯了,早就习惯了,被别人的嘴巴辱骂惯了,被别人的拳脚殴打惯了,好像一切就是这样了……他已经接受了,接受别人辱骂,接受别人殴打,他于是没有一丝反抗和敢于反抗的心理,只是抱紧脑袋,想着别被打死就好了…… 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谁让……他是怪物呢…… 拳脚疯狂地殴打中,一个人突然抓住了少年头上紧紧扎着的头巾,将其狠狠撕扯了下来。 只见少年那一直用头巾扎着的额上,还有一对眼睛——少年有四个眼睛! “看见了吧!我就说他是怪物,四只眼睛的妖怪!” “就是他带来了厄运,这个妖怪!” “打!打死妖怪!” 头巾被扯掉后,一身灰尘的少年还蜷缩在地上,四只眼睛里凝满了惊惶与恐惧,他也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是怪物的自己,讨厌自己多出来的那两只眼睛。 然而那些人又继续涌上,更加愤怒更加疯狂地殴打着他,好像就要这样将他打死一般。 但没有,他没有死。他一次又一次在人们的殴打中残活了下来。人们没有一点手下留情,但他却在总是奇迹般活了下来,活到所有人都没有力气再打他了,然后他咳出几口血,捡起沾满灰的头巾戴回额头,抱着孱弱的身体继续向前无望地走去…… ——十六年前—— 无论过去多久,他依然被这个世界当做恶心的怪物,从四只眼的少年长到四只眼的男人,没有一点变化,他还是被人们围在墙角里殴打,而且,殴打他的不再是拳脚,而是人们手中握紧的棍棒。 但这天,一个披着红纹黑袍,名讳徐福的男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嘻嘻……四瞳怪人,这可真是最完美的实验体啊!”徐福阴狠地笑着,抚手杀死了那些围着男人的人,然后用黑布一裹,将男人像羊羔一样拎走了。 等黑布被揭开的时候,男人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一个空旷而幽深的禁闭室。 徐福将他像羊羔一样扔在旁边,根本不担心他会逃跑。 是的,他的确不敢逃跑,甚至没有想过要逃跑,就是这样的,他从小到大都是默默接受着人们对他做的一切,不论是如何痛苦的事,都是他身为怪物而必须接受的罪孽——谁让他天生是怪物呢? 但他没有想到,徐福给他的痛苦,每一秒都远远超过他的曾经受过的所有伤痛。 徐福揭开一块二米长宽的地板,将十几罐不同动物的血倒入其中,然后,握着一支木桨将相互分离的十几种血液混合一色。 “虎尸骨、蛇尸胆、鹰尸目、猴尸肝、孔雀尸心、熊尸掌、鲛尸鳍……”徐福嘴里细细念着,将一样样从不同动物尸体里取出的器官扔进脚下的血池中,然后张开手,释放强大的魔蓝能量将那一池血液去材料调和一体。 最后,徐福回过头看向那蜷缩在地的四眼男人,“最后,就只剩下你了,我最完美的实验材料……就让我,来讲你炼化成真正的怪物吧……” 男人只是呆呆地蜷缩在地,全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而就在此时,一对明亮的目光在禁闭室里闪烁起来,将徐福和男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身着华衣,眉目间凝着不像孩子的成熟气质,最醒目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宛若虬龙一般熠熠生辉。 “二皇子……这可不是小孩子能随便玩耍的地方啊……”徐福朝着那个年幼的嬴政走去,脸上对着阴鹫般的笑。 而嬴政却没有理会他,而是超前走去,直到那个四目男人的身前。 “他是谁?为什么有四只眼睛?”嬴政静静地看着那个蜷缩在地,肤色苍白的男人说道。 “噢……他只是个怪物,只是一个因为血脉不干净而长出了四只眼睛的怪物……”徐福也不恼,依旧堆着笑说道,“二皇子你血脉纯净高贵,可千万别离他这样的怪物太近啊!”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畏缩在地瑟瑟发抖的怪人。 而他只是低着头,丝毫不敢抬眼去看嬴政。 “你在害怕什么?”年仅八岁的嬴政看着那个人,一针见血地问道。 “害怕你们……”他低着头,颤颤地说道。 “为什么要害怕……”嬴政再次问道。 “不知道……但就是觉得你们……很可怕……”他依旧低着头说道。 嬴政还想说话,但被徐福打断了。 “好了好了,二皇子,我可没那么多时间与嬉戏,还是去找你母妃芈皇后吧……”徐福走到两人中间,将嬴政轻轻推后几步。 “你要对他做什么?”嬴政看着徐福,静静地问道。 “用他来炼化尸魔……”徐福看着年幼的嬴政,故意做出一种很可怕的表情,然而嬴政不为所动。 “为什么……”这次出声的是他,他微微抬起头,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别人对他的所作所为发问。 “因为你是个怪物,你不配像个人一样活着,你还苟活于世的唯一价值,就是给我炼化成尸魔!”徐福用猩红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句话像铁烙一般狠狠烙在了他心上,但还来不及等他思考,徐福就将他从地上抓了起来。 徐福一手提着他,一手捏着一柄短刀,然后用刀在他的胸口上缓缓剌出一道口子。 锋利的刀刃剌开胸膛,他感到一阵火辣的剧痛,但他不敢呻吟,他早已习惯了沉默地忍受一切痛苦。但鲜血却泊泊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破旧的布衣。 徐福一把撕开了他的衣服,然后将他整个身体扔进了血池之中。 从这一刻起,就是他十余年噩梦的开始。 当他的身体浸入血池,当他正不断流血的伤口接触到池中融合了几十种尸器与兽血的尸血时。 ——“啊!!!”深入骨髓的诡异痛楚瞬间击溃了他的意识,使他的身体本能地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呐喊! 那一瞬间,红得发黑的尸血从他的伤口涌入,与他的血液交换,融合到他的血脉之中。无数种血混合出的尸血是非自然的魔物,千奇百怪的血分子融于一色,会吞噬一切的异己血液,所以他的由伤口深入的每一寸血脉都受到了尸血的强烈冲击。同时,他全身浸泡在这恐怖的尸血池中,尸血也会从他细微的皮肤毛孔浸入肉体,使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产生强烈而痛苦的灼烧感。 这噩梦一般的痛苦,令他在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后便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完全沉进血池,任由尸血从他的嘴巴、鼻孔、耳孔涌进,由内而外地炼化他的身体,折磨他的灵魂。 徐福站在血池外,还意犹未尽地享受着他先前痛苦至极的呻吟。 而嬴政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身体逐渐沉入血池,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十三年前—— 他已经在血池里囚禁了三年了,那血色的噩梦也一直持续了三年了。 徐福将地板合上,只露出他的头颅,而他头颅以外的身体则始终沉在血池里。 每隔十天,徐福就会在他身上重新划一道伤口,加大尸血和他血脉间的交流融合。因而每隔十天,他就要体会一遍尸血涌入新伤口的极致痛楚,而且随着伤口总数的增加,他受到的痛苦总是在逐渐加深。而现在,他的胸膛之上,已经布满了一百多道伤口。 在这浸泡于尸血,不见天日的三年里,他承载了无数的痛苦,也在这痛苦中变得成熟,更重要的是,源于尸血的交融,在他的灵魂深处无声的埋下了一颗血腥的杀戮之心。 而这一天,那个已经十一岁了的皇族少年却又出现在了禁闭室,准确地说,是在徐福不在的时候偷偷潜了进来。 “白起。”十一岁的嬴政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露出地板的脑袋,说道。 “你在叫谁?”他微微抬起头,仰视着嬴政问道。 “你。”嬴政对他说道,“这是我给你取的名字。” “你为什么要给我取名字……”白起看着嬴政,四只眼睛的目光颤抖着。 “你没有父母,就该受命于君,而我,会是以后的君王,所以由我来给你取名字。”嬴政看着他,静静地说道。 “你……”白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心里,他却下意识地接受了这个嬴政给他去的名字。 这时,嬴政俯下身,手里拿着一柄金钥匙去开囚禁着白起的血池囚牢的枷锁。 钥匙插入,枷锁顿开。 “你……你在干什么?”白起满眼惊疑地看着他。 “出来。”嬴政说道。他已经打开了血池囚牢的枷锁,白起从里面一推就能轻易出来。 “啊?”然而白起丝毫没有要冲出囚牢的意思,仍然待在其中,一面惊讶地看着嬴政。 “出来!白起!”嬴政重复道。“你不想出来吗?” “我想……”白起下意识说道,“但是……” “没有但是!”嬴政看着白起,龙之明瞳闪烁着,“还记得我上次问你的话吗?你为什么害怕?我不是问你我们有什么可怕的,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害怕!你为什么要有害怕这种想法!” “害怕是种卑劣的意识,只有弱者才配拥有。” 白起听着嬴政的话,心中凝思着,面对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少年,他心里仅不由生出一分崇敬。于是白起振臂推开地板,淌着一身尸血,从血池里爬了出来。 “跑!”嬴政看着完全站在自己面前高近二米的白起,宛若命令般说道,“跑出禁闭室,沿着西边一直跑,跑过一里地,你就能离开咸阳宫城。” “如果你想要自由,可以一直跑下去,不再回来;如果你想要跟随我,就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回到血池之中,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白起沉立着,静静地听着嬴政的话。 “跑!”嬴政近乎咆哮一般再次喊到。 白起的大脑一片空白,在嬴政发出那一声咆哮后,他身体里压抑了十多年的追寻生命自由的渴望终于被释放。 他裹着一张斗篷,用尽全力跟随本能向外跑去,冲出禁闭室,冲出咸阳宫城,冲出他生命里的重重恐惧! “啊!!!”白起对着无尽苍穹第一次抬起了头,发出了源自生命本能的呐喊! ——现在—— “啊!!!”纵身沉入血池之内的白起忽然睁开了战盔掩映下的四目,目光无比坚定。 就像嬴政在十三年前将他从血池里释放出来时说的一样——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要有害怕这种想法?血池也好,尸魔也罢,这一切的一切,他早就已经跨越了,再没有什么恐惧可言。 “我可是杀神白起!” 苍白色的火焰瞬间迸发,燃烧着四周的尸血,伴随着节节升腾的恐怖魔压,释放出了一场巨大的白焰爆炸,强行震飞了所有的尸魔,那一瞬间,白焰倾颓,能量席卷,整个禁闭室都被直接炸毁了大半。 扇动着恶魔一样的双翼,白色死神白起从尸血混杂的废墟地里飞了起来。 在沉入血池之中,突然觉悟的一刹那,白起就释放了觉醒,毫无保留的释放,所以能量的爆裂产生了巨大的连锁反应,毁掉了大半个禁闭室。 那十九只尸魔也在爆炸中被震伤,但他们是尸魔啊,他们都是徐福用尸血浸泡了十几年炼化的尸魔,不知伤痛,不惧死亡。它们托着受伤的流满尸血的身体,又从地上疯狂地爬了起来,并瞪着无瞳的黑目看着飞翔在天空中的白色死神白起。 它们还想冲向白起,但白起再没有给它们机会。 白色死神白起飞翔在半空中,忽然挺直脖子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嘶吼——那是与地上的十九只尸魔一样的嘶吼声,不同的是,白起的嘶吼拥有着远超他们的震慑力! 在白起凌空嘶吼的震慑下,十九只尸魔终于丧失了冲杀下去的杀戮欲望,只裂着嘴对天空中的白起低声的嘶吼着——它们,已经被白起征服了! 严格意义上说,白起其实也是一只尸魔,一只未进化完成,仍拥有意识的半尸魔。 无所谓,白起现在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悲哀的四眼怪物,他已经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怪物了。 是怪物又怎样?嬴政并不嫌弃他是个怪物,他作为怪物也一样可以为嬴政的皇图而效力,而且这个怪物的他拥有着更多的力量。 但是,哪怕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将自己看做怪物,这世上也还有一个人将他当做完全平等的人,将他当做朋友…… 白起的心里忽然闪动了一下,他记得的,他心里永远都藏着那份真情,如同这身铠甲形影不离—— ——十三年前—— 第一次出逃,白起跑到了咸阳宫城以外,面对着自由无束的世界,他却最终选择了回来,选择了在午夜前回到血池之中。 第二天,徐福什么也没有发现。 从那以后,只要是徐福不在的时候,嬴政都会出现,为白起打开枷锁,让他跑出咸阳宫城去追寻自己的自由。然后白起在每天夜里准时返回,重新沉入血池。 每一天,白起跑出咸阳宫城都会去到同一个断崖处,静静地坐着,看嫣红的夕阳。 直到那一天,夕阳染红断崖时,他遇见了墨子……(这段回忆可详见第十一章兼爱非攻,守望平生) 墨子,白起人生第一个也唯一一个朋友。朋友,多么神奇的概念,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朋友,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得到友情。 他们在一起看过无数次夕阳落下,彼此建立了无比深厚的友情。 但一切都是终将消散的宴席…… 十年后的一天,嬴政再次给白起打开血池囚牢的枷锁时说道:“白起,准备一下,随我离开咸阳宫城,永远离开,直到我们能夺回它!” 白起坚定地点下头,然而这也意味着他与墨子的离别之日到了。 离别时,墨子将毕生杰作非攻战甲赠给了白起,护他生命安全,而白起只能留他一条布带,以为念想。 然后,白起穿上非攻战甲,带上墨子那一句“你是我的朋友”,就踏上了嬴政的皇图之路。 ——现在—— 白起从天空中缓缓落下,十九只尸魔陆续爬行而来,跟随在他身旁。 而他回过头看着废墟里的一角,虽然地板炸裂,墙壁倾毁,但白起还是能清晰地认出,那一处就是第二十个血池,曾经囚禁着他的那一个血池…… 过去的,终究都过去了……他不再是被囚在血池里的怪物,或许,也不再是墨子的朋友了。 第69章 死寂黑地,阿房宫的真容 感受到杀气的接近,韩信停下脚步,目光移向后方,只见空荡的来路上什么也没有。 但当他回过头来时,却看见一个手持利剑,背负重盾的男人出现在了他前方几十米外,用坚定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到此为止吧,韩信!”亚瑟双手撑着誓约之剑,用坚定的目光凝视着韩信说道。 “哟,壮士是谁啊?竟然还知道我的名字……”韩信凛目看着眼前突然出现拦住了他去路的男人,嘴角冷笑着说道,“我有这么出名吗?” “单枪匹马直闯咸阳宫——你很快就会出名的。”亚瑟说道,“虽然,那可能是你死了以后的事了!” “死?”韩信皱眉冷笑道,“在你手里?”话音刚落,韩信就释放了自身的魔蓝能量,凝现成一股像枪刃一样锐不可当的魔压。 “可以试试。”亚瑟说完话,一股坚若磐石的魔压也从其身上释放开来。 两人的魔压在虚空中无声激撞,看不见的火花已在两人锐利的目光中闪烁。 战斗,一触即发! ——黑色的天空沉寂着,黑色的山脉沉寂着,黑色的森林沉寂着,黑色的岩石沉寂着,黑色的土壤沉寂着——黑地的一切都是沉寂如死的黑色。 这里只有死亡的沉寂,没有丝毫生命的物象,但仿佛,这一切的黑色又都凝现成了一种灰烬般的复生意念,只是在沉寂中等待轮回。 接近午夜,张良和花木兰站在黑色森林里的掩护下,远远眺望着建立在黑地中央平原里闪着微弱灯火的八百里浩大宫城——阿房宫! 历时十余日,他们终于抵达了这个在无数事件中出没却始终未得一见真相的阿房宫。 灰毛奎狼闪着绿幽幽的眼睛伏在黑色的土地上,只见它不停的张动着嘴巴,还露出了类似皱眉的表情,一脸的窘相,看来,它是很不喜欢这个一团黑的鬼地方。(此处灰毛奎狼心里阴影:什么鬼?黑得跟个狗一样!) 花木兰隔着黑色树枝的遮掩,凝目远望着阿房宫外的守卫情况,只见这座巨大的在建宫城外,伫立着四座烽火台,台上有装备机关弩箭的士兵,烽火台下也还守卫着一定数量的铁甲卫兵。 “从表面上看,只是一般的守卫力量,不难突破。”花木兰看着阿房宫外的守备力量,说道。 “嗯……”张良闭着眼睛,扩散着感知探查整个阿房宫的立体守卫情况,然后缓缓睁开眼睛,说道,“没错,阿房宫整体都只是一般的守卫程度。” “那你觉得,我们要怎么进去?硬闯的话,我一个人几分钟就能击溃其中一个方向的防线。”花木兰看着张良,说道。 “不,我们还是得小心为上……”张良想了想说道,“据汉王的消息得知,阿房宫的工程一直是由扁鹊在监管。” “在联军营地的几日,我与汉王刘邦聊了许多,对秦楚近十年来的局势变化以及秦楚内的一些人物都有了更多的了解……其中,扁鹊这个人,我认为是我们尤其要小心的……” “嗯,那你打算怎么办?”花木兰于是问道。 “等凌晨吧……阿房宫的守卫力量是日夜更替的,现在守在宫外的士兵就是接下来要守一夜的人,等到凌晨,会是他们精神最疲惫,注意力最低的时候,那时,我们再偷偷从其中一个侧门潜进去。”张良思考着说道。他们此行就是要探清阿房宫内部的隐秘,还不知道扁鹊会在阿房宫里布下什么陷阱,所以更不能过早惊动到他,尽可能行动隐蔽。 时至凌晨三时,张良和花木兰缓缓起身,带着灰毛奎狼,从黑色森林轻身行下。 来到森林尽头时,他们看见烽火台下的大部分铁甲卫兵已经昏昏欲睡,还略微清醒着的也就只有烽火台上监视禁卫的弩箭兵了——看来这几年来因为内国局势和黑地地处偏远等诸多原因,导致阿房宫的环境过于安详,所以守卫警戒也变得如此松弛。料想那些士兵也不会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来潜入这个空无财宝的在建宫殿吧。 于是张良单手结印,引动体内魔蓝能量,无声无息地凝现了一面萤火色壁垒在那几个还没睡在的铁甲卫兵身侧。那些铁甲卫兵尚不知情,就已触碰到了平地浮现的言灵壁垒,萤火色能量瞬间侵入,直接麻痹了他们的神经系统,将其立即致晕。 也就在张良出招的瞬间,花木兰也动了——“苍破斩”——花木兰弹身跃闪,与半空中拔出背上所缚的巨剑苍霄,然后带着一身锋利的樱红色剑气直跃上高台,在两个弩箭兵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剑斩过——也就在这个瞬间,数十步外的一座烽火台上的弩箭兵发现了这边的不测,但也仅仅就在这一瞬间之后,那惊惶到了他们的利剑就逼近了他们身前——“苍破斩?二重”花木兰凌空跃闪而至,挥剑横斩,在他们看到她的一瞬间斩倒了他们。 花木兰从空中轻身落下,尽量不惊醒那些已经睡着的铁甲卫兵。这时,张良也走了过来,两人于是带着灰毛奎狼越过众士兵的防线,从阿房宫的一个侧门潜了进去。 经过那群或睡倒在地或晕倒在地的铁甲卫兵时,灰毛奎狼都低着脑袋无奈地甩了甩。(此处有灰毛奎狼心声:一个个睡得跟个狗似的……) 虽然从外面看,阿房宫规模很雄伟,但真正走进去后,张良和花木兰却感到无比的凄凉。 阿房宫目前只是座在建的宫城,说白了,它只是划了个八百里地的宫城范围,其实宫殿都没有修建几所,更别说宫殿内的模样,空空荡荡,俨然只是几座巨大的空阁。 而张良和花木兰现在就站在其中的一座空阁中,面对着这一片黑寂的空旷巨室,张良和花木兰只觉得心情很复杂。 张良伸出手,释放着魔蓝能量凝聚成的萤火,用那萤火色的光芒去照亮着眼前这个一片黑寂的巨大宫阁,只见这个巨大的宫阁仅仅就只是建了个穹顶和墙壁的外部轮廓,而内里是无比的荒凉,别说没有任何装饰,连布局都看不出来,完全就只是个巨大立方的空屋,墙上连墙漆都没有漆,地上不只是没有地板,连基石都还没有填,完全就是黑地特有的黑色土壤铺成的黑土地。 “真是空旷到荒凉的地步啊,不走进来,还真想不到这阿房宫里面还是土地啊……”张良微微皱着眉头,看着脚下的黑色土地,他虽然一直脚踏在虚空中,但也能想象到这宫殿里的地面踩下去后完全是土壤一般的松软。 一旁的灰毛奎狼眨了眨绿幽幽的眼睛,它看着这宫殿内部的景象,都忍不住为其的凄凉低低地叫唤了两声。(此处有灰毛奎狼的哀悼:这的主人真可怜啊,那么大的房子凄凉得跟个狗一样。) “也难怪……毕竟这座宫殿才兴建三年,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么大的宫殿,没个数十年是无法修缮完成的。”花木兰抱着手,站在松软的黑土地上,突然疑惑地说道,“可奇怪的是,一般修建宫殿,都是要先铺建地面基石,但为什么嬴政他们却是没有建铺基石就先建了宫殿的外部轮廓……这样来的话,再给宫殿里铺地基就会废力许多了……” “因为,他们也许根本没打算给宫殿铺基石……”张良突然轻笑着说道。 “嗯?”花木兰看着张良,诧异道。 “刚刚到达黑地,看到这阿房宫时,我就好奇,怎么才三年的时间,他们就能把这么大的宫殿群建出一个基本的外部轮廓——原来是他们只着手建立了宫殿外面,而根本没有管里面的建设……”张良说道。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花木兰问道。 “为了掩饰,为了尽快建出宫殿轮廓,来掩人耳目。”张良微凛瞳孔,沉声说道,“恐怕这整个宫殿都是他们用来掩饰的工具,他们根本没想建这么一座绵延八百里的巨大宫殿,所以也不需要花时间给它铺基石。” “这个思路有点夸张啊……你怎么肯定他们不是真心要建这座宫城?”花木兰不禁惊诧着,反问道。 “从汉王独行咸阳宫直面嬴政的那段对话,我就能判断出来了……”张良凝思着说道,“从嬴政的话语里分析,他拥有着吞并天下的帝王之心,而一个拥有着天下帝王之心的人,又怎会屈居于秦楚这一境上的荣华富贵呢?只是在秦楚这个国度上,建再大再雄伟的宫殿,对他都是没有意义的!” 听着张良的分析,花木兰眉间的疑虑渐渐散去。 “还有一点,兰兰有没有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张良突然对花木兰说道,“我们在这里一个人,也没有看见?” 花木兰听到这话,立即就反应到张良所言的“人”是指那些被嬴政从全国个城强行征补而来作为建工劳力的成年人。 “嬴政从全国抓捕了上百万的成年劳力,可我们在这里一个也没有看见……”张良沉声说道。 “会不会是被关押在了什么隐蔽的地方……”花木兰思考着说道,却看见张良无声地沉默着。 “你不会是……怀疑他们已经……死了吧……”看着张良沉默的眼神,花木兰敏锐地看出了他心中的猜测,不禁有些惊讶起来——那毕竟是几百万人的生命啊! 张良看了看花木兰,又低下了眼神,算是默认了,他的确是认为,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其实还在联军营地的时候,我就怀疑,那些被嬴政征捕来的人丁可能都已经死了……只是当时对楚王和汉王不好说……”张良沉思着说道,“我之所以请命亲自来阿房宫察看,除了想知道这里的隐秘之外,也是为了证实一下自己心中的猜测——现在看来,跟我所猜测的结果很相像。” “可你是从什么判断那些人都已经死了呢?”花木兰还是疑惑地问道。 “其实不难想——嬴政强行抓走了全国几乎所有的成年人作为工程劳力——这就造成了三年来整个秦楚的粮食生产锐减了十余倍不止,而在嬴政登帝之前长达十年的时间内,秦楚一直经受着徐福的祸乱,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存粮……”张良话说到这里时,花木兰眼中就忽然明白了,霎时间,一种不言的恐惧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没有存粮,而全国的粮食产量又锐减了十余倍——没有食物,这几百万的人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如果还活着的话,那么这三年来,他们是吃什么为生的?”张良凝着瞳孔,沉声说道。 ——在魔压的激撞达到不可回避的地步时,韩信和亚瑟都动了。 韩信挺着长枪,沿着那股气势锐不可当的魔压疾步冲向亚瑟,锋锐的枪刃远远指向亚瑟的左胸下部。那是韩信瞄准的破点,枪刃一至,势必破甲穿膛。 亚瑟双手握剑,以最坚定的姿势跨步前冲,没有任何过多的攻势,但那柄守卫状的誓约之剑仿佛随时随刻都准备着击破韩信的枪刺,并顺势出击。 “砰!!!”韩信的枪刃直刺而出,却被亚瑟的誓约之剑迎面击上,兵刃交接的瞬间,两人的魔压轰然炸裂,在两人周围形成了无形的飓风。 而韩信并没有停下,兵刃交错的瞬间后,他便借力下移,锋锐的枪尖沿着亚瑟的剑刃一划而过,向其腹部疾刺而去。 看到枪刃错过自己的阻挡,直刺向自己腹部,亚瑟不禁皱眉,眼看锋锐的枪尖逼近,他左脚猛地发力,纵身急转,用背部面对枪刃。 “当!!!”锋锐的枪尖刺击在坚硬的誓约之盾上,溅射起激烈的火花——没错,亚瑟的背上还背负着誓约之盾,在他转身背向韩信枪刃的同时,也就是盾牌在直面韩信的刺击。 亚瑟眼神微凛,这场短短的交锋,是韩信占了上峰——他的寒枪武道确实疾步如风,迅捷如电,令他在刹那间难以招架。 但他沉稳力战风格的剑盾武道也绝不会甘拜下风——就在韩信刺出长枪,嘴角轻翘的瞬间,亚瑟就猛然动了。 亚瑟猛地一振肩骨,震开了誓约之盾在背上的枷缚。于是在誓约之盾脱离枷缚,自然下落的瞬间,他猛然转身,左手拿剑,而右手张开五指,做为掌状并以整只右臂的力量击打在落空的誓约之盾上。 亚瑟右手按着誓约之盾的内面全力击出,金光闪闪的盾面便带着巨大的力量强击向其身前的韩信。 看到巨大的金刚盾面迎面击来,韩信眉目微凛,立即抽回长枪,将钢铁的枪杆一横挡住了猛击而至的誓约之盾。 在单纯的力道比拼上,韩信终究欠了亚瑟几分誓约之盾的巨大冲力虽然被他接下,但也将他的双手震得生疼。 然而,就在韩信用枪杆拦住誓约之盾的转瞬间,锋利的誓约之剑却从盾牌后面刺出,带着和盾一样的金光闪闪猛然刺向横枪挡盾而无力防御的韩信。 一抹寒光在韩信眼里闪现——“回马之枪”——韩信一脚踢在亚瑟拿着的誓约之盾上,牵引着魔蓝能量在脚底释放,于是韩信的一踢爆发出了巨大的反震力,整个人向着后方瞬间疾退而去。 “休想逃——”亚瑟感受到盾面巨震,看到韩信疾退而去的身影闪过了他刺出的誓约之剑,于是立即大喝,“誓约之光!” 瑞金色的光芒在誓约之剑与誓约之盾上涌现,并且左手执剑右手执盾的亚瑟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极高的移动速度,只见双脚起落间,他高举的誓约之剑已经就逼近了瞬间疾退十步外的韩信。 闪着金光的誓约之剑从韩信上方迎面劈下,在这风驰电掣的瞬间,韩信一直握紧的长枪突然对着亚瑟一段疾风横扫。 枪刃横扫而出,零落出无数的枪影,与悍然劈下的誓约之剑再度交击在了一起。 兵刃再度想接,然而两人都未懈怠——亚瑟再度提剑沿下方快斩而上,韩信也挑回枪刃,从上方劈打而下。 只见亚瑟剑盾不依,韩信长枪不饶,两人便激烈地交打起来,亚瑟一边防御韩信的枪刺一边强力的进攻,而韩信总是挺着长枪刺出偏锋,以危险而锐利的方式寻找着击破亚瑟的战机。 突然,就在亚瑟右手立盾于身前,左手执剑向韩信一记横斩时,韩信没有再出枪拦截,而是提腿跳起,闪过了亚瑟的横斩,并落脚在了亚瑟斩出的誓约之剑上。 只见韩信轻身立在亚瑟斩出的剑面上,俯眼看着他,嘴角轻翘。而亚瑟面目严肃,凝视了韩信一眼便立即抽回剑刃,让韩信在半空中失去支点。 然而,韩信就在亚瑟收剑的瞬间,再度点脚跳起,并触发了疾步之靴的效力,于是只见韩信整个人手持长枪一跃十米高。 然后韩信的身体在十米高空中迅捷转身,手中长枪也随身体而回转——锋锐的枪刃从隔着十米虚空指向亚瑟。 “冲锋之枪——”韩信的双脚踏着疾步之靴的自形成的风流在虚空中迸发出巨大的反震力,全身在反震力与自然重力的同步牵引下——流星一般箭射而下。 锋锐的枪刃在高速移动中摩擦空气带起了一条条激烈的火花线,只是转瞬之间,韩信凌空下刺的“冲锋之枪”就会击中地面上的亚瑟。 “誓约之光”面对凌空枪刃,千钧一发之间,亚瑟大吼一声,再次激发了誓约之剑与誓约之盾上的金光,然后立即举起金光护卫着的誓约之盾迎向韩信凌空刺下的锋锐枪刃! 当韩信枪刃凌空坠下,刺中誓约之盾的一刹那,气流涌动,火光溅射,在枪尖与盾面激撞的魔蓝能量更是瞬间涌裂,于是两人魔压相抵,能力皲裂,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一击之后,韩信弹身会跳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而他握枪的手也在默默颤疼着。而另一边的亚瑟,则顶着誓约之盾被强力击退了五步外,是他立即出剑抵在地上才防止了身体翻倒,而他的手臂甚至脚底,都承受着硬挡韩信“冲锋之枪”后的烈痛。 韩信凛目看着亚瑟,亚瑟也抬头看着他,直到现在,两人的交战可说完全未见输赢。 但实质上,不利的却是韩信,他们现在身处咸阳宫城,作为守卫的一方,亚瑟其实只要拦下甚至拖住韩信就好了,而韩信……如果再这么拖下去,他势必会陷入其他敌人赶来后的死局之中。 “啊~你这家伙真是难缠啊,我都用出了凌空的‘冲锋之枪’,居然还没有击伤你……”韩信皱着眉头,无奈地讽刺道。 “阁下谦虚了……我的身体现在可还在痛着啊!”亚瑟沉声回道。 “呵……我实在是不想在你身上用出来的啊……可惜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韩信突然凛目看着亚瑟,无声的轻笑着,然后举重若轻地伸出左手掩住了自己的左眼,“啊……虽然这句话对你说好像不太合适,不过……我已经今非昔比了!” ——“觉醒!街头霸王!”—— 第70章 街头霸王重临,触而爆击的鲨齿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言语,一样的目光,但是,韩信的觉醒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一簇明黄色的烈焰在其左眼瞳孔中燃起,韩信全身的魔蓝能量开始井喷般上涌,强大的魔压节节攀升。那点明黄色的星火随即疯狂蔓延,不止是蔓延在韩信的身体上,而是直接引燃了韩信扩散在虚空中的魔蓝能量。 沿着四散的魔蓝能量,火焰如怒兽般呼啸,燃烧而释放的高温将四周的空气灼烤得沸腾起来,涌动的热气流携聚成了回旋的飓风,而飓风的中心是形如火种一般的韩信。 韩信沉静地立着,熊熊燃烧的明黄色烈焰飓风围绕着他回旋呼啸——涌动的气流,炙热的温度,恐怖的魔压这一切感受都凝合成一股逼人的气势压迫着正面面对着这一切的亚瑟。 “很强的气势啊……”亚瑟凝目看着在烈焰飓风中觉醒的韩信,不禁沉声叹道。 回旋的烈焰飓风还未平息,韩信却忽然举起手中长枪——确切地说,是已经在烈焰中进化的立着五只金色鲨齿的鲨齿枪刃——他挺着金色的鲨齿枪刃穿透烈焰层,正对亚瑟的目光,冷而锐利地说道。 “强不强……等你倒下后再做决定吧!” 语尽之刻,挺着鲨齿枪刃的韩信就像利箭一般穿透烈焰飓风,飞射而出。脱离了韩信后的烈焰飓风渐渐涣散,亚瑟的目光却在这一刻不禁凝缩起来。 只是短短的瞬间,虎纹夹克,狼耳蓝发的街头霸王韩信就出现在了亚瑟身前。震惊之余的亚瑟只是下意识地将目光下移,看到了街头霸王韩信嘴角的笑。 而下一瞬,锋锐的金色鲨齿就已划破他的铠甲。 “冲锋之枪!”——韩信的鲨齿枪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亚瑟的铠甲下穿过,亚瑟的铠甲被划破,剧痛涌上眉梢,鲜血染红鲨齿——但一切并未结束。 街头霸王韩信在刺出枪刃的转瞬间,翻手举力,执枪猛力上挑,金色鲨齿扣着亚瑟的铠甲将其整个人重重地挑飞而起。 亚瑟根本来不及反击,就全身连着沉重的铠甲被那爆力挑起,身不由己地飞向天空。亚瑟感到急速的空气从自己面庞擦过,而置身半空的他根本不能做出任何反制。 而这时,地面上的街头霸王韩信手持鲨齿枪刃一划,脚下瞬间发力,整个人便极速跳起。 当亚瑟的身体上飞到极限,几乎悬停在半空中时,锋锐的杀气就已腾空而上,逼近其身。 在那一瞬间,街头霸王韩信手持鲨齿枪刃追上了半空中的亚瑟,凌空对着无法防御的亚瑟再次刺出一枪,并且在刺穿亚瑟铠甲的刹那,鲨齿枪刃再次上挑,竟然将悬在半空的亚瑟再次挑飞而起——“冲锋之枪”。 接连两段地冲锋挑飞在击伤亚瑟之余也将他的人连空甩出很远,只见他负伤从空中终于落下时,连翻身落地都做不到,而是整个人重重摔着了地上,重响之余,地面也被震起了一片灰尘。 而街头霸王韩信从空中轻身落下,凝目看着被他打飞到远处的亚瑟,脚踝轻轻扭动着。他还要追击,他还要抓着这个机会再给予亚瑟一道重击。 于是脚下震力,他再次挺着鲨齿枪刃朝亚瑟的方向箭射而去。然而当街头霸王韩信持枪闪近时,数十只黛蓝色的亡灵魂兮从灰尘里冲出,带着凄厉的鸣叫声飞舞缠向他。 面对突然出现的亡灵魂兮飞袭,街头霸王韩信没有任何停滞,只是手中鲨齿枪刃一振,锋锐的杀气从枪刃上散开,直接逼溃了飞袭而至的亡灵魂兮,也就在这一个瞬间,他挺着鲨齿枪刃冲进了弥漫而未散的灰尘之中。 灰尘之后,是熊熊燃起的黛蓝色火焰,数不尽的亡灵魂兮缠绕着火焰一边鸣叫一边飞舞,而黛色火焰里站里一个坚实的人影,他正举起负盾的右手掩住自己的左眼,沉立于地,经历火焰的灼烧。 “觉醒——勇者之魂,死亡骑士!”梦魇般骇人的声音响起,纵身染上了恶魔气息的亚瑟挥盾一振,直接震散了周身缭绕旋舞的黛蓝色火焰。同时左手执着黑蓝色的恶魔之剑悍然击向迎面冲来的街头霸王韩信。 震撼无比的交接,金色的鲨齿枪刃撞上黑蓝色的恶魔之剑,两人觉醒的强横力量在这一瞬间由兵锋的接触直接碰撞在了一起,弥漫的灰尘被这力量的碰撞一震而散,地面也在这力量的碰撞中被震出丝丝裂纹。 然而两人都没收手,街头霸王韩信的狼耳与蓝发在涌动的风中凌乱,而他锐利的瞳孔始终注视着此刻化身死亡骑士的亚瑟那眼中鬼魅般的幽光。 而死亡骑士亚瑟一直咆哮着,用凄厉恐怖的声音咆哮着。两人的力量不断涌出,魔压不断攀升,于是当力量、魔压的碰撞到达了极致时,一个混杂着明黄色与黛蓝色的魔蓝能量爆炸平地而生,在炸裂十米地面的同时,也将两人从不同的方向震飞了出去。 ——冰雪宫。 当剧烈的爆炸声从百米外传来时,王昭君终于坐不住了。 她玉瘦的身子从椅子上站起,抓着轩窗的边沿,面色凝重地遥望着冰雪宫侧面几百米长的那条大道。 王昭君知道,那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刚刚,几分钟之前,一股强横的气息在那个方向爆发开来,当时坐在轩窗处的王昭君直接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强势,甚至还远远能看见丝丝明黄色的焰影。 仅凭这些迹象,王昭君也能立即判断出,在那条大道上发生了激烈的战斗,甚至还有人使用了勇者形态的觉醒。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令她惊诧的是,她发现那抹在觉醒中爆发出的气息竟有些熟悉…… 虽然不知道交战的双方是谁,但是王昭君也能想到,在这个禁卫森严的咸阳宫城内,能够出现的战斗都是以禁卫之名的,那也就是说——有入侵者! “入侵者……”一想到这个念头,王昭君就不禁变得焦灼了起来,因为她很自然的联想到了某个人,某个会愿意为了她赴汤蹈火的人,她当然也很想念他,很想他能拯救她,可是这里是咸阳宫城啊,他就算来了又能怎样,他救不了她,甚至,还可能把自己的命搭进来……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王昭君长相思念在这一瞬引发出的猜想,可是越想,她也就越焦灼。她不知道,如果那个入侵咸阳宫的人真的是韩信该怎么办——嬴政、白起、宫本武藏,这些人会毫不留情地击杀他的! 所以王昭君一直守着轩窗观望,希望在能够看到些战斗的情况,可是他们战斗的位置对于她的视角来说刚好是个死角,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远远听到一些无比细微的击打声。 但就在刚才的一瞬间,王昭君感受到了,另一个人也觉醒了,而两人觉醒后力量的碰撞引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剧烈的爆炸声穿透百米空气传来,终于震颤了王昭君心里最后的冷静。 爆炸余波后的滚滚风流从几百米外涌来,从冰雪宫的轩窗呼呼涌进,吹拂起王昭君静仪的冰蓝色长发。 那里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了,当人释放了觉醒形态后,魔蓝便回急速消耗,战斗时间无法延长,而觉醒层面的战斗,力量都过于强横,任何的转瞬之间都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胜负输赢,很快就会揭晓。 王昭君细数三千的冰蓝长发在风中凌舞,而她冰珠般的瞳孔里凝满了焦灼与不安。她不能再这么静坐下去了,她必须亲眼看到现场的情况,于是她的手下意识握住了放落在墙边的冰之魔杖。 ——街头霸王韩信被爆炸的震力震飞了十米开外,是他及时刺出鲨齿枪刃剌在地面上才缓住了身形,沉稳落地。 另一边,死亡骑士亚瑟也同样被爆炸震开了十多米,落在地面上时,双臂一振,依旧挺直了坚实的腰板。 只见亚瑟一身墨蓝色的骷髅铠甲,左手执着恶魔之剑,右手负着鬼面之盾,身后飘舞着碎裂的黑色披风,嘴里不时发出怪异的喘息声。而他的胸膛处,隐约可见两道深长的枪痕,在了漆黑的裂痕上,有几只亡灵魂兮缓缓缭绕着。 就在被街头霸王韩信两段挑飞,终于坠落到地上后,在弥漫起的灰尘里,亚瑟爬起身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查看自己被击伤的两处伤口,而是立即伸出负盾的右手掩住左眼,迅速觉醒! 韩信觉醒后的战斗力完全超乎了亚瑟的想象,虽然仅仅是刹那的交锋,但他明显感到韩信的攻击、速度、力量都得到了飞跃般的增长,完全不是他可以应对的,如果再不觉醒,他恐怕连觉醒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借着韩信将他挑飞出的那百米距离的拖延,他立即觉醒了死亡骑士形态。 从之后的激烈力战来看,亚瑟的判断非常正确,如果不是及时觉醒,在韩信的鲨齿枪刃穿破灰尘后的攻击中,他势必会受到重创。还好,现在觉醒了的他还有一战之力。 “韩信!擅闯咸阳宫城,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亚瑟远远凝视着一身虎纹夹克的街头霸王韩信,发出了骇人的咆哮声,然后便手持恶魔之剑与鬼面之盾朝着街头霸王韩信冲杀而去。 现在双方都已经觉醒了,觉醒层面的交锋就是战斗最激烈的白热化阶段,谁也不会拖延时间,必须全力以赴。 “亡灵·誓约之光”死亡骑士亚瑟咆哮着,数十只亡灵魂兮从恶魔之剑与鬼面之盾上涌现,并缠绕着剑锋与盾牌不断撩舞,而他右手手直顶着呲牙咧嘴,吞吐魂兮的鬼面之盾,狂速奔向韩信,同时左手高举亡灵魂兮缭绕着的恶魔之剑,想要重斩向韩信。 面对着同样觉醒状态的死亡骑士亚瑟,韩信心中是有几分凝重的,说实话,他完全没想到,在遇到白起等人拦截前,他竟然还会在这里遇到拥有觉醒力量的强敌,看来,嬴政这些年,手下确实积淀了不少力量啊。 而且,从表面上看,亚瑟的这个觉醒就很不简单,连人的性格、习惯都在一瞬间受到觉醒的影响而改变,绝不是普通的敌人啊——他必须,要全力以赴了。 所以眼看着死亡骑士亚瑟的恶魔之剑重斩而至,街头霸王韩信没有冲动迎击,而是脚步一侧,向左迅闪而开,躲过了亚瑟的强力斩击。 于是死亡骑士亚瑟全力挥出的恶魔之剑便斩在了地面之上,缠绕的亡灵魂兮悄然涣散,而恶魔之剑则直接斩破了坚硬的地面,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深硬的裂痕。 但是,就在死亡骑士亚瑟一击未遂的同时,他又立即用右手抓紧了鬼面之盾朝着刚刚闪到自己右侧的韩信撞去。 只见街头霸王韩信一个急短的闪身闪到亚瑟右侧,刚刚站稳脚,亚瑟右手的鬼面之盾就凶猛撞来——盾面上的恶鬼脸呲牙咧嘴地呼啸着,喷吐出缭绕的亡灵魂兮冲向街头霸王韩信。 那些亡灵魂兮没有任何伤害能力,冲出几米都会自行消散,但是它们旋绕而出的片刻却拖滞了韩信一瞬,也就是那一瞬,街头霸王韩信失去了闪避的最佳时机,被迫直面亚瑟撞来的鬼面之盾。 于是街头霸王韩信只能下意识举起手中鲨齿枪刃去拦截,而呼啸的鬼面之盾一下就撞了上来,张开恶嘴猛地咬住了金色的鲨齿枪刃。 看到手中鲨齿枪刃被鬼面之盾咬住,韩信立刻发现不妙,眉头不禁皱起。 这时,死亡骑士亚瑟举起砍在地上的恶魔之剑,转头看向街头霸王韩信。只见他飘逸着两眼幽光,恶狠狠地凝视着一脸凝重的韩信,用骇人的声音喊道:“受死吧!韩信!” 话音一落,死亡骑士亚瑟手中的恶魔之剑便朝着韩信狠狠斩去,而韩信手中的鲨齿枪刃被鬼面之盾死死咬住,根本不能做出任何反制。千钧一发之际,街头霸王韩信面对着身受重斩的巨大危险。 但——眼看着恶魔之剑就要斩下的一瞬间,街头霸王韩信眉目间的凝重之色突然散了,而嘴角轻轻翘起。 “撕裂吧——鲨齿!”——毫无预兆的一瞬间,五道金色的烈齿刃光从鲨齿枪刃上爆发开来,强行撕开了将其咬住的鬼面之盾,同时产生的强横力量直接将死亡骑士亚瑟整个人击飞开去。 情况完全出乎了意料,死亡骑士亚瑟眼看就要成功的强力斩击还未斩出,自己就被鲨齿枪刃上突然爆发开的烈齿刃光强势击飞。翻身落地后,死亡骑士亚瑟抬眼去看街头霸王韩信,只见其手中的鲨齿枪刃还是原来的模样,那五道烈齿刃光已经消失了。而后他一脸惊诧地看着自己的鬼面之盾,坚硬的盾面居然被劈裂开了五道裂痕——是那鲨齿枪刃上一闪而没的烈齿刃光! 死亡骑士亚瑟一脸震惊,他心里清楚地记得,上次能在着坚固无比的鬼面盾上留下痕迹的,只有花木兰释放了终极技的花之锋刃……而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韩信手中的鲨齿枪刃怎么会突然爆发出这种恐怖的力量。 街头霸王韩信手舞鲨齿枪刃一划,挺立着身躯,任间歇的风吹动着自己的蓝发与狼耳。 “白起说的没错,虽然他差点灭了我,但也确实让我领悟到了一些东西。”韩信远远望着死亡骑士亚瑟说道,“所谓觉醒,最关键的,不在于爆发性提升的攻击、速度、防御这些战斗属性,更不在于变化奇异的外表形态——觉醒最强的,在于秘力!” “真正意义的觉醒关键在于其赋予我们的新的力量——街头霸王,这个觉醒形态带给了我全新的鲨齿枪刃,也赋予了我独一无二的秘力——‘鲨齿’!” “你现在……能看出我的秘力‘鲨齿’的效果了吗?”话说到这里时,街头霸王韩信远远看着亚瑟,轻笑道,“我可要……进攻了!” 死亡骑士亚瑟面色凝重,果然的,那种奇异的战斗力量是属于其觉醒形态特有的秘力,但他实在没有想到韩信对觉醒的领悟已经到达了这种程度,他本人虽然也突破觉醒很久了,可实至今日依然未领悟秘力啊!……看来这真的是一场恶战了。 而街头霸王韩信手持鲨齿枪刃,纵身迅闪而去,枪刃上的锋芒遥遥指向死亡骑士亚瑟。 “亡灵·回旋打击!”死亡骑士亚瑟也不躲闪,而是仰头咆哮着,直接手持恶魔剑与鬼面盾迅猛旋转起来,诡异的亡灵魂兮从剑与盾上涌现,跟随着亚瑟的身影,带着凄厉的鸣叫声疯狂回旋起来。 “冲锋之枪”转瞬间,街头霸王韩信逼近回旋的亚瑟,并且毫不迟疑地将手中枪刃刺出,直击向死亡骑士亚瑟回旋而至的恶魔之剑。 “哼……”死亡骑士亚瑟发出不屑的声音,使出回旋打击的他,斩出的每一剑都有着多段回旋加持的巨大力量,一般姿势的攻击与其碰上,根本不能击破。再加上现在还有许多的亡灵魂兮围绕着他的剑与盾旋舞,韩信这一击,他势必要反击回去。 果然的,当刺出的鲨齿枪刃碰上死亡骑士亚瑟回旋斩出的恶魔之剑时,攻势的差异立即体现,回旋加持的恶魔之剑以巨大的力量压制着韩信刺出的枪刃,眼看着一击就要将韩信反震开去。 然而——“撕裂吧!鲨齿!”——五道烈齿刃光又突如其来一般从鲨齿枪刃上闪出,在恶魔之剑的剑面上锋利地斩过,消灭了所有亡灵魂兮,而后直接击在了死亡骑士亚瑟的骷髅铠甲上,瞬间破开五道深长的伤痕,同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不但强行截止了死亡骑士亚瑟的回旋,还将他整个人再次强横击飞。 死亡骑士亚瑟重重地撞击在旁边的长墙上,直将墙面撞出了一个巨大裂口,而后摔落而下。 那五道烈齿刃光再次一闪而没,而街头霸王韩信手舞鲨齿枪刃一划,静立于地,时刻准备再度出击。 第71章 重逢之刻,凌空飞现的王之光剑 “妈的!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钟无艳手握重锤在楚门城头上焦急地踱来踱去,而后又朝着身后的几个士兵吼道:“你们也给老子跑去看看亚瑟那里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拦住韩信?有没有出现死伤?快快快快!得到任何有利情报立即回来通报我!” 在钟无艳的斥令下,几个士兵立即行动。于是城头只剩下钟无艳一个人在那里焦急地踱步。 “真他吗的烦躁……不知道大头他一个人搞不搞得定啊……”钟无艳心里焦虑着。 当时得到了韩信潜入咸阳宫城的信息时,她原本是打算和亚瑟一起去围截韩信的,反正打架这种事嘛,她是不在乎什么人多欺负人少的,能把对面打趴了就行! 可是她和亚瑟肩负着守卫咸阳宫城的职责,让韩信潜了进去本就是他们失守其职,如果还一块去拦截韩信,岂不是更将咸阳宫城的禁卫置于了空虚之地吗?所以短暂地商量后,由亚瑟独自前往拦截韩信,一只禁卫军队随后赶到帮忙,而钟无艳,则继续留守楚门,防止再有其他入侵者。 钟无艳其实很不情愿留下来,但她也知道拦截入侵者这种严肃的事情,交给亚瑟那个傻大头更稳妥……于是她只能焦急地在城头踱步,一边摩挲着重锤,一边等着消息传回。 ——韩宫域—— 街头霸王韩信静立于地,目光落在亚瑟撞击在石墙上的地方,手始终紧握着鲨齿枪刃。 只见三尺厚的长长石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坑洞,沿着坑洞的边沿是蔓延开来的无数裂纹。 而将石墙撞出坑洞的死亡骑士亚瑟正倒在石墙之下,除了浅浅的灰尘在弥漫,他整个人没有任何动静,眼里的幽光都黯淡了,看样子,他是昏迷过去了。 看到这情况,韩信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亚瑟昏迷了过去,这一战也算暂时结束了。其实亚瑟这个敌人真的很不好对付,实力强横又心性稳重,整场战斗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让韩信根本找不到破敌之处。而且他的死亡骑士觉醒也十分强大,若不是韩信掌握着街头霸王觉醒的秘力“鲨齿”的话,他与死亡骑士亚瑟的这一战,胜负还很难说…… 他最终能重伤亚瑟,凭借的都是亚瑟在战斗信息上的盲点,抓住了亚瑟不知道他秘力“鲨齿”的效果而无意触动的巨大破绽,才能予以重击。 其实,街头霸王韩信的秘力“鲨齿”的实际战斗效果就是——触而爆击——他的鲨齿枪刃在触碰到任何东西时,都可以从五只金色鲨齿上爆发出强力无比的五道烈齿刃光,强行撕裂接触到的一切,并将其震开。 而这个秘力要想释放,前提就是必须要让金色鲨齿与它物发生接触,而能够击伤的也只能是与之接触的它物,且秘力的释放只能存在很短的一个瞬间。 但是,秘力释放瞬间爆发出的五道烈齿刃光却是拥有着相当恐怖的破坏力与杀伤力。因此,也就是说,秘力“鲨齿”是个相当恐怖的近战交锋能力,在兵刃交接的瞬间,就注定了街头霸王韩信的胜利,尤其是当对方不知道这个能力时,产生的效果才是最恐怖的。 譬如此时的亚瑟,整个人被击倒在石墙上,身上的骷髅铠甲有多处裂痕与伤口,鲜血缓缓流下,而他本人陷入昏迷,毫无还手之力。 街头霸王韩信又深深地看了亚瑟一眼,然后别过目光,既然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勉强结束了,那他也不能在此久留,既然亚瑟都出现了,想必其他的敌军也不会远了,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可是,还是不知道昭君的所在啊,现在行踪可能已经暴露,再在咸阳宫城潜行下去势必危险重重,而咸阳宫城这么大,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昭君……哎!早知道应该从亚瑟嘴里掏出关于昭君的情报啊……”街头霸王韩信低着头,一边沉立一边思考,不禁陷入思想的困局——“不管了,先走下去再说吧……不论怎样,必须救出昭君!”韩信于是猛地甩了一下脑袋,然后握紧鲨齿枪刃,正欲扭头朝着韩宫域最后的一座宫阁走去。 然而,就在转身的瞬间,韩信整个人都凝滞了—— 冰蓝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拂,浅红色的薄唇在落光下微张,那冰青珠蓝的瞳孔,那琼玉雪脂的皮肤,再加上那一身蓝绸短衫与雪绒长裙——在长道的尽头处,那个凝尽冰雪之华的女人手握冰杖静静地站立着。 她的目光,像冰晶折射而出的光辉一般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韩信身上。 正如韩信锐利的双眼此刻只为她一人凝滞。 “信……是你吗?”王昭君杵着手中冰杖,尽力静静地站稳着,而后用她冰一样清冷而洁净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虽然眼前这个男人束着一头天蓝色的长发,头上还突兀着两只怪异的狼儿,一身招风的亮色虎纹夹克,手中还握着锋锐的鲨齿枪刃——但是,王昭君还是认出来了——不管形象几何,她永远记得那脸庞,那眼神,那气息。 她肯定,这就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啊! “昭君……对,是我!”韩信的声音更加地颤抖着,他实在没想到,仅仅就在那个转身的瞬间,他就看见了他魂牵梦萦的佳人。他真不敢相信,就这么奇妙的瞬间,他就这么容易地找到了王昭君。 无法抑制的,此刻心情激动至极的韩信拔起腿就向着王昭君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王昭君看着思念了许久的人在这一刻朝着自己迎面跑来,不禁眼角落泪,伸出玉手掩住了自己唇上就要释出的泣声。 这一瞬,他们的目光里只有彼此,岁月也仿佛在这柔情的目光里缓缓倒流。 ——最后一幕,是暖阳初照,寒雪轻飘。 在白霜覆盖的草地上,赤发的男子与蓝发的女子各自站在相对的方向。 王昭君的身后是寒冻九天的北夷冰原,霜雪冰封的和谐与安宁。 而韩信的身后是通往边城的漫漫长路,荒古永驻的危机与重任。 雪燕在寒天里飞舞,流风在草地上回旋,但他们的目光中却只有彼此。 良久。 “我们的婚约,还算数吗?”王昭君静静地看着韩信,问道。 “当然!我们约定了婚姻,就注定了宿命。”韩信凝视着王昭君的冰蓝色瞳孔,认真地说道。 “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一定会!”韩信坚定地说道,“现在我肩负重任,必须协同楚王项羽去往变成加固边防,等边城对荒古之地的防御成熟稳定后,我就会向楚王和陛下请求卸任,回到内国。短则三年,长则五年,我一定会回来和你完成婚约!” “那我等你……”王昭君深情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去一年,我等你一年;你去十年,我便等你十年!” “你真的愿意等我吗?”韩信目光颤抖着说道。 王昭君看着韩信的眼睛,静静地说道: “若君不离,我便不弃。” 于是韩信随军远去,而昭君留守故地。 这就是记忆里最后一幕,由暖阳与寒雪见证的最后一幕—— ——而此时此刻,两人重逢在这禁卫森严,危机重重的咸阳宫城,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 虽然不再有暖阳初照与寒雪轻飘,但是,他们彼此都还记得,坚定不移地记得——“若君不离,我便不弃。” 韩信朝着王昭君不顾一切地跑去,明明不过两百米的路在这一刻却是显得那么漫长,长到仿佛超越了三年的思念。 而王昭君静静地站着,手紧握着冰之魔杖才能略微平复心情的激动,她看到韩信向自己跑来,就仿佛暖阳的光迎面照来,消融了她这块拒他人千里之外的坚冰。 距离在两人挚切的思念中逐渐变短,直到韩信跑到王昭君一步之外,他们伸手就能拥住彼此。 一柄金色光剑划破长空,带着无与伦比的王之气势,笔直地坠落在两人相隔的一步之距上,将情深思切的男女无情地隔开。 目光凝固地看着这从天而降的金色光剑,韩信与王昭君都不禁震惊,但震惊之余,他们也在潮水般上涌的情感中冷静了几分,立即抬头望向天空。 紫徽银发,皇袍加身的嬴政脚踏虚空,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地面之上,久别重逢而被他一剑隔开的男女。 “韩信,你闯朕宫门,伤朕部下,现在还想截朕的妃子……你觉得你有几条命?竟敢让你在朕的皇宫里如此猖狂?” ——咸阳多风,一阵烈风从远处吹来,扫荡起一地尘埃,为此刻严峻的情景又更添了一笔紧张。 坐倒在石墙下的死亡骑士亚瑟轻轻睁开眼睛,用散着幽光的余光看着此刻的情形。 亚瑟他其实没有昏迷,身体坚韧如他,就算街头霸王的秘力“鲨齿”再强,也不可能随手的一击就能将他直接打昏迷——他是在假装昏迷。 这是亚瑟的选择,刚才那样危险的情形,如果再爬起来,势必要面对的就是韩信了结战斗的最后一击,而无法看破“鲨齿”秘力的他,是绝对接不下那样的全力攻击的。 而若硬战,结果是他势必要受到重创。亚瑟虽然不畏惧受伤,但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还有很重要的事,决不能在现在受到太重的伤。而他本身与韩信也无怨无仇,没必要选择以命相博,所以,他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了他与韩信的战斗。 然而,他和韩信的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是韩信的战斗……却还没完啊…… 只见嬴政凌空而现,一身王者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着,而韩信与王昭君相对而立,目光凝视着踏在虚空中的嬴政,一脸凝重。 “妃子?”韩信皱眉看着虚空中的嬴政,言语间已经毫无臣子对皇上的尊敬,反问道,“嬴政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字面意思……站在你身前的这个女人,是朕的妃子——冰雪宫昭妃!”嬴政剑眉一凛,俯视着韩信,静静的说道。 听到嬴政的回答,韩信不禁瞳孔一凝,转而将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到王昭君身上:“嬴政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王昭君神情复杂地说道,“可是,嬴政他手里掌握了整个北夷冰族的生死……我……不得不听他的……” 韩信伸出手挡在王昭君嘴前,沉声说道:“不用说了,我知道……” “一切都怪我没能陪在你身边,才让你遭受了这么多的屈辱与伤害……现在我来了,剩下的,都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 听到韩信的话,王昭君感到一阵温暖,她都快忘记了……这种有韩信在身边的感觉,是那么可靠,那么放心。 转而,韩信扭过头正视虚空之中独步的嬴政,燃着两眼的怒火,大声呵斥道:“嬴政!一切都是因为你!你必须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冲锋之枪!”只见韩信脚下一震,在巨大震力的牵引下,挺着鲨齿枪刃腾上重重高空,直逼嬴政而去。 只是一个瞬间,锋锐的鲨齿枪刃便逼近嬴政身前,带着韩信满腔愤怒与仇恨凝结成的烈烈杀气,毫不犹豫地刺向踏在虚空而手无寸铁的嬴政。 街头霸王韩信的速度太快,攻势太强,短短的时间里,嬴政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以魔道法师的身体在近战中直面韩信冲锋而来的鲨齿枪刃。 只见嬴政点脚转身,单手一划,丝丝金色流光溢出,交织成了一柄暗金色的光剑,而嬴政握紧这柄光剑,回转之后从容不迫地迎向韩信锋锐无比的鲨齿枪刃。 “当——”伴着策耳的交锋声,澎湃的气势与强悍的魔压在兵锋间迸发开来——嬴政接下了街头霸王韩信毫无保留的强力一击——仅凭一柄随手凝结的光剑! 街头霸王韩信皱眉地看着嬴政,看着嬴政那一脸的从容不迫。 他完全没想到嬴政能接下他的攻击。他早有听闻,嬴政是魔道奇才,也就是说,他本身是个魔道法师,这样的话,那他绝对不擅长于近身战斗啊!怎么可能正面接下韩信觉醒状态下的强击,而且还如此从容。 “你的眼神好像很诧异……你以为朕修习魔道所以在你的近身攻击下就必死无疑是吗?”嬴政凛目看着韩信,从容地说道: “朕,可是魔武双修!” 语落之际,嬴政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划而金光闪烁,又凝结出一柄暗金色光剑,而后他握着那柄光剑,气势锐利地朝与自己交锋与身前的韩信直刺而去。 听到嬴政的话又看到向自己直刺而来的光剑,韩信不禁神色一震,但他敏锐的意识迅速做出了反应。 “撕裂吧!鲨齿”五道烈齿刃光从金色鲨齿上爆发,瞬间将那柄光剑撕成好几块金光碎片,并带着强横的气势,继续朝嬴政劈去。 “王者守御”直面烈齿刃光突袭的危机时刻,嬴政停住了手中对韩信的攻击,并立即释放了魔蓝能量,在其周身,幻现成了一层赤金色的龙鳞护盾。 强悍无比的烈齿刃光在一瞬间就悍然撕开了那层守御在嬴政周身之外的龙鳞护盾,但也因为那层护盾的隔绝,烈齿刃光的锋锐与巨力最终都未触及到嬴政身体,只在撕裂那层护盾后一闪而没。 坚硬无比的龙鳞护盾在一瞬间就碎裂成无数赤金色的鳞片,一边闪烁,一边零落。而嬴政明瞳微凛,看着一击之后从空中坠下的街头霸王韩信,沉声说道:“很霸道的秘力啊……‘鲨齿’……” “不过,朕已经看破它的玄机了……” 落在地上的街头霸王韩信听到嬴政这话,目光不禁一凝。 “‘鲨齿’——必须是要在直接接触之后才能爆发的吧——不接触的话,这个能力就完全无法释放,对吧?”嬴政脚踏虚空,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对我使用这招吗?” 韩信抬头望着那个踏立在虚空中的男人,神色凝重,仅仅就是一个短短的交锋,嬴政居然就能看破他的秘力“鲨齿”。 而嬴政说完话时,就用左手握着剩下的一柄光剑,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然后,涌动魔蓝能量,在其右手凝结出一团暗金色的光晕。只见嬴政携着那一手光晕,在虚空中随意地划出几笔,用暗金色的光芒勾写出了一个大大的“皇”字。然后,那个“皇”字的每一段金光闪闪的笔画都幻现成了一柄暗金色的光剑——九笔的“皇”字瞬间凝现成九柄凌空的暗金色光剑。 “九笔‘皇’决!” 第72章 世界从未可怜你的年轻 “九笔‘皇’决”——巨大的“皇”字一闪而散,凝现出的九柄暗金色光剑在嬴政的召唤下,纷纷将剑锋指向地面之上的街头霸王韩信。而后嬴政单手一翻,九柄暗金色光剑便划破长空,沿着各不相同的轨迹飞袭而去。 地面之上,韩信始终目光冷锐地注视着天空中嬴政的一举一动。当九柄暗金色光剑凌空指向他时,他眉宇间的杀气便隐隐待发。 九段破空般的长鸣声在天空中远近回响,一柄光剑沿着笔直的路线率先袭至,带着璀璨夺目的锋芒,电光火石般飞向韩信。 手握鲨齿枪刃一挥,街头霸王韩信正面硬接了那柄凌空飞来的光剑——金色的鲨齿强横地击打在飞袭的光剑上,直将那柄光剑远远打飞。 暗金色光剑被韩信击飞出去后,只见其在天空中一直旋飞到远处,然后回转了一个方向,便又将剑锋指向街头霸王韩信,并且继续飞袭。 而此刻,又有三柄光剑从街头霸王韩信的前方急速飞来。三柄光剑几乎是一样的速度迎面飞来,他于是一个转身,手握鲨齿枪刃悍然击上三柄光剑。 三柄光剑的同时冲击,是极其恐怖的,任凭韩信猛地转身强击,也不能将它们像之前那柄剑一样凌空打飞。只见韩信双手紧握的鲨齿枪刃上与三柄光剑飞袭的力量悍然对接,无数火花在金色鲨齿与光剑间闪跳,但是谁也不肯让路一步。 就在韩信与三柄光剑力拼的同时,他的左边和右边各有一柄光剑破空袭来,带着毕露的锋芒。 “撕裂吧!鲨齿”危机时刻,韩信触发了秘力“鲨齿 ”——只见五道烈齿刃光从金色鲨齿上爆发,一闪而没的瞬间,将那气势逼人的三柄光剑全都撕成了闪光的碎片。也就在韩信击碎那三柄光剑的同时,他立即弹身跳起,闪过了那两柄光剑的夹击。只见他跳起的一瞬,那两柄光剑便以极快的速度从他身下交错飞过。 然而一切都还没有结束,韩信虽然击碎了三柄光剑,但还剩下六柄光剑飞袭在空中。也就在他落在地上的时候又是一柄光剑带着破空的长鸣声飞划而来,同一时间内,那两柄刚刚从韩信身下交错飞过的光剑凌空回转了方向,又从他两侧向他急袭而来,还有那柄最开始被韩信击飞的光剑在虚空中绕了一大圈后又向着他飞来,还有他头顶上方也正飞落下一柄光剑,还有他后方……这一瞬间,剩下的六柄光剑都相继朝着韩信急速飞来,六触暗金色的锋芒仿佛是要在韩信身体上交织一起。 “回马之枪!”韩信急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在地面上,借着震力纵身疾退十步外。眼看六柄光剑凌空飞来,却只能在闪离了韩信的空气中穿插交织,急速地交错飞离。 六柄光剑从四面八方汇击而来,其恐怖的攻势是街头霸王韩信也不敢轻易硬接的,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一柄光剑穿膛而过。所以在光剑飞袭到之前的瞬间,他立即纵身疾退了十步,闪过了六柄光剑的集袭。 这一闪之后,有五柄光剑都沿着轨迹飞开了,只剩下正面的一柄光剑能继续向韩信飞来。 “只是这一柄光剑,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韩信轻身落地,心中还暗暗想到,要是能这样把那些光剑全都拆散了对付的话,嬴政这招……就不难解了。 然而,就在韩信正注视着眼前飞来的那唯一一柄光剑,脚轻落在地上的一瞬间,他才发现一层淡淡的金光正从自己脚下五米直径的圆地上浮现而起。 韩信眉目一凛,下意识目光上移,只见远处虚空中的嬴政正单手结印状,而他自己的头顶上方则凭空幻现出了好几十道金光剑影。 “糟糕……中计了!”街头霸王韩信心里暗骂一声,他在危机瞬间疾退十步外,以为是躲开了六柄光剑的集袭,其实却是正好踏入了嬴政悄悄释放的法阵之中。那数十道金光剑影仿佛是早早就候立在这高空等待着他的踏入,而且,此时此刻,在他的正前方,还有着一柄暗金色光剑决绝地飞袭而来。 “王者惩戒”脚踏虚空中的嬴政轻喝一声,那数十道金光剑影便立即从街头霸王韩信头顶飞速坠下。 此而此时,街头霸王韩信正挥出鲨齿枪刃,击飞了眼前那柄率先飞至的暗金色光剑。只见光剑被一击击飞,而身陷金色法阵内的韩信却是再来不及躲闪,那数十道金光剑影依然逼近他的身体。 ——“禁锢寒霜”—— 就在要刺中韩信头顶的一刹那,那数十道金光剑影忽然凝滞了—— 一圈无形的霜浪在金光剑影上涌荡开来,无声无息,却仿佛禁锢了一切。就在霜浪涌荡过的一瞬间,数十道金光剑影被冻结成了一块巨大的冰晶。 巨大的冰晶只在韩信头顶上方凝滞了一瞬,转而便在重力牵引下沉沉地坠下——但那凝滞的一瞬间就够了——街头霸王韩信翻转手中鲨齿枪刃,向着头顶的巨大冰晶悍然一击。巨大而脆弱的冰晶顿时碎裂成了无数耀眼夺目的冰晶渣,从韩信头顶上散落而下。 冰晶虽然碎裂零落了,但霜浪涌荡后残留的寒气仍伴随流风飘逸开来,令伫立虚空中的嬴政不禁感到一丝冰寒…… 看到自己的金光剑影被冻结成冰晶,嬴政剑眉微凛,龙之明瞳的目光默默扫向地面上的王昭君。 只见王昭君面朝之前霜浪涌现的方向,左手单手结印状,右手握着的冰之魔杖上还隐隐散着蓝色寒光。 是的,就在之前金光剑影击向韩信的瞬间,是王昭君出手了,用能凝冻万物的冰之魔道在一瞬间强行冻结了凌空落下的金光剑影,给韩信争取到了破除嬴政这一招的时间与机会。 嬴政只是静静地扫了一眼,面无表情,而后便又将目光移向街头霸王韩信。 这时,还飞袭在虚空中的六柄光剑回转了剑锋的方向后,又一次向着韩信的位置电光火石般飞袭而来。 “禁锢寒霜”——王昭君单手结印,体内魔蓝能量自然涌向手中的冰之魔杖。而后冰之魔杖顶端的冰魄晶石便散发出冰寒的蓝光。 与此同时,那六柄飞袭向韩信的暗金色光剑忽然在虚空中凝滞了一瞬,一圈霜浪在它们周围涌荡而过,随霜浪而流溢的冰之能量瞬间将那六柄光剑冻结成了六块澄澈透净的剑冰。 这时,目光冷锐的韩信翻手一舞手中鲨齿枪刃,便将其迅速掷出,只见锋锐的鲨齿枪刃在虚空中迅猛回旋而过,便将那六块剑冰凌空搅碎。 同时,街头霸王韩信眼中寒光一闪,不等鲨齿枪刃回旋回来,而是腿部发力,整个人瞬间弹跳而起。 高高跳起的街头霸王韩信凌空接住了回旋的鲨齿枪刃,然后他在虚空中又一次脚下一震,借着疾步之靴形成的微弱风流,在虚空中二度弹跳,向着嬴政所在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锋而去。 “冲锋之枪”街头霸王韩信挺直了鲨齿枪刃,在转瞬之间便跳近嬴政身前,他锐利的目光凝视着嬴政,金色鲨齿上锋芒隐隐侧露。 这是韩信风驰电掣地反击,然而嬴政却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韩信眉目一凛,毫不犹豫地将鲨齿枪刃刺向嬴政这披着皇袍的脆弱身躯。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韩信忽然感到一抹杀气袭来,那是一种凝炼得生出质感的杀气,浓稠如血,无比熟悉而又无比恐怖。震慑了韩信的意识一刹,也使的他的动作凝滞了一刹那。 也就是这一刹那的时间,一只白色的手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韩信与嬴政之间,张开五指直接抓住了韩信的头,并且带着山一般沉重的力量抵退了韩信这一刻所有的攻击与气势,摁着他的脑袋如流星一般从空中飞坠而下。 街头霸王韩信重重地摔落在地上,那沉重的力量通过他的身体在地面上砸出了阵阵裂纹,地面震响间,大片灰尘也弥漫开来,掩盖住了韩信的身体…… “阿信!”看到韩信在虚空中被莫名的力量击落在地,王昭君神色一变,立即担心的呼唤道,同时,目光也焦急地落在韩信坠落的地方。 当灰尘缓缓散去后,只见街头霸王韩信倒在碎裂的地面上,一身占满灰尘与石渣,手却始终紧握着鲨齿枪刃。而他的脸则被一只白色的大手死死摁住——准确地说,是一个全身钛白色的人正压在他身上,用一只左手狠狠地摁住他的脑袋,使其不得翻身。 那人全身都披覆着钛白色的铠甲,连头颅也包裹在钛白色战盔之中,身后收敛着两只白色的恶魔蝠翼,他半蹲在地,左手摁着韩信的脑袋,右手执着一柄白色骨镰,姿势霸气而坚定,仿若一蹲守望历史与千秋的白色石雕。 ——白色死神白起! 没错,他出现了,他终于也出现了,这咸阳宫城内最恐怖的人也最让韩信畏惧的人——白色死神白起,他来了! 虽然从未见过白起的觉醒,但王昭君在看到白色死神白起的那一瞬间还是认出了他,那浓稠如血的杀气实在太明显,根本不可能是其他人……看到这里,王昭君的心都仿佛坠入冰渊一般,她最担忧的局面还是出现了,咸阳宫城禁卫森严,强者众多。韩信为她冒险前来——终究是无能为力的,甚至还会把自己的命也葬送其中。 此时白起都现身了,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的机会了…… 韩信被巨力压倒在地,整个人的神经都崩到了极点,他当然也认出了这一手讲自己从空中压落的人是白起,所以内心开始不自然地紧张起来,灵魂深处对白起的那抹忌惮在这一刻渐渐化作恐惧,如虫蚁一般蚕食着他那份为了爱人直闯咸阳宫城的勇敢。 韩信只用鼻孔一遍遍地深呼吸着,平复着自己内心对于白色死神白起的那种恐惧。他来到这咸阳宫城前就已经考虑过所有最严重的情况了,不论怎样,他都要面对,都要全力以战。所以,他的手始终紧握着鲨齿枪刃。 “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良久,白色死神白起出声了,说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你对觉醒的掌控更成熟了,不再魔蓝过耗,也不再气息紊乱。所以能够维持觉醒这么长的时间,一直到我出现——甚至,你还初步领悟了自己觉醒的秘力——你的成长,确实很惊人。” “作为一个年轻人,你的天赋与潜力都是百年不遇的……”白起沉声说着。而在长道两边的石墙上,无人察觉的,红得发黑的血正从墙顶淌落而下。 也无人察觉,被白色死神白起一掌压下的韩信正眉间紧皱,右臂使尽全力将鲨齿枪刃打在白色死神白起半弯的脚踝上,因为姿势的障碍和力量的压制,他用尽全力也仅仅只能将鲨齿枪刃在白起的脚踝上轻碰一下,轻到连声音都听不见,但,这就够了。 “撕裂吧!鲨齿!”街头霸王韩信压着声音狠狠说道。 “但是,你现在只是个年轻人,而你面对的战场是不看年龄的!”白起沉声说道,在他说话的瞬间,他的脚边,韩信的鲨齿枪刃上突然爆发出五道烈齿刃光,锋锐无比的烈齿刃光从钛白色的战争魔铠上撕裂而过,溅起五道激烈的火花,却丝毫不能撕开战争魔铠的防御。 一闪而没的烈齿刃光只在战争魔铠上留下了五道细长的齿痕,甚至不能动摇白色死神白起的身体,强悍如斯的鲨齿枪刃在这一刻看起来是如此的无力,就如它那被白起一掌压下的主人一样。 “对于这场残酷的风暴而言,你仅仅只是一个年轻人!”白起手掌发力,将韩信整个人向着地面猛地压去。他根本不在意那在自己脚边一闪而没的烈齿刃光,对他的战争魔铠来说,韩信的这个秘力“鲨齿”,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韩信只感到一股巨力从白起手掌传来,地面一阵震响,而自己则又重重地嵌进了地面中,全身剧痛。 这时,被压在地上的韩信突然在自己全身的关节处强行释放魔蓝能量,企图用这种形同自残的方式去震开白色死神白起压在自己身上的巨力。他都想好了,震开白起的压制后就立即适用疾步靴产生的风流退闪开去。白色死神白起的力量还是太强了,旁边又还有嬴政压阵,他无力对抗,只能想办法带着王昭君一起逃离这里。 但是,就在他刚想强行释放魔蓝时,却被白起一手捏着脑袋从地上抓了起来。 “你还太渺小了……”白色死神白起将韩信占满灰尘的身体高高举起,沉声说道。 “禁锢寒霜”——王昭君抓住了白起说话的瞬息,单手结印,魔蓝涌动,一圈无形的霜浪立即在白色死神白起脚下涌荡开来。 而白色死神白起张开恶魔蝠翼,巨力一振,整个人便带着韩信腾空飞起,在他刚刚脱离的地面上,涌荡的霜浪只将一片空气冻成了冰晶。 看到自己的“禁锢寒霜”未能冻结白色死神白起,王昭君心里不禁恼悔,但这时她的目光才突然发现,在长道两边的石墙上仅淌满了红得发黑的尸血,而一个个溢着血的恐怖人形头颅从墙的外边冒了出来——尸魔!!! 王昭君当然不认得这些恐怖的怪物,可是伫立在虚空中的嬴政认得啊……他闪烁着龙之明瞳审视着那一只只可怖的尸魔,心里想到,白起果然成功了吗…… 白色死神白起抓着韩信就像一个大人抓着一个孩子一般轻松,只见他一边扇动着恶魔蝠翼,一边用明火般的眼睛凝视着韩信那一脸的不屈。 “在鹰山峡一战,你就应该明白你我实力的差距,如果不是有高人相助,你当时就已经死了——即使明白实力悬殊你还敢闯进咸阳宫城,这样的勇气值得嘉奖,但是——作为一个弱小的年轻人!——你的冲动,只会让你付出生命的代价!” 说完最后一句话,白色死神白起突然手臂发力,抓着韩信的身体便将其狠狠地砸向石墙上。 一声巨响间,韩信重重地摔在了石墙上但就算如此,他手里也始终紧握着鲨齿枪刃,于是他在墙上一撞之后便立即清醒过来。目光里闪烁寒光,企图向嬴政与白起反击。 但就在韩信正要从墙上弹身行动时,却被一只染满血的赤爪狠狠压在了墙上,正在韩信诧异时,却看到又是好几只巨大的赤爪从墙上伸下来抓住了他的身体,同时他的鼻子还闻到了一股恶心至极的血腐气味。紧接着,街头霸王韩信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一幕,五六只高过两米,浑身是血的人形怪物从墙上翻下,死死围着他,一边撕裂着大嘴发出可怕的咆哮声,一边朝他凶猛地扑了上来。 尸魔是没有思维没有意识地怪物,它们只会本能地攻击敌人,疯狂攻击且没有迟疑——于是在尸魔们扑到韩信身上的一刻,便立即撕裂着血嘴狠狠地咬在韩信身上。短短的时间内,韩信被五只尸魔同时撕咬,深至骨髓的可怕剧痛让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韩信想挣扎想反抗,但一切发生太快,尸魔太强悍太多了,它们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令韩信丝毫没有挣扎的机会,只能在尸魔们放肆的撕咬中,被尸血染满全身。 “禁锢寒霜”——听到韩信的惨叫声,王昭君近乎撕裂一般的喊出声,全身魔蓝能量疯狂涌向手中的冰之魔杖,然后无形的霜浪在围着韩信的尸魔间涌荡开来,将那一头头浑身尸血的尸魔冻结成了冰人。 感受到一阵寒气散来,冰冷洗涤着韩信沾满尸血,浑身是伤的身躯,令他感到好受些,可这短短的片刻还不够他喘息,一柄白色骨镰便从被冻结的尸魔间伸了进来。 “死神之镰?弑魂”——尸魔们虽然被冻结了,可白起还在啊——只见白色死神白起伸出骨镰一钩,便将韩信的灵魂从身体里强行拽出。 对于有过这种经历的韩信而言,这种梦魇般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仿佛就是被刻在灵魂里的,可是他无法散躲——白色死神白起一镰勾过,还是将他的灵魂悬在了坚锐的镰刃上。也就在那灵魂脱体的瞬间,韩信的觉醒形态也被强行解除了,一头赤发,轻衣简甲的他失去灵魂后,只能带着满身伤痕静静地倒在墙下。 这一刻,深深的绝望映入韩信脱离身体的灵魂之中。他明白的,一旦被白色死神白起用“弑魂”勾出了灵魂,他就什么也不能做了,完全就只能是一头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挂在白起的骨镰上。 白色死神白起沉立于地,静静地看着那个悬在他骨镰上的凄楚的年轻的灵魂,眼中却没有丝毫同情。现在,他只要一振手臂,就能用骨镰杀死韩信的灵魂,只要嬴政对他发出这样的命令,他不会有任何迟疑。 而踏立在虚空中的嬴政只是静静的看了一眼韩信那挂在骨镰上飘动的可怜的灵魂,便缓缓转身,示意白起可以动手了。 “够了!住手!够了!!!”一个悲伤到了极点的哭喊声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嬴政、白起、甚至倒在墙边假装昏迷的亚瑟,还有飘零在骨镰是上的韩信的灵魂,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静立在一旁,无力地呐喊着的女人。 只见王昭君站在凄凉的流风中,右手始终紧握着冰之魔杖,而左手举着一支锋利的冰锥比在自己玉净的脖颈上,凝满了一脸的泪水,神色憔悴地哭喊着。 “够了!都够了!不要再打了……放了他吧……”王昭君凄楚地哭喊着,然后,突然抬起头仰视着虚空中的嬴政,流着泪,比划着手中的冰锥狠狠地说道:“嬴政!放了韩信!不许再伤害他了,把他放走!” 嬴政回过身,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威严的龙之明瞳自上而下审视着一脸凄楚的王昭君,冷冷地说道:“你想用死威胁朕?” “放了韩信,不然我就自裁于此!”王昭君用凝满泪光的眼睛看着嬴政,坚决地说道。 “你以为,你对朕而言很重要吗?”嬴政面无表情地说道。 王昭君沉默地摇摇头,然后又凝视着嬴政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把我抓到咸阳宫,还要我嫁于你为妃有什么意图……但这么长的时间里,你一直费尽心神让我活着,我就能猜到,你留着我的命,一定是因为我对你还有用——你放了韩信,让他活着离开这里,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不然,如果韩信死了,我就自裁生命,随他而去!” 说道最后,王昭君已经泣不成声…… “朕再问你一遍,你是想威胁朕吗?”嬴政俯视着王昭君冷冷说道。 王昭君看着嬴政帝王威严的面庞,静了片刻后,低着头说道:“不……我是想祈求陛下……放过韩信……” 白色死神白起沉立着,看着一切不语,而他骨镰上勾着的韩信灵魂在看着这一幕幕却是心如刀割,他一遍遍地呐喊着“昭君,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可是他现在只是离体的灵魂,他说的一切,都没人能听见…… “朕要寒冰泪……”嬴政审视着一脸凄楚的王昭君,良久,然后冷冷说道。 终于,终于嬴政提出了他的要求……这样,韩信就有救了…… 想到这里,王昭君整个人瞬间软倒在了地上,已经泣不成声的她只能不停的点头来告诉嬴政,她愿意,她妥协。 于是嬴政轻轻挥手,对白起说道:“把韩信扔出咸阳宫城……” 得到嬴政的命令,白色死神白起轻振骨镰,放开了对韩信灵魂的束缚,任其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 灵魂入体的瞬间,韩信立即发出撕裂般的咆哮声,他现在第一的反应就是想托着这个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冲上去,与白起,与嬴政决一死战! 他最不愿看到也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王昭君的哭泣,当王昭君落下眼泪的时候,他感到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不论怎样,他要不计一切代价去打倒那些让王昭君哭泣的人。 但白起猛地挥出手中骨镰,用骨镰的背部对着他的胸口悍然砸来,沉重的打击将他打得近乎窒息,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在这样的重击下终于昏厥了。 然后,白色死神白起一手抓起昏厥的韩信,振动双翼,向着咸阳宫城外缓缓飞去。 看着韩信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王昭君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然而,那颗放下了牵挂的心也终于坠入了绝望的深渊…… 第73章 寒冰泪,重重阴谋下的悲伤(上) 咸阳宫城,楚门。 钟无艳一脸焦急地在城头来回踱步,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派出去的士兵一个也没有回来,真是…… “真是……真他妈的急死老子了!”钟无艳急得破口骂道,也就是此时,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上城头,向钟无艳这里赶来。 “情况怎么样了?韩信有没有被抓住?”钟无艳看到终于有人回来了,神色大喜,连忙问道 “老大……你别……急……我,慢慢……说……”士兵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将韩宫域内发生的激烈战斗和事件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钟无艳。听着士兵的描述,钟无艳的神情也是一波接一波地巨大起伏着。 “……就这样,我们虽然赶到了,但根本没人敢接近他们百米范围以内,实在是……太恐怖了……现在战斗结束了,我们才敢过去收拾战场……还有亚瑟将军,他受了伤,不过不重,应该没什么大碍的……”说完最后一句话,士兵便坐倒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喘息起来。 而钟无艳的脸上还留有余惊……真是没想到,这一战,竟会这么震撼……还有这发生的一切…… ——咸阳宫城,韩门。 白色死神白起拎着昏厥的韩信一直飞到最近的韩门,从韩门上空将全身是伤的韩信朝咸阳宫城外随手扔去。 韩信的身体穿过层层枝叶,重重地摔在了城外的森林里,如他来时的路一样,只不过现在他回到了原地,而且什么也没做到。 韩信摔在森林里的声响很大,刚巧巡逻而过的禁卫军队立即发现了异样,正准备过去察看,却被飞在空中的白色死神白起喝止住了。 “别管他,由他自生自灭……”说完,白色死神白起回过身,径直朝宫城内飞去了。 韩信的身体静静地倒在森林下,身上的伤口都直接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与尸血混杂的血液从伤口流出,缓缓淌入其身下的泥土之中。 而韩信的手,哪怕昏厥了也还是紧紧握着长枪,没有一点松弛。正如他的意识虽然沉睡了过去,但今日发生的这一切挫败与痛苦,都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血肉之中。 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咸阳宫城,韩宫域。 “解开尸魔们的冰冻。”嬴政踏立在虚空之上,明瞳俯视着地面上被冰雪魔道冰封起来的几只尸魔,对王昭君命令道。 王昭君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沉浸在悲伤、绝望、而又些许庆幸的复杂情感中,不能自拔。她没有说话,却不敢违抗嬴政的命令,她好怕,她好怕嬴政会突然反悔,派人杀掉现在苟延残喘的韩信以绝后患…… 于是她用冰之魔杖撑着,自己静静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单手结印,释放出魔蓝能量,调和了冰封住那些尸魔的冰雪魔力。然后那些尸魔冻成的冰晶逐渐消散了寒气,溢出水汽,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 “半个时辰之内,魔冰就会完全融化的……”王昭君用手轻拭着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由王昭君的冰雪魔道冻结出的冰是具有魔蓝封印的魔冰,自然界的光和热,都无法使其融化,除非王昭君本人动用冰雪魔道解除冰封,否则,冻结出的魔冰将始终凝结,永不融灭。 “回冰雪宫。”嬴政冷冷说了一声,便转过身,踏着虚空离去。而王昭君也听从着,转身缓缓离去…… 石墙边上,假装昏迷的亚瑟已经缓缓解除了觉醒,而后被赶来的禁卫军队用担架抬走了。他虚着眼睛看完刚才发生的一切,心中情感复杂。 一阵阵烈风吹过,扫去了一地尘埃,却扫不去地面与石墙上的裂痕。 冰雪宫宫顶,腰缚双刀的男人沉寂着。宫本武藏一直伫立在这里静静地旁观着战局,当嬴政出现的时候,他也就到了。但是,他没有出手,他至始至终没有想要拔出腰间双刀的欲望。 原则上,宫本武藏当然是要保护嬴政安全的,但其实,他本人并不是很关心嬴政的安全,仅仅出于道义,他曾在月夜下救了被荆轲高渐离袭杀的嬴政。而这次,嬴政遇上的也不算真正的危险。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宫本很不愿意插手这种事情,当他发现韩信单枪匹马独闯咸阳所为的是救出其挚爱之人王昭君时,他就决定不出手干涉这件事了……虽然,也没有他出手的必要。 远远地看了人去楼空的长道一眼,宫本武藏不再停留,转过身,静静地跃进了咸阳宫城的深处。 ——陵城—— 夕阳暮下,人影散乱,野原风吹,狼嚎声响。 项羽伫立在陵城后城门的城头上,遥望着落日余晖洒满的一地殷红,沉默无声。 也许是习惯太深,让项羽总是喜欢一个人沉默地伫立在城头,就像是伫立在龙舜城的城头聆听那来自荒古的笛音一般。 可是他现在不在龙舜城,看着的也不是荒古之地,耳畔更没有那浸润心灵的笛音。他现在面对着的,是伴着号角与硝烟步步逼近的内国战争! 项羽作为联军的第一统帅,现如今秦楚反抗嬴政的顶梁大柱,他肩上担着太多的责任与期望——这一场关乎秦楚千年格局的大变,他,决不能输。 但,最近的压力确实很大啊……项羽揉着自己长时间紧皱的眉头,轻叹了一口气……其实略有闲暇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会不自然地想起那在龙舜城每日听到的荒古笛音……想着,那个吹奏笛音的未知的女子,这样想着的时候,会让项羽觉得很放松,很安静。 突然,远远的灰狼咆哮声乘着野风紧迫地传来,惊动了失神思念着的项羽。 项羽凝目一看,只见陵城后城门以外的大平原上,落日洒满的一地殷红中,几头灰毛奎狼在野风中全速奔跑着,朝着陵城赶来。 是龙且回来了——项羽一眼便看到了骑着灰狼领首在前的龙且——自张良花木兰离开陵城,已经过去十四天了,嬴政派出的大军也已经接近,项羽于是最后一次派人前往察看敌军情况,由龙且亲自领命而去。而现在,他回来了。 十分钟后,龙且回到了陵城,没有任何拖延,第一时间走上城头,像项羽禀报侦查情况。 “禀报楚王,属下回来了。”龙且向项羽简单地抱拳,便立即说道,“我亲自带人到前方侦查了战线情报,敌方分作三批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在前方三百里远处汇集,他们的行军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属下预计,最多三天,他们就能出现在陵城的视线范围之内了……” “嗯……来得很快啊……”敌军来得比预计时间更早,这让项羽又不禁凝皱眉头,问道,“他们的武装、粮草、军容这些怎么样……” “和之前探查的情况一样,他们武装很齐全,战斗兵,魔导兵,攻城车,全都配置齐全,甚至还有一只千人的超级兵队伍,粮草上,他们的准备也相当充足,完全可以和我们拉开持久战,至于军容……不愧是白起练的兵,军容气势没得挑……” “嗯……”项羽凝皱着眉头,想了想又说道,“对了……白起呢?他出现了吗?” “没有!白起还是没有出现,这只二十万的大军汇集后,是由一个不知名的将领暂代元帅统领。” “还没有出现吗?”项羽陷入沉思,“这场大战的输赢意义重大,嬴政不可能不将白起派往指挥……可直到现在白起本人还是没有出现……是有什么阴谋吗?” “不过……白起本人不在的话,其实对我们的计划施行更有利啊……”项羽这么想着时,一片浅紫色光晕在他身旁的虚空中涌现,凝结成了一层透明护盾。 护盾周围的光与暗,形与色,在一股莫名力量的作用下扭曲交融着——直到次元裂缝在虚空中幻现了一瞬,而也就在那一瞬,另一片浅紫色光晕凝成的护盾从裂缝中涌出,并立在项羽身旁。 刘邦伸出手指轻点,他和项羽身外的那层护盾立即涣散成星星点点的紫光,流回他的体内。 刘邦跨域空间,以项羽为棋点出现,同时,伴随着他跨域而来的还有一只七米长的黑木牌——准确的说,是一块被火焰烧焦了大部分区域,甚至还断掉了几分的城牌——秦楚每一座城市城头都会挂着的城牌,仔细看的话,依然能从那块黑漆漆的破损不堪的城牌上隐约地认出“鹤沽城”的字样。 “你回来了……”项羽看了看地上那块随刘邦一起跨越而来的城牌,说道。 “嗯,鹤沽城太远,还是得由我去取它的城牌……”刘邦面色苍白地答应了一声,身子还有些发虚,似乎就要站不稳脚跟。一旁的项羽于是赶紧搭手扶住了他。 “怎么了?” “呵……”刘邦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跨越空间能够带走的物品的质量也是有上限的——这块城牌太重了,对我的消耗有点大……” “辛苦了……不过,这么一来,我们的东西也就准备齐全了——其他比较近的城市,季布已经派人把它们的城牌全取回来了,加上你这块——秦楚一百二十七座城池——我们已经集到了一百一十三块城牌,这样,也够了。” “楚王、汉王,我们真的要按张良的计策应对敌军吗?”静候在一旁的龙且忽然问道,语气中显然还有一些不放心。 然而无论项羽还是刘邦,都坚定地看着他,微微点头。 “这一战,张良的思路是最客观的,不论怎样,值得一试。”项羽说道。 “嗯,要相信张良,他的策略一定会有奇效的。”刘邦也说道。 “好了,敌军只有三天便会逼至陵城,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项羽突然一脸肃穆地看着龙且,沉声说道,“传令下去,让全城的老人小孩们收拾行李,连夜出城,到陵城城外的峡谷里安顿,同时,城内所有士兵做好准备,等百姓们全都离开后,我们就开始撤离,把兵线拖到峡谷——” “——我们,放弃陵城!” 第74章 寒冰泪,重重阴谋下的悲伤(下) ——咸阳宫城,冰雪宫 寒冰泪,传说中流转于尘世的女神之泪,能熄灭一切愤怒的火焰,消融一切燃烧的欲望,涤荡世间,宁静万物。而同样传说,只有那守望在古老冰原上的冰雪之女对尘世万物的悲悯之情,才能凝结出那柔和了悲与美的寒冰泪。 传说,固然有想象与修辞的成分,但一切都可以在真实的世界寻根问迹。比如那传说中守望冰原的冰之女——其实就是北夷冰族世代传承的冰霜公主! 而此刻,这一代的冰霜公主王昭君,正在宁静的冰雪宫中,凝结着那传说中的寒冰泪。 王昭君憔悴的站立着,无声无息地落泪,她看起来身子很软,摇摇欲坠,仿佛是那右手一直抓着冰之魔杖才撑住了她的身子,而左手拈一片青叶,放在眼角处,取集着她眼中缓缓流出的晶莹泪水。 其实,所谓寒冰泪,就是历代的冰霜公主当情感悲伤到极致时,从眼中流落出的最晶莹的处子泪!因此,要凝结出寒冰泪,首先就要冰霜公主保持着处子之身,其次,也最重要的,是要让冰霜公主产生最真挚的悲伤之情。 而现在,这两个条件,王昭君都满足了,柔和了悲与美的寒冰泪在她眼角滑落,流入青叶之中。 只见王昭君黯然止出哭泣,将盛满了一叶的泪水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寒气,涌动起全身的魔蓝能量,炼化为冰雪之力,而后其右手握着的冰之魔杖散发出一段蓝光,那青叶中的晶莹泪水,便被冰雪魔道凝冻成了一滴美如水晶的寒冰泪! 王昭君低着目光,面无表情地一振青叶,将那寒冰泪用轻柔的魔蓝能量推出,呈向那个一面王者气息,闪烁龙之明瞳的男人。 嬴政伸出手,将那滴珍惜无比的寒冰泪收入手中,而后静静地看向低着目光沉立的王昭君。 “如你所言,现在朕已经得到寒冰泪了……你对朕,也就没有用了。”嬴政凝视着王昭君的面庞,静静说道。 “我知道……你可以随意处置我,我只求你放过韩信。”王昭君噙着眼角的泪光,低声说道。 “朕原本是打算抹杀你以绝后患……”嬴政沉声说道,“不过现在,朕有了新的打算……”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嬴政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只眼球一样的东西。 那确实是像极了眼球的东西,通体浑圆,黑心白底,最主要的是那漆黑的瞳孔还在微微地转动,隐隐散着薄光。但诡异之处是,这只眼球的底下生着四只细细的触角。 “鬼眼卫是秦楚皇室的秘传之术,能够潜形于影,无声无息地追踪与侦查。但秦楚皇室的秘术可不只有鬼眼卫。”嬴政捏着手中的诡异眼睛说道,“鬼眼蛊,是更奇异的一种存在,能潜入人体,对某个人进行最全面的追踪与监察。” 王昭君看着嬴政手中那只眼球状的奇物,只感到无比厌恶。 “还有这个……你应该认识了吧。”嬴政面无表情地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红色的方石,方石的六个面都刻有奇异的纹路法阵。 “法术核心!”王昭君看到那块方石时便惊呼出声,她当然认识那块方石,不是因为那块方石,她怎会被嬴政要挟在这冰雪宫中三年,甚至还嫁于他为妃。 三年前,韩信随项羽远去边城后不久,嬴政便带人设计从北夷冰原劫走了王昭君,并带回咸阳宫城,可尊贵骄傲如王昭君,仅仅被困一时,怎会屈服于嬴政的皇威?可嬴政最终却是让她放下尊贵与骄傲,折服了。 在北夷冰原的中心处,有一个被冰封了多年的火山,虽是被冰封住,但那个火山却一直留有残息,其下依然埋藏着不知多少岁月的燃烧能量,只是不会爆发罢了——可是,嬴政暗中派人在那座冰封的火山处施了三重巨大的爆炸性法阵,一旦三重法阵爆发,就会破除火山的冰封,并爆发出火山沉寂了多年的能量,在北夷冰原引发毁天灭地的冰火浩劫……那样,整个北夷冰原上的生命都会丧生其中。 而王昭君作为这一代的冰霜公主,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接受北夷冰原遭受这样的浩劫,所以,她屈服了,放下了冰霜公主的尊贵与骄傲,向嬴政屈服了。 而此刻嬴政手中捏着的方石,就是那施在冰封火山上的三重爆炸法阵的法术核心,一旦对它施以轻微的能量,就能触发那远在北夷冰原冰封火山上的三重法阵! 所以,此刻王昭君看到嬴政手中捏着的法术核心,整个心都颤抖了起来。 嬴政静静地看着神情惊动的王昭君,一语不发,这时,那只鬼眼蛊的表面化出一团黑影,而后他当着她的面,将法术核心融于了那只鬼眼蛊的黑影之中——法术核心与鬼眼蛊融为了一体。 “朕想了想,你的冰雪魔道也还是有可利用的剩余价值的……”嬴政突然冷冷地说道,“如果朕把这个融合了法术核心的鬼眼蛊放入你体内……你觉得会怎么样呢?” 听到嬴政的话,一抹深深的恐惧从王昭君眼底迅速浮现,她下意识抓紧手中冰之魔杖,涌动体内魔蓝能量,想要率先反抗。 但——白色的骨镰突然勾住王昭君柔软的腰肢——“死神之镰?弑魂”——白色死神白起不知何时来到了王昭君的身后,但他手中骨镰一勾,却是分毫不差地将她的灵魂从体内强行拽出。 那一刹那,王昭君只感到灵魂一颤,就整个脱离了身体,被悬在白色死神白起的骨镰上。 这时,嬴政伸手抱住王昭君失去了灵魂而倾倒的身体,而后将那只融合了法术核心的鬼眼蛊放在了王昭君的腹部。 只见鬼眼蛊在其腹部化出一团黑影,便整个侵进了王昭君的身体中。 见鬼眼蛊进入王昭君身体,白色死神白起便松开了对其灵魂的束缚,任其回到身体中。 灵魂归体后,王昭君睁开一眼的绝望,第一个反应就是伸手捂住自己的腹部,可是鬼眼蛊已经进入了她的体内,而且她似乎根本感觉不到鬼眼蛊潜到了自己身体的哪个部位。 “从现在起,朕命令你用你的冰雪魔道守护咸阳宫城,冰杀任何一个试图闯入咸阳宫城的入侵者……鬼眼蛊会一直潜伏在你身体里,替朕监视你……如果你放过了任何一个人,或者出手的时候心软了——那鬼眼蛊就会自己激发法术核心,引发北夷冰原的浩然天灾!”嬴政凝视着王昭君绝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可以选择继续背叛朕去帮其他人——只不过付出你所有族人和家乡的代价!” 王昭君软软地坐倒在地,连冰之魔杖都握不住,任其倒在一旁,此刻她眼中只有无尽的绝望与灰暗。整个人都失神了一般,空洞的耳朵只依稀听见嬴政最后说道——“你最好期望韩信那小子不会再回来找你——否则,就由你亲手了绝他!” 语尽,嬴政不再停留,直向宫外走去,白色死神白起也跟着他一同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嬴政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对王昭君说道: “事到如今,朕也可以告诉你——没错!朕把你抓来咸阳宫城,还将你一直软禁在这里,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交出寒冰泪——准确的说,是为了让你流出寒冰泪。这个局,朕深谋计划了很久,而且不是从抓你来咸阳宫时开始的——是从朕三年前将韩信派往边城的时候开始的……” 语落,嬴政继续走去。 脚步声在冰雪宫外渐行渐远,而一切的震惊与绝望终于在阴谋浮出水面之后开始不断升腾,不断蓬发。 这一刻,全身瘫软,瞳孔深陷的王昭君只感到自己像是被冻入万丈深渊而后直到被人用铁锤砸成无数冰渣后才发现自己是一早就陷入了寒冰之中。 阴谋!一切都是阴谋!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寒冰泪! 这一切从三年前就开始了——嬴政三年前将韩信派往边城就是为了阻止他和王昭君完婚,以此保留住王昭君的处子身,并且让他们天涯相隔,思恋情深。 然后嬴政将王昭君抓回咸阳宫,知道王昭君绝不会屈服,甚至可能以死明志,所以他在北夷冰原的冰封火山设了法阵,用整个北夷冰原的生命来威胁王昭君,让王昭君屈服——北夷冰原的人们当然不会忍受自己的冰霜公主被抓走,可王昭君在嬴政手里,嬴政转而又用她的生命安全来威胁整个北夷冰族,王昭君与北夷冰原的族人不能联系,只能这样被嬴政两边利用两边威胁! 而后,嬴政甚至威胁了王昭君嫁于他为妃,可是却从来不要求与王昭君同房,当然不会同房,他还要保住王昭君的处子身!但他之所以要娶王昭君为妃,为的其实是刺激韩信,逼怒韩信,让韩信不顾一切前来咸阳宫救王昭君! 是的!即使韩信最后没有向项羽提出调职回内国的请求,嬴政也会想办法将他调回来,让他知道王昭君已为皇妃,让他愤怒,让他反抗,让他冲进咸阳宫城来救王昭君——然后,让他被他们打成半死……韩信,从一开始就被嬴政算计着了! 而嬴政所做的这一切当然是为了满足寒冰泪出现的第二个条件——让冰霜公主感受到最真切的悲伤——嬴政在三年前就调查过王昭君,知道这一代的冰霜公主是个绝世的冰美人,不为任何事动情,只倾心过一个叫韩信的男人——所以!为了让她体会到极致的悲伤,就必须把她逼到毫无退路,把她深爱的男人逼到死亡的边缘——这样,冰霜公主才能以始终保留的处子身,流出极致悲伤的寒冰泪…… 一切,都是阴谋! 嬴政的脚步声在偌大的咸阳宫城步步回响,他的身影在离开冰雪宫的一刻顿时变得恐怖了许多。 “韩信……王昭君……你们从一开始就只是朕的棋子!” 龙之明瞳在天穹之下闪烁,整个世界仿佛都要面对他的审视,为了最终的成功,嬴政的野心已经包藏了太久,而现在,终于一切都准备好了! 第75章 龙面具的不明人,土层下的无头尸 嬴政回到咸阳宫,站在一百二十层的台阶之上,微微瞑目,感受着咸阳呼啸的大风,长叹出一口气。 拿到寒冰泪,这一切,也就可以结束了。 小狐妲己嗅到了嬴政的气息,从咸阳宫内飞奔出来,伏在嬴政脚下,轻轻的叫唤着。 可是这一次,嬴政却没有理会她。于是她就静静地伏着,也不再吵闹。 白色死神白起一直跟在嬴政的身后,沉默而立,也不打扰。 战争魔铠上死神的白色在空气中无端消散,变回那深沉的暗蓝,两只恶魔一般的蝠翼也收敛变回披风——白起解除了觉醒,然后默默出声说道:“阿政,我在宫里已经耽误了十几日的时间,我们的军队应该很快就要抵达陵城了——我得走了。” “嗯……耽误太久,会让项羽刘邦起疑心的……”嬴政已经瞑着目,轻声说道,“你去吧——带上亚瑟、钟无艳和十万禁卫军前去,还有尸魔……” “正面战场上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放心吧!阿政,我一定会帮你打败所有的敌人的!”白起看着嬴政,语气坚定地说道,“那我,就走了……” 白起深深地看了嬴政一眼,然后便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去。 忽然一声长啸远远传来,只见一串黑色残影在宫地上闪动,漆黑如夜的鬼豹便出现在了白起身前,伏着身子,无声低吼。 白起伸手一按鬼豹硕大的头颅,便跨坐到了它背上。 “阿起……”嬴政忽然睁开了眼睛,凝视着一身披覆战争魔铠的白起,缓缓说道,“跟随我……你有后悔过吗?” “没有!”白起抬起头,凝视着一百二十层台阶之上的嬴政,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跟随你,也永远不会后悔!” 嬴政沉默着,过了很久,然后说道:“这——有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面了……” “你一定会成功的!阿政。”白起对嬴政坚定地说道,“我也会坚持着,一直到你成功为止!” “你一定会君临整个天下的!” 嬴政凝望着上方无尽的深蓝色苍穹,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白起说道:“去吧。” 于是白起用手轻摁鬼豹的头颅,鬼豹立即敏捷地转过身,朝着宫城门的方向,飞奔起来。 看着白起飘扬的暗蓝色披风在视野中渐渐远去,嬴政也回过身,朝咸阳宫内走去了。 ——黑地,阿房宫—— 寂静而冷清的黑暗中,只有一团萤火色的光晕明亮着。 张良和花木兰沿着尚未完工的甬道,向阿房宫深处静静走去,他们经过的每一座宫阁都是只修建了外部轮廓而内部空洞的房胚,脚下走过的也全是赤裸的土地。 灰毛奎狼瞪着两只明黄的眼睛,抽着敏锐的鼻子,在两人周围巡视着,一旦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它就会跑过去使劲地看看,嗅嗅。 “我们已经潜进阿房宫很深了,看到的全都是空房胚,既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地方,也没有发现扁鹊……”花木兰凝着眉目说道,“真是奇怪了……” “嗯……确实有些奇怪……”张良亮着手上的萤火色光晕,在沿道的墙壁上仔细察看着。 墙面没有任何粉饰,就是单纯的粗糙石墙,并没有什么值得观察的,而地上,是连地板都没有铺垫的黑土地,更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可以给张良。 不过,这样其实也好,墙壁和地面都是如此粗糙的建设,根本不能暗藏机关术的防御措施——这倒是省了他们不少的心。别的不说,至少这一路下去是比较安全的,不会有什么杀人于无形的机关术陷阱。 “咦……”言语间,张良发现在自己萤火色光晕的余光中,有一团黑色的东西静静地躺在地上,张良惊讶之余,立即将手移向那团黑色不明物,用萤火色能量的光晕去照亮它。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状物,面上的半球面是灰白色的,中间有一颗已经凝固的红黑色瞳孔,底下生有几根漆黑的触须——看上去很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眼球。只不过,这只眼球已经破损了,在它的瞳孔的侧沿,有一段延伸到底的深长裂痕,黑蓝色的血从裂痕溢出,淌满了大半个眼球面。 一边仔细地察看着,张良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时,花木兰也将目光移了过来,当她看到躺在地上的不明眼球物时,不禁低声惊呼道:“鬼眼卫!” 没错,那颗眼球模样的死物就是秦楚皇室秘物——鬼眼卫。花木兰上次在陵城遇到众多敌人的围击就是因为被鬼眼卫追查了行踪,因此对这种能遁形于影,无声监察的邪物有着强烈的反感。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东西。 “嗯……秦楚秘物鬼眼卫,还好已经死了……但我们还是大意了,进来的时候完全忽略了这种东西的存在,这么重要的地方,他们肯定会放置鬼眼卫监察禁卫的……”张良面色凝重地说道,他现在正怀疑他们的行踪是否正被其他活着的鬼眼卫监视着,并上报给了嬴政和扁鹊,但转念一想,张良又发现了矛盾: “不对,虽然我们忽视了鬼眼卫的存在,可是我进来之前就已经扩散感知探查过整个阿房宫的情况,如果有鬼眼卫的存在的话,我一定能探查到——除非没有鬼眼卫,或者,鬼眼卫全都死了!” 张良凝视着地上那只死了的鬼眼卫,面色不觉的凝重起来:“鬼眼卫都死了……难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入侵者?” 听着张良的推断,一脸惊疑的花木兰刚想出声,却哑然止住了。 张良的手突然摁在花木兰的肩上,示意她不要出声。就在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扩散开感知,只放了很小的一个范围,却极度提高了感知的敏锐度,终于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甬道黑暗里,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于是张良静住了,并且示意花木兰也静住了,但只是静了片刻,张良立即说道:“对了,兰兰,你身上的怪病好了没有,你体内的魔蓝还会自发耗散吗?”这次张良没有压低说话的声量,并且转移了话题。 “还没好,但是离开陵城的时候,汉王刘邦又给了我一块苍蓝之心,有新的苍蓝之心持续释放魔蓝提供消耗,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花木兰当然听出了张良是在刻意转移话题,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于是自然地配合着张良,与他一唱一和,佯装起了对话。 但在一旁走动的灰毛奎狼可看不出人的心思也听不懂人话,在张良和花木兰佯装谈话的时候,它就瞪着两只呆呆的幽绿眼睛爬到死鬼眼卫的边上,抽着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一脸窘状(此处有灰毛奎狼心理阴影:啊呀,啥玩意儿,臭得跟个狗似的……) 但一脸窘状的灰狼嗅着嗅着,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只见它慢慢挺起伏着的身子,鼻端敏锐地探寻起来,然后忽的一个瞬间,灰毛奎狼止住了动作,两只眼睛放着幽光死死地盯着甬道旁边的一条岔道处。 看到灰毛奎狼的反应,正在故意闲谈的张良和花木兰都默默地闪了一下目光,然后继续说着话。 说着说着,他们的目光都悄悄地移向了灰狼凝视的方向。 “言灵?壁垒”“突进刃”——毫无预兆的,张良和花木兰瞬间出手了——张良单手结印,魔蓝涌动,萤火色的能量壁垒立现在岔道处,花木兰拔出巨剑,带着一身樱红色的锋利剑气径直突进到岔道处,一身剑气瞬间迸发,同时巨剑苍霄横斩而出。 ——但,什么也没有打中——张良和花木兰都是一脸惊疑,在能量壁垒的萤火色光芒照耀下,整个岔道的情况都被他们清晰地看见。除了花木兰本人和地上另外的一只死鬼眼卫之外,再无任何其他的身影。 奇怪了,张良的感知明明察觉到了有人,而且灰狼也发现异样啊…… 就在两人一脸困惑时,灰毛奎狼突然扭过头,用两只幽绿的眼睛注视着甬道前方,并放声吼叫起来。 听到灰狼的叫唤,两人的目光迅速移动,张良毫不犹豫的翻开了言灵古书,涌动魔蓝能量,唤醒了摊开古书上的言灵文字,只见那两页纸的言灵文字在张良唤醒下散发出了大量的萤火色光芒,无数光芒汇聚一起,凝成一道萤火色强光直接照向甬道深处。 光的速度是超越一切的,在萤火色光芒的径直照耀下,甬道深处的一切瞬间被照得通明——一个裹挟着一身白袍的男人出现在了张良和花木兰的视线中。 男人暴露在了两人的视野中,却也丝毫不慌张,只是静静的沉立着。张良凝目一看,想看清这个不明人的面容,却发现,他脸上戴着一张狰狞凶恶的龙脸面具。 透过龙的眼孔,男人淡蓝色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张良——以及张良手中的摊开的那本言灵古书。 “突进刃——”在张良和不明人相对凝视时,花木兰却出动了,单手握紧巨剑苍霄,又是凝聚着一身樱红色剑气瞬间突进到白跑男人所在的位置。 但是在花木兰动的瞬间,那个白袍男子居然也不差分毫地动了。只见他顿脚一点地面,整个人便遁入了地面之下。 当花木兰转瞬之后闪至时,白袍男子的身影已经从地面一遁无影,她周身迸发出的剑气又一次扑了空。 花木兰微微皱眉,迅捷如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连续两次躲开过突击,看来这个人是很不简单了……但此刻她心里更多的还是震惊——就算那个人身手不凡,能躲开她的袭击,可是他是怎么做到躲开之后还平地消失了呢?这里可是一条四周封闭的甬道,地面上也只是赤裸的黑土地,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机关暗道供他潜行…… “怎么了?兰兰,他人呢?”张良眼看白袍男子不见踪影,便踏着虚空走了过来,向花木兰问道。 “不知道……”花木兰摇摇头,困惑地说道,“突然就原地遁形了。” “原地遁形……”张良目光疑惑地看着毫无异常的黑色土地,然后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扩散到虚空中,仔细地探寻着。 “不对!他还在我们附近!”张良突然睁开眼睛,说道。 “还在?”花木兰一脸惊疑地反问道。 就在此时,灰毛奎狼跑到了跟前,抽着鼻子仔细地嗅着,然后,将脑袋悬停在白袍男人刚刚站过的地方。 灰毛奎狼反复地嗅着,同时伸出爪子试探性地刨了一下,但这一刨却没有刨起黑色的土壤,而是刨得地面仿佛水面一般地荡漾了一下。紧接着,那个男子站过的地面渐渐浮现出了一个一米方圆的黑影。 看着地面上浮现的黑影,张良和花木兰目光疑惑地相视了一眼。然后张良闭上眼睛,扩散着感知向地面之下探寻着,片刻后,张良睁开眼睛,眼神坚定地对花木兰说道:“地面下还有很大空间,没有什么可疑的危险……那个人,也在下面。” “这个应该是运用了和鬼眼卫同样的魔道原理建立的隐秘通道。” 没有过多犹豫,张良和花木兰便带着灰毛奎狼一同跃进了地面黑影之中。 穿过那一层漆黑无形的黑影,他们落在了底下的一个更加黑暗的地层空间内,一抹深深的土腥味扑面迎来。张良翻开言灵古书,再次唤醒书页上的言灵文字,借它们的萤火微光汇成明亮的光源。 光芒一照,张良他们便看清了身处的这个地层空间其实是一条在地下延伸开去的宽阔隧道,隧道的两旁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洞开的门。 寂静幽长的隧道远远延伸,无声黑暗的洞门重重林立,身处这别有洞天的阿房宫地底空间内,任何人都会觉得莫名的诡异和恐怖。 张良和花木兰也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这阿房宫内藏着的隐秘恐怕会超出他们的想象,但是前面埋藏了多少危机也是他们难以预料的,因此他们心里踌躇,不知是否该继续前进。 但灰毛奎狼却淡定得很,可能到底是野兽,习惯了大地的气息,因此现在进入了地底空间后也不害怕,反而觉得像是投入了大地母亲的深深拥抱。 于是还不等张良扩散开感知探寻一下这一层的情况,灰毛奎狼就没头没脑只顾好奇地向前跑去。 看到灰狼前行,张良和花木兰自然也不好停留,立马跟了上去,想叫住它。可是灰毛奎狼这家伙随处瞅着一个洞门就朝里冲了进去。 “二灰!”花木兰看灰狼冒失地冲进了,立马惊喊道。但灰狼的身子已然没入了洞门内,没办法,花木兰和张良也只好谨慎地跟进了洞门内。 张良将释放萤火光芒的古书对向洞门,光芒射入,立即照明了整个洞穴。 只见在洞门的里面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房间,但里面一无所有,仅仅就是一个空房间,感觉和地面上空洞其中的阿房宫都是一个脾性。 “又是空房间……”花木兰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个空洞的土层房间,看到灰毛奎狼正静静地趴在其中,于是就径直走向它,想将它叫出来。 但刚刚踏进洞门内一脚,花木兰就下意识滞住了,一抹诡异的感觉化作惊疑涌上了她的瞳孔。 “怎么了,兰兰。”脚踏虚空而行的张良回头看着滞住脚步神情惊疑的花木兰,问道。 “好软。”花木兰张开说道。 “嗯?”张良眼神困惑。 “这房间里的地好软。”花木兰解释道,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脚,张良也将目光移了过去——只见花木兰轻轻踏出的一步,脚却半踏进了地上的黑色土壤之中,这土壤确实很软。 张良立即明白了,于是将目光扫开,这才发现这整个房间内的地面全都是土壤蓬松状的,一脚踩下去会明显地体会到地面的松软。 深深的惊疑涌上张良的眉宇间——“怎么会是这样?”——土壤地面软,这本身没什么问题,可那是在地面上。然而,现在张良和花木兰身处的是地面下的地层空间,在地底下的土壤,全都是在自然重力下积淀挤压了无数岁月的,其密度与硬度都非常大,一脚踩下去,会觉得跟踩在石头上没两样。 刚才在外面的隧道时,花木兰走着的感觉就像是走在石板上一样,不埋头去看,都不相信自己脚下踩的是土。 可是,这洞门之内的土地,怎么会这么软?明明都是同在地底下长年累月挤压着的高密度土壤,应该很硬才对的。 “这土……很像是被人翻弄过的,所以才这么松软……”张良注视着身下蓬松的黑色土地,思考着说道。 “嗯,确实。”花木兰也认同地说道,忽然猜测道,“难道,是在这地下埋了些什么东西?” 张良默默点点头,表示他也是这么认为。于是,不假思索,张良瞑上双眼,全力释放着感知向这土壤之下探寻着。 张良的意识感知伸出体外,因为这地底之下没有任何便于沟通的存在,张良于是将灵魂意识提升到极致,直接与充溢在空间中的空气分子进行联通,通过空气分子的传递,张良的意识感知开始开始迅速延伸,然后穿透松软而厚重的土层,仔细探查着土层之下埋藏的一切非土物质。 过了好几分钟的时间,张良缓缓睁开眼睛,而一抹深深的惊惧从他眼里浮现。 “怎么了?良良,你看到了什么?”花木兰见张良表情凝重,焦急地问道。 张良没有立即回答,这时只听土壤翻动声响,花木兰和张良便移动目光,看到灰毛奎狼趴在地上嗅了很久后,突然伸开强壮的前爪,在松软的土层上迅速刨了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这时,花木兰也没有再问张良,只是静静地看着灰毛奎狼在土层上迅速地翻刨着,不到一分钟,就在土层上刨出了一个大坑,而坑中渐渐出现了些什么,好像是——手臂和小腿。 看到这里,花木兰不禁瞳孔一凝。 而灰毛奎狼两爪一抓,随便抓住了一只手臂,就往坑外拽。土壤很松,灰狼劲力也大,一下就将一个人拽了起来……准确地说,是一个死人。 那是一具尸体,从身形上看,勉强能认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穿着粗糙布衣,四肢开始腐烂,但最恐怖的是——他没有头颅! 无头尸体! “嗷呜!”看着这没有头颅的恐怖尸体,将他刨出来的灰毛奎狼自己都被吓着了,本能地叫唤了两声。 而张良和花木兰都是一脸凝重的沉默状,要知道,那个土坑里,还突兀着好几十只手脚,要知道这个土层还有几十米深…… 凝视着那具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张良凝缩着瞳孔,沉声说道:“这个房间的土层下,埋了上千条已经死亡的生命……” 第76章 地底七层,幽深隧道里的千瞳蟒 原来地层土壤的松动是因为被翻开埋入了尸体,这个十米长宽的地层房间根本就是个地底葬尸坑。 “上千具尸体?……”听到张良说这地下埋葬着上千条死去的生命,花木兰的表情瞬间灰暗了。她瞳孔收缩地看着静躺在地上的那具无头尸体,浓重的腐臭味冲散了四周的土腥味,直冲进他们的鼻孔中,重重的恶心感立即涌上心头。 花木兰皱眉看着那具尸体残忍空缺的头部,又看了看那个土坑里伸出的数十只手脚,突然对灰毛奎狼喊道:“二灰!再刨几个尸体上来看看。” 灰毛奎狼抬着脑袋看着花木兰,眨巴眨巴眼睛,低声叫唤着。常年与人一同生活,虽然不通人语,但人类想表达的意思它还是很能领悟的……所以它一下就瘪了,目光相当复杂。(此处灰毛奎狼心理阴影:卧槽!这些东西恐怖得跟个狗似的,能不能别挖了呀!) 但是花木兰这么说了,灰毛奎狼也只能可怜兮兮地将身子埋进那伸满尸体手脚的土坑中,皱着鼻子继续翻刨起来。 十几分钟后,灰毛奎狼又从土坑里翻刨出了七八具腐烂恐怖的的尸体,然后累得直躺在地上,收着四只爪子,吐着舌头大口喘着气……那模样,很像一只累瘫了的大土狗…… 张良和花木兰面色凝重地审视着被二灰从土坑里翻出的七八具尸体,发现他们都是穿着粗糙布衣的普通百姓,二三十岁的成年男女,身上布衣破烂,开始腐烂的身体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被鞭笞过的青紫色伤痕,然而,最触目惊心的一点,他们都没有头颅。 这前后九具尸体都是没有头颅的无头尸! “都……没有头?”花木兰皱着眉头惊呼道,“为什么要把尸体的头都割了?”她看着这一具具残忍的尸体,想来这些人就是被嬴政从国内强征而来的成年人丁。 仔细一看,花木兰很快发现这些人的身体都异常瘦弱,显然身前经受了很长时间的饥饿。看来被张良算中了,没有食物的确是最大的问题,所以这些人终究都饿死了……这么想来,那上百万人,恐怕也没几个活口了,可是花木兰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明明是人已经饿死了,却还要将他们的脑袋割离! “也许不是在人死后才割的头……仅凭尸体,看不出来他们一定是被饿死的,而他们身上也再没有其它能够致死的伤痕,唯一的致命伤,就是脖子的断口……他们真正的死亡方式,也可能就是断头而死!”张良凝目想了想,沉声说道,“这地下埋葬着的尸体恐怕也都是无头尸体……” “斩首?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和麻烦的手段,而且……为什么一定要杀这些无辜的人民百姓!”花木兰不禁反问道,此时此刻,看着这些凄楚可怜的无头尸体,她只感到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底细细燃烧着。 “不知道,只是猜想……”张良摇摇头说道。但不论真相是什么,让这些无辜的平明百姓变成一具具无头尸体,都是非常残忍的,其幕后操控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罪大恶极的。 “走吧……”张良出声打破沉寂,“我们还得继续探寻下去,那个戴面具的人也不知道到哪去了……” 于是两人不再停留,离开了那个房间,而灰毛奎狼自然早就不想待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了,立马跟着张良花木兰走了出去。 离开那个土层房间后,张良和花木兰又回到了寂静幽长的土层隧道中,张良手中言灵古书的光芒随着向前一扫,照亮了远远延长而去的隧道,以及隧道两旁相顾对列着的一个个漆黑洞门。 那些每一个漆黑洞门的背后都是和张良他们刚才进入的一样土层房间,每一个土层房间里都是蓬松的黑土,每一片黑土下都埋葬着上千具无头的尸体。 看着寂静幽长的隧道和它两边重重密布的洞门,张良和花木兰都下意识想象到无数的无头尸体正埋藏在他们脚下的这一层土层中。难以言语的恐怖与凄惨在他们心间蔓延,同时,一种无声的愤怒也在他们心里薄发了起来。 那个人,那个生着龙之明瞳坐在王座之上的人——嬴政——他显然是这一切的一切的始作俑者,致万千人民于死地,还不留全尸,将他们变成一具具残忍的无头尸体,他身上枷缚着的,是万千生命的罪恶! “走吧……”张良轻声说道,于是两人不在迟疑,向着土层隧道的深处走去,灰毛奎狼似乎是怕了,不再游走在周围,而是紧跟在张良和花木兰的身后,前行着。 “良良,你有发现那个不明人的踪影吗……”不再刻意去想隧道两旁的的葬尸穴,花木兰一边走着,突然说道。 “嗯……感觉离我们不远,但不知道他在哪”张良沉声说道,“现在伸出地下,四面八方都是沉积的土石,我的灵魂感知很难大范围地扩散出去,所以察觉不到他踪迹……” “其实有一点……我觉得,那个不明人对我们是没有敌意的。”张良忽然想了想说道,“而且我们都是潜入阿房宫的入侵者,立场并不对立,其实也没必要太相互敌视。” “但我们毕竟身处陷阱之中,还肩负任务,必须谨慎一些。”花木兰沉声说道,“遇到的人非友即敌,不能大意。” “嗯……”张良轻声答应着,两人继续前行,很快,在言灵古书释放出的萤火光芒照耀下,他们看到了隧道的尽头。 “这就没路了?”花木兰看着前方封闭的端口,凝思道,“只是这样而已吗……” “……或许,还有另外的秘道……”张良想着说道。 就在这时,灰毛奎狼突然穿过花木兰和张良的间隙,跑到了隧道尽头处。然后抽着鼻子在隧道尽头的地面上仔细嗅着,突然“嗷呜”地叫了起来。 听见灰狼的叫声,张良和花木兰都有些惊讶,但随即,灰狼就抬起脑袋,用鼻端指着它伏着的那块地面,对张良和花木兰吼叫道。 “二灰这是……发现了什么吗?”花木兰疑惑着,向着灰狼走了过去。 “恐怕是发现了那个男人的踪迹……二灰之前嗅过那个男人的气味。”张良一边说着,也跟了上来。 走过来后,张良和花木兰看见灰毛奎狼半伏着身子,用鼻端指着坚硬的土层地面,然后探出爪子,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 不想灰毛奎狼探爪一碰,那黑色的地面就立即如水一般荡漾起来,眨眼间幻化出了一个一米方圆的黑影——又是一个隐秘通道。 看到这个黑影状的隐秘通道,张良和花木兰不禁对视了一眼。他们依然通过了一个这样的隐秘通道来到了阿房宫的地层,原以为这里就藏着阿房宫的秘密,却不想又在这里看见了一个同样的隐秘通道。 “这个通道,应该是连接着更下面的地层吧。”花木兰凝目说道。 “嗯……那个不明人显然已经下去了……”张良凝思着说道,“看起来,那个人对这里的情况探查得比我们更清楚,我觉得,跟着他的踪迹,应该能达到阿房宫最深处的隐秘之地……” “那就走吧——都已经来到这里了!”花木兰看着张良坚定地说道。 张良也看着花木兰点点头,决定冒险一探,于是两人又从那团黑影中跳了下去。 灰毛奎狼看见他俩也下就跳进了黑影,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也默默地跟了进去。 又一次穿过隐秘通道后,张良、花木兰,以及灰毛奎狼落到了更下一层,也就是第二层的土层空间。 这里是和之前地层一样的漆黑,一样的寂静,一样的诡秘。 张良一如既往地打开言灵古书,萤火色光辉一照,周围的黑暗立即被驱散。 这第二层土层空间里也是一条寂静幽长的隧道,隧道两边也是层层洞开着黑寂的洞门——竟然是和上一层一模一样的布置,如果不是感受到身体下坠了几十米的冲力的话,他们简直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原地。 但显然不是,于是张良和花木兰相顾一眼,才又继续向前走去。 一路向前,两人的视线的余光都不自然地注意到隧道两旁并列洞开的漆黑洞门。 张良下意识将言灵古书的光芒投进沿路的洞门些许,在些许的光亮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洞门内的地面上松软的黑色土壤。 “果然……”张良轻声叹道。这沿路的一个个漆黑洞门里,也都是如上一层一样的葬尸坑。 花木兰自然也看到了,凝皱着眉头,着实不想在这样的环境中久留,转而便对灰毛奎狼说道:“二灰,快去找寻那个人的踪迹,跟着他的气息,走!” 被花木兰这么一喊,原本伏身待在张良和花木兰旁边的灰毛奎狼,不得不挺起身子,顶着鼻子,仔细地在萤火光芒照亮的隧道里探寻起来。 十几分钟后,灰毛奎狼跟随着那个不明人的气味,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又发现了一个黑影通道。 这次张良和花木兰没有太多犹豫,就直接跳了进去,一脸窘状的灰毛奎狼也只能被迫跟随…… 于是他们又进入了第三层土层空间,还是一样的隧道,一样的洞门,一样的葬尸坑,然后他们又跟随着不明人的气味踪迹,找到了通往下一层的黑影通道。 就这样,张良和花木兰在灰毛奎狼地探寻追踪下,找到一个又一个黑影通道,一层又一层向下深入,一直潜到地面下几百米的深度,然而这地层空间仿佛无穷无尽,总是一层之下还有一层,而且每一层都是一模一样地布满了葬尸坑。 直到第七层。 花了几乎一个时辰的时间,张良和花木兰终于来到了第七层。根据时间计算,现在外面应该已经天明,可是对现在身处地层空间内的他们来说,环境还是如夜一般的黑暗,甚至,比夜更黑的黑暗…… 其实进入第七层的一瞬间,张良和花木兰就明显感到这一层的感觉与上面六层都截然不同。 没有土腥味,空气很流畅,虽然黑暗无形却能感到一种寂静的空洞感,显然,这一层的空间很大。 当张良再次打开言灵古书,照出萤火光芒时,才发现这一层空间里的情况。 他们依然是处在一个地层隧道里,但这个隧道的宽度却远远超过了之前六层的隧道,这是一条非常宽阔的隧道,截面直径长达十米。而且蜿蜒曲折,斜下延伸。 看到着诡异无比的地境,张良和花木兰都不禁目光一震,看来我,他们是终于来到地下空间里最深的一层了,沿着这条巨大的隧道向下,他们就能亲眼看到阿房宫深深埋藏了几百米地之下的秘密了。 “看来,这路终于是要到头了。”花木兰看着被萤火光辉照亮了一部分的巨大隧道,目光一凛说道,“走吧,一切的秘密,都在这隧道尽头等着我们啊。” “等一下,兰兰。”张良伸手拦住正欲前行的花木兰,说道,“让我先用灵魂感知察看一下。” 说完,张良瞑上双眼,强大的灵魂感知立即从身体延伸了出去,透过萤火光辉无法驱褪开的重重黑暗,感知着这隧道深处神秘的一切,然后,在隧道被黑暗掩盖着的深处,一个头戴龙面具,裹挟白袍的男人,静静伫立,不动声色。 “探寻到什么了吗?”花木兰见张良瞑目了半天而不说话,于是问道,“有什么危险吗?” “我看到了那个戴龙面具的人……他就在隧道深处……” “好呀,那我们赶紧追上去弄清他的真面目!”花木兰闻言,立即说道。这一路,他们能不废什么劲地潜到七层的地底空间最深处,所以花木兰很好奇,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同样是潜入阿房宫,他却能将这里的地形摸得如此清楚。 然而,就在花木兰准备沿着隧道走下时,张良的手又一次横在了她身前。 “等一下……兰兰,好像有点不对劲……”张良没有睁开眼,只是再次拦住了花木兰,低声说道。 ——在隧道的深处,他静静的伫立着,戴着凶恶的龙面具,裹携着洁净的白袍。明明再向前几步就能穿过隧道的尽头,一睹阿房宫深藏的玄秘。可是,他却在这里停住了。 男人浅蓝色的瞳孔里凝着几分惊疑,在这寂静幽深的隧道中,他居然听到了一阵阵低沉的呼吸声,而且,那绝不是人能发出的呼吸声。 更诡异的是,男人并没有适用照明工具,一直是在茫茫黑暗中跟着听觉和触觉的判断盲行,然而,就在这时,他却发现隧道四周的岩壁上竟然亮着许多微亮的星光班点。 明明他现在正身处几百米下的地层之中,怎么会有这些奇怪的光点?虽然只是微光,可是在这地层下的浓浓黑暗中,一丝一毫的微光都会让人感觉分外明亮。 当然,此时男人心中更多的是对这些星光班点的不安。 男人站着不动,周围岩壁上的那些星光斑点就愈发地明亮了起来,渐渐光芒强到放出光线投射在男人裹挟一身的白袍上。 男人微微凝目,四周岩壁上无数星光班点放出的光线投在他身上,在他身上点出了一个个明亮的光斑,让他直感到仿佛是一柄柄形如光的剑指着他一般。 男人知道不能再驻足下去,于是试探性地迈出脚步向前走去。 可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当男人向前一步步走去的同时,沿路两边的岩壁上又迅速的亮起了无数星光斑点,他虽然一直向前,可四周一直有新的星光斑点放出光芒,穿过地层里浓浓的黑暗,投射在男人身上。 察觉到处境不妙后,男人于是立即加快了速度,他已经深处隧道的深处,在无数星光班点的光芒投射下,几步前冲后,他来到了隧道的尽头处。 然而四周依然亮着斑斑点点的星光,投射出的光芒在他身上点缀出了无数的光斑——他并没有躲过。 而且最诡异的是,当他抵达隧道尽头时,迎接他的,是两只比灯笼还大比火芒还亮的光点——而且,它们竟是在凝视着男人。 也是到了这一刻,男人才发现,那沿路闪烁的一只只星光斑点,竟然都是在凝视他! 然后,毫无预兆的一瞬间,整个巨大的隧道在莫名的力量作用下,居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巨大的震响声惊动了正瞑目感知着隧道深处情况的张良,他立即收回了延伸的感知,睁开了双眼。 花木兰刚想问张良感知到了什么,却发现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喔不!是整个隧道在剧烈的震动。 张良也没有说什么,其实不用说了,地面的震动已经出现眼前,而那个男人的气息也在沿着隧道不断退回,向他们接近着,当然更恐怖的是,还有一个很恐怖的气息在后面跟随着男人,寸步不离。 张良于是下意识将言灵古书的光芒对着曲折的隧道里照去,这时隧道的震动愈发的剧烈起来,伏在地面的灰毛奎狼也因为感受到了什么的存在,而强烈的不安着,伏着脑袋低声咆哮。而花木兰始终微凝瞳孔,在这距离的震动中,她能明显感受到强烈的杀气。 就在这时,一身裹挟着白袍,头戴着龙面具的男人出现在了萤火光芒的照耀中,只见他沿着隧道,飞速上跑着。 然而,一只庞然巨兽正跟随在男人身后,疯狂地追逐着——当它渐渐接近,张良和花木兰才清晰地看到——那是一条巨蟒,全身铁石一般的漆黑,两只明火一般的眼睛足有灯笼大,最诡异的是,它一身疯狂摆动的身体上生满了星星点点的闪烁微光的星光斑点,足有上千点——不!那些不是单纯的光点,当视野足够清晰,众人才看清——那巨蟒闪烁一身的上千点星光,其实是一只只闪着光芒的眼睛——它生满了一身的眼睛! 第77章 千瞳蟒冲击,消融伤害的怨念之眼 巨蟒睁着凶恶的明黄色眼睛,急速追袭着全力奔逃的面具男子,它庞大的身躯在地层隧道里疯狂摆动,整条隧道都在它的巨力倾颓下剧烈地震动着。 而巨蟒身上绫罗生满的一千多只眼睛,则一直静静扫视着周围的黑暗,以一种阴冷无比的目光。 所以当言灵古书的萤火光芒从隧道上方投下时,强烈的光强刺激得巨蟒大半身的眼睛猛地一闭,它的动作也随之迟疑了一下。 借着巨蟒迟疑的一瞬,戴龙面具的男子当即弹身跃起,跳到了隧道的上方,单脚踩住隧道沿壁上的一处石突,定住了身形。 而巨蟒迅速张开身上绫罗的眼睛后,却是缓缓顿住庞大的身躯,阴冷地凝视着四周所有的入侵者,以及……一头入侵狼…… 然后,它盘着近百米长的身体,拦住了隧道的去路,眨着一身阴冷可怖的眼睛,微微开合着腭口,沉声低鸣着。 男人单脚立在隧道沿壁的石突上,无声喘息着,淡蓝色的瞳孔透过龙面具的眼孔,看看那头长了千只眼睛的巨蟒,又看看那两个狭路相逢同为入侵者的男女,默不作声,静静审视着当下的局面。 “奇地多有妖物,看来这头妖兽才是这‘阿房宫’真正的守夜人啊……”看着从隧道里冲出的千眼巨蟒,花木兰短短的惊疑后,便目光一凛,一边沉声说着,一边暗暗握紧了巨剑苍霄。 “千瞳蟒。”较之于不明人和花木兰此刻的迅速镇静,张良的反应却明显的震惊了起来,瞳孔凝缩地看着千眼巨蟒身上的上千眼睛,嘴里不禁惊叹道,“千瞳蟒,居然会是千瞳蟒!” “嗯?你认识着这种妖兽吗?良良。”看到张良反常的惊异,花木兰不禁侧目看着他问道。那个带着龙面具的男子也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向张良。 “是千瞳蟒……”张良凝视着眼前的妖兽,沉声说道,“自然界不可能繁衍出的妖兽,只有魔道秘法中最神秘的古魔道,才能召唤出的奇异妖兽——它一身共生了一千零八只眼睛——那些眼睛,不是它自己生出的,而全是施法召唤过程中需要提供的祭品——一千零八只人眼!” 一千零八只人眼! 原本就觉得这只千眼巨蟒看上去丑陋可怕的花木兰和不明人,在听到张良此话之后,更是觉得眼前这千瞳蟒恶心恐怖起来——一千零八只人眼,那可是一千零八只人眼啊!要召唤这么一条妖兽,其手段简直残忍无比。 而仔细想想,他们也能很快猜到,召唤这千瞳蟒所用到的眼睛,大概都来自上面六层的葬尸坑里的无头尸吧。 然而,最让张良感到震惊的是,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能用古魔道召唤出千瞳蟒——古魔道,那可是尘封的千年历史中早已绝迹的魔道啊!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会古魔道! ——陵城—— 莽莽平原上,尘土飞扬;铮铮军马间,刀锋寒光。 是日,晨出日立时分,一支气势浩荡的钢铁雄师踏足在了陵城后城门外的开阔平原上。 那是嬴政从千江岭派出来攻伐陵城的军队,足有二十五万的征伐大军。 十五万人的战斗兵阵列全军,刀兵,斧兵,矛兵,骑兵手持兵刃,杀气外泄,随时准备着投身至千军万马的厮杀中。 五万余人的魔导兵聚集成阵,屏气凝息,手握魔道兵杖,一旦有任何强大的敌人出现,他们可以随时吟唱咒语,联动魔蓝,发起各种以人数为基础的简单而强大的协力法术。 一万驾攻城战车冲锋在军队前方,车载四人,能源充足,每辆战车都是全新的,一旦长官一声令下,它们可以立即马力全开向城池冲锋,冲溃敌军阵型,同时开炮向敌方城墙强力攻击,一万驾攻城车同时轰出的炮火,其破坏力不可想象。 但最恐怖的还是阵守在军队最后方的那一千个超级兵!这些强大的钢铁机甲沉默的伫立着,双臂的螺旋金刚钻缓缓转动,钢铁的身躯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一旦战局打开,他们才是这只军队最重要的攻坚力量,攻城破甲,无可阻挡。 这只全副武装,气势威武的征伐大军是嬴政花费了三年时间为项羽和刘邦而准备的,他知道他和项刘终有一场大战,所以为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他早在三年前就开始从内国各地挑选体格强壮和具备潜能的成年男子,由白起锻造出了这一支全副武装,实力强大的军队。 然而,这只军队现在却是停在了陵城——这个他们原本要攻打的城池前。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震惊与匪夷所思,在他们的面前,这个他们受命全力攻打的城池,此刻正城门大开,无任何守备力量,甚至城中空无一人。 一眼看去,仿佛是他们的敌人将整个城池拱手让给了他们一样。 “喔……喔~真是——厉害了!”漫游看着眼前完全洞开的城门,一边嚼着青苹果,一边惊叹道。 漫游是这只征伐军队的副统领,主帅白起不在的情况下,就是由他带领这只军队从千江岭行军十数日来到陵城的。他原本收到白起的命令是带军前来陵城,侦查敌军情况,可以视情况出一部分军力尝试攻城……但现在,好像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整个陵城开着城门摆在他眼前啊! 漫游是个年轻英俊的男子,金发碧眼,身材轻健,穿着一身轻捷的银色铠甲,骑在高高的白马上,形象帅气而不失淡雅。 虽然人很年轻,但他确实就是这只二十五万大军的的副统领,而且还是暂时的统帅,一声令下,这二十五万人全都得随他冲杀而上的……虽然,现在并不需要冲杀。 漫游就这么静静地骑在白马上,两眼静静地凝视着前方城门大开空无一人的陵城,手里拿着一颗新鲜的青苹果,默默啃着。 这时,几个穿着他们的军服的士兵从城里跑了出来,来到漫游跟前说道:“禀报漫副帅……” “高!我姓高!跟你说多少遍了我当了副帅以后就改姓高了!”漫游微微皱眉,还回过头对身后的整只大军大声说道,“你们也都记着啊,我改姓高了!” 那个士兵仰视着高骑在白马上的漫游,表情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尊声说道:“禀报高副帅……” “嗯对……说吧”漫游嚼着青苹果,微笑地应道。 “禀报高副帅……我们进城察探过了,没有任何项羽刘邦联军的踪迹,也没有任何平民,全城空无一人……很安全。” “哎呀……厉害了”漫游咽下口中嚼碎的苹果,审视着这个偌大的空城,感叹道,“我还在想得牺牲多少人才能从项羽刘邦手中攻下这座坚固的城池……结果他们居然直接把城开门送给了我们……” 漫游说着顿了一下,周围的士兵都一边看着他一边心里偷喜,毕竟不伤不死一人就得到了一座城,这种事情简直幸福得不可思议啊……所以他们都等着,等着他们的高副帅接下来的开怀大笑。 “……这他妈是有多看不起我们啊?”结果漫游顿了半响说出这么一句话,直让众人内心吐血…… “好气哦……”漫游嚼完最后一口青苹果,将果核递到白马的嘴边,让它吃了,然后从铠甲里抽出一张白色丝巾,擦拭了嘴角。 “算了……就这样吧……也省得打仗的麻烦……”漫游舒缓了眉头,多空高举起右手,对大军轻松地喊道:“走吧!咱们进城!” ——古魔道,又名古术魔道。是三境历史上有记载的三百六十种高阶魔道门类中最特殊也最神秘的一种魔道。 其特殊与神秘都是源于其年代深远与不可揣度。事实上,古魔道只是一种概括性的总称,其内包含的各种魔道秘法相互间其实没有任何关联。一切在千年前绝迹的神秘而强大的魔道,都可被统称为古魔道,其中甚至有许多早已绝迹在历史中的禁术。 也就是说,所谓的古魔道,其实就是那些已经绝迹在千年历史中,无人知晓,更无人能习练的魔道。 而现在,只能存在于千年前的古魔道秘法召唤中的千瞳蟒,却出现在了张良等人的面前。 张良实在想不通,这种古术魔道才能召唤出的妖兽到底为什么会存在如今的世上,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人会古术魔道吗? “真是罪恶与残忍的产物……”花木兰则凝着樱红色的瞳孔愤视了那千瞳蟒一眼,说道,“也就是说,只有斩除这个妖孽,我们才能通过咯?” 千瞳蟒缓缓蠕动着巨大的身躯,开合着腭口,一边沉声低鸣,一边眨着一身恐怖的眼睛,凝视着它正前方的两个敌人。 灰毛奎狼看着隧道里闪着一身眼睛的千瞳蟒,整个都被吓懵逼了,瞪着两只幽绿的眼睛,不敢出声。(此处当然有灰毛奎狼心理阴影:这……这……这……啥怪兽啊,恐怖得跟个狗似的……) 隐隐的,千瞳蟒头上两眼的目光似乎是锁在了那个樱红色长发女子的身上,大概,是警觉到她手里握着的剑了吧。于是千瞳蟒缓缓蠕动,压缩着身体,似乎是要发起突袭。 紧接着的一瞬,巨大的千瞳蟒还真的弹身射起,张开了巨腭直向花木兰的方向冲袭而来。 花木兰眼中寒光一闪,敏锐如她,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千瞳蟒的的攻击意图。所以在千瞳蟒弹身一射的一瞬间,花木兰也动了。 “突进刃——”花木兰握紧手中巨剑苍霄,魔蓝能量倾于剑端,演化成樱红色的剑气从剑锋泄出,凝聚在她周身,随着她纵身闪移。 是的,花木兰毫不避退,直接握剑迎向了千瞳蟒的袭击,正面交锋! “兰兰,小心!千瞳蟒不简单!”看到花木兰正面突进向千瞳蟒,张良立即焦急地提醒道。 可也就在张良语落的一瞬间,花木兰已经带着一身锋利无比的剑气突进到了千瞳蟒的身侧。 千瞳蟒身形巨大,哪里能和出招迅捷的花木兰比身手呢?它的突袭还没冲出,花木兰已经整个人突进到了它的身侧,毫无反应之力。当然,这一切,千瞳蟒都历历在目,毕竟生了一身的眼睛,还是把花木兰的动作看得分毫不差。 但这也无用——花木兰突进至千瞳蟒右侧颈下,正对着它身上的三只眼睛,然后周身樱红色剑气瞬间迸发——诡异的事情在这时发生了,千瞳蟒的那三只正对花木兰的眼睛静止了瞳孔凝视在她身上,然后猛地一眨眼,无形的力量一滤而过——转瞬间,花木兰周身的樱红色剑气在迸发的一刻忽然溃散无影。 眼看着诡异的情景,花木兰不禁目光一颤,但果决如她,在那一瞬间又立即挥出巨剑苍霄,带着剑锋上缠着的锋利劲气横斩而出——但,挥出剑的瞬间,花木兰才发现,居然连剑锋上的劲气也在那三只眼睛的眨动间,溃散了。 没有了劲气缠绕,花木兰的横斩会失去很多威力,但剑斩已出,怎能收刃。花木兰于是使出全身力量,坚持着横斩出了这没有劲气缠绕的一剑。 “刹——”剑锋从千瞳蟒身侧斩过,一道墨绿色的蛇血沿锋溅起——虽然剑气溃散,劲气也消失了,但是,花木兰手中握着的可是传说中的巨剑苍霄啊!哪怕没有任何剑气能量的加持,仅凭剑锋本身,也蕴含着极大的杀伤力。所以这一斩之下,一道剑伤立现在千瞳蟒身侧,那三只正好处在剑痕上的眼睛,当然也都被斩瞎了。 身受剑伤,三眼被废,千瞳蟒当即发出一声惊天的惨叫声,也许是深藏着地层之中太久,暗无天日又平淡无奇的日子太久了,竟让它忘记了伤痛,所以这一瞬间的剑伤,使它反应无比剧烈,全身都疯狂摆动了起来。 于是千瞳蟒巨大的身躯朝着花木兰猛地拍压过去——“苍破斩!”——危急时刻,花木兰立即纵身跃闪,一跃到了千瞳蟒的头顶位置。然后千瞳蟒的身躯便狠狠地撞在了隧道的岩壁上,巨力倾颓间,整条隧道猛地震动了起来,土石飞扬,灰尘弥漫,一直静静站在沿壁石突上的不明人也被震动所波及,不得不跳到地面,稳住身形。 “兰兰,你小心,千瞳蟒身上的那一千多只眼睛都凝聚着丧生者死亡的怨念,生有很诡异的能力,能削散敌人的大部分攻击!”张良在隧道的剧烈震动中一边稳着身形,一边对花木兰说道。 可这时花木兰也已经跃闪到了千瞳蟒的头顶,带着剑锋上的一道剑气正好对着千瞳蟒头顶一劈——可是没料到的是,千瞳蟒的头顶也生有一只眼睛,只见那只眼睛静止地凝视着花木兰,猛地一眨眼,花木兰剑上的剑气立即溃散。但尽管如此,花木兰还是劈出了这一剑,想凭着巨剑苍霄的锋利,再给巨蟒一击剑伤。 但这次就没有那么顺利了,千瞳蟒眨眼散去花木兰剑气的瞬间也就锁定了花木兰的位置,于是它闭上额头那只眼睛,抽着脑袋向花木兰狠狠一撞。 这一撞,劲力很大,直撞抵到隧道顶上,土石零落间,隧道顶上,也出现了圈圈裂纹。 “苍破斩?二重”——花木兰急速跃闪回张良身边,看着千瞳蟒将隧道顶上撞出裂纹,隧道又一次的震动起来,她持剑半蹲在地,静静地喘息着,幸好刚才闪得快,不然就算那一剑全斩进巨蟒体内,她也得被千瞳蟒的巨力碾成碎片。 这头妖兽还是相当凶狠的,加上那一身千只眼睛的诡秘力量,又很难对它造成重伤,看来,还真的是遇到难缠的敌人了。 “不能再这么冲动进击!千瞳蟒力量很大而不知轻重,这地层隧道经不住它的冲击,若是它再暴动几次,我们就得陪它一块给埋在着千米地层中了!”就在这时,那个头戴龙面具始终静立一旁的男人终于出声了,以一个很有磁性的男音对张良花木兰说道。 张良与花木兰也立即抬头看向了头戴龙面具,裹挟一身白袍的他。虽然互不相识,虽然他们带着各自不同的目的潜入阿房宫地底,但是此时他们的处境显然是一条线上的,要想活下去,甚至再向前深入,他们就必须在此联手。 “那阁下有什么良策?”张良看着那个戴龙面具的不明人,试问道。 “这得问你——显然你是我们这里对这头巨蟒最了解的人——它有什么弱点,你应该知道。”男子沉声说道。 被男子一言反问,张良下意识陷入了凝思中,这千瞳蟒身体强悍,又生满一身千眼,能化解许多致命的攻击,本身生存力极强,是很难对敌的! “千瞳蟒身上的眼睛只有在静止凝视着敌人的时候,才能消解攻击伤害……我们这里有三个人,其实可以挡住它的视线,但这样一来必须得远距离施法伤害它。还有它身体很强悍刚硬,得要以柔克刚……”张良思考着说道,“这么说来……关键在我!得由我来施法击溃千瞳蟒!但要你们配合!” 第78章 诱敌战术,凝聚生命力量的魔龙水晶 “你一个人的力量足够击溃千瞳蟒吗?”听了张良的分析后,男子一针见血地问道。 “够!只要有足够的施法时间,我的言灵魔道能够持续爆发出相当强大的力量——所以,要你们配合我,吸引千瞳蟒的注意力,不要让它的一千零八只眼睛有任何一只察觉到我正在施法。”张良目光一凛,认真地说道。 “应该怎么做?——就像你说的一样,它可是有一千零八只眼睛。”男子又问道。 “嗯,我们要怎么才能完全吸引它的注意力,为你创造施法时间和施法空间?”花木兰也问道。 “但凡野怪魔兽,都会对高阶的野怪魔兽精华产生本能的极大欲望,因为那能强化它们的力量,甚至突破它们的生命极限……”张良又凝思着说道,“千瞳蟒虽然不是自然生物,但也算一种野怪魔兽……” “我们……可以赌一把!”张良忽而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对两人说道。 这时,张良从衣服的隐蔽处取出一只鼓鼓的白色袋囊,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袋囊,从中取出了一块纹理魔幻的黑色水晶,在古书光芒的照耀下,水晶折射出了奇异的暗黑光泽,一瞬间吸引住了花木兰和不明人,甚至是灰毛奎狼和千瞳蟒的目光。 “魔龙水晶!”见到张良拿出的那块黑色水晶,不明人下意识地就惊呼出声。 “没错!魔龙水晶!”张良看了不明人一眼,肯定地说道。而花木兰也在一旁目光惊讶地看着张良手中握着的那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她当然也认得此物——那可不就是她与张良还有韩信曾在巨鹿峡谷斩杀的那头暴君龙所炼化出的生命精华吗! 神秘的黑色晶石——魔龙水晶! 因为不知道魔龙水晶的真正作用是什么,张良就一直把它带在身上,没有多管。其实想来也很奇怪,张良从小跟随姜子牙习读天下文书,通晓世间的各种奇物知识,但却不知道这魔龙水晶的实际效果,甚至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魔龙水晶,若不是在机关城的时候听墨子所说,他甚至不知道这块水晶的名字。不过想起来,姜子牙确实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暴君龙死后凝结出的生命精华是这么一块水晶,至于他,似乎也没有问过。 但现在张良却是把魔龙水晶拿了出来,虽然还是不知道其效果,但也不重要了。他猜想,不管魔龙水晶的真实效果是什么,它到底是超高阶的野怪暴君龙凝结出的生命精华,对千瞳蟒这样的妖兽,一定充满了诱惑。 事实是,张良猜对了! 当张良将魔龙水晶从袋囊中取出的那一瞬间,盘屈身体审视着所有入侵者的千瞳蟒立即就静住了,阴冷凶狠的目光立即变得炙热起来,从头上的两只明黄色瞳孔到一身上下还明着的一千零五只眼睛,全都死死地盯住了张良手中拿着的那块黑色晶石。那一千多道目光仿佛都融进了那奇异魔幻的黑色光泽之中。 “有机会!”花木兰敏锐的目光立即发现了千瞳蟒神态上的变化,沉声说道,“看来这块魔龙水晶,对它很有吸引力。” “那是当然。魔龙水晶里可是蕴含着暴君龙极其庞大的生命力量!以妖兽敏锐的感知肯定一眼就能发现的。”戴着龙面具的不明人目光闪烁着,沉声说道,“魔龙水晶,可是能强行延长任何一只生物百分之十的生命啊!” 听到男子所言,张良和花木兰立即就震惊了,原来这就是魔龙水晶的真正效果吗! 强行延长生物百分之十的生命,简而言之,不就是强行延长使用者的寿命吗!自古人言,寿命从天,生死由命,生命时间是每一个存活在世界上的人最大的障碍与限制,而且,人不可逆转,也不可反抗,只能放下。 但是现在,却出现了能突破这种生命极限问题的东西——魔龙水晶——强行延长生物生命力的百分之十,这对任何一个生命而言,都充满了不可想象的诱惑! “原来是这样吗……”张良心中暗暗感叹,暴君龙这种级别的魔兽所凝结出的生命精华果然是人间奇物。难怪,难怪千瞳蟒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但!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兰兰,你拿着这块魔龙水晶,牵引千瞳蟒的注意力,帮我拖延施法时间。”张良说着将手中珍稀无比的魔龙水晶递给了花木兰,虽然已经知道了魔龙水晶有着延长生命的伟力,但张良还是没有犹豫用它来做诱饵——魔龙水晶确实很珍稀,但对他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通过千瞳蟒的隧道拦截。 “嗯,没问题,我尽力帮你拖延!”花木兰接过魔龙水晶,坚定的说道,而那千瞳蟒的一千多道目光也立即从张良身上移向了花木兰,始终凝视着那块充满了生命魔力的水晶。 “那位朋友,有劳你做我的屏障,掩护我施法,如何?”张良又看向那个头戴龙面具的不明人,说道。 “可以!”不明人也用磁性的声音坚定地说道。 “那我们开始吧……”张良目光一凛,沉声说道。然后毫无预兆的,张良猛地合上了手中言灵古书,作为光源的萤火色光芒瞬间消逝,长长的隧道立即陷入了浓重的黑暗中。 刚刚才适应了萤火光照的千瞳蟒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刺激住了一千多只眼睛的目光。一直凝视着魔龙水晶的它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全身的眼睛来不及调节夜视,就被黑暗所笼罩,于是短短的时间内,千瞳蟒失去了视觉。 当千瞳蟒身上的眼睛刚刚适应了黑暗,闪出微光能够夜视时,它第一的反应就是闪烁着全身的眼睛在黑暗中找寻魔龙水晶的踪影。 但就在这时,言灵古书突然又打开,萤火色光芒直射而来,扫开了隧道里的一切黑暗,强光突来又是刺激得千瞳蟒全身眼睛胀痛。只见那头巨大的妖兽,闭着全身眼睛,直感到头晕目眩地摇晃着脑袋,但紧接着,天生的警觉又使它立即睁开了眼睛,一边环视着周围突然的黑暗与明亮之后的情况,一边仍是找寻着魔龙水晶的踪迹。 这时,经过那一段明暗递转的瞬息后,花木兰已经来到了千瞳蟒的身后,右手握着巨剑苍霄,左手拿着魔龙水晶,气息沉静地伫立着。 而张良放开了言灵古书,任其自己摊开并悬浮在虚空中,释放着萤火色光芒照亮隧道。他自己则半蹲在地,两手手指在沉满灰土的隧道地面上虚画着,而那个裹挟一身白袍,戴着龙面具的男人挺直了身体站立在他前面,挡住了千瞳蟒所有投射而来的目光。 “喂诶,长了一千多只眼睛的蛇,你在看哪里啊?”花木兰静静地站在千瞳蟒侧身几百只眼睛的凝视,举起手中魔龙水晶,在那些凝聚的目光中随意地晃了两下。 只见千瞳蟒立即将硕大的脑袋转向花木兰,瞪着两只灯笼一般的明火眼睛注视着她,全身上下的一千多只眼睛全将目光移向了她手中的那块珍宝一般的魔龙水晶! ——陵城—— “禀报高副帅,刀兵五团、斧兵五团、矛兵五团、骑兵三团已经全部入住北城区空房,并置有武器库五个,储放刀斧兵刃。” “禀报高副帅,攻城车两团和魔导兵七团以及一超级兵营已经全部入住南城区空房,并置有武器库七个,储放魔道兵杖、攻城车、和超级兵机甲。” “禀报高副帅,军粮已经全部屯放至西城区,并设立千人刀兵、斧兵和二十人的超级兵连夜值守。此外,南城区和北城区已经分别设立了六个炊事点,每日准点造饭……” “禀报高副帅,前城门和后城门都已经关闭完全,如你所令,派以重兵日夜值守……” “禀报高副帅……” “行了行了……”漫游坐在城中心的一只凉亭下,避着暑日的烈光,手里拿着一只刚洗净的青苹果,而一堆传达命令的士兵围着他争先恐后地禀报着大军入驻陵城的各种事宜。 时过两日,漫游已经带领全军入驻陵城。因为城空如也,倒是给他们省了建立军营的麻烦,直接在用城内的无数空房做了军营。 但是这毕竟是只二十五万人的大军,因此花了两日才处理好一切的驻军事务。而这两日来,各种各样的事务回执着实让漫游忙得焦头烂额,浑身无力又无奈,只想借着点午休的空闲在凉亭下纳纳凉吃只青苹果,结果又给一群上传事务的士兵围住了。 “能不能让我清静清静?这点小事就不用向我上报了吧!”漫游嚼着青苹果,无奈地说道。 “可是……高副帅,你进城的时候反复强调我们一定要每一件事务都向你细致禀报的啊……”一个士兵尴尬地看着漫游,低声说道。 “额……是吗?”漫游闻言,一脸尴尬地疑惑道。 “是……是呀,高副帅……”几个士兵纷纷点头说道。 “嗨呀……今天天气不错啊,阳光明媚,是个适合吃饭的日子啊——所以大家赶紧先去吃午饭吧,去晚了饭该凉了……”漫游突然抹去一脸尴尬,一脸欢笑地对大家说道,把几个士兵全都劝去了吃饭。 等几个士兵走后,漫游才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边吹着凉风,一边长叹了一口气:“唉!果然是年轻不懂事……我进城的时候咋就给自己立了这么坑的一个旗帜呢?” “哎……不过想想这副帅还真是不好当啊!带着二十五万个男人走了几千里路,天天跟男人同吃同睡同呼吸,一眼望去都是无尽的男人,我都要猝死了……”漫游嚼着青苹果,开始自言自语地抱怨了起来,“好不容易来到了陵城——我还以为能邂逅一两个漂亮的女孩子,来一段风花雪月的故事——结果……结果这他妈是座空城!” “该死的项羽刘邦,肯定是他们两个中年怪蜀黍,骗走了一城的漂亮女孩们——这两个禽兽!” “禽兽!害得我还要跟着二十五万个男人待在一起……”漫游说着说着,不禁捧着自己的脸,惆怅了起来,“这十几天来,我英俊的面容都给摧残粗糙了……在这么下去,我早晚会猝死的……” 一脸郁闷惆怅的漫游回过头看见他那匹被拴在旁边的白马正低着头看着他,于是漫游伸手抚摸着它的鬃毛,郁闷地说道:“你看什么看,你能懂我的悲伤吗?” “咴咴”白马低头叫了两声。 “不,你不懂,哥的悲伤没人能懂……”漫游闪着忧郁的目光,吃完了最后一口青苹果,然后将剩下的果核递给了白马吃掉。 ——萤火色光芒照亮的宽阔隧道里,一袭紫色纤衣,红髯短裙的女子飞速闪跃着,而生满了一身眼睛的巨大蟒蛇则翻卷着身躯,摆动着头颅,追逐着她的身影。 头戴着龙面具的男人始终裹挟着他的一身白袍,静静地沉立在地上,坚毅的淡蓝色目光透过龙的眼孔,审视着隧道前方人与巨蟒的纠缠较量。 “苍破斩——”花木兰握紧巨剑苍霄和魔龙水晶,在千瞳蟒的巨腭凌空扑下,就要咬中她的一刹那,突然纵身跃闪,闪开了千瞳蟒的扑击。 看见樱红色长发的女人带着魔龙水晶从自己一千多只眼睛的注目下跃闪开去,千瞳蟒立即止住了向下的冲击,并抬起头回转颈部,向左一段抽击,巨大的舌头直拍向那跃闪到它左侧半空中的花木兰。 其实花木兰使用苍破斩时的身影极其迅速,根本不能被肉眼抓住她跃闪的过程,但那是对一般生物而言的,而对千瞳蟒这种生了一千多只眼睛的妖兽来说,却并不是问题。当一千只眼睛同时凝视着你的身影时,再快的速度也无法逃过那一千道目光地观察。 所以当花木兰纵身跃闪的一瞬间,千瞳蟒就立即反应了过来,抽动着巨大的蛇头,整个的向花木兰拍去。 “苍破斩?二重”被千瞳蟒看破了行动,甚至被其攻击逼至,危急之中,花木兰立即使出了二段苍破斩,又凌空一跃躲开了千瞳蟒的追击,闪到了它的身后。 而千瞳蟒背后的眼睛立即又发现了花木兰闪跃的行踪,千瞳蟒于是以头抽击之后也不停歇,径直就着抽击的力道,整个回转过蛇头,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花木兰正面冲来——当然,它的目光始终凝视着花木兰左手上握着的那块魔龙水晶! “你得快点……这千瞳蟒比想象中还要难缠……我估计那女的坚持不了多久。”男人静静地看着花木兰与千瞳蟒的游走缠斗,沉声说道。 “快不了,魔道法术就是这样的,可以选择瞬间释放,也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准备施法,而最终魔道法术所能产生的力量是与施法时间有很大关系的——为了打倒千瞳蟒,我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张良在男人身后,肯定地说道。 只见这时,张良正伏身半蹲于男人身后,身体与地面保持仅仅尺寸的距离,伸出两只手,在地面的尘土上专心致志地划着奇异的法阵纹路。 当他划完纹路后,张开右手手掌悬在法阵纹路的上方,隐隐一招,而后法阵纹路便散发出了微弱的萤火色光芒。 这时,张良抬起左手朝自己那悬在虚空中的言灵古书一引,一个个奇幻如萤火的言灵字符便从书页上浮起,飘飞到张良身下的法阵纹路上,与那纹路的微光共鸣着。 不明人见张良聚精会神地施法,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凝目看着前方的缠斗,心中暗暗想着,自己恐怕不得不在这里出手一战了。 “还有,请相信花木兰。”张良始终注视着自己的法阵纹路,却像是听到了不明人的心声一般,轻声说道。 男子先是被张良突然的话语惊了一下,随后,又凝目更加地震惊起来——“花木兰?那个女的就是传言中的唐曌第一女剑士花木兰!那她手上拿着的,就是传说的巨剑——苍霄了吧!” “难怪……对了,他说过的,现在的秦楚神鬼皆伏,各方各面的人都有……”男子突然想到自己临行秦楚前被嘱咐的话,一下心中的惊疑就降低了,但戒心却不自然的上升了。 也就在这时,那些萤火一般的言灵文字忽然飞散开,贴着地面四散飘飞着,并且一边飘飞一边在虚空里化出微弱飘渺的荧光轨迹,那些轨迹相互交织成奇异的纹路状——就和张良在地上化出的法阵纹路一模一样,只不过大了好几十倍,几乎铺满整个地面。 “突进刃——”在巨大的蛇头袭来之前,花木兰忽然带着一身凛冽的剑气笔直地突进到了千瞳蟒腭下,犹如一柄樱红色的利剑。 然而,千瞳蟒的腭下也生有一只眼睛等着花木兰,眼睛静止地凝视着花木兰,猛地眨动间,花木兰的一身剑气便被消散了。 一眨之后,千瞳蟒忌惮着花木兰的强行斩击,又立即闭上了眼睛,绷紧了身上的皮肉鳞甲,想着硬挡花木兰锋利的巨剑。是的,它已经知道了,切身的伤痛已经让它知道,就算消融了剑气,花木兰的剑也依然锋利到足以切开它的皮肉。 但是,花木兰没有斩击,而是趁着千瞳蟒闭眼做出防御姿态时,从虚空中静静落下,然后向着隧道深处,迅速跑动起来。 花木兰当然知道自己可以挥剑强行斩伤千瞳蟒,但那没有意义,没有剑气的斩击根本不能对千瞳蟒造成有意义的伤害,仅仅也就是皮肉之痛,不但无用,反而还会刺激它暴动,对着隧道产生剧烈的破坏——那根本得不偿失。 所以,花木兰没有斩击,而是立即落地逃跑了起来,而千瞳蟒也随即反应了过来,闪动着一身目光凝视着那块魔龙水晶然后摆动身躯,朝花木兰追去。 也就在千瞳蟒全身上下的眼睛都凝视着那块魔龙水晶,全身的注意力都被花木兰牵走时,张良召唤出的那些言灵文字已经迅速地飘飞过隧道地面,划着荧光的轨迹,交织出一张巨大而飘渺的法阵纹路图。 第79章 阿房宫之秘 樱红色长发飘扬,古银色巨剑涵光,花木兰迅捷的身影在隧道里疾速奔逃,渐行渐远。而千瞳蟒摆动着巨大的躯体,发出低沉的鸣吼,在花木兰身后疯狂的追逐着。 花木兰左手紧紧握着凝结暴君龙生命精华的魔龙水晶,在魔龙水晶散发的奇异黑光中,焦凝着千瞳蟒一千多只眼睛的炙热与渴盼。所以千瞳蟒疯狂地追逐在花木兰身后,以庞大的躯体爆发出巨大的动力,迅速地追上了花木兰迅捷无比的身影。 花木兰的奔跑速度很快,但奈不住千瞳蟒身躯巨大,动作迅猛,很快就逼近了花木兰身后。 花木兰目光微凝,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巨大妖兽,只是几尺的距离,千瞳蟒就能一口咬住她。 “苍破斩?三重”——无奈之下,花木兰不得不再次弹身跃起,以疾风般的闪跃避开了千瞳蟒瞬间逼至的蛇吻。 在一千多只眼睛的死死凝视下,花木兰的身影从千瞳蟒右侧交错而过,点落在了地上。 千瞳蟒则是立即止住了前冲的动作,转过蛇头又向着被它一千多只眼睛锁定的目标急袭而来,同时尾部也翻卷而上,朝着花木兰的位置横扫而去。千瞳蟒的意图一直很明显,咬杀了那个樱红色长发的人类,然后抢夺到那块凝聚着强大生命力量的魔龙水晶! 花木兰落在地上,看着毫不迟疑紧追而来的千瞳蟒,不禁目光一凛,微微喘息起来。 与这千瞳蟒的缠斗确实相当不易,这头妖兽体型巨大,动作也大,与它纠缠,纵使是花木兰的速度,也逃不过它的追袭,她与它每一次的交手都惊险万分,每一次都是使用了技能才强行从蛇口脱险,可是这头巨蟒又长满了一身的眼睛,奈何花木兰行动再迅捷也不可能逃过一千只眼睛的全方位无死角地凝视,在这一千多道目光中,花木兰所有的细微动作都被千瞳蟒看得一清二楚,所以纵然她能瞬间闪跃开去,千瞳蟒也能转瞬追击而上。 所以花木兰要想与这头妖兽纠缠,必须不停地使用技能,这对她的身体就是一个巨大的消耗,纵使体内有刘邦才赠予的苍蓝之心维持魔蓝的大量消耗,但短时间内大量使用技能也会对花木兰本身的身体产生负荷,所以几番缠斗下来,花木兰已经明显感到吃力了,但是最重要的是,她还不能攻击千瞳蟒,也不能太过逼迫这只妖兽,以免它在刺激下暴动而撞击到隧道,对众人的生存造成威胁。 然而,千瞳蟒的追击接踵而至,短短地喘息后,花木兰又不得不坚定目光,与之缠斗起来。 就这样,花木兰带着魔龙水晶在隧道里四下奔逃,千瞳蟒摆动着巨大的身躯疯狂追逐,每一次逼近,每一次交错,都如电光火石般激烈而惊险。但花木兰就这样抓住了千瞳蟒全身一千多只眼睛的注意力,为张良拖延出了施法时间。 又一次地跃闪开千瞳蟒地咬击后,花木兰轻身落在地上,双腿半蹲,持剑撑地,沉声喘息了起来。与千瞳蟒颤斗了数十个回合后,就算是她,也体力有些过耗了。然而千瞳蟒这只的妖兽却根本不休不止,巨大的蛇头又一次回转,朝着落地暂歇的花木兰迅猛扑来。 “把魔龙水晶给我!”就在这时,戴着龙面具的不明人忽然远远地对花木兰喊道。 花木兰看了不明人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千瞳蟒,目光一凝,便将手中紧握的魔龙水晶猛地抛向了不明人的方向,然后自己翻身闪向一旁。 千瞳蟒全身的眼睛都凝视着那块魔龙水晶,见到花木兰将它凌空抛出,立即张开了巨腭径直朝那抛飞在空中的魔龙水晶冲去。 龙面具眼孔下的淡蓝色瞳孔目光微凝,男子快步踏上,渐渐健步如飞,然后纵身如云,踏虚空高高跃起,穿戴银铠的右臂伸出白袍,凌空抓住了那块散发着奇异黑光的魔龙水晶。 千瞳蟒看见渴切至极的魔龙水晶被那个身披白袍的男人抢到手中,全身一千多只眼睛都闪烁出了愤怒的目光,只见它猛开巨腭,怒声咆哮着,就向男人迅猛冲去。 而男人只手握着魔龙水晶,静静落在地上,沉默而立,根本不躲。 一千多道目光凝聚一处,千瞳蟒怒睁着一身眼睛,张开血盆大口,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言灵古书突然合上,光芒消逝,整个隧道陷入浓重的黑暗 但千瞳蟒这次却没有迟疑,巨大的蛇头狠狠地撞在地面上,直将地面撞出了阵阵裂纹,整个隧道也随之剧烈地震动起来。然而这时它的神色却一冷,它并没有扑中那个男人,也没有咬到魔龙水晶,一千多只眼睛立即闪着微光在黑暗的隧道中四下寻觅起来。 几十只眼睛很快在黑暗中看到了不明人和魔龙水晶的踪影,千瞳蟒它隐隐看到,那个裹挟一身白袍的男人不知何时站立在了远处,那个樱红色长发的女子也站在他旁边。但最重要的是,它看到那个男人手中,正举握着凝聚生命力量的魔龙水晶! 千瞳蟒低声鸣吼着,立即就想翻身扑过去,但这时它身下的几十只眼睛立即察觉到了不测…… 千瞳蟒缓缓移动着全身眼睛的目光,只见它身处的整个地面之上,正隐隐散发出虚幻而飘渺的萤火色微光,那些微光是纹路的模样在地面之上交织成了一张奇异的法阵,而那法阵,大到将它盘踞着的百米身躯全都笼罩在内,而花木兰和不明人正好站着法阵的边界之外。 张良伏身在不明人和花木兰的身后,身体与地面保持着尺寸的距离,眼睛微瞑,萤火色光芒从眼缝里泄出,双手结印,无形的力量在虚空中涌动。 “清明叠月,重阳环星,幽林尝风一语,浊浪歌云一曲,冥思者见叶闻秋,行迹者落地逢春,化悲与欢为镜,融生与死为心。以言字代灵魔,以荧光为狱火,侵冥迷之夜,蚀万骨之躯。”张良扩散又凝聚着飘渺的灵魂感知,用空灵神秘的声音吟唱着咒语。 伴随着,千瞳蟒身下地面上的纹路法阵忽然释放出了炫目的萤火色光芒,将生满一千多只眼睛的千瞳蟒笼罩其中。 千瞳蟒忽然惊恐了起来,一千多只眼睛几乎同时凝缩,它感到自己似乎就要被淹没在着诡秘的萤火色光芒中了,它本能地想要逃离,但它长达百米的庞大身躯在这个隧道中根本无法逃出法阵的光芒。 “言灵魔道——”张良虚瞑的眼中散发出越来越多的萤火光芒,结印的双手也在无形的力量激涌中颤动起来,他忽然解开手印,伸手抓住悬浮在虚空中的言灵古书,随手一翻就翻开了古书的第325页,并将其猛地摊开摁在地面上,然后用神秘空灵的声音发出最后的终结“——侵蚀法阵!” 一瞬间,千瞳蟒底下的法阵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无形的力量从整个法阵上激涌起来,萤火色的光芒仿若炼狱火焰一般升腾,侵蚀着千瞳蟒百米长的巨大身躯。无数的言灵文字从萤火光芒中浮现,带着神秘的魔力从千瞳蟒周身上飞,消融了千瞳蟒体内蕴藏的强大力量,不断虚弱它的躯体。 置身侵蚀法阵的封杀中,千瞳蟒发出了梦魇般的惨叫声,穿透了整条隧道,在众人耳畔回旋,在萤火色光芒的淹没与灼烧中,千瞳蟒闪烁着一身的千只瞳孔,本能地想要找到攻击它的敌人,死死凝视住他,用千只瞳孔的死亡怨念,消融敌人攻击对它造成的恐怖伤害。 但是,它找不到——睁着一千多只瞳孔全面扫视着隧道,它也没找到正在攻击它的敌人! 因为,施法攻击它的人——张良,正在花木兰和不明人身体的掩盖下,奈何千瞳蟒有一千只眼睛,也不可能穿透花木兰和不明人的身体凝视到张良! 千瞳蟒的能力无法使用,它于是只能陷身在侵蚀法阵的能量侵蚀之中,不能逃身,也不能自救。灵魔般的言灵文字不断飘飞,狱火般的萤火光芒阵阵灼烧,穿透而持续的魔法伤害由内而外地侵蚀着千瞳蟒巨大坚硬的身躯。 千瞳蟒庞大的身体逐渐虚弱倒地,全身上下都被萤火光芒涌入,它沉声惨叫着,一千多只眼睛露出再度面临死亡的狰狞。 直到这巨大的身躯也终于不能再坚持,千瞳蟒整个地倒在了地上,全身的眼睛暴睁到了极限,却再也无力凝视。 侵蚀法阵的言灵文字渐渐消失,萤火光芒也缓缓黯淡,飘涌在法阵中的无形力量开始回流,张良于是一合古书,结束了言灵魔道的释放,那铺满地面的耀眼而飘渺的法阵也在黑暗中寸寸消逝了。 法阵消失后,隧道立即又陷入了重重的黑暗中,张良再次打开古书,萤火色的光芒汇聚涌出,照亮了这个死寂而幽深的隧道。 在光芒照亮下,众人依稀看见那头巨大的妖兽已经完全瘫倒在地,一千多只眼睛狰狞着死亡的光泽,只是巨大的身体还在时不时地颤动着。 “还没死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种巨大的妖兽,生命力很顽强。”张良审视着倒在地上颤抖的半死不活的千瞳蟒,说道,“不过,这样的它也不能再阻止我们前行了。” 带着龙面具的男人不语,只是把手中的魔龙水晶递还给张良后,就静静地朝前走去。一劫经过后,他立即与张良花木兰划开了界限,独自走向隧道深处。 张良和花木兰看了不明人一眼,也没有说什么,他们都很理解,刚才的合作只是为了解决共同的难题,而现在千瞳蟒已经瘫倒在地,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站在一块了。毕竟人身在外,任何人都不能轻易相信的。 所以张良只是静静地看了不明人的背影一眼,然后将古书释放的光芒往前移了移,照亮了不明人前方的路。 不明人当然察觉到了光芒微妙的变化,但也只是目光闪了一下,没有迟疑,依旧静静地向前走去。 灰毛奎狼伏在旁边懒懒地叫唤了两声,张良和花木兰也不再停滞,带着灰毛奎狼也向着隧道深处里走去。 第80章 深埋千米之下的凌池 隧道深长而向下倾斜,且越往下越是曲折蜿蜒,但好在隧道本身宽阔,又有言灵古书的光芒照明,所以并不难走。 戴着龙面具的不明人沿着隧道又走了一遍走过的路,径直来到了隧道的尽头。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口,里面隐隐透出昏暗的红光。 不明人在洞口迟疑了片刻,然后就放轻动作,无声无息地潜了进去。 张良花木兰以及灰毛奎狼随后也来到了洞口,他们自然也很谨慎,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张良先瞑上双眼,扩散灵魂感知探查了洞内是否藏有敌人。 “走吧……里面的人已经被他制服了”片刻后,张良睁开眼说道。于是两人一狼便进入了洞中。 洞内,是一个巨大而昏暗的土层空间,仿若是座深居地面千米下的巨大陵墓,但是,这座墓里并没有封存着神秘传说的棺椁,也没有令盗墓者心生欲念的绝世珍宝,有的仅仅就是一片一眼不见边际的黑暗,而黑暗之下,是一个同样黑暗死寂的巨大地坑。 张良他们走进了这个巨大的土层空间,一眼便望见不明人沉立在几十步外的地方,而两个身穿铁甲的卫士正趴在他旁边的地上不住地颤抖着。 “这里只有两个看守的士兵,管事的人没在。”不明人显然察觉到张良他们走进了洞中,然而他也没有回头,只是这么静静地说道。 “只有两个士兵?……果然,扁鹊没在这里吗,难怪潜进来的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他的阻碍……”张良听到不明人的话,心里暗暗想着,“对了,现在非常时期,他肯定是被嬴政召回咸阳宫了……想来他们肯定没料到会有人能发现阿房宫的异端,并潜入进来,再加上外面召唤了一条百米长的妖兽千瞳蟒,肯定觉得这里是万无一失的……但他们最终是算漏了,而且不只漏了一步,除了我和和兰兰之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也潜了进来,看来警觉到嬴政的还有一些暗中的第三方势力……” “不过,现在外面的千瞳蟒已重伤在地,我们潜入这里的行迹迟早会暴露,打草已经惊蛇,接下来的棋并不一定好走。剩下的,就只能我们能在这里收获到多少信息了……”心中静静地凝思着,张良已经走到了不明人的身边。 这时,张良才发现,在不明人站立处的前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坑,而不明人双眼的目光正静静地凝视着那地坑之中的旷世景象。 地坑之中,并非死寂的黑暗,而是溢满散发着赤光的金红色液体,仿若一片金色的火海。那金红色的液体是如此诡秘而妖异,一眼望去,让人觉得它凝满了熔化世界的高温,但冷静地感受才又发现,坑洞之中没有丝毫热浪腾起,四周的空气也依然干冷死寂。 但注目着那金红色的液体就是让人感觉整个人都由目光而被引燃,然后全身被灼烧得通红,然后化为灰烬。就是如此,那一池金红色液体带着某种魔力,牢牢地吸引着人的视线。于是他们会看见,一朵朵绚烂的火焰莲花在金红色液体表面绽放,惊世而绮丽! 凝视着这一池神秘的金红色液体,不明人不觉有些失神,而张良则是瞳孔深陷的震惊,因为当他目光触及那一池金红色液体时,他的灵魂感知也跟随着飘逸而至,也就是那强大感知的触碰,让张良感受到了一种天地动摇的震撼感。 “嗷!嗷!”灰毛奎狼惊骇的叫声传来,立即唤醒了看得失神的不明人和张良。 花木兰和灰毛奎狼进洞后并没有一起走过来,而是四处随意察看着,而就是随意巡视中,灵敏的灰毛奎狼却在昏暗的环境中对着一大团漆黑的东西发出了惊骇无比的嚎声,惊得花木兰目光一凝,而不明人和张良也迅速望了过来。 张良下意识将古书的光芒朝着灰毛奎狼的方向一照,众人立即看清,在灰毛奎狼的前方,有一只五尺长的铁推车,而车里堆满了一车的残留着腥红血迹的白色骷髅头! 看到这一幕,众人立即目光一震,之前的困惑瞬间就解开了——这地底七层空间中,为什么上面整整六层空间都排满了葬尸坑?而那些坑中那么多的无头尸又是怎么产生的?他们失去的头颅到底在哪? 震惊的神色在目光中演化,花木兰瞬间怒上眉梢,看向那两个趴在地上颤抖的铁甲卫士,厉声说道:“这些头骨是哪里来的?” “我们也不知道……都是其他士兵从上面带下来的,叫我们推来这里……”两个士兵紧紧地趴在地上,其中一个颤声说道。他们全身不住的颤抖着,刚才躲在洞里的他们已经目睹这三个人斩除了那么恐怖的千瞳蟒的震撼力量,丝毫不敢在这三人面前耍花样,身怕被其随手杀死。 “是谁?是谁命令你们把骷髅头运到这里来的?” “扁鹊!是扁鹊大人,扁鹊大人一直是这里的管事人,只是最近有事离开了……” “他命令你们把头骨运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用?” “我们不知道——他就是叫我们把头骨都倒进这个大池子里,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 铁甲卫士的声音一遍遍颤抖着,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但花木兰的愤怒也在心中一遍遍升腾着,手紧紧地握着巨剑剑柄,几乎就想要直冲上去一剑斩死他们而就快。但她忍住了。 “运了多久?运了多少次?” “三年了……每天都运!每天都运!有时候一天运好几次……” 震惊……在场众人的神色再一次震惊起来,而且是震惊到了不可想象的边缘,虽然说他们看到这一车头骨的时候就已经猜测到了事情的概况,但当他们真的听到事情真相后,还是忍不住震惊! 一车头骨就是数百个!三年——那就是一千日!每日都运头骨来这里倒进大池中,每日都运——所以所顶上六层无数葬尸坑中累计几乎上百万的无头尸都是是怎么来的,他们失去的头颅又到哪去了! 世界上的真相总是惨不忍睹的。 “这个池子是干什么用的?”花木兰压着心中几乎迸发的杀气与怒火,再次问道。那个不明人掩在面具下的目光也是不自然的深深凝结着,整个人的气息都沉得可怕。 “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的普通士兵,求各位英雄放我们一马吧……”两个铁甲卫士趴在地上重重地磕着头颅求饶着,他们当然也知道自己做了罪无可恕的事,但他们没办法啊,上级的命令他们怎么敢违抗啊,他们也知道自己天理循环终将报应,可他们还是怕死啊。 而花木兰眼中杀气闪烁着,想要一剑斩上却无奈竟有些怜悯这两个士兵的无奈。 “黑地……头骨……百万生命……千瞳蟒……古术魔道……金红魔池……”就在这时,张良忽然沉声重复起那些碎片般的关键词,整个人仿佛失神了一般。 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黑地……头骨……百万生命……千瞳蟒……古术魔道……金红魔池……”张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脸上是隐隐愈发的震惊之色,汗水仿佛都要从其额上流下。 震惊的神色在张良脸上一点点酝酿,他的双眼深凝着,忽而一道寒透心扉的光芒在他眼底闪过,伴随着那个恐怖至极的答案从他心里冲出。 “我知道了……这……这是凌池!”张良双眼深凝着,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指着那溢满金红色液体的大池。 “良良,你说什么?什么凌池,这池子你知道吗?”花木兰见张良神色大变,忽而有点紧张地问道。 “错了,我们都错了……”但张良却没有回应,仿佛整个人沉在自己的自言自语中一般。 “都是假的……阿房宫是假的!内国战争是假的,整个秦楚都是假的……对嬴政来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凌池!”张良深凝瞳孔,震撼无比地说道,“一切都是掩盖,唯有凌池才是嬴政真正的目的!” “良良!你到底怎么了?你在说的这些到底什么意思?”花木兰紧张地看着张良,再次问道。 “走!回去!我们必须立即赶回楚王和汉王那里……嬴政的目的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这一盘棋,他早就预谋好了!” “什么棋?什么目的?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良静了一下,看着花木兰缓缓说道:“凌池!这个巨大的池子是凌池!它是孕育古术魔道中禁忌类的禁术轮回日的液态法阵!”张良忽而回过头,用深凝的目光看着那神秘的一池金红,缓缓说道,“嬴政想要唤醒传说中沉睡在黑地的上古遗迹——烛龙!” 第81章 蹊跷的陵城,云之歌飘扬 从枝木到树叶,森林的每一棵树都是死亡一般的黑色,迅疾的猎风在森林里阵阵吹过,仿佛也要被树木染成一样的黑色。 而灰毛奎狼跟着呼啸的黑色猎风,带着神情肃穆的男女,在黑色森林里疾速狂奔着。 张良和花木兰从阿房宫地层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正午的时间了,明媚的阳光透过叶群的间隙,在黑色的森林里点缀下一块块耀眼的光斑。 而张良和花木兰没有任何迟疑,静静潜出阿房宫外围的禁卫后,他们就骑上灰毛奎狼,沿着来时的路迅速狂奔,赶回陵城。 是的,当张良发现阿房宫深藏千米之下的秘密——凌池之后,他就没有任何迟疑的做出了决定,立即回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了,从他们以为发现了内国真相并揭开了嬴政暴君真面目的那一刻,他们就错了。刘邦也好,项羽也罢,当他们以为已经看清了秦楚的局面并决定出动所有力量在大国存亡之秋一揽狂澜的时候,其实不知道已经落入了嬴政早已设下的局中。 他们怎么会想到,嬴政居然用二十五万人的大军来掀起一场国家战争作为掩饰,掩饰他真正的阴谋与目的! “还好……还好……”张良心里暗暗感叹着,还好他离开陵城的时候劝服了项羽刘邦按照他的计划放弃陵城,不要和来战的敌军交战……还好,他早已做好了稳定的策略,不然,如果他们真的在陵城打响了战争的话,那么他们现在做什么都毫无意义了。而现在,赶在路上的他,也只能期望,项羽和刘邦在陵城的对敌计划中不要出什么差错……他们,已经错不起了。 “嬴政这一步棋,实在太狠了……”张良心里不住地叹恨着,用二十五万人的生命来做牺牲的重棋,能不狠吗!不过想想,嬴政布下的这一整张棋局都太狠了。 这个千年一逢,生出龙之明瞳的男人,完全视天下性命如蝼蚁! 不过想起来,那个叫扁鹊的人也很恐怖啊……从刘邦那里得到的信息,张良知道,扁鹊同时习练了医魔道与鬼魔道,实力相当骇人,但现在,张良才知道,他居然还会古术魔道!而且还会古术魔道中的禁术! 一想到这里,张良心里就不禁暗暗感慨:“老师说的没错,这世上,还蛰伏着许多深藏不露的惊世奇人啊……” 但事到如今,他们的棋已经很难走了,因为张良在直面凌池的时候,就能感知到,凌池的孕育已经接近尾声了……他们还拥有的时间,已经很少了。 而灰毛奎狼正用尽全身的力量在黑色森林里飞奔,仿佛它也能敏锐地嗅到事态的严重性,想尽可能为张良花木兰节省行程的时间! ——陵城—— 正值夏季,正午的日光毒辣得很,于是漫游哪都不想去去,就这么一直静静地待在凉亭下偷闲。 因为地上太硬,他又嫌草席太丑,于是就把他的大白马牵到了凉亭下,然后他整个人靠躺在马背上,半闭双眼,悠闲地小憩着。 “唉……呆着这么恐怖的一个地方,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放松一下自己了……”漫游轻声叹道,他一想到他现在正跟二十五万个男的待在同一个城市里生活,而且这里还没有一个女人,他感到这里形同地狱! “可是我是一军的副统领啊!我是浩然正气有志有责还风流倜傥的高副帅啊!”漫游在忽然放声呐喊道,“这么帅的高副帅不能扔下二十五万大军不管啊!哪怕他们都是群粗糙的男人!” “谁让我是高副帅呢?”漫游躺在马背上,伸出双手,无奈而纵情地呐喊道。 “高副帅……”几个士兵的声音忽然响起。 “啊!”这时,正伸出双手忘情呐喊的漫游当即被这声“高副帅”吓了一跳,整个人从马背上忽的翻倒在地。 几个士兵见副帅摔倒,立即跑过去扶他。 “不用!不用!”摔倒在地的漫游,第一的反应不是爬起身,而是伸出手拦住几个士兵,“我自己能起来……行走江湖总有意外,这点小事对你们高副帅来说毫无问题!” 于是漫游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看着这四五个突然出现,打断了他清静还把他吓摔倒的士兵,呵呵一笑:“看,我说没事吧!”。 几个士兵于是也尴尬地看着漫游,跟着呵呵一笑。 一笑过后,漫游立即变脸,皱着眉对他们说道:“诶我不是叫你们去吃午饭了吗?怎么又跑过来了?你们知不知道违反统帅军令是什么罪啊?” 几个士兵见漫游发怒,立即跪倒在地,抱拳大喊:“副帅息怒,副帅息怒……我们,我们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上报啊!” “很重要的事情?”漫游疑惑地问道,“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这时,几个士兵相互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最后,终于一个站在中间的士兵开口了。 “高副帅……您且听我们慢说,我们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是这样的,两天前刚进陵城的时候,你不是下过一道命令,让我们到城中各地搜查有没有被百姓们带不走而留下的屯粮嘛,说特殊时期,可以先都收来充军粮,日后可以再加倍还给百姓们……”士兵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静静看着漫游。 “嗯,嗯,有这回事……”漫游看着士兵,微微颔首,并一脸严肃地说道。但他心里却在纳闷“啥!我还下过这种命令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这时士兵继续说道:“于是我们就按照副帅您的指令,到城中各户的房里搜查屯粮——但结果却让人非常吃惊,我们几队人在城里搜查了几千户房,结果发现,别说屯粮,连一粒米都在屋里找不到!饭缸全是空得见底,甚至还长了厚厚的一层霉!”士兵说道这里又顿了一下,表情惊讶地看着漫游。 “嗯……可能这里的百姓已经离开很久了吧……”漫游一脸严肃地说道,心里却在纠葛,“卧槽,大兄弟你们还真是实诚啊!我就随口一说的你们不用搜查得这么仔细啊……咱们军粮够吃的!” “不可能啊!”士兵立即说道,“项羽他们才来陵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之前的陵城应该依旧繁荣昌盛,人民欢居的啊!而且家里的水缸可都还有着水,床上地上也没有积灰,说明人们不久之前还在这里住着的啊” “嗯……那你怎么看?”漫游略显疑惑地看着士兵,一脸严肃地问道。而心里却越发纠葛起来,“你名侦探啊!想这么多干什么?搜查得这么清楚干什么?……你不累吗?” “刚开始,其实我们也没怎么在意……”这时士兵的表情愈发的严肃起来,“但后来,更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我们这二十五万的大军,全都是三年前被圣上从秦楚各地钦点征召的强壮青年,其中有不少人来自陵城这座国家交通枢纽的重要城市,他们进城之后,自然忍不住回家去看看,虽然知道城中人都走了,他们的亲人也不在,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想回去看看就别三年的家——但他们回家后,却发现家里藏着的急用粮箱里都没了干粮……” “这个高副帅你可能不知,很多年前,徐福祸乱朝纲的时候,曾借着皇帝威名在民间私抢了许多民粮。百姓们为了应对都纷纷在家里的墙中或地板下偷建一些暗格屯些粮食作急用粮箱,平时候绝对不吃,也不带走,就放在家里,以免有什么意外时,人们来到家里还能有东西充饥……所以急用粮食,百姓们是不可能带走的……但是,那些急用粮箱却也都空了!”士兵说道这里又顿住了,脸上却尽是惊骇。 “嗯……嗯……”漫游依旧一脸严肃,确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是在心里反复纠葛,“你说呀!你接着说呀!你不用看我……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顿了片刻,那个士兵终于从惊骇的神情中出声,“连急用粮箱都空了——这是只有在没有任何食物的饥荒年间才会发生的事情啊!可是嬴政殿下登基为帝后,就还了秦楚一个国泰民安,天下太平啊!还减轻了赋税!这么一来,人们应该生活富庶,绝不可能贫瘠到连急用粮都吃完了呀!这……这简直太可怕了,太诡异了!所以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我们立即组织了人马到陵城城内的民用田地和城外的官用田地去查看——” “结果发现!所有的田地都是一片很久未经人耕作的荒芜状——可是从当前情况看来,陵城近年来的气候情况应该都很好,绝不至于出现大旱这样导致田地荒芜的景象!既然没有气候问题,而田地又全都一切荒芜,城中人民无饭可吃,所以全城没有丝毫屯粮——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可怕的状况?为什么有田地而不耕作?而若没有粮食,那些人又怎么生活?”士兵又一次顿住了,目光凝缩地看着漫游。 “嗯……这……难道是出了什么大难?”漫游被士兵近距离地凝视着,立即一脸严肃地随口说道。而心里去纠葛得近乎吐血,“你们牛逼!你们名侦探一家亲!这么敏锐,这么有逻辑,行动还这么迅速,你们还当什么兵啊?唐曌的狄仁杰都可以下岗了,你们去管大理寺吧!你们接着说!话说你们都这么牛逼了,还问我什么意见?我很重要吗?” “属下们不知道……但我们猜测也是,可能发生了什么很意外很糟糕的事情。不然像陵城这种巨大繁荣的城市是绝对不可能沦落到田地荒芜,粮食匮乏的境地的……”士兵说着,声音变得焦虑起来,“问题是现在我们刚刚来到陵城,这里又只剩了一座空城给我们,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但这凄楚荒芜的景象又摆在面前,让人很是焦虑,尤其是那些出身陵城的士兵,他们现在都很担心自己家人的情况,也很困惑,陵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情绪是很低落的。而军营里大家都在一起干活吃饭,陵城的疑点很快传开,那些将士低落的情绪也在军队中蔓延……大家都是从军数年没回家了,都很担心家里的情况,现在看到繁荣几何的陵城现在都变得如此凄楚荒凉,都不由得担心起了自己家乡城市的情况,担心自己家人的情况……总而言之,焦虑而担忧的情绪在军中蔓延,这可能会演变成不小的问题啊……高副帅。”这次,士兵是终于说完了,喊了一声高副帅后就静静的看着漫游,几个士兵都这样看着他,希望从他们的统帅身上找到一些坚定的信念。 “嗯……这个……”漫游一脸凝重的样子,这是真的凝重,军心出现问题的话,那可真的就是大问题了,但他也想不到这事该怎么解决啊,只能在心里哀怨,“你说你们几个大头兵啊,查那么清楚干什么啊!这给我惹出多大的麻烦来了啊!军心动摇,这坑大了!” “这样,你们先传我令下去,让大家不要瞎想,我会立即上书陛下,问清陵城近三年来……喔不,整个秦楚近三年来的情况的,让大家不要担心!”漫游绞尽脑汁一想,也只能这样比较敷衍地答道。 几个士兵也觉得这是目前比较稳妥的方法,于是连连点头,然后便向漫游躬身行礼,接着转身跑去传令。 “哎……总算糊弄过去了……”漫游看着士兵们远去的身影,不禁在心中暗暗叹道,“这副帅还真是不好当啊!” 就在这时,一起大风忽的从天空中吹来,透着烈日的光芒,吹荡在漫游的身上,吹得他的一头金发凌乱翻飞。 而阵阵乐曲声就乘着这大风吹进了广阔的陵城,也吹进了城中所有人的心中。 仔细一听,那恢宏而悠扬的乐曲,不就是秦楚最著名的代表性曲目——云之歌吗! ——咸阳宫,皇宫内阁—— 鲜红而纯净的王之血在扁鹊双掌之间做着最后的飘舞,源源的魔蓝能量从扁鹊双掌间薄发,轻柔而坚定的束缚着那一滴王之血,并缓缓的凝炼着那滴血,直到它失去所有血的光泽,终于在扁鹊的医魔道炼化下,沉凝成了一枚凝固状的血珠子。 而嬴政就静静地站在内阁密室的一旁,并不打扰潜心炼药的扁鹊,一身的王者气息竟也在这时微微沉默。 “完成了……”扁鹊两指一捏那一滴赤红色的血珠来到嬴政面前,静静地看着他说道,“你要的净血丹。” “辛苦了……”嬴政伸手接过那枚净血丹,也没有多看,就直接收入怀中,然后沉声说道,“去休息一下吧,你在咸阳宫耽误的时间也很长了,该回凌池那里去了……” “嗯……到了最后时期,的确得谨慎把控,我恢复一下过耗的魔蓝就即刻赶回黑地阿房宫……”扁鹊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也可以准备一下了……” “时间……不多了” “朕知道……”嬴政沉声说道,“朕已经做好准备了,连我们最后的一件关键物品,我也已经拿到了。” 说着,嬴政的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小物,在扁鹊面前摊开,只见一滴凝结如水晶般的晶莹璀璨的冰体呈现在两人的目光中,隐隐透出的无名寒息让两人都心中都不禁一震。 “寒冰泪,”嬴政口中轻声念道,“这最后的一块拼图也终于被握在朕手中了。” 第82章 大战在即,乐鸣城寂 云之歌乘风飘扬,在城里的每一个角落上回荡。乐章恢宏,曲调悠扬,仿佛从来就属于这个城市,属于这片土地,像一曲和谐的背景音乐,平静而自然地融入了这个世界,也融入了这世界中每一个人的心中。 除了漫游。 漫游骑着白马伫立在陵城的一处军队集结点上,看着一众身披盔甲,熊腰虎背,或站或立的大男人全都沉浸在这随风飘扬的乐曲之中,无声沉思,一脸复杂的深情状。 唯独漫游,耳畔听着飘扬而过的乐章,神色却毫无变化,整个人只是表情沉默地骑在马背上,手里拿着一只新的青苹果,一边嚼着,一边凝视着这些聆听着乐曲而情绪潜移默化的士兵们… 一日之前,这曲乐章突然就乘着大风飘进了已经由漫游带二十五万大军占领与驻守的陵城中。虽说突然,但是当乐曲远远传至人们耳中时,却无人惊疑,反而觉得自然,自然地听着那乐曲在耳边悠扬,觉得亲切,觉得和谐。 因为那曲是云之歌啊,是这里所有人从小就听着长大的秦楚之地最著名的乐曲——云之歌。 云之歌,是千年前,秦楚国度建国时由国境内最优秀的乐师——高氏一族的乐师协力谱成的曲子,曲中融汇了秦楚国的恒古悠久之意与秦楚人的朴实善良之情,每一个曲调,每一个音符里仿佛都烙印着秦楚这个国家的气息,用以歌颂秦楚永远的和谐与安宁。 正因为这曲云之歌的意蕴美好而曲音亲众,所以漫漫千年来云之歌一直受到人们的喜爱,是秦楚每一代人从小就听着长大的乐曲。人们都视它为秦楚的归属之歌,听到它,人们就听到了秦楚一境最原始最纯净的声音,听到它,人们就能找到自己心中最坚定的归属感。 当然漫游是听不出来的,他又不是秦楚的国人,仅仅三年前游历到此,被征入了嬴政的军队,然后因为才华和实力的出众而不断被提升军衔,而后就成了今天的高富帅……所以他听着这云之歌当然就没什么感情,只觉得这首乐曲平淡又大气的,听着还不错。 但是大家都沉浸在这乐曲中,一脸凝重,神情感概的。他觉得自己不跟着一起伤感一下好像也很不合适,所以就满目感怀之情地默默嚼着青苹果…… 其实最开始,这曲云之歌乘风远远传来的时候,还是有谨慎和敏锐的人表示惊疑的,当即向漫游提出意见,应该要察出这乐声的来源,漫游自己也觉得颇有蹊跷,当然也就同意了。可是派出城去探查乐声源头的两队士兵一去不回,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时辰,一点消息也没有送回来,不仅如此,连那两队派出城查探的人马也失去了踪影。 骑着白马伫立在军队集结地的漫游虽然一脸平静地默默嚼着青苹果,但他心中却是已经起了很大的疑心,他料想这云之歌绝非偶然出现的无缘之音,陵城之外肯定有人在故意放歌……而放歌的人很有可能是项羽刘邦的势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证明他们还屯兵在陵城附近,而若如此,他们为什么要弃陵城而去呢?……一想起来,一切都是疑问,至于他们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漫游当然就更猜不到了,他也懒得再多想,反正这一切也都只是他凭空猜猜,又没有什么依据。 而当派去查探的军队迟迟未归时,云之歌却始终没有间断地飘扬在陵城中,过去了两个时辰,那些最初有疑心的那些人也渐渐在悠扬的云之歌中忘记了疑惑,回念起了美好的往昔岁月。 听着云之歌,这些在秦楚国境上土生土长的大兵们都逐渐地感怀了起来,眼里,心里,都在不由地回忆着从前生活的幸福与辛酸,想念着那些久未想见的故人,或是家中年迈的父母,或是相依相偎的兄妹,或是引觞同歌的好友,又或是相思情长的佳人……而他们,现在都在哪里,他们现在又还好吗? ——陵城外的两侧都是绵延的山群,虽然没有奇峰险峻,但长达百里的山峦绵延成群,延山生满葱郁的林草,气息悠然,环境静怡,倒也自成一段森静之气。 而山林,就是百兽的天下。 项羽旗下的百兽军团呈扇散式地据守在茂密隐蔽的山林之中,相互守应,镇及全山。由黑犀团团长季布亲自带领下值守,不让任何一个可疑者侵进山林之中。 没错,退出陵城之后,项羽和刘邦,就带领军队和城中老弱百姓退到了陵城外围的绵延山群之中。百兽军团分散据守在山林中,而从边城拨来的十万军队和陵城百姓则全都安置在山林之后的深谷内。 此时此刻,项羽就伫立在山群的最高处,远远望着陵城城南和城北袅袅飘起的炊烟。而刘邦,就静静地坐在他旁边,只不过,是望着远方。 这时,季布从山林下快步走来,赶至项羽身边。 “禀报楚王,汉王,刚才试图侵入山林查探的两只敌军已经被我带奎狼军团拿下,全部活口,共计三百八十二人,现押进了山林后的谷内,由军队看管。”季布抱拳向项羽说道,“楚王您看,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有伤的给他们治伤,没伤的就让他们待着,每天准时准点给他们食物,让他们安全活着就行了……” “属下知道了……”季布说道,正准备离去。 “对了……”项羽突然侧目,叫住了季布,“龙且那里怎么样了?” “一切安好,在龙且的组织下,那几百个乐师在山林里轮替地鸣奏‘云之歌’,用机关扩音器同步扩音,乐声飘扬数十里,覆盖陵城全城。”季布回答道,“十日之内,乐声不断,应该没有问题。” “那就好。”项羽听了季布的话,沉声说道,“你一定要恪尽职守,带领百兽军团守好山林防线,保护好那几百个乐师的安全,决不能让敌军侵进山林探查!” “放心吧!楚王。山林是百兽的天下,在山林中,任何一个兵种都不可能跟我们百兽军团抗衡,我们一定会守好山林防线的!”季布抱拳坚定地说道。 “嗯……还有,我们面相全秦楚发出的英雄集结令结果怎么样?”项羽忽然问道。 “按楚王的吩咐,集结令倒是都发出去了,估计消息也已经传到了秦楚的大部分地方……”这时,季布的声音略显沮丧起来,“可是,没有任何有实力的强者出现,也没有收到任何的回信……总之,没什么结果……”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去吧……”项羽说道。于是季布便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离去了。 季布走后,刘邦忽然静静地说道:“现在秦楚内乱深重,很难再集结到什么强大的人了……我们自己全力以赴吧。” “嗯,最差的情况我当然也想到过了……我们俩使出真正实力的话,也足够与嬴政的力量一搏的……现在,关键就在张良的计策能否有效,这二十五万的大军能不能安然解决好了。” 话至此处,刘邦移过目光看着项羽,缓缓说道:“问你一句心里话,你真的相信张良的计策吗?” “说实话,没多大把握——张良出的计谋很特别,而且并不符合一般行军打仗的思路,他本人更是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出山经世,更未经历过真正的战争。虽然,他师从姜尚,学了许多谋略至理……”项羽顿了一下,沉思着说道,“但只怕读万卷书终究与行万里路有差别,这计策可能会遇到难以预料的意外啊……” “可你最后还是同意了用他的计策……为什么呢?”刘邦看着项羽严肃的面庞,饶有兴致地问道。 “没错,我最后还是决定了用张良这个把握不大的计策,这有两个原因。”项羽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其一,这本身就不是一场正常的战争,嬴政为一己私欲而颠覆整个秦楚的生息,而今却又再用秦楚的人丁为军队来与我们战斗,他根本不在乎那二十多万人的死活,只当他们为炮灰来削损我们,让我们一个国家的人自相残杀——这样的战争根本不能容忍!所以我同意张良的观点,这一战能不打就不打,尽可能避免无意义的正面战争……当然我知道,再重的情义道德,到了挥血如雨的战场上,都没有犹豫的机会……但在此之前,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愿意试试张良的计策,来避免这场自相残杀的战争。” “而其二……”项羽说道这里时,回过头凝视着刘邦,“是基于一些个人情义的判断,因为你很相信张良这个人,而我,很相信你!” “嗯,我的确是很相信张良……”刘邦看着项羽,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我相信,他的计谋一定会有奇效的!” 刘邦这样说着,眼里不禁浮现起那日张良在联军帅帐中提出的惊奇计谋。 “——我提议,放弃陵城!” 倒退二十日,项羽刘邦还未退出陵城,张良花木兰还未前往黑地阿房宫时,在联军帅帐,张良一脸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顿时引来在场众人匪夷所思的震惊。而张良却神色平静地面对着众人的惊疑,说出了他的提议的理由和他想出的迎敌计策。 张良提出这个提议的理由当然是为了避免和敌军无意义的正面战争——“我们没有必要也没有任何意义要与这二十多万的大军交战,他们只不过是被嬴政用权谋控制的二十多万颗棋子——从汉王的情报网收集到的消息来看,嬴政曾经自己起手招募的兵已经在三年前与徐福的最终一战上全部牺牲了,而且是被他用作吸引火力的炮灰牺牲掉了。所以,他现在手中能有的这二十多万大军大概都是他在三年前登基时从内国征集的新兵,这些兵,是他早在三年前就为了对付你们而准备的军力,真的打起来,我们即使能赢也必定损失惨重,但更重要的是嬴政根本不在乎这些军队的死活,权当炮灰来堵我们的生路。甚至,他在征集完这些士兵后就对内国各城发起了强权征城民力的计划,破坏了秦楚百余城的生息,还将那么多人用为建阿房宫的奴隶。所以切实来说,这二十五万大军其实都是嬴政的仇人!只是他们被困在千江岭训练了三年,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而被嬴政利用——这二十五万大军根本不会想到,他们的城市,他们的家人,都已经被嬴政毁坏了——而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真相!” 而张良所谓的计谋,就是让项羽刘邦带领所有军队和城中所有老弱百姓,一起离开陵城,留下一座空城给随后征伐而至的二十五万敌军。 然后他们进入陵城外的山林里顿守,这样首先避免了正面交战,还能利用山林的地形优势将百兽军团的力量发挥到最大,形成一条坚固的防线,与敌方二十多万的大军对守。 同时,在敌军还未兵临之前,项羽得派人到秦楚各地,收集各个被嬴政攻破的城池的城牌!越多越好,尽可能全部收齐,留有重用。 然后,当敌军进驻陵城,而项羽他们据守山林,两方相互平静后,去找几百个会乐器的人在山林面朝陵城的地方连天鸣奏秦楚著名的云之歌,不要间断地鸣奏十日,一直到张良花木兰他们从阿房宫赶回…… 这就是张良计谋由项羽刘邦实施的具体部分,平面看来,这其实根本不像一条军战策略,而像一条针对人心的计策——但张良要做的,的确就是攻心! 既然不能与这二十五万人正面厮杀,就要用攻心的方式来解决这场战争——项羽和刘邦也能知道张良这计策的核心——他就是意图唤醒这二十五万人心中对亲人、对故乡、对国家的真情,然后想办法让他们知道这三年里内国的真相和嬴政的真面目! 他要用计谋瓦解这只杀气熊熊的铁甲雄师,甚至将他们转化为己方对抗嬴政的力量! 他提议放弃陵城,是为了用这城,圈住那二十五万未知真相的人! ——这时,项刘联军与嬴政两方的势力都在把握时间,先后向着陵城这个战争核心带聚集。 漫游任职副帅,带领嬴政旗下二十五万大军先行进驻了陵城,建立城防,以逸待劳,等待白起的到来。 项羽刘邦带军镇守在陵城外的山林中,以百兽军团散布山林形成坚固防线,又令数百名乐师用扩音器对着陵城日夜更替鸣奏云之歌。他们在等待张良花木兰的归来。 白起协亚瑟、钟无艳,带领了咸阳宫的十万禁卫军日夜兼程赶赴陵城助阵,意图与漫游两军会和后,以三十五万大军的绝对性优势一举攻破项羽刘邦的联军。 至于张良,他正与花木兰骑着二灰从黑地冲出,日夜奔袭赶向项羽刘邦处。他要抓紧为数不多的时间,将嬴政真正的阴谋告诉项羽和刘邦! 现在,他们所剩的时间都不多了,每时每刻都在争分夺秒,而他们每个人心中也都有各自的计划与思量,最终,指向这一场在陵城的大战! 而在他们诸方注目于风云交汇的陵城时,千里之外的咸阳宫城外,还躺着一个人。 他醒来的时候,是躺在森林里的一条小溪边上 溪流声清响悦耳,漫过他陷入长久昏迷而麻木的耳畔,描绘着这个世界的生机,让他知道,他还活着。 韩信睁开惺忪的双眼,看见头顶上被林木叶群遮掩着的幽静的天空,似轻松而又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挣扎着,活动自己麻木酸痛的身体,从草地上坐起身来,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被缠满了一身的白色绷带。然后他微微侧目,看到自己曾染血的轻甲衣物都被挂在溪流里的一块石头上,任不断流过的溪水冲洗着上面的血迹。 这时,韩信渐渐回想起来了,回想起了那些浴血的尸魔在他身上咬下了口口伤痕,回想起了白起将他狠狠压制在地上,回想起了嬴政居高临下的俯视,回想起了他奋不顾身地冲进咸阳宫城,回想起了王昭君最后的泪…… “不!!!”韩信猛地一声嘶吼,身体不住地颤动着,他都想起来了,醒过来的那一刻,曾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就如噩梦一般追袭而来了,瞬间溢满了他的心口,斥满了他的瞳孔。 “呵……别一副噩梦惊醒的样子好吧。”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回响而来,涌入了韩信耳中。 他猛地一惊,瞳孔深缩地望向四周,明知声音是从各个方向同时传来,却还是下意识地想去找寻这个声音的来源……并且,他找到了。 在他的侧前方,十步以外的一棵茂密古树上,一个披着一身麻布斗篷的人闲坐在树的枝干上,手中把玩着韩信的长枪。 “不过醒了……就好了” 第83章 边城危机,躁动的荒古之森 ——十日后—— “所以,士兵们情况怎么样了……”漫游嚼着一只青苹果,静静地问道。 黄昏时分,漫游坐在凉亭下,头靠着白马,夕阳的红辉将白马和他拉出长长的影子。 “情况不太好……”各个兵团的军官围站在漫游旁边,声音低沉地向他说道。 “几天前,由那几队士兵在陵城里查出的问题已经无意在军队里传开了。现在,全军队的人都知道陵城粮食空缺,田地荒废,疑有灾荒……原籍属陵城的士兵们都很担心他们亲人朋友的情况,疑虑陵城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其他士兵见陵城这样的重要城市都遭遇奇变,不禁都在担忧自己的家乡亲人是否安好。再加上这接连十日以来,不知源处的云之歌在整个陵城飘扬不止,勾起了许多士兵们思念故土和亲人的强烈心情——现在,多种因素一应而发,大家的情绪都相当低落,总之情况很不容乐观……” “因为心情的低落,大家的食欲也很差,今天炊事点造的饭,剩了很多……还有,许多士兵都希望高副帅你能上书陛下,好好问一下这三年来,陵城——乃至整个秦楚,到底好不好?” “大家现在被思念和困惑的心情折磨过头了,都很焦虑和激动,昨天甚至有人想逃出城去,逃回自己的故乡看看情况,被我们及时发现,抓回来了。” “好了……我知道了,就这样吧。”士兵们还想接着说,但漫游立马摆手拦住了他们,咽下口中嚼碎的苹果,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心情再吐槽。 “呃……高副帅,我们不用采取些什么行动吗?现在的情况可很糟糕啊,大家的心情低落,整个大军的军心就涣散,而军心是整个军队最关键的东西啊!” “对啊!别的不说,这云之歌从哪来的我总得查清楚吧!连续放歌十日之久,肯定是人有心为之的,况且我们上次派出去查探情况的两只军队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回来,人也不知所踪,这么蹊跷的情况,我们应该派更多的军队出城把事情好好查清楚啊!” “没错!应该查清楚!我听说我们派出的两只军队是在进入陵城沿面的山林之后失去消息的,那山林里肯定有鬼……还有,项羽他们弃城离开后我们也一直不知道他们的所踪,那么短的时间,他们能走到哪去?依我看,他们铁定是顿守在了这山林之中,放歌影响我军军心,又伏杀了我们派出探查的军队!” “对!肯定是他们,高副帅,末将认为,我们应该立即组织重兵,包围山林,全面向里进攻,一举剿灭项羽刘邦他们!” 几个兵团将领一下就激动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跟漫游建议,好像恨不得立即就带兵向着山林冲杀过去。这么十余日过来,他们也一直听着飘扬不息的云之歌,但他们毕竟是为军将领,其心性比大部分士兵要成熟得多。听着这飘扬不息的云之歌,他们最先想到的就是阴谋,所以越听越烦躁,尤其是后面几天看着士兵们情绪逐渐低落,他们就越发地觉得不能再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了,于是所以将领联合,一起来建议漫游采取紧急行动。 “我知道了……但我们不能轻举妄动,白起说过,在他赶到之前,我们不能轻易开战。”漫游默默地嚼着青苹果,又一次摆手阻止了想继续提议的几个将领。 “高副帅,请你听我们一言……”但几个将领依然心情交迫,不愿休止。 “我说我知道了……”漫游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无奈地又一次说道,“等白起主帅临至,再有他做决定。” 几个将领显然还不愿就这么结束,但他们却也都不敢再冒犯漫游了……虽然漫游人很平易,从不生气,也不威严,但到底他是一军副帅,无论情理,都必须尊重的。于是几个将领不再坚持,听了漫游的话,轻叹几口气后,都转身离去了。 剩下漫游一个人,靠着白马坐在凉亭下,目光隐隐透出几分困惑。 “项羽刘邦……你们两个老贼到底想做什么啊?” ——夕阳西下,殷红色的夕光洒满了山顶之上,染红了岩石与褐土,也染红了乌骓项上凌乱的黑色鬃毛。 乌骓,那是一头高大的骏马,四肢强健如牛,全身乌黑透亮,而诡异之处是,它四蹄之上生有利爪,张开嘴巴,露出的尽是刀刃般的锋齿。它雄傲地立在夕阳之下,项上的鬃毛凌乱地在山风中飘舞,身上散发出一种沉稳内敛而凶极如虎豹的野兽杀气。乌骓,这头天生奇相的烈马名为乌骓,它是项羽的坐骑之兽。 此刻,乌骓顿立在山顶的猎风中低吼着,而项羽此刻也沉立在它一旁,顶着被猎风吹舞着的狮髯蓝发,神色肃穆。 “还没有张良和花木兰回来的消息吗?” “还没有……”刘邦站在山顶的另一角,目光远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之外,“我已经派人从陵城的地下暗道潜到后城门之外去查探过了……没有任何消息。” “已经十天了……”项羽神色焦灼,沉声说道,“张良说了十天之后就是施行计划的好时机,但这个计划的施行必须得有他在啊……” “嗯,如果原计划不成功的话,还必须由张良他本人来施行后备计划!”刘邦说着,眼神里也不由的透出几分焦急。 “后备计划的准备都做好了吧?”项羽想着问道。 “嗯,前城门和后城门,我都做好了准备……只等张良到来,我们就可以施行作战计划了。”刘邦回答道,“我也觉得,今夜是最好的时机啊……可惜,他还未赶回来。” 项羽沉住声,没再说话,他心里真的很不愿意放弃今夜的机会,白起现在还尚未抵至陵城,这对他们的计划而言,现在简直天赐良机。夜长梦多,谁能说得清白起什么时候就赶到了呢?所以,必须把握时间和机会啊。 可是如果没有张良在的话,就不能施行后备计划,如果期间出了任何一点意外,项羽刘邦他们这近一个月以来的准备就会全部化之乌有,最后,还不得不直面与敌军二十五万人的正面战争。 所以,真的难以抉择。 而与此同时,张良花木兰正骑着二灰在到往陵城的最后一段路上飞奔着,一步一步,一寸一寸,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地前行着。 夕阳洒在山顶上的红光渐渐变深变暗,霞云在天穹中隐去了身影,而星群开始忽隐忽现地闪烁起了微茫。 时以至夜,项羽和刘邦仍然伫立在山峦之顶,等待着张良花木兰的归来。 准确地说,他们连一切的作战部署都已经准备好了,欠的,真的就只是张良了。 星芒闪烁的夜穹下,山风也不自然的清凉了起来,乌骓睁着与身体一样漆黑的瞳孔,无声地低吼着,连绵了十日未绝的云之歌在耳畔飘扬,而项羽和刘邦的目光却始终注视着山林下那片被草木遮掩住的暗道出口,期望着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看到张良花木兰骑着灰毛奎狼从中冲出。 但他们始终没有看见期待的身影,却反而等来了季布焦急的脚步声。 季布手持一封信函,从山林中焦急地跑来,一直跑到项羽和刘邦的身边。 “报告楚王,汉王——我们突然收到了一封边城的急信,是用烈羽鹰在一日之内急传而来的。”季布看着项羽刘邦说道,言毕,立即讲手中信函呈上。 项羽接过信函,立即撕开信封,取出了里面的函件一阅 “军情急信: 禀楚王,近十日以来,不知何因,荒古之地的野怪魔兽突然躁动起来,龙舜城外接连发生了数起野怪袭人事件,还有许多高阶野怪出现并游走在边城防线近带,甚至试图冲撞边境防御墙,但都陆续被边城防御塔击杀。虽然,每日游走出现的野怪魔兽却只增不减,荒古之地内也逐渐日夜回荡出无数野怪魔兽的吼叫声,据有识者听察,其中,还有暴君龙的吼声…… 末将知楚王领兵决战于陵城,形式严峻,压力巨大,不敢轻易打扰,但经末将观察数日后,发现荒古之地的野性确实在与日俱增地暴躁了起来,不久之后很有可能会出现大批野怪魔兽的攻城入侵,而我龙舜城内守军大半都调于了内国战场,兵力十分空虚,只依靠与原式防御塔连铸的防御墙,恐怕很难抵挡大量野怪魔兽的冲袭…… 若这一切发生,末将实在不知该如何完成楚王临行前的安城嘱托,于是特以此急信,征询楚王的意见,我们应当如何面对? 谨此, 钟离昧笔。” 项羽迅速阅完信件,又反复回看了几遍,然后眉头紧皱地看着星芒闪烁的黑色夜穹,神色凝重地说道: “大事不好,边城出事了。” ——荒古之地—— 荒古而幽静的森林里,野怪魔兽的奔袭与吼叫此起彼伏。这片无人迹侵染的净土,似乎失去了它原本的安宁和谐。 大大小小几百只火山猪在森林中疯狂地群奔着,它们狰狞着腥红的眼睛,了无目的,却不止狂奔。来不及转向的时候,它们就直接冲撞在树木上,带着体表斥出的烈焰,将那一棵棵生长了几百年的参天古木撞毁,至于脚下,它们自然更是了无忌惮地践踏着地面,蹄上的炎温灼烧了大片的绿草。 但它们就这样沿着荒古外的方向,疯狂地在森林里冲撞着,群奔着,高温蒸汽从他们散发高热的背部腾出,在森林里汇聚成滚滚白雾,弥漫开去。 戴着龙面具的男人藏身在一棵古木后面,看着成群结队的火山猪一边咆哮一边疯狂地冲撞而过。他收着声音,甚至屏住呼吸,倒不是畏惧,只是,他现在踏上的荒古之地……实在是有些太乱了。 滚滚蒸汽升腾汇成的白雾掩住了森林里的大片视野,而一群灰黄色的身影却从那白雾之中奔袭而出。 一只只生着刀锋烈牙的野鬣狗腾身跃出白雾,飞扑在那些奔跑的火山猪上,尖锐的爪子狠狠地撕破了火山猪糙厚的肉皮,然后,它们狰狞着瞳孔的腥红,用一嘴烈牙狠狠地咬在了肥厚的猪背肉上。 同一时间,十多只烈牙鬣狗都迅猛地扑咬在了不同的火山猪身上,十几声疯狂的咆哮立即变为了骇人的惨叫。 烈牙鬣狗是相当凶狠的野兽,又是成群袭击,火山猪根本不敢与之敌对,只能撒开四脚疯狂奔逃,但它们的速度也根本不能跟烈牙鬣狗比,于是一只只都被奔袭而来的烈牙鬣狗扑咬在地,不得脱逃,只有那些跑在前面,还没有被烈牙鬣狗扑住的火山猪,趁着其他猪被咬住的间隙,疯狂地向前逃去。 剩下那些被烈牙鬣狗咬翻在地的火山猪,一边惨叫一边本能地采取保护措施,它们的体表疯狂地斥出火焰,背上不断升腾出滚滚蒸汽。 滚滚的蒸汽在嘴边涌动开来,烈牙鬣狗却也不止对火山猪的撕咬,腥臭的猪血沿着烈牙不断流进它们的咽喉。至于那从火山猪身上斥出的烈炎,虽然灼热,却也依然不能逼退烈牙鬣狗们眼中的腥红杀意,于是它们顶着灼烧的烈焰一直将它们各自口下咬住的火山猪咬死在地,直到火山猪身上再不能腾出火焰和蒸汽时,它们就开始疯狂的撕食火山猪肥厚的皮肉。 就在这时,一层寒冰在地面上无声无息的蔓延着,冻结住了火山猪们死去的尸体,并借由它们的残躯将寒意瞬间侵袭向了正在咬食火山猪尸体的烈牙鬣狗。 一只只顶着腥红眼睛疯狂撕食的烈牙鬣狗,还来不及大块吞咽,就毫无察觉地被冻成了冰狗,无声无息地凝固在了满满的寒冷杀意中。 一只冰蓝色的雉鸡独立在一棵参天古木下,它生着一身凝结冰晶的羽毛,嘴部顶着冰锥一样的喙,全身都散发着与幽然森林格格不入的寒冷。它就静立在那里,映着一身净洁的冰蓝,却凝着两只腥红的小眼睛。就是它无声的啼叫,唤出寒冰,凝冻了一地的火山猪尸体,和撕食它们的烈牙鬣狗。 寒冰稚轻声地啼鸣了两声,看着前面所有的火山猪和烈牙鬣狗都被冻成了冰块,于是伸出小巧的脚爪,向前踏去。 可它刚刚踏出一脚,一只金黄色的大猿变拽着树藤从空中疾速冲来,迎面冲向娇小翘立的寒冰稚。在迎上的瞬间,它猛地挥出了一只粗壮的大拳头,直是一拳将寒冰稚重重地打飞在了远处的巨石上,撞成了冰与血肉模糊的碎渣。 然后重臂黄金猿放开藤蔓重重地落在地面之上,随手地抓扯了一下身上金黄色的毛发,顶着两眼血一样的腥红,然后猛地挥出重拳,将那一地冻成冰块的烈牙鬣狗和火山猪全都打碎。 它一边兴奋地咆哮,一边疯狂地打碎冰块,眼中的腥红越发肆意。但这时,又有另外的野怪魔兽从天而降…… “寒冰稚,重臂黄金猿……这些都是高阶的稀少野怪啊……”男人始终藏身在古树后面,透过龙面具的眼孔,观察着此起彼伏,瞬息万变的森林战场,看着那一头头从中阶到高阶,从成群到稀有的野怪魔兽在满眼腥红的目光中疯狂厮杀,不禁惊诧,“怎么这样?这些野怪……是什么导致了他们变得这么暴躁好杀……” 男子想不明白,这荒古之地内的景象为何如此疯狂混乱,显然他来的很不是时候啊…… 他实在不想在这段森林里耽搁太久,想直接进入荒古内的深处,一探究竟,完成任务。 “可是在这么巨大的森林里……根本无法使用木牛流马啊……徒步经过这么混乱的森林地带,得花不少时间……”男子沉声叹息道。仅仅十日的时间,张良花木兰骑着疾速的灰毛奎狼都还没有赶到陵城,可同样从黑地阿房宫出发的他,已经来到数千里外的荒古之地,期间的差异,都是源于木牛流马…… ——在荒古森林的中间带,林风轻轻吹过,溪水缓缓流淌的地方,还立着那棵巨大而繁茂的椿树。 而虞姬和白夜龙一如既往地待在大椿木下。 荒古地内,风和流水,大椿木下,音与人家。 风还是风,水还是水,椿木也还是椿木,人依然是那个人。只是,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已经变了。 自虞姬和椿木十步以外的森林地带,都是一片狼藉之景。接连十数日以来,森林里的野怪魔兽们都变得异常的暴躁好战,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天召的刺激,让沉睡在它们血脉里的野蛮兽性肆意地爆发了。于是森林之中的野怪厮杀开始频繁发生,逐渐地,甚至到了对环境造成破坏的程度。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事情还是……虞姬发现,已经有部分野怪魔兽开始试图逾越荒古地界,进入人类规划的地域了……而这,将会成为一场血腥战争的导火索。 而虞姬,她始终待在这棵大椿木下,但她已经不吹短笛了,她知道,那个人没在荒古地外的城里,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听不到她吹的笛音。她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清楚他是男是女,但对他,虞姬总是莫名的上心,在乎……以至于,思念。 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他们有一天能否遇见彼此,但她想,她要在这里等着他。 而她一直待在这棵大椿木下,也就是想守护住这份回忆——一直以来,她都是在这棵椿木下吹奏笛音的,这棵椿木已经在无形之中见证了她和那个还未见过的人通过笛音想望的回忆,所以,这棵椿木就是一种象征,她也很喜欢这棵椿木了,而且,她相信,那个人,也会喜欢。 因此,为了不让这棵椿木在随处爆发的野怪厮杀中受到波及与伤害,虞姬她决定一直留在这棵椿木下,守护着它,也守护着她回忆里的真挚。而白夜龙,自然也一直陪着她。 除此之外,虞姬守候在这里,也还有另外一个理由——那也是她一直以来留守在荒古之地,不能远离的理由。 虞姬回转目光,远远凝望着荒古森林之后的,荒古之地的核心区域,那里,正隐隐起伏着群群杂杂的龙吼声。 “老爷子也不知道去哪了……如果荒古内的那群暴君龙也躁动起来的话……那对荒古……不!对整个人类世界,都是一场灭顶之灾啊!” 第84章 亥时之夜,刘邦的空间侵袭 ——“边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刘邦凝目看向项羽,目光无比严肃地问道。当听到项羽所言边城出事了的时候,他的表情就立即紧张了起来,而站在一旁的季布也是一脸惊诧,不知所措。 边城——秦楚的两座边城,龙舜城和虎尧城,是整个国家面对荒古之地的第一道防线,任何一点风浪都动不得的。这就是秦楚即使在最和平的年代也要始终居安思危的原因——危机一直活在他们身边。 边城的稳定,是整个国家安宁的大基础。 那条边境线之外,面对的可是生存了无数野怪魔兽的荒古之地——那是能摧毁一个国家生息的力量啊! 所以,其实此次项羽刘邦的联军出战都是一个冒了极大风险的决定,因为,他们是在用边城的守军来与嬴政抗衡的啊!而边城的守备力量空虚,稍有不慎便会导致边境防线的安危出现问题。 但项羽和刘邦却也无路可行,他们实在是进退维谷啊,不论怎样,嬴政这个天大的罪孽之皇,是必须先行斩除的。 内忧不解,外患何敌? 可是这么一来,也确实将边城托至了危险的边缘,便如此时——危情的急报便来了! “你自己看看吧……”项羽无力再详述,只将信件递予了刘邦,“边城有危机了……” 刘邦立马接过信件,打开一阅,季布在一旁也焦急的不行,于是不顾身份地凑了过去,跟着看了信件内容。一边看着,刘邦和季布的表情都越发地震惊了起来 “荒古之地居然在这个时候躁动了!”刘邦不禁惊诧出声,“可是,现在的边城,别说你我不在,连军队都被我们拨到了内国战场来……边城防备空虚至极,如果真的发生点什么事,他们根本守不住啊!” “当然守不住,可是现在的情况又能怎么办……陵城这里,说不准终究要大战一场,而我们的兵力本来就少,根本无法回拨,我们也更回不去……”项羽沉声说道,“边城这个大问题,我们现在根本没法应对!” “国之不幸,祸不单行……”刘邦低沉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这难道真是天意,要将我们逼到如此进退维谷之地吗?” “说这个又有什么用?我项羽不信天意!”项羽低声吼道,然后又沉默下去。他的心情,此刻也是被逼到了爆发的边缘。 而季布站在一旁,始终不敢吭声,现在情况危急至此,他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气氛就这样一下严肃而又沉寂了起来。 他们确实,是被逼到进退维谷的绝地了。 “只能——赌一把了!”沉寂了很久后,项羽终于目光一凝,握紧拳头,沉声说道,“我们今夜就施行计划!” “什么?可是张良他们还未回来啊!”刘邦立即说道。 “我知道,但时间已经容不得我们拖延了——边城危急,刻不容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遭遇荒古野兽大规模的侵袭。”项羽转过身,看着刘邦也看着季布,沉声说道,“夜长梦多,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而陵城这边也军事紧急,不能小觑,所以我们必须立即施行计划,在今夜就拿出一个结果,这样才能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应对两边的局面!” “如果今夜我们计划能够成功,就能瓦解这只二十五万大军的力量,甚至能够将其转化为我们的同伴,不但陵城大战终结,边城的守备力量也能得到成倍提升,一举两边功成!” “而若今夜计划失败——我们就带领所有军队,相互掩护着退回边城——先稳住边城局面,再拖延战争,想办法对抗嬴政!” “总之,我们不能再等了,今夜就得做出行动!”项羽握着右拳,目光坚定地说道。 “确实……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了……”刘邦看着项羽眼中坚决的光芒,凝思了半响,终于缓缓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你是联军总领——那我们就在今夜行动吧!” 得到刘邦的同意后,项羽眼中的目光又更坚定了几分。 “好!”项羽大喝一声,转而看向季布,“季布听令。” “末将在!”季布立马抱拳回应。 “传我军令!今夜实施对陵城二十五万大军的作战计划!大部军队进入预战及行装状态,顿守原地,随时听候命令。百兽军团奎狼,黑犀,灰熊三团镇守山林防线,并随时听候新的调遣。第四团烈鹰团全体待命,今夜亥时随我夜袭陵城!” “末将遵命”季布答道,然后立即转身去传军令。 在这个云之歌依旧飘扬不息的夜里,蛰伏在山林中的联军,终于决定出动了。 ——“你……你是……”远在咸阳宫城外的森林里,韩信勉强撑起自己伤痕累累又缠满药布的身体,目光却死死地凝思着那个坐在大树枝干上披着一身麻布斗篷的人,神色难以言喻的震惊,“你是那个救过我的前辈!” 那人却只是静静地坐在枝干上,单手轻轻翻转着那杆长枪,笑而不语。 而韩信却是目光震惊地凝视着他,是的,他其实从未见过这个身披麻布斗篷的人,更不知他斗篷之下盖住的是怎样的一张面庞,但是——那气息太强烈,太熟悉了。 当初在鹰山峡,韩信面对白起的拦截时,曾被白起用觉醒后的秘力“弑魂”一镰勾出了灵魂,那时,他身魂分离,陷入绝境而无力自救,只能沉默等待白起挥下那死亡之镰。韩信还远不是人屠白起的对手啊,死亡是很必然的结果。 但是,韩信最后活下来了,因为命近死线的一刻,那个苍老而和蔼的声音出现了,是因为那个声音——或是说那个未知身份的人的出现,扶住了就要坠入死亡的韩信。 他答应帮韩信挡白起三分钟,然后就真的做到了挡住白起三分钟,为韩信争来了最后的生机,让他最终穿过鹰山峡间隙,并释放信号弹,甚至,还捡回了一条苟延残喘的命。 虽然从始至终那人都未现出身影,韩信却牢牢记住了那个气息低沉而内蕴瀚海的声音。 那就是此刻坐在枝干上,披着一身麻布斗篷的人的声音啊! 此时此刻,他静静地坐在枝干上,说着言简意深的话,声音如无形波澜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韩信,令韩信又一次感受到了那浩如瀚海的气场。 韩信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缠了一身的药布,回想起自己独闯咸阳宫一行所受的种种伤痕,忽然又抬头看向那个坐在枝干的神秘人,顿了顿,问道:“前辈……这次,又是你救了我吗?” “无所谓救不救,看见了就是缘分,搭一把手而已。”老者的轻笑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向韩信,令人用听觉完全分辨不出他在何处。 而韩信静静地听着老者的话,沉默着,不知该如何言语。 “我这个人做事,很随缘的,缘至则已,绝不强求。正如我在鹰山峡时,答应帮你挡白起三分钟,所以始终没有对白起出手,而仅仅只是挡他三分钟。而且三分钟一到,我就离去了,没有多留一分一秒——而你最终还是能躲过一劫,看得也是你个人的造化。” “可我还是很感激你,没有你的话,这先后两次我都不可能活下来。前辈大恩,韩信没齿难忘!”韩信看着老者,目光坚定地说道。 “呵……真的是我救了你吗?”老者又笑了笑,缓缓说道,“我只是顺手捡起了被扔在森林里的你啊。可你只身闯进禁卫森严,危机重重的咸阳宫城,最终居然还能捡回一条命来,活着被白起扔在了城外——你认为,到底是谁救了你?” 听着老者那从四面八方波涌来的话语声,韩信的瞳孔不经意地凝缩了起来,记忆在脑海中翻涌,他的神色渐渐变得低沉起来。 而老者替他先找出了答案——“是王昭君——救了你的——是王昭君啊!” ——夜至亥时,项羽下达执行军令,然后跨上乌骓,披着一身月光,从山顶向着山下疾驰。而两千四百个轻甲兵潜着身子,快步前行,紧随在他身后。 这些轻甲兵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行动快,动作轻,一边手按着腰间的利刃,一边警戒着四周的情况,而脚步快速迈踏,追随着乌骓疾风般跃进的身影。在这些士兵的肩上都凸着一只花瓶大小的黑影,当月光偶尔透过山林的间隙,落在士兵们疾行的身影上时,才照亮了他们缚在肩头上的奇物——是鹰!那是一只只中等体型的烈羽鹰,它们瞑着眼睛,闭着喙,收拢着一身暗黄色的烈羽,静静地被细绳缚在士兵们的肩头,随士兵们一起快速前行着。 他们,就是百兽军团的第四团——烈鹰团! ——陵城—— 夜至亥时,城里屯守着的二十五万大军都到了睡觉休息的时刻。 然而,他们,却没人能睡得着。云之歌一直在城里静静的飘扬着,他们心里也在不住地思念着,焦灼着。躺在民宿里的床上,也只是看着墙顶听着乐声发呆,丝毫没有想闭眼的意思。 而这不是某个士兵的问题,是整整二十五万大军的状态啊。 漫游还是待在凉亭里,靠着白马休息,白马睡了,他却还醒着,现在城内军队的心理情况这么差,作为副帅,他的压力也很大啊……漫游感觉一下被很多东西拽住了似的,连呼吸都很压抑。 漫游不清楚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但他不喜欢,而且更多的是,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他是个很自由的人啊,喜爱四处游玩却从不在哪里过多停留,喜欢体会各种职业,却不喜欢被职业束住身子。 秦楚,只是他旅程的一段,副帅,也只是他一次即兴的体会,他很快就会离开这一切的,没有什么能抓住他,他什么都不在乎……可是为什么,当这城中二十五万人听着云之歌念着家人陷入情绪低谷时,他也会感到压抑,感到有心里压力呢……他明明不在乎啊! 或许,是一种困惑吧——漫游不理解,士兵们为什么要那么思念家人朋友,更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听着一首歌就会悲伤成那个样子。 漫游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东西牢牢地束缚着内心和灵魂,以至于敌人放一首歌就能把这他们这浩浩大军的气势磨成思念过去的悲伤。 他们自由吗?世人自由吗?被这么多事物、情感束缚着,人到底自由吗? “算了!随缘吧!”漫游闭着眼睛,嘟哝了一声,不想再去多想了,反正他是个自由自在的人,也懒得管别人,别人怎么想都随别人怎么去吧。 只是,他到底是这一军的副帅,也总得为大家做点什么吧……可他能做什么?这里离咸阳宫千里距离,派人去上书嬴政皇帝,来回至少都要一个月。派军出城进攻山林,他们打得过项羽刘邦吗?还别说现在军队气势这么差,说不准这二十五万的大军还得被团灭了。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坐着,等白起吧……反正这些麻烦事,漫游都不擅长,也不愿做,都扔给白起让他来吧。 “话说回来……白起该到了吧……”漫游轻声自语着,下意识伸手想去找点东西吃,却发现自己带的青苹果也吃完了…… 城中的人是这低沉的模样,城上的守军也好不到哪去啊。 五十个持刀和弓箭的士兵值守在夜半时分的城头,耳畔萦绕着飘扬不息的云之歌,脑海中也在不息的思念着,呼吸低缓,面色凝重。 于他们而言,与城中军队最大的差异,恰是夜守城池,不必在思念与睡眠间煎熬,反正,他们也不睡的。 而这五十人的兵力,当然是远远不足以镇守城池的,他们仅仅算是在城头值守查探,一旦有敌军出现,第一时间通报上级,在他们值守的城门后,还日夜轮替着一只近万人的军队啊。一旦有敌情出现,他们是可以随时准备作战的。 所以,守立在城上的五十个士兵还是很放松的,毕竟他们身后的城下还有一只万人军队作为底气,真出了什么事,城外如果出现了敌军,立即传报就好,他们甚至不用加入战斗……不过话说回来,这么易守难攻的陵城,又有谁会来夜里侵袭呢? 于是长长的夜,对他们也无什么紧张可言,只有那飘扬不息的云之歌,还在牵引着他们伤感的心神。 忽然的某个瞬间,这夜的沉寂却被空气里轻微的震响打破了,也许是因为夜里太静,所以士兵们立即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声音。于是他们中的几个人举起火把,沿着声音的方向凝目看去,远远看见一只鸟在接近陵城的空中飞翔着。 “只是一只鸟啊……”士兵们显然对这事不怎么上心,有鸟飞过也不是什么太稀罕的事,只是不知道这鸟儿怎么也大晚上不睡,在外面飞着。 它,难道也是受羁旅之迫,而不能回家的鸟吗?受到自身心情的映射,士兵们看鸟的感觉也不经意地加上了自身情感的烙印。 但那鸟却在朝着陵城城头快速的飞近,这时,士兵们才看见了,那只鸟的的体型还不小,翼展超过了两米长,再定睛一看,他们发现,那向着他们疾速飞来的鸟,居然是一只烈黄色的飞鹰! 烈羽鹰张开双翼,在空中自如地飞翔着,乘着清凉的夜风,很快就袭近了陵城城头。然而,也就在它飞到城头时,它的右翼翅膀上忽然闪亮起了一点淡紫色的光斑,在黑寂的夜里熠熠生辉。 隔着夜色,士兵们只能大概地看到烈羽鹰翼上的一点紫光,却看不见,那一点紫光其实是一个指印模样的微小的法阵纹。 而也就在那点紫光亮起的一瞬间,毫无预兆的,一团浅紫色光晕在烈羽鹰周身的虚空中涌出,凝结成了一层透明的护盾,以护盾为界的空间开始莫名震动,四周的光与暗,形与色迅速扭曲交融,而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浅紫色透明护盾从虚空中幻现。 紧接着,就在值守士兵们目睹着这一切怪异膛目结舌的一瞬间,烈羽鹰已经飞到了城头上,而所有的浅紫色光芒在这一瞬涣散回流。当所有光芒消逝尽时,一袭紫衣银月甲的男人突现在了烈羽鹰的身旁——陵城百米高的城墙之上。 在五十个值守士兵不可言喻的震惊中,刘邦一振身后的紫色披风,目光微凛,拔出了腰间的紫银色利剑。 第85章 月夜下的对阵,消散的月影空间盾 月夜下清风徐过,而陵城城头一片寂静,只有云之歌还在缓缓飘扬。烈羽鹰完成了牵引目的点的任务后,收拢一身烈羽,静静地立在城头上。 刘邦将银月剑插回腰间时,城头上的五十个值守士兵都已经无声倒地了,于是整个陵城城头,只剩下了他和那一只烈羽鹰。 而在陵城前城门以外百步远处,项羽手握三尺霸天刃,披着一头狮髯蓝发,跨坐在高大的乌骓上,远远凝视着袭上城头,已经解决所有城头守兵的刘邦。而在项羽身后,两千四百个烈鹰兵蹲伏在地,每个人的肩头都立着一只烈羽鹰,人和鹰都是一样的无声沉寂,形如月夜下的雕像一般。 刘邦站在城头上,回过头对着地面上的项羽露出了坚定的目光并深深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便转过身去,面相陵城城门后顿守着的还未察觉不测的一万守军。 刘邦伸出手,让那只被严密训练过的烈羽鹰执站在他手上,然后伏在烈羽鹰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后,便弹开手,让它张翼飞了去。 “……去吧”刘邦轻声言语着,烈羽鹰却振动双翼,乘上夜风,向着陵城内翱翔而去。 张开双翼的烈羽鹰从陵城百米上空自由飞过,立即引起了城门后值夜顿守的一万军队的注意,他们纷纷将目光移向空中那只疾速飞过的鹰,惊诧地呼道“哪里来的飞鹰?” 惊呼之余,整个军队的人都惊动了起来,夜防指挥官当即神色一变,想要命令攻城车用炮打下那只侵入陵城的不明飞鹰。但目光移动间他立即察觉到了那个静立城头之上披风飘荡的身影。 “是谁!竟敢夜侵陵城!”夜防指挥官立即朝着陵城高声喝道,所有守兵的目光立即从烈羽鹰上移到了城头。 夜风徐徐吹过城头,轻拂起刘邦额前的浅紫色发丝。他眼中目光一闪,走出城头的阴影中,暴露在了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皎洁的月光洒落刘邦一身,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透明的白纱,而他拔出腰间的银月剑,震碎了一身玉净的月光,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城头跃落! 刘邦目光冷毅,身体在自然重力的推进落体,紫色的披风却向上翻飞,而他双手向下握着银月剑,带着一身浅紫色光晕,直落在了军队守立的地面上。 剑刃插入地面,而锐利的剑尖在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由魔蓝能量凝炼而成的浅紫色光晕就以银月剑为心,瞬间波涌开去,带着刘邦凌空落地的强大气息,震撼了在场的所有士兵。 一股不韵而生的气场从刘邦的周身散发开去,令士兵们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然后定住脚跟和眼神,注视着这个侵入陵城的敌人。 “你们愣什么愣,赶紧给我把这个敌人围截起来!”夜防指挥官见大家下意识地凝滞,于是放声呵斥。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拿起武器一边迅速移动,形成一个环环层层的包围圈,将只身一人的刘邦围堵在其中。 这时,静怡月光的照亮下,他们都看清了来者的面容,军中一些见识广的人立即惊呼道——“汉王刘邦!”——呼声一出,整个军队都瞬间沸腾了起来,这在亥时月夜侵入陵城的人,居然是秦楚强大的两大护国王之一的刘邦! “不要慌乱!他已经不是汉王了,他是意图谋反的叛逆之臣!他是皇上的敌人,也就是我们的敌人!”夜防指挥官对士兵们大声呵道,控制住了士兵们惊慌的情绪。于是大家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握紧了手中武器,瞳孔带着杀气凝视着刘邦。 刘邦不语,只是双臂一振,将插入地面的银月剑拔了出来,在剑尖离开地面的一瞬,几缕紫色光丝又从剑刃散出,而后无声消失在夜下。 “不许动!叛逆刘邦,你现在已经陷入我大军包围之中,胆敢妄动,我们会立即发起攻击!”夜防指挥官又一次大声吼道,他脸上似乎沁出汗珠,目光却死死地看着刘邦,其实他也很紧张,作为上级军官,他比普通士兵要更清楚刘邦那种护国王级别的强大。但是他却不能胆怯啊,身为一军之长,如果他都怯了,他们还能怎么办……再说了,他们这里怎么说也有一万人的军队,城里又还屯有二十多万大军,而刘邦就是一个人侵入了陵城,也不必惧他。接着他又吼道,“二营长!我他娘的攻城炮呢?瞄准刘邦!” “遵命!”守军中响起一声回应,紧接着,军队外延的几十架攻城车立即驱动而来,分四个方向一字排开,远远包围住了刘邦,而攻城炮的炮口全都向下放低,瞄准了那个独立在重重包围中的男人。 其余无数的士兵全都站满在攻城车的间隙和周围,把每一条路径都堵死,举起刀斧和长矛,像是不给刘邦留任何一条生路。当军队完成这一切后,夜防指挥官立即转身对身边的一个士兵悄悄说道:“你快去禀报高副帅,说刘邦一个人入侵了陵城!”那个士兵闻令,立即向着城中的凉亭跑去。 “乱臣刘邦!你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不想尝受炮火轰炸的滋味的话,劝你乖乖就擒!”夜防指挥官转过头,又一次大声地朝刘邦吼道,虽然他是想用放大的音量来压低自己紧张的情绪。 刘邦伫立在士兵和攻城车的重重包围之中,直面着几十个炮口和无数兵刃。神色镇定,泰然自若,甚至嘴角轻轻露出一丝轻笑。 只见他将银月剑插回腰间,双手于胸前迅速结印,滚滚如流的魔蓝能量不快不慢地从手心溢出,一边凝炼成浅紫色的光芒一边覆盖向刘邦全身,光芒在溢散的过程中犹如利刃一般,似乎将虚空切割开来,为刘邦截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层。 接着,光芒覆盖得越开越快,颜色也凝练得越来越深,最后紫深似黑的光芒以圆球曲面的形状溢满了刘邦周身,并仍在球面如暗流般涌动,远远看去到像是在刘邦周身凝结了一层暗紫色的能量护盾——“月影空间盾!” “叛逆刘邦!不许妄动!立即解除法术,放下武器,否则我们立即开炮!”慌了,这次是真的慌了,看到刘邦不顾重重大军的威胁,镇定自若地在自己周身释放技能结了一层护盾,夜防指挥官立即就有些慌乱了。 当你用尽声势全力威慑敌人,而敌人还是一脸平静的时候,就会是你最不知所措的时候——因为你会感到无计可施,即使有计,施了也没用——气势上,就已经输了一大截了。 暗紫色的光影在护盾曲面暗流般交错涌动,而被护盾完全掩去身影的刘邦则依旧一脸平静,他并没有在意夜防指挥官发出的威胁,自顾自地向前踏步走去,他还有他来的目的! “开炮!给我开炮!”夜防指挥官大声喊道。见自己的威吓对刘邦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对方可是护国王级别的强者刘邦啊。 于是,他一声令下,四面把守的三十六驾攻城车立即对准了刘邦,毫不犹豫发起了炮击。剧烈的炮鸣声中,三十六重猛烈的炮火一聚轰击在了刘邦周身的那层巨大护盾上。 伴着响彻耳际的轰响和滚滚腾起的浓烟,三十六重炮火全部炸裂在了刘邦身上。巨大的能量在一瞬间爆发,将其站立的地面都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甚至有一发炮击因为距离太近而反震波及到了四周的士兵。 碎裂的弹片和石块猛烈地砸向周围的士兵,吓得他们赶紧后退了几步,给攻城车留出更开阔的炮击范围……对于刘邦这种级别的敌人来说,他们的力量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只能依靠攻城车的聚合炮击来对刘邦进行强行的压制与伤害。 几十重重炮的炸裂合击下,就是一堵三尺厚的城墙也得给炸破洞来,硬承了这样的攻击,刘邦无论如何也要被炸伤的。 炮火之后,硝烟滚滚,而平整的脚步声依然回响在守军们几乎静止的听觉中,没有一丝紊乱。 无数的眉头开始不经意地皱起,当火焰熄灭,浓烟散去后,涌动着暗紫色流光的护盾一如既往地呈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而刘邦的身影始终节奏平稳地向前走着。 难以言喻的惊恐之色涌上所有人的眼中,那三十六重的攻城炮炮击居然丝毫不能破损那层维护在刘邦身侧的护盾。 “开炮!开炮!不要停!持续开炮!”夜防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着,果然,像刘邦这样的敌人远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其余人退后,攻城车全力炮击,用炮火拦截住刘邦的脚步!” 于是其余士兵立即往后退,空出了足够宽阔的炮击域,而那四面三十六座攻城车立即轰响了一重重的炮火,阵阵炮火聚集炸裂在刘邦身侧的护盾上,烈焰与浓烟肆无忌惮地升腾着,恐怖的高温与能量疯狂地爆发着,但却始终不能炸破刘邦身外的那层奇异护盾。 那层涌动着暗紫色流光的护盾的防御力,远远超过了常人的理解与想象。 而刘邦的脚步却始终没有在重重炮火的轰击中停滞,一直朝前稳定地走着,而他每踏出一步,对于驾驶着攻城车包围着他的士兵而言,都是一次精神的巨大碰撞——在他们眼中,眼前的这个敌人,完全是个魔鬼! 步步向前,刘邦的目光却微微凝起,心中暗暗思量着,护盾的时限快到了,凝炼了这么久的能量,一旦爆发,势必会对包围在他身侧的士兵造成毁灭性打击。而他们此次行动的核心,就是不能伤人,不能生仇结怨—— “只能强行解除护盾,再闪避开炮击了……”刘邦心里暗暗想着,准备接触守护着自身的那一层涌动暗紫色流光的护盾。 但就在此时,一重强烈的杀气穿透了身外的护盾,直接逼近了他眉心——一道流星般的光火划破寂夜虚空,穿过炮火硝烟,径直地射击在那层涌动着暗紫色流光的护盾上——一瞬间,没有烟火,没有轰响,白金色的光火与护盾在触碰中碎裂消融,并以肉眼难详的速度黯然涣散。 真的就是一瞬间,那道自远处飞袭来的光火击碎了无数重攻城炮火也无法撼动的护盾。这时,所有攻城车都停止了炮击,所有人都凝滞了目光。 刘邦身影再次清晰地出现在月夜之下,他抬起头,目光冷毅地凝望着重重守军之后,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轻甲亮铠的年轻男子,怀抱双手,静静地伫立在月夜之下,右手里握着一只吃了一半的青苹果,微卷的金发轻轻摇曳,俊俏的面颊微微嚼动,而他的目光,呈着潇洒与轻松的的碧眼目光则远远地回敬着刘邦的凝望。 “高副帅!是高副帅!” “高副帅来了!他终于来了!” “原来高副帅平时都只是幽默,他的实力竟然这么强!” 看到那个站在月夜下的男人后,一众士兵立即放声欢呼起来,整个军队的气势在这一瞬间高涨。其实他们没有人看清漫游是如何出招打破刘邦的护盾的,甚至根本没有人亲眼看到漫游出招。但是,这一切就是这么直接的摆在了面前,漫游出现了,而刘邦抵御了无数炮火的坚固护盾,碎裂消失了。 所有的士兵都愿意相信,并坚定,高副帅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与核心。 “看来,陵城内深藏的力量还是超出了我们的预料啊……”刘邦远远凝望着那个被众军高呼的年轻男子,嘴角浅笑而目光复杂地问道,“敢问阁下——何方神圣?” 一言一词间,刘邦都在静静地审视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子,他维护在周身的护盾被击碎后,也自然无法在爆发,虽然剩去了他许多麻烦,但是,他还是很好奇——这个有能耐打破他空间护盾的男人。 “我啊……你也听见咯,我是这二十五万人征伐军的副帅……”漫游看着刘邦,一脸轻松的模样,一边咀嚼一边轻笑着说道,“我姓高,名漫游。” “高……漫……游”刘邦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说道,“很古怪的名字啊?” “嗯,高是为了配合我的副帅职位取的姓,不要在意,叫我漫游就可以了。”漫游没有任何遮掩,随性地解释道,然后又微笑说着,“你刚才的护盾也很奇特啊……” 听到此话,刘邦的目光隐隐策动了一下。 “是隔绝次元空间而形成的空间护盾吧,由于空间的阻隔,所以一般意义的炮火攻击,就是再强势,对你也没用,因为跃不过空间隔绝嘛……”漫游一边嚼着青苹果,一边平静轻快地说着,“而那些暗紫色的流光,仅仅只是依附在护盾的表面,以为掩饰,让人以为那就是单纯的能量护盾,只要力量够大就一定能击碎……” “但那些暗紫色流光也并不只是单纯的掩饰,它们在盾面不断地涌动凝炼……到达一定程度后,就会产生强大的魔道能爆吧……”漫游咽下口中嚼碎的果肉,目光平静地说完了话。 而刘邦远远审视着漫游的眼神变得越发地深沉。 “漫游将军好眼力啊……”刘邦依旧一脸平静,微微笑着问道,“那既然如你所言,空间界限隔出的护盾非力量的强大能够穿破……敢问漫游将军,是怎么打破我的空间护盾的?” “因为你并不是真正掌控了空间的力量啊……”漫游轻笑着,自然而然地说道,“你只是通过魔道法术的辅助而掌控了一定的空间力量,才能隔出空间护盾,所以我打的也不是你的空间护盾,我打的,是隐身在护盾之上的魔道法阵,打破了法阵,你的空间护盾自己就会消失了。” 听闻此言,刘邦暗自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内心之中开始无声地震撼起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瞬间看穿他的空间护盾,甚至看出他隐在空间护盾之上的引导空间力量的魔道法阵。 “漫游将军目光敏锐至此,想必实力也很强大吧……”刘邦依旧微笑着说道,“只是困惑,为何在此之前,刘邦从未在秦楚国内,听闻过漫游将军的名讳?” “汉王大人抬举了——漫游除了英俊一点,潇洒一点,幽默一点以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优点,所以名声小点很正常……”漫游轻笑着对刘邦说道。 刘邦闻言,也不再多问。时间不多了,虽然遇到了不小的意外,但也不能再耽搁,他身入陵城,还有他的目的啊。 “那现在,漫游将军作为一军副帅,打算如何处置夜袭陵城的刘某人呢?”刘邦平复眼中的深沉的目光,一脸轻松地看着漫游,笑着说道。 “那当然是——”漫游也是一脸幽默地回敬,“先抓起来再说咯!” “能抓到吗?”刘邦微笑着,目光凝视着漫游。 “试试嘛……”漫游也微笑着,目光凝视着刘邦。 “越空步”——刘邦一脸微笑,右手却悄无声息地在身后结印,一瞬间,浅紫色的光芒在他身侧一闪而没,而伴随光芒的闪没,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虚空中。 漫游嘴角仍笑着,瞳孔却不经意地放大了起来,注目着刘邦之前站立的位置,却是再无了那个身影。至于那些普通士兵,则是毫无意外地陷入了震惊之中。 “漫游将军,你的苹果已经吃完了。”毫无预兆的,一道浅紫色光芒在漫游身侧的虚空中闪没,而刘邦的身影则出现在了他身旁,看着他手中已经吃净的果核,轻声提醒道。 漫游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之色,随即又看着突现在身旁的刘邦,轻松地说道,“我留着果核,是要喂马的。” 两人目光在这时交汇了一瞬,仿若剑刃的交锋。 而下一瞬,刘邦则微微一笑,然后轻身提脚,向着陵城内快速奔跑而去。 漫游立即反应,脚底摩擦着地面,身影瞬间急略而去,追上了刘邦的身影,但也就在追上的一瞬间,刘邦再次使出“越空步”,身影在虚空中伴随浅紫色光芒消失,然后又在十步以外的地方,随那浅紫色光芒而出现。 漫游刚想提脚去追,却又顿住了身形。而后回头看着那些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守卫士兵,说道,“喂喂~你们也别闲着啊~赶紧给我把城内大小街道镇守封锁起来,决不能让刘邦接近粮仓这样的重要地方,更不能让他逃出去了!” “快点!快点!”漫游一边督促着,那一万守兵立即在夜防指挥官的组织下从各条路分散出去,飞速奔向城内的各个街口要道。 而后漫游回过头,看着刘邦在月夜下渐行渐远的身影,手中捏着果核,轻身快步追去。 第86章 烈羽鹰与一百一十七块城牌 亥时月夜,陵城城外,是一如既往的寂静。 静守在这城外夜下的人,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用夜的黑寂掩藏着自己。 项羽沉寂着,在沉寂中听察着陵城内响起的阵阵动静。 他听见,也知道,刘邦在城内与守卫的军队正面交锋了,虽然不知道城内的守备力量如何,但是,他很相信,以刘邦的实力,绝无问题! 而后他终于听见陵城城门后面响起了无数人剧烈而喧闹的脚步声,并且那些声音都渐行渐远。 这时,项羽的眼睛明亮了起来,一直低沉着头的乌骓也开始低声地嘶吼着,项羽知道,刘邦成功了,一直顿守在陵城城门后的一万大军终于被引开了。 如果说他们计划的第一步是要放弃陵城,让敌军二十五万人入驻陵城。第二步是镇守于山林之中,组织人对陵城鸣奏云之歌十日。那么现在,他们计划的第三步也完成了——由刘邦使用空间力量的特性,先行潜入陵城之中,引开城门附近的守卫军队! 项羽远远凝视着月夜下这死寂的陵城,凝视着那高高城墙上镶嵌着的七米城牌——那黑底金字的“陵城”木牌。夜风从城牌上阵阵略过,轻抚着那“陵城”二字沧海桑田后的凄凉,然而,那城牌上斑驳的痕迹却再不是风的手能够抚平的,正如人心的悲怆也非言语能够慰藉——这样凝视着,项羽的目光中透出些许肃穆,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柄三尺霸天刃。 那两千四百个跪守在项羽身后的烈鹰兵也静静地策动了一下身影,而他们各自肩头的烈羽鹰也都无声地睁开了锐利的眼睛。 生性凶猛的乌骓开始阵阵嘶吼,它如夜一般漆黑的瞳孔在月夜下闪烁起来。项羽沉着声音,在它耳边低喝了一声:“走!” 而后,乌骓流淌在黑色身体内的血液开始渐渐燃烧,全身的肌肉在夜影下猛烈隆起,伴着一声低沉而凶悍的嘶吼,它腾开四蹄,向着陵城迅猛奔去。 凶猛的黑色战马在月影下疯狂奔驰,雄壮的乌骓爆发出强横的突进速度。项羽伏骑在乌骓背上,左手抓紧缰绳,右手握紧霸天刃,一身霸王之气与乌骓的冲锋气势融为一体,宛如一刃坚不可摧的刀锋,无畏地冲向坚固的陵城。 “乌骓!上!”就在接近陵城城门的瞬间,项羽对着奔腾的乌骓沉声喝到。 心领神会一般,乌骓没有任何迟疑,前蹄悬空,后蹄压地,强壮的后腿猛然爆发出炮弹一般的爆炸性力量,而后,它便载着项羽向着高达百米的城墙腾空跃起。 那一瞬间,乌骓爆发出的力量实在强横,径直带着自己和项羽的重量,一举腾到了二十米的高空,才被空气与重力抹消掉他们腾空的冲力,然而,对于这面百米高的城墙而言,他们仅仅只跃到了五分之一的高度。 这时,失去了上冲速度的乌骓突然爆发出一声猛烈的嘶吼,然后肩部和腰部肌肉凌空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项羽的身体向上反震。 同一时间,项羽也起身站在了乌骓背上,双腿发出最大的力量,向下猛压,然后两股力量相并,项羽整个人便带着巨大的力量向高空腾去,而乌骓则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 在空中凌空地震力使得项羽一个人又腾跃上了更高的天空,但是空气的摩擦和自然的重力依然存在,并每分每秒地削损着他腾跃的力量与速度。所以当他又上冲二十米,达到四十米高空时,上冲的身影还是渐渐停滞了下来,被迫面对凌空的坠落,然而,他此刻与城头依然还有着六十米的距离。 然而,项羽在即将坠落地一刻发出一声爆吼——“霸王冲!”——巨量的魔蓝能量几乎是一瞬间冲出他的身体,凝炼着狂暴无比的暗金色能量,从项羽身上的每一处,向下爆发。这一刻,一股巨大无比的力在项羽身下爆震而起,仿若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凌空猛推了项羽一把,用巨大的力量将他悍然推起。 项羽双眼凛目,一头的狮髯蓝发在疾速涌动的空气中凌舞,他仰着头,顶着霸天刃,穿着一身狴犴重金甲,宛若一枚重型炮弹,穿过重重虚空中空气与重力的阻碍,无畏而凶猛地飞向了百米高的城头。 借着技能“霸王冲”强悍的冲锋效力,项羽一举冲破了最后六十米高空的障碍,带着突破天际的气势,以霸王的绝对姿态登上了百米高的陵城城头。 项羽沉稳了一下身体,而后凛目扫视了城头一圈,看见城头上的五十个守卫士兵都已经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他知道,这些人还没有死,刘邦很有分寸,说不伤人,就一定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是用了一些比较巧妙的手段将他们打昏在地,不让他们在一时之间扰乱今夜的计划。 而后,项羽又向前走了几步,看着陵城前城门之后的一万守卫军已经沿各个路径去拦截要道,辅助漫游围剿刘邦了,于是城门之后的旷地上,落得一片寂静,只有云之歌在缓缓飘扬。 看到这一切后,只是短短地凝思了片刻,项羽立即回身,对着远在城外蛰伏其身的烈鹰兵们举起握刃的右手,然后目光一凛,手执霸天刃划破虚空,重重地向下一落。 动了,动了,看到项羽高站城头发出的行动信号,两千四百多个烈鹰兵立即动了,就像一敦敦沉寂在暗夜下的石像,在接到召唤时,一瞬间全都活了过来。 至于他们肩上束着的烈羽鹰也开始低声鸣叫,舒张翅膀,跃跃欲飞了。 烈鹰兵们从地上站起,迅速解开了肩上束住烈羽鹰脚爪的线锁,并各自对着自己的烈羽鹰轻声吹了两声哨。 敏锐的烈羽鹰立即会了意,纷纷张开翅膀飞落在士兵们前方地上早已屯放好的巨大木牌。 那是一块块有上等黑木精制而成的大木牌,平均长七米,宽两米,厚三寸,重近半吨,且每块牌子上都雕刻着用玄金漆或火纹漆漆饰的大字——“泉崖城”、“馥笔城”、“安林城”、“鹤沽城”、“燕城”——那全是城牌啊,一块块货真价实的城市牌匾啊! 没错,那都是城牌,是项羽派人花了十数日时间从清楚各地的城池上卸下并集回的城牌,共计一百一十七块。这些城牌就是各自城市的脸面,陪同着城市一起经历了无数岁月的磨练,它们有的是完好无损,字迹清晰,光彩艳丽,然而更多的城牌都是一副残破凄凉的样子,上面布满伤痕,斑驳累累,甚至是牌面烧焦,破损不堪,最惨的,还有的城牌被毁坏到只剩半截,连城市的名字前面都看不到,只有落尾一个凄凉的“字”。 城牌都是跟着城市经历至今的,这些年来,城市经历了什么,它们就经历了什么。 死寂的月夜下,城牌静静地躺在地上,散着一眼不尽的凄凉与悲伤。 而两千四百多只烈羽鹰就扇动着羽翼落在了这些黯然失色的城牌上,平均每十只鹰落在一块城牌上,大概一千多只烈羽鹰落在了城牌上,而剩下的一半烈羽鹰,没有位置站立的它们则依旧扇动着羽翼,盘旋在高空中。一千多只烈羽鹰盘旋在寂夜的天空中,烈焰般的暗黄色羽毛凌风飘舞,萧长的鹰鸣声缭绕于天际,若不是夜色掩映,其场景将会无比壮观。 而那些落下的一千多只鹰分散地站在城牌牌面,用尖锐如刀的脚爪牢牢抓着城牌的凹槽处,而后张开羽翼,猛地腾翅一飞。羽翼乘风流而起力,重达半吨的城牌也在十双羽翼的振扇下缓缓挪动,渐渐随腾翼的烈羽鹰飞离地面。 烈羽鹰用脚爪牢牢抓着城牌,全力扇振着羽翼,乘着风力,带着沉重的城牌缓缓上飞。 紧接着,另外盘旋在空中的一千多只烈羽鹰忽然停下扇动,张着羽翼从空中乘风滑翔而下,俯冲到那些烈羽鹰和城牌的底下。而后,它们挺直了脑袋从底下顶着城牌,大力扇振着翅膀,从下方给那些城牌一个向上的力。 有了这一千多只烈羽鹰从城牌底下传来的上飞助力,在上面带着城牌飞的那一千多只烈羽鹰也省力了不少。 于是这两千四百多只烈羽鹰一半在上一半在下,全力扇振着羽翼,带着一百一十七块沉重的城牌扶摇而上,朝着百米高的陵城飞升而去。 项羽沉立在高高的城头,看着两千多只烈羽鹰带着一百一十七块城,仿若一片声势浩大的黑云,乘着大风从地面飞升而来。 这由烈羽鹰带着飞起的一百一十七块城牌,就是他们此次行动计划的关键! ——重重月影下,寂静街道上,一袭紫衣银月甲的男人快步奔跑在前,而一个金发微卷,轻甲亮铠的男子紧追在后。 “汉王大人~您看起来并不擅长跑步哦~”漫游声音悠悠地说道,眼中却寒光一闪,快步奔跑之中,无形的力量在脚底抹过,脚步摩挲着,他便身如幻影一般瞬间飘近了刘邦身后,左手顺势一探,就要抓住刘邦飘扬的紫色披风。 然刘邦轻声一笑,左手在身前悄悄结印,魔蓝涌溢间,魔幻的浅紫光芒一闪而没,而他也再次消失于虚空,避开了袭近他身的漫游,并在转瞬后伴着同样的浅紫色光芒出现在了十步以外——“越空步”—— “没错,刘某人确实不善脚力,让漫游将军费心了,还故意让着我陪我跑了这么远。”刘邦避开追击后,悠悠的声音从十步外飘回,“像那样神奇的幻步近身,你如果一直使用的话,早就抓上我了吧。” “你多心了……那种招式用多了,脚疼!再说了,跑得再快有什么用?比不过汉王你跨越空间的奇术啊!”漫游看着近在咫尺的刘邦又一次逃开,脸色难免干瘪,于是难看地笑着说道。而心里,漫游却默默愤慨道,“卧槽!又是这招!这货有完没完?玩我呢吧!” 心里虽是愤慨,但漫游对刘邦的能力也确实感到很棘手——虽然他是能看破刘邦的能力,看破刘邦并不是真正掌握空间力量,而只是通过魔道法术的辅助掌控了一定的空间力量,但纵使如此,那也是难解的题啊!空间原理是自然的基准法则之一,而掌握了空间力量——哪怕只是一点,那也是超越人类的伟力啊! 说实话,来到这里之前,漫游也从未想过这世界上竟然会有人能拥有空间力量——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你说你能结个空间盾也就罢了,居然还真的能借着空间力量直接跨越空间层……这……这……简直无赖嘛——哼!刘邦老匹夫!”漫游脸上坚硬地维持着一丝笑,心里却在难忍地暗骂着。 然后,漫游忽然折眼看了看四周,发现街道附近都没人,于是回过头,皱眉凝视着刘邦,长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诶刘邦,你说你别闹了行不行?你能跨越空间,我怎么也追不上你,那你能不能干脆一点一次跨远一点直接跨出城去?” “你说你一次就跨个十步远,闪开了我还看得见你,然后还得去追你——我累不累呀我!都追你十几条街了——这么晚了你不睡我还困呢吧?反正我们又拦不住你,你就别难为我了——赶紧跨越出城!回家睡了吧!” “哈哈~”刘邦闻言,不禁笑道,“这次可就是漫游将军多心了——不是刘某人不肯跨远一点,而是能力有限——如漫游将军所言,刘某人并不能真正掌控空间力量,只能借以魔道法术来掌控一定的空间力量,说是一定,则必有极限了——” “十步!直接的空间跨越我只能越十步距离——‘越空步’仅仅只能走十步。”刘邦看着漫游,认真地说道。 ——林立的楼宇间,一只孤独的烈羽鹰张开双翼,乘着风,疾速地飞行着。 在所有人都入睡的夜里,脱离了群体的它融身于黑夜之中,静静地飞越过了一条条街道,一栋栋楼房。 它是那只作为刘邦的引子飞袭进陵城的那只烈羽鹰,在今夜整个的行动中,唯独它没有和其余同伴们一起协力去将城牌运上城头。而是被刘邦在羽翼上结了一个棋点法阵纹,当它飞进陵城城头的那一刻,便预示着刘邦也进了陵城城头,因为通过棋点的牵引,刘邦能使用空间力量跨越重重空间直接来到烈羽鹰的身边,正如他上次从独闯咸阳宫城却使用空间力量全身而退,跨越千里回到项羽的身旁一样。 而之后的发展也颇为顺利,刘邦确实进入了陵城,也依序展开了之后的计划。 而烈羽鹰的任务却不限于一颗飞翔的棋点,在完成了牵引刘邦入城的任务之后——它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只见烈羽鹰扇振着双翼,在楼宇间穿梭着,渐渐进入了陵城城南的区域,也就是敌军攻城车团、魔导兵团,已经超级兵营暂时居住的城区。 南城区原本就是陵城的民居聚集地,房屋成群,街道繁细。而此刻,深夜,亥时已过半,但原本应该寂静无光的房屋居然都亮起了灯火,许多人走出了房间,站在街上向远处眺望,甚至有的人耐不住性子已经跑向了城中心——他们都是在夜晚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军队嘈杂声而察觉到事变,于是都谨慎地爬起了身。其实他们这么多天一直听着云之歌,思念故土家人,心情低潮,本就没有睡意,躺在床上也只是煎熬,所以听到军队嘈杂的动静,立即就毫不犹豫地起来了,还边惊诧边想着要不要赶去帮忙,只是没有上级的命令,他们也只能站在原地眺望着根本什么也望不见的远处,只有少数胆子大和实在坐不下的人才跑了去看情况。 而烈羽鹰飞在空中,敏锐的鹰眼当然立即发现了这些人,它于是腾翼拔高了自己的飞行高度,从高空中借着夜色与雾气的掩盖继续向前飞翔着,鹰眼从高空中俯视着地面,似乎是在探寻着什么。 ——“只有十步?”漫游看着刘邦,一脸质疑地复问道。 “只有十步!”刘邦看着漫游,嘴角浅笑,而目光认真地再次说道。 然后,漫游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刘邦,刘邦也不急,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他凝视时,也同时审视着他。 气氛就这样静了下来,仿佛就要一直沉寂下去。 但几分钟分钟后,漫游终于出声了,面带微笑。 “可以的~如果只能跨越十步的话,那应该还是能解决的,”漫游舒开眉头,微微一笑,右手将手中果核轻轻抛起,然后又迅速伸手凌空抓住,“汉王!很荣幸地告诉你,你已经被包围了!” 只听漫游话音刚落,阵阵声响便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明火在夜里燃起,只见无数的士兵已经协同上百驾攻城车及几十个超级兵将漫游与刘邦身处的大道四周所有的街道路口全封了起来,并距刘邦保持着几十步开外的安全距离。 纵然,发现自己身处敌军重重包围之后,刘邦也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样……抓得住我吗?”刘邦看着漫游,微笑着问道。 “这里已经被封死了,封锁线距你距离远超十步,短时间内,你根本跨不出去,而你的空间护盾,也挡不住我。”漫游也是一脸平静,嘴角微笑,慢悠悠地解释着,“顺便一提,我的有效攻击距离,至少达百步远。” “漫游将军,觉得打得中我吗?”刘邦微微凝目,依然笑着问道。 “无差别攻击呦~”漫游目光一凛,轻笑着回答道。 话音一落,刘邦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这时他才发现四面八方封住出路的军队都是以超级兵站在最前面——看来这不只是为了拦截刘邦,更是为了抵挡漫游爆发起来的无差别攻击吧。 “做好准备了吗~汉王大人?”漫游怀抱双手,静静凝视着刘邦,轻笑道。 “漫游将军果然厉害,刘某人佩服——”刘邦右手反手握剑,抱拳对漫游远远致意,而后一脸的凝重之色忽然消散无影,“只不过,今夜事关重大,我可不能懈怠。” “听起来~汉王大人还有底牌呀?”漫游望着刘邦,轻笑着问道 “算不上什么底牌——只是虚长漫游将军十几岁,所以凡事,准备得更充分一些……”刘邦远远对着漫游笑道,左手却已掩在身后悄悄结印,“那么,就这样吧……” 淡紫色的光晕从刘邦周身的虚空中涌现,凝结成盾。 漫游的目光当即一凝,敏锐如他,当然能看出刘邦此刻唤出的,并非月影空间盾。 “很期待和漫游将军的下次见面!”刘邦笑着,言尽时,他周身被护盾封住的一切光与暗,形与色都扭曲交融在一起,而后的一瞬间,一切消逝在虚空中。 第87章 夜深人未眠,群英汇聚陵城 当刘邦从虚空中消逝,漆黑的月夜顿时显得更加沉寂了。 封锁住四周街口要道的士兵们无不陷入震惊,之前还好好站着的人,怎么一瞬间就整个地消失了,而且这消失之后,就再没出现了。 漫游嘴角的微笑也略略凝固了,面色微微凝重起来,手指里捏摁着坚硬的果核。 他现在一脸尴尬,感到自己的面子相当挂不住,什么话也不好说,只好在心里暗暗愤懑,“刘邦老匹夫!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简直老奸巨滑!说好的十步呢?你的十步呢?人影都穿没了!现在好了,我高副帅一世英名啊!” 就在漫游面色尴尬,内心纠葛,气氛突然就要陷入死寂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大家的沉寂。 漫游于是下意识回头,看到几个士兵焦急地跑来,然后跪伏在漫游身前,表情夸张地说道:“报告高副帅!大事不好了!” “又出什么事了?”漫游一脸严肃,神情镇静地问道,心里却暗喜,“哎呀,你们来得太及时了。来呀,给我说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把大家注意力都移开!只要别再跟刘邦那个奸人有关系就行了,我实在是不想见到他了。说呀!说呀!” “报告高副帅!你们走后,项羽突然出现,带着几千只烈羽鹰,侵入了陵城城头!” “什么???”听闻此话,漫游下意识惊诧道,只感到自己内心想要喷血。 ——陵城,南城区。 孤身潜入陵城的烈羽鹰在高空中翱翔着,忽然敏锐的鹰眼似乎察觉了什么,于是停止了振翼,张着翅膀从空中乘风俯冲而下,落在了一个巨大的仓房顶上。 仓房座落在陵城南城区的民房建筑群之后的地段,是个比较隐蔽的地方,从外面很难看到这里,但烈羽鹰飞在空中,鹰目又敏锐无比,城里的一切房屋建筑都被它扫视眼中,无所遁形。 那一共聚集着三座土石结构的大型仓房,原先是陵城兴建来屯放城民百姓农械的地方,所以仓房建的很大,三座仓房的占地面积足有千米地,能够屯放陵城一半的农装机械。 而现在,纵使曾经繁荣无比的陵城,如今也万民皆空,百事具废,一片凄惨荒凉之景,至于这仓房就更是荒废的空房了。 但这空房,对驻守进陵城的二十五万征伐大军却有意义,正好可以作为军队屯放兵械的武器库。而现在陵城南城区居住着的是征伐军的魔导兵、攻城车兵以及超级兵。于是三个大型仓房正好被分别用于屯放了魔道兵杖、攻城车和超级兵机甲。 烈羽鹰从天空滑落在仓房顶上,收拢了羽翼,静静地翘立着,巨大黑寂的夜幕掩盖下,根本没人会发现这里立着一只鹰。 忽而的一瞬间,浅紫色光晕从烈羽鹰周身的虚空中涌出,刺破了静寂的黑夜。 光晕凝结成浅紫色的透明护盾,护盾周围空间里的光与暗,形与色扭曲交融,空间的界限被拉开,而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浅紫色护盾从中幻现。 伸出的手指轻轻点缀在盾面上,两个护盾都立即消融成浅紫色的光晕能量回流进了他的体内。 刘邦轻振紫色披风,出现在黑寂的夜里,他环视了一圈地上的三个巨大仓房,然后俯下身,伸手抚了抚烈羽鹰的羽毛。 “难为你了,烈羽鹰。还真的这么快就找到了……”刘邦看着立在地上一边沉默一边用鹰眼警戒着四周的烈羽鹰,对它轻声说道,“你今夜的任务,该是完了。” 而后刘邦站起身来,隔着夜晚的黑幕,遥遥望着远方,目光微凝。 “剩下的,就看张良能不能及时赶回……以及,项羽的把握了。” ——项羽怀抱双手,面朝全城,坚定地沉立在陵城城头上。 云之歌在空气中缓缓飘过,成为陵城此刻最深沉的背景乐章。凄冷的月光在夜里洒落,洒亮了项羽风中轻扬的狮髯蓝发,洒亮了项羽身披重金甲的肩头,洒亮了项羽手中紧握的三尺霸天刃,洒亮了项羽他坚定而肃穆的身影。 而一片沉甸甸的黑云却从他头顶上方压下,带着遮天蔽月的气势——那片黑云,其实是那两千四百多只携城牌而飞的烈羽鹰。它们此刻已经飞过了百米高的陵城城头,然后放慢振翅的力量,从空中缓缓飞下。因为数量庞大又气势沉重,看上去,的确像一团凌空压下的巨大黑云。 而陵城城门后的地上,一些士兵零零散散地立着,仰着头,哑然无声地凝望着从空中缓缓飞下的那大群烈羽鹰。他们不是今夜的守兵,而是原本应该休息睡觉的士兵,只是夜里睡不着,而又听到城里今夜噪声不断,感到焦急,于是才起身走来城门处察看,结果一来,就看到了这般满天飞鹰,项羽登城的震撼场景。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根本不知所措,只是在这诡异而壮大的场景下呆滞地望着,偶有几个心智机敏的人才反应过来,立马撒腿跑向城中心,去找高副帅和守夜大军。 而那片巨大的“黑云”也随着时间,一寸一寸向着城内落下。落下比上飞要省力许多,因此烈羽鹰们从空中下降的时间也要快了许多,只用了上城时一半的时间,也就十分钟的样子,两千四百多只烈羽鹰便带着总重达五六十吨的城牌安稳地落在了地上。 离进地面时,是下方的一千多只烈羽鹰先行收下挺直的脑袋,撤开了给城牌的顶力,振扇翅膀从底下迅速飞散开。然后,上方的一千多只烈羽鹰就在这最后时刻多费了些颈,提着城牌缓缓接近了地面寸许距离时,才松开紧抓城牌的脚爪,振翼飞起,将那一百一十七块城牌扔落在了地面之上。 完成今夜最关键也最沉重的任务后,两千多只烈羽鹰一身轻松地振扇着羽翼,轻捷地腾飞到百米高空中,在项羽头顶上方的天际盘旋着,夜色掩映下,远远望去,仿若一大团回旋缭绕的黑云。 “辛苦你们了……你们今夜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去吧……”项羽抬头看着两千多只烈羽鹰,对它们昂声说道。 烈羽鹰们显然听懂了它们主帅的话,自由地振扇着羽翼,轻捷地向陵城外的夜空飞离而去。 看着烈羽鹰们在夜色里渐飞渐远后,项羽回过头来,神情肃穆地俯视着陵城下方。 只见一百一十七块城牌零散地铺落在地面上,几乎铺满了城门后的整块空地。 而那些伫立在一旁的士兵们看着满天烈羽鹰将那么多沉重的大木牌扔满了一地,只看得目瞪口呆,满脸震惊。 他们现在脑袋一乱麻,根本想不通那一大群烈羽鹰为什么要那么声势浩大地飞进城头,然后扔下一堆木牌就飞走了,也想不通敌人费劲周折将这么多黑木牌运到城里到底所为何意,更想不通项羽为何要一人到来,高站在城头之上——他莫不是想一个人挑战着一个城里二十多万人的军力吧! 想想士兵们就觉得最后的那个想法太过恐怖了,根本不现实,可是当他们抬起目光,仰视着高站在百米城墙上的项羽威严身影的那一瞬,却是感到一种深沉如山石却凶猛如狮虎的霸王气场凌空压来,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震慑着他们,令他们险些喘不过气来。 低头,士兵们立马低下头来,他们根本不敢去直视此刻霸气外泄的项羽。是呀,那可是威震秦楚一地的楚霸王项羽啊! 项羽沉立在城头之上,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身那股威震四方的霸气,夜里的风越来越急,犹若狂风般将项羽的一头狮髯蓝发吹得纷乱凌舞,而项羽低垂着头颅,黯淡了两眼目光,任由头发在风中乱舞着。 忽而的一瞬,项羽瞳中金光一闪,他猛地扬起蓝发凌乱的头颅,面朝整个陵城,张开嘴巴,发出了震慑天地的一吼! “霸王吼!!!”震彻天际的吼声一发而震全城,凝聚着狂暴魔蓝能量的声波穿透了城中的每一栋房子每一堵墙,带着威厉的霸气,震醒了全城所有的士兵。项羽,他就是要一人直面全城的二十五万大军! ——与此同时,距陵城后城门以外两三里的山谷中,白起带领着从咸阳宫城令出的十万禁卫军正好停顿于此,做着进入陵城前的最后一次休整,再有四五里的路程,他们就能顺利抵达这些天来日夜兼程的目的地——陵城了。 黑如夜影的鬼豹静静地蹲伏在地上,放松着四肢肌肉休息着,连幽绿的眼睛也懒得睁开,干脆瞑着睡觉。看来它是相当累了,也是的,这么十日来的日夜兼程,消耗巨大。而豹类一向不胜耐力,哪怕是鬼豹,也不例外的。 全身披覆战争魔铠,手握暗金镰刀的白起,就沉寂地立在鬼豹旁边。四只眼睛透过战盔的目镜,隔着浓浓夜色遥望着不远处的陵城。其实只有四五里的距离了,一口气就能连带着走完,然后进入陵城中,这个时候实在是没必要停军休整的。但白起就是这么下令了,他是主帅,也没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在白起身后,钟无艳和亚瑟各站一旁,放松歇息着,但他们也都想不通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停下来休整。至于那从咸阳宫城带出的十万禁卫军,就紧紧地跟着几个将领后面,隐在浓浓的夜色中,绵延了一条长长的军路。 这也是白起的命令,恐有伏兵陷阱,因此在接近陵城时,他就下令不许任何人点火照明,以防被隐藏的敌人发现军队行踪。 而此刻,白起只伫立于地,沉默地凝望着不远处的陵城,夜色太黑,又有战盔掩盖,根本没人能看清他复杂的神情。 半响后,白起终于出声了。 “钟无艳。”白起头也不回地喊道。 “啊?”钟无艳被白起突然的喊声惊到,愣了一下才赶紧说道,“干啥?” “去把禁卫军分成两批,你率领一半,五万人的军队,留守在这里。”白起沉声声说着,又喊道,“亚瑟。” “在。”亚瑟立即地回应道。 “你随我带另外五万人进入陵城。”白起继续说道。 “啥?为啥呀?”还不等亚瑟开口,钟无艳就忍不住诧异道,“为什么要分军啊?咱都已经离陵城这么近了,走几步就到的事,你刚刚非要来个停军休息,现在又要来个分军。唉白起你是不是脑子崩了?” “钟无艳!现在是在战场,我是一军主帅,别一点规矩都不懂!”白起厉声喝到。钟无艳立即被吓住了,说实在话,她心里还是很畏惧白起的,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疯子,她是一点不想招惹。 “是,是,我嘴欠。但你总得给个理由吧。”钟无艳语气弱了几分,但还是疑惑道。 “对呀!白起统领,你身为一军主帅,可我们也是协军将领,理应知道你的行军思路啊。”亚瑟也严肃地说道。 “因为我觉得现在的陵城有些蹊跷……”白起沉声说道,也没有掩饰什么,“漫游传给我的信函里写到他们来到陵城时,这里就是一座空城,没有丝毫项羽刘邦的人影,他们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进驻了陵城的……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总觉得里面有问题……” “项羽他们为什么要放弃好不容易从你们手中夺走的陵城,而后又空空让于我们呢?”白起凝思着说道,“这里面,实在蹊跷得很!” 白起这么一说,亚瑟和钟无艳也倍感疑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从漫游他们入驻陵城这十日来的情况来看,又一切安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这……又让人很难思量。我也不知道陵城到底有没有什么情况,但是,以防万一,我决定在进城前还是将军队分成两拨比较好。”白起言罢,回过头来看着亚瑟和钟无艳。 而白起都这么说了,亚瑟和钟无艳当然也没有什么好反对的,于是都默默赞同了白起此刻的决定。 于是,亚瑟和钟无艳立即去将十万禁卫军分成了两批,一阵整顿后,十万禁卫军被整齐分理开。而后,钟无艳带领其中五万人留守在了夜色掩盖的峡谷中,而白起和亚瑟带着另外五万人向着陵城奔腾而去了。 在走之前,白起对钟无艳命令道:“你带着五万禁卫军暗暗镇守在这里,如果今夜我们进城遇到什么意外我会想办法通知你,然后你带领军队来突袭支援,如若一夜无恙,明日我会亲自来领你们进城……还有,尸魔们也全都留在你这里,我给它们喂了扁鹊的药,只要别刺激它们,短时间内不会狂暴。” 而后,白起骑上鬼豹,与亚瑟带着五万的禁卫军冲出峡谷,穿越了陵城后城门外的宽阔平原,迅速抵达了陵城的后城门。 看到来人是主帅白起,守城的将领和士兵根本不敢怠慢,立即打开了城门,让白起与亚瑟带着一众五万人的禁卫军进入了城中。 几十分钟后,所有人进入城中,城门缓缓关上,城外的平原又陷入了夜色覆盖,野风轻吹的安详中。 然而,当白起、亚瑟带领军队进入陵城之后,安静宽阔的平原上,一处大岩石后面却悄悄冒出了一男一女一狼的身影。 “良良,他们都进去了吗?”花木兰谨慎地望着夜色弥漫的四周,仍有余虑地说道。 “嗯,都进去了……现在这块平原上,已经没人了,还好我们藏身得快,他们才没有发现我们。”张良轻声说道,而灰毛奎狼二灰也正伏在他俩旁边,轻轻地叫唤了两声。 是的,张良和花木兰他们回来了,历经十日行程,他们也终于骑着灰毛奎狼赶回了陵城,但是冤家路窄,还来不及赶回项羽刘邦身边,他们就先在这进陵城的最后路上遇见了白起及其大军,还好张良他灵魂意识扩散,先行察觉到了对方,这才藏身于石后,避免了与对方此刻当面相撞。 “今天就是第三十日吧,是我们离开陵城时你跟项羽刘邦约定的时间。”花木兰看着张良说道。 “嗯,就是今夜了,楚王汉王他们一定也准备好了……看来也很巧,在时间这么紧的时候,白起也恰好进了陵城。”张良目光闪烁,凝望着夜幕之下,飘扬着云之歌的陵城,沉声说道,“我们绝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今夜必须功成!” 第88章 残忍的真相,崩溃的征伐大军 月夜寂静,云之歌飘扬,而项羽沉立城头,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陵城的惊动。 就在刚刚,他凝炼着魔蓝能量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吼——“霸王吼”——这是项羽的成名绝技,那一吼,声似虎啸山林,气如洪流奔涌,势若山河震动。一吼之中没有几分实际的伤害力,却蕴满了绝对的震撼力。 吼声面朝陵城,惊动了全城各处的士兵,声波穿透了飘扬的云之歌,凶猛强势地回荡在城里,仿佛整个城市都在项羽的爆吼中颤动了起来。 南城区、北城区、还有城中心……总之全城的各个角落,还清醒着的人都被项羽这一吼而惊憾,一脸惊诧地跑着聚向陵城城门,不清醒的人也在项羽这一吼之下被惊醒了过来。 总之,项羽的临城一吼,使得整个陵城都在寂月深夜里沸腾了起来,所有的人,都在从各个方向聚集到陵城前城门处。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赶到了陵城城门处,围着城门后那片铺满了黑木城牌的空地伫立着,拥挤着,仰着目光看着高站在城头月下的项羽。城门紧闭着,而那一百一十七块城牌静静地躺在城门与人群围成的圈子中。 城牌静静地躺在地上,每一块城牌都静静地躺着,黑木的牌面布满灾难岁月的斑驳,玄金漆的大字闪着战火侵袭的焦泽。城牌上凝固着历史车轮痕迹,每一寸,每一尺,幸存的部分,残破的部分,乃至消失的部分,都在沉默地昭示着它经受过的历史命运。一百一十七块城牌就这么静静的躺在月夜下,躺在陵城中,躺在彼人此人的目光里,无声无息,凝满悲伤。 赶至城门处的士兵,拥挤站立着的士兵,他们大部分人当然都注意到了那铺满一地的城牌,每一块都那么巨大,每一块都那么显眼,每一块看上去都那么凄凉,以至于在看到这一百一十七块城牌的那一瞬,他们都是大惊于形,哑然无声。 然而,他们更多地却是被那个孤立在城头之上的霸道身影所震慑,越来越多的士兵抵至,成千上万的人拥挤在这里,他们都目睹了那个站在城头的男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对他发出质问,没有一个人敢正视这唯一的敌人。对他们而言,那个男人的气息,实在太强横了,那个被誉为秦楚最强的男人,项羽,他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而这时,面对着城下拥挤着的数千数万士兵,项羽昂立着身子,出声了。 “所有人!安静!”项羽瞑着眼睛,什么也没有看,只是挺着喉咙,对陵城里的万千士兵吼道。 没有凝聚魔蓝能量,也没有撕裂喉咙去放声,所以,项羽这一句话的声量并不大,但是,当他声音一出,那成千上万的士兵居然都下意识地停住了拥挤与嘈杂,每一个人都静静地立着,环境一下安静了下来,静到能听清那飘扬在空中的云之歌的每一个音节。 他们被项羽的霸气镇住了,数千数万人,居然一片寂静。 “我是项羽,边境龙舜城的楚王——项羽!也是反赢联军的主帅,你们所要征伐的人——你们的敌人。”项羽显然并不意外士兵们的寂静,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今夜的出现很突然,但我必须出现在这里,必须告诉你们,我们从来就不应该作为敌人,更不应该展开战争——我今夜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真相!” 听到项羽的话,所有人心目中先是一惊,听这话,项羽并不是来夜袭陵城的,那他来是要说些什么呢?是来交涉吗?可是交涉的话,不是应该直接去和他们的首领,副帅漫游谈吗?为什么要站在城头,对所有的士兵说呢?他说的真相,到底又是指什么? 这时,漫游已经赶到了城门处,他率领着的那一万夜防守卫军也在后面快速赶来。而他看到现场的奇怪情况后,就静静地伫立在拥挤的人群中,不声不响,只抬着目光凝视着城头上的项羽,目光闪烁,仿佛认真地听着项羽的话,身边的一些士兵认出了他,立即紧张地想要张开喊他,甚至行礼,但被漫游伸手挡住了,示意他们不要惊动。于是那些士兵只好默默地向后退去,在人群中给他们的高副帅留出稍微宽敞些的空间。 “你们现在心中一定有许多困惑——我和刘邦为什么要在夜里只身侵入陵城?陵城里为什么一直飘扬着大家熟悉的云之歌?为什么十日前你们来到这里时,陵城会是一座空城?为什么我们要把这座城让给你们?乃至为什么我和刘邦要兴兵反抗嬴政的政权!”项羽面对着万千士兵,继续沉声说道,“现在,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然后,该怎么做——由你们自己做决定!” 所有人都是震惊与沉寂着,他们听着项羽的话,感到自己们仿佛一直被什么东西所掩盖着,所欺骗着。 “我调查过,你们自己也都知道,你们这城里的二十五万人,都是嬴政在三年前从秦楚一百二十余座城市里征集出来的,自那时起,你们就被聚集到了千江岭,由白起负责调练。” “军营里的调练很严苛,为了迅速出军,你们不但经受了巨大的磨练,而且这三年来——你们从未离开过千江岭吧!” 没错,项羽他说的没错,万千士兵们听着项羽的话,心里越发沉寂。 “在你们驻留在千江岭,与外界消息完全断绝的三年里,秦楚一国发生了什么——你们知道吗?你们有想过吗?”项羽目光深沉而肃穆,缓缓说道,“现在的秦楚,已经是近在崩溃边缘的残国了,政权,国体,无不名存实亡!” “怎么可能!你胡说!”“没错!你疯了吧,我们的国家好好的,怎么会说毁就毁了!”“疯子!你就是个疯子!胡说八道!”听到项羽最后那一句话,士兵们一下就炸了,之前的沉寂完全崩塌,仿佛是有根始终紧绷的弦让项羽这震撼无比的言论拉断了,使得他们这拥挤绵延到几条街后的二十五万人不可遏制地沸腾了起来,连项羽那股霸气也顾不得怕,只张口就反驳,就斥骂。 “安静!听他说。” 这次出声的,不是项羽,而是伫立在人群中的漫游,他一直静静地听着项羽的话,心中联想着从千江岭出兵以来,直到入驻陵城,以及此后十日来,在陵城中觉察到的一切蹊跷的细节……他忽然觉得,项羽的话,很应该听下去。并且他知道,士兵们也很想听,士兵们远比他想听,因为他们这么些时间以来,一直都很关心故土,关心家人的情况。项羽现在说的,正与这一切相关,只不过,士兵们自控太差,听到过于震惊的消息,就根本抑制不住情绪的激动……所以,军队才需要统领,而漫游,现在也正履行着他作为副帅应该的职责——帮助士兵们履行他们容易被蒙蔽的理智。 漫游那一声喝止之后,绵延开去的二十五万人,渐渐都停滞了喧闹的声息,环境一下又静了下来。 高站城头之上的项羽远远看了一眼那个站在人群中一句话喝止住二十五万士兵的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难以相信……所以我们才让出了整个陵城给你们,避开了战争,先让你们静下心来……而现在,十日过去了,我决定了来到这里告诉你们这一切——我知道空口无凭,所以,我带来了这些……”项羽说到最后时,目光缓缓移向了地面上铺放在地的城牌。 跟随着项羽目光的牵引,几十万人的目光也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一地城牌,那让他们先前忽略了的城牌。 “这……怎么会这样?安林城的城牌怎么会在这里?” “馥笔城……我的故乡啊……为什么,为什么城牌会被烧焦了……” “諾城的城牌怎么会残破成这个样子?这是谁干的!” “我的……我的家乡的城牌在吗?” “燕城……我的家乡啊……等等,那边还有,鹤沽城、泉崖城、鸽城……怎么这么多城牌啊?” 震惊,不可想象的震惊。几十万的士兵一瞬间又要沸腾起来了一般,站在前面的人看到了铺满一地的城牌,只感到惊诧无比,而后面的人见反应如此巨大,也都拼命拥挤着想要看见前面的情况。 而漫游也静静地伫立在人群中,凝望着那一地城牌……他的目光显然要冷静得多,他本来也不是秦楚的人,那里面没有能勾起他情感的城牌。但他的眼里却映出疑惑之色。 “你是怎么拿到这些城牌的?”漫游抬起头,凝视着项羽,静静地说道。 听到漫游的声音,士兵们全都下意识静了下来,随后,他们也立即反应了过来,对呀,项羽是怎么拿到这些城牌的? 对于一个城市而言,城牌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那相当于一个城市的脸面,被深深地嵌在了城墙高处,不论多大的狂风暴雨,都不能撼动它于一座城的坚定,除非人力将它去下……而任何情况下,任何一座城的城牌都是不可能让人随意取下的,那是关乎一个城市尊严的事——全城人都不会答应的事! 可是现在,事实就在眼前——那一百一十七块城牌就静静地躺在地上,带着无数的残破与焦痕。事实如此,其背后的故事,怎堪人思量? “因为……这些城都已经破了……我带来这里的,是秦楚已经毁掉的城市的城牌,这些城都破了,城里的人,你们的家人或死或殇,各城的农耕与牧野也都荒废,国家的运转早已停止——现在的秦楚已经举国皆殇,断壁残垣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执命你们的当朝皇帝——嬴政!”项羽灰沉着脸,几乎是用吼一般说出了最后这段话。 所有人,所有听到项羽这段话的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他们难以置信,他们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项羽说的一切,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但他们的潜意识却默默理着思路,若如项羽所言,这些天来发现的蹊跷,这些岁月来的疑惑,全都有了解释,一切都得到了解释。在加上静躺一地的城牌上的伤痕,像是经受了刀剑撕斩,战火洗礼一般的残破痕迹……一切的逻辑都理通了,都暗暗理通了——只是他们不愿承认,不敢相信!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有士兵在呐喊,呐喊着呐喊着就变成了嘶吼。 “不会这样的……陛下可是好皇帝啊……他杀了徐福,拯救了我们一个国家的啊……我所有的家人都死在了徐福手中,只剩我和我妹妹的啊……是因为陛下杀了徐福,重整了朝政我们才有好日子过的啊……”有士兵凄怨着双眼,诉说着自己的不信。 “怎么可能?我们是陛下亲征的军人,我们为国效力,我们忠心耿耿。陛下不会这么对我们的!”有士兵怒睁着眼睛,拼命地否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样的……我们离开家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你!你!你妖言惑众!”还有士兵挣扎着情绪,疯狂地反驳着。 但,一切都于事无补。 他们虽然不愿相信,不敢相信,用尽全力逼着自己不能相信……但是,真相就在眼前啊。 漫游沉寂着,一语不发,任由士兵们近乎疯狂一般的呐喊着,凄怨着,挣扎着。纵使身为一军副帅,他现在也什么都不能做了,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项羽也沉寂着,他知道对于这些士兵们而言,这一切太难以接受,但是……他们迟早要面对,迟早要接受啊。 “项羽!一个叛逆之臣!你一定是为了个人目的伪造了这些城牌,对不对?一定都是你伪造的!为了逼真,你还特意给它们做出了伤痕……一定都是你居心叵测,阴谋诡计的……你诬蔑我们圣上,还欺骗我们!一切都是你的阴谋。”还有人至此也不肯相信,拼命地挣扎着,睁着腥红的眼睛,想尽一切办法去解释。 但这时,还不等项羽开口,就出现了一个沉重的声音——有人跪倒在地了——是今夜带兵镇守着陵城城门的那个夜防指挥官。 在听到那个士兵的话后,他近乎崩溃般地跪倒了,跪倒在了文着“燕城”的残破城牌上。他用双手紧紧地压在那块巨大的城牌上,深深地抚着上面的每一处伤痕,同时,泪流满面,声音凄厉地说道——“是真的……这些城牌是真的……” “我父亲是燕城著名的老木匠,我小的时候,他曾受命翻修过燕城的城牌……我记得……我记得……这就是燕城的城牌,上面还有我小时候偷偷刻上去的名字……” 他神情崩溃地哭诉着,泪水从眼中汹涌流出,滴落在布满伤痕的城牌上,渐伤着每一个人的心。 听到夜防指挥官最后崩溃的言语,所有人内心深处的那最后一层死死顽抗的防线也都崩塌了——无数的士兵,满城二十五万个士兵都如山倒一般崩溃在地,痛苦地接受着这无比残忍的现实。 漫游静静地站在心情崩溃的人群中,听着满城的呐喊与彷徨,他的心开始颤抖,作为一个局外者,他的心,终于也在这一刻颤抖了。 而项羽却还在继续,他知道真相残忍,但他必须要用这残忍的真相将士兵们全都唤醒,不能,坚决不能再对嬴政这个皇帝抱有一丝幻想。 “嬴政在将你们征集到千江岭,将我和刘邦调到边城后,就展开了他血腥的计划,他封住了内国的消息,派出白起一个个攻破了内国的城市,强行征收了城内的一切资源,还将城中的成年男女全都强征为劳力去建造阿房宫——一百一十七座城市无一幸免,现在秦楚还安然存在的城市仅仅只有四个了!我们所有人都看错嬴政了!没错!他是杀了徐福!可是,他是比徐福更残忍更冷血的存在!他根本没想过好好治理国家,他只是在利用他皇帝的权力来将整个国家牺牲为他黑暗野心的祭品!” 第89章 二十五万人的决择,计划将成之刻 深沉的夜,悠扬的云之歌,悲寂的城牌,沉重的孤影,心念崩溃的二十五万士兵…… 聆听着风和月光递回的声音,张良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凝着些许沉重。 他扩散开去的巨大灵魂感知,覆盖了陵城全城,陵城前城门发生的一切,他都已经感受到了。 “楚王……成功了。”张良低沉着声音,缓缓说道,灵魂感知临至前城门,那二十五人的崩溃与绝望连他的沉静的心也触动了。 “他把真相都告诉城里的军队了?那些士兵,被唤醒了吗?”花木兰站在一旁,轻声问道。此刻,她和张良正站在陵城后城门外的隐蔽处,紧贴着城门,避着城上守军的视野。而张良刚刚瞑目扩散感知,透过整座城去觉察城内的事变情况。 “嗯……已经比预想顺利许多了。”张良缓缓说道。敌军的副帅是个明理的人,那些些士兵对故土家人情感重,对自己城的城牌印象深……这些都在无形中解决了计划进行过程的许多问题,从明面上看,已经比张良预期得更好了。 “既然比较成功……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缓一下第二计划的施行?”花木兰想了想,说道,“给城里的士兵们多一些时间和机会。” 张良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能缓,非但不能缓,我们还必须提前施行。” “一定要这么决绝吗?楚王汉王都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花木兰默默问道,她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张良这样的神情与抉择,有些坚硬,还有些冷。 “可是他们也已经按计划在今夜行动了,说明他们也能察觉到时局难言的紧急……”张良说着,不觉停顿了一下。 “如果是最初的计划,我会考虑延缓计划……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或者说,现在看到的真相比以前更多了……” “秦楚的局面比我们想象的更要危机……嬴政的终极目的是要在黑地唤醒烛龙!而凌池的炼化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我们没有丝毫时间可以耽搁了……现在白起也进入了城中,这对我们而言,是最好的机会!决不能错失!”张良目光坚定地说道。 因为是花木兰这样问,所以他耐心地解释了其中种种关系……但其实张良心里也是不忍的,只不过,他必须要看到大局,从全局出发,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二灰,去把这里刨开。”张良不再多言,唤着趴在他二人旁边的灰毛奎狼。用手指着陵城后城门外的地上,让二灰去刨开那里的地面。 二灰跟人待久了,也是很通人性的,它能感受到此刻情境的严肃,不敢有任何拖延,立即听张良的话,去刨张良所指的地方。 伸着两只强壮有利的狼爪,二灰很快刨开土层,在地上刨出了一个西瓜大的土坑,而一簇璀璨夺目的光芒从土坑中闪了出来。 二灰立即停止了刨动,定睛一看,只见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被埋放在了土层里,静静散发着奇异的蓝色光芒。 “好了,二灰。沿着城墙往右边走,每隔五米刨一个坑,刨到见水晶为止,然后接着往后刨。动作要轻,不要让城上的人发现。”张良叫停了二灰,对它说道。在对二灰说话的时候,张良的灵魂感知也在飘动着,用跨越物种的语言让二灰能够听懂他的话,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二灰立即领命,向着城墙右边悄悄跑去,每走五米,就停下来刨坑,直到刨出土坑能看见埋在里面的水晶,才停下来,又向着后面走去,继续刨坑。 花木兰站在一旁看着,也不再多说什么,既然张良都这么决定了,那她愿意相信他的决定。 大概十几分钟后,灰毛奎狼沿着城墙陆续刨出了三十二个土坑,每个土坑里都藏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静静地散发着蓝光。一簇簇奇异的蓝光在地上列次绽放开来,远远看去,魔幻而绮丽。 “我要开始了……兰兰,你帮我警戒好环境。”张良看着花木兰认真地说道。 “嗯,放心吧。”花木兰回应道,目光深深地看着张良。 而后张良转过身,注视着那地面上闪耀着的三十二簇蓝色光辉,他静立于虚空中,眼中荧光一闪,默默打开了手中的言灵古书。 那三十二块水晶全都是张良在一个月前拜托刘邦提前埋在城门外的地里的。 水晶,是自然界中比较珍稀的绮丽结晶物。但凡晶体,都能够被注入魔蓝能量并贮藏其魔蓝能量,其中,尤以水晶最适宜贮藏魔蓝,因为水晶质地晶莹而均匀,而且大都透明无色,本身不会对注入的魔蓝能量产生其他影响。 这些水晶,显然都是被刘邦一一注满了魔蓝能量,所以瞬息不止的散发着绮丽的蓝色光芒。而这三十二块水晶中所贮藏的魔蓝能量,极其庞大,哪怕魔蓝深厚如刘邦,也耗费了三日才注满。 显然,这么庞大的魔蓝能量,是张良和刘邦为了今夜的计划而提前准备的,虽然刘邦他们还不知张良已经回来了,但是现在,张良就要开始了。 ——满城二十五万人的士兵崩溃在地,泪水与血丝迷蒙的眼睛死死地凝视着地面上的一百一十七块城牌,无法面对这残忍的真相。 是啊!怎么能接受呢!这些人大都是二十几岁,都是经历了秦楚最磨难的一段岁月成长起来的啊……在徐福祸乱朝纲,为祸天下的十几年里,他们眼见更身受了太多的磨难与痛苦,直到三年前嬴政剿灭徐福,登临帝位。他们以为一切都要改变了,生活的曙光来了,所以一腔热血报效国家,毫不犹豫地接受了皇帝的征兵令,应征参军。可是…… 三年!才三年啊!他们才离开家三年啊!再回到这里时,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没了……人死城破,举国皆殇! 他们这些年实在信仰什么啊?他们这些年到底是在忠心什么啊? 嬴政!——他们一直信仰,一直忠心的人——毁了他们的一切啊! “嬴政狗皇帝!我与你不共戴天!” “狗皇帝!我们忠心耿耿,以效皇恩!你却毁了整个国家,毁了我们的一切!” “嬴政!我要杀了你,要杀了你,将你千刀万剐!” “嬴政!!!” 士兵们呐喊着,崩溃至极地嘶吼着,他们要怎么接受,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真相! 项羽沉默地凝视着城下的场景,看着士兵们在接受真相巨大的打击下,血泪纵横的吼叫着,放声发泄着。 项羽知道,事情到这一步,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达到意义了,他们已经成功让这二十五万人看到了国家千疮百孔的真相。 但这还不够,他还得让这些士兵都做出弃暗投明的决定,把这些人凝结成己方反抗嬴政的有生力量。 这样,这陵城里的二十五万人才能算是真正醒悟…… ——“楚王觉得,若敌方的二十多万大军抵达陵城,你愿意和他们打这一仗吗?” “我自然是不愿意。” “那楚王以为,我方应该和这二十多万大军大战吗?” “当然是不应该。他们也不过是被嬴政欺瞒和利用秦楚子民,我们开战的话,不过是场国人的自相残杀!” “那楚王打算怎么办?” “等他们到来,我将独自出城和他们交涉,告诉他们秦楚内国的真相。” “他们会信吗?如果不信怎么办?他们一支大军也有将领,你觉得他们听你的还是听他们将领的?信你还是信他们将领?楚王是久经沙场的大将,沙场之上只有刀剑没有言辞的道理,肯定比子房更懂吧。”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只能兵锋相见了!” “肯定不行,如果楚王真的这么打算,那也不必告诉他们真相,直接出战便是,反正他们不会信。” “那张良先生觉得应该怎么办?让我们放弃陵城,回避退让就能取得成功吗?” “退让不是退后,是为了更好地前进,若楚王真的相信子房,请听子房一计……”而后,张良将一条集弃空城、守山林、云之歌、众城城牌为一体的计策告诉了项羽,以及在场的刘邦、花木兰等人。 “……用空城圈住这二十五万人,用山林规避自身,云之歌唤发他们心里对故土家人的思念,最后用举国城牌作为真相最好的证明……待到时机成熟时,你独自前往陵城,将真相告知他们便可。” “这样……便能成功了?” “不!这不是成功!这只是开始。你必须告诉他们,让他们跟从自己内心做出弃暗投明的决定,让他们决心跟随于你一同反抗嬴政,这时,他们才真正从敌军变成了友军,让他们愿意随你出城——这,才是成功了。” “那如果没有做到这一步呢?如此残酷的真相对于一切尚未所知的他们而言完全是晴天霹雳,一时之间他们肯定难以接受的!” “没错,所以,那就得看楚王你的把握,和大家的时运了。如果真的想让他们弃暗投明而出,做到最好的结局,你一定要好好想想如何去与这二十五万人说?” “那如果最终他们未能及时做出跟随我们的决定呢?未能跟随我走出城来呢?” “那我会施行第二步计划……现在的国家太危机,局势太动荡,每一点的迟疑与大意都有可能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没有那么多事情都能顺利进展,我们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等待,历史在这一刻留给我们的机会不多了……” ——项羽耳畔里回响着张良在告诉他这整条计谋时所强调的话,必须要让士兵们自己做出了决定才算成功,同时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耽搁。 于是项羽从百米城头凌空跳下,在他跳下的过程中,手中紧握着霸天刃直插在城墙上,锐利的刃口与坚硬的墙石剧烈摩擦,溅起激烈的火花,同时也抵消着项羽下坠的巨大冲力。 然而,不过几秒,项羽还是以强横的冲势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静躺着无数城牌的地面上。 沉重的力与势使得地面随之猛地一震,静躺在地面上的一百一十七块城牌也颤动起来,而那些神情崩溃的士兵也在这一刻被项羽的落地冲击震慑到。 “大家,听我说!”项羽从地上站起身来,神色肃穆地看着一众山海般的士兵,沉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对这样残酷的真相很难接受,但我们必须醒悟过来,必须振作过来!” “嬴政身为皇帝,为一己私欲,至举国人民生死于不顾,残尽了秦楚这个千年古国的生息……但我们绝不能再让他肆意妄为下去!” “作为秦楚的护国王,我肩负着护卫家国的重责,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做出威胁国家生存的事,哪怕他是至高无上的皇!” “所以!我与汉王刘邦联军起义集结着最后的力量来对抗嬴政——也许我们察觉得太晚,但我们的决心永远不晚——我们将攻向咸阳宫城,斩除暴君嬴政,解救被抓到阿房宫的无辜百姓。然后还秦楚一个真正的和平与安宁!” 项羽沉声宣说着,高举起自己手中的三尺霸天刃,让这绵延如山的二十五万人都能尽可能地看到他的存在,听到他的怒吼! 项羽看着的,他肃穆的目光看见了的,那些拥围着的士兵,那些在真相打击下近乎崩溃的士兵。他们眼中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我们都是秦楚的同胞,都希望秦楚能够繁荣安好——我们不是敌人!也没有战斗的理由!嬴政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于是项羽向左径直走到城门的边沿处,在那里,有着陵城城门的开关阀门。 “现在!”项羽一把抓住开关阀门,用燃烧着火焰一般灼热的目光凝视着万千士兵,“我将带军攻向咸阳宫城,征讨嬴政,拯救国局!愿随我者,出城集合——我们的国家,由我们亲手捍卫!” 他手臂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抓着开关猛地下拉,将巨大的百米城门缓缓拉开! “愿随我者!出城集合!” 举城二十五万的士兵静静地伫立着,脑中一片空白,泪水干涸,声音凝滞,目光空洞地看着巨大的城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他们显然是在这一刻又受到了巨大的震惊,听着项羽的话,看着逐渐拉开的城门,在加上满脑子狂涌的悲伤与仇恨——他们一片空白,他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是本能地呆滞地立着。 看着士兵们的反应,项羽的目光不禁深沉起来,果然……还是太快了一点吗…… 没有给出一丝多余的时间让他们去消化,让他们去反应,一切都是这么匆忙与焦迫……虽然是因为实在没有时间拖延,但是,情绪与意志上的事,又怎能是急的来的呢? 士兵们迷茫地滞立着,完全不知所措。他们都能明白项羽所言不错,这位名响秦楚的霸王的人品他们也信得过……但是,也许真的是一切发生实在太快了……他们仍是感到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决定才好。 于是,渐渐的,士兵们开始下意识地将目光聚向了一个人——那个始终站在他们中间,旁观其外,不声不响的人——他们的统领,高副帅——漫游! 漫游始终静静地伫立着,面无表情,觉察到士兵们投来的异样目光,他忽然昂起头,转身走去。 “不用看我,虽然我是你们的高副帅,但这不是我需要管的事,也不是我能管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吧,反正我什么也不清楚~”漫游甩着手臂,将手中一直捏着的那枚果核也随手扔开了,悠悠地说着很不负责的话,向着人群外走去。 然后,忽然地,他停了一下脚步,意味深长地说道: “现在……你们需要自己给自己做出决定!” 而后,漫游没有任何驻留,依旧地朝前悠悠走去。看起来,一切都与他无关。 项羽站在城门边,远远地,深深地,看着这个身职二十五万大军副帅的年轻男子,目光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就在这时,士兵们,却动了。 漫游的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恰如其分地点醒了迷茫的士兵们…… 忽然而然的,有士兵走了出来,他带着灼烧火焰的目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凝视着项羽说道:“我!楚王,我愿意跟随你!” “还有我!我也要去!”“还有我!”“我!我!”“我愿跟随项将军你征讨嬴政,护国安宁!” 忽然之间的,成百上千的士兵忽然举起手来,走出人群,大声喊着,同时向着项羽,向着城门之外走去。他们已经决定,自己为自己决定,要跟随项羽去复仇,去拯救国家。 也许他们每个人的力量都很微不足道,但是当他们聚集一起,庞大的数量就能爆发出不可想象的强大力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于是一个个士兵动了起来,带着坚定的目光向城外走去。 看着士兵们的觉悟与抉择,项羽目光中又燃起了信念……“有希望……有希望……张良的计策果然还是成功了……”项羽心里暗暗想着,等这些士兵都出去了,将他们聚集整理之后,他们就能增加一股对抗嬴政的强大有生力量了! 至于陵城,他们不需要在驻守和停留了,他们唯一的目标和敌人——是嬴政! 项羽看着士兵们成群结队地走出城,胸腔之中难免热血澎湃,感到仿佛是一道希望之光,在这陵城的深夜里,绽放了。 但是——一切并不会如想象的顺利! 一抹深沉如钢,浓稠如血的杀气从远处乘风掠来,仿佛利刃一般逼过项羽的面庞。 项羽猛地抬起头颅,目光之中散发出一股严肃刚毅的气息,只见他面朝着前方走着的所有士兵,放声大吼:“趴下!!!” 项羽的吼声很大,直接贯穿几千几万人而去,那声音之中凝着他深沉无比的霸气,仿若刚硬的军令一般,令一路蔓延去的几千个士兵都立即听令地趴在了地面。 也就在士兵们刚刚趴下身体的一瞬间,一柄暗蓝色的战镰带着骇人的裂空声从远方迅猛飞来,迅速地旋飞过士兵们刚趴下的身体上空,以锐不可当地狂暴气势直飞向沉立在城门旁的项羽! 第90章 白起的截击,墨子的决择 反射着夜月的光泽,暗蓝色的战镰带着狂暴无比的气势呼啸回旋而来。 项羽直面着那柄割裂长空飞来的暗金镰,瞳孔之中寒光一凛,不避不退,拔起三尺霸天刃,悍然一击! 强横的力量凌空交接,一声震响间,那柄暗蓝色的战镰被项羽一击打飞。 然而,也就在项羽手持霸天刃截击暗金镰的那一瞬间,一声长啸远远传来。当暗金镰回旋倒飞而去的时候,一道夜黑色的影子掠过月夜下站满人群的街道,带着重重残影于转瞬间突袭而至。 在鬼豹狂风雷电般的奔袭中,白起悍然伸出被铠甲覆满的右手,凌空抓住回旋飞来的暗金镰,单手一旋,从鬼豹身上跃起,以风雷不息的强横气势重重击向项羽。 而项羽直面无惧,回身一转,握紧手中三尺霸天刃,悍然迎向凌空袭来的白起。 霸天刃与暗金镰交接的瞬间,两股强横的魔压也在虚空中爆发开来。兵刃的撞音伴着层层声震响彻天际,而威震山河的霸气与凝炼如血的杀气汹涌冲撞,伴着魔压的爆发,在项羽与白起身侧爆开狂暴无比的旋风,而他们所在的地面早已在强大的力量与魔压的双重压迫下层层龟裂。 所有人都陷入死寂,不敢妄动,这突如其来的强者交锋震慑到了在场的整整二十五万人,而且,那其中一人还是他们的全军主帅白起啊!。连回身离去的漫游也在这一刻止步,凛目望着在城门处强力交锋的二人,望着了不知何时就突然出现的一军主帅——人屠白起! 白霜一样的月光洒下,披散在项羽宽阔的肩膀上,披散在白起坚锐的战铠上,也披散在层层龟裂的地面上。月光很宁静,但人不止息。 任由一头蓝发在狂风中凌乱,项羽坚毅的目光却深深凝视着白起,那圆睁的瞳孔中,隐隐燃着薄发的怒火。而暗蓝色披风在风中狂卷飘荡的白起,也始终凝着四只瞳孔,透过头铠的目镜,凝视着项羽,不掩半分杀气。 同时,他们手中的霸天刃与暗金镰始终交锋着,身上的魔压也一刻不止地爆发着,强大的力量持续不断地汹涌冲撞,大地仿佛都被他们所震撼,在他们的力量冲撞中渐渐下沉,于两人脚下被强大的力与势陷出了一个裂痕不止的巨大凹洞。 “人屠白起!嬴政手下最狠的一柄剑,你终于还是来了!”项羽深深凝视着白起,没有息止力势,却在狂旋的风流中沉声开口了。 “楚霸王项羽!我来了,你今夜就休想全身而退了!”白起同样深深凝视着项羽,在狂风回响中沉声说着,气势不减半分。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项羽凛目斥道,手中霸天刃狠狠压向暗金镰,身上的魔压又更腾起了几分 “哼!你以一己之力,胆敢夜袭布满兵甲的陵城——兵从其将,难怪韩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只身闯进咸阳宫!”白起厉声驳斥着,手中暗金镰狠狠抵着压来的霸天刃,身上的魔压也又高涨了几分。 “韩信果然去了咸阳宫……”项羽微微皱着眉头,凝视着白起沉声问道,“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你觉得……”白起四目凝视着项羽,压着声音缓缓说道,“独闯咸阳宫的结果应该怎么样?” “白起!兵仇将报!”听着白起的话,项羽不禁目光一震,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压沉着怒火与声音说道,“你对韩信做了什么,我都会分毫不差的还到你身上!” 白起伸扯着脖子,朝着项羽更贴近了几分,用四只眼睛深深地凝视着项羽的瞳孔,声音不高却尖锐,缓缓说道:“来呀!” ——陵城后城门—— 当全城的二十五万人都聚集到了前城门处时,镇守后城门的士兵们却任然驻留在此,不敢随意走动。 其实之前他们也听见了前城传响来的那一声巨吼,也察觉到了城里可能发生了不测,他们也心急如焚希望了解情况——但是他们不能离开,军令如山,他们肩负着守卫陵城后城门的职责,必须坚守其职。 而也就在几十分钟前,白起主帅带领的军队到了,他们自然地开城迎接,而后白起带军迅速进城,他们也就没了什么事,一切,又都渐渐沉寂了下来。 一如既往的夜,黑暗的,沉寂的,风萧萧吹着城头,也吹着守卫士兵的心,他们听着轻轻飘扬的云之歌,也听着心里最深处的声音。 一切,就是这么平静的。 直到——海潮巨浪般的萤火色光辉从城下涌起——守卫士兵们才震惊失色地目睹了比城内的一切都更加震撼壮观的景象…… 与此同时,陵城城下的地道里,张良和花木兰骑乘着灰毛奎狼疾速奔袭着。 地道在陵城的地下十米深处,是当年项羽还是陵城守将时暗中挖建的一条地下通道,以备不时之需。而现在,这条地道也确实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张良已经完成了在陵城后城门的施法,现在他需要和花木兰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这条地道,赶至陵城前城门。 白起已经进城很久了,现在肯定要与项羽遇上了,而项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不知道能唤出多少士兵——现在城内局势危急,张良必须得尽快赶去收尾。 虽然不是最好的结果,但张良必须得这么做了! ——墨林城—— 云雾缭绕于苍穹,长风穿涌于山谷。僻静又险峻的巨尺山内,巨玺一般的墨林林城沉寂着。 在墨林城外,遍布着一片杀气肃人的铁黑色,那是一只万人的军队,全军将士列阵沉立,手持兵刃,纹着“白”字的大旗在风中飘舞,而他们的目光凝视着眼前那坚稳深沉的墨黑色——“不矩而则,墨守成规”的黑曜石城墙,与凝聚着日光能量的两座零式防御塔。 城内,墨家八棱房。 一点机关灯照得通明如昼的休息室里,安静无声,房间内有一张铁木造的九尺长桌,桌上摆满了和平守望者的二十七个机关械件。 一身布衣的墨子静静地站在桌边,不声不响,依次检测着每个机关械件的内部机关与性能。 他手里握着一只右腕臂甲的械件,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臂甲内里的机关线路,而后用手指在臂甲外外延轻而有力的摁着,接着再从手指释放出微弱的魔蓝能量,触发臂甲暗藏的微型推进器,喷射出了一瞬的蓝焰,墨子仔细看了一下,检测完毕后,他便将右臂臂甲的械件放下,又继续检测下一个机甲械件。 “咚咚咚——”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响起了三声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听到门响,墨子头也不抬地回应道,手中依然全神贯注地检测着机关械件。 “墨大叔……”门被轻轻推开,年轻的守城队长走进了休息室里,眼神复杂地看着墨子,脸上若有心事一般的表情。 “那只敌军还在城外吗?”墨子一边检测着手中新拿起的一块肩甲械件,一边默默问道。 “还在……”守城队长轻声回答着,“他们已经在城外守了好几天了,一直保持着攻城的攻势,但……始终没有对城发起攻击。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白起……这个人有出现吗?”墨子忽然顿住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地问道。 “没有。”守城队长说道,“只是敌方的军旗上都写着‘白’字……可以确定是白起的军队。” 墨子没有再说什么,又继续做着手中的检测工作。 “墨大叔……我来是想问问你……”守城队长见墨子不说话,他于是顿了一下气息,问道,“就是几日前收到的楚王发出的英雄集结令……你要去吗?” 墨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检测着手中那块肩甲械件。 “墨大叔……”见墨子没反应,守城队长于是又问了一遍。 “如果那一万人进军攻城,你们怕吗?”墨子沉了片刻,依然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地问道。 “不怕啊。”守城队长没有多想,随口而出。 “为什么。”墨子静静问道。 “黑曜石城墙固若金汤,零式防御塔打击毁灭,机关城易守难攻……”守城队长目光坚定地说道,“最重要的是——有神匠墨大叔你在啊!有你在,机关城永远坚固,有你在,我们什么也不怕。” “那如果我不在呢?”墨子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来,目光深沉地看着守城队长。 守城队长明显愣了一下,只见他目光困惑的,又缓缓说道,“怎……怎么会不在呢?” “墨大叔你是大家的领袖,一城的核心啊!因为有你,所以有机关城,因为有你,所以我们能在这杀伐混乱的年代拥有和平安宁的生活,大家的幸福都是因为你啊……你,你当然会在的啊……” “机关城的和平……难道世上只有机关城能和平吗?” “这……这世道太乱了,和不和平也非人力能够左右的……墨大叔你能做到让这么大一城的人和平生活,已经是旷世之举了……”守城队长凝视着墨子说道。 “那如果没了我,就没有和平了吗?”墨子沉声说着,又默默低下头,去做他手上的事。 “没了墨大叔……没了墨大叔……这……”守城队长的心里一团乱,他想不通墨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会没有墨大叔呢,墨大叔当然会在呀,墨大叔一直都在呀! 是呀!墨子一直都在呀!从他数年前带领众人来到着荒凉僻静的巨尺山建立机关城起,他就一直守卫着这城的安宁,一直守卫着城中人的幸福。 他一直都在,他习惯了,城民们也习惯了,所有人都习惯了,从来没有人想过有一天墨子如果不在会怎样,墨子已然成了他们生活里的一部分。 ——“城里的居民都是没有经历过战事的,这是他们的幸运,却又是他们的不幸。” “城墙再坚硬,终究也会破毁,而城内的人虽是守城,却无坚意,只有软心。” “可我有坚意,无软心。”墨子还在反驳着。 “可前辈你只有一个人,你一个人,能守住一个城吗?”—— 墨子目光沉在机关械件的青灰色上,无数的回忆在脑中回涌,断续的话语在耳中盘旋。 他记得,张良曾在机关城时,静立夜空下,对他说过的话,对这城这人的思考。 一切都和张良说的相同,这城里的人早已习惯了墨子,习惯了和平,甚至说,他们是依赖了墨子全力守护的这份和平。 如果没有墨子,这一切都很有可能会崩塌于尽。而这一切,其实墨子早就知道的,他只是一直在坚持,正如他最后沉立于夜穹之下回答张良的话——“不矩而则,墨守成规,兼爱非攻,守望平生。” 但是现在,他可能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阿鹏,”墨子低着头说道,手上却不停,“我要走了。” “走?走哪去啊?”守城队长阿鹏听着墨子的话一下就懵了,直问道,“墨大叔……你什么意思啊?是要应楚王发来的英雄集结令吗?” “嗯。”墨子沉声说着,“此去战途凶险,我也没有多少把握……所以……” “如果我没有回来……以后你们就自己好好生活,自己努力保护自己,自己守卫自己的和平。” “这……墨大叔……太危险了你就别去了啊……”阿鹏听到墨子的话,一下就急了,一脸紧张地说道,“我们怎么放心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啊,太危险的话你就别去了——反正我们就这么在机关城过着,也很好啊!” “我必须去。”墨子沉着声音说道,“和平,不应该只是机关城的和平,应该是天下的和平!” “可是……可是这太危险了啊……万一大叔你身陷绝境……”阿鹏目光焦灼地看着墨子,想尽力劝阻着。 “可我不得不去——哪怕没有项羽的英雄集结令我也终究要去的,这是宿命!” “可是……大叔你要是这么走了……我们怎么办啊?”阿鹏一脸绝望,他知道,要想说动已经做了决定的墨子,是根本不可能的。墨子,从来都是个很“固执”的人。 “你们,要自己去守住自己的机关城,守住自己的和平。”墨子这时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阿鹏,“我不可能永远都在,也不可能永远守着机关城,我终究会离去,就算哪也不走,也最终会被死亡带走……而机关城还在,它需要新的人,更多的人,去守护。” “可是机关城不能没有你啊!墨大叔。”阿鹏激动地喊着,眼泪仿佛都要流出来了。 而目光坚定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机关城,可以没有我,但是不能没有向往和平与守卫和平的人。” 阿鹏不再说话了,已经没有什么话可以再说了,他知道,墨子,是真的要走了。 墨子也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静静地,检测着一个又一个机关械件,为着即将踏上的战途而做准备。 有些事,终究要放开,而有些事,终究要去做。这都是,宿命! ——陵城—— 当张良花木兰潜行于城下暗道,项羽白起对阵于城门,陵城一片风云交汇时。 在陵城以外的几十里处,一个庞大的身影踏上了一座岩山顶上,隔着月光也顾及不到的浓浓夜色,远望这那沉寂在夜幕下的巨大城池。 “哈哈!总算让我找到陵城了!耗费了好十几天的声音啊!真是不容易。”那身影发出厚重的声音在夜色里豪迈地大笑起来。 “但为豪情友谊踏遍万里也不惜啊!”他豪迈地自言自语着,不知是因为在寂夜中无所顾忌,还是本身就不在乎他人目光,所以豪迈得格外的……有一点……肆无忌惮。 但那身影也没有在岩山上过多停留,远远能看见陵城的存在后,他便迈开阔步,向着陵城大步走去,嘴边却还是略略担心到,“只是,希望我没来晚吧……” 第91章 不再畏惧,冲出血染的陵城门 兵锋相接,魔压升腾,力量在虚空中汹涌冲撞,项羽与白起目光对视,坚定而冷锐,谁也没有一丝要罢手的意思。 于是两人周围,气息引动的狂风越来越疾,力量挤压的地面越陷越深,当势与力的碰撞达到了极点时,汹涌澎湃的魔蓝能量在两人交错的兵锋间轰然爆裂,巨大的力量从霸天刃与暗金镰上同时传去,两人不得不收住腕力,在巨力震荡下,抽身退开几步,才凭借强大的身体力量强行稳住了身体。 巨力的震荡推开空气层,在四周形成涌动的风流,吹向周围的无数士兵。而那些士兵全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项羽和白起仅仅是一击的交手,无形的强大力量就将两人脚下的地面压陷了几乎一米深,好像他们真正大打出手的话,这个世界都撑不住他们强大力量的对碰。风略过重重的人群,吹拂起漫游额前的金发,他站在拥挤的人群中,静静地看着在城门下对阵的两人——项羽和白起——这可是秦楚一境上最强大的两个人啊! 只是突然而短暂的一次交手,两人根本没有用出全力,若是真的大战一场,那该是怎样惊天动地,胜负难解啊! 项羽踏着一地碎裂的石块,微微喘息着,同时凝视着白起头铠上的四片目镜,沉声说道:“白起!有我项羽在,你和嬴政的一切阴谋都休想得逞!” 白起也隔着头铠喘息着,手里始终握紧暗金镰,沉声斥道:“你们任何人都别想阻碍阿政的皇图!想都别想。” “今夜,我就要解放这城里的二十五万人!”项羽沉声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霸天刃。 “就凭你?简直痴心妄想!”白起冷笑着,用手中暗金镰直指向项羽,大声吼道,“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叛逆之臣!” 白起威严的声音传响四周伫立着的重重士兵,但是,却无人听从他令。士兵们无声地站在原地,拥挤着,也微微颤抖着,但是,没有一个人在白起的号令下拿起兵器或迈出脚步。 静了半响,掩在战盔下的眉目开始皱起,白起于是怒吼道:“都聋了吗?一群废物,我让你们进攻项羽,我在这里,你们怕什么?” 但依然没有人行动,所有士兵都沉寂着,无声地抗拒着白起的命令。他们,没有人再会去听白起的命令了。对于知道了真相的他们而言,白起根本不在是他们的主帅,而是一个双手占满他们亲人鲜血的屠夫,人屠白起,他们每个人都在心里仇恨着,虽然没有力量也不敢去和白起对抗,但是,他们也不再会听令于白起了。 场面一度的沉寂让白起感到巨大的惊疑,联想到他刚刚抵达城门,一击攻向项羽时,着里的场景都不太对劲。为什么项羽会一个人站在城门下,打开着城门,而全城的士兵围着他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纵使是士兵不敢轻举妄动,可是漫游也在啊……为什么他们没有人对项羽发起攻击——当时,白起就察觉到了异端的…… 白起于是抬起头来,目光惊疑地看着那片站在城门外的士兵,忽而感觉他们不像是在拦截项羽的退路,而后他又一转头,看到身后成山成海的士兵们紧密伫立着,一双双藏着怨与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忽然感到这些士兵的沉默并不是在畏惧项羽……而是,在反抗他! 掩在战盔下的四目瞳孔收缩,白起感到整个场景的气氛都有些奇怪,也就在这时,几道飘渺的白光从地上渐起,打在了他战盔的目镜上,使他眼前一花,而后他下意识目光下移,这才发现了他身后地上的一切。 月夜之下,众兵围中,一百一十七块城牌静静地躺在地上,凄冷的月光落下,从黑木的牌面反射起段段飘渺的白光。 看到这一幕,白起瞬间就震住了,掩在战盔下的面庞神色大变,四目之间只剩下了肃穆之色。 那一百一十七块城牌啊,每一块他都印象深刻,斑驳的,烧焦的,残破的,每一块城牌上的每一寸痕迹,历历在目。 因为,那全都是他一手做下的! 现在,情况就清楚了……白起低着头,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怨恨目光,而后缓缓抬起头,略过无数的士兵,在茫茫人群中寻找到了漫游沉静的身影。 “你就别看我了,元帅大人。烦人的事我不管,这副帅……我也懒得做了。”漫游对着白起投来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说道。而后只见他伸手一扯领口,就在白起、项羽还有无数士兵的注目下,脱下了身上的亮银轻铠,只着一身净白色轻衣。 看到漫游的举动,以及这无数士兵的目光,白起沉下头,不觉地四目一凛,翻手一转,将暗金镰靠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白起,你放弃吧,我已经把内国的真相全都告诉他们了!”项羽的声音远远传来,分毫不差地灌入了白起耳中。 真相!真相? 白起沉头死寂着,渊渊杀气却无声无形地散发开来,仿若暗潮,涌向四面八方的士兵们。 那是凝炼如血一般的杀气,被杀气袭身的瞬间,所有的士兵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着自己的心口,使劲地压着,让他们感到呼吸开始压抑起来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作为我的手下,尊我命令,进攻项羽。二是做我的敌人……就死在这里!”白起忽然地就抬起了头,面对无数的士兵,散发着一身杀气,狠狠说道。凶恶阴冷的四瞳凝视那些人,带着从地狱里醒来的可怕气息,一举震住了整个场面。 所有的士兵,一瞬间就被震慑住了,目光在下意识地颤动起来,没办法的,他们面对的毕竟是白起啊……那个屠戮了无数人生命的白起,他的手上占满鲜血,他的脚下踩满尸体。他是人屠白起啊! “给我上——我只说一遍!”白起沉声低吼着,同时一脚猛地向下一踏,踩在了离他最近的一块城牌上,正是鹤沽城的城牌。巨大的脚力落下,瞬间将那块本身就残破不堪的木牌踩成了碎片。而也就在城牌碎裂的瞬间,白起散发出的杀气一下爆发,更深更狠地威慑了聚集在四面八方的二十五万士兵! 杀气,浓稠如血的杀气,沉重如钢的杀气,伴着白起的威吓之言狠狠灌入了所有士兵的七窍之中。 但是有的人血性迸发,不甘屈服于家仇国敌的威慑,有几个士兵拼命吼叫道,“白起!你敢动我们鹤沽城的城牌,老子们跟你拼了!!!” 于是吼叫之中,几个士兵燃着被血充红的眼睛,举着大刀就冲出了人群向白起杀来。 白起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甚至没有抬眼看那几个人一眼,只是手腕一转,拿起暗金镰直指向那几个举刀冲来的人。 被暗蓝色的镰刀指中的瞬间,那几个人所有的怒火、动作甚至声音都被那股浓稠如血的杀气抹去了,身体本能地凝滞在了白起身侧,不能动弹——深入骨髓的恐惧,令他们根本不能动弹。 他们在最后一刻是全身腾着冷汗,眼里布满血丝,但冰冷的镰刃却是毫不迟疑地劈下,一把长划劈开了他们前几分钟还热血沸腾的胸膛。 血,鲜红的滚烫的血飞溅而起,溅在了白起的战争魔铠上,渲染了他屠人无数的杀气,又渐了月下一地,染红了斑驳沉寂的城牌,覆上一层不忍目睹的惨烈与凄凉。 而那三个人,连惨痛的呐喊声都无力发出,就已经倒在了死亡的血泊中。 他们的尸体压倒在了城牌上,表情扭曲而目光狰狞。而白起沉立于地,没有去看一眼。整个场景在这一刻陷入了深渊般的沉寂,没有任何人再敢发出声音,没有任何人再敢怨视白起。被恐惧深深笼罩的死寂中,只有白起手中暗金镰的镰刃上还在一点一点地滴着血。 白起没有再出声,但他的威慑已经起到了巨大的作用。杀鸡儆猴,所有人,所有还活着的那些士兵,没有人再敢有反抗白起的念头。 白起的四目凝着深重的杀气看着眼前如山如海的士兵,将手中镰刃轻挪着,指向地上已经僵死于血泊的三个士兵。没有说一个字,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么去攻击项羽,要么,像这三个人一样死在这里!” 在深重杀气的威迫下,士兵们颤颤抖抖地拿起了兵刃,这一刻,仿佛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掌控,只是在巨大的恐惧下,做出了反应——但其实他们的内心还在挣扎着,他们不能再也不想就这样屈服于白起的威慑,他们不能在屈从于仇敌,更不能助纣为虐,他们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但是!他们不敢啊! 白起的四道阴冷目光一直凝视着那些士兵,凝视着他们,威迫着他们听命与他,威迫他们,让他们屈服于生存的本能和死亡的恐惧,不敢再造次。 而在这时,另一股霸道的气息却强横地冲开了白起周身的杀气,逼近白起之身——白起猛地转过身,四目寒光立即看到了项羽高大雄壮的身影跃如空中,凌空高举着霸天刃,向他重重斩来。 杀意袭身的刹那,近乎本能地,白起挥出染血的暗金镰迎向了项羽猛虎扑来一般的重斩。 转瞬之间,霸天刃与暗金镰再次重击相接,魔蓝倾泻,狂暴的魔压猛然升起,臂力凝聚,霸道的力量轰然爆发——白起脚下的地面在一瞬间爆裂,碎石灰尘被暴烈的风流卷起,乱舞在两人身侧。 而兵锋间交错的力量仍在节节攀升,两人周围的烈风疾速回卷,脚下的地面像豆腐一般崩裂着。在项羽全力的重斩压制下,白起一时之间仅无力反动。 “所有人听着!不要畏惧!不要屈服!愿随我者,立即出城集合!”与白起顶力抗衡之中,项羽突然放声大吼到,他坚硬如铁的声音就这样远远传开,冲入了每个士兵的耳中——“白起!由我来拦住!” “项羽!你敢!”此时,不等士兵们回应,白起就首先爆发了,四只眼睛在战盔下狠狠凝视着项羽的目光,怒吼道,“你以为我杀神白起的力量是你一个楚霸王就能压住的吗!” “我看谁敢走!”一瞬间,白起手臂的力量就提了一截,魔蓝能量疯狂倾泻,魔压与气势瞬间拔生,在短短的片刻,竟强行推起项羽的霸天刃几寸,似乎有几分要震开项羽的感觉。 “不要畏惧!畏惧永远都没有用!”项羽大吼着,又提高了双臂的力量,爆发了全身的魔压来压制住白起。楚霸王的霸气从霸天刃落下,仿若一睹无形的巨障,再次压住了暗金镰的上冲之势。 项羽与白起都拼出了全身力量抗衡一处,谁也不占半分优势,谁也不能更压近一寸,却陷入角力,短时间内,难以结束。 而在他们身后,成千上万的士兵都目睹着,目睹着项羽全力拼搏为他们拦下了杀人无数强大无比的白起,同时也耳听着项羽燃烧热血对他们发出的吼声——是呀!不能畏惧!不能总是畏惧下去!畏惧永远都不会有用的! 一个士兵抬起了头,两个士兵抬起了头,越来越多的士兵抬起了头,他们的眼睛里燃着火光,他们的胸膛里热血沸腾——他们不能再屈服,他们要站起来,他们冲出去,他们要拯救家人,他们要拯救国家,他们更要拯救他们自己! “鬼豹!拦住出路!!!”被项羽全力压制,一时之间无法行动的白起在这时放声吼道。他怎么能准许,怎么能放任这些士兵就这么冲出陵城去到项羽的阵营!他们可是阿政深谋远虑辛苦准备了三年的大军啊! 白起一吼之下,鬼豹立即就动了,之前一直蛰伏在旁边,目视项羽白起交战的它在这一刻猛然起身,后腿爆发出巨大的弹力,在转瞬间迅猛冲到了城门之下。 鬼豹点爪转身,在城门之下以疾风雷电般的速度回跑着,漆黑如夜的身影在虚空中拉出重重幻影,一瞬之间,城门之下竟幻现出了几十上百头迅猛凶狠的鬼豹,这些漆黑的魅影穿行在城门下,截住了全部的出路,几百双幽绿的眼睛在夜下闪烁,凝视着意图通过城门的所有士兵。 城门就这样被鬼豹完全截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几十道拳头大小的光火穿过重重人群,流星一般划破夜里虚空,飞向了群群叠叠的鬼豹大军。 光火不动声响,不显威势,只闪着耀眼的光,却在飞触到的一瞬间,直接击溃了鬼豹幻影,与其一同消融。 转瞬间,上百到光火飞出,将拦截住城门出口的所有鬼豹幻影全都打散,最后剩下的鬼豹真身,也丝毫不敢停留,藏身在一道幻影后面躲过了光火袭击后,它就立即奔走开去,避到了城门的一角,瞪着幽绿眼睛凝视着那隐在人群中的身影,愤怒而无力地低吼着。 “漫游!!!”白起目光横移,落在那卸下铠甲,身着轻衣,站在人群之中的漫游,愤怒地吼道。 漫游静静地伫立着,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武器,而他周围的那些士兵全都下意识地看着漫游,并且后退了几步,给漫游腾出更大的空间,让更多的人能看到漫游——他们都知道,刚才是漫游出手了! 漫游抬起冷静的目光,看了白起一眼,却没有回他的话,而是长出一口气,轻松地说道:“就算是你们叫了我这么多声高副帅的回报吧……” “去吧。”漫游静静吐出了这两个字,而后人群立即躁动起来,成千上万的士兵迈出了勇敢的脚步,无数声“高副帅”在四周传响起来。 “冲啊!冲出陵城!”不只是谁先吼了一声,而后所有的士兵都吼了起来,一边吼着,一边腾起胸口的热血,向着城门之外冲去! 二十五万士兵狂奔了起来,从顶力抗衡着的项羽白起身旁越过,一波接一波飞奔着冲出了陵城! 漫游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士兵们奔跑着冲出城门,嘴角不经意地微笑了。也算欣慰,这些士兵终于自己为自己做出了决定。 而在奔涌的人群中,项羽和白起还在全力抗衡着。 “白起……失道寡助,你们终究要失败的!”项羽凝视着白起,面庞刚毅,沉声说道。 “项羽……”白起亦凝视着项羽,战盔之下一脸灰沉与肃穆。 第92章 龙瞳所望,最后的咸阳宫城 ——“血灵药能在本质上异化人的血液,使人获得长久的青春与不朽的容颜,但同时也会使人的血患上不治的血毒,如若不定期服用人血,血毒便会侵蚀人体,以不可想象的速度腐朽人的生命,直观的现象,就是极速的衰老……” “疯了!简直愚不可及!她竟然为了躲避衰老去吃那种药……把自己弄成妖怪一般!” “可以理解,对衰老的恐惧是人的本能,更何况她这种美颜绝世的女人……为了保住美丽容颜,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她以后会怎么样……?” “血毒会逐步侵蚀她的身体,毒性会越来越深,逼入心胀……为了缓解毒病,她需要服用人血的频率会越来越高,现在她七天一服人血,以后很可能会一天一服,甚至一个时辰一服,总之会需要越来越多的血……但现在还好,她已被封在缚妖水晶棺中,水晶圣辉不只禁锢了她的妖系魔道,也会禁锢血灵药毒性的进一步加深……在解开水晶棺封印之前,一切都还好,只要七日一服人血……” “……那血灵药……血毒可有解药?” “理论上说……有……净血丹!” “……炼制净血丹需要什么特殊条件……很困难吗?” “难……也不难……最关键的材料,其实就是——你的血——最纯正的王之血,能够压制一切血源里的毒邪……” “……那就炼制净血丹吧……” “你想清楚了吗……” “只是一点血……需要犹豫多少吗?” “可你不是普通人,这血更不是普通的血……你天生龙之明瞳,拥有千年来最纯净的王之血……跟流血受伤不一样,如果使用你的血炼制净血丹,这属于一种献祭……” “……如果我执意要炼制净血丹……会怎么样……” “……王之血的纯度会降低……考虑到我们未来计划的核心,你要三思……” “……王之血的纯度会降低多少……” “很少……但少了一丝一毫的纯度,你都会为此而冒巨大的风险……” “……除了净血丹……没有其他办法吗……” “……别无他法……” “……” “话以至此……你自己思量吧……”—— 黄昏暮晓,灯火未明。 嬴政坐在鎏金龙印的王座上,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那枚凝固的赤红色血珠。 思量了三年,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决定了炼制这枚净血丹。 在赴那最后的终结之刻前,他还是不忍就这么扔她如妖怪般活在世上。 那净血丹的赤红映着嬴政血里的赤红,他从不正视自己的情感,但是翻手覆手间终有不舍…… 不过,一切也就仅限于这净血丹了…… 当黄昏逐渐逼近黑夜,嬴政抬起了他的目光,龙之明瞳明亮的目光,看着太阳最后的余晖在暮色里消失殆尽…… 而后他伸出手指在虚空里一划,暗金色的光晕从指尖幻现,凝结成了一柄暗金色光剑。 手指轻挥,光剑带着闪耀的光芒飞划而出,划过宫殿右边的一列灯柱,点亮了一纵十八根灯烛。 十八簇耀白的烛火像白莲一般绽放在碗口宽的灯柱上,明亮的光芒瞬间倾放,驱散了宫殿里的大片黑暗。 但只有宫殿右边的灯火亮着,光剑划亮右边的灯烛后就径直落入了宫外的茫茫夜色,散成光尘。 于是整个宫殿一半灯火通明一半昏暗弥漫,呈现出光与暗的交错融合之景。 嬴政就喜欢这样一明一暗的交错,他喜欢这样的混沌感,在光与暗的混沌中,藏着世界最极致的运理。 而后,在灯火与昏暗交融的黯光中,嬴政微凛的目光落在了那尊静立在皇案之上的云龙玉玺。 昆仑玉雕刻的虬龙瞪着两只浑圆的龙眼,在光暗中映起淡淡微芒,仿若凝视着他的眼睛。 一如既往的,每当嬴政正视着这云龙玉玺,总感觉它是富有生命与灵气的,自己的龙之明瞳仿佛与那玉刻的炯炯龙眼在沉寂的虚空里神会。 但是,这次嬴政没有再久久审视,只是看了它一眼,就别过目光了。 这一尊秦楚的玉玺是收不住他的心的,从一开始就是如此,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犹豫地把整个国家算作了他远大皇图最重要的——牺牲品! 成大事者能舍能弃,只有敢于牺牲,他才能走得更远! 为了这个目的,他几乎抛弃了一切……嬴政目光游移着,不禁又落在了那枚赤红色的净血丹上,而在这时,一抹锐利的气息无声飘来,嬴政于是抬起目光,看了一眼宫外夜幕的黑暗。 “请进吧……”嬴政目光微凛,轻声说道。 而后,只见一个坚毅的身影他从宫外的黑暗里踏出,左眼剑痕,腰缚双刃,迈着近乎无声的步子,他走近了嬴政的王座之下——宫本武藏。 “你没有在深宫里自己修炼了吗?”嬴政看着宫本武藏,随口问道。 “剑锋已利,需要出鞘了……”宫本武藏沉声说道。 “嗯……很快了……答应你的承诺,朕一定会履行,随朕一路,你会遇到许多强者……”嬴政闪烁着龙之明瞳说道,“接下来,你的敌人,就是花木兰!” “从现在起,你不用再护朕周全,也不必再一直暗中跟随朕……朕自有护身手段,你自己守在这里便是了,不出朕所料,张良和花木兰一定会避开项羽与白起在陵城爆发的正面战争,而选择入侵咸阳宫城,到时候,你就能和唐曌的第一女剑士争锋一战了!” “可以。”宫本武藏简单地回道,手却不经意地按住了腰间双刀的柄,双眼目光也炙热了起来。 “你自行去吧……”嬴政轻声说道。于是宫本武藏便又转身踏入了宫外的夜色中,不见了踪影。坐在鎏金龙印的王座上,最后沉吟了几声,而后他也终于站起了身来,一步一步落地回响着,向宫外走去了。 站在巨大而深沉的夜穹之下,龙之明瞳审视着那在风里闪烁的繁星。 一切都该走向结束了,终结之刻就要到了…… “是该去看看她了啊……”嬴政轻声自语着,而后转过脚步,欲向芈皇宫所在的齐宫域走去。 在转身的瞬间,嬴政微微凝滞了一下,目光远远落向咸阳宫城的主宫门的方向。 在那里——主宫门楚门上,一袭蓝绸雪裙,手握冰之魔杖的王昭君静静候立着。 受嬴政所令,王昭君要用她的冰雪魔道镇守整个咸阳宫城,出现任何意图入侵者,她都必须将其无情冰杀。 鬼眼蛊与法术核心潜藏在王昭君的身体内,监视着王昭君的一举一动乃至魔蓝流动,一旦王昭君在面对敌人的过程中心软,鬼眼蛊就会发作,激发法术核心,释放暗施在北夷冰原上的爆裂法阵,引发北夷冰原的雪崩天灾。 王昭君凝着冰蓝瞳孔里的凄楚与憔悴,她也很绝望,可是她能怎么办?她唯一的祈望就是韩信,她所爱之人千万不要出现…… 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嬴政就收回了目光,转过头,沿着宫道走向齐宫域。 王昭君那里他并不担心,凭借鬼眼蛊的深入监控与北夷冰原生灵生命的威胁,他相信,王昭君绝不敢违逆他,而以冰雪魔道的力量,短时间内守住咸阳宫城,倒也不是很大的问题。 不过,他知道的,也能确信的,以韩信的性格,绝对还会回来,到那时,剩下的也就是韩信和王昭君相爱相杀的挣扎了……利用他们的纠缠,能给嬴政创造出更多的计划时间与空间…… 一声轻灵的狐唤声传来,嬴政下意识停滞了脚步,回头望去,只见妲己化身的绚彩小狐伏在他身后几步外,在弥漫的夜色里,闪着蓝宝石一般的眼睛看着他。 “对了……差点把你给忘了……”嬴政转过身,轻步走向小狐的方向,小狐也朝着他飞奔而来。 嬴政俯下身,轻手将小狐从地上抱起,而后轻抚着小狐尾部玫瑰红、月牙白、日光黄三色绚丽的绒毛,轻声说道:“所有人里,除了白起,你是对朕最忠心的了……朕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们了……” “白起,必须要与朕去赴这个时代的终极之刻,但你……虽然你的能力也很有用,但那样的战场,对你来说,仍是为难了……你还是悄悄离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把遗失的记忆一点点先找回来吧……至于以后……就是以后的事了……”嬴政用龙之明瞳深深地凝视着妲己宝蓝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 妲己眨着蓝宝石一样的大眼睛,看起来似乎并不懂嬴政的意思,但似乎又懂了。 当嬴政将她轻轻放回地上时,她自然地伸开四爪,在夜色里轻捷地跑了起来,远远离去了…… 而嬴政没有再做任何停留,他现在,必须要去最后一个地方了——去见他从不承认,却最牵挂的人…… 辗转无数行宫复道,只身寂静黑夜之中,嬴政不点灯火也不凌空飞浮,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地在黑暗里前行,走进了齐宫域,又走进了芈皇宫,最后走进了封禁着芈月的密室。 狭窄又无边的黑暗,明亮又黯淡的烛光,华丽而寒人的水晶棺,绝艳而死寂的美人——一切都是一如既往的场景,但每一次见,人都是不一样的心境。 嬴政如此,芈月也如此。 她知道他来了,虽然封禁棺中不能出声,但她幽蓝与妖红的眼睛却是直直地凝视着嬴政掩身黑暗之中却依然闪烁光芒的龙之明瞳。 “你来了……”芈月好想这么说一句,但是……她发不了声音…… 其实过去三年了,她也早已不恨嬴政了,虽然,她仍然被禁身于水晶棺,没有自由,没有声息。 她不知道嬴政到底瞒着她经营了一个怎样巨大的阴谋,但肯定是可怕至极的事情,所以才必须连她都封禁起来。 她内心深处很害怕嬴政的执着,很多时候,她希望能劝诫嬴政稍稍留步,但她自己也知道,不会有什么用……而现在她连人都被封禁棺中,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吧,为了避免她成为不必要的阻碍,所以必须将她封禁起来。 其实想来,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被封在这水晶棺中,血灵药的血毒也不能加速侵蚀她的血脉,一切黑暗的,邪恶的元素,都被水晶棺的圣辉强制凝滞了。 而且,这三年来,嬴政一直有来看她,每隔七天一定会来给她服血,以抵制血毒的发作,虽然他什么都不说,虽然他看到她在血毒发作中丑恶的模样时目光厌恶至极……但是,他在啊。 他们很少说话,她是不能说话,他却也不想与她说话,很多时候,他们常常会在这种无声的死寂中呆滞着,或者看着对方,或者不看。但总之,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就像现在一样—— 但这份沉寂并没有长久地维持下去,嬴政终究还是动了,没有多少时间了,他还有要做的事…… 嬴政轻步走近水晶棺,芈月媚人的目光也一直随他的身影而动。而后,站在水晶棺的边上,对着芈月的目光,嬴政拿出了那枚赤红色的凝固血珠。 “这是净血丹,能解你体内血毒。”嬴政看着芈月那绝世美艳的容颜,简单说道。 而听到嬴政所言时,芈月的目光里却凝满了深深的震惊。 但就在她目光闪烁,神色震惊之时,嬴政却不由分说把她唇口压开,将赤红色的净血丹直接放入了她口中。 芈月都还来不及反应许多,净血丹在进入她口中的一瞬就融化了,化成了一股温热的气息,涌进了她的血脉之中,无声无形地消融着蛰伏在她血脉深处,等待下一次爆发的血毒。 虽然没有太多感觉,但是芈月能感到,她能清晰地感到,那保了她青春容颜,又纠缠了她生命无数岁月的血毒,正在一点点褪去,一点点消逝。 难以置信!芈月眼中的震惊之色达到了极致,他不知道嬴政是怎么做到的,用一枚丹药竟就解了她的血毒,但是深刻地记着,徐福曾说过,血毒,是无药可解的的! ——“血灵药在这里——吃了它,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 “……这就是能永葆人青春的神药?” “不,这是毒药。服了它,你会身中血毒。” “——但是,我的青春容颜也能被保住……” “没错,它能保你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这就够了……只要能获得长久的青春……我可以付出一切!” “哈哈,这世上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葆有青春的同时,你也要不停吸食人血来缓解血毒。还有……希望芈皇后,不要忘记你我的承诺……” “我知道……若是将来我想解开血毒,可有办法?” “没有破解之法,血毒是绝症。所以,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哪怕是身陷地狱,我也要赌这一次……”—— 感受着血毒在体内的褪去,芈月的意识近乎空灵,内心里不断回忆着当初徐福将血灵药给她时的段段情景,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将一生陷于血毒之中的……可是现在,她被救回来了……有人将她从地狱的边缘拉回来了…… 而且,那个人不是别人——是嬴政! 静静观察着芈月的神色变化,嬴政大概能感到这净血丹的作用已经发挥了,看来扁鹊所言不假,用他纯正的王之血所炼制的净血丹,确实能解血毒……只是,芈月就不知道这净血丹是何物了,也更想不通那么阴狠的血毒,怎么会这样就被消解了…… “这样就够了……”嬴政心里暗想着,在芈月还在震惊之时,他已经伸出右手,凝聚暗金色光芒在虚空里凝结出了一柄光剑。 眉目一动,芈月立即从思绪里脱出,看到了嬴政手里那柄暗金色光剑,惊诧他想要干什么。 芈月在惊诧,嬴政却不迟疑。只见他双手反握光剑,将闪烁光芒的剑锋对准了水晶棺的边沿,狠狠地刺了下去。 剑锋一划,暗金色的光芒与神圣的水晶光发生了一瞬的剧烈摩擦,但在嬴政龙之明瞳的凝视下,神圣光辉终究不能逼闪上来,只能逐渐黯淡了下去。 而后只见沿着剑锋的位置,水晶棺上裂开了一条细长的裂缝,裂缝边沿,还生着许多裂纹——在那裂变痕迹的地方,水晶棺的神圣光辉锐减了十几分,紧接着,就像密封了许久的屏障被拉开了一条缝一般,芈月被长久封禁在棺内的妖系魔道获得了一丝感人的生息。 水晶棺的裂缝就在贴近芈月手的位置,处在神圣光辉的薄弱地带,芈月的手已经可以慢慢释放魔蓝,凝炼妖系魔道的力量了。虽然仍被封禁棺中,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芈月慢慢凝聚力量,就能自己突破这已经碎裂了一丝的缚妖水晶棺了! “可是……为什么?”内心里暗喜之余,芈月立即感到了异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嬴政要在水晶上斩出一条裂缝?是要解放她了吗?不再封禁她了吗?可是,那样的话,他为什么不直接解开封禁,而要用这种破坏封禁的方式,让她自己慢慢去突破呢…… “难道……”芈月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原因,幽蓝与妖红的瞳孔中凝满了震惊与恐惧。 嬴政这么做只有可能是一个理由——他要离开咸阳宫城,并且不再回来了,放心不下被封禁的她,却又不能在现在将她解放——所以他才要在水晶棺上斩出一道裂缝,给她留下在他离去之后的生机……对了!他还给她带来了净血丹,解了她的血毒,一定是这样的!他一定是要走了!很有可能永远也不回来了! 芈月焦灼的目光里几乎要噙出泪水,她凝视着嬴政,用力挣扎着,想要说话,想要执问,想要劝阻——可是水晶棺的封禁犹在,她出不了声! 但嬴政却说话了。 “芈月……” 听到嬴政这样唤她,芈月焦灼的目光一下温婉了起来,内心也渐渐静下。 嬴政用龙之明瞳最后审视着芈月美艳绝世的容颜,低沉着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我这样唤你,但最后我只能对你说……” “芈月,时也不对,命也不对,你终究只是我母妃,而我,必须走向更远大的皇图!” 听着嬴政后面的话,封禁于水晶棺中芈月面色沉静,心却仿佛又坠入了深渊。 “我知道你一直想执问我内心,现在我告诉你,能做的,我都做了,不舍的,我也必须舍了!” ——暗夜寂静,扁鹊沉立在咸阳宫城最为偏僻的韩宫域的韩门处。 看准时间,在夜至子时的时候,他乘上了楚门边早已备好的皇家机关车。皇家机关车共有三架,除了扁鹊以外,车上还有十三个披着黑白色斗篷的人,他们全都低头沉坐在车上,斗篷之上皆纹着奇异的法阵图纹。他们是嬴政和扁鹊征集到的一批高阶魔导师,能够协作扁鹊完成超量级的魔道法阵。 遥遥地望了一眼夜空中渐渐黯淡的繁星,扁鹊下令启程返回黑地阿房宫了。 第93章 变故突生 深夜里,原本寂静的陵城在此时爆发出了洪流般的响动声。 呐喊,奔跑,在项羽顶力拦下白起创造出的机会中,二十五万个士兵拼尽全力地冲向城门,奔逃出去。一时之间,因为人群流量的庞大,原本巨大的城门竟显得狭小起来。 “纪律!纪律!不要拥挤!”原属二十五万大军的军官们一边跑着一边引导大家的行动秩序,防止激动奔跑的士兵们在城门口发生拥挤事故。 于是奔跑的士兵开始注意秩序,一波接一波地迅速冲出陵城。士兵们都全力跑着,行进速度很快,但是这毕竟是一只二十五万的大军,要想全都冲出城门去,还需要一段不少的时间。 而另一边,项羽和白起鼎力抗衡着,他拼尽了全力将白起压制在原地,尽可能地去为那二十五万大军地出城拖延时间。白起当然也在拼尽全力去冲击项羽的力量,不过短时间内,他显然也不能夺锋而出。 但无论如何,白起怎么能接受这只辛苦准备了三年,浩浩荡荡的二十五万大军就这么被项羽兵不血刃地破解了。 他心里困惑不解,项羽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这可是二十五万人的大军啊!项羽怎么就能想到搬来所有被毁城池城牌向士兵们证明内国当前的真相……一块块城牌躺着,铁证如山,白起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而现在,二十五万大军陆续奔涌出城,他却被项羽强行拦着,无计可施,旁边又还有立场不定的漫游盯着,连鬼豹都不能做出行动。 白起掩在战盔之下的面庞一片灰沉,怒火在心底无声地积压起来,却无法爆发。 而项羽一脸刚毅之色,霸天刃强压之下,竭尽全力也不让白起越过一寸。这时,他心里算稍稍歇了一口气,这一举功成,二十五大军终于相信他,冲出陵城而去,这样他们在陵城的大战就避免了,同时也拥有了更多的军事力量,能够去缓解边城即将爆发的危机,只要他能够拦截住白起,让那二十五万士兵全都冲出陵城,今夜一役就算大获全胜了! 但是,一切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一阵铁骑冲锋声从城内远远腾起,却淹没在二十五万士兵的喧嚣中,无人察觉。直到身着纹金重铠的勇士高举起手中的誓约之剑,带着一众军队横插战场,打破了项羽他们今夜一举将成的定局——“末将亚瑟带兵来迟,请元帅恕罪!” 是亚瑟!他带着一支杀气凌厉的铁甲雄军奔至战场了! 听闻喊声的那一刻,还在拼力抗衡着的项羽和白起二人皆是目光一震。 只见亚瑟骑马冲至路口,凭着矫健的身手踏马背高高跃起,直跃过拥挤在城门处的大量士兵,重重地落在陵城城门之下。而后披风一振,眉宇一凛,整个人猛地转过身影,左手执剑,右手执盾,镇定城门之下,直面拥堵在城门口的数十万士兵。 而亚瑟剑盾一划,根本无需多言,就无声地指挥着那支随他而来的军队从城门沿侧的街道冲过士兵们的重重围堵,用刀锋利刃生生在拥挤的士兵大群里撕开一道口子,强势侵入并强硬地打乱他们出城的阵型。 五万禁卫军带着凛冽的杀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开了数十万欲奔逃出城的大军,赶至陵城城门之下,紧随着亚瑟的步伐,用铁甲与刀锋在在陵城城门下筑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铁栏。 亚瑟紧握着手中的剑盾,凝皱着眉头,用无比严肃的目光看着眼前的数十万士兵,眼神复杂地沉声喝道:“没有元帅号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 侧目看了一眼突然兵至的亚瑟,项羽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熊熊的烈焰被突然的变数压下去了半截。他心中暗恨,怎么就忽略了亚瑟?既然白起已经亲至陵城,就必然不可能孤身前来,其身后必有援军啊。现在亚瑟带领禁卫军赶至,他们今夜本来完满的大局恐怕又要被彻底搅乱了。 而白起看到亚瑟和兵至的禁卫军后,掩在战盔下的四只眼睛却瞬间明亮了起来。此前他和亚瑟同进了陵城后城门,但因发觉城中不测,他才骑鬼豹先行一步,果然遇上了陵城前城门发生了变乱。他自己一个人时被项羽压住无从行动,但现在亚瑟终于带军兵至了,他心里也就暗松下一口气。 “亚瑟!拦住出口,封闭城门,决不能再让任何一个人逃出城去!”白起对亚瑟大喊道,然后双臂骤然提力,拼命地抵向项羽,将他转向亚瑟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拖回到他身上。 “项羽!亚瑟已带兵赶至,你的计划——废了!”白起凝视着项羽,沉声说道,同时全身魔蓝和杀气迸发,压制着项羽,不让他有任何机会脱身。 现在的情况显然反转了,不再是项羽压制白起,创造士兵们出城的机会,而是白起全力拦截着项羽,不让项羽有余力做其他行动。 有亚瑟和五万禁卫军在,他不怕这二十五万散不成军的士兵们还能逃出城去,只要能拖滞住楚霸王这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因数,今夜的局面就算稳定下来了。 白起掩在战盔之下的四道目光衍射出森冷的杀气,心中暗暗沉息:“有转机……” 月夜迷蒙,陵城城门之下,一遍喧嚣混乱。 原本阵列整齐,焦急地想要迅速出城的二十五万士兵被突如起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 亚瑟带领禁卫军横空冲出,以刀锋铁甲生生拦截了他们唯一的出城之路。 这二十五万士兵中已经有数万人冲出了陵城,但剩下的大部分人却还拥挤在城门后面,现在被亚瑟带军拦下了出路,他们当即慌张起来,乱作一团散沙,不知道该怎么办。 已经逃出城的几万人见身后的同胞都被拦在了城内,喘气庆幸之余,却也为他们感到着急和不安。 还留在城内的人就更是慌乱不知所措了,看到出路被截,又无力破解,二十万人顿时慌乱得像无数蚂蚁,重重叠叠地拥挤在城门口,拼命地想往外挤,想着能侥幸挤出一条活路。 而亚瑟手下的禁卫军全力抵挡,将城门口封得水泄不通,不让任何人再伺机逃出,并且越来越多的禁卫军赶至前城门,他们披坚执锐,杀气凛然,紧随亚瑟的步伐,将死命拥挤的士兵全都拦在了城门以内。 惺惺相惜,相互依存的二十五万士兵被生生分在了城门的两边,城外是焦急地期盼,城内是拼命地冲逃,中间是决绝的阻拦。 城门之下,俨然混乱一团。 项羽目光凝重,眼下的情景显然不是他所想遇见的,再这么下去,局面只会越发地变得不能控制。 白起目光则深沉起来,此刻的情形是对他有利的,只要亚瑟带军拦住城门,这数十万的士兵就出不去,而局面混乱起来,士兵们也就乱了方寸,短时间内不可能被项羽利用起来作为力量。 剩下的,就是白起与项羽的鼎力相抗了。 ——“让开!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拦住我们?” “你们也是白起的士兵吗?你们都被那个杂种骗了!你们和我们一样,都被他骗了!” “他和嬴政都是大魔头,杀了我们亲人,毁了我们国家,然后还要利用我们!” “你们别信他们!他们都是罪孽深重的恶魔!你们的家人肯定也被他们害了!你们别信!别听他们的!” “不信你们看地上的城牌!那么多城市都被他们破坏了!” “听见没有!别听白起他们的,和我们一起冲出去啊!和我们一起弃暗投明啊!” “你们听见没有啊!别挡我们的路!让我们出去!” 还困在城内的二十万人激动着,拥挤着,冲击着,怒吼着,他们声嘶力竭,他们血泪纵横,但是无论如何冲不开亚瑟带军筑成的钢铁人墙。 他们挥砍手里的兵刃,冲不破禁卫军的铁甲和强盾。他们嘶吼着心里的愤怒,解不开禁卫军的全力围堵。他们无数的声音呐喊着刚刚得知不久的真相,想唤醒这些禁卫军,同他们一起叛离嬴政白起,但是禁卫军们不为所动。 当然不为所动,禁卫军们都是从孩童时就被皇室培养起来的禁卫军力,全无家人故土的羁绊,只有一心所忠的皇权与陛下。 所以不论士兵们做出怎样的努力,都冲不破亚瑟与禁卫军的绝对拦截,但尽管如此,他们仍是在拼命冲撞着……不拼,他们又很能怎样呢? 活在一个家国荒芜,颠沛流离的时代,他们唯一能做的,也许就只有抓着眼前残存的希望,一股脑地拼命朝前冲了。 至于冲不冲得过,又哪里是他们还敢有余心去思考的呢? 亚瑟眼神复杂地看着前方拥挤混乱的二十万士兵,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而后下令让禁卫军拉合开关,关闭陵城城门。 沉重的声音响起,巨大的城门在里里外外数十万人焦凝的目光中一寸一寸的闭合上。 看着城门的关合,还留在城内的二十万士兵爆发出了绝望地嘶吼,他们拼尽全力向外冲撞,但是镇定坚硬的禁卫军死死拦住了这个较之数十万人而无比狭小的关口。 项羽也爆发出了最后一刻的怒吼,他怎甘心在这竭尽全力的努力后还功亏一篑?他要一定要解救出这城内的二十万士兵,于是洪流般的霸气随着他的吼声倾泻开来,疯狂冲撞着阻拦他的白起,但白起早就做足了准备,全力拦截着项羽,不让他有丝毫机会去干涉亚瑟带军围堵的城门。 直到城门终于关合,伴着一声沉重的清响,今夜的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 城门已关,前有禁卫军拦截,后有白起压场,困留在城内的二十万人感到绝望起来,拥挤绵延好几条街去的人群,现在只感到不安和慌乱。 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吧! 士兵们下意识抓紧手中的兵刃,甚至有人窜进了攻城车和超级兵机甲里,身陷绝地的他们疯狂地想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大家不要冲动!都冷静!我会带领你们冲出陵城的!相信我!”项羽自然察觉到了士兵们的动作,当即咆哮道。 他不能让困留在城内的二十万士兵在困境刺激下爆发大规模的暴乱,不能让他们现在和禁卫军厮杀起来,即使真的要打,也一定是要在他的统领下开战,而若现在让他们暴动的话,局面将完全失去控制——那毕竟是二十万人啊! 而且还是兵种齐全的二十万人,如果任由这么大量的士兵,魔导兵、攻城车、超级兵在如此狭窄的地方暴乱,造成的后果将是无比恐怖的。 白起沉声不语,只是全力相抵,将暗金镰的寒光逼向项羽的脸庞,不给他任何脱身的机会。白起当然也不想让这二十万人暴动起来,但同时他也清楚,只要项羽被他拖滞住,局面就会渐渐僵化,而僵局,于他而言,就是好的定局。 ——已经出城的五万士兵散乱地伫立在陵城之外,目光凝滞在闭合的城门上,神色焦灼。 陵城城门封闭,站在外面的他们无从知道城内的情况,一边担心困留在城内的同胞,一边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毕竟项羽也被困在了城中啊。 没有人来领导,这一群五万人的散兵,又怎么知道此时此刻该如何应对呢? 就在此时,陵城城外的草地上突然被打开了一个洞口,一头灰色的大狼从洞里猛地跃出,嚎叫着奔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正在士兵们被突然跳出的灰狼惊到时,一个身穿紧身鳞甲,腰系红髯短裙的女子从灰狼背上翻身落下,冷锐的目光略过重重人群,直落在闭合的城门之上,而后惊诧地问道:“怎么回事?城门怎么关上了?” 花木兰冷锐的目光扫过,士兵们虽然惊讶和疑惑,但见来者不像坏人,而且似乎是他们的同伴,所以不敢迟疑,立即把城内几经逆转的情况告诉了女子。 “那楚王呢?”就在士兵刚说完时,不等花木兰再发问,一个银发男子手捧古书从灰狼背上飘飞而下,脚底悬空,来到花木兰身边,那士兵问道。 “楚王也还在城里,白起一直牵制着他不放……他脱不开身。”士兵们看着纵身飘飞虚空中的男子,下意识回答道。 “糟糕!”张良眉头微皱,轻声叹道,“终究是算漏了一步,计划的发展没有预想的顺利啊……” “现在城门闭合,亚瑟带禁卫军封锁关口,二十万已知真相的士兵困于其中,楚王又被白起牵制,再这么下去,陵城内的情况会陷入僵局……局势于我们不利啊……” “那我们该怎么办……良良。”花木兰看着张良,等着他抉择出破敌之策。 张良沉息了片刻,而后眼中寒光一闪,便抬起头来,看着花木兰,坚定地说道:“直接实施后备计划!” “直接实施计划?”花木兰显然惊了一下,随即惊问道,“可那二十万醒悟的士兵还在里面啊!他们想出来啊!” “我知道,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我们一刻也不能拖,再迟疑几步,我们今夜的行动将满盘皆输!” “二灰,去!像之前一样,把城门前埋着的水晶都刨出来!”张良凝皱着眉头对花木兰说道。同时已然不再迟疑地让二灰行动了起来。 听到张良的话,二灰立马低下脑袋,飞奔起来,快速地越过城门前拥挤的人群,蹿到了城门前的土地上,抽着灵敏的鼻子,一边嗅着,一边找准方位,而后立即伸出爪子使劲地刨了起来。不一会儿,在城门最左侧的土地上就被二灰刨出了一个土坑,坑里赫然绽露出水晶幽蓝色的光芒。 刨出一颗水晶后,二灰立即向右跑去走出几步距离后,又是埋头使劲地刨了起来。 “可是楚王也还在陵城里啊!联军阵营不能没有他啊!”花木兰也凝皱着眉头,张良的话她明白,道理她也都懂,再迟疑下去,只会对他们更加不利,那些还来不及出城的人,恐怕今夜都出不来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很多时候,人力难全,但是她还是要提醒张良,提醒他项羽还在城内与白起僵持这一事实。 “我知道……”张良低着目光说道,转而又看向花木兰,认真地问道,“兰兰,你能打破这扇城门吗?” “可以试试……虽然不能像楚王那样一拳轰破,但破开一个缺口,应该没问题。”花木兰想了想坚定地说道。 “好……”张良的眼睛里映出月夜黯淡的光芒,而后不急不缓地说道,“我们,赌一把!” 第94章 超量级魔道,壁垒封城 明黄的眼睛眨着光,半张的腭嘴喘着气,二灰趴在城门前的地上,用两只爪子使劲地刨着,似乎是想给张良他们节省更多的时间。虽然只是一头灰狼,但它仿佛也能感受到目前情势的焦灼,不容丝毫拖延。 在二灰奋力刨出的土坑中,都埋藏着一块溢满魔蓝能量的水晶,苍蓝色的水晶光辉映射而出,驱散着月夜下的凄冷与迷茫。 围挤在城门外的士兵们一脸吃惊,看着这头灰色的大狼在城门前的土地上刨出一个个土坑,而且土坑里还埋藏着价值高贵的水晶石,难免惊诧。 但短暂的惊疑后,士兵们却都动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来者是什么人,但想来肯定是和他们站在一边的,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但肯定是针对白起他们那些敌人的。 于是这些士兵竟都默契地俯下身,伸出手,帮着独自奋战的二灰一起奋力刨起了地。 他们想,这也许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张良和花木兰在后面看着士兵们的举动,默不作声,只是目光难掩地炙热起来。 士兵们并不知道水晶都埋藏在什么位置,只能伸开手就地翻刨,但是他们毕竟是有五万人的数量啊,这么一大群人围挤在城门前,就像一只放大了数千倍的蚁群。 人数即是力量,其实真正能站在前面翻刨地面的也就几千人,但在他们这几千只手的奋战下,不到一分钟,就在城门前的地上挖出了一条几百米的长沟,不论水晶是被埋藏在什么位置,此刻也全都在长长地沟道中显出了璀璨的身形。 月色将尽的陵城城下,一条三百多米的长沟赫然显立,而三十二块水晶整齐有序地排在土沟中,散发出璀璨夺目的苍蓝光辉。 二灰于是昂起脑袋,朝张良兴奋地叫唤了起来。 “好了,请大家都散开……我要施法了。”张良抬眼看着巨大的陵城,对围挤在前方的数万士兵说道。 听到张良说他要施法,士兵们心里都松下了一口气,他果然是有办法的,于是立即退散开来,给张良留出了宽阔的空间。 深黑色的长沟里,三十二块掌宽的水晶石缓缓的散发着苍蓝色的光晕,那些由魔蓝能量演化出的光息从水晶里飘出,轻风细雨般流溢在寂静的虚空中,当张良接近时,它们似乎活了,就像一条条蓝光溪流,无声的飘逸在张良身侧。 张良将手中的言灵古书轻轻抛起,任其自己悬浮在空中,而他张开双手,牵引着长沟里三十二块水晶中满溢的魔蓝能量,向着自己掌心汇流。 只见张良双手手心率先点亮了两簇萤火色的光芒,然后有如凤凰对百鸟的召唤,三十二块水晶中属性纯净的魔蓝能量倾流泵出,涌向张良。 大量魔蓝能量的涌溢,令张良的双目散发出苍蓝色的光息,一头银发也在能量涌溢中无风摇曳起来。而张良在这时回过头,给了花木兰一个坚定的眼神,什么也没说,静静颔首。 花木兰一言不发,会意地踏前一步,伸手拔出了缚在背后的巨剑苍霄。 “绽放刀锋!”单手执剑一划,当寒芒毕现的剑锋悬止的那一刻,花木兰就直接释放了终极技。 伴着剑锋划出的一段流风,一朵樱红色的五瓣花在花木兰脚下迎风绽放,花印只绽现了一瞬,而也就是那一瞬之间,五片掌心大小的樱红色花瓣从中凝现,轻悠地飘飞在花木兰盈盈的腰际。 花木兰凝目看着有铁木与刚石合铸的巨大城门,没有迟疑地动了。 “苍破斩!”花木兰一策剑锋,带着两眼寒光与五片花瓣纵身跃起,在身后数万士兵的惊呼中,直逼数十米高空而上。 当上升的劲速被重力逐渐磨尽时,花木兰凌空一转身姿,向后挺直了手中的巨剑苍霄,同一时间,一片樱红色花瓣从她腰际飞离,轻盈地飘到了苍霄的剑锋之上。 凌空静止的一瞬,花木兰眼中寒光一闪,而后带着那片飘舞的花瓣,她对陵城城门挥出了倾力的一斩—— “花之锋刃——斩!” ——“大家不要冲动,我会带领你们冲出陵城的!你们有二十多万人,根本不惧他们,不必急于一时!”项羽皱凝着汗沁的眉头,白起的暗金镰就逼在他脸庞的一寸一下,但他却顾不及自身的危险,而是大声呐喊着,拼力稳住随时可能爆发的局面。 如他所言,那可是有二十万人的兵力,如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暴动起来,势必是场腥风血雨。 在楚王的吼声控制下,二十万神经紧崩的士兵稍稍安息了些,没有立马暴乱起来,但他们仍是眼神腥红地盯着前方和四周阻碍着他们的禁卫军,手中仍是紧握着兵刃,像是抓住最后的稻草,一丝不肯松手。 亚瑟手持剑盾,坚定如雕像般沉立在禁卫军前头,他目光肃穆,没有一丝退怯。但夜色掩映下,他的额头也是沁满了焦人的汗水,他当然也心知肚明,这二十万人如果真的暴动起来,场面失去控制,结果会非常恐怖。 但是白起是战场主帅,他的命令,亚瑟必须坚决执行。所以,亚瑟也只能心里期望,期望着项羽能稳定住这二十万士兵。 “哼!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妄图去救他们吗?楚霸王!”白起冷冷讥讽道,双臂劲力丝毫不减,手中暗金镰分毫不让,全身的杀气与魔压都在向项羽疯狂冲击。 “白起!你别太得寸进尺!二十万的兵力一旦暴乱,就算是你也控制不了局面!”项羽紧咬牙齿,瞳生怒色,手持霸天刃全力抵挡着白起在这一刻突然加大的冲击。 白起此时的步步紧逼令他心里又怒又疑,难道白起就不怕局面因为二十万人的暴乱而失控吗? “控制不了又如何?”白起将脖子挺直了几分,凝视着项羽双眼,冷冷说道。 “你——你难道是非要在今夜就捅个鱼死网破吗!”项羽愤怒地斥吼道,“几十万人在这么狭小的地方暴乱,伤亡会远远超过战力,一夜之间便会血流成河!” “那又怎样……”白起森冷的声音像血从刀尖滴落,无情而冷酷,“我镰下亡魂不下百万,这二十万人的性命——于我又算得了什么?” 项羽的目光凝滞了一瞬,白起的话就像一块森冷的寒冰压在他心头之上,令他心里感到透骨的寒意——“人屠白起,好一个人屠白起!”——惊骇演变成薄发的怒意,在项羽心里燃烧,他绝不能,也绝不会再容忍白起和嬴政如此屠戮生命! 霸天刃破力上冲,项羽的霸王气息伴随身体的滚滚魔压在一瞬间升腾爆发。 魔压的席卷,魔蓝的激撞,形成一股无形而巨大的力,将项羽和白起周围拥挤的士兵们全都震开,巨大而恐怖的力量在一瞬间轰翻了他们脚下已经碎裂的土地。 但霸天刃与暗金镰依旧丝毫不离,项羽和白起仍旧寸步不退。 白起是不可能退步的,项羽更是不可能让步的,他们的力量都已经拼撞到了极限,此一夜,势必是要拼出个生死胜负,才能了绝。 但就在此时,紧闭的陵城城门传出一声巨响,樱红色的光芒划破残夜,切开了所有人凝滞的目光。 惊骇之余,城内的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城门方向。只见闭合的巨大城门上被人从外面斩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而一袭迅捷的倩影,带着绮丽的樱红色光芒破口而入,惊现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太乱来了……居然用剑……” “怎么可能,只用剑……只用剑就斩破了城门……” “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 在数万人惊骇的声音里,花木兰轻身落地,手持巨剑轻轻一划至身后,微抬目光,冷锐地凝视着城内混乱的情况。 在巨剑苍霄的剑锋上,那片飘舞的花瓣泄尽了所有的樱红色色光芒,黯淡萎缩成了一叶枯瓣,飘落回花木兰腰际,缓缓飘曳着。 而花木兰仅仅在落地时静止了一刹那,冷锐的目光略过重重人群锁定在项羽白起身上时,她便风驰电掣地闪身而上。 “苍破斩?三重”——花木兰纵身跃闪,迅捷的身影飞掠过数万人震惊的目光,在转瞬间突闪到了鼎力抗衡的项羽白起身旁。 突入起来的袭身当然牵引到了项羽和白起的目光,而当他们亲眼看到近在身前的花木兰时,都是无言的震惊。 “花木兰!是你!你们回来?”项羽当即惊呼道。言语之际,他仍然在和白起爆发着全身能量与魔压倾力拼撞着,只能勉强用眼角余光看到花木兰。 这一瞬,花木兰悬停半空,距项羽白起不过五米远,恐怖的魔压升腾而上,疯狂席卷着她的全身,仿若巨大的力量自下冲来,要将她一举崩开。 但是花木兰挡住了那汹涌冲来的魔压,并且也就在那凌空的一瞬,她唤起了腰际回舞的第二片花瓣,向下发起了攻击。 “花之锋刃?劈”——奇美的樱红色花瓣飘飞而上,伴随着苍霄古银色的剑锋,在她翻身一转之际,花瓣倾泻出大量的樱红色光芒,光芒凝如剑刃状,直直延伸到地面之上。 而后花木兰执剑倾力上劈,所有的樱红色光芒也随着剑锋划地上劈而去,直击向全力抗衡着的项羽和白起。 锋利无比的樱红色光芒劈开岩石地面,破出了一道半尺长的裂口,而后猛地劈打在项羽和白起力量交错的霸天刃和暗金镰上。 花之锋刃雷霆万钧的一击直接劈开了雄厚的能量与汹涌的魔压,以第三股力量强行逼入,撕开了紧紧相抵的霸天刃和暗金镰。 于是三股力量在这一瞬间汹涌冲击,形成了一团巨大而疯狂的能量风暴,不可遏制地爆发开来。 惊天的巨响间,能量风暴的爆发将一直鼎力抗衡的项羽白起直接崩开了几十米外,也将凌空的花木兰远远弹开。 项羽雄壮的身躯向后撞击在了重重人群身上,直压倒了近百人,他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白起则重重地撞倒在后方的楼房上,将木石结构的房楼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破口,人也倒进房楼中,一眼看之不见。 而花木兰在半空中翻舞身体,卸去了所受的大部分力量,而后轻身点落在项羽身旁。 项羽重重地穿着粗气,稍稍舒展了眉头,之前与白起顶力抗衡的过程中,着实消耗了他大量的魔蓝能量与体力。而现在花木兰突然袭至凌空一击,倒是强行打破了他们彼此的僵局。 这时,项羽抬起头来看向花木兰,但还不待他说话,花木兰先开口了。 “有话回头再说,我们必须立即出去!”花木兰伸手扶住项羽的肩膀,凛目看着四周拥挤的人群和这混乱的局面。 “慢着,这些人——这里还有二十万人都已经醒悟,决定随我们站在一起——我们得把他们都带出去!”项羽看着花木兰坚定的说道。 “来不及了……”花木兰眉头微皱,冷锐的目光立即注意到白起的身影在那被撞破的楼房里现出。 迟则生变,花木兰此刻不敢再有任何迟疑,直接伸手抓紧了项羽的肩膀,托着项羽弹身跃起。 “苍破斩!”花木兰猛一顿脚,魔蓝能量凝聚出的力量从脚底反震开来,推着花木兰迅捷跃起。而被花木兰一手抓住的项羽也在那一瞬间下意识释放魔蓝能量减轻了自身重力,于是在花木兰一跃之下,他也被花木兰带着高高跃起,越过拥挤的重重人群,和严守在城门之下的禁卫军,在亚瑟最后一眼的凝视中,两人跃到了城门上那被花木兰事先斩开的破口出,直冲了出去。 “拦住他们!!!”白起这时刚刚托着沉重的身体从破烂的房屋里走出,但他目光一扫的瞬间就正好看到了花木兰和项羽跃身出城,于是他立即放声大吼,命令着亚瑟及禁卫军拦截住那两人。 但白起终究是迟了一步,当他喊出声时,花木兰和项羽已然跃城逃出了,禁卫军们又何来时间拦截。 但是白起绝不会这样就妥协的。 只见他猛地挥镰打飞了站在他身侧的几个反叛士兵,而后高举起手中大镰,暗蓝色的镰刃映着月夜的余辉,散出屠戮的森冷! “打开城门,追击项羽!”白起透着战盔全力吼道,“还有谁敢叛乱,直杀无赦!”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了还傻站在城内茫然不知所措的二十万士兵说的,现在项羽出去了,可他们还被留在城内,放眼一看,连一直默默扶助着他们的漫游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们还能怎么办? 于是白起杀气毕现的一吼之下,二十万反叛士兵沉默滞立,不敢反抗,那五万禁卫军则迅速集结整队,准备出城追击。一个卫队长带人来到城门的侧沿,合力去拉城门的开关阀,想打开城门,全军出击。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奇异的萤火色光芒从城门底下溢出,无声无息,却惊诧到了城门边上的所有人。 亚瑟凝滞着瞳孔,惊疑地看着城底,而卫队长和那几个士兵都下意识停住了动作,手悬在开关阀一尺之外,站在百米外的白起四瞳微缩,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不测。 夜风筱筱,吹动着人们耳边的空气,月光静怡,点缀着人们脸上的阴影。 那从城底溢出的萤火色光芒就在这寂夜里无声的飘摇着。飘摇的瞬间,微弱的光芒忽而明亮了起来,并且不断蔓延和涌溢。 那光芒不只是出现在城门底下,而是在整个前门城墙底下,连绵数百米上涌! 萤火色的光芒连着墙体迅速涌溢,以星火燎原般的气势漫上了三百多米宽近百米高的巨大城墙。远远望去,就像一道萤火色的巨浪海潮,在城墙下翻卷而起! 城门之外,张良脚踏虚空,半俯身体,双手掌心牵引着三十二块水晶里巨量的魔蓝能量,将其炼化成萤火色的魔道光芒源源不断地涌向巨大城墙。 而言灵古书自如的悬空在张良身前,书页翻飞,言文闪烁,萤火色的言灵文字带着这一瞬被唤醒的生命从泛黄的书页里飘飞而出,一个个行迹有律地飞往城上的百米荧光,为其烙下言灵魔道神秘而隽永的刻印。 当巨量的萤火色光芒全部涌向城墙并达至顶峰时,张良忽而收住了双手的牵引,抓住了悬空的言灵古书,将其摊在左手之上,而右手结出奇异的印结指向荧光大绽的城墙。 这一刻,张良双眼尽散着萤火色的光芒,口中咏唱着神秘的咒语,而左手上的言灵古书自己翻开了第1225页。 “诚以人类之言语,愿通晓事物万灵的声息,召大地之灵助我以沉重,唤川流之灵予我绵延不息,析云雾之灵为飘渺,承山峰之灵的坚不可侵,借万兽之灵以为守护,祈苍天之灵为我封下禁迹!” “——言灵魔道——” “壁垒——极奥义?封城” 第95章 被封绝的陵城 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城头,陵城里的街巷倒显得分外寂静了。 不过也正常嘛,漫游想,本来就是深夜里,城市,本就该这样安静的。 漫游坐在城中心的那只凉亭底下,静静地吃着青苹果。 他吃得很慢,齿根和舌尖体味着果肉里淡淡的酸甜。 而白马就静立在漫游身后,好像是在习惯地等漫游将吃尽的果核喂食给它。 当亚瑟带禁卫军出现的时候,漫游就离开了前城门一带。 亚瑟的出现,意味着白起是有备而来,也意味着今夜的局面将有更大的变动,一切都会变得越发的混乱起来。 漫游可不喜欢那些烦心事,也懒得去凑这个热闹。虽然,他当时帮士兵们打退了拦路的鬼豹,但是,他终究不是和他们一路的人。 所以,该走还是得走。 巨大的震响从城门方向远远传来,虽然是隔了半个城市的距离,但也还是飘到了漫游的耳边。 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想来是项羽和白起大打出手了吧,不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厉害人物又插足进来了……漫游这样想,却也不感兴趣了,连目光也没有一丝挪动。 话说回来,今晚的夜可真长啊。 漫游想着,抬起目光看了看略微发白的天空。 “不过,这天也该亮了。” 夜晚已过子时,天确实是快亮了。但在最后的夜色里,前城门却是被萤火色的光芒所照亮,驱散着今夜最后的黑暗。 二十万士兵,五万禁卫军,亚瑟,还有白起,所有伫立在前城门出的人都凝滞地注视着眼前不可思议的宏伟景象,成千上万道目光里是深深凝结的震惊。 百米高的铁木连铸城门和三百米宽的花岗石城墙全都被海潮般的萤火色光芒所覆盖,神秘而飘渺的光芒仿佛是城墙自己散发出来一般,经久不散。 面对着这么一道巨大而诡异的百米光壁,任何一个人都是无法言释的震惊。 尤其是身为主帅的白起,四只眼睛藏在战盔下阴鹫一般凝视着,眼前壮观的景象绝不可能是对方无的放矢,但他却实在看不透对方意欲何为。 “给我打开城门!”白起忽而一声大吼,打破了死寂的氛围。既然猜不透对方用意何在,那就只能硬试了! 反正,他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的,敌人也休想用一座发光的城墙就唬住他人屠白起! 主帅一声令下,禁卫军的将领和士兵当然都不敢懈怠,哪怕那荧光看起来诡异无比,他们也只能顶着硬上。 于是卫队长带着几个禁卫兵定了定心气,向着城墙一样散发光芒的开关阀伸出了手了。 亚瑟站在一旁,静静地注目着一切,心神却不知不觉地紧张了起来。手心和额头沁出一丝冷汗,瞳孔缓慢而微弱的凝缩,墙上的光芒映射而来,在他脸庞上映出光暗分明的界限,不知为何,当城墙上涌现出萤火色光芒时,亚瑟心里就产生了一股巨大的不安。 尤其是此时,看着那个卫队长的手一寸寸接近被荧光覆满的开关阀,他心里的不安开始越发地跳动起来。 终于,当卫队长和几个禁卫兵的手触碰到了开关阀之上时,想象中的一幕果然发生了——连同卫队长在内的五个人,在触碰到开关阀,染指荧光的一瞬间,全都像是被雷霆击身一般,瞳孔凝滞,四肢僵硬,失去一切行动力,一瞬而静止! “果然!”亚瑟心里无声惊呼,结果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 他们被拦住了,这一堵墙,会将他们彻底拦住! ——在那一个短短的瞬间里,萤火色的光芒从人的指尖侵入,在人眼看之不见的皮肤下,流经了人体全身的神经脉络,麻痹了神经元间的联系,在一瞬间强势致晕了那五个触碰到开关阀的人!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白起看到情况不对,立即焦急地问道。 掩在战盔下的四道目光焦灼地凝视着前方,白起一边问着一边大步踏前,走向荧光大放的城墙。 四周围绕拥挤的士兵见白起起步,立即如潮水一般向两旁迅速退开,下意识远离着他那一身瘆人的杀气。 白起走近城门边上,焦急的目光一扫而去,只见靠近城墙边的禁卫军全都神色震惊地看着神秘的萤火色光芒,并且下意识地后退着,而那几个意图去拉开关阀的人全都身受眩晕,倒在一旁。 “怎么回事?”白起立即将目光转向亚瑟,斥问道。 亚瑟也下意识向后退出了几步,而后用凝滞的目光看着白起,说道:“元帅,这城墙被施法了,我们被彻底拦住了……”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白起眉头一紧,大声斥问道。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座城墙是给敌人施法了,可是是谁施的法,施的什么法,凭什么他们就给拦住了! “这是张良的言灵魔道,我亲眼见过——只是未曾想到他竟然能将这招施展到这样一种宏伟的层面……”亚瑟沉着声音说道,“现在他言灵魔道的力量已经完全侵染了整面墙体,一旦我们触碰到城墙上散发的萤火色光芒,就会被言灵魔道的力量强力致晕,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不论我们试图以何种手段穿过这座城墙,但只要我们身体触碰到它,就完全没有机会!” “我们——被这座城墙彻底拦住了!” ——陵城城外,五万多人凝望着覆满全城墙的萤火色光芒,说不出的震惊全融在了凝滞的目光中。 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出城来的项羽和花木兰也深深地凝望着那直上百米长驱黑夜的萤火光芒,虽然他们都事先了解过,但真正亲眼目睹那壮观的景象时,却仍是感到震撼。 人类的力量真的可以做到如此神一般的伟力吗? 施法完毕后的张良仿佛是倾尽了全力,整个人虚脱地向后倒下,但身体却以最后一丝余力飘浮而起,支持着他与地面悬空一尺的距离。 花木兰见状立即快步踏上,伸手扶住了张良后仰的身体,看着张良神色虚弱地喘息着。 虽然施法使用的全是刘邦预先储存在水晶里的魔蓝能量,但到底是张良本人亲自引导并释放了这宏伟壮观的超量级魔道。对他本身压力和消耗也都是极大的。 虽然消耗巨大,但是,这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良良,你还好吗?”花木兰看着张良略显苍白的脸庞问道。 “嗯……”张良缓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没事,只是短时间内施展两次超量级的魔道法术,负荷太大了,有点虚脱……” “那——我们成功了?”花木兰看了看城墙上的百米荧光,问道。 “成功了……”张良渐渐平复着虚弱的气息,说道,“现在,我们已经把他们完全封住了。” ——“你说什么?这荧光就把我们彻底拦住了?”白起怒睁着四目斥问道,“难道就没有办法破坏他张良的魔道吗?” 看着这巨浪般壮观的光墙,白起心里其实还是疑惑的,他实在不相信,竟然可以有人能做到如此量级的魔道法术,覆盖一座三百米宽百米高的城墙,这是怎样一种概念? 而且白起更不相信这样就会被拦住,他不信没有办法破解这魔道法术。 “城门连同城墙都被言灵魔道施法,我们根本碰都不能碰,不能接触,我们就更不可能出去……而要破坏如此量级的魔道法术,除非是有同样的魔道强者施展足够强大的法术去与之抗衡,然后破坏,才有机会。”亚瑟开始沉下气来,冷静地分析着,反正城墙已然被魔道封截,他们也出不去。 “但是,我们出征的军队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魔道强者!所以我们也破不了这城墙上的言灵魔道。” 听着亚瑟的话,白起的四目开始凝缩起来,心口间无意识地沉下一口浊气。 “那这魔道能维持多久?总不可能一直存在吧!”白起忽然目光一闪,说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绝不可能太短,不然这魔道也就没有施展的价值了……也许他们只是想阻拦我们一段时间,过了今夜,这魔道可能就消失了……”亚瑟思考着说道,声音越发低沉起来,“当然,或许他们还想拦住我们更久的时间……” 语尽时,亚瑟游移的目光忽然抬了起来,看着白起,白起也同时看向了他。 两人的目光都不自然地凝滞了一瞬 他们忽然想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可能性。 “后城门!!!”两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陵城所在地理位置极其特殊,地处两段千里山峦的中间,向外没有任何出路,唯一的通路就是前城门和后城门。 现在前城门已经被张良用魔道封住了……如果他们再封住后城门的话…… “亚瑟你立马带一支禁卫分队赶去后城门,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封住后城门!”白起当即咆哮着说道。 急了,现在白起真的急了——他其实心里知道,张良刚刚在外施法封住了前城门,那他们就根本不可能再移动到后城门去,因为陵城仅有前后两城门唯一的通路——但白起还是急,虽然感觉不可能,但万一,如果,真的让对方再控制住后城门的话……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遵命!元帅!”听到白起号令,亚瑟立即抱拳说道。亚瑟也是一样的急啊,只见他立即转身上马,点了一队人马就要立刻奔向后城门去。 白起看着亚瑟带军赶去后城门,焦急的心情平复了些许,有他们前去拦截,到底是有一冀希望嘛。 但现实却立即撕碎了他的这一冀脆弱的希望。 亚瑟连路都还没有走出去,就有一队人骑马从城后方急速赶来。 远远望去,才发现他们都是随漫游同来陵城的,征伐军的士兵,只见他们一边赶还一边喊着什么。 白起和正要出发的亚瑟都是一脸惊诧,直到那些士兵走近前城门,看到百米城墙上覆满萤火光芒的壮观景象时,突然受了巨惊般停下,有的人甚至直接跌马而下。 “发生什么事?赶紧说!”白起一见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是有急事要禀报,但此刻白起本就已经焦急万分,哪里还能等他们在这百米光墙的震惊下慢慢缓过来,于是立即斥问道。 可是士兵们出口的话,却是深深刺激到了白起——他听着,他和亚瑟都听着,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的听到—— “禀……禀报元帅……后城门……后城门发生了很诡异的事情——就跟这前城门的情况一样,全城墙亮了萤火色光芒!” 第96章 项羽的愤怒 ——听到士兵急报来的消息,白起只感到心口里一股沉下的浊气散了,眉头紧皱着,头皮一阵发麻。 偶一瞬间,目光恍惚起来,白起仿佛在自己视线尽头看到了后城门亮起的星星光芒——尽管他知道他根本看不到那么远的东西。 但不可否认的事,后城门也被封了,而且在时间的计算上,后城门被封的时间甚至在前城门之前——他们中计了,今晚的一切可能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可白起他一直未能察觉…… 但最重要的是,前城门、后城门全被封了,而白起他们连同五万禁卫军,二十万叛军全都在陵城中—— “……我们被困住了!” ——“两座城门都被我释放了超量级的言灵壁垒,陵城唯一的通路已经被我们堵绝,他们完全困在城中了。”张良凝视着那闪烁在残夜里的百米光墙,轻声说道。 没错,这才是张良整个计划的核心所在——之前的弃城退守,扬歌攻心,聚敛城牌,唤醒士兵,一环紧扣一环的计划里,一切都是铺垫,一切都是前戏,封住城池才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当然,如果能够说服敌军,收为己用固然最好,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远不可能像想象中顺利,正如今夜,变数重重,到了最后万不得已时,张良必须施展超量级的言灵壁垒封住整个陵城。 只有这样,他们的计划才算成功! 是的!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与嬴政派出的军队展开真正的正面战争,唤醒敌军,不战而胜毕竟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但由张良施法封城,却是保险得多,只要把握好时机,绝对能一举功成。 便如此刻,整个陵城已然被彻底封住了。 张良缓缓调整着体内的气息,尽力恢复着负荷过重的身体状态。今夜的事算是结了,但是接下来,还有更严峻的情势等着他们啊…… “封住了?”项羽忽然问道,“你是说,你们连后城门也已经封住了?” “嗯,我们回来的时候,就施法封住了后城门……”张良说道,“也只有这样,现在来封前城门才有意义,不然以白起的敏锐,肯定会立即派兵去控制后城门,到时候我们再想施法封城,就不可能了……” “你为什么没和我们商量就擅自决定施法封城?”项羽低着目光,声音忽而低沉起来。 “抱歉了楚王,事态紧急,实在不能拖延,于是子房独断,决定直接封城。”张良目光移向项羽,轻声说道。 张良看着项羽的表情,感觉有些奇怪,他们的计划,是早就定下的,封城的底牌,他们也都知道啊。 项羽沉默地站着,目光低落在城墙底下,城墙上百米高的萤火色光芒倾下,照出了他此刻无比深沉的形象。 “可是我已经唤醒了城里不明真相的士兵,他们已经知道了秦楚真正的情况,他们决定了要随我一起战斗——” 项羽缓缓抬起头来,深凝的目光直视着张良:“可你现在封住陵城,把他们全都困在了城中——他们足足有二十万人啊!” “已经逃出城来的人你没看到吗?”项羽的声音忽而拔高起来,“再多一点时间的话,剩下的人就可以出来了!为什么二话不说就封城?难道你就一点机会都不能给他们吗?” “楚王——”张良凝视着项羽,目光也深沉了起来,“你身处城中比我清楚,亚瑟亲自带军封锁关口,即使我不施法封城,他们也不可能再逃出城来了。” “可我在城里!他们足有二十万人,我能够带领他们破城而出!”项羽近乎咆哮起来,“我答应了他们,我会带他们出来的!” “楚王!请你冷静一点!你心里清楚你不可能带他们全身而退的。有白起全力拦截,你根本脱不开身!”张良直面着项羽的咆哮,沉声回道。 “那你又为什么要在封城的时候让花木兰冒险救我出来?”项羽反问道。 “……我们需要你。”张良沉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项羽目光凝滞了,他深深的凝视着眼前这个目光深邃气息内敛的银发男子,沉了片刻才发出低沉的声音。 “所以,你是觉得需要我楚霸王,而不需要那二十万平凡普通的士兵吗?所以你冒险救我出来,却抛弃了那二十万士兵,是吗?” “楚王,我们要看到大局……”张良看着项羽,低声说道。 “大局?所以为了大局,你独断决定,抛弃了这二十万人。” “楚王你冷静些,张良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花木兰看两人情形愈发严峻,感到不安,于是出声劝慰项羽。 张良依然看着项羽,低声说道,“……我不得不这么做。” “混蛋!”项羽一声暴喝,霸王的霸气轰然迸发,只见他猛地抓住张良的衣领,将身体脆弱的他拽到身前,朝他斥问道,“你只做着你的大局谋略,你有想过了二十万人吗?” 当项羽猛地伸手抓向张良的一刹那,他的手无意地碰触到了张良手中的言灵古书,古书闪过了一瞬诡异的光芒,但情势激烈之下,没有任何人觉察到。 “他们已经醒悟了,他们想跟我们一起救护国家,他们想出来!可你把他们和白起一起全都困在了城里!” “白起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他完全是个疯子,杀人成性的屠夫!他根本不在意这二十万人的死活,而且这些人还背叛了他,你把他们全都困在了城中,白起盛怒之下会怎么样?你想过吗?” “他会把这二十万人全都残杀殆尽的!”项羽怒睁着瞳孔,对张良咆哮道。 在项羽的咆哮中,张良的目光忽然凝滞了,他有些不敢直面项羽的眼神了,项羽说的他都知道,那二十万人的处境,会如何危险,他不是没想过,但他必须做出最后一刻的决定啊。 “那是二十万人的生命啊!更重要的是那是二十万颗弃暗投明热血沸腾的心啊!现在这一切都被你一手封城的无情给全部粉碎了!”项羽抓着张良衣领的手不禁颤抖起来,他凝满血泪的目光也颤抖起来。 “可这是我们最后也唯一的机会,不封住陵城的话,我们会输掉全局……”张良低着目光,凝皱着眉头说道。 “正面战场的一切都是嬴政的阴谋,我们必须……” “混蛋!你还是执迷不悟!你想过那二十万人的感受吗!”项羽一声怒吼,突然松开了张良的衣领,宽大的手掌猛地扣住了张良的脸庞。 巨大的力量从肘臂爆发,怒气上涌的项羽摁着张良的脑袋将他向地面砸去。 但就在项羽愤怒地将毫无还手之力的张良压向地面的一刹那,寒光略过,杀气逼身,一柄古银色的巨剑在瞬间横至他颈下,拦住了他对张良暴起的攻势。 花木兰拔剑拦在项羽身前,凝着目光,轻声说道:“请楚王冷静,张良的决定有他的理由,有矛盾可以慢慢说。” “……”项羽目光闪了一下,静止了暴烈的动作,花木兰的拦截,让他冷静了几分。于是项羽缓缓沉下一口气,松开了抓住张良的手。 张良黯着目光,倒在虚空中,本能地释放魔蓝才平衡住了身体。 花木兰自然也在同一瞬间收回横在项羽身前的剑,若不是项羽情绪过于激动,她也不会做出如此无礼的行为。 项羽当然知道自己情绪太过激动,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了,但是,但是一想到那二十万士兵被他们抛弃城中,与惨无人道的白起困于一处,他就无法抑制自己心里激烈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张良做出的决定有他不得已的理由,但是他心里还是愤怒与恨恶,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将那二十万人抛弃,为什么一定要误伤他们二十万的报国热血! 项羽忽而松下全身气力,重重地坐倒在地。他仰着头,紧紧地瞑上双眼,不知无奈,还是愧疚,长出了一口浊气。 “可为了大局抛下这二十万士兵的我们,跟三年前抛弃十万大军来换取胜机的嬴政——有什么区别?” 项羽的话像一柄尖刀,毫无避讳地插进在场人的血肉之中,令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绝望。 至少,项羽本人是这样的。 一直站在正义制高点的他们,为公道为人心为国家的他们,在这一刻受到了立场与初衷的极大冲撞。 “有。” 张良亮起低黯的目光,声音不轻不响但坚定地说道——“有区别。” “嬴政抛弃十万部下来换取斩除徐福的胜机,是为了他个人的皇权,我们抛弃了这二十万士兵执意封城,是为了抓住大局最后的希望。” “我们会守住这个国家最后残存的生息!” 第97章 环环相扣的计谋,城中人陷入绝境 当项羽在城外对张良发出沉重的质问时,还留在陵城内的二十万叛军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他们被困在城中了! 那高达百米的萤火光墙就是地狱般决绝的封锁,连白起都出不去的,他们更不可能逃出去。 但项羽在最后一刻出城了,不顾他们的呐喊,和那个执剑女子一起出城了,也就在他们出城后的同一瞬间,城墙就漫起了萤火光芒——事情很明显了,傻子也能看出来了,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而项羽,那个倍受他们相信的楚霸王—— 已经抛弃他们了! 孤身进城面对他们的是项羽,带来一百一十七块城牌告知他们真相的是项羽,发出誓言要带他们去反抗嬴政的是项羽,为他们拦下白起给予他们希望的是项羽,可现在,将他们全都抛弃城中与白起困于一处的也是项羽! 难道一切都是阴谋吗?项羽从来就只是在利用他们,利用完了也就抛弃了,和嬴政白起一样——项羽也根本不顾他们死活! 愤怒,悔恨,绝望,焦虑,恐惧——各种恐怖的情绪在士兵们心里滋生,蔓延,然后撕裂,撕裂他们的赤子之心,涌现在他们脸庞的苍白与瞳孔的血丝中。 二十万士兵山塌一般软倒在地,他们几乎要崩溃了,他们不知道自己还可以相信谁,不知道自己还可以相信什么。 难道他们这些普通人大头兵的命就真的没有任何人在乎吗?难道他们的存在就只能是被大人物们玩弄于鼓掌,反复的抛弃吗? 现在他们全都困于城中,犹如绝境。而且白起也在这城中啊!这个人屠白起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们全都杀尽,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危险一直攀爬在他们身边,而他们逃不开,出不去。 在这场时代的风暴中,天下云雾席卷,有多少人,像那风里尘埃,卷在其中,被主宰生命。 虽然二十万士兵都在恐惧着白起报复性地屠杀,但事实上,白起此刻根本没有心情来顾及他们,严峻无比的局面正摆在他这个大军元帅面前! “阴谋,一切都是阴谋,今晚发生的一切全是张良和项羽的局……”白起凝滞着阴冷的目光,在心里反复揣摩起今夜发生的一桩桩事情,这时他才恍然发现,自己一开始就被他们牵走了注意力,踩进了他们预先设下的局。 “居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告诉了这些士兵们真相,还要集结他们出城——结果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引开我们的注意力!然后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施法封住前后城门,把我们困在城中……” “手段真是阴险啊——在这光芒亮起前,我竟然都一点没有意识到不测……”白起掩在战盔下的目光愈发的阴鹫起来,“可你们以为,这样就真的能困住我们了吗?” 白起凝视着在残夜中闪烁的宏伟光墙,绝不甘心就这样被它拦住出路,既然前后城门都已被封,那他就要想办法攻破这光墙! 白起于是手挥大镰,阴冷的目光向外一扫,扫过了重重叠叠软倒在地的二十万叛军。 “我不管你们想干什么,但现在,想活命的人都得听我号令,谁胆敢有一丝抗拒,直杀无赦!听清楚了,你们现在可没有救星了,项羽,已经把你们全抛弃了!” 当白起的目光一扫而过时,二十万士兵只感到一股浓稠如血的杀气逼身而来,尤其当白起对他们厉声吼道时,更是身心都被震慑住了。 于是白起杀气威慑下,二十万人不敢再有任何反意,正如白起所言,项羽都已经抛弃他们了,他们还能干什么,不想死的,就必须听从白起号令了。 “亚瑟!”白起言罢,立即转向亚瑟说道,“你去把这二十万人里的所有魔导兵都集结起来,立即!马上!” “遵命……可是,元帅,现在做这些还有意义吗?”亚瑟有些不解的问道。 “怎么没有意义?”白起冷笑着反问道。 “我们随军的军营里没有强大的魔道法师,这一点确实让张良算中了,所以他们才拼尽全力用超量级魔道封城,妄图困住我们——但他们真的以为没有强大的魔道法师就破不了这光墙了吗?”白起一挥长镰,冷冷地说道,“我们这二十多万的禁卫大军里,足有五万的魔导兵,这数量庞大的魔导兵集结起来,就能联力释放出极其强大的魔道攻击!” “我就不信了,数万人联力释放的魔道攻击难道还破不了他一个人的魔道法术吗?” “末将明白了,我立即去集结城内所有的魔导兵!”亚瑟恍然大悟,不禁感慨,白起果然是为军大将,居然能想到这样的破解之法,是啊,要想破除这光墙,并不需要多么高深的魔道秘法,只要有足够强的魔道攻击,一样能击溃其本身的魔道法阵,而数万魔导兵联力的魔道攻击,那肯定也是超量级的存在啊! 于是亚瑟二话不说,立即去安排人手分批集结城内的魔导兵。他心里估摸着,先集结个一万人出来,应该就能联力施法打破光墙了。 白起这时也终于又松下了半口气,心里想道,“张良你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这一步吧,只要集结起城内所有的魔导兵,我们一样可以破城而出!” 而就在此时,一声惊天的爆炸声在城里响起,将所有人的目光都牵引了过去。 白起当即转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只见紧靠城门地带的南城区建筑群里腾起了惊天的火焰与烟尘,滚滚热浪鼓起大风远远吹来,荡起了他暗蓝色的披风。 “这又是怎么回事!?”白起颤动着四目目光,惊怒地斥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白起的斥问,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无故不生波澜——又有变数出现了。 一脸惊疑的亚瑟于是立即派出禁卫军前去查探情况。但还不等他们查探回来,几分钟后就有惊惶的士兵从骑快马来报—— “报!!!刘邦出现在南城区的临时武器库,他拆卸了机关攻城车的能源引擎引发了连环爆炸!!!” “刘邦!”白起掩在战盔下的四只眼睛猛地一缩,僵硬的面庞颤动起来,“刘邦竟然也在城里!” 白起根本没有想到刘邦会在陵城里,甚至说,他忽略了刘邦这个关键性人物的存在! “爆炸的炸点在哪里?刘邦他炸了什么?说!”惊怒之中,白起目光一闪,忽而想到了问题的核心,当即问道。 “禀报元帅,爆炸的炸点就是临时武器库,刘邦他用能源引擎聚合的爆炸炸毁了储存魔道兵杖的仓房……”士兵立即回答道,“仓房里的五万柄魔道兵杖全都在爆炸中破毁了。” ——惊天的爆炸声后,上万平米的仓房被夷为平地,仓房里数计五万柄魔道兵杖全被炸成碎片,散落成渣。 滚滚的浓烟和残余的烈焰仍在废墟地里缭绕,爆炸引发的火势正向着四周的建筑楼房蔓延,灼热的空气掺着焦臭,刺激着男人呼吸的鼻腔。 一袭紫衣银月甲的刘邦伫立在爆炸的中心处,难忍地咳嗽起来。 “十个能源引擎聚合引发的爆炸果然威力巨大……要不是有月影空间盾护身,这近距离引燃爆炸,想起来也是后怕啊……”刘邦用一只手掩住口鼻,心中默默感慨着,让滚滚浓烟从自己身上掠过。 “还好,没有牵连到到无辜者。”刘邦心里感慨道,他潜身抵达武器库已久,可却等到南城区的数十万士兵全都被吸引到城门去时,才偷偷引发了爆炸。 所以,刘邦引发爆炸时,方圆数百米内其实空无一人,但现在惊天一炸之后,人们又大量地聚集了过来,一边控制火势,一边查探爆炸情况。 “如此一来,一切都功成了……”刘邦没有在意远处投来的一道道惊疑目光,只是自顾自地轻声说道。 他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敌军很快就会封住爆炸区域来抓捕他,但他并不担心,任务完成,他也不打算再滞留了。 于是刘邦拔出腰间的银月剑,轻轻点在地上,磅礴的魔蓝能量涌动,凝炼成浅紫色的光晕自剑尖散发,在刘邦周身凝结成了一层浅紫色的护盾。 护盾结成后,盾以内刘邦周身的一切光与暗,形与色都扭曲交融,恍惚的某一瞬间,一切消逝于虚空。 ——“你说什么?”在听到士兵回答的那一刻,白起掩在战盔下的僵硬面庞颤动起来,下意识地怒喝出声。 “刘邦他炸掉了武器库里所有的魔道兵杖?” 白起难以掩饰的惊怒让禀报信息的士兵不禁恐惧起来,只见他下意识地跪伏在地,埋着脑袋,颤抖着声音回答道:“是……是的……全都被炸毁了……” “魔道兵杖全被炸毁——那——那魔导兵也就不能施法了!”亚瑟震惊失色地说出了结论,“如果魔导兵也不能用——那我们,就真的没办法破解张良这百米光墙的封锁了!” 白起仰起铠甲的头颅,紧闭着四目目光,眉头重重地皱凝着。亚瑟说的话他当然知道,魔道兵杖倾巢被毁,魔导兵就派不上用场了——他们破解光墙的最后一条路居然也给张良堵上了! 而且还是由汉王刘邦亲自执行的破坏计划!手笔之大,用棋之险,简直超出常理。 “去!出动所有禁卫军,把刘邦抓起来。胆敢以身涉险,我就决不能让他活着出去!”白起猛地挥动大镰,声音里杀气尽显。 可白起话音刚落,那个跪伏在地的士兵就立即颤声说道:“禀报元帅……刘邦……刘邦他已经不见踪影了……” “什么?” “……爆炸结束后,我们的人就目击到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废墟地上。” “混蛋!”白起破口大骂道。此时此刻他才恍然想起,出宫之前嬴政曾向自己嘱托过要小心刘邦的……果不其然,刘邦这个匹夫果真拥有跨越空间的卑鄙能力。难怪他们会让刘邦孤身涉险来破坏魔道兵杖库,因为根本没人能留住刘邦的身命! 现在的局面愈发明朗了,前后城门被百米光墙所封,陵城没有任何出路,白起、亚瑟,五万禁卫军、二十万征伐叛军全都停留在陵城中,城中没有强大的魔道法师支援,而魔道兵杖尽数被废,魔导兵无能为力,他们最后破局出逃的办法也被淹死在对方的策略中——他们被困绝陵城了。 ——陵城城外。 项羽沉坐于地,低俯着头,张良脚踏虚空,站在他的对面,俯着目光,而花木兰手持巨剑,伫立在一旁。 当张良说完那最后一句话时,气氛就变得沉静了起来。好像他们每个人都在深思着什么,谁也不再说话。 这时,一层浅紫色护盾从项羽底下张开,照护住了他全身,而后以盾面为界,空间维度撕裂,光与暗、形与色扭曲交融,另一个同样的护盾从中幻现。 而后空间维度复原,两个护盾相继消散,刘邦跨越空间层,来到了了项羽身边。 幻现的第一瞬间,刘邦首先就看到了张良,随即喜形于色,说道:“子房,你终于及时赶回了……” “现在,陵城是已经封住了吧……”刘邦看到城墙上泛起的百米荧光,又看到那些散乱排开的数万士兵,笑着说道,“还劝出了这么多士兵,看来我们今夜是大获全胜啊!” 刘邦目光回转,言笑间却发现几人的气氛有些不对,于是眼睛眨了一下,浅问道:“你们……这是……” “没什么。”张良抬起目光,率先打破了沉默,浅笑着说道,“汉王,敌军武器库里的魔道兵杖你已经处理了吧?” “嗯,按计划,我把他们武器库里的魔道兵杖全炸毁了,他们的魔导兵也就算废了。”刘邦点点头,也不再追问他们之前是发生了什么。 “那就好!现在他们一切出城的手段都被我们截断了,白起,连同他的征伐军、禁卫军,还有亚瑟,全都被困在城中了。”张良说道,“我们今夜的计划算是成功了!” 语落之际,所有人心里都松下了一口气,他们做了那么多,总算是避开了与一国同胞的正面战争了。然而在这时,张良的目光却变了,变得异常的严肃起来。 “现在,我们要面对最严峻的问题了——这次我和花木兰深入黑地阿房宫探查后,收获了极其重大的情报,必须要告知二位。”张良看着项羽和刘邦,严肃地说道。 “看来你们离去数十日,确有收获啊……其实在你们离去的日子里,我们也收到了一条很严峻的消息,也正要告诉你们。”刘邦眉头微皱,他和项羽对了一下眼神后,说道。 “那就请楚王和汉王先说吧……是什么严峻的消息?”张良目光闪烁了一下,抑住了心中急于说出阿房宫真相的冲动,而问道刘邦和项羽。 这时,项羽抬起头来,沉淀了一下目光中翻腾的情绪,沉声说道:“就在昨日晚夕,我们接到边境城急报,近来荒古之地发生了许多骚动,野怪魔兽开始向外出没,有荒古战争爆发的迹象。” “荒古骚动?在这个时候?”张良惊疑道,荒古之地于秦楚而言,是永远蛰伏的巨大危机,历史上每一次荒古之地引发出的荒古战争都对秦楚国度产生了毁灭性的打击。 而现在的秦楚本身就已经在秦皇嬴政的阴谋下到了生死存亡之境,这种时候,一旦荒古的骚动牵发出人与魔兽的战争,其后果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第98章 唯一能破解凌池的人——均权人芈月 “荒古的突然变动是我们也没有想到的,但现在我们将龙舜城和虎尧城的大部分兵力都调往了内国的战场,我和项羽两个护国王也不在其位。”刘邦沉声说道,“现在边城的形势,极其危机。” 张良眉宇凝皱,目光深沉,秦楚这盘棋的局势严峻已经逐渐超出他的预料与控制了…… “好了,先说说你们在阿房宫的发现吧,我们先看看现在局面有多少严峻的难题,再想办法应对吧。”项羽沉声说道。 张良的目光凝滞了一下,而后他点点头,神色变得愈发的肃穆起来。 “我们此行阿房宫,收获的情报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 “我们一直以来的判断都出错了,嬴政的阴谋远比我们想象得要深,整个内国的正面战争都是幌子——嬴政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唤醒黑地里的上古遗迹——‘烛龙’!” 余后,张良将他与花木兰这次潜入阿房宫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项羽和刘邦二人,包括那地底六层里数百万的无头尸体,和他们在地底偶遇的不明人。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会古术魔道中的禁术,但事实于眼前,我们不能不信——禁术之所以被称为禁术,并于千年前封绝,就是因为其术的酝酿与施展需要付出太多血腥的代价,实在惨绝人寰,天理不容。”张良凝目痛心地地说道,“而且禁术的释放,会打破世界维系的平衡,产生不可逆转的恶果。” 花木兰一直静静站在旁边,没有言语,只是却注意到,当张良说出此行阿房宫发现的种种触目惊心的真相后,项羽和刘邦的神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以我们必须抓住最后的时间,阻止嬴政,决不能让他完成禁术的施放——我们的时间真的所剩无几了,这也是我今夜不顾一切也要先行独断封住陵城的原因……”张良沉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时,目光落在了刘邦和项羽沉重的身影上。 在他语尽之时,项羽沉坐在地上,全身像铅山一般沉重,目光凝滞在地面的阴影中,呼吸不觉地颤抖,整个人的气息都沉得可怕。 “嬴政……”项羽近乎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当他听到那些被强征到阿房宫的平明百姓都被嬴政用作禁术的祭品时,他的整个心态都崩塌了。 从联军阵营形成直到现在,项羽第一次萌生了绝对要致嬴政于死地的念头! 他现在觉得,杀嬴政一次都不够,如果可以,要杀其十次百次!要将其千刀万剐! 这个人简直丧尽了天伦道德,为了个人目的居然可以掷百万人生命为祭品,而且还是用割头颅剔皮肉如此残忍的手段! 项羽昂起头颅,雄伟的身影拔地而起。 那霸天刃映现血光,而他的声音震慑四方。 “嬴政……我项羽以命立誓,今生今世必要斩下你首级以祭上天与苍生!” “嬴政罪孽深重至此,我们定然要替苍天给他最严厉制裁!”刘邦的手下意识按着自己的剑柄,无声摩挲着。 他当然也惊,当然也怒,当然也恨,但比起这些,更让他心悸的是,嬴政居然在这个国家设下了如此重重的棋局,不仅不择手段,而且深谋远虑,其人的城府和谋略远远超出了刘邦对其原有的判断。 误判敌人,是最致命的杀机!若不是有张良揭开了这棋局的核心,项羽刘邦肯定要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会举兵皆亡! “你说吧,子房。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应对?”刘邦抬起头,肃穆的目光凝视着张良。 项羽此时也将目光移向张良,面庞之上是同样的肃穆。 ——陵城内。 盛怒之下,白起猛地一挥大镰,将周围的恐惧的士兵一镰斩开,彻骨的血溅满一地,也染红了暗蓝色的镰刃。 而白起大步朝前,凝着四目的愤恨,直逼向那刺破残夜的百米光墙。 “元帅!没用的!”亚瑟在后面无奈地喊着,但白起怒气逼心之下仍是犟到了城墙底下,挥舞镰刃,迎墙斩去。 只见长长的弦月镰刀划破虚空,劈斩在了侵染萤火色光芒的城墙上。 暗金所铸的镰刃插进墙体中,但潮水般的萤火光芒却沿长镰瞬间翻上,侵入白起体内的神经系统,将身披战争魔铠的白起强力致晕,一瞬而定格住。 片刻的间隙后,当萤火光芒的入侵缓慢半分的时候,白起紧急地拔出镰刃,本能地断开了与墙体的触碰,这才从光墙的致晕中脱身出来。 一身战争魔铠的白起喘着沉重的气息,四目目光恨恶地凝视着眼前的百米光墙,脚步却下意识地后退了。 纵然身披刀枪不入的战争魔铠,在这超量级的魔道封印面前,白起也无能为力。 任何试图逾越光墙的人,在触碰到萤火光芒的刹那就注定了失败,他们根本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闯出这光墙的封锁! “张良……张良……张良!!!”白起嘴里反复地撕咬着张良的名字,四只眼睛里溢散出血一样的光泽。 白起心里当然很清楚,仅凭项羽和刘邦,绝对想不出这么辐射全局而又不谙军理的计谋,其幕后的策划人必然是施法封城的张良! 这百米光墙才是整个计划的核心所在,只有张良,只有能施展超量级魔道的张良才能盘算到这一切! “可恶!一个文弱法师,竟然逼我至此!”白起现在显然是已经愤怒得不可自已了,一军主帅,人屠白起,竟然被人用计困绝于城中,于他而言,不止奇耻大辱,更是愤怒至极。 “让项羽孤自进城蛊惑我军,连我都相信了他是要攻心计,结果在我们城内混乱一团的时候,他竟然去施法封锁了前后城门,同时还让刘邦潜入炸掉了魔道兵杖库,断我们出路,致我们困绝城中!”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秦楚战局上会多出一个张良!这个阴谋之徒,实在可恶至极!”白起战盔之下狰狞着四只眼睛,嘴里不断地斥骂着张良。 现在他已经无计可施,只能在怒火地燃烧下借斥骂的方式发泄。现在看来,对他,乃至嬴政而言,张良的出现,实在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此人魔道超强又诡计多端,实在是个大敌。 愤恨与斥骂之余,白起也不禁悔恨,此前竟然一直没有在意张良这个人的份量,对他而言,敌军最难缠的人就是项羽刘邦,以及一个异国的花木兰,只有这些能与他正面交锋的人才稍稍让他忌惮,但现在看来,他完全低估他的敌人了。 “这样的人,决不能让他存活于世,成为阿政的阻碍……我一定要,一定要斩除张良这个祸患才行!”白起凝着四目血光,暗下杀心,可是当他抬起头看到那百米光墙时,却是感到一种身陷绝境的身不由己。 被光墙封绝住的他,连陵城都出不去,又谈何去斩除张良呢? 意识到处境的困绝,让白起迅速冷静了下来,这时他才慢慢回味起今夜发生过的一切,细思敌人将他们困于城中的步步阴谋。 “可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将我们困于城中——是为了什么呢?”白起皱凝眉头,静静吐息着。冷静下来后,他立即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项羽、刘邦……或者直接说张良,他为什么要将他们困于陵城中呢? 白起最开始猜测的是,张良设计将他们困于城中,为的是避开正面战场,不战而胜。 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对。因为光墙在封住困住他们的同时,也阻止了敌军进来,而仅仅封住城也无法致他们于死地啊——这根本算不上胜利! 除非这光墙能永远立着,但这不用想就知道根本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封住这城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是我的话……会怎么做呢?”白起低沉着气息,开始细细思考起来。 “如果是我的话——那一定要毁掉粮仓!断绝水渠!封孤城,断粮饷,这才能致我们于死地!”白起眼中闪过一缕寒光,立即转身朝望向亚瑟。 “亚瑟!你立即派人去察看陵城的军备粮仓和生活水渠,绝不能让粮食和水源发生意外!” “遵命!”亚瑟答应一声,立即转身去办。 “粮仓……水渠……守住了食物和水,我们的处境就还是安全的……”白起暗暗沉思着。 ——白月残夜里,陵城上屹立的百米光墙驱散了天明前最后的一分黑暗,风透过城头的光,从城外吹进城里,无人察觉到,那一直飘扬在大地之上天穹之下的云之歌,终于停息了。 是时,狂躁声在陵城侧沿的山林里响起,片刻后,一只迅猛的军队从中冲出,朝着城外的项羽等人狂奔而来。 定睛一看,为首一人,骑坐着一头狂野的大熊,率领着身后一众同样骑熊的战士,迅速奔袭着——是季布,他带着百兽军团里的暴熊团向城下赶来了。 “楚王!末将来迟!”季布一眼就看到了身影雄壮的项羽,远远就喊道。 “谁让你们出来的?我不是下令让你镇守山林防线吗?”项羽皱眉反问道。 “禀报楚王,我在山里侦查到陵城亮起了百米光墙,想来是任务成功了,于是和龙且商议后,由他暂管大军,我带暴熊团来接应你们……”季布赶到项羽身前,从荒野暴熊上翻身而下,单膝跪地,说道,“季布擅作主张,还请楚王赐罪……” “行了,来了也好”项羽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去把城外这些士兵整理统计一下,然后编进我们联军军队。我们这里现在有要事要商议。” “末将遵命!”季布说完,对刘邦、张良、花木兰抱拳致礼后,便转身而去。 季布走后,项羽回过目光看向张良,语气有意无意地温和了些许,说道:“好了,子房你说吧,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阻止嬴政的阴谋。” 张良凝着目光,看向项羽和刘邦,沉声说道:“如我先前所言,用于释放禁术‘轮回日’的液态法阵——凌池已经融炼到了最后阶段,其内蕴含的能量已经庞大到了不可想象的程度,随时——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启动凌池,释放‘轮回日’,唤醒沉睡黑地千年的上古遗迹‘烛龙’!” “我说我们时间不多了,但事实上,我自己也无法判断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有可能此时此刻,扁鹊就正在阿房宫地底七层启动凌池!我们无法判断敌人的行动,只能把握手上的每一分时间——所以,我们必须立即行动!” “那我们该怎么做?是要优先斩除扁鹊吗?”刘邦凝思着问道。 现在想来,扁鹊这个人的实力也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判断的。他竟然同时掌握了医魔道,鬼魔道已经早已绝迹的古术魔道,实在是个很可怕的敌人,而且现在,他又还是禁术‘轮回日’释放的关键所在,所以刘邦理所应当将矛头先指向了扁鹊。 张良目光闪烁着,微微颔首,复又摇了摇头。 “扁鹊的位置当然很重要,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光除掉他就可以解决的了。” “先行斩除扁鹊,的确能够阻止禁术‘轮回日’,但是却不能阻止凌池啊……凌池的融炼已经到了最后时间,即使不用其释放‘轮回日’,也无法停止其能量的酝酿,一旦凌池内蕴藏的能量达到极致,势必引发山河巨变,到时候,结果会怎么样,连我也无法预料……” “所以,光是除掉扁鹊非但无济于事,还很有可能适得其反!”张良一脸凝重地说道。 “那应该如何是好?难道就没有办法可以先破解凌池吗?”刘邦复问道,他看见张良的面色凝重至此,就感觉事态愈发的严重。 “不是没有……但要想破解凌池,必须用到能够化形的妖系魔道,只有修习这种妖系魔道的人才能遁化身形,穿越凌池的封印阻拦与上万度高温威胁,达到凌池池心,破坏凌池的法阵纹路——只有这样才能停息凌池的融炼。” “可大战当前,刻不容缓,我们去哪里找到这样的人啊?”项羽凝皱着眉头,感到局势真是到了绝地一般艰难。 “妖系魔道我略有耳闻,能习练妖系魔道的人在全天下都极其罕见——且不说时间上的问题,秦楚存不存在这样的人都值得怀疑……”一旁的花木兰也凝重地说道,显然她也认为这实在是大海捞针一般困难,况且他们连捞的时间都还没有。 然而,较之他们,刘邦却显得异常的冷静,当张良提到“可化形的妖系魔道”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忽而闪了烁了一下,整个人的气息渐渐沉静起来。 “秦楚有这样的人……”这时,张良看着在场的三人缓缓说道。 听闻张良此言,项羽和花木兰当即便面露惊疑,而刘邦确实沉静目光,凝视着张良眼中即将揭晓的答案,缓缓说道:“没错,秦楚的确有这样的人……” “这个人就是当今皇太后,嬴政的母后,也是这一代皇朝的均权人——”张良看着三人,目光坚决地说道,“芈月!” “所以为了停息凌池,我们必须去咸阳宫找到宣太后芈月!” 第99章 封城计的真正目的,兵攻咸阳宫城 “芈月?”听到张良的话,项羽和花木兰下意识就惊诧道。 “没错,芈月的确掌握能够化形的妖系魔道。”刘邦于一旁颔首说道。 “据我了解,芈月是领悟了妖系魔道的奇才,其化形能力几乎出神入化……如果能够找到她,让她出手的话,一定能破解凌池之危!”张良凝思着说道。 “可是你也说了,芈月是当朝太后,又还是嬴政本人的母后,她怎么可能站在我们这边,帮我们阻止嬴政呢?”花木兰反问道。 花木兰一问,张良无从作答,这其实也是他一直担心的问题。 “未必没有机会……”项羽说道,“你们对秦楚皇室的一些事情不太了解……其实,芈月并不是嬴政的亲生母后,她只是嬴政的养母,她们之间并没有真正的血脉连系。况且嬴政这个人,根本就是无情无义之徒” “可他们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就算没有血脉,也血脉情深了吧——而且铁石心肠的只是嬴政,芈月恐怕不会无情吧……”张良仍是有些忧虑。 “还有些情况你们可能不了解……”这时,刘邦忽然沉声说道,“芈月其实……已经被嬴政封禁起来了。” “被封禁?她可是嬴政的母后啊,即使没有血缘,也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吧!”听到此话,花木兰下意识惊问道。 “哼!嬴政做的这些事,还有半点感情可言吗?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种事一点也不意外。”项羽怒斥着说道。 而这时,刘邦从怀间取出了那只背纹“芈”字的小巧蝙蝠,摊在手心。在众人目光凝视下,暗紫色的芈纹蝠在在刘邦手心轻轻扑腾着。 “这是芈月千方百计才放出来向我呼救的芈纹蝠,她本人则被嬴政封禁很久了……”刘邦轻叹一声,说道,“现在想来,嬴政无情封禁芈月的原因,恐怕就是他知道了芈月是秦楚境内唯一一个能破解凌池,阻止他计划的人吧。” “嬴政对芈月的所作所为已然恩断义绝,芈月对他恐怕也该心灰意冷了——因此,只要我们能找到芈月,她有很大的可能会相助于我们!” 听到了刘邦这一条重要信息后,大家忽而眉头舒展,感到又有了希望。 “那这么一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潜进咸阳宫,找到并解救芈月了!”花木兰说道。 “嗯,解救芈月,这是我们的当务之急”张良颔首。 “那我去吧——由我潜进咸阳宫去救芈月。”花木兰眼神坚决地看着大家,竟当面领下了这艰巨的任务。 花木兰此言一出,项羽,刘邦眼中都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因为按理说,花木兰到底是唐曌国人,适逢时运,才卷入了这场秦楚的内国风暴中。虽然她站在了项羽刘邦的战线上,但也是为了帮助张良的原因。 所以一直以来,项羽刘邦从没有也不敢对花木兰下任何命令或任务。只是把事情交付于张良,而花木兰自愿陪同着张良罢了。比如阿房宫,又如封陵城,花木兰一直都只是陪同着张良而已。 但现在她却主动领下如此重要的任务。 所以无论项羽还是刘邦,都对此颇感诧异。 项羽和刘邦沉默地目光交接着,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都明白对方的诧异。于是刘邦对花木兰说道:“木兰小姐,潜入咸阳宫救人事关重大,又困难重重,就这么交由你一个人去,我和项羽都不太放心啊……” “汉王,楚王,我斗胆一问——”花木兰看向刘邦项羽,一针见血地问道,“你们不放心的是花木兰的实力还是花木兰的为人?” “呵呵~木兰小姐多心了……”刘邦随即笑着解释道,“我们当然不会怀疑你的为人,我和项羽既然信得过张良,就必然也信得过你。至于实力,唐曌第一女剑士,巨剑苍霄持有者的声名我们又怎敢怀疑?” “只是这咸阳宫中强者云集,危险莫测——让你独自担当这重任,我们实在不放心你的安全问题啊……” “没错,刚才我从白起口中得知,韩信这次就是独闯了咸阳宫,被就地打败,到现在生死未卜。”项羽也说道。 “二位费心了——花木兰既然敢领这个重任,心中必然是有把握的。”花木兰对项羽刘邦说道,“韩信遇到的是什么情况我不敢妄测。但现在的咸阳宫显然是与之前不同的。” “白起、亚瑟现在被困在陵城中,扁鹊肯定也在赶回阿房宫的路上,嬴政座下几大高手以离其三,这是我们潜入咸阳宫的最好机会!” “只要给我一枚秦楚的归源令,让我跨越重重阻拦,直抵咸阳宫的核心领域,那我的敌人就只有那个护卫嬴政的宫本武藏而已!” “这个宫本的实力可不容小觑啊!”项羽提醒着说道。 “我知道,扶桑剑圣的名气我是听闻过的——我有把握在他们援军赶来之前,打败他。至少有赌一把的胜算。”花木兰目光坚定地说道,“只要打败了宫本,在芈纹蝠的牵引下,我一定能顺利找到并解救芈月的!” 听着花木兰的话,项羽和刘邦的眼神都不禁明亮了起来。如此想来,由花木兰用归源令潜入咸阳宫直捣黄龙确实不失为一条良策啊,虽然咸阳宫核心地带有扶桑剑圣宫本坐镇,可他们这边派去的也是传说之刃花木兰啊!有何所惧?如果把握好时机,胜算确实很大。 “所以……汉王,楚王,你们觉得怎么样?”花木兰再次问道。 刘邦和项羽抬起目光,沉默地看了看彼此,显然,他们都有些动心了。 这条策略,值得冒险一试。 “不行!”说话的不是刘邦,也不是项羽,是张良。 ——陵城城内。 城中人被困住后,情绪变得十分焦躁,心理也变得紊乱起来,城市被百米光壁封住出路,让他们感到一种被束缚了自由的本能恐惧,并且在这种恐惧心理的作用下,他们开始本能地寻找着求生之路。 这其实是好事,开始的时候也还是好的,大家都在理智地思考着破解困境的办法。 但久而久之,在各种消极情绪恐惧心理的压抑下,他们寻求出路的行为开始变得疯狂起来。 他们用刀去砍城墙,用盾牌顶着去撞城墙,不但没用,还让他们被墙上的萤火色光芒侵袭而致晕。而后他们意识到了光墙的恐怖,又站得远远的,用兵器去砸城墙,但根本无济于事。再后来,他们意识到城墙不可突破后,又转而去找其他的出城途径,有人去凿地面,想在大理石的地板上挖出一条地道逃出去,还有人想用攻城车在陵城的侧壁山峦上轰出一个洞来走出去——都是些压力和情绪迫使下的无理智行为,根本没有意义。 但他们还是固执地做,拼命地做,一刻也不敢停歇下来。 当你发现你的世界被困在一个城市之内时,那种自由被剥夺的巨大囚禁感会让你无比恐惧,让你像水下窒息的人渴望空气一般疯狂地寻求出路,不管是否有用。 因为一旦停下来,人会被自己心里的囚禁感折磨疯的! 但白起受不了他们发疯似的求生行为,明明只是被困城中,又没有生命危险,这几十万人却像着魔了一样想逃出去,无休无止地疯狂,好像被困在这城中的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群妖魔鬼怪。 白起实在忍受不了他们这样的疯狂,于是一怒之下挥镰斩杀了眼前的五个士兵,而且杀的不是之前的叛军,而是五个忠心不二的禁卫士兵。 滚热的血从镰刃上溅起,溅在了其他还在疯狂的士兵脸上,杀鸡儆猴,被困在城中的二十多人陆续地安静了下来。 看着淌满了一地的血,对死亡的恐惧盖过了心头的一切情绪,迫使所有人冷静了下来。 如是,气氛开始变得宁静起来……甚至说,有些死寂。 白起喘着一口混浊的粗气,用手擦去了镰刃上的温热血迹,而后呼吸着这用血染出的宁静空气 陵城粮仓与水渠的查探情况已经传回来了,是亚瑟亲自带队去的,没有任何问题,粮仓和水渠都一切安好,而且粮仓外一直有重兵把守,从未发生意外。 食物和水源的储量也都很充足,照目前的情况,这二十多万人就是在城里困上两个月也不会有人饿死。 看起来这是很让人安心的局面,但白起的心却一点也安不下来,他可不能在城里困上两个月。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他想不通,张良他们为什么没有来破坏粮仓和水渠? 做不到? 不可能!虽然漫游早在陵城粮仓外安排了重兵把守,但他们也许能拦住其他人,却绝对拦不住掌握空间力量的刘邦。 来不及? 也不可能!刘邦既然有时间去炸掉储放魔道兵杖的武器库,自然有时间去先毁掉粮仓和水渠。相比于炸毁魔道兵杖,毁掉食物和水源对他们的打击要沉重得多,而且是毁灭性的! 忽略了? 这更不可能!极智如张良,岂会忽略掉这种致他们于死地的关键点?别说是他,就算是刘邦项羽也能想到断粮道对一只军队的打击有多么恐怖! “既然他们不是做不到,也不是来不及,更不可能忽略——那他们为什么不在炸毁武器库的同时也毁掉粮仓和水渠?”白起陷入了心里困惑的深深追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断掉我们一切出路的同时又留下活路?”声声反问中,凝满了白起挣扎而不解的困惑。 “难道他们不想杀掉我们?”白起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但同时他自己都在心里嘲讽自己这个想法的可笑。 但随后一个恍惚的瞬间,白起的冷笑却无声止住了,他的意识凝滞在了刚才那个突如起来的想法上——“难道……他们根本不想杀死我们……” ——“不行!”当张良嘴里吐出这两个字时,在场的人神色都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他们是没想到张良会出言否定,尤其是花木兰。 在项羽刘邦看来,这条计策行动迅速,出其不意,而且胜算较高,是很值得一试的良策。 而在花木兰看来,她很想在这关键的时刻替张良分担些肩上的重量,而且她很自信自己的实力,这一切没什么差池。 可张良偏偏否定了。 “不行。”张良凝视着众人眼中的疑惑,再次说道。 “子房何出此言……依我们看,这条解救芈月的计策可行率很高啊。”刘邦看着张良问道。说话时,他心中其实已经有所猜测,恐怕张良是担心花木兰个人安危才会出言否定的。 然而刘邦只是委婉地侧问了张良一下,但一旁花木兰却在这时揭开了话。 “良良,你不要担心我,我心里有分寸!”花木兰凝视着张良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我不只是担心你——”张良凝皱着眉头,将目光放向大家,沉声说道,“你们忽略了一个人——嬴政!” 语落之时,一道寒光在众人眼底闪过。 “一直以来,你们被嬴政的权谋和阴狠掩住了视线,导致你们潜意识里认为他只是个掌控权术,善于利用别人的掌权者,而从来没有正视过他的实力,对吗?” 被张良这一问,无论项羽还是刘邦,都愣住了,甚至花木兰的目光都有些凝滞。 “你们有没有人想过,或许嬴政很强,你们有没有人,对嬴政的实力有确切的把握?”张良沉声问道,“你们有没有人想过——既然嬴政有本事将精通妖系魔道的芈月封禁起来,那么在他的阻拦下,我们要使出多少力量才能救出芈月?” “那子房你有何良策?”刘邦凝思着,出言问道。 “没错,子房,你说吧,既然你已将问题分析得这么清楚,就由你来出策吧。”项羽也沉声说道。 花木兰也凝着目光默默看着张良。 “强军突袭!”张良看着众人困惑的目光,用坚定的声音说出了这四个字。 “只派一个人潜进咸阳宫救人肯定是不行的,我们必须选一条更稳固的道路——出兵直袭,强攻咸阳!” 张良话音落下时,项羽、刘邦、花木兰眼中皆是一震——直接兵攻咸阳宫城,这未免太疯狂了吧。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由楚王率旗下最强的百兽军团从地道绕开被封绝的陵城,然后操近道行军,日夜兼程,必能在十日内兵至咸阳宫城!而在楚王兵攻咸阳宫的同时,兰兰再用归源令穿越到本源灵地,进入咸阳宫的核心区域,这样,楚王的攻城战争能为充分地吸引到整个皇城的注意力,为兰兰创造出更多的时间与机会,甚至能转移嬴政的目光。” “这样,我们解救芈月的计划才有足够的胜算!” “这么说,是要我带军佯攻咸阳宫城来帮助花木兰的营救行动吗。”项羽沉声说道。 “不!不是佯攻!”张良凝视着项羽的目光说道,“我是要楚王你真的兵攻咸阳宫城,攻破皇城,攻破王座!” “这本身也就是我之前计划的核心所在,只不过现在和解救芈月的计划结合在了一起。” “现在嬴政准备了三年的大军被我们破解了,他的皇城禁卫军,甚至是白起和亚瑟,也都困在了陵城——现在,是咸阳宫最虚弱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兵袭皇宫的最佳时机!” “我出封城计困住白起他们不只是避开正面战场和拖延时间,更是为了绕开他们,直接兵攻咸阳宫城!” 第100章 决策时刻,昭示死亡的预言 以城池为引饵的同时,城池本身也是囚笼。浩浩长夜,斑斑心计,百米光墙,封城困境。 既然不能与一国同胞血战,那就将他们困在城中,既然要避开正面战场,那就直接兵攻皇城。 但谁能料到,是那陵城底下的暗道,予了张良用出这一整个惊天计划的信心,正因有那条暗道所在,张良才敢走封城困境这一步。 那条在多年前被项羽未雨绸缪设下的底下暗道,在此时此刻将发挥出巨大的作用,暗道的两个出口分别在陵城的前后城门之外。当白起等敌人被困绝陵城中时,项羽他们却可以通过暗道,绕开陵城,劈开所有无谓的敌人,去直接兵攻皇城,找嬴政算账! 这就是张良的计划,他从一开始,就打算避开所有敌人,直捣咸阳。 对于张良这个袭击咸阳宫的计划,刘邦之前是有所了解也有所预料的,毕竟困住了白起和那些大军后,便再无人能阻碍他们的脚步了。 项羽两眼腾起熊熊火光,虽然他对这计划也不感到意外,但是当张良亲口说出那句兵攻咸阳宫城时,他还是按耐不住胸腔间将欲薄发的愤怒火焰。 那么久了,他忍了那么久了,从得知内国三年真相与嬴政真面目的那一刻起,项羽就忍不住要手握三尺霸天刃去削嬴政的狗头祭天,但是理智与责任让他冷静了下来,忍了下来,直到现在——白起和众敌被困陵城,前行之路再无阻碍,他终于可以兵袭咸阳,去找嬴政血力一战了! “好!就这样,我即刻率百兽军团出击,和花木兰一同赶赴咸阳。”项羽二话不说,一口同意了张良的计策。 “我也没问题。”花木兰看着张良说道,“但是,扁鹊该怎么办,他活着就是个巨大隐患,陵城随时可能被他触发,还有躁动的荒古之地。” “这些我已经计划好了。”张良目光微凛,沉声说道,“现在我们避开了正面战场,只需一只强军兵攻空虚的咸阳宫城即刻,不需要更多的兵力……” “因此,我认为,可以将楚王汉王从边城调来的十万大军,加上这里从敌方叛逃出的数万军队整理化编,然后立即发回边城,巩固住边城的防御,为我们在内国的战事拖延时间。” “那你觉得,让谁带领这只军队回边城比较好?”项羽忽然问道,他其实是想问,需不需要将一个拥有强大实力的人也派回边城,以防不测。 “汉王,让汉王带领这只军队回边城。”张良说着将目光移向刘邦,“汉王出马,不但可以避免一路上不必要的意外,也能让他更好的规划边城防御力量,控制住荒古的危机。” “我自然没问题。只是我们都有任在身……那谁去斩除扁鹊来避免禁术发生呢?”刘邦下意识按住腰间剑柄,看着张良。 “我。”张良移开目光,轻轻吐出这一个字。 项羽和刘邦的目光闪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这么多事情经历过来,他们相信张良的决断。 “你一个人?”但花木兰目光里却生出一丝顾虑 “嗯。”张良坚定的目光投落在手中的言灵古书上,轻声说道。 “我一个人去对付扁鹊。” ——咸阳宫城外,密林深处,湍流溪边。 树叶随着风声筱筱,河石随着流水澹澹,那个披着一身麻布斗篷的神秘人沉默在枯老的枝干上,一言不发。 韩信忍受着疲乏与伤痛,将缠满了药布的身体从地上撑起,挣扎着挺起了他的脊梁。 他弯着脖子,重重地吐了两口浊气,然后慢慢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溪流边上,伸手去拾被溪流冲洗干净的甲胄和衣物。 他把拧干的衣物和铠甲放在岸边的岩石上,等着阳光晒干。整个过程,韩信没有说一句话,那个独坐枝头沉默的神秘人,也没说一句话。 良久,神秘人才缓缓出声:“你想做什么?” “回去。”韩信坚定而简洁地说道。 “回哪去?”神秘人继续问道。 “咸阳宫。”韩信的目光没有一点闪动,他的意识很坚决,“回去救昭君。” 神秘人听出了韩信的坚决,但沉了半响后,他还是出声劝道:“你觉得你救得了她吗?” “救不了也要救!”韩信说着,已经毫不迟疑地去穿上晾干的衣物铠甲。 “吁……”神秘人无奈地吐出一口长气,然后说道: “咸阳宫禁卫森严,禁卫军万千,你能逃过阻拦与封锁吗?宫城里强者云集,亚瑟、白起、嬴政他们在座,你又能打得过他们吗?为心爱之人孤胆闯入龙潭虎穴,第一次可以说勇敢,第二次可就是愚蠢了……” 神秘人直言不讳地说出了事实,韩信目光不禁颤动了一下,手上穿衣的动作停了下来。 韩信凝视着脚下的沉重土地,痛苦在目光里回涌。 “她哭了……”时间仿佛过了很久,韩信才噙着眼底悬着的哀伤,沉得几乎无声地说道:“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当时我离体的灵魂被悬在白起的骨镰上,动策一下就能让我葬身于地,而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飘零虚空,可我却有感知,我听到了她在哭,我看到了她的泪——” “但我什么也做不了!嬴政!白起!他们用我的死来逼昭君妥协!但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昭君软倒在地,求他们放过我的命……” “难道你就不珍惜这用冰霜公主的寒冰泪才救下的命吗?”神秘人沉声反问道。 “可我宁可死!我宁可死也不愿意昭君被他们用这样的手段欺凌!”韩信猛地转过头,朝神秘人大声地说道。 “我不想知道寒冰泪是什么宝物,也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想要得到昭君的寒冰泪——我只知道,他们不可以让昭君哭!谁都不可以!”韩信狰狞着两只斥血的瞳孔,发疯一般的咆哮声惊飞了林里的群群飞鸟。 神秘人无声长叹,再也不说话了。 “我现在要回去,无论如何也要救出昭君……”韩信沉下气,说道,“哪怕是和他们同归于尽,我也要把昭君救出来。” 韩信穿戴好了一身轻甲战衣,踏着坚定的步子走到神秘人跟前,抬目凝视着坐在枝头的神秘人。 韩信的长枪还被握着神秘人手中。他心里猜测神秘人为了他好,恐怕会用武力阻止他前行,但是他已经下定决心了,无论如何也要回去救昭君,哪怕神秘人阻挡…… 但神秘人单手一翻,将长枪扔落在了韩信手中。 韩信抓紧自己的赖以为生的武器,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诧,但神秘人遮掩在斗篷下的苍老面容却没有丝毫动容。 “你还年轻,弱小不是你的错……”沉寂无声的气氛中,神秘人忽然开口,“但你自己选的路,就自己去承受吧。” 韩信听着,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手中的长枪,义无反顾地踏向了咸阳宫城。 直到韩信走去很远之后,神秘人才突然笑出了声:“哈哈,看来没有看错人啊……” 开怀的笑声里,神秘人自言自语地叹道:“韩信……韩信……可千万别死了啊,你未来的路,还很长啊……” ——陵城后城门外。 夜晚将尽,灰暗的天空已经蒙蒙亮了。 而钟无艳和她执领的五万禁卫军,仍旧寂静地潜伏在陵城三里外的山谷中,没有动静。 绵延千米长的军队中部,由十架马车载放着一只只巨大的钢铁牢笼,笼中是被看押着的浑身淌血的恐怖尸魔。 那些强悍而残忍的尸魔都被喂了扁鹊秘制的镇静药,现在全都畏缩着三米高的骨干在铁笼中蹲着,除了身体静静地溢血外,它们没有一丝动静。 其实也就是镇静药起了大作用,不然,没有白起看管的它们,发起疯来根本不是铁笼子能困住的。 在军队的最前方,钟无艳的战马上空空如也,细细一看,才能发现——她正很没形象地靠在一块岩石上,抱着自己千斤重的大锤子,呼呼大睡着,半开的嘴边还滴拉着一条晶莹的哈喇子。 不知是哪里的风吹抖落了山顶上的一块石子,正好砸落在钟无艳侧躺的脸庞上,才将熟睡的她恍地惊醒了过来。 “什么人!别动!别动!”惊醒的钟无艳还以为是夜里遇到了敌袭,猛地拉直了脖子,结果用力过猛,伤到了颈部的经脉,于是引来了她惊醒后的一声惨叫。 “噢!噢!”钟无艳一边痛叫,一边睁着惺忪的睡眼望向前方逐渐明亮起来的景色。 “他妈的……咋又睡着了……”钟无艳瘪着嘴骂咧着,“这她妈要是让白起那个疯子看到,还不得用镰刀削死我……” 自言自语间,钟无艳远远看到几里外的陵城城墙上似乎隐约地闪烁着荧光,不过距离太远,天色又迷蒙,实在看不太清晰。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是陵城里出了什么事?钟无艳想着,不过,没有白起传回的命令,她也不能擅自行动啊。 “真是的,怎么突然就犯困睡着了!”钟无艳想到,估计是昨晚有了什么动静,只是自己睡着了啥也没察觉。 这么想着,钟无艳于是想回头找几个士兵问问,可是她一回过头,放眼望去,一队队士兵居然都在无声地低头沉睡着。 紧接着的瞬间,一声怒吼仿若可怕的梦魇将绵延千米长的禁卫军惊醒——“谁她妈让你们睡觉了!!!” ——陵城前城门外。 新的策略决定出来后,联军一方不再迟疑,立即开始行动,毕竟时间已经没有再给他们留下任何余地了。 项羽立即回到山林里,去亲自调集百兽军团。 张良轻踏虚空走到刘邦身边,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刘邦也赶去了山林里统领其他的十万主力军队,准备率领他们赶回边城。 而后张良静立在虚空中,和花木兰一起等待着,等待着项羽刘邦他们处理完军事,也等待着这夜晚褪尽后的天明。 “你刚才跟汉王说了什么……”一向不在意别人细枝末节的花木兰忽然问道。 “呃……没什么,一些小事罢了。”张良略显诧异,随即笑了笑说道。 “哦。”花木兰轻点了一声,也不深问。 其实她只是有点好奇,好奇张良平淡无奇的一言一行,因为她忽然发现,张良做的很多小事,说的一些话语里,都含着他的深意。 虽然,花木兰相信这些深意里,不会有对他们的恶意。 这时,忙碌了十数日行程,又紧张了一夜的张良和花木兰都感到身体有些倦乏了。 “去歇会儿吧,兰兰。”张良看着花木兰的眼睛,轻声说道,“楚王汉王他们也还需要些时间。” “嗯,你也休息一下。”花木兰回应张良的目光,轻轻点头,然后便随便找了块干净点的地方,就地坐下。 张良飘浮在半空,也准备歇下气息休整一下身体状态,可这时,他下移的目光不经意地觉察到了一丝微光,一丝从他手中闭合的言灵古书缝隙里泄出的微弱荧光。 “咦……”张良轻疑了一声,不假思索地沿着那丝微光翻开了言灵古书。 只见,古书被翻开的一页上,正有一句不长不短的言灵文字闪烁着诡异的萤火色光芒。 “果然……”张良的眉头渐渐皱起,那闪烁起光芒的言灵文字是在昭示着他,其中的预言被解放了。 言灵古书的来历一直是谜,虽说是刘邦家里世代传了千年,可这世上却一直没有人能看懂上面的奇异文字。 张良是千百年来的第一人。但就算如此,他也不能看懂书上所有的内容。 言灵古书二百页之后的内容越发地坚硬困难,一度阻拦着张良往后的译读。即使极智如张良,穷尽智慧也再难寸进,所以姜尚让他下山,让他历世,或者说“悟世”,在领悟世界的过程中,去逐渐打开言灵古书里尘封的思想枷锁。 这是个很长的过程,必须让张良一步一步去感悟。 但除此之外,言灵古书上还有相当一部分预言,虽然字义不深难,却始终封锁着张良的灵魂意识去解读,好像是故意为难张良。 那些预言,其实是在等待契机,虽然不难,却只能在某些特定的契机与缘遇下,才会解开锁结,让张良去译读。 比如七年前在巨鹿峡谷,张良因为和荆轲高渐离两人的偶遇,才解开了“王子与玫瑰”的预言。 又比如此刻,那串正躺在扉页上静静散发光芒的文字。 “竟然在这种时候被唤醒,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预言啊……”张良无声轻叹着,不再迟疑,将右手中指直接点出到那散发光芒的字符上。 不论怎样,有预言在昭示,张良一定要先了解清楚,说不定这又是一条牵连大局的信息。 于是张良不假思索地瞑上双眼,全身的灵魂意识随着指尖的那一触,全部涌进了古书之中。 透过古书的昭示,张良看到了预言之相。 虚无缥缈的黑暗之中,渐渐漫起一簇白色光明,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与光明中拔地而起,他发须凌乱,他脊梁高挺,他仰直了头颅,没有半点屈服。 没有概念的一瞬间,他身外的光明与黑暗像尘埃一般纷飞了起来,而无数的光剑忽从天际飞现,迎面飞向那高大的身影。 剑锋在望,他却不躲,身影没有半点摇曳,他直面了那漫天的飞剑,直到它们穿膛而过,他也没有退步。 最后一柄剑插在了他眉心,可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随后一切画面一切景象都飘渺飞散于虚空,预言之相仅仅就只到了这一步。 张良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之中,含着一抹不可言喻的深沉与肃穆。 他的神情有些静止,中指竟悬在那行言灵文字上,迟疑了。 但迟疑只是分秒,他终于触下了中指,轻轻划过了那行散发光芒的言灵文字。 指尖划过后,字上的光芒变亮了,一行神秘的字符在光芒里变化成了人们通晓的文字,显露在书文之上。 张良看着那行字,目光逐渐凝滞。 那行字是——“云景历一千一百二十八年未月初二,秦楚乌江,项羽,卒。” 第101章 天命有几何? 花木兰坐在地上休息,却看见张良的身影静止在了虚空中,看到他手中翻开的古书,花木兰知道,他是在解读书上的预言了。 她知道,张良解读预言时,整个人都会进入一种非常安静的状态。 但渐渐的,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张良此时的安静与以往有点不一样,安静得有点深沉,让人莫名焦虑。 “良良,你怎么了……”花木兰终于忍不住问道。 但张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古书。 张良凝着瞳孔,静静地看着书文上浮现的那行字:“云景历一千一百二十八年,未月初二,秦楚乌江,项羽,卒。” 这……这是项羽的死亡预言! “云景历一千一百二十八年,未月初二,秦楚乌江,项羽,卒。”张良看着那行文字在消逝的光芒里渐渐散去,心中却反复地逐字琢磨着。 这句预言的文字风格太明朗了,没有半点喻示和蕴意,就是直接简单的一句话,好像是陈述着一个已经发生的客观事实。 这是张良第一次在言灵古书上看到如此简明地僵硬的预言,也是第一次在古书上看到记录别人死期的预言。 是的,张良他第一次看到古书上写了别人的死亡,还写得这么简单明确,明确到他不敢相信这条预言是真的。 最关键的是,这写的是项羽的死亡啊! 张良不敢相信,但他心里又知道,言灵古书上写着的都是未来时间里必将发生的事实! “未月初二……那就是15天后……仅仅只有十五天了……”张良开始自言自语起来,静止在虚空中的身影有些晃动了,“十五天后就是楚王的死期吗……” “对了,乌江!乌江!”张良忽然抓住了那个字眼,目光游移起来,他细细思量,发现通晓秦楚地理的自己根本没有听说过“乌江”这个地方。 但他心里很不放心,于是游移的目光自然地锁定在了前方的季布身上,而后毫不犹豫地踏虚空向他行去。花木兰看见张良忽然异常的样子,也下意识起身,跟了上去。 是时,季布受项羽所令正在百米外整合着从陵城中叛逃出的士兵。而张良越过重重人群,直接来到了他身边,向他呼唤道:“季布将军。季布将军。” 正在人群中忙的焦头烂额的季布下意识转身,看到一脸严肃的张良,不禁惊诧道:“是张良先生啊。怎么,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下冒昧,打扰将军处理军务了。”张良神情有些焦急地说道,“我想问将军一件事,你知不知道,秦楚有一个叫乌江的地方?” “乌江……”季布想了想,然后说道,“哦,我知道,你说的是千江吧!” “千江以前的名字就叫乌江,只不过在百年前被改了名字,它就是在千江岭以外一条汇聚了秦楚各地川水的大江。” “你确定吗?”张良忽然目光紧张地问道。 “我确定,千江岭自古以来就是国家调练军队的军事重地,我家是世代传承的军事世家,小时候我经常跟我爷爷去千江岭,所以才知道千江以前的名字……” 季布说着说着,看到张良愈发深沉的目光,忽而止住了话头,轻声问道,“怎么了,张良先生,看你表情,怎么怪怪的……” 张良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沉的宁静着,但此时此刻他心中已是江河翻涌。 千江,居然是千江!张良万万没想到,乌江竟然就是千江。 如季布所言,千江岭是秦楚自古以来的军事基地,江岭之外,界以万千川水汇聚成的滔滔江河,那条江河,就名为千江,也就是预言中所提及的乌江。 但最重要的是,千江岭距咸阳宫城不到五里距离,其本身就在咸阳地理范围之内——千江岭在咸阳!乌江也就在咸阳! 可张良他们方才定下的最终决策,就是让项羽率百兽军团直袭咸阳啊! “难道说,他们失败了?所以楚王,死在了乌江……”张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是我哪里算错了吗?不该出兵直袭咸阳?”张良有些忧虑起来,但仔细一思量,又觉得没什么问题,此时此刻的局势,出强军直袭咸阳,于他们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这根本没有问题。 “可既然如此,楚王为什么会丧生乌江?”张良心里愈发纠葛起来,“难道说……这是楚王……他自己命数所在吗?” 季布看着张良奇怪的神情,愈发地担心起来,不断地呼唤着他,问他怎么了,甚至伸手去晃动沉思的张良。 张良被季布晃醒了过来,看着季布焦急地问自己,“张良先生,你怎么了,身体不适吗?是不是太疲惫了?” “没事,可能是有些疲惫了吧……不好意思啊,季布将军。”张良尴尬地笑了笑,露出了疲惫的神态。他没有告诉季布关于项羽死亡预言的事,现在大局当前,他怎么能告诉他他们的主帅很快就要死了的消息呢……那样除了动乱军心,没有任何好处。 “那你快去休息一下吧,张良先生,楚王他们估计只要一个时辰就会调齐军队,准备出发了。”季布看着张良疲惫的神态,于是说道。 “你还好吧,良良。”这时,花木兰忽然来到张良身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扶住了张良的肩,“走吧,你去休息一下。” “嗯。”张良答应了一声,对季布点头微笑,然后便让花木兰扶着向后走去了。 离开季布和军队几步后,花木兰才在张良旁边低声问道:“怎么了,良良?你是看到什么很惊人的预言吗?” “嗯……”张良脸上刻意作出的倦态散去,而那复杂而深沉的目光再次露出,“我看到楚王项羽的死。” 张良没有对花木兰隐瞒,直接说出了预言的真相。 而听到这话花木兰下意识就滞住了脚下的步伐,意料之中的,她目光震惊地看向张良。 “你确定吗?楚王的死?”花木兰刻意压低了自己惊诧的声音,而且在片刻迟疑后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现在,她能想到,为什么张良要对季布他们刻意隐瞒了,这样的事怎么能让他们知道。 然而张良对着花木兰的惊疑,目光深沉地颔首。 “预言的原话是:云景历一千一百二十八年未月初二,秦楚乌江,项羽,卒。” “时间就是十五天之后,而乌江,是流经咸阳的一处江河……”张良补充着说道。 “这……”花木兰皱凝起眉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们刚刚才定下策略,军队都还未出发,就先得到了一军主将的死亡预言,这让人该如何作想? “难道我们的策略出错了——我们袭击咸阳宫会失败吗?”花木兰疑虑地问道。 “不知道……预言里仅仅只点明了楚王的死,就目前情况看,我们的策略也没有任何问题。”张良凝思着说道,“所以我猜测,最可能的结果是——计划功成,而楚王牺牲……” “但一军主将都牺牲了,这还能叫功成吗?”花木兰失口反问道,随即又变回语气,轻声问道,“有没有可能,古书上的预言也会出错……” 张良本能地想摇头,否定这个想法,但他止住了,沉息了片刻后,他最终说道:“……言灵古书的预言,还没有出错过……” 花木兰注视着张良目光中的那一抹深沉,也不再说话了,她能感受到,张良也有张良的无奈…… 花木兰扶着张良一直走到荧光闪烁的城墙下,才停下脚步。 这时,花木兰看着张良,最后问道:“那,你要把这条预言,告诉楚王项羽他自己吗?” 张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言灵古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而后说道:“嗯,他理应知道……况且预言本身并没有暗示我不能告诉别人,这大概也是命运的意思,是要让项羽自己知道吧……” “那……也就是说,会有转机吗……”花木兰凝思着说道。 “或许吧……”张良轻声说着,然后在心里无声说道,“但愿吧……” 张良和花木兰不再说话,只是一边凝思,一边静静等待。 季布说项羽刘邦一个时辰就能处理完军中要务,调齐军队,但事实上,心情炙切的项羽和刘邦比他想象中还要迅速,仅仅半个时辰的时间,项羽就率领集结整齐的百兽军团从山林里奔出,刘邦也带领着为数十万的主力军队随后赶出。 于是一时之间,一万的百兽军团,十万的主力大军,以及五万多从陵城叛逃出的军队全都聚集在了陵城外的开阔平原上,千军万马的杀伐气息与铁甲刀锋的男儿血魄冲天而起,震撼着方圆千米内的万物生息。 季布整合完了从陵城中叛逃出的全部士兵,总计五万三千二百九十七人,其中各类兵种已分划清楚。他将兵权交于刘邦,让刘邦将这五万人的军队和他们的十万主力军汇合起来。 正是此时,张良和花木兰向这集结的大军赶了过来。 项羽回过头,看到张良和花木兰,一脸严肃而目光炙热地说道:“我们可以全军出发。” “等一下。”张良忽而对项羽说道。 项羽正准备下令让百兽军团前往陵城地道的入口,但张良突然地叫停让他不由地愣了一下,随即他问道,“还有什么事吗?子房。” 这时,整合完了十五万军队的刘邦也赶来了这边,正巧听到张良忽然的叫停,于是目光疑惑地看向他。 “楚王,汉王,有件事,我必须单独和你们两个谈谈。”张良看着项羽和刘邦,神色严肃地说道。 听到张良的话,项羽和刘邦目光疑惑地看向彼此,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龙且和季布。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张良,点头答应了他。 于是项羽挥手,让龙且和季布带着附近的一些士兵都退后到五十步以外。 “有什么事,你说吧,子房。”清空了说话的环境后,项羽对张良说道。 说话时,其实项羽自己和刘邦都已经隐约感到了什么不测,不知道他们离去的这半个时辰里是发生了什么,而让张良的忽然变得这么严肃。 张良凝视着项羽还不知所然的坚毅面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沉声说道:“就在刚刚,我的言灵古书自发唤醒了一条预言,我译读了它。” 这时,刘邦和项羽的目光都明显严肃了几分,尤其是刘邦,他们都清楚的,只有当遇到特定的契机时,言灵古书上的一些特殊预言才会自发唤醒。而一联想到此时此刻这个风云变动的大局,他们都能猜想到这条预言有多不凡。 但事实上,这条预言的震撼程度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预言的原文是——‘云景历一千一百二十八年未月初二,秦楚乌江,项羽,卒。’。” 话音刚落,项羽和刘邦都是一脸冰冷,似乎还没有从预言里回过神来,似乎还在琢磨着张良声声吐出的字句,但,转瞬后,他们的目光凝滞了,尤其是刘邦,瞳孔极度地收缩了起来。 “这……”刘邦用凝滞的目光看了看项羽,而后又转向张良,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是真的,言灵古书上所述……”张良看着震惊到了极点的刘邦,而后又将目光缓缓移向项羽,沉声说道,“十五天后,楚王会葬身乌江。” 刘邦深深地看着张良,目光渐渐有些颤抖起来,这预言实在是……他们军队都还未发出,就收到这么一条信息,刘邦实在是不能相信,但是,他却又知道言灵古书上记载的每一条预言都是不容置疑的。 刘邦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是静静地,像张良一样,将目光转到了项羽身上。 而项羽,刚刚听闻了自己死讯的项羽,却显得异常地镇定,仅仅是目光凝滞了一瞬,那刚毅的面庞竟没有丝毫动容。 “说完了吗?完了的话,我们就启程吧。”项羽看着张良,沉声说道。 项羽的镇定出乎了张良的预料,好像他自己的死亡预言与他并无关似的。凝视着项羽出奇的镇定,反而让张良自己显得惊诧起来,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沉寂。 而项羽没有停留,看了张良和刘邦一眼,就准备转身离去,去号令他的军队行动。 “等等。”张良喊道,项羽于是停住了动作,看向他。 “楚王,你别急,我们先冷静地分析一下情况。”张良凝思着说道,“乌江想必你也知道,就是现在的千江,地处咸阳以内,距离咸阳宫城不到五里。” “我知道,所以呢?”项羽看着张良,沉声问道。 “所以……”张良深深地凝视着项羽,仿佛在做一个巨大的赌注一般,“我建议,你和汉王交换任务,你带大军回边城,由他代替你去奇袭咸阳!” “对,我同意张良的想法,应当这样。”刘邦目光一凝,立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根据死亡预言中所述时间和地点,显然项羽的死和这次奇袭咸阳宫的行动有关。那么,只要不让项羽参与这次袭击咸阳宫的行动,或许,事情就还有转机! “这样就可以了吗?”项羽静静地看着他们,沉声反问道,“你们不是总说,书上的预言都是未来的客观事实,势必发生的天意吗——难道你们觉得你们算得过天吗?” 张良面对着项羽的执问,沉静了片刻,然后仰起目光,凝视着头顶上方无尽而深沉的苍穹,缓缓说道:“子房不敢斗胆算天……这么做或许泄露天机,有违天意……但我们总得试试。” 话音落下时,张良的目光也落在了项羽的身上,该说的他都说了,就看项羽自己对自己的把握与抉择了。 “没错!我们总得试试。羽,你就不要再犟了。”刘邦对着项羽急切地说道,“预言上写的是你会在未月初二死于乌江,那么只要在那个时间点上,你人不在乌江就对了——天意总不至于把你活变到乌江上,只要你人不在乌江,就是破了天意——我们总得赌一把!” 这种不顾因果孤注一掷的话,从刘邦嘴里说出来其实很奇怪,因为他从来都是个很理智很客观的人……但是,此时此刻,或许也关心则乱了。 “胡来……”项羽静静地看了张良和刘邦一眼,沉声说道,“我拒绝。我作为一军主帅,否决你们的提议。” “现在大局当前,刻不容缓。我必须立即率领百兽军团直袭咸阳宫!” 说完,项羽转身就走,毫不停留。 张良和刘邦都有些看不懂,这可是项羽他自己的死亡预言啊,难道他自己就一点也不在乎吗? “楚王!你难道真的已经视死如归,不愿试着与上天博一局了吗?”张良知道,项羽的话已经给了他答案,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在最后一刻出声执问。 “错!”项羽忽然停下步伐,转过身,拔高了声音说道,“我是压根就不信这条预言!” “天命有几何?本就是虚妄之论!” “我项羽力举千斤鼎,气盖山河世,何曾畏惧过天意?” “我的命在我自己手中!谁都休想动策——哪怕是这苍天,也休想掌控我!”项羽怒睁着两只瞳孔,对张良和刘邦吼道,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猛地仰直了脖子,对着深沉无尽的苍穹发出了源自生命深处不屈的怒吼,震策天际。 “所以……你们不必再言……我们即刻就起身行动。”项羽凝着目光,重重地喘息着,而后对刘邦张良沉声说道,“不要再因为这样的无源之论耽误大事,这个国家,还等着我们去拯救!” 语尽时,项羽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停下。 刘邦凝视着项羽转身时坚定的目光,焦躁的思绪忽然静住,他都忘了,项羽是从来不信命的…… 而张良静静地看着项羽深沉的背影,终究不再多言,天命难违,或许这确是项羽的命数了…… 但是,无论刘邦,还是张良,心中回响起项羽最后那一声怒吼时,都不禁在心里腾起了一处微弱的花火——是呀!天命有几何?难道他们就真的要畏惧于天意?难道他们就真的抗不过天意吗? 天命有几何? 第102章 鸣响的战争号角,识破封城计谋 “报告!奎狼团就命!” “报告!暴熊团就命!” “报告!黑犀团就命!” “报告!烈鹰团就命!” 尘土飞扬的大地上,一万名驯兽将士已经整装待发,在他们身边,数以千计的灰毛奎狼、荒野暴熊、板甲黑犀和烈羽鹰正沉寂着血脉里的冲锋野性,时刻等待着战争号角的召唤。这只号称秦楚最强战斗力的百兽军团已经严阵以待了! 龙且的目光依次扫过四个分团,然后转身对项羽汇报道:“禀报楚王,百兽军团已经准备就命,随时可以出动!” “好!”项羽颔首,然后立即面对全军,昂声说道,“传我军令——吹响战争号角!百兽军团全军进入陵城地道!出动!” 项羽一声令下,战争号角的声音立刻在阵地上响起,回荡过了每一个将士每一只战兽的耳畔,然后带着整只军团在这一刻腾起的汹涌气势,刺破了沉寂的天空。 于是覆满浅草的大地上被打开了一个十米见方的洞口,百兽军团立即在龙且和季布地组织下阵列有序的潜入地道,向着前方,全军速进。 张良站在百步外,远远看着楚王项羽坚定不移地下了出征军令。张良凝视着,项羽的身影那么高大,而又沉重,就像预言景象里的一样。 直到最后,项羽都没有想过退步,没有想过要违逆预言来博取生机。凝视着项羽背影的张良忽然发现,项羽他的不违逆,不退步,其实才是真的在与天命对抗——与他从骨子里就不信的天命! 但不论怎样,此时此刻,箭都已在弦上了。 刘邦和花木兰站在张良旁边,也都目睹着项羽坚毅的背影。刘邦已经看懂了,与项羽相识多年,他深知项羽不屈的脾性。 于是刘邦轻叹一口气,回过头来看向张良和花木兰,说道:“项羽已经下令出动了,你们和我也该各自行动了。” “是该行动了。”花木兰说着,也将目光收了回来,“那我此行就随楚王一同前去了,待他们兵攻咸阳宫城时,我就潜进咸阳宫,去解救芈月。” “良良,你的能力特殊,对付不了兵戎相见的战场,这次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多加小心。”兰兰凝视着张良,余有不安地说道。 “放心吧……虽然不擅长正面战斗,但我也有自己应敌的手段,我会很谨慎的。”张良颔首说道。 这时,刘邦从怀里取出了三样东西,一块散发着魔蓝能量的石核,一枚绯红色的圆形玉石,以及一只暗紫色的小巧蝙蝠,全部呈于花木兰面前。 “木兰小姐,这里是苍蓝之心、秦楚本源灵地的归源令,以及能够寻觅到芈月气息的芈纹蝠——都是你此行必要用到的三件东西。”刘邦说着,将手中的苍蓝之心、归源令和芈纹蝠全部递到了花木兰手中。 花木兰低下眉梢,若有所思地看过自己手中的三样物品——芈纹蝠是为了指引她寻到芈月的踪迹,归源令是为了让她能直接跨越所有障碍,潜入咸阳宫核心区域,至于苍蓝之心,她体内的魔蓝能量一直在自发耗散,而上次吞下的苍蓝之心已经快要失效了,她的确需要一枚新的苍蓝之心来维持身体自发耗蓝的空洞。 刘邦果然很细心啊,把所有东西都给准备好了,甚至还想到了她身体魔蓝自耗的情况。花木兰心里暗暗想着,将那三件物品都一一放好。 “木兰小姐,你作为唐曌国人,此次涉入我国变革之战,替我们冒险去潜入危险重重的咸阳宫,为我们国家的存亡做出了巨大的努力——我仅以秦楚护国王之名,对你表示至诚的感谢。”刘邦凝着两眼淡紫色的目光,忽然对花木兰深深地鞠下一躬,“你今日的恩情,我和以后的秦楚都绝不会忘记!” “汉王言重了,我既在这个时间身入秦楚,又岂能置身事外。”花木兰看着放下护国王的威严对她忽然鞠躬的刘邦,目光闪动间,立马说道。 “汉王不必如此,快起来吧……”一旁的张良也立即说着,伸手扶起了鞠躬的刘邦。 “其实事到如今,我们和嬴政的对抗早已不只是秦楚一国的内战了……这一战的结果会影响到整个秦楚的未来,也就将深远影响到三境的格局。”张良目光微凛着说道,“嬴政的帝王之心不只是威胁着秦楚,更是威胁着整个三境啊……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负有为天下苍生阻止他的责任。” “的确,如果让嬴政的计划成功的话,受到威胁的恐怕就不只是秦楚……而是整个三境了!”刘邦颔首说道,“唐曌和晋源的各势力高层,恐怕都在关注着我们一国的大局吧。” 张良和花木兰都无声沉默,对于刘邦最后说的话,他们都是认同的,现在的秦楚上很有可能就潜伏着其他国家派来的人……一想到这里,张良和花木兰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个身影,那个在阿房宫地层里偶遇的龙面具不明人…… “好了,时辰已到,我就先行一步,带领大军返回边城了。”刘邦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张良和花木兰说道,“二位路上一定要小心。” “汉王也请保重。” 于是刘邦一振浅紫色的披风,便向着那阵列大地上的十五万大军踏步而去。 张良和花木兰相顾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向了天空,夜的黑寂从万里长空褪尽,黎明的第一道光芒正从云层里探出。 夜尽了,天亮了,但这黎明之后,还有最后的一场暴风雨在等待着他们啊…… ——白起死寂般地沉立着,没有任何动作,手中把着坚锐的暗金镰,脚踏着地面干涸的血迹,而四目目光落在那炫目的百米光墙之上。 整个人沉得就像一副冰冷的铠甲,不由地散发出一抹令人心颤的死寂。 其实,当白起在这一刻陷入死寂时,他心里的思绪是落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这个漩涡就是陵城,被超量级魔道封住的陵城,而他被困在其中,在里面挣扎,在里面喘息。而漩涡的漩心就是那个巨大的疑问—— “张良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把我们困在陵城?他们为什么只困住我们,而不断绝活路?” 白起心里反复地执问着,近乎疯狂地执问着,却始终无解。 这一夜的情况都太诡异了!睥睨战场的他竟然看不懂敌人策略的目的。 直到刚才的那个瞬间,他无意间冒出地那个可笑至极的想法——“难道他们不想杀死我们?” 就是这个可笑至极的想法,在转瞬之后,却如一盆冷水倾下,冷却了白起疯狂执问的思绪,也寒彻了他的心神。 白起忽然发现——这个可笑至极的想法好像真的是一切的答案! 项羽、刘邦、张良、花木兰——这些人在这一夜里陆续出现,各自分工,费尽了那么多周章,耗尽了那么多精力——却至始终至终没有想过要用战争来解决问题——他们至始至终没有派出军队啊! 他们在有意地回避正面战争啊! “他们害怕正面交战?”白起在心里执问,却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们绝不会畏惧正面战争的,怎么说他们手上也还有十多万的军队,况且,项羽那种骄傲而霸道的人,断不可能在战场上认怂。 敌人绝不会畏惧与他开战。 况且这一夜里,项羽他们其实拥有多次很好的战机,一旦出军强攻,白起他们势必要吃硬亏。 可是,项羽他们就是没有派出军队来战斗!白白放过了那么多机会,而大费周章地来将他们困在城中! “他们为什么要回避战争……为什么……”白起越想越是觉得其中有诈——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今夜发生的种种,都太反常了!根本不符合正常的战争常理! 而现在,白起脑海里一瞬闪过的可笑想法仿佛却成了这一切的答案——“难道他们不想杀死我们?” “我们——‘们’!”白起脑海里闪过一道惊雷,他忽然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这战场之上,这陵城之中,不是每个人都是他人屠白起啊!项羽他们肯定想杀掉他白起,可是他们不想害死这无辜的二十多万军队! 是啊,对他们而言,这些士兵到还都是无辜的一国同胞! 白起懂了,项羽他们的回避战争,他们的封绝陵城,他们做出的一切都是为了避免和这二十多万大军的厮杀。 所以他们才在毁掉魔道兵杖库的同时,留下粮仓和水渠——他们不想让城中的人死,他们要给这些人留下活路! “哈哈哈哈!”看透了敌人策略的白起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种疯狂而冷酷的嘲笑。 “幼稚!愚昧!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假仁假义!”白起放肆地笑道,笑着笑着忽然愤怒地嘶吼起来: “你们以为你们是救世主吗?在刀锋饮血的战场之上苟谈仁义!你们以为到了战场之上还有仁义可言吗?” “你们以为不杀就是仁慈吗?你们以为踩在战场之上的你们还是干净的吗?这些人被困绝陵城之中,就算不死也会被囚禁疯的!” “一群愚昧的匹夫,自以为是……”白起挥舞着手中镰刃,疯狂地劈打着一地干涸的血迹与士兵的尸体,他的四只眼睛溢出血光,他扯着脖子声嘶力竭地怒吼: “人被困在这里,没了自由,没了尊严,跟死有什么区别!” 周围无数的士兵凝视着此刻发疯发狂的白起,都恐惧地向后拥挤,本能地想要远离那个可怕的人屠白起。 这些身处局中而不明真相的人不知道该做什么,只知道自己无路可去,所以一边在陵城的困境里焦虑,一边在白起的杀气下恐惧。 “假仁假义……”白起嘴里还反复地撕咬着这几个词,但他的声音却已经低了下来。他在刻意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敌人想扮什么仁义与他无关,他也并不关心这些士兵的死活,他来到这陵城的战场之上只有一个目的——为嬴政拖住敌人! “现在想想……项羽他们既然要费了那么大气力避开正面战争,那他们肯定还有更深远的计划……比如困住了整个陵城后——他们要做什么?”白起沉下气息,开始冷静地思考起来。 他知道,这百米光墙不可能困住他们一辈子,最多也就一个月的时间!所以,项羽——不!张良!张良一定还有计划,在这光墙困住他们的时候,他一定会用这段时间去做些什么…… “可他们能做什么呢?”白起不禁执惑起来,“陵城被封虽然困住了他和这些军队,可也将张良他们的去路拦住了啊!无法通过陵城的话,他们又能做什么呢?就算想直捣黄龙奇袭咸阳宫也无路可走啊!” “这么一来,他们不也是被拦在城外无计可施吗……”越是想,白起就越是感到困惑不已,甚至是不安。 然而就在此时,号令军队的战争号角在城外响起,雄浑而响亮的声音在冲破天际的同时,也传入了困绝的陵城之中。 当战争号角的声音回荡而来时,沉寂的白起忍不住心里颤动了一下——“敌人,已经行动了。” “项羽他们行动了……可他们是要干什么……”号角声在耳畔回响不息,白起的心却愈发的紧张起来,敌人已经行动,可他还完全没有看出敌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身上还肩负着对嬴政的使命啊!决不能让敌人绕开他暗中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吹响了号角,就是出动了军队……那肯定是要发起战斗……”白起冷静的分析着,“可是我和这么多士兵全都困在城里,他们能去和谁战斗?他们还能去哪战斗?” “难道是要绕开陵城去袭击咸阳吗?可他们根本过不去啊,陵城已经封住了!”白起凝缩着四目瞳孔,在压力逼迫下不禁大胆猜想了起来,“难道还有其他路吗?” 就在这时,白起回忆起了一个细节,就仿佛一道闪电从他脑中闪过一般,让他惊醒过来——之前张良是优先施法封绝了后城门,才来前城门施法的——可是这个过程中,他的人并没有通过前城门啊! 数万人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没有人看到过张良的身影出现,那他是怎么绕开了整个陵城而从后城门赶到前城门的? 除非他们还有其他的路可走,除非他们还有其他的路可以绕过陵城——对啊!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那他们肯定也就能全军都绕开陵城而去……“坏了!咸阳宫!”白起头皮一炸,忽然就惊呼起来! “他们要对咸阳宫出手!他们要绕开我袭击阿政!!!” 白起心中忽然惊涛骇浪般翻腾起来,掩在战盔下的四只瞳孔凝现出逼人的血光,而无形的杀气正从他全身散发。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白起咬牙切齿地抗拒着,他不接受,更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答应了嬴政会为其创造出时间的,他发誓要为嬴政拦下所有的敌人的!可现在这些敌人正在绕开陵城,朝防御空虚的咸阳宫袭去,而他却被困在陵城中进退不能! 怎么能让那些敌人绕过他亲手执掌的防线?怎么能让那些敌人越过他去伤害他的君主? 可是白起又能怎样,他已经被困在陵城之中,奈何怎样愤怒,也无力去阻拦项羽他们了。 “项羽、刘邦……还有张良!一群卑鄙小人!”白起撕裂一般喊着那几个名字,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他自言自语地咆哮着,“你们休想!你们休想越过我人屠白起去伤害阿政!” 周围的士兵们看到白起愈发疯狂的模样,就本能地愈发畏惧起来。而一直沉默在一旁的亚瑟,听到白起这撕裂的怒吼,也忍不住出声说道:“元帅,你且息怒。急也没用,我们可以慢慢想破城而出的办法。” “慢慢想?等你想出来,这天也该崩了——他们已经出兵咸阳了!”白起头也不回,只是放声斥吼着。 被白起一骂,亚瑟也不再说话,只是听到白起的话,他也忽然局势变得前所未有的紧急起来。 “你们休想!你们休想!”白起嘴里一个劲地斥骂着,而脑海中,是在穷尽一切思绪地想出路,他绝不能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忽然,当黎明的第一束光从云层里落下,直落在白起暗蓝色的战盔上时,那光芒闪亮的瞬间,让白起凝滞了一下。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白起沉下气,将四目的目光移向了百米光墙的顶端。 萤火色光芒侵染了整面城墙,光墙的高度也就是城墙的高度——一百零八米。 光墙上每一处都凝结着张良强大的言灵魔道,触之即发,任何试图逾越者都会被言灵能量侵体,陷入眩晕。包括白起也不例外,战争魔铠也不能为他抵挡魔道的侵袭。 因此,要想出城,首先就不能触碰那荧光闪烁的高墙,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除非…… “项羽!你们休想这么轻易就越过陵城……”白起凝视着那在天明后愈发飘渺的百米光墙,带着四目寒光,沉声说道。 话音刚落时,白起猛地伸出左手,摁向了自己戴着战盔的面庞,宽阔的手掌分毫不差地掩盖了左边两只眼睛的视线。 而后的一瞬间,伴着透过铠甲决绝燃起的苍白色火焰,白起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你们以为,你们真的拦得住我白起吗?!” 第103章 功亏一篑?飞出陵城的白色死神 一旦碰触光墙,就会失去行动能力。而若不接触光墙区域,也不可能冲出陵城,除非——飞! 在夜尽天明的清晨,完全封绝的陵城,数十万人惊骇地瞩目着白起此刻的变化—— 炙热而又冰冷的火焰在白起全身燃起,那凝满死神气息的苍白渡炼了他一身的战争魔铠,将他的长镰炼成白色骨镰,撕裂了他飘荡的披风,展为两只恶魔蝠翼。 他脚下的大地化成一圈白色焦土,他四周的空气弥漫起窒息的气味,至于汹涌腾起的魔压与疯狂提升的能量,不在话下——白起,他在此时此刻觉醒了! 亚瑟还呆滞地站在原地,看着腾起一身白色烈焰的白起,不明所以。 他不明白白起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觉醒,难道真是被逼急了吗? 可觉醒又用什么用呢?亚瑟不解,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 白色死神白起一挥骨镰,振散了一身还在燃烧的余焰。而后,他一句话没说,只将觉醒后四眼凝合出的两只明黄色眼睛对向天空,看着那从云层里透出的明媚晨光。 “亚瑟,陵城这里就全部交给你了。”白起没有回头,只凝视着浅橘色的晨空说道。 “我……那元帅你要去哪儿?”亚瑟一惊,下意识问道。 “我要去拦住他们!”白起沉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话音落下时,白起身后的两只恶魔蝠翼猛地张开,只见他抓紧了手中骨镰,凝满了两眼的坚决,而后倾尽全力地振翅间,整个人忽地拔地而起,就像一只白色的大鹰,不羁地冲向了百米高空! 而此时此刻,陵城地面十米一下的暗道中,正爆发出了洪流般的奔腾声。 高举的火光照亮了沙尘飞扬的暗道,也照亮了气势熊熊的百兽军团。 奎狼战士骑乘着速度最快的灰毛奎狼奔跑在全军的前方,在他们后面的是骑着荒野暴熊野蛮飞奔的熊骑兵,紧随其后的是肩带烈羽鹰,轻身疾跑的烈鹰兵,而吨位最重的板甲黑犀跟在最后方,黑犀战士驾驭着它们一面断后,一面紧随全军步伐。 由于暗道仅十米的宽度,使得整只军队的军线拉长了数千米,但是百兽军团凝结一气,协调着彼此的速度,全力行进着。 在百兽军团的最前端,项羽骑乘着玄黑如夜,狂野如风的乌骓向前奔腾,空耳的铁蹄声段段回响。 他蓝发凌乱,他重甲沉着,他紧握着霸天刃而目光坚定,他引领着全军向着暗道出口——陵城后城门外奔袭。 一往无前,霸气倾泻! 项羽并没有在意那条从张良书里冒出来的死亡预言,他与生俱来的桀骜与霸气,注定了他不信于命。 此时此刻,在胯下乌骓风雷一般的全速奔逃中,他只感受到自己内心唯一的坚定信念——斩除嬴政,还秦楚一个明天! 目视着项羽沉重而雄伟的身影,张良心中越发地对这个不服于命的楚霸王感到敬佩。可是预言终是预言,命数终是命数,他也看不清项羽的未来究竟哪般。 坐在二灰背上前行时,张良心里又是不禁地感概了一下,是时,他正和花木兰一同骑坐在灰毛奎狼二灰的背上,由花木兰驾驭着,全速飞奔,紧随项羽的步伐。 骑在前面,花木兰的目光笔直的望向前方,没有一点偏移。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张良的,让他一个人去独自面对阿房宫的险境,终究是过于危险。但是张良已经坚定了抉择,她也只能选择相信他,毕竟从相识到现在,张良所做过的决定,似乎都是考虑周全的。 而张良静静看着花木兰飘扬的樱红色长发,目光温柔而宁静。他其实也很担心花木兰此行咸阳宫的安危。倒不是担心花木兰遇上宫本的决斗,而是担心那个始终静坐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掌权者。 嬴政,这个天生了龙之明瞳的人。让张良有些期待,又有些忌惮。 所以张良的决策中,让项羽出兵奇袭咸阳宫,除了把握这攻伐嬴政的战机外,也或多或少有些保护花木兰的意思。有项羽他们兵攻皇城,总是能吸引敌方更多的注意力啊。 前行在这条地下暗道中,是迎接之后大战的第一段路,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自己的所思所想,他们心里都清楚,最大暴风雨就要来了。 在全速的奔袭中,他们沉下心里最后一口气,坚定不移地向前,但是,但是全速前进的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变故在发生。 哪怕是张良,也没有料到。 他没有想到,这盘棋,他终究算漏了一步。 ——白色死神白起一振翼而腾上了五十米的高空,直到上冲的力与速度都被自然重力抹消后,他扇振两只恶魔蝠翼,在陵城被困的数十万士兵注目下,向着更高的天空扶摇而上。 “飞空”!白色死神觉醒形态赋予白起的第二项秘力,张开恶魔的白色蝠翼,拥有腾空飞行的能力! 而现在,白起在全力发挥着“飞空”的潜能,去突破百米光墙的禁界。 白起知道,“飞空”能够飞行的高度是有极限的,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突破百米,但他现在一定要全力去博一次,只要能越过那光墙,他就能突破陵城的封锁了! 数十万的士兵们呆呆地站立在地上,这时,他们不分兵种,不分你我,全都一模一样地仰直了头颅,凝视着那在空中展翼飞升的白起。 他们的眼中,凝满了极致的渴切——飞,多么奇妙的能力,多么伟大的能力啊,傲游天空,不受约束——多么自由! 尤其是在此时此刻被封绝的陵城中,飞行更是变成了一种令无数人心底崇拜的神力。 如果能飞的话,他们也能出去了啊。 可是他们不能飞。 现实那么残酷,弱小无力的他们,只能呆呆地站在困境中,仰直了脖子,看着强大的人飞出地面,飞出绝境,飞出他们艳羡的视线。 亚瑟也仰望着在空中渐飞渐远的白起,目光闪烁。他都忘了,白起的觉醒形态可以飞啊,这确实值得搏一把,如果他飞出了陵城,肯定会给项羽他们的计划造成意想不到的变数,甚至打乱他们的整个战局。 “只是可惜了,我的觉醒没有‘飞空’的秘力……”亚瑟心里暗暗叹道,“不知道这百米光墙会困住陵城多久,我……可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啊……” “哟嚯~白起飞出去了!”漫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突然出现在了人群中,仰望着天空里飞升的白起,笑道,“这么就破了陵城的封锁,还真是机智啊!” 漫游悠悠然的声音一出,立即吸引到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而亚瑟也下意识地回头,看到金发碧眼的漫游。 “好久不见啊……”漫游远远看着一身重铠,背负剑盾的亚瑟,嘴角微微翘起,“亚瑟同学。” 亚瑟也凝视着漫游那一脸熟悉的乐观微笑,轻声说道,“好久不见……” ——地下暗道笔直地连接着分别隐于前城门和后城门外的两个道口,虽然暗道本身不宽敞,但是通道简单笔直,走起来倒十分顺畅,因此,不到半个时辰,项羽便率先奔至了暗道的出口处。 黎明的光渐渐淡去,清晨的雾正缓缓漫开,稀白的雾气飘满了苍茫大地,漫过软褐的土壤和翠绿的草芽,而后缀下清凉的露水,呼吸着一天里的第一份清新。 在这清晨美妙的静谧中,地面上却响起了沉重的机关变动声。 陵城后城门外的暗道出入口缓缓打开,伴着一声骇人的嘶吼,玄黑色的乌骓马从中猛地腾出,惊散了四周静谧的雾气。 乌骓马低鸣着,呼吸着清晨最静怡的自然生息,它奔腾的野性在躁动,但项羽一扯缰绳,唤住了它的悍蹄。 片刻后,载着花木兰与张良的二灰从出口处紧随着跃出,而之后的灰毛奎狼、荒野暴熊、烈羽鹰、板甲黑犀……百兽军团的战士和战兽们开始一波接一波地涌出。 不到一刻钟,万人数量的百兽军团便全员冲出了暗道,在龙且与季布二人的带领下,迅速调整阵容,而后阵列整齐地候在陵城后城门外的平原地上。 “禀报楚王,百兽军团已经重新列阵整齐,随时可以号令出发。”龙且骑着一头灰毛奎狼来到项羽跟前,想他说道。 “好!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就出发,走捷径,急袭咸阳!”项羽遥望着严阵以待的百兽军团,沉声说道。 随即,项羽又将目光转向了张良。 “子房,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抓紧时间,双管齐下,务必要在‘轮回日’释放之前阻止他们。” “嗯,我就从这里直接西去阿房宫了。”张良面向项羽,颔首说道。 这时,花木兰从二灰身上翻身而下,说道,“你骑二灰去吧,我另换一头坐骑,和楚王他们一同前往咸阳。” 张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但花木兰转而却将目光移向二灰明黄色的眼睛。 只见花木兰一手摸着二灰毛茸茸的脑袋,对二灰说道:“良良不擅骑术,你别太野了,跑稳一些。” “咳咳……”听着花木兰对二灰语重心长的调教,张良不觉地皱起眉梢,只感到一脸的尴尬,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轻咳两声,目光复杂而温柔地看着花木兰。 但灰毛奎狼却是昂着脑袋当众嗷叫了两嗓子,像是一本正经地对花木兰说道:“放心吧!这货包在我身上,不会让他摔着的!” “好了……走吧。”张良用手摁下二灰昂起的脑袋,对花木兰说道,“你也多加小心。” 语尽,张良就准备骑着二灰转向而去了,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惊呼起来。 “你们看——那是什么!” 惊呼声一出,无论张良,花木兰,还是项羽,都在第一时间将目光向那声音移去。 现在大局趋势已定,他们就怕这千钧一发之刻再徒生什么变故。 转目一看才知道,发出惊呼声的人是季布,他此时此刻正仰着目光,遥遥望着远方,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震惊。 于是张良、花木兰、项羽皆顺着季布的视线,将目光移向远处,龙且和在场的士兵们也都纷纷转移着目光。 在数千道目光的交汇中,他们看到,在那陵城上方的天空,比封锁城池的百米光墙更高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聚散着,而一个白色的身影张开了双翼,在云层之下缓缓扶摇着,太阳的晨光挥洒在他身上,星星点点地泛起光华。 就像一只白色的天使,在圣光的照耀下,一点一步地从大地飞往天堂。 可是他不是白色的天使,而是白色的恶魔! 他也不想从大地飞往天堂,他只想越过百米光墙,在人间继续他的杀戮! “那是……”项羽低沉的声音不觉有些凝滞起来。虽然视线远远还不能看清那飞天的身影,但是凛冽的杀气却已经穿越千米空气袭来,告诉了他那白色的真相。 只有亲身面对过,才能真切体会,那浓稠得像血一样的杀气! “——是白起!”惊呼出声的是张良,他先项羽一步呼出了真相。 张良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里溢满了不可言喻的惊骇。刚刚那个不足分秒的间隙,他瞑目散出了自己的灵魂意识,通过与周围自然万物的沟通,感知到了那在陵城上空扶摇的白色身影。 虽然那一身白色战凯,两只恶魔蝠翼张良都没有见过,但他还是透过觉醒的表象看到了白起可怖的本质。 听到张良的惊呼声,项羽终于肯定了心中的判断,不觉心里落下一块沉重的巨石,而花木兰和其他人,却是被那惊呼出的答案所深深震撼。 白起!那个白起!他居然破开了陵城的封锁!用飞天的方式,绕开了绝境一般的百米光墙! “他居然会飞!”花木兰的声音里凝满了她的难以置信,她包括在场的所有人,根本想不到也不敢想到——白起居然还会飞! 四周的将士们仰直了目光看向天空,此情此景他们已经发不出更多惊骇的感叹了,只能凝滞地看着那白色的身影在百米高空里一点点一点点地挪移。 他们分明地感到了一丝恐惧,如果这封城绝地的百米光墙都困不住白起,那还有什么能拦得住这睥睨战场的杀神? 至于张良,此时此刻,他虽然冷静,却也是陷入了沉寂。 “失算了……”张良用轻到不被任何人听见的声音说道,他的目光静静地凝视着白起扇振着双翼一点点越过了光墙顶端,心里无声地概叹着。 “完全忽略了这种可能性……真的没想到,白起的觉醒,居然带有‘飞空’的秘力……” “这一夜的计划……我机关算尽,却功亏一篑……” 张良心里知道,事实也明摆着——陵城困不住白起了,白起终究是越出来了……接下来,他们的计划也必将被打乱—— 白起绝对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去,更不会让他们去袭击咸阳宫! “好了!不用再看了!”正是此时,项羽突然发出一声大吼,将震惊的众人全都唤回神来。 而后项羽大臂一挥,厉声说道:“百兽军团听令,全军出发,赶赴咸阳!” “龙且、季布,带领军队,出发!” “遵命……”龙且和季布下意识地说道,随即又疑问,“可是楚王……白起他……” “不用担心,白起我来拦住,你们按原计划,大军前往咸阳!” 军令如山,龙且与季布都不再多言,立即依项羽所令,带领百兽军团行动了起来。 “楚王,你有把握打败白起吗?”花木兰皱凝着眉头问道,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对于白起的实力,她也能旁观出几分厉害。 “全力一战。”项羽凝目看着飞出了陵城,在天空中渐飞渐近的白起,沉声坚决地说道,“总之,决不能让他这个变数阻碍了我们的计划。” “没错,必须将他在这里拦下,我们的计划不能被影响。”张良应声说道,他看着项羽眉宇间的坚决,心中感叹项羽在大局面数面前的坚定与沉着,当机立断地就做出了对策。 此情此景,由项羽来拦住白起,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了。 “好了,你们也快去吧……”项羽仰视着天空中渐渐清晰的白色身影,对张良和花木兰沉声说道。 “这里,就由我守住!” 第104章 计划失算,陷入困战 扇振着两只恶魔蝠翼,白色死神白起在天空中稳住了身影,而那百米高的萤火色光墙,正在他身后五尺闪烁。 就在分秒之前,他飞越过了光墙的封锁,来到了陵城以外的天空。 白起他成功了——在刚刚越过禁界的那一瞬间,他奇异的两只明黄色瞳孔就凝视到陵城后城门外的平原上,聚集着大批的军队。 “果然!项羽他们果然是绕开了陵城,准备兵攻咸阳!”白起皱凝着眉头,而后立即在重重人群里找到了项羽、张良和花木兰的身影。 白起当然也看到敌人发现了他,但他无所谓。他沉下心里的怒火,凝视着地面上的大批敌军,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白色骨镰。 他已经准备……要大开杀戒了! 然而这时,地面的军队却动了,迅速地动了——白起两道目光明确地看到,敌军军队收回了对他的注意力,一群群战兽奔腾而起,按照原计划的方向,迅速行军。 “还想走!?”白起目光一凛,略过重重人群,看到了项羽沉着坚决的身影,不禁勃然大怒起来。 这简直是无视他人屠白起! 不假思索,空中的白色死神白起大喝一声,双翼猛振,借力将手中骨镰猛地掷出,直指向密集的百兽军团。 苍白色的巨大骨镰划破长空,回旋着,呼啸着,带着白起凛冽的杀气,凌空飞去。 浓稠如血的杀气凌空袭来,逼得百兽军团里的战士们都莫名战栗起来,这时有人回眼去看,才惊骇地发现一柄弦月般的骨镰正向他们迅速飞来,只在分秒,就能劈中他们一片人。 但是没有,骨镰并没有击中他们——在士兵们最后的惊骇目光中,看到那柄回旋的骨镰当空停住了——一只大手凌空探出,强硬地抓住了凌空飞来的骨镰! “楚王!”士兵们高声欢呼起来,他们都清楚地看到,那个蓝发凌乱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后方,出手挡住了敌人的袭击——是他们的首领楚王! 龙且和季布回头看了项羽一眼,心里沉下一口气,立即指挥军队加速行进。项羽正在抵挡白起的追击,他们必须珍惜项羽创造出的机会,抓紧时间脱离战场,袭向咸阳! “项羽!”白起凌空深深地凝视着项羽,嘴里怒斥了一声,然后一展双翼,凌空俯冲而下。 手里抓着的骨镰还在颤动,汹涌的杀气就已凌空袭来,项羽昂起头颅,眉目剑挺,头也不回地沉声说道:“你们快退下!” 正伫立在项羽身后的张良个花木兰听到这话,也感受到了白起凌空袭来的杀气,于是不再犹豫,立即向着百兽军团的方向退去。 正是此时,白色死神白起已经像鹰一样俯冲而下,惊人的力量与气势一并汇聚,宛如落空的流星,重重地砸在项羽身上。 “嘣——”惊天的震响声间,白色死神白起和项羽撞在了一起,项羽一手霸天刃一手骨镰挡住了白起,而他脚下的地面却在这力量的碰撞间轰然炸裂。 抵挡只在一瞬,借着高空坠落的巨大动能,白色死神白起将项羽直推出了几十米,在地面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裂壑。 “楚王!”张良和花木兰都还维持着些许镇定,但龙且和季布的护主心理却使他们惊呼出了声。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项羽竟然在硬碰硬的正面碰撞下吃亏。 飞扬的尘土落下,白色死神白起将项羽压倒在了地面上,他与项羽的目光在这时对视了一瞬。而后只听见一声低吼,便见白起从项羽手中夺过自己的骨镰,紧接着他一手抓住项羽的领口,以不可想象的劲力,将项羽雄壮的身躯重重地抛飞了出去。 被抛出的项羽在空中飞过了十米距离,才翻身落地,用霸天刃稳住了身形。 “你们在犹豫什么?赶紧带军走!”项羽落地后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面对白起,而是一振乱发,看向迟滞住脚步的龙且和季布,朝他们大吼道。 “末将遵命!楚王当心!”龙且和季布相顾一眼,不再迟疑,立即带着百兽军团全速前进——“全军速进!” 一旁的张良和花木兰见此情形,也不再犹豫,转身便去。觉醒后的白起实力非凡,但项羽已经出手去抵挡他了,那他们剩下的人就必须抓住机会赶紧离开,迟则生变,他们必须以大局为重! 眼看着其他人都陆续离去,项羽沉下了一口气,这样,他就能够全身心地与白起战斗了,剩下的,交由他们,也至少能勉强施行定好的计划。 正是时,白色死神白起扇振着两只恶魔蝠翼,便朝着项羽的方向迅猛飞来。 项羽一转目光,坚定地凝视着白色死神白起,然后一拔霸天刃,就朝他迎面斩去。 “项羽!你以为有你拦住我,他们就能顺利前往咸阳了吗?”白起飞至项羽身前,猛地挥动骨镰,就劈向了项羽斩来的霸天刃,刺耳的撞击声伴火花溅起,白起的怒斥声也深深扎进了项羽耳里。 “……原来,白起已经看出他们的目的了吗……”项羽心里暗暗想着,手臂上的力量却在上涌,“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白起影响他们了!” “哼!你以为由我挡在这里,你还能做什么吗?”项羽大喝一声,霸气倾泻,手中霸天刃全力一震,竟将白色死神白起的骨镰直接震开。 骨镰被震开,然而白色死神白起毫不动容,借力一转,便挥舞骨镰一段旋斩而去——“血之回响!” 苍白色的骨镰带着一段暗红色血芒回斩而至,项羽下意识地就横出霸天刃,去格挡镰刃的旋斩。然而霸天刃与骨镰碰上的瞬间,骨镰旋斩的巨大力道却让项羽惊诧,一斩之下竟直将项羽击退了三步。然而更让人惊骇的却是,项羽在刚才与白起骨镰交锋的瞬间,竟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震颤! 到底是觉醒了力量!白色死神白起的实力不可小觑啊! 项羽心里暗叹着,凛目看向一身钛白色的白起。然而此时,一击得势的白起却朝项羽冷笑道道:“你以为你能挡住我,你们就成功了吗?” “你以为我现在就只有一个人了吗?”白起冷笑着,声音却肆无忌惮地高涨。 “你们失算了!” 听着白起的冷嘲热讽,项羽不禁眉目一凝,他忽然感到事情好像还没有这么简单…… 正是项羽惊疑时,白色死神白起却猛地一振双翼,腾空飞起,直飞到了数十米高空中。 而后只见白起转过目光,深深地凝望了地上全速奔行的百兽军团一眼,便昂起头颅,发出了一声长得骇人的嘶吼声。 ——陵城后城门外,五里远的峡谷中。 刺耳骇人的嘶吼声越过层层空气传来,回响在深长的峡谷中。 屯守在峡谷中的五万禁卫军惊疑着,不觉地紧张起来。 然而军队中间看押着的十九只铁笼里,那些沉寂蜷缩着的尸魔,在听到这嘶吼声的瞬间就惊动了起来。虽然扁鹊的药药性还没过,它们还都浑身乏力,但它们染血的意识却是被刺醒了过来,伸着无力的爪子,不停地撕抓着铁笼。 看到尸魔们异常的反应后,钟无艳肯定了心中的判断。 于是她毫不迟疑地翻身上马,双手举着沉重的大锤,朝峡谷内的所有禁卫军们喊道:“所有人听令!随我杀出峡谷,支援元帅!” ——项羽仰头凝望着在空中吼叫的白起,神色愈发地不安起来,虽然不知道白起是要干什么,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骇人的嘶吼声自然地追上了百兽军团的步伐,在重重人群间飞过。当张良他们听到这嘶吼声时,也是由衷地惊疑起来,心里某种不详的预感在躁动。 然而,好在百兽军团恪守军令,虽然嘶吼声骇人,可他们也没有过多关心,只坚守着他们楚王的命令,坚定不移地全速前进着。 但片刻后,变数真的出现了,而且是迎面爆发—— 百兽军团已经奔离了陵城两千米的距离,他们前方眼看就要到达一只深长的峡谷,进入峡谷他们就能改道捷径,沿路一直北进至咸阳了! 但就在此时,一直沉寂的峡谷却突然响动了起来,而且是惊天动地的响动,好像有无数人马在奔跑,雨落般急促的铁蹄声回响而来。 突发异变,龙且和季布下意识就罢手停止了全军的行进,但也就在他们刚刚停下观察时,惊变的情况就已经分晓了。 一只军团——一只数量庞大的皇城禁卫军忽然从峡谷中冲出,为首一人,手举重锤,带领着万千兵马,气势汹涌地朝百兽军团冲锋而来! 看到峡谷中的军队出现,白起终于止住了吼叫,看着万千兵马的奔腾,沉下了一口气。 而看到钟无艳带大军从峡谷中冲出,项羽却是下意识凝滞了瞳孔,眼中尽是震惊之色。 张良和花木兰看到从峡谷中冲出的伏军,也是不可想象的震惊。 “白起居然还埋伏有军队!”张良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花木兰也不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到了此情此景,白起居然还能唤出一只如此庞大的军队! 他们当然不信。直到敌军杀出的上一个瞬间,他们都坚定地以为白起手下能够号令的军队都已经全部被困在了陵城之中。当初也正是为了这样的目的,张良他们才一直等到白起带军入城才施法封城。 可是谁能想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起竟然会从峡谷唤出一只五万人的禁卫军! 然而,敌军的冲杀声如洪流奔涌而来,已经不由得他们信与不信了,不想陷入死战,他们就必须立即做出应变! “拔出武器,全军御敌!”龙且当即立断,率先拔出了利剑,号令着百兽军团迎面抗击敌军——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是项羽始终调教他们的战场箴言,战场之上,无论发生了什么,一旦敌人出现,都要拿出绝对的勇气去拼搏! 于是带着项羽勇者无惧的意志,骁勇善战的百兽军团凝结一气,奋勇薄发,朝着气势汹涌的禁卫军冲锋而去。 在百兽军团的后方,张良和花木兰都沉静着。张良看着敌军前端挥舞重锤的野蛮身影,就不禁凝起眉头,钟无艳怎么会突然出现?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盘算计划的张良是以为钟无艳会被留在咸阳守卫皇城,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钟无艳竟然也被嬴政派往了前线,而且还一直带军潜伏在着陵城后面的峡谷之中。 “白起怎么会未雨绸缪到这一步?还让钟无艳一直带军埋伏于此?”张良陷入沉思,“难道他一早就看出了我的计划吗?” “不可能!没道理!如果他真的看破了我的计划,那么不进陵城才是最好的对策!” “而且他根本不可能想到我会有施展超量级魔道的力量!” 张良心里反思着,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步算错了,想不通白起是如何看破了他的计策而预先做下准备。 张良一时之间怎会想到,其实白起根本没有看破他的计划,而且一直都踩在他的计划里,一步步被牵着走。 但事到如今局面逆转至此,是因为白起久经战场的军事本能——所以在进入陵城前,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安的他,为自己在峡谷屯守了一只军队,同时也不知不觉留下了退路。 直到此刻,局势变动时,白起先前的准备就无形间产生了巨大的作用——他已经打破张良的计划了! 五万禁卫军在钟无艳的带领下冲出,以五倍的兵力与百兽军团打开战斗,即便百兽军团再如何强悍骁勇,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冲破禁卫军的阻拦——百兽军团直袭咸阳这一计划已然成为泡影。 其实到头来,张良唯一算错的,就是白起的征战四方所孕育出的战争本能,他只算错了这一步,可这一步,就让他精心谋划的战局被直接毁掉了一半! “我到底还是年轻了吗……”张良在心底无声地反问了一句,但转而他立即平静了自己的心绪。现在局势如此,已不能再悔改,兵攻咸阳的计划可能废了,但他必须冷静下来,去应对现在和之后的局面,尽可能想出最好的策略。 而这时,腾飞在半空的白色死神白起忽然转过身,正对着地上的项羽冷笑道:“楚霸王……你们兵攻咸阳的计划已经被我搁浅了——现在,你还有什么底牌吗?” 项羽凝视着前方爆发开的战斗,心里用力沉下一股气,他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到这一步,但事到如今,他们也无他路可走…… “看来是必须要和他们一场死战了!”项羽握紧拳头,心里已然当机立断地拿下了决定。 而后,项羽昂起头颅,一脸刚毅正对白起凌空俯下的目光,雄浑的霸气伴着澎湃的魔压悍然腾起。 ——“嘣!”伴着沉重的打击声,钟无艳手中重锤便悍然砸在了龙且手中的青铜剑上。 钟无艳一脸狂野,手中重锤更是蛮狠无比,一锤之下,直将龙且手中的青铜剑压弯了半分。重力倾下,而龙且一脸窘迫,眼看就要撑不住钟无艳的重锤了。 此时,季布手握钢刀而出,砍向钟无艳的锤头,帮着龙且将钟无艳的重锤硬挡了回去。 “好呀!有几下子啊!”钟无艳眉目一挑,粗野地啐了一句,而后反手一抡重锤又向他们击去,同时喝道,“再吃老娘这一锤!” 眼看重锤击来,龙且和季布立即全力迎击。 是时,百兽军团已经与禁卫军全面拉开了战斗,灰毛奎狼、荒野暴熊、板甲黑犀和烈羽鹰一入敌阵便爆发兽性,全力冲击,在战兽的帮助下,一万名的驯兽战士强行杀入敌军,在第一时间的争锋中取得了很大的优势。 在士兵们全力厮杀的同时,两军的主帅自然也战斗在了一起。 但龙且和季布的情况显然不如他们的军队顺利了,敌方领将钟无艳一手重锤十分剽悍,以一女子之身竟爆发出了壮汉也不敌的强大力量,一时之间,强击之下,纵然龙且和季布两人联手迎击,也颇感吃力。 而同时,人数众多的禁卫军也分开了一列兵力,向着张良和花木兰的位置冲杀而去。 当然,他们是无法对二人产生足够的威胁的。 张良一面壁垒幻现,打断了他们的冲锋,而花木兰几剑快斩之下,几十个禁卫兵黯然倒地,余后的士兵见二人实力强大,一时之间不敢硬上,但几百人汇聚起来也将张良和花木兰团团围住。兵锋交响,随时准备更强势的冲杀。 “良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花木兰目冽寒光,一边看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士兵,一边看着远处勉强抵挡钟无艳的龙且和季布,轻声问道。 张良没有及时回答,而是飘飞于五尺虚空,凝望着此刻风云聚散的战场。 他知道,花木兰在问他的,不是现在被团团围住的危情,是他们的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单凭这几百个士兵,虽然很难对付,但是也不可能威胁到联手的张良和花木兰,然而此刻混乱的战局,却是需要他们立即做出应对了。 而且,别忘了,潜入皇城解救芈月和回到黑地斩除扁鹊——这两件事都拖不起时间! 凌池的融炼已到最后时刻,“轮回日”随时可能出现! 第105章 大局的希望,脱离战场的张良与花木兰 面对着这风云聚散的战局,张良心里做着千百种分析与思考,谋算着他们的下一步该如何去走。诚然于心不甘,但他知道,到了该下决定的时候了! 犹豫了分秒后,张良出声了,他落下凌空的身影,只与地面保持着尺寸的距离,而后轻声对花木兰说道:“兰兰……如果要你一个人前往咸阳宫……你有把握应对吗?” 张良当然不会让花木兰贸然涉险,他说出这话是有思量的,现在钟无艳也带兵出现在了陵城战场,证明此时咸阳宫的空虚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既然嬴政敢倾巢之力来打乱他们的部署,那他也敢抓住机会给嬴政空虚至极的咸阳宫硬插上一刀。 “我自然没问题……”花木兰凝思着低声说道,从张良这一问,她已经隐隐猜到了张良的心思了,随即问道,“可是现在战局如此严峻,我们放手离去,好吗?” “必须做出决定了,白起他就是被嬴政派来阻拦我们的。”张良沉声说道,“纵观全局,解救芈月和斩除扁鹊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不解决凌池之危,我们将满盘皆输,秦楚一国更会万劫不复!” 花木兰没有说话,他懂张良的意思,事到如今,他们只能相信项羽他们的实力,这陵城的战场就留给他们,而她和张良,必须去挽住最后的机会! “好——那我们就此突围出去!”沉寂了片刻后,花木兰说道。 “嗯……”张良缜密地思考着,他心里其实还是担心,毕竟孤身涉险的是花木兰——他思考着全局,现在还可能留在咸阳宫的人,最多只有宫本武藏和嬴政了……以花木兰的实力虽然不能完败敌人,但自保生机,应该没有问题。如果潜入顺利,能够救出芈月的话,情况就会有很大的转机。 “你骑上二灰,我给你杀开一条通道,让你们突围出去。”花木兰于是对张良低声说道。 张良点点头,再次跨坐上了二灰背上。 “兰兰,万事小心。”张良在花木兰身边最后说道。 “你也是,一路当心。”花木兰也对张良说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默契地动了——“言灵?壁垒”张良单手结印,一面萤火色光芒凝成的壁垒立现于他身后,拦住了他身后的禁卫军,同一时间,“苍破斩”花木兰弹身跃起,点落在前方敌军中,手中巨剑一段横斩,劲气随剑锋所过,击退了一众士兵,接着她几剑斩出,在重重包围的禁卫军中生生切出了一条通道。 紧接的瞬间,载着张良的二灰脖子一扬,立即像风一样狂奔起来,嗷嗷叫着就从花木兰切出的那条通道直奔出去,冲出了禁卫军的包围圈。 “拦住他们!别让张良逃走!”这时,无论是在和龙且、季布战斗的钟无艳,还是在和项羽对敌的白起,眼角余光注意到张良的逃遁后,都立即激动起来。 几乎同一瞬间,遍布四周的禁卫军全都一应而起,奋勇地冲向那准备脱逃战场的一人一狼。 数百士兵持刀而至,冲杀声重叠而起,但几段刀光剑影下,他们却全都被一道锋利的身影所击溃——“苍破斩?二重”“苍破斩?三重”——花木兰手中苍霄在短短分秒间多次斩出,硬生生挡下了四周冲锋而至的所有禁卫军。 “没用的东西!让老子来!”钟无艳见禁卫军被花木兰一人拦下,于是大骂一声,就准备亲自上前拦截张良。 但龙且坐下灰毛奎狼突然跃起,直扑向准备策身的钟无艳,龙且本人更是凌空一剑斩下,直逼钟无艳的额头。 危机逼近,钟无艳下意识抡起重锤,击开了龙且的剑斩,但近乎同时,季布骑下的荒野暴熊突然暴起,伸出了两只巨大的熊爪就朝钟无艳狠狠拍来。 钟无艳于是不得不再次折身,反手抡锤挡住暴熊拍来的巨爪。一边挡着攻击,钟无艳一边皱起眉头,心里怒骂,再这么耽搁,可就要让张良那小子跑远了。 而龙且和季布寸步不离地挡着她,仿佛就是要拦她去路:“钟无艳,你的对手,是我们!” 而另一边,白色死神白起的阴冷目光也落在了脱逃的张良身上。 “该死!决不能让张良这个祸患离开!”白起心里暗骂着,一身杀气隐隐沿目光散发。 然而,他还未做出任何动作,项羽手中的霸天刃就当空横出,切断了他伺机的目光。 白色死神白起目光闪烁,深深的凝视着他眼前的楚霸王项羽,手掌紧握着骨镰,怒火在心里蔓延。 但项羽一言不发,只坚定不移地挡在白起身前。 至于那些冲锋而至的禁卫军,在经历过花木兰的锋利斩击后,都本能地对那柄古银色巨剑产生了恐惧,一时之间没人敢再上前试探她的锋芒。 于是追逃的力量被相继拦下,张良骑着二灰顺利脱逃出了战场,向着黑地阿房宫前去,身影远远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尽头。 眼看张良和二灰终于走远后,花木兰回过身,正视着一众铁甲密集的禁卫军,遥望着与钟无艳战斗的龙且、季布和与白起对阵的项羽。 “楚王、龙且将军、季布将军……这里的战场就交给你们了!”花木兰对他们远远说道。并不在意敌人听见她的话。 “啊!放心吧!”季布一边斩出钢刀,一边豪爽地喊道。 “我们百兽军团不会输的!”龙且出剑挡下钟无艳一锤,也坚定地说道。 而项羽,他正对着白起的凝视,嘴角浅浅露出一丝微笑,而后他头也不回地沉声说道。 “去吧。” 花木兰最后看了这个战场一眼,而后从怀间取出了那枚绯红色的圆形玉石——刘邦先前给她的秦楚归源令! 花木兰目光坚定地看着那枚殷红若赤霞的玉石,微弱的魔蓝能量在指尖涌动,牵引着那玉石涌出了大片的殷红色光芒。 殷红色的光芒淹没了花木兰一身,且以一种谜一样的魔力融合着花木兰四周的光与暗,形与色。直到将花木兰与她身外的七尺空间全部融于一片光影,而后光影无声消散,一切消逝于虚空。 一众禁卫军见花木兰突然消失,没了针对的对象,一时之间神色震惊却无可奈何。 远远看到花木兰竟用归源令遁形而去,钟无艳大惊失色,手中重锤都懈力了几分。而正与她缠斗的龙且、季布二人却是嘴角一笑。 虽然遇到了敌军伏击的意外,但既然张良和花木兰都已遁去,那他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白色死神白起远远凝视着花木兰消失后的虚空,无声的怒火在心间不断蔓延,升腾。 而项羽正对着白起的怒目,缓缓沉下一口气。 “……最后的希望,就交付于你们身上了……”项羽在心里最后说道。无声无形的瞬间,他的一身霸气已然与白起的杀气碰撞在了一起。 惊天的大战终于是注定要在陵城爆发了! ——平原之后,是一片草莽丛林。 张良骑着二灰脱离了陵城后城门外的激烈战场,沿着西北方向前往黑地阿房宫。 二灰低着毛茸茸的头颅,风也似的飞奔着。通人性的它正在竭自己所能为张良节省路途时间。 “……还有十天。”张良骑乘在飞速奔跑的二灰背上,一边控制着自己的身形,一边静静凝思。 至少还有十天——从现在起到他和二灰能抵达黑地,至少还需要十天的行程。 十天能发生很多事,包括凌池的融炼完成,和禁术“轮回日”的释放。 局势到了最危急的一刻,但张良已经再没有缓兵的计策,只能把希望交托于全速奔跑的二灰和执掌天意的命运了。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张良暗暗祈祷,忽而又想起了孤身潜入咸阳宫的花木兰。 “使用归源令的话,兰兰现在应该已经到达咸阳宫的核心领域了……”张良暗暗叹道,这战局上变数太多,他只能在心里暗暗期盼花木兰能一切周全。 至于他自己,正将前往黑地独面扁鹊的他,倒是不焦不躁,心中持着几分莫名的胜算——“扁鹊,身兼医、鬼、古术三种魔道的奇人——就由我来对付你吧。” ——咸阳宫城核心区域,咸阳正宫。 古老的石雕云龙环绕着,无声无息却生着神韵,一双炯炯的龙瞳仿佛审视着皇宫的一切。 龙腭淌下一口细流,注入泉池中。神秘的泉池微漾着,绽放出了一道奇异的青色泓光。 一缕殷红在那神秘青光里曳出,然后仿佛是虚空里撕开了一道裂缝,周围的光与暗,形与色开始扭曲交融,直到一袭倩影从虚空里幻现,一切的变化才渐渐归于平静。 而长风从宫外的天空吹来,吹拂着女子樱红色的长发在空气中飘若柳絮。 花木兰从秦楚的本源灵地里踏出一脚,正立在这生息了千年的古国皇宫中,凝视着百步外窗门皆开的正宫宫殿。 花木兰屏着气息,但丝丝业火却在她心窝里燃起,灼烧着她的心肺,她的腑脏,而后凝成眼里的两道炙热目光,直直地投进了那宫殿之中。 “终于来到咸阳宫了……虽然时日已久,事出多变……但终于是来到这里了。” 不明所以,但花木兰的声音渐渐有了些喘息的感觉。虽然表面还维持着平静,但她体内却已经暗潮涌动。 就像是受到了某种血脉的召唤,她体内的魔蓝能量开始疯狂流动,且以超过平日数倍的速度自发耗散着,这些魔蓝能量没有外溢,也没有内涌,更没有聚合而后爆裂——仅仅就是消散。仿佛是她的体内生有一个吞噬魔蓝的黑洞,每分每秒都在不断地吸食她体内的魔蓝能量,而她无能为力,只能是想办法生出更多魔蓝努力来填补,而后维持动态的平衡。 但此时此刻,花木兰体内的魔蓝自耗却是前所未有的恶化着,十几天前吞下的苍蓝之心很快就要失效了。 水源很快就会干涸。 花木兰于是立即从怀里掏出那枚刘邦才赠予她的苍蓝之心,投入口中。 吞下一枚新的苍蓝之心后,磅礴的魔蓝能量源在体内生发,溢出的魔蓝能量总算是暂时填住了花木兰体内魔蓝的巨耗。 这时,体内的风吹浪涌渐渐缓和,她的情况才又好转了下来。 一丝细汗在花木兰额头溢出,回想起刚才的情形,真是像梦一样……就仿佛这咸阳宫里有什么牵引着她一般。 花木兰这么想着,微张薄唇,轻轻地喘息着。 但喘息声未止,一声清脆悦耳的剑鸣声却是在这寂静的正宫庭外响起。 花木兰眼中寒光一闪,她缓缓抬起目光,只见在窗门皆开的宫殿门前,不知何时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已在咸阳宫里候了她多时的身影! ——咸阳宫城,楚门。 气势雄伟的皇城正门外出乎常理的寂静,虽然皇城禁卫森严,理应安静,但是这份静,却偏偏多出了一份死寂的意味。 好像方圆千米内都没有人息。 直到一阵坚实的脚步声在宫门外回响而起,才打破了这宫城门外诡异的寂静。 韩信扬着一头骏尾般的赤发,手执一杆银枪,气息沉着地朝咸阳宫城踏步而去。 一直走到距宫城门十步远的位置,他才停下了脚步。 韩信皱凝着眉头看着此刻寂静无比的楚门,目光愈发地疑惑起来。 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韩信心里诧异道。 这可是禁卫森严的咸阳宫城啊,此处又是咸阳宫最重要的主宫门楚门——奈何也不会如此寂静,静到无人守卫。 重返咸阳宫城,韩信其实根本没想来楚门这个主宫门,只想去找一个韩门那样的偏僻宫门潜入。但是远远观察到楚门外这寂无人声的情景,却使得他惊疑而至。 直到他现身楚门外十步远,也依然没有任何敌人甚至没有任何声音出现,这时,韩信开始感到愈发的诡异起来。 “宫门外值守的禁卫军哪去了?先前阻拦我的禁卫军哪去了?”韩信目光一凝,在心里反复地执问起来。 按理说上次他既突破禁卫潜入了咸阳宫一次,事后嬴政肯定会加固咸阳宫城的禁卫力量才对的啊——可是现在,非但没有新的军队出现,反而连原来的禁卫军也不在了。 韩信不知道咸阳宫其他地方的情况,但此时此刻的咸阳宫楚门却是给他一种人去楼空的死寂感。 “嬴政到底在盘算什么?为什么要把对皇城如此重要的禁卫力量撤掉……那些禁卫军又到哪里去了……”韩信越想越是感到疑惑,而疑惑又更使他担忧了起来。 连禁卫军都不见了,咸阳宫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王昭君的处境怎么样?会不会也出什么事? 一想到王昭君的处境问题,韩信就焦躁起来,直感到心急如焚。 虽然不知道咸阳宫是发生了什么情况,但韩信都不能耽搁也不愿再拖延了。既然没有禁卫军阻拦,那他就要立马进入咸阳宫中,去找寻王昭君的踪影。 韩信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凝着目光看向楚门的顶端,然后直接两段跳跃一鼓作气腾上了楚门的城顶。 轻轻地喘息了一声,韩信不再有迟疑,而是握紧手中长枪,直跃进了此刻巨大而寂静的咸阳宫中。 第106章 守护大椿木,白夜龙的怒啸 ——黑地,阿房宫,地底第七层。 长长的隧道里幽深而黑暗,他静静地伫立在这黑暗中,甚至无人能看清他鬼魅的气息,虽然,这里也根本他人。 地面千米之下的地层里,没有人声,没有风吹,没有水流,是真正的一片死寂。 所以这里发生的事,才无人所知。 至少在此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扁鹊目光闪烁着,从肩上挎着的鬼脸药箱里取出了一只玉制药瓶。他三指掐着药瓶,释放着微弱的魔蓝能量,魔蓝透过药瓶,丝丝缕缕地涌进了瓶内的药液中。 然后,奇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那小半瓶的药液在吸入了些微的魔蓝能量后,竟渐渐散发出了浅绿色的光芒,光芒透过玉石的瓶体,驱散着扁鹊四周的黑暗。 伴随着魔蓝的渐渐涌入,那奇异的绿光也愈发强盛,直到那光芒如一团浅绿的花火般在黑暗里盛放。 药瓶的绿光照亮了扁鹊身前的宽敞隧道,让他看清眼前死寂的景象——那条瘫倒在地一动不动的千瞳蟒。 扁鹊微凝双目,眉宇间生出一抹阴冷的气息。 他伸出纤瘦的右手,在千瞳蟒覆满鳞片的身躯上一摸,是岩石一般的冰冷僵硬。 看来已经死了十日有余了。 而后扁鹊就着药瓶的绿光,仔细地察看着千瞳蟒尸体上的细节——蟒身上有几处剑斩的痕迹,但只是斩瞎了它几只眼睛,不足以杀死千瞳蟒,除此之外,千瞳蟒身上也再没有任何致命伤口,但是千瞳蟒已经死了,而且奇怪的是,它全身上下的一千多只眼睛都是眼珠暴睁,瞳孔收缩,模样极为狰狞,显然是在生前受到了很致命很痛苦的伤害…… “可是却没有伤口……”扁鹊黯下目光,凝思着,“难道是被魔道法术透过体表摧毁了体内生命吗?” “不对,千瞳蟒的怨念之眼可以消融魔道法术的能量,只要施术者被它看见,就不可能施法伤害它……”感到问题隐约费解,扁鹊也不愿再深想,不过不论对方是用什么手段杀死了他留在这里镇守的妖兽千瞳蟒——都是很厉害的敌人啊。 能够发现阿房宫的隐秘,一连通过七层地层空间,直到这幽深的最底层,还杀死了镇守于此的妖兽千瞳蟒,最后,不出所料的,肯定也都发现了这阿房宫地底七层最大的隐秘——凌池! “……真是不简单的潜入者啊。”扁鹊暗叹一声,而后转过身,静静地走向了隧道的尽头。 昏暗而殷红的光线渲染出一层妖异的色调,扁鹊将药瓶放回药箱,走进了尽头的洞穴。 越往洞穴里,红芒自然越浓郁,直至那个巨大的坑洞边沿,就像一捧殷红色的火莲在静静绽放。 十三个披着黑白色斗篷的人伫立在坑洞边沿,凝神屏息地看着下方神秘的凌池——金红色的液体平静如镜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波纹,好像已经凝固,又好像隐有暗流,更诡异的是,那火炎一般的金红没有温度,也没有气息,但一眼望去,总是让人感到那平静的液面下凝聚着磅礴如山河的能量。 印以法阵图文的黑白斗篷映着池里散出的红芒,他们静静的,看得失神了。 “就快完成了,凌池的融炼。”扁鹊无声无息地走到坑洞边上,向下看了一眼,而后静静地说道。 “需要十年才能完成的融炼,为了在三年内成功,牺牲了数百万人的生命……”扁鹊有意无意地感叹着,好像是在说给那十三个人听,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现在终于要到终结的时刻了……” “我们——可以列法阵了。” 直到扁鹊最后一句话飘落到深不可测的凌池之中,每个人的瞳孔都映出了炙热得金红的光泽。 ——荒古之地中间带,荒古森林。 嘈杂而骇人的兽吼声在森林里浪潮般叠起,此起彼伏,不休不止。 飞奔的烈牙鬚狗,冲锋的独角犀,狂躁的重臂黄金猿,缠乱的双头妖蛇,咆哮的狂风狮子……各种各样的野怪魔兽,或群聚的或独行的,甚至稀有无比的,全都在荒古森林里躁动了起来。 它们要么不知缘由地疯狂吼叫,要么是成群结队不要命地往森林外奔跑,要么就是血性爆发地缠斗在一起,打个你死我活。 长鸣、怒吼、奔涌、践踏、撕咬、血溅,充斥了四面八方。 总之,此时此刻的荒古森林,是整个都疯乱了起来。 是时,一只成年的四翼蝠妖扑腾着四只巨大的黑翼,在森林里来回飞撞着。它狰狞的眼睛里溢满了血的腥红,两只刀刃一样的利爪在身前疯狂地挥舞,每撞上森林里的挡住它路的古木,它就狠狠地几爪劈下,直将树木的枝干撕裂,然后又飞,又撞,又撕裂。 四翼蝠妖就像疯了一样,遇见什么都要去劈上一爪,仿佛嗜杀成性,不过现在的森林里全都乱做了一团,它处在其中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当它疯狂地飞向了那棵古老而静谧的大椿树时,却是在不知所谓地冲向了死线。 四翼蝠妖刚刚将飞行的势头转向了大椿木,还未飞进尺寸,就有两只绿光凝箭从椿树下飞射而出,分毫不差地击中了它的胸口。 两只绿光凝箭射中四翼蝠妖胸腔内,瞬间化成了诡异的绿芒,一边生发着森林的幽然气息,一边束缚着四翼蝠妖的身躯,将它全身的速度大幅削减,近乎凝固在了半空中一般。 而在这时,白夜龙张开雪白的龙翼从椿木下飞出,跪骑在龙背上的虞姬弹身跃起,轻盈的身姿在空中翻身一舞,右手端着的青叶木弩顺势探出,弩心直指凝滞在半空的四翼蝠妖。 “楚歌?青光矢”一道青绿色的鸿光从弩心脱出,伴着轻灵悦耳的鸣空声,穿透了四翼蝠妖的胸口。 受到致命伤的四翼蝠妖从空中黯然坠下,而虞姬轻身落在了椿木粗壮的枝干上。 “荒古森林,真的是越来越乱了……”虞姬眉头微皱,轻轻喘息,手上依然端着两只青叶木弩。 她听着森林里四处回响的兽吼声,感到情势前所未有的严峻。 荒古之地虽然栖息了无数的野怪魔兽,但生态维持着平衡,环境也一直和谐安宁。 像如今荒古之地这般的狂躁是虞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虞姬神色严峻地凝思着,“厄召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无数的野怪魔兽狂躁如此,绝非意外或者偶然,其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祥的征兆,破坏了世间的稳衡,而引动了荒古之地安宁的生息。 然而,正在虞姬凝思时,一声雄浑而低沉的鸣吼声从她身后缓缓传来,伴着吼声,甚至拂来了一阵沙风。 虞姬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一只庞然大物出现在她身后几十米外,散发着山石般沉重的气势,向她和椿木缓缓而来——那是一只极其巨大的野怪,十几丈高的身体连参天的木林都要掩盖不住,全身披满了深褐色的的长毛,头下伸出两颗巨大的鳌牙,四只巨柱般的蹄掌在地面缓缓起落,地面震响,尘土飞扬。 “原始猛犸!”虞姬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巨兽,惊呼出声。原始猛犸可是栖息在荒古之地内圈的荒古巨兽啊!连它都躁动了起来吗! 虞姬心里来不及细想,就感到危机迎面袭来——这只巨大如山的原始猛犸显然前行无阻,若是让它再向前,岂不是要将虞姬和椿木都一起踩成碎片。 虞姬当然可以马上离去,避开原始猛犸巨大前行的步伐。 但是她不能离去,她不能丢下这棵椿木不管,一直以来,吹笛也好,思念也罢,除了白夜,就一直是这棵椿木陪伴着她。她想要守护好这一切,正因为此她才在森林混乱后一直候在椿木旁边。 她要守护这棵椿木,让椿木陪着她一起等待着那个人回到荒古外的城里,等他回来,她会再坐在椿木下,为他吹奏笛音。 所以虞姬不会抛下椿木不管,美目之中凝起寒光,她手里已然坚定地端起了青叶木弩。 但在这时,一声龙鸣声响起,白夜龙扇振双翼,腾身飞到了空中,只身拦在了原始猛犸与大椿木中间。 白夜龙正对着原始猛犸巨大无比的脑袋,两只龙瞳里闪出异常凶狠的光芒。而后只见它全力扇振着双翼,生出阵阵翼风,乘着风力,它极力张开了龙腭,对着原始猛犸疯狂地喷射出缠绕着雷电的蓝色火焰。 一道道蓝电龙火带着恐怖的威势飞射向巨大的原始猛犸,在它生满长毛的脸上轰出了块块焦黑的痕迹。 对于巨大如山的原始猛犸而言,白夜龙的蓝电龙火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但白夜龙几近疯狂地喷射下,短时间内数十近百道蓝电龙火飞射而出,一齐打到原始猛犸的脸上,也是对它造成了不容忽视的伤痛。 无数的蓝电龙火在脸上炸开了花,一脸的长毛四散焦糊炸裂,哪怕是原始猛犸也要承载不住了,但白夜龙却不休不止,依旧疯狂地朝它喷射着龙火。 直到伤痛到达了阀值,原始猛犸终于痛叫了起来,巨大的身体也随之大幅摆动,将四周的参天古木摧残破败。 这时,白夜龙忽而闭合了龙腭,停止了喷射,而后它凝视着狂躁的原始猛犸,猛地发出了一声惊天的龙啸声。 惊天的龙啸声直冲在原始猛犸身上,穿透了他山峦般庞大的身体,就像一起翻天覆地的巨大浪潮从原始猛犸身上略过,一瞬间就让庞大的原始猛犸安静了下来。 白夜龙震慑住了这只荒古巨兽! 而后,白夜龙收住了长啸声,静静地凝视着山峦一样的原始猛犸。分秒的迟钝后,原始猛犸才醒过神来,扭过巨大的脑袋,缓缓踏向了森林的另一个方向,继续蛮狠地前行。 见原始猛犸退避后,白夜龙蔚蓝色的瞳孔里,目光渐渐缓和,然后它轻扇着翅膀,飞落在到了大椿木下,靠近虞姬的地方。 只见它动着雪白的龙头,在虞姬的腿上轻轻地碰了碰,然后就收合着龙翼,在虞姬脚边疲惫地趴下,瞑上双目,静静地沉息起来。 它睡着了,与之前的强势截然不同,现在的它,乖巧得就像个孩子。 见危机离去,虞姬终于松下一口气。而后她用温柔的目光看着趴在她身旁的白夜龙,嘴角渐渐泛起一丝怡人的微笑。 “还好有你啊……小白。”虞姬轻声感慨着,而后她又远远凝望起了荒古之外的方向。 “那么多野怪都跑出了荒古,外面的战斗恐怕已经激发了吧……真是不知道,这场危机还要演变到怎样的程度啊。” ——五十步以外的林木密集处,戴着龙面具,披着一身净白袍的不明人静立在参天古木的掩蔽下,远远凝望着守候在古老椿木下的一人一龙。 进入荒古森林后,男人一直都在这里,他已经静静观察虞姬和白夜龙很久了。 发现虞姬时,他就觉得十分离奇,在这野怪魔兽纵横,了无人迹的荒古之地,居然还有他人。 一开始男人以为,她也是和他一样带着某种目的进入禁地的人,就像是在阿房宫偶遇的张良花木兰一样。但是很快男人就发现不对劲,虞姬和白夜龙没有任何行动,仅仅就只是守候在大椿木下,哪也不去,而且还在击退意图伤害椿木的野怪。 看她们的神情,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也根本不像是初次进入荒古之地的人。 如此说来,那她们就是一直居住在这里了…… “荒古之地内居然有人居住!”不明人想想都觉得这个结论很惊人,但事实的确就是如此。 有人居住在荒古之地内,这种事情近乎天方夜谭,虽然男人是异国之人,但也对秦楚的荒古之地有所了解——这可是整个三境最古老最庞大的一个魔兽聚集地啊,世界上最蛮荒最强大的野怪魔兽全都栖息于此处,甚至因为着荒古之地的存在,威胁并长期抑制了秦楚本国的发展…… 但如此恐怖的野性地带,竟然有人居住……简直匪夷所思。荒古内那么多强横的野怪魔兽,她是怎么活下来的?荒古之地潜藏着那么多危机,她难道每一次都能侥幸逃生? 还是说,难道有什么其他原因…… “难道是因为那头白色飞龙?”男人掩在面具下的眉宇凝皱起来。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头白色飞龙不简单了。竟是目测,他也能猜到,这头白色飞龙是变异而生的魔兽,只是看不出它母体是什么异兽。 但龙本身就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兽种,雪白色又是极高贵的象征,再加上它能够独自震退荒古巨兽原始猛犸——“这头白龙的来历肯定不简单……”男人心里凝思着,“那个女人能在荒古之地安然存活到现在,跟这白龙肯定有很大关系……” “莫非……”男人凝思着,忽然眼中闪过一道光,想到了些什么,“莫非孔明派我来荒古之地,就是为了察看这个女人和这头白龙吗?” “可是他说过要我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深入荒古之地去观察啊……”男人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但这里才只是荒古之地的中间带……” 男人抬起目光,远远凝望着荒古之地深处的方向,无声地自言自语着,“里面恐怕还有更恐怖的隐秘等着我吧……” 第107章 边境战野怪狂袭 ——秦楚边境。 屹立在边境界线,横跨了数千米山壑,将龙舜城与虎尧城连接起来的长墙——边境墙。 自建成八十一年来,终于发挥出了它的作用与价值。 在边境界线的西南方向,尽是枯石沙壑,一片荒芜景象的地带,就是荒古之地的外延区。 从荒古之地里躁动奔逃出的野怪魔兽们,一群群肆无忌惮地踏出了禁迹的界线,进入了人类的领地。 长期栖息在荒古之地的野怪们早已忘却了人类这种血肉鲜嫩的美味,此时踏足人类区域,嗅到了藏在风里的人烟,便立即勃发了体内血腥的食欲,再加上它们本身已被激发的疯狂兽性,现在就只想一鼓作气奔袭进人类的区域,去残杀,去嗜血。 但是它们止步了,因为无路可走——它们被三十米高数千米长的边境墙拦住了。 边境墙那么高,那么长,完全拦住了它们的去路!所以野怪们只能止步于前。 当然不会所有野怪都黯然止步,那些体格强壮,力量剽悍的大型野怪根本不信邪,它们乘着沸腾的兽血和横冲直撞的蛮力,一鼓作气地就像边境墙冲去。但很快,骨骼的震动与身体的疼痛让它们意识到了这道千米长墙的坚固。 这座完全由黑曜石垒建成的长墙,有着钢铁也不及的坚固,是真正的固若金汤。任凭那些野怪魔兽再如何强横,再如何疯狂,哪怕它们全力冲撞也无法撼动边境墙半分! 阳光直下,在黑曜石的边境墙上映射起一片坚硬的光泽,而无数的野怪魔兽,只能聚守在边境线上,闪动着瞳孔里的腥红,无力前进。 历经了七次惨烈的荒古战争后,人类斥巨力建成的这座边境墙,终于在荒古躁动的第一时间,巩固住了边境的防线。 而在边境墙的两端,以掎角之势守望荒古的龙舜城与虎尧城也正面临着大批野怪魔兽的冲袭,而且与中间空荡的边境墙不同,两端的边境城已经燃起了战争的烽火。 因为是大量人类居住的边城,更多的野怪魔兽嗅着人烟味儿奔向了这里,于是远比其他地方数量庞大的野怪群都汇聚到了龙舜城城下。 然而,当他们抵达边境界线时,才发现,等候它们的是比中间边境墙更加高大更加坚厚的防御巨壁,而且在这高达百米的黑曜石巨墙里,还嵌入建立了十三座高耸的原式防御塔! 一旦野怪们试图冒险踏入人类区域,率先迎接它们的不是巨壁的坚硬,而是凌空射下的防御塔聚能炮!那是野怪们哪怕有再坚厚的肉体也不敢随意承载的毁灭性攻击! 而十三座原式防御塔的防御圈正好落在边境界线上,手持重弩的边境士兵也在城头严阵以待,身负边城守卫之任的钟离昧站在城头中央,双手按着坚固无比的黑曜石城墙,心情紧张地面对着边城此刻严峻的形势。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但无数吼叫声交叠而起,它们动了。猩红的眼睛溢出血一样的光泽,野怪魔兽们不要命地冲进了防御圈,疯狂地扑向保护着人类城市的巨壁。 然后,几乎是在野怪触碰防御圈的同一瞬间,十三座嵌进巨壁中的原式防御塔全都迅速运作了起来,高耸入空的棱核塔尖释发出奇异的长鸣声,一道道赤红色的聚能炮便凌空射下,就像十三道晴空的霹雳,劈落在那些率先冲入防御圈的野怪。 但野怪魔兽们却只一个劲地向前冲,气势极其的疯狂,虽然凌空落下的聚能炮一击就能把它们炸成一摊焦肉,但它们还是着了魔一般不要命地冲向城墙,顶着漫天飞下的聚能炮,冲撞着城墙,扑击着城墙,撕咬着城墙。 野怪魔兽的数量庞大,即使十三座原式防御塔不间断地轮番射击,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抹消掉它们所有入侵者。而那些还没有受到防御塔射击的野怪,就趁机踩过被毁灭的同类尸体,疯狂地扑向前。 虽然暂时出现的野怪还没有实力很强大的存在,但它们密集的数量却是给了人类一方极大的压力。钟离昧不敢犹豫,立即命令城上的所有守卫军用重弩向下射击。 在他一声令下,两百多只精铁弩箭重城头飞射而出,铁黑色的箭雨倾巢而下,狠狠地压制了一波野怪的奔涌之势。 百米高的城下,那些体型强壮的野怪被弩箭击中也少不了惨痛与哀嚎,至于身躯薄弱的小型野怪遇上弩箭就更是直接的被一击穿透,一发箭雨扫下,无数只野怪被击伤,各种各样的兽血溅到空中,又落到地上。同一时间,十三座原式防御塔也在毫不间歇地聚能射击,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坑洞,至于洞里,势必是一摊焦熟的血肉。 惨烈的景象,这就是荒古战争——但准确地说这只是荒古战争的序幕。 现在在瞪着红眼睛发疯一般冲向边城防御圈的野怪魔兽,都只是低阶的异兽,或者说,炮灰。 而强大的野怪魔兽们会相继地出现,袭击人类的防御措施,甚至冲破人类的防御圈。 历代的荒古战争反复证明,野怪魔兽的力量是不可被轻视的,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钟离昧一脸凝重地看着下方惨烈的战场,不知道还会有多少野怪从荒古内冲出。 他估摸不出这场潜在战争的规模,也计算不出自己还能防御多久。 他能肯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一定要守好这第一道防线——由防御塔、弩箭兵、黑曜石巨壁构成的第一道防线。 因为这道防线几乎就是他们全部的希望了,现在边城内兵力极其空虚,一旦被野怪魔兽破城而入,其后果就是血流成河的屠戮之灾,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力守住这第一道防线……至少在刘邦的援军返回之前。 “希望汉王能早点回来啊……”钟离昧心里默默祈祷着,就在今日早晨,他收到了从内国送回的急信,汉王刘邦已经亲率十五万兵马火速回援,要他一定要撑住防线,待援兵赶到。 “撑住……一定要撑住。” 第108章 援兵路萧何献计 ——陵城一别后,刘邦亲率大军返回边城,因为原来随他们出城的陵城百姓无路可去,所以刘邦也一并带上,准备把他们顺路安置在沿途的其他城市中。 到日前他们已经行进了三日之久,行程不到百里。 日近午时,阳光酷烈,正好途径一森林,刘邦于是下令全军休息,生火造饭。 饭后,全军原地略作休整,而刘邦孤自坐在一块岩石上,遥望着远方,浅紫色的瞳孔里难掩一抹凝重。 “已经三天了……行程居然百里都不到……”刘邦轻声叹息着,按这个速度计算,耗费三十日他们都赶不回边城。 “可边城战事紧张,时日拖不得啊……”刘邦暗叹着,他心里知道,带着那些陵城的老弱孩童,大大拉低了他们的行军速度。 但是能怎么办?他们决不能丢着这些百姓不管……刘邦心里清楚,民心是他们最重要的力量,这是万万丢不得的。 所以他坚持带着一众十几万人的老弱孩童前进,谁也不抛下。 “也只能等到了鹤沽城,把百姓安置在那里后,再快速进军了……”刘邦心里劝慰着自己,可是这一路此去鹤沽城,也还有百里的行程啊。 “唉……”刘邦忍不住长叹出一口气,心里一面感慨着路途艰难,一面思虑着不知道项羽他们那边是否顺利。 而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却悄悄走来,趁着护卫士兵们不注意,从背后走近了刘邦的身侧。 “谁?”刘邦低喝一声,警觉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老人缓缓走到他身旁,见他发现后,立即躬身行礼,呼道:“小人鲁莽,请汉王恕罪。” “老人家快快请起。”刘邦回头一看,下意识起身去扶起了那个老人,而后轻声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老人抬起头来,看着刘邦,神色奇怪地说道:“小人擅自过来,行为甚是不轨,但我却是有事要找汉王,望汉王莫怪……” “没关系,有什么事你且说。”刘邦说着,见老人年迈要扶他坐下,却被老人万般推辞了。 “那我就直言不讳了……”老人顿了一下,目光严肃起来,“在下斗胆一问,汉王是要带领军队返回边城吗?” “……嗯,是的。”刘邦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军情急吗?”老人又问道。 “……急。”刘邦又是迟疑了一下,说道。 “那汉王准备怎么安置我们这十几万鳏寡孤独的老百姓呢?”老人再次问道,“我们这里只有老人和孩子,既无钱也无力,对你们没有一点益处,吃你们的军粮不说,还会极大地拖慢你们的行军速度……总不能一直带着我们啊……” “老人家您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你们是因为我们的军事计划而被迫离开了陵城的,我们理应对你们负责的……而且如你所言,这十几万百姓毕竟都是老人孩子,我们也不能不管啊……”老人的话算是说到了刘邦的心坎上,但刘邦却仍是宽心地劝慰老人,“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们决不会扔下你们的……” “唉……承蒙汉王仁心为民,可一直带着我们走,也总不是办法吧。”老人叹了口气,又对刘邦说道。 “我知道,大家都是老人孩子,一直跟着我们也遭不了这军旅之苦……所以我是想,先带着百姓们一起走,然后在前路经过鹤沽城时,把你们安置在城中。然后我们再加速行军,这样,对军民都好了吧。” 刘邦浅紫色的瞳孔隐隐闪烁,话语间,他一直审视着眼前这个老人,而且确实看出了些端倪——眼前此人,长须年迈,却身骨挺立,相貌平平,却眼神含光。怎么看,刘邦都觉得他不简单。 “鹤沽城……此去鹤沽城还有百里距离啊。”老人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不是耽误你们太久了吗?为何不就近在几里以内找一座城市先安置百姓呢?” “老人家说的是。可现在的秦楚经历战乱,情况惨淡,如果随意把百姓们安置在一座城市里,肯定会出现许多生存问题,到时候我们是一走了之,可这十几万老弱百姓该怎么办呢?”刘邦轻叹一声,解释道,“而鹤沽城好歹以前也算是秦楚的一个繁荣城市,料想那里的情况应该比其他地方都要好些,至少温饱问题可以得到解决,把百姓们安置在那里,我也才放心啊。” “汉王厚德啊……小人敬仰。”老人感慨着,竟拱手对刘邦行了一个很标准的臣子礼节。 “老人家过奖了,身居护国王一任,自然要护家国百姓安康。”刘邦看着老人的动作,暗中吃惊,表面却风平浪静,微笑着说道。 “可是,汉王,你的判断或许有些差池……”老人抬起头来,看着刘邦的眼睛,缓缓说道,“鹤沽城其实不是个好去处。” “哦,此话怎讲?”刘邦疑惑道。 “汉王有所不知——这鹤沽城虽然以前是座繁荣的都市,但它的繁荣恰巧是建立在城中年轻人人口的高比例上的,因为年轻人多,所以各方面发展迅速,城市活力强……” “但祸福所依,也正因为这一点,使鹤沽城在这些年的战乱中受到的创伤最大。嬴政强权征收各城人力和资源。而鹤沽城正好有着大量的青壮年人和丰富的资产,于是被白起的军队作为重点对象全面征伐。” “当时鹤沽城情况极其严峻,闹得满城风雨,年轻人跑得跑,死的死,剩下的就全被抓了。而看着鹤沽城就要毁于一旦,城里的老人们也纷纷带着小孩出逃到了其他城市……” “所以现在的鹤沽城,几乎就是一座死城,连一点人烟都没有,其他方面的生存问题肯定都只重不轻。”老人声音凝重地说道,“所以小人认为,这鹤沽城实在不是个好去处啊。” “这倒却是出乎了本王意料啊……”刘邦神色惊诧道。 “枉费了汉王对百姓恩德,但这鹤沽城确实没有去的必要……”老人说着,又给刘邦谏言道,“但是,自我们现在的位置,西去三里地有座榕城,南去四里地有座白骆城……” “虽然城市都不大,但都有人居住,也有一定的粮食储备……尤其是白骆城,小人听闻,它好像还没有被嬴政派兵攻伐下来,是现在秦楚屈指可数的残存城市了。” “这些都是比较好的去处,而且路途也近,早日安置好了百姓,对汉王你们行军也是件好事。” “多谢老人家指点迷津了,不然刘邦还真是要枉费大力气办错事了……”刘邦细思,觉得老人所言甚是有理,于是谢道。 “汉王言重了,您一心为民,军情紧急如此,也不愿意放弃我们……这让我们很感动啊,是我们应该感谢汉王呐。”老人说道。 “那就按老人家你的想法,我即刻安排更换路线,先把百姓们送去榕城。”刘邦说道。虽然不声不响,但他却已然避开了白骆城这个看起来更好的选项。 白骆城没有被攻破,这一点,情报网密集天下的刘邦当然是知道的。但是正因为它没被攻破,却又一直生活在这炮火硝烟的内国中,长期的拒城自守会使人心隔离,城里的人现在不会相信他们城外的一人一物,只想竭尽所能保护住他们一城安宁。 如果刘邦带兵送百姓们前去,肯定会被认为是敌袭,那时候很有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争端……而即使真的能解开误会,让这些陵城移民们迁徙进城,也不会是好事,说不定有更大的矛盾。 试想一下,如今整个秦楚面临破败的危机,国内一百二十余城被毁,数千万的人遭遇了家破人亡的灾难,可白骆城却侥幸逃过一劫,城内百姓依然生活安康……这是不是很不公平呢? 至少人们心中会觉得很不公平!就像全天下的人都死了亲人亡了家,偏偏白骆城却安守一隅,躲过一劫。 人不患贫,而患不均——不公平,是社会和人群巨大矛盾的潜在诱因,如果让这十几万百姓去到白骆城,绝不是件好事。 “嗯……”老人似乎很满意刘邦的决定,而后他又问道,“小人再斗胆一问,安置好百姓后,汉王打算走什么路线返回边城呢?” 行军路线,是个相当敏感的问题。所以刘邦理所应当地迟疑了,但转而他还是对老人说道:“我打算走主道,大路开阔,便于行军。” “可是据我所知,大路虽开阔,路程却颇长,恐怕会耽误军情吧……”老人忧虑地问道。 “确实会有些影响,但也没有办法,现在我带领的军队人数多达十五万,走捷径小路多有不便。”刘邦无奈地说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汉王可愿听小人一策。”老人说道。 “自然愿听,老人家请讲。”刘邦说道。 “据我所知,汉王现在手下军队是由十万边城军和五万敌营叛军所组成的……汉王为何不把他们分开行军呢?” “分开?怎么分?”刘邦疑惑道,“而且两军刚组建在一起,突然分军,也不利于和谐与军心稳定啊。” “汉王且听我说,原属边城的十万兵马常年征战在外,反应强,速度快,而且熟悉山路。把他们分成二十只分队,各由将领指率,从不同的偏僻捷径行军,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赶至边城,暂缓边城之急。” “而从敌营叛逃出的五万叛军虽然身强体魄,但都是新军,经验尚缺,适合从大路循序奔行,后续赶到边城。” “此外,为了加快适应两军不同的行军情况,可以将军队粮饷里的干粮全部分派给化整为零的边城军,省了他们在崎岖山路里造饭营炊的不便,让他们能更快行军。而随行粮军就跟着叛军部队沿大路前进,这样对两边都好。” “先生高明啊!”刘邦听完老人一席话,立即震惊地拱手称赞道。 “敢问先生是何方高人?”刘邦失口问道,虽然略有仓促,但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这个老人一前一后两番言论竟帮他解决了他压力最大的两个问题,实在非同常人。 “汉王过誉了,老人名叫何肃,一介平民而已,原来也只是在陵城做个狱吏罢了……”老人笑着说道。 “大材小用!以先生才智,岂能只做一狱吏!”刘邦替老人叹恨着。而老人却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但转瞬间,刘邦的目光却变了,浅紫色的瞳孔里露出了一抹深沉的目光。 那仿佛能将人一眼看穿的目光。 “但是先生英姿豪发,才智超群,何不另谋高就呢?”刘邦凝视着老人的双眼,沉声说道。 话音未落,老人的脸色就变了。刘邦的一句“英姿豪发”比那句“另谋高就”更深地插在了他心里,他神色有些紧张起来,目光黯下,不敢去正对刘邦。 气氛一下有些诡异地沉寂起来。 刘邦凝视了老人片刻,于是再次说道:“既然先生肯在危难之中助我一臂之力,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是信不过我刘邦吗?” “不不不!小人不敢……”那人紧张地说道,随即又忽然开怀大笑起来。 “只是这些年内国战乱,年轻人无论男女,全都被军队抓走了,不假以这相貌,我逃不过一劫啊……” 那人说着,长吁一声,便当着刘邦的面撕下了自己脸上的胡须和皱褶,转瞬之间,整个人焕然一新,以一个英年男子的面貌出现在了刘邦面前。 “活在乱世不容易,我天性谨慎惯了,本无恶意要欺瞒汉王,还望汉王恕罪。” “那你现在在我面前露出真面目了,本王可以认为你是信任于我了吗?”刘邦看着眼前的男子,微笑着说道。 男子只得一笑,称道:“早闻汉王贤明慧眼,不止于将帅之才……今日当见,何肃拜服。” “你真的叫何肃吗?”刘邦不温不怒,只一脸浅笑。 “呵……”男子笑了笑,正视着刘邦浅紫色的瞳孔,说道,“非也。” “何肃是我化名,在下真名——萧何。” 第109章 正义爆轰,重装廉颇登场(上) ——陵城前城门。 晴空离地,风沙渐起。 在封绝的陵城城外,烈日阳光的照射下,一个雄壮得巨大的身影伫立在大地上,久久未出声息。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豪迈地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涂过烈火的红纹,衬显着他一身坚实如犀牛的肌肉。双臂戴着两只巨盾一样的重鳌腕甲,腰缠一条铜金护带,装戎豪迈而又格外霸气,虚目看去,他就好像一头身披重甲的野兽。 廉颇鳌着刚硬的脑袋,只抬起两只疑惑的眼睛凝望着眼前这飘渺的百米光墙。 “啊,怎么回事啊?不是说陵城将有大战吗?怎么城墙都被封印了?”廉颇皱着厚重的眉头,打开了一直攥紧的右拳,只见他宽大的手掌里摊着一纸折文,折文的面上写着硕大的三个字——“英雄令” 那是项羽令人传遍全国的英雄集结令,意图集结天下强者出手助阵,共赴国难。显然,廉颇正是为了忠义与豪情而前来助阵的。 只可惜他来的很不凑巧,陵城已经被封禁,数十万人被困城中,而项羽刘邦各自带军离去,这里,已经没有人息了。 “我豪情万丈地赶来相助,怎么一个人也瞅不见?”廉颇说着就大吼了起来,“嗨!有人吗?出来喘口气啊!” 然而,四周除了反复回荡着廉颇自己的呐喊声外,再没有其他人的声音和动静了。 “嗯……”于是一脸郁闷的廉颇开始板着嘴沉思,眼和嘴都横成一条线的脑袋,远远看去颇有几分方块状的喜感。 而这时,风忽然大了几分,直挠着地面的草毛,浅草吹动间,廉颇眼角的余光察觉到了地面上忽隐忽现的一条裂缝。 他下意识地转过目光,定睛一看,才发现草地之下竟隐隐有机关缝隙的痕迹。 他于是伸出大拳头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空隔声立即清脆地响起——地下有空间。 廉颇撇着眼睛比划了一下,估计这地面下是有一个十尺长宽的机关门,至于机关门下面…… “嗨呀!想那么多干啥?打开它不就知道了嘛!”廉颇豪迈地笑着,却突然又困惑了起来。 “但这机关门要怎么开啊……”廉颇用手一拍脑门,感觉事情又麻烦了起来,“我连机关都没瞅见啊!” 廉颇鳌着脑袋冥思甚久,也没有想出个办法,只是眉头越皱越紧,脸庞越僵越硬 “嗨呀!真是头疼死了!这个破门!”久思不解的廉颇烦躁起来,伸出右拳就朝地上猛地一锤。 “嘣!”足有牛头大的拳头悍然落下,蛮狠的劲力直接将那十尺长方的机关门个砸塌了,至于里面暗藏的机关,也都一并破碎…… 灰尘从洞开里漫起,散了廉颇全身,而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被自己一拳轰开的洞口,顿感尴尬。 “呃……嗯……啊……总之……很好。”廉颇板着脸,眨了眨眼睛,强颜对自己微笑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洞口下面的暗道,又一脸严肃地瞅了瞅了无一人的四周,而后沉下一口气,挪着沉重的身体,默默跳进了洞里…… ——陵城后城门。 莽莽平原,杀伐声乱,惊天的大战,已经打响。 楚霸王项羽身披狴犴重金甲,桀骜地立在杀气席卷的大地之上,任凭大风吹乱他的一头蓝发,却只显出他犹如狂狮的威容。 他手握三尺霸天刃,扇面般的刃口映出烈日光泽,每一次的斩击都是动荡山河的威势。 而以“人屠”为名的白起已经觉醒了勇者之魂形态,恶魔蝠翼振扇而飞,苍白战甲凌空而立,血染的杀气随风络绎,白色死神的力量睥睨大地。 他手中抓着苍白骨镰,极致的杀气在刃锋凝结出了“弑魂”的魔力,每一击劈斩之下,他都在震颤着敌人的灵魂。 就是这两个傲立秦楚国顶端的强者,他们在这战场之上,打开了最激烈的战斗,与之前在陵城城门时的鼎力抗衡不同,现在的他们,是在真正的刀锋掠影,殊死一战。 此时,战场的另一边,却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战况。 一万兵力的百兽军团对阵五万兵力的皇城禁卫军! 数万人的争战,那是一个风云聚散的战场。 目力不及处,能听见各种野兽的怒吼声掺着无数杀伐声在大地上回荡,而凝目所见时,直是猛兽飞扑,刀锋掠甲,万人围聚,殊死拼杀。 百兽军团的人数虽只有敌方一半,但那是一万员的剽悍战士加上一万员的凶悍野兽,战斗力远超一般军队。 沙场之上,灰毛奎狼的突袭,荒野暴熊的拍击,板甲黑犀的冲锋,以及烈羽鹰的空中骚扰,每一重攻势都让敌人棘手不已,尤其是那板甲黑犀和荒野暴熊的野蛮冲撞,根本无人能挡其威势。 于是第一轮冲杀之下,皇城禁卫军就吃了硬亏,百兽军团犹如一柄尖刀,狠狠地插进敌军腹心,一举打破了敌方阵式。这一轮交战下,胜负分明。 号角声所过之处,皆是百兽军团冲杀之迹。 但皇城禁卫军也并非普通的对手,作为皇城禁卫力量的他们,全都装备着国家最精良的战斗武装,刀锋淬血,铁甲度寒,而且半数以上拥有战马为骑。 一轮交手后,他们虽被百兽军团冲破阵式,但伤亡却不多,而且他们立即切身领悟到了百兽军团的骁勇,知道了野兽冲锋的势不可挡,于是他们立即更换了队形与战术,决心利用他们在人数上的优势,以合围之势与百兽军团缠斗,以循序消耗而逐步剿灭。 于是紧接的战斗变得更加的紧张与激烈,对战双方都在拼力地扬长避短,以求大胜,但双方各据优势,战果不会速出,在出现意外战机之前,只会不断拖延消耗进而面对殊死之争,所以一时之间,百兽军团与禁卫军陷入困战。 而在大军陷入困战时,钟无艳和龙且、季布的战斗正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龙且座下的灰毛奎狼和季布座下的荒野暴熊跃起,从两个方向同时向钟无艳飞扑而来,突袭的瞬间,龙且和季布的刀刃也凌空探出,企图以夹击之势强攻钟无艳。 而骑在战马上的钟无艳,面对袭身而来的两头狂猛野兽,却丝毫不惧。 横眉一视间,钟无艳后弯身躯,手握重锤就是反手一抡,硬撞上了灰毛奎狼和荒野暴熊的兽爪,不同于正常女子的蛮劲从手臂泄出,竟然硬挡下两头野兽的冲击而不落下风。 碰撞之际,灰毛奎狼和荒野暴熊的吼叫声不绝于耳,但任凭它们如何凶猛,却都无法压下这个一身蛮劲的野蛮女人。也就在这时,龙且的利剑和季布的钢刀凌空落下,趁机劈向无法抽身的钟无艳。 钟无艳棱着凶狠的目光,直凝视着朝自己脑门劈开的利刃,怒喝一声:“你们以为老娘是好欺负的是吧?” 猛的一瞬间,在利刃劈中钟无艳的脑袋之前,滚滚魔压从钟无艳身上升腾而起,伴着她的怒喝,一股野蛮霸道的气势从其身上倾泻开来。而后她双臂一舞,带着凝聚了魔蓝能量的重锤强横一扭,直将扑在她身上的两头野兽狠狠弹开,至于朝她劈下的一刀一剑,也都猛地震飞开去。 巨力一震后,灰毛奎狼和荒野暴熊退开了好几步,才用力稳住了身形,而它们才昂起头时,凝视那个野蛮女人的目光渐渐地都有些惊恐了起来,在它们野兽零落的记忆里,除了那个统率整个百兽军团的楚霸王以外,它们再没有见过哪个人类有着这样恐怖的劲力。 野兽如此,龙且和季布就更是震惊了,切身的体会让他们对钟无艳的实力有了更准确的判断,他们着实没想到,钟无艳竟然有这么强硬的力量。现在看来,即使他们凭借这两个人的优势,也难以在钟无艳手里讨好啊。 而在此时,一击震开了两头野兽的钟无艳却从战马上翻身而下,用手狠狠地一抽马屁股,将战马轰走了,然后手握重锤的她,只身立地,一脸蛮狠地面对着骑在野兽身上的龙且和季布。 钟无艳并不适应骑战,战马于她而言并非助力而是障碍,脚踏实地地硬战才适合她。所以现在她踢走了马,孑然落地,实际上是打算全力以赴了。 只见钟无艳昂起头,一脸蛮横地朝高坐在野兽身上的二人吼道:“来吧!不给你们来两下子,你们不知道老娘的厉害!” 龙且和季布刚从地上捡回之前被震飞的刀剑,就听到了钟无艳威厉的吼声,他们知道,眼前这个野蛮女人要动真格的了。 可他们会怕吗?他们能怕吗? 作为百兽军团的两位副统领,他们也是长年跟随着项羽冲杀而来的,那力举千斤鼎,气吞山河势的霸气早已浸润他们的身体,那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勇者意志早已贯彻他们的心。 便如此时锋芒在露,他们岂会畏惧钟无艳的一柄重锤? “季布,交错攻击。”龙且低喝一声,率先骑灰毛奎狼冲出,直向着钟无艳的左侧突袭而去。 “好!我来主攻。”季布回应了一声,手中钢刀便指向钟无艳,而他胯下的荒野暴熊发出一声骇人的怒吼,便从正面凶猛地冲向了只身立地的钟无艳。 “好啊!来啊!”只见钟无艳大喝一声,丝毫不惧龙且和季布的交相围击,只是面对着二人的冲袭,单手一执重锤,将其高举过头顶。 第110章 正义爆轰,重装廉颇登场(下) 正在灰毛奎狼和荒野暴熊相继突袭而至时,钟无艳目光一凛,单手握着重锤,狠狠地向下一拉,直将那千斤重的锤头狠狠地砸落在了地面之上。 “震慑打击!”重锤砸落于地,狂暴的劲力凝聚着魔蓝能量直冲向坚硬的地面,而后瞬间震碎了钟无艳脚下五米方圆的地面,地面之上尽是碎石和交错的裂痕。 正是此时,龙且和季布已然骑着灰毛奎狼和荒野暴熊袭近了钟无艳的周身,但转瞬之间,地面碎裂后的转瞬之间,一股更加狂暴而蛮横的震力却从地面蛛网般的裂痕里震出,完全地倾泻在了两头野兽和它们的主人身上。 强横的震力侵体,无论人还是兽,都只感到全身腑脏在震颤,甚至连骨骼都在颤抖。在恐怖的反震力一泄之间,他们已然从地面被强震而起,而且在被震飞的同时,他们都凌空吐出了一口重血。 “哼!就你们这两下子还想打赢我?老娘出来混江湖的时候,还不知道你们在哪儿撒尿和稀泥呢!”一记强击之后,钟无艳单手撑着重锤,看着瘫落一地的两人,冷笑着说道。 被一击震飞后,两人两兽都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那一击的反震力着实强悍,哪怕灰毛奎狼和荒野暴熊有着野兽强健的体魄,竟也不能立即从地上翻身站起,至于龙且和季布也是躯体难支,显然受伤不轻。 但面对着钟无艳的嘲讽,他们的尊严却是有力的挺起了他们的脊梁,直面着钟无艳的一脸不屑,沉声说道:“少说废话……你以为这就能打倒我们吗?” 话音传响间,龙且和季布都用力撑着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重新拾起武器,直面钟无艳。 “两个废物!一脸活腻歪了的劲。”钟无艳不屑地一啐,单手托起了重锤,“来啊!老娘免费送你们一程!” 说着,钟无艳就已经拔身而进,无形的魔蓝能量在脚底凝聚迸发,她的身影爆发出一瞬的迅猛之势,强行突进至了刚从地上爬起的龙且、季布身前,率先发起了强攻——“狂飙突进!” 刚刚从地上站起的二人,落脚都还没稳,就直感到一股狂风扑面袭来,转眼之间,那个野蛮女人已经冲到了他们跟前,重锤在握,就要向他们击来,但千钧一发之际,他们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制了! “团长快躲开!”就在钟无艳的重锤要狠狠砸在二人身上时,几声呼唤从四周响起。 这时,只见几个百兽军团的战士骑着他们的战兽突然冲到了龙且和季布的身前,去替他们硬挡钟无艳的攻击。 百兽军团凝结一气,义勇当先,当士兵们看到自己的团长们身受险境时,就想办法脱开了当下的战斗,拼力过来援救龙且和季布! “不自量力!”钟无艳眼见战士们骑兽冲出,挡在了龙且季布身前,只是不屑地一喝,然后手中重锤没有任何迟疑的挥出,直击向那个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和他骑着的板甲黑犀。 板甲黑犀的冲锋向来无可阻挡,所以那个战士自习地朝钟无艳迎面冲来,想凭着板甲黑犀沉重的力量去冲撞那个野蛮女人的重锤。 但是他想错了。 钟无艳一击重锤下,竟然夸张地将那头沉重的犀牛整个击翻,沉闷的巨响间,那头犀牛和它背上的战士都已经重重地翻倒在地,无力再起。 冲在最前面的黑犀骑兵倒下了,但另外的几个驯兽战士却是毫不畏惧地继续冲上。 紧接着,钟无艳于是又几锤抡出,直将那几个战士也连人带兽击飞了出去。 “钟无艳!你别太猖狂!”眼看着冲前援助自己的将士们一个个被击倒在地,龙且和季布再也忍受不住了,一股怒血在胸膛燃烧,他们便拼出全力地朝钟无艳冲去。 “长缨刺”“烈风斩”龙且和季布相继发出一声怒吼,全身的魔蓝能量凝聚于剑刃和刀锋之上,分别以血染长缨和烈风怒啸的气势冲向了钟无艳。 这是龙且与季布最强的攻击,联手合击之下,誓要予钟无艳重创。 但钟无艳在回身的瞬间,蛮横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他们向自己逼来的强力攻势上,屏气凝息,却丝毫不躲,而是抡起重锤就迎向了强势杀来的龙且和季布。 毫无意外,剑刃与刀锋碰撞在了钟无艳的重锤上,而“长缨刺”与“烈风斩”的力量在锤头上爆发,眼看就要杀向钟无艳的眉心与胸口,似乎只要转瞬,就能看见钟无艳血溅三尺。 但是没有! 在龙且、季布攻击杀至的瞬间,钟无艳体内的魔蓝能量就在源源流转起来,而后炼化成一股无形而诡异的力量,从她的血脉开始流动,一直蔓延到手中重锤,而后在锤心处无声无息地迸发开来。 而人眼能看到的就是,在那转瞬之间,龙且与季布所有的能量与攻势都消散了,或者说凝固了。而他们精铁所炼的剑刃与刀锋,竟然出些了斑驳的灰色石迹,而且逐渐蔓延,愈来愈深,直至变得如石块一般——石化!他们的武器在石化! 不只是武器,龙且与季布大惊失色,甚至恐惧地看着自己的握武器的手臂,他们的手臂突然被无形的力量凝固住了,一动不能动,并且皮肤上也出现了斑驳的石灰色——他们的手臂也在石化! 并且那力量沿着手臂不断蔓延,驱伸向他们的整个身体,一点一点地石化着他们的身体! “石之炼金”! 钟无艳最强的力量! 然而,当龙且和季布意识到这力量的恐怖时,他们的手臂已然被完全石化了,短时间内难以解除。 但就在这时,钟无艳却直直地凝视着手臂被石化的二人身上,抡起手中重锤,目光之中露出一丝凶狠之色。 这一锤下去,龙且和季布被石化的手臂会完全碎裂成齑粉! 但钟无艳却毫不犹豫地一锤向他们砸了下去! “轰——”重锤落下,发出惊天的震响声,强横的力量砸出了一圈恐怖的能量波,荡起一地尘埃,震开了周围士兵。 龙且和季布额头淌过一丝冷汗,他们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部分,脸色有些苍白——那石化的躯体还完好无损。 而钟无艳握着悍然砸下的重锤,丝丝麻木感从掌心传来。在那退散的灰尘里,她的目光迅速的凝缩着。 她看到——在她眼前,或者重锤前,出现了一个犹如巨盾般的侧影——那个巨盾一样的战甲挡下了她悍然砸出的重锤! “哈哈!”一个豪迈的笑声在那巨盾后面传出。 “为情义两肋插刀,舍生死肝胆相照!” 在巨盾的后面,男人看着倒了一地的百兽军团战士,又转目深深地看了龙且和季布一眼,慷慨激昂地说道,“不愧是义勇当先的项家军!就让我廉颇,替你们接下这一仗吧!” 声音落地,那挡着钟无艳重锤的巨盾战甲忽然就动了。 廉颇大喝一声,全身的劲力在手臂上提起,只见他臂上的重鳌腕甲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在那巨盾一样的腕甲上爆发,直将重锤与钟无艳都猛然震开。 巨震突起,钟无艳被直击退了五步开外,才用重锤落地稳住了身形。而后她立即抬起严肃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突然出现,手缚巨盾重甲的壮汉,神色震惊。 而这时,一击震退钟无艳后的廉颇站直了身体,挡在龙且和季布身前,双手重拳在胸前狠狠的一碰,发出了激昂的碰撞声,而后他鳌着刚硬的脑袋,朝钟无艳豪情的一笑,扬声大喝道: “来吧!对面的女豪杰,硬碰硬的对决——重量级的人物已经登场!” 廉颇的出场就像一枚重磅炸弹,在战场之上轰然炸开,不论是被他临危救下的龙且和季布,还是对面正对他的钟无艳,以及四周的无数的士兵,都目光惊诧地凝视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重量级人物。 龙且与季布心里的震惊不止于言表,那个壮汉出现时,说道了“项家军”一词——没错!他们这支长年随项羽出生入死的军队还有另一个更醒目的名字——项家军!可是未了避讳项羽拥兵自重的嫌疑,他们已经废弃了这个名字多年了,在外根本无人所知,甚至张良花木兰他们都未曾知晓。 可是刚刚,从那个壮汉口中却吐出了“项家军”这个词,若非偶然,就只有一种解释了,这个豪情万丈的男人,是他们楚王项羽的故旧! 也正在此时,于远处激烈交战的项羽和白起也被战场上的巨大变故吸引了注意力,两人凛冽的目光相继转去,落在了廉颇雄壮的背影上,顿时,两人都目光一惊。 “廉兄!重装廉颇,你赶来助我了吗!”项羽眼神惊喜,他远远看到那两只夸张的重鳌腕甲时,就立即认出了来者是谁。廉颇在此时此刻出现,对他们而言,实在是一力强援啊! “该死!廉颇这个莽夫怎么会突然出现?”白起眼神里显然就是惊吓了,他当然也认识廉颇,廉颇可是白骆城的守将!在他攻伐了几乎整个秦楚内国的三年里,白骆城却因为着有廉颇的保护,而一直撑到了今天也没破败,而此时此刻,那个身负蛮力的廉颇居然出现在了战场上,这实在是个不利的变数! 然而,在整个战场都为廉颇的突至而感到震惊时,正面面对着廉颇的钟无艳却立即冷静了过来,目光又蛮狠起来,一脸的神色似乎都在说“管他妈来人是谁,老子照样上去就是一锤!” 于是她气势不察分毫地朝着廉颇大声吼道:“喂!傻大个!你他妈谁啊就横冲出来?是要替那两个没用的东西来尝尝我的锤子吗?” “哈哈,女豪杰气势够狠啊。”面对钟无艳的辱骂,廉颇却不怒,而且豪迈一笑,“好!豪情的战斗应该互报大名!” “我叫廉颇!接了项羽的英雄集结令赶来助阵。今天,我就豪情地替他们接下这一仗了,由我廉颇来领教你的重锤!” “好了,女豪杰,该你报上大名了!” 第111章 法阵结印,即将苏醒的凌池 “我的名字?”钟无艳横眉凝视着廉颇刚硬的面庞,蛮狠地说道,“老娘大名钟无艳!” 声音刚落,二话不说钟无艳就抡起手中重锤,朝着廉颇踏步冲去。 “看锤!”钟无艳冲至廉颇跟前,大喝一声,巨大的重锤就凌空落下,狠狠地砸向廉颇鳌着的脑袋。 眼见重锤逼身,惊人的气势扑面而来,廉颇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了落在他头上的威势,同时左拳毫不犹豫地击出,以左臂的重鳌腕甲与重锤轰然相撞! 撞击的一瞬间,激荡的火花在两人眼前闪过,而恐怖的力量分别从拳头与锤头上爆发,形成一圈惊人的能量波向外一荡,直接震伤了附近交战的士兵,而手臂被石化的龙且和季布,却因为有廉颇挡在身前,反而避开了震波。 巨力一震,廉颇和钟无艳都被反震着退开了几步,重拳和重锤分别顿落地面,他们下意识抬起目光凝视着对方,巨震产生的酸麻感却在手臂上蔓延。 一击的碰撞不相上下,但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不是好对付的。不论缚着重鳌腕甲的廉颇还是手持重锤的钟无艳,他们都是硬碰硬的狠角色! “看来这货不是几锤子能搞定的啊……”钟无艳一脸蛮横,心里却少见地感到一丝乏力,向来挥舞重锤横冲直撞的她,第一次被这种重量级的人物挡下了。 “这女人的重锤果然有份量啊!”廉颇心里沉下一口气,脸上却很高兴,甚至豪情地笑了两声,他本人可是一直喜欢这种硬碰硬的酣畅对决,这次可终于让他找到了好对手。 可转而,廉颇心里又掠过一丝疑惑,嘴里下意识地咀嚼着“钟无艳”这个名字,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好像在哪听过…… “他妈的!再来啊!看老子锤不死你!”钟无艳歇了片刻,又立即抡起重锤,朝廉颇吼道。 而廉颇却忍不住大笑道:“啊哈哈哈!你一会儿‘老娘’一会儿又是‘老子’的,到底是想当男人还是女人啊?” “你他妈管老子的,老娘就这德性,爱叫啥叫啥!”看到廉颇大笑,更让钟无艳怒气上涌,于是她怒吼一声,就凝聚着滚滚魔蓝能量在脚底一震,然后整个人猛然突至廉颇身前,带着汹涌的魔蓝能量,抡锤重击——“狂飙突进”! 在钟无艳突进强击的瞬间,廉颇也停住笑声,立即做出反制——“豪情迸发”廉颇大喝一声,举起双臂重甲,向外一振,然后凝聚着全身的魔蓝能量炼化成了一圈纯粹的霸道劲力,以廉颇为圆心,向外迸发,与钟无艳挥锤的霸道力量正面撞击在一起,发出震耳的响声,而一圈强硬力量碰撞产生的能量波又是一撞而生,波及四方。 双方能量碰撞消磨了,而钟无艳的重锤却还在没有任何迟滞地凶猛砸下,但同时,向外张开的双臂上却有淡黄色的能量在涌荡,转瞬间凝聚出一层坚硬无比的淡黄色护盾,正面接下了凌空砸来的重锤。 巨响之间,重锤在护盾上砸出了一丝裂纹,除此之外,便再无力寸进。但钟无艳心里不甘就这么被挡下,于是体内涌动魔蓝,双手紧握锤柄,恐怖“石之炼金”力量在重锤之端迸发。 石化之力侵入廉颇的双臂,只见大片斑驳的石灰色在他的重鳌腕甲上蔓延,并迅速侵向他全身。 然而就在这时,一团无形而诡异的力量忽然从廉颇体表释放,消解并抵挡着钟无艳重锤上迸发出的石化力量——钟无艳的“石之炼金”力量被廉颇抵挡住了。 “怎么会这样?”钟无艳目光一凝,显然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惊中——她看着斑驳的石灰从廉颇手臂上渐渐脱落,而自己引以为傲的“石之炼金”力量再无法逼近廉颇的躯体,仿佛是被什么奇怪的力量所抵御住了! “他他妈的能挡住石化?”钟无艳心里怒斥着,简直不可思议。 此时,最后的石化也无效了,钟无艳的攻势已然结束,而一直出于防守姿势的廉颇却突然暴起了。 “啊!” 廉颇仰天大喝,双臂的重鳌腕甲猛地一击,直将钟无艳连人带锤重重地撞给飞了出去。 而后廉颇鳌着脑袋,凝视着被撞飞数十步后翻身落地钟无艳,豪迈地笑道:“女豪杰!我在释放技能的过程中,全身会触发‘豪情守护’的力量,是时全身处于霸体状态,你的‘石之炼金’是石化不了我的!” “该死!”听到廉颇豪迈的笑声,钟无艳抬起头来,一脸蛮横地凝视着那个豪情的壮汉,忍不住怒骂道,“这他妈什么败德的能力!居然还有霸体!” “女豪杰你骂我也没用,你的石化对上我的霸体,这就是撞上了。” 然而钟无艳沉下一口气后,又挺起身子抡起重锤,远远地怒视着廉颇,毫不怯懦地叫嚣道:“你他妈得劲得很是吗?霸体了不起啊?你以为老娘的锤子是吃素的吗?看我不砸死你个破烂玩意儿!” 说着钟无艳就又凝聚着魔蓝能量,全身升腾着魔压,企图发起更强猛的攻击来突破廉颇的防御。 但这时,一直刚硬的廉颇却突然罢手喊停。 “等一下,女豪杰。”廉颇看了看四周瘫倒的敌我士兵,对钟无艳远远说道,“我们硬碰硬的对决产生的反震力太强,会波及到其他人。不如我们换一处更宽敞的地方大打一场如何?” “啥?你他妈没病吧,这他妈是战场!你还要假慈悲吗?”钟无艳目光惊异地看着廉颇,忍不住地骂道。 “并非慈悲。”然而廉颇却昂起刚直的身躯,认真地说道,“强大的力量应该为自己的拳头所掌控,哪怕这是死伤无度的战场,也不能误伤眼前敌人之外的其他人——这是我,战斗的原则!” 听着廉颇的慷慨言语,钟无艳忍不住将目光朝四周一扫,才发现因为她刚才和廉颇的几番力量碰撞,使得四周的近百人被恐怖的反震波震翻在地,他们里面既有百兽军团的战士,也有禁卫军…… “士兵也应该有士兵的尊严,他们拼出了自己的力量去战斗,不应该因为强者们的对决而这样难堪地倒地。就是死,他们也应该是死在与敌人的浴血奋战中。”廉颇沉声说着,话语里蕴着引人深思的情理。 钟无艳目光凝滞地看着那些被波及在地的士兵,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心里不由地软了一下。 “他妈的是啦是啦!换地方就换地方,老子一样砸死你不误。”钟无艳用力甩了甩脑袋,又蛮横地看着廉颇,手中摩挲着重锤的锤柄,似乎已经忍不住要朝廉颇的脑袋上狠狠砸下一锤了。 ——黑地阿房宫。 地底七层,千米之下,昏暗而幽深的洞穴里,十二个披着黑白色斗篷的高阶魔道法师已经在凌池边上列好法阵了。 神秘的金红色光泽映射在他们满是魔道图文的斗篷上,用深长的阴影突显出了他们奇异的列位。 十二个高阶法师在凌池边沿环绕一圈,每人占据一个十二分位,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分立列阵。 且除了亥、子二位之间与巳、午二位之间空出完整的间隔外,其余的十个间位上皆摆放着一块手掌大小的水晶石。 不同位上的水晶石都代指着不同的意向,以子、丑之间为甲,丑、寅之间为乙,寅、卯之间为丙,卯、辰之间为丁,辰、巳之间为戊,午、未之间为己,未、申之间为庚,申、酉之间为辛,酉、戌之间为任,戌、亥之间为癸分列成十天干。 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相应契合,十块水晶和十二位高阶法师相应成阵,古老的秘法在特殊的阵图里深藏,神秘的力量已经沉息在望。 十二个列阵的高阶法师低着目光,沉凝在凌池神秘而迷人的金红色中,他们全身笼罩于黑白斗篷,每一个都那么神秘,然而那些摆放在他们间位上的水晶石也十分诡异,只是沉寂在阴影中,不声不息。 透过空间里昏暗的光线,可以隐约看清端倪,晶石是通体的黑色,没有纹路,也没有光泽,却隐隐散发着奇异的生命力量——魔龙水晶!竟然是十块魔龙水晶! 魔龙水晶蕴含着源自暴君龙的强大生命力量,能够强行延续任何生物十分之一的生命。于人类而言,也就是延伸十年寿命,而这十块魔龙水晶加在一起,就能延伸人一百年的寿命,相当于给一个人再活一世的时间啊! 暴君龙本就是超高阶的稀有野怪,魔龙水晶更是稀有至极,哪怕是嬴政以秦楚国君的能力,也只能收集到这十块而已,但是他却抛弃了这再续一世生命的机会,将这十枚魔龙水晶用于禁术“轮回日”的法阵结印。 极致的帝王之心,可见一斑。 这时,十二名法师沉寂地低着目光,就如魔龙水晶静躺在地,无声无息,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扁鹊最后一刻的施法号令。 而气息鬼魅的扁鹊静静地伫立在寅位法师的身后,用凄冷的墨绿色目光凝视着下方沉寂的凌池。将十二个法师和十块魔龙水晶依律列阵,完成了一切施法准备后,他就在观察着凌池。 虽然凌池沉寂无息,但一直以来主管着凌池融炼的扁鹊却能透过表面的平静,看到深藏在金红色液面之下喷薄欲出的浩瀚能量。 所以,只有他能把握最佳的施法时间。 往后的时间里,万籁俱寂,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但当沉寂的金红色液面上静悄悄地飘出一缕妖异的白烟时,扁鹊沉凝的目光就忽然醒了过来。 他目光炙热着,声音颤抖着:“开始施法结印!” 话音飘落,仿佛是尘封的石像听到了苏生的召唤,十二个魔道法师立即就醒目了过来,他们目光凌厉,从黑白的斗篷里探出灵巧的双手,迅速结出奇特的手印。 他们每一个结的手印都各不相同,但他们变印与结印的速度节奏都协调一律,在每一轮十二个手印的变换里,他们体内浩瀚的魔蓝能量都在某种神秘的牵引下,开始自体涌动起来。 同时,在他们十二源魔蓝能量的连印释放中,凌池出现反应了,平静如镜的金红色液面开始荡漾起一圈圈微弱的波澜,在那每一圈静谧的涟漪里,都隐隐散发着恐怖的能量。 也就在此时,布列在法师们中间的十块魔龙水晶也起了反应,手掌大的黑色晶石静躺在地,深藏的生命力量也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凝炼释放。 于是在一朵朵莲花般的黑色火焰在水晶上升腾而起,以晶石内蕴含的生命力量为燃料,无声地燃烧了起来。 “到时候了,终于到时候了……这——终极的一刻。”扁鹊凝视着眼前的一切,眼神似着了魔一般炙热。 他痴迷着眼前的景象,一切都如他预期的行进着。他助嬴政融炼凌池,释放禁术“轮回日”,并不是想帮嬴政实现其帝王之志,他有他自己的目的。 现在他期待的一切终于来了,禁术的法阵已经开始结印,凌池正在渐渐苏醒。一切都要开始了,他活着的理由就是等待着这一切,等待着这末世的终极时刻。 此时此刻,昏暗空间里的长久沉寂已经无声寂灭了,虽然四周还是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声响。但一切都不一样了,末世的灾难在开始酝酿了! ——与此同时,当黑地千米之下的凌池终于开始波澜起来时,整个秦楚国境的古老生息也随之动荡了。 数千米之外的荒古之地,那些狂躁的野怪魔兽们,在这一刻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刺激,愈加疯狂地吼叫起来,它们体内的兽血在狂涌,它们皮毛下的兽性在薄发。 但此时此刻的它们,那猩红如血的瞳孔中已经不仅仅是疯狂了——那眼神里更多的是恐惧,野怪们发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它们身体在战栗,所以不要命地奔袭,它们心里恐惧,所以才疯狂地残杀,甚至不要命地跨越禁界线,去冲击人类的领地。 世间一切难以解释的异象都有其背后的不为人知的契机与因果链。 从一开始荒古之地的躁动就皆因于凌池,野怪魔兽们栖息自然的天性,使它们本能地感应到了灾难的气息,所以它们不安,所以它们狂躁。 而此时此刻,终极的时刻终于来临,它们的不安与狂躁便演化成了真正的恐惧,发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一切都是受到了灾难的召引,整个荒古之地,都在这恐惧压抑下疯狂了。 荒古森林的末端,戴着龙面具的不明人隐蔽着身影,快步地行向前方,他很快就要走出荒古森林,踏入荒古之地最不为人知的深处了。 是的,男人已经离开了荒古森林中段的那棵大椿木,他没有再继续暗察虞姬和白夜龙,而最终选择了继续向前,按照他临行时所接的任务,前往荒古之地的核心域。 在危机四伏的荒古森林里潜行,男人刻意地避开了各种魔兽危险的视线,同时迅速行进。直到刚刚的一瞬间,耳畔传来整个森林恐惧的吼叫,令他下意识地停住了步伐。 那吼叫与之前的狂躁不同,里面含着的是深深的恐惧,因此男人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但男人迟疑了片刻后,仍是目光坚定地继续向前,行往了荒古之地的最深处。 第112章 荒古深处,第二片黑地 ——在沟壑连绵的崎岖山路上,张良正骑着二灰迅速地赶往阿房宫。 沿路而去,还剩下数百里的路程。 此时此刻,二灰是真的撒开了腿朝前飞奔,抓紧了时间的分秒。而张良迎着疾风虽一脸平静,但心里也在暗自地焦灼。 毕竟他们一路赶去,哪怕片刻不歇,也还要数日的时间,而到眼下的时景,是每一刻都可能突生变数。 所以他现在只希望凌池的融炼还没结束,扁鹊他还没有开始施法禁术“轮回日”。 而在张良与二灰正日夜兼程地赶路时,在这个国家的各个角落,各种战斗与各种事件都在接连地响应着,爆发着。 其中部分事,是他谋划的,而更多事,是他算到了的,但有些事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荒古之地 在行往荒古深处的路上,无数的野怪魔兽发疯一样奔袭而过,朝着荒古之外的方向奔跑,同时不断发出恐惧的吼叫。 但不明人充耳不闻,他不再留意其他的事物,只是借林荫隐蔽着身影,而后迅速赶路。 不知是因为整个森林那恐惧的吼叫,还是什么其他原因,男人心里愈发地感到一丝不安。 这份不安让他感觉自己不能在荒古之地久留,甚至是不能在秦楚久留。所以他要抓紧时间,赶紧完成他此行秦楚所身负的三件任务。 其中第一件潜入阿房宫探查,他已经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潜入荒古之地深处,和去凤岐山送物了。 而现在,他就在迅速前往荒古之地核心域的路上。 凶恶的龙面具顶着光线,一身的净白袍掠在风中,男人的身影迅速穿过重重林木与奔袭野怪,来到了荒古森林的尽头。 脚步踏过森林的最后一片阴影,男人的目光自然地望向了森林之外,而更深处的荒古。 但眼前的景象,却难免让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在森林之后的荒古里,竟然是一条波光粼粼而气势壮观的大河。 隔着龙面具的眼孔,他沉静地看着几十米外翻起的巨大波澜,听着回响而来的滔滔河水声,神色微漾——就像只看见荒古外围荒芜景象的人们,永远不会想到在荒古之内有一片绵延百里的原始森林一样,更不会有人想到在荒古巨大的原始森林之后,竟然还有一条滔天的荒古河流。 “这荒古之地,真是超乎常理的诡境啊。”男人轻声感叹着,而后将目光略过翻涌的波涛,才看见在大河的对岸还有一片山峦聚集地,而那里,才是荒古之地的最深处,真正的核心域。 “只怕那山峦后面,也是出乎意料的景象吧……”男人远望着河对岸的山峦,无奈地浅笑了一声,想着这前行荒古之地一路上看到的重重景象,荒芜的枯石地,生息的原始森林,还有波澜滔天的大河,真是什么都有了,所以那山峦之后的荒古深处,再出现什么惊人的地理景象,也不足为奇了吧。 但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越过这条大河,才能潜入荒古的最深处。 男人于是将目光移向两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路桥能够跨过大河直达对岸,但滔滔的河流向着两边远远延去,一眼不见底,显然是无路可走。 而后男人只得转回目光,伸出右手的两根手指,对着目光比量河流的两端,估测了一下河水的宽度,大概有两百米。 两百米的径流是很大的河了,再加上这河水大浪涛涛,水势汹涌,相当不易渡。而且此河生在荒古之地,大河里难保没有惊天的水生巨兽,欲渡此河,恐怕还有许多看不见的危险。 然而,男人却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看来是必须渡河了……”男人说着,便面朝滔滔巨浪,毫不迟疑地踏向了河岸。 ——凤岐山。 梧桐树立在高高的山巅,百鸟不能至,只能守望凤凰的飞临。 云雾飘渺,古寺安详,山顶上生着世间少有的宁静,无论四季更迭,或是岁月轮替,这份宁静始终如一。 蒲牢兽鸣响了庭阁下的铜钟,钟鸣声退却了寺院里一瞬的宁静,在杯里的半盏茶面上荡出一圈微澜。 而满是褶皱的手握起茶杯,隔着苍白的长须,饮下了茶里那圈清澈的涟漪。 满面古老,须发皆白的姜尚坐在古寺的庭院里,身前正对着一张青石四方桌。 桌面上刻印着棋盘线图,黑白棋子铺落其上,摆成了一盘棋。 姜尚注目着身前的这盘棋,古朽的瞳孔里露出一种看透了沧海桑田的深邃感。 线格分明的棋盘上,黑子与白子绫罗布局,或聚或离,黑子有一倾而吞全局之势,白子亦有一点而覆乱棋之机,黑子里隐有逆棋,白子里也藏着杀机,黑子在望,白子在落,棋局平静,但乱世已出。 而对面无人,姜尚独坐桌前,黑白的棋壶都在他手边,这是他一个人的棋局。 深邃的目光微微动颤了一下,姜尚放下茶杯,从白棋壶里取出一子,不紧不慢,不犹不疑地落在了棋盘上。 清脆的落子声在石桌上一响,横断了黑子的破鞘之路,化解了白子的一重危机。 但解开的只是一路,棋盘上隐现的还有无数危机,一波未平而惊澜又起。 姜尚遂又拿起一枚黑棋,在棋盘上的又一处落子,点动了三线成形的封绝之路,使白子陷入了更大的危机。 姜尚沉静地看着棋局的每一处变势,思考着后续的每一步棋路。 他知道,这盘棋千丝万缕,错综复杂,难分难解。 但,他依然要用仅存的生息去解。 姜尚一边斟酌着这一人独面的棋局,一边也在聆听着从山风里飘回的无数声息。 他的灵魂意识就像一棵梧桐树一样生长在虚空里,而无数的根系从自然万物里延伸出去,感知着秦楚国境内的风起云涌。 他听到了战场之上百兽军团与禁卫军的厮杀声,看到了被百米光壁封绝的陵城,他听到了被封禁在水晶棺里的芈月在呐喊,看到了花木兰与宫本的宫城里拔剑相向,他听到了刘邦带兵回援边城的焦灼之声,看到了边境线上奔袭而出的无数野怪魔兽,他听到了张良骑着二灰赶向阿房宫的掠风声,看到了凌池里金红液面上泛起的圈圈波澜。 各种各样的声息与画面从姜尚的灵魂意识里飘过,而他始终神色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棋局。 直到他延伸在自然万物里的灵魂感知,看到了那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那个一身净白袍,头戴龙面具的不明人,他正在踏入荒古之地的最深处。 姜尚沉静的目光凝滞了一瞬,仅仅只是一瞬。 而后他沉静的目光舒缓了些许,露出一丝慈祥。 回想着,张良也离去了许多时日了,本就清静的凤岐山,在少了整日译读古书的张良以后,更显得有几分寂静了。 其实,坐在这高山古寺里的他,一直都在关注着凡尘众生。不世圣人,也并非真正隐居世外。 所以他也略微知道张良在外的境遇,不置可否,但一切也都还算让他放心。 只是现在各方各面的势力都在逐步登场,秦楚的局面,也越来越乱了,不知道,张良能否在其中把握得住…… 思着,姜尚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了寺院北角里的一盆青杉枝,在那青翠似玉,神韵幽然的杉枝下,一只小狐静静地趴在地上,睡着了——那只毛色绚彩的小狐。 无声地轻叹了一声,姜尚便又将目光放回了他面前的棋盘上。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悠的飘响声,乘着山风,飘回到姜尚的耳畔。 姜尚明显地惊了一下,而后又立即平静下来,自言自语地说着: “怕是梧桐树上的叶子,又落了罢。” ——荒古之地,深处。 大河滔滔,翻涌的波澜很快冲净了蓝蛟兽的血。 在荒古之河的对岸,戴着龙面具的不明人站立在湿润的土地上,整理着皱乱的衣袖,而后重新披好白袍,掩住自己的身形。 而在他旁边,被河水浸湿的黄土上,正瘫卧着一头通体蓝色,生有双爪的长蛇怪物。 蓝蛟兽奄奄一息的倒卧在岸,而后半截身体还浸在河中。它身上露着几道巨大的破口,伤口处隐隐跳动着细微的雷电,而蓝黑色的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浸染了一地。 蓝蛟兽是相当稀有的高阶魔兽,在野怪魔兽中的品阶甚至超越苍蓝石像与绯红石像,其实力也非常厉害,游移在河域之中,一向没有天敌,所以狂狠得紧。 但因此它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招惹了它不该招惹的人。 不明人回头看了一眼瘫死在地的蓝蛟兽,想着这种稀有魔兽死后应该会凝华出很奇异的宝物。可是任务在身,他没有时间去等其慢慢腐朽凝结,而他一走开,这蓝蛟兽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四周蛰伏的野怪魔兽们蚕食殆尽的。 “可惜了……废了我那么大劲才杀死的稀有野怪,连个凝华产物都拿不到……”男人无奈地叹口气,却没有停留,径直地朝荒古深处的山峦走去了。 时间不多了,男人心里莫名的有这样的感觉。不知为何,但他愈发地感到不安了。 走在这去往荒古深处的路上,他的眉宇开始不自然地凝皱了起来。 在他打倒蓝蛟兽,刚刚踏足这片河对面的陆地时,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但是此刻,当他走在这山峦重叠的谷地里,却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恰恰相反,是因为方圆四周,他没有察觉到任何一丝的危险气息——太寂静了。 但这份寂静对于荒古之地而言,太过诡异了! 繁衍了无数野怪魔兽的荒古之地,本身就充满了自然的生息,无论是多么安静的情况下,身处其中也总能听到附近有不明模样的野怪的吼声,叫声,甚至是呼吸声。 但是却绝不可能有这样一种了无声息的寂静,就好像这山谷地里,没有任何野怪栖息一般。 “……看来这荒古之地的深处很不简单啊。”男人轻声叹着,非常之地有非常之事,这么大的一片自然区域没有野怪魔兽栖息的声息,若不是其中藏着什么巨大的危险,就是这里——是片有主之地了。 恐怕这荒古之地的深处,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可怕一些。 “必须得更加小心了。”男人在心里对自己说着,随即从怀里掏出了那枚暗黄色的琥珀石,那是晋源国的归源令! 男人手里紧握着那枚琥珀石,目光坚毅地踏向了荒古之地的最深处。 他的步伐开始变得平稳起来,虽然心情急切,但环境的过分死寂让他不敢贸然速进,本着沉稳谨慎的性格,他放缓了脚步,沉凝着气息,一步步前行时也观察着四方,使自己能够随时应对路上的意外危险。 但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环境一如既往的寂静,没有出现任何危险,使得男人都快要相信这地方只是单纯的宁静了。 直到前行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男人的脚步越过了三重山峦时,才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声息。 掩在龙面具之下,男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乘着掠耳而去的风,他听到了远处传来几丝嘈杂的叫唤声。 “终于有什么东西要出现了吗……”男人凝着双目目光,看了一眼前方的山峦,沉息了片刻后,继续向前走去。 男人的脚步变得更加沉稳,他知道,很快他就要看到藏在着荒古之地深处的存在了。随着他每一步向前,那些从山背后传出的叫唤声会变得更响几分。渐渐的,他耳畔听到的叫唤声变得愈来愈多,也愈来愈清晰,听着那似乎嘹亮而悠长的吼叫声,让他开始不自然地揣测着,藏在这山峦背后的会是什么奇异而强大的妖兽。 山峦距离他不到千步的距离,很快他就抵达了山脚,而后他顺着崎岖的小路潜身上了山。为了更好的隐蔽身形,男人没有去往山顶,而是在半山腰的位置去寻见了一处山峦相接而留出的缝隙处。利用着这自然天成的隧道,男人低身潜过了那山体缝隙,看到了山峦背后的景象。 目光从缝隙里越出,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抹深黑色。 男人诧异了一下,定睛去看,才发现在山体缝隙外生长着一棵曲树,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视线。而那棵树木的躯干全是黑色的,所以在映入眼帘的刹那,让男人只看到了一抹深黑。 “净黑的树干,真是奇异啊……”男人低声叹着,随即将目光向外移动,这时他不经意地看到了那树的枝叶,竟然也是一抹黑色,于是目光下意识地上抬,他才看见,这黑色树干上的纷枝繁叶居然全都是黑色的——这整棵树竟然是通体的深黑色,没有一丝其他的色彩。 男人的目光瞬间凝缩了一下,这样通体黑色的树木,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潜意识里生出一种极大的不安,男人立即将锐利的目光绕过黑树,扫向远处的重重景象。 在男人潜身的山峦背后,是一片极其巨大的山谷空地。 他的目光越过黑树后,先是看到了从峭壁缝里冒出的山菌,而后看到一片沿山生长的丛林,林地里覆地生长着野草,草里偶有几处百合花。在丛林之外,可以依稀看到散乱的巨大岩石,沉躺在一片苍莽的空地上——但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无论是峭壁、山菌、丛林、野草、还是百合花、岩石和空地,一切的一切都是同样的深黑色。 男人透过这缝隙之外看到的整个世界都是一抹死寂的深黑! 看着这深黑色的诡地,男人沉寂了,目光里凝着深深的惊骇,虽然一路上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震惊场面的心理准备,但这藏在荒古深处的景象却还是惊骇到了他。 凝滞的目光缓缓收回,这时他才看到自己脚下的前部分地面也都是黑色的,就仿佛是他一脚正踩在外面世界与前方黑色诡地的交界线上。 他真的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景象,但目光反复远望出去,看到的都是万物皆出一致的黑色。 那深藏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是黑地啊! 与阿房宫所在地一模一样的黑地!万景皆黑,万物皆寂的黑地! 看着所有人都还来不及知晓的秘密,男人凝着瞳孔中极致的惊疑发出了质问—— “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有第二片黑地!!!” 第113章 谜团迭起,暴君龙的腾飞 黑地——在三境上的历史与地理典籍中几乎空白的词汇,没有任何一本书记载着黑地背后的意义,只能从字面揣测它环境里一切皆为黑色的定义。 男人在踏足秦楚之前甚至不知道黑地的存在,在潜入阿房宫时,他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了其真面目,那万景皆出黑色,万物皆如死灰的地理环境给了他太深的印象。 那是一片了无生息的诡异境地,是的,了无生息。虽然树木、花草、甚至飞鸟走兽都还是照常地生存着,但那死寂的黑色却仿佛给一切烙上了印章,它们,已经是区别于自然万物的存在了,他们的存活,只是某种意义上的死亡。 甚至它们的存在本身,都是在昭示一种死亡的象征。 就像一片宁静的地狱。 男人不能想象,自然界怎么会生出这样一片完全死黑的地域,只能理解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但是后来,在进入阿房宫后的所见所闻,却逐步加深了男人对黑地的认知与印象——深达千米之下的黑色土壤,藏在地层里融炼的金红色液池,尤其是当他站在凌池边上听到张良对黑地、凌池、献祭头骨、禁术“轮回日”的一切关联因素发出的惊呼时,他就知道,这黑地,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恐怖。 为什么在秦楚咸阳以北八百里外会有一片黑地?为什么那些人要在黑地的地层里融炼凌池?为什么黑地会跟消失在传说中的禁术产生关系? 如果说这一切的背后都有着某种严密的关联,凌池、禁术、黑地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因果链的话——凌池只能在黑地融炼,禁术只能在黑地释放那—— “为什么世界上还会有第二片黑地?”男人深深地凝视着眼前死黑的景象,再次发出了无声地执问。 眼睛所见的种种迹象都表明黑地是极其特殊的一种地理环境,而男人显然不相信漫无目的的自然会偶然地生出两片同样的死亡黑地。 自然没有这种意识,也更不会去为了禁术而创造这样生息死寂的地域——除非 “除非黑地的起源……是人为的……”男人凝缩着瞳孔,脱口而出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是啊,只有人才能有意识去做到这种事,只有人才能把这一切足以导向世界末日的事物全部联系起来……就像嬴政他们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地融炼凌池,释放禁术一样。 黑地的存在,恐怕也与人有关…… 人的意识,才是世上最可怕的。 ——陵城战场。 战场之上,廉颇为了避免他和钟无艳力量的对决震伤他人,而率先冲出了士兵密集的战场,前往了平原以西北方向的一片丛林。 钟无艳看着廉颇雄壮的身影离去后,也遵守承诺,同他一起离开了战场……只不过,她是抡起重锤气势汹汹地朝他冲去…… 而战场上的数以万计的士兵们,看到两个力量彪悍的硬角色终于离去,不论是百兽军团还是禁卫军,都下意识地松下了一口气。但转瞬后,他们又凌冽目光,握紧兵刃,朝着敌方奋勇冲杀。 野兽声乱,刀锋芒断,血流遍地,人死沙场。 战斗,依然在残酷而激烈地进行着。 此时,在远处鼎力决战的项羽和白起目光自然地觉察到了廉颇与钟无艳的离去,他们都注意到了战场局面的微妙变化。 项羽心里知道,这对他们而言是优势,廉颇带走了钟无艳后,龙且季布就能抽身出来领兵作战,正面战场上的军战将变得有利许多。 “钟无艳这个蠢货!”白起凝视着钟无艳舞锤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在心里一声怒骂。但钟无艳已经脱开战场,他也不可奈何,眼下,他自己也还有项羽这个强大的劲敌,正面的军战,只能听天由命了…… ——咸阳宫城正宫。 咸阳多风,夏至的烈阳里,凉风从宫外远远吹来,摇曳着女子樱红的发鬓与叶紫的裙角。 伫立在阳光与宫楼交错的阴影中,花木兰扬着高束的长发,目光严肃地凝视着那个出现在百台阶上,正宫殿下的孤绝身影。 他穿着一身扶桑风格的藏蓝色衣甲,麻绸的单衣衬着一身坚硬的肌肉,寒铁的甲胄上印着三轮勾玉的纹章,发端束着一条蓝带,腰侧缠着两柄刀剑。下巴留着凌乱的短须,左眼上有一道细长的剑痕,面容沧桑而目光锋利,俨然一个浪迹天涯的剑客形象。 花木兰在审视着他的一身形象,他也在注视着花木兰的每寸动静。 “花木兰,你终于来了。”宫本武藏用刀刃一样锋利的目光掠过花木兰娇美的脸庞,沧桑的声音里掺着几分颤动的锐意。 “看来你是候我多时了。”花木兰凝着两目寒光,气息锐利地回应着。 “没错……”宫本武藏用手按着腰间的刀剑,沉声说道,“为了与你一战,我在咸阳宫里守候许久了。” “为了与我一战?”花木兰略显诧异地说道,“我与你前无瓜葛,后无仇怨,你为嬴政卖命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一定要与我一战?” “请阁下明示。” “我们当然无仇无怨。”宫本凝视着花木兰,用低沉得沙哑的声音说道,“但我看中了你‘传说之刃’的名号,决心与你一决雌雄,分出剑法高低!” “都是虚名罢了。”花木兰浅笑一声,又对宫本武藏问道,“而且你已经是闻名天下的‘扶桑剑圣’了,又何必再痴迷于名号和决斗?” 宫本武藏沉息了片刻,凝视着花木兰的目光,左眼上的剑痕生出莫名的寒意。 “决斗之路永无止尽,我誓要战遍天下剑士,追求天下第一的极之剑道——这是我毕生所志!” “所以,还请阁下接下我的战书,与武藏决一死战!”话音如沉雷般一落时,宫本武藏手指一拨,腰上刀剑已经泄出了一寸锋芒。 花木兰面对着宫本武藏的执意相逼,沉凝了片刻后嘴角轻微地翘起,映出半脸冷笑:“果然是传言中的扶桑剑圣,注孤生痴迷于剑道。” “看来不出剑,我也过不了你这一关啊。” 宫本目光坚定地落在花木兰身上,手紧紧地按着刀柄,听到花木兰那一句话后,沉声说道:“那么,请指教了。” 宫本的话音从嘴里脱出,刚刚飘落在空气中的刹那,就被出鞘的剑鸣声划断,两道寒光在他腰间一闪,一段凌厉的旋风已破空而现。 ——荒古之地深处,第二片黑地。 不明人深深地呼吸着空气,尽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此时此刻,丝丝冰凉掺着炙热在心腹间缠绕,他感觉自己是窥探到了某个巨大秘密的一丝缝隙了。 “这深藏在荒古之内的第二片黑地,恐怕秦楚本国的人也不曾知道吧,天下也就更不会有人能想到了……”男人轻声叹着,感觉自己已经踏在了一个极其特殊而危险的角度,看到了一些不可揣测而又牵连深远的东西…… “这恐怕才是孔明的用意吧……”男人凝思着,渐渐明白了孔明派他潜入秦楚国境的真正目的。 在这个秦楚大局动乱之时,孔明让他趁乱潜入了其国境,隐蔽自身,不涉局势,只去查探阿房宫、荒古之地、凤岐山这三个地方,这一切自然是有目的的,关键就在于是让他查探什么? 之前他一直以为孔明要他去阿房宫是查探凌池,查探禁术,但是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孔明之所以让他先去阿房宫,最重要的不只是查探其地下情景与凌池,最重要的其实是为了让他亲至其处,亲眼目睹到建立阿房宫的那片深黑的地域,让他在那里首先有了黑地的概念。 而后再让他潜入荒古之地,并要求他抵达深处,目的自然是让他去查探荒古之地的最深处,是否有与之前在阿房宫所见一样的死寂黑地? 孔明是在求证!其实孔明自己已经谋算出了一副图,孔明已经猜测到了阿房宫建在黑地之上,同时在荒古的深处,还藏着另一片黑地,孔明已经猜想到了一切,只是需要求证。而他,就是那个代替孔明来求证的人。 如果一切确实如孔明所料,那男人自己势必就会先震惊起来,事后也必会知道其信息的重要性而不计一切代价传送情报回晋源…… 而现在,一切确实如孔明猜想的一样,一切都如他预料的一样…… “孔明真是……太能算了。”男人凝着瞳孔,忍不住感慨道,“深居草庐,足不出户,却能远隔万里算到秦楚国度如此大的隐秘。” 男人不得不敬佩,可是佩服之余,他心里也平生了一丝忧虑,如果说他是亲眼窥探到了这惊世的隐秘还好,可是孔明,他竟然是身在那么远的地方谋算出了这一切,这份极智,使人害怕,也会使他站在比男人更加危险的地步。 “好了,现在荒古深处的隐秘也查探到了,此地不宜久留,得尽快离开……”男人想着就准备转身离开,去往他此行秦楚的最后一个目的地——凤岐山。 但就在此时,无数嘈乱的吼叫声从山谷里响起,顿时打破了四周的沉寂,也打断了男人转身的步伐。 男人猛地一惊,只感到后背发凉,那是与之前听到一样的吼叫声,不同的是,此时此刻,那吼叫声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响起,而且重重叠叠,嘈乱无序,仿佛有许多的声源一般。 敏锐的战斗本能使男人立即潜下身形,用尽周围草木岩石的地形优势掩蔽住了自己的身影。而后男人立即沉下心来,用冷锐地目光透过山间缝隙,朝吼叫声的源头看去 然而这一看,却让他的整个思绪都静止了。 在他凝滞的目光里,在那死寂的黑地上,无数庞大的魔兽平地飞起,它们振扇着百尺长的巨翼,挥舞着刀锋般的爪刃,披着满身鳞甲,顶着尖锐犄角,像从地狱里飞出的一只只灭世妖魔。 然而它们并非妖魔。它们张开腭嘴,吞吐着火炎的同时发出了震彻天际的龙吼声,它们天生的暴君气息倾泻在天地之间,让万物都为之忌惮——它们是暴君龙! 群聚而起,满天飞腾的无数暴君龙!!! “暴君龙……”男人的呼吸几乎都要凝滞了,看着那腾空而起的黑色身影,听着耳畔响动的震天吼叫,他的身心都无形地颤栗了。 是的,男人恐惧了,由衷的恐惧,本能地恐惧! 暴君龙,那是超越了生物限制的超高阶魔兽,自然食物链里真正的顶端,无论攻击力,防御力,速度,耐力,生命力种种属性全都站在了野怪魔兽们的前列,其所拥有的力量更是毁灭性的强大。 而现在,在这荒古深处的黑地里,却有着无数的暴君龙腾空飞起,虽然不清楚实际数目,但男人仅凭目力估测,那至少也在百数之上。 上百头的暴君龙啊!完全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为什么……”男人的低沉的声音几乎颤抖了起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暴君龙……” “在荒古深处……的黑地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暴君龙!”男人已然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撼了,如此数量庞大的暴君龙聚集在一起,那真的是足以引发世间浩劫的一股力量啊! 男人极尽力量地平复着自己震撼的心情,使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同时他本能地隐蔽着自身,无时无刻谨慎着外面那满天的暴君龙。他决不能被它们发现自己的踪迹,每一只暴君龙都是堪比人类的高阶强者的存在,一旦他不慎暴露身影,将会毫无悬念地葬身在上百头暴君龙爆发的烈炎中,死成灰烬。 然而就在此时,男人敏锐的目光却注意到了一丝异样,那满天腾飞的暴君龙,它们拔地而起后并没有停滞在空中,也不是在飞舞。 而是群聚着飞向了同一个方向。 男人的目光下意识跟着暴君龙一起移动,凝视着它们飞往的方向,瞬间目光一震——它们在飞往荒古之外!!! “这些暴君龙要出去!它们要飞往人类领地!”男人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这上百头暴君龙进入人类领地,那仅凭边境城的防御力量更本无法阻拦它们的步伐,它们会在人类世界引发天灾浩劫的! 此时此刻,男人只感到脑海里一阵炸裂,现在的秦楚本身就已经动乱到了极点,他完全无法想象这上百头暴君龙在此情此景下侵入人类世界后,造成的后果将多么恐怖……恐怕,会是秦楚国度的灭亡了…… 男人的眼神空洞了,他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心寒,虽然他并非秦楚国人,但仅仅就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他也体会到了深深的恐惧与哀痛…… 一个国家的覆灭啊! 天灾乱道,危机群起,处在如此境地的秦楚,真的是到了终结之刻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恰恰是现在……”男人最后还是忍不住疑惑,“暴君龙为什么恰恰是在这个时候侵入人类世界?” 一切真的有这么巧合吗? 隐秘的闸门一经触动,无数的疑点与谜团都重叠而来——在荒古之地的深处为什么会存活数量如此多的暴君龙?作为君王般的兽种,绝对的独行生物,上百头的暴君龙怎么会栖息一处甚至群聚行动?荒古之地的深处远离世外,为什么暴君龙们要突然飞往人类世界?而且在这荒古之地的深处,还是一片黑地……难道黑地与暴君龙也有什么联系吗? 这一切疑点与谜团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第114章 传说之刃对决扶桑剑圣 ——咸阳宫城,正宫殿外。 地面上的尘埃微微轻扬,凌厉的旋风凭空乍现,带着刀刃般的锋利,疾速逼向宫廷地上那俏立的倩影。 面对着袭身而来的旋风,花木兰眼中闪过一瞬寒光,身影在转瞬间跃起,完美避开了旋风的攻击。 花木兰知道,此战是避不过去了,还好对方只有宫本武藏一人,嬴政还未出现,一对一的话,花木兰是绝无怯一的。 于是在跃至半空的瞬间,她的右手也同时伸向身后按住了苍霄的剑柄。然而此时,她落在正宫殿下的目光却一惊,不知何时,宫本武藏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了。 但花木兰的惊疑持续不到一秒,就被一股从身后逼来的杀气所击散。 寒意从心底升起,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后移,只见宫本武藏的身影出现在了她身后的空中,腰间刀剑出鞘,凌冽的杀气在她身后一尺远处爆发。 在杀气逼迫下,花木兰于半空中强行扭身,将腰肢的韧性发挥到了极限。且在目光转回的刹那间,她猛地拔出了缚在后背的苍霄,巨剑凌空横斩,接住了宫本武藏瞬间劈来的刀剑。 刀剑的撞击音在耳畔回响,巨剑苍霄的剑锋与一柄长刀一柄短剑交缠一处。 宫本武藏折身在半空中,握紧了出鞘的藏冬与秋崖,逼向花木兰的剑与人——苍蓝色的长刀与明黄色的短剑闪着一种独特的锋芒,就像宫本留有剑痕的左眼上凝着一种独特的冷锐。 花木兰翻仰身躯,凝视着宫本冷血而锐利的双眼,用巨剑全力横挡着他的锋利的剑芒。但两人凌身于空,自然重力不断拉拽,处在高处的宫本武藏借势冲击,她便被一击打下。 一招交错后,花木兰带着巨剑苍霄重重坠下,而宫本武藏凝视着花木兰坠落的身影,任凭自身被重力拉扯着缓缓下落。 当花木兰箭射而下的身影就要撞在地上时,已经看清了落点的宫本武藏闪动着锐利的目光,在半空中策身而动,以闪电般迅捷的速度闪向了花木兰坠落于地的地方——“神速”右手执短剑秋崖于身前,他想抓住这花木兰落地的刹那,击中她腰部的要害。 激烈的攻势在瞬间发生,但秋崖明黄色的剑锋却没有如预期地刺破花木兰腰身,溅起鲜红的血。 在坠落于地的瞬间,花木兰毫无预兆地迅速翻身,单脚点地,于刹那间弹身跃起——“苍破斩”——瞬间的闪身位移,让花木兰闪过了宫本逼来秋崖剑锋。 宫本武藏看着地面上空白,闪身袭击的他还没等落地,就将目光抬起,转向了花木兰闪至半空的身影。 而花木兰凌身于半空,也将目光落在了宫本武藏身上,在跃闪而起的瞬间,她就握紧了巨剑苍霄,准备时刻反杀而去。 但宫本武藏目光一凛,却先花木兰一步动手了——“神速?二重”——宫本武藏还悬在地面上的身影忽然一闪而逝,迅速冲袭,转瞬后,苍蓝色的长刀与明黄色的短剑就从花木兰身后闪出,宫本武藏锐利的杀气瞬间逼至。 樱红色瞳孔猛地一凝,花木兰目光里寒意涌现,宫本的攻势与反制都超出了她的预期,而此刻藏冬与秋崖的锋芒再次逼身,她不得不抓住仅有的分秒,瞬间反身。 “砰——”反手横斩下,古银色的巨剑再次与长刀藏冬、短剑秋崖强力击撞,无形的锋锐剑气一斩而泄,却被长刀与短剑带起的剑风正好磨灭。 宫本瞬间袭身,花木兰瞬间反制,二次交手下,谁也未占得优势。 但在剑锋相抵时,两人目光交接的一瞬间,却是谁也没有迟疑地涌动了体内魔蓝,强势出招。 “无双!”宫本武藏凝视着花木兰樱红色的瞳孔,打在巨剑上的两柄刀剑猛地向外一拉,苍蓝色的刀刃与明黄色的剑锋疾速交错,在锋芒毕露间,竟凌空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剑气旋风。 无形的旋风,在两人之间爆发,引动着四周的空气与气流,于一瞬就要强势旋起。 但花木兰并没有被旋风缠住或击飞,在旋风爆发的同一时刻,她的攻击也释放了。 “突进刃!”花木兰凝视着宫本武藏左眼上细长的剑痕,竟在咫尺的近距离下释放了突进刃! 花木兰的身影像一道樱红色的疾电笔直射出,迎着呼啸的旋风与宫本武藏飞速闪过,势无可挡,而在她闪过的一瞬间,樱红色的剑气从她周身强势迸发,刺破了高速回旋的风流,溅射向宫本武藏的身躯。 虽然藏冬与秋崖的剑锋及时横出,挡住了所有剑气的迸射,但宫本武藏依然感到一丝锐利在脸庞划过。 身影交错后,直线闪出的花木兰已经在重力作用下,点落在地。攻击失手了的宫本武藏也只能从空中徐徐落下。 轻身落地的瞬间,宫本回身一转,第一时间面向远处的花木兰,发端的蓝色束带飘荡在风里,他锐利的目光直落在花木兰的身上。 是时,花木兰也从地上挺起身姿,袅袅婷婷地立起,远望着宫本武藏冷酷而锐利的眼神。 “不愧是唐曌国第一的女剑士,阁下的武道实力,果然没让我失望。”宫本武藏目光锐利地凝视着花木兰,言辞之间,竟分毫不懈地观察着花木兰的细微动作。在刚才那样的近距离交锋中,宫本武藏的确没想到花木兰会用那么强硬的方式应对,以“突进刃”的强行位移正面突破他毫无死角的强力旋风,并且还突破了他的攻击圈。 宫本武藏面色严肃,暗暗叹慨,这个女子,骨子里够硬气。 “剑圣过奖了,你的实力才真是超出了我的预期……”花木兰凝皱着眉头,神色严肃地凝视着宫本武藏,也暗自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你比传言中的还要强啊。” 她说的话没有半点夸张,宫本武藏的实力确实超出了她原本的估计,这个扶桑剑圣比传言中更加可怕。无论攻势、速度、反应,宫本武藏比她都毫不逊色,至于在杀意与战意上更是比她强烈。在战场上的分秒,他紧抓着可能致敌死地的每一个战机,毫不迟滞,毫不犹豫。 而且花木兰没有想到的是,宫本武藏也拥有能够多段使用的瞬间位移技能,这一点上便极大地抵消了花木兰本身高灵敏性的战斗优势。甚至宫本武藏还能化剑气为旋风,进行花木兰不能的远距离的攻击。 虽然花木兰能够很轻易的避开那旋风。 但这一战,对花木兰而言,显然会是一场恶战了。 “既然如此,那就用你的败北来刷新我扶桑剑圣的传名吧!”宫本武藏沉声低喝,话音刚落,身影已动。 “神速?三重”带着疾风闪电的移速与刀刃剑锋的决绝,宫本武藏转瞬间再次闪至花木兰身前。他锐利而炙热的目光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花木兰,藏冬与秋崖在身前交叉。 “用剑一绝生死!——无双!” ——荒古之地 荒古之河滔滔不绝地奔涌着,惊天的浪涛不时叠起,雪白的浪花映出烈日的光泽。 但一片巨大的阴影从河岸飘来,像无形的天神之手,抹去了百米浪花上晶莹的光芒。 阴影覆过,三百米宽的大河陷入一片灰暗的沉寂,暴君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河面上翻涌的浪涛忽然黯下势头,平息如镜,河面下拖走蓝蛟兽尸体的水生魔兽们戛然止住,不敢动弹。 此时此刻,如果有人或兽能能在现场睁开眼睛,顶着凌空直下的压迫去仰视的话,会看到末世般的一幕—— 上百头暴君龙振扇着龙翼,在天空中成群结队地飞过,它们威严、恐怖的气息在被凝聚放大了百倍后,铺天盖地的袭向四周,让方圆千米内的一切生物不敢声息,只能臣服。 上百头的暴君龙啊!是如何壮观的震撼场景! 每一头暴君龙都体长三十米,翼展过百尺,本来就是威动山林的庞然巨兽了,而现在上百头的暴君龙集结一处,展翼同飞,就如一片绵延百米的黑云在天空浮动,真正的遮天蔽日。 然而暴君龙们却只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全力腾飞,一双双暗红色的龙瞳里凝射着前方的风云,仿佛无形的虚空里有着某种强大的魔力,在牵引着它们,甚至号召着它们,向远方全速飞袭! 而荒古中段的森林里,依旧是一片狂躁的乱象,四周蛰伏的野怪魔兽都在睁着腥红的眼睛,不明惊恐的狂叫,而更多的野怪魔兽更是无法抑制地向外狂奔,各种混乱刺耳的声音杂成一团,片刻不得安宁。 大椿木静谧而安详地立在森林中间,虞姬与白夜龙仍旧寸步不移地守在它的荫蔽下,为它驱退野怪们疯狂的足迹。 修长的双腿立在满地的落叶上,虞姬凝皱细眉,是片刻也不敢歇下。 “到底怎么了……野怪们一个个都着了魔一样,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虞姬紧咬下唇,清丽的脸上尽是肃穆之色。就在半个时辰前,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原本就躁动的野怪魔兽们突然都狂躁到了极点,惊恐的咆哮声在四面八方响起,整个森林的气氛都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仿佛是发生了什么天灾一般,使荒古的所有生命都陷入一种末世般的惶恐。 “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虞姬在心里反复执问着,百思不得其解。她一直都在荒古之地里,从来没发现有什么天灾发生啊,如果硬要说的话,荒古野怪们的惊狂本身才是一场灾难,可是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又到底是什么? 虞姬不知道,一直守在荒古之地的她当然不知道,因为那场惊动了荒古之地的天灾浩劫是酝酿在荒古千里之外的阿房宫啊。 但是,事态的演变正不断趋向可怕的方向。 虞姬焦虑的目光微微转动,落在身旁的白夜龙身上,只见一身雪白的白夜龙正匍匐在地面,伸张着四肢的利爪,而它漂亮的蔚蓝色瞳孔里溢散着丝丝腥红,下垂的龙嘴里时不时发出紧张而低沉的吼叫——连白夜龙也变得不安起来了。 “别紧张,放轻松,白夜。乖。”虞姬伸出手在白夜圆润的脑袋上轻轻抚着,平息了白夜龙眼神里狂躁的气息,让它渐渐安宁下来。 “你可千万别像其他野怪们一样发疯起来啊……白夜”虞姬爱怜地看着白夜龙,让它将脑袋靠在她身上,尽可能安抚着它躁动起来的野兽本能。 白夜龙发出两声轻灵的叫唤,目光又变得澄澈而乖巧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的一瞬间,上百道震响的龙吼声从天空中传来,带着恐怖的暴君气息铺天盖地地袭向整个荒古森林。 ——咸阳宫城,正宫殿外。 苍蓝色的刀刃与明黄色的剑锋交错一划,刹那间,锋芒毕露,刀剑鸣响,一段凌厉的旋风在咫尺间爆发,正中花木兰身上。 花木兰凝滞的瞳孔中闪过一瞬惊疑,就看到宫本武藏逼近了她身侧,而不等她有任何反制的时间,旋风便立即爆发,缠绕住了她周身。 花木兰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手中握紧的巨剑下意识横斩而出,但她剑刃未出,就被周身旋风完全缠死,一股强劲的风流从地面回旋突起,猛地将她轻薄的身子冲飞到了空中。 咫尺间爆发的无双旋风击飞了花木兰,而宫本武藏的却没有因此丝毫迟滞,虽然神速已经使用到了三重,短时间内不能再次闪身突袭,但他依然抬起锐利的目光,锁定了花木兰落在空中的身影,同时快步踏上,意图抓住她落下时的间隙再次强势一击。 宫本武藏的时机把握得很准,被无双旋风击飞的花木兰因为回旋气流缠身而只能晕飞到半空,又笔直落下,中途无法做出任何的反制,而当她从空中落下,就要坠地时,宫本武藏已经持着双手刀剑快步逼上。 于是一落一追交身的瞬间,宫本左手的秋崖笔直刺出,而左手的藏冬顺势斜斩,一剑一刀从沿不同的轨迹击出,却在同一时刻攻向刚刚落地的花木兰。 在落地的瞬间,花木兰敏锐的目光迅速回转,就看到了近身的宫本再次紧逼而来的攻击。 锐利的杀气从耳畔划过,花木兰凝缩的樱红色瞳孔只看到明黄色的短剑朝她咽喉刺来,同时苍蓝色的长刀凌空劈向她腰肢,都是致命的攻击,都是短距离疾速爆发的攻势。 血溅伤残仿佛都凝结在了分秒之间,危急之下花木兰没有翻身落地,而是就着下坠的体势,左手一伸,单手点地,撑住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与下坠的冲势。 而后,几乎在就在一瞬间的,宫本的长刀与短剑当空击来,花木兰却用左手手掌抵住地面,赌上了性命在最后一刻策身一转,而右手紧握的巨剑苍霄顺势横斩而出。 花木兰拼尽了全身速度与宫本武藏去博了一瞬的快慢,终于她使尽全力挥出的巨剑追上了宫本疾风般攻来的一刀一剑。 古银色的剑锋一划而过,沿着顺势的轨迹,先后击开了逼向她的藏冬与秋崖。 而花木兰接住宫本武藏的攻击后,并没有立即强行闪跃,与其拉开相对安全的距离,反而是就着打断宫本攻势的时机,翻身落下,且在脚步落地的瞬间,急转身影,将锋利的巨剑向宫本武藏迅速斩去。 一直被宫本强势追击的花木兰,要抓住这分秒间隙,反击了! 第115章 战争魔铠的绝对防御 ——陵城城外,主战场。 当张良骑着二灰火速奔往阿房宫;当花木兰与宫本武藏在咸阳宫城展开决斗;当刘邦带领着十五万大军分路回援;当虞姬所在的荒古之地演化出愈来愈可怕的危机时——在陵城之外,数万人刀刃相向的主战场上,百兽军团与禁卫军的正面战争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而作为交战两军的最高统领,也分别是敌对两方的最强者——霸王项羽和人屠白起的战斗,已然崩天裂地地打响了。 强悍的乌骓马远远沉立一旁,凝视着两个男人狂暴的战斗,断断续续地低吼着。凶猛如乌骓,也无法抵御项羽跟白起战斗时重重爆发的强大魔压,况且项羽跟白起的战斗也不需要坐骑,所以它就被留在了一旁,注目着这场注定铭记史册的战斗。 在乌骓马深黑的瞳孔凝视下,项羽跟白起对阵在一片广阔的平地上,远离了交战的大军与无辜者,全力地倾泻力量,大打出手。 两人的每一次碰撞,都是震动山河的威势—— “霸王冲!!!”霸王项羽用左臂护甲硬挡下白起狠狠劈来的镰刃,发出一声暴喝。而后只见他右臂一挥霸天刃,整个人爆发出强横无比的气势,正面冲撞在了白起身上。 魔压与霸气的同步爆发,使项羽在一瞬间获得巨大的冲力与动能,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攻势顶起了白起披覆战争魔铠的身躯,推着他狠狠冲出。 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爆发了全身的劲力,凶狠地推着白起冲撞开去,在地面上剌出了一道长长的裂壑,而后直撞在了远处的巨大岩石上才停止下来。 巨力倾颓下,白起整个人几乎是被嵌入了巨石内,但仅仅维持了一瞬,那块五米高的巨大岩石便在项羽顶着白起的冲撞下,震出了无数裂纹。 接着轰然一声巨响,整块岩石崩碎成了无数石块,而项羽顶着白起撞倒在地,凝聚的魔蓝能量在最后一刻爆裂,迎着白起的翻倒,在地面上轰出了一坑洞。 项羽一重狂暴的攻击终于停息,剩下沙土灰尘四散飞扬。 一头凌乱的狮髯蓝发还在飘摇,而项羽怒睁的瞳孔已经沉下,他手持霸天刃将白起狠狠压在地上,凝视着那张藏在白色战盔下看不到表情的面庞。 而披覆一身白色战甲的白起全身倒在地坑里,在经受了狂暴的攻击后又承载着项羽沉重的力量,整个人深深地嵌在了地里,半响没有动静。 “……力道很猛啊。”白色死神形态的白起睁着两只明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道。 “但这样可不够,楚霸王!”白色死神白起拉扯着脖颈,朝向项羽发出了嘶哑的嘲讽,仿佛仿佛项羽那一重“霸王冲”的强击下,也没有伤害到他分毫。 项羽目光一凝,当即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握掌为拳,使尽了全身力量猛地打在白起脸上。 一拳直下,将白起的脑袋打歪了开去。而白起缓缓扭动着脖子,又将脸朝向了项羽。 但还未结束,白起的脸刚刚转过来,项羽刚刚抬起的手便又一重拳打下,紧随着,一连十数拳轰下,狠狠地打在白起的白色战盔上。 项羽一边用右手的霸天刃压制着白起的身体,一边用左手重拳击下,拳拳正中他的脑袋。他凝着一股无形的愤怒与狂暴的力量,一拳更比一拳重,一拳更比一拳狠。 仿佛若不是有白色战盔照护,项羽的重拳就能直接打碎白起的脑袋。 十数拳重击下,就算有战盔照护,他的脑袋也该被震晕了。只见白起戴着战盔的头颅侧翻在地,不再动弹,而项羽的拳头悬停在半空,那左臂的重金护甲上还残着之前被劈出的镰痕。 项羽凝视着白起沉寂的脑袋,微微转动拳腕,等着白起的动静。 “就是这样吗?”片刻的间歇后,白色死神白起缓缓扭动着脖子,继续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也不痛不痒啊!”白起转过阴冷的目光落在项羽脸上,用嘶哑的声音冷笑着。 项羽听着白起嘶哑的冷笑声,凝视着他的瞳孔忽然一缩,感到一股不安从心底突起,紧接着,白起凝炼如血的杀气便从地上扑面袭来。 张开的恶魔蝠翼平地一振,白色死神白起借着上冲力猛然破开了项羽的压制,同时右脚向上一踢,以狂暴的力量正中项羽腹部,将其强壮的身躯整个撞离了地面。 这时,白色死神白起翻身立起,左手向上一钩,抓住了项羽的领口,然后只见他左臂挥出强大的力量,纵身一转,硬拽着项羽雄壮的身躯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将项羽砸倒在地的瞬间,白起左手压扣着项羽的脖子,右手则迅速举起了白色骨镰,毫不犹豫地朝项羽蓝发凌乱的头颅劈下。 而才被白起反手压制的项羽,却不顾身体的疼痛与袭身的杀气,在倒地的那一刻,丢开了手中霸天刃,双手紧扣住白起抓着他脖颈的左手猛地向右一翻,将白起整个人再次撞翻在地。 白起还没有挥出镰刃,整个人又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头颅仰翻着,正对天穹。 项羽喘着粗重的气息,举起松开了霸天刃的右手,毫不迟疑地一拳打在白起正脸上,隔着战盔的坚硬挥出了力量。 巨力震响,白起身下的地面蔓起层层裂纹,而他包裹在战盔中的头颅则是整个被项羽的重拳凿进了地面。 项羽缓缓收回拳头,看着白起嵌入地面的脑袋,准备再砸上几拳。但就在此时,苍白的骨镰却无声无息钩住了他坚厚的腰部。 白起的右手紧握骨镰向外一拉,强行拽开了压在他身上的项羽。 而后白色死神白起策动脖子,将自己脑袋从地面下拉出,同时双翼拍击振击地面,将自己的身体从地面弹起。 被一镰强拽开的项羽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后,双手一撑,迅速挺起雄壮的身躯,正对着已经起身的白起。 白色死神白起露出凶狠的目光,直视着项羽一头乱发遮掩的面庞,紧握着白色骨镰,向前步步踏去。 “跟你说了,不痛不痒!”伴着杀气涌动的踏步声,白色死神白起朝着项羽再次发出了嘶哑的冷笑。 项羽沉立于地,缓缓喘息,他凝视着白起一身觉醒成白色的战争魔铠,双手都在微微颤动着。 先前十数拳强击在白起战盔上时,项羽就觉察到了,那白色战甲异常的坚硬质地与保护性能,虽然那十数拳是用尽了全力挥出,但项羽知道,在那战盔的罩护下,他并没真正伤到白起。 他足以震碎岩石击破地面的重拳的力量,全被那战盔抵挡下了。 “这就是所谓的战争魔铠吗……”项羽在心里沉声叹着,这份近乎绝对的防御力,太过恐怖了! 几番强力战斗下,项羽他自己已经一头乱发,双臂震颤,全身各处的骨骼皮肉都有伤痛,而反观另一面,全身披覆在战争魔铠中的白起,除了沾了一身灰尘外,根本毫发无伤! ——荒古之地,荒古森林。 嘈乱的龙吼声从苍穹传来,在辽阔的荒古森林里远近回响。 这一刻,荒古森林陷入了死寂。 就在数百道龙吼声爆发的那一刻,强烈的暴君气息所到之处,惊惶狂躁的野怪魔兽们瞬间静了下来,恐惧使它们臣服,臣服在数百头暴君龙恐怖的凌空威压下。所有生物都不敢动弹,所以整片森林陷入了死寂。 大椿木下,白夜龙刚刚缓和下来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雪白的双翼猛然张开,宽长的龙腭紧咬利齿,间断地发出低沉的鸣吼声。 而虞姬也神色立变,双手紧握着青叶木弩,将敏锐的目光投往林叶之上的苍穹。震响的龙吼声与荒古森林忽然的死寂让她感到了巨大的不安,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最可怕的情况就要发生了。 片刻之后,在虞姬与白夜龙地凝视下,那片深沉的苍穹中,飞出了一片威赫天地的黑云。定睛一看,那全是一只只振翼腾飞的暴君龙! 它们足有上百的数量,汇聚在一起,就像一层巨大的黑云,带着恐怖的暴君气息,从浩瀚的苍穹中飞过。 白夜龙仰头凝视着天空飞过的无数暴君龙,压着声音发出低沉的吼叫,蔚蓝色瞳孔里生出异常凶狠的目光,它不是恐惧,它是愤怒,更准确地说,是敌视——它对暴君龙有着本能的敌视! 而虞姬则神情大变,凝望着天空中群龙汇聚成的黑云,她整个人都静止了,只有唇齿在反复地颤动着。 “暴君龙,暴君龙……它们出来了,它们全部都出来了……它们……要侵入人类世界!!!” “完了,灾难……战争……末日……谁能拦住它们?该怎么办?” “老爷子……”惊恐至极的虞姬下意识呐喊出声,直到声音刚落,她才反应了过来,老爷子久出未归,到现在也不知踪迹。 “这该怎么办……老爷子你到底去哪儿了!这个世界——就要崩毁了!” ——沉重的脚步声越响越快,白色死神白起翻手紧握着骨镰,带着凝炼的杀气朝项羽大步冲去。 而项羽沉静在地,凝望着迎面袭来的白起。他目光愈发地凝缩,如果没有办法攻破战争魔铠的防御的话,他就始终无法对白起造成伤害,而若不改变这一点,他此战必输。 正在项羽凝目深思时,白色死神白起已经迅速冲到了他跟前,苍白骨镰顺势击出,阴冷的杀气逼上项羽眉宇。 眼看白色的骨镰凌空劈来,项羽本能地向左一闪,与镰刃擦身而过,避开了白起凶猛的攻势。 “原来楚霸王也会躲闪吗?”白色死神白起肆意地狂笑着,单手一转,又将白色骨镰向闪开的项羽横劈而去。 项羽脚步后移,又立即避开了横劈追上的镰刃,他刚刚丢开了霸天刃,此刻手无寸铁,当然不能硬接白起的劈斩,而且他没有找到破解战争魔铠防御的方法,也无力与白起真正战斗。 所以项羽只能拼命后退,避闪白起的攻击,同时下意识将脚步移向霸天刃落在地上的方向。 而白起却疯狂地挥舞着骨镰,项羽不断退避,他就不断追击,挥镰劈战,其实他能振翼飞起,以更迅猛的速度扑上项羽,让其不从躲闪,但白起没有这么做,他只是不断地快步紧逼——他享受这样的过程,一步步逼迫着威武霸气的项羽退后,他享受这样逼人过甚的感觉! 但是项羽越往后退避,白起的攻势就越迅猛,苍白的骨镰寸寸紧逼,项羽也无法一路退后——总是不可能一直退避下去的。 于是在白起又一记劈斩凌空直下时,项羽忽然昂起头颅,出其不意地抬手抓住了镰柄,全力截住了白起就要劈下的白色骨镰。 见到项羽终于空手还击,白起掩在战盔下的面庞忽然阴冷地狂笑起来:“来啊,项羽,用你的赤手空拳来打败我啊!” 项羽眉目一横,猛地伸出另一只手扣住了白起的脖颈,凝视着他被战盔掩住的面庞,霸气散现。 紧接的一瞬,项羽全身魔蓝凝聚,汹涌的魔压沿霸气腾起,而他正对着白色死神白起不到一尺的距离,猛然张开了嘴,发出一声怒吼。 “霸王吼!!!”狂狮般的巨吼爆发开来,凝满狂暴能量的音波冲荡而出,带着风卷残云的威势,回响至四面八方。 吼声爆发的一刻,远处争锋相战的大军们都被震慑住了一秒。而在咫尺间正对着吼声音波冲击的白起更是整个静止在了吼声的压迫下。 项羽这一巨吼长达半分钟,他正对着白起的头颅,将音波里凝聚的全部能量倾泻到白起身上,这是他临危的反击,试图用音波里蕴含的能量攻击透过铠甲的防御,直击白起的身体。 “成功了吗……”项羽吼声为止,但凝视着白起的死寂,他感觉霸王吼的攻击似乎产生作用了…… 但一直凝视着白起的项羽却渐渐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深深的凝视着白起那身苍白色的战争魔铠,恍惚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是错觉,战争魔铠竟然在无声消磨着他霸王吼发出的能量攻击! 然而项羽反应过来时,白色死神白起已经动了,握着苍白骨镰的手猛然一翻,震开了项羽拦截的手,而后阴冷的目光凝视着项羽面庞,汹涌而起的杀气使项羽戛然止住了吼声。 “我玩腻了!项羽!”白色死神白起低喝一声,猛地抽动手中骨镰,以强横的威势划出血光,向外一段回斩——“血之回响!” 骨镰瞬间回斩,没有给项羽任何的反应时间。面对逼身而来的强势攻击,项羽只能下意识抬起左手,挡在身前。 而后血光闪过,白色死神白起的骨镰回斩之下,将项羽左臂上原本就已裂开的护甲一击斩破,同时巨大的劈力也将项羽抽飞了五米开外。 项羽落在地上,单手撑住了倒退的身形,而后抬起凝重的目光,看着五米外的白起。此刻,他的左臂上鲜血流淌,那是刚刚一挡而被白起劈出的伤口。 “连霸王吼的能量攻击也不行吗!”项羽沉重地喘息着,眉宇间是难以言喻地凝重之色。 战争魔铠的防御能力远远超出了他预料,无论物理攻击还是能量攻击,都无法冲破其防御。这种极端的防御性能已经超出了一般防具的逻辑范畴,难怪白起能睥睨战场傲视八方,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有这战争魔铠的保护,他根本不会受到伤害…… 第116章 再度重逢,冰冷的一地寒霜 有一点项羽说对了。白起征战多年,杀伐无数,确实从来没有受到过伤害。 因为这战争魔铠的绝对防御,从来没人能伤害到他! “可恶!”项羽忍不住怒骂一声,“这种极端防御的铠甲到底是谁造出来的!为什么偏偏落到了白起这个屠夫手中!” 全身披覆战争魔铠的白起根本无人能伤,这样的他,简直就是战场恶魔! “很绝望吧,项羽。”白起冷冷凝视着项羽左臂上的流血,声音拔高起来,“面对我这身坚不可摧的战争魔铠!” “这样的力量落到你手中,真是苍天无眼!”项羽用魔蓝封住了左臂被割裂的血动脉,止住了流血,而后朝向白起愤怒地说道。 “是吗?那苍天可能真是没长眼睛了……”白色死神白起目光一策,冷冷笑道,“所以我杀了你……苍天也看不见呐!” 语尽,白起抽起了白色的骨镰,一身凝炼如血的杀气不蕴而发。 “顺便一提,我的力量可不是只有这铠甲!” ——秦楚内国,墨林城。 墨子沉立在墨家八棱房外,遥望着上方万里无云的天空。他已经穿上一身青灰色的机关战甲,唯独剩下一个战盔抱在怀中。 而在墨家八棱房的周围,围聚着整个墨林城的百姓。 从总角到古稀,从鸿儒到白丁,全城的人都来了,他们以守城队长阿鹏为首,全部围聚在墨家八棱房外,誓要集结全城民心劝留墨子,不让他去以身犯险。 可是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的,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墨子是个很固执的人,他决定的事,是不容变疑的。 而且墨子此次,是真的去意已决。他要奔赴战场,用他的力量,为整个国家的和平而奋斗。 虽然不舍,可城民们都知道,他们不该去阻拦墨子的…… 于是当墨子走出门来,笑着对大家说出一声声“谢谢”时。 他们就默然地将挽留变成了送行。 “神匠爷爷,你去了战场要小心啊,妈妈说了战场上很危险的,会死人的!” “墨前辈,多保重啊。” “墨大伯,你千万记着别把铠甲脱下来啊,战场上刀子可不长眼睛。” “墨子,万事小心,一定要小心啊。” 城里的人们每个都对墨子临行告别着,他们每一个都很担心墨子的安危——并不是因为担心墨子离去后没有人保护他们,而是真的在担心墨子。 墨林城那么多年了,墨子已经是他们每一个人最重要的家人了。 “墨大叔,你放心,机关城有我们,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和平的。”到最后,是守城队长阿鹏站在墨子身前,含着泪光,对墨子坚定地承诺。 墨子看着所有人,沉心颔首。 而后,墨子将手中的战盔戴到头上,战盔合体,全身二十七块机关械件整合完毕,聚变能源启动,墨子双眼幽蓝光息一闪,他已合体为了和平守望者。 和平守望者胸前的能源引擎伴着长鸣声散发出了大片聚变的魔蓝光芒,紧接着他全身战甲都泛起了一瞬苍青色的光晕,那是机关战甲的启动自检。 自检完毕后,和平守望者的双腿后部立即打开了两个中型的飞行推进器,能源引擎的能量超效率地将能量输送至机甲腿部,蓝色的离子火焰从推进器里泵发,在一瞬间产生了巨大的上冲力,推着和平守望者疾速飞向了苍青色的天空。 墨子出发了,带着他坚守和平的意志,去往那场无法回避的宿命。 “我造下的罪孽,应当由我来了结……” ——咸阳宫城,楚门。 咸阳的长风在宫道里掠过,除了拂起一地微尘,他再未察觉到丝毫的动静。 骏尾赤发在风里飘摇,韩信的面色却一抹凝重。这咸阳宫的气氛太诡异了。 之前他站在宫城外时,就对主城门毫无防备的静寂感到诧异,而当他跃过楚门,进入皇城后,面对的也还是一样的死寂,别说任何的皇城禁卫力量,就是人,他也没看见一个。 于是他谨慎地前进了百步距离,可四壁之内的情况也没有丝毫变化。 四面八方了无声息,只有唯一的风声在飘摇,整个皇城俨然是一种人去楼空的死寂。 “怎么会这样?”韩信停下脚步,凝缩着目光审视着这个静寂的皇城。 皇城禁卫军都去哪里了?白起、亚瑟、钟无艳他们又去哪里了?还有鬼眼卫,连鬼眼卫都没了……嬴政他到底有什么阴谋? “等等……那昭君……”韩信凝思着,忽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如果嬴政的势力都离开了皇城,那他势必也会带走被软禁的王昭君……或者,他会为了绝后患而直接杀了王昭君! “昭君!”一想到王昭君的安危,韩信整个人心急如焚。此时此刻他才忽然意识到,当他从重伤昏迷里醒来以后,咸阳宫城的情况已经完全变了,王昭君可能已经发生了性命危险。 焦灼的心情涌上眉梢,韩信不再有任何迟疑与顾忌,放开了手脚,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咸阳宫里韩宫域的方向疾跑而去。 迅捷的脚步声在静寂的环境里回响,韩信紧握长枪,目光远眺,一口气就掠过了几十座宫阁楼宇,跑到了他当前所在楚宫域的尽头。 在他前方百米远处,是一座以赤红为主色调,以琼木为主建材,恢宏大气的宫殿。 韩信知道,那是楚宫域最主要的宫殿——长生殿。而在长生殿的侧面,就有一道小门通往皇城右侧的燕宫域,只要再通过了燕宫域,就能抵达皇城最后端的韩宫域。 去到韩宫域,韩信就能到冰雪宫找到王昭君了——虽然他并不确定,王昭君此时是否还在冰雪宫。 但无论怎样,他都必须去冰雪宫确定情况——心里凝思着,但韩信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滞,眼看长生殿近在眼前,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要右转,疾速赶往韩宫域。 但就在此时,一丝异样的感觉从四周传来,令韩信下意识停住了步伐。 韩信凝缩着瞳孔,感受着从空气中弥散而来的奇异感觉,面庞上渐渐浮出一抹诧异——“冷”他低声叹着,那奇异的感觉是寒冷,冰雪的那种寒冷。 紧接着,还不等韩信惊疑,他凝滞的目光便看到,在他前方,长生殿外的地面上,正缓缓凝结出一层白色寒霜,那白霜像波澜一样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扩散着,冻结住了一地飘扬的微尘,一直到韩信跟前。 那白霜才停息了下来,正好就停在韩信身前一寸,冰冷的气息没有丝毫溢散到韩信身体。 然而韩信却没有注意地面上的白霜变化,他的目光一直往前,落在了白霜尽头的地方,就是那一瞬,他眼里所有的凝滞,所有的疑虑,所有的焦灼全都化为乌有,转而的目光里只有一种奇迹般的感动。 他看到,在那长生殿下,白霜尽头,正静立着一道清冷绝丽的身影——冰蓝的长发,雪绒的长裙——王昭君! 那个静立在长生殿下手握冰之魔杖的女人正是韩信誓死也要守护的爱侣王昭君! 韩信奈何也想不到,如此局面下,他竟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遇到王昭君,这简直就像奇迹一般啊! “昭君……是你吗……”韩信不太敢相信眼前的美好,直到对面静立的王昭君轻声唤出一句“是”时,滚烫的热泪才凝满了他眼眶。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王昭君已经不是遇险就是被嬴政带走了,他还以为他还要费尽无数心血去寻找王昭君,他还以为他就算耗尽自己生命也未必能够真的救出王昭君,他还以为……可是没有他还以为了,什么都没有了,一切可怕的情况都不存在了。 王昭君就在他眼前啊! 韩信激动的心情已经不可言喻,他什么也不想再说,只是凝着两眼热泪,下意识地朝王昭君迈步跑去,他想一把抱住王昭君,抱住他久别了多年的佳人,然后用余生去保护她,再也不让她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别过来!” 情感激动的韩信被这冰冷的排斥声一下刺醒,前跑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别过来!你别过来!”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王昭君再次用尽了力气对韩信斥喊道。 听着这冰冷的排斥声,韩信眼中激动的泪水忽然都凝结了,前行的脚步也下意识停住,可他脸上,却浮现出了一层百思不解的困惑。 “昭君,你怎么了?”韩信疑惑地凝视着王昭君冰冷的面庞,看着她脸上不住颤抖的气息,紧张地问道。 “你别过来,别过来……”王昭君尽力掩着眼底的泪水,气息颤抖着,用尽了力气对韩信说出那些排斥的话,“你退后,不要超过那层白霜的距离……” 韩信凝缩着两眼目光,完全不明白王昭君这是什么情况,可听着她说的话,他才下意识看到了脚下那层覆满了一地的白霜,一直延生到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原来,这白霜就是用来警告他距离的吗? “你退后啊!”王昭君再次用力说道。 “好,好,我退后,昭君你别激动,你别激动……”韩信无可奈何,只能远远看着王昭君,将脚步一点一点向后挪去,退到了白霜以外的地方。 看到韩信退出白霜以外的范围后,王昭君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潜伏在她体内跃动的鬼眼蛊也逐渐平息了下来,王昭君于是无声地喘息着,只要不让别人接近鬼眼蛊的感应距离就没问题了…… “昭君……”退出白霜距离之后,韩信凝视着王昭君缓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了……你在害怕什么啊?” 王昭君静立的身影微微颤动了一下。明明她已经刻意掩饰着自己的情感,还凝结了一地白霜,抗拒韩信的接近,可他却还是在第一时间看出了她的害怕,而丝毫没有怀疑她会背叛他…… 韩信温暖的话语在一瞬间融化了王昭君刻意冰冻的内心,感动的泪水涌聚在她青蓝色的眼中,险些就要忍不住流出了。 可是不行,王昭君不能让泪水流下。她现在不可以动情,不可以心软。潜伏在她体内的鬼眼蛊时刻监视着她,她绝不能去触碰那丝毫的禁忌。 “啊……昭君。你还好吗?你怎么了?”见王昭君一直不回话,韩信继续关切地问道,他的目光尽是困惑与忧虑,他很担心王昭君,虽然距离隔得很远,他根本看不清王昭君的面容,但是他还是能从空气的流动里,感受到王昭君此刻压抑而焦迫的气息。 他感受得到,王昭君在害怕,因为那是他最爱的人啊。 王昭君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地面上寒冷的白霜,用尽了像那白霜一样冰冷的声音,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走吧,韩信。” “我不能跟你走了。” “你……你……”韩信听得很仔细,王昭君的声音就像冰锥一样扎进了他耳膜里,于是他目光一滞,声音颤抖起来,“你什么意思啊,昭君……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你别怕啊,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我们一定可以解决的,有我在,你别怕啊!”韩信远远凝视着王昭君冰冷的面庞,情绪激动起来。 “我没有问题。”王昭君仍旧冰冷地说道,“我很好。可是我不想和你回去了……” “……你走吧” “你……”韩信知道王昭君是在骗他,他知道王昭君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明白王昭君为什么就不愿意相信他,让他为她分担压力与痛苦呢? “你走吧。”王昭君却抑着自己颤抖的气息,止着自己眼里的泪水,再次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冰冷的三个字。 韩信的目光静止了,他忽然感到有些心灰意冷。为什么王昭君宁可要自己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也不愿告诉他呢?难道是因为他太弱小了吗?难道是因为她认为他保护不了她?才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去独自承担…… 韩信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可是韩信不愿去逼王昭君,他感受得到,王昭君已经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了,而他不愿再增加她的负担。 他心疼她。 “好吧,我走。”韩信缓缓点头,不再追问王昭君任何事,只带着一脸的失落,渐渐转过身。 “昭君,我不逼你,你好好的……我会在咸阳宫城外,一直等着你,你什么时候好了,我就带你回家……”韩信背对着王昭君,压抑着自己的情感,轻声说着。他知道,是因为他的弱小,而不能保护王昭君,才让王昭君独自一人去承受这么多,可是现在的他什么也不能做,他能做的只是不去逼她,而后,去宫城外,等待着她。 “有什么事唤我,我一定全速赶到……”语尽,噙着眼里凄凉的泪水,韩信向着来时的路,踏出了沉重的步伐。 听着韩信最后的话,王昭君的心都快化了……无论什么时候,韩信都是那么为她着想,当她每一次面对艰难,承受痛苦时,他都会用他的方式默默地保护着她…… 泪水,已经要润湿睫毛了,可是王昭君不能让它落下,她知道,一旦落下一滴泪水,她就会坚持不住了。 但她必须坚持住,与法术核心融合的鬼眼蛊就潜在她身体里,从各个角度监视着她的情感变化。所以她必须压抑住自己的情感,再痛苦,也得坚持下去,为了北夷冰原上,千千万万的生命。 于是她扬起脸庞,让所有的泪缓缓流回眼里。 “不过,都还好……”王昭君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喘息着。还好韩信一直懂她心疼她,没有丝毫逼迫她。 “只要阿信离去了,我就能安静下来,守护住北夷冰原的生息了……”王昭君在心里对自己说着,嘴角自然地露出了一丝苦楚的微笑。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不是庆幸韩信的转身,而是感动韩信在转身那一刻说的话。 他,一直都这么爱着她啊。 第117章 用剑一决生死 ——咸阳宫城,长生殿外。 面对着王昭君的抗拒与一地白霜的冰冷,韩信只能选择默默转身,让王昭君能放松些。 虽然他始终未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愿意去做王昭君的精神压力,而且,他渐渐清楚地意识到,是因为自己的弱小,才要让王昭君独自承受煎熬……换句话说,他已经没有资格再为了自己心里可笑的尊严再多说什么了。 然而就在韩信转身的一刻,王昭君终于放松下来的一刻,强烈的旋风声与剑鸣声却从长生殿后的方向远远传来,声音虽然不大,却凝满了强大的气息。 就是这声音,让韩信下意识停住了步伐,猛然回身,将目光投往了长生殿后的方向。 ——咸阳宫城,正宫殿外。 伴着呼啸的破风声,巨剑苍霄的剑锋横空一划。 目光来不及闪躲,锋利的气息便逼上了宫本武藏的眉梢,面对着花木兰突如其来的反击,他只能下意识抽起双手刀剑,去抵挡横空斩来的巨剑 于是剑鸣声响,两人刀剑交接,苍霄的锋芒被秋崖藏冬拦在了宫本武藏身前半尺处。 宫本武藏凝视着花木兰俯下的面容,左眼上细长的剑痕生出一诡异的锐利,他心里暗叹着,真是没想到花木兰会以这样的角度临危反击,差点他就要中招了。 但这一斩无异于挥血击敌,以花木兰现在单手立地的麻木姿势,使得宫本武藏仍然占据了行动优势,接住了那一斩后,他便随时可以再次对她挥剑强击。 “这一斩可是很拼啊……但这样的攻击还打不到我。”宫本武藏凝视着花木兰,沉声说道。 “是吗……真巧,我也觉得还不够。” 花木兰嘴角露出了一丝浅笑,无声的浅笑,她这一斩并不是一定要击中宫本武藏,当宫本武藏出剑截住她攻击时的瞬间,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 听着花木兰的话,宫本武藏目光微变,但没等他反应过来,花木兰就在紧接的一瞬动了。 “突进刃!”——只见花木兰单手击地,在半空中策身翻舞,同时带着巨剑的剑锋从秋崖藏冬上翻转而过,而后凌空的一瞬间,花木兰周身凝聚起魔蓝能量炼化的樱红色剑气,带着一股锋利的气息,笔直地闪身飞出,正面划破了宫本武藏的拦截,瞬间突至十步之外的地面。 花木兰再次在咫尺距离间使用了强行闪移的技能“突进刃”,但她的目的却不是闪避宫本,而是要给宫本最快最强的攻击……在她与宫本武藏擦身而过的刹那,她全身的樱红色剑气都在那一瞬迸发开来,溅射向了猝不及防的宫本武藏。 在花木兰落地的一刻,三道伤口就出现在了宫本武藏的双臂上。丝丝鲜血染红了麻绸,尽管他在攻击爆发的刹那,用刀剑全力抵挡,但也始终截不下全方位无死角的剑气攻击。好在是伤口不深,除了心底燃起的怒火外,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伤痛。 但是一切并没有结束,花木兰的落地仅仅是个动作,转瞬间她便再次弹身跃起,从背后逼近了宫本武藏的身体。 “苍破斩?一重”花木兰手持巨剑,在近身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向宫本武藏横斩而去,企图杀他个措手不及。 但宫本武藏的反应速度却超过了花木兰的袭击,当她逼近其身的瞬间,宫本武藏目光一凛,没有回头,却将秋崖反手一握,用其明黄色的剑锋朝自己身后狠狠刺去。 在花木兰挥剑横斩之前,秋崖的剑锋已经从身下探出,以飞快的速度刺向了花木兰腰肢,以那分秒间的距离与速度,花木兰无论如何躲不开那一击。 然而她也没想躲,一层薄薄的樱红色护盾浮现在她周身,无声地挡下了宫本武藏反手刺来的秋崖——那是先前释放突进刃后附带形成的护盾!一切的意外都被花木兰预备着,她显然把握了战机。那护盾的强度与持续性虽然都很一般,但却可以在这分秒间为她拦下致命的攻击,让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出招。 于是在秋崖强力刺破护盾的瞬间,花木兰手中巨剑没有一丝犹豫地横斩而出,剑锋直逼宫本武藏的头颅。 而宫本武藏目光一震,察觉到自己的秋崖击碎护盾的碎裂感时,他的神色就变了,尤其是此刻锋锐的劲气随巨剑袭来,更是迫使他意识到了生命的威胁。 “神速?一重!”毫不迟疑,根本不敢迟疑。宫本武藏低喝一声,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疾风,破开了重力制约,强行飞闪到了十米高空,避开了花木兰的致命斩击。 闪至半空的同时,宫本武藏锐利的杀意已经被完全激活,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交错双手刀剑,凌空劈出了一道凌厉旋风,直指花木兰而去。 而此时,斩击落空又面对旋风袭击的花木兰,只是目光微凝,而后迅速做出了反应——“苍破斩?二重!” 花木兰纵身跃闪,避开了向她袭身而来的凌厉旋风,转而猛然跃上了十米高空,接近宫本武藏的地方,身影一转,再次反手挥出了手中巨剑。 而一直凝视花木兰动作的宫本早已准备着了,凌空的一瞬,双手刀剑正面击出,藏冬与秋崖锋芒毕现,毫不畏惧地迎向了花木兰横斩而来的巨剑苍霄。 刀剑在空中交锋,随之腾起的魔蓝能量沿着锋芒激烈冲撞。强力地交锋中,宫本和花木兰谁也没有占到对方的便宜,激烈的冲击下,反震突起,使两人向着相反的方向倒飞而去。 花木兰凌空一舞,卸去了身上大部分的冲力,轻身落在地上。 落地后的瞬间,花木兰保持着防御的姿势,一边乘机喘息,一边将凝重的目光投往四面八方。 宫本这个敌人实在是太难缠了,数十个回合的交锋下来,她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宫本武藏强烈的战意与杀意——就如他最初所言一般“用剑一绝生死”——现在花木兰是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 以生死为注也要决出胜负! 宫本武藏这个人,实在是太难缠得可怕了。然而花木兰现在就怕遇到这种难缠的敌人。 她冒险潜入咸阳宫并不是要来与宫本武藏决生死胜负的,她是肩负了大局的希望来解救被封禁的芈月的! 花木兰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可现在她却是被宫本武藏彻底拖住了。从刘邦手里接来的芈纹蝠还放在她腰间的锦囊里,然而她却没有机会取出来寻觅芈月的方位——不打倒宫本武藏的话,她根本脱不开身去寻救芈月。 可这个扶桑剑圣的实力是真的强大,花木兰也没有能在短时间内克敌制胜的把握。然而更重要的是,她拖不起时间,在咸阳宫内决斗,地理因素实在不利于她,一旦战斗时间拖延下来,坐镇在咸阳宫内的其他敌人一定会集结过来,到时候她恐怕又要身陷敌人以多围少的困局。虽然她知道白起、亚瑟、钟无艳他们都已经携皇城禁卫军奔赴了陵城的主战场,可是谁能保证这咸阳宫里除了宫本就没有其他强者了呢?而且,哪怕再没有其他人,也至少还有嬴政啊……嬴政他一定就坐镇在咸阳宫的暗处,而张良多次嘱咐过她,万不能轻视了嬴政的实际战斗能力…… 所以花木兰目光愈发地凝重,下意识地环视着四周,随时警防着有什么敌人突然冲出。 然而她这细微的举动,也被远处的宫本武藏锐利的双眼看到了。 “你在警觉什么?”宫本武藏凝着目光,远远地对花木兰说道,“不用担心,这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其他陷阱。” “你的敌人,只有我,和我手里的刀剑。” “是吗?但如果要杀我的话,嬴政只派你一个人来,恐怕不保险吧。”花木兰继续审视着四周静寂的宫阁,冷笑着说道,“以嬴政的手段,肯定还给我备了其他大礼……而现在,也到了该出场的时候了吧——有你牵制着我,是他杀我以绝后患的好机会。” “你想错了。”宫本武藏将手中的秋崖与藏冬插回鞘内,而后凝着目光沉声说道,“我并不是嬴政的手下,也不会为他卖命。” “我和他是合作关系——我留在他身旁,为他斩除一些政敌与暗杀者,而他给我与各种强者交锋对决的机会,并且绝不会干涉我的个人决斗,这是我和他都会坚持的原则。” “但是,我这次并不是被嬴政派来杀你的,我会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我个人意志而与你决斗!” “合作关系?”花木兰看着宫本武藏,细眉微微挑起,“所以说,你并没有直接参与嬴政他们的的阴谋咯?” “他们的事……”宫本武藏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感兴趣,也不屑于参与。” “可是你为嬴政做的事已经在行为上参与了他们的阴谋!”花木兰眉头一皱,忽然愤怒起来,“你有想过他们在做的到底是什么事吗?” “嬴政所谋之事不过是个权力家的野心,我不关心。” “只是个权力家的野心吗?倾天下生命酿造浩劫,这只是一点‘野心’就解释了吗?”花木兰怒声反问道,“我想问一下,你知道此去八百里有座阿房宫吗?” “知道。”宫本武藏简单地回答道,他凝视着花木兰的神情,略微有些诧异,不知道她是在愤怒什么,他们两人之间的生死决斗,为何要去扯上别人许多事。 “那你知道阿房宫里是什么情况吗?你知道嬴政建造阿房宫是为了什么吗?”花木兰压抑着愤怒继续问道,来此之前,她一直就很疑惑,以宫本武藏身为扶桑剑圣的气节,为何要助嬴政去谋这种陷天下众生于水火的孽事。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宫本武藏站在嬴政的阵营里,竟然只是为了与更多强者交手,如此固执而可笑的理由,所以她怎能不动容? “够了。我说了我并不关心。”宫本武藏沉声说道,他已经不想再与花木兰继续这个话题,喘息的时间早已足够,他心里只想着如何去打败花木兰与她的巨剑苍霄,其他的事,他本来就不关心。 “现在只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死对决!如果你真的关心嬴政的的阴谋或者其他事——那就来打倒我,打倒我,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你……”花木兰凝视着宫本武藏决绝的目光,怒火忍不住地上涌,“疯子……简直是个疯子。” 对宫本武藏而言,除了用生命与强者对决,就再也不关心其他事了,这种一心只求天下第一的疯子,根本不明是非。 “好了,出剑吧!”宫本武藏沉声一喝,从腰间再次拔出了自己的秋崖与藏冬。 花木兰凝视着宫本武藏,已经无话可说,面对这种情势,不打完这一战,是绝对过不了宫本武藏这一关的,而战斗的结束也意味着双方的生死。 既然说不通宫本武藏,那她就只能全力以赴了。 “神速”“苍破斩”——毫无预兆的一瞬间,两人同时动了,正对着对方的方向,疾速闪移,而后在身影交错的刹那,巨剑苍霄与秋崖藏冬以狂风雷电般的气势斩击一处,爆发出了震耳的魔压撕裂声。 火花溅起,剑锋交错而过。但转而的瞬间,花木兰与宫本武藏又立即反手挥出手中兵刃,以锋锐的气势再度交击。 两人的目光都决绝地凝视着对方,谁也没有一丝退意。 花木兰双手握住巨剑,将苍霄向着宫本武藏迅速横斩而去,古银色的剑刃映着一抹孤艳的樱红,划破长风与微尘,直逼敌人的心魂。她已经明白了,有宫本武藏拦在身前,除了用剑打倒他,她没有任何别路可走,为了尽快解救芈月,去破解凌池,她必须全力以赴了。 宫本武藏左手执长刀藏冬,右手执短剑秋崖,双手刀剑沿各种角度击出,带着他左眼上剑痕一般的锐利,闪动着苍蓝与明黄的锋芒。宫本武藏在热血沸腾,他早就决定为强者决斗注下自己生死性命,他决的每一战,他出的每一剑,都是站在死亡的底线上的。而敌人的燃烧则会引燃他的战意,让他挥出的剑,更加锋利。 于是两人开始疯狂地进击,谁也不后退半一步,因为生死的决斗无路可退。 剑锋、魔蓝、力量、气势,所有的一切都在咫尺的距离间爆发着,不足分秒的时间里,花木兰与宫本武藏已经相继斩出数十剑。 然火花四溅,剑鸣声响,激烈的战斗却没有丝毫要决出胜负的意味,他们谁也没能在斩击上击退对方。但他们各自都押藏着决胜的底牌,而现在,已经是时候出牌了。 第118章 威慑战场,跨越边境线的暴君龙 ——秦楚边境 大地一阵颤动,沙尘弥散飞扬。 百米高的黑曜石巨壁发出了轰隆的震响声,它在承受着钢角巨犀的野蛮冲撞。 钟离昧和满城将士伫立在城头,感受着从脚底传来的浅浅震感,目光凝重地看着防御巨壁下立着的三头大型魔兽钢角巨犀。 钢角巨犀是相当稀有的高阶魔兽,身高十米,重达数十吨,远远看去就像一块巨大号的花岗岩,然而它们的头部却天生精钢材质的巨角,以身体的恐怖蛮力与头角的高强硬度相合,它们的冲撞几乎是无坚不摧。 而此刻它们正对着边境线上的防御巨壁发起了怒吼与冲锋,虽然它们依然突破不了坚厚的黑曜石巨壁,但一次次的野蛮冲撞下,也让城上的守城军感到了巨壁的震颤,对坚守阵线的人类产生了巨大心理压力。 然而空旷的荒古边境线上一片纷乱,成千上万的野怪魔兽们在怒吼,漫天都是十三座原式防御塔的呼啸而出的聚能炮,大地之上一阵阵奔腾,一片片轰炸,边境线上的疯狂战争没有一刻停下。 “攻击!不要停下”钟离昧站在城头,对所有守城将士们吼道,“不要怕,这些畜牲是撞不破城墙的!只要我们守住边境线,汉王的援军很快就到了!” “杀!杀!”将士们被钟离昧的话唤醒,一边咆哮着给自己助威,一边端起机关弩箭疯狂的对城下的野怪射击。 于是一片钢铁箭雨漫天飞起,汹涌地散落在战场之上,对疯狂冲袭的野怪魔兽们造成了大范围的伤害压制。 但是战争上升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无数的野怪魔兽从荒古之地里聚涌而出,其中还存在着相当高阶野怪魔兽,成长到了高阶的魔兽们,和普通野怪有着巨大的差异,除了战斗力量普遍强化外,它们还很有可能拥有各种千奇百怪的特殊力量,而这些力量在边境线的战场上将产生很可怕的效果。 比如那三头钢角巨犀就能以数十吨的体重与精钢的头角向百米高的黑曜石巨壁发起冲撞,就算冲不破巨壁,也能撼动城上的守兵。 但除了它以外,战场上还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高阶魔兽。 赤焰蝾螈匍匐在沙尘飞扬的大地上,对着高据城头的守兵喷出了燃烧的火束。 电光独角兽奔腾着闪避开漫天落下的箭雨,同时昂起头上洁白的独角,向城头激射着炫目的白色闪电。 寒冰稚独立在城下隐蔽的一角,用娇小的身躯散发出源源的寒冰能量,企图冻结嵌入墙体的原式防御塔。 影子妖猴虽然战斗力弱小,却可以潜身入影,于是它们潜在其他野怪的影子里,安全通过了战火纷飞的战场,而后潜入黑曜石巨壁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防线。 黑暗巨腭蛙恐怕是战场上最嚣张的了,它泰然自若地坐在战场上,张开了有身体五分之四大的巨嘴,一口吞下了凌空射来的恐怖聚能炮,转而经过微妙的消化后,又能将聚能炮喷射到黑曜石巨壁上,借防御塔的力量来打击城墙。 “撑住,总之一定要撑住!”钟离昧神情凝重地望着下方纷乱的战场,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着。 边境线的战争打到这样的阶段,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把握住局面的了,他们的守城将士已经出现了不少的伤亡,哪怕他们守在百米高的城头,也被野怪魔兽们各种出其不意的袭击造成了伤害。 现在边城军力空虚,十三座原式防御塔也有功能极限,几乎每十秒只能射出一炮,但城墙之下的战场上却是源源不断的涌出大量野怪魔兽,再加上其中各种高阶魔兽的奇异能力,更是对人类一方造成了巨大压力。 虽然黑曜石的巨壁固若金汤,但谁也没有绝对的信心,相信它永远屹立不倒,谁知道战场上又还会出现什么可怕的魔兽呢? 所以钟离昧他只能撑着,尽最大的力量与信念,带着为数不多的守城将士死撑在防线上,祈祷着汉王援军的尽快抵达。 但这时的战场上,野怪魔兽的数量却只增不减,它们的怒吼与奔袭也愈发疯狂,一对对兽瞳里都散发着猩红的光泽,就像着了魔一样。 紧接着,战场上很快出现了四翼蝠妖、锋羽铁鹰这样拥有飞行能力的魔兽,它们越过重重兽群,发出声声长鸣,然后振扇着翅膀向城头袭去,企图直接飞过百米高的黑曜石巨壁,侵入人类领地。 “放箭!放箭!把它们全部射下去,决不能让这些畜牲飞过城墙!”眼看着大片飞行魔兽袭来,钟离昧立即紧张地呐喊起来。要是就这么让那些飞行魔兽越过城头,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城头上所有的守城将士纷纷将手中机关弩箭瞄准了朝城头飞来的魔兽们,在钟离昧一声令下,机关开合,数百只利箭一齐飞射而出,像一片汹涌的浪潮狠狠击打在飞翔的兽群身上。 一波箭雨冲击下,大半的飞行魔兽从空中坠落了,倒在大地的炮火硝烟中,但剩下的仍有数十只魔兽在避开箭雨后继续朝城头飞袭,并且加快了飞行速度。 “放箭!继续放箭!把它们全部都打下来!”钟离昧继续呐喊着,将士们也继续举弩放箭。 箭雨一阵阵射出,击落了空中飞袭的一只只魔兽,不让它们谁有机会逼上城头。 然而,就在城上守兵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破空飞来的飞行魔兽身上时,地面上的战场却迅速发生着激烈的变化。 奔腾在沙尘中的电光独角兽群凝聚了数十只同伴的力量,激射出了一道能量强大的白色闪电,直射到了巨壁之上的城头,瞬间击毙击伤了数十个守城将士。 另一边,一直悄然立在战场角落里的寒冰稚不断地释放寒冰能量,居然真的透过巨壁墙体,冻结了原式防御塔的内部线路,致使一座防御塔进入休克状态。 而几乎同时的,那只坐在战场上一直吞食聚能炮又喷吐出去的黑暗巨腭蛙,它终于将口中喷吐出的聚能炮打中了防御塔的塔顶聚能中枢,直接击毁了一座原式防御塔。 短短不过三分钟,先后两座防御塔被毁,十三座原式防御塔仅剩下了十一座。 转瞬之间,战场局势立变——自野怪魔兽冲击边境线爆发战争以来,一直对野怪大军起到主要压制作用与毁灭打击的就是十三座原式防御塔。 除了黑曜石巨壁的坚固防御外,它们对边境线的镇守起到了最主要的作用。可是本来就进入超负荷状态才勉强维持战场局面的原式防御塔在短时间内被连破了两座,直接致使守城一方的攻击输出下降了一级,相反,也就给了野怪魔兽们乘虚而入地进攻机会。 于是野怪魔兽们顿时士气大振,战场局势逐渐趋向恶化。 城头之上,钟离昧目光焦凝地看着自己身边倒了一片的阵亡将士,气息不住地颤抖。就在他身边啊,那群电光独角兽的闪电攻击正准地打击在他身边,一瞬间击毙了他五十多个守城将士……这些野怪魔兽们,真的太可怕了。 然而就在此时,钟离昧失神的片刻,一股子野性的杀气从他身后传来,他下意识转过身,只见三只潜入了城墙的影子妖猴正从他的影子里爬出,张牙舞爪地就朝他扑了上来。 钟离昧下意识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一番挥砍下,将三只影子妖猴直接砍杀。 “不要发愣!继续攻击!把死了的将士抬下去,让新的士兵补上来!快!立刻!马上!”影子妖猴的杀气让钟离昧迅速冷静了下来,这是在战场上啊,战争还在继续啊。 任何一丝的失神都会将他们置于死地,因此他们决不能慌乱,尤其是他这个暂代的主帅,一定要稳定军心,守好防线。 在钟离昧的斥吼下,城上还活着的守城士兵都立马反应了过来,新的士兵也从城下迅速赶来,他们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机关弩箭就朝着城外的各种野兽疯狂射击。 钟离昧看着已经毁坏的两座原式防御塔,感到情势愈发的紧张,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作为守城军的领军者,他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能给将士们拼命战斗的勇气。 他于是在心里反复着项羽曾经告诉他们的话——“越是险境,越不能放弃,大丈夫就要拿出染血的意志,去破釜沉舟!” “越是险境!越不能放弃!”钟离昧忍不住说出了声,索性就对着所有将士们吼道。 “越是险境,越不能放弃!兄弟们!我们要拿出染血的意志,和这些畜牲们拼了!破釜沉舟!” “破釜沉舟!”几百个将士跟着钟离昧一起咆哮着,朝城下地战场射出了阵阵强烈的箭雨。 “破釜沉舟!”钟离昧反复呐喊着,同时凝望着城墙下方敌情爆发的战场,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但是就在此时,野怪魔兽疯狂冲袭时,守城士兵拼命放箭时,毫无预兆的,嘈杂而纷乱的龙吼声从远方传来,回响至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也就在那龙吼声回响而至的瞬间,整个战场——是整个战场,突然都死寂了下来。 电光独角兽停止了奔腾,黑暗巨腭蛙停止了吞食,钢角巨犀停止了冲撞,就连城上的守城兵也下意识停住了手中弩箭。 恐怖的暴君威压从天空覆下,震慑住了每一个生命的意识,让无论魔兽还是人类,都本能地止住了动作,只有身体在颤抖,冷汗在滴落。 整个炮火硝烟的战场就在这一瞬间完全凝滞了! 只有防御塔,只有那没有生命意识的十一座原式防御塔,还在锁定着敌人目标,一道道激烈的聚能炮划破长空,击毁了凝滞在地面的黑暗巨腭蛙和电光独角兽。 聚能炮呼啸地轰炸着,可是所有的野怪魔兽都失去了行动力一般凝滞在地,不去逃离,它们静止在意识本能的恐惧中,等待着轮番射来的聚能炮。 钟离昧颤抖着,站在城头上的他颤抖着,他用力地抬起凝滞的目光,看到了那恍如末世般的恐怖景象——巨大重叠的黑云在天空中缓缓飘来,那是一百多头暴君龙聚成的盛景! 遮天蔽日,震慑万物! 一丝冰冷至了极点的恐惧感溢散在钟离昧的意识深处,让他顿时感到世界都凝滞了。 “完了。”凝望着远方飞来的暴君龙群,钟离昧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简单而纯粹的意识,就是单纯的两个字——“完了” 暴君龙!一百多只暴君龙!那是毁灭天地的力量啊! 虽然钟离昧早有耳闻,在荒古之地的深处,存在着一群数量庞大的暴君龙,可他从来只当其是传说,而未相信,因为那毕竟是暴君龙啊!食物链最顶端的野怪魔兽,每一只都是君临万兽的存在,至于一群暴君龙,那该是怎样恐怖的景象。 可是现在钟离昧亲眼目睹了,信与不信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阻挡住它们的步伐,别说他们,就算是项羽刘邦亲至,也无法抵挡这上百只暴君龙的力量。 所以钟离昧意识一片空白,就像所有守城将士一样的空白,面对这恐怖的敌人,他们已然无能为力了。 除了坐以待毙,他们没有任何事可以做,而且不只是他们,整个秦楚,都将要面临覆灭了,当这群暴君龙侵入人类领地,将是一场无人能挡的屠杀。 这是——千古的浩劫了。 钟离昧静静地凝望着那片凌空压来的黑色龙云,所有的意识都沉寂在一种万事终结的平静中。他的目光看得很慢,可暴君龙其实飞得很快,片刻时光里,那些庞大的魔兽便飞近了城头……一切都结束了…… 一分钟,两分钟……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原式防御塔还在发出机械的炮击声。 然而,想象中的毁灭却没有如期而来。 片刻后,感受到自己还存在的呼吸。钟离昧缓缓抬起凝滞的目光,却只看到漫天的暴君龙振扇着黑色巨翼从百米高的城头上飞越而过,一双双闪着火芒的龙瞳凝视着远方。 暴君龙并没有攻击他们,也没有袭击边境防线。它们仅仅就是,飞了过去。 钟离昧沉下一脸的困惑,对眼前的景象感到匪夷所思,那一百多只暴君龙丝毫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换句话说,它们甚至根本没有去看他们。 这一百多只暴君龙正目空一切地向前飞行,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着他们。 所有人都对这诡异的情景感到诧异,但是幸运存活下来的欣喜却溢满了他们的内心。 每个人,甚至每个生命心里都发出了一声感叹——“总之,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只有钟离昧,对于暴君龙的不攻击,除了活下来的欣喜外,他心里更多的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比死亡更大的恐惧…… 生性狂暴而又嗜杀的暴君龙,在遇到任何其他生物时,都是仰天一声怒吼,然后喷吐出毁灭性的龙火,将对方烧成灰烬。 可是这一百多头暴君龙的行为却太反常了——它们直接飞越过了城头,不屑去看其他生物,只以很快的速度飞行,那模样似乎是有人在号令着它们一般…… 可是暴君龙已经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魔兽了,还有谁能号令得了它们? 钟离昧想不通,但隐隐能感觉到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预兆——因为不论怎样,那一百头暴君龙都向着秦楚内国的方向飞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正当一百多头暴君龙越过城头远远飞去,而在场的人和野怪都暗自庆幸自己的生命得以延续时,荒古之地里又飞出了一道身影。 准确的说,其实是两道身影——一个飘逸美丽的女子骑着一只纵身雪白的飞龙。 虞姬骑着白夜龙从荒古之地飞袭而出,在无数道惊异目光的凝视下,沿着暴君龙群飞过的轨迹,越过了荒古之地的边境线,以迅捷的速度追赶而去…… 当所有人都被这从荒古中初次踏出的女子惊艳到时,她却只带着决绝的心情与白夜龙消失在了天空的云雾间。 第119章 呼啸的旋风阵,宫本的执着 虞姬和白夜龙从荒古之地出来了。 她们离开了大椿木,走出了荒古之地,追赶着那一百头暴君龙的轨迹而去。 虞姬伏身骑在白夜龙的背上,而白夜龙展开雪白的双翼,以最快的速度在苍穹中翱翔。无论人,还是龙,目光中都是一种一往无尘的决绝。 虽然,这对她们而言,是第一次越过边境线,进入人类的领地,但是她们前行的决心没有丝毫犹豫。 毁灭的浩劫就要在人类世界爆发了,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呢? 老爷子最后外出前,给虞姬和白夜龙留下的话就是要她们一定要潜身在荒古之地,防备住那存活在荒古深处的一百多只暴君龙的动静,等待他回来。老爷子特别强调,这一百多只暴君龙有着违背常理的行为逻辑,如果出现什么情况的话,它们极有可能会群聚行动。然而对于群聚行动的一百多只暴君龙,不用老爷子描述,虞姬自己就能想象那会是多么恐怖的力量。 所以她一直谨记着老爷子的话,一直安心地生活在荒古之中,观察着荒古深处的动静,从未动过私自踏出荒古的念头。 可是现在,荒古发生了不可解释的惊惶与躁动,而那一百多头暴君龙也前所未有地发起了行动——它们群聚而飞向了人类的世界! 而老爷子直到这时也仍然未回来,老爷子不在,虞姬根本没办法应对那一百多只暴君龙的飞袭,但是她也决不能坐以待毙,眼看着这股恐怖的力量去践踏人类世界。 所以,当一百头暴君龙飞出从荒古森林上的苍穹急速飞过时,虞姬就知道了,她必须行动了。 在最后的一刻,虞姬决定离开相依已久的大椿木,和白夜龙跟随暴君龙群的轨迹,飞往人类世界。 尽管她知道,没了她们保护的大椿木很容易会死在野怪们疯狂的摧残中,可是虞姬还是狠下决心离开了荒古。 面对浩劫的倾覆,她也有她的责任! 在最后这最危机的时刻,她必须要时刻掌握着暴君龙群的动向,以及去秦楚内国找寻到老爷子的踪影,必须要老爷子出手,才有可能应对这一百头暴君龙侵袭的危情。 所以虞姬和白夜龙的漂亮的目光里都凝结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以极快的速度破开长空,远远追随着暴君龙群而去。 虽然目光坚决,但其实虞姬心里还藏着一份期待,她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一去秦楚,她可能,会遇见那个相思已久却从为谋面的人…… “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咸阳宫城,正宫殿外。 “受死吧!花木兰。”在数十次交锋后,宫本武藏大喝一声,双脚点地,弹身跃起二米距离,避开了花木兰横斩而来的巨剑。 同一时间内,他眼眸中寒光一冽,双手执秋崖藏冬于身前一划,明黄与苍蓝的锋芒交错出一道凌厉的旋风,迅猛袭向花木兰。 “这样的攻击,可杀不死我!”花木兰抬目凝视了宫本武藏一眼,冷冷说道。宫本武藏的旋风攻击固然酷烈,但他重复使出的招式,却已经不可能击中她了。 “苍破斩”于是花木兰执剑一划,双腿半弯,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跃,以迅捷的速度跃闪至半空,轻易地避开了宫本武藏的旋风。 “结论不要下得太早,我还没结束呢!”宫本武藏沉声说着,双眼瞳孔里映出剑的锋芒。只见他双手反转,刀剑再次交错一划,又一道旋风呼啸而出,直袭花木兰的跃闪而至的半空。 “怎么会……这也太快了!”花木兰眼看着宫本武藏再次挥出的旋风,眉头不禁皱起。宫本武藏这先后挥出两道旋风的时间间隔太短了,完全不合逻辑。 纵然困惑,但凌厉的旋风逼身而来,花木兰必须立即做出反应——“苍破斩?二重”她握紧巨剑苍霄,凌空二重跃闪,再度避开了那一道旋风,闪到了宫本武藏的右侧半空。 然而花木兰身影刚至,就发现又有一道旋风破空袭来,正逼向凌空她的位置。 “还没结束!”宫本武藏咆哮着,双手刀剑挥出了第三道旋风,但旋风袭出的转瞬间,他却是继续执刀剑交错,用锋芒劈出旋风。 “苍破……”花木兰还想继续使用苍破斩跃闪,避开逼身而来的旋风攻击,然而她声音都未出口,就戛然止住了。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闪不开了 是时,花木兰凌身于半空,她的前方正对着逼身而至的旋风,但她的右方与上方又有新的旋风飞袭而来,而最开始被她避闪开的两道旋风竟然也从她左方和后方迅速袭来——她前后左右和头上全被堵住,她已经陷入了五道旋风的包围之中! “无双——旋风阵!”在劈出最后一道旋风时,宫本武藏沉声大喝道。在短短的分秒间,他快速交错双手刀剑,先后劈出了五道无双旋风,从各个角度封住了花木兰的退路,将其置于旋风的困境中。 被旋风阵困住的花木兰无计可施,宫本的旋风有着刀刃的锋利,高速回旋下会对缠绕的物体造成数十次切击,这是花木兰也无法全部抵挡的。所以她不能强行从旋风中突破,只能从半空缓缓落下。 可是五道旋风却从各个方位紧逼而来,当花木兰落在地面的一瞬间,也就完全的陷入了旋风阵的围困。 “怎么可能!”花木兰凝皱着细眉,她依然想不通,宫本武藏是如何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放出五道旋风的。 在她最开始与宫本武藏交锋时,她就在仔细地观察着,她发现宫本武藏的无双旋风虽然有着远距离,高移速,强攻击等多种强大的攻击性能,但是每每劈出旋风前,他都必须有着短暂的时间去蓄力。 虽说是短暂,可是这个蓄力的时间也必须要有啊,可刚才宫本武藏连续劈出的五道旋风,丝毫没有蓄力的延缓,完全就是接连出现,根本没有给花木兰任何反应的时间,因此使得她被迫陷入了旋风阵的包围。 然而,此时此地,花木兰却没有空闲去思考更多的问题了,她敏锐的目光很快发现,那五道旋风并不只是围住了她,它们依然在毫不停歇的飞袭,中间留给她的安全空间越来越少,而刀锋一样的高速风流正向着中心处的她紧逼而来。 宫本武藏沉立于地,双手握着刀剑,一边喘息一边凝望着远处被困如旋风阵中的花木兰。 是的,花木兰观察的很仔细,分析的也没有问题,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宫本武藏还可以通过与敌人的近战交锋来预先给无双旋风蓄力! “你还是猜错了吧……花木兰……”宫本武藏看着身陷旋风的花木兰,暗自叹着,刚才他迎面接下花木兰巨剑的数十次斩击,其实都是在为旋风蓄力。说实话,花木兰的巨剑斩击十分强势,虽然他双手刀剑,但数十次交锋下来,他却隐隐处在劣势。 但现在,他转手劈出五道旋风围击下,花木兰却瞬间陷入了被动局面。很快,五道旋风就会逼至阵心,重叠交错的高速风流会像成千上万的刀刃一样切割花木兰娇柔的身躯。 旋风阵下,血光必溅! 身陷旋风阵中的花木兰,神情愈发的焦灼起来,再任由旋风逼近,她就会受到千刀万剐般的伤害,但是全方位包围的旋风阵却又没有给她任何突破的机会。于是她只能沉立着,下意识地握紧巨剑。 然而这时,宫本武藏却神色平静,听着呼啸的旋风声,他的目光逐渐静止,而左眼上细长的剑痕却隐隐烈痛起来…… 看着旋风阵在阳光中回旋,光影恍惚的一瞬间,宫本武藏竟然想起了多年前的朝暮……那时他还在苦练快速劈出旋风的绝技…… ——午后时光娴静安详,一身黑色和服的男人却坚定立在樟树下,对着粗壮的树干疯狂地挥砍手中的刀剑。 他大汗淋漓,他手臂震颤,但他就是不停歇,直到一连挥出数十剑,在樟树上劈出了巨大的裂口后,他才忽然转身,面向侧面的一片乱石空地。 然后只见他将藏冬与秋崖比于身前,反复而迅速地交错五次后,竟在静谧的空气里接连劈出了五道凌厉的旋风。旋风呼啸而出,在空地上环绕成阵,然后卷起一地乱石,用刀刃般的高速风流将石块却都切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成功了。”男人凝视着五道旋风汇集成阵的奇效,锐利的目光里终于露出一丝生气。 宫本武藏于是回首,看着静坐在他身后十步外的女人,目光欣喜。那时的他,还年轻,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留一点胡渣,一身正气里透着剑客的桀骜。 而那个女人,她坐在十步外的石墩上,静静地看着宫本练剑,又静静地看着宫本回首。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留袖和服,净白的单衣上绣着一朵悠柔的绯菊。女人其实并不算很美,但却气息怡人,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她的温柔似水。 她看着宫本武藏锐利的双眼,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练成了吗。”女人轻声问着。 “嗯。”宫本微微点头,将手中刀剑插回鞘中,然后朝着女人走了过来,“现在我已经可以通过刀剑的劈击来为旋风蓄力了。” “而且,通过多重的旋风,我还练成了特别的招式……”宫本武藏走到女人跟前,伸手拉起她,女人则柔顺地站起,看着男人还俊俏的面庞。 “真好,你又有了进步。”女人微笑着说。 “嗯……有了这旋风阵,我接下来与剑魔人的决战会更有把握……”宫本武藏沉声说道。 “……又要去决战了吗……”女人声音颤了一下,轻声说道。 “嗯……”宫本武藏目光缓了一下,却还是坚定地点下头,“必须要去与剑魔人一战。” “……嗯,好……”女人看着宫本的眼睛,微微一笑,又说道,“可我听说那个剑魔人已经妖邪附体了,很可怕……你要多加小心啊……” “放心吧,我一定能打败他的。”宫本武藏看着女人,坚定地说道,“最多三个月,我一定会回来。” “然后我们就能平静生活了吗……”女人忍不住轻声问道,眼里藏着淡淡的期待…… “然后……”宫本武藏看着她,顿了一下,始终不想欺骗她,他于是缓缓说道,“然后,还会有其他敌人……” “我的敌人还很多……” “嗯我知道……我会等你回来。”女人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宫本武藏,温柔地笑着。 无论宫本说什么,她总是对他笑着,因为她知道,他们能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她想尽可能多的让他看见自己的笑。 宫本武藏也不再说话,只伸手一览,将女人抱在自己怀中。而女人柔顺地靠在他身上,什么也不说,只静静感受着这短暂的幸福。 ——回想起最后看见女人的情景,宫本武藏的眼睛隐隐灼烫了起来。 那之后他如约去赴了与剑魔人的决战,那是惊天动地的一战啊,惊动了扶桑,乃至整个唐曌国。 就在与剑魔人惊世一战后,宫本武藏成了名震天下的扶桑剑圣。 也是在与剑魔人的一战中,他的左眼上永远留下了那道深刻的剑痕。 那是让宫本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场决战,他的名声与伤痕起于此,他的整个人生轨迹也从那一战后而变得更加孤绝…… 不过,那一切早已过去了,那以后宫本武藏更执着地将自己的生命倾注于剑,他继续遇到了一个又一个强敌,继续面对着一场又一场决战。 他从未失败,因为他不可能让自己失败,他生命的意义已经全部凝结在了剑上 他会打倒自己面前的每一个敌人,去义无反顾地追求他的天下第一! 正如此刻,他必须要打倒花木兰一样! 目光回转,宫本武藏重新凝视着身陷旋风阵的花木兰,五道凌厉旋风已经紧逼而至,花木兰已经不可能躲过了,这一招之后,就是决胜的胜机! 于是在宫本武藏的凝视下,五道旋风融合在了一起,重叠交错的高速风流回旋而过,如同万千刀刃在一瞬间吞噬了阵内的一切。 但是,就在这最后一刻,一股锋利无比的气息从旋风阵内涌出,紧接着,回旋收缩的旋风阵,忽然强行膨胀了起来,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从内部冲击着无数重叠着的高速风流。 宫本武藏眼中露出一丝诧异,而后在他凝滞的目光里,看到了融合一处的旋风阵被撕裂了一道缺口,樱红色的锋利光芒正从中倾泻而出。 紧接的转瞬间,整个呼啸回旋的旋风阵被一股强大而锋利的力量从中间斩破,爆炸成了回荡四周的空气乱流,而大片的樱红色光芒在爆炸中惊鸿般一闪而逝。 “让你失望了,宫本。”冷艳的声音从旋风爆炸的回响中传来,笔直地落在宫本武藏耳中。 宫本武藏凝视着,在远处的地面上,花木兰婷然静立,她手里握着的巨剑苍霄残留着锋利的剑气,而五片樱红色的花瓣正悠然地飘舞在她腰际,其中,有两片花瓣已经枯萎了。 “这就是你当初用来打倒剑魔人的绝招吗?很强。” “不过,还打不倒我啊。”花木兰抬起冷锐的目光,凝视着宫本武藏的眼睛,冷笑着说道。 第120章 绝别百年生,空余寒冰泪(上) ——韩信目光严峻地望向长生殿后的天空,那强烈的旋风声与剑鸣声绝不会是空穴来风,两股强大的气息已经从宁静的空气中飘来,颠簸着皇城此刻的静寂。 长生殿座落在咸阳宫城楚宫域的尾端,也就是比邻着咸阳宫城的核心区域,在其正后方百米远处,就是咸阳正宫的范围,也就是秦楚本源灵地的所在地。 而旋风声、剑鸣声、以及那两股强大的气息,都是从长生殿正后方传来的。仅凭这些,就不难想象,有人在咸阳正宫里决斗! “有人在皇城里决斗吗?”韩信惊疑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王昭君的身上,忍不住向她问道。 王昭君看着韩信严肃的表情,沉息了片刻后,最终还是点下了头,低声说道:“嗯……” “是谁?”韩信立即问道。原本潜入咸阳宫一路都未见人影的他,已经认定咸阳宫里是人去楼空了。可是现在,他才发现,竟然还有人在咸阳宫里决斗,到底是谁?会在此情此景下决战! “是宫本武藏……和一个用归源令潜入咸阳宫的女人。”王昭君低着目光,缓缓说道,她其实不想再多说下去的,可是她知道,不解开韩信的疑惑的话,他肯定不会放心离去,而她也就不能安心守住体内的鬼眼蛊。 “听说……那个女人叫花木兰。宫本武藏已经在咸阳宫里守了她很久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花木兰!”听到王昭君口中说出这个名字,韩信下意识惊呼出声。 “花木兰潜入咸阳宫了?”韩信满脸震惊,这个消息对他而言,信息量太大了。 回想起来,他上次在巨鹿峡谷见到花木兰,已经是三个月之前的事了,而他后来和张良在墨林城一别后,张良独自去追寻花木兰,他则孤自踏上赶回边城的路。 那之后,他与张良还有花木兰就再没见过了。 当时他携带着内国重要情报赶回龙舜城,在鹰山峡遭遇了白起的全力拦截,几乎命悬一线,是幸逢高人相助才逃过一劫,顺利回到了边城。 而将内国真相告知项羽刘邦时,他也请求了项羽他们立即发兵内国,在率先占领陵城的同时也去救助他义弟张良和花木兰。 不难猜想,项羽一定是履行承诺救出了张良和花木兰了。而他自己则在那之后偷偷逃离了边城,孤身一人前往咸阳宫寻救王昭君。再往后,他就经历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 但细细想来,一切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他为了救出自己心爱之人,完全没有去想到项羽他们所面对的艰难战局,也没有去顾虑此时此刻秦楚国的混乱局势。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擅离职守太久了…… 韩信目光空洞,一瞬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是花木兰为什么会在此时潜入咸阳宫?还与宫本武藏在决斗?”韩信目光里还是凝着一抹疑虑,他隐约感到花木兰此行咸阳宫的目的肯定不简单。但他相信花木兰的人,她以一个异国人的身份,冒险潜入咸阳宫城,肯定有她重要的理由,而且其背后的原因肯定跟张良,甚至是整个秦楚的局面有关。 如此想来的话,那一定是意义非凡的要事。 想到这里,韩信的瞳孔中忽然闪出一丝炙热的光芒,他已经脱离战局太久了,理应去担负起他原本的职责,而且此时王昭君又不愿跟他离去,他应该去做些什么。 于是韩信扬起目光,一身凛然,就准备朝长生殿后的咸阳正宫踏去。 “韩信你要干什么!你不是已经答应我离去了吗?你别过来。”宁静的王昭君忽然惊呼,当她远远看到韩信又转身向着长生殿的方向走来时,目光立即就变了,整个人的神情都紧张起来,同时在她的体内,一直蛰伏的鬼眼蛊又忽然动起了生息。 听到王昭君紧张的喊声,韩信下意识就停住了脚步,而后立即对她解释道:“昭君你别激动,你听我解释……” “那个花木兰是我朋友,也是我义弟张良的红颜知己,她现在身入咸阳宫肯定是有要事,我得去帮她……” “你别管了!你走吧……”王昭君放声呐喊着,手中紧握的冰之魔杖猛地一顿地,在覆满地面的白霜上荡起了一层寒气的涟漪,直逼着韩信的身影,像是在驱逐他一般。 王昭君的呐喊带着哭腔,双眼又一次溢满了泪水,她一直在忍耐着啊。她能感受得到,那潜伏在她体内的鬼眼蛊又动起了生息,蠢蠢欲动在她的腹腔里,一旦韩信踏足禁线以内,鬼眼蛊就会立即复苏过来,监视着王昭君的一举一动,并掌控着法术核心的魔道纹路。它会监控着王昭君,逼着王昭君去杀了韩信的! 而韩信身前的那片白霜,其实就是王昭君特意划出的禁忌范围,但此时此刻,韩信脚步离白霜仅仅只有寸长而已。 王昭君好怕,她好怕韩信突然一脚踩在白霜上,就惊醒了她体内沉睡着的鬼眼蛊。鬼眼蛊一旦醒来,会逼死她的!她好怕,她好怕面对北夷冰原的存亡而不得不去伤害韩信。 所以她一直忍耐着,承载着巨大的压力。可是韩信不知道,韩信根本不知道她现在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昭君,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拦在这里?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韩信凝缩着瞳孔,终于忍不住向王昭君发问,“是嬴政用了什么卑鄙手段威胁你吗?你说啊,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承担,一起面对啊!” “你走啊!!!”王昭君挥洒着泪水,几乎声嘶力竭地对韩信呐喊着,“你别问了!你知道也没用的!你快走吧!别再逼我了!” 王昭君的哭喊声带着冰冷的气息,就像一把把冰刀,横插在韩信的心头,伤透了韩信的心,也寒透了韩信的心。可是王昭君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没有任何手段去对付藏在自己体内的鬼眼蛊,为了不让其苏醒,她只能极尽一切力量去逼退韩信。 她也没有告诉韩信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告诉韩信也没有用的,而且更重要的是,鬼眼蛊在监视着她,一旦她提及了那些敏感的字句,鬼眼蛊就会立即醒过来,去触动法术核心的。 所以现在,王昭君已经是站在绝路的边缘了,如果不把韩信逼走的话,她要面对的就会是她人生里最残忍的抉择。 韩信静静凝视着王昭君,他没有去埋怨王昭君什么,他只是埋怨自己,埋怨自己的无能。在王昭君的一次次流泪的呐喊中,他都能切身感到她所在面临的巨大煎熬。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能体会到王昭君的痛苦,他好心疼,心疼得几乎窒息。 他曾经对自己发誓,永远不能让王昭君哭的,不论任何情况,任何人,但凡逼迫王昭君哭了,他都不接受! 可是现在,王昭君在不断地哭泣啊,泪水已经凝满了她的脸庞。韩信心里好恨,他恨嬴政,可他也恨自己,恨自己的弱小与无能。 当一个人无法去帮助自己想要帮助的人,无法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的时候,就会由衷地感到自己无能。 便如此刻,韩信眼看着王昭君在承受痛苦与煎熬,却什么也做不了。 “好吧……”韩信凝缩着瞳孔,痛恨的泪水在其中回转,他最终沉着声音叹道,“我走,我走就是了……” 韩信带着深沉的悲哀,黯然转身。除了走,他还能怎样呢?他实在是不想去逼王昭君了,实在是不想看她受到更大的压力了,这不问缘由的黯然转身,是现在的他唯一能为王昭君做的了…… 终于,终于韩信转身了,看到这一幕的王昭君,心里终于沉下了一口寒气。只要韩信转身了,只要他走了,就一切都好了。王昭君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但至少,她现在要稳定住鬼眼蛊,不让它触动法术核心,她要小心翼翼地守护住北夷冰原的安宁。 只是,只是看着韩信那最后的转身,王昭君平静下来的心里竟徒增了一道悲伤,莫名的悲伤。 可是无所谓了,不重要了,只要韩信能离开,比一切都重要。王昭君这样想着,嘴里,心里,都在缓缓地喘息。 韩信的脚步声已经远去,她感到一切都要平静下来了……一切……不,还没有平静下来! 王昭君猛地一睁双眼,瞳孔中凝满了惊恐之色。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体内潜伏着的鬼眼蛊竟然还在颤动,它没有停下,它没有停下! 明明韩信已经转身了,明明韩信已经离去了,可是鬼眼蛊却没有停息,不仅如此,它的颤动还愈发地剧烈起来,王昭君隐隐感到了一种可怕的预兆,鬼眼蛊就要在她体内苏醒过来了! “不对!不对!不对!”王昭君凝缩着瞳孔,在心里反复地驳斥着,甚至嘶喊着。这不对啊,这跟嬴政说的不一样。他说了,只要鬼眼蛊还没有完全苏醒,当别人的气息远离后,它就会归于平静的。 王昭君清楚地记得,可是,可是这跟嬴政说得不一样啊。明明韩信已经走了,可鬼眼蛊不仅没有停息,还越发地颤动起来,那模样分明就是要苏醒啊。 “这不对啊!不对啊!”王昭君整个神色都深陷惊惶,恐惧的泪水不断流出,她的精神在此刻被逼迫到了极点,可是鬼眼蛊就是丝毫不停歇,它不断地颤动着,用尽了力量地折磨着王昭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的心神。 王昭君的意识已经比邻奔溃的边缘,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但就是在她惊惶无助的时候,鬼眼蛊却无情地觉醒了。 在寂静无光的腹腔里,虽然目力不及,但王昭君的意识,清晰地看到,有一只殷红色的眼睛在自己的腹腔里决绝地绽放了,那么恐怖,那么诡异,却又还散着阴狠的目光,冷冷地凝视着王昭君。 在被那眼睛凝视住时,王昭君空白了一瞬间的意识,而就是在那瞬间里,诡异的暗黑色魔纹从她眼底浮现,那是鬼眼蛊在获取王昭君的视觉。暗黑色的魔纹溢出殷红光泽,远远地就锁定住了韩信远去的背影。 王昭君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无力阻拦,她的意识全都凝在了那只苏醒在她腹腔里的鬼眼蛊上,在那只妖邪的大眼睛底下,正藏着一枚刻满了法阵纹路的六面方石,那是与鬼眼蛊融合了的法术核心,控制着暗藏在北夷冰原死寂火山上的三个爆裂法阵的法术核心,一旦被触发,将引起覆灭整个北夷冰原的浩劫。 而鬼眼蛊硕大的眼睛一边凝视着王昭君,一边绽放着红芒,王昭君知道,那殷红色的光芒就预示着厄运来临的期限,眼睛上的殷红色光芒每盛一分,法术核心上的法阵纹路就会被触发一分,而当整个鬼眼蛊眼睛红光盛放时,就是法术核心被完全激发之时。 鬼眼蛊已经活过来了!此时此刻,它在用整个北夷冰原的生命为注,审视着逼迫着王昭君走上绝路! “不!!!”心神被逼到了绝点的王昭君再也承受不住了,在鬼眼蛊可怕的目光凝视下,她终于奔溃地发出了呐喊,那绝望到了极点的呐喊。 嬴政骗了她,嬴政直到最后都骗了她,鬼眼蛊根本不是被其他原因激醒的,它是自己醒过来的,它是在自己有意识地审视着王昭君,威胁着王昭君,逼迫着王昭君! 嬴政根本是在玩弄他们,嬴政彻头彻尾都在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设下一个个圈套,一个个阴谋,又用虚假的生机把她往绝路上领。给了她薄弱的希望,看着她为其挣扎,最后却又狠狠地撕碎一切,将她推入深渊之下。 从一开始就注定,无论王昭君怎么做都没用的,嬴政就是在不尽手段地折磨她,摧毁她! 就如现在,她最终都被逼至了这样的绝境,在韩信与北夷冰原的存亡间,二者择一! 而当她终于奔溃地发出呐喊声时,正在远去的韩信立马闻声回转,惊疑地看向王昭君。 “昭君,你怎么了?”韩信焦急地问着,同时脚步忍不住地向王昭君走来,他担心啊,王昭君突然的呐喊让他感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而远远看着王昭君奔溃的神态,也让他更确信了心中的疑虑。 但是王昭君凝视着他,用一种极其可怕的目光凝视着他,或者更准确的说,是鬼眼蛊在凝视着他。 这一刻,王昭君已经没有选择了。 第121章 绝别百年生,空余寒冰泪(下) 王昭君含着凄凉的泪光,就这么凝视着步步向她走来的韩信,而后颤抖地伸出了左手,缓缓扭动着洁白的手指,她在结印。 “凋零冰晶!”王昭君用尽了力气低喝出声,同时左手的印结与右手的魔杖引动着体内魔蓝能量,演化为冰雪之力,决然向外一散。 冰之魔道的能量沿着一地白霜远远散去,在韩信的前行的身下凝结出了一块菱形的冰晶。 感受到冰寒气息袭身,韩信下意识停住了步伐,目光震惊地凝视着落在自己身下的那枚冰晶。 那块洁白的冰晶凝满了冰之魔道的寒意,它轻轻飘零着,转瞬间却无声碎裂。 而伴着冰晶的碎裂,一圈透骨的冰寒气息在韩信脚下绽放开来,直接冻伤了韩信的身体,同时在他双脚上凝结出了一层冰寒的白霜。 冰雪魔道的寒意透入韩信身心,他目光凝滞地看着自己双脚上凝结的白霜,难以置信王昭君竟然对他出手了! “昭君,你……”韩信转过颤抖的目光,移向远处的王昭君。可当他抬起双眼时,看到的却是凝满了寒意向他凌空飞来的冰箭。 双脚被冰霜结住,韩信只能迅速转动上身,才避开了寒意瘆人的冰箭,而后他目光直转,立即看到了远处静立的王昭君对他伸出了手,涌动着冰雪魔道的能量再次凝结出了一支冰箭向他飞来。 “昭君!你在干什么?”韩信下意识地斥吼出声,同时身体立转,再次避开了向他飞来的冰箭。 但是王昭君没有回应,韩信只能一遍遍避开向他不断飞来的冰箭,王昭君只是在不断地攻击他,真的攻击他。 韩信完全不能相信眼前的景象,可冰霜凝在脚上,冰箭向他飞来,一切都发生在他眼前,他该怎么去质疑,怎么去反驳?难道王昭君真的背叛了她,要杀掉他吗? 韩信不信,所以他不躲了,他忽然站定了身体,直面向他飞来的冰箭。 但冰箭刺穿了他的胸口,毫不迟滞的刺穿了他的胸口,鲜血从伤口流出,还没淌下就被冰箭的寒气冻结。 韩信整个人都震住了,瞳孔凝缩地看着自己胸口上染血的冰箭,刺骨的寒意与痛感在他全身蔓延,已经由不得他信与不信了——王昭君想杀了他! 是的,王昭君想杀了他,她是真的在全力攻击韩信! 可是王昭君没办法,除了去尽力攻击韩信,她别无选择! 鬼眼蛊已经在她的腹腔里苏醒了,它掌握着法术核心的所有法阵纹路的脉络,盛放着刺目的殷红色光芒,去一点一点地引燃法术核心,同时它也监视着王昭君。 那颗诡异且妖邪的大眼睛从腹腔里死死地凝视着王昭君,由内而外地监视着她的一切动作与神情变化,甚至监视着她体内的魔蓝涌动和血液回流,根本容不得她有半点虚假和伪装。 泪水不住地流出,气息不住地颤抖,王昭君已经被推到了绝路之上了,她意识和精神都在崩溃中变得苍白麻木,她的耳边听不到韩信的执问,只回响着嬴政的威胁—— “从现在起,朕命令你用你的冰雪魔道守护咸阳宫城,冰杀任何一个试图闯入咸阳宫城的入侵者……鬼眼蛊会一直潜伏在你身体里,替朕监视你……如果你放过了任何一个人,或者出手的时候心软了——那鬼眼蛊就会自己激发法术核心,引发北夷冰原的浩然天灾!” “你可以选择继续背叛朕去帮其他人——只不过付出你所有族人和家乡的代价!” “你最好期望韩信那小子不会再回来找你——否则,就由你亲手了绝他!” ——便如此刻,鬼眼蛊就像嬴政的化身一般,用着这样一种沉默而恐怖的手段威胁着王昭君,逼迫着王昭君,不留给她一丝一毫的喘息。 所以王昭君只能攻击韩信,除了用冰雪魔道攻击韩信,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而当她结印释放了冰雪魔道的力量对韩信发起攻击时,潜伏在她体内的鬼眼蛊确实停止了对法术核心的催动,法阵纹路上闪烁的红芒黯淡了下。果然,在这一点,嬴政倒没有欺骗王昭君,当她攻击韩信时,鬼眼蛊和法术核心确实停了下来。 王昭君终于喘下了一口气,这时她也终于明白了,嬴政的目的就是要逼她至绝地,让她背负着整个北夷冰原的存亡去杀死韩信。 寒意沁满了王昭君的心,一寸一寸冰冻着她的灵魂,而她,别无选择的她,已经对世界和生命了无希望了。 魔蓝能量涌动着,在她张开的手里,凝结成一枝枝寒冷的冰箭朝向韩信飞射而出。 王昭君的眼神已经空洞了,她连眼泪都不想流了,她不敢去猜想她和韩信的结局会是怎样,只是为了平息她体内的鬼眼蛊,而本能地向韩信发起一次次攻击。 可是当她看到一枝冰箭刺穿了韩信的胸口时,她的整个的目光和心灵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那从韩信胸口溅出,又被寒气冰冻的鲜红,深深地烙印在王昭君的心底,让她颤抖,让她心痛。 但是她的动作却没有停,寒冷的冰箭依然从她手里凝结出,而后飞射向韩信的身躯。她不敢停啊,甚至不敢放慢动作。鬼眼蛊在体内监视着她,她怕她攻击的动作稍有迟缓,鬼眼蛊就会继续触动法术核心。 而另一边,胸口被冰箭刺穿的韩信,他呆滞地静立着。 血肉的刺痛与透骨的冰寒还在他胸口蔓延,他甚至来不及去拔出插在胸口里的冰箭,可他面前,新的冰箭却已经向他无情地射来了。 韩信已经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了。王昭君怎么会对他出手?他的昭君怎么会想杀了他? 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这一切一定都是嬴政的阴谋!绝对,都是嬴政卑鄙无耻的阴谋! 韩信目光一凛,躲开了从他耳边飞过的冰箭,然后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抬起了被冰霜凝冻的脚,向着前方踏去。 双腿上覆满的冰霜被前行的力量撕裂,散落成一地冰渣。胸口插着的冰箭在滚热的血里融化,滴落下染血的水珠。 韩信坚定地望向那个静立在长生殿下的王昭君,用冻伤的双脚一步步向她踏去。 看到韩信向前走来,王昭君的心情立即焦灼起来,而鬼眼蛊的瞳孔里也散出了丝丝殷红。 不行,决不能让韩信过来,王昭君在心里呐喊着,于是手里加速引动魔蓝能量,释放出了更大的冰箭射向韩信,企图以此阻拦韩信的脚步。 可是区区冰箭又岂能拦住韩信的脚步?韩信目光丝毫不动,向侧面闪开一步,就从容地避开了一切飞向他的冰箭。 “昭君,你难道真的想杀了我吗?”韩信凝视着王昭君的身影,扬声呐喊道,“是嬴政用了手段威胁你?你竟然会为此来击杀我。” 王昭君没有说话,只是泪水溢满眼睛,她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关于嬴政威胁她的一切她只字不能提,甚至连解释都不行,因为鬼眼蛊藏在她腹腔里,监视着她啊。 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承受着一切的压力与质疑,去攻击韩信。 可是韩信却一步步地向她走来,他早已踏进了白霜的范围之中,现在一切的事情都不可挽回了。王昭君真的不敢想象最后的结果会怎样,可命运只把两个选项放在了她面前,韩信死,或者北夷冰原亡,她想选也得选,不想选也会被迫选。 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时间本身会将她逼到最后一刻的。 但韩信却仍然在向她步步逼来,他无法理解,王昭君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对他起了杀心,但不论怎样他一定要看清事实的真相,所以他毫不停留地向王昭君走来,不论王昭君再怎么阻止他,他都一定要走到王昭君的身边,问个清楚,看个清楚! 一步,两步……十步,韩信离王昭君越来越近了。 而王昭君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不断地用冰雪魔道进行攻击,可没有一次能击中闪躲的韩信,她恐惧着韩信前进的身影,却无法阻拦他走进。 但就在这时,有人又狠狠地逼了她一把——鬼眼蛊睁着巨大而妖异的眼睛,忽然在她体内动起了生息,紧接着,炙热的红芒散发而出,法术核心上的纹路又被激活了起来。 “啊!!!”王昭君下意识地发出呐喊,深至灵魂的恐惧呐喊。为什么?为什么鬼眼蛊又激活了法术核心?明明她已经在丝毫不停地攻击韩信了,明明她已经……可是鬼眼蛊就是这么做了,法术核心也再次亮起了红芒。 她能怎么办?她又能怎么办?嬴政根本从头到尾都在玩弄她,折磨她!嬴政在一步步地逼着她走向绝地。 而韩信听到王昭君突然的呐喊声,脚步下意识就停下了,他看着王昭君惊恐的神色,心里一阵刺痛,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似的。 而王昭君在了一声呐喊声后,她所有的感情都空洞了,麻木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意识,杀死韩信! 于是空洞的冰蓝色瞳孔里生出寒冷的气息,王昭君冰冷地凝视着韩信,单手结印,涌动魔蓝,然后在韩信的脚下荡起一圈无形的极寒霜浪——“禁锢寒霜” 王昭君不敢再有任何迟疑,不敢再抱任何幻想了,嬴政威胁的话语,鬼眼蛊无时无刻地监视,法术核心不断散发的红芒,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逼迫着她。 她不敢拿整个北夷冰原的存亡去做赌注啊!她怎么敢? 她只能牺牲她的一切,甚至牺牲她最爱的人——韩信! 所以寒至灵魂的霜浪在韩信脚下荡起,“禁锢寒霜”的力量会在一瞬间将韩信冻结成一副寒冷的冰雕。 但韩信没有坐以待毙,当他察觉到脚下涌荡而起的霜浪时,是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冲锋之枪”,挺着手中长枪,猛然弹身跃起,直逼向王昭君的方向。 闪开霜浪的一瞬间,韩信的心变得愈发的寒冷,王昭君连这招都对他用了,是真的想冰封他,断绝他命吗?再回想着之前王昭君那一声惊恐的呐喊,他忽然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就发生在王昭君身上了。 现在的王昭君,恐怕已经不是他认识的王昭君了。 但是,他一定要看清事实的真相,要一个说法,不论王昭君怎么对他,他都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把王昭君逼到了如此地步。 所以他目光凝视着王昭君,身影迅速地向她逼进。 “你别过来!你为什么还要过来!!!”王昭君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法术核心的纹路在一步一步激活着,再没有多少时间,就会引发法阵,催生浩然天灾,覆灭整个北夷冰原了。 而韩信却还躲开了禁锢寒霜的冰封,向她迅速逼来。 只能,只能杀了韩信了。 罪恶的声音在心头缭绕,在王昭君空洞的意识里,这个可怕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她已经被逼到绝路,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她必须阻止韩信,冰封韩信,甚至杀了韩信! 于是她挪动冰之魔杖,猛然定在身前,然后双手结印,涌动了全身的魔蓝能量。 这一刻,韩信在向她步步跑来,带着相信她绝不会背叛他的情感,决心要弄清事实真相,而她用一种可怕至极的眼神凝视着他前行的身影,决绝地发出了死亡的召唤——“凛冬已至” 一瞬间,以王昭君为圆心的巨大区域,万物静空,漫天大雪,极寒的冰霜暴雪已经凝冻在天际,霜降之时,就是韩信巨大而华丽的冰之墓地。 韩信的脚步下意识停住了,既是因为震惊,也是因为寒冬之力的凝固。 这一刻,寒冷彻骨而又万籁俱寂的一刻,他的意识也空白了,最后的一刻,他只将目光落在王昭君的身上,落在了王昭君空洞的眼神中,说不出震惊或绝望,也看不出痛苦或恐惧,唯有一点,深情。 仿佛是一切都到了结束之时,在死亡的刹那间,韩信来不及去思考一切,理解一切,因为一切都没有了意义。但他记得去看王昭君一眼,他还想去看王昭君一眼。而他每次看着王昭君的眼睛,总是深情的。 这一瞬,王昭君空白的目光却仿佛亮了,她空洞的意识里恍惚满溢出了什么……是泪水。泪水在她眼里闪亮,又在她意识里满溢,最后在寒冬之力里冻成冰珠,无声地落地,却荡起涟漪。 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她要阻止的人是谁?她要杀的人是谁? 是韩信啊。 韩信是谁啊? 是那个在六年前擅入北夷冰原的人。 是那个说了一句喜欢就纠缠自己不放的人。 是那个完全打乱了自己本来生活的人。 是那个在三年前与自己挥泪相别的人。 是那个为了自己只身闯入咸阳宫的人。 是那个被嬴政白起打得半死也要拼命救自己的人。 是那个伤势未愈就再次勇闯咸阳宫来救自己的人。 是那个被自己一次次攻击也不退避而要向自己走来的人。 是那个深爱自己的人! 王昭君的手颤抖了,印结乱了,漫天冰霜暴雪也随之散了。 为什么,为什么直到最后一刻,他都还那么深情地看着自己。 王昭君下不去手,她终究无法对韩信下杀手……因为…… 那也是她深爱的人啊! 这一刻,世界的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她看到鬼眼蛊露出了阴狠至极的目光,她看到法术核心盛放了殷红的光芒,她看到韩信还在深情地看着她。 可她闭上了眼睛,只落下一滴晶莹剔透的寒冰泪。 她的手不颤抖了,坚定地结出了印结。 然后无形的霜浪在她脚下轻轻荡起,冰雪魔道的力量漫过她的双脚,漫过她的腰身,漫过鬼眼蛊与法术核心,而后漫过了她瞑上的双眼…… 最后的最后,她好像还听到了韩信在朝她呐喊,可她已经听不清他在呐喊什么了。 “禁锢寒霜”释放的一瞬间,一切都被冰封了。 鬼眼蛊被冰封了,再也不能监视她了。 法术核心也被冰封了,再也不能激发法阵了。 而她也被冰封了,再也不能去爱他了。 第122章 起封的神棺,史诗之魂觉醒 ——“不,我最后打倒剑魔人,靠得并不是旋风阵。”宫本武藏面对着花木兰的执问,平静地沉声说道。 “不过,既然你能轻易击破旋风阵。我也该使出打倒剑魔人用的力量了。” 泉水在本源灵地里浮起涟漪,光影在敞开的大殿里徜徉。风,越吹越急,宫,还是很静。 樱红色的花瓣在腰际轻灵飞舞,其中三瓣依然盛放着绝艳的光芒。而花木兰正对着宫本武藏的目光,嘴角流出一丝笑,巨剑苍霄在她手里握得很紧。 蓝色缎带在风里荡得厉害,左眼剑痕的锐利却从容不改,宫本武藏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目光变得更加凌厉。 他凝视着花木兰,而后闭上了他的左眼。 看着宫本细微的举动,花木兰镇静的目光里露出一丝微瑕。 气息,一股莫名强大的气息正在从宫本武藏体内涌出。 当宫本武藏左眼瞑目时,双眼的视线便黑白划清,一明一暗刺入视觉,他的阴阳在这一瞬间颠倒。 宫本武藏的目光不再凝视花木兰,这一刻,他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全身的魔蓝能量在经脉里自发涌动,恐怖的魔压开始疯狂腾起,以一股强大而不容抵抗的力量扭曲着宫本武藏周身的空气与光线。 “觉醒吗……”花木兰沉静立地,注视着宫本武藏此时此刻的变化,目光里不由生出一丝凝重,“感觉有点奇怪啊……” 而宫本武藏没有动作,只有他疯狂上升的魔压在不断扭曲着空气与光线,直至颤动了其周身的空间。 然就在空间颤动的那一瞬间,那股从宫本武藏体内涌出的莫名力量忽然变得具象起来,紧接着,超乎自然常理的事情发生了。 宫本武藏周身的虚空里,忽然撕开了几十道狭窄的裂缝,就是在那些黑色的空间裂缝里,一块块诡异的赤红色木块从中飞出,浮现在宫本武藏的身侧。 在某种魔力的牵引下,那些赤红色木块自发地衔接,拼凑,沿着宫本武藏的身侧搭建组装,而更多的赤红色木块又不断得从空间裂缝里飞出,衔接而上,继续向上拼接。 很快,数百块赤红色木块从虚空裂缝里飞出,围绕着宫本武藏拼接成了一个四方的矩形长盒,将宫本武藏的身体完全封闭其中,远远看上去,那就像……就像一只赤红色的棺材! “这……这是棺材?”花木兰凝视着那只凭空幻现,而后将宫本武藏完全封住的九尺棺木,一脸不言的震惊之色。 哪怕是阅历丰富如她,也看不懂那只凭空幻现的棺材是怎么回事。她不明白,明明看到宫本武藏掩去了左眼光明,也察觉到了宫本武藏觉醒的气息,可为什么宫本武藏身上丝毫没有燃起的觉醒火焰,反而是整个人被封进了一只赤红棺材中! 但是事实就发生在眼前。宫本武藏已经完全被封闭于赤红色的棺材中,四周的空间裂缝在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后开始迅速复原,而宫本武藏的气息也在棺材的封闭下逐步减弱,乃至消失。 花木兰目光所及处,只剩下了那只棺材! ——“你们听说了吗?三天前,有人进了剑冢!”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那是个扶桑人。” “什么?他不要命了吧!剑冢里面可是有那个恐怖的剑魔人的啊!” “是啊!我听说以前朝廷派了好多官兵进剑冢去抓剑魔人,全都再也没出来!死不见尸啊。后来连大理寺的人来了都没用!真不知道那个扶桑人是哪里来的胆子进去呐?” “我好像听说……那个扶桑人进剑冢就是要找剑魔人决斗啊……” “决斗?他娘给他生了几条命?敢在剑冢和剑魔人决斗!” “那你们说……他还能出来吗……” “还出来?恐怕他连死都没有全尸的!” 夕阳西下,梨花村东头的客栈里,围坐满了晚来闲暇的光膀子村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东面十里外的剑冢,和那个胆敢进入剑冢的扶桑人。 其实不只是他们,这几日里,几乎全国上下都在议论着剑冢的事,几乎所有人都在传说着有个不要命的扶桑人进入了剑冢找剑魔人决斗。 这样的惊奇大事对平民老百姓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因此大家兴奋地说着,有什么说什么,也不在乎所言对错是非。直到殷红的夕光终于黯淡,客栈打烊时,人们才纷纷散去。 但就是在这时,一个孤绝的身影摇晃着踏过黄沙路,从东边缓缓走来。 他蓬乱着满头沾灰的黑发,穿着一身被血染红的麻绸单衣,左脚上破了半截裤腿,晃荡的右臂上滴答着血,一副受了重伤的残败模样。 他就这么迎着人们的面走过,在人们的惊疑声里,他却只低沉着头,不声不响地往前走。 直到有眼力见的人盯着他腰间,看到了两柄摇晃的刀剑时,才大惊出声。 “是,是,是——是他!那个进入剑冢的扶桑人!” 话音一出,四周的人们瞬间就炸开了锅,一边盯着那人议论,一边害怕地往两边散开。 然那人毫不在意,只不声不响走着自己的路。 “什么?你没认错吧……怎么可能有人从剑冢里活着出来?” “没,没认错……你们看他腰里挂的两柄刀剑……和传闻里说的一模一样啊……他就是那个进入剑冢的人!” “可是……可是……他是怎么出来的?” “难道说……难道说,他打败了剑魔人?天呐,太匪夷所思了……” 然而这时,那个人却在人们的议论声中停下了步伐,当即吓得一众人等顿时跪坐在地,大呼饶命。 但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生满胡渣的沧桑面容,在残阳最后的余晖下,映出了他流满血迹的左眼剑痕。 “去报官……剑魔人已经死了,让人来清理剑冢。” 宫本武藏用低沉得无力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后,就挪动脚步,拖着他伤重的身体远去了。 只留下了一地惊骇至极的人们。 宫本武藏,他在半年前离开了家,如约去赴与剑魔人的决战。然而,他虽遵守约定而至,可剑魔人却摒弃了约定,没有出现。 但是,他追求决胜与剑道的炙热之心终究不歇,于是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找到了剑冢,逼进其中,与剑魔人展开了惊天动地的一战,并且,他最终打败了剑魔人。 这一战后他就会闻名天下了,宫本武藏心里知道。毕竟,他也算为唐曌的朝廷解决了剑冢这一大麻烦。 但血战后的残殇,却让久漂在外的宫本武藏忽然念想起了家乡故土,和那个他深爱的女人,阿通。 掐指算算,他已经出来半年多了。遥记得他曾经答应阿通,最多三月,必回家中。可现在,他已经逾期一倍有余了。 该回去了,宫本武藏想,早该回去了…… 于是他不再延误时间,立即踏上了归途。 但路途遥远,当宫本武藏重新回到久别的故乡扶桑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这时他斩杀了剑魔人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唐曌全国,扶桑剑圣的威名开始传响天下,甚至唐曌朝廷都立即把他列入了重点监察档案。 可这一切宫本武藏都不关心了,因为比这一切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扶桑被毁了! 当宫本武藏回到这个座落于唐曌一隅,地方不过百里的小国时,面对的却是满目疮痍的焦土,断壁残垣的大地! 一路走去,都是伤残满地的惨景。 “怎么了……这是到底怎么了!!!”宫本武藏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残败景象,完全不敢想象到底是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在他离去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好的,虽然扶桑只是个无政权的小国,并不富庶,也不热闹,可它偏居一方,有着很纯净的安详。 他从没想过扶桑会变成这副模样,从没想过。看起来就像是经历了惨烈的战争与屠杀一般,几乎整个地境的生息都残尽了,曾经美好的一切,安详的一切,全都化成了那一地遗臭的焦土。 “是谁!这都是谁干的!”宫本武藏发出了咆哮,怒睁的瞳孔溢出血的腥红,左眼的剑痕裂起灼热的痛。 宫本武藏的双拳狠狠地攥紧,仿佛他立刻就想找到什么敌人,拔刀劈去。但是看着这个满目疮痍的扶桑,他却忽然意识到了一件让他无比害怕的事情——“阿通!” 阿通的安危! 宫本武藏的心忽然颤抖起来,他要回去,他要回到他以前的家,去找到阿通。一定要找到阿通,他在心里祈祷着,祈祷能够在这个残败的世界里看到他完整安然的妻子! 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了。 当宫本武藏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他家所在的小村落时,看到的是更可怕的景象——烈火在大地上呼啸,绵延数里地而去,树林、木屋、桥头、田地,一切都在燃烧,整个村落都在燃烧。在那疯狂的,迎风暴涨的火焰中,横尸无数,血流成河。 村落还在燃烧,说明刚被袭击不久,但是,它终究也已经破灭了。 当宫本武藏终于走回到自己家的屋子前时,面对的也只是一座在火里崩毁的木楼,他家也没了。漆黑的浓烟和灼烧的空气扑面而来,可宫本武藏却迎面走进其中,他发了疯一样地冲烈焰里,完全不顾被烧伤的危险。 “阿通!!!阿通!!!”宫本武藏呐喊着妻子的名字,整个人就像着了魔一样,他一定要找到他的妻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就在他不顾生死地冲进烈焰中时,燃烧了许久的木楼终于支撑不住坍塌了,房梁架构完全崩毁,烈焰在一瞬间呼啸而起,巨大的热气流力将宫本武藏猛地推飞而出,而后整个木楼坍塌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 宫本武藏从地上狼狈地爬起,虽然周身已经被烈焰气温恐怖的温度灼伤,可他还是一脸疯狂地看着那团巨大的火堆。他要进去,他要找到他的妻子,但他进不去了。 但他不会向一团火焰认输,他拔出了腰间的刀剑,一声急喝下,迎面劈出一道凌厉的旋风,旋风呼啸而上,竟然卷灭了那一团燃烧的大火。 宫本武藏拼命的向前跑去,可就算火灭了,但整个房子也都已经烧毁了,剩下的也不过是一团焦黑的废墟,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什么,哪怕宫本武藏再将这一团焦土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阿通的尸体的。 什么都烧没了。 “阿通……阿通……”宫本武藏凝视着这被烧毁的一切,内心不住地抽动着。他反复地念着妻子的名字,眼神逐渐空洞。 他想起了妻子温柔的笑容,那么感人,那么真实,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他现在已经找不到他的妻子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他的身前只有一堆烧成废墟的焦土,那是他曾经的家。如果一切都还是平静的话,那他的妻子现在应该就坐在家里守候他吧…… 从前,她总是无声地等候着他,永远在家里等候着他,虽然他总是在外决斗,但每每在家时,都能看到他妻子的笑…… 可是恐怖的烈焰仍然环绕在他四方,扑腾着,呼啸着,蚕食着地面上可以燃烧的一切,烧尽了他家乡的一寸一寸,甚至还想要连他一起吞噬。村落在愈发惨烈地燃烧,而他却已经无力地倒下了…… 这一刻,他感到恍如隔世,过去的光景与现实的画面开始交相在他脑海里翻滚,眼前的一幕幕那么惨不忍睹,往昔的一幕幕却那么美好清晰。 但终究一切都没了,最后残存在宫本武藏记忆里的,只有那缠绕四方的无尽火焰,烧毁了他过去一切美好的火焰。 那火焰是噩梦,永远燃烧在宫本武藏的周身,永远不会散去…… ——封闭在棺木中的一刹那,宫本武藏恍惚就看到了那片烈焰又在他四周烧起。 过去的往事在他眼底飞过,可宫本武藏已经没有动摇,从那片烧毁的扶桑踏出来以后,他就更坚决了自己摒弃过往,注孤生于剑的决心。现在,他只看得清他眼前的敌人! 于是,一丝裂缝出现在了封闭的赤红棺木之上。 花木兰一直凝视着那只神秘的赤红色棺木,时刻等待着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然而毫无预兆的一瞬间,平静的空气中传出一丝轻响,棺木之上就出现了一丝裂缝。 看着那丝乍现在棺木上的裂缝,花木兰的眼神变得愈发地凝重起来。就沿着那丝裂缝,有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在向外溢散。 要起棺了,花木兰心里暗暗念着。 紧接着,就在她目光注视下,那丝缝隙猛然裂变成了一道深长的剑痕,而且同一时间内,在剑痕上,又出现了另一道剑痕交错其上。 而后,就是分秒后的一瞬间。 沿着那两道交错的剑痕裂口,诡异的红芒一闪而没,赤红色的棺材在这一瞬间崩裂成了无数碎片,四散纷飞。 花木兰目睹着棺材的炸裂,目光凝滞到了极点,她已经看到了,那个全新装容的宫本武藏,也听到了那回荡在风声里的沉语。 “史诗之魂——鬼武者!” 一身赤红色胴丸战甲,一面呲牙咧嘴的恶鬼面具,全身溢散的邪气,熊熊燃烧的死魂。鬼武者宫本闪烁着恶鬼的白眼,凝视着花木兰冰冷的面容,沙哑地说道: “你也该拿出你的底牌了吧……不然……可会死得很惨啊。” 第123章 觉醒之战,剑舞者登场 ——芈皇宫的密室里,永远是一如既往的无边黑暗,只有一盏烛火的微光,点缀着残存的生息。 美艳的女人仍然静躺在水晶棺里,但她异色的瞳孔里却凝满了焦虑。 嬴政已经走了很久了,但是芈月却一刻也平静不下,虽然水晶棺的圣辉压制着她的身躯让她不能动弹,但她内心里却是惊涛骇浪般涌荡着。 她知道的,外面肯定就要发生什么事了。虽然嬴政在的时候没有动任何声色,所言也极少,但芈月能察觉到的,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太了解嬴政了,嬴政虽然能完美地掌控住自己的言行形色,去应对所有人的明锐的目光,却欺瞒不了芈月分毫。芈月毕竟是他母妃啊,虽无血缘之亲,却也将他从小扶养长大。 所以当嬴政拿出净血丹,解除了她体内缠磨了多年的血毒后,她就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尤其是之后嬴政用光剑在水晶棺上击出一丝裂纹时,她就更肯定了心中的疑虑。 嬴政肯定是要去做什么极其危险的事情了,危险到连傲视天地的他也没有把握活着回来,因此他带来了净血丹解除芈月血毒,还在水晶棺上击出裂缝留给芈月生机——嬴政,他所做的这一切,分明是在了结后事啊。 嬴政他自己已经没有能绝对活下去的把握了! 所以,他才要给芈月留下一切的生机! 芈月她心里其实能感受到的,嬴政是对她好的,不管嬴政都做了些什么,哪怕是嬴政用水晶棺将她封禁起来也一样。虽然最开始芈月感到很绝望,很心寒,但很快她就能领悟过来了,嬴政要将她封禁起来,肯定是有必须要封禁她的理由与目的的。 那个男人,她珍爱的男人,本来就是誓要成为天下君王的人,他的心可以比谁都狠,比谁都无情……但是芈月心里知道,在一切不冲突不矛盾的情况下……嬴政,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保护着她…… 所以他用尽力量也要找到那样一颗净血丹破解她的血毒,所以直到最后一刻他也要击裂水晶棺给她留下自救的希望。 嬴政深藏的心里,是希望芈月能够自己好好活下去的啊……他不想芈月像个妖怪一样去吸食别人肮脏的血来苟延残喘,也不希望她永远静躺在水晶棺的封禁中,他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泪水无声无息地溢出,凝满了芈月妖红与幽蓝的眼睛。 她心里其实也希望嬴政能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成为秦楚的千古一帝。这样,就好了。 但是芈月心里也清楚地知道,嬴政的帝王之心绝不止于秦楚,所以他才会一心谋划着倾覆天下的皇图,去实现他的志向。 是的,芈月虽然被封禁在水晶棺里三年,外界之事一概不知,但她完全可以想象嬴政封禁她于此是为了什么,完全可以想象嬴政背着她在谋划怎样可怕至极的事情。 以至于,他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把握了。 但是芈月不能让这一切发生,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躺在这里让嬴政去冒生死的大险。 芈月的右手一直在缓缓蓄积着魔蓝能量,那丝被嬴政击出的裂缝正好就对着她右手的位置,因此她的右手能稍微抵抗着微弱的光辉,释放妖系魔道的力量,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她自己就能从那丝裂缝打破水晶棺,然后逃出生天。 但现在的问题就是,她需要时间,嬴政击出的那丝裂缝是有着精密把握的,他计算好了芈月需要多少时间能打破那水晶棺,才打破了一个适度的裂缝的,一切可以说都在嬴政掌握中。 但芈月要打破嬴政的计划,她要用比嬴政猜想更短的时间打破水晶棺,这样才有机会扭转已经逐渐趋向深渊的局面。 没错,芈月她要出去,她要去阻止嬴政的阴谋,她要去解救已经身陷黑暗的嬴政。 ——无形的风迎面吹来,带着邪异的锐利,划过花木兰细长的眉。 尽管花木兰依然维持着神色的镇定,但实际上她的面容已经微微变侧了。冷锐的目光直视着宫本武藏鬼武者的形态,无声的震撼在她心里沸腾…… 宫本武藏,居然使出了史诗之魂的觉醒! 纷繁别类的觉醒也有着系统的划分与类别差异,和历往的韩信与亚瑟的勇者之魂觉醒不同,宫本武藏拥有的,是属从史诗之魂的觉醒! 作为人突破自我形态,爆发潜在力量的标志,觉醒一共有三种类别——勇者之魂、史诗之魂与传说之魂。 其中,勇者之魂较为普遍,大部分能够突破自我桎梏的强者一般最后觉醒的都是勇者之魂的形态,如韩信的街头霸王、亚瑟的死亡骑士、白起的白色死神,都是属从勇者之魂的觉醒形态。 而相比于勇者之魂,史诗之魂的存在就显得很稀有,若非有着什么特别因素或命数的影响,一般人都很难拥有史诗之魂的觉醒。因此就觉醒而言,史诗之魂的存在比例明显低于勇者之魂。目前已经出现的史诗之魂形态,也只有宫本武藏的鬼武者觉醒。 至于传说之魂,对比于前面的两者,是更为神秘的一种存在。因为在三境的历史记载中,传说之魂的觉醒已经上千年没有被人领悟出了。这个世界上,已经一千年没有出现过所谓的传说觉醒,只有文献记载里残存着其身影,仿佛它就如它的名字一般,真的是个传说了。 虽然,三种觉醒的出现几率与存在比例差异巨大,但实际上,觉醒的类别只是特性上的划分,而非力量上的差异,因此无论勇者之魂、史诗之魂还是传说之魂,三种分类的觉醒在原则上并没有谁一定强于谁之说。 觉醒力量的强与弱,最终还是落到觉醒者自身的掌握与使用上。 诚然,但当花木兰目睹到宫本武藏的史诗之魂觉醒时还是感到十分的意外。虽说在力量的提升上,史诗之魂并不会强于勇者之魂,但是毕竟是稀少的存在,其身上恐怕也有其稀少的诡异之处吧。 花木兰目光微凝,决定不再保留了,如宫本武藏所言,她必须要掀开自己的底牌了。 手中剑锋一振,荡起一层锋利的气息,而后轻灵飞舞在花木兰腰际的五片花瓣仿佛是受到了某种昭示,自发地飞聚在一起,衔接成了一朵五瓣花,闪着逐渐黯淡的光芒,无声溃散了。 花木兰解除了她的终极技“花之锋刃”。 而后,她抬起目光,正视着鬼武者宫本狰狞可怖的白色眼睛,轻轻抬起了自己执剑的右手。 仿佛是纤细的手臂在空中一舞,而锐利的剑锋轻柔地划开缓慢的空气,向上回舞了一圈。当无形的剑弧在虚空里划成时,花木兰反手提着巨剑落在了自己身体的左侧,这时,流风忽静,落尘忽定,划下的剑锋正好掩去了她左眼光明。 “觉醒,勇者之魂——剑舞者。”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浅蓝色的火焰自空洞了光明的左眼幻现,无声无息地燃遍了她全身。 浅蓝火焰平静的燃烧着,不缭绕,也不呼啸,只是静静地烧炼着花木兰的一身衣物,同时煅烧着她手中提着的巨剑苍霄。而花木兰仅露出的右眼目光透过火焰,带着剑锋的锐利凝视着鬼武者宫本。 鬼武者宫本压着腰间已经蓄势待发的刀剑,面不改色地直面着花木兰和她觉醒的蓝色火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花木兰的魔压与气势在疾速上升,他等待着,热血沸腾地等待着与花木兰双双觉醒后的极致决战。 而花木兰沉静地立在火中,让那浅蓝色的烈焰洗礼她的每一寸皮肤。 有一阵长风从咸阳宫外刮来,将那一团浅蓝色的火焰吹刮而起,一瞬间腾空十数米,涨成了熊熊大火,仿佛是要烧到天际。 但就是在这时,花木兰反侧提剑的手动了,单手执剑向外一划,剑锋猛地一阵振鸣,带着无形的力量震散了她一身腾起的蓝色火焰。 一切都发生在转眼间,前一秒才腾空忽起的烈焰,下一秒就已经完全散去,像是虚空里有只无形的巨手,随着花木兰的振剑,猛地捏熄了所有火焰。 于是零散的蓝色火星随风飘摇,而剑舞者花木兰无声地沉立在长风的吹拂与宫城的静寂中。 远远凝视着剑舞者花木兰的形象,鬼武者宫本狞恶的白色目光稍稍动侧了。 觉醒之后,花木兰的形象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一身紧身上衫与红髯紫裙变成了古朴风格的浅蓝色战衣,脚上的便鞋变成了淡褐色的战靴。稍稍显眼的是花木兰的左臂,她的半条左臂连着左手都装上了一件暗金色的環金手甲,看上去别有几分霸气。 然而,比起花木兰身上的变化,真正让人目光一震的是她手里握着的巨剑。在经历觉醒的火焰煅烧后,古银色的巨剑苍霄赫然变成了一柄单面有锋,厚抵三寸的蓝色晶石刀,长达三尺的宽刃刀身就是一块雕琢成刀型的蓝色宝石! 手握着绮丽而耀眼的蓝晶石刀,使剑舞者花木兰整个人的气息都琢上了一层非凡的气势。 而她策动蓝晶石刀的刃锋,显出了锐利而强烈的战意,直面着鬼武者宫本,轻声说道:“来吧。” 花木兰的声音落下时,无论是她,还是她面前的鬼武者宫本,都瞬间散发出了无比强大的气势,呼啸的长风忽然按下势头,四周静谧的空气却变得灼热躁动。 鬼武者宫本狰狞着恶鬼的面容,向剑舞者花木兰还去一道狠光,他不再压抑腰间躁动的刀剑,猛地抽出了鞘中的秋崖与藏冬。 刀剑出鞘的瞬间,一股狞恶的厉鬼气息无形闪过,而藏冬秋崖在握的鬼武者宫本却也在这一瞬间动了,带着一身赤红的恶鬼气势,猛扑向了剑舞者花木兰。 “死在我刀下吧,花木兰!”鬼武者宫本向一道疾风突现在剑舞者花木兰身前一尺处,张开双手刀剑,以一副要一招斩除花木兰的威势,发出了沙哑的咆哮。 也就是在此时,伴随着宫本一同觉醒后的两柄刀剑才在阳光下露出了模样,但诡异的是,无论两柄武器都没有改变原本长刀和短剑的形态,仅仅就是带着去一层若有似无的妖邪气息,仿佛没有受到觉醒力量的影响。 然而当鬼武者宫本举起手中刀剑猛然劈下时,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长刀藏冬上忽然腾起了一层赤红色的烈焰,而短剑秋崖上也忽然缠绕起了一串金黄色的闪电。 刀剑落下的瞬间,那烈焰那闪电忽地缠绕一处,以恐怖的威势随刀剑锋芒一同逼向了咫尺间的敌人。 但一道蓝光忽闪而过,宝石的刀刃在刹那间分毫不差地挡住了鬼武者宫本劈下的刀剑,他的攻击,被截住了。 剑舞者花木兰在一瞬间提起了手中晶石刀,以上斩之势,分毫不差地截住了藏冬与秋崖上汹涌劈落的烈焰与闪电。 “只是这样,可杀不死我。”剑舞者花木兰的目光略过彼此刀剑间的锋芒,冷冷凝视着鬼武者宫本狞恶的面庞。“先让我见识一下,你史诗之魂的强大吧。” “那阁下的勇者之魂可得当心了……”鬼武者狰狞着白色的眼睛回敬了花木兰一眼,而后近在咫尺的身影在一瞬间消失。 微弱的疾风从剑舞者花木兰身侧略过,敏锐的她立即策身回转,看到了出现在她身后半空的鬼武者宫本,以及一道凌空呼啸的来的赤红色旋风。 “无双!”鬼武者宫本沙哑的声音在淹没在了疾速的风声里,他以觉醒形态劈出的无双旋风,比以往大出了近一倍,而且回旋的高速风流里,暗藏着着他刀剑上挥出的烈焰与闪电,一旦击中敌人,立即会产生恐怖的杀伤效果。 然而,剑舞者花木兰却是毫无畏惧地正对那道凌空压来的赤色旋风,手中晶石刀向身前一挡,她竟然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拿道回卷呼啸的赤色旋风。 “突进刃。”剑舞者花木兰直举晶石刀,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强行冲破了赤色旋风,周身迸发的浅蓝色剑气与凝结出的无形护盾,在直面旋风的冲击中双双俱灭,同时晶石刀刃上闪烁的耀眼蓝光也抵消高速风流里暗藏的烈焰与闪电。 剑舞者花木兰选择了一种最强硬的手段,正面突破了回旋呼啸的赤色旋风,突进向了她的敌人。 但是她破开旋风的一瞬,迎接着她的却是鬼武者宫本凌空落下的劈战。 于是剑舞者花木兰毫不犹豫地当空一转,身手回转间,晶石刀划过虚空,以强横的威势向鬼武者宫本横斩而去。 刀剑交锋,惊雷般的震响回荡在天际,剑舞者与鬼武者的气息在这一刹那正面冲撞,平静的虚空仿佛是发生了无声无形的爆炸,只有激烈的气流涌荡在两人周身。 他们没有谁退避一步,手中的刀剑都挥出了自身全力。无论是史诗之魂的鬼武者,还是勇者之魂的剑舞者,在觉醒的形态下,宫本与花木兰体内的魔蓝能量都会疯狂地消耗,不论他们对魔蓝地掌控能多么精致,都不可能一直维持觉醒的形态战斗下去,因此在觉醒的力量爆发时,他们必须抓住时间与战机,全力去击倒对方。刀剑的挥斩间,分毫不能再犹疑。 当他们释放觉醒的同时,就意味着这场决斗已经到了胜负分晓的时刻了! 第124章 鬼煞缠身,扰乱战斗的妖异杀气 晶石刀与秋崖藏冬只在一瞬交锋,但两人全力激发的魔压却狠狠地激撞在了一起,于是强大的反震力在锋芒里爆发,将剑舞者花木兰和鬼武者宫本双双震开。 剑舞者花木兰翻舞着身体落到地上,身影还未站稳,就借着坠地的震力弹身跃起。觉醒的形态下,剑舞者花木兰跃闪的速度极快,她几乎是刚刚触地了一瞬,整个人的身影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然而沉落在地的鬼武者宫本知道,狞恶的白色眼睛回扫着视野,他能明显地感受有锋利的气息在向他疾速袭来,那是花木兰正在向他发起突袭。 果不其然,转瞬之后,鬼武者宫本回扫的目光立即捕捉到了花木兰的身影,她跃闪至了他身前五米处,手中蓝色晶石刀势不可挡地破空袭来。 而恶鬼的面容露出一丝冷笑,鬼武者宫本从容不迫挥出长刀藏冬,带起一层缭绕的赤色火焰,正面迎向花木兰那向他击来的蓝色晶石刀。 一瞬间,刀刃相击,火焰缭绕,而伴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那柄蓝色晶石刀居然被长刀藏冬一击打飞了出去。 鬼武者宫本凝视着被他击飞的晶石刀,却发现视野里根本没有花木兰的身影——刚才他正面交锋的,仅仅是那柄蓝色晶石刀罢了。 这一刻,一抹惊惧之色出现在了鬼武者宫本狞恶的眼中。 但转瞬间,一股强烈的气息却出现在了他身后,向着他袭击而来。 果然,花木兰果然是扔出晶石刀后就使出第二段位移,跃闪了攻击方位。她在用晶石刀做诱饵,试图从背后突袭宫本。 鬼武者宫本眼中露出一丝狠色,短短的分秒间,他根本已经来不及回身了。于是他右手抽动秋崖,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自己身后反手刺去,用这样的方式去抵挡花木兰的冲击。 抽出短剑的瞬间,鬼武者宫本心里是很有把握的,因为花木兰虽然抓住了机会从背后袭击他,可她手里的晶石刀却是扔开了,没了武器,她进攻的力量会很有限,说不定在他反手一剑,受伤的还会是花木兰她自己。 于是短剑带起一串金黄色的闪电,疾速刺去,闪电扩散间,攻击几乎覆盖了宫本他身后大部分的范围。 然而,疾速刺出的短剑却没有击中敌人。 惊疑的目光在鬼武者宫本眼中闪过,感受到身后诡异的空白,他毫不犹豫地回转视线。 但目光回转间,他却看到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那向他汹涌击来的气息只出现了一瞬就已消失无踪了。 恶鬼的面容上皱起了眉头,鬼武者宫本感到匪夷所思,花木兰是绝对不可能在这时放弃攻击的,她都已经连续使出两段跃闪位移来突袭了,怎么可能临战退却。 忽然间,鬼武者宫本意识到了什么……如果花木兰同时还施展了第三段跃闪位移呢…… 然而,就在鬼武者宫本回首去看的那一瞬间,强烈的气息已经再次出现,就在他身前。 剑舞者花木兰以“苍破斩”的第三段位移效果跃闪到了鬼武者宫本的身前,凌身于半空,相距仅尺长。 恶鬼的面容上,眉头皱出了可怕的表情,鬼武者宫本现在再做任何反制都来不及了,他只是本能地迅速转回目光,可最后能看到的,也只是花木兰凌空袭来的攻击。 没错剑舞者花木兰已经扔开了晶石刀,如鬼武者宫本所料的,她应该使不出什么强力的攻击了。可是宫本猜错了,那可是曾经唐曌国女帝的近身护卫啊,就算没了剑,花木兰她也有自己的攻击手段。 剑舞者花木兰觉醒后的左手上装备着半臂環金手甲,她就用着了坚硬无比的環金手甲,在尺长的距离间,向鬼武者宫本挥出了暴力的一拳。 環金手甲的硬拳全力击打在鬼武者宫本刚刚转回的面庞上,一击重拳下,直将鬼武者宫本整个人击飞出了七八米的距离。 鬼武者宫本在飞出的同时,立即本能地用刀剑刺在地面,才避免了自己的身体翻滚在地。 身形稳住后,鬼武者宫本才缓缓抬起了头,花木兰那一记重拳可谓全力而发,将他恶鬼的面容都打出了一个拳痕。鬼武者宫本感受着脸庞上火辣的疼痛,向地上吐出了一口掺着碎牙的浊血。 这一拳可够狠啊。鬼武者宫本抽动着狞恶的目光,远远凝视着远处一身古朴战衣的花木兰,心中暗想,这个剑舞者的勇者觉醒,也够狠啊。 剑舞者花木兰向后走出几步,从地上捡起了之前扔出后又被宫本击飞的晶石刀。手握刀刃后,剑舞者花木兰回身一舞,又是散发着强烈的气息,面向鬼武者宫本。 鬼武者宫本沉息了片刻,恶鬼的面容呲牙咧嘴地朝向花木兰。只见他双手一振刀剑,细微的火焰与闪电在刃锋上跳动而过。而后他气息一沉,凝聚的魔蓝能量在脚底迸发,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箭射向剑舞者花木兰。身受一击后,鬼武者宫本也要强力反制了,他要抓住战局的主动权。 剑舞者花木兰远远凝视着鬼武者宫本,轻微地喘息了两声,便看见鬼武者宫本身形立动,像疾风一般闪移。 而下一个瞬间,赤红色的胴丸战甲已经逼至了她身前,以“神速”瞬间闪至的鬼武者宫本,高举着长刀藏冬,带起一层赤色烈焰,向花木兰当头劈来。 鬼武者宫本转瞬的突袭太快,剑舞者花木兰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制,右手执晶石刀猛然上挑,挡住了鬼武者宫本凌空劈下的烈焰刀刃。 但还没完,晶石刀刚刚挡住了长刀藏冬的劈击,鬼武者宫本却又抓着分秒的瞬间,用右手执秋崖从侧面向花木兰疾速刺来,短剑的剑锋上跳动着急掠的闪电,几乎转瞬间就要刺破花木兰柔软的腰肢。 但剑舞者花木兰恰如其时伸出了左手,用装备着環金手甲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鬼武者宫本刺来的短剑。任凭秋崖剑锋锐利,却也不能划破那暗金色的坚硬护甲,只有剑上的闪电沿着金属导去,电伤了花木兰的手臂。 尖锐的刺痛带着丝丝麻痹感在左臂蔓延,但尽管如此,剑舞者花木兰也坚忍着抓住了秋崖剑锋,没有给鬼武者宫本丝毫可乘之机,算是硬接下了他的这一发强击。 “风格很强硬啊,剑舞者!”鬼武者宫本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还好,比不上你鬼武者的邪性……”剑舞者花木兰冷冷说道,“不过,该轮到我还击了。” 话音落下时,剑舞者花木兰眼中寒光一闪,直面着咫尺距离的鬼武者宫本,全身魔蓝能量涌动起来——“突进刃!” “想要短距离强行爆发突进刃的威力吗……”鬼武者宫本狞恶的白眼一凝,立即看出了剑舞者花木兰的动作,于是他立即收撤双手刀剑,早已凝聚的魔蓝能量于脚底爆发,整个人凭借“神速”的第二重位移能力,毫不犹豫地策身闪移,避开了剑舞者花木兰一瞬而发的锋芒。 “突进刃!”魔蓝已经凝聚而发,剑舞者花木兰以迅雷般的威势破空闪出,带起周身迸发的蓝光剑气,箭射十米而出,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直接破开了一条撕裂的路径。 但是这强力的一击终究是被鬼武者宫本闪过了,当剑舞者花木兰停身下来时,立即回转身影,面朝向刚才闪移到她左后方的鬼武者宫本,不给他留出任何偷袭的机会。 然而鬼武者还是正对着她发出了沙哑的威啸:“你还是再接我一剑吧!花木兰” 话音未落,鬼武者宫本已经策动双手刀剑,向着剑舞者花木兰快速踏去,刃锋之上,隐隐跳动起烈焰与闪电。 剑舞者花木兰目光一凛,毫不畏惧宫本发起的正面交锋,于是她改单手握刃为双手,双手紧握着晶石刀,准备给冲来的鬼武者宫本强势的反击。 然而就在剑舞者花木兰左手刚刚搭上剑柄的一刹那,一股诡异的杀气却从她身后急速袭来。 花木兰眼中露出一丝厉色,高超的战斗素质,使她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的左手立即改变了行动,反向一抽,以環金手甲向后迅猛击去,同时右手举起晶石刀,单手执刃迎向了鬼武者宫本正面冲来的攻击。 但是,诡异的事情却发生了。 剑舞者花木兰反手击出的一拳,扑空了。她明明感到有股妖异的杀气从自己身后扑来,可转手攻击间,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樱红色的瞳孔生出一丝惊疑,剑舞者花木兰于是将目光向后一转,结果发现,她身后空无一物。 可是,可是,那股妖异的杀气,就在她身后啊! 也正是此时,鬼武者宫本的长刀短剑已经迎面击来,正中地斩在了剑舞者花木兰手中的晶石刀上。 烈焰与闪电交织爆发,鬼武者宫本双手刀剑的强力斩击一举击破了剑舞者花木兰单手执刃的抵挡。 这时,剑舞者花木兰已经顾不及身后诡异的杀气是怎么回事,立即回过目光,正视着身前的鬼武者宫本,同时左手击出,以環金手甲继续挡住了他刀剑上斥发的烈焰与闪电。 是时,剑舞者花木兰已经陷入劣势,虽然她及时反手挡住了鬼武者宫本斩下的刀剑,但烈焰的高温与闪电的麻痹却正透过金属的护甲,对她的左手造成创伤。她必须立刻改变这种局面,并转手反击,不然这场战斗很有可能因为这一瞬的大意而使她完全陷入被动。 于是剑舞者花木兰凝视着鬼武者宫本狞恶的白色眼睛,正思考着如何反击。可就在此时,她突然又敏锐地察觉到,有一股诡异的杀气在从她右侧袭来。 樱红色瞳孔里闪过一线寒光,剑舞者花木兰再次迅速做出了反应,右手立举晶石刀,对着自己左侧做出防御。 可是一直到杀气逼身而过,也始终没有任何攻击撞在她举起的晶石刀上。 剑舞者花木兰的目光下意识微移,却看到自己身体右侧空空如也,宁静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无一人。 “是谁!?”剑舞者花木兰心里暗暗惊诧,她明明察觉到有人在趁她与鬼武者宫本战斗的时候向她突袭,可转眼却什么也没看见。 但她明明是察觉到了杀气的! 诡异的情况让剑舞者花木兰匪夷所思。可这时,鬼武者宫本却是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冷笑。 “你在看哪里啊?花木兰!”恶鬼的面容呲牙咧嘴,他一把抽开短剑秋崖,就从剑舞者花木兰的左侧猛然击来。 剑舞者花木兰细眉紧皱,这时她右手执刃防着空气,左手環金手甲也挡着长刀藏冬,双手都来不及做出反制。 于是情急之下,她只能单脚点地,迸发魔蓝,释放“苍破斩”纵身跃闪,避开了鬼武者宫本缠着闪电击来的一剑。 及时避开了攻击的剑舞者花木兰跃闪出了最大的距离,在大概二十米外的地方轻身落地,想给自己留出尽可能多的空间来缓一下气息。 然而就在她落地的一刹那,却又察觉有一股妖异的杀气在从她身下逼来。 敏锐如她,自然立即改落地为翻舞,右手晶石刀一划长空向下横斩。 绮丽的晶石刀带着蓝光一划而过,强势地在大理石地面上斩出了一道两米长的裂口。然而一斩之下,除了沙石飞扬,却没有任何敌人。 剑舞者花木兰看着地面空空的裂口,凝着两眼无比的惊疑落在了地上,可就在这时,她又察觉有两股妖异的杀气在从她身后袭来。 她猛地转身,却又是空空如也,任凭她怎么睁大眼睛,也还是什么也没看见。 可是那杀气在啊,那明显的妖异的杀气就从她身上逼过,然后缠绕在她身侧,九经不散。 一旦她静下来,就感觉有千丝万缕的妖异杀气缠绕在她周身,每每她一动身,就会突然飞袭刺激她的神经,可当她想寻觅时,又一切无影无踪。仿佛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是她自己胡思乱想…… 可她知道这不是她胡思乱想,那些杀气是真的存在的!就在她周围,虽然她看不见。 “简直……简直就像有鬼一样!”剑舞者花木兰凝缩着瞳孔,目光不断地向外游移,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紧张中。 第125章 血流不止,无法愈合的伤痕 但是战斗仍然在继续。 就在剑舞者花木兰沉陷在妖异杀气的不安中时,鬼武者宫本却抓着这绝佳的时机发起了追击。 “神速!”鬼武者宫本低喝一声,双脚点地,手持着刀剑像一道疾风一般瞬间掠进了剑舞者花木兰的身侧。 “你现在可没空去看别处啊!花木兰!”恶鬼的面容呲牙咧嘴地冷笑着,而长刀藏冬与短剑秋崖却缠着缭绕的烈焰闪电,从左侧猛然劈向剑舞者花木兰的左肩。 鬼武者强烈的气息打破了剑舞者花木兰所有的不安,她本能地瞳孔一凛,立即双手握起晶石刀迎击鬼武者宫本劈来的刀剑。 激烈的兵刃撞音响彻耳际,晶石刀与长刀短剑再次交锋一处,赤红色的烈焰与金黄色的闪电还在锋刃上肆意跳动,不过幸好剑舞者花木兰觉醒状态下手握的是晶石刀,非同金属兵刃。晶石不传热也不导电,因此硬挡之下,鬼武者宫本的刀剑劈击,几乎毫无作用。 但就在剑舞者花木兰认为挡下了鬼武者宫本一击,正准备试图反制时,又是一股妖异的杀气从她头顶上方急蹿而下。 虽然剑舞者花木兰已经多次体会了这空无一物的妖气,但当它忽然袭来时,却还是逼得她眉头一紧,尤其是当那杀气还直指着人体最脆弱的头部时,更是让剑舞者花木兰下意识抬起了目光,试图闪避危机。 可是当樱红色的目光向上一转,看到的却依然是空空如也的虚无,除空气里的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它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剑舞者花木兰瞳孔凝缩,感到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在心底蔓延。 但是就在她目光上移,注意力被再度分散的同时,鬼武者宫本却不会停歇战斗。 长刀与短剑沿着晶石刀的刀刃一划而下,直逼在晶石刀的剑格上,掺着烈焰与闪电的锋芒在几寸距离间逼迫着剑舞者花木兰的双手。 感受到鬼武者宫本迫然逼近的锋芒,剑舞者花木兰立即转回目光正对着那张恶鬼的面容,然后她狠狠地摇晃了一下脑袋,想迫使自己的意识冷静下来,沉着应对战斗,不要再被那些捕风捉影的杀气迁移目光。 她现在面对着的可是觉醒了史诗之魂的鬼武者宫本,这场酷烈的战斗不会总有那么多好运留给她,如果再大意几次,恐怕她整个人都要惨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 然而这时,鬼武者宫本却睁着狞恶的白色眼睛,抓着剑舞者花木兰目光里的那一丝惊惶,用沙哑的声音冷冷说道:“感受到了吧?” “那阴魂不散的妖异杀气!” 听到鬼武者宫本的话,剑舞者花木兰凝滞的目光忽然一震,心中阴郁不散的迷雾忽然被拨开了一块。于是樱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光,醒悟过来的她立即凝视着宫本那双狞恶的白色眼睛斥道:“是你!” 在剑舞者花木兰的凝视下,恶鬼的面容依然是呲牙咧嘴的模样,鬼武者宫本只是冷冷说道:“散发你的魔蓝能量,然后再仔细看一下你自己的周身吧!” 目光犹疑了片刻后,剑舞者花木兰还是引动了些许魔蓝能量从自己体表散发出去,然后她立即眨了几下眼睛,凝神看向自己周身。 在魔蓝能量的渲染下,剑舞者花木兰定睛一视,这才发现了她周身极其诡异而恐怖的一幕——一只只妖异可怖的鬼魂正缠绕在她的身体上,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也没有丝毫的重量,可它们就回荡在花木兰的周身,疯狂地缠绕在她的腰际、她的手臂、她的大腿、甚至她的脖颈。 剑舞者花木兰全身都缠绕着那种妖异的鬼魂!那些无形而妖异的杀气就是从这些鬼魂身上发出的。 花木兰凝视着这攀爬了自己一身的妖物,厌恶与惊骇的同时,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是真的鬼魂啊。它们飞旋着,却碰不到任何物体,它们狂叫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在魔蓝能量的渲染下,才能看见它们那一张张阴森扭曲的恐怖嘴脸。 而且剑舞者花木兰敏锐的目光还发现,那些鬼魂不仅仅是死人的……也有许多其他的死物……死去的猫、死去的狗、死去的鸟、甚至死去的飞蛾……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鬼魂都缠绕在她的身上。可怕至极也恶心至极,让人根本不愿意多看一眼。 细眉紧皱的花木兰不想再看到这可怖的一幕,就在她准备震散周身飘逸出的魔蓝能量时,她下意识上扬的目光才忽然发现,在她面前的鬼武者宫本身上,缠绕着更多的,多到不可想象的鬼魂! 鬼武者宫本站在那里,简直就是一棵挂满了无数厉鬼的的老槐树! 然后飘逸的魔蓝能量在剑舞者花木兰的逼迫下全部震散,她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那可怖的一幕了。 而这时,鬼武者宫本沙哑的声音又飘了过来:“看到了吧?” 剑舞者花木兰用惊骇的眼神凝视着那张恶鬼面容,问道:“这些妖魔鬼怪都是什么?你的秘力吗?” “这些就是飘散在人间无处轮回的厉鬼,不只有人,也有其他生物。它们没有目的地游荡在天地间,而我的秘力把它们牵引了过来。”鬼武者宫本沉声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不是想见识一下我的史诗之魂觉醒的厉害吗?现在你见识了吧。” 剑舞者花木兰沉息不语,而鬼武者宫本又继续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鬼武者赋予我的秘力——鬼煞。能够自发的引来游荡在天地间的孤魂野鬼,让它们缠绕在我的身躯上,而和和我战斗的敌人也会受到秘力鬼煞的影响,招惹来鬼魂的依附。而这些无声无形无相无影的鬼魂袭来时,就会带来极其妖异的杀气,进而分散我面前敌人的注意力。” “只是这样而已吗?那些鬼魂到底不能伤人,你的秘力该不会只是这种唬人的幌子吧!”剑舞者花木兰凝视着鬼武者宫本,沉声问道。 “当然不只是这样……鬼魂虽然是异次元物,不能伤害活着的人。但是,这些孤魂野鬼毕竟都是充满了怨念的无家妖物,当鬼魂的缠绕足够多时,就会间接地影响到人身上的心志,使人心中不断产生戾气。” “而受戾气侵染的人,会潜移默化地变得喜杀好战,而身体虚弱。简单的说,就是会增强攻击性,而削弱身体的抵抗性。” “所以,你现在有所体会了吧?”鬼武者宫本说着,又扭动了一下自己还残着拳印的脸庞,然后又向外吐出一口牙血。 听着鬼武者宫本的解释,剑舞者花木兰花木兰逐渐反应了过来,连瞳孔都下意识放大了些许。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难怪之前她近身突袭鬼武者宫本时,朝宫本脸上打出的那一拳会打得那么狠,几乎超出了她自身的体术极限。 而她自己的左手直到现在也还残留着灼热与麻痹的疼痛感,那是之前用左手環金手甲硬挡鬼武者宫本的刀剑而留下的浅伤。虽然已经隔着坚厚的护甲,但直到现在她的左手也还在隐隐生疼。 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了。因为秘力“鬼煞”的作用,因为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鬼魂,因为那在她心中暗自滋生的戾气。使得她自身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攻击性提高,而抵抗性削弱。 “原来如此吗……”剑舞者花木兰暗暗叹着,惊疑的目光渐渐舒缓。 而后她看着鬼武者宫本,冷冷说道:“你史诗之魂觉醒的秘力很特别啊……不过,我想不通的是,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秘力告诉我?” “秘力‘鬼煞’的效果被我知道后,就没什么效果可言了吧。现在那些鬼魂的杀气已经干扰不了我了,只要我注视着你,就不会被鬼魂迁移注意力。而那些鬼魂造成的戾气,虽然削弱了我身体的抵抗性,但提升了我的攻击性,正负也相抵了。现在,你的秘力‘鬼煞’已经产生不了奇效了。” “其实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可能花很长时间也看不破你的秘力,而你本人就可以用‘鬼煞’一直掌控这场战斗,甚至还能杀我于刀剑之下……” “可你现在把自己的秘力告诉了我,就等于失去了掌控战斗的机会。所以,我实在很诧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为什么?”鬼武者宫本凝视着花木兰的神色,反问了一声,而后用沙哑的声音冷酷地说道,“因为,我已经掌控这场战斗了!” 话音落下时,恶鬼的面容露出一丝厉色,鬼武者宫本紧握双手的刀剑,划过了晶石刀上的剑格,顺势劈向了花木兰紧握晶石刀的双手。而花木兰正直言语之间,双手紧握晶石刀,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于是刹那间,锐利的刃锋划过花木兰左手的環金手甲,劈出了一道深长的裂痕,而后又经过护甲一劈而下,直劈过花木兰挺直的右手手臂。 鲜红的血飞溅而起,染红了花木兰与宫本两个人的目光,而烈焰与闪电在同一瞬间交织而过,不偏不倚地侵袭在了花木兰的身上。 灼烧感、麻痹感、以及深入血肉的烈痛同时爆发在花木兰身上。剑舞者花木兰发出一声骇人的呐喊,她的目光几乎一瞬而涣散。 但她强忍着身体的疼痛,保持着意识的清醒,立即弹身跃起,使出了苍破斩,向后强行跃闪开了二十米距离,避开了鬼武者宫本进一步的追击。 随着剑舞者花木兰身体的疾速跃闪,她手臂上流出的血也飞溅了一地。当她轻身落地,沉稳住摇晃的身形时,鲜血也继续滴答在干净的大理石板上,烙下一块鲜红的印记。 剑舞者花木兰紧皱着细眉,冷汗完全浸湿了她的娇额。她一边注意着鬼武者宫本的动静,一边目光下移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的左手因为缚有環金手甲,所幸没有被刀剑劈伤,仅仅是护甲上裂开了一道刀痕。但是她的右手就远没有这样幸运了。 没有护甲防御,仅仅是战衣紧袖的手臂,在鬼武者宫本那样的攻击下,被直接劈出了一道长达十厘米的伤痕,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染红了衣袖和整条右臂。 “还好,还好及时退开了……”剑舞者花木兰暗暗叹着,虽然手臂受伤,但在那种距离面对鬼武者宫本的攻击,这种情况已经是万幸了。这次确实是她自己大意了,如果鬼武者宫本更狠一点的话,完全可以在刚才那个瞬间对她造成更重的伤势。 还好,现在只是手臂手上,虽然流了很多血,但情况还不算太坏,毕竟,她已经知道了鬼武者宫本的秘力“鬼煞”了。这样想着,她缓缓喘息了两声后,便立即引动着体内的魔蓝能量去封住自己手臂上裂开的血脉。她必须趁鬼武者宫本追击上来之前,用魔蓝封住出血口,并简单处理伤口,不然血一直流下去的话,会不断损耗她的生命力,对她造成更重的伤势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鬼武者宫本已经策动了身影,提着手中刀剑,向剑舞者花木兰的方向步步逼来。 剑舞者花木兰当然觉察到了这一情况,于是她目光微凝,迅速引动着体内的魔蓝能量去封住右臂的血口。 但奇怪的是,她明明已经引动了体内许多的魔蓝能量了,可右臂的血口丝毫没有被封住,鲜红的血依然不断向外流出。 一抹惊疑之色出现在了剑舞者花木兰眼中,就算伤口再深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啊,仿佛她引动的魔蓝能量丝毫作用没有,血始终不变地流淌着。 “怎么会这样?”一种惊恐的危机感出现在剑舞者花木兰的意识中,如果血口不能被魔蓝封住,而血又不断向外流的话……就算没有敌人,她自己也会死啊。 而鬼武者宫本正步步逼来,再这么下去,她此战必败! 剑舞者花木兰的眉头不断地紧皱起来,但她引向右臂的魔蓝能量却依然没有任何作用,血持续地流着,已经在地面上淌出了一片殷红了。 但这时鬼武者宫本却是毫不迟疑地快步逼到她身前,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单纯地举起刀剑就朝负伤的花木兰狠狠劈来。 虽然右臂的血还在流淌,但敌人的攻击迫在眼前,剑舞者花木兰只能立即用左手抓起晶石刀,迎向了宫本劈来的刀剑。 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气里回响而过,剑舞者花木兰微微地喘息了一口气。她左臂激发出了全部力量,总算是接下了鬼武者宫本强势劈下的刀剑,只是右臂血流不止,而她又被鬼武者攻击紧逼,这处境实在分外危险啊。 而就在这时,鬼武者宫本看着花木兰焦虑的面容,用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感受到了吗?我鬼武者的可怕之处。” 话音落下时,剑舞者花木兰还来不及去回味那句话的意思,瞳孔就下意识地放大了,一抹深深的惊惧出现在她眼里。 在那一瞬间,鬼武者宫本说话的一瞬间,他双手刀剑却是用力地一划,藏冬与秋崖的锋芒狠狠落下,光影闪动间,切开了坚锐的晶石刀。 半截手掌大的晶石碎片断裂落下,清脆悦耳的坠地声回响在静谧的空气中。 鬼武者宫本……他……他竟然……他竟然劈裂了晶石刀! 第126章 碎裂的晶石刀,不屈的意志 在晶石刀被切裂的一瞬间,鬼武者宫本凝视着坠下的晶石碎片与花木兰震惊的表情,恶鬼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是的,尽管一切难以置信,但是确实,鬼武者宫本用他手中的刀剑劈裂了晶石刀! 剑舞者花木兰目光略微颤抖着,她右臂上的血还在不止流淌,但她却没有丝毫犹疑地跃起,同时释放了第二重和第三重的苍破斩,以迅雷般的速度,连续两段跃闪,与鬼武者宫本瞬间拉开了近五十米的距离。 手臂上的鲜血在迅速的跃闪间凌空洒落,但剑舞者花木兰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她必须即刻做出反应了,不然,不然她刚才很有可能就要死在鬼武者宫本的剑下了! 鬼武者宫本目光微侧,看着迅速闪开的花木兰,没有急于立即发起追击,只是顶着那恶鬼的面容沉息着。在那么短的瞬间做出巨大反应,看来剑舞者花木兰是已经发现了,那裂开的晶石并非意外,而是她的晶石刀确实挡不住鬼武者宫本的刀剑了。 剑舞者花木兰半跪在地,口中重重地喘息着。受伤的右手自然下垂,而左手握着晶石刀立在地面,她侧动着目光,凝视着晶石刀上缺开的裂口,颤抖的目光渐渐平静下来。 “察觉到了吧。”鬼武者宫本沙哑的声音隔着五十米空气远远传来。“‘鬼煞’不仅仅能作用在你身上。” “你的衣服,你的护甲,甚至你手中的晶石刀——都会潜移默化地受到‘鬼煞’的影响。” 果然是这样吗……剑舞者花木兰一边喘息一边远望着五十米外静立的鬼武者宫本,她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 “你的晶石刀的抵抗性也因为‘鬼煞’的影响而削弱了。所以,你的晶石刀已经挡不住我手中的刀剑了,再次交锋,晶石刀还会碎裂!”鬼武者宫本用沙哑的声音说完了话,给足了花木兰喘息的时间。 剑舞者花木兰沉息了片刻后,心神已经定下,而后她的目光看向自己一直在流血的右臂,没有迟疑,继续迅速地引动体内魔蓝能量,尽力去封住汩汩流血的伤口。不论怎样,她也要先封住手臂里裂开的血口,任由血这么流下去的话,她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精神涣散,进而引发生命危险的。 可是魔蓝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向右臂,却不知为何就是封不住裂开的血脉,鲜血持续地流出,淌到指尖,又滴落地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自己的血不断流出,而魔蓝能量毫无作用,剑舞者花木兰心中不断腾起了一股巨大的危机感,仿佛就是有种可怕的魔力,在无形中阻止着她的魔蓝能量封住血脉。 “省省你的魔蓝吧,没用的!”这时,鬼武者宫本沙哑的声音远远传来,像针一样扎到了花木兰心里。 剑舞者花木兰颤抖的目光顿时一静,她忽然醒悟过来,惊呼出声:“我的血脉无法封住是你造成的?难道你的鬼武者还有第二个秘力吗?” 剑舞者花木兰的声音里凝满了惊惧,但她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秘力是一个人完全激发觉醒时所能拥有的一项独一无二的特殊能力,这种能力能在战斗中危机中给予觉醒者强大的助力,但是,一个人的觉醒却不一定只有一种秘力——有些人或源于强大的潜能,或源于不懈的突破,就能让他们在觉醒中拥有两个甚至可能更多的秘力——正如白起的白色死神觉醒,就赋予了他“飞空”与“弑魂”两项秘力。 而当鬼武者宫本远远说出那句话时,剑舞者花木兰就明白了自己右手伤口无法被魔蓝封住血脉的事绝对跟他有关,而这种诡秘的能力,自然地就让花木兰想到了这样一种可怕的可能性,那就是——鬼武者宫本还有第二个秘力! 但鬼武者宫本否定了这一点。 “不,我只有‘鬼煞’这一个秘力。”他远远看着惊骇的花木兰,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听到这话,剑舞者花木兰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如果不是这样,那宫本是怎么做到让她无法封住裂开的血脉的呢? “你想的没错,你右手上的血口无法封住,血不断流出,这一点确实是我造成的。”鬼武者宫本继续用沙哑的声音冷冷说道,“但是我并没有第二个秘力。我做到这一切,凭的就是我的秘力‘鬼煞’……以及我手中的刀剑!” 这时,剑舞者花木兰的目光微微侧动,她远望着鬼武者宫本的刀剑,却想不出其中的联系。 “你认识我手中的刀剑吗?”鬼武者宫本忽然问道。 剑舞者花木兰沉息着,没有说话,宫本手里的剑她当然是有所耳闻的,都是天下名剑。 “我手里的长刀和短剑出自扶桑鬼工之手,鬼工晚年所造四柄名刀,传闻天下,其中有两柄就是我手中所握刀剑——长刀藏冬,短剑秋崖。” “鬼工四刀均是鬼工用灵铁在火山的极热与冰山的极寒中淬炼而出的,刀剑之上自附有一定破邪能力,而我鬼武者的觉醒则放大了这种破邪属性,所以刀剑斩下的伤痕,破除邪性,是无法被魔蓝封住血口,甚至无法被医疗手段治愈的。” 听到鬼武者宫本的解释,剑舞者花木兰立即反驳道:“可我的力量并没有妖邪的属性!鬼工四刀的破邪能力为什么会对我触发效果?” “你本身当然没邪恶属性,但是……”话说到一半,鬼武者宫本忽然停了下来,远远凝视着剑舞者花木兰,“但是你忘了吗……” 听到这话,剑舞者花木兰目光不由的一震,一股寒意忽然出现在她心头。没错,她自己的确没有妖邪的属性,可是……可是她身上正缠着无数妖邪的鬼魂啊! “明白了吧……‘鬼煞’的能力使你身上缠绕了孤魂野鬼的怨气,也就使你身上附上了妖邪的属性,所以当我的鬼工名刀劈在你身上时,就触发了破邪的属性,对你造成了不可愈合的伤痕!” 樱红色的目光陷入深深的震惊,剑舞者花木兰这才醒悟过来,从一开始她与鬼武者对决的时候起,从那些鬼魂缠绕上她身起,她就已经处在劣势中了,只是直到鬼武者宫本先后两刀劈下,劈伤了她的手,劈裂了她的晶石刀,酝酿的效果才瞬间爆发开来。 这才是鬼武者最强的地方吧,“鬼煞”完全是为宫本量身打造的秘力啊! 而现在剑舞者花木兰晶石刀开裂,右手血不断流淌,武器的破损与身体的创伤已经使她完全处于劣势,甚至危机之中了! “花木兰,你已经败了。”鬼武者宫本沙哑的声音从风里飘来,他自己的攻击他当然知道有多重,那两刀劈下,花木兰已经不可能再继续与自己战斗下去了。 “不摆脱身上的鬼魂的话,破邪的效果就一直会存在你手上,就算我不继续攻击,伤口无法愈合的你也会因为血流过多而倒下的,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你,已经败了!” “听你的口气……好像是要让我就此认输,然后你好饶我一命啊?”剑舞者花木兰忽然停住喘息,冷笑着说道。 “倒也不会,这是场注以生死的决斗。只有胜者能走下去。”鬼武者宫本用沙哑的声音冰冷地说道,“只不过你若在此认输,我就会停下战斗,让你自生自灭,也算给你留下更多存活的时间。” “呵,那我还真是苟延残喘啊……”剑舞者花木兰黯着目光,冷笑了两声,说道,“倒不如死得痛快些。” “你还想坚持吗?”鬼武者宫本反问道,“你的血已经流了很多了吧。” “作为对手,我敬佩你意志的坚韧,但是,你已经无法和我继续战斗下去了。你封不住血口,血会不断流淌,而你的晶石刀也挡不住我的刀剑,再打下去,你的晶石刀只会四分五裂,而后,你的身上会出现更多的伤口——你只会死得更快!” “看起来的确如此。”剑舞者花木兰冷冷说道,“可那又怎样呢?” “宫本,你名声传遍天下,该知道我的名声也不小吧。一直待在咸阳宫的你肯定知道,作为女帝近身护卫的我,叛国出逃的事吧。” 听到花木兰提及了她叛国出逃的事,鬼武者宫本的眼神不禁变了几分,果然,如传言的一样,这个唐曌第一的女剑士,是真的叛国出逃了。 “我为什么做这一切并不重要。但我背叛了自己的君主,背叛了自己的国家,放弃了一切的荣誉、财富、地位,逃亡到了秦楚,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剑舞者花木兰说着,忽然抬起凛然的目光看向鬼武者宫本,“那你觉得,做出这一切的我,会害怕死亡吗?” 鬼武者宫本沉息了,恶鬼的面容久久未出动静。而后他缓缓说道:“是我低估阁下的魄力了,不愧唐曌第一女剑士。” 剑舞者花木兰用力地沉定下开始涣散的心神,最后看了一眼血流不止的伤口,然后从自己肩上撕扯下一块蓝衫布,迅速地缠在了自己流血的手臂上,简单包扎住了伤口。既然魔蓝无法封住血口,那她就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办法来延缓血流了。 她咬着牙齿,缠紧了伤口后,立即挺身站起,握紧手中已经裂开一口的晶石刀,毫无畏惧地正对着鬼武者宫本。 她,从来没有逃避过自己生命道路上的战斗,此刻也一样。她会坚持下去,绝不倒下! 凝视着剑舞者花木兰坚毅的目光,鬼武者宫本心中生出一股敬佩之意。但他却毫不犹豫地提起了手中刀剑,不再给花木兰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也是宫本武藏注以生死的决斗! 于是锐利的目光在两人眼中交相闪过,鬼武者宫本与剑舞者花木兰再次如电光般闪出,划过五十米的间距,义无反顾地拼出了手中锋芒。 伴着溅射的火花,长刀短剑与晶石刀激烈地交锋而过,震耳的剑锋撞击声荡乱了层层空气。 右手伤残无力,剑舞者花木兰便双手握紧晶石刀,全力向前斩出。 而鬼武者宫本双手刀剑同时劈落,带着凌厉的锋芒一划之下,又一次破开了晶石刀的坚锐。锐利的刃锋从晶石刀上直接劈裂了一块手掌长的碎片。 一击之下,剑舞者花木兰落尽下风,但劈开晶石刀的刀剑回转了方向,又向她横劈而来。鬼武者宫本在毫不留情地追击。 而剑舞者花木兰看着晶石刀上裂开的碎片,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目光坚毅地抽动晶石刀,再次迎向鬼武者宫本追来的刀剑。 剑舞者花木兰就这么坚韧地迎击着,坚忍着右臂的伤痛与流血的麻木,紧握着晶石刀一次次地回击着,哪怕听到晶石刀碎裂的声音,也毫不动摇。仿佛她人和剑都是同样的坚决,以残躯赴战,却宁死而不降。 鬼武者宫本也是全力地进攻着,发出刺耳的鬼啸声,左手长刀右手短剑一次次挥出,近乎疯狂般地劈击。他有他战斗的理由,劈出的刀剑不会有任何迟疑。 于是激烈的交锋声在皇宫里圈圈回响,烈焰闪电吞噬着蓝光在虚空里翻舞。鬼武者宫本每一剑劈下,都会从剑舞者花木兰的晶石刀上劈下一块碎片,而每一次被劈裂后,剑舞者花木兰又都会挥起残缺的晶石刀继续斩击。 一块又一块璀璨耀眼的晶石碎片飞落而下,或有手掌般宽大,或仅沙尘般细小,但它们都映着烈日的光泽坠落在地上,义无反顾。 “还要继续吗?你的晶石刀已经碎了一地了!”恶鬼的面容扭动着发出怒斥,鬼武者宫本挥洒着汗水,一次次地朝剑舞者花木兰疯狂劈击。 “还没结束呢!晶石刀还活着,我也还活着。”双手紧握着已经残瘦了一半的晶石刀,剑舞者花木兰坚毅的目光却毫不动容。晶莹的碎片就在她脸前飞过,但她仍然挥动残缺的晶石刀向前战斗。 “那我就将这晶石刀和你的坚决彻底击碎!”鬼武者宫本扬头发出一声怒啸,双臂压迫出全部劲力,双手凝聚起魔蓝能量,挥动长刀短剑向花木兰劈出全力的一击。 剑舞者花木兰没有说话,只是闪动着坚毅的目光,面相鬼武者汹涌的杀气。缠在伤口上的蓝衫布早就被血浸红,她的右臂已经软弱无力了。但是她却双手握紧着残缺过半的晶石刀,决绝地迎向了鬼武者宫本这最后一击。 烈焰缠着闪电肆掠而起,惊天的震响荡空尘埃。藏冬秋崖的锐利锋芒强击之下,残缺的晶石刀生出了无数的裂纹。 最后伴着一丝轻微的裂响,在宫本与花木兰交织的目光中,残缺的晶石刀全部碎裂了。 第127章 秘力“晶石”,碎片的蓝光锋芒 碎裂了,晶石刀碎裂了。 剑舞者花木兰紧握着剑柄,但晶石刀却已经在她与鬼武者宫本最后的交锋中碎裂了。 一块块的晶莹碎片就像枯朽的墙灰一样脱落而下,带着摧残的光泽与清脆的响声,散落一地。 “你的晶石刀已经碎了。你的坚决,还要继续吗?”鬼武者宫本用狞恶的白眼凝视着花木兰的面庞,似乎是等着她豁然地承认自己的败北。 但剑舞者花木兰低着头,看了一眼不断散落的晶石碎片,而后抬起目光,平静地看着宫本。 这时,四周的空气仿佛都静了下来,只有晶石刀轻微的裂响声在回荡。 无数的裂纹在晶石刀上肆意蔓延,无数的碎片从晶石刀上掉落而下。 鬼武者宫本看着花木兰,觉得她的决心也该像这晶石刀一样一点点碎裂掉落了吧。 但剑舞者花木兰看着宫本,坚毅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变动。 直到细密的裂纹布满了残缺的晶石刀,整个刀面都要碎裂断落时,剑舞者花木兰凝视着宫本那张恶鬼一样的面容,用虚弱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还没结束!” 语落之时,晶石刀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裂响,整个刀面完全碎裂,所有的晶石都化成散落的晶莹碎片落满一地。 但是一抹深沉的古银色锋芒却漫天凋零的晶莹璀璨中绽露而出,就像逆境中绽放的花! 恶鬼的面容扭动着,鬼武者宫本刚刚显出的锐利眼神立即被一抹深深的震惊所覆盖,在他眼前的碎裂的晶石中,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当所有晶石碎片散尽后,剑舞者花木兰的手中出现了锋利的巨剑苍霄! 鬼武者宫本狞恶的双眼不断收缩,剑舞者花木兰沉着目光缓缓喘息。原来在绮丽的蓝色晶石刀里,一直包裹着花木兰的巨剑苍霄!而所有晶石碎裂后,自然也就露出苍霄的剑锋。 “我的剑,可还没有碎啊……我也不会倒下啊。”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剑舞者花木兰轻声喘息着说道。 “真是让人意外啊。”恶鬼的面容上皱起眉头,鬼武者宫本诧异地问道,“你剑舞者的觉醒力量应该已经把巨剑全部演化成了晶石刀才对,为什么晶石里还会藏着剑锋?” “没必要这么惊讶……”丝丝细汗从额头沁出,剑舞者花木兰继续喘息着说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无法被觉醒的力量同化的,而我手里的巨剑苍霄,就是其中之一。” “是吗……”鬼武者宫本凝视着花木兰说道,“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那么看来,你是还要再战吗?” “当然。” “我可最后再奉劝你一句,就算你的剑还在,你的身体也已经撑不下去了。血流了这么久,你的体力与精力已经耗到了极点,再打下去,你恐怕连剑也拿不动了吧!强行交战的话,不出三个回合,你就会倒在我的剑下。” “那如果……”剑舞者花木兰喘息着,又笑着说道,“我能撑过三个回合呢?” “能撑过三个回合?”鬼武者宫本重复着花木兰说完的话,恶鬼的面容渐渐扭动起来。 “你已经无法战胜我了!还不明白吗?”鬼武者宫本愤怒地吼着,猛然提起了手中刀剑,赤红的烈焰与金黄的闪电缠绕而起,刀剑的锋刃直逼剑舞者花木兰而去。 眼看刀剑劈来,剑舞者花木兰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振落巨剑上的晶石渣,而后立即提起精神,毫不畏惧地全力迎击。 藏冬和秋崖凌空劈下,却在大理石的地面劈出了两道锐利的裂痕,鬼武者宫本的前方已经没了花木兰的身影。 鬼武者宫本凝视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察觉到在耳边略过的杀气,于是反手抽起左手长刀,毫不犹豫地向身后击去。 “你以为这对我有用吗?”鬼武者宫本用沙哑的声音呵斥道,同时他向后劈去的长刀与巨剑苍霄的剑锋击打在一起,锋利的剑气撕裂了宁静的空气。 是时,剑舞者花木兰正凌空于鬼武者宫本身后,双手握着巨剑苍霄,竭力地斩在其突然劈来的长刀上。 就在刚刚鬼武者宫本率先发起攻击的那一瞬间,剑舞者花木兰立即使用了“苍破斩”,托着受伤虚弱的身体强行跃闪到鬼武者宫本的身后,在避开攻击的同时也试图强袭对方。但显然她失败了,鬼武者宫本立即看破了她的行动。 “你难道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吗?你的动作已经减慢了,力量也减弱了。”鬼武者宫本将狞恶的目光向后移去,同时冷狠地说道,“你现在,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言毕之时,鬼武者宫本用眼角余光瞥了凌空的花木兰一眼,然后迅速策身,猛地抬起右脚向花木兰踢去。 鬼武者宫本猛然回踢的一脚,重重地落在花木兰的腹部,巨大的脚力冲击下,直将花木兰虚弱的身体一脚踢飞。 剑舞者花木兰几乎是当时就喷血而出,然后整个人带着腹部的剧痛倒飞出去,摔到地上后还滑出了几米,才停下来。 双手握着巨剑往地面一撑,口中吐血的剑舞者花木兰用力稳住自己的身体,虽然双腿都跪坐在地,但她也尽量挺直了自己的腰身。 深深的喘息了两口气后,剑舞者花木兰缓缓抬起头来,凝视着将她一脚踢飞的鬼武者宫本。她的嘴角残留着几丝血迹,腹部也阵阵生疼,一时之间,连站起来也有问题。如果鬼武者宫本强追而上的话,她恐怕,就真的有危险了…… “哼!只是被我踢了一脚,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吧!”鬼武者宫本回身凝望着跪坐在地上花木兰,用沙哑的声音冷笑道。 剑舞者花木兰不说话,只是静静喘息着。如鬼武者宫本所言,她身体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也罢,既然你坚持战斗,那就让我给你最后一击,让你解脱吧!”狞恶的白色眼睛里闪过寒光,鬼武者宫本不再给花木兰喘息的时间了,他提起手中的刀剑,带着汹涌的杀气向花木兰快步踏去。 而剑舞者花木兰跪坐在地,血已经在地上染出一圈新的殷红,可她却迟迟站不起身。流血过多的她,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她现在只感到四肢酸痛乏力,就算用尽力气也不能马上站起来迎敌。 然而,鬼武者宫本的刀剑却是丝毫不迟疑地向她逼来,转瞬之间,锋芒必至。 鬼武者宫本目光凛冽至极,藏冬与秋崖的锋芒里散出恐怖的烈焰与闪电,他就要一击绝杀虚弱无助的花木兰了。 但是就在此时,鬼武者宫本冲到距离花木兰还有十米的位置时,忽而一道晶莹的蓝光从左侧飞袭而来,击打在他长刀上,一击震散了刃锋上缠绕的赤色烈焰。 恶鬼的面容生出一丝惊异,鬼武者宫本立即停下了前冲的脚步,警惕地环望四方,是谁在袭击他? 正在他目光回扫间,又是一道晶莹的蓝光,从他脚下飞旋而至,猛地射向他右脸。而他毫不闪躲,当即挥出右手短剑,挡住了那道飞射的蓝光。 蓝光仿佛生有锐利的锋芒,在与短剑疾速碰撞时,发出了清脆的剑鸣声,然而一击碰撞后,那道蓝光便被短剑打飞了。 “没有消失!光里面有实物!”鬼武者宫本狞恶的眼睛一凛,立即得出了结论。然而下一秒,一抹浅浅的杀气又从他身后袭来,他于是猛地转身,看到又有两道蓝光从空中飞来,以极快的速度电射向他的脑袋。 电光火石间,鬼武者宫本猛地抽出左手长刀,将其中一到蓝光击飞,同时将短剑高高抛起,空出右手,狠狠地抓住了另一道飞射而来的蓝光。 短剑秋崖在空中翻转了一周后,笔直地插落在地上。而鬼武者宫本忍着手掌的剧痛,摊开了手中抓住的那道蓝光。 他手上的护甲都被蓝光的锋芒撕破了,缕缕白烟从指缝溢出,当他打开手掌时,蓝光也渐渐黯淡了下来,这时,看到了蓝光真面目的他,目光不由地一震。 那带着黯淡的蓝光,静静躺在他手里的——是一块晶石碎片!被他劈碎的晶石刀的碎片! 狞恶的白眼凝缩起来,鬼武者宫本猛然回身,想去执问那个跪坐在地的剑舞者花木兰。 可是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却看到几十道晶莹的蓝光从地上飞起,飘浮在他眼前,就像一片蔚蓝的耀眼星芒。 但是鬼武者宫本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兴致,他知道那全都是他劈碎的晶石刀上掉落的碎片,它们全都散着晶莹而锐利的锋芒。 然而鬼武者宫本很快发现,并不只是眼前,他的左侧、右侧、背后,全都飘浮起了晶莹的蓝光,而他已经陷入了耀眼晶石的重围之中。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警觉,之前他一路劈裂晶石刀时,碎片几乎全都散落在这块地面。花木兰后来突然的躲闪也是逃往这个方向。而当他刚才向着花木兰冲来时,就正好踩进了这一地晶石碎片的包围中。 这是陷阱! 鬼武者宫本神色一震,终于明白了。而后他目光略过晶石光芒的间隙,直落在十米外跪坐在地的剑舞者花木兰身上。这才看到了花木兰残留血迹的嘴角上,露出了的一丝浅笑。 “宫本……你终于,露出破绽了……”剑舞者花木兰凝视着宫本脸上的惊疑,一边喘息一边笑着说道。 “这些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碎掉的晶石,为什么自己动了起来?”恶鬼的面容扭动着,鬼武者宫本确实不解眼前的情况。 “咳咳……你有你鬼武者的秘力,我也有我剑舞者的秘力啊。”剑舞者花木兰咳嗽了两声后,又笑着说道。 “剑舞者赋予我的秘力——‘晶石’。” 听到花木兰的话,鬼武者宫本的瞳孔深深地凝缩起来,是啊,他都忘了,花木兰肯定也有她的秘力啊,这一招确实是他大意了。 这时,剑舞者花木兰缓缓抬起左手,只见她手臂上的環金手甲竟然也散发起了微弱的蓝光,而当她弹动着五指时,那重重围绕着鬼武者宫本的晶石碎片也都随之浮动,像是在回应花木兰的召唤。 而鬼武者宫本一眼就看懂了,那缚在剑舞者花木兰左手上的環金手甲,是能操纵这些漫天飞浮的晶石碎片的。 一边通过環金手甲散发魔蓝,控制晶石碎片,剑舞者花木兰一边喘息着说道:“如你所见,我的秘力‘晶石’,就是指命晶石永远作为我的武器,简单地说就是操纵它们进行攻击……不论它们是合在一起作为晶石刀的样子,还是裂成一地碎片……它们都是我的武器……都会受我所命,攻击敌人。” 剑舞者花木兰话音落下时,左手食指用力地一动,环绕着宫本的晶石碎片中就立即飞出了晶莹的一块,那指尖大小的晶莹碎片以极快的速度从宫本脸庞划过,而鬼武者宫本没有躲,只任由那碎片蓝色的锋芒在自己脸庞上划开一道细小的血痕。 “说实话,宫本,你能强行劈裂晶石刀确实很让我意外……”而剑舞者花木兰看着宫本恶鬼的面容上,那一丝细小的血痕,又继续喘息着说道,“但是,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让晶石刀裂开……” “所以碎裂晶石本来就是你的能力,而你将计就计,让我误以为是自己占据上风劈裂了晶石?”鬼武者宫本冷冷说道。他刚才没有去躲飞来的晶石碎片,不是躲不掉,而是不想躲,他在用伤痕的方式让自己记下战斗中的教训,但同时他也在告诉花木兰,他并不畏惧这样的招式。 “所以这就是你的底牌吗?花木兰,即便我之前失误忽略了你的秘力,即便现在你奋起反击……可现在的形势依然是对你不利的。”恶鬼的面容扭动着,鬼武者宫本用沙哑的声音冷冷说道,“你身上的伤势无法愈合,血就会一直流出,直到你的血流干,也不会有办法。即使我被这些晶石困住抽不开身,你也一样会自己流血身亡的。” “不……”剑舞者花木兰嘴角保持那抹自信的笑容,血不停流着,她的喘息声已经急促起来,但她还是坚定地说道,“我不是要用晶石困住你……” “我是要用晶石,打败你!” 第128章 绝地反击,晶石剑舞 “用晶石,在我倒下之前,打败你!” 尽管呼吸在颤抖,但声音却坚决,漫天飘浮的晶石碎片闪烁着璀璨的光,它们是花木兰最后的力量。 “打倒我?”鬼武者宫本沙哑的声音发出一丝冷冷的嗤笑,而后猛地怒吼道,“就凭你这快流干了血的身体和碎了一地的晶石?” 而剑舞者花木兰只是用血染嫣红的右臂抓着巨剑,撑住虚软乏力的身体,喘着颤抖的气息,不再说一句话。 “大言不惭!”鬼武者宫本暴喝一声,抽起双手刀剑向虚弱的花木兰快步冲去,恶鬼的面容狰狞如斯,他要撕裂花木兰这苟延残喘的自信! 但踩着武士靴的脚刚刚踏出一步,耀眼的蓝光便在虚空中闪过,十几块晶石碎片瞬间飞划而至,以璀璨的锋芒挡住了鬼武者宫本的冲击之路。 剑舞者花木兰撑着虚弱的身体,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淌满了地面,染红了她半跪的双腿。如宫本所言,长时间的流血已经迫使她的身体陷入了极度空乏的状态,无法再握剑迎敌了。 但是就算如此,剑舞者花木兰也还是支着環金手甲的左手,引动魔蓝能量,控制着漫天的晶石碎片,与鬼武者宫本抗衡。 她樱红色的目光里,依然是如剑一般的坚决。 “你以为仅凭这些碎片,真的能拦住我吗?”恶鬼的面容呲牙咧嘴,鬼武者宫本面对着环绕着自己周身的三十多块晶石碎片,丝毫不惧。他凝视着那挡住他的耀眼蓝光,双臂一抽,长刀短剑悍然击出。 烈焰与闪电交相缠绕,在蓝色光芒里肆掠,剑锋直划下,劈开了一块块坚硬而绮丽的晶石。 劈出的刀剑没有一击落空,全都正中那些飞浮的晶石块,腕口大小的晶石块瞬间裂成了两半,坠落在地,而锋利的刀剑却是风也似地继续向前劈斩,刹那不息。 “我能劈裂你的晶石刀,也就能再劈裂这些晶石块,这种东西,根本挡不住我!”鬼武者宫本嘶吼着,手持刀剑向前凶猛劈斩了数十次,直将那些挡在他身前的晶石块全部劈落。 当锋利的刀剑终于停下时,他身前已经再无阻拦之物,晶莹的碎片又一次落满一地。 鬼武者宫本不屑一顾地振落剑锋上残留的碎渣,然后毫不迟疑地向前踏步而去,带着恐怖的杀气。 他要杀了花木兰,了结这场决斗。 剑舞者花木兰凝视着向她逼来的宫本,目光依然坚定。她喘着急促的气息,胸脯不断地起伏,却挺直了環金手甲的左臂,散发出魔蓝能量,然后用力地一握。 就在她左手一握之时,虚空中仿佛荡过一丝无声的长鸣,而后那些再次碎裂,落满了一地的晶石碎片就像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昭示,闪烁着耀眼的蓝光,飒然飞浮而起,再次挡住了鬼武者宫本的身影。 鬼武者宫本下意识停下脚步,看着再次飞起的漫天晶石碎片,目露凶光。 因为再次的碎裂,那些晶石都变得更小了,但一裂为二,其数量却也翻了一倍。晶莹的石块凌空飞浮,或大或小的碎片从各个角度角度包围着鬼武者宫本,对他散发出耀眼的蓝光,那是碎片们的锋芒! 鬼武者宫本一言不发,只是紧握着手中的刀剑,酝酿着一股骇人的气息。他远远凝视了半跪在地的花木兰一眼,而后恶鬼的面容忽地一咧嘴,双手刀剑向外全力斩出,烈焰闪电沿刃锋倾泻,凶猛的力量瞬间劈开了数十块晶石碎片,将其再度撕裂。 眼看着无数的晶石碎片零落而下,鬼武者宫本再次向着花木兰逼去,对于花木兰无谓的顽抗,他已经忍无可忍,誓要手刃其性命,了结一切。 可是他的脚还未迈出一步,那些碎落在地的晶石碎片又再次平地飞起,闪烁着光芒,拦住了他的去路。 “没完没了了吗?”鬼武者宫本低声怒斥着,狞恶的白眼微微凝缩。那些晶石块在他多次劈击下,已经碎裂成只有寸许大小,可就算如此,它们却依然在剑舞者花木兰的操纵下闪光飞浮,阻挡着他。 而剑舞者花木兰半跪在地,远远凝视着鬼武者宫本的身影,用尽全力挺直了控制着晶石的左手,这是她最后的依仗了。 如她所言,她要用这晶石,打败宫本武藏! 这时,那些飞浮在虚空里的无数晶石忽然动了起来,不再悬浮,而是围绕着鬼武者宫本有律地飞舞,犹如星斑璀璨的蓝光锋芒在回旋飞舞间直逼向鬼武者宫本。 晶石碎片已经不只是阻挡了,它们在进攻,以庞大数量从空中的各个角度向鬼武者宫本发起了进攻!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这些晶石碾成粉末!”鬼武者宫本低喝一声,昂起了恶鬼面容,直面着无数晶石碎片的攻袭。 在那些蓝光锋芒从四面八方逼向他时,他却紧握双手刀剑,于身前猛地交错剑锋,带着烈焰与闪电的缠绕,全力向外一划。 “无双!”——巨大的赤红色旋风在刹那间忽现,缠着肆掠的烈焰闪电,以鬼武者宫本为核心,猛然席卷了四周飞来的无数晶石碎片! 独立在旋风中空的核心点,鬼武者宫本已经没有了任何危险,那些向他疾速飞来的晶石碎片已经全部被卷进了旋风之中。 赤红色的高速风流犹如万千迅疾的刀刃,千刀万仞的切割撕裂下,会将那一百多块晶石碎片绞成碎渣的。 鬼武者宫本沉静的立着,狞恶的白眼正隔着模糊的风流凝视十米外苟延残喘的花木兰,他要击溃剑舞者花木兰的秘力“晶石”,彻底地打败花木兰。 鬼武者宫本已然能够看到胜利的曙光了,只要过了这阵旋风,击散了那些麻烦的晶石碎片,他就会给虚弱的花木兰最后一击。 战胜传说之刃花木兰,这会是他剑道生涯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打败了花木兰后,我就可以离开秦楚了……”站在呼啸的旋风里,宫本忽然沉思起来。 其实他早就想离开秦楚了,自从他五年前来到秦楚至今,已经过去了那么多时日了,他在秦楚,已经待得够久了。 其实三年前,斩杀徐福一血仇恨后,他就该走了的,若不是后来嬴政的一发皇图誓,让他燃起了在秦楚挑战各路强者的烈血,他也不会居于嬴政旗下,在秦楚再待这三年。 而在秦楚的这几年里,他已经替嬴政杀了许多人,也战胜了许多强者,自然无一败绩,但他却不能在停留至此了。 其实几个月前,宫本武藏就萌生了离意,他本来就不关心嬴政的皇图帝志,秦楚也再没有他想要挑战的强者,而他的剑道生涯却不能止步于此。 因此,离去是理所应当的决定了。 可是就在他刚刚萌生这个想法时,花木兰却意外地出现在了秦楚国境内。 花木兰——唐曌国第一女剑士,女帝亲封的传说之刃——这个人,是宫本武藏一直想要决斗的强者之一,虽然不知道身为女帝近身护卫的她为何会在秦楚大国将乱时出现,但是,他决定要与她决战。 于是,宫本武藏暂缓了自己的行程,决定留在秦楚,直到与花木兰一场决战。 而现在,他终于与花木兰展开了以剑决生死的战斗,而且胜负,只在分秒之间了。打败了花木兰后,他就会离开秦楚了。 是的,宫本武藏很坚信自己的胜利,他是要追逐天下第一的剑客,从没有想过会败在这里,也不容许自己败在这里。 只差一剑了,只需要一剑,他就能取下花木兰的性命,用唐曌第一女剑士的死亡,奠定自己剑道生涯新的高度! 风,停下了。 呼啸回旋的赤红旋风终于平息消散,空气变得静谧起来,鬼武者宫本赤红色的身影显露在了阳光下,他静静地凝视着不远处的花木兰。 至于那一百多块的晶石碎片,被旋风席卷之后就再没了踪影,只能隐约看到,在静谧的虚空里,飘落下一层晶莹耀眼的尘埃。 那就是那些晶石——在经历了万千风刃的切割之后,上百块的晶石碎片已经完全变成了晶石粉末,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轻如鸿毛般飘散在宁静的空气里。 剑舞者花木兰眨着疲惫的双眼,凝视着那抹飘散在空气里的光芒,環金手甲的左手渐渐乏力。 “裂成了粉末,也就再没有什么秘力‘晶石’了吧。”恶鬼的面容长吁出一口气,鬼武者宫本凝视着虚弱在地的花木兰,说道,“花木兰,你也该接受失败了!” 声音落下时,鬼武者宫本握紧了手中的藏冬秋崖,朝目光锁定的敌人发出了最后一击——“神速”赤色胴丸战甲的身影化成一道疾风,掠过了漫天散落的晶尘,带着长刀短剑的锐利锋芒直逼向了软倒在地的花木兰。 鬼武者宫本的速度很快,使用了“神速”后他只需要一瞬间就能逼至花木兰身前,只需要一瞬间,但是就在他出身的一瞬间,意料之外的事却发生了。 鬼武者宫本的双腿上忽然溅起了三道血花——在他出身的刹那间,有一抹无形的风掠过他的身侧,带着剑一样的锋利,割开了他双腿上的护甲与血肉。 恶鬼的面容上眉头一皱,双腿上的烈痛迫使他停下了箭射而出的攻势。同时,鬼武者宫本下意识地看向地面,发现自己双腿周围空空如也,唯独飘过一缕璀璨耀眼的晶尘。 这一刻,鬼武者宫本的双眼紧紧地凝缩起来,那在一瞬间割伤他双腿的,竟然是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晶石粉末! 不假思索,鬼武者宫本猛地抬起头来,只看见十米之外的花木兰虚弱地跪坐在地,却坚定的支起環金手甲的左臂,她的左手依然在控制着那些散成了粉末的晶石。 就算晶石裂成了粉末,她的秘力居然也还在发挥效果! 难以置信,鬼武者宫本忽然感到这力量分外地棘手,他远远凝视着重伤虚弱的剑舞者花木兰,看到她凝满冷汗的脸上正露出一丝兴奋的微笑。 没错,花木兰在笑,尽管她的血在不止流淌,尽管她的气息再急促颤抖,但是,她在笑。 “宫本……秘力‘晶石’的效果比你想象得更强,在物质的世界里,晶石刀只会改变形状,而不会改变本质,不论晶石是碎成多小的碎片,哪怕裂成粉末,也都是我的武器!”剑舞者花木兰凝视着鬼武者宫本恶鬼的面容,喘息着,冷笑着说道。 “你不断的斩击,不仅无法摧毁晶石,反而会使晶石分出更多的碎片,现在它完全散成了晶尘,你已经无法再对抗我的秘力‘晶石’了!” “所以呢?你难道还妄图以此打倒我吗?”恶鬼的面容愤怒地狰狞着,鬼武者宫本冷声反问道。言语之际,他也看着自己周围的虚空里渐渐飘散出了无数耀眼的晶尘,它们闪着微弱的蓝色光芒,映射着他僵硬而灰暗的脸庞。 “咳咳……”剑舞者花木兰咳嗽着,气息变得愈发颤抖,但她沉息了片刻后,却还是沉声说道,“你已经无法阻止完全散成粉末的晶石了,也避不开我的攻击了。” “难道你以为这样的攻击就能击溃我扶桑剑圣吗!”鬼武者宫本露出凶狠的目光,用沙哑的声音反问道。 “至少能赌一把……”剑舞者花木兰颤动着環金手甲的左手,远远控制那闪烁微光的无数晶尘。 “我大胆猜测,秘力‘鬼煞’也会对你自己产生效果吧……我之前散发魔蓝时也看到了你身上缠绕着的鬼魂……数量如此庞大的冤魂缠在你身上,也会使你深受戾气所染……你的攻击力会上升,但身体抵抗力也应该在下降吧——通过这几次的攻击,我已经试出来了。” 僵硬的恶鬼面容微微抽动了一下,鬼武者宫本沉默不言,但是花木兰的话已经说中了他,没错,如花木兰所言,秘力“鬼煞”的效果也会同步产生在他自己身上,虽然攻击力更加强势,但这个时候他的身体防御力也比平常更低。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着无数晶尘的包围,鬼武者宫本实际上是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当这些闪烁光芒的晶尘全都袭向他时,他会受到的创伤是不可想象的。 “现在,该到我反击了啊……”剑舞者花木兰沉下颤抖的气息,凝视着鬼武者宫本的目光,浅浅冷笑,“接招吧,宫本,这也是最后一击了!” 语落之时,剑舞者花木兰眼里寒光一闪,装备着環金手甲的左手在虚空里全力一握,然后飘落在鬼武者宫本四周的璀璨晶尘忽然飘飞而起,无风自舞。 “绝杀——晶石剑舞!” 第129章 噩梦之火,绝不倒下的鬼武者 无数细小的晶石颗粒感应着花木兰的召唤,彼此散发出微密的魔蓝能量,冲开空气与重力的压制,在鬼武者宫本周围扶摇飞舞。 漫天的晶尘在这一瞬间盛放了出炫目的蓝色光芒,乘着流风,绕着人影,将最璀璨夺目的一面汇聚一齐,投向了被包围在正中央的,一身赤红胴丸战甲的,鬼武者宫本。 在这一刻,恶鬼的面容僵硬地扭曲起来,面对着漫天洒下的晶石蓝光,鬼武者宫本只能是呲牙咧嘴地沉立着,全方位逼来的晶石粉尘是无法回避的,他只能硬接剑舞者花木兰这一招——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感受着照射在身上的光芒,鬼武者宫本全身都不觉地灼烫了起来,他紧握着手中的长刀短剑,狞恶的眼睛里露出了凌冽的光泽。 而转瞬之后,剑舞者花木兰的声音从空气里飘荡而来——“晶石剑舞!”——当声音落下时,漫天的晶尘便从虚空中的每个角度飞向了中心点的鬼武者宫本,那些闪耀的晶尘仿佛是无数柄细小的利剑,带着它们最璀璨的锋芒,在同一瞬间剑指敌心。 但鬼武者宫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无双!!!”恶鬼的面容发出一声呲牙咧嘴的厉啸,鬼武者宫本交错手中刀剑,全力向外一斩,藏冬与秋崖的剑锋在疾速的摩擦中激化出了最酷烈的旋风。 那巨大的,赤红色的旋风,自鬼武者宫本为心,轰然回旋而起,以恐怖的威势席卷向冲袭而来的漫天晶尘。 “就让我的旋风彻底吞噬你的晶尘吧!”鬼武者宫本沙哑的声音怒吼着,他要用这一记最强的旋风,去抵挡住那漫天晶尘无孔不入的锋芒,抵挡住花木兰绝地而起的致命反击! 他有信心,自己最强的无双旋风一定能挡住这一击,重重叠叠的高速风流会在一瞬间卷开那无数晶尘,带给鬼武者宫本一瞬间的生机。 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攻击无法击溃晶石了,但是有那一瞬间的机会就够了!只要有旋风驱退晶尘的那一瞬间,他就能抓住机会一击绝杀花木兰,只要那一瞬间,就够了! 但是,事实并不如他所想,他最终低估了花木兰觉醒剑舞者的最强绝招——“晶石剑舞”的力量。 当赤色旋风回旋而起时,其强横的威势只席卷了晶石粉末极短的时间,不足分秒的间隔,仅仅在鬼武者宫本刚刚喘息一口气后的刹那,无数的晶石粉末便从回卷的高速风流中突破了重围。 那漫天的晶尘以最耀眼的光芒盛放,带着它们最璀璨的锋芒撕裂了回旋呼啸的巨大旋风,从剑舞者花木兰的角度看去,就是斑斓炫目的蓝色光芒在反转的瞬间吞噬了整个赤红色旋风,淹没了鬼武者宫本最后挥出绝招。 狞恶的眼睛凝滞了,鬼武者宫本的面庞冰冷了一瞬,站在中心点的他感到耀眼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投来,照亮了他这一瞬隐隐颤动的战意。 璀璨的锋芒溅射而下,耀眼的光辉平地盛放,那漫天的晶尘在刹那的光火间,围绕着宫本武藏回舞爆发! ——而这一刻,宫本武藏空洞了目光,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飘渺起来。 然而,一团火燃了起来。 宫本武藏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了火焰,橘红的,炙热的,张牙舞爪的,火焰。从他的眼角一直趋向他的整个目光。 是什么燃了起来?宫本武藏不知道,他感到很诧异,为什么突然就燃起了火焰。 他觉得目光所见有些难以置信,却又感到那火焰无比真实,他于是转过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可是当他回过头的瞬间,却看到周围的一切都在燃烧,房屋,田野,桥头,路标,一切的一切都在大火里尖叫,被火焰撕裂,被火焰焚烧! 宫本武藏猛地回过头,却看到眼前也是一团大火在烧,无穷无止地在燃烧,在扑腾,在呼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火焰是哪里来?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宫本武藏睁大了眼睛,凝滞了瞳孔,不明白这场烈火源自何处,直到他空洞的目光里浮现出一张久违的笑脸,他才忽然想起,他才焕然大悟。 这场火焰并不是什么时候突然烧起的,这场火焰是一直在烧,它从五年前的扶桑开始就一直在烧,它烧完了扶桑,却没有烧完宫本。 火焰一直残存在宫本武藏心里,它一直在烧,蔓延在宫本武藏的周围,无穷无止地在烧! 这是,宫本武藏的噩梦! 焰影上的烟在不断升起,将纯净的天空染得乌黑,炙热的空气从四周扑来,灼烧着宫本武藏的皮肤,他脸上沁满水渍,全身都在高温中淌落汗水,而他凝滞着瞳孔,在大火中恐惧,在大火中失神。 他痛苦地埋下头来,看到连深沉的大地也被烈火烧得通红,焦热的土壤上,甚至还凝固着干涸的血迹。 宫本武藏重重地皱起眉头,他永远无法接受这一切,无法接受他成名归来时却面对的这场烈火,无法接受这火烧毁了他的家乡与故土,甚至烧死了他唯一的爱人。 这火会是他永远的噩梦,他无法释怀也无法接受,他必须复仇,去找到那个毁掉了扶桑,杀害了他家人的罪人,向他复仇! 在那场蔓延了整个扶桑的大火里,他只敢相信一个地方还留有生息,能不被烈焰波及——鬼工的阴阳谷。 他于是从烈红的焦土中爬起身来,喘着一口残存的气,蹚过炙热的烈焰,去到了扶桑最神秘的一处秘境,阴阳谷。 果然,如他所猜测的一样,火海纵然能蔓延整个扶桑,却仍旧无法烧进阴阳谷的范围。 怀揣着最后的希望,宫本武藏用秋崖藏冬解开了阴阳谷的封印锁,可是当他踏进谷中时,面对的仍然是一片凄冷的死地。 虽然阴阳谷避开了火海,但鬼工却也没有能躲过这一场死劫。 鬼工,也死了。 这场火海之下的劫难中,整个扶桑无人幸免,唯一残存下来的倒是只有恰逢外出决战的宫本武藏。 或许还有其他生还者。所有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确实如此,但宫本武藏却不这么想了,他不在乎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扶桑的幸存者,他只知道,整个扶桑都毁了,他的挚爱,也死了。 所有的一切,毁灭于那一场滔天大火中。 那火烧不完的,它是宫本武藏的噩梦,也是宫本武藏的仇恨与愤怒,他要复仇,他要复仇! 从阴阳谷离开时,宫本武藏已经知道了毁掉扶桑的罪魁祸首是谁,他要去找到那个人,亲手血刃他的性命,他要复仇! 在大火燃烧的扶桑里呆了一天一夜,宫本武藏的全身都被灼伤,坚韧的皮肤也泛起了刺目的伤红。 但踏出烧尽的扶桑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孤绝而可怕的复仇者。 那一刻,他残酷的目光中,凝满的是无尽的仇恨。 在扶桑边界的出口处,宫本武藏遇到了大国唐曌派来的调查团,由大理寺部署的大案审查团。 扶桑,是属从于唐曌的小国村落聚集地,长期以来受到唐曌的协治与法约,原则上,还会受到唐曌的保护。 这场烧毁了扶桑的大火,当然会惊动整个唐曌国。 但是,宫本武藏已经不关心这一切了,唐曌的人马来得太晚了,他们现在出现,做任何事都于事无补,都没有意义……扶桑,已经毁了。 但是大理寺调查团的人,显然会将目光交集在他身上,在他这个活着从扶桑走出来的人身上。 军队人马迅速截住了他去路,医疗人员紧接着上前察看他的伤势,调查官更是簇拥而上,对他各种盘问审查。 但满眼腥红,凝满仇恨的宫本武藏根本谁也不想理睬,他拔出刀剑,几段旋风挥出,击退了拦在他身前的所有人。 发现了目标身上的危险性后,调查团的人无人再敢上前,但他们盯住了这个扶桑的幸存者,并且立即查实了他的身份。 宫本武藏,鬼工四刀中藏冬、秋崖的持有者,击杀了剑冢剑魔人的剑客高手,名响天下的扶桑剑圣,同时,也是扶桑浩劫中唯一被发现的存活者。 调查团不敢再拦宫本武藏的路,只将关于扶桑火海的信息报回大理寺。从那一天起,宫本武藏成为了大理寺对扶桑火海一案的最重嫌疑人,同时也成为了唐曌国高层严密监控的危险对象。 在法制健全,建设强大的唐曌国,宫本武藏的所有行踪都会被暗中监察,甚至在狄仁杰同意的情况下,大理寺可以迅速调集强者对宫本武藏进行强力围捕。 但是,这一切对宫本武藏而言,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不会再待在唐曌了,为了去复扶桑的血海深仇,他将踏上一条决绝的孤旅。 他将,去往秦楚! 这一刻,仇恨已经凝满了宫本武藏的炙热的心脏,满到他放下了自己长此以往追求的“天下第一”,为了复仇,他暂时放下了自己的剑道。 而当他穿越了境国间的亘古川流,踏足未知的秦楚国境时,却发现有两个人远远地侯立在境界岸边,像是在等待他。 其中一人身躯高大,四肢健长,全身披覆着暗蓝色的铠甲,连头颅也裹在坚锐的战盔中,不动声色却杀气隐现,看上去是个很强大的战士。但他只手握一柄暗蓝色的大镰站在后面,作跟随状,而另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静静地立在前方。 那人比后面的铠甲人足足矮了半个头,整个人裹在白色的斗篷里,看不出任何形象与气息。 来者不善,这是宫本武藏唯一的判断,在从未踏足的异国边境,宫本武藏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虽然他没有回避地靠往岸口,但双手却已经按紧了腰间刀剑。 “久仰啊,名响天下的扶桑剑圣。我们……已经候你多时了。”就在他脚下的木筏靠住岸口时,那个裹着白色斗篷的人出声了。 “你们是谁?”宫本武藏凝视着眼前陌生的异国人,冷锐地问道。 “我们……是和你有同样目的的人。”裹着白色斗篷的人说道,而那个铠甲人只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同样目的——什么目的?”宫本武藏沉声问道,左手紧紧握住剑柄,只要对方辞色有异,他会立即出手。 “当然是你来秦楚的目的——”裹着白色斗篷的人顿了片刻,而后说出了让宫本武藏目光震动的两个字,“复仇。” “听到唐曌国传来的消息,我就立马赶来了。我知道,就算扶桑整个被毁了,你也一定会活下来,并且会背负着复仇的意志踏上秦楚国土。” “现在的一切,和我所想的完全一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听着那人的言语,宫本武藏瞳孔一凝,用低沉的声音再次质问。 “我说了,我们是和你有一样目的的人,我们也是要找徐福复仇的人!” “我名——嬴政。”声音落下时,那人揭开了玉白色的斗篷,露出紫徽的银发和年轻俊俏的面庞,而后,用一双龙一样的明亮瞳孔凝视着远道而来的宫本武藏。 宫本武藏也凝视着眼前的人,凝视着他那双龙一样的眼睛,沉静了片刻后,他踏上了秦楚的国土,踏上了坚决的复仇之路。 ——宫本武藏睁开眼睛时,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量。那些噩梦一样的火焰已经在那眨眼间散去了,尽管只是暂时,他知道,那片烈火是他永远的噩梦。但万事不复当初,血恨也好,复仇也罢,都过去了,而此时此刻,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站住脚,活下去。 因为他是扶桑剑圣! 那片回忆的烈火逼出了宫本武藏在死地中极致的决绝。他沉立在地上,还是觉醒形态的鬼武者模样,虽然恶鬼的面容正在痛苦中僵硬地扭曲,但他的脚跟却没有一丝动摇。 那漫天的璀璨晶尘已经从虚空里飘落了,在那场恐怖而绚丽的晶石剑舞中,鬼武者宫本正面承受了晶尘爆发的冲杀伤害,全身上下裂开了上千道细微的血痕。血落在赤红色的战甲上,看不出那惨烈的殷红,但他身体已经深受重伤了。 诚然如此,但鬼武者宫本依然用力地站着,挺直了重伤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鬼武者宫本呲牙咧嘴地喘息着,抬起了他凶狠的目光,直视着不远处的剑舞者花木兰,发出了沙哑的冷笑声。 “花木兰,你以为这就能打败我吗?我是……绝不会倒下的!” 剑舞者花木兰也喘息着,她凝视着鬼武者宫本那张凶狠的恶鬼面容,冷锐的目光不经意地颤动了。 第130章 芈月断臂,突破水晶棺的封印 ——只有一盏烛火缀亮的黑暗中,正酝酿着一股妖异的气息。 那是芈月,她在挣扎。 芈皇宫的密室里,经久不熄的烛光只能照亮小小的一隅,微光之外的黑暗仍然徜徉,看似狭窄又似无边。 而那被微光点亮的一隅里,横躺着一口全透明的水晶棺椁,绮丽而绝艳,在微弱的烛光里,映射着耀眼的光芒。 但精美至极的水晶棺却白壁有瑕,在棺壁的侧面,生着一丝触目惊心的裂纹。不过那丝裂纹不是天生的,而是被人击打出来的。 是嬴政用光剑斩击出来的裂纹。 也就是此刻,天生异瞳,美艳绝伦的女人正静静地躺在棺中,用尽了全身力量去冲撞水晶棺的那丝裂纹。 芈月紧咬牙关,凝皱眉头,全力逼压着血脉中的魔蓝能量,为了破开水晶棺的封禁,她死命地挣扎。 躺在水晶棺中的三年里,水晶圣辉始终压制着她的身躯,让她不能动弹,不能出声,甚至连魔蓝能量都无法凝聚。 在缚妖水晶棺的封禁中,全身炼化于妖系魔道的芈月,是永远无法逃出生天的。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嬴政在水晶棺的边沿留下了一丝裂纹,因为那丝裂纹,强盛的水晶圣辉终于泄出了一丝缝隙,凭着这丝缝隙的破绽,芈月的妖系魔道终于得以喘息。 妖道的魔蓝能量终于可以在血脉中流动,虽然很缓慢,但已经足够了,假以时间,滴水穿石,就一定能有所改变。这是芈月她破开封禁的希望! 纤细修长的手臂里,千丝万缕的魔蓝能量缓慢地流淌着,一直流淌到伸开的手指尖上,在指尖凝结出暗紫色的魔息。 而芈月的手指就正对着水晶棺上的裂纹,妖异的能量从指尖凝出时,就立即拉成纤细的丝缕,涌入水晶的裂缝中,在纯净而神圣的水晶内部拼命地撕咬。 整个过程极其地缓慢,虽然水晶棺的封印破开了一口,但那仅仅也只是一条缝隙而已,只能让芈月勉强地喘息与凝炼魔蓝,而实质上她仍然被牢牢地束缚在水晶棺的封印中。 棺体的神圣光辉流转聚射,映照着芈月每一寸娇艳的肌肤,处在这神圣而高贵的怀抱中,她已经躺了太久了。 一千多日的岁月从指尖滑过,芈月已经承载了太多身不由己的煎熬,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有了争取自由的生机。 但是,她想要的却不只是自由,她竭尽全力去冲击棺体的封印,为的是走出这里,出去阻止正步步逼向深渊的嬴政。 芈月的眉心紧锁着,妖红与幽蓝的瞳孔里凝满了炙热的光泽,那是情深极处的义无反顾。 虽然封禁在水晶棺内的她依旧不能动弹,但竭尽全力去冲破封印的那份决绝已经显于声色之外。 芈月她,从来没有这么拼命过。 那是一种不能言喻的情感,无关自由,只因爱恨,仿佛是久寂的少女心都要活过来了。 一定要喻以一个极端的例子的话,芈月她或许能接受被封禁在这水晶棺中十年,二十年,却也不能接受嬴政以这样了结后事的方式与她告别,更不能接受他就这样置之生死,步向深渊。 所以她要拼命地去冲击水晶棺的封印,抵抗着神圣光辉的压制,全力地凝聚魔蓝,哪怕身体受创,她也要尽早突破这樽水晶棺的枷锁,逃出生天,去阻止嬴政! 于是在意念的逼压下,魔蓝能量的流动速度在渐渐变快,但同时血液也从身体腑脏里沁出,在光洁白皙的皮肤上浮出一道道朱红的斑。 在妖系魔蓝与神圣光辉的相互压迫下,芈月娇艳的身躯正承受着冲击的伤害。但芈月并不退怯,身体的伤痛丝毫不能使她动摇,她只紧咬着牙关,希望魔蓝能量能流得更快。 在她的右手指尖上,暗紫色的能量细细流出,凝结成细小的妖蝠模样后,就顶着圣光的灼烧,脱离指尖,飞往那道棺壁的裂缝中,拼命地撕咬纯净坚硬的水晶。 然而在水晶棺内,水晶圣辉的力量过于强势,不待妖蝠状的能量撕咬几番,便将其灼烧殆尽,在那神圣光芒的覆盖下,任何形式的妖系能量都无法苟活片刻。 但是芈月却仍旧坚韧不拔地努力着,涌动魔蓝,释放暗紫色的能量。虽然水晶的圣光,很快就能将其毁灭,但她却可以不歇地凝炼,然后继续不停地释放,虽然被封印住的她能对水晶棺壁产生的破坏微乎其微,但是每一击的份量都会积存,哪怕再微小的伤害,一旦量化,也会产生可观的意义。 果然,在芈月不懈努力了许久之后,那丝显露在水晶棺壁上的裂纹发出了一丝轻微的裂响,然后裂纹明显地延伸了一寸。 只是拉开了寸许的缝隙,但对芈月而言,却是激动人心的成效,她长此以往地攻击终于令坚不可摧的水晶棺动摇了。 但这还不够,要想打破水晶棺,冲破封印,她必须还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承受更多的痛苦。但她不怕,只是目光坚定地,涌动魔蓝,凝炼能量,然后继续去冲击水晶棺壁上的裂纹。 她已经抓住这丝裂纹不放了,这是她仅有的机会,只要她的意识还能驱动,就一定要从那裂纹上撕开整个封印的裂口。 于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丝细小的裂纹开始逐渐开裂,生长,然后沿着碎裂的轨迹,在整个水晶棺壁的壁面上,缓缓地,细微地,蔓延。 水晶的碎裂声像水钟上摇曳的水滴,酝酿着不知长短的时间,滴滴坠落,声音细微却又清晰。 而芈月听着那纤细清脆的碎裂声,整个心肺都在焦急地灼热着,尽管她已经全力以赴,但是裂纹变化的速度却仍然很慢,以这样的情况计算,要想突破封印,她还需要更多更长的时间。 可是芈月没有这样的时间,她需要,她必须尽快冲出封印,去阻止嬴政。 “阿政,阿政……”为了全力冲击封印,芈月紧闭的口中不能发出任何声息,但是在心里,她却反复地啼念着嬴政的名字,仿佛是希望冥冥之中能有某种力量帮助着她,让此时的嬴政能够听到她的声音,有所犹豫,有所迟疑。 她希望自己能来得及去阻止嬴政。 但光是这样是不够,只是如此的程度,她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突破封印。而若等到那时,即使她出去了,恐怕也什么都来不及了。 其实芈月心里知道的,嬴政既然敢在水晶棺上击出裂纹,就是算清了她最少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突破封印,他绝不会让她去干涉自己。所以,如果她想赶在嬴政冒险之前出去的话,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用超出极限的力量去冲击水晶棺。虽然困难,但这样她才能得到时间上的胜算。 她必须和时间赛跑,无论如何,她要逼自己一把。 于是芈月媚人的双瞳里凝出一抹冰冷,她用不足分秒的时间做出了一个果断得令人胆寒的决定。 处在水晶棺的封禁中,芈月用了很大的力气缓缓闭上双眼,而片刻后,她凝聚着全身意念,引动着所有魔蓝能量流向右臂,以最大的速度! 这简直是在自杀!要知道,哪怕是在正常的状态下,极速引动全身魔蓝能量流向一处肢体,那都是会对肢体造成创伤的,更别说此时此刻芈月还处在水晶棺的封禁中。 魔蓝能量在短时间内多重聚集又高速流动,会对人的身躯血脉产生极大的负荷,一旦操控不好或身躯坚韧度不够,就会立即震伤血脉,撕裂肌体,对身体内魔蓝能量流过的每一处造成直接创伤。 而现在芈月还躺在水晶棺的封印中,神圣的水晶光芒映照在身上,对她身体的能量流动进行着强力的压制。两股强大的力量以芈月的右臂为阀,展开恐怖地对抗,对抗的结果就是那条修长美丽的手臂承受了异乎寻常的痛苦。 但芈月坚忍着这份痛苦,依旧拼命地引动魔蓝聚往右臂,而水晶的圣辉也依旧强力的照耀,于是两者相逼之下,那条静躺的手臂所承载的能量与压迫瞬间被逼到了负荷之外。这种时候,一旦能量的操控稍有不慎,芈月的手臂就会整个炸掉。 但是芈月却似乎根本不想操控好能量,只是单方向拼命引动魔蓝汇聚,她仿佛就是想废了这条手臂! 或者说,她是想借这条手臂的牺牲来突破封印! 可怕,这个想法简直太可怕,了,但芈月她就是这么做了,因为她已经别无他法! “阿政……阿政……”芈月心里还是在不断默念着嬴政的名字,而此时,她的右臂却在能量的灌涌挤压中渐渐浮肿,甚至膨胀,同时浮现出大块的暗红色血斑,总之原本一条修长美丽的右臂变得愈发地丑陋可怖起来。 紧接着,有暗紫色的光芒从手臂上泄溢出,与神圣的水晶光芒交融扭转,反复冲撞。 而芈月紧咬贝齿,紧锁眉心,以最大的毅力承受着这份躯体的痛苦。 她必须忍住痛苦,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突破封印的办法了——用全速聚集魔蓝能量的方式来激化自身与水晶光芒的碰撞,并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产生能量爆发,以击破整个水晶棺的封印。 芈月,她企图用这样一种自残的方式来突破封印! 而且,她成功了。 在魔蓝能量极速流动聚集的右臂上,妖系魔道与水晶圣光间的碰撞被逼到了极致,超负荷的能量聚合与压制在一瞬间爆发,暗紫色的能量从浮满血斑的肌体溅出,迎着强势的水晶光辉逆流而上,产生了巨大恐怖的能爆威力,轰然冲击周围的一切。 寂静而昏暗的密室里,白烛上唯一的灯火,摇曳了一瞬。而伴随着,一声震耳的崩裂声在黑暗里荡起。 那是水晶棺的碎裂声。 水晶棺裂开了,沿着棺壁上裂纹的位置,整个晶莹华丽的棺体震裂了。 轻柔的喘息声在寂静中飘摇,殷红的朱唇微合,芈月她能发出声息了! “阿政……”芈月颤抖着发出了她三年来的第一声话语,妖红与幽蓝的瞳孔里溢出炙热,但娇嫩的,沁满细汗的眉心却仍然紧锁,一抹深重的痛意在她身心里蔓延。 于是她目光微微下移,看着自己横躺在身边的右臂已经完全瘫软,手臂之上沁满了鲜红的血,包裹在血肉中的骨头似乎也已经裂开了。 不假思索,芈月知道,自己的右臂已经断了。 用自残的手段逼发出了那样程度的能量爆裂,这条手臂没被整个炸飞就已经是幸运了。芈月心里想着,却没有一丝后悔,虽然断了手臂,但是她也借助于自残手臂的能爆从裂纹处击破了水晶棺,现在,她终于脱开束缚了。 被封禁了三年的她终于自由了。 然而,芈月却并没有产生过度的兴奋与喜悦,她静静地保持着躺的姿势,沉息了片刻后,她压下了身躯长久的麻木与短时间爆发的痛楚,缓慢的,坚定的伸出了尚且完好的左手。 单手结印,无名指扣,轻念咒语,魔蓝涌动。 “化形:幻翼蝠群”——芈月微凛双瞳,魅惑而坚决的眼神在最后化为一律暗光,然后,不再受水晶封印的她全力释放魔道,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百零八只翻飞飘舞的暗紫色芈纹蝠。 ——咸阳宫城核心域,正宫殿外。 天色渐变,阳光被长云遮住,干燥的空气开始偏冷,而咸阳的风从宫城外涌来,吹拂着空旷地面上的斑斑战痕。 皇宫里的一场烈战,打得荡气回肠。在晶石剑舞爆发之后,鬼武者宫本全身受创,一千多道细痕里溢出的血流到脚底,在地上淌出了一圈触目惊心的殷红。 但是鬼武者宫本却站定了脚跟,在重创的血迹中挺直了身躯,硬不倒地。 而剑舞者花木兰仍旧半跪在地上,受伤的右臂紧抓着巨剑,无法愈合的伤口里,鲜血片刻不停地流出,染红了她的衣衫与剑刃,那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大量血液地流失已经迫使她的身体进入半休克的状态了。 但是花木兰坚韧着,就是不肯放身倒下,因为那个男人还没有倒下,那个一身赤红满面恶鬼的男人还挺立在地上。 在硬接了剑舞者花木兰的晶石剑舞之后,鬼武者宫本居然忍住了巨大的创伤而屹立不倒,这一点让花木兰很惊讶,但却不容得她不相信。 她定住了冷锐的眼神,远远凝视着鬼武者宫本挺立在血泊中的身影。这个男人的执着与坚韧超出了她的判断,而使出了最后一击晶石剑舞后的她,已经再没有底牌可用了。 漫天璀璨的晶尘飘落在血染的地面,带着黯淡的光芒渐渐沉寂了。那一击晶石剑舞耗费了花木兰太多的能量,短时间内她的秘力“晶石”也无法使用了。 所以现在就到了生死胜败的时刻了,无论花木兰还是宫本武藏都已经是强弩之末,甚至连觉醒形态的维持都开始颤动,所以决定他们生死的已经不是谁还有什么底牌,而纯粹是他们谁能撑到最后了。 重伤之际,谁先闭眼,谁就将身赴死亡,存活与胜利的希望永远只留给撑得更久的那个人。 所以两人都在坚韧着,花木兰不肯松开手臂,宫本武藏也不肯倒下身体,这纯粹是意念的战斗了。 然而,历史的进程不会停驻片刻,命运的罗盘倾覆了一瞬,让花木兰与宫本武藏已经没有继续战斗的时间了,在他们决出生死胜负前,变故出现了。 第131章 妖系魔道,幻翼蝠群 在这个谁的血都落满了一地,谁都再挥不动剑的时候,剑舞者花木兰和鬼武者宫本相互凝视着,身负重伤的他们正在做着最后的对抗。 最后的胜利取决于人的意志,而他们谁都不甘心倒在这里,花木兰有花木兰的坚持,宫本武藏也有宫本武藏的执念。 而身体伤痛与体力空乏的双重噩耗持续压迫而下,两人的觉醒形态也被逼到了极限。 于是花木兰率先解除觉醒,长出了一口气后,一身剑舞者的装戎立即如风影涣散,那片散落一地的璀璨晶尘也在轻风里黯然消失。 同时,宫本武藏也果断地解除了觉醒形态,恶鬼的面容撕裂,重新露出了那张久经沧桑的男人面庞,而一身赤红胴丸战甲也伴随着一同消散于虚空。 觉醒的力量消失后,两人的身体瞬间卸去了一份沉重的负荷,连呼吸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诚然如此,两人却都没有丝毫松懈,花木兰依然用双手紧抓着立地的巨剑,而宫本武藏也依然挺直了脊梁站立在地面之上,他们知道,这一战还未结束。 谁胜谁负,都还是未知数。 但是,就在两人用最后的意念坚定对峙时,一声妖异的长啸声却在皇宫里响起,乘着猎猎风声,在整个咸阳宫城里回荡。 这一刻,不论花木兰还是宫本武藏,坚韧的目光立即都变了,变成了一抹深深的惊疑。于是,他们下意识地,都将目光移向了宫城西面的方向,然后模糊地看到,在西面的大片宫阁楼群里,忽然冲飞出了一大片暗紫色的黑影,远远看去,似乎是一只形象不明的紫黑色妖兽。 樱红色的瞳孔微微凝缩,花木兰的神色震惊起来。看着那远处飞起的黑影,她下意识产生了一种不详的感觉,随即她忽然醒悟,自己现在是身在危机重重的咸阳宫中啊。 虽然宫本武藏一直强调,这场决战只关乎他们二人,绝不会有外人参与。但这只是宫本武藏的想法啊,以嬴政的手腕与心性,是绝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花木兰的,哪怕他表面答应了宫本武藏,难保暗自里不会对花木兰埋伏下杀机。 而此时,一场决战后,花木兰与宫本武藏双双受伤,嬴政也就没必要再跟他们耗了,此时派人出手,要想拿下花木兰已经重伤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那片从远处飞现的暗紫色黑影,恐怕就是来收割索命的敌人了。花木兰沉下一口气,心里怒斥自己太过大意,现如今身陷危局又身负重伤,自己还能如何应对? 而同时,宫本武藏目光里的震惊却丝毫不亚于花木兰,他凝视着那抹从西面飞出的黑影,眉头愈发地凝皱起来。且不说他早已与嬴政约法三章,他个人的剑道决战,嬴政的势力决不能擅加干涉。再者不论白起、亚瑟、钟无艳还是扁鹊,他们全都出宫在外,此时的咸阳宫城几乎就只有他一个人了,那在这皇城里弄出这么大动静的人又到底会是谁? 越是这么想,宫本武藏就越感到诡异,他于是更加仔细的审视着那道紫黑色身影,对其远远散发出的妖异气息感到无比的陌生,他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应该说他根本没有见过这妖物。 “那是什么东西……是你们的人吗?”花木兰喘着急促的气息,朝宫本武藏问道。 “不……我从来没见过这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宫本武藏喘了两口浊气后,回答道。 连宫本都不知道吗?花木兰的眼神犹疑起来,她知道,宫本武藏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但那团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连一直守身在咸阳宫城的宫本武藏也不曾知晓。 然而就在花木兰与宫本武藏双双惊疑时,那道暗紫色的黑影却飞上天空,半张半合地变化着身影大小,同时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朝着正宫殿的方向迅速飞袭。 它在朝向花木兰和宫本武藏飞来。 发现那团黑影危险的动向后,花木兰和宫本武藏惊疑的目光里立即多出了一丝谨慎。不论如何,此时此刻突然出现的这团黑影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兆头,如果对方是敌人的话,那对此时已经重伤的二人而言,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危险逼近,花木兰和宫本武藏都默契地放下了彼此间的争斗,将注意力转向那团远远飞来的黑影。 他们观察着暗紫色黑影的运动细节,心中则各自酝酿着抵抗的对策,虽然已经身受重伤,但他们毕竟是“传说之刃”与“扶桑剑圣”,不论对方意图几何,他们都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然而,也就在他们凝神屏息,准备直面冲击,而那团黑影全速飞袭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时候,花木兰的腰上突然抖动了一下。 她目光下意识下移,发现是自己挂在腰间的锦囊在抖动。那是她离开陵城时挂在腰上的,锦囊里封着的,是刘邦给她的芈纹蝠,用来为她指引道路,寻找并解救芈月的。 一直以来,那只芈纹蝠都很安静地呆在锦囊里,就算是花木兰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它也没个动静,让花木兰甚至以为它已经死了。然而,就是此时,那只封在锦囊里的芈纹蝠却突然地动了起来,而且越动越剧烈,甚至让人能感受到它正在快速地扑击翅膀。 怎么回事?花木兰对眼下的情况感到迷惑不解,对面一团妖异的黑影正在迅速飞来,而这只芈纹蝠在腰间却突然飞动起来,仿佛就是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召引一般。 虽然不合时候,但芈纹蝠不断地躁动让花木兰困惑不已,她于是解开了锦囊,放那只芈纹蝠飞了出来,想看看它到底要干什么。 然而花木兰刚刚解开锦囊,就感到一股恐怖而妖异的气息逼至头顶,从天穹里凌空压来。 抬头一看,只见那团黑影已经从远处飞来,由远逼近后,黑影变得更加巨大,仿佛一片黑色的云丛,在虚空中盘旋。 花木兰和宫本武藏都凝着目光审视着那团黑影,离近了以后他们才看清,黑影根本不是一个整体,而是一大群翻飞飘舞的暗紫色蝙蝠,它们密集地聚在一起行动,远远看去就是凝成了一团巨大的黑影。 看到那聚在空中盘旋飞舞的暗紫色蝙蝠群,花木兰和宫本武藏都显得有些震惊,尤其是宫本武藏,他在咸阳宫里居守了三年,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等蝙蝠妖物,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然而那一群暗紫色的蝙蝠却凌空飞现,盘旋在乌云下的天空,发出尖锐而骇人的妖鸣。 也就是此时,在花木兰腰间打开的锦囊里,小巧的芈纹蝠飞掠而出,拍着轻薄的黑色翅膀,从花木兰与宫本武藏的视野中飞过,飘摇着飞向那天空中的暗紫色蝙蝠群。 直到这时,两人才惊讶地发现,那只小小的芈纹蝠与天空里飞舞的蝙蝠,在样貌上竟然生得一模一样,仅仅只是比它们小上许多罢了。 “竟然……难道说……”花木兰一眼看着芈纹蝠朝天空里的蝙蝠群飞去,凝视着它背上忽隐忽现的“芈”字,心里忽然一震,萌生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想。 但还不等她惊呼出声,天空里的蝙蝠群便发生了新的变化。 一百零八只幻翼蝙蝠发出一声尖啸,身体散发出暗紫色的光晕,然后它们收住翻飞的翅膀,相互依偎,相互重叠,乘着流转的紫光,幻化成了一个人影。 在花木兰与宫本武藏惊讶的目光中,紫色光晕渐渐黯淡,人影便也显露出了绝艳的真容。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妖媚得颠倒众生的女人。 披着一头若血鲜艳的紫红色长发,束着一身华美精致的绫袖宫服,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娇艳欲滴的肌肤,圆润挺立的酥胸——她简直整个人都凝满了惑人心志,夺人欲望的那种妖美,尤其是那绝艳的容颜上,朱唇一点,双瞳异色,令任何一个注目过她容颜的男人都会迷失心智,无法自拔。 哪怕是强大孤绝的宫本武藏,在凝视到那张妖艳美丽的面庞时,也难以移开炙热的目光。 就是如此性感妖艳的女人,从妖系魔道的幻化中显出了身影,在青灰色的天空下,轻身浮立,散发出了妖异而强大的气息。 宫本武藏猛地撇开目光,狠狠眨了几下眼睛,才使胸腔里莫名的燥热沉静下来。而后他一睁目光,用严肃得凶狠的眼神凝视着那悬浮空中的妖女,左眼上的剑痕显得愈发锐利。 看到了那张绝艳的容颜后,宫本武藏久去的记忆里终于浮出了印象,他终于认出了那个女人,不会错的,那么妖异又惑人的妩媚气息,一定是她。 另一边,凝视着女人妖媚身影的花木兰也是神色震惊,她看着女人身上颠倒众生的妖美,想着其由一百零八只蝙蝠变化而来的化形能力,再加上芈纹蝠的躁动,种种特殊的迹象重叠,让花木兰只能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那个女人就是她此行咸阳宫寻救的关键人物——宣太后芈月。 朱唇微起,身体的伤痛令芈月不禁吐出一口浊气,轻声喘息。她身体右侧的衣服破碎了很大一片,暴露出了娇艳如玉的大片白皙,只是角度有侧,使地面上的两人看不清罢了。 芈月看着这久违的天地,久违的世界,封禁已久的人和心都感到一种莫大的满足感,然而,这满足仅仅只是一种感觉,转而的她立即意识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期许。 芈月立在虚空,染满血迹的右臂正瘫软地荡在风中,这么重的伤势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愈合的,可她却忍下刺骨的痛楚,迅速凝聚着体内的魔蓝能量,使全身的气息保持强盛。 这时,那只小小的芈纹蝠终于飞上了天际,来到芈月的身旁,欢快地四下翻飞着。而芈月伸出完好无恙的左手,轻轻接住了那只小巧的蝙蝠。 看着蝙蝠翅膀上专属于自己的“芈”字,芈月沉吟了片刻,而后终于移过目光,轻展眉梳,将妖红与幽蓝的瞳孔望向了地面的两人,尤其是放出了芈纹蝠的花木兰。 ——陵城,主战场。 风沙卷地的战场上,百兽军团与皇城禁卫军的厮杀已经进行到了最严峻的时刻,长时间的奋勇战斗不但死伤无数,也让体力过耗。 血染的平原上,硝烟与大旗仍在飘扬,彻骨的厮杀声重重跌至,但不论是人还是马,甚至那些狂猛的野兽,全都已经精疲力竭了,最后支撑他们在沙场上顽强冲杀的,只是对胜利仅有的一丝执着,和更多为死伤战友报仇的烈志。 北风萧萧的沙场土地上,已经横尸无数,血流成河了。 而在战场的另一面,两军主帅的鼎力决战也是逼至了白热化的阶段。 半跪在地的楚霸王项羽站起身来,低颔着首,却挺直了脊梁,任野风掠过,翻卷起他一头蓬乱的狮髯蓝发,和拂过他刚毅的面庞。 同时白色死神白起正昂着头颅,单手一握白骨大镰,朝着项羽正面走来,不紧不慢的步子踏出,发出一种低沉而凝满杀气的回响。 项羽直面着白色死神白起的杀气包围,神色变得愈发肃穆,几个回合的大战下来,他们鼎力抗衡,每一招都全力倾颓,打得震天动地,连脚下的地面都崩裂成了废墟。但不论爆发出的力量是什么量级,对外界的破坏有多么巨大,白起却都毫无无伤,因为战争魔铠的保护,白起他根本不会受伤。 这种强悍到超出逻辑的铠甲防御,对项羽而言,实在太不利了。 一丝细小的血流从项羽左臂护甲的裂缝里溢出,沿着臂甲的纹路,缓缓流淌,那是之前被白色死神白起一镰劈裂开的,白起的战争魔铠无坚不摧,项羽本人却只有普通的护甲和肉身,再如何强大也终究会在战斗中受伤。 “怎么样?楚霸王,我让你多喘了好几口气……”白色死神白起狂傲地扭动着脖颈,将四只眼睛的目光落在项羽面庞上,冷笑着问道,“你想出攻破我战争魔铠的办法了吗?” “我可等不及在你身体上打个皮开肉绽了!”凶狠的声音放出,白起的脚步却片刻没有停下,手中的白色骨镰也越握越紧。 然而项羽昂起坚毅的目光,伸出右手往左臂上一扳,将那块已经裂开了的臂甲直接扯下,反手扔在了地上,而后用雄厚的声音低喝道: “不必多言,用拳头说话吧!” 第132章 恶战,霸王与人屠 ——陵城边沿山谷。 在岩石峭壁的顶端上,浑圆的石块一颤,便沿着斜壁滚落,从几百米高的山头坠下。落在岩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日暮的时候,山谷里其实没有风,但那些落在峭壁上的石子碎渣总是在跳动,感觉就像整个山谷都在微微地颤动着。或许是谷外平原上的厮杀太过激烈,使本来寂静的山谷也染上了聒噪。 当然山谷是没理由颤动与聒噪的,它只是沉静地躺在陵城三里地外的平原上,看万人冲杀,血染大地。但有些东西,却不会像山谷这么安宁,这么静谧。 日暮的霞光从谷口投入,在山谷地里洒出一片鲜艳的色彩,像血一样的艳丽。 红得刺目的光芒一直往山谷里延伸,直到在山谷的腹地里,碰到了一列坚硬而冰冷的钢铁大笼子。 钢铁的栅栏将夕光条条割开,一半落在铁笼上,泛起一片金属的光泽,而另一半射入笼中,照落在与其一样血红的恐怖生物上。 夕阳的光停驻于此,就像怯弱的小虫子一样不敢寸进,仿佛是这光也通灵性,所以害怕了,在那一双双深陷的,无瞳的黑色眼睛凝视下,害怕了。 浓稠而腥臭的尸血从铁笼底下溢出,在坚硬的岩地上缓缓流淌,而低沉的,骇人的嘶吼声从铁笼里传出,远近地回荡在这聒噪的山谷中。 尸魔们已经醒来了,从扁鹊配制的药剂的药性中彻底醒过来了。可当它们醒来时,巨大的山谷中已经空无一人了,那些穿着铁甲的数万人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它们和这十九个关押它们的钢铁牢笼还留在这里。 它们仿佛是被遗弃的怪物,然而它们不会伤心。 虽然白起把尸魔们作为重要战力带上了战场,但钟无艳带军冲出山谷时却把它们都扔下了。对于这种丑陋到可怕的怪物,就算是同阵营的人也厌恶至极,更何况对于没有意识的的尸魔而言,根本没有敌友之分,只有无差别的杀戮。 所以打从一开始,钟无艳就没想把它们带上战场。正面的冲杀,交给她和实力强悍的禁卫军就可以了,至于那些恶心的尸魔,当然是扔开不管。试想如果真的让这些全身淌血的妖怪爬上战场,那该造成怎样混乱而可怕的后果,还不如靠自己带兵杀敌来得简单痛快。 但是,这群尸魔会被老实地待在山谷里吗?那些坚硬的钢铁牢笼又真的困得住它们吗? 一切恐怕都只是时间问题。 ——苍白色的骨镰凌空劈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将地面剖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项羽险立在骨镰的旁边,用力抓稳着身子,才喘出两口气。刚刚那样危急的瞬间,若不是他避闪及时的话,恐怕会被白起的镰刃一举破开胸膛。 而白色死神白起一击之后根本不停,握镰的手腕用力一压,反手拽起白骨大镰就向右侧的项羽横劈而去。 浓烈的杀气在咫尺间袭来,项羽下意识后退一步,身体后仰,才在寸许的距离间避开了再度劈来的镰刃。 头颅后仰的瞬间,凌乱的蓝发在急风中扬起,而苍白色的镰锋就从他眼睛前一寸出掠过,浓烈又阴冷的杀气几乎要逼入瞳孔之中。 也就是这时,白色死神白起发出了狂笑的嘲讽声——“来接招啊,楚霸王!你现在可没有刚才的样子霸气啊?” 镰刃划过后,项羽立即翻起身体,一脸深沉地正对着白起的狂笑。沉稳如他,根本不为这嘲讽所动,但是此时,他也确实无法硬接白起的攻击。 之前的交手中,项羽逼不得已扔开了霸天刃,此时兵器离身十米开外,他手无寸铁,赤手空拳,又岂能去硬接白起狂劈而来的镰刃,因此一时之间陷入被动。 “你不会是说完了豪情壮语,就撑不住事了吧?”白色死神白起用两只阴鹫的眼睛透过战盔,凝视着项羽,一边狂笑着,一边却立即挥动了左臂,朝项羽的脸猛然击去。 眼看着白色的铠甲拳头正面轰开,躲闪是躲闪不了,于是项羽下意识张开右手,巨大的手掌一握,力量涌动,一把抓住了白起轰击来的坚硬拳头。 项羽抬起坚毅的瞳孔,凝视着被白色战盔包裹头颅而看不到表情的白起,正欲转手还击,却发现白起也正用阴冷的目光凝视着他。 白色战盔的掩映下,白起发出了一丝无声的冷笑,几乎同一瞬间,他撑开被项羽一把握住的拳头,反手一抓,扣住了项羽的手腕。而另一边,刚刚划过的骨镰当即反转,坚锐的镰刃朝向项羽的脑袋猛然劈来。 杀气伴着镰风从左侧袭来,项羽下意识想躲开,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白起死死扣住,根本抽不开身。 项羽用力振拳,发现一时之间难以挣脱,而白色的骨镰已然当头袭来。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目光一凝间,楚霸王项羽霸气一泻,居然放着劈来的镰刃不顾,反而伸手扣住白色死神白起的肩膀,向外猛然扳去。 这简直是博命的手段,相国寺的交手间,迟疑片刻或是失误分毫,项羽都会被白起一镰劈开脑袋,然而他就是如此霸气地出手了,而且强力爆发,打断了白起的攻势,同时拽着白起的身影一同摔向了地面。 巨力倾颓间,项羽和白起两道坚实的身影一同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然而两人刚刚摔倒在地,白色死神白起就立即凶狠地反击,几乎是下意识的弹身一踢,正中项羽的腹部,将其猛地踢出了几步开外。 项羽硬受了一脚猛击,却没有半点拖滞,立即翻身站起。这时,被白起一脚踢开的他正好落在了之前缠斗的位置,霸天刃就落在这里。 项羽于是毫不迟疑,起身的同时,顺势抓住了霸天刃,而后一扬头颅,转身直面另一边也已经站起的白色死神白起。 手握住霸天刃,项羽的气息更沉稳了一分,有武器在手,他至少能与白起硬战,总不至于一直躲闪了。 虽然,但项羽凝视着白起的目光却始终深沉严肃,因为他仍然无法去破开白起战争魔铠的绝对防御。而无法对白起造成伤害的话,这也仍旧是一场对他极度不利的战斗。 “呵?倒是让你捡起武器了。”白色死神白起挥甩手中白骨大镰,凝着双眼阴鹫般的目光,冷笑道,“再来啊?楚霸王!”。 而后脚底一震,白色死神白起却毫不犹豫地弹身而起,张开了身后两只恶魔的蝠翼,迅猛地飞扑向项羽。 项羽随即扬起目光,凝视着白起从空中飞袭而来的白色身影,站稳身体,握紧手中霸天刃。 随后,当白色死神白起从半空中冲下,带着巨大的下落动能与恐怖的冲击威势悍然撞在项羽身上时,巨大的白骨大镰顺势而下,与项羽全力挥出的霸天刃正面交锋在一起,狂暴的能量轰然荡起,在兵刃的交锋中瞬间爆发。 “霸王冲!”就在两人正面交锋,能量爆发的一刻,项羽却忽然忽然沉声一吼,爆发了全身的魔蓝能量,脚下巨力爆震,以霸天刃为格,将强力冲击来的白起逆势撞出。 于是力量的冲击方向瞬间逆变,使一刻震荡起的狂风也变了风向,而项羽一脸深沉,顶着白色死神白起的铠甲身躯逆向冲出了十米距离,将坚硬的土地都破开了深长的裂口。 然而这一次白起可不会再让项羽霸道地一冲到底了。白色的恶魔蝠翼破空一振,挥出了巨大的上升力,带着白色死神白起的身体向上翻飞。在项羽的最后一段也最强的冲击爆发前,白起便翻身飞起,脱开了项羽的攻击重心。 是时,项羽冲击的力量从霸天刃上爆发开来,但他身前已空无一人,狂霸的力量于是倾泻在大地之上,瞬间轰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土豁口。 而飞身闪开的白色死神白起并未飞远,刚刚腾飞而起的他便立即转身,反手挥出了手中镰刃。 于是在项羽一击冲破地面的同时,苍白色的骨镰也从他身后探出,弦月般的锋利镰刃正对着他头下脖颈,转瞬之后,飞在空中的白色死神双翼一振,猛地上提骨镰,镰刃上的锋芒便缠着杀气瞬间逼向项羽的脖子。 “当——!”镰刀锋利的一侧直击在项羽右臂的护甲上,发出了激烈的金属撞音,同时伴随着一丝不被察觉的碎裂声,护甲上裂开几段深长的裂纹。 在危机逼身的刹那间,项羽当即松开了手中霸天刃,毫不犹豫地用右手挡住了镰刃的锋侧,使自己的脖颈避开了这致命的攻击。 但也就在项羽挡下这攻击的同时,他抽空左手猛地上举,反手抓住了白色死神白起的手臂,然后将其腾飞的身体猛地向下拽去。 但白色死神白起怎么可能让项羽得逞,两只巨大的恶魔蝠翼加速扇振,全力抵抗着项羽手臂上传来的力量。 “啊!!!”也就是此时,项羽低头发出一声暴喝,左臂力量暴起,硬是抓着白起的手臂将其整个人从空中拖了下来。 然后,几乎同时的,项羽猛然反身,推开镰刃,用抽空的右手猛地抓住白起落下的脑袋,然后摁着他的脑袋将他整个身体砸向地面。 沉闷的巨响平地而起,白色死神白起还来不及抵抗的瞬间便已经被整个拽落,带着还张开的翅膀正面击地,在地上砸出了一圈碎裂的痕迹。 然而还没结束,白色死神白起刚刚砸落在地,其后的项羽便一脚踩住他张开的恶魔蝠翼,压住了他的身形,然后项羽一声暴喝,扬起护甲已经裂开的右臂,使尽了全身力量,轰然击打在白起的后脑勺上,将其俯地的头颅轰然砸进地面之中。 本来白色死神白起摔落时,就已经全身凹陷在地面下了,此时项羽再一拳爆发,巨大的力量从头颅上倾泻而下,在地面荡起一圈沙尘。 那一拳重击下,项羽右臂上的刚金护甲都震裂弹飞了,至于白色死神白起的头颅,更是整个深深地嵌进了地下。 巨大的力量重击在身上,几乎要震晕了白起的整个意识,手中紧握的骨镰都松开了。 然而项羽一拳未止,还想趁势追击,左手一把拔起插在地里的霸天刃,转而就朝白色死神白起的背上狠狠击下。 但就在这一瞬间,全身摔在地上的白色死神白起却忽然地动了。掩在战盔中的面庞露出阴冷的狠色,手臂猛地抓紧白骨大镰,就以着俯地的姿势,猛然发起了反击。 “血之回响!”白色死神白起还倒在地上,甚至连脑袋都嵌在土地中,然而他就是这样反击了,手握骨镰反手一发回斩,镰刃之上散出骇人的血光,在回斩间强势击开了项羽落下的霸天刃,同时将其强壮的身影一击震退。 而“血之回响”的攻击是旋斩一周的,于是挥出的镰刃又继续向外划去,强大的离心力将嵌进地面中的白色死神白起整个拔出,收着翅膀顺势回转一周后,白色死神白起又定下脚跟,站立在被震开了几步外的项羽面前。 白色死神白起扭动着僵硬的脖子,然后张开双翼振落了一身铠甲上的尘土。透过白色战盔的的目镜,他闪动着双眼阴鹫的血光,凝视着项羽说道,“够狠啊项羽,我还真是低估了你楚霸王的威力啊。” 然而项羽一语不发,他只是沉立着身体,气息越发深沉,看着白起的目光也愈发肃穆。刚才那一番攻击,他仍然使出了全部力量,那样程度的重击,如果落在别人身上,绝对是打得骨肢皆断,五脏俱裂。 但是显然,白起毫发无伤。 从地上站起的白起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他根本没有受到伤害,在那身战争魔铠的绝对防御下,白色死神白起身上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于是项羽紧紧地握着霸天刃,越是凝视着白色死神白起身上的那身战铠,他的目光就越是深沉地可怕,这样的战斗,他根本无法在白起手里讨得半点胜机,因为不论怎么打,他都无法伤到穿着战争魔铠的白起。 “真是低估你了,然而你费了那么大劲力,也还是打不动我啊!”白色死神白起一边扭动着脖子,一边发出冷冷的嘲讽声。 那低沉又阴冷的声音里凝着一丝显然的怒意,虽然项羽根本伤不到他,但是他,也不可能容忍被项羽如此暴力的打击,他,已经受够了。 于是当白起扭动的脖子停下时,明黄色双眼中闪出一丝凝满杀意的寒光,而后,凝炼得像血一般的杀气全面扑向了项羽的身影。 “该结束了!项羽,死神要来索魂了!” 第133章 苍穹之光 凝练如血的杀气袭遍周身,让项羽感到一种诡异的窒息感。 然而白色死神白起无声地踏前一步,手中紧握的白骨大镰恍然探出,划过项羽这一刻略微凝滞的目光,隐隐勾住了他的整个身体。 转瞬之后,项羽立即反应了过来,凝滞的双眼不禁一缩,而对方的镰刀已经框住了他的身形,再想躲闪也已经来之不及。于是他只能凝皱眉头,下意识立起手中霸天刃,想以此抵挡骨镰的劈击。 但这时,白色死神白起出手了。 “死神之镰”——白色死神白起只是用很低沉的声音低喝一声,而手中白骨大镰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悍然拽向项羽。 感到身后的弦月般的镰刃破风袭来,项羽立即策身,用手中紧握的霸天刃全力挡向骨镰锋利的内侧。 纯粹的力量碰撞,项羽是绝不会畏惧白起的,挥出霸天刃的时候,他就有十足的把握接下这一勾击。但是,奇怪的是,仍有一股诡异的杀气逼过项羽瞳孔中的坚定,让他感到避之不及又挡之不住。 而当霸天刃与骨镰内侧狠狠的拼撞在一起时,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兵刃的交锋没有爆发出意料中的震响,项羽紧握霸天刃的手也没有感到镰刃上传来的力量,甚至没有感受到镰刃的存在,似乎白色死神白起根本没有对他勾来这一击。 可是那镰刃划破空气的风声还残留在耳际,阴冷的杀气也真切地逼迫着项羽身体,甚至透入他的灵魂。 感到一切匪夷所思的项羽立即目光下移,才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那柄苍白色的骨镰以一种无法琢磨的力量透过了他手中的霸天刃,甚至透过了他举出的双臂,透过了他坚厚的胸膛,仿佛是透过了一切的形与物,但是却拽住了他体内某种不可言喻的东西。 苍白骨镰的移动很慢,感觉就像在层层流水中划行,但是镰刃上却有一种诡异的冰凉感,刺入了项羽的骨肉之中,让他感到了一种深至灵魂的冰冷。 灵魂!这一刹那项羽才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神色巨震,可是转瞬之间,他的灵魂已经开始动摇了起来——那苍白的骨镰是透过了一切,却勾住了他的灵魂! 是如所言,白色死神白起白起是来索魂的! “哈哈哈!项羽!交出你的灵魂吧!”这一刻,白色死神白起发出了阴冷的狂笑,手中苍白骨镰狠狠地拉拽着项羽的灵魂,向外拽出。 而项羽也在醒悟的一刻全力散发着自身的魔蓝能量,试图以此抵挡白色死神白起对他灵魂的拉拽。他早从韩信口中听说白起觉醒后拥有一种极其诡异的秘力,是能对人的灵魂直接发起攻击的“弑魂”,但当项羽真的面对白色死神白起这一击时,才真切感受到这份力量的可怕。 那冰冷的骨镰是真的透过了一切现实物质而直接勾住了灵魂啊!灵魂是种异维度的极其脆弱的存在,一旦有力量能够作用在灵魂之上,其产生的效果将无比恐怖,那相当于是无视了敌人身上所有的力量去直接索杀灵魂,无论这个人有多么强大,一旦灵魂离体,都只能变成无计可施的死囚。 正如项羽此刻一般,一旦白色死神白起的骨镰勾出了他的灵魂,这一战,他就彻底败了,甚至命,也会随着灵魂的碎裂而葬于此处。 白色死神白起他完全有这样的能力的,可怕的秘力“弑魂”赋予了他去撕裂任何人灵魂的能力,难怪他会成为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人屠”——身负战争魔铠,不受任何伤害,掌握秘力“弑魂”,能撕裂一切灵魂。 人屠白起,果真是强大到令人胆寒的存在! 但此时此刻的项羽却没有任何心情去感慨,因为直逼灵魂的危机就近在眼前,他的魔蓝能量正倾力释放,恐怖的魔压节节攀升,无计可施的他想以纯粹的力量去抵挡白色死神白起发起的攻击。 但是转瞬之后,项羽就发现,这样根本毫无作用,奈何他释放全身力量,也无法阻止骨镰对他灵魂的侵袭,他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剥离体外。 于是深沉的恐惧感覆满项羽瞳孔,他的整个面庞都变得灰暗起来。 而白色死神白起看到却在不休止的发出狂笑,阴冷的笑声宣尽了他的嘲讽之意。看到项羽的恐惧让他感到无比的兴奋,被誉为秦楚第一强者的楚霸王正在他的“死神之镰”下颤栗,恐惧。 白色死神白起于是刻意放慢了手中骨镰的速度,一点一丝的拉拽着项羽的灵魂,一点一丝地抽剥着项羽的恐惧。 然后半透明的灵魂体从项羽的身体里溢出,随着苍白骨镰的勾扯,项羽的灵魂正在缓缓地剥离着。然而面对这一切的项羽却无法阻挡,他没有任何方法阻挡骨镰勾拽他的灵魂! 于是白色死神白起肆意地狂笑着,在这样抽丝剥茧般抽离灵魂的过程中,他能感受到项羽几乎被心中的恐惧所吞噬,而他却作为攻击着尽情地享受着项羽的恐惧。 然而项羽的恐惧只存在了一个很短的瞬息,那转瞬后,项羽立即明悟了这将身陷绝地的危情,当灵魂被完全剥离体外后,他的生命就会随着灵魂一同被掌握在白起的镰中。 那样,就是一切的结束了。 这时,项羽因为灵魂震动而逐渐灰暗的意识中忽然回响起了张良临行前对他说的预言——他的死亡预言。 死亡?真的会葬身于此役吗? 死亡?又真的让人畏惧吗? 或许是的,但是至少,项羽他是不畏惧死亡的。 然而,他也不会束手葬身于此的。 而白色死神白起的狂笑还在随杀气回荡,他觉得项羽已经毫无对抗之策,只能在他的秘力秘力“弑魂”下逐渐倒下。毕竟项羽百分之八十的灵魂都已经被剥离体外,现在的项羽,连意识都已经灰暗了,身体上更做不出任何反抗。 虽然拉拽项羽这种程度的强者的灵魂对白起自身负荷也很巨大,但是只要勾出了项羽的灵魂,他就大获全胜了,面对一只离体的灵魂,他能肆意的将其折磨屠杀,就算是一身霸气的项羽,也只能沦为他手中的死物。 一切都要随之结束了。 白色死神白起看到项羽的最后一丝灵魂从头部缓缓流出时,感到整个灼热的心脏都要停止了跳动,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了,项羽的死亡就将成为定局了。 于是白色死神白起的右手在最后一刻猛然发力,握着苍白骨镰猛地脱出了项羽的肉身。而后高举着弦月般的镰刃,想向天地展示那悬挂在镰刃之上,再无霸气可言的项羽灵魂! 然而当白色死神白起明黄色的双目上移时,却发现苍白的骨镰内侧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看到一丝项羽的灵魂! 白色死神白起目光一凝,掩在战盔下的神色中露出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难道没能勾出灵魂?怎么可能?明明刚才项羽的灵魂就已经被他拉拽出大半了,怎么可能镰刃之上什么都没有? 然而就在此时,项羽原本脱去了灵魂的身体正伏身在地,明明已经脱离了灵魂,可一股奇异的强大的能量却在从那一具空壳中迅速地奔涌而出。 白色死神白起感到眼前的一切诡异至极,简直超出了常理,明明应该脱出的灵魂却不在他手上,明明应该失去意识的肉身却薄发出了力量,这一切太奇怪了。 于是他的目光微微动策,才看到背对着他的项羽身体,正保持着一个动作——雄壮的身躯静止在地,可宽大的手掌正按在左侧脸上,完全掩没着左眼的光明。 看到这一幕的白色死神白起瞬间心神一震,身后双翼猛地张开,毫不犹豫地腾空飞起,与项羽沉静的身体拖开安全的距离。 掩在战盔之下的面庞阴沉起来,白色死神白起已经明白了,项羽的灵魂还在体内——在那最好要被剥离灵魂的一瞬,项羽竟然想到了觉醒!他借用觉醒的力量与白起断开界限,也就是变相的借觉醒力量护住了即将被剥离的身体与灵魂。 真亏了项羽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在那百分之九十的灵魂都脱出体外,意识已经昏沉无力的情况,他什么都做不了,但是还能做出用手掩住左眼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他扭转了战局。 刚才的瞬间,他根本不是因为灵魂脱体而身体凝滞,而是因为觉醒而静止了身形。 现在恐怖的觉醒力量正在从他体内薄发而出,秦楚最强的楚霸王就要释放觉醒了! 白色死神白起悬飞在半空,将阴冷的目光投落在项羽身上,果不其然,在那静止的身体上,已经发生了变化。 掩住左目的项羽,阴阳在一刻颠倒,磅礴的力量自体内涌出,疯狂地冲撞着静谧的虚空。 以项羽周身为界的空间里,轰然撕裂开了四道齐长的裂缝,而四面白金色的木板从裂缝中缓缓浮出,沿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严密地拼合一处,构成了一口九尺长的四方筒,将项羽的身体四面环闭。 然后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出,那只方筒连同着项羽身体平地飞起,一直飞浮到了与白色死神白起等高的空中。 同时,在方筒的上下端,忽然凭空浮现一只灿金色的光环,两只光环上下齐照,盛放出刺眼的神圣白光,而后渐渐的,光芒凝固其上,将白金色方筒的上下端完全封闭。 转瞬之后,两只光环黯然消散,只在虚空中剩下了一只完全封闭的矩体——或者说,一只九尺长的白金色长棺。 而项羽的身体正被封闭在那棺木之中。 竟然是史诗属性的觉醒……白色死神白起目睹着项羽的觉醒变化,掩在战盔下的神色震惊变得愈发的阴沉可怕。 虽然感到形势隐隐发生了不利的变化,但白色死神白起也只是紧握着手中的白骨大镰而没有过分的举动,毕竟他还拥有着战争魔铠的绝对防御,与秘力“弑魂”的恐怖杀招,在这场战斗中,他依然有着足够的底气。 于是那只九尺棺椁悬立在虚空,酝酿并盛放出耀眼的白金色光芒,伴随着,一丝丝细小的裂纹开始出现在坚硬的棺木表面,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力在在从棺木中暴涨冲撞。 逐渐的,人耳能听见的撕裂声在空气中传响,越发粗大深长的裂缝从棺木上迸出,并相互缠绕,连成了一张巨大的裂缝网络。 而后的某个瞬间,一声巨大的震响从虚空中爆发,整只九尺棺木在刺眼的白光中轰然炸裂,带着流光的碎片漫天飞散,而一蓬更加灼目的光芒盛放在棺木炸裂的位置,仿若一颗小小的太阳在虚空中普照大地。 耀眼的白光长驱千米开外,使远处战场上厮杀的千军万马都因为这光芒而下意识凝滞了一瞬,而那些咆哮的百兽,更是因为这光芒的出现而瞬间气势大振。 战场上的士兵们,无论敌我,都不禁回首看向那耀眼的光芒。 而冲杀在沙场的最前方,骑着灰毛奎狼与荒野暴熊的龙且、季布也是停下了前进的步伐,看着那强盛的光,眼神凝滞地轻叹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意味。 但是他们知道,他们当然知道,那是他们的主帅,他们的领袖——项羽的觉醒! 至于白色死神白起,此时此刻离白金色光芒最近的他,正在炫目光芒的投射中,难忍地用手去遮挡眼睛。 白起讨厌这个觉醒。 那光芒太耀眼,太强烈了,让他这种双手染血的人感到万分厌恶。而且在那盛放的光芒中,正散发出一股强大而神圣的气息,让他愈发地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就在这时,雄浑而低沉的声音从那光芒中传出,奔雷洪流一般回响在天际。 “史诗之魂——苍穹之光!” 鎏金色长发从虚空中飘散,天神一般的白色羽翼从光芒中张开,直到所有的流光消逝于天际,凝结成庄重神圣的铠甲,那镌刻了神翼与圣纹的大剑才显出永痕的身影。 苍穹之光项羽张开了白金色的瞳孔,以一种无与伦比的威严凝视着白色死神白起,发出吟唱圣歌一般沉语。 “白起,你说的没错——该结束了!” 白色死神白起猛地扭动了一下脖子,按住了手臂上隐隐的颤栗,然后怒火中烧地嘲讽道:“不过是觉醒罢了,别一副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样子,直到目前为止,你可都没能伤到我分毫!” “就算你现在觉醒了又怎么样?你以为这样就能打破我的战争魔铠了吗?你以为你真的能打败我吗?妄想!” 而苍穹之光项羽面无表情,只是用威严而低沉的声音说道:“那就让我试试吧。” 第134章 霸王斩 “嗯?”听到项羽那庄严而自信的声音,白色死神白起明显露出了一丝诧异,而掩在战盔下的面庞更是变得灰暗阴沉起来,仿佛一蓬诡异的怒火正从他腑脏间灼烧而起。 “项羽!你这稳操胜券的底气是哪里来的?该不会真是觉个醒就觉得无所不能了吧?你真的以为你能攻破我的战争魔铠吗?行啊!来啊!” “实话告诉你,从我穿上这身战争魔铠的那天起,我就从来没有受到过伤害!”白色死神白起咆哮般嘲讽着,对于身上的战争魔铠他有着绝对的信心,只要有这身铠甲在,他就不惧任何的威胁,因为这可是墨子为他所造的铠甲啊! 想到墨子,白起阴狠的目光里缓过了一瞬瑕光,但是转而他立即贯注全部心神,去面对眼前光芒散发的苍穹之光项羽。 而苍穹之光项羽依然是威严地凝视着白色死神白起,将霸天刃幻化出的神翼大剑握在右手之中。 “行与不行,过手便知。来吧!白起!”鎏金色的长发飘扬风里,白金色的瞳孔微凝光芒,而后苍穹之光项羽一声低喝,背后的光之羽翼乘着虚空空气,猛然一振,整个人便带着巨大的力量迅速腾空而上,宛若一颗逆向的流星飞往云层之上的高空。 “你以为我会惧你吗?来啊!”白色死神白起怒喝一声,双目寒光一冽,他也猛振身后的恶魔蝠翼,追随着项羽的轨迹,迅速腾上了高空。 时光飞逝,天色早已过了日暮,盛夏的夜风开始了徐徐地吹动。 夜幕低垂下,漆黑的苍穹透出一种令人畏惧的深邃感,仿若一只大无边际的瞳孔,审视着天地,又禁锢着众生。 然而两道白色的身影却不畏世界的束缚,冲破压满空气的自然重力,穿透重重叠叠的灰色云层,像两道追寻自由的逆流光体,腾上了高高的天空。 苍穹之光项羽张着光之羽翼,带着白金色瞳孔中的庄严,一往无前的飞在上方,而白色死神白起张着恶魔蝠翼,凝满了双眼血红的杀气,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相差不过尺长的距离,从沙场大军的角度看去,就像两颗相互追赶的流星,不断飞向更高的天际。 在觉醒的形态下,苍穹之光项羽和白色死神白起都生出了可以飞翔的翅膀,都有着“飞空”的秘力,借着这份力量,他们径直飞上了一千米的高空,直到了秘力“飞空”的飞升极限,他们才被迫停下了上冲的身影。 在千米之上的天空中,没有任何其他的生息,寂静得只剩下一片无边的夜色。 而两个觉醒后的强者就在这里展开了最后的决战。 “来啊!项羽!接招吧!”白色死神白起怒火燃烧地嘶吼着,拽着白骨大镰就飞冲向一身神圣重铠的项羽,凝炼如血的杀气直逼过其鎏金色的长发。 苍穹之光项羽一声不吭,只举起手中神翼大剑,凝聚着一身庄严神圣气息,悍然迎向劈斩而来的白色镰刃。 惊雷般的震响在天际中爆发,苍穹之光的神圣与白色死神的恐怖在兵刃交锋中正面碰撞,谁也分毫不让。 一击不成,白色死神白起又反手一握镰刃,再次带着疯狂不息的杀气一击又一击地向项羽劈去。 杀气成风,掠动了鎏金色的三千发丝,而苍穹之光项羽只紧握手中重剑,一击又一击挡下白色死神白起的攻击。 神翼大剑与苍白骨镰的交锋,每一次都带着狂风雷电般的威势,仿佛他们接连不断的攻击,是要撕裂深沉无尽的夜穹。 一连挥出十三次劈击后,白色死神白起后扬握镰的手,猛然向外一段旋斩,带起殷红色的血光,逼过项羽的瞳芒——“血之回响!” 苍穹之光项羽下意识持剑一挡,整个庄重的身影在那一段血色回斩中被击退三步外,神翼大剑的剑侧也被斩出一丝明显的血色痕迹。 苍穹之光项羽轻振剑刃,用神圣的光芒抹去了剑上血痕,而后身后光之羽翼高高竖起,猛地巨力一震,整个人便如一颗白金色的流星,悍然冲向白色死神白起——“霸王冲” 在觉醒形态下从天空发起的“霸王冲”有着与以往不同的威势,耀眼的光芒在项羽的身上盛放,伴着他冲破重重空气的气势,在虚空中流出千丝万缕的光线。 而当苍穹之光项羽正面撞到白起时,更是顶着他完全覆在铠甲中的身体,直冲出了数百米的距离。 一直到最后一段冲击下,苍穹之光项羽挥剑冲斩,巨大的力量落在白色死神白起身上,将其狠狠震飞。 而白色死神白起在被撞飞的瞬间,迅速张开两只恶魔蝠翼,乘着巨大的空气阻力,挡下了本要飞开千米外的身体。 白色死神白起扇振着双翼,看了一眼身上铠甲被项羽大剑斩出的一丝细微的痕迹,双瞳中生出一道凶光。然后他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使尽了右臂全部力量,将白骨大镰朝项羽猛然掷出,同时振翼一飞,从另一个方向朝项羽袭去。 苍白色的骨镰向疾电般射出,回旋着撕裂了重叠的空气层,势不可挡地飞向苍穹之光项羽的庄严的面庞。 而神翼大剑迅速地挥出,宽大的剑刃挡住了项羽的面庞,一击震飞了袭来的苍白骨镰。 几乎同时,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的白色死神白起恰如其时地逼近项羽身侧,右手一探,正好抓住了被震飞的苍白骨镰,顺势一勾,用弦月般的镰刃内侧勾住了苍穹之光项羽的肩膀,但锋利的镰刃劈下,虽然割开了项羽的肩甲,却未能击伤他的身体。 然而白色死神白起毫不在意,只是在镰刃勾住项羽肩膀的一瞬,发出一声狞笑,然后他猛然生出抽空的左手,张开五指铠甲上的白色爪刃,凶猛的抓向项羽庄严的脸庞。 白起的攻击向来不择手段,他早就看不爽项羽那觉醒之后就始终一副庄严之色的面庞。而他就要用手爪活生生撕裂那份庄严。 但就在他的手爪几乎要抓上去时,苍穹之光项羽却迅速的挥动神翼大剑,向前猛地一斩,直劈开白起袭来的身影。 如此近距离的挥斩,若是其他东西绝对会被苍穹之光项羽这沉重而强大的一击直接消灭。 但白色死神白起却不会,他仅仅退了几步就扇振双翼定下了身形,而他身上的战争魔铠也只是被项羽那一击划出了一丝微弱的痕迹,至于白起本人,自然毫发无伤。 于是刚刚定下身形,白色死神白起又是狂笑着朝眼前的项羽猛然扑去,挥动着镰刃和利爪就要去撕裂项羽的脸庞,那模样极其地疯狂。 苍穹之光项羽庄严的面庞凝出一丝肃穆,看着再度冲来的白起,他立即紧握手中神翼大剑,再度一记重斩在白色死神白起的胸膛,但也仅仅只能在那战争魔铠上划出一丝细痕,而伤不到其中的白起。 而白色死神白起更是张翼一振就稳住身形,然后挥舞镰刃,反复地冲向项羽。他肆无忌惮地狂笑着,似乎根本不畏惧项羽这苍穹之光的觉醒。 当然不畏惧,因为觉醒与否,项羽都伤害不了他,只要这一点牢固,他就根本没有什么惧怕项羽的理由。 相反,他肆无忌惮地冲向项羽手中的大剑,肆无忌惮地让项羽攻击,然后还肆无忌惮地反复。他是嘲讽,他是在用行动嘲讽项羽。 “来啊!项羽!接着砍啊!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胜券在握了吗?来啊!连我的身体都伤不到!你还想凭什么和我打下去!” 白色死神白起肆无忌惮地狂笑着,嘲讽着一脸庄严的苍穹之光项羽,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冲向项羽,如他所言,他根本不惧。 “是吗?”苍穹之光项羽沉语反问一声,然后停下右手大剑,反而挥出左手重拳,带着沉重的力量打在白起的头上,将其再一次震飞开去。 白色死神白起仰翻着头颅,但依然扇振着双翼,抵去了那一拳冲力后,悬停在空中。 而后他扭动了一下脖子,又用阴狠的目光投向项羽,嘲讽道:“还是不痛不痒啊!” 但苍穹之光项羽根本不在意白起的嘲讽,只是凝着一脸庄严之色,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敢接我最强的一招吗?” “来啊!是要动用你的觉醒‘秘力’了吗?能打破我的战争魔铠吗?”白色死神白起依然发出阴狠的狂笑,“项羽!不是我讽刺你,我战争魔铠是绝对的坚不可摧,这份绝对防御可不是单纯的力量强弱就能打破的!” 虽然声音狂妄,但白起的话并无半点夸张,暗金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物质,理论上不存在任何一种武器能够将其攻破,因此由暗金所铸的战争魔铠也的确拥有着绝对的防御力量。在白起今日与项羽的一场大战中就能看出端倪,强如霸王项羽,也始终不能对穿着战争魔铠的他造成丝毫伤害。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打不破战争魔铠。”苍穹之光项羽回答道,庄严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他握剑的手已经缓缓举起。 “既然知道,那你还有什么信心和我打下去?这场战斗终究会以你的失败告终,因为你根本伤不了我!”白色死神白起狂笑地嘲讽着,“项羽!你不是我的对手!” “但试总是要试一下的。”苍穹之光项羽沉声说着,将手中的神翼大剑举过头顶,同时,开始凝聚着全身的力量。 “好啊!来啊!让你试个够!项羽,我今天就要彻底击碎你的自信,让你知道我人屠白起的强大!”白色死神白起狂笑着,忽然发出了一声撕裂地吼声,“打倒你,让所有人知道,我白起才是秦楚的最强者!” 这一刻,白起终于吼出了心中最炙烈的声音,其实长久以来,他对项羽都有一股深深的嫉恨,这份嫉恨源自于项羽被公认的秦楚最强之名…… 然而苍穹之光项羽根本没有在意白起的狂笑与吼声,只是凝神屏息,将所有精神与力量贯注于手中的神翼大剑。 白色死神白起凝视着项羽全力贯注的姿势,却丝毫不惧,他扇振着恶魔蝠翼,悬停在项羽十步外的高空,就欲正面承接项羽的强击,反正项羽是不可能击破战争魔铠的防御的! 而在他的正对面,苍穹之光项羽一刻不停地凝聚着能量,仿佛真的是要挥出定决胜负的一击。 白金色的瞳孔飘逸出丝丝光息,巨大的羽翼也盛放出耀眼的光芒,而苍穹之光项羽全身的力与势都凝聚在神翼大剑的圣纹上,伴随着,他双翼散发出的光芒也隐隐流向大剑,包覆着整个宽大的剑刃。 而后的一瞬间,一股莫名强大的神圣气息忽然从苍穹之光项羽手中大剑上散发出来,伴着耀眼的光芒,浪潮一般涌向浩瀚无边的黑色夜空。 白色死神白起一直沉立高空凝视着项羽,但当那股强大的神圣气息巨浪般打来时,他掩在战争魔铠下的狂傲神情却忽然凝固了。 狂傲如白起,也在那一瞬间被一股异样的感觉凝滞了身心。 是恐惧! 但这怎么可能?人屠白起他怎么会恐惧?白色死神白起立即惊诧起来,感到自己心里的这丝感觉过分诡异,细细想来根本没有什么可恐惧的,难道项羽能击破战争魔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有什么可恐惧的?只要有战争魔铠的抵挡,任何攻击他都不畏惧。白色死神白起凝着双目的阴狠,在心里反复地对自己嘶吼着。 可是诡异的是,他紧握骨镰的手腕却在颤栗,是真的颤栗,有那么一丝诡异的恐惧感在他心里蔓延,没有理由,不明逻辑。 白起不明白这感觉是什么回事,但他痛恨这样,他于是用力的扭动着脖子,想找回自己从来狂傲而无所畏惧的状态。 “白起,你征战多年,睥睨四方,不知可有听说过‘真实伤害’?”十步之外,沉立虚空中的苍穹之光项羽却仿佛看出了白起那一丝颤动的恐惧,于是用庄严的声音说道。 “真实伤害?”白色死神白起用低沉的声音沉语着,掩在战盔下的神情却很困惑。 但就在下一瞬间,苍穹之光项羽却用行动诠释了一切。 “来接我这招吧!白起。”苍穹之光项羽昂起金发飘扬的头颅,仰天一声大吼,同时双手紧握的神翼大剑朝向白色死神白起轰然挥出。 “霸王斩!!!” 吼声落下之时,仿佛是整个天地都在一股巨力中动摇了一瞬。 伴随着苍穹之光项羽的一斩,大剑之上凝聚了许久的光芒全力倾出,划成一道巨大金光剑弧,凝聚磅礴的神圣力量,在浩瀚的夜穹中爆发。 那是,力拔山兮的威势! 而翱翔在虚空中,直面着“霸王斩”绝对一击的白色死神白起却忽然凝滞了。 在那瞬间爆发的神圣光芒中,他有些失神了,而一种久违的感觉却在他心口涌动起来,让他忍不住产生一种想要逃开的念头。 那蠢蠢欲动的危险感! 第135章 张良与扁鹊的对峙 ——阿房宫。 从阿房宫的深处走出来时,已经是夜尽天明,日出分晓了。 扁鹊抬头看着云层里透出的那抹亮光,虚眯着眼,灰白的脸庞上仍旧是如往常的凄凉,了无生气的模样。 在千米地层下待了数日后,他终于上来了,凌池,已经不需要他再费心了。 或许是该放心了,是与不是,成与不cd该这样了。 “终究该结束了……”扁鹊自言自语地说着,用手将脸上的黑色围巾缠紧了些。 晨分的雾气还在飘绕,像雨的清凉抚过他,渗进他掺着一缕苍白的黑发里让他感到清新,又感到一丝冰冷。 黑地的晨雾是很大的,但扁鹊却是第一次知道,他缓缓伸着手,让晨雾漫过纤细的手指。他在触摸空气里那抹无形的乳白,但却什么都触不到,仿佛那雾只是一份飘渺,就像他的生命一样,没有实质。 但他还是伸着手,过了许久后,指缝间竟然有了些微妙的感觉,他微动了一下手指,灰黯的瞳孔里多了些期许。随后他摩擦了一下手指,才发现,只是雾气在指间凝成了水珠,湿润了他干燥的手。 于是扁鹊收回了手,在飘渺的薄雾里,轻轻瞑目。 渐渐的,晨雾开始散了,在扁鹊身后,阿房宫的轮廓隐隐显露,巨大的构筑,雄伟的设计,让人一眼而觉卑微,近步而欲臣服,尽管,它实际上只是座空壳。 为了掩盖目的与真相,这所谓的“阿房宫”已经承载了太多怨念,凝结了太多仇恨。无论命运如何转替,对于往后的人类历史而言,“阿房宫”终将成为被无数人唾骂摒弃的一个名字。 也许有一天,会有后来的君主真的倾力兴建这座工程,但也一定会改掉它的名字。 就像嬴政对自己的抉择一样,阿房宫也一样被命运注定了使命。 可是扁鹊他们都不关心这件事了,因为这所谓的阿房宫,于他们的意义,仅到此为止。 相反的,同样是被命运烙下历史印记的存在,这片座落了阿房宫的黑地,却显得沉寂得多,坦然得多。 那黑色的树木,黑色的岩石,黑色的鸟兽,黑色的大地,甚至天穹之中都时时笼罩着黑色的厚云,万物万景都是灰烬一般的死亡之黑,仿佛生来就昭示着末日与终极。 可是黑地沉静在这里,却少有人特别地注意它的极致,权当这一切是自然繁衍出的,意外的玩笑。 但扁鹊不一样,他懂得这片黑地,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习过古术魔道,知道黑地的起源。 更多的,只是一种感觉。 扁鹊他,很喜欢黑地,这里有一种和他很相宜的气质,甚至他觉得,这里会是他很理想的葬身之地。 但是现在说死不死的,都还为时过早了,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也都苟活了那么久了。 而现在,他还要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扁鹊抬起俯视大地的目光,远远地望向远处茂密的黑色丛林,他心里暗自计算了一下,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 于是当阳光终于努力透过厚重的黑云,在黑寂的林木中画出美丽的光影时,扁鹊隔着纱织围巾,举重若轻地说道。 “我不擅接客,既然远道而来,就不必拖延时间了。” 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嘴里脱出,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在寒风里轻轻飘下。可是没有寒风,也没有羽毛,有的只是黑地死亡般的沉寂,以及丛林里缓缓传出的脚爪声。 黑色的丛林里,有一头野兽状的身影缓缓踏出,它谨慎而沉着地走向阿房宫的方向,算是响应了扁鹊的话语。 那野兽走出了丛林,在距离扁鹊百步远的地方停下,慎重的留下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对峙距离。这时,少了林木枝叶各种黑色的遮掩,才看清了那头野兽的模样。 那是体长三米的大狼,全身覆满了茂密的灰毛,四爪矫健有力,双瞳炯炯有神——那是灰毛奎狼,二灰! 当然不只是二灰,在二灰毛绒的背上,自然地骑坐着一身纤布风衣的男人。 张良抬起明睿而深邃的目光,远远凝视着那个伫立在阿房宫外的纤瘦人影。在历经数日的奔波后,他和二灰终于赶到了黑地。 其实张良和二灰已经到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时机不宜,所以他们一直潜伏在黑色的丛林里,侦查阿房宫的情况,直到扁鹊发出了一声问候时,他们才不得不从林木间走出,现出了身影。 “听亚瑟和钟无艳说过,项羽刘邦阵营里有一个气质超凡的魔道法师……应该就是阁下了吧?”扁鹊用凄冷无神的目光审视着眼前气息内敛的银发男子。 看着他一身整洁的纤布风衣,手捧一本厚重的羊皮古书,俨然一副严谨的智者形象。只是特别地地骑坐在一头灰毛大狼身上,与人的气质略有不符。但也容易理解,急于赶路,自然不拘小节。 “在下名张良,字子房。”张良看着扁鹊用黑色围巾缠住的灰白脸庞,颔首沉语,同时也问道。 “那么阁下应该就是……” “扁鹊。”扁鹊简洁地回应道,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而张良听到扁鹊的回答后,心里不自然地沉落了一下,果然,眼前此人就是传闻中的扁鹊了吗。 徐福徒弟,当朝太医,嬴政阁内亲信,同时还是习练了医、鬼古术三种魔道的奇才,就是眼前此人吗。 张良于是凝满审视着——他却双手后背,静立在黑色的土地上,肩挎一只鬼脸药箱,身着一件轻薄衣衫,脸颊和嘴都藏在围巾里,而一头黑发里还掺着苍白的一缕,整个人的形象气质都有些诡异阴森,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印象。 “看样子,您是等候我多时了。”张良审视着扁鹊从容而诡异的模样,试探着问道。 “不久,我也刚刚从地下出来。”扁鹊依然简洁地说道。 听到他这句话时,张良的目光略显惊诧地颤动了一下,他在诧异,扁鹊竟然如此坦然地对他提及了阿房宫地底之下的隐秘,莫非,是已经看出了他们已经知道了阿房宫之秘? “何必惊诧,你们不是已经去过阿房宫的地下了吗?”像是看到了张良颤动了一瞬的目光,扁鹊阴冷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果然,扁鹊他们已经知道了吗?也难怪,毕竟切身潜入地底深处,留下了许多痕迹。而现在秦楚局势焦灼,要想猜出潜入者是谁,也根本不是难事,肯定会将矛头落向张良他们这一方。 所以这一点其实张良在来之前就有所料到了,而真正使他惊诧的是,扁鹊的话里分明指明了上次的潜入者是他。 其实,上次潜入阿房宫的人有他,花木兰以及戴着龙面具的不明人三者,就算留下了什么痕迹,也都是三者共有,杂乱无章的,而且他们已经解决了阿房宫外的禁卫士兵,甚至处理掉了所有的鬼眼卫,这种情况下是根本无法确定潜入者的身份。 可扁鹊却独独确定了其中有一个他,张良。 而事实上,扁鹊明明与张良素不相识,他是如何推得这种明锐而坚决的答案的? 张良很诧异。 然而就在张良有所惊诧的瞬间,嘈杂的声音就从阿房宫后面响了起来,大片的刀锋铁甲声震碎了黑地死灰的静寂,伴随着,数百个禁卫士兵从宫城隐蔽处冲出,气势汹涌地冲向独立在空地中的张良与二灰。 而张良一脸沉静,从容不迫地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大片敌军。 禁卫士兵们都是预先埋伏地,当他们发现敌人出现后,就立即挥砍着刀刃与甲盾悍然冲出,企图一发冲杀之下,将敌人直接绞杀。在他们眼里看来,对方不过就是一人一狼,根本毫无威胁,在他们数百人的围剿下,分秒间就能将这渺小的敌人斩杀。 然而扁鹊举起了手,阻止了他们的激进。 他的手很瘦,纤细像女子一般,而且因为常年浸染药物,半条手臂都缠着半朽的纱布。 但就是这只纤细的手臂一招,数百个禁卫士兵瞬间停下了汹涌冲杀的步伐,全都沉静在扁鹊身后,没有命令,不敢丝毫擅动。 “看起来,你好像一点也不紧张。”扁鹊轻轻放下举起地右手,凝视着张良从容的面庞说道。 灰毛奎狼二灰环视着四周冲出的大片敌人,一脸凶狠的模样,对着他们刀刃上的闪闪锋芒,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而张良只左手抱着古书,伸出右手按在二灰毛茸茸的大脑袋上,安抚着它焦躁的状态。 “如你所见,我理应紧张才对。”张良一边抚着二灰头上的绒毛,一边沉声说道。 “毕竟这里冲出了五百八十一个全副武装的禁卫士兵,在宫城的右翼又埋伏三百二十个同样的禁卫士兵,在宫城的左翼也还埋伏了一百个弩箭兵……” “接近一千人的守卫力量,光是以人数压制都能将我绞杀于地,所以我理应紧张才对。” 听着张良从容的一字一句,就揭开了自己安防在阿房宫的整个守卫力量,扁鹊凄冷无神的目光里也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 “看来,是我低估阁下了。”扁鹊凝视着张良的深邃的目光,沉声说道。 “彼此。”张良也凝视着扁鹊凄冷的目光,沉声说道。 “但有一点,我还是很好奇的。”张良看着扁鹊,忽然问道。 “嗯?”扁鹊轻声反问。 “我很好奇,阁下是怎么算到一定会有人在现在潜来阿房宫,而且算准那个人会是我。”张良问道。 “这并不是很难猜测的事情。”扁鹊说着,轻出一口气后,开始缓缓说道。 “我最后一次离开咸阳宫前,白起已经带着亚瑟、钟无艳以及十万人的皇城禁卫军出发,加上已经派往陵城的二十五万征伐大军,这会是一只相当庞大的军事力量,远远超出你们军力的力量,说绝对碾压不至于,但这绝对会让你们很棘手。” “尚且撇开军力的差距不说,光是人屠白起加上实力不俗的亚瑟与钟无艳,凭这三个人在,怎么也能拖住楚王项羽和汉王刘邦这两个大角色。” “因此正面战场上的战争对你们而言会非常沉重。但是——对于已经知道阿房宫隐秘的你们而言,也绝不可能单方面陷入战场的被动而让我们一直掌握大局主动权。”扁鹊凝视着张良的双眼,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而张良也就平静地听着,微微凝目。 “所以你们一定会寻求机会打破僵局——而你们能做的且会去做的也就是两件事——突袭禁卫空虚的咸阳宫,和再次潜入已经发现了隐秘的阿房宫。” “但项羽和刘邦手下并没有什么得力的强者了。仅有的一个韩信已经擅闯咸阳宫时已经被白起打了个半死,所以一旦项羽和刘邦陷入白起他们的围困后,有可能突围出来做事的,只有两个人——你和花木兰。” “基于种种原因,花木兰一定会成为用归源令独自袭击咸阳宫的那个人,所以我们为她在本源灵地留下了扶桑剑圣宫本武藏。现在,他们两人的决斗肯定已经分晓,说不定,他们当中已经有人死了。” “而你,张良,你一定会再次赶来阿房宫,原因……只是基于我个人的某种感觉了。”扁鹊最后神秘地说道,“但显然,我猜对了。” 听完扁鹊的一番言论,张良不禁对眼前此人的看法更加深了一层,虽然真实事件的发展与扁鹊的猜测差异了许多,但最终的结果却依然在他判断之中。 项羽的确被困在了陵城的大战中,花木兰确实独自去了咸阳宫,而他张良,也的确再次潜来了黑地阿房宫。 在这场巨大的博弈中,张良机关算尽,做了种种策略与谋划,终究未能实现用陵城完全困住正面敌军,让项羽、花木兰带军直袭咸阳。 相反,扁鹊一番言论虽然与实情出入很大,可结果却全在了他的判断之中。 这一切恐怕都不只是机缘巧合吧…… “看来我也低估阁下了。”张良看着扁鹊说道,“你所言不错,虽然真实的情况有些出入,但我确实来了阿房宫,花木兰也去了咸阳,而楚王项羽,的确被困在了战场上,与白起大战。” “项羽和白起决战了?”听到张良最后一句话,扁鹊却忽然地有些惊诧起来。 “怎么,这一点很让人惊讶吗?”张良反问道。 “不,意料之中。”扁鹊轻声说道,“只是有些期待,毕竟这是秦楚最强两人的决战,胜负生死,都将给历史烙下印记。” “而且,这一战对白起会很有意义,因为他恨项羽。” 第136章 穿透战争魔铠的真实伤害 听到扁鹊的最后一句话时,张良不免惊诧了一下,于是问道:“白起恨项羽?此话怎讲。” 张良对于白起的了解并不多,几乎就止步于他有一具刀枪不入的战争魔铠,以及有着杀伐万人的“人屠”之名,还有就是他与神匠墨子的故事了。 张良原以为,如果这场战争一定要牵扯白起的个人情感的话,那一定就是他与墨子的故往渊源了。可是在这里,他却听到扁鹊说白起愤恨楚王项羽,这一点,对他而言倒是很意外。 “很意外吧……关于白起对项羽的恨意,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知道。”扁鹊看了张良一眼,有意无意地说道,“但他对项羽的恨意,却很深。” 扁鹊于是不知不觉地说了起来:“这一点,倒是源于嬴政。” “项羽和白起都是秦楚国最高端的战力,但是项羽才是万众公认的秦楚第一,这一点就是白起所恨。” “其实楚霸王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作为秦楚第一强者,是当之无愧的,白起本身一介武夫,也不视名誉为何物。看起来是没什么矛盾可言的。” “可是嬴政与项羽的立场是绝对敌对的,这一点虽然项羽以往不知,可嬴政却是早了许多年就将项羽当作心腹大患的。” “当嬴政将项羽确定为敌人后,就感到了空前的压力,因为项羽秦楚最强的身份与实力,让他畏惧。” “而另一边,白起对嬴政的忠心达到了某种很极致的程度,他们过往的渊源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作为旁观者可以确定——如果需要白起为嬴政而死的话,白起不会有任何一丝的犹豫!” “所以当嬴政畏惧项羽的存在时,他的畏惧心理就变相的激起了白起的斗志,甚至是杀意。他想打倒项羽,来帮嬴政了结大患。” “同时,他更想杀了项羽来向嬴政证明自己。他希望可以成为秦楚的最强者,来向嬴政证明,自己可以为他的皇图打倒所有的敌人,只要有他在,嬴政就能高枕皇权而无忧。” “于是白起对项羽有了炙切的敌意,迫切地想要找项羽战斗,想要去拼个高低……据我了解,白起从来没有这么地执着较出个胜负高低。” “可是嬴政发现白起的意图后,就立即压下了这件事。因为这和他的皇图计划相违背,他决不能过早地与项羽摊牌,他必须要让项羽放松对他的警惕,因此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心腹白起与项羽发生任何的摩擦。相反的,他还要去为项羽加冕护国王,去为项羽宣扬秦楚最强的威名。” “而白起,从来不会违背嬴政的命令,他于是忍下了心中的敌意,甚至放低了自身的姿态,去配合嬴政的计划。” “但嬴政的计划越是进行,他心里就越是压抑,他甚至愤怒地认为,就是因为自己不够强才导致了这一切,如果他能证明自己比项羽更强,如果他能证明自己的秦楚最强,那嬴政就没必要去小心翼翼地绸缪许多计划。但是不论怎么想,也没有用,因为他甚至连与项羽交手的机会都不能有。” “但白起是个很能忍的人,这一点和嬴政很像。他隐忍了所有的敌意与嫉恨,不断地等待着嬴政施展他的皇图,但所谓越忍耐,其实积淀得越深,经年累月的隐忍使得白起对项羽的敌意早已变成了杀意,而嫉恨甚至成为了仇恨。” “白起现在,迫切地想要杀掉项羽,来填补他心中巨大的仇恨欲,并向嬴政证明他才是秦楚最强。” “如果他和项羽真的展开了决战的话,他会不择一切手段杀掉……不,光是杀掉都不能满足白起了——他恐怕想要将项羽碎尸万段。” 扁鹊用凄冷的声音说完了这一切后,才恍然发觉自己话太多了。其实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向来性格寂静,不好言辞,都是别人问一句,他才缓缓说一句,而且用词都很简洁。 但是今天,他却不知不觉说了许多话,意外的有些滔滔不绝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张良的缘故,让他愿意多说上几句话,又或许,是终于完成了自己执着的事后,感到豁然,扁鹊想着,凄冷的目光不知不觉也缓和了一丝。 但另一边,听到了扁鹊对于白起的讲述之后,张良的目光却不禁地微凝了起来。 他有些惊异,扁鹊为什么愿意告诉他这么些事,但同时他又有些动容,知道了这些事后,他不觉地担心了。 其实就算扁鹊说道他们派出宫本武藏去伏击花木兰时,张良都没有很担心,因为他相信花木兰对自己的把握,这一切也早在他预料之中,可是现在听到这样关于白起的隐情却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于是忽然感到项羽与白起的这一战颇为的紧张起来。 虽然说项羽是他们这一方最强的人,撼天霸气,无人可挡,但是面对的敌人却是人屠白起,再加上这样的不为人知的怨恨因素,只怕项羽会有不小的危险…… 而且,更重要的是,听到扁鹊说到白起会不择一切手段杀死项羽时,张良他不自然地就想到了那条关于项羽的“死亡预言”。 对于这一点,张良心里其实从没抱任何希望,他相信言灵古书上的预言,胜过相信这世界。 既然言灵古书中落笔如此,只怕项羽,真的会在劫难逃。 ——陵城主战场。 飘渺的云层之上,散发着灼人的战斗气息,在漆黑而浩瀚的夜穹中,巨大的强烈的光芒一瞬爆发,仿佛是要撕裂无边的夜幕。 而白色死神白起,就在那炫目的光芒中,正面承接了苍穹之光项羽的终极技——“霸王斩”。 神翼大剑的光芒一斩而逝,划过了白色死神白起的战争魔铠,在坚硬的暗金铠甲上,剑光强烈地冲击,却被那份坚不可摧的防御寸寸消磨,直到殆尽。 而最终,一击“霸王斩”挥过,也仍然未能在那白色的战争魔铠上留下一丝破裂的痕迹。 白色死神白起,正面挡下了项羽的最强一击。 在夜穹的另一端,数十步外的虚空中,苍穹之光正飘散着满头金发,大口地喘息着。 那一击全力凝聚的“霸王斩”消耗了他太多的魔蓝能量,一击之下,使他自己也有些疲乏。 于是他双手托着神翼大剑,低沉着头用力呼吸着稀薄的空气,而身后的光之羽翼却是时刻不敢停地扇动着,毕竟身处千米之上的高空,就算是项羽,也得时刻注意。 白色死神白起也一样,虽然正面承接了“霸王斩”,身体都被推开了数米,可他依然本能地用力扇动着恶魔蝠翼。而整个人沉寂无声,仿佛在那一记“霸王斩”后,他还没有从失神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夜穹之中是万籁俱寂的,任何一丝微小的声音,都能被耳朵抓住。但白色死神白起是真的太静了,除了双翼振动的轻微声响,整个人完全了无声息。 苍穹之光项羽喘息了片刻后,便也抬起白金色的瞳孔,远远凝望着沉寂在虚空中的白起,面无表情。 看上去,他仅仅只是单纯地凝望着白起,目光中完全没有因为白起正面承受了自己的“霸王斩”而毫发无伤的惊诧,他好像,仅仅只是看着。 或者说,那白金色的目光中,透着一种沉着与自信! 片刻后,虚空里传出一丝诡异的轻响,那是白色死神白起扇振的翅膀忽然晃动了一下,拨乱了规律的气流,摩擦出了一丝极细小的声响,但是在寂静的虚空里,却被听得很清楚。 紧接着,白色死神白起沉寂的身影都在虚空中摇晃了起来,不是他在摇动身体,而是不能自已地晃动着。 他似乎在尽力地控制着身体,却又控制不住,四肢手脚都在微微地颤动着,甚至扇振的双翼也晃动起来,整个人仿佛都要从虚空中坠落下去了。 而在那白色战盔的掩盖下,白起的整张脸都是虚脱的惨白,因为觉醒而凝合的双瞳露出了深陷在眼眶中,露出了可怕至极的神情。 白起张开着嘴,用尽全力地呼吸着,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像是要窒息一样。而他的身上,他干枯的肉体上,正一波一波地翻涌着透骨的剧痛,像浪潮一样推进他的脑神经中枢。 但目光不及,在白色战争魔铠的遮掩下,从他的胸膛直到腹部,破开了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上一片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液滚滚流出,淌满了他的身体,染红了铠甲的内壁,股股的血液腥臭散发而出,冲满了铠甲内细小的缝隙,刺激着白起的整个鼻腔,所以让他感到呼吸都困难。 那是被苍穹之光项羽的斩出的伤口,正面承受了他的霸王斩后,白色死神白起受到了重创。 身体在摇晃,伤口在撕裂,血液在流淌,腥臭溢满盔甲。但是,白起根本顾之不及,什么都顾之不及,在他凝滞的大脑中只剩下一个满溢的感觉。 痛!是刻骨铭心的剧痛! 对于白起来说,已经太久太久没感受到所谓的“痛”是种怎样的感觉了。自从他穿上这身墨子赠予的非攻战甲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受到过伤害,再也没有流过血,更是再也没有感受到“伤痛”。 痛——这铭刻了白起曾经卑微岁月的感觉,已经太多年没有出现了。 正因为不会伤痛,所以他肆无忌惮伤害别人,所以他睥睨战场大杀四方。 可是现在,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又回来了,撕裂在白起的身上,充溢在他的心里,让他颤抖的心脏薄发出一股恐惧。 苍穹之光项羽正凝视着白色死神白起,白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炙热的光芒,他知道,他的攻击凑效了! 虽然那一身白色的战甲依然在爆发的剑光中毫发无伤,但盔甲中的白起却已经承受了那一击“霸王斩”的伤害! “不可能!这不可能!”白色死神白起像是终于回过了神来,用力压抑了心中翻涌的各种伤痛与恐惧,而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嘶吼声。 “不可能!我有战争魔铠!我不可能受到伤害!假的!这不可能!”隔着冰冷的铠甲,白色死神白起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他不相信,他根本不相信穿着战争魔铠的自己会受到伤害。 “醒醒吧,白起!”苍穹之光凝着白金色的双瞳,对着发疯了一般的白起沉声说道,“你的战争魔铠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我的霸王斩挥出的是真实伤害,不论你的战争魔铠有多么强大,也无法为你挡下这样的攻击!” 听到项羽那从虚空传来的声音,疯狂的白色死神白起忽然就静了下来,而战盔遮掩下,他深陷下去的双瞳中却忽然凝滞了下来。 “真实伤害?什么狗屁真实伤害就能伤到穿着战争魔铠的我吗!”白色死神白起还想扬头嘶吼,可是他停住了,胸口伤口上的烈痛再度涌上了他心头,让他不得不去承让自己身上已经受到的创伤。 再吼叫下去,只会显得像只狂吠的疯狗,那样就太可笑了。 汩汩的血流从伤口里淌出,淌满了白起覆着铠甲的全身,然后从战争魔铠细小的缝隙往外溢出。 于是钛白色的战争魔铠上零落出丝丝缕缕的殷红痕迹,远远看去,就好像是那无坚不摧的铠甲流血了一般。惨烈而刺目的模样,仿佛真的是那战争魔铠被打破了。 其实都一样,虽然战争魔铠没有任何破裂,但白起那份依仗于战争魔铠无坚不摧防御力的自信,已经破裂了。 现在,流血溢出铠甲,白起已经无法再掩饰自己受到的伤害,也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嘶吼,他必须承让,自己身上的战争魔铠已经无法完全挡住项羽的攻击了。 至少,它挡不住项羽的“霸王斩”! 如项羽所言,霸王斩造成的是真实伤害。 而真实伤害是无视一切防具与护盾,直接对目标造成生命本质上创伤。因此,无论白起身上的战争魔铠防御能力多么强大,都没有用的,都挡不住项羽的霸王斩的。 “白起,接受事实吧!你的战争魔铠已经挡不住我的攻击了!你也无力再与我战斗下去了!”苍穹之光项羽抬起白金色的双瞳,整个人沉立在寂静的夜穹之下,散发出了庄严而神圣的强大气息。 听着项羽庄严的声音,白色死神白起整个地静止了。虽然恼怒,但项羽所言不假,只要有霸王斩在,他就不能再无所畏惧。 他永不受伤的神话,已经破灭了! 第137章 浴血厮杀,人屠白起的疯狂 白起是个真正经历了生命大起大落的人。 生而带有四只眼睛的他,先是作为一个无家无爱的畸形,苟活了二十多年被人践踏的惨痛生活。 而后被徐福发现的他,又是作为一个全新的尸魔实验品,经历了十余年被浸泡血池的黑暗岁月。 最后遇到嬴政,遇到墨子的他,才真正发现了自我,认识了自我。激发了一身潜能,穿上了一身战争魔铠之后的他,转身成为了睥睨天下的人屠白起。 经历了任何人不能承受的痛苦,又拥有了能抵挡一切伤痛的力量,很难想象有人能亲历这一切而活下来,可白起做到了,他行走在生命的彼端,活出了一个极端的案例,活成了“人屠白起”。 而现在,白起又经历了他生命里一个极致的转折,面对着他这一生最想打倒的敌人,项羽。他犹如传说一般的战争魔铠褪下了神话一般的光泽。 霸王斩的透甲而过,在他已经六年未历伤痛的肉体上落下了巨大的伤口,他的战争魔铠已经无法绝对保护他了! 透着铠甲中满身的血液腥臭,白起颤抖地喘息着,两只因为觉醒而凝合的瞳孔深陷在眼里,无论多么不能接受,他也必须承认了,他的战争魔铠的绝对防护已经被打破了。 身体的剧痛让他难以协调动作,只能拼命用力地扇振着翅膀,防止自己从千米上的虚空跌落。 而后,白色死神白起伸出颤抖的手,被铠甲完全覆着的手,在自己的腹部甲胄上摸了一把,染了一手的刺眼殷红。 那是他的血,从伤口里流出,又从铠甲缝隙里溢出的血。 看着那抹暗红色的血迹,白色死神白起的心脏在颤动着。内心深处沉寂了多年的忌惮与恐惧,隐隐开始生发。 然而,当苍穹之光项羽对他说出那句“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已经无法再与我抗衡了。” 本在白起心中被压抑着的怒火却又突然地薄发了。 白色死神白起他抬起头,就像一个被打趴在地的不屈者站起身,深陷的瞳孔忽又闪出了凶狠的目光,远远地落在苍穹之光项羽身上。 他凝视着项羽,那目光中有嫉恨,有愤怒,更有怨念与杀意,但更多地,是种不屈。 那是一种从他数十年悲惨岁月中蜕化出的不屈。在经历了无数人不能承受的痛苦之后,他才更能体会与确信,他不能被任何的伤痛打倒。 “项羽!”白色死神白起发出声音,忽然的,发出了声音,“你以为,我只是在依仗战争魔铠吗?你以为,我是个只会躲在铠甲中嚣张的废物吗?” “你错了!” 听到这从虚空里传来,掷地有声的声音,苍穹之光项羽白金色的瞳孔忽然颤动了一下。 “我经历过的悲惨远在你的想象之外,我的身体所承受过的痛苦也远在十个你之上。” “就算你能穿透战争魔铠伤害到我又怎样?你以为这样真的就能打倒我了吗?” 白色死神白起嘶吼着发出了最后一声执问,同时身后的恶魔蝠翼猛然一扇,带着他受伤的躯体疯狂地飞向苍穹之光项羽。 苍白色的身影穿破漆黑的夜空,一飞之下直抵苍穹之光项羽的头顶。 白色死神白起嘶吼着,高举手中骨镰,全力一发地劈向项羽。 “当!!!”神翼大剑自然当空划出,挡住狠狠落下的白色镰刃,而苍穹之光项羽也抬起白金色的目光,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白色死神白起。 丝丝缕缕的暗红血迹淋挂在钛白色的铠甲上,缓缓流淌,模样极其地恐怖,那真的就像一只浴血而生的恶魔。 甚至会有一滴血从上面滴落而下,坠在项羽苍穹之光的神圣身躯上,腾起可怕的血气。 白色死神白起凌空压着项羽的神翼大剑,双瞳目光依然凶狠至极。其实他的身体还沉在巨大的痛楚中,强行地飞袭与攻击,甚至在撕裂他的的伤口,让血流得更多,但是他承受了这一切,坚忍了这一切。 人们都根深蒂固地认为,脱离了铠甲的战士,无论身体还是心灵都会变得更脆弱。 可是白起不是的,他不怕伤害,也不怕流血,更不怕痛苦——因为这一切,他已经承受得太多了。 “项羽!你以为这点伤痛就能吓住我吗?要想打倒我的话,你起码得再来十发‘霸王斩’!” 白色死神白起从高处俯下头颅,朝着苍穹之光项羽愤怒地嘶吼着,激烈地身体动作将他身上挂着的血液又振落了几滴,滴落在苍穹之光项羽的身上。 “白起,看来我确实低估你了。”苍穹之光项羽抬起头,纵使面庞被白起的血滴落,也不躲闪,他只严肃地凝视白起的战盔,沉声说道,“既然如此,就再来大战三百回合吧!” 苍穹之光项羽昂着头颅,朝向上方的白色死神白起,在声音落下的一瞬,他猛然张大了自己的嘴。 白金色的瞳孔凌冽光芒,满头鎏金色的长发无风翻扬,由魔蓝凝聚出的强大力量从项羽嘴中冲出,以音波的形式瞬间爆发。 “霸王吼!!!” 怒狮般震天彻地的一吼,仿佛要震碎整个夜穹的寂静。 而白色死神白起直面着吼声的爆发,却泰然不惧,他的战争魔铠已经抵御了所有音波能量的冲袭,震撼的吼声掠过却根本无法伤害白起分毫。 白起不屑一顾地抽起苍白骨镰,他的战争魔铠虽然挡不住霸王斩的真实伤害,但总能挡住霸王吼的冲击吧。 “项羽,这种攻击可奈何不了我!来啊!出你的霸王斩啊!”白色死神白起嘶吼着,挥舞手中骨镰再度劈下,与苍穹之光项羽的神翼大剑悍然撞击在一起。 狂暴的能量波在兵刃碰撞中激发,于寂静的夜穹中荡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苍穹之光项羽一招击开白色死神白起的骨镰后,光之羽翼向外一振,挥出巨大的动力,推着他向上冲击。而双手紧握的神翼大剑也顺势击出,自下而上重斩在白起淋满血迹的铠甲上。 但白色死神白起却毫不畏惧也不躲闪,只任由项羽挥剑而上,在他的战争魔铠上划起一道惊人的火花,却无法落下更多痕迹。 而在同一时间,白色死神白起单手抽起苍白骨镰,从侧面猛然劈向项羽的腰身。这一击就不一样的,弦月般的镰刃划过,悍然撕开了项羽腰部的甲胄,甚至再进一分就能在他的身上撕开血口。 看到骨镰从自己腰部劈过,苍穹之光项羽的神色不禁一变,白色死神白起竟然正面承受他的攻击,而趁机去袭击自己身上的空当。 这种手段虽然惊险,但想想就能理解,苍穹之光项羽的一般攻击根本无法对白色死神白起起作用,只要有那一身战争魔铠在,他白起依然可以肆无忌惮地面对这些攻击,同时还狠狠地予以反击。 “看来,这战局还是很被动啊……”白金色的双瞳微微凝滞,苍穹之光项羽在心里想着,而后收回手中挥出的神翼大剑,光之羽翼顺势振扇,整个人便向后飞去,与白色死神白起拉开了距离。 这场战斗的形势比项羽想象得还要严肃,他原以为,白起过份的依仗于自身战争魔铠,只要攻破了战争魔铠的绝对防御,对白起造成创伤,就能在这场战斗中取得绝对的优势,然后顺势就能了结敌人。 但是现在看来,他显然是低估了白起。虽然长年依赖于战争魔铠的防御,让白起能够肆无忌惮地睥睨战场,但是实际上,白起骨子里也藏着狂傲的血性。纵使被霸王斩创伤,也依然毫不畏惧地要与他继续硬战。 抛开战争魔铠不言,白起本人也是个坚韧的狠角色。 “只有靠‘霸王斩’了……”项羽心里暗念,要想在这场战斗中取胜,他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霸王斩对白起的真实伤害。这一点他很清楚,他当然清楚。 但是,“霸王斩”这样的终极技,对他自身的消耗是很大的,就算他真的不顾一切攻击,也未必真的能使出几次。而白起的身体那么强硬,顶着胸口重伤都还能继续攻击,怕也不是再来一击“霸王斩”就能解决的啊。 “哈哈哈!项羽,你怎么躲开了?这可不像你楚霸王的风范啊!”看到项羽后撤,白色死神白起顿时狂笑着嘲讽道,“来啊!你的霸王斩呢?来斩我啊!来杀了我啊!” 苍穹之光项羽神色沉静,纵然白起放肆嘲讽,他却不能因此激怒,他心里很明白,这种时候决不能乱,“霸王斩”是他最大底牌,但是消耗过大,几乎用一次就少一次了,所以他必须把握好时机,使下一次挥出霸王斩时,对白起造成的伤害能够最大化。 “你是打不出‘霸王斩’了吗?那样的攻击,对你自己的消耗也很大吧!”见项羽一脸沉静,白色死神白起于是冷笑道,“看来你是真的想在刚才那一击就了结我啊!真是讽刺啊!” “项羽,这一战可还远远没有结束啊!你最好还能使出‘霸王斩’,不然的话,就只能面对败北与死亡了!” “来厮杀啊!项羽!”白色死神白起大吼一声,振扇着身后恶魔蝠翼,便迅猛地飞冲向苍穹之光项羽,手中紧握的白骨大镰向外伸开,带着汹涌的杀气袭击而去。 面对白色死神白起的攻袭,苍穹之光项羽也只能挥起神翼大剑去迎击,现在的他,除了被动还击,基本无力可做。 于是两人扇振着双翼,在虚空中强横地碰撞攻击,白色死神白起每挥出一镰,苍穹之光项羽就立即出剑横挡,除此之外,项羽苍穹之光项羽根本不敢主动进击,他知道的,一旦他主动攻击,白起一定会凭着战争魔铠正面硬抗,而抓住空当对他袭击。这样的险,项羽是不敢再冒了,只能谨慎着,随时抵御白起的攻击。 白骨大镰与神翼大剑汹涌交锋,在沉寂的夜穹里,爆发出一重重的能量涟漪与惊天震响。 “血之回响!”白色死神白起低吼一声,明黄色的双瞳中顿时一闪寒光,而手中紧握的苍白骨镰也在挥击中带起一道殷红血光,旋斩而出。 “项羽!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白色死神白起狂叫着。旋斩而出的苍白骨镰从苍穹之光项羽的胸膛划过,顿时破甲劈肉,溅起一道血花。 血从苍穹之光项羽的胸口溅出,立即在神圣气息的熏染下薄发成飘渺的血气,没有染污到其身上庄严的装束。但是胸口上的伤痕俨然存在,烈痛也传入了项羽心中。 “不出霸王斩的话,你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单手一握,收住了旋斩而回的苍白骨镰,而后白色死神白起凝视着苍穹之光项羽庄严的脸庞,阴狠地说道,“来啊!用你的霸王斩杀了我啊!” 隔着冰冷的白色战盔,白起透出一股子的凶狠之劲,但是事实上,在战争魔铠的遮掩下,他自己身上的伤口没有任何地好转,依然一片血肉模糊。相反,在他不断进击的过程中,伤口还在不断地撕裂扩大,而血,更是一刻也没有停止地流出。 白起身上受到的创伤其实很深,而且还在不断加重,但是他却顶着身体的剧痛,顶着伤势的扩大,疯狂地向项羽发起攻击。 仿佛那裂开伤口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体,仿佛那汩汩流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血液,他只是抓紧了白骨大镰,疯了一样地向项羽劈出去。 “疯子!根本是个疯子!”苍穹之光项羽面对着白起不断的疯狂攻击,只感到被那股不要命的汹涌杀气死死包围,完全抽不开身。 如白起所言,他并不能一直忍下去,也忍不了多久,他必须改变战局,必须再次挥出“霸王斩”! “只能赌一把了……”苍穹之光项羽对自己沉语一声,双手紧握神翼大剑击开了白起再次劈来的骨镰,然后光之羽翼迅速扇振,使他整个人瞬间翻飞而起,掠过了眼前的白色死神白起,朝他身后的方向飞去。 “想逃吗?项羽!这可没门!”白色死神白起低吼一声,立即抓紧了骨镰,振翼转身,然后朝着苍穹之光项羽飞开的方向,疾速追去。 “白起,你不是想逼出我的‘霸王斩’吗?如你所愿。”就在白色死神白起转身的刹那,飞身而去的苍穹之光项羽也忽然停下身影,猛然策身。 而后他正对白起,沉立于虚空,双手举起了手中的神翼大剑,全身散发出强烈而神圣的光芒! 第138章 撕裂牢笼,尸魔的怒吼 站在杀伐声乱的广阔平原,面朝西北方向直去一里地,是一片绵延山脉而下的热带丛林。树木林立,花草丛生。 在今日之前,这里只是一片寻常的野外丛林,有着一如既往的宁静,但是在今日的夜幕垂下时,从林深处的腹地已经是一片狼藉。 一只野猫伏身在树木的交错处,借着漆黑的夜色掩盖住自己的身影,不敢发出一丝动静,只是瞪着两只绿幽幽的眼睛,凝望着声势动荡的丛林腹地。 在它的前方,高大的树木一根根断裂,倒塌,残枝败叶落满一地,宽阔的平地上四处零落着巨大的坑洞,坑洞之外,更是布满了地面崩裂的层层裂纹。 而皮肤黝黑,一身劲甲的女人正紧握着千斤重的大铁锤,在满是裂纹的地面上擦出火花,带起一片风尘,野蛮地横冲而出。 “狂飙突进!”钟无艳低吼一声,双臂力量涌动,双脚弹地一震,整个人便拽起重锤,向前方疾冲而去。 在另一边,赤裸上身,双臂重甲的男人抬起双拳在胸前有力地一碰,发出震耳的声响,而后抬脚猛踏地面,震起一圈尘埃,同时身体前突,像只蛮牛一样冲出。 “豪情突进!”廉颇大喝一声,举起两只装备重鳌腕甲的大拳,气息一沉,便用整个雄壮的身躯顶着一股巨力强悍地冲去。 钟无艳与廉颇,重锤与重拳,两股强悍的力量像两只陨石流星般凶猛地对冲而去,硬碰硬的对决,谁也没有一丝犹豫,谁也没有一丝畏惧。 于是两道凶猛的身影迅速地相撞,悍然挥出的千斤重锤与重鳌腕甲在刹那间碰撞一处,爆发出惊人的震响与激荡的能量。 沿着锤与拳相碰的地方,狂暴的能量波激荡而起,荡起一地风沙碎石,震裂了两人脚下早已布满裂纹的地面。 “哈哈哈!畅快!女豪杰,你的锤子果然够份量。”廉颇撑着滚热的面庞,看向面前举着重锤的钟无艳,一边气喘吁吁,一边扬声大笑。 “少废话!你他妈还越打越高兴了是吧!再接老娘一锤!”钟无艳横视对方一眼,抬起大汗淋漓的面庞,斥骂道。而后她翻手一举铁锤,再次向着廉颇悍然锤下。 “好啊!再来!”廉颇豪迈地大笑着,鳌着刚硬的脑袋一举左臂重拳,就用巨大的重鳌腕甲硬击上了再次落下的重锤。 离开了陵城外平原的正面战场后,廉颇与钟无艳就来到了这片西北方向的热带丛林,没有了旁人士兵的顾忌,两人开始尽情地宣泄强大的力量,在丛林腹地里肆无忌惮地大打出手。 虽然他们的实力尚且不及项羽与白起那样的强大恐怖,自身也没有太多变化多端的招式有且尚有的就只是一身力量。但就是那霸道而蛮横的力量,让他们的对决变得更加简单纯粹,硬碰硬的战斗,纯粹的力量碰撞。 于是当重锤与重拳一次次冲撞打击,对四周的花草林木甚至大地都造成了直接的力量破坏,而后在他们的一番决斗之后,整个丛林腹地也就变成了夜下的狼藉之景。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的决斗却依然未结束。 一击硬撞之后,廉颇和钟无艳彼此向后退开了三步距离,沉身于地,重重地喘息着。虽然他们都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但是无论钟无艳还是廉颇,手中的重锤与紧握的重拳都仍然在蓄积力量,时刻准备着下一波的冲撞。 “真是好久没遇到这么称心的对手了!那锤子真够份量啊。”廉颇将装备重鳌腕甲的双拳顿在地上,涨红了脸庞,用力地喘息着空气,同时抬起目光,凝视着前方的钟无艳。他心里是真的很畅快,自从三年前嬴政登帝后,内国局势大变,为了护住一方水土,他始终镇守于白骆城中,保护着城民百姓。 虽然这样拯救了许多人的生命,也守护了一方城市宁静,但是对廉颇而言,这样的生活却实在太窝囊太憋屈了。 面对家国危难,七尺男儿一腔热血,谁不想举刀而起,杀敌护国,更何况像廉颇如此豪情万丈,执重忠义执人,就更是烈志难平了。可是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为了保护住白骆城的人们,他不得不窝囊地守在城中,等候时机。 这三年来,廉颇已经忍了太多太多了,他那一腔沸腾的滚热的血,几乎都要把自己烫死了。 直到机会终于出现,在接到项羽发出的英雄集结令的那一刻,他廉颇是毫不犹豫地踏上孤旅,赶赴战场。 而现在,在这场将影响整个国家命运的战争中,他又正好遇到了一个逞心如意,能让他全力以赴的敌人,这岂不是人大感畅快吗! 廉颇感到自己憋屈了三年的热血与烈志都要在这一刻尽情爆发。因此,纵然大汗淋漓,四肢疲累,他也要紧握双拳,豪情进击! 但另一边,钟无艳的心情可就没廉颇那么好了。 “他妈的!”钟无艳凝皱着眉头,恶狠狠地愤视着体格雄壮的廉颇,嘴中重重地喘着粗气,而她心里,却是飞过千万句的“粗口”。 “他妈的!他妈的!这破烂玩意怎么这么能抗,老娘这么重的锤子还砸不死他了是咋地。” “打了一下午,老娘他妈的手都震酸了,你居然还一脸亢奋的!真是,真是他妈的要气死老娘了!”钟无艳在心里疯狂地斥骂着,其实最开始她是直接张口就骂的,响亮的声音几乎贯穿从林,但是打了一下午,她也吼了一下午了,嗓子早就哑了,再也吼不出声,所以才在心里愤懑。 但是在心里骂终究是不如口吐脏字来得痛快啊,所以钟无艳就越打越气,越气就越想锤死廉颇,可是打了这么久,他俩除了打得精疲力竭,却都没有怎么伤到对方,打了一下午,几乎零伤亡。要不是打烂了一片足有百米宽的丛林腹地,还真让人以为他们是在瞎闹腾呢。 不过,伴随着天色的变化与时间的延长,钟无艳的眉头却越来越不自然地皱凝起来。 她在担心正面战场的战斗情况,担心她离开了这么久后,正面战场可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逆转,而这一切不论好坏,她却都顾及不到。 而且,项羽和白起的决战也在同时进行着,一旦那两个恐怖的强者决出了胜负,无论谁胜,都将对整个战局造成巨大影响。 “唉!都是糟心事!”钟无艳在心里怒斥了一声,感到各种压力逼身,可是她又陷在与廉颇的决战脱不开身,真是让人头大!不!火大! “嗨!女豪杰!”就在这时,廉颇忽然鳌起脑袋,对着钟无艳扬声喊道。 钟无艳闻声,脸色立即一横,凝视着廉颇的目光也更凝缩了几分。 “我说,这天色也晚了!外面的大战也打得快差不多了吧!”廉颇豪迈地说道,“不如咱们都使出各自压底的大招,来决个胜负,然后就散了,如何?” 显然,廉颇也有些着急了,他明明是接了项羽的英雄集结令来助战的,可现在自己打着打着就打兴奋了,把正事都忘了。 虽然他现在也是在和敌军的将领钟无艳决战,可是他到底是来助战的人,现在连外面军争大战的结果如何都不知道,这实在是不妥。虽然他打心底里相信项羽和项家军的实力,可这都到晚上了,还是得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啊,指不准的,万一项羽他们真遇到了什么麻烦,他却没帮上力,那就太荒唐了。 而且,这一战也打得够畅快了,他也想了结了。 “好啊!老娘正等着你这句话呢!今晚我他妈飞砸死你不可!”钟无艳扯着哑了的嗓子,朝廉颇恶狠狠地吼着,同时双手使劲,又抡起了那只千斤重的铁锤。 廉颇也举起了两只装备着重鳌腕甲的拳头,全身气势高涨,准备挥出最强的一击。 ——夜幕覆过时,空荡的山谷里回响起了恐怖的嘶吼声。 夕阳的光早已褪去,山谷的深处,十九只钢铁牢笼沉寂在近乎绝对的黑暗中,腥臭的尸血依然在流淌,几乎满溢地面。可是漆黑的夜色里却已经看不见那骇人的暗红,也看不见那些骇人的生物。 但是,不管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它们依然都在那里。 像是凄厉的恶鬼,带着无声的怨念守在人世间。 尸魔们已经爬起来了,从蜷缩地姿态中伸直了颀长的手脚,挺起了骨刺外凸的脊梁。 它们的身躯都很高大,完全站直身的尸魔全都高过三米,更高的,甚至能达到四米。所以,仅有两米半高的钢铁牢笼对它们而言,实在是太小了,刚刚挺起小半的腰身,头就已经抵到了牢笼顶上,于是它们必须难受压着腰杆,才能在牢笼中勉强站立。 之所以钢铁牢笼设计成两米半的高度,就是为了禁锢它们的活动的,无论是白起还是其他的人,都没有把它们当成生命看,纯粹只是将它们用作必要时候的杀人武器,而其他时候,自然要更强硬的禁锢住它们,控制住它们,根本不会管它们的感受。 但其实,好像它们的感受也不重要,本来,它们就是只存有疯狂杀戮欲望的生物,没有思想,没有意识的。 就是它们的制造者徐福,一开始造出它们时,也就是为了将它们作为杀人的武器的。 或许就是如此,它们这样的“生命”,从生来就是为了杀戮,它们这样的“生命”,从生来就是个错误。 是吗?是吧。 但是不论怎样,作为杀人武器出生的它们,自然是要实现它们杀戮的使命的,不论它们在谁手中,不论它们回去杀谁,它们总是要去杀戮的,因为,这好像就是它们生来的使命了。 于是,当夜幕落下的时候,尸魔们就开始了吼叫,刚开始它们吼得很轻很无力,可是吼声却是不停,而且慢慢的,渐渐的,它们的吼声开始越来越大,它们的吼声开始越来越有力,仿佛它们终于要发怒了,它们终于要面对这些囚禁着它们的牢笼发怒了! 它们要出去! 于是,就像是当初白起踏入禁闭室,将它们头上的瓦罐一个个劈碎时一样,它们面对久违的光明发出的怒吼与暴动一样,它们要拼命地冲破血池,当时。 而现在,它们会拼命地要冲出牢笼。 尸魔伸开了奇长的赤爪,在钢铁牢笼上疯狂地劈抓,甚至张开了一直裂开到耳下的巨嘴,用尖锐的牙齿去撕咬钢铁。它们漆黑深陷的眼睛毫无神色,但它们的动作却能透出一股真实的愤怒与怨恨。 它们几乎死掉的大脑不足以思考出愤怒这些复杂的情绪的,但它们的行为却在表达着这一切,仿佛这是一种生命的本能。 而且尸魔是不知疼痛,也没有恐惧的。所以它们疯狂地用身体去和钢铁较劲,丝毫不害怕自己的爪子和牙齿断掉,它们只本能地想着撕裂这些牢笼,仅此而已。 也许,仅仅是也许,这些没有自我思考能力的尸魔们,也是想追求自由的,也许,白起,并不是它们中唯一的例外。 但是它们终究是成了尸魔,对于现在的它们而言,即使它们想要自由——也是杀戮的“自由”。 就如现在,它们拼命地想要撕裂这囚禁着它们的钢铁牢笼,更多的也是因为,战场上历经杀伐之后满溢出的尸体气味,血液气味,都随着夜风飘到了山谷之中。 而嗅到了风中的那具有极大刺激性的血腐气味后,它们体内的杀戮欲望也被无限地唤醒了起来,所以它们疯了一样地要撕裂牢笼,疯了一样地想冲出去。 它们,终究是尸魔了。 终于的,钢铁的牢笼发出了一丝轻微的裂响——有一只尸魔咬碎了四五颗牙齿后,终于撕开了嘴下的一根寸厚的钢铁,满嘴的尸血都沿着钢铁上的那丝裂缝滴淌而下。 紧接着,其他的尸魔也相继地撕开了牢笼的一角,哪怕断齿也好,断爪也罢,它们都裂开了这特质的强硬钢铁,而后,它们还会继续地疯狂地去撕咬,直到能在这个牢笼上撕出足够大的口子,然后冲出去。 它们一边用嘴里的牙齿撕咬,一边用奇长的赤爪向外撕拉,钢铁牢笼则在它们疯狂地攻击下逐渐发出寸寸刺耳的撕裂声。 漆黑的夜色下,它们在用行动证明着,这钢铁的牢笼只能困住它们一时,它们终究是要冲破这份禁锢的。 尽管它们的生命只剩下了——“杀戮”! 第139章 勇者无惧,削弱伤害的傲慢嘲讽 ——神圣的气息从白金色的瞳孔里散发而出,带着无名的昭示,引导着苍穹之光项羽全身的力量,将其凝聚于他反手高举的神翼大剑之中。 苍穹之光项羽沉立在千米虚空中,再次挥起手中大剑,作出了一剑决胜的姿势。他要再次施展他的最强绝技——“霸王斩”。 从他振翼飞过白起头顶的那一刻,他就决定了,不能再如此被动迎战下去。虽然现在并非最好的时机,但他也不得不出手了,在这场与人屠白起的恶战中,他急需一招“霸王斩”来扭转逐渐趋于劣势的战局。 面对披覆战争魔铠的白起,只有这一招“霸王斩”还能产生意义了。 苍穹之光项羽抬着双眼白瞳,一边凝聚着全身魔蓝能量,一边凝视前方虚空中的白色死神白起,观察着其动作细节,此时此刻,他并不怕白起伺机来袭击他,只怕白起突然策身逃避他的正面攻击。 虽然“霸王斩”的攻击范围很大,但这一招必须短暂蓄力,而以白起恶魔蝠翼地飞翔速度,如果执意要逃,还是有很大可能在他挥剑之前退开“霸王斩”的有效杀伤范围的,那样的话,项羽倾力而出的绝技就毫无价值了。 而另一边,面对苍穹之光项羽突然发起的飞掠,白色死神白起是下意识转身追袭,可是当他刚刚转过头,身后双翼猛然一扇时,却看到飞越而出的项羽已经再次摆出了强大的威势。 明黄色的双瞳黯然一滞,白色死神白起看到神翼大剑上那凝聚起的神圣光芒时,几乎是刹那间,他猛振的双翼立即缓下,正要狂袭而出的身影也戛然凝滞在虚空。 面对着苍穹之光项羽将要再次挥出“霸王斩”的姿势,白起全身的杀气都沉下了,在白色的头盔掩盖下,他脸上的神色也变得阴狠而灰暗起来。 果然,不论嘴上多么逞强,面对那唯一能杀伤他的真实伤害,他的身体还是会本能地忌惮,所以一切的动作与气息都黯然沉下了。 远远凝视着苍穹之光项羽光芒凝聚的双瞳,白色死神白起感到自己胸膛上的伤口开始变得越发地疼痛,那炙烈的痛楚逼上头顶,让他脑颅之中一阵翻涌。 他的眉头在不安地跳动,甚至紧握骨镰的手也隐隐有些颤抖,面对即将爆发的霸王斩,面对那穿透铠甲而来的恐怖伤痛,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恐惧。 几乎就在手臂颤抖起来的一瞬间,白色死神白起脑中跳出了一个强烈的意识——逃跑!逃开项羽的攻击!避开霸王斩的伤害范围! 但是这个念头在冒出来的一瞬间就被白起当即压住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躲闪,他必须顶住压力直面项羽的攻击,决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临危就逃的懦夫! 而苍穹之光项羽当然也看出了白起身体上本能的忌惮,于是用白金色双瞳凝视着白起的被掩住的面庞,扬声说道:“白起!你不是想让我挥出‘霸王斩’吗?现在该不会怕了吧!” “放屁!你以为这就吓得住我了吗?项羽!”白色死神白起立即暴怒地吼出声,一点不顾伤口在情绪激动下的撕裂。 “来啊!挥出你的霸王斩啊!我白起绝不躲闪!” 白起隔着战盔吼道,当这吼声传出时,他心里那抹畏惧的意识就被彻底撕碎了,现在的虚空中,只剩下一个临危不惧的白色死神。 这并非意气用事,也不是失去理智,而是白起心里清楚,与项羽这样的强者决战,是不能在这最关键的交锋中闪躲的,一旦躲开了,也就是败了。虽然生命能侥幸安存,但是气势上就完全输了。 所以为了真正打败执念了多年项羽,白起他必须去正面接下项羽最强的霸王斩!哪怕那一斩会在他身上撕开更大的创伤,他也要去承受。 虽然那创下真实伤害的霸王斩,击穿了他依仗战争魔铠的狂傲,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但是他,能够坚毅地去承受心里的恐惧,在战场上绝不后退! 当他从关押尸魔的禁闭室里出来时,他就明白了,真正的勇气,并非是像没有思考意识的尸魔那样,不知疼痛,所以无所畏惧,而是明知危险而能直面危险,明知恐惧而不逃避恐惧。 正如第一次直面霸王斩时,白起他的不惧是依仗于战争魔铠的绝对防御,但是现在,他的不惧是因为他敢于去承受霸王斩的冲击。 这才是真正的,勇者无惧。 苍穹之光项羽抬起散发光芒的白金色双瞳,凝视着白色死神白起,却感到其沉立虚空的身影变得越发的坚毅与高大起来。 “有血性!我果然是低估你了,白起……”白金色瞳孔微微凝滞,苍穹之光项羽在心里沉语着,但转瞬后,一股圣堂般庄严的强大气息却从他身上涌荡而出,宛如翻天的巨浪。 “白起,我敬重于你,但是现在,我必须打倒你!”苍穹之光项羽无声地低吼道,双手紧握的神翼大剑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前方虚空悍然一斩。 “霸王斩!!!”——顷刻间,强烈的神圣光芒从大剑上爆发,荡开了巨浪般的神圣气息,逼向白起沉立的无垠虚空,宛如是晴空的一道霹雳,撕裂了沉寂的夜穹。 白色死神白起直面着顷刻爆发的“霸王斩”,全身都在本能地战栗,但是他控制着,凭借强大的意志,控制住了本能的恐惧,然后昂起头颅,直面漫天逼来的神圣光芒。 但在就在这时,沉立虚空,直面光芒的白色死神白起,忽然爆发出一声震颤了整个夜穹的狂啸。 尖锐的声音穿透虚空,甚至穿透光芒直扎进了苍穹之光项羽的耳膜之中。那声音太瘆人,任何一个人听到,都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生命濒临死亡的厉啸,但是如果仔细去听,就会有更深刻的感觉,就会发现,那声音更像是一种凄厉的狂笑,骇人的嘲讽。 “傲慢嘲讽!!!”——白色死神白起在使用他的终极技,虽然他决定正面承受项羽的“霸王斩”而不闪躲,但却不会蠢到坐以待毙,他是在以他的方式,直面伤害,直面恐惧! 那无形的狂啸声带着一个莫名诡异的力量回响在虚空中,当其与顷刻爆发而来的神圣光芒对上时,那诡异的力量竟然消融了光芒上无比强大的神圣气息,使漫天而泄的剑光瞬间锐减了一半。 看到这恐怖的一幕,苍穹之光项羽神色立变,白金色的瞳孔都凝滞了一瞬。“霸王斩”的力量竟然被削减了! 但就算被消磨了一半,尚存的另一半剑光也依然带着强大的威势冲击而去,从白色死神白起的身上斩过。 带着“霸王斩”力量的光芒依然穿透了绝对防御的战争魔铠,对白色死神白起铠甲下的身躯造成了真实的创伤,一道撕裂的血口立即出现在其腹部上。 殷红的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新的剧痛在身体上蔓延开来。 这一次,白色死神白起紧咬着牙齿,却没有发出一丝痛叫,也没有在烈痛中再丧失神志,虽然他又是正面接下了“霸王斩”的一击,但是这一次显然与之前不一样了,身上落下的伤口只有上一次的一半大小,身体受到的创伤也小了许多,只是因为两重伤口交错,让他感到了深刻的剧痛,但是整体受到的伤害已经是小了许多了。 苍穹之光项羽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阴沉,庄严的气息也略微紊乱了一丝,他能看到也能感受到,这一次“霸王斩”对白起造成的伤害少了许多,远远没有达到他挥出这一斩时的预期。 “是因为那狂啸声吗……”苍穹之光项羽微微凝皱眉头,在心里凝思着。 如他猜测,这一切都是因为白色死神白起临危使出的终极技——“傲慢嘲讽”的释放效果就是强行降低敌人技能产生的伤害,那诡异的狂啸声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降低一切攻击的爆发力,这也就间接地降低了白起最终受到的伤害。 所以那一击被“傲慢嘲讽”透过的“霸王斩”只对白色死神白起造成了一半的伤害。 苍穹之光项羽是真的没想到白起竟然还压着这样恐怖的技能,在那最关键的时候释放,产生的效果太有意义了,原本他还打算用这一击“霸王斩”重创白起,强行扭转战局趋势。但是白色死神白起突然使出的“傲慢嘲讽”却完全破灭了他的计划,耗费了巨大能量才挥出的“霸王斩”,远远没有达到他需要的效果。 事实上也不怪项羽想不到,而是根本就没有人知道白起还有这样的技能,因为从来有着战争魔铠防护的白起根本不需要用到终极技“傲慢嘲讽”。 这一次,倒真是让项羽遇见了。能穿透战争魔铠的“霸王斩”,也终于逼出了白起的“傲慢嘲讽”。 “哼!没想到吧项羽!还想用这一招了结我的命吗?”白色死神白起缓缓抬起阴狠的目光,冷冷地嘲讽道,“让你失望了!” “其实穿着战争魔铠,一直让我觉得这个终极技很鸡肋,根本也没有用到的机会,没想到啊!今天还真是排上大用场了!” 白色死神白起说着说着,开始冷笑起来,但他的声音却有些颤抖,因此笑声也显得额外瘆人。虽说“傲慢嘲讽”大幅降低了霸王斩的威力,但那真实伤害尚且还有一半落在了他身上,他腹部上那道新的伤口里也依然在往外淌血,不论怎么说,他的身体依然是在创伤中变得更虚弱了的。 只是白起他凭着强大的意志,在撑着满身伤痛与血迹,向项羽发出狂笑。对他而言,只要不死,哪怕浴血全身,他也能挺着身躯和项羽死战。 而现在,先后使出两次霸王斩的项羽已经消耗了太多能量,但他却依然未落败,因此,战局在往后延续就是他的主场了,凭着战争魔铠的防御,他能彻底磨死项羽。 所以白起哪怕带着伤痛也要发出狂笑,胜利,终究是要属于他的! ——长风掠过雪白的龙鳞,在百米晴空中划出颀长而优美的轨迹。 而蔚蓝色的瞳孔直视前方,映着明媚的阳光,闪烁出宝石般的美丽。 至于那如森林一样清幽,如花叶一样静美的女子也凝神屏息,注目着前方未知的旅程。 虞姬骑着白夜龙,翱翔在云雾缭绕的高空中,一路往前,片刻不停地追赶着暴君龙的行迹。 从她们离开荒古之地起,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内,期间除了简单的休息外,她和白夜龙一直在全速飞行。 时至此刻,她们已经远远进入了秦楚内国的地域,只是长时间飞在百米高空中,所以她们对地理位置的迁移没有太多感受。 于她们而言,这段行程似乎就是在不断穿越重重的云层,飞往前方,至于下方一点点移过的城池野地,仅仅就是从眼底滑过的景象,罢了。 其实虞姬也想好好去看看下方的世界——那丰富多彩的人类世界。她好想去的。 虽然生而为人,但从她记事起,似乎就一直生活在没有人烟,没有人息的荒古之地里。 每天睡下时,她看到的是沉寂的荒古夜色,每天醒来时,她听到的是纷乱的野兽厮杀。十岁以前的时候,老爷子还总是陪着她,带她烤野味,教她练武功,给她讲故事。可是她大了以后,能独自生活以后,老爷子就很少会陪她,而是常常外出游历,不明踪影。 在她的记忆里,最多的,就只有白夜龙一直陪伴在她身旁,保护她,依赖她,与她形影不离。 哦,还有,还有那个一直守在荒古外的边城听她吹笛的人,虽然不明身份,未曾相识,但他也陪伴了她许多。 他是她唯一的听众呢。 粉嫩的嘴角泛起一丝浅笑,想想自己这么多年的生活真是简单啊,所以连回忆都那么单纯。 所以,其实虞姬很想亲眼看看人类的世界——和自己同样的人类,他们的世界是怎样的,他们的生活是怎样的,他们是过得快乐,还是过得愁苦呢?虞姬好想知道,她好像去亲眼看看。 可是以前一直没机会,老爷子不许她随便外出。 而现在,因为暴君龙群突然的变故,她终于有机会亲临这个世界了,然而,现在的她,却没有任何空隙与心情去关注这个让她期望了许久的世界。 因为她必须紧追住那群暴君龙,还必须尽快找寻到老爷子的踪迹。 虞姬抬起漂亮的眼睛,远望着前方云层间若隐若现的那片黑影。 不知疲倦,片刻不息的暴君龙群已经渐行渐远了,她和白夜龙只能以更快的速度在后面追赶。 靓丽的容颜上凝满了焦灼的神色,她只希望,她和白夜龙的努力能对这场即将爆发的灾难,产生些许意义…… 第140章 陷入败局,霸王项羽的危情 ——从陵城到边境城的大道上,一只五万人的军队正长途跋涉地行进着。 在军队的最前头,为首一人蓝眸紫发,身披紫衣银月甲,骑着一匹黑鬃白马,引导着全军的行程走向。 而一个身穿布衣的年轻男子,也骑着军马跟在那人的后面,为其解答着一些沿路的疑问和难题。 “先生的策略果然有效,这援兵之路的行程确实顺畅多了。”刘邦骑在马上,目光微微后转,看着身后的男人说道。 “汉王过奖了……现在那些分支部队应该走出很远,很快就能到达龙舜城和虎尧城,暂解边城的野怪之围了。”萧何策马跟在刘邦后面,看着刘邦,凝思着说道。 “嗯,走偏僻小路,行程短,他们应该快到了”刘邦也肯定地说道。 自从上次在途中得到了奇人萧何的献计后,刘邦就立即按照其计划,将整个十五万的援军分成了两批,其中原属边城军的十万人被整分为五千人一支的分队,整整二十支分队,带上全军所有干粮,各由偏将带领,沿各种偏僻的小路加速行军,赶赴边城。 而剩下的五万叛军和十数万的陵城老弱,则由刘邦亲自带领,沿宽阔的大路循序前进,行至榕城时,他们将十数万的平民百姓全都安置于城中,然后一行五万人的军队,就从大路继续向前,紧追行程而去。 而这一路上,刘邦当然都带着那个帮他解决了大难题的萧何,准确的说,他是直接将其带在了身旁,把他当作上宾一般,礼遇倍至地招待着。 不难看出,刘邦很器重这个名为“萧何”的男人,虽然其人背景不详,但以刘邦慧眼,从其一番言论,一身气质就能看出,其人绝对不简单。 “为人低调而已,恐怕蕴有大才。”刘邦心里暗暗判断着。不论言辞心间,他对萧何的评价都很高,甚至觉得能够收其为己重用。 “汉王,军队行进也有五个时辰之久了,现在已接近申时,在下建议再往前一段可以停军休整,生火造饭了。”萧何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中日影的走向,想了想对刘邦说道。 “嗯,行路尚长,不急一时,再走一段我就下令停军。”刘邦点点头,应了萧何的建议。 于是刘邦和萧何都将目光落往前方,寻找适合停军安营的空地,而军队则继续向前行进。 就是这时,一群嘈杂的叫声从远处缓缓飘来,令刘邦和萧何都不禁惊诧了一下。 两人相顾一眼,都感到彼此的疑惑,于是刘邦高举起右手,示意后方的五万大军全部停止行动,而后他和萧何都转过目光,谨慎着远处的诡异响动。 他们清晰地听着,却是有一群嘈杂的野兽叫声在从远处传来,只是距离太远,风声太紧,因此听不清那叫声是什么生物,只是能从声音的嘈乱判断出其数量不少,而且,更令刘邦和萧何感到惊异的是,伴着那叫声,有一股莫名诡异的强大气息在涌动。 再次相顾一眼,刘邦和萧何的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那股随长风掠来的气息,有着令他们也深感恐惧的强大! “到底会是什么东西?”两人眉头紧皱,深深地困惑着。而他们身后一排长路而去的五万士兵,显然不明白眼下的情况,但是听着那嘈乱的叫声,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下,他们也不明所以地紧张了起来。 紧接着,那叫声开始越来越响,根据声音音量的变化速度,可以判断出那些东西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向着这边移动着,虽然还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存在…… “这么快的速度,只能是用飞的!”萧何目光微凝,立即从这些细节信息得出结论,于是他目光上移,望向远方的天空。同时,刘邦也抬起了目光,显然和他所想一至。 然后,就在他们扬起的目光中,隐隐看到在远方天际,云层的浮动间,飞出一丛黑影。 那声音就是从那片黑影传出的! 于是两人的目光都凝落在那片黑影上,看着那黑影从远处天际迅速地飞来,看着它们从一片模糊的黑影渐渐变成一群能辨析细节的飞兽。 刘邦和萧何越是凝视,越是对那些黑色的飞兽判断出更清晰的形象,而越是判断得清晰,他们就越是感到一阵难言的恐惧。直到那回荡到他们耳畔的叫声能够被清晰地听出是龙吼声时,他们一切的猜测就都得到了证实…… 而伴随着,是刘邦与萧何的神色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恐惧之中,他们仰头凝望着天空中飞来的大群龙兽,所有的气息都凝固在这一瞬。 “暴君龙!一百多头翱翔苍穹的暴君龙!!!” ——神圣的光芒已经黯淡,但阴冷的狂笑声还回响在天际,漆黑的夜穹中,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而焦灼起来。 白色死神白起肆意地狂笑着,忽然咳嗽了起来,腹部的伤口流出许多血,剧烈的疼痛终于打断了他的笑声,但是,就算新的血迹从铠甲的缝隙里溢出,白起掩在战盔下的面庞也依然是一脸亢奋。 而另一边,苍穹之光项羽沉立在虚空中,大口地喘息着空气,光之羽翼缓缓扇振,整个人的气势都沉下了半截。 虽然脸上仍旧是庄严之色,但白金色的瞳孔中已经凝重起来,在刚才的一击“霸王斩”中,苍穹之光项羽他已经倾泻了太多力量,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再次使用“霸王斩”了。 而且消耗巨大的他,现在的战斗力量已经有所下降,再加上白起那一身绝对防御的战争魔铠,局势对他太不利了。 然而,这些都还不是最关键的,比起这一切,更让项羽感到无力的是,他倾力挥出的“霸王斩”远远没能重伤白起,而是在其的“傲慢嘲讽”下被削弱了许多。 现在,别说他消耗太大,就算是他真的还能再挥出“霸王斩”,也没有能重创白起的把握了。 在“傲慢嘲讽”的限制下,“霸王斩”能造成的伤害会很有限,而白起那身坚韧的血肉,还不知道能抗上多少伤害才会倒下。 正如现在,已经承受了两击“霸王斩”,身体受创,血染铠甲的白色死神白起却依然还能放肆的发出狂笑。 听着那阴狠的刺耳的笑声,让苍穹之光项羽倍感乏力,他已经没有能够绝对杀死白起的底牌了…… 如白起所笑,战局的延续只会对他越来越不利。 “项羽……”白色死神白起终于停住了狂笑,凝视着沉立虚空的苍穹之光项羽,说道,“你已经没有能打倒我的砝码了!这一战的胜者终将是我!” “做好陨落的准备吧……”白色死神白起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看来那些落在他身上的伤势也并非没有效果,只是他顶着一身的伤害,在疯狂,“该我了……” “我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声音落下时,白色死神白起紧咬牙关,猛地一振双翼,然后整个人带着伤体迅猛地飞袭向十步之外的苍穹之光项羽。 “血之回响!!!”十步距离很近,白色死神白起一飞而至,同时单手紧握的苍白骨镰向外一段霹雳旋斩。 弦月模样的镰刃划出一段殷红血光,以强横的威势直接劈开了苍穹之光项羽胸前庄严的铠甲,甚至劈开了他的胸膛,在虚空里溅起一道滚热的血花。 凝视着那抹溅过眼前的血花,白色死神白起的目光显出一股阴狠之劲,他在享受这样的过程,亲手撕裂项羽苍穹之光的那份神圣! 而苍穹之光项羽凝视了白色死神白起一眼,迅速扇振身后的光之羽翼,倒向翻飞,与其立即拉开距离。一口气飞开近百米,他才顿下身影。 苍穹之光项羽大口地喘息着,感受到胸口炙烈的伤痛,伤口虽然很小,但也依然是落出了血迹。他用手按着那浅浅的伤口,被光芒蒸发的血气从指缝间飘出,掠过他凝重的白金色瞳孔。 这么下去是不行的,项羽心里叹道。虽然刚才只是一时大意而被白起击中,但是战局本质上的劣势却已经决定了。他没有击倒白起办法,白起却能凭借战争魔铠不断消磨他,此消彼长的战斗,他将逐渐步入被砍杀的危局。 “来啊!项羽!你今天是逃不开这一劫的!”白色死神白起看到项羽的退后,顿时大为亢奋,于是不顾身体伤势的烈痛,而放声嘶吼。 “我才是秦楚的最强者!只要有我在,你们任何人休想阻止阿政的皇图!”白色死神白起凶狠地嘶吼着,血在从伤口汩汩流出,而他却抓紧了苍白骨镰再度袭向项羽。 恶魔的蝠翼疯狂扇振着,白色死神白起没有打算给项羽一丝一毫的机会,他现在就是要仗着战争魔铠的防御,趁着项羽消耗过度而挥不出霸王斩的空当,去疯狂地逼杀他。 白起他,就是要不择一切手段地击败项羽!杀死项羽! 苍穹之光项羽抬起头,白金色的双瞳中凝满了危险感,他知道白起就是要借此优势狠狠地予他痛击,甚至致他消亡。 但是他没有躲闪,苍穹之光项羽他沉立在虚空中,正对着疯狂飞袭而来的白色死神白起。如果说之前受到白起的攻击是因为距离太短时间太快,没有机会躲闪而不得不承受了伤害。那么现在,他与对方之间的距离足有百米,哪怕白色死神白起攻得再快,也有他闪避的空间。 但是他却是没有躲闪了,他扬起一头鎏金色的长发,正视着疯狂袭来的白色身影,仿佛是懒得去躲闪,不愿去躲闪,而要选择承受白起镰下的伤害。 他知道白起的攻击绝不会手下留情,骨镰狠劈之下,必定是刻骨的伤痛,但是他也知道,躲闪下去是没有用的,躲得了一次,躲不了所有。 而这一场战斗中,他的劣势已经决定了,再拖延下去也没有意义。 即使他真的能拖延得了很多时间,恢复足够的能量,再挥出第三次的“霸王斩”,但是难保白色死神白起就承受不住第三次的真实伤害,况且他还有他的“傲慢嘲讽”。 白起意志力的坚韧超出了项羽的估计,他那种不要命的战斗疯子,已经不是“霸王斩”能斩断得了的了。 所以项羽他不想躲闪,也不想拖延,反而想正面面对,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意味。 “哼!是要放弃了吗?项羽!真是没用啊!”白色死神白起凝视着项羽沉静的面庞上,狠狠地斥骂着,但是飞袭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停滞。 “那就受死吧!”白色死神白起嘶吼着,转瞬飞至了项羽的身前,他不顾伤口地撕裂,而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白骨大镰,带着凶狠至极的气势,劈向项羽的左肩。 仿佛那一劈之下,是要直接斩断项羽的左臂。 而苍穹之光项羽,他正对着袭至身前的白色死神白起,白金色的瞳孔中一片坚毅。但是他没有举起手中的神翼大剑去抵挡,而是就想这么坚毅地承受白色死神白起的攻击。 攻击爆发地瞬间,白色死神白起还真的有所犹疑,在他的认知中,项羽虽然是敌人,却也的确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人物,是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的,哪怕战局于他再不利也好。 但是苍穹之光项羽就是毫无动作,一脸目光坚毅地准备承受他酷烈的攻击,而他手中挥劈的镰刃,也自然不会有任何迟疑。 于是弦月般的镰刃狠狠劈下,直接穿透了苍穹之光项羽厚重的肩甲,插销入土般插进了项羽的肩膀中,鲜艳的血霎时溅起一片惨烈。 白色死神白起出手,没有丝毫的顾忌与保留,那锋利的镰刃,是直接插进了项羽肩膀五寸有余,镰尖上最尖锐的那一触,甚至钩进了项羽坚硬厚实的肩胛骨中。 那种烈痛,不必言说。 但是苍穹之光项羽,就是正面承受了那样的伤痛,而且没有痛叫一声,只是紧咬着牙关,凝视着白起,任由鲜血从伤口飞溅。 “够硬气啊!项羽!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吧!”白色死神白起横视着项羽坚毅的面庞,看着项羽不动声色地承受了肩膀撕裂地剧痛,而后狠狠地嘶吼着。 然后白色死神白起他抓持着插进项羽肩膀的骨镰,腕部猛地发力,将镰刃更深地往项羽血肉里扎,甚至用镰尖去撕扯血肉里的肩胛骨。 白色死神白起,他要用这种极残忍的方式,去折磨项羽的身体,去击溃项羽的坚毅! 第141章 千米虚空,破釜沉舟 庄严的肩铠被击穿,神圣的光芒在刺激下宣泄,却丝毫挡不住那苍白色的骨镰劈开肩膀,在项羽的血肉中疯狂撕咬。 苍穹之光项羽低沉着头颅,那份高高在上的庄严仿佛都被白起撕碎了,他的整张脸旁覆满了灰暗,显然也在剧痛中煎熬,只是他坚忍着,用最大的一直坚忍着,不痛叫一声! 但白色死神白起却死死握紧了骨镰的柄端,使出了全身的力量去往下压迫,疯狂地,不顾一切的,要去撕裂苍穹之光项羽最后的意志! 于是尖锐的镰刃一寸寸往血肉下扎,发出细小而可怕的撕裂声,甚至隔着血肉的撕裂,还能听见镰尖撕拉骨头的刺耳声响,而鲜血也随着镰刃的撕扯在一寸寸溅起,染红了白色的骨镰,也染红了白起疯狂的杀意。 白色死神白起一边做着这残酷的伤害,一边凝视着苍穹之光项羽沉下的面庞,他就是要看看项羽能硬撑到什么时候,他就像个疯子一样杀红了眼地在逼迫对方。 而就在这时,苍穹之光项羽猛地忽然抬起了头,一直沉息坚忍伤痛的他抬起白金色的双瞳,严肃地凝视着白色死神白起的双眼。 看着眼前项羽突然的动作,白色死神白起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就连手中紧压的骨镰也凝滞了那么一瞬。 他看着,那白金色的瞳孔中露出了一种可怕的眼神。 转瞬间,苍穹之光项羽伸出了抽空的右手,猛地往虚空中一抓,在不足尺长的距离间,径直抓住了白色死神白起的脖颈,五指一压,死死扣紧。 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巨力,白色死神白起的目光瞬间就变了,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惊异,惊异项羽这突然的举措是想干什么! 想锁喉掐死白起?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实际上,白起身上就算是脖颈这样需要活动的位置,也被罩有一层甲面。所以项羽一把扣住的,依然还是一层硬甲,他根本不可能一次压死白起的脖颈。 那项羽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单纯的威吓?或者强力的反扑? 都毫无意义啊! 于是白色死神白起下意识扭了一下白紧抓的脖颈,但再怎么用力也难以扭动,而他凝缩的眼睛则时刻注视着项羽那白金色的瞳孔,竭力地想看出他的目的。 “你想干什么?项羽。”白色死神白起开始冷笑着嘲讽道,“你觉得这是能伤得了我?还是能吓得了我?” 而苍穹之光项羽只是看着白色死神白起,白金色的瞳孔露着一种可怕的眼神,却不动声色。 项羽的无视让白起很恼火,本来脖子被人抓着就非常不爽——不管会不会被掐死,那种脖子按在别人手中的感觉都好像自己是对方手里待宰的羔羊,那种感觉,是会令任何人愤怒的。 于是无形的怒火从白起心里薄发,明黄色的双瞳中顿时显出阴狠可怕的神情。 “嗯?我在问你话!你觉得这样能吓住我吗?”白色死神白起怒喝道,手中紧握的骨镰再次发力,疯狂地撕裂着项羽的左肩,顿时逼出一道鲜艳的血花。 左肩上的剧痛令项羽目光猛地一滞,但转而,他立即紧咬牙关,再次忍下了所有的伤痛,任由那血的殷红掠过眼角余光,他也毫不动容,而只是用白金色的瞳孔一直凝视着白起,仿佛是要与他死磕到底一般。 同时他的右手,时刻紧抓着白起的脖颈,一丝没有松懈。 “好啊!看来你是要和我硬抗到底!那就看看我们谁顶得住吧!”白色死神白起怒声嘶吼道,他其实并不明白项羽是在坚忍什么,他被项羽抓着的脖颈除了感觉不爽外,是没有任何威胁的,但是他扎在项羽左肩里镰刀却是切身刻骨的烈痛。 项羽是在和他较什么劲?能有什么意义吗? 白色死神白起不知道,但他的镰刃却绝不会手下留情。 “如果血肉之痛还不够让你崩溃的话,我就再让你体会一下灵魂的痛苦吧!” “秘力?弑魂!” 声音落下的瞬间,是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从白色骨镰上被释放了。那插在血肉之中的镰刃停止了表面的撕拉,而带着那股可怕的力量,透过血肉,透过肩骨,疯狂地渗进灵魂之中。 骨镰透过了一切现实物质,在对苍穹之光项羽的灵魂进行直接地创伤。 那一瞬间,苍穹之光项羽的表情整个的变了,仿佛一层阴云覆过庄严的面庞,他心中只感到千丝万缕的冰凉感,不是冷!但是冰凉,透入灵魂的那种冰凉!就像是有千万只冰冷的刀子把锋芒对准了他的灵魂,然后疯狂地往里扎。 那种可怕的感觉,几乎瞬间就能撕裂项羽所有的意志。 但是他没有让那感觉再肆意下去,在坚忍过了短短的一瞬间后,苍穹之光项羽几乎本能地发出一声怒吼——“秘力?天罡”! 伴随着那一声怒吼,苍穹之光项羽的身上瞬间盛放出大片的白金色光芒,在短短的间隙里直接抵御并消融了骨镰上散发出的“弑魂”之力,同时三道流光从他的眉心幻现,环绕着他的身躯,飞速地流转起来,并以一股不容反制的力量震出了插入他血肉中的白色骨镰。 白色死神白起的目光顿时变了,感受到骨镰上的秘力被消解,甚至骨镰都被莫名的力量震出,这一切令他深感惊异,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苍穹之光项羽的秘力吗?那他的秘力到底是什么。 然而苍穹之光项羽什么也没说,震开骨镰的对灵魂的攻击后,他就移过目光,看向了自己和白起脚下一往无尽的虚空。 借着觉醒后的秘力“飞空”,他们现在都处在千米之上的高空中,身下浮动着的都是漫天的层云,一目望去,甚至都看不见大地的轮廓。 一千米的高空啊! 借着觉醒赋予的翅膀,他们才能够翱翔在着天际,在天际中大打出手。但是如果失去了飞行的能力,或者停下翅膀的扇振,那他们就会像陨石一样迅速地坠落。 一千米啊!一千米的高空啊! 从这里坠落的话,他们下坠的速度会成指数递增,下坠的动能更会恐怖地增加,带着那么巨大的能量坠落在地上的话,天体陨石都会化成灰烬,至于人……就更是万劫不复了! 苍穹之光项羽忽地抬起目光,正对着白色死神白起那沿着面庞看不清神色的战盔,白金色的瞳孔中流溢出了可怕至极的神情。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如果是连“霸王斩”都无法击倒的白起,那就只能用这样的办法去对付了! “你要干什么!你这眼神!你是想干什么!”看到项羽那可怕的眼神,白色死神白起忽然惊了,就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刻骨的寒意,甚至有些恐惧。 他知道,项羽一定是产生了什么可怕的想法,他这样的男人,是绝不会真的束手就擒,轻言放弃的! 这次,苍穹之光项羽也没有再沉默下去,他凝视着白起,同时右手一直紧扣着白起的脖颈,然后白金色的瞳孔中散发出点点光息。 “我要——杀了你!” 声音一出,令白起整个人神色一震。 而苍穹之光项羽却没有丝毫犹疑,在声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右手就猛然发力,抓着白起的脖颈,将其整个人强行往下拽。 苍穹之光项羽这瞬间爆发的臂力极强,哪怕白色死神白起已经做出抵挡,但还是被他强行拽到了下方,正对着下面足有一千米深的无垠天空。 “死神之镰?弑魂!”白色死神白起猛地嘶吼起来,同时手中骨镰发疯一般钩向项羽的身体。 身体被拽向下方的瞬间,他就觉察到了不测,这个角度他连双翼的振扇都很费劲,几乎是整个被项羽抓在了手中。 而这种对准千米虚空的落空感更是让他感到了巨大的不安,所以,虽然不知道项羽目的何在,但他依然毫不犹豫地挥出了“死神之镰”,试图立即反制,阻止项羽接下来的动作。 然而苍白骨镰刚刚探出,在触碰到苍穹之光项羽身侧的一瞬间,就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白金色光芒直接消解了“弑魂”的力量,死神之镰顿时作废。 又是这样!那到底什么力量?项羽的秘力到底是什么?怎么可能直接消解了“弑魂”? 白色死神白起想不通,而苍穹之光项羽也不会告诉他,准确的说,苍穹之光项羽现在根本不在乎他的反制,更不在乎他的秘力“弑魂”! 因为苍穹之光项羽的秘力“天罡”的效果,就是无视并解除一切以他为目标的觉醒秘力! 所以白色死神白起的秘力“弑魂”在触碰的一瞬间就直接被“天罡”强行无视,也就根本无法阻止项羽的行动。 但是,白色死神白起不知道这一切,只是在一瞬间感到一种被压制的束缚感,再加上身下千米虚空的威胁,他不禁生出一丝恐惧。 而另一边,他的敌人却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而强行做出了行动。 “霸王冲!!!”苍穹之光项羽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发出这一声怒吼,然后光之羽翼向外一展,全身的魔蓝能量都涌动而发,沿着羽翼上的光芒向苍穹之光项羽身后上空宣泄。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苍穹之光项羽身上爆发,而他紧抓着白色死神白起的脖颈,不顾左肩伤口的裂痛,乘着这股“霸王冲”的巨大冲力,顶着白色死神白起就向下方的千米虚空疯狂冲去。 巨大的力量从脖颈上传来,压着白色死神白起的身体落下,那张开的恶魔蝠翼在一瞬间被压叠得变形,根本无力扇振,至于白色死神白起,在失去双翼飞力,自然地由着项羽顶冲,以极快的速度从千米高空中坠下。 虚空里的疾风和云雾都从身上飞速掠过,目光看到的一切都在飞逝飘渺。在“霸王冲”冲力与自然重力地双重加速下,白色死神白起能够感受到自己下坠的速度正在疯狂地增加。 再这样下去,他身体的坠落速度很快就会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阀值,然后无论他再做出什么反制,都无法阻止自己向下的坠落。 而从这千米高空一坠到底的话,在坠落地面的瞬间,巨大的坠落动能会将他整个碾成齑粉。到时候就算有战争魔铠的保护也没有用,就算是战争魔铠也无法抵御他身体自带的动能对自己的毁灭性打击。 一想到这里,白色死神白起忽然就醒悟了。 他猛地看向苍穹之光项羽,看到那白金色的瞳孔中正散发出坚毅的光芒。 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他于是朝着苍穹之光项羽愤怒而阴狠地吼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吗?项羽!” “用‘霸王冲’强行迫使我坠落,让我从这千米高空直接摔下去——摔个万劫不复!是吗?” 白色死神白起最后的声音发出愤怒至极地反问,而苍穹之光项羽凝视着他,只是拼命释放着“霸王冲”的冲击力量,而没有说一句话,算是默认了。 “果然好手段啊!难怪你那么坚定地说要杀了我!”白色死神白起阴狠地说着,明白了事实真相后的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任由飘渺的云雾和虚空从自己视野里飞逝。 没错,项羽就是要用这样的手段杀死白起! 他知道“霸王冲”根本伤害不到穿着战争魔铠的白起,但是用霸王冲去可以强行压制白起的移动,并且通过巨力压制他的双翼,使他失去飞力。 而后,当“霸王冲”的方向与自然重力的方向重合后——正如此时——就会产生显然而可怕的效果,迫使白色死神白起从虚空中坠落! 冲力与重力的双重压合下,白色死神白起的坠落速度会疯狂增长,只要苍穹之光项羽用“霸王冲”压着他向下冲出两三百米的距离,他的坠落速度就会超过自身能够反制的阀值,到那时,无论白色死神白起在做出什么,都无法阻止自身坠落大地,迎接死亡的可怕后果了! 当然,这么做的项羽本身也承担着巨大的风险,因为当他用“霸王冲”压制白色死神白起坠落的同时,他本身以相同的速度与其一同坠落。 只是苍穹之光项羽,他能赌一把,赌在飞过虚空百米之后凭借“霸王冲”的最后一段最强的冲击打压在白起身上,在强压白起坠落的同时产生反震力,减缓自身的坠落速度,然后加上自身光之羽翼的全力扇振,他应该能产生足够的力量抵御自身下坠的冲势,使自己能安全地飞落到地面。 当然,这些都只是能让他赌一把的把握,不论怎么做,这种恐怖的攻击方式都必然让项羽自身带上极大风险。 但是就算如此,他也必须要冒这个险。 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能够击溃穿着战争魔铠的人屠白起了,唯一能借助的力量就是这千米高的虚空。 哪怕破釜沉舟,项羽也要在此一搏了! 第142章 疑问——花木兰背后的谜 巨大的冲力穿透了重叠的云层,剩下惊雷般的破空声回响在天际。 他们就像一只人影状的流星,从高空陨落,以恐怖的速度坠向茫茫大地。 开弓绝无回头箭——苍穹之光项羽已经做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定,所以右手紧紧扣压着白起的脖颈,将“霸王冲”的全部冲力冲压在其身上,势要迫使白起死死地坠向大地。 时至此刻,白色死神白起终于也知道了自己危险的处境,说实话,他着实没有想到项羽竟然会用出如此疯狂的攻击方式,但是这一招,确实霸道至极。 巨大的冲力与重力分秒倍至地压在身上,恶魔蝠翼别说扇振,就连张都张不开。而超速的坠落更是将稀薄的空气压得如固体般沉重,狠狠地挤压着他被战争魔铠包覆的身躯。 眩晕,麻木,窒息,呕吐各种因失重坠落而产生的不适感相继出现,但是这一切都不足以影响到白色死神白起,顶着高空坠落的巨大压力,他仍然怒睁着那双明黄色的眼睛,用阴狠的目光看着咫尺间的项羽。 他看着,那白金色的瞳孔中凝满的坚毅。 是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压我坠向大地,非逼我死不可啊! 白色死神白起立即就懂了,懂了项羽的坚毅,懂了项羽的破釜沉舟。他也能想到,这是苍穹之光项羽在这一战中,面对他最后的对策了。 可是,只是这样就真的能置他于死地了吗? 论“狠”字的话——他白起才是当仁不让的霸主! 于是白色死神白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至极地神情,而后他顶着下坠的压力,用力伸出了紧握着骨镰的右手。 正对着项羽,他探出了手中的白色骨镰,没有攻势,也没有秘力,仅仅就是简单地探出了那骨镰,在项羽目光短短的惊疑中,将那弦月般的镰刃绕过项羽的身体,向后勾住项羽的腰部。 然后,他同样被铠甲包覆的手掌向前一梭,缩短了镰刃与他之间地距离,同时他还将左手也抓在了镰柄上,两手紧握着镰柄,用镰刃死死扣住了苍穹之光项羽的腰身。 在下坠速度的分秒暴涨中,白色死神白起从容不迫地做完了这一切,然后重新露出那阴狠至极的目光,静静地看向苍穹之光项羽,看向那白金色的双瞳。 “来啊!项羽,你不是想杀了我吗?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阴狠而可怕的声音超速的移动撕破,远远弃在了飘渺的虚空中。 但是苍穹之光项羽仍然听清了白色死神白起的威胁,其实听不听得清都已经无所谓了的,因为感受到腰身被镰刃紧扣住时,他就已经明白自己身处在了威胁之中。 他被白起用同样的方式威胁了! “你也别想逃!!!” 在速度疯狂暴涨,身躯不断坠落的时刻,白色死神白起根本没有去想怎么制止,怎么逃生,而是疯狂地用镰刃扣住了项羽,让项羽无法从中下落中逃脱,让项羽随他一起坠向茫茫大地。 白起,他根本没有想逃,而是想抓住项羽和他一起去死! 疯子!完全是个疯子! 苍穹之光项羽凝视着白起那阴狠可怕的眼神,白金色的瞳孔渐渐有些凝滞了,其实他是有猜测到白起可能会做出很极端的决定。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白起竟然一点也没有去为生存的希望挣扎,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抓住他一起坠向死亡。 仿佛白起根本就不怕死,或者说,就算是死,只要能也置他于死地,就够了! 这完全是人屠白起才有的思维方式。 如白起所言,比“狠”字的话,他才是真正的霸主! 看着那白金色瞳孔里一瞬的凝滞,白色死神白起直接笑出了声,正朝着项羽的面庞,肆意地笑出了声,像是嘲讽,又像是宣泄。 他笑着,笑得那么放肆,连撕裂空气的冲击声也掩盖不住他疯狂笑——他知道的,项羽肯定没想到他会这么决绝,决绝得让人胆寒,但就他就是这么做了,就是这么不顾一切,不畏死亡地拽着项羽往下坠! 他知道从这里坠下去后,他包覆在战争魔铠中的身体也会粉身碎骨,但是他要用残存的时间和生命去见证——见证楚霸王项羽在真正的死亡前败露出的恐惧! 没有人会不怕死亡的! 没有! 但是就算同样付出死亡的代价,他也要去看到项羽暴露无遗的恐惧,他要看到项羽的恐惧,碾碎项羽的意志,并以此真正地战胜项羽! 哪怕大家都是死!他也是最后的赢家! 但是项羽被没有恐惧。 苍穹之光项羽沉吟着,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在白起的镰刃扣住他腰身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却是凝滞了一瞬,但是那一瞬后,他却没有更多的惊讶,更没有恐惧。 虽然镰刃紧紧钩着他的身体,下坠的速度也不断地暴涨,生命的威胁已然逼近他呼吸,但是,他抓着白起脖颈的那只手却没有松一丝,他爆发出的“霸王冲”也没有收一刻。 这种恶劣的情况既然他已经料到过,那么在他压着白起往下坠的那一刻就当然已经最好了绝对的心理准备。本来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去击败白起就冒着很大的风险,但他既然敢赌这一把,就不怕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那便同归于尽吧。”苍穹之光项羽的声音不高不响,只正好落尽白起耳中,凝固了白起的笑。 是的,白起的狂笑声凝固了,他没能想到,项羽居然也能这么从容地与他用命拼搏。 从这里坠下去,那可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啊! 白起不信,不信项羽有这胆量,他拼命地怒睁着眼睛,想去拆穿,去看破项羽虚假的勇气,然而他看到的只是,项羽那双白金色的瞳孔中闪烁出的坚毅光泽。 是吗……看来我也还是低估你了。 白色死神白起沉寂了,任由肆掠的长风与云雾划过,他笑不出声了。 这一刻,他忽然对项羽的决绝有一丝肃然起敬,其实经过这一场与项羽的决战,他已经深切明白了项羽的强大,而且不只是力量上的强大。 这一战到此,其实胜负未了,但是确实该结束了。甚至他忽然觉得,和项羽这样的敌人一起同归于尽,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终点,因为不是这样的话,他恐怕永远也打不倒项羽这样的敌人,就像项羽也打不倒他一样。 至死相博的敌人最能了解对方的意志——白起有白起的执念,项羽也有项羽的坚持。 立场不同,道义相悖,所以他们必须以死相战,死亡的交错间,凝满了仇恨与杀意,却也留有了尊重与敬意。 直到最后,他们谁也没能完成自己的夙愿,却又好像都实现了自己的意志。 但是总之,都结束了。 下坠的速度早已超过极限的阀值,苍穹之光项羽,和白色死神白起,他们已经落过了八百米的距离,剩下的两百米虚空于现在的他们而言,只是眨眼的瞬间而已了。 一瞬间逝过,霸王项羽和人屠白起便双双陨落,给历史烙下厚重的印记了…… ——“好了,既然你已经知道,阿房宫这里埋伏了上千人的兵力,再加上一个我……你觉得,你此行还有胜算吗?”扁鹊沉息了一口气后,远远看着张良,用凄冷的声音说道。 黑地之上,阿房宫外,张良和扁鹊,依然分毫未动地对峙着,而列阵在扁鹊身后的一众铁甲卫兵,也都谨守着身子,虽然手里刀锋显亮,脚下却也没有妄动。 其实铁甲卫兵们都很诧异,不明白扁鹊大人是在跟对方磨个什么劲,以他们的人数冲过去,压都压得死那一个单薄的人影,要是扁鹊不在,他们早耐不住性子直冲上去了,可是扁鹊没有下令前,他们也丝毫不敢擅动。 刚刚凝思了片刻后,张良回过神来,抬起眼睛正对着扁鹊地凝视,轻声说道:“恐怕没什么胜算,来之前我确实没料到你们会事先埋下伏兵等我……” “这话的意思好像是没这些兵的话,你一个人就足够对付我了。”扁鹊嘴角一撇,笑着说道,不置可否。 “到不见得,只是稍微有些把握……”张良浅笑着回应道,然后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转言说道。 “不过在出手之前,我还能再问你些问题吗?” “可以,如果我还有力气和心情的话,会回答的。”扁鹊又是直接而简洁地说道。 “我想问——虽然你们事先能够确定,从正面战场脱困出来行动的人定会是我和花木兰……”张良也不客气,直接出声问道,“但你们凭什么确定,去咸阳宫的一定是花木兰,而返回黑地的一定是我呢?” 张良的声音落下,扁鹊却没有立刻出声解答。 而后他又继续问道:“以花木兰的实力的话,要对付你,绝对比我来得容易吧,甚至可以说,她能立斩你于剑下……你们就一点没担心,来的人会是她吗?” “担心?只怕更担心的会是你吧。”扁鹊凝起凄冷的目光,一针见血地说道,“你不让花木兰来,不就是害怕她对付不了我吗?” 此言一出,张良的声音戛然止住。 “话说到了这里,你就大可不必再试探我了,你能对我得出的判断已经够了,就像我能对你产生的判断,也已经够了。”扁鹊说着,声音忽然更凄冷了几分,“总之,我们彼此都不是好对付的人……” 张良深深地看了扁鹊一眼后,就沉下声息,看来确实是他多此一举了,已经没必要再去试探扁鹊了,这个人的可怕之处,他已经有所猜测……并且都猜对了。 “不过,你既然问道了花木兰……”忽然的,扁鹊顿了顿,又说出了声,“也不妨再和你谈些事情……” “花木兰,你很在意她这个人吧……那你,了解她吗?” 听着扁鹊的声音,张良的目光不禁有些凝滞,这突然的一问,确实有些让他诧异,而且关于花木兰,因此思绪之间,忽然竟有一丝障碍。觉得不明白扁鹊想问什么,又感到心里有些莫名焦灼 所谓关心则乱。 “比如说,你知道她为什么来到秦楚吗?”扁鹊更确切地问道。 张良想了想,却没有开口,花木兰叛逃唐曌国的事件发生了那么久,风声想必已经传遍天下,扁鹊他们肯定也是心知肚明的了,这一点,已经没什么可讨论的了。 那么扁鹊想问的是什么?难道……千万的思绪在脑海里一涌,张良明白了扁鹊的言外之意,而神色也忽然地变了…… 扁鹊凝视着张良变化的神情,顿了片刻后,又继续说道。 “我们都知道,花木兰背叛唐曌出逃的事情当然是前提,但这并不能成为她来到秦楚的有力原因……换句话说,她就算要逃,也还可以选择晋源,没必要一定来到秦楚国度。” “是的,很对事情可能很随机,可能单纯的只是脑子里灵光一闪,她就正好选择了秦楚作为逃身的方向,所谓缘分——而你也愿意相信这种缘分吧。”扁鹊远远看着张良沉思中的眼神,轻声说道,“无意冒犯,不过据说,连钟无艳这种粗人所见,也能看出你对花木兰有好感,甚至有真情。” 听着扁鹊的话,张良的神色越发地沉寂了,确实如其所言,花木兰此行秦楚,本来就是件充满了疑题与蹊跷的事,而且事实上,他确实也并不多了解花木兰。 只是更多的时候,张良他并不愿意去想太多——这本身对张良而言就是件反常的事,善于思考,潜于思想的他,却不想去深想花木兰背后的事。 细思起来,他一直都觉得能在离开凤岐山后遇到花木兰这样的女孩子是件很幸运的事情,看着她的不冷不热的面庞偶尔浮出的一丝微笑,总让人很倾心,许多的时候,他都觉得,有花木兰在,真的很满足。 所以他不愿意去想太多,他潜意识里就不想去深挖花木兰太多,如果花木兰没有自己告诉他她的事,那他也就不会去多想,他愿意相信花木兰这个人,不因为任何事情,仅仅因为这个人。 然而,虽然如此,但人心里,仍然难免留有疑惑,尤其是当扁鹊突然这么一问后,更是让张良这一瞬间的思绪有些薄发。 确实,客观而言,花木兰背后的谜点太多了。 这一点,只怕很多人都是看在眼里而不轻谈罢了,哪怕是楚王和汉王,恐怕也是对花木兰有所保留的,只是因为信任张良,才能做到那么信任她…… 而若切身切题地去想,问题立刻就会锋芒毕露——花木兰她到底为什么要叛国?她叛国后又为什么选择来到秦楚?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143章 生死一瞬间,逆转的心念 ——“那个人,也在这个世界里吧……” 虞姬低抚目光,遥望着天空下面,那广阔无垠的人类世界。 白夜龙还在张翼翱翔着,只是不再像开始时那样追风赶月,而飞得更加流畅了。 毕竟追逐暴君龙群的行迹那么久了,就是再焦急的情绪也该缓下来了——毕竟就算急,也毫无用处。 于是不论虞姬还是白夜龙,都静下了心情,只要视野之外还能隐约看到那片黑影,她们也就不再更多地焦虑了。 因为她们是对付不了这么多暴君龙的,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跟紧它们的行踪,同时沿路寻找老爷子的痕迹,只有找到了老爷子,才有应对厄难爆发的希望。 于是虞姬就俯下目光,隔着百米远的距离,凝望着下方广袤的人类世界,试图在这巨大而丰富的景象中,找到老爷子的一丝气息…… 可是,人类的世界毕竟太大了,也太繁杂了,要想只凭远望,从中找到一个人的踪迹,完全是天方夜谭,哪怕老爷子的气息再特殊,也一样。 所以,纵使虞姬看了许久,也只是徒劳无功。 然而,渐渐的,她看着下方的人类世界的远景,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了。 看着那古老庄严的城墙,在烈日长风里伫立。 看着那袅袅飘摇的炊烟,在林立楼房间飞越。 看着那清流水上的小桥,在波澜微漾中倒影。 看着那…… “原来,这就是人类的世界啊……”虽然只是云上一撇,管中窥豹,但虞姬仍然忍不住一语轻叹。 有令人胆颤的肃杀,也有浅然温馨的平淡,还有无声共鸣的美好,丰富的世界里,似乎什么都有,什么都可能存在…… 所以虞姬忍不住地会去想,那个人,那个人从未谋面却让她心心牵挂的人,也就是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啊…… 他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虞姬对他总是充满了期待,而且她想——她确信,总有一天,一定会遇见那个人的。 在不知某年某月某天,在不问何情何境何地,她会偶然的,或许应该说注定的,但总之,她会遇见他。 而那时,不仅是圆了她的期待,也同样结了他的心愿……是的,虞姬相信,那个人,也一定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牵挂着她,期待着她。 她总有这样的感觉,虽然想来奇异,说来浮夸,但她就是这么觉得,她吹出的笛音,不只牵住了她,也同样牵住了他。 每每想到这里,虞姬就会觉得,生命好奇妙,明明未曾相识的人,心,却可以靠得那么近,那么近…… “现在我真的来到了人类的世界,会不会什么时候,就突然遇见你呢?我唯一的听众。”虞姬轻语着。她就是这样称呼那个不相识的人的——唯一的听众。 “如果有天真的遇见,我一定能一眼认出你的……”虞姬心里念着,却始终没敢用声音说出来。她总这么觉得,自己能一眼认出那个人,哪怕他们从未见过,哪怕她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但有时,人的感觉,就是那么奇妙的。 心里念想着,不经意间,一丝微笑都从嘴角露了出来。 虞姬于是轻叹一口气,从自己腰间解下了那只随身携带的短笛。 她总是习惯的用手指摩挲短笛,白皙细嫩的指尖在黑色的短笛上划过,会发出很轻而好听的沙沙声,虽然在飘荡的风声里,很难听清。 “但是,你到底在什么地方呢?”虞姬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她骑着白夜龙已经随暴君龙群飞出了很远的距离。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在她还没到达的前方,还是说,那个人已经错过了她这次的旅程。 这样想着,总会有些许难以言状的失落。 毕竟世界那么大,而他们那么小。 不过虞姬她没有再去多想,因为她相信,命运总会让他们相遇,既然如此,又何必想许多呢? 所以她不再想了,而是轻捧起那只短笛,靠近自己的唇边。 长风还在飘荡,云雾还在散乱,可怕的黑影依然还浮现在视野尽头。 但虞姬闭上了眼睛,她突然很想吹一曲笛音,哪怕巨大的灾难将要爆发,但她还是想在现在,吹奏一曲生命的美好。 悠扬的笛音会缓缓飘出,随着风和云,去往远方。 她想,那个人一定能听见的。 那个人,一定会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听见她此刻吹出的笛音。 ——“或许这就是预言所著了,我的死亡。” 看着下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大地,苍穹之光项羽忽然想到。 在超速的坠落中,他没有去看眼前的白起,而是将白金色的目光掠过白起,去凝望那深沉的大地。 奇怪的是,下坠的速度越是快,离地面越是近,他反而就越是沉静了下来。 当死亡前所未有地迫在眉睫时,苍穹之光项羽忽然就想起了之前张良说的预言…… “云景历一千一百二十八年,未月初二,秦楚乌江,项羽,卒。” 简洁明了的预言,就确切说了一件事,项羽的死。 其实说来,他项羽的面子也够大啊,竟然能让预言时代的言灵古书里,记下一句他的死亡。 想起来,这世上那么多人生老病死,朝喘夕亡的,又有谁会在意呢? 死亡其实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万物将息,谁人不死? 但是项羽仍然不会去信所谓的预言,生也好,死也罢的,他的命运,凭什么让天意做主? 而现在,他的死亡终于近在眼前,真实的情况却与预言出入甚多。 时间上,既非未月初二,地点上,也非秦楚乌江,可是他的死,已经近在眼前了。 这也算是违抗天意了吧……项羽想,就这样死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妥了。 毕竟要想击败白起,这是唯一的办法。为了必须前行的方向,他绝不会畏惧伤害,也不会畏惧死亡,这是他自己破釜沉舟的抉择。 所以项羽不再想,也不再看,他闭上了那双白金色的瞳孔,等待最后一刹那的粉身碎骨。 但是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他想起了一个人。 常言道,人在赴向死亡的那一刻,都会在眼底里飘过毕生的回忆与留恋之物,但是项羽只想起了一个人…… 事实上,他以为他什么都不会想起的。 可是他还是想起了那个人——那是个很模糊的人影,只能看出简单的轮廓,而辨认不出是谁,或者说,那仅仅是个概念。 因为项羽本人也从来没见过她——她是那个在荒古之地里吹奏笛音的人! 在龙舜城镇守边境的三年里,项羽一直聆听着那曲从荒古飘出的笛音,虽然只是三年,但想起来却那么漫长,又那么沉甸,满满的,像是能盛满他的生命。 听着那笛音,总是让他感到,有那样一个明媚如风的女子,静坐在荒古之地里的树木下,吹奏笛子。 虽然他从未涉入荒古之地,也从未见过那人,但他就是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有那么一个女人的存在。 甚至后来,他隐隐感觉着,那个女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她每天吹出的笛音,都像是在为他一人奏鸣一般。 多么梦幻的感觉,想来奇异,说来浮夸。 而后来,他终于离开了边城,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因为秦楚危情他不得不率军赶回内国,在那之后,他也就再没听见那荒古中飘出的笛音了。 他不知道,他走了以后,那个女子还会不会在荒古地里吹奏笛音。他不知道,那个女子会不会察觉到他的离去。他也不知道,如果女子知道他离去后,会做出什么决定,是继续吹奏笛音,等待下一个聆听者,还是停下吹奏,等待他的归去,又或是,她会什么都不等待,而是轻身上路,寻找他的踪迹…… 想着想着,项羽自己的脸都会觉得发烫,明明是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他怎么就会对她想到那么多? 有时候,冷静下来时,项羽真的很难想象,这种事情,竟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他竟然,会如此地牵挂,甚至思念那样一个从未相识更未相见的人。 可是项羽他真的想,他真的好想那个从未见过的女子,他真的好想亲眼见见她…… 可是他要死了,从千米的虚空坠下去,剩下的两百米距离只在分秒间回转,而他却闭上了眼睛思念那一个人。 “看来这一生是见不到你了……”项羽在心里沉语,忽然感到了一种莫大的遗憾与失落。 可是又能怎样,命运辗转如此,短短的瞬间后,他就要坠落大地,赴向死亡了。 他已经,没机会再见到那个令他思念的女子了…… 紧闭的眼睛湿润了,强硬如项羽,也难忍地流泪了,这一刻,他忽然好想听到那笛音,他好想再次听到那悠扬悦耳的笛音…… 然而就在这时,如此短暂的一瞬间,真的有那一缕笛音越过了遥远的虚空,流进了项羽疾速下坠的耳畔。 难以置信,可那笛音真的随风和云,飘到了项羽的身边。他听着,那真的是那个荒古地里的笛音!是那个女子吹奏的笛音! 他相思情长的女子!他魂牵梦绕的笛音! 是真的!都是真的!项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地听见这笛音,只是在听到的那一瞬间,他的整个坚毅的心灵都柔软了下来。 在那悠扬的笛音里,他听到了女子的感叹——感叹生命的美好! 是啊。一瞬间的,项羽忽然感觉生命是那么美好,能让他与一个从未相识的人被一曲笛音相互连接,相互羁绊。 也就在这一瞬间的,那份久藏在他心里的期待被放得无限的大——他好想,好想去见到那个让他思念如此久的人。 他好想亲眼看到那个女子,他好想见她。 可是他就要死了,可是一切都要结束了…… 可是一切怎么能就这么结束?他怎么能甘心?他还没见到那个人啊,那个人也还没见到他啊! 他们彼此期待的相遇,还远远没有发生啊! 他怎么可以死! 苍穹之光项羽忽然睁开了眼睛,白金色的瞳孔中盛放出大片光芒。 瞑目只在一瞬间,可是那一瞬间里,却有太多的思绪飘过心间,让项羽他在一瞬间,心念发生了巨大的逆变。 他不能死,他还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没见到他必须见到的人,他就决不能停在这里! 可是他们下坠的速度已经高到一种恐怖的地步,而地面距离他们仅仅只有两百米的距离了,粉身碎骨的死亡只在分秒之间。 他又还能做什么? 另一边,刚刚在逼近死亡边缘时的白起也回忆起了许多东西,有嬴政,也有墨子……然而一瞬间的,他却被项羽眼中盛放的光芒惊醒了。 咫尺之间,苍穹之光项羽的神圣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深感震惊,震惊项羽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苍穹之光项羽根本没有去看白起的目光,而是凝望着下方已经离得很近的地面,死亡只在分秒之间,但他还能去拼搏,还能去赌一把! 白金色瞳孔中所有的光芒在这一刻凝息,苍穹之光项羽面朝下方的虚空与大地,忽然张开嘴,发出了响彻天地的吼声。 “霸王吼!!!” 苍穹之光项羽凝聚了全身的魔蓝能量去爆发这一吼声,将巨大的所有的音波能量全都导向下方——与他们坠落速度完全相反的方向——变音波攻击为能量攻击,形成了一层高压的能量屏障,向下产生了巨大的反冲力,在一瞬间抵消了他们身上受到的自然重力,甚至持续地削减着他们极高的下坠速度。 这一瞬间,同样面临坠死的白色死神白起完全处在震惊的状态,他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导致了项羽在一瞬间心念的逆变,但他能显然地看出来,项羽正在不计一切代价地阻止死亡的发生。 他要在最后的一瞬间力挽狂澜,挽救生命! 这一刻,不知是被项羽的行为所震撼,还是也意识到了生命的可贵,白起他,疯狂地想同归于尽的他,竟然没有去阻止项羽。 但是,他们下坠的趋势太强烈,身上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阀值,哪怕白起不做任何干扰,项羽也无法再补救回来了。 虽然他全力地吼出“霸王吼”的冲击能量,极尽一切地去削减他和白起身上的下坠速度,但是就算如此,他和白起也依然在以超高的速度向下坠落。 下坠的速度已经太高了,仅凭“霸王吼”的冲击是绝对无法将速度减下去的,而他们与地面最后剩下的距离却在迅速削短——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一百米、九十米…… 地面已经那么接近,转瞬之后他们仍然要坠落大地,死亡于此,苍穹之光项羽,他已经拯救不回来这既定的事实了。 可是他不甘心啊,他不甘心啊! 他还没见到他要见的人啊!他怎么可能就停在这里啊! 不行!绝对不行! 历往的无数岁月里,项羽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般,那么地渴望活下去! 第144章 项羽白起联手,勇夺生机 时至此刻,“霸王吼”的冲击能量正在拼命地产生反作用力,但两人的身体却依然在分秒不滞地疯狂下坠。 他们身上累积的速度实在太大了,沉重的人影就像陨石般破空砸落,坠落之势根本不是任何一种力量能够阻挡的。 白色的骨镰始终一段抓紧在白起手中,而另一端紧扣项羽的腰身,现在无论受到什么力量的冲击,他们两人就是生死与共的状态。但是白色死神白起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看着苍穹之光项羽在挣扎,看着他白金色的瞳孔中汹涌地喷发光芒。 大地变得越来越接近,虚空变得越来越飘渺,但是项羽,就是在拼了一切地挣扎着。 眉心极力地凝皱,呼吸疯狂地颤抖,一脸的庄严之色都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在坠落的死亡面前,项羽绝不接受就这样终结! 还没有拼尽一切,就不能算输掉一切! “白起!!!”苍穹之光项羽沉下了“霸王吼”的吼动,在怒吼的余声里疯狂地喊出了白起的名字。 “对我使用秘力‘弑魂’!” 没错,他就是对着咫尺之间,正用镰刃扣住自己身体,与自己一同坠落的白起发出了呼喊,呼喊其对自己发起攻击。 虽然两人现在正在疯狂下坠,但只要白色骨镰还握在白色死神白起手,他确实就可以对项羽触发“弑魂”之力,攻击其灵魂。 但是听到这呼声的刹那,白色死神白起却是满眼震惊,一瞬间他根本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项羽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喊他,还要让他去触发“弑魂”。 这还有什么意义吗?明明离地面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两人立刻就要坠死于地了。 “快!!!”但是苍穹之光项羽坚持地发出了急喝,并且只说了这一个字。 刹那之间,白色死神白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了,只是当项羽吼出了那一声短促而无比有力的“快”后,他整个人都有种被惊醒的感觉。 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白色死神白起做出了行动! 凭着落空的姿势,他的手紧抓着苍白骨镰,狠狠地拽向项羽的腰身,同一瞬间,秘力“弑魂”黯然触发——“死神之镰?弑魂!” 白色的镰刃带着无形的诡异力量压紧雄壮的腰背,伴随“弑魂”的触发而瞬间逼进项羽的灵魂。 但就在这一瞬间,苍穹之光项羽引动全身力量,发出了一声低吼。 “秘力——天罡!!!” 巨量的神圣光芒从苍穹之光项羽全身宣泄而出,强势抵御了“弑魂”对其灵魂的冲击,同时三道流光自体幻现,环绕着苍穹之光项羽的身体,迅速飞动,直到碰触到逼身的镰刃时,将其猛地震开。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白色死神白起的秘力“弑魂”与苍穹之光项羽的秘力“天罡”相继触发的一瞬间,诡异的情景发生了。 镰刃上的“弑魂”之力在强力地冲击项羽灵魂,而项羽身上的“天罡”之力又在更强势地抵御着其入侵。其实“弑魂”是无法伤害到这种状态下的苍穹之光项羽的,但是伴随着秘力“天罡”的触发,两股力量的碰撞在一瞬间产生了秘力的结界。 结界静止于虚空,封结了项羽与白起两个人的身影,也就是说——这一瞬间,两个疯狂下坠的人被强行静止在了虚空中! 停了! 多么疯狂的感觉,如此超速的下坠在一瞬间静空,两人的身影在一瞬间静住! 白色死神白起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况,这实在是太超乎想象了!他们两人那么快的下坠速度怎么可能就在一瞬间被尽数抹消! 而另一边,苍穹之光项羽大汗淋漓,用尽全力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成功了,他赌赢了——他用秘力“天罡”赌赢了! 如实所言,苍穹之光觉醒的秘力“天罡”是能抵御异己力量的强大护主秘力。其真实的释放效果就是无视并抵消一切以苍穹之光项羽为目标的觉醒秘力,不必细说,这是一种相当强大的力量。 但是事实上,用“力量”这个词来形容“天罡”,是不准确的,更确切的说,“天罡”应该是一种“规则”! “绝对无视一切以自身作为目标的觉醒秘力”——这难道不是更像一种规则吗?没有区分,无关敌我强弱,而直接的,强行的,无视了对方的秘力。 而且,在这种“规则”触发的同时,那无法言喻的力量就会自动形成一种保护机制,强行迫使苍穹之光项羽的身体处于一种静空状态,那全身薄发的神圣光芒会在一瞬间无视人体与外界的所有连接。 换言之,当“天罡”触发的同时,苍穹之光项羽的身体会被强行定格在他当前的位置,纵使有多大的力压在他身上,有多高的速度落在他身上,都会被这种“规则”选择性忽视,至于其要如何作用,那都是下一个瞬间的事了。 而苍穹之光项羽,他就是赌,赌“天罡”触发的那一瞬间,能够静空他的身体,迫使他和白起都定格在虚空中——哪怕是一瞬间。 所以在就要坠落大地的时候,他疯狂地喊了白起的名字,呼喊白起对他使用“弑魂”,因为“天罡”的触发必须是自身受到了他人秘力的威胁。 那种就要接近死亡的感觉太令人疯狂,所以苍穹之光项羽不管是否有用,都要扔出手中所有的牌。 他知道,或许,这种“规则”依然有其极限,但是他一定要赌一把,赌“天罡”的极限不在这里,赌“天罡”能撑住他们超速坠落的威势,把他们定格住一瞬间。 而最后的结果是,他赌赢了! “天罡”触发的刹那间,他被立即定在了虚空,伴随着,用骨镰勾着他的白起也被一起定住了——恐怖的下坠停息了! 然而,项羽神色间的凝重并没有丝毫减少,他很清楚,他对自己的秘力再清楚不过——“天罡”的触发,只能伴随性地定格他一瞬间,而在这一瞬间中,其能抹消的仅仅只是白起用以攻击其灵魂的“弑魂”之力,至于那些恐怖的自然重力和下坠速度,都依然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天罡”送来的只是一瞬间的喘息,而下一瞬间他们依然还会原速坠向大地,没有丝毫留情。 看起来,这仅仅只是死亡来临前苟延残喘的一声喘息,但是项羽是绝不会止于这一声喘息的。 他知道“天罡”能给他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刹那,从他释放秘力的时候他就清楚的知道了,所以他也从来没指望只凭“天罡”就能从千米的坠落中生还下来。 他是要利用这一瞬间的停息,去改变必死的定局! 在这一刻,白色死神白起显得分外的沉寂,他好像除了那一镰“弑魂”外就什么也做不了了,甚至他不知道项羽到底想做什么,只能是呆呆地看着,看着项羽去和死亡做最后的拼搏。 而抓着这最后的机会,苍穹之光项羽已经行动了。 借着那一瞬间的停息,他右手紧抓着白起的脖颈,猛力地上挑,将其高高举起,同时自己的身体下沉,与白起的身体一上一下颠倒了位置。 而后,“天罡”定格的瞬间结束,疯狂的自然重力和下坠速度继续压落在二人身上。 然而苍穹之光项羽,他顶着白起的身体,以和之前完全想反的方向,朝向天空,使出了“霸王冲”! 光之羽翼向外泄出大片光芒,伴随着苍穹之光项羽全身的能量一同冲向大地的方向,巨大的反冲力轰然出现,顶着苍穹之光项羽和白色死神白起,拼命地想虚空之上冲。 持续的自然重力自然在一瞬间被反冲力抵消,但累积超大的下坠速度却和反向后的“霸王冲”疯狂地相互消磨,相互抵灭。 现在苍穹之光项羽和白色死神白起距离地面只剩下五十米的距离了,而下坠速度依然逼着他们的身躯往下坠落。 只是项羽不肯放弃,拼了命的使出全部力量去释放“霸王冲”,力图在坠地之前,将身上的下坠速度与下坠动能都减到一个安全范值。 鎏金色的长发在狂风中撕乱,刚毅的面庞在巨力中沉凝,重重挤压的空气压满了全身,就像千斤的重石,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是苍穹之光项羽仍然昂起头颅,全力以赴,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从心念逆转的那一瞬间他就决定了,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活下去!绝不可以死在这里! 白色死神白起凝视着,那近在咫尺的白金色瞳孔薄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他覆满战争魔铠的身躯被苍穹之光项羽顶起,也全身受着千斤直下的巨大压力,他也被压得头晕目眩,几乎窒息。 但是看到项羽那拼了命的坚持,却让他忽略了一切感受,只剩下震撼。 此时此刻,不论前仇旧怨,他们两的命是栓在了一起的,项羽不可能脱开白起,所以才顶着他的身体,连着他的那份一起拼搏。如果能成功,那就是两个人都活了下来。 虽然之前两个人都是一个劲地狠着同归于尽,可是现在,项羽却在为生命拼搏,而却如果能活下去的话,谁又愿意死呢? 白色死神白起闭上了眼睛,猛一沉息,他决定在这一瞬放下仇怨。现在他们两的生死共系一处,如果项羽要为了生而努力,而且连着他的那份一起努力,那他也决不能做只拖后腿的废物。 于是白色死神白起顶着巨大的空气压力,用力张开了背后的恶魔蝠翼,然后在下坠速度的压制中,发出一声骇人地嘶吼——同时振动了双翼! 白色死神白起在拼了命地振动恶魔蝠翼,企图用振翼产生的上升力去削减下坠速度,这是个杯水车薪的办法,远远不及项羽的“霸王吼”和“霸王冲”有效,更不如秘力“天罡”来得强势,但是这是白色死神白起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也许白起他有很多强的可怕的地方,但是在这千米高空的下坠中,他没有丝毫可以反制的技能,唯一能依仗的,只有那双疲软乏力的翅膀。 但是他不想只做被人拯救的懦夫,就算只有这双翅膀,他也要顶着高压拼命扇动。如果决定了两个仇敌要一起活过这一劫,那他决不能只让项羽一个人出力。 这是两个人的生死——他决不愿意去欠项羽的人情! 苍穹之光项羽看着白色死神白起突然地嘶吼与振翼,白金色的瞳孔中其实凝滞了。 命运多么讽刺,明明几分钟前还在狠着要同归于尽的两人,现在却在同舟共济地抗衡着死亡的坠落。 项羽他真的,从来没想到过,会有一天,他会与白起站在同一条线上,为共同的目的而努力。 命运,真是多么的奇异。 从千米虚空累计来的下坠速度拖着两道白色身影,疯狂地把他们往地面拽。白起和项羽都在拼了命地抵抗着,挣扎着,但沉重的身体仍然在最后四十米的虚空里迅速下落。 其实先后经历了“霸王吼”和秘力“天罡”的抵抗后,他们身上恐怖的坠落速度已经被削减了许多,只是最后剩下的时间实在太少,距离地面的空间也实在太短,所以只能由着下坠速度把身体往下面拉。 但是他们不放弃,项羽也好,白起也罢,都不会放弃,作为秦楚最强的两人,怎么可能就坠死在此! 无垠而深沉的大地越来越接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墓在想项羽和白起张开怀抱。 然而光之羽翼依然拼命地向下释放能量,乘着“霸王冲”的冲力上冲,恶魔蝠翼也依然拼命地在重压中扇振,乘着微弱但持续的风力向上飞浮。 没有人真的想死!他们现在已经把全部的希望都赌在这一博上了。 他们能感到身上的速度在每时每刻地削弱,也能感到距地面的距离在每时每刻的减少。 生与死地较量!谁都不肯罢手。 而最后在距离地面还有13.7米的时候,项羽和白起都停下了,虽然身上的速度还在拖着他们下坠,但他们已经不能再继续这样拼搏了。 这一瞬间,几乎很有默契的,项羽抓着白起的脖颈把他上顶的身躯拽下,同时自己身体上扬,保持两人平齐,然后松开了手,同时白起也拉出苍白骨镰,放开了项羽的身体。 然后白金色的瞳孔与明黄色的瞳孔双双对视,沉默无声的瞬间,苍穹之光项羽猛地轰出一拳,白色死神白起也猛地轰出一拳。 刹那之间,两拳对撞,爆发出了巨大的反震力,将两人的身体都向外震开了。同时在下坠速度的连动下,两个白色的身影都向着相反的方向斜落而出。 带着彻耳的破空声,两个人重重地坠落,在坚硬而深厚的大地上砸出巨大的响动,和漫天灰尘。 第145章 百兽军团大胜? ——恐怖的嘶吼声停息了,一切又变得宁静了下来。漆黑的夜色里,稀薄的月光抚着山谷,映出一片偌大的安详。 从战场而来,带着血腥味的长风依然往着山谷里吹,可等着它的,却只有一份无声的宁静。 在山谷的深处,浓稠的暗黑的尸血淌满了一地,而十九只并立的牢笼已经碎成了无数残肢断铁,倒在血泊中,被染出触目惊心的红。 ——“杀!!!击溃敌军!!!”龙且和季布高举手中的利刃,引导着百兽军团又向禁卫军们发起了一轮强势的冲锋。 数以千计的灰毛奎狼和荒野暴熊在沙场上狂奔着,带着它们背上的驯兽骑兵,一边发出血性的咆哮,一边如狂风地向前冲袭,所过之处,必将扫平一片。 群起而攻的板甲黑犀也在吼叫,它们声音低沉,却洪雷在滚,它们行动缓慢,却钢筋铁骨,它们顶着巨大的锐角野蛮冲撞,根本就像钢铁的洪流,势不可挡。 还有漫天飞翔的烈羽鹰,尖锐的鸣叫声撕裂长空,虽然正面战场的冲杀非它们所长,但凭着一双羽翼腾空而立,乘风飞翔袭卷战场,它们却能对全图的敌人造成巨大的空中骚扰。 而另一边,他们的敌人,禁卫军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有五万人的强大兵力,但是在这血染长风的战场上,他们却奈何也顶不住各种狂野猛兽的野性冲锋。 于是面对着汹涌冲来,践起漫地风沙的百兽军团,禁卫军只能紧握着手里的刀锋,却不住地颤抖。 “成败在此一举了!”骑着灰毛奎狼的龙且和骑着荒野暴熊的季布相顾一视,然后紧握手中利刃,更加强烈地向前冲杀。 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一场大战的胜负就要出来了。 在陵城主战场上,长达一日的厮杀中,一万人的百兽军团与五万人的禁卫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百兽军团虽然只有万人,兵力低于敌方五倍,但是整个军团都备满了野性未泯,实力强横的狂野猛兽,在正面冲锋的战斗力上只强不弱。如果面对普通的军队的话,别说五倍兵力,就是再来十倍兵力也丝毫顶不住他们的冲杀。 然而毕竟他们的敌人是皇城禁卫军,世代的皇城禁卫军都以守卫皇城,保护帝王为最高职责,因此其战斗力量在所有的兵种中都是极为强大的。 他们装备着最完备最精锐的武器,拥有着最严酷最坚硬的秩序,能应对几乎所有的地势,战局。战场之上,他们能产生的实际战力会远超人们想象。 所以,在这场锋芒相对,气势相争的战斗中,皇城禁卫军抵挡住了百兽军团强横的冲杀,以针对性的策略对百兽们制造各种困局与伏击,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都抵压着百兽军团强大的威势。 可是那都是之前的情况了,在他们还有一个英雄级强者钟无艳压阵时的情势。 军队间的正面冲杀虽然比拼的是兵力战力,但是很多时候,有无足够强大的将领压阵,对于两军交战的胜败也有着很深刻的影响。 因此当廉颇出现,引走钟无艳去战斗后,局面就开始改变了。 虽然刚开始因为廉颇和钟无艳两个重量级人物的离去,使得战场上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死伤,不论百兽军团还是禁卫军都因此而松了一口气。可是战斗持续往后,情况却变得越发地不对劲了。 钟无艳离去与廉颇大战,禁卫军的最高统领白起也正在远处与敌军统帅项羽决战。因此整个正面战场上,禁卫军一方已经没有了足够强大的将领压阵,群龙无首,连底气都失了几分。而对面的百兽军团却至少有着两个身经百战的龙且、季布指挥,在龙且与季布的精心策略下,整个战局都开始了惊人的逆转。 百兽军团散乱的野兽力量开始被强力的凝合在一起,灰毛奎狼、荒野暴熊、板甲黑犀还有烈羽鹰,各个分支的驯兽战士们都驾驭着他们的野兽按策略地进击。于是短短的时间内,百兽军团强大的战斗力量轰然爆发出来,犹如一柄势如破竹的利刃,狠狠穿透了五万人的禁卫军。 从那时起,禁卫军的阵型就被打散了,之后好几次想列阵起来,却因为敌方不断的强袭且军队里没有足够有威望的将领指挥,而搁浅。 于是主战场的战斗局势开始鲜明起来,百兽军团掌握了战局动向。而禁卫军处在了下风,整只军团的气势都越打越低,面对各种野兽的袭击,他们也越来越抵挡不住,力不从心。 尤其是之后天色渐晚,进入了黑夜之后,禁卫军的劣势就更加明显了,在黑夜中的战场上,人眼的视力会大幅下降,而猛兽的视力却一如既往,这一战场因素使得百兽军团的冲杀更加凶猛,而禁卫军更加被动。 于是十几个小时的大战之后,五万人的百兽军团几乎被血洗一般,全军死伤过半,溃不成军,而百兽军团的损失却依然被控制在百人以内,相对而言,依然保存着强大的实力。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龙且和季布带领着百兽军团向禁卫军发起了最后一波冲锋,这一冲锋之后,几乎就能定下整场大战的定局了。 结果不出所料,虽然剩下的禁卫军数量依然在百兽军团两倍以上,可是一盘散沙,溃不成军的他们早已经被打怕了,看到漫地冲来的野兽,他们连手都止不住颤抖,更别提抵挡了。 于是百兽军团一发强冲之下,禁卫军被完全打散,死的死,伤的伤,勉强从这波冲杀中苟活下来的士兵也只是紧握刀刃,畏惧地聚集在一起,苟延残喘罢了。 这时,龙且和季布带领着百兽军团从四面八方绕住了坚守在最后防线上的禁卫军,隐隐露出合围之势,似乎是要将其吞灭了。 但是无论龙且还是季布,都没有马上发起冲杀,战斗打到这个地步,百兽军团一方的胜利几乎已经定下了,没必要再激烈地追击,更没必要赶尽杀绝了。毕竟对方,也都是秦楚的同胞,他们身上,也流着秦楚国的血。 看着敌军们脸上已经浮现无疑的退意,龙且和季布心里都萌生出了一丝希望,如果可以的话,有机会的话,最好能让最后的这些禁卫军都能被劝降。 毕竟死得人已经太多了。 长风吹过,卷起一地血腥,沙场之上已经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然而就在这时,巨大的惊雷般的破空声从远方传来,惊动了战场上沉立的野兽和士兵。 数万道目光回转而去,看到巨大的夜穹中忽现两道重叠的白色身影,宛如一颗沉重的流星般,以恐怖的速度从天空往下坠落。 只是定睛一看后,龙且和季布立即敏锐地辨认出了那下坠之物的气息——那是苍穹之光项羽和白色死神白起! “楚王!!!”两人几乎是瞬间就惊呼出了声,全军的人也都随即骚动起来。 他们都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况,楚王怎么会和白起突然地从空中坠落了?那么高的天空坠下来,哪怕是他们那个级别的强者也必死无疑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被紧紧地拧了起来,他们都担心着,害怕着他们的领袖出事。 可是项羽和白起坠落虚空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了,唯一的希冀只有,他们还能看见,项羽和白起在拼命地挣扎,他们甚至联起手来,对抗最后的死亡。 两军的统帅竟在联力抵抗坠落! 简直难以置信,却又在情理之中。虽然不明事情的起因,但无论百兽军团还是禁卫军都被这一幕所震撼了,而且因为着他们心里都希望着项羽白起能活过这一劫,所以彼此焦灼的战场氛围,竟有了些许缓和。 然后他们就仰着目光,看着苍穹之光项羽和白色死神白起一点点削减着身上的下坠速度,疯狂坠落的身影开始渐渐缓下。直到两人最后终于坠落在了大地之上,震起漫天的尘埃,众人悬着的心才终于沉了下来。 然而他们都知道,这并不代表项羽和白起安然度过了这一劫,那样的坠落,依然可能对他们造成惨烈的伤亡。 “季布!你看着这里情况,我带人去接救楚王,这一摔肯定受伤不浅!”龙且看着远方项羽坠落后震起的灰尘,一脸焦急头也不回地对季布说道。 可是季布却没有回他的话。 “季布。”龙且又焦急地喊了一声,仍然没有回应。于是他只好转回头去喊季布。 “季布你怎么了。我和你说话呢!楚王他现在……”龙且还想说楚王生死未卜的,可是他刚回过头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阵惨白,喉里堵了一口气差点窒息。 他看着,季布的脑袋正被一只全身淌血,不可名状的恐怖生物咬在口中…… ——巨大的震响之后,坚厚的地面被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坑洞。灰尘从洞里激荡而起,弥漫了半片天空。 过了足足半响的时间,当弥漫的灰尘渐渐落下时,一个沉重的身影才从坑洞里缓缓爬了起来。 项羽半撑着身体,不停咳着粗重的气息,几乎要把半个肺都咳了出来。他一头散乱的狮髯蓝发全部落满灰尘,身上的重甲也处处断裂。 只见他一只手按着胸口,一只手抓着霸天刃撑起整个伤痕累累的身躯,在他的左肩和腹部都有着灰尘布满的深长伤口,鲜红的血缓缓流下,染红了他身下碎裂的地面。 可以看到,这落空的一摔直接摔毁了项羽的苍穹之光觉醒,将他变会了原型。 毕竟从千米高的地方坠下,再怎么拼力抵抗,也难逃身体受伤,老实说,能捡回一条命都很不容易了…… “不过,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项羽在心里感叹着,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生命的美好,感到活着是种多么大的幸运。 或许真的是在那坠落的一瞬间听到的笛音令他感悟了太多吧。 总之活了下来,他就还能去做更多的事了……他就能……还有机会去见到那个他心心相念的人啊。 想到这里,项羽嘴上不经意露出一丝笑。他从来都是很少笑的,以至于他自己都没能察觉自己笑了,也许真的是劫后余生令人感慨甚多吧。 于是项羽皱着眉头,用力撑起沉重而伤痛的身躯,从坑洞里站了起来,也就是此时,他远远地看见,在左前方百米远处,同样的一个弥漫灰尘的坑洞里,也爬出了一个人影。 “果然吗……你也活下来了。”项羽看着那人影,轻叹一声,说不出高兴还是失落。 毋庸置疑,那道人影当然是白起,他们两个人一起协力的与死亡拼搏,总算是都在着千米坠落中捡回了一条命。 白起颤颤巍巍地从坑洞中爬起,用暗蓝色的大镰尽力撑住身体,他全身的暗蓝色铠甲和身后披风也都是布满了灰尘,殷红的血迹从铠甲缝隙里落出,与灰尘混染成了污浊的痕迹,而战盔之下的四只眼睛,都在难受地紧皱着。 显然的,白起的白色死神觉醒也被坠落打破了,现在的他,也变回了平时的模样,只是觉醒时受到的伤害还依然落在身上,铠甲之下的胸腹部上两大伤口,依然是血肉模糊的样子,但是都好,总算是活下来了嘛…… 能活着,没有谁会真的想死的啊…… 这时,白起缓缓抬起头,隔着战盔睁开了阴鹫的四只眼睛,也远远地看见了同样劫后生还的项羽。 两个至死相博又协力相救的大敌,此时此刻的相顾一视,眼神都无比复杂,但是不论怎样,他们心里都共有一丝同样的庆幸,总算是活下来了…… “可惜了……”白起看着项羽,在心里低叹了一声,他几乎从来不会对人用“可惜”这个词的,唯一的一次,是对“墨子”…… 然而,另一边,项羽却别过了眼神,望向远方,他们彼此都清楚,刚才在下坠中的协力相助仅仅只是为了各自在那一瞬共同的生死存亡,而经过了一切后,他们依然是对战两军的统帅,不共戴天的大敌。 项羽别过目光后,望向了百兽军团和禁卫军的方向。他想,他和白起打了这么久了,正面战场上的军争情况也该出结果了吧。他心里,对百兽军团的实力还是非常信任的,再加上有龙且和季布两个得力助手在,正面战场的情况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也许,已经获胜了吧……”项羽想着,可是当他把目光转过去时,却看到几百米外的沙场之上,数万的士兵们都骚动了起来。 一阵阵的惊呼声远远传来,里面还掺杂着某种不同于野兽们的怪物嘶吼声,让他倍感惊诧。 第146章 尸魔惊现战场 那些怪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它们隐约是人形,长着魁梧的身躯,四肢出奇地长,手端伸出尖锐的赤爪,全身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骨架,而且不断地往外渗出粘稠的尸血。 他们的脑袋也就像个包着一层血皮的骷髅,上面寸草不生,一双深陷而无瞳的眼睛暴露着空洞的漆黑,然而它们的嘴异常的大,嘴缝一直撕裂到耳垂下,完全张开时,仿佛有一种要一口吞下活物的恐怖感。 就是这样的怪物,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甚至看起来就根本不像个活着的生命,可是它们在动,它们在喘息,它们在发出瘆人的杀气! 它们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之上,百兽军团和禁卫军两军交界的中间处。 仿佛是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高空坠下的项羽白起吸引而去时,它们就伺机地爬了出来。瞄准了这血战之后横尸遍野的沙场,暴露着深陷眼睛里腥红的欲望,然后它们就像疯了一样地扑到尸体堆里,兴奋得疯狂地吃了起来。 它们裂开全部的嘴,大口地撕咬着眼前这些已经死去的食物,一个个都像是饿红了眼的疯狗,连尸体的骨头也恨不得一起嚼食干净。 对它们而言,有生以来都没有遇到过血腥味如此浓郁的场景,放眼望去,活的也好,死的也罢,一切都是它们能撕咬的血肉。 久禁了太多年的欲望全都要在这一刻薄发了! 于是它们中的一只,甚至不屑于去咬尸体,而是立即把腥红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活人身上——那个骑在大熊背上,身形矫健的男人,那血气方刚的生命,那鲜活至极的血肉! 于是它忍不住,也根本不会忍地撕裂了整张嘴巴,一口咬向了那个男人。 那一刻,季布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坠空的项羽身上,他极目远望,心中所有的意识都期望着他的统帅者能安全度过一劫,而却忘记了他自己的安危。 他不是没有觉察到异端,但当他意识到一股阴狠的杀气袭向他周身时,他的头就已经被咬进了一张巨大的血口之中,已经太晚了。 龙且转过目光时,正好就看见了这一幕,当他看到季布的头全被咬在那怪物的血口之中时,整个面庞都吓得一阵惨白。 因为那一幕,实在是太瘆人了。 那怪物挺起身时,足有三米长,完全毫不费力就咬中了骑在暴熊之上的季布,而季布显然毫无应备就直接受到了这恐怖的袭击。 他的整个脑袋都被含在了怪物撕裂的口中,大量腥臭的尸血滴落在他脸上,将他的头颅染成了极其可怕的模样。但是他没有任何心情去关心这一切,因为那怪物口中无数尖锐的牙齿正对准了他脆弱的喉颈。 季布意识到自己身处危机的刹那,就立即丢开了手里的钢刀,赤手空拳地抓住了怪物血口的上下腭,拼了命地抵挡着。 这时,越来越多的士兵回过了目光,百兽军团的人也好,禁卫军的人也罢,他们都看到了战场之上惊现的血腥景象,尤其是看到那只满身血红的怪物一口咬住了季布的脑袋时,更是惊悚得几乎窒息。 而头颅整个被咬住的季布,才是真的身陷巨大的恐惧之中。他拼命地用手掌抵住那些咬向自己喉颈的尖牙,就算手掌被撕得血烂也顾之不及,他知道,本能地知道,如果不拼命拦住对方的牙齿的话,他的脑袋就会被真的一口咬下,没有半点转机。 所以他只能拼命的坚持着,在死亡的底线前坚持着,可是腥臭的血从那漆黑的嘴里流淌而下,像浇辣椒酱一般浇满了他的脑袋,浓烈的血腐气味几乎逼得他窒息。 “季布!坚持住,千万别松开手!”龙且高呼着,立马骑着灰毛奎狼冲了过去。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血腥景象的震惊中时,龙且最快地反应了过来,他必须冲过去救下季布,如果再这么下去,季布肯定被那怪物咬掉脑袋的! 围在最前方,神色惊滞的百兽军团骑兵们在看到龙且团长的行动后,像是被当头激了盆凉水一般,立马清醒了过来。面对这些意外出现的恐怖怪兽,他们虽然丝毫不清楚其底细,但必须马上控制住它们,以防其后续地暴动。 于是几十上百个的驯兽战士立刻驾驭自己的野兽,自发地围住了那些还趴在地上吞食尸体的怪物,企图以强大的武力立即压制住他们。 但是当他们真的走近以后,近距离地注视着那些怪物生吞尸体血肉的场景,顿感触目惊心,恶心至极。一股腑脏涌动的呕吐感立上心来,直让他们紧皱眉头,感到头晕目眩,就连他们胯下凶猛的灰狼、暴熊看到这一幕后都感到汗毛倒竖,不敢过度接近。 然而那些满身淌血的怪物,却丝毫不在意人群的威逼与围观,依旧肆无忌惮地吞食着地上尸体的血肉,仿佛在它们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些凝满血腐气味的尸肉。 但是其实,它们更喜欢吃流着鲜活血液的肉。某个不经意地瞬间,它们触动了无瞳的黑眼睛,看到了围立在周围的野兽和人群。 于是,撕咬尸体内脏的动作忽然就慢下来了,它们抬起丑陋的面孔,用深陷的眼睛凝望着身边的百兽军团势力,直看得那些人和野兽都一阵毛骨悚然。 然后,就在短短的一个瞬间之后,不出意料的,那些所有的怪物都猛然起身,疯狂地扑向身边的战士和野兽,裂开血口,张开赤爪,撕咬着它们身边一切可以撕咬的活物。 另一边,禁卫军一边的残存势力,看到这些可怕的幕幕场景,依然还沉在巨大的震惊中,转不过神来。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些怪物出自何处,可是他们心里却再清楚不过了。 这些一只只淌满血液,裂着血口的怪物,全都是跟着他们一路行军而来的尸魔啊!只不过那时的它们都是被喂了药,关在钢铁牢笼中萎靡不振的死狗模样,跟此刻受了血腥刺激而暴起的疯狂形象截然不同。 直到此刻,禁卫军们也才真正意识到,这些被喂了那么多药,又被钢筋铁笼锁起来的怪物是有多么可怕!它们简直是人间妖魔啊! 虽然不知道这些尸魔是如何逃脱了铁笼的束缚的,不过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们已经逃出来了,并且它们还出现在了战场上,吞食着地上的尸体,又撕咬着眼前的活物。 “不过还好……这些怪物出来后,总算还能帮我们挡下下这些野兽敌人一阵……”禁卫军们看着那些尸魔疯狂地扑向前方的百兽军团,忽然不禁地松了一口气。心想若不是这些尸魔们的突然出现,他们肯定还要遭到敌军乘胜追击的扫荡,现在有尸魔挡在前面,反而使他们逃过了一劫。 这样其实也不错啊,禁卫军的人心里都在想,虽然这些尸魔们可怕又恶心,可是如果能利用它们作为战场力量的话,不说扭转局面,也至少能干扰敌人啊…… “果然啊……白起元帅就是有远见,带来的这些尸魔都能派上用场了……”禁卫军们看着尸魔疯狂地扑咬敌人,心里不禁腾起一股热气,觉得这些尸魔的杀戮就好像是在为他们报仇一样。 可是他们错了,他们完全错了,尸魔并不是替他们战斗,更不会是帮他们复仇。尸魔只是在杀戮,在最本能的欲望趋势下杀戮,而杀戮是不分对象的,它们的攻击是无差别的,一切的活物都在它们的撕咬范围中。 可是当禁卫军们明白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 在他们看着尸魔进攻敌军,一脸兴奋而毫无戒备的情况下,几只还趴在地上的尸魔已经用没有瞳孔的黑色眼睛盯住了他们身上鲜活的血肉了…… 另一边,季布正在和那只咬住他头的尸魔拼命挣扎着,他整个脑袋都在埋在尸魔的血盆大口中,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危险的本能去抵住尸魔咬来的利齿。 在死亡的胁迫下,季布已经顶着双手被撕裂的疼痛,使出了全身的力量去抵挡着尸魔腭嘴的咬合。可是他不论怎么尽力,都丝毫无法掰开尸魔的血口,仿佛那张腭嘴有着铁铸一般的坚固,任凭他使尽多大的力量也毫无起色。 越是挣扎,季布心里其实越是害怕,这种脑袋被咬在怪物嘴里的感觉怎能令人不感畏惧?同时他的双手的裂痛和酸麻都逼上眉心,让他的身心都倍受折磨。 但他还是拼了命的坚持着,因为一旦松懈分毫,他的脑袋就立刻会成为尸魔的口中之物。哪怕是拖延时间也好,而且他已经听见龙且的声音了,会有人来救他的。 “啊!!!”就是这时,龙且骑着灰毛奎狼迅速杀到,烈吼一声的同时,龙且手中利剑当空刺出,直接刺进了尸魔淌满血的胸膛。 锋利的剑刃一出,抵在尸魔身上的一瞬间,就让执剑的龙且神色立变了。那剑刃刺中尸魔的触碰感就像是刺中岩石一样的坚硬,任凭他全力一击,也仅仅只刺进了尸魔的胸膛半寸。 而坚韧的尸魔就像是稳如泰山一般,硬吃了龙且一剑,依旧咬着季布的头颅,身影都没有晃动一丝,甚至目光都没有因此转动。 龙且神色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可怖的高大怪物,尸魔的身体韧性远远超出了他的估测,别说伤害,他甚至无法吸引到尸魔的仇恨。 这是当然的,尸魔不知疼痛,当然根本不会在意龙且的突然袭击,对此刻的它而言,一口吞下身下这人的脑袋才更让它迫不及待。 它已经太久没有尝到生物鲜活的血肉了,尤其还是人类的头颅,能一口咬下的话,那血肉掺杂脑浆的味道会多么血腥而美味。 所以尸魔它用奇长的手爪抓住了季布的身体,裂开的上下嘴用力的咬合着,不顾一切地想咬下季布的脑袋。 而季布显然已经在使尽全力挣扎了,可是尸魔的力量实在太大,他无论如何也扭之不动,只能让那些尖锐的牙齿一点点穿透他的手掌,撕裂他的手臂,然后逼向他脆弱的脖颈。 “季布!千万坚持住啊!我一定想办法杀开这怪物!”龙且看到季布挣扎的痛苦,立即感到大事不妙。他知道,季布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这怪物不仅皮糙肉厚,而且力量巨大,再这么下去,季布一定会撑不了而死在怪物口中的。 于是,着急的龙且抓着利剑就疯狂地往尸魔身上砍,企图能够转移尸魔的注意力。可是他每一剑全力的劈下都只能尸魔身上劈开很浅的伤口,虽然暗红色的血也会飞溅而起,但是尸魔仿佛根本就不在意,它仿佛不知疼痛,就是一个劲地咬着季布的脑袋不放,而且嘴巴的咬合力量越来越大,很快就要撕开季布已经被划得血肉模糊的手掌了。 “坚持住啊!季布!坚持住啊!”龙且真的急疯了,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挥剑,只是疯狂地把剑刃落在尸魔坚韧的身上。 他是真的害怕,害怕季布突然就撑不住了。那可是同他一起历经了无数风雨的战友啊,他和季布,和韩信,和钟离昧,他们都是跟随了楚王项羽多年的将士,手足情深啊!看到季布在死亡前的痛苦挣扎,他怎能不担惊受怕。 看到暗红色的血淋满了季布一头,而他的双手也被撕得血肉模湖,龙且的心就在剧烈的颤动着,焦灼的泪水甚至溢出眼底。 他必须想办法帮助季布,可是那尸魔铜墙铁壁般的韧性却让他感到无比乏力。 也只能赌一把了,情急之下的龙且看了一眼自己骑下的灰毛奎狼,目光一定。而后立即策动它去咬住了尸魔血淋淋的左腿。 灰毛奎狼凶狠地一咬,却被激了满嘴骇人的血腐气味,但是主人有令,它依然坚决地咬紧了尸魔的腿,而且用力地往外拉扯。 灰毛奎狼的野兽力量到底与人力不同,虽然它的猛咬没能伤到尸魔,可是用力地一扯却是终于扯动了尸魔坚定的身躯,一把狠拽之下,几乎就要将尸魔拽开了。 可是尸魔到底尸魔,它就像是什么都不顾了一般也不会放开嘴中的血肉,任凭灰毛奎狼将它的左腿拽起,它也依然紧咬在季布的脑袋不放。 “该死的畜牲!”龙且看到尸魔如此可怕的执着,忍不住地怒斥道,他真的不知道这个怪物到底是在坚持什么,就像是疯了一样。 而季布在尸魔如此可怕地紧咬之下,也越来越支撑不住了,大量的尸血浇淋在他头上,渗进他的眼睛与嘴里,立即产生了可怕的腐蚀作用,让他感到灵魂都在灼烫的痛苦。 同时他的双手也被无数利齿撕破,再也无法抵挡下去,尸魔的血口几乎就要咬下他的脑袋了,剩下的死撑仅仅是他意识里残存的一丝顽抗。 第147章 季布惨死,龙且危急 “畜牲!畜牲!畜牲!”龙且焦灼而愤怒地吼叫着,一边叫喊一边挥动手里的利剑,拼命地往尸魔身上去砍。 锋利的剑刃落在尸魔坚韧的身体上,除了割开那层薄薄的血皮外,根本不能造成有意义的伤害。况且尸魔还不知疼痛,任凭龙且怎么砍杀它都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地想咬下已到口中的人头大餐。 腥臭的尸血在挥砍中飞溅,浊满了龙且的利剑和甲胄,然他两目腥红,只是拼了命地继续攻击。 看到季布脑袋被咬住的模样,龙且整个内心都在猛烈地颤动,巨大的恐惧和压力逼迫着他,让他只能发疯一样地去攻击,他好怕,好怕季布就这么死在这里。 可是不论他怎么样的攻击都无法撼动尸魔,他已经尽力了,他真的已经尽力了,可是尸魔就是咬着季布的脑袋不放。 他骑下的灰毛奎狼也在狠狠地咬着尸魔的左腿,拼尽全力地把尸魔往外拽,但是尸魔还是不罢休,它瞪着两只无瞳的黑色眼睛,毫无表情地看了灰狼一眼后,竟然用双爪死死地抓住季布胯下骑着的那头荒野暴熊,而后依旧不依不饶地去咬季布的头。 但尸魔这狠狠地一抓,却猛然撕裂了荒野暴熊坚厚的皮肉,剧烈的疼痛一下就激怒了那头趴着的荒野暴熊。 其实之前在季布受到袭击时,他骑下的荒野暴熊就想要反击的,可是它载着季布在身上,一旦对尸魔发起攻击,势必会剧烈地摇动到季布,而季布此时此刻头都被咬在尸魔口中,哪怕是晃动一下都有巨大的危险,所以季布只能一边抵抗着尸魔的利齿,一边还用腿夹紧了荒野暴熊,示意它不要动。 于是荒野暴熊就听从着季布的指令,一直看着他被尸魔攻击,也没有晃动一下,任由季布自己去挣扎。 可是现在,尸魔尖锐的赤爪猛地撕开了它的肩背,鲜红的血从坚厚的皮毛间溢出,剧烈的疼痛使得它瞬间就暴动了起来。 只见荒野暴熊发出疼痛的烈吼,然后抬起两只熊掌,狠狠地拍在了尸魔身上。荒野暴熊的力量当然是比灰毛奎狼要大得多,两只熊掌猛击之下,硬是将躯干高大的尸魔直接扑倒在地。 一直咬着尸魔左腿不放的灰毛奎狼,见荒野暴熊突然地反击,也下意识松开了嘴,看着恐怖的尸魔被其狠狠地压倒。 荒野暴熊扑倒了尸魔后,还没有结束攻击,它暴怒地吼叫着,抬起两只熊掌就往尸魔的身上狂暴地拍打,气势之猛烈仿佛是要将尸魔的胸膛直接拍碎。 这时,看到暴起的暴熊压制了尸魔,龙且才终于停下攻击,缓缓地喘了一口气,然后他又立即望向季布,想着趁机去救下季布。 但也就在龙且焦灼的目光刚刚转过去时,正好看到季布的身体从暴动的荒野暴熊背上跌了下来。 他于是目光一惊,下意识就策动胯下的灰狼赶过去救起季布。然而当他和灰毛奎狼靠近季布的身体,就要伸手去扶起季布时,却被吓得几乎凝滞了。 在那地上,季布安静地躺着,没有丝毫动静,他身上的甲胄染满了从尸魔口中淌出的尸血,全身都散发着血腐的恶臭,然而,他自己是闻不到这股臭味了。在他的脖颈之上,断裂的痕迹鲜红可见,滚热的血液汩汩流出,而他的头——空空如也。 季布的头没了,整个人只剩下一具冰冷的无头尸体。 看着眼前这可怕的一幕,连灰毛奎狼都畏惧地皱起了眼睛。 而龙且,则是整个的目光都静止了。他的脸一阵一阵的惨白,许久缓不过一丝生气,左手悬停在半空中,却再也不敢伸下去。 季布死了。 仿佛用了很久的时间,龙且才回悟过来,看着季布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头的尸体,他的心脏一阵一阵的剧痛,感到仿佛自己的脖子也要断开了一样。 季布死了,死得那么惨,连全尸都没有。 龙且下意识地回过头,睁着血红的目光,看到那只被荒野暴熊压在地上的尸魔。 荒野暴熊把那只尸魔扑倒后,就一直用熊爪劈打着尸魔,但尸魔皮糙肉厚又不知疼痛,所以任由着暴熊如何攻击也毫无反应。 龙且就这么看着,看着那尸魔紧闭的裂嘴正鼓鼓地胀起,像是包着什么东西一样。 是季布的头!那只尸魔嘴里包着的,是季布的头! 在刚才,就在刚才荒野暴熊突然暴起的那一瞬间,尸魔也仍然紧紧咬着季布的头,而当荒野暴熊巨大的力量扑来,将它压倒时,沉重的拉力也自然传到了尸魔的嘴中。然而,尸魔的牙齿自然是比季布的脖子更加坚固,所以巨大的力量拽动下,尸魔的嘴就一口咬下了季布至死还在苦苦挣扎的头颅。 就是那一瞬间,季布的头断了,没了头的身躯自然地从熊背上翻倒了。 一切都一目了然,尸魔终于咬下了季布的头,残忍地杀死了他。 仇恨的火焰从心口腾起,龙且愤怒的目光紧锁着那头可怖的尸魔,手里的利剑在血光里映出骇人的锋芒。 “畜牲!拿命来!”龙且声嘶力竭地吼着,骑着灰毛奎狼就狂冲向了那被荒野暴熊压在地上的尸魔。 另一边,其余的尸魔正在战场的其他地方腥风血雨地杀戮着。 在百兽军团与禁卫军的对立处,十八只尸魔从地上爬起,嚼着满嘴的尸体血肉,然后又猛地地扑向四周的活物,疯狂地撕咬起来。 尸魔是没有思想和意识的,有且仅有的,就是扑向活物的杀戮本能。它们喜欢吞食血肉,死的活的都行,它们更喜欢残杀生命,让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痛苦的死去。 而且它们是无差别地攻击,只要是活物,它们看到谁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因此在战场上,百兽军团和禁卫军都同时受到看它们的威胁。双方的势力都在与尸魔们进行着斗争。 原本禁卫军还心存侥幸的,以为尸魔是他们这边的力量,能帮他们击溃敌人。直到他们的人被尸魔一发之下咬死十几个人后,他们才立即地反应了过来,这些怪物是把一切活物都当成敌人的。 于是在恐怖的危机下,百兽军团和禁卫军的人开始从两个方向不约而同地围住了尸魔,想以人数力量强行压制这些可怕的怪物,把它们一举剿灭,以免其继续疯狂地伤人。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尸魔的力量。 尸魔这种生物,生来就是为了杀戮的,它们骨骼粗大,身躯坚韧,还不知疼痛,不畏伤害,除此以外,它们的力量还出奇的巨大,加上奇长的四肢,和尖锐的爪牙,它们在战场上的杀戮性简直可怕至极。 因此就算每一只都被单独地围在人群中,它们也毫不畏惧四面八方挥来的刀剑,只是疯狂地向外扑去,压在倒霉的士兵身上,隔着甲胄直接撕烂他的身躯,然后撕咬他的血肉,撕咬了几口后,它们又立即扑向更鲜活的生命,继续疯狂地撕咬。 于是仅仅十八只的尸魔,在这月夜里的战场上卷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人们没有办法制服尸魔,更杀不了尸魔,而尸魔却能疯狂地进击,用利齿和赤爪去撕裂一个个的敌人。短短的时间内,战场之上被尸魔残杀的人类就接近了一百,而且如果照当前的趋势发展,百兽军团和禁卫军的死伤还会继续增加。 那些恐怖的尸魔,在用行动向人们证明它们杀戮机器的可怕形象。 目光回转过去,那只最先向人类出手并且一口就咬下了季布头颅的尸魔,它正被压在地上,承受着荒野暴熊的怒火。 肩背上十数道撕裂的血口令荒野暴熊疼痛不已,也愤怒不已,因此直到此时它都还在就着野性的怒火,疯狂地拍打着尸魔的身躯,而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主人,已经身首异处地惨死了。 或许野兽真的到底是野兽,暴怒之余它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更不会想到主人的死也有它间接责任。它只知道这一刻的疼痛与这一刻的愤怒,然后乘着野性的本能,就疯狂地反击。 于是巨大的熊掌重重拍下,还真的震伤了尸魔的胸骨,甚至震得尸魔口中喷出尸血。 然而尸魔紧闭着嘴巴,只让尸血从嘴缝里溅出,它的嘴里好不容易才咬下了那颗人头,它可不想一口喷血就把到嘴的食物给吐出去。 同时也因为着那一熊掌的重击,尸魔终于将注意力移向了荒野暴熊,它看着这头压着自己不停攻击的庞大野兽,无瞳的黑色眼睛里露出了骇人的杀气。 尸魔于是闭着嘴在喉咙里低吼了声,然后猛地伸出两只奇长的赤爪,抓向荒野暴熊硕大的头颅。 尸魔尖锐的爪子一下在暴熊的头上撕开了好几道血红的伤口,甚至其中一道伤口还划伤了暴熊的眼睛。于是毫无疑问的,荒野暴熊立即发出了剧烈的痛叫,停下了对尸魔的攻击,仰着血淋淋的头颅不停地晃动起来。 而就在这时,尸魔却趁势逼上,一举巨大的臂力直接推翻了荒野暴熊,反而将其压翻在地,然后伸出双臂赤爪,像刀子一样狠狠地插进了荒野暴熊的腹部,疯狂地撕裂着暴熊的内脏,用刻骨铭心的烈痛压制着荒野暴熊,让它连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而就在此时,燃着仇恨之火的龙且高举着手中利剑,骑着灰毛奎狼就直冲到了尸魔跟前。 “啊!!!”龙且冽着血红的目光,愤怒至极地刺出了手中利剑,将剑锋狠狠地插进尸魔的左眼中。 就算是尸魔,眼睛也是极其脆弱的部位,锐利的剑锋一过,直接就刺穿了那只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睛。 眼睛被破,脑颅被穿,剧烈的疼痛会使任何一只生物发出惨至极限的痛吼。 除了尸魔。 尸魔是没有痛感的,为了让它们成为真正的杀戮机器,徐福在制造它们的那一刻起就用尸血腐蚀了尸魔们的痛感神经。让它们只会不知畏惧地杀戮,而永远不知疼痛。 所以当左眼乃至整个左脑被龙且的剑刺穿时,尸魔也没有发出一丝痛叫,它根本不会疼痛。然而就算不知疼痛,龙且这凌厉的一刺也足以激怒它了。 尸魔于是闭着嘴,在喉咙里低吼着,然后猛地拔出了插进暴熊体内的爪子,任由那只重伤的暴熊躺在地上翻滚。 而后尸魔它挺起三米长的躯干,直接让利剑从自己眼中脱出,转而用那被刺烂的眼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复仇而来的龙且。 直到此时,尸魔都还紧闭着自己的嘴,包着口中那从季布身上咬下的头颅。 龙且知道,尸魔要向他出手了,这个可怕的怪物太强大了,他根本不是其对手。但就算如此,龙且也没想退缩,他举起手中的染满尸血的利剑,坚定地怒视着尸魔。他的手足兄弟都已经死在这怪物手中了,不能为之报仇的话,他有何颜面苟活下去。 “来啊!畜牲!我今天和你拼了!”龙且怒吼一声,再次挺起利剑,向尸魔的腹部汹涌刺去。 而尸魔在同时挥起奇长的双爪,狠狠地劈向了龙且身上,一击打飞了龙且手中的利剑,并且将他和他跨下的灰毛奎狼一举压翻在地。 满地的沙尘轰然荡起,混着粘稠的尸血浊满了龙且和灰毛奎狼的身体,龙且他不甘心,他还想还击,可是他和他的灰狼都已经被高大的尸魔压倒在地,手里的剑也被一击打飞,他根本无法还手,甚至无法喘息。 紧接着,尸魔举起了那两只还染着熊血的鲜血淋漓的赤爪,带着瘆人的杀气狠狠地插向倒地的龙且和灰狼。尸魔要杀了他们,尸魔要杀尽眼前所有的活物,它享受着这样的过程,它享受杀戮! 一个也不留,全部都要死! 但就在这时,尸魔的赤爪刚刚落下的瞬间,一只坚硬的拳头横空撞出,笔直地击打在尸魔的腹部,带着一股刚猛至极的巨大劲力,将三米高的尸魔整个一拳打飞! 被疾风卷起一瞬的狮髯蓝发缓缓落下,项羽扬起刚毅的目光,看着那头被他一拳打飞了十米的尸魔在地上翻滚着,荡起一阵风沙。 趁着被救下的间隙,龙且赶忙从地上爬起身来。当他抬起眼睛,看到那个挡在他身前的雄伟身影时,凝满愤怒的眼睛里不禁落出滚烫的泪水。 龙且看着,哪怕那人的铠甲衣服都已碎裂,哪怕那人的身躯都落满伤痕和灰尘,但是当那人站出来时,他的背影永远都那么高大,坚毅。 “楚……楚王……”龙且几乎颤抖地唤出声,却没有得到一丝项羽的回应。 他看着,项羽的整张面庞都是一片灰沉,伸出的拳头也紧紧地攥着,而那双坚毅的瞳孔中正燃烧着一股深沉的,无法言喻的怒火。 第148章 自愈伤势,复活的尸魔 龙且根本不知道项羽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在他的记忆里,对项羽的印象还一直停留在其从天空超速坠落的场景。 想起来他连项羽的生死都未知。 然而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尸魔的赤爪就要落下的瞬间,项羽却出现了,带着与白起大战后伤痕累累的身体,恰如其时地出现在这里,救下了危急的龙且。 龙且凝望着项羽的背影,那可靠的感觉让他终于松下一口气,得以一阵喘息。然而吐出两口浊气之后,龙且眼角的余光又看到了季布那倒在一旁的无头尸体,顿时瞳孔一滞,整个人又陷入了浓烈的仇恨与痛苦中。 想到手足情深的季布惨死尸魔口中,而他却连报仇的能力都没有,甚至差点连自己的命都丢掉,巨大的无力感让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废物。 然而另一边,那头被项羽一拳打飞的尸魔,带着淌血的躯体在地上直滚了四五圈才停下身来。 当它从地上撑起身体,本能地摇晃着自己昏沉的脑袋时,依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它怎么就在地上滚了那么多圈?怎么就摔得满身都是灰尘? 尸魔当然想不明白,因为在它麻木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存在过被人类这种渺小生物一拳打飞的经历,它根本不会想到人类也能拥有这么恐怖的力量。 但是它现在却亲身经历了。当它移过仅有的右眼的目光时,才看到自己的腹部已经被打出了一个腕口大的拳洞,而暗红的尸血正从洞口往外涌出。 虽然尸魔感受不到疼痛,但是拳洞的存在就表明着它的身体已经受到了强硬的创伤,因此它废了很大立力气,才把这破了洞的躯体从地上拔起来,然后移动它空洞的右眼目光,远远凝望着那个一拳击飞它的雄壮男人。 也就是当尸魔它抬起了头时才能看见,它的紧闭的裂嘴里依然胀得鼓起。季布的头颅依然被它含在口中,哪怕那么重击的瞬间,它也不愿张嘴放出这颗头颅。 尸魔就这么紧压着嘴巴,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然后张开两只混满灰尘的赤爪,向着项羽狂冲而来。 说是狂冲,但其实尸魔跑得很慢,它的腿脚本来就不灵活,长期的囚禁血池让它的腿部关节过分僵化,就像尸体一样僵硬无力,因此就算它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是瞒珊前行。 这一刻,坚硬的拳头压得骨骼噼啪作响,项羽凝视着那头向他疯狂冲来的尸魔,看着它紧闭的胀鼓的嘴部。愤怒的烈火就在目光中灼烧了起来。 于是项羽一扬凌乱地蓝发,就正对着尸魔,气宇威严地踏去,在接近地刹那间,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坚硬的右拳,狠狠地轰击在张牙舞爪的尸魔腹部。 这一次,拳头地轰出没有完全倾泻力量,而是顶着尸魔的身体,将其狂暴地击翻在地。 尸魔完全没有明白情况,就已经整个翻倒,在地上震起了一圈沙尘。就像是之前它压制着龙且和灰狼一样,此时此刻,它也被更强大的对手完全以力量压制在地。 然而项羽一言不发,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沙尘里抖动一下,他只是板着深沉的面庞,用左手紧握的霸天刃狠狠压着尸魔的胸膛,让其承受着纯粹的力量压制。 尸魔仰翻在地上,无论如何使劲,也无法从霸天刃的压制中翻起身来,只能是像只被日晒的咸鱼一样挣扎。 它疯狂地挥动着赤爪,却毫不用处,它下意识地想要怒吼,却不忍丢开嘴里的头颅,于是就只能紧闭着嘴,用嘶哑的声音在喉咙里吼叫。而后它看着,它用仅存的一只右眼看着那个压翻自己的男人举起了右拳。 是的,项羽举起了右拳,正对着尸魔的脸孔,狠狠地往下砸去。 项羽的拳头里,凝聚着超出常人的恐怖力量,在愤怒灼烧的情况下,他那悍然的一拳,直接就击碎了尸魔的面骨,将尸魔丑陋的脸庞轰了个碎烂。 面部被击碎,虽然尸魔感受不到痛苦,但是连带的反应却使它紧闭的嘴巴被劲力压开了,沿着那深长的嘴缝,暗红色的尸血像水花一样喷出,溅红了项羽落下的右臂。 项羽依旧灰沉着脸,一声不吭地举起了右手,毫不在意尸血的污浊,将手直接插进了尸魔裂开的嘴中,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殷红的球状物。 项羽仅仅看了手里的那东西一眼,再如何坚毅的他,目光也颤动了一丝。 那个被抓在他手里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季布的头颅啊! 腥臭的尸血浇淋其上,已经让整个人脸都模糊不清了,残忍可怕的景象,简直触目惊心。 项羽深吸一口气,放开了那只倒在地上狂动的尸魔,转身走向一脸震惊的龙且。 龙且震惊地看着项羽从尸魔口中强行夺出了季布血淋淋的头颅,整个目光都凝滞着,半响都没有回过神来。 然而项羽却一步不滞地走到了他跟前,将手中的季布头颅放到了他手中,用低沉的声音吐出了一句,却没有再看一眼。 “带季布回去,给他留个全尸……” 龙且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有些空洞了,耳畔里也不断地回响着项羽那低沉的一句话。像是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托起手中血淋淋的头颅,看了一眼季布已经模糊的面庞。 霎时间,巨大的悲伤从心里涌起,像漆黑的巨浪淹没了身躯,让龙且只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 直到灰毛奎狼在身后发出急促的叫唤声,龙且才意识到了自己快要停下的呼吸。 用力吸进一口染满血腐味的空气后,龙且知道,自己不能再沉坐下去了,他还待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上,他必须振作,不能去拖楚王的后腿。 于是龙且压抑着目光里的痛苦,从身上撤下一块较为干净的白布,颤抖着双手将季布那血淋淋的头颅包裹起来,提在手中。然后他用力站起身,去把倒在一旁的季布尸体扶起来,搬到了灰毛奎狼的背上。 就像项羽说的一样,他们至少,要给季布带回一个全尸。 然而这时,项羽已经头也不回地远远走出了。 站在夜幕下的巨大战场上,染满血腥味的风阵阵地扑面吹来。项羽凝目望着,沙场之上已经一片混乱,百兽军团也好,禁卫军也罢,全都陷入了与尸魔的厮杀中。 无数的人潮奔涌,无数的野兽吼叫,无数的刀锋斩落,然而尸魔却并不因此而休止。 尸魔没有痛感,不会恐惧,只由着猛烈薄发的杀戮本能,疯狂地向眼前的活物发起袭击。 作为强大的杀戮机器,一般士兵的刀斩根本无法真正击伤它们坚韧的躯体,哪怕是几十柄刀劈下,溅起满地的尸血,它们依然毫不停歇地向人群发起撕咬。 人们意识到这样的攻击对付不了尸魔,于是禁卫军们尽可能的蜷缩在坚硬的皇家武装中,去规避着尸魔疯狂的攻击,显然,他们是不想和这种可怕的怪物以命相杀,只求活过一劫。 然而百兽军团的士兵却乘着勇往直前的气势,继续与怪物战斗,并且驾驭着狂猛的野兽发起了最强的攻击。 于是大批的灰毛奎狼和荒野暴熊冲出,像浪潮一般将尸魔们狠狠击倒,猛兽的利爪落下,也凶悍地撕开了尸魔的血肉,对它们造成了猛烈的伤害。 然而这些还不能击倒尸魔,它们不会疼痛,所以不论身体受多少伤,流多少血,它们都会疯狂地爬起身来,继续向前。 但是坚硬如铁的板甲黑犀顶着大角冲锋而来,狠狠地贯穿了最先爬起的几只尸魔的躯干,泵出了大股的血流,然后又将其压倒在地,凶猛地践踏。 同时无数的烈羽鹰从空中飞至,三五成群地俯冲而下,探出坚锐的鹰爪,直接抓住尸魔的头颅和肩膀,就将其狠狠拽起,一直拉到近百米的空中,再松开爪子,任尸魔们从空中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看到野兽们冲杀而上后的凶猛战况,百兽军团的士兵都一齐地扬声欢呼着,想着这些可怕的尸魔果然也招架不住野兽大军的狂暴力量,但凭百兽们压上,它们一样要立死在地。 “只是十几只怪物罢了!果然没什么好怕的!” 人们看着尸魔倒在地上一身骨头碎裂,血肉模糊的样子,都松了一口气,露出了欣喜的目光。其实他们心里都还是很忌惮这种可怕而残忍的怪物的,尤其是看到一个个同伴惨死在其手中,深觉毛骨悚然。 不过现在都好了,这些怪物终于在野兽的冲杀中倒下了,没必要再害怕了。 然而他们想错了。 几个胆大的士兵用剑戳了戳尸魔瘫在地上颤抖的身体,然后顺势抬起目光,才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战场上的楚王项羽。 “楚王……”这时,很多人都看到了项羽的身影,下意识兴奋地喊出了声音,尤其是那几个站在尸魔旁边的士兵,像是有点兴奋地在向将军显示自己的战功。 可是他们的声音才刚刚喊出一半就戛然止住了,因为一只只鲜血淋漓的赤爪猛地抓住了他们的脚踝。 他们都太低估尸魔了,要知道,在这宽广的战场上,他们还未曾看到的地方,他们的一个将军,季布,已经惨死在了这种可怕的生物口中。 尸魔们虽然身受重伤,骨骼断裂,可它们却没有丝毫痛觉,它们还能在杀戮欲望的驱使下,伸出颤抖的赤爪,抓住离它们最近的活物。 就如此刻一样,在刺耳的惨叫声中,那几个站在尸魔身边的士兵全都被拽倒在地。远处的项羽看到了这一切,可是他却根本来不及从密集的人群中冲来,制止这一切。 于是他只能看着,就像战场上的其他人一样只能看着,看着那几个士兵倒在地上后,被尸魔用淌满血的裂嘴疯狂地撕咬吞食。 沉重的空气里回荡着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这一切,但就算赶上去也无济于事,那几个人已经活不过来了。 在场的人都害怕着,都由衷地害怕着恐怖的尸魔。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经历了那么猛烈的重创后,这些尸魔还能不要命地发起袭击,为什么明明全身骨骼断裂了,这些尸魔还能疯狂地撕咬活物。 他们真的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生物,就是项羽也想不通。 但是,尸魔真正的恐怖其实还在人们的想象之外。 当那些尸魔趴在地上不断地吞食着人类鲜活的血肉后,它们身上的伤势居然开始了缓慢的愈合。断裂的骨头也好,碎烂的身躯也罢,就算是不断冒血的破窟窿,也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连同项羽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震惊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可怕的生物居然还能以这样的方式恢复自己——这才是尸魔最可怕的地方,能够通过吞食鲜活的血肉,愈合自己的伤势,恢复身体机能! 看到尸魔们重伤瘫软的身躯在地上一点点蠕动出活力的迹象,项羽的目光瞬间凝滞了。 他猛得回过头,远远看见之前已经被他打了半死的那只尸魔,正趴在地上疯狂的吞食着一只荒野暴熊的血肉。 带着一嘴还没咽完的熊肉,那尸魔猛地就挺起几乎愈合了伤势的身体,僵硬地转过方向,疯狂地向前奔走,凶恶的目光直指刚刚骑上灰狼全然不知危险的龙且。 与此同时,那十八只被围在军队中间的尸魔也争相吞食完了鲜活的血肉,愈合了大部分断裂的骨骼和残缺的伤口,从地上疯狂地爬起,在无数道目光的凝视下,发出了骇人的嘶吼声。 百兽军团也好,禁卫军也罢,人们凝视的目光全都触目惊心地颤抖了起来,看到那些可怕的尸魔愈合了伤势后卷土而起,哪怕是凶猛的野兽们也感到畏惧了。 项羽观望着前后疯狂的十九只尸魔,沉着的目光里透出无比的凝重。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后,猛地伸出右手五指,举向夜幕覆盖的苍天,发出一声威严的低喝。 “召唤术?晕眩!!!” 五指于苍天一招,声音于虚空一响,自然的奥秘在一瞬间被尽数引动。转眼间,一片诡异的乌云在夜穹中迅速凝聚而现,伴随着项羽召唤术的号召,天雷在乌云中涌动震响,瞬间降下十九道苍白的雷霆,纹丝不差地击打在十九只疯狂的尸魔身上。 雷霆当空击落,并没有创伤到尸魔们坚韧的身体,但却对尸魔们造成了极其恐怖的麻痹效果,转眼之间,十九只尸魔全部被定在原地,动弹不能。 而后项羽收下张开的手掌,任夜穹中的乌云自动消散,接下来,他毫不犹豫地朝向整个战场,扬声大吼道。 “百兽军团听令,全军后退,脱离战场!” 第149章 正义豪腕对飓风之锤 雄浑的声音像大风一样掠过无数人的耳畔,夜幕之下的战场,顿时一片肃静。 百兽军团的士兵和猛兽都抬起了目光,越过被雷霆麻痹而无法行动的尸魔,看向那战场中心的男人——他们的统帅,楚王项羽。 他们显然都很震惊,不明白此时此刻项羽为什么会发出退后的命令。 这时,一旁带着季布尸体骑上灰狼的龙且已经快速地行动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怀抱着季布的头颅,一边往百兽军团的方向赶来,一边高声复述道:“你们在发什么愣?没听到楚王的命令吗?赶紧撤退!” 龙且的话立即点醒了惊诧的众人,没错,他们没必要想这么多,楚王的命令自然有他的道理,作为士兵,服从既是天职,他们不应该犹豫的。 于是战场之上,所有百兽军团的人和兽都动了起来,准备向后退离,不敢再有怠慢。 龙且也骑着灰毛奎狼立马赶上,引导着大军退往合适的方向。他到底是一军的分团长,比那些士兵更懂得项羽的用意。此时的战场已经一片混乱,他们与禁卫军也没有再战斗下去的必要了,与其待在战场徒增伤亡,不如赶紧退下保存元气。 毕竟他们这一战的目的早已达到了——张良和花木兰都已经脱离战场很久了,有他们突出战局去行动,是所有人的希望。说不定,他们的行动已经有了好的结果,只等消息传回了。 所以,这正面战场的对抗也该告一段落了。 百兽军团退场后,剩下还围在战场上的禁卫军就显得分外焦灼起来。 本来的敌人都退下了,那他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主帅白起不在,将军钟无艳也不在,他们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难道全军冲上去与项羽为敌吗?他们微微抬起目光,谨慎地凝视着项羽,气氛变得分外地紧张。 虽然他们存活在战场上的人还有两万有余,但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冲上去应对楚霸王项羽的震天霸气。 而就在这时,项羽也移过了目光看着战场上所有的禁卫军,沉声喝道:“你们也退下吧。” 不明所以的,禁卫军们听到了这话后都下意识侧动了目光。虽然项羽是敌方的主帅,可是当他说出这话时,却让禁卫军们感受到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而且,他们确实真的都想撤了。 于是只迟疑了片刻后,禁卫军们也立即如潮水般从战场上退离,撤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直到所有的士兵都撤走后,项羽抬起深沉的目光,看了一眼这个凝满肃杀与血意的广阔平原。 子时三刻,夜幕之下的战场已经空无一人,但是,还有着那十九只不人不鬼的尸魔。 染着血腥味的风越过项羽的狮髯蓝发,在战场之上吹起一片沙尘,那只吞食了荒野暴熊血肉来愈合伤口的尸魔最先颤动了一下僵硬的爪子,就是那只残忍杀死了季布,独自站在一方的尸魔,它最先从“晕眩”的麻痹中恢复了过来。 而后,战场之上的其他十八只尸魔也都陆陆续续地活动了起来。 “召唤术?晕眩”的麻痹效果已经结束了,尸魔们都已经解脱了身躯的僵硬,仿佛新生一般兴奋地晃动起来。然而,当它们“活”过来时却发现,血腥为依然浓郁的战场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活物的身影。 尸魔们惊诧而又愤怒,于是疯狂地回转着无神的目光,想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战场上再找到鲜活的生命——鲜活的血肉! 可是尸魔们无瞳的眼睛本来就视力不好,极限视野也仅仅只到五十米远。因此不论它们怎么找都再找不到活物的存在,最后只能把目光落在战场之上唯一的人影——项羽身上。 十九只尸魔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望向了项羽,并且目光一落就再也不移开,只是淌着满身尸血,发出了刺耳的嘶吼声。 而项羽正对着十九只尸魔的目光,神色却一如既往的灰沉,没有一丝变化。他明白作为战场上唯一的活物,他已经身陷尸魔们的重围,可是他并不畏惧。 事实上,这结果就是项羽想要的,他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独自对付这些尸魔。 因为这些尸魔的实力过于的诡异和恐怖了,虽然不知道它们来自何处,但是项羽能够想象,这些可怕的生物多半和白起有关。 面对这样的怪物,一般的士兵是无法招架的,就算是百兽军团也面临威胁,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徒增士兵的伤亡。项羽并非心软,只是看到季布那样的惨死实在让他触动很大。 而且,他后来看到尸魔们在百兽军团强攻重伤后,居然能通过吞食鲜活血肉来自我愈合伤势,这一点更让他确定,百兽军团没有留在战场上的必要了。 大量的人类留在战场上,不但无法真的杀死尸魔,反而还会成为尸魔们无穷无尽的血肉屯粮,让它们在重伤时能立即找到活物吞食,从而复原伤势,循环如此地获得几乎不死的战斗能力。 那,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项羽没有任何犹豫,一发“召唤术?晕眩”麻痹了尸魔们以后,就立刻下令百兽军团退离,甚至他还让禁卫军也后撤了。如此一来,战场之上仅仅就只有他一个人和十九只尸魔的存在。 虽然十九只的尸魔围攻可能很恐怖,但是没了持续的鲜活血肉供应后,它们恐怖的愈合能力也就不攻自破了,这样的话,倒是能有更大的胜算。 项羽想着心里的计划,无声地挺起了已经伤痕累累的身躯,然后面对着疯狂逼近的十九只尸魔,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霸天刃。 ——注定的不宁之夜里,丛林腹地之中,正疯狂地酝酿着震动山河的力量。 月色掩映下,廉颇和钟无艳沉立在早已布满裂纹的岩地,两两无声却气息强烈地对峙着。 他们已经决定,要用最后的终极技来一决胜负了。 钟无艳凝望了那雄壮的身影一眼,沉息一声后,率先挺起了酸痛的腰杆。与廉颇硬碰硬地打了这么久,虽然招招对抗,没受到什么伤害,但是体能的消耗与身体的疲乏却是显然存在的。 然而,钟无艳皱着眉头横视了廉颇一眼后,却没有任何迟疑地抡起了手中重锤。 然后,只见她沉立身子,站稳脚跟,就抡着千斤重的锤子,快速地转动了起来。 站在百步外的廉颇远远看着,却没有立即做出行动,而是凝视着钟无艳为其绝招的蓄力过程。 而钟无艳什么也没管,只是自顾自地快速转动着身躯,一边转一边涌动着全身的魔蓝能量,将其引导向自己手中不断轮动的锤头。 紧接着,一股霸道的气势从钟无艳快速转动的身影中显露出来,并且随着她转动速度的增加,那股气势也在不断上涨。 对于远远观察的廉颇而言,他自然看不出太多的蓄力细节,但是却能明显地感受到钟无艳身上不断腾起的魔压,再加上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古怪气势。毫无疑问,钟无艳要使出的,会是一个很霸道的绝招。 廉颇想着,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于是他果断地举起两只沉重的大拳,挺着刚硬的身子,猛一吐息。然后他便凝缩双目,涌动起全身魔蓝,开始为自己的绝招积蓄力量。 另一边,钟无艳持续不断地抡锤旋转着。 她开始越转越快,并且手中紧握的大锤随着身体的转动,开始不断打压宁静的空气层。 大锤的质量很重,她挥击的力量也很大,循环往复地急转中,大锤就像是要将稀薄的空气打压成固态一般的重压着。 与此同时,钟无艳体内酝酿已久的石之炼金能量也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锤头上,于是在钟无艳疾速旋转地抡锤过程中,重锤对空气地不断打压迅速且频繁地触发了石之炼金的效果。 与旋转的重锤接触到的空气迅速被“石之炼金”能量石化成了细微的石质粉末,随着钟无艳旋转产生的的空气气流,疾速地飘荡起来。 而钟无艳越转越快,越转越疯狂,于是其周身的空气被越来越多地石化成石粉。石粉的大量累积便凝聚成了石粒,然后石粒又大量累积并凝聚成石块,再然后,石块变成更大的石块……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后,钟无艳的周围聚现出了无数人头大小的石块,并且随着她的疯狂转动,重锤也抡出了一股恐怖的风向力,导引着周围空气形成巨大的空气风流,带着那无数的石块,形成了一场岩石形态的风暴。 这就是钟无艳的终极技——“飓风之锤”! 引导并旋动着漫天石块聚成的岩石风暴,钟无艳身上轰然散发出了一股强大无比的威势,仿佛带着这威吓了半片天空的岩石风暴,她能一举吞下任何嚣张的敌人。 然而就在百步之外,廉颇的身上也散发出了一股恐怖的气势。 远远望去,只见廉颇站稳身姿,坚如磐石一般,与钟无艳的疯狂转动相比,他的模样实在沉静了许多,两边一动一静,看上去倒颇为诙谐。 但是,廉颇却目光坚毅,一脸严肃,双拳并于身前,沉举着两只巨大的重鳌腕甲,无声地蓄积着磅礴的能量。 就像钟无艳将全部魔蓝引向重锤一样,廉颇全身的魔蓝能量也都在涌向双拳之上。而恐怖的魔压翻涌着升起,如同其胸腔里的热血一样澎湃,他知道,接下来会是惊天动地的碰撞。 渐渐的,廉颇紧握的双拳上忽然散发出了气势逼人的赤金色光芒,那光芒覆盖在廉颇的双臂腕甲之上,凝聚着强大得恐怖的力量。而廉颇本人也在此时鳌起脑袋,全身腾起一股豪迈的正义的霸道气势。 力量的蓄积已经到达顶点,吹过两人的长风都在这一刻变得焦躁起来,而两人没有丝毫犹疑,相互抬起凛然的目光,对视一眼后,几乎同时地,发出了猛烈的吼声。 “飓风之锤!” “正义豪腕!” 钟无艳挥舞重锤,回转着剽悍的身影,带起一阵巨大的岩石风暴就向廉颇狂野地冲去。 而廉颇双脚一压地面,震出了一尺宽的裂坑。而他雄壮的身影则猛地横越而起,跨过虚空,在重力推进下,双拳带着两只巨大的重鳌腕甲,气势汹汹地砸向钟无艳的岩石风暴。 就在廉颇凌空坠下的瞬间,覆满赤金光芒的重鳌腕甲与回旋怒吼的岩石风暴正面一触。两人霸道的力量在碰撞间轰然爆发,惊雷般的震响击破长空,恐怖的能量波震荡大地。 而后,廉颇双拳腕甲上的赤金色光芒尽数褪散,钟无艳抡锤旋起的岩石风暴也被消磨了一半,无数的石块被震碎成石粉,凌空飘荡,散落在两人气势汹涌的身躯上。 “傻大个!没招了吧!看老娘这次不砸死你个蠢货!”钟无艳兴奋地大笑起来,更用力地抡起手中重锤,带起剩余的岩石风暴轰然袭向廉颇。 她看见廉颇凌空砸下的重拳仅仅摧毁了自己一半的岩石风暴,而其重鳌腕甲上的金光能量已经全部耗尽,由是大笑起来,觉得自己这一战要拿下廉颇了。 “哈哈哈,女豪杰,怕是你高兴得还太早了。”廉颇却也豪迈地大笑起来,仿佛毫不畏惧钟无艳漫天回旋的岩石。 紧接着,廉颇全身一沉,双拳之上忽然又散发出一段赤金色光芒,覆于重鳌腕甲之上。而后他双脚一震,整个沉重的身体平地跳起九尺高,在空中举起双拳,再次狂暴地砸向钟无艳的岩石风暴。 再一次的强硬碰撞中,惊雷破空的震响与激荡大地的能量波再度出现,而钟无艳剩下的一半岩石风暴也在这一次的冲撞中尽数摧毁,伴随着,廉颇重鳌腕甲上的赤金色光芒又一次褪散了。 “还没结束呢!女豪杰!”然而廉颇大吼着,在二次碰撞后居然再次地平地跳起,并且这一次,他跃起的威势比前两次都更加强烈。 正对虚空,廉颇鳌起了刚硬的头颅,全身的能量随胸膛里的热血滚滚薄发。这一刻,他身上的赤火涂纹都变得灼烫了起来,而他凌空高举起两只沉重的拳头,重鳌腕甲之上,赤金色光芒盛放。 钟无艳抬起凝重的目光,横视了一眼凌空的廉颇腾起的巨大威势,身影却没有丝毫退却。此时此刻,她的岩石风暴已经全部被砸毁了,她没有任何的依仗,除了手中那一柄回旋了无数圈,累积了巨大力量的重锤。 眼看着廉颇第三次的凌空压下,钟无艳终于停下了身体地转动,顺势挥出了回旋已久的重锤,去迎向廉颇最后砸下的双拳。 这是廉颇与钟无艳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击,硬碰硬的对决在这一刻爆发到极致。 拳与锤正面碰撞的一瞬间,方圆百米的大地随之震裂…… 第150章 人为财死,我的命也轻贱 凄冷的月光静静地落下,经过繁密的叶群,在地上碎成一片皎洁的琥珀色。风暴之后的宁静总是意味深长,空气里,仿佛又飘来了茉莉花的芬芳。 夜色掩映的密林里,还是那只伏在树木交错处的野猫,它眨着大大的绿眼睛,低头看了一眼一直延伸到它脚下地面的巨大裂缝,惊叫了一声后,终于恐惧地跑开了。 沿着那条裂缝一直往前,经过几十米距离后,会一路追踪到丛林的腹地。在凄冷月光的映照下,可以隐约地看到,狼藉之景的丛林腹地中,整片岩土的地面上,已经完全崩裂,或粗大或细小的裂缝密布其上,连成了一片蛛网一般繁复的碎裂景象。 而两道人形的身影,正躺在那布满裂纹的大地上,用力喘着粗重的气息。 在从林腹地的中心处,廉颇和钟无艳就这么全身乏力地躺着,脚对着脚,相距不过咫尺。 一场全力倾泻的大战后,廉颇的“正义豪腕”与钟无艳的“飓风之锤”硬碰硬的正面冲击,爆发出了震动山河的威势,不但能量的余波激荡到了百米之外的丛林,而且他们脚下的丛林腹地也在那一招拳与锤的汹涌对撞中崩塌。整个地面都向下塌陷了半尺,并且越接近中心的地方,地面碎裂与塌陷的越厉害。 此时此刻,廉颇和钟无艳就躺在地面碎裂得最多塌陷得最深的那一块,毫不掩饰地暴露着他们破坏了丛林腹地的身份,让几百米内的飞鸟走兽们全都望风而逃,就像那只野猫一样。 “没想到啊,女豪杰,你居然真的能接下我‘正义豪腕’的第三次轰击……”廉颇仰着大汗淋漓的头,望着月光黯淡的夜空,一边喘息一边感叹道。 “小样儿……你以为就你那两下子就能打下老娘的铁锤子!”钟无艳也是仰着面庞,满头大汗,明明口里还喘息不止,却硬要涨红了脸,用力地冷笑道。 “老娘出来混江湖的时候,你他妈还在撒尿和泥巴呢!” “哈哈!哈哈!……咳咳”然而廉颇却是忍不住地大笑起来,然后笑岔了气后又重重地咳嗽起来。 “你他娘的笑个锤子!”听到廉颇这岔了气都忍不住的笑声,钟无艳就觉得来气,于是眉头一皱,怒斥道。 “我笑……我笑你说话总爱装江湖大佬的样子……”廉颇一边喘息还一边笑着说道。 “装?”钟无艳眉头一横,硬压了一口气,呵斥道,“装你个锤子!想当年老娘扛起山寨当大王的时候,那可是秦楚国响当当的江湖一霸啊!” “哈哈!哈哈……” “你他娘的再笑一个,老娘锤爆你脑袋!” “哈哈!哈哈……” “……” 一场大战之后,廉颇和钟无艳的魔蓝和体能都几乎耗尽了,两个人最后重重地倒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才一直全身躺地地喘息着。 然而,就是这样的姿势,在战斗结束,谁都再没有力气攻击的时候,他们却仅凭着一张喘息的嘴,你一眼我一句地聊起了天,还聊得意外的欢喜……至少,廉颇总是在笑的…… “忽然发现,我们很聊得来啊!”与钟无艳瞎扯了一堆,笑了半天后,廉颇忽然感慨地说道。 “聊得来你个锤子。”然而钟无艳脸上一片灰沉,只冷漠地怼道。瞎扯了许多后,她对廉颇这异常随性的豪迈,已经深感无语,于是不管廉颇说什么,她都一副冷漠表情了。 “适合做朋友!”廉颇又继续说道,还咧嘴笑。 “适合做你个锤子。”钟无艳已经冷漠道。 “可惜了,我们是敌人。” “对,敌人,所以我该给你一锤子。” 钟无艳冷漠的目光动了动,她原本还想继续侃下一句什么什么的锤子,却发现廉颇突然没话了,于是目光不禁一动。 平躺着的钟无艳看不到,廉颇的表情忽然沉下了,目光里隐隐生出了几分严肃。似乎他是忽然发现了,他与钟无艳以两军敌人的身份在这里侃天,是件很不对劲的事,可是他却有从心里觉得钟无艳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于是矛盾了。 “女豪杰,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廉颇沉声问道。 “问你个锤子。”钟无艳终于等到廉颇说话,由是怼出一句问你个锤子后,直感到大快人心。但沉了片刻后,她还是绷着脸吐了一句,“问。” “你为什么要帮嬴政啊?”廉颇毫无顾忌地直接问道。 “这有什么好问的?你他妈在战场上被敌人砍了一刀,是不是还要抓着敌人的领子先问候他一句为什么要攻击你,然后再决定是否还手啊?”钟无艳皱着眉头反问道。 “这种小娃娃家才问的蠢问题。” “我知道,战场上敌我交战,多说无益,只论刀剑。” “但是我还是想问你……明明知道嬴政是个不顾天下苍生的暴君,你为什么还要在这场秦楚内乱的大局中选择站在他的那一边?”廉颇沉着声音,坚持地问道。 “一丘之貉,狼狈为奸!老娘也不在乎天下苍生!老娘和嬴政皇帝都是一样恶徒!”钟无艳凝皱着眉头,恶狠狠地说道,“就这么简单!懂了吧!” “不,你不是这样的人。”廉颇异常坚定地说道。 “老娘是不是什么样的人还能让你说了算?”钟无艳冷笑着,对廉颇语气的坚定深感讽刺。 “如果你是个不顾天下苍生,不顾他人生死的人。那你不会同意我离开战场单独出来战斗。”廉颇继续坚定地说道。 “当我出现在战场上,以我们的力量对决会误伤其他士兵为由,提出了离开战场换地方决斗的建议时,我说出的,仅仅是我个人对于决斗的道义原则,而你完全有权利和理由否定这一提议的。” “况且在真正的战场上,死伤随时都在发生,谁又顾得了许多,而我又是你的敌人,你根本没必要同意我的提议。” “换言之,如果是白起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否决我,并且还会利用我担心误伤其他人的心理障碍来对我进行袭击,因为他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屠白起。” “而你,却答应了我的提议。做出这一决定或许是因为你也尊重敌人,但是更多的,一定是你自己心中也有着同样的想法——你也害怕自己过分宣泄的力量会误伤其他人,所以为了避免这一地,你和我来到了从林里决斗。” “所以你和嬴政白起他们都不是一样,在你心里,其实很在乎其他人的生死安危!” 廉颇压着一口气,一个劲地说了许多话,只感到脸都有些涨红,可是目光却依旧坚定。虽然仅仅一面之交,但是,他相信,钟无艳的本质,绝不是一个会草菅人命的邪恶之人。 钟无艳听着廉颇这么说完后,整个表情都变了,却没有立即回话。她只是忽然舒展了紧皱的眉头,而后沉着脸庞,平静了许久。 “没错,我确实和白起他们不一样,如果可以,我不想杀人。” “可是那些人都该死!”钟无艳低喝一声,目光忽然又变得凌厉起来。 “就像你说的,人们明明知道嬴政皇帝在一意孤行实施暴政,可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站在他的那边?嗯?” “你以为那么多人的禁卫军,他们为什么都站在嬴政的一边?难道就只是因为他们对皇帝愚忠吗?不,是因为他们对皇权崇拜,因为皇帝会赐予他们荣华富贵。而有了荣华富贵,有了钱,就什么都有了。所以,那么多人,他们为了金钱财富,都放弃了国家,选择了嬴政!” “既然他们选择了为钱去卖自己的命,那他们就是活该,活该替嬴政皇帝战死沙场,活该被白起利用去死抗百兽军团,他们活该死。虽然我不想杀人,可他们一样活该死!”钟无艳说着,目光与声音变得越来越激动,像是有股莫名的怒火在她身体里腾起一样。 “人命都轻贱,他们的命还如钱,所以活该死……” “那你呢?”廉颇打断了钟无艳继续说下去的声音,沉声反问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帮嬴政呢?” “我?”钟无艳重复困惑的声音,像是在反问自己,而后她沉静了片刻后,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说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嬴政许诺我,只要我帮他上阵杀敌,为他所用,当他达成皇图大业时,就赐给我黄金楼阁白玉堂,数不尽的财富!为了这些钱财,我就站在他的阵营,替他杀多少人,打多少仗,都行!” “我和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士兵一样,我也是为了钱。” “钱?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为了钱可以放弃自己的道义与原则,甚至不顾家国苍生。”廉颇带着惊疑的语气,沉声反问道。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钟无艳定着眼睛,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想的,很重要吗?这世界他妈的就是这么个尿性!” “人命轻薄,钱比人贵!” “在这世界上,是个人都会为金钱折腰!我有什么特别的吗?我难道就不能为了钱去帮嬴政吗?我也就是这么个人。” “我的命也轻贱。” 钟无艳声音沉沉地说出了这最后一句话,却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这样吗……如果你要这样说,那我确实也无话可说了。”廉颇略显悲哀地皱起眉宇,沉声说道,“为了钱……这确实是个值得理解和信服的理由。” “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世界上的确有许多视钱如命的人,但是钱财再重要,也终究只是外物。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价值,也该有自己坚守的道义。” “至于人命,没有谁的命是轻贱的——生命的高贵,本身就不是能用钱财来衡量的。” “迂腐!愚昧!可笑!”钟无艳讥讽着斥道,“没想到你这么铁铮铮的汉子也信那种邪门歪道的破道理!” “什么生命高贵?什么钱财不能衡量?”钟无艳说着,愤怒地呵斥道,“全他娘的扯淡!” “也只有你们这种没经历过穷苦,没经历过厄难,活在安稳世界里的蠢货才会这么认为!” “还说什么钱财不重要,人有自己的价值?有种你他妈试试,没有钱的去走一遭试试!你就会知道人命有多轻贱了!” 廉颇听着钟无艳的各种冷笑和怒斥,气愤之余又感到一丝困惑,于是他沉了片刻没有出声。直到钟无艳声音止下时,他才压着情绪缓缓问道。 “为什么……无意冒犯,但是为什么,提到关于‘钱财’的话题,你总会这么激动?” “为什么?”钟无艳反问一声,不禁冷笑起来,“因为我以前也是一个活在安稳世界里,不知道钱比命贵的蠢货!” “所以——我才会死了那么多的兄弟……” ——六年前—— 春分刚过的时候,浅白色的茉莉花会开满山坡,漫山遍野的芬芳,会乘起温柔的季风,送到每个人的身旁。 那时,蝉蛹还在等待着破土,小蛇正从睡梦中探起目光,百灵鸟在树叶间飘摇,而一支欢快的小曲儿已经无忧无虑地飘起,乘着同样的季风,飘荡在山坡与树林,与茉莉花的花香挥手相应。 那就是一首简单的曲子,没有复杂的曲调与华丽的乐章,简单得像山野里的鸟鸣。 但是那简单欢快的韵律,却比任何一首高超音乐都更能打动平凡的人心。 因为,快乐本身,就很简单。 至少那时候,她一直这么认为。 那个二十几岁,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子,坐在一棵粗壮的银杏树上,靠着坚实的枝干,嘴里叼一根青草,悠悠地哼着小曲儿。 直到春日的光芒到了午后最盛的时候,嘈杂的人群声渐渐从山下传来,女子于是挪了一下慵懒的眉眼,撑起耳朵仔细地去听,听到了远远而来的呐喊声。 “老大!老大!我们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就传起,而且不停地在喊,似乎比脚步声还频繁。 过了几分钟后,一群百多号的人出现在了树林里,他们形形色色的,都穿着最粗糙的布衣,小到十岁,大到三十岁,什么年龄都有,但是却都是男人。 只见他们一群人在树林里一边喊一边寻找,为站在最前面的三人手里还各自抱着一只沉甸甸的大酒坛子,一脸兴奋地呐喊着“老大”。 “我在这。”坐在银杏树上的女子懒懒地回了一句,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裳,深吸一口气后,从三米高的数上径直跳下,落在了人群中间。 虽然一身皮肤黝黑,肌肉分明,但她面庞却也算俊俏,如果好生大扮,也还是能出得了厅堂的美丽女子。然而在正直芳华的年纪,她却盘着一头长发,穿了一身男人的粗布衣裳,挺胸抬头地站在人群中间,看上去,颇有几分威风凛凛。 她,就是二十五岁的钟无艳。 第151章 钟大锤和她的石头寨(上) 二十五岁的钟无艳抬起头,环望了一圈站在树林的人们,掠过他们脸上一一崇拜的目光。然后慢悠悠地将视线落在在了眼前的三人身上。 那三个人自左向右分别是大黑、二胖和三狗子,他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比其他人看起来都更成熟一些,但是相貌各异,所以看上去大不相同。 “怎么回事啊,说吧。”钟无艳微凛目光,摆出一副很大佬的模样,沉声问道。 “老大,我说!”站在最右边的三狗子最积极地喊道。 三狗子长得瘦瘦高高,人精嘴快,做什么都很积极。以至于大黑和二胖总觉得他是条打满了鸡血的狗。尤其看着钟无艳的时候,他总是神采飞扬的。要不是手里还抱着酒坛子,他几乎都要手舞足蹈了。 “就你他娘嘴……嘴……”一旁的而胖别着嘴,废了老大劲才吐出最后一个字,“……嘴——嘴快!” 二胖就是个地道的胖子,一米五的个子,三百斤的身子。他的身材总让大黑和三狗子纳闷,十几年饭都吃不饱的日子里,他偏偏就能长出个地主家才有的胖身材,也真是奇了怪了。而且除了胖之外,二胖还有个显眼的缺点,就是说话结巴! “那也比你结巴好!”三狗子白了二胖一眼,立马又笑嘻嘻地看向钟无艳,兴奋地说道。 “老大,老大,我们今天在镇上又遇到了十几个没饭吃的孩子,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他们家里人都没了,无依无靠的,还有两个人是残疾……” “但是他们都是好少年啊!特别崇拜我们石头寨行侠仗义,想加入我们跟我们一起混江湖,所以我们就带他们来了……不知道,老大你意下如何啊?” “嗯。嗯。”钟无艳沉着眉宇,一边听一边颔首示意,然后沉声说道,“很好,很好,想加入我们石头寨跟老子走江湖的,都是好少年,应该支持。” “我们石头寨——一向是来者不拒的!只要大家有热情,有义气,就是我们一个寨子的弟兄!” “好!好!”一连上百号人听到钟无艳的回话后,一道语尽处,立即拍手叫好,十分地配合钟无艳的讲话。 至于那十几个站在最边缘的,新加入的少年,听到钟无艳肯收留他们的话后,也立马感动地喊道,“谢谢老大。” “以后,你们就是石头寨的人,我钟无艳钟大锤的弟兄!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大家一口吃的。没地方住的人都住到我们山寨里来!”钟无艳抬起目光,朝那些新加入的少年们沉声说道,一脸江湖大佬的风范,在人群中光芒万丈。 “可是老大,我们还没有山寨……”站在一旁的大黑一脸耿直地默默说道道。 大黑,人如其名,全身肤色出奇的黑,仿佛挖煤矿出身的一般。而且为人异常耿直,耿直到让二胖和三狗子总觉得他脑子也被黑了。 “咳咳。”听到大黑耿直地声音,让一脸神气的钟无艳被瞬间闪了舌头,于是下意识咳了两声。 然后钟无艳尴尬的横视了大黑一眼,问道,“拜托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耿直了!” “而且话说怎么还没有山寨?老子前两次纳新讲话的时候,你就这么说过了。我后来不是让你去盖山寨了吗?” “可是老大,我们没有钱啊,盖不了山寨。”大黑还是一脸耿直地说道。 这次连二胖和三狗子都在一旁呛出了声,连忙去堵大黑的嘴,如他所言,他们石头寨不仅没寨子,而且没有钱,分文没有。 “没钱就不行吗?谁说盖山寨一定要用钱,跟你们说多少次了,钱财都是粪土,别什么都提钱,江湖人提钱庸俗!” “大黑啊,我告诉你啊,这事交给你了,不用钱,想办法把山寨盖起来。我们江湖人办事就得雷厉风行有魄力,知道吗!别老婆婆妈妈拿钱说事。”钟无艳横视着大黑说道。 “好的,老大,知道了,老大。”大黑于是连忙点头。 “好了,你们还有什么事,都抱着个酒坛子干啥?”钟无艳缓了缓神情,这才发现大黑、二胖、三狗子手里都抱了一只大酒坛,于是好奇地问道。 “报告老大,这是镇上酒窖老板王大伯家酿的酒。好酒!”三狗子又是最积极地说道。 “今天,加入了这十几个弟兄以后,咱们石头寨的人就有一百零八号人了,超过一百了!是个很好兆头啊!所以我们都觉得应该找几坛酒来庆祝一下,祝福我们石头寨前途光明,发展大胜!” “嗯,嗯。”钟无艳又是微凛眉宇,缓缓颔首,“想法不错,想法不错啊。石头寨发展得如此顺利,我们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不过……这酒你们是怎么弄来的?” “嘿嘿嘿……”三狗子看着钟无艳,嘿嘿嘿地笑了几声后,说,“我们啊,也没钱嘛,是吧。所以我们就直接找到了酒窖的老板,王大伯,就告诉他——我们是石头寨的,以后免费保护你们酒窖的安全,出于你们的友好,你们应该送几坛酒给我们表示善意——我跟他说了,我们石头寨上百的弟兄,保他一个酒窖绰绰有余啊!” “而……而……而且,我们……我们……特……特别提了……老……老大,你的名字。他……他们一听就吓傻了。”二胖也在一旁用力地附和着。 “对对对,他们一听我们是钟大锤钟无艳的手下,立马就没话说了。老大你名声真的很响。”大黑也激动地说道。 “所以他就送酒给你们了……?”钟无艳有点尴尬地问道。 “所以我们就直接拿酒了呀,我们直接下了他家酒窖,去里面找了最贵的,三坛陈酿的梨花酒,拿上就走了,一点没耽误他家做生意。”三狗子激动地笑着说道。 而钟无艳的表情立马就瘪了。 “你们这他妈的不是打劫吗?怎么一个个的学得跟土匪一样,还他妈用的我的名义?” “老大,我们不就是土匪吗?”大黑又是一脸耿直地说道。 钟无艳只感到脸一黑,然后压着怒火对们说道:“跟你们说多少遍了,我们石头寨只是表面上伪装成土匪,表面而已。实际上我们是陈河镇的保护者,而且是不收保护费的保护者!你看你们这一弄,咱这不成真的土匪了!以后咱们在江湖上的名声会传得很臭的,等以后我们混江湖当道了,这他妈的就是黑历史啊——黑历史啊!” 听到钟无艳的话,大家仿佛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肃性,一百多号人的脸色全都变了,变得一片死灰。 “咳咳……”看到大家夸张的神情,钟无艳顿感语气有些过重,于是又咳了两声,缓解了一下气氛。 “嗯……你刚刚说这是……什么酒来着?”钟无艳看着三狗子手里的大酒坛,别着目光轻声问道。 “报告老大。这是陈酿了八年的梨花酒,酒味可香了!”三狗子听到钟无艳地话,立马又神色飞扬地说道,激动得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而钟无艳的目光,也瞬间地亮了起来,盯着盛满梨花酒的大坛子,迟迟移不开。 “老大,你要不要尝一口。”三狗子看着钟无艳,目光闪亮地问道。 “嗯……额……这个……”钟无艳缓了缓目光,一脸严肃地说道,“这个,既然酒都拿来了,咱们也不能浪费啊……那就都尝尝吧!” 于是一百多人大笑起来,开怀畅饮了三大坛梨花酒,一个个喝得满脸通红,心满意足的。 “好了……”钟无艳拿起已经空了的酒坛子,往后随手一摔,就将酒坛高高抛起,落到地上时,砸得满地碎片,发出一声巨响。 坛子碎裂的响声立马把所有有人醉醺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而钟无艳站起身,抬起头,扬着微醉的眼神,昂声说道。 “今天咱们喝了一顿好酒,不能光吃不干事!所以乘着酒劲,我打算带你们出去干票子义事!” “大黑!快查查,今天陈河镇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坏事,咱们去给镇民们摆平了!” “哦,等我看看啊……”大黑喝过酒后,黑色的脸庞上透出一片枣红,看上去十分辣眼。听到钟无艳的话后,他就立马从粗布的衣服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小本,快速地查翻一通后,说道,“额,今天的陈河镇没什么事,很太平,很安康。” 听到大黑的回复后,钟无艳顿感失望,其他人也感到很沮丧,本来他们也都想乘着酒劲跟老大一块出去威风一把呢。 “但是,老大。”大黑翻了翻本子,又说道,“今天有朝廷的官兵来镇上。” “朝廷的官兵?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太医徐福要过寿,每城池镇村,凡国内有人居住的地方都得上奉一份寿礼,祝贺太医徐福的寿辰……”大黑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陈河镇也不例外,所以朝廷的官兵就来收寿礼了。” “收?这他妈的是抢吧!”酒劲在头,钟无艳眉头一横就破口骂出,“这他妈的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破太医还兴过寿?” “咦……徐福可不是普通太医,我听说他为皇帝炼制长生不老药,在朝廷里权力可大了,连皇子们都能压着,所以谁谁都想巴结他,想方设法送礼啊。”三狗子还抱着一只空酒坛在舔坛口的酒渍,听到说话后立马张嘴发声。 “不过啊,真相也未必如此。”二胖喝过酒后,结巴的毛病就好了,于是眯着小眼睛,异常敏锐地说道,“其实啊,很多地方官兵都是拿徐福当幌子,强行征收百姓财物,然后私下分赃,自己谋利。” “什么?这他妈的就更不能饶恕了!”钟无艳横着眉头,继续大骂道,“他妈的也不打听打听,这陈河镇是谁在罩着的,他们也敢来干这等龌蹉事!反了他们了!” “大黑,快算算官兵现在到什么地方了,咱去堵他们的路!有老子在这,他们连陈河镇都别想进!” “可是老大,现在是下午了,他们应该已经去过陈河镇,并且收缴过百姓财物了……”大黑依旧耿直地轻声说道。 钟无艳又感到被光速打脸,于是脸色顿时一黑。 “不过老大,他们现在应该还在返回的路上,按路途算的话,差不多就在咱们山下的位置,离我们很近,我们可以去堵他们的回路。”大黑于是赶紧说道。 “好!”钟无艳目光一亮,反手从银杏树背后抽出一把大锤子,抬头挺胸昂声说道,“咱们就去堵他们路!让他们见识一下咱们石头寨的厉害!” “弟兄们!走!” 钟无艳高声一喝,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于是一干人等在钟无艳的带领下,乘着三坛梨花酒的酒劲,气势汹汹地奔向山下的官道。 山坡下方,平坦的官道一路开阔,了无障碍,一只一百多人的官兵队伍,正押着五辆马车的财物快速赶路着。 然而以钟无艳为首的石头寨兄弟们正在这时从山上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一百多号人站满了宽阔的官道,挡在官兵的面前,将路完全堵死了。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拦官府的路!”官兵一方的最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黄兵长顿时惊诧地喝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就是这十里八方无人不知的石头寨扛把子——钟大锤。”钟无艳把手中重锤往地上一沉,昂起脑袋就大吼道,气势之强烈,顿时喝住了前方的一众官兵。而且她还特意只说了自己的外号“钟大锤”,等着对面的人惊呼出她的大名。 然而官兵一方只是满目震惊,黄兵长也谨慎地审视了一下钟无艳,然后回头像身边人诧异地问道,“这人是谁,什么路子……” “不知道,看样子就是一路土匪来打劫的吧。” “我看也是,看他们样子,衣服都是破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土匪,不用怕。” 于是黄兵长沉了一下气后,一脸威严地看向钟无艳,说道:“钟大锤,名字倒是很有特点啊——但是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开,这可是官府压的路,再敢拦着,格杀勿论!” 黄兵长威严地一喝,同时右手一拔,露出了腰间官刀的锋芒,顿时吓白了一种石头寨弟兄的脸。 虽然他们乘着酒劲一路直冲了过来,但是看到了官兵的刀还是给吓住了,毕竟谁也不想死。 只有大黑、二胖和三狗子,他们异常的镇定,站在钟无艳背后,气都没抖一下。反而一脸愠怒。 “老大,他们竟然敢瞧不起你,让咱们冲上去干死他娘的!”三狗子在钟无艳背后说道。 “不用……”钟无艳沉着脸,目光严肃地望着前方,手下意识地按紧了重锤,“今天,老子一个人打,让弟兄们都在后面看好了!” “听见没有,你们这些小畜生,赶紧给老子滚开,都不想活了?”黄兵长见对面毫无动静,于是又怒喝一声,并将腰间官刀猛地拔出,直指前方钟无艳。 “你说谁是小畜生啊?”钟无艳沉着面庞,一边说话一边向前踏去,同时单手抡起了沉重的铁锤,“就冲着你们这不要命的蠢劲,老子今天特别让你们看一招牛逼的——” “飓风之锤!” 第152章 钟大锤和她的石头寨(下) 巨大的岩石风暴席卷而过后,黄土地面暴露出了可怕的裂痕,纷飞的石块漫天砸落,站在大道上的官兵全都被攻击波及,无一幸免。 钟无艳低喝一声,将回转的重锤按停,反手一翻,使锤头沉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在她的面前,嚣张的官兵们全都瘫倒在地,带着满身的伤痛连连哀嚎。而她的背面,石头寨的弟兄们全都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在场的人们,谁也没有想到,钟无艳这举重若轻地一抡重锤,居然就爆发出了如此可怕的力量,当那巨大的岩石风暴横空爆现时,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转而间,一百多号的官兵却全都倒在了漫天石块的席卷中。 只有大黑、二胖和三狗子,他们一脸淡定的自豪。跟了钟无艳时间最长的他们,当然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他们的老大钟无艳的实力,就是这么强! “喂诶……刚才,骂我们是畜牲的,是哪一位官人啊?”钟无艳撑着重锤,横眉霸气地看着一众倒地官兵,沉声说道,“你们都趴在地上了,我看不清啊。” “要不然,你站起身来,再骂我们一遍?” “大侠饶命!英雄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满头是血的黄兵长趴在钟无艳跟前,一个劲地磕头求饶,还不停地喊道,“我们是畜牲!我们才是畜牲!我们!畜牲!” “哦,那么畜牲,你们说说……后面那些就是你们从陈河镇抢来的财物吗?”钟无艳看了一眼官兵后方停放的五辆马车,横着眉继续说道。 “不,不,不是抢的!那是我们去陈河镇收的,上奉给太医徐福大人的寿礼啊!”黄兵长眉目一沉,心想这些土匪果然是冲着财物来的,于是立马搬出了“太医徐福”的名字,想把这些土匪给吓走。 “少他妈给老子拿徐福说事!徐福在哪呢?你给我把他叫出来,让老子看看他敢不敢在老子罩的陈河镇强抢民财!”钟无艳一听那话就怒了,直接踹了黄兵长一脚,大骂道。 “给老子记住了,陈河镇,是老子钟大锤钟无艳保护的镇子!任何人休想在此作乱!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我们错了,大侠我们知错了……”黄兵长真的怕了,想到连搬出太医徐福都没用,看来自己真的是遇上这小地方的霸主了,于是立马连磕数头,向钟无艳求饶。 “瞧你们这点出息,还他妈好意思当官。”钟无艳不屑地横视了黄兵长一眼,斥道,“滚!” 话音一落,黄兵长立马带着受伤的官兵们从旁边低身逃走,生怕钟无艳突然变卦,又给他们抡来一锤。 眼看着几分钟前还气势嚣张的官兵们落荒而逃,石头寨的弟兄们全都欢呼起来,仰头直喊,“老大威武!老大威武!” 钟无艳于是回过头来,英勇潇洒地昂起头,朝着大家浅笑道,“好了好了,都去检查一下马车上的东西,看看是不是镇民们的财物。” “好嘞!”三狗子又是最积极地喊着,然后快步冲向五辆满载了粗布麻袋的马车,其余人也欢呼着紧随而去。 “老……老,老大,没错……这些都是……镇,镇民的钱财!”酒劲过去以后,二胖又结巴了起来。 “哇靠,我真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三狗子则翻着宽大麻袋,看着里面闪闪冒出的金银光泽,口水呲啦地说道。 “真的是好多钱啊。”就连耿直的大黑也忍不住在满车的财物中闪亮眼睛,“老大,这些钱我们怎么处理啊?还给镇民吗?” “嗯,还给镇民们。”钟无艳远远地回了一句,却没有走过去观摩那车的财物,看她的表情似乎对了五大马车的钱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还有些不屑。 “啊!全还回去啊?”三狗子伸手一擦嘴上的口水,目瞪口呆地看着钟无艳惊喊道,“这么多钱,咱就全送回去啊?” “你瞅瞅你那点出息,看见钱就满嘴哈喇子的!”钟无艳怒视着三狗子,恨恨地说道,“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钱财,都他娘的是粪土!不知道你们老惦记着钱干啥!” “钱能当饭吃吗?” 众人怯怯地看着钟无艳,低声说道:“不能。” “那钱能当酒喝吗?” 众人又是怯怯地看着钟无艳,低声说道:“不能。” “那你们他娘地老看着它干啥?”钟无艳横视着他们,理直气壮地说道。 “都听好了,我们石头寨的人只重豪义,不贪钱财!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钱送换给陈河镇的平民们!” “好的,老大,我们以后一定拿钱财当狗屎看。我们马上就把钱送回去。”三狗子见钟无艳发怒,立即低声说道,同时招呼着那些两眼冒光的弟兄们都把钱物装回麻袋,大黑和二胖也赶忙帮着把马车往回赶,不说一句废话。 大黑、二胖和三狗子,他们跟钟无艳的时间最长,对钟无艳的脾气是很了解的。他们心里都清楚,钟无艳对钱财是毫无好感,甚至可以说厌恶,所以他们虽然对满车的钱动心,却谁也没敢多一句嘴。 其实他们心里常常想,要不是因为钟无艳这性格,以她的本事,肯定能弄得满山金银,钱财大贯的。那样的话,生活得过得多滋润啊,有何苦像现在这样吃穿不足的呢。 沿着回去的路上,一百多号的弟兄们都只能盯着满车钱财眨眼睛,神情一个比一个地复杂。只有钟无艳,昂首挺胸拿锤子,自如自在往前走,还真是有种心无邪念,便无烦恼的自由感。 甚至的,一边往陈河镇走着,钟无艳又无忧无虑地哼起了她在银杏树上哼的小曲儿,那简单欢快的韵律。 听着那曲里简单的快乐,众人也渐渐舒缓了心情,想来钱财确实又有多重要呢?于是放轻目光与脚步,轻松地踏往了陈河镇。 陈河镇,是位于秦楚西部的一座偏远小镇,其座落在山林之间的低洼地带,地势很低,绕着小镇以外,有一条叫“璇”的大河,河水的水面高度都比小镇高出几十米,只是因为有人工修建的大堤坝,才拦住了大水,让小镇能够安然存在。 至于陈河镇本身,因为地处偏远的关系,民风很纯朴,虽然没有外面世界那么精彩丰富,但是却能和谐安定,就如钟无艳吹得小曲儿一样,有着那种简单欢快的幸福感。 所以住在镇上的人都很快乐满足,大家都很喜欢这样的陈河镇,哪怕是钟无艳他们这样孤苦伶仃的人,也很喜欢。他们总吼着自己是陈河镇的保护者,其实并不是说玩笑话的。 于是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陈河镇,在小镇的中心处,召集了全镇的平民们来领他们自己的财物。 “不用感动,不用流泪,这都是我们石头寨的弟兄应该做的啊!”钟无艳站在自己的大锤上面,仰着头朝四面八方围挤的镇民们笑道。然后就指挥着自己的手下把钱财一点点分还给大家。 镇民们看到被收走的财物又被钟无艳送了回来,虽然心里激动,可脸上还是很忧心。尤其是年龄大的镇民更是焦虑地跟钟无艳说道。 “大锤子啊,这些可都是上奉给太医徐福的寿礼啊,你把它全抢回来了,可是要遭判罪的呀!” “哎呀,大伯大妈你们都被那些官兵骗了,他们就只是打着徐福的幌子来抢钱的!所以我帮你们把钱全拿回来了!”钟无艳笑呵呵地跟那些老人说道。 “哎呀呀,官兵们也惹不得的呀,他们可是打着朝廷的旗号,厉害得很啊!” “放心吧!大家!有我钟大锤和我石头寨的兄弟在,管他娘的是官兵还是徐福的!谁都休想碰咱们陈河镇一下。”钟无艳拍着胸脯跟镇民们信誓旦旦地说道,“只要有我钟大锤在这,谁他娘地来犯都得完犊子!” 镇民一听钟无艳的豪言壮语,都感到心里安定不少,确实,钟无艳那一手大锤的本事,他们也都是知道的。于是,虽然心里仍有不安,他们也都捧起自己的那点财物,朝钟无艳道谢后,就开开心心地回家去了。 钟无艳看到镇民们脸上的笑容,觉得自己又为小镇做了件好事,满心的高兴与自豪,而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富贵的大叔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笑嘻嘻地看着钟无艳。 “哟,这不是陈大财主吗!”钟无艳看着来人,半笑着说道。来人姓陈,是陈河镇最有钱的一户主,不说金山银山,但也算富甲一方的了。 “呵呵呵,大锤啊。我听说你们把官兵们抢走的财物拿回来了,你们干得可真好啊,为陈河镇做善事啊!”陈财主看着钟无艳,笑嘻嘻地说道,“……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我家被上缴的财物啊……” “哦……你们家的,有啊!”钟无艳表情夸张地笑着,从马车上单独拿起一麻袋财物,说道,“看,这都是大财主你家的!” 钟无艳故意拿起那一带钱财,在陈财主面前晃荡,像是在逗他一样。和别人不一样,对陈财主,钟无艳笑得很假,因为她心里特别瞧不起的就是陈财主这种人——爱钱贪钱,视钱如命而为人吝啬,无善无德。 “哎,哎,这就是我家的,大锤呀。别和我玩游戏了,快把它给我吧……”陈财主看到自己的钱财,乐呵呵地对钟无艳说道。 “给,肯定要给财主你啊。”钟无艳笑着,手却不松,继续提着麻袋往回荡,“只是,陈财主啊,你看今天我们石头寨一百多号弟兄冒着危险夺回了全镇人的财物,这是好事对吧?” “对呀对呀!大好事,大善事啊!大锤你是我们镇的英雄啊!”陈财主立马举出大拇指对钟无艳称赞道。 “可是,英雄也要吃饭啊。”钟无艳继续拿着麻袋,浅笑道,“我们这么多人累了一天可还啥都没吃啊……不知道,陈财主家方不方便让大家蹭个饭啊?” “啊……啊……吃饭啊……”陈财主看到那一百多个穿着粗布破衣的汉子,目光一滞,顿时满脸尴尬。 “方便,方便。陈财主家屯粮数十吨呢!有钱人家啊!”就是这时,三狗子在一旁快人快嘴地喊道,声音还贼大,让几乎全镇人都听见了,“是吧,陈大财主!” “是是是!当然当然。”陈财主当着所有人的面,怎么也抹不开脸,于是只好尴尬地笑了,“大家都是英雄,吃饭嘛,应该的,应该的,待会我一定设宴好好款待大家。” “好嘞!有饭吃咯!有饭吃咯!”石头寨的一众兄弟顿时扬声欢呼起来,想到能去陈财主家,吃饭,他们一定得要大吃一顿啊! 而陈财主看着那一百多张欢呼的嘴,忍不住从头上抹了一把大汗,心里直感到要被掏空了一般。 然而这时钟无艳便将那袋财物扔到了他手中。伸手抱住了一袋钱财后,陈财主也不能再说些什么,只能是一边抹汗一边朝大家用力地笑。 于是那天晚上,钟无艳就真的带着一百多号人坐到了陈财主家里,敞开了平日总饿着的肚子,胡吃海喝了一顿。陈财主坐在一旁,看到那一百多张疯狂吃喝的嘴,就像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恶魔一般浑身一阵肉痛,整个晚宴上,一口饭都咽不下去。 酒足饭饱之后,钟无艳便带着一众弟兄潇洒地扬长而去。留下视钱如命的陈财主,一个人寂寞凄清地望着家里抽空的粮仓。 夜里,钟无艳和石头寨的弟兄们就挤在小镇里荒僻的街角,一个人靠着一个人地席地而睡。连寨子都没有的他们,也只能这么凑合地睡大街了。 不过,虽然是睡大街,但大家都睡得很香甜,毕竟从小孤苦伶仃的他们,一直也都是睡大街过来的。而现在他们有了这么多同伴,还有了个英雄一样的老大,心里倍感踏实,睡着都会不自然地笑起来。 而钟无艳虽然是女儿身,但也相当随性地躺在地上,一点不介意地和大家睡在一起,甚至还豪迈得打着鼾声。 那样的日子里,虽然一直没钱盖山寨,虽然常常吃一顿没一顿,但是大家都很开心,都很满足。 实际上,钟无艳和她石头寨的弟兄们都是在陈河镇里长大的孤儿。他们这里所有人都是没了亲人的,所以钟无艳才会把大家聚集起来,组成了一个“石头寨”,作为保护小镇的存在。 一方面,她是想给大家一个归宿,让所有和她一样孤苦伶仃的人都能相互有所依靠,但另一方面,她也真的想建立一只团体去保护小镇,不受外界的侵犯。 她心里,他们心里,其实都是很爱陈河镇的。要是在其他地方,像他们这样孤苦伶仃没人管的孤儿,早就给饿死了。可他们却能在陈河镇这里安然地长大,哪怕平时候总是吃一顿没一顿,可是小镇,也从来没让他们体会到饿死的危险啊。 所以钟无艳她们,真的很爱陈河镇。而保护着心爱的小镇,也才让他们这样的人,拥有了些许简单的,存在感。 第153章 杀鸡取卵,璇河水灾 有钟无艳和她石头寨的弟兄们在,强收财物的官兵一去不敢再回,镇民们过着简单的日子,很快都忘掉了顾虑,陈河镇又恢复了长往的安宁平静。 然而,就是这样,在小镇之外的山峡里,宽大的璇河正在掀起滔天的浪花。 翻涌的河面上,浪头一层一层地滚起,卷起两岸跟河底的泥沙,将流水染得混浊。而河水湍急地涌动着,声势无比浩大,一直冲到流域尽头的黄石堤坝上,激碎成雪白的浪花。 日渐黄昏,太阳的光正在黯下,而两个气息诡秘的人却静静地伫立在河岸边上,面无表情地凝望着翻涌的璇河。 “入春融冰,水势的湍急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其中,正直少年模样的纤瘦男子轻声说道。 他大概才十六、七岁的年纪,柔和的声音里尚有一丝稚嫩。一头墨黑色的头发梳理到耳下,身穿素净的白衣,肩挎一只药箱,俨然一副药师的模样。 “情况是意料之中的,只怪我们发现璇河发现得太晚了……”另一个身影高大的人用异常沙哑的声音说道。 他披着一件遮住全身的红纹黑袍,暗红色的头发下掩着一张阴鹫而苍白的面庞,露出两只诡异的暗红色瞳孔,凝望着宽广河面上不断翻涌的浪涛。 这时,有几个矫健的人影从惊天浪涛中冒出,赤身裸体抗衡着湍急的水流,拼命游往岸边。 徐福眨着暗红色的目光,远远一看便知道那些人两手空空,于是神色低沉,连话也不愿多说,只手一招,便让那些游上岸的人自行退下了。 “也不怪他们,璇河太深,水又太急,要深入河底去找东西,实在有违人力极限。”扁鹊看着老师目光里的低沉,轻声劝慰道。 徐福却不说话,只继续静望着湍急的河流。 整整一下午了,他们先后派出四拨身体健壮,骁勇善水的水兵下河探物,却全都无功而返,耗了三个多时辰一无所获。扁鹊知道,在这么下去,他老师的耐心也就要耗尽了。 “老师,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扁鹊看着徐福掩在长发下的暗红色瞳孔,轻声问道,“等到明日,继续出更多的兵下水吗?” “不必了,那些废物,继续派下去也没用。” “那我们……是采取别的办法吗?”扁鹊试探性地问着,他知道,在这件事上,徐福绝不会轻易放弃,不探明璇河底下是否有他想要的那件东西,他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杀鸡取卵!”徐福满目红光地凝视着那在堤坝上激起的雪白浪花,声音阴狠地说道,“炸掉堤坝,放干河水,然后掘地三尺也要找个明白!” “毁坝放水?”扁鹊目光一滞,下意识惊呼道,“可是这堤坝下面的低地里还有一个小镇啊!” “如果炸掉堤坝,这么大的璇河水冲下去,会造成洪灾,毁掉全镇的——弄出这么大动静,皇上和芈皇后他们,肯定要怪罪下来的。” “不必担心,老皇帝和芈月他们都被我胁迫着,我就是把朝廷翻了,他们也未必敢和我论罪。”徐福沉身说着,径直转过身去,不再看璇河,似乎已经拿下决定了。 “那这样的话,得计划一下炸毁堤坝的日程,好让官府通知下去,让小镇里的镇民有足够的时间先撤离到安全地带。”扁鹊想了想说道。既然徐福有把握做这么大的事,肯定也是下好决心了,他不便劝说,只能尽量保证平民安全。 “不用计划,明日立即动手,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而且这件事,决不能让镇民知道。”徐福背对着扁鹊,用低沉而阴狠的声音说道,“这些小地方的人都过惯了安静日子,一旦他们知道了我们要炸坝放河,一定会激起民怨。在短时间内沸腾起来,肯定会影响我们计划的实施。” “虽然也不怕他们,但犯不着惹那些麻烦事,直接炸坝,最简单省事。” “可是直接炸掉堤坝,引发那么大的水灾,会把小镇里的人全淹死的啊!那可是数千条人命啊!”听到徐福的话,扁鹊整个人都被惊住了,当即目光一变,声色激动地喊道。 “扁鹊,你就是太仁慈了。”徐福回过身,用暗红色的目光注视着表情激动的扁鹊,沉声说道,“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 “世界的本来面目是残酷的,而仁慈是很奢侈的。这世上那么多人生老病死,并不是每一个都能被顾及到的。” “可我们是医者啊,老师。”扁鹊凝视着徐福暗红的目光,努力克服着心里的怯意,让自己不躲闪,并坚定地说道,“我们学医术,为医者,不就是为了救死扶伤,去顾及人们的生与死吗?” “那是以前!为医者只是我们原来的身份。”徐福目光不变地说道,“现在我们必须摒弃这个狭隘的身份,去作成大事之人。” “而欲成大事,决不能拘泥于小节!” “可是……”扁鹊还不放弃,那毕竟是几千条人命。 “闭嘴!”然而徐福厉声一喝,直接转过了目光,他已经没有耐心和自己这个妇人之仁的徒弟争执这种没意义的问题了。 “我已经决定了,明日午时,用开山火药炸毁堤坝,放干璇河!”徐福沉身说着,径直朝回路走去,一步也不停留,只留下扁鹊还失望地站在原地。 “老师……”扁鹊呆滞地看着徐福走出十步之外后,还是大胆地轻声叫了一下。 徐福还是停下了脚步,但却没有回头,只将一个固执的背影留给扁鹊。 “老师,那我可以现在去遣人准备船只,在明日水灾爆发时,救人吗?”扁鹊凝滞着两眼沉重的目光,几乎祈求地说道。 “随你。”徐福足足沉息了半响,才冰冷地吐出这一句话,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但脚步才抬起一瞬,徐福又停住了身影,用冰冷而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扁鹊,你记住,你这份仁慈,早晚会害了你自己。” 语尽,徐福一路走去,远离在夕阳的光影中,再未回头。 而扁鹊一个人滞立在原地,凝望着璇河上不断翻滚的浪涛,复杂的目光里,溢着些许庆幸。 ——春季的太阳虽然不烈,但到了正午的时候,阳光却依然很刺眼。于是一众石头寨的弟兄们全都躺靠在街角的背阳面,在土墙阴影中懒散地打着瞌睡。 而钟无艳却横躺在土墙之上,正对着灿烈的阳光,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悠闲地哼着小曲儿。 依旧是那简单欢快的韵律。 活在陈河镇的日子里,他们永远都能过得那么悠闲自得。 然而,二胖睡着睡着,肚子里却一阵低鸣,然后整个人就忽地醒了过来,抱着肚子,一脸凝重的样子。 显然的,他是给饿醒了。 睡在二胖的旁边,大黑和三狗子听到了肚子低鸣的声音后,也被吵醒了过来,然后看到耳胖一脸愁苦地眯着小眼睛,他们就立刻心领神会了。 “饿。”二胖眼睛皱巴巴地看着大黑和三狗子,简洁明了地就吐出了一个“饿”字。只说一个字当然不会结巴,但他的样子仿佛是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了。 “我们这里也没吃的啊。”大黑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道。 “我,我,我”二胖一脸失落地转过目光,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想,想,想吃……肉……包子。” “可是我们没钱,吃不了肉包子。”大黑一脸耿直地对二胖说道,说得二胖一脸委屈,可怜得都快哭出声了。 “早,早,早……早知道,前,前……前几天抢回那……五,五车钱……的时,时,时候,我就偷偷藏它……藏它几块,几块金币了……”二胖结结巴巴地苦诉着,心想当时那么多钱,偷偷拿一点,肯定不会被发现的,那样的话,现在肯定有钱吃肉包子了。 三狗子一听就知道二胖想说什么,立马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二胖嘴巴,让他别再说下去了。 “你他娘别说了,结结巴巴还说这么多话——老大就在墙上面,她要听见了肯定生气。” “让你别天天想着钱,老大不喜欢钱,咱就不能提钱!” 三狗子刻意压着声音在二胖耳边说道,让他别再开口后,才收回了手。 二胖于是可怜兮兮地闭上了嘴,手捧着自己的肚子,继续干饿着。他也知道,老大讨厌钱,他们不该老是惦记钱的。可是他心里又实在想不通,老大为什么偏偏就和钱过不去呢?弄得他们这么一百多号人时常都得挨饿。 大黑和三狗子虽然不说,心里其实也有同样的疑问,但是他们并不明白,到底是老大的固执错了,还是他们惦念钱的心思错了…… 老大虽然从来不沾钱,但总有办法维持大家的生活,她会带大家用自己的劳动换取生活物品,只是不要钱。虽然偶尔会饿肚子,但老大一定能每天都让大家吃上饭。所以有时候想想,生活其实也并非就一定要钱呀…… 而且听着老大轻哼着的小曲儿,那简单快乐的韵律真的很让人感到自如与满足。 但是渐渐的,那小曲儿的声音止住了。钟无艳伸了一个懒腰,从土墙上面爬起了身,然后大声地招呼着正在睡觉的弟兄们。 “好了!弟兄们都醒醒了!咱们去吃饭了!” “饭!饭!饭!”一听到说吃饭,二胖第一个生龙活虎地跳起身来,一个劲地喊着“饭”字,两眼冒光,满嘴口水,“老,老大……吃,吃,吃……吃什么啊?” 这时,其余的一百多号人也都很快的爬起身来,显然他们也都已经饿了,只是没有像二胖表现得那么夸张。 “嗯,今天我带大家去山里打野味儿——咱们去抓一只野猪烤来吃!”钟无艳站在两米高的土墙顶上,环看了大家伙一眼后,高声说道。 “烤,烤,烤,烤——烤乳猪!”二胖的眼睛里猛地闪出亮光,整张嘴里瞬间滴拉下了长长的口水,“吃,吃,吃……烤,烤……烤乳猪!” 听到钟无艳的话,其他的一百多号人也都欢呼起来,虽然他们连小镇都还没出去,但却仿佛已经闻到了浓浓的烤肉香味,所有人的精神都被一下提了起来。 于是不再废话,钟无艳单手提起随身携带的大铁锤,扬声一呼,便带着所有人朝陈河镇镇外的山野里赶去,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个时辰,他们就能在山里大餐一顿烤猪肉了。 石头寨的弟兄们每个都很激动,满心欢喜地在街道上奔走,但是走在最前面的钟无艳,目光中却隐有些许焦虑。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有种不顺的感觉,感觉心口里莫名其妙堵得慌。所以她才在镇里坐不住,想带大家到山里打野猪大餐一顿,开心一下,冲冲心里的压抑感。 但是就算带着大伙上路了,她心里却还是感觉一股焦虑,好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的。于是她就只好抵着心情,各种转换着目光去眺望远方,想让心情安定下来。 她们就这么一路走到陈河镇的镇口,正要出镇时却看到一个年轻的镇民慌慌张张地从镇外跑来,神色惊惶地朝镇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呐喊。 “逃命啊!大家快逃命啊!” “喂,王铁柱你慌慌张张地嚎个锤子啊?”钟无艳一把抓住了那人的领子,将其像拽小猫小狗一样拽到了自个跟前,目光疑惑地问道,“逃命?逃什么命啊?” “大锤子,大锤子,你也快跑吧,陈河镇要完了!”王铁柱看到眼前的钟无艳,一边喘气,一边目光惊惧地说道,“徐福来了!肯定是因为我们没交寿礼,他来报复我们了!” “徐福?”钟无艳惊诧道,眉头猛地就一横,“他他娘地还真赶来骚扰陈河镇?他妈的!” “说,他在哪儿,看老子不锤死他个王八羔子。”钟无艳怒气冲冲地问道,难怪她今天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原来是那个徐福还真的来了陈河镇,这种别人找上碴的事,她钟无艳可从来不会忍的。 “他,他在山上!”王铁柱恐惧得泪水都快流下来了,只想赶紧去叫上大伙逃命,但是钟无艳抓着他不放,他也只得慌张地说道,“他在高山上面,派人把大堤坝给炸了,璇河的水全都倒了下来,马上就要淹到镇上了!” “水灾要来了!陈河镇马上就要被大水淹了!” 王铁柱的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从小活在陈河镇的他们太清楚了,他们知道璇河的水有多大,知道河水到小镇的落差有多高,知道堤坝一旦被毁,引发的水灾会有多恐怖。 于是深深的恐惧从心底冒出,像水一样淹没了他们所有的目光,钟无艳的手下意识松开了。王铁柱立马绕开她,慌忙地跑向镇里。 “逃命啊!大家快逃命啊!大堤坝被徐福炸了,璇河的水灾就要来了!” 短短的时间内,巨大的恐惧覆过了整个小镇,所有人都惊惶了起来,一边收拾财物,一边向镇外赶去。 然而站在镇口的钟无艳和石头寨弟兄们却全都呆滞在地,完全地被震住了。 在他们微抬的目光尽头,已经看到了,滔天的巨浪从山后面翻涌而下,气吞天地一般覆向渺小的陈河镇。 第154章 一块金币,一条人命(1) 沉重的冰凉感紧紧地包裹着她的身躯,带着无形的涌动的力量,压着她的胸腹四肢,让她只能被迫随着翻涌。 急促的水流穿透单薄的衣物,浸润了她体表的每一个毛孔,于是窒息的感觉汹涌逼上,迫使她在湍流中摆动起手脚。而后四肢猛地一挥,带起巨大的上升力,将她沉落的身躯往上浮去。 钟无艳挣扎着从湍流中冒出头时,第一的反应就是张开大嘴,用力地大吸了一口气。然后抖落脸上的河水,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她一边用力地划动着双臂,使自己的河水中保持上浮的姿势,一边用被水浸湿的瞳孔环努力地环望四周,找寻着其他人的踪影。 就在几分钟前璇河的大水从大山后面滚落而下,巨大的浪头猛然一落间,便将钟无艳和一众的石头寨弟兄全都拍进了汹涌的流水中。而接下来的短短时间里,大量的河水持续从高山上的破坝处汹汹滚落,疯狂地涌进低洼地带的陈河镇中。面对翻天的大水,镇上的平民不会有任何一人能够逃身其外。毕竟就算是钟无艳,在面对大浪落下时,也是无能为力的。 而此时此刻,钟无艳用力地环望四周,湿润的瞳孔却变得越发的凝滞起来。其目力所及之处,看到的全是奔涌的浪头和湍急的流水,偶尔才能瞥见几处凸立在水面之上的悬梁房顶。 巨量的河水已经在短时间内淹没了大半的陈河镇,而无数的镇民都被覆没在这大水之中,与湍急的水流挣扎,扑腾着冒出头去呼吸。 璇河之水就像一张恐怖的大嘴般吞掉了一切,钟无艳眼神空洞地陷在水流中间,本能地划动着四肢,却许久也回不过神来。 她的陈河镇,她最喜欢的陈河镇,被淹死了。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三狗子身瘦敏捷,也很快从大水里冒出了头,远远看到钟无艳在湍流里失神,于是着急地喊道。 “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啊!河水还在往下倒,这水灾的势头还要涨啊!” 被三狗子大声地一喊,钟无艳终于回过了神来,她于是下意识地回转目光,远目一望,立马看见了巨大的水流还在从山后面汹涌地奔来。果然,就像三狗子说的一样,这水灾的势头还要继续涨下去。 就在这时,钟无艳身旁的水面突然有力地翻动起来,一个肥胖的身影一边上浮一边拼命地和湍流挣扎。可无奈身体过重,他怎么也浮不出水面,眼看着就要被翻涌的河流压下去了。 然钟无艳看了一眼后,立马伸手抓住了他,手臂发出全力,将其笨重的身体猛地拽出了河面,让他得以呼吸到活命的空气。 “老,老,老……老大。”那人一边呛着水,一边感激涕零地朝钟无艳喊,话语结结巴巴的,果不其然,就是二胖。 “大黑呢?游出来了吗?”钟无艳一只手托着二胖笨重的身体,一只手有力地划水,然后仰着脑袋着急地喊道。 “老大,我在。”大黑在另一边的水流里浮着黑漆漆的身影,朝向钟无艳喊道。 “其他人呢,其他兄弟都游出来了吗?”钟无艳依然一脸凝重地环望着四周,扬声喊道。 “大部分都冒出头了。”三狗子眼快地朝四周扫视了一下,立马喊道,“大家从小野惯了,都会水。没那么容易被淹死的,放心吧老大。” 听到三狗子的话,让钟无艳眼中的凝重之色缓了些许,她心里其实很担心大家的安危的。 “但是这样也不行啊……”钟无艳看了看翻涌的水流,眼神又变得凝重起来。璇河的水在不断下倒,一段时间之内,水灾的势头不但不会降下,反而还会持续上涨。可他们的体力毕竟有限,一直这么费力地游在湍流中,很快就会耗尽体力,然后被河水淹没的。 “所有人听着。”钟无艳于是回转目光,落在了东面十几米远外一处浮出水面房顶上,扬声大喊道,“找到各自边上最近的,浮出水面的建筑物,靠过去避险” “这场水灾还会变得更大,我们要尽可能节省体力。” 喊声一落,钟无艳率先拉着二胖一起朝那十几米远的房顶游去。刚刚被河水淹没,她的体力还很充盈,加上臂力过人,于是硬拽着二胖三百斤的身体,她也能横过湍急的水流,游到房顶的边上,靠着仅浮出水面半米的建筑体,缓缓地喘息着。 其余石头寨的弟兄们,落在水中本来就满脑子害怕,不知所措地拼命游动,听到钟无艳的号令后,他们立即像抓住存活的稻草了一般,立即听其的话游向了边上浮出水面的建筑体。伸手抓着那些石质的坚固体,节省着在水中快速消耗的体力。 有坚固的物体靠着,情况确实好了许多。钟无艳稍微轻松了下来,气息也不再喘了。看到石头寨的兄弟们都照她说的安顿在一处处建筑物边上后,她终于松下一口气,于是把目光放向了四周更远的地方。 而她这一眼望去,才看到了更惊人的景象。整个镇上的镇民都被淹没在了大水中,无论男女老少都在湍急的河流中挣扎,年轻的人还好,可是老年人和小孩,哪里能拼得过这恐怖的湍流,不是还没冒出水面,就是冒出来一会儿就又立马沉落了下去。 钟无艳目光一凛,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的,她于是将二胖的身体往边上一放,让其自己抓住坚固的房顶,然后自己一个猛劲冲进水中,向着沉落水中的老人和小孩们迅速游去。 “老大,你小心啊。”大黑扶住旁边的房顶,看到钟无艳疾速游去的身影,担忧地喊道。 “哎呀,这么多落水的人,老大她怎么救得过来啊。”三狗子焦虑地说着,然后眉头一皱,牙关一咬,便也一头栽进水中,跟着钟无艳游去救人。 “水性好的人,都跟上来,能救一个是一个!”三狗子游着游着,突然从水里探出头来,回望着基本都无恙的石头寨弟兄们,大声喊道。 石头寨的弟兄大都是是些身体健壮的年轻伙子,都有男人的年轻血性。看到老大一个女人和三狗子都游去救人了,本来就心里痒了,听到这话后更是一个个地游进水中,热血燃烧地赶去救人。 于是钟无艳带着好几十个石头寨的热血弟兄,一起游进了翻涌的河水中去救溺水者,把他们酸软无力的身体往边上的房体上拖,让他们能靠着房体稳住身影,尽可能地喘息下来。 在钟无艳他们的一番努力下,救起了许多沉入水中的老人小孩,虽然其中有些人出水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但更多的人还是都残活了过来。让大家都看到了些许与这场灾难斗争的希望。 然而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在湍急的水流中游泳,本身就会耗损大量的体力,再加上钟无艳他们是在湍流中救人,对体能的消耗更是不可量计。大部分弟兄在救起一个人后,就把自己的体力也耗得差不多了,再往水下游的话,只怕是他们自己都要别人来救。 于是很多人只能勉强坚持片刻,就靠在旁边的房体上大口地喘息,只有钟无艳,和少数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还在拼命地游进水里救人,但就算是他们,再游个一两次也肯定会坚持不住的。但落在水下的人还有那么多,根本不是他们这点人力能救得过来的。 而更可怕的事情是,山口处冲出的河流威势丝毫没有减弱,璇河的水仍然在大量的不断的涌进已经淹没的小镇。 这一点,不但会使河流持续湍急地涌动,冲击水中救人者和落水者的身体,而且还会使河面的水位高度不断上涨,逐渐淹没凸出水面的房体,削减所有人在水上可以依靠的庇护空间。 如果河流继续涌进,水位继续上升的话,很快陈河镇所有的房体都会被全部淹没。到时候,失去了房体依靠的人们会迅速耗尽体力,然后被卷入翻涌的水流中,全部被淹死的! 然而,扑腾在湍急水流中的钟无艳,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到那样危机的问题,她紧绷的意识里只想着要如何再拼命地冲进河水中,去多救起一个落水的孩子。 直到所有人都无力地停下身影,自保地浮在水面上时,钟无艳她依然目光灼灼地拼命下游,不愿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救活的人。 “老大,你别救了,救不活的!”大黑远远望着钟无艳拼命的身影,难过地喊道。 但钟无艳却充耳不闻,依旧执着地冲进水下去救人,但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她,将她拼命地往回拽,她下意识回头一看,是三狗子。 “老大,别再救了,救上来也没用的,已经没地方放人了!”三狗子闪着绝望的泪水,对钟无艳痛心地喊道。 第155章 一块金币,一条人命(2) 这时钟无艳下意识回转目光,才看到原本突出水面的那些房体,大部分都已经淹没了。水位的上涨速度远超人们的计算,没了房体的依靠后,越来越多的人只能被迫浮游在湍流中,艰难地挣扎着,甚至有很多人体力透支挣扎不动的,才刚出水面没多久,就又沉了下去。 而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游力气去救人了,那些人一沉,就是直接沉向死亡了。 看着这令人痛心而绝望的场景,钟无艳紧绷的双臂骤然一松,全身都变得酸软无力了,是三狗子在背后拼命地拖住她,才没让她落进湍急的河流中。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同样的疑问斥满了每个人的心口,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和谐安宁的陈河镇要遭此大难。难道他们所有人,都只能死在这里了吗? 但汹涌的河水仍然不断地涌进,翻滚的水面也仍然不断地上涨,在这么下去,他们所有人确实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下午柔和的阳光下,绝望的目光像水一样满溢了每个人的眼孔。 但就在这时,就在这最绝望之时,希望的曙光却从远方忽现了。 十余艘印着“秦”字的大船从远方扬帆驶来,乘着大风迅速地驱进了已经被大水淹没的陈河镇。 “官船!那是朝廷的官船!”眼睛好的人远远就看清了船壁上显眼的“秦”字,立即明白了那是秦楚朝廷派来的官船。 “谢天谢地!朝廷派人来救我们了!”接着,其余浮在水面上的人们也立即热泪盈眶地感慨道。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到了这种绝望如斯的境地,任何一个人看到那朝廷派来的官船都会感动得声泪俱下的,哪怕是那些向来讨厌官府的石头寨弟兄,也在这一刻激动地呼喊了起来。 只有钟无艳,没有吭声。虽然在看到船只出现的那一刻,她心里确实亮起了生的希望,可是在看到船壁上大大的“秦”字时,她的表情又无声地凝重了起来。 因为她没有忘记,也绝不会忘记,酿成今天这场滔天水灾,毁掉了整个陈河镇的罪魁祸首——就是朝廷的太医徐福! 但是钟无艳也没有表示出任何反动的气息,毕竟这是大家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如果可以的话,不论怎么样,她们都也要先活下去——哪怕是坐朝廷的船。 就在这时,十艘大船已经在快速地驶进了淹没的镇中,在无数镇民的欢呼声中停下了巨大的船体。 然后一个身穿官服,道貌岸然的中年人从船头现出了身影,朝着整个被淹没的陈河镇扬声喊道。 “我是朝廷所命的二级水督总官,奉朝廷圣令,特遣十艘军用官船来救陈河镇水灾中被困的镇民。” 水督总官的声音很响,乘着翻涌的流水,远远传遍了眼前的一片汪洋。 所有被困在水中的人都听到了那话音,顿时激动得泪水直下。 “果然是来救咱们的!有救了!有救了!” “大官人!我们就在这儿,快救我们上去吧!” 镇民们激动地喊着,等着船上的官兵把绳子放下,他们就能从水里逃生了。 但是水里的镇民们仰头等了好久,也不见救人的绳子放下来,于是又继续喊道。 “官人们快放水绳吧!这里有些老人小孩已经快撑不住了。” 然而任凭水里的镇民们不停呼喊,十艘官船上却没有一艘放下救人的水绳,于是渐渐地,镇民们的表情都变了,目光里变得焦灼和紧张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自成水督总官的中年人又站在船头对所有人发声了,他挺着胸膛,义正言辞地说着。 “大家别着急,先听本官说。此次特别调动官船出来救人,消耗巨大,朝廷财力不支,难补亏空,我们这里要想救人也很为难。” 听着水督总官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黯淡了下来,他们不明白,水督总官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是个什么意思。 “所以,由本官仲裁决定,每个获救的镇民应当为此次朝廷的救援行动填补一定的资耗。” “大官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水中的镇民们仰着头,忍不住地皱眉问道。 水督总官站在高高的船头上,俯视着所有受困在水中的镇民,微翘嘴角笑了起来,扬声说道。 “意思就是——你们每个人要先付一笔补资金,才能上船。这个补资金呢,也不多……每人,一个金币吧!”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震住了,水督总官的话已经很清楚了——这不是让他们花钱买活命的船费吗? 一条人命,就是一块金币! 所有人都在震惊中沉下了目光,没有一个人敢去看船头之上的阳光。 几乎是上一刻,他们还沉浸在得救的幸福感中,然而这一刻,所有的幸福都被水督总官的一句话残忍撕碎了。 明明逃生的希望那么近,就在眼前,可是这份“希望”却要在这绝境中向他们明码标价——一块金币才能让一个人上船,一块金币才能活一条命! 所以面对着这残酷的规则,困在水中的人们只能被迫沉默。且不说水灾卷走了他们大部分的财产,就算是在平时,一块金币对他们而言也不是小数目。那些落在水中的普通人们,怎么可能立即拿得出一块金币呢? “这他妈的不是趁火打劫吗?”钟无艳顿时就怒了,几乎毫不犹豫就要仰头朝官船发出怒骂,“你们这些朝廷养的狗官!在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上居然还敢滥权牟利!你们他娘的还是人吗?” 然后她还没出声,三狗子的手就立即从后面伸出来,无论如何也死死地按住了她,不让她发出一丝反动的声音。 “老大,千万别动气,你看!”三狗子埋头在钟无艳旁边极小声地说着。 钟无艳于是顺势抬起目光,立即看到了船头之上,那个道貌岸然的水督总官的旁边,正随从着一个男人——曾经在山下被她强劫了财物还暴打了一顿的黄兵长! “真他妈是冤家路窄……”钟无艳顿时消下了冲动的怒气,还把脑袋埋向水面,刻意不让船上的黄兵长发现到她。 钟无艳不傻,当然能明白情势的紧张——现在陈河镇被水灾淹没,她和她石头寨的兄弟以及全部陈河镇民都陷在大水中。然而好不容易等来的救援者却又是一个贪官和一个仇家领的队,要想得救本就不易了。如果这种时候她还动怒,再和对方发生什么冲突的话,肯定是一点活下去的希望都没了。 身居险境,她必须忍。哪怕不为自己,她也要为了石头寨和陈河镇的镇民们忍下来。 “怎么一块金币的钱也不肯出吗?”见水中的人们没了动静,水督总官站在船头,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河水可还在不停地涨啊,我们也不会在这里耗太多时间……” “本官是没所谓。反正,这璇河水灾这么大——我就是说整个陈河镇的人都被淹死了,朝廷上面也不会不信吧?” 水督总官的话就像又一发无形的大浪从高处落下,狠狠地砸在了无数困在水中的人身上。 使哪些低头沉默的人一下就被激醒了。 他们顿时感到一种透骨的冰冷感蔓延了全身——是那种被河水浸没他们的冷,又是那种水督总官无情的冷,但更是那种死亡在背后紧逼的冷! 冷!好冷! 当他们面对官船高不可攀的壁板时,璇河的水依旧在大量地涌进小镇,湍急的河流在翻涌着,冰冷的水面在上涨着。 晃眼一看才发现,大水已经淹进了那么多,整个陈河镇的房屋都被浸没水下,水面上再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所有的人,大人、老人、小孩,只要是还没沉进水中的,全都在湍流中不止地挣扎,至于沉进水中,那就更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冰冷感,窒息感,死亡前所未有地逼近着人们的心胀,让他们谁也无力再挣扎了。 “大人!我有钱!我有,我有一个金币!”湍急的流水中,不知道是哪个女人最先喊出了声音。 “快救我啊!大人!求求你们快救我上去!我有钱。” “哼。”站在高高的船头上,水督总官得意地一撇嘴角,像是在嘲笑人们的妥协,“放绳救人!” “三个官兵拿刀在边上侯着,不许其他人偷跑上来。” 当救命的水绳闪着希望的光芒从船头放下时,水督总官还不忘及时地补上一句狠话,像是先用刀砍断了那些没钱人的生路。 “大人,我也有钱!让我也上去吧!” “我也有钱!快救救我啊!” “不就是一块金币吗!我给!我给,快救救我和我的家人孩子啊!” “还有我!还有我!” 从那第一个人开始,翻涌的河水中陆续响起了无数呼救的声音,是啊,不就是一块金币吗?在这种濒临死亡的关头,别说一块金币,就算是十块,一百块,人们也会出的。 还有什么能比活下去重要吗?仅仅是一块金币而已,谁会为了一块金币而不要命啊? 除非他们是真的没钱。 第156章 一块金币,一条人命(3) 钟无艳闪着诧异的目光看着周围那些拿出金币向官船呼救的人,她不明白,怎么这多人突然都能拿出钱来,就好像他们身上都早早备好了一块金币一样。 明明那么大的水灾把整个璇河镇都淹了,他们就算有钱也该沉在水里了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那么多人都还能拿出钱? 难道说在大水临头淹下时,他们都还在家里往身上装钱吗?难道说在那么危机的时候,人们都没有忘记钱吗? 更骇人的是,钟无艳回转的目光看到了刚刚被救上船的陈财主,他一身被淹得狼狈不堪,却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打开了一只装满钱财的布带! 都被大水淹成这个样子了,甚至家人都落尽水里没影了,可他手里还能抱着一只大钱袋子!在那么湍急的水流中抱着那么重的东西,那么危险他居然都没松手! 天了!钟无艳感到自己完全无法接受这眼前的一切。 而更可笑的是,那些重钱如命的人,现在都交出了一块金币,安全地上船了,而她们——她们这些没钱的人,不在乎钱的人却才像是真正的傻子一般,被扔在了水中。 “老大……”三狗子低沉而绝望的声音忽然传来,使得钟无艳不禁身心一震。这时她才恍然觉悟,在她失神时,一直是身后的三狗子在托着她不让她沉进湍流里的。 钟无艳于是立即划动双臂,自己浮在水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回转,却正好触上了三狗子凝滞的绝望的眼神。 那眼神,看得她说不出一句话。 然而目光下意识地转过,她才骤然发现,被围困在河水中,与湍流挣扎的石头寨兄弟们,都在用同样的一种眼神,从四面八方看向她。 全都是那种凝滞而绝望的眼神。看着那些眼神,就让钟无艳感到他们全都在无声地问自己——“老大,我们怎么办啊?” 钟无艳知道,她知道大家都害怕了,他们没有钱,上不了船,但他们同样畏惧死亡,尤其是看着别的人都交钱上船了,就更让他们感到无助和恐惧。 大家都怕死在这里!而她是他们唯一的也最大的希望,所以他们都看着她,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可是她也没钱啊!她从来就不屑,更没想过去谋财存钱。与这场水灾毫无关系,她的身上从来就没有一分钱! 她能怎么办啊?这种情况下她能如何去救大家啊?钟无艳从来没想到,她因为没有钱,而遇到今天这样的困难!而且还是生死之难! “哟!那不是震惊十里八方的钟大锤吗?” 一个充满嘲讽的声音从船头上传来,钟无艳下意识地抬头一看,才发现是站在船头的黄兵长发现了她的存在。 “你不是一阵岩石风暴横扫千军吗?怎么?也被大水淹了啊?哈哈哈,还真是天道有轮回啊!”黄兵长俯视着钟无艳挣扎在湍流中的狼狈身影,嚣张至极地大笑着。那笑声像刀子一样,却不只扎着钟无艳的心,也扎着石头寨弟兄们的心,甚至扎着那些付出金币上船了的镇民的心。 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哪怕是钟无艳本人,也只能面对着黄兵长丑陋的嘴脸与刺耳的嘲笑,忍气吞声。 只有同样站在船头的黄兵长的上司,那个水督总官表示出了疑惑,于是黄兵长立即低着头在水督总官傍边低声解释了事故的由来。 “呵,原来你就是那个抢了官府财物的土匪头子啊。”水督总官注视着水中的钟无艳,轻笑着说道。虽然他也听闻了钟无艳强大的力量,但是看她现在如此狼狈地落在水中,自然也毫无畏惧之心。 “啊……这真是冤家路窄啊。你看你和你的弟兄们都是和官府结了仇的人——那这个,我们是给你上船的机会好呢?还是不给好呢?”水督总官凝视着钟无艳凝重的神色,却饶有兴致地冷嘲热讽着。 而浮在水中的钟无艳听到这样的话,整个心都在颤抖。她是害怕了,害怕对方真的抓着仇怨不放,故意为难此刻的她——倒不是为了自己的命,而是为了她的弟兄们的命。 “嘛,不过本官大人有大量,也就不与你计较这些前仇旧怨了。”水督总官笑了两声后,忽然就十分宽容地说道。 听到这话,钟无艳心里顿时松下一口气。 但是水督总官又紧接地说道。 “本官这次不为难你们。和别的人一样,你们每人只要交一块金币,也能上船得救。” 顿时,钟无艳的神色又沉下了。就算对方不跟她计较仇怨,但是上船的活命费也不可能给他们省了啊……像别的人一样,该付的金币,他们还得付,不然一样上不了船啊。 可是他们这边一百个石头寨的兄弟,就得要一百块金币,而她身上,是一分钱都没有啊! “怎么样,快交了金币感谢本官的大恩大德吧。”水督总官还站在船头上,居高临下地笑着。可是望了半天不见水里的人反应,而后他才注意到钟无艳的脸上一阵灰沉,于是下意识惊诧道。 “你不会是这种大难临头的时候还打着你们的土匪算盘吧?一人一块金币都不肯出?”水督总官说着,眉头往上一横,“还真是土匪性子,要钱不要命啊。” “我们没钱。”钟无艳低着头,用很艰涩的声音说道。 “嗯?”水督总官眉头微皱,船头太高,显然他没听清钟无艳的声音。 “我说,我们没钱。”钟无艳极其艰难地抬起头,仰视着船头上水督总官,一脸凝重地说道。 “没钱?”水督总官顿时大惊,忍不住地爆粗口叫道,“你个四处抢钱的土匪头子,他妈的也好意思跟本官装穷?” “你们可是在半个月前才抢了官府五辆马车的财物啊!就算是被大水淹了也不可能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吧!” “一个个视钱如命的亡命徒,还敢跟本官玩这种把戏!” 水督总官俯视着水中的石头寨弟兄,破口大骂了好一通,片刻后才觉出自己有失形象,于是别过目光,整理了一下衣角。 “我们真的没钱。”沉寂了片刻后,钟无艳低着头,带着一脸凝重之色,坚忍着低声说道,“从官府抢来的钱,我们都还给镇民了……” “还给镇民了?”水督总官回过目光,狠狠冷笑道,“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吗?连这种话都会姓?” 钟无艳低着目光,无话可说,她也知道自己的话在他们这些人看来,都是天方夜谭的笑话。哪里会有土匪把抢来的钱再还给别人呢?根本没人信。 这种时候,其实只要那些上了船的镇民们说一句话,就能替钟无艳他们证实的,可是他们所有人都只是低着头,没一个人为钟无艳说上一句话。 他们怕,他们怕自己说了,就会把责任背到自己身上,他们怕钟无艳和下面那些石头寨的弟兄回指着他们出钱救人。所以他们谁也没敢啃声,大难临头,人人自危。 “我看你们这些穷寇土匪也是真的不要命了。行吧,枉费本官一片好心。”水督总官撇着目光冷笑了两声后,喝道,“那你们就在这大水里等死好了!” “不要啊!我们不想死啊!”那些挣扎在湍流中的人们,顿时害怕地惊呼了起来。他们一边喊着,一边把所有的目光聚在了钟无艳身上,希望钟无艳能想出救他们的办法。 “等等!我们是真的没有钱!能不能先让我们上船,等过了今日一劫,我一定想办法还你们十倍的金币!”钟无艳猛地抬起头,朝水督总官激动地喊道,她也怕了,她也害怕她这么多的兄弟都跟着她死在这里啊。 “先上船?不可能!”水督总官毫不犹豫地否决了钟无艳,“想活命,就得付活命钱。别跟本官说什么先上船后补钱的。本官不吃你这套!” “要么现在交钱,一个金币上一个人,要么,你们全都留在这大水里等着给淹死” “可我们真的没钱啊!”钟无艳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怒睁的瞳孔里都激出了泪水。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就是要如此逼迫她?难道这钱就真的这么重要吗?没有钱他们就毫不留情吗?难道这么多的人命还不如几个金币吗? 钟无艳她愤怒了,是真的愤怒。她划动在水下的双拳紧握着,几乎就要忍不住抓起重锤一击砸沉那些大船,让毫无人性的恶徒全都淹到水中来。 可是涌动的河水中突然翻起一层大浪,狠狠地打在她头上,让她猛然清醒了过来。 她的重锤早就不知道沉到水里什么地方去了,而她现在困在湍急的大水中,尚且还有挣扎着呼吸一口空气,哪里又有环境和余力去攻击那些大船? 现在,困在险境的人是她,是他们啊,他们根本无能为力做出抵抗,甚至连最后的生死也要拿捏在那些只识钱财毫无人性的恶徒手中! 第157章 大水浮沉,被淹死的“人” “没钱你们就去死!”水督总官居高临下地一喝,声音就像一块铁石砸入水中般沉重有力。 言罢,水督总官毫不留情地抬起手掌,让官兵们收回了放下的水绳。 “不要啊!大人你别收绳子啊!”看到就命的水绳被一点点收回,挣扎在湍流中的人们猛然沸腾起来,一瞬间声泪俱下。 “大人我求求你!带我走吧!把我一起救走吧!我们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来还债啊!”大水翻涌而来,被困的人们其实都不停地漂荡在湍急的河流中,像浮萍一样无所依靠,但他们却都仰直了脖子地朝上呐喊。 他们里面有石头寨的弟兄,也有陈河镇其他的镇民,都是没钱上船的人。但是他们都不想死啊!他们都怕死啊! 甚至还有年龄尚小的孩子一边被大浪四处翻卷,一边望着大船害怕地哭泣。 然而水督总官直接转身走下船头,连看都不屑多看水中的人们一眼。 “哼。”黄兵长冷冷地看了湍流中浮荡的钟无艳一眼,讥讽一声后也跟着转过了身去。 而那些拿出了钱,有幸上船的镇民们,他们更是故意别过了头去,没有一个人敢往水下看,没有一个人敢去怜悯自己的同镇同胞。 钟无艳的瞳孔死死地凝滞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从来没有被钱逼到过这样的地步,她以前从来都不屑于钱财的。可是她没想,今天能决定她们这么多人生死的东西——居然就是钱财! 这一刻,刚强如她,也终于遗露出了一个二十五岁女孩应有的脆弱和无助。她仰直了脑袋,如旱土渴水一般望向高高的官船,立即一眼看到了杵在船上背对着他们,紧紧抱着一袋钱财的陈财主。 “陈财主!”钟无艳就像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朝陈财主发出了渴切的呼声。她不想死,也不想她的弟兄们因为她的没钱而都死在这里,所以她要不顾一切地去求救,哪怕这违背了她向来信守的原则。 陈财主瑟瑟地站在船上,迟迟没有转过身来,就像是没有听到钟无艳的声音一样。但是钟无艳仰望着他,又继续喊道,“陈财主,陈叔!” “陈叔,你是全镇最富有的人了。我知道你还有钱,你能不能先借钱救我们上船,我保证以后一定想办法还给你——我钟大锤向来说一不二的,求求你借钱救我们这一次好吗!”钟无艳极诚恳地向陈财主发出了祈求,可是陈财主却是依然没有回头。 “哎呀,大锤啊,不是陈叔见死不救,是我也实在没钱了啊!虽然我以前是比较富有,但一场大水下来我全家都冲没了,哪里又还有钱啊。”陈财主背对着钟无艳,极度为难地说道。那水里可是有一百多个人啊,而一个人就要一枚金币,他怎么可能花这么多钱去救他们啊! “陈财主!你怀里不是还抱着钱吗?就救救我们一次不行吗?”大黑也瞪大了眼睛地喊道。 “人要讲良心啊!我们那天帮你夺回来的钱可比这里多得多啊!而且刚才你落在水里的时候还是我把你救上来的啊!求求你就救救我们大伙一次吧!” “大黑啊,真的不是我不救,是我没钱啊!就最后的这点钱都是我以后的本钱啊!叔这次实在帮不了你们啊!你们再找别人吧。”陈财主回头苦苦地看了大黑一眼,把怀里的钱袋抱得更紧了。他不敢在船边再呆着,把话头扔向其他人后,就自己挤到了船中间去。 知道陈财主忘恩负义见死不救后,钟无艳他们也不再对他抱希望,而是纷纷将目光移向了船上的其他镇民,他们和陈财主不一样,他们没有那么吝啬,那么绝情。 “大家,我们都是镇上的同胞。我钟无艳是什么人你们都清楚的,这些年我帮陈河镇帮大家做了多少事你们都看在眼里的。现在我求求你们,有钱的人都出些钱把我们大家救上船好吗?”钟无艳仰望着船上的其他镇民,满脸泪水地祈求着,希望他们能够在危难中为同胞伸出一只援助之手。 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船上的镇民们全都低着头,没有一个去回应钟无艳的呼声。 “大家都是一个镇的同胞啊!求求你们救我们一次吧!”钟无艳的目光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她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其他镇民也会和陈财主一样默不作声。于是她反复地喊着,希望能唤起他们的怜悯之心。 被卷在湍流中飘荡的人也都在一起祈求地呐喊着,可是船上的镇民就是没有一个人回话。 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应。其实他们心里也煎熬,他们身上也或多或少有些钱,他们也想救人——可是连陈财主这么富的人都硬着不救,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和能力去做这个出头鸟呢? 况且被困在大水里的人那么多!他们救得完吗?能救几个?救谁不救谁的都说不过去啊?而且以后的生活还会很艰难,他们现在拿出手里仅剩的钱去救了人,以后的自己又怎么办呢? 所以船上的人经历着内心的道德煎熬,却最终没有一个人向水下的同胞伸出援助之手。 钟无艳狰狞着满眼的泪水,不住地向上呼喊着。她没想到,真的没想到,那些人,那些她深信深爱的陈河镇镇民们,居然都会如此冷漠。在这么危急的时候,他们居然没人舍得出钱救自己的同镇同胞! 回想起来在大水刚刚淹没陈河镇的时候,她和她的石头寨兄弟们,还那么奋不顾身地冲到湍流中去救沉落的镇民。可到现在他们身陷险境的时候,那些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们! 钱!钱!钱!都是钱! 钱就这么重要吗!比人命还重要吗! 在翻涌的大水中,人们依然不息地呐喊着,虽然船上的同胞没有一个回应,可他们还是要去拼了命地呐喊——因为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他们真的不想死在这大水里啊! 但苍天连呐喊的机会都不想留给他们了,十艘停浮在水面的大船渐渐地动了。 是水督总官下命令了,他不愿意再浪费时间在这些没钱的难民身上,于是下令回船离开了。 “不要啊!不要扔下我们啊!”人们看到船只的移动,顿时都慌了。 他们拼了命地嘶喊起来,挣扎着想向官船逆流游去,但湍急的河流不断地打来,只将他们冲往了更远的方向。 “求求你们!不要扔下我们啊!我们不想死啊!”就算一遍遍地湍流冲开,他们也还是在声嘶力竭地朝大船喊着。他们不能让船就这么离开啊,如果船走了,他们就注定要死在这场大水中了。 但是就算他们再怎么喊,喊破了嗓子,喊没了命,十艘大船也没有任何一个停下,没有一个停下。船只在他们眼中扬起了绝望的帆,乘着冷漠的大风,徐徐远去,带走了他们所有存活的希望。 看着船只一点点地远去,钟无艳眼中仅存的光芒全部地黯下了。她一直听着其他人的惊惶的呐喊,越是听,她就越是绝望和痛苦。因为不论他们怎么喊,也没有人会为他们舍出一块金币的怜悯。 他们这些人的命,还不如块金币! 直到船的影子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时,钟无艳感到整个世界都灰暗了。可是那些人,她的小弟们,其他的镇民们,都还在喊——但不是恐惧的呐喊,而是绝望的哭喊了。 有人在绝望:“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要死啊?为什么我没钱我就该死啊?” 有人在仇恨:“忘恩负义!我冒险下水救了他们,他们却不愿意出钱救我!畜牲!都是认钱不认人的畜牲!” 还有人紧抱着自己的孩子痛哭:“孩子啊,是爹没用,没钱救你,你来生一定要投胎到有钱人家啊……” 听着这些在湍流中此起彼伏的声音,随浪漂浮的钟无艳感到心里被扎满了一把又一把的刀。她也绝望,她也仇恨,她也想哭。 但这时,她听到了二胖的痛哭声,目光外移,她看到她看到二胖疯了一样地挣扎在水中,失声痛哭着,到了最绝望的时候,他的结巴居然都没了。 “为什么我们就一点钱都没有啊!为什么我们从来不拿别人的钱!为什么我们抢了官府的钱后也要全部还给大家啊!” “他们有一个人会管我们的死活吗?人的心一个比一个硬,为什么我们就不要钱而非要去做帮助别人的傻子啊!我他妈宁愿要钱啊!要钱的话我也不至于死在这里!”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二胖的哭诉像柄尖刀一样穿透了钟无艳的心脏,这些话,不就像是在指向她的吗? 她于是挣扎着在湍流中转向,回转目光去看四面八方被困水中的石头寨弟兄们,看到他们眼中绝望的目光和痛苦的嘴脸。 她再猛地一回头,看到远处的大黑和三狗子也是一样痛苦地沦落在大水中,而他们的目光都是一样的绝望——那种后悔自己以前相信重情重义不屑钱财的绝望。 一瞬间,钟无艳感到了巨大的负罪感压在她无力的身躯上。 一切都怪她,虽然大家谁也没有说出来,但是她知道,从他们目光里那种绝望,她能看懂,大家其实都在怪她…… 是啊!如果不是她固执己见,要重情重义无视钱财,那么多人也不可能跟着她一直过没钱的生活。如果不是她每次把得获的钱财都分还给镇民,大家也不可能从来都没有钱。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们也不会都要跟着死在这里! 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固执,她的愚蠢。她以前为什么就那么地不屑钱财呢?为什么就要做得那么高傲那么强硬呢?从来没拿过一分钱,从来都没有钱,所以直到现在,她没有一分钱可以拿出来救人。 而因此,他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璇河的水仍然源源不断地涌进小镇,翻涌着湍急的河流,将人们一个个无情卷进水下,连他们的绝望也一同淹没。 而湍流中,二胖还是发疯一样地嚎叫着,他水性其实不好,一个浪头打下,他整个三百斤的身子就全部沉进水下,再也没浮起来。 事到如今,大黑还一心耿直,他拼命地逆流游着,想要去救二胖和其他沉下去的兄弟,可是湍急的河流却将他最后的这点情义也越推越远。 三狗子的水性应该是所有人里最好的,可是他看着一个个沉下去的兄弟,和失了神的钟无艳,居然不游了,沉静地绝望地看了一眼临头的大浪,还没等那浪打下来,他就自己沉进了水中。 钟无艳,仿佛最后就只剩钟无艳。她失神了,看着她的弟兄们一个个沉在湍流里,看着她的家人们一个个死在这大水中,她整个人都深陷了绝望。 她其实一直是把大家当家人的啊!他们这些孤苦伶仃的人,都是把彼此当做了最重要的依靠的啊!可是他们……他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因为她!因为她没钱! 所以钟无艳也没有挣扎,只任由湍流卷着自己沉重的身躯漂荡,然后当翻涌的大浪凌空打下时,她也就跟着沉进了水中,再没出来…… 这场水灾就这样持续了一天,汹涌的璇河之水淹没了陈河镇所有的生息,只留下一片凄凉的汪洋之景。 ——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钟无艳没想过自己还能醒过来,可命运不怀好意的一笔,却偏偏让最不想活的她,活过了这一劫。 睁开眼睛时还是正午,她僵硬地躺在远处的山口上,湿透的身躯被炙烈的阳光烤得滋滋发烫。 她挣扎着转动自己虚晃的目光,却没能看到一点关于陈河镇的痕迹,反而看到了三个伫立在她身旁的人影。 体力的过度消耗与长时间的未进食,让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惊诧眼前的情景,只是用虚眯的眼睛尚且看清了那三个人影。 一个全身披覆铠甲的男人,一个服装奇异的剑客,以及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 “璇河之水淹了三天,你居然都活了下来——大难而不死,必有你存活的意义。”披着白色斗篷的人说话了,很年轻而深沉的声音。 “告诉我你的名字,女人。” “我叫……钟无艳。”钟无艳下意识地想说钟大锤钟无艳,但是麻木的意识迟钝了一下后,终究还是只说出了“钟无艳”三个字。 “你知道璇河水灾的幕后主使是谁吗?”披着白色斗篷的人,话锋一转,直接问了这个最敏感的问题。 “知道。”听到这个问题,钟无艳的沉静的目光忽然就变了,变得异常地凶狠,“徐福!” “知道就好办了。”披着白色斗篷的人无声一笑,倏然说道,“现在我告诉你,这场水灾中,除了你,陈河镇无人生还。” 钟无艳的瞳孔无声一滞,她想到了的,不用想也知道的,那么大的水灾,肯定没人能活下来。可是听到这话时,她还是有种仿佛窒息的痛苦。 “你想要报仇吗?去杀了徐福报仇。”披着白色斗篷的人没有给钟无艳更多平复心情的时间,简洁而顺畅地问道。 “报!”钟无艳颤抖着吐出了这一个字,不假思索。尽管身体还僵硬地躺在地上,但她说话的声音却意外地坚定。 “呵,劫难还生后的强者想必都是以报仇为终生夙愿的,果然没看错你。”披着白色斗篷的人浅笑着。 而后他伸手揭开了自己的白色斗篷,让钟无艳看见了他紫徽银发下的年轻面庞。 “钟无艳,我是秦楚第三十七代皇室的皇子嬴政!跟我走吧,跟我们一起,能实现你现在唯一的夙愿!” “唯一的夙愿?”钟无艳凝视着似乎不到二十岁的嬴政,声音凝滞地说道。 “杀徐福!跟我们走,你就能杀了徐福报仇!”嬴政用还很年轻的声音坚定地说道,进而反问,“这难道不是你现在唯一的愿望吗?” “我现在有两个愿望。”钟无艳仍然无力地躺在地上,却凝视着嬴政沉声说道。 “哦?”嬴政略显诧异,问道,“还有一个是什么?” 钟无艳看着他,目光渐渐移向天空的深处,声音沉了许久后,才缓缓吐息—— “钱!” 第158章 空旷的战场,项羽独战尸魔 ——“嬴政皇帝答应了我的愿望。只要我跟着他,等他成就了自己的皇图霸业,就给我能塞满一栋楼的金币!” “一栋楼的金币!”钟无艳眼里闪着异样的光,重重地说完了这最后一句话,然后就沉息了。寂静的夜幕下,废墟般的丛林腹地,廉颇和钟无艳仍旧那样沉重的躺在裂地里,缓缓喘着气息,谁也没有说一句话。气氛就这样诡异的安静着。 钟无艳没想到会跟廉颇说这么多。她从来没有跟谁说过自己关于石头寨,关于陈河镇的故事,也从来没有想过会跟谁说,但是今夜里,对着这个才相识一日的重拳对手,她却说出了自己的过去。 但其实想起来,她之所以从来没说,也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的过往啊。自从大黑、二胖、三狗子他们所有的人都淹死在那场大水中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关心过她了。自然也没有人在乎她的过去,是什么样子。 她记得,在咸阳宫的时候,亚瑟曾经也想问及过她的过往,只是基于对她的尊重,最终没有问下去。而现在,这个与她大战一番后的男人,直头直脑地一问,倒是让她说了出来。 让她终于能说了出来。 “那你……”廉颇仰着面庞对着夜空,沉静了许久后,终于缓缓出声,问道,“你真的喜欢钱吗?” “喜欢啊!当然喜欢了!干嘛不喜欢啊!”钟无艳没有丝毫的犹豫,张口就出。她也仰着头,面庞也对着夜空。 “钱比人,值钱多了。” 廉颇没有去回话,只是凝着目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才说道,“你这样又何苦作茧自缚,让过去抓住自己不放呢?” “狗屁。”钟无艳横着眉,愤愤地说道,“什么作茧自缚,老子这是恍然大悟!” “要不是那一场大水,老子还真不知道,钱能有这么重要!” “都是报应,他娘的报应……”钟无艳狠狠地说着,目光却不自然地湿润了。 廉颇凝皱着眉头,也不知该如何去劝慰钟无艳,比较面对着那样悲痛的过去,也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说破的。 于是他只能无声长叹,而后就这样躺在钟无艳钟无艳旁边,算是友人的陪伴了。 但这时,几声袅袅渺渺的声音从远处的天际传来,让廉颇忽然间觉察到一丝诡异。 “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廉颇微凝目光,忽然问道。 “什么声音啊?”钟无艳显然还沉浸在回忆的情绪中,根本没发觉什么不对,听到廉颇这突然的一问,也只觉得诧异。 “你仔细听听,好像有什么声音在从远处传来。”廉颇又说道,声音很认真。 钟无艳于是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全神贯注地用两只耳朵去聆听四周的动静。 刚开始还是一如夜色里的寂静,耳畔里除了一些细微的蝉鸣鸟叫之外,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但是渐渐地,钟无艳也听到从远处天际里回荡来几丝诡异的低沉的声音,于是目光不自然地凝缩了起来。 “听见了吗?那是什么声音?”廉颇问道。 “不知道,没听过这样的声音。”钟无艳直接说道,“但是……有点像什么动物的叫声……” “叫声吗?你觉得。”廉颇还是不确定地问道,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一般动物的声音是很难传得很远的。 “嗯,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叫声。” ——风沙平息的战场上,凄冷的夜色掩映着十九只尸魔暗红的身影,在沉寂中酝酿着血腥的杀意。 百兽军团和禁卫军全都撤离后,这片莽莽战场更显得巨大与空旷,而伤痕累累的项羽就正立在着空旷中,作为这里唯一活着的生命,直面着十九只疯狂的尸魔。 一身的铠甲几乎都破损碎裂,左肩和腰部还裂着深长的伤口,其他的细小伤痕更是布满身躯。然而项羽沉着气息,引动着全身的魔蓝能量去封闭了伤口处的血脉,然后毫不畏惧地紧握起了手中的霸天刃。 重重叠叠的奔走声在四面八方萦绕,不必质疑,那是敌人行动的声音,十九只尸魔都在向他疯狂袭来,片刻之后各种血腥的疯狂的攻击都会向他袭来。 但是他神色沉静地昂起头颅,任一头凌乱的狮髯蓝发飒飒荡起,而狮子一样凶猛的眼睛在黑夜里威威凛然,他可不会坐等十九只尸魔扑咬到他身上。 “霸王冲!”项羽猛地一低身子,双脚压地释放魔蓝,然后整个雄壮的身影便拔地冲起,宛若凶猛的狮子,在一瞬间暴力地冲击向正前方的那只尸魔。 这一刻,从四面八方奔袭向项羽的尸魔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尤其是那只位置正前方的尸魔,只是一个劲地在朝前奔走,睁着漆黑无瞳的眼睛,在夜色中张牙舞爪。 然而一瞬间,释放了“霸王冲”的项羽就已经手持霸天刃冲到了那只尸魔跟前,强悍巨大的力量一撞,直接顶起了尸魔三米高的魁梧身体,气势汹涌地冲向远方。 面对比自己还魁梧高大的尸魔,项羽就用这样强悍的方式先发制人。一发“霸王冲”顶着尸魔长驱百米外,不但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同时还破开了所有尸魔的围攻,把另外十八只尸魔全扔在了原地。 于是十八只尸魔纷纷扭动头颅,凝视着项羽狂冲而去的身影,全身淌落暗红的尸血,然后带着刺耳不绝的嘶吼声,继续向那战场上唯一的活物追去。 而这时,项羽已经顶着那只尸魔冲到百米之外,手中紧握的霸天刃向外一劈,“霸王冲”最后一段的冲击力量全数正落尸魔身上。转瞬之后,尸魔的腹部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沿着霸天刃的刃口,大量的尸血溅涌而出。 项羽面无表情地按下霸天刃,将飞溅的尸血全部压开,而那头尸魔则在强击之下重重地倒落在地,在坚硬的地面上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巨坑。 巨大的震响中,沙石灰尘轰然蔓起,掩住了项羽和尸魔停落下来的身影。然而还没等灰尘落下,那头被重击在地的尸魔居然立即又抬起了骷髅模样的血红头颅,裂开巨大的嘴巴,嘶吼着咬向项羽。 项羽稳稳地沉立在地,灰尘的弥漫虽然影响视觉,但是在听到那嘶吼声响起的一瞬,他就毫不犹豫地挥出右臂。一记重拳正正地打在尸魔扑咬而来的脑袋上,直将其狠狠地压倒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即时响起,连带着尖锐的利齿,尸魔整个左面的脸骨都在项羽的重拳之下碎裂了。 然而就算这样,尸魔也依然在用仅剩的右半张脸,紧贴着地面嘶吼着,混浊的尸血沿着嘴缝淌落,渗进尘土中染出一片殷红。 那只尸魔就像疯了一样,明明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连遭多次重击,全身翻倒在地,腹部开着巨大的伤口,左面脸骨也完全碎裂。但就算这样,它也依然在拼命地嘶吼着,漆黑的眼睛里只满溢着杀戮的欲望。 这就是尸魔,不知疼痛,不畏生死,不论何情何地,都只想着去撕咬眼前的活物。只为杀戮而活的怪物。疯狂本性,尽显无遗! 但就算它如何疯狂,项羽也不会给它任何反击的机会!只见这时,项羽的右拳死死抵压着尸魔的头颅,同时抬起他左手紧握的霸天刃,然后目光一横,便将霸天刃狠狠砍向尸魔的脖颈。 宽大的刃口向下一砍,猛然破开了尸魔坚硬的外皮,带着飞溅的尸血在其颈部砍出了深达五寸的伤口。脖颈是非同寻常的脆弱部位,即使尸魔不知疼痛,生物机体的功能也会因为脖颈的断裂而严重失调。 于是当脖颈上的伤口裂开时,尸魔疯狂的嘶吼顿时就止住了。伴着脖颈中喷溅出的尸血,呼吸功能严重受创的尸魔全身不由自主地猛然抽搐着,其所有行为能力都在这一刻丧失,只能像一只被按在板上刚刚放血的死鱼一样狂摆不停。 而项羽凝视尸魔脖颈上滚滚冒血的伤口,眉头微微皱起。尸魔身躯的坚韧性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即使是他如此倾力的一斩,也仍然未能完全砍断尸魔的头颅。 不过看着尸魔已经失去了攻击性的将死之态,项羽也终于放心了下来。喘息了一口气后,他就准备再砍一击,彻底结束这头尸魔的生命。 但就在他刚刚抬起手中霸天刃时,却猛然发觉有十数股浓烈的杀气在从背后朝他袭来。不假思索,项羽目光一凛,猛然回转身体,正正地看到了十八只向他疯狂袭来的尸魔。 那些浓烈的杀气掺着刺鼻的血腐味迎面扑来,狠辣地刺激着项羽的五感。尸魔们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还要快,他还来不及彻底杀死手下的那头尸魔,其余的尸魔就已经片刻不息地追赶了过来。 短短地沉息了一秒后,项羽放开了身下那只已经将死的尸魔,猛然转身正对着那些迎面扑来的杀气。 而那十八只张牙舞爪的尸魔,在终于捕捉到猎物的位置后,全都疯了一样地亢奋起来,满身的尸血像脱水一般向外狂涌。它们暴睁着满溢杀气的眼睛,伸出奇长而尖锐的赤爪,就向项羽的位置涌聚而来,似乎是要争先恐后地瓜分项羽身上的血肉。 然而项羽正对着它们,猛然扬起一头的狮髯蓝发,凝聚起全身涌动的魔蓝能量,忽然张口大口,朝着身前的十八只尸魔,发出了震天动地的一吼。 “霸王吼!” 那是狮王一样的怒吼。巨大的吼声爆发,仿佛要震裂整个苍穹,一吼之间,强行震慑住了十八只疯狂的尸魔。而磅礴的音波能量宣泄而出,全部倾泻在了尸魔们淌满尸血的身体上,不但压制了它们的前行,还冲击着它们坚韧的躯体,强压着那些腥臭的尸血,在虚空中爆成暗红的血花。 项羽张着嘴巴,倾尽全力地怒吼着,他知道,仅凭这样的攻击,是绝不可能打倒眼前这十八只疯狂的尸魔的,最多也就只能压制着它们的进击,对它们造成一些轻微的内伤。一旦“霸王吼”结束,以尸魔们强硬的韧性和疯狂的杀性,一定会立即强冲而上,围聚着向他发起袭击。 而这些尸魔都是杀人不要命的怪物,攻击手段极其的狠辣歹毒。一旦到那时,同时面对着十八只尸魔的全面袭击,就算是项羽他也难有把握应付。所以他必须用霸王吼压制住十八只尸魔的进击,先想办法脱离出这种不利的局面,再去分散尸魔的力量,将其逐个击破。 反正现在的战场上只有项羽他一个人,没有任何其他活物给尸魔们咬食,尸魔们就没有能够自愈复活的资源,项羽杀它们一个就死一个,就如同先前那只尸魔一样。 这样想着,项羽便更握紧了手中的霸天刃,凝视前方尸魔的目光没有任何犹疑。 但就在这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项羽还在张嘴释放“霸王吼”压制尸魔们的时候,突然一股子凶狠的杀气从他背后袭来,而正在释放技能的他根本无法转身做出反制! 紧接的瞬间后,一张仅有一半牙齿的裂嘴猛然咬在了项羽的左手手臂上,暗红色的尸血沿淌落到伤口中,激发出一阵剧烈无比的灼痛,瞬间迫使项羽停住了“霸王吼”的攻击。 项羽猛皱眉头,左移的目光立即看见了那头咬住他左手的尸魔——是那只先前被他打碎了左面脸骨的尸魔!它居然在用仅剩的有半边利齿狠狠咬在了项羽的左臂上,暗红的尸血沿伤口淌落,一直流到左手紧握的霸天刃上,映出一道可怕的光泽。 “该死!”项羽心里狠狠一斥。他真没想到这只尸魔还能向他发起攻击——它的脖颈都快断裂了,明明已是将死之躯,却能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凶狠地反咬项羽一口。 没有任何犹疑,项羽紧咬牙关,猛地伸出空当的右手,狠狠压住了那只将死尸魔的头颅。其实那只尸魔果然是已经到了极限了的,当项羽的右手往其头上一按时,其紧咬在项羽左手上的利齿就无力松懈了。但是项羽却是是不再有丝毫迟疑,右手紧抓着尸魔的脑袋,猛地向外一拧,在脱开他左手的同时,也将那尸魔碎了半边的头颅整个从颈部掰断,彻底地杀死了它。 项羽沉身一喝,将断落的尸魔头颅顺势向外扔开,带起一道飞扬的尸血。然而那头颅刚刚往空中一抛起,就被一只尸魔伸爪抓住,然后急快地塞进自己裂开的嘴中,大肆地咀嚼着,然后全部吞下。 第159章 惺惺相惜,白起的救援之手 尸魔的血并不是普通的血液,那是在血池中由多种死尸腐蚀物长年浸润,而后孕育出的可怕毒物。就如同尸魔的恐怖与疯狂一般,尸血也有着违背生命的伤害性质。 一旦直接接触,尸血便会对其他生物的血,尤其是人血,产生强烈的腐蚀作用,产生犹如火炭焦灼般的痛苦。 项羽用手紧握着左臂上的伤口,眉头重重地凝皱。尸魔临死前的一咬,对他的左臂造成了相当程度的伤害,十几颗尖锐的利齿切入臂肌,使尸魔口中的尸血沿着牙齿就淌进了伤口中,与项羽流出的血混合一起,产生了剧烈的腐蚀效应。 此时此刻,项羽只感到有一块火炭插进了左臂肌肉之中,将他的血液炙烤成灰烬,而剧烈的伤痛直逼他大脑,让他脊梁不禁一麻。 这是项羽第一次被尸魔确切地击伤,他显然没想到尸魔地一咬竟然凶狠如斯,酷烈如斯,这一时的大意,就让他饱受了皮肉之痛。 但是他并不能歇下来,甚至不能多喘息一口——因为那只尸魔临死前地凶狠反扑,完全打乱了项羽出招的节奏。“霸王吼”被强行中断,眼前被他压制着的十八只尸魔自然顺势反击。 音波一止后,那十八只尸魔就猛然跃起,挥舞赤爪朝项羽凶狠地扑来。几乎只在分秒间,一大片赤红的身影就死死压进了项羽身侧。 虽然左臂的伤口里,尸血腐蚀还在激发出剧烈的痛楚,但是项羽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时间喘息。一只尸魔地临死扑咬就可怕至此,如果真让其他的尸魔全都扑咬上来,他楚霸王的一世霸气也就要终结于此了。 所以他紧咬着牙关,将左手中握着的霸天刃换到右手,然后猛起面庞,带着目光中的怒火,一举霸天刃就狠狠地打在了一头尸魔的脑袋上。 动作最快的那头尸魔最先袭至项羽跟前,它伸直了奇长的赤爪,就准备以魁梧的身体直接压倒项羽,然后第一口咬食到其身上的血肉。在冲进项羽身前三尺处时,它的赤爪已经触到了项羽右肩上的肩甲,于是凶猛地裂开了整张嘴,巨大的嘴巴夸张到仿佛一口就能咬下项羽的整个蓝发凌乱的霸气头颅。 但是就是这时,霸天刃横空击出,狠狠地砍在了那头尸魔的脑袋上。项羽拼力地一斩,扇面的刃锋沿着尸魔嘴缝的底线就把划下,深深地切进了尸魔的半个脑颅中。 只见电光火石之间,霸天刃上带起一串飞溅的尸血,然后便砍着尸魔的头颅,将其狠狠击开。而诙谐的是,不知疼痛的尸魔根本反应不过来自己受了多重的伤,于是在脑颅被切开的一瞬间,它都还在颤抖地,疯狂地,向着眼前的项羽发出嘶吼。 然而那嘶吼声,就这么随着向侧方倒开了。但是其他的嘶吼声却接踵回响,其他的尸魔却依旧凶狠地扑到了项羽身前。 一只巨大的赤爪凌空劈下,狠狠地撕开了项羽右肩上的肩铠,那尸魔兴奋地嘶吼着,还在用另一只赤爪顺势抓向项羽的胸膛。 但项羽目光一凛,及时地抽回了右手中的霸天刃,紧绷右臂,自下而上凶猛地一斩,直接斩开了那尸魔坚韧的胸膛,大片的暗红色尸血从伤口泵出,溅了项羽一身。 强力地一斩自然也将这只尸魔向外击退了,但是其他的尸魔,却仍然在疯狂地袭来,而且借着两只尸魔先后拖出的时间,它们已经死死围住了项羽。 就在眼前的尸魔刚刚倒退开时,七八只赤红色的大爪几乎时从项羽眼前落下,带凶狠的血气,直逼他已经破碎了铠甲,毫无防御的身体。 那七八只赤爪劈下,足以在一瞬间撕开项羽的血肉之躯,但是他决不可能就这么倒下,他还要继续奋战,。于是雄厚的腰背猛然一低,项羽压住身子,险避开了尸魔们横劈而过地赤爪,同时紧握手中霸天刃,用尽全力地向外一挥,凶猛地斩击在尸魔的的腹部,将它们高大挺拔的身躯全部震退。 四只尸魔身影的沉重可想而知,但项羽还是顶着霸天刃宽大的刃口,拼尽全力地斩推了它们。当那几个坚厚的赤红身影终于倒退时,项羽自己沉稳的脚底也受巨力一晃,险些翻倒。 也就是这时,接连的全力斩击,让项羽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有些麻木和摇晃了起来。毕竟他已经和白起以觉醒形态大战了一场,不但体能和魔蓝都大量空乏,左肩和腰腹的伤口也持续着撕裂般的痛楚,再加上从虚空里重重的一坠和刚才被尸魔临死凶狠地撕咬——项羽,他此时此刻俨然是身负重伤了的。 凭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去同时应对数量如此之多,杀性如此疯狂的尸魔。他只是只是在心里紧抓着一股气,硬顶着,顶着去战斗。 他是威震天下的楚霸王!决不能就这么倒下! 所以,尽管伤乏的身躯隐隐晃动,项羽他却要坚持着,凭着意志的力量去站稳脚跟。然后在尸魔们疯狂的攻击逼至前,再用力挥起霸天刃,去勇猛迎击。 阴冷的杀气,血腐的气息,以及那震颤心魄的嘶吼声,全都此起彼伏地回荡在项羽周围,那些重重叠叠的赤红身影蜂拥而来,七八只高大的尸魔死死围住了他伤乏的孤身。 赤红色的大爪子从各个方向挥舞而下,项羽压稳了脚跟,然后单手挥起霸天刃,就凶猛地上斩而去。尸魔的爪子从正面落向他头顶,他就握着霸天刃从正面上斩而去,尸魔的爪子从侧面横劈而来,他就也握着霸天刃对着侧面横斩而出。 反正尸魔从那里攻击,他就从哪里迎击,尸魔们一群十几只爪子落下,他就挥舞霸天刃以更快的速度回斩,去挡下那些重叠的赤爪。他就像只困兽,在七八只尸魔的死围中,在十几只赤爪地劈落下,凶猛地战斗着,不屈地战斗着。 他不会认输的!他可是楚霸王! 但尸魔终究人多势众,而项羽一己之力也终究有限。他能够顶住压力,顶住伤痛,顶住空耗,以坚定的意志去拼命迎击,但是那么多尸魔的那么多赤爪,根本不是他在一时之间能够全数挡下的。 他一举霸天刃可以凶猛地硬挡下身前十一只落下的尸魔赤爪,去和五六只尸魔硬拼力量。但是他此时空当的背后,却会完全暴露给其它的尸魔。也许他还能尽力拼命地转身反制,但是尸魔们悍然落下的赤爪,却依然能更快地撕开他的后背。 那刀锋一样尖锐的爪子,重重叠叠地劈下,在那么短的刹那间,就是几十道血淋淋的伤口在项羽背后裂开。火辣的交叠的伤痛一股脑全涌进项羽的眉目之上,痛感神经剧烈的一震,让他雄厚而空乏的身躯又是重重地一荡。 几乎就要倒下了,就要这样倒在尸魔的围杀中了。项羽是紧皱着眉头,下意识地用左手狠狠推了身侧的尸魔一把,才借力抵住了差点翻倒的身体,虚晃地站在地上,像片老树叶一样摇曳。 但项羽顶住了,他顶住了胸口里的那股气,终究没让自己倒下去。他重重地压着眉头和眼睛,想要稍稍喘息一口,但是根本没有时间给他,那些尸魔,足足十二只的尸魔还死死地围着他,另外的六只尸魔也在拥挤过来,它们根本不会给项羽丝毫喘息的时间,而是巴不得项羽一口气喘不动就窒息倒下。 但项羽知道他决不能倒下,一旦倒在了这里,十八只尸魔会立刻将他的身躯撕咬成碎片,连渣都不剩地吃净。而他还不能死,他还有很多敌人,他还要推翻嬴政,他还要给已经断壁残垣的秦楚创造明天的希望。 他还要……他还要见到他一定要见到的那个人! 所以——“……决不能倒下!”项羽顶着这股活下去,战斗下去的意志,又勇猛地撑起了伤躯。 而那些尸魔正拥挤地伸出头颅,裂开一张张巨大的血盆大口向他疯狂地咬来。项羽没有畏惧,他面对着被尸魔们赤红身躯掩死的夜幕和月色,紧握手中霸天刃,勇猛如雄狮地反击。 但也就是这时,一只暗蓝色的巨大镰刀凌空探出,旋动在项羽被尸魔们挡住的目光之外。而后弦月般的锋利镰刃带着血染的杀气一段强悍回斩,直接劈斩开了三只围住项羽的尸魔。 正欲咬向项羽的尸魔都被这突然的敌袭震住,连着正欲拼命抗击的项羽也同样被震住了。 暗红色的尸血在夜色的虚空里挥洒出一道道骇人的轨迹,三只被劈开了脖颈的半死尸魔也都顺势翻倒在了大地上,荡起了弥漫的灰尘。 而迷蒙的月色中,全身披覆暗蓝色铠甲的男人孑然而立,一脚踏着尸魔倒下的身躯,一手旋舞着暗蓝色的大镰,凝炼如血的骇人杀气汹涌散发。 项羽凝滞的瞳孔是一瞬间就被惊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也永远不可能想到——白起,居然会出手救他! 从千米虚空中坠落而下后,项羽和白起都活了下来,但除了项羽起身后立即赶赴战场之外,白起从坠坑中爬出时,却迟迟没有动静。而此时,终于出现在战场上的他,却是一言不发地出手救下了被尸魔围攻的项羽。 回想起来,在那千米虚空的坠落中,在那逼向死亡的决绝之刻,两个以死相抗的敌人确实发生了太多心境的转变。 尤其是在那最后坠向大地的两百米距离中,为了共同存活下去的希望,他们两个大敌前所未有地进行了合作,彼此帮助着为活命而抗争。最后终于的,一起抗过了死亡的那条线,从千米虚空的坠落中,侥幸生还了过来。 其实如此艰难地共度了一劫后,项羽和白起,他们对彼此的态度都隐隐有了一点保留,从最开始的致死决战到此刻,他们对彼此,都有了些惺惺相惜。 但是,他们终究是立场对立的敌人啊! 无论如何,项羽都依然想不到,白起会为他出手,在如此危险的时候,击退尸魔救他一命。其实刚才那一瞬间,若不是白起突然地出现,任凭楚霸王他再顽强,再勇猛,也终究要倒在十几只尸魔的围杀中的啊。 可是现在,项羽他显然是又活过了一劫,因为白起。 那些死死围堵着项羽的尸魔,都在此刻抬起了丑陋的头颅,瞪着一双双无瞳的黑色眼睛,不明所以地凝视着白起的被战盔掩住的面庞。 没有思考能力和独立思想的尸魔,显然不能明白眼前的情况,不能明白为什么它们的领袖——那个披覆着战争魔铠的男人,会突然向它们发起攻击,甚至阻止它们去撕咬眼前仅剩的活物。 它们只能瞪着无瞳的漆黑眼睛,神色无比凝滞地立着,同时裂着深长的嘴缝,任尸血流淌落下,却没有任何动静,只是看着白起。 经历了咸阳宫禁闭室里那一遭后,白起就彻底地驯服了这些没有思考意识的尸魔,成为了这十九只杀戮机器的主人。 于是白起微微扭动了一下脖颈,用四只阴鹫一般的眼睛凝视着那群尸魔。而后,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铠甲掩盖中,他张开了自己的嘴巴猛地发出了一声骇人心魄的嘶吼声。 也就是此时,如此接近,如此及时地听到了这声音,那沉立在尸魔中间的项羽才恍惚发现——白起那怪异的嘶吼声,竟然是和这些可怖的尸魔们发出的吼叫一模一样。 然而,还不等项羽去惊诧为什么白起的吼叫声会和尸魔们一样时,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却发生了。 在白起悍然发出的嘶吼声中,十八只还活着的尸魔,全都做出了反应。随着嘶吼声回响过大地,它们居然都沉下了疯狂的杀戮本性,向着外面缓缓挪移着,居然退离了项羽的身侧。 一直退到十步之外的地方,它们才缓缓停下,然后就像石像一样候立着,没有表情,没有动静,只有体表静静渗出的尸血,还表明着它们的呼吸。 “果然……”危机解除后,项羽用霸天刃撑住伤重的身躯,终于放松地喘息着。只是他的目光,却惊疑地落在白起的身上,嘴里也在无声地沉语。 看到白起命令尸魔们退下的一幕后,项羽终于确认了,这些尸魔果然都是白起的手下。如此说来的话,白起击伤尸魔又斥退尸魔的举动,确实是在救他。 而这一点,也着实让项羽感到震撼,各种复杂的情感涌向心间,让他忽然有种受到了巨大恩惠的沉重感。 但这时,停下了嘶吼的白起,也终于将四目目光落在了身受重伤的项羽身上。 沉息了片刻后,白起执着一手镰刃,摇曳着碎裂了多处的披风,就这么静静地向项羽走了过去。脚步沉稳而轻缓,几个微响的声音后,他就走到了项羽地跟前。 项羽没有再刻意强撑着,只是用霸天刃半撑着身躯,而后也抬起了凝重的目光,望着一步之外的白起。 那一场大战和虚空坠落中,白起也是身受了很重的伤的。先后两发的“霸王斩”透过铠甲,直接在他的胸膛和腹部斩开了深长的伤口,大量的血液涌出,甚至透过了铠甲的缝隙,现在还有大片凛冽的殷红凝固在战争魔铠的表面。而后千米虚空的坠落也让他铠甲披覆中的身躯受到了震伤,使伤口裂开得更大,血流了更多。 但是不论怎么说,白起身上的伤势还是比项羽要轻的,而且他身躯的韧性,也非常惊人。因此受了这么些伤后,他也能依然沉稳地站到项羽的面前,不喘不颤。 然而此时此刻,透着迷蒙的月色,项羽凝视白起的目光却分外惊疑。源于白起那跟尸魔一样的嘶吼声,以及他能够命令尸魔的能力……这一切,都让项羽感到异常的惊疑。 尤其是此时此刻再看到白起那身无坚不摧的战争魔铠时,项羽才恍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白起的真正面貌——不,不只是他,应该说从来没有人见过白起的真正面貌! 从他出现在人们的目光中时,从人屠白起的名声开始传响四方时,他的战争魔铠就一同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并且从未离身。 所有人都知道,因为如此,白起能够无惧任何的攻击与伤害,睥睨战场。但是所有人似乎都忽略了,同样也因为如此,白起的相貌从未公诸于世! 这一刻,凝视着一步之外的白起,看着这个与自己死战一场而又救自己一命的男人,看着那身暗蓝色的战争魔铠,项羽忽然地疑惑了。 复杂的心情翻涌之间,他忽然在想,在这身坚不可摧的战争魔铠背后,到底掩藏一个什么样的白起? 第160章 多年后的重逢——墨与白 “谢谢……”项羽抬着头,用满眼复杂的目光凝望着白起,沉着声音缓缓说道。 虽然项羽的神色中仍然余留着一丝惊疑,心里也还在疑惑着白起,但是不论怎样,此时此刻面对着如此近的白起,他都应该道声谢。 毕竟这个男人刚刚把他从死亡的危难中救了出来。 然而白起沉沉地立在项羽面前,半响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有身后破损的披风在轻轻地摇曳着。虽然项羽的目光一直凝视他,但因为铠甲的掩盖,项羽不但看不清他的面庞,也一样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沉寂并没有继续地维持下去,直到项羽认真地说出那句谢谢,大概一分钟后,白起动了。 虽然还是一句话没说,但是他动了。 白起用力扭动了一下脖颈,完全披覆铠甲的身躯在迷蒙夜色里忽然地一颤,带着那破损的披风随之无声一震。这时,他紧握暗金大镰的右手疾风惊雷地一举,将暗蓝色的镰刃翻手一舞后,正对着项羽蓝发凌乱的额头。 项羽紧紧抓着霸天刃撑住自己伤重的身躯,就这么费力地压着腰身立在原地。而一瞬间的风声掠过发丝后,白起手中的镰刃已经直直地指向了他的额头,相距不过一寸。 项羽仍然凝望着白起,只是眼神里的复杂少了些许,虽然他看不到白起的面庞,也看不清白起的目光,但是,他能清楚感到,这一秒中,白起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血一般的杀气——对他! “项羽。”白起凝着四目阴鹫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伤重乏力的项羽身上,而后终于地,吐出了沉重的声音。 “你是阿政的心腹大患!也就是我的生死大敌!无论怎样,今天你都不可能从这里活着离开了。” 白起说着,目光里没有犹豫,身体也没有颤动,只是拿着暗金镰的右手,不断地握紧,握得越来越紧。 “不让你被尸魔残忍地咬死,就是我对你最大的尊重了——但是,你还是得死在我的手中!” 隔着战争魔铠的头盔,白起低沉的决绝的声音回响而至,仿佛是在这已经凄冷沉寂的月夜里,做着终结的审判。 “谢谢。”项羽用霸天刃撑住的身躯,还半弯着腰,一眼看去比白起矮了几乎半个头。但是就是这样的姿势,项羽用力地笑了一声,依旧对白起再说了一声“谢谢”。 然而战盔掩盖下的面庞毫无表情,白起手中的镰刃依然直指着项羽的额头,只留有一寸的空隙。 项羽的确是用力的笑了,对白起用力地笑了,仔细算来的话,那是他唯一一次,对白起的笑。就是如此简单的浅笑,神色里,他还是很感激白起对他的救助,甚至于尊重。 但是短短的瞬间后,项羽收下了脸上最后的笑。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挺直了自己的脊梁,用尽全力,正正地站在白起的面前,直面着那指向他眉心的暗蓝的镰刃。 “我们终究是敌人!立场相对的敌人。”项羽将霸天刃从地上拔出,只用乏力的双脚尽可能地沉立在地,“你必须杀了我……”。 而后他昂着头颅,目光中又凝满了楚霸王的那种不屈与坚毅,“但我也必须顽抗!” 白起凝着四目目光,重重地看了一眼项羽那坚毅的面庞与挺直的脊梁,沉寂了片刻后,仍然一语不发,却沉默地抽动了手中镰刃。 “项羽,你是个真英雄,我会为你埋葬尸体。”白起单手抓起暗蓝的的大镰,劲腕一颤,便将弦月般的镰刃直对项羽劈去,他眼中没有任何的犹豫,如项羽所言,他们是敌人,他必须杀了他。所以镰刃撕开沉寂的虚空,将最锋利的一触劈向项羽的眉心。 “白起,你也是个令人尊敬的敌人。但是我,还不会就倒在这里。”项羽用力站稳了颤巍的身体,右手一举霸天刃,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直对白起冲去,宽大的刃口就如他目光中的坚毅一般,义无反顾地迎向白起劈落的镰刃。虽然他的身体已经伤乏严重,再无力去与白起抗衡,可是他仍然要不屈地挥动武器,尽其所能去抵抗他的敌人。 其实项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挡下白起这一击,但是他还是拼命赌一把。而且不是他把命压死去赌赢,而是把命压着去赌活!现在的他,经过了千米虚空一劫以后的他,对自己的生命充满了渴望与期待。无论如何,他都想要活下来,活下来,去迎接更好的明天,和遇见那个最想见的人! 而白起也不确定自己这一镰挥下是否真的能杀死项羽,一场大战下来,这个楚霸王让他见识到了一个男人最强大的坚毅与不屈。只一身血肉之躯的项羽,在最开始面对着拥有战争魔铠的他时,就是处于下风的。从最开始的时候起,他的身躯就在承受着各种各样的伤痛,但是过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一场决斗下来,已经伤痕累累的他却依然没有倒下。 白起从来不知道,一个没有战争魔铠保护也没有尸魔特质的人类,居然也能在这么多的伤痛中,挺立这么久。这是意志的极致力量,所以他动容了——但是,他仍然要拼尽全力去杀了项羽,正因为明白了项羽的强大与可怕,他就更不能让项羽活下去成为嬴政的大患。 也许这一镰劈下,他还不能杀死项羽,也许项羽还能再承接他这一击——但是这慢慢长夜里,他还能挥动无数次的镰刃,不论怎样,他今夜都必须致项羽于死地。 他狠狠挥出的镰刃直指着项羽的眉心,不论攻击多少次,他今天必须要将镰刃上最锋利的一触击穿项羽的眉心,只有这样,他才相信能足够杀死这个男人。 于是暗蓝色的镰刃与宽大的霸天刃在虚空中最后一次地拼撞,两个男人全身最后的魔蓝能量都在这一刻拼命涌出,已然强弩之末的他们仍然腾起了恐怖魔压,在一瞬间激荡出了震撼大地的威势。 这漫长的惊天大战中,两人曾无数次兵锋相对的抗衡着,谁也分毫不让。但是这最后一次的碰撞中,却终于分出了高低和胜负。 力举而起的霸天刃只抗衡了一秒后便被暗金镰狠狠压下了,身负重伤又乏力空耗的项羽,终究是不敌白起了。尽管他的手臂仍然坚持,他的的脊梁仍然挺立,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已经挡不过白起这最后的一发攻击了。 项羽依旧昂着头颅,一头狮髯蓝发在狂风中肆意飘荡,但他的眉心却凝皱到了极点。他还在痛苦地坚持着,但手中紧握的霸天刃却在被白起的暗金镰一寸一寸压下。他已经挡不住了,但他就是不肯放弃,他不甘心就倒在这里。 他知道再有几寸的距离,暗金镰上最锋利的那一触就要穿破他的眉心,致死他的生命了。所以他拼尽全力地用霸天刃去抵抗,哪怕寸寸败落,也仍然在顽抗,哪怕身体力量已经崩到了极限,他也仍然要顽抗。但是他再怎么顽抗,也挡不住了,镰锋直逼而下了! ——一枚墨黑色的机关导弹从夜空中飞出,带着穿破虚空的长啸与螺旋气流的风鸣,以每秒三百二十米的高空移速飞来,直射在项羽和白起的中间。 那最后目光焦灼的一刻里,无论项羽还是白起,他们的精神都凝聚到了极点。白起拼尽全力地压下手中暗金镰,执着地将镰刃上最锋利的一触去杀死项羽最后的意志。而项羽也拼尽全力地举着手中霸天刃,不屈地用刃口抵抗着白起最后最锋利的一击。 所以他们无论是谁,都丝毫没有察觉到虚空中的突现的变故,完全不知道有一枚破空长鸣的小型导弹正在向他们飞射而来。 然而恰恰就在项羽再也抵挡不住白起的攻击,就要被那镰锋刺穿眉心的一瞬间,那枚仅十厘米长的黑色导弹就飞至了两人脚下,轰然爆炸了。 导弹爆炸的一瞬间,散发出了大片的青白色光芒,伴随着,微弱的爆炸能量与强大的震荡波瞬间爆发,将项羽和白起的身体都向外猛地荡起,各自震飞了三四米的距离。 同时,也就在被震飞而未落地之时,无论项羽还是白起,都发现自己的身体和大脑有种被强行麻痹的感觉。潜意识在疯狂涌动,却无法反馈到身体的行动上,也就无法做出及时的反制,麻木的躯体只能被爆炸完全的炸飞在地。 那是导弹中蕴含的电磁波能量,伴随着爆炸的一刹那,电磁波穿过人体,强行屏蔽与阻隔了人体内的生物电流,使被爆炸侵袭的人都会在同时被麻痹身躯,暂时失去行动力——也就相当于被短时间地强行眩晕了。 一枚近十厘米的爆炸导弹,能够激发出如此强大的电磁波与震荡波,确实超出了项羽、白起他们这些以冷兵器战斗的强者的认知。但是导弹的爆炸,却没有产生很大的爆炸杀伤力,以至于两人仅仅被震飞,却没有受到太大伤害。显然,那枚导弹并不是用来杀人的。 被爆炸震开的项羽和白起在地上躺了十秒的时间后,才从眩晕状态缓缓反应了过来。他们撑着还稍稍有些麻痹的身体,从地上上费力地爬起,神色间都凝满了惊疑之色。 他们显然对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都感到十分惊诧,尤其是白起,从导弹的电磁波麻痹中缓过来后,他惊骇地发现,那枚导弹的电磁波能量,竟然穿透了他的战争魔铠,对他的身体产生了伤害效果,哪怕那只是很微小的伤害! 于是他们都挣扎着,想睁开眼睛去看清眼前突发的变故。但是导弹爆炸瞬间散发出的青白色强光也对他们的视觉产生了极强的刺激,使他们费了很大劲才虚眯着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目光都还有些虚晃,视线也不是很清晰,但是隐约地都看见了这样一幕——在漆黑的夜穹下,悬空浮立着一只高大的人影。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就像白起一般,全身包裹在铠甲中的青灰色人影。更准确地说,那应该是个机关人!有着机关能源驱动,身躯散发微光,脚底喷射蓝色火焰的机关人! 项羽凝视着那悬浮在半空的机关人,脸上立即露出一抹震惊,随后又立即平复。没有过多的疑惑,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具青灰色机关战甲,他见过的,他曾见过的。 白起也凝视着夜穹中忽现的机关身影,眼中仍然凝满疑惑,他没有见过这个青灰色的机关人。但是,莫名其妙,在凝视着那机关人的一瞬间,白起就感到,有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在心里涌溢着。像是沉静如境的湖泊上突然涌起大水,那水道不明而又止不下,最后翻涌着,在他的四目目光里掀起惊澜! 白起沉寂了,这一瞬间他无比的沉寂着。整副身躯连带铠甲都没了动静,只有无端又莫名的惊澜在四只眼睛的目光里,翻涌。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的意识就这样震住。他想反驳,想质疑,想否定,总之就是不想承认,但是除了那个结果,又还能是什么? 隔着暗蓝色的战争魔铠,被掩盖着的身躯隐隐颤动了起来,那四眼目光里的惊澜越掀越勇。 对于那夜穹之下的机关人,他到底是谁?就算不知道,猜也能猜到。就是三岁的小孩子来猜,也逃不过那个结果。 所以哪怕白起再怎么不愿承认,也无法否定——对于秦楚这个古老的国度而言,机关术一直是其发展的弱项,整体机关术发展远不如唐曌与晋源。但有一个人,却以一己之力,将这一个国家的机关术科技推进到了几乎整个三境的前沿。 “神匠”之名并非空口奇谭,整个秦楚,甚至整个三境,都再无人能担此盛名。 而那具青灰色的机关人战甲,除了是出自这一人之手以外,秦楚上,又还有谁能创造出这样高超的机关武械呢?事实是一目了然的。 但白起还在穷尽思绪地排斥着,否定着,目光里的惊澜翻涌不息,他不愿意,也不敢接受这一事实,他不敢承认在那具机关战甲中的,真的是那个人。 他不敢面对,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去面对! 虽然嬴政早就跟他说过——“阿起,你要知道,你早晚是要和他在战场上遇见的,哪怕你如何不想见到他,他也会自己来找你的!” 但白起依然在挣扎着,无论怎样,他还是很难去面对这一切。 但是那个悬立在夜穹下的身影却没有再让白起挣扎,他启动了隐藏的机关,打开了机关战甲的脸部铠甲,露出了那张略显黝黑的男人面容。 也就是一瞬间,白起四目目光中的惊澜消失了,那张久违的面容推平了他中一切的挣扎与疑虑,让沉寂的他看清了,也面对了眼前的一切。 不论他愿不愿,敢不敢,有没有准备好。 他都看见了,久别了将近七年的——墨子! 第161章 可怕的猜想,敌国入侵者 墨子揭开机关人的面罩后,先是望向了地面上的项羽。他伸动了机关人的手臂,从腰部取下一块英雄集结令,出示给项羽看见。 “抱歉,楚王。墨林城受到敌军牵制,耽搁了些时间,我来晚了。”墨子凝望着项羽伤痕累累,空乏到已经站不稳脚的身体,神色凝重地说道。 “不晚。”项羽仰头看着悬立夜穹中的机关人墨子,嘴角难得地泄出一丝笑容,喘息着说道,“墨子先生来得很及时!” 目睹着墨子的出现,终于让项羽紧绷的心弦松了些许。现在有墨子出场相助,他终于能够放松伤重的身躯,不再硬挺着脊梁,而能好好喘息片刻了。 “楚王你身负重伤,请先歇息吧……”墨子凝视着项羽,沉声说道,“这里的战斗,就全交给我吧。” “多谢墨子先生了。”项羽沉声回应后,就直接坐倒在地,不再坚持了。一方面,是他的身体已经受伤太重,实在不能再增加任何的负担,另一方面,也是他信任神匠墨子的实力,接下来的战斗交给墨子,应该没问题。 于是项羽不再有任何顾虑地坐下,放下手中霸天刃后,就全神贯注于体内残存的魔蓝能量。他得尽快用魔蓝去封住身上流血的伤口,稳固住自己的伤势,不让其再恶化下去。 只简单地再看了项羽一眼后,墨子就转回了目光,在一转之后,神色复杂地望向了地面上的另一个人——那个全身披覆着暗蓝色铠甲的男人。 墨子终于看向了白起,而白起则一直凝望着他,从他揭开机关人面罩的那一刻起,白起凝视着那张久别七年的面容时,就再也动不了。就如此时,墨子转过目光看向白起时,也仿佛一瞬就凝固了。 漆黑而沉静的夜色里,微亮的月光尚且不能照亮人脸上的神色,但是长风却在这一刻无声扬起,卷动着一地黄沙,描摹出了人内心深处的震憾与浮于脸庞之外的萧瑟。 说起来,都是太长太久的故事了。 十六年前的暮色中,夕阳染红了断崖,见证了年轻二人的相遇。 而十六年后的夜色里,月光洒落了大地,又映衬了二人的重逢。 七年了,自从他们上一次的分别而来,已经是七年的光景了! 这七年的别离中,墨子带着上万平民在巨尺山中建立了机关城,过着远居世外的幸福生活。而白起则带着铁血大军去经历了数以百十计的战争,杀伐了无数人的血命。 断崖上的一别后,两人都踏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成为了立场原则完全悖离的两个人,于是那么多年坚固的友谊都因此遗弃。 而现在,过了那么多年后的时景,他们终究还是重逢了,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在这风沙渐起的战场上。 墨子沉立在夜色的虚空中,凝望着白起那被战盔掩住的面庞,想象着,多年前曾亲眼目睹的,白起的脸。他看着白起的四目目光,看着战争魔铠表面上淋漓的血迹,僵硬的面容虽然没有表情,但是心里却是大浪磅礴,一股压抑了多年的怒火在无声地燃烧。 白起沉立在风沙的大地上,凝望着墨子那揭开了机关人面罩的坚硬面容,想象着,记忆里那张温和的脸。他看着墨子的凝重目光,看着机关人表面频频闪烁的光芒,战盔掩盖下的面庞依然沉寂,但他的身躯却在无意识地颤抖,那是久藏了多年的内疚感在无声宣泄。 “久别了,白起。”沉息了很久后,墨子终于从凝视白起的目光中缓开了过来,首先开口说道,声音非常低沉,宛如一块玄铁沉落。 “嗯……”白起逼着自己的声音,拼命颤动了好久,也只能不清不楚地吐出一个“嗯”字。而他的四目目光,则始终凝视着墨子的面庞,一点不敢闪动。 “你不意外我的出现吗?”墨子继续沉声说道,刚硬的面庞上,是在全力压抑着心中所有的情绪,“如果我不出现在这里,你是打算一辈子都避开我吗?” 墨子当然看出来了的,在陵城大战之际,白起故意调拨了三万大军去往墨林城,却只围城而不进攻,目的显然就是要牵制他。 隔着战盔的掩盖,白起的四道目光都微微颤动了一下,原来墨子都看出来了。没错,他调出那些军队去牵制墨林城和墨子的真实目的,就是想避开墨子,不想与他相见。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了,墨子终究还是来到了战场上。 “你真的打算躲我一辈子吗?”墨子死死凝视着白起的四目目光,重复地问着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没有!我没有!”白起猛地扬起头,仿佛吼叫一般地说道,似乎是在拼命地反驳和否定什么。看起来,他是被墨子的执问逼到极限了,显然如他所想,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去面对墨子。 “那好,白起!”墨子竟然也一反常态,高声地吼道,仿佛压抑在心间的一捧怒火在这一刻宣泄了一般,“既然避也避不开,我们就来把这一切做个了结吧!” “用你最喜欢方式来了结——战斗吧!” “不——”白起猛睁着四只眼睛,下意识地就喊出了“不”字,可是当他目睹到墨子眼神里的那抹决绝时,他那否定的声音最终也只能止与唇齿之间。 声音沉落时,墨子一面决绝,毫不犹豫地就关上了机关人的面罩,然后将半工能的机关能源完全启动。伴随着,机甲的缝隙中泄出光亮,和平守望者机关战甲全面运作起来,铿锵有力的机关声层层响起。 沉寂的夜色里,机关人墨子的双眼中闪出一瞬的青蓝色光芒,凝结着决绝的意味。 白起仰望着夜穹中完全运作起来的机关人墨子,内心深处一阵阵的冰寒,而他紧握着暗金镰的手,也开始不断地颤抖起来。 他不想和墨子战斗,真的不想!他不想对墨子挥出自己的镰刃,也无法对墨子下手……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可是沉立在虚空中的墨子已经分毫不让地启动了和平守望者,核心能源全量释放,仿佛是要就此与白起进行终结的一战。 不论白起同不同意,都避不开这一战。 而这一点于白起而言,正是最痛苦的——他唯一的朋友要逼他死战! 项羽沉坐在一旁,一边喘息一边观摩着墨子与白起的对局。这一切在他看来,难免有些惊诧,原来神匠墨子与人屠白起本身就是故旧,而且从神情语气上看,他们之间的关系,还非常渊源。 作为一个局外人,项羽他肯定不能多言什么,而且他身体伤重,本身也无力再卷入战局,所以就只是沉默地看着。但是当墨子决定要和白起全面决战时,项羽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话。 “墨子小心!白起的战争魔铠有着绝对的防御力,真实伤害以外的攻击,都无法伤到他!” 那样关键的时候,项羽当然得出声提醒墨子这最重要的一点。想来在他和白起的一场大战中,就是因为着战争魔铠,而受到了相当大的压制。 虽然他知道说了也未必有什么用,但还是得出言提醒。毕竟很少有人能拥有真实伤害的能力,即便他说了,墨子也未必打穿战争魔铠。如此说来的话,墨子要对战已经受伤的白起,胜负也依然很悬。 这样想着,项羽的目光中又不自然地凝重了起来,渐渐地,竟有些担心墨子的安危。 然而墨子在听了项羽的提醒后,却毫无反应,只是沉静了片刻之后,沉声缓缓说道。 “我知道……我造的铠甲有多强的防御能力,我当然最清楚不过!” ——黑地,阿房宫。 守立在扁鹊身后的铁甲卫兵们是真的等不耐烦了,手中白亮的刀锋不断磨蹭着铁黑的甲面,发出阵阵细微而骇人的刀鸣声。 但是只要扁鹊没有命令,他们就绝没有一个人敢肆意动弹,他们,是没有一个人敢去触碰扁鹊这个人的心情的…… 但是久久的守立,不止消磨了他们的耐心,也更消磨了他们的热情。于是数百人开始痴痴地滞立着,感觉今天由着扁鹊和对面那人光说话就够了,根本轮不到他们上场了…… “怎么样?”过了许久后,扁鹊看着几十步以外的张良,继续说道,“你能想出什么答案吗?” “关于花木兰来到秦楚的真实目的。” 张良骑坐在二灰的背上,低头沉思着扁鹊忽然引出的这个话题。确实,一旦深想的话,花木兰的背后存在了太多未解的疑点。虽然张良很信任她,可是这份信任本身,也存在了太多费解之处。 而若真的客观地去思考的话,到底花木兰是为了什么来到秦楚?这似乎真的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但张良想不到答案——光凭想,当然得不出答案。 “我不知道。”张良抬起头,直视着扁鹊的面庞,沉声说道。 “果然情感使人蒙蔽。”扁鹊仿佛冷笑了一声,缓缓说道,“和花木兰最接近的你反而会忽略掉种种的细节。” “看来你们是已经有答案了?”张良凝视着扁鹊凄冷的眼睛,神色严肃地问道。 “答案不敢说,方向大致是有了……你想知道吗?”扁鹊反视着张良的的眼睛,问道。 张良没有出声,反正他说与不说都没有意义,只能等扁鹊自己决定。 “也罢,反正都到现在了,难得就和你分享一下吧。”扁鹊扬起目光,看了一下黑地上空中久聚不散的乌云,轻吐一口气。 “你之前不是我,我们凭什么判断你一定会回黑地,而花木兰一定会去咸阳宫吗?” “现在我告诉你……是因为花木兰她想去咸阳宫!”扁鹊又用凄冷的目光凝视着张良,沉声说道,“与你的计划无关——她本身就想去咸阳宫!” 听到扁鹊这样的话,张良的目光不禁一滞,想立即去质疑,却下意识发现,他竟然找不到依据去质疑。 而扁鹊则凝着凄冷的目光,继续说着。 “花木兰,自从她踏入秦楚国境的那一刻起,就被我们重点监视了。为了追查出她来到秦楚的根本目的,我们动用了皇室秘物鬼眼卫,去专门追踪花木兰的行迹。” “直到项羽他们发动革变,占领陵城之前,花木兰在秦楚走过的每一步,都被我们用鬼眼卫暗中监视着。” “虽然最终仍然没能查出她来到秦楚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是我们却发现了一个有很价值的信息……”扁鹊说到这里,话音忽然止了片刻,直到张良的目光露出了些许疑惑时,他才继续沉声说道。 “花木兰在秦楚潜行时,她个人的行迹始终指着一个方向——咸阳宫!” 话说到这里,关键之处已经显露,张良由是目光一震,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难言的震惊中。 而扁鹊依旧闪着凄冷的目光,继续说着:“也就是说,花木兰她来到秦楚,一路就是为了进入咸阳宫——虽然仍旧不知道她所为何谋,但是她此行秦楚的真实目的,一定与咸阳宫有关!” “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肯定花木兰会去潜入咸阳宫,而你会返回黑地了吧?因为花木兰,她一定会想办法,在你的计划中,实现她自己隐藏的目的。” “现在,你还很信任花木兰这个人吗?”扁鹊回过眼中凄冷的目光,直视着张良的双眼,轻声问道。而后又补充着说道,“当然,你可以认为我只是单纯地离间你们之间的关系。” 张良紧皱着眉头,目光之中分外严肃,他当然不会去怀疑花木兰,但是扁鹊的话,也确实是触动到了他。毕竟事关花木兰,他难免关心则乱。 于是声起音落的瞬间,张良忽而感到大量的思绪在心中交织成茧,感到这一切谜团的背后,或许真的藏着震撼人心的真相与答案。 “那既然你们知道花木兰意图潜入咸阳宫,为什么还敢让她去?难道你们就一点也不担心吗?”张良忽然抬起头,直视着扁鹊,反问道。 “引狼入室当然会有风险,但我们还是得冒险看清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扁鹊沉声说道。“所以我们特意为她准备了宫本武藏这个敌人。” 张良沉下气息,没有再说话,其实如果是他站在对方的角度,也会同样走这一步险棋,让宫本和花木兰去杀个两败俱伤,然后嬴政再从趁机夺利,逼出花木兰的真实目的。然而正因为如此,也更让张良担心花木兰的处境。 “所以你们在秦楚局势动荡时,还特意设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局去守花木兰吗……”张良沉着目光,神色忧虑地说道。 “很意外吧……”扁鹊眨了一下眼睛,又复用凄冷的目光看着张良,神色忽然变得极其严肃,沉声说道,“但这都是有必要的。” “实话告诉你——我们现在有个很严重的猜想,从唐曌收集来的情报可能都是假的,花木兰其实根本没有背叛唐曌国。她只是以背叛之名掩盖目的,在秦楚内乱之时踏足这个国家的入侵者,带着女帝与唐曌国高层的阴谋潜入咸阳宫,去执行不为人知的可怕行动!” “这,是上升到了国家层面的危机!” 第162章 鹊羽之毒 ——敌国入侵者!? 张良抬起的目光中肃然一震,整个人恍惚间都凝滞了起来,他大脑之中无数的思绪翻飞而起,迅速地思考着、分析着、论证着扁鹊这一刻说出的惊骇言论。 诡秘的黑地里,仿佛也是黑色的长风正徐徐吹过,拂动着张良一头银发,却触不动他丝毫的感官。当张良陷入沉思的一瞬间,万物似乎都随之而寂,再无任何东西能影响他的思考。 唐曌国发出的信息可能是假的吗?就算唐曌国高层能控制主要的信息渠道,假传花木兰叛国的消息,但是嬴政、刘邦他们自己的情报收集结果怎么解释?而且民间舆论那么多,不可能空穴来风! 但如果是唐曌国高层真的有心施计以假乱真造了花木兰叛国一事呢?他们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做这件事吗?几率很小,但不是没有可能,这需要更进一步地考证! 那如果现在进行假设,假设花木兰的确是假装叛国,而真的带着唐曌国的阴谋来到了秦楚——在这个秦楚正直内乱的时期,时间就选的很好。她一路潜行的方向都暗指咸阳,显然有明确的目的,但若不是有鬼眼卫的追踪,他们也确实难以发现这一点。 之后她在陵城遭遇亚瑟、钟无艳、妲己三人的围袭,一己之力终究不敌,所以身陷危机,是张良的出现才救她脱险。而从那以后,花木兰就一直相伴在张良身旁,从项羽带军占领陵城,再到刘邦出面邀请二人涉入阵营,一切的一切,她都保持着和张良一样的步调,几乎形影相随。 虽然张良心里很欣然,并未多虑,但是如果把角色定位拿开,冷静地客观地来审视的话——花木兰这一切的行为,都可以看成是借张良来掩饰自身! 因为正是从张良出现救下她以后,她在秦楚的整个行迹都都失去了自己的目的性,全然只是以一个亦侣亦友的位置陪在张良身边。陪张良站进秦楚革命一方的阵营,陪张良踏入黑地阿房宫,陪张良去施法封绝陵城……让除了张良以外的其他人都相信了她,信任了她! 所以在这大局动荡,最危急的时刻里,当她执言,愿带着大家的希望,独自潜入咸阳宫,去解救芈月时,所有人都没有起疑心——不但没有疑心,项羽刘邦他们反而心存感激,觉得花木兰一名异国之人,能为他们的国家付出至此!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都忽略了——花木兰来到秦楚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如果把一切串联起来去想,花木兰很有可能就是隐藏着自己的真实目的,潜伏在了张良身边许久,直到通过张良的计划,把自己插入到了那个最关键的位置,然后从刘邦手里拿到秦楚的归源令,终于去了咸阳宫!只是,她这冒险地一去,却不是为了大家的希望,而是为了她自己的目的了! 不是没有可能……如果这样去想的话,确实一切的疑点都能理通,确实……花木兰就是借张良掩藏住了自己的敌国入侵者,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只是这样的结果,这样的真相,对张良而言,太过于残酷了…… 张良沉着凝重的目光,久久不能回响,他想否定扁鹊他们的这种猜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足以将其推翻的依据或漏洞,唯一的一点,就只是他对花木兰的信任。 但就是他对花木兰的信任,这一点本身就显得漏洞百出,充满了不客观与非理性的误区。 他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光凭思考也得不出最终的答案,但是他会怕,他会害怕扁鹊所言都被证实,他会害怕他对花木兰的信任被证明是错的,他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张良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的理智沉着的内心变得如此脆弱,如此容易动荡,但是事关花木兰,他就会觉得很要紧,很担心。在他潜修于凤岐山的二十多年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他从来没有如此细致地关心一个人,也从来不知道,人的情感,竟能如此奇妙莫测。 张良低沉着头,带着满目的凝思,静静地看着二灰背上飘摇的灰色绒毛。那肃野的灰色,像是斑驳流淌的大河。瑟瑟的风掠过,翻起整齐的一丛,就像凌空荡起的灰色大浪。风又掠过,又会翻起灰色的一丛,就又是一起大浪。 张良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执眼与那灰色的长毛,只是感觉那种被风拂起的飘荡感,很自由,很悠扬。就像一块块灰白色的记忆,在风里流荡,在风里穿梭,然后人也无声地解脱成了一块块灰白色的记忆,一边遥望过去,一边沉浸风语。 于是久寂的凝思中,张良渐渐地沉息了,他感到万物变得越来越静,越来越静,静到就像是玻璃瓶中注满的水,透明的,清亮的,却荡不起一丝声息。而他自己,就解脱成了一片片的灰白记忆,沉寂了一切的感官的意识,透过了玻璃瓶,拥抱着,全身心地拥抱着那寂静…… 忽而,一个人倒下了,身体撞击地面尘土的声音,清晰可见,但是张良听不见,毫无反应。然后,又一个人倒下了,同样沉重的声音,掠过张良的耳畔,却触不动他的听觉。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倒下了,一片甚至一群地倒下了,重叠的倒地声排山倒海一般响起,回荡在广阔而寂静的黑地里。但是除了倒下的声音,却毫无任何的惊诧声,因为所有人都倒下了,也就没有人去惊嚎了。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五百八十一个铁甲卫兵全都倒地了!一个不差地倒在地上,除了触地的一声震响,再无半点声音。 扁鹊无声无息地沉立在黑地中央,阿房宫前,任凭所有士兵倒下的风沙与声音荡过身体,他也没有一丝动容。 在黑色的长风里,他静静地抬起了裹挟着围巾的面庞,脸颊之上是病态的灰白,而双眸之中,依然复如往常般的凄冷。 扁鹊的气息变得很沉静,准确地说,是他今天终于沉静下来了。性格如此,扁鹊本就是不爱说话的人,今日与张良说了这么多,已经很违背他心性了。若不是没办法,他也不会刻意做到这种地步。 这时,黑地的四周也终于都沉寂了下来,很应扁鹊的心情,让他稍稍感到一丝欣然。但就也就是此时,沉寂的空气里忽然响起了细微的躁动声,让他眉目不由地一诧。 扁鹊于是缓缓抬起目光,凝望着前方几十步之外,那头载着张良的灰毛大狼正声色惶恐地伸动着脚爪,久久不能停息。 二灰瞪着两只略显腥红的眼睛,惶恐地四下张望着,看到远方那么多铁甲卫兵无缘无故地倒地,让它产生了本能的惧怕。尤其是看到那个半人不鬼的黑色人影静立在空旷的视野之中,更是让它深感恐惧。 凝视着那诡秘的可怕的人影,二灰它就直想叫唤,却又不敢出声,于是就紧咬着利齿,低沉的,细微的,发出叫声。这是野兽遇到可怕事物时一个本能的行为反应,显然二灰此时,已经陷在了恐惧之中,而难以自拔。 它想叫唤张良,想张良给出它指示,只要张良一句话它立马就会杀开四爪,转身飞奔。它心里很有底气,如果能跑的话,它绝不会让任何危机追上。 可是它无论怎么晃动身体,也得不到张良的回应,若不是腰背上还能感受到张良的体重,它甚至都怀疑张良不见了。 那张良现在在做什么呢?他骑坐在二灰的背上,低沉着头,低沉着目光,模样仿佛还在沉思之中,但是他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 扁鹊远远凝视着那只惊惶的灰狼,凄冷地目光里不禁落出一丝疑惑,嘴里无声低语了一句:“对它没用吗……” 五百八十一个人都倒了,唯独这只大狗还生龙活虎的,还能恐惧,还能躁动。 此时此刻,死寂的黑地里,所有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粉尘,无形无色无味。不被任何一种生物感官能察觉,却能悄无声息地侵入生物体中,浸染生物的神经细胞,麻痹感官,触发幻觉,使人与动物都陷入生理休克的状态。 这是扁鹊经鬼魔道和医魔道,协调秘制出的药物——或者毒物。 它的名字,叫“鹊羽”。 药理的验证上,应该是会对所有的人与动物都起作用的,但诡异的是,那头灰毛奎狼却活在了“鹊羽”的药性区域内,而为中毒。 这当然令扁鹊惊疑,但是他也确实没有确切验证过,“鹊羽”的药性是否能作用到所有动物身上,或许那种大狗身上,确实有着某种抗病因子。 “回头倒值得研究一下……”扁鹊在心里轻叹一声,也没有再疑虑什么,毕竟,“鹊羽”对灰狼不起作用,也无伤大雅。确定的是,它能毒倒人类,就够了。 扁鹊由是移过眼睛,将凄冷地目光落向了那沉寂在灰狼背上,已经了无声息的张良。 “抱歉了。”在已经万籁俱寂的黑地里,所有人都倒下的时候,扁鹊忽然地出声了。 明明所有人都沉倒在地,没了动静,也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说话,或许是在跟已经中毒沉寂的张良,或许是在自言自语。但是,凄冷的声音却毫无情绪。 “这样的做法,确实非我风格。”直到此刻如此静寂,扁鹊反而真的饶有了说话的兴致,轻淡无声地说着自己的话。 “换任何一个人来,我都没必用到这样的手段的……” “但是你太让人害怕了,不用阴谋诡计,我真的没有把握,对付你……张良。” 扁鹊远远凝视着沉寂在灰狼背上的张良,明知道他听不见声音,却仍然自顾自地说着,仿佛一种异样的释然。 “呵,也是奇怪了,我竟然对你用了‘害怕’这个词……有多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扁鹊像是无声地冷笑了一下,而后,他竟终于迈开了脚步,向着张良和灰狼的方向,缓缓走去。 “也许是因为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吧。一切都到头了,我的话竟然也变多了。” “感觉什么都想说说。” “但是之前跟你说的那么多话,并不是我想说的,只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事实上,那些话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死什么人,亡什么国的,我都不在意的。所以我当然也不会去想花木兰来到秦楚是为了什么?唐曌是否在用她设计什么阴谋?背后隐藏的秘密是否上升到国家层面的危机?这些我都不关心,当然也就不会想。” “那些言论,只是从嬴政白起他们那里听来,临时说的罢了,但是,确实凑效了。” “你中计了。” 扁鹊停在了张良和灰狼身前十步远的位置,凄冷鬼魅的身影惊得二灰一身汗毛倒竖,害怕地想要逃离,却又动不了脚。仿佛它全身都被扁鹊那鬼一样阴冷的气息吓住了,只能这么目睹着扁鹊凄冷的目光,而不能动弹。 然而扁鹊并不在意灰毛奎狼害怕的动静,只是自如地说着自己的话,然后静静地伸出了自己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 那纤细如女子般的手臂上,正流转着一抹青绿色的光晕,光晕中散发着与他本人并不相符的生命气息,唤发生灵与自然的生命气息。 那是——召唤术?治疗。 扁鹊的召唤术正是“治疗”,并且此时此刻,他正在为自己释放,以退却逼上身体的药性。 “‘鹊羽’是我不久前才研制出来的,药性能麻痹生物的感官,强行致入幻觉,然后使生物体进入半休克的状态。是一种药性很强且受众极广的药物。” “连我的身体也无法抵抗‘鹊羽’的药性。”扁鹊轻翻了一下手掌,凝望着那“治疗”清新怡人的光芒。片刻之后,他移过目光,望向那只正在惊惶中的灰狼。 “目前而言,你的这头灰狼,貌似还是唯一能抵抗‘鹊羽’之毒的存在。大千世界,也是无奇不有。” “但是好在,你是抗不住这毒的。‘鹊羽’对人类身体的效果,是最强的,这或许是跟人类的神经系统和大脑的高度进化有关……”扁鹊说着,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沉寂的张良身上。 “很多时候,人的长处,也往往会是致命之处,作为人类中尤其智慧的那一种人——你就是这样的案例,张良。” “我之前可以说的那么多话,都是在引你入计。” “善于智谋、智慧超群的你,当我说出每一种言论,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时,你都能很快思考去思考,去辨析我的话,甚至完全思想论证我提到的那些言论、猜想。” “这是你超人的长处,迅速的思考力能让你看破说话对方的意图与诡计——但是在战场上的过分凝思却会分散你的注意力!” “尤其当我说到的这一切都事关花木兰时,你就更不能自已地陷入了沉思之中,力图以思考反驳我的话。” “但也就是此时,注意力分散,警惕性下降的你,丝毫没有觉察到‘鹊羽’之毒已经近身!” 第163章 诉言,扁鹊的独角戏 其实,纵使“鹊羽”之毒无色无形无味,再如何地难以辨认,以张良的谨慎的性格与细致觉察力,也一定能发现其危险的端倪。 但就像扁鹊所言的一样,当他因为花木兰的事进行迅速的逻辑思考,而陷入沉思时,却会不知不觉地分散注意力,放松警惕性。 也就是此时,“鹊羽”之毒地逼近才没有触动他那根谨慎的神经,从而剧毒入体,迫使他五感麻痹,致生幻觉。随后,毒发的他就迅速陷入了生理休克的状态,并且直到最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中了毒。 时至此刻,半休克的张良只能僵硬地沉寂在二灰背上,任凭二灰如何惶恐地叫唤,也叫不醒他。而扁鹊,已经走到了近至十步的地方,一边静静地望着他,一边自顾自地说着话。 广阔而沉寂的黑地里,氛围愈发地诡秘骇人。那么多人的铁甲卫兵翻倒在地上,沉重的身躯堆叠在一起,就像一层没有血迹的尸堆一样。 他们还没有死,但是却都中了毒。扁鹊为了最大可能地毒中谨慎的张良,不惜大范围地释放“鹊羽”,致使了自己身后的五百八十一名铁甲卫兵也随着受到了“鹊羽”的毒侵。 虽说“鹊羽”之毒不会真的毒死人,但是倒在此毒之中的人,全都身陷生理休克之中,与死亡根本无异。而且扁鹊他至今尚未研制出“鹊羽”的解药,除了用召唤术“治疗”进行抵御外,就是他自己也无法根治此毒。所以那些倒在“鹊羽”毒下的士兵们,这一倒就不可能再醒过来,只能伴随着身体机能的丧失,而从休克渐渐步入真正的死亡。 黑色的长风拂过扁鹊萧瑟的身影,摇曳着他发丝间一丝一缕的冰冷。为了毒倒一个张良,他弃了五百八十一个士兵去陪葬,毫无动容,凄冷的目光只是静静凝视着那终于中毒而休克的张良。 “用这样的方式毒倒你,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啊……”扁鹊吐露着冰冷的声音,略显凄凉地说着一个人的话。 “但凡换一个人,我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不必使这种卑劣的手段……但是你,张良,你真的使人害怕。” “至少使我害怕。” 言辞间,扁鹊用手理了一下自己脸上围着的围巾,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捋过头上黑发里,那苍白的一缕。 “我知道,我留在地底七层里守候的千瞳蟒,是被你杀掉的。虽然千瞳蟒也不是什么强大得可怕的存在,但是能杀死它,至少说明你知道——‘古术魔道’!”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知道‘古术魔道’!”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我忌惮了——因为,知道古术魔道的你,就一定能看懂那藏在千米之下的液池是何物!” 话至此处,扁鹊凄凉的目光里不禁生出了一丝少有的炙热。 “‘轮回日’啊!为了施展这古魔道里的禁术,我们筹备了将近六年——自从六年前嬴政找到我时,我们就开始准备这个恐怖的计划了!” “虽然我们各自目的不同,但为了达到同样的结果,我们付出了无数心血,不惜一切的代价!” “你知道禁术‘轮回日’需要的祭品是什么吗?”扁鹊忽然激动起来,用鬼一样诡异恐怖的眼神凝望着沉寂的张良,凝望着他,声音凄冷地说道,“没错,是头骨——人类的新鲜头骨!” “但你知道要多少吗?要多少才够吗?” “一万!一万人的头骨!” “可怕吗?用常人的眼光来看,这应该可怕至极的吧……而为了禁术,去真的准备这一切祭品的我们,简直是丧尽人伦,大逆不道吧……” “残忍吧……但这还不是最残忍的!” “一万人头骨的祭品是没错了,但凌池的融炼时间却需要十年。没错,整整十年!” “但是我们没有十年的时间。嬴政他就是皇权再大再强,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压住秦楚局面十年——至少项羽和刘邦绝不会任他妄为。” “所以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我们必须更快地融炼凌池!” “更快……你知道怎么才能更快地融炼凌池吗?知道吗?” “——更多的祭品!数以倍增的祭品!” “十年的融炼过程需要一万的成人头骨,而九年的融炼——仅仅快一年的时间——就需要两万的头骨。” “每减少一年的融炼时间,就需要整个翻一倍的祭品数量——不断地翻倍啊!” “最后嬴政算了一下我们最多能有的融炼时间——你知道是多少吗?你知道我们最后只能用多少时间来融炼凌池吗?” “三年!” 嘴里艰涩无比地吐出了这句话后,扁鹊忽然冷不防地笑了,凄冷的一笑! “为了把融炼时间缩短到三年——我们需要投入多少祭品?我们需要杀多少人?仔细算一下,那个数量简直大得恐怖!” “上百万的人啊!这么大人数的生命代价,几乎能亡掉一个国家的生息了!” “但嬴政比我想象得还要有魄力——那是除了他的龙之明瞳以外,最让我肯定他天生君王的一点——他只用了十秒的时间。十秒!就决心义无反顾地推进整个阿房宫计划。” “掷百万人生命于不顾,冒天下之大不为,背负上历史最重的罪名——他也决定这么做了。” “所以我决定,要用自己掌握的古术魔道,去陪他走这一程!既然他身为君王都可以不顾数百万人的生死了,我又还有何顾忌呢?” “我这样不生不死的人,更不会在意别人的死活。” “而且,我也很想看看,真的很想看看——“禁术?轮回日”释放时,那千古绝艳的灭世之景。” “那一定很美……” 扁鹊环望着黑地里永恒如死亡的黑色,眼睛里浮现着一触微光,像是在欣赏着世人不解美景。 但转瞬后,扁鹊移过凄冷的目光,就那么直视着张良已经黯淡无光的双眼。 “所以你知道了吗?为了‘禁术?轮回日’,我们付出了多少的代价——我们已经几乎耗损了整个秦楚了。并且这样的事,我们永远没有机会再来第二次。” “因此我们绝对不能被阻碍,我们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影响到凌池,影响到‘禁术?轮回日’!不能!不能!”扁鹊忽然睁大了瞳孔,隔着紧皱的围巾,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来。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唯一的机会……嬴政没有机会重来,我也就没有机会重来……所以一定成功,必须要成功……”扁鹊忽而又平息下来,神色诡异地凝缩着瞳孔,嘴里反复絮叨。 “其实我不怕项羽、刘邦他们的。虽然嬴政、白起他们很怕,视其为心腹大患,害怕被其阻碍到‘阿房宫计划’。”扁鹊转了一下目光,忽然又不知所以地自说自话,“但是我不怕,也不担心项羽和刘邦,甚至其他的任何人。”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古术魔道,我就是让他们下到地底七层去看见一切隐秘,他们也最多只能看出我们在做忤逆人伦的事,而根本看不懂凌池是什么,我们融炼凌池又是为了什么。” “他们不懂,所以也不会知道破坏凌池的办法是什么……所以我不担心他们,放着让他们去毁凌池,他们也毁不了,反而还会把命搭进去!” “但是你知道。”扁鹊静静地凝视着沉寂的张良,声音变得无比凄冷起来,甚至带着些许颤抖。 “你知道古术魔道,还知道杀死千瞳蟒的办法,所以你也知道凌池——以及知道破坏凌池的办法。”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让花木兰潜进咸阳宫是为了什么吗?你以为我们真的会蠢到认为,你只是想让花木兰趁机偷袭咸阳宫,手刃嬴政吗?”不明缘由的,扁鹊忽然又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来。 “你是想让花木兰去救芈月!救出芈月让她来破坏凌池!”扁鹊诡异地咆哮着,忽然又平息了下来,声音凄冷地说道。 “没错。你想的没错。芈月是我们已知唯一一个能破坏掉凌池的人。只有修炼了能化形的妖系魔道的她,才能活着通过凌池,去破坏整个禁术的核心法阵。” “你知道的这一切,我当然也更知道。” “所以你以为花木兰能轻易救出芈月吗?即使她不背叛你,即使她活过了宫本那一关,即使她找到了芈月!她也救不了芈月的。” “早在三年前——早在我们开始行使计划时,我就用古术魔道里的‘缚妖水晶棺’提前封禁了芈月了,缚妖水晶棺!封印妖道的至强古术,只能从外部破坏,而且必须知道其封印的**之处,才能破封。但水晶棺的**,花木兰怎么可能知道?” “虽然我觉得杀了芈月才是最万全的策略,但是嬴政不同意,舍不得……”扁鹊说着,又沉息了下来,只由细微的声音流转在齿间。 这一刻的扁鹊,在这死寂无人的黑地里,是露出了往常从未显露的模样。时而疯狂,时而凄凉,时而又静谧,那邪异的气质,真的就像个尚有呼吸的鬼一样。 “还有你,你孤身来到黑地,就是为了杀了我吧。你一定觉得还必须杀了我这个真正的施术者,才能停息最后的凌池。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老实说,我确实还有点忌惮——倒不是怕死,是怕你真的能通过杀死我来阻碍到凌池最后的释放。那就功亏一篑了。” 扁鹊忽然长出一口气,无声的叹息起来。 “你太可怕了,张良。对我来说你太可怕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能做到的事也就太多了。我可以不担心项羽,不担心刘邦,不担心任何人,但是必须担心你。” “我们已经付出太多了,必将实现的‘轮回日’决不能被阻止。而只有你死了,我们才能真正放心。”扁鹊深深地看着已经了无声息的张良,看着他那沉静无光的双眼,目光里又是透出了那抹凄冷。 “所以你也别介意我用了这样的手段对付你——实在不敢再遇上什么意外了。难说你手上真的有对付我的办法,只有先用毒倒你,才能让人稍稍安心。” 说完这句话后,扁鹊忽然地抬起了脚步,再二灰惊惶地注视中,无声向前走去。 他手上流转的青绿色光晕开始渐渐消散,“鹊羽”的毒在空气里溢散得很稀薄了,已经不必再用“治疗”去抵御,于是他也就停下了召唤术,放下了自己的手。 而后一直走到张良和二灰的跟前时,他一手按住二灰毛茸茸的大脑袋,用强大的气息压制住它,防备它逃离,然后又轻飘飘地举起另一只手,伸到张良沉寂的脸前。 “虽说你现在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但是为了安心,还是得彻底杀了你。”扁鹊叹着凄冷的声音,伸出纤细的手指就向着张良的眉心指去,只要将指甲落到张良眉心的穴位,深修医魔道的扁鹊轻而易举就能断掉张良最后的生息。 然而扁鹊刚刚探出手,却忽然下意识地停住了,纤细的食指和中指悬在离张良眉心一寸远的地方。 这时,扁鹊不经意下移的视线落在了张良的手上,他看到沉寂的张良一手僵硬地抱着古书,而另一只手摁在二灰的背上——就是那只手,手掌与灰色长毛紧密地贴合着,缝隙之间正悄然无声地溢散着青绿色的光息。 青绿色的光……那唤发生灵与自然的生命气息! 难道说……?! 看到这一幕,扁鹊的目光完全凝固了。他于是猛地太起头,正正地望向张良那张沉寂的面庞,也就这一瞬间,他才忽然发现,张良强大的气息正潮水般散开。 “大意了!我就说,一头狼怎么可能抗得过鹊羽的毒!原来……” 凝着满脸的震惊,扁鹊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立即收回了手指,同时下意识地就往身后退去。 然而二灰却猛地张开大嘴,咬住了扁鹊的腿,感受到了张良的气息后,二灰也终于不再惊惶,而是迅速牵制住了敌人。 扁鹊愤怒地凝视着狠狠咬住自己小腿的灰狼,立即就将体内魔蓝能量引向腿部,借升腾的魔压强行震开了二灰的嘴。 但也就是此时,漆黑的长风忽地掠疾而过,吹过扁鹊焦急的面庞,也荡起了张良一头凌而不乱的银发。 只见张良抬起面庞,沉静地直视着咫尺距离间的扁鹊,双眼张出深邃的目光。 第164章 假寐的聆听者,智慧与天真 扁鹊迅速挣脱了二灰的缠咬,转身就向外退去,想立即拉开安全的距离,然而就在此时,张良已经抬起了假寐许久的目光。 紧摁在狼背上的右手伸开,青绿色的治疗之光缓缓消散,而后左手摊开言灵古书,右手中指轻巧上扬,潜藏体内酝酿已久的魔蓝能量迅速涌动,伴随着,一面三米宽的萤火色壁垒瞬间立现于扁鹊身后。 “言灵?壁垒” 刹那间的一转身,触不及防的扁鹊已经触碰到了壁垒。后扬的左手手指触在薄如蝉翼的萤火色能量上,转瞬之间,言灵魔道的力量立即侵体而入,迅速地侵蚀着扁鹊体内的所有神经系统系统。 扁鹊知道已经反制不及,在被言灵魔道强行致晕之前,他只能用抽空的右手立即伸进了贴身的药箱里,想去拿什么东西。 然而张良却没有给扁鹊丝毫的机会,在扁鹊碰到“言灵?壁垒”的同时,他毫不犹豫地扬起一头银发,纵身浮力,从二灰的背上倏然飞起。 “二灰,退开。” 张良悬浮于虚空,仰头一声清喝,声音落地之后,二灰立即听话地向后退开,只在原地留下悬空的张良与被壁垒致晕的扁鹊。 直到二灰退去之后,张良瞳孔中目光一凛,左手上的言灵古书自如地翻飞起来,右手一伸立即单手结印,而磅礴的魔蓝自体涌出,更强大的言灵魔道轩然释放。 “言灵?侵蚀!” 萤火色的言灵符文从虚空中幻现,带着诡秘的生命力环环飞舞,就在张良与扁鹊脚下的地面上,划结出了一张神秘的圆形法阵。而后的一瞬间,张良右手印结一动,魔道自虚空发出召唤,大量的萤火色光芒便从法阵中平地盛放,像冲天的光束般透过阵中的二人。 那光芒是绚丽的言灵之火,在穿透阵内的物体时,会灼烧一切存在的能量有机体。张良本人是施术者,自然不会受到侵及,但是扁鹊这个被施术者,就像一个储满魔蓝能量的罐子,处在法阵之中,立即引受了言灵之火的燃烧。 绚丽的言灵之火蔓过扁鹊静止的身躯,透过他细质灰白的皮肤,以他体内的魔蓝能量为柴草,无声无息地徐徐焚烧着。扁鹊全身受到言灵之火的燃烧,痛苦不已。虽然体表没有任何创伤,围巾衣物也都整洁如故,但是在魔蓝涌动的体内,萤火色的言灵能量已经狠狠灼烧了他的五脏六腑,对他造成了不可言喻的内伤。 身处法阵之中,言灵之火的焚烧是任何人也难以承受的,扁鹊自然也一样,身受痛苦的他想要立即逃离,可是无奈被“言灵?壁垒”强行致晕。眩晕之中的他只觉得万物皆空,眼前一片花白,根本动不了身体去躲闪,只能静止在言灵魔道的法阵中,经受着言灵之火的侵蚀与焚烧。 张良悬立在虚空,眼看着扁鹊身受这巨大的痛苦,双瞳之中却凛然不变。虽然他一向理智果断,但是也很少会这么狠心,这么全力地去重伤别人,凡事总要留度,哪怕那个人是敌人。 而现在,张良的魔道攻击,全都没留一丝情面,仿佛他这一出手,就是真的要拿下扁鹊的命。 然而扁鹊本人的命,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拿下——被言灵之火燃烧着内脏血脉的扁鹊,终于还是拼命从眩晕中清醒了过来,他毕竟也和张良同为魔道法师,对魔蓝的高度领悟,使得他能更快脱离魔道的控制效果。 虽说快,但他也被“言灵?壁垒”强行致晕了十秒有余,也就是这十秒的时间里,他全身经历了言灵之火的汹涌燃烧。 扁鹊挣扎着睁开双眼,伸手从药箱里抓出一个盛满绿色液体的玻璃瓶,猛地向地上一摔。 清脆的响声过后,玻璃瓶破碎成一地晶莹,而浅绿色的液体飞溅而出,在地面上溢开了一个绿色的液体法阵。墨绿色的烟雾与诡秘的宣发而出,与侵蚀法阵的言灵之火双双消磨,而扁鹊以此挡住言灵之火的灼烧后,便轻身一跃,立即退出了侵蚀法阵的伤害范围。 眼看着扁鹊突然闪开,张良也没有急追而去,而是凝视着地面上两两重叠,相互消磨的法阵,尤其注意到了那液态法阵中散出的墨绿色烟雾,其中凝满的,是同时掺染了鬼魔道与医魔道的诡异毒性,一旦接触,就能毒侵人体。 张良由是眉目一凝,立即解除了“言灵?侵蚀”的进一步释放,然后纵身飞到三米之上的虚空,避开了墨绿色烟雾的侵及。 而扁鹊一闪逃开了“言灵?侵蚀”的持续攻击后,一直退到了距离张良十步开外的距离,才俯下身体,重重地喘息起来。 先前被致晕的十数秒里,他正面承受了言灵之火的持续燃烧,五脏六腑之内已经受到重创。才刚刚张开口喘息的瞬间,就是一口浊血从嘴里吐出,落在黑色的土地里,凝出一片刺眼的暗红。 扁鹊从药箱里取出一张洁布,擦拭了嘴角的血迹,然后又从药箱里取出一管蔚蓝色的药剂,拔开塞口后,把整管药都倒入了口中,一边微皱着眉头,一边尽力缓和着呼吸。 “啊呜!啊呜!”先前被张良喊退的二灰,远远瞅见扁鹊被重伤在地后,像是幸灾乐祸一样地叫唤起来,直到出言呵斥,才停下声来。 而听着灰狼的叫唤声,俯身在地的扁鹊,也终于抬起沉重的脑袋,凝目远望着悬空的张良与蹲守的灰毛奎狼,凝滞的目光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真是大意了……”扁鹊一边喘息着,一边吐露出冰冷的声音,话音里凝着淡淡的悔恨,“就奇怪一头灰狼怎么可能经得住‘鹊羽’之毒,可笑我还以为是这种动物体内有某种抗毒因子……” “原来真相只是你在背后保护着它……”扁鹊的目光缓缓上移,直落在张良飘曳银发下的面庞。回想着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回想着,张良将手摁在灰毛奎狼背上,手与灰毛缝隙间溢散的青绿色光芒……那样的青绿色光芒哪里还有其他可能,只能是一种存在! “张良,千算万算没算到,你的召唤术——居然也是‘治疗’!” “很意外吧。”张良脚踏虚空之中,一身整洁的纤布风衣在黑色长风里飘荡,而他的双眼,只严肃地凝视着俯身的扁鹊。 扁鹊也远远凝视着张良,却没有吭声。如张良所言,岂止是意外,是根本就没能想到这样的结果。 同为魔道法师,扁鹊心里很清楚,法师这种存在无论是战场之上还是战场之外,处境都相当的危险。 一方面,是法师修习魔道,掌控各种诡秘而强大的术,在各种场合的战斗,尤其是大范围高参数的战斗中,拥有着极其可怕的作战力量。而另一方面,是法师长于领悟,而弱于身体,本身的各种属性都相当脆弱,在各种程度的打击伤害中都极易受伤,因此在战场上,也很容易成为被所有敌人针对的众矢之的。 正源于这种特殊的定位,法师从来不能成为战场上正面冲锋的霸者,而只能做背后操纵战局的智者。而且,为了使自己的脆弱生命有一点确定的保障,魔道法师的召唤术往往都会选取能保护自身的能力——不是绝对力量的“防护”,也该是逆转生死的“闪现”。 但法师选择“召唤术?治疗”这种事情,几乎闻所未闻,那根本就是拿自己的命当戏言,骇人听闻的笑话。 就算扁鹊本人,也只是在早年间,为了更深地领悟自己的医魔道,使自己形象更符合于医者,才不得以放弃了能够保命的“防护”与“闪现”,而选择了“治疗”。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像张良这样纯粹的魔道法师,竟然也会做出这种可怕又可笑的决定——选择“治疗”?呵!这不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试想他如若遇到一点严酷的危险,连逃都逃不了身,那样脆弱的身躯,只能在危险中等死!即便“治疗”还能治愈伤势,但是能治愈得了一整条命吗? 简直是儿戏!这样的选择,简直是拿自己的命当儿戏! 但尽管扁鹊心里如何想不通,如何觉得匪夷所思,如何地觉得可笑至极,都罢了。此情此景下,恰恰是因为张良选择了“召唤术?治疗”,才幸而活过了鹊羽之毒。不论怎么说,在这一局中失策的人,都是扁鹊! “所以……你其实一早就发现了我散出的‘鹊羽’之毒了吗?”扁鹊平息下了心里的愠气,低抚着目光,看着漆黑的土地,沉声说道。 “嗯。”张良颔首轻语,又继续说道,“从你将话锋转向花木兰,说了她那么多的话后,我就觉得有问题了。” “只是没有出声,想将计就计,看看你的意图,于是紧接着,就察觉到了空气里弥漫的危机。” “真是可笑了,亏我我还以为,能用花木兰牵绊到你的注意力……”扁鹊吐出一口浊气,咧嘴苦笑了一声,而后又冷冷地说道。 “所以,你发现了‘鹊羽’后,就暗中用‘治疗’了自己和那头灰狼受到的毒,然后还假装中毒休克,骗我入戏……” “嗯……我假寐在灰狼身上,确实听到了许多骇人听闻的事情。”张良从空中凝视着扁鹊,目光中是深深的严肃。 “那些话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吧?以你的智慧,难道不是早就猜想到了吗?”扁鹊抬起目光,从地面凝视着张良,冷笑着说道。 “但和听你说,是不一样的。”张良一字一句,神色严肃地说道。 “有什么不一样?难道想通过我说的话,再确认地底七层下的池子到底是不是凌池——你不会还抱着这种天真的幻想吧?”扁鹊声音凄冷地说道。 “我想确认的是你的立场——扁鹊!”张良凝目怒视着扁鹊那毫无表情的目光,突然就呵斥出声。 “我的立场?”面对张良的呵斥,扁鹊却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只是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我想确认——帮嬴政密谋这种危害世界,影响历史的古魔道禁术的你——到底是什么想的?你的态度是什么,你的立场又是什么?”张良平下心里的怒气,沉声说道。 “我的态度是什么,我的立场是什么,这些有什么分别吗?”扁鹊凝着凄冷的目光,毫无表情地说道,“反正我们已经这么去做了,我们已经用三年的时间地融炼凌池,去准备禁术‘轮回日’了。” “但是那可是一百多万人的性命,一个国家的旦夕存亡!我想知道,修习了古术魔道,去做出这一切的你——是被嬴政胁迫,还是自己自愿的……” 听到这样的话后,扁鹊的表情微微触动了一下,他静静地凝视着张良,沉息了足足一分钟才吐出了凄冷的声音。 “然后呢?如果我是被迫的,你是不是还打算手下留情?” 张良被这样的话反问住了,微合的嘴中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此之前,我只知道你的智慧,现在居然还看到了你的天真——真是很天真。” 扁鹊凝视着张良那双深邃的眼睛,从那谜一样的深邃中,忽然地看出了一丝纯净,就像看天空一样。 “我只是想更确定自己的判断,毕竟我此行黑地是为了……”张良话说到一半,下意识地就止住了。 “为了杀了我,对吧?”扁鹊帮张良说出了那后半段话,用那毫无表情的凄冷声音。 “只有杀了我,杀了凌池与禁术背后的操纵者,才能断绝隐患。” “你让花木兰潜入咸阳宫去救芈月,自己来黑地杀我——这些都是正确的判断,而你在临到这一刻时,却要犹豫,却还要去听我那么多的声音——有必要吗?” “如果刚才你不是要等着听我说那么多话,而在假寐中直接出手的话,对我的打击会更重——可你却要沉寂着听了我那么多话,直到被我发现你摁在狼背上的手在使用‘治疗’。” “张良,你够智慧,但是太天真。” “我只是希望我的决定能够更准确——能够更尊重每一个生命。”张良目光微凝着,沉声说道。 “所以天真的你现在也看到了。”扁鹊正视着张良深邃的双眼,凝着凄冷的目光说道。 “我是自愿帮助嬴政,甚至说借助嬴政提供的资源,去融炼凌池的。我本身就想去释放禁术,也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死活,死一个人还是死一百万人都无所谓。只要能施展传说中的禁术,看到了灭世的壮景,就够了——这就是我的立场,我的态度。” “你可以不用犹豫,来杀了我了。”扁鹊面无表情地,吐露着最后凄冷的声音。 “哦对了,我并不算个生命,你大可尊重别的人,但也不用尊重我。” 第165章 医、鬼、古三魔道,鬼才扁鹊(上) 漆黑的长风再次荡起张良的一头银发,刻画出他沉静双眼中这一瞬的深邃。 他听完了扁鹊所有的话,那凄冷的声音就像水钟里滴落的水滴,不焦不急,却坚定不移,让张良也不能再有任何的犹疑。就如扁鹊所言的一样,他已经明白了扁鹊的态度和立场了,就不再有任何值得犹豫的了。 扁鹊,必须死在这里——既为了偿还他犯下的罪孽,也为了阻止禁术“轮回日”的释放! 悬浮虚空之中,张良于是深深地看了扁鹊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摊开言灵古书,同时右手结印。 “言灵?壁垒——连城!” 张良目光微凝,右手先后结出四个一样的印结,引动着体内的魔蓝能量,凝炼成萤火色的言灵之力,一瞬连续释放了四次“言灵?壁垒”的术。 于是目光远望而去,只见扁鹊的周围顿时立现了四面萤火色的能量壁垒,端端相连,完全将扁鹊围封在了一个三米长宽的矩阵中,绚丽飘渺的萤火色能量死死围绕着他。 那是四道连放的“言灵?壁垒”,通过四方阵的边界排列,将扁鹊完全堵在阵中,而“言灵?壁垒”本身蕴含的萤火色能量还有着强力致晕的效果,一旦扁鹊试图突破封阵,就还要承担被眩晕的结果。因此不论扁鹊动身也好,不动也罢,都会被这个连城的壁垒封困在其中,被动地面对张良接下来的攻击。 “决定了吗?”隔着周身飘渺的萤火色光芒,扁鹊凝视着虚空中的张良,嘴里轻声说道。 “那就来吧……张良。” “如你所愿!”张良沉语一声,左手中的言灵古书再度书页翻飞起来,右手也立即结印。于是神秘的言灵之力于虚空中召唤,无数的言灵符文又从扁鹊脚底的地面上幻现而出,灵动飞舞着,画成了奇异的圆形法阵。 “言灵?侵蚀!” 这是张良最强的远程攻击法术,法阵可以划小也可以很大,但阵内熊熊燃烧的言灵之火却能以敌人体内的能量为引,产生恐怖的内部创伤。以前的千瞳蟒,和刚才的扁鹊,都亲身经历过那种内脏与血脉被灼烧的痛苦,张良这一招“侵蚀”的力量,是决不能小觑的。 扁鹊感受到身下地面浮现的侵蚀法阵,目光不禁一凝,这一招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刚才被言灵之火灼烧的那十秒,对他的内体就产生了极大的伤害,要不是立即服用了一管恢复药液,他也不可能这么快缓过气来。但就算如此他体内的腑脏血脉也依然隐有痛觉。 于是扁鹊抬起目光,凝望了正在施法的张良一眼,然后不假思索地,立即伸手从药箱里拿出了一只诡异的球体,正对虚空中的张良。 那是一只模样很恐怖的球体,光滑的表皮泛着刺目的暗黄色,露出的一面上还生着许多殷红的细纹,球体正中的位置上还有一道尖锐的角形图案,显出妖异的深黑色。 悬立虚空中的张良当然看到了扁鹊突然的举动,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他仿佛感到扁鹊的手里有一只眼睛——有一只正在远远凝视着他的眼睛。 没错,扁鹊手里握着的,就是一只眼睛,一只角状瞳孔的蛇眼! 张良虽然心里疑惑,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右手结印一招,侵蚀法阵立即从扁鹊脚下的地面浮现,巨量的萤火色光芒升腾而起,神秘的言灵之火也随之唤发。 然而诡异的事情是,言灵之火刚刚生出一簇,还来不及引燃扁鹊体内的魔蓝能量,就立即消逝无踪了,接连着,整个侵蚀法阵中的萤火色光芒也无声消散,越来越黯。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张良的瞳孔不禁一滞,这情景太过诡异了,他手中的印结明明没有散,体内的魔蓝能量也在持续涌出,可是法阵却在平白无故地褪散!就仿佛是虚空中有一股无形的诡秘力量在强行消融着他的“言灵?侵蚀”。 张良于是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和魔蓝的释放,然后疑惑地凝视着被困在“壁垒?连城”中的扁鹊。越是看着扁鹊手里那只眼睛,他就越是感到有问题,忽然之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的目光顿时一变。 “认出来了吗?”扁鹊低着头,沉声说道,“这是被你杀死的,千瞳蟒的眼睛!” “果然……”听到扁鹊的话,张良眉目就是一皱。就和他猜想的一样,扁鹊手中握着的,是千瞳蟒的眼睛,而那种通过凝视来消融敌人攻击的无形力量,也就正是千瞳蟒的怨念之眼。 “千瞳蟒已经死了,怨念之眼也还在吗?”张良皱着眉目,还是忍不住诧异道。 “千瞳蟒死了当然就没了,但是它额头上最重要的那颗眼睛还残存着怨念之眼的妖气……”扁鹊凝望了手中的蛇瞳一眼后,便将其放回了药箱之中,“我正好用来赌了一把,结果还真让我赌对了。” “不过,这眼睛的妖力,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扁鹊沉声说着,也不再继续坐以待毙,去等张良之后的攻击。他直接站起了身来,面对着周身四面围立的萤火色能量壁垒,挡下张良一击后的他,似乎也想要突破封锁了。 只见扁鹊双手十指紧合在身前,体内的魔蓝能量从两臂涌出,在紧合的双掌间迅速地凝炼,衍生,酝酿。当扁鹊手掌轻开时,掌心之间已经幻化出了一团浅绿色的奇异液体——那是用鬼魔道与医魔道即时炼化出的“鬼毒”。 凝目看了一眼掌心里的“鬼毒”药液后,扁鹊抬起目光,正对着身前那面绚丽的萤火色壁垒。然后他双掌于虚空里有力的一擦,直将一团鬼毒毒液完全抹开成了一段浅绿色的光弧。伴随着他双手一划,浅绿色的光弧轻盈地飞划出,正面击打在壁垒飘渺的萤火色能量上。 “善恶诊断” 以魔道对抗魔道,以能量破坏能量。当浅绿色的光弧触碰到壁垒的一瞬间,立即消解成了溅洒的药液,而外泄的能量冲击在壁垒之上,也立即破坏掉了那面薄若蝉翼的萤火色能量。 于是顷刻之间,扁鹊的攻击击溃了身前的萤火色壁垒,由是“壁垒?连城”被破开了一口,他也就立即潜身跃出,逃开了围困。 这一切,虚空中的张良都看在眼里,却没有立即出手制止。他知道,以扁鹊的实力,要破开“壁垒?连城”并不难,但与他自己而言,细致地观察到扁鹊战斗手段,却有着巨大的意义。 虽然在刚才的一轮交手中,他凭借“召唤术?治疗”的帮助,将计就计打了扁鹊一招出其不意,用“言灵?侵蚀”对其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是纵观整场对决而言,他要想真的拿下扁鹊,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一点,从扁鹊突然拿出了千瞳蟒的额眼来消融了他第二次的“言灵?侵蚀”就能看出了。扁鹊智谋不俗,反应灵敏,擅长借助道具应对不同战局,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个同时修炼了医、鬼、古三种魔道的鬼才。其人的实力,断不能小觑。 另一边,从壁垒封锁中破出的扁鹊也并没有停下来,他凝目仰望了一眼虚空中浮立的张良后,腿脚交错飞奔,立即向着张良的方向疾速跑去。 而仅仅是奔跑的刹那间,扁鹊又给了张良新的“惊喜”。不知是身体敏捷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扁鹊的移动速度相当地快,腿脚轻捷地几次交错,百步远的距离就被瞬间拉进,而且扁鹊还是绕行着奔跑,身影鬼魅如蛇,让人眼难以琢磨。 虚空中的张良看到这一幕后,顿时目光一诧,感到大为惊讶。扁鹊明明也只是个魔道法师,最多还算个医师,但腿脚力量怎么可能这么好。无论奔跑的速度,还是走位的灵敏,都丝毫不亚于一个武道战士的体能水准。 “惊讶?是不是觉得同为魔道法师的我,不可能做到身影如此迅捷?”正在张良惊诧之时,扁鹊已经迅速逼近,就在张良的身下,距他不过几米的距离。 “鬼术?缠!”扁鹊低喝一声,双手之上紧缠的白色绷带忽然完全散开。 只见他一扬头颅,一头黑发掺着那一缕苍白当空扬起,而灰白的面庞上,只一双凄冷的目光凝落在虚空中的人影上。而在同一时间内,他双臂上解开的白色绷带忽然散发出鬼魅的气息,然后就仿佛有生命一般,两条绷带长长地扬起,直飞到虚空中,从左右两侧紧紧缠缚住了张良的手臂。 “这……!”眼看着两条诡异绷带翻飞而上缠住了自己,张良的再沉静的目光也不禁一滞。于是他下意识用被缠住的左手拼命抓住言灵古书,然后凝视着地面上放出绷带的扁鹊,尽力稳定住自己悬浮在虚空中的身影。 虽然终究没有吐露出声,但张良心里已经万分惊讶——这!这分明是近身的战斗术!扁鹊一个和他一样的魔道法师,怎么会——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进攻手段。 “不要以为法师就可以忽视身体力量的修行,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也不可能永远只躲在队友的背后猥琐出招。” “就算是法师,也总会遇到独自的战斗,而不论拥有如何强大的魔道与术,身体力量的脆弱也会是自身最大的致命之处。” “这些是我从嬴政身上学来的。”扁鹊仰头凝视着虚空中的张良,目光依然凄冷,嘴里一口气说了许多话。然后他双臂紧缠着绷带的末端,通过绷带地缠绕,向下拉拽着悬浮的张良。 “虽然做不到像嬴政一样魔武双修,但是这一点给我的启迪,产生了很大的作用。” 其实扁鹊的力量并不大,但与张良相比,还是要胜出许多,于是纤细的手臂劲力一发,便将张良的身影从虚空中拽落而下。 眼看张良的身影就要重重落下时,扁鹊立即抽空右手,只用一只左手拽住绷带。而后右手伸入药箱,取出了一只盛满绿色药液的玻璃瓶,猛地砸向脚下地面。 “致命灵药!” 那玻璃瓶里满盛的都是事先炼制的“鬼毒”药液,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与扁鹊即时炼制的“鬼毒”是不同的。而伴随着玻璃瓶一摔的破碎,满瓶的药液立即炸成了一朵盛放的绿色毒花。紧随着,浅绿色的药液向外满溢成一圈圆形的液态法阵,而后诡异的墨绿色烟雾从阵中升腾而起,迅速地飘向扁鹊与张良的身影。 是时,张良的身影刚刚从四米高的虚空中坠落而下,虽然他如何反抗,但双臂被绷带缠住的他也拼不过扁鹊的劲力,也就是此时,让张良紧迫地意识到了身体力量的重要性,无奈自己从来沉浸于古书和魔道太多,忽视了身体力量太久。 然而就算如此,张良也还是在挣扎着,而且是下意识地全力挣扎——就在他身体被拽落而下,就要触碰到地面时,他忽然就下意识向外倾泻出了大量的魔蓝能量,以魔蓝的涌动与激撞,产生强烈的反向作用力。于是张良终于抵抗住了扁鹊拉拽的力量,使自己的下落的身影最终悬浮在虚空,与地面保持着最后一尺的距离,终于没有落到地面。 但就是此时,扁鹊扔出的“鬼毒”药瓶已经在地上裂开,大片的墨绿色烟雾从绿液法阵中升涌而起,蔓过了扁鹊与张良的身体。 不用多想就能知道,那墨绿色的烟雾是毒雾,而且从张良灵敏的观察力来看,立即就能发现。虽然不如“鹊羽”之毒的隐蔽性与药毒性那么恐怖,但“鬼毒”毒雾的伤害性却更加明显,而且持续性强,如若长时间浸染在“鬼毒”中,产生的效果绝对会致命。 于是当“鬼毒”毒雾浸染到脖颈之上时,张良就意识到必须尽快摆脱局面,不能再待在“鬼毒”的药液法阵中,但是扁鹊双臂上的绷带还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无法逃身。 第166章 医、鬼、古三魔道,鬼才扁鹊(下) 扁鹊凝视着张良脸上逐渐紧张起来的神色,却面无表情地缠制着他,将他与自己一同拖在“鬼毒”的药液法阵中,让“鬼毒”毒雾不断浸染他们的身体。 虽然一同身在毒雾之中,但扁鹊显然是不怕的。“鬼毒”是他自己炼制出的药毒,通过鬼魔道的力量,他能随时掌控“鬼毒”的药性与毒性。因此于他而言,不论在这浅绿色的药液法阵中浸染多久,都不会毒伤他自己,而只会不断毒伤他的敌人——也就是张良! 于是墨绿色的毒雾弥漫而上,在触碰到张良的手指时,立即液化成了细小的毒素,从皮肤表层的毛孔渗入,沿着张良体内的血管,流向全身。 张良知道,“鬼毒”的毒性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一种冰冷的痛感正在他血液里弥散,虽然暂时的伤害与痛苦还不强,但是任毒性持续下去的话,一定会对内体造成不小的创伤。 然而张良才使用过召唤术不久,短时间内也无法再次用“治疗”治愈身体,驱散毒性。同时扁鹊双臂上的绷带一直缠缚着他,将他死死地拖在毒液法阵的伤害范围内,再这么下去的话,他体内的“鬼毒”毒性会越来越深,产生的伤害也会随之递增。 张良凝皱着眉目,忽然发现自己的左手小指指甲上泛起了一点深绿色的图印。而且正在他还隐有疑惑时,很快他左手的无名指指甲上也泛起了一点同样的深绿色图印。他微凝双目,透入自己强大灵魂感知去观察那图印,发现其中与“鬼毒”的毒性有着隐性的连系。 不假思索,张良立即明白了过来,那是“鬼毒”毒性的深浅标识,伴随着“鬼毒”侵入他的身体,毒性不断加深,手指上就会不断出现同样的深绿色图印。换言之,他中毒越深,手指上的深绿色图印也就越多! 瞳孔黯然一滞,张良下意识将目光转向了距离他一步之外的扁鹊。只见扁鹊低沉着视线,双臂紧缠着绷带,以此死死缠缚着张良,而他的左手上,小指和无名指也浮现出了一点相似的图印,只不过颜色是浅绿色的。 张良继续透过强大的灵魂感知去观察,才发现身陷毒液法阵中的扁鹊,本身也被“鬼毒”入体了,其左手手指上的图印也反应着体内“鬼毒”的深浅。 但诡异的是,同样的“鬼毒”,在侵入张良体内时,是融入血液产生了冰冷的痛楚与伤害,而流入扁鹊体内时,却是随着血液缓缓治愈着扁鹊体内原本被言灵之火灼伤的内部组织!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洞察力果然很敏锐。”扁鹊忽然用凄冷的目光看向张良眼底的惊惑,双臂依旧紧缠着绷带,嘴里却吐出了平静的声音。 “如你所见,人体一旦被‘鬼毒’侵入后,随着毒性的不断加深,左手手指指甲会依次浮现出绿色的毒印。当五个手指都浮现出毒印的时候,就是‘鬼毒’毒性最强的时候。” “而你也看见了,一样处在毒液法阵中,‘鬼毒’也会侵入我。” “但与你不同的是,‘鬼毒’对我不体现毒性,也不会伤害我的身体,相反它体现药性,会微量地治愈我体内的伤势。” “果然……!”张良深深凝视着扁鹊凄冷的目光,眉头愈发地凝皱起来。情况与他判断的一样,同样是“鬼毒”,对他是伤害,对扁鹊却是辅助,如果一直待在这毒液法阵中的话,此消彼长,被动的情势会恶性循环,越来越糟。 “药与毒本是一物,既有药性,也有毒性,只是看何时体现罢了!”扁鹊伸起脖子,向着张良的方向贴近了些许,然后凝着凄冷的目光说道,“现在的情况,于你很危险啊,张良。” 张良紧紧皱着眉头,却没有出声,不用扁鹊讽刺他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于他而言有多么不利。他微凝的目光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发现连中指指甲都开始浮现出毒印了,而他体内的“鬼毒”也逐渐加深,持续地产生着更多的伤害。 “不行,不能再僵持下去!”张良忍着血液里愈发明显的痛楚,用力抬起双眼,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扁鹊,然后用左手费劲地摊开了言灵古书。 “言灵?壁垒!”张良低喝一声,右手结出印结,同时体内的魔蓝能量迅速涌动起来。 于是宁静的虚空中,满溢的毒液法阵之上,顿时幻现出了一面飘渺的萤火色壁垒。薄若蝉翼的萤火色光芒紧贴着扁鹊的脚底散发,在幻现的一瞬间就完全触碰到了扁鹊的沉立的身体。 于是言灵魔道的力量由触碰而侵入,迅速攻占了大片的神经组织,猝不及防的扁鹊当即被“言灵?壁垒”强势致晕,整个人被凝滞在了原地。同时因为身体的眩晕,扁鹊双臂上的劲力渐渐消退,缠缚着张良的两条绷带也随之松弛了下来。 张良见扁鹊中招眩晕后,没有丝毫迟滞,立即解开了双臂上缠绕的绷带,然后纵身悬浮而起,一边轻飞一边远离,终于脱离了弥漫毒雾的法阵。 脱身后的张良立即向着远处飞去,与眩晕在原地的扁鹊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同时尽可能地飞到五米之上的虚空,避免被扁鹊再次用绷带缠住。 然而一边轻飞在虚空中,张良却忽然发现自己的移动速度不知不觉变缓慢了,虽然并不强烈,但还是能明显感受到身体肌肉的僵硬,并且皮肤表面,还泛着淡淡的麻痹感。不用说,这些肯定都是中了“鬼毒”的伴随症状,效果虽然不是并不强烈,但足够让人头疼。 渐渐的,张良还能感受到血液里持续的冰冷痛楚,于是下意识地落下目光,看着自己左手手指上依然明显的三个深绿色毒印。他知道,就算脱离了毒雾,身体里的“鬼毒”也不会自己退去,所以手指上的毒印还会存在。而要想完全解除身体里的毒性,他只有用“召唤术?治疗”这一条途径,但一时之间他显然也无法去使用召唤术,只能忍受着身体里的“鬼毒”,先勉强应对当下的局面。 这时,扁鹊已经从“言灵?壁垒”的眩晕中回过了神来,经过了先前一次的强行眩晕后,扁鹊的身体似乎产生了一定的抵抗性,这一次只眩晕八秒的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只见扁鹊仰目凝望着已经远远飞开的张良,神色一沉,然后立即收缚住双臂上的绷带,向着张良的方向飞驰而去。 腿脚向前奔跑的同时,扁鹊也又一次伸出了双手,在他左手的小指、无名指和中指上也还显着浅绿色的毒印。而他将双手紧密地贴合在身前,伴随着奔跑的节奏,体内的魔蓝能量不断涌向双臂,并从手掌溢出,在掌心中凝炼。 忽地双掌一开,扁鹊的掌心里又凝炼出了一团绿色的“鬼毒”毒液,然后他双掌向外一抹,又将那毒液抹成了一段绿色光弧。 “善恶诊断。”飞驰中的扁鹊忽然停下了一个极短的瞬间,凄冷的声音一喝,便将手中抹出的绿色光弧向外一泻,直朝张良的方向飞射而去。 也就在光弧离手后的瞬间,接触过“鬼毒”毒液的扁鹊,左手上消无声息地,又泛出了第四个浅绿色的毒印,在食指上。 而绮丽的绿色光弧飞扬而出,以很快地速度就逼近了张良身侧。 悬浮于虚空的张良,当然发现了扁鹊解开眩晕后的急袭,也看见了其迅速发起的攻击。然而张良本身并没有什么能够抵挡敌人攻击的招式或者能力,他的言灵魔道几乎都是离体释放的术,控制战场虽有优势,但反制攻击实在无力。而且悬浮在空中的他,身影也不是很敏捷,并无法很快地躲闪。 因此张良只能在攻击袭来的同时,尽可能地向左飞闪,但飞射的绿色光弧显然还是更快一筹,从他的肩膀一划而过。 在那短短的瞬间里,张良只感到自己的右肩被轻敏地擦过,而那光弧上的一段,在触碰时就立即消散成了绿色的毒液,直接溅洒在了张良的衣服上,渗过衣物,透入身体。 于是张良的身体再一次被“鬼毒”侵入,体内的毒性再度加深,而左手食指上,也立即又浮现出了一点深绿色的印记。 其实单纯那一记光弧,对张良身体的冲击并不大,但是再次受毒后,张良体内的“鬼毒”毒性进一步深化,使得各种中毒反应都更加明显,体表皮肤的麻痹感,身体肌肉的僵硬感,尤其是血液里冰冷的伤痛变得更加强烈。 张良感受着体内各种增强的中毒反应,凝目看了一眼左手上唯一还是空白的拇指指甲,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紧张感。张良忽然地感到,如果左手五指的指甲上都泛出了毒印,就会产生很可怕的后果——扁鹊这么紧追不放的攻击他,就是想尽快给他加满所有的毒印。 而现在他的左手上,只空余着一个毒印的位置了! 这样想着,张良渐渐地紧张了起来,虽然还不知道“鬼毒”的毒性加到最深会什么样的效果,但他知道,不能再让扁鹊给他添加毒印了。 于是张良拔起有些僵硬的身体,在虚空中纵身悬浮,尽可能地跟扁鹊拉开距离。 而另一边,刚刚一招“善恶诊断”给彼此都增加了毒印的扁鹊,正仰目凝视着张良的一举一动,同时双腿依然不停地飞驰着,以鬼魅的身影向着张良迅速逼去。 张良知道自己身体力量、反应速度都不如扁鹊,况且身上还受毒影响,这么被动地逃跑对自己很不利。 于是他渐渐放慢了本就不快的速度,双目凝息,观察着扁鹊疾行的身影,然后左手摊开言灵古书,右手迅速结出印结。 “言灵?壁垒!” 张良轻喝一声,体内魔蓝能量已经涌动而出,神秘的言灵之力在虚空中一召,一面轻薄飘渺的萤火色壁垒立即幻现在了扁鹊身前。 张良一直观察着扁鹊的走位规律,判断着他疾行的方向变化,因此手起声落的一瞬间,他完全看破了扁鹊的行动,幻现的壁垒也准确地出现扁鹊下一步的位置。这一招很准地打了扁鹊一个措手不及,短短的时间里,扁鹊既无法破坏壁垒,也根本避闪不开。 张良出手的时候,心里就计算着。如果扁鹊疾行之下直接冲了过去,势必会被壁垒强行致晕而停在原地,那他就能拖滞扁鹊的脚步,得到缓手的时间。而若扁鹊因为壁垒的出现,能够足够及时地停下脚步,选择绕开壁垒的话,这也会拖滞到其进程,使他同样得到缓手的时间。 所以不论那一种情况,都会打乱扁鹊的节奏,给张良带来一定策略的机会与时间,而只要有了这点缓手的时间,他下一步,就将决定全力出手压制住整个局面! 然而扁鹊的应对,却还是超出了张良的意料。 眼看着一步之外的地上瞬间幻现出了萤火色的壁垒,扁鹊却面无表情,毫无动容地继续前冲,仿佛他根本不在意那先后眩晕了他两次的“言灵?壁垒”,就愿意这么直接撞上去,再晕一次。 但其实就在发现壁垒的那一瞬间里,扁鹊的手却迅速伸进了随身药箱之中,从中取出了一小管浅蓝色的药液,拔开盖子后,拉开围巾,全数倒进了口中。 “医术?净” 药液入口后,扁鹊的体表顿时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浅蓝色光晕,气息轻灵而静谧。带着这一层附体的光晕,扁鹊径直冲向了身前的萤火色壁垒。 身影交错的一瞬间,绚丽飘渺的萤火色能量又一次侵向了扁鹊的身体,但这一次却没能侵入体内,更没能攻占神经组织。 悬浮虚空中的张良静静地观察着一切,神色惊诧之余,他也通过强大的灵魂感知看清了那一瞬间里极速发生的一切。 原来所有侵向扁鹊的萤火色能量,全在触碰到其身体的同时,就被其体表散发的那层浅蓝色光晕拦下了。无论萤火色能量多么强力地入侵,都无法逾越浅蓝色光晕构成的屏障。于是两种光芒,两种能量只能相互地冲击中,双双俱灭,而扁鹊则抓住了一瞬间的机会,从壁垒中穿过了。 看清这一幕后,张良的目光也变得更加震惊。那层在扁鹊体表短暂维持的浅蓝色光晕,分明有着类似“霸体”,甚至“召唤术?净化”的强大功效,能够强力地抗拒控制效果。而扁鹊仅仅只是临时喝下了一管药液,竟然就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实在令人震惊。 而实际上,扁鹊喝下的那管药液“净”,就是以模仿强大的召唤术“净化”而研制出的特殊药物。虽然只有短时间的药效,能够抗拒的控制效果也仅仅一次,但那种犹如“净化”一般的强大免疫力仍然十分迷人,而且在战斗中产生的实际效果也往往超出预想。 第167章 鬼毒爆发,千钧一刻的反击 正如此时,扁鹊借助“医术?净”的免疫控制效果,强行穿过了绚丽的萤火色壁垒,就超出了张良的预判与计算。 于是张良的计划就被打乱了,他确实没有预料到扁鹊还有这样的办法,能在那么短的瞬间突破壁垒的牵制。所以他不能再按原来的计划出招,只能将微凝的目光落在扁鹊身上,尽快思索着新的应敌之策。 而扁鹊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迟疑。在穿过萤火色光芒的壁垒后,他体表那层浅蓝色的光晕就消失殆尽了,但他敏捷的身影却是迅速地向前疾行,且抓住突破壁垒时,惊诧到对方的分秒,像夜猫一样闪过,瞬间地逼近了悬浮虚空中的张良下方。 张良显然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但是扁鹊的移动速度却实在很快,转瞬间已经出现在了他身下,距他不过四米远,犹如鬼魅一般,抬起凄冷的目光凝望着他。 目光黯然一缩,张良敏锐地知道,扁鹊立即就要出手了,于是他下意识地向上向外飞浮,想尽可能先拉开距离。但是“鬼毒”毒性入体已至四层,使他的身体变得僵硬缓慢,根本无法迅速移动,相反地,扁鹊的动作速度却比他快多了。 只见扁鹊仰目凝望着张良,双手于身前迅速贴合,然后魔蓝能量又是涌向双臂,再从双掌涌出。当他双掌微微开合时,掌心之间已经凝炼出了一团新的“鬼毒”毒液,那浅绿色的液球在掌心里轻灵地流动,似有生命一般诡异。 而扁鹊双手向外一抹,又将那“鬼毒”毒液抹成了一段深绿色的光弧,直对着虚空中张良的方向,疾速飞射而去。 “善恶诊断!” 绿色光弧离手时,扁鹊左手拇指的指甲上,黯然浮现出了最后一个浅绿色毒印。这时,他左手五指的指甲上都浮现出了毒印,他体内的“鬼毒”也已经叠到了最深。只不过,这“鬼毒”对他而言,是药,而非毒。 至于悬浮于虚空中,还在尽力闪开的张良,他中毒后僵硬缓慢的身躯,奈何也快不过飞射而来绿色光弧的。于是短短的刹那间,光弧击中了他身体,并立即液化成“鬼毒”毒液,渗入他的身体中,加深了他体内“鬼毒”的毒性。 张良知道自己已经被击中,索性也就不再移动躲闪了。其实他现在身受“鬼毒”毒性牵制,再想通过移动闪避来应对敌人是不可能的,也没有意义的了,就像刚才一样,就算全力向外飞动,也一样会被对方更快的速度和攻击追上。 于是张良凝皱着眉头,下意识伸出了拿着古书的左手,只见左手五指的指甲上,全都浮现出了深绿色的毒印。看到这里,张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左手五指指甲都浮现出毒印,就意味着他体内的“鬼毒”已经叠到最深了。扁鹊一直持续追击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张良不知道“鬼毒”的毒性叠到五层会有怎样的效果,但他能想到,这个后果绝不会轻松,不然扁鹊不会费那么大的劲也要给他叠满五道“毒印”。 因此在受击后的一瞬间,张良没有去看扁鹊的动向,而是先瞑目,透过强大的灵魂感知去洞察自己的身体情况,想发现毒深五层的“鬼毒”是不是对他产生了新的更大的伤害。 然而张良迅速地审视一周后,却没有发现什么新的情况——五道毒印叠满后,他体内的“鬼毒”毒性却是加深了,可是这深到五层的“鬼毒”却没有产生什么更新的效果。依然只是融入在血液中,随血液的流动不断产生冰冷的痛楚,同时麻痹体表皮肤,僵硬肌肉组织。 虽然这些症状的程度都有所加强,但是到底也还只是这些症状,并没有引发出能让张良感到威胁的毒伤。而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张良也就没有更忌惮扁鹊的理由了。毕竟“鬼毒”的效果还无法致命于他,而他却要全面反击了。 “但是……只是这样而已吗?”张良心中其实还是有些疑惑,他总觉得扁鹊这么执着地给他叠满了五个毒印,不会是无的放矢,可是亲眼的审视,又确实没能看出什么能威胁到自己的问题。 于是张良只能回过目光,去看向地面上的扁鹊。也就是这时,他才诧异地发现,扁鹊的身影已经退到了几十米之外了。 就在刚才,一记“善恶诊断”击中张良后,扁鹊看着张良的左手拇指指甲也浮现出了深绿色毒印,就立即转向疾行,一直退到了几十米之外,像是有意与张良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所以张良很诧异,他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他体内“鬼毒”已经深至五层,扁鹊却反而要拉开距离。难道是想让他自己被“鬼毒”毒死?那显然是不可能的,直到目前,张良没有从“鬼毒”中观察出丝毫足以致命的迹象。 甚至准确地说,“鬼毒”的毒性也并不算强,就是叠满了五层毒印,也未能对人体造成多大的伤害。所以在张良看来,“鬼毒”更多地倾向于辅助类毒物,如果扁鹊向击杀他,就必须得再通过其他的攻击手段。 但是确实的,扁鹊就是在张良毒深五层后,毫不犹豫地向后退离了。 张良远远凝望着几十米外的扁鹊,毫不掩饰目光里的疑惑。而扁鹊也抬起了凄冷的目光,远远望着张良。 “看来你还有疑惑。”如目光里一般凄冷的声音轻吐而出。扁鹊面无表情地说着,然后轻巧地举起了自己的纤细的左手,将五指的背面正对着张良的方向。 远远看去,仍然能依稀地看见,在五指指甲上,映着五道浅绿色的毒印。张良看着,也下意识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将五指指甲上的五道深绿色毒印对向扁鹊。 显而易见的,深绿色反映着“鬼毒”的毒性,而浅绿色反映着“鬼毒”的药性。 这时,感到僵硬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有些疲累,而扁鹊又已经退远,于是张良放松身体,渐渐从虚空里降到了地上,但脚底仍然与地面保持着一尺距离。 “这些毒印……除了反映体内毒性的深浅之外,是还有别的作用吗?”张良看了看彼此左手五指指甲上落满的毒印,忽而下意识问道。 “当然。”扁鹊轻声回答着,没有任何拖滞,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还能怎么样?”虽然不指望对方能真的愿意解答,但张良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发问了。 “能让你死。”扁鹊依然简洁地说着,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多出了一丝浅浅的兴奋。 “你心里一定觉得,‘鬼毒’是不致命的,就算反复叠加了五层的毒性后,也依然没能对你造成什么可观的伤害,对吧。” “但其实,‘鬼毒’本身就不是用来毒杀人的。比起毒,它更像一种术,通过鬼魔道与医魔道联合演化出的术!” “仅凭‘鬼毒’的毒性很难杀死人,但是不断叠加的毒性,在人体内却会积累出凝合的毒性能量——也就是我本身特有的魔道能量。” “左手指甲上的毒印,实际上真正反映的就是人体内毒性能量的浓度!” 听着扁鹊的解释,张良的目光逐渐凝缩起来,强大的思考能力使他在扁鹊说完之前就已经明白了这些毒印的意义。 “而只要我稍微动用鬼魔道的能力,就能消除我们手指上的毒印,但伴随着毒印的消去,累积在我们各自体内的毒性能量就会迅速爆发!” “当然这爆发的鬼毒——是对你体现出巨大伤害的毒性,而对我体现强效治愈的药性!” “所以,你明白了吧……”扁鹊凝望着张良的眼睛,然后悄无声息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在身前单手结出印结。 “结束了,张良。” 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时,扁鹊依旧双目凄冷地望着张良,但是他的体内已经涌动起了魔蓝能量,在他的结印的右手上,诡异的绿色光芒从指尖散出,像是在无声地引动着四周所有潜伏的“鬼毒”。 这一刻,张良的目光顿时变了。 沉寂的黑地依旧遥望着空中的乌云,漆黑的长风依旧吹拂着两人的身影,就是扁鹊的脸上也是依旧的面无表情,但是张良——他震惊的神色中明显浮现出了一丝恐惧。 他能感受到,透过灵魂感知的审视,他能知道,扁鹊说的都没错。扁鹊手中的印结正引召着他们各自体内深藏的“鬼毒”,而他左手上的五个深绿色毒印也在隐隐低鸣。 他知道,就像扁鹊说的一样,当其通过鬼魔道的控制,消去他们所有的毒印时,“鬼毒”就会在体内爆发。而堆叠足足五层的“鬼毒”,一旦爆发开来,对内体产生的创伤,是他绝对承受不住的! 以张良脆弱的法师身体,是承受不了那样的伤害的! 恍惚之间,张良才发现自己其实还是低估扁鹊了。虽然在来黑地的路上,他对扁鹊做出了各种高度的评价与判断,但是真的两两对峙在黑地上时,他却仍然不经意地低估了扁鹊。 因为扁鹊那凄冷的目光,那阴虚的气质,都太容易让人低估他的强大,太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力量了。 尤其是之前“鹊羽”之毒的一场对博中,张良将计就计,完美地反制了扁鹊的计谋,甚至用言灵魔道重创了扁鹊的身体。也就是至那时起,张良下意识地觉得,已经能拿下这场战斗了。 但是张良大意了,或者像扁鹊说的一样,他太天真了。在这样关键的一场战斗中,扁鹊怎么可能只打算用“鹊羽”这一张牌来对付张良,对于他这个修习医、鬼、古三种魔道的人而言,身上的奇招诡术肯定多得不胜枚举。 所以扁鹊面对着身体受创的局面,依然沉着凄冷的气息,不急不躁地应对着。用各种各样诡秘的药和术,将这场本不利于他的战局潜移默化地改变着。 其实整个战斗的过程中,扁鹊都没有体现出什么很震撼人的威势,也没有霸道的攻击,但他就是依着他独有的那种凄冷,面无表情的掌控着。 直到此时此刻,将深谋远虑的张良完全拉入了死局之中,才显现出了他那种诡异的强大,然而就是此时,他也仍然是一脸平静,两眼凄冷。 张良知道,这就是自己这一天最危急的时刻了。在他还远不知真相时,就已经被扁鹊反复追加了五道毒印,现在他体内的毒性能量浓度,已经到达了最高。而扁鹊就正在几十米远的地方结印施术,片刻之后,爆发的“鬼毒”就会从体内予他重创。 就像扁鹊说的一样,一切都要结束了。就这么潜移默化的,悄无声息的,走到结束了。 但是,不行! 张良不能接受就这样失败,就这样结束,他来到这里是背负了一个国家大局的存亡希望的。不打败扁鹊,不杀了扁鹊的话,就无法真正阻止凌池,阻止“轮回日”! 所以他不能倒下,而让扁鹊活下去。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张良倏然抬起目光,深邃的双眼远远凝视着即将引发“鬼毒”爆发的扁鹊。 “事到如今,你还想做什么吗?”扁鹊当然注意到了张良忽然变化的目光,由是吐出了凄冷的声音,但他手里结印施术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慢下。 张良沉默着,一语不发,只是一扬左手,将整本言灵古书抛出手掌。而诡异的是,离开手掌的古书却没有下坠,而是无形生出一股浮力,自如地漂浮在了虚空中,正对张良身前。 而后,张良静静凝视着几十步外的扁鹊,双目之中闪过一瞬明光。在那短短的刹那间,他的左手随即打出,正落在古书之上,使悬浮在虚空中的古书忽然震开,并且书页翻飞,直开到了第904页! 张良一连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而也就是在他的手掌触碰书文封面的同时,体内酝酿完备的魔蓝能量顿时沿左手涌入古书之中。 于是一瞬间,整本沉寂的言灵古书仿佛都活了过来,大片的言灵符文从泛黄的书页上翻飞而起,就像蕴含着自然奥秘的精灵,欢脱地跳跃在虚空。 “言灵?操纵!” 然而就在张良清亮的声音传出时,磅礴的言灵之力才从古书中完全爆发——一道气息强大的奥秘光束忽然从古书中激射而出,在沉寂的黑地中,惊鸿一现! 于是目光所见,飞舞在虚空中的言灵符文,全都灵动地汇聚起来,引导着那道强大的奥秘光束,划破虚空,跨越百米,在一瞬间射中了扁鹊的胸口。 第168章 言灵操纵,绝对的控制(上) 最后的一刻,扁鹊还凝视着张良。他看着张良像掀开底牌一样,决绝地震开了手中的古书,强大而神秘的气息从扉页中涌现,就像虚空里的神明发出了一刻的召唤。 但是风驰电掣的刹那后,一道萦绕着言灵符文的奥秘光束就落在了扁鹊的胸口上。左胸口上,正对心胀的位置。 对扁鹊而言,已经不知道那最后一刻的记忆与感受了,当言灵光束穿透身躯,抓住他心胀的时候,他整个凄冷的目光,都忽然黯淡了。 其实他对张良是有所防备的,特意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就是证明。但尽管如此,张良的底牌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想。 伴随着言灵光束搭建的桥梁,巨量的萤火色能量迅速涌入他的体内,在一瞬间侵占了他的整个神经系统,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封锁了他全身上下的感知,强势控制了他的全部意识。 仅仅就是那一瞬间,扁鹊所有的感知、意识都被禁锢了,他的身体还定在原地,瞳孔里的光泽几乎完全灰黯,嘴里的呼吸也缓慢到了存活的底线。 扁鹊被控制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仿佛被一只神的枷锁给牢牢锁住,再无法颤动。 而张良依然悬立于数十米之外,左手掌控着言灵古书,全神贯注地释放着言灵魔道的力量,持续地涌现出强大的言灵光束,继续禁锢着扁鹊的身体与灵魂。 这就是张良的最大的底牌,他的终极技——“言灵?操纵”! 张良通过言灵古书的完全引导,能够将言灵魔道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当他将魔蓝能量直接注入古书,以言灵古书为容器,强效凝炼言灵能量时,也就能唤醒古书中潜藏的奥秘之力。 于是古书被震开至904页时,大量的言灵符文会暂时唤醒,引导着巨量的萤火色能量强行涌入一个敌人的身体。并在转瞬间,完全封锁那个敌人的所有感知与意识,让什么感受不到,且什么意识不到,甚至思想与神经系统断链,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就像植物人一样活在张良的强大控制之中。 而最恐怖的一点是,这种神秘的控制能力是无法被“霸体”抵抗,甚至无法被“召唤术?净化”免疫的。就目前已知的资料而言,还不存在任何一个生命体能够反制张良的“言灵?操纵”,没有一个例外。 因此,这招完全是神的枷锁!能够绝对的锁住任何一个敌人的感知与意识、身体与灵魂! 当然,在张良释放“言灵?操纵”时,他自己也出于某种禁锢之中。源于对敌人全神贯注地束缚与支配,使得他自己在这时也失去了其他任何的行动能力,既不能行走,也不能释放其他的术,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还能控制自己的意识,能够说话。 而且显而易见的,“言灵?操纵”的效果不可能是永久,也不可能维持很久。虽然没有明确的时间限制,但是“言灵?操纵”在持续的过程中,每分每秒都会消耗张良自身大量的魔蓝能量。所以即使张良自身的魔蓝能量再如何充盈,也不可能一直施展下去,不可能一直支配着敌人。 所以“言灵?操纵”并不是能一举倾灭敌人的强大攻击,它更多的时候,像一种带着巨大可能性的砝码。任何一个时候掷出,都可能扭转眼下的局面,是一种蕴含奇迹的存在。 就像此时,张良忽然决绝的出手,就立即控制住了扁鹊,改变了整个被动的局面。 这一刻,扁鹊被完全定着原地,奥秘的言灵光束一刻不止地涌入,控制他的身体,让他无法动颤,也无法感知。 他的左手还举在身前,对着张良露出五指指甲上的浅绿色毒印。同时他的右手也还结印在身前,只是手指已经凝固,体内的魔蓝也已经静止,他欲将引爆所有“鬼毒”毒印的术,再无法放出。 而张良悬立在几十米之外的虚空,脚底与地面始终保持着一尺的距离。他能够感知,也能够意识,但他就静止在黑色的长风中,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他的右手则伸在身侧,张开五指状,协调控制着体内的魔蓝。而左手挺在身前,掌控着悬空的言灵古书,源源不断地倾入自己的魔蓝能量,使萤火色的言灵光束能够从书页上持续涌出。能够看见,他的左手五指指甲上还显着五个深绿色的毒印。但是现在,强力控制着扁鹊的他,已经没有了被“鬼毒”爆发而重伤的威胁了。 黑色的长风再次吹过,空旷的黑地仿佛又平复了万物皆黑的沉寂,除了徐徐低鸣的风声,这个世界里就再无其他声音。数百人的铁甲卫兵因为“鹊羽”之毒,全都休克在地,犹如死去。而灰毛奎狼二灰一直顿守在黑色丛林的路口,远远望着前方的情景,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良与扁鹊都静止在原地,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而一段绚丽的萤火色光束,就像神秘的桥梁一般,跨越虚空,将他们链接起来,谁也挣脱不开。 巨量的萤火色能量一直在往扁鹊体内涌入,通过言灵光束抓中的心脏,沿着无数的血脉涌向扁鹊全身,然后侵占着他全部的神经系统,枷锁着他的感知与意识。 但是忽然的一瞬间,萤火色能量的径流量减少了三分之一,强大的言灵之力也虚弱了几分,致使对扁鹊的枷锁泄出了一丝缝隙,使得扁鹊的感知与意识都稍稍得到了一丝喘息。 而扁鹊作为修习了医、鬼、古三魔道的奇才,本身的灵魂意识就相当不俗。因此借着“言灵?操纵”露出的这一丝破绽,他的灵魂意识立即冲破了束缚与枷锁,涌向脖颈之上的部位,率先从张良的强力控制中,夺回了自己大脑和五官的控制权。 当灵魂意识涌回大脑,与自己脖颈以上的部位重新链接时,扁鹊顿时感受到了身体被强力束缚的巨大禁锢感。他的身体完全不受他掌控,也完全接收不到任何的感受。 只有他的头部,他暂时夺回了控制权的头部,还能感受到一种内体的巨大痛楚——那是伴随着萤火色能量侵入,言灵之火在体内汹涌灼烧的痛楚。当“言灵?操纵”完全控制住他时,隐藏的言灵之火也在同时灼烧着他内体的魔蓝能量,每分每秒对他造成着创伤。一旦持续下去,他在这种被完全控制而无力反抗的情况下,将受到极其恐怖的伤害。 扁鹊挣扎着睁开了重新焕发神采的眼睛,眼神略显痛苦地凝望着几十米之外的张良。凝望着那道诡秘的言灵光束从古书中释放,穿破沉寂的虚空,一直链接到自己的胸口。 扁鹊真的没想到局势的逆转会这么突然,他不是没有防备张良,临行前与之拉开的距离足足有七十二米——而七十二米是他能够施术引发“鬼毒”毒印的最远距离。扁鹊实际上已经尽到最大努力地防备张良可能突发的反击了,但是仍然没有预料到,张良这最强的一击,也能跨越七十二米之远,并于瞬间完全控制住他。 现在他还能依稀看见自己静止在身前结印状的右手,可是处于“言灵?操纵”控制中的他,已经完全感知不到右手的存在,也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右手去变印,更无法去施术引爆“鬼毒”。 此时此刻,他他已经被完全控制住了。只有单独一个头,侥幸冲破了“言灵?操纵”的控制,还得意看清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然的话,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突破头部的控制了吗……看来你的灵魂意识,和我想象的一样强啊。”张良一直无声凝视着被控制住的扁鹊,自然看到了他眼睛的变化,也发现了他的头部已经突破了枷锁。 但张良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动容,因为实际上,他是自己减弱了言灵魔道的力量,故意给扁鹊这一喘息的机会的。 张良这么做,一方面是想试探扁鹊灵魂意识的强度,事实如他所料,只要给出一丝空隙,扁鹊马上就夺回了头部的控制权。而另一方面,始终全量地释放言灵能量,对张良自身的消耗很大,无法长时间维持“言灵?操纵”,而适度降低能量的输出,让扁鹊夺回头部的控制权也并没有多大的威胁,把握好尺度,反而对自己更有利。 正如此时,扁鹊的头已经从“言灵?操纵”中活了过来,但是除了发现自己身陷绝对控制的危险处境,已经感受到体内言灵之火不断灼烧的痛苦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你是故意的……”扁鹊只看了一眼张良的表情,就立即反应了过来,原来张良是故意让他得回头部的控制,给他说话的机会。于是他微皱着眉头,沉声反问道,“……是想讽刺我吗?” “不,我是想看看你灵魂意识的强度,同时让你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张良凝视着扁鹊,认真地说道。他并没开玩笑,如果灵魂意识不够强的话,即使他故意懈开一丝缝隙,被“言灵?操纵”控制住的人也反应不过来,更不会夺回头部的控制权。 扁鹊当然也看得出张良没有说假话,但是此时此刻的处境,不论怎么想,对完全被控制住的他而言,也都足够讽刺了。毕竟这样身不由己的感觉,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痛苦。 于是扁鹊深深地凝视着张良,沉静了许久后,他的眼睛里才稍稍露出了往常凄冷的目光。 “这招……就是你曾经在陵城用来瞬间控制住妲己的秘术吧!” “嗯。”张良轻轻颔首,手中掌控古书,释放言灵之力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松懈。 张良很谨慎,在他面对扁鹊的谈话时,依然专注着用“言灵?操纵”完全控制住扁鹊头部以外的一切。他知道,只有绝对控制了扁鹊,才是他们进行谈话的安全前提。 “这招比我想象得还要恐怖。”扁鹊看着张良,眼中的凄冷目光愈发深刻。 其实暗中收集过对张良的资料后,最引他注意的就是张良这种有如神力般绝对的控制能力。而且他也不知道凭借“医术?净”能否免疫这种控制,于是整个战斗的过程中,他都一直在隐隐防备着张良这一招……但是,真的当张良掀开这张底牌时,他才发现,这种瞬间释放而且是锁定向的控制术,是根本无法被躲闪的,当然,也不可能被免疫。 “这是我言灵魔道的终极技能,确实有很强大的控制力。但不是被逼到极限,我也不会出这招的。就像你看见的一样,使出这招的我,本身也无法行动!”张良也看着扁鹊,沉声说道。 “所以我还很荣幸啊……一个人把你逼到了极限……”扁鹊倏然冷笑一声,又沉吟道。 “言灵魔道……言灵魔道……世界千年的历史中,存在过的魔道总共有360种——即使是千年前就已绝迹的古术魔道,也尚能从其中找到一个名字……” “但是言灵魔道——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想来也真是叫人诧异!” “不必诧异,言灵魔道确实不存在于任何的历史记录中……因为这是我自创的魔道!”张良目光微凛,沉声说道。 “自创的魔道?”扁鹊明显地惊诧了一下,缓了一口气后才静静地说道,“你自创的魔道居然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张良,你当真是魔道奇才啊!” “过奖了,比起阁下能身兼医、鬼、古三种魔道,这也不算什么。”张良沉声说着,“倒是世界之大,确实无奇不有。不见到你,我也不信,这世界上,竟然活着会古术魔道的人!” “扁鹊,你对世界的影响,才真的恐怖!” 扁鹊听着张良的话,却没有回应,他当然听得懂张良的意思,如果不是他存在的话,这个世界上也不可能再出现绝迹了千年的古魔道禁术。他手中掌握着的古术魔道,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巨大的威胁,也会引发,更多的争端。 因为只要还活着“古术魔道”,许多尘封了千年的,不可思议的事,就成为了可能。 而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还会古术魔道的人,扁鹊,将成为一切危机的引子。 “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吗?”扁鹊长出一口浊气后,用凄冷的声音说道,“所以你想杀了我,也不只是为了阻止禁术‘轮回日’……” 虽然被“言灵?操纵”完全控制的他,什么也做不了,但至少,他还能抬起凄冷的目光,去凝视张良深邃的眼神。 第169章 言灵操纵,绝对的控制(下) “因为古魔道,并不是只有‘轮回日’这一种禁术……你想杀了我,断绝其他所有危机的可能……对吧?” “现在除了嬴政,和我,还没有更多的人知道你会古魔道的事……所以……”张良沉声说着,声音伴随着目光,竟都有些颤抖。 “所以——现在杀了我,就能把一切可能的危机扼杀在摇篮。”扁鹊看着张良的眼睛,用凄冷的声音说出这后面的话,面无表情。 听着扁鹊自己从口中说出了后面的话,张良也不置可否,只是用深邃的眼神看着他,神色沉默。 其实话的意思都已经很明显了,现在尚且只有一个嬴政知道扁鹊掌握古魔道的事,就能通过他,倾尽一个国家的物力、财力甚至人民生命去融炼凌池,去施法禁术“轮回日”!那如果有更多的人知道了呢?一旦扁鹊掌握古术魔道的消息传了出去,会在三境上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又会在冥冥之中引发多少变数与争端! 谁知道世界上还有多少个“嬴政”?还有多少个像嬴政一样野心灼灼,致天下苍生于不顾的人?难道要让这些人每一个都拥有一次倾覆世界的机会吗? 只要扁鹊还活着,就会成为这一切的可能,就会成为更多禁术的可能。甚至一旦风声走漏了出去后,再想杀扁鹊都会难上加难,因为各方各面的势力和人都会想要得到扁鹊,将扁鹊视为一种恐怖的战略资源。所以为了得到扁鹊力量,他们就不能让扁鹊死,而会派出诸多力量在明在暗地保护扁鹊。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也没有人能杀得了扁鹊了。 但是只要现在,趁着这个世界还不知道这一切的现在,杀了扁鹊,就能完全杜绝之后可能的一切危机。 只要现在杀了扁鹊! 于是张良微凛目光,瞳孔之中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但是,你现在杀得了我吗?张良。”仿佛是沉寂了许久之后,扁鹊又用凄冷的目光凝视着张良的双眼,长出一口气,轻声问道。 张良看着扁鹊,瞳孔微微一滞,却没有说话。 “你觉得现在仅凭你一个人,真的杀得了我吗?”扁鹊见张良不说话,又复问道。 这次张良不能再不回应,于是就微凝双眼,沉声说道:“你在怀疑什么?” “你现在整个人都处在我的绝对控制之中。如果不是我故意懈出一丝能量空隙,你也无法拿回头部的控制权,像现在这样说话吧。” “没错,你这招的控制能力确实很强……”扁鹊说着,凝视张良的目光隐隐有些闪动,“但是与其说你故意放我一丝生息,让我拿回头部控制权,倒不如说是情势所迫,不得不先把头部的控制权还给我吧。” 听到扁鹊这句话,张良沉静的目光不由地颤了一下,然后变得更严肃的看向扁鹊。而扁鹊也同样严肃地看着张良,在沉寂的黑地里,两个相距七十二米,各自静止,相互被一道萤火色光束链接起来的人,就这样气氛诡异地对峙了起来。 “虽然‘言灵·操纵’的控制能力远超常理,被控制住的我也的确什么都做不了……”沉寂了片刻后,扁鹊又凝视着张良吐露出了凄冷的声音,反问道。 “但是,你能一直控制我吗?” 话音落下时,张良虽然神色依旧沉默,但心间却犹如巨震。果然,以扁鹊的冷静与敏锐,很快就发现了当前局面的翘点——最重要的翘点。 见张良没有回话,扁鹊的眼神里似乎拿到了更多的把握,于是无声冷笑道:“果然。” “我姑且一问,你的‘言灵·操纵’能持续多少时间?最多能持续多少时间?”扁鹊直视着张良的双眼,问道。其实扁鹊的意思已经显然了,依据常理,没有任何一种魔道法术能够永久维持,也不可能永久维持,甚至维持一段长时间也很难做到。 而只要有时间性,再强再恐怖的魔道法术也不是无解的,那个法术终止的时间结点,就是最佳的解!这也就是扁鹊心里坚持的,只要有一个时间,那他就还有逆转的机会。 “三分钟。”张良看着扁鹊,沉声说出了“言灵·操纵”的最长施法时间。其实对于真正的“言灵·操纵”而言,他能达到的施法时间最多只有两分钟,但现在他释放的言灵光束只消耗原来三分之二的魔蓝能量,仅仅控制了扁鹊头部以下的的身体,相对而言无论消耗还是难度都有所下降,因此全力以赴,也勉强能这样控制扁鹊三分钟的时间! 扁鹊面无表情地听着,但目光里还是微微诧异了一下。三分钟的施法时间比他想象得要多,毕竟这样强大的控制能力,能够维持三分钟的时间是极其恐怖的。但他也知道,此时此刻的对峙中,张良根本没有任何欺骗他的必要,说了三分钟,就肯定是有三分钟的。 “但是……”就在扁鹊凝思时,张良又继续沉声说道,“就是三分钟的时间,我就足够杀了你。” 说出这句话时,张良的气势意外的有些强烈,或许是发现自己必须把握住局势的关键,利用自己绝对控制着扁鹊的这一优势因素,先压制住对方的心理,而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被反制了。 但是扁鹊显然不会轻易就被吓住,就算他被言灵魔道控制,全身的感知与意识都被禁锢,但是脖子以上的头部却很清醒,也很冷静地知道,现在的局势到底是怎么样的。 “是吗?”扁鹊轻声反问着,然后说道,“敢问你能怎样杀了我?” “你难道自己不知道吗?使用‘言灵·操纵’绝对控制住我的你——也根本发行动!” 张良目光一颤,不由地深呼了一口气,果然还是被扁鹊追到了这个地步了。 “现在的你,不能移动,也不能使用其他法术,甚至连姿势都不能改变。使用这样强大的术控制住我,其实也是把你自己锁在在了原地。” “你自己也动不了,又凭什么杀了我?”扁鹊凝视着张良的双眼,用凄冷的声音反问道。 “扁鹊你别说你不知道,我的‘言灵·操纵’本身也能产生巨大的伤害,在我控制住你的每分每秒里,言灵之火也在强力地灼烧着你的内体,在这个持续的过程中,这样累计的伤害就足够致你的命。”张良凝目沉声说道,依旧抓着强烈的气势。 “我当然知道‘言灵·操纵’也在对我造成伤害——但是要说这样的伤害巨大,甚至致我的命,未免太夸张了吧!”扁鹊当即沉声说道,显然丝毫没被张良吓住。 “张良,你不用再虚张声势了。从你释放‘言灵·操纵’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在拖延时间。” 扁鹊用凄冷的目光凝视住了张良瞳孔中暗藏的神情,一语道破了真相。而被这一句话说穿的张良,也凝皱着眉头,终于沉下了气息。 “言灵魔道超越常理的控制能力确实恐怖,但是只有你一个人在的话,真正的意义却不大。因为控制了我,你自己也动弹不了,不能趁机重创我的话,这种能力就只能单纯地拖延两人的时间。” “没错,当你控制住我的时候,言灵之火会不断地灼烧我的内体,对我造成伤害。但是这个伤害的量度是根本不足以杀人的。况且你要知道,现在你面对的人是我……” 话语间,扁鹊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动着,指向了自己静止在身前的左手,手指的指甲上还显着五道浅绿色的“鬼毒”毒印。张良看着这一切,也下意识将目光移向了自己的左手上,他的左手正掌控着释放言灵光束的古书,但五指指甲上,也仍然泛着五道深绿色的毒印。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当毒印叠满五层时,就是体内毒性能量最浓郁的时候,也是‘鬼毒’的毒性最强的时候。” “刚才在我就要召引毒印,爆发‘鬼毒’的时候,你在千钧一刻间,用‘言灵·操纵’控制了我,也打断了我要释放的术。但是就算你完全控制了我,我们手上的毒印也还在——我们体内潜伏的‘鬼毒’也就还在!” “但‘鬼毒’是对我体现药性,而对你体现毒性!在你绝对控制住我的时候,虽然言灵之火会不断创伤我的内体组织,但是‘鬼毒’的药性也会持续的治愈着我的身体,即使抵挡不了全部的伤害,也能尽可能保护我的生命力。在这三分钟的时间里,仅凭这一招的伤害,是远远不可能致我命的!” “而一旦三分钟一过,你的控制结束之时,你就会因为巨大的消耗而虚脱,但我,却还可以继续释放之前未完成的术,引爆我们两人体内所有的‘鬼毒’能量,强效治愈我的伤势,同时对你造成巨大的内体创伤——那对你而言,才是真的致命的!” 张良静静听着扁鹊的话,手中对言灵光束的掌控不敢松懈一丝,但是他的眉目,他的神情,已经越发地冰冷起来,仿佛是透骨地感到了一种诡异的寒意。 确实,一切就如扁鹊所言一般,看起来是张良完全控制了扁鹊,甚至掌握了战局。但是实际上,张良自己都知道仅凭这一招的伤害,绝不可能杀死扁鹊。而一旦控制结束,之后的局面对他而言,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所以说,从一开始你就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因为害怕我引爆‘鬼毒’而不得已掀开最后的底牌,控制住我,暂且扭转局面,拖延住时间。因为担心‘言灵·操纵’对自身消耗过大,而故意减弱了魔蓝能量的输出,使我拿回了头部的控制权。但同时你以此降低了自身的消耗,变相地延长了施法时间,也是为了拖延更多的时间。” “但是无论你再怎么拖延,这段时间也终会过去。一旦控制结束,你也就黔驴技穷了吧!” 扁鹊凝着两眼凄冷的目光,死死地注视着张良眼中那抹隐隐的仓惶,轻声说道。 “顺便一提,现在已经过去两分钟了。” ——地底七层,千米之下。 昏暗而幽深的洞穴中,正酝酿着诡秘而强大的气息。殷红的光线在黑暗里跳动,似妖魔乱舞的姿影。而诡增的温度在空间里流淌,凝满土腥味的地层空气被染得愈发炙热,使人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紊乱起来。 在洞穴的中央,金红色的液池正前所未有地盛放着。融炼了三年的凌池在一日苏醒,所有酝酿已久的能量都开始沸腾起来,金红色的波澜层层翻涌,金红色的光芒斑斓宣泄。 而在凌池的边沿,围绕成圈的那一环上,十二个高阶法师仍旧分立在十二地支位,变动着魔道联力的印结,十块魔龙水晶也仍旧静躺在十天干位,燃烧着黑色的莲状火焰。 虽然空气的温度变得愈发炙热,能量的流动也变得愈发狂暴,但十二个法师却始终面不改色,沉寂如初,连呼吸都没有颤动一丝。他们就这么沉稳地立在阵位上,始终以相同的节奏变换着手上的印结,在池口联力结成了一个呼应式的外部法阵,以此去引动深藏在凌池之中的,沉睡态的古魔道法阵。 他们这里的十二个人,并没有谁会古魔道,更没有谁会禁术。但是他们联力形成的呼应式法阵,却可以以外力的形式,去引动早已被扁鹊准备好的古魔道法阵——“轮回日”的法阵。 事实上,这也是唤醒凌池,释放禁术“轮回日”唯一的办法。虽然扁鹊掌握古术魔道,能够独自用凌池构造出“轮回日”的法阵,但是他自己却无法去引动这个庞大的法阵。 除了凌池的融炼完全之外,要想引动凌池内部的液态法阵,还必须找到十二个法力雄厚的魔道法师联力施放一个巨大的呼应式法阵,从外部去引发轮回日。当然,在这个引动过程中,为了维持呼应式法阵,对十二个魔道法师的魔蓝消耗也是巨大到难以估量的。 一旦他们撑不住这种巨大的消耗,在施法过程中出现丝毫的颤动,都有可能导致整个施法过程崩毁。而对于融炼了三年,沉寂了许久的凌池而言,施法引动的机会是仅有一次的,一旦过程被中断,就再不可能回到最初,也不可能使苏醒状态的凌池停息。到那时,不但前功尽弃,千里之提毁于一旦,更可怕的是,失去控制而不断苏醒的凌池将爆发出无法想象的灾难能量。最终会产生怎样的破坏效应,谁也无法预想。 因此在施法之前,所有的法师都预先服用了扁鹊制备的秘药,持续强效激发着他们身体里所有的魔蓝能量,即使耗损他们的生命,也不能让施法过程出现任何一丝的意外。 所以说,十二个高阶魔道法师是把命都赌在了这场引动古魔道禁术法阵的仪式中,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没再想过能活着回去了。 金红色的光影溅落在他们黑白图纹的长袍上,映出斑驳而妖异的光泽,而十二个魔道法师却将全部的气息都凝注于那波澜涌动的凌池上。 至于那第十三个披着黑白纹长袍的人,他静静地伫立在所有人的身后,在光影摇曳的黑暗中,颤动着炙热的目光。 第170章 最后的王牌,跨越空间的男人 张良的眉头凝皱着,目光里那抹隐隐的仓惶愈发明显,然而严谨如他,不论情绪上出现任何变化,左手上对言灵古书的掌控也没有一丝颤动。萤火色的言灵光束始终如初地从他书中射出,坚定地射到扁鹊身上,以强大的控制能力枷锁着扁鹊身体的感知与意识。 但是就如扁鹊所言,这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扁鹊虽然被“言灵·操纵”完全控制,虽然时刻受到言灵之火的灼烧,虽然除了一个头部以外身体任何部位都感知不到,但是这一切都不足以致他于死地。而这一切又都有时间性,早晚会将结束。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就会是扁鹊绝对的反击,而张良无力的抵抗。 然而时间的迅速快过所有的估测,就像扁鹊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言灵·操纵”的控制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了,张良体内的魔蓝消耗已经达到了很高的程度。虽然他还可以顶着消耗继续释放言灵光束,继续控制住扁鹊,但是这一切能维持的时间也就在一分钟以内了。 一分钟,一分钟以后就是张良魔蓝消耗的极限,那时“言灵·操纵”的控制将终止,而扁鹊将完全解开意识与感知的枷锁! 于是当扁鹊说完那最后一句话后,就再不言声,只是透着微微燥热的气色,在心里一秒秒地数着这最后一分钟的时间,仿佛这一分钟就是最后的一道大坎,而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着挣脱控制了。 只有被“言灵·操纵”控制过的人才知道,那种绝对的控制意味着什么。那种仿佛身体与灵魂都被神力枷锁起来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你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甚至整个灵魂思想都会被禁锢,就像虚空里有一张无形的囚笼锁住了你,而你连这个囚笼在哪里都不知道!那种被完全控制的感觉,是比言灵之火的灼烧更可怕的痛苦! 所以在这最后的一分钟里,就要结束的时刻,扁鹊会如此激动,虽然仍旧面无表情,但是气色却藏不住地透出了丝丝燥热。 然而同时的,在说完那句已经过去了两分钟的话后,扁鹊也一直无声地凝视着张良的双眼,看着张良眼里那抹隐隐的仓惶,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愈发放大。张良已经拖不下去了,最后的一分钟里,每过一秒,对他都是煎熬,因为一旦控制终止,就是他的完结之刻。 于是扁鹊就一边在心里数着秒数,一边饶有兴致地凝视着张良,用那凄冷的目光看着张良的神情一丝一缕的复杂变化。虽然此时此刻被控制住的人是他,但好像他才是眼下局面的主控者,他才决定着一切的结果。 然而恍惚间,扁鹊却感到了一丝异样,定睛一看,他才发现,张良的神情变了,变得很沉静,张良的眼神也变了,变得很深邃,而再没有一丝仓惶。 几乎转瞬之间,扁鹊止住了气色里的丝丝燥热,凝视对方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凄冷。张良忽然的沉静,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也就是这时,神色沉静的张良,出声了。 “扁鹊,你确实很厉害,直到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人,可以在被‘言灵·操纵’完全控制住的情况下,还能沉下心智,如此冷静沉着地思考局面。” 扁鹊听着张良的话,却没有回应,只是凝视着张良的目光,隐隐变得愈发凄冷。他不相信,张良突然的开口,会仅仅只是称赞他一句。 “没错,如你所言,我使出‘言灵·操纵’控制你,确实只是在拖延时间。但是我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也不会愚蠢到饮鸩止渴。” “我选择控制你,拖延时间,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你还有什么底牌吗?还是说你在趁控制我的时间酝酿什么更强的术?”扁鹊忍不住矢口问道,他显然是有些激动了。在今天整个面对张良的过程中他都没有这么激动过,但是此时此刻,在这种被完全控制的情况下还面对着如此沉静的张良,却让他由衷地感到不安,由是也很难控制住自己情绪里的激动。 “我已经没有底牌了,‘言灵·操纵’就是我最强的术,况且在绝对控制你的同时,我也不可能再酝酿其他的术。”张良静静地说道,先回答了扁鹊的所有疑问。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通过拖延时间,你又还能做到什么吗?”扁鹊立即回问道,他知道,事到如今,张良已经没有再虚张声势的必要了。 而张良只是用深邃的双眼远远凝视着扁鹊,沉声说道: “我记得在最开始的时候,你问我,我是不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足够打败你了?” 扁鹊仔细听着,却没有回话,他不明白事到如今,为什么张良会突然说起这事。 但张良见扁鹊无话,也继续沉声说道: “事实上,我确实没有很大的把握,一个人来对付你,所以——所以为了彻底击倒你,我做了充分的准备。” 扁鹊仔细听着张良的一字一句,却还是未能从中听出端倪,只是听着张良的话,让他的神情渐渐变得疑惑起来。他想不到张良所谓充足的准备是什么,也不知道张良此时此刻的依仗是什么,因为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概只有三十秒的时间,“言灵·操纵”的控制就终止了。 由是在时间的不断前进下,扁鹊的心里也萌生出了更多的期待。他凝思着,不论张良的目的和依仗是什么,只要控制终止,他就有足够的把握去应对一切可能的危险,至少,他有把握拿下已经强弩之末的张良。 但是就在此时,一点微弱的浅紫色光斑在张良的眉心处浮现,虽然光芒很浅,但是那点紫光在一切全是黑地万物皆黑的背景中却很显眼,因此扁鹊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微微亮的浅紫色光芒。 霎时间,扁鹊目光里所有的期待都沉寂了下来,连心里数着的秒数也戛然止住。他不知道那点浮现在张良眉心处的指印大小的光斑是什么,在他的认知里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事物,但是他能明显地感受到,那点浅紫色光斑中正散发着与张良完全不同的气息,于是一股巨大的不安开始在扁鹊心底蔓延。 “是谁?会是谁?”扁鹊在心里无声地质问着,但无论怎样思考记忆里的细节,他也想不出任何头绪。他不知道那点紫光中涌出的气息是谁的,也不知道张良的背后是有什么人,更想不到在这样的时刻,还会有谁能突然出现在敌方的战线中。 于是扁鹊只能看着,带着巨大的疑惑与不安看着,看着那点小小的光斑中渐渐涌现出大量的浅紫色光芒,笼罩着张良静止的身体,在其周身凝结成了一层浅紫色的透明护盾。 然后下一瞬间,以那护盾为界的空间里忽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震动,四周的光与暗,形与色开始迅速地扭曲交融,使得张良从萤火色光束的端口消失了身影,而同时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浅紫色透明护盾从虚空中幻现而出。 在那几乎完全扭曲了光暗形色的空间里,缓缓传出了两个人的声音。 “抱歉,子房。行军路上有些意外,来晚了。” “没事,汉王。时间刚刚好。” 扭曲的空间渐渐恢复了平静,一只手指在护盾的内壁轻轻一触,顿时两个浅紫色的透明护盾都消融成了大片的浅紫色光芒,在一瞬间涣散回流。 当所有浅紫色光芒都涌回体内时,张良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萤火色光束的端头,同时,在他的身边,还出现了另一个人——一个眉梢浅平,鬓发整齐,蓝眸微亮,一袭紫衣银月甲的男人。 “刘邦!!!”看到那个出现在张良身旁的男人,扁鹊几乎是惊呼出声,一双瞳孔瞬间凝缩起来。 扁鹊想不到,完全想不到,刘邦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了张良的身边。按照他和嬴政的推算,在战争全面爆发之时,刘邦现在应该在陵城的正面战场,应该在边境线的龙舜、虎尧城,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但是他绝不应该就这么出现在了张良的身边,在这黑地阿房宫前! “怎么,看到我,很惊讶吗?”刘邦一振身后的紫色披风,便将目光转向了扁鹊的方向,凝视着被言灵光束完全控制的他,浅笑着说道,“别来无恙啊,扁鹊先生。” 其实刘邦与扁鹊见过的次数很少,在皇宫里也就几面之缘,但是这个气息鬼魅,目光凄冷的男子却是给他留下过很深的印象。再加上听闻张良所言,扁鹊还是身兼医、鬼、古三种魔道的奇才,因此看他的目光就更特别了。 扁鹊看着刘邦一脸从容微笑的表情,自己却丝毫也沉静不下来,这样的局面实在有违他们所想。 “你们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汉王此时会出现在这里吧。”张良凝视着扁鹊眼里的惊诧于疑惑,沉声说道。 “事实上,你或者说嬴政,对整个局面的掌控都已经很准确了——你们算到了楚王项羽会在陵城与白起决战,算到了花木兰会潜入咸阳宫,也算到了我会重返黑地……” “但是你们唯独忽略了——或者说根本算不中,汉王的真实位置。” “因为汉王他的能力,可以随时出现在这个战场上的任何关键点!” 听到张良的话,扁鹊目光倏然一震,连气息都几乎静止了。张良说的没错,他们根本不可能算中刘邦的所在,因为他的能力…… 因为刘邦拥有着跨越空间的恐怖能力,任何的距离任何的障碍对他而言都形同虚设,一瞬之间,他就可以出现在秦楚国境上的任何角落,所以他出现在什么地方——都没什么奇怪的! “所以从一开始我谋划策略的时候,汉王就是我们整场战局中最重要的一张王牌!”张良一手掌控着言灵古书释放出言灵光束,维持着最后的控制时间,一面深深地看了扁鹊一眼,像是决定成败的一视。 “现在,我翻牌了——你们输了。” 与此同时,刘邦向着扁鹊的方向前行而去,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在沉寂的黑地里回响。 “抱歉,扁鹊。只有你倒下了,才能阻止禁术‘轮回日’的发生。”刘邦沉声说着,右手从腰间拔出自己的银月剑,一路走向被完全控制住的扁鹊。“言灵·操纵”的时间还剩下最后十几秒,虽然很短,但对刘邦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们必须保护秦楚的生息。” 话音落下时,刘邦向前的一脚忽然踏空,然后他眼里寒光一闪,左手在身后悄然结印。一瞬间,浅紫色的光芒在他身侧一闪而没,而伴随着光芒的闪没,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虚空中——“越空步!” 下一瞬间,一袭紫衣银月甲的刘邦已经出现在了扁鹊的身前,微亮的蓝眸凝视着扁鹊顷刻间放大的双眼。 眼看着刘邦的逼近,扁鹊的瞳孔中深陷出了难以言喻的恐惧。直到此时他才真切意识到被“言灵·操纵”控制住的自己,处境是多么危险。身陷绝对控制的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的行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逼近身前,看着危险在身上爆发,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然而就是同一瞬间,刘邦已经毫不犹豫地出手了,右手紧握的银月剑无声无息地插进扁鹊的胸口,紫银色的锋芒静静破开了扁鹊脆弱的身躯,泵出了鲜红的汩汩血流。然后银月剑就顶着血流一直往里刺去,直到从扁鹊的背后穿出一尺多长的,被染得殷红的剑刃。 扁鹊凄冷的目光落下,瞳孔不断地放大,他看着刘邦手里的剑刺进自己的胸口,看着自己的血沿着剑刃流出,但是却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的痛苦。 因为被“言灵·操纵”完全控制的他,身体所有的感知与意识都被禁锢了起来。 虽然他能看到紫银色的剑刃刺穿了自己的胸口,虽然他能想到这浸染着魔道能量的一击已经对他的身体造成了重创,虽然他能想象到自己的身体系统正在逐渐紊乱,甚至自己的呼吸可能短促到窒息,但是他就是什么也感受不到。 而最可怕的也就是他感受不到——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苦,精神上就会承受更大的折磨。 而“言灵·操纵”最后的时间只剩下几秒钟了。几秒钟之后,张良的控制就会终止,扁鹊的被束缚的灵魂与身体就会解脱,所有的感知与意识也会苏醒。然后身体里潜伏的巨大痛苦就会像潮水一般涌来,将他淹没。 扁鹊等着这最后的几秒钟,眼神里没有期待或恐惧。 他只是看着脚下深沉的黑色土地,目光变得凄冷,神色又变得平静。 第171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但是这一次,张良没有再和扁鹊固执这最后的几秒钟了。眼看着刘邦的剑刺穿了扁鹊的胸口,张良便也停住了魔蓝能量的输出,在还剩下大概七秒钟的时间时,提前终止了“言灵·操纵”。 刘邦已经出现了,扁鹊也已经被重创了,剩下的就是二人对一残血的压倒性局面。既然没有悬念了,张良也就没有必要再消耗着大量的魔蓝能量去维持“言灵·操纵”了。 于是张良伸出的左手五指一合,束住了言灵古书神秘的气息,飘舞的言灵符文立即飞回书页,涌射而出的言灵光束也顿时消逝在虚空。而后张良伸出右手一按,将张开第904页的言灵古书合住,又抱回了自己手中。 而当萤火色的言灵光束从虚空中消逝的同时,枷锁着扁鹊身体与灵魂的言灵之力也随即消失。由是在扁鹊还在等待着最后七秒钟的时候,消失了近三分钟的意识与感知忽然就解开了禁锢,回到了自己大脑的思想端口,灵魂意识与身体意识也重新链接完整。绝对的控制终于解除,扁鹊也终于得回了自己的自由。 扁鹊凄冷的目光忽而颤抖了起来,感受着所有意识与感知的苏醒,让他有一种于混沌中又找回了自己存在的感觉。那种感觉很梦幻,仿佛重获新生一般,竟让他灰白的脸庞上都浮出了一丝生气。 但是紧接着的一瞬间,海潮一般汹涌的伤痛感翻涌而上,几乎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与意识。那是先前三分钟里被言灵之火不断灼烧出的伤痛,和刚刚刘邦全力一剑刺穿身体的伤痛,巨大的痛楚混杂在体内,在一瞬间全都涌回到了扁鹊脑中,逼迫着他全部接下。 双眼瞳孔猛地一缩,扁鹊几乎是瞬间就吐出了一口浓血,然后整个虚弱的身体直接软倒在了刘邦的剑上,全凭刘邦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刘邦虽然仅仅刺出了一剑,但是剑上却凝聚了大量的魔道能量,一剑地刺入就伴随着能量的无声爆发,强力重创了扁鹊身体内部的组织。再加上之前受到的诸多伤害,伤势的堆叠使扁鹊本就脆弱的身体系统立即频临了崩溃的边缘。他根本已经支撑不住了。 刘邦目光寒冷地看着扁鹊灰白面庞上浮现出的痛苦,沉静了片刻后,忽然挪动了右手紧握的银月剑。他一边凝视着扁鹊凄冷的目光,一边将银月剑往外拔出,被血染得殷红的剑刃从扁鹊虚弱的身体中一寸一寸地回剌而过,又极大地刺激着扁鹊身上的伤口,摩擦出了无数尖锐的痛楚。 而刘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扁鹊脸上闪过抽搐的痛,然后将整柄银月剑从伤口中一口气拔出,任凭扁鹊虚弱的身体,痛苦无力地软倒在了地上,与深黑色的尘土躺在一起。 一直到瘫倒在地时,扁鹊的瞳孔都痛苦地放大着,整张面庞惨白如墙灰,人也死寂如尸体。但是他没有死,他还没有死,虽然身体受了许多伤,伤痛到他动弹不能,但是他的嘴里还吊着一丝缓慢的气息,支撑着他苟延残喘的生命。 他只是静静的躺在了黑地上,任由自己的血从伤口溢出,流淌进黑色的尘土中,染出斑驳的暗红的凄美。 “还有最后一口气啊……”刘邦冷冷地凝视着已经残倒在地的扁鹊,右手轻振了一下银月剑上染满的血泽,声音冰冷地说道。 而后他看着扁鹊毫无血气的灰白面庞,再次举起了手中已被染得殷红的银月剑,无声无息却毫不犹豫。 “等一下,汉王。”七十二米外的张良忽然踏着虚空走进,叫住了正欲一剑断绝扁鹊性命的刘邦。 “怎么?子房还有什么事吗?”刘邦下意识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殷红的剑锋悬停在半空,往下缓缓地滴着鲜血。而后他回头看着张良,目光温和地问道。 张良静静看了一眼残倒在地的扁鹊,目光略有些许复杂。 “他已经是将死之躯了,我们就不必太决绝。给他点最后的时间,让他自生自灭吧。” “呵,子房你太仁慈了。”刘邦浅笑了两声,轻声说道。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呐。” 言罢,刘邦浅笑着回过头去,又紧握着悬停在半空的银月剑,将被血染红的锋芒对准了扁鹊的喉颈。剑指人体要害,才能一击断命。 而张良凝视着扁鹊眼中凝滞的凄冷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再次出声。 “汉王且慢。” 听到张良的声音,刘邦还是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但却没有再回头,只是轻声说道:“子房,战场之上是不能心软的。不完全除掉扁鹊,我们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我知道,为了阻止禁术‘轮回日’的发生,我们必须斩除扁鹊。这个问题上我不会动摇。”张良看着刘邦深沉的背影,沉声解释道,“但是我们可能还有需要用到扁鹊的地方。以防万一,有些关于禁术‘轮回日’的问题,我还必须盘问他。” “毕竟现在只有扁鹊最清楚古魔道的事。”张良看着刘邦说道,言辞里颇有些许恳求。 “子房说的是,凡事小心为上,有疑问还是得问清楚。”刘邦沉寂了片刻后,终于出声同意了张良的话。于是他收回指向扁鹊喉颈的银月剑,回过头,神色温和地看向张良。 “只不过,他现在气息奄奄的模样,怕是也问不出什么啊。”刘邦又看了一眼扁鹊毫无气色的灰白面庞,对张良说道。 “嗯,扁鹊受伤太重,得等他稍稍缓过气息才行。”张良也看着残倒在地的扁鹊,眉目微皱地说道。 “也好,我们就一起等他缓过气来,正好趁现在详细商讨一下破坏凌池、终结禁术的计划。”刘邦从身上取出一块洁净的白布,一边擦拭着剑刃上的血泽,一边说道。 “不,汉王,你不能和我一起等,你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张良回过目光,正视着刘邦的双眼,严肃地说道。 “嗯?什么事,子房且说。”刘邦稍稍诧异了一下,然后对张良说道。 “嬴政他们已经看破了我们大部分的计划和策略,因此作出了许多的准备……现在,潜入咸阳宫去的兰兰,可能已经遇到很大的危机了。”张良看着刘邦,神色严峻且紧张地说道。 听到张良的话,刘邦没有很快作出回应,但是目光却随张良一样地焦灼了起来。 “兰兰现在很危险,我们必须马上援救她。”张良正对着刘邦的目光,坚定地说道,语气之中还隐有些许恳求。 “汉王,在离开陵城的时候,你在我和兰兰的身上都分别施放了作为空间节点的魔道法纹,可以以她为引释放空间术,立即跨越空间去到她的身边。” “虽然现在咸阳宫形势不明危机起伏,但是我希望你能马上赶到兰兰身边,去援助她。拜托了,汉王。” “子房说的哪里话,花木兰是你最重要的人,也就是我们的朋友,而且她还是为了帮助我们才潜入咸阳宫的,现在她身陷危机,于情于理,我们都肯定要救的!”刘邦凝视着张良的目光,神色坚决地说道。 “多谢汉王,拜托了。”听到刘邦的话,张良立即目光感动的说道。 “子房不必担心,我还能感应到留在花木兰身上的空间法纹,就至少说明她现在还活着。”刘邦对张良说道,“现在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立即施法跨越空间,前往花木兰身边援助她。” “嗯,汉王放心,这里都交给我了。”张良坚定地颔首。 刘邦于是看了张良一眼后,也不再犹豫,右手将擦拭干净的银月剑插回腰间,然后伸出左手,在身前结印。 只见刘邦的左手迅速变印七次后,在他手指间便散发出了一团神秘的黑色光晕,仿佛是空间被撕裂出的黑色缝隙。而后他正对着自己的左手轻吹一口气息后,那团神秘的黑色光晕中便立即浮现出了三点浅紫色的星斑光点,那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被刘邦留下了空间法纹的人。 不假思索,刘邦立即选中了三颗浅紫色的光点中最右边的一点,那就是连接着花木兰身上空间法纹的光点。 “统御战场——空间穿越!” 刘邦沉声一喝,深厚的魔蓝能量立即自左手徐徐涌出,就像川流一般源源不息。并且在涌出体外的同时,魔蓝能量也迅速凝练成了大片的浅紫色光芒,淹没了刘邦左手上的黑色光晕,还笼罩向他的周身。 张良静静地看着刘邦迅速结印施术,目光十分复杂。眼看着刘邦就要跨越空间而去,他凝思许久后,终于还是紧皱着眉头对其说道。 “汉王,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子房请讲。”刘邦注意到张良目光里的复杂,于是放慢了魔蓝涌出的速度,沉声问道。 “此去咸阳宫,你要多加小心……据嬴政他们猜测,兰兰现在有很大的嫌疑,是唐瞾密谋的入侵者……”张良坚忍着神色里的忧虑,对刘邦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刘邦目光忽然一惊,却没有震惊到停下动作的程度,也没有回话。 而张良又深深地凝视着刘邦,情真意切地恳求道。 “但不论花木兰她到底是不是敌国入侵者,不论她来到秦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希望——我恳求汉王都能先保全她的性命……可以吗?” “子房放心吧。不论怎样,我都会先保证花木兰的生命安全的。”刘邦沉息了片刻后,对张良认真的说道。然后便放开了魔蓝能量的涌动速度,任大片的浅紫色光芒宣泄而出,并在自己的周身凝结出一层浅紫色的透明护盾。 而听到刘邦对花木兰安全的允诺后,张良也稍稍沉下了心,长出了一口气。其实自从最开始扁鹊提到花木兰的事情时,他就一直很担心的,只是他身在黑地,距离咸阳宫足有八百里远,远水不及近火,他也根本什么都帮不到花木兰,所有才沉下心情先应对眼前的局面。但是现在有刘邦在,通过他跨越空间的能力,很快就能赶到花木兰身边,所以张良才立即想到了恳求刘邦去援救花木兰。 就在此时,刘邦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隔着透明的浅紫色护盾,对张良严肃地说道。 “对了,子房。还有一个很危急的情报。” “什么事?”张良当即回声问道。隔着透明护盾看到刘邦严峻的神色,张良就反应过来事情不简单了,但是当刘邦真的说出口时,事情的危机程度却还是超过了他的预想。 “在我们返回边城的路上,遇到了一百多头暴君龙,它们似乎被什么力量组织着一路飞往国境内部,目前应该已经抵达陵城的位置了……”刘邦神色严峻地对张良说道,言辞中溢满惊恐之色,“虽然不知道它们背后的操纵者是谁,但是一百多头暴君龙的力量实在太危险了……” 话音落尽时,以浅紫色护盾为界的空间中,一切的光与暗,形与色迅速扭曲交融,恍惚的一瞬间里,刘邦连同着他身侧的浅紫色护盾全都消逝在了虚空中。 而张良沉寂在原地,耳畔反复地回响着刘邦最后留下的那句话,瞳孔一阵凝缩,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惊恐开始在他心间迅速蔓延。 “一百多头暴君龙?怎么会突然出现一百多头暴君龙?”张良下意识惊呼出声,他怎么也没想到刘邦最后要告诉他的事,竟然是如此匪夷所思又危机深重的事——一百多头暴君龙,那时怎样恐怖的概念,他甚至连想都想像不出这样的画面。 但是他知道,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刘邦绝不可能跟他说捕风捉影之事,既然他说了,就证明真的有一百多头暴君龙在秦楚国境内有组织地行动,而他们却根本不知道它们行动的目的是什么。 张良开始有些后悔,因为自己对花木兰的担心,竟然没有和刘邦静下来交换任何的情报就急着请他前去救援花木兰了……现在仅仅知道有一百头暴君龙出没的消息,他也无法做出更多的判断,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一百多头暴君龙如果爆发,那它们能造成的灾难绝不亚于禁术“轮回日”! 然而这时,消无声息的瞬间,静躺在地的扁鹊神色忽然变了,惨白如墙灰的面庞上浮出了一丝生气,而他凝滞的双眼中又闪出了凄冷的目光。他的嘴唇隐隐颤动着,吐出了缓缓地声息。 “暴君龙……暴君龙群,果然出现了……” 第172章 暴君龙至,白起赴命 ——陵城主战场。 黎明到来前最后的夜色里,炽烈而焦灼的氛围仍然未从战场上散去。 墨子驾驭着和平守望者机甲,脚底喷射着蓝色火焰,凭借巨大的上升力悬浮在虚空中。而白起披覆着本名“非攻”的战争魔铠,飘荡着身后暗蓝色的披风,坚定地沉立在风沙渐起的大地上。 隔着迷蒙而沉寂的黑夜,他们双双凝视着,铠甲掩盖下的瞳孔中都落着无比复杂的神情。 然而就在此时,地面上还活着的十八只尸魔,却裂开了巨大的嘴巴,又疯了一样的嘶吼起来。 自从机关人墨子忽然出现在战场虚空,一发磁能导弹轰炸在地上,在震退项羽和白起的同时,也发出了震撼的爆炸声。因此激发了尸魔们疯狂杀戮的本性,将大地上已经沉寂下来的十八只尸魔又再次惊动了起来。 于是在墨子和白起深沉对峙的时候,尸魔们纷纷抬起了骷髅般丑陋的面庞,用深陷的无瞳眼睛仰望着那悬浮在虚空中的青灰色机关人,然后淌着一身腐臭的尸血,发出了骇人之极的嘶吼声。 它们显然是被那导弹的爆炸给强烈刺激到了,虽然导弹并非指向它们,也没有误伤它们,但是尸魔们敏感而低能的神经是受不住任何刺激的,弹弦即断。所以它们本能地朝向机关人墨子的方向,疯狂地挥舞着双臂赤爪,仿佛欲图直跃上虚空,将那尊青灰色的钢铁人撕咬成碎片。 而刺耳骇人的嘶吼声更是一刻也不停息,参杂在凌乱的风声里,鬼哭狼嚎一样折磨着在场众人的耳畔。 然而墨子,驾驭着一身青灰色的机关战甲,始终沉静地浮立在虚空中,纵使尸魔们的嘶吼如何刺耳,他也毫不动容。在渐渐泛白的墨黑色夜穹之下,他只是沉静地凝视着那个男人,那个披覆着一身染血的战争魔铠,背叛了誓言的男人。 但是白起听不下去了,尸魔们的嘶吼声就像一根根尖锐的利刺扎在他的耳中,让他感到整个头颅里的血管都要涨裂。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墨子看到这些尸魔们疯狂骇人的嘶吼,不想让墨子看到尸魔们是如此的丑陋不堪,血腥可怕。 他觉得,这就像是在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墨子面前一样。他可以不在乎所有人的看法,但唯独不希望墨子厌恶他! 于是忍无可忍的白起猛地一扭脖颈,扬起了被铠甲包裹的头颅,悍然发出了一声比所有尸魔都还要惊骇的嘶吼声。在战争魔铠的头盔掩盖下,白起的嘴巴咧到了极限,声带也拉到了极限,四只眼睛狰狞着,仿佛是要一吼宣尽所有情绪,破除所有的痛苦。 而就在他那声嘶力竭的一声怒吼之下,所有的尸魔都被再次震慑住了。对于它们单纯的意识而言,白起就是它们本能认知的首脑,白起的嘶吼就是对它们的命令。所以在白起的嘶吼声下,它们全都沉静了下来,躯体上仍旧满溢着浓稠的尸血,但是深长的嘴缝里却不敢再发出嘶吼的声音。 见尸魔都老实了下来,白起也才止住了嘶吼,沉下四目目光,透着铠甲里凝固的血腥味,缓缓地喘息着。 而这一切,都被墨子看在眼里。 隔着渐渐明亮起来却尚且浑浊的天色,墨子沉静地注视着白起去喝退了那群血腥恐怖的人形怪物,也清楚地听见了白起那一声比尸魔还要惊骇的嘶吼声。 于是恍惚的瞬间里,墨子不经意地回想起了七年前,在离别之时,他唯一一次看见的,白起的面容。虽然只见过一次,但那张脸在墨子的记忆里始终清晰——苍白的,孱弱的,丑陋的,嘴缝一直裂到耳下,头上生着四只眼睛,其中三只眼睛都是没有瞳孔的深黑色。 触目惊心的面容。 想到这里,墨子的心又不禁地颤动了一下。但是他的目光,却始终坚定地落在白起披覆战铠的身躯上,那一绝了断的目光。 就在此时,和平守望者胸口处的聚合能源完全苏醒,使整幅铠甲的表面都散发出了一层苍青色的光晕,同时机甲双腿里的中型推进器打开,白蓝色火焰泵发,产生了巨大推进动能,使机关人墨子仿若流星一般从虚空坠落,强悍地冲击向地面上的白起。 听到机关震动的声响,白起的战斗意识本能地紧绷了起来。尤其是看到墨子驱动机甲,以恐怖的飞行速度向自己冲击而来时,更是下意识就举起了手中紧握的暗金镰,本能的想要横跨一步之后,手持暗金镰狠劈向凌空飞来的敌人。 但是就在白起举起暗金镰,右脚刚刚探出时,凝望着虚空中墨子冲击而来的身影,他忽然所有的动作都猛地静住了,整个人就像一具石像一样僵硬在原地。那是墨子啊,向他冲击而来的是墨子啊。如果一镰强劈直下的话,暗金所铸的镰刃会劈开机关战甲,击伤墨子…… 白起迟疑了,他第一次在战场上迟疑了。虽然仅是短短的一瞬间,但是机关人墨子却强势地冲击而至了。 “和平漫步!”墨子沉喝一声,驾驭着和平守望者以雷霆般的速度强行冲击到白起身前,苍青色的耀眼光芒闪烁而至,同时双臂机甲侧刃向外一劈,将巨大的冲击力全部倾泻到了白起的身上。 是时,白起还僵硬地滞立在原地,被机关人墨子一轮强行冲击后,巨大的冲击力顿时将他沉重的身躯从地上拔起,径直冲飞了五米开外后,才重重地摔倒在地。 幸好白起全身披覆着战争魔铠,绝对的防御替他挡下了墨子一击“和平漫步”的冲击伤害。所以当他从弥漫的沙尘中爬起身时,除了被重击的身躯有些酸痛之外,也毫发无伤。 “你这狼狈的模样,就是所谓的‘人屠’白起吗?”墨子驾驭着和平守望者沉立在了地面上,凝望着被击倒在地,灰尘遍身的白起,沉声讽刺道。 “墨子!你难道一定要这么逼我吗?”白起从地上站起身来,凝视着五步之外的机关人墨子,情绪激动地反问道。 “我们为什么要战斗?我不要和你战斗!” “那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墨子也凝视着白起,高声叱问道。 “我杀的都是我的敌人!”白起几乎吼叫起来。 “那我现在也是你的敌人!”墨子却更激动地怒吼出声,他凝视着白起掩在目镜里的四只眼睛,愤怒地呵斥道,“来杀了我吧!人屠?杀神?” 白起凝视着机关人墨子,感觉那沉静的和平守望者都在满溢着墨子的愤怒,仿佛维持着机甲运转的并非能源,而是熊熊的怒火。白起知道,墨子对他愤怒,因为他背弃了誓言,披上这一身战争魔铠后,成为了墨子最痛恨的战场杀伐者。他知道,墨子恨他,所以他也沉下了气息,不知该如何去反驳。 “来吧,白起,我来这里就是来找你了断的。”墨子的双拳在机甲中握紧,他隔着机关战甲的面罩,吐着无比沉重的气息,对白起说道,“我造下的孽,应当由我来了断。” 听着墨子坚决的话语,白起沉默无言,但心里的弦却越绷越紧,他知道墨子一定要来与他了断,但是他真的不愿意和墨子战斗,他真的不想伤害墨子。然而墨子如此步步紧逼,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甚至很害怕,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战斗本能,下意识地去反击墨子。 然而就在白起无比煎熬的时候,不怀好意的命运却打破了这僵持的沉寂,给他带来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处忽然随风传来了无数嘈杂的龙吼声,飘响在沉寂的虚空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是那一瞬间,撤到战场边缘的百兽军团和禁卫军,远在丛林腹地之中的廉颇和钟无艳,甚至被封禁在陵城中的数十万人,全都听到了。方圆百里内所有的人都察觉到了那异常的龙吼声。 而沉寂的陵城主战场上,无论墨子还是白起,甚至坐守在地平复气息的项羽,全都下意识扬起了目光,凝望着远方的天际。 只见在那破晓的光芒刚刚照亮的天空中,泛着乳白色的云雾背景下,涌现而出了一片巨大的黑影。它在天空中挪移,它在天空中飞舞,甚至还在天空中变幻,压抑着黎明的气息,撕裂着晨曦的光彩,简直就像一丛遮天蔽日的黑云。 而且那黑云,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向前飞进,虽然看起来它在远空中的移动很慢,但其实它的身影却在不断地贴近放大,种种斑斑的细节开始映现在无数的目光尽头。 而后人们看清了那丛黑云! 墨子、白起、项羽他们凝望着远方天空中不断掠近的巨大黑影,凝滞的目光里逐渐浮现了无法言喻的凝重之色,而异常的恐惧也随之在心底蔓延开来。 那巨大的黑影并不是某个独立的存在——是一群重重叠叠的黑色飞龙!而以在场三人丰富的阅历,一眼就能看出那些黑色的飞龙,全都是超越了生物极限的超高阶魔兽。 “暴君龙!漫天飞舞的暴君龙!” 墨子、白起、项羽他们根本都说不出声来,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震惊落在他们心底,让他们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也吐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在心里去发出惊骇的呼声。 一百多头暴君龙恐怖的威压凌空覆下,使得撤到战场边缘地带的百兽军团和禁卫军们全都被那恐怖的暴君气息威慑住,全身战栗,冷汗直流,凝滞在原地上,半响也动不了身。 墨子、白起和项羽当然也受到了暴君龙群的暴君威压,虽然强大如他们不会就这么被震慑住,但是眼见着那么多的暴君龙在高空中飞行而来,他们也只感到脑海中一片花白,惊骇到难以回过神来。 他们不知道,也想不通,暴君龙这样残暴而孤傲的魔兽是如何被组织起来的?但是他们知道暴君龙是怎样强大的存在,他们清楚那一百多头暴君龙汇聚起来能造成怎样恐怖的破坏。 那真的会是毁天灭地的场景啊! 然而就在此时,目睹着一百多头暴君龙的腾飞,白起却最先回过了神来,沉着声音缓缓吐息道。 “暴君龙群出现了,暴君龙群出现了……” 听到白起的声音,墨子和项羽才立即回过神来,而后他们听着白起像着迷了一般重复地说着一句话,都不禁感到惊诧起来,下意识将目光转到了举止反常的白起身上。 而这时,反复说着那一句话的白起声音忽然激动了起来,紧握暗金镰的手臂隐隐震颤着,战盔掩映下的四只眼睛也露出了灼热的目光。然后,只听他停下了重复,而声音兴奋得颤抖地说道。 “暴君龙群出现了!阿政成功了!阿政成功了!” “我们那么多年的努力成功了!”白起就像一个夙愿得偿的病人一样疯狂地欢呼着,让人惊疑,又让人恐惧。无论墨子还是项羽都看不懂白起此时此刻的激动心情,而白起也不在乎所有目光,自顾自地兴奋吼叫着。 欢呼了许多声后,白起才终于沉下了气息。他抬起四只阴鹫般的眼睛,掠过墨子与项羽诧异的目光,最后凝望了一眼远空中飞来的暴君龙群。而后,他做出了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举动。 白起他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熟练地按在了自己头盔左边的两道目镜上,完全掩住了自己左边两只眼睛的视线——觉醒!白起居然在这个时候觉醒。 无论墨子还是项羽,都被白起的举动震惊到了,尤其是项羽,震惊之色更是难以形容。和白起大战一场之后,项羽是最了解白起现在身体状况的人。先后的两次霸王斩都穿透了战争魔铠,对白起的身体造成了酷烈的真实伤害,后来的高空坠落,也对白起的身体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再加上大战中长时间的觉醒维持,对白起身体的消耗更是无比巨大。 所以此时此刻,就算白起的状况比项羽要好一些,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是就在这身受重伤,消耗巨大的情况,白起却要再次激发觉醒!虽然项羽不知道他意欲何图,但是这完全是自残生命的行为啊! 但是白起毫不犹豫,就是逼着自己身体的极限,强行去再次触发了觉醒。 于是苍白色的火焰覆体而过,在白起自拔生命力的助燃下,再次煅烧了其虚弱伤乏的身躯,觉醒出了白色死神的形态。 “呼——”觉醒完成的瞬间,白色死神白起忍不住猛地长呼了一口气息,就仿佛是要窒息了一般痛苦。然后他双手握着白色骨镰,撑起了自己虚弱的身躯,再次深吸一口气后,猛地一振身后恶魔蝠翼,腾地飞起。 “白起!你想逃吗?”墨子见白色死神白起借觉醒后的“飞空”秘力飞上了天空,顿时目光一变,惊呼出声。 “对不起,墨子。” “我不能再和你纠缠了,暴君龙群已经出现,计划功成,我要去向阿政赴命了!”白色死神白起最后凝望了墨子一眼后,就转身飞向了更远的天空。 “你给我站住!白起!”墨子大吼一声,立即去驱动和平守望者的能源引擎,想要飞上天空,去追截白起。 但是腾飞到半空中的白色死神白起忽然扬起头颅,凌空发出了一声惊骇之极的嘶吼声。吼声一过,那些沉寂在地面上的十八只尸魔顿时动了起来,遵循着命令,疯狂地围住了想要去追赶白起的机关人墨子。 眼看着那些血腥恐怖的尸魔一拥而上,驾驭着和平守望者的墨子顿时陷入重重地围困,一时之间脱不开身。而转瞬之后,白色死神白起的身影已经腾上远空,向着咸阳宫的方向迅速飞去。 第173章 真相,嬴政的所在 ——咸阳宫城,正宫殿外。 午后无日无风,青灰色的苍穹洁净如初,巨石雕刻的盘龙沉默无言,只知颔中细水长流。清流点注镜面,泉池里泛着清澈透明的涟漪,沉寂的本源灵地始终溢散着怡人的生命气息,让每一个久久伫立的人都能感到一丝心灵的平静。 空旷而寂静的宫城地中,花木兰双手抓着古银色的巨剑苍霄,支撑着伤重的身躯半跪在地。她腰上系着的叶紫色短裙已经被血浸透,身下的地面也溢满了一圈血的殷红,失血过多且体力过耗的身躯已经接近半休克的状态了,但花木兰紧锁着眉心,始终坚定地挺着虚弱的身躯。 这所有的血,都是从她的右臂剑伤上流出的。源于鬼武者秘力“鬼煞”与鬼工名刀的“破邪”特性,使得花木兰无法用魔蓝能量封闭断开的血脉,因此受伤的右臂血流不止,一直染红了衣物又淌满了一地。 而现在,她虚弱无力的右臂上,殷红的血迹已经渐渐凝固,血红碎布掩盖下的深长伤口,也不再渗出流血。当宫本武藏解除了鬼武者的觉醒后,秘力“鬼煞”的效果便随之消失,剑伤上的“破邪”特性自然也就无从触发。于是花木兰立即涌动了体内的魔蓝能量,迅速封住了受伤断开的血脉,不再让血继续流出。 虽然已经流失了太多血,对身体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创伤和负荷,但是终于止住了血流后,花木兰也算解除了迫于流血致死的危机,总算能轻松一些地坚守住心志,以面对眼下突变的局面。 而就在花木兰前方十步远的地方,宫本武藏正颤颤巍巍地伫立在原地。 他双手各自紧握着长刀藏冬,短剑秋崖,穿着麻绸战衣的身体上零零碎碎落满了一千多道细小的剑痕,剑痕向外溢出细血,聚少成多地淌到脚底,在地面上溢满一圈血迹,而他萧瑟的身影就沉立在一片凝固的血迹之上。 正面承受了剑舞者的秘力绝技“晶石剑舞”,对宫本武藏的身体造成了相当沉重的创伤,一身千道伤痕落血后,再坚韧的身躯也该倒下了。但是宫本武藏威凛双眼,就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挺直了脊梁,站定了身体。 历经了一场“传说之刃”对“扶桑剑圣”的决战后,花木兰和宫本武藏都身负重伤,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但是就是此时,在他们还未能拼搏出胜者之前,事态却发生了超乎意料的变化。 芈月出现了。 沉寂而焦灼的氛围中,不论花木兰还是宫本武藏都仰起了严峻的面庞,目光凝重地注视着那飘舞悬立在虚空中的妖艳女子。 青灰色的苍穹映衬下,芈月悬空而立,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凌空飘舞,全身暗紫色的流光回转浮动,而她轻启朱唇,闪动着妖红与幽蓝的异色瞳孔,将目光落向地面上已经重伤的两人。 芈月轻轻地看了宫本武藏一眼,而后便转过目光,凝视着那个手握巨剑,伤重在地的樱红色长发女子,眼中浮出一丝炽烈的疑惑。 “你是谁?为什么会带有哀家的信物芈纹蝠?”芈月面朝花木兰,轻举左手,将手中刚刚接住的那只小芈纹蝠置于眼前。而后朱唇微启,用一种高贵而冰冷的声音问道。 “我是花木兰,受汉王刘邦所托,接此芈纹蝠潜入咸阳宫中,来解救宣太后芈月。”花木兰抬头仰望着天空中的绝艳女人,沉声说道。 “刘邦……他果然是接到了我送出去的芈纹蝠了。”芈月微凝眉目,轻声自语着,“只是都过了这么久才派出人来,又有什么用?” 旋即芈月便转回目光,俯视着花木兰冷冷说道。 “我就是芈月,秦楚宣太后兼当朝均权人。” “果然,果然她就是我要救的人。”听到芈月的话后,花木兰眼中顿时目光一亮,在心里惊诧道。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她还没能完全解决宫本武藏这一难关,此行咸阳宫所要救的人就已经自己出现在了她面前。虽然不知道芈月是如何自己逃出封禁的,但是眼下的情形显然对她有利,既然芈月已经出现,她也就没有必要再和宫本武藏苦战下去了,只要重要的信息传达给芈月,说服她站到他们这一边,一切就算成功了。 而且以芈月的智慧,只要知道了禁术“轮回日”即将爆发的危机,立即就能明白事态的严重性。到时候只要芈月一句肯定的话,花木兰立刻就能和她全身而退,前往黑地,与张良会和。 于是沉息片刻后,花木兰立即将炙热的目光望向芈月,激动地说道。 “宣太后,请你听我说,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你不必说了,我现在自己就有很重要的事。你能冒险来咸阳宫救我,我心里感激,但是我现在没心情去管任何其他的事。”然而芈月一语打断了花木兰的话,根本没让她说下去。 此时此刻,芈月心里的焦灼已经到达了极点,从她不顾一切代价去冲破水晶棺封印的时候起,她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嬴政,她一定要把嬴政从深渊中拉回了。 芈月知道,在她被封禁在水晶棺的三年里,外面的世界肯定发生了许多事,甚至秦楚国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作为与帝王地位等同的均权人,国家里肯定有太多事需要她来问责,需要她来解决。但是这一切,芈月都不关心了。 当嬴政最后用光剑在水晶棺上击出那一丝裂纹,转身离去之时,芈月的眼里,仿佛就看到了一切的终极。那一刻她深深地感悟到,自己有多么在乎嬴政,有多么爱嬴政,她可以接受在水晶棺里禁锢至死,却不能接受嬴政就这么决绝的赴向深渊,她不能接受嬴政以这样的方式与她道别。 不能。不能! 现在,芈月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但一定要把嬴政救回来。 宣太后?均权人?荣华富贵的生活?至高无上的地位?这一切芈月都不想要了,哪怕是国家的生死存亡,她也不想管了。因为这一切都不是她最重要的,她最重要的,只有嬴政。 于是芈月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花木兰,根本不愿意再花时间去听她的话,而是直接转过了目光,严肃地望向了地面上另一个人,双手刀剑沉立于地的宫本武藏。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宫本武藏吧。”芈月左手轻轻一捏,便将手中那只小小的芈纹蝠炼化成了暗紫色的能量回流体内,然后朝宫本武藏沉声说道。虽然芈月一直被封禁在水晶棺中,但她还清晰地记着三年前曾见到护卫在嬴政身边的宫本武藏,只是诧异他一个异国人,过了三年后竟然还在嬴政的手下。 “不错,我就是宫本武藏。”宫本武藏抬头凝视着芈月,没有丝毫掩饰地说道。他对芈月确实也是有一丝印象,虽然仅见过一面,这三年里也从未听闻其消息,但是他也没有太多的惊诧。本来他就一直潜心于剑道不闻外事,即使同在咸阳宫中而未谋面,也并非什么值得奇怪的事。于是宫本武藏就权当做自己这三年里都忽略了这个宣太后兼均权人的存在。 但是其实,他真的不知道芈月被嬴政封禁于芈皇宫密室的事。而且不只是他,就是亚瑟、钟无艳、妲己或者更多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这件事。真正知道芈月被封禁一事的人,只有嬴政、白起和扁鹊三人。 而当芈月听到宫本武藏肯定的回答后,双瞳中异色的目光随即炙热起来。 “嬴政呢?嬴政在哪里?快告诉我嬴政在哪里!”芈月几乎呐喊一般向宫本武藏逼问道,冷艳的容颜严肃起来,声色变得无比激动。言语之间,她还下意识将已经肌体撕裂,皮肤破损的残血右臂藏向身后,避免被宫本武藏或花木兰发现她右手断臂的伤势,同时一个劲地向宫本武藏追问。 而听到芈月激动的追问声,宫本武藏和花木兰都不禁惊诧,尤其是花木兰。直到此时听到芈月的疑问,她才恍然发现自己来到咸阳宫里这么久,与宫本武藏都打得两败俱伤了,却至始至终没有见到嬴政的身影。 由是花木兰也疑惑了起来,暗自放下了说服芈月的急切心情,也和芈月一样将目光转向了身影萧瑟的宫本武藏。 然而面对两人或疑惑或焦灼的目光,宫本武藏只是静静地沉立在一地凝固的血中,许久也没有吐出一口声息,但是他沉寂的目光里,却隐隐显露出了一抹深沉之色。 “快告诉我!嬴政现在到底在哪?”见宫本武藏迟迟不出声,芈月就知道自己心里的判断没错了,嬴政现在肯定是去做什么可怕的事情了。于是芈月情绪更加激动地追问道,似乎不论如何也要从宫本武藏口中逼出答案。 但是不论芈月如何激动地逼问,宫本武藏却都闭口不言,只是凝缩着双眼,紧握着双手刀剑,像是在做着什么巨大的内心挣扎,久久不能回复。 而宫本武藏越是沉默不言,芈月的情绪越是激动,花木兰就越是感到一股莫大的不安。这一刻,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他们在这一场巨大的对局中算到了敌方的一切,却唯忽略了嬴政。虽然嬴政贵为秦皇,凡事不必亲力亲为,但是他如果现在真的在亲自做着什么事的话,那产生的后果很有可能颠覆他们对全局的计算。 于是这样想着,花木兰的心情也变得越发紧迫起来,樱红色的瞳孔紧紧凝视着宫本武藏的面庞,像是无声地等候着他说出真相。 但是芈月却等候不住了,一丝一毫都等候不住了。现在的时间,每消耗一分钟,对她而言都是一种煎熬。每耽误一分钟的时间,她就觉得嬴政离深渊更近了一步,而她能救回他的希望,就更渺茫了一分。 所以她不能再等了,白皙的左手向前一伸,五指变换结印,酝酿已久的魔蓝能量自指尖散发,凝练成暗紫色的光芒覆向全身。 刹那之间,暗紫色的光芒凌空盛放,无数的尖啸声回响而出,而后芈月幻化为了一百零八只暗紫色的芈纹蝠,以极快的速度瞬间飞袭向宫本武藏,然后绕着宫本武藏沉立的身躯回环飞舞,就像一道由蝙蝠汇聚成的暗紫色狂风,死死困住了宫本武藏萧瑟的身影。 不需要任何的言语修饰,巨大的杀气已经有形有色地围住了宫本武藏。他于是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刀剑,左眼之上的剑痕变得无比锐利。但是不论宫本武藏怎么强硬,那溅了一地的血和他身受的重伤都是不争的事实,俨然强弩之末的他,是不可能再与芈月对抗了。 因此当一百零八只芈纹蝠彻身撕咬而过时,他连无双旋风都来不及挥出,身体就在强大而密集的冲击中沉重地倒下了。左腿一屈,整个坚强的身影也难以支撑地半跪在地,双手刀剑直插在地,身上更是又增加了许多细血的伤痕。 这时,飞舞在宫本武藏身旁的一百零八只芈纹蝠骤然凝聚起来,暗紫色光芒闪烁间,又幻化回了人形的模样。 “告诉我嬴政现在在哪里!如果你不想死的话!”芈月沉落在宫本武藏身前,无声无息地举出了左手,然后神色凶狠地对他发出了最后的威胁。仿佛宫本武藏再不说出真相的话,她就真的要一举夺下他的性命了。 而宫本武藏半跪在地,双手紧握住刀剑,用力挺立着伤重的身躯,然后紧皱眉头,忍受着身上细密的各种伤痛,仍旧目光深沉地沉默着。 但是凝思了片刻后,宫本武藏最终还是出声了。 他凝视着地面上已经凝固的殷红血迹,脑海中回想着最后见到的嬴政的目光,记忆里,那对龙之明瞳中,凝聚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想起来那真的是一种让人惊疑的感觉,于是他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吐息道。 “嬴政,已经不在咸阳宫了。” 话音一落,花木兰和芈月的神色都变了,尤其是芈月,激动的神色中更多出了一抹严峻与惊惶,她于是立即追问道。 “那他现在在哪里?在哪里?” 宫本武藏抬起萧瑟的面庞,将目光落向百米远处的本源灵地,他凝望着那泉池之上石雕蟠龙的双眼,就仿佛看到了嬴政的瞳孔一般。于是沉寂了瞬息后,他终于沉声说道。 “黑地,阿房宫。” 第174章 冰封的公主,离别的人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 花木兰神色凝滞地望着宫本武藏,目光一阵收缩,双手紧握的巨剑苍霄都不禁颤动了。当宫本武藏说出嬴政的所在时,仿佛整个偌大的咸阳宫城,都变得更加死寂了。 他们完全想错了,她也好,刘邦也好,就算是张良,也都想错了。他们从战局一开始就忽略了嬴政所在的重要性,忽略了嬴政对整个战局的直接意义。 他们每一个人都先入为主地认为,嬴政是整个敌方的幕后操纵者,所以他一定会坐镇在咸阳宫中。而要想取得最终的胜利,他们必须先解决战局中种种的关键点——封绝陵城、打倒白起、杀死扁鹊、解救芈月、破解凌池……只有做完了这一切后,他们才能顺理成章地攻进咸阳宫,击败最终的敌人——秦皇嬴政。 但是他们错了!他们算准了战局中的一切细节,却独独忽略了处在最重要位置上的嬴政。他们总觉得嬴政就在那里,就在暗处操纵着一切,就只是在驭用无数人的力量去对付他们,因为嬴政是皇帝! 所以他们都下意识地认为,嬴政一定在咸阳宫中,甚至就端坐在鎏金龙印的王座上,冰冷地审视着整个大局,看敌我两方的人逐一死去,等候最后能杀到咸阳的敌人。 但是他们都想错了,他们都低估嬴政的魄力了——嬴政已经不在咸阳宫了! 他把整个咸阳宫城都抛弃了出来,而选择孤身赴往黑地。 花木兰不知道嬴政为什么要抛弃固若金汤的咸阳宫城,而选择赴往黑地那一具仅有空壳的阿房宫。她也不知道嬴政去那里能做什么,还能有什么目的,明明凌池的融炼与禁术“轮回日”的释放都是由掌握古术魔道的扁鹊在操纵的,而张良已经前往黑地去对付扁鹊了…… ——“完了!良良!” 花木兰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整个人的神色都瞬间凝固了,一种身心交迫的恐惧忽然从她心口腾起——她不知道嬴政是为了什么而要现在去往黑地,但是如果嬴政也在黑地的话,那张良的处境就极度危险了!他一个人对付扁鹊尚且有风险,再加上嬴政的话,他几乎就无生机可言了。 “良良……良良……”花木兰目光紧迫起来,越想越觉得焦虑,可有无计可施,不知该如何援救张良。她和张良是同时离开陵城主战场的,但离别之后,她是用秦楚归源令跨越空间,直接抵达了咸阳宫正宫殿外的本源灵地,而张良是骑着二灰长途跋涉赶赴黑地。 也就是说,按照时间的计算,张良目前尚且没有遭遇危险,要抵达黑地的话也至少还要数日的时间。但是就算如此,花木兰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及时通知张良,就算现在立即赶往黑地,也绝对赶不上张良的进程。 该怎么办?花木兰在内心里挣扎着,但不论怎么去想也想不出援救张良的办法,仿佛她只能这样满心焦虑地等候,然后看着张良陷入黑地的危机之中。 然而另一边,同样得知了嬴政已经不在咸阳宫的消息后,芈月眼神中的焦虑与惊惶却比花木兰更深。 只见芈月披散一头酒红色的长发,穿着一身破损了右侧的华美宫服,却毫无遮掩地沉立在宫本武藏前面,残血的右臂倚在身后,而左手举在身前,纤细的手指隐隐颤动着。 “黑地在什么地方?阿房宫又在什么地方?”芈月紧紧地凝视着宫本武藏,声音凝满了焦虑与疑惑。被封禁在水晶棺里三年的她,当然不知道黑地在哪里,更不知道阿房宫是什么存在。她甚至至今都不知道,嬴政最终选择封禁她的最重要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防止她破坏凌池,毁掉阿房宫计划。 因为完美掌握妖系魔道中化形能力的芈月,是唯一一个能够通过凌池,破坏其内部液态法阵的人。 所以命运弄人,最想救回嬴政的她,本来也就是唯一能阻止嬴政的人,然而这件事,却独独她自己不知道。 “在咸阳宫以西的方向,相距八百里远的地方。”面对芈月的疑问,宫本武藏稍稍有些诧异,本来他自己对阿房宫的事就不甚了解,还以为芈月作为嬴政的母妃很清楚这件事,但是看样子,她似乎都根本不知道黑地与阿房宫的存在。于是停顿了一下后,宫本武藏简单地回答道,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但是具体位置描述不了,所有的地图上都没有标注这个地方。” “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地方?”芈月沉吟着,越是知道更多的信息,她越发地觉得嬴政在密谋的事很不简单,心里也越发地为嬴政感到焦虑和恐惧。 于是芈月犹疑了片刻后,忽然用阴狠的目光望向宫本,凝视着他已经受伤严重的身躯狠狠说道:“我找不到这个地方,就你带我去!” 声音落下时,芈月也不管宫本武藏有何反应,直接左手于身前结印,不由分说地散发出大片暗紫色光芒,然后于光芒流转中摇身幻化为了一百零八只回旋飞舞的芈纹蝠。 眼看着大片的蝠群再次出现,宫本武藏双目一凛,下意识抽起双刀想要阻挡。但是一百零八只芈纹蝠从四面八方围袭而来,直接缠咬着宫本武藏的身体,往上飞升。远远看去,就像有一阵暗紫色狂风袭地而过,将宫本武藏萧瑟的身影直接从地上卷起。 这时,花木兰还沉浸在对张良危机的焦虑中,然而恍惚之间,却看到身负重伤的宫本武藏已经被大片的芈纹蝠群从地上抓起,顿时目光一震。 “芈月!宫本!”花木兰下意识地惊喊出二人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能眼看着芈月幻化出的一百零八只芈纹蝠,缠绕着宫本武藏的身躯腾上青灰色的天穹,迅速地朝咸阳宫西面的方向飞袭而去。 樱红色的瞳孔紧紧一凝,花木兰下意识就像追上去,但是脚底稍稍一动就感到身上落着难以负荷的重量,努力许久也站不起身来。毕竟一场决战后,花木兰自己也受伤惨重,且不说失血过多,光是体力的空乏也不能支持她继续行动了。 所以她只能半跪在地,凝视着芈月与宫本远远离去,而自己静静地喘息。 不过,这样也好。花木兰冷静下来想到,虽然事情的发展与他们所想不同,但芈月终究是去往黑地了,只要有她在,就有破坏凌池,终结禁术的转机啊……只是张良,张良的处境会很危险啊。 然而就在花木兰拖着伤重的身躯在原地喘息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从身后传来,于是她双目一凝,立即谨慎地握紧了手中巨剑,但随即,一个隐约熟悉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花木兰,你还好吗?” 听到这声音,花木兰心中的谨慎稍稍放下,然后立即回转目光,才看到一个一头赤发,手握长枪的男人正向她快步赶来。 韩信紧凛双目,遥望着远空中渐渐飞去的大片暗紫色蝙蝠群,然后踩踏着平整的大理石地面,带着回响的脚步声,一路快速跑到花木兰的身前。 “你还好吗?”韩信说着,立即伸手将花木兰虚弱在地的身躯扶起来,随即看到了她衣物右侧大片的血迹,显然花木兰与宫本武藏一战后,受伤不浅。 “韩信?你怎么会在咸阳宫?”花木兰目光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韩信,还没有回话,就立即惊诧地反问道。遥想着,她与韩信也仅仅只是一面之缘,数月前在巨鹿峡谷一别后,他们再未见过。但是韩信到底是张良的义兄,况且也救过她的性命,因此看见韩信,她还是大为信赖的。只是韩信此时此刻突然的出现,还是让她感到震惊。 “说来话长了……”韩信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凄凉。 “你还活着就好,我和良良还一直担心你独自行动会遇到什么意外……”花木兰轻声说着。言语间,敏锐的她注意到了,韩信闪烁的目光,凝着一抹难以形容的冰冷。 “让你们担心了……”韩信怀抱歉意地说着,忽然又将目光移向远空中已经快要消失的暗紫色蝙蝠群,沉声说道,“那个,刚刚从这里离开的,是什么人?” “是芈月,她抓着宫本武藏飞去黑地了。”被韩信一问,花木兰才反应过来芈月与宫本武藏都已经走远了,于是说道。但是话里以提到“黑地”,花木兰的神色顿时就变了,回转目光看着身前的韩信,立即着急地说道。 “对了,韩信。良良有危险,你快跟上他们,赶去黑地。” “你别急,说清楚。张良怎么了?”韩信一听张良有危险,沉静的目光里立即露出了一丝焦虑。 “是我们的计划——黑地阿房宫的地底下埋藏了酝酿着恐怖禁术的凌池,而禁术的主要操控者是扁鹊。为了终结禁术,需要芈月的能力破坏凌池,并且除掉操纵者。所以我来到了咸阳宫救芈月,而良良独自去往黑地对付扁鹊。” “但是我们的计划出错了,除了扁鹊,嬴政也在黑地!良良一个人是不可能同时对付他们的。而以嬴政的心性,一定会杀死良良的!” “现在芈月已经去往黑地了,良良也在赶赴黑地的路上。你现在出发,加紧速度,一定能赶在良良遇险之前抵达黑地,无论如何要救下他!”花木兰紧张地对韩信说道,言辞之前声色都激动了起来。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如此在乎张良的存在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阿良是我义弟,无论如何我也会救他脱险的。”韩信了解清楚情况后,立即对花木兰坚定地说道,言辞之间没有丝毫的犹豫。 “但是你……还坚持得住吗?”韩信一手搀扶着花木兰虚弱的身体,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你快去。”花木兰看着韩信坚定地说道,“这点伤不要紧,你让我自己休息调整一下就可以了。先去黑地就良良,我随后也会赶去。” “好,那你自己多加小心。”言罢,韩信也不再犹豫,轻手将花木兰虚弱的身体放坐在地,然后便扬起头,凝望向远方天空中仅剩下一簇的暗紫色踪影。 “嬴政……”这一刻,在花木兰看不到的角度,韩信微凛的双瞳中闪过了一抹瘆人的寒光。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唇齿间狠狠地念着嬴政的名字,然后紧握着自己手中的长枪,立即追着芈月的踪影疾行而去。 花木兰虚软地坐在地上,看着韩信的身影疾步远去,脑海里不禁回想起之前在韩信眼中看到的那抹凄凉。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急着让韩信去救张良,竟然都没有问他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想起来,韩信当初离开边城,负伤独自行动,是为了到咸阳宫去救他的未婚妻王昭君啊。可现在,他的人出现了,他的未婚妻又在哪里呢? 花木兰疑惑着,心里却不自然地涌现出,一抹淡淡的悲凉。 ——咸阳宫城,长生殿。 冰天雪地的绝别已经落幕,而寒冷却还在空气中飘扬。 白色的落霜仍旧布满一地,当清风掠过,还会泛起一层冰冷的雾气。却不再有人,为这份冰冷而感到痛心。 因为痛心的那人已经离去了,背负着复仇的矢志,冷冷离去了。 而留下的女人,还孤独地伫立在长生殿的门前,一地白霜的中央。 她的右手握着比人还高的冰霜法杖,左手扣着优雅好看的印结,娇嫩的容颜上落着身不由己的悲凉,但泪湿的眼睛里却是凝着欣慰与幸福。 她就这么静静地立在沉寂的宫城中,久久未有动静,仿佛是切身融入了宫城的背景,与世界一同沉寂。 但其实,她是动不了,也笑不了,甚至是呼吸也没有了,因为她——王昭君,她将自己冰封了。 在“凛冬已至”的冰雪落下前,她解除了手中的法印,消逝了漫天的冰雪。转而重新结印,用“禁锢寒霜”冰封住了自己,也冰封住了自己体内的鬼眼蛊和法术核心。 她终究不能在族人与韩信之间做出选择,不论是北夷冰原的覆灭,还是韩信的死亡,她都不能接受。所以只能选择冰封自己,即结束了自己的痛苦,也结束了一切的危机。 冰雪魔道的魔冰是不会被光与热消融的,这一冻,就是一世的绝别。 但是王昭君不后悔,她知道这就是最后的选择,最好的选择。 而且她很感动,直到最后,哪怕面对漫天冰雪,韩信也依然深情地看着她。所以当冰霜冻住她的身躯时,在她残存意识的尽头,落满的全是深深的爱意。 对她而言,能遇见韩信,真的太好了。 虽然不能再与他长相守,但是用冰霜,冻住这一瞬的幸福也足够了。 也足够了。 第175章 国玺共鸣 所有人都走了,偌大的咸阳宫城里,仿佛又只剩下花木兰一个人了。 自破封禁而出的芈月,带着身负重伤的宫本武藏飞往黑地。她焦灼至极的模样像是要去赶什么事情,化身为一百零八只芈纹蝠后,就以极快的速度在虚空中急袭。而韩信也紧随着他们踪影而去,轻捷的身影加上脚上还穿着的疾步之靴,也能勉强更上飞行的对方,疾速地赶赴黑地。 事情的发展似乎还算顺利,不论什么原因,芈月总算是去往黑地了。只要她到了那里,总是有破解凌池的希望的。而韩信也随后赶去,只要时间上把握得好,应该也能及时抵达,救下陷入危机的张良。 所以,看起来也没什么事了。同样身负着重伤的花木兰,也就可以安心地坐在地上,放下手中一直紧握的剑,缓一下气息了。 现在,她似乎是最后一个还呆在咸阳宫城里的人了。 离了战斗,离了争端,离了阴谋后,这巨大的咸阳宫城,又变得那么的沉寂,沉寂得让人凝思。 而花木兰坐在这沉寂中,幽静如花叶,等待着再吹起的长风。 她轻轻的抬起右手,紧缠着碎布的手臂上完全是被血染透的殷红,每看一眼都觉得触目惊心。但也是直到此刻,花木兰才有时间来察看一下右臂的伤口,毕竟就是从这里,流失了她身体大量的血液。 她仔细地看着右手臂上长达十五厘米的深长剑伤,用左手手指轻轻一碰,就感到一股尖锐火辣的疼痛感向大脑刺来。而伤势严重的右臂已经虚软无力,仅仅轻抬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软软地落下,贴在花木兰同样被血染红的衣物右侧。 “看来暂时是用不了这只手了。”花木兰微皱着眉头,在心里说道。在她的记忆里,她的右手还从未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即使是找医师治疗,也需要花一段时间来恢复。 而且最严重的伤势还不只在右臂,从伤口流出的血是来自身体的。而在与宫本武藏的一场战斗中,花木兰已经流失了身体里超过一半的血液,所以她现在整个身体都很虚弱,心率降低,血压降低。因此她一直保持着蹲跪或坐倒的姿势,尽量降低自身的高度,才能保持体内血液循环的稳定,不至于在血压过低的情况下昏迷。 但是就算如此,身体里毕竟流失了大量血液,急性贫血的各种症状还是相继地出现,让花木兰感到目光晕眩,身体麻痹,甚至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过对花木兰而言,一切都还好,性格坚毅如她,只是身体上的难受,她都能克服。况且现在也不需要再去战斗,或者行动什么,她可以安下心来,慢慢地调整糟糕的身体状况。 “这样也就好了。”花木兰在心里对自己轻声说着,至始至终她都很谨慎,即使傍若无人,她也没有擅自出声。然后她就闭上双眼,缓缓地调解着自己紊乱的气息。 青灰色的天穹之下,石雕的蟠龙环绕着泉池,吐着颔中源源的细水,明镜一般的泉面上不断泛起涟漪,本源灵地里也就不断溢散着怡人的生命气息。 某一瞬间,仿佛是受到了那种生命气息的召引,沉息中的花木兰忽然睁开了双眼。但是这一睁眼后,樱红色的目光里却映出一抹诡异的光泽,花木兰的神色也变得异常沉静,就好像已经变了一个人。 然而花木兰不言不语,只是将已经虚软无力的右手伸向静躺在地的巨剑苍霄,看起来她似乎是想将剑拿起。 但是她没有,她只是用几乎麻痹的右手抵触在剑柄上,然后缓缓涌动着体内的魔蓝能量。 当魔蓝再次涌动起来时,花木兰能感受到自己的体内深处,依然存在着那股诡异的力量,在不断吞噬着她的魔蓝,持续以来地迫使她的魔蓝能量自发消耗。但是好在来咸阳宫之前,她才刚刚吞下了一枚新的苍蓝之心,有着苍蓝之心源源不断生出的能量,她才能一直维持着身体里严重的魔蓝消耗。 在魔蓝自发消耗这件诡异的事情上,张良也好,旁人也罢,都多次问过花木兰,但花木兰每次都闪烁其词,只是说这是一种突然身患的怪病,连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但其实她知道的,她知道是什么在一直吸取她的魔蓝能量,也很清楚这病根所在,只是不能告诉别人,包括张良。 而这时,当细微的魔蓝能量缓缓涌入巨剑苍霄之中后,古银色剑刃上的神秘纹路忽然流动出了一抹奇异的声息,而剑格上嵌着的圆润晶石也散发出了夺目的樱红色光泽。 苍霄被唤醒了。花木兰唤醒了它,在这个宫城静寂,旁若无人的时刻。 而后一股诡秘的力量从剑刃散发,静躺在地的巨剑苍霄忽然平地浮起,自己飞浮到了半空中,比花木兰的头还高。 古银色的巨剑悬浮在虚空中,带着自己的意识静静地回转着,流畅地在空中划过一个钝角后,便将锐利的剑锋指向了殿门大开的咸阳宫正殿。 或者准确的说,是指向了正殿中的某个存在。 花木兰的目光跟着剑刃一起转过,直到落向正宫殿内时,她沉寂的目光,忽然地闪烁了一下。 “果然这次也是一样吗……”花木兰在心里轻声说着,忽然有些时过境迁的凄凉。但几秒钟的沉息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拖着伤重虚弱的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是的,尽管流失了大量血液后,花木兰的身体状况十分虚弱,全身都虚软无力,但她还是硬挺着——凭着一种奇怪的意志硬挺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于是花木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伸出比较有力的左手,握住了浮在虚空中的巨剑苍霄。然后她单手握剑,保持苍霄的唤醒状态,挪着虚弱乏力的身躯,向着正宫殿一步一步走去。 站起身后,身体高度增加,过低的血压难以将血液输送到头部,同时也难以流畅传到行动的四肢,因此眩晕感与麻痹感都明显加重。但是花木兰仍然坚忍着身体上的痛苦,凭着那种意志向前走去,那种自从离开唐曌国以来,就一直支撑了她长久一路的意志! 于是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正宫殿内,站在巨大而沉寂的宫殿之中,忽然就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花木兰的身影凝滞住了,半响也未又动静,脸庞上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像是经受着什么煎熬,而她双眼——那樱红色的眼睛里,流溢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炙热,仿佛是整个目光都在灼烧。 而那灼烧着的目光笔直地落在了宫殿最里端,空无人影的鎏金龙印王座上。 花木兰在用这种无比灼热的目光凝视着那鎏金龙印的王座,更准确地说,是凝视着那王座之上静放着的云龙玉玺——秦楚国的国玺,云龙玉玺! 当她的目光看到那玉玺时,整个的身影就完全凝滞住了。 宫殿里两纵的三十六根灯柱都没有明灯,而白昼的光也无法完全照亮深长的殿室。于是稀薄的日光在浅淡的昏暗中飘洒,光与暗的络绎间形成一种隐约而深切的混沌感,投影着花木兰此刻心中混浊的巨大阴影。 仿佛这一刻的她,已经不是她。又仿佛,这才是本来的她。 她深深地凝视着那云龙玉玺,昆仑玉雕刻的虬龙似乎也在凝视着她,炯炯的龙眼中闪着微亮的光芒,但是那点微亮,就足以照亮花木兰心中的隐藏的秘密。 花木兰此行秦楚确实有着自己的目的,而这目的,就是那尊静放在王座之上的云龙玉玺! 此时此刻,她的目光已经灼烧得无比炙热,但是身影却依然凝滞不前,像是有什么忌惮。 尽管这目的之物已经近在眼前,但不放心的她还是举起了左手中的巨剑苍霄,想进一步确认。于是古银色的巨剑被平举在空中,处在唤醒状态的苍霄毫不迟疑地将剑刃指向了那王座之上的云龙玉玺,再一次地告诉了花木兰,她的目的就在那里。 见到深信的苍霄也指向了那云龙玉玺,花木兰终于确定那就是真真正正的秦楚国国玺,她来到秦楚所要找寻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嬴政作为一国之君,为什么会如此随意就将国玺扔在了毫无禁卫的宫殿,甚至光明正大地摆放在王座之上。但是花木兰已经确定了,那就是真正的国玺,而她,就是来拿它的。 于是花木兰放下执剑的左手,深吸了一口气后,决定走向王座拿下云龙玉玺。但是就在此时,脚步还未移出时,她灼热的目光就看到了,那云龙玉玺有了变化。 那两只浑圆的虬龙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两点明亮的光火,然后整个云龙玉玺上倏然升起一道殷红的光芒。紧随着,一股庞大到恐怖的气息忽然就从玉玺上散发开来,像是一道无形的巨浪轰然涌向花木兰。 那一刻,花木兰整个人都被震住了,面对着尚且百步之外的云龙玉玺,她静止的目光中,仿佛看见了一头在虚空中翻舞长吟的苍龙! 强大的气息覆压而下,使花木兰感到自己就要被那苍龙吞噬了一般。但是几乎转瞬之间,另一股强大的气息忽然从花木兰体内涌出。 在花木兰的腹部,忽然散发出了一团蔚蓝色的光晕,然后巨大的力量凭空出现,将花木兰整个虚弱的身躯从地上拔起,使其被动地悬浮在虚空中,动弹不能。 然后,就在花木兰的腰腹部,那散发着蔚蓝光芒的地方,忽然涌现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与云龙玉玺相似的东西,十厘米的四方章印上,是用晶莹璀璨的蓝色晶石雕琢的瑞兽,但不是舞云的苍龙,而是凤凰——一只盘托着日月的凤凰! 那是唐曌国的国玺——日月凰玺! 当日月凰玺出现之时,在震荡的虚空中,仿佛是瞬间就出现了一只展翼悬托着太阳与月亮的凤凰,它昂首长鸣着,与那头游舞在云雾中的苍龙鼎力相对,分庭抗礼。 那一瞬间,沉寂的宫殿中仿佛响彻了龙的长吟与凤凰的长鸣,而花木兰就像一片离枝的花瓣,飘落在两股巨大力量地抗衡中,不能言语,更不能行动。 她没有想到当两个国玺相遇时,会发出如此强烈的共鸣,这震天撼地的景象,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出的,这国玺中深藏的力量,也是许多人都不曾知道的。所幸此时此刻的咸阳宫中,仅仅只有花木兰一人,所以再没有什么人能看到这惊人的一幕。 此刻看来,这份巨大宫城里空无一人的沉寂,仿佛是命运早已投下的契机,为了这千年来,两国国玺唯一的一次相遇与共鸣! 而花木兰身处在国玺共鸣的领域中,感到全身都要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撕裂、碾碎。在这巨大到无以复加的力量面前,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世界的高远与强大,而自己作为人类的脆弱与渺小。 两尊不知年代、不知背景、不知渊源的国玺,仅仅在一次相遇中共鸣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这是多么奇异多么骇人的事情,不亲眼见到这一幕,连花木兰都不相信,那已经藏在她体内一百多日的日月凰玺,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而这世界上多少人,还根本不知道国玺中所蕴含的庞大能量。在三境千年来的历史中,无数人的认知中,都以为秦楚、晋源、唐曌三个国家的国玺,仅仅只是个象征,象征着帝王至高无上的权力。 可是它们都错了,可能是历史错了,也可能是记载历史的人错了,甚至可能是整个千年来的思想认知都错了——国玺,不仅仅只是象征。在每一尊国玺的体内,都蕴含着引导三境的巨大力量,以及维系世界的极致运理! 这个世界的存在,三境谜局的存在,一切的渊源与奥秘背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连系,而三颗国玺,正是解开疑团的关键点。 但是,这一点,连花木兰本人也不知道。 她虽然意图夺得国玺,甚至已经创造出了两颗国玺的相遇,但是她,却根本不知道这一切的秘密,更不知道国玺背后暗藏着的巨大意义。 她背叛家国,不顾一切去夺得国玺,只是有着她自己的目的,只为了她自己一个人的目的。 第176章 花木兰的目的——云龙玉玺 花木兰骗了张良。 虽然也不能算骗,但是从始至终,她都对张良隐瞒了自己的秘密。 为什么她会背负上叛国之罪?为什么她体内的魔蓝能量会自发耗散?为什么她会逃到秦楚国境?为什么她从来不肯言及自己的过去? 一切疑问与谜题的答案,都是那尊藏在她体内的唐曌国国玺,日月凰玺。 以及她现在正面对的秦楚国国玺,云龙玉玺。 因为偷盗唐曌的日月凰玺,花木兰背叛了祖国,被女帝下令追杀。 因为日月凰玺藏身在体内,花木兰的魔蓝能量会被迫流动,不断涌入玺中而后消散。 因为要再夺得秦楚的云龙玉玺,花木兰以潜逃之名,踏入了秦楚国境。 因为不能暴露自己的目的,花木兰才对所有人都持有戒心,从不肯言及过去。 现在,经历了长长一路的艰难与阻碍,花木兰终于来到了咸阳宫城,终于实现了她深藏的隐秘与目的,找到云龙玉玺。 但是她没有料想到,当两尊国玺相遇,竟会产生如此强大的共鸣。 苍龙与凤凰的力量还盈满着宫殿,国玺共鸣的领域也镇压着一切。花木兰就像一粒渺小的尘埃,在巨大力量的对抗中,显得脆弱而无助。 她神色僵硬地被束缚在虚空,感到自己的整个存在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长长的瞬间里,她的一切仿佛都被枷锁了,不能出声,不能笑,不能流动魔蓝,也不能转动目光。但是巨大的力量落在她身上,让她虚弱的身体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随时她都会被两尊国玺力量地冲撞撕成碎片! 而云龙玉玺与日月凰玺的对抗还在持续上升,无论深厚的龙吟还是嘹亮的凤鸣,都没有退让一步,不断升涌的庞大力量似乎眨眼就会冲破花木兰的承受极限。 “要死了吗?”花木兰神色凝滞着,瞳孔的深处却生出一抹浅浅的凄凉,就仿佛此刻,她的生命在向着深渊坠落。 “到此为止了吗?”花木兰有点忧虑,又有点恐惧。她忽然感到很无助,但也无计可施,对于两尊国玺而言,她实在太渺小了。 “最后也是只能如此吗?”花木兰在心里低吟,最后的话语凝着难解的悲伤。就算她抛弃了一切,就算她孤行一路,最后也只能这样而已。 她不知道国玺共鸣的后果是什么,也没有人能知道,但是她,显然是要为此陪葬了。 庞大到恐怖的力量不断上涌,已经超过了花木兰能够承受的极限。在死亡的终结前,最后残存的意识中,一生二十余年的往昔在花木兰眼中迅速闪过,一光一影,都如此珍惜。但当一切的回忆逝去,她只想起了一个人。 张良。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会想起张良啊?花木兰不知道,也没时间再去知道了。 她只是稍稍的,有点难过。凝滞的眼角噙着一丝泪迹,她忽然的,有些想见张良。 想起来,她对张良很不真诚啊,从来没有对他表露过真实的自己,甚至,还利用他和他的计划,使自己能顺利进入咸阳宫城,去实现个人自私的目的。但是…… 但是有张良在的时候,却让她感到很安心,就像是身处陌生黑暗的世界里,也能看到那一点让人温心的光明。 也许坚毅如她这样的女人,也还是需要依靠的,但这种依靠不是宽阔的肩膀,而是温柔的目光,只有张良对她才有过的那种目光。 但是她已经再见不到了,意识沉沦间,花木兰感到自己就要倒下了,甚至是毁灭了。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黑暗起来,最后的一瞬间里,她拼命地回忆着,想要再想起张良看她的那种目光。 想着,想着,直到一切都终止幻灭。 ——“花木兰……花木兰……” 混沌的意识中,仿佛响起了什么声音,让她沉睡的心灵忽然动颤了一下。 “花木兰!花木兰!” 麻木的耳畔振动着,听清楚了,确实有一个声音,在呼喊着她的名字。 “花木兰!快醒醒花木兰!” 在潜意识的驱使中,她努力地苏醒着,顶着巨大的痛苦,终于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眼睑张开的瞬间,樱红色的瞳孔中立即映满了明亮的光,让她感到眼睛一阵刺痛。但慢慢适应后,她才看清,那是清晨明媚的阳光,在从天空中落下,越过沉寂的宫城与殿阁,一直照射在了她麻木昏迷的身体上。 而在晨光的照射中,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清晰起来——宽阔的正宫宫殿依然敞开着门,周围两纵的三十六根灯柱还是没有点燃,而殿室内的光与暗仍然络绎不息,还有眼前,她的眼前不断发出呼喊的人影。 他梳着平齐的浅紫色头发,一身整洁好看的紫衣银月甲,腰上带着一柄紫银色的利剑,而脸上,温和成熟的脸庞上正凝着忧虑的神色。 “……不是他啊……”她在心里浅叹一声,带着些许淡淡的失落。她还以为,在呼喊自己的,是那个人。 “花木兰,你终于醒了!”刘邦看到昏迷的花木兰终于睁开了一丝目光,于是一扫焦虑,伸手轻轻扶起花木兰沉重的身体,让她能够稍微舒服地坐在地上,然后一脸欣喜地对她说道。 “你可算是醒了。我还真怕你出了什么事,让我没法跟子房交代啊。”刘邦轻松地笑着,以此缓解花木兰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警惕心理。 原来我没死吗?花木兰看着刘邦轻松的笑容,又望着天空里明媚的晨光,感受到生命存在的温馨与美好,让她更确定了,自己还活着这件事。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身体,感觉到自己身体四肢都还健在,虽然昏迷已久的身体麻木无力,但也没有什么地方重伤缺失,她的确还好好地活着。 但是……但是回想起来,她亲身经历了那么恐怖的力量对抗,怎么可能从中活过来?在云龙玉玺与日月凰玺的共鸣中,那么巨大的力量压在她身上,根本是毫无生机可言的。 可是她活过来了,仅仅是一场昏迷后,现在又重获新生般醒了过来。 “汉王……”虽然还是有着许多困惑,但花木兰稍稍平复了麻木的身体与不安的心情,看向刘邦,声音颤动地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今天是午月二十八日,还在清晨。”刘邦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想来花木兰刚刚苏醒,心中理应是有许多困惑的。 “午月二十八……二十八日……”花木兰嘴中反复啼念着时间,心里也在暗暗计算着时间,忽然目光一诧,惊呼出声。 “那我已经睡了九天了?!” 花木兰一脸震惊之色,显然不敢相信自己这一昏迷就是九日之久。于是她立即沉下心,简单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的身上严重的伤势已经稍稍好转了一些,手臂上的剑伤也渐渐愈合,尤其是流失了大量血液的身体不再感到虚弱不堪,血压也有所上升了。想来是在昏迷的这九天里,身体系统又缓慢再造了血液,渐渐恢复了生理的平衡。 虽然严重的伤势依然存在,身体状况也还有些虚弱,但是较之昏迷前,情况确实好多了。看来,她真的是沉睡了很久了。 “我刚才到的时候,看到你在昏迷也很惊讶。但我简单检查了一下,你是受了很重的伤,身体失血过多了,所以昏迷这么久,也没什么奇怪的了。”刘邦看着花木兰惊讶的神情,微笑着说道,然后从身上取出一只装水的白色木竹瓶,递送到花木兰嘴边,“先喝点水吧。你的身体九天没进食了,一定很虚弱,但还不能立即吃东西,只能先喝水调养一下。” 听刘邦一说,花木兰才恍觉惊讶,想来自己昏睡九天,九天都没进食喝水,不但没死,身体系统还在自发地恢复着,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一点也不觉得饿。想来,真的是太诡异了。 困惑太多,花木兰一时也不多想,只是用力抬起乏力的左手,接住刘邦递来的水瓶,低头喝了一口水。 然而当干裂的嘴唇终于接触到水分时,被深藏在体内的本能欲求忽然就醒了过来。那是渴觉,人体本能的渴觉。于是一瞬间,花木兰感到口中干渴至极。乏力的左手突然有了力气,不断向上抬高水瓶,整个人也几乎仰直了脖子,将瓶中的水一饮而尽。 “慢点,别喝太急。你太久没喝水,喝太急会伤到身体的!”刘邦一手扶着花木兰的身体,在一旁提醒道。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花木兰已经将水全喝光了,想来真的是太渴了。 “呼……”喝完水后,花木兰缓缓地喘着气息,想着刚刚明明还毫无渴觉的,为什么一接触到水后,变得那么干渴。难道真的是因为太久没喝水了吗…… “对了,汉王,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会来到咸阳宫城?”花木兰将水瓶递还给刘邦后,才忽然想起了正事,于是问道。然而言语之间,她却发现自己嘴里还是十分干渴,但明明已经喝了一整瓶水了。 “我是刚刚从黑地赶过来援救你的,陵城一别的时候,我在你和张良的身上都留下了空间法纹,可以直接跨越空间来到你们身边。你还记得吗?”刘邦对花木兰解释着自己出现的原因,又生怕花木兰昏迷失忆,还指着她的额头,强调了一句。 花木兰知道的,离开陵城的时候,刘邦在她额头上留下了一个空间法纹,用来及时的援救,只是现在空间法纹使用过后,她的额头上没有任何痕迹了。但是刘邦一说她也就明白了,只是听到刘邦说自己从黑地赶来时,她忽然一惊,随即反问道。 “汉王你是从黑地来的?这么说你已经去过张良那里了?”花木兰还记得,离开陵城后,刘邦的任务是带领大军回援边城,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去一次黑地,想必是用同样的空间跨越去找过张良了。 “嗯,就是子房让我来找你的。他说你一个人潜入咸阳宫城会危险太大,让我赶紧来救援。”刘邦平静地说道,“所以我就立即跨越空间赶过来了,不过好在,你没出什么事。” “那良良呢?他还在黑地?”花木兰听完刘邦的话,只是神色紧张地继续追问着,像是心里有什么很大的忧虑。 “嗯。”刘邦轻点头,继续说道,“我协助他打败了扁鹊后,他说得到消息嬴政会在咸阳宫里对你设下许多埋伏,担心你深陷危机,于是就让我立即赶过来救援了。至于他本人,还留在黑地,审问已经重伤将死的扁鹊。” 花木兰压着心情,冷静地听刘邦说完了话,然而刘邦话一落,她的整个神情也都无法抑制地焦灼了起来,眉头紧皱地喊道。 “错了!全错了!嬴政根本已经不在咸阳宫了!” “什么意思?你慢点说。”见到花木兰神色的焦灼,再加上她忽然说出的话,刘邦也不禁目光一变,随即严肃地问道。 “我们都想错了!”花木兰看着刘邦,目光焦灼地说道,“嬴政已经不在咸阳宫了!他早就去了黑地,一直都藏在阿房宫中!” “什么?”刘邦惊诧道,目光也变得焦灼起来,“这么说……” “良良!现在良良的处境才真的危险,你一走,黑地那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花木兰神色焦虑地说道。 “这……!”刘邦震惊之际,一时语塞,显然是也体会到了情况的危急。 “汉王,汉王。”花木兰忽然抓住刘邦的手,目光焦灼地看着他,说道,“你快赶回去,用空间能力赶回良良身边。我这里没事的,我一个人能挺住!” “现在不是你能不能挺住的问题了。”然而刘邦紧皱这么眉头,轻叹一口气,沉声说道,“我在你和子房身上施加的空间法纹只是临时的简易法阵,只能在短时间内有效,并且只能使用一次,在赶来咸阳宫之前,我已经使用空间能力去过他身边了。” “而来的时候以为你有危险,事出紧急我也没来得及再给他留下空间法纹。所以现在,我也没办法跨越空间去救他了!” “什么……”听到刘邦的话,花木兰目光一滞,也顿时语塞。 “那这……只能期待芈月和韩信他们能及时赶到了……”花木兰紧锁眉心,满心焦虑地说道。想来她昏迷了九天时间,芈月和韩信他们也就往黑地前行了九天的时间,算算日程的话,应该也快到了。 “什么意思?芈月?韩信?”听到花木兰的自言自语,刘邦顿时疑惑地问道。 于是花木兰抬起焦灼的目光,看了刘邦一眼,然后轻声说道。 “芈月她已经自己解开封禁逃出来了,并且抓着重伤的宫本武藏赶赴黑地,还有韩信,他也出现了,我告诉了他良良的事,他也就跟着芈月他们的踪迹,朝黑地赶去了。” “他们是在我昏迷之前走的,也就是大概九天的时间了,应该就快到黑地了。” “希望他们能快一点赶到……千万别让良良出事啊……” 第177章 暴君龙群,新的危机 ——“如果这样自然最好,韩信及时能赶到的话,至少子房的处境不至于太过危险。”刘邦凝思着,沉声说道,“还有芈月,她也到了黑地的话,就有了破解凌池的希望。” “事情目前的发展,也算勉强顺利……只是嬴政,我担心他舍弃了整个咸阳宫城而去往黑地,恐怕还有什么可怕的目的啊。”言语间,刘邦的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平易的脸上,眉头一直紧皱着。 “我也对嬴政这次的行踪抱有很不好的预感,所以才很担心良良的安危!”花木兰也紧锁着眉心说道,一想到张良独自待在黑地的处境,就让她感到心如火烧。 “你也别太担心了,子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逢凶化吉的。”刘邦看着花木兰心急如焚的模样,回想着张良请求他来救援花木兰时的情形,不禁感慨,这二人虽然没有名分关系,彼此也从未表露过心意,但是内心深处,都对对方抱有很深的感情,在乎对方的安危胜于自己…… “况且我们现在也没办法及时赶到黑地,只能相信他们了。一定会没事的。”刘邦扶着花木兰的身体,在她的肩上轻按了一下,同时安慰道。 花木兰抬头看了刘邦一眼,轻轻点头,然后稍稍平复了焦虑地心情,转而问道。 “对了,汉王。那楚王呢?陵城的战况怎么样?” 刘邦面对花木兰的问题,沉思了片刻后,微微摇头,说道:“不知道,我是在援军路上,快要抵达边城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子房通过空间法纹传来的感应。于是直接跨越空间到黑地,协助他击败了扁鹊。” “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陵城大战的具体情况。但是想来这么多天都过去了。陵城的大战应该也快落幕了吧。”刘邦神色凝思地说道,“只是不知道结果胜负如何,伤亡情况严不严重。” “以楚王和百兽军团的实力,一定没问题的。如果他们发展顺利,也该起兵往咸阳宫赶来了。”花木兰说道。回想着曾亲眼目睹项羽一拳轰破城门的一幕,那惊天景象与霸王霸气还是让她感到记忆犹新。 “话是这么说,但是白起和皇城禁卫军的实力也不容小视的啊。”刘邦沉声说道。想起来陵城一别的时候,白起竟然能用白色死神的觉醒秘力飞出封绝陵城的百米光墙,强行打破他们完美的计划,也是让人棘手不已。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更严重事情。”刘邦凝思着,目光忽然一变,异常严肃地对花木兰说道。 “再返回边城的路上,我们遇到了数量超过一百的暴君龙群!按时间计算,它们现在就该到陵城了!” “什么?一百多头的暴君龙!”花木兰顿时惊呼出声,显然不敢相信刘邦所言的情况。那可是暴君龙啊!怎么可能出现一百头之多,而且还能群聚起来! 对于暴君龙这种生物,她的印象是十分深刻。初至秦楚的时候,她与张良就曾在巨鹿峡谷的内圈遭遇了一头暴君龙的袭击,那狂野霸道的力量,差点至他们于死地。是所幸后来韩信的及时出现,他们才躲过了一劫。 作为超越了生物阶级的强大魔兽,每一只暴君龙的实力都不压于人类英雄级的强者,甚至以韩信为例,如果不进入觉醒状态的话,连他都没有把握独自对付暴君龙。所以,可想而知,暴君龙的战斗力与杀伤力都达到了怎样恐怖的程度,也可以相见,一百多头暴君龙聚集在一起,会演化出如何恐怖的毁灭效应! 所以花木兰根本不敢相信,战场上会那么突然地出现一百多头暴君龙。 “事情说起来确实天方夜谭,但是也的确是我亲眼所见的真相。”刘邦看着花木兰眼中无以复加的震惊,再度沉声说道。 “而且你可能不知道,在此之前,秦楚国内一直有民间传说,在荒古之地的深处,栖息着数量巨大的暴君龙。虽然没有任何有力证据能证明,但这一点依然受到了秦楚历代护国王的重视,一直视为镇守边境最重要的几个危险禁忌之一。” “只是没想到现在,还真的叫我这个当代的护国王给遇见了。一百多头暴君龙带来的危机,只怕不亚于之前七次爆发的荒古战争啊!再加上现在嬴政制造出的举国乱局,秦楚是遇到千年以来最大的存亡之变了!” “那这么说来,那些暴君龙都是荒古之地飞出来的?”花木兰凝思着问道,“那么边境的龙舜城和虎尧城岂不是……” 花木兰话说一半便哑然止住了,想象到边境城遭受暴君龙毁天灭地的龙火屠戮之景,她的内心就不禁颤抖起来,平静的眉头又隐隐凝皱。虽然她只是个暂留秦楚的异国人,但想到这座国家中爆发出的种种危机,平民百姓所遭遇的种种灾难,她也忍不住悲伤,感慨这座千年古国的在此刻遇到的存亡之难。 而刘邦看着花木兰眼中的惊骇,摇了摇头说道:“边境情况还好,暴君龙并没有袭击龙舜城和虎尧城,只是从天空中迅速地集结飞过。而且它们离开之后,暴动的荒古野兽们也突然平静了下来,现在边境的情况渐渐缓和了。” “暴君龙仅仅只是飞过?没有发起袭击?”花木兰惊讶地问道。在她的印象中,暴君龙这种强大魔兽的习性相当霸道,而且性格嗜杀,肆意出手就想将弱小的生物碾成碎片,而不可能轻易放过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其他生命的。 “嗯,你看我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吗?我可是带着军队直面了那一百多头暴君龙啊。”刘邦忽然浅笑着说道,话语里隐隐带着些自嘲。仔细想来,虽然他是从暴君龙群前面活过来了,但如果是项羽遇到同样的情况的话,肯定会主动带军出击,强迫暴君龙发起战斗,而不会让它们这么肆意的进入秦楚国境,去对国家造成不可预料的威胁。 但是刘邦就做不到这样的事,人与人的性格不一样啊。 “虽然说出来匪夷所思,但是那一百头暴君龙仿佛是有组织地在行动,它们像是在感应着什么号召,要去什么地方。”刘邦沉下嘴上的浅笑,又继续认真说道。 “有组织地在行动?”花木兰说着,神色间还是凝满疑惑,“即便暴君龙的智慧已经衍生到足够进行计划行动,但是以它们孤傲霸道的习性,也绝不屑于与同类聚集合作啊?” “这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这些暴君龙目前表现出来的一切行为,都十分异常,它们背后的隐秘,也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要可怕得多啊。”刘邦凝思着说道,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 “唉,秦楚的情况真是越来越严峻了。”花木兰忍不住感慨道,然后又说道。 “但这样也好,既然这些暴君龙不会主动出击,想必也不会在经过陵城的时候对楚王他们造成威胁。不然以他们刚刚和白起的军队经历一场血战后的疲软状态,肯定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听着花木兰的话,刘邦却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浅笑着对她说道。 “你想错了,你不太了解项羽这个人。以项羽的性格,不论暴君龙群是否会主动袭击,他都会带军发起战斗的。因为他绝对不能接受这一百多头暴君龙肆无忌惮的侵入秦楚国境,践踏着国家的尊严,还对国家造成不可预料的威胁。” “所以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陵城爆发了与暴君龙群的战斗。” 刘邦平心静气地说完了这段话,但花木兰却听得惊讶起来,凝缩的目光中仿佛看到陵城战场上又要爆发出的毁灭景象。 ——陵城主战场。 破晓之光逐渐照亮了云层掩映的天空,在光芒渲染夜色的橘红色天穹中,苍白的孤独身影越飞越远,渐渐消失在黎明的尽头。 机关人墨子仰着合金的头颅,透过苍蓝色的目镜,凝望着白起已经远远离去的身影,而他本人,还陷在十八只尸魔的围扑中,脱不开身。 而几十米外的项羽,还拖着重伤的身躯,坐倒在地,一边不停地喘着呼吸,一边神色严峻地凝望着另一个方向的远空中,浮现出的巨大黑影——那片凌空飞袭的暴君龙群。 除了项羽之外,那些已经退到了战场边缘的百兽军团和禁卫军的士兵,也都仰直了脖子,凝缩着瞳孔,注视着令人震撼的一幕。但与项羽的凝重不同,他们更多的是被暴君龙群的气场强势震慑住了,瞳孔之中溢满的,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包括骑着灰毛奎狼,立在百兽军团前端的龙且,他也是紧紧抱着手中用布包裹起来的季布的头颅,震惊失神地凝望着天空中飞现的暴君龙群,连气息几乎都喘不过来。 就连那些凶猛狂野的百兽,在真正的魔兽暴君面前,也是完全的沉寂着,不论灰毛奎狼、荒野暴熊、板甲黑犀还是烈羽鹰,没有任何一只敢动颤声息。 那毕竟是一百多头暴君龙啊!一百头暴君龙的威压从天穹中覆压而下,就仿佛是凭空生出的好几倍重力,重压在人们和百兽的身上,让方圆数千米内所有的生命都不敢妄动。 除了项羽、墨子他们这样的英雄级强者能够抵抗住暴君龙的威压,尚且沉静地审察局面外。也就只有像尸魔这样的怪物,才不惧怕食物链顶端的魔兽暴君龙了。 尸魔是没有思想也不具备思考能力的怪物,只有着纯粹到麻木的杀戮欲望,它甚至都不能算作一个生命,而且它们还不知疼痛不会恐惧。所以在暴君龙群恐怖的威压之下,整个巨大的战场上,反而只有它们是最冷静的。 而就在几分钟前,因为暴君龙群的出现,白起忽然一反常态,再度强行觉醒成了白色死神,凭借“飞空”振翼远飞而去。并且在半空中发出嘶吼,号令尸魔们向墨子发起进攻,以此拖延墨子想要追赶他的步伐。 于是听到了白起的嘶吼声后,十八只尸魔也就顿时醒了过来,丝毫不在乎远空中快速飞来的暴君龙群,只是裂嘴嘶吼,张牙舞爪地向机关人墨子狂扑了过去。 墨子心里知道,白起突然反常的举动一定带着什么巨大的隐秘,他也想立即追赶上去。但是还来不及启动能源引擎,他驾驭的和平守望者就遭到了十八只尸魔的疯狂袭击。 几乎就是转瞬间,十几只挥洒尸血的赤爪就朝和平守望者的身上狠狠劈来,尖锐无比的爪刃划过和平守望者坚硬的械甲,顿时溅起大片的火花。同时,更有几只疯狂的尸魔直接裂开大嘴,用满嘴利齿向着和平守望者的机关肢体上咬去,拼命地想咬穿机甲。 而处在和平守望者中的墨子,当然不会受到尸魔们疯狂攻击的伤害。隔着机甲的保护,他只是感到各种蛮狠的力量往身上压来,但启动机甲的固定功能后,他双脚之下立即突出机关钉,在大地之上固定住了自己的机甲身体,任凭尸魔们如何疯狂地攻击,也无法撼动他固若金汤的身影。 然而尸魔们仍然片刻不歇地疯狂攻击着,在杀戮欲望的驱使下,它们只会发疯一样地持续攻击,直到能将眼前的活物残忍杀死。 但是在它们简单的认知中,根本不知道眼前的机关人是什么存在。它们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敌人能如此坚硬,任凭它们反复疯狂的攻击,也无法对其造成丝毫创伤。更不知道为什么赤爪与利齿撕咬而过,溅起的也只有激烈的火花,而没有一丝鲜血。 它们不知道它们在攻击的只是一具合金铸就的机甲,它们只是感受到了墨子生命的气息,然后就疯狂地进击,仅此而已。低能而疯狂的怪物本能,可见一斑。 而这,其实就是白起的打算。他知道尸魔们的攻击很难穿透墨子的机关人机甲,但是毫不间断的疯狂攻击却可以将墨子完全拖住。所以白起才会在离开之时号令十八只尸魔向墨子发起攻击,他是早料想到了现在的情形的,在他心里,当然还是不想伤害墨子的。 但是墨子却不愿意就这么停在这里。他知道这些尸魔的攻击不足以破坏和平守望者的防御,更不会对他产生威胁,但是它们持续的不断攻击却会将他完全拖住。 这些尸魔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怪物,它们越是攻不破和平守望者的防御,就越是兴奋地朝机甲上狂击,它们越是看不见鲜血,就越是疯狂地向机关人墨子挥出爪刃。 仿佛这些怪物,是非见血不可! 第178章 消失的云龙玉玺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漫天的暴君龙群所震慑时,一道黑色闪电在风沙平息的战场上飞驰而过,迅速地奔向坐倒在战场中央的项羽。 那是项羽的坐骑,悍兽乌骓! 从这场战争爆发的时候开始,受项羽所令,乌骓就一直退居在战场的边缘地带,没有涉入战局。但现在,项羽重伤在地时,它终于出现了。 而项羽,却没有去看乌骓奔腾而来的身影,只是将双眼目光都落在了远空中逐渐飞近的暴君龙群身上,一脸神色凝重至极。 另一边,被尸魔们重重围堵的机关人墨子也终于展开了攻击。 面对这些没有生命意义的怪物,墨子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于是他掩盖在机甲之下的脸庞一沉,便猛然举起和平守望者的右臂,一举推开了一头尸魔狠狠压来的赤爪。同时向左一挥和平守望者的左臂,以沉重的合金手臂狠狠撞在了两头尸魔身上,将其直接向外撞开。 这轻而易举的击倒令所有尸魔都惊诧了,因为在它们的认知中,力量上的较量它们是从未吃过亏的。于是它们纷纷转过深陷的无瞳眼睛,嘶吼着向那具青灰色的机关人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击。 这些高达三米的浴血尸魔们,每一个都有着惊人的臂力,除了之前被项羽以霸道的力量所压制外,它们根本没有过被人一臂推倒的经历,而从来都是它们以狂暴的力量蹂躏敌人。 当然,以墨子本身的力量,是根本挡不住尸魔们狂暴的劲力的。但是他却可以操纵和平守望者的内部核心,使机甲能量导向双臂,从而使和平守望者的手臂产生强大的力量,挡住尸魔们凶狠的袭击,甚至将尸魔们高大的身躯直接撞翻在地。 虽然本身的战斗属性不强,却可以制造并操控强大的机关武械,以另外的途径强化自身的攻击、速度、防御,甚至获得远超人体的战斗力量,在战场上产生强大的作战能力——这就是机关术师的战斗方式。 于是在简单的试探后,墨子驾驭着和平守望者对疯狂袭来的尸魔进行了全力的攻击。只见和平守望者的双眼中闪出一道蓝色光息,紧接着合金双臂一阵机关变换,各自弹出了一柄瑞金色的金属侧刃。 然后墨子就操控着和平守望者向外不断地挥出双臂,以手臂上的金属侧刃劈开尸魔们重重逼至的凌厉攻击,并将它们逐一打退。不论尸魔们冲袭之势多强,攻击之力多烈,都会被驾驭和平守望者的墨子强行打退。 看起来,纵使以一己之力对阵十八只尸魔,墨子和他的和平守望者也是占尽了上风。 然而越是战斗,墨子却越发地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 虽然他是占尽了上风,掌控了局面,击退了一只又一只的尸魔,但是那些尸魔在被击倒之后,都能很快爬起身来,并立即向他发起新的攻击! 墨子低估了这些怪物的韧性。这些纵身淌血的人形怪物仿佛根本不会伤痛,也不会疲惫,只会在不断勃发的杀戮欲望驱使中,反复地冲向敌人,疯狂地撕咬敌人。而且它们也不管自己的攻击是否会对敌人产生作用,只是生着一股狠劲,就不止冲杀,一定要与敌人死战到底。 这种怪物,不论怎么看,都让人心生畏惧! 所以坚强如墨子,内心也不禁颤抖了一下。面对着尸魔们反复地疯狂攻击,他一边抵挡,一边努力冷静地思考着。他知道,自己不能和尸魔们一直战斗下去。不论是时间,还是和平守望者的储备能量,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必须想出办法,尽快打破这种与尸魔困战的僵局! 于是墨子目光一凛,在再一次操控着和平守望者的手臂击退冲杀而上的尸魔们后,他猛地对外张开了和平守望者的双臂,一前一后对准方位,不再攻击冲上来的尸魔,而等待着所有的尸魔都围上身来。 墨子早已开启了和平守望者的固定站位功能,就算不去抵挡尸魔们的攻击,也不会轻易被其打倒。而仅仅片刻时间后,十八只尸魔都拥挤了上来,死死围着突然静止的青灰色机关人,继续疯狂地撕咬。 但就在此时,等到十八只尸魔都逼近身时,墨子终于行动。一阵清脆的机关变换声,通过内部的机关控制,墨子驾驭和平守望者张开的双臂上,都各自变换机关打开了一个隐藏在腕口位置的缩子能量炮。微小隐蔽的炮口,一前一后对准了几乎十八只尸魔。 而后短短的瞬间里,高幅度的能量从和平守望者的能源中枢强效输送到双臂,于是两个暗藏在腕口下的缩子能量炮作了短暂的蓄能后,立即对着前后相反的方向泵射出了两道青白色的能量炮火,强行轰退了其周身的所有尸魔。 短暂而强力的能量炮在有限范围内集中了所有的尸魔,使机关人墨子周围的空间被瞬间划清出来。能量炮火的攻击与物理撞击是不同的,能透过尸魔们坚韧的身躯冲击到其内体,甚至阻隔尸魔们体内的生物电流,使它们无法像被撞倒时一样快速地爬起身来。 而墨子就是抓住了这短短的瞬息,迅速关闭了和平守望者的固定站位功能,同时启动能源引擎,打开了和平守望者双腿后部的两个中型推进器和双脚底下的两个小型推进器。 然后高幅度的能量立即从能量中枢强效输送到双腿,四个推进器分别喷射出了炫目的蓝白色火焰,光与热的触发间,也爆发出了巨大的反作用力,推着和平守望者沉重地身躯,像虚空迅速飞去。 被缩子能量炮击倒的尸魔们,也迅速地从地上翻爬起来,但是它们终究是晚了一步。当它们爬起身时,青灰色的机关人已经飞过了五米的高度,奈何它们怎么疯狂,也无法再追到空中去攻击,于是只能淌着满身尸血,疯狂地朝空中的机关人裂嘴嘶吼。 而墨子驾驭着和平守望者飞到二十米高空时,也停下了身影,悬浮在半空中,一边遥望着远方已经消失了白起身影的晨空,一边俯视着地面上还在疯狂嘶吼的尸魔。他想立即行动去追白起的踪影,但他当然不能就留下这么一个严酷的局面自己离开。 不论疯狂的尸魔,还是远方飞来的暴君龙群,都是充满危险的因素,而项羽已经身负重伤,他的军队也精疲力竭。如此危险的局面,一旦再爆发出战斗,后果绝对不堪设想。虽然墨子一个人也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但是他还是不能就这么撒手离开啊。 但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地面传来,打散了墨子心中的忧虑。 “墨子,你去吧!去追白起!”项羽仰着头,凝视着虚空中的机关人墨子,对他沉声说道。 这时,项羽已经挺着满身伤痕,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左手紧握着凝固血迹的霸天刃,右手扶着身形剽悍的乌骓马,扬着头颅,任一头狮髯蓝发散乱在身后。 “可是现在局面如此严肃,我若走了,你们怎么办?”墨子也透过机甲头盔的目镜,凝视着地面上纵身伤痕也还在坚持的项羽,沉声问道。 “放心吧!我和我的百兽军团,能撑住这一战的。白起也已经身负重伤了,不能放虎归山。而且他临行前行为极度反常,我担心他和嬴政背后还策划了什么隐秘,需要有人去追他,而现在我能找到的也只有你了。” “可是……”墨子一脸凝重,显然还是不放心。 “别再多言,没有时间了。”项羽没等墨子说完就直接出声了,并且神色沉重地凝望着墨子,说道,“拜托了。” “我明白了。”墨子凝视着项羽的双眼,终于出声答应了他的话,“白起就交给我吧。我造下的罪孽,一定会亲手了结的。” “楚王,你要多加小心啊。”墨子最后对项羽说完这句话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了。 也就是下一瞬间,墨子完全启动了和平守望者的能源引擎,将最高幅度的能量输送到双腿推进器。然后,墨子驾驭着的和平守望者全身散发出浅蓝色的光芒,双脚喷射出蓝白色的火焰,以最高的飞行速度义无反顾地飞向了远方天际,追踪白起而去。 十八只散落在地面上疯狂嘶吼的尸魔们,看到青灰色的机关人从天空中远远飞去,再也不见身影后,都愈发疯狂地吼叫起来,就像是眼看着猎物的消失而让它们遭受到了莫名的极大刺激。于是它们纷纷转过头颅,凭着杀戮欲望的牵引,将无瞳眼睛的视线转向了战场之上唯一的活物——身负重伤的霸王项羽。 而项羽凝望着墨子驾驭和平守望者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远方后,也终于沉下一口气。他没有在意那些向他缓缓逼来的尸魔,或许也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只是沉息着,将双眼目光凝望向另一个方向的远空中,渐渐飞来的一百多头暴君龙。 沉息了片刻后,项羽拖着伤重的身躯,翻身骑上了乌骓宽大的脊背,然后轻手一拍乌骓的脖子,沉寂的乌骓立即会意地昂起头颅,沉声嘶鸣着,向着战场边缘的方向奔腾而去。 见项羽骑马而去后,十八只尸魔也顿时急红了眼,淌着满身尸血,疯狂地朝项羽和乌骓追赶而去。 而项羽根本没在意身后追来的尸魔,只是骑着乌骓奔向他退守到战场边缘的百兽军团,过程中,他不断抬起肃穆的目光,凝望着那片几乎遮蔽了天空的恐怖黑影。 项羽知道,他今天,很可能就要在此面对人生最大的一场输死之战了。 面对他从未想象过的敌人——一百多头的暴君龙! ——“那楚王他们岂不是要……”花木兰惊呼出声,但话说一半时就黯然止住了。她终究没能忍心说出那句“全军覆没”。但是她心里也绝对不敢相信,楚王现在带军与那样的敌人交战能有什么胜算,那可是一百多头飞在天空中的暴君龙啊! “不知道,只能听天由命了。”刘邦显然也听出了花木兰没说完的话,于是摇摇头,沉声说道。 “但是我想,项羽应该不会就这么死在陵城战场上的……”刘邦看着花木兰,目光闪烁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花木兰一眼就明白了刘邦的语意,于是缓缓说道,“良良的预言?” 刘邦一脸沉重,无声颔首,然后沉声说道。 “预言上说项羽会在今年未月初二,死于乌江。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所以他应该不会死在与暴君龙群的战斗中。” “你也相信这则预言吗?汉王。”花木兰还是忍不住问道,因为据她了解,刘邦应该是与项羽交情最深的人了。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刘邦用力舒张了一下凝重的眉头,略显无奈地说道,“世事无常,任何情况都得做好心理准备。” “而且,子房从言灵古书上读出的预言,还未错过。” “也是。”花木兰低回目光,轻声说道。回想起来,在九天前,她意外触动了两尊国玺的共鸣,也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巨大力量的对抗中,然后草草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再也追寻不了自己的夙愿,再也见不到重要的人。 世事无常。 “好了。”刘邦忽然叹出一口气,对花木兰浅笑道,“目前的局面大致就是这样了。你的身体还挺得住吗?挺得住的话,我们也该走了。” “挺得住,我没事!”花木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然后才缓缓问道,“走……我们去黑地吗?” “你还是在担心子房吧。”刘邦浅笑道。然后对花木兰认真地说道,“相信他吧,他一定能度过这一劫的。再说,我们现在再赶去黑地,又要耗费十几日行程,肯定什么也帮不上的。” “况且你身上的伤势,也无法支持你再去赶这数百里的行程啊。所以黑地,我们就不去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刘邦说的话,花木兰也懂,于是接着问道。 刘邦低回目光,沉息了片刻后说道:“乌江。” 听到这个地名,花木兰的目光显然凝滞了一下,但也没有去说什么。 “虽然乌江目前什么情况也没有,但是既然预言提到了,我总觉得在这个地方会发生什么事。”刘邦凝思着,声音低沉地说道,“而且咸阳离乌江很近,我们便于抵达。现在离未月初二也只有不到五天的时间了……” “不论结果怎么样……”刘邦抬头看着花木兰,目光里隐隐有些恳求,毕竟他这个决定多少有些私心,“我还是想趁现在去乌江,算是……见项羽最后一面吧。” “嗯。应该去的。”花木兰很理解地说道,“我也应该去的,而且良良,他如果能脱险,肯定也会想赶到乌江的。” 毕竟,那是一代英雄的陨落啊。 “谢谢。”刘邦对花木兰说道。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刘邦说着,将花木兰虚弱的身子从地上缓缓扶了起来。 “等一下。”花木兰被刘邦扶起身体时,忽然目光一变,神色尴尬地说道。 “怎么了?”刘邦轻声问道。 “这个……”花木兰神色显得很尴尬,但迟疑了片刻后,还是缓缓说道,“我现在,感觉有点……非常渴,也非常饿!” 花木兰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昏迷中醒过来以后,尤其是喝了一瓶水之后,整个人就感到腹中无比空虚,特别想吃东西,仿佛是饿到了极点。从刚才她和刘邦说话时,她其实就一直在忍耐,但忍到了现在,终于也忍不下去了。 “是昏迷了九天,太饿了吧。”刘邦浅笑着,也很理解地说道,“那我先带你去咸阳宫的御膳房吧,那里应该还有许多食物。” “嗯……”花木兰略显尴尬地回应着,然后就在刘邦地搀扶下缓缓向外走去。 在踏出宫殿的那一瞬间,花木兰才悄无声息地回过头,隐隐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她远远看到,在鎏金龙印的王座上,已经没有了云龙玉玺的身影。 第179章 军人的职责,守护家国 重叠的巨大黑云在晨光明媚的天空中浮动着,像是一种末世降临前的昭示。 当千米范围内的生物都被恐怖的暴君威压所震慑时,那些威压的主人却在片刻不停地向前飞行着,它们仿佛根本不在意地面上无数蝼蚁投来的畏惧目光,只是将斥火的龙瞳直指前方,跟随着某种神秘的召唤,虔诚地前行。 没错,暴君龙们就是在以一种极度虔诚的姿态向前飞行,难以揣摩,不被理解,似乎在这个纷乱的世界上,还存在着能让它们也为之臣服的生物。 让暴君龙臣服,想想都觉得可怕…… 而暴君龙飞行的速度也远比人们想象得要快,彼时还在天空远处的一百多头暴君龙,此刻已经几乎越过了被百米光墙封绝的陵城,飞到了战争结束、风沙平息的巨大战场之上。 但项羽沉下了目光,不再去看那天空中重叠飞至的暴君龙群,只是骑着乌骓,飞快地往战场边缘奔腾而去。任迅疾的狂风掠过周身,他却只紧握着手中的霸天刃。 乌骓马也听从着项羽的指令,探出了四蹄全速向前飞奔着。它仿佛是与项羽相依多年,也沾染了其身上那种力拔山兮的霸气,所以当方圆千米的生物都被震慑住时,它却能顶住漫天暴君龙的强横威压,坚定地载着项羽奔驰。宛如一道霹雳的黑色闪电,划破被暴君威慑的战场,直指战场边缘而去。 而在项羽与乌骓的身后,那十八只血腥的尸魔也仍然在不止地追袭着,因为这战场上只剩下项羽和他的马这仅有的活物了,无论如何尸魔们都不可能放过这近在眼前的鲜活血肉,一定要将其撕咬吞食。 于是在杀戮欲望的刺激下,十八只尸魔就拼命地拔动着僵硬的下肢,挥舞着赤爪向前追赶。但是以它们这死尸身躯的速度,也根本不可能追上乌骓这道迅捷的黑色闪电,仅仅几个喘息的来回,乌骓便迅速奔出数百米,将它们远远甩在了后面。 项羽当然也知道尸魔们在背后追赶,但是他根本不担心尸魔能追上来,也没工夫去担心尸魔能造成的威胁,尸魔们再残忍,再恐怖,到底力量也有限。但与它们相比,那群飞在天空中的暴君龙则是完全不同的力量维度! 所以项羽骑着乌骓马,远远甩开了尸魔。并在在几分钟后跨越了几乎大半的战场,一路赶到了战场边缘,来到了百兽军团退守的阵线。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那些被暴君龙气息所震慑的士兵们才回过一丝神来,看到了已经踏至跟前的项羽和乌骓,下意识地纷纷喊道“楚王”,但就是声音也都是颤抖着的。 项羽轻拍了一下乌骓的脊背,示意它停下并站定身影,然后双目一凛,毫无保留地散发出了自身的霸王霸气,扩散至虚空中,替士兵们抵挡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暴君气息,让他们能镇定心神稍微轻松一些。 强大的霸王之气一散,当即在虚空中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息屏障,虽不能完全抵挡住一百多头暴君龙的威压,但也总算压住了四周焦灼而惶恐的氛围,于是成千上万的士兵们松下心中紧绷的弦,淌着一头冷汗缓缓喘息着。 那些沉寂在士兵们身下的野兽们也是在这时得以喘息过来,无论灰毛奎狼、荒野暴熊、板甲黑犀还是烈羽鹰,全都伏在项羽的霸气庇护之下,低声鸣叫着。作为尚未进化完全的生物,它们身上保留着更多的动物本能,因此面对暴君龙的威压,它们畏惧反应比人类还要强烈。 而项羽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看着大家缓回气息,刚毅的脸庞上,神色却越发地凝重起来。 “抱歉,楚王,暴君龙的气息实在太强大,大家都撑不住……”作为一军领将,龙且还是最先缓回了气息,一脸神色缓和后,看着项羽沉声说道。 “嗯。”项羽只是轻声颔首,然后什么也没说,继续等着大家喘息。 大概又过了一分钟后,所有人都从暴君龙的威慑中完全缓回了气息,纷纷抬起目光,一脸坚毅地望向项羽。 这时,骑着乌骓伫立在大军最前方的项羽,终于出声了。 “大家也都喘过气来了,现在,听我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项羽双瞳微凛,声音分外的严肃,让全场所有人看着他的目光都不禁一凝,随即神色也愈发肃穆起来。 “大家都看到了,也都亲身体会到了,这突然出现在我们头顶天空中的暴君龙群。”项羽缓缓伸出右手,直指着天空中飞翔而过的一百多头暴君龙,坚定的目光却没有动颤分毫。 “不用说,大家应该也能猜想到它们是从哪里来的……”项羽沉声说着,气息却不禁凝滞了一瞬。 “虽然难以相信,但是传说确实是真的——荒古之地里真的栖息着数量上百的暴君龙!” “而现在,它们都出来了!” 话说到这里时,项羽的声音不由地止住了,看着他的无数士兵们的目光也都沉寂了。话说到这份上,无论是谁都能马上联想到一个危急而严重的事态了。 既然显而易见的,这群暴君龙是从荒古之地里出来的,那么它们能来到了秦楚内国中枢地带的陵城,就毫无疑问地说明,它们突破了荒古之地到秦楚国境间最牢固的封锁线——边境城! 这群暴君龙已经越过了边境的龙舜城和虎尧城! “我现在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边城的战报,我们也无法去判断现在边境线的破坏情况,和边城的伤亡情况。”项羽低沉着声音,继续对所有人说道,“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 “那就是边城的守军们,他们没能拦住暴君龙的脚步。” 所有人听着项羽的话,神色都愈发地凝重起来,他们都知道,项羽的话并非是在责备,而是一种伤悲,一种无能为力的伤悲。 “这也是显然的,暴君龙这样的敌人太过强大了。无论是黑曜石的边境墙,还是十三座零式防御塔,都无法阻挡这种强大的生物。至于我们留在边城的人类守军,也就更不可能与之为敌了。”项羽凝皱着重重的眉头,沉声说着。 “这样的敌人,已经超出了人力能对抗的范畴……”项羽说道这里,忽然停住了。他沉息了足足三秒钟后,才用低沉而雄厚的声音说道。 “但是,我现在要下达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军令,以护国王之名!” 所有百兽军团的士兵听到此言后,都下意识地目光一震,以他们跟随项羽多年的记忆,完全能够想象到项羽要说什么。 “我以护国王之名宣令,令百兽军团所属与我一同对抗侵入国境的暴君龙群!至死方休!” 凝满霸气的声音一出,瞬间威慑了全军将士。 “我知道,暴君龙是超越了生物极限的魔兽,仅凭人类军力去抵挡,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一百头暴君龙聚集起来的力量更是足以摧毁一切阻碍。” “我也知道,大家刚刚历经一场大战,不说伤亡惨重也至少精疲力竭,几乎无力再战。而我本人也身负重伤,可能命在旦夕。” “但是我还是要下这个命令。”项羽一头蓝发在风里掠荡,而声音却坚定不移。 “因为我是护国王,因为我们是秦楚国的军人!” “很久以前在陵城的时候,我就对着大家,和更多的平民百姓们说过——作为护国王,比起效忠皇帝,我的第一职责应该是保护国家的和平。” “所以我带领你们掀起了秦楚千年来的第一场革命之战,去推翻嬴政一意孤行的暴政统治。” “而现在,我再告诉大家——作为军人,比起自己的存亡安康,我们的第一职责也应该是守护这个国家的和平!” “这一百多头暴君龙,就和嬴政一样,一切破坏国家和平的存在,我们都应该义无反顾地站上前阻挡。因为我们是这个国家的军人,我们就必须站在国家与所有同胞们的身前,去抵挡国家的敌人!” “我不管这群暴君龙一路飞到陵城已经屠戮了多少生命,造成了多少破坏,但是现在我们遇见了它们,就不能再让它们往下走下去了。我们决不能让这群魔兽践踏着秦楚国的尊严,再对秦楚国造成不可想象的威胁。” “一切,必须终结于此!” 项羽高声一喝,话音止于此处。而所有人听着他血气勃发的宣令,都感到沉寂的心肺间忽然腾起一捧烈火。那是血性的火,是男儿的火,是勇气的火。 他们知道,自己不能在此退缩,就像他们的主帅项羽说的一样,他们是秦楚国的军人,在国家的危难面前,他们决不能退缩!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守卫国家的尊严与和平! 哪怕面向全军覆没,也必须昂首挺胸! 与此同时,大约几百米之外的地方,宽阔的战场上还林立着那些殷红丑陋的尸魔。 它们是从战场的中央地带就追踪着项羽一路跟来的,虽然项羽骑着乌骓很快将它们甩开了很远的距离,但是它们却嗅着项羽身上伤口散发出的独特血腥味,一路疯狂地追踪至此。虽然时间上晚了好几分钟,但是十八只尸魔却一个也没落下,似乎它们是都非要咬食到项羽的血肉不可。 于是感受到了尸魔血腥杀气的逼近,项羽不禁回过头,皱眉凝望着那十八只血红的尸魔,看起来,他是必须先解决掉这十八只缠人的怪物了。 然而就在项羽准备策马出击时,却忽然停住了动作,且止住了声息,因为他凝缩的目光中看到,那十八只尸魔似乎转移了杀气的方向——转向了一个可怕的方向。 项羽下意识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屏息,不要发出多余的声音。而百兽军团的士兵们看到项羽忽然的指令,都立即沉寂下来,静静凝望着几百米外的战场上,那些残忍可恶的尸魔。 于是所有人都注视到,那十八只尸魔们在紧追了项羽一路之后,在最后只剩下三百米远的地方,全都停下了身影,不再往前追来。它们并不是追踪不到项羽的位置了,而是自己选择停了下来。 而对于尸魔这种简单可怕到只剩下杀戮欲望的生物而言,如果有什么能让它们停下原本的杀戮行动,那只能是更诱惑更充满吸引力的猎物。 而此时此刻,那十八只尸魔就驻停在几百米外的战场上,它们全都被吸引了,被更迷人的猎物吸引了。它们挺着三米高的枯壮身躯,伸举着赤爪,仰直了脖颈,用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望着天空,直直凝望着那天空中腾飞而过的上百头暴君龙! 它们居然将目光望向了暴君龙!它们居然将暴君龙当做了猎食的目标! 看到这一幕,连同项羽在内的所有人都震惊了。这样的事情着实让人感到惊讶,甚至匪夷所思,无论如何人们都想不到,居然有生物敢把暴君龙作为猎食的对象,要知道,暴君龙本身就是站在了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啊! 虽然惊骇,但是细细想来,一切也都在情理之中——尸魔本身有着强烈至极的杀戮欲望,面对充满生命气息的生物就想扑上去撕咬吞食其血肉,而暴君龙处在食物链的顶端,其本身拥有的生命气息也凌驾在所有物种之上,因此它的血肉对于尸魔而言,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 同时,尸魔没有思想与意识,根本不会恐惧,所以面对着暴君龙群的强大威压,它们也不知所畏地做着自己的事。因此同样的,当它们将目光转到暴君龙群身上时,也仍然不会畏惧其强大的气息,而只是肆无忌惮地宣泄出浓烈的杀气。 黎明的光芒被漫天的暴君龙群所掩盖,照射不到平静的大地之上。而站在大地的昏暗之中,十八只尸魔却静止着深陷的无瞳眼睛,去瞩目那漫天飞过的暴君龙群,对于它们而言,那每一只暴君龙都是诱惑至极的鲜美血肉,那浓郁到无以复加的生命气息,再没有什么足以比拟。 它们根本不想去追项羽,也不想再去吃人的血肉了,它们只凝望着天空中的暴君龙,全身上下都汹涌地淌冒着尸血,那是尸魔们欲望强烈勃发的生理反应。那些浓稠腥臭的尸血疯狂地涌着,从全身各处流到大地上,映出一片巨大的欲望之红。 然后所有的尸魔都张开了嘴,它们将深长的嘴缝一直裂到耳下,淌着满嘴暗红的尸血,朝向天空中飞翔的暴君龙,发出了惊骇之极的嘶吼! 第180章 暴君怒火,尸魔覆灭 疯狂而恐怖的嘶吼声腾上天际,无视着强大的暴君威压,撕破了嘈乱的群龙吼声,一直传响至晨光凌乱的虚空中,刺激着食物链最顶端生物的耳膜。 尸魔们在嘶吼,它们伫立在大地之上疯狂地嘶吼。暗红色的尸血不断从体表淌出,奇长的赤爪也不断地向上挥舞,它们深陷着没有瞳孔的黑眼睛,以最恐怖丑陋的姿态面向漫天暴君龙,片刻也不曾停息嘶吼。 它们不会飞,也跳不到那么高的天空,所以只能用最原始最本能的办法,向它们眼中的猎物发出吼叫,以此来吸引它们的目标。纵然,这是一群强大到不可招惹的敌人,但它们也毫无畏惧。 甚至说,它们是肆无忌惮地嘶吼着,凝着全身欲望期待天空中的暴君龙能够投来目光,甚至愤怒地飞扑而下。然后它们就能疯狂地扑到其身上,放肆地撕咬那庞大的鲜活血肉了。 反正它们根本不会伤痛,也不在乎暴君龙巨大的爪子践踏它们的身躯,蹂躏它们的生命,只要能够接近暴君龙,只要能够撕咬到那散发浓郁生命力的血肉,一切就都够了!况且,吞食到鲜活血肉的它们还能自愈伤势,还能以此复活。 它们是不死的尸魔!它们无所畏惧! 终于,当它们凝满血腥气息的嘶吼声飘荡到天际时,高傲的暴君龙们都纷纷察觉到了这空气里传来的,浓烈的挑衅气息。它们于是低俯龙首,从昏暗天空中落下一双双烈焰龙瞳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蝼蚁一般的生物。 然后,它们清楚地看到了,是有十八只血红丑陋的怪物,伫立在大地之上朝它们发出了挑衅的吼叫——不知天高地厚的低级生物! 于是暴君龙们缓缓停下了前飞的身影,振扇着巨大的龙翼悬浮在百米高空中,遮蔽着太阳初晨的光芒,也掩盖着地面生物的目光。然后,一双双足有人头大小的瞳孔斥出烈焰,至少五十只暴君龙在这一刻张开了龙腭,朝向大地发出了凝满威慑的暴君龙吼! 一瞬间,震耳欲聋的龙吼声从虚空爆发,带着暴君龙霸道的愤怒,强行撕碎了十八只尸魔的嘶吼声,并强势地回荡在方圆千里之内。而伴随着怒吼,暴君龙的威压也升到了极致,强大的暴君气息在天空与大地间蒸腾,不容许任何其他生物亵渎它们的威严。 于是转瞬间,整个巨大的战场万籁俱寂,没有任何活物敢贸然触动暴君龙的怒火,就连项羽也是为大军全力抵压着暴君龙的气息,凝神屏息,没有出一点声息。 唯独尸魔,唯独处在最中心位置,直面着漫天暴君龙怒吼的尸魔,它们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一点沉寂,反而是兴奋之极地仰望着暴君龙,手舞足蹈地疯狂嘶吼着。 它们像是在欢呼自己的方法起了作用,吸引来了那些暴君龙的注意力。所以当震颤万物的暴君龙吼从天空传响时,它们没有一个感到畏惧——它们本来也就不会畏惧。它们只是裂开了整张嘴,带着永远填补不完的欲望,继续发出了肆意地嘶吼。 它们光明正大地与暴君龙对抗,意图明显地触怒着暴君龙的威严,它们就是要让这些强大的生物凌空飞下向它们发起袭击,它们不怕那些巨大的龙爪、龙翼,也不怕伤痛,更不怕死,它们就是冒生死之险去咬食到暴君龙的血肉! 而暴君龙的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高傲霸道的暴君龙也根本不会对挑衅自己的蝼蚁留情,以它们残暴而嗜杀的习性,会毫不留情地碾碎所有触犯到自己威压的存在。 于是有几乎十只暴君龙,在怒吼之后就立即紧闭着龙腭,振扇双翼向地面上的尸魔飞袭而去。它们发起攻击了,愤怒的暴君龙要碾碎那些血红丑陋的怪物,把它们摧毁成渣滓。 而十八只尸魔眼看到暴君龙向自己飞袭而下,却是全身兴奋得燥热起来。它们淌着一身浓稠的尸血,深陷的黑眼睛都裂出了腥红,然后无法抑制地狂舞着,嘶吼着。面朝着越飞越近的暴君龙,裂开了满溢尸血的嘴巴,仿佛是它们已经撕咬下了一块鲜活迷人的龙肉。 但是那十只暴君龙一直飞到离地面十米的位置时,却猛地一腾巨大的龙翼,悬住了沉重的身体。暴君龙们就忽然停在了十米半空,双瞳之中怒斥着烈焰,然后紧闭的嘴中正酝酿着强大的灼热能量,甚至整个龙头都散发出橘红色的光芒。 而后毫无预兆的一瞬间,十只暴君龙几乎同时张开了巨大的腭嘴,喷吐而出十道恐怖至极的红莲火焰。 暴君龙们根本没想扑向地面上的尸魔,它们根本不屑于接近那种丑陋愚蠢的怪物。而它们及时飞在天空,也可以喷吐龙火去攻击! 于是深红色的龙之烈火在虚空中盛放,以莲花**的姿态铺天盖地地袭来,强大的能量,炙热的温度,还有恐怖的气息,全在一瞬之间溢满了以尸魔们为界的空间。 但是尸魔,那十八只尸魔还在欲望的勃发中肆意的嘶吼,毫不畏惧地面对着暴君龙的攻击,那溢满了血腐气味的嘶吼声还是那么疯狂。 直到重叠了十层的龙之烈火从天空汹涌铺落,势不可挡地淹没了它们的身影时,才停息了一切的疯狂与嘶吼。 一场大火袭下,在地面之上留下了一片百米直径的焚烧之地。 爆发的能量轰碎了近一尺深的地面,汹涌的龙火将坚硬的土地上烧出鲜艳的橘红,骇人的温度干枯四周全部的水分,蒸发出滚滚的白雾,随着火烟漫上天空。 而那十八只尸魔,完全不知所踪,在被龙火烧尽的地面上已经没有了它们的身影。 它们都死了,准确地说,是被摧毁了,被完全地摧毁在那场汹涌龙火之中。 也许尸魔的身躯足够坚韧,能够抵挡刀剑的劈砍和野兽的扑咬,能够在各种酷烈的创伤中存活,甚至正面承受下项羽的攻击也还能顽强地爬起身来。但是那些都是物理意义的攻击,而尸魔的身躯就算再坚韧,也不可能挡得住暴君龙汹涌至极的龙火。 而尸魔根本毫无意识,甚至毫不恐惧地直面了暴君龙的攻击,它们不知道这样的攻击对自己是致命的,只是一边裂嘴嘶吼,一边疯狂地沐浴在龙火的洗礼中。 当龙之烈火中蕴含的强大能量爆发时,尸魔的四肢、皮肉、腑脏、头颅全都被摧毁成烟尘,甚至它们坚硬的骨骼,也在龙火的冲击中碎成粉末。更可怕的是,尸魔满身淌落的尸血,凝聚了大量因腐化而生成的可燃元素,因此在龙火的引燃下,就连那些淌满一地的暗红尸血也灼灼燃烧起来,化成灰烬,飘成黑烟。 于是一场龙火袭过后,十八只尸魔全都葬身其中,灰飞烟灭,只留下一块百米直径还残余着烈火的焚烧之地! 直到死前最后的一秒,尸魔们都还在肆无忌惮地嘶吼着,深陷的空洞的眼睛里,只落满着对暴君龙血肉无限的疯狂欲望。它们至死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与暴君龙的物种差距,至死都在期待着暴君龙们愤怒地接近,然后它们趁机发起疯狂的撕咬。 但是暴君龙根本不需要接近它们,那一口汹涌的龙之烈火,就足够将它们摧毁殆尽。 可惜尸魔们死了也没能醒悟过来,或许真的是它们过于愚蠢,又或许,是它们的欲望过于狂大。 人心不足蛇吞象。 所以所有尸魔,终于都葬身此处。 而暴君龙们,根本不在意几只蝼蚁的生死。它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地,俯视那片只剩下几触残余火焰的焚烧之地,然后高傲地昂起头颅,发出了威严的龙吼声。 它们是在宣言,对这个世界宣言,它们,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霸主。没有人,没有任何生物,可以有资格触犯它们的暴君地位!如若有蝼蚁以身试法,下场就是如尸魔们一般的灰飞烟灭! 此时此刻,数百米外的项羽和百兽军团正注视着这一切,他们凝神屏息地看完了整个事件发生的过程。他们看见了那些疯狂可怖的尸魔全都在一瞬间葬身在了暴君龙暴怒的龙之烈火中,无人生还,死得连渣都不剩! 连渣都不剩!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沉寂的,并且除了项羽之外,所有士兵,所有野兽都感到心灵在剧烈地震颤。 亲身经历过与尸魔战斗的他们知道,那些全身浴血只知杀戮的尸魔是怎样恐怖的存在,就算投进了上百上千的兵力也他们也没能杀死一只。可是就在刚刚,那么短暂的一瞬间里,只是十头暴君龙从天空中连喷出的火焰,就将十八只尸魔全部烧成了灰烬,一个都没有留下来! 震撼?恐惧?再强烈的词语也无法描绘出他们此刻心中勃发的心情。他们只是隐隐意识到,以比尸魔高能的智力迅速地意识到了这样一个事实——他们与暴君龙之间,是物种的差距! 他们与暴君龙的力量远远不在同一个层次!除非是英雄级的强者,否者根本不可能有人类能够对抗那种恐怖的生物! 要知道,仅仅十只暴君龙一吐龙火,就足以在顷刻间毁灭十八只尸魔,而浩瀚无垠的天空中,还飞翔着足足上百只的暴君龙啊! 一瞬间,没有任何预兆,也不需要任何预兆的,所有士兵胸腔里才被项羽点燃的军人之火全都熄灭了,灭得了无痕迹。仿佛他们从来都不敢与这样的生物对抗,甚至从来都没有产生过要与暴君龙对抗的想法。 毕竟亲眼目睹了尸魔的覆灭,他们谁都不敢再抱有勇气向前冲了。于是一场保家卫国的豪情刚刚腾起,还未有人迈出一步,就全数退却了。 项羽骑着乌骓立在百兽军团的最前端,面无表情的沉寂着。他亲眼看到了尸魔的丧身,也切身地感受到了身后上万人上万动物战栗着的恐惧。他知道,面对这样的敌人,即使他再说什么也无法燃起大家的勇气了。 于是项羽沉息了片刻后,抬起头来,背对着所有士兵们沉声说道:“我只有最后一句话……” 他高举起左手中的霸天刃,右手紧按着乌骓的脊背,神色肃穆,坚定的目光中没有半点犹疑。 “愿随我者,拔刀向前!” 项羽高声一吼,而后直接骑着乌骓悍然冲出,宛如一道凶猛的黑色闪电,冲破了万千人的畏惧与犹疑,义无反顾的冲向了那十只还悬停在十米半空的暴君龙。 他的吼声,他的行动,都在有力地宣明着他最后的决定——去阻止暴君龙! 哪怕看到了暴君龙们爆发出的力量,哪怕看到了尸魔们灰飞烟灭的下场,哪怕是全军畏惧他只孤身一人,他也没有改变最初的决定,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暴君龙群。 作为护国王,也作为军人。 他的行动就如他所言一般,他必须要站在国家的前面,去抵挡国家的敌人。 就算所有士兵都畏惧了,就算只剩下一个他,他也还是要这么做。 因为如果他们也全部退后,那这个国家,就再没有敢上前抵挡暴君龙群和更多危难的人了。如果国家尊严被践踏,国家灾难不能平,那这个国家也就亡了。 而亡国就是决不能触碰的底线,所以他,一定要带着誓死的意志向前! 项羽一骑绝尘而出,只留下万千士兵凝滞在原地。无数人遥望着项羽坚决的背影,许久不能回过神来,他们只是看着,项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勇气,就这么冲了出去。 他一个人,面对着凌驾高空的一百多头暴君龙,就像一只蝼蚁,面对着滔天的大浪。 可是他还是去了,就像他说的一样,义无反顾地去了。 所有士兵都无法理解项羽的勇气,但他们懂得项羽的决绝,这就是最后的底线了。他们生命的底线或许不在此,但国家的底线就在这里了。 他们不能退。他们不能退! 所有人都凝滞地静止在原地,但他们的心里都在无声无息地迈出了最大的一步。 他们害怕,他们畏惧,从这里冲出去后,可能下一秒就是迎接他们的汹涌龙火,而他们的下场就会是和尸魔一样的灰飞烟灭。才走出一步,就被烧成灰烬,死得连渣都不剩。 如果这样,他们冲出去还有什么意义?他们能覆灭成一地炮灰,连一丝伤害都无法对飞在天空中的暴君龙造成。 但是,他们想追随项羽,他们想践行一个军人最根本的职责。 或许他们会死,死无葬身之地,但他们还是想跟着项羽拔起刀。 或许,他们这个决定毫无意义,但是,他们还是想像一个军人一样做出这个决定。 追随项羽,拔刀向前! 直到最后,他们也不知道这股勇气从何而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所在。但是整个百兽军团,所有人,所有兽,都追随着项羽的身影,义无反顾地冲出! 他们都像蚂蚁一样渺小,但还是要面向滔天巨浪! 第181章 援军赶至,廉颇与钟无艳 高傲的暴君龙还飞翔在天空中,以君主的姿态向世界发出威严的怒吼,而根本没有注意到地面上正有人向自己冲来,带着誓死的意志。 因为太渺小了,人类太渺小了。 项羽骑上乌骓马也不过只有三米高,而暴君龙每一头的体长与翼展都超过二十米,它们高傲的飞浮在天空中,最低的离地都有十米高,就像上百丛远近重叠的乌云,遮蔽了大半个天空的光芒,让明媚的太阳照不到大地,让地面上的生物,看不到光。 而项羽就像英勇的执火者,仿佛他的手中握着的不是刀刃,而是这昏暗的大地之上,仅有的一簇火光。那火光凝聚着人们渺小的勇气,却不息地燃烧,它不能照亮被暴君龙荫蔽的大地,却能引领人们前行的方向。 那是,希望。 无数的冲锋声从身后传来,平息的沙尘又被狂风卷起。项羽扬起一头在风里飘荡的乱发,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高举手中如火光一样的霸天刃,引领着所有人的死志,冲向庞大强横的暴君龙。 项羽双目凌然,神色肃穆地注视在仅有百米距离的暴君龙,那些为了屠杀尸魔而飞到了十米半空的暴君龙。项羽知道,这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要想打响这一战,他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从那十头悬在十米半空的暴君龙出手。 因为这场战斗并不是他们想打能打的,暴君龙拥有着生物中最顶级的飞行能力,轻而易举就能飞在高空之中俯视众生,而处在地面上的他们对此几乎没有任何办法。 即使他们是抱着必死的意志要与暴君龙战斗,高傲的暴君龙都未必屑于与他们这样的蝼蚁争斗,甚至根本无视他们的存在。 而若不能将暴君龙们吸引过来,这一战就根本打不成,他们也就更不可能阻止暴君龙前行的步伐。 但是现在他们有机会了——因为尸魔们不要命的挑衅与疯狂嘶吼,将天空中的上百头暴君龙都吸引住了,甚至有十头暴君龙直接飞下了十米高的半空。虽然那些狂妄的尸魔在顷刻间都覆灭了,但它们这一疯狂的举动却帮了项羽他们很大的忙,至少吸引住了暴君龙对地面的注意力。 尤其是那十头悬飞在十米半空的暴君龙,十米的高度对人类来说,也许还有很大的难度,但对于项羽而言,这是完全能够可以做到的事。不论是通过乌骓的帮助,还是自身的力量,他都有把握跃上十米高的半空,向那些刚刚消灭了尸魔的暴君龙,发起袭击。 而只要发出了攻击,他们就能把暴君龙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这一战也就算打响了。虽然之后面对的,可能是万劫不复的危难,但至少,他们能把暴君龙都拦截下来了。 他们至少有机会,用生命去阻止他们的敌人! 所以项羽紧握着左手的霸天刃,骑着乌骓以最快的速度往前飞驰。他和他的马就像一道穿梭在地面上的黑色闪电,以不可揣摩的锐利穿破了凌空覆下的暴君威压,然后直到抵达暴君龙们身下的位置,忽然就带着决绝的意志飞射而起。 项羽骑着乌骓从地面腾起了,带着飞奔的惯性与铁蹄的震力,弹地而起,真的就锐利如黑色闪电一般,划过十米虚空,逼向了一头暴君龙的昂起的喉颈。 也是直到了这一刻,高傲的暴君龙们才忽然发现有一道闪电一样迅捷的东西逼近了自己周身,但是它们还没有来得及去反应,一道殷红的血就从中间那头暴君龙的脖颈上溅射而起,在虚空中碎成斑斓的血花。 项羽握紧了手中的霸天刃,在骑着乌骓逼近暴君龙身的那一瞬间,他爆发出了全身最大的力量。 虽然他已经身负重伤,左肩和腰腹都破着深长的伤口,全身上下更是伤痕累累,但他还是忍着伤口开裂的痛楚,凝皱着眉头,用双手握紧了霸天刃,涌动魔蓝,升腾魔压,爆发出双臂极限的力量,朝暴君龙的咽喉部位狠狠地劈了过去。 一击之后,项羽骑着乌骓从虚空中稳稳落下,而伴着那道飞溅而起的血花,中间那头暴君龙的喉颈上顿时拉开了一道长达三米的伤口。坚硬的黑色鳞甲被强力的刃锋斩破,滚热的龙血从伤口汩汩溢出,剧烈的疼痛逼上心间,那头暴君龙顿时就无可忍耐地暴怒了。 暴怒!完全不可抑制的暴怒!对于高傲强大的暴君龙而言,从来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对它造成如此烈痛的伤势,它在空中疯狂地摆动着巨大的身体,翅膀与爪牙停不下来,尤其是因烈痛而狂舞的龙颈,更是不断将伤口中涌出的龙血溅射到旁边的暴君龙身上。 而其他的暴君龙也因为同伴的受伤而顿时警惕起来,用威严的目光俯视着大地,才看到地面上沉立着的项羽和乌骓,以及远处荡着风尘而来的茫茫大军。于是一众暴君龙们都露出了凶狠而霸道的神色,在龙腭中愤怒地低吼着。 至于那些飞翔在空中更高处的暴君龙们,也都纷纷落下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突变的情况,它们看着那一群群数量众多的渺小人类集结起来,气势汹涌地冲杀而至,似乎是要向它们至高无上的君主地位发起挑战,随即都双瞳斥火,沉声低吼起来。 于是沉重威压的龙吼声在天空中嘈乱地响起,而霸道强横的暴君气息也铺天盖地地落下,向无数冲锋的士兵施加着巨大的威慑与压力。 但是这一次,人们并没有被暴君龙的威压所震慑住。百兽军团的每一个士兵,都在与他们各自的驯兽一起坚定地向前。尽管一百多头暴君龙的气息凌空覆下,尽管他们看上去是那么渺小,但这一次他们再没有人退缩了。 带着誓死的意志,他们全都义无反顾地向项羽追随而去。他们要为了秦楚国的存亡去面对这最艰难的战斗! 而项羽还一直骑着乌骓沉立在原地,他低沉着头,嘴中不停地喘息着。刚才猛跃十米对暴君龙发起的那强力的一击,对他自身也产生了很大的负荷。 本来他也就是强弩之末,身负重伤了,却还拼了命地向暴君龙重击。虽然是给暴君龙留下了不小的伤害,但是他自己身上的伤势也随之发作,全身上下的大小伤口都在颤动着,丝丝缕缕的血迹又在身上流淌。 但是他不后悔,他成功了,这沉重地一击,把所有暴君龙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这一战就算打响了。 与此同时,那头受伤的暴君龙也终于忍下了脖颈部位剧烈的伤痛,用斥火的龙瞳俯视着十米之外的项羽,呲牙咧嘴地低吼着,仿佛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愤怒的气息。 项羽抬头凝视着天空中威严赫赫的暴君龙群,忽然抬起右手,示意身后的追随他而来的百兽大军停下步伐,与他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于是一鼓作气冲来的士兵们在接到主帅的命令后都疑惑地停下,伫立在其十米之外的范围,神情严肃地仰望着漫天漆黑的暴君龙。 而在下一瞬间,仿佛毫无预兆的,以那头受伤的暴君龙为首,连同飞在它身旁的两只暴君龙忽然发出高昂的吼声,然后它们在龙腭中迅速地凝聚着强大的能量,猛地就朝地面上的项羽喷出了缠绕着魔气的深红色龙火。 三股爆裂的龙火在虚空中同时爆发,连合成一蓬巨大的红莲一般,以铺天盖地的威势袭向地面之上一人一骑孤立的项羽,那凝满高温与能量的火焰,就像暴君龙们熊熊燃烧的愤怒,要将触犯了君主威严的项羽焚烧殆尽。 大地之上,项羽一脸肃穆的面对着漫天袭下的汹涌龙火,口中不停喘息,全身的伤痕也隐隐作痛,他的身体情况比人们想象得还要差,已经实在无力应对激烈的战场。但是面对着暴君龙强大的攻击,他还是要全力出手,并且将其抵挡。 而乌骓凝望着漫天落下的恐怖火芒,却没有丝毫畏惧,甚至没有一点惊惶。或许真的是跟随项羽太久,使它也沾染了那种临危不惧的生命霸气,也或许,是它很相信它背上载着的项羽。跟随着这个人,就是它永远不悔不惧的勇气! 项羽知道,此刻他手中握着的,就是所有人眼中唯一的火光,只有他活着,才能引领大家的方向,去面对这场万劫不复的危机,至死不退! 所以他低头发出一声怒吼,强迫着调动了伤重身体里剩余的力量,双手有力地握起三尺霸天刃,迎向汹涌燃烧的龙之烈火。 但就在此时——“豪情突进!” 伴随着一声慷慨激昂的大喝,一只雄壮的身影忽然横空撞出,举起两只装备重甲的拳头,挡在了项羽与乌骓的身前,用双臂上的重鳌腕甲,坚定地挡下了漫天扑来的烈焰火光。 项羽停住了正要挥出的霸天刃,目光惊诧地凝望着那横在自己与龙火之间的强壮身影,忽然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其实以他的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全力出击,也很难挡下三头暴君龙吐出的强大龙火,是眼前这人的出现,才临危救下了他一命。 而那个人,鳌着刚硬的脑袋,赤裸着肌肉健硕的上身,就连背影都凝满了豪迈之气。除了廉颇,又还能是谁人? 此时此刻,凝聚了三层的暴君龙火正汹涌地袭落,而廉颇鳌着脑袋,气息沉凝,以双臂上两只巨大的重鳌腕甲死死压住了汹涌的火线,无论龙火如何强横地冲击,不论其中爆发着多么强大的能量,他只沉身而立,顶着两只重鳌腕甲,就将所有龙之烈火承接了下来。 就像一墩历经千年风雨的坚固石像,泰然不惧地抵挡着众神的天罚! 于是红莲般的巨大火炎侵袭而过,所有的冲击与爆发却全都被挡在前面的廉颇接下,丝毫未能伤害到其身后的项羽与乌骓。 而廉颇一挥双拳,震碎了身外残余的火焰后,依旧一脸霸气地正对着漫天上百只的暴君龙。 “项羽!你之前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不愧是秦楚一国的护国王,我廉颇顶你!这场阻挡上百头暴君龙的护国战争,就让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 廉颇背对着项羽,豪情慷慨地说道。虽然他正面接下了所有龙火的冲击,但似乎也没有受伤,只是双臂的重鳌腕甲上被烧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迹,而所有伤害都被隔绝在了盾甲之外。 “你……你们?”此时此刻,面对廉颇突然赶回的援助,项羽心里甚是感动,如果不是廉颇出手,他独自和乌骓,恐怕很难在那场龙火袭击中活下来。但是听到廉颇口中奇怪的说法时,他还是忍不住诧异到,廉颇说的这个“们”到底指谁。 而在这时,飞在天空中的暴君龙眼见着自己喷吐出的强烈龙火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全力挡下,顿时都暴怒地吼叫起来。对他们而言,那种蝼蚁一般的生物能够在龙火中存活下来,就是对它们最大的侮辱。 尤其是那头脖颈被项羽劈伤的暴君龙更是愤怒到不可遏制,它狂摆着巨大身躯,在虚空中爆发出了震骇人心的怒吼,同时脖颈上的伤口因愤怒而撕裂,越来越多的龙血流淌而出,在它漆黑的龙鳞身躯上映出愤怒的殷红。 于是它猛地一振双翼,就从天空中俯冲而下,气势汹涌地扑向了地面上数次触怒它的可恶人类。这种愤怒的行为在暴君龙的意识中理解起来很简单,既然龙火烧不死你,那就用巨大的龙爪去撕裂你,碾碎你。 总之它就是要毁灭那些触犯到它暴君威严的一切存在,那些蝼蚁一样渺小的生物都该死。 而那头暴君龙距离项羽廉颇的距离仅仅只有十米,几乎都算不上俯冲,仅仅是一个俯身,它那比人还大的龙爪就凌空拍下,带着响烈的破空声,气势汹汹地袭向了还沉立在地上的廉颇与项羽。 也就是此时——“狂飙突进!” 一个身着戎装,皮肤黝黑的女人拖着一只重锤,以蛮横狂野的气势迅速突进到了项羽和廉颇的面前,面对着身形巨大的暴君龙,悍然抡起了手中的重锤。 那是一只将近千斤重的玄铁重锤,要至少五个成年男人才能抬起的重物,但在那野蛮女人的手中,却挥舞得驾轻就熟,虎虎生风。 于是那女人就这么气势强横地挥舞着重锤,沉声低吼着,绷紧了全身劲力,将沉重的锤头狠狠砸向了暴君龙凌空落下的龙爪。 刹那间,狂暴的能量波凭空震出,在女人脚底荡起一圈巨大的尘埃。而重锤与巨爪的强横碰撞中,竟然是体长二十余米的暴君龙落了下风。在女人挥舞重锤的一发重击中,那悍然劈下的巨大龙爪竟然被整个地砸歪了开去。 而原以为能够一击碾碎地面上这些渺小生物的暴君龙却依旧以强横的速度向下俯冲着,完全没有料想到自己的进攻会被截下。于是出乎意料的瞬间里,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体型庞大的暴君龙竟然整个从空中砸落,伴着一声巨响沉重地摔倒在地,荡起了漫天的沙尘。 第182章 群起而攻之,惨死的暴君龙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暴君龙庞大的身躯就这么从天空中摔落而下了,在那一场正面的冲锋中,它竟然完全输给了一个身高不足二米的人类,而且是个女人。 这是它没想到的,也是其他上百只暴君龙没想到的,更是在场所有眼见这一幕的人类没想到的。 他们都没想到,人类也可以爆发出如此强劲的力量,渺小的蚂蚁也可以力挽滔天的巨浪。 当暴君龙数十吨的身躯在地上发出惊天震响时,仿佛是它源于血脉里的高傲与威严,也都一同碎在了这场坠落之中。 而那个女人,正面击倒了暴君龙的当事人,却站在弥漫的沙尘中,一脸嫌弃的咳嗽…… 甚至她直接将手里的重锤松开,扔在了地上,也不管天空中还有多少暴君龙正怒视着她,就这么神经大条地伸出双手,去扑散身边的弥漫的沙尘,模样颇为搞笑…… 廉颇看着她奇怪的动作,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又是笑得极为豪迈,只不过这次女人身陷沙尘的弥漫中,没空张开嘴去骂他了…… 这时,廉颇回过头,看着项羽目光中的惊疑之色,豪迈地笑道:“啊对,是我们!我们一起来助你一臂之力的啊!” “什么‘我们’‘我们’的?啊?我他妈跟你很熟吗?”钟无艳终于扑散了身边的沙尘,忍不住一回头,横眉看着廉颇,朝他呵斥道。 “我他妈是自己来的!跟你没个球关系!我也是秦楚国的一份子,我他妈也不想看见秦楚国亡国!”虽然语气很硬,但是话音止处,钟无艳眼底却不禁浮过了陈河镇故去的画面,忍不住一股莫名的悲伤就在心里生出。 以前她是陈河镇的一份子,却没能保护好陈河镇,但现在她更是秦楚国的一份子,无能如何不能再失去秦楚国了。所以她才站了出来,摒弃里前仇旧怨,选择和项羽他们一起,站在了秦楚国的前面,保护自己的国家。 “哎呀,我们大男人,一天哪有那么多唧唧歪歪的啊!”廉颇见钟无艳嘴硬话硬,忍不住就一句话秃噜出声了。没成想话一出口,味道就变了。 “老子是女人!!!”钟无艳眉目一横,愤怒地凝视着廉颇,一手就抓住身边的重锤,几乎是就要火冒三丈了,“你他妈是不是又想挨两锤子啊?” 而不管钟无艳怎么愤怒,廉颇都只是一脸豪迈的大笑,似乎是觉着笑着笑着就过去了。 项羽在一旁凝望着画风清奇的二人,不禁感到严肃的气氛都变得莫名滑稽起来。但他看到了廉颇还有钟无艳突然地出现,心里还是十分宽慰,有这两个英雄级的强者助阵,对当下的局面总是好事。 毕竟他们要面对的是一百多头翱翔苍穹的暴君龙啊! 这时横躺在钟无艳身边的那头暴君龙忽然发出低沉的吼叫声,那俯冲而下的一摔显然并为能对它造成什么伤害,但以这样的方式倒下,对它而言,却是巨大的屈辱。因此愤怒至极的它正蠕动着沉重的躯体,似乎是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钟无艳见状,当即抬起一只脚,就肆无忌惮地踩在了暴君龙的爪子上,然后回头朝项羽大大咧咧地吼道:“喂!项羽,你在发什么愣啊!赶紧叫你的人上来,给畜生桶上个几百几千刀的,捅死它妈的啊!省的它在这瞎抽抽!” “啊?哦!”被钟无艳突然地当头一喝,项羽确实有点发蒙,但转念一想,立即就明白了过来,回过目光,朝十步之外伫立着的整个百兽军团命令道。 “全军听令,群起击杀这头暴君龙!龙且,由你指挥!快!” 命令一出,成千上万人的百兽军团立即亢奋起来,仿佛有一团烈火在他们心间熊熊腾起,原来对于这场力量悬殊,物种差距的大战中,并非英雄级强者的他们也能有发挥力量的余地。他们并不是炮灰,拔刀也不只是象征,他们真的有机会上阵与暴君龙战斗! 于是在龙且的引导下,百兽军团大部军队以灰毛奎狼的分支为前锋,迅速地袭向了那头摔倒在钟无艳身旁的暴君龙。 迅速下完命令后,看着大军热血高涨地冲杀而出,项羽也不禁攥紧了右拳,在手心里激动地攥出一把汗来。钟无艳话糙,但是理不糙。暴君龙身躯庞大,力量强横,翱翔在天穹之中又掌握地理优势,再加上喷吐一口炽烈汹涌的龙火,根本非人力能够对抗的。 就如所有人眼见的一般,这完全是物种的差距,横着竖着暴君龙都能轻易碾碎毁灭地面上的人类敌人。但是,一旦它们脱离了天空,摔落到地面之后,情况就不是绝对的了。 尽管它们的身躯还是一样的庞大,它们的身体还披覆着坚硬的鳞甲,它们的口中也还是能喷吐出致人毁灭无形的龙火。但是只要是在地面上,人类就有机会对它发起各种角度的进攻,人力就能对暴君龙起到微小的作用。 虽然这点作用看似微不可言,但是当其乘以十、乘以百、乘以千之后,就会发生出完全不同的概念。聚少成多,众志成城。如果真的像钟无艳所言的一样,任他几百上千人都冲上去桶暴君龙一刀,那就是几百上千道的伤口。即使每一点伤害很小,全部加起来以后也是不容忽视的力量啊。 而他们这里,整只百兽军团可是有着一万人的兵力啊。而且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每一个都驾驭着一只野兽的战士,他们累计起来的力量,是绝对能予暴君龙沉重的伤害的。 于是在众人的凝视中,整只百兽军团血气升涌,怒吼而至。光是冲在最前面的两千匹灰毛奎狼就像一阵灰色浪潮般瞬间覆没了那头暴君龙二十多米长的巨大身躯,同时两千多只烈羽鹰从低空中回旋而至,汇聚如一阵烈黄色的狂风一般直接卷向了暴君龙才刚刚准备抬起的头颅。 在目力不能及的地方,几千头灰毛奎狼一齐咬在了暴君龙的身上,与坚硬的鳞甲凶狠地撕扯起来。几千柄锋利的刀刃却是看准了黑色龙鳞的缝隙处,直接狠狠插进了暴君龙的血肉之中。但最狠的还是那些烈羽鹰,它们凶狠地鸣叫着,然后将无数最尖锐的鹰爪和鹰喙击向了那只暴君龙的眼睛和耳膜,甚至是击向它脖颈上拿道被项羽劈出的三米伤口。 因此一瞬间,数以千计的攻击在暴君龙身上爆发开来,那是疯狂至极的攻击,每一个人类,每一只野兽都没有丝毫手下留情,因为他们恐惧,他们心里本能地恐惧暴君龙的力量和它的反击,所以每一击出手都是全力地要致其于死地。 而高傲的威严的暴君龙,此刻就像一个从王座上坠落而下的君王,在被数千只可怕的白蚁蚕食着身体。它在愤怒,它想要反击,可是它又不知道该怎么反击,全身上下都在疼痛,全身上下都在流血,全身上下都是敌人。 它疯狂地摆动着身躯,却无法摆脱死死抓在身上的敌人,它愤怒地吐出龙火,却也只能焚烧着虚空与大地,它疼痛地伸出爪子想要撕裂缠绕在头上的恶鸟,但是烈羽鹰们敏锐地飞离开去,它巨大而尖锐的爪子扑了空,最终只能撕裂了自己已经鲜血淋漓的头颅。 暴君龙无能为力,它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无能为力。从天空摔落到地面之后,它竟然无法去对付这些它最不屑最鄙夷的蝼蚁一样的生物,而且它还要死在这样渺小的生物手中。 明明它才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明明它才是自然界不可侵犯的暴君! 但是最后,暴君龙却也只能发出一声凝聚着愤怒与不甘的惨痛吼叫,便永远地倒在了地上。 近距离地目睹了这血腥而残暴的一幕,钟无艳目光一滞,整个人都震惊了。显然她也没有想到这几千人的力量累计起来,竟然真的致死了一头摔在地上的暴君龙。 虽然给暴君龙桶上几百几千刀的主意是她出的,但是她本人也没有想象到,事情的进展会如此顺利,顺利到残暴的地步。那几千人围杀去的袭杀疯狂至极,简直就像以凝聚的巨大人力去杀一头待宰的猪一样残暴。 那么强大的暴君龙,竟然毫无抵抗之力! 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啊!不到一分钟啊!那么巨大的暴君龙就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去了。这还仅仅只是出了灰毛奎狼和烈羽鹰的兵力,荒野暴熊和板甲黑犀的部队都还在外围没赶上来,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钟无艳凝望着暴君龙倒下的残忍躯体,不禁有些失神。 死去的时候,暴君龙的两只眼睛都已经瞎了,汩汩的黑血在从眼里流出,两只耳膜也被撕破,血堵满了整个耳孔,它巨大的头颅上,还有自己误伤出的五道爪痕,而脖颈上那三米长的伤口,也是被撕裂得血肉模糊。至于身上,二十余米长的身躯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到处都是翻裂的鳞甲,到处都是肉眼可见的伤痕,而气息浓郁的龙血,更是从全身上下流出,在地面上淌出一片巨大的殷红血泊,鲜艳而残忍。 当龙血淌到自己脚底下时,钟无艳的脚踝不禁颤动了一下,看着暴君龙如此高傲的生物,却以这样的残忍的方式死去,心里不知不觉就会生出一股莫大的悲哀。 而直到此刻,那些上千只的灰毛奎狼也还在亢奋地撕咬着暴君龙身上的肉,一边咬一边吞食,而驾驭着它们的骑兵也还在乐此不疲地将刀捅进暴君龙僵硬的身躯中,甚至那大片烈羽鹰,也仍然盘旋在暴君龙的头顶,疯狂地撕抓着暴君龙的头颅。 暴君龙明明都已经死了!可那么多野兽甚至那么多人都还在亢奋不止地向其发起攻击,仿佛是担心它没有死透,害怕它又在爬起身,或者说,他们更多地只是杀红了眼了,能够手刃这样庞大的敌人使他们全身都热血澎湃,忍不住地就要在暴君龙的尸体上多杀几下。 暴君龙的强大与恐怖令人们畏惧,可是当人们能够有力杀死它死,所有巨大的恐惧都会在一瞬间转换成一种莫大的亢奋。 就像病一样。真的就像病一样。 在钟无艳的身后,廉颇与项羽也目光沉寂地看着一切,尤其是项羽,神色之中凝满了难以言喻的凝重。他看着这些疯狂攻击暴君龙的人、灰狼、烈羽鹰,仿佛就像看到了另一种没有人性,残暴至极的生物,那种让任何人看见都感到厌恶与畏惧的生物。 尸魔! 没错,尸魔!那些已经被暴君龙们用龙火烧尽了的尸魔! 现在站在暴君龙的尸体上,亢奋地进行攻击的人们、动物们,全都像尸魔一样的疯狂、一样的可怕。热血沸腾的他们就像是尸血遍身的尸魔,他们凝缩的瞳孔中,溢满了和尸魔一样的,杀戮欲望! 项羽忽然觉得这是种讽刺。 他们这些厌恶且畏惧尸魔的人们,自信有人性有善良有爱的人们,或许根本和尸魔是同样的生物。只不过是尸魔身上的杀戮意识被放到了极致罢了,而潜伏在他们人类的心里阴暗面,可能也是如尸魔一样的残忍,狂暴,致死敌人也不休,还要在敌人的尸体上不停动刀,非要染满鲜血才能尽兴! 但是项羽没有过虑,他知道在浴血厮杀的战场上,不能想太多,多思无益。 而且他深知,从战争开始的那一刻起,对战双方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染满了肮脏的血,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背负了罪恶。 但关键是,他们是否能保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 于是项羽深吸一口气后,朝向那些站立在暴君龙尸体上不停攻击的人们大吼道。 “够了!它已经死了!全部给我退下来!” 项羽的声音吼出时,那些围在暴君龙尸体上的士兵们显然都愣了一下,回头看着项羽严肃至极的目光,他们才恍然发现了自己手上早已染满的鲜血。而那些不完全懂人语的灰狼和烈羽鹰,甚至忽视了项羽的吼声,仍然亢奋地撕食着暴君龙尸体上凝满生命气息的血肉。 士兵们见状,立即眨着腥红的眼睛,命令他们的驯兽停下残忍的攻击,从暴君龙尸体上退下去。可是那些野兽就是意犹未尽地扑在暴君龙尸体上,忍不住多咬一口从未尝过的龙肉。 然而也就是此时,在那些灰毛奎狼和烈羽鹰还来不及从暴君龙尸体上退开时,忽然一瞬间,沉寂的虚空被炙热的光芒照亮,数道汹涌燃烧的龙火从天空中落下,带着势不可挡的暴君气息,凶狠地冲击在那头已死暴君龙的尸体上。 第183章 龙火的洗礼 汹涌的龙火从天而降,在无数人凝滞的目光,顷刻覆没了那头暴君龙的尸体。 项羽、廉颇、钟无艳还有大半的百兽军团,全都没有回过神色,就感到狂风卷着热浪扑面而来,而后炽烈的高温与狂暴的气息环绕而现,在大地上营造出了一场骇人的炼狱之景。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着,在龙火袭下的那一瞬间,还停留在暴君龙尸体周围的上千士兵根本来不及躲闪,就是那些灰毛奎狼和烈羽鹰,也无法及时作出反应。于是当龙火坠落而下,他们几乎所有人所有兽,都陪同着已经死去的暴君龙,经历了这场盛大的灭顶之灾。 炽烈的龙之火焰中,凝聚着难以想象的高温与能量,无论人类还是野兽,都无法承接住这样恐怖的火焰。于是在直面那红莲般绚烂的火焰时,处在冲击正中心的他们都轮不着被燃烧,而是直接毁灭在了暴君怒火的强大冲击之下。 就像最开始那狂妄放肆的十八只尸魔一样,在龙之火焰的盛景中,灰飞烟灭。 当然也有身处龙火冲击边缘区域的人,比如钟无艳,她仅仅伫立在暴君龙尸体的旁边,当察觉到漫天龙火袭向暴君龙尸体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抓起了手边的重锤,翻手一锤狠狠c锤在一道离自己最近的龙火上,将凝聚着高温能量的深红色火炎直接锤爆成火焰的碎片。 一击解决了最迫切的危机后,钟无艳就没有丝毫迟疑,立即抽开身子,向外围更安全的地方退去。虽然她只是身处龙火冲击的边缘地带,但漫天投落的汹涌火炎,她还是由衷地感到了一种本能的恐惧,如果在那样的环境中多待几秒,说不定就有好几道不长眼的龙火一齐落下,给她一场燃烧死亡的洗礼。 然而更多处在冲击边缘地带的人和兽,就没有钟无艳那么好运了。虽然那些灰毛奎狼和烈羽鹰反应也很迅捷,但是从天而降的龙火却拥有着重力累加出的恐怖速度,而且漫天无差别地投落而下,即使没能正中士兵和野兽,也能将炽烈的温度与强大的能量沾染到他们身上。 要么被龙火的爆裂震伤,要么被龙火的高温引燃,总之处在冲击边缘地带的活物们,也没能捡得任何好下场。 一场数十道恐怖龙火的洗礼之下,大片满身伤痕的灰毛奎狼、烈羽鹰、士兵都带着一身熊熊燃烧的烈火,发疯一样地四处奔逃,一边痛苦一边吼叫,但都没能跑出几步,就全部死在了汹涌的燃烧中。 燃烧的灰毛奎狼趴倒在地,燃烧的士兵就从狼背上摔落而下,燃烧的烈羽鹰也从烟雾弥漫的天空坠落,然后成百上千的人与动物倒落一地,变成一具具烈火焚烧的焦尸。 不到十秒的瞬息,将近五十道龙之烈火先后落下,而且全部集中在死去的暴君龙尸体上,席卷了五十米直径内的所有区域,这场汹涌至极的龙火冲击中,毁灭了无数的人类和动物。 像钟无艳一样能逃出危难的人寥寥无几,那些在龙火降临前未来得及离开暴君龙尸体的士兵和野兽几乎全都葬身其中,能目测到的人兽伤亡数量就超过了三千,百兽军团的灰毛奎狼分支与烈羽鹰分支全都伤亡过半。 一直退到了数十米外的项羽、廉颇、钟无艳都神色凝滞地注视着眼前这恐怖的一幕,看着那无数的士兵与野兽惨死在龙火的汹涌侵袭下,死得毫无抵抗之力。那些面对死亡与痛苦而发出的无数惨叫声还反复地回荡在他们耳畔,让他们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也被龙火烧着了。 那样炽烈的高温,那样狂暴的能量,仿佛一瞬间就能让人毁灭成灰烬。 项羽的目光都颤抖了,那些死在龙火中的人、野兽,全都是他百兽军团的成员啊!他们全都是随他征战了多年的铁血同胞啊!但就是那么短的瞬间里,灰毛奎狼与烈羽鹰的战团分支几乎被全灭!被全灭啊! 那么多的生命!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的仇恨! 项羽于是猛地抬起头,只见那深沉而广阔的天空中,回旋翱翔着上百只的暴君龙。黑云般的巨翼振扇着狂风,恶魔般的瞳孔怒斥着火炎。 它们每一只都高昂着头颅,每一只都凝聚着威严,每一只都如暴君般霸道地俯视着大地。 而就是它们,就是它们在刚才那么短的时间里,接连喷吐下了数十道汹涌的龙火,消灭了数以千记的灰毛奎狼、烈羽鹰和士兵,制造出了这场恐怖的烈焰盛景! 在此之前,根本没有人警觉到天空中潜伏的危机,当灰狼团与烈鹰团咆哮着冲向那头坠地的暴君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场人与暴君龙的正面厮杀中,当他们热血沸腾地看到暴君龙被数千人、兽团结的力量所击杀时,全都沉浸在了某种莫名的巨大喜悦中。 似乎只要团结一致,他们弱小的人类也能杀死强大的暴君龙啊! 甚至就是项羽、廉颇、钟无艳,连他们也沉浸在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尽管他们不是过分喜悦,而是被场面的血腥疯狂所震惊。 但是在那一刻里,那头倒霉暴君龙被杀死的一刻里,地面上所有人都忽略了,在他们头顶上方的巨大天空中,还翱翔着上百条强大霸道的暴君龙! 虽然这样的忽略只在一瞬间,但是那一瞬间,就足以决定数千人的生死。所以最后,就在那一瞬间的大意之后,数千人、数千兽面临了裁决死亡的龙火洗礼,无数的亡魂,都是死得毫无抵抗之力。 没有人知道暴君龙为什么会在那一瞬间突然攻击,并且是几十条暴君龙不约而同地喷吐出了龙之烈火,所有的龙火冲击还全都指向那头惨死在无数士兵、野兽残杀下的暴君龙。 它们似乎是在愤怒同为暴君龙的同伴被人类所袭杀,似乎又是在愤怒死去的同伴侮辱了身为暴君龙的威严,或者它们只是蔑视地面上的一切,就想将这一切焚毁,甚至它们只是嗜杀成性,见到士兵、野兽们的疯狂攻击,就忍不住要燃烧,要毁灭! 总之没人能理解暴君龙古怪的行为,但人们知道,这种强大的生物在愤怒,在吼叫,它们高傲的翱翔在苍穹之中,遮蔽着天地的光明,还拥有着霸道的力量。只要它们愿意,哪怕只是一丝一点的意图,都能随意向地面发出恐怖的龙火攻击! 宣誓!它们是在向世界宣誓,它们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霸主!它们是暴君龙! 大地之上,暴君龙的尸体在燃烧,燃烧成一捧巨大的华烈的篝火。高温的热浪层层掀起,漆黑的烟雾回旋飘升,那捧焚烧暴君龙尸体而起的火焰燃放着骇人的火光,就像一种古远神秘的仪式,映衬着漫天暴君龙最至高无上的威严。 项羽怒视着飞在天空中的上百条暴君龙,紧攥着手心,猛地回头朝所有还活着的人吼道:“所有人散开!迅速散开!” 震耳的龙吼声从天空中冲荡而下,就像伴随着项羽的怒吼,敲响的最骇人的警钟。于是百兽军团里的暴熊战团、黑犀战团以及少数残存的灰狼战团、烈鹰战团各个分支的人全都响应着项羽突发的命令,迅速在地面上分散开去。 侥幸活过一劫的龙且,手里紧抱着季步的头颅,一边指挥着士兵们分散,一边骑着灰毛奎狼迅速撤离。他很明白项羽这时发出的命令,尤其是当听到那漫天回荡的龙吼声后,他知道,他们必须立即分散开去。 因为那上百头的暴君龙还回旋在天空中,它们还居高临下地霸凌着大地,只要它们愿意,随时随地都能爆发出毁灭人类的龙火袭击。而地面上的人们对此毫无应对之策,也无法反击飞在天空中的暴君龙。 所以他们必须分散开来,竭尽所能地在战场上分散开去,不然暴君龙朝着人群密集处喷出龙火,就能一举灭除大量的人类与动物。就像刚才那一幕一般,一场龙火洗礼,数千士兵野兽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他们只能以增大人群的稀疏度,以此分散暴君龙们的攻击注意力,让它们找不到一举歼灭敌人的重心。虽然这也不算什么作战策略,但是现在唯一能增大人类一方存活率的办法,也是人们唯一能做的事了。 虽然他们刚刚绞杀了一头暴君龙,但是天空中还翱翔着上百头的暴君龙。而且物种的差距,力量的悬殊始终摆在眼前,他们仍然是弱小卑微的一方,甚至只要暴君龙不落到地上,他们就无计可施! 项羽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他命令着百兽军团们迅速分散后,就一直抬着头,凝望着那深沉苍穹中飞舞着的一头头暴君龙。那些振扇着黑云之翼的巨大生物,真的就像一个个蔑视众生的暴君,肆无忌惮地就能对地面上的一切发起毁灭性的打击。 它们仿佛生来就是要霸凌世界,毁灭万物。它们居高临下地喷吐龙火,就能焚毁一个又一个的生命,只要翱翔苍穹,它们就是压制众生的暴君! 项羽恨这样生物,他恨这样视万物生命如草芥的存在,所以他恨嬴政,所以他恨暴君龙!但是他却无法阻止它们,也无法与它们战斗。 他已经身负重伤了,惨重恶劣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再过度地用力,更不允许他觉醒!不然若能化身“苍穹之光”,他一定会张开光之羽翼飞上浩瀚天空,与那无数蔑视生命的暴君龙决一死战! 可是他现在不能觉醒,也不能飞上天空,只能凝望着漫天暴君龙向大地发出恐怖的怒吼,而无能为力地袖手旁观着。 然而暴君龙们却没有沉静在天空中,它们振扇着巨大的龙翼,将愤怒的龙吼声回荡到整个天际。吼声所到之处,都是它们屠戮的地域,吼声能及之处,都是龙火能至的范围。 所以它们怒吼着,在深长漆黑的喉咙中凝聚着强大的能量,尤其是那九只还飞在十米低空中的暴君龙,更是迅速的张开龙腭,就朝向大地喷出了炽烈恐怖的龙之烈火。 缠绕着魔气的火炎在暴君龙口中涌现,以红莲盛放一般的姿态飞射而下,带着暴君龙霸道的威势,汹涌地冲击向人影散乱的大地。 于是重重叠叠的火光在地面上爆发,炽烈的高温与狂暴的能量摧毁了一个又一个的生命。灰毛奎狼、荒野暴熊、板甲黑犀、烈羽鹰各种各样的生物惨死在龙火的冲击之下,当然死得更多的还是人类,在汹涌龙火的焚烧中,他们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就毁成了一地灰烬。 惊惶、恐惧、痛苦肆意地弥漫在大地之上,每时每刻都有人与动物被龙火的冲击所消灭。在这场犹如灾难般的战争中,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是,士兵和野兽们已经全力地分散了出去,每一道龙火落下最多只能击中两三个人,使他们不至于在顷刻间就全军覆没。 伫立在战场之上没有奔逃的似乎只有项羽他们三人了,毕竟身为英雄级的强者,少数暴君龙的龙火冲击,他们还是有办法抵挡的。 钟无艳就身影坚挺地伫立在大地之上,挥舞着手中的千斤重锤,满头大汗地锤击着凌空袭下的龙火。廉颇也在一旁举起两只巨大的重鳌腕甲,全力以赴地抵御着龙火的袭击。 两人一左一右地相互配合着,抵挡住了一重又一重落下的龙火,甚至隐隐形成了一块无形的壁障,保护着他们身后已经身负重伤的项羽。 虽然这种硬碰硬的抵挡方法对体力的消耗巨大,但在找到应对暴君龙的策略之前,为了生命安全,他们也必须以此先抵挡住漫天袭下的暴君龙火。 ——与此同时,千米之外的山石上,正伫立着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他们收敛气息,沉静地远望着战场上,无数暴君龙喷吐龙火的毁灭场景。 “哇!那么多的暴君龙!太夸张了吧!”一个略显稚气的声音小声惊叹道。 “地狱之景,恐怖如斯……那些人,撑不了几分钟了……”另一个阴森的声音低身说道。 “哦呀,那么多人就这么死了。这个国家,真比想象得还要恐怖啊!”略显稚气的声音叹道。 “君主无德,其国必哀……怪只怪他们没有一个好皇帝吧……”阴森的声音也说道。 “好了,不看了。死那么多人肯定很残忍,现在走吧?” “嗯……已经能感应到目标身上的气息了,我们走吧……” “走!走!走!去把她抓回来,就可以离开这个怪国家了!” 第184章 巨人!地狱岩魂!(上) 深沉的苍穹中,一百多头的暴君龙几乎大半都在怒吼着。 惊骇的龙吼声震颤着每一个人心中的恐惧,而在吼声回荡天际之余,暴君龙的口中更是在迅速地凝聚着能量。当斥火的龙瞳俯视着地面上的弱小生物,霸道的目光一闪,它们就朝大地喷吐出狂暴炽烈的龙火。 于是短短的瞬息,就是数十道龙火从天而降,四散纷飞地箭落在大地之上,爆发出恐怖的高温与能量,焚灭分散奔逃的士兵与野兽,在地面上描绘出一幕又一幕的烟火与灰烬。 远远望去,就像是浩瀚的天空之中飘浮着一片重叠的巨大黑云,而黑云在朝着地面降出大片的流星火雨,势无可挡地摧毁着大地的生息。 那完全是地狱般的场景! 就是在这样灾难般的龙火冲击中,百兽军团的士兵们纷纷驾驭着自己的驯兽,拼命地往外奔逃。虽然牺牲了许多同伴,但是几分钟后,他们还是将接近七千人的兵力尽数分散到了几乎整个战场上,使兵力在地面上的分布远远超出了暴君龙的攻击范围。 这时,人类在地面上的分散程度已经非常大了,暴君龙要想再全面的袭击敌人,就必须也分散开自己的位置,飞翔出去袭击,并且它们喷吐出的龙火也无法再有效击中更多人。 但是暴君龙们显然没有想要分散出去对地面上的敌人进行全面歼击,它们振扇双翼回旋在天穹里,将一双双斥火的龙瞳望向地面上一个最特别的位置,然后把所有攻击重心都偏移了过去。 地面上,那一直坚定地守立在原地的三个人,即使面对漫天龙火,也没有想过逃跑的人。 是的,暴君龙们注意到了,一直沉立在大地上直面它们暴君威严与怒火的项羽、廉颇和钟无艳。并且它们也敏锐地意识到,这三个人拥有的力量远远超过普通人类,甚至超过了任何单独的一头暴君龙! 这才真正的强敌与攻击重心!飞舞在天穹中的暴君龙们都迅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它们昂声怒吼着,纷纷将攻击目标移向了那三个人,然后继续强横地喷射出龙之烈火。 于是漫天飞射的龙火开始不约而同地袭击向项羽、廉颇和钟无艳,成倍叠加的炽烈温度与能量瞬间迫向了三人的眉心。 “豪情迸发!”廉颇眼见着天空中四道龙火汇聚而下,转瞬就要击中他与身后的项羽,顿时大喝一声,举起了双臂的重鳌腕甲。 当双拳重甲举起之时,廉颇双目一凛,全身魔蓝能量瞬间激发,并在其体表凝练成一圈纯粹的霸道劲力,以其为圆心,轰然迸发而出。伴随着,一层淡黄色的能量护盾也在廉颇身外凝结而成,将其与项羽的身影罩护其中。 正是此时,那四道气势汹涌的龙火箭落而至,与廉颇及时迸发出的霸道劲力正面碰撞,瞬间激荡出了一圈能量震波。然后只见深红色的龙之烈火被廉颇的霸道劲力强横击爆,在廉颇与项羽的身外碎裂成了无数飘渺的火焰碎片。 虽然四重汇聚的龙火也同时爆发出了恐怖的高温与能量,但全部被廉颇身外那层淡黄色的能量护盾承接了下来。在护盾碎裂消逝时,廉颇与项羽身上也并未被龙火所伤,算是又度过了一劫。 这时,站在两人旁边的钟无艳一边小心地避开了被廉颇震碎的龙火余焰,一边挥舞起手中的玄铁重锤。她全力涌动着体内的魔蓝能量,先后向外击出三锤,狠狠地锤爆了三道向自己袭来的龙之烈火,然后把重锤往身旁一落,终于忍不住地大口喘息起来。 “不行了,这他妈的不行了!这些畜生喷火的速度太快了!干不动了,再这么打下去,咱们不被烧死,也得给累死!”钟无艳淌着满头大汗,无奈地对廉颇、项羽说道。她也知道头顶上方的危机尚未解除,炽烈的龙火随时都可能从天空中飞射而下,但她实在是累得撑不住了。 其实暴君龙喷吐龙火的速度也没有那么快,一前一后之间也需要充分的时间凝聚能量,但是关键是,天空中飞翔着那么多的暴君龙,彼此交叠的攻势就让龙火冲击的频率大幅提升,几乎每秒钟都有龙火落下,而即使是英雄级的强者,也无法应对如此频繁的强力攻击。 就在刚才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钟无艳已经挥舞着重锤先后抵挡了十多道汹涌袭来的龙之烈火。且不说龙火的冲击多么猛烈,爆发的力量多么强劲,光是那恐怖的温度就足够棘手了,直到现在她重锤上都还被烤得通体发烫。 “这么下去确实不是办法,我们不可能一直硬挡暴君龙的烈火。”项羽也皱眉说道。身负重伤的他在战场上一直受到廉颇和钟无艳的保护,不但无力回击反而还成了二人的累赘,这使得他心情十分焦灼。再加上眼下处境越发危机,他就更迫切于想要打破局面去反击敌人。 可是他伤势太重,恶劣的身体情况实在无法支撑他去反击暴君龙啊。 除非,他也顶着生命的负荷,强行觉醒!就像白起一样! 这个可怕的想法在项羽脑海中生出,使他焦灼的瞳孔中忽然闪过一抹寒光。 对啊,局面都到了这么危机的地步了,即使自损生命力量去觉醒又有何妨,总比大家都死在这里强啊!项羽这样想着,胸腔里的血就越来越灼烫,他知道,只要强行觉醒成功,就一定还有一丝希望,至少他能化身“苍穹之光”,张开光之羽翼飞上天空与暴君龙们战斗! 对!没错!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项羽凝缩双瞳,在心里坚定地拿下决定,就准备伸出右手去掩住左眼的光芒,但是这时,廉颇突然出声了。 “钟无艳,你帮我再挡三十秒!”廉颇忽然沉着声音,异常严肃地说道。 “啥?”钟无艳忍不住回头惊诧地看向廉颇,反问道,“我一个人?” “嗯,再挡三十秒。”廉颇看着钟无艳的眼睛,坚定地说道,“就三十秒。” 话音落下时,炙热的温度带着杀气从天空中袭来,两人都下意识抬头,只见巨大的天空中又有几头暴君龙向着他们喷吐出了龙火。缠绕着魔气的深红火焰自天空中箭落而下,转瞬间就要飞至他们头顶。 感受到头顶上方传来的高温,钟无艳头皮就猛地一紧,然后她想都不敢想就抓起了手边还在发烫的重锤,反手一舞间,直接锤在最先飞至的龙火之上,将其狠狠锤爆后,又立即再度反手,迎向紧接着飞至的另一道龙火。 “你他妈让老子一个人对付这么多暴君龙火?!”钟无艳一边大汗淋漓地拦截着凌空落下的汹涌龙火,一边头也不回地朝廉颇破口大骂道。 “你他妈的咋不去死!” 然而廉颇并没有回应钟无艳的斥骂,而是沉下全身气息,伸出左手盖住了自己的左眼。 站在后面的项羽看到廉颇这一动作时,目光不禁一震,在心里惊讶道:“廉颇……要觉醒吗?” 看到这里,项羽正欲伸出遮住自己的左眼的右手,忽然停下了。回想起来,虽然他与廉颇早年就相识,但还真的从未见过他的觉醒,也不知道他的觉醒领悟到了什么程度,是否已经唤醒秘力?如果唤醒了秘力的话,那他的觉醒秘力又是什么? 基于种种的困惑与好奇,项羽忽然很想见识一下,廉颇的觉醒。于是他暂且放下了自己强行觉醒的决定,而全力振作,帮廉颇提防着四周的袭来的龙火。如廉颇所言,他还需要三十秒钟的时间! 而就在钟无艳拼命抵挡着正面袭来的龙火,项羽提防着四周突袭的危机时,廉颇的左手已经完全掩住了左眼的光明。 一瞬之间,廉颇的阴阳颠倒了。深藏已久的力量从廉颇的左眼瞳孔开始,燃烧起来了。 而后仿若一阵大风刮过,缠绕着绿烟的灰白火焰就覆没了廉颇全身,沿着他的肌肉经脉,沿着他的宽阔背影,气势薄发地熊熊燃烧着。那火焰凝练着一种莫名诡异的力量,内敛着炽烈的温度,却丝毫不外放,只是向内环绕着廉颇,迅速炼化着他刚硬强悍的身躯。 这时,钟无艳正拼命挥舞着重锤,抵挡着空中箭射而下的一道道龙火,凌空的危机紧压着她焦灼的神经,让她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身后的廉颇正在做什么,只能隐隐感觉到一股被压抑着的力量在她身后缓缓挣脱着,让她的脊背不禁一凉。 而项羽则警惕着四周的危机,同时惊疑地凝视着觉醒中的廉颇,眉头重重地皱起,从廉颇觉醒的那一刻开始,他就隐隐察觉到了,有什么诡异之处。而伴随着那灰白色的火焰越烧,项羽心中的疑虑也就越大。 也就是此时,经历着灰白色烈焰灼烧的廉颇忽然身影一晃,整个栽倒在地。看到这一幕,项羽当即就惊诧了,连守在前面的钟无艳听到响声也感觉到不测,但龙火威逼着,她却仍然无法回头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廉颇双手撑着大地,用尽所有力量撑起了自己沉重的身躯。他重压着眉头,瞳孔不断地放大,双手五指更是狠狠地抓进坚硬的地面之中,仿佛这一刻的他,正在承受着巨大至极的痛苦。 项羽惊疑了,甚至是忧虑,正常的觉醒根本不会像廉颇这么艰难,即使被勇者之魂的烈焰燃烧身体,也绝不会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而且从廉颇身上的灰白色火焰来看,也没有过于强大的威势和力量,绝不会让廉颇这么硬的男人狼狈成这个模样。 但是项羽不知道的是,他看到的灰白火焰仅仅是表面的一层,廉颇真正的觉醒之火是发生在体内的! 在廉颇刚硬的身躯内部,五脏六腑之中,无人能看见的地方,正有一团深绿色的火炎在横冲直撞,气势汹汹地烧炼着他体内的整个身体组织!表面的灰白火焰所有内敛的温度与力量都凝聚于此,分毫不余地冲击着廉颇身体最脆弱的地方。 所以廉颇才会发生远比一般人的觉醒更痛苦的情况! 那恐怖的火炎甚至在内部灼烧着他的心脏,他的脑颅! 但这一切,旁观者都不知道,所以项羽担忧着廉颇的情况,害怕他是尚未足够掌握觉醒,而会被觉醒的力量所反噬,于是想阻止他的觉醒,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 但是天空中一头暴君龙正从侧面朝三人吐出一口龙火,以钟无艳的位置,根本无暇顾及,于是项羽只能先抓起手中霸天刃,拖着伤重的身体,全力拦截下了那道汹涌袭来的龙火。 然而就在此时,全身趴在地面上的廉颇,猛地发出了一声低吼,然后全身的灰白色火焰向外一震,形成一道火焰冲漩,腾空十米之高。也就在那火焰的冲漩中,廉颇的觉醒完成了。 一头倒扎的黑发散乱成灰白色的乱发,双臂重鳌腕甲也被灼烧出淡金色的光泽,腰部缠着的铜金护带上还炼化出了一块深绿色的宝石,色泽艳丽而妖异。 但是这都不是最惊人的,最惊人的是,廉颇一身赤裸的坚硬肌肉,竟然全都变成了深灰色的岩石状,甚至更准确的说,是他的整个身躯都变成了岩石的质地。 他的眉头、他的面庞、他的脖颈,他的胸膛,他的拳头,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肉每一处皮肤,全都变成了深灰色的岩石,而沿着经脉纹络的地方,全都隐隐散发着诡异的绿光,只要他一喘息,那绿光就会闪得更亮。 仍然就着趴在地上的动作,廉颇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任凭全身的经脉盛放出一阵鲜艳的绿光,接着他肌肉一震,就震散了身体上久久燃烧着的灰白色火焰。然后他猛一起身,昂起岩石纹理的头颅,消失了瞳孔的眼中猛然闪出一抹逼人的绿色光芒。 “勇者觉醒:地狱岩魂!” 第185章 巨人!地狱岩魂!(下) “你他妈好了没有啊!老娘撑不住了!”再次一锤击爆龙火的钟无艳终于忍不住扔开了手中发烫的重锤,然后全身淌汗地大喘道,仿佛她是已经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 在廉颇觉醒的三十秒间隙里,她已经拼尽全力地抵挡下了十八重龙火攻击,整个人灰头土脸,连头发和眉毛都被龙火的高温烧着了半截,是真的打不动了。但就在她撒开锤子喘息时,天空中又是一道龙火冲击而下,而且还是五头暴君龙联合喷出的龙火! 深红色的龙之烈火如莲花般盛放而下,带着恐怖的高温与暴君气息,顷刻坠落向地面上的三人。钟无艳当然也立即觉察到了危机,目光微微上移就触到了一片气势逼人的光与热,但是她实在打不动,也来不及去捡起自己的锤子了。 就在这时,一只坚硬如岩石一般的手忽然按在了她的肩头,将她整个累得麻木的身体往后一拉。喘息着的钟无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整个人拉到了后面,撞在乌骓马坚实的身躯上,脱离龙火冲击的重心位置。 然后,在钟无艳闪动的目光中,只看到一个全身岩石的深灰色怪物大步踏到了前方,站在她原先的位置上,直面着汹涌袭下的龙火。 “这,这,这……这他妈,是廉颇?”钟无艳疲累地靠在乌骓身上,凝望着眼前那个深灰色的岩石怪物,目光就是一震,但是随即她立马就认出了那岩石怪物的双臂上,拷着和廉颇一模一样的重鳌腕甲。于是她瞳孔一缩,忍不住朝旁边骑在乌骓上的项羽惊问道。 “嗯。他的觉醒。”项羽颔首,沉声说道。他也皱眉凝视着前面那个深灰色的岩石怪物,感到廉颇这个觉醒的变化程度很大,连原本人格里最标志性的豪迈之情都变成了一种岩石般沉默诡异的霸气。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觉醒后的廉颇,确实散发出了一种异常强大的气息,给人一种莫大的可靠感。仿佛有他站在前方,就是有一座岩山作为守护,奈何多少道龙火冲击而下,也无法危及到后面的项羽和钟无艳。 于是所有人都眼见着,就是分散到了远处各地的士兵们野兽们也远望着。累加了五层的龙之烈火从天空中气势汹涌地冲击而下,而地狱岩魂廉颇沉默地举起两只岩石重拳,就霸道强横地迎了上去,而且以巨大的坚硬的力量,将那五重龙火直接击爆成了燃烧的碎片。 碎裂的余焰在四周飘散,带着暴君愤怒的高温与能量却仍在冲击,但是被地狱岩魂廉颇的双臂重甲拦住,任何攻击都未能逾越他这一道坚硬的防线,去伤害到他背后的朋友。 “卧槽,这傻大个挺厉害啊。”眼看觉醒后的廉颇轻松拦下了五重的龙火,钟无艳也忍不住惊叹道,“汗也不淌,气也不喘的。” “看你这一身的岩石,应该也不怕火烧哈……得嘞!全交给你,上面那一百多头暴君龙你招呼着,让老子休息会儿。”看着廉颇的觉醒这么可靠,钟无艳索性就这摊子事全扔给了他,然后自己就一屁股坐到地上,真的悠哉地休息了起来。 而地狱之魂廉颇也没有回她话,只是面朝漫天飞舞的暴君龙,鳌起了岩石的头颅,让满头的灰白色乱发,在狂风中肆意飘荡。 深沉的苍穹中,数十上百头暴君龙都凝望着地面上突现的岩石怪物,依旧高傲地以它们暴君的威严,居高临下地发出怒吼,让霸道的龙吼声回荡在天地之间,震彻万物。 然而地狱岩魂廉颇,直面着所有暴君龙的怒吼与威严,挺起坚硬的胸膛,猛地张开双拳,将全身的力量升涌而起,并以岩石般沉重的嗓音低吼出了两个字。 “巨人!” 话音沉落的刹那间,地狱岩魂廉颇的腹部腰带上,那块沉寂的绿宝石忽然散发出大片的斑斓绿光,伴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在从他岩石的身躯内向外冲出。 然后,超出所有人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在地狱岩魂廉颇的身躯表面,沿经脉而画的岩石缝隙里,妖异的绿光阵阵闪烁,就像是他的身体在呼吸,而全身肌肉上的岩石都在向外增长,向外衍生。随着那体内狂暴力量的外溢,地狱岩魂廉颇的岩石身躯就不断地生出新的石质肌肉,并向外覆盖。 岩石,在绿光闪烁中的岩石,就像春风里的花草一般野蛮生长着。 地狱岩魂廉颇在变大,他的肩背在变宽,他的手臂在变壮,连他的手指都在变粗,甚至腰带绿宝石上的光芒一呼上涌,将他双臂上的重鳌腕甲也变得更大了一倍,用以承受他更大的躯体。 而伴着经脉缝隙里的绿光阵阵闪烁,地狱岩魂廉颇的身躯就持续变大,并且是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地方都在变大。就像是无垠的虚空里施了什么神秘的魔法,让地狱岩魂廉颇被不断放大,从不到两米的身高变大到五米,又从五米变大到十米。 总之,地狱岩魂廉颇就在以一种迅速到疯狂的速度不断巨化着,他在地面上的占地面积越来越大,使得项羽和钟无艳不得不后退身影,他在地面上的目标也越来越巨大,使天空中的暴君龙们凝视他的目光变得越发地紧张。 但是地狱岩魂廉颇就是在不断地变大着,让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的生物的目光都震惊地聚焦在他身上,看着他的身躯超越自然逻辑的疯涨,甚至是要突破天际! 最终,超出所有人想象的一幕出现在眼前——地狱岩魂廉颇不断巨化直到极限,庞大的身躯超过了三十米高,悍然成为了大地之上最恐怖的一只巨人怪物! 巨大的岩石身躯上,经脉缝隙里的绿光还随着呼吸阵阵闪烁,而地狱岩魂廉颇面朝三十米虚空鳌起巨大的头颅,双眼之中猛地闪出一道绿的发白的寒光。然后他张开大口,在虚空中一阵深吸,就呼起了一阵大风,同时全身的经脉缝隙里,鲜艳的绿光随之大放。 在他呼起的大风中,地面上的沙尘都被阵阵掀起,人与动物的毛发也被卷的飘荡,甚至翱翔在深沉天空中的巨大暴君龙们,都明显感受到了他呼风而起的气流。 “卧槽!他奶奶的!”钟无艳仰起头,任大风迎面吹来,刮起她一头落灰的头发,而她却收缩着瞳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三十米高的巨人廉颇,声音嘶哑地惊呼着。 “这他妈的什么情况?他他妈的怎么一言不合地就变这么大了!” “恐怕这就是廉颇觉醒的秘力了……身体的直接巨大化。”项羽也震惊地凝视着廉颇巨大的身影,在一旁沉声说道。对于地狱岩魂廉颇突然的体型巨大化,除了觉醒的秘力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解释了。但就算是以秘力而言,这巨化的能力也过分夸张了。竟然将一个人类真的完全巨化到三十米高的量度! “真他妈的可怕……”钟无艳凝滞目光,默默地感叹道。 没错,如项羽所猜想的一样,这超越自然法则的身躯巨化就是源于廉颇的觉醒秘力——地狱岩魂的秘力“巨人”! 秘力“巨人”,言简意赅,就是让地狱岩魂廉颇的岩石身躯在短时间内打破生理法则,强行巨大化成一个足以震天撼地的巨人,并以此获得超越生物极限的力量,巨人般恐怖的力量! 虽然这个效果强大的秘力,对廉颇的身体也有着常人不能承受的巨大负荷,但是在这种情形如此危机的时刻,他也必须顶着身体的负荷,全力以赴。毕竟面对着上百头体长二十米的巨大暴君龙,要想取得正面战斗的机会,那他们一方至少也需要一个同样量级的友军。 而这个人,就是释放了秘力“巨人”的地狱岩魂廉颇! 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之上,地狱岩魂廉颇赫然成了主宰战场一般的存在,同时,他也成为了天穹之中所有暴君龙的众矢之的。此时此刻,他的巨大已经超过了最大的暴君龙,暴君龙在他眼前就如人类眼中的小狗一般大小。 可是暴君龙不容许这样的存在,它们至高无上的暴君威严,绝不容许战场之上存在着比它们还巨大还强横的生物。它们,就是最霸道的暴君! 所以它们振扇着巨大的龙翼,翱翔在苍穹之中,朝着地狱岩魂廉颇的方向,同时发出了一声愤怒至极的怒吼。甚至那九头飞在十米低空的暴君龙,直接围绕着地狱岩魂廉颇的身躯飞舞,朝他近距离地发出狂狠的吼叫。 它们在以吼声宣言,向着三十米高的地狱岩魂廉颇宣言,它们才是食物链顶端的霸主,它们才是让万兽忌惮的暴君,所有人都要向它们臣服!包括这个一头灰白乱发的岩石巨人! 于是震彻天地的龙吼声轰鸣而下,带着暴君龙至高无上的威严,有如无形的巨大浪潮,重重地翻倒在大地之上,淹没着所有生命的勇气。 而地狱岩魂廉颇直面着龙吼巨浪的冲击,三十米高的巨大身躯巍峨不动,岩石的面庞也沉默不言。但紧接地一瞬间,地狱岩魂廉颇的双眼中忽然散发出一片绿光,然后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刻,他出手了。 是的,巨人般的地狱岩魂廉颇出手了!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猛然探出十米长的岩石巨臂,凌空抓住了一头飞舞在他身旁的暴君龙。 在那超乎意料的瞬间里,宽大的岩石手掌直接一把抓住了暴君龙的脖颈,巨大的力量锁压而上,任它如何拍振龙翼,都无法再飞动身躯。 身体被抓住,高傲的暴君龙顿时就暴怒了,但喉咙被紧压着的它只能发出沙哑的怒吼。身为暴君的威严,岂能如此被侮辱,于是愤怒至极的它疯狂摆动着自己的躯体,同时伸出四只巨大的龙爪,凶狠地劈打向那只抓住它的巨大手臂。 但是地狱岩魂廉颇的手臂上,还装备着变得和他一样巨大的重鳌腕甲,坚硬无比的盾甲仿佛着,无论暴君龙怎样的攻击都无法对其凑效。任凭它四只坚锐的龙爪再凶狠地撕抓,也只能在重鳌腕甲的表面划出一道道灿烂的火花。 愤怒,真的是愤怒至极了。明明自己也有超过二十米的庞大躯体,但被眼前这个三十米高的岩石巨人抓住时,却让暴君龙感到莫大的无力。仿佛它此时此刻就渺小如一只蜥蜴,在人类手中动弹不能,每分每秒都是不可饶恕的煎熬。 但是地狱岩魂廉颇没有让它煎熬下去,他猛地伸出左手又抓住暴君龙的头颅,然后双臂一齐发力,以巨大的力量拽着那暴君龙的身躯下落,将其狠狠地砸在地面之上。 蛮狠!狂野!霸道! 震天撼地的一声巨响间,暴君龙二十米长的巨大身躯被更巨大的力量狠狠摔倒在地,两只扑腾的巨大龙翼在落地的一瞬间还荡起了大片沙尘。而暴君龙的身体则重重地摔落在震裂的地面上,沉闷的脑袋半响也没回过神来,显然是被摔蒙了。 天空之中,无数的暴君龙都凝滞了吼声,神色诡异地沉寂着,在它们强横的认知中,显然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暴力的场面,身为暴君的它们,竟然会被别人以如此粗暴的方式直接摔倒在地。那震天的响声里,仿佛是摔落的不只是那一头暴君龙的身体,更是无数暴君龙的骄傲。 地面之上,所有人类和动物也都沉寂了,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沉寂了。他们显然都没有想到过,像暴君龙如此高傲威严的存在,竟然会被别人以如此霸道的方式砸在地上。看到那先前还喷吐龙火屠戮大地的暴君龙如今惨烈地躺倒在地,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是滚滚热血在燃烧啊!此时此刻,再看到那个岩石巨人,就像看到他们最大的希望一样。 “巨人!巨人!巨人!打得好!巨人!”宽阔的大地上,分散八方的士兵们都在举起自己手中的刀,扬声高呼着。仿佛只要有那巨人在,他们就能打败这漫天飞舞的暴君龙! 但他们还是天真了,他们都低估了暴君龙的强大。 那头被地狱岩魂廉颇重重摔落在地的暴君龙,并没有死,也没有受到致命的重伤,它仅仅是被这突入起来的重击给摔蒙了。 片刻之后,暗红色的龙瞳由放出光泽,愤怒的火炎又在眼中斥满。然后,在地狱岩魂廉颇的双臂力量压制下,那头暴君龙就以这被压制在地的姿势,贴着地面张开了巨大的龙腭,朝向岩石巨人的脚跟,猛地喷吐出了汹涌的龙火。 缠绕着魔气的深红色火焰贴地而现,在地狱岩魂廉颇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击中了他的左脚脚跟。虽然坚硬的岩石身躯不怕火焰的焚烧,但是突如其来的龙火冲击还是让震动到了地狱岩魂的左脚力点,使他三十米高的巨大身躯,在众目睽睽之下,晃动了。 第186章 凤岐山的造访者 泰山之动,风云皆涌。 虽然地狱岩魂廉颇仅仅只是晃动了一下,但是他三十米高的身躯巨大如山峦,哪怕晃动一丝,对于地面上的人们而言,也是犹如山摇。尤其此时的他还是人们寄托希望的巨人英雄,他的身形一晃动,仿佛所有人的心就都跟着颤动了。 大家都害怕,连巨人般的廉颇也会倒下。 但地狱岩魂廉颇当然不会倒下,身影晃动的一瞬后,他立马站稳了脚跟,压下底盘,两只岩石的巨脚狠狠踏进坚硬的大地中,顿时在地面上荡起一米多高的沙尘。然后无论那头暴君龙如何喷吐龙火,都无法再撼动地狱岩魂廉颇沉稳如巨山的身形。 然而暴君龙绝不会就此罢休,高傲狂狠的它被地狱岩魂廉颇用双手粗暴地摁在地上,身为暴君的威严都碎了一地,它心中的怒火就更是燃烧到不可遏止。 就算龙火的冲击已经无效,它也仍然要疯狂地摆动着身躯,在地狱岩魂廉颇的双手压制中,疯狂地摆动着二十米长的庞大大身躯。就像一只莽兽一般的致死挣扎,在地面上荡起漫天的飞扬的灰尘。 然后借着大量灰尘的遮掩,它乘其不备就张开了巨腭,一口凶猛地咬在了地狱岩魂廉颇的左脚上,用满嘴的数百颗的尖牙利齿,去与那只岩石的脚跟疯狂撕扯,企图咬碎那岩石质的肢体。穷凶极恶之态,尽显无疑。 而地狱岩魂廉颇感受到左脚被咬住时,就猛地双臂发力,抓着那暴君龙的脖颈,将其从地面上狠狠地拽了起来。同时,暴君龙紧咬的腭嘴也从岩石脚跟上拖了出来,虽然碎了不少牙齿,但凶狠的它还真的在廉颇的岩石脚上撕出了无数裂痕。 于是暴君龙兴奋而又凶狠地怒吼起来,扑腾双翼,狂摆身躯,想要挣脱脖颈被岩石手掌的束缚,然后以最霸道的攻击摧毁掉这个可恶的岩石巨人! 但是地狱岩魂廉颇以更霸道的力量压制着它,不论暴君龙二十米长的庞大身躯如何摆动,他始终紧抓着其脖颈,不动如山。接着,岩石的左手握着暴君龙的脖颈,用力向左一横,直接扣压住了暴君龙的头颅,将它巨大的龙腭死死压住,让它再怎么凶狠也无法张嘴吼叫。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中,地狱岩魂廉颇又是一手扣住暴君龙的头颅,一手抓住暴君龙的脖颈,双手上举,巨力一泄,将那二十米长的漆黑身躯在天空中抡过了一个半圆后,以最沉重的姿势狠狠地砸在地上。 “轰!!!”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数十吨重的暴君龙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坑,大量的沙尘漫天荡起,一直弥漫到了岩石巨人的腹部。 而地狱岩魂廉颇屹立在轰然弥漫的沙尘中,张开装备重鳌腕甲的岩石双臂,鳌起巨大的头颅,朝着深沉无边的苍穹,与威严翱翔的暴君龙群,发出了雄浑沉重的巨吼。 响彻天际! 他是在宣战,毫无畏惧地朝着翱翔苍穹中的上百条暴君龙宣战! 然而转瞬之后,百米高空中的上百条暴君龙全都张开了龙腭,凝聚着暴君至高无上的威严,发出了震颤天地,威慑万物的龙吼。恐怖的龙吼声如无边大海中的巨浪翻落,顷刻间就淹没了地狱岩魂廉颇的所有声响。 面对漫天上百条的暴君龙,地狱岩魂廉颇终究不敌,但是他巨人的身影沉立在大地之上却没有丝毫颤动。他全身的经脉缝隙里都散发着鲜艳的绿光,顶足了最硬的一口气,就算拼尽全力,他也要去抵挡住天穹之中的所有暴君龙。 然而这时,那头摔落在地面上的暴君龙又缓缓动颤了起来,显然那凌空的一记重摔也还是没摔死它。暗红色的瞳孔逐渐唤发神色,它挪动着剧痛的身躯,又用力抬起了巨大的龙头。 尽管龙腭中已经喷淌了满口的血泊,但是它心中,愤怒的火焰还在不死不灭地燃烧着,它要来,它要起来向那个岩石巨人发出最恐怖的攻击,它要复仇! 也就是此时,远远看到暴君龙从地面上爬起的动作,项羽和钟无艳观看着全景的凝滞目光忽然就颤动了一下。 “我去帮廉颇。”钟无艳沉声说道,然后毫不犹豫地就从地上爬起身来,随手抓起扔落在地上的重锤,迅速奔向地狱岩魂廉颇的身侧。 而项羽骑在乌骓的脊背上,也神色严峻的审视着全局,随时准备着强行觉醒,然后加入战斗。虽然廉颇觉醒后的地狱岩魂力量强悍,秘力“巨人”的唤醒更是震天撼地,化身三十米高的巨人后仿佛就能完全压制暴君龙了,但是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仅凭这些,依然不足以对付苍穹中的一百多头暴君龙。 普通人或许感受不到,但项羽和钟无艳却很清楚,那翱翔天空中的上百条暴君龙到底蕴含了多么恐怖的能量。它们仅仅是不团结,没有一起出手罢了,大部分的暴君龙都还只是飞舞在百米高空中,冰冷地俯视着大地。 而一旦它们全力以赴,爆发出的威势就足以在顷刻间予以地面绝对毁灭性的打击。那可是一百多头暴君龙啊! 所以项羽和钟无艳都不敢怠慢,他们必须尽己所能,辅助着化身巨人的廉颇先压住场面,一点一点应对接下来的艰难战斗。至少,他们要让廉颇保留住更多的体力与魔蓝,以维持觉醒状态的过度消耗,好让这个巨人的形象能保持得更久一些。 因此,就不能让无意义的敌袭再影响到廉颇了! “狂飙突进!”钟无艳拖着重锤朝地狱岩魂廉颇的方向全速奔跑着,突然低喝一声,释放着魔蓝能量在脚底一震,然后整个人借着强势的反震力瞬间突进到了地狱岩魂廉颇廉颇的脚下。 是时,摔倒在廉颇身前地面上的暴君龙拼命抬起了头颅,张着淌血的龙腭,疯狂地凝聚着全身的能量,似乎要以一记最恐怖的龙之烈火重创那个巨人的岩石身躯。 但是就在暴君龙口中刚刚散发出深红色的炽烈光芒时,一道狂野的身影却气势汹汹地突进到了它身前,杀气尽显。 钟无艳眉头一横,凝视着眼前已经摔得全身瘫软却还不休止的暴君龙,全力抡起了手中的重锤。紧接着的一瞬间,钟无艳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体内的魔蓝能量迅速涌动,在重锤的锤端凝聚起了“石之炼金”的力量。 然后,钟无艳毫不犹豫地一锤砸在了暴君龙瘫倒的脖颈上。伴着沉重的击打声,玄铁重锤砸落在了暴君龙的身上,同时“石之炼金”的力量迅速释放。 沿着重锤锤落的位置,灰色的石斑忽然出现在了暴君龙的鳞甲上,并以潮水般的速度向外蔓延。并且随着石斑的出现,暴君龙的脖颈开始变得愈发地僵硬、麻木,甚至体表鳞甲上的石斑完全凝结成了凝固的石灰色,然后暴君龙的脖颈就再也动弹不能。 石化!暴君龙的脖颈被钟无艳的“石之炼金”力量石化了,整个粗长的脖颈都变成了灰色的石雕一般,完全失去了活动能力。甚至“石之炼金”的力量还在向上蔓延,石化的区域也随之向上增加。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连暴君龙的龙腭也被石化住了,因此它口中疯狂凝聚的能量也被迫停止,再也无法发出恐怖的龙火袭击了。 直到口中的龙火消失,暴君龙才恍然发现过来自己已经被石化了,于是巨大的愤怒在心里燃起,使它下意识就想要怒吼,但是被石化住的龙腭连吼叫也做不到了。整个脖颈和半个头都被石化了,连愤怒都无法宣泄的它只能暴睁着斥火的龙瞳,无声地僵硬地瘫倒在地面上。 其实暴君龙的身体抗性是十分强大的,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钟无艳很难这么轻易就石化住暴君龙那么多的身体部分。但是这头暴君龙先后两次被地狱岩魂廉颇重摔在地,全身骨头几乎都震散架了,再加上怒火攻心,根本没有察觉到钟无艳的石化力量逼身,才会瞬间中招。 然而此刻已经被石化的它,说什么都晚了。 “嗨!傻大个!快砸死这畜生,它已经给我石化了,一拳就碎!”钟无艳撇了一眼从腭嘴到脖颈全被石化住的暴君龙,就猛地扬起头,朝向三十米高的巨人廉颇大声喊道。 然而钟无艳使劲全身力气大声的呐喊之后,却不见地狱岩魂廉颇有任何反应,于是她神色疑惑地望向廉颇高在三十米空中的巨大头颅,在想那个蠢货是不是耳朵太高,没听见她的话。 但就是此时,一层巨大的霸道的杀气从苍穹中覆盖而下,使得钟无艳嚣张的表情顿时一震,冷汗瞬间沁满了脊背。 那是暴君龙的杀气,一百多头暴君龙的杀气,它们要全部出动了! ——凤岐山。 从踏上这座山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头戴龙面具的不明人依旧裹挟着一身白袍,沿着平整细长的山路,向上笃行着。 他脚步很轻,身影很慢,甚至脸庞微微低垂,以一种很虔诚的姿态,朝向山顶走去。就像一个谦卑的远行者,要去拜访某个隐居世外的得道高人。 木牛流马不能使用,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不但如此,其他所有孔明所造的机关器械,在凤岐山上也全都失去了效用。 异常的现象带给男人异常的认知,于是从踏上山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的气息与态度,就更加的内敛了。 果然,孔明命他去的地方,绝不会是什么凡俗之地。阿房宫、荒古之地,还有这座山,背后恐怕都牵扯着秦楚一国的巨大隐秘。 甚至于说,这凤岐山上藏着的隐秘,比他先前所去的两个地方,可能更加深重。 男人不自觉地就产生了这样念头,或许是这山,给他的感觉还是太奇异了吧。 毕竟能让所有孔明的机关器械失效,显然就是有人对整座山都施加了封印,或者结界。但是诡异的地方在于,男人感应不到丝毫阵法的存在,甚至感应不到四周有魔蓝的气息。 在他所有感知的敏锐洞察下,没有发现这座山有任何反常的细节,可偏偏他所有的器械都失去了功效。 而越是这样矛盾的现实,越让男人心中隐隐恐惧。他忽然觉得,自己又在冥冥之中,接近了某种巨大的可怕事物。 所以他谦卑甚至虔诚地笃行着,以他为人最大的尊敬,去往拜访隐居山顶上的老者,将孔明寄托的物品赠送给他,好完成自己此行秦楚,最重要的任务。 “龙卧蜀道,凤鸣岐山……龙卧蜀道,凤鸣岐山……” 这是三境上自古由来的谣谶啊……男人口中无声地念着,觉得古代先贤的智慧真是匪夷所思。竟然早在冥冥之中,就将这分别在晋源和秦楚的两处地方相以比较了。 从谣谶的字面来看,这两处地方都是出世间智者的非凡之地,而事实也确实如谣谶所言。 晋源蜀道上自号“卧龙”的人,就是派他此行秦楚的孔明啊! 想到这里,男人就更感觉到隐居在山上的人深不可测了。 “龙卧蜀道……凤鸣岐山……” 男人嘴里再次咀嚼着这句话,然后迈出了前行的最后一步,无声地止住了身影。 百鸟无以飞至的山巅,虚浮着飘渺的烟云,男人轻伸出手,仿佛就能触摸到这隔绝于世的宁静。他已经,到达山顶了。 站在高高的山巅,男人的眼前只有一座伴云而立的紫檀古寺。 就是这里了,孔明要他来找的人,就在这寺里了。 不明人颔首沉息了片刻,然后缓步走到古寺的门前,伸出右手,在木门上郑重地敲了三下。 清响的敲门声回荡而起,重叠了三层,缓缓向外传开。仿佛是在山顶的宁静中,荡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敲完三声后,不明人就放下了手,裹挟着一身白袍静候门前。 片刻之后,随着细长嘶哑的声音在门缝里响起,紫檀木的古门就在他面前缓缓拉开了。 不明人谦卑地抬起头,以尊敬的目光向门开后的寺内望去。 而静坐古寺中的姜尚和蔼地看着他,轻声微笑道。 “远来是客,请进吧。” 第187章 神秘的召引,未知的远方 “快一点,再快一点!”虞姬骑着白夜龙在云层中飞速地穿梭着,她美丽的容颜上细眉频皱,焦灼的心情溢于言表。 虽然白夜龙已经全力振扇双翼,几乎将飞翔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但是虞姬却依旧伏在白夜龙的耳边,声色焦急地轻声唤着。 “拜托了,小白。” “啊呜——” 白夜龙能真切感受到虞姬此刻分外焦灼的心情,它于是长吟一声,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全身力量,将已经极快的飞翔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层次,而后携带着背上的虞姬,宛如一道雪白的流星般划破浮云长空,向前飞逝。 她们已经被暴君龙群甩开很远的距离了,再不抓紧时间加速追赶的话,恐怕就要完全丢掉暴君龙的踪迹了。 自离开荒古之地起,虞姬和白夜龙已经追寻着一百多头暴君龙的踪迹,在秦楚内国中行进了五日之久。就是这五天的时间里,她们几乎穿越了半个秦楚的国境,但是与暴君龙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其实单论飞行速度的话,白夜龙丝毫不比暴君龙慢,甚至是凌驾于暴君龙之上。但是在长达五日的千里飞行中,真正比拼的并不只是速度,而更在于耐力。 不论白夜龙还是虞姬,就算每天分秒不懈地全速紧追,也必须在夜里留出至少六个小时的时间来休息调整,不然身体与生命都会被过大的消耗而逼到极限。 但是那群暴君龙,它们却是一分钟都没有停息地在向前飞行,仿佛它们有用不完的体力与精神,不会疲惫,也不会虚弱,只是持之以恒地向前飞行,就像是遵循着某种极致力量的号召,任何一个时刻也不停歇。 这是源于暴君龙天生的强大生命力。身为生物暴君的它们,拥有着所有生物都无法匹及的强大生命力量,即使不食不饮一个月,也可以保持着充沛的体力与精神,去长途跋涉地飞行。 所有理论上,不存在任何一种生物能够与暴君龙在长途飞行中较量。 因此虞姬和白夜龙终究被它们甩开了,尽管她们以更快的飞行速度去追赶,也仍旧被暴君龙们甩开了几十里的路程。 而距离过分拉远后,她们对暴君龙的追踪自然也就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现在别说一眼望去已经看不到暴君龙的踪影,就是白夜龙也快要感应不到暴君龙群的气息了。 所以虞姬和白夜龙才必须抓紧时间,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追赶上去,不然她们很可能就要在这里丢掉暴君龙群的踪迹,失去它们在秦楚内国的线索了。 如果那样的话,她们冒险离开荒古之地并追到人类世界的决定就毫无意义了! 她们必须抓住暴君龙群的线索,时刻监视住它们的踪迹,并且在秦楚国境里找到失踪已久的老爷子。只有这样,只有老爷子出手,才有可能控制住这一百多头暴君龙,阻止将要爆发在人间的巨大危机。 一百多头暴君龙啊!虞姬连想都不敢想,当它们全力爆发之后,将会对人类的世界造成如何大的毁灭之灾! ——“轰!”“轰!!”“轰!!!” 数量巨大的龙之烈火在一瞬间爆发,就像深沉广阔的天空中同时盛放了无数朵恐怖的红莲,然后下一瞬间,犹如天降火神一般的威势,所有汹涌的龙火先后落下,全都一丝不误地冲击在了那个三十米高的岩石巨人身上。 于是转瞬之间,伴着无数重叠的巨大轰鸣,凝聚着暴君之怒的龙火就在岩石巨人的身上爆裂了。 那些缠绕着魔气的火炎蜂拥而至地冲击着岩石巨人,冲击着他的肩膀,冲击着他的胸膛,冲击着他的大腿,冲击着他的脚趾,然后在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角落,都爆发出恐怖的高温与能量,气势狂暴地破坏着他顶天立地的岩石身躯。 地狱岩魂廉颇全身的经脉缝隙都在剧烈散发着光芒,急速闪烁的绿光喻示着他巨大躯体的正在受到创伤,但是就连那抹强烈散发出的绿光,也都被漫天袭下的龙火淹没在一边恐怖的深红色之中,不见天日。 坚硬的岩石身躯虽然不怕烈火高温的焚烧,但是却必须承受暴君气息与强大能量的正面冲击。如果只是几道龙火还好,单凭身体的强韧与坚固,地狱岩魂廉颇也能正面硬挡,但是此刻天空中爆发的龙火却是数以百计的强大,而他巨人的身躯目标又十分显眼,就算躲都躲不开暴君龙的龙火袭击。 于是顷刻之间,那近百道汹涌的龙之烈火就强势地冲击在了他的整个躯体上,恐怖之极的力量几乎瞬间就要撕裂了他无比巨大的岩石身躯。 地面之上,钟无艳僵硬地伫立在地狱岩魂廉颇巨大后脚的阴影中,目光凝滞地仰望着天空中盛放出的无限龙火,被这无比壮烈的场景吓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此恐怖的龙火冲击,如果是她独自站在爆发中心的话,就是十个她,恐怕也在顷刻间灰飞烟灭了。 在那漫天龙火降下的惊骇瞬间,是地狱岩魂廉颇下意识地挪动左脚脚跟,将钟无艳渺小的身影掩护在了阴影中,然后用巨大的岩石躯体去正面挡住了所有的龙火冲击。所以钟无艳才能安然无恙地滞立在巨人的阴影下,神色惊恐地仰望着被无限龙火恐怖攻击着的巨人廉颇。 “顶住啊……傻大个,你可要顶住啊……”钟无艳凝望着那几乎淹没了天空的深红火焰,声音颤抖地说着,念着,然后忽然张开嘴,用尽全身力量呐喊道。 “廉颇!你个蠢货一定要顶住啊!” 也就是在钟无艳呐喊的同时,地狱岩魂廉颇也顶着一股霸道的气势,在深红色的无限龙火中拼命地鳌起头颅,散发着双眼中强烈的绿色光芒,朝向苍穹中翱翔的无数暴君龙,发出了沉重而顽强的怒吼! “巨人!!!” 但吼声刚刚发出一半,就是一道汹涌燃烧的龙火从天而降,正中地轰击在他巨大的岩石面庞上。强烈爆发的高温与能量逼迫着地狱岩魂廉颇闭上了双眼,并且不得不埋下才鳌起不到三秒中的头颅。 暴君龙群威凛苍穹的怒击实在太恐怖了。每一道从暴君龙口中吐出的龙之烈火,都足有巨人廉颇的拳头一般巨大,近百道的龙火冲击而下,就仿佛数以百计的巨拳带着恐怖的高温与能量强势轰击在地狱岩魂廉颇身上。 如此恐怖的群击,哪怕是巨人的身躯,也无法承受。 因此在暴君龙们第一波的联合轰击中,地狱岩魂廉颇就要撑不住了,甚至在那一百道龙之烈火全部降下之前,他巨大的岩石身躯就已经出现了碎裂的痕迹。 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承受龙火最多的地方,岩石躯体的表面已经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甚至每伴随着一道新的龙火在他的胸膛上炸裂,那些恐怖的裂纹就会翻新地撕裂一次。 地狱岩魂廉颇已经无法再承受这样毁灭性的龙火冲击了,他于是下意识,也必须地举起了双臂,用双臂上装备着的巨大的重鳌腕甲,掩护着自己已经重伤的胸膛,去抵挡着之后汹涌袭来的龙之烈火。 两只重鳌腕甲伴随着廉颇在秘力“巨人”中的巨化,也被变到如巨人般大小的量度。它们在地狱岩魂廉颇的身前一合,就垒成了一面近三十米宽的巨大盾牌,坚固地承接着暴君龙群喷吐出的大部分龙火,为地狱岩魂廉颇博得了片刻的喘息。 一重重深红色的龙火依旧汹涌落下,却只在两只巨大重鳌腕甲的表面炸成绚烂无比的烟花,而恐怖的高温与能量则被盾面尽可能的隔绝在外,没能再冲击破坏到巨人廉颇的岩石身躯。 地狱岩魂廉颇用力顶住双臂上的重鳌腕甲,在巨盾的阴影中大口喘息着,他的岩石身躯已经受到了不小的创伤,甚至嘴边都淌满了浅绿色的血液。他也知道仅凭重鳌腕甲只能挡住一时之危,而不可能一直抵挡住那么多道龙火的冲击。 但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他被迫使出了浑身解数,不然这个巨人般高大的他,也会很快毁灭在上百头暴君龙的联力怒击之下。 钟无艳凝滞在地狱岩魂廉颇的巨人阴影之下,能最清楚地看到廉颇此刻的处境之难。但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帮廉颇,如果连这个巨人的形态都无法去与暴君龙抗衡,那么在那些巨物眼中仅仅抡着一只小锤子的她,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大地上,方圆千米之内的所有人和动物,都神色惊恐地凝望着那化身巨人的地狱岩魂廉颇,那个他们心中唯一能与暴君龙这样庞大生物媲美的巨人友军,此时此刻也在一百多重龙火的冲击下,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担忧,更多的却是恐惧,他们也想帮忙,但更多的还是无力。他们不知道,如果下一秒,连这个巨人都在暴君龙群的怒火中倒下了,那么他们这些渺小的存在,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而项羽,他骑着乌骓沉立在百米之外,神色肃穆地凝望着已经无比严峻的战局。 源于暴君龙群的联力进攻,局面瞬间出现了压倒性的趋势,光凭化身巨人的地狱岩魂廉颇,根本不可能面对那么多暴君龙的怒火,甚至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出现生命危险。 必须做出行动,不能再让廉颇一个人去面对这么惨烈的战斗! 项羽双目一凛,心中立下了决定。然后他一扬满头乱发,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掩去了整只左眼的光明。危如此刻,他必须冒险一试了! 然而就在项羽的手掌刚刚掩住左眼,正要强行释放觉醒时,一个诡异之极的事情发生了。 忽然的一瞬间,天空平息了龙火的呼啸,直到最后一道落下的龙火在地狱岩魂廉颇的重鳌腕甲上炸成烟火时,高温与能量暗自涣散,四周里的一切都静寂了下来。 毫无预兆,毫无缘由,但深沉的苍穹之中,所有的暴君龙都平静了下来,没有再喷吐龙火,也没有再发出怒吼,而是微伏着龙头,将沉静的目光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暴君龙们很静,真的很静。静到这一刻,它们连瞳孔之中的火炎也熄灭了,只留出最纯净的目光。 所有人都震惊了,他们不知道暴君龙为什么会突然静下来,也不知道这份忽然的宁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们没有敢去打扰暴君龙们在这一刻的宁静。于是这一刻,万籁俱静。 项羽的眼中凝满了未知的困惑,他的强行觉醒无声止住,右手也离开了左眼的位置。然后他静静的,下意识静静地转过头,沿着暴君龙们遥望的方向,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天空。 但是项羽什么也没有看到,远方的天际线上,除了阳光与白云,就是一片万米晴空。 那远方,根本什么也没有。 但是暴君龙们就是在以一种极为虔诚的姿态遥望着,仿佛在那远方的尽头,存在着某种未知的事物。目光不能及,但暴君龙能感应到。 想到这里,项羽的目光几乎都凝固了。那一瞬间,是有一种无声的,无言的,无法形容的恐惧在他心中飘摇。 他不知道,在那所谓的远方尽头,到底存在着什么,能够让一百多头高傲威严的暴君龙,作出这种近乎于“臣服”的神态,但是如果真的存在着什么人或物,能够去领导暴君龙群的话——那样的事情,就太恐怖了。 项羽不能想象,也无法理解,但他忽然间感觉,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得要大。 和项羽不一样,地面上的其他人还在庆幸着这一刻的万籁俱静。感觉像是上天恩赐了他们一份宁静,让所有暴君龙都停息了攻击,让所有面对暴君龙的人和动物,都能在这份宁静中,得以喘息。 所以他们一边长出一口气,一边祈祷,希望有什么奇迹发生,让这场暴君龙的危机就此结束。至少希望这份宁静能维持得更久一些,让他们能多喘息一会儿。 然而暴君龙们根本没有在意人们疑惑的目光,以及那些卑微的妄想。它们只是静静地挥动了双翼,在所有人的注目中缓缓前飞,朝向它们凝望着的,那未知的远方。 第188章 项羽虞姬,错别的相遇(上) 难以置信的事情,就这么平静如流水地发生着。 突然一瞬间的宁静,让所有人都陷入沉静的震惊,但宁静的终止处,却是更让人震惊的一幕。苍穹之中的所有暴君龙,都在挥动着双翼,向远方缓缓飞去。 它们没有去看岩石巨人,也没有去看其他的敌人,甚至没有俯瞰一眼大地,而是就沉静着说有目光,遥望远方,并且振扇双翼,义无反顾地朝前飞去。 仿佛再那之前一瞬间的宁静里,暴君龙就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全都抛之脑后,连带着它们所有的敌人,也忘得一干二净。 总之此时此刻,在它们的目光中,只有那必须飞往的,未知的远方。 ——雪白的流星在无垠晴空中迅速飞过,划过流风与云海,在蔚蓝色的天际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所谓的流星,其实是以极限速度在天空中飞翔的白夜龙。它携带着背上的虞姬,依旧分秒不懈地追寻着远空中不见了踪影的暴君龙群。 虞姬骑坐在白夜龙雪白柔软的脊背上,碧绿的瞳孔却始终焦灼地望向远方天际,望着那飘散白云的远空中,仍然没有一点暴君龙的踪影。 于是焦灼的心情又更深一层,甚至变成了愁思,盘旋在她的眉头,久久不散。 明明她和白夜龙已经极速追赶了将近半个时辰,可就是一点也没看见前方出现暴君龙的踪影。越是这样越让虞姬感到不安,怀疑着她们是不是走错了方向,离暴君龙群越来越远了。 但是一想到这里,虞姬的心中就立马否定。追寻的方向一直是有白夜龙在决定的,而白夜龙能够跨越很远的距离去准确地感应到暴君龙的气息。这一点,虞姬很相信白夜龙。 小白不会犯错,所以她们也不会走错。 然而一路飞行了那么远之后却仍旧没有见到任何一只暴君龙的踪影,这样僵硬而矛盾的现实又让虞姬头疼不已。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说单纯的,只是暴君龙它们飞得太远了? “可是再远的距离,也该到了啊……”虞姬嘴里轻念着,忍不住又俯身在白夜龙耳边问道。 “小白,你还能感应到暴君龙的气息吗?确定它们就在前边吗?” “啊呜~”白夜龙轻吟一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然后它仍旧振扇着雪白的双翼,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前方天空流星般飞去。 小白既然说没错,那就肯定没错。虞姬心里凝思着,决定还是相信小白,于是冷静下了遥望着远方天空,不再焦急,也不再言语。 直到又过了五分钟的时间,白夜龙带着虞姬从一团巨大的云层中穿出时,她们终于在远方的天空中,看到了一抹黑色的云影。 暴君龙! 虞姬略带疑惑地在心中惊呼道,直到白夜龙也发出了肯定的低吟,她心里悬着的重石才终于落了下来。 寻找到了暴君龙群的踪迹后,白夜龙就自觉放慢了速度,向着前方缓缓地飞进着。她们现在还不具备和那么多头暴君龙正面对峙的实力,所以决不能贸然接近。必须相应地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不然一旦触动到暴君龙高傲的威严,很有可能就此引发出巨大的灭顶之灾。 因此白夜龙才放缓了速度,适当地追进着。然而随着身影的缓慢前移,她们却依然看到暴君龙群的身影在眼前变大,甚至渐渐显现出了细致的飞龙轮廓。疑惑了片刻后,虞姬和白夜龙才恍然发觉,那群暴君龙竟然停在了远方的天空中。 是的,那一百多头暴君龙显然是悬停在了天空中,挥动着双翼不断在原地飞舞,还开合着龙腭发出吼叫,甚至喷吐出恐怖的龙之烈火…… 战斗!前方有战斗!有人在前方与暴君龙群战斗! 虞姬顿时意识到了前方的不测,于是手掌在白夜龙的头上焦急地一按,白夜龙立即会意地止住飞行,也轻扇白翼悬停在了天空中。 “天呐……战争已经开始了吗……”虞姬遥望着远空中怒吼的暴君龙群,一脸凝重之色。她完全不敢想象,意料之中的灾难这么快就爆发了。 这时虞姬的目光稍稍下移,才恍然发现她和白夜龙下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座立在山峦间隔中的巨大城池,百米高的城墙上海隐隐散发着萤火色的光芒。 现在不用想也知道了,和暴君龙在战斗的,多半是人类的军队。虽然不知道这场战斗是如何引发的,但是显而易见人类一方不可能是暴君龙群的对手,一百多头的暴君龙的力量绝不是开玩笑的。在虞姬的认知里,除非老爷子出手,否则绝对没人能应付这样的局面。 可是战斗已经打响了,暴怒的龙吼声已经传到了虞姬耳边,大片的龙之烈火几乎染红了半片天空。虞姬不知道在跟暴君龙对战的到底是些什么人,但知道他们一定不可能承受住如此恐怖的龙火袭击。 那是天灾般的攻击啊!顷刻间就能让一切生物在火焰中灰飞烟灭! 一想到这里,巨大的悲伤与痛苦就从虞姬心里生出。她不能让那些无辜的人就这么毫无抵抗地惨死在暴君龙的怒火中,她不能接受那么多的生命就此被屠杀殆尽。 她必须做出些什么,一定要做些什么去帮助他们! 但她又能做什么? 虞姬不知道什么能对付暴君龙的办法,也没有足够与暴君龙对抗的把握。她仅有自己和白夜龙的微薄之力,但是就算这样,她也要为了人类去拼搏一把。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或者别的生物惨死在暴君龙的怒火中,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哪怕拼也要拼一次! 莫名巨大勇气在虞姬心里燃起,她伏在白夜龙的耳边,坚定地发出了前行的命令。然后白夜龙响应着虞姬的决定,毫无畏惧地张开了雪白的龙翼,带着她越过被光墙封绝的陵城,向着前方天空中怒吼的暴君龙群勇敢地飞去。 ——项羽抬着头,神色严峻地凝望着天空之中的暴君龙群,看着它们就像是忘掉了之前发生的一切,着魔一般的朝着远方缓缓飞去。 他不知道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法理解这群暴君龙诡异的行为,但是此时此刻,那百米高空中的一百多头暴君龙,就是无视了他们,无视了身外的一切,只一眼望向远方,只一心朝着远方飞进。 项羽的目光渐渐颤抖了起来,看着一百多头暴君龙在高空中平静的飞行,他心中就忽然一震。因为他恍然发现,如果暴君龙们就这么平静地向远方飞去,那么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直接阻止飞翔在百米高空中的暴君龙。 而若放任它们飞下去,一切就回到了最开始最根本的问题上,他们谈何阻止暴君龙?谈何保护国家与人民? 飞翔在天空中居高临下的暴君龙,拥有着对地面战争近乎绝对的主导权。它们如果想打,可以飞在空中以最安全的位置向地面喷吐龙火,它们如果想走,张开龙翼只管飞,地面上的人也毫无办法阻拦。 物种的差距与力量的悬殊始终这么明显,人类对阵暴君龙的战争,无论如何都处于被动的姿态。 直到这一刻,项羽才突然绝望地意识到,他们似乎根本就无法阻止暴君龙…… 而另一边,战场之上最显眼的存在,那个三十米高的岩石巨人,也在沉静地凝望着战场上的奇妙变化。 地狱岩魂廉颇仍旧高举着双臂的重鳌腕甲,保持着自我防备的姿势,不敢有一丝懈怠。但是透过盾甲间的缝隙,他闪烁绿光的眼睛却在一直凝视着深沉天空中,那些暴君龙的动向。 其实从漫天落下的龙火突然停息,一百多头暴君龙突然宁静下来时,他就隐隐觉察到不测了。站在战场最前方与暴君龙们正面对抗的他,最能切身体会到那些高傲的巨兽想要将他打得粉身碎骨的极致愤怒。 正面击碎了暴君龙威严的地狱岩魂廉颇,最能感受到暴君龙们的怒火燃烧得有多么猛烈。所以他心里清楚地知道,那一百多头暴君龙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但如果它们真的就这么平静从容地飞离了战场,无视了地面上的一切,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 有某种巨大的变数发生了!大到足以扭转一百多头暴君龙行动的变数! 地狱岩魂廉颇不敢想象在这个已经断壁残垣的国家上,还有多少未知的恐怖事情正在发生,也不敢想象这群暴君龙飞临秦楚的目的所在。但他知道,他不能让这群暴君龙就这么离开。不论它们是要去往何处! 于是地狱岩魂廉颇猛地张开合并的双臂,鳌起巨大的岩石头颅,朝漫天暴君龙发出了沉重的巨吼,然而就算巨大的吼声震动了无垠虚空,也无法再激怒飞行着的暴君龙。 所有的暴君龙,此时此刻仿佛都只剩下了飞往前方这一个念头。听着震彻的吼声,它们下意识俯视了地面上的庞然巨人一眼,但也仅仅就是看了一眼,转而之后,就又抬起目光,凝望着未知的远方,继续前飞。 但地狱岩魂廉颇显然不会就此罢休,巨吼之后他全身的经脉缝隙都在散发出鲜艳的绿光,宣发出一种强盛的姿态,而他猛地伸出巨大的岩石右手,凌空径直地抓向一头飞在低空中,离他最近的暴君龙。 三十米高的巨人廉颇,伸直了手臂后足以够到四十米高的天空。于是他猛地伸手一抓,就真的抓住了那头飞在低空的暴君龙的尾巴。同时左手跟上,抓住了那头暴君龙的一只后脚,巨力一发,就死死控制住了那头暴君龙的行动。 身体被抓,行动被制,汹涌的怒火从心中一腾,顿时将原来所有的平静都烧成灰烬。只见那头暴君龙凌空发出一声怒吼,瞳孔中再次斥出火光。然后暴怒之下,它忘掉了原本应该飞往的前方,而将目光转向了抓住它的岩石巨人,张牙舞爪地怒吼起来。 而地狱岩魂廉颇见出手成功,双眼一闪绿光,顿时大喜起来。他就是要激怒暴君龙,强迫它们留在这里,哪怕是打一场致死之战,也决不能再让它们肆无忌惮地飞下去。而如果一切的吼叫挑衅都已经无法吸引到这些暴君龙,那就用粗暴的战斗,去强行逼出它们的愤怒! 因此地狱岩魂廉颇死死抓住那头暴君龙的尾巴,任凭它如何疯狂地攻击也绝不松手。而后他环望了一眼周围的天空,看到飞在低空中的暴君龙还有七只,于是沉思了片刻了,就猛地发出了一声低吼。 伴着低吼声,地狱岩魂廉颇的双眼中爆闪出绿色的寒光,然后他粗暴地抓起那条布满龙鳞的尾巴,双臂巨力一发,就拖着那头二十米长数十吨重的暴君龙在天空中回转起来。紧接着一个强力蛮狠地抡动间,地狱岩魂廉颇就甩着那头暴君龙的身躯,从天空中沉重地撞击了另一头暴君龙。 而后地狱岩魂廉颇的目光回转,继续抡着手中的那条暴君龙,去抽向天空中的又一头暴君龙! 地狱岩魂廉颇他竟然在用暴君龙的身体做武器,抡动着那头暴君龙二十米长的身躯去袭击飞在低空中的一头头暴君龙,打断它们的飞行,伤害它们的身体,并以此激发出它们最强烈的怒火! 他就在用这种粗暴狂狠的方式,强迫那些暴君龙与他为敌! 于是地狱岩魂廉颇廉颇强行攻击了一圈后,他身外飞在低空中的七头暴君龙全部遭他重击。并且那些暴君龙在虚空中摇晃了身影之后,就立即在疼痛中燃起了汹涌至极的怒火,怒吼着向地狱岩魂廉颇冲袭而来。 而地狱岩魂廉颇毫无畏惧,反而满心大喜,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就是要激怒这些暴君龙。于是面对着七头暴君龙的怒吼,他也兴奋地大吼起来。而在他手中,那头被他当做武器去先后撞击了七个同伴的暴君龙,已经摔得大脑昏厥,满头是血了。 但是接下来,地狱岩魂廉颇还要继续抡着那头暴君龙的身躯,用它当做武器去和虚空中环绕着的另外七头暴君龙作战。反正用暴君龙打暴君龙,看起来是最合适不过了。 此时此刻,七头飞在半空中的暴君龙,全都忘记了自己原本应该飞往的远方。它们凝望着眼前庞大的岩石巨人,暴睁的瞳孔中只有斥满的火光,燃烧的意识里只有纯粹的暴怒。 怒吼之余,七头暴君龙全都张开了龙腭,愤怒与仇恨演化成熊熊燃烧的龙之烈火,一鼓作气就汹涌地喷吐在岩石巨人的身上。 第189章 项羽虞姬,错别的相遇(下) 地狱岩魂廉颇于是迅速举起双臂重鳌腕甲,再加上手中那条被摔得半昏厥的暴君龙,尽力抵挡着七头暴君龙瞬间爆发出的怒火,同时将双眼绿芒隐隐落向天际,凝望着其他暴君龙的行动。 廉颇心里想,毕竟他已经逼怒八头暴君龙与他为敌,它们的怒火一燃,很容易就能影响到其他同伴,使得其他暴君龙也突破冷静的牵制,回忆起之前的暴怒与仇恨,然后再气势汹汹地向他袭来。 他这样想着,即合逻辑,也合情理。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向天空时,却发现一百多条暴君龙依旧平静地向前飞行着。它们全都沉默着,没有一个因为同伴的愤怒而受到影响,甚至它们根本就没有低头看一眼地面上的情况。 它们仿佛根本就不在乎其他同伴的怒火,也不在乎其他同伴的死活,只将所有的目光落往前方,一刻也没有停留地飞行着。 地狱岩魂廉颇惊诧住了,这和他想的不一样。他原以为他只要挑动了几头暴君龙的愤怒,就能够影响到它们整个团体,即使不能影响到整体,也至少能吸引其他暴君龙的注意力。 可是其他暴君龙根本不关心,根本不关心任何一个同伴的安危死活。 这一点看起来惊骇,但实际上之前早有许多事例在无声的证明着了——暴君龙本就是冷血至极的。 从最开始那头意外坠空的暴君龙被数千人围杀时起,其他所有的暴君龙就没有一个为了那个同伴的安危而出手,而是数百道目光冷冷地看着它惨死在人类的刀刃之下。 再后来那头倒霉的暴君龙被化身巨人的地狱岩魂廉颇抓住并暴摔在地面,全身几乎摔得粉身碎骨,但天空中的其他暴君龙依然居高临下地俯视,眼中的目光寒冷至极。 最后加上此刻,无数的事例都在证明着,暴君龙这种生物与其他所有动物都不一样。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它们,对同类也没有丝毫感情,是最冷血的存在! 所以地狱岩魂廉颇想错了,天真的他完全想错了暴君龙这种生物。于是此时此刻他只拖住了仅仅八头暴君龙,而头顶上方那些飞在高空中的暴君龙,则没有一头停留下来,它们全都静静地遥望远方,沉默地向前飞行。 而地狱岩魂廉颇已经被那七头飞舞的暴君龙强大的火力所压制住,根本脱不开身再去阻止那些高空中的暴君龙群了。但是事实上,他也根本阻止不了,就算身为巨人的他高达三十米,也仍然不足以去阻止翱翔在百米高空的暴君龙。 但如果巨人的他都无法阻止,那就真的没人能留下这群暴君龙的脚步了。 百米之外,项羽远望着被七头暴君龙怒火反牵制住的巨人廉颇,无声长叹了一声。 他当然看得出来廉颇是想尽力激发所有暴君龙的怒火,但是错误地估计了暴君龙的本性,到头来仅仅留住了八头暴君龙,甚至还被反困在龙火的围击中,无法再向其他暴君龙出手。 对于暴君龙的冷血,项羽是早就看出来了的。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群暴君龙不会真正团结,也不会相互羁绊。它们仅仅是因为某种相同的目的而强行聚集在了一起,一旦突发什么意外或者遇到什么危险,它们根本不会在乎彼此的生死安危。 正如此时,那些翱翔在百米高空中的暴君龙一如既往地向行进,连看都没有去看低空中的同伴一眼。 也因为如此,要想拦住这一百多头暴君龙的难度,无形间上升了好几层。除非对它们每一只都造成切身的威胁与伤害,否则根本无法留住它们的身影。 所以这就意味着——项羽他们根本不可能在此拦住这一百多头暴君龙了! 即使他项羽顶着伤重的身躯,强行觉醒成苍穹之光,也没用了。 漫天的暴君龙缓缓翱翔着,一只只庞大的黑色身影重叠而上,就像一丛巨大无边的黑云掠过万物的天空。 而项羽站在黑云巨大的阴影里,仰望着被暴君龙遮蔽住的光明。 一头头暴君龙就从他头顶上方飞过,而他的手臂够不到百米之上的天空。 强劲的风流在从苍穹落下,那是无数的巨翼在猛振,暴君龙加快了飞翔速度。 巨大的无力感如黑暗般蔓延,但是在凝滞的瞳孔中,还是能看见从无数缝隙里冲出的一线光亮……那是,今天的阳光。 项羽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感受到有猛烈的风掠来,飘荡了他满头的凌乱蓝发。 宽大的手掌在漆黑的脊背上轻拍,乌骓立即明白了主人的决意,于是昂起鬃毛飞扬的头颅,毫无犹豫向后转去。 这是个仓促的决定,也许还是个冲动的决定,但是项羽已经决定了。 如果他不能拦住暴君龙的脚步,那就随着它们一同前往那未知远方。不论它们最后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它们将引发的危难有多么恐怖,项羽都决定了,要用生命去阻止这一切! 所以项羽骑着乌骓转过了方向,拖着他早已重伤的身躯,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然后沿着暴君龙群飞行的踪迹,在大地上义无反顾地狂奔而去。 “楚王!”“楚王你要去哪?” 地面之上,无数人的惊诧声、呐喊声重叠着飘荡而出,却追不上乌骓马黑色闪电般的身影。于是无数百兽军团的士兵,包括龙且,都只能神色凝滞地看着他们的主帅,追着暴君龙群远去,而久久不能回响。 项羽没有留下一句交代,也没有回应任何呼喊。或许是冥冥之中的他,已经感应到这是场一去不返的行程,所以任何一句话,都无忍心留下。 他扬起目光,凝望着天空中向前疾速翱翔着暴君龙群,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它们最终的方向。 或许确实是劫数难逃,命运非要将他引向乌江! 但是项羽的目光没有任何畏惧,甚至一点颤抖,他骑着乌骓马义无反顾地前行,只是心里,稍稍有些遗憾。 到头来,他还是没能见到那个让他心心相念的女子,恐怕直到最后,他也来不及再去遇见。 项羽突然想到这里,一股浓浓的悲哀就从心里散开。 而奇怪的是,随着乌骓的铁蹄声越是回响,四周的风声越是激烈,他越是感到心口有一种感觉,在缠绕,在灼烧。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离他很近的地方,错失掉了。 但是他仍旧义无反顾地前行,终究也没有让乌骓停下身影,甚至没有回过目光。 ——嘹亮的龙吟声从天际外传来,一道雪白的流星划破长空。 虞姬骑着白夜龙,从云层高空越过了陵城被萤火光芒封住的后城墙,然后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怒吼重重的战场。 这一刻,无论虞姬还是白夜龙,目光里都落满了坚决。但是在冲出云层的那一瞬间,虞姬坚定的碧绿瞳孔中却忽然闪过一丝光亮,然后心里,就生出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感觉整个心灵,静如止水。 她明明是带着坚决而焦急的心情飞临战场的,可是在那短短的瞬间里,她的心就是静下了,所有的心情,全都消逝一空。 虞姬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也不能理解,这样心境意味着什么。但是她觉得,仿佛觉得,有某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告诉她,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出现在她眼前了。 可虞姬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在她眼前,一目望去整个战场满目疮痍,飞扬的皆是烈火与硝烟。她根本看不到任何美好的东西,能够应对心中的那份感觉。 所以她想,一切都是错觉吧。 于是眨了一下目光,稍稍换回冷锐的神采,同时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不经意触碰到了挂在腰上的黑色短笛。 一瞬间,一种无比紧迫的心情涌上心头,虞姬微凝双目,立即敏锐地向外望去。然而眼前看到的,却依旧是几头飞舞在虚空中的暴君龙,以及它们汹涌喷吐而出的炙热龙火。 想多了吧,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呢。虞姬想了想,还是略有失落地沉下了目光。 然而那一切的感觉,一切的心情,都发生在短短的瞬间。当白夜龙迅速地从云层中飞下,漫天暴君龙吼回荡而至,炽烈的龙火高温远远传来时,虞姬立即振作了精神,碧绿的瞳孔中凝满战斗的坚决。 她看着,地面上分散了无数的人类士兵,已经大量的猛兽动物,而一个数十米高的岩石巨人,伫立在战场的核心位置,代替着人类的军队,正面抵挡住了汹涌的龙之烈火。至于巨人身外的天空中,正环绕飞舞着七头张牙舞爪的暴君龙,向其暴怒地喷吐着火炎。 战场的实际情况,显然比虞姬原本想象的还要混乱。虽然不知道人类这边为什么会站出一个比暴君龙还巨大怪物,但是显然那巨人的意图和她是一样的,也是为了保护无法抵抗暴君龙怒火的人类群体。 于是虞姬没有过多犹豫,就举起了双手的青叶木弩,同时骑着白夜龙,向着七头暴怒的暴君龙迅速袭进。 是时,地狱岩魂廉颇正凭着双臂的重鳌腕甲,抵挡着暴君龙们汹涌喷出的龙之烈火,同时手中仍旧死死抓住那条半昏厥的暴君龙,准备着随时抡起它二十米长的身躯向外反击。 而钟无艳依旧躲藏在巨人廉颇的脚跟阴影中,在廉颇巨大身躯的掩护下,神色紧张地凝望着天空中的战斗。她观察着那七头暴君龙暴怒的攻势,也握紧了手中的重锤,寻找着时机好爬上地狱岩魂廉颇的岩石身躯,协助他作战。 至于那七头暴君龙,始终在暴怒之下猛张着龙腭,伴着起伏不断的龙吼声,不断向外喷吐出熊熊燃烧的龙之烈火,疯狂地想以七条龙的火力去冲破地狱岩魂廉颇的强力防御,并摧毁其巨大的岩石身躯。 然而就在地狱岩魂廉颇、钟无艳、七头暴君龙,他们都在强力地对峙,等候着战机的时候,变数也恰如其实的出现了。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瞬息里,明媚如风的女子骑乘着一身雪白的飞龙,从天空中滑翔而过,然后在烟火纷飞的虚空里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瞬间飞近了一头暴君龙的身侧。 那头疯狂喷吐龙火的暴君龙显然已经怒极攻心,斥火的瞳孔中只有必须要摧毁的敌人,而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 但是虞姬毫无犹豫地举起了双手的青叶木弩,在接近暴君龙五十米距离时,就向着其脖颈下的致命处飞射出了两道叶绿色的光箭。绿光一闪,利箭飞逝,精准无误地射中了暴君龙掩藏在脖颈下方的死穴。 并且同时,白夜龙也长啸一声,然后张开雪白的龙腭,猛然喷吐出了好几道气势汹涌的蓝电龙火,全都强势地轰击在了那暴君龙腭嘴中,将其还在凝聚着的龙之烈火强行激发,使得满口龙火还没吐出就在那暴君龙的口中爆发了。 死穴被射,龙火炸裂,重叠的伤害在暴君龙身上先后爆发,迫使它强大的生命力量也受到了创伤,同时重伤的剧痛打断了它所有的疯狂攻势,被龙火炸裂的腭嘴也更是无法再喷射出汹涌的龙之烈火。 一时之间,这头暴君龙就陷入短暂的瘫痪状态,连振翼飞翔都变得吃力起来。然而另外的六头暴君龙却没有任何一只关心这只受伤的同伴,只是依旧疯狂地向眼前的敌人喷出龙火。 但就是此时,一直被动抵挡着暴君龙们龙火冲击的地狱岩魂廉颇,忽然察觉到了战机的来临,于是巨吼一声,就张开了挡在身前的重鳌腕甲。 然后他直面着漫天飞袭而来的重重龙火,用力抡起手中数十吨重的暴君龙,就向着那些飞在半空中的暴君龙狠狠地重击而去。 也就是此时,地面上的钟无艳拔起手中重锤,双脚一震,跃上上了地狱岩魂廉颇的后脚跟,然后踩踏着凸起的岩石,一鼓作气跑过三十米,直接爬上了巨人廉颇的肩头。然后她抡起重锤,开始向接近的暴君龙反击。 一瞬的战机出现,地狱岩魂廉颇和钟无艳都强势暴动起来,想趁着这股气势,一举击倒这几只暴怒着的暴君龙。 然而创造出这一瞬战机的虞姬和白夜龙,却迅速地飞闪出身,避开了岩石巨人突然发起的狂暴攻击,翱翔在外围的虚空中,随时准备着新的攻击。 但也就是在此时,虞姬下意识地回过目光,才发现留在战场上的暴君龙仅仅只有眼前这几只了。神色焦灼的她立即扬起目光,看到远空中还浮动着的大片黑云,显然那是暴君龙群又在继续向前飞行。 暴君龙群的步伐远没有停止,真正的危机还在远方。 第190章 孔明的礼物 ——凤岐山 紫檀木门打开,清幽的气息退却了三尺。 鹤发白须的老者独坐在青石板桌的右座,桌上早已摆了两杯茶,一左一右静飘茶香。 远道而来的造访者伫立门前,用很尊敬的目光看着寺里的老人,沉息片刻后,缓步走进寺内。尽管他刻意走得很轻,但微妙的脚步声还是在地面响起,像是点破了此处长久的宁静。 戴着龙面具的不明人就这么走进了古寺,踏着微妙的三声步响,在距离老人九步远的位置恰巧停住,然后对着老人鞠躬俯首,轻声说道。 “见过老先生。晚辈远道而来,打扰了。” 不明人没有说自己的名字,也依旧戴着那张凶恶的龙面具。他铭记着孔明的嘱托,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与任务。 “请坐吧,不必多礼。” 姜尚却没有多说什么,依旧一脸和蔼,然后把手一摆,请九步外的不明人入座。 不明人看了姜尚一眼,再次尊敬地躬身,然后走到青石板桌的左边,轻身坐下。 “山野里只有普通的清茶淡水,让侠士见笑了。”姜尚看着男人脸上的龙脸面具,浅笑着说道。然后举起身前的那杯茶,先抿了一口。 男人也回敬着握起身前的茶杯,却始终没有举起茶,脸上还戴着面具的他,也不可能喝茶。他只是看着杯里那抹淡青色的清香,手指捏在白石的茶杯上,隐隐触摸到了茶水的温热。 茶的温度恰到好处。看来老人不止知道他要来,连来的时间也拿得分毫不差。 男人于是稍稍抬起目光,隔着龙面具的眼孔,不动声色地审视着面前的老人。 他的左手在白袍的掩盖里攥得很紧,而眼前的老人只是从容和蔼的模样,与一般古稀之年的人毫无差异。 当姜尚抿过一口茶水,将茶杯放回桌上时,男人立即移开了锐利的目光,眨了眨眼睛后,又用那张戴着龙面具的脸看向老人,问道。 “老先生应该快到八十了吧?” “呵呵呵,我这把老骨头比侠士想得还要老一些。今年已经九十九了。”姜尚笑道。 “九十九。”男人的声音确实稍稍惊讶了一下,复又叹道,“那您明年就是期颐之年了。” “老先生年将过百,难能可贵啊。” “嗨,世道乱啊,能不能活到明年可说不准呐。”姜尚叹息着说道,眉目褶皱间却没有丝毫愁苦。 “老先生说笑了。凤岐山远离世外,您又不染尘埃,既是世间大乱,又与你何干?”男人轻声说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姜尚笑了笑,然后说道。 “凤岐山也是世界的一部分。如若风暴将临,我又岂能置身事外。” 听到老人的话,男人黯然止住了,同时眼里的目光也不禁一震。他心里稍稍忌惮起来,口中也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了。 “不过,我这把老骨头了,要是真落在大风里,怕是也就一阵吹散了罢。”姜尚忽然又笑道。 男人只是捏着茶杯,笑而不语。 姜尚看着眼前男人忽然的拘谨,静了片刻后,说道:“侠士远道而来凤岐山,应该是有什么要事吧。” 经姜尚一提醒,男人才顿时回过神来,于是出声说道:“没错,老先生提醒的是,在下确有要事而来。” “什么要事啊?不碍事的话可以说与我听听。”姜尚浅笑着说道。 而后戴着龙面具的男人目光严谨地看着老人,沉声说道。 “在下受人所托,前来凤岐山寻找老先生,您。” “我?找我有什么事吗?”姜尚一抚白须,略显惊讶地问道。 “受那人所托,带一礼物赠予老先生。”言罢,男人从一身白袍里取出一只手掌宽大的褐色木盒,双手捧着,郑重地放在了青石板桌上。 姜尚观摩着桌上那只四方十寸的木盒,眼神凝滞了片刻,然后又看着头戴龙面具的男人,问道:“请问侠士,是受何人所托?” 男人看着三尺之外的老人,凝思了片刻后,还是出声说道。 “晋源国蜀道卧龙岗有一位卧龙先生,不知老先生可有耳闻?” “哦……有耳闻有耳闻。”姜尚叹道,“传闻晋源蜀道的诸葛孔明,智慧卓然,料事如神。” “只是我与这诸葛先生也尚未相识,他何故托你远道而来赠我礼物呢?”姜尚看着男人,疑问道。 “这个在下就不知了。我仅仅是孔明的朋友,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而已。” “那侠士可知道这盒子里盛放的是何物?”姜尚凝目看着桌上那只普通的木盒,又问道。 男人摇摇头,说道:“孔明送给老先生的礼物,我当然不敢擅自打开,所以不知。” “那我现在,可以打开它吗?”姜尚试探着问道。 “礼物已经送到您手中,当然任您处置了。”男人点头说道。 姜尚于是也不犹豫,就当着男人的面,伸出了满是褶皱的手,在那木盒的小锁上轻轻一按,就直接打开了沉寂的褐色木盒。 木盒一开,一抹奇异的暗黑光泽顿时夺眶而出,萦绕在姜尚与不明人的视线深处。 而姜尚带着一丝惊疑,手指沉稳将木盒完全打开,让那奇异的黑光完全暴露在了午后的阳光之下。 一瞬间,无论姜尚还是不明人都不禁震住了。尤其不明人,透过龙面具的眼孔,他的双眼目光几乎是瞬间就灼烫起来。凝望着木盒中静静散发的黑光,他丝毫不敢相信孔明托他送来的竟会是这个东西。 “——魔龙水晶!竟然是魔龙水晶!” 男人下意识在心中惊呼出声。即使是他,也完全没有料想到盒子里盛放的东西竟会是一块魔龙水晶。 那可是魔龙水晶啊!是暴君龙死后的凝华结晶啊! 而暴君龙,在整个三境上都是极其稀有的存在。虽然在来秦楚之前,男人也完全没有想到,荒古之地的深处会存活着上百头的暴君龙。但是在晋源,在他们的国家里,暴君龙是极其的罕见,总数还不及五头。 但是就在暴君龙如此罕见的晋源国里,孔明竟然有办法去找到一条,并且杀龙取晶。男人不知道孔明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时间,绝对都大到难以计算。 而更让男人觉得匪夷所思的就是,孔明耗费了那么大的精力去拿到的一块魔龙水晶,竟然没有献给主公,也没有给自己留着,反而是将它托给他送到了千里之外的一个陌生人手中! 孔明这么做是为什么?他到底想要做什么?男人知道孔明所做的一切事都有着必然的原因与目的,但是他实在想不通,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而需要去送出一块魔龙水晶! 那可是魔龙水晶啊!能强行延长任何生物百分之十生命的魔龙水晶啊!于人而言,就是直接延寿十年的宝物啊! 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能延续生命而不顾一切的追求长生之道。历史奔流的岁月里,无数的人都对魔龙水晶的伟力痴迷不已,只是暴君龙的数量太过稀有,而其力量又太过强大,以人类的力量,耗费再大的资源也难以取得一块。 而一旦真的杀龙取到了魔龙水晶,又势必会引发无数血腥的争端,因为魔龙水晶只有一块,而想多活十年的人不计其数。私心、贪念、欲望、杀戮、一切的一切都会因此而起。 所以在人间,一旦出现了魔龙水晶,势必就是天价之物。各方各面的目光都会聚集而至,无数的强大手腕都会在暗中伸出。 于是那一块小小的水晶,仿佛除了强大的生命力量外,还埋藏了人性中一切罪恶的根源。 因此即便是男人他也不能理解,到底为什么,孔明会对这个凤岐山上的老人,送出如此贵重之物。 然而姜尚,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魔龙水晶,眉目间的神色,有些非凡的严肃。 最开始触目到魔龙水晶光泽的那一瞬间,他确实也很震惊,但相比于不明人而言,他还是从容镇定了许多。或许的确是活了将近一百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于是震惊之色在眼底闪过一瞬,也就去了。 只是他的目光,一直凝落在那块魔龙水晶之上,甚至在无人能察觉到的瞬息里,连古朽的瞳孔都隐隐颤动了起来。 那一瞬间,姜尚仿佛整个人的神色都变了,但是深处震惊中的不明人,却未能察觉到这丝异样的变化。 片刻后,姜尚伸手关上了木盒,封盖住了奇异的黑色光泽,然后抬起目光,看着不明人,轻声说道:“诸葛先生这礼物,恐怕有些太贵重了。” “老生,受之不妥。”姜尚说着,将木盒轻轻推出半尺,直到不明人的面前。 不明人低头看了一眼放到自己身前的木盒,虽然目光有些灼热,但还是立即起身,向姜尚拱手说道。 “不瞒老先生,孔明会送出这个礼物,确实是我也不知道的。但是我既然受他所托,就要把礼物送到您手中。现在礼物已至,不论贵不贵重,也都是老先生您的了。” “所以,还请老先生收下吧。” 姜尚静看着站起身的不明人,只看了一眼那透出龙脸眼孔的目光,仿佛就看破了这个身披白袍、头戴面具的男人。 看来这件事,不明人确实是不知详情的。于是姜尚便不再言语,微微颔首,算是收下了礼物。 而不明人还在静静观摩老人的神情,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看着那盛放魔龙水晶的木盒,还是心有余热,但是这毕竟是受孔明所托来送的礼物,只要老人愿意收下礼物,其实也就没他的事了,更犯不着替孔明可惜什么。 而且,他还是相信,孔明既然会派他不远千里来送这魔龙水晶,肯定有其有其重要的目的和深远的意义的。 “承孔明诚心,与阁下忠义。这礼物,老生便也就收下了。”姜尚复又凝望着那桌上沉寂的木盒,抬眼看着不明人,沉声说道,“至于礼物的贵重,就请阁下替我多谢诸葛先生了。” “一定。”不明人拱手说道。他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没有再坐下去的意图。 “老先生。礼物既然已经送到,您也已经过目收下,那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没什么事的话,在下就告退了。”不明人说着,就准备转身离去了。然而姜尚却出声,叫住了他。 “稍等。” “老先生还有什么事吗?”不明人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老人,尊敬地问道。 “老生想了想,受了诸葛先生如此贵重的礼物,还是写一封信以表感谢,请侠士帮我顺路带回晋源给他吧。”姜尚平静地看着不明人,说道。 “好的。”不明人点点头,说道。他想了想,老人受了孔明那么重的礼物,写一封信确实也是情理之中,于是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那请侠士在此等我些许,容我回房,执笔写信。” 言罢,姜尚起身,拿起一直放在桌边的梧桐古杖,缓缓走向了寺内里端自己的房间。而头戴龙面具的不明人则又轻身桌下,看着桌上已经凉了气息的清茶,静静等候着。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房门便再次打开,姜尚一手握着梧桐古杖,一手拿着信封,又缓步走到了青石板桌旁。 “有劳侠士了。”姜尚说着,将手中的信递与那个龙面具的不明人。 不明人站起身,伸手接过信封,却目光惊讶地望着姜尚。本来他以为写一封信可能要花去半个时辰的时间,但没想到,老人才不到三分钟就写完了。 恐怕信里面没写多少内容吧。不明人这样猜测着,然后对老人尊敬地说道:“没问题。” “那么,在下就此告辞了。”不明人将信郑重地收进白袍内,然后对姜尚尊敬地躬身行礼,便回身向外走去。 “秦楚大局动乱,危机四伏,侠士还是早些回晋源吧。”看着不明人走到门口处的时候,姜尚苍老的声音忽然又响起。 听到老人善意的提醒,不明人于是停下脚步,回身对老人尊敬地说道。 “多谢老先生关心了。”但话音落下时,他似乎又立即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沉声认真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先生放心,这信,我一定会送到孔明手中的。” 那瞬间,他忽然反应过来,老人并非担心他的安危,而是担心信能否安全送到孔明手中。如此看来的话,这信中的内容,想必也很重要啊。 不明人这么想着,却不再有任何迟疑,转过身,便朝山下走去了。 看着不明人的身影终于远去之后,姜尚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又就着年迈的身躯,沉沉地坐回了青石凳上,这一刻,他似乎显得异常的苍老。 而他沉静的目光凝落在关放魔龙水晶的木盒上,久久不能回响。 第191章 千江岭 ——咸阳宫城以东五里外,是一片巨大的川流山岳汇聚地。 长达数千米的古老山峰绵延成岭,遍经秦楚各地的河水聚流成江。 日落之下,群山的倒影会在晚霞中红如焰火,月夜之中,江河的镜面会披上绮丽的白霜。 长风经过,会吹动山岳里的松林,掀起阵阵松涛。梅雨飘落,会点缀江面上的波澜,泛起粼粼光影。 这里,这个神秘多彩,风景如画的地方,就是秦楚有史以来著名的军事重地——千江岭。 伴随着秦楚最后二十五万征伐大军的倾巢而出,已经使千江岭消散了最浓烈的军事气息。 尽管在江河围绕的山岭深处,依然还残留着大量的军事遗迹,但是这一切都不足以再影响山峰江水的秀丽。 渐渐的,千江岭还原了那份久违的和谐与安宁。 而此时此刻,披着一身麻布斗篷的神秘人,就孤身孑立在江岸边,看着江对面的柳树与风扶摇。 午后阳光慵懒的时候,山与江水开始萌生困意,风景里的一切也都变得更静。只有那群立在江边浮木上的白鹭,还点着江面的涟漪,在悠闲地野鸣。 神秘人看着它们,就像在看着另外一个模样的自己。 即使所有人都随着历史与岁月安睡,他却也必须拖着枯老的身躯,醒在这个风暴将临的时代。 因为他是,“守夜人”啊。 “看来还是来早了啊……” 神秘人长叹一声,枯老的身躯似乎就要倒在风里。 “也罢,就在这里先睡一觉吧。” 神秘人说着就转过了身,朝着山上松林处缓缓走去。 但走出几步后,神秘人忽然忍不住地回头,望着那平静安宁的江面,惋惜地叹道。 “可惜了……千江岭这多好的山水啊。” 而千江,仿佛是听懂了神秘人的话一般,在平静的江面上暗暗掀起一层波澜,发出了微弱的水流声。 然神秘人听着江流的呼声,却也不再驻留,轻叹一声后就朝山林里走去了。 其实,如果有苍鹰从天空中飞过,向下俯瞰地话,就会发现,这条环绕着山岭的深长江流,在数千米内的流域隐隐勾画成了一个字的模样。 一个“乌”字。 正因如此,在百年之前,这风景如画的千江岭,其实也叫乌江岭。而这条汇聚了无数川流的千江,其实原名乌江。 所以,神秘人在此时此刻先行抵达的地方,其实就是张良预言中所著的命运之地——乌江! ——陵城战场。 地狱岩魂廉颇仰天大吼一声,将全身仅剩的力量都提到了极点。 是时,他巨大的岩石身躯上已经布满了无数的裂纹,看起来仿佛一阵大风吹过就会崩裂坍塌。 但是地狱岩魂廉颇却强忍着沉重的伤势,在大地之上站稳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巨人身躯。他拼命激发着残余的力量,使全身的经脉缝隙都继续散发出鲜艳的绿光。 而伴随着那声响彻天际的巨吼,他双眼盛放的绿光就凶狠地锁定住了翱翔苍穹之中的敌人。 然后他猛地举起两只十米长的巨大岩石手臂,以排山倒海的威势狂暴地抓住了那头正欲腾上高空的暴君龙。 那最后的一头暴君龙! 这时,站在地狱岩魂廉颇肩头上的钟无艳立即反应过来。于是在巨人廉颇最后的狂暴攻势发起前,她先行一步从其肩头往下跳落,辗转几个弹跳回合后,安全地落到了地面之上。 也就是同时,那最后的一头暴君龙正在半空中发出最后的怒吼。它疯狂地摆动着二十米长的庞大身躯,并用尽全力扇动着两只巨大的龙翼,但是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抓住自己后脚和尾巴的两只巨手。 两只巨大的岩石手掌死死地抓紧着暴君龙,重如山峦的力量倾压而下,纵使暴君龙再如何拼命,也注定无法逃出生天。 此时,以三十米巨人身躯顶天立地的地狱岩魂廉颇,突然从双臂上爆发出的巨大力量,然后就抓着那头暴君龙二十米长数十吨重的身体在无垠虚空中粗暴地抡动了起来。 那最后的一头暴君龙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自己庞大的身躯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带动,在天空中强行回转了一圈。 一转之间,高空中的宁静空气就被旋起了一道恐怖的巨大风流,而暴君龙则在风流的搅动中,整个被抡得头晕目眩,连怒吼声都丝毫发不出。 但是地狱岩魂廉颇,就这么抓着暴君龙的身体,在天空中强行抡转了整整三圈。三圈之后,暴君龙已经被转得几乎昏厥过去,而它数十吨重的身躯则被巨力的旋转累加出了大到难以估算的转动动能。 而就在此时,以巨力抡动着暴君龙身体的地狱岩魂廉颇,突然就双臂下移,同时松开了紧抓着的双手。任凭暴君龙的身体在巨大动能地拖动下,整个如炮弹一般沉重地坠落在了大地的空旷处。 一瞬间,轰天裂地的巨响爆发开来大量的沙尘烟雾直接腾上数十米天空。而暴君龙沉重的身躯则在巨大动能的冲击下,在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 它整个二十余米长的庞大身躯全部砸进了坑洞之中,在这场恐怖的坠落下,被砸得粉身碎骨。 直到片刻之后,那庞然大物的身躯再也不动弹,地面上的人们才终于放心地喘息起来。 至此,留在陵城战场上的所有暴君龙,都陨落死亡了。 虞姬骑着白夜龙缓慢地飞舞在虚空中,两眼碧光凝望着这个终于停息了怒吼的战场,不禁轻叹一声,感到无比疲惫。 沙尘飘扬的大地之上,已经零落地躺满了暴君龙的庞大身躯。从最开始那只被无数人用刀捅死的暴君龙算起,一共十只暴君龙死于此处,地面上躺满了十只暴君龙的尸体。 曾经翱翔苍穹威慑万物的暴君,在死亡之后,也一样以各种丑陋难堪的姿态,僵硬地倒在地面上。被长风刮着,发出撕裂的悲凉声音。 而那滚烫的高贵的暴君龙血,也一样地从伤口汩汩淌落,浸入深沉的大地母亲,去滋养渺小的万物。 地狱岩魂廉颇看着所有暴君龙都倒在了地上,不再发出任何生息。他才终于喘出一口混浊的气息,然后双眼一闭,整个人乏力地向后倒下了。 他三十米高的巨人身躯从天空中一倒,顿时吓住了地面上的所有人。如此沉重的巨大身体倒下的话,那完全是地动山摇的效应啊。 但是就在倒下的那一瞬间,地狱岩魂廉颇的所有力量都开始迅速消退。 秘力“巨人”和觉醒形态都被同时解除,他高山般的巨人身躯也随之消失。然后在一个翻倒的瞬间里,仿佛一阵风吹来,就吹散了之前震天撼地的一切,只留下一个变回原型的廉颇,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早先就落到地面上的钟无艳在这时赶了过来,落目一看,才发现廉颇赤裸的胸膛上沁出了大片的血迹,全身上下都满是被撕裂的伤痕。而他紧闭着双眼,惨白的嘴中喘着很微弱的气息。 毫无疑问,在刚才化身巨人的战斗中,廉颇独自一人承受了暴君龙们相当残酷的伤害。再加上觉醒与秘力的双重释放,对身体产生了极其巨大的负荷。直到现在战斗结束,他变回原型,整个人已经是气息奄奄,只剩下半条命的状态了。 看着廉颇着要死不死的重伤模样,钟无艳当即被吓了一跳,伸出手就在廉颇脸上拍打起来。 “喂喂!廉颇!你他娘地不会要死了吧!快醒醒,别睡了!你他娘的一睡睡死过去咋办啊!” 钟无艳一边喊骂着,一边用手在廉颇脸上不停地拍打着。她反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所以就本能地用手猛抽着廉颇的脸。想着能把廉颇抽醒就行,反正他那么壮的身体,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容易给伤死。 “钟无艳你别打了!你有没有一点救人的常识啊,重伤的人不能被剧烈刺激,本来活的人也得给你抽死了。”龙且骑着灰毛奎狼从远处着急地赶来,远远就朝钟无艳大喊道。战斗结束,地面上的士兵不必再分散阵列去躲避漫天龙火,于是全都向着战场中央汇聚了过来。 而身为百兽军团现在第一的将领,龙且当然是要赶过去先行察看廉颇的伤势。毕竟这一场大战,要不是有廉颇化身巨人去抵挡暴君龙的话,他们这里的人,恐怕都得在漫天龙火下灰飞烟灭。 最为这场战斗中最重要的英雄人物,廉颇一定不能出事啊。 龙且于是带着军团里的医疗兵迅速赶来,而钟无艳却是抬头惊诧地看了他一眼,手依然下意识地抽打着廉颇的脸。 “让你别抽了!廉颇将军都快没命了。”龙且仿佛急得吐血,只恨灰毛奎狼的速度不够快。 听着龙且的焦急呐喊,钟无艳终于停住了抽打的手。而她的手刚停下,躺在地上的廉颇忽然睁开眼睛,嘴里喷出一口压在喉中的瘀血,然后大口的咳嗽起来。 “诶你看醒了吧!我多抽两下,说不定他直接就好了!”钟无艳见廉颇被自己抽醒了过来,顿时扬起头朝龙且大笑道。 “行了行了,你快走开吧。让医疗兵快给廉颇将军检查一下。”龙且终于骑着灰毛奎狼赶了过来,他一把翻身而下就拉开了还想抽廉颇几巴掌的钟无艳,让灰狼团分支的医疗兵去给地上的廉颇检查伤势。 而在此时,百兽军团剩余的六千兵力汇聚到战场中央后,立即驾驭着各自的驯兽,气血上涌地冲向那些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暴君龙,去补刀且确定暴君龙的死亡。 在整场战斗中,被暴君龙们一直碾压着的他们,当然是最难受最痛苦的。尤其是当无数同伴顷刻间惨死在暴君龙火中时,更是他们心中凝满了无数的悲愤与仇恨。 于是终于活过一劫的他们,眼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无力反抗的暴君龙,就像看到了最大的敌人陷在水中一样,每一个人都恨不得冲上去捅上两刀。就连他们骑下的驯兽们,也是在此刻主动发出了剧烈的怒吼,撒开腿就朝那些巨大的黑色生物直冲了过去。 于是六千人的兵力迅速覆过,就像一片巨大的蚁群在片刻间围满了十头暴君龙的尸体。然后无数的刀剑,无数的爪牙狠狠挥出,拼命地在暴君龙们已经僵硬的尸体上撕扯着。 就像人们合力击杀了第一头暴君龙时的情况一样,每个人,每个动物,都像着了魔一般。生怕暴君龙再死而复生的他们,在拼命地攻击着,疯狂的攻击着。 人们仿佛一定要见到暴君龙的血被放干,野兽们仿佛一定要将暴君龙的肉吃完,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放心这些可怕的暴君已经葬身于地。 人们,动物们,眼中都闪烁着腥红的光泽,而他们的面目,都像尸魔一般恐怖。 虞姬没有见过尸魔,但是在天空中凝望着这一场景的她,却仿佛看到了比荒古之地的魔兽厮杀还要可怕与血腥的场面。 明明这些暴君龙都已经死了,可是那些人类士兵却像疯子一样地爬在暴君龙身上,不遗余力地用刀劈砍着已经僵硬的巨大尸体。 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想干什么?是非要将这些暴君龙撕成碎片才甘心吗? 暴君龙也是生命啊!就算生前再怎么霸道,再怎么残暴,可是死了以后也该得到安宁啊! 可是那么多的人,都眨着比魔兽们还腥红的眼睛,疯狂地摧残着暴君龙的尸体。每一秒中,都有数千柄刀刃落在暴君龙死去的身躯上,划出数千道崭新的伤口。 还残有余温的龙血从无数的伤口中流出,淌落在大地之上,浸染出了一片无比巨大的殷红。 “够了!这些暴君龙已经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攻击!”虞姬从天空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白夜龙也在同时张嘴发出怒啸。 她们都无法忍受如此血腥残暴的场面,同为龙类的白夜龙无法看着那些暴君龙的尸体被人类如此残忍对待,而虞姬更无法相信,和她一样的人类,竟然会有如此疯狂可怕的一面。 于是悲凉的呐喊与震耳的龙啸从天空落下,回响到了每一个人与动物的耳边。 许多人在此时抬起了腥红的目光,仰望着天空中从未见过的女人和白色飞龙。但是他们都没有停下手中的刀刃,依旧疯狂地伤害着暴君龙的尸体。 第192章 白夜龙吟,夺取生命力量 地面之上,并没有人回应虞姬的呐喊声,毕竟虞姬又不是他们任何的长官,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听从。而且虞姬还骑着一条与暴君龙很像的白色飞龙,光是看到,人们的心中就顿生了厌恶。 而另一边的钟无艳、龙且他们听到虞姬在天空中的呐喊后,却立即扬起了头,仔细地听着她的述说。为将领的人自然不会像士兵们一样无礼,况且他们很清楚,这场与七头暴君龙的大战能够取胜,虞姬起到的作用非常大。 若不是这个骑着白色飞龙的陌生女子突然冲出,向怒吼的暴君龙发起了攻击,一开始的地狱岩魂廉颇还很难在七头暴君龙的集火中爆发出攻势。 而且在之后的战斗中,虞姬也在空中对暴君龙们进行了强力的空中袭击,为地狱岩魂廉颇的进击起到了巨大的帮助。 所以在战斗结束后,面对着虞姬的呐喊,他们都认真地听着,并且立即给出了回应。尤其是钟无艳,听明白了虞姬的意思后,立即扯开嗓子就朝百兽军团骂道。 “哎!你们他妈的这些缺德玩意儿,老在几头尸体身上发什么怒?作什么威风啊?有种的就去自个杀一头暴君龙,没种的都给老子滚下来!” 钟无艳破口大骂着,然后一抡手中重锤,就在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响,顿时吓住了所有围在暴君龙尸体上的士兵。 数千个士兵抬起腥红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手舞重锤的钟无艳。一瞬间,他们都没反应过来钟无艳不是他们的长官,就在那一身威势的震慑下愣住了。于是片刻后,他们都从疯狂的情绪中清醒了过来,全部下意识地从暴君龙尸体上缓缓退下了。 龙且瞥眼看着在自己的士兵们面前大发威严的钟无艳,顿时感觉台词和形象全被抢了,满脸大写的尴尬。但是钟无艳已经在他之前喝退了疯狂的士兵,他于是也只能尴尬地喊着补充几句。 “全军退下,远离暴君龙的尸体,自行组织阵列。若再有犯者,军法伺候!” 于是数以千计的士兵和他们的驯兽开始迅速退下,并撤到了远离暴君龙尸体的地方重新阵列。 天空中的虞姬和白夜龙看到这一幕后,才终于停息了下来。但是看着十头暴君龙的尸体被劈砍到鳞甲纷乱血肉模糊,而冰冷地僵硬地躺在地上流血,虞姬仍然觉得心有余痛。 毕竟暴君龙也是生命啊。虽然为了保护人类和其他生物,不得不将它们全部杀死。但是它们死后也不该被这么残忍地对待啊。 而钟无艳和龙且看着天空中的女人停下了呐喊,这时才反应过来,开始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在战斗中突然骑着白色飞龙临危出手的陌生人。 看着她风格奇异的穿着,明媚漂亮的形象,尤其是她骑着的那头雪白的飞龙。无论钟无艳还是龙且,都越看越觉得诡异。不禁疑惑,这人到底是来自何处? 于是疑惑的钟无艳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开口就直接问道。 “哎!上面那个,骑着小白龙的那个……那个……女人。”钟无艳想了老半天,结果还是简单称呼虞姬为女人,“你是谁啊?从哪里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战场上?” 钟无艳丝毫不顾礼貌,一口气就丢出了大把的问题。是龙且忍不住在旁边推了她一下,她才尴尬地停下来,没有继续砸出各种疑问。 而虞姬听到疑问声,从暴君龙的尸体上回过目光,看向地面上执问自己的钟无艳,却一句话也没说。她想着在很久以前,老爷子就常对她说,他们居住在荒古之地是为了很重要的事情,所以身份绝对不能暴露,也不能让外人知道荒古之地中的事情。 于是凝思片刻后,虞姬还是看着地面上的钟无艳他们,轻声说道:“我就是路过的人而已。” “不忍心看到暴君龙们屠杀生灵,所以出手帮你们。你们不用感谢我,我都是自愿的。” 虞姬从记事起就从来没有离开过荒古之地,见过的人也仅仅只有将她养大的老爷子,所以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类而终日与魔兽相处的她,即使会人语也不了解人们说话的习惯。于是说出来的话,听起来都有些奇怪。 比如钟无艳就一脸诧异地仰望着她,虽然没有再继续发问,但目光中却凝满了更多的疑惑。 此时已经醒过来的廉颇,在医疗兵的照料下,稍稍抬起头。然后他凝望着天空中骑着白色飞龙的女人,咳嗽着用力说道。 “多谢……帮助。” 重伤的身体不允许廉颇说更多的话,但他也没想像钟无艳一样问太多。别人愿意在危难中出手相助,就是仁义了,而若不愿泄露身份的话,他们也自然不能多问的。 于是虞姬从天空中望着地面上已经解除巨人形态的廉颇,对他的感谢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 而后她便抬起目光,凝望着远方天空中已经渐行渐远,就快消失了踪影的暴君龙群,顿时又神色焦急起来。毕竟她本来的任务就是要冒险追踪暴君龙群的,现在虽然涉入人类战斗,帮他们合力击杀了七头暴君龙,但是其他更多的暴君龙却在这段时间里持续远行,又快要消失在天际之外了。 不行,必须赶快追上去! 焦灼的瞳孔中一闪寒光,虞姬就准备和白夜龙立即追赶上去。但这时,身下的白夜龙却忽然发出低吟声,唤住了她。 听着小白的呼唤,虞姬又下意识转过目光,看到小白正用两只蔚蓝色的瞳孔深深凝望着,地面之上,那十头躺在斑斓血泊中的暴君龙尸体。看到这里,虞姬顿时目光一颤,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是的,有很重要的事。她们不能就这么直接离去,而把十头暴君龙的尸体扔在这里。 暴君龙虽然死了,但经过一日一夜的腐朽炼化之后,它们巨大的尸体将凝结出一种人间罕见的极致宝物——魔龙水晶! 强行延长任何生物百分之十生命力的宝物! 以前在荒古之地的时候,老爷子就常说,暴君龙是种罪恶的根源。它活着的时候是天地中最霸道的暴君,肆意杀戮万物生命,死了以后又是吸引众生欲望的魔龙水晶,让所有生命为了争夺它而爆发比龙火焚烧还要可怕的纷争。 而这里死了十头暴君龙,就将在明日的此时诞生出十块魔龙水晶!十个罪恶之源! 虞姬不能让这样的东西流落到人间,引发无限的纷争,而且她们作为暴君龙群的监管者,理应为它们的祸乱负责,也应为它们的尸体收割。 于是虞姬伏在白夜龙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白夜龙会意地挪动脑袋,朝向地面之上的十头暴君龙尸体张开了龙腭。 就是此时,白夜龙朝大地发出了一声长吟,同时两只蔚蓝色瞳孔中散发出一阵奇异的光芒。而转瞬之后,地面上的十头暴君龙尸体忽然都发生了反应,各自有一道黑色的光芒从暴君龙的口中溢出,飘飞着汇聚向了天空中那一身雪白的白夜龙。 地面之上,数以千计的人们都目光惊骇地看着这一幕。十道奇异的黑光从十头暴君龙的尸体中飘出,沉默而诡异地飘向天空中的女人和龙,并全部汇聚到了白夜龙发出长吟的口中。 把着重锤的钟无艳和重伤在地的廉颇,也都神色惊疑地看着天空中吸引黑光的白龙。但是以他们的阅历也依然丝毫看不出,那条白色飞龙到底是在做什么。那些奇异的黑光中也没有散发出任何危险的气息,里面没有蕴含魔蓝与能量,让他们也感应不出其本质到底是什么存在。 他们当然感应不出黑光的本质,也当然不理解正在发生的事,因为以人的思想,是完全不能想象到这样的事情的。 那些黑光其实是深藏在暴君龙体内的生命力量的聚合体,而白夜龙是在以吸收黑光的形式夺取并凝聚暴君龙的生命力量。 一旦它吸收了这十头暴君龙尸体里全部的生命力量之后,即使尸体腐朽为尘,也无法再出现死亡的凝华产物,即不会再有魔龙水晶了。 换言之,白夜龙是在先行一步拿走十块尚未凝华出来的魔龙水晶! 但是地面的人们连同钟无艳和廉颇在内,都根本不知道眼前奇异的一幕意味着什么。他们甚至不知道暴君龙死后的凝华产物是什么,更不知道所谓魔龙水晶是何物。 虽然魔龙水晶是引发无数纷争的祸源,在唐曌国与晋源国都是以天价存在的宝物,但是在秦楚。所有关于魔龙水晶的信息都被控制得很死,仿佛从来没有人知道暴君龙死后凝华的产物是魔龙水晶,也从来没有人会为了夺得魔龙水晶而去冒险猎杀。 所有在唐曌和晋源因魔龙水晶而爆发过的纷争,似乎从来都没有在秦楚上演过。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们甚至不知道魔龙水晶是什么。 于是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白夜龙就光明正大地吸走了十头暴君龙的全部生命力量,并将其贮藏在自己的龙腭中。 那么大量的生命力量,它当然是不可能一口吞下的,不然自己的身体就会先在巨大生命里的冲激中爆炸。所以它只能将其贮藏在口中,且时刻压制着。 于是十道奇异的黑光全部飘进白夜龙口中,而十头暴君龙的尸体依然静躺在大地之上,没有任何表面变化地继续腐化着。人们看着诡异的景象结束,依然眼中疑惑,但是白夜龙已经在众人不知所谓的情况下含住了满口的生命力量,静静地抬起头颅,朝向远方。 看着小白已经收完了十头暴君龙的生命力量,虞姬才终于放心地抬起目光,望向天际之外几乎消失了的暴君龙群。 不敢再有任何耽搁的她伸手按住白夜龙雪白可爱的头颅,白夜龙立即会意地扬起双翼,猛一扇振,便向着远方天空中的暴君龙群翱翔追赶而去。 没有跟地面上的人们说一句话,她们就这么直接离去了,就像之前也没有说一句话,她们就直接涉入了危险的战场。 就仿佛一阵轻风拂过天空,来也无声,去也无声。 然地面上的人们看着这不知由来的友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离去了,心里还是充满了许多疑惑。但是人都走了,所有疑惑也只能不了了之。 于是钟无艳瘪瘪嘴,回过身去看躺在地上给医疗兵简单处理伤口的廉颇,张嘴就说道:“诶你行不行啊,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一边说还一边用脚踹廉颇的脚跟,直到龙且反应过来,担惊受怕地把她拉开,才消停下来。 而龙且一边防止着钟无艳去“谋害”重伤的廉颇,一边又号令着六千多士兵去处理暴君龙死后的尸体。 暴君龙毕竟是自然界最强大的生物,即使人们不知道所谓魔龙水晶,也会想到暴君龙一身都是好东西。远了不说,至少一身几十吨的龙肉是货真价实的。 于是龙且直接下令,让百兽军团的士兵们去从情况最好的暴君龙尸体上直接切割龙肉,然后让黑犀团分支的炊事兵们用来做为烧菜的主材料,立即生活造饭。 百兽军团打了几乎一天一夜的大战,先后面对禁卫军、尸魔、暴君龙各种强大的敌人。即使侥幸还活着的人,也被饿得快倒下了。必须赶紧烧制全军食物,补充能量了。 而正好地上躺着十头暴君龙的尸体,上百吨的龙肉,正是作食物的好材料。这么些人活了几十年的,可都没尝过暴君龙肉是什么味道啊。虽然未有听闻,但是想想也知道,那肯定是大补之物啊。 于是无数的士兵开始兴奋地去分割暴君龙的尸体,去切最好最嫩的龙肉。现在他们不是在疯狂了,而是庆祝一场大战的胜利,并感恩生命还能存在。 果然,能活到最后,就是一种幸福啊。 虽然四千多士兵和驯兽,在龙火侵袭中灰飞烟灭,但是剩下的还是有六千人和动物,苟延残喘了下来。 于是每个人心里都由衷地感恩着。 还能活着,真的太好了。 毕竟恐怖的战争,终于是结束了。 对他们来说,战争似乎是结束了。 但只是似乎。 第193章 没有内脏的身体(上) ——黑地,阿房宫。 从清晨到正午,黑地的景象变化并不大。 巨大厚重的乌云飘浮在黑地的上空,明媚的阳光几乎无法落到地面。而黑地的一切存在都是如出一辙的黑色,树木、岩石、花草、昆虫、飞鸟、走兽,无论什么,除了黑,找不到第二种颜色。 所以不管怎么看,白天也好,夜晚也罢,整个黑地,都像是投落在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之中,死寂而沉重。 当风从远处吹来,掠过树林之后,仿佛也会被染成沉寂的黑色。而二灰安静地蹲伏在黑色的地面上,吹着黑色的风,呆呆地凝望着这个黑色的世界。 (但其实二灰心里想的是:卧槽槽槽,我们到底还要在这个黑漆麻糊的地方呆多久啊?张良你快一点好不好啊!) 但就在二灰前方百米远处,一袭纤布风衣的张良正手捧言灵古书,悬身浮立在虚空之中。而他身前的地面上,正躺着重伤倒地的扁鹊。 扁鹊是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土壤上,静得好似一副僵硬的尸体。他的瞳孔凝固着一抹不变的凄冷,黑发里的那缕纤白挂落在眉梢,半个脸颊上都浮现出墙灰一样的苍白,而他的脸上仍然缠着黑色的围巾,也看不出他是否还有呼吸。 但张良知道,他还活着。 张良看了一眼扁鹊胸口上被刘邦刺穿的伤口,然后凝视着扁鹊几乎静止的面庞,沉声说道。 “到此为止了,扁鹊。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活过来都很难,更不可能再去释放禁术‘轮回日’了。” 扁鹊静静地躺在地上,张良的声音落下,他却连眼睛都没有转动一下,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听张良的话。 “你们已经败了。”张良再次沉声说道。 然而扁鹊依旧是一副静止如尸体的模样没有任何回应。 “但现在,我还有最后一个重要的问题要问你,我希望——我单方面希望你能告诉我。”张良凝视着扁鹊凝滞而凄冷的双眼,诚恳地说道。 扁鹊却只是静静地躺着,目光与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但沉寂了片刻之后,他隔着围巾的嘴,忽然吐出了两个字。 “问吧。” 终于听到扁鹊的回话后,张良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其实还是很担心扁鹊就这么直接死去的,因为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问扁鹊。于是他看着扁鹊逐渐变得苍白的脸颊,继续说道。 “我想知道,你所修习的古术魔道中,关于禁术‘轮回日’的所有详细信息。”这就是张良最关心的事情,为了真正破解凌池与禁术,他必须知道关于古魔道“轮回日”的所有信息。 在此之前,张良虽然因为师从姜尚,博览群书的关系,了解许多关于古魔道的见闻与知识,能迅速对大局做出重要的决策。但是他所知道的一切终究仅限于书籍中表面的文字记载。而若不知道古魔道背后的本质与运理的话,是根本无法破解已经在酝酿之中的禁术“轮回日”的。 换言之,即使他们杀了扁鹊,找来芈月,也很可能无法解除这场涉及整个秦楚的危机。 因为凌池已经酝酿了太过庞大的能量,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巨量炸弹一样危险。如果他们不能真正了解古魔道的运理的话,对其任何一丝的触动,都极可能将局面导向不可逆转的毁灭。 所以张良必须要知道关于禁术“轮回日”乃至古魔道的详细信息,只有了解其本质,他才有把握去尝试破解。 而在这个古魔道已经绝迹了千年的世界上,最了解古魔道的人,显然也只有眼前这个禁术“轮回日”的操控者,真正修习过古魔道的扁鹊! 只有通过他,张良才能知道关于古魔道的更多信息。 “……这,就是你不让刘邦断我命的原因?”扁鹊稍稍转动了一下凄冷的目光,却没有去看张良,只是缓缓吐出虚弱的声音,反问道。 “算是吧。”张良微凝双目,说道。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们确实很需要扁鹊,如果扁鹊真的死了,他们反而会陷入束手无策的困局。 “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扁鹊眼中的凄冷丝毫不改,继续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张良看着扁鹊静止的脸庞,没有说话。 “我一个将死之人了……有什么必要和你废话?” 扁鹊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低,显然是身体的状况越来越差了。刘邦那一剑,实则已经重创了他的生命。 “你已经不可能释放禁术‘轮回日’了,但凌池总要有人来解决。你也不会希望就让它这么酝酿下去,直到自己演变成一场无意义的天灾,来危害世界吧?总要结束这一切的。”张良沉思片刻后,凝视着扁鹊凄冷的目光,严肃地说道。 而扁鹊缓缓转动凄冷的目光,凝望着头顶上方的巨大乌云,声音越发微弱地吐息道:“那又怎样?” “你觉得我一个将死之人,关心这些吗……” “你!”张良面对扁鹊的固执与冰冷,不禁眉头一皱,但转而他又说道。 “难道你对这个世界就没有一点悲悯之心吗?既然你们都已经失败了,难道还要拿着整个秦楚的生息去同归于尽吗?” 张良终于忍不住地怒吼出声,这份愤怒在他的心里已经压抑太久了。 “你们已经杀了上百万的人!” “为了凌池,为了禁术‘轮回日’,为了你们的野心,你们已经残害了那么多人的生命了!还不够吗?” 张良的气息颤动着,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情绪如此激动。因为亲眼所见了黑地之下深埋的无数无头尸,与千米地层中孕育的金红色凌池……这一切,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也正因为这一切,才更让他理解,到底为什么,古魔道会在千年前被封禁绝迹。因为这是能倾覆众生的罪恶啊。 然而扁鹊冷冷面对着张良的愤怒,凝滞的目光中仍然毫无变化。 “我说了……我一个将死之人……还要死多少人,这个世界会不会毁灭,又与我何干。” 扁鹊用那样一种凄冷至极的声音,毫无感情的回答着,仿佛如他所言,他根本一点不在乎这个世界。 听着扁鹊固执死亡的话语,张良目光一凝,然后他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冷静地和扁鹊谈判。 “你不要再一口一个将死之人的了,仅凭汉王这一剑,也杀不死你。” “我知道你有你的要求,我们可以谈判。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关于古魔道和禁术的事。我可以帮助你,活过这一关。” “只要你愿意帮我们破解凌池之危!”张良凝视着扁鹊的眼睛,再次强调地说道。 张良心里清楚,虽然刘邦刺穿扁鹊的一剑伤害不小,但是以扁鹊这修习了三种魔道的鬼才,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为医者,要想救活自己的命,绝不会没有办法的。所以张良和他谈判,只要他愿意提供信息帮助破解凌池与禁术,就在此放过已经重伤的他。 平面上看,这样的谈判很合乎情理,成功的几率也很大,毕竟以生命为筹码,没有人会不为之所动的。毕竟能活着,没有人会想死的。 于是扁鹊缓缓转动了眼睛,终于用凄冷的目光凝视着张良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是要和张良认真谈判了。 但是他沉寂了片刻后,终于挪动了微弱到僵硬的声音,缓缓说道。 “你错了,张良。我已经要死了。” 张良看着扁鹊眼中那凄冷至极的目光,忽而就被震到了。因为那仿佛真的是一个将死之人的凝视,一个人在快死的时候才会露出的目光。 但是不可能啊。但凭扁鹊的医术,即使有再重的伤势,他也能有办法及时续命的。就像之前战斗的时候一样,他就不停从药箱里拿出了许多药来处理身体状况一样。只要张良不在此阻拦,他一定能有办法处理自己的伤势的。 可是为什么扁鹊会露出那种死人的目光? “你什么意思?扁鹊。只是这样的伤根本不至于要你的命!”张良仍然沉声反问道,但他神色已经有所变化了。 而扁鹊用凄冷的目光看着张良,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淡淡地笑了。但是围巾遮住了他的嘴,张良也看不到他的笑,只能看到他,那目光中越发逼近死亡的凄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看着扁鹊那样的目光,张良仿佛目光都要凝滞了。他不能理解扁鹊现在的情况,不能理解扁鹊怎么会这么轻易就一副行将就命的模样。 “扁鹊,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你一个深研医魔道的医者还不能救自己的命吗?”张良的语气有些着急了起来,感应到扁鹊越发虚弱的气息,让他有些惊惶了。 第194章 没有内脏的身体(下) 扁鹊不能死,至少现在绝不能死。他如果死了,张良他们很有可能就无法破解凌池,也无法化解整个局面的危机了! 而扁鹊听着焦急的喊声,仍然只是静静地看着张良,目光里透满了濒临死亡的凄冷感。 越是这样,张良凝视着扁鹊的眼神,就开始越发焦灼。他于是下意识移动目光,才恍然发现扁鹊胸口上的伤口一直在不停的流血。 怎么会……? 明明那么久的时间都过来了,扁鹊为什么没有用魔蓝能量去封住伤口血脉?这是一般人都知道的急救常识啊!况且他还是学过医魔道的人! 此时此刻,在扁鹊静止的身躯下,斑驳的血泊仍在黑色的土壤里映出殷红。毫无起伏的胸口上摆着手掌宽的剑刃创伤,血就是在从这个穿透了身躯的伤口汩汩外流。 血液的流失在不断消磨着扁鹊的生命力,每过一分钟,他的皮肤都在变得更加苍白,每过一分钟,他的气息都在变得更加微弱,每过一分钟,他的身体都在变得更加沉重。 张良真的惊惶了起来,因为再这么下去,扁鹊真的会死! 可是他为什么不用魔蓝封住血脉,为什么不用医魔道来自救,难道是受伤太重已经无法涌动魔蓝和使用医魔道了?还是说,他单纯的只是不想活了? 张良不知道扁鹊濒危等死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是他不能让扁鹊就这么死在这里,他必须要让他活着。 “该怎么办?决不能让扁鹊死……”焦急的张良在心中拼命思考着拯救扁鹊的办法,该如何急救他现在危急的状况,至少能延缓他死亡。 “对了!药!”张良立即想到,扁鹊本身就是医者,其自己还随身携带了药箱。里面一定有些急救的药物的,一定有。 张良于是从虚空中俯下身,只用左手抱着书,而伸出右手在扁鹊的药箱中迅速翻找起来。他记得扁鹊之前在战斗中喝过一种蓝色的药液,有着即时的治愈效用,应该能对扁鹊现在虚弱的身体状况起到帮助。 很快,张良从药箱里找出了三管蔚蓝色的药剂,就是之前扁鹊在战斗中受伤时,喝的那种。 只见张良将手中的言灵古书扔在半空,任其自己悬浮,然后立即用左手拉开扁鹊脸上的围巾,同时右手打开药管,连续将三管蔚蓝色药剂都倒入了扁鹊口中。 张良对医术不是很了解,但他是真的急了,所以找到药就立马给扁鹊喝下。他也不知道这些药是否真的有用,但是他希望着,哪怕是有一点用也好。 总之不能让扁鹊就这么死了。 所幸的是,三管蔚蓝色的药剂流入扁鹊体内后,还是产生了明显的药效。很快扁鹊凄冷的目光中就闪出了明亮的光泽,苍白的脸庞上也溢出一丝生气。 微弱的气息稍稍充盈,扁鹊略微缓过来了。 但是他的胸口上,血依然在缓缓流出。并且张良也知道,这种药剂的效果是即时性的,虽然反应明显,但治标不治本。关键还得是要扁鹊自己用医魔道来自救。 “没用的……”呼着稍稍充盈了些许的气息,扁鹊却是冷冷说道。 “扁鹊,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原因,而要放弃求生的希望。但是我告诉你,请活下去。不管是为了这个世界还是为了你自己,请活下去。” “任何人,都至少应该为自己的生命负责!”张良凝视着扁鹊的双眼,异常严肃地说道。 扁鹊静静地听完了张良的话,喝下三管药剂的他,情况还是好了些。但是他缓缓转动凝滞的眼珠,用依然凄冷的目光看着张良,声音很轻地说道。 “不是放弃求生……而是我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如何求生?” “已经死了?”张良目光一震,不禁凝皱着眉头反问道,“你什么意思?扁鹊。这么严肃的时候,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你还没断气,一定有办法救活的!” 可是面对张良的反问,扁鹊却只是凝滞着双眼瞳孔,冷冷地看着。就像是一个坐在台下的人,冷冷地看着别人的戏。 仿佛这个身陷危机的濒死之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他已经死了。 于是短短的分秒之后,扁鹊的气息又开始变得微弱了起来,苍白脸庞上最后那点生气也缓缓淡去。 药效显然是开始消退了,就像是张良所想的一样,这种药剂只是在战斗中起即时性作用的,并不能真正治愈伤势。在那染红了衣物的胸口上,剑伤还赫然显现着,血也依然在缓缓地流淌着。 而扁鹊就像个死人一样,静静地躺在地上,用双眼凄冷至极的目光,看着张良,更看着这个黑色的世界。 张良看扁鹊的目光开始颤抖起来,他强大的灵魂感知能够敏锐地察觉到扁鹊的生命状况,扁鹊的生命气息开始越发微弱,死亡在逐渐逼近。 “扁鹊你别这样。你还没死,要撑住,撑住这口气!快用你医魔道拯救自己!你可以的,一定能救活你自己的!”张良对扁鹊说着,他变得越来越紧张,越来越焦急。 他仿佛真的在关心扁鹊的安危,但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刻突然的关心是因为害怕失去破解凌池的办法,还是因为,单纯为这个人感到惋惜。 但是在张良的记忆中,清楚地记着,这是他这一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别人的死亡。 他不想,他真的不想,这个人就这么凄冷地死在他的面前。 无边的乌云下,寂静的长风缓缓地吹。 这个世界是那么黑。 扁鹊凝望着这天地,凄冷的目光犹若静止。 黑地里的一切,万景皆寂,万物皆黑。但是在扁鹊眼中,跟外面的世界却没有什么区别。 对他而言,仿佛整个世界都是黑白的。 所以他才会由衷地喜欢,黑地这块奇异的地方。因为这里,世界的黑色,是那么确切,那么真实,以至于,目光可见。 那象征着死亡的黑色。 因此他想,他也愿意。就终结于此吧。 他也看着张良,那个一头银发的男子,正伏身在他身前的虚空中,焦急地对他呐喊着。 “扁鹊,你要挺住。一定要挺住,一定会有办法的!用你的医魔道一定可以拯救你自己的!快振作起来!” 看着张良奇怪的紧张,让扁鹊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知道,正如张良心里知道,张良不能让他在这里死去,否则他们很可能永远都无法解除凌池的危机。 但是在此之外,他仿佛仍然感到,这个人是真的在关心自己的生死安危。 呵,张良还是那么天真。回去担心敌人的生命。 他心里想着,还真是从来没见过这种人啊……智慧兼并着天真。能将机关算尽的智慧,与笃信美好的天真。 可是他早晚会弃掉他的天真的,因为这个世界,比他以智慧所见的,更加残酷。 就像曾经的自己,弃掉善良与仁慈。 扁鹊缓缓挪动了凝滞的瞳孔,凝视着眼前的张良,僵硬的嘴角微微翘动着。 他在笑,在用微弱的气息,对张良努力地冷笑。 而张良看到扁鹊稍稍变动的表情,下意识感到扁鹊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于是他更俯下身子,贴近躺在地上的扁鹊,紧张地问道。 “你有什么要说的?慢慢说。是不是想到了救命的办法?需要我做什么?你说。” 而扁鹊默默地看着张良,嘴角一直是冷笑的神情,然后他缓缓挪动着僵硬的身体,想用力抬起右手。 张良看出扁鹊的意图后就立即伸出手,握住了扁鹊才抬起的右手。然后张良感到,扁鹊的手,紧紧地握着自己。同时他吐着微弱的气息,在用力地对自己说道。 “都……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扁鹊的声音像冰冷的水滴,凝满寒意地滴落在人心之上。 张良听着扁鹊这犹如遗言般的话语,顿时感到脑海一震。情绪紧张地他正想着用什么话去激出扁鹊薄弱的求生意识,让他能够从死亡中回生过来。 但是就在此时,话还没说出口的张良,却看到震惊至极的一幕,整个目光,一瞬间就凝滞了。 在扁鹊微弱的声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的身体,他躯干上的胸腹部,整个的中间肉身,忽然就向下塌陷,恐怖而诡异地凹了下去。 仿佛他是在那一瞬间里被某种力量掏尽了身体里所有的内脏,于是胸腹只能毫无支撑的往下塌陷,一直贴到背部。 这一刻,扁鹊胸口上的伤口不再流血了,可是他的身体,也已经变成了比死人还可怕的模样。整个人胸腹塌陷地躺在地上,就像一个被抽干了棉絮的玩偶,干瘪地躺在地上,再也不可能站起来。 再也不可能活过来。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张良下意识惊呼出声,看到眼前这可怕的景象,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然而他强大的灵魂意识更在这一刻感知到了可怕的真相。 在扁鹊的身体里,已经没有内脏了!那个塌陷的冰冷的躯壳里,没有肺,没有胃,没有脾,没有肾,甚至于——连心都没有! 扁鹊的身体里,已经完全是具空壳,所以毫无支撑的,全都塌陷了进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扁鹊的内脏会全都消失了!仅仅凭刘邦那一剑,是决不可能造成如此恐怖的创伤的,而张良也从未听闻过,有什么力量能够在一瞬间毁灭人全部的内脏! 这不可能!这没道理!可是这就是现实。 扁鹊,已经只剩下一具没有内脏的空壳肉身,迅速地倒进了死亡的拥抱。 张良还抓着扁鹊的手,但是那手上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也没有任何温度了。似乎只要张良手一松,那只冰冷的手,就会毫无抵抗地落下,并且永远也抬不起来了。 而扁鹊仍然静静地躺在地面上,静止的目光中凝固着死亡的凄冷。 一切如他所言,都结束了。 第195章 扁鹊之名(上) ——六年前,冬。 气温降到零下的时候,宫楼的红檐上开始结出冰晶,那是曾挂在宫檐上的雨滴。有人说,每一滴被冻结的水里,都装着世界,都装着你。 纯净的苍穹下,飘落着轻盈纤白的雪花,无边无际,无穷无尽,一阵寒风吹过,就是一场冰天雪地的歌舞。 那一年的冬天,雪格外的大。很少下雪的咸阳宫城,也被皑皑白雪覆满,凝冻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刚满十七岁的扁鹊,裹着一身白色的长棉袄,踏走在一寸厚的雪地上。那时的他很年轻,一头软发还是完整的墨黑色。 走过雪地之后,扁鹊踏上宫廷甬道,辗转片刻后,去到了魏宫域里最大的一座宫殿。那是徐福在皇城中的寝宫,血王宫。在那段太医胁皇,乱政朝纲的岁月里,整个咸阳宫城的魏宫域,都是徐福的私人领地。 扁鹊推开宫门的一角,炭火的暖风立即扑面吹来。宽敞的宫殿中央,摆放着一只火焰正旺的炉鼎,里面熊熊燃烧着的,是规定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的火阳炭。 在血王宫的偏阁里,身影高大的徐福仍旧披着一身长长的红纹黑袍,伫立在一张宽大的桌案边,神色严肃地凝思着。 扁鹊仔细地关好宫门,然后脚步轻巧地走进了偏阁。 “师父,早安。”扁鹊声音很轻,目光一直注意着徐福的表情,似乎担心打扰到他的安静。 “嗯。”徐福只是轻声回了一句,连目光都没有动一下。 在徐福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二十块古灰色的石板。每块石板都是半尺长,一寸厚,有着不同程度的轻微破损。石块的表面烙印着斑驳的痕迹与细密的裂纹,显然年代久远且难以估计。 但最关键的是,这些石板上,都刻满了整齐而笔画繁琐的古代文字,像是在记录着什么事情的神秘石碑。 徐福,就是在瞪着两眼暗红色的瞳孔,寂静无声地凝视着这二十块石板上古文。 “师父,您又是一夜没睡吗?”扁鹊看了一眼徐福略显枯槁的面容,担心地问道。 “睡不下。”徐福凝皱着眉头,沉声叹道。然后他用力地眨着眼睛,终于转过疲惫的目光,去望向窗外飘扬的飞雪。 “拿到这些石板已经大半年了,还是一点没能看出里面的蹊跷……”说到这里,徐福的神色就越发阴冷起来,“再这么耽搁下去,一切都徒劳了。” “那不会是我们找错了吗?或许这些石板并不是真正的古魔道典籍……”这话扁鹊心里藏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毕竟徐福已经专研了这些石板半年多的时间了,如果还是没有明确的收获,那里面肯定是有什么问题的啊。 “不可能。”徐福声音强硬地说道,否定得毫不犹豫,“这些石板都是从璇河底下找出来的,和线索完全吻合。” “而且这些石板上的古代文字记载的确实是古魔道的信息。” “但唯一奇怪的是,这些古文里只记载了古魔道的起源与描述,确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古魔道的秘法、印结与咒语。” “而没有那些关键的运理和知识,一切都毫无意义!” 没错,就如徐福所言。这二十块不知年代的石板,是传说中记载着古魔道奥秘的二十块碑文。而这些石板都是从璇河的底下找出来的! 在七个月之前的春天,徐福不顾陈河镇的安危,强行炸毁堤坝,放干璇河,酿成了震惊全国的璇河水灾。其目的就是为了取到深藏在璇河底下的二十块石板,获得传说中的典籍,修习绝迹了千年的古魔道! 但是事情的发展,显然不如他计划的顺利。虽然成功取到了二十块铭刻古文的石板,但是经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无数人翻译后,都仍然未从二十块石板的古文中,找寻到任何关于修习古魔道的知识。 那些写完二十块石板的古文字,全都是在描述各种神乎其神,惊天动地的古代魔道,甚至也记录下了每种魔道需要的准备材料——但是唯独就没有秘法、印结和咒语这些最关键的信息。 于是徐福拿到了典籍也毫无用处。 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他用尽了各种办法,找了各种奇人,尝试去破解石板典籍的隐秘。但是始终一无所获。 于是手中怀揣典籍却毫无作为的徐福,也就终日寡欢,愈加忧郁,甚至开始彻夜失眠。 “真是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徐福凝皱着眉头,沉声怒叹着。从上个月算起,他已经失眠过十二天了,两只暗红色眼睛的眼眶边都浮着黑色的阴影。 “不论怎么样,师父你也要多加休息,保重身体啊。”扁鹊凝望着徐福脸上愈发憔悴的神色,还是担忧地说道。 “古魔道典籍的秘密可以慢慢去解,也不必急这一时啊……” “你懂什么?古魔道蕴含着改变世界的力量,如此重要,我当然着急!” “七年了!我煞费心机,用血灵药与芈月交易,通过她进入皇城。又用长生不老药控制了老皇帝,建立了自己在朝廷的势力。” “这么多年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为的就是能拥有足够的权力、资源,好去找到埋藏在世界上的古魔道典籍。现如今我耗费了那么心血终于找到了典籍,却不能看破它的隐秘!” “这种事能不急吗?!我都守它半年了!” 徐福忽然像发疯了一样地大吼起来,两只暗红色的眼睛就像一只疯狂的鹰鹫一样盯着扁鹊,像是要将他活吞了下去。 “师父,是我错了。我不懂事,您别动怒,对身体不好。”扁鹊面对着徐福的斥吼,依然小心翼翼地劝说着,显然真的很担心徐福的情况。 徐福重重地喘着粗气,因为愠怒而涨红的脸色稍稍退了些许后,他才渐渐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对扁鹊说话太重了。 但这也不怪他,长期的失眠和心情阴郁让徐福的精神一直处在一种崩弦的状态。恰好扁鹊的话锋一引,就激出了他心中压抑许久的怒火,一时情绪激动,自然迁怒于扁鹊了。 “好了,我知道了。我会休息的,你回去吧。”气息稍微平缓下来后,徐福就皱着眉头,对扁鹊沉声说道。 “嗯,那我就回房了。师父你多休息。”扁鹊再次提醒了徐福一句后,就点点头准备转身回去了。 但在转身的瞬间,扁鹊的目光忽然涣散,脑海中一阵翻荡,紧接着他就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头重脚轻,身子仿佛一下就要倒下去了。 这时,一只大手伸过来,立即扶住了扁鹊虚软的身体,没有让他倒下去。 身体意识麻木了片刻后,扁鹊才稍稍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倒在了徐福手中,原来刚才,是师父及时扶住了他。 “谢谢,师父……”扁鹊轻声说着,站直了身体。 而徐福冷冷凝视着他,沉声斥道。 “就你这个样子还好意思来提醒我注意身体?看是你的身体还不如我这个失眠的长者。” 面对徐福的斥责,扁鹊只是默默低下头,也不好说什么。最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身体情况开始变得有些虚弱,还常常会出现一些眩晕和麻木的临时病况。可是他用医魔道反复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后,也不知道病根何在。 而徐福转过身,走进了连接着偏阁的炼药房中,片刻之后,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汤走了出来。 “这是要百年药参熬的汤药,喝了吧。”徐福沉声说着,将汤药递到扁鹊手中。 “嗯。”扁鹊点点头,接过汤药就毫不犹豫地喝下了。虽然温度有些凉了,但百年参熬的药终究是大补之物,喝下去后,顿时在扁鹊的腹腔间腾起了一股怡人的暖流。 “跟你说你从小身子虚弱,我不在的时候,自己多熬点补药喝。反正皇库里那么多名贵药材,你想拿就拿,也别给他们省着。”看着扁鹊喝下药后,徐福的目光稍稍闪烁了一下,但依旧用斥责的语气对其沉声说道。 “知道了,师父,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扁鹊低头看着徐福,轻声说道。虽然师父的话满是斥责,但他听着还是能体会到师父对他的好的。 “那我就回房了,师父。”扁鹊将碗放回炼药房后,就离开了血王宫。裹着一身白袄,踏着白雪,回去了自己在魏宫域的住处。 冬日渐深,气温也越来越低。漫天飘舞的大雪一直没停,直到十天之后,地面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层,而扁鹊还是坚持着每天早晨来向徐福问安,劝说其保重身体。 久峙不休多日后,徐福似乎也终于撑不住了身体的疲累,于是放弃了与石板典籍的僵持,开始好好休息了。 看到这里,扁鹊也终于算是安心了,但是在关心徐福的过程中,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差。 直到又过了十天后,身体虚弱至极的扁鹊,终于病倒落床,而且是一病不起了。 这时,反而是身体恢复良好的徐福要反过来操心扁鹊的病情和身体了。 但是事情出的也怪,本来扁鹊就是跟着徐福修习过医魔道的人,即使身子体质弱,也吃了许多名贵药材补身的。按理说,像他这样的人是最不可能患病,更不可能到一病不起的程度。 可是这不可能的事情就是眼睁睁地发生了。 而且更诡异的事情是,连精研了医魔道几十年的徐福本人亲自诊断后,也不能判断出扁鹊所患何病! 知道的事情仅仅是,身患怪病的扁鹊,身体情况在不断劣化,并且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去医治。因为他们连病根都不知道。 于是徐福放开了其他的重要事务,开始很认真的治疗扁鹊的怪病。他每天都会给扁鹊熬制三次药汤补身,用的全是皇库中只能上贡给皇上使用的高贵药材。同时每天照顾扁鹊的身体状况,坚持早晚给扁鹊把脉诊断他的身体状况。 但就算如此,扁鹊的身体还是变得越来越差。并且随着怪病地深入,还出现其他可怕的症状。数日之后,扁鹊不只是不能下床行动,甚至是饮食、排泄等生理状况也逐渐受到影响。 总之伴随着时间的推进,扁鹊的病况越来越严重,而徐福始终找不到治疗的药方,无论他做什么,都毫无用处。 于是到了深冬亥月的月底时,扁鹊终于显露出了濒死的迹象。 “来,再把这碗药喝了。”徐福依旧披着一身红纹黑袍,单手伸出,端着一碗气息浓郁的药汤来到床边。 而扁鹊盖着雪绒的棉被,整个人静静躺在宽大的宫床上。他的脸色一片死寂,皮肤苍白犹如墙灰,缓缓呼吸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双眼,也是一直无力的半瞑着。 病情深到极处后,使扁鹊的身体变得异常虚弱。他现在已经停了好几天的食了,根本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全靠药液的能量,撑着他虚弱的身躯。 但其实就连药他也喝不下去的,只是为了身体,不得不强忍着苦喝下去罢了。 于是虚弱的扁鹊用力睁开眼睛,看着端药来到跟前的师父。然后在徐福的帮助下,皱着眉头,又一次强忍地喝下了一整碗药。 但是药汤刚刚下肚,扁鹊就感到胃里一阵剧烈地翻滚,然后食道一震,顿时他就将所有药液全吐了出来。 于是黑色的药汤溅落了床褥和徐福的长袍上,浓郁的药味立即溢满了四周空气。 “没事吧,扁鹊。你还好吗?”徐福下意识释放魔蓝能量震散了溅落在自己身上的药汤,然后立即皱眉紧张地望向扁鹊。 “师父……我可能……不行了……”扁鹊靠在徐福的大手中,颤抖着极其虚弱的声音,说道。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身体的温度也变得很低,似乎是真的接近了死亡的边缘,再也难回过气来了。 而徐福将扁鹊的身子缓缓躺回床上,给他把雪绒被褥盖好,然后握着他的手说道。 “别说瞎话!你会好起来的。” “可是……可是……我觉得……”扁鹊虚弱的声音不断颤抖着,显然他再挣扎,可是再怎么努力也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了。他只是用逐渐涣散的目光,一直望着徐福。 望着他唯一的亲人。 对扁鹊而言,徐福的确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第196章 扁鹊之名(下) ——零岁那年,扁鹊出生在一个富贵的家庭。他的父母都是名门望族的后人,因为家族的联姻,刚成年就结合在了一起。而他,就是那个联姻的结晶。 出生的时候,扁鹊只有不到三斤的体重,接生的大夫当时就说,这孩子身子弱,一定好好照料。 可是两个年少新婚的夫妇,都没把这句嘱咐放在心上,只是开心地带着这个孩子,去见家族的各位长辈。 而后,经过两大氏族中祖辈人的考虑,给他取名,秦越人。 ——一岁那年,扁鹊的身体一直很弱,常常会生病。而且生长速度明显比其他婴儿缓慢,体重一直很轻。 旁人都知道,这样的孩子是需要更加细小地照顾的,否则很容易夭折。 扁鹊年轻的父母当然很担心,但是担心之余,他们又觉得,养这样的一个孩子太麻烦了。于是不断把照料婴儿的事务交给从未育儿过的丫鬟,而自己偷闲玩乐。 后来扁鹊生了一场大病,发烧得特别严重,差点就死在病中。但直到烧退了,他外出游玩的父母才回到家中。 ——五岁那年,扁鹊勉强生长成了一个懵懂世事的孩子。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很安静,很爱一个看书,很爱一个人思考。 他从来不去像其他年幼的孩子一样疯闹,也许是他骨子里就不喜欢吵闹,也许,是他的身体太不允许他活跃。映了当年接生大夫的话,他一直体弱多病。 然他已经稍稍成熟的父母,却仍然没有太多心思管他。 他母亲家的氏族惹上了朝廷的重罪,重罚之下被株连九族。树倒猢狲散,连他父亲家的氏族也害怕被牵连,于是逼着他父亲休了他母亲,急欲撇清关系。 于是扁鹊的母亲因家族罪罚被连坐,而他父亲因为自己的无能与怨愤,开始变得逐渐消沉,终日流连于风月场所。 ——七岁那年,扁鹊依旧延续并生长着他安静的性格,开始变得越来越孤僻。长大到了七岁的年龄,却没有一个玩伴,也没有一个相熟的人。 而且他一直体弱多病,别人都觉得他是个带病的扫把星,也不愿意去接近他。甚至是下人们,也纷纷在背后议论着他。 和他走得最接近的,似乎也只有他父亲了。可是他父亲,也并不关心他。在经历了两年前的事情后,他父亲越发的消沉堕落,住在青楼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后来终于,他父亲染上了花柳病,医治无效,还没熬过年底就死了。死的时候,扁鹊也未能看他一眼,但听说,因那种病死的人,都很难看。 于是扁鹊变成孤儿了。他自己虽然感觉没什么特别,但是其他人都认为他是个天生的灾星,生来就带厄运。先是克死了母亲一大家的氏族,然后又克死了自己的父亲。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一直体弱多病。 于是家族里的人们,开始越来越厌恶扁鹊,越看他越觉得他晦气。最后在终于某些激进份子的鼓动下,使族长下令,将扁鹊逐出了氏族。 至此,年仅七岁的扁鹊,一无所有了。 他找不到食物,又体弱多病,可能活不过三天就会死了。那些抛弃他的人,是这样想的,而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但神奇的事情是,扁鹊活下来了,他自己独立存活了半个月。直到半个月后,他又一次生病,发烧严重,而无钱就医,似乎只能等死了。 在病倒昏迷之前,扁鹊最后只记得,自己是睡在了一个潮湿的山口下。 可是三天后,扁鹊醒在了山顶上的一个草房中,旁边坐着一个端着药汤照顾他的人。 那人满脸胡须糟乱,眼睛红红的,看上去就像中了邪的怪人。 这,就是扁鹊对徐福的第一印象。 在那场危急的大病中,住在山上炼药的徐福恰好救了他。不问酬劳,不为回报,没有目的,就是单纯地,救了他。 病好之后,徐福问他。 “嘿嘿嘿,小朋友你是什么人啊,从哪里来啊。”徐福在很努力地笑,但是呲牙咧嘴,再加上乱糟糟的胡须,笑得十分可怕。 但扁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怪人,一句话也没说。 “额……呵呵呵,那你叫什么名字呀?”徐福觉得可能是自己吓到这个小孩了,于是换了一个方式又努力地笑着。 但扁鹊还是静静地看着徐福,半响也没有吭一声。 “额,这个……”徐福显得有些尴尬起来,但也还是尴尬地笑道,“你不会是失忆了吧,小朋友?” “还是说……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扁鹊静静地听着徐福最后说出的这句话,忽然感觉心里凉了一下,像是有块冰晶,在自己心上滴水。于是扁鹊,他低着目光,悄悄点了一下头。 徐福看着眼前的扁鹊,突然说不出话了。一个正常的七岁孩子,哪里会这么安静啊…… 沉息片刻后,徐福眨了眨红红的目光,然后又努力笑着对扁鹊说道:“那你愿不愿意和我生活在一起啊?我陪着你啊!嘻嘻嘻。” 扁鹊抬起惊诧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徐福,而徐福就一直保持着笑脸的表情,直到脸部的肌肉都笑得抽搐了起来。 “嗯。”最后,扁鹊看着徐福的红眼睛,很郑重地点头。他答应了,因为这是有生七年来,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第一次有人愿意和他在一起。 “呵呵呵,好啊好啊,那以后我们一起住在这里啊!”尽管脸部肌肉都抽搐了,但徐福还是大笑着对扁鹊说道。 “我很厉害的,我是药师,也是医师!我会世界上最厉害的医魔道,就是用这个治好了你。而且我还会一门鬼魔道,我好厉害的啊!” “喔……喔……厉害!”扁鹊听着徐福的自吹自擂,眼睛里却亮起了光,嘴角下意识微笑了起来。似乎很久,他都没有这么放松地笑过了。 “诶,想不想跟我学啊?我不收你学费啊!”徐福笑嘻嘻地问道。 “想啊,想学!”扁鹊也开心地回答着,这一刻的他,仿佛变回了七岁年龄应该有的天真活泼。 “好啊!那我教你,把我会的东西都教给你!教你医魔道,教你鬼魔道,让你和我一样厉害!”徐福插着腰仰头大笑起来。一直憋屈在山顶过着放逐生活的他,没钱没吃没穿,连亲人都没有,只能终日苦炼神药,来支持生活的希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找到了一个孩子,一个愿意跟他学魔道,陪伴他的孩子! “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师父?”扁鹊用稚嫩的声音对扁鹊问道,他的眼睛里,闪满了亮晶晶的光泽。 “师父……”徐福愣了一下,嘴里慢慢咀嚼了一下这个特别的词汇,然后突然欣喜若狂地大笑道,“好啊好啊,以后我就是你师父!” “嗯!师父!呵呵呵。”扁鹊看着欣喜的徐福,又用稚嫩的声音喊了一遍。在他年幼的印象中,似乎从来没有一个人曾因为他的一声呼喊而这么开心,这么高兴。 “嗯嗯嗯!”徐福看着面前的扁鹊,笑着频频点头,然后他又很认真地说道。 “那我做你师父,应该给你取个名字啊!” “好啊,师父给我取名字!”扁鹊也很开心。他想,有了新名字,就是全然一新的生活了吧。 “嗯……我想想啊……你可是我徒弟啊,这个名字要好好想!”徐福于是抓着脸上的胡须开始沉思起来,他在小小的草房里来回徘徊了好几圈后,终于豁然开朗地笑道。 “有了有了!传说千年前,有个神医的名字叫‘扁鹊’!我就给你取名字叫‘扁鹊’,寓意你将来学了医魔道后,也成为芳名千载的神医啊!” “好啊!”他笑得很开心。于是从那一天起,他有了“扁鹊”这个名字。 ——十岁那年,扁鹊已经学完了医魔道的大部分知识,成为一个合格的入门医者。 虽然扁鹊体质虚弱,但是对魔道的领悟却有着出奇的天赋。于是在仅仅三年的时间里,他就铭记并掌握了医魔道的种种秘法、印结、咒语,还熟知了许多药材与医方。 对于扁鹊学习的迅速进展,徐福感到十分欣慰,觉得是苍天有眼,送给了自己这么一个聪慧的徒弟。 但是扁鹊更高兴,在这三年的时间里,他学到了许多知识,也过得很充实,最关键的是,他得到了心灵上的满足——有了真正的亲人。 对他来说,师父就是他最亲的人了。 所以他努力地学习着医魔道,孤僻的性格也逐渐有了改变。他开始变得开朗乐观,最重要的是,发现了生命的可贵。 于是他想,自己将来一定要成为一个像自己的名字一样伟大的医者,能够去救世济人。 而徐福总会开心地称赞扁鹊的想法,说他是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都会有美好的未来的。 可是扁鹊的身子却一直很虚弱,于是徐福就常常去采埋没在山野中的补药回来,给扁鹊熬药汤,补身体。 扁鹊每次都会开心地把药汤喝完,并相信自己的身体一定会变得健康起来的。 于是师徒二人就一起在山顶的草房中度过了三年很安稳的日子。但是对扁鹊来说,那却也是一生里最开心的日子了。 然而在秋分的时候,徐福踏着一山落叶,不辞而别了。他什么也没告诉扁鹊,只是给扁鹊熬了最后一碗药汤。待扁鹊熟睡后,给他留下一张字条,说自己要出门远行很久,让扁鹊自己照顾好自己。 醒来后的扁鹊默默地看着字条,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而要让师父如此神秘地离去。在他的记忆里,徐福是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的。 但是扁鹊选择相信徐福,因为那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于是十岁的他开始自己一个人安静地生活,守在那间旧草房里,等徐福回来。 ——十二岁那年,扁鹊稍稍长高了些,身体也不再那么虚弱,一个人生活的他,很坚强。他对未来充满期待,相信着徐福一定会回来的。 于是在燥热的夏季里,扁鹊按照惯例出山,去给山野里的动物们治疗一些平日里因意外而造成的伤势。 归途上适逢大雨,没带伞的扁鹊只能淋着雨往山上的草房跑,对他而言,那里就是他的家。 但是当他冒着雨回到家时,却发现家里伫立着一个人——须发整齐,面容洁净,身披华贵的红纹黑袍的,徐福! 是的,徐福回来了,扁鹊的师父,他唯一的亲人回来了,以一副全然一新的模样。 扁鹊看着久别了两年的师父,只是眼含热泪,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而徐福默默转过暗红色的眼睛,深深地凝望着已经长高了半个头的徒弟,沉声说道。 “跟我走吧。” 而后,已经身为皇宫太医的徐福,将扁鹊带出了山,去到了秦楚国最高贵最富丽的地方——咸阳宫城。 也是从那天起,扁鹊和徐福,永远离开了山上那间,破旧却温馨的草房子。 ——扁鹊虚弱地躺在躺在宫床上,在意识逐渐涣散的时候,他脑海中,就不禁浮现起了自己的一生。 虽然直到现在他也才十七岁,他所谓的一生是那么短,可是他也觉得,充满了回忆了。 或许真的是到了命绝的时刻,人才恍惚觉得,生命里的那么多东西都值得珍惜,满满的,都是回忆。 尤其是,他能遇见师父。 躺在床上最虚弱的他,也仍然是在凝望着坐在身边的徐福,虚眯着的眼睛,一直在用力地看着,是想铭记徐福的模样。 扁鹊真的很感恩,能够遇见徐福。是因为有了这个老师他的生命才开始有了意义。 他能够修习医魔道,能够成为合格的医者,能够萌生出心里的善良与仁慈,都是因为有这个师父。 其实在离别那两年再见之后,徐福的性情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开始变得阴狠冰冷,行事果决,什么事情都心思缜密的去谋算,以至于以一个太医的身份,在朝廷一手遮天,几乎胁迫了整个秦楚的政治。 他不再像以前那个须发遭乱,还呲牙利嘴努力做笑脸的怪人了。不再和扁鹊很开心地亲近在一起了。 但是有一点,徐福没有变,扁鹊也相信不会变。那就是,在徐福心里,依然还是关心扁鹊的。虽然成了祸乱朝政的权力者,每天掌控着各种大事重务,但是徐福平日里还是会不经意流露出对扁鹊的关心。 他还是会常常担心扁鹊虚弱的身体,而用皇库里最名贵的药材,去给他熬大补的汤药。但对扁鹊而言,最补的不是那些名贵药材,而是师父对他的爱。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对扁鹊来说,徐福才像是他活在世上的父亲。 不论徐福变成了什么面目,或贫穷或富贵,或弱小或强大,他一定都是关心爱护自己这唯一的徒弟的。 扁鹊确定,所以他也不在乎徐福其他的变化,他只要知道,徐福就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人,这就足够了。 所以他也无憾了,虽然对人而言,才活到十七岁的一生,太短暂了,但是扁鹊,也满足了。 第197章 死亡真相,扶灵还钟(上) “所以,真的要结束了吗……” 躺在宫床上的扁鹊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在心里低语,而他的目光也逐渐变得涣散,甚至慢慢地,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一刻,他仿佛是沉眠在了黑暗之中,虽然致死也没能知道这最后一次病的病根所在,但是死亡已经来了。 身体也渐渐变得冰冷僵硬,很快他的意识也要消失了。 但是没有,死亡并没有像扁鹊预想中的来临,然而世界上,远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再等着他。 某一瞬间,不知是惊雷划破了苍穹,还是神明发出了指引,但是一道白色亮光闪过扁鹊黑暗的视野,让他顿时就从沉睡中惊醒了过来。 他几乎是一下就睁开了眼睛,但是虚晃的目光缓和下来后,去看到一身红纹黑袍的徐福伫立在他床边,伸出一只手,张开了五指按在他的腹部上。 “师……师父……”扁鹊努力地想要说出话,却发现自己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能吐出的声音也很低。 徐福发现扁鹊又醒了以后,只用暗红色的目光瞥了他一眼,面对他脸上的疑惑,沉声说道。 “别说话,躺好。” 听到徐福的话,扁鹊稍稍安心了一下。然后就听着徐福的话,乖乖躺好了身体,也不再出声。对于师父,他是毫无保留地信任的。 他想,自己都到了这么危急的死亡边缘,如果师父还在固执地做些什么的话,一定是在努力挽救他最后的生命了。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命,已经救不回来了,但是看到师父这么拼命,还是让他很感动,所以什么都不说,就静静地躺着。 而在言语之间,徐福一直专注着自己的动作,将手谨慎地按在扁鹊的胸腹部上。紧接着,他吹起嘴边的胡须,开始低语吟唱着某种咒语,伴随着,按在扁鹊身上的那只手,也开始迅速变换起了印结,并且不断把法印打落在扁鹊的胸腹部上。 而后,森绿色的光芒从徐福的手掌下幻现,落印在扁鹊的胸腹部上,顿时就延生成了一张极其复杂的绿光法阵图。而那张法阵图还印在扁鹊的身体上,不断地变换着纹路,将各种奇异的魔道能量打入扁鹊的身体内,深入地掌控着扁鹊早已虚弱无比的五脏六腑。 师父再给自己的身体使用魔道法术,而且触发的还是医魔道的能量。扁鹊安静地躺在床上,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徐福是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挽救他的生命。虽然他已经快要死了,但他的师父还是没放弃。但奇怪的只是,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见闻过,师父现在对自己使用的这种医魔道秘术。 或许是某种不得已才必须使用的法术吧。扁鹊这样想,然后静静地躺着,把自己的身体和命,都交到了师父的手中。 而徐福,始终沉浸在自己的魔道施法中,全神贯注于咒语和法印的变话,极其谨慎地控制着自己体内魔蓝能量的涌动速度,几乎是将一股能量分成了千丝万缕地流进法阵之中。然后看着那森绿色的光芒不断溢发,他瞳孔中的暗红色目光也随之闪烁。 然后的某一瞬间,当绿光法阵的纹路终于停止了变换,并且完全刻印至扁鹊衣服下的肉身上时。徐福的瞳孔凝滞了,凝滞了短短地一瞬,然后无比炽热的目光立即从他暗红色的双眼中落出。紧随着,徐福以最肃穆的声音吟唱出了法术最后的吟唱语。 “落花归尘,死云归水。 枯骨残风,泣血残阳。 生有所终,死有所初。 唯以扶灵,还我命钟。” 听着徐福吟唱而出的言语,扁鹊的神色顿时就惊诧了。师父对他使用的秘术竟然是医魔道中最后的终章之术——“扶灵还钟”! 对于已经通习了整个医魔道的扁鹊而言,他唯一不解的隐秘就是医魔道的终章之术“扶灵还钟”。因为徐福,从一开始就毁掉了医魔道书籍中关于这一终章之术的所有内容,并告诉扁鹊,这个秘术不能学,它属于医魔道中的禁术。 当初听着徐福如此解释时,扁鹊就感到很好奇了,但既然是师父说的话,他就一定会听的。于是再也没有过问“扶灵还钟”的事,但他心里有想,“扶灵还钟”可能某种牺牲很大的医治秘法,而师父不让他学,都是为了他好。 然而此时此刻,当师父对自己使用出医魔道的终章之术“扶灵还钟”时,扁鹊的内心却是无比地震撼。 难道师父是要不顾一切地救活他吗? 而就在扁鹊内心翻涌之时,徐福却没有丝毫停滞自己的施法。只见他暗红色的双瞳中心神一定,然后口中就沉吟出了最后的落语。 “医魔道:终章之术——扶灵还钟!” 徐福最后的声音落下的一瞬间,森绿色法阵的光芒立即盛放,强大的医魔道能量自徐福的手掌奔涌进扁鹊的身体,在其虚弱的五脏六腑中,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掠夺。 扁鹊心神一震,就仿佛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逼近了眉梢,而自己体内的肺、胃、脾、肾,甚至是心,所有的内脏都被握在了徐福的掌控之中。 扁鹊相信,师父是在控制着自己的内脏,间接治愈着自己的身体。可是他被控制住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一种剧烈的压抑,在压抑中土崩瓦解。同时一种极致的痛苦在他的身体内无限蔓延,让他本就虚弱的意识经历着如火山和冰海交错的双重刺激。 扁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相信,徐福是在不计一切代价地拯救他,甚至不息使用医魔道的终章之术。可是……可是“扶灵还钟”的释放真的就如此痛苦吗? 痛苦到甚至超过死亡! 然而,在扁鹊经受着非人类能够承受的极致痛楚时,徐福却始终闪烁着炙热的目光,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扁鹊身体上,那散发绿光的法阵。仿佛,他是在期待着什么? 是期待扁鹊的痊愈吗? “师父……师父……”痛苦至极的扁鹊,终于难以忍受地颤动了虚弱的声息,向徐福呼唤了起来。“师父……我好痛苦……” “我这样……真的能活过来吗?” 徐福听到扁鹊虚弱的呼唤声后,默默转过脸庞,用暗红如鲜血的目光,冷冷凝望着扁鹊的双眼,悲凉地说道。 “抱歉,扁鹊,你要死在这里了……” “……”扁鹊还隐有少许期待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黯下了,果然,还是救不过来吗……即使使用了医魔道的终章之术“扶灵还钟”,也仍然救不活他。既然如此地话,也没必要再僵持了,就让他安然地死去吧。扁鹊这样想着,于是用微弱的声息,悲凉地对徐福说道。 “师父,收回法术吧……我不想再承受痛苦了。” “不行,再忍一下。就快好了。”徐福注视着印在扁鹊肉身上的法阵,目光就像着魔了一样。 “什么快好了?您不是说我要死了吗?”扁鹊颤动着越来越虚弱的声音,诧异地问道。 这时,徐福忽然转过目光,看着扁鹊苍白如墙灰的脸庞,冰冷地说道。 “你确实是活不过来了,但是我能用你的身体创造出最后的价值。” “价值?还能有什么价值?”扁鹊开始越发地困惑起来,他发现自己都听不懂师父的话是什么意思。 “价值!当然有价值!得有你的肉身,我才能炼制出‘扶灵丹’!”徐福阴阳怪气地说道,目光冰冷而又散发着诡异的灼热。 “扶灵丹?”扁鹊目光一震,已经身体病危的他不禁拖着虚弱的气息惊呼起来,“什么扶灵丹?难道说‘扶灵还钟’不是用来救人的吗?” “是。‘扶灵还钟’当然是用来救人的。”徐福对扁鹊冰冷地说道,“但不是救你,是救我。” “这……咳咳!”听着徐福越来越诡异地回答,扁鹊感到师父好像瞒了自己什么事,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某种可怕的隐秘一般。于是一时心急,气血就涌了上来,只能重重地咳嗽着。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你是瞒了我什么事吗?”咳嗽刚刚平复后,扁鹊就忍不住立即追问着。虽然他气息很微弱了,但是满心的困惑让他不得不逼着自己去用力说话。 “你一个将死之人了,知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还是心满意足地死去吧。”徐福默默看了扁鹊一眼,看着困惑且痛苦的他,冷冷说道。 一瞬间,扁鹊的心神仿佛巨震了一下,他忽然发觉——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忽然发觉,自己面前的徐福,自己最亲的师父,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因为他最重要的师父,是绝对不会对他说出这种话的! “师父,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扁鹊的眼里沁着泪水,声音变得很沙哑。但是他的情绪十分激动,也不管自己的身体已经多么危急,都要拼命地去执问徐福。 执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98章 死亡真相,扶灵还钟(下) 但是徐福冷冷地看着扁鹊,什么也没说。 扁鹊看着眼前的徐福,忽然觉得是那么陌生,那么可怕。那一脸透入骨髓的阴冷气息,那像血一样鲜艳的暗红色瞳孔,还有那一身长到遮掩住全身的红纹黑袍——那分明,分明就是个人间魔鬼的形象! 就在这时,落印在扁鹊身上,不断散发绿光的法阵渐渐黯淡了光芒,开始消逝了。见到这一幕的徐福,立即抬起了按在扁鹊胸腹部上的手,结束了对法阵的控制。 但是扁鹊却本能地惊叫起来,超越承受极限的痛苦爆发在他体内,并且随着法阵的消逝而变得愈发剧烈。他仿佛觉得自己的内脏全都要被焚毁了,可是痛苦之余,他却仍然在挣扎地凝视着徐福,想看清,他最亲的师父到底想要做什么。 而徐福根本没有在意扁鹊的反应了,痛苦的惊叫声掠过耳边他也毫不动容。他只是凝着双眼暗红色瞳孔中,炙热难耐的目光,注视着扁鹊身上,绿色法阵逐渐消失的部位。 而后,他缓缓举起了手,看着法阵完全消失殆尽,听着扁鹊越发痛苦的呻吟。直到一切的末端时,他的整个神色都变得阴红起来,就像炼狱里的魔鬼一样可怕。 “鬼魔道?恶灵之手!”神色恐怖的徐福低喝一声,他举起的那只手就完全变成暗黑色的恶灵状态。 然后在扁鹊惊叫撕裂的痛苦中,徐福毫不犹豫地将那只变成恶灵态的鬼手,狠狠插进了扁鹊瘫软的身躯中——正对着之前法阵消失的那个位置。 运用鬼魔道中邪法妖术的力量,徐福能够将化作恶灵态的手直接探进人类的肉体中,在不破坏人体的情况下,取出体内的东西。 于是他直接用这股力量将自己的手伸进了扁鹊的腹部,抓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停顿了片刻后,满面阴红,气息灼热的徐福忽然目光一狠,就抓着某样东西,从扁鹊的身体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徐福注视着自己紧握的手,丝丝诡异的森绿色光芒从缝隙里泄出。然后他解去了手臂的恶灵状态,缓缓摊开宽大的手掌,只见他手心里,正落着一枚,森绿色的,散发光芒的果核体。 “扶灵丹……”神色阴红的徐福颤抖着声音说道。 “果然是真的!这就是扶灵丹了!” “哈哈哈哈!扶灵丹!我的第二条命!”徐福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像是终于实现了某种夙愿一样激动,激动地疯狂。 然而另一边,当徐福抓着所谓“扶灵丹”的绿光果核体离开扁鹊的身体后。刹那间的,扁鹊感到之前所有的痛苦都顿时消失了,甚至是之前差点致死他的病也似乎消失了。身体状态突然地好转,让他以为,自己似乎是要痊愈了,自己似乎不会死了。 但这,只是他的错觉。 痛苦确实消失了,之前的病症确实也解除了。可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转瞬之后,他忽然间发现,自己身体内脏的生理效应在逐渐失效。 肺部的呼吸、肠道的蠕动、胃的饥饿负反馈、肾的新陈代谢、甚至是心脏的跳动——一切的内脏活动都在变慢,不可遏制地变慢! 一种名为“死亡”的恐惧开始蔓延在扁鹊的意识末端,冰冷如寒风,无边如黑暗。这和之前扁鹊面对过的所有死亡都不一样,这一次,他感觉是有人夺走了他的性命! 他想说话,他想执问,可是他已经出不了声音了,因为肺部呼吸地不断减弱,致使他的气息也变得极其地微弱。已经无力,丝毫无力去说话了。 于是他睁着双眼,睁着惊惶而惨白的双眼,深深地凝视着他身旁的徐福,他所谓的师父,一丝目光都不肯移开。 而察觉到扁鹊固执的凝视后,徐福不得不一横眉目,以厌烦的目光看向那个要死了还不依不饶的徒弟。 “你是死也要问个明白是吗?也罢,毕竟师徒一场,我就给你个真相吧!”徐福目光阴狠地沉声说道。 “这就是你的病根!”徐福忽然摊开手掌,让扁鹊看到他手中那块散发绿光的果核体,“它叫扶灵丹。” “医魔道终章之术,‘扶灵还钟’唯一的产物。它,能给我第二条命。” 扁鹊凝视着徐福手中那颗散发绿光的果核体,心灵在无声地颤抖着。 “我知道你最疑惑的事情是,它为什么会在你的体内?因为,它就是从你体内炼出来的。” “我一直没有让你学的‘扶灵还钟’,它的施法,必须在一个精通医魔道的人体内进行。以一个医魔道法师的身体内脏为熔炉,才能炼制出真正的‘扶灵丹’。” “而因为‘扶灵丹’炼制的过程中,在不断吸收你内脏中贮藏的药物精气,所以会触伤你的内脏,抽弱你的气息——所以你会一病不起。” 听到这里时,扁鹊放大的瞳孔已经变得像冰一样凝固,他看着徐福,看着徐福的脸庞,看着徐福的眼睛,看着……一瞬间,他连呼吸都静止了。 而徐福面对着扁鹊那难以置信的眼神,毫无动容,并用阴狠的声音吐息道。 “你已经想到了,答案就是这样……你的病根,是我下的,为了施法炼制扶灵丹。” 医魔道的终章之术“扶灵还钟”,是以一个医魔道法师的身体内脏为丹炉,凝聚其五脏六腑中长期贮藏的药物精华,衍生成一果核。最后在施术者的外部结印施法下,将凝聚了大量药物精华的果核体,返璞归真,炼化为能够起死回生的“扶灵丹”。 简而言之,这是在用一个医魔道法师的生命去炼丹。虽然取出丹药之后,病根即消。但是在丹成之时,五脏六腑的生气也会随之消尽。 而死了五脏六腑的人,又怎么可能活? “现在,你的病根消了,但是,因为‘扶灵还钟’,你所有的内脏,都开始枯竭了。你,命不久矣。”徐福用阴冷至极的声音,一字一顿说道。 当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扁鹊心里,就像有一只精致的玻璃杯终于从摇晃的边缘坠落,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那是扁鹊这么多年来的信任与感情。 对他唯一的师父的信任与感情! 扁鹊的目光已经灰黯到了极点,正如他的生命在逐渐走向终结。而事情已经很显然了——徐福为了使用“扶灵还钟”,利用了自己的徒弟为丹炉,使扁鹊患上不治之症,最后牺牲了扁鹊所有的内脏,炼制出了拥有回生神力的“扶灵丹”! 所以结果就是,徐福背叛了扁鹊,抛弃了扁鹊,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了扁鹊! “抱歉,为了‘扶灵丹’,我不得不牺牲你,扁鹊。”徐福看着神色已经绝望的扁鹊,却仍旧目光阴冷地说道。 “医魔道的修习太难了,我就是能掌握整个秦楚的资源也难以找到有这样天赋的人,况且即使找到了,学习医魔道没个十年八载,也不可能精通。” “我等不了那个时间了。” “可是你,恰恰是你,一个身体虚弱的病秧子,却反而对医魔道有着极强的领悟力。我才教了你三年,然后你花了两年时间自修,就能达到如此高的医魔道水平。” “当我五年前回到那个草屋,见到已经精通了医魔道的你时,连我自己都惊讶了。当时我就觉得,可能你是我唯一能用来炼制‘扶灵丹’的丹炉了。” “但我还是让你多活了五年啊!我在这五年里已经用尽了办法去找可以替代你的人……可是找不到……所以是天要你死,你不能怪我的啊!” “在这个可怕的世界里,我又站在了这么危险的位置,要想活下去……一条命是绝对不够的!我必须炼制一枚‘扶灵丹’……有第二条命的人,才有保障!” “所以只能牺牲你了,我亲爱的徒弟。” “其实有你在也很好,作为忠心的心腹,你也很有用。而且说实话,你对医魔道的天赋比我更强……只是可惜了,为了‘扶灵还钟’,只能牺牲你。” “好了,也不要太过于悲哀,其实你能用自己的命为我创造新生,也是件好事是吧。毕竟你是个善良的人,而我又是你唯一的亲人……你没有遗憾了,你可以没有遗憾的。” 而扁鹊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自己的腑脏在一分一秒地衰竭。他没有表情,也没有悲欢,只有眼中,在死亡中凝滞出的一抹凄冷。 而他的头发,凌乱在枕上的墨黑色头发中,渐渐生出了一缕诡异而凄凉的苍白。 那是少年白发的悲哀。 “就好好,享受你这最后的时间吧。大概只有一个时辰,你的内脏就会全部衰竭死亡了……你离生命的终结,也不远了。”徐福最后用暗红色的目光,阴冷地看了扁鹊一眼,他至始至终没有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有一点情感的动摇。 似乎,他是从一开始就把扁鹊当成了将来“扶灵还钟”的丹炉来培养的,今天能牺牲扁鹊得来扶灵丹,只是终于如愿以偿。 甚至说,他曾经每日细心给扁鹊熬制的那些名贵药汤,都是为了在扁鹊的腑脏中积淀出更多的药物精华。他并不是真的关心扁鹊,一直以来关心的都是扶灵丹的结果! 扁鹊已经明白了,也看懂了,在身体内脏的一点点枯竭中,在生命气息的一点点消逝中,他遭遇了一生中最不敢相信的背叛。 一直以来,他都是被当做了一副炼制丹药的丹炉,仅此而已,而已。 只有他自己,以为自己活在温暖和爱中。 第199章 古代石板选中的人 ——咸阳宫城魏宫域。 在血王宫的偏阁中,一个人影寂静地伫立着。 入夜,宫殿外的雪还在漫天飘下,而宫殿里的炉鼎没有燃烧。 富丽堂皇的空间中,凝冻着与外面大雪一样的寒冷,但那人影却毫不在意,他只在凝视着面前桌案上,摆放着的二十块石板。 传说中的古魔道典籍! 他在寂静中审视,也在寂静中凝思,最后在徐福回来之前,他做下决定,出手带走了这二十块长有半尺的古代石板。 ——徐福走后,扁鹊孤自躺在华丽而宽大的宫床上,目光空洞地看着阁顶上美丽的浮雕。 宫阁里的炉火燃得很旺,雪绒的被褥也很暖和,可是扁鹊,已经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每分钟过去,他虚软的身体都在变得愈加冰凉,就像每分钟过去,他的心肺内脏都会愈加衰竭,直至枯槁。 而他的眼睛,似乎也被冰冷冻住了,许久都没有动一下。在那凝滞的眼底目光中,正飘飞着无数的过去,无数的回忆。 他又在死亡前回顾自己短暂的一生。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是真的要死了。 就像徐福最后丢下的话一样,最迟一个时辰,他的内脏就会全部衰竭死去,在他的身体内,碎成一堆黑色尘埃。而内脏的衰竭毁灭,是一个完全不可逆的过程。即使医魔道,也无法医治衰竭的内脏,更何况,还是全部的内脏! 然而实际上,以扁鹊这本就虚弱的身体而言,也根本就撑不到一个时辰的。 或许不知什么时刻,他的肺先一步竭尽,就断了他的呼吸,亦或是他的心先一步竭尽,就断了他的心跳。然后也就在那短短的时刻,他便结束了才十七岁的生命。 于是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他只能冰冷地躺着,凝着空洞的目光,去回顾自己的生命,去重新看这个世界。 原本扁鹊以为,自己七岁以前的生命都是枉度,自己本来的亲人父母,都只是一层吹弹可破的砂纸。只有到遇到徐福,遇到师父以后的时光才开始有了意义,有了生命的温暖。 他一直觉得徐福就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最亲的人。不管以那个乱糟糟的流浪汉形象,还是以那个红纹黑袍的高官形象,徐福都是他如父亲一样的老师。 那么长的时间里,那么多的回忆中,徐福曾悉心传授他医魔道的秘法和知识,徐福曾对他虚弱的身体嘘寒问暖,徐福还曾坚持日复一日为他熬制药汤。 让他觉得,有了徐福这个师父,他也是有人关爱,有人温暖的人。 但是,他错了。 他错了,他全都错了!根本没有人关爱他,也没有所谓的温暖,一切都是他陷在阴谋中的自相情愿! 他的师父,他所谓唯一的亲人,其实和那些人都是一样的。只是为了利用他,他们都是为了利用他。 从他的出生开始,就是被利用为两个名门望族的缔结纽带,家族里所有的人,连同他的父母在内,都没有人真正给过他爱。所以后来他母亲家里氏族牵罪后,他也就毫无了利用的价值,直到他父亲一死,他立即就被遗弃了。 而后来遇见徐福,他又因为对医魔道的极强领悟力被徐福利用为了“扶灵还钟”的最佳培育丹炉,可笑不知原因的他,还以为自己遇见了世界上最善良的人,遇见了真正会对他好的人! 所以每一次喝下徐福熬的药汤,他都感到那么温暖,于是他谨遵徐福的教诲,为徐福去做一切自己能做的事。但是最终,徐福还是暴露出了本来面目,无情地用他的内脏炼制了扶灵丹,然后将他这一将死之躯,又抛弃在了这里。 全部的一切都是利用,全部的一切都是阴谋,从来,从来没有人真正关爱他。 这个世界也是如此,为了利益,为了欲望,人与人相互利用,相互欺骗,没有真心,也没有善良,没有爱! 这就是个冰冷世界,冰冷到残酷的世界。 那他这十七年的生命是在做什么啊?自欺欺人地相信世界有爱,一厢情愿地去坚守善良,执迷不悟地要去做救世济人的医者,结果到头发现,自己从来都活在阴谋与利用中。 一次次的无情,一次次的抛弃,直到他的整个生命被人弃掉,他才醒悟过来。 原来一切,都是谎言! 当一切冰冷的真相终于终于摆在人眼前,那种极致的绝望会断掉人的一切念想。就像形单影只的身影,坠落下没有底的黑洞,不断地向下坠去,却永远摔不到底,只有恐惧与黑暗长随身边,不管怎么挣扎,也不能摆脱。 于是所有的爱,所有温暖,所有的善良,都会在这样残酷的绝望中,演变成另一种可怕的存在——仇恨。 浓烈的,冰冷的,不断膨胀的仇恨! 说不恨是不可能的,在这样痛苦又绝望的经历中,没有人会不生出深深的恨。扁鹊当然也一样,那股浓烈的冰冷的不断膨胀的恨,就在生在他五脏六腑逐渐衰竭的身体中,随着生命的消逝而不断变得剧烈。 可是恨在深,又能怎么样? 他能做什么?他的生命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五脏六腑在不可逆转地衰竭,不知道的某个瞬息里,他的一切就都结束了。他的生命,他的仇恨,他的绝望,什么都结束了。 所以最终,他也就只是静静地躺着,用空洞的眼神看着阁顶上美丽的浮雕。 也罢,他想。这样的世界,他也不稀罕再活了,就让一切,结束吧。 于是他带着没有眼泪的凄凉,最终闭上了双眼,什么也不看,就在黑暗中,静候着终结。 但是这一切,还未就此结束,在生命的终结之前,还有事情要发生。 扁鹊安静地躺着,感受着身体内脏一丝一毫地衰竭而去。但是从某个不知的时候起,他的忽然觉得虚软麻木的身体变得十分沉重,仿佛有什么很重的东西,正压在他盖着床褥的身体上。 扁鹊原本以为是错觉,但是那份沉重一直压在他身上,让他尚未完全死亡的肺都变得难以呼吸。于是难于忍受的他,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用虚弱的目光看向自己静躺的身体。 然后他看到,在自己棉厚的床褥上,正压着某种灰色的物体。他挣扎着,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堆古灰色的石板,表面上还刻满了字。 顿时,意识已经很虚弱的扁鹊震惊起来,那压在他身上床褥上的东西,是徐福最重要的古魔道典籍! 他下意识一数,二十块石板全在他床上放着,一块也不少。这就是古魔道典籍的全部,他知道,因为当初璇河水被放干的时候,是他亲自下河底找到了这二十块石板。 所以此时此刻,全部的古魔道典籍都在他身边! 可是怎么会这样?这些古魔道典籍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床上?扁鹊立即惊疑起来。 他刚才只是瞑目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为什么睁开眼睛以后,身边就出现了二十块古魔道典籍? 是徐福拿来的?绝对不可能!对于徐福而言,这二十块石板至关重要,除了请古文字学家研究典籍的翻译以外,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接触过这二十块石板。就算是扁鹊本人,也有在最初找出石板时,才近距离接触过一次。 所以徐福绝对不可能把这二十块石板拿到这里来,况且还是在他刚刚夺走了扁鹊生命的时候。现在他只是把扁鹊当作一具尸体扔在这里自生自灭,绝不会再做多余的事,也不会再来看他的。 那么这些石板是谁拿来的?难道有人能潜进徐福的血王宫,去偷盗这二十块石板,转而又交托到了扁鹊这里? 不可能,这想法太疯狂了。连将死的扁鹊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太疯狂了。 作为以太医职位就胁迫了皇后与皇帝,还涉入了国家政治的人,徐福的实力,完全是强到深不可测。这么多年来,秦楚国度中,都无人能破坏其地位。现在也更不可能有人敢潜入徐福的血王宫。 更何况,这里还是秦楚国禁卫最森严的咸阳宫城! 根本没有人能做到这样的事……可是二十块石板偏偏就出现在了扁鹊这一个将死之人的床上,它们总不可能是自己飞来的吧!绝对是有人为之的。 然而更奇怪的是,一直躺在床上,尚未失去意识的扁鹊,也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只是从某一瞬间开始,忽然就觉得身上很沉重。如果是有人在那一瞬间将石板放在了扁鹊的床上的话,那么其人的实力,肯定也相当恐怖,至少在隐匿能力上,远超常人! 但现在不论怎么想都只是猜测而已,重要的是,二十块隐藏着古魔道奥秘的古代石板已经落在了扁鹊的床上。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其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把二十块古代石板放在扁鹊这里,能怎么样?扁鹊记得徐福说过,这二十块石板的奥秘藏得很深,关于古魔道的秘法、印结、咒语全部不在表面记录中。而是以另外的方式隐藏着,所以徐福花了半年多的时间,也没能找出古魔道的修炼内容。 那么那个人,难道是想将石板交托给扁鹊,让他找出古魔道的隐秘吗?可是他根本连古代文字都不会。尚且连石板表面的描述都看不懂的他,更不可能去找出什么隐秘啊。 而且此时此刻的扁鹊,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生命最后的时间不过辗转之间。现在的他,又还有什么心思去管其他的事呢。 虽然摆放在眼前的,是绝迹了千年的古术魔道,让无数人不计代价也求之不得的伟力。可是扁鹊也不关心,行将就命的他,根本不在乎这所谓能改变历史的力量。 于是困惑了些许后,他依然静静地躺在床上,行将就命地等待死亡,而二十块古代石板也一样静静地放在他床上。 扁鹊很沉静,五脏六腑都在枯竭死亡的他,只有目光里的一抹凄冷,和黑发里的一缕苍白,在无声昭示着,他对世界和生命,最后的仇恨与悲哀。 然而不明所以的,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却在他逐渐死亡的心脏里跳动。那异样的感觉,似乎在牵引着他,牵引着他的意识去向那二十块沉寂的古代石板。 这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是扁鹊却仿佛听到,有个声音,有个苍老声音,在沉寂的古代石板中传出。 那声音在呼唤着他,呼唤着他去解开古代石板里的古魔道之秘! 扁鹊最开始觉得是自己生命太虚弱出现幻听了,可是那苍老得仿佛已守候千年的声音,却在一直轻轻地回响在他耳畔。 终于,难以否定那苍老声音的他,还是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看向了床上,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石板。 然后,带着无限的困惑,已经虚弱到极点的扁鹊,用尽全力伸出了麻木的右手,轻轻地触碰在了那块古灰色的石板上。 斑驳的岩石质感从指尖传来,但紧随着那触感发生的一瞬间里,扁鹊眼前的一切景象顿时消失,而一道看不出颜色的奇异光芒就在他眼中盛放了。 他看着,在那奇异的光芒中,有大量的信息像川流一般绵延不息地涌进了他的脑海之中。不用他去看,不用去读,所有的一切就自然而然地涌入。 在那些大量的神秘信息中,扁鹊清晰地领悟到了——古魔道的隐秘! 秘法、印结、咒语分毫不差地都烙印在了他的意识之中。 当扁鹊恢复视觉,重新看到眼前的世界时,他的思想中,已经承载下了他触摸着的那块古代石板中,所有隐藏的古魔道内容。 这一刻,扁鹊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古魔道隐秘,根本不在表面铭刻的文字上,而就藏在石板之中。所以光是译读石板表面的古代文字,是永远不可能解读出古魔道的隐秘的。只有得到古代石板认可的人,才能修习到真正的古魔道。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得到古代石板认可的人,会是他呢?明明,他都要死了。 扁鹊凝望着床上静放着的另外十九块古代石板,凄冷的目光中,生满了疑惑之色。 但是紧随的瞬间,他忽然发现了一丝生的转机——在他刚刚学到的,那一块古代石板上的古魔道秘法中! ——在扁鹊所住的宫阁外,夜深的阴影中伫立着一个诡秘的身影。 “果然,古代石板上的封印,只有第一个接触到古代石板的人才能解开……呵,天命难违,被选中的人竟然是这么个病秧子。” 言语落尽时,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里。 第200章 迷迭,生与死 五脏六腑衰竭,生命临近终点。然而扁鹊静静地躺在床上,凝滞的手指还触摸在那块古灰色的石板上。 他的眼神变了。虽然目光依旧是死寂如灰的凄冷,但是瞳孔深处的眼神,却是变了。 像是震惊,又更像是挣扎。他似乎在做着某种艰难的决定,虽然寂静无声地躺着,但是逐渐衰弱的心跳中,却翻涌着海啸。 恍然的一瞬间里,有某种类似希望的火芒在他死寂的瞳孔中亮起。让他觉得,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也许不是只有等待死亡这一个选择! 就在刚才扁鹊触碰到那块古灰色石板的短短分秒间,被命运选中的他,意外也注定地解开了古代石板中的封印。 于是那二十块古代石板中的一块,就将其内封藏着的古魔道奥秘尽数涌进了扁鹊的思想中。 大量信息地涌入虽然让濒危的扁鹊感到大脑阵痛,还困惑无穷。但是当他缓缓冷静下来后,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去察看了一遍顷刻间涌入自己脑海中的大量信息。 然而,只是短短瞬息里的浏览,就让扁鹊真切地体会到了,所谓古魔道的骇世惊奇。 就存在的二十块古代石板而言,不难想象,完全古魔道秘法是被千年前的某人完全分成了二十个部分,分别记录留存在二十块石板上的。 当然真实的情况可能更复杂,或许完整的古代石板并不是只有二十块,只是时间跨度太大,遗失或毁坏了其他的石板,而只留下了二十块。毕竟千年过去了,什么意外都可能存在。 但可以肯定的是,每块古代石板上都分别记录着一部分的古魔道奥秘。就算只有一块石板,也能发挥出真正的古魔道力量! 而在扁鹊刚才解开了封印的那块古代石板中,就封藏着一种极其特别的古魔道秘术。那些涌进他脑海中的大量信息,全都是只关于一种秘术的。 扁鹊在思想空间里审视着那些以文字形式浮现的诡秘信息,知道了那个古魔道秘术的名字——“迷迭”。 “迷迭”是绝迹的古魔道中极其诡异的一种秘术。在古代信息中对其的客观定义是,一种用魔蓝控制精神,又复用精神引导魔蓝的无限回环法术。而它主要效用是,使施术者主观进入主我意识创造能力的极限幻想状态。 只是看文字信息里的抽象定义,很难明白这种古代秘术的真正作用是什么。于是扁鹊带着深深的疑惑,继续深入浏览了这种秘术的更多信息与内容,尤其是重点详见了其中的案例。 这时浮现在扁鹊思想空间里的大量信息开始褪去文字而变幻出了画面。古代石板的力量竟以画面的形式保存了关于“迷迭”的案例,那些都是真实发生在千年前,古人施法“迷迭”的过程事例! 看到这里,扁鹊很快就明白了,也深刻地震惊了。 原来“迷迭”,是一种幻术!是的,简单的说,它就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幻术。 其实说到幻术,扁鹊还有些了解,在当今的世界上还存在着以制造幻觉,迷惑敌人为力量核心的幻魔道。但是,“迷迭”和幻魔道却不同,甚至说,它们有本质的区别。 幻魔道的法术宗旨在于使用魔蓝引导别人的精神与感知,并在客观世界建立出虚幻的事物,最终给别人创造出一个立体的幻象世界。换言之,就是创造一场真实到无懈可击的幻象,去迷惑甚至操纵别人。 但“迷迭”不是这样的,它不是为别人或者世界制造幻象,而是为施术者本人制造幻象!正如定义所言,“迷迭”是使施术者主观进入自我意识创造能力的极限幻想状态! 施术者自身的魔蓝能量会控制着自己的精神与感知,不断去创造出极近真实的幻觉。而在幻觉的的刺激下,施术者感知的反馈与精神的引导,又会持续激发自身魔蓝能量地释放,去构建出一种完美的循环态,并且长时间维持。 所以说,“迷迭”最终产生的所有幻觉效果都是对施术者本人的。而在这种长效维持的幻想循环态中,施术者将一直沉入自己的幻觉,使这种幻觉对他自身起到无限接近真实的效果。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施术者在对自己施法“迷迭”的过程中,幻想自己头上有一顶帽子。那么当“迷迭”的幻想循环态稳定之后,施术者就会真的感到自己头上戴了一顶帽子。 那顶帽子看得见,摸得着,甚至可以拿下来放在桌上,然后又重新戴上。并且因为着这顶帽子”的存在,即使大风吹来,他的头发也不会被吹动,即使大雨落下,他的头顶也不会感到浸湿。 总之他所有的意识与感觉,都会绝对地认定,这顶的帽子的真实存在。 但实际上这顶帽子并不存在,这是对他一个人的幻觉。别人感受不到,更不可能看到。在客观的世界中,也不会存在这顶帽子。 一切都是幻象!对施术者一个人的极致幻象! 这就是“迷迭”。 如果从客观事物的角度去看,所有人都会觉得,“迷迭”是种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秘术。只是让施术者自我欺骗,自我沉醉的疯狂幻想,就像百害无一益的毒药。 但这只是从客观的角度去分析,一旦把角度换到主观者的视野,得到的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虽然“迷迭”创造出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使施术者自己都无法否正的幻觉。但就是这种极致的幻觉,对施术者本人,就会起到极致的真实作用。 在“迷迭”的大量信息记载中,千年前的历史中,就曾发生过一起细思恐极的事例。 曾有一个修习过古魔道的人,在遭人袭杀,重伤死亡的最后时刻,对自己使用了“迷迭”。在施法过程中,他幻想自己还身体健康地活着,最后当幻想循环态构建完成之后,在极致的幻想作用下,他发现自己身上所有的伤痕都消失了。他口中能正常地呼吸,他眼中能清晰地看着世界,他手掌一握,能感受到饱满的力量。他真的感觉自己活了下来! 然而在现实中,他的尸骨已经冰冷,他毫无意外地死了。经年之后,他的整个尸体都腐朽为尘埃,融入了大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他的存在。 但是诡异的事情是,有别人发现,在他死去的地方,一直有一股微弱的魔蓝能量在涌动,可是那魔蓝没有源头,也没有终处,只是在不断地自我回流。 后来有高人到访,才看破那魔蓝能量的端倪。原来源于那人在死亡时刻触发了“迷迭”,幻想的循环态构建成功时,也就是他死的时候。于是他最后留下的一丝魔蓝能量就在原地不断回流,以维持循环。而他生命最后的意识,则一直还活在那不断回环的极致幻想中! 对于世界而言,他确实是死了,但是对他自己而言,他却还一直活着。 匪夷所思!惊骇至极! 但是,这就是千年前的历史中真实存在过的事件,至少有人用它做到了这一点。而其他关于“迷迭”的种种使用事迹,也都非常惊人。让人只是旁观,只是侧想,都会觉得恐怖。 这一刻,静躺在床上等候死亡的扁鹊,才恍然明白了什么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虽然他目前还只是打开了一块古代石板的封印,见识到了很少一部分的古魔道之秘——但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深深领略到了这种神秘的奇异所在。 所谓古魔道,所谓“迷迭”,超越逻辑与常理的力量! 而透过古魔道的这种力量,仿佛让人就能窥探到这真实世界的一丝缝隙,去看到从未看到过的奥秘。 扁鹊有些着迷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对古魔道萌生出了强烈的探求欲。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古魔道超越常理的奥秘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虽然他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衰竭到了尾端,几乎全身的生命迹象都下降到了底点。他的呼吸已经衰弱,他的体温已经冰凉,他的意识也逐渐崩溃在死亡的一线。 但是因为“迷迭”! 让他觉得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并非只有死亡一个选择! 运用那种超越自然的极限幻觉,或许还有重生的转机……扁鹊这样想着,大胆地想着。 是像那个细思恐极的事例一样吗?像那个同样濒死的人一样,用“迷迭”构建幻想的循环态,幻想自己还活着,然后就能脱离现实的死亡,而永远活在自己周而复始的极限幻想中。 没错,这样或许也是个很“美好”的选择,但是,扁鹊还没到那一步……他还有另外的选择,他还有另外一个更大胆的选择! 现在他也是站在了死亡的边缘,五脏六腑的枯竭根本不可逆转,而只要内脏完全死亡,哪怕是任何一个内脏先完全死亡,都会立即结束他最后的生命。死了内脏的人,是绝不可能活下来的。 那么他还能做什么?不用“迷迭”继续活在幻想中还能如何?用幻觉治愈自己的内脏?不可能的。内脏的死亡是客观存在的,主观上的幻想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作用在客观的事物上。 但是!主观上的极致幻想,却可以让自己主观上继续认为自己的内脏还活着! 这就是扁鹊的想法,他在临近死亡时疯狂至极的想法! 他想,他知道自己的内脏已经不可能治愈了,他的胃、脾、肾、肺还有心脏,所有的内脏器官都无可避免地要衰竭而死了。这是不可扭转的客观事实,但是,但是他还可以用“迷迭”的力量,让自己进入主观的极致幻想,幻想自己的内脏全都完好无损地活着! 这样,只要做到这样,让自己的所有感知,所有意识,都在极致的幻想中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内脏还活着。那自己的呼吸就不会停止,自己的血液就还会流动,自己的心跳就还能进行。自己就还能在现实中,继续活下去。 活下去! 这真的是个疯狂至极的想法,用幻觉制造新的内脏,让自己身体的其他部分都相信内脏还在活动,然后自己其他的生理活动也就还能继续进行。而只要用少量的魔蓝能量去不断维持这个幻想的循环态,他就能在这样的幻想作用中,活下去了。 仿佛是因为已经身在死亡的边缘,所以人的想法也就格外的大胆,反正大不了,也就是一死。 虽然他还没有真正练习过古魔道秘术“迷迭”,不知道那种极致的幻想是否足以创造出所有全新的内脏,也不知道在施法过程中可能存在着什么样的危险,但是已经知道了所有秘法、印结、咒语的他,完全可以一试了,也必须冒险一试了。 毕竟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当扁鹊意图施法,尝试使用“迷迭”进入主观幻想时,却不由地停住了。 微弱的呼吸凝滞了,苍白的面庞沉寂了,静止的目光中一抹凄冷,那一刻,扁鹊仿佛觉得整个世界都死寂了。当他想到,要用“迷迭”的幻想支撑身体活下去的那一刻。 是到了那一刻,扁鹊才恍然惊疑,如果用幻觉制造出新的内脏,在幻觉的长效维持中,他的确可以继续活下去,就像从前一样。但是,像这样活下去的他,还算是真的活着吗? 如果让所有内脏就衰竭成灰土,即便幻想能支撑生命持续的运作,但是拖着那样一副空壳肉身的他,还算是真的活着吗? 幻想中的呼吸,幻想中的心跳,即便真如现实,可那算是活着吗? 还是说,从他进入极限幻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亡了? 扁鹊不知道,站在死亡边缘的他,忽然发现生与死,是个难以琢磨的事情。 他真的能救活自己吗?他真的还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吗? 扁鹊沉寂了,五脏六腑的衰竭到了极点,瘦弱的胸腹部开始向下坍塌,而心跳似乎也要难以为继地停下了。他忽然觉得,生命是如此凄凉。 而且从那一刻开始,他才发现世界,原来只有黑色与白色。 第201章 遗弃的内脏,幻想的新生 那一刻之后,扁鹊眼中的世界,就只剩下黑白了。 他蜷缩在床的柔软中,全身电击般地禁脔着。空洞的眼睛不断放大,但瞳孔的深处折射出的,只是一抹言语不及的凄冷。 他的左手在痛苦中不断抓扯着自己的头发,那凌乱黑发中的一缕苍白,如此刺眼。而他的右手,正握着一团枯烂的黑色肉状物。并且在他右手边的床上,也还扔落着各种黑色的枯烂物体。 扁鹊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对自己施法了古魔道秘术“迷迭”。虽然他仍旧不知道运用幻觉维系出的生命是否算是真正活着。但是,当死亡的气息终于逼近底线时,他还是不得不做出了决定。 就用“迷迭”吧,就进入极致的幻想吧,扁鹊像是抛开了一切。至少,这样他能在现实中,继续探索剩下十九块石板的奥秘。 嗯,至少,扁鹊这样想。 于是他用麻木的手指结出法印,用颤抖的嘴唇念出咒语,最后在凄冷的目光凝视中,看着自己进入了主观意识的幻想状态。 但是在施法“迷迭”之前,扁鹊还做了另外一件事。就是取出自己已经枯竭快死的内脏。 如果要在幻想循环态建立之后,更好地活下去,他就需要在进入幻想之前,把本来的内脏都取出来。 虽然那些内脏器官都要枯竭至死了,但是它们并不会自行消灭。在现实的世界里,所有物只会发生质变,而不会发生量变。 所以死掉的内脏器官,还会以腐烂朽坏的状态,被装在扁鹊的身体中。那样的话,大量腐坏的物质留存,会在现实中对扁鹊的身体造成很大的危险,甚至可能触发与幻想间的强烈矛盾。尽管幻想的力量也可以加强,但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一堆死掉的器官,而再背上这么大的麻烦。 因此,最终在进入幻想之前,扁鹊先出手取出了自己所有死掉的内脏! 他用的是和徐福一样的办法——鬼魔道中法术“恶灵之手”。 徐福虽然一直都是欺骗和利用扁鹊,但他教给扁鹊的魔道却没有太多保留。他能用鬼魔道取出扁鹊身体炼化出的扶灵丹,扁鹊也能够用同样的办法取出自己的内脏。 只不过是角度不同,取的东西不一样,看起来格外残忍了些。但是对于濒临死亡的扁鹊而言,已经没有时间顾及其他,必须马上行动了。 于是他用恶灵状态化的手臂,穿透进了自己瘦弱的身体中,将自己已经枯竭待死的内脏,一个一个取出,扔在了床上。 最后当所有枯死的内脏都离开了身体后,扁鹊用着完全凹陷下去,俨然空壳般的身躯开始了“迷迭”的施法。 失去了所有内脏后的扁鹊,也就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他的呼吸停了,他的心跳没了,失去了生命反应的他,最多还能坚持一分钟的时间。 如果一分钟内“迷迭”的施法失败了,或者一分钟后,幻想的循环态还没有完全建立。那么他的大脑也会在失去所有生理支持的情况下被迫死亡,他的生命也就完全终止。 所以扁鹊,也是在用最后的生机去赌这一把了。第一次尝试古魔道,第一次施法“迷迭”,如果出现任何意外,他都会活不下去。 并且失去了所有内脏后的空虚感与痛苦感,也在片刻不息地折磨着他最后的生命意识。而他必须坚韧住这一切,冷静地施法“迷迭”,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在他右手边上,那些各种各样的黑色枯烂物,就是他用“恶灵之手”,从身体里掏出来的,已经衰竭死掉的内脏。肺、脾、肾、胃、肠道、膀胱各种各样的内脏器官都在,各种各样的内脏器官,都衰死成了一摊黑土的模样。丑陋而可怕。 而在他的右手中,一直紧握着的,就是他已经枯烂坏死的心脏。密密麻麻的血丝还绫落在黑色肉质的表面,宁静的空气里也还能感受到可怕的震感。 但不知道,是扁鹊握着心脏的手在颤抖,还是没有死透的心脏仍在跳动! 然而扁鹊显然没有心情再去关心这种事,他的时间很少,从内脏完全掏空的那一刻起,他就迅速进入了施法的状态。 他全神贯注地结印和吟唱咒语,然后忍着身体的痛苦,在“迷迭”力量的作用下,拼命幻想着自己的内脏还在身体里,幻想着它们全然一新,没有任何伤病,而且始终不止地发挥着生理效用。 幻想着新的肺,幻想着新的肾,幻想着新的心脏……然后在仅有一分钟的时间里,他谨慎而迅速地释放着魔蓝能量,全力构建着能让幻想永存的循环态。 反正一切的生死都落在了这一举上。要么幻想失败,陷入无尽的死亡,要么幻想成功,带着幻觉的内脏,去赢获新生。 但是在一分钟的痛苦煎熬之后,极限幻想的循环态还是建立完成了。然后魔蓝能量自然回流维持“迷迭”幻象,而扁鹊在极限的幻想中失去了全身所有的痛苦,仿佛一瞬间,就解脱了。 他看着自己静躺在床上的身体,虽然依旧瘦弱,但已经不再凹陷了,仿佛有某种神奇的力量,支撑起了他这副空壳的肉身。 而且这种支持不只在表面,在他的身体内部,呼吸正常地进行,血液也正常地回流,甚至心跳,连心跳都真实可触。 扁鹊感受到了,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清楚地,肯定地感知到,有新的内脏在自己身体里运作着。他,重获新生了。 扁鹊发现,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他所想象的一切,真的都出现了,而且与真实毫无区别。 但是当他的目光游移到右手上时,仍然还是看到了,那握在他手中,已经死掉了的,本来的心脏。 扁鹊只看了一眼,就立即将那坏死变黑的心脏扔开了。为了避免现实与幻想间的矛盾,他必须远离自己原来的内脏器官,哪怕它们已经衰竭枯死,就算腐化成灰,也不能再接近。 他必须坚定不移的相信,现在在自己体内运作的,就是自己真真正正的内脏。他必须相信,那颗不断跳动着的,还是他的心! 然而,在他扔开手中那团坏死的黑色肉状物时,他灵魂意识的末端,还是悄无声息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悲凉。 但扁鹊很快摆脱了这一切,他双手撑着虚弱的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感到身体里的力量渐渐充盈,比他原来的身体还要好上许多。 这真的很棒,扁鹊告诉自己。 这时,扁鹊下意识将目光望向了自己床尾还摆放着十九块古灰色石板,新的心脏隐隐颤动起来。此时此刻,连同着他手边的那块,二十块古代石板全都在他手中。 在幻想中重获新生的,拥有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份古魔道典籍。 他是被选中的人,他心里隐隐这么觉得。虽然还没有尝试,但他觉得,他也还能解开另外的十九块古代石板,学到这里所有的古魔道。 灼热感在扁鹊心中蔓延,他想探求古魔道中剩下的一切隐秘,他想要掌握那种诡异的力量,去看到一切背后的终极! 于是扁鹊下意识转过目光,看了一下轩窗外一片漆黑的寂静。 大雪停了些许,但还在夜里。这是他逃生的机会! 虽然已经用“迷迭”在幻想中复生,但是他此时仍然还待在禁卫森严的咸阳宫城中。通过今夜一场大难,徐福已经暴露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他已经不可能再跟徐福待在宫中,徐福也不可能还让他活着。如果要获得真正的新生,扁鹊就必须逃出去。离开咸阳宫城,离开徐福的权力领域,他才有走下去的更多可能。 趁着现在徐福还没有发现古代石板失踪,也没有发现他死里逃生的情况,就是他逃离咸阳宫城的最佳时机。而且现在正好是深夜,一切的因素仿佛都恰如其时地备好了。 于是扁鹊不敢迟疑,立即拖动才新生的身体,从柔软的床上爬了起来。然后他从房里找出一只比较大的宫廷锦袋,将床上的二十块古代石板全都装进了锦袋中。 扁鹊的动作很轻,目光也一直警觉着宫阁外的情况,生怕造出太大的动静,吸引来徐福和宫城里的禁卫士兵。 做完一切又简单准备了行李的扁鹊,谨慎环望了四周一圈后,就立即起身向宫城外的世界逃去了。 在离开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遗弃在床上,那些衰竭枯死的内脏,然后带着新的生命,决绝地去追求自己新的路途。 然而刚刚建立起来的幻想循环态还不是很稳定,向外逃生的过程中,扁鹊就一直感到自己身体里新的内脏在不安地震动着。但是身处禁卫森严的宫城中,他根本一刻也不敢耽搁,就顶着身体内部的不适,坚持着向外跑去。 好在徐福掌管的魏宫域本身就落在咸阳宫城的西角,距离宫城的边界很近,扁鹊只要辗转几条通道,就能顺利出宫,逃向外面的世界了。 但是,幸运并不是常伴其身,当扁鹊看见隐秘的通道出口就在眼前,立即就能逃生出去时。 忽然之间,一股凝炼如血的杀气逼近了周身,让谨慎的扁鹊下意识就停住了脚步,抓紧了手中装着古代石板的锦袋,警觉地望向夜色弥漫的四周。 于是当他目光回转的一瞬,清楚地看到一柄苍白色的镰刀破风袭来。但他才在幻想中新生的身体,显然还不适应迅速的反应,因此还没做出任何动作,那柄白色镰刀就劈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诡异的是,镰刀并没有劈破他瘦弱的身体,而是一划而过,从他身体中拽出了某样很重要的东西——他的灵魂! ——当灵魂重回身体,睁开眼睛苏醒过来时,扁鹊发现自己的身体仍然在幻想的循环态中维持着生命,顿时大感欣慰。 回想着之前突发的意外,扁鹊虽然很惊疑是什么样的力量,居然能拉出自己的灵魂,但是转瞬间,他立即谨慎地觉察着自己眼下的处境。 凄冷的目光回转一周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寂静丛林中,看景象应该就是咸阳宫城外的丛林区域。因此显然的,他已经离开咸阳宫城。 看到这里,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觉得只要离开了咸阳宫城,什么情况都好说。但是紧接着,他立刻警觉地发现,在他身外弥漫的夜色中,正伫立着四道人影。 联想到之前突发的意外,扁鹊立即警惕起来。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装着古代石板的锦袋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于是焦灼与惊惶的情绪都迅速在心间升起。 然而一个人影只手一抛,将装着二十块古代石板的锦袋重重扔在了扁鹊身前。扁鹊一看,立即紧张地打开锦袋,细数了一下二十块石板一块没少之后,他就紧紧抱住了一袋石板,谨慎地看着眼前的四人。 在迷蒙的夜里,他废了很大劲才看清楚,站在他身前的四个人,分别是一个全身披覆暗蓝色铠甲的战士,一个腰缠双刀的剑客,一个把着重锤的剽悍女人,以及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 这些人,扁鹊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把自己抓来到底意欲何图。而他正想出声疑问时,那些人却先开口了。 那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用很年轻的男子音笑道。 “原本我只是想回宫来找母妃取些财宝换钱,没想到啊,竟然捡到了这么大的收获。” 母妃?扁鹊听到这个词汇时,心里就不禁颤动了一下。 “看样子,你是和徐福闹翻了,要潜逃出宫吧……还给我们带了这么大的礼物——记录着古魔道隐秘的石板!你这出手可不小气啊。” 听到这里,扁鹊心中的困惑就越发剧烈了。此人显然认识他,知道他与徐福的关系,甚至还会古代文字,已经看过了古代石板表面记载的内容。 “呵!连你也和徐福分裂了,看来他真的是失道寡助,该下台了——但这对我们来说,也真的是天赐良机了!” 扁鹊的心忽然震动了一下,听着此人的每一句话时,他就在猜测此人身份,然后一瞬间,他似乎就想到了某个可怕的答案。 而就在这时,那个人从容不迫地揭开了自己的白色斗篷,在扁鹊无比震惊的目光中,露出了那双龙一样的明瞳,并微笑道。 “好久不见啊……太医的乖徒弟——扁鹊!” 第202章 幻想破灭,终将死亡 ——现在。 黑色的长风还在不息地吹过,像是从六年前的雪夜开始,就一直远远吹来,直到现在终于追上死亡的步履,才拂动着扁鹊黑发里的那抹苍白。 张良还浮立在虚空里,伏身摇晃着扁鹊凝滞的身体。他的神色惊惶到了极点,目光中焦灼的,全是担心扁鹊就这么死去。 而扁鹊死寂地躺在黑色的地面上,许久没有动弹一下。他空壳的身体静止了,凄冷的目光也静止了,仿佛是生命已到尽头,他再也动不过来了。 胸口剑伤里的血倒是不再流了,血的殷红终于开始在黑色土壤中凝固。但在他静止的身躯上,瘦弱的胸腹部已经完全塌陷下去,紧贴着后背干瘪地躺在风中。 没有内脏的扁鹊就像那样一只被掏空了棉絮的布偶,凄凉地倒在地上,也没人能将他拉起。 就算张良再悲悯他的痛苦,再担心他的安危,也毫无意义。就像他告诉张良的一样,他早就已经死了,又如何能求生? 现在这副如空壳一般的身躯,是早在六年前就存在了的。扁鹊,他早就已经死了。从六年前的那个雪夜开始,从他亲手掏空自己衰竭的内脏开始,他就已经死了。 那么多年了,从他跟随嬴政,到灭杀徐福,再到如今,那么多年的岁月里,他一直都是在用“迷迭”的极限幻想维持着自己的内脏,他一直都只是在借幻象活在这个世界上。 理论上说,扁鹊根本就不是一个活着的人了,他仅仅是拖着一副行尸走肉般的空壳,借助于幻想,苟延残喘地活在现实。 虽然“迷迭”幻想出的内脏毫无破绽,他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心跳,都真实无比。但是他知道,他在灵魂意识的深处还是知道,他并不是真正活着。 然而扁鹊,他还必须反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的内脏都是真的,自己的存活也是真的。他必须毫无疑惑地去相信,幻想与现实才不会出现矛盾与排斥,不断回流的魔蓝才能更好地维持幻想的循环态,“迷迭”的力量也才能更好运作幻想中内脏。 所以扁鹊实际上一直在欺骗着自己,用尽全力去否定自己潜意识里深知的真相。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才能勉强拖着这一具空壳,在人世间活下去。 但其实这样苟活的他,早也就对生命了无期待了。他不追求幸福,也不执着成就,生命对他而言就是一场无关真假的羁旅,而世界,不过只有黑白。 因此他时常就想,是真是假,是死是活,也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而那么多年来,一直支撑着他苟延残喘下去的,只是因为古魔道。 从最开始他意外打开第一块古代石板的封印,领悟了秘术“迷迭”之后,他就为古魔道这种玄乎其神的力量所着迷了。 后来跟随了嬴政之后,他一直不断尝试和探索,果然又解开了其他的古代石板,见到了古魔道的更多神奇之术。 不论是能封印妖邪的“缚妖水晶棺”,还是能孕育出妖兽千瞳蟒的“千目繁生术”,每一种古魔道的法术,似乎都凝结着诡不可言的奥秘。 尤其是他后来,终于了解到了在古魔道中也被列为禁术的存在——“轮回日”! 那是要动用巨大资源,牺牲巨大代价,才能释放的禁术,将世界生息引向终极的禁术! 扁鹊动心了,作为一具行尸走肉的空壳,他唯一有了一件特别想去做的事。他想要释放禁术“轮回日”,去看到那世界终极的华丽之景! 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当然不可能做到去做到施法如此超量级的魔道禁术。但是嬴政可以,成为秦楚新皇帝的嬴政,将掌握着整个国家的资源。只要有他帮助,扁鹊就能去融炼凌池,去施法禁术。而实际上,嬴政比他更想施法禁术轮回日,所以全力支持。 因此,他们两个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君臣,他们仅仅是相互利用,借助对方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扁鹊并不关心嬴政有什么远大的皇图,也没有所谓的忠心为君。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仅仅因为他想要看到世界的终极。 至于在这场巨大的法术准备过程中,需要消耗的大量资源,需要牺牲的无数生命。扁鹊就更不关心了。只要嬴政能将需要的材料提供给他,他就会全神贯注地去融炼凌池。 反正对他而言,众生的生死,世界的存亡,也毫不重要。在他凄冷的目光里,一切也就是一道黑白,罢了。 他的心更不会痛,因为他,早也就没有心了。 在六年前那一个用幻想新生的雪夜里,当扁鹊最终了扔开枯竭的心脏的那一刻起,他就死了。 他就死了,就像那堆坏死变黑的内脏一样,永远扔弃在了那个禁卫森严的咸阳宫城中。 那个善良的,仁慈的,期待生活的,想救世济民的扁鹊,他早就永远地死在了六年前的雪夜。 这些年里一直在幻想中残活着的,不过是对凡尘世界的一丝残念,以及没有去死的理由。 因此当刘邦那凌厉的一剑穿透他瘦弱的身躯,意外破坏掉他维持了六年的幻想循环态时,他反而感到了一丝解脱。 是的,该是解脱了吧。 就此结束,扁鹊这样想着,反正也了无遗憾。而且正好死在黑地,这个只有黑色的地方,倒是也映了他的心境,让他觉得,有点死有所终的意味。 所以他没有用魔蓝去封闭胸口的伤口,而让血肆意地流,也没有再结印念咒重新施法“迷迭”,而是在幻想循环态的破坏中,由着那些本就不存在过的内脏,一点点失去。 于是他静静地躺着,就让身体像掏空的布偶一样塌下去,目光静止在最后那一抹凄冷中。 他听到,张良似乎还在紧张地呼喊着他,甚至摇晃着他。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力气去做出反应,也不愿意再动一下了。 其实想起来也可笑,为什么到了死的时候,却偏偏遇见了这么天真的一个人呢?竟然会那么真诚地担心敌人的安危…… 真是一点也不懂得世界残酷的“孩子”啊…… 但是,不论怎样,一切也都走到尽头了。 在静止的目光中,他终于躺进了这场迟到了六年的死亡,没有眷念,没有痛苦。 ——黑地里,万物沉寂。天空、大地、草木、石土,所有的黑色都在这一刻生发出死亡的终结之意。 只有一抹奇异的黑色光芒,它逆悖了所有的死亡与黑暗,昭示着混沌中的生机。 张良沉寂地伏身在虚空中,长风吹来,会拂起他满头垂下的银发。他目光凛然,一脸肃穆,手握一块黑色晶石伸向地上的扁鹊。 一直静躺在地上的扁鹊,则被张良用另一只手抓起了右手,握在张良手中的那块黑色晶石上。 这一刻,被放开的言灵古书还孤自飞在空中,在风里翻舞。而张良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手中那块黑色晶石上,期待着奇迹能够发生。 于是那块在两个人手中握住的黑色晶石,就一直沉默而蓬勃地散发出黑色的光芒。 那些黑光以神秘的姿势在空中游移,像是一只灵魂在拼命挣脱禁锢,又像是一团火焰在不息地燃烧。 伴随着源源不断的黑光络绎,某种强大的力量开始出现,并以洪流之势,涌进了扁鹊冰冷的空壳身躯内。 然后猛地一瞬间,在扁鹊静止的目光中,他已经走到死亡的意识深处,忽然就响起了一声震撼的龙吼声。 紧接着,难以置信的事情随即发生,强大的力量在龙吼中震退了迎接扁鹊的死亡,守护着扁鹊生命的最后一口气,将他将死的命保了下来。 而后,死亡的静止被打破,躺在地上的扁鹊深吸一口气后,猛然苏醒了过来。 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扁鹊,睁着双眼凄冷的目光,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眼前,自己右手握着的那块黑色晶石。 而张良看到扁鹊终于活过来后,才放心地松开了手,将那块黑色晶石就放在了扁鹊的手中,让他一直握着。 扁鹊深深地凝视着手中那块黑色晶石,神色无比震惊。是那块黑色晶石在他自己手中散发着奇异的黑光,黑光中又不断涌现出强大的生命能量,然后流进他的身体内,保护着他最后一丝生命。 “魔龙水晶!”被救活过来的扁鹊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然后抬起凝滞的目光望向眼前的张良。 难以置信,他完全不敢相信,张良竟然在此时拿出了一块魔龙水晶,来救活了他的命! 没错,那块被握在扁鹊手中,不断溢散着生命能量的黑色晶石,不是它物,就是一直被张良随身携带着的那块魔龙水晶。 他和花木兰、韩信最初在巨鹿峡谷合力击杀的那头暴君龙,凝华出的魔龙水晶! 而魔龙水晶蕴含着暴君龙天生的强大生命力量,其能产生的实质作用就是强行延长任何一个生物百分之十的生命力! 所以张良在此时拿出魔龙水晶,就是在用其强大的生命力量去强行延长扁鹊的生命力。换句话说,他是在借魔龙水晶的效果,强行拉回扁鹊濒死的生命! 应该说,历史上从来没有人这么试过。因为对魔龙水晶效用的定义,一直是延寿,而非保命,而且有幸能拿到一块魔龙水晶的人,也绝不会蠢到在濒死的时才用。所以千年来,张良应该是第一个把魔龙水晶用在濒死时刻的人了。 当扁鹊陷进死亡时,他才急中生智拿出了魔龙水晶,想赌一次能否救回扁鹊的命。 最后,奇迹果然如预料中的发生了。握住了魔龙水晶的扁鹊,从死亡的边界又活过来了。 实际上,所谓的“延寿”与“保命”,看似效果不同,但在本质上却都是相通的。其背后的逻辑都是生命生死的运理,当人使用魔龙水晶去强行延长寿命的同时,也就是间接拖长了死亡的终点线。 正如此时,握着魔龙水晶的扁鹊凝着双眼凄冷的目光,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又活了过来。因为胸口的剑伤,他已经流失了身体大半的血,而胸腹部依旧塌陷凹下,他仍然是具没有内脏运作的空壳。 但是他活了……或许不能说活了,但至少,他没死!明明失血过多,又身无内脏,但因为手中那块魔龙水晶,他就是没死! 实际上,扁鹊的生命仍然是在站在死亡的边线上的,每分每秒他仅存的最后一丝生命都在流向死亡。但是同时,他手中的魔龙水晶也在每分每秒地释放出生命能量,填补着他体内生命的残缺。 于是扁鹊就像一个破了底洞又不断在注水的水缸,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虽然他的生命力像水一样迅速流失,但是新的水却会不断注入进来。而只要缸里还有水,只要他身体里还有一丝生命。他就永远不会掉进死亡的深渊。 所以其实,魔龙水晶并不是在救活扁鹊,它只是在以强大的生命力量,在“吊”住扁鹊的命。 而只要扁鹊一直握着手中的魔龙水晶,他就能带着这失血过多又没有内脏的残缺身体,被“吊”着继续活下去,至少还有十年寿命! 但是扁鹊还是想不通,虽然他能理解了魔龙水晶在这一刻“吊”住自己命的原理,但是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张良要拿出一块魔龙水晶来救他! 那可是一块无比珍贵的魔龙水晶啊!让无数人无数势力为之纷争也难以夺得的一块魔龙水晶。为什么?张良为什么要不惜用这么宝贵的东西,来救下他的命?明明他是敌人啊!甚至是祸害了百万人性命的罪人啊!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用一块魔龙水晶来救我?”扁鹊用凄冷的目光直视着张良的瞳孔,沉声质问道。 “难道就为了问我关于古魔道禁术的秘密,你就愿意牺牲一块魔龙水晶吗?” 这是扁鹊心中能想到的,张良必须救活他的唯一理由,但是不论怎么看,拿出一块魔龙水晶的代价都太大了。除非张良是真的悲世悯人,为了最安全的结束凌池,不惜弃掉自己十年的寿命。 但张良轻轻吐着气息,伸手拿下了悬在半空中的言灵古书,然后一脸平静地回看着扁鹊,沉声说道。 “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希望你能想清楚……每个人都有主宰自己生命的权力,如果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就把魔龙水晶还给我。” “我会自己想办法结束凌池,也不会再打扰你的死亡。” 第203章 被唤醒的凌池 张良俯着首,目光深邃如星辰,仿佛直视着扁鹊的灵魂。 扁鹊静躺着,凄冷的目光失了神,陷入沉思而不能回响。 这两相沉寂的一刻,只有魔龙水晶,握在扁鹊虚软的手中,始终不息地流溢着黑光。 言语落尽,张良没有再多言一句。 他不了解初次相识的扁鹊,也不知道扁鹊的所想。如果扁鹊是真的想清楚了选择死亡,那他也只能作为旁观者去接受。毕竟就算是魔龙水晶,也救不活真心求死的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张良觉得自己没有权力去过多干涉别人的事,生与死的选择本身就是人最根本的自由。就算是敌人,也不可以干涉。 虽然,张良真的很需要知道古魔道的秘密,才真正有把握去解决凌池的危机……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只能冷静地旁观,去尊重扁鹊的决定。 而扁鹊也没有说话,从张良说完那些话后,他整个人就寂静得没了声息,像是受到了刺激而在反思自己的决定。 他还是像具冰冷的尸体一样躺在地上,胸腹部塌陷如凹坑,身下黑色土壤中,凝固着他干涸的血迹,那是如此凄凉的红。 扁鹊有些犹豫了,之前利剑穿身,幻象破灭的他都没有一丝犹豫,从容而决绝地就赴向了死亡。但是这一刻,被张良用魔龙水晶“吊”回了命的他,却突然就犹豫了。 张良的话就像是很平静地给他提了个醒,让他心中竟莫名生出了一抹凉意。他到底,真的想死吗? 他是真的不想活了吗? 是吗?如果不是的话,又为什么要那么孤绝地倒下,任血从伤口流出,任幻想的内脏破灭,任生命逝向死亡,而一点没有求生的举动,甚至没有求生的意识。 扁鹊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但是沉寂了片刻后,扁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还是用力抬起虚软的右臂,将手里的魔龙水晶递还给了张良。 他以静躺如尸的姿势,凝望着踏立在虚空中的张良,神色沉静,凄冷的目光隐有些许迷惘。 “张良,你真是个天真的人啊……” 扁鹊由衷地说着,如果是别的敌人,为了从他口中挖出古魔道的秘密,肯定说什么也要强留住他的命的。因为他还有用,就要强迫他活着。 可是张良没有,即使拿出了那么贵重的魔龙水晶,也只是想再给扁鹊一个机会,让扁鹊自己想清楚生与死。张良没有一点要强迫他活下的意思,也没有盲目地跟从善良与仁慈,他只是想让扁鹊再想一下,想清楚。 可是扁鹊,哪里还有许多想的呢?就算他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想死,但是他也想不到什么理由,能让他想活啊。 对他而言,这个世界就是一片黑白。而他,对生命了无期待。 “把魔龙水晶拿走吧……我谢谢你,但是,关于古魔道,我已经没什么可跟你说的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张良凝视着扁鹊凄冷的目光,再次问道。当他听到扁鹊的回复后,最先关注的,竟然不是古魔道。 “没什么可想的,我……早就已经死了。这么多年撑着我命的,只是古魔道的幻术,罢了。”言语间,扁鹊不经意地游移了目光,看着自己完全凹陷的空壳身躯,目光里凝着怀抱死亡的凄冷。 张良也下意识随着移过目光,凝望着扁鹊那具没有内脏的空壳身躯,平静的瞳孔再次感到像针扎一样的痛。他不知道扁鹊背后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但是扁鹊最后仍然决定了死亡,他也就不能再多言什么了。 敌人也好,旁人也罢,他尊重扁鹊自己的决定。 于是张良凝视着那块握在扁鹊手中的魔龙水晶,静静看着晶石上升腾的黑色光芒,终于,还是用力地伸出了手。 张良很平静,扁鹊也很平静,但他们都知道,当张良拿回扁鹊手中握着的魔龙水晶,当扁鹊离开那散发着生命力量的黑光。扁鹊,就会静静地,死去了。 然而此时,黑色大地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紧随着就是一阵剧烈地震动。 无论张良还是扁鹊,都被大地突如其来的震动所惊诧,手中的动作都下意识止住。张良本来悬浮在虚空,对地面的震动感触并不明不明显,而全身躺在地上的扁鹊则强烈感受到了地面巨力的震颤。 尤其是流血过多,又空无内脏的虚弱身躯,在地面的剧烈震动下,立即苦痛薄发,同时虚弱的右臂一晃,手中握着的魔龙水晶就往外掉了出去。 而纵身悬浮在虚空中的张良,敏锐地伸出了手,按住了扁鹊手中的魔龙水晶,没有让晶石掉落,更没有让水晶的黑光离开扁鹊。 “怎么回事?是地震吗?”张良低声疑问道。拥有超强灵魂感知的他,在微微瞑目的瞬间,就迅速察觉到了大地的震动是从地底深处蔓延上来的。 他缜密的心思稍稍估算了一下,震源至少深达千米地下。于是一瞬间,张良立即先想到了在黑地阿房宫地底千米之下的巨大洞穴,以及那个已经融炼完成的凌池! 难道是凌池突发了什么不测吗?张良心里揣测。扁鹊一直在地面上,没有他的时刻监控,酝酿了巨大能量的凌池,是很有可能突发意外变故的。 想到这里,张良不禁皱起眉头,如果凌池真的在现在就发生了什么变故的话,他是毫无手段去阻止的。毕竟酝酿着如此巨大的能量,又蕴含是上万度的高温,没有精通妖系魔道的芈月出手,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人能直面凌池! 但就在这时,扁鹊的出声却给了他比凌池变动,更可怕的现实。 “成功了……终于要成功了吗……”躺在地上的扁鹊,费力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将目光落向身下震颤着的黑色土地,那始终凄冷的目光中,忽而闪烁出了一抹炙热。 “你说什么?什么成功了?”张良惊疑地问道,扁鹊奇怪的话语忽然让他有些不寒而栗。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难道扁鹊他们背后,还埋着什么惊人的伏笔吗? 扁鹊缓缓转回目光,凝视着张良溢满疑惑的眼睛,而后用凄冷的声音说道。 “嬴政……嬴政他成功唤醒凌池了。” “嬴政?!”张良只觉得是自己听觉出了错,然后就立即惊声反问道,“嬴政也在黑地?” “他一直就在阿房宫底下。”扁鹊看着张良的惊疑,声音凄冷地说着。 “张良,你比我们想象得更厉害,你猜测到了太多,也计划了太多,甚至你还知道古魔道的禁术‘轮回日’……但是有一点,你唯独没有算到的是——嬴政他也在黑地。” 深深的惊疑落满了张良的双眼,他的思绪已经陷入了千丝万缕的思考中。正如扁鹊所说的一样,他没算到嬴政会在黑地。他也不可能算到,嬴政竟然会抛弃了整个咸阳宫城,而孤身潜伏在黑地。 那如此说来,从最开始一直到现在,守在地面上的扁鹊,其实一直都是在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和拖延时间! 如果扁鹊只是掩盖的话,那么嬴政在干什么?现在在千米地下的他,在唤醒凌池来干什么?! ——地底七层,千米之下。 金红色的光芒已经落满洞穴,像脱开束缚的颜彩,在黑暗与寂静中,描绘着惊世的壮举。 十二个高阶魔道法师依旧沉立在凌池的边沿,恪守在各自的十二地支分位上,全神贯注于魔道的施法。 他们身披的黑白纹长袍,在流光溢彩的金红色中无风自扬,而他们严肃的目光,则全都汇聚在凌池池口上方,无数魔道回路交映着的呼应式法阵上。 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凌池,已经在他们的联力呼应下完全苏醒了。那神秘又炽烈的金红色光芒,落映在他们每个人僵硬的面庞上,都现出一片惊世骇俗的魔力。 此时此刻,每个法师都在倾注着自己为人一生最大的精力。答应嬴政和扁鹊来做这件事的他们,从来就不是为了荣华与富贵。而是仅仅出于一个魔道深修者的执念,想亲手接触所谓绝迹了千年的,古魔道禁术! 所以在这凌池唤醒的最后时刻,他们没有一个人敢懈怠丝毫,全部的目光与精神,都凝聚在了薄发的金红液池之上。 而在十二个法师的间隔位上,按十天干分位放置的十块魔龙水晶,也在分秒不息地燃烧着莲花状的黑色火焰。 伴随着火焰的燃烧,魔龙水晶里贮藏的大量生命能量持续盛放,并全部奔涌进了苏醒的金红色液池中。 仿佛是在凌池的底下,存在着某种异样的生命体,在不断吸取着十块魔龙水晶的生命力。 直到某一瞬间,坑洞下的金红色液池里忽然泛起一道惊人的浪头。虽然洞口很高,没有一滴金红色液体飞溅到池外,但是就在那一刻,十块魔龙水晶全都在燃烧中炸裂了。 纯黑色的晶体爆裂成无数璀璨的碎片,而只剩下一团黑色的光火,在脱离了晶石的束缚后,自由地飘逸在空中。 那是魔龙水晶里凝聚的全部生命力量,是生命力在失去依托后,在某种意义上具化出的实体! 然而紧接的瞬间,十团黑色凝炼生命力的光火,在沉寂中飞扬而起。仿佛在响应着某种无声的号召,就全部飞进了那沸腾的金红色液面,完全融进了苏醒的凌池之中! 也就是在此时,十二个全神贯注的魔道法师仿佛也感应到了等待已久的契机,全都扬起肃穆的脸庞,激发出了超越自身负荷的魔蓝能量,将凌池上的呼应式法阵释放达到了极限。 他们扬起的十二双瞳孔中,都散发着灼热炽烈的光芒,那是他们燃烧生命去坚持的执念。 在他们付诸生命的坚持下,巨大的呼应式法阵以最强的效应高速运作起来,每一个法阵印记,每一条魔道回路,都在激发出强烈的气息。以魔道的语言呼应着深藏在金红色液池下的古魔道法阵,呼应着它的终焉苏醒! 与此同时,丝丝鲜红的血液却在从他们的眼睛、耳膜、鼻孔、嘴中流出。七窍的流血在反映着他们生命状态的迅速衰竭,为了实现凌池最后一步的完全苏醒,他们真的是在负荷生命去施法。 虽然血不停地从七窍流出,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动摇自己的决心。这十二个高阶法师,都是年逾六十的人了,余生已无遗憾,就像亲眼看看传说中的古魔道,亲手执掌凌池的苏醒。 于是他们顶着生命最强烈的负荷,坚定着最后肃穆的决念。直到七窍流血超过极限时,他们竟然全都一扬身影,纵身跳进了波澜翻涌,光芒四溢的凌池之中。 最后在金红色极光的一阵闪烁下,十二道黑白纹长袍的身影,全都消失在了那终焉的彼端。 而在这时,没有了十二个法师身影的遮掩后,池子里盛放出的金红色光芒,终于照亮了那个独立在阴影中的人。 那个,第十三个披着黑白纹长袍的人。 当十块魔龙水晶与十二个高阶法师全都孤注所有,献身在了苏醒的凌池中时,那第十三个人终于在光芒的络绎中起身,扬着一身黑白,一步步踏向了那口盛放金红色光彩的凌池。 他脚步很轻,但是地底世界更静,一步步的回响间,都像是在映照他此刻炽烈的心跳。 最后,当他走到凌池的边缘,抬起那双龙一样的眼睛,凝望着下方寓意终极的神秘时,整个世界似乎就像那金红,满满地落尽了他眼中。 “终于,成功了,这终极的一刻!” 凝聚着帝王威严的声音,似乎完美融入了那极致的金红。 当嬴政望向完全苏醒乃至盛放凌池,龙之明瞳里守望了太久的夙愿终于露出了一线光明。 那么多年的计划,那么多年的付出,那么多年的等待。 毁了那么多城,废了那么多政,杀了那么多人,几乎毁掉了整个国家的生息。 嬴政付诸了自己身为帝王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此刻的凌池! 第204章 终焉时刻 嬴政,一直都在黑地阿房宫,一直都在这地底七层的千米深处。 从扁鹊最后一次离开咸阳宫城,带着十二个高阶魔道法师返程回黑地的羁旅中,嬴政就离开了皇宫里的王座,随同着一起来到了黑地。 这件事,亚瑟不知道,钟无艳不知道,王昭君妲己等人更不知道。只有他最大的心腹白起,和主控着凌池事务的扁鹊,知道这件事。当然,长期守卫在嬴政身侧的宫本武藏,即使不说也能自己察觉到嬴政的去向。 但重要的是,嬴政的此次行程,是完全对外掩盖了消息的。除了最接近他的几人外,绝对没有人能发现他身处黑地的事实。甚至为了防备未知的窥探与监视,他还穿上了与高阶法师们一样的黑白纹长袍,伪装成了第十三个法师,经过了咸阳宫到黑地的八百里旅途。 嬴政特意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在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局面下,去往黑地,亲身守候凌池最后的苏醒。 他要让项羽想不到,要让刘邦想不到,也更要让张良想不到,让所有置身明处暗处的敌人们,都想不到他的行踪,都算错他的目的。 事实也如他所愿,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会想到,他这个秦楚的皇帝,竟然会抛开偌大的咸阳宫城,而去往了只有一座空壳的黑地。 这也就是嬴政要的结果!直到此刻,他凝缩双眼俯视着下方的凌池,目光里络绎的,全是如那金红一般的炙热。 这是多年的夙愿了。他付诸了多年的计划与目的,终于就要实现了。 从三年前开始,当嬴政登临皇位,成为秦楚的第三十七代帝王时,他就用手中掌握的权力与资源,全力实施着一个意图统一天下的巨大皇图。 嬴政从来没有满足于一个秦楚皇帝的高度,他的龙之明瞳,始终在守望着整个天下。而天下,不只有秦楚。 早在咸阳宫城与刘邦分庭对峙的时候,嬴政就曾对他所欣赏的刘邦袒露过真言。 那时他说,从历史开始以来的千年里,三境就一直处于一种绝对的分裂之中。秦楚、晋源和唐曌以恒古川流为界,相互对峙,封国内治。 一千年了,这样的局面始终没有改变。 当嬴政说出这些话时,他的血就在燃烧。 因为他,决定要去改变这一切。他要以秦楚第三十七代帝王的身份,去改变世界的乱局,去统一三境! 就像在更早的时候,在三年前的皇城夜,他斩除徐福时吐出的宣言一样。 他要,君临天下! 嬴政的帝王心,从来都是囊括着整个世界,他的皇图,从来都是面向整个天下的皇图! 为了实现这远大的皇图,他必须拥有比现在更大的权力,或者说力量。既然三境千年来的分裂已成定局,既然恒古川流的绝对界限就是世界本来的规则。 那他,就要去打破这一切的规则。用绝对的力量,去破坏三境世界上无形的封印,去统一天下自古分裂的三块陆地,去成为三境上第一个君临世界的皇帝! 而阿房宫计划正是他一切皇图的核心所在! 从他得到扁鹊的帮助,并发现了绝迹千年的古魔道禁术——“轮回日”。阿房宫计划的雏形就开始出现,而决断决然的嬴政,立即就意识到了这是实现自己皇图的最佳途径。 然后他带领复仇的众人灭除了徐福后,就从徐福手下得到了小狐妲己。 在小狐妲己的引领下,他们找到了被千年岁月埋没在秦楚国境上的黑地——“轮回日”唯一的施法之地。 于是计划中的地点找到,计划中的施法者就在嬴政身边,计划中的登帝成皇也成为了现实。黑地、扁鹊、秦楚皇权,计划中最重要的三样东西,都被嬴政拿到了。 这个时候,需要他的思考,需要他的决定——是付诸手中拥有的一切,冒天下之大不韪施法禁术,去博那一点能够燎原的星火微芒?还是谨守帝位,享受皇权,治一个国泰民安,平安稳定地做好秦楚的第三十七代皇帝? 嬴政该怎么选?如果是别人是你,在这样的岔路口会怎样去选? 嬴政不知道别人的选择会是什么,但是他没有一点犹豫地选择了自己的路。 对他而言,只是秦楚的天地,装不下他的一生。而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真正的天地而生。 云景历一千一百二十八年了,这一千多年来,秦楚已经诞生过了三十六任恪守己任,为国平安的皇帝。不需要再多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三十七代帝王了。 嬴政决心背弃他祖辈先皇的帝王之道,要付诸自己的帝位与皇权,去创造更远的未来。 于是进退的一念之间,嬴政选了进。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去全力实施阿房宫计划! 而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 白起没有任何疑问,他为嬴政的决心而感到燃烧。他早就说过,嬴政的梦想,就是他的梦想,他的存在就是帮嬴政实现最远大的皇图。为此,无论任何艰难与危险,他都愿替嬴政奋身向前。 扁鹊则为此感到震撼。在那一刻,看世界只有黑白的他,第一次被嬴政的目光所吸引。在那对龙一样的眼睛中,他看到了千古一帝的决绝。如果嬴政都敢付诸自己的皇权帝位,他又还会有何顾忌? 于是唯一知道嬴政皇图真相的两人,开始全力帮助嬴政实施这整个,足以倾覆国家的恐怖计划。 为了创造一个霸权能够稳定的局面,嬴政首先加封项羽、刘邦为护国王,将他们和他们的势力,全部派往边境城守卫荒古边境。并立即封锁了内国到边境的信息流通,将整个内国完全控制在自己手中。 为了防止阿房宫计划最大的威胁因素,扁鹊用古魔道中的“缚妖水晶棺”完全封禁了均权人芈月。控制住了她,就解决了计划过程的最大阻碍,也杜绝了唯一一个能够破坏凌池的可能性。 为了得到足以用于禁术的大量资源,白起开始领大军出征,烽火不休地攻破了秦楚的一座座城池。在皇权霸理之下,强行俘获国家的成年人丁,并以修建阿房宫工程之名,将所有人押往黑地。 一步,一步,又一步。嬴政带领着唯独深入计划核心的两人,杀伐果断地执行着每一步计划,并深谋远虑地判断着整个局面的变化。 嬴政他们瓦解了整个秦楚的朝政,消灭了所有可能威胁的势力,将整个国家的生息推往万劫不复之地。而从来没有一丝犹豫。 他们已经踏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就算抛弃一切也必须义无反顾地前行,如果停下,如果后退,如果失败!那么他们从来所做出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所以他们必须抓住所有时间与机会,竭尽所能也要走到最后的终点。 在一道道的遮掩下,在一重重的阴谋中,全力以赴的他们,居然真的将整个国家的大局稳定了三年之久,并且在这三年的时间中,将阿房宫计划推进到了最后的功成之刻。 凌池的融炼到了最后一步,埋藏在黑地千米地下的凌池,已经融炼到了终点。 那时,无论白起,还是扁鹊,都为近在咫尺的胜利而热血沸腾,至于嬴政本人,更是在心里燃起了那一簇不可磨灭的火芒。 如果不是突发的意外,让韩信将内国真相传回了边境城。嬴政他们甚至可能在局面始终稳定的情况下,一直走到整个阿房宫计划的终结。 可惜,世事难料,大局终于在最后最关键的时刻崩盘了! 知道了内国三年真相后,护国王项羽、刘邦以最快的速度发兵内国,向嬴政霸权统治下的政局发起了革命战争。 而直到此刻,离凌池最后的融炼成功还需要三十一天! 计划成败的时刻,皇图存亡的时刻,就这么来临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为了面对当下最大的敌人,为了守候住最后的存亡之机,嬴政他们必须不息一切代价拖延住已经崩裂的大局。为凌池的融炼,创造出更多的时间。 所以嬴政让白起带领手下征伐军和禁卫军,共计三十五万的军力出征,并带领亚瑟钟无艳为将,先手出击攻向陵城。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不顾一切将项羽刘邦他们拖延在正面战场。 与此同时,扁鹊则带领早已准备好的十二个高阶魔道法师,与十块魔龙水晶,返回黑地主导凌池最后时间里的融炼。他们也只有一个目的,在白起拖延战场的同时,最大程度地推进凌池的融炼,并在第一时间唤醒凌池,施**回日! 嬴政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谋划好了局面上的所有细节,并且抓紧了手中的每一分时间前进。 他们只剩下仅有的念头,不能失败,他们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已经走了那么远,决不能在此失败! 然而他们算准了一切,却终究低估了那个突然出现在战局中的魔道法师,那个怀抱古书脚踏虚空的预言家,张良。 超量级的言灵?壁垒封住整个陵城,白起、亚瑟、漫游连同二十五万军力全部被困城中。 花木兰使用归源令穿越到本源灵地,以一己之力,最快地攻向了禁卫皆空的咸阳宫城。 孤自赴往黑地的张良,把最后的胜算压在了掌握空间能力的刘邦上,一招奇谋直接至扁鹊于死地。 但是,就算有了张良这样诡智的敌人出现,他们也并没有止步。 白起以觉醒后的白色死神形态,强行飞出了封绝的陵城,并带领预先埋伏下的五万禁卫军,对项羽的百兽军团发起了绝地战争。他本人更是与楚霸王项羽展开了惊天动地的一战。答应了嬴政的约定,他势必达成,即使身死疆场,他也要将项羽和所有敌人拖住。 以防万一,被事先安排在咸阳宫城的宫本武藏也如预期一般,与花木兰全力一战。虽然宫本武藏从来不知道阿房宫计划的内容,但被嬴政算准了心性的他,即使身负重伤,也没有在与花木兰的战斗中倒下。 还有王昭君,也如嬴政最初的计划一般,在鬼眼蛊的严密威胁下,将再次侵入的韩信拦截在了长生殿外,没有让他插足到花木兰与宫本武藏的战斗中。 至于扁鹊,即使陷入张良计谋,被跨越空间而来的刘邦一剑穿身,破灭了内脏幻象而倒向死亡。但是本就对余生了无期待的他,根本没有任何畏惧,只是静躺在地面,拖延着张良的步伐,也等候着凌池最后的苏醒。 至于嬴政本人,从一开始就直接抛弃了象征秦楚帝位的皇宫与王座,在所有人不知的情况下,隐秘赴往了黑地。 对他而言,皇宫与王座根本不重要,甚至是那尊象征绝对皇权的云龙玉玺也不重要。当他在三年前决定实施阿房宫计划时,就已经决心抛弃这个秦楚皇帝的权力。 在嬴政的人生,只有成败,没有妥协。他要成为整个天下的君主,就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前行! 嬴政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千米地穴中,已经待了十五日之久。这十五天来,没有任何消息从外面报回,他也不知道外面的局面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他心里其实知道,世上变数太多,不论他用尽多少心血去谋划一场大局,现实最终的结果肯定也会出现诸多不测。 但是直到此时此刻,也没有一个人能从外面的世界攻进这黑地凌池。嬴政能想到,是白起他们在竭尽全力为他拖延出了最后的时间,也是命运在这一刻对他多出了一丝眷顾。 因此不论发生多少变数,出现多少意外,嬴政他也终于走到了这最后一步。 在凌池边上亲身守候了十五日后,嬴政看到了扁鹊全力推进凌池的融炼,也看到了十二个本不相干的高阶法师注以生命去唤醒凌池,甚至看到了十块没有生命意识的魔龙水晶耗尽全部生命力量注入凌池之中。 嬴政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决定,虽然失了道,但是最终也得到了这么多人的帮助。现在所有其他人能做的一切,都结束了。 最后的终焉之刻,该到他了。 嬴政俯下头,昭示命运的龙之明瞳凝望着凌池中,那满得仿佛无边无际的金红。 这就是改变世界的力量了! 第205章 最后的一步 ——青灰色的苍穹中,一百零八只芈纹蝠疾行飞舞,像是一阵暗紫色的狂风,破云穿空。 细密群群的尖啸声在虚空里纷扰不息,那是芈月焦灼如烈火的心声。 化身一百零八只芈纹蝠的她,拼尽了自身最极限的速度,一刻不敢停息地向前飞进。 “阿政……阿政……” 芈月不知道嬴政现在已经走到了什么地步,不知道嬴政是否已经落尽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但是每过一秒钟,芈月都感觉心里灼烧着疼,疼得焦急。她其实心里好怕,好害怕自己现在已经去晚了,好害怕自己现在的行动已经于事无补。 她好害怕嬴政已经做出某种可怕的决定,此生一别,再也不会回来。 毕竟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而她的行程还漫漫无期。 从咸阳宫城到黑地,八百里的距离里,每一尺都像刀子一样划着芈月的心。 而她还是要忍着所有的焦急与痛苦,不遗余力地向前飞去。也许已经来不及阻止嬴政正在做的事情,但是她也要竭尽所能去赌一次。 至少,她还想再见嬴政一面。 意识的彼端不断浮现出嬴政俯下的脸庞,那是芈月见过嬴政的最后一面。 在咸阳宫城,在芈皇宫,在密室,嬴政沉寂地看着还躺在水晶棺中的她,说下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话。 “能做的,我都做了,不舍的,我也必须舍了!” 烛火在揺,黑暗无边,而声音落尽。 仿佛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在了那烛火,那黑暗,那最后的声音中。 但是芈月不愿意,她也不甘心,她还没有说话!她还没能对嬴政说出自己的话! 就算是真的非离别不可,也不能让嬴政只留下一句话就带过。她还要去找到嬴政,她还要赶赴黑地阿房宫。 是阻止嬴政也好,陪嬴政一起赴向深渊也罢,但总之,她一定要再见嬴政一面! 而宫本武藏沉重地躺在蝠群围绕中,听着回响耳畔的焦灼之声,一路无话。 时间在焦灼与沉寂中过去了很久,无昼无夜,不眠不息。而芈月终究在宫本武藏的指引下,找到了连国家地图里也未曾标注的诡秘黑地。 当远方天际外,乌云覆盖的黑色地境终于出现在视野的尽头,一百零八只芈纹蝠的目光都在一瞬间颤抖了。 芈月的心颤动了,不可遏制地颤动了,就像一团不断用布掩在心中的火,在一瞬间就升腾而上,以最炙烈最汹涌的姿态,燃烧了起来。 那是芈月心急如焚的期待! 她终于到了,终于赶到了所谓的黑地了。 嬴政就在那里,嬴政就在那里! 她已经,能感应到嬴政的存在了。她极致的思念与情感,在接近黑地的那一刻,全部化成了一缕超越自然常理的丝线,一端连着她,一端连着嬴政。 在冥冥之中,她确定的感应到嬴政的存在,也能确定地知道——嬴政还活着! 没有任何科学与道理能够解释这种感觉,心心相印也不为过,但芈月真的感觉到了。 激动的情绪奔流如海,在一瞬间泪湿了一百零八只芈纹蝠的眼角。 “来得及……谢天谢地,还来得及……” 这是芈月这一刻最感激的想法,她终于还是及时赶到了黑地,现在去找到嬴政,或许一切都还有希望。 于是芈月带着最后最炙烈的期待,以芈纹蝠群的身影急身穿过了浓厚的乌云,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局势未知的黑地。 ——与此同时,正处在黑地上的张良和扁鹊,还在惊诧着黑色大地突如其来的震动。 张良神色震惊地凝视着扁鹊,依然难以置信扁鹊最后说的话——嬴政居然也在黑地! 凝滞的瞳孔中落满了困惑与惊疑,张良实在想不通嬴政此时此刻为什么会在黑地。 嬴政为什么要放弃偌大的咸阳宫城,而选择守护融炼到了最后时刻的凌池?他到底要做什么? 而且扁鹊还说了,凌池已经苏醒了。 可是为什么?明明扁鹊一直就在他面前,作为凌池法术的主控者,没有最重要的他在的话,古魔道法术根本不可能唤醒运行啊! 但是纵然有再多疑惑与不解,张良也知道,直到这最后的时刻,作为一个站在死亡边缘的人,一个连死都不畏惧的人——扁鹊根本没有欺骗他的理由。 “为什么?你说的话到到底什么意思?”于是张良凝视着躺在地上的扁鹊,神色严肃地问道。 “嬴政为什么要在黑地?你在这里拖延了我这么久是为了什么?还有,还有……” “凌池为什么会苏醒?明明你一直就在这里,只有你会古魔道,没有你在的话,古魔道的法阵根本不可能运行的啊!” 张良急了,思绪也乱了,一堆不解的疑问全抛了出去。他有在努力保持着冷静,但是地面上发起的震动却不断地刺激着他的情绪。 就像一根在烈焰中奏鸣不断的琴弦,余音缭绕,又催人心急如焚。 太多疑问的出现,太多变数的发生,太多不可控因素的存在。使张良焦虑,也使他内心害怕。 而扁鹊面对着张良重叠而起的疑问,只静躺在地面的震动中,用凄冷的目光看着张良焦虑的双眼,声音平静地说道。 “张良,就像你自己判断的一样,你终究只是对古魔道有所了解,而不知道古魔道真正的秘密。” “我确实是凌池法阵的施法者,确实也只有我一个人会古魔道。但是——但是凌池最后的苏醒,并不需要我的参与,也不需要任何掌握古魔道的人参与。” “任何一个修习魔道的法师,都可以用最简单的呼应式法阵,尝试从外部唤醒凌池。” 扁鹊的声音落下时,张良整个意识都惊住了。无知即会误判,未知古魔道真相的他终于还是算错了。而且一错,就错了如此关键的一步。 “任何人都可以……任何一个修习魔道的法师都可以……”张良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扁鹊平静的话语,焦急的思绪开始迅速重新盘算全局。 这么说来,从一开始,扁鹊的存在就是一种掩饰。嬴政用扁鹊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都下意识地觉得,只要扁鹊还在这里,凌池就不可能被唤醒。但是另一方面,嬴政却在利用扁鹊拖延出的时间……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一瞬间,一个惊恐至极的结果出现在了张良全盘思考的尽头,他不敢相信,不敢承认。明明他们已经全力以赴,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最终还会是这样毁灭性的结果。 然而,当他凝滞的瞳孔再次看到扁鹊凄冷的目光时,事实的真相依然不可阻止地落在了面前。 扁鹊拖着空壳的身体躺在黑色土地上,凄冷的目光最后凝望着张良。 “凌池苏醒了,禁术‘轮回日’正式启动了。结局已经不可逆转,嬴政他成功了。” “你走吧。虽然现在说逃跑也毫无意义,但作为活着的人,也总要挣扎一下。” “带上你的这块魔龙水晶,有幸的话,没准你能活下来。” 言语落尽时,扁鹊平静地举起了虚软的右手,将手中不断散发着黑色光芒的魔龙水晶,递还到了张良手边。 他一脸从容与宁静,目光深处始终是那抹不变的凄冷。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今天将发生的一切,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想清楚,要将自己的生命留落在,这“轮回日”重临的黑地。 但是张良凝视着递到手边的魔龙水晶,与扁鹊那仍然宁静就死的表情,却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似乎张良,他到了这样大局终结的时刻,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群细密重叠的尖啸声在虚空中响起,伴随着,一道沉重的身影从天空抛落而下,重重地摔落在了震动着的黑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即吸引了张良与扁鹊的注意力,他们转目一看,只见摔落在地上的是一个面容沧桑的男人,全身无数细密伤痕,而腰上挂着两柄长短刀剑。 “宫本武藏?”张良还在疑惑判断时,扁鹊已经惊疑地喊出了其人的名字。 刹那间,无论张良还是扁鹊都感到事情不妙,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都肯定地知道宫本武藏身在咸阳宫城,与花木兰一战。 可是现在,宫本武藏却一身重伤地摔落在了黑地,这是为什么?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张良与扁鹊于是上扬目光,顺着宫本武藏摔落的轨迹立即向上看去,只见被乌云覆盖的虚空中,正迅速飞落而下一群气息妖异的暗紫色蝙蝠! 这次不用扁鹊惊语,张良也能立马看出那是何物。 那群翻飞不息的暗紫色蝙蝠,分明散发着妖系魔道的能量气息,而在秦楚地境内,能将妖系魔道炼化到如此地步的,只有一个人——芈月! 花木兰孤自潜入咸阳宫城去解救的均权人芈月!唯一一个能深入凌池破坏古魔道法阵的人芈月! 这么说来,花木兰成功了吗?她成功打败宫本武藏并解救出了芈月吗?可是为什么她本人没到,反而是芈月带着重伤的宫本武藏来到了黑地?难道是花木兰和刘邦会和后又有了新的打算吗? 张良不知道花木兰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此时此刻,芈月出现了,芈月终于出现在黑地了! 芈月在的话,就是希望,就是破坏法阵结束凌池的希望! 但是,凌池已经苏醒,“轮回日”已经释放……现在已经到了终焉的时刻,一切还来得及吗? 张良心中疑惑,扁鹊的目光里也落满惊疑,但是在一切震惊与困惑的尽头是,化身一百零八只芈纹蝠的芈月,已经迅速飞往黑地上,那座只有巨大空壳的阿房宫! 芈月孤身一人,以一百零八只芈纹蝠的姿态,义无反顾地飞往了表面宏伟无比的巨大宫群。 她没有在意黑地上存在的其他人,也没有在意所谓阿房宫有多么宏伟,更没有在意在华丽宫群的里面是一片粗糙的空洞。 她只是在跟随着心中那缕思念,感应着嬴政的所在,然后就不顾一切地向前急行。穿过隐秘的暗影洞口,穿过地面底下的幽深隧道,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空间,义无反顾向千米之下的嬴政寻去。 这是最后一步了,只剩下最后一步了,芈月一定要带着她最极致的思念与情感,找回嬴政,阻止嬴政! ——但是此时,千米之下。 一身黑白纹长袍的嬴政面对着脚下完全苏醒的凌池,仿佛引导着神秘未来的金红色已经落满了他的双眼。 龙之明瞳凝视着,帝王之心颤动着。对嬴政来说,此时此刻,也就是他的最后一步了。 千米之下,不见天日,这个只有金红光芒照亮的世界对嬴政而言,很沉寂,很混沌,也很映合他最后的心境。 而他凝望着那片无边的金红,在沉寂混沌中,轻身一跃,就跳向了巨大的凌池中。 嬴政他跳进了凌池! 苏醒的凌池回荡着不息的波澜,强盛的金红扭曲着虚空的光线,跳跃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在眼前颠倒。而嬴政就像一只渺小的蝼蚁,无畏跃进了一片金红色的海洋之中。 但他不是蝼蚁,他是帝王。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实现自己无限远大的皇图,包括这义无反顾的纵身一跃。 这就是嬴政的决定,带着昭示命运的龙之明瞳,他将身赴凌池之下的无边金红。 也许他会像一只蝼蚁被大浪所淹没,也许他会像一块石子被岩浆所熔尽,也许他会像凡尘往生一样死去,像每一个弱小的人类一样毁灭在力量的深渊。 因为他是如此渺小,而那凌池的金红是如此无边。 世界在颠倒,光暗在扭曲,而他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嬴政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但他知道,在下落的尽头,是上万度的高温与最恐怖的能量。 那是名为“毁灭”的终极。 但是嬴政没有畏惧,他要跃向深渊,在绝地中反生。 不入黑暗,焉得光明? 不深入最极致的毁灭,如何得到改变世界的力量? 这是嬴政一生最疯狂也最决绝的决定,天生龙之明瞳的他,将身入凌池,在毁灭中征服凌池之下的终极存在。 第206章 不入黑暗,焉得光明 “阿政……阿政……!” 带着自己最极致的思念与情感,芈月竭尽全力地向地底最深处飞去。 一百零八只芈纹蝠的尖啸声细密缠绕,就像芈月心中的思绪如火不熄。急迫的心情,滚烫的思念,全在这一时间薄发,延成一条无限长的绳线,连着不断接近的两人。 芈月已经飞到地底第三层的隧道了,且迅速逼近通往第四层的暗影洞口,只要再飞几层,只要再几分钟,她就能赶到最深的地底七层,找到嬴政的所在了! 芈月以一百零八只芈纹蝠的姿态在黑暗中飞袭,没有一丝目光望向周围。她没看见黑暗隧道的两边无数的空房间,也不知道那些房间里埋葬的上万无头尸体。她甚至没有去想嬴政为什么要建一个宫城的空壳,而在地底挖出这么多的隧道与地层。 她现在什么也不关心了。她早就想到在她被封禁水晶棺中的时间里,嬴政肯定背着她甚至更多人,做出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但是她不关心了,她只希望嬴政还活着,她只希望自己还有时间去阻止他的决绝。 希望嬴政还活着,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芈月在心中不断祈祷着,然后坚定地冲进了抵达的暗影洞口,越向地底第四层的土层空间。真的就差最后一步了,她很快就能到达地底最深处,很快就能赶到嬴政身边。 只要再一点路程,只要再一点时间,就可以了。 ——但是嬴政,他已经义无反顾地跃进了凌池之中。 站在绳线的彼端,嬴政没有觉察到芈月在冥冥中传来的思念,也没能在最后只剩分秒的时间里,感应到芈月极致的情感。 在凌池苏醒的终焉时刻,嬴政眼中只有那无边无际的金红,那对他而言,也是人生皇图中,决定成败的最后一步了。 所以他跃了,没有畏惧与犹豫地跃进凌池了。 当他渺小的身影终于如尘埃般落尽无边金红的液池时,他闭上了双眼,而握紧了手中一粒小小的冰蓝晶体。 那是寒冰泪,在最后赴向深渊的时刻,嬴政手里握着的,是从冰霜公主王昭君那里取来的寒冰泪。 而转瞬间,波澜不息的凌池液面上,猛然翻起一道金红色的大浪,将嬴政渺小的身影完全淹没。 刹那之后,嬴政以很狼狈的姿势沉落进了凌池之中,无边的金红色覆没了他的身躯,伴随着,是上万度的高温与恐怖至极的能量,在顷刻间涌来。 像人类这样弱小的存在,在接触到凌池液体的一瞬间就会被蒸发。上万度的高温与最恐怖的能量不会给任何生物生存的可能,而嬴政这样直接落尽凌池之中,结果绝对是完全的毁灭,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但是就在被金红色大浪淹没的一瞬间,甚至是在接触到了金红色液体的一瞬间,嬴政的身体就散发出了一层冰蓝色光芒。 不!事实上,是嬴政手中的寒冰泪在涌现出奇异的冰蓝色光芒,而那些光芒,全都自发包裹住了嬴政的身体,守护着落入凌池的嬴政。 那些冰蓝色的光芒凝炼着一种极致的冰寒气息,竟在无形间隔绝了逼向嬴政的上万度高温,并抵御了恐怖爆发的巨大能量。 于是当嬴政披身的黑白纹长袍与所有衣物都在与凌池的接触中灰飞烟灭时,嬴政却在那些冰蓝色光芒的守护中,活着融入了凌池无边的金红。 是寒冰泪的力量,在守护着嬴政。 ——“用寒冰泪,就可以活着进入凌池了吗?”在凌池最后融炼的时刻,嬴政还心有余悸地问扁鹊。 他手里捏着那粒泪滴状的晶体,龙之明瞳里映射着冰蓝色的光泽。 “寒冰泪,可以抵御住凌池里上万度的高温,以及过于巨大的能量。”扁鹊回过身,对嬴政说道。 作为冰霜公主在极致悲伤中凝结出的处子泪,寒冰泪是柔和了悲与美的极致存在,拥有着连千年冰原也不能及的,世间极致的冰寒之力。 那极致的寒冷,能够熄灭一切愤怒的火焰,消融一切燃烧的欲望,哪怕是凌池中最恐怖的高温与能量,也能被抵御。 但是扁鹊接着用凄冷的声音说道。 “寒冰泪,能让你在凌池里活过一百次心跳的时间。” “一百次心跳?”嬴政捏紧了手中的寒冰泪,诧异道。 “虽然是费尽心机才得到冰霜公主的处子泪,但是它并不是万能的。” “它只能守护你一段很短的时间,这个时间的阀值,大约就是你的第一百次心跳结束的时候。” “因为你心跳越快,高温与能量对你的逼迫就越强,寒冰泪需要承担的外部压力就越大。凌池不是死物,它会根据你的状态来逼迫你。而一旦你结束了一百次心跳,寒冰泪的极限也就到了。” “所以我需要冷静……”嬴政轻声说道。他没有去关心寒冰泪毁灭后,自己还有什么对策。 在那种高温与能量的极端环境下,任何生物都不可能存活,他很清楚,一旦寒冰泪毁灭了,那他,也就毁灭了。 “没错,下去以后,你需要极度的冷静,甚至尽可能地放慢心跳,心跳越慢,凌池对你的逼迫越弱,寒冰泪能承受的时间越长。你,也就能活得更久。” “我明白了。”嬴政将寒冰泪握回手中,转过目光,用龙一样的眼睛凝望着不断溢散金红的凌池。 “还有一点,我要再提醒你一遍。” “进入凌池之后,就算寒冰泪帮你抵御了所有高温与能量,你也并不是安全的。” “我知道。”嬴政回过目光,看了扁鹊一眼,沉声说道,“在力量的深渊里,最大的危险其实是对力量的欲望。” “最大的敌人,也是欲望。” “坠入凌池的深处后,如果我不能真正征服力量,就会被力量的欲望所吞噬。” “但我已经决心去博这一局了。不入黑暗,焉得光明!” 嬴政义无反顾,龙之明瞳闪烁着比凌池金红更盛烈的光。 “这点你比我们都深知。但我要提醒你的是——”扁鹊凝视着嬴政的龙之明瞳,说道,“你之所以有资格深入凌池去与它对抗,是因为你是皇室千年来血统最纯正的人。” “天生龙之明瞳的你,拥有这个时代最纯正的王之血!” 嬴政沉寂地立在凌池边缘,让金红色的光芒映满了他一身长袍上的黑白。 “但是,因为之前执意要为芈月炼制那枚净血丹……你的王之血的纯度,受到了影响。” “尽管这点影响只在一丝一毫,但是就是这毫厘之差,就很有可能造成你的失败。” 嬴政的瞳孔微微一凝,却没有移过目光去看扁鹊。 “事已至此,我不是要说什么值不值得,应不应该。答应帮你炼制净血丹的时候,我就表过态,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但是我想再提醒你,因为这一丝一毫的纯度落差,你将会冒很大的风险,并且在这过程中要承受更多的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嬴政的脸庞没有丝毫动容。 “最后,希望你成功吧……” ——在寒冰泪的守护下,嬴政顺利活过了金红浪潮的湮灭一劫。虽然全身的衣物都已经灰飞烟灭,但是他的人,却在冰蓝色光芒的保护中安全沉入了凌池。 凌池之下,是真正无边无际的金红。四面八方全都充满在一片金红色的光芒中,所谓深渊,其实并不黑暗。 嬴政的感觉,就像是沉入了一片失重的海洋,又像是落进了一个只有光芒的空间。 那感觉很梦幻,但嬴政没有丝毫懈怠。从进入凌池的那一刻,他就凝聚了最坚决的意志,以最严肃的神色去面对这凌池深处的隐秘。 他知道,上万度的高温与超量级的能量在不断侵袭自己,是寒冰泪的守护,才换来了他短暂的存活。 所以他全力保持着心理上的冷静,极尽一切可能,让心跳变得更慢,更慢。 他记得扁鹊说的话,心跳得越慢,越完结束一百次心跳,他能在凌池下存活的时间才更长。 可是真正做起来的时候,嬴政才发现,深入凌池之下,是无法呼吸的。所以不论他怎么坚持,呼吸止住后,生理上的反应机制还是会不断加快心跳速度。 而且本来一百次心跳的时间就非常短。不论嬴政再做什么努力,他能在凌池下拥有的时间也微乎其微。 就是在被金红大浪打翻,沉入凌池的那短短瞬息里,几十次的心跳就已经过去了。 嬴政根本没有什么时间,他必须抓紧行动。 于是嬴政一边用魔蓝抑制生理上的缺氧反应,一边尽最大极限的控制心跳速度,然后以绝对冷静的心情,迅速地沉入凌池深处。 是的,沐浴在无边金红中的嬴政,在不断向凌池的更深处潜去。每一秒钟过去,嬴政的心跳都会至少减少一次,身体的缺氧反应都会更强烈一点,寒冰泪的极限也会更逼近一分。 但是嬴政距离凌池液面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像这样下去,他剩下的时间根本无足以返回凌池之外的世界!时间转瞬一过后,他就会完全湮灭在凌池的金红中! 但是嬴政,他从进来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了。 凌池只有一个,寒冰泪只有一枚,轮回日也只有一次——他从跃入凌池的时候,就注定了没有第二次机会。所以嬴政是把自己整个生命都赌在了这场博弈中。为了自己更为了自己的皇图,他必须功成! 如若不成,他就永远湮灭于这终焉的时刻! 无怨,亦无悔! 嬴政只想在寒冰泪毁灭前,抵达他最终的目的地。于是他数着自己还剩下的心跳,用尽全力地向凌池的最深处潜去。 他感受到心跳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不冷静,剩下的时间少得如此微妙。可他还在坚持,坚持的身往深处。 一直数到只剩下三次心跳的时候,嬴政才停下了下潜的身影。仿若赌博到了开盖的一刻,直到这时,嬴政才睁开了一直紧闭的眼睛。 他只剩下三次心跳的时间了,转瞬之后一切都会结束。如果睁开眼睛看到的还不是凌池的深处的话,那他就只能败在这里。 然而,当嬴政龙之明瞳的光芒终于张开时,却是毫无抵抗地落尽了一片更巨大更雄伟的光芒中。 四面八方仍旧是无边的金红,与原来看到的景象毫无差异。 嬴政不禁诧异,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停留在原地,或者说,凌池里面到处都是这样,而他仍未抵达真正深处。 嬴政还在困惑,可是三次心跳的时间实在太快,转瞬之后,一切过去了。 忽然间,一直紧握在他手中的寒冰泪碎裂了,碎成了无数微小的晶尘。而守护他一身的冰蓝色光芒,都随之迅速消逝。 结束了。 这是嬴政在最后一次心跳过去后唯一的想法。没有了寒冰泪的守护,他立即就会湮灭在凌池内的极端环境中。 然而就在此时,无关世界,无关众生,而万籁俱寂的一瞬间,一种古老而庄严的声音传响而出,回荡在无边的金红中,淹没了嬴政几乎所有的意识。 与此同时,凌池的液面上震荡起了惊天的浪涛,金红色的液体第一次飞扬到了池口之外,溅落一朵朵颂唱新生的灿花。 而整个地底七层的空间都在剧烈地震动起来,强大到诡异的震感甚至跃上了千米之上的地面,使整个黑地都突发了地震。 嬴政不知道那声音从何处传来,也无法判断那是什么生物发出的声音,只是一瞬间,有一种无形的震慑感出现,在与他帝王的气息发生碰撞。 但天生的帝王不会被任何力量所威慑,嬴政屏气凝息,龙之明瞳中盛放出了最强烈帝王气息,抵御并且反击着环境中不明源头的威慑。 也就是此时,嬴政忽而惊觉自己还活着。当寒冰泪毁灭后,凌池里的高温与能量竟然没有在转瞬间毁灭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在刚才那奇怪的声音越过后,凌池里所有的高温与能量都沉寂了下来,没有再侵灭自己? 带着满目的困惑,嬴政下意识落下目光,望向了自己身下的方向。 寓意终结的时刻,在无边的金红中,龙之明瞳看见了,那孕育在凌池法阵中,无法描述的巨大生物! 第207章 情到荼蘼(1) 无边无际的金红世界里,隐隐浮现出了无数神秘的黑白纹路,交织着,重叠着,形成了一张无比复杂的天干地支法阵图。 法阵之上,有两簇诡异的黑色光芒,在无限明艳的金红色中,散发出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嬴政被那黑芒所惊异了,甚至是被吸引了。凝望着那两簇奇异的黑芒,让他感觉自己找到了某种寓意终极的存在,于是他不禁失神了。 失神的他,似乎遗忘了没有逼向自己的高温与能量,遗忘了自己还身处在凌池的极端环境中,甚至遗忘了自己周围无边无际的金红。 这一刻的他,失去了所有的惊疑与困惑,沉寂的意识中,静止的目光中,只有那两簇诡异的黑色光芒。 那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嬴政能感受到,那就是他在追求的存在! 原来他已经在时限内到达了凌池的最底端,看到的就是凌池内部核心的法阵,而那两簇黑芒,就是他需要的力量! 那就是改变世界的力量! 嬴政于是情不自禁地向那黑芒沉去,他要得到,他一定得到那力量! 那么多年来,他深谋远虑,付诸一切,都是为了今天,都是为了得到这能改变世界的力量! 而现在,这一切终于出现在眼前了,长久追寻的一切都近在眼前了! 于是嬴政下沉的身影离那黑芒越来越近,而一种名为“欲望”的力量在他眼中越来越满,越来越深! 嬴政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离危险越来越近,他只凝视着那黑芒,觉得自己在实现毕生的夙愿。直到不断接近的,恍惚的一瞬间,他才忽然发现那两簇黑色光芒,似乎也在凝视着他! 惊疑生发成恐惧,在心底无声蔓延。嬴政定睛一看,才终于看清,那两簇黑色光芒,竟然是两只巨大的眼睛! 那是眼睛!散发着黑色光芒的眼睛! 而在凌池的核心法阵上,那充溢到无边的金红,其实不是凌池的液体,而是一只巨大到不可想象的神秘生物。 它栖息在黑白交错的天干地支法阵上,完全融入了凌池的无边金红色中,无论如何凝视都看不出它的轮廓,更认不出它的形貌,唯一能看见的——只有它那两只散发着黑色光芒的眼睛! 嬴政的身影猛然止住,他终于看清了,但是已经晚了。当他的身影停住时,那栖息在凌池最深处的神秘生物忽然发出了吼声。 那是与之前一样诡异的声音!不知源头,环绕四方,古老而庄严,嬴政只感觉被巨大的声波四面穿过,却完全听不出是什么生物的叫声。 而伴随着这神秘的巨声,波澜的凌池再次翻起恐怖的大浪,整个地底深处再次爆发震源,一直传到地面之上,使得整个黑地再次震动起来。 也在同时,嬴政发现,在那巨声的越过之后,自己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静止了,寒毛隐隐倒竖,皮肤一阵颤栗——他在害怕,他在恐惧。 在那不明缘由的巨声里,他受到了未知的震慑!就像凡尘众生面对帝王时的震慑一样! 这不可能。嬴政不相信,他竟然会被其他生物的气息所震慑。身为秦楚帝王,天生龙之明瞳的人,他拥有着最至高无上的君王气息。 他就是那个绝对的君主,只有可能别人在他面前感到帝王威慑,而不可能他被别人所威慑!只有可能他去俯视众生,而绝不允许任何生物来俯视他! 他才是帝王! 嬴政于是猛一眨眼,龙之明瞳中盛放出了强烈无比的光芒,伴随着,他强大的帝王气场也轰然散发,与那不明真身的神秘生物对抗了起来。 嬴政心中那份绝对的孤傲,是决不允许任何生物来蔑视他的,他才是帝王,他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但是,那头未知的巨兽,比嬴政想象得要更恐怖。它,是完全超越了人类认知的存在。 之前几次所谓翻起凌池大浪、震动整个黑地的巨声,那不过是它的一次呼吸发出的声响,所以诡异得让嬴政听不出是什么叫声。 而当它面对着嬴政完全散发的帝王气场,面对着完全盛放的龙之明瞳时,它才发出了真正的叫声。 两只散发黑芒的眼睛凝视着嬴政,它在金红的深渊里张开了巨嘴,深而强势地吐息间,整个凌池都沸腾了起来。而一声嘹亮到恐怖的龙吟声回荡而起,穿过凌池,穿过岩石,穿过地层,穿过虚空,然后使整个黑地都陷入了剧烈的震动。 ——无尽黑暗中,沉寂被打破,幽深的地底隧道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一百零八只芈纹蝠闪烁着红色的小眼睛,闪避着飞扬的沙石,在震颤的黑暗空间里疾速飞行。 突如其来的未知震动,使地底空间强烈摇晃起来,仿佛是整个地层都要崩塌了一般恐怖。 但是芈月没有畏惧与胆怯,依旧以一百零八只芈纹蝠的姿态,迎着地底的震动向深处迅速前行。 虽然她心中也有惊疑,但终究没有因此而停下前行的步伐。反而是在地层空间的剧烈震动中,愈发担心嬴政的处境,于是带着焦灼的心情,以更快的速度前行。 芈月现在已经来到了黑地底下第七层的隧道空间,在她面前远处,就是藏在黑地最深处的隐秘。而在那个最神秘的黑暗尽头,就是嬴政的所在。 芈月心里感应着的,她极致的思念与情感,一直在冥冥中像绳线一样连着嬴政。虽然嬴政没有在意,但她却对此深信不疑。 她知道的,就在这隧道的最深处,嬴政一定就在那里。 “快一点,再快一点……” 芈月在心里不断默念,化身一百零八只的芈纹蝠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飞袭。 片刻后,不断飞往深处的芈月终于看到了,在那幽深隧道的尽头处溢散出了一丝诡异的金红色光芒。 就是那里了,一定就是那里了! 芈月惊喜着,然后所有芈纹蝠猛一振翅,极快的速度再次增加,犹如一阵暗紫色的狂风,汹涌袭进了隧道尽头的洞穴。 巨大的地穴空间里,满溢着金红色的光芒,地面上一口几乎与地穴一样宽的深洞,洞口翻荡着金红色的大浪,无数浪花洒在虚空,描绘着无人观赏的盛景。 芈月是带着满心欣喜冲进地穴的,她想,终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黑地的最深处了。然而在金红光芒照耀的昏暗中,她却没有看到丝毫嬴政的身影。 欣喜落空,焦灼便燃,娇小灵敏的芈纹蝠们振翼一飞,立即飞散到了巨大地穴的各个角落,试图在这红光络绎的地穴中找到嬴政的踪迹。 但是,当芈纹蝠们飞过地穴的每一处阴暗,每一缕红光后,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这里根本没有人!嬴政他不在这里! 所有的期待在一瞬间反转为更大的失望,同时惊诧、困惑、焦虑各种各样的情绪缠绕而起,在人心中肆掠无形。 怎么会这样? 失落复归的一百零八只芈纹蝠聚合一起,在暗紫色光芒的流转间,变回了一身碎裂华服的绝艳女人。 芈月凌乱着满头红发,目光挣扎地反复回望,朱唇却不停开合,用尽了声音去呐喊。 “阿政!阿政!” 她一身华丽的宫服已经破碎过半,断了骨的右臂凝满血迹,无力地摇晃在身侧。而她眼中只有失落与焦虑,整个人是失魂落魄地哭喊着。 “阿政你出来啊!你躲在哪里了?你快出来啊!你难道真的就想扔下我了吗?” 她孤自立在凌池边缘,憔悴的身影在红光络绎中碎裂。这个绝美了一生的女人,在此刻只露出一张落满沙尘与泪痕的容颜。妖红与幽蓝的瞳孔中泪光不息,她哀伤地呐喊也始终不止。 “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啊!我至少还是你的母妃啊!” 但是不论芈月怎么哭喊,怎么绝望,始终没有听到嬴政的回音。在这个千米之下的巨大地穴中,除了不断络绎的红光与永不磨灭的黑暗外,什么都没有了。 就只有芈月一个人憔悴的身影,和她不甘心的哭喊。 芈月不相信这样的结果,她知道,她相信,嬴政一定就在这里。 在冥冥之中,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芈月极致的思念与情感,一直让她感应着,感应着嬴政的存在。 虽然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她相信自己和嬴政之间就有一条绳线连着,让她能够感应到嬴政的所在。 所以她才能在没有任何人指引的情况下,一个人跟随着潜意识的感觉,就顺利进入了从未来过的黑地,并一路无阻地直追到地底之下的最深处。 而且就在此时此刻,她依然能感应到嬴政的存在,她能感应到,嬴政就在她身边不远处。 所以她不停地回望,不停地哭喊,就希望能找寻到嬴政的身影。她相信的,嬴政就在这里。 可是不论她怎么喊,不论她相不相信,就是找不到嬴政,好像她所有的感觉都是假象,所有的思念都是徒劳。 第208章 情到荼蘼(2) 然而,芈月还是不愿意放弃,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渍,努力克服着失落焦灼的心情。在几次深呼吸后,她平复了所有情绪,然后闭上眼睛,冷静地抓住心中那么微妙的感觉。 她要冷静下来,她要去清楚地感应到嬴政的存在,她一定要找到嬴政。 分秒之后,冷静下来的芈月真的感应到了,清晰明确地感应到了嬴政的存在,就在她身边,就离她很近,就在她下方…… 于是芈月跟随着自己的感觉,充满着期待与焦虑,再次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但是当她睁开眼睛时,双眼的目光却是深深落尽了凌池,那一望无际的金红之中。 霎时间,芈月整个人都静住了,嘴里凝滞了呼吸,许久都呼不出气来。 她感应到……她感应到……她感应到嬴政在凌池之中! 嬴政存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金红液池之中!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声嘹亮而庄严的长吟声从凌池中传出,带着一种帝王般威严的气息回荡开去。 同一时间,凌池翻涌而起,一道巨大的金红色大浪翻出洞口,在光芒混着昏暗的空间里,洒落成一片绝艳的光彩。 芈月静止了目光,整个人失神地凝望着那惊天的大浪,许久没有回响。 她看着金红色的浪花溅落而下,以恐怖的高温与能量消融土层岩石,在昏暗的地面上烙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孔印。 而伴随着,整个巨大的地穴都震动了起来,像是从地下传来的地震,又更像是在为某种强大的存在而颤栗。 剧烈得惊人的震动中,芈月只有一个人憔悴的身影立在凌池边缘。红光络绎,沙石飞扬,她脚下一软,终于就整个人地软倒在了地上。 但是她的目光,始终深深地落在那震荡的凌池中,那无边的金红中。因为她清楚地感应到,嬴政就在那里面…… 然而她也能清楚地觉察到,那片金红色的液池中酝酿着无比恐怖的高温与能量。凌池之下,是根本不可能让任何生物存活的地方。 而嬴政,他已经跃进其中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芈月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嬴政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做这么可怕的事情。 静止的目光忽而颤抖,泪水便不断涌出,落满了憔悴的容颜。 芈月其实心里很清楚,嬴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他统一世界的皇图。 但是她不明白的是,难道为了这份极致的帝王之心,嬴政就可以什么都不要,甚至可以付诸自己的生命吗? 难道为了那皇图,嬴政连她也能扔下吗? 至少,至少她还是嬴政的母妃啊! 可是嬴政就这么跳下去了,把自己的命赌进去了,把她也给扔下了。 “如果你死在里面了……我们也就永远见不到了吧……” 芈月面无表情,自言自语。她不知道嬴政现在在凌池里生死几何,但她能感觉到那样极端的环境,绝不是生物能活着出来的。 “可是你这么死了,我又活着如何啊?” 芈月长叹一声,目光渐渐失神。 而片刻后,一抹难以名状的光彩出落在她异色的双瞳中。 “也罢。” 芈月声音很轻。 “就算是,见你最后一面,然后陪你一起,落往深渊吧。” 芈月用左手撑着,虚软的身体从边缘地上坚定地站起。她仍旧深深看着凌池,妖红与幽蓝的瞳孔中都落满了决绝。 然后她轻薄的身影微向前倾,酒红色的长发在风里一扬,整个人就如谢了枝的荼蘼花,飘舞着落进了那片无尽的金红。 芈月的一生,都像一朵不会凋谢的花。 拥有绝世容颜的她,葆有长久青春的她,始终都那么美丽地依存于世。不被劳苦折磨,不被岁月褪色。 可惜这朵花,终究是荼靡花。 奈何美艳无双,又岂堪情路坎坎。 她的美,注定将盛放成一刹那的烟火,在绝美之后,散落尘埃。 一如此时凌池上的绝别,情到荼蘼,美了一生的她,在最后选择了随嬴政一起坠入深渊。 从封禁了三年的水晶棺里出来的她,没有梳发妆容,也没有沐浴更衣,一身破碎的宫服,甚至断裂的右臂,容颜之上满是仆仆烟尘,还凝固着泪痕。 这一刻的芈月,已经谈不上美为何物,也不在乎自己容颜几许,她仅仅只是像个女人,在追寻着自己所爱的男人。 然而,当她默默从凌池倾下,轻薄的身影落入无边的金红时,却生发出了一种令人扼腕的美感。 那是芈月用尽一生也无法拥有的美,只存在了这刹那之间,情到荼蘼的美。 而可惜这千米之下的世界,再没有人能看到那瞬息的绝美。 太过沉默的世界里,连凌池的波澜都比她更有声势,金红色的浪头一潮叠起,就再也找不到芈月寂寞的身影。 而在金红色大浪的掩映下,芈月不言不语地唤发着妖系魔道最强的力量。 她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在不断加速的下落中,她的身躯开始渐渐消失。就如一捧燃烧的花枝,在风里吹散成飘渺的烟尘。 可是那些烟尘没有宁静地逝去,它们一星一点地在虚空里飘逸着暗紫色的光芒,飘落着,又幻化成了一只只更细小的芈纹蝠。 从脚踝到修长的大腿,再到纤细的腰肢,身躯消逝的速度很快,终于芈月整个人都在下落中散成了无数烟尘。然后在金红色大浪的掩映下,飞舞出了数以千计的,散发紫光的小芈纹蝠。 这是芈月妖系魔道最极限的化形能力,也是芈月本人最强大的招式。 “暗影之月” 释放之后的芈月,会完全消逝本体,幻化成一千零二十四只微小形态的芈纹蝠,缠绕着黑暗能量无限飞舞。 这种极限的化形与普通变化有质的区别,不但芈纹蝠身形缩小,数量剧增,最重要的是,每一只芈纹蝠缠绕着黑暗的能量,使自身半元素化,与外界的一切产生物质隔离。无法受到物理上一切力的影响,也无法受到一切形式的能量流动。 简单地说,这个形态的芈月将在短时间内完全遁身入黑暗,无论何种形式的攻击,何种形式的伤害,都无法落在她幻化出的一千零二十四只元素芈纹蝠身上。 利用这样极致的化形能力,即使是凌池的恐怖高温与能量,也无法毁灭芈月。所以芈月才被张良他们称作唯一一个能破坏凌池内部法阵的人,因为只有她能活着进入凌池。 但是芈月本人并不知道这一切,她只是本能地释放了“暗影之月”,她只想活着进到凌池内部,也许能够再看到嬴政一眼。 至于其他,再无多想,甚至是否活着回来她也没想了。 已经够了。她只是想能够再见到嬴政一眼,然后就变回本体,陪他一起落进毁灭的深渊。 她没有犹豫,可惜天意也仍未怜悯。 一股未知的巨大力量在凌池之下涌起,紧随着,整个池子的溶液都在一瞬间震荡四溢,而上万度的高温与能量也随之爆发。 毫无预兆的变动中,坚厚的池洞被巨力撕裂,沉寂的空间开始疯狂颤动,无边的金红色涌荡而出,吞噬破坏着能接触到的一切。 千米之下的黑暗世界忽然崩塌了,而芈月极限幻化出的一千零二十四只元素芈纹蝠,也无一幸免,全被淹没在了无边的金红之中。 一切似乎都走向了毁灭的终极,唯有一声可怕的长吟,在穿透千里地层,去撼动寂静的苍天! 第209章 情到荼蘼(3) ——那年紫微星闪烁的时候,芈月遇见了嬴政。 那是二十四年前,云景历一千一百零四年。 是在那一年,从未显露过踪影的紫微星,第一次在秦楚的夜空里散发出了光辉。 紫微星耀,惊动全国,认为这是寓意秦楚国运昌盛,时代革新的征兆。正直中年的老皇帝为之高兴,觉得是天意在喻示他将成为百年不遇的好皇帝,于是将那一年特定为了“紫微年”。 而在紫微年春分正盛的时候,老皇帝的一个妃嫔孕满十月,正好诞下一子。 那是老皇帝的第二个孩子,虽然不是嫡长子和储君的人选,但是老皇帝也高兴得不得了。毕竟那是在紫微年生出来的孩子,他觉得这一定也有苍天有意送予他的,于是他对那孩子特别好,所有的衣食用品全是按照皇长子的标准。 唯一不幸的是,皇子的母亲,那个才第一次受到后宫封赏的妃嫔,在诞下皇子后就一病不起。后来在皇子刚满月的时候,终于撑不住而离开了人世。 老皇帝为之扼腕,觉得爱妃是因为诞下皇子而耗损了太多生命力,遗憾自己以前对她不够关心,也没有给过她什么。于是他心里决定,以前对不起爱妃的,都要更多的补偿到皇子身上。 皇子没有母妃是不行的。老皇帝想着,决定要给满月的二皇子再找一个好的母妃,能够对他百般照料,呵护他健康成长。因此开始在后宫中大力挑选二皇子新母妃的人选。 而后宫无数妃嫔面对这一情况,都是表面迎合,背地里避之不及的。妃子们都是娇生惯养的人儿,一生除了享受宫廷之乐外,就只想着如何在皇帝眼中争宠了,哪里有谁愿意做带孩子这样的麻烦事啊。 而且妃子们心眼都很精细,她们表面不言心里可都知道。虽然接下了带皇子的责任能够一时博得陛下的欢笑,但是长久去看,肯定会被冷落,而再无争宠上位的机会。因此人人自危,每一个妃子都找着各种各样的手段让自己得以顺利开脱。 芈月,也是这么想的。 那年已年过三十的她,依然是个绝艳无双的美人,无论如何百花争艳的宫廷,也掩盖不住她的光彩。而美得颠倒众生的她,在老皇帝面前一直得宠,在后宫里地位也始终很高,因此一度是舆论中最有可能成为皇后的人。 对芈月自己而言,她当然也是这么想的。甚至说,她一直就期待着能成为皇后的那一天。这个母仪天下的地位,是非她莫属的。 因此不论怎么想,芈月都绝不可能去接下抚养皇子的事物,她还有大好的未来,即使终于要有做母亲的一天,她也可以自己和皇帝去生。 为什么要去养别人生的皇子? 所幸老皇帝对芈月很好,从心里就没想为难她去做这件事,因此选人选到芈月寝宫的时候,老皇帝只是让太监抱着皇子走了走过场,心里想着该怎么给皇子找到一个最好的母妃。 而在这时,一身华服的芈月,也第一次看到了传闻中的二皇子。 那个裹在金丝襁褓中的婴儿静静地睡着,才满月的他看起来很小巧很可爱,就是个纯洁的小生命。 芈月娇扬着妖红与幽蓝的目光,饶有兴致的审视着那个小生命,忽然觉得孩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烦人。 而就在芈月深深的注视下,那个沉睡着的婴孩忽然就醒了过来。 他睁开了眼睛,第一次,一缕非凡的明光从他眼睛里露出,正好落在了芈月的视线尽头。 芈月朱唇微启,显然是被惊诧到了,而她定睛一看,发现那五尺之外的婴孩已经完全睁开了双眼,正天真无邪地看着她,拉动着小小的嘴角,像是在笑。 而芈月在震惊,她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孩子的眼睛,那不像一般人的眼睛,而像是——龙的眼睛! 芈月觉得匪夷所思,于是眨了眨眼又重新去看,结果看到那婴孩的眼睛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丝毫明光露出。这时她才轻松一口气,想了想,觉得是自己偶现幻觉了吧。 而在这时,老皇帝出声了:“好了,起驾回宫,改日再给二皇子找一个新母妃吧。” “陛下,请等一下。”芈月忽然下意识叫住了皇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只是隐隐觉得,那个孩子就要离开了,心里莫名有些不舍。 “我还不知道二皇子的名字呢。”芈月于是低眉一笑,轻声说道。 “哦,是啊,应该说名字,应该说一下的。”皇上也笑道,随即从太监手中接过孩子,沉声说道,“朕给他取名为‘政’。” “那就是嬴政咯,真是个好名字。”芈月笑语,心里不禁觉得,这名字很像是帝王该有的名字。可惜了,这孩子是二皇子,非嫡非长,没有作未来帝王的资格。 芈月心里默默感叹着,忽然惊诧,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一个婴孩想到这么多。不论他能不能当皇帝,也与自己无关啊。对于自己而言的皇帝,只要知道陛下一人就足够了。 而她再次抚起目光,却看到那个婴孩一直在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双未经世事的眼睛,多么纯净。 忽然间,芈月有点喜欢那双眼睛,或者说,有点喜欢那个孩子。 而老皇帝抱着襁褓中的他,已经笑着向宫外走去了。 “陛下,请留步。”芈月终于忍不住,又再次出声了。 “嗯?爱妃还有什么事吗?”皇帝疑问道,两次被叫住,他已经有些不悦了。 “我……”芈月嘴里犹豫着,不知道这件为什么会突然冒出那样的想法,但是看到那个婴孩朝她笑,她就忍不住心生爱怜。 或许是母性吧。 “我想,我可以试试做二皇子的母妃。”芈月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个冲动的想法。而当着陛下的面,出言不可悔。 听见此话,皇帝当时就感到惊讶,但是芈月自己都自愿说了,他也不能否决。沉吟片刻后,他便也很高兴的将襁褓中的孩子交给芈月,想着能给这孩子找到这么美丽的新母妃,也算是对他很好了吧。 而芈月小心翼翼从皇帝手中接过襁褓,温柔地抱着才满一月的嬴政。嬴政在笑,他很喜欢她这个新母妃吗。 芈月看着嬴政那双纯净的眼睛,就忘却了自己这一决定会带来的所有影响,只觉得心里萌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或许这就是她和这个孩子的缘分吧。 后来芈月没有再去多想,也没有后悔过什么,她开始很精心的抚养着嬴政的成长,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甚至连一直放在皇帝身上的心也松散了。在人们眼中,她是不可能成为皇后了,而她自己,似乎也不在乎了。 真奇怪啊。明明当年进宫就是为了要做皇后的她,竟然因为一个孩子就变了。 过了三年后,嬴政也长到三岁了。他的成长展现出了许多非凡的天赋,才年仅三岁的他,对魔道和武道都显露出了惊人的领悟力。芈月对此感到很开心,好像看到这个孩子的成长,就像是看到了一种充满了期待的未来。 然而,最惊人的还是,芈月发现,伴随着成长,嬴政的眼睛,或者说他的瞳孔,开始越发变得与常人不同。那种差异并不是很直观,但是很确定,芈月渐渐觉得,那就是一双龙一样的眼睛。 虽然芈月不知道,天生龙瞳意味着什么,但是她隐隐觉得——当她直视着嬴政的瞳孔,就会觉得,有种极其特别的震慑感。 “真是与众不同啊……”芈月常常这么觉得,于是她会抱起三岁大的嬴政,吻着他的额头,温柔地感叹。 “你会有怎么样的未来呀?真让人期待。” “我会成为天地间的帝王。” 嬴政直视着母妃的双眼,龙之明瞳中盛放出一阵明光。 芈月被吓了一跳,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怎么会对她说出这么惊人的话。但是她看着嬴政的眼睛,却不禁看到了一种决绝,一种不可名状的决绝。 她不知道这个三岁的孩子是用什么样的思维在思考着自己说出的那句话,但是她,能感到他是认真的。 于是她温柔地抱着嬴政,在他坚决的额头上轻轻吻着,什么也不说,也没有去告诉他,身为二皇子的他,原则上是没有继位成皇的资格的。 因为她忽然觉得,这个孩子也许真的有很远的未来。 然而更重要的是,当嬴政口中说出那句要成为帝王的宣言时,芈月的心,不知不觉悸动了一下。 第210章 情到荼蘼(4) 她忽而回想起来,自己最初的追求与愿望。 其实从很年轻的时候起,芈月就一直有一个坚定的愿望,她要嫁给站在世界巅峰的男人为妻。 因为她坚定地认为,只有真正至高无上的男人,才有资格拥抱自己这绝世的美丽。 而皇帝,一国之君,九五之尊,那样的男人一定就是她所追求的存在了吧。芈月这样想,于是多年前的她,为此选择进入了皇宫,成为三宫六院里,皇帝的一位妃子。 那时候她没有想过太多关于爱情的问题,只觉得所谓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而且她对自己的绝世美丽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任何男人都会为她倾倒。而只要她找到了那个配得上她的男人,就一切都足够了。 于是她顺利进宫,顺利成妃,顺利俘获了皇帝的心,然而这一切都还不够。咸阳宫城里,三宫六院那么多妃子,芈月不屑于与她们沦落在同样的地位。只有成为皇后,得到那个绝无仅有的皇室主宫身份,才算实现她的所愿。 芈月这样想着,就依凭着自己绝艳的容颜、独到的魅惑以及心机的手段,毁掉了一个个竞争对手,在后宫中逐步上升,成为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并且一步步走向了皇后的尊位。 所以一直以来,芈月都是在为了自己的愿望而努力,可以说也算矢志不渝的前行。 但是这样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向皇后之位逼近的她,其实变得愈来愈迷惘,愈来愈空虚。 渐渐的,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最初的愿望到底是什么了。但是她又不甘心停下,不甘心放手,毕竟她已经为了皇后之位努力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把自己人生里最美好的一段岁月都倾注进去了。 怎么甘心停下? 直到嬴政出现,是这个天生明瞳的孩子出现,才让她做出了改变人生的决定。虽然当时是母性萌发,一时冲动才自愿接下了抚养皇子的责任,但是算起来,这也意外地让芈月从生活的僵局中解脱了出来。 现在看着嬴政,这个三岁的孩子在自己怀中露出微笑,芈月就觉得有种很莫名的满足。 空耗了那么多年岁月去后宫心计中纷争的她,才终于体会到了人与人之间感情的美好。 一想到这里,温热的泪就不禁从芈月眼中滑落。 “那么多年的青春年华,那些年最美的自己,竟然都被自己的执念错过了。” “母妃,你怎么了?”嬴政抬起眼睛看向芈月泪湿的眼睛,目光里流露出超出孩童的关怀。 “没事,没什么。”芈月笑着拭去了眼角的泪,然后又微笑看向三岁的嬴政。 “阿政,母妃好看吗?”她问。 “好看。”三岁的嬴政难能露出一丝孩子气,骄傲地说道,“母妃最好看的啦!” “我的阿政嘴儿真甜!”芈月伸出手指在三岁的嬴政鼻子上轻轻一刮。 “不是嘴甜,我是真心的。”三岁的嬴政还撇着嘴强调。 “呵!你才多大的孩子呀!知道什么真心不真心呀。”芈月笑他。 “知道,我问心无愧。”三岁的嬴政会特别认真地说。 而芈月就看着他笑,也不说话。每每说到这里,她都会这样,眉眼里欣喜得满足。 其实芈月的人生里,听过太多人称赞她的美,早就心无波澜了的。可是每次听到阿政夸她好看时,她总是会特别的开心。也许这就是感情吧,芈月想,所以即使一模一样的话,嬴政嘴里说出来,也和其他所有人说都不一样。 “只是好可惜,自己错过了那么多年,才明白了所谓感情。” 芈月又不禁感伤,但是害怕嬴政看到她的泪,于是深呼吸一口气,放过了感伤的自己。 在那样无忧无虑的岁月里,芈月与年幼的嬴政依偎着,过着很简单却很快乐的生活。芈月没有再想过皇后的位置,嬴政也没有追问过自己生母的事情,他们似乎都感到满足。 她想,那大概就是生命的温暖了。 于是嬴政一天天长大,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俊俏,双眼龙目的明光也越来越亮。 芈月看到嬴政的成长就会感到由衷的开心,但是在岁月的流逝中,她却也在渐渐老去。一直到嬴政七岁那年,芈月也就三十七岁了。 三十七岁,对一个女人而言,就是最残酷的时间,因为她将目睹着自己青春的余尾,与所有的美貌,一点一滴消磨殆尽,散成枯朽的风沙。她会开始面对苍白,面对衰老,面对此生中最可怕的一切。 而且,她无所逃避。 虽然三十七岁的芈月,也美貌依旧,风韵犹存,但是她自己知道,自己到了该要老去的年龄,纤细的皱纹,已经爬上了她的眼角。 没有一个女人能够真正从容面对衰老,尤其是芈月这样美艳无双的女人。当时间的刀子将她的美丽一点点刮去,也就是杀死她最重要的一切。剩下的,就只是枯老面对的余生。 这大概就是自己的一生了吧。芈月想,当美貌逝去,她的人生也算结束了。而且终了一生,她也没有实现自己最初的愿望,甚至一生没有一个真正爱过的人。 想到这里,芈月又是难免感伤,自己真是耗费了太多美好的岁月了。 可惜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她已经,开始老去了。 好在还有嬴政。看着嬴政,芈月就觉得会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缘分啊缘分。芈月感叹,能成为这孩子的母妃,真的也是人生里,一件幸福的事啊。 可惜直到那时她也还未发现,这份缘分,比她想的还要深许多。 然而也就在芈月三十七岁那年,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皇帝下旨,册封芈月为当朝皇后。 消息一出,三宫六院,满朝文武,都深感震惊。任谁也没想到,当初自愿抚养二皇子,已然退出宫阁之争的芈皇妃,竟然在时别七年之后,无所缘由就被立为秦楚第三十六代皇室的皇后。后宫之主,举国之母。 或许这也就是天意了。连芈月自己都想不到,已然放下了心中执念的她,竟然最后还是成为了秦楚的皇后。 不过这皇后,当也当罢。芈月心中,真的不在乎了。 即使是在万众瞩目下,登高台,立后位的那天,她也心无波澜。 因为她想透彻了,看清了自己的真心。纵然皇后之位得来,也并不能实现她的愿望。 她最初的愿望是想嫁给真正为王者的男人,但所谓的皇帝,也并不是那样的男人。那么多年来,她都是迷途失路了,而今已经老去的她,也没有理由再回味过去的愿望了。 她已经错过自己的一生了。 但是,这皇后之位对她也确实很有价值,能成为一国之后,她手中就也握有了比以往更多的权力与资源。这样,她也许就能做些事了…… 嬴政,她想到的当然是嬴政……那么多年来,一点点长大的嬴政,始终铭记着三岁时宣誓出的志向,并且在岁月的洗练中,他的内心变得愈发强硬,他的目光变得愈发坚决。 他要成为天地间的帝王! 可是身为二皇子的她,是没有正统继位的资格的,也不可能成为国家的储君。这一点,七岁的嬴政,在读过全本秦楚史册之后,就已经深知了。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对芈月有过疑问,但是芈月知道,嬴政心里是绝不会服从这所谓传统和命运的制约的。他一定会想办法,哪怕不择手段,也要登临帝位。 抚养了嬴政七年的芈月很清楚,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嬴政是一个太有想法的人,他有着远超常人的心性,一切的沉默都不过是在韬光养晦。 虽然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一个孩子并不合适,但这就是芈月真切的想法,不过她把嬴政当成最重要的人,无论他想做什么,她也不会反对。 而且现在身为了皇后的芈月,可以运用手中的权力去帮助嬴政,即使打破历史,将一代二皇子推上帝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芈月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这皇后的位置很有价值,至少可以帮助嬴政实现他的志愿。 于是她坐在立春后的宫苑,问嬴政。 “阿政,你还是想当皇帝吗?” “这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啊。”抓着风筝在宫苑里奔跑的嬴政停下脚步,回过头对母妃微笑。年仅七岁的他,看起来却比十几岁的少年还要成熟。而且他,似乎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人。 “嗯。也是。我的阿政当然是要作皇帝的啊。”芈月看着他,欣慰的笑着,眼角隐隐折出一丝皱纹。 “母妃现在是皇后了。可以为你做更多的事。如果你想做皇帝的话,母妃会全力支持你,就算破除国历与法则,也能让你登上帝位的。” “嗯。”嬴政回过头去,轻语着摇了摇头,“不用,母妃。” 嬴政松开手里的线,让风筝在春风里跌宕远去,然后他凝望着深沉的苍穹,龙之明瞳里隐隐透出明光。 “我为帝王之位而生,终将君临天下。” 嬴政沉吟着,然后回过头,又像一个七岁的孩子一样对芈月笑道。 “母妃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芈月看着嬴政那对龙一样明亮的瞳孔,一瞬间静得失神。这是一个七岁孩子能说出的话吗?他在婉拒自己权势的帮助,并且告诉自己,他能够坚定走出属于自己的帝王之路。 那是怎样一种毫无阴影的自信,怎样一种气吞山河的气势,他是为了帝王之位而生的人。 他会成为这世间真正的王者! 彼岸之时,刹那之间,芈月久寂的心灵难以置信地悸动了。 在真正的皇帝身上都没有看到的那份气质,她却在这个七岁孩子身上发现了。 嬴政就是那样独一无二的人,他会成为天地间绝无仅有的王者。 他就是芈月一直在等的那种人!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泪水在温热的眼中狂涌而出,芈月不知道自己该是欣喜还是该悲哀。 过去了那么多年,连她最骄傲最绝艳的美貌都在岁月面前褪色,可是此时,直至此时,她却才终于找到了一直在寻找的那种人。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会是一个才有七岁的孩子,而且还是她抚养了七年的儿子——嬴政! 世事难料,造化弄人。芈月心中的思绪复杂如茧,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否认,当七岁的嬴政说出那句帝王之言时,她的心,她尘封了将近十几年的心,是真的情不自禁地颤动了。 “母妃,你怎么了。”嬴政看到芈月眼角的泪水,很温柔的问道。年仅七岁,不足三尺的他,竟缓缓走到芈月的跟前,伸手捧住了芈月的脸颊,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痕。 “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而当芈月抬起泪流的双眼,再看到嬴政时,却忽然间发现,嬴政在她眼中的感觉与以前不一样了。好像站在面前的他,不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而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男人。 两颗真挚的心脏在咫尺间跳动,但芈月没有言语,嬴政也没有多意。 忽而芈月的手轻轻伸出,嬴政就会意地抱住了她,以一个孩子的姿势,紧紧抱住了这个忽然柔弱起来的女人。 或许是从那天起而改变,或许是从更早的时候就已注定。 禁忌的感情开始无声滋长,而芈月嬴政依然安静的生活着,相互陪伴地度过了那些安详的岁月。睿智的天空闭上了一只眼睛,沉稳的大地也闭上了一只眼睛,就连凡尘往生都像是闭上了一只眼睛,全世界没有谁去质疑过他们,也没有谁去非议过他们。 世界予了他们一份美好的沉默,美好到连他们自己都会忘记这一切的存在。 但是只要静下来,只要别开了距离,只要凝望着天空,只要在心里执问,他们就很明白,自己那深藏在内心中的情感。 至少芈月很明白。 她知道,她已经爱上了她的阿政。 第211章 轮回日(上) ——“你走吧,张良。” “拿走你的魔龙水晶,在黑地崩塌之前,尽可能远去吧。” 最后扁鹊目光凄冷地看着张良,用力举起了虚软的手臂,将净黑色的魔龙水晶递还而去。 大地,每分每秒都在震动。巨大的,不可想象的力量在从黑地的深处薄发,抽丝剥茧地破坏着这黑色世界的静寂。黑色的沙尘在飞扬,黑色的花草在颤抖,黑色的大地起伏不停,就连黑色的狂风也在躁动不息。 绵延山野的黑色树林摇摆狂舞,凌驾高空的黑色云雾聚了又散,而沉立在地面上的阿房宫发出低鸣。 天灾之兆,地乱之象。这片沉寂了百年的黑色境地,已经在崩塌的边缘了。 扁鹊麻木地躺在地面,随着大地的震颤一起晃动。胸腹部完全塌陷,他只剩空壳的身躯连动一下都很困难,是靠着魔龙水晶强大的生命力量,才强行吊住了他濒临死亡的一条残命。 但是此时此刻,他将那块散发黑芒的魔龙水晶递还向了张良,凄冷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畏惧。有的,只是视死如归。 张良脚踏虚空之中,气息和目光都在颤抖着。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地面,但是黑地的震颤还是像感同身受地落在了他全身每一寸肌肤之上。 他努力冷静着自己思绪,用深邃的目光凝望着这个全面震颤的黑色世界。就在几分钟前,扁鹊将关于古魔道禁术的消息告诉了他,藏身地底深处的嬴政已经唤醒了凌池。 而现在,张良强大的灵魂感知已经能明确地觉察到,一股恐怖到无法估量的力量正在黑地深处萌发,穿越了千里的地层使得整个黑地陷入了疯狂的颤动。 毫无疑问,这就是禁术释放的征兆。黑地的震动会越来越剧烈,眼前的一切都将逐步导向毁灭的边缘,曾经犹如死亡的静寂都在消失,现在黑地酝酿的是死亡的重生。 “轮回日”即将降临! 张良知道,他们失败了,就像扁鹊说的一样,他们已经失败了。 纵然机关算尽,纵然全力以赴,他们也依然未能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凌池终究还是被唤醒了,禁术“轮回日”也终究要来临。 虽然片刻之前,唯一能破坏凌池的芈月已经向黑地深处潜去,但是时至此刻,她也依然晚了这最后的一步。不但无法阻止凌池和嬴政,甚至她自己都无法从活着回来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而深知这一切的张良,也就落空了所有的期待,单薄的身影浮在虚空中,久久未有回响。 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走到了这满盘皆输的局面,他也已经无计可施了。 沉寂的目光落在魔龙水晶上,他却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回扁鹊的话。 数米之外,被芈月扔落在地上的宫本武藏睁开疼痛的双眼,用力从地上爬起。虽然身受重伤的他也并不清楚黑地目前的情况,但是像剑一样敏锐本能却能感受到危机的临近。所以他挣扎着,想拖着伤重的身躯,至少先站起身来。 身为扶桑剑圣,无论面对什么危机,宁可奋战身死,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张良的视线稍稍一侧,就能看到宫本武藏的挣扎。当他的目光略过宫本的满身血迹,一直落到其左眼的剑痕上时,那抹剑痕的锐利与坚韧就将狠狠割开了他低沉的意志。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还不是向毁灭妥协的时候,一定还有翻盘的机会,一定还有希望的。 即使没有希望,也一定还能创造希望。 于是双眼中一闪寒光,张良顿时清醒了过来。消极的情绪冷静下来,灵敏的思绪在脑海中迅速穿梭,他要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就像身负重伤还在挣扎的宫本武藏一样,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再不走的话,你也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扁鹊麻木地躺在一旁,用凄冷的声音说道。他虚软的手仍然将魔龙水晶摊向张良,双眼深处也仍旧是视死如归的寂静。 这次张良抬起了目光,是坚定地抬起了目光,看向身前的扁鹊。 终于想通了吗,还是要赌一把活下去的机会……扁鹊想着。他看着张良终于坚定的目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保持着右手的动作。将魔龙水晶还给张良,就是他要说的所有话了。他自己,是早就决定要葬身此地,葬身此日的了。 彼时,陡升了数倍的巨大力量从地底之下传来,使整个黑色大地陷入了更恐怖的震动,沙尘漫天飞扬,林木呼啸仓惶,一阵狂风卷过,地面上甚至显出了细密的裂纹。 而张良一脸严肃,目光沉静地凝望着那块散发黑光的魔龙水晶,终于伸出了手。 扁鹊默默摊开了手掌,将紧握的魔龙水晶呈在它原本的主人面前,一直到张良的手落在水晶之上,他就静静松下了早已乏力的右手。 这手一落下,魔龙水晶的光芒一离开,扁鹊就无所依靠地死去了。他知道,但是他没有犹豫,也没有畏惧。并且,没有留念。 他只是静静的,就闭上了双眼。 张良的手按在魔龙水晶的光芒上,手指向下一拉,摁住了扁鹊正要松下的手,并将魔龙水晶又紧紧握在其手中。 扁鹊惊诧地睁开双眼,目光不解地看向张良。 “活下去,活过这一劫,再考虑是要生还是死。” 张良正对扁鹊的目光,简单明了地说道,没有讨论,也没有疑问,就是一句话留给了扁鹊。 扁鹊还想说什么,但是张良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过头去,没有再花时间和他纠缠。他于是只能下意识抓住手中的魔龙水晶,被吊着最后一线生命,困惑地看向那个怀抱古书的银发男子。 而这时,转过头去的张良一眼望向百米之外,看着那匹在地面震动中惊惶的灰毛奎狼,呼喊道:“二灰!快过来,把这个受伤的人背到背上去。” 张良是指着几米之外的宫本武藏喊二灰的,而终于听到张良的呼喊后,二灰立即就嚎叫着,撒开了腿不要命地狂奔而来。(此处有二灰心理阴影:“天啦噜!张良你终于想通了,快走啊,我再也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了!恐怖得跟个狗一样!”) 另一边,还在地面上挣扎着爬起的宫本武藏一脸惊讶,他不知道这个未曾谋面的男人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没有感觉到对方有恶意。紧接着,听话的二灰却已经迅速跑到了宫本武藏跟前,俯下毛茸茸的脑袋就往宫本武藏身下蹭。 身负重伤的宫本武藏也没有硬撑,顺着支起身体,就翻身躺倒了灰毛奎狼的背上,让它把自己驼了起来。 与此同时,张良则扔开言灵古书,任其自己悬浮于半空,然后俯下身,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抱起扁鹊,将他没有内脏的空壳身躯也放到了二灰的背上。 然后张良伸手拿回空中的言灵古书,自己也骑到了二灰的背上。 灰毛奎狼的体型比普通狼类要大得多,甚至比野马还要壮硕,要托上三个人类行动,也并非什么难事。当然,这些都是理论上的说法,当宫本、扁鹊、张良三个人的体重落在二灰身上时,二灰心中其实是有难受的。(此处有二灰心理阴影:“我只想做头普通狼!不要都把我当牲口使啊!”) 但是张良却没有迟疑地按住了灰毛奎狼的脊背,沉声说道:“快!二灰,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离开黑地!”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恐怖的长吟声从地底深处传出,强行穿透了千米地层之后,直接回荡在了整个浩瀚的天穹之中,将漫天聚散的黑色云雾完全撕碎。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油然而生,以某种难以名状的帝王姿态,在傲视着深沉的苍穹。 紧随着,从地底涌来的巨大力量迅速拔升到了灾难级的程度,数震之间,就在厚重的黑色大地上崩开好几道巨大无比的裂缝。 身处灾难的中心,恰巧踩在一道裂缝边沿的灰毛奎狼当即被吓惨了。眼看着地面的震动越发剧烈,脚边的裂缝越发巨大,惊惶的它只能驮着三个人,四爪本能地抓紧地面,惊慌失措地在剧震中嚎叫着。 “快跑!二灰快跑!”张良心情急迫地朝二灰喊着,他强大的灵魂感知已经能察觉到了,千米之下的深处,有什么可怕至极的存在,就要苏醒过来了。他们必须,立即逃离黑地。 惊惶的二灰被张良一喊,从恐惧中惊醒过来,然后它几乎下意识地,就张开了四只狼爪,猛一发力,勇敢跃过了眼前越拉越大的裂缝。 “嗷呜!!!”二灰用尽全力地吼叫着,在一跃之后,它就驮着背上的三个人,拼了命地向崩裂的黑地之外狂奔而去。恐惧之中,它也顾不得背上驮着的人有多重,只是顶着一股气向外疯狂逃生。 与此同时,黑色地面也在疯狂不止地剧烈震动着,纵横交错的裂缝就像大地的一张张巨嘴,贪婪过度地撕张到极限。而随着地层的不断崩裂,恐怖的力量更肆意地从地底深处冲出,带着凌池中酝酿的金红色气息,从深长的裂缝向外飘逸。 力量在地层中向上一段段冲击崩裂,将黑地上的植被地带全部破坏。坚实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弱小的花草被碾得粉碎,大小不一的岩石滚落裂缝,重重落进了地面的裂缝,却连一个声音都响不起来。 黑色的狂风一阵阵狂袭而过,黑色的沙尘一片片漫上天空。频繁的震动声,骇人的崩裂声,细碎的摩擦声,各种各样的声音繁杂四起,一切的一切汇拢在疯狂的黑地上,堆叠成了一场可怕至极的灾难之景。 “快一点!再快一点!二灰!”张良神色紧张,声音焦急地对二灰喊着。他的目光不断回移,看到身后的一切景物都在崩断毁灭,直至淹没成一团浑浊的黑色。 他还看到,在黑地的中心,阿房宫的宫门外,还横躺着五百八十一个麻木的铁甲卫兵。他们都是在最开始中了扁鹊的“鹊羽”之毒,失去意识后陷入了身体半休克的状态。他们都还没有死,但是他们也活不出来了。 半休克的状态下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身处的可怕危机,只能在黑地的重重崩裂中,被翻滚的岩石砸死,被卷动的沙土掩埋,被拉开的裂缝吞没。在身体的半休克中,五百八十一个人都会这么沉默的,麻木的,死去。 张良艰难地凝皱着眉头,他没有办法救活那么多人。在这场连他自己都难以保全的灾难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五百八十一个人,没有一点希望地死去。 张良于是回过目光,严峻地望向黑地之外,抱紧了手中的言灵古书。他们一定要活下来,不论如何要在黑地完全崩毁前逃生出去。他们是现在唯一知道凌池唤醒,禁术释放的人了,不论如何他们要活着把这重要的消息带出去。 并且,他们要活下来去面对秦楚最后的大难。张良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着,他虽然知道宫本武藏和扁鹊都是嬴政阵营的人,真到了最后的大战时,他们可能都会是反杀自己的敌人。 但是张良还是把他们都从黑地一起救走了。因为他能救,他就不能让他们死在那里。 灾难之中,人心可见。或许就像扁鹊说的一样,以及刘邦韩信他们认为的一样,张良,他就是这样天真得可笑的人。 他相信万物有律,相信善恶共存,所以看到黑地崩毁景象的他,不相信宫本武藏和扁鹊都是想至天下苍生于毁灭的人。他愿意去猜测,也愿意去相信,他们每一个选择站在嬴政阵营的人都有着自己的因缘和理由。 所以他要把他们从这里一起救出去,哪怕他们最后依然会是敌人,他现在也一定要这么做。 而在灰毛奎狼的背上,宫本武藏没有说话,他只是听着黑地的崩毁声,心中默记了这个银发陌生人的恩情。 扁鹊也是静静躺在宫本武藏旁边,手中紧握着那块散发黑芒的魔龙水晶,神色静止地凝望着张良的面庞,目光之中满是疑惑。他发现,他真的看不懂张良这个人。 于是彼此沉默中,三人一狼就以这样的姿势向外疯狂奔逃,在黑地的崩裂中拼命逃生。 第212章 轮回日(下) 然而也就在此时,他们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瞬间,那座伫立在黑地中央的巨大宫城,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一丝细密的裂纹,在宫墙与地面的衔接处生出,然后随着地面的狂震,以恐怖的速度向上蔓延。延上墙体,漫过玄门,在短短一分钟内,就生长成了一张裂纹的网络,触目惊心地交织在阿房宫的整个外壁。 紧接的下一瞬间,是这座绵延数里开去的巨大宫城,随着黑地的巨震而摇晃了起来。 阿房宫本身就只是一座伪装式的工程建筑,徒有一座宏伟宫壳的它,根本就没有真正皇宫的坚固构筑。况且黑地的震动程度如此恐怖,连地层都在被破坏,即使再坚固的建筑也不可能安存。 于是当交织成网的裂纹密覆其上时,整座宏伟巨大的阿房宫,就在摇晃中崩塌碎裂了。 覆压数里宽的巨大宫城碎裂,崩塌的巨响声直接在地面震荡而起,形成了一层轰鸣的音波,向外回荡而去。 驮着三人向外狂奔的二灰,被巨响声彻耳掠过,差点惊吓得跌倒在地。而在二灰背上的三人,在听到巨响的一瞬间,也是被惊诧到,下意识回过目光,看向已经遥远了数百米的黑地中央。 他们看着,在狂风席卷沙尘,大地崩裂土层的灾难场景中,那一直沉立在黑地中央,绵延开外数里地的巨大宫城,也终于在巨震中摧枯拉朽地崩塌了。 耗费了国家那么多人力物力建起的宫城,在自然的威力面前,终究也就像一只纸盒一样,脆弱地毁灭了。诚然,下令建造这座宫城的人,恐怕从一开始也就想到了这样的结局的。 而在阿房宫倒塌的同时,黑地的崩裂也变得越发恐怖了。轰隆隆的巨吼声中,黑色的大地翻滚隆起,暴露出了更深黑色的内层,而巨大的地表裂缝迅速蔓延,就像无数道生长在地面上的黑色闪电,以汹涌至极的威势向外穿梭。 其中一道裂缝正好蔓延在灰毛奎狼的脚下,每向前冲出一米的距离,它身下的地面就会立即被恐怖的力量撕开。虽然灰毛奎狼惊觉地向外闪去,但是另一个方向的裂缝又会继续向它追来。 深沉的黑色地面上,就像拉开了无数张可怕的大嘴,只要灰毛奎狼一不留神,或者跑慢了半拍,就会立即掉进那些深渊般的嘴缝中,死无葬身之地。 极致的惊恐之下,灰毛奎狼激发出了最大的求生潜能,怒睁着两只眼睛,紧咬着满嘴利齿,然后驮着背上三个人,疯狂向外奔逃,与黑地的崩毁和脚下的裂缝,做着生死间的极限竞速。 但就在此时,几缕金红色的光芒从崩塌的阿房宫中流溢而出,无声无息,却像在昭示着某种神秘的牵引。而紧接的瞬间,又是一声古老庄严的长吟声从地底深处涌来,沿着地层中已经崩开的无数裂缝,向外汹涌冲击。 那声长吟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强横,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帝王威严,从整个沸腾的黑地升起,然后直冲云霄之上,震撼着深沉的天穹。 也就在长吟声冲荡的刹那间,黑地上空中所有飘散的乌云,都在转瞬后尽数毁灭,在天空中消逝成了飘渺的虚影。 于是长久被云层掩盖的苍穹终于显出了真容。时至正午的太阳沉寂无声,明媚的阳光却倾洒而下,照亮了崩裂黑地上,每一个疯狂颤动的角落。 而在震撼的长吟声中,无数金红色的光芒也在从崩毁的阿房宫废墟向外宣泄,形成一片奇异的金红盛景,仿佛在与午阳的烈光争辉。 最后在长吟声落尽的尾端,废墟里盛放出的金红光芒升到极致,伴随着,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地底深处瞬间涌上,将整个蔓延数里的宫城废墟,完全冲荡开了。 那一瞬间,废墟的一切都被震荡而起,空荡的地面上再也挡不住金红色的光芒。而后在崩裂黑地的中央,金红色的光芒倾力宣泄,盛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奇景。 像一场滔天烈焰在汹涌燃烧,又像一股金色洪流在喷涌而出,或者单纯的,就像是一团有质的光芒,在大地上爆裂成了一场绚烂无比的烟花。 然后,极致的金红光芒直冲云霄,吞噬了明媚的午日阳光,染红了几乎半片天空。 与此同时,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悬立在天穹顶端,至高无上的骄阳,竟然被一抹诡异的黑影掩过,逐渐被隐蔽住了那照耀天地的光芒。 二灰还在不要命地往外奔逃,而张良、扁鹊、宫本武藏,全都凝滞了目光,神情静止地仰望着天空之中,午阳被蚀的惊天奇景。 一股磅礴的能量波却从黑地中央震荡开来,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慑气息,回荡过了整片崩裂破坏的黑地。 当能量波狠狠荡过,如无形的重锤冲击在三人的身上时,他们才感受到了一种直抵灵魂的强大威慑。于是在本能的恐惧之中,他们下意识落下目光,向那气息的源头望去。 也就在此时,他们回转的目光正好看到,在那崩毁的废墟空洞中,腾空而起一团滔天的金红烈光。 那并不是纯粹的光芒。崩裂的空洞直通着黑地深处的凌池,那团烈光从千米之下奔涌而来,穿破了黑地,直穿了云霄,带着一身强烈到极致的金红光芒,去淹没了黑地的整个天空。 然后迎向天空顶端被日蚀的太阳,张开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嘴巴。 那是一头巨兽,一头覆满金红色光芒的的惊天巨兽! 震撼至极的概念烙印在人们的脑海之中,没有人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但是又没有人能否认他们目光所及的真相。 那就是一头纵身金红的巨兽。升涌的金红光芒浸染了它的全身,肉眼目光根本看不清它的生物轮廓,也看不到它的任何四肢形态。只能看到它体型无比巨大,从千米之下的凌池冲涌而出了上千米的长度,身体竟然还没有完全离开空洞。 除此之外,唯一还能看到的还有,在它那张开了巨嘴的脑袋上,睁现着两只黑色眼睛——两只散发黑色光芒的眼睛。 而在它张开巨嘴的时候,一声霸道无比的长吟声冲荡而出,惊天动地,直冲骄阳。 在那长吟声中,所有人的意识都被震住了,就连拼命狂奔的二灰,也被震慑得停住了身影。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帝王气息,令万物臣服,不容任何抵抗。 也是在那长吟声中,天空之上的太阳,完全被日影隐蔽,只留下一圈微弱的光芒,还残喘着洒落大地。 “那……那就是……”张良凝望着那头腾在天穹中的金红色巨兽,声音颤抖得不能自已。 “烛龙……”扁鹊也声音颤抖着,说出了那可震撼世界的答案。 那头从千米地下,凌池深处冲出的滔天巨兽,就是传说中的远古生命——烛龙! 隐蔽的太阳,崩裂的黑地,坍塌的阿房宫,临近终极的世界——这也就是“轮回日”了。 所谓的“轮回日”,牺牲了巨大资源无数生命的古魔道禁术“轮回日”,其施法后的最终效果只有一个,那就是重生千年前的上古生命,烛龙! 而重生“烛龙”,也就是嬴政他们不息一切代价施法禁术的最终目的! 这时二灰从震慑中惊醒过来,惊叫着撒开四爪,又向前疯狂奔去,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了。黄绿相间的野原就在前方,只要一阵狂奔就能冲出黑地的边界,进到安全的地带了。 而张良、扁鹊、宫本武藏,三个人的目光,全都静止地凝望着,那头腾空苍穹的巨兽烛龙,许久没有回响。 扁鹊静止着,凄冷的目光里映满惊天的金红。那就是“轮回日”的盛景,那就是传说中的烛龙,眼前所见的,就是他这些年来所期待的景象了,世界的终极。 宫本武藏沉寂了,眼前所见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些年来,嬴政他们在阿房宫里筹备的计划,竟然就是这只凌驾天地的千米巨兽。直到此刻,他才恍觉,沉迷剑道的自己,似乎从来都不明白事实的真相。 张良却是凝滞了呼吸,他仰望着烛龙腾空千米的身影,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与无力。他们最后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存在吗?超越世界规则的上古生命,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力量能与其对抗。 然而就在他们震惊到失神的同时,黑地却一刻没有停息地震动着,纵横交错的裂缝从地表一直蔓延到黑色的边界,在烛龙的长吟与惊天的威力中,整个黑地毫无抵抗地完全崩断。黑色世界的一切都坍塌无形,毁灭成了一场巨大的自然灾难。 还好二灰在危难中一刻不停地狂奔着,才在最后危机的分秒间冲刺而出,一举越过巨大的裂缝深渊,逃到了黑地之外的安全世界。 沿着黑色边界的位置,偌大的黑地崩开了一道深长巨大的沟壑,延边的沙土全部滚入其中,落进深渊。二灰是拼尽全力才从险中得生,跃过沟壑后就直接摔倒在野原上,将背上的三个人都摔落而下。 二灰趴在柔软的草地上,疲累至极地喘息着。刚才在危难中背着三个人极限逃生,实在耗尽了它全身的潜能。但是当淡淡的花香绕过鼻尖,还是让它感到了莫大的美好。终于,终于还是从灾难的黑地逃生出来了。 另外三个人,除了张良及时悬飞在虚空之外,受伤的宫本武藏与濒死的扁鹊都重重地倒在了地面上。感受着和谐自然的风貌,让他们每个人都由衷感到了一种,绝地逢生的欣喜。 但是当他们稍稍回过目光,却看到在他们的身后,绵延近十里的黑地已经完全崩裂成了一片灾害的废墟。所有的景象,所有的事物都毁灭殆尽,丝毫看不出其本来的样貌。唯一还能连系从前的,只有那片始终不变的黑色,永远一致的黑色,象征死亡的黑色。 但是不可否认的,黑地已经崩毁了。 涌动的狂风掠过,带起一片黑色的沙尘,凶猛扑打在张良他们的身上。而他们隔着漫天风沙,瞳孔凝缩地看着身后惨烈的灾难现场,一阵后怕地喘息着。 也就在此时,那头金红色的滔天巨兽已经完全冲出了黑地,在无限天穹之翻舞着千米巨大的身躯,一阵阵发出惊天动地的长吟。 扁鹊又下意识抬起了凄冷的目光,望向那头翻舞苍穹的巨兽。他的身躯空如薄纸,连腰都支不起来,但手却本能地抓着魔龙水晶,再激烈的颠簸也没有松开手。 他就以这么濒死的姿势仰望着天空中的烛龙,目光中渐渐生出一丝恐惧之色。在烛龙震慑天地的气场中,他没有觉察到那抹熟悉的气息。 也就在此时,一样凝望着烛龙和毁灭黑地的张良,却忽然惊呼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嬴政呢?他没有出来吗?还有芈月,他们人呢?” 声音一出,三个人的心中都惊了一下。 确实,就像张良惊呼的一样。“轮回日”已经释放,烛龙已经从凌池重生而出,黑地也已经完全崩毁,但是嬴政,还有芈月——他们的身影却丝毫未见。 如果说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灾难中,他们都没有从地底深处逃出来的话,那么现在这俨然废墟的黑地,也不可能存在他们的生息了。 那么他们…… “嬴政……失败了。”扁鹊颤抖着凄冷的声音,面无表情地说道。芈月的生死,他不清楚,但是此刻凝视着天空中的烛龙,他就知道嬴政的存亡了。 “你什么意思?”张良下意识反问道,他不知道扁鹊此时此刻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明明“轮回日”已经释放,烛龙也已经重生,他们最终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突然说失败了? “嬴政输了,嬴政输给烛龙了……” 扁鹊淡淡说着,眼中凝落着一如既往的凄冷。他说着不明不白的话,张良和宫本武藏也只能不明缘由地去听。他们不知道嬴政最后到底在地底深处做了什么,但是从扁鹊的目光里,他们大概都能猜到……嬴政可能已经…… 天穹之上,至高无上的太阳渐渐褪去日影,又向天地投射下了明艳的阳光。“轮回日”的时间已经过去,凌空的金红色光芒不再如开始一般肆意,但是烛龙闪烁着两眼黑芒,又是一声惊天长吟之后,它竟摇摆着千米长的巨大身躯,向着东边的方向腾舞而去。 “它要去哪里?烛龙要去哪里!” 张良下意识惊问道,他当然知道烛龙不会在意他们这些渺小如蝼蚁的存在,但是这千米巨兽的突然行动,却让他如感神威翻涌。 而扁鹊透过漫天强烈的金红,静静遥望着烛龙两眼深沉的黑芒,声音凄冷地说道。 “它要去……集结暴君龙群……” 第213章 号召天下,千米烛龙(上) 疾风掠劲草,荡尘掩烈光,灰毛奎狼怒睁双眼,在莽莽野原上追星赶日地狂奔着。 在二灰背上,宫本武藏和扁鹊都沉默地伏着。而张良怀抱言灵古书,遥望着远方天空中那片盛烈的金红。 他的瞳孔凝缩着,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峻。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了嬴政全部的阴谋,和真正的目的。可悲的是,一切都太晚了。 事实的真相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局势的变动也早已脱离了他的判断。 看着天空里那头金红的巨兽,就让他惊觉自己的渺小,反思自己的愚智。他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睿智,这个世界也远比他想象得要大。 从他离开凤岐山,离开老师到现在,已经三月有余了。他没有想到过,仅仅百日的时间,他就经历了那么多遭遇,卷入了那么多纷争,并且还面对了秦楚最后的末日劫难。 是了,这就是秦楚一国最后的劫难了。有史记载以来,云景历一千一百二十八年里,最大的一场劫难了。 如果一定要找一句话解释如今面对的一切的话,张良能想到的,大概就是他在离开凤岐山时,最后译出的那条预言了。 “预知即将降临的风暴,无人能置身事外。” 无人能置身事外,所以所有人都理应承担啊。 张良是这样对自己说的,然后违例的,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追逐烛龙的身影,去阻止它和暴君龙群的汇合。 和以往所有的决定都不一样,张良这次没有计划,没有分析,甚至没有太多的思考,而是直接行动了。因为这次他没有时间思考,也容不得再犹豫。 张良仰望着烛龙千米长的巨大身影,目光的深处全部淹没成了骇人的金红。他其实不确定,自己在这场秦楚乃至天下的浩劫中,到底能做到什么,也不知道事到如今,又还有什么值得努力的转机。 但是他至少肯定一点,这个世界不可以就这样覆灭。 ——“你们知道为什么,嬴政要不惜一个国家的代价,牺牲那么多人那么多资源,去施法禁术‘轮回日’吗?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重生上古巨兽烛龙吗?” 躺在草地上时,只剩一身空壳的扁鹊,吐着凄冷的声音说道。他手里握着魔龙水晶,眼睛凝望着淹没了半片天的金红烈光。 而宫本武藏躺在地上,张良悬在空中,谁都没有出声。他们还在震惊着,烛龙要去集结暴君龙的诡异消息中。但若细细想来,他们也确实不知道,嬴政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要选择付诸自己拥有的一切。 “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烛龙的秘密,也不知道嬴政的皇图。” “嬴政他,要做整个天下的皇帝。”扁鹊声音凄冷,却是感叹。 “他生命唯一的追求,是要统一整个三境啊!” 虽然目光里还落满金红,虽然也能想象嬴政的追求,但是当那话从扁鹊嘴里落出时,还是让他们都被震撼了。 统一三境,那是如何雄大的帝王气魄啊。 古往今来,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多少皇帝?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萌生过要统一世界的志愿,但是有几个人敢真的宣誓出这样的豪言壮语,并且真的付诸行动? 没有。至少在嬴政之前,没有。 “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可能。” “稍微读过历史的人都知道,从这个世界存在开始,秦楚、晋源、唐瞾三个国家,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次国家战争,也就更不存在侵略。” 对于此话,张良是没有异议的。 有史记载的千年岁月中,三境始终分裂为三块陆地,三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是封国内治,不问外国政治,也不管外界之事。没有政交,没有商贸,没有协约,没有沟通,没有任何真正意义的信息交流。三个国家,仿佛就是三个世界。 至少对于绝大多数的人类而言,他们所存在的国家,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 所以三个没有任何交流的国家,也当然无法产生战争与侵略。于是长久的时间里,三境的局面一直是存在于一种完全分裂的安宁中。 看起来,也就是一个世界,分成了三个世界来运转。 “但是我们知道,没有战争的原因并不是三个国家都沉默保守,而是因为这个世界,就根本无法爆发出国家级的战争!”扁鹊沉息了片刻,继续吐着凄冷的声音叙说。 “因为亘古川流的存在!因为三个国家间彼此间隔的亘古川流!” “超越自然界数十倍的重力,让任何生物都无法活着渡过。所以仅仅千米宽的川流,就将三个国家完全隔绝了。” “只要有亘古川流在,军队就无法向他国跃进,势力也无法向他国蔓延,战争与侵略因此也就无法发生。三个国家,永远就只能活在自己的领域内,维持着分裂的和平。” 这一点,张良和宫本武藏,也都是知道的。 所谓的深海神威,指的就是亘古川流上的数十倍重力,那是所有生物都无法逾越的极端环境。目前世界已知,唯一能抵挡深海神威的力量,就是魔蓝能量,并且是英雄级强者的魔蓝能量。 所以简言之,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英雄级强者能够通过亘古川流,进入到其他国家的领地。 而英雄级的强者,不论魔道、武道、机关术各个类别,在人群中的存在数量,都稀少至极。真正有能力跨越亘古川流的,其实就只是一小部分人。 而这样数量的人,是远远不足以组成一支军队,也更不可能向他国发动入侵战争的。即使英雄级的强者再强,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了万千军队的冲锋?一旦深入他国境内,面临的也绝对是灭顶之灾。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三个国家的分裂与和平,才能维持长达千年之久。 “所以嬴政,他实际上是需要一只军队。”扁鹊紧紧握着手中的魔龙水晶,看着天空中千米长的金红一点点越过自己目光的尽头。 “虽然孤傲无双,但是嬴政比所有人都清楚,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是有限的。他必须要有一只军队,一只足以跨越亘古川流,且有能力攻克一个国家的军队。” “你们觉得,他可以去哪里找到这样的军队?” 听着扁鹊的问题,张良迟疑了一瞬。联想着现在已经发生的种种事情,他忽然萌生出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仔细想一想,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匪夷所思,根本是天方夜谭。 但是扁鹊一句话肯定了张良可怕的猜想。 “没错,嬴政是要用暴君龙来组建一只军队。” 凄冷的话音落下时,无论张良还是宫本武藏,都陷入了彻底的震惊。 事实上,但凡自然界的高阶野怪,都拥有充盈的魔蓝能量,如果愿意的话,能够跨越亘古川流的野怪魔兽,数量远在人类之上。尤其是身为食物链顶端的暴君龙,每一头都拥有媲美甚至超越英雄级强者的力量,要跨越亘古川流,于它们而言只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要将暴君龙聚集起来,并组建成一支入侵他国的军队,这样的想法却实在是太可怕了! 且不说这个世界上是否存在着数量足够多的暴君龙,就算真的有,要想把它们找到,并且集结起来,那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暴君龙本身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天性孤傲霸道,自私残暴。它们从来不会对任何其他生物产生好感,只会用自己霸道的力量去肆无忌惮地屠杀,即使是同类也不会手下留情。并且正是因为生性中过分的孤傲,会让它们比对其他生物而更厌恶自己的同类。 所以暴君龙们是绝不可能团结的,即使能聚集到一起,产生的后果也必然是至死方休的厮杀。要想组建一只暴君龙的军队,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但是,此时此刻,这天方夜谭的事已然成为不争的事实。从刘邦那里得来的消息,让张良知道,并且震惊,在秦楚国境之上,正有一百多头暴君龙群聚而现,翱翔苍穹之中,遮天蔽日,就如一支威慑天地的军队。 “为什么?这怎么可能?那些暴君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良朝向扁鹊,一脸惊疑地问道。 不论怎样,他都想不通,到底是怎么样的力量,竟然能够让一百多头暴君龙安分的群聚起来,而且还能有目的性地在秦楚国境内组织行动。虽然难以置信,但显然它们是有某种力量在引导的,而张良想不通的也就是这一点。 “想不到吧……如果不是亲身参与了这个计划,我也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扁鹊吐着凄冷的声音感叹道,“古魔道,真是太神奇,太深不可测了。” “你是知道烛龙这种上古生命的存在的吧。但是你知道烛龙它的渊源吗?除了有特别的禁术‘轮回日’来复活它以外,你还知道关于它更多的事吗?” 扁鹊这一问,完全问住了张良,让他回忆许久,也说不出一点更多的信息。而另一旁的宫本武藏则更是满头混乱,张良和扁鹊现在说的内容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让他一点思绪都理不出来。 “你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如果不是古魔道选中了我的话,关于烛龙的一切,恐怕永远都只是世界上不为人知的秘密。”扁鹊轻叹一声,声音里透着莫名的悲凉。 “在古魔道中,关于禁术‘轮回日’的内容里,记录了这种上古生命的来源。” “烛龙,其实就是暴君龙的祖先。这个世界上最初诞生的几头暴君龙,全都是烛龙在终极进化时,下身脱落的鳞甲孵化出来的。” “那些所谓食物链顶端的暴君,其实都是烛龙的后裔子孙,在祖宗的诏令之下,它们全都会臣服——烛龙才是自然界真正的帝王!” “当禁术‘轮回日’完全释放之时,千米金红的烛龙将破池而出,覆灭整片黑地,集结世界上所有存活着的暴君龙,以绝对的帝王姿态君临天下。”声音落尽时,扁鹊下意识转过瞳孔,将凄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紧握的那块魔龙水晶上。 曾几何时,那块水晶也是一头翱翔苍穹、威赫万兽的暴君龙。如果不是死于偶然,现在的它,也该是在像那些暴君龙一样,朝向重生的烛龙飞翔而去吧。 “烛……烛龙,才是真正的帝王生物……”而听着扁鹊的叙述,张良的声音都在震惊中颤抖了起来。无论如何他都想象不到,烛龙,竟然会是暴君龙的祖先! 但是这样一来,确实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如果是祖先烛龙的神威,暴君龙当然是会遵从的。而群龙一旦有首,它们就将集结成一支军队,而且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可怕的军队! 一支由暴君龙组成的军队! “所以说……”张良颤抖着声音问道,“现在整个秦楚的暴君龙,都集结了起来,在向烛龙靠近……” “是整个世界上的暴君龙。”扁鹊特别强调道,“虽然不清楚唐瞾和晋源国境上的具体情况,但是想必也还存活着极少数的暴君龙。而当烛龙重生的时候,无论距离多远的暴君龙都会受到感应,它们也会不顾一切向着烛龙的位置飞进。” “所以现在是全世界的暴君龙,都在朝烛龙飞来。” “全……全世界……?”张良的震惊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全世界的暴君龙都在朝此汇聚,这样的事实在太惊骇了。只要是随便动一下思绪,都能想象到那是多么可怕的现实。 尽管世界上的暴君龙几乎都存在于秦楚国境的荒古之地,晋源与唐瞾国土上的暴君龙稀少到只在个位数,但是当烛龙的诏令发出,当其两国上的暴君龙们有所行动,一个可怕的事实就发生了。 暴君龙的异常迁徙绝不会一帆风顺,此时此刻在另外两国的国境上,势必已经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因为烛龙的重生,烛龙的诏令,使得晋源和唐瞾都被牵扯进了事件之中! 这已经不是秦楚一个国家在面对的危难了,而是整个三境,三个国家都必须面对的千古浩劫。 第214章 号召天下,千米烛龙(下) 灾难的级别瞬间从一个国家上升到了全世界的层面,空前的压力像山河般覆压而下,压得人们几乎窒息,许久不能回响。 扁鹊还是很平静,作为嬴政皇图的重要参与者,他是事先就知道了如今会发生的一切。所以于他而言,没有什么震惊,有的只是一种压抑的凄凉。 宫本武藏则是彻底的惊骇,惊骇之余还产生了巨大的负罪感。仿佛直到此时他才幡然醒悟,原来他一直协助的嬴政,在背后谋划的竟是将全世界都卷入其中的危难。 张良却是在震惊中感慨起了那条最初的预言,所谓“预知即将降临的风暴,无人能置身事外”。事到最后,真的将整个世界都牵扯了进来。 事情已经很显然了。在晋源与唐瞾活动起来的暴君龙就会引发动乱,两个国家的势力势必会立即展开行动。而秦楚国境上,一旦烛龙集结了数量众多的暴君龙后,带领着全世界最强军队的它,不论做出什么样的命令,对整个三境而言,都会是一场难以想象的危难。 “如果这样说……那么嬴政,他最终的目的,是想通过控制烛龙来建立一只暴君龙的军队?”张良颤着声音,向扁鹊又问道。 他实在不能想象嬴政那种执着到可怕的信念,一个不顾一切的决定就将全世界的安危都卷了进来。同时他更不能想象,到底存在什么样的方法,能够让烛龙那样至高无上的帝王生物被控制。 “不是控制,要控制烛龙,当然是不可能的。无论什么样的方法,都不可能。” “那你们——嬴政他为什么敢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不能控制烛龙,也更不可能控制暴君龙的军队!”张良声音一沉,立即反问道。 “因为他可以选择融合。”扁鹊面无表情地说道。 “虽然不能控制烛龙,但他可以与烛龙融合。” “只要合为一体,烛龙是他,他也就是烛龙。” “人与烛龙融合?这怎么可能!”张良下意识驳斥道。或许是今天听到的惊天动地的消息已经太多了,使得他惊觉神经都麻木了,所以再听到什么消息也不会感到惊骇。但是迅速思考之后,他仍然会觉得匪夷所思。 人这样的渺小的生物,怎么可能与那种至高无上的上古生命融合?这从根本就违反自然界的定理。 “普通人当然不行,但是嬴政可以。至少他可以试试。”扁鹊依旧面无表情,目光凄冷。 “你应该知道的,嬴政拥有帝王之相的龙之明瞳。天生龙之明瞳的他,就拥有着千年来最纯正的王之血。而作为上古前真正的帝王生物,烛龙也拥有着最纯正的王之血。” “所以至少从血脉的角度上说,他和烛龙站在了同一个层面。他有资格也有机会,尝试去与初生状态的烛龙融合。” 张良无话可言了,就像扁鹊所言的一样,如果说到了龙之明瞳的话,嬴政或许真的有那样的可能性,作为同样拥有极致王之血的生命,站在同一个位面去与烛龙合体。 虽然不知道他能用什么样的办法活着进入凌池,虽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势必要冒巨大的风险,但是如果成功了——一旦成功了的话,结果也会非常的震撼。 他不但能成为烛龙本身,并且还能自己掌控一整只暴君龙的军队。 如果真的融合成功了的话,那真的也就能实现嬴政长久以来夙愿,也真的将给世界带来一场灭顶之灾了。 可是……不论成败,对于嬴政而言,都是付诸了全部的博弈啊。成功以后,与烛龙合体的他就永远也回不到原形。他曾经的一切,都会一去不返。他不再为人,也不再有情感。 但即使这样,嬴政也要不顾一切做出这样决绝的决定。 就为了统一世界,君临天下的帝王心吗? “那么他……嬴政他现在……”张良感到喉咙有些干涩,但他仍然继续说道。 “他失败了。”扁鹊不等张良说完,就用最简洁的语言回答了,像是有那么一点于心不忍的默哀。 “失败……?”再次听到这句话的张良若有所思,嘴里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思考着它的意思是嬴政已经死了,还是其它的…… “嬴政在和烛龙的对阵中失败了,也就是被烛龙吞噬了。” “烛龙的金红光芒中,丝毫觉察不到他的气息。他也就没能和烛龙合为一体。” “付出了一切,他终究也还是失败了。”扁鹊面无表情,眼中只有凄冷。或许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嬴政最终失败的原因。 为了执意要炼制的那枚净血丹,嬴政真的冒了太大的风险,也付出了太大的代价了。 “这么说的话,现在烛龙,是完全在凭自己的意识在行动?”张良下意识抬起目光,遥望着烛龙腾舞于苍穹的巨大轨迹,强烈的光芒几乎淹没半片天空。 扁鹊没有出声,只是微微颔首。 “那……它会做什么?”张良颤抖着目光看向扁鹊,神色惊惶地问道,“集结暴君龙以后,它会做什么?” “不知道……”扁鹊默叹着,目光却变得愈加凄冷,“但是有一点,,据古代石板中记载,在千年甚至更久之前,烛龙的死亡……和人类有关。” “或许……烛龙会向人类的世界复仇吧。” 声音落下,所有人的心灵都陷入寂静,而一种名为莫名的恐惧感,就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在他们心中涌起。 复仇,不言而喻的。烛龙绝对会带领暴君龙的军队向人类的世界发动战争——毁灭性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不只针对任何一个国家,它将覆没整个世界! 野风从大地上吹过,拂过每一个人沉寂的面庞,掀不起一丝波澜。二灰迎着风摇动毛绒的脑袋,不知所谓的它,还在享受着草野里细末的花香。 寂静之后,只有扁鹊,他静止凄冷的目光,嘴里低声沉吟着。 “嬴政败了,我们也败了,但烛龙重生了,世界的终极,到了……” ——唐曌·长安唐明宫—— 圆形宫殿的中央宝座上,端坐着一个身穿紫曦皇袍的女人。 殿堂静寂,斥退了所有臣仆后,武曌微抬目光,看向了宫殿里侯立的唯一一人。 “说吧,暴君龙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脸色从容不迫,但她的声音里已然隐有一丝忧虑。 独立在殿堂上的狄仁杰微微俯首,然后抬起眉头紧皱的脸庞,朝武曌恭敬地陈述。 “禀陛下,昨日清晨,在我国北部地区惊现了三头成年暴君龙。它们怒吼翱翔,意图迁徙,在北部边沿的城镇地区造成了巨大恐慌。” “恐慌出现后,当地一些利欲熏心的猎人组织听闻到消息,冒险对天空中的暴君龙发起狩猎袭击,结果激怒了飞翔的暴君龙……” “根据北部地区大理寺分部传回的消息,一座中型城市和三座小镇受到暴君龙怒火的波及。截止今日正午,伤亡人数已上升到六百人,其中除了全军覆没的野怪猎人外,有接近三百人都是自卫的警兵和无辜的平民……” 狄仁杰落下声音,低抚目光,微微注意着武曌的神情。 “暴君龙……暴君龙……”武曌一脸沉寂,没有多言,只是目光中落出一丝浅浅的怒色。 狄仁杰见状,又是微微俯首,然后立即继续说道。 “禀陛下,微臣已经下令出去,东部地区大理寺分部会全力处理这次突发的暴君龙事件,所有城镇破坏、人员伤亡问题都已经在陆续解决。” “同时大理寺总局也出动了力量,已经全力压住了这次暴君龙事件的风声,没有让消息走漏出去。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民间势力强行组织行动,冒险向暴君龙发起猎杀。” “至于暴君龙,驻军在东部地区的三都统帅程将军已经亲自领兵上阵,东部地区大理寺分部也会全力提供信息支援。不日之内,程将军定能围杀三头暴君龙,平息事乱。” “请陛下安心。” “你做事,朕放心。”武曌看着狄仁杰,轻叹一声,而后又说道,“提醒程咬金,让他把握好分寸,不要带太多兵马,以免惊动北部外的‘元’族部落。” “臣明白。”狄仁杰颔首道。 武曌轻动指尖,目光闪烁,沉吟了片刻后说道。 “暴君龙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背后的原因调查过了吗?” “禀陛下,大理寺正在全力调查此事,但是目前还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只有一点猜测……”狄仁杰忽而声音低沉地说道,“这次暴君龙事件的发生,似乎与秦楚一国最近的动乱有关……” “秦楚……”武曌沉吟着,“真是个不安宁的国家。” “对了,花木兰……还在秦楚境内是吗?”武曌的声音忽而加重了一分。 “是的。”狄仁杰不自觉低下眉头,沉语道,“罪臣花木兰,尚在秦楚境内。” “多事之秋啊……从现在开始,加重对秦楚局面的探查。” “臣遵旨。” ——晋源·益州蜀道—— 风起的夜里,衣衫单薄的男人伫立在亭子下,神色沉默地凝望着漫天繁星。 入秋的时节,气温下降,而孔明只穿着一件白色睡衣,头发散乱,怀抱双手。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目光在星辰影耀间跳跃,思绪就在目光深邃处琢磨。 从始至终,他的心情都很严峻。 直到子时过后,夜风变得更凉。这时,一道人影从寂静的夜色里走出。 刘备脚步很轻,他手拿一件外衣,缓缓走进亭子,然后将外衣披在了孔明单薄的肩上。 感到肩上落下的重量与温暖,凝望星辰的孔明才恍然惊觉过来,他于是下意识回过目光,才看见走到了身旁的刘备。 “主公……” “入秋夜里很凉,军师要保重身体,别着凉了。我们可都指着你出谋划策啊。” “有劳主公操心了。”孔明轻笑一声,对刘备说道。 “孔明有什么心事吗?好久没见到你夜里起身,独看星空了。”刘备怀抱起双手,略显轻松地向孔明问道。 孔明嘴上笑意渐浅,神色沉静地看向刘备,说道。 “今夜刚收到的消息,荆州江陵和豫州许昌分别发生了暴君龙惊现的突发事件。” “暴君龙?”刘备显然惊讶了一下,又说道,“造成的影响很大吧。” “嗯,自然的。”孔明稍稍点头,说道,“不论是暴君龙力量的威胁,还是魔龙水晶强大的效用,势必都会引起很大的风波。” “听说曹操已经派出司马懿和夏侯惇去处理,吴势力那边,周瑜也亲自出马去了江陵。” “这么看来问题也不大啊。”刘备说着,浅笑道,“我还想着说,能让暴君龙给他们折腾点麻烦出来才好啊。” 孔明听着刘备的幽默,笑而不语。 “不过,他们两个势力的地域上怎么会同时都惊现出暴君龙呢?”刘备这时才惊觉起来,觉得事情似乎远没有想象的简单。 “问题就在这里啊……”孔明轻叹一声,沉声说道,“暴君龙栖息的地方从来都很隐秘,人们就是想找都很难找到。如果不是有隐含的原因,暴君龙绝不可能轻易出现在人类世界。” “那会是什么原因,竟能让暴君龙都出动?”刘备疑问起来。 “还不清楚。”孔明摇摇头,又说道,“但是有一点最重要的消息……” “不论是出现在江陵许昌的暴君龙,它们出现以后,都是翱翔于天空,有目的性的向前飞行。” “而且它们飞行的方向,都共同指向西方……” “西方?”刘备疑惑着,不禁在心中思索起来,西方这个方位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西方……”孔明看着刘备眼中的疑惑,默默转过目光,说道,“晋源的西方——是秦楚啊。” “秦楚?!”刘备目光一震,惊诧道,“暴君龙们在飞往秦楚?” “嗯。”孔明微微颔首,神色始终严峻,“目前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刘备现在终于能够理解孔明脸上那久违的严峻,于是神色沉思,也不再说话。 沉寂片刻之后,孔明长叹一声,又将目光落往了漫天星辰。 “秦楚……三境,恐有一场浩劫啊。” 第215章 命运之引,众人汇聚千江岭 ——千江岭以南。 青灰色的机关铁拳横空冲出,带着臂侧锋利的金属刃狠狠袭来。 暗蓝色的头盔猛然一抖,白起目光微侧,近乎本能地举起手中暗金镰,反手一舞,用弦月般的镰刃迅速截住了和平守望者的攻击。 白起其实不用防守,凭借他那一身战争魔铠的绝对防御,只是墨子驾驭机关人挥出的一拳,根本不足以伤害到他。就算是机关铁臂上最锋利的金属刃劈下,也不过只能在他铠甲的表面,溅起一道微不足道的火花。 但是白起还是下意识挥出了镰刃,甚至包裹在战盔中的头颅都猛然抖动了。 他是害怕。纵然他知道墨子根本伤害不了他,但是他还是害怕墨子,更害怕墨子的愤怒。 从来无所畏惧的人屠白起,其实也有害怕的东西。 而在左臂攻击被挡住之后,墨子又驾驭着机关人向白起挥出了右拳。 同样的,白起还是目光一侧,然后迅速伸出空的左手又挡下了和平守望者的右拳。锋利的金属侧刃直接劈在了白起左手的手缝间,但意料之中的,被铠甲覆满的手指根本没有被划伤,除了指缝间溅起的那道火花外,墨子的攻击没有产生丝毫作用。 就算是墨子本人,在面对着他亲手造出的铠甲时,似乎也无能为力。但是他掩在机关头盔的脸庞却很沉寂,双手始终开足了机关人的最大动力,沉默而坚决地冲击着白起。 而白起也就只能顶着镰刃和手掌,被动地抵挡和平守望者的攻势,同时他扭动着僵硬的脖颈,忍不住沉声问道。 “口口声声说要了断,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难道要亲手杀了我吗?!”白起凝着四目阴鹫般的目光,几乎是咆哮般说道。 墨子却直视着白起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动摇,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 “对,我就是要杀了你。” 白起四只眼睛的目光在一瞬间都散乱了,再看着眼前的墨子时是感到那么无力。 他没有想到过墨子会给出这样的答复,也没有想到墨子竟然真的有要杀死他的念头。 他不信的,这本来就是难以置信的。他记忆中的墨子是个善良淳朴的人,是永远不会动杀心的人,是对他最好的人——可是,墨子为什么要那么说,墨子的目光为什么那么坚决。 坚决到,竟然让白起他觉察到了杀意。 如果是在以往任何的时候,感觉到杀意的白起,一定是会毫不犹豫地挥出镰刃,先下手为强杀掉想杀他的人。可是现在,白起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神一阵涣散,就连双手都渐渐无力。他从来没想到过,墨子会想要杀了他。 那可是他的朋友啊! “七年了。”墨子深沉的声音在此时响起,“自从当年在断崖上的一别,至今已经七年了。” 听到这话,白起恍然亮起了眼睛,又怀揣期待地看向墨子。而墨子也在用一种沉重的目光看着他,看着他那一身落满血迹的暗蓝色铠甲。 “你穿上这身铠甲时,答应我的承诺,你还记得吗?这铠甲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离别的最后一天,夕阳染红了断崖。 “你要跟随嬴政上战场,我给你打造了一副铠甲,这是我毕生机关术的最高杰作,它能保护你不受伤害。”最后,墨子双手拿起一套暗蓝色的坚锐铠甲,递给了身前裹着斗篷的男人。 “嗯!这样我终于能为阿政献出一份力量了!”最后,白起双手接过铠甲,他很高兴。 “你记住,它叫非攻战甲。”墨子还郑重地说。 “什么是‘非攻’。”白起却不懂地问。 “不杀伐,不屠生。这就是‘非攻’。答应我,往后在战场上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但不要屠戮生灵。”墨子语重心长,一字一顿地给白起说。他很害怕白起在战场上受伤,但他更怕白起成为伤害别人的恶魔。 “我答应你!”白起看着墨子的眼睛,信誓旦旦地承诺了。 ——回忆的片段在两人的脑海中迅速飞过,那些沉重的字字句句却在耳畔回响不停。 白起不觉沉下了目光,心中不断念着沉重的“非攻”二字,他的眼角在滚烫,他的手心在发热。 而墨子依旧坚决地直视着他,沉重而愤怒地质问。 “你答应我不会屠戮生灵,不会滥杀无辜,但是这些年里你都做了什么?!” “这七年来你都杀了多少人!你说啊!你都杀了多少人!!!”墨子几乎吼叫起来,机关人的双臂猛然振开了白起的手,然后墨子顺势出掌,就一把抓住了白起的脖子。 白起被机关人的手死死扣住脖颈,却也没有任何反应。他无话可说,就像墨子质问的一样,在穿上这身铠甲时,他答应过墨子不会杀伐屠生,可是他并没能遵守诺言。 不只是没能遵守,更可恶的是,他在这七年里残杀了无数的生命,多到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如果是说,最开始的四年里,为了帮嬴政征讨徐福,你不得不带军战斗,是不得不击杀敌人——那么后来的三年呢?这三年里你又做的是什么?!” “明明国家已经和平统一,你却要帮助嬴政实施暴政,举兵屠城!” “秦楚至今破败的一百二十一座城池里,没有一座不是你带兵攻破的——你的手上,已经沾了上百万人的血了!”怒吼之余,墨子连自己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他机关人的手臂甚至用尽全力扣着白起的脖颈。可惜他自己造出的铠甲坚固无比,无论多么用力也影响不了白起。 “我必须这么做——我知道我背弃了自己的诺言,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必须这么做,我有我的理由……”一直被墨子质问的白起,也压抑不住地爆发了。 他知道这件事情是他的错,是他罪大恶极,但是为了从最开始他就想清楚了这一切的,为了帮助嬴政实现最远大的皇图,他早已决心背负一切去踏出这条血染的路。 “你的理由就是对嬴政的愚忠吗?!”墨子怒吼道,隔着机关人的外壳都能听出他整个人的声嘶力竭。 “你口口声声说他会是个皇帝,他会是最好的皇帝——可是这些年你跟着他,做出的都是什么忤逆人伦,罪大恶极的事情?” “难道他这样一个致举国人民于不顾的皇帝,暴政屠城的皇帝,就是你所谓的好皇帝吗?” “你们都这么说!”白起的声音也低沉了起来,带着一种莫名的愤怒,“你们都觉得阿政是罪人,你们没有人理解他……” “但是我理解他!我会帮他一直走下去,哪怕是条染满鲜血的路……”一股气在胸腔腾起,白起的手又有力地抓紧了镰柄。 “事到如今你还这么执迷不悟!”墨字咆哮一声,左手掌心立即驱动了和平守望者的推进系统。于是机关人墨子的双腿后各自打开了中型推进器,能量涌动,淡蓝色的火焰轰然泵发。 然后机关人墨子以一股巨大的推进力破地冲起,推着白起的身体就朝山下方狠狠冲去,沿途的过程中撞毁了无数根松林树木,冲击速度却丝毫没有削减。最终,两个身负铠甲的身影都重重落在了山脚的平地上,轰起了漫天沙尘。 沉重的坠落中,又撕裂了白起铠甲下掩盖着的伤口,粘稠的血又沿着伤口溢出,覆盖着身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但是白起没有感到疼痛,或许是他的身体太过坚韧,又或许是他内心深处的痛苦太过沉重。 其实从他第一次穿上墨子送的铠甲,第一次踏上战场,他心里就一直念着墨子的友谊,谨记着他答应过墨子的诺言。 他记着的,他不能杀伐屠生,墨子只希望他能用这铠甲保护好自己。 但是当他为了保护嬴政而杀死了第一个人之后,他就知道他遵守不了这诺言了。杀了一个人,可他还有太多敌人,他还要帮助嬴政做更多事,也就要帮嬴政杀更多人。这是一条血染的路,但他非走不可。 确实就像墨子所言,他这七年来,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了。他的双手沾满鲜血,他已经是个罪大恶极的人,可是他却不后悔。 可能真的是执迷不悟吧,可是,他在很多年前就决定了自己的一生,就是要帮嬴政去奋斗的一生。 可能是愚忠,但是他,无怨无悔。 想到这里,白起终于也想通了。他和墨子的矛盾,是立场上的绝对分歧。墨子永远不可能理解他双手沾满的血,他也不可能为了墨子而停下背负罪恶的前行。他们就该是敌人的。 如果他们不是朋友,他们或许早就会杀死对方了。 可是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友谊,也实在太虚妄了。 “我当年为你造下这副铠甲,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可是我真的没想到,我耗尽半生的机关术杰作,最终却成了你屠杀生灵的武器!”冰冷的机关人里再次传出墨子的咆哮,他的声音已经沉重地颤抖起来,甚至瞳孔都变得炙热滚烫。 “穿着这坚不可摧的铠甲,你就肆无忌惮地杀戮。这些年来你杀死的每一个无辜人,你手上沾得每一滴血,也都有我的罪孽在啊!” “都是我造下的罪孽……”颤抖的声线里,热泪滚烫了墨子的双眼。 “战争魔铠?世人皆知了战争魔铠,可是有谁知道它本来的名字是‘非攻’,连它自己都不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铠甲已经被血染透了……白起,你已经罪孽太深了!”墨子的咆哮已经泣不成声,泪水却淌落在内封的机甲里,没有一丝流出痕迹。 终于醒悟的白起在这时睁开了四只眼睛,他伸手抓住了墨子隐隐颤抖的机关手臂,忽然平地踢起一脚,将机关人墨子沉重的身躯猛然踢飞。 心情沉重的墨子丝毫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击,于是重重翻倒在地。他于是止住了眼睛的泪水,翻身站起,然后又抬起坚毅的目光,凝视着前方已经站起身来的白起。 “你说的没错,我已经罪孽太深了。”白起四眼凝望着机关人墨子,一字一顿吐出决绝的声音,“我不值得和你做朋友。” “我们是应该了断了。墨子。”白起抓紧手中长镰,暗蓝色的镰刃上映出一片寒冷的光泽。 ——千江岭中心地。 千江岭内围,被乌江水四面环绕的山岭地带,就是整个千江岭最核心的地方。这里风景最好,气氛最静。 江岸边,慵懒的阳光倾洒而下,染出一片温暖的宁静,那群立在浮木上的白鹭,它们们还在点着江面上的涟漪,悠闲地野鸣。 而山林深处,一觉醒来的神秘人已经迈出了步伐。 “啊……终于来了吗?”他遥望着山影间那抹明媚的阳光,长出了一口浊气,“也是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再来一次吧!” 神秘人迎着山水明日,踏出了江岸边的一步,然而枯老的脚步落在江面上,刚刚点出一圈微弱的涟漪,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江岸。 那一阵大风忽起,直吹到了千江岭的外延。 而外延东面的天空中,一片巨大到无边的黑云正凌驾其上,遮天蔽日的悬浮着。 一百头暴君龙伸展巨翼,声声不息地怒吼着,霸道的气场铺天盖地落下,震慑着千江岭地界内的所有生灵。 它们片刻不歇地飞行着,已经抵达了千江岭外围的入口处,再往里飞,就要深入千江岭之内了。 而神秘人随大风飞至,落脚在了外延东面的一处山巅。 他轻轻抖振了一下麻布斗篷上的灰尘,然后从容不迫地抬起目光,正对着凌空飞至的上百头暴君龙。 此时此刻,骑着乌骓在地面军道上狂奔的项羽也紧随而至,他仰望着天空中不断飞进的暴君龙群,目光微微一移,就看到了那突然出现在山巅之上,面对暴君龙群的人影,顿时大惊之色。 他眉头一皱,下意识想要呼喊那人快退开,但是声音还酝酿在胸腔时,震惊到难以置信的一幕,就在他眼前发生了! 第216章 被血染透的铠甲 当风暴将临,当最后的浩劫将至,当全世界的暴君龙遵从诏令飞进,当重生的烛龙燃放千米光芒渲染天空。三境,这个安宁的世界,终于迎来了千年之后第一次跌宕而起的高潮。 唐瞾国的大理寺探查着,晋源国的三个势力观望着,而秦楚国的人们,正在面对着。 此时此刻,秦楚境内的所有人物,都在不约而同的向着一个地方汇聚。 他们没有事先约定计划,也并不知道彼此在行往同样的目的地,但是冥冥之中,名为“命运”的力量却将他们全部引导向了那个预言的终点。 就像天地间早有一场无形的漩涡,它囊括了所有人的因果,旋转最终,是谁也脱不开的涡心。 ——千江岭以西。 千江岭西面的山岳落岸处,重山叠影,江水倒映。 刘邦站在山峰落影下,比邻着岸口,粼粼江面上吹来风拂过他浅平的眉梢。 “这里就是千江岭的内围区域了,江对面的山岭深处,就是秦楚自古以来的备军重地。”刘邦遥望着江水对面的茂密山林,轻声说道。 “这条江……就是预言中说的乌江?”花木兰一边吞咽下满口食物,一边抬起樱红色目光,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迤逦江水。 “嗯。”刘邦微微颔首,说道,“很美吧。如果站在山巅高处往下看,就能看到这条江水环着山峰绕成了一个‘乌’字。” “是秦楚境内很神秘多彩的风景啊。”刘邦感慨起来。 “可惜了,这样的地方被用作军事重地。”花木兰咬下一口红烧的鸡腿肉,轻叹道。 “更可惜的是这里是命运指向之地……”刘邦也稍稍感伤起来,“如果真的爆发一场浩劫的话,只怕这些山水风景,都要毁于一旦了。” “预言的一切,也就在今天了。”花木兰啃完手中的红烧鸡腿,又立即往嘴里灌下大半瓶的酸梅汁,然后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说道,“未月初二,秦楚乌江。” 刘邦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这大好的山水,长叹了一声气息。确实,也就像花木兰说的一样,今天就是未月初二,他们也顺利抵达了秦楚乌江。张良预言里关于项羽的死,以及背后隐含的大战。孰是孰非,都在今天揭晓了。 只是,今日正午已过,还未在千江岭见到项羽的身影啊…… 刘邦凝思着,却听到一旁花木兰的咀嚼声时刻不息。于是将目光看向她,担心地问道:“你还好吗?花木兰。你这吃的东西,有点太多了吧……” “还,还好吧……”花木兰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一块桂花饼,往嘴里扔去,“我现在就是觉得饿,胃里空得慌,忍不住要吃。” 在刘邦身侧五尺外,花木兰背缚巨剑,直接席地而坐,在她身旁围了一周的六个大木盒全是装食物的。只不过现在,其中三个木盒都已经空了。但是她仍在嘴不停歇地吃着,好像一点都没有要饱的意思。 刘邦看着狼吞虎咽的花木兰,不禁皱眉。自从他在咸阳宫救醒了花木兰之后,花木兰就是一副巨饿的状态,并且开始不停地吃东西。直到现在,他们从皇宫里带出来的十盒食物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是花木兰还是没有停下进食。 而且最诡异的是,吃了那么多食物后,花木兰的腹部竟然也没有一丝撑起的迹象,看起来还是纤细如常——那她吃的那么多食物都到哪去了?难道刚吞下去就全消化了吗? 总之不论怎样,花木兰现在的状态,都相当反常。与刘邦以往认识的那个冷艳女剑士,颇有违和。于是刘邦又看着花木兰,感叹了一声。 “你这情况很不妙啊……感觉就像你体内魔蓝会自发流失的恶疾一样,找不到病根又影响巨大。” “如果现在突发了战斗,会很危险啊。” “放心吧。吃完这里,我的身体应该就没问题了……”花木兰咬下一块熏肉,对刘邦肯定地说道。 其实在刘邦说出那最后一句话时,她的目光隐隐闪烁了一下。现在她胃里的空虚,确实和她身体魔蓝的空耗很相似,而她之所以体内魔蓝会自发耗散,是因为那块潜藏在腹腔中的日月凰玺,在不断吸取…… 这么说来的话,难道…… ——千江岭以南。 千江岭外延的南面山地上,挺立着满山的青松,长风一过松林,净是朗朗松涛声响。 松林之上的山巅,沉稳伫立着两道挺拔的身影,阳光覆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层层的松叶里,与风一起摇摆。 其中一身白色,背生双翼的铠甲男人一挥手中白骨大镰,喘着气息咆哮道。 “墨子!你难道就非要纠缠着我不放吗?” 声音落下时,他一身邪异的苍白色终于难以为继,在风影中消散而去,褪回了本来的暗蓝色泽,恶魔的双翼也变回了破碎的披风,伴着松涛声飘荡。 身负重伤的白起终于坚持不住强行的觉醒,只能被迫退回原型,而后凝着四目里的焦灼,愤怒望向眼前的青灰色机关人。 “纠缠?”低沉的声音从青灰色机关人嘴部传出,重重地回荡在风声中,“难道你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给我一个交待吗?” “你的承诺呢?你身上铠甲的名字呢?你这些年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嗯?人屠白起!” 墨子的话,犹如一柄柄凌空落下的重剑,狠狠插在了白起坚不可摧的身躯上,让他不能掩藏,也不能逃避,甚至不能喘息。 从离开陵城战场开始,墨子就驾驭着和平守望者战甲,一路紧追着白色死神白起的轨迹,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仿佛他才是真正的死神,锁定了白起就阴魂不散地追袭。 一直追逃了将近千里之外,抵达千江岭外延的时候,白色死神白起终于重伤不支,被迫停落在了这一处松林山顶。墨子也就在这时抓准机会,紧急迫降之下,终于堵死了白起的出路,让他再无处可逃。 白起知道,从一开始见到墨子的时候就知道,墨子是来找他了断的。但是他不想,他真的不想也不敢去面对墨子,所以当暴君龙出现时,他就像找到了一个出路一般,立即按照和嬴政原来预定的计划,放弃正面战场和所有军队,就转身离开了。 哪怕拖着伤重的身体强行觉醒,他也要飞离战场。因为他真的无力去面对墨子。 可是墨子终究还是追上来了,白起知道,这一劫自己是逃不过了。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他终究要面对墨子。 或许,这就是命运了。 于是白起隔着暗蓝色战盔,抬起了四目坚忍的目光,凝视着青灰色机关人坚硬的面庞,最后沉声问道。 “墨子,一定要逼到绝路不可吗?” 而墨子也抬起坚定的目光,透过机关面具的目镜,凝视着白起最后说道。 “白起,该做个了断了!” ——千江岭以东。 千江岭外围东面有一条宽阔的行军大道,以往所有在千江岭调练的秦楚军队,都是要从这条军路出军至外的。 古往今来,无数的秦楚军队曾历经此路,踏出了历史里一代代的战争之殇。距今最近的一次,由漫游带领的二十五万征伐大军,也是从这里出征的。宽阔的黄土大道上,还残留着无数的车辙脚印。 然而此时此刻,这条烙印了秦楚军事史诗的大道,却被一片无比巨大的黑影所覆盖。 如果此刻有人伫立于此,如果那人敢抬起目光,就会看见,在这千江岭军道的上方天空中,飞满一百头的黑色飞龙。 它们伸展双翼,群聚翱翔,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云雾,飞在苍穹之上,遮天蔽日,威慑万物。 是暴君龙,感应着远方号召的它们,在离开陵城战场后始终坚定前行。直到此刻,它们都已经飞临了千江岭最外围的入口处,但仍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只要没有追随到号召它们的领袖,它们就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而在暴君龙群的巨大阴影覆没的军道上,项羽骑着乌骓,以最快的速度一路狂追。风沙在乌骓的铁蹄后肆意飞扬,却丝毫不能摇晃项羽坚定的目光。 他已经骑着乌骓追了暴君龙群近千里的路程了,暴君龙不停下,他就不会停。虽然直到现在他还身负着惨重的伤势,也不知道这群暴君龙的目的何在,但是他不可以让暴君龙在秦楚国境内肆意行动。 项羽已经决定了,不论如何都要阻止这群暴君龙,决不能让它们进一步威胁到秦楚的安宁。 所以他一人一马,义无反顾地前行着。 哪怕他知道,再往前面走,就是乌江了…… 与此同时,也就在暴君龙群的后方,大概数千米外的天空中,虞姬也骑着白夜龙在全速向前的飞行着。在帮助战场上的人们击败了几头暴君龙后,她就遵循着自己的责任,依然向暴君龙们的踪影追去。 长长一路下来,又是追袭了近千米的行程,让虞姬和白夜龙都深感疲惫。但是现在,当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暴君龙群的黑影后,她们还是感到一阵欣慰。 只要还能追到暴君龙的步伐,监察着暴君龙的行动,事态的发展就还不至于消极到无计可施的地步。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在不断靠近千江岭地域的过程中——虽然虞姬不知道那里是叫千江岭,但是她感觉着,她和白夜龙都能感觉到——有老爷子存在的气息了! ——陵城。 当浓郁的夜色覆没大地,百米高的言灵墙壁又闪烁起了海潮般的萤火光芒。 一如既往无风无月的子夜,所有的士兵都已经沉沉睡下,城市一片静寂。 唯有两个人,夹着萤火的光辉与黑夜的阴影,伫立在了陵城的后城门处。 他们是金发碧眼的漫游,和身披重铠,背负剑盾的亚瑟。 这已经是陵城被封禁的第十二个夜晚了。当张良出谋封城计,施法超量级魔道封禁了陵城的前后城门后,将近二十万的征伐大军和五万的禁卫军就被完全困在了城中。 前后两壁百米光墙的伫立,封住了人们所有的出路,除了白起能觉醒白色死神飞出陵城外,所有人都只能被迫困在这里。 一困十二天了啊。 虽然说这是张良不得以才出的计策,并没有对城中的士兵造成任何直接伤害。但是这无懈可击的困局对于人们来说,却是一种巨大至极的折磨。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的世界被完全限制在了一个城市的范围后,那种感觉形同于用一场烈火焚烧着他的自由。 因此在封城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城中的数十万士兵都几近崩溃,觉得自己就要被困死在这城中,永无出路了。 还好,后来人们发现城中囤积的大量军粮和水渠全都完好无损,生活资源没有出问题,且至少还能支撑这他们两个月的生活。而且白起离开陵城后,高副帅漫游和将军亚瑟就全力管理着大家的情况,控制住了消极的局面。 这才在后来的时间里,让全城的数十万士兵都冷静了下来,乐观地在城中存活,等待着陵城的封禁被打开的一天。 直到今夜,陵城里所有的士兵都能安详地进入梦乡。然而同时,两个协手控制住了陵城局面的人,却在全城静寂的子夜后,来到了陵城的后城门,面对着封禁了全城的百米光墙。 “十二天。”亚瑟抬起目光,沉声说道,“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我该出去了。” “嗯。”漫游手拿一只青苹果,一边咬着一边点点头,说道,“你是该去了。” “城外面的军队在昨天就全部撤空了,你现在出去正好——没什么麻烦。” “那就有劳你了,帮我打破这言灵魔道的光墙吧。”亚瑟看着漫游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漫游浅笑着,“反正我这次的任务就是辅助你嘛。” “我走以后,城里的士兵就交给你了。”亚瑟说着,将目光转向了身前的百米光墙。 “嗯。”漫游咬下最后一口青苹果后,扬起冷锐的目光,凝视着五尺之外那海潮般的萤火色光芒,嘴角微微一翘。 “嗨呀,可惜的是,我们可爱的张良小同学,还一直以为没人能破得了他的封城法术啊。” 笑语之后,漫游伸出了那只空的手,无名指一挑,拿起他的武器,从容不迫地对准了那面百米光墙。 第217章 武道归五行,大道自无形 群龙凌空,黑云压日。 神秘人立于山巅之上,不声不响。狂风呼啸而过,掠荡起他一身斗篷,龙吼重叠而下,震慑着他两耳寂静。 而他面对着撑满这个天空的暴君龙,沉着而有力地伸出了手。 那是只满是褶皱的枯老手臂,从麻布斗篷的间隙伸出时,就好像人身上生长而出的一杆枯枝。 但神秘人就是用这样一只枯老的手臂,向着漫天暴君龙,缓缓摊开了手掌。 摊开的手中,空无一物,但是诡异的一瞬间里,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了些什么。 风,停住了。沙尘,落下了。森林的叶涛声变得黯然,大地的花草止住了摇摆。 山沉静了,大地沉静了,天空也沉静了,所有的空气都沉静了。 不可揣摩,不可预料的一瞬间里,整个千江岭的东面地带,都忽然沉静了。 就连曾回荡天地间的暴君龙吼,也匪夷所思地沉静了! 苍穹之上,一百多头暴君龙都陷入震惊。它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下意识静住了吼声。龙腭僵硬如铁,声带凝固如冰,使得所有的吼声在刹那间止住。 太惊悚了,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气,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敌异的气息,可是它们的吼声却在一瞬间同时止下。明明它们都没有受到攻击,也没有受到伤害,可是嘴中就是那么突然地失了声。 就仿佛有某种超越了它们理解的力量在无形间释放了。 然而暴君龙们想不了太多,也反应不了太多,它们只是在失声的转瞬间,就发自本能地暴怒了起来。 怒火在体内熊熊燃烧,激发出了血脉中强大而狂暴的力量。当象征愤怒的火炎在瞳孔中斥出的一瞬间,暴君龙们都相继冲破了那种无形的束缚,僵硬的龙腭中又恢复了发声的能力。同时,敏锐的龙性本能也突破盲区,觉察到了潜藏在天地间的那抹敌意。 于是一百多头暴君龙都本能俯下目光,无数只怒斥火炎的瞳孔焦凝在那道孤立山巅的人影上。 它们终于注意到了,那个身披麻布斗篷,就伫立在前方山巅上的神秘人。 就是他,就是那个人,在用奇怪的力量,侵犯着它们至高无上的暴君威严。 暴烈的龙吼声凌空落下,像一只无形的巨拳震响了整个天空。勃发的愤怒持续升腾,化为炽烈的龙火在暴君龙口中凝聚。 它们要一吐龙火,用最炽烈的高温与能量,摧毁那个狂妄可恶的蝼蚁,让他用死亡来铭记,暴君龙的威严不可侵犯。 地面之上,项羽已经停下了乌骓狂追而上的步伐。当一地沙尘在无形间落下时,他骑着乌骓的身影也就黯然止下了。那一瞬间他正想着要呼喊那个山巅上的人,让他赶紧逃生。但是忽然发生的一切却实在让他震惊了。 天地间一瞬的静寂,万物毫无例外的沉默,连同一百多头暴君龙止住的吼声,是如何强大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一切。 项羽想不到,也想不通,可那神秘人影轻描淡写的一摊手掌,这一切就在瞬间发生了。 巧合吗?不可能的。项羽不相信,在如此严肃关键的时刻,会有那么匪夷所思的巧合。然而他也没有能力去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于是只能骑着停下的乌骓上,仰起震惊的面庞和凝滞的目光,凝望着那沉立在小山巅上的神秘人。 他看见,一百多头愤怒的暴君龙已经开始凝练着火炎,片刻后的天空,就会爆发出一场恐怖的龙火盛宴。而他不知道,那个沉默的神秘人,想要如何去应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切。 但是就在项羽沉寂的目光尽头,神秘人却没有继续沉静下去。 枯老的手掌依然摊开在空中,感受着空气中带来龙火的温度,还有天地的低语。 神秘人终于抬起了眼睛,掩在斗篷之下,那双历经沧海与桑田的眼睛,像燃了千年的灯火一样明亮。 他凝视着漫天暴君龙口中,酝酿着的熊熊火炎,仿若一片漫无天际的黑云中,就要盛放出无数炽烈的红莲。 但是他从容不迫,屏气凝息,眼睛里的明光没有一点摇晃。 “火之——”神秘人目光沉静,声音却已落出空气之外,“炎上。” 摊开的枯老手掌向上一扬,伴着声音落尽的瞬间,手也悬停在了上空。 同一瞬间,漫天的暴君龙猛开龙腭,熊熊燃烧的龙之烈火像红莲一般盛放开来,带着炽烈无比的气势凌空袭向了孤立山巅的人影。 但是猛烈的龙火在离开暴君龙的腭嘴之后,就忽而失去了初速度与冲击力,在众目睽睽下脱离所有力的束缚,没有一丝一毫落向山巅,而是全部难以置信地浮向了更高的天空。 愤怒的火炎在瞳孔中灼烧,一百多头暴君龙全都抬起了高傲的目光。它们没有谁敢相信脱嘴的龙火竟会飞向上空,这是从来没有过,也绝不可能存在的情况,但是这一切就是真真实实的发生了! 在神秘人扬起手臂的转瞬后,无数落下的红莲火焰全都悠然飘起,在天际处勾勒成一幅绚烂的奇异画景。 这一瞬间,所有暴君龙都震惊失色,在地面上同样凝望着这一切的项羽更是震惊到了极点,但是神秘人却没有停住自己的动作。只有他,从容不迫的面对漫天火景,继续沉声自语。 “水之润下。” 伴着声音,上扬状的枯老手臂又向下一落,同时手掌轻轻一翻,摊伏在了身下。 与之同时的,漂浮向天空之上的无数龙火忽而就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力,全部还保持着上浮的姿态就迅速沉落,铺天盖地的袭向了整个震惊的暴君龙群。 眼看着,震惊着,似乎漫天龙火的高温与能量就要炸落在了暴君龙们身上,那一百多头暴君龙就要遭受到自己力量的恐怖反击。 但是难以置信的一幕紧接发生,那漫天沉落的红莲火景,竟然在沉落中迅速熄灭,就仿佛凌空被一团无形的浪潮伏过,完全淹没了其恐怖的高温与能量,在炸落暴君龙身上之前,就全部在天空中化为了飘渺的虚烟。 这时,不知是巧合还是同样的缘由,一双双瞳孔中燃烧的火炎也都熄灭了。暴君龙们抬着僵硬的头颅,目光凝固地望着在火景飘散后又现出的蔚蓝天空,连不断振扇的翅膀都感受到了一瞬的轻松。 但是神秘人动作,却仍在继续。 “木之屈伸。” 他又是低语着,将枯老的手掌向前伸出。手臂从弯曲中一挺而直,手掌五指都向前自然地伸展开来。 而后同时的,飞满天空中的一百头暴君龙,全都发出了惊人的吼叫。但那不是怒吼,也不是威慑,而是震惊,甚至是害怕! 那一瞬间,振翅飞舞的暴君龙全都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它们感觉到沉寂的天空中,凝结出了一种无形而强大的力量,在气势汹涌地逼向它们。 那感觉仿佛就像虚空里生长出了无数树枝与藤蔓,穿插着它们的身体,缠绕着它们的爪翼,然后不休不止的,疯狂生长。 可是天空中根本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形式的攻击在逼向它们,有的只是它们在这一瞬间深切的感觉——那种难以忍受的感觉。 “金之肃革。”神秘人没有去看天空中暴君龙们任何激动的反应,也没有在意响彻耳际的惊人吼叫。他只是自顾自的,又吐落出了一句低语。 然后毫无迟疑的,伸直出的手臂忽然一屈,就收向了内侧。于是整只手又收进斗篷之中,只留出一只枯老的手掌,一转之后摊开在外。 转瞬之后,天空中的暴君龙群们产生了更加剧烈的反应,龙腭疯狂开合,吼叫声不断响起,甚至振扇的龙翼也失掉了本来的协调,使得它们飞翔的身影开始凌空摇晃。 此时此刻,一百头凌空的暴君龙们都感到了一种更可怕的感觉。之前的外在发出穿刺与缠绕全都消失无踪,但是转而的一股力量却在它们体内深处现出,吸合着它们身体的一切,让它们感到全身上下都要被锁进一重铁锁之中。 凝固,僵硬,坚不可摧,暴君龙在全力挣扎,却发现自己再强大的力量也无力去挣脱。 它们疯狂地吼叫着,被压抑至极的情绪开始逆反,从开始以来的所有震惊、惧怕开始变成愤怒。 于是炽烈的火焰又从狰狞的瞳孔中斥出,暴君龙群声声怒吼之下,暴怒之火在体内不可遏制地燃烧起来。 它们疯狂了,它们不能接受这种无形力量的束缚与枷锁,就算再承受多大的痛苦,它们也要绝地反击。 它们要摧毁那个可恶的人,将他烧得灰飞烟灭,它们要让他知道,暴君龙至高无上的威严,绝不容许侵犯。 所以它们拼命挣扎暴动,眼看着就要撕开体内的枷锁,然后一开龙腭,就凶猛反击。 但实际没有,那个无形的力量,比它们想象得更加强大,更加坚固,更加无懈可击。 并且就在它们暴怒的同时,最后一道低语正从神秘人口中落出。 “土之调和。” 声音落尽时,神秘人唯独摊在斗篷之外的手掌,无声无息地合上了。 他握掌为拳,面对这满天暴怒的暴君龙,从容无迫。 而同一时间,飞舞天空的暴君龙们都感到,那股在身体深处枷锁着它们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消融了。所有的缠绕,所有的禁锢,之前一切作用在它们身上的无形力量都不复存在。 那一切感觉来得太快,也消失得太快,仿佛一切只是一阵大风吹过,从来就不存在什么能压制住它们的力量。它们只是被麻痹了,只是产生幻觉了。 于是暴君龙们继续暴怒地吼叫着,不,是吼叫得更加凶狠。虽然不确定之前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它们都像是终于挣开枷锁的困兽一般,一声怒吼之下,就想疯狂地冲向那个敌人,喷出汹涌的龙火,将他焚烧殆尽。 暴君龙要泄愤,要复仇! 但是最后没有一只作出行动。 暴君龙这种残暴而嗜血的生物,是不会在爆发的最后一刻停住的。它们没有冲出,只是因为在怒吼之后的瞬间,它们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根本动不了了。 黑色的巨翼仍在扇振,狰狞的瞳孔仍在凝视,甚至布满利齿的龙腭也仍在开合,暴怒的龙吼声还在苍穹中回响。 但是它们动不了了。 巨翼可以扇振保持飞行,却无法凶猛振起产生冲力。龙腭还能张开发出吼声,却无法凝聚能量喷出火炎。它们就像是安然地飞浮在了天空中,不会落下,却又无法前行,可以愤怒,却无法攻击。 暴君龙们不能想象也更无法理解此时发生的一切,它们只是感到,天地间似乎平白生出了一种无形的力量,柔和的漫过它们的身体——不,是融合了它们的身体。 那个力量在与它们融为一体,分不清你我,也无法去破坏,只能与之共存,然后在共存中受到身体行动上近乎绝对的限制。 暴君龙群,被封印了! 孤立山巅之上的神秘人保持着手掌握拳的姿势,抬起那双灯火般明亮的眼睛,看着暴君龙群,也看着无边的天际,而后苍老深沉的声音从口中落出,乘着风与阳光,在天地间飘荡。 “武道归五行,大道自无形。” 神秘人,是在用一种武道至极的力量封印住了漫天暴君龙。 地面之上,项羽神色上的震惊,已经远远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就是他胯下沉默的乌骓,也暴露出了感同身受的惊骇表情。 项羽当然看得出来的,那漫天飞舞的暴君龙是被封印住了。那个独立山巅之上,披着一身麻布斗篷的神秘人,他封印住了暴君龙——他以一己之力,封印住了天空中足有上百头的暴君龙! 项羽他已经追着暴君龙群的踪迹前行了近千里的路程了,一路上他想象过追逐的尽头可能有多么震撼多么恐怖,所以赌上了性命向前追逐。但是哪怕是在几分钟之前,他也绝对没有想到事情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的。 一个难以想象的神秘人,以一己之力封印住了漫天的暴君龙…… “他是谁?”于是震惊之余,项羽空白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问题。 “他是谁?这世上到底是谁竟然强大到了这样的地步!” 第218章 以命相持的封印 苍穹之上,总计一百零二只暴君龙,全都静止在了神秘人与山巅前十米外的地方。除了龙翼在不断扇振外,它们的身影无法向前逼进一寸,它们的四肢爪牙也不能动弹一分。 仿佛沉寂的虚空中有一道无形的壁障,不声不响却阻拦着它们所有的行动。 于是暴君龙们只能深陷在这种柔和的静止中,纷纷凝视着那道孤立山巅的人影,吼声不断,却无法喷出一丝火炎。 而神秘人沉寂地立在山巅,伸在斗篷之外的那只手掌始终保持着握拳的姿势。任大风一阵阵刮来,掠荡起他的一身斗篷,坚定的身影也未有一点动摇。 他似乎是在用某种未知的力量与暴君龙们对抗着——纵然强行封印了一百零二头暴君龙的身影,但是同样的,他自己也不能动弹身影。 一旦他动摇了,那漫天的暴君龙也就立即破开封印,能够肆意行动了。 所以他必须凝神屏息,坚定不移地立在山巅,就像一尊活着的雕像。 “嗨!地上的项羽。”坚定的沉立之中,神秘人忽然出声了。他在朝地面上的项羽发出呼喊,显然是早就发现了在地面上追逐着暴君龙行迹的项羽乌骓。 是时,项羽正骑着乌骓停息在地面上,仰着僵硬的头颅,满是震惊地凝望着天空发生的难以形容的一切。他还在脑海中反复惊疑着,困惑着,那个披着麻布斗篷拦住了所有暴君龙的人是谁?在他的认知中,从来就不存在能够强大到这种地步的人。 而在这时,神秘人的呼喊声凌空之下,正准地落在项羽耳中,使他整个人又是一惊。但惊讶之余,项羽还是下意识地立即出声回应。 “是我,我在。”项羽仰望着那孤立山巅的人影,大声地回应着。直到声音落下他才恍然惊疑,那人竟然早就知道他的名字! “我知道你在。”气氛严肃的时刻,神秘人根本就没有去管项羽的震惊,也没空在意项羽的困惑,只是用苍老的声音说道。 “别老傻愣愣地杵在那里,快赶到千江岭里面去!” “进千江岭?我进里面去干什么?”听着那个苍老的声音,又看着神秘人一手遮天般的伟力,项羽心中其实是充满的尊敬甚至敬畏的。但是神秘人毫无缘由的话却实在让他深感困惑,根本理不出头绪所在。 “没那么多时间解释了。”然而神秘人的声音却莫名焦急起来,“你去到千江岭里面就知道了。” “记住,不论如何都要拦住烛龙,决不能让它接近暴君龙群!” “烛龙?”听到神秘人说出这个词语时,项羽的心间就猛然一震。对于这个充满神秘的名字,项羽是没有确切的认知的,但他上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在张良对嬴政阴谋的分析中——据张良所言,嬴政在阿房宫底下密谋的禁术“轮回日”,就是为了唤醒传说中的“烛龙”! 难道烛龙已经重生了吗?不然神秘人为什么要让他赶去阻拦?可为什么……骤然之间,大量的信息与疑问在项羽脑海爆发,使他几乎整个人都震住了。 “快赶进去!你还在迟疑什么?我不可能一直封印住这群暴君龙!” 神秘人苍老的声音凌空落下,吓得项羽立即回过了神来。 于是在神秘人的督促下,项羽不再迟疑,他骑着乌骓立即向前疾驰而去。虽然还不清楚当前的事态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但是看到神秘人全力以赴拦住暴君龙的行动,他还是决定先相信神秘人的话,向千江岭内赶去。 就像神秘人说的一样,他不可能一直封印着暴君龙群,所以项羽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不论前方是多么惊人的场面,多么艰难的情况,他都必须做出行动了。 于是项羽骑着乌骓在宽阔的军道上迅速飞驰,向着千江岭里区的方向扬长而去。在平地扬起的沙尘中,他只最后回头凝望了那个神秘人一眼,凝望着那人坚定不移地孤立在山巅。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直被公认为秦楚最强的项羽,在此时此刻发出了深刻的感慨,原来秦楚之上,还有着远远超过他力量的人物啊。 虽然心中稍有羞愧,但是想到还有着这么强大的人在冥冥中守护着秦楚,项羽就感到一道希望之光在燃起。毕竟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无形之中还有着其他怀抱同样希望的人啊。 所以,他也要全力以赴,不论如何都要守护住秦楚一国的生息! “剩下的就看你们的造化了……我能做的,也只有帮你们拦住这群暴君龙。”站在山巅之上,神秘人无声长叹着。他没有回头去看远去的项羽,只是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马蹄声,感到一阵感慨。 这个国家,甚至这个世界,还需要牺牲多少人来守护啊…… 紧接着,就在项羽骑着乌骓刚刚离去后,又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从远方天际处闪出。 神秘人抬起明灯一般的眼睛,细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女子骑着一头白龙在从远方飞来。那是虞姬和白夜龙。她们以极快的速度飞进着,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穿过了被封印住的暴君龙群之后,才缓缓减速落在了小山颠的周围。 她们没有任何疑心就来到了神秘人身前。白夜龙轻振白翼,悬浮在山巅侧面,而虞姬看着近在眼前的神秘人,却神情激动地喊道。 “爷爷!” “呵呵,虞儿,你们也来了。”神秘人看着表情激动的虞姬,只一脸微笑。而后又将目光落向虞姬身下的白夜龙,笑道,“好久不见啦,小白。” 白夜龙于是扬起圆润的脑袋,也朝神秘人“啊呜啊呜”的叫唤着,而虞姬却又急着说道。 “我们是一路从荒古之地里追出来的。你离开荒古之地的时候,说让我们要监视好暴君龙们的动向,可是十几天前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全都暴动了。群聚着就从荒古里飞出,一路向人类的国境内飞去。” “我和小白没办法,也对付不了数量这么大的暴君龙,所以就只能跟着它们踪迹一直追赶。” “我们在追赶的行程中一直在找你的,但就是找不到。我还担心你要一直找不到的话,这群暴君龙爆发出灾难该怎么办……” “还好你现在终于出现了……这几天真是吓死我和小白了!” 终于找到了老爷子,虞姬情绪激动得有些难能自已,就像一个受足了委屈的小孙女一样,恨不得把一路上的事情都向老爷子吐出来。毕竟对她来说,除了一直陪伴身边的小白之外,就只有将她养大的老爷子,这一个亲人了。 “好了好了,是爷爷不对了……这些天为难你和小白了,还一直追着暴君龙群。”神秘人微笑着对虞姬说道,真的就像个爷爷安慰孙女一样温柔。但其实他并不是虞姬的亲爷爷,他仅仅只是将虞姬抚养长大的人…… “……其实也不只有我们在追,半路上还多出另外一个男人,他骑着一匹黑马也在地上紧追暴君龙群不放。”虞姬目光流转,回忆着那道在地面上骑马狂奔的男人背影,下意识说道,“就是刚才从这里追进去的人,他是谁啊?爷爷你知道吗?” “他叫项羽,是秦楚的护国王……也是一个不顾一切想保护住这个国家的人啊。”神秘人笑着,感慨地说道。 “哦……”虞姬轻声说着,心里却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绕之不去。她其实一路上就有这样感觉,觉得那个叫项羽的男人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他们早就相识……可是想想又觉得没来由得很,毕竟她从来都没有出过荒古之地,进入人类的世界这也是第一次而已。 “怎么了?对他很感兴趣吗?”神秘人观察着虞姬的目光,忽而浅笑着说道。 “没有,没有了……就是有点好奇嘛。”虞姬眨着目光,满嘴否认着,其实从来没有出过荒古之地的她,本质还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啊。于是神秘人也就看着虞姬笑笑,什么也不说。 而虞姬说着说着,目光游移到了神秘人握拳在外的手上时,却不禁一惊。 其实在与虞姬说话玩笑的过程中,神秘人始终保持着站定的动作,身影没有一丝动颤,伸在斗篷外的手掌也始终紧握成拳,没有一点放松。 而此时此刻,就在他紧紧握拳的手指缝隙中,却隐隐溢出了几丝细长的血迹,勾勒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爷爷你的手!怎么流血了?”虞姬看到血迹,眼神一变,立即紧张地问道。同时双手一伸,下意识就想去捧住神秘人正流血的手。 “别动。”神秘人沉声一语,立即喝住了虞姬正欲伸手的动作,然后又温柔地说道,“没事,没事,一点点血而已。” “我这把老骨头,还挺得住。” “可是……”虞姬一脸担心,双手悬在半空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然后她下意识回过目光,看到在她身后的天空中,几乎完全静止在天空中的暴君龙群,立即就想明白了。 原来为了封印住这数量如此庞大的暴君龙群,老爷子是拼上了老命在抗衡着的啊。 事实上,就在神秘人出手封印住暴君龙群的每分每秒中,那些静止在天空中的暴君龙们都在全力挣扎着,暴动着。它们虽然无法做出行动,也无法发起攻击,但还可以尽其本能地与神秘人的力量抗衡,释放能量与无形的封印进行冲击。 它们毕竟是暴君龙啊,作为自然界中最霸道的生物,怎么可能就在这样无形的封印下屈服。并且领袖的号召还在远方响起,追寻的本能还在血脉中燃烧,所以无论如何它们都在疯狂地反抗着。 看似风平浪静的天空,实际上一直翻卷着惊天动地的威势。 而为了全力封印住暴君龙群的身影,神秘人也就必须使出极限的力量,甚至付出不小的代价。 那毕竟是一百零二头暴君龙,就即使强大如他,也不可能真的轻描淡写就能对付。就像他跟项羽说的一样,他不可能一直封印住暴君龙群,时间每分每秒耗下去,实际上耗得也就是他这条老命。 “好了,虞儿你和小白也进去吧。”神秘人看着满脸担心的虞姬说道,尽管拳中流血,但他的身影依然坚定,“和项羽一样,去千江岭里面。” “那里需要你们。” “可是爷爷你……”虞姬一脸紧张地说着,焦灼的眼睛几乎要沁出泪水。她是从小就跟着老爷子长大的,就她的认知而言,老爷子的强大已经远远不能用言语来形容。曾经无论多么艰难的问题在他手中也是轻松的过去了,像今天这样拼命的情况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我没事,你知道的啊,我很强的!”握着手心溢出的血,神秘人一脸轻松地对虞姬微笑道,“而且你们在这里帮不了我什么忙。” “还是去里面吧,去做些你们能做的事。” “好吧……”虞姬仍然心中不忍,但是她知道老爷子现在情况艰难,很需要一个人安静地专注地面对暴君龙群,她们留在这里只能是添乱。所以她揉了揉眼睛,轻声答应了老爷子的话。 “爷爷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能有事啊。”虞姬一手按着白夜龙硕大的脑袋,一边还对老爷子嘱咐道。 “嗯,我没事的。等过了这一劫,咱们一起回家。”神秘人亮着明灯一般的眼睛,对虞姬微笑着。 “嗯。”虞姬也轻轻点头,然后白夜龙双翼一振,乘起一阵忽起山风。她就骑着白夜龙向千江岭内的方向,疾速地飞翔而去了。 “啊……但愿真的能顺利度过这一劫吧……”神秘人无声长叹着,他依然没有回头去看虞姬,只是听着白夜龙的振翼声在身后渐行渐远。 然后他又抬起两眼千年明灯般的目光,正对苍穹中静止着的上百暴君龙,紧握拳心,坚定不移。 “来吧!小龙们,看看你们这次能不能冲死我这条老命。” 第219章 墨与白的宿命(1) ——千江岭以南。 漫山的松涛声连绵不绝,镰刃的破风声直逼人心。 “血之回响!”白起紧抓着暗金镰,反手一段猛烈的回斩,直接劈打在了和平守望者的胸口。 四目目光在战盔的掩盖下透着血色的阴狠,白起没有犹豫,也没有手下留情。弦月般的镰刃狠狠斩入精钢的机甲中,劈出了一道惨烈的豁口。 和平守望者的机甲外壳几乎被完全穿透,胸口的能量中枢也遭到影响,部分电流顺着缺口遗漏而出,在青灰色的机甲表面上跳跃如细蛇。 白起突如其来的攻击太过强烈,虽然还没有击伤到机甲里面的墨子,但是攻破了和平守望者的外部防御也足以让墨子感到震惊。 于是不敢有任何犹豫,半躺在地的机关人墨子立即驱动机甲的移动系统,双腿后部的中型推进器低能释放,震力从身下突生,正好支起和平守望者沉重的身躯,迅速翻站于地。 维持机甲身躯沉稳后,机关人墨子立即抬起双眼青蓝色的光芒,凝视着身前的白起。同时谨慎地检查了和平守望者的内部运作系统,确定白起刚才的一击只是破坏胸口机甲的一块防御板块,并没有影响到机甲各部分的系统功能。 而白起一击之后,就翻手握紧镰刃,伫立在机关人墨子三尺之外的地方,没有再继续追击。 但是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刚才那突然发起攻击,攻势之狠毫不留情。就好像他真的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劈断与墨子之间的友谊,甚至杀掉墨子的生命。 在沉寂而焦灼的氛围中,机关人墨子用青蓝色的目光深深凝视着白起。隔着血染的铠甲,他看不到白起眼睛与神情,但是他能感受到,白起目光中,真切透出的杀气,似血一般凝练的杀气。 白起你想通了吗?终于决定要一刀两断,连我也杀了吗……墨子由是感慨着,默默闪去了眼角的泪光。 也罢,毕竟他也就是为此而来的——他们做不了朋友,他们必须要为从前的一切做出了断。 白起要杀了墨子继续无情地向前,墨子要杀了白起洗净所有的罪孽。 友情?对这样的他们而言,太奢侈了。 “和平漫步!”于是墨子低吼一声,机甲双腿的推进器高能释放,蓝焰迸发间,他驾驭着和平守望者以最大的速能向白起冲击而去。 咫尺间的高速攻击,白起没有任何闪躲的可能,随着坚固的机甲双臂重击在白起胸前,和平守望者转瞬间爆发出的动能全部落在了白起挺立的身躯上。 只见一阵巨大的风压压住飘荡的暗蓝色披风,白起整个人就被高速推进的机关人墨子推着直冲出了超过十米的距离。 最后在冲击停止的时候,机关人墨子挺直的双臂向外全力一展,臂侧的金属刃在血染的战争魔铠上劈出两道激烈的火花,却终究无法破开其绝对的防御。 而白起双脚一定,依旧沉稳地立在地面,并且就在机关人墨子双臂外斩的同时,他也分毫不差地及时出手。一只被铠甲包覆的暗蓝色手臂从火花中穿出,正好抓住了机关人墨子展开的机甲右臂。 阴冷的目光在白起的四只眼睛里闪过,凝练如血的杀气猛烈散发。只见他一手抓住机关人墨子的右臂,另一只手立即抓起镰刃,翻手一挥间,狠狠劈打在了机关人墨子的身上,顿时又在和平守望者的胸口机甲劈出了一道斜下的破口。 白起这一次的攻击其实没有上一次强烈,但攻击的位置却更加狠毒,坚锐的镰刃几乎是擦着和平守望者胸部的能源中枢劈过去的。一击之后,和平守望者的胸口立即泄出大片白光,掺着细密的电流在机甲外跳动。 好在攻击的影响没有深入到机甲内层,于是机关人墨子顶着能量中枢暂时的部分泄露,右臂机关发力,强行震开了白起的手。同时他伸出和平守望者的左臂,机甲手掌直抵在白起的头颅上。 转瞬之后,左手腕口处机关变动,探出了一只微型的缩子炮口。手臂能量强效输送间,白色的缩子炮光轰然爆发,正面冲击在白起的头上,将其整个人强行击退了一米之外。 被迫击退一米后,白起猛踏右脚,强力定住了身形,只任由着破碎的披风在风里翻荡。隔着头盔的绝对防御,机关人墨子零距离爆发的缩子炮也仍然未能伤害到他,抬起头颅后,四目目光依然阴狠地投向一米之外的青灰色机关人。 就在这时,机关人墨子立即又伸出了机甲右臂,手掌之下的缩子炮口打开,毫无迟疑地向白起发起了追击。 而白起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暗蓝色的镰刃立即翻舞而出,勾在机关人墨子的机甲右臂上猛力一挑,就将其挑向了天空的方向。于是转瞬爆发的缩子能量炮只轰向了天空,而白起的左手也在同时探出,一把抓住了机关人墨子的脖子。 近身交战的刹那间,白起右手执镰刃勾住了机关人墨子的右臂,左手直抓住了机关人墨子的脖子,双臂同时发力。巨力爆发间,白起居然硬拽着机关人墨子沉重的身躯,将其整个拽到在了地上。 那短暂的间隙里,墨子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情况,就感到自己和和平守望者的身躯已经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在地面震起一阵沙尘。 而刺耳的破风声转瞬忽起,一把拽倒机关人墨子的机甲身躯后,白起毫不犹豫地翻舞过手中长镰,将弦月般的镰刃一把倒悬在了机关人墨子的脖颈上方。似乎他只要再出手一击,就能了结墨子的性命。 “墨子,你不该来找我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白起的声音阴冷至极,没有一点感情。似乎他真的已经将与墨子间的友谊抛洒干净,而此刻倒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单纯的敌人。 “不过是个躲在铠甲里耀武扬威的屠夫,你到底是在自傲什么?”墨子横躺在地上,沉声讽刺着。虽然全身摔倒在地,但在机甲的保护中,他也并未受到伤害。没有立即反击起身,只是他在借机检查着和平守望者的主要攻击系统是否完好。 “我承认,我能够活着走到今天,确实是拜你的铠甲所赐。”白起凝着四目目光俯视机关人墨子,声音依然低沉,“但是如今我已经和这铠甲融为一体了,打不穿这铠甲的你,也终究无法伤到我。” “事实就是如此——墨子,你是无法打倒我的。” 虽然气势强狠,但是白起的话却没有过分。现实确实就像他说的一样,墨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论实力,白起作为秦楚一国的元帅级人物,在秦楚国境内,除了霸王项羽之外,还没有人能够与他正面对抗。而墨子到底是机关术师出身,在战场之上的竞争力绝对无法同白起相比。 论装备,白起身上有战争魔铠,墨子也驾驭了“和平守望者”机甲。两者虽然都是出自墨子之手,而且看起来“和平守望者”机甲还拥有着完备的动能系统、攻击系统、以及大量的变换机关,远比战争魔铠这样的纯铠甲要高明先进得多。 然而,两者实际上的战斗效能却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虽然是纯铠甲,但是战争魔铠拥有着一个“和平守望者”机甲甚至所有铠甲都无法相比的优势,那就是近乎绝对的防御能力。 防御能力的主要本质其实就是铠甲铸材的物理性能。作为史上防御能力最绝对的铠甲,战争魔铠的铸材使用的是三境上最坚硬的天然金属——暗金。 暗金,这种极其稀有的金属拥有着自然界中最坚固的物理性能与最稳定的化学性能。并且因为其基础性质的过于强大,使得人们即使知道其是宝物,却也从来无法对其进行加工制作。 千年的历史中,“神匠”墨子是第一个能够对暗金进行精密加工,并且用其制作成铠甲的人。 于是从墨子手中,诞生出了世界上最坚硬的铠甲“非攻”——也就是白起身上的战争魔铠。 但讽刺的是,纵然墨子拥有着加工暗金的至强匠技,但是当年为了给白起制作一套绝对防御的铠甲,就花光了他用尽半生才收集到的一箱暗金。后来墨子再没有机会收集到这种稀有至极的金属,也再没有条件铸造出新的暗金装备。 而他此时此刻驾驭的“和平守望者”机甲也只是用高等合金铸造而成的,虽然也拥有着极强的防御能力,但是与白起身上的战争魔铠相比,却终究达不到同样的防御水准。并且当金属造物正面碰撞时,铸材本质上的差异也会决定相互间的破坏。 所以墨子的“和平守望者”机甲是抵挡不住白起手中暗金镰的攻击的——因为白起手中的镰刃,也是同样用暗金所铸的。 那样索人性命的武器当然不会是出自墨子之手,墨子只是给白起造了一套铠甲。至于暗金镰,是白起后来发现自己身上铠甲极强的效能后,为了拥有一件能与之媲美的武器,而通过嬴政的资源,多方寻找了大量高等机关术师,才终于勉强制造出来的暗金兵器。 当然论工艺和铸造水准,暗金镰是完全无法与战争魔铠相提并论的。但是实际上,它们都是用暗金铸造出来的器具,本质上都拥有着暗金强大的物理性质。强力的冲撞之下,势必拥有坚硬的破坏性。 因此墨子驾驭的“和平守望者”根本挡不住白起挥舞镰刃的强力攻击,但凡镰刃劈中,“和平守望者”机甲一定会受到程度不一的破坏,而持续进攻之下,驾驭“和平守望者”的墨子终究无法挡住白起的攻势。 简而言之,如果白起想杀墨子,是一定有能力做到破甲夺命的。而若墨子想杀白起,却是不可能的,因为他首先就无法破坏战争魔铠的防御,也没有像项羽一样有能造成真实伤害的力量。 所以白起才会那么自傲,那么强势——但凡全力一战,墨子根本无力与他抗衡。 甚至说,如果他足够心狠,现在就能够破开“和平守望者”的颈部机甲,直接斩断墨子的命。 第220章 墨与白的宿命(2) 冰冷的镰刃悬在机关人墨子头上迟迟不动,只是白起心中还残有一丝感情,甚至是抱有一种期待,期待墨子能够明白他们两人间的力量差距,在这最后一刻知难而退,绝地逃生。 但是没有,从墨子离开墨林城,决定要与白起做个了断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把自己的命都赌上了的。他知道白起很强,也知道战争魔铠坚不可摧,但此时此刻倒在暗金镰的威胁下,墨子也没有萌生半点退意。 他没有想过绝地逃生,相反的,他要绝地反击。 “白起。”机关人墨子沉躺在地面上,两眼青蓝色的光芒直逼着白起一身染血的铠甲,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低沉,“你真的以为我没有办法打破你这身铠甲吗?” 听着墨子忽然坚决的反问声,白起掩在战盔下的表情不禁一变。然而还没等白起他理过头绪,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墨子就启动了“和平守望者”背部和腿部的所有推进器。 动能系统全力运作之下,大量蓝白色光焰在机关人墨子身下强力迸发,产生的巨大上升力推着他强行突破了白起的压制,并瞬间飞升到了天空中。 沉立一旁的白起根本猝不及防,只能空抓着一手镰刃,本能扬起目光,凝望着机关人墨子飞升到了苍穹之中。那一瞬间看着墨子的身影远去,他还隐有臆想,希望着墨子就一飞而去,离开这里,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 但是终究事与愿违。在飞升到了数十米的天空中后,墨子就熄灭了机甲大部分的动能系统,只凭着脚底的两个小型推进器调解速度。然后他全身连着机甲就从高空中笔直落下,分毫不差地降落在白起身前,平地震起一层激烈的能量波。 能量波的冲击还是不足以动摇白起坚挺的身影,但是面对着再次回到他面前,驾驭着一身机甲气势全开的墨子,他心里,却不禁有一丝动摇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破坏你这身铠甲!” 话音沉落的刹那间,白起耳畔还回响着阵阵疑惑,但墨子已经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青蓝色的光芒在“和平守望者”眼中一阵爆闪,机关人墨子便猛地张开双臂双脚,同时扬起机甲的头颅,发出一声沉重的低喝。 “墨守成规!” 机关声响,机关人墨子的机甲左手、右手、左脚、右脚上全部变换打开了一个墨黑色的菱形方核。 那是精密加工过的微型聚能磁导体,能够在短时间内强效输送能量,并转化释放为强大的电磁辐射波。 转瞬之后,墨子目光一沉,将“和平守望者”的能源中枢释放功率上调到了极限值。 于是“和平守望者”胸部的聚合能源迅速高能运作,引擎响动中,胸口能源向外释放出大片的白光,同时青灰色的机甲全身都散发出一层炫目的青色光晕。 而在目力不能触及的地方,“和平守望者”全身的能量导线都在超负荷工作,墨子在战前储备于核心的大量能量全部放出,在极短的时间能强效输送到了“和平守望者”的双臂双脚,并全部聚合在四个微型的聚能磁导体上。 能量超聚,墨黑色的磁导体立即进入高热高能态,向外迅速释放出了大量的电磁辐射波,以达到能量转换与输入输出间的高额平衡。 于是成吨的电磁辐射波从四个聚能磁导体外放,多重穿透了机关人墨子的身体,并强力外散到了连同白起在内的整个空间角落,没有放过一丝空气。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过程中,可以看到大量的青色光芒正从聚能磁导体中释放,并有秩序地迅速流转,在“和平守望者”的身外构建成了一道六面的光能屏障。 电磁辐射波本身是不可见,但由于电磁能量的超量转换与流动,产生了效果极强的光效应。于是伴随辐射波的持续传递,空气中的光线也被持续扭曲,就产生了一种机甲在向外释放光能的假象。 虽是假象,但是青光的轮廓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出了电磁辐射波的外放轨迹。因为墨子用特殊的机关术技术将电磁辐射波的高能量区有限控制在了四米方圆内,因此所有光效应产生的青光也就限制在了四米的范围。 从外界看去,就是所有的青色光芒凝固在“和平守望者”身外四米长宽的空间中,形成了上下前后左右六面光能屏障。而色彩艺术,光线绚丽,形象唯美如一只青蓝色的水立方。 然而,除了驾驭“和平守望者”的墨子处在这水立方的中心外,一身战争魔铠的白起,也落在了水立方包庇的空间中。 炫目的青色光芒映照在他一身凝固血迹的铠甲上,折射出奇异惊艳的色泽。而光芒的映照下,也无声印证着大量的电磁辐射波正在迅速穿透白起的铠甲身躯。 然而白起,他沉立在机关人墨子释放出的光能屏障中,自始至终没有一点反应,整个人就像完全静止了一般。连掩在战盔下的四只眼睛,也完全丧失了神色,只剩下一片灰暗。 事实上,从墨子驾驭“和平守望者”全力启动能源,超量释放出电磁辐射波的那一刻起,白起的身影就静止住了。 高能量的电磁辐射波强效释放,在超短的距离间就穿透了战争魔铠,并穿透了白起全身。 当电磁辐射穿过白起身体的刹那,超强的电磁辐射效应引起了人体的大量负面反应。其中效果最显著的,就是强行干扰了人体神经里的生物电流,强迫中断了大脑对全身肌体的控制,也就迫使大脑陷入了无响应的休眠状态。 简而言之,就是一种超强效力的大脑麻痹。 白起,他已经被墨子用超强的电磁辐射波强行麻痹了! 陷入电磁辐射的强效麻痹中,白起就看不到眼前发生的一切,也感觉不到身外发生的一切。他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反应不了。 他只能身体本能的僵硬在原地,抓着没有杀气的镰刀,在大脑无响应的休眠状态中,麻痹如一具只剩下呼吸的雕像。 可以看到,墨子在关键时刻释放出的“墨守成规”是个效果十分显著的强控制技能,这本身也就是墨子驾驭“和平守望者”能释放的最强终极技。转瞬间的释放中,就完全控制住了身披战争魔铠的白起。 在这种强效的控制中,白起整个人是陷入了毫无抵抗的被动状态的。他无法对此作出反应,更无法向墨子发起攻击,只能承受着电磁辐射波的一阵阵穿透,在接连不断的电磁效应中被迫麻痹着。 但是理所当然的,“墨守成规”的控制效果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白起的被控制也是有时间的。 “和平守望者”每分每秒释放出的电磁辐射波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光是为了维持这一技能的释放,墨子就要全功率启动能源中枢。 而能源中枢的储存能量也是有上限的,最多不到三分钟的时间,能源中枢的能量就会耗尽,能量输出中断,所有电磁辐射波的释放与电磁效应的产生都会被迫中止,而深陷麻痹中的白起也会立即恢复神经系统,苏醒过来。 也就是说,墨子能够控制住白起的时间,再多也不过三分钟。但凡三分钟过去后,那个挥舞镰刃的人屠白起就会苏醒过来,战场的主导权仍然会被握在其手中。 虽然在用电磁效应麻痹白起的过程中,高能量的电磁辐射波也会产生可观的攻击伤害,但是这对白起来说是并没有意义的啊! 白起披覆一身的战争魔铠有着近乎绝对的防御能力,别说只是电磁辐射波的能量冲击,就是真的有一发超量级的能量炮弹轰在他身上,也未必能打破战争魔铠的防御。 然而墨子已经做出了他的决择,在最关键的时刻启动了“和平守望者”全部的能源能量来全力释放电磁辐射波。只要三分钟一过,能源中枢的能量就会全部耗尽,他就将陷入机甲休眠的无抵抗状态,并且面对完全苏醒的白起。 看起来,墨子是耗尽了全力在做一件无用功的事,但是他的目光,在机甲掩盖下的目光,却始终坚定,甚至在那份莫名的坚定中,还透着一丝悲哀的沉重。 而就在白起深陷麻痹的沉默中,以及墨子坚定目光的凝视下,战争魔铠的肩部甲面,忽然泛起一片灰黑色的斑。 仔细一看的话,才发现那黑斑处的铠甲正渐渐变得枯朽脆弱,然后如尘土一般脱落而下,散在地面上了无声迹,简直就像腐朽的铁锈一样。 然而这样的黑斑并不是只出现在战争魔铠的肩部,悄无声息的瞬间里,白起一身战争魔铠的臂甲、胸甲、腿甲,甚至是头甲上,都渐渐泛起了一块块灰黑色的斑。 泛起斑痕的甲面上,都在同样的朽化脱落着,并且斑痕的灰黑色还在铠甲的表面上迅速蔓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战争魔铠表面上的灰黑色斑痕就越来越多,完好的暗蓝色就越来越少。 远远看去,就好像白起那一身的战争魔铠都中了不可言述的毒,在毒发中渐渐黑化,渐渐腐朽,甚至脱落成衰败的尘土。 这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如果白起此时此刻还有意识,如果他还能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一定会被这眼前的一切惊骇到失声。 第221章 墨与白的宿命(3) 战争魔铠是世界上防御能力最强的铠甲,白起披覆这身铠甲纵横战场七年之久,面对了无数的敌人,无数的艰险都没有受过伤,战争魔铠也更是从未有过损坏。这样坚不可摧的铠甲,怎么可能毫无缘由地就泛起黑斑,甚至朽化衰落。 但是难以置信的一幕就这样悄然无声的发生了——坚不可摧的战争魔铠上,曾凝固血迹的暗蓝色甲面上,处处遍布着灰黑色的斑痕,斑痕范围内的铠甲,都如腐朽的铁锈一般衰败掉落,落在地面上,堆起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黑尘。 眼看着这一切的墨子的确是触目惊心的。但是他没有惊骇,更没有犹豫,他只是驾驭着“和平守望者”,透过机甲的视野,沉静的,逼近的,看着他亲手造出的“非攻战甲”,在白起身上朽化脱落。 这是世界上最强铠甲的败落,也是人屠白起的败落! 显而易见的,战争魔铠那超乎常理的诡异腐朽是与墨子亲手造成的。就像他最后说的一样——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世界上,能破坏掉战争魔铠的人,只有他。 事实上,从电磁辐射波外放而白起陷入麻痹的那一刻起,战争魔铠的衰败就已经开始了。只是没有人想到,更没有知道,知道的只有墨子一个人罢了。 只有墨子知道,这可怕现象背后的缘由。 战争魔铠能够拥有几乎绝对的防御能力,本质上的原因全部归结于其铸造材料“暗金”。 就如所言,暗金拥有着太过强大的物理性能和太过稳定的化学性能,这使得由其铸造出的战争魔铠才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几乎天地间都都没有可以将其破坏之物。 但是暗金并不是无解的,因此战争魔铠也并不会是真正无敌的。 就算拥有着自然界物质中最高的硬度与最强的结构,暗金也有它的“命门”所在。 这个所谓的“命门”,就是电磁场。 在高强度的电磁场中,坚硬无比的暗金会与电磁粒子产生非常微妙的粒子效应,在这个难以形容的微观过程中,暗金坚固的微观结构就会自发崩解。 而暗金强硬的物理性质和稳定的化学性质很大程度上都是源于微观结构的坚固无比! 一旦这种坚固的微观机构被破坏,不但暗金会变得脆如铜铁,更可怕的是,它的化学性质还会变得非常不稳定。暴露在空气之中就会迅速的氧化腐朽,变成灰黑色的斑驳的金属锈,脱落在地面,埋没成尘土! 所以要瓦解暗金的微观结构,要破坏暗金的坚不可摧,用电磁场就是最好的办法。但是知道这一点只有墨子。 墨子他为什么知道?他当然会知道,因为战争魔铠,就是从他手里造出来的啊! 那么多年了,听闻白起穿着自己造出的铠甲,成为了战场上无人能敌的恶魔,无所畏惧地攻城略地,还残杀了无数人的生命。因此感到自己罪孽深重的墨子,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去专研暗金的性质,才终于发现了其在强力电磁场下自发崩毁的弱点。 于是知道了这一切的他,就开始了长时间的准备。他拆除了原代“和平守望者”机甲上大部分的攻击武器和防御分块,用余出来的空间设计组装了一套小型高效的电磁能量转换系统,并重新开发出了一套能够在有限空间内释放超强度电磁辐射波的新绝招。 就是此时此刻他正在全力释放的“墨守成规”! 没错,为了这一天,墨子是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太多的精力了。为了能够亲手毁灭自己造出的战争魔铠,更为了亲手击败已经罪孽深重的白起。 为了灭除这份染血数百万人的罪孽,墨子已经准备太久,太久了。 此时此刻,他驾驭“和平守望者”启动全部能量去释放着电磁辐射波,并通过强力的电磁辐射去衍生出超强度的电磁场,就是在拼尽全力地想结束这罪孽的根源。 而白起深陷在大脑休眠的麻痹之中,承受着电磁辐射波的持续穿透,却全然不知身上的战争魔铠已经在电磁场的效应中逐渐崩毁。 那让白起最骄傲的铠甲,那保护了白起好多年的铠甲,那带着墨子的寄托与白起相依为命的铠甲,正在变成一块一块的黑灰色斑痕,然后了无抵抗地腐朽,衰落成最卑微的尘土。 而在战争魔铠的不断衰败中,白起右肩的甲面上终于破出了一个洞,顺着那个微小而刺眼的洞口,阳光、青光以及墨子的目光,一齐落尽了始终被铠甲掩盖的里面,白起的肩口。 在微弱的光线里,隔着散落的黑灰,墨子看到,白起的皮肤,还是跟七年前一样的苍白,病态的苍白。 偶一瞬间,墨子恍然觉得,白起好像没有变,他就是原来的样子。 他只是在那身坚不可摧的铠甲里,躲了太多年,一旦那铠甲没了,他就又露出了原来的样子。 那个一身苍白的四眼怪胎,虽然弱小,虽然丑陋,但……他是他墨子的朋友。 然而墨子并没有停手,他的目光仍然坚定不移,一如他驾驭“和平守望者”释放出的电磁辐射波,源源不绝。 炫目的光能屏障中,持续生发着超强度的电磁场,坚决地,无情地,一步一步瓦解了白起身上凝固血迹的战争魔铠。 右肩甲面上的破洞只是一个开始,紧随着,是白起的胸口,白起的手臂,白起的膝盖,总之他全身上下的铠甲都在迅速地氧化腐朽。而朽坏的结果就是那一身黑化的铠甲上溃烂出了数不清的大小破洞。 并且因为甲面的朽坏和漏洞的出现,战争魔铠的绝对防御立即在转瞬间土崩瓦解。 于是电磁辐射波里凝聚的电磁能量冲破了阻碍,直接冲击在白起的肉身上,激射起圈圈刺目的电磁光华。 同时过度氧化的暗金在电磁刺激中被引燃,沿着战争魔铠腐朽破损的洞口边缘,忽然腾烧起了黑蓝色的火焰,在炫目的青光和焦灼的空气里肆意跳跃。 氧化火焰的燃烧不但催化了战争魔铠整体的氧化腐朽,更会产生炽烈的高温与能量。 而穿着这一身朽坏的战争魔铠的白起,不但要承受着电磁能量的冲击,还要经受着铠甲火焰的焚烧。现在他这身引以为傲的铠甲再不是保护他的铜墙铁壁,反倒成了他承受痛苦惩罚的枷锁。 披着这身战争魔铠,从电磁到火焰,从能量到高温,各种各样的痛苦和伤害在他身上爆发。 而失去了绝对防御的他,再没有抵挡这一切的能力,每分每秒,他全身上下都要亲自经历着这全部的痛苦与伤害。 那些伤痛,仿佛是整整七年的总和,让七年没有受过伤的白起一次性还完了所有的债。就是那样的伤痛,才极致到穿透肉体,让整个神经系统都被麻痹了的白起,也无法忍受的颤抖了。 此时此刻,电磁辐射波持续释放了一分半钟的时候,白起身上的战争魔铠已经朽坏过半了。 尤其是他双臂和胸腹的铠甲,几乎完全在氧化腐朽中毁掉了,除了散落一地的黑灰之外,只有那黑蓝色的火焰,还缭绕在铠甲的边缘,一边加速腐朽着铠甲,一边铭刻着,这一代战争魔铠的衰亡。 而铠甲瓦解后,白起的身躯也终于暴露在了阳光与空气中。 那是一副干瘦却坚实的躯干,骨骼硬而粗大,体表却看不到一点鲜活的气息,皮肤也完全是病态的苍白。 然而更可怕的是,在身体的胸部和腹部,分别有两道深长巨大的伤口,上面血肉一片模糊,落满了凝固的血迹。虽然断裂的血脉已经用魔蓝强行封住,但是伤口仍然是完全裂开的模样,触目惊心的殷红中,甚至弥散出阵阵血肉腐烂的恶臭。 那是白起之前与项羽战斗时,被项羽用霸王斩穿透铠甲斩出的真实伤害。两道沉重的刀伤一直没有处理,那么长的时间以来,白起都是用铠甲掩盖住自己的伤势,强忍着所有痛苦在战斗。 期间每一次手脚的大幅动作,其实都在撕裂着身上的伤口,但是白起他忍住了伤痛,忍住了一切。他拖着这一副早已重伤的身躯,不死不休地坚持着,甚至不惜自毁生命力来强行觉醒。 他这一切不计代价的奋战,都是为了帮嬴政压住整个正面的战场。 白起他,是真的一直在拼命。 然而此时,亲眼目睹到着这一切的墨子,只感到整个心灵都在震动。尤其是他看到白起身上那两道深长可怕的伤口,就忍不住想象着,如果那样的伤落在自己身上,该多么痛苦。 可是白起居然就忍住了这一切,痛苦地支撑着。如果不是现在破坏掉了这一身战争魔铠,墨子恐怕永远都不知道,白起是拖着多么伤重的身躯在与他对抗。 为什么?墨子不能理解,白起为什么可以为了嬴政做到这样的地步,几乎把自己的生命都付之一炬。 “助纣为虐!执迷不悟!”墨子的眼睛里几乎要逼出泪水,但痛苦之余,生发出的是更多的痛恨。于是他全力上调着能源中枢的输出功率,“和平守望者”释放出的电磁辐射波没有丝毫减弱,始终强力地瓦解着已经朽坏过半的战争魔铠。 他要毁掉这具铠甲,他要毁掉那个迷途不返的人屠白起! 电磁能量的强效冲击逐渐破坏了白起身体的内部组织,尤其是在其胸腹部的伤口处产生了强烈的激伤,而沿着残缺铠甲不断燃烧的火焰也在摧残着白起,将他一身病态的苍白肌肤直接灼烧成了刺眼的焦黑。 第222章 墨与白的宿命(4) 这时,白起头上的铠甲也朽坏了许多,一层层黑灰掉落而下,他一直掩藏在铠甲下的脸也终于露了出来。 还是那样苍白的脸庞上,凝固着四只没有神色的眼睛,沉默着,僵硬着,不知痛苦,也不知所谓。白起的眼眶很深,四只眼睛几乎是在凹陷在脸上的,他的嘴部也奇长,嘴缝一直延伸到了耳下,并且透着微合的嘴缝,可以看到他的牙齿全部像猛兽一样尖锐。 时隔七年之后,再看到这张丑陋可怖的面庞,墨子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也是直到现在,再看到白起的脸,他才恍然觉得,这张脸很像那种怪物。 似乎除了苍白与血红的分别之外,白起和它们的长相就没有太大的差异了。 是的,墨子发现了,白起和尸魔们很像,真的很像。 事实上,白起本身就是一只演化未完全的半尸魔。他是亲身在徐福的血池里泡了十多年的,和那十九只已经毁灭的尸魔一样,在血池里日复一日泡过来的。 只是因为有了嬴政的存在,才改变了他沦为尸魔的惨淡生命,才让他知道他也有追求自由的权利,才让他变得勇敢和强大,才让他成为了后来的人屠白起。 当然墨子是不知道这一切的,他不知道尸魔这种怪物的来历,也不知道白起是半尸魔的真相。他于是只能凝视着白起那可怖的面容,凝视着黑蓝色的火焰蔓上那奇长的嘴缝,然后在心间生出一丝惊骇的疑虑。 但是也就在此时,一声诡异的嘶吼声响起,却更深深惊骇了墨子的内心。 白起的嘴动了,墨子难以置信地看到也听到——白起深长的嘴缝缓缓开合,低沉骇人的嘶吼声扬长而出,像猛兽一样凶狠,又像恶鬼一样凄厉。 但这是不可能的,处于麻痹状态的白起,根本不可能有意识控制身体,更不可能像这样发出吼声! 于是惊骇之余,墨子立即抬起惊疑的目光,看向白起的眼睛——就是这一看,他才突然发现,白起那了无神色的四只眼睛里,隐隐散发出了血一样殷红的光。 怎么会这样?墨子看不懂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能继续操控着“和平守望者”持续不断地释放着电磁辐射波,希望这一切只是一阵错觉。 但是接下来,四眼血红的白起又在沉寂中拉开了嘴缝,更深更大地拉开了嘴缝,发出了惨痛无比的吼叫。就仿佛他是感受到了深入血肉的痛苦,在电磁能量的冲击与氧化火焰的灼烧中,难以忍受地发出了痛叫。 那种深入血肉的痛苦吼叫,真切如刀刃一样扎在墨子心头,让他确定这一切不是错觉,白起真的有反应了。虽然深陷麻痹,但是白起他感到了痛苦,所以他本能地发出呐喊。 他承受不了他才要吼叫,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自己的痛苦。 “不能心软!”墨子感到心里松开一丝气,立即就紧凝双眼,坚定地对自己说道。他不能在这里心软,不可以看到白起痛苦就心软。 这一切都是白起为自己罪孽需要付出的代价,想想白起残害的数百万生命,直接杀死的也好,间接害死的也罢,白起都要为此付出代价的。而他,他墨子,不能一时心软就罢手。 这时白起继续地嘶吼着,吼声越来越惨,暗金燃烧的氧化火焰撩上了头部,疯狂地炙烤着他苍白的脸庞,甚至要烧进他张开的嘴中,烧焦他的舌头。 白起的眼睛开始越来越红,在血一样的目光中,他忽然就抓起了手中的暗金镰——他竟然在麻痹的状态下抓起了暗金镰! 他像恶鬼一样怨吼着,然后像恶鬼一样挥出手中镰刃,狠狠劈打在了机关人墨子的颈部! 白起他动了,他攻击了,他挥舞镰刃向墨子发出了攻击,狠毒的致命的攻击! 墨子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况,不相信深陷麻痹的白起竟然还能挥动镰刃,往他的颈部劈来。 但是破风声响起,弦月一样镰刃横劈而过,“和平守望者”的颈部机甲就被狠狠劈开了一道裂口。 沉立于地的机关人墨子动摇了一瞬,不管是机甲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动摇了。他惊骇地凝起瞳孔,却看到白起的四只眼睛,殷红如血,完全就像……就像那些在陵城战场上的尸魔一样可怖。 而紧接的瞬间,四目血红的白起又是抽起了镰刃,凶狠地横劈而过,还是同样的角度,还是同样的位置,镰刃挥斩而过,“和平守望者”颈部的机甲又裂开了一口。 全力释放技能的墨子又被震动了,但是白起却没有停下,也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他手中的镰刃依然反手举起,四只眼睛的目光依然红得像血一样可怕。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陷在麻痹中的白起还能控制身体反击?墨子很费解,他不相信自己的电磁辐射波会出故障,也不相信白起有“净化”这样的能力能解开麻痹。 但一直凝视着白起四目中的血红,墨子忽然就想通了。白起不是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攻击,他只是在本能地反击,眼睛里的血红是怨恨愤怒下的本能,是他承受着巨大伤痛时身体自己爆发出的本能! 白起他没有解开麻痹,他也没有意识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是他的身体在本能驱使下发出了反击,疯狂的,没理由的,无关生死的,发出了反击! 这是白起的本能,一种名为“杀戮”的本能,就像些裂嘴嘶吼,疯狂残杀的尸魔们一样的杀戮本能。 他们本来就是一样的存在,只不过现在被麻痹的白起连仅存的理性也没有了,剩下的就只是身体在本能驱使下的杀戮,像只尸魔一样的杀戮! 所以四目血红之中,白起抓起镰刃就疯狂地向墨子劈砍着,而且招招直逼墨子脖颈的位置,仿佛他就是要劈断墨子的脖子,本能地想要致墨子于死地。 而墨子面对着这一切,始终坚定地沉立机甲身躯,坚持不懈地释放着电磁辐射波。虽然知道了白起能在本能驱使下反击,甚至能在本能驱使下真的劈断他的脖子,但是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制,只是坚定着身影,任由白起的杀戮本能去劈打。 “和平守望者”的能源中枢已经上调到了最大的输出功率,现在全部的能量都汇聚在四块聚能磁导体上去释放电磁辐射波,墨子他必须要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能量的输送,不能有半点懈怠对“和平守望者”的控制。 否者一个失神或意外,就很可能导致“和平守望者”在高能运作中失控,最后不但电磁辐射波会被迫终结,机甲自身的能量系统也可能受到损坏。那样的话,今日的一切都要结束了。 但现在还不是结束的时候,白起的战争魔铠还没有完全毁坏,白起也没有真正被打倒。 所以墨子坚持着,他拼尽全力地坚持着,坚定不移地维持着电磁辐射波的释放,看着战争魔铠一寸寸腐朽消亡,也承受着白起杀戮本能下的一次次复仇劈打。 好像墨子他是赌上了一切要与白起同归于尽,不放过白起,也不放过自己。 而白起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四目血红,本能爆发,他就抓起镰刃凶狠地朝机关人墨子脖颈上劈打。 事实上,同样用暗金铸造的长镰也在超强电磁场的作用下损坏了,暗金镰也在迅速地氧化腐朽着。当白起第一次于本能地挥起暗金镰时,一层腐朽的黑灰就脱落而下,一击凶狠的劈打之后,全是黑斑的镰刃上就裂开了无数裂纹。 但是白起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只是在血红的目光中,一次次翻舞起已经氧化的镰刃,就疯狂地凶狠地劈打在机关人墨子的颈部。 每一次的劈打,都能看到暗金镰的大片的碎裂与腐坏,也能看到“和平守望者”的颈部机甲被劈出更大的裂口。 于是终于在第五次凶狠的劈打之后,只剩下半截的腐坏暗金镰,也全部崩毁了,毁成了一地腐烂的黑灰,再也不复曾经的模样。 而这时,就在这时,连武器都没有了的白起,却依然闪着四眼血红的目光,然后伸出了两只手,不休不止地向机关人墨子的颈部抓去! 白起他,疯狂得就像一只尸魔。 手臂上的铠甲腐朽毁坏后,他的手也从脱落的黑灰中伸展了出来。 那是一样病态苍白的双手,指节坚实如铁,指甲也是形如鸟兽一样的尖锐。 而白起伸着这双手,就疯狂地抓向了机关人墨子的颈部。先前用暗金镰的五次劈打,已经在“和平守望者”的颈部机甲上劈出了一道反复交叠的裂口,裂口的最宽处正好足够一只指头探进。 然而白起疯狂挥舞着双手,在那道裂口上继续地撕抓着,他竟然在用自己的手指去与合金的机甲较劲。几番拼命地撕扯下,那双手很快变得血肉模糊,一只手指骨节被拗断,三只手指指甲被翻裂。 但是白起却没有退却,在杀戮本能的驱使下,他不知所谓,也不在乎伤痛,就是张开了双手就疯狂地往机甲上撕,仿佛是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撕开那合金地机甲,好去抓裂墨子的脖颈,残杀其性命。 这……这完全就是尸魔的战斗方式,基于杀戮本能,不顾一切,只为血腥的战斗方式。 而此时此刻,陷入麻痹,断了理性的白起,也只剩下这点尸魔的本能了。残忍的痛苦激活了他骨子里的可怕血性,现在不论做什么都无法让他停下来,他一定要杀了墨子,一定要撕杀掉眼前这个敌人。 血红的眼睛狰狞闪烁,残忍的嘶吼声声不绝,已经满是伤痕的双手仍然在“和平守望者”的颈部不断地撕扯着。 然后就在流血与伤痛中,妖异的事情接连发生。 白起双手上的伤痕忽然以缓慢的速度自行愈合,手掌骨骼也渐渐变得更加坚硬,同时五指指尖迅速翻新,向外生长出了更长更尖锐的指甲,简直就如锋利的爪刃一般。 白起的手!在变的越来越像尸魔! 但是白起什么也不知道,但使四目鲜红如血,他就挥舞着和尸魔赤爪一样的手,在“和平守望者”的颈部机甲上疯狂撕扯。 变化后的手爪显然更加锐利也更加韧性,在机甲的裂口上撕抓时再不会轻易受伤也不会轻易断裂。渐渐地,白起甚至真的能够撕破合金的机甲了。 刺耳的摩擦声里,白起的手爪在与坚硬的合金相互损耗着,“和平守望者”颈部的裂口开始变得愈来愈大,白起血腥的手爪也与墨子的脖子离得越来越近。 危机在一点一点的靠近,防护在机甲内的墨子已经能够感觉到一抹阴冷的杀气落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但是他还是没有动摇,双手双脚张开,始终全神贯注地驾驭着“和平守望者”,坚定不移地释放出电磁辐射波,麻痹着白起,摧毁着战争魔铠。 事实上,白起手爪不断的撕扯已经破坏掉了隐藏在颈部机甲的一个控制部件,“和平守望者”头部的三个小型换气口都因此而失控关闭。对于身处机甲中的墨子而言,空气环境已经变得闷热起来,同时由于严峻的心理状态,他的呼吸也就变得愈来愈急促。 空气给人的感觉是有些不足以呼吸了,墨子的脸开始变得涨红,但他的目光,就是始终坚定,没有一点退意。 第223章 墨与白的宿命(5) 他看着白起血一样红的目光,他听着白起鬼一样恶的吼叫,但是信念就像“和平守望者”的身影一样坚定。 而时间每分每秒的过去,随着电磁辐射波的高能释放,不只“和平守望者”的能源能量在急速消耗,白起身上的剩余铠甲也在迅速毁坏。 那一身曾坚不可摧的战争魔铠已经瓦解得不成模样,只剩下支离破碎的黑色残片挂在身上,残忍又可笑。 而刺目的氧化火焰还沿着黑灰色的残甲缭绕而上,烧毁了白起体表干涸的血迹,又烧焦了白起撕裂的伤口,最后将白起一身苍白的病态皮肤,灼烧成了更加可怕的焦黑。 身体的水分在高温中迅速蒸发,内脏的油脂在火焰里噗滋作响,白起已经烧得满身焦黑,连头上那怪胎一样的脸庞,也在电磁辐射与氧化燃烧的重叠效应中,变成了恶鬼一般的可怕。 只有那四只眼睛,还是一样的血红。不论受到多惨重的伤痛,不论身体被摧残到怎样的地步,白起的四只眼睛,始终狰狞着尸血一般的红,红得刺目,红得瘆人,红得灵魂战栗。 现在的白起,已经与死人无异了。他原来受到的重伤尚未愈合,就在铠甲毁坏后承受了电磁能量的正面冲击,现在又被铠甲上的氧化火焰烧遍全身。这么多这么重的伤势,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可以直接杀死一个人了。 而现在这些伤全部重叠在了白起一个人的身体上,他就是有再坚韧的身躯,再强硬的意志,也不可能再活回来了。光是那一身烧焦的躯体,就已经无法支持他的生命活动。 但是他的攻击却没有一刻停下。他挥动着已经几乎全部焦黑的手爪,固执而疯狂地在“和平守望者”的颈部撕抓着。大脑麻痹的他,完全是在杀戮本能的驱使下不断反击,疯狂反击。 他无视着身体毁烂的伤痛,也不在乎之后的死亡,此刻如尸魔一样的他,只有杀死墨子这一个念头,甚至说欲望。 尖锐的爪子沿着机甲颈部不断撕扯,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将那道裂口越拉越大,而后终于在一道强烈的劈抓下,将那裂口整个剖开,大到足够一整只手抓进去。 墨子的脖颈已经露出来了,当整个裂口剖开后,机甲再也掩盖不住也保护不住墨子了。他的脖子暴露在外,那致命的咽喉处,那血脉流经的呼吸口,就这么暴露在尸魔白起的面前。 只要白起再一爪劈下,墨子的脖颈就会被撕裂,然后断颈身亡。 只要一点,只要那么一点。 死亡离得那么近,近到冰冷的杀气在咽喉中一遍遍蔓延。 但是墨子还是没有停下,只差一点了,他也只差一点就能完全毁掉战争魔铠了。最后的毫厘,他不能放弃,也不能退步。这也是他背负的罪孽,哪怕是死,他也一定要坚持下去。 况且白起都已经被烧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墨子他又有什么资格安全无恙地活下去呢? 如果这是一场了断,如果这是一场对以往罪孽的救赎,那么他们谁也没资格活下去。 面对这段已经负重不堪的友谊,面对这身已经碎裂崩毁的铠甲,面对这场已经染血百万的罪孽,墨子已经想通了,在来之前他就有过心理准备了。 他不只是要杀了白起,他是要与白起同归于尽! 青蓝色的光芒在眼中闪烁,“和平守望者”的面部沉默无情,一如墨子在机甲下的脸庞决绝坚定。 “罪由我起,应由我灭。” 墨子凝视着白起四只血红的眼睛,最后的心情坚定如铁。 而白起裂开了整张嘴巴,狰狞着血目,发出惊骇之极的嘶吼。 尸魔一样可怕的嘶吼声里,他震落了肩上已经朽坏成黑灰的残甲,高高举起焦黑的尖锐手爪,疯狂地就朝机关人墨子的颈部抓去。 一切到此为止。白起已经烧焦全身,重伤将死,而他一爪撕破颈口,墨子也会窒息死亡。 战争魔铠几乎就要完全崩毁,“和平守望者”的能源能量也很快就要耗尽。 转瞬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但那一瞬,却迟迟没有到来。 随着一层黑灰的散落,白起腰身上的最后一片铠甲也朽坏碎裂了,激烈燃烧的氧化火焰在这时熄灭,只留下一缕黑烟,缠绕着白起已经焦黑溃烂的体表,袅袅散去。 六面光能屏障中炫目青光忽然消逝了。四块聚能磁导体失去能量而停止工作,强效释放的电磁辐射波也与之终止。机甲能量消耗过大,能源中枢告罄,“和平守望者”在中枢低能量状态下被迫停止了电磁辐射波的输放。 战争魔铠已经完全毁灭,不复一丝形迹。“墨守成规”也完全结束,电磁辐射不再蔓延。 而墨子还在呼吸,在仅存一个换气口的机甲头盔里,他的嘴,还在闷热的空气中,急促地,而又冷静地,呼吸着。 “和平守望者”的眼睛阵阵闪烁着青光,这是机甲在低能量状态下即将休眠的过渡段,能源中枢的能量已经在电磁辐射的释放中耗尽了。 于是透着一频一闪的视线,墨子将目光缓缓抬起。他沉静得冰凉地看着白起,看着白起那焦黑的手爪悬停在了自己脖子的上方,而自己倍感冰凉的脖子上,其实并没有丝毫痛觉。 墨子的脖颈没有被撕裂,也没有受伤,隔着那道触目惊心的机甲裂口,白起的爪尖与墨子的脖颈悬止着仅仅一寸的距离。 但终究,白起的爪刃并没有劈下去。 为什么? 墨子惊异了,他于是下意识扬起目光,带着深深的疑惑看向了白起那张被火焰烧过的脸。 但是当他再次看到白起的四只眼睛时,目光里所有的疑惑都溃散了,甚至整个目光都静止了。 墨子他看到,白起已经被火掠得焦黑的脸庞上,四只血染一般殷红的眼睛,在流淌着晶莹的泪水。 白起流泪了。 白起在看着墨子,四只血红的眼睛凝缩着,一边凝缩一边不止颤抖。在无声的颤抖中,泪水凝满眼睛,一个不慎就落出了眼眶,淌过焦黑溃烂的脸颊,映出一片触目惊心的光泽。 白起是在挣扎,他眼神暴露出来,他是在痛苦地挣扎着。 而那悬止在墨子脖颈上的爪刃,就是他痛苦挣扎的结果——他不想伤害墨子。 就算是大脑被麻痹,就算杀戮本能在爆发,但是当机甲被撕开后,面对着墨子最致命处的咽喉,白起还是下不去手。 他无法下手杀害白起! 那一瞬间里,电磁辐射波还在冲击,战争魔铠还在朽化,氧化火焰还在燃烧,而疯狂挥出的手爪离墨子的咽喉处那么近。 但是白起却停住了。在最后的一刻里,他的大脑意识冲破电磁麻痹的壁障,遏制着本能攻击的冲动,用超越逻辑与生命的意志,控制住了自己那尸魔一般的手爪。 眼睛上的颤抖,血红里的泪光,都是他在与自己尸魔的人格在做斗争,在垂死挣扎。 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让墨子看到自己这尸魔的一面,最不想让墨子知道自己身体里埋藏的丑陋真相。所以他一定要抑制住自己的本能,至少在墨子面前藏住那样血腥的自己。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对墨子下杀手。不论发生什么情况,他也仍然无法对墨子下杀手。 是的,一切的决绝与冷血都是逼出来的,一旦真到了会要杀死墨子的那一刻,白起才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手。 墨子是他的朋友啊!墨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朋友啊! 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杀害墨子? 就算残忍至极的他双手已经染满了上百万人的血,也依然做不到杀死墨子。 但是墨子,刚才是真的决心要杀了他。 从电磁辐射波的释放开始直到结束,墨子亲眼看着白起身上最重要的铠甲一点点朽坏破裂,亲眼看着氧化火焰燃起灼烧白起的身躯,亲眼看着白起全身上下承受着非人的伤痛与折磨。 但是他始终没有动摇,始终没有怜悯。他坚定不移地释放着电磁辐射波,不留一点生机地毁掉了白起的铠甲和身体。 直到最后,白起一身经历电磁冲击和氧化燃烧,变成了浑身焦黑面目全非的死尸模样,他坚定地凝视着,也仍然没有想过放手。 他只是那份固执的绝念,想杀死白起,甚至与白起同归于尽,以此偿还了过往所有的罪孽。 但是白起却没有杀死他。 墨子他已经做好了葬身于此的准备,连一丝多余的能量都没有给机甲留下,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白起在最后一刻居然停下了。 白起竟然用意识与自己的本能挣扎着,停住了挥杀出的手! 怎么会这样? 墨子看着白起那四只凝满泪光的血红眼睛,感到全身上下都在被一种奇怪的心痛撕咬着。他的内心在震撼啊! 而白起,在电磁辐射波终止,电磁麻痹结束后,他终于缓缓恢复了大脑的意识。 但是短暂的恢复立即迈向沉重的消亡。 白起来不及察觉自己已经毁灭的战争魔铠,来不及看到自己已经被烧焦溃烂的身躯,来不及去理解眼前的发生的一切。 他只是脑袋好重,意识好沉,然后整个人就毫无阻拦地倒了下去。 最后他残缺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印象——他血红的泪眼看着墨子的脖颈,那暴露在机甲外的咽喉还是完好的——墨子,还活着。 但是在这最后的意识里,他一倒就再也站不起了。 墨子看着白起倒下,双臂没有一点伸出的勇气。那残忍到触目惊心的身躯,就是他一生最决绝的杰作。 那个倒在地上了无声息的焦尸,就是他的朋友,就是那个曾睥睨天下的人屠白起。 都言造化弄人,命运是真的讽刺。 一生信守兼爱非攻的墨子,从来没有杀过人,唯一一次杀人,杀死的是自己朋友。 一生血腥杀伐无数的白起,已经杀了百万人,最后一次杀人,却下不去自己的手。 第224章 烛龙降临(上) ——千江岭以东。 悍蹄踏地如鸣雷,每一蹄踏下都在地面激荡起飞扬的沙尘,而伴着一路沙尘飞扬,那道疾驰在地面上的黑色闪电也向前越行越远。 那黑色闪电,当然是项羽和他胯下的悍兽乌骓。 在离开神秘人与暴君龙群对峙的山口后,项羽就骑着乌骓一路向前疾行,赶往千江岭的内圈。 虽然不知道神秘人是谁,也不知道神秘人说的话都意味着什么,但是看到神秘人以遮天般的伟力封印住了一百多头暴君龙后,他就决定相信这个人了。 不管怎么样,单凭神秘人出手拦下了对秦楚具有巨大威胁的暴君龙群这一点,项羽作为秦楚的护国王,于情于理都应该对其怀有一丝信任。至少暴君龙群的这个问题上,他们意见统一。 而更重要的是,当项羽听到神秘人让他赶进千江岭的嘱托时,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分明的沉重与忧虑。 正面看到神秘人近乎一手遮天的力量后,项羽就知道,此人已经强到了一种不能言喻的境界。而若连这样的人都感到担忧,那么前方将发生的事,该有多么恐怖? 烛龙——目前最关键的信息,似乎就是这个充满神秘的词语。 十数天前张良提到过,现在神秘人又说到了。项羽能够想到,在这个名为“烛龙”的存在背后,就是这一战争、混乱、甚至灾难的终极所在。 但是现在的他还是不能想象,“烛龙”到底是什么?不亲眼看到,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 项羽神色凝思,一脸的肃穆下,牙关也一直紧咬着。一直骑着乌骓疾速前行的他,除了右手抓着武器霸天刃外,左手始终按在自己的腰腹部,用力的压着。 而宽厚手掌的缝隙处,落满了一片殷红的血迹。 那是项羽身上的伤。在陵城战场上,先后经历白起、尸魔、暴君龙等等敌人的残酷战斗后,他的身上留下了太多伤痕。从左肩到左臂,从后背到腰腹,各种各样的伤势不计其数。 一路上,他都是顶着满身伤痛挺过来的。虽然血被魔蓝封住,不再流出,但是裂开的伤口并没有丝毫愈合,项羽他也没有时间去做任何紧急的医务处理,就任由伤口这么开着。 然后血迹渐渐凝固,伤口又开始发炎,但是他也没办法,为了能追上暴君龙群的踪迹,他一路上不敢耽搁,只能是硬撑着。 直到现在,身上的伤势越来越严重,甚至几处发炎的伤口都有了化脓的迹象,但是他也没办法,还是硬撑着往前赶。 其实要不是有着强健的体魄和坚韧的意志,就凭这一身重伤,早就够项羽死在路上了。而项羽他自己也不知道,带着这伤重的身躯一路往前,他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但是他就是没有停下的念头。就是顶着一股气在向前。 他胯下的乌骓也是一样,明明带着项羽狂奔了千里路,就再是悍蹄也该给大地磨了个透顶。但是它也没有一点会停下的意思,连同眼睛一样的漆黑中,四蹄始终狂奔不息。 于是左手按住疼痛的伤口,右手握紧霸天刃,项羽就这么坚定地向前了。 脚下的这条大道,是千江岭唯一的一条军道,对于一直参与着秦楚国军事的项羽而言不论是他,还是他胯下的乌骓,都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因此一路疾驰之下,他们自然而然地就避开了重重军防设立的障碍,以最快的速度前行。 时至此刻,他们已经赶到了千江岭的内圈范围,百米之外已经能看到风景秀丽的乌江水了。 就要到了,项羽忍着满身的伤痛,在心里默念着。同时他又不禁疑惑,这么静谧旖旎的山水中,神秘人所担忧的到底是什么,所谓的烛龙又在哪里。 心中费解,但项羽还是坚定地向前赶去,想着先赶到了江岸边,再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然而就在此时,项羽不经意的一扬目光,却看到在千江岭山水之上的天空中,泛起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看到那奇异的一幕后,项羽不禁诧异。 天色……变了? ——千江岭以西。 千江岭西面的山岳下水岸边,刘邦和花木兰的神情忽然变了。 自从抵达千江岭内圈以后,刘邦和花木兰就一直停驻在江水西面的岸口,借着山岳叠影规避身形,隐隐观察着山水环境间的各种变动。 期间,刘邦一直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辰变化,眉宇间始终凝着一份忧虑,而花木兰则是在不断地吃着东西,除了必要的警觉外,她嘴里一刻也没有停下咀嚼的动作。 这样的沉寂保持了很久,直到几分钟前,都没有一点变化。 但是就在刚才,花木兰刚刚从最后一个食盒里拿出一块鸡翅时,还没有递到嘴边,就听到了刘邦的一声惊呼。随着惊呼声,她下意识抬起了目光,但就是这一抬,她就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是什么……?”花木兰下意识也惊呼出声。 “不知道……”但刘邦显然也无法解释这种奇异的景象。 就是这一瞬间,刘邦和花木兰上扬的目光完全静止了,他们的神色也发生了巨变。 在静止的目光尽头,他们看到,那高悬在山水之上的青天苍穹,竟然透出了一片刺目而骇人的红色。 这才是正午刚过的时辰,绝不可能有晚霞,而且那种红色也不像晚霞。那不是夕阳的红,也不是单纯的红,那是一种透着金色光泽的,难以言喻的红。 刘邦以为是自己沉思太久产生了错觉,因而惊呼,但是花木兰也看到了一样奇异的场景,这使得二人在惊骇中不禁疑惑——那到底是什么? 山水之上的苍穹中,一抹奇异的金红色从远空天际生出。看不出是什么物质,也看不出是什么样的存在,似火非火,似光又非光。 它仿佛只是一种视觉上的错象,就像一种不知名的奇异的海市蜃楼。但是它太过真实,甚至带着某种气息,很沉重,又很深长,很庄严,又很霸道。它不断的变化着,又让人看不出它变化的轨迹。 那金红就像一种诡异又无形的生命,在纯净的天穹中攀爬着,蔓延着,此起彼伏的呼吸着。熄灭了长风,又吞噬了云雾,然后无声无息间,它就淹没了大片的天空! 那金红在以很快的速度侵袭,它是在有意识的向外蔓延,它在占领空域! 刘邦和花木兰恍然惊觉起来,心悬在咽喉中,惊骇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但是他们的震惊太迟了,当他们从那奇异的景象中惊觉过来时,那片金红,以及淹没了几乎整片天空! 乌江之上的天空,山水之上的天空,千江岭之上的天空!正在迅速地被染成一片金红,一片无边无际的金红! ——千江岭以南。 当山风掠过漫山松林,松涛还是那么朗朗动听。 站在山脚下,紧邻着千江岭内圈的地面上,墨子目光死寂。 他看着倒在自己身旁的那具焦尸,看着那具一动不动的,惨不忍睹的尸体,心中忽然像是被人当空一锤,有些错愕得不敢相信。 白起真的已经死了? 而自己还活着?! 在机甲的掩盖下,不受控制的泪水几乎淌满了墨子一脸。 明明是早就下了决定与决心,但是现在白起真的死了以后,墨子却感到一种巨大的,不能言语的悲凉。 这真的是宿命吗?墨子不禁会想。所以最后他为了罪与救赎,亲手杀了白起,而白起因为心中紧守的那点友情,终究对他下不去手。 命? 他的心忽然变得很沉,很重,每跳动一下都会感到很痛。 墨子感觉自己要站不住了,沉重的心情像是要把他压倒在地了。可是讽刺的是,悲哀的是,休眠的机甲保持着僵硬而坚定的站姿,像是枷锁着他的身躯,让他连放松倒下去这一件事都做不到。 好像命运在不断强调和暗示他,白起就是要死去倒下,而他就是要站着活下去。这就好像是他的罪——白起死了是白起该有的惩罚,他活着也是他应得的惩罚。 于是墨子用力地抬起目光,他不想再看到白起的尸体了。去看什么都好,但他真的不想再看到死得如此残忍的白起了。 然而也就是这时,移过目光的墨子才恍然发现,头顶上的天空,似乎变了一个颜色。 “和平守望者”的眼睛已经不再亮光了,透过机甲看到的景象都是低光降色的,但是墨子还是从那略显黑白的画面里,看出了天空颜色的异常。 天空,似乎变成了红色。 不,好像不是红色,而是……一种类似红色的,奇异颜色! 这恍惚的瞬间,墨子沉重的心情被压下了半分。从目光直达心里,的深深惊疑,开始让他惊觉起来,在他和白起拼死相杀时,外界是不是有了什么变化? 千江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墨子和死去白起所在的地方就在千江岭内圈的南面边缘,往内再走百米就能看到乌江水。而此处地势较高,左右上下都没有掩蔽视线的景物,一眼望去,就能远远看到在乌江环绕中的中央山岭。 也就是站在这个特别的位置,才让墨子的视野变得很开阔。他于是用力压下了心中的沉重之情,紧凝目光就朝四面八方望去。 一望之后,墨子整个心间都震撼了起来。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这千江岭之上的整片天空,都被一种奇异的红色所淹没。 而就在远处中央山岭的背后,那红色汇聚最深的天空中,正涌现着某种未知的气息。 ——千江岭以北。 在千江岭北面外延的山脉地带,一狼一马并道齐驱,以极快的速度在向着千江岭冲进。 灰狼奎狼二灰的背上驮着三个人,分别是重伤的宫本武藏、身躯空陷的扁鹊、以及怀抱言灵古书的张良。虽然驮着三个人很是负累,但是艰难时期,二灰也只能紧咬利齿,拼了命地往前狂奔。 而在灰毛奎狼的旁边,一匹黄鬃白蹄的烈马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奔驰着,马背上骑着的是一头赤发,手握长枪的男子。 那是韩信。在离开咸阳宫后,韩信找到自己早时留在外围森林里的疾风马,骑上马后一路紧随着芈月和宫本武藏的踪影赶赴黑地。但是天空与地面的行径毕竟有差别,韩信的行程也比芈月他们晚了一些。 因此当韩信赶到黑地的时候,整个黑地都已经在烛龙的重生中变成了一片废墟。所幸张良还安然无恙,于是半路相遇,并从张良口中得知了整个事件的惊天逆转后,韩信便立即与张良他们一起前行。 紧随着远方天空中那抹绵延千米的金红! “前面就要到千江岭了!”韩信驾着疾风马,一边遥望着远方的山势地形,一边皱着眉头喊道,“烛龙的身影好像在千江岭上方停住了。” 听到韩信的话,扁鹊和宫本武藏都感到一阵惊诧。 尤其是扁鹊,凄冷的目光几乎顿时就变了。他很清楚千江岭是什么地方,于是不由更加震惊,为什么烛龙会停在那里。 深觉异样的扁鹊不由抬起目光,静止地看着驻停在远方天空中的金红,但是手中紧紧抓着魔龙水晶,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张良,在刚刚的时间里一直暝着双眼,全力散发出强大的灵魂意识,去感知着在五感之外更遥远的信息。一路上,他们的速度其实很难追上遨游长空的烛龙,为了更加确定烛龙的状态,张良不得不长时间放出灵魂意识,时刻监察着远空里那片蔓延了千米的金红。 但就在韩信的话音落下不久,他忽然就从瞑目中睁开了双眼,瞳孔中一闪光芒,声音冷静地说道。 “我感应到了很多强者的气息,在千江岭里,已经聚集了很多重要的人——楚王、汉王、神匠墨子,人屠白起,还有花木兰,他们都到了千江岭!” 第225章 烛龙降临(下) 听闻此言,韩信下意识就眉目一展,但他的欣喜还来不及出口,就听到张良说出另一个可怕的消息。 “但是我还感应到了暴君龙的气息——暴君龙群,也已经全部抵达了千江岭!” 话音一落,所有人心中都瞬间巨震。 原来这就是烛龙停下的原因——它已经要和暴君龙群汇合了! “福祸相依,看来千江岭就是最后的终极之地了。”张良微凝双目,用深沉的声音在最后说道。 确实,好消息和坏消息都汇聚到了一起。 冥冥之中,所有有力的援军都聚集到了千江岭,这对张良他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好事。但是暴君龙群也抵达了千江岭外,与烛龙迅速接近,这对他们而言又是最大的恶兆。 一旦烛龙集结了所有暴君龙,就能率领着这只世上最强大的军队向整个三境发出战争的制裁。那时立在群龙之巅的烛龙,就根本不可能被打败了。 虽然说就是现在孤立的烛龙,他们也毫无应对之策,但是至少,至少现在情况好过烛龙率领百头暴君龙翱翔苍穹啊! 浩劫之中,危难之时,人心也只能以此安慰了。 不然,就是真的一点希望都看不到了。而若看不到希望,就真的什么没有了。 “也好吧。能和楚王他们会和,总好过我们自己孤军奋战。”韩信于是紧凝眉头,用力说道,“大家全力一战,总会有办法的。” “你太天真了,韩先锋。”然而韩信的话刚落,扁鹊就吐出了凄冷的声音。 听到扁鹊冷冷的反驳,韩信的眉头就不禁一皱,而后瞥过冷锐的目光,看着那躺在二灰背上,胸腹空荡,犹如死尸般的扁鹊。 韩信在心里很反感扁鹊还有宫本武藏,这是自然的,因为他们都是敌人,都是帮助嬴政为祸秦楚的刽子手。如果是换一种情景遇见,他绝不会放过他们。但是现在尴尬的就是,他们都躺在张良的身边,而且还是张良在危难中主动救下了他们。 基于性格与仇恨的关系,韩信非常不能理解张良为什么要救下他们。但是危急时刻下,他也知道以大局为重,不好多生事端,所以什么也没多说。 一路上也是有张良在中间作为调和的存在,两边人才保持相对的安宁,至少互不多言,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但是韩信心里还是一直隐有痛点,觉得留下这两个人的命就是留下了两个不定时的炸弹,随时有可能在危难时被他们反咬一口,最后留下农夫与蛇的悲哀。 而现在,扁鹊忽然在韩信语落后接话了,并且还是略带讽刺的语气,当即就刺到了韩信胸中压抑的怒火,要不是情况紧急,他真的就要一枪挺上,杀了这个阴阳怪气的鬼医扁鹊。 “你太看不起烛龙了。”但是扁鹊的话却没有结束,他看着远空中那片金红,继续沉声说道,“作为千年重生的上古生命,烛龙的力量与人类根本不在一个计量范畴。” “虽然它现在只是重生后的初生形态,但是力量也远非其他生命能及。”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问话的是张良,当听到扁鹊言及烛龙时,他就忍不住插话相问。 实际上,张良真的很需要关于烛龙的更多消息,但是面对扁鹊这个凄冷如尸的人,要有目的地从其嘴里问出话来真的太难了。只有等到扁鹊自己下意识想说时,张良才能见缝插针,赶紧问上。 对于现在这样危急的局势,每一点更多的信息,可能都有着莫大的作用。 “没有。”但是扁鹊目光凄冷,毫无表情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在黑地的时候你们自己也看到了,烛龙仅仅是一个重生的腾空,就遮天蔽日,覆灭大地。” “那千年前——烛龙上一次是怎么死掉的?总不可能是自然死亡吧!”张良还是不甘心地问道,他不相信一点希望都没有,也不敢相信…… “千年前……”听到张良的追问,扁鹊目光一颤,缓缓吐息道。 “根据古魔道的记载,烛龙在千年前的灭亡,是源于五个王的协力封杀,才将其完全致死于大地之上……” “五个王?”张良立即诧异道,“是指五个帝王吗?” “不是。”头上黑发里的苍白微微摇曳着,扁鹊说道,“在千年以前,‘王’这个字的意思并不是指帝王,或者像帝王一样高贵的权力地位。” “它指的是一种英雄,守护世界的英雄。” “英雄?”张良声音中的诧异又更增添了一分,“五个英雄?” “是五个全身圣金色的英雄。” “圣金色?英雄?这些是寓意着什么吗?我们或许能从里面找到击败烛龙的办法!”张良嘴里咀嚼着几个刚从扁鹊口中得来的关键词,目光渐渐露出一分炙热。 “不可能的。”扁鹊默默叹道,“古魔道里对烛龙死亡的记载很有限,已经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而这千年的岁月都过去了,烛龙是能在轮回日中重生,但五个王肯定早已逝去,不复存在。” “仅凭你们,能有什么办法去面对烛龙?”扁鹊不禁冷笑,然后叹出一口气。 “你们现在做的一切,根本都是徒劳。” “够了!”韩信在一旁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对扁鹊怒斥道,“你要是只会说风凉话的话,现在就去死吧。” 言罢,韩信手中长枪就一挑,枪刃上的寒光直逼扁鹊眉心,要不是一旁张良拦着,恐怕他真的就要一枪直下,夺走扁鹊的性命了。 “说来说去,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因为你和嬴政你们的罪恶阴谋,才会导致烛龙这样的黑暗生物重临世界!” “害死了秦楚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又将整个世界的安危推向极点,你知道自己的罪孽有多重吗!” “事到如今嬴政是一死了之了,你幸而苟活下一条命,难道就一点不为自己犯下的罪行感到内疚吗?” 韩信双眼中怒火直烧,一想到秦楚这场浩劫的根源,他就感到心中浓烈的仇恨难以忍下。 而扁鹊面对着韩信的愤怒甚至是仇恨,只是神色平静地抬起了目光,依旧声音凄冷地说道。 “说起来,韩先锋你可能不能理解——但我并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从我决定帮助嬴政实施阿房宫计划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预想到了今天这样的结果。” “但我不感到内疚,也不觉得所谓罪孽深重。这个世界的死活,与我无关。” “你!”韩信怒目一凝,手中紧握的长枪几乎就要杀出。 “好了,信哥。现在情势危急,你就不要再和他多言了。”张良立马伸手拦住长枪的锋芒,皱眉说道,“我们抓紧时间赶到千江岭要紧。” “不管怎么说,总要先和楚王他们会和。” 有义弟张良相阻,韩信当然不能由着怒火出手,于是狠狠一转目光,也不再去看那个阴阳怪气的活死人。 “等和楚王他们会和后,大家全力以赴,就是同归于尽也要把烛龙扼杀在这里!”韩信语气坚定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在场的所有人宣誓。 张良自然默认韩信的的话,宫本武藏也是一脸沉默,唯有扁鹊,还是有意无意地冷冷出声。 “恕我再插一句嘴。”显然也是知道情势危急,于是扁鹊还是稍稍改了一下语气,有意收敛着,不再去刺激韩信的怒火。但他的话,还是很现实。 “经历了这么多的战斗,现在还能活着来到千江岭的人,也肯定已经伤痕累累了。” “包括韩信你自己身上,都还有伤。” “别说你们根本不是烛龙的对手,即使尚有一战之力,现在这全部受伤的状态又怎么去打?” “全力以赴——恐怕只能是全军送死吧。” 听到扁鹊的话,韩信就是眉头一皱,但是就像其说的一样,就算是他自己,还没有在这期间经历到什么战斗的他,也都还是受伤的状态。说来去与烛龙全力死战,这样的话确实是太可笑了。 “我说这话并不是在讽刺你们,只是提醒你们,你们现在连迎战的能力都没有。”扁鹊平静地说着,又将目光转向了张良。 他看着张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别说你没有想到这一切,张良。” “你想怎么办呢?难道就以全部伤患的姿态,舍身就义地冲向烛龙吗?” 张良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低下瞳孔,神色肃穆间,目光也变得愈发深邃。 ——千江岭。 最后,项羽骑着乌骓缓缓踏近了乌江岸边。 他身体沉重地从乌骓背上翻身落下,一边注意着伤势,一边神情严肃地握紧了手中霸天刃。 在项羽的重量离开后,凶悍的乌骓马目光顿时涣散,一身夜黑色的剽悍身躯重重地栽倒在地,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量。 从陵城到千江岭,将近千里的艰险路程没有片刻休息。狂奔过来后,就算是悍兽乌骓,也承受不住体力上的极限消耗。 一路上,它都是在坚持着主人心中的坚持。现在抵达了目的地,它也就终于能放松地躺下了。 然而纵身倒地,嘴中粗吼,乌骓它几近涣散的疲惫目光却在隐隐落向天空,就像它的主人一样,震撼而畏惧地凝望着天空那奇异的景象。 项羽一直在凝望着天穹,就是乌骓倏然倒地也没能让他侧目。他握着武器的手越来越紧,连身上的伤痛也渐渐忽略,天空中的诡异景象,完全落满了他的瞳孔。让他整个人在金红色的笼罩中,只剩下了一脸沉重的肃穆。 那奇异的颜色已经淹没了整个千江岭的天空,使天地陷入了一片金红的怀抱。 依然平静的乌江水亦被染成了金红的色泽,一阵江风吹来,就好像掀起了无形的金红光芒,吹散在了项羽萧瑟的身影上。 项羽不知道,是怎样一种力量竟然能使天地色变,但是在这奇异天色的笼罩中,他能清楚地感应到,就在那天空的上方,金红的深处,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 它在呼吸着,正欲降临这天地。 骤然之间,一声浩瀚的长吟从天穹落下,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与力量,震荡了整个沉寂的千江岭。 长吟声回荡之下,身处千江岭的所有人都被震惊了——项羽、刘邦、花木兰、墨子、还有死去的白起,他们站在千江岭的各个角落,同时面对了这场震荡天地的长吟。目光在静止中颤抖,恐惧在内心中升腾。 那是什么生物的长吟声?他们没有人听得出来,但是他们都知道,有一种空前绝后的浩劫就要在那漫天的金红色中落下了。 于是在他们所有人的深深凝望中,那中央山岭背后的天空,金红色愈来愈深。 也就在长吟声终于落下之时,那金红色的天空中忽起了一阵猛烈的狂风,将厚重的云层搅成了一片恐怖的云雾漩涡。 就在那金红色的云涡深处,两道巨大的黑色光芒忽然显出行迹,犹如黑色的星辰般高悬天空,与至高无上的太阳交相辉映。 但那两道黑芒并没有静止于金红色的天穹,它们在隐隐地转动着,甚至是游移着。 偶一瞬间,地面上所有的人都惊骇地感到,那两道黑芒在注视着大地,也监察着他们。 而后当天空中的云雾漩涡一阵翻涌,无边的金红色中透出某种雄伟的行迹时,人们才恍然发现,难以置信地发现,那两道黑色光芒,竟然是一对悬在苍穹之上的黑色眼睛。 也就是此时,又一声浩瀚的长吟响起,人们终于看到,在那两道黑芒眼睛之下,猛力开合着的,犹如深渊一般的巨口。 然而就在这一声长吟声中,那游荡在天空云涡中的巨大生物终于放下了神秘的尊荣,以君临天下的姿势从金红天穹中落下。 霎时间,染满了金红色的天空就好像翻荡起了一层金红色的大浪,面朝地面的中央山岭倾覆而下,有如天空塌陷的浩劫,震荡了整个千江岭的生息。 而两道黑色光芒的不断向下游移,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那只巨大生物的降落。它染着一身金红从天空降下,就带来了翻天覆地的震撼。 是直到此时此刻,人们才清楚地看到,那在他们目光尽头降临的,就是一头全身金红色的巨兽。 那巨兽除了两只闪烁黑芒的眼睛,其余身体全是如光芒火炎一般的金红。所以遨游在天空中时,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出它的轮廓,也没有人能看到它的真容。 它渲染了整片金红色的天空,又与天空里的金红相与相融。但它现在降临了,从天空降临到了千江岭的中央。 它,就是烛龙。 第226章 大战幕起,迎战烛龙(上) 烛龙降临了。 千米长的巨大身躯从天而降,犹如一道惊世的金红色洪流,冲击在厚重的大地之上,瞬间震荡起一层气势磅礴的能量波。 以中央山岭为震源,强大的能量波震荡开去,在片刻间冲荡了整个千江岭的领域。 面对这强大到无以复加的能量波冲荡,处在千江岭内的所有人,所有生灵都无法幸免。 江边的白鹭被群群震杀,碎成白色的沙尘;沉寂的乌江水向外掀起一圈惊天大浪,又凌空碎裂成斑斓的水花;漫山遍野的松林被拦腰摧断,剩下游荡的大风被撕成无数无形的碎片。 重重群山,滔滔江水,全在震荡中发出哀鸣。 横躺在江岸边的乌骓马浑身被洒落的江水浇湿,同时又在能量波的冲荡中被推开了数米远。尽管嘴里一直在低声粗吼,但这头精疲力竭的悍兽,终究无力再爬起身来。 而项羽,他双手握紧霸天刃往地上一插,用尽了全身力量后还是抵挡住了恐怖的能量波。站在大浪覆没后的岸边,他宽厚的身影,还是那么坚定。 其实他的形象已经憔悴不堪,江水浇淋后的伤口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疼痛。全身伤痛激烈冲击下,项羽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但是他还在坚持,双手握紧了霸天刃,就没有了一点要放弃的意思。 能量波荡过后,江水也安然落下,一切似乎都在归于平静。但满头淋湿的项羽知道,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他用尽了力气,带着一脸的肃穆缓缓抬头,才终于看清了那降落在大地之上的金红巨兽。 在乌江水的对岸,千江岭的中央山岭上,一头身长近千米的巨龙威严地踞守着,它全身如光焰般神秘的金红覆压着群山大地,将整个五千平米的中央山岭都渲染成了金红的色泽。 烛龙在沉静地伏着,源于它的降落,天穹中无边无际的金红已经消散了大半,但是它的威胁与力量只是从天空转落到了大地。古老威严的气场轰然散发,无声无息中震慑了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存在。 “这就是烛龙吗?”项羽用几近空洞的眼神凝望着那金红,心中在颤抖地沉语着。 仅仅只是一个隔着江水的照面,就让项羽感受到了那是金红巨兽是多么恐怖的一种存在。 从渲染天地的金红,到震荡山河的威势,这头巨大生物有着太过强大,强大到不能估量的力量。而且不只是力量,它的气息,它的气场,由内而发就有一种能让其他生命为之臣服的魔力,让人仅仅是抬眼凝视,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力气和勇气。 现在项羽终于知道了,所谓“烛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张良每每言及色变,为什么那么强大的神秘人也为之忌惮。 烛龙,它是真正的终极生物,真正能主宰天地的生物! 所以项羽凝视着烛龙的目光久久不能回想,似乎所有的勇气和力量都已经被了巨大的金红所吞灭,再也提不起向其反抗的斗志。 然而就在项羽凝视着烛龙的同时,烛龙却根本没有在意到像他那样的渺小生物。烛龙只是伏在只比自己大些许的山岭之上,始终威严地鳌起巨首,回转着两只比井口还大的黑芒眼睛,在沉寂中凝望着远方的天空。 它似乎在远望着什么。 项羽发现这一点时,眼中就不禁一诧,但当他随着烛龙的瞳孔转过目光后,看向自己身后遥远的天际,顿时心中巨震。 项羽他想到了,他知道烛龙是在看什么了——烛龙在遥望千江岭外的暴君龙群! 它是在等着暴君龙们来向它集结! 至于暴君龙群,从千江岭外一路赶进来的项羽再清楚不过,此时此刻所有暴君龙都封印在了千江岭以外,和烛龙保持着足够安全的距离。 原来如此……现在项羽知道了,为什么那个神秘人要将所有暴君龙拦在千江岭外,为什么他要嘱托自己一定要在千江岭内拦住烛龙——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阻止烛龙与暴君龙群的相遇! 一想到这里,项羽的眼睛就猛地一缩。一瞬间,无数关键事物被连系到了一起,种种困惑忽然都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暴君龙群会突然出现?为什么所有暴君龙都以朝圣的姿势一路向前?在背后主宰着这一切的力量是什么?能够让暴君龙都为之臣服的到底是什么? 烛龙!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烛龙! 而若说到烛龙……这不就是嬴政密谋阿房宫计划要召唤的上古生物吗? 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嬴政的的阴谋? 骤然间,项羽感到有一层巨大阴影覆没在自己心间。仿佛是久藏在水面之下的冰山全都浮出了水面,所谓阴谋的真相,震惊到让人不能想象。 那么,嬴政在哪里? 项羽震惊了,他的心里、眼里、脑里,猛然腾起了这最后的一个疑问——做出了这一切灭世之举的嬴政,现在又在哪里! 然而就在项羽震惊之时,那伏在中央山岭上的金红巨兽,早已变了双眼神色。 烛龙低伏着巨大的头颅,两只浑圆的黑色瞳孔骤然散发出一瞬耀眼明光。它感应到,它已经感应到暴君龙群的存在了。 上百头的暴君龙停驻在千江岭的外围圈,始终没有向前——有人拦住了它们。 烛龙当然能明白,是有人拦住了它的龙子龙孙。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有本事拦住由暴君龙组成的军队,但是可以想见,极致的怒火已经在烛龙心中熊熊燃起。 胆敢拦住暴君龙群,就是在挑衅它的威严,而作为世界上真正至高无上的生命,烛龙的威严,不容许任何生物有一丝不敬! 于是千米长的身躯金红光芒盛放,烛龙它立即高昂起头颅,张开了深渊一般的巨口,就朝着远方天空发出了一声凝聚威严与愤怒的龙之吼声。 惊世的龙吼声冲荡而过,顿时震碎了项羽心中思考着的一切。惊骇的项羽立即抬起目光,凝望着烛龙那双闪烁起明光的黑色瞳孔,很快意识到了这是灾难的讯号。 烛龙它在呼唤暴君龙群! 不行!绝对不能让烛龙影响到千江岭外围的暴君龙,更不能让烛龙和暴君龙们汇合!项羽在心里咆哮道,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在这里拦住烛龙,但是他该这么做? 难道就以这样渺小的身影,举起武器向千米巨大的烛龙怒吼前进吗? ——千江岭以东。 千江岭东面外围的天空中,禁锢着上百头暴君龙的身影。它们只能以很慢的速度振扇双翼,除了抵抗自然的重力外,丝毫不能向前飞进。 沉默的虚空中,是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在封印着它们的行动。 然而在某一个震撼的瞬间,一声威慑天地的龙之吼声从远方天空中传响而来,掠过群群暴君龙的禁锢身躯,在无形中激发了暴君龙们体内的潜力量。 于是转瞬间,一百零二头暴君龙全部在沉寂中张口,气势凶猛地发出了怒吼声。狰狞的瞳孔中斥满火炎,重叠交错的怒吼声就在虚空中汹涌回荡。 一阵战栗的大风从远空逃来,掠过山巅,颤颤吹拂着那身孤孑的麻布斗篷。 而神秘人立在山巅之上,任怒吼,任风吹,苍老的身影始终巍然不动。 “终于来了吗?”历经了沧海桑田的声音缓缓吐息着。 “沉睡了这上千年,你还是复活了啊……烛龙。” “烛龙……” 神秘人长叹着,无悲无喜,只有一种跨越了世间沧桑的深沉。 他的右手,仍然坚定地握拳在斗篷之外。但衰红的血,却越来越多地从指缝溢出,流淌在手掌的褶皱上,然后一点一滴地往下滴落。 虽然不声不响,但是为了维持住手中的封印,神秘人是真的在拼上了一条老命了。 黑影重叠的虚空中,一百多头暴君龙的吼声此起彼伏,就像它们被压制在喉咙中的龙火一样,燃烧着,愤怒着。 在听到烛龙的呼唤之后,暴君龙们就开始越来越激烈地冲击封印。伴随着每一声凶猛的怒吼声,它们都在疯狂地挣扎着,与那股凝固在虚空中的无形力量作斗争。 而它们越凶猛,对封印的冲击越激烈,相对的,神秘人对封印的维持就越加困难。 这完全就是两股强大力量的纯粹对抗,神秘人和一百头暴君龙的对抗。 面对这如此惊人的力量对峙,没有人能猜中它的结局如何,也没有人知道神秘人还能一个人孤立山巅坚持多久。 也许下一个瞬间,这群暴君龙就会冲破无形的力量封印。 但是这一瞬间,神秘人依然在坚持。 这就是他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为了不让烛龙与暴君龙相遇,在千江岭外强行封印住整个暴君龙群,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但是如果烛龙亲自来临的话,他也就无计可施。 他只能尽力拦住在此暴君龙群,剩下的,只能交给那些孩子们了! ——千江岭中心。 一种基于责任的勇气在心口燃起,让项羽知道自己不能再迟疑。 于是面对着烛龙的憾世长吟,项羽最终伸出了左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了左眼之上。 全身的伤口都在生发着剧痛,但项羽坚强的身躯没有一点动摇,他握紧了右手中的霸天刃,严肃而决绝的目光中逼迫出了自身所有的潜能。 于是一丝白金色的光芒从项羽左手缝隙间逼出,他整个的气息瞬间变得无比沉寂。 下一刻,以项羽为界的空间裂开四道与他齐高的裂缝,空间裂缝一开,四块白金色的长板立即破缝而出,绕着项羽的身体围出了一个立体的长方空间。 然后白金色光芒自虚空中闪出,上下一封,就凭空构筑出了一只白金色的长棺,而项羽则被完全封在了这奇异的棺木之中。 觉醒!项羽他在以已经重伤的身躯强行进行史诗之魂觉醒! 这样的做法是要付出生命力为代价的,在身体衰伤的状态每强行觉醒一次,都要自损好几年的寿命,但是项羽他就是这么做了,并且义无反顾。 于是紧接的瞬间,白金色的长棺轰然炸裂,纷飞消散成了漫天的碎片,而一道凝聚了白金色圣光的身影冲天而起,以一股神圣庄严的气势腾上了狂风肆掠的苍穹。 白色的羽翼张开,鎏金色长发飘扬,苍穹之光项羽傲立虚空,一挥手中神翼大剑,直面着伏在江水对岸的金红巨兽,爆发出了强烈的神圣气场。 项羽他,竟然将自己的身影暴露在了天空中,将自己觉醒之后全身光芒的身影完全暴露在了烛龙的视野中央。 他似乎,是要与烛龙正面一战! 这时烛龙停下了吼声,它凝视着那道忽现在前方的白光人影,两只黑色龙瞳又散发出一阵神秘的明光。 这渺小的生物是想妄图向它挑战吗?那么多年都过去了,这世上竟然还有胆敢直面它的人类,太狂妄,太傲慢了,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它可是烛龙!是世界终极的生命存在! 于是紧接的瞬间,烛龙全身的金红光芒猛然一震,伴随着,那种强大威严的帝王气场全部散发,犹如虚空里掀起一道无形的巨浪,铺天盖地地压向了那道渺小的身影。 而苍穹之光项羽神色肃穆,双目白光盛放,竟然坚定地直面着烛龙的气场威压,泰然不惧。 苍穹之光项羽,已经没有什么好畏惧的了。当他拖着伤重的身躯强行觉醒,腾飞到天空之中时,他就是决定了要和烛龙正面一战。 以一个人类的力量向烛龙宣战,这或许真的是个狂妄之举,就算项羽他再强,在烛龙的面前也依然太过渺小。 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因为绝对不能让烛龙和暴君龙群汇合。 神秘人已经在千江岭外封印住了暴君龙群,而他就必须在此阻挡住烛龙的身影。 就算力量再悬殊,就算此战再艰险,他也要以死相抗! 于是苍穹之光项羽扬起一头鎏金色的长发,双手向左高举起神翼大剑,直面着江对岸那头伏在中央山岭上的金红巨兽,爆发出了自己的全力一击! 第227章 大战幕起,迎战烛龙(下) “霸王斩!!!”苍穹之光项羽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紧握的神翼大剑向外猛地一挥斩。 顿时间,沉寂的虚空中爆发出一道巨大的金光剑弧,带着神圣庄严的气息,以破裂长空的威势向烛龙轰然击去。 这是项羽最强的一击了。在觉醒形态下爆发出的终极技“霸王斩”,凝聚了他太多的力量,也拥有着太强的威势,通常一场战斗中,他最多只能使用两次,一斩之下,必见敌我差距。 而现在,苍穹之光项羽他是一飞上天空,才与烛龙第一个照面就使出了全力的攻击。 他毫无保留,因为面对着烛龙这样的敌人,他根本不敢有保留。如果不再一开始使出全力的话,他恐怕就再没有使出全力的机会了。 于是剑斩而出的金光剑弧掠过乌江之上的长空,在江水的倒映和空气的摩擦中迎风暴涨,延展成了一道近百米宽的巨大剑弧。 苍穹之光项羽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全神贯注地看着剑弧一点点逼近烛龙,双目白金色的瞳孔凝缩得越来越紧。他全身的伤都在剧痛,用力过度而裂开的伤口又向外渗出血迹,但他屏气凝息,仿佛所有的意识都凝固在了凝滞的目光中。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至少伤到它……项羽的心几乎悬到了咽喉,焦灼的心声在耳中不断回响。他已经使出了自己最强的力量,一定要对烛龙起到作用才行。 而就在项羽凝神屏息的时刻,江对岸的烛龙也保持着极度沉静的姿态。 那头千米长的金红巨兽静静地伏着,两只黑色龙瞳凝视着汹涌逼近的巨大剑弧,毫无一丝反应——它没有任何畏惧,也没有一点想闪躲的意识,它就那么沉静的伏着,等着那道足有百米宽的金光剑弧向自己冲来。 而下一瞬间,恐怖到不可思议的一幕就出现了。 巨大的金光剑弧正面轰击在了烛龙的身躯上,没有爆发出巨响,也没有震荡起气波,只绽放出了一瞬强烈的金红光芒,而后整个金光剑弧就完全消融了。但是攻击过后,烛龙一身却完好无损,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苍穹之光项羽震惊了,白金色的双瞳不断放大,但凝视着江对岸的金红巨兽,就是长久不能回想。 “霸王斩”的正面强击就这样结束了,那么巨大的金光剑弧,才与烛龙接触了短短的瞬间,然后竟然就像没入大海的烈火一般,无声无息地淫灭在了那一片金红之中。 而烛龙,它高昂着巨大的头颅,一身千米长的金红身躯泰然不乱,它根本毫发无伤。 竟然毫发无伤! 那可是苍穹之光项羽拼尽了所有力量才使出的终极技啊!难道这样全力以赴的一击,在烛龙的面前也不过小菜一碟吗? 而就在转瞬之后,烛龙身后忽然惊现一声巨响。 仔细一看,在烛龙后面的巨大山岭上,爆发出了一瞬强烈的白光,而后巨力倾荡,沙市纷飞,山岭宽阔的壁面上轰然裂开了一道恐怖无比的缺口。 那是“霸王斩”! “霸王斩”的巨大剑弧没有淫灭,只是穿透了烛龙的金红身躯,然后尽数冲击在了烛龙背后的山岭上。那道一瞬而没的白光就是证明,绝对没错! 可是怎么会这样?“霸王斩”为什么会毫发无损地穿过烛龙,而去攻击后面的山岭? 苍穹之光项羽的双眼都凝滞,静止的目光中全是费解之色。 仔细想想的话,这样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烛龙是幽灵吗?根本没有实体所以不受“霸王斩”伤害。还是说它只是幻象而根本不存在?所以“霸王斩”斩过它就像斩过空气一样平静,平静得了无痕迹。 但就在这时,那头仿若幻象一般的金红巨兽又一次张开了大口,黑瞳怒睁间,恐怖的暴吼声破开长空,震碎了山水之间的沉寂。 烛龙吼叫了,它面朝两百米外的苍穹之光项羽,发出了恐怖的吼声。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气势轰然荡开,烛龙全身的金红光芒就像焰火一般盛放,在虚空里飘摇着,翻舞着,演化成了一蓬蓬妖异的金红莲花。 烛龙高傲地长吟起来,七朵自身体衍生出金红莲花摇曳其上,其中一捧莲花完全张开了体态,斑斓的花心中竟缓缓凝合出一团深红色的火炎。 那是与暴君龙一样的龙之烈火!只不过那火炎燃烧得更猛烈,温度更高,能量更大。当火炎凝练到极致,会生发出奇异的金光,在焰影之上璀璨摇曳。 那是凌驾在所有暴君龙烈火之上的,烛龙才拥有的纯净龙火! 于是金红莲花一阵旋舞,其中凝练完毕的金光红炎就猛一吐息,自花心泵射而出,以强大无比的气势向着远空中的敌人飞扬而去。 顷刻间,烛龙的一道纯净龙火划破长空,在沉寂的乌江水中映出一片奇异斑斓的光影轨迹。 而江水之外的苍穹之光项羽,神色倏然一惊,凝视着汹涌逼来的恐怖龙火,连背后的光之羽翼都战栗了一瞬。 那么强大的气势,那么恐怖的攻击——这烛龙怎么可能是幽灵?怎么可能是幻象? 它根本确确实实地存在,并且在向自己爆发出了复仇式的怒火攻击。 苍穹之光项羽还在惊疑着,巨大的疑惑像阴云一样悬在心头。但是不论怎样,他都要拿出全力去反击了,恐怖的纯净龙火已经迅速逼来。 于是苍穹之光项羽瞳孔一凝,双手就紧握着神翼大剑欲图挥出。但是肌肉力量刚一牵动,全身上下的伤势立即发出了一阵剧痛。在刚才的强力出招中,他身上发炎化脓的伤口就已经二度裂伤,鲜血掺着脓水流遍身侧,此刻再欲强行出手,也困于伤痛而无能为力。 苍穹之光项羽他已经无法出手了,就算他的意志再怎么坚定,伤势过重的身体也不答应了。 而此时此刻,汹涌无比的火炎却片刻不息地飞来。炽烈的高温,恐怖的能量,强悍之极的威势全都在疯狂逼近。 汗水在额头滴滴淌落,鎏金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飞散不停,但苍穹之光项羽的身体却静止在天空之中,困于沉重的伤势连大剑都举不出手。 空气变得焦灼无比,骤然增加的温度连伤口里的血都开始蒸发了。而苍穹之光项羽毫无抵抗,再转一个瞬间就要葬身于烛龙龙火的毁灭之中。 但就在此时,千钧一发的一刻间,一道淡紫色的空间法纹在苍穹之光项羽的眉心倏然幻现。 棋点!那是刘邦用于空间传送的棋点! 于是紧接的瞬间,棋点中涌现出大量的淡紫色光芒,在苍穹之光项羽的周身凝结出了一层坚固无比的透明护盾。 而那道纯净龙火汹涌逼至,以无与伦比的恐怖威势轰击在刚刚凝结完好的护盾之上,爆炸成了一片绚烂的火炎烟华。 金光闪耀,红炎碎裂,恐怖的能量直接炸碎了整层护盾,同时炽烈的高温全部侵发,又将护盾的碎片瞬间融化成了烟雾。 也就是此时,苍穹之光项羽周身的空间一阵剧烈颤动,四周环境里的光与暗、形与色迅速扭曲交融,而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浅紫色透明护盾就从空间中即刻幻现,出现在了苍穹之光项羽他的身前,抵挡着完全爆裂后强烈侵袭的纯净龙火。 于是在同样护盾的二度抵挡下,终于将整个汹涌无比的纯净龙火都抵挡了下来。 当护盾碎裂,紫光涣散时,火炎与光影也完全消散,空气焦烈的虚空骤然恢复了一瞬的平静。 这时,狂风掠过,拂动了苍穹之光项羽背后的羽翼,也吹动了他身前刘邦的额前浅发。 狂风吹拂中,一身紫衣银月甲的刘邦就静立在苍穹之光项羽身前的虚空中,在空间跨越的凝滞中保持着悬空的身影。 刚才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就是刘邦迅速使用了跨越空间的力量,以项羽为棋点及时出现,才凭借两道护盾挡下了汹涌袭来的龙火。 此时刘邦双眸之中凝满了惊骇之色,烛龙龙火的攻击强度比他想象得还要恐怖,竟然如此轻易就摧毁了他那么坚固的护盾。如果那一瞬间不是他敏锐地挡在项羽身前,用自己身上的护盾再抵挡了一遍的话,恐怕项羽就要亲身经历那道龙火的洗礼了。 远远凝视着那只伏在中央山岭上的金红巨兽,刘邦心里就是一阵后怕,但是凝滞的空间恢复原态后,自然重力立即落下,拖着他的身体向下迅速坠落。 这时,苍穹之光项羽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刘邦的肩膀,而后双翼放松振扇,缓缓地向地面落去。他那白金色的瞳孔中也是凝满了惊骇,虽然不知道刘邦为什么会及时出现,但是不难想象,如果不是有刘邦的终极技,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作为直面烛龙的当事人,苍穹之光项羽最清楚不过,那道纯净龙火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那一瞬间,是真的逼他看到了死亡。 然而此时,江对岸的烛龙眼看到自己的龙火被意外介入的力量所挡下,而胆敢向自己宣战的人已经侥幸活过了一劫。烛龙顿时怒火上涌,两只黑色龙瞳中猛然散发出一阵明光。 烛龙它凝视着那两道缓缓落向地面的渺小人影,张嘴就发出了一声憾世的古老龙吟。作为至高无上的帝王生物,它岂会善罢甘休,每一个胆敢挑衅它威严的存在,都必须付出生命来偿还代价。 于是长吟声下,烛龙身上衍生出的七蓬金红莲花中,又有一蓬完全张开了体态,将花心中早已凝练完毕的金光红炎吐息而出,直逼向远空中缓缓降落的项羽刘邦二人。 威势迸发,又一道纯净龙火在江水倒影中划破长空,才安宁了片刻的空气顿时又被火炎烧成了比人心魄的焦灼。 而正落向地面的项羽和刘邦,凝目看着那从远空中爆发出的又一重龙火,却无计可施。苍穹之光项羽拖着伤重的身躯,当然是没法再出手了的,刘邦则在危急中凝思着,自己及时使出“月影空间盾”是否能够再勉强挡下一击。 然而就在情势危机之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一道樱红色的倩影从远处掠出,以轻盈无比的脚步在江水平面上疾速前行,点着一圈圈微漾的波澜就赶至了江水中央。 “绽放·花之锋刃!”花木兰甩着无力的右手,左手执剑一挥,一朵樱红色的五瓣花影就绽放于脚下,在平静的江面上映出奇幻瑰美的光影。 在花木兰下一脚起步的刹那间,五片手掌宽的樱红色花瓣就从水面光影中幻现而出,围绕上腰际,随着她的疾速前行而灵敏飞舞。 “苍破斩·一重”花木兰双目寒光一闪,就猛一弹脚,点着江面上深陷的波澜强力跃起,在转瞬间逼上了乌江之上的天空。 是时,烛龙迸发出的纯净龙火刚刚飞出,正气势汹涌地逼向远处的项羽刘邦。 而花木兰左手紧握着巨剑苍霄,在疾速跃起间猛然举剑,伴随着,一片飘曳在她腰际的樱红色花瓣忽然飞舞而出,落在她手中巨剑的剑锋之上,随巨剑的舞动而舞动。 “花之锋刃·斩!”花木兰跃至半空一声清啸,她冷锐的目光已经对准了那道汹涌迸发的龙火,左手执剑一挥间,奇异的樱红色花瓣也随着剑锋一起划出。 霎时间,瑰美的花瓣盛放出炫目的樱红色光晕,与剑锋挥斩出的一线锋芒融合化作了一道极长的樱红色剑弧。 于是剑锋声响,光华湮灭,奇美的樱红色剑弧以破竹之势划过长空,直逼向那重汹涌飞袭的纯净龙火。 刹那之后,锋利的樱红色剑弧分毫不差地斩落在了龙火正面上,将气势汹涌的纯净龙火整个一斩而断,裂开成了熊熊燃烧的两半。 因而一斩之下,炽烈的高温和强大的能量全部强行爆裂,在飞袭的过程中就凶猛冲击在了空气中,将沉寂的虚空轰烧成了一片夺目的金红。至于那两半断开的火炎则从天空纷飞散落,被斩击劈开轨迹后立即冲向下方的乌江,转瞬后在乌江水面上爆开了两蓬灿烂无比的火炎烟华。 第228章 纯净龙火,灭地之灾 火炎爆裂的烟华中,花木兰从天空轻身落下,脚步顺风后移,正好点落在波澜荡起的江边。 左手紧握的巨剑稍稍放松,那片随剑而出的奇美花瓣也在光华散尽后褪变成了一叶枯瓣,无力地脱开了剑锋,飞回她的腰际轻轻飘曳。 “花木兰,你还好吧?”先落到江岸的刘邦立即上前一步问道,眉头渐舒,声音里却凝满了关切。刚才幸好是花木兰及时赶出,截下了汹涌袭来的龙火,才让他和项羽躲过一劫。 然而刘邦心里还是担忧,毕竟花木兰的身体状况还没恢复好,失血重伤的右臂连剑都握不住,冒着那么大风险强行出手,肯定对自身负荷很大。 “没事,我还好。”花木兰吐出一口浊气,轻声说道。她双脚半蹲在岸口,左手抓着巨剑插在浅岸的江水中,一只还残留血迹殷红的右手无力地荡在身侧。 “只是这怪物……太强了!”沁着额头上的丝丝细汗,花木兰沉声叹道。她冷锐的目光稍稍抬起,就能看到在江水对岸伏着的那头金红巨兽。那种夺目而骇人心魄的金红,每看一眼都仿佛要祭出巨大的勇气。 虽然只是一个危急中的短暂交手,但花木兰已经由衷地体会到了烛龙的实力——绽放后挥出的花之锋刃是花木兰目前最强的攻击技,除了觉醒后的“晶石剑舞”,她再无法使出比这更强的力量。 但就是如此强大而锋利的剑弧,在与那重龙火正面冲锋之后就几乎完全湮灭在了虚空中,而且就是如此也没能摧毁那道汹涌袭来的龙火。一斩之下只是将那火炎斩破两半,纷飞散落后爆裂在了乌江水面。 然而更可怕的是,她连烛龙的周身都还没有接近,仅仅是那一团飞袭而至的龙火就已经让她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所以这短暂的交手之后,花木兰就明确了,这头突然降临在千江岭内的金红巨兽,根本不是她们能对抗的敌人! “确实,这只金红怪物的力量太可怕了。”刘邦目光游移,也是眉头一紧地说道。同样直面过烛龙的龙火冲击后,他也能深刻体会到,那样恐怖的攻击,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安全面对的程度了。 “可惜完全不知道这怪物的来历……”刘邦复又忧心忡忡地叹道,“这种可怕的巨大生物,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秦楚国内?” “真是多事之秋,厄运连连!”刘邦的眉头忽然皱得很紧,神色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峻。 “别说了,此地无宜久留,我们先赶紧撤出千江岭要紧。刚才那样的攻击要是再来几次,我们就得全部交待在这里了!”花木兰沉声一语,就立马站起身来,一边警惕着江对岸的金红巨兽,一边叫着项羽刘邦他们赶紧找路潜逃。 “没错,不管怎么样,先离开千江岭再说。”刘邦立即同意道,转而回过目光去看项羽。他很清楚花木兰刚才话的意思,他们这里的人根本不是那怪物的对手,也没有要待在这里的必要,再停留下去绝对是凶多吉少,所以一定要赶紧逃走。 然而这时,一个沉重的声音却坚定地响起——“不行!” 说话的当然是项羽,当在天空中先后躲过两劫,安全落在江岸上之后,他就一直半蹲着雄壮的身躯,一边检查着身上二次撕裂和发炎化脓的伤口,一边忍受着浑身上下激化不断的伤痛。 但是就在花木兰和刘邦提出逃离的建议后,他突然就双眸一凝。而刘邦目光回转过去,正好看到了苍穹之光项羽那双坚决的白金色瞳孔。 “我们不能走。”苍穹之光项羽看着刘邦和花木兰,再次坚定地说道。 听到这话,刘邦和花木兰眼中顿生疑惑,不明白项羽突然的坚决是因为什么。 而项羽喘着粗重的气息,沉声说出了答案:“那只江对岸的巨大生物——它就是烛龙!” “我们必须要在这里拦下它!” 项羽话音一落,刘邦和花木兰的心中都是猛然一震,然后所有意识所有思绪都抓住了“烛龙”一词。他们都知道的,他们当然都听过的——张良曾郑重强调过的,禁术“轮回日”最后要召唤的上古遗迹就是“烛龙”。 原来就是这只巨大的生物吗?就是这种渲染了半片天地的金红吗?所谓的,烛龙! 然而就在他们震惊之时,远远的天空中忽然就响起了一阵骇人的呼啸声。 于是苍穹之光项羽、刘邦和花木兰都下意识抬起目光,立即紧张地望向乌江对岸的情境。 只见那头所谓烛龙的金红巨兽作出了一种极其威严的姿态,它高昂起头颅,身上生出的七蓬金红莲花悬举而起,每一捧莲花都在全力的张开盛放,将深旋的花心展露出来。而那七个花心之中,都在迅速地凝聚着深红色的龙火烈炎。 新的攻击要来临了,烛龙要发出新的攻击了! 对于这些渺小人类的负隅顽抗,烛龙已经是怒不可遏了,它要在一击之中将他们全部毁灭,然后再去立即集结它的暴君龙群。 于是火炎呼啸间,七蓬金红莲花中都凝聚出了附着金光的深红火炎。这时烛龙俯首发出一声深重的长吟,七蓬莲花的花心随之吐息,然后七重恐怖至极的纯净龙火就从虚空中爆发,向着远处的江岸汹涌袭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滞了,甚至嘴里的呼吸都忽然停住。就是那一个令人窒息的瞬间,透过漫天爆发出的金光红炎,他们静止的目光看到,看到了烛龙那双俯视万生的龙瞳里,盛放出了一阵帝王的明光。 而下一瞬间,龙火燃烧的呼啸声与划破长空的轰鸣声接踵响起,将所有人的意识都从那龙瞳明光中拉了回来。几乎上万的高温当空压下,恐怖之极的能量凌空逼来,空旷的天空一瞬间被烧成了一片夺目的红。 那完全是灾难级的攻击,七重龙火的汹涌燃烧几乎要吞噬掉整片天地,而处在江水岸边的三人,在这灭世火炎的面前却显得太过渺小,渺小到连死都留不下痕迹。 “快跑!!!”发出惊呼声的是花木兰,在危难降临时,是她最先回过神来,发出了逃离的呼唤。 “苍破斩·二重!”呼声刚落,花木兰自己就立即弹身跃起,以“苍破斩”的强行位移向着身后方向迅速闪躲。 “越空步!”在花木兰呼声的刺激下,震惊的刘邦也立即回过神来,伸出的右手在身前迅速结印。一瞬间,一道浅紫色的光芒在刘邦身侧一闪而没,而伴随着紫光的闪没,他的身影也消失在虚空中。 “霸王冲!”与此同时,苍穹之光项羽发出一声低吼,脚底就迸发出大量魔蓝能量,然后他扬起一头鎏金色的长发,双翼一展脱离大地,就顶着一身伤痛向着上空的方向迅速冲锋而上。 危机爆发中,花木兰、刘邦、项羽,都先后以自己的力量向外闪开,就连一直躺在江岸上,精疲力竭的乌骓马,也在死亡逼迫下强行起身,踏出四只悍蹄,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后逃离江岸。 转瞬之后,七重龙火从天而降,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破坏效应。 花木兰的敏捷身影刚刚闪离江岸,跃至半空,冲在最前面的一道龙火就率先袭至,在虚空中与她照面而过,然后落向了人影闪没的江岸。 龙火与花木兰离得最近的时候相距不过十米,让她直感到满眼金光闪烁,然后炽烈到能将铁熔化的温度就从脸颊迅速刷过。 转瞬之后,一声轰烈的巨响从下方传来,那道与花木兰照面而过的龙火汹涌冲击下,将整个江岸轰出了一个近三十米大的巨坑。轰击的瞬间,大片的泥土岩石被摧成灰烟,大量的江水被直接蒸发成水汽。 而金光耀眼,红炎呼啸,龙火的余温和尾焰反冲而起,就掠上了正对花木兰的空中。 “苍破斩·三重!”花木兰目光一凝,立即惊喝出声,并使出了第三重“苍破斩”。但她不只是为了躲避从地面冲来的余温尾焰,更主要是为了闪躲正前方冲来的又一道龙火——就有那么一道后续飞至的龙火,正好朝着花木兰临空额方位,在汹涌地袭来。 于是左手执剑一挥间,花木兰又甩着一只无力的右手向外迅速闪去。然而糟糕的是,花木兰右手伤势太重,凌空转向的瞬间无力支起身体平衡,而花木兰在危机中的反应速度又太快。 于是紧急的转瞬间,花木兰敏捷闪跃的身影突然失去平衡,凌空一偏,正好就被汹涌袭来的龙火从侧面刮中。所幸花木兰反应敏锐,立即划出左手巨剑,挡在伤残的右手之上,才阻止了右手被火炎烧尽的惨剧。 惊险的瞬间后,龙火汹涌擦过,冲向远方。而花木兰抓着被瞬间烧至通红的巨剑,拖着失衡的身体向外继续强行跃闪,才终于避开了龙火冲袭的高危区,落向了地面上安全的一隅。 另一边,使用空间魔道能力消失身影的刘邦,直接跨越空间出现在了十步以外的虚空中。 是时,江岸正被龙火汹涌轰击,而伴着一阵幻现的浅紫色光芒,他就从虚空中遁出了身影,同时伸在身前的右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 虽然躲过了江岸上的一劫,但是刘邦却并没有脱离危险,在他前方不远处,三道恐怖的纯净龙火正重叠而至。 高温、能量、威势、轰鸣全都随着三道重叠的龙火扑面而来,刘邦整个人就像凌空落进了重重危险的包围中一般,片刻之后就会被毁成灰烟,死无葬身之地。 刘邦面朝龙火,眉宇间严峻得能滴出水来。在危难爆发之际,他一直硬撑到三重龙火就要吞灭他的那一刻。 然后转瞬间,终于看清了三重龙火冲击轨迹的他双目一闪寒光,凝滞于身前的右手立即变换印结,以最快的速度施术。 “越空步!”刘邦最后几乎是吼出声来,当浅紫色的光芒终于从身侧闪出时,凌空逼近的高温已经烧掉了他的额前浅发。但所幸光芒一闪而没,他的身影也及时消失在了三重龙火的包围中。 转瞬之后,随着一阵紫光闪没,刘邦的身影出现在了天空中的另一角。再次跨越空间之后,刘邦闪到了十步之外最安全的一个位置,于一瞬间巧妙避开了前后七重龙火的波及。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天空中缓缓落下。 至于项羽,在龙火爆发的危难中,苍穹之光项羽展开双翼腾地而起,同时以“霸王冲”的强大冲力破开自然重力,推着自己沉重的身躯以迅猛的速度向天空冲去。 这临危时的向上冲移,当然也及时避开了江岸上爆发的龙火之灾。可是项羽自身本来的伤势太多太重,就算是强行觉醒也无法掩盖他早已强弩之末的真相。 因此在以“霸王冲”强势上冲的过程中,苍穹之光项羽一直在承受着全身伤痕的撕裂疼痛。上冲的速度太快,伤口里的血就掺着脓水向下洒落,而忍受总有极限,哪怕项羽意志再坚定也不可能超越身体的保护本能。 于是在迅速冲飞到五十米天空中时,苍穹之光项羽终于支撑不住而悬停下了身影,伸手按住腰腹部发炎撕裂的伤口,只由两只散发光芒的翅膀在身后缓缓扇振。 苍穹之光项羽皱着眉头想,飞到了五十米高的天空,应该也差不多安全了。由是他才稍稍放松了重伤的身体,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尽可能引导体内所剩不多的魔蓝能量去紧急封住伤口血脉。 但是就在苍穹之光项羽稍稍停歇住一刻间,炽烈无比的温度就从空气中迅速逼来,几乎要烤燃了他的眉心。于是他猛地抬起惊骇的目光,却看到在他头顶天空中,有一道比他的位置还要高的龙火,正带着破灭一切的威势凌空袭来。 耀眼的金光占满了他的视线,高温与能量则在分秒倍至地逼进,转瞬之间,纯净的龙火就会轰灭而至,从头到脚摧毁他全身。 但是这最危急的时刻,他的身影却凝滞在了半空,苍穹之光项羽,他根本来不及去闪躲! 第229章 危难中相遇 ——在千江岭的内圈沿东南一面都是广袤的高山丛林带,自烛龙天降中央山林的震世一幕后,离地五十米以上的茂密山林几乎全部被能量波的荡击所波及。林木尽断,山土翻坡,于是群山自五十米以上全变成了一片狼藉之景。 但在五十米地高下,还是有大部分的植被和林木躲过一劫,苟活了下来。而当七重龙火汹涌袭击着乌江岸口的时候,有一人一龙正小心翼翼地躲在这片丛林的隐蔽中,心惊胆战地凝望着数百米外爆发出的灭世之景。 那自然是虞姬和白夜龙,她们也出现在了千江岭的内圈范围。 而且事实上,她们已经抵达这里很久了。在千江岭外围山口与老爷子一别后,虞姬就谨遵着老爷子的嘱托,与白夜龙一路跟随着那个骑黑马狂奔的男人,顺利进入了千江岭的内圈。 老爷子的话,是让她和小白去帮助那个男人,在千江岭中做自己能做的事。但是一路上,她还是刻意与那个男人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只要目光尽头还能看到他的背影,就绝不追进。 毕竟虞姬是在荒古之地里生长大的人,从未见过其他人类。习惯了亲近自然的她,并不善于和陌生的人靠得太近,而相对留下百米远的距离,既不会误事,也能让她感觉更轻松。 但是一百米的距离其实很短,所以当项羽骑乌骓奔向乌江岸边的时候,虞姬也与白夜龙随后进入了千江岭内圈。他们,是同时目睹了那片天空的奇景,以及烛龙的降临。 千米长的金红巨兽实在太恐怖了,就算是久居荒古之地,见惯了各种奇异魔兽的虞姬,也为之感到空前的震撼。于是基于本能的畏惧心理,虞姬骑着白夜龙近乎下意识地就飞进了旁边的茂密山林中,只将凝滞的目光留在外面。 潜伏住身影后,找到了一丝安全感的虞姬才稍稍轻松了呼吸。但是江水对岸的那只巨大怪兽给她第一印象还是太惊骇了,在山林中藏住身影后她就不敢和白夜龙再随意出动。只是看一眼就能明白,那种怪物的力量绝不是她们能轻易触动的。 而就是这时,缓缓喘息的她忽然发现,自己身下的白夜龙气息完全都变了。它低伏着头颅,两只宝石般的眼睛睁得老大,而蔚蓝色的瞳孔中露出着极其反常的怒意。 虞姬心里稍稍生出一丝忧虑,但紧接着,她不经意上扬的目光又看到了极为震撼的一幕,那个骑着黑马前进的男人,他竟然孤身站在了江岸边,以无比渺小的身影直面着那头金红巨兽。 他想做什么?难道要与那样的怪物为敌吗?明明体型都不在一个量级,力量更是悬殊无比。太乱来了,实在太乱来了。 但是紧接的瞬间,她就看到,那个男人觉醒成了与一副白金色的形态,张开双翼毫不犹豫地飞到了空中,面朝巨兽,挥剑宣战。 那一瞬间,虞姬的目光都焦凝到静止了,那个男人的背影映在她瞳孔中,显得那么高大。 就好像老爷子一样,只要站出来就能顶天立地,给人一种莫名巨大的安全感。 然而现实更多的可能还是残酷。虽然老爷子拼上一把老命是封印了整个暴君龙群,但是项羽全力以赴的一击却没能对烛龙造成任何伤害。 心中些许的期待破灭后,虞姬开始担忧男人的处境。毕竟已经身处天空,一击不成后,男人就将面对巨大的危险。 果然,短暂的停滞后,那头金红巨兽爆发了,一重神似暴君龙火而更强大得多的金光火炎呼啸而出,而那个男人攻击后的凝滞身影就暴露在火炎冲击的正中央。 男人会死的! 虞姬激动了,心脏跳动得无比剧烈,心情更是前所未有的紧张着。下意识的,非常下意识的,她竟然就想不顾一切冲出,去救下那个凝滞在天空中的男人。 可是那火炎那么危险,隔着数百米都能感到灼灼逼人的高温和能量,冒险冲出的话,她和小白很可能也会陪葬其中。于是本能的恐惧,最终还是让虞姬迟疑了一秒。 但一秒的迟疑,就是一切都悔之不及。 惊天爆裂的火炎吞没了男人,虞姬的心,忽然一瞬间像碎了一样的痛。就好像有某种很重要的东西,永远的失去了。 所幸的是,男人没死,在他及时赶到的战友们搭救下,他活了下来,安全的活过了先后两劫的惊天龙火。 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虞姬心里忽然又生出巨大的感激,竟然眼角都沁出了泪光。虽然她自己也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乎一个陌生人的生死…… 但是危险并未结束,浩劫才刚刚开始。尚未平静片刻,更恐怖的一幕就出现了——七重与先前一样的金光红炎,从天际外爆发,以毁天灭地的威势压向了岸口。 七重龙火!那样恐怖的龙火足足聚集了七重! 虽然男人及时从江岸上飞离,避开了江岸上爆发的灾难,但是飞上空中后也一样不安全啊! 有一重龙火,就有那么一重龙火,划过了最高远的空中轨迹,正好冲击向男人腾空的身影。 金光依然闪烁,红炎再次吞没,这次没有人有能力帮助他了,他真的要落进火炎的爆裂中了。 “不要!”虞姬心里几乎要呐喊出声,这次她没有害怕,也没有迟疑。双手往白色龙头上一按,白夜龙立即明白了她的心意。 白夜龙竟然也没有任何犹豫和畏惧,张开双翼平地一振,就猛地破出山林,如一枚雪白的流星逆风冲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半空中的苍穹之光项羽,以及正要凌空压下的纯净龙火。 那一瞬间,因为身体重伤而凝滞在空中的苍穹之光项羽,还在惊骇中面对着当空袭来的危机,炽烈的温度与强大的能量已经完全迫近了他的身影,而无力反制的他,只在转瞬后就会葬身天空了。 但就是这时,一道道激烈的蓝电龙火从他身后破空袭出,电光火石一般划过,汹涌地击打在了那重巨大龙火的表面,并以敌异的力量往里疯狂冲激。 于是刹那间,就在距离苍穹之光项羽还有十米距离的上空,整个纯净龙火忽然提前爆裂,金光大片闪烁,而红炎烧满天空。 近万度的高温和恐怖至极的能量顿时爆发,以风暴般的威势席卷了天空中很大的区域,并迅速吞没向了苍穹之光项羽的位置。 而就是这一瞬间,和刚才蓝电龙火一样的轨迹角度,突然冲出了一只全身雪白的美丽飞龙,它翱翔过金红淹没的天际,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而就在那白龙的背上,正骑着一个女子。 那是个明媚如风的女子。 赭色的长发在火风中飘扬,幽绿的裙摆舞动出春的盎意。 精致如一片树叶的纹理,静谧若一片森林的幽影,美得像整个自然。 项羽失神地看着那女子,忘了龙火,忘了金红,忘了危险,白金色的瞳孔中全是她的影子。 他看着,那女子也在看着他,一双明媚的眼睛里,凝满深深的焦急,与一种义无反顾的勇气。 短暂的瞬间后,那女子骑着白龙向自己飞来,身影掠过间,将自己凝滞的身体拉上了龙背,然后疾速滑翔出去,避开了凶猛袭来的火炎之灾。 苍穹之光项羽大口喘息着,他背后羽翼僵硬地收住,一头鎏金色长发被吹乱成麻,而几乎静止的意识中只剩下右手上的一丝温暖。 “你还好吗?”白夜龙飞到足够安全空域后,虞姬才松下一口气,回头对身旁的项羽问道。 项羽双瞳凝滞着,所有的目光落在右手的温暖上——那只紧紧握着他的手。 而悦耳的声音迎面落下,他才下意识抬起目光,顺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向上看去,看到那个冒险救下自己的女子在看着自己,那双明媚的眼睛里,还是凝满了焦急。 “很好,我没事。”苍穹之光项羽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了握着女子的手,轻声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没事就好。”虞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不知不觉她竟然为这样一个陌生男人做出了冒险的举动,回想起来,真的让人不可思议。 但她心里还是感激,总之是人救下来了,就一切都好了。 而这时她目光下移间,才突然看到在项羽的身上,从左肩一直到腰腹部,全是各种各样可怕的伤痕。几度撕裂的伤口上,凝满了半凝固的血迹,不止发炎还淌着脓水,每看一眼都让人触目惊心。 “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伤?”虞姬惊呼出声,然后凝视着项羽的脸质问道,“你竟然带着这么重的伤势出战?” “你不要命了吗?” 项羽目光凝滞着,沉默不言。他心里其实浮起一丝感动,好久没有人这样激动地质问过他了,仿佛谁都习惯了他这个负伤不屈的英雄形象…… 虽然不知道这个陌生女子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关心,但是,连他自己也觉得,她有那么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是转而后,苍穹之光项羽还是凝缩瞳孔,对虞姬认真地说道。 “请姑娘送我下去吧,我的朋友们还在等我。” 虞姬默默转过目光,看到下方安全的地面上,正站着两个焦急的人影,他们显然是在担心这个男人。于是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骑着白夜龙就往地面上飞去了。 在烛龙的七重纯净龙火冲击过后,乌江岸边接近五千平米的地域被完全炸毁,爆裂的火炎摧毁了十米深厚的土地,庞大的热量直接蒸发了好几吨的乌江水。 一场龙火之灾,就在乌江岸边创下了一个巨大缺口,被烧得灼烫的江水还在往巨坑中汩汩涌进,热量挥发下,大量水蒸气伴着土地里的黄烟层层飘起,而几片深红的火焰还在废墟中不死不息的燃烧着。 百米以内的乌江沿岸都毁掉了,所幸躲过一劫的花木兰和刘邦只能来到地面内圈的安全地带,站在未被龙火波及到的地方,仰头凝望着那头飞舞在空中的白色飞龙。 他们当然很担心项羽的安危,只是刚才那样危险的瞬间,他们自保都尚且吃力,实在无力去搭一把手帮助项羽。所幸的是,突然出现了那一女一龙救下了危难中的项羽,才使得一切有惊无险。 片刻之后,白夜龙从天空中飞下。伏落在地面上时,它一双蔚蓝色的龙瞳还警惕地望着面前的两个陌生人影。虞姬随即将手轻轻抚在它头上,才让它放下了重重的戒心。 这时,苍穹之光项羽拖着伤重的身躯从龙背上站起,虞姬在旁边慢慢搀扶着他,另一边的刘邦也立即伸出手扶住他。 “项羽,你没事吧?”刘邦问道,“刚才七重龙火的攻击太危险,我们还担心你躲不过这一劫。” “我没事,幸而有这位姑娘出手相救。”项羽说道,又不禁皱起眉头,“不过这场攻击真的是太可怕了。” 言语间,项羽沉重的目光越过刘邦身影,凝望到已经被几乎完全摧毁的乌江岸,声音低沉地叹道。 “简直是场灾难。” 这时,一旁额花木兰平静地看了那个骑着白龙的女子一眼,冷锐的目光略过之后,并未多言,而是转向项羽,严肃地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项羽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楚王你先听我说。”花木兰不等项羽回话,又立即说道,“就算你说这只怪物是烛龙,就算嬴政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就算有很大的灾难要爆发——” “我们现在也必须先离开这里!” “我们根本不是烛龙的对手,这点就不必多言了。更关键的是,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战事之后都已经负了伤势。” “我身上有伤,右手还不能握剑,而你身上的伤比我还要重!” “再强行留在这里,就是不知进退了。根本别说战斗,我们连能不能还活着避开下一波攻击都不知道。”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离开。” 第230章 最强的召唤术,“治疗”奥义(1) 花木兰言罢,目光诚恳地看着项羽,希望他能理解情况的严重性。 “她说的没错,我们不该再停留在这里了。”刘邦也同时说话,双眸看着项羽,语气非常认真,“以现在的情况固执与烛龙一战,完全置生死于儿戏。” “走吧!项羽。” 一旁的虞姬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出声。但她心里其实也觉得是该离开了,至少项羽他应该离开了,毕竟一身那么重的伤势,就这么强撑下去,实在是太胡来了。 然而苍穹之光项羽,他面对着花木兰和刘邦两个人的目光,白金色瞳孔中眼神的坚决却未变分毫。 “不能走,至少我不能走。”他最后坚定地说道,声音重如大石落水,不给别人一点劝告的机会。 “项羽!你怎么这么固执呢?现在是固执的时候吗?”刘邦显然是急了,眉头一皱就朝项羽扬声质问道。现在的情况明明那么危险,处在这烛龙的攻击范围之内,迟疑片刻都可能要遭受到一场灭顶之灾。而他实在不明白在这这样的情况之下,项羽到底是在固执什么? “在千江岭的外面!”苍穹之光项羽抬起目光,声音忽然拔高,“正侯着上百头暴君龙!” 声音一出,不论刘邦还是花木兰,神色都明显变了。 “它们,全都是响应着烛龙的号召前来的——烛龙就是它们的领袖!”苍穹之光项羽伸出左手,用力地坚定地指向了数百米远外的金红巨兽。 “如果让烛龙从这里出去,让它集结了整个暴君龙群……那对秦楚——不!是对整个世界,都会是一场灭顶之灾!” “如果这一切都成为现实,到时候你们还能有什么办法来阻止它们吗?”苍穹之光项羽喘着粗气,声嘶力竭地执问着他们,一时用力过猛,嘴里竟喷出了一口瘀血。 血迹从嘴角一直落到颈下,但苍穹之光项羽的目光却无比坚定。他连自损生命强行觉醒这样的事都做出来了,又还会畏惧个人的生死吗? 这就是他的态度,他决绝的态度。他可以以死相拼,身死此地,也一定要阻止烛龙与暴君龙群的汇合。 这不只是因为他答应过神秘人,更是因为他要保护这个国家! “这……”刘邦的目光都凝滞了,面对项羽述说的一切,他显然也有些不知所措了,“怎么会这样?” 刘邦只能下意识发出这样的疑问,毕竟事态的发展,实在超越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如果事实确如项羽所言的话,那么秦楚当下发生的一切变乱就都被联系起来了……并且一切疑问都指向了那个最关键的人——嬴政! 刘邦不敢再往下深想,只是在心中对嬴政这个人又更生出了一丝畏惧。 到底是千年一遇的龙之明瞳啊……这个时代,要大变了! 而苍穹之光项羽用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后,又继续沉声说道:“现在那一百头暴君龙,已经在千江岭外被一个不知身份的高人全力封印住了,短时间内无法向烛龙聚集。” “而烛龙一直召唤不来暴君龙群的话,势必会亲自动身去往千江岭外寻找——如果这样的话,一切都完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在千江岭内全力拦截住烛龙。不论发生什么,哪怕葬身此地,也不能让它出去。” “这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苍穹之光项羽昂起坚毅的面庞,面朝数百米外那片无比宏伟的金红,决绝地挺起了伤重的身躯。 虞姬在一旁默默听着这个才相识不久的男人,也没有道出自己和那个封印住暴君龙群的高人的关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项羽,觉得他那刚毅的背影,仿佛山岳一样高大。 于是她也没有出言阻拦,心里想着,也许他就是这样的男人吧。哪怕满身伤痕,也要为了心中的信念,踏上战场。 再者说,老爷子的话就是要他们在千江岭内拦住那怪物的。现在老爷子拼尽了性命在外面封印着暴君龙群,不管怎样他们也要珍惜老爷子全力创造出的机会。 虽然尚且不明白人类的世界里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但是虞姬,她也决定要在这里,贡献出自己的的一份力量了。 “可是……”花木兰紧凝双目,表情显得很艰难,“可是我们身上这么重的伤,该怎么去和烛龙为敌?” 听了项羽的话以后,她就明白了,他们现在已经不可能再说离开的话了。 在这个特别时间特别地点出现的他们,肩上无疑承担了太多的责任。不论如何他们也要去阻止烛龙的行动,但是——但是理想归理想,现实归现实,他们身上的伤都是不争的事实,拖着伤势与那样的怪物强行为敌,这完全就是送死的行径。 就算他们的决定再多么高尚,多么正义,冲上去就死这样的下场,也一样无济于事啊! “只能,硬着骨头上了。”苍穹之光项羽紧皱着眉头,握着神翼大剑的右手却也不禁颤动了一下。他知道花木兰话的意思,也明白情况是多么艰难。带着满身伤痕硬上,可能不到分秒的时间就会沦为炮灰。 就如他自己而言,之前那么激烈恐怖的战斗,如果不是有刘邦、花木兰和虞姬先后出手相救,凭他那一身伤患的样子,都够死上好几次了。 “尽可能撑下去吧……”苍穹之光项羽沉声说着,“多撑一秒也许就多能多一分希望。” “事实上,我们从刚才直到现在的坚持,都已经产生价值了——我们已经拖了烛龙十分钟的时间了,不然的话,它现在可能已经去到千江岭外了。” “没错,撑下去,就是希望啊……”刘邦也随之沉声说道,这样盲目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当然是略显怪异的,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这样自欺欺人的慰藉了。 毕竟他们,是没有退路了。 这样吗……花木兰也不再多言,她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事到如今,都只能硬着骨头,把命赌上来了。 可是……她还不能死在这里啊……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想到这里,花木兰的目光就不禁闪烁了一下。她于是沉下气息,感到自己体内一直自耗的魔蓝能量已经所剩不多。而更重要的是,生命能量也被莫名抽空,一股饥饿感又从腹中腾起,好像之前她吃下的那几十人份的食物全都是假象一般。 然而这时,一声威严深重的长吟声忽然又从远空中爆发,乘着一时呼啸的大风,回响遍了整个千江岭的地界。 听到长吟声的瞬间,所有人的意识都震颤了。于是凝滞的目光立即抬起,他们看到,在数百米外的中央山岭上,那头金红巨兽又一次震动了姿态,向天地发出了长吟。 烛龙已经收敛住了身上生出的七蓬金红莲花,光芒流转间,将一切融进了身体的无象金红中。千米长的身躯伏在山岭之上,两只黑色瞳孔也沉寂地凝望着远方。显然它还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以为那些渺小的敌人都已经葬身在了那场七重龙火的冲击中。 “烛龙它没有发现我们!”刘邦眼神略显欣喜地说道,“距离太远,目标太小,它现在根本注意不到我们的存在,一定还以为我们都死在了江岸边。” “这也真勉强算个好消息了。” “确实。”花木兰也舒展眉头,感叹一声,“烛龙没有发现我们的话,至少我们现在就掌握了主动权。” “现在该怎么做?” 花木兰下意识地一问后,在场的人却又都再次沉默。毕竟他们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烛龙,谁都是第一次面对这怪物,所以就算他们掌握了短暂的主动权,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出手——该如何先下手为强。 然而长吟声后,烛龙却率先作出了行动。 只见远空之外,那头金红巨兽猛地昂起头颅,千米长的身躯顺势就向上一腾。然后一阵天摇地动的震响后,烛龙直接脱开了自身伏守的中央山岭,无所羁绊地游舞到了虚空之中。 “不好!烛龙要飞往千江岭外!”苍穹之光项羽见势色变,顿时惊呼道,“它是要去集结暴君龙群了!” “那我们怎么办?”问话的人是虞姬,她看到烛龙腾游到天空中后,也是神色立变。一时紧张过度的,就下意识将目光放向项羽。 “只能硬上了吗?”刘邦浅声侧问,右手已经抓住了腰间利剑。他和花木兰凝望着又被烛龙渲染成金红色的天际,目光都变得愈发焦凝。 “直接上!无论如何也要拦住它!”苍穹之光项羽急吼着,双手已经紧握起神翼大剑。同时他身后光之羽翼猛地一展,就想直接腾地飞起。可惜他动作刚刚打开,身上的伤势就立即迸发,从左肩到腰腹的各种伤口撕出剧烈的痛楚,逼迫着他的身体收敛,无法再强行冲出。 “骑上来吧!我和小白送你上去。”正当苍穹之光项羽在伤痛中痛苦挣扎时,身旁的虞姬忽然对他说道。 苍穹之光项羽回眸看了一眼那个才相遇不久的女子,没有多语也没有迟疑,直接收敛双翼就跨坐到了那头白龙的背上。 “小白!走!” 白夜龙于是昂起圆润的脑袋,蔚蓝色的双瞳狠狠一凝,仰天就发出了一声长啸。 长啸声起,越过狂风肆掠的虚空后,一直回响到了烛龙身边。由是天穹之中的金红都凝滞了一瞬,烛龙倏然间就停住了千米长的金红身影,然后转动着两只黑色龙瞳,从天穹之中远远俯瞰到了那只伏在地面上的白夜龙,以及它身外站着的那几个人类! 长空之外,怒火熊燃,烛龙的双瞳中顿时又盛放出那种极致的帝王明光。 而白夜龙凶狠地张开了雪白的双翼,毫不畏惧地就要迎风飞起,直上苍穹。 但就是这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忽然发生,宁静了正要爆发的形势。 毫无预兆的,沉寂的虚空里就荡起了一层无形的涟漪。 那层涟漪从北面的天际外拂起,轻轻然地,荡过了远空中未被金红染及的纯白云雾,荡过了漫山遍野里群群的花草芬芳,荡过了乌江流外远离着危难的清澈波澜,荡过了中央山岭前被龙火焚烧过的江岸残骸。 无形的涟漪就这样轻缓的荡过了整个千江岭,在一瞬里安宁了一切的纷扰与焦虑。 最后当它拂荡过众人的身体时,奇异而梦幻的事情就发生了。 无形的涟漪荡过,苍穹之光项羽的身上忽然就散发出了一层青绿色的光晕。 那光晕清新怡人,仿佛自散芬芳。像露天雏菊点开的花蕊,又像青柳曼下水面的柔波,还像细雨春田幽静的陌上。 若一定要一语概括那感觉的话,那就是一种生命的气息,一种唤发生灵与自然的气息! 沐浴在那溢满生命气息的青绿色光晕中,苍穹之光项羽感到无比的悠然,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盛满了他那刚硬太久的内心。 与此同时,更神奇的一幕就发生了,他从左肩直到腰腹上的无数伤痕,竟然都在那青光沐浴中显露出了治愈的迹象。 淌落的脓血开始自然飘散,发炎的痕迹也开始消炎消肿,最后撕裂的伤口缓缓连上,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自发愈合! 太神奇了,这简直太神奇了! 苍穹之光项羽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一身上下正在治愈的伤口,瞳孔中凝满了疑惑。他觉得自己仿佛身陷了一种美好的幻觉,但是却又真真实实地感到了伤势在减弱,自己的身体,又重新焕发出了活力与生机。 除了项羽以外,其他被无形涟漪荡过的人也出现了同样奇异的境遇,当青绿色的光芒沐浴过身体,无论刘邦还是虞姬,都陷入深深的惊奇体验。 甚至就连白夜龙,也在青绿色光芒的涤荡中安宁了声息,蔚蓝色的瞳孔中落满了午睡在大椿木下一样的悠然,一双雪白的双翼张开在身后,却迟迟没有扇下。 至于花木兰,她的感受可能是所有人中最特别,最深刻的了。 青绿色的光芒从涟漪里浮现,沐浴过她失血伤重的无力右臂,一点一滴褪下了臂袖上斑斑的血迹,又无声无息地愈合了深长的剑刃伤口。时间随着光晕缓缓拂过,她的右臂终于又生发出了鲜活的力量。 然而悄无声息间,花木兰那双樱红色的瞳孔,也浅浅泪湿了。 第231章 最强的召唤术,“治疗”奥义(2) 不知缘由,不明所以,但那无形的涟漪就是不断地往外飘荡,越过风和阳光的身影,回荡在整个千江岭的地界。 甚至是东面外围天空中的暴君龙群,也在疯狂暴怒的挣扎中产生了异样的反应,惊天的吼声黯然止下,它们瞳孔中的怒火竟也凝滞了一瞬。 而独立在山巅之上的神秘人,依然沉着地面对着漫天暴君龙,身影没有片刻动摇。 当无形的涟漪荡过他苍老挺拔的身躯时,神秘的力量也作用在他身上,幻现出了一片青绿色的光芒。 光芒流转,生命的气息唤发。 于是那只紧握在斗篷之外的右手被青绿色的光芒所沐浴,沿着褶皱和指缝流淌的血液全都消逝成了一片红色的虚烟。拳心里的伤痕,和身体内的伤势也都在青光的沐浴中缓缓治愈。 一丝清幽的气息从神秘人身上散发开来,他苍老的身躯不经意间又显得更挺拔了几分。 也就是此时,神秘人口中顺势一吐浊气,那在阴影遮掩下的嘴角也微微上翘。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他感叹着,斗篷之下的眼神又变得更深沉了。 “这就是你选的路吗?也是让我意想不到了……” 生命的损伤得到治愈后,神秘人又回到了最佳的状态,于是右拳紧握间,虚空中的无相封印也变得更加坚固和强大。现在的他,要想全力拦住暴君龙群的话,一日之内的时间是不成问题的。 而剩下的,就看其他人能不能拦得住烛龙了…… 至于此时此刻,千江岭中心的情势也是陷入了一时惊异的寂静。 自从那层无形的涟漪在虚空里荡起,游舞苍穹之上的烛龙就敏锐地觉察到了异端。 虽然它身上并没有幻现出青绿色的光芒和具有治愈效力的生命气息,但是它也发现了有那样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无形间拂过了整个千江岭,治愈着地界之内各种弱小的生物——尤其是那些它的敌人。 于是千米长的金红身躯在天穹中悬停,那双黑色龙瞳中骤然就盛放出了帝王般的明光。 竟然有人敢在它烛龙降临的地界中释放这种覆盖式的力量,肆无忌惮地对大地之上的生灵进行治愈和救赎,尤其还敢去治疗那些罪无可恕的人类。 这简直是亵渎!是对它至高无上地位的亵渎! 这一定也是敌人!烛龙不假思索地确认了,因此明瞳闪烁间,它猛地释放出了自己强大的生物感知,去寻查着这股神秘力量的来源。 然而刹那之后,烛龙的双瞳之中却也暴露出了一丝惊疑。它沿着虚空里无形的涟漪很快找到了答案,只是那答案,震惊到连它也不敢相信。 那股神秘力量的源头,不是任何人或任何生物,而是自然,而就是这无边广袤的自然! 自然,这真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真相了。毕竟只有自然才能拥有这样神乎其技的伟力,能够以覆盖整个千江岭的力量,去治愈大地之上那么多的人和生物。 但是这样的真相也确实难以置信,毕竟自然是没有意识和思维的,它怎么可能自己运用力量去产生巨大范围的治愈效力? 除非…… “——除非这是召唤术!”刘邦声音颤抖地说道,“召唤术·治疗!” 地面之上,所有人都沐浴在一片青绿色的光芒中。 体会着那神秘力量对全身伤势的治愈,他们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好像灵魂挣脱了肉体的束缚,整个人都变得很轻,轻到飘然融于天空。 而在伤势逐渐治愈的同时,他们也开始惊疑着,是什么样的力量在如此远距离大范围的对他们进行群体治愈,以至于连精疲力竭的乌骓马也在青绿色光芒中焕发出了新的生气。 但凭在场众人的见识和阅历,自然都能很快察觉到,这股治愈他们的力量与自然气息极其神似,甚至可以说就是被凝练和放大无数倍的自然界的生命力量。然而他们也都知道,自然本身,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有意识的特殊行为的。 能有意识做出这样事情的,只能是人。 因此就刚才沉寂的分秒间,惊疑和凝思着的刘邦,忽然就惊叹出了那样的答案——是有人在使用“召唤术·治疗”! 这也许就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因为“召唤术”就是人类借助自然力量释放的强效辅助能力,并且也是世界上目前仅有的能让自然力量在人类引导下有意识发挥作用的唯一途径。 而十种已知召唤术中的“治疗”正好就是一种群体治疗的辅助技能,最终产生的效果和他们目前经历的情景十分相似。 所以基于这种种行迹和为数不多的信息,刘邦就猜想到了这样的答案。 “不可能!”但是苍穹之光项羽,他下意识就出声反驳了刘邦的猜测,并且凝皱眉头,继续沉声说道。 “所有召唤术的极限施法距离都在五百米以内,这一点是有史以来就公认的定理。” “但现在这力量的作用范围,至少已经达到了五千米距离的广度。” “即便有人的召唤术能够打破施法距离的极限,也不可能超出到这样的地步——超出十倍以外的施法距离,这怎么可能?”苍穹之光项羽沉声低喝着,目光里完全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会是召唤术所为。 刘邦也带着满目犹疑,无声沉默了。确实就像项羽所言的一样,召唤术的施法距离是有极限所在的,据史书典籍记载,几乎所有人的召唤术,都只能在五百米的范围限制下产生作用。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作用到数千米的巨大范围。 “可能的。”但就在这时,沉静的花木兰却忽然出声了。 她在众人的惊疑中缓缓抬起目光,樱红色的双眼里已经凝满了莫名感动的泪。她再次轻声说道。 “可能的,有一个人,可能把召唤术释放到这样的地步……” 话音落尽,不等人们疑问,花木兰已经转过了泪湿的目光,一脸感动地望向了千江岭北面的方向。 她知道的,她已经感觉到了。 她认得这份囊括了数千米范围的“召唤术·治疗”,虽然全都是源自自然的力量,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到,在那生息的青绿色光芒里,深藏着他的温柔。 毕竟这是曾经将她从生死边缘救活过来的力量啊…… 花木兰抬起樱红色的双眼,远远望着北面山脉上稀疏的风中人影。 她知道,那是张良。 ——千江岭以北。 江风暗涌,拂过寂静山脉的纹理,将稀疏的草野吹成一片纷乱的痕迹。 二灰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张着嘴巴就不停地喘气,驮着三个人狂奔了长长一路的它,实在是累得不行了。让它这么趴着,就能一口气睡上好几天。(此处有二灰心理阴影:一群瘪三,拿我当牛做马……我可是狼啊!骄傲的狼啊!) 在二灰的旁边,还歇息着那匹同行了一路的疾风马。二灰瞥了它一眼,就在心里泪奔。(此处有二灰又一个心理阴影:最不能忍这匹马都只背一个人,而我居然驮着三个人跑了一路。) 而在它们的背后,宫本武藏和扁鹊都静躺在地,韩信则也静立在地面。 三个人都保持着同样的沉寂,任凭虚空里生起的无形涟漪荡过他们的身体,生出一片奇异的青绿色光芒。然后沐浴着那青光,他们全身的伤势都开始逐渐愈合。 韩信身上带的伤并不多,只有胸口一处被冰箭刺过的伤痕和腿下被寒气冻伤的痕迹,沐浴在青绿色带的光芒中,这些很浅的伤势很快也就愈合复原了。 右手划动长枪,有力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后,韩信轻叹一口气,感到身体也就恢复完全,又充满了鲜活的力量。 相比之下,宫本武藏身上的伤就要严重地多了,在咸阳宫城里和花木兰的一场惊天决战中,他受了太多伤。尤其是最后正面硬吃了剑舞者花木兰的最强杀招“晶石剑舞”,致使全身落下了数千道细微的剑刃伤痕。 虽是细微伤痕,但是叠以千位的数量后,效果就极其可怕了。更关键的是,后来重伤的宫本武藏还遭遇了芈月突然杀出的袭击,被其一番任性之举就强行带向了黑地。不但没能及时得到治疗,就是连基本的安静休息都得不到。 以至于最后被随意扔落在黑地上时,伤势过重的宫本武藏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如果不是张良在危难爆发时把他也拖上了灰狼背上的话,凭他的身体状况,就是没有黑地后来的崩毁,他也会就躺死在那里。 但现在沐浴在青绿色的光芒中,他全身上下的所有伤痕都得到了治疗。凝固的殷红血迹尽数散去,发炎的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经历了长长一路的磨难后,宫本武藏终于算是熬过了生死的危险,迎来了恢复的生机。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身上大部分的伤口都初步愈合,那张历经沧桑的剑客面庞又焕发出了本来的锐利。 目光紧凝间,也无言无语。只双手一撑,宫本武藏就独自从地上站起了身影。 而在他的另一边,那个气息凄冷的活死人依然还静静地躺在地上。 扁鹊当然也沐浴在柔和的青绿色光芒中,只是他人的气息,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那股生命气息的影响。 在他胸口上,那处曾被刘邦一剑穿破的伤口已经缓缓愈合了,身上残落的血迹也消散无踪。但是他就是依然沉寂地躺着,始终如活死人一般,没有自己爬起身来的力量和意识。 而他的平躺的身体上,瘦弱的胸腹部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塌陷状。他的身躯,仍然只是一具没有内脏的空壳。 这一点是自然的,就算是再强的生命气息和治愈效果,也不可能给他直接再造出一套生理作用的内脏器官。况且扁鹊是早在六年前就失去了自己的所有内脏,那么多年来只是活在“迷迭”的极致幻想态中。 而对于现实而言,他早就是个没有内脏的活死人了。这一点,是永远不可推翻的事实。 因此不论什么形式的医疗手段,都不可能再救活扁鹊这早已形同死尸的身体。 至于扁鹊他还能活着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手中握着的那块魔龙水晶——静躺之中,扁鹊一直紧握着那块张良予他的魔龙水晶。通体纯黑的晶石上一直散发着奇异的黑色光芒,光芒飘摇如燃烧不息的火焰,以强大的生命力量强行吊着扁鹊的残命。 那层青绿色的光芒只是愈合了扁鹊表面上的伤势,至始至终,都是魔龙水晶在强行吊着扁鹊的命。 而不论韩信、宫本武藏还是扁鹊,沐浴过那青绿色的治愈之光后,都是神色震惊地凝视着一个人,凝视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飘然化仙一般的人。 此时此刻,张良正纵身悬浮于虚空之中。 他左手怀抱着言灵古书,右手伸展于身前,自然地张开,没有结任何法印。江风远远吹来,会拂动他的银发和长衣,但他的身影巍然不动,仿若静止于虚空。 而自始至终,张良他都瞑着双眼,不仅如此,他还用魔蓝能量暗自封住了自己的双耳。 在视觉与听觉的禁闭中,张良将自身的灵魂意识释放到了最大的程度。于是无形无声间,他强大的灵魂意识就破体而出,仿佛幻化为百鸟一般,飞舞向无垠的虚空,与整个自然对话,与整个自然沟通。 由是张良他强大的灵魂感知与自然建立了无限的精神桥梁,了解着自然万物的所知,感受着自然万物的所受。在这样近乎于自然共融的神秘状态中,张良就深刻体会到了自然最深的沉睡意识,知道了自然本真的极致运理。 也就是此时,张良将漫散而出的灵魂意识全都凝聚起来,并以右手作为凝聚的焦点。于是他张开的右手上,首先生发出了一簇青绿色的光芒。 然后无声无息间,以他的右手为圆心,虚空中就忽然飘荡起了一层无形的涟漪。 第232章 最强的召唤术,“治疗”奥义(3) 这一刻,自然伟大的力量被张良以最强大的灵魂意识所引动,向整个千江岭的地界唤发出了神秘而庞大的生息。 召唤术——这就是召唤术·治疗! 只不过,张良此时此刻释放的“召唤术·治疗”已经超越了所有召唤术的既定意义。 当他右手上的青绿光芒静静生发时,那层在虚空里荡起的无形涟漪已经越荡越远,不足分秒间就传荡到了千米之外,甚至覆盖了整个千江岭的地界。 毫无疑问,张良打破了召唤术的极限施法距离,而且是远远超过了那个限值。这“召唤术·治疗”的作用范围直接达到了一个直径六千七百米的圆形地域,而处在千江岭以内的所有受伤生命体,几乎都在同一瞬间得到了自然力量的治愈。 这一切奇妙得就好像梦幻,可它是真真实实地发生了。尽管难以置信,但是事实就是有人将召唤术施展到了这近乎奇迹的地步。 几分钟之后,“召唤术·治疗”的施法时间达到了极限,悄无声息间,那簇生发在张良右手上的青绿色光芒就率先消逝了。 与此同时,那飘荡在整个千江岭地界中的无形涟漪黯然消止,浮现在所有受伤者身上的青绿色光芒也就随之散去。 “召唤术·治疗”结束了,于是张良飘散在无垠世界里的灵魂感知也停止了与自然的沟通,又如百鸟一般徐徐飞回了本体内。而他身体一轻,整个人就完全放松地落在了空中。 由着从远处吹来的江风轻轻一推,悬浮于虚空的张良就像轻薄的落叶一般,无力地飘落倒下。 这时,沉立地上的韩信立即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虚软的张良。而张良倒在他的搀扶下时,落空的双脚依然凭着微弱的魔蓝能量浮在半空,悬空半尺却始终没有落地。 片刻之后,张良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才缓缓张开了略显疲惫的双眼。虽然释放召唤术消耗的全是自然的力量,但是在那个沟通和引导的过程中,张良也还是费了很大劲的。 毕竟要将自己的灵魂意识扩散到那么远的空间范围中,不说别的,对自己的精神和意识就是一种极大的折磨。 因此在释放完了这长达五分钟有余的超量级“召唤术·治疗”后,张良本人也是陷入了极其虚弱的状态。 “阿良,你没事吧?”韩信看到张良艰难地睁开双眼,随即紧张地问道。 “没事。只是灵魂意识的释放,有些过度了。”张良气息微喘,以疲惫的神态浅笑着,“不过,这一切都值得……” 当然值得,就在张良他方才全力释放的“召唤术·治疗”中,整个千江岭范围内的伤患者都同时得到了治愈。在他的身后,韩信已经回到了最佳状态,身上不复半点伤痕,而宫本武藏也愈合了全身上下的所有伤势,焕发出了本来强硬的剑客形象。 至于扁鹊,虽然没能在“召唤术·治疗”中得到太多恩惠,但是手中握有魔龙水晶,也总是被吊住一条命,不会死去。 而也就是此时,手中紧握着魔龙水晶的扁鹊抬起凄冷的目光,深深凝视着张良那双才舒张开的眼睛,是震惊至极地惊叹道。 “你的召唤术,竟然可以施展到这样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召唤术·治疗’了……‘治疗’根本不可能达到这样超量级的程度。”扁鹊凄冷的声音已经几乎颤抖起来了,作为同样召唤术为“治疗”的人,他的感触比其他所有人都更加强烈。 “在你刚才的召唤术释放中……已经治愈了千江岭内所有人的伤势了,对吧?” “是的。”张良转过疲惫的眼睛,看了躺在地上的扁鹊一眼后,而后颔首沉声说道。 “这的确不是‘召唤术·治疗’,是我打破了召唤术逻辑极限而释放的,‘治疗’的奥义。” 所谓召唤术,即是人类领悟自然,感知自然,甚至一定程度上引导自然,然后借用自然本身那磅礴无限的力量,来释放出具有强大辅助效益的术。它不需要学习,也没有秘法和口诀,要想拥有它,只凭人们自身对自然的领悟,以及理念不同的选择。 三境历史上已经出现过的召唤术共计十种,分别是“惩戒、斩杀、狂暴、疾步、干扰、晕眩、净化、治疗、防护、闪现”。其中特别的是最后三种召唤术,只有领悟力足够高的人,才能选择此三者。而张良所选择的,正是“治疗”。 在实际的释放过程中,召唤术的表现形式与魔道法术极其类似。但是究其本质,却与魔道法术有着绝对的区别。除了没有秘法和口诀这些差异外,最关键的一点是,任何魔道法术的释放,都一定需要消耗魔蓝能量,不论是自身的还是其他来源的。 但是召唤术不一样,召唤术不需要释放者本人消耗魔蓝。在召唤术释放的过程中,所有形式的能量消耗都由自然提供。至于释放者需要做的,仅仅就是作为一道指针,去引导自然的力量。 如是所言,才使得召唤术成为了世界上区别于一切其他力量体系的,独一无二的一种力量。同时也由于召唤术这种太过独特的性质,使得在理论上诞生了许多可怕的猜想,比如,当出现了某个对自然的领悟程度特别高的人后…… 当一个人的自然领悟力真的非常高以后,他与自然的沟通就会更深刻,对自然力量的引导程度也就越大。于是理论上,这样的人一旦释放召唤术,就能够发挥出超越逻辑和想象的惊世伟力。 因为召唤术消耗的是自然的力量,而自然的力量是浩瀚无限的!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白纸上的理论,千百年来,无论是多么有悟性和慧根的人,其本身的召唤术也没能实现那种理论上的惊世伟力。相反的,倒是在无数人的案例之后总结出了人类在召唤术上存在的诸多共同特质。 比如几乎所有人的所有召唤术,极限施法距离都被合理限制在五百米的范围内。 于是在无数岁月的洗涤之后,世人终于得出了共识的结论,那些理论上的极致猜想是不可能实现的。 或许因为世界上永远不可能诞生拥有那么高自然领悟力的人类,或许是因为在人体身上还存在着什么其他的原因在限制着对自然力量的引导和借用。 总而言之,那种以召唤术的独特形式来释放出的惊世伟力,是不存在的。 但是此时此刻,着条世上共识的结论,显然是被打破了。张良的出现,实现了那种理论上对召唤术的极致猜想! 他刚才释放的“召唤术·治疗”,不止作用范围达到了六千多米远的地域,远远超过了召唤术极限施法距离的限制,而且施法过程中是近乎整个千江岭的自然能量都被引动了起来,在五分钟的时间内有区别地强效治愈了千江岭地界内所有受伤的友军。 从始至终消耗的都是自然的力量,这完全就是引动自然而出的惊世伟力了。 原来理论中的猜想都是真实的,只不过是在千百年岁月的沉淀中等待着那样的人——而张良,就是历史在等待的那个人! 张良突破了语言的壁垒,能聆听万物的声息,向自然传达他的情绪,乃至翻译不成文字的上古遗……这一切都在无声证明着他身上那非同于常人的悟性和慧根。 正如姜尚最初所言,张良是其一生里见到过最具慧根的人,他的召唤术将会空前的强大。 而当张良在历史趋势与个人命运的交叠中,最终于花木兰的生死一线上选择了“治疗”之后,历史上最强的召唤术也就诞生了。 就是现在,张良释放了“召唤术·治疗”的奥义之后,千江岭内所有人的伤都被自然治愈了——改变历史走向的第一笔,已经落下了。 此时此刻,扁鹊在听了张良的自白后,尽管表面凄冷平静,但整个人的内心已经翻滚如江流。他深深地看着张良那双虚弱下仍显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感叹道。 “张良,你真的是个天才……” 然而感叹落尽时,扁鹊又不禁叹息。 “可惜了,如果不是落在了这个灾难的时代的话,你肯定会成为惊世的人物,甚至可能改变这个世界……” “但是可惜了,现在整个世界都要崩毁了……”扁鹊的声音很凄冷,余尾甚至带有几分悲凉的冷笑。 “世界不会崩毁的。”张良抬起深邃的目光,远远望着几百米外,乌江之上蔓延的那片金红,沉声说道,“我们还在这里,就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你还在幻想着什么吗?”扁鹊沉沉地躺在地上,头也不转地凄冷说道,“即便你已经用‘召唤术·治疗’的奥义去治愈了所有人,把所有人的力量都完整集结了起来。” “但就是如此,你就以为有机会和烛龙绝地一战了吗?” 扁鹊沉声反问着,又叹息道:“烛龙的力量,比你们想象得要强太多了!” 而张良听着扁鹊的话,沉静的神色却没有变动一分。 “不论怎样,我们都已经来到千江岭了。我相信命运指引着我们汇聚此地,一定有其意义。” “现在我们就要拼尽一切和烛龙绝地一战。如果我们最后仍然无力扭转这灾难,那就陪世界,一同毁灭。”张良坚定地凝望着远处天空中的那片金红,深邃的目光没有一丝摇晃。 话音落下后,张良就没有迟疑地撑起身体,脱开韩信地搀扶后自己径直飞浮到了二灰的身旁。 “信哥,我们走吧。”张良回过头,对韩信轻声说道。 韩信点点头,也不言语,就沉默地一挑长枪,翻身跃上了早已起身备好的疾风马。 扁鹊还麻木地躺在地上,目光沉静地凝视着张良的身影。而一旁伤愈的宫本武藏走来,沉默无言地将其没有内脏的空壳身躯抱起,也走向了那头驮着他们狂奔了一路的灰狼。 二灰仍然趴在地上,像只死狗一样地沉寂着,甚至在看到张良他们朝自己走过来后,立即敏锐地埋下脑袋,佯装熟睡。 而张良吹着从远处涌来的江风,遥望着那道飘渺在风景中的倩影,声音感叹地说道。 “起来吧二灰,我们该走了——去见兰兰了。” 全身趴在地上的二灰一脸不忍地瞥了瞥眼睛,最后还是扬起了脑袋,从地上极不情愿地爬起了毛绒绒的身躯。 千江岭中心处,众人站在距离乌江数百米的地面上,隔着一片还残留着火迹的江岸废墟,面对着天空中的千米烛龙。 就在他们被无形涟漪荡过而幻现出周身的青绿色光芒时,游舞苍穹之上的烛龙也在同时意外的沉寂了下来,这使得千江岭内的整个局面都迎来了一分短暂的宁静。 而当青绿色的光芒流转过后,他们身上的伤也都相继愈合了。 花木兰手臂和体内的伤势完全痊愈,伤残无力的右臂又拥有了握剑迎战的力量。 苍穹之光项羽身上大部分伤势也都愈合完全,只有肩口和腰腹上两大最惨烈的伤口,还只是初步愈合了伤裂处。但总体而言,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至少全力上阵不成问题,也不会再成为战场上的累赘。 至于刘邦和虞姬,他们本身身上就没有太大的伤痕,但是沐浴过青绿色的光芒后,身体也焕发出了活力,状态自然变得更好。 就是在一边沉寂着的乌骓马和白夜龙,也在青绿色光芒的沐浴下,全身心地浸润到了自然的生息。 但是就在刚才,某个忽然的瞬间,所有流转的青绿色光芒,都从他们身上消失了,连同那层飘荡在虚空里的无形涟漪,也黯然消逝了。 短短的诧异后,人们还是在惊疑,这股神秘的力量到底源自何处。虽然花木兰说了这就是“召唤术·治疗”,但作为项羽、刘邦和虞姬而言,还是很难相信世上有人能将召唤术施展到这样的地步。 至于花木兰,她在说完那一句话后就不再出声,只一个人静静地守望着。 当“召唤术·治疗”结束后,她的目光就变得更真切更炙热了一分。她知道,他就要来了。 张良,一定正在向她赶来。 第233章 众人齐聚,决战筹谋(1) ——沿着山脉,逆着江风,灰毛奎狼二灰撒开了腿向前全速飞奔。 同样沐浴过“召唤术·治疗”的青绿色光芒后,它一路疲惫的精气神也得到了恢复,而且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一段路,身上又只驮着两个人,少了相当一部分的负重后,它也勉强算是轻松了一把。 因此伴着嘴中声声低嚎,二灰一口气劲就飞奔出了三四百米,离千江岭的内圈地域越来越近。 很快,在视野的尽头出现了几道沉立的身影,隐约可以分辨出其人的样貌。于是二灰兴奋地嚎叫着,就猛地奔越过了残留龙火的江岸废墟,向着那最熟悉的人影冲去。 而这一瞬间,骑在二灰背上的张良在望着,静候在地面上的花木兰也在望着。 这一瞬间,距离变得越来越短,空气变得越来越热。 行将崩毁的世界沉寂如坟墓上的一抔土,人与人的心间却激烈如浪潮上的一道光。 站在宁静的大地平面,落着一身的阳光,花木兰她望着 骑在狂奔的二灰背上,吹着一身的江风,张良他也望着。 “兰兰!”张良眼里灼热得闪出光芒,再也忍不住激动地唤道。 “良良……”花木兰眼里也湿润着浅浅泪光,难以按捺心情地轻唤。 当二灰终于狂奔到了众人面前,还来不及减速停下,张良就先一步从其身上翻身落下,迫不及待地飘飞到了花木兰身前。 张良深深凝视着花木兰,抱着言灵古书的手下意识向外一展,想用力抱上却还是尚有顾虑地颤住了手臂。 花木兰也深深回望着张良,双臂隐隐张开了一瞬后却立即停住,还是没有勇气让这样的自己从着心意靠过去。 最后情绪停在了两人近距离的注视中,他们谁也没能再往前一步。 “你还好吗?兰兰。”感觉到气氛的尴尬,张良不禁闪烁了一下目光,轻声问道。只是距离那么近,张口的瞬间,他就仿佛能呼吸到了花木兰身上的芬芳。 “嗯,很好。”花木兰轻语一声后,也不禁移开目光。彼此站的那么近,张良的话语仿佛是直接飘落在她脸上,泛起一片温热间,又让她心里颤动了一下。 就在花木兰还想回问张良一句时,一声声兴奋的嚎叫声忽然响起,就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打破了。 “嗷嗷嗷!!!”只见二灰忽然一甩身体,将背上驮着的扁鹊甩落在地上后,就扬着毛茸茸的脑袋跑蹿到了张良和花木兰的中间,一边不停地叫唤着,一边开心地往花木兰身上蹭。 花木兰看着多日不见的二灰蹿到自己身前,兴奋得像只小狗而全无了狼的模样,于是不禁一笑就伸手接住了它毛茸茸的大爪子。 “很精神啊~二灰。”花木兰笑语着,又移过目光看了张良一眼,“看来你一路上应该把良良也照顾得很好。” “嗯,表现不错哦,这一路辛苦你了。” “嗷嗷嗷!”听到花木兰的话,二灰就心情激动,忍不住泪奔着叫唤了起来。(此处有二灰心声:“可不是嘛!一路上拖三带四的!他们根本不拿我当狼,完全是拿我当牲口使!当牲口使啊!哇!!!”) 张良也在一旁忍俊不禁地笑着,有二灰突然隔在他们中间后,一切的尴尬自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但他心里,或多或少也有些许遗憾。 不过一切都尚好,毕竟跨越千里再度重逢后,他和花木兰都还安然地活着。就算是即将要面对这旷世的灾难,但有彼此陪在身边,一切的未知仿佛也都不值得畏惧了。 至少此时此刻,他们都还在彼此身边啊…… 这时,张良稍稍缓过目光,才惊觉过来还没有和其他人有交代,于是移过目光看向花木兰后面的项羽刘邦他们,点头浅笑着说道。 “嗯……楚王,汉王,我来了。” 言语间,张良才注意到项羽已经化身成了一种背展双翼,全身圣光的形态,暗自想来那应该就是项羽的觉醒。然而更重要的是,张良注意到项羽和刘邦的神色都变得很奇怪,而且他们的目光一直望向一旁,只在自己说话时看了自己一眼。 短暂的迟疑后,张良目光一游移,才立即明白了原因。 原来苍穹之光项羽和刘邦,他们的目光都在凝望着那个被二灰一时兴奋后甩落在地上的人影。 那个满头黑发里掺着一缕苍白,胸腹部完全塌陷如空壳,不知疼痛生死地躺在地上,神色麻木而又凄冷的年轻男子。 他们当然都认识的,那个人就是扁鹊,秦皇嬴政最重要的一位心腹手下,执掌凌池与禁术的幕后人,秦楚国这一切变乱和灾难的罪魁祸首之一! 他们不知道扁鹊为什么会以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在这时出现,并且还是随着张良一起出现,但是在看到这人的瞬间,他们的表情就立即变了,变得十分的诧异和严肃。 尤其是刘邦,他那一双浅紫色的眸子在一瞬间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光泽,洒落在扁鹊身上时,似乎就能把那具空壳般的身躯给照穿。 不同于项羽,刘邦他是曾经亲自穿越到黑地去过的,陪同张良一起联手打败了扁鹊。而且他还毫无留情地在扁鹊身上刺了很重的一剑,但现在扁鹊的胸口上,那道深长的剑伤已经消失无踪了。不难想象,这背后是谁救了扁鹊…… 在离开千江岭之前,刘邦是多次嘱托了张良的,不能心软!告诉他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可扁鹊这条命还是残活到了现在。尽管身体空陷,成了一副活死人的模样,可是扁鹊也还活着。 而只要人活着,就永远都是变数…… 而且刘邦还极其敏锐地注意到了扁鹊的手上,正紧握着一块散发黑光的魔龙水晶! 对于张良手上持有一块魔龙水晶的事,刘邦是早就知道的。现在看到扁鹊手中之物,他立马就猜想到了这块魔龙水晶是被用来吊住了扁鹊的命。于是眉头一压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愠怒就在刘邦心间悄无声息地蔓延。 当然表面上他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对浅紫色的眸子沉静着,如同苍穹之光项羽一样的沉静着,等着张良来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正是此时,一阵马蹄声响,韩信骑着疾风马也随后赶到了此地。因为山脉崎岖,马的速度显然就不能与狼相比,因此骑马的韩信稍稍落后了片刻。 “楚王,汉王。”韩信看到项羽刘邦后,几乎不经思索地就从马背上翻身落下,放下手中长枪,单膝跪倒在二人面前,身心皆愧疚地埋头说道。 “韩信擅离职守,私自行动,贻误战事,坏了大局。现在来迟,自向二位护国王请罪!” “行了起来吧,现在还不是你有机会请罪的时候……”苍穹之光项羽看着韩信沉声说道,“这场大战才到了最严峻的阶段……” 韩信自然知道当下局势的危急,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抓起地上的长枪,挺身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是他心腔里,还是筑满了深深的内疚与自责。 就是此时,又有一道疾风掠来,然后一道锐利的男人身影就停落在了众人身外,靠近扁鹊身旁的地方。 苍穹之光项羽和刘邦立即转过目光,敏锐地望向那人,顿时神色再次惊变。并且这次,连一旁的花木兰也为之震惊了。 他们惊诧地看着,那个三十余岁的男人一身扶桑风格的剑客装戎,满脸沧桑,左眼剑痕,尤其腰上缚着两柄风格奇异的刀剑。 毫无疑问,来人正是宫本武藏,在被“召唤术·治疗”的青绿色光芒治愈后,伤势痊愈的他自然不需要在躺在二灰背上增添一份重量,于是就凭脚步独自赶了过来。 此刻面对着眼前众人投来的灼烈目光,他只一脸沉默,也毫不在乎。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陷进了秦楚这淌浑水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既然来到了此地,他也不能被治好了伤就扬长而去。 而且他心里,总觉得自己从前做的很多事似乎都成了罪过,自己可能也需要做些事情来弥补。当然这些心事他是不需要,也不想去和别人多说的。别人想怎么看他,就怎么看罢了。 因此另一边,众人看他的目光就变得更加严峻。尤其是花木兰,再次见到这个曾与自己在咸阳宫城里一场殊死决战的扶桑剑圣后,心中是感慨很多,也惊异很多的。至于旁边的刘邦和项羽,更是警觉地握紧了武器,几乎下意识就要出手。 “大家别激动,先听我说。”就是此时,张良终于开口了,扬声一语间叫住了所有人。 “听我解释。”张良看着眼前的项羽、刘邦还有花木兰,伸手指着一旁的宫本武藏和扁鹊,对大家冷静说道。 “首先,扁鹊和宫本武藏,他们是我救下来的。其次,我和他们一起经历了黑地的灾难后,就带着他们一起来到了千江岭。” “你说什么?你救了他们?”说话的是苍穹之光项羽,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沉声惊问。 事实上,当张良亲口说出那段话后,花木兰和刘邦也是深感震惊。 但是花木兰没有立即惊问什么,她愿意相信张良做事有自己的理由。而且她深知,张良本质上是个很天真的人。带着天真的善良,张良就做不出太狠的事,以至于救下敌人的命,似乎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了。 然而刘邦也没有多言什么,除了内心中思绪翻涌外,他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对张良的包容与理解。 “是的,我救了他们。”于是张良的目光稍稍略过花木兰与刘邦后,就凝落在了苍穹之光项羽的身上,对他认真地说道。 “我救了扁鹊,因为我们还需他提供古魔道和禁术的信息,我救了宫本武藏,也因为我觉得他可能对我们有帮助。”张良首先是说了利益性的解释,但最后还是吐露了一丝心声。 “当然还有一点,是我觉得——我个人觉得,他们还不该死……” “他们还不该死!?你再说一遍他们还不该死!”苍穹之光项羽几乎瞬间就大吼出声,手里神翼大剑猛地一举,就指向了不远处的宫本武藏和扁鹊。“你知道他们帮嬴政做了多少罪不容恕的事吗?这一场秦楚国的覆国灾难,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份!” 面对着项羽突然愤怒至极的指责,张良一时无言以对。 而另一旁被项羽大剑指着的扁鹊和宫本武藏,也是沉默无言。宫本武藏是承认自己做过的一切,自己也觉得自己负有罪责,所以不说话,但如果项羽的大剑落下,他还是做好了准备随时反击。 至于扁鹊,他是根本就不在乎,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做过的事,自然不在乎项羽的话,也不在乎项羽指来的剑。 “好了,项羽。”此时此刻,在场众人中除了刘邦也没人好出言圆场。于是眉头凝皱间,刘邦深深看了张良一眼后,还是开口替他说话了。 “既然张良已经把他们救下了,就别再生事端了。现在局势这么危急,还是要以大事为重啊!” 苍穹之光项羽当然也知道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只是以他的身份必须要表明一个态度,况且他心里确实难忍下那一口怒气,想不通张良这个人在这件事上怎么如此儿戏。但是现在刘邦出言圆场后,他自然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罢了!”于是他深深凝视着张良,用力吐出两个字,才压着一腔怒气放下了指向那二人的神翼大剑。 “大局危急,我姑且不与你们计较前仇旧账。但我告诉你们,如果胆敢使诈或者再伤害我们的人,我项羽第一个就斩下你们的狗头祭天!”苍穹之光项羽朝向二人严肃地说道,见宫本武藏和扁鹊都沉默无言后,才转过白金色的目光,又看向了张良。 第234章 众人齐聚,决战筹谋(2) “好了,张良你说吧,现在的局面该怎么办?”不管之前态度如何严肃,苍穹之光项羽也知道他们还是很需要张良的帮助,因此才会和刘邦予其这么多的包容。毕竟没有张良的话,他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对付烛龙这种传说生物。 “你们都是黑地赶过来的,一定知道背后发生的事。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要怎么去对付烛龙?” 在听到项羽的话时,张良是稍稍惊讶了一下,原来他们都已经知道了那君临千江岭的巨大生物,就是烛龙。 “好的,那我现在简单说一下黑地发生的事……”眼看大家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或敌或友的人也都聚齐一处,还是要赶紧交代清楚情况。 于是张良目光闪烁,轻出一口气后说道:“我们之前的判断有误,错过时机,让嬴政最终释放了禁术‘轮回日’,并且成功唤醒了上古生物烛龙。” “就是它。”张良伸出右手,虚指着上方天空中,那几乎淹没了大半天空的金红,沉声说道,“无相金红,千米烛龙。” 话音落下时,张良注意到,花木兰、刘邦、项羽,还有那个一直站在项羽背后的陌生女子,都震彻了一瞬的目光。虽然对这件事他们都早有知晓,但是听到张良亲口说出这真相后,还是难免为之惊憾。 “那芈月呢?没能破坏凌池阻止禁术,那她现在在哪里?还有嬴政,他召唤出的烛龙已经来到了千江岭,那他本人又在何处?”发问的是刘邦,在听完张良的话后,他,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两个最关键的人的去处,生怕在这么大危机的背后还有什么隐秘在等着他们。 张良放下手,目光稍稍一转,又继续沉声说道。 “‘轮回日’释放的时候,发生了整个黑地崩毁的盛景,而芈月当时正好冲进了黑地的地底深处……烛龙重生后,黑地全界毁灭,芈月没能再活着回来……” “至于嬴政,他所有皇图阴谋的目的,其实是要和重生的烛龙融为一体,使自成为烛龙后再去统治暴君龙的军队,然后进一步发起统一整个三境的旷世战争……可惜他最后失败了。他没能和烛龙合体,反而被烛龙吞噬了。” 话音一落,众人的神色都变了。震惊至极的一瞬间里,整个环境的气氛都变得有些死寂。 “嬴政……和芈月……他们都已经死了?”刘邦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道,凝皱的眉宇下,双眸的神情都变了。如果有人足够敏锐,足够细致的话,就会发现那惊诧的浅紫色目光里,难掩一分异样的炙热。 “嗯。”张良微微颔首,不经意地放下了目光,“至少目前,找不到任何他们还能存活的证据。” 气氛又开始变得很沉默,谁也没有出声说一句话。 事到如今,谁也没有精神再去对嬴政的所做所为加以罪责,也没有谁能有情义去为芈月哀婉几句。毕竟人已经死了,似乎什么也都没了,剩下的就只是这个无比艰难的残局。 就连韩信,心中对嬴政怀恨万分的韩信,也没力气再去说什么。 最重要的敌人还没等到他们去裁决就已经死了,可是留下的局面却反而变得越来越危险。任凭所有人面对这样的情况,都会感到一阵力不从心,不知该悲还是该喜。 他们到底该去打倒谁?他们到底还要做什么?这一切的混乱和悲剧何时才能结束? “事已至此,我们不必再想太多了。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将来再论,现在我们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片刻之后,张良还是轻叹一声打破了所有人的沉默。 “虽然嬴政和芈月都死了,但是烛龙已经重生,它将自己集结所有的暴君龙,向人类发起复仇之战!” “烛龙它诏令的不只是秦楚境内的暴君龙,还有晋源和唐瞾。现在是全世界的暴君龙都在向着烛龙的位置汇聚,这已经不是秦楚一个国家的战争了——” 张良凝着深邃的目光,深呼吸一口气后说道:“一旦事态进一步爆发,就将造成整个三境的灾难!” “整个三境?” 当听到张良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时,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同样的惊呼。显然他们谁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这一场自秦楚国内的灾难已经危及到了整个三境的安宁。 “没错,整个三境。”张良面对着所有人的震惊,坚定地沉声说道,“亘古川流是拦不住暴君龙群的……” “每一只暴君龙都拥有着等同于英雄级强者的力量,如果烛龙能成功集结所有暴君龙,组成一支暴君龙的军队的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势力任何一种力量能与之对抗。” “到时候不只秦楚会覆灭,晋源国和唐瞾国也一样会危在旦夕。” 话音像重石沉入深海,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响。所有人的神情,都几近一片死寂。 震撼?惊骇?恐惧? 任何的词语,所有的情绪,似乎都不足以描述现在的情景了。事态的发展瞬间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 因为有史以来的千年里,世界上就从来没有发生过能危及到整个三境的大事件。 由古至今,千年一例! 也是到了此时此刻,张良回望起自己在三年前破译出的那条预言时,才真正深感其奥秘——所谓的“千年始乱,龙之明瞳!” “既然这场灾难已经危及到了整个三境,那我们就不应该在孤立僵持。应该去联系唐瞾国和晋源国,集结人类最强的力量来共同面对啊。”这时,花木兰忽然闪烁起激动的目光,对所有人说道,“这已经是全世界的危机了!” 身为异国人,处在其中的花木兰此刻的感触是最复杂的。 本来以唐瞾国人身份介入秦楚内乱的她,一直都是本着个人的道义与对张良的情义在这场混乱中战斗。但是忽然间战争的上升就达到了世界级的程度,将自己的祖国安危也一同牵扯了进来。让她实在无从暇接,难忍激动。 另一边沉默着的宫本武藏,也有着类似的心里感受。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在涉足他国之事,随时都可利落抽身的他,也是此时此刻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圈进了整个世界的危难,再无可抽身之说。 “不可能的。”刘邦凝皱眉头,沉声说道,“秦楚、晋源、唐瞾,三个国家虽同在一个世界,但从来没有政治交流和相互合作。” “至于联合三个国家的势力去面对战争,这样的事情更是从无先例。” “在这突如其来的危难中要想立即把三个从无交涉的国家力量集结起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刘邦以一个政治家的远见,当场就否定了花木兰的想法。 “没错,要集结三个国家的力量,确实是很困难的。”张良也颔首说道,“而且现在我们也根本没有那个时间。” “此时此刻我们已经处在危难的最后一线了。” “那难道就凭我们这几个人去和烛龙对抗吗?”花木兰无力地反问道。张良和刘邦说的话她当然也能听懂,但是一想到烛龙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她根本不敢相信仅凭他们这点力量能起到什么作用。 只凭他们这里的人的话,根本毫无胜算。 “但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张良沉下了目光,也沉下了声息,可还是无奈地说道。 然而话到尾端,他却实在没有力气说下去——他实在没有力气告诉大家,他们不远万里集结于此,最后面对的,只能是一场付诸全部生命也鲜有胜算的赌注。 “好了,我知道了。”然而就在张良语塞时,一个沉重的声音却坚定地响起。 苍穹之光项羽,作为与一直以来大家精神和组织上的领袖,他终于出声了。 “和过去没有分别。”苍穹之光项羽闪着白金色的双瞳,一脸的庄严肃穆中更露出一分钢铁一样的坚毅,“以前我们与嬴政战斗,是为了秦楚国的和平。现在我们与烛龙战斗,也是为了秦楚国的和平。” “一直以来我们奋斗的目标都是为了还这个国家一片安宁。现在嬴政死了,烛龙重生了,我们的愿望一样没有实现,而且危难的级别还上升到了更高的程度。” “其实不用去管这场危机是针对秦楚还是整个三境,只要我们身处的这个国家还没有迎来它的和平,我们就要为此而继续战斗!” “嬴政也好,烛龙也罢,所有威胁这个国家的敌人都要被打倒!”苍穹之光项羽怒吼着,双手一举,将白金色的神翼大剑庄严举起。 “纵使以死相抗,我也绝不退缩!” 项羽的话,就像憾地长钟,语落之间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灵。 话已至此,在场的所有秦楚国人都没有了退缩的理由。就算是花木兰和宫本武藏他们,也再无话可说。 而虞姬,一直安静地待在一旁的虞姬,她凝视着项羽那高大而坚决的背影,复杂的目光里却说不出震撼、感动、亦或是怜惜。想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对这个才认识不久的男人,产生那么多难以解释的情思。 于是她也就安静着,就安静地看着他们的筹谋。如果他们决定义无反顾地与烛龙为战,她自然也会贡献出自己的全力。毕竟她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而且老爷子也说了,这是他们要共同面对的灾难。 “好了。子房你直接说吧,就我们现在这点为数不多的力量,该怎么做?”确定了决一死战的态度后,苍穹之光项羽将手中大剑落下,然后沉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张良其实一直很害怕说出真实情况后,大家会丧失希望而意志涣散,但现在经项羽这震撼人心的一吼,已经巩固了军心,把大家决战的死志确定了下来。于是呼吸了一口气后,张良也就从容面对着项羽的问题,继续说道。 “好的,但有件事我想先确定一下——暴君龙群,是不是已经来到了千江岭的地界?” “嗯。”苍穹之光项羽闪着白金色的双瞳,沉声说道,“它们现在就在千江岭东面的外围山口。” “但有一个不明身份而实力极其强大的人在外面封印住了它们,就是这个人告诉我一定要在千江岭内阻止烛龙,决不能让它和暴君龙群汇聚。” 听到这话,除了虞姬以外几乎所有人都瞬间巨震,就连一直静躺在地上,鲜有表情的扁鹊,也震惊得神色俱变。 以一人之力封印上百头的暴君龙,这样的事情光是想想都太天方夜谭了。如果真的存在那一个人,那其人的实力得强大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能做到这样的事? 然而张良却在短短的惊诧后就恢复了冷静,看着项羽沉声说道。 “我大概知道那个人是谁了。曾经我和花木兰陷入陵城困局时,也得到过那位前辈的帮助。” 事实上,就在之前张良他之前释放“召唤术·治疗”的奥义时,他的灵魂意识就随同着无形的涟漪飘荡过了整个千江岭的地界。当时他就发现了的,在千江岭的东面外围,除了那一百多头暴君龙的气息外,还有一个并不陌生的强者气息。 那时候张良就猜想到是那个神秘人在拦住暴君龙群,因此才会在无形涟漪荡过时也给其的身体进行了治愈。而之所以要在此时这么问,只是为了进一步确认千江岭外围的情况。毕竟一百多头暴君龙的力量,实在是个令人害怕的变数。 花木兰在听到张良的话后,惊诧了一瞬就立即回想起来。当时张良身赴陵城救下她时,她虽然已重伤昏迷,但事后张良也告诉过她,他们之所以能在敌军密布的城区里找到最佳的藏身之所,全凭一位偶遇的高人指路。 现在想来,原来就是那个人吗……竟然是个能力敌整个暴君龙群的人…… 第235章 众人齐聚,决战筹谋(3) 而虞姬听着大家对那个神秘人的谈论,依然安静地处在旁边,也没有去说那个神秘人其实是她爷爷。 “如果是那位前辈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张良沉语着,目光又变得很深邃。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神秘人到底实力几何,就算回想起种种细节,能做出的判断也只是其人实力深不见底。 不过既然那前辈敢只身拦下暴君龙群,就肯定是有把握压住千江岭外围的形势。这样的话,对他们而言就是好消息。 “所以现在,外面的暴君龙群是不用我们担心了。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不计一切代价,在这里拦住烛龙!”张良看着大家,沉声说道。 “这点我知道,那个前辈已经跟我强调过了。”苍穹之光项羽眉头微皱,问道,“但关键是我们要怎么对付它?” “除了知道它的名字叫‘烛龙’以外,还有没有其他更多的信息?” “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起码要知道烛龙它背后的来历和渊源。”刘邦也附和道。 “关于烛龙的信息,我知道的也尚且不多。”于是张良面对着大家的疑惑,眨了一下眼睛后,沉声说道,“目前仅知最关键的两点是——” “烛龙是暴君龙的祖先,世上所有的暴君龙都是沿着它的血脉繁衍出来的。”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眉间困惑都稍稍舒展一分,心里讶异一声“难怪”。难怪烛龙能够一重生就诏令三境上所有的暴君龙来向它汇聚。 “还有一点,在千年或更久的时间前,烛龙的死亡是源于人类,所以它将复仇——至于当时存在的战斗,是因为有五个名号为‘王’的英雄联力出手,才将烛龙就地击杀。” “名号为‘王’的英雄?”刘邦下意识就反问道,“难道这是在寓意什么吗?” “我也这样猜测,但是从字面还参不出什么意思。”张良看着刘邦眼眸里忽现的一抹希冀,还是无奈地说道,“而目前对此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那有知道烛龙的什么弱点或命门所在吗?”这时,苍穹之光项羽又出声追问道。 “有件事我觉得诡异得很——最开始是我先向烛龙发起了攻击,当时我毫无保留,全力使出了自身最强的‘霸王斩’。想来即使无法重伤到烛龙,多少也能有点伤害。” “但是结果出乎意料,‘霸王斩’完全穿透了烛龙的身体,而后全部冲击在了它背后的中央山岭上。山壁被击出了缺口,可是它的身体毫发无伤。” “那种感觉很可怕,就好像我的攻击根本不能作用在它的身上,仿佛它整个就只是一座无比真实的幻象。”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知道,烛龙绝不可能是幻象,尤其是亲身经历过烛龙龙火天降的那几人,更是能切身体会到那种毋庸置疑的真实力量。 因此当项羽这么说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分外多的诧异。而其中,张良的神色变化尤其显著。 几乎是在项羽说道攻击无法作用到烛龙身上时,张良的双眼目光就瞬间变了。 他一脸惊疑地回过头,看向静躺在地的扁鹊,这时众人视线随之迁移,才发现那个一直麻木的扁鹊,他那凄冷的目光里也反常的惊动了。 张良又猛地扬起头,望向淹没天穹的那片金红色,气息变得越来越沉。 “这该是最大的恶兆了——看来我们猜对了。”躺在地上的扁鹊缓缓移过目光,看着张良沉息的脸庞,声音冰冷而讽刺地说道。 “什么恶兆?你们说清楚啊!”花木兰看到张良和扁鹊这样奇怪的表情,就不禁更加惊疑,于是一脸焦急地问道。 张良于是落下目光,看着眼前诧异的众人,皱眉说道:“在来的路上,因为知道的信息太少,我和扁鹊有对烛龙进行过讨论和猜想……我们觉得,烛龙可能并不是传统意义的生命体。” “扁鹊说,在‘轮回日’释放前,烛龙一直是与凌池共生存在的,凌池就是一座巨大的金红色液池。” “而我通过灵魂意识强行探查过烛龙的身体,虽然受到了很大强度的抵御,但还是隐约发现,它身体的很大部分是由光、火、和水融汇成的奇异体。” 听到张良这样的解释,众人的神色不禁变得越来越困惑。 “基于这些因素,我和扁鹊就大胆猜测——烛龙可能根本不是一个有机生物体,而纯粹是一种由光、火、水超级融合出的异态生命。” 话说到这里,众人的目光已经巨震,而张良本人,也是深呼吸了几口气后才用力说道。 “如果情况真的和楚王所言的一样的话,那么就证明我和扁鹊的猜想对了……” “因为生命本身是元素态,所以楚王的‘霸王斩’才会直接越过烛龙的身体,而不造成任何伤害……这跟攻击力量的强弱无关,再强的攻击也无法对元素本身造成影响。” “烛龙的生命本质即是元素——这就是对我们而言最大的恶兆了!” 话音落下,气氛沉寂。大家都听懂了张良的话,他的意思即是说,本身为元素态的烛龙,也就无法受到任何形式的伤害,不论他们的力量或强或弱,都无法对烛龙造成丝毫影响。 在如此的危难关头,又听到这样惊人的结论,完全就是把人们本来救所剩无几的希望又再碾碎了一遍。四周充斥着绝望的阴影,就连空气,仿佛都死寂到让人难以呼吸。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花木兰看着张良,忍不住反问道,“就算烛龙是元素体,这世上应该也存在能够对付元素的途径啊。” 而张良面对花木兰的反问,只无力摇了摇头,叹声道。 “元素无法被创生,也无法被毁灭。这是世界基本定理。” “不可能!”苍穹之光项羽双瞳中光芒一闪,整个人就激动得几乎咆哮起来,“烛龙不可能无懈可击,它不可能一点弱点都没有。” “不然千年之前,那所谓的五个英雄是怎么杀死它的?一定有什么方法,它一定有什么弱点!” “有,显然是有……”张良又轻叹一声说道,“但是我们还不知道……烛龙的气场太强,我的灵魂意识也无法更深入地探查它体内的生命反应。” “那就战斗,实战出真知!打下去总能试探出它身上的弱点!”苍穹之光项羽猛地一喝,就扬声说道。一腔热血在体内燃起,两只羽翼在身后展开,几乎刹那间,苍穹之光项羽就要破地冲起,强行开战。 在危难时刻,他们已经说了很久了,该计划该筹谋的也说的够多了。如果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的话,那就要立即出击。否则再多说几句拖下去,只怕大家胸腔里的热血都要被凉下,再无迎战烛龙的勇气。 身为军队主帅,项羽很清楚战场上一瞬间的勇气和信念有多么重要。大战当前多言无益,一鼓作气迎难而上,才有绝地反击的机会。这些事,以张良的身份和性格考虑不到很正常,但是出于项羽的角度,就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于是沉声一喝间,苍穹之光项羽直接扬起头颅,神情肃穆仰望着天穹中的那片无边金红,提起神翼大剑就想破空冲去。只要他带着决绝的气势无畏出击,这场最艰难的战斗就会立即打响,其余人也会随之使出全力,与天穹中的烛龙一战。 项羽不能再让大家萌生出退意。不论怎样,他们都不可以在此退缩的,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战场! “等一下!”这时一个紧张的女声响起,叫住了正欲飞出的苍穹之光项羽。 苍穹之光项羽下意识回头,只见虞姬苍白了脸庞,神情异样地仰望着天空。同时她身下的白夜龙也是凝着蔚蓝色的双瞳,气息极其凶狠地向上仰望。 “你们看,烛龙的情况好像有些奇怪……”白夜龙紧咬着利齿,异怒之中低吼不断。而虞姬轻颤着声音,似凝固的目光一点也没有从天空离开。 听到虞姬的话,在场所有人都抬起了目光,神情严峻地凝望向天空。其中张良的反应是最大的,几乎是触目到虞姬表情的一瞬间,他就立即扬起了视线,像看清个究竟。 事实上,从张良他们抵达千江岭内圈后,烛龙的情况就显得格外稳定,既没有向外突进,也没有向下攻袭,就是盘着千米巨大的身躯飞浮在天穹之上,一边渲染天空,一边酝酿气势,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虽然不知道烛龙突然的安静意味着什么,但是正是借着这样的机会,张良才能在这样危难的环境下放下心情,和在场所有人解释清楚这场战斗的重要性,以及做着简单的临战筹谋。 而在张良他们这么多人筹谋的时候,天空之上的烛龙竟然一直都保持着很安静的状态。这一点对大家来说当然是好事,毕竟面对着这种恐怖的敌人,能多有一个喘息的机会也是十分幸福的事情。 但纵然如此,张良心中也还是很谨慎。所以在说话的过程中,他一直有不断地上抬目光,观察着天穹之中的烛龙的情况,谨防着它突然发起的袭击。可是幸运的是,将近十几分钟的筹谋讨论过来后,烛龙也一直没有发生其他变化。 这一点让张良心中安心不少,因此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然而就在刚才,虞姬,那个站在项羽身后的陌生女子突然的一句惊语,又让张良感到不测,顿时所有放宽的心情都凝聚起来,汇聚成眼睛里那抹最焦灼的光亮,直逼向头顶上方的天穹。 然而沉寂的天穹之中,烛龙仍然悬浮着千米长的巨大身躯,没有声息,也没有动作,就连它全身那片最惊骇人心的金红色也没有向外蔓延,只渲染在天空里很有限的一个范围。 烛龙它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异常的安静,安静得仿佛静止。 看到这一幕,众人不经意轻出一口气,觉得有惊无险。虽然不知道烛龙这样反常的安静意味着什么,但只要它没有再爆发出什么毁天灭地的威势,对众人而言就是好事了。只要还能保持着这样的安静,他们也许就有更多机会和希望。 而张良仰着深邃的目光凝望许久后,也没能从烛龙身上看出什么端倪。虽然烛龙这样反常的安静也让他为之忧虑,但没有发生更多更大的变数,也还是让他心中宽慰了不少。 “你们仔细看!”然而虞姬,她目光里的紧张却不减反增,声音愈来愈焦急起来,同时她身下的白夜龙也发出了更加反常的吼叫。似乎是只有他们注意到了什么大家没有发现的细节,一边怀疑自己,一边又感到焦虑不安。 “烛龙它的眼睛闭上了,它的身体……好像还在痉挛!” 闭眼?痉挛?虞姬的话就像一根纤长细密的针,一瞬间扎过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闭眼还能理解,权当做烛龙是在歇息。可是痉挛是怎么回事?烛龙怎么可能痉挛?明明他们刚才才得出结论,烛龙的身体是由元素融汇成的异常生命态,元素的身体怎么可能出现痉挛这种情况? 于是所有人都仰直了脖子,缩紧了瞳孔,想看清虞姬所言到底是什么情况。其中张良的反应还是最紧张激烈的,比利剑还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立即就在天穹中毫无形态轮廓的金红色中找到了烛龙的头部。 仔细一看,那双在无边金红中最显眼的两只黑色龙瞳真的没了踪影,只能隐约看到一条渺小的虚线——烛龙真的闭上了眼睛。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这点,难怪烛龙会那么安静。 可是烛龙为什么会在这个紧要关头闭上眼睛呢?真的只是随意的歇息吗? 至于痉挛,张良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出虞姬所谓的痉挛是什么情况。但是凝视很久后,他的眼睛也变得极其疲惫,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睛又继续凝视。但是目光一闪间,张良的视线就正好被刷新了一下,像是换开了一个角度在看到那片金红色。 结果这一看,张良才发现。烛龙那巨大的身躯虽然静浮于天空,奇异的金红色也停止了向外的渲染,但是诡异的是,那一身金红色上的光线和能量波纹,竟然都在以不规则的行径做着很小幅度的颤动。 那种颤动遍布全身,整个千米长的金红身躯都是同样的状态,光线轻轻跳动,波纹隐隐颤抖。远远的,从整体细致看去,真的就好像是烛龙它在全身痉挛一般! 张良是真的太怕了,越是不可控的东西予他而言就越可怕。而从开始直到现在,种种意想不到的情况和 第236章 融合的真相(1) 痉挛?!烛龙竟然在痉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大家开始陆续看出了烛龙身上所谓的痉挛,一个个惊讶的表情在眼角浮现,而最先看出这一点的张良,已经整个人的神情都变了。 双眼瞳孔不断凝缩间,是所有的思绪都在脑海里翻飞,他在求解着,在思考着,更在盘算着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各种危险。 张良他是真的太怕了,越是不可控的东西予他而言就越可怕。从开始直到现在,种种意想不到的情况和危机都是连系在烛龙身上的,这就使得他对烛龙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敏感,更害怕。 他心里知道,不够认知就不能判断,要应对烛龙这种几乎完全超出了他知识范畴的存在是件太过困难的事情,其任何一个或大或小的动作背后都可能牵发出巨大的危险。 因此当他在虞姬的提示下终于看出了烛龙奇怪的闭眼和痉挛后,整个人的心情都紧张到近乎疯掉。甚至由于心理上太大的惊惶与恐惧,在他脑海中已经幻想出了烛龙在痉挛之后,就完全演变成一只金红色的巨大元素球,“轰”得一声就引发了毁灭天地的超量爆炸! 张良猛地一摇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深呼吸着,抬起焦急的目光看向虞姬。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烛龙闭眼,还有痉挛的?”危急之时,张良也顾不得去问这么陌生女子的姓名,就直接问出了问题。 “一开始我就发现了……”虞姬回眼看着张良,皱眉想了想说道,“大概是从我们身上那阵青绿色光芒消失以后,它就这样了……” “青绿色光芒……”张良凝思着,自言自语道,“那就是在我的‘召唤术·治疗’刚结束的时候……” 看到张良突然变动的神情,众人也随之变得紧张起来。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烛龙这样诡异的安静和痉挛意味着什么,但在这种特殊的情景下,每个人都由衷的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仿佛是有一阵看不见的暗潮在他们脚下浮动,随时都能掀起大浪将一切淹没。 “……但是它只是闭上眼睛,身体没有什么变化,所以我当时没有急着告诉大家。想着让大家先安心讨论一下计划,可是后来它金红身躯上的痉挛变得越来越明显……”虞姬看着大家忽然一齐的惊惶与焦虑,于是又轻声继续说道。似乎是担心大家会责备她没有及时提醒这件事,所以才把话解释得很清楚。 “所以我担心,你们现在攻上去……可能会遇到其他的危险。” 大家似乎没有在听虞姬这些话,又似乎听了,但是没有一个人出声,只是所有人的神情都很凝重。然后他们的目光都不断地仰望着天穹之上诡异痉挛的烛龙,担心可能随时又发生什么更多的变化,同时也畏惧地等待,烛龙这阵痉挛的终点。 至于现在不能盲目攻上去,这一点已经很显然了。在虞姬警惕的提示后,效果明显的没有一个人再有进攻的准备,就连气势最强烈的苍穹之光项羽,也暂且压下了胸腔里的冲劲,沉静地观望着形势。 而张良,还一直闪着紧张的目光,在凝思中轻声自语。 “在青绿色光消逝的时候就这样了……难道是受到了‘召唤术·治疗’的影响?” “不对,不是这样的。” “‘召唤术·治疗’是完全由我在控制的,就算距离再远我也清楚它治愈了什么人……” “我只选择治愈了千江岭内的部分动物和所有人类……” “而治愈的人基本都是我认识的……其中虽然有两个人的气息很陌生,但是是人都没问题的……” “这跟烛龙也没有关系……” “我没有选择治愈烛龙,‘召唤术·治疗’不会对它起作用,自然能量的涟漪荡过后也就荡过了,不会有什么影响……” “最多就惊诧到它,但惊诧也不会让它就这样闭眼,还痉挛啊……” 张良不断沉思着,却始终想不通问题所在。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召唤术·治疗”的结束和烛龙异常反应的开始,两件事在时间上高度吻合,显然是背后暗藏着什么原由。 但是张良很确定,自己在释放“召唤术·治疗”的时候绝对没有把烛龙纳在治愈的对象中,他很清楚,烛龙那种独一无二的生命气息也不会被认错。这件事上不会存在什么漏洞,“召唤术·治疗”也不会对它起作用。 “那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真的是巧合?”脑海中思绪复杂如茧,痛苦到张良忍不住伸手按住了眉头。 天穹之上,烛龙还在安静中闭眼痉挛着,只要它的痉挛不断,张良就还有时间继续思考。 但在张良心里,希望这阵痉挛立刻结束,又希望这阵痉挛能再拖一些时间。 而其他人看到张良在陷入沉思,都没有出声打扰,除了自己的思索外,都只希望着张良能快点想出什么结果。只有扁鹊,他根本毫不关心地躺在地上,只凝着凄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烛龙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等一下。”张良口中轻咿一声,目光不经意地闪动了一下。 “我当时用‘召唤术·治疗’还治愈了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们是谁?”张良疑惑地放下按在眉头上的手,然后下意识看向了之前从未谋面过的虞姬。 虞姬自然也注意到了张良忽然投来的奇怪目光,于是也看着张良,一脸诧异。 “这位小姐……我想请问一下,你是一个人来到千江岭的吗?”张良凝着目光,注意着虞姬脸上每一丝的神情变化,轻声问道。 “有没有什么朋友或者家人,也和你一起来到了此处?” 张良显然是对虞姬起了疑心。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忽然反应过来,在这个烛龙降临的危难关头会出现在千江岭的人,绝对都不是普通人。不了解清楚背景的话,任何一个陌生人都不能轻易相信。 当然,张良同时更急于确定的是,那另一个被他用“召唤术·治疗”所治愈的人,到底是谁? 而虞姬突然面对着张良反常的质问,一时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感到被张良那双眼睛凝视着很不舒服,于是满脸诧异。 其他人也听到了张良问出的话,旁观者清,他们当然立即就反应了过来,但也都觉得张良的做法没错,于是也就没有说话。但苍穹之光项羽并没有沉默,看了张良一眼又看了虞姬一眼后,直接说道。 “子房,怎么突然要问这么敏锐的问题?”苍穹之光项羽看着张良,轻声问道。他当然明白张良的意思,但他想知道张良这突然怀疑的缘由。毕竟他的命是虞姬临危救下的,在近距离的接触中,他也深深感觉,虞姬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即使他还并不知道她的背景和来历,但他依然有这样深刻的感觉。于是无形间,他就忍不住有一种要保护虞姬的冲动,哪怕现在只是面对着张良的一个问题。 张良微一皱眉,然后折过目光。看着苍穹之光项羽那双白金色的瞳孔,他不好明说自己的疑惑,也不好继续追问。 但是这时,虞姬说话了。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个人,我的爷爷……”虞姬看到张良眼里确实的疑惑,觉得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让大家起疑心,于是也就照实说了。 听到这句话,背对着虞姬苍穹之光项羽就先松了一口气,毕竟张良的做法并没有错,他自己突然的干涉倒是不妥,但现在虞姬自己说话了,自然什么都好。 同时,在听到虞姬的回答后,张良就更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觉得补上了一个困惑的缺口,现在两个被“召唤术·治疗”治愈的陌生人都能确定下来了。那最后一个不认识的人,一定就是虞姬的爷爷。 但是呼出一口气后,张良还是很谨慎地追问道。 “抱歉,我没有恶意。但是现在千江岭很危险,你爷爷在这里会很不安全的,还是快点让他离开千江岭吧。”感觉到项羽有心在护着虞姬后,张良就没有明问问题。只用了一种很迂回的方式去提醒虞姬该送爷爷离开危险的地方。 话里显然不失礼貌还具有关心,但只要虞姬去接下一句话,肯定就会不自觉地透露出自己爷爷的所在,这样,张良想要知道的信息也就确定了。 其实本来张良也就没有恶意,仔细端详过虞姬的表情之后,也觉得此人不会藏有阴谋,再加上项羽这么相信她,所以疑心早散。 只是他心里很迫于知道自己的“召唤术·治疗”顺带治愈的那两个陌生人到底是谁,因为只有确定了这一点,他才能思考出“召唤术·治疗”和烛龙突然的痉挛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张良是实在太怕了,他们在实力上已经远远不能与烛龙相比,如果还不能知道它在做什么的话,这样的局面就真的太可怕太绝望了。 “不用了。”虞姬听了张良的话后,果然没有多想,只是摇摇头,浅笑着说道,“不用担心我爷爷的。” “我爷爷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神秘人,在千江岭外面封印住暴君龙群的人。”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使得所有人对虞姬这个陌生女子的看法都瞬间上了一个程度,就连项羽也不禁回过头,神色惊诧地看着虞姬。 她爷爷,竟然就是那个能力压整个暴君龙群的神秘人?! 这种话显然是不可能乱说,于是虞姬身上所有疑点都自然消去,但凭她是那个神秘人的孙女这一点,就不值得再被怀疑了。 但是张良,张良在听到这话后,整个人神色都变了。他先是和大家一样震惊于虞姬的身份,但紧接着又陷入了更大的震惊之中! 虞姬的回答显然是超出了他的意料的。那个神秘人张良是认识的啊!虽然他并不知道其人的真实身份,但自从陵城一遇后,他就深深记住了那个神秘人的气息,在当时释放“召唤术·治疗”的时候他也立即判断了出来。 所以如果神秘人就是虞姬的爷爷的话,那么那最后一个被“召唤术·治疗”所治愈的陌生人到底是谁? “是谁?那么最后一个人到底是谁?”张良猛然皱起眉头,嘴里不断地碎念起来。越是深思他越是觉得里面有问题,现在他自己都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要一时善起而把千江岭内所有的人类都治愈了。 此刻想起来就算都是人类也不能轻信啊……而现在找不出那个人的所在,烛龙又莫名其妙在“召唤术·治疗”结束后奇怪的痉挛,找不出背后的线索,,一切谜题都解不开,只能坐等着未知悲剧的来临。 “良良,你怎么了?”看到张良又突然的高度紧张,花木兰立即就担心地问道。 张良听到花木兰焦急的声音后,心里一沉,才从繁杂的思绪中脱出一丝冷静。 然而就是此时,一个凄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了。 “张良,你看……”是扁鹊,一直都静躺在地,麻木如尸体的他,竟然说话了。 听到扁鹊的话,张良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立即回头。他知道,扁鹊心里可能还知道更多关于烛龙的事,只是他不想说的话,张良再用什么办法也强迫不来。所以一直没有过分追问扁鹊,但是当扁鹊想说的时候,张良是一个字也不会放过的。 毕竟禁术“轮回日”是扁鹊出手施法的,世上还会古魔道的人就他一个,最可能知道烛龙隐秘的也只有他。 然而目光转过后,张良却看到扁鹊的眼睛是直勾勾的盯向天空,其凄冷的目光仿佛完全凝固一般投向天穹之上。 原来扁鹊一直都在沉寂中关注着烛龙的变化,那么…… 这时才反应过来的张良立即扬起了双眼目光,带着无可言喻的惊恐与焦虑望向被天空中的那片金红。 “用你的灵魂意识,强行逼过去试试……看看能不能知道烛龙现在的精神状态。” 凄冷的声音又冷不防地飘进耳中,而张良一边听着扁鹊的话,一边两眼瞳孔不断放 第237章 融合的真相(2) “用你的灵魂意识,强行逼过去试试……看看能不能知道烛龙现在的精神状态。” 凄冷的声音又冷不防地飘进耳中,而张良一边听着扁鹊的话,一边两眼瞳孔不断放大。 张良他又看到了难以想象的一幕。 天穹之上,烛龙仍然安静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好像完全被静止在了那个位置。 但是它的身体,那些绚烂无比的金红色,竟然都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向里收缩。像光在回射,像火在坍缩,又像水在倒流。 总之从地面上看去,就仿佛是天空中开出了一个无形的涡口,然后烛龙那漫遍天际的金红色都在不断地向内汇聚,迅速收缩。 烛龙在缩小?!看到这样的画面,张良震惊到整个眼神都凝固了。而触目到他这惊骇至极的表情,其他所有人也迅速抬起了目光,去目睹到了天空中超越想象的画面。 是的,烛龙在缩小。整个千米长的巨大身躯都在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向里收缩,每过一秒钟,它的整个身躯都会缩小一倍,而金红色在天空中占据的面积也就锐减一倍。 仰望着天空,人们的瞳孔已经凝滞,脸上不复任何表情。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的话,他们谁也无法想象到这样震撼的画面。但是形势的发展并不因他们任何人的震惊而停滞,烛龙的收缩没有一分一秒的减缓。 片刻之后,烛龙那曾霸占天空的千米巨体已经收缩到了只有十米的大小,那片曾覆没天际的金红色也汇聚到了十米的范围。 一瞬间,天穹素净,晴空万里。 当午后温柔的阳光终于轻松地洒落在麻木的脸庞上时,所有人心里都萌生出了一瞬的错愕。仿佛一切都在这一刻无端结束了。 但是下一刻,倏然的事实又再次还给了他们冷酷的真相。 收缩到只有十米大小的烛龙即刻又有了变化,整个压缩的身躯又忽然向外膨胀,于是汇聚在很小范围内的金红色又逆转地向外释放。就仿佛一瞬间掀起的金红大浪,再次以铺天盖地之势淹没了大片的天空。 还来不及让等人们脸上浮现出新的震惊,烛龙的身躯又在几秒钟后再次放大到了千米长的规格,依然以原来盘踞的姿势浮在天空中,而那一身绚烂的金红色也再次覆没天际,割断了洒落在人们脸上的阳光。 但是就在这一刹那之后,烛龙刚变回千米长的身躯又再次向里收缩,以之前一样的方式,一样的速度,在短短几秒后又缩小到只有十米的范围。然后如此往复,不断地循环着迅速缩小又迅速放大的过程,那一片绚烂的金红色也就在天空中不断的汇聚和释放。 人们脸上的表情显然已经无法跟上烛龙变化的速度,也更无法理解烛龙这近乎疯狂的行为。 “它在干什么?”张良看着那片不断收缩又放大的金红色,完全凝滞了两眼瞳孔,只颤抖着声音问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让你释放你的灵魂意识,逼上去试探一下它的精神状态。”扁鹊麻木地躺在地上,两只凝滞的眼睛依然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烛龙的变化。 “你还没有发现,它的气场正在逐渐减弱吗?” 话音像针一样扎进耳里,张良这才顿时反应过来。就像扁鹊说的一样,在这不明原因的缩小又放大的过程中,烛龙的气场正不断地变得微弱。这确实是放出灵魂意识强力探查的好机会,并且现在,他们也很需要知道,烛龙到底在做什么? 于是猛地一眨眼睛,张良停止了对天空中的仰视,而是沉下头,深呼吸几口气后,直接闭上了两眼目光。 张良没有犹豫,双眼瞑目间,立刻释放出了自己全部的灵魂意识,以川流逆空之势迅速涌向天穹之上的烛龙。 其他人一直注视着烛龙的变化,眼睛很快就受不了那不断收缩又放大的金红色刺激,于是陆续放下仰直的脖子,都停止了对烛龙的注视。只看着一旁已经瞑目的张良,期待着他的灵魂意识能带回有用的信息。 而这时,张良释放出的灵魂意识已经逼上了与烛龙所在的天空,并尝试着向那片缩放反复的金红色跃进。 其实张良早就想这么做,也早就尝试过这样的做法了。任何时候,他的灵魂意识都是他最强大的武器,这一点并不只体现在召唤术的使用上。更多的时候,这种超于常人的灵魂意识给他带来的都是信息上的优势。 只要释放出灵魂意识,与自然界的万物进行沟通,建立精神的乔梁,张良就能通过自然扩散出自己的感知,对其他事物进行很全面的认知和探查。 这是张良最无形的武器,也是他最大的天赋,在很多时候,掌握了信息就能很大程度地掌握战斗,甚至掌握全局。 但这种能力显然不会是无敌的,当探查的对象拥有很强大的气息的时候,张良的灵魂意识就丝毫不能逼近,更无法进行无形位面的感知与探查。 而烛龙的气息,显然是强大到了不可比拟的地步,甚至完全凝练成了一种气场,一种至高无上的帝王气场。 因此奈何张良怎么样的拼命尝试,也无法将灵魂意识逼近烛龙的体内,探查到它的生命本质和其他信息。最多的,也就只能察觉出它的身体大部分都是由光、火、水三元素汇聚出的元素体。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在这种诡异的缩小放大的过程中,烛龙的帝王气场正在不断瓦解,甚至那种强大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现在就是张良探查它最好的时机,只要灵魂意识强行逼上,一定能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起码能知道,烛龙是不是真正的元素生命体! 于是瞑目之间,张良紧皱着眉头,聚精会神地释放出灵魂意识,并抓住一点拼命地向那片金红色中逼进。而伴随着灵魂意识的越来越深入,张良也真的发现了很多惊人的信息,闭着眼睛的脸庞上,神情开始大幅的变化起来。 “怎么样?张良。有没有逼进去发现些什么?”扁鹊很少见地变得焦急起来,竟然也落下凝滞的目光,看着张良迫不及待地问道。 “有,有发现……但信息量很大,我才探进去一点,已经完全理不过来了。”张良皱眉回答道,他仍然闭着眼睛,竭尽所能地将灵魂意识往那金红里深入。但越往里探,他感知到的未知信息就越是庞大,甚至完全超出了他分析的能力,让他陷在巨量信息的困局中,根本理不出头绪。 “你别管其他的!抛开一切,却探查它的精神状态!”扁鹊尽可能提高了声音对张良喊道。他明白张良现在的情况,有时候感知太强并不是好事。 烛龙这种上古生物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节对人而言都是未知的信息,而张良如此强力释放出灵魂意识,势必会感知到大海般庞大的信息。也许这些信息都很有用,但张良一个人的大脑显然不可能承受住那么大量的信息。 在如此短的瞬间接受如此大量信息的冲击,张良别说要理出头绪,恐怕再过片刻连他的大脑都要被迫休克。 所以扁鹊提高了音量从外界给张良施压,强行提示他放弃所有的信息,只专心去查探一点,他们现在最需要知道的信息——烛龙的精神状态。 于是在扁鹊的提醒下,张良下意识抛开了一切为解的信息,使灵魂意识从信息的海洋中脱出身来,才终于得到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有了,查探到了!”灵魂意识轻身上路之后,张良很快感应到了烛龙的精神状态,当即就欣喜地叫道。 “是什么?它是在害怕?还是在愤怒?或者说高兴、难过、焦虑什么其他的?”听到张良的回应,扁鹊立即焦急地追问道,迫不及待地想从张良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而其他人眼看着张良和扁鹊这种奇怪地讨论,也看不懂他们这么迫切地是在追查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烛龙的精神状态?只是看到他们都这么紧张的表情,就下意识地觉得这里面可能含着什么惊人的原因。于是都转过目光看向张良,急待着他接下来要说出的答案。 “它……”然而张良的神情忽然变得奇怪起来,凝皱着眉头在嘴里僵硬吐道,“它好像是很痛苦……” “痛苦?”听到这样的答案,扁鹊下意识就反问了一声,至于其他听到的人,也下意识地在嘴里重复了一遍。即想不通“痛苦”意味着什么,也想不通烛龙为什么会“痛苦”。 “不,说痛苦不是很合适……”张良依然紧皱着眉头,在嘴里艰涩地说道,“更准确地说,它好像是在做什么挣扎……” “因为挣扎,所以才痛苦!”似乎终于理清了那个艰难的逻辑,张良一口气吐出,确定地说道。 挣扎……确实,烛龙这样不断缩小又放大的变化,折磨着自己的循环往复的动作,确实就很像一种挣扎。听到这里,大家似乎也都豁然开朗,再看烛龙一眼,确实觉得它的模样很像在挣扎。 但是它是在挣扎什么呢?是在和什么做挣扎呢? 而另一边,听到了张良这个所谓“挣扎”的答案的扁鹊,却整个人都沉了下去。嘴里无声无息,眼睛也死寂了好一阵。 “挣扎……是挣扎吗?还在挣扎吗?”扁鹊没有再说什么话,只在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意识中,不断地琢磨着,凝思着——同时,也像是在等待着。 然而张良,在说出那一句话后,整个人也变得十分死寂。 就在他觉察到烛龙那种奇怪的精神状态后,自然下意识地,会想要查出烛龙是在和什么做挣 扎,是因为什么样的挣扎,而能够让强大到这种程度的烛龙,也变得痛苦不堪。 于是张良的灵魂意识很自然地深入,继续往里搜寻那挣扎的另一方,但就是此时,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出现在了张良的感知尽头——他觉察到了那个陌生人的气息! 就是他释放“召唤术·治疗”时所治愈的第二个陌生人的气息,虽然张良他并不认识这气息是什么人,但是在治愈的过程中已经留下了些许印象,此刻再次感应到了那股气息,他当然立即就惊觉了过来。 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烛龙的体内觉察到人类的气息? 难道烛龙的体内还能藏着什么人吗?! 在这惊人事实的强烈刺激下,张良所有凝聚的灵魂意识都忽然涣散了。 正是此时,烛龙微弱的气息忽然又变得强大起来,一阵霸道地反压下,直接将张良伺机侵入的灵魂意识尽数震退。 于是所有灵魂意识退回体内,张良顿时睁开双眼,口里甚至喷出了一口浓血。 “良良!”花木兰见状,立即伸手扶住了张良的身体,一时紧张地问道。 “没……没事。”张良艰难地回应着,但眉头还是紧皱,睁开的眼睛里也是目光虚散,显然是在灵魂意识被迫退回的过程中,身体上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然而身体上受到的冲击,还完全不能与心理上受到的冲击相比。现在回想起来刚才探查到的一切,张良心里依然是如惊涛骇浪般翻涌着。 冥冥之中,一切的疑惑似乎都被联系起来了。 那个他迫切想找出的最后一个被治愈的人终于出现了,而且其人不在别处,竟然就在烛龙体内! 其次他迫切想找出的烛龙的异常变化与“召唤术·治疗”的关系也得到了答案,因为那个人就藏在烛龙体内! 最后甚至烛龙突然深陷挣扎的原因也得到了解释,因为那个人在“召唤术·治疗”的作用下被治愈,所以有了更强的状态去影响烛龙! 但是那个人是谁?烛龙的体内又怎么会还能藏着一个人?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真相? “你们看!烛龙的眼睛好像要睁开了!”然而就是此时,虞姬的声音又忽然惊呼了起来。一直默默观察着烛龙情况的她,第一时间发现了烛龙新的变化,并且这次立即地告诉了大家。 而在虞姬的惊呼下,所有人都惊诧地抬起了目光,尤其是张良,忍着身体上的疼痛也迅速仰望向天空,一刻也不敢错过烛龙身上的变化。 第238章 融合的真相(3)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那悬浮天空之上的烛龙,已经变缓了缩小和放大的速度。同时它一直紧闭的眼睛,稍稍地露出了一丝缝隙。 而那双眼的缝隙里,还散发出了一线前所未有的明光。 烛龙的气息开始变得强烈起来,随着眼里缝隙的不断张大,它整个身躯的缩放也渐渐减缓。而众人仰头看到的,就仿佛是一片金红色的天正在缓缓张开它的眼睛,在苏醒着神明的意志。开目之刻,即是天罚之时!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僵硬地仰望着烛龙,凝固的目光不敢挪开一刻。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当看到烛龙眼里那抹光芒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在他们心间生出,并逐渐演化沉了瞳孔中不可言喻的惊惶和焦虑。 当烛龙的双眼完全张开时,它全身所有的异常状态都完全终止,身躯不再反复地缩小和放大,也不再毫无缘由地痉挛。 它威武庄严地傲立在苍穹之端,千米长的金红身躯盘踞成了一幅宏伟无比的绚烂画景。 至于它的双眼,最重要的是它的双眼,再不是原来散发黑芒的黑色瞳孔,而是变成了一双神光不息的龙之明瞳! 也就是开目的一瞬间,强大到不能想象的气场自烛龙为圆心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帝王气息,向天地万物释放出了可怕的威压! 处在大地表面上的众人,自然是转瞬间就受到了帝王气息的威赫。他们就像置身在了一种绝对规则的重力场里,巨大的威压落在双肩和脊背上,强迫着每一个人的身体都产生了一种下跪臣服的本能。 最先倒下的是不是所谓的二灰,一直啥也不知道就傻乐呵的它,在烛龙气场爆发的一瞬间,就被威严直接压趴在了地上,除了满嘴害怕的叫唤外,就只能啥也做不了的傻眼。 随后韩信的骑来的疾风马也很快倒下,就连项羽的悍兽乌骓也在强大威压的压迫下不胜抗力,四蹄向下弯曲,身体几近倒地。 而二灰在一旁看到同行的动物们都撑不住地陪自己倒在地上,于是感到很安心,也就懒得挣扎了,就干脆趴在地上呼呼休息。 只有白夜龙,它在所有动物里,唯一顶住了烛龙倾覆而下的帝王威压。双瞳紧凝,嘴中怒吼,但雪白的身形却没有屈尊一分。它甚至是还带着背上虞姬受到的压力,全部一同地坚决抵抗着。 别开动物这边的情况,再去看人类。烛龙的气场爆发以后,为了抵抗那种巨大的威压,花木兰、韩信、宫本武藏、刘邦甚至连同苍穹之光项羽,全都紧抓住自己手中的武器,用武器狠插在大地上的支撑,才艰难顶住了那种逼人下跪的帝王威压。 除开他们之外,扁鹊是根本就躺在地上,想撑也撑不住,就只能身体紧贴于地面,痛苦忍受着烛龙气息的压迫,而虞姬有着白夜龙的帮助,自身受到的压力少了许多,稍稍释放魔蓝能量,也就勉强撑住了身体。 至于张良,一直悬浮于虚空的张良,是在转瞬间完全释放出了全身的魔蓝能量,隔空形成了一种对烛龙气息的抵抗。可就算如此,处在虚空中的他毫无支撑,帝王威压逼下,他也还是被迫整个身躯都向下弯折。 但是不论受到的威压多大,身体的弯折多深,张良始终下意识地紧咬着牙关,没有让身体被压落到地面之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切身体会到了,烛龙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光是这凌空倾覆下的气场威压,就已经将他们压迫到了这样的地步,只要稍稍松懈,就会直接跪倒在地,而如果烛龙在此时再爆发出什么毁天灭地的攻击的话,他们谁都无法逃过一劫。 “那双眼睛……有点眼熟……”在烛龙气场的强力压迫下,宫本武藏却突然说话了。他一直在场都很沉默,但是此时注视到烛龙那双重新张开的眼睛后,却不禁感到一种异常的熟悉,仿佛曾在哪里见到过一样。于是顶着强大的威压,他也忍不住地开口了。 “这么说的话……我也觉得烛龙的眼睛有点熟悉……”刘邦双手紧握着插在地面的银月剑,紧皱眉头用力地说道。他的目光没有倾斜一刻,哪怕处在气场压迫下,他也一直艰难注视着天空中的烛龙。他是防备,防备烛龙可能随时爆发的袭击。 但也就是在这种注视中,他的目光始终注目着烛龙那双闪烁明光的眼睛,并且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苍穹之光项羽沉声说道,实力最强又释放了觉醒形态的他,情况是所有人中最好的。并不费力就抵挡住了烛龙的帝王威压,只是烛龙的气息还是太过强大,这一次他只能保全自身,无力像以前一样还能帮助其他人。 言及此处,所有人都能感到有问题,但是身处烛龙气场的压迫中,他们也根本无从顾及太多。 只有张良,不敢懈怠,也不敢忽视每一个细节的他,在听到那些话后是立即就做出了反应。 他毫不犹豫地闭上双眼,竟然在烛龙气场的压迫下再次释放出了自己的灵魂意识。明明他才刚被烛龙的气息所震退,嘴上的血迹都还没拭去,此时此刻的情况又严峻无比,但他还是冒着很大风险做出了这样的行动。 对张良而言,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大多恐怖,最可怕的是他们对敌人一无所知。如果不能找出一切疑惑背后的原因,张良心中的恐惧才永远挥之不去。 于是他冒着极大危险,将自己灵魂意识抽丝剥茧般流出,从各种曲折隐蔽的角度朝天空潜去,一点点,一步步地向着烛龙那一身千米长的金红逼进。 分秒之后,一股恐怖的力量从意识彼端浮现,以不容侵犯的威势逼退了所有潜行越界的灵魂意识。于是张良的灵魂意识被瞬间逼退而回,他眉头猛皱,口中再次喷出一口浓血,而虚软的身体无力地飘在虚空中,被烛龙的气场威压不断压迫弯折,一身骨骼都被压得劈啪作响。 众人见状,都紧张起来,担心张良身体不支,就要重伤倒地。花木兰立即就伸出手抓住了张良的肩膀,拼尽全力帮他一起抵抗着凌空覆下的压力。 而张良右手按着胸腹,一边粗重地喘息,一边惊惶至极地说道—— “有人!烛龙体内有人!”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满目诧异,根本没懂张良的话是什么意思。 “烛龙体内有两个意识!”张良滴着满嘴鲜血,皱着眉头继续艰难地说道,“其中一个意识有人的气息,现在在对我们施压的,就是那个‘人’!” 话说到这里,大家都明白过来了,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顿时浮现在他们几近苍白的脸上。再次仰望着那盘踞苍穹之上的烛龙,再次凝视着烛龙那双闪烁光芒的明瞳,所有人都感到神情巨震。 那一瞬间,他们仿佛真的感到自己是在和一个人相互对视,烛龙双瞳中凝现着的,真的是一个人才有的那种眼神! “那是嬴政。” 就在此时,扁鹊微动嘴唇,吐出了凄冷的声息。 而听到扁鹊的话,所有人都感到心脏上被一发重击,顿时折过目光,惊骇地看向那个躺在地上始终像活死人一样没有动静的扁鹊。此刻他们才看到,扁鹊的目光,一直在静止地凝望着烛龙,就是现在说话的时候,也没有颤动分毫。 “怎么可能?你不是说嬴政已经死了吗?”张良则是带着满嘴血迹猛地回头,气息还紊乱着就惊恐地反问道。话音落下时,张良的目光才不禁颤动了一下,难道最开始的时候,扁鹊就骗了他吗? 不过这一想,逻辑也不通,毕竟以扁鹊当时将死的处境来看,扁鹊他连生死都不在乎了,又何必去刻意隐瞒什么呢? “我没有骗你。”感觉到了张良的怀疑,扁鹊下意识地解释着,又说道,“‘轮回日’释放的时候,只有烛龙的现身,而丝毫没有嬴政的气息。而若嬴政没能成功和烛龙融合的话,显然就只有死路一条的……所以我很肯定地认为他已经死了……” “可是现在……”扁鹊说着,眉头竟颤抖地皱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现在的情况……但是那双眼睛——”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那双眼睛显然是嬴政的龙之明瞳!”扁鹊惊惶地说着,在他凝滞的目光尽头,烛龙那双眼睛又再一次地散发出了象征帝王的明光。 扁鹊的声音是凄冷似冰雨的,但听到众人耳中时,却仿佛晴天霹雳。 此时此刻,当项羽、刘邦、韩信、宫本武藏再猛然仰头看向天空时,才惊觉起来,为什么烛龙的那双眼睛看起来那么熟悉! 没有错的,不会错的,龙之明瞳是千古一传的帝王之相,也是嬴政身上最大的特征,这一点绝不会认错——现在烛龙睁开的那双眼睛,就是嬴政的龙之明瞳! “那真的是嬴政吗?”张良心中还是充满困惑,他从来没有见过嬴政真面目,也没有见过所谓的龙之明瞳。但是此时此刻触目到烛龙那双散发明光的眼睛时,他也能深刻体会到其中蕴藏的帝王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还在烛龙体内探查到了另一个属于人的意志——这种种因素综合起来的话,确实只能得到一个结论——嬴政他还活在烛龙体内。 可是为什么,从开始以来那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感觉到嬴政的气息?而是直到此刻,嬴政的意志才突然出现,那双龙之明瞳也才突然睁开。 如果,假设,嬴政和烛龙真的成功融合了——那么他们现在面对着的到底是嬴政?还是烛龙? 就在所有人惊不可遏的时候,倏然之间,凌空覆下的帝王威压渐渐消失了。这并不奇怪,毫无保留的气场散发对自身的精力也是一种消耗。就算是烛龙,也不可能一直释放出强大的气场威压压制住他们。 于是威压减退,众人感到一阵轻松,稍稍喘息了一口气。 但就是此时,一声响彻天际的龙吟声忽然从天际中爆发。 深长的龙吟声涌入耳中,大家立即抬起才放下的目光,却看到天空中的烛龙突然像暴动了一般,疯狂地摇摆着千米长的身躯,一身绚烂的金红狂舞起来,将整个天际都染遍成了新的颜色。 “它的眼睛!它的眼睛又变回黑色了!”虞姬忽然又一惊语,目光最敏锐的她又是最先发现了烛龙的变化。 于是众人目光一凝,果然发现那苍天之上暴动起来的烛龙,它的眼睛又变成了原来散发黑芒的纯黑色模样。 但是光景不长,大家才发现其变化,都来不及惊讶,就又看到一线明光从那双黑瞳中现出。 明光从黑瞳中一闪而没,却没有休止,它还在不断地挣扎,不断地闪现,仿佛是拼尽了全力要撕裂那双黑瞳,然后将其完全吞灭。但同一时间,那双本来的黑色瞳孔也在全力反噬着那抹挥之不尽的明光,用尽了所有力量要将其湮灭于眼底。 而地上众人看着烛龙眼中的明光与黑芒不断相互的侵略和吞噬,也不明白烛龙现在在做什么,只能感到它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挣扎,反复不得结果。 然而转眼后的某一瞬间,烛龙那震撼天地的长吟声中,忽然惊现出了另一个声音—— “给朕退下!!!” 声音一出,天地皆震。 所有人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都是大脑净空,意识一片空白。奈何他们怎么预料也绝对想象不到烛龙的口中竟然出现了人的声音!尤其是这个声音对他们很多人而言还是那么的熟悉! 这时再看到烛龙,就发现它眼中的黑芒已经丝毫不见,剩下的只有那抹震慑众生的明光。 烛龙它扬起千米长的金红身躯,不紧不慢地游舞在浩瀚的天穹中,它睁着那双没有瑕疵的龙之明瞳,以至高无上的地位俯视着地面上的所有人。 当所有人都凝视着烛龙,脸色一片僵硬,心里还尚存一丝疑惑,觉得之前听到的声音是错觉时。那声音又一次从烛龙一身的金红中飘出,回响在了苍茫的大地之上。 “听到朕的声音,很惊讶吗?” 第239章 嬴政与烛龙(上) ——回忆—— “你……就是烛龙?” 孤立在凌池的最深处,唯一的声音发出问候。 但是静寂的世界,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就像一只在黑暗里燃烧的烛火,孤独地飘摇。四下张望都见不到一点光芒,就连自己散发出的火光也反射不回来,因为那黑暗太大太无边。 嬴政现在就处在这样一个无边的世界中,连自己说话的回声都听不见。 但幸运的是这个世界并不是黑暗,它是金红色的——他面对着这样一片金红,广阔无边浩瀚无际的金红! 其实嬴政心里知道,凌池底下的空间再大也不过就千米宽。但是此时身外的空间全被一片金红色笼罩,四面八方所有角度都是一眼望不穿的金红,就算他心里再怎么理智,在直观的感受上,也还是觉得自己是落在了一个没有边际的金红世界中。 而无边的世界,就会映射出自身无限的渺小。 他感到自己现在就像一只无比渺小的蝼蚁,淹没在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海洋。无边无际的金红色阴影压在心头,滋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恐惧。 嬴政他是在害怕,事实上,在刚才被那声古老长吟穿透躯体时,他就已经衍生出了巨大的恐惧感。虽然他及时的,全力的,压制住了身体皮肤上战栗,但是他掩饰不了,也克制不了,自己心中那份真切的恐惧。 尤其是当他此时此刻直面着那双巨大的黑芒瞳孔! 是的,嬴政在直视着那两只黑色巨球,处在这个无边的金红世界里,那仿佛也是他唯一能够直视的东西了。虽然当目光落映上去时,心中的恐惧感就在疯狂地腾发,但他还是强迫着自己,将目光探了出去。 他相信,那两只黑色的巨球就是两只散发黑芒的巨大瞳孔。他相信,只要凝视着这对黑芒瞳孔,他就是在凝视着“它”! 因此嬴政用力压了一下嗓子,用这片金红世界里唯一的人声,再次发出了问候。 “你,就是烛龙吗?” 低沉的声音飘过了眼前的金红,甚至越过了两只散发黑芒的瞳孔,但是声音远远传去,落向无边的边际后,也还是没有回应。 其实嬴政以为它至少会发出一点叫声,哪怕是出于威慑的角度。但是自从几分钟前的那次震撼长吟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丝毫声音。 就算嬴政正面问候了两次,它也没有一点回应。就仿佛是它又陷入了某种意义的沉睡,亦或是……它完全就不把嬴政放在眼里! 岂有此理! 霎时间,一股无明业火就在嬴政胸腔中燃起。 区区烛龙,有什么资格胆敢蔑视他?他可是命运选召的君王,千百年来秦楚国中帝王血统最高贵的人!他体内流淌着的,是最纯正的王之血! “最纯正……”想到这里,嬴政的思绪不禁静滞了。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插在了心上,带着冰冷又阴狠的嘲笑。 这一刻,他猛然醒悟,才回想起来,自己体内流淌的,已经不是最纯正的王之血了…… 所谓王之血,其实是一种对帝王身份的象征。 千百年来,秦楚国内始终以皇室后裔世袭制来传承皇权。这使得秦楚的政治一直维持着高度的中央集权,也使得整个秦楚的皇权从古至今都只有“赢”这一个姓氏。 而秦楚国最初之所以能够建立这样的皇权制度,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王之血”。一千一百二十八年前,赢姓皇室通过天兆、神谕、星辰布相、民间传说等种种行迹来确立了一件事。他们皇家的人,体内流淌着一种区别于众生的血液,能够在接触中灼烧并吞噬其他生命的血,并且天生对其他生命拥有一种不能解释的震慑力。 这种血是皇权与帝位的象征,因此他们赢姓皇室,就是天命所属的皇家。 由此,举国皆俯首,皇权世袭制得到确立。往后的一千一百二十八年里,秦楚只有一个皇家,只有姓“赢”的帝王,而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谋反叛乱的事件,整个国家的权力都被牢靠地控制在皇家手中。 但事实上,所谓“王之血”给人的感觉,还是很模糊的。而今千百年的时间都过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心中都产生了对“王之血”的质疑,除了皇室坚持以此作为象征之外,也没有多少人是真的相信的了。 甚至连嬴政自己,也毫不客气地认为这只是自己的皇族祖先用来巩固皇权的漂亮手段罢了。 但真相并不如此,“王之血”是真的存在的。 而这一点,是后来专研过了古魔道的扁鹊告诉嬴政的。 根据古代石板中关于“轮回日”的部分史料记载,“王之血”的确存在,并且它的确是对帝王身份的一种象征。 只不过,“王之血”并不是属于赢姓皇室,也并不被血脉传承。 “王之血”只可能在一种条件下出现,即是出现在天命所指的领袖人物身上。可惜的是古魔道中对“王之血”只是略微提及,并没有详注其更多的原理,所以背后给人的概念还是很模糊。 但是在扁鹊个人的理解中,那所谓的天命所指的领袖人物,应该不是指狭义上的人类君王,而是泛指这世界上任何种族任何生命中的那个能够引领全体,能够震慑万物的,仿佛君王一般的存在。 就像烛龙就是所有暴君龙的领袖,更可以是全世界野怪魔兽的君王。 所以在古魔道中才明确记载了,烛龙是拥有着至高纯度“王之血”的生物。 虽然烛龙这种全身金红的元素态生命体,完全看不出它体内会流有血脉的样子,但是也可以理解为烛龙那一身的金红都是它的血。这也更使得“王之血”脱离了具象的物质,而更倾向于抽象的概念。 一种对于帝王身份象征的概念。 然而古代石板的记载中并没有提及“王之血”纯度的甄别问题,只是根据三境上自古由来的传说有这么一种说法。 “王之血”纯度最高的人,会生出一种帝王之相。 所谓帝王之相,就是说一种特别异于常人,天生非凡的外貌象征,传言这种帝王之相有好几种。但是岁月轮替,众说纷纭,什么天方夜谭的说法都出现过,又什么有实有据的说法都被否定过。历经千年下来,只有那么一个说法是得到过众多认可的,但也都很少有人记得了。 那就是,传言“王之血”纯度最高的人,会生出一双像龙一样明亮的眼睛。 这所谓的帝王之相,就是龙之明瞳! 而嬴政,他就是带着龙之明瞳出世的人,是秦楚皇室千百年来唯一一个拥有这帝王之相的人! 所以扁鹊他们敢肯定,嬴政体内流淌着的就是极致纯度的王之血。 而嬴政本人对此也并不惊奇,因为他从来都坚信,自己就是为统一三境而生的帝王。如果说他体内的血还带着某种天命所属的象征,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因为“王之血”的证实,还是改变了一件事,它让嬴政产生了一个特别的想法。 确切的说,是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说他体内流淌着的就是纯度最高的王之血,并且上古生物烛龙拥有的也是纯度最高的王之血,那么当两个同时拥有王之血的生命相遇了会怎么样? 嬴政不知道,但也不难猜…… 一个世界里,是不可能有两个帝王的。 要么他毁灭,要么烛龙毁灭,要么他们双双俱灭。 然而,嬴政还萌生了另一个更大胆的猜测,那就是——融合! 因为只有融合,才能实现两个帝王的共生。除非他们中至少有一者灭亡,不然最终的结果必然是融合。 虽然他是人,烛龙是龙。他是物质生命,烛龙是元素生命。但是他们都拥有最高纯度的王之血,以王之血作为核心,他们之间必然能实现一种生命的融合! 诚然,这是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但是嬴政,他最后却以此做下了决定,赌上了他一生的成败,将与烛龙的融合确立为了他远大皇图中最重要的一步。 这简直是疯了! 知道嬴政真正皇图的人只有白起和扁鹊两人,但他们都觉得嬴政的想法太疯狂了。 嬴政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疯狂,他甚至可以想见这种决定要面临何等巨大的困难与危险,而且就算赌上一切的冒险也只能得来很小的几率。 但他还是决定了,因为他肯定了一点,只有和烛龙融合——只有和烛龙融合一体,他才能实现自己毕生的抱负。 他需要力量,强到无人能敌的力量,他需要军队,需要一只能踏遍亘古川流的军队! 而这一切,只有和烛龙融合才能做到! 所以嬴政赌上了自己的皇权,赌上了自己的国家,赌上了无数人的生命,连同自己一生的志向,来到了这里——凌池的最深处。 但是他现在僵硬,可笑,甚至卑微地站落在这里,面对着的却是两只毫无目光的黑色巨瞳。 嬴政知道的,自己是被蔑视了。同样拥有王之血的他,站在烛龙面前,却被烛龙孤高地蔑视了。 因为他体内的王之血,已经不是极致的纯度了。 为了炼制那枚净血丹,他给出了一滴自己的血。虽然扁鹊曾郑重劝诫他,这属于一种献祭,会降低他王之血的纯度,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于是带着这已经并非极致纯度的王之血来到这里,他还心存幻想的,自欺欺人地想要与烛龙站在平等地位对话。 然而在烛龙眼里,他不过就是一个跳梁的小丑,可笑又可悲。 以至于烛龙一声都没有回应,甚至连看都不屑于看他。 嬴政很想深吸一口气,但是处在凌池的深处并没有空气给他呼吸。仔细想想,这大概是他一生二十余年以来,第一次被蔑视了吧。 领略了这份自卑之后,他还要再面对惨淡的局面。 但是他不后悔,嬴政做过的决定,从来没有后悔。 就算是王之血的纯度已经达不到极致了,就算跟烛龙比他已经没有站在同一地位的资格了,但是他也不后悔,并且他也不放弃! 沉吟间,嬴政猛然一眨他的眼睛,一道奇异的明光就从瞳孔中宣泄而出。 嬴政完全睁开了他的龙之明瞳,就算那点微小的明光很快被淹没在了身外无限的金红色中,但是那开眼的刹那,他整个气质都立变了。 他没有丝毫保留地,完全释放了他的帝王气场。 这是在挑衅烛龙,或者说是要向烛龙正面宣战。嬴政的意图很简单,如果失纯的王之血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和烛龙的对立,那么他就要释放他这一身最重要的帝王之相,哪怕是逼,也要逼着烛龙与他对峙起来。 只有开始了对峙,他才有机会与烛龙融合,尽管更大的可能性是被抹杀,或吞噬,但嬴政也不怕了——他都已经抛弃一切孤身来到凌池深处,又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然而,也就在嬴政龙瞳中的明光一闪而没的刹那,那两只漂浮在前方的巨大黑瞳也有了变化。它们倏然地转动了半周,在瞳心上汇聚出一簇黑芒,焦凝地落在了嬴政身上。 嬴政注意到了,烛龙是在凝视自己,甚至说——烛龙现在是在和他对视! 那两只巨大的黑色瞳孔,正在一对一地注视着他的龙之明瞳。 这一刻,嬴政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这应该是屏息太久造成了心脏系统的负担,毕竟他已经深入凌池超过了五分钟的时间。嬴政这样想着,但其实他心里知道,更重要的是他潜意识里,真的产生了恐惧感。 当烛龙与他对视的时候,他真的产生了由衷的恐惧。他很想否认,但却骗不了自己。 原来他到底也还是个人,当面对着强大的怪物时,当面对着王之血纯度比自己更高的生命时,他也会产生恐惧感,甚至在那恐惧的阴影中还藏在一丝自卑。 真是可笑啊! 但是嬴政不能让这可笑再变成可悲。即便他是真的恐惧了,即便他心里真的生出了自卑,他也要去挺住一口气和烛龙对视。 在直面烛龙的同时,更直面自己内心里的恐惧与自卑。 因为他是帝王,怎么可能让自己打倒? 第240章 嬴政与烛龙(下) 于是嬴政在恐惧中沉住了气息,与那两只黑色巨瞳坚定地对视着。 龙之明瞳中,继续释放出了那抹志在天地的光芒。嬴政要让烛龙看到,更要让自己看到,他会坚决穿透那双眼的黑芒,逼迫烛龙与他融合! 嬴政知道,他有机会的。他还活着,这一点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已经深入凌池超过五分钟的时间了,除了面对窒息的威胁外,身外那淹没着他的无边金红才是最大的危险。 一百次的心跳早就过去了,寒冰泪也早就在嬴政的手中碎裂湮灭。没有了寒冰泪的庇护,处在着被金红覆没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是上万度的高温和恐怖之极的能量,哪怕稍稍侵袭一丝,都足以将嬴政这幅肉身化为灰烬。 但是五分钟过去了,嬴政他还活着,除了没有空气平息太久对心脏的负担外,他整个人依然安好无恙。至于那些流动在他周身的高温和能量,就好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割开了一般,始终没有逼向他赤身裸体的身躯。 而处在凌池的深处,烛龙的孵化领域,不可能存在第二种那么强大的力量来保护他。 所以毫无疑问的,是烛龙在保住了他的命。 虽然不知道烛龙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而这么做,但只要他还活着,一切就都有希望。 或许,烛龙本身也想和他融合呢?嬴政开始是这么猜测的,但是从后来烛龙对他的蔑视中,他就知道自己是想错了,已经失去了王之血最高纯度的他,根本没资格让烛龙放在眼里,也就更不可能让烛龙主动与他融合了。 可就算如此,烛龙还是保下了他的命,他还是一直活到了现在。 这就更让嬴政心生诧异,但也感到总有那抹一丝微妙的转机。所以嬴政才一直坚定着,没有生出丝毫绝望的念头。 但不论怎样,嬴政都必须抓紧行动了。因为屏息太久,他的心脏系统越来越撑不住负担,血液流速也越来越慢,就算他一直用魔蓝能量强化着内组织的运作和心脏的跳动,但也无以为继。毕竟他还是个人类,再这么干耗下去,他真的会窒息死亡的。 而在这时,瞳孔的余光里觉出一丝异样,嬴政忽然感到身外的世界剧烈的震颤了一下。那淹没着他的,笼罩着他的,封闭着他的金红色,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波纹迅速荡过。从他的身上,一直荡到无尽的边际。 烛龙有反应了……这嬴政惊觉出的第一个念头,凝滞的瞳孔都不禁放大了几分。 但就是下一瞬间,他平静下来的目光再落向前方时,却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那两只一直漂浮在他身前的巨大黑瞳,竟然毫无缘由地破裂消散了,就像是沙漠里已经枯朽不堪的岩石,被大风一吹,就尽数风化,消逝成了漫天的黄沙。 但是凌池底下没有风,那双眼球也不可能脆弱到被风化。 到底是怎么回事?烛龙是怎么了?嬴政的目光隐隐颤抖了起来,他看着那对黑瞳在金红色的世界里一点点消逝,心中忽然就腾起了一种新的危机感。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就只能这么僵硬地凝视着,直到几个飞快的瞬间从眼前划过,那两只巨大的黑瞳终于完全消逝了。 但也就是此时,一只微小而诡异的生命体却幻现在了嬴政的眼前。 那是只和鲫鱼一般大小的生物,通体柔润的暗红色泽,落在无边的金红世界里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但是嬴政注意到了它,这次不是因为龙之明瞳的明锐,而是因为那只微小的生命在凝视着他的龙之明瞳! 定睛一看,嬴政才终于看清,那是一条微小形态的龙,它瞪着两只很小很小的黑色眼睛,在与他的龙之明瞳对视——就像之前那两只巨大黑瞳与他对视一样! 看到这里,嬴政整个人身心巨震,后背不禁生出丝丝凉意…… 难道,难道这条暗红色的小龙,就是烛龙的真身吗?! 然而就在嬴政心中刚刚冒出这个惊人的想法时,那条静止在前方金红色中的小龙却忽然一动。 无声无息间,那道暗红色的声音就像一支利箭飞逝,瞬间正中了嬴政的眉心。 恍惚间,嬴政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情况,就只感到眉心处一阵钻心地剧痛。并且就在了剧烈的痛楚中,他感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头中。 是烛龙的真身吗?那条暗红色的小龙在自己头中? 嬴政全力咬着牙关,不让身体在剧痛的本能下尖叫出来。而那条暗红色的小龙,已经破皮入骨地潜进了他的脑颅之中,然后找到他的视觉中枢处,倏然释放出了自己的力量。 始料未及的一瞬间,深渊般恐怖的力量在自己头中宣泄开来,除了极致到无法再用语言描述的痛楚,嬴政破碎的意识末端就只剩下一个感觉,自己的头要炸裂了。 但是没有,就算再恐怖的力量再疯狂地在头中宣泄,他的头也没有炸开。 是烛龙在保护着他,烛龙一边疯狂地宣泄力量,一边却又用力量保护住了他的头和大脑。 烛龙不想让他死——或者说,烛龙不想让他现在死! 恐怖力量的宣泄中,一丝犹如死亡的阴冷从视觉中枢一直传到了瞳孔中。 紧接的瞬间,嬴政双目视线完全湮灭,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一片净空的雪白。 但也就是此时,一抹妖异的黑色从眼底深处浮出,以虫蚁噬躯之势疯狂地蚕食向嬴政的两只瞳孔。伴随着,嬴政眼里已经失明的画面开始被一片黑暗迅速吞没,视野里最后剩下的那片雪白也越来越少,就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在被黑暗所淹没。 眼睛!是眼睛! 极致的痛楚中,嬴政猛然抽出的一丝意识顿时醒悟了过来,那片黑暗不是在淹没他的视线,而是在吞噬他的眼睛! 烛龙想要的是他的眼睛! 从他落入凌池的那一刻起,烛龙发现了同样拥有王之血的他,却没有因为敌意而攻击。而当寒冰泪达到极限而碎裂消逝后,烛龙又抑制住了凌池里的高温与能量,没有将他杀死。甚至在此刻烛龙终于发起行动在他头中宣泄本体力量,也同时全力保护着他的头,没有让他死去。 这一切诡异的行迹背后,都只有一个原因,烛龙想要他的眼睛! 是的,嬴政体内的王之血纯度已经降低了,但是那一双龙之明瞳还是完完整整地存在的啊!那象征着极致王之血的帝王之相依然活在嬴政的眼眶中,那双眼睛让烛龙着迷,让烛龙看到了不可估量的未来。 所以,烛龙虽然不屑于与嬴政融合,但是却不可遏制地想要得到那双眼睛。因此它最终选择在嬴政面前暴露出了本体真身,并冒险潜进了嬴政头内,想要从里面完全吞噬掉嬴政的龙之明瞳! “烛龙——你休想!” 但是嬴政怎么可能让它如愿?怎么可能让自己最重要的眼睛被它吞噬? 明白了一切真相的嬴政开始挣扎起来,他忍住了自身受到的所有痛苦,拼命地睁开眼睛,用灵魂驱使着自己的龙之明瞳释放光芒,不让烛龙的黑暗再继续侵蚀。 于是痛苦的挣扎中,嬴政的龙之明瞳一阵阵闪烁起艰难的明光,但那片覆没在他眼睛上的黑色也受到了强烈的抵抗,再如何疯狂也无法继续向前侵蚀。 在嬴政失明的眼里,那片四面环绕的黑暗被迫禁止在了无形的界限外,中心仅剩的那片雪白正在拼尽全力地向外抗拒,不让黑暗再往里逼近,同时还蓄势待发企图反噬。 烛龙感受到了嬴政的强烈抵抗,顿时怒火中烧,这个人类的意志完全超出了它的意料,身陷在这样头脑炸裂的痛苦中居然还能顶住压力向它发起反抗。 但也到此为止了,它烛龙的力量绝不是这区区人类可以企及的境界。 于是转瞬之间,潜在嬴政视觉中枢上的烛龙完全爆发了自身的力量。与此同时,那片侵袭在龙之明瞳上的黑色顿时暴增,以大浪滔天之势破灭了嬴政苟延残喘地抵抗,在一瞬间直接吞没了嬴政的龙之明瞳。 “啊!!!” 此时此刻,嬴政的龙之明瞳变成了完全的黑色,伴随着,一种比撕心裂肺、粉身碎骨都更加可怕的痛苦爆发在了嬴政眼中,他最后残存的一点抵抗意志都被这痛苦完全击溃。他于是无可忍受地发出了撕裂的尖叫声,但就算如此也抵消不了分毫眼中的痛苦。 而在他放声尖叫的同时,他始终屏息的嘴也毫无保留地张开了。于是那流动在整个空间里的金红液体都在一瞬间蜂拥涌进了嬴政的口中,充斥他的鼻腔,灌进他的咽喉。那种像水又比水沉重数倍的压迫感顿时充满了他全身每一处空隙,几乎就要与他的血液相溶共流。 另一边,终于吞噬了龙之明瞳的烛龙,开始毫无顾忌地释放出自己的力量。它已经得到了那双眼睛,它现在不怕嬴政死了,甚至要不尽一切手段将嬴政彻底杀死。 这时,已经被涌进了太多金红液体的嬴政,全身上下都透出一种异常的金红光芒。而他整个人,则是犹如死尸一般地漂浮在这片金红的空间里,仿佛在龙之明瞳被吞没地那一刻,他整个人,也就彻底丧生了。 而烛龙控制着那涌进了嬴政一身的金红液体,用它们洗练了嬴政的整个身躯,然后就以嬴政这死去身躯作为基点去创造出新的元素躯体。毕竟嬴政那死去的身体里,还存留着一身的王之血,将其融进体内后也有一份不菲的价值。 反正,嬴政都已经死了,什么都无从顾忌了! 于是片刻之后,嬴政身躯透出的金红光芒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烈。直到体表皮肤在力量的涌动中被撑裂后,无数的金红光芒从身躯里穿透而出,又涌回了外面无边金红的怀抱。 这时,烛龙直接融入了嬴政的身躯,汇流着千丝万缕的王之血,缔结着完全黑化的龙之明瞳,就在溢满金红的凌池深处再度重生出了那千米金红的巨大身躯,并毫不迟疑地向上腾起,意图冲出凌池,重临天地! 但是就在此时,那双已经完全黑化的龙之明瞳,却忽然闪过了一丝明亮的光芒。 烛龙顿时一惊,此刻的它已经重新演化出了千米巨大的形态,正在凌池的金红液体中向上冲涌,但是它那双巨大黑瞳中闪过的一丝明光,却让它猛然生出了一抹凉意,一抹不可言喻的凉意。 也就是此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烛龙的意识彼端响起了。 “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打倒朕吗?” 声音静默地回响在烛龙的意识中,而它那双巨大的黑瞳上又闪过了一丝更大的明光。 烛龙愤怒了,恐怖到不能想象的怒火在它心间熊熊燃起。于是随着怒火中烧,烛龙猛地张开巨口,就在凌池中向上发出了一声贯穿天地的怒吼。恐怖的怒吼声里,凌池的平静的液面上又猛然掀起了金红色的大浪。 但是这一切,都没能震慑住那个妖魔一样的人影。 他依然存在于烛龙的意识里,并且是深深地扎根在了烛龙的意识彼端,甚至还要向着烛龙的意志发起侵略。他只有一个人,他只是那无边金红中微不足道的一点明光,但他让烛龙害怕! 嬴政,他还没死! “烛龙!你杀不死朕!” 他不可能死!在达到自己远大的皇图之前,他绝不可能死! “当你潜进朕头中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们将融为一体!” 嬴政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回响在烛龙的整个意识中。 烛龙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并由此生出了恨抵睚眦的愤怒,但是它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就像嬴政说的一样,他们已经融为一体了! 嬴政的身躯已经逆转物质态变成了烛龙新的元素躯体,嬴政的王之血已经流动在烛龙一身金红的每个角落,而嬴政的龙之明瞳正完完全全地睁在烛龙眼中! 嬴政与烛龙已经融合,而嬴政的意识顽强地活在了烛龙的意识彼端,不断发起着侵袭,意图推到烛龙而成为身体的主宰意志。 于是就以着这样对抗又共生的状态,嬴政和烛龙合为一体,并控制着千米长的金红身躯冲出了凌池,赴向了天地。 而且也就在冲出凌池的那一刻,已经化为烛龙的嬴政,最后一眼看到了,为他情到荼蘼,跃入凌池的芈月…… 第241章 仇恨的烈焰,韩信出击(上) ——所以,嬴政最终是和烛龙融合了。 虽然因为王之血的纯度差异,没能融合完全,两个生命意志还对立地存在于合体的意识中,但是至少,嬴政和烛龙都活下来了,并且达到了同体共生。 剩下唯一的问题,只是他们二者间意志的相互斗争,看谁能够抢到合体生命的主控权。 毋庸置疑,这会是个不断变化的矛盾过程,在达到真正融合与共的情形前,嬴政的意志和烛龙的意志会不断交换主与客的身份,轮流掌控这个合体后的生命。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在从黑地抵达千江岭的漫长过程中,合体生命的控制权一直被牢牢掌握在烛龙手中。但到了此时此刻,在那千米金红的巨大身躯里主宰着的,显然是嬴政的意志! “嬴政……”苍穹之光项羽口中犹若低吼,他仰直了脸庞,白金色的双瞳自下而上正对天穹中的巨大身影。当他听清楚烛龙体内发出了嬴政的声音后,双手就狠狠地抓紧了沉立的神翼大剑。而在另一边,韩信握长枪的手更是无声地涨起了满手青筋。 实际上,就在烛龙游舞着千米长的金红身躯,俯向大地口吐人言时,所有人都被迫地意识到了这样一个可怕的事情。就算他们中有人并未听过嬴政的声音,但在扁鹊之前的提示下,也都想到了——嬴政还活着,并且就活在烛龙体内! 不论多么惊骇,不论多么不可思议,他们都必须承认与接受这个事实,那就是,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将会是嬴政和烛龙的融合体——这样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生命范畴的生命! “人都来齐了嘛……”烛龙游转着那双震慑众生的明瞳,将大地之上的所有人都一目扫过,同时紧闭的嘴中又发出了那个让人心颤的声音。 “两大护国王项羽刘邦、大难不死的韩重言、唐曌国的花木兰、剑圣宫本武藏、扁鹊,还有……” “就是你吧?”龙之明瞳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怀抱古书的张良身上,声音低回道,“传言中的张良,张子房!” 张良身体虚弱地浮在虚空,淌着满嘴血迹,却抓紧了古书,神色严峻地仰望着那天穹中的金红巨兽。脑海中则一遍遍地翻起浪涛,这就是嬴政吗,现在在烛龙体内对他说话的人就是造就了整个秦楚乱局的皇帝嬴政吗…… “扁鹊猜得不错,你的确是个百年不逢的天才——竟然以人力将‘召唤术·治疗’发挥到这种犹如神迹的地步……” “也确实感谢有你的‘治疗’相助,才让我恢复了虚脱的精力,能够逼过烛龙夺得这生命意识的主宰权!” 听到嬴政这话,张良沉静的心间就倏然一震。果然,当时他施展“召唤术·治疗”时,意外治愈地第二个陌生人就是嬴政。因为他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嬴政,也自然不认识嬴政,所以在关键时候的一抹无端善念竟就意外地治愈到了嬴政身上。 然而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就因为他这一场“召唤术·治疗”的辅助作用,竟然正好让烛龙体内一直被烛龙意志侵压的嬴政意志得到生机,且一时逆转了合体生命的主控权,得以掌控身躯反客为主。 说是机缘巧合,其实造化弄人。无关福祸好坏,只叫万事皆定。 “只是可惜了,你这样的人才,不能为朕所用……”言及此处,龙之明瞳最后深深地看了张良一眼,也就移开了,然后闪着震世的明光,朝向整个千江岭的大地。 “在这个时候来到千江岭的人,大抵都是为了来阻止朕和烛龙的吧。”嬴政的声音再次从烛龙口中传出,回响至大地的每个角落,“但朕还是大发慈悲地问一句……” “最后一次机会,如有人愿臣服于朕,一切仇怨,既往不咎。” 嬴政的声音像海浪般重重地打落在每个人的耳朵上,此时此刻的场景,面对这样的选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寂。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在历史的大局上站错了阵营,那就是丢掉了命,而且不会只是一条命。 但是,有些人命,不是为了活,而是为了用来拼的! “既往不咎?”韩信低沉着脸庞,在所有沉寂的人中率先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很重,也很痛,就像眉头间那抹仿若血迹的阴影,压在人心上,就是挥之不尽的煎熬。 “你一句既往不咎就想抹除一切吗?嬴政!”韩信猛地扬起脑袋,声嘶力竭地吼着。他那一头赤红色的长发,猛然在风里散成乱影。 “昭君的伤……昭君的仇……昭君的泪……”韩信仰视的两只眼睛怒睁血红,声音在唇齿间一遍遍地颤抖。 “嬴政!!!”韩信他又一次仰直脖子发出怒吼,然后猛地伸手遮住了自己左眼,“留着你的慈悲去见鬼吧!” 怒吼声中,明黄色的火焰从韩信掩住光明的左眼燃起,迅速染遍了他的整张脸庞。忽如一阵长风掠过,又将炽热的火焰掠遍了韩信周身,并势如风涌的燃烧起来。 在愤怒火炎的熊熊燃烧中,韩信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肤都被灼烧炼化,而以街头霸王为名的勇者之魂正疾速唤醒,将强大的力量赋予了这个一心报仇的战士。 现在韩信的心里,只剩下报仇这一个信念。确切地说,自从他离开长生殿外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撑满了浓烈如酒的仇恨。那么长的路,那么久的时间,在一边寻救张良,一边支援战局的同时,他心里更是在等待,等待着那最后直面嬴政的时刻。 原本在张良口中听到嬴政已死的消息后,他整个人都心如死灰,觉得满腔仇怨无以溯源,此生血恨再不能报。但是现在,嬴政又出现了,嬴政还活着,就算是已经和烛龙合为一体,但那也是嬴政。 那在烛龙体内吐出声音的,就是韩信他此生最大的仇恨! “冲锋之枪”在烈焰燃烧的尽头,化身街头霸王的韩信一振枪刃,直接在火焰中破地冲起,向天穹之上的烛龙——向嬴政发起了气势最锐利的冲锋! 长风呼啸间,街头霸王韩信的身影已经破开虚空,一举跃冲到了百米之上的天空。地面上的众人在发出担心的呐喊,但他没有听进去一个声音,他的眼里,他怒睁血红的眼睛里,只看到了游舞在天穹之上的巨大金红,那是烛龙,更是嬴政,那就是他必须要报的仇! 所以一头天蓝色长发挥乱如风影,而灿金色的鲨齿枪刃向上逼出了血色般的仇恨锋芒。 然而烛龙静静盘踞在苍穹中,千米巨大的身躯没有一丝颤动。面对着韩信觉醒暴起的冲锋一击,嬴政并没有生出丝毫畏惧,他甚至还在冷静地凝视着韩信越来越近的脸庞,端详那张脸庞上描摹出的,一个男人最深的仇恨与愤怒。 与此同时,鲨齿枪刃的金色锋芒直指苍天而上,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迟疑。 这就是韩信要复仇的时刻了,直举武器刺穿嬴政的胸膛,让嬴政的血染红他的枪刃,让嬴政的痛落满他的耳畔。为昭君复仇,为自己的爱人复仇。 于是怒吼之余,街头霸王韩信完全逼近了烛龙千米身躯的身前,并且紧握鲨齿枪刃狠狠刺进了那巨大的金红之中。也就在灿金色的鲨齿一刀刀没入其中时,韩信怒睁的双瞳才一点点宣泄出了血红的恨意。 那真的是融情于里,浓烈如血的恨。 韩信他永远也忘不了,王昭君是如何一点一点在他面前冰封了自己,那冰的寒冷,那冰的无情,那冰的决绝,也都一点一滴地封住了他的心。 被自己冰封住的王昭君,永远也不能再活过来,他能够再伸手拥抱的,只剩下那具寒冷的冰雕。一生的爱情,最爱的人,一切都葬送在了咸阳宫城的长生殿外。 而酿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就是嬴政。就是这个永远居高临下,掌着皇权和力量就肆意拿捏他人命运,决定他人生死的疯子,恶魔。 这样的人必须死,嬴政必须要付出血的代价! “鲨齿!给我撕烂他!”街头霸王韩信将鲨齿枪刃狠狠插进了烛龙体内,而后又在那一刻发出了剧烈的怒吼。 伴随着,锐利的撕裂声隔空传出,五道灿金色的烈齿刃光从鲨齿枪刃上爆发而出,在怒火中烧的吼声里延展出了五十多米的长度,并以锋锐无比的气势在一瞬间狠狠撕开了那巨大的金红身躯。 烛龙那千米长的巨大身躯,直径宽度大概也就在五六十米的范畴,于是当街头霸王韩信带着仇恨的力量强势爆发,秘力“鲨齿”激发出的五十米长烈齿刃光当然是毫无疑问地撕开了那片金红。 难以置信的瞬间,烛龙的身体被拦腰撕裂。在漫天纷飞的金红烟华中,隐约能看见的灿金色光影,就是那五道撕裂了烛龙身躯的锐利刃光。 但“鲨齿”的攻击效力也就在一瞬间,五道五十米长的烈齿刃光立即一闪而没,而街头霸王韩信凌空的身影还在冲锋的势头中,于是惯性牵引下他整个人又继续凶狠地向前冲去,正好从烛龙身体断开的位置横越而过,直冲到了烛龙身后并向着地面顺势下落。 然而就在此时,无声无息的转瞬间,烛龙身体上才被撕裂断开的地方立即衔接合上,一片金红完好如初,像是从来就没有断开过一般。 明明是刚刚才受到的毁灭性创伤,竟然在一瞬间就愈合完全!地面上的众人目睹到这一场景时都感到眼前一阵错乱,难以相信这样的事情。而刚刚穿过了那断口的韩信下意识回首,看到了那片俨然完好无恙的金红时,更是神色巨震,意识炸裂。 但是这就是事实,那被一分为二的巨大躯体,沿着断裂的地方又重新融合了。而且轻松自然,毫不费力,就像被切开的溪水又续流,像被撕裂的火焰又复原,像被斩断的光线又重合,就是这样自然而然的事情。 也就是此时,烛龙顺势扭转过了巨大的身躯,将龙之明瞳的目光从更高的天空笔直投落在韩信僵硬的身影上,孤高的,威严的,藐视着他所做的一切。 “儿女情长,蝼蚁之恨。”在龙之明瞳的俯视下,嬴政低沉的声音重重地落在了韩信耳中。这句话就是嬴政对韩信复仇之举作出的全部感慨,寥寥八字里充满了嬴政的无情与不屑,甚至连再说一句“罢了”都觉得是多余。 事实上,韩信在短瞬间觉醒又腾空发起的全力冲击,丝毫没有伤到嬴政和烛龙的身体。因为元素态的生命体,是根本不可能受到伤害的。 没错,就像张良与扁鹊他们之前猜测的一样,烛龙就是超于众生之外的元素生命体,而基于元素不能创生也不能被毁灭的自然定律,任何人任何形式的攻击都不可能对元素态的烛龙造成破坏与伤害。 因此,不论韩信的攻击再多么强烈,对现在已经与烛龙融合了的嬴政而言,都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表现出的一切仇恨,在嬴政眼中都是庸人自扰。他爆发出的一切攻击,在嬴政看来都是负隅顽抗。 “嬴政……!”街头霸王韩信直视着那对高高在上的龙之明瞳,咬牙切齿地愤恨着。他知道自己力量不足以打败嬴政,但是他恨,他刻骨铭心地恨。 这份恨麻痹了他其他所有的情绪,逼着他冒险出击,又让他无所畏惧。 但是力量的悬殊和强弱的差异,始终是冷酷的现实。 嬴政没有再多言一句,只是凝着龙之明瞳的目光,不屑地看着那道落在空中的渺小人影,然后他控制着烛龙的巨大身躯,举起了一只金红流光的龙爪。 烛龙的身躯长达千米,一只龙爪也就有着接近百米的大小,于是风起云涌间,烛龙的巨爪就以大浪滔天般的威势拍落而下,正准地落向韩信那蝼蚁般渺小的身影。 而街头霸王韩信身影僵硬地落在天空中,根本来不及任何途径的闪避,似乎只能举起他的鲨齿枪刃,顶着一腔仇恨的怒火,去无畏地面对烛龙的撼天强击。 第242章 仇恨的烈焰,韩信出击(下) “来啊!嬴政!我和你拼了!”然而街头霸王韩信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眼睛里的仇恨愈演愈烈。 千钧一发之际,他竟真的双手举起了鲨齿枪刃,在重力压迫的自然下落中,没有一点恐惧地朝向了汹涌砸下的金红色巨爪。 他还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他最爱的人已经冻成了绝世的冰雕,他自己也已经忍辱偷生了这么久。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这个世界予他又还有多少意义? 而他救不回王昭君,也打不败嬴政,面对这样无能的自己,与其再屈辱地苟活下去,还不如就像个烈士一样和嬴政拼完这条命。 反正,大不过就是一死! “楚歌·青光矢”伴着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一道青绿色的鸿光箭矢划破长空,如晴空霹雳一般射穿了正砸落而下的金红色龙爪。 锋锐的鸿光毫无阻拦地穿透了龙爪,而后飞逝湮灭在了更远的天空。然而在被那道鸿光射中的刹那间,烛龙下意识地悬住了落下的龙爪,进攻的动作随之停滞了很短的一个瞬间。 也就在那个很短的瞬间里,龙之明瞳的目光向外愤怒地一扫,才顿时发现了已经迅速逼上天空的各个敌人。 苍穹之外,一头全身雪白的飞龙已经英勇无畏地腾飞而上,它睁着两只宝石般美丽的蔚蓝色瞳孔,张开龙腭就是一声嘹亮的龙吟。 诚然,那龙吟声与烛龙的长吟比起来实在是有如片叶比长林,有着完全不能同日而语的差距。但是一片叶子里,也藏纳着和整个森林一样的四季。 白夜龙不再惧怕烛龙,在那阵嘹亮的龙吟声里,它的口中不断喷吐出了缠绕蓝色闪电的白光龙火,正对烛龙,先手出击。 只见电光火石间,十几道蓝电龙火就从白夜龙口中飞射而出,越过云影散乱的长空,正中地轰击在了烛龙那双巨大的龙之明瞳上。 随着几声火焰轰鸣回响而过,烛龙巨大的头颅上立即飘起了大片白烟。 “好样的!小白。”看到蓝电龙火正准炸裂在了烛龙的头上,虞姬伏在白夜龙头边顿时激动地喊道。在千钧一发之际,她和白夜龙一起迅速飞上了天空,但一同追上来的,还不止是她们两个。 激动的片刻后,虞姬却神色一变,焦急地转身说道:“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却看不到其背后有任何人。 虞姬目光诧异着,迅速一扫,才立即在长风忽起的天空中寻找到了那道敏锐的倩影。 原来,是在烛龙头上飘起白烟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行动了。 “苍破斩!”花木兰单手一划巨剑,掠过长风迅速跃闪到了烛龙左侧的天空中。 她是搭了虞姬和白夜龙的顺风车一起追上天空的,单凭她自己的能力的话,要想像韩信一样一股作气跃上百米苍穹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不是她所长之处,但是在轻身入阵后的破坏力,她却无人能及。 花木兰冷锐的目光和身影一样迅速地闪动着,在烛龙左侧找到了最佳的攻击位置后,她轻捷的身影立即悬落于虚空。借着这凌空的一瞬,她立即将左手中的巨剑苍霄换到了右手上,因为张良的“召唤术·治疗”,她伤愈的右手已经不再受到限制了。 “花之锋刃——”电光火石的刹那间,花木兰口中一声清喝,一片樱红色的瑰美花瓣便从其腰际飞舞而出,落在了巨剑的剑锋之上。随着她右手执剑向外一斩,那片掌宽的花瓣也立即盛放出了大片的樱红色光芒,“——斩!”。 顷刻间,一道锋利无比的樱红色剑弧破音闪出,以单刀破竹之势汹涌斩落在了那只金红色的巨爪上。 烛龙的爪子才在虚空中停滞了很短的时间,若不是白夜龙疾速喷出的蓝电龙火全轰在了脸上,它的爪子立即就要纵杀而下,将落空的韩信完全杀灭。但是就在虞姬和白夜龙先后牵制住它的那段时间里,花木兰地突然出现却爆发出了破坏性的攻击。 从天空外仔细看去,可以看到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里,花木兰挥出的樱红色剑弧是毫无一丝阻拦地斩断了烛龙的巨爪。 那只近百米长的金红色龙爪是被从腕口处完全斩断了,之前因青光矢而穿的洞口都还未复原,转眼间,整只金红色的爪子都破灭在了天空中。 一斩之后,花木兰凌空的身影立即受到了自然重力的牵制,从百米高的天空中急速下坠。而一道雪白的弧线也立即从虚空中划现,虞姬乘着白夜龙疾速飞来,稳稳地接住了花木兰坠落的身影。 花木兰轻身落在雪白的龙背上,单剑轻振,剑锋上的那片盛放后已经枯萎的花瓣缓缓飘起,又落回了腰际,和其它四片花瓣一样地继续飘曳着。现在花木兰腰际环绕着的五片花瓣中,还剩下三片完好无损。 而后花木兰扬起严肃的目光,下意识望向了她正对的前方,虞姬也同时转过目光,略显焦急地看向了那被一剑斩断的金红色巨爪。 就是此时,那只断裂龙爪的金红色掩映下,落空的韩信还一脸凝滞的模样。 在那千钧一发间,他已经做下了丧生于此的决心,不顾一切地想要与仇恨的嬴政拼完自己的一条孤命。所以他显然没有发现虞姬和花木兰她们在同时发起的援救袭击,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一瞬间里是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感到那汹涌落下的龙爪忽然间停住了,而后还是僵硬地举着鲨齿枪刃,带着满载的仇恨,任由无形的重力将自己重重地往下拽。 但就是此时,一道散发圣光的雄壮身影破风冲出,在韩信的下坠速度变得太快前,抓住了他那披着虎纹夹克的僵硬身体。 感到挺直的手腕被一只大手用力抓住,沉重下坠的身影接着悬在了空中,街头霸王韩信这才清醒了半分。鎏金色的长发在视线上方飘扬,两只怒睁的眼睛里眨起了凝滞的目光,他看着那个男人肃穆的脸庞,颤颤地说道。 “楚王……” 而苍穹之光项羽凝着两眼白金色的瞳孔,严肃而愤怒地看着韩信落魄的表情,左手狠狠地抓紧了韩信的手腕。 “不争气的东西,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我……”街头霸王韩信想要解释,可是话到嘴边,自己都没脸说下去。但项羽却替他说出了出来,甚至是朝着他的额头骂了出来。 “报仇?”苍穹之光项羽想也没想就怒斥道,“就只有你和嬴政有仇吗?这天下里有多少人和嬴政有血海深仇,难道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由着仇恨冲上去就能有用了吗?” “你这样把命拼上去了也就是个炮灰!” 面对项羽的斥骂,韩信无话可说。确实就像项羽骂的一样,他根本不是嬴政和烛龙的对手,就算不要命地冲上来,也只能是当炮灰。不但报不了仇,还要害担心他的大家冒险相救。 没用,实在太没用了。热泪沁着血丝,染满了韩信愤恨的眼眶。 无论做了多少次,无论付出多少努力,他就是把命拼上来了毫无用处。救不回最爱的人,也报不了最深的仇。他就像个废物一样,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堂堂七尺男儿,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项羽最后的话就像拳头一样狠狠砸在了韩信的脸上,直逼着他的心灵,拷问着他内心深处坚定了一路的信念。但他无法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么深刻的恨缠在他心里,像野火一样烧不尽。 几十米外的天空中,虞姬和花木兰都凝眉看着项羽怒斥韩信的一幕,那沉重的呵斥声已经远远传到了她们耳边。但除了静静地看着,她们也没有做什么。 而在地面上,张良和刘邦他们都抬头仰望着天空中的情况。 就在看到韩信下坠的身影终于被项羽抓住的时候,张良心里是顿时松了一口气,焦灼目光才平静些许。毕竟韩信是他的义兄,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担心他信哥的安危。 在刚才那个千钧一发的危难时刻,就是他紧急组织了虞姬、花木兰和项羽突袭天空的救援行动。 其实在韩信上空的时候,项羽自己就忍不住要出手了,但为了保险起见张良却拦下了他,而简单计算之后让虞姬和花木兰与之同时行动。 毕竟他们面对的是嬴政和烛龙的融合体,这种超出认知范畴的敌人,有着太过强大的力量。如果只是苍穹之光项羽独自上空援救韩信的话,很可能遭遇到更大的危机。 因此张良压着心中的担忧之情,一直等到了嬴政控制烛龙发起攻势的那一刻,才请求虞姬迅速飞空袭击,同时让花木兰同行。她们出手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最大限度地吸引住嬴政的注意力。 不论是虞姬最开始射出的青光矢,白夜龙向上喷出的蓝电龙火,还是花木兰破坏性的剑弧斩击,都只是在单方面的牵制烛龙。创造出足够安全的时间和空间,让苍穹之光项羽飞上去救下韩信。 后来的一切都按计划顺利进行,短在几十秒的间隙里,几人先后出手,终于安全救下了在天空中落难的韩信。 现在,张良看到了天空中平静的一幕和安然无恙的众人后,终于才落下了悬着的心。 仰望天空的时候,他同时也看到了项羽在对韩信发出怒斥。但他只是轻吐一口气,觉得这样也好。毕竟项羽与韩信那么多年同袍之情,又一直是韩信的直属上司,如果是骂韩信的话,也一定是出于善意的。 更重要的是,张良觉得是该有人在这个时候来出言警醒韩信。 其实在黑地与韩信再次相遇的时候,张良就发现了,韩信的情绪状态很有些反常,眉宇间一直凝着一抹很深很重的恨意,像是经历了什么巨大变故和血海深仇,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但是韩信什么没说,他也不好去追问,只是心里,挥不去对其的一分担心。 直到那一刻,韩信发疯一样地向嬴政冲过去,才让张良的担心变成了现实。 虽然还是不知道韩信背后经历了什么,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让他意气用事的时候,就是天大的仇恨也该要冷静下来,不然就会酿出大错的。然而这些话,都不可能由张良去说的,他也没办法对韩信说出来。 还好有项羽,让他当面去骂骂韩信是好事,最好能把韩信骂醒,别再冲动的一个人单枪匹马往上冲了。这种级别的危难,他们不可能再顺利应对第二次,如果再出些什么意外的话,他们恐怕就真的要给韩信收尸了…… “这就是你们的选择吗?” 然而此时,嬴政的声音却从苍穹中回响而下,犹如平静的海面上忽然掀起一阵浪潮,净空了在场所有人的意识。 当袅袅白烟从金红色的额头上方散去,烛龙睁着两只闪烁明光的瞳孔,又一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切。其实在白夜龙攻击逼至的瞬间,烛龙它是稍稍挪动了头颅的,因此那十几道汹涌的蓝电龙火并没有击中它的龙之明瞳,而是尽数湮灭在了它头上的一片金红中。 “继续与朕为敌?”嬴政声音一沉,龙之明瞳俯视着天空和大地上每一个人,犹若苍天的审判。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气凝息,谁也没有说话。就在嬴政的声音传出时,那种恐怖的帝王气场又一次覆压而下,在无形无相间震慑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心。 也就是此时,那只被花木兰斩断的龙爪立即复合了。沿着断裂的腕口,奇异而绚烂的金红元素相与相融,毫无阻拦地衔接融合,于是整只百米长的金红龙爪又变得完好如初。 张良从地面上远远看到这一幕,两眼的目光都几乎要凝滞了。 “果然,还是没用吗……”其实之前在亲眼看到烛龙将断开的身躯合上时,张良就确认了,烛龙的确是纯粹的元素态生命,任何物质意义上的破坏和伤害,对它都没有用。 所以张良在让花木兰出手斩断烛龙的龙爪时,就没有想过能真正伤到烛龙,只是想要产生短时间的牵制作用。虽然心里想的都是如此,但是人心难免还会有多余的期待,由是此刻看到烛龙将断裂的龙爪瞬间复原后,就更免不了一阵失望。 第243章 嬴政杀意,烛龙神威(上) 更重要的是,如果已经确定了烛龙是元素生命的事实,那么他们还能以什么力量去和嬴政抗争呢?难道真的只能所有人在此沦为炮灰了吗? 而且因为韩信的贸然出击,他们已经先手打响了战斗的号角,现在没有了任何周旋的余地。但是那么多人——花木兰、虞姬、项羽、韩信,他们都还身在空中! 果然的,就在张良神色惊恐的刹那间,嬴政和烛龙却更先一步的行动了。 天穹之上,嬴政控制着烛龙的身躯当空一转,然后那只金红色的百米龙爪就在复原之后凌空落下,带着翻天覆地的威势砸向凌空的苍穹之光项羽和街头霸王韩信。 巨大的金红色阴影从天空压下,几乎覆没了两人这一瞬间所有的意识。 凝滞之余,苍穹之光项羽立即从恐怖的威势中反应了过来,身后两只光之羽翼巨力一振,便带着韩信以最快的速度向左边飞去,意图避开烛龙的凌空强击。 但是烛龙毕竟是先手攻击,根本不等项羽他们能飞出攻击圈,巨大的金红色爪子就带着铺天盖地的强风逼至,转瞬之间就能覆灭那两只渺小的人影。 “霸王冲!”面对已经逼至头顶的金红光芒,苍穹之光项羽只能咬住牙关,紧抓着韩信的右手,然后在最危险的关头发出怒吼,使出了霸道性的位移技能“霸王冲”。 于是在“霸王冲”的强效位移加持下,苍穹之光项羽爆发出了一瞬数倍的冲击速度,宛如炸裂的流星横空冲出,才幸而在最后一秒避开了砸落而下的巨爪。 但是危险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就在避开攻击的下一秒,苍穹之光项羽在“霸王冲”的冲击惯性下横空飞至百米外,而烛龙的另一只巨爪却正好从那里凌空压下。 嬴政仿佛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他们的行动,之前的一爪压下只是遮蔽他们的视线,并将他们逼向左侧,而实际上真正的攻击却早已在那个方向做好了准备。所以当项羽不顾一切闪向左侧的同时,才是真的落入了圈套之中。 于是这一刻,面对着正前方汹涌袭来金红色巨爪,苍穹之光项羽无法再做出任何的应对,他和韩信都还在惯性作用下疾速前冲,根本连停都停不下来,又怎么可能去阻止那迎面打来的巨大龙爪呢? 也就是下一刻,龙爪强袭,犹如金红色的大浪滔天而过,而苍穹之光项羽和街头霸王韩信的身影则从那片金红中狼狈落下,重重地坠落向了几百米外的乌江,在沉静的水面上砸出了两声巨响和惊天的水花。 看到这一幕,沉立地面的刘邦眼神骤变,一句话没说,扬起紫色披风就向乌江边快速跑去。而张良,他还在静静观望着天空中的情势,只是眉头凝重,神色愈发焦灼。 天空之上,白夜龙的身影还悬飞在烛龙身外数十米的一角,其背上的两个女子都目光凝滞地望着眼前的金红巨兽,不敢移开片刻的目光。 虞姬和花木兰当然都看到了项羽他们遭受的袭击,但却没有一个人发起援救,因为她们自己也自身难保——就在烛龙转过千米身躯,一爪挥向项羽和韩信的那一刻,其身躯背面上也同时衍生出了一蓬巨大的金红色莲花,正对着飞翔在天空中的白夜龙。 触目到那蓬金红莲花的瞬间,虞姬和花木兰的心就凉了半截。她们都认得那是什么东西,在最开始抵达千江岭的时候,她们就见识过了烛龙这种妖异的攻击形态。 她们都亲眼目睹过,从那莲花中喷吐出的纯净龙火有多么恐怖,一火轰下就能毁灭数百平米的地面,完全就是灾难级别的攻击。 因此面对着近在百米以内张开的金红莲花,虞姬和花木兰都不敢擅自行动,深怕一个不慎就会彻底覆灭在龙火的正面冲击中。 就连白夜龙,也紧紧咬住了满嘴利齿,惊惶不安的低吼起来,两只蔚蓝色的瞳孔中,完全映满了那抹莲花形状的金红色。 地面之上的张良还目光凝滞地仰望着,他抵达千江岭的时候比较晚,没能见识到烛龙延展七蓬莲花发出的恐怖攻击,因此也不知道那蓬金红色的莲花意味着什么。 但是他能感受到烛龙——或者说嬴政,在一刻散发出的气息有多么骇人。他明白的,嬴政是在做屠杀性的攻击,嬴政是要斩草除根,手下绝不留情。 紧接着的时刻,张良的双眼就明锐地发现了,那蓬延展在烛龙背部的金红莲花,竟然在缓缓盛开。明明只是与烛龙身体同源的元素莲花,但在表征上却与真正的莲花毫无差异。 那些形态像火像水又像光芒的花瓣一点点向外张开,呈现出了瑰美而奇异的深红色花心。 就是在那花心中,正疾速酝酿着一团深红色的火炎。 莲花一点点张开,那火炎就一点点变大,火焰的呼啸声在风里传响,伴随着,是温度与能量在疯狂地提升。 看到这一幕,惊惶的张良立即闭上双眼,再次不要命地释放出了自己的灵魂意识。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将灵魂意识渗进烛龙的身体,先前被嬴政两次震退已经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创伤,如果再来第三次,他整个人可能当场就会丧失意识。为了确保安全,他只将灵魂意识零星地伸展到了那蓬金红色莲花中。 虽然那莲花与烛龙身体同源,且都是光、火、水融炼出的元素态,但是到底生出了体外,只探查那莲花也不会刺激到嬴政的气息。而这一探,张良立即就发现了,那在莲花中酝酿着的深红火炎是与暴君龙火属同一本质的火炎,但是品质却比暴君龙火高出了相当的层次! 那深红色火炎中温度接近一万,连钻石都能烧熔,而且其中的能量不含有丝毫杂质,是完完全全的纯净龙火! 惊骇之极的一瞬间,张良猛地睁开了双眼,朝向天空中的花木兰和虞姬拼命呐喊出声。 “快跑!兰兰你们快跑!” 张良是真的慌了,那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不可能是人力能够抵挡的。别说正面冲击,只要被纯净龙火擦到分毫,都是灰飞烟灭的危难。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花木兰和虞姬也神情惊恐地凝视着那蓬金红色的莲花。她们听到了张良的呐喊声,却没有一点回应。其实不用张良提醒,她们也知道的,毕竟亲眼目睹过那灾难般的攻击,她们一开始就知道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 而她们之所以一直停滞在天空中,不是因为不想逃,而是不敢逃!处在百米高空中的她们,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壁障,完全就是龙火冲击的活靶子。就算她们可以立即逃开,酝酿着火炎的金红莲花也可以立即随着她们转向。 在这种被近距离锁定的情形下,她们完全没有逃路可言。唯一的机会只有在莲花喷吐出火炎的时候,只有在龙火方向被确定的情况下,她们才有逃避开的可能。虽然等到火炎爆发的一刻,她们只有着很短的时机去闪避,但那就是她们仅有的机会了。 毕竟亲身经历过了之前那一场毁天灭地的龙火袭击,她们的印象都太深刻,为了那一丝能活下来的机会,她们必须压着恐惧,冷静地等待。 就是此时,莲花中酝酿的红色火炎上飘逸出了奇异的金色光影。这是纯净龙火酝酿完全的标志,于是就在转瞬间,金红色的巨大莲花,完全张开,花心猛一喷吐,一道恐怖的金光红炎就破口袭出,以比疾风雷电还要快的速度正面冲向了白夜龙。 就是这一瞬间了! “小白!” 随着升腾极致的恐惧,虞姬终于发出了惊骇的呐喊声。 而白夜龙一声长吟,紧绷的双翼顿时全力扇振。早在虞姬呐喊之前,它就已经转身,乘着因温度效应而忽起的大风,向侧面疾速飞出。 白夜龙明白虞姬的意思的,其实就在那蓬金红莲花酝酿着火炎的时候,它就一直在蓄势待发,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提升到了最紧张的应备状态。 它很清楚,在开阔的天空地带,又这么近的范围内,是既不可能逃开烛龙的锁定,也绝不可能抵挡下烛龙的龙火。唯一的逃生机会,就是在龙火喷出的一瞬间去闪避。 于是这一刻,面对着天罚一般的龙火冲袭,白夜龙是拼了命地扇振双翼,以最极限的速度向外飞出,就连能否安全降落都不再考虑,一心只想着能及时避开龙火的威胁。 事实也确如他们所料想的一般,从金红莲花里喷出之后的龙火已经不可能再转向,只能延续着最初确定的方向,风雷滚滚地冲去,呼啸着,狂舞着,在天空中烧出一道绚烂而震撼的火景。 但是它的速度太快了,每秒钟的时间就能冲出数百米的距离,也就是说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它就能逼至白夜龙所在的位置。而且它那么巨大,整个火炎如果比喻成球的话,那么它的直径至少也有十米。 而且十米仅仅是它的一个可见的攻击宽度,如果考虑到焰影向外的飘曳,以及上万温度在飞行过程中向外的溢散,那么它实际有效的攻击宽度至少达百米! 也就是说,白夜龙要想带着背上的虞姬和花木兰一起逃开一劫的话,它就必须在半秒钟的时间里飞出到一百米之外! 半秒百米! 冷静下来的话,这是想都不敢想的速度,但是身处危难之中,谁都顾不了那么多了。白夜龙只能是狠狠咬紧了牙齿,将满嘴牙龈都咬出鲜血,然后狰狞着两只蔚蓝色的瞳孔,疯了一样地向外飞去。 虞姬和花木兰什么也做不了,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短的间隙,她们根本不可能向迎面冲来的龙火做出任何反击性的拦截,否者就是自掘坟墓。她们只能带着满心惊惶去相信白夜龙,相信白夜龙的潜能和极限,这是她们活下去唯一的机会。 于是在惊天的长吟声里,爆发了极限速度的白夜龙就像一道流光般在金红色泽的天空里射出,顶着漫天高温巨热的压力,不顾一切地向外飞闪。 白夜龙已经很快了,而且它真的尽力了,那么短的一刹那,它雪白的身影就逼出了将近百米。但也就是那一刹那里,龙火随风暴涨的焰影也汹涌地袭上了那道雪白的轨迹。 金色的光影在闪烁,深红的火焰在燃烧,而这一切就发生白夜龙身后一米处。上万度的纯净龙火,仅是焰影余温也该有千度,而且暴烈冲激的能量那么强大,完全是让有机体灰飞烟灭的恐怖。这一切只要擦上分毫,不死也是破坏性的重伤。 但白夜龙已经闪不开了,它真的拼尽全力了,那最后的短瞬间里,它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 但就是此时,一阵无形旋风平地而起,直上天空。以锐利如刀的气势出现在白夜龙与龙火焰影之间,将那即将烧到白夜龙身上的火焰向上尽数吹起了三分之一秒的间隙。 地面之上,至始至终沉默无言的宫本武藏沉下目光,将一斩之后的长刀藏冬和短剑秋崖又插回了鞘中。 而这时,天空之上的白夜龙已经避开了龙火最后的侵及,从金红色的震撼火景中险幸逃生,在极限速度的飞行惯性下径直俯冲,极速坠落在了地面上,震起一地沙尘。 但另一边的情况就震撼得多了,只与目标擦肩而过的纯净龙火继续全速冲袭,最终冲击在了千米外的山坡上,将数百平米的山林植被尽数摧毁,甚至将沉积厚重的土层都烧穿了数米。 只见千米之外一道金红色的烈光在惊天巨响中闪过,然后整个百米高的山体就被当空毁去了好大的一块,只剩下爆裂的余火和浓烈的灰烟还在深坑废墟里缭绕。 恐怖如斯的场景。 张良凝神屏息地看着龙火降下的那一幕,整个人惊骇到近乎完全失神,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片刻之后,张良才喘着一口粗气,转过颤抖的目光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宫本武藏。 第244章 嬴政杀意,烛龙神威(下) 宫本武藏依然沉默地伫立着,但那张久经沧桑的面庞也在龙火冲击的盛景中被吓得凝滞了。 张良知道,刚才那最危难的一瞬间里,是宫本武藏拔刀挥出了那阵及时的旋风,才吹起了逼至花木兰她们身后的那片龙火焰影。 虽然时间短至仅有三分之一秒,但是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间,这一举意义非凡。因为就是借着这三分之一秒的间隙,白夜龙才能带着两个女子在最后一刻险象环生。 所以不得不说,是宫本武藏在那一刻救下了花木兰她们的命。 张良深深看了宫本武藏一眼,喘着一嘴粗气什么话都没说,然后就转过身,颤颤巍巍地飘飞向坠落一地的白夜龙。 从天空疾速坠落之后,白夜龙重重地砸在地上,在弥漫的沙尘中摔得一身骨骼震响,表面雪白的鳞甲也被剧烈的摩擦裂伤了好大一块。而它背上的那两个女子也因为疾坠而摔落,滚在沙尘里满身擦伤。 毕竟那么快的俯冲速度,又一点缓冲过程都没有,光是巨大的飞行动能就能给他们一场痛伤。但不论怎样,相比于被龙火重伤而言,他们现在的情况都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少命都没丢掉。 弥漫的沙尘渐渐落下,白夜龙爬起身,张开双翼用力一振,抖落了身上的沙尘,也活动了一下筋骨。它毕竟是有一头龙的强韧身躯,这种程度的伤对它来说还不算什么。 所以坠地之后它立即就抬起硕大的脑袋,四下寻觅着虞姬的身影,然后转身伏头,用圆润的鼻尖去轻轻蹭着躺在地上的虞姬,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在唤虞姬起身。 “咳咳”花木兰双手用力一撑,也带着一身的沙尘和伤痛从地上爬了起来,至于她一直紧握的巨剑苍霄,已经在坠落中飞到了几十米外的地方了。 咳嗽了片刻后,她下意识回过目光,看到虞姬和白夜龙都还安然无恙的活着,于是松了一口气,又费力地想自己站起身来。 “兰兰,你没事吧。”焦急的声音远远传来,一个身影退散了沙尘,轻飘着赶到了花木兰身前。 “还好。”花木兰看着赶到身边的张良,心里不觉就轻松了许多。 “你慢点慢点……身上疼不疼啊?有没有哪里伤很重啊?”张良扶起花木兰,目光迅速扫过花木兰身上的伤势,越看越担心,一时莫名紧张竟皱眉问出了完全不符他性格的问题。 “没事了!”花木兰眉头微皱,小声嘟囔着,然后脱开了张良的手,独自站住了身体。 “那……那你小心一点啊……”张良轻声说着,也转过了目光。他其实下意识就想释放“召唤术·治疗”给花木兰疗伤的,但是召唤术是每天只能使用一次的,而他今天已经把这次机会用掉了。所以什么都做不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你们快看——烛龙它……”就在这时,虞姬焦急的声音却艰难的响起。 她刚刚在白夜龙的帮助下从地上爬起来,柔软的身子受伤不小,连呼吸都还在急喘。起身之后,她除了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腰上最重要的黑色陶笛外,连失手的青叶木弩都来不及去找,就立即抬起了目光仰望天空。 这是虞姬自小生活在荒古之地而养成的一种生存本能,任何时候,任何情景,只要有敌人存在,就必须要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在敌人身上。只有时刻警惕着危险的存在,才能更大几率地生存下去。 而也就是这仰目一看,虞姬才立即发现了天空中新的变化。 黄昏日暮的天空中,天际线已经变成了与烛龙一身金红相衬的颜色。但就在一袭龙火攻击了白夜龙她们之后,烛龙却又将巨大的千米身躯扭转起来,带起一阵呼啸的大风,然后高高的盘踞在天穹之上。 那蓬衍生在烛龙背部之上的金红莲花,在喷吐出龙火之后就聚敛起来,在强烈金红色的掩映中再一次地酝酿着火炎。而与此同时,烛龙身上各处,从后背到肩胛部位,又宣泄出了大量的金红元素。 它们像光一样在虚空衍射,像火一样在风里缭绕,又像水一样在高温中沸腾。然后在一种无形的又无上的创生伟力中,那些金红元素竟全都衍生出了巨大莲花的模样。 一、二、三……虞姬颤抖着目光,仿若窒息般在那片巨大的金红色中计数着,直到最后得出的结果淹没了她全部的呼吸。 十七!一共衍生出了十七蓬莲花,算上最开始攻击她们的那一个,现在烛龙的身上,足足衍生出了十八蓬巨大的金红莲花! 十八蓬莲花!就意味着十八个酝酿纯净龙火的熔炉! 这比烛龙最开始降临千江岭时的七重龙火要狠得多了——嬴政他比烛龙要狠,大手一挥就释放出了烛龙力量的极限。 这一刻,随着虞姬呐喊声而扬起目光的众人,都纷纷看到了这惊天骇地的一幕。 不论是张良和花木兰,还是一立一躺的宫本武藏和扁鹊,甚至是远处才从乌江水被刘邦救出来的韩信,项羽。他们全都看到了天空中的变化,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即将盛开的十八蓬金红莲花中停滞了一瞬。 “与朕为敌,就是你们万劫不复的罪孽!” 天地沉寂的一瞬间,嬴政那充满帝王气息的声音从烛龙的千米金红中飘出,再一次威严地回荡在大地之上。 “颤抖吧蝼蚁们!用你们的生命来领教烛龙的神威!” 嬴政一喝间,长满烛龙一身的十八蓬金红莲花全都向上高高扬起,恐怖而浩瀚的力量向外释放,每一捧莲花的花心都开始迅速酝酿着深红色的火炎。 毋庸置疑,每一个人心中都清楚地知道,嬴政要用烛龙的力量在此灭绝他们所有人的命,甚至要覆灭整个千江岭——作为他君临天下的第一声号角,震撼地传响整个三境。 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世界第一个真正的帝王,已经降临了! 这一刻,寓意死亡的长风从天际外吹来,涌过千江岭的每一寸土地,拂过每一颗恐惧的人心。 “良良,我们还能怎么办?”花木兰声音仿佛颤抖,连走出几步去拿起剑的力气都没了。 经过刚才一场短暂的交手,他们对嬴政和烛龙的实力已经有了彻底的认识。虽然大家都活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受到重伤,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险幸。 如果再次面对烛龙那犹如神威的力量,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有存活的把握。 烛龙拥有着元素态的身体和巨大无穷的能量,他们的一切攻击都无法对其产生作用,而其轻易吐出的龙火就能摧毁半壁山坡。 这根本就是毫无对抗性的战斗,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却只能面对如天灾一般的攻击。 他们还能做什么?连多活一秒都是应该感激的幸运! “只能赌一把了……”张良面对着天穹之上盛放的金红,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忽然变得很沉静,气息、心情、思绪,全身上下的一切都沉静了下来。 当看到嬴政控制着烛龙的身体张开了十八蓬莲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他们已经站在毁灭的一线,别无选择了。 “赌一把?你要做什么?良良。”听到张良这样的回答,花木兰忽然变得很紧张。因为就她认识张良这么久以来,几乎就没有听到张良说过“赌”这种话。 “放心。”张良最后看着花木兰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然后他坚定地转过身,就踏着虚空向天上缓缓飘起。 花木兰站在地上仰望着张良渐渐飞去的身影,不知为何却感到非常的焦虑,但是她又不能说什么——总不可能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去阻止张良啊! 而这时,张良却转过目光,望向一旁的宫本武藏,沉声说道。 “宫本武藏,请你再使用一次刚才的旋风,帮我飞上高空。” 虽然张良可以脚踏虚空,轻松自如的飘飞,但这毕竟不是真正的飞行能力。只是凭借魔蓝能量产生浮立,是根本不足以飞上十米之上的天空的。 宫本武藏听到这话,下意识回转目光,看向了张良的脸。他原本想问一句张良想要做什么,但是看到了张良双眼坚决的目光后,他就什么都没说了。 于是宫本武藏一言不发,沉默地拔出腰间刀剑,左手执长刀藏冬,右手执短剑秋崖,刀锋交错向外一划,锋芒闪烁间,一道强烈的旋风平地而生。 “无双!” 一招之后,刀剑皆回鞘中,没有丝毫停留。宫本武藏出剑时有分寸,挥出的旋风没有锋利的攻击性,只有纯粹的上升力,就和自然刮起的旋风毫无差别。 于是旋风一卷,高速气流向上攀升,直接带着张良单薄的身影急掠到了百米之上的天空。 自始至终静躺在地上,犹如死尸一般的扁鹊,在这时也终于忍不住动颤了静止的目光。 其实从看到嬴政与烛龙融合共生,再到嬴政控制着烛龙的身体施展出神威般的力量时,扁鹊他一直都是以一种明亮的眼神在观望的。 即使是烛龙身上张开了十八蓬金红色莲花的那一幕,也没能让他感到一丝恐惧,他只是在欣赏,欣赏着这末日一般的盛景。 禁术“轮回日”、古代生命烛龙、极致融合——曾经存在于古书和理论甚至只是猜想的一切全都变为了眼前的现实。 能亲眼目睹到这一切,对扁鹊来说就够了。他本来也就不稀罕再苟活于世界了的,即使毁灭在烛龙灭世的龙火盛宴中又何妨呢? 就将这苟延残喘的生命结束在世界终极的时刻,不也很美妙吗? 可是就在扁鹊他认为一切都要结束于此的时候,其他的人却还在挣扎,甚至就在那么多人已经从天空败落,已经在死亡边界倒下的时候——张良,他却又出身了。 “张良,事到如今了你还想做什么吗?” 扁鹊凝缩着凄冷的目光,看着张良轻薄的身影随风直上,那样临危不惧,那样义无反顾。 可是他还能做什么? 扁鹊紧紧抓着手里那块温热的魔龙水晶,纯黑色的光芒不断飘渺如火焰。 不止是扁鹊,其实所有人看到张良的身影乘着旋风直上云霄后,都感到剧烈的震惊。 毕竟张良到底只是个魔道法师,从来都是坐镇后方,控制全局。就算战局变得再危难了,他一个既无自保手段又毫无抗衡能力的人迎难直上前锋,又能怎么样吗? 这简直就是在送死啊! 而刘邦刚刚将韩信落水的身体从乌江岸边拖出,看到这一幕后就神色立变。 在内心剧烈的挣扎中,刘邦还是将右手藏到身后,作出结印的动作,时刻准备着跨过空间去营救张良。 在之前韩信怒恨出击的时候,刘邦就未雨绸缪地给张良再次施加了一道临时的“棋点”法印。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就到了用到的时候。 如果使用“月影空间盾”的话,应该是可以挡住烛龙龙火的吧……刘邦凝皱眉头,在心里暗想着,但背上已经腾起了阵阵冷汗。 不论如何,张良一定不能死…… 但是就在众人目光的凝望中,张良却已经乘风飞上了云层,凌空在烛龙百米之内的地方,直面着十八蓬孕育待放的金红莲花,以及那双巨大威严的明光眼睛。 嬴政高傲地凝着龙之明瞳,千米长的烛龙身躯依旧无声无息地静止于苍穹。他当然看到乘风直上的张良,但是眼角的余光瞥到那渺小的身影时,却只充盈着满满的不屑。 虽然嬴政也很好奇,张良区区一介法师,有什么勇气敢冲上前锋来直面他的威严?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着气息,不断释放出强大的力量去孕育身上的十八蓬金红莲花,迅速凝聚着花心中的火炎。 嬴政根本就不屑一顾,不论张良想做什么,对于现在已经和烛龙融合的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只要十八蓬莲花都孕育盛开,喷出十八重纯净龙火铺天盖地的一场袭击,就是能覆灭大半个千江岭的灾难。 在种程度的灾难中,所有人——他所有的敌人都必死无疑! 第245章 龙之明瞳,无懈可击的帝王 然而张良凌空于云雾之间,早已没了恐惧与惊惶,凝皱的眉宇间只剩下一份严肃的决绝。 他也知道这就是最危险的时刻了,像刚才那样一发毁灭了半个山坡的纯净龙火,如果叠加了十八倍轰击而下的话,造成的破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他没有再多思考的时间了,就算根本没有把握,也要冒险冲上来赌一把。 张良双目一凝,便将一直怀抱的言灵古书一把扔出。脱手之后,言灵古书独自悬浮在虚空中,与张良身影并齐,上千页的古老扉纸在风声中疾速速翻飞。 而张良空出的双手合在身前,快速的变换着一种种奇特的魔道印结。伴随着,他体内孕育已久的魔蓝能量沿着奇经八脉迅速流转,直到双手五指才向外释放,飘逸出蔚蓝色的魔蓝光芒,在双手变印间勾勒出了一张张奇异而细致的魔道法阵。 没错,他借助宫本武藏的旋风飞上天空并不是要和烛龙正面硬战,他也不可能去硬战。他只是需要一个更近的距离——足够他施法的距离! 正如此时,他已身至高空,距离烛龙只剩下了百米远的距离,整个人几乎就正对着烛龙的眉心,在那双龙之明瞳的目光里,渺小而坚定地存在着。 “施法?面对这样的局面你还能有什么翻盘的招数吗?”嬴政沉息着,烛龙的口中发出一阵低吟。十八蓬金红莲花随之摇曳了分毫,花心里孕育的火炎却愈燃愈烈。 而时间续进,张良身前的魔道法印已经变幻成了炫目的萤火色。在萤火色光芒的闪烁中,张良双手的印结忽然落定,静止在了最后一个喻意“终结”的动作上。 这一刻,张良的双眼中散发出了萤火色的光芒,而风云仿若静止,万物犹如沉息。 “万古不朽的心魔,燃烧彼岸的烈火,尘封于灰烬的灵魂,超越生命的锁——” 张良扬声颂唱出了魔道口诀,最后一个结语落止时,他身前虚画出的萤火色法阵完全爆发,将所有光与能落印在了言灵古书的书身。 “言灵魔道:操纵光!” 话音落处,言灵古书上翻飞不止的书页顿时摊开并停止在了第904页的位置。同一时刻,一股无形而强大的神秘力量从古书中幻现,将摊开整页纸上的全部言灵字符都激活了过来。 闪烁着神秘的萤火光,一个个言灵文字脱离书页飘落虚空,身影灵动得就好像黑夜里的精灵。 然而转瞬之间,一道强大的奥秘光束却从古书上激射而出。所有的言灵文字都飘舞其上,缠绕翻飞,引导着这道势如雷电的奥秘光束飞越虚空,笔直地打向两只龙之明瞳中间的那片金红——烛龙的眉心! “言灵?操纵”——这是张良言灵魔道中最强的一招,能够通过言灵古书里激发出的奥秘光束绝对射中一个任何人的心胀,禁锢其心灵与灵魂,进而封锁其人的精神意识,使其完全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简而言之,这就是个仿佛神迹般的控制技能。但凡被“言灵?操纵”打中的人,不论是谁都会被迫分离精神和身体。接着就像时空静止一般,不能攻击,不能行动,没有反应,没有感知——变成一具活着的雕像。 虽然这个强大的控制效果最多只能维持三分钟的时间,但是这三分钟对于很多人很多情况而言,都极有可能是扭转局面的时机。毕竟在真正的战场上,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会是致人死命的! 就像当初还在黑地上,张良与扁鹊对阵的情形。最后的时刻张良已经身中了五重鬼毒的毒印,只需要扁鹊轻轻施法引导,爆发的鬼毒就会对张良的内体造成不可估量的重创。 但是张良在千钧一发间掀开了这张底牌——用“言灵?操纵”强势控制住了扁鹊的身体,中止了扁鹊一切后续的攻击行动,并且最终在三分钟结束前等来了跨越空间的刘邦,一举翻盘。 这就是张良最强的一招了,对于他这个无力正面战斗的魔道法师来说,这也是他最大的一张底牌。 在曾经那么多次的战斗与危难中,这招“言灵?操纵”帮他一次次绝地反击,才博得了翻盘的机会。 这次也一样——面对着融合一体的嬴政与烛龙,面对着即将覆灭千江岭的十八重纯净龙火——张良生来二十余年里再也没有遇到过比这更危难的局面了。 他希望——他祈望!这一次还能像从前一样化险为夷,创造出一线生机——哪怕只是一线生机! 就算烛龙是元素生命,不受到任何物理意义的伤害,但只要它是生命,就肯定会有精神与身体的共存——那么只要“言灵?操纵”能够禁锢住烛龙的精神意识,就应该一样能够控制住烛龙的行动。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这招与元素态的生命不发生冲突,而且与对象的力量强弱没有直接关联,就算是烛龙也一定会受到控制的…… 他这次的施法比以往每一次都更专注,从吟唱口诀到双手结印,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努力的细节——他已经全力以赴地出手了,这就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最强的一次“言灵?操纵”! “……拜托一定要成功……”注目着言灵光束的射出,张良心里不断发出祈祷的心声。这一刻的时间被拉得很长,在他的眼里,萤火色的光芒慢到是一寸寸的前进,仿佛要很久很久才能达到彼端。 一定能成功的,一定可以的,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牌了,一定能控制住嬴政和烛龙的…… 就算没有三分钟,也应该能有一分钟,或者十秒钟——至少三秒钟! 哪怕只有三秒钟呢! 但是这一次,幸运的指针却没有丝毫偏离,现实的铜墙铁壁没有放出一点希望的空气。万籁俱寂的一瞬间,地面上所有人都凝望着张良向嬴政和烛龙全力释出的那道言灵光束。 风云涣散的天空中,十八蓬金红莲花里的火炎都停止了熊烈的燃烧,嬴政止住了烛龙能量的释放。 他直面着那道向自己眉心飞来的渺小光束,汇聚了全身的精气神。 凝神屏息中,龙之明瞳前所未有地唤发。 蕴藏着帝王气息与天地至理的明光自瞳心释放,沿着视线越过了嬴政眼前的整片天地。 他看见了张良,也看见了张良释放出的那道光束。 因为烛龙的元素身体没有心胀,所以张良特地将光束导向了烛龙的眉心,认为这里应该就是嬴政和烛龙融合的命脉处。张良已经把什么都想清楚了…… 但是毫无征兆的一瞬间里,那道言灵光束竟然无声无息地幻灭了。 在龙之明瞳的凝视下,那道言灵光束忽然就消灭在了虚空,了无一丝痕迹! 看到这一幕,张良就仿佛看到了幻觉,双眼的目光都在一瞬间凝固了,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言灵光束已经逼至了烛龙眉心,就差寸许尺长的距离,就能穿透进入烛龙的眉心,禁锢住嬴政和烛龙的精神意识的。 应该如此的,明明应该控制住嬴政和烛龙的! 可是为什么…… 言灵光束幻灭了,言灵文字也凋零了,萤火色的光芒化为片片虚影,一切的消失了——张良的“言灵?操纵”被彻底地抹杀了。 “蝼蚁,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底牌吗?” 万籁俱寂一瞬顿空,嬴政的声音在天地间远远传出。 听到那声音时,一股强大的帝王气息又震落在自己身上,身在虚空的张良直麻木了片刻才从其中缓过气来。但凭他自己,要在毫无依靠的情况下面对嬴政与烛龙的帝王威压,实在还是太违心力了。 但是沉息了片刻之后,张良却用力抬起头,大胆地直视着那双龙之明瞳。他嘴里深呼吸着,却还是颤抖地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 张良不信,他真的不信。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能挡住这种绝对控制的敌人,但凡他使出“言灵?操纵”就从来没有失过手。 可是现在铁铮铮的现实摆在眼前,嬴政和烛龙不但抵挡了这一招,甚至是以一种至强的伟力直接消灭了“言灵?操纵”这整个法术。 张良不敢相信,难道远古生命烛龙就已经强到了这种无懈可击的地步了吗? “烛龙……真的有这么强大吗……”张良颤抖着声音,再难以置信也还是吐出了这句话。 “不是烛龙。” 而龙之明瞳停息了强烈至极的明光,嬴政静静凝视着张良那渺小的身影,帝王的声音回响而至。 “你们低估了朕,也低估了朕的龙之明瞳……” 声音沉落间,烛龙口中又发出了一声古老庄严的长吟。 “你们以为,你们这点垂死挣扎的伎俩,真的能左右到朕的成败吗?” “负隅顽抗!痴心妄想!” 嬴政无情地一视,强大的帝王气息再次散发,千米金红的身躯随之一震,然后一股强大到不可想象的能量波横空震出,退散漫天云雾,以不可抵挡的威势荡向四方。 日暮之后,夜色将近。烛龙千米长的巨大身躯依旧威严的盘踞,将灰暗的天际线染出一道金红色的光彩。 天穹之上,仿佛是瞬间掀起了一层无形的大浪,而浮在虚空中的张良无依无靠,渺小如落空的蝼蚁。 当凝聚着重度能量的浪潮覆没天空,张良的身影就在能量波的强烈冲荡中沉重坠下了。 张良他还没有想通失败的原因,也还来不及面对这无能为力的局面,就被嬴政随意挥出的能量波震成了重伤。 满腔鲜血从口中喷洒而出,虚软的身躯无力地向后倒下,至于飘飞着的言灵古书也突然失去浮立,朝地面迅速落去。 在能量波和自然重力的叠加冲击下,张良的身体沉重得像块铁,只不断加速地下坠,而没有一点自救的反应。 “良良!”花木兰在地面上紧张地呐喊着,可任凭如何焦急,没有飞行能力的她也无法营救从天空坠落的张良。但是任由张良这么坠落下来的话,光是不断叠加的重力动能,也会将他摔个粉身碎骨的! “小白,去帮忙!”看到这情势焦急的一幕,伤势未平的虞姬立即脱开了白夜龙的依靠,独自立在地上,并指挥着白夜龙赶去营救坠空的张良。 白夜龙低吟一声,立即就明白了虞姬的意思,于是毫不犹豫地张开双翼,准备飞上天空去营救张良。 但还不等白夜龙起飞,一道白金色的身影就从天空中疾驰而过,接住了张良坠落的身影。 是项羽!是苍穹之光项羽! 他刚从乌江水里爬出头来,就抬眼看到了张良孤身直面烛龙的震撼场景。于是当张良失败坠落的时候,他也就毫不犹豫地再度飞起,张开了闪烁的光之羽翼,以最快的速度救下了张良。 同一时间里,刘邦也单手结印,即刻施法,但他不是激发“棋点”穿越到张良的身边,而是使用“越空步”出现在了天空中的另一处——言灵古书飞落的位置。 刘邦在第一时间里出手,拿住了坠落天空的言灵古书。 光之羽翼下伏,苍穹之光项羽稳稳地降落,将张良的身体放躺在了地上。 花木兰快步赶来,俯下身体,把手落在张良冰凉的额头,一脸紧张地看着他。而张良,已经是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了。 “良良,你还好吗?撑住啊!”花木兰看着张良重伤的模样,眉头重重的凝皱着,眼神里落出前所未有的担忧,好像很怕张良出什么事…… 张良沉重地躺在地上,全身虚弱不能动弹,嘴上脸上沾满了自己喷出的血,双眼虚眯着,再也不复那睿智而深邃的眼神。 “我……我……没事……”张良看着守在眼前的花木兰,颤抖着声音艰难地说着,似乎是到了现在也不想让花木兰为他着急。 “你别说话了!你的身体伤的很重,快稳住气息!”花木兰却神情紧张地说着,然后就用衣袖擦拭着张良一脸的血迹,将自己的袖口都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 第246章 放弃战斗,逃亡的决意 这时刘邦轻身落地,也迅速赶到了张良这边。 “子房情况怎么样?”刘邦将手中的言灵古书放到张良手边,同时触目到张良一脸虚弱的模样,不禁皱眉问道。 “很不好。”苍穹之光项羽也凝皱眉头,沉声说道,“正面承受了烛龙的能量震荡,他的身体受创很大。” 听到这话,刘邦的眉头越皱越重。事实很显然,这毕竟是正面承受了烛龙那种程度的强大能量波,以张良本来就脆弱的身体而言,还能保留着一丝存活的意识就已经很幸运。 只是现在重伤的张良,又无法得到及时的急救治疗,真不知道以其身体情况,能不能活着挺过这一劫。 但话说回来,就算是他们这些还好好站着的人,也没有把握能苟活多久啊…… 刘邦无声轻叹着,不禁在心里一阵默哀。 真是人生的一场大劫啊…… “阿良!”街头霸王韩信拖着湿透一身的江水,焦急地从岸边跑来。 而另一边,沉立着宫本武藏和静躺在地的扁鹊也都在侧目凝望着张良重伤的身影。 “这就是你奋不顾身的博弈吗?张良。简直不要命!”扁鹊闪烁着凄冷的目光,在心里一阵讥讽的冷笑。 “你以为这招能压制我,就也想对嬴政大胆一试吗——真是太低估嬴政和他的龙之明瞳了!” “怎么可能有用?” 然而心中讽刺声落尽后,扁鹊却用力眨了一下干燥的眼睛,而后用凄冷的声音说道。 “把我抬过去,我给他治疗。” 扁鹊身旁只站着一个宫本武藏,那么低的声音当然也就是说给宫本武藏听的。 自从抵达千江岭后,宫本武藏就一直和扁鹊站落在一起,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交情,只是因为与在场的其他所有人相比,他们两个身上都有些特别的印记,那就是他们都曾是嬴政的手下。因此现在身处此处,不论怎么看,形象都显得很怪异。 但是听到扁鹊的话后,宫本武藏却也没有太多犹豫,就两手抬起扁鹊轻弱的身体,沉默地走向那边的张良。 见到宫本武藏带着扁鹊走近,不论项羽、刘邦还是韩信,目光里都下意识动颤了一下,但随即他们想到扁鹊医者的身份后,也立即腾出了空间,让宫本武藏将扁鹊放躺在张良的身边。 扁鹊虽然自己也是残得只有半条命的模样,没有五脏六腑的身体连站都站不起来,但是有右手里的魔龙水晶吊着命,扁鹊也一直维持着比较稳定的生命情况,至少神智还很清晰,勉强给人治疗伤病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躺在张良右边的扁鹊利落地探出左手,简单地给张良把过脉后,就大致确定了张良的伤重程度。 “这么重的伤,没死在天上也是你命大。”扁鹊嘴里还低声讽刺着。 但张良听着这话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他自己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但如果是深修医魔道的扁鹊出手治疗的话,肯定还是能在短时间内医治过来的。 只是他全力以赴打出的底牌都无效失败了,他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艰难的局面啊…… 而扁鹊当然不管张良心里思考的事,只是收回把脉的左手,从自己随身携挎的药箱中取出一管蔚蓝色的药剂,让花木兰给张良服下。 然后扁鹊又将左手轻轻放在张良的胸口,涌动着少许的魔蓝能量,在嘴里轻声默念。 “召唤术·治疗” 虚空里浩瀚的自然能量被引动,在扁鹊的左手掌心生发出一抹青绿色的光芒,虽然不及张良面对整个千江岭释放出的召唤术那么夸张,但是那份凝练着生命气息的青绿却没有分毫差异。 扁鹊并没有使用医魔道更准确的对症治疗,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实际比张良更加虚弱,根本没有足够的精力去施展医魔道。 于是他只能先给张良服下一管通用的急救药剂,再配合使用自己同样的“召唤术·治疗”给张良疗伤。这么做的治疗效率虽然不高,但是愈合效果也还不错,至少稳住张良一条命是没问题的。 “扁鹊,你也竟然站到了他们的阵营了吗?真是个愚蠢的决定。” 嬴政的声音从苍穹上威严地落下,在一击震飞张良后,他就没有任何迟疑,继续释放能量去同时孕育十八只金红莲花里的火炎,但是俯瞰到了扁鹊去为张良疗伤的场景后,他还是不禁讶异了一下。 地面之上的众人当然都听到了这话,尤其是宫本武藏在心中惊诧了一下。嬴政同时看到了自己和扁鹊,但是只对扁鹊的立场发出了疑问,却丝毫没有过问自己的意思。看来他是早就知道了自己不会一直忠心于他,所以一直以来都只是单纯的利用自己。 原来,自己从很久以前就是被当成棋子了吗…… “纠正一下,我和你只是合作关系,我有做自己事情的权利。”扁鹊顿了一下,并没有抬起目光去看嬴政,只是吐着凄冷的声音说道,而手上对张良的治疗并没有丝毫停止。 “帮你施法禁术‘轮回日’只是有我自己的想法,我不图秦皇你赏赐我什么,也不后悔做过的一切。” “现在烛龙重生了,你也融合成功了。我了结了自己的期愿,我们的合作就算到头了。” “至于我想做什么,要救谁的命,都和你无关了。” “口舌之能!既然这么随性,你就为你的选择拿出命来吧!”嬴政沉喝一声,声音里已然生出一丝怒意。 为了确保自己万无一失的皇图,嬴政曾想象过自己在任何情况下可能遭遇到的背叛,甚至连最忠心于他的白起都被纳入过一次怀疑的范围。但不论嬴政猜想了多少遍,设下了多少防线,唯独没有想到的就是在他成功之后会遭到部下的背叛! 明明现在他已经和烛龙融合一体,拥有了主宰世界的强大力量,应该得到的是五湖四海的臣服才对啊!可为什么他还没有打响君临天下的第一声号角,就已经遭遇到了部下的叛变! 顺王者昌逆王者亡!连良禽择木而栖这种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吗?还是都活得不耐烦了,嫌命太长! 疯子!都是疯子! 到了这种地步都不知道拥立他为皇的人,全是不知死活的疯子! 不难想象,嬴政心里已经怒不可遏。于是在这样难以解释的愤怒中,烛龙一身的金红变得愈加炽烈,而十八蓬莲花里的火炎也燃烧得愈加凶狠。 “这种威胁没有意义,你知道我并不在乎生死。”扁鹊眨了一下凄冷的目光,依然冰冷地回答着。 “醒醒吧!扁鹊!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嬴政突然地怒吼起来,声音里凝满了尖锐的讽刺,“一直伪装成一个看破世事的孤独者,自以为随性地嘲弄着世界的黑白是非——你不过就是个小丑!” “不在乎生死?那你的手上怎么还会一直紧握着那块魔龙水晶不放?” 嬴政的话凶狠如淬毒的利剑,毫无遮掩地插在了扁鹊那颗凄冷的“心脏”上。 一瞬间,扁鹊平静的意识被完全击碎,两只凝滞的眼睛越睁越大。左手上的青绿色光芒消失,他忽然就停住了对张良的治疗,而右手从臂膀直到指尖都开始莫名地颤抖起来,就像发了怪病一样。 但是越是颤抖,他抓着魔龙水晶的右手反而就握得更紧! “一群蝼蚁,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嬴政最后还在愤怒地咆哮着,伴随着是十八蓬莲花中的火炎疯狂膨胀,在燃烧中爆发出了一层恐怖的热量波,仿佛是要烧化了这个天地。 极度的热量带着烛龙的威压覆没而下,将每一个人的身心都逼压到了极点。 恐惧在炽烈的灼烧感中油然而生,众人的感觉就仿佛是置身在金红色的炼狱之中,随时都要面临灰飞烟灭的危险。 “你们走吧。”在最危险的时候,苍穹之光项羽却凝皱着眉头,忽然沉声说道。 一瞬间,虞姬、花木兰、韩信甚至连同刘邦在内,所有人都惊诧地折过目光,难以置信地看向项羽。 对他们而言,这种放弃的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绝不可能是从项羽嘴里说出来的。在场所有人里,项羽的的勇猛,项羽的骨气,项羽的正义感,都是无人可比的,不论谁临阵退缩,他都不可能萌生退缩的念头的。 但是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转过后,却都看到了项羽那张脸上,沉重却坚决的表情。 “嬴政和烛龙的力量太强了……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苍穹之光项羽沉下白金色的双眼,艰难地说道。 “再继续战斗下去,我们只有全部丧生……” 没有人反驳项羽,因为项羽说的是事实,冰冷的坚硬的现实——他们根本就不是嬴政的对手,嬴政和烛龙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范畴。 这一点,从之前一系列的战斗就完全能看出来了,虽然嬴政还根本没有使出全力,但他们已然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力量悬殊的绝望——他们所有的攻击,都不能对烛龙的元素态身体产生作用,但是烛龙随手的攻击,就能致他们任何人于绝死之地。 直到现在他们这些人还能苟全一条性命,除了客观上的幸运外,更多的完全就是因为嬴政的兴致。嬴政没想那么早杀灭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在讽刺他们的弱小。 但是现在,嬴政已经起了真正的杀心,十八蓬金红莲花同时凝聚火炎,那绝对是要毁灭一切的绝杀。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坚持下去的希望了,再坚持下去也不过就是一地骨灰,唯一生存的希望就是在灾难爆发前逃离千江岭,虽然这也是件艰难无比的事情,但是总比坐以待毙强啊! 所有人都明白的,所有人都能理解项羽的意思,但他们还是惊惑,因为不管怎样,这样的话从项羽口中说出来都太反常了! “项羽你冷静点,我们一定还有办法的。”刘邦眼神凝思着,伸手按在项羽肩上对他说道。他的心里很担心项羽是在极致的危难中物极必反而精神崩溃了,所以目光一直观察着项羽表情上的细微变化。 “你别担心,我没事!”相识那么多年,苍穹之光项羽立刻看出了刘邦的意思,然后一把拍开刘邦的手,愠怒地吼道,连气息都焦急得颤抖了起来。 “我是认真的!”苍穹之光项羽转过目光看向所有人,再次焦急地说道,“我虽然态度坚决,但也不是莽夫!” “再打下去,我们只有死……”他又低下目光,声音颤抖地说道,“现在死在这里一点意义也没有。” “所以——你们要离开这里,趁现在嬴政的攻击还没有准备好,你们赶紧离开!” “刘邦!”苍穹之光项羽抬眼看着刘邦,郑重地说道,“你脱险以后,一定要想办法保住秦楚的生息,无论如何不能让秦楚毁掉。我们国家不能这么毁灭!” “花木兰!”苍穹之光项羽又将目光转向花木兰,声音依旧郑重地说道,“你赶回唐瞾,把这场灾难的讯息最快地传达给你们国家的当权者。嬴政想征服的是整个三境,你们国家逃不了,务必要让女帝全力应对这场危机。” “还有,张良的命就交给你了,你带他离开这里,一定要保住他的命。我相信他,只有他活着才能找到真正的对策,才能打败嬴政,打败烛龙!” “韩信!”苍穹之光项羽喊着,最后将目光放在了一身虎纹夹克的韩信身上,他双手把住韩信的肩头,气息沉重地说道,“这件事对你来说还有点早,但危难之中男儿当立——从今往后,由你继承我的职位,守护边境龙舜城!” “继……继承?”街头霸王韩信听到项羽的话,整个人都惊诧住了,一时间根本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项羽你要干什么?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刘邦却在这时激动起来,直接出声反问项羽,“你让我们都离开,又说这么多善后的话——你想干什么?” “我们都走了,那你呢?” 第247章 命运之决,项羽断后 虞姬的神情变了,当看到项羽这副仓皇焦虑的模样,看着他向人们一个个交代后事般决绝,她的心就忽然变得很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个很重要的人还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可是他却在一步一步往棺材里迈去。 可是好奇怪,明明只是相识不到一个时辰的陌生人,为什么会感到这么重要……为什么一想到他那份赴往死亡的决绝,就感到心会那么痛! 而就是在这样情感复杂的时候,沉默的虞姬却听到了项羽对韩信交代的那一番话。一样如料理后事般的语气,想要在自己即使不在的时候也能有人替自己把持局面,让人听了就觉的悲从中来。 但是虞姬却在悲伤中敏锐地注意到了一句话,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词——她听到,项羽对韩信说——“……由你继承我的职位,守护边境龙舜城。” 龙舜城! 听到这里时,虞姬的目光忽然就亮了。 龙舜城,那不就是处在荒古边境外的那座城池吗? 过去的三年时光里,虞姬每天午后都会去到荒古森林的中段,在安静的大椿木下,隔着三里地的距离,朝荒古外的龙舜城吹奏笛音。这是她的生活,却又是她的思念。 而那个总是在远处聆听着她笛音,让她每日心心念想的人,也就是在龙舜城中阿! 龙舜城,龙舜城……这个城池承载了虞姬太多的思念,因为她从未见过那人,也不知其名字,对其唯一的认知,仅仅就是他三年身在的那座龙舜城。 而今虞姬出了荒古之地,却再也找不到那人的存在。心心念想不见其人,因此当听到“龙舜城”三字时,心里就不禁像电触了一般,难保矜持。 “原来……项羽也是住在龙舜城啊,还是龙舜城的城主……”虞姬无声轻叹着,心里浅浅默哀,可惜了是遇见了这场灾难,不然求助于项羽的话,他一定能帮自己找到那个人的吧…… 虞姬寂静的凝思着,手指下意识地就落到了腰上悬挂的陶笛上,纤细的手指在黑色笛面上轻轻摩挲。但忽然间,一个惊奇的想法就乍现在了虞姬心中,像一道划破乌云的晴天霹雳。 如果说……会不会有这样的可能……万一,万一项羽他就是…… 这个念头在虞姬心里一闪而过,炫目却不由她再多时间思量,因为就是这时,对话的氛围开始变得愈发地焦灼和紧张起来了。 “我们都走了,那你呢?”刘邦一声激烈的呵斥直逼项羽眉心,同时也惊醒了没能立即反应过来的众人。 众人的目光都在这时惊诧了。刘邦说得对,既然项羽都这么一个个地给他们交代后事了,那么他想要怎么办? “没错,楚王。你让我们走了,那你要做什么?”花木兰迅速反应过来后,就用两眼锐利的目光看着项羽,认真地问道。 其实项羽都把话说得那么明显了,他想要做什么根本不难猜,但是不听他亲口说出来,谁也没办法当着他的面去认可那种事情。 “我,”而苍穹之光项羽看着众人,顿了一口气后,就沉声说道,“留下来断后。” “断后?”刘邦皱着眉头,脸上难看地反问道,“这就是你的理由?” “你断什么后?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上都挡不住烛龙,就凭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刘邦努力舒平了脸色,然后看着项羽沉静地说道。 “项羽你听我说,现在该逃跑是没错,但是,要走一起走,要逃一起逃——生死由天,活下来的人就去为将来的事努力!” “总得有人留下来!”苍穹之光项羽凝视着刘邦的双眼,高声喊道,“刘邦你不要再耽误时间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更好的退路了!” “没有了……”苍穹之光项羽用力舒展了眉头,但那抹沉重的气息却挥之不去。他无奈地转着目光,嘴里还在不断地沉声低语。这时,如果有人目光足够敏锐,就会发现,项羽他的眼角,竟然都噙出了一丝泪光。 “我必须留下来……你们知道的,我就是那个最适合留下来的人。” “就像张良预言里说的一样——未月初二,秦楚乌江……我……我的命运!” 说到最后,苍穹之光项羽项羽自己的声音都变得艰涩起来。 “楚王……”而重伤未愈的张良一直静静地躺在地上,他听着项羽最后说出的话,心里竟也莫名刺痛。但是他除了在嘴里无声地自语外,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了。 这大概是张良译读古书上的预言那么多年来,第一次沉重地感到,预言到了未来的事,未必是件好事…… “什么预言?什么命运?你们在说什么?”街头霸王韩信在这时惊惶起来,他还不知道那条关于项羽死亡的预言,在来千江岭的一路上,张良一直没有勇气把这件事告诉他。然而此时此刻,也没有谁还有勇气来当面复述出那句预言。 除了项羽自己。 “我的死亡预言。”苍穹之光项羽沉着目光,低沉而用力地说道,“张良从古书里读出的预言——云景历今年未月初二,我会死于秦楚乌江。” “什么?”街头霸王韩信声音颤抖,双眼瞳孔猛地放大,显然不敢相信也不敢面对这样的事情。但是当他下意识将目光转向躺着的张良时,却看到其眼中一言不尽的沉重,而身旁的花木兰和刘邦也都是同样的沉默。 今天就是未月初二!此地就是秦楚乌江!难道项羽,真的在几个片刻之后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也就是此时,那道静立在项羽背后的楚楚倩影却完全僵住了。当听到项羽口中最后说出的那段话,虞姬的身影就倏然一滞,仿佛一道冰冷刺骨的风从脚底穿膛而过,直吹到她头顶的每一缕发丝,冻结住了她前一秒还在焦热的心脏。 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但是站在一边默默看着苍穹之光项羽的背影,她就感到了一种不能言喻的凉意。 这个人,真的就要死了吗? “原来,你心里是相信这预言的……”刘邦缓缓抬起目光,艰涩地说道。他心里由衷地想起,当初第一次听到这死亡预言时,项羽那坚决而强硬的态度,根本丝毫就不相信自己会被一条空口预言所困住。 苍穹之光项羽缓缓转过身去,没有回刘邦的话,也没有再让众人看到自己的目光,其实他不是相信了那预言,只是这段时间这场纷争一路走来,让他渐渐预感到了自己的大限。 他心里还是固执地不想输给命运,但是他也不肯逃避。他知道,他们这一次是不可能阻挡住嬴政和烛龙了的,必须要顾全大局适时退步,保留住未来的生机和希望。 但是他不能逃,他决定把所有希望赌在其他人身上,而自己留下来与这个无法战胜的敌人,与这无法战胜的天意,一绝生死! “好了,不要耽搁时间了,你们赶紧离开。”苍穹之光项羽背对着大家,深吸一口气后握紧了手中的神翼大剑,决绝一般沉声说道,“不论如何,一定要逃出这一劫。” “活下去,把未来的希望保存住!” “楚王!末将请愿与你一同留下来!”听到项羽最后的决绝之言,街头霸王韩信忽然就跪倒在地,对着项羽悲痛决绝地喊道,“昭君被冰封,韩信余生已无留念,就请让我与你一同战死沙场!以明仇志!” “滚!”苍穹之光项羽背对着韩信,愤怒至极地吼道,“你怎么到现在还成熟不起来?男子汉大丈夫,难道没了爱人就要断了一生吗?”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悟?还是说你希望自己苟活过的一生都是被强者踩在脚下的蝼蚁吗?” “不成器的东西!你给我滚!” 项羽的吼声如雷贯耳,骂得韩信一阵狗血淋头,半响都回不过神来。 韩信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是默默看着项羽的背影,感慨悲痛。自他十六岁进入军队以来,就是归在项羽营下,十年风雨,他跟随项羽历经了大小上百次战役。项羽对他而言,亦师亦兄,就是那个一路引导他成长的人。 可是他现在,到最后还是个不成器的废物,大难当前什么都做不了。 听着项羽最后的决绝之言,谁都无从反驳。但是所有人都沉寂着,他们都听懂了项羽的话,也明白保留住希望的重要性,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迈出脚步。 面对这项羽最后沉重的背影,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坚定地转身逃离。 “你们是在挣扎什么?” 然而就是在此时此刻,那个凝满了帝王威严的声音忽然又从天空落下,将冰冷残酷的现实压迫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嬴政高昂着烛龙的头颅,用一双龙之明瞳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地面苍生,俨然不屑着人们最后挣扎的决择。而且就在这段挣扎的时间里,嬴政已经释放出了烛龙巨大的能量,支撑着全身十八蓬金红莲花的火炎孕育。 这一秒绝望的时刻,所有的莲花都呈现出了盛放的姿态,在那一片奇幻瑰美的金红画景中,声声呼吸着十八团凝练极致的火炎,那毁天灭地的纯净龙火! “事到如今,你们难道还痴心妄想,以为能够逃脱朕的审判吗?” “嗯?”嬴政一声反问,沉重的声音如旱雷般轰落在地,一瞬间彻空了所有人的情感与意识。 “你们快走!”苍穹之光项羽大喝一声,双手抓着神翼大剑向外一划,全身随之腾起了一层白金色的天使圣光。 “无论如何要逃出去!” 最后一个声音落下时,苍穹之光项羽身后的光之羽翼猛然展开,同时他昂起头颅,一头鎏金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而他白金色的双眼毅然不惧地面对着天穹之上的巨兽。 “嬴政!我项羽今日就与你决一死战!”苍穹之光项羽发出决绝的怒吼,双翼巨震,整个人拔地而起,宛如一枚凶猛的流星炮火,无畏地冲向了占据天穹的那片金红! 而地面上的人们,注目着项羽那无畏远去的身影,终于什么挣扎都不再有,并且面对着天空中已经绽放的十八蓬金红莲花,那种毁灭天地的恐惧也终于在他们心中催生出了汹涌的逃意。 “走吧。不能浪费了楚王为我们创造出的机会,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还躺在地上的张良忽然出声说道,而没有任何人再反驳。 于是所有人立刻动身,刘邦和花木兰扶起了张良重伤的身体,宫本武藏也将扁鹊没有内脏的身体搭在了二灰背上,街头霸王韩信也跨上了疾风马。而后花木兰骑上二灰,韩信接过张良的身体靠在马背上。 “分散开逃,保住最大的存活几率。”躺靠在疾风马的背上,张良还在用虚弱的声音续语着,“汉王往西,兰兰往北,宫本武藏往东,我和信哥往南。那位小姐和白龙从天空逃遁,把这里的消息先传达给你爷爷。” “大家尽快逃离千江岭,有幸生还的话,我们就在外面的山口集合。” 就在苍穹之光项羽无畏冲上天空,以一己微力去抵抗嬴政烛龙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承接着这份生存的希望,向着千江岭外拼命逃去。 刘邦向着西面急速逃去,双手各自结印藏在披风中,左手准备着抵挡龙火的“月影空间盾”,右手准备着激活“棋点”的空间跨越,时刻防备着他最害怕的情况发生。 花木兰驾驭着二灰,带着活死人一般的扁鹊转向北面。只在花木兰一声令下,担惊受怕的二灰就撒开了四爪,命也不要地往外狂奔,一心想着早点逃出这个可怕的地方。 宫本武藏独自一人,以疾风般的速度向着东面逃去。 韩信一边驾驭疾风马,一边扶着伤重的张良,也向着南面疾驰而去。 而虞姬,她还静静地守立在原地,当所有人都四散逃开时,只有她还僵硬着腿脚,似乎一点没有想要逃走的意思。 白夜龙不断在她身边急吼,催促着她快点逃走。但是虞姬却不为所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白夜龙的声音。 她只是仰着两眼凄楚的目光,远远凝视着那道冲上了天空的身影,想要再看清,那个男人的模样。 第248章 逃亡时刻,墨子的出现 二灰跑得很快,长风从北面呼呼吹来,而花木兰的目光却频频回望,担心着与她背道而去的张良。直到天空中的龙火愈演愈烈,盛烈的金红光芒染透了大半的黑夜,发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才让她更坚定地向北面逃去。 然而躺靠在马背上的张良,却没有回过目光去看花木兰的背影一眼,他只是虚着略微湿润的瞳孔,对韩信微声说道:“对不住了,信哥……又拖累你一次……” “等楚王撑不住了的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你就立马把我扔出去,然后迅速逃走……不要管我。” 因为身体的虚弱,张良的声音很低,但是他对韩信说着,却字字坚定。 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活过这一劫了——超越人类极限的召唤术、强大的灵魂意识、不可思议的预言、历史绝无仅有的言灵魔道——因为他暴露出的种种才能,自己肯定已经被嬴政视为了最危险的对象。 就像项羽都能想到自己终会找出打败烛龙的办法,那难道嬴政会想不到吗? 为了巩固自己强大的立场,嬴政就算不杀掉所有人,也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在这里除掉自己。而面对着现如今如此强大的嬴政和烛龙,自己肯定是必死无疑了。 他让大家分散逃跑,除了分散目标增加几率外,更多的,其实是为了让大家以这样的方式顺理成章地远离自己。自己现在的处境太过危险,一旦项羽撑不住,嬴政的攻击绝对会首发向自己。而谁在他的身边,就会跟着他一起遭殃。 张良他已经想清楚了这一切的。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逃跑的时候故意和花木兰分开,让花木兰带着扁鹊往北面逃去,而自己由韩信保护着逃往完全相反的方向。 如此一来,作为危险目标的他就和花木兰远远分开了。 而且带着扁鹊逃亡的花木兰如果在过程中也遭遇了什么危险的话,也一定还能得到一丝生机——如果真的遇到了迫及生命的危险,扁鹊知道自己逃不了,也无畏于生死,那肯定会在最后一刻本着物归原主的一丝感激,将手中的魔龙水晶交给花木兰,帮助花木兰活下去的。 扁鹊会这么做的,张良相信,所以才让花木兰保护着他离去。 张良已经想得很清楚,他尽力把每一步都算准了,这样的话,花木兰就一定还能活着离开。 虽然花木兰还什么都没想到,但是正因如此她才会放心地离去,没有犹豫地活下去。 这样,似乎也够了…… 张良这样想着,瞳孔就禁不住地湿润了,所以为了避免疑心,他连看都没有回头看花木兰一眼。 只是可惜,带着这样自私想法的他,又要一次连累自己的义兄韩信。其他人都逃开了,而陪在自己身边的韩信,却要面对最大的危险——可如果不是韩信带自己逃跑的话,花木兰也肯定不会放心啊…… 所以张良只能再对不住韩信一次,只能用很小的声音对韩信说了那些话,让他在危险来临前就扔出自己不要管了……希望这样能最大可能地让韩信也脱离危险,安全地逃出千江岭。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而街头霸王韩信听见张良的话后就眉头一皱,重重地说道,“都到这一步了,你还在想些什么?” “我是你哥!” “你给我抓紧了——就是死我也不会扔开你的!” 韩信的话像重石落水,一点都不容张良反驳。他当然明白张良的心思,知道张良不想连累到自己,知道张良希望自己活下去。 可是自己已经苟活了那么多次了!在长生殿外他保护不了自己的未婚妻,在烛龙威迫下他保护不了自己的长官,难道现在还要他连自己的义弟也保护不了吗? 所以这一次,韩信就是死,也不会再那么无能为力地苟活下去了。 他双眼狠狠地盯着前方的路,一心只有带着张良逃出去的坚决,没有半点动摇。 而张良听着韩信对自己说出的话,无力地皱起眉头,双眼泪光更湿润了一层。作为弟弟的角色,他终究还是拗不过韩信啊……当韩信那么说的时候,他也只能选择默认。至于最后的生死存亡,全交由天意了。 而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重响,凝着白金色光芒的身影已从夜幕中坠落。 那是项羽。 转瞬之前,苍穹之光项羽一鼓作气冲上了百米之上的天穹,但爆发全力的攻击却仍然无法对烛龙的元素身躯产生作用,反而被嬴政控制着烛龙的身体一爪反击,沉重地倒坠而下。 但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苍穹之光项羽冲出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才过了十几秒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地面上的众人向外逃跑出的距离也不过二百米。 而烛龙的有效攻击距离远达三千米! 一眼望去,他们所有人都还完全落在烛龙的中心攻击圈里,谁都没有幸免于难的希望! 死亡的恐怖阴影在一瞬间覆没而下,完全笼罩住了正在向外逃亡的众人。 “愚妄!愚妄!你们都葬身此地吧!” 嬴政愤怒宣判,烛龙的吼声贯穿天地,紧随着,是十八蓬金红莲花在夜幕中完全的盛放,并且就在那一片绚烂奇幻的画景中,凝聚着上万度高温的纯净龙火呼啸燃烧,就要尽数洒向黑暗的茫茫大地。 然而就在嬴政要释放出全部十八道龙火的前一刻,两道细长的青色轨迹忽然从南面的夜空中浮现。定睛一看,那竟是是两枚闪烁青光的墨黑色导弹! 风驰电掣间,导弹以三百二十米每秒的高空移速飞过,带着螺旋气流的风鸣声,精准轰击在了烛龙的头颅侧面。 那仅是十厘米长的微型导弹,却在触碰到金红表面的瞬间,激发出了一场剧烈的爆炸。轰雷般的巨响伴着爆炸波传开,大片的青白色光芒在电磁宣泄中释放。 但是毫无意外的,青白色光芒与无形的电磁能量都仅仅只在烛龙的眼角下方闪烁了很短的瞬间,就消逝无踪了。导弹的激烈爆炸虽然轰开了一个五米宽的缺口,但是金红元素融汇流转,一切又都复原如初。 嬴政和烛龙,依然没有丝毫伤。 不过那两枚凌空飞来的导弹还是有意义的,在千钧一发间击中烛龙眼角的它们,至少停滞了嬴政的行动。 是的,嬴政和烛龙停住了,巨大的金红身躯悬于苍穹之端,全身喷薄愈发的十八蓬莲花都静止于形。而一双炯炯如火烧的龙之明瞳微微侧过,以高傲而威严的姿态凝望着那及时冲出的来者。 正是此时,千江岭南面的夜空中,沿着先前导弹飞过的轨迹,追赶着飞出了一道青灰色的人影。他对准着坐落在夜空中最耀眼最庞大的那一片金红色,一路疾速地飞行而来,一直到了距离烛龙正好一百八十米的位置时,才忽然止住了前行。 那道人影自然是驾驭着“和平守望者”机甲的墨子,估算着一百八十米的一线安全距离,他就在天空中顿住了身影。毕竟目睹到自己精制的电磁导弹湮灭在那片金红色中,让他对这个未知身份的敌人已经有了一个更高程度的判断。 天空中,苍穹之光项羽一直坠落到二十米高度时,猛然张开了光之羽翼,用力扇振稳住了落空的身影。被嬴政和烛龙一记挥爪反击,虽然重击了身体,但也不至于就坠落不起。拖着酸痛沉重的身体,他也还能顽强昂首,继续向嬴政和烛龙勇猛冲击。 反正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死也要拦住烛龙的攻击,给大家的逃跑争取出更多的时间。 但是当他抬起目光时,却看到了嬴政停滞的模样,以及在夜空中忽然出现的墨子。 大地之上,所有人逃跑的人都以为自己要在那一刻葬身了,但是嬴政的攻击忽然停住却让他们感到极大的诧异,尤其是紧接着听到了天空中传来的导弹轰响,更让他们惊疑地转回了目光,看到了那具突然出现与嬴政烛龙对峙的机甲身影。 所有人逃跑的身影都下意识停住了,无论谁都能想到的,局面是又要出现新的变数了。 而张良和韩信在看到那具青灰色的机关人时,却是惊诧得神情大变。其他人可能没见过“和平守望者”,所以不知道,可是他们都在机关城时亲眼见过,自然一眼就能认出其人是墨子。 也就这时,张良才让心中黯然惊悔——其实他在刚抵达千江岭,释放“召唤术·治疗”时就察觉到了墨子的存在的。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有来得及告诉大家,而后来面对烛龙的战况又极其焦灼,压力巨大的张良就忘了这件事。 现在想起来,真是一阵后怕。虽然不清楚墨子来到千江岭的原因,但是其肯定不知道烛龙是何物。而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在向外逃跑,却没有人把消息告诉墨子,如果他们就这么一口气逃走了,那留下不知实情的墨子在此,绝对是会死在嬴政和烛龙的龙火之中的。 所幸墨子在这危急关头自己冲了出来,即打断了战局,救下了濒临危机的大家,又在无形中救了自己。 “墨子前辈……他……”街头霸王韩信看到机关人墨子在天空中与嬴政烛龙的对峙,就为其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威胁。凝目皱眉间,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起来。 “别说了,他肯定还不知道烛龙……也还好他突然冲出,替我们拖延了时间。得想办法通知他,让他跟我们一起逃走。”张良沉着气息,声音微弱地说道。他身体先前受创太深,而扁鹊的治疗又被迫中断,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伤势自然愈加变重。 而就在这几乎所有人都停滞下来的时刻,嬴政凝望着那具青灰色的人形机甲,终于乘着怒意发出了帝王的声音。 “打断朕的蝼蚁——你又是何人!”嬴政沉声一喝,帝王的气场轰然随话音轰然散开。他并未见过墨子本人,自然也不识得“和平守望者”机甲。只是感到其形象奇特,带有莫名敌意,肯定不是一般人。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会在此情此景出现在千江岭这种命运之地的人,又岂会是一般人?更何况,其人已经向他率先发出了攻击! “竟……竟然会说话!”隔着机甲,墨子的眼睛猛地睁大,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头千米长的金红巨兽竟然还能口吐人言,而且还那么庄严如君王的声音! 但这还没完。 他的额头和脊梁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因为在听到嬴政的声音时,无形的帝王威压就压落在了他的身体上,就算有着机甲罩护,也还是生出了沉重的压抑感。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墨子双目凝缩,不禁在心中想到。 虽然还在千江岭南面的山林中观望时,墨子就看出了烛龙巨大的体型与可怕的力量,但是此时此刻,当他如此近距离地凝望着烛龙时,才真切地意识到,这头金红巨兽拥有着怎样一种强大的气息。 那一片淹没了大半天空的金红中,凝聚着的完全是浩瀚如海的能量啊! 于是只在正面凝视过三秒之内,一种发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感就在墨子心底生出,如同一片金红色的阴影笼罩在他心头。 “嗯?朕在问你话!”嬴政知道墨子是被自己的帝王气场震慑住了,但是依然直逼着墨子的目光,厉声反问道。他就想试试,这个躲在机甲中的人,还能承住他几分的威压。 “我是墨子——机关城的墨子!”在那个声音严厉追问下,墨子神经一颤,还是顶着身体与精神上的威压作出了回答。但话音刚从口中脱出,整个人的气息就软了半截,全身上下一阵战栗。 和之前张良他们面对烛龙时可不一样,墨子他现在,是在独自一人承受着嬴政和烛龙的帝王威压啊!这短短分秒间的感受,就几乎翻新了他对所谓力量的全部认知。 “墨子?‘神匠’墨子?”而嬴政目光一变,在心中轻咿道。对墨子,他可是久有耳闻却未见其人。真没想到,如今竟以这样的方式遇见了。 这所谓的,白起曾经的故友,秦楚的机关术第一人,墨守成规的“神匠”墨子。 第249章 忠君无悔(1) 但只是墨子的话,对他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于是嬴政目光稍敛,收住了自龙之明瞳中散发出的帝王气场,没有再进一步对墨子施压。 而一直承受着无形压力的墨子,已经是全身神经都绷紧的僵硬状态。就在那沉重的威压忽然散去后,他立即感到一种莫大的轻松,凝皱的眉头猛然松开,隔着机甲就张开嘴深呼了一大口气。 在“和平守望者”的机甲颈部,还赫然存在着粗大的缺口,高空中的冰冷空气就从那缺口透过,一股灌进了墨子的肺部,将凉意渗入他的五脏六腑。 “呼……呼……”墨子口中呼声不断,额头与脊背也淌着丝丝冷汗。但是紧接着,他穿在机甲中的手掌就猛地一握,整个人抬起目光,一种从骨子里带来的刚毅又凝聚在他的脸庞上。 不论怎么说,这个怪物实在太可怕了……墨子再看着一百八十米外的那头金红巨兽,恐惧的感觉又往上翻了一个新的高度。他原本估算一百八十米应该是个勉强安全的相对距离了,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真是太“自信”了。 只有在真正面对过烛龙后,墨子才知道,那种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光是一个凝视的目光,一个气息,就已经能那么彻底地震慑住了他整个人。 于是在这种恐惧感的折磨下,墨子下意识地就想要找寻依靠,找寻一种集体的安全感。 “还是先和项羽他们会和吧……”墨子这么想着,立即将目光从那片金红上移开,迅速扫向了四周的天地,找寻着他想要找寻的那些身影。事实上,他会在现在从南面的山地赶到千江岭中心,也就是想要找到项羽他们,希望着还能帮上些什么忙。 很快,墨子就看到了在侧面天空中振翼腾飞的苍穹之光项羽,以及下方地面上的街头霸王韩信和张良。终于看到要找的人后,墨子想也没想,下意识地驾驭机甲向地面上迅速飞落。 而当机关人闪闪的青色目光从高空中投落时,张良他们也就注意到了墨子的动作,看到其向这边飞了下来,他们都在心里不禁松下一口气,但同时,他们又无比谨慎地望向天穹之上的烛龙,害怕着嬴政二话不说又强行爆发的攻击。 毕竟这一次,烛龙身上的十八蓬莲花都完全张开了,嬴政如果想立即倾发出龙火灾难的话,那绝对只是转瞬间的事情,由不得人们有半点逃脱的生机。 只是奇怪的是,这一刻的嬴政,竟然没有立即发起攻势,而且巨大的龙之明瞳中明光流转,也根本看不出他的眼睛神色。 片刻之后,“和平守望者”号沉稳落地,就落在疾风马的侧面,而马背上的张良和韩信也随即转回目光,惊疑地看向那看不到神情的机甲。 与此同时,向四面八方逃去的人都转回了目光,不论是花木兰、刘邦还是宫本武藏,都难掩疑惑地看向那具突然落在张良韩信那边的机关人。但仅仅是看着,他们谁也没有往回退去,只是看着时机,随时准备着向外奔逃。 而苍穹之光项羽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烛龙,一边平复着身上新的伤势,一边防备着忽然沉静下来的嬴政。 “墨子前辈,你怎么突然出现了?”街头霸王韩信心急口快,下意识就问道。但其实他只是想开一个话头,尽快交换信息,然后把现在危急的情况迅速转告给墨子。 有韩信在说话,张良也就没有出声,他现在身子愈发虚弱,就是说话也会很难受的。 而没有说话的空隙里,他的目光就迅速扫过了“和平守望者”的一身,通过机关人身上的种种伤痕判断着墨子之前经历的事情。尤其是在看到了机甲颈部那道触目惊心的裂口后,两眼目光都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穿着一身如铜墙铁壁的机甲,却在喉咙这样的致命处裂出了那么大的缺口,不必多想也知道墨子是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的战斗,现在还能活着也是实属不易。 “实在抱歉,我来晚了。”墨子看着久违的二人,沉声说道,“我在南面的山地里和白起战斗,耗尽了机甲的全部能源,花了很长时间才启动机甲赶了过来。” “白起?”只是听到这个名字,韩信的身体就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你和白起在战斗?那他现在人呢?” 毕竟在他曾经两次败倒在白起脚下,还都被其用镰刀强行勾出了灵魂。那种灵魂离体的凄凉感已经深深烙印在了韩信的身体深处,让他每一次回想起来都有一种支离破碎的战栗。 而相比于韩信,张良在听到白起的名字时,就显得冷静了许多。早在抵达千江岭的时候,他随“召唤术·治疗”释放出的灵魂意识就覆没过整个千江岭,对于白起在这里这件事,他也就是早就知道了的。只是相比于如今融合的嬴政和烛龙来说,白起的威胁已经小到微不足道,因此很快就他忽略了。 但是墨子接下来说的话,还是震惊到了他们。 “白起,他已经死了。” 墨子低下目光,虽然机甲掩住了他的脸庞,但故作平静的声音还是难以藏住那抹沉重。 “我杀死了他。” “什么?白起死了?”街头霸王韩信瞬间瞪大了双眼,神色巨震地惊问道。他的表情显然不相信这样的事情,且不说白起的实力完全在墨子之上,光是有那身坚不可摧的战争魔铠就不可能让白起受到任何伤害。 韩信他是亲身经历过与白起的战斗的,所谓战争魔铠的绝对防御,根本是无法破解的题。而伤害不到白起的人的话,又怎么可能杀死他呢? 就连张良也是目光里凝满了讶异,这一次他和韩信一样,都对这样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于是下意识的,他就想要释放出灵魂意识去搜寻白起的气息,以此判断其生死状态。但无奈的是张良自己的身体状态就很差了,重伤虚弱的他,根本无力再释放出灵魂意识。 “他的确已经死了。”在机甲的遮掩下,墨子的眉头已经皱得很深,在无比压抑的情感中,他已经不想再多言这件事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先告诉我这里的情况吧。” “你们这里是怎么回事?那头盘踞在天空中巨大怪物到底是什么?”一说到这里,墨子的神色就立即转变,对于那头傲立在夜穹之端的金红巨兽,他的印象和感受实在是太深刻了。 “这……”墨子话锋一转,韩信他们也就没有逼问,但是话说回到了烛龙这里后,他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去给墨子解释这里发生的一切,以及那头千米金红的巨兽。 韩信皱眉间不禁看了张良一眼,虚弱状态的张良见到韩信的眼神,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简单说就好,不要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但就是此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了。 “等一下” 这个不高不低的声音传响而过,使地面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头,目光凝滞地看向了那片盛放在夜空之上的金红。 “你刚才说——白起死了?” 随着龙之明瞳俯视大地的目光,那个不急不响的声音再次落下。 没错,说话的人就是嬴政。就在地面上,墨子和韩信、张良他们正在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就出声了。而且也就是在他的声音落下时,远在各个方位的人惊诧地都听到了这件事——白起,已经死了。 “他……怎么会听到我们的谈话?”仰望着那双龙之明瞳的光芒,重伤虚弱的张良在心中讶异着。明明他们距离天空中烛龙的距离远在百米之外,而墨子当时说话的声音又那么小,就连分散在地面的其他人都没有听到,嬴政他又怎么可能听见呢? 但是疑惑只在张良心间存在了片刻,很快他就想通了原因——百米的距离只是对于他们不过两米身长的人类来说很远,如果放到了超越人类数倍,甚至数十倍体型的生物身上来看,几百米的长度就未必叫远了。 而听觉范围与生命尺度也在一定程度上呈现正相关。对于烛龙这种有着千米巨体的生物来说,其听力范围至少达到千米之外。因此和烛龙融合后的嬴政,要想听清几百米远处的一个人的话语声,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然而其他人可不会像张良这么快就想通原理,韩信和墨子都在嬴政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大惊失色,完全没有料到那个怪物竟会这样突然插入到他们的谈话之中,简直就像无处不在的幽灵。 只要被那双龙之明瞳凝视着,他们就毫无隐藏之处。 尤其是墨子,心中的震惊已经不可言喻。本来他就对那头怪物能吐人言之事感到相当惊骇了,而现在那怪物的声音竟然还直指向了“白起”,难不成那怪物还会认识白起吗? 然而就在他们震惊的同一时间里,分散在四周各个方位上的人——苍穹之光项羽、刘邦、花木兰、扁鹊、宫本武藏,他们没有一个人是能平静住神色的。当嬴政口中吐落出那个问题时,他们所有人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着。 白起竟然死了! 除了虞姬以外,他们这里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白起是谁,都清楚地知道白起身上那具战争魔铠有着多么可怕的防御效力——当然世事无绝对,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但是要想杀死那个保护在铠甲之下的人屠白起,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啊? 至少他们这里没有人能想到,就算是对白起了解最深的嬴政,也不知道。 所以嬴政才会惊疑,惊疑于墨子杀死了白起这件事,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发问了。 但是墨子根本不知道现在向他问话的烛龙就是嬴政这件事,甚至他连烛龙是什么都不知道。在他仰望的目光尽头,只是看到了一头千米金红的未知巨兽。而那头巨兽在向他沉声发问,不带有任何情绪,却也不留有回避的余地。 “你还想要朕问你几遍?”地面久久无回音,让嬴政心中大怒,他于是目光一凝,再次向那地上的渺小人影发出了质问。 这一次的话音比之前强烈了太多,霸道的声息仿佛当头棒喝,直接将墨子从震惊中激醒了过来。 面对愤怒的追问,墨子已经没了思考的力气。于是迟疑片刻后,他在心里用力定下一口气,脸庞刚毅却仓促地说道。 “没错。白起已经死了。” 墨子的声音落出,再次对那头金红怪物肯定了这件事。但是话一说完,他才恍然发现过来,刚才那头金红巨兽追问他话时,用了“朕”这个自称。 “朕”——这是帝王才能使用的自称啊! 难道说……难道说…… 墨子心中的思绪开始如洪水般翻滚起来,对于那头天穹顶端的金红巨兽,他已经产生了一个可怕至极的猜想。但是就在他说完话之后,那个让他无比惊疑又震撼的声音却再未响起。 千米长的金红身躯盘踞于夜穹,却没有丝毫动静,十八蓬莲花灿烂盛开,龙火却静滞燃烧。 烛龙沉默了,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嬴政沉默了。 他仿佛还是不太相信白起会死这件事,但是墨子都那么说了。更何况墨子本人就是战争魔铠的铸造者,如果真的有破坏战争魔铠的手段也不奇怪。再加上白起肯定对墨子下不去手,死在墨子手中似乎也理所应当。 但是……白起真的就死了? 嬴政忽然想到,上一次见到白起,似乎已经是快一个月之前的事了。咸阳宫一别后,白起赴了战场,而他去了阿房宫……还真是想不到,这一别就是生死之隔了。 生死之隔…… 毫无预兆的一瞬间,龙之明瞳的光芒变得异常明亮。 伴随着,烛龙一身千米的金红巨体猛地一颤,十八蓬金红莲花齐刷刷地向上高扬。 第250章 忠君无悔(2) 而就是此时,在嬴政的控制下,其中一蓬莲花忽然转向,沿着之前墨子飞来的轨迹,迅速指向了南面天空下的山地。 下一瞬间,花心里酝酿已久的龙火凶猛喷出,以毁灭天地的威势冲击向了那片了无声息的山林野地。 灿金色的光影,深红色的火炎,烧穿天际,破开长空。帝王盛怒,一泻千米的纯净龙火完全轰落,在高大的山包上汹涌爆发。 恐怖的温度疯狂宣泄,蒸发了水分扭曲了光线,巨大的能量尽数轰发,摧毁了岩石破灭了松林。 大风呼啸间,就仿佛一轮红日冲落在山头,将整个足有百二十米高的小山包迅速烧尽。 风火狂怒之时,天地显得格外寂静,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得死寂的模样,谁也没有看懂嬴政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只是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但是嬴政,他却毫不犹豫地出击,一蓬莲花里的龙火完全冲落,就径直轰爆了南面山地前的那一座山包。 三十秒的时间后,龙火爆发结束,只剩下残余的火焰和大片的白烟在废墟里缠绕。而南面一片苍茫的大地上,已经再没有了那座山包的影子。 完全彻底的摧毁地形,远远超出人类范畴的力量。 看到这一幕,墨子的整个目光都被惊骇所凝固。他是第一次见识到烛龙的纯净龙火的冲击,那毁天灭地的力量真是碎裂了人全部的妄想。现在想起来都是后怕,简直不敢相信几分钟之前的他竟然是和那样恐怖的怪物正面对峙过。 试想如果刚才那道龙火不是落向南面的山包,而是正落在他们的头顶上的话,他们根本没有抵挡的余地,转瞬间就会在火炎之下灰飞烟灭! 等等……南面的山包? 冰冷机甲的遮掩下,墨子的目光忽然闪亮了起来,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反应过来——烛龙的龙火攻击的方向,就是他之前一直待着的地方啊! 在那座毁灭的山包背后,就是此前他与白起一场决战的场所! 在那一战之后,白起丧生倒地,战争魔铠终于毁灭。墨子虽残活下来,可机甲却耗尽了全部能量,“和平守望者”也被迫陷入休眠状态。 原本墨子是已经不打算做什么了的,他离开机关城奔赴战场,为的就是与白起了绝情义和生死,救赎彼此的罪孽。因此在战斗中他才不顾一切地耗尽了全部能量,可惜战场远没有他想象的简单,杀死了白起的他才渐渐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场更巨大的危难之中。 就是在那时,烛龙降临了千江岭。 墨子都看到了,从头到尾的一切,他都在南面的山地里远远看到了。从那头金红巨兽的出现,到项羽、刘邦等人汇聚一堂与其展开的殊死之争,他全部都看到了。 那个时候,墨子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于是强烈的理智与道义让他迅速从悲伤中清醒了过来,开始想办法去援助众人。虽然“和平守望者”的能量中枢已经完全告罄,但是也不是完全无计可施。 他还可以释放自己的魔蓝能量去填充机甲的能量中枢,只要补充到百分之三十的能量,就可以再次唤醒“和平守望者”加入战斗。墨子也就是这样去做的,只是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太长,因此当他终于唤醒了“和平守望者”冲出去时,已经到了众人绝望逃跑的时候。 正是如此,才会发生了后来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烛龙要突然向那个地方放出龙火冲击呢? 墨子陷入惊疑,想不通那只金红怪物匪夷所思的行径。而其他在地上凝望着这场面的人们也同样一脸震惊,他们谁都想不到,嬴政这么突然发起的攻击,竟然没有袭向他们任何一人,而是径直落往了南面一个不知所谓的地方。 再次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龙火毁灭的盛景,每个人的心情都是复杂如茧。庆幸和欣喜自然难免,震撼与恐惧也还是存在,但是更多的,还是一种对生命的莫大凄凉。 每多看一次那样恐怖的龙火,他们就更多一层地感觉到人类的渺小。而如此渺小的他们,不论怎么看,都难逃灰飞烟灭的结局。 然而这时,就在龙火刚刚覆灭了山包,所有人才陷入沉寂的时候,傲立在天穹之端的烛龙却游动了。嬴政他似乎没有一点犹豫,不知所谓的一击之后,他就游动着烛龙的身躯向南面的天空前去了。 他在前往自己刚才攻击过的地方——在那毁灭的山包之后,就是墨子与白起一战的地方。 而注意到嬴政诡异行动的那一刻,地面上众人的心就顿时悬了起来。尤其是一直飞守在天空中的苍穹之光项羽,二话没说就猛地振翼,追着烛龙的身影飞了过去。 至于在地上的众人,还是慎重地停在原地,没有轻易动身去追。 “信哥……快,快跟过去……”张良颤抖着虚弱气息,忽然紧张地向韩信喊道,“去看嬴政要做什么?” “你确定?”街头霸王韩信回过目光,惊诧地看向张良。虽然他也觉得现在嬴政的行为很反常,但是他更多想到的是能趁这个机会逃出千江岭,如果现在抓紧一点跑的话,说不定所有人都能幸存下来,谁也不用死了。 这一点,张良自然也能想到,但是他更清楚,如果嬴政想反手追杀他们的话,是件太过容易的事情,一开始他就确定,这里的人不可能全部都活下去的。 相比之下,看清嬴政和烛龙的反常行为更加重要。南面并不是对应外围暴君龙群的方向,嬴政现在朝那边赶过去一定是有其他的目的的。而他们需要知道这件事,如果他们真的想为未来积攒更多的希望的话,就要趁现在收集到这个超生命体身上更多的信息。 反正他们也都身在千江岭中,本就是和死亡并肩而立的人了,多活一秒都应该庆幸,又还有什么畏惧的呢? 街头霸王韩信看到张良虚弱脸庞上坚定的眼神后,也就明白l1自己这个弟弟的意思。 也罢,他在心里一叹,而后就用力扯过了疾风马的头,朝向了南边的方向。就连楚王项羽都跟过去了,他们现在追上去也不会有错。反正命都悬在最后一线上了,再拼一点又如何? “等一下,你们刚才说什么——嬴政?”就在这时,墨子的声音却忽然震惊起来。当他听到张良刚才说出的那句话,整个人神色猛变,隔着机甲就发出了惊诧之极的疑问。 张良和韩信下意识转过目光,才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给墨子解释清楚现在的情况。 “墨子前辈,这件事很难解释,现在不宜多言,我只能直接告诉你——那个金红色的巨大怪物,他就是嬴政!”街头霸王韩信没有多想,用最快的方式直接告诉了墨子这个惊骇的现实。 “那是嬴政?”墨子下意识复述了一遍韩信的话,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在机甲的遮掩下,整张脸都变得僵硬凝固。 而街头霸王韩信只看了机关人墨子一眼,也没有犹豫,驾马带着张良就朝南面追了上去。 这时,看到韩信和张良的行动,令分散在地面各处的众人都犹豫了。刘邦、花木兰、扁鹊、宫本武藏,他们所有人都凝滞了目光,看着载有韩信张良的疾风马在视野里绝尘而去,就像苍穹之光项羽那样追逐烛龙千米金红的身影。 不是说好了就此逃生的吗?为什么不趁这个最好的时机逃走?为什么还要去追烛龙的身影?都不要命了吗! 眉头沉重地皱起,刘邦感到内心一种前所未有的挣扎,难受到愤怒都要从胸口冲出。他实在不能理解张良为什么还要在这种时候再生事端,烛龙想干什么就让它去好了,现在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但尽管恼怒,刘邦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来不及阻止张良,也不能自己独自逃生——还不能让张良死在这里——他于是只能忍受着心里的挣扎,甚至连愤怒都不能表露出来。 然而就在刘邦挣扎之时,北面江岸路上的花木兰却猛地策过了灰毛奎狼的头颅,骑着灰狼随韩信张良的步伐追赶而去。 花木兰没有任何犹豫,樱红色的目光里落满坚决。 其实面对烛龙的绝望与恐惧一直在心里,她也畏惧燃烧的龙火,她也害怕痛苦的死亡,但是张良还在这里,她就不能走! 她不会扔下张良不管的。 所以态度坚决的花木兰丝毫没有在意扁鹊和二灰,一意孤行就做出了转向的决定。扁鹊倒是也不在意,他其实自己也很想去看看烛龙要干什么,但是二灰就不一样了,一边向南狂奔,一边两眼泪奔。 (此处有二灰心里阴影:哇!心里苦啊!说好的逃跑呢?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去那边啊!!!) 然而二灰除了心里奔泪嚎叫外,身体上却只能很老实地听从花木兰的命令,“义无反顾”地冲向了烛龙所在的方向。 而就是此时,那片绚烂的金红色却停在了千江岭南面的天空中。 其实说是向南迁移,但像烛龙这样千米长的庞然大物,随便一个挪身就已经是好几百米的距离了。因此嬴政只是控制着烛龙向外一段轻松的挪移,便停住了身影,依旧以绝对的姿态盘踞在夜穹之中,只是向外换出了一个明显的位置。 但是几百米的距离对于人类而言却不算短,即使是当前处在天空移速最快的苍穹之光项羽,也花了十多秒的时间才追过去。 只是看到了嬴政突然的停身后,他们所有跟上来的人都惊诧着停下了脚步。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嬴政这突然反常的移动又会这么突然停下。这仅仅才是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任谁都以为嬴政会要走得更远的。 但是躺在疾风马上的张良很快就敏锐地发现,烛龙身影正对的下方地面,就是其之前一袭龙火毁灭的那处山包……果然刚才那一击不是随意为之的,嬴政他是有目的,他毁了那座山包是要做什么? 而在此时,停滞在原地的墨子还陷在短暂的惊疑中,隔着冰冷的机甲,他的整张脸庞都僵硬如铁,像是在凝思什么。 “那个怪物是嬴政……那个千米长的金红怪物就是嬴政?” 因为没有亲身经历之前发生的事情,墨子显然还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毕竟是那样光怪陆离的生物,要把它和嬴政这个秦楚帝王联系起来,实在是太过荒诞了。 不过,如果那怪物的确是嬴政的话,那么其自称为“朕”的这件事也就有了解释,再加上其说话的语气,眼神,确实都很像皇帝的身份。 而且他之前还表露出了对白起的注意,甚至追问了自己一遍白起的死活……等等,白起! 沉息的“和平守望者”忽然双目闪过青光,墨子他下意识转过头,望向了那头已经威凛在南面夜空中的金红巨兽。 那个方向……墨子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反应过来,刚才烛龙吐出龙火攻击的方向,以及其现在所处的地方,都无比接近他之前与白起生死决战的那片山地。 生死一决后,墨子是从那里出来了,可是白起的尸体还横躺在那里。 墨子原本是想所有战乱结束后再去给白起收尸的,但是现在看来能不能让白起安静地躺到那时都不一定了…… 嬴政已经过去了,他显然就是朝着白起过去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墨子心里突然变得很焦躁。他没有再停滞原地,在急促的呼吸下,他立刻驾驭起“和平守望者”机甲,双腿后部机关打开,中型推进器全力启动。然后乘着脚下泵发的白蓝色火焰和反作用上升力,他全速飞向了南面的夜空。 但也就是同一时间里,烛龙千米金红的身躯高高傲立于夜穹,沉静而威严。 嬴政落下了龙之明瞳的目光,在没有山包的遮掩之后,整片寂静的山地都暴露在了视野之中。 第251章 忠君无悔(3) 而那具焦黑的尸体,就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江风吹过,拂不起一点生息。 那就是白起的尸体了,再没有了暗蓝色的战争魔铠,全身上下被氧化火焰烧得一片焦黑,皮肉模糊,面目全非。 唯一还能依稀辨识的,就是那四只致死未暝的,透得血红的,眼睛。 注意到嬴政落下的目光,其他人也迅速转过眼睛,看到了几十米外的那具焦尸。 其实第一眼望上去时,他们谁都没有看出来那是一具尸体,只下意识觉得那是一团漆黑焦糊的废弃物,仅仅是目光触及,都让人感到恶心不已。 看到这里,虚弱的张良不禁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疑惑。难道嬴政这一系列反常的行为,都是为了找到那个东西吗?可是那一团黑乎乎的废弃物又是什么呢? 可惜他重伤虚弱,灵魂意识无法散出,不能去探查那团黑色废物的真相和本质,仅凭目力,也实在看不出更多的东西。只能谨慎的等着,嬴政接下来的动作。 “阿良,花木兰也跟过来了……”这时,街头霸王侧目看着身后十几米外骑着灰狼的花木兰,低声在张良耳边提醒道。 “唉……”张良无力轻叹一声,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虚弱的目光又显得更沉重了。其实不用韩信说,他也知道的,虽然身体重伤状态虚弱,但是二灰特别的奔跑声音他还是很能听出来的。 虽然他心里希望让花木兰能在最好的时机逃生出去,但是花木兰要跟上来,他也是没办法的。 总不可能直接跟花木兰说让她赶快逃走吧,毕竟花木兰那么有主见的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听他的呢。怕是他说出来后,反而还要被花木兰骂吧。 既然如此,他也无话可说,只能借着重伤保持沉默,然后在心里再祈祷着花木兰能活下去吧。 而花木兰停在张良和韩信身后十米位置时,也没有再往前逼近,只是转过冷锐的目光一样看向前方山地上,那团漆黑的废弃物,神色诧异。 横躺在花木兰背后、灰狼背上的扁鹊,也在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和视线,想要去看到嬴政正在注视的那团黑物。但即使看到了,他也无法辨识出那团黑糊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在心里感到一阵疑惑,同时生出一种莫名的凄凉。 只有二灰,唯独只有二灰在望向那团黑色异物时,两只明黄色的眼睛倏地一眨,然后紧咬利齿发自本能的低吼起来。 花木兰注意到了二灰反常的眼神和模样后,一时惊觉起来,忽然心想,二灰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毕竟灰狼的目力敏锐,嗅觉又是在人类的好几倍之上,同样的场景,二灰很有可能发现到他们这些人发现不了的细节。 事实就是这样的,当二灰看向那团黑色的焦糊物体时,立即就嗅到了在轻风里传来的,已经变得非常稀薄非常浅淡的腐烂气味——而且那是一种死人尸体上才有的,并且另外混杂了焦糊味的腐烂气味。 因此二灰立即就看出来了,那团焦黑色异物,其实是一具死人尸体,而且还是被烧得皮肉模糊的尸体!但是不会人言的它,无法把这个消息告诉花木兰他们,只能表示出睁眼和低吼这样的反常行为,以引起他们的注意。 (当然了,此处也有二灰的心里阴影:“哇哇哇!这又是什么鬼东西,死得比狗还难看!”) 这时细长的破空声从后方传来,一直越过耳际,紧接着一声重响,青灰色的机关人熄火沉落在了张良他们所有人的视野前方。 墨子落下时距离那具焦黑的尸体只有二十米的距离,而他用力呼出一口气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那是白起的尸体。” 第一眼看到现场的情况后,墨子就确定了,嬴政果然是为了白起而过来的。因此他没有敢迟疑,落地后第一时间,就把白起尸体的事实告诉了众人。 而当墨子的话音传开,所有在场听到的人都难以掩饰神色的震惊,再次看到那具黑色尸体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这一刻,几乎每个人心里都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那竟然是具尸体,还是白起的尸体! 怎么可能死得那么惨?拥有绝对防御的战争魔铠呢?霸道无比的傲慢嘲讽呢?那个睥睨八方的人屠白起怎么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街头霸王韩信瞪大了双眼,凝视着那具焦糊到不可辨识的尸体,完全颤抖了声音地说道。在场那么多人里,他是最不敢相信这样现实的人。 和其他人不一样,韩信亲身经历了多次被白起强力虐杀的战斗,对他而言,白起已经成为了他意识里的某种梦魇。只要谈到白起,他都会本能地产生一种无名的恐惧。 但是现在,现实居然告诉他,那个让他至终无能为力的,强大的恐惧的敌人,现在却已经死成了一具皮肉模糊的焦尸——这让人怎么接受得过来? 然而听着韩信的颤抖的声音,墨子却再没有出声说话。 当墨子抬起头,透过机甲眼镜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焦黑的尸体上时,悲伤就像潮水一般涌起,让他感到窒息。 他无法回答什么,只能用沉默压制着自己的内心。那具尸体确实就是白起,而且确实就是他将白起变成了这个样子。 为了摧毁掉战争魔铠,为了灭除掉人屠白起,这是墨子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所以他坚定得决绝地使出“墨守成规”,用强大的磁场辐射瓦解了暗金,并且产生出氧化火焰,在毁掉铠甲的同时也残忍地杀死了白起。 在咫尺之间,他注视着白起那样全身燃烧,以最惨不忍睹的方式死掉,最后留下这一具焦糊恐怖的尸体。 在动手的过程中,他真的没有一点犹豫。毁掉铠甲,杀了白起,洗清罪孽,这是墨子已经准备了好多年的事情,他甚至是为此才改造机甲,创造出了“墨守成规”这个即时产生强磁场的技能。坚定的理智告诉他,到面对白起的时候,不可以有一点犹豫。 但是当白起真的死了以后,他却还是无法……还是说服不了……还是克制不住——那种令人窒息的悲伤。 所以每看到白起的尸体一眼,墨子的内心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他于是只能沉默,除了告诉众人那一个事实,他什么也无法再说了。 而就在这墨子痛苦,众人震惊的时候,烛龙却傲立于夜穹之上,任夜风越起越大,一身金红也纹丝不动。 嬴政他还是那么平静,从凌驾于此天空开始几十秒的时间过去了,他却没有任何动作,也不在意其他任何人,只将那双龙之明瞳的目光,静静地落在白起的尸体上。 “死得真是难看啊……”嬴政心里轻叹,没有半点情感波动。他当然听到了墨子在地面上说出的真相,但其实不用墨子说,他自己也已经认出了那具尸体就是白起。 别人看到的,从来都是全身披覆战争魔铠的白起,但是他,是见过白起的真正面目的。 在那个风尘不往的岁月,他看到过白起被囚禁在血池中,最卑微最弱小的模样。 不论过去多少年,他也还是记得,那副已经演变向尸魔的丑陋无比的面庞。 虽然,此时此刻的白起已经被烧到面目全非,焦糊的脸上也看不出原来的美丑,但是至少,嬴政还能清晰看到,那张焦黑脸面上,狰狞的四只眼睛。 只有白起这样的怪胎,才会有四只眼睛。 所以第一眼落下时,嬴政就认出了那是白起。 白起死了——嬴政他突然做出的这些反常行为都是为了亲眼目睹到白起的尸体,而现在终于看到后,他也就相信了这样的事实。 没有伤痛,没有悲哀,看了几十秒白起的尸体,嬴政没有一点情感的波动,尽管这意味着,最后一个忠诚于他的人,也已经消失了。 “罢了。”嬴政静静一叹,声音小到连天空都听不见。 一蓬金红莲花从烛龙身上缓缓扬起,绚烂耀眼的花心对准了天空下方的山地。 但在这时,龙之明瞳的目光尽头却轻微一颤,诧异到了孤绝的嬴政,使其控制着烛龙身躯的动作,忽然停下。 江风向上吹起,南山上掀起阵阵松涛。 而那具冰冷焦黑的尸体,狰狞的四只眼睛里,那抹血红的光泽渐渐亮起来了。 嬴政的龙之明瞳凝视着,凝视着那四目里的血光也在反向的凝视他。 于是才扬起的金红莲花向下收敛,嬴政他又变得很平静,除了两眼目光看着白起的尸体,他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当下一阵江风吹来时,白起尸体的四只眼睛已经完全亮了起来,在凄凉的黑夜里,闪出四点星芒般的血红。 而这一幕,除了被嬴政完整地看到之外,也被地面上的其他人注意到了。 苍穹之光项羽、街头霸王韩信、张良、花木兰、扁鹊,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滞在了那具焦尸的头上。至于二灰,更是紧盯着那四点愈变愈红的血色眼睛,然后一头的灰毛都紧张得倒竖起来。 (此处显然又有二灰心理阴影:“什么鬼什么鬼!这狗逼玩意儿还要尸变???”) 瑟瑟的江风吹过山地,没有温度的尸体应该也感受不到冰冷,只是伴着悦耳的松涛声响,那四触瘆人的目光,就紧紧盯着天空里的绚烂金红,盯到那眼睛如流血一样红,红得让人胆寒。 “咳咳!” 毫无缘由的一瞬间,那具焦黑的尸体突然咳嗽起来,猛咳了两声之后,整个烧坏的躯体都在地面上猛一颤抖。 那激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整个沉寂的氛围,就如一根生满锈的铁钉狠狠扎进了人的神经里,让在场所有人都大脑一震,头皮发麻。 他们都不敢相信这场景,明明已经死了许久的尸体,竟然还会露出生命活动的迹象。可是那咳嗽,那颤抖都太过真实,就像深深扎根在他们意识里的树木,根本不容反驳。 而二灰面对这突发的情况,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吓得全身炸毛,瞪大双眼,张开嘴惊恐地吼叫起来。 (此处显然还有二灰心理阴影:“哇!!!诈尸了!!!诈尸了!!!”) 至于墨子,一直低沉着头,不敢再去睹目残忍现实的他,从最开始就没有注意到白起尸体上发生的变化。因此直到那两声沙哑而激烈的咳嗽声在他前方不远处响起时,他整个人的身心都受到巨震。 他猛地抬起头来,双眼目光透过机甲目镜,清晰地看到了二十米外的山地上,那具皮肉焦糊的尸体在一阵一阵地颤抖着。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明明已经死了,明明已经死了的白起,怎么会还有反应! 墨子已经不能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了,他是亲手用“墨守成规”杀死了白起的,他亲眼看到白起在他面前被烧死倒地,可是为什么……难道真的是尸变? 这一刻墨子猛然回想起来,铠甲崩毁时白起露出的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容,那是与尸魔一样丑陋邪恶的模样——他当时就有过惊疑,或许……或许白起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他和那些怪物一样,所以他的尸体也还能尸变成尸魔吗? 天啊!为什么死都不可以让白起死得安宁!墨子在心里怨怒地吼着,他每看着那具焦糊的尸体在地上的颤动,就感到被利剑穿心的痛。 不得不杀死白起这件事已经让他伤痛太深,现如今却还要看到死去的白起变成那种行尸走肉的怪物,这让他要如何承受? “没死。” 一个冷静的声音在这时响起,诧异了其他所有还处在震惊中的人。 看着那具还在山地上颤动的尸体,人们下意识转眼,将目光望向了那个躺在马背上,重伤虚弱的银发男子。 “白起没死。”张良痛苦地闭着双眼,喘着虚弱的气息对所有人说道。 他的声音很低,但传达给大家的信息却很肯定。而且从他闭上双眼的这个动作,人们也就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第252章 忠君无悔(4) 在触目到白起尸体变动的那一刻,张良终于忍不住心中惊疑,于是强行瞑目,忍痛释放出了一丝灵魂意识。这么做虽然对重伤状态下的他负荷很大,但是最后得到的信息却很值得。 当那丝灵魂意识渗进白起尸体的一瞬间,他就确定地感受到了,一丝无比微弱却还未熄尽的生息。 于是张良缓缓张开双眼,对所有人肯定地说道。 “白起没死完,还残着一口气。” “还没死完?”听见张良说出的话,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声讶异。尽管这个消息很惊人,但是基于对张良的信任,谁都没有去怀疑对错。于是当他们的目光再落向前方,看到那具焦糊的尸体在地上颤抖时,就不再是感到诈尸的恐怖,而是感到了一种垂死不息地顽强挣扎。 白起没死透,残着一口气的他还在挣扎! 而此时此刻,墨子已经整个人都静住了。听到白起还活着的这个消息,让他沉痛的目光中忽然生出了一种期待,对生命的巨大的期待。 原来是这样……竟然还没死吗……我当时下手已经这么绝情了,应该死了的……可是身体还在动,还有一丝生命……还有一丝生命! 隔着冰冷坚硬的机甲,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墨子的整张面庞。 这一刻,他不再去想过往罪责,也不再纠结道义立场,他几乎抛空了脑子里全部的杂念,整个人只剩下了目光中那抹对生命的期待。 “白起不是尸变,白起还有一口气!”泪水不断地从眼睛里流出,已经几近模糊了墨子的视线。他虽然是亲手将白起杀害至此,但是当听到白起还有一口气的消息时,心里竟然感到的是一种莫大的庆幸,庆幸到之前的一切情绪都忘干了。 其实在墨子的内心深处,是真的不想杀白起的啊!就像白起把他当成唯一的朋友,致死对他下不去杀手,他也是把白起当成了真正的朋友,根本就不想杀死白起的啊!只是理智,只是过于坚定的理智和信念支持着他,让他一个从没杀过人的人,也对自己的朋友下了杀手。 但是他如果已经做到这么绝的地步了,可是白起还残有一口气的话,那就再没有继续斗争的必要了。那就是天意了,天意要让白起活下来。 “已经够了……”墨子在心里呐喊着,泪水仿佛从他的眼睛一直流到了心脏。战争魔铠已经彻底毁了,白起也受到了足够的罪罚,从前的所有血债和罪孽都该到此为止了,如果白起到现在还能残活,那就是他的命了! 所以墨子在心里放过了白起,也放过了自己,他现在只是全身心地希望,希望白起能够撑着最后一口气,再活下来,再活下去——哪怕后半生都是瘫痪半死的模样,他也愿意尽朋友的情义,照顾他直到死去。 透着镜片和泪水,墨子的目光紧紧地落在白起那皮肉焦糊的身体上,看着白起在漆黑的夜里,在冰冷的地上,不断地颤抖和喘息,甚至挪动残废的四肢,在拼命地想要爬动起来。 萧瑟的风从江面上吹来,吹过了墨子坚硬的机甲,也吹过了白起烧焦的皮肤。 那风不停地吹啊,就像在生死交错间洗净了他们十几年的友情。 墨子只希望白起能够把命撑下来,他很想几步赶上,去帮白起一把劲,但又害怕自己突然的动静会惊颤到白起那最后仅剩的一口气。所以他一步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快,只能凝滞了双眼目光,去注目着,和期待着,白起能够再从地上爬起来。 而同一时间里,以烛龙躯体盘踞在夜穹之端的嬴政,也在俯下龙之明瞳的目光凝望着地面上的白起。 事实上,嬴政始终都在静静地凝望着白起。从他亲眼看到白起尸体的那一刻到现在,他已经为此浪费了将近三分钟的时间,但是整个人还是出奇的安静,除了将孤傲的目光落下以外再无动作,甚至连之前的恼怒和愤恨都暂时放下了。 而就和之前一样,拥有着烛龙那种量级的听觉,嬴政也听到了张良那从地面上传来的话音,知道现在白起还活着一口气。 不同于地面上的众人,嬴政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惊讶,反而觉得这是在意料之中。相比于别人,他更加了解白起是什么样的人。 虽然一个人的生死命数和其是什么样的人也关系不大,但如果说当他不在的情况下白起真的就这么死了的话,那其实才会让他感到真的惊讶。 也正因为此,他才会一直凝望着白起,想看清这个只剩下了一丝残命的忠臣,最后的面目。 白起还在地面上拼命爬着,他是想爬的,仅存一丝生命的念头在冰冷将死的大脑里跳动着,激励着他与死亡挣扎,与身体挣扎,与地面挣扎。 他还想要从地面爬起身来,甚至是挺起背,再抬起头,然后坚定地强大地站起——但是他全身大半的肢体关节都已经毁坏,脆弱得像锈管的手指再怎么用力,也不能支撑住手臂从地面撑起。至于爬起身来,那就更是一件困难到遥远的事情了。 现在的白起,早已不复曾经的强大。无论意志的刚强,还是本能的冲动,都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让他如曾经那般站立。尽管还有一口气吊在喉中,却实际与死人并无差异。 至少,他完全是个废人了。 但是,他颤动的手指一直没停,那十只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断裂的手指,还在拼命地往地上压——他还是拼命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他听到萧瑟的江风从身上点点吹过,但是坏死的体表皮肤丝毫感觉不到冰凉,那从江水上传来的沁人冰凉。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那种冰凉了。自从七年前披上那身战争魔铠,他就几乎再没有再卸下过防御。 绝对的防御多让人安心。 于是江风每每吹过,躲藏在铠甲中的他,也从无感觉。 其实想想,那让江水长风吹过身体寸寸肌肤的感觉,多么沁人多么美好啊。 而现在终于脱去了那身铠甲的他,却也还是感受不到了。 为什么要活着?有什么必要还活着呢? 就算还残存着一口气,也如半死的尸体一模一样。 连风和自然都没有一点可怜,活着还不如死去有尊严。 可是白起还是在挣扎,拼命地抓压手指,就算死去活来后也只能在原地蠕动,他也还是挣扎。 喉咙中撑着那一口气,就没有一点要放弃的意思。 至于他的眼睛,那四只到最后还拼命睁着的眼睛,一直都在凝视着夜空里的那片金红,更准确地说,是在凝视那双明亮的,龙一样的瞳孔。 他并不知道那片金红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原来传说中的烛龙就是这般模样,但是他认得那双眼睛。 他认得准准的,一辈子到死也没忘记。那是嬴政的眼睛,那是龙之明瞳! 所以说,那个飞在夜空之上,在凝视着他的,那就是嬴政。 嬴政…… 白起仅凭着模糊的意识,在用力睁开眼睛去凝视,直到四只眼睛的缝隙都溢出血的殷红,也不罢休,那是他的皇帝啊。 那是他忠心耿耿了十三年的皇帝啊! 白起他之所以承受了那么非人的痛苦与伤害后都还在坚挺,一口气压在喉咙里久久不肯散去,就是想要再见到嬴政,再见到他的皇帝一面。 他不恨墨子对他做的一切,他知道那是他的罪孽与宿命,但是他不能就这么死去。他不放心就这么死去,他还要再见到嬴政一面,他还要亲眼见到他的皇帝成功。 看见嬴政实现那筹谋了那么多年的皇图。 他相信嬴政会成功的,他从来都相信。 虽然他这残缺到快死掉的命,已经没有能力再去看到嬴政统一三境,建立世界国度的那一天了,但是至少,他要确信嬴政在顺利无阻地踏往前方。 这样他付出的一切,努力的一切,甚至包括这条牺牲掉的命,就都是值得的了。 而对于现在而言,嬴政能得到烛龙的力量就是这漫漫皇图中最重要的一步! 最重要的一步……只要能亲眼看到嬴政已经成功和烛龙融合的样子,他就放心,就能安心地死去…… 而一切就在眼前了! 当龙之明瞳的目光从天空投落而下,他就知道是嬴政出现了。 因此他顶着喉咙里那口久久不散的气,就用残废的双手往坚硬的地面抓。 他就想站起来,死死保存的一丝生息就是为了这一刻,只要站起来,站起来清楚地看到嬴政,也让嬴政看到他,就什么都够了。 将死的大脑里就剩下了这么一丝固执的残念,可是不论他怎么拼命挣扎,命运都不肯予以半点同情,他那毁坏的肉体已经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再也不可能了! 他嘴里猛烈地咳嗽着,眼睛里的血泽红到让人心寒。 他不相信,他不肯相信,就这么一点简单的念头都实现不了了吗?只是爬起身来好好看清一眼都做不到了吗? 难道连这么渺小的愿望,命运也还要为难他一个快死了的人吗?! “白起。” 白起还在拼命地与自己挣扎,但一个声音沉沉落下,却静住了他全部地动作。 那是嬴政的声音。 他的皇帝在呼唤他。于是白起停住了,挣扎的身体一下停住,差点把喉咙里那口气都拉散了。 白起用力地扬起眼睛,血红的目光向着夜空凝滞,他想更清楚地看到嬴政,他的皇帝在跟他说话啊。 “白起……”嬴政又说了一遍,声音略带犹豫。当他高居天空发出声音的时候,不止是白起,当然在场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而白起的目光一直努力地往上扬,在那片绚烂的金红中,他已经辨认不出嬴政如今的模样,最终还是只能认准那双不变的龙之明瞳,紧紧盯着,认真等候皇帝接下来的声音。 如果皇帝是要再给他施下什么命令的话,他一定会至死不懈地去完成,尽管他忘了,现在的自己已经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但是沉寂的片刻后,皇帝的声音却只是不轻不重的落下。 “跟随我,你有后悔过吗?”嬴政从夜空往下凝望着白起,龙之明瞳的目光静静落在那焦黑毁坏的躯体上,却没有去看白起的眼睛。 在这生命将歇,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句点的时候,嬴政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而且还是从前已经问过白起的问题。 在白起最后离开咸阳宫城,他们君臣在宫殿外一别的那一天,嬴政最后问白起的就是这个问题。那时白起坚定地回答他——“没有,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跟随你,也永远不会后悔!” 时隔多日,物是人非,当白起此时此刻再听到这个问题时,已经血泪凝眼。 地面上的所有人都沉寂了,任谁也没想到,在白起残着一口气行将就命的时刻,嬴政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而在这沉寂中,白起却颤抖着残废的肢体,一边痛苦蠕动,一边伸直了脖子。 这一刻,他仰望着夜空上已和烛龙融为一体的嬴政,就像那个十三年前被关在血池中的自己仰望着那个年幼立志的二皇子。 “……”白起颤动着焦糊的嘴缝,想要说话,想要回应,但是组织坏死的嗓子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血泽在泪光中闪烁,沿着满脸的焦黑不断下落,而白起凝望着夜空里的那片金红,不顾一切地想要发出声音。 “没有……”他不断地扯动着坏死的嗓子,裂开嘴想要告诉嬴政这个答案,他不后悔,他从来没有后悔。 可是就算是他再拼命发出的声音,也还是那么的微小,落在尘埃里,根本什么都听不到。就仿佛他只是在表演着情真意切的哑剧,一言不吐地博取着观众的同情。 直到最后,嬴政也没有听到白起的任何回答,但也许,也不用再听到了。 在那片无星无月的夜里,龙之明瞳的目光深深地注目着,注目着白起四只血泪纵横的眼睛,在夜色中泛起花白。 直到最后,白起也还在撑着一口未散的气,拼命地想发出自己的声音。 已经不用回答了。 嬴政转过低沉的目光,龙之明瞳再没有望向那垂死挣扎的白起。 到此为止了。 没有任何言语的告别,也没有任何情感的征兆,嬴政张开了嘴,张开了烛龙那张巨大的金红色的嘴,朝向地面的白起,作出了最后的终结。 第253章 元素吞噬(1) 夜色沉静的天空中,千米金红的烛龙张开了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红到黑暗的深喉中,无端幻生一抹纯白。白在黑中游动,黑在白外回旋,黑白相融之末,突生一团混沌之光。 “龙息·元素吞噬” 嬴政决心一沉,混沌之光立从龙口脱出,笔直射向了山地上的白起。 地面上,所有的人都还沉静在最后痛心的一幕,看着已经浑身惨不忍睹的白起在地上挣扎,谁也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突然。 转瞬之间,就从天而降一道颜色混沌的光束,无声而迅速地覆没了白起全身。 那像是神明的昭示,又像是灵魂的升迁,神秘而且诡异,直到他们沿着光束转过瞳孔,才看到,这是从天空的烛龙口中吐出的光芒,是嬴政发出的光芒! 嬴政要做什么?没人知道,但是白起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心神一颤。 趴倒在地的白起,已经全身皮肉焦糊,四肢残废,除了四只眼睛里闪亮的血红光芒外,再没有什么生命迹象还能证明他的存活。但即使重伤濒危至此,也没能让他凄凉死掉,直到片刻之前,他都还在流淌血泪,拼了命地扯动嗓子,想向嬴政发出回应。 “没有……” 微小如蚁的声音颤抖在喉中,一遍又一遍地向唇齿跳动。白起他是多么想扯碎这坏死的嗓子,用尽一切向他的皇帝大声地表达忠心。可是他再不能发出声音,命运也再没留给他挣扎的机会。 当那束混沌之光落下时,只是一眨眼的瞬间,白起全身就被定住了,焦黑的身躯无法动弹,连嘴巴和嗓子都动不了分毫。 那束混沌之光禁锢了白起,禁锢住了白起最后苟延残喘的死命,将其变成一摊黑灰凝固成的人形塑像,再也无法挣扎,再也无法颤动。 而且就在紧接着的瞬间,混沌的光芒向里一聚,以一种撼心的节奏,湮灭了白起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节。 ——白起没了! 在那混沌的光芒中,在那转瞬的一秒间,白起完全——完完全全的毁灭了! 最后的最后,他血泪纵横的四只眼睛,还铮铮地凝望着夜空中闪耀的龙之明瞳。 但是他喉咙中死死苦顶了一个多时辰的那口气,却随着身躯的消亡而一同震散,散得了无丝毫痕迹。 方圆百米,所有人的内心都随目光感到了透骨的寒意,他们凝滞的眼睛久久不能转动,落在那空洞的地上,反复重映着毁灭的画面。 而万籁俱寂之中,那道湮灭了白起的混沌光束,已经以同样的速度向后倒流,完全收回了烛龙口中。 直到烛龙金口一闭,一切结束。 结束…… 那白起就算……是死了? 墨子睁着空洞的目光,凝望着那片同样空洞的地面,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理智都来不及接受眼下的现实。 明明还吊着一口气在挣扎的,明明前一秒都还在那里颤抖的——好不容易才挺过来的一口气。 承受了那么多致死的伤害,都奇迹般死里还生的一口气! 怎么一转眼说没就没了,灰飞烟灭了,一点痕迹都不留…… 冰冷僵硬的机甲里,墨子满脸的泪水都凝固了。 他还以为白起能活过这一劫,他还以为这么顽强的白起是命里注定要活下来的,他还以为……可是为什么就死了! 而且偏偏还是死在了那个人手里!死在了那个白起自己一生最信任的人手里! “嬴政!!!”墨子双眼睁得血红,勃发从来没有过的愤怒。他朝向夜空中那片金红,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他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自本能的怒吼。 就是那个人,那个十恶不赦,罪不容诛的魔鬼! 直到最后,直到生命的最后,白起都那么相信他,都还命都不要地向他表忠心——可是他却杀了白起!杀了白起!他杀了白起! 是他亲手断掉了白起最后的生命! “啊!!!”墨子像只野兽一样地怒吼着,抛开了脑中所有的理智,只剩下一团浓烈的仇恨,在心中疯狂的燃烧。并且就在这仇恨与愤怒中,他直接完全启动了机甲的能量中枢。 “和平守望者”光能爆发,机甲胸部的核心爆闪出一阵白光。能量中枢里仅有的百分之三十能量全额释放,机甲躯体上全部的进攻武装系统同时唤醒。紧接的瞬间,机甲引擎轰动,脚底蓝焰迸发,墨子乘着巨大无比的推进力直接轰上了百米夜穹。 “墨子前辈!”张良顶着全身伤势拼命地疾呼,一口淤血都破口喷出,但是也来不及了。 墨子已经驾驭机甲冲上了夜空,打开了“和平守望者”全部的机关武装锁定了那头金红巨兽。载满一身的枪火和光炮都在准备着怒吼,墨子已经没有了畏惧,他根本就是要冲去和嬴政同归于尽! 而烛龙沉静地傲立在夜穹,千米金红的躯体纹丝未动。 “啊!!!”墨子声嘶力竭地咆哮,同时机甲全身爆发出震耳的怒啸,机关能源制造的枪林弹雨,在直到百米以内的近距离中全力轰发,一阵狂风怒吼般轰向前方的无边金红。 一蓬金红元素的莲花无声无息地扬起,群群叠叠的花瓣悠然张开,让花心里酝酿已久的龙火完全释放。 光与热在刹那间渲染了大片天际,那灿金色的光影,和深红色的火炎,不断融汇,又不断分裂。 无数的枪火与光炮自下射来,纵然有狂风怒啸的气势,却也完全湮灭在了金光红炎的神威下,就像乱石掷于大海,不复分毫声息。 纯净的龙火凝聚了太过恐怖的高温与能量,轻而易举破开长空寂夜,在天里绘出一道绚烂壮丽的火景,还要烧尽眼前一切的存在。 嬴政转过眼睛,龙之明瞳的目光只在这一刻看了那机关人一眼,看着那无畏复仇而来的机关人,而后将所有视线落尽龙火的光影。 一道白金色的身影在这时横空冲出,带着羽翼的圣光,无畏无惧如一枚划破长夜的流星。 苍穹之光项羽紧皱眉头,顶着龙火当空覆下的压力,硬是一口气劲冲到了墨子的身前。 “霸王冲!!!”苍穹之光项羽一手抓住机关人的头甲,就直接爆发出了全身的魔蓝能量。他根本不敢有犹豫,近百米攻击宽度的龙火顷刻压下,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片恐怖的火海当空在望,他必须激发出“霸王冲”冲击状态下的最高速度,才有机会和墨子逃出一劫。 于是白金色的光芒在龙火阴影下一段爆闪,苍穹之光项羽顶着墨子的身体全速冲出两百米外。也就是这片刻之后,纯净龙火从两人先前停留的地方当空轰下,乘着大风呼啸而出的威势,汹涌冲落在南面的宽阔山地上,爆发了一场焚尽百米土地的壮烈灾难。 龙火爆发腾起的热风,乘着巨大的气流力回升,一直吹过了停落在夜空一角的两人。 险幸死里逃生,苍穹之光项羽口中不断地喘息着,当热风的温度灼热了面庞,在他心里带起的就是阵阵后怕。如果刚才他的动作敢慢上一拍,现在和墨子肯定都已变成了火炎里的灰烟。 而保护在机甲中的墨子,并不能感受到风里的灼热,也没有丝毫的喘息。从被项羽临危救出的那一刻到现在,短暂的瞬间虽历经生死劫难,但墨子的神情却一直很沉默。 或者说,他是整张脸完全僵硬了。 因为白起的死,他随着愤怒与仇恨冲上了天空,而当所有攻击淹没在龙火中后,现实的重量又全部当空砸下。他的仇恨无力得报,白起的死却始终压在心头,愤怒的冲动走不出去,冷静和理智又不甘心回来,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想不通,最后只能僵硬了脸庞,本能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渐渐的,机甲眼睛上的蓝光也黯淡消逝了。在刚才突起的进攻中,墨子将所剩不多的能量全部激发,现在能源中枢告罄,“和平守望者”再次陷入了失能的休克状态。 但是对此,沉默的墨子也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另一边的苍穹之光项羽眉头一皱,感到手中抓着的机关人越来越重,侧目一看,才发现机甲脚下的推进器正逐渐熄火。 但就在苍穹之光项羽侧目的一瞬间,一股可怕的光与热又当空压来。恐惧逼迫下,他猛地回转目光,却看到一重闪烁金光的巨大火炎在向他们迅速袭来。 怎么可能这么快!苍穹之光项羽惊诧到缩瞳,他有想到嬴政会追击他们,但没想到嬴政速度会这么快。他们才刚刚避开上一道龙火,加急的喘息都还未停下,新一轮的攻击就已经冲袭到面前,而且还是那种毁天灭地的纯净龙火。 嬴政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连喷两重龙火! 原来之前那种慢节奏的出招都是在故意嘲弄他们的观察吗? 苍穹之光项羽恨得眉头紧皱,同时光之羽翼在背后猛振,只见他紧抓着待机的“和平守望者”,迅速地向天空外飞逃。 但是他根本来不及了,嬴政是完全预判了他们的落点,出其不意就发起了追击,当他发现的那一刻时,恐怖的纯净龙火早已逼至了五十米之内的距离。 眼前剩下的只是转瞬即逝的存亡间隙,而苍穹之光项羽带着沉重的机关人,就算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间隙内逃出百米宽的攻击圈。 “楚王!”街头霸王韩信骑在疾奔的马背上,一手紧抓着因龙火爆炸而惊惶的疾风马,一手搀扶着呐喊吐血的张良,而正是这抬头的刹那间,他却看到了才躲开一劫就又面临龙火的项羽他们,下意识就害怕得惊呼出声。 而在欲飞逃生的白夜龙背上,虞姬的双手忽然抓得很紧,细密的冷汗沁满拳心。她心里比韩信他们更加害怕,当目光尽头看到项羽落尽绝望的危难中时,是整颗心都瞬间揪紧了。 几百米外的地面上,同样看到这一幕的刘邦也是眉头紧皱。右手还一直结着法印的他,甚至下意识就想要激活“棋点”跨越空间去帮项羽。但是他终于是忍住了这样的想法,那么恐怖的纯净龙火,仅凭他的力量,即使跨越过去又能做到什么呢? 然而就在此时,攻势汹涌的纯净龙火已经迅速掠过了最后五十米的间隙,而苍穹之光项羽带着机关人墨子还没能飞出五米距离。 霸立在夜穹之上的顶端,嬴政不动声色,只颈下一蓬刚刚泄完火焰的莲花在风里飘曳,而龙之明瞳的目光从中掠过,无情地凝望着数百米外的项羽和墨子,直到深红色的火海淹没了一切。 “轰——”龙火爆裂,巨大的爆炸声响彻虚空,一阵光火灿烈染红视野,近万度的高温几乎将黑夜都要熔化成惨白的乳液。 地面上的人们惊滞了,所有目光都静如死灰。那种恐怖至极的龙火之灾,根本不可能有人活下来,就算是秦楚最强的一代霸王项羽,恐怕也只能焚尸其中,连骨灰都剩不下…… 但是下一瞬间,一道壮实的身影却从爆裂的火炎中倒飞而出,带着袅袅灰烟一直飞到了几百米外的夜空中。 是苍穹之光项羽!他还没死! 虽然本来闪亮的光之羽翼已经被烧掉了半截,但是坠落到接近地面的时候,他还是猛然翻身,强力振翼悬住了落空的身体,没有在往下坠去。 一头鎏金色长发被烧到焦糊,一身神圣的铠甲被烧到烈红,带着满身灼烈的伤势,苍穹之光项羽却猛然扬头,在稳住自己的瞬间,立即皱眉地向上方望去。 紧接着,在那爆裂的火炎盛景中,就有一只火红的身影沉重落下,带着浓烈的灰烟,没过所有人凝滞的视线。 那是墨子——正面承受了龙火爆裂的“和平守望者”已经重度烧毁,超合金所铸的机甲都被龙火高温烧得赤红,落在冷寂的夜空里,不断划出灼烈的白气和烟雾。 倏然一瞬间,高温熔断了内部链接锁,整具烈红的机甲在天空中崩裂成了无数燃烧的碎片,剩下一个空手肉身的墨子,掠过烈焰重坠在地。 第254章 元素吞噬(2) 墨子坠地的一声重响,震颤了每个人的内心。 碎裂的机甲碎片随之落下,带着熊熊燃烧的烈焰随机砸落在墨子的身边,而其中一块烈焰炽红的械件正好对准了墨子的头,一落之下,就会砸爆他的整个脑袋。 街头霸王韩信拽过疾风马的头,即刻赶到了坠落的地方,灿金色的鲨齿枪刃当空一挑,及时打飞了那块砸向墨子脑门的碎片。 “墨子前辈!”街头霸王韩信着急地喊着,却没有任何回应,当他目光折过,才看见墨子已经完全昏迷了过去。 沉寂的土地上,失去了机甲的墨子全身横躺。他的手臂、大腿和胸膛上都烙满了片片焦黑,那是体表被重度烧伤的痕迹。 纯净龙火的威力太过可怕,近万度高温的灼烧下,不仅“和平守望者”完全崩毁,而且炽烈的伤害也传到了墨子的身体上。 同时因为龙火的冲压,百米天空的坠落也对墨子的躯体造成了重创。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伤势,但是其体内的腑脏情况已经一团糟,全身骨骼也都存在碎裂的迹象。 因此重伤叠加,墨子才一坠之后重度昏迷,不论韩信怎么喊都没有知觉。 而渐渐的,墨子的气息开始变得越来越虚弱,一口浓血沿着嘴缝外淌,始终没有停止的痕迹。 “墨子前辈情况很糟,恐怕有生命危险……”张良喘着虚弱的气息,在旁边皱眉说道。这种情况他都不需要去释放灵魂意识,但凭肉眼一看,也知道墨子现在的情况有多恶劣。 “这……”听到张良的话,韩信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其实他自己眼见,也能看出墨子已经重伤将死。以他们现在的处境,根本采取不了任何救助手段,但是他们总不能就把墨子扔在这里啊! “总之先把墨子前辈扶上马吧……能做多少做多少,我们先赶紧逃离再说。”张良紧皱着眉头,一语之后就转过目光看向了夜空上的那片金红,时刻警惕着天空中会随时爆发的灾难性攻击。 从声音里,已经反映出了张良现在焦灼的心情。嬴政无情的毁灭性打击将整个环境的氛围升到了极致,现在必须得逃离了。虽然还不知道最后嬴政是对白起做了什么,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白起已经死了。并且因为白起的死,突起攻势的墨子也被重伤到了这样的地步。 因此张良现在可以确定一点,嬴政对他们已经没了耐性,甚至对整个千江岭的一切都没了耐性了。所以现在是必须要逃走的时候了,尽管不知道在种局面下,他们有多少人还要牺牲,但至少要赌一把。 街头霸王韩信也没有迟疑,直接翻身下马,将墨子重伤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抱起,就像张良一样横放在了疾风马的马背上。 然后街头霸王韩信没有再上马,只是右手紧抓鲨齿枪刃,就单一只左手扯过马头,示意疾风马继续向南面逃跑。现在疾风马背上已经驼了张良和墨子两个人,再加上韩信自己的话就会负重难行,所以他决定自己随马步行,这样能将逃跑的速度保持到最快。 “韩信!” 而这时,一个喊声从侧面传来,街头霸王韩信下意识转过头,看见骑着灰毛奎狼的花木兰在十米之外对自己招手,而且那手中还抓着一样淡蓝色的东西,一脱手就向自己飞了过来。 于是街头霸王韩信下意识伸手接住,眼前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支玻璃细管,里面盛满了三分之二容量的淡蓝色药液。 十米之外的花木兰看见韩信接住药剂,就放心地转过目光,看了马背上的张良一眼后,皱眉说道:“扁鹊说这是最后一管急救药液了。” 听到这话,街头霸王韩信讶异了一下,然后折过目光看向了躺在花木兰背后的那个活死人。 张良也同时抬起了目光,深深地看了沉默的扁鹊一眼,无言感激。然后他目光移过花木兰脸上的担心,无声轻叹着。 “信哥,把药给墨子前辈服下吧,至少能再撑上一阵……” 张良这么说,韩信也便照做了,只是目光里还闪着犹疑。他其实知道这药是没问题的,之前看到扁鹊急救张良时,就是用了这种淡蓝色的药剂,只是他心里疑惑,诧异于扁鹊这个救人的动机。 因为在他想来,扁鹊到底是个荼毒了无数人命的罪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扁鹊不可能是有善心救人的人。即使说扁鹊之前救了张良,那也只能理解为是为了偿还恩情,可是其现在却又拿出最后一管药液就非亲非故的墨子,这到底算什么呢? 韩信有着这样的疑惑,可是张良却丝毫没有,因为韩信在判断扁鹊这个人的时候忽略了一点,不管扁鹊他做过什么样的事,他跟随过什么样的人,有一点都是肯定的,那就是扁鹊本职是个医者。 而医者的天职就是救人。无关恩情,无关爱恨,做这一切只是扁鹊的本能,身为医者的本能。 随后药液入体,稍稍缓解了沉重的伤势,墨子微弱的气息逐渐平稳了一些。于是街头霸王韩信不再迟疑,一手拽过马头,就准备离开,另一边骑着二灰的花木兰也同时行动,就像之前计划的一样,他们还是要赶紧逃离此地。 然而就在两边人刚刚转向,疾风马和二灰都还来不及奔跑起来时,一阵可怕的火炎呼啸声就在天空中响起,多次受惊的众人立即扬起了目光。 只见在夜色笼罩的天空之上,千米烛龙身上一蓬金红莲花悠扬一颤,绚烂花瓣的绽放中,又一道闪烁金光的纯净龙火凌空投下,正对着众人眼前的方向。 “快跑!”虚弱的张良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一直警惕着嬴政动向的他,在众人才抬起目光的刹那,就已经发现了危险的逼至。 于是在死亡的恐怖威胁下,不论花木兰还是街头霸王韩信都立即做出转向的反应,驾驭着灰毛奎狼和疾风马向后方拼命奔逃。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熊熊燃烧的纯净龙火呼啸直下,近万的恐怖温度完全扭曲了夜色里黯淡的光线,甚至有种要熔化掉整个空间的恐怖错觉。而极度凝缩的能量在短时间里迅速解放,产生了剧烈至极的能量效应,以一种巨大无比的力粉碎着接触到的一切。 生死刹那之间,纯净龙火在近地点完全爆裂,摧毁了无数的植被和土地,再次造成了一场数千平米范围的地面灾难。 灾难之末,众人停在百米之外的平地上喘息。生与死的竞速中,二灰和疾风马都爆发了极限的逃跑速度,被恐惧本能逼迫着,终于还是带着众人逃出了一劫。 热风带着硝烟从背后阵阵吹来,覆没众人的身体时,也映出了他们内心中火烧般的恐惧。 急促的喘息间,他们所有人都在后怕。如若刚才逃跑的反应慢上半拍,他们全都要埋葬在那片龙火爆裂的灾难中,一个也活不下来。 在他们回转的目光中,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在那个刚才他们正欲逃跑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半径百米宽的巨大坑洞,里面除了残余的火焰,就是升腾的浓烟,俨然一副地狱般的惨烈景象。 “我们……逃不了了……” 目睹着那片灾难之后的惨景,张良虚弱的声音在一字一句的颤抖着。 而听着这种话,每个人惊跳的内心都凉了半截。其实他们都知道现在的处境已经变得很危险了,可是张良直接说出的这句话,却还是让他们震惊。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几乎从来没有听到过张良说出这种绝望的话。 但是事实上,此时此刻的张良只是说出了一句非常客观的现实。 他和别人看的不一样,尽管受伤虚弱,但他一直都在冷静地观察着整个千江岭的局面,只是大部分事情都没有表露于言语罢了。 之前他主张逃跑,甚至相信还有逃生的机会,是因为他抓住了嬴政的心情——因为已经和烛龙融合,拥有了超越人类范畴的无限力量之后,其人的自我定位与世事判断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站在了那么无敌又无解的顶峰,嬴政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畏惧。而没有畏惧,就没有必须要杀人理由…… 因此,嬴政根本不需要杀死他们——在此之前的嬴政,一直没有想要真的杀了他们! 如果嬴政真的想杀他们的话,那种连续释放龙火的招数他早就用了,如若一鼓作气十八蓬莲花里的纯净龙火全部吐出,整个千江岭都能灭掉大半,而身在千江岭的他们又怎么可能逃得开呢? 所以实际上,嬴政是没想杀他们,是想给他们在死亡恐惧下向他臣服的机会! 毕竟嬴政是要做帝王——他需要的是征服世界,而非毁灭世界! 正因为这样的心里欲求,嬴政才一直给这里的人机会,始终没有下足够的杀心,而是不断施以恐惧,等这些人“弃暗投明”。 而张良正是抓中了嬴政这潜藏在心中的本意,他知道嬴政没有对他们产生真正的杀心,于是将计就计,想利用嬴政这对他们的一丝宽容,来谋求逃生出去的机会。 本来张良想,这是一定能成功的,因为他们这边至少还留下了一个项羽来拦嬴政。在嬴政没有真正动杀心的情况下,只要把握住时机,他们很容易能够逃出千江岭……最多因为嬴政对他的忌惮,会把他的命强行留下,但是其他人——至少花木兰他们,是一定能活下去的啊! 可是后来墨子的出现,把所有计划都打破了…… 而此时此刻,嬴政顷刻投下的一袭龙火正中在他们面前要逃跑的地方——这不仅仅意味着龙,火断掉了他们逃亡的路,如果只是路断了的话,他们完全还可以另寻它路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场倾天龙火的袭击,意味着嬴政已经对他们下了杀心——嬴政不想给他们任何一点逃走的机会了,嬴政要把他们全都留下来…… 如果嬴政想留他们的话,他们怎么可能逃得了? 一道龙火就可以断掉他们的一条逃生之路,那再来三道龙火完全就可以把他们全困在原地了啊! 处在地面上的他们,已经完全不可能逃走了…… 张良脸色惨白,凝滞的目光一阵阵变得黯淡。他们现在已经没了逃生的路了,形同深陷绝境的他们还能如何是好? 其他人看到张良一脸绝望的神色,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感到情况似乎变得超乎预料的危急。连张良都开口说他们逃不了,他们还能怎么办?现在该往哪个方向去逃? 沉静的绝望中,张良还一直在思考,无数的思绪在脑海中作着最后的挣扎。他努力地想要找出生路,可不论怎么思考,怎么计算,推断出的也是全军覆没的死亡。要想在这里活过这一劫,他们的生还几率还不到百分之一…… 怎么会这么绝望,一点机会都没有……张良的眉头越皱越紧,腑脏运动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一时身体不支又是一口浓血破口喷出。 “阿良!”眼看到张良难受喷血的模样,街头霸王韩信就已伸手扶住,结果正好被张良一口血喷在了肩膀上。 韩信自然不会纠结衣上的血污,但是张良一口血喷出后,抑郁的眼神却变了。 在刚才猛然喷血的同时,张良正好看见了在远空中迟疑,久久未曾飞离的虞姬和白夜龙,于是他整个黯淡的目光,都亮起了一线星芒。 “那位小姐!”直到这时,张良都还不知道虞姬的名字,因为身处危难之中,他们一直忘了问,而对方也没有主动说。但是不论怎样,现在看到了虞姬和白夜龙,张良就像看到了一点希望,即使不知道名字,也要激动地去呼喊。 “那位小姐!你听见了吗?” 张良的呼喊声隔着天空远远传来,白夜龙和虞姬都察觉到了。于是虞姬移开了一直放在项羽身上的目光,看向了地面上向她发出紧急呼喊的张良。 “请你快点离开这里!”张良见虞姬终于将目光转向自己,神色更加地激动起来,开口就继续呐喊,“别管我们了!快点!请你快点骑白龙离开这里!” “现在只有你还能活着逃出千江岭了!” 第255章 元素吞噬(3) 张良没有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龙火爆裂对地面环境的摧毁,会完全断掉众人的逃生之路,现在还呆在地面上的人,几乎都不可能活下去了。 当嬴政以烛龙的力量居高临下,封锁整片大地的时候,就只有虞姬和白夜龙才有希望逃出这一劫。 因为她们的行动不受地理环境限制——面对纯净龙火的灭顶之灾,只有飞翔在天空中并拥有极快移速的白夜龙,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所以张良他顶着身体伤势去激动呐喊!事到如今,这是唯一的生机了,他们这里人全死了不要紧,但是总要有人能活下去,哪怕只是一个人! 而虞姬和白夜龙置身黑夜长空之中,面对着张良突如其来呐喊,根本反应不过来当下的情势。 在此之前,虞姬的目光一直都凝落在苍穹之光项羽的身上,眼看着那个男人在危险的最前线一次次拼搏与抗争,她的心就一阵阵的紧痛。越是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她越是觉得似曾相识,越是觉得那就是那个让她心心相念的人。 可是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合?在这么危难的命运之时与命运之地,怎么会就正好遇见了那个人呢? 虞姬不敢相信这样结果,也找到任何确定的线索,她于是只能带着复杂而纠葛的心情,凝望着远处的苍穹之光项羽。同时,手里紧紧抓住了腰上系着的黑色短笛…… 白夜龙其实早就想飞走了,敏锐的本能是头智慧的魔兽知道,它绝对不可能在烛龙这种危险的敌人面前同时保护住自己和主人。为了生命的安全,他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但是虞姬不让!尽管身下的白夜龙已经不停鸣叫了数十次,可她就是用手按着白夜龙的头颅,不忍心就这么离开。她紧皱的目光仍然在凝望着项羽啊,在不能确定真相前,她如何也不敢离开。 她好怕,这里的一次转身,就是永远的绝别。 可是,危机的现实已经没有更多时间留给她拖延了。 就在刚刚,两道龙火的先后冲击在地面引发了惨烈的破坏效应,嬴政在灭除白起之后突发的攻势,俨然完全打破了场面的短暂安宁。 火风与燎烟呼呼吹过,剧烈焦灼的气氛让虞姬和白夜龙都惊惶不已。而紧接着,就是张良从地面上发出的呐喊,直呼着要让她们立即离开。 “……可是,真的要现在走吗……”虞姬紧紧皱着眉头,还是拿不下决定。 但是这次白夜龙可不会再任由她了,雪白的双翼加速扇振,白夜龙就欲直接转身,带着虞姬强行逃离这个危险重重的地方。 呐喊之末,张良还一直凝望着那烟火夜空里的雪白身影。 看着正要转向逃离的虞姬和白夜龙,他的目光却很复杂。人心难免有自私,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让虞姬快点离去,但是他却很希望虞姬能在这时产生救人的念头。 毕竟白夜龙是现在唯一能逃离千江岭的途径,除了骑着白夜龙的虞姬以外,其他人基本上都要留下来等死。所以他心里其实期待着,虞姬心里能闪过一丝善念,主动再带上一个人一同逃走…… 张良他不是为自己考虑,他是希望……他还是希望花木兰能活下去。 尽管嘴上不说,可他真的很不愿意花木兰……很不愿意他那么在乎的兰兰也要死在这里。哪怕是自己留下来等死,也不愿意…… 可是,他一点点地凝望着白夜龙在夜空中转向,也始终没看到虞姬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也罢了……”张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如果白夜龙身上真的骑上两个人的话,反而会影响到飞行速度,而现在她们需要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千江岭。速度越快,逃生的可能性也越大。 只有虞姬和白夜龙离开,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至于其他…… “也许天命难违了吧……”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的白夜龙,张良就渐渐闭上了虚眯的眼睛。他没有敢去看身后的花木兰一眼,只是感觉很累地躺在了马背上。真的,感觉很累了。 夜空之中,白夜龙已经强行转身,带着虞姬振翼疾飞。 灼烈的大风迎面吹来,袅袅灰烟从身上掠过,虞姬紧紧抓着手里的短笛,犹豫的目光还是凝落在那道白金色身影上,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在自己的眼睛里,越变越小,越变越模糊。 她其实根本没有想到张良心想的事情,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项羽身上。她还是没能决定就这么逃走,虽然是听到了张良的喊声,也明了眼下的危险,但是她就是犹豫,忍不下心做做下决定。只是白夜龙不由她,不管她心里怎么想,都向后飞走了。 于是她也只能跟着白夜龙,在满心焦灼的犹豫中,不断远去。 白夜龙的爆发速度很快,快到一切景象划成虚光,转眼间她就要看不清项羽的身影了。 一切到此为止了吗……虞姬的心揪得很紧,却什么也不能做…… 但就是在此时,一道怒吼声在目光尽头传开。 虞姬才放下的瞳孔顿时凝起,锐利的目光寻声而去,隐约看见了两只羽翼在远空中放出光芒。 “……项羽!是项羽吗?”虞姬的心情立即紧张起来,同时双手下意识抓住了白夜龙的脑袋。 “小白!停一下,快停一下,小白!” 听见虞姬激动的呼唤声,疾速翱翔的白夜龙还是本能地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众人也随着怒吼声回头,将目光落向了远处夜空中那道散发圣光的身影。 只见苍穹之光项羽沉立在大风呼啸的虚空里,扬起一头鎏金色长发,双眼流光,双翼齐张。 瑞白色的光之羽翼上残落着大片焦黑的伤痕,那是先前被火炎烧伤的残迹。 亲身经历了纯净龙火的爆裂攻击后,苍穹之光项羽也受到了相当的伤害,原本绮丽的光之羽翼已经被烧掉了大片羽毛。但是跟机甲破毁,烧伤昏迷的墨子相比,这都是很好的情况了。 而事实上,在先前面对爆发龙火的那一瞬间,也就是沉默的墨子一把伸手将项羽拉至身后,然后凭借了一身超合金机甲挡在正前方,才将项羽受到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换句话来说,刚才其实就是墨子他救了项羽啊!如果在那惊险的危难中,没有墨子这舍身在前的举动的话,那苍穹之光项羽,他肯定已经在龙火爆发中变成一摊焦灰了。 可是他被救下一条命之后,“和平守望者”却完全崩毁,墨子也昏迷坠地,重伤濒危。 这让苍穹之光项羽怎么可以忍受?亲眼看着别人为了救自己而差点搭上了一条命,这让以义立身的他心中无比负重。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用他这条被救下来的命做点什么,不然他在那场龙火里苟活下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而也就是在墨子坠落,众人正欲逃离的时候,嬴政却从天空追发了纯净龙火,断掉了众人的逃亡之路。 那事情也就很明显了——本来就是要留下断后,与嬴政以命对抗的他,现在却让嬴政抽出空闲去阻止大家的逃亡——这就是他的失职了! 苍穹之光项羽喘着粗重的气息,双眼目光却愈发刚烈。反正他就是要留下来的人,反正他就是要和嬴政对抗,和命运对抗。今时今地,他一定就要在这里拦下嬴政,让其他人得到千江岭的机会! 于是苍穹之光项羽直接昂首,向着傲立在夜穹之端的金红巨兽发出了怒吼。怒吼声下,他爆发出了全身的魔蓝能量,两只焦残的羽翼上竟盛放出了大片的神圣光芒。 而他双手紧握着神翼大剑倒向后方,气沉丹田,目冽寒光,将双翼散发出的所有神圣光芒引向大剑之上。 很明显,这是酝酿“霸王斩”的准备动作——苍穹之光项羽,他是要向嬴政爆发出自己最强力的一击! 虽然最开始他面对烛龙时,就已经使用过了这招,并且事实证明,就算是“霸王斩”的真实伤害也无法对烛龙的元素态生命产生作用。 但是苍穹之光项羽还是毫不犹豫倾泻出了一身过半的能量,用来释放这最强的“霸王斩”。他不为别的,只想用这最强的攻击向嬴政表达自己决绝的态度,至少要以此吸引到嬴政的注意力,给大家再创造出逃跑的机会! 而这时,嬴政的注意力真的被苍穹之光项羽吸引了过来。 在凌空一道龙火断掉地上众人的退路后,沉息的嬴政就在凝望着数百米远外的刘邦。在之前几乎所有人都因为白起而赶到了南面山地的情况下,那个心术慎重的男人却一直停在远处…… 然而下方天空中一重庄严的杀气怒冲而来,让嬴政他觉察到了一丝不安。于是龙之明瞳的目光随即回转,落在了那个羽翼半残的男人身上。 嬴政当然不惧的,拥有着烛龙的元素态生命,一切物质与能量层面的攻击,都无法对他凑效。但是项羽那炙烈得坚决的气息,却不得不让他动容。这份以死相抗的意志在冲击着他的精神,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安。 自从和烛龙融合之后,嬴政心里就隐有了一种莫名的意识——当人的意志强烈到超过极限的时候,是真的有可能在真实世界创造出奇迹的——就像他最后能跟烛龙实现融合一样,没有什么是真正不可能的。 像项羽这样的男人,如果意志真的强烈到了极限的话,将本来在物质和能量层面的攻击跃升到了超自然的层面,也是有可能对他的元素态身躯造成伤害的。 是的,元素态的生命体,也并不是真的无解的存在——虽然普自然层面下,所有物理攻击与能量攻击都无法凑效,但是超自然层面的力量却可以影响到元素! 只不过,这一点张良他们谁都不知道,而且即使知道也没用——超自然层面的力量怎么可能在人类身上出现,就算说是存在奇迹,可奇迹又岂会那么容易发生? 只是现在,他可能是需要稍微重视一点眼前这个楚霸王罢了。 “啊!!!!!!”英勇无畏的一瞬间,苍穹之光项羽爆发出了抵邻生命极限的怒吼,两只白金色的眼睛里汹涌散发着光芒。 他现在全身的力量都已经凝聚到了剑刃之上,一柄神翼大剑悬在肩后,不断升腾着力拔山兮的霸王之气。 全力以赴的攻击,即使伤不到嬴政,也要让他领教到这份决绝的意志! “霸王斩!!!”于是苍穹之光项羽发出最后的怒吼,双手紧握神翼大剑向上挥出了接近极限的力量斩击。 剑刃仿佛是向整个夜空发出怒啸,绚烂耀眼的白色光华闪没,一道巨大无比的剑弧凌空而现,以动荡山河的威势破开长夜,悍然轰向了那头千米长的金红巨兽。 一击之后,苍穹之光项羽还坚定地挺着酸痛的腰背,透过长夜白光,双目决绝地凝望着嬴政的龙之明瞳。 骑着白夜龙悬停远空的虞姬,以及凝滞在地面上的众人,他们全都注视那道划破夜空的巨大剑弧飞向烛龙。其实心里,他们没有一个人是抱有希望的,亲眼见识过了那么多次烛龙的力量,他们已经对那种元素态的生命有了太深的印象和太绝望的概念。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任何的攻击都不可能对嬴政和烛龙凑效的,即使项羽挥出了最强的力量,现出了最强的决心,到头来也无过是淹没在那片金红元素里的笑话。 最多,能证明他们致死抗争的坚决吧…… 想到这里,其实他们注视的目光也就黯淡了。 但是他们错了,事态的发展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当“霸王斩”的剑弧迅速逼近了嬴政身前百米范围内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却毫无预兆的出现在现实中。 无声无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深深震撼了。 尤其是苍穹之光项羽,比起其他所有人,他自己受到的震撼是最巨大的。 第256章 元素吞噬(4) “这……这根本不可能!” 大风拂过,那片绚烂壮丽的金红元素中,竟浮现出了一张百尺长的人脸。 就在烛龙的千米身躯的腹部上,正对着白光剑弧的方向,那张人脸毫无预兆地涌现,就如落潮时浮出的巨大暗礁,只有在惊心动魄的时刻才会出现。 尖锐刚硬的轮廓,凄厉可怕的面容,四只狰狞的眼睛上下成双,一张奇长的嘴巴撕裂如缝。 那完全是一张恶鬼的脸,丑陋可怖到每看一眼都让人胆寒。 所有人都想象不到,在烛龙那纯净原始的元素生命中,竟然还会释放出这种诡异恐怖的力量,不论怎么看,那张四眼恶鬼的脸面都与宏伟壮丽的烛龙显得格格不入,过分的违和了! 但是人们更像不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那张四眼恶鬼的脸才从金红元素中浮出,就立即裂开了整张直至耳下的大嘴,露出了血盆里的无数尖牙利齿。然后它直面着破空逼来的巨大剑弧,忽就爆发出了一声恐怖至极的狂啸。 尖锐如万千利刃的狂啸声穿透虚空,震颤了整个空荡的夜穹,更震颤了每个人沉默的灵魂。 然而最恐怖的是,那狂啸声在回响中,竟以一种无形而诡异的力量消融着苍穹之光项羽挥出的巨大剑弧。 近百米长的白光剑弧凌空直上,带着震荡山河的威势遥望,却在那张四眼恶鬼的狂啸声中,被一点点,一寸寸地迅速消磨。 就像在烈日阳炎炙烤的寒冰,再坚硬如铁也难逃融化的命运。当真正逼近到烛龙身前时,那强大的白光剑弧已经失去了本来所有的气势与能量,削弱成了一道不到三尺长的微小光弧,最终落在烛龙身上时,连那一片流形的金红元素都惊不起丝毫波澜。 “霸王斩”就这样结束了。 “怎么会……这样?”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夜空中惊现出的这一幕,他们原本只是以为苍穹之光项羽全力挥出的“霸王斩”无法伤害到嬴政和烛龙的元素身躯,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霸王斩”在落到烛龙身上前就已经被削弱到了只剩分毫的地步。 那可是项羽在觉醒形态下能爆发出的最强攻击啊! 嬴政,还是说烛龙——他竟然还拥有着这样诡异的力量吗? 光是元素态的生命不算,他竟然还拥有能够大幅削弱攻击的能力。那张四眼恶鬼的脸是什么?一声狂啸就能轻易消融苍穹之光项羽的绝杀攻击。 难道说他们之前看到的一切还都只是烛龙的冰山一角?难道嬴政和烛龙的身上还潜藏着更多超越认知的力量和能力吗? 一声狂啸之后,那张四眼恶鬼的脸就从绚烂金红中涣散,烛龙的腹部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然而苍穹之光项羽凝滞了双瞳,神色惨白地凝望着那片变回原状的金红色,久久未有回响。 看起来,他是被震惊到了极致,但是这份震惊却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被破解掉的“霸王斩”…… 虽然一切已经结束,但在苍穹之光项羽沉静的脑海中,还在一遍一遍反复着那张四眼恶鬼的面容……每反复一遍,他的心脏就震颤一遍。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的印象却再深刻不过——那张脸的模样,完全就是一只尸魔! 那种裂到耳下的血盆大嘴,那种狰狞血腥的眼神,根本就是尸魔才有的特征! 而且更骇人的是,那张脸是有四只眼睛——四只眼睛啊! 试想一下,这个世上他们已经见过的所有人里,有谁是生有四只眼睛的?只有谁? 再仔细回想一下,那种凄厉恐怖的狂啸,那种削弱伤害的力量——那一切都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曾经在陵城千米虚空中的一场大战,苍穹之光项羽挥出的“霸王斩”就曾被同样的方式强行削弱过。而今时今地,发生的一切都如出一撤,唯一的差别是那人,已经变成了金红元素上的一张脸…… 事到如今还看不出来吗?那完全就是白起的力量啊! 那是白起的终极技“傲慢嘲讽”啊!!! “不可能!这不可能!!!”苍穹之光项羽面朝夜穹之上的金红巨兽,激动无比地咆哮着,额前眉山淌满了灼烫又冰凉的汗。 “你怎么会拥有白起的力量?!” “嬴政!!!” 咆哮一出,全场皆惊。 听见苍穹之光项羽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所有人凝滞的目光都震颤了。 为什么还会突然提到白起?那个人明明在几分钟前就被嬴政亲手毁灭了。可是但凡回想起来,刚才浮现在烛龙身上的四眼人脸,真的和白起好像。尤其是他们曾经与白起交手过的人,更能从那张脸的狂啸声中,感受到那种如出一辙的血凝杀气。 这么一想的话,就越想越深觉诡异,难道说,难道说那张四眼恶鬼的脸——真的就是白起吗? “这就是白起的力量。”龙之明瞳俯视着下方天地,嬴政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 在所有人的惊疑面前,嬴政他毫不避讳地给出了答案。 可是就是听到了这平静如水的答案后,众人的心情却变得更加的惊骇。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拥有白起的力量……”苍穹之光项羽几乎整个声音都颤抖了起来,“白起明明已经死了!” “是你亲手杀了他的!” “白起没有死。”嬴政的声音始终很平静,龙之明瞳的目光没有一点闪烁,就像他灭掉白起最后一口气时一样,“他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活在了朕的身边。” “成为了,朕力量的一部分!” “成为了……”苍穹之光项羽目光一阵颤抖,再凝望着夜空上方那双龙之明瞳时,整个眼神都变了。 他其实没听明白嬴政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听着那话音,脑海中就不断闪现出那张浮现在烛龙身体上的四眼恶鬼,再一想到白起最后消亡时的模样,以及曾经陵城一战时白起发出的那种狂笑。他倏然就感到一阵莫名的胆寒,寒到瘆人。 难道说,白起是存在了那片混沌而绚丽的金红色中吗?那个强到曾硬接两次“霸王斩”而不倒的男人,如今就成为了烛龙力量里的一部分吗? “我明白了……”地面之上,其他的所有人都仰望着夜空里的金红,神色惊骇地沉默着。但是扁鹊,那个一直静躺在灰毛奎狼背上,犹如活死人一般的扁鹊,却忽然出声了。 其实就像其他人一样,面对着这再度惊变的情况,他也感到十分震惊,但是惊骇之余,他却更快反应过来了事实。 这次连张良都未能及时看破的谜团,他却已在沉默中理清了线索。 “嬴政刚才……不是杀了白起,而是,而是吞噬了白起!”扁鹊吐着凄冷的声音,尽可能挺着喉咙用力说道。说出这话时,他自己的目光和声音都在颤抖。在此之前,他真的没有想到过,烛龙竟然还拥有着这样的力量……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街头霸王韩信立即转过目光,凝皱眉头,一脸不解地疑问道。 而除了烧伤昏迷的墨子外,花木兰和张良的目光也在同时疑惑地转向了扁鹊。其实张良是很想说话的,当扁鹊提到了“吞噬”一词时,他立即就联想到了许多,只是身上伤势愈来愈重,一口淤血压在胸腔里,让他难以开口。 “元素的基本属性就是吞噬和转化,而烛龙作为超越自然的元素态生命体,理所应当拥有着这种吞噬和转化的能力……”扁鹊无声一叹,继续吐着凄冷的声音,作出了简单的解释。 “所以嬴政刚才不是杀了白起,他是利用烛龙的元素本质吞噬了白起的最后一丝生命,并且在转化的过程中,掠夺了白起的力量。”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释放出本来属于白起的招式——‘傲慢嘲讽’!” “吞噬?”听完扁鹊的解释,街头霸王韩信立即就惊呼出声,“嬴政他竟然还拥有着种能力吗?” “那我们现在要面对的——岂不是嬴政和烛龙,还再加上了一个白起?” 这简直太恐怖了! 虽然说原本烛龙的力量就已经强到超越了认知的范畴,元素态的身躯根本无视攻击,即使加上了白起的“傲慢嘲讽”也不过是鸡肋,但是那种感觉还是太可怕了。只要一想到在那片金红里,还存在着白起的力量,就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胆寒。 而张良在这时变得无比沉默,目光凝滞如死灰,嘴里的呼吸慢到几乎停止。 果然是这样吗……扁鹊的话说得很简洁,其他人可能都没有理清真正的逻辑,但是张良他自己是能想通的。 元素的本质即是同化,而同化的实质主要分为吞噬和转化两个过程,所以某种角度上说,元素就是不断吞噬异物,并转化为自身成分的一种“野兽”。存在即为了同化,就像野兽活着即为了猎食。 金、木、水、火、土,最基本的五行元素是这样,风、雷、光、暗、冰……其余少数的特殊元素也是这样。 而且不只是元素与元素间相互吞噬转,更多还有元素对物质的吞噬。 因为所谓物质都是从元素的基点衍生进化出来的,所以从理论上来说,世界上存在的一切物质都可以被元素吞噬,然后转化为元素的本态,并被同化为吞噬其的元素的一部分。 而烛龙作为超自然的元素生命,其生命本质全是一种由光、火、水融合出的金红元素,因此它自身的根本属性上,也拥有着元素的同化能力。它也可以吞噬元素,吞噬物质,并将其全部同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人心就不寒而栗。 现在可以想通为什么烛龙拥有着千米长的金红身躯了——这个世界创生出烛龙这种超自然生命时,那金红元素可能很少,微不足道如柳叶上的一滴晨露。但是在自身生命的成长下,它却可以有意识地去吞噬其它元素,吞噬更多的物质,然后将其一点点,一点点全部转化为自身的金红元素。 就是通过这样有意识地对外界吞噬的方式,烛龙才会成长为如今千米长的金红巨兽,并拥有着像自然一般磅礴无限的宏伟力量! 真是自然造就的终极怪物! 其实当时还在凌池底下的时候,烛龙就是想用这种元素本质的属性吞噬嬴政,并掠夺嬴政的龙之明瞳的。因为人类本身就是一种很特殊的物质,人类生命也是完全可以被那金红元素吞噬的。 只可惜烛龙失败了,它低估了嬴政身上负有的天命,不但没能将其吞噬,反而还让顽强的嬴政与它融合了生命,甚至最后让嬴政掌控了融合生命的主导权。 所以现在,主宰着这千米金红身躯的嬴政,也就拥有了那种恐怖的吞噬能力。 在之前那一招的实验中,嬴政显然是成功了,他成功地吞噬了白起的生命,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完美掠夺了白起的终极技“傲慢嘲讽”。 而且显然的,因为力量层次上的悬殊,在嬴政和烛龙身上发出的“傲慢嘲讽”,远比白起自己使用的更强。那一招下,是几乎完全削尽了苍穹之光项羽的“霸王斩”啊。 现在细想起来,这一切实在是太可怕了。在嬴政和烛龙身上不断显现出来的种种能力和强到不能言喻的力量,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把绝望的事态无情地推向更绝望的地步。 他们真是,太渺小,太无力了…… 张良暝上双眼,已经连皱眉和叹气的力量都没有了。 现在再说逃生什么的,都感觉太像笑话了。即使他们这里的人还能逃出去又能如何呢?即使他们带着全部的消息逃离千江岭,并且通知了唐瞾国和晋源国,又能如何呢? 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还存在着,能打倒这样的烛龙的力量吗? 花木兰渐渐沉下目光,看到张良那种绝望到不能呼吸的样子,她也深深体会到了那种一切皆是徒劳的痛苦。可是一想到扁鹊之前说完的话,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战栗,那种惊骇还是从声音里全涌了出来。 “这样的话——嬴政他岂不是可以一个个把我们全都吞噬了吗?” “吞噬我们,掠夺我们所有人的力量!” 第257章 保护刘邦,危险的空间之力(上) 花木兰的话音轻轻落下,只像绝境中的一声长叹,叹过每个人渐渐沉下的念想。 张良默默听着,凝固的思绪却当空一震,就仿佛一滴冬霜的泉水滴落在他心上,清脆悦耳的响声里,蔓出千丝万缕的冰寒。 原来是这样吗…… 张良缓缓睁开双眼,嘴里不经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是这样,就像花木兰下意识说出来的那句话一样——“嬴政他岂不是可以一个个把我们全都吞噬了吗?” 是的,嬴政完全可以把他们一个个吞噬掉,掠夺他们所有人的力量。 这恐怕才是嬴政真正的目的吧!所以才会一直不下杀心,故意留他们活到了现在。 没错的,一定也有着这个原因——现在他们在千江岭里的这些人,囊括了魔道、武道、机关术各系的英雄级强者,虽然力量远远不能与烛龙相比,但是每个人都拥有着独一无二的战斗能力。 就像白起那招强力削弱伤害的“傲慢嘲讽”一样,如果嬴政通过烛龙的元素本质将他们一个个吞噬掉生命的话,也将掠夺到他们每个人身上最特别的招式和能力! 张良的眼角一点点颤抖起来,嘴里的呼吸也越来越冰凉。如果让他们这里的人都变成嬴政力量的一部分,那真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啊!尤其是他,如果被嬴政吞噬而得到了言灵魔道的力量,那…… 等一下! 张良凝思的目光倏然一震,接着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犹如冰封般的静止中。他脑海里所有的思绪都停止了,就在刚刚,他忽然想到的一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完全吓住了。 他一脸的神色在静止中渐渐扭曲起来,鼻腔和咽喉都感到沉重的窒息,那真的是一种无能言喻的恐惧。 如果说,嬴政他,吞噬了某个人的话……那后果真的太恐怖了。 那个深谙世道,久藏实力,永远站在安全的位置却身负着极端力量和野心的人。 刘邦!!! 就算嬴政吞噬掉他们这里所有的人,张良他的心理都还能接受,但是要让嬴政吞噬掉刘邦的话,那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情况! 一想到这里,张良就立即清醒了过来,至少他表现得清醒了过来。而后他是猛地扬起目光,遥遥望向了浩瀚夜空中的那头金红巨兽。 他目光明锐地洞察着,一眼就看向了那双耀世的龙之明瞳。他看到,嬴政凌驾在夜空中显露出了短暂的宁静,而那双龙之明瞳的目光,正远远望向西面的方向。 嬴政他,果然是在瞄着刘邦! 张良的双眼目光激烈地颤动起来,心中猜想到的恐惧不断升腾,不断宣发。 刘邦啊!刘邦的身上拥有着直接跨越空间的力量啊! 如果嬴政真的吞噬了刘邦,掠夺到那种超越自然法则的空间力量,那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历往事件中,只是一个刘邦,借助着这种力量都产生出了种种奇效,那如果是嬴政和烛龙呢?像他这样强大的存在,如果还掌控了空间力量的话,那不是就可以在整个三境的版图上自由穿越了吗? 空间力量的拥有!就意味着粉碎了一切距离与障碍的限制! 这才是嬴政现在最想得到的,只要拥有了刘邦的空间力量,全世界地理防御对他而言都将形同虚设! 那样,与烛龙融合一体,掌握着无上神力的他,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出其不意的方式,迅速瓦解唐瞾和晋源的政治中枢——攻陷首都,消灭首脑,破坏中央政权——然后毫无阻拦地征服世界,一统三境! 征服世界,一统三境! 这就是嬴政的皇图!嬴政他已经筹谋了太多年,守望了太多年,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再耽误。他要吞噬刘邦,他要掠夺到那种令人着迷的空间力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陷唐瞾和晋源! 只要拥有空间力量,这一切都不在话下! 嬴政的目光隐隐灼烫,他的确就是在瞄着西边地面上的刘邦。他在千江岭的战斗中等了这么久,就是在找袭击刘邦的最佳时机。从头到尾,他其实一直在间歇的沉息中偷偷观察着刘邦。 只是打草易惊蛇,没有足够的把握他实在不能轻易出手。毕竟刘邦拥有着空间跨越的能力,逼急了很有可能直接跳入空间,遁形到千里之外的地方。 像刘邦这种奸诈狡猾之徒,鬼知道他背后做了几手防身的准备。嬴政心想着,就一直忍着性子,没有轻易动手。 可越是观察,嬴政也就越是发现,刘邦这个人的行事实在太过谨慎了。虽然表面上不声不响,但是其暗自里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站位的细节都把握得极其有分寸。 他和烛龙都降临千江岭这么长的时间了,刘邦却始终没有暴露出一个能让他绝对拿下的机会。 一直到墨子出现,白起的死讯传来,嬴政他一时不忍,才移驾到了南面山地,但即使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刘邦竟然也没有向着他靠近过来,让他直到暴露了能力吞噬掉白起时,也没能找到反手出击的机会。 “刘邦匹夫,阴险过度!”嬴政心里隐恨非常,却也不能表露出行迹,只能尽可能地控制着局势,再继续寻找时机。 直到这一刻,绝佳的时机终于出现了——就在他从烛龙身上释放出白起的“傲慢嘲讽”时,那一幕震撼的景象对所有人都造成了视觉和听觉的冲击,就算是谨慎的刘邦也不例外。 刘邦身在远处,眼看着他释放出这诡异的能力,又听见他亲口说道这是白起的力量,自然产生了巨大的疑惑。而且最主要的是,刘邦他与众人相距很远,中间直接是被龙火烧过的巨坑隔开,隔着风吹和火烧,他根本听不清张良他们在这段时间里讨论的话。 因此刘邦他还不知道嬴政是以什么方式得到了白起的力量,他还不知道嬴政和烛龙拥有着吞噬掠夺的能力,所以他还未产生戒心。 并且也因为这巨大的疑惑,刘邦的精神也分散了些许,以至于右手上一直预备着的印结也僵硬松散了。 时机!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觉察到了这一点,嬴政就忽略了身外的一切,一招之后根本不在乎还在与他对峙的苍穹之光项羽,也不在乎地面上不断惊骇的众人。他甚至不再掩饰地将目光落向刘邦,因为他要行动了,现在出手势必能一举拿下刘邦! 时机只在一刻,觉察到的分秒间,嬴政就立即出动了。 没有长吟,没有狂舞,烛龙千米长的金红身躯轻微一震,立即从凌驾夜穹的静止状态跃变到高速潜行状态。 但也就几乎是同一个瞬间,地面之上惊现出了一道男人的呐喊声。 是张良,静躺在马背上还让韩信搀扶着的张良,竟然挺着虚弱的身子,在向西边扬头呐喊。 “快跑啊!汉王!” 张良声嘶力竭的呐喊着,激烈过度的反应惊诧了周围所有人。可他控制不了,也等不了了,当他抬起目光,触目到龙之明瞳那一瞬间的目光时,他就知道,嬴政是要出手了。 这种时候,再耽误分毫,都会酿成滔天大祸——绝对,绝对不能让嬴政吞噬掉刘邦! “快跑!你快跑啊!嬴政要吞噬你!” 所以张良面朝西边近乎疯狂地呐喊着,哪怕嘴里喷洒出鲜血,哪怕撕破虚软的嗓子,他也要向刘邦发出警告的呐喊,让刘邦赶紧逃离。 可是嬴政的速度比他们想象得快太多了,毕竟等候了这么久就为了此一时的机会,嬴政他岂能放过。因此在张良拼命呐喊的同时,那条千米长的金红身躯已经在朝西面疾速潜去了。 而刘邦远站在西面的乌江岸边,还未能反应过来转瞬间爆发出的事变。他只是隔着风吹与火烧,隐约听到了张良向他传来的逃命呐喊,而紧接着他就仰面凝望天空上方的一片金红向着自己疾速掠来。 嬴政在把他当成攻击目标? 怎么会这样?不明事态变化的刘邦还不知道嬴政为什么会向他突然发起攻势,在整个局面上他明明一直在刻意保护自己,任何时刻都没有冲锋在前,也没有过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依据常理,嬴政现在即使要杀,也最应该是要杀存在感最强的项羽和威胁最大的张良啊! 为什么会突然攻向他呢?刘邦完全不解,而危机已在眼前,亏他直到刚才都还一直准备着印结,想再最危险的情况发生时能及时援救张良——可惜现在,真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成了敌人的瞄中的靶心。 “不行,得赶紧逃走!”刘邦紧紧皱眉,立即产生了坚定的逃生念头。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嬴政和烛龙的对手,而他现在还决不能死在这里,所以他必须逃! 因此他下意识就抖动右手手指,想迅速结印施法,可是之前手指维持印结太久,五指关节处都变得僵硬了,一时手指颤动,竟无法及时结出激活棋点的空间法印! 可是那头金红巨兽正从夜空迅速袭来,逼及生命的危险愈演愈烈,根本没有时间能让刘邦去慢慢反应。 “不行!”情急之下,刘邦立即伸出左手,单手疾速结印。浅紫色的光芒沿其身侧一闪而没,其身影顿时消逝在虚空中。 但是转瞬之后,刘邦的身影又随一道闪没的浅紫色光芒出现在了十步之外的虚空中。没错,情急之下,刘邦只能下意识使出“越空步”来逃遁。只是“越空步”的极限穿越距离只有十步,他逼尽全力也只能逃闪到十步以外的地方,这点距离对于此刻的危机根本无济于事,说破了也就是负隅顽抗! 而张良远远看到刘邦渐渐身陷危难,整个人的神色变得比刘邦还要惊恐。于是心情焦迫的他,扬头就是疯狂地呐喊。 “拦住嬴政!快拦住嬴政!嬴政他要吞噬刘邦,掠夺空间之力!绝对不能让他得手,不然整个世界都会完了!” 张良声嘶力竭地呐喊着,眉头焦皱成丝,嘴里溢满血迹。而在话音落下时,他自己就坚定地挺直身体,左手摊开言灵古书,右手独自结出法印,紧咬着溢血的牙关,涌动出了全身的魔蓝能量。 张良,他竟然在硬撑着重伤的身体,强行施法! “言灵·壁垒!”张良紧压着喉中不断上涌的伤血,用力呐喊出声,然后言灵古书翻开至第325页,强力凝练的言灵之力自其右手法印全力爆发。 下一瞬间,一道十米宽的萤火色能量壁垒幻现在夜色虚空中,正落在嬴政和烛龙正前方的位置。 这是张良只凭自己力量能释放到最大强度的“言灵·壁垒”,壁宽十米已经是相当强大的即时封控法术了。也就是在施法完成的瞬间,倾泻了能量的张良立即泄气,一口浓血就破口喷出。 这一次血直接喷溅到了言灵古书上,在萤火光芒黯淡的扉页上,落下一片鲜红的印迹。 然而这全力使出的术,还是远远无法阻止嬴政。十米宽的能量壁垒在千米烛龙的面前显得异常渺小,更何况萤火色能量侵占神经系统的眩晕效果也无法对元素态生命触发。 于是嬴政根本看都不看,控制着烛龙的身躯直接向前冲去,金红身躯穿透壁垒,将炫丽的萤火光芒尽数淹没。 可就是在这时,十几道强烈的蓝电龙火破空飞出,直轰击在烛龙的颈下部位,在那片巨大的金红躯体上炸裂出一阵阵深蓝色的火焰烟华。 是白夜龙!是虞姬的白夜龙! 在长风直吹的夜空里,白夜龙忽然停下了逃生的念头,张开雪白的双翼凌空悬浮,然后双瞳怒凝,龙腭怒开,朝着顶上那头霸道的金红巨兽凶猛进攻。 其实不是虞姬的话,白夜龙实在是不想和那种怪物再纠缠下去的,但是主人请求下,它也只能顶着压力向那千米金红的烛龙,发出汹涌的攻击。 而在白夜龙的背上,虞姬也已经站立起来,双手紧持青叶木弩,碧绿的瞳孔凝出一线坚定的目光。 就是现在了! 第258章 保护刘邦,危险的空间之力(下) 千米金红的烛龙当空迅速冲过,龙之明瞳的侧面上却忽然浮现出一块木叶的绿色标记。阴柔的力量在无声无息间凝结,而虞姬的目光就锐利锁定着那片“木叶”。 “阵前舞!” 虞姬口中清唤,长腿高抬,翻身一舞而起。 不知巧合还是约定,夜风骤然加速,而虞姬只身凌风,曼妙的身影如一梭箭雨脱弦而出,带着螺旋飘扬的绿光,直逼向那头迅速穿空的金红巨兽。 这一瞬间,虞姬的速度变得无比迅疾,几乎比全速飞行的白夜龙还要快。只是弹指一挥的分秒,她的身影就逼近烛龙,如一支绿光闪烁的箭正准射中了那片“木叶”的靶心。 也就是在虞姬逼近的同一瞬间,浮现在龙瞳上的“木叶”印记绿光大绽,竟汹涌生发出了一种源自自然的奥秘力量,就如平静的虚空泛起一层无形的潮水,在以左边的龙之明瞳为原点,迅速漫向烛龙巨大的头颅,意图借浩瀚的自然之力造成一种短暂的强力束缚。 但是这一刻,不声不响的龙之明瞳却倏然一震,以一种无可侵及的帝王气息强行震退了虞姬的攻击力量。帝王明光一闪,一切绿光尽散,仿佛是从外面掀起的滔天大浪,完全覆没了那层浅浅的潮水。 嬴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偷袭,他之前不动声色,单纯只是不想理会虞姬罢了,如果他再稍微强硬些的话,虞姬连那层“木叶”印记都不可能锁定在嬴政的瞳孔上——那可是龙之明瞳啊! 虽然虞姬很聪明地想到眼睛可能是嬴政这一身元素身躯上唯一可攻击的命门,但是龙之明瞳也更是嬴政最强的力量所在,那双天命所造的眼睛怎么可能轻易被击破? 而且就在嬴政震破虞姬袭击的同一时间,龙之明瞳周围的大片金红元素全部即时翻卷起,溢着汹涌的杀气攻向了正逼至瞳孔上的虞姬。 翻荡的金红元素勾勒出一只巨手的感觉,从瞳孔边沿向里大力一握,就能压灭虞姬那柔弱的身影。 但是夜风反速轻扬,虞姬才逼近龙瞳一瞬间,整个曼妙的身影又凌风一舞,以同样的速度向后流梭般飞去。 弹指一挥未落,她修长的双腿就轻轻点落在了白夜龙的背上。完美避开了那只金红色巨手的抓握,一身洁净的叶绿流裳不沾丝尘。 但还没结束,疾速退回原点的虞姬还没抬起目光,整个人的锐利意识就竟凭感觉锁定了之前瞄准的方向,而后悠扬在风里的双手顺势一转,手端所持的青叶木弩即刻出射。 寒光在眼里一闪,当虞姬抬起双眼向上望去时,两支青绿色的绮丽光箭已经带着她的意志破风袭出,精准而锐利地射中了那只明亮的龙瞳。 只可惜翻荡在龙之明瞳周围的金红元素即时涌起,以无比强大的威势强行截断了两只光箭,丝毫不可能让虞姬的攻击有机可乘。 “到此为止了吗……”虞姬绝望地仰视着那片金红,嘴里轻喘出一丝浊气。她已经尽力了,终极技“阵前舞”的全力释放也没起到丝毫作用,而现在凝望着烛龙继续穿空飞过,她也再无能为力了。 “花之锋刃——”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女声清啸横空传出。 虞姬下意识折过目光,只见一袭紫裙的花木兰从下方平地冲起,手执巨剑穿越夜空而上。 “——扎!”花木兰双瞳寒光凛冽,直逼着顶空的烛龙无畏冲出。她向上直挺着巨剑苍霄,还剩下的三片樱红花瓣已经从腰际飞出一只。 那片瑰美的花瓣紧贴着苍霄的剑锋,在迎风直上的同时宣发出大片的樱红色光芒,那光芒向下流溢笼罩住花木兰的身体,并以一种奇异的力量不断提升着花木兰的冲锋速度,使得花木兰就如一只破出海平面的箭鱼,在失去海水束缚后,越来越迅速地冲向高处。 并且紧接着,紧握在花木兰手中的巨剑苍霄突然自生出一种急变牵引力,而锐利无比的剑锋就在这种变力牵引下自轴转动起来,且越转越快,越转越激烈。 紧握的剑在手中转动,激烈的转动摩擦也同步冲击着花木兰的手心,但她忍着疼痛,没有一点松手,甚至让剑越转越快,让冲锋力越变越强——“花之锋刃·扎”这是花木兰唯一能够使自身高速破空冲出,逼上百米以上天空的招式了。虽然每次使用,对自己手掌的伤害都很剧烈,但此时此刻,她也顾及不了太多了。 樱红色花瓣一直飞舞在巨剑的锋侧,随着剑锋的转动而高速旋舞,在虚空里划出激烈不息的螺旋弧线。 而只在转眼的时间,花木兰就乘着这股冲锋力逼上了千米烛龙的下颈,并带着随剑锋汹涌螺旋的樱红色弧光强势冲击在了那片绚烂的金红色上。 苍霄的剑锋以螺旋之势狠狠扎进了烛龙的颈部,锋利无比的樱红色弧光激烈冲击,将整个金红元素的颈部绞得一团乱麻。 看起来,花木兰的破空冲击是创伤到烛龙了。 然而下一秒,飘火流水一般的金红元素自下一阵翻荡,又完全复原了原样,元素态的身躯还是不受到任何攻击伤害,烛龙千米长的金红身躯依然凶猛地穿空飞过。 就在此时,忽然又一道迅捷的身影从地面二段爆力跳跃,强行突进到了百米之上的夜空,正好在烛龙下颈部的右侧,花木兰的对面。 狼耳倒竖,蓝发飞扬,明黄色的虎纹夹克在夜风里划出闪电般的残影——是街头霸王韩信!刚才的分秒之间,他从疾风马的背上弹身而起,以连续两次“冲锋之枪”的强跳位移跃上夜穹,并手执鲨齿枪刃,向着烛龙下颈部的那片金红再度出击。 “终极技——无双之枪!” 灿金色的鲨齿枪刃破空刺出,如一头气势汹涌的虎鲨,凶狠杀进了那片金红色的大浪。完全接触中,烛龙金红色的颈部立即被枪刃的锋利划破,而一股强狠的腕力控制着,才迅速刺入的枪刃又迅速退出。但退出三尺之后,又再次刺出,如此往复,疾速强攻。 短暂滞空的一秒之间,街头霸王韩信挺着手中鲨齿枪刃疯狂出击,以一种强大的控制力与高速的攻击力连出九枪,划出九段锋利无比的金色枪影,将攻击范围内的所有金红元素全部打成了乱如花火的碎片。 尤其是在最后一枪刺出,“无双之枪”的攻击次数已尽,身影也滞空到了极限就要往下坠落时的那一瞬间,街头霸王韩信还紧抓着刺出的鲨齿枪刃,点缀着一星散落在夜空里的金红碎片,强行触发的秘力“鲨齿”。 触而爆击,五道长近十米的烈齿刃光从鲨齿上爆闪而出,瞬间强势撕裂了大片的金红元素,在烛龙直径五十米的颈部上劈开了一道惨烈的口子。 全力攻击之后,五道烈齿刃光一闪而没,而紧握鲨齿枪刃的街头霸王韩信也失去了滞空的力,在自然重力的紧压下开始坠落。 另一边,先一步冲上夜空的花木兰也先一步坠落,但是在街头霸王韩信攻击结束的坠落时,花木兰却在直线坠空中释放了“突进刃”,带着一身浅浅的樱红色护盾强行位移,对着上空的方向疾速反冲,瞬间划过四十余米的距离,再一次强突进到了与烛龙颈部等高的空中。 上升冲击力被自然重力完全抵消时,花木兰刚好越过了烛龙身躯一米高的距离,这时她周身凝结的樱红色护盾自发破裂,散成了向外迸发的无形剑气,而她手中紧握的巨剑苍霄高举过头顶,同时又一片樱红色的花瓣从腰际飞出。 “花之锋刃·削!” 花木兰一声清啸,瑰美的花瓣立即释放出大片樱红色光芒,光芒覆盖巨剑之上,而花瓣泄尽全部力量变成枯萎的一片,缓缓飘飞回腰际。 这时花木兰高举着被樱红光芒覆盖的苍霄,自上向下一段强削,剑锋之上樱红光芒耀眼,裹挟着一划而出的剑气,化作一道锋利无比的晴空利光,竖直回旋着迅速飞向了烛龙。 高速回旋的晴空利光击打在烛龙的颈部,瞬间拉伸成十数米的斧刃长弧,乘着锋锐至极的气势直接削开了大片的金红元素,产生了无比强横的攻击效应。 花木兰这落剑一削,从左侧强行削开了烛龙的颈部,连带着同时才被街头霸王韩信从右侧撕开的巨大裂口,烛龙的颈部已经几近断裂,一条千米长的巨大身躯就像似要从中间断开了一样。 而剑锋削过之后,花木兰的滞空的身影立即开始下坠,自然重力的向下加速度拉着她越来越快的下落。 但是就在下落的转瞬间,花木兰还不罢休地一扭腰肢,强行当空翻身,并且右手紧握巨剑向后,做出了凌空斩击的动作。 这一刻,花木兰腰上飞舞的花瓣已经枯萎了四片了,而那最后一片瑰美的樱红色花瓣却毫不犹豫的飘飞出,悬落在剑锋的锋侧,散发着美丽而又危险的樱红色光芒。 “花之锋刃·斩!!!” 寒光于瞳孔一闪,带着决绝的意志,花木兰向上全力挥剑。 剑锋一斩,花瓣也一斩,花木兰将最后一片花瓣的力量全部注入这道斩击中,看着瑰美艳丽的花瓣在耀眼光华中迅速的枯萎,而她英勇绝艳的身影亦如枯叶残花飘零于虚空。 但是那一斩之下,奇长的樱红色剑弧已经破空斩出,在一瞬间掠进金红,又在一瞬间斩断金红,仿佛黑夜里的惊鸿一现。 “成功了……” 地面上的张良,乘着白夜龙的虞姬,坠落向下的韩信,还有短暂滞空的花木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滞了,在这短暂分秒里先后出手的他们,又都在这一刹那里凝神屏息地看着,那樱红色剑弧斩开金红的龙颈。 无声无息里,剑弧斩入金红,将其一分为二。 最后的“花之锋刃·斩”斩开了烛龙的颈部!连着先前两次的强攻的断口,剑弧斩断了最后一点连接! 飘渺的长夜里,穿空而过的烛龙在分秒的瞬息间,被高速连续的三重绝杀攻断颈部,断口处金红元素四散纷乱,而它千米长的金红身躯则从颈部完全断裂,在浩夜长空中,分成了前后断开的两截。 几乎所有人的瞳孔里都亮起了一抹微光,他们全力释放的绝招以比金红元素复原更快的速度斩断了烛龙的颈部,这样就能打破元素的绝对恢复了——攻击生效了。 他们这样天真的想着……可是那抹微光才在瞳孔中亮起,就完全凝固了。 在那样一个肉眼难以辨识的瞬间里,断空中四散纷乱的金红元素全部回流,以比迅雷掩耳还要更快的速度融汇聚合,再次恢复成了原样。 所有残断痕迹消失无踪,千米烛龙之前被人们强力攻断的那一幕就像泡影幻灭一样不真实,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刹那里的梦,转瞬逝去后,冰冷沉重的现实再次凝固眼前。 街头霸王韩信和花木兰身体无力地坠落在空中,被虞姬和白夜龙及时救下。没有谁说话,他们三个人的目光里都凝满了如出一辙的绝望。 在张良发出惊恐呐喊的那一刻里,他们所有人都不顾一切地出手了。虽然还不是很能理解嬴政掠夺到刘邦的空间之力后,将产生的可怕后果,但是他们真的一往无前了。心想着反正害怕下去也是死在龙火盛怒下,不如就此全力一击,至少一场拼搏。 所以他们谁也没有留手,全都使出了自己最强的终极技,心想即使不能伤到着千米长的元素怪物,但至少也能拖住它的行动,尤其是后来韩信与花木兰的联手,明明已经强力攻断了烛龙的身体,不论如何也应该让其速度放慢些许,这样就能给刘邦创造出更多一些逃跑的时间。 可是没有,一点都没有! 烛龙千米长的身躯横贯在浩夜长空中,始终以最快的速度往前冲袭,嬴政一点没有在意那些渺小的敌人,并且从始至终,从始至终都没有被拖慢速度! 三转呼吸之后,嬴政已经完全掠过长空,以泰山压顶之势迫近了刘邦的身前! 第259章 一命换一命 快一点!再快一点! 刘邦的身影随着一阵浅紫色光芒在夜空中幻现,无所依靠的他再次释放“越空步”,又向后退出了十步的距离。可是十步的距离对于千米的烛龙来说是如此渺小,就算他还能再连续释放“越空步”十次百次,也不过就是让烛龙往前一个突身就能赶上。 可是刘邦真的没办法了,平浅的眉头紧皱到疼裂,从来镇定的心性也开始紊乱。同时他僵硬的右手还在迅速地结印,借着两次“越空步”拖出的无比微小的间隙,慌乱而迫切地结印。 “冷静!一定要冷静!”刘邦不断控制着自己心里惊惶恐惧的情绪,然后一步一步小心地变换着右手的印结。本来他的右手就很不凑巧的酸麻了,决不能还在危难情急下乱了步调。 这种时候,如果有一步法印出错而误上分秒的话,那就是满盘皆输,尸骨无存了。 只要不出错,只要能及时顺利施法,一切就都有机会! 刘邦他不会死的,他还有机会的,掌握着空间之力的他在再绝望的情况下也能有机会。 终极技“统御战场”能够让他直接跨越千里之外的空间,遁行到任一一个负有“棋点”法印的人身边。而除了项羽和张良之外,刘邦他还在一个人身上事先释放了“棋点”法印! 那个人就是萧何,他在领军回援边城的路上遇到的萧何! 深谋远虑的他在身赴战场之前就做好了完全的把握,现在算起来的,萧何应该就身在秦楚边城之中,距离千江岭足有两千里远。所以就算这里所有人都死了,他也还能有活下去的机会,只要激活“棋点”,只要释放“统御战场”,他就能立即退到两千里之外的龙舜城! 这是最无敌的逃生手段! 但是就算如此,他似乎也活不下来了…… 倏然的一瞬间,骤云般庞大的金红浮凌天际,从头顶上方,完全逼近了他身前。 恐怖的帝王威压凌空直下,刘邦的头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身影凝滞在虚空中,连恐惧下的战栗都发不出,而他的右手僵硬如铁,仿佛永远地定格在了那欲将变换的动作上。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从来只需要三秒时间就能变换完毕的印结,就算不出错不失误,也都来不及。 因为烛龙的速度太快,从远空突进至此,完全快过了三秒的时间。 龙之明瞳的光芒从从夜穹落下,灼热而闪亮地凝视着那一道渺小而僵硬的人影。嬴政他是早有准备的,为这一刻抓住刘邦的时机,他已经等待太久了。 刘邦拥有的“空间之力”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重要的东西,其他的什么都可以先放下,但是刘邦一定不能放过。只要能在此处顺利吞噬刘邦,他一统三境的帝王之梦就能成为牢不可破的现实。 所以他算准了一切,从出手的那一刻起就全力爆发,根本没有丝毫留手,也没有丝毫分心。以至于此刻迫近刘邦身前时,刘邦根本都来不及释放逃生的法术。 百米外的虚空中,白夜龙载着三人朝地面落下,蔚蓝色的双瞳却紧凝如仇,嘴里不止发出愤恨的低吼。 而身处白夜龙背上的虞姬、韩信和花木兰,他们三人却无声无息,只是目光凝望着百米外的情形,感到深至心灵的绝望。 他们已经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在地面上,扁鹊和张良也都在尽力眺望着远处的情况。 扁鹊还是一如死尸的平静,只是随着眼睛里露出的恐惧,右手越来越紧地握住了那块支撑着他生命的魔龙水晶。 而张良眼看着远处虚晃的一幕,整个人的呼吸都紧迫到快要窒息。 “完了……”张良的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见,只让一口浊气喉中叹出。他的嘴上还滴答着血,虚眯的眼睛根本看不清远处的情况,只是看到了那片金红色停下刹那,他就知道了,嬴政完全迫近了刘邦身前。 而这,也就是喻示着一切都完了。 在这绝望的分秒间,有一道白金色的流光从视线之外飞速越过,可是谁也没有心情理会。因为在他们凝固的视线里,只要转瞬,刘邦就会被嬴政完全吞噬了。 “不能放弃,一定不能放弃!”刘邦的神色已经恐惧到不能形容,但是心里的声音还是在不断挣扎。这是他有生以来最接近死亡的一个瞬间了,嬴政和烛龙的帝王气息完全压落在身上,让他没有一点动弹的机会。 “不能死!我还不能死!我不可以死在这里!”渐长的惊惶中,他的眼神开始逐渐扭曲。但是无比强烈的求生欲望在心里蒸腾,强迫着他的身心要做出行动,于是他硬顶着凌空落下的威压,拼命地颤动手指。 最后竟然在颤抖中,他做到了用右手继续变换印结,惊惶但渴切地想要活下去。 只可惜根本来不及了。 “刘邦匹夫!你的末日到了——交出‘空间之力’,让朕来发扬它的光辉吧!”龙之明瞳的目光无比灼热,嬴政的声音沉如巨钟。 言语间,嬴政已经张开了烛龙的巨嘴,深渊般的喉咙中骤然释放出一道黑白相融的混沌之光,完全打在了身影凝滞的刘邦身上——“龙息·元素吞噬”。 一瞬间,刘邦整个人被笼罩在了混沌的光芒中,全身上下的动作,连同呼吸和心跳,都全部被一种神秘而无形的力量所禁锢。而他的右手僵硬在最后一秒,根本再也动不了。 “这种违逆神伦的力量,只有朕才配拥有!!!” 听得见嬴政威严的声音,可是就连目光,也凝固到不能回转,最后浮现在刘邦眼睛里的,只有一抹深不见底的绝望。 “万事休矣。” 刘邦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一寸寸地湮灭,而那股系为他生命根脉的“空间之力”,正一点点离体而去,传向嬴政和烛龙。 他算错了,纵使胸怀大志,眼观三境,深谋还远虑,但他还是败在了天意的道途中,沦为了那“龙之明瞳”审判下的牺牲品。 这是命数,刘邦他只能认了。 “霸王冲!!!” 冲天的怒吼声里,苍穹之光项羽一举撞开了刘邦! 绝望的景象裂开缝隙,所有人凝滞的瞳孔中都生出一丝光明,但在那点转机的微光后,浮现出更多的却是震惊。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白金色的流光破空冲出,以一往无前的力与势,强硬地撞开了刘邦被禁锢的身躯,没有给人们留下一点反应的时间。 再回过神来时,刘邦疲惫的身体已经从混沌之光中完全拖出,而眼前看到的,那个横冲救出刘邦的人,也就是苍穹之光项羽——他已经整个人都落尽了混沌之光的笼罩中。 全身禁锢,动弹不能! 眼睛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是窒息一般的震惊。 张良完全睁开了虚眯的眼睛,滴答着血的嘴在缓缓颤抖,人却说不出一句话语。 显然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项羽竟然会在最后一刻及时冲出,用这样的方式救下了就要被吞噬的刘邦。 而刘邦,那个在生死一线中被救下的人,才刚刚从灰尘弥漫的地面上爬起。苍穹之光项羽这横空冲出地一撞,直接将他整个人撞飞了四十多米远的距离。 毫无保留的“霸王冲”在他身上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一口淤血喷出,全身骨骼都在阵痛。 可是混着泥土腥味的空气涌进咽喉,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大的幸福。 太好了,他还活着。 他大口的呼吸着空气,眼睛里忍不住沁出热泪,这就是死里逃生的感动了。 然而当他从伤痛中爬起身体,从泪水中抬起目光时,却看到四十米外的虚空中,那个白金色的熟悉人影,手脚僵硬的静止在一道混沌光芒中,就像之前的他一样,在承受着一种绝望力量的无情禁锢。 “项羽……” 刘邦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难以置信的声音在喉咙中颤抖。 那是项羽,那个在危难中冒险救他于生死的人,是苍穹之光项羽! 他不是惊讶,他非常肯定项羽会来救他的。 年逾三十五,同为护国王的二人,已经相互认识了快二十年的时间了。虽然心性有异,追求不同,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就是一种手足兄弟。这二十年来,不论经历国政异变,大小风雨,他们从来都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 但凡任何事情发生,项羽最信得过的人就是刘邦,刘邦最信得过的人也是项羽——那是真正过命的交情啊! 所以当刘邦身陷危难的时候,就根本想也不想地知道,项羽一定会来救他的,这件事他从开始就毫不怀疑。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项羽居然是用了这种方式来救他! 使用“霸王冲”横空冲出,将深陷混沌之光的他直接撞出,但就在撞出他的同时,项羽自己却因为接触到了混沌之光,而被同步禁锢其中。 于是一转眼的刹那后,刘邦从混沌之光中逃出生天,而苍穹之光项羽代替他,成为了混沌之光中禁锢的新对象。 这根本是一命换一命! 紧接着苍穹之光项羽就会被混沌之光湮灭吞噬,项羽他完全是在用自己生命的代价来救出了刘邦! 他是在替刘邦去死!!! “怎么会这样……” 刘邦凝望着那禁锢在混沌光芒中的身影,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苍白无力。可是真的回首细想,如果不是这样,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项羽他又还能用什么方式来救出自己呢? 只能一命换一命啊! 而在夜空之上,龙之明瞳的目光静静凝望着下方的变故。 一丝无端的怒气在整个金红染遍的空间升腾,在口中混沌之光释放的时候,嬴政他也一直注目着下方发生的一切,可是他没有预料到项羽这突然的救援举动,更没有料想到项羽竟然会为了救出刘邦而不顾自己性命! 此时此刻,俯视着那道禁止在混沌光芒中的雄壮身影,他就感到整个心腔都在火烧般的愤怒。 项羽,那个莽夫,竟然就他眼睛底下的最后一刻,强行救出了刘邦——那个掌握着“空间之力”的刘邦! “项羽!你个混账东西!”嬴政粗重的声音从夜空回响而下,两只龙之明瞳在金红元素围绕中变得愈发狰狞。 “竟然要为了一个刘邦舍掉自己的性命!” “愚不可及!” 最后一声话音重如洪雷,响彻了几乎整个天地。 嬴政是真的愤怒到了神色俱变,可是就算心里的怒火再怎么烧现在也无济于事。 吞噬是元素的最本质的运动,“龙息·混沌之光”一旦释放就不可中止。原本要完美吞噬刘邦的计划已经被打破,可项羽还落在了混沌之光的末端。 现在嬴政无法抽身去吞噬刘邦,也掠夺不到一心渴望的“空间之力”,他必须要完整结束这次吞噬活动,否则就无法控制烛龙的千米身躯再做出任何行动。 简单来说,嬴政现在就被迫要吞噬掉禁锢在混沌之光中的项羽,不论他想还是不想。但是刘邦已经脱出控制,在这段吞噬的时间里,刘邦将有足够的机会去逃遁。 只要使用了空间跨越的能力,刘邦就能立即遁行千里之外。真到了那个时候,嬴政他该怎么去找?别说只是今天的计划失策,很有可能今后他都再难寻觅到刘邦这个阴险小人的踪影! 正因为此,嬴政才会如此愤怒,他完全是被项羽这个不要命的援救举动给绑在这里了! “该死的蝼蚁!”嬴政心里简直是怒不可遏,他完全想不到任何对策来应对这种局面,又不甘心就放弃吞噬刘邦的目的,所以心中才会不断纠结,不断愤怒。 可是他明白,自己绝不能耽搁时间,优柔寡断非君王所为,他必须要立刻做出决定。 “罢了……”嬴政在心里猛叹出一口气,现在每耽误一秒钟时间都是在拖慢自己的局势。而他目光转过一看,好在刘邦脱出危险后并没有立即做出逃生的行动。也就是说,只要立即出手就还有机会。 他决定,就顺势而为先吞噬了项羽再说! 第260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项羽!”——骑在白夜龙背上的虞姬,忽然在这时发出了惊痛的呐喊。 然而,已经被禁锢在混沌光芒中的项羽,却根本回应不了她的呼喊。 呐喊的余音后,焦灼的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虞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当看到项羽横空冲出,推出刘邦却使自己落入混沌光芒的禁锢中时,她心里就生出一种紧迫的痛,就像被一根火烧的铁线猛地绑住了心脏,一边扎,还一边烧。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一个才相遇不过一日的男人,就会让她如此心系——每一次项羽身陷险境时,都会让她感到窒息般的痛苦。 这个男人对她有那么重要吗?难道说项羽真的就是那个让她心心相系不断追寻的人吗? 可是一点证据一点证明都没有啊!她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怎么能去判断呢? 所以她心里不断纠葛,又不断猜测,但无声无形间,她对项羽的感觉已经越来越深刻。 此时此刻看到那深陷在混沌光芒中的背影,她的心又一次紧悬到极点。 然而这时,真正的危机已经跌至。 “项羽!既然你不要性命,那朕就成全了你!”嬴政怒意沉喝,将“元素吞噬”的力量全力释放,而后黑白相融的混沌之光立即激发到极限。 “化为朕的力量吧!” 吞噬之力从混沌光芒里汹涌穿过,却未能掠夺到目标体内的力量。 在那混沌之光的末端,苍穹之光项羽被禁锢的身影忽然一震,紧接着巨量的神圣光芒破体而出,一时闪耀犹如晴空骄阳。 光芒盛放间,凝望着这一幕的所有人都被闪到了眼睛,但同时心里也亮起了一点希望的微光。 而后转眼的一瞬间,有三道流光从苍穹之光项羽的背上幻现,以不同的轨迹却同样迅疾的速度回转在其周身,竟拼命抵抗住了混沌光芒中汹涌而来的吞噬力量。 抗衡住了嬴政和烛龙的吞噬! 秘力“天罡”,这是苍穹之光项羽的秘力“天罡”,能够无视并抵御异己力量的强大护主秘力!虽然“天罡”的主要用途是用来化解其他敌人的觉醒秘力,但是当苍穹之光项羽身陷绝境时的自觉触发中,竟然也对嬴政的吞噬之力产生了相当的抗拒效果。 至少在此时此刻,“天罡”的触发完全抵挡住了“元素吞噬”,没有让项羽在吞噬中湮灭,也没有让嬴政掠夺到一丝力量。 而苍穹之光项羽更在同时昂起头颅——因为“天罡”的触发,帮他抵消了身体上很大的禁锢效果——一头鎏金色长发在狂风光影里飞扬,狮子一般不屈的威容向金红发出怒吼。 “嬴政——你休想!” 苍穹之光项羽竭力发出了反抗的声音,他全身上下依然被笼罩在混沌光芒的包围中,那种窒息一般的禁锢感还回荡在他咫尺之外。但借着“天罡”创造出的些许呼吸,他就拼命地要向嬴政发出吼声。 他绝不会,绝不会向嬴政屈服。 深陷绝境之中,白金色的瞳孔却坚定不移,苍穹之光项羽他没有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早在最开始他抵达千江岭,强行觉醒“苍穹之光”时,就是抱着了必死的意志的。 毕竟面对着嬴政和烛龙这样的敌人,说不死人是实在不可能的事情。而如果一定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话,他愿意挡在所有人的前面,以一己之力去承受更多的伤害。 因为作为联军的第一领袖,不论多么危难的局面,他的肩膀都必须担住。他需要一马当先,需要冲锋在前。 而且反正自己的死亡预言早已落下,倘若真要与天命斗个到底,他也不必在此再怜惜自己的性命。 苍穹之光项羽是在心里把这一切都想清楚了的,但是事实上,当他眼看到刘邦孤自一人陷入嬴政强袭的绝境中时,却根本想不过来那么多。 那一瞬间他是什么也没想就出手了,从将近千米开外的距离全速飞进,并在最后一刻强行释放“霸王冲”,毫不犹豫地救出了身陷混沌之光,即将被嬴政吞噬的刘邦。 二十多年的交情,他们是过命的兄弟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种话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骨子里。 就像最开始抵达千江岭,他被烛龙的纯净龙火破空强袭时,刘邦会毫不犹豫地激活“棋点”,跨越空间赶到他身前,以双重护盾帮他抵挡龙火的高温与能量一样。 现在刘邦受到嬴政的危及,深陷混沌之光吞噬的绝境,他项羽也会毫不犹豫地横空冲出,哪怕一命换一命也要全力把刘邦救出危难。 这根本是不需要想的事情,是他们下意识就会做出的决定。 而且再退一步说,如果真的让嬴政吞噬了刘邦的话,那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虽然项羽并不是清楚嬴政现在是以什么一种力量来吞噬并掠夺他人的力量,但是一旦让嬴政获得了刘邦身上的空间之力的话,那简直是世界的末日! 因为和刘邦相识多年,所以项羽比其他人更能清楚地意识到这所谓“空间之力”意味着什么样的可怕效果。虽然刘邦仅仅是通过魔道来借助的空间力量,但是哪怕让嬴政掠夺到这背后的奥秘也会产生极其恐怖的结果。 简单点说,那就是能够跨越空间的千米烛龙! 这是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事情。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阻止嬴政这一阴谋,即使他们这里所有的人都被吞噬,也不能让刘邦被吞噬。 所以当苍穹之光项羽从混沌光芒中成功救出了刘邦时,不是感到自己身陷危险的恐惧,而是觉得如释重负的庆幸。因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救出了刘邦,断掉了嬴政的阴谋,就都是值得的。 哪怕他会死在这里。 “嬴政,你休想!休想吞噬我!”苍穹之光项羽硬着满头头皮,还在竭力地反抗着。虽然他是已经为救刘邦而陷入绝境,但是他也绝不会就坐以待毙,就算真的要死,他也要和嬴政对抗到底。 有秘力“天罡”在,他还有能力与“元素吞噬”抗衡,尽管知道这不是久全之策,但他也不会轻易让嬴政吞噬掉自己的生命。 冒死救下刘邦是一回事,自己面对死亡又是另一回事,一码归一码,他绝不打算向天意妥协! 然而龙之明瞳的目光冷冷落下,映在其身上时只现出一份绝然的怒意。 “项羽……你是势要与朕死磕到底吗?”嬴政的声音很沉,只要看到一眼项羽那仰头昂面,坚毅不屈的模样,就让他感到怒火中烧,还不可遏制。 区区一只蝼蚁,到底为什么要做得那么顽强,那么坚毅,还自以为不屈地向自己发出怒吼? 一只只卑微蝼蚁,固守着狭隘可笑的道德与仁义,前赴后继命都不要地来阻止自己的霸业皇图,让自己原本计划完美的道路出了那么多差池,甚至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到底是谁应该愤怒? 而且明明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混沌之光都完全笼罩在其身上了,就老老实实地去死不就好了吗!到底是在拼个什么!是在挣扎个什么!难道还觉得自己能够赌着活下去吗! 啊!? “难道你觉得自己还能活下去吗——项羽!!!”嬴政面朝下方发出怒喝,自烛龙口中传出的混沌之光顿时阵振动。 光线颤动间,吞噬的力量也惊起波澜,致使处在混沌之光末端的苍穹之光项羽,全身感受到强烈的寒意,不经猛烈战栗。 当时苍穹之光项羽他猛地一咬牙关,定住了全身战栗的毛发,然后双目凝瞳,依旧无畏地面朝上方,对着那头凌驾在夜穹上的金红巨兽,继续怒吼。 “难道你又觉得这样就能杀了我吗?嬴政!!!” 吼声荡在狂风夜空里,每一寸都在竭尽全力地传响,苍穹之光项羽最后的顽强。 而在夜穹之端的嬴政,面对这固执的声音,终于眼神一变,心中的怒火燃到了极点。 “狂妄无知!愚不可及!狂妄无知!愚不可及!” 声音落下的一刻,嬴政毫无保留地爆发,从烛龙口中传出的混沌之光倏然流转,而那黑白相融的光芒中,吞噬之力汹涌如穿空长龙,猛地击破了苍穹之光项羽的“天罡”防御,从三道回转流光的缝隙中穿入,顿时掌控了苍穹之光项羽的整个身体。 紧接的一瞬间,还不等苍穹之光项羽听完嬴政的余音,他就看到自己紧握神翼大剑的双手,忽然飘散如同虚烟。 惊骇之中,苍穹之光项羽猛地一凝瞳孔,用尽全力才定住双手形状,而后立即握紧了就要从手中脱落的神翼大剑。 惊恐的气息在喉咙中喘动着,他显然还无法接受刚才那可怕的事实,他的双手,竟然差一点就在眼前化为乌有了。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冰冷残酷如同断头台下的长石。 不只是他的双手,在同一时间里,他的腿脚,他身后的光之羽翼,都如出一撤出现了湮灭的迹象。虽然他都竭尽全力地在控制,但是湮灭的变化依然牢固的存在,就如跗骨之蛆,一边蚕食还一边蔓延,直到让他整个身体都开始涣散如虚影,仿佛只要一个不留神,整个人就会立即灰飞烟灭。 而且就在此时,他感到自己体内的力量竟然不由自主地在向外流泻,还是有规律有系统地离体而出,就像是被某种规则精密的自然程序在强行夺走他力量的某一部分,最强的那一部分。 “这就是所谓的吞噬吗?”苍穹之光项羽目光凝滞,嘴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是令人害怕,那些笼罩身躯的混沌之光,竟然真的在掠夺他体内的力量。一边在吞噬湮灭他,一边也就在阴狠掠夺他。 不行,不能让这种歹毒的力量分解了自己!苍穹之光项羽心中忽然产生强烈的抗拒意识,伴随着,就是他全力激发出自身的秘力“天罡”,企图以此继续抗衡住嬴政的“元素吞噬”。 可是没用,完全没用,不论他如何拼命地逼迫着自己觉醒的极限,那三道回转周身的流光始终无法完全抵御住混沌光芒里,那全面入侵的吞噬之力。 “天罡”根本无法抵挡住嬴政的“元素吞噬”! 在混沌光芒的流转中,吞噬之力地爆发中,苍穹之光项羽就像一阵虚影般一遍遍地涣散又凝聚,尽管他还固执地拼命地抵抗,但是身影涣散的频率仍是在不断加速。 很快,他就要坚持不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神情静止地凝望着这一幕,但凡一眼望去,他们都能感受到项羽此时正在经受的巨大折磨,全身肉体被强迫湮灭,一阵阵地飘散与凝聚每看一眼都触目惊心。 可是他们没有谁能去援救项羽,甚至帮助项羽。张良、花木兰、韩信、还有虞姬,他们每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却谁都无能为力。 难道像项羽之前横空冲出救下刘邦一般? 不,他们不行的,他们不是项羽,谁也没有这样的能耐,更没有这样的魄力。而且更重要的是,嬴政已经经历过一遍被人从手下就走人的侮辱了,现在全力释放的他,怎么也不可能再让其他人有机可趁了。 刘邦还躺坐在地上,一直没有爬起身来的力气。他静止的目光凝望着陷在混沌之光中的项羽,看着项羽在其中一点点地涣散又强撑,他自己也仿佛感同身受一般,全身上下都忍不住地抽搐起来。 如果不是项羽冒死救出了他的话,现在陷在那混沌光芒中经历肉体幻灭的人,就应该是他啊。 肉体直接地灰飞烟灭,那该是怎样一种身心煎熬的痛苦?刘邦坐在一个幸存者的阴影里,实在无法想象,只能孤自地躺在土地里,惭愧地喘息着冰凉的空气。 他仿佛已经忘了去逃跑,在这种项羽冒死创造的生机下,他应该是要赶紧逃走,带着自己和危险的“空间之力”越走越远,越远越好的。 可是当目光凝落在项羽那欲将涣散的背影上时,他居然就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不管心中理智如何驱使,他的身体始终僵硬如寒木。 而那只本应该结印施法的右手,正紧紧抓握着地上湿润的土。 “就,到此为止了吗?” 随着身影的湮灭变化,苍穹之光项羽的目光也开始涣散了。 火烧的心脏越跳越是麻木,刚硬的意志越拼搏越变得酸软。 他的身体就像是黄昏涨潮时崩塌的沙堆城堡,不论多么用力地去拢住沙堆,城堡终究会滩成潮水里扬扬散沙。 太无力了,他要不行了。 虽然苍穹之光项羽不想承认,但是他真的要撑不住了。 基于自然定则的吞噬之力太过强大,不是秘力“天罡”能够抵挡,也更不是他一个人类能够抗衡的。 就像嬴政所言的一样,以他一己之力要想与烛龙的力量对抗,实是太过狂妄了。 烛龙是超越自然范畴的元素态生命,而他只是一个人类,就算力量再强大意志再刚强,也逃不出自然的法则。 连被刀片抹过手腕都能够流血致死的肉体生命,到底有什么资格能够去与烛龙对抗呢? 如此一想来,人类的生命真是脆弱不堪。看起来人类是主宰了世界,但是实际上这点渺小的生命,经不起水淹,经不起火烧,受制于食物与水,还逃不开生老病死。 什么钢铁的意志,什么不朽的荣耀,论证在这种脆弱的生命上,难道不是笑话吗? 根本什么用都没有,他就要被嬴政吞噬掠夺了,他就要彻彻底底的死了…… 死——! 苍穹之光项羽忽然深吸一大口气,就像是沉沦的睡梦中被惊醒了一般! 死——这个尖锐的字眼就像刀一样扎进了他的眉心,让所有的意识与感觉都逐渐冰凉。 那句预言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一字一句深刻如墓碑上的铭文。 “云景历一千一百二十八年,未月初二,秦楚乌江,项羽,卒。” 原来预言写的清清楚楚,天意在冥冥之中一直在把他往最后的终点引来。没有一点偏差,现在就是未月初二,此地就是秦楚乌江,而他落在混沌之光的吞噬中,只剩下,最后片刻的喘息机会。 原来他真的会死,真的会死在这条预言上。 是的,打从心里说起,项羽其实从来不相信这条预言能拿住他的生死。从他最开始听到张良说出这预言时,他心里就剧烈抵抗。 虽然这十六天来,他有过困惑,有过迷惘,有过犹豫,但是他内心深处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信念,无畏无顾地做出了坚定的选择,去战斗,去追逐。 然而命运,却一步步把他引到了预言的终点,直到此刻,死亡已近在眼前。 原来一切都是被决定好了的。 天意,它一直都在最高的天空上看着呢。 而人,从来就逃不开。 不只是他,他的预言是被写出来了,可其他人的预言呢? 天意,都是天意!命,都是命! “啊!!!”苍穹之光项羽拼命地吼叫着,不知是肉体太过痛苦还是精神率先崩溃。他用力扬起头往上,想再呼吸一口纯净的空气,却看到龙之明瞳在最高处盛放着光芒,明亮耀眼得就像天意在凝视他。 天意在告诉他——“该认命了。” 是吗……该认命了啊……已经什么都撑不住,也再没有撑下去的必要了…… 反正这条命,早被天意算好了。 苍穹之光项羽最后吐出一口气,可是却没有任自己倒下。他的身体最后猛烈地涣散成一片风沙,可是固执的意志还是再一次凝回了原状。 可是他不甘心啊!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在混沌光芒的禁锢中,他不甘心就这么被烛龙吞噬,他不甘心就这么化作嬴政力量的一部分。 他不甘心就这么向天意认输! “啊!!!”苍穹之光项羽再次发出吼叫,但这一次的声音却很坚决,他是在向天意发出怒吼。 然而凌驾在夜空的至高处,嬴政却感到项羽是在朝他,朝他的龙之明瞳发出了临死前最后的咆哮。可是他目光无情,龙之明瞳只居高临下的俯视,烛龙的力量却在极限地爆发,他这一次一定要灭除项羽,趁着刘邦还在失神地凝望现场,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吞噬掉项羽。 其实这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嬴政想。亲手杀死了项羽这个秦楚最强的男人之后,在这个国家里,又还有谁敢反抗于他呢? 但是现实,或者说这一刻的命运,真的会行进得那么绝对吗? 在那混沌光芒的末端,不屈怒吼的余音里,苍穹之光项羽竟然一把举起了手中的神翼大剑,将剑尖正对在自己左边的胸口上。 那四尺大剑上白金色的闪耀锋芒啊!此时此刻就直指着他那颗铿锵跳动的心脏! 苍穹之光项羽,他逃不过这场浩劫,也斗不过冥冥中的天意,但是他不想认输,就算是死也不甘心向天意认输! 他拼命地扬起头,让鎏金色的长发在狂风里飞扬,而仰视天穹的双眼凝结出不屈的余光。他的喉咙在震动,他的声带在燃烧,他用生命最后的力量向天意发出怒吼。 “我命由我不由天!!!” 声音落下一瞬间,剑锋穿心一刹那。 狂风停止了呼啸,大地停止了仰望。 血啊!殷红的滚烫的血啊!顺着心脏的裂缝,沿着剑锋的边缘,就不停往外流啊!奔涌啊!迸发啊!腕口大的伤口就像泄了闸的泉孔,直到把庄严的白金色铠甲染成刺目惊心的红,还在向地面滴淌不休。 而那颗铿锵有力的心脏啊!正在迅速失去温度与活力,不断变得僵硬,冰冷,就像含在胸腔里的一块石头。 苍穹之光项羽,他用神翼大剑完全刺穿了自己的胸膛,穿破了自己的心脏——在被混沌之光吞噬湮灭前,在被天意拉向最后的死亡前,他自己用剑刺穿了自己,他自己杀死了自己! 当神翼大剑半尺宽的剑锋穿透心脏,他的死亡就落定成了大地一样牢固的事实。白金色的剑从后背穿出半米,鲜红的血一直染透了两只残羽的翅膀。 可是项羽他不是被天意杀死的,他是自己杀了自己,他在用生命的余力对天意做出最后的反抗,他没有被天意杀死,是自己杀了自己! 就像他的怒吼—— “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261章 一曲笛音,霸王别姬 当神翼大剑穿过心脏的那一刻,他心里并没有任何犹豫。 毕竟死亡已经逼到最后一线,即使他不这么做,也会被混沌之光给吞噬湮灭的。走到此处必有一死,可用剑自裁生命,至少还能向嬴政和烛龙,向那冥冥中的天意,表达他的态度。 这是他的选择,宁死也要向天意反抗。 但是当剑真的刺穿了心脏,刚毅的身躯变得虚软,炙热的血液逐渐冰凉,所有的意志与信念都随生命流逝而赴向死亡时,他沉落的心中,还是想起了些东西。 其实命到绝处,什么都不重要了的。这一生三十六年里,所有的烦恼,所有的责任,所有的荣耀,所有的情义,全都随风而去,就像他在这一刻被混沌之光湮灭的身躯,全都一点一点飘散如沙影。 可是有一个念头就是久久贮藏在他内心深处,就算灰飞烟灭,也仍然放之不下,直到死亡的一刻,还无比炙热无比渴望地回响在脑海。 他好想,见见那个人……那个在过去的三年里,一直守在荒古之地中,为边城的他吹奏笛音的女子……他真的好想,亲眼见见她…… 那个至今未曾谋面的女子,已经成了他生命中太重要的一个存在,让他魂牵梦萦,让他思念情深。 曾经在陵城与白起一场决战,差点于千米虚空坠落摔亡时,就是因为对这个女子的念想,让项羽在最后一刻逆转心念,放弃了与白起同归于尽的想法,不顾一切地挽救回了生命。 此时此刻,他又一次想起了那个女子,只是这一次,他已经不可能再挽救回自己的生命,也就不可能再为她改变什么决定。 这一次的死亡,是绝对的了。 但是啊。 因为那个女子,让他更珍惜生命,让他无论如何,在见到她之前,都不愿轻易死去。至少在此之前,因为对那个女子的思念,让他活着趟过了一次次的战斗,在无数的危难中顽强地活着,心中一直念想能够亲眼见到她的本人。 只可惜项羽的心里,加负了太多对国家,对同胞的责任,纵然思念再深,也只能久存心间,在国难当头的时期,除了不断应对战斗与危难外,他不能为那个女子做出任何一点任性的行动。 儿女情长在时代大难面前是微不足道的,他不可能像韩信那样情深极处,就可以什么都不顾地去找王昭君,他不能。 所以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机会去寻找那个女子,更没有机会亲眼见到她。 现在想起来,真有点遗憾啊……在过往的三年里,哪怕他能有一次放下护国王的职责,毅然踏入荒古之地去寻找,一定早就能见到那个女子了吧。 如果能真的见上一面的话,到今天,也不会这么遗憾了吧。 可惜往事如烟,一去不复了啊…… 项羽他于是闭上双眼,任由心脏失血的身体在吞噬中湮灭,他要和这世界告别了,和他所有的思念与遗憾,也告别了。 然而就在项羽才暝上双眼的那一瞬间,一段清冷的笛音却轻扬扬地飘了出来,清静而悠扬,从耳畔一直传到心里,就像是一滴滴冰清的雨露,滴答在他那颗枯竭的心脏上。 是笛音!是那笛音! 项羽顿时就醒了过来,已经冰凉的血在最后激起一丝温度,刚刚暝上的双眼也完全睁开,那一双睁大的白金色瞳孔中,凝满的全是难以置信的光泽。 怎么可能?那记忆里最熟悉的笛音,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真真切切地传来! 而且那声音是如此清晰,清晰到飘在夜空静谧的风中,也能听见每一个微小而动人的音符。这是曾经在边城的他也从未体会到的感觉,因为边城到荒古间依然存在的千米距离,他所听到的笛音,其实或多或少都是被遥远的风声扰乱过的。 但是此时的感觉是如此接近,就仿佛那笛音是在他身后不远处吹出的一般。 而那个吹笛的人,现在也就在他身后,离他很近的地方,口吹着短笛,眼凝望着他。 不敢相信,他心里实在不敢相信,都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了,命运竟然会如此眷顾他,以至于让他剩下最后一秒钟时,还能有机会去见到那个让他心心念想的人。 他不信的,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肯定是因为失血太多,意识太模糊,死亡太接近,而执念太深刻,所以才会感觉那熟悉的笛音就在身边响起。 一定都是幻觉,都是假象——可是他忍不住,那笛音太清晰,太真实,太深情,深情到让他那颗流血的心脏感觉都是在流泪。 所以他无法忍耐,在睁开眼的一瞬间,他就猛然转过身体,不在乎混沌光芒对自己的禁锢,趁着血脉里燃起的最后一丝温度,他拼了命的转身,想要去看见他的思念。 他那凝聚着焦虑、凝聚着疑惑、还有太多太多复杂情感的目光,在一瞬间转过之后,全都变成了纯净的深情。 他看见了,在风月静落的夜空中,那一头雪白飞龙的背上,那个女子正手捧着一只黑色短笛,眼含泪珠地吹奏一曲笛音。 是那个明媚如风的女子。 ——时间稍倒退分秒,回到苍穹之光项羽手举大剑穿胸而过的那一刻—— 当剑刃刺穿心脏,血溅当空的那一刻时,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都凝固了。在他们的眼睛里惊恐浮出颜色,就像是从项羽胸口溅出的血染红了他们的目光。 奈何他们怎么想都不可能猜到这一幕,那个英勇无双的项羽,竟然会在最后一刻自己挥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可是那声最后从项羽嘴中发出的怒吼,却沉重如钟地响彻在他们耳朵中——“我命由我不由天!” 漆黑深沉的大地上,刘邦的手还紧紧抓握着地上泥土,而瘫软的身体却不住地颤抖。 他凝望着那截刺穿了项羽心脏,被热血染得鲜红的剑刃,两眼瞳孔凝缩到血丝龟裂。他嘴里的呼吸愈来愈急促,身体里的血液愈来愈灼烫,可是他的手,除了紧紧抓住那抔土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没做。 乌江岸边,一匹剽悍的黑色大马翘首而立。江岸地带虽然早被轰落的龙火烧毁了千米地段,一眼望去坑洼不断,但是在一片残火缭绕的废墟中,也仍然还有土地尚存的地方。 而乌骓就立在江岸废墟中的一隅,伴着呼呼不息的火焰,和汩汩流动的江水,高扬着头,无声地凝望着他的主人——那个一剑穿胸的项羽。 这匹黑色大马一直没有离开,尽管在项羽进入觉醒状态后,就不再需要地面上的坐骑,而烛龙凌驾的千江岭又危险重重,待在此处随时可能被天空坠落的龙火烧成灰烟,但是它也没有离开。 乌骓啊,它独自拼命地躲开了好几阵纯净龙火的灾难攻击,然后就停在江岸上的一隅,静默地看完了这千江岭从头至尾的跌宕战争,直到最后这一刻,亲眼看到它的主人濒临于死亡的一线。 它仿佛也是有着某种灵性,感觉到自己的主人将绝于此,所以就始终不离不弃的守候在此处。沉默无声地,目送项羽最后一程。 风,越吹越低,月,始终灰暗。 白夜龙紧咬利齿,凶狠的眼神时刻警惕着夜空中的巨大危险。而在它的背上,它的主人却已经完全失了魂儿。 赭色的长发还在轻轻飘曳,青色的裙角也摇摆不息,而虞姬的双眼,那双碧绿的,明媚的眼睛中,却只剩下了血滴映出的红。 隔着大约百米的天空,她所有的视线都只看到了那个挥剑自裁的男人,看到了那截刺穿心脏的剑,看到了些淌落虚空的血。 虞姬仿佛就要窒息了,她知道这一劫很难撑过,可是她还远远来不及面对这样的现实,那个男人竟然就举剑自裁了自己。 那根紧紧扎在她心脏上的火烧的铁线啊,就是她全部对项羽的担心与焦虑,都在这一刻,硬深深地断裂了。 线是断了,心上不用再痛了,那人也死了,她没必要再担心什么了。 可是啊,面对着这已经尘埃落地的事实,怎么就会那么难以接受——简直比自己的死亡还要难以接受。 她那颗柔软的纯净的心啊,就像是倏然地挖空了好大一部分,全都随着眼前项羽的死亡,一同地消失了。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说项羽真的就是那个让她心心思念的人吗?所以他的死亡,就会带给她如此绝别的悲伤? 可是事到如今项羽都要死了,她还能怎么去证明啊! 她甚至连开口问他一句的机会都没有了!半尺宽的剑直直穿破了心脏,滚热的血液不住地淌满全身,那个高大伟岸的男人已经濒临了死亡的最后一秒,全身上下表现出的除了死亡,就只有宁死不屈的壮烈。 面对这行将就木的现实,她还能做些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混沌之光正在死亡的空当中汹涌蚕食着项羽染血的躯体,那手臂那大腿那翅膀,全部都在被迅速地吞灭,直至化作虚空里的无数尘埃。 虞姬根本什么都来不及做了,连冲上前去问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了……什么都来不及了,她永远不能知道项羽到底是不是那个人的真相! 今生今世她只能带着所有的疑惑与恐惧,孤自继续地寻找下去,以至某一天能找到一个命中注定的男人,让他告诉自己,一切的悲伤痛苦都是误会,他才是那个在过往岁月中与她相思相寻直至终于遇见的人。 虞姬的手紧紧抓住腰上的黑色短笛,心里依然克制不住地悲伤。 只能如此了吗……因为什么都不能做了啊……她只能这么看着,任由心里无端地悲伤着,直到下一秒钟,一切都在那道混沌光芒中化为虚无…… 不……她不是什么都不能做的……紧握着的短笛让她心中闪过一道灵光,霎时点亮了眼中所有的灰暗。 虞姬于是整个人颤了一下,仿若睡梦惊醒一般,只见她激动地抓起黑色短笛,毫不顾忌将系在腰上的绳线一扯尽断。 而后她两手捧着短笛靠近唇边,用尽了一身全部的力气,去吹奏出了那一曲无比熟悉的笛音! 因此那无比短暂的一瞬间里,一段清冷的笛音就轻扬扬飘飞在了虚空中,清静而又悠扬,越过仅百米的距离,从项羽的耳畔一直传到心中,如一滴滴冰清的雨露,滴答在了他那颗几乎枯竭的心脏上。 这是虞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在这最后的分秒之间再吹响一曲笛音。她当然还是不能确定项羽是不是那个人,可是笛音就是连接着她与那个人之间最重要的线索。在过往的三年里,她一直吹奏着这一曲笛音,而那个人,也一直聆听着这一曲笛音。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一定会在听到的一念之间就认出这笛音的! 然而也就在听到这笛音的一瞬间,那个在混沌光芒中已经湮灭到只剩下半副躯体的男人,那个引剑自裁的项羽,他竟然是毫不犹豫地向后转身了。 而且就在转过身来时,他那双睁大的眼睛里,凝满了无数复杂情感的眼睛里,分明露出了一丝对这笛音的激动之色。 他认识这笛音,项羽他曾听过这笛音! 笛音回转的一瞬间里,虞姬的两眼瞳孔全部泪湿了,滚烫的饱满的泪珠,在虚晃了目光的眼睛里一遍遍地打转,然后全然忍不住地从脸颊尽数淌下。 项羽他,他就是那个人!他就是那个守在边境城里,聆听了自己三年笛音的人! 从头到尾所有的猜测都是对的,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释,项羽他就是虞姬一直心心相念还不断追寻的人啊! 而虞姬,也就是项羽思念情长,至死而不能释怀的那个人啊! 直到项羽死亡前最后一秒,在深情而悠长的笛音里,他们两人终于相认,带着各自思念至极的深情,认出了对方目光中同样酝酿已久的深情。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可是在悲剧落定的前一秒钟里,他们能眼含热泪地凝视到彼此的目光,真是……真是感动到此生无憾了。 然而一秒钟的时间那么短,两相凝视的转瞬之后,就是一生的绝别。 不论人之间的感情多么深重,命运的巨轮都不会因此而止步。 黑白相融的混沌光芒始终在无情地吞噬,就在苍穹之光项羽回首看见虞姬的时候,他那被鲜血染红的胸膛已经开始湮灭,连带着贯穿心脏的神翼大剑,一切飘散为了虚空里的灰烟。 最后一瞬间里,项羽他实际上只剩下一颗头颅还悬在虚空中了,甚至就是那一头鎏金色的长发,也都湮灭无影。 可是就算如此,他也毫不在乎,他那热泪灼烫的眼睛中,把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到了虞姬的身上。 绝别世间的最后一刻,他忘却了整个天地,眼中只有虞姬。 原来就是这个明媚如风的女子啊……他一直以来心心思念的人儿,果然是美得不染纤尘,纯净就像春风里的一抹绿。 这算是天意予他最后不屈的回馈吗?还是说是连无情的天意也忍不住要眷顾他? 所以在濒临死亡的最后一秒里,让他终于得偿所愿,相认了他不断思念的人。 只是好可惜,直到最后也还不知道那个女子的名字……局势危急之中,飞在空中的他一直忘了去询问,所以真到了最后时分,他竟然连虞姬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啊。 她会叫什么名字呢? 今生是来不及知道了,不过,心中已无遗憾。 最后能见到她,真是太好了。 于是项羽带着满心的感动,最后一直凝望着虞姬的美丽,直到自己那双眼睛,也在混沌之光中湮灭逝去。 项羽,他完全灰飞烟灭了。 “啊!!!啊!!!”笛音戛然而止的一刻,虞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直到眼见到项羽的头颅也在混沌光芒中完全消逝时,虞姬她再也坚持不住了。 湿润的黑色短笛从唇边落下,麻木的双手还僵硬地举在脸前。她一瞬间紧绷至极的精神也在一瞬间崩溃,她忍受不了,她真的忍受不了——所以发疯一样地呐喊出声了。 项羽是那个人,项羽他就是那个人! 那是让自己心心思念了三年的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关注过的一个人,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就在刚刚,就在刚刚,她才终于认出了他,才终于真正见到了他! 可是也就在刚刚,就在一瞬间之后,项羽就完全湮灭无影,连带着他的生命,他的心情,他的目光,全部的全部的都消失在了无尽的黑夜中! 吞噬完结,光芒消逝,仿佛整片夜空都回归了风月静落的安详。 唯独虞姬。 才一秒钟的时间啊!他们才认出彼此一秒钟的时间啊! 那一秒钟里,她才真正看到项羽目光中的深情,她才真正知道那么许久的时间里原来项羽也在思念她,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离自己的所爱那么接近——虽然还有大约百米的距离,但这已经是他们这三年相念以来彼此最接近的一次了。 近到她好想再一步步走过去,贴近他的呼吸,看清他的脸…… 可是这是死亡前的最后一秒啊! 一秒以后,项羽已经死了,已经彻彻底底的死了,全身化作虚烟,连一点遗物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虞姬和项羽啊!他们的爱情才开始了一秒,就全部结束了。 相视在这一秒,相认在这一秒,相知在这一秒,相爱在这一秒。 最后相别也在这一秒。 一秒,仿佛无比漫长实又无比短暂的一秒。 一秒后,万事成空。 一曲笛音,霸王别姬。 滚烫的泪水在脸颊不断流淌,虞姬的人依然身心俱碎,泣不成声。 而一个熟悉而恐怖的火炎呼啸声却忽然从天际爆发——嬴政!他控制着烛龙的身躯凌驾在夜穹之端,绽放了其身一蓬正对着下方众人的金红莲花,将花心中酝酿已久的纯净龙火呼啸喷出! 灿金色的光影,深红色的火炎,炙热如烈日般的纯净龙火划破长空袭向大地,而悬飞在下方虚空中的白夜龙正好落在龙火攻袭的正中央! 龙火的呼啸声打破了整个夜空的沉寂,也淹没了虞姬的哭泣。 白夜龙微起头颅,蔚蓝如宝石的眼睛凶狠地看向上方。是时,花木兰和街头霸王韩信早已经从它背上离去,而染成金红色的高温正覆没天际朝它顶上压来。 于是毫不犹豫的,白夜龙猛然转向,带着背上仅有的虞姬向外面疾速飞去。雪白的双翼带着魔蓝能量全力外振,它接着就像一道雪白的流星凌空划出。 虞姬还在不能自已的悲伤中,这个世界于她而言仿佛一如死灰,她根本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害怕了。纯净龙火落下来又怎么样,就带着她一起死,让她一同灰飞烟灭了吧! 但是白夜龙不会让她死。 白夜龙尚有的灵智很单纯,还远远不能理解主人的悲伤,也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会在这时哭泣。但是它明白的是,那长达五十米的纯净龙火正在头顶上方朝着它们正面冲落。那是它还远远不能抵挡的力量,但是它不会让主人受伤,更不会让主人死的! 所以一瞬间,白夜龙逼出了自身最强的力量,将飞行的极限速度再一步逼出极限,它坚信的,并且在拼命地带着虞姬逃命。这样的速度一定可以的,哪怕那龙火的高温已经烧到头顶,它也一定能带着虞姬逃生出去。 果然,白夜龙成功了,飞翔的雪白流星一划而过,完全脱出了纯净龙火巨大的攻击范围。 然而逃出龙火之危后,白夜龙却并没有降下速度,它依旧全力的振扇双翼,忍着躯体在高空冲撞中的疼痛,同时还尽可能用身体庇护着虞姬,一股劲地不断向外飞。 这个名叫千江岭的地方太危险了,那个凌驾在夜空中的千米烛龙太恐怖了,白夜龙它远远不够力量应对这样的局面,但它不想让虞姬再接触到任何危险,所以它必须要向外逃去。 这一次不论虞姬说什么它也不会听了,哪怕是强行,它也要带着她先逃出去再说,去回到老爷爷的身边,有那个男人在,才有安全。 所幸的是,这一刻的虞姬完全陷入了绝望的悲伤,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也就由着白夜龙带她向外飞出了。 第262章 全军覆没,刘邦之危 而就在白夜龙和虞姬向外逃出的同时,熊熊燃烧的纯净龙火也越过长空,正对着地面上的众人汹涌落下。 危难之间,独立在地面上的花木兰和街头霸王韩信都及时做出反制,凭借着高速迅捷的身影,各自向外闪开。载着张良和墨子的疾风马也反应敏锐,很快地向外奔驰出去。 至于灰毛奎狼二灰,根本不用担心,才刚刚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时,它就疯也似地狂奔起来,愣是带着背上的扁鹊一口劲跑出了五百米,才敢停下来喘口气。而且如果不是扁鹊忍不住了用鬼魔道缠住它的话,它恐怕还想一直没完地跑下去。 因为高空到地面相对略长的距离,所以比起之前的白夜龙来说,地面上的人和动物们也稍微拥有了略多一秒的逃跑时间。由是及时全力地狂奔下,所有人都逃出了最危险的攻击区域,再次幸运地逃回了一条命。 只是当纯净龙火完全轰落地面时,高度凝缩的温度与能量强力爆发,平地生成了数千平米的爆炸效应。 众人即使有幸逃出龙火的中心攻击区,也绝对来不及逃出这场连锁的大范围爆炸,于是被强力的重叠爆炸波从后方推来,将他们全部向外再震飞了几十米的距离。 花木兰被震飞到了最近的乌江水域,带着一身重压和手中紧握的巨剑,全部沉入了江水的冰冷中。而她腰际上已经枯萎的五片花瓣,也随着沉重的落水声而湮灭无影。 街头霸王韩信韩信被震飞到了之前龙火轰开的岸边巨坑中,摔落到十米深的坑底时,他已经滚得一身湿泥。右手衣袖还被坑中的残火烧着,一边烧痛一边迅速向身上蔓延。 是正好这时韩信的觉醒到了极限,一身街头霸王的形态全部消失,才顺势带走了右臂上燃烧的火焰。而后剩下一个浑身泥泞,伤痕累累的男人躺在焦臭弥漫的坑底,一边痛苦,一边喘息。 疾风马被震飞到了三十米外的平地,因为马蹄不擅抓地,所以它是全身横翻在了地面上。落地的时候,马背上着地的部分全部严重擦伤,划出一地的血迹,但所幸只是皮外伤,骨头和内脏都还完好。 也就在疾风马横翻在地的瞬间,它背上的墨子和张良全都顺势飞出。 大半身烧伤的墨子重重摔在地上,整个人依然还是沉重的昏迷状态,除了气息相当微弱之外,暂时也还没有太大的危险。 身体虚弱的张良则正好摔在了旁边一块巨石顶上,头部重摔在坚硬的石面,本来身负重伤的他顿时就陷入昏迷,整个人躺倒在石头边,完全没了知觉。 他右手紧抱着的言灵古书也摔翻在地,几百页的书纸一阵翻飞后又恰好开到了第325页的位置,那一页上还凝固着大片他的血迹。 然而在远处的草地上,灰毛奎狼二灰和背上驮着的扁鹊却还“僵持”地伫立着。地面上无端生出四根诡异的黑色鬼手,紧紧抓缠着二灰的脚爪。而二灰则一边惊嚎一边拽动四爪,拼命地想要跑出去。可是它越是使劲,那缠住它四爪的鬼手就反而越有力,怎么也跑不动。 而越动不了,二灰就越害怕,开始疯了似地嚎叫着。(此处有二灰心理阴影:“哇!!!这些是个什么鬼啊!不要拦我!我要逃命啊!”) ——“鬼术·四手缠缚”——这是鬼魔道中很简单的术,使用效果很低,仅仅只能缠住没有魔蓝的普通人,以及……这头战斗力接近零的灰狼。 “够了!别嚎了!你还活得好好的!”听着耳边吵乱的嚎叫,活死人一般的扁鹊实在不耐烦地斥骂道。其实气息奄奄的他也懒得施术去缠住二灰的,毕竟吊着一条命的他也不剩多少魔蓝能量了,但是这头灰狼发疯一样没完没了的逃跑实在是让他受不了。 之前有花木兰在的时候还能管住它,可花木兰暂时离开后,二灰才看到一眼纯净龙火,就整个被吓得没了节操。整个跟疯了一样转身横冲五百米,只恨不得多生几条腿,再跑得更快一些。 要不是扁鹊及时施法“鬼术·四手缠缚”缠住了二灰的话,它肯定还要趁着那股劲继续再跑个五百米,哪怕是现在被扁鹊控制了身形,它也还在惊惶不停地嚎叫着,生怕背后被那恐怖的龙火烧上来。 (此处还有二灰心理阴影:“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哇!!!这里不安全!我要逃命哇!”) 于是扁鹊只能紧皱眉头,假装沉着地忍受着二灰的惊惶嚎叫,以及从二灰身上传来的阵阵抖动,他心里实在想不明白,张良和花木兰到底是上哪找来的这么怕死得要命的宠物。 也就在同时,扁鹊转过凄冷的目光,开始沉静地凝望着纯净龙火在他们后方爆炸开来的盛烈火景,第一阵盛着高温的火风正好迎面扑打而来,在扁鹊和二灰身上传出火烧的灼烫,一时又吓得二灰以为是火烧到了背后。 扁鹊却沉默甚至沉重地凝望着其余众人被火炎爆发的余波震开,四散摔落不知生死。相比之下,他和二灰真的算是幸运的了。可想想也算二灰的功劳,虽然这头灰狼胆小得要命,但是那一阵发疯的逃跑还确实让他们两逃出了足够远的距离,连爆炸的余波都没能推过来。 因此在这一阵纯净龙火的爆发突袭后,所有在地面上的众人都被打散,而且除了扁鹊与二灰之外,几乎全部重伤倒地,再无战斗能力。 换一句话说,此时此刻的地面上,再没有能反抗嬴政和烛龙的力量了。尽管在此之前,他们也根本不能反抗烛龙,但是人站着,和人倒下的意义是不一样。 于是扁鹊终于抬起了凄冷的目光,以前所未有的严峻望向那片金红,那吞噬湮灭了项羽,还立即突发出毁灭性打击的嬴政。 而也就是在扁鹊抬起目光的刹那,嬴政的怒吼声已经乘着火风远远吹来。 “疯子!项羽你就是个疯子!”那千米金红的身影在夜空顶端阵阵颤抖,而嬴政愤怒的声音就从天际一直响彻到大地。 “死到临头了你还引剑自杀!你是什么意思?你还想用死亡来对朕表示不满吗——你有什么资格?!” “竟然自己杀死了自己,让朕连力量都无法掠夺到——疯子,根本就是个疯子!” 嬴政是真的怒不可遏,他远远没能想到,就在他用“元素吞噬”就要吞噬掉项羽的前一刻里,项羽竟然会挥剑自己杀死了自己。这分明就是站在死亡的底点上蔑视他的皇威,而且还让他掠夺不到他的能力。 因为嬴政是必须只能掠夺得到使用“龙息·元素吞噬”杀死的对象的战斗力量——可是项羽他是在在最后一刻自己杀了自己! 也就是说这不算“元素吞噬”杀死的他,所以嬴政之前花费了半分钟时间在他身上做出的吞噬过程,竟然是一点收获都没得到! 所以嬴政才会这么愤怒,愤怒到才将项羽湮灭后就立即向下喷射出了一道纯净龙火,疯狂地迁怒到地面上的众人身上。 “还有你们!你们也是疯子!明明让朕吞噬掉刘邦就好,多么简单的事,一个个非要命也不要的来阻拦……现在好了,朕倒要看看你们这群蝼蚁能怎么阻拦?” 嬴政又朝向地面,对那些已经被龙火冲击打得四散分离的人们发出怒吼。但紧接着,他还是迅速意识到了自己当前最紧要的目的。 没错,刘邦! 于是龙之明瞳的目光迅速转过,气息沉下的嬴政立即望向前方那片灰暗的大地,惊喜地看到那个最重要的人还一动不动地躺坐在地上。 太好了!刘邦他还在这里!只要现在抓住这机会,他就还能成功吞噬掉刘邦! 掠夺到最重要的“空间之力”! 没有犹豫,嬴政立刻腾起烛龙千米长的巨大身躯,犹如金红色的巨浪洪流穿破黑夜,气势汹涌地冲向了前方大地。 然而与此同时,刘邦还木讷地躺坐在地上,身子僵硬如木石,迟迟做不出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 只是他那双失神的眼睛,在凝视着夜空中巨大的金红时,就伴着呼吸一阵阵地颤抖。 他其实在发自内心的恐惧,却一直没做下逃跑的决定。 他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机。在刚才项羽用命拖出的分秒里,他本来应该抓紧时间结印施法,跨越空间远远逃遁的。可是当他看到了项羽那代替他禁锢在混沌光芒中的背影时,他却迟疑了。 刘邦原以为自己可以足够冷静,足够理智的,只要借着别人为他创造出的机会,他就能抛开这一切,去为自己为更远的未来决绝逃生。 可是当项羽用命救出他,用命为他创造机会时,他却发现自己,还是犹豫了。 那是他相交二十年,有着过命交情的朋友啊!项羽竟然真的可以为了他为了大局牺牲掉自己的性命,一点没有犹豫地冲进了混沌之光——如果是他站在同样的角度,他做得出同样的事情吗? 刘邦不知道,但他真的没有项羽那种英勇无畏的魄力。 所以他不愿意让项羽就这么为自己去死,也拿不出冷血逃生的决心,他于是只能僵硬地坐在地上,一边与内心的理智挣扎,一边沉重地凝望着项羽高大的背影。 直到项羽死前最后一秒,他都有在想,想要出手去救项羽。可是他始终找不出把握和勇气,以至于最后只能看见项羽举剑了绝了自己性命。 为了反抗敌人和天意,项羽竟然自己杀了自己——刘邦心中烙下了深刻的震撼,这是他这一生也达不到的胆魄——而且最后,项羽真的死了,剑刃穿心,灰飞烟灭。 项羽的英勇不屈正映衬出了刘邦心里的懦弱畏缩,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这么没用,俨然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废物。而且他还怀揣着危险的“空间之力”,要让所有人来把他当成软肋,让所有人不顾一切为他留出生路。 可是就算如此他现在也逃不了了,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他已经来不及再去结印施法。 夜空顶上,千米长的金红烛龙正穿空袭来,强大而沉重的帝王威压早已铺天盖地落下,压在刘邦的身体上,让他连站起身来都要费很大力气。而转眼之后,嬴政就会再次迫近,以不容抵抗的力量强行吞噬掉他,并掠夺他的“空间之力”。 果然到最后也是难逃一劫,他真是辜负了大家拼尽一切为他创造出的机会。可是刘邦他竟也没有多后悔,或者是说,他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求生欲望了。 看到项羽的湮灭,看到张良、花木兰、韩信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现如今只剩自己一个人还毫发无伤在这里喘息。刘邦感到深深的惭愧与可耻,更感到人生的一切梦想与志向都变得灰暗无光。 或许命里注定这一劫他们都是渡不过的,或许命里注定嬴政就是这一场危难的最后赢家——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妄图逃跑。反正一切也都了无希望,何不就像项羽一样光明正大地死去呢? “来啊!我不怕你!!!”刘邦忽然仰头发出了怒吼,绝望而不甘的心情直抵发梢。 他的瞳孔随着吼声的拔高在放大,双手按在地上抓紧了满满的泥土。他其实在害怕,发于形表之外的剧烈害怕。凝望着嬴政与烛龙的强势逼近,他其实是由衷的恐惧,甚至连灵魂都在颤抖。 他的理智在说话,强烈的恐惧逼着他冷静,逼迫他的理智在心里发声,他应该逃跑,他不能坐在这里等死,他必须立即施法逃跑才对! 可是他来不及了!他根本来不及了! 错过了最佳逃跑时机的他,已经来不及再去施法了。所以他只能忍受着恐惧和理智的双重折磨,逼迫着自己僵硬地停在原地,强充出一股不畏生死的勇气,然后神色扭曲地面对死亡危难。 第263章 五王的后裔,亚瑟狮心王(1) “给朕交出命来吧!刘邦!!!” 嬴政控制着千米金红的身躯,从天空俯冲迫近,在距离刘邦只剩十米距离时猛然顿住,完全张开了烛龙的腭嘴,再次从深喉中释放出了一道黑白相融的混沌之光。 “龙息·元素吞噬!” 刘邦逃不掉了,也没有人还能再冲出来救他了。当混沌光芒中烛龙喉中喷射而至时,刘邦最后的模样,只是努力地挺起头颅,在极致的恐惧中想要强迫自己勇敢地接受。 哪怕他的脸庞,实际上已经扭曲到不成人样…… 然而一阵虚光闪现中,一只裹着战甲的脚横空踢在刘邦的胸口,将其人向后猛然踢飞了十几米远。 并且同一时间,一只兽面的纹金重盾悍然举出,竟然完全隔绝住了凌空直下的混沌之光。 “幸好,还是赶上了……” 厚重的声音无端响起,使整个战场的氛围都静寂了一瞬。 夜穹之上,嬴政的神色骤然一变。两只龙之明瞳的目光一直凝视着下方,直到此时还能发生变故是他完全没能想到的,尤其是此时此刻出现在混沌之光末端的那个身影,更是让他料想不及。 几百米之外,惊嚎的二灰已经稍稍安定,而静躺在它背上的扁鹊,却神色惊滞。就在片刻之前,他还惊现地看着,无助的刘邦就要落入吞噬湮灭的绝境。可是片刻之后,事态的变化却着实让人震惊。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视野是非常的模糊,可是扁鹊努力地扬起脖子,还是尽可能地确认了那道突然出现的熟悉人影。虽然此前听张良所说,他已经被困在了“言灵壁垒”封禁的陵城中,但是此时此刻伫立在混沌之光底下,全力抵抗着嬴政力量的男人,确实是他无误。 “真是想不到啊……你竟然也赶来了千江岭……”嬴政审视着混沌之光末端的人影,龙之明瞳中敌意已现,“朕英勇的——亚瑟将军。” 没错,在千钧一发间现身千江岭,踢飞了危难的刘邦,还孤身举盾挡住混沌之光的男人——正是嬴政座下大臣,秦楚前将军亚瑟! “给陛下行礼了。”一头金色短发的亚瑟面目严肃,左手横举重盾,右手紧握金剑,除了全力抵挡着黑白相融的混沌之光外,身形根本也没有半点行礼的动作。 “回陛下的话,您没想到的,还有很多。” 话音落下时,亚瑟左臂用力一震,竟将凌空直下的混沌之光强行震退半尺,而嬴政也控制着,顺势就将那黑白相融的光芒收回了烛龙口中,而没有强行压下。 “看来许久不见,你也是给朕带了惊喜来啊……”收回混沌之光后,嬴政紧闭龙口,同时缓缓抬起千米长的巨体,与十米之外的亚瑟拉出更远的距离,好让龙之明瞳的目光能更加清晰地审视着这个熟悉中带有些陌生的男人。 “来说说吧。难道你也要像这些蝼蚁一样——愚昧到与朕为敌吗?”低沉的言语间,嬴政的目光稍稍向右一侧,暗指向几百米开外躺在一头灰狼背上的活死人扁鹊,以及藏身在山林隐处,并未逃离千江岭的宫本武藏。 察觉到龙之明瞳的目光有意指过,藏身在西面林木阴影间的宫本武藏不禁心里一颤。是的,他还没有逃离千江岭,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多的转折,他明明有充分的机会逃离出去的,可是他还没有。 他心里还犹豫着什么,所以就一直躲藏着,久久未肯离去…… 而几百米之外扁鹊也神色疑变,嬴政说出的话,其实也是他心中的疑惑。 亚瑟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千江岭,其破开了陵城壁垒封禁的前提尚且不说,可是他是为了什么呢?他为什么知道千江岭有变?又为什么要这么及时的赶来?为什么一眼能认出已经化身烛龙的嬴政?而且还二话没说就救下了危难中的刘邦! 这一点是最惊人的,就好像亚瑟对这里的事情很清楚,这里所有的问题,他都知道! 扁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生死都不在乎的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惊悚的感觉了。他隐隐觉得,现在出场的亚瑟,似乎完全不是他们原来认识的亚瑟了…… “为敌?”亚瑟微微抬起肃穆的双眼,嘴里咀嚼着两个最关键的字眼,平静地反问道,“现在难道不是陛下你——要与全天下为敌吗?” “闭嘴!朕是为了改变三境困局了千年的历史,统一秦楚、晋源、唐曌,为世界开创一个伟大的未来!”嬴政一时怒斥出声,龙之明瞳的光芒闪耀无比,“朕的盛世皇图,岂是你们这些迂腐短见的蝼蚁能明白的!” “你们一只只的卑微蝼蚁,竟然都偏要来阻止朕!为了你们那点可笑的仁义道德,来与朕为敌——你们懂什么?!” “为了历史和时代的伟大变革,怎么可能不死人!怎么可能没有牺牲!”怒火中烧,一发不可收,嬴政心里是早就沉积了无数的愤怒与怨恨,如果不是这世上愚昧的众生不理解,执意要敌对,他又何苦要面对那么多阻碍,何苦要与天下为敌! “不入黑暗,焉得光明!” “哼。”亚瑟面不改色地直视着嬴政的恨怒,嘴角冷哼一声,声音低沉而厚重地说道,“世界如此之大,这巨轮的舵,又岂是你一个人能改得过来的吗?” “该醒醒了!” 亚瑟厚重的声音直上百米夜穹,毫无畏惧地回响在嬴政和烛龙耳畔。 “愚妄的蝼蚁!是你才该清醒了!”嬴政愤怒地驳斥道,龙之明瞳中几乎要烧出火光,“现在的朕,翻手之间就能让你灰飞烟灭!” “凭借烛龙的力量吗?”亚瑟平静地还问道,严肃的眉宇仍然未动分毫,“上古烛龙,也并不是无敌的。” “如果你成功吞噬了刘邦的话,也许确实会成为这世界上无解的存在,只不过可惜了,你已经没机会了……” “现在的我,就是这里唯一能阻止你的人!”亚瑟左手移开重盾,右手金剑当空直指,直面着夜穹顶端的嬴政,展露出了强烈无比的战意。 “阻止朕?”嬴政目光里露出惊人的讶异,然后声音里难以置信地狂笑道,“哈哈哈哈——就凭你?!” “就凭觉醒秘力都没能掌握,连一个韩信都打不过的你,也有资格阻止朕?!” “现在秦楚所有的强者都败倒在朕脚下,无能为力——你算个什么东西?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没错,就是我——这个在你眼中如蝼蚁的人,就是现在将打倒你的人。”亚瑟手中紧握的剑高举不落,坚定的目光中透露出了非凡的肃杀之气。 伴着话音完全落下的刹那,巨大如洪流般的魔蓝能量竟然从亚瑟体内冲涌开来,一如虚空里骤然泛起滔天的巨浪。同一瞬间,蕴藏在魔蓝能量中的,强大无比的气息腾空而起,英勇无畏地直逼上夜穹之端,正面触动着嬴政和烛龙至高无上的威严。 龙之明瞳的高傲目光,霎时变了。 亚瑟他,他竟然敢正面冲撞自己的威压——自从嬴政与烛龙融合生命以来,就没有任何人敢对他这么做,哪怕是那个已经死了的楚霸王项羽,都无法仅凭魔蓝能量的魔压来冲撞他的帝王气场。 而且更可怕的是,亚瑟身上那股冲涌而出的气息,仿佛真的凝聚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至少比嬴政今天在千江岭见到过的所有人都要强大! 这怎么可能!? 嬴政不敢相信这样的感觉,但是稍微回想一下,种种细节上的疑点立即浮现而出,比如——亚瑟是怎么出现在千江岭的?在嬴政即将用混沌之光吞噬掉刘邦的一瞬间,亚瑟就忽然出现在了地面,而在此之前,整个四周都没有出现他的踪迹。 唯一的一点,只有在亚瑟出现的刹那间,有过一阵一闪而没的虚光——虚光!——嬴政脑海中猛然一震,说到那样的虚光,他只能想到一样东西——“召唤术·闪现”! “召唤术·闪现”,能使施术者化身为虚光,以光的速度瞬间穿越至多五百米的距离。这是一种在真实战斗中拥有强大效果的召唤术,无论追杀还是逃生,都有一瞬而发的奇效。 光的速度是什么概念?穿越五百米距离不过只需一秒钟里万分之一的时间,所以使用“闪现”出场的亚瑟,就算是已经与烛龙融合的嬴政,也无法察觉。 可是“闪现”是与“治疗”、“防护”齐名的,十大召唤术中解放难度最高的三种。从来只有深修魔道,对魔蓝和自然有着深层次领悟的人,才能择有这三者召唤术之一——亚瑟他只是修行武道的战士啊!怎么可能也有能力领悟出“闪现”这种至高难度的召唤术。 更可怕的事情是,在使用“闪现”现身后的亚瑟,在一脚踢飞刘邦的同时,还一手举盾挡下了“龙息·元素吞噬”的混沌之光——混沌之光拥有吞灭一切物质和能量的无上神力,是连苍穹之光项羽的秘力“天罡”都无法抗衡咫尺的。 有什么样的盾竟然能够在混沌之光侵袭下而不被湮灭?有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够正面抗衡着烛龙的力量而不被吞噬? 嬴政越想越觉得不安,之前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到了亚瑟这个人的身上,现在细思起来,存在的种种迹象都在隐射着一种难以揣摩的事实。 那个亚瑟,竟然真的拥有这种程度的力量吗?远超秦楚所有强者,甚至还站在项羽和白起之上!能够与千米烛龙的神力正面抗衡的人! 嬴政在脑海中千丝万缕地思量着敌人,但是在那双龙之明瞳的凝视下,孤立地面上的勇士却没有片刻停息。 亚瑟将手中紧握的剑向外一划,同时再次举盾,金色的盾面正对夜穹,而他肃穆的目光折过盾顶的边沿,凝视着夜穹之端的金红巨兽。伴随着,一身冲涌不停的强大魔蓝轰然荡开,以他为圆心,在四周扩出了一片直径一百零八米的圆形区域。 区域内,魔蓝静空,风沙皆寂。 而后超越想象的一瞬间,一泓圣金色的光芒从虚空惊现,在地面整个圆形区域内铺满了完整的一层,并且迅速而有序地变幻着,直到平地描摹出了一幅巨大而震撼的猛兽画图。 威严肃杀的尊容,霸气高昂的长鬃,震撼人心的瞳孔。 是图腾! 在亚瑟脚下,一百零八米直径的圆形区域内,浮现出了一张圣金色的狮子图腾! 随着图腾的出现,一声沉重的狮吼拔地而起,震荡了整个浩瀚的夜穹,甚至颤动了烛龙一身的千米金红。 “不可能!这不是亚瑟!亚瑟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龙之明瞳猛然凝缩,嬴政的神色已经变到难以形容。凝视着大地之上浮现出的狮子图腾,亚瑟身上散发出的力量竟然让他也感到了一丝震慑。 嬴政他不相信!这绝对不是那个亚瑟,绝对不是那个在陵城败给花木兰,在咸阳宫败给韩信,只有着普通武道实力的亚瑟!不是! 或者说——他们其实从来都不知道真正的亚瑟是什么样的! 从最开始,亚瑟由白起引荐进宫的时候起,他的背景身份就是很模糊——一个早年间修习过剑武道,有着强大实力的退伍守城兵,在白起领军征战四方的途中被发现,而后就顺势参军进入朝廷军队。 这样世道混乱的时代,每个人的背景都存在着难言之隐,因此没能绝对查清事实的白起也没有过分在意,只看重了亚瑟的实力,就将其举荐给了嬴政。而嬴政基于对白起的信任,也没有多虑,反正他们只是需要用人,多余的事情绝不会让亚瑟涉及。 就这样,亚瑟顺其自然地归入了嬴政的皇旗之下,亦忠亦勇地执行着嬴政的命令。虽然败绩不少,但是做事认真,确实是个可用之人,甚至还让嬴政一度觉得,即使将来事变后,也可以给此人留下一隅之地。 然而现在仔细考量起来,亚瑟这个人的身上,实在是疑点重重。尤其是此时此刻才展现出来的这份气势与力量,简直让人心寒。难道说,这个看上去忠勇无私的人,实际上一直都只是潜伏在他们身边的卧底吗? 第264章 五王的后裔,亚瑟狮心王(2) 卧底! 念及此处,嬴政脑海中倏然一震。 回想起来,第一次在咸阳宫中见到亚瑟时,嬴政就曾故意肃问过亚瑟,问其是否愿意臣服于自己。他当时主要想问的,其实是亚瑟这个人的勇气与胆魄,是否能在他的帝皇威压下保持自己不卑不亢的姿态,而亚瑟的回答也很让他满意。 亚瑟毫不犹豫地说:“我只臣服于我的使命,而我此刻的使命是成为陛下的一员战将!” 嬴政看到了亚瑟的勇武,但同时也就大意了。 现如今细思起来,亚瑟的回答真是一句很巧妙的话啊——他只臣服于他的使命,那他的使命到底是什么?他此时的使命是成为自己的一员战将,那么他终究的使命又是什么呢? 所以真相是否就是,亚瑟从一开始就是背负着某种对抗他的使命前来的! 但是他们全都没有察觉到,连同嬴政本人在内,谁也没能看破这个勇敢忠实的男人。 因此到了覆压全局的最后时刻,才让亚瑟在自己面前掀开了这张最重的底牌——但是嬴政不会认输的,他也还远远不至于输! 就算是亚瑟的出现与实力都超出了他的预料,但是这场战争的局势依然牢牢把握在他手中! 别忘了,他现在可是和烛龙融合一体的帝王,超越众生之上的元素态生命!就算亚瑟身上真的拥有着超过其他强者的力量,但只限于普自然层面下的攻击,也无法对他产生任何作用。 “就算是算计了朕这么久又怎样?亚瑟你再强也不是朕的对手,你威胁不了朕最后的胜利!”嬴政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说着。纵然恼羞已成怒,但是他对自己的局势依然很自信,凭着这份浩瀚如自然的神力,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输。 于是千米金红的躯体霎时一震,嬴政控制着烛龙的全部力量凌空盛放。庞大的金红元素向外挥散,以铺天盖地的趋势染红了几乎整片夜空。而十八蓬摇曳的巨大莲花,从烛龙全身各处向上扬起,将火炎凝练的花心遥遥指向大地上浮现的狮子图腾。 紧接着的一瞬,龙之明瞳闪耀光芒,烛龙张开巨嘴,昂首发出了震撼天地的浩瀚长吟,使整个千江岭都在他的帝王威压下颤栗。 但也正是此时,大地之上,直径一百零八米的圣金色圆域中,整个狮子图腾也释放到了极限。 禁锢在岁月深渊里的力量开始被唤醒,深沉的黑色大地骤然龟裂出无数的裂缝。大地的气息涌动起来,持续裂变的缝隙中散发出同样的圣金色光芒,与地面之上的狮子图腾交相呼应。 凭空生出的重压砸落在亚瑟的肩膀,却不能压迫他倒下。全身上下的坚实铠甲被那沉重的力量撕毁,钢铁如破碎的泥土般向下零落,而亚瑟紧紧握着右手的剑和左手的盾,刚强的脊梁没有丝毫动摇。 但那剑和盾也在崩毁,表面一层厚重的金属漆开始迅速的腐朽,又迅速的凋落,而真正烙印着荣耀与使命的金色才在凋零的尘埃中展露光泽。 那才是真正的誓约之剑与誓约之盾,尘封在历史尽头的神器。 千丝万缕的圣金色光芒围绕着亚瑟周身,除了手中的剑与盾,他全身的铠甲和衣服都已经破毁殆尽。但是光芒却在沿着他的身体,凝结铸造出了全新的铠甲,全新的圣金色的骑士铠甲! 威严沉默的狮子头像定在胸口正中,象征着一千年以来的誓约与守候。亚瑟微俯头颅,让最后的一抹光芒在他头顶落下,凝结成一顶王冠的重量。 他再次昂起头时,抬起了双眼中使命必达的光芒,也抬起了头顶上千年不朽的荣耀。 他站在龟裂的灰暗大地,圣金色的图腾中心,正对着夜空之上,于千年后重生的金红巨兽。他举起真正的誓约之剑与誓约之盾,发出了宣誓的吼声,一如历史,回望今朝。 “圣剑重铸之日,骑士归来之时!” “——狮心王,在此!” 声音回响至整个虚空,震颤着风声夜色与那片金红,在千江岭以内的天地间烛龙分庭抗礼,不让分毫。 几百米之外,亲眼所见这一幕的扁鹊,已经整张脸的神色都变了。 他空无内脏的身躯仍如死尸般躺在二灰的背上,右手紧握的魔龙水晶还一直不息地散发黑光,二灰还在被地面上伸出的鬼手紧紧抓缠,不明所以却哀嚎连连。 而他,他满脸僵硬如冰块,只有嘴巴在不停地抖动,像似特别想说出什么,却找不到人说。 此时此刻除了身边的二灰外,他几乎就是自己一个人单独看完了那片壮丽而神圣的景象。 而且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是狮心王啊!是五王中的狮心王啊!”扁鹊心中如巨浪跌宕,一双凄冷的眼睛也止不住地颤抖。虽然今日一场秦楚大难已经让他见到了太多想象之外的震惊,但是此时此刻看到的这一幕只怕才是今夜里最大的高潮。 只有他知道,这里只有曾研习过古魔道的他才知道,这一切寓意着什么——自千年前遗传下来的二十块古代石板中,有一整块石板完全记载了古魔道中的禁术,所谓的“轮回日”。 同时那块石板蕴含的大量信息中,也详细介绍了由“轮回日”召唤出的“烛龙”是什么样的一种生物,并且同时记叙了,烛龙在千年前的死亡! 就像曾经张良追问过扁鹊,而扁鹊也如实回答的那样——在一千多年前,三境所有历史之前的岁月中,烛龙最初的死亡,是因为五王——五个全身圣金色的英雄联手,才将其协力封杀。致使世间再无烛龙,而创造出了后来一千多年的和平世界。 只是看着古术魔道中只言片语的叙述,无论张良还是扁鹊都无法理解,五王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圣金色到底意味着什么?更不能猜出那五个英雄是以什么力量打倒了烛龙? 但是在古术魔道极尽简略的记载下,还是简单描述出了五王的形象,和他们各自的名字。其中就有一个骑士模样,手持剑盾的王,他的气息,他的形象,和扁鹊此时眼见的一模一样。 那就是亚瑟,那就是狮心王! ——一片黑暗的虚无中,张良静静地禅坐着。 他头向下低垂,没有一点声息。言灵古书摊在身前,孤自翻开了第325页,那一页枯黄的纸上,还凝固着他自己的血。 在他面前三尺外,同样安静地禅坐着另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暗岩蓝的敞衫古衣,双臂无袖,只有护腕,腰际别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精致匕首,头上戴着一顶古朴的波斯帽,帽沿还立有一片贵族象征的天鹅羽。 男人的服装分外奇特,但是不变的,是那一头凌而不乱的银发,以及年轻脸庞上淡淡的微笑。 他眼神深邃又平淡,静看着三尺之外的张良,不急,也不躁。 直到那一个瞬间,无端无由,张良的眼睛忽就颤了一下。 他醒了,缓缓张开昏迷的双眼,看着坐在自己三尺外的年轻男子,和周身一望无际的黑暗与虚无,还是那么陌生,但是心却不会惊异。 就像以前,他每一次来到这里一样。 “好久不见。”男子看着初醒迷蒙的张良,轻声微笑道,“张良。” “……好久不见。”张良下意识地回道,但其实他连对方的脸都没有看清,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只是从昏迷中苏醒后,就非常下意识地回答了那个问候自己的声音。 仿佛,他对这个情景很熟悉……至少感觉上很熟悉…… 但当他虚晃的视线渐渐清晰,眼睛终于看清了那男子的容貌时,才微微一惊。 眼前的男子,竟然与自己生得一模一样。 然而男子略过一眼张良眉间的浅浅惊疑,继续微笑自顾自地说道。 “自从上一次你决择了召唤术之后,就一直再也没有来过这里。这么冷落我,可是二十多年来头一遭——那个女人影响了你不少啊。” “我以前来过这里吗?”听着男子的一句话,张良收到的信息量就很大,但一时分辨不出思绪,只能很下意识地反问道。 “我总不能每次都给你把这些问题过一遍吧。而且现在情势特殊,也没有什么时间让我们废那些话。”男子稍稍皱眉,转而又舒展眉梢,一脸柔和地对张良说道。 “你在这里是没有记忆的,所以把你心中所有的疑惑都且放下来吧……你现在只能问我最后一个问题,然后我们就要开始说正事了。” “最后一个问题……”张良目光犹疑着,然后最后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男子浅笑一声,正视着张良疑惑的双眼,沉声说道。 “灵魂彼岸,意识尽头。” 男子看出张良眼中疑惑趋深,还是和以往一样。但这次他没有让张良再想下去,而是轻叹一声,就径直说道:“好了,来说正事吧。” “血都吐到书页上了,你这次遇到的危难,是前所未有的了吧……我在这里等了你这么久,但在你重伤昏迷之前,也真是一点办法没有。毕竟总不能把你硬拽到这里来……” “血?”张良的目光颤了一下,然后顺着男子的眼神看向摊在身前的言灵古书。第一眼映上来的,就是书页上那片凝固的殷红。 张良猛然回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身受的重伤,和多次吐出的浓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可是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后,他却恍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很平稳,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与伤势。 好像在脑海中翻涌出来的那惊恐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别怀疑,那些你经历过的,都是真的——只是你在这里的时候,意识和感官都分不清真假罢了。”男子注意到张良眼中细微变化的神色,竟就毫不犹豫地出声解惑。仿佛他是最了解张良的人,一眼就能看破张良的心思。 “不过,万象皆虚,这世上又哪有什么真假可言呢?”男子顿了片刻,又轻叹一声说道。 “都是真的……”张良嘴里反复沉吟,神色变得愈来愈激动和恐惧,忽然惊呼起来,“那么烛龙——” “冷静。”男子抬手做了一个轻抚的动作,打断了张良的惊疑,然后目光严肃起来,沉声说道,“我们先看看外面的情况吧……” “你昏迷不过十分钟,但外面局势已经发生了巨变了。” 语尽时,男子反手一握,拔出了别在腰上的那柄匕首。 寒光一出,锋芒毕露。 是一柄长约七寸,单刃极锋的匕首,纯金的柄上嵌有一块眼睛大小的蓝宝石,全身雕刻着寓意时间的花纹,造型极其精湛。 而男子单手一挥,将那精致的匕首直接扔向了身外黑暗的虚无。 飞出九米之后,锋利的刀刃竟然在虚无中划出了一丝明亮的缝隙。白色从中渗出,缝隙向外延展,直至变成了一个接近九米宽的圆形窗口。 匕首的身影悄然消失,白色的光芒渐渐淡去,而清晰完整的画面浮现在两人的眼前。 那是外面世界,此时此刻千江岭的实时画面! 仿佛刚才那只匕首,就是在两个次元空间的间隙里,划破了一刀,所以外面的情况就全都能被里面看到。 然而这一刻,张良却来不及惊异,那柄匕首与这个地方的奥秘。当触目到那神秘窗口中的实时画面时,他的眼神,他的意识,就全部被震惊占满了。 那熟悉又陌生的勇士,那盛放了全部力量的巨兽,那巨大而壮丽的狮子图腾,那徜徉在天地间与烛龙争辉的圣金色——那一幕幕震撼而壮丽的画面,实在太让人惊讶了。 “看清楚了吗?”男子回过目光,凝视着张良眼中满满的惊骇,轻声说道,“那就是亚瑟。” “他比你们想象得要强得多啊——是个很聪明很沉稳的男人。” “那,那个形态……是什么觉醒?”张良不自然地喘息起来,声音颤抖着缓缓问道。他凝视着那个形象已焕然一新的亚瑟,第一时刻的反应就是“觉醒”,可是又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 “那可不是觉醒。”男子嘴角微翘,目光闪烁着说道,“那是‘继承’。” “亚瑟他是五王的后裔,传说中,狮心王的继承人。” 第265章 五王的后裔,亚瑟狮心王(3) ——圣金色的光芒从躁动的狂风中散去,威严的狮子图腾也在大地上渐渐消失了踪影。 但那个从千年岁月中继承而来的勇士还站在那里,站在千江岭这场风暴的最中央,头顶上的王冠依然光彩耀眼。 “父亲,这就是你的力量吗……” 亚瑟凝望着双手上复苏了真容的誓约之剑和誓约之盾,烧心一般灼热的泪水在瞳孔深处酝酿。 这是他第一次解放出蕴藏在这对神器中的力量,为了继承血脉中流淌着的狮心王的意志,也为了赴这传说中的誓约之日。 烛龙,拥有毁灭天地,吞噬万物力量的上古巨兽,暴君龙群的始祖,无数灾难的源头。 这种生物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和平世界最大的威胁。 因此在那个没有史书记载,也没有遗物追溯的传说年代,为了终结这份灾难,守护万物的和平,立足在人类顶端的五位王,披覆着他们圣金色的战衣,高举着他们铭刻图腾的神器,用尽生命极限的力量,终于合力封杀了神一般存在的烛龙。 五王,他们给历史的灾难划上了句点,也给后世的众生留下了和平,而后他们就如黄昏日下的风影,与死去的烛龙一同奠定成了历史的尘埃。 历史前的断口成谜,活在和平世界里的人类已再不知烛龙,也更不知五王。 但千百年的岁月匆匆逝去,当禁忌的“轮回日”在罪恶的野心中解放,千米金红的烛龙重临世间之时,背负着荣耀与使命的狮心王也会从沉睡中醒来,奔赴誓约的战场,点亮永世不朽的图腾之光。 现在!亚瑟就是继承了荣耀与使命的狮心王,他就站在那里,千江岭的最中央,嬴政和烛龙的威压下。誓约之剑盾上铭刻的狮子图腾发出灼热的光,他将以决绝的意终结这场千年后重来的灾难。 “虚张声势!朕倒要看看你能有几斤几两!” 此时,夜穹之上的嬴政发出了凌空怒吼,凝视着大地之上散去的光芒与图腾,早已让他心中业火燃烧至极。那地上孤身一人的勇士亚瑟,竟然就能够在气势的对碰下与他分庭抗礼,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而且更重要的是,当亚瑟披上全新的铠甲,头顶王冠扬起目光的那一瞬间,嬴政他分明的感受到了,烛龙的身躯上生出了一阵微弱颤栗——烛龙那千米长的金红身躯竟然发出了本能的颤栗。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嬴政从未料想到这一点,但是反常的情况已然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异数。他已经明白,现在这个亚瑟表现出的种种行迹都太超乎想象,而且很有可能真的能对他和烛龙产生实质性的威胁…… 但这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 嬴政决不允许任何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因素存在,必须杀了这个亚瑟,必须彻底杀死他! “给朕灰飞烟灭吧!!!” 于是怒吼声下,嬴政同时张开了烛龙身上的十八蓬莲花。 十八蓬巨大的金红莲花摇摇虚空之上,绽放出妖艳绝世的炽烈姿态,每一只深红的花蕊中都凝满了熊熊燃烧的火炎。 这一刻,龙之明瞳的目光变得无比灼热,仿佛一团烈火把瞳孔里的虹膜都整个烧穿。嬴政他是真的起了杀心了,他甚至已经忘记了置身远处的刘邦,此时此刻只一心想要杀死那个孤立在大地中央的亚瑟。 他控制着所有莲花毫不犹豫的猛烈喷吐,在重重叠响的呼啸声中,让全部龙火凌空爆发,投向大地。 那是十八道完完全全的纯净龙火啊! 十八颗火焰直径五十米,攻击范围一百米的巨大火球破空而出,连接重叠成一场憾世的极致火景,仿佛一朝覆压之下就能毁掉半个千江岭。 但是它们全部只投向了大地上的同一片区域,在那被无限火光照亮的区域中,只有仅仅一个攻击的目标。 狮心王亚瑟,他就站在大地的最中央,危险如一只渺小蝼蚁面对着滔天的火海巨浪。 铠甲和剑盾的光泽已经被漫天火炎的阴影所遮盖,四周方圆的空气也在转瞬间被几近抽空,而被上万度高温强势迫近的亚瑟根本无处可逃。 这是一场十八道纯净龙火组成的火场盛宴,攻击范围囊括了亚瑟周围八百米直径内的每一寸土地,而亚瑟拥有的应对时间不超过三秒。 除非有“召唤术·闪现”这样极致的瞬间逃生手段,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这种量级的灾难性攻击中逃生。然而在最开始抵达千江岭时,为了救出危难中的刘邦,亚瑟早就已经用掉了他的“召唤术·闪现”。 所有人都无法再同一天内使用两次召唤术,所以亚瑟,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逃脱了! 转瞬般的三秒钟逝过,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地上爆发。十八重龙火叠加出的恐怖攻击在落地的顷刻间直接轰出了接近百米深的陨石形巨坑,八百米直径内的土地地形被尽数摧毁,就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完全的灾难性毁灭打击,随着龙火爆发而形成的恐怖能量波也如约而至,瞬间推平了两千米范围内的岩石草地。而因为巨量级燃烧而同步消耗的巨量氧气,也使空间的大气压强极具速变,一时三十几米高的热压龙卷风骤起,狂袭着巨火爆发后的一地废墟残骸。 将近两千米外的乌江岸边,二灰四肢瘫软地趴在地上,一脸惊惶至极的神色久久不能平复。它张开嘴搭在江水面上,让苦燥的舌头自然垂进冰凉的水中,一边舔着着劫难还生的滋润,一边发出肺腑焦灼的喘息。显然它是已经被吓得反思狼生,连害怕的嚎叫声都发不出了。 (此处有二灰心理阴影:“如果有来生,我他妈还是做条狗吧……”) 而扁鹊横躺在二灰背上,嘴里也不断发出急促粗重的喘息,两只凄冷的眼睛凝滞了好久。 就在几秒钟之前,仰目看到嬴政意图爆发出十八重龙火的恐怖攻击时,扁鹊就给吓得一脸惨白,毫不犹豫地解开了“鬼术·四手缠缚”,让二灰在恐惧本能的驱使下疯狂逃生。 虽然他们当时的位置距离亚瑟足有三百米远,但是这点距离根本远不过十八重龙火叠加出的超大攻击圈,更躲不开龙火爆发后形成的千米冲击波。所以他们必须逃,他们只能在仅剩的分秒间隙里疯狂逃跑。 所幸二灰在生死危难中爆发本能,三秒钟时间竟然跑出了一百多米,险幸逃出了十八重龙火的攻击圈,然后在后续逃跑中被追上来的爆炸冲击**飞,重重摔在了千米之外的江岸边,才算是终于躲过了一劫。 “呼……呼……我得向你道歉,别的不说,你逃跑的本事……是一流的。”扁鹊眼神凝滞,靠在二灰耳边喘息着说道。显然是在极致的龙火危难中被惊吓得过分了,就连性格一向凄冷的他,在这种情况下也难以忍受地吐了句槽,下意识想通过说话的方式来缓解身体过于紧张的状态。 虽然扁鹊的吐槽确实是百年罕见,但是此情此景下,二灰却没有丝毫惊喜的反应,俨然如一条死狗一般躺在水边。 “喂……二灰……你没事吧……”扁鹊见二灰如死狗一般没有反应,也不像之前一样惊惶失措地嚎叫,于是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喘息着问道。 然而二灰一动不动地趴着,一点也不想理背上那个只会躺着,啥正事不做还用鬼术缠住它的“僵尸”。 (此处还有二灰心理阴影:“你别说话你个杀千刀的……早该跑的时候不让我跑,现在搞得差点命都没了……唉,我真特么想把你扔在那里烧死算逑……”) “呼……”一声粗重的呼吸声传来,扁鹊和二灰下意识折过目光,才发现是宫本武藏。 宫本武藏单膝立在江岸的一隅,满头灰尘沾着汗水,背上还背着重伤昏迷的张良。 宫本武藏的反应自然比扁鹊要敏锐得多,在察觉到嬴政扬起十八蓬莲花的时候他就做出行动了,于是有着充足反应时间的他自然顺利逃出了十八重龙火的攻击圈,途中还顺势救走了昏迷在地的张良。 在十八重龙火爆发的时候,张良躺身的地方距离亚瑟只有一百多米,显然处于龙火冲击的中心区。而重伤昏迷,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他,如果不是被宫本救离的话,现在已经在龙火的狂燃中化为灰烬了。 所幸的是除了张良之外,其余倒下的墨子、韩信和花木兰,他们身在的位置都远离着龙火冲击的区域,因而再没有帮助和应急行动的情况下,也暂时活过了一劫。 “呼……”喘息片刻之后,宫本武藏将背上的张良缓缓放到了地上,连带着放下的还有那本羊皮的言灵古书。宫本武藏想到这本张良始终怀抱的古书应该很重要,因此也顺手一起带了过来。 厚重的古书坠落在湿润的岸土上时,接近两千页的书纸一阵翻荡,又恰巧地摊开了第325页的位置,凝固着张良血迹的那一张。 而宫本武藏当然没有在意这些,劫难还生的他只确保张良安稳地躺在地面后,就一脸焦灼地转过目光,望向了自己才刚刚逃离出来的那片“炼狱”。 是的,说是“炼狱”一点也不为过。十八道重叠的纯净龙火同时轰击之下,数万平米的地层瞬间崩毁,最后直径八百米的陨石形巨坑中,只剩下一场熊熊燃烧的金红色大火。 那就像是爆发在千江岭腹心的一只熔炉,每分每秒都发出巨大得吓人的呼啸声,以庞大的热量趋升着整个天地的温度,然后鼓起一阵阵炙热的大风吹向四周。 宫本武藏他们已经被热风吹到浑身汗湿了,豆大的汗水挂满额头,只凝望着那场腾空百米高的绝地大火,他们就感到眼睛的目光都要被烧着了。 但扁鹊却不畏惧炽烈的火芒,而是顶着高热高光的压力,尤其用力地扫视了前方的整个视野,可惜硬看了十秒钟之后还是没有找到他想看到的那个身影。 “亚瑟没能逃出来吗……”眼睛撑到了极限的扁鹊猛地闭眼回头,用泪腺本能分泌出的水分滋润着灼痛的眼睛,但心里却是迅速变得冰凉起来。他原本以为身为狮心王的亚瑟会成为这场灾难的转机的,可是一场十八重龙火的爆发攻击下,亚瑟却没有顺利逃出来…… 而那种上万度的高温火炎,连最坚厚的大地都能烧穿……一切还是到此为止了吗…… 在扁鹊他们的反方向,滔天大火另一边的数百米外,刘邦正僵硬地倒在一块巨石底下。他浑身泥泞,灰头土脸,横躺的身体还时不时一阵抽搐,完全是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 其实在被亚瑟临危救下后,刘邦就一直处于一种极端惊惶的浑噩状态。生死危难之间,虽然命是被亚瑟救回来了,但过度紧张的神经和僵硬的死志却不能很快回复。 而当十八重龙火的爆发时,他还处在距离亚瑟很近的地方,只是强大的求生本能逼他在浑噩中使出了“月影空间盾”,一边短暂抵挡了龙火的高温与能量,一边在护盾破碎中被及时生成的爆炸**开了一千多米的距离。 这样侥幸存活下来的他一直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后,正好撞在一块巨石上停下了身影。 沉重的撞击终于让浑噩的他清醒了些许,只是身体的僵硬缓不过来,而他也无力去和倒下的自己挣扎。 但是,他的眼睛,还能静静地看清楚,那场十八重龙火叠加出的盛世火景。几万平方米的地面,在一瞬间被通通烧毁殆尽,如果有什么生命存在其中的话,一定是烧得连灰都剩不下吧。 炽烈的热风滚滚吹来,把他头上散乱的发丝烤得弯曲焦糊,而他微微张开的嘴巴,却能呼吸到空气里的清凉,从嘴唇一直凉到喉咙的深处,那是生命自然的清凉舒畅。 凝泪的目光一阵阵颤抖起来,刘邦渐渐感到,刚才那个放弃最后一丝希望,想要刚烈赴死的自己,是真的愚蠢之极…… 第266章 五王的后裔,亚瑟狮心王(4) 就在这一时间里,嬴政心中勃发的怨恨与愤怒,也终于随着地面一场大火的焚烧而泻去。 “虚张声势的蝼蚁,到头来还不是在朕的龙火里烧成了灰烬!” 嬴政挺着烛龙千米金红的身躯,以绝傲的姿态凌驾在夜空的最顶端。泻火之后,那十八蓬金红莲花都收束了盛放的模样,化为融炼的金红元素回流进了躯体,而霸道的狂笑声是时回响在了火风萧萧的天地间。 龙之明瞳的目光从千米之上的夜穹俯下,凝望着那掘地百尺深的巨坑和其中狂燃不息的龙之烈火。 重叠了十八倍的纯净龙火在同一目的点爆发,产生的高温与能量效应都高到了不可理喻的极限程度,但凡在八百米直径攻击范围之内,不论活物还是死物,都只有唯一一个下场,那就是绝对的毁灭。 连灰烬都会毁尽的绝对毁灭! 所以直到最后也没能逃出那片八百米宽攻击圈的亚瑟,显然已经葬身火海,不复一丝残骸了。 “你再强也不过是个人类——不知天高地厚,就是你的死罪!” 嬴政最后绝傲地怒斥了一句,而后径直转过龙之明瞳的目光,望向千米之外的刘邦。他还没忘记,自己当下最重要的目的是要吞噬刘邦。亚瑟这个死人虽然在他面前大言不惭说了许多狂语,但是有一点确实是没说错的。 已经和烛龙成为融合生命的他,一旦再能得到刘邦的“空间之力”的话,那就将成为这世界上真正无解的存在了。 而无解,就意味着不败与无敌! 这是嬴政最想要达到的地步了。极智如他,必须要拿到实现伟大皇图的绝对把握,一丝一毫的希望也不留给这世上意图阻止他的人——哪怕他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能去征服和统一整个世界! 所以今天最紧要的事,一定得是吞噬刘邦! 至于亚瑟,根本不必有任何忧虑。嬴政他连看都不屑于再去看一眼,十八重龙火的攻击是个什么概念?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这样的元素态生命外,根本不存在第二种生物能够在那样的绝境中存活。 地上八百米长的大火只怕还要烧上一天一夜,等到火焰全部熄尽时,再入深坑之中也找不出任何尸体的痕迹。不,准确的说,当龙火落下的一瞬间,一切生命痕迹就已经毁灭无影了,剩下这场火,只是场象征性的洗礼。 所以嬴政毫不犹豫地扬起千米金红的身躯,不再耽搁丝毫时间,意图直接破空长袭迫近千米之外的刘邦。 对他而言,要说什么值得庆幸的话,那真的就是直到现在刘邦还完整地躺在远处的地上,没有死也还没有逃。现在他以绝对的力量转瞬逼至的话,就一切都还掌握在手中,一切都没有改变。 不过回想起来,自己之前的出手还真是有些太无所顾忌了,十八重龙火连放涉及的攻击圈那么大,完全把之前的刘邦也罩了进去。得亏是刘邦自己反应快逃了出去,不然要是这么直接烧死在了龙火中的话,这个世界上可就再也没有能让他掠夺到“空间之力”的对象了。 真到了那样的地步的话,悔都能悔死他! 果然还是太冲动了……嬴政一边反思一边瞄准目标,心中思量着要更好地把控住自己的情绪,毕竟现在拥有的力量太过可怕了…… 然而就在嬴政正欲行动之时,忽一道大风无端刮起,打乱了整个天地间跃跃升腾的温度。 嬴政下意识目光一变,立即谨慎地望向千米之下的大地。 正是此时,一个熟悉而厚重的声音从燃烧的大地腾空直上,震碎了灼热的夜空与这看起来已尘埃落定的局面。 “不知天高地厚的是你——嬴政!” 话音沉落的瞬间,大风净空,燃烧了整整八百米长的大火霎时熄灭,而一身圣金色铠甲的勇士毅然抬起目光,依然神色肃穆地仰望夜穹,与那头千米金红的巨兽对视! “不可能——这不可能!!!”嬴政的目光顿时完全变了,变得震惊而愤怒。龙之明瞳难以置信地凝缩起来,丝毫不敢相信千米下方的景象。 在那片被龙火烧至烈红的大地上,八百米直径的陨石形巨坑中央,那个身着圣铠,手持剑盾的男人还坚定地站立着。而他脚下,那一块长宽仅一米的地面,也依然完整地留存。 太不可思议了——亚瑟他竟然活着,经历了十八重龙火的恐怖冲击后,竟然全身毫发无损,甚至连带着他脚下踩着的那块地,也没有被龙火所摧毁。 所以能想象现在是一种怎样夸张的情形吗——数万平米的超巨坑洞中央,竟然像立树一样立着一杆百尺长的土石长柱,而这柱子的顶端,与大地齐平的平面上,就稳稳地站立着狮心王亚瑟的身影! 孤绝而坚毅! 虽然不知道亚瑟是用什么样的办法挡下了十八重龙火的极致恐怖冲击,但可以想见的是,正是因为他的存在而让数万平米的地面上唯独他脚下一隅完整存在。他是真的挡住了嬴政全力的绝杀一击,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还完好的活着! 狮心王亚瑟还在,他头顶上的王冠都未染纤尘,他还要坚定去赴这场千年圣战的誓约! “不可能!!!”可是嬴政不相信,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亚瑟竟然能够在十八重龙火那样极致的灾难攻击中存活下来,甚至还这么完好无损地立在一杆百尺石柱之巅。 龙之明瞳每扫过地面上的奇观一眼,他都觉得这一切是荒诞的假象,而那个隔着千米虚空凝视自己的男人,根本就是只死得不干净的鬼! 因为不可能的,那个亚瑟,他明明就只个人类而已,再强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奈何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挡得下十八重龙火这样恐怖的攻击。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不论嬴政有多么不相信,心里多么否定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因为事实就诚如眼前,那个男人还活着,那个头顶王冠的狮心王还站在那里! 然而亚瑟沉默如铁,根本不关心嬴政此刻的惊骇之情。当嬴政颤动着千米金红的身躯在夜空抓狂时,他却沉稳举起了手中的誓约之剑,将全身力量逼发到极限。 他没有准备耽搁任何时间,只想用行动了结一切。 誓约之剑有力地越过头顶,颤栗夜色,颤栗风声,将纯净的锋芒指向夜穹顶端的金红巨兽。 那片金红,就是祸源。 斩灭烛龙,就是亚瑟从狮心王血脉中继承来的誓约! 他凝望着那绚丽的金红色,源源不断的力量随着脉搏涌动激发。誓约之剑的锷上镌刻着花纹,威严的狮子图腾在一点点亮起光芒,强大而荣耀的圣金色光。 现在的夜空几乎已经全被烛龙盛发的力量染成了金红,而嬴政和烛龙还控制着一身千米长的金红凌驾其中,他们相与相融,仿佛意图将整个天地划进金红的统治,那神秘的绚烂的美丽的金红——却注定,是盛极而衰的颜色。 飒然的瞬间,那夜空裂开了一道缝隙。在比嬴政所在的千米夜空更高的高处,裂开了一道奇长无比的裂缝。就像是冥冥之中的神灵在终于显露出了自己的伟力,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至高处发力,硬撕开了天穹的容颜。 龙之明瞳的目光微颤,嬴政他察觉了。事到如此,他当然会察觉,毕竟是在自己头顶上的天穹,凭空开裂了若长的缝隙。而且更使人惊骇的是,随着裂缝的不断拉伸,竟然从中涌现出了光芒。 巨量的圣金色光芒! 龙之明瞳不禁也颤栗起来,嬴政他已经遗忘了之前的种种震惊和愤怒,现在霎时净空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种感觉——一种强烈的不安! 不安!自从嬴政和烛龙融合生命以来,他就再也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可是当大量的圣金色光芒从比他还高的上方洒落而下时,他就感觉到浑身不自在,好像那一身千米长的金红元素都在这诡异的光照中颤抖了起来。 这太可怕了!世界上难道还有什么力量是能克制烛龙吗?! 当然是有的,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从来就不存在什么无解的绝对事物——这一点,以嬴政的智慧是理应很明白的。只是亲身处在了那个极致强大的位置后,他所有的智慧与意识,就都不愿意相信这一点的存在。 所以他才会那么惊骇,由此也就更加不安。 “还是亚瑟吗!”夜空上方的圣金色光芒越来越亮,而嬴政心中恨怒陡生,他猛地转过目光,看向地面之上的男人。 当然是亚瑟,做到这一切,对嬴政形成强烈的威胁,当然都是那个狮心王亚瑟! 而且就在嬴政愤怒的目光投下时,亚瑟坚定的目光也正好凝注,两道目光在虚空中一瞬交接,无声震荡了这千钧之重的战场。 狮心王亚瑟他无惊无惧,肃穆的眼神直逼过帝王象征的龙之明瞳,然后震动脉搏,发出了终结使命的吼声。 “正义裁决!!!” 这是亚瑟全部的力量了,在震撼的咆哮中,他毫无保留地使出了全部力量,只为这注定成败的一击。 誓约之剑上,威严的狮子图腾已经完全闪亮,圣金色的光芒将整柄剑渲染成神幻的模样,仿佛无形虚空里,一只沉睡了千年的金色狮子咆哮苏醒,引命着夜穹之上的力量做出最终的制裁。 而正是此刻,夜穹顶端,比那片金红色更高的天空中,霎时生出了一道震惊天地的剑鸣声。 伴随着惊天长鸣,所有从裂缝中涌出的光芒骤然静止,而后全部在一瞬间里凝聚成了一柄长逾千米,宽至百米的光之巨剑! 巨剑光芒直指之下,嬴政上仰的目光完全凝固,千米金红的龙躯在无形的巨压下惊惶颤栗。 最后,亚瑟沉重的话音从地面传来,深深回响在嬴政凝滞的耳畔。 “历史从何处起,人类往何处去,战争的背后埋藏着多少阴谋,命运的齿轮牵连着多少众生。世界的存在,是多少力量,多少意志制衡出的结果——你知道吗?” “嬴政,你还太年轻了!三境这盘棋,不是你一个人想翻就能翻的!” 话音止处,亚瑟凝视着夜穹之上骤然恐惧的嬴政,紧握着手中高举的誓约之剑,毫不留情地向下斩落! 同一时间里,悬在夜空顶上的光之巨剑随之动策,指向着凌驾虚空的金红烛龙,以终结万物的气势悍然落下! 而抵触着上方坠落的巨剑之势,龙之明瞳的目光在一瞬里惊然破碎。 嬴政怕了,他真的怕了!当顶上那光之巨剑的锋芒指住他时,所有的感觉就都猛然惊变了。 他一身千米长的金红龙躯在颤抖,在惶惶不安的战栗。是因为亚瑟,又感觉不是,但总之有一种巨大的威胁从天空深处出现,沿着那光之巨剑的坠落一直降到他身上。他想反抗,但不能动作,他想逃离,但不能前行。 那种不知名也不知源的力量竟然能限制住他!嬴政根本不敢相信这世界上存在着这样的力量,能够以绝对的姿态压制住他和烛龙的融合生命,压制住他至高无上的帝王气息。 他不相信!就像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害怕一样——为什么要害怕?明明与烛龙融为一体的他,已是超越众生之外的元素生命,即使逃不出去也根本不必害怕的! 这个世界不会有能伤害到他的力量,所有普自然层面下的攻击都不可能对他产生影响的,不可能的,不需要害怕的。 元素无法被创生,也无法被消灭,他现在是元素态的生命体,他就不会有事的。他是烛龙,他是嬴政,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帝王啊! 啊!!!可是嬴政他害怕啊!他不知所以的,在光之巨剑的坠落下,害怕得不能发声,害怕得不能呼吸! 一种无比巨大的恐惧阴影在他目光底处生出,像黑色的大浪一般覆没心灵,不留一丝喘息的空隙。 承受着心灵上恐惧的极致煎熬,他像个普通人一样,只希望一切赶紧过去。 然而刹那之后的瞬间,光之巨剑斩断金红,万物沉寂。 第267章 千米金红的消亡 ——一片黑暗的虚无中,张良依然静静地禅坐,但是他的神色,却正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巨变。 而他的对面三尺处,那个头戴波斯帽,与他相貌一致的男子,却一脸气定神闲,只是眼角的余光稍稍有些灼热。 就在两人身外九米远的地方,那个在黑暗与虚无中打开的窗口,正实时传达着外面世界的局势战况。 九米宽的圆形窗口像一幅自然生动的画卷,分秒不息的演绎着一场波澜壮阔的史诗战争——头戴王冠,手持剑盾的勇士,与千米金红,力量无穷的巨兽正面对抗! 那个男人,在铺天盖地的十八重龙火中存活了下来,屹然不倒立在陨石形巨坑的中央。 他迎着所有难以置信的目光,使尽全力高举起手中的剑,从比烛龙更高的天空中召唤出了千米长的光芒巨剑。 那大到震撼天地的杀器,竟以绝对的气势坠下,对上古巨兽烛龙作出了最后的制裁! 亲眼目睹着窗口里震撼至极的画面,张良的整个目光都惊颤不已。只是分秒间的转息,整个战场上的局势竟然就会发生如此逆转性的巨变。 直到几秒钟以前,都始终以至高无上的姿态凌驾夜空的嬴政和烛龙,现在竟然会一瞬间处于趋近落败的劣势地位。 那个拥有着无限力量,千米巨体,还是元素态生命的嬴政和烛龙,竟然会在此时出现被落败的风险!这局势的巨变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个天翻地覆的概念。 而事实上,自从亚瑟这一次现身千江岭之后,由嬴政完全掌控的战争局面就已经开始了潜移默化的逆变。仿佛一切都是被命运谱好了的乐章,狮心王的出现真的就是誓约的高潮,是注定要终结烛龙的休止符。 正如此时此刻,代表着上苍意志的光之巨剑从天而降,以绝对的姿势斩断了烛龙一身的千米金红! 一切,都到此终结了。 张良看到这一幕,眼中热泪已经忍不住地流出,激动的温热淌满了整个脸颊。虽然不知道亚瑟是借助什么样的力量做到这近乎奇迹的攻击,但是显而易见嬴政和烛龙是被这一招重重击倒了。 烛龙的力量终究也不是无敌的,那元素态的身躯到底也有无法应对的情形……其实事到如今,这一切都不重要了的,只要烛龙能被打倒,对张良,对所有人而言,就是最值得感恩的庆幸了。 因为这个世界还安在,那么多人都还活着,这就是最重要的了。 “一切,都结束了吧……”张良凝着双眼热泪,喘息一般自语道。他看着那窗口中已然落定的局面,心中其实已经没有任何疑惑和忧虑了。他只是感慨,感慨这原本危及了整个三境的灾难,最终能够以如此奇迹的方式终结。 然而禅坐在三尺之外,头戴波斯帽的男子,却一直凝望着张良眼中闪烁的热泪,直到张良终于从感激的情绪中平复回来后,他才长叹一口气,静静说道。 “还没有结束。” 话音止处,张良的神色明显呆滞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情绪太激动而产生了错觉。于是他疑惑地将两眼目光转向男子,那凝滞的目光里,显然期待着男子能给出一个否定的语气。 但是男子神色平静,直视着张良的眼睛肯定地说道:“你没听错。” 霎时间,张良神色惊变,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不知道是那里出错了,整张脸上的情绪都变得越来越难看起来。 但是男子的话却没有说完,清冷的话音继续一字一句传遍四周虚无,甚至还要飘进那窗口里尘埃已落定的画面。 “亚瑟是说的没错,嬴政还太年轻了——但是他,你们,也都看错了。你们还是低估嬴政了,至少低估了他的龙之明瞳。” ——惊天的巨响从大地上爆发,越过灰尘与碎石向四周野外迅速回荡。 声音一直传到千江岭的东面外围,乘着山口大风一阵吹过。 孤立在面临群龙的山巅之上,神秘人紧紧握着苍老的右拳,任殷红的血从指缝淌下,身影也始终未有动摇。 可是听见风里传来的响声后,他掩在斗篷下的脸色却忽然沉重起来。 那双灯火般明亮的眼睛在阴影里渐渐灰黯,一种异常的忧虑浮现在满额的皱纹上,他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攥了满满血迹的右手也微微颤抖。 “这种招式,这股气息……难道三境上,真的还存在狮心王的后人吗……” 神秘人无声地自语,不禁将灯火微黯的目光投向高处,从一百多头暴君龙的间隙里凝望着远方的天空。 那个人,也在远远审视着千江岭里的一切吧……真是沉得住气啊! “唉……”神秘人再次长出了一口气,将凝重的目光折回,也不再多想。 权且先这样吧,他想。反正现在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他这把老骨头,也只能帮这些后辈尽可能久地封印住暴君龙群,至于他们要如何打败烛龙,都是他们的本事了。不论什么办法,能成就好,如果他们实在无能为力,生死由命,便也是他们的命数了。 而就在神秘人一口气叹尽时,一阵熟悉的振翅声忽然从风里细微飘出。他目光未诧,身影却未动,紧接着几道嘹亮的龙吟声响起,便肯定了他心中的判断。 只见山巅的后方天空中,一身雪白的白夜龙破风飞出,带着它背上的虞姬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飞进,直到接近山巅的周围才开始减速。 片刻后,白夜龙停落在山巅的右侧,只轻微振翼保持悬浮,然后就将圆圆的头颅扬向神秘人。它用无奈又严肃的声音不停叫唤着,很努力地想表达出千江岭内部的危险,以及赶紧逃离此处的警告。 “好了,小白。”而神秘人只轻轻一笑,温和地抚慰着白夜龙紧张的心情。然后苍老的目光缓缓转过,深深看了一眼坐在白夜龙背上,一脸失魂落魄的虞姬。 “放心,我在。” ——当惊天的巨响从耳畔掠过时,亚瑟一身紧绷的肌肉神经就霎时松弛了。 眉头凝重的神情舒散些许,手中高举的誓约之剑也猛然落下,锋利的剑刃倒向栽进土地,反倒成了他此刻的支撑。 亚瑟现在很需要支撑,右手的誓约之剑和左手的誓约之盾都落到地面,僵硬地支撑着那弯下的身躯。他的全身皮肤在因为血脉燃烧变得滚烫灼热,而冰凉的汗水开始从额头疯狂淌下,张大的嘴巴里则不断发出粗重的呼吸。 亚瑟,他已经到极限了。 分秒之前使出的那招“正义裁决”是他在继承狮心王力量的形态下,必须耗尽全力才能释放出的终结性绝杀。 但那柄从天而降的光之巨剑,当然不可能是他自己能拥有的力量,那是以他祭放出自身力量为前提,而借助并引导出的——自然的力量。 自然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只有浩瀚的自然才有可能凝聚出那种能断定天地的千米巨剑,也只有自然才有能力去制约那条千米长的上古烛龙。 而为了做到全力以赴,实现对烛龙的绝对打击,亚瑟本人更是以破坏身体的代价,超极限地逼出了全身更多的力量,来施展这最后的“正义裁决”。 所以出完这一招后,亚瑟整个人也就到了极限,不,应该是比极限还要危险的地步。当千米长的光之巨剑斩断金红时,他坚挺的身影就瞬间倒下了,如果不是用剑盾撑着,连脖子都没力气抬起来。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亚瑟顶着头上已经摇晃起来的王冠,疲乏的目光却死死盯向前方——那头曾威慑整个千江岭的金红巨兽,已经被他彻底打倒了。 在亚瑟的正前方,隔着四百米远的深坑和五百米远的平地,将近千米之外的大地上,一柄由圣金色光芒凝结的巨剑肃然直立。 而在那光之巨剑的刃端裁决下,是一头被拦腰斩断,横躺在地的千米巨兽。 那是烛龙,曾凌驾夜穹顶端,俯视众生,至高无上的它,已经被“正义裁决”的巨剑从天穹斩落直到大地。千米长的元素巨体被一斩为二,横躺在光之巨剑的锋芒下,凄惨就如一条在木棍下折断身体的蚯蚓。 那超越了众生的帝王生物啊!此时此刻却惨败在地动弹不能,剑刃两边大片的金红元素络绎不绝,却始终不能跨越剑的禁界融汇复原。 烛龙是被真的斩断了,纵使元素态的身躯也无法再恢复原状。于是在时间的流逝之下,那巨大的金红开始失去光芒,并且迅速褪去绚丽的色泽,变得深重而灰暗。两段断裂的躯体也随着颜色的黯淡而扭曲坍缩,以狂风一般递增的速度在大地上凭空消融。 然而这一刻里,嬴政了无声息,烛龙也了无声息,那双龙之明瞳紧紧闭着,早已黯淡无光。 他们就要死了,这条由两个帝王融合出的极致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 “总算是结束了。” 亚瑟沉重地喘息着,终于叹声说道。能够在倒下的一刻亲眼看到那千米金红的消亡,他也算放心了。 事实上,因为是千年之后在“轮回日”中的重生,现在的烛龙还只是幼年形态。 没错,这头长达千米的金红巨兽还仅仅只是处在幼年期。如果是在一定时间孕育后复原到成熟期的话,那时的烛龙,将会有七千米长的巨大身躯,达到真正遮天蔽日的壮阔程度。 可惜从“轮回日”释放直到今天这几天时间里,还远远不够烛龙去成长恢复,因此仅处于幼年形态的它,实际上也没能解放出全部力量,目前大概只达到了完全实力的三成。 但就是这仅到三成的实力,烛龙也已经对秦楚对众人造成了恐怖之极的威胁和巨大程度的破坏。可惜的是现在的它终究只是幼年形态,是破绽最明显、败亡率最高的时期。 而亚瑟正是深刻明白这一点,才不远千里从陵城全速赶赴千江岭。要想仅凭他一个狮心王的力量去解决这场危难的话,现在决战幼年形态的烛龙就是他最好也唯一的时机。 一旦给予足够的时间让这头重生回来的巨兽成长的话,它势必会变回千年之前那头威慑整个世界的帝王烛龙。 真到了那一步的话,仅凭亚瑟一个狮心王,是绝不可能挡得住的了。而千年的岁月沧桑漫过,他又还能去哪里找回其他四位王的后裔呢? 所以所幸他现在赶上了,也抓住这份时机了,才能仅凭一己之力释放的“正义裁决”就打倒了幼年的烛龙。 现在只要等到那千米金红消亡殆尽,烛龙便也就再度回归死亡了。 “父亲,这场维系千年的守护誓约,孩儿达成了。”亚瑟最后看了一眼前方那迅速消亡的金红元素,终于神情动容地对自己说道。 感慨之余,他凝着灼热的泪水闭上了眼睛,然后长出一口气,任头顶王冠和一身圣金色的铠甲随风化作虚影,无声消散在黎明尚未到来的夜色里。 胸口铠甲上那只狮子雕像在散去时依然保持着威严,而褪去狮心王铠甲后的亚瑟完全变回了赤身裸体。全身最后剩下的,只有那始终紧握在手中的誓约之剑与誓约之盾。 毕竟到了自身极限,达成使命的亚瑟也再无力支撑这副狮心王的装戎了。 而在距离他右侧一千多米外的地方,扁鹊和宫本武藏都在江岸边上静静地凝望着。 亲眼目睹着场天翻地覆的战场巨变,他们所有的目光和思绪都凝滞了,就连趴在水边累到不能动的二灰,在摆头看到远处惊骇的景象时,也被吓得瞬间呆滞,本能想要惊嚎却都嚎不出声。 因为那场面实在是太过震撼了——千米长的圣金色巨剑从天而降,就将巨大的烛龙整个斩落在地,斩断了金红,斩断了威严,也斩断了这一切的灾难。 这简直是场惊天的大逆转,就在几分钟前还差点吞噬刘邦,危及到整个天下的千米烛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就败落成了巨剑之下的死物,只剩下一身迅速消亡的黯淡金红。 第268章 迷之饥饿 ——自从之前被落地龙火的爆炸**开后,花木兰就坠入了乌江中。 她轻薄的身体在冲击重压下变得如同铁块,一直超重地往下沉落。 冰冷的江水从她身上不断掠过,在洗净一身灰尘的同时也带走了她肌肤的温度。而沉重的水压愈发上升,全方位重压在她柔软的身躯上带来浑身难忍的压迫。 但是最危险最逼人的还是呼吸,在江水下失去了可呼吸的空气后,死亡的窒息感很快就逼了上了鼻腔和瞳孔,逼得半昏迷的花木兰立即就激醒了过来。 她在生理刺激下本能地睁眼张嘴,却被瞬间灌进喉咙的水流一阵冲激。意识到危险的花木兰立即闭气,紧皱眉头将冷锐的目光上移,然后含着一口冰凉的江水就拼命向上游去。 是时,花木兰已经沉入江面之下九十多米深了,因为强冲击过后半昏迷的状态,让她在沉落的过程中一直没有反应过来,如果不是因为窒息感从呼吸神经逼上了大脑的话,她恐怕还要继续下沉直到江底。 但现在清醒过来后,面对的情况依然不佳。已经沉落水下九十多米深,相当于空气中数倍重力的水压已经实打实地压落在她身上。 要顶着这么重的水压逆向浮游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江水一直流动不息,她的身体很可能已经在水下被冲到很远的地方了,要再游出江水再赶回战场的话,中间肯定还要花许多时间了。 是的,即使到了落水近百米,如此孤单又如此窒息的地步,花木兰她还想着要赶回去。 并不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做什么,也不是想要去和嬴政烛龙拼到死,而是,她担心张良。 就以张良最后那种重伤半死的状态,还留在千江岭的战场上实在太危险了,她得要回去。虽然战场上危险重重,虽然这样的张良很可能已经丧生火海,但是她还是要回去。 花木兰仰头望着上方,隔着九十米深的江水,向上只能看到一片冰冷的茫茫黑暗。但是她紧拽着手里的苍霄,任水流将一头秀发冲散,也义无反顾地向上浮游。 逆水上游的过程中,花木兰一直刻意保持着意识的清醒和冷静,因为呼吸的空当期逐渐拉长,持续的缺氧对人体压力极大,很有可能会产生生理上的昏迷和幻觉。那是相当危险的情况,所以面对着九十米深江水的花木兰,必须时刻注意。 然而就是这清醒冷静的意识,也让花木兰忽然察觉到了一些异常——她渐渐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着什么奇怪的变化。她不能解释这种异样,也不清楚自己身体内部到底是怎么了。 但她可以肯定这一切是真实的,而绝对不是因为强烈窒息感而产生的幻觉! 冰冷的水流从头顶汩汩冲过,花木兰的眉头却凝皱得越来越重,一层阴郁之色落在眉间久久不散。 在极端冷锐的意识状态下,她隐约感觉到了,有某种不能描述的东西,在她的身体腹腔中烙下了奇怪的印记……印记……在腹腔中…… ——“难道是……!” 花木兰霎时惊醒,仿佛一道冰冷的闪电在她心中猛然打落。于是她虚眯的双眼中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刚才那一瞬间里她猜测到了什么。如果那些异样还是来自腹腔的话,那她心里所有的疑惑和猜测就都能肯定了。 其实当初从咸阳宫里苏醒的时候她就猜到了的,意外触发了秦楚和唐曌两国国玺共鸣的她,是怎么在那种极端的伟力压迫中活下来的? 反正仅凭她自己是绝对没有这种能力的,而当时的环境也不可能存在其他什么人来救她,所以她最后能活下来就意味着只有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云龙玉玺和日月凰玺决定了让她活下来! 想起来真的都天方夜谭不可思议,但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花木兰才能感觉到,那两块没有生命的国玺,可能是真的存在着某种意识的。 那么两块国玺为什么要特别留她一命呢?在那一场共鸣之后,两块国玺又到了何处呢?花木兰不知道,在昏迷之前她什么都没能看见,但是她有种很大胆的想法,那两块神秘的国玺,现在恐怕都在她…… “咕……”花木兰眉头愕然一皱,脸上隐隐浮出一丝愠怒。那不是她的声音,是她的腹腔,伴随着声音,一股细长而强烈的饥饿感开始从胃里升起,络绎不绝直抵她的舌端。 是饥饿,就和经历咸阳宫之后那一样的饥饿。 可是明明在今天抵达千江岭的时候,她就已经吃了三十人份的食物,连一旁看着她吃的刘邦都惊呆了。那么大的摄入量,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消化掉啊! 但是此时此刻,她的胃中就是感到空空如也,仿佛吃下去所有的食物都被抽进了虚空的黑洞一般,根本不用消化就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而且那种诡异的饥饿感始终缠绵不绝,现在又更如涨潮的波浪一般向上翻涌。 “又是因为那块玺吗……”花木兰紧缩着目光,心里隐隐吃恨。自从离开咸阳宫之后,这种诡异的饥饿感就已经折磨了她整整一路了。只是没想到吃了那么多东西后,它竟然还是这么快就卷土重来了。 真是一点办法没有,直将人逼死了一般! “该死!”虽然心里憎恨,但是花木兰也没有一点办法。那种急速加剧的饥饿会越来越影响她的行动和意识,而她本身落在水中就连呼吸都是问题了,又哪里有办法解决饥饿。 不管怎么样,只能先游出去再说了。经过一段艰难的浮游后,花木兰现在到水面只剩下四十米的距离,她于是坚忍着强烈的饥饿,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向上游动。 又过了三十秒的时间后,花木兰终于从乱流中抵达水面。她用尽全力猛地上冲,才将头从江水中扬了出来,如同救命般大吸了一口空气。 她将满口的浑浊江水吐出,又呼吸了好一阵后才渐渐平复下来。然后她保持着双脚浮游,用一只左手去擦拭满脸水渍,一边擦一边睁开湿润的双眼,才看清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此时此刻,浮在水面上的她已经落到了乌江南面的下游段,沿岸全都是没见过的风景。但是夜色迷蒙,她很难判断自己当前的准确方位,扬起目光时,也无法在遥远的夜空中找到那片烛龙的金红。 “奇怪了,怎么连烛龙也看不到……”花木兰目光一诧,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按理说,就算夜色再暗,距离再远,烛龙那身千米长的绚烂金红也应该很容易被看见才对。 可是不论她望向哪个方向,都看不到烛龙凌驾夜空的金红身影,实在令人惊疑。 难道说之前沉在水下的时候,她已经随着湍急的暗流流到了很远的地方了吗?表面平静的江水之下暗流往往很急迫,就这几分钟的时间里让她漂出好几里地也不是问题。 花木兰有些疑惑,但还好抬眼的间隙里瞥到了几十米外燃烧的火焰——那显然是烛龙的龙火冲击后残余在地上的火焰,燃烧的四周也是一片焦烟飘渺的坑洞废墟。所以那里,应该是被嬴政用纯净龙火袭击过的一处残骸。 几十米外就有曾被纯净龙火攻击过的地方,这说明此处距离千江岭的腹心地带不会太远,那么她应该也能很快赶回战场。 花木兰喘息一口气后,立即准备向岸边游去,不论如何她都要赶回去找张良。虽然现在的她已经不剩多少魔蓝能量,腹胃之中的饥饿感还愈演愈烈,但是也只能撑住气去努力,总不可能就把张良扔在那里不管的。 然而就在花木兰游向岸边的时候,一股微弱的杀气却从江水下迅速掠来。花木兰目光一凛,立即觉察到了一阵异常的流水声。而后一声浪花惊响间,一头奇异的白色江豚顿时破水而出,从身后凶猛扑向了浮在水面的花木兰。 但一阵剑鸣划破江水,古银色的剑锋霎时反向刺出,正好插进了白豚张开的血盆大嘴中。 冷锐如花木兰,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偷袭。她于是缓缓转过目光,才看清了背后那只凶狠的鱼类野怪。 头部似豚,满嘴利齿,五米长的白色身躯不生片鳞,比较特别的是背部长满了一排十八节的坚锐骨刺——脊刺白豚,只生长在乌江深水区的稀有魔兽。 花木兰没见过这种野怪魔兽,应该是秦楚国的特殊品种。但是在她的印象中,大凡江水里的鱼豚类野怪,一般都比较温和,很少会主动袭人的。但是这头白豚看上去却凶猛异常,直到被她一剑穿喉后,都还在水面上疯狂摆动,拼了命地想要咬过来。 而后目光一侧,花木兰就注意到,那白豚头上的两只细小眼睛全都腥红似血。 “是惊惶过度了吗?”看到那眼睛里的血泽,花木兰就大概清楚了。她知道,在惊惶过度的情况下,野怪魔兽很容易出现激反的疯狂。 而因为烛龙凌驾千江岭,光是那层至高无上的帝王威压就是对整个千江岭生灵的巨大恐吓。方圆十里地界内,野怪魔兽逃的逃,死的死,还能苟存下来的,肯定也会给激疯,就像这头两眼腥红的脊刺白豚。 花木兰冷冷转回目光,准备一剑了结这头杀红眼的魔兽。但就在这时,她冷锐的目光忽然一花,手臂瞬间乏力,差点就让那头凶狠的白豚又扑了上来。 花木兰紧蹙眉头,立即用力抓紧苍霄,却感到空乏的无力感仍然在她身体里蔓延。 是饥饿,愈发剧烈起来的饥饿在剥夺她身体的力量,让她的四肢变得绵软无力,连握剑都感到十分困难。不仅如此,过分强烈的饥饿也在同时刺激她其他的生理反应,比如胃酸的加速分泌和腹部肠道的紧缩都在给她带来很大的痛苦。 “咕……咕……”肚子又开始叫唤起来。饥饿带来的多种痛苦都在不断趋深,愈演愈烈难以忍受。 “该死!”花木兰她已经忍不下去了,被这种饥饿折磨着,她别说赶回战场,就是游到岸上的力气都没了。想来也实在可恶,为什么偏偏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要折磨她?重伤的张良还躺在战场上生死未卜,其他人也都时刻面临着毁灭的危机。 而她,她却要困在这下游水面上和自己的饥饿抗争?岂不是太滑稽了吗! 然而就在这愤懑不堪中,花木兰怨恨的目光却无意落在了不远处的火光上。那残余在几十米外坑洞上的火焰还在燃烧着,炙热而猛烈地燃烧着。 花木兰凝视着那火光,又下意识转眼看了看身后命不久矣的脊刺白豚。 忽然间,花木兰就萌生了一个机智的念头。 “按理说,鱼豚类的魔兽,肉质应该很鲜美吧……” 无声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遍遍回转,饥饿至极的花木兰已经顾不了太多了。 非常时期,不拘小节。于是她嘴角轻翘,怨恨的目光开始变得闪亮起来,饥饿的身体也激发出新的动力。接着右手毫不犹豫地挺剑刺杀,直接结束了那头脊刺白豚最后的疯狂。 一击之后,花木兰顺势用剑拽住了白豚还留有余温的身体,然后强行带着那一千多斤的“白豚肉”朝岸上那片残火加速赶去…… 与此同时,千江岭腹心地带的江岸废墟中,浑身泥泞的韩信也终于从酸痛和疲乏中爬了起来。 伤痕累累,连铠甲都被烧焦的他,披头散发地站在坑洞底下,喘息了好一阵后才能用长枪撑着身体勉强前行。 韩信太无力了,也太痛苦了。事到如今,他们这些人死的死,伤的伤,就连楚王项羽,都在他眼前灰飞烟灭了。而依旧勉强苟活下来的他,又还有什么用呢?他又何必活下来。 韩信的目光都灰暗了,但是当他越过残火,从七米深的坑洞中爬出去时,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那个本应消灭他们所有人的千米烛龙,竟然已经败亡坠地,在一柄超越现实的光芒巨剑之下。 第269章 嬴政即天意(1) 烛龙败亡,被金红色渲染的天际开始渐渐恢复了原样。只是这一天的黎明尚未到来,褪尽斑斓后的夜色还是有些渺茫。 寂夜的江风徐徐吹过,带来一阵清透肺腑的凉爽。每个人的瞳孔里,都闪出了星子般激动的光芒。 韩信、扁鹊、宫本武藏,他们这些还残活着的人,忽然都本能地感觉到,活着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虽然他们都不是很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在那震撼性的画面冲击下,他们都不理解是什么力量能终结了一切,虽然隔着千米开外的距离,他们都没看见那个还活在巨坑中央的亚瑟,也不知道最后是亚瑟出了必杀。 但是,烛龙死了。 他们至少都能清楚地看明白这一点,隔着一千多米的距离出去,那条千米长的巨兽烛龙完全丧失了行动力。被一柄夸张到不能再夸张的巨剑死死定插在地上,而一身斑斓绚烂的金红元素全部在蒸发消融。 他们看清楚了,那长达千米的壮丽景象就算隔再远也能看清! 那曾凌驾夜空,威压千江岭的烛龙,已经完全败倒了! 沉默的大地之上,奇异的死亡景象正无声行进。 融合了光与火与水三种特质的金红元素,在失去生命力量的内在维系后,变得灰黯丑陋,塌软如暴雨下的泥沙,一边坍塌一边消融,最后了无踪影。 依据基本定理,元素当然是无法被创生也无法被消灭的。但是现在的金红元素就是自己瓦解了自己,将所有一切更深层次的元素本质,都交还给了自然。 仅仅一分钟的时间,断裂两截的元素巨体就已经消融大半了,隔着一千多米的距离遥望,扁鹊他们眼里看到的烛龙已经越来越小。当然伴随着,他们眼睛里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然而就在这迅速畸变的壮丽景象下,一些被灾难遗忘的真相也渐渐浮出水面。就在烛龙巨大头颅的下颈部位,无声消融的大片金红元素中,一寸一寸地露出了一只直径九尺的金红光球体。 在烛龙败亡时才出现的东西显然异常非凡,但是隔了太远的距离,周围又有太强烈的景象遮掩,因此所有人都没能注意到这一处奇异的存在。 所以就在无人察觉的静寂中,那只金红光球完全脱出了消融的元素躯体,在残骸掩埋的大地上滚走了半圈,才缓缓停下来。紧接着,静止的球体表面上,艳丽的金红色泽也开始变得灰暗深沉,就如烛龙的千米身躯一样在朽化褪变。 显而易见,那金红光球体也是由金红元素凝结成的,虽然已经脱离了躯体出来,但是就和其他所有的金红元素一样,它也无法避免这个褪变瓦解的过程。 当金红色完全灰暗下来后,整个坚固的光球体就在转瞬间尽数崩毁,而一个细长的呼吸声也终于从中传了出来。 微黯的月光洒在凌乱的酒红色长发上,一只幽蓝一只妖红的异色眼睛在夜色里睁开,衣衫破碎的女人躺坐金红消散的地上。哪怕是落到这般狼狈不堪的境地,她也还是那么美艳,美艳得不可方物。 ——芈月!那是芈月! 芈月她竟然没死,当时孤身跃入凌池,要与嬴政陪葬的她竟然最终活了下来。 就在那金红巨体消融毁灭的阴影中,她安静地躺坐着,嘴里一边喘息眼睛一边环望。随呼吸起伏的饱满胸口上淌出汗珠,悬荡在肩口的右臂还凝满血迹。 芈月的眼神疑惑着,她显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也更不明白此处现在是怎样的情形。她只能看出自己是落在了一片巨大的战争废墟中,四面八方都是缥缈的夜色裹着硝烟,而她身旁,有什么未知的庞然大物正在毁灭。 “这里……难道就是死亡的彼岸吗?”芈月在心里疑问,心情还很冷静。她意识中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奋不顾身跃下了那片金红色的深渊水池。因为她感觉到了嬴政在其中,如果嬴政活不回来,她也余生无念,所以便跳了。 虽然当时她还是使出了妖系魔道极致化形的终极能力,在“暗影之月”的效果下变成了类似于元素体的无解状态,但仅仅是她那点程度的力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凌池中下去的,她仅仅怀着一点,能在凌池下再看到嬴政一眼的残念。 而后当翻卷的金红大浪覆没一切后,她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什么也不记得了。 说起来,她真没想过还能醒过来…… 而此时此地的情景出现在眼前,却又带给她无限的困惑。 看这尚未黎明的夜色,听这灌满长空的风声,断伤的右臂还牵着丝丝疼痛,嘴里的空气都透着江水的清凉——活着的感觉是那么真切!这里不论怎么想都不像是死亡之后的世界啊。 所以她还活着吗……那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嬴政也可能还…… “阿政……”一想起了嬴政,芈月心中就不禁一颤。虽然她现在连自己的处境都没有想清楚,但是就是不能自已地开始担心起了嬴政的安危。期待着,嬴政也能和她一样,和她幸运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然而就在芈月心悸与忧虑的同时,她身旁那片巨大的金红断体,已经几乎全部消亡殆尽了。 灰暗混杂金红的废墟地面上,仅仅剩下一颗巨大的龙头还残存着。但是到了元素消亡的末尾,那只瞑目的龙头也注定逃不开毁灭的结局。 于是就在此时,苍茫的大地上忽然发出一声沉重的剑鸣。 在烛龙全身消亡的最终,那柄横插在地面,明示的正义裁决的光之巨剑,也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伴着剑鸣声,千米长的锋利剑体骤然分散成了无数的圣金色光子,在夜色笼罩的虚空中,闪耀而辉煌的逝去了。 “呼……”跪倒在陨石巨坑的中央,精疲力竭的亚瑟看到了光之巨剑消逝的最后一幕。 一直用誓约之剑和誓约之盾强撑着身体的他,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地倒下了。 但是就在亚瑟放空了赤裸的身体,闭上眼睛准备纵身倒下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却响起来了。 当光之巨剑在大地上消散无影,两截金红巨体都消融殆尽的时刻,那个最不该响起的声音却在最后响了起来。 “疯子……” “你们这些疯子……” 是嬴政的声音!嬴政的声音竟然再次出现在了烟火静寂的虚空中! 闪亮的希望之光在眼睛中应声而碎,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在被光之巨剑制裁之后,本应该就地丧生的嬴政,竟然又发出了声音! 连那千米长的金红巨体都已经全部消融到只剩下一颗龙头了,难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嬴政都还活着吗? 烛龙都死透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疯子!你们这些疯子……” 可是那凝满愤怒和怨恨的声音还继续地回荡在风声里,那确凿无疑就是嬴政的声音啊! 纵身倒下的亚瑟猛然一震,在震惊中撑住了弯下的脊背。已经乏力到了极限的他,还是努力睁开双眼,恐惧而难以置信地望向夜色弥漫的前方。 不可能的,嬴政不可能还活着,烛龙也不可能还活着——他已经超出自身极限地使出“正义裁决”了,现在的嬴政和烛龙根本不可能挡得住的,不可能的! 但如果可能的话,哪怕还存在一丝一毫的可能性的话,就实在太可怕了——因为现在连站都站不住的他,已经再不可能使出“狮心王”的力量了! 可是本该结束的时刻,嬴政的声音却不死不灭的响起,一字一句那么真切! 在那片金红消亡的大地上,芈月神色凝滞地躺坐着,嘴中呼吸越来越急促。虽然伤痛麻木的身体无力动作,但她寂静的心里已然泛起惊天浪潮。 她听见了,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是嬴政的声音,就是嬴政的声音绝不会错! “阿政……阿政还活着……”唇齿间的声音一字一字都在颤抖,但灼热的泪已经凝满瞳孔。芈月激动着,感动着,闪亮了眼睛不断向四周环望,想要去找到声音的源头,去看到嬴政的身影。 然而也就是此时,那唯一残存在地面上的巨大龙头却起了反应。 说来那龙头着实诡异,明明千米长的金红巨体都消融殆尽了,可剩下烛龙这一只头颅却始终消融不去。仿佛是有某种力量强制维持了那个部分,不许元素发生瓦解。 于是直到某一瞬间,灵光在余音下闪起,那残存的龙头顶上就忽然演生出了一蓬诡异的金红莲花。与之前烛龙身上用来喷吐龙火的莲花很相似,却要小很多,还似乎有哪里不同。 总之龙头生花,绝非寻常。当整只莲花顺势绽放后,并未出现丝毫龙火的踪影,只有一道光,确切的说是一道瑞金色的光,光在绽放的花蕊中闪耀过,而后渐渐虚弱消逝。 但紧接着,有一道人形大小的流光体,从花蕊的光影中一瞬飞起,一直飞升到了百米高的天空,才突然顿住身形。 那身影凌空在夜色中,当光影黯淡消逝,他的身形,他轮廓,他的容颜,全都一一展露在了所有的目光尽头。 是嬴政,那是嬴政本人! 一双龙之明瞳在黑夜是如此闪亮,独一无二的帝王气息是如此强烈! 一点没错,嬴政他还活着! 难以置信的现实就照应在天空中,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是如出一辙的震惊,而在震惊之末更翻涌着他们各自复杂的情感。 芈月当然是感激涕零,经历了那么多曲折和磨难,终于还能在最后活着与嬴政见面。这就已经很好了,对她来说,哪怕只是现在才见到一面,她就已经无比感恩了。 亚瑟显然就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与烛龙一体的嬴政竟然能承受住“正义裁决”而活下来,更不敢面对自己即使耗尽了全力竟然也没能了结战争危难的这个事实。 而扁鹊比亚瑟更不敢相信,比嬴政还活着更让他疑惑的事情是,已经和烛龙融合一体的嬴政,竟然还能变回人类的形态,这完全是不能想象的事情。 至于韩信和宫本武藏,他们神情里凝满了更多的是深浅不一的绝望。已经耗尽了这么多力量,出现了这么多变数,到最后来也没谁能制裁那个皇帝。恐怕,这真的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灾难了。 但是凌驾在虚空之上的嬴政,他根本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当他从那蓬龙头莲花里脱出时,他的脸庞上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种神情。 恨,疯狂的可怕的极致的,帝王之恨! “疯子——你们这些疯子!你们全都是疯子!”嬴政面朝大地发疯一般怒吼起来,歇斯底里,极尽愤怒。 他根本没去看任何人,只任由恨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燃烧。直到此时此地,他已经愤恨到了不能遏制的地步,龙之明瞳里凛冽着的,全是致死一切的凶神。 “为什么与朕作对?为什么一个个都要前赴后继地来与朕为敌?你们都以为自己是救世的英雄吗?” “疯子!你们什么都不是,你们就是蝼蚁,可笑又可恨的蝼蚁——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愚昧无知还要与朕为敌——全他妈都是疯子!” “……都是疯子!” 嬴政已经愤怒到了不能用语言形容的极点,因为地面上众人的阻拦,已经将他逼到了最无法忍受的地步。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韩信为了复仇的觉醒,张良为了大局的博弈,扁鹊冷漠生死的背叛,宫本武藏逃而不决的迟疑,刘邦明明怕死还故作的勇气,项羽明明都死到临头了还要引剑自杀的愤慨——他们想做什么? 还有那个亚瑟自以为是的豪言壮语! 他们想表达什么?一个个不要命不顾死的地待在这千江岭里与他为敌,就难道都想死在这里用生命来证明他们的信念,证明他们的正义——证明他们自己是对的,而他是错的吗??? 啊?!他就是错了吗??? 疯子!全都是疯子! 第270章 嬴政即天意(2) ——一片黑暗的虚无中,张良已经惊骇得不能出声了。 他亲眼凝视着,在那九米之外的窗口画面里,男子所言的逆转一幕幕发生为不可思议的现实。 当那对龙之明瞳的目光穿透窗口再次映射到他脸上时,他还含着热泪的目光全部都冰冷凝固,凝固为了心灰意冷的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嬴政……他还活着?”张良凝滞的目光还落在画面里,声音却颤抖不止地说道。他不明白,明明狮心王亚瑟的“正义裁决”都已经打破了元素生命,将千米烛龙重杀于地,可为什么嬴政还能活着? 那双龙之明瞳,那双欲图制裁世界的龙之明瞳为什么还是那么亮?亮得叫人绝望。 “就像我说的,”男子撇了一眼张良凝滞而质疑的目光,只是低头轻语道,“你们低估嬴政了,至少低估了嬴政的龙之明瞳。” 张良皱着眉头将目光从画面中折回,表情严肃地看向那个禅坐在自己对面三尺外,头戴波斯帽而和自己相貌一致的男子。 “亚瑟继承了血脉中的意志后,确实将狮心王的力量发挥得很到位,超出极限释放的‘正义裁决’也相当震撼。”男子顿了一下,继续轻声说道,“……可惜了。” “那一招足够杀死幼年形态的烛龙,可还是不能制裁嬴政。而亚瑟他忽略了这一点——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烛龙,而是‘嬴政和烛龙’。” “不过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毛病,你们所有人,都忽视了这最重要的一点。”说到此处,男子抬起了那张与张良一模一样的脸庞,单纯地轻笑道。 “因为烛龙过分的强大,不论是千米长的元素躯体,还是浩瀚无穷的力量,这一切都让你们潜移默化的觉得,在这场生命融合中,嬴政是单纯的无耻的收益者——烛龙就好比一个‘亿’,而嬴政相对来说只是一个‘一’。” “一亿加一,其实也还是一亿,那个一完全不重要。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吧?”男子看着张良的眼睛,冷笑着问道,“所以你们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你们需要面对的就还是烛龙,只不过是一个带着嬴政意志的烛龙,对吗?” 张良面对着男子的凝视,看着男子嘴角上的笑却默不作声。事实被男子说中了,他们确实,都忽视了这一点。在整场灾难中,他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觉得他们面对的就是一个带有嬴政意志的烛龙。 可是真的仔细去想的话,这也没有什么问题啊……与拥有纯净龙火、元素身躯、吞噬之力这些种种超自然级力量的烛龙相比,嬴政确实是微不足道的。如果嬴政不是与烛龙融合了的话,他们这里的人联手在分秒间消灭嬴政,绝不会是问题。 “但这想法当然是错的,而且是大错特错。”男子眼神一变,忽而严肃起来。“烛龙和嬴政的融合,可不是一亿加一,而是一亿加一亿!” “能够进行生命意义上的融合,就证明了嬴政有着和烛龙同一等级的资质,至少那份同样纯度的‘王之血’就很说明问题。而你们想想,烛龙是什么资质,超越自然的元素生命,全天下暴君龙的始祖。再想想嬴政,他能和烛龙融合,那他的生命又达到了什么样的资质?” “嬴政他是这千年历史中绝无仅有的存在啊,虽然在力量上并未体现出什么,但是在某些特别的地方他是站在了众生的巅峰的啊——”男子沉声言说,深邃的目光笔直落到张良眉心,“这一点,你应该比其他人更有体会的吧。” 话音落处,张良的眉头不禁一皱,神色越发疑惑起来。他听得出男子的话是在提醒他什么,可是现在他的思绪却真的反应不过来。 而男子也没有让张良一直苦想,只是停顿了片刻,就继续说道。 “在最开始面对嬴政和烛龙时,你曾孤注一掷,想用‘言灵·操纵’的绝对控制先手制裁烛龙……” 听到男子的话,张良顿时回想了起来,当时面对烛龙的元素躯体,他们拼尽全力也毫无作用。于是就像男子说得一样,被迫入绝境的他想以“言灵·操纵”来尝试挽回局面,可惜完全失败了。 男子看着张良的目光,就仿佛能看透张良心里的一切,转而他就轻声说道:“其实‘言灵·操纵’是可以控制住烛龙的。” “就像你认为的一样,这个非同于其他所有控制效果的招式是言灵魔道的核心法术,它能够绝对控制世界上所有具有精神意志的生命体,包括元素态生命的烛龙。” 张良听到这里,目光就紧迫起来,直视着男子的双眼就想出声质问。 “可惜你失败了。”男子正视着张良的目光,在他出声质问前,先一步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可你知道你为什么失败了吗?嗯?你还记得清当时法术失效的情形吗?” 这次张良的眼神变得更加疑惑了,在男子的话音提示下,他一点点地回想着当时独自凌空对烛龙出招的情形。当时“言灵·操纵”的奥秘光束已经逼至了烛龙的眉心,明明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实现绝对的控制。可是就在那一瞬间里,光束却奇异般地消失,整个法术无端溃散。 直到现在,张良也不明白,当时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言灵·操纵”会突然失效。 而这时,男子摇曳着诡异的眼神,声音沉静地说道。 “因为你当时面对的不仅仅是烛龙,还有嬴政。” “他们是一体的融合生命,当你选中烛龙的同时也选中了嬴政——可是你能控制烛龙,却不能控制嬴政——所以你败了,无法控制嬴政的‘言灵·操纵’也被迫终结。” “为什么?”张良几乎是下意识就反问出声,“即使他们是融合的生命,可是‘言灵·操纵’连烛龙都控制得了,怎么可能可能控制不了嬴政?嬴政他也是真真切切有精神意识的生命啊!而且他还是人!” “因为嬴政他有龙之明瞳。”男子看着张良激动的目光,沉声给出了答案。 “又是‘龙之明瞳’!”这一刻张良十分反常地咆哮出声,神色激动到不能自已,“从开始到现在你就一直不停地在提‘龙之明瞳’,这个所谓的‘帝王之相’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而男子面对着张良的质问,却一脸平静如水,一字一顿清楚沉声地说道。 “是的,‘龙之明瞳’很重要,就这一双眼睛,比你们所有人到此为止做过的所有努力,付出的所有代价都更有意义。” 一字一顿坚定如铁的话音沉默了张良所有的情绪,他凝视着男子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质疑的目光就无声涣散了。 “所以……所以亚瑟没能杀死嬴政,也是同样的原因……”张良眨了一下几近涣散的目光,声音喘息着说道。 “嗯。”男子轻轻点头,脸上的严肃之情稍稍淡去。 “可是,”张良仿佛是又想到了什么,带着眼里忽然亮起微光轻声说道,“可是烛龙已经死了啊。” “狮心王亚瑟的‘正义裁决’还是成功破坏了烛龙的元素态躯体,现在只剩下嬴政独身一人——就算嬴政他活了下来,只有他自己而失去了烛龙的那些力量的话,我们一定还可以对付他的啊!” “就算我们这里的人现在已经败倒无能为力,但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势力很多强者,只是一个嬴政的话,他们也一定都可以制裁他的,对吧?”张良望着男子的眼神,目光灼灼仿佛在期待男子能给出肯定的回答。 “失去了烛龙,嬴政已经不可能再实现他的野心了,对吧?他不能号令暴君龙群,也不可能征服三境了,对吧?”张良现在已经不关心嬴政的生死了,他恍然觉悟烛龙的存亡才是更重要的事情,既然那头千米金红的巨兽已经消亡,这就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不论嬴政的“龙之明瞳”还藏着多少秘密,至少烛龙已经死了! “唉”然而话音止处,坐在三尺之外的男子却目光沉默地哀叹了一声。 转而,男子撇了一眼张良眼中微微闪亮的光芒,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其浇灭了。 “你到现在还没有真正明白吗?嬴政和烛龙是已经融合一体的生命,不论以千米龙体出现,还是以人类身体出现,他们都是同一个存在!” “现在嬴政就是烛龙,烛龙就是嬴政——嬴政能够从‘正义裁决’中活下来,就意味着烛龙也没有死!” 张良的目光在一瞬间静滞了,男子的话音就如一柄锋利无比的剑横空插下,无情划破了他心中所有一切的期待与幻想。 他眼里最后那点微弱的光芒也熄灭无影了——烛龙也没有死……烛龙还没有死——当这个可怕的信息从耳朵传到心里,张良整个人都惊骇到失神了。那一幕幕龙火毁灭,金红遮天的震撼画面在心里闪影而过,骇得他顿时抬头反驳。 “不对,烛龙它怎么会没死——那千米长的金红龙躯都全部消融了,它应该死了啊!”张良又激动地出声,他完全不能理解也不敢相信烛龙还活着这件事。 而男子冷冷凝视着张良那一脸不相信的神情,直到其激动的声色平复些许后,他才缓缓伸出右手食指,直指着九米之外的窗口画面,反声问道:“你仔细看看,那千米巨体真的已经消融殆尽了吗?” 张良于是随着男子的手势转过眼睛,再次将凝滞的目光落在了那色彩灰暗的窗口画面中。 就是这一看,张良才恍然发现,那大地之上被光之巨剑斩裂的断口两边,断开两截的金红身躯都已经尽数消融,不见踪影,可是有一块巨大的金红色还依然保持着消融的状态,始终没有消失。 那是,烛龙的头颅! 看到这里,张良的目光顿时一震。他下意识地凝缩双眼,用尽全力想看清画面里那块金红色的细节,为什么那颗龙头直到现在还没有消失? 然而,就在张良凝目细视时,那沉寂的画面里却变故突生——独身凌驾夜空的嬴政忽然爆发了攻击,面朝大地释放出无数柄闪耀锋利的光剑——无数光剑的锋芒从黑夜里霎时划出,一瞬刺痛了张良正凝视画面的双眼。 于是张良猛地闭眼,在本能驱使下将头转了回来。 “怎么会这样——千米长的元素躯体都散尽了,那颗龙头为什么还能维持住形态?”在睁开眼睛之前,张良就忍不住地追问道。 “因为烛龙还活着……”男子看着张良一脸的疑惑,缓缓说道,“元素躯体的存在大小反映着烛龙的生命状态。亚瑟的一招‘正义裁决’很强,虽然基于嬴政的原因,没能彻底杀死烛龙,但也造成了破坏性的重创。” “所以你们会看到,整个千米长的元素躯体都全部消融了。可是烛龙还没有死,它残存的那一口气,全都体现在那颗保存形迹的龙头上了。” “可是这又怎样呢?”张良目光颤抖,声音也颤抖地反问道,“难道烛龙——或者说嬴政,他还能凭着这一颗龙头复原出千米长的龙体吗?” “是的。”而男子凝视着张良眼中那一丝恐惧,给出了坚定的答复,“千米金红实际上只是外体,烛龙生命里最核心部分已经完全与嬴政融合——只要生命不败,哪怕只有一口气,烛龙也可以复原出完整的身体。” “别忘了,它是超自然层面的元素态生命。” 张良听着男子的话,所有的微弱的冀望都化为泡影,而那一丝恐惧不断膨胀几乎淹没眼睛。 他其实很明白这些道理的,只要男子语气一出,他就能立刻想通一切——烛龙是元素态的生命,这一点和世上所有生命都不一样。 因为元素的本质即是吞噬与转化,只要还有一点金红元素存在,就可以通过吞噬其他的物质、能量甚至是元素来转化出新的金红元素,然后再建躯体,再恢复从前的千米金红——甚至可以是万米金红! 第271章 嬴政即天意(3) “现在,嬴政和烛龙仅仅是处在一个比较危险的状态。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算是吞噬这千江岭的土地,他们也能再恢复出千米长的金红龙体。”男子长出一口气,沉声说道,“然后万事如初,烛龙还是那个烛龙,这场危难也没有丝毫改变。” “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男子凝视着张良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这个时间有多久?”张良目光低回,问道。 “不知道。”男子直言,“但以嬴政的心性来看,他不会允许这段时间持续太长。” “没有元素躯体就没有绝对的安全感,所以他会立即杀完你们所有人,然后以最快的方式先复原出一个小型的躯体。这,最多也就是一个时辰的事吧——而且会是你们全死了之后的一个时辰。” “所……所以,所以说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打败嬴政,趁他现在脆弱的人类状态,将他完全杀死……”于是张良凝视着男子的眼神,声音微小而颤抖地问道。 而男子凝视着张良那寸许微弱的目光,沉顿片刻后眼神肃穆地说道。 “直到现在,你还认为你们能够打败嬴政吗?” 听到男子的话,张良目光不禁一颤,他盯着男子冷静的目光看了许久,然后才缓缓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说——”男子顿了一下,用更沉重的声音说道,“你真的认为你们能够打败嬴政吗?” 男子的话说得够清楚,张良也听得很清楚。可是男子的话锋转得太快,张良实在还是应接不过来——什么叫做他真的认为他们能够打败嬴政?他该回答是还是不是?回答“是”,说实话他自己根本没把握,可是如果回答“不是”——怎么能不是!他们怎么能让嬴政活下去呢? “我们……必须打败嬴政。”于是张良绕开了那个问题,对男子坚定的说道。他终究不想让话听起来太绝望,尽管这现实,就已经够绝望了。 “必须?”男子讶异一声,然后一脸冷漠地讽刺起来,“为什么必须?因为秦楚不能国破家亡?因为三境不能生灵涂炭?因为这个世界的平衡不能被打破?吗?” “这只是你们自己的想法,跟现实有什么关系?即便就是全世界的人都认为灾难不该发生,那灾难就不发生了吗?” “不要总是这么天真,不然太幼稚了。”男子的话语开始变得尖锐而刻薄,像一柄冰铸的刀,毫不留情地就往张良脸上扎。 “读了二十年多年的古书,看了二十多年的预言,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时代和命运的车轮前,人的想法只是再脆弱不过的东西。” “往大的我们姑且不谈,最直观的一点,你这些年看到的与预言有牵连的人——他们有一个人掰得过命运吗?没有。” “因为命运在一开始就把一切都谱好了,就连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努力,有多么坚定的毅力,能坚持到几时都全部是被谱好了的——只是活在其中的人不知道罢了。不过即使知道了也了无意义……” “就像项羽,他经历了那么多事,发生了那么多变数,最后不还是被命运牵到了千江岭来吗——即便他最后是引剑自杀又怎么样?又能证明什么?预言一点没有错,他还是死在了云景历一千一百二十八年未月初二的秦楚乌江。” “意志和信念的力量没有那么神奇,命运在盘算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该发生的总要发生,你们打不败嬴政,更对付不了嬴政和烛龙。” 男子尖锐的话语让张良无从回答,只能整个人艰涩地沉默着,冷静了好久后做出反应。 “难道你让我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让我接受这一切吗?”张良眨着目光,语气隐隐沉重地回问道。 “是的。”男子看着张良的眼睛,无情地严肃地沉声说道。“为了给你一个心理准备,这样你才有足够的勇气活下去。” “活下去……你什么意思?”听到男子的后话,张良顿时目光一诧,整个神色都隐隐变了。 而男子注目着张良一脸的疑惑,却沉默着一句话没说。他只是无奈地轻叹一声,然后伸手按住摊开在两人之间的那本言灵古书,将书的方向一转,推到了张良跟前。 “你自己看吧。就在你喷血染到的地方,书上唤醒了最近的一条预言。” 张良目光惊疑着,立即顺势望向了摊开在自己面前的言灵古书。真没想到,当他落入了这片奇异的虚无中时,言灵古书也会一起到来,而且直到现在,那本书也还是静静地摊开着第325页的位置。 “325页……?”张良心里诧异了一下,同时目光抵触到了古老书页上深红的血迹。这时他才猛然回想起来,自己当时为了阻止嬴政而强行释放“言灵·壁垒”,所以才翻开了古书的第325页,只可惜法术完全无效,他本人也重伤不支而当场喷血。 灼热的浓血洒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就正好烙下了这一块鲜红的痕迹。 现在回头再看,书上凝固的血红十分刺眼,但张良也顾不得这些。因为当他的目光落下时,只一眼就发现了那片血红中的端倪——那一页书纸上,所有被晕染在血迹中的言灵文字,竟然都隐隐生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预言奥秘启封的征兆,确实就像男子所说的一样,书上唤醒了新的预言! 看到这里,张良猛然扬起头来,一脸惊骇地看向面前的男子。而男子只是静默地看着他,手指微抬,说道:“你自己先看看吧。” 男子说得没错,他得先把预言看了,于是张良暂且放下了心里的种种疑惑,再次沉静目光看向古书。 古书翻开在第325页,是张良施法言灵魔道中重要的“言灵·壁垒”所必须打开的一页,会被记录在这一页的预言本身就显示了它的不凡。 再联想到当下的境况更能想见,会在此情此景解封的预言,绝对是牵连重大,影响深远的信息,甚至可能是决断大局的天机。 于是张良凝神屏息,伸出右手缓缓落在古书上,触到了那片血迹,也触到了那些落在血迹里的言灵文字。 一瞬间,沉寂在页面上的神秘文字被唤醒,缠绕着张良的手指旋转飞舞。萤火色的光芒是时盛放,如一捧惊现在纸黄血艳中的昙花。 而张良瞑上双眼,将千丝万缕的灵魂意识渗入其中,谦卑地揭示着预言的真相。 ——光明从黑暗中涌现,点亮了张良的双眼,让他在灵魂意识中看到了画面。 他站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大地上,四面八方都是大风向他更迭吹来。江风的凉,火风的烫,疾风的催掠,夜风的荒。 伸手抚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他正好抬起目光,看到了前方的十字墓碑。 就在他眼前,不过二十米远的地方,平地树立着一尊尊十字形状的石碑。那些石碑宽约半米,高近十米,每一尊的顶端都高高束缚着一个人,或者说……是尸体! 他沉静的目光当即一颤,那些被枷缚在石碑顶上的人,全都低垂着头颅,沉寂着声息,一眼望去毫无生命迹象。 他于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向前走去,一步,两步……直到接近石碑十米之内,他才终于看清…… 血,红得刺目,红得发黑的血从石碑顶上一直往下淌,一边凝固,一边斑驳。 而那些人,那些人他全部都认识,大剑穿心的项羽,肉体焦毁的白起,满身伤痕的韩信,空无内脏的扁鹊、重度烧伤的墨子、四肢尽废的宫本武藏,胸口破洞的刘邦,还有赤裸躯体身首异地的亚瑟,还有,还有…… 全都死了,所有这些人全都死了,他们只剩残骸的尸体被枷缚在石碑之上,流淌着冰冷的尸水和血…… 而一团烈火随大风忽起,染遍所有十字石碑,自下而上熊熊燃烧成了一场滔天大火。灼热而恐怖的火焰烧着了那些尸体,将所有的血与肉在高温中灰飞烟灭,连一丝残骸都不留下。 他要疯了,眼前的一切快让他恐惧到精神疯狂了。全死了,他相识的这些人全都死了,所有人的尸体都在那些十字石碑上,在烈火中燃烧,在烈火中焚化。就连那个还不知姓名的女子与她的白龙,也全都在上面。甚至是那个披着麻布斗篷的前辈,也在火炎中一寸寸烧成灰烬! 十几尊的石碑上全是死人,可上面唯独没有他的尸体——没有他! 他下意识惊惶了一瞬,才恍然发现一直在自己手心里的无端重量,他以为是言灵古书,可是目光一落,他才看见其实是一块水晶——在他手里一直握着一块黑色水晶,那是魔龙水晶! 奇迹的黑色光芒在晶石上盛放,源源不断的生命力量强行吊住了他的命——他于是猛然抬头,目光迅速落向了石碑上的扁鹊,看到扁鹊空陷的尸体在火焰中焚烧散尽。 原来如此,原来扁鹊把魔龙水晶还给了他,让他残活了下来…… 活了下来…… 想到这里,痛苦的思绪中忽然闪过一道霹雳,惊得他立即再次扬起目光。他惊惶地凝视着,从左到右一遍遍看过所有燃烧的十字石碑,像是想要在那焚尸的大火中寻找出什么。 可是他没看完,一直到右边还有好几尊石碑离得太远看不清,不知道上面枷缚着的是什么人。 但他也再没机会看完,熊熊燃烧的大火忽而一阵暴涨,将所有石碑所有尸体都吞噬干净,只剩下飘荡在风声,已经面目全非的灰烟。 与此同时,重叠无数的龙吼声从天空回荡而下,犹如雷霆风暴一般震撼。 他随吼声下意识仰头,惊恐地看见一片遮天蔽月的巨大黑云在苍穹之上飞浮,向着东面方向的远空迅速飞去。 他克制着恐惧惊惶的心情,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片黑云全是重叠群聚的黑色暴君龙,足足一百多只的恐怖数量。它们怒吼着,翱翔着,以雄霸天下的气势突破超级重力,越过了古老的边境川流! 而它们飞向的远方,更远的天空中亮起了两颗星点。 那是两只眼睛,两只明亮无比的眼睛。 龙之明瞳! ——一瞬间,画面退散,黑暗覆没光明,预言的景象到此为止了。 张良颤抖着睁开双眼,神色里的惊惶却久久不能平息。 那些旋舞在他手指边的言灵文字却忽然一静,全部灵动而有序地飘飞到张良眼前的虚空中,诡异地排列组合着,然后在一阵萤火色闪光中,幻现成了所有人都能看懂的文字。 那段文字是: “轮回日天启,千江岭龙吟,黑云越尧禹,秦皇临三境。” 这就是言灵古书第325页揭示出的预言,二十个字就征兆了整个三境的千年巨变。 “轮回日”不必说,是已经发生在阿房宫黑地的事实。“龙吟”说的烛龙和暴君龙群,现在也全都在千江岭里了。还有“尧禹”,其实指的就是境地外的亘古川流,秦楚与唐曌以及秦楚与晋源间的两条亘古川流,分别名为“尧”和“禹”。 至于“秦皇临三境”……这显然就是最后必然的结局了。预言已经落定,嬴政就是最后的赢家。 事实就像男子说的一样,在时代和命运的车轮前,人的想法只是再脆弱不过的东西。就算他们所有人都认为不能失败又怎么样?该发生的总要发生,嬴政还是会率领暴君龙军队征服三境,君临天下。 张良睹目着那二十字光芒闪闪的预言,目光冰冷如镜,整个人黯无声息。 而禅坐在他对面的男子,却轻叹一声抬起右手,将预言上的光芒一点点抹去,任变回原形的言灵文字又重新落到了血迹凝固的书纸上。 然后他凝视着张良那张沉寂到麻木的脸庞,轻声说道。 “就像你看见的一样,这就是预言的即将发生的真相……” “嬴政会杀死在千江岭阻拦他的所有人,一个不留——但是临死之际,扁鹊会把魔龙水晶还给你。有这股生命力量吊着,你就是千江岭危难中,唯一的幸存者。” “也就是说,只有你,能活下来。”男子凝视着张良的眼睛,再次强调道。 第272章 嬴政即天意(4) “只有我……”张良的目光依然凝滞着,但听到男子的话,他却下意识出声问道,“那兰兰呢?” 之前在预言的景象中,张良并没有看到花木兰的尸体。他心存一丝希冀,在石碑上寻找未果的人,其实也就是花木兰。 “你果然还是最担心她啊……”男子轻叹一声,却面无表情,“花木兰这个人有点特殊……就和你看见的一样,不知为何,预言里丝毫没有涉及到她,也没有明确她的生死。” “但是根据千江岭现在的情况来看,连老夫子都活不下,又奈何她呢?” “哦对了,老夫子就是在千江岭外面帮你们封印着暴君龙群的那个人,他叫老夫子……”话及此处,男子解释了一下,“——当然,也不排除花木兰能侥幸活过一劫的可能。” “落入江水的她已经随江下暗流移出很远了,确实比你们在里面的人生还几率大。” 张良缓缓松了一口气,只要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就是好的,他其实最怕知道的就是花木兰的死,最怕在那片还来不及看完的十字石碑上,也枷缚着一具花木兰的尸体残骸…… 可是话又说回来,即便花木兰能活下去,即便他们两人到最后都还活着,又能如何呢?他们什么也改变不了,命运把一切都写好了,嬴政最后必将君临三境! 而他们,活在这么一个牺牲无数人生命而强行实现统一的世界里,又真的能问心无愧地活下去吗? 想到这里,张良的目光开始变得愈发苍白,他实在不愿也无力去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是言灵古书,可是那冥冥中的天意,已经把一切都写好了。 一切都写好了,一切都注定了…… 难道就一点转机都没有吗? 张良抬起目光,神情复杂地看着男子,那苍白的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脆弱的期待。他问:“这预言……就真的是,真的是必将到来的现实吗?” “你自己读出来的预言,为何要向我确认?”男子毫不犹豫地回道,仿佛一开始就知道张良会这样问,“读了二十多年的预言,你自己很清楚这本书的权威,又何必到如今还来怀疑?” “可是——可是这样的预言,太难让人接受了啊!”张良本能地咆哮出声,他的眉头紧紧凝皱,苍白的目光里凝满了痛苦。 “不要总是这么天真,张良。”男子沉默地摇了摇头,然后严肃而冰冷地说道。 “看起来太幼稚,幼稚得令人恨——难道你觉得荆轲在看见自己和高渐离的未来时真的很从容吗?” “难道你觉得项羽在直到死的这些时日里接受自己的死亡预言有更轻松吗?” “难道天意在运算世事万物的命运时还会去考虑人在其中的感受吗?——你还能够站在时间之前看到这一切的预言就已经是一种应该感激的幸运了。” “那些其他在千江岭的人!”言语间,男子平静的神色霎时一变,声色俱厉地说道,“他们可还怀着可怜的希望在苟延残喘地祈祷!” “其他无数活在这世界上的人,他们可还什么都不知道,活在平静的日子里以为明天还会美好的到来,完全想象不到一场颠覆世界的战争即将摧毁他们的生活!” “而你!只有你从书里看见了预言的未来,能够在现在就有个心理准备!而且在预言里你还是千江岭唯一的幸存者!” 男子深深凝视着张良的眼睛,严肃而愤怒地说到最后一句话。 “可我不想做这个幸存者!像这样面对着那么多人的死亡独自活下去太痛苦了!”在男子话音落下时,张良却也情绪激动起来,开口就对男子吼道。 “我不想这样活下去……”他凝皱着重重的眉头,两眼里沁满了泪水,转而又更激动地呐喊起来。 “我知道万事皆有定数,也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有高尚追求的人,我和项羽墨子韩信他们不一样,我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关心秦楚的存亡,也从来没想过要为更多人的幸福去做什么努力。” “我活了二十四年从来只是在译读这一本预言书,但也从来没想过要以此去谋夺什么成果,更没有想过要去改变世界什么……我从来就是作为一个明智的人站在局外审视着世界的跌宕……” 张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激动什么,但是面对着这样的预言,面对着男子的严肃,他就是忍不住地吐出了满腔的话。 “万事皆有定数……我知道的,所以我这样看得明白的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地明哲保身……”激烈的情绪之后,张良的神情却又迅速地冰冷下来,梗塞的声音里无端透着悲凉,“万事皆有定数……” “可是这一次我真的……我真的做不到啊……我已经身在这场浩劫中了,还要怎么独自安心地走到局外,再冷静地看这一切啊……” “我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天意要决定让嬴政成功啊?就算天意是无情,可是这么大的事情,牵连了世界上那么多人的人生——天意到底为什么要让嬴政征服世界的战火成为命运里的定数啊!啊?” 冰凉的泪水浑浊了所有目光,直到最后一句话说完,张良已经泣不成声。他真的不明白,不明白在这场事关三境众生的博弈中,天意为什么要选择让嬴政成为命运的指向,要允许嬴政,去一意独裁的征服世界。 “因为嬴政就是天意。”男子在沉默中凝视着张良的困惑与痛苦,长叹一声给出了这最终的答案。 张良静住了,泪浊的目光凝滞在男子脸上,显然不能理解男子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嬴政就是天意”? 在张良的凝视下,男子沉下气息,面无表情地说道。 “世人的命运在天意的运算下都是平等的,万事万物不过一张大盘上千丝万缕的乱棋。但是,有一点,只有一点是例外——帝王之相。” “世上众生,几乎所有知道的人都以为,‘帝王之相’是预示着一个人有资质成为至高君王的象征,是千年不逢的奇迹之相。这种说法并没有错,但对于‘帝王之相’的定义而言,太浅薄了。这种形貌之上的极致特征,喻示的并不仅仅是‘帝王’那么简单。” “帝王之相是天意在世间的映现,从很微小的棋点喻示着世界与时代命运的导向。” “古往开来,所有世界与时代巨大变化的起源,最终都可以追溯到那么唯一的一个人身上。那样一个从主观意识出发,将信念付诸行动,应和着冥冥中的天意而引导了全世界变动走向的人,就是命运注定的天选之人,也就是拥有帝王之相的人。” “而三境上历史传说,谣谶奇谈,有说法没根据的帝王之相,就至少有三种。” “‘龙之明瞳’,就是其中一种。所以在这千年岁月以来,唯一拥有‘龙之明瞳’的嬴政,就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换句简单的话说,现在,至少在现在——” “嬴政即天意。” 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男子也不禁叹出一口气。 “嬴政即天意?”张良凝皱着重重的眉头,难以置信地重复着男子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冰凉的泪水在眼里凝固,映衬着那静止目光中极尽复杂的心情。 虽然男子那一大段话已经尽可能详细地解释了所谓“帝王之相”的象征,可是他还是不能理解——不,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他们一直以来对抗的嬴政竟然是被命运选中的人这样的事实,更无法接受嬴政就代表着此时此刻的天意。 若如所言,那么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在干什么啊? 而男子凝视着张良的眼神,轻轻颔首。 “事实上,已经发生的很多事情都能佐证‘帝王之相’的极致意义……” “在黑地凌池中,嬴政凭借一介人类生命,却能够与元素态的上古烛龙融合。虽然王之血的连系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但是完全跨越物种,跨越生命本质的融合,得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即便有成功的可能性,你自己算算那点几率得低到什么程度?” “可是嬴政他偏偏做到了,凭着几乎千万分之一的几率实现了人与烛龙融合的奇迹!” “不仅如此,与烛龙融合之后,在他和烛龙的生命意志的斗争中,他竟然还能胜过上古神兽烛龙,一度成为了这个超自然融合生命的主位意志,掌控着烛龙本来的元素躯体,凌驾长空!” “还有他的龙之明瞳令你的‘言灵·操纵’无效终止的事情,这都不必说……可是最后战局转折,连狮心王亚瑟都显露真容,一招‘正义裁决’定夺大势,就即便如此,都没能斩杀掉嬴政!” “这一切的一切,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正因为拥有帝王之相的嬴政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所以不论发生什么事,遇到什么再危险的情况,事实上都是命运早已筹备好的‘坎坷’。这一切他一定都会成功渡过,因为命运早已注定他会实现凌驾三境的历史使命。” “所以我说,就嬴政这双‘龙之明瞳’,比你们所有人到此为止做过的所有努力,付出的所有代价都更有意义。” “因为他,就代表着天意。” 张良静静地坐在虚无里,静到没有声息,他的脸低垂着,眼睛里早已干涸了泪水。 一直安静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出声。 “那我们算什么?”张良的目光落在言灵古书上,看着那片殷红的血迹轻轻地说,“既然命运早已落定了一切,那么我们这些人,甚至那么几十万的敌我士兵——我们这些没有‘帝王之相’的人,我们从头到尾付出的一切,努力的一切,都算什么?” “一场,闹剧吗?” 男子无声轻叹,却没有说话,然后将目光也落在言灵古书上,与张良一样看着那片殷红的血迹。 良久,他终于缓缓出声。 “棋子。” “算是在这段历史过渡中,推进三境时代命运的,棋子吧” 张良笑了,嘴角无声的笑了,可其实脸上没有一丝情感的变化。 “既然如此,天意又何必让一颗棋子看见预言,和真相呢?” 语尽处,脸色冰冷的张良伸出手,想将那血红刺目的书合上。 男子看着张良的目光,只是默默俯首,一边叹气,一边犹豫。 可当手刚刚悬在书上时,一触锐利的光芒却从左边射来,使沉寂的二人都生出一阵惊疑。 张良下意识将落下的手抬起,掩住了自己的眼睛,转而又把目光转向,透过手指的缝隙看向左边的虚无里,那张唯一张开的窗口画面。 那一触锐利的光芒显然是从画面里出现的,因为某一瞬光线太强,聚焦太小的原因才让二人感到了光芒的尖锐刺眼。不过,这也多少说明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些什么吧。 于是张良和男子都凝目细视,只见那片实时反映着千江岭的画面中,忽然幻现了无数把飞舞夜空的光剑,其中有不少光剑正是迎着窗口的方向疾速飞来,因此造成了那些锐利逼人的光芒。 看到这里,男子沉默地转头,对张良沉声说道:“这个窗口的视野,是从你在外面身体的眼睛投射出去的。所以这些光剑,是正在朝你飞过来。” “看来在我们交谈的时候,外面也发生很多事了。” 男子说着,脸上却平静如水,张良也面无表情。虽然无数锋利的光剑正在飞向张良的身体,昏迷的张良也无法动弹,但他们谁也没有一丝担忧之色。 因为张良不会有事的,有事也绝不致死——就如预言里落定的一样,反正张良最后会活下来的。 毕竟这一切都是天意已经运算决定的结果,他们还有什么余地去忧虑。 只应该庆幸。 可张良脸上没有庆幸,只有沉默,沉默中透着悲哀的冰凉。 他忽然想到了举剑自杀的项羽,想到了项羽当初知道自己死亡预言时吼出的壮烈之言。 “天命有几何?” 天命有几何?是的,天命有几何。 第273章 十万飞剑(上) ——“你们这些疯子!” “与朕为敌的蝼蚁,你们全都去死吧!” 独身凌驾在夜色浓郁的天穹中,嬴政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这一刻,他的表情神色愤怒狰狞,一双闪耀的龙之明瞳中仿佛燃着烈火。他张大了嘴,在声音里歇斯底里,他睁圆了眼睛,让所有恨与怒随目光落向大地。 怒吼声结束的一瞬间,嬴政伸出双手,在身前迅速结出一道复杂而奇异的印结。 呼吸脉搏寸寸生发,蕴藏深厚的魔蓝能量随之涌动。在腕口,在掌心,在手指,在指尖,深沉浓郁的魔蓝沿所有经脉穴位向外释放,并于转瞬间炼化为暗金色的魔道能量。 炫目耀眼的光芒一瞬盛发,在嬴政结印的双手上,绽放如一蓬暗金色的昙花。 于此同时,就在嬴政身后的虚空中,相继幻现出了五个直径九尺的圆形法阵。法阵重叠交错,显现如五环相交的模样。 古老神秘的符文沿着法阵轨迹浮出,同样的暗金色光芒从符文底下散发。每分每秒,嬴政双手印结上凝练出的魔道能量都会传递到身后,支撑并完善着五道暗金色的圆形法阵。 直到五张法阵上的神秘符文都绕满了一圈,嬴政双手上的暗金色光芒也盛发到了极限。 于是他沉声一喝,手指散开印结,身后法阵上满满五圈的神秘符文霎时明亮无比。 而紧接着,他凝着龙之明瞳的目光落向地面的每一个敌人,双臂双手向外猛地展开,发出了最后审判般的声音。 “至尊王权·十万飞剑!” 声音落下,天地静空。 地面上的众人抬头凝望着嬴政和他身后幻现的法阵,所有的面庞上都凝满了惊悚,所有的呼吸声都刹那静止。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凝滞的目光稍稍颤动了一下,人们的呼吸也渐渐缓和。出于恐惧的本能,他们还是愿意相信,已经失去烛龙身躯的嬴政,也该到了无能为力的强弩之末。 即便他还活着,也无法再发出毁灭性的攻击了……尽管他们内心都知道,嬴政不可能只是虚张声势的。 就是此时,一道清脆的剑鸣声忽然响起,将所有人涣散的目光都凝聚了起来。 只见在嬴政身后的五圈法阵中,一只光剑随着剑鸣的余音飒然幻现,飞舞在黑色的夜空里,明丽而耀眼。 就是那只光剑锐利的锋芒,划破了众人眼底最后的期望。 紧接着的一瞬间,几十柄几百柄同样的光剑从五圈法阵中幻现,如暗潮破关般蜂拥而出,在浓郁的夜色里漫天飞舞,交织出千叠万叠的炫目光线。 群**错的剑鸣声在夜空中响起,狭长而尖锐地穿入所有人的耳朵,疼痛的预感在他们脑颅中滋生,死亡的恐惧从头皮一直传到脚底。 韩信、扁鹊、宫本武藏,还有刘邦,他们每一个人都麻木在剑群飞舞的夜空下,基于本能地颤栗着。最可怕的一幕还是发生了,哪怕只剩下人类的躯体,嬴政也依然爆发出了绝杀性的攻击,而完全强弩之末的他们,已经根本抵挡不住这样的力量了。 只能逃了,他们都本能地想要逃跑……可是那么多到成百上千的光剑,他们能怎么逃? 他们连逃,都逃不了! 然而在尖锐刺耳的剑鸣声里,那几百柄飞舞在夜空里的光剑已经迅速锁定了目标——在嬴政龙之明瞳的怒视下,将近五百柄光剑全部率先飞向了亚瑟! 嬴政首先要斩除掉的人当然是亚瑟,就是叛徒,这个间谍,这个欺君犯上的罪人打乱了他最重要的计划。如果不是亚瑟,如果不是那招从天而降的光之巨剑,他又岂会被毁掉千米长的金红巨体? 这一切都是亚瑟的错!嬴政心里斥满了对亚瑟的恨,都是这个该死的蝼蚁害他失去了千米金红的“龙袍”,都是自以为是的疯子害他失去了最完美最安全的形态。 虽然嬴政他还可以花时间来重建元素躯体,只要一口气不灭他永远有希望,但是至高无上的他竟然被一只蝼蚁打落到这样落魄的地步,这种重伤破体之仇岂能轻易罢休? 血仇必将血报!他要将亚瑟杀到千疮百孔! 而赤身裸体的亚瑟跪倒在那仅一平米的地面上,连双手握着的剑盾都快没力气撑住了。 他孤身坐落在陨石形巨坑的中心,四面八方全是百尺深的沟壑,根本连逃都没有地方逃。可是他缓缓抬起虚弱的目光,只望着漫天袭来的大群飞剑,也丝毫没有想要逃的欲望。 他太累了,累到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狮心王的状态下挥出那超越极限的“正义裁决”,实在是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尽管如此嬴政还活着,但他也不可能再与之战斗,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甚至眼睛一晃都可能摔倒在地,然后再也起不过来。 他太累了,太无奈了,也太绝望了…… 撕裂的长风中,暗金色的光芒划破黑夜,群群光剑从天而降,带着它们最无情最冰冷的锋芒,毫不犹豫刺穿了精疲力竭的亚瑟。 将近五百只光剑啊!全部刺穿在亚瑟那具毫无防备的赤裸身躯上!亚瑟的头颅,亚瑟的肩膀,亚瑟的双臂,亚瑟的脖颈,亚瑟的脊背,亚瑟的大腿,亚瑟的脚跟——所有能见肉的地方全部被剑刃刺穿划破,剑的光芒金闪闪的亮满了他全身,而千丝万缕的殷红也顺着暗金色的光芒向外溢散,向外流淌。 那是亚瑟他的血!全身插满剑刃的他到处都是伤口,到处都在流血。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血就淌遍了他身下的土地,而背负着上百只剑刃的他也终于不可能再撑下去了,喉咙里最后一口气溃散,整个人就带着誓约之剑和誓约之盾完全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亚瑟的身体当然是不够五百只光剑插的,那其中大部分的光剑其实都插在了亚瑟身下的土地上。剑锋刺穿了岩层,于是那杆百尺高的土石长柱也接连崩毁,带着亚瑟那插满剑刃的残躯,全部坍塌进了直径八百米的陨石巨坑中。 “来呀!你的豪言壮语呢?到底是谁不知天高地厚!!!” 亲眼看到亚瑟在百剑穿身下的败亡,令嬴政恨怒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兴奋。他于是俯视着灰尘弥漫的巨坑深渊,发出了肆意疯狂的笑。 “蝼蚁!疯子!这就是你欺君犯上的下场!” 嬴政狰狞地狂笑着,转而又将愤怒的目光转向了另外的方向。他已经杀死了亚瑟,可除了亚瑟之外还有其他该死的人。 “还有你们!你们一个个也全都是疯子!” 龙之明瞳里的怒火熊熊燃烧着,嬴政俯视着江岸一带其余的敌人,继续发出了疯狂地怒吼。 “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还妄图与朕为敌!如果不是朕大发慈悲,你们以为你们能苟活到现在吗?” “全都该死……你们这些疯子全都该死!!!” 怒吼声下,嬴政眼里再次露出裁决的凶色。他的攻击还远远没有结束,在杀倒亚瑟之后,他身后的五圈法阵仍然在释放出新的光剑。因此就在他怒笑的同时,夜空中又飞满了更多的光剑。 当龙之明瞳的目光一落,上千只暗金色的光剑立即动策,带着划破长夜的锋芒之势全部飞向了乌江的江岸。 那一刻,才从江岸废墟中爬出来的韩信,还是浑身泥泞,神色呆滞的模样。 他才刚刚从坑洞里爬出来两分钟的时间,就先后目睹了千米烛龙的败亡和嬴政破体冲出的逆袭。局势的转折太大太快,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心里能接受的程度。 一切都发生在眼前,前一秒从天而降的光之巨剑还那么震撼,这一秒漫天飞来的群群光剑就那么惊骇。 韩信已经绝望了,伤痕累累的他已经没力气去打也没力气去跑了。尽管其实自己也挡不住,也打不过……太没用了,太弱小了,他从来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也就只能这么坐以待毙。 只能任人蹂躏……任人蹂躏……泪水混着泥灰在脸上凝固,冰凉了韩信所有的渴望。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剑的锋芒,真是刺眼呐…… 下一秒,群群光剑从虚空中飞过,其中有十二只正面刺穿了韩信的胸膛,然后顶着韩信无力的身躯一直冲落进了乌江的流水中。 而其余更多的光剑则向前飞袭,将更锐利的锋芒逼向了更远处的扁鹊、张良和宫本武藏。 直面着无数光剑凌空飞来,扁鹊的目光已经冰冷麻木。他知道这一劫恐怕是逃不过了,但他心里也不是那么怕死。毕竟他早就是个活不过来的“死人”了,如果不是张良予他的魔龙水晶,他连眼前的这一切都看不到。 然而在扁鹊身下,二灰却惊恐不停的嚎叫着。这头灰狼已经吓疯了,它经历了太多一头狼不该经历的危险,在无数光剑的锋芒逼迫下,它恐惧到只剩下恐惧的本能。 二灰它是想跑,一边嚎叫的过程中它的爪子一直没有停下在挣扎。可是经历了那么多的危险那么多的逃亡后,现在它也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全身的肌体都僵硬麻木了,就算是头狼它经不住这么大量的消耗了。 所以它恐惧,也只能这么本能的恐惧着,并且在恐惧中本能地挣扎,不知所措。 扁鹊侧目看了一眼害怕的二灰,凄冷的目光里也不忍一丝动容。 于是扁鹊叹息一身,挪动着麻木的残躯,从二灰背上直翻滚了下来。然后他倒在江边的湿土里,回眼看着惊惶失措的二灰,说道。 “快跑吧。” 因为之前逃避十八重龙火的轰击,他们逃出了很远的距离,所以扁鹊和二灰的位置其实离嬴政非常远,光剑要飞过来也至少还要十几秒。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二灰还是可以抓紧逃开的——如果只有二灰自己的话。 所以扁鹊从二灰背上翻下来了,反正他也不太在乎死……至于为什么要想到这么做,扁鹊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听厌烦了二灰的惊嚎,也或许,是他心里还残有,对生命的怜悯…… 总之,都好吧……至少让这头无辜的狼活下去…… “快跑啊……你这头蠢狼,不想活了?” 扁鹊见二灰在惊惶中一点反应没有,不禁皱起眉头,如果不是没有力气,他都想踢它了。 听着话音,看着翻落在地上的扁鹊,惊惶失措的二灰终于发起了一丝反应。在死亡恐惧的逼迫下,一身轻松的它还是激发出了本能的力量,猛地从地上爬起身来,就嚎叫着向后疯狂跑去。 灵智不足、惊慌失措的二灰只是本能的逃跑,它丝毫意识不到扁鹊为它留出的生路。它只是害怕,就不停地跑。 然而不幸的是,正是二灰转身逃跑的这一刻,狭长尖锐的剑鸣声却已经迅速逼了过来,一瞬间猛烈刺痛着他们的耳膜。 扁鹊凝目仰望着漫天逼近的金光剑雨,那俨然就像一片华丽的索命鬼魂,不见血不罢休的。它们来得太快,以这种风驰电掣的速度,才起身的二灰根本来不及跑。 于是扁鹊轻叹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他猛地催动了体内最后剩下的魔蓝能量,从体表向外激出,然后借着那点魔蓝冲击的反震力,将自己空虚的身躯从地面震荡而起。 他一口气荡到了离地一米多的高度,不足百斤重的身体扬在空中好似残叶。 然而一千只光剑刹那飞过,就如疾风卷落叶般打落了他。 尖锐激烈的剑鸣冲击中,绚丽耀眼的光剑密密麻麻插满了一地。其中就有三十多柄剑,完全刺穿了扁鹊那副连内脏都没有一个的身体,将轻薄虚弱的他斜着插倒在地。 在扁鹊倒下的背后,二灰拼命地向远处逃着,惊惶恐惧的它没有被一柄光剑打中。在扁鹊从地面荡起的一瞬间,正好挡住了指中二灰的那些剑。 当然二灰什么都不知道,它只是害怕,然后在满地剑骸的光芒中,顺利地越跑越远。 而扁鹊,倒在三十几只剑的穿刺中,面无表情,只是右手,紧紧地握着那块魔龙水晶…… 第274章 十万飞剑(下) 同样的江水岸边,宫本武藏紧皱眉头,江风吹过他凌乱的发鬓,写下满满的严峻。 而诡异的是,他的眼睛一直在隐隐颤动,左半边脸都僵硬地拧巴着,仿佛在忍受什么痛苦。 这是宫本武藏不为人知的毛病,只要心里一开始紧张,左眼上的剑痕就会疼痛。虽然他已经在用力克制心情,但是他左眼上那道细长的剑痕却仍然一阵阵发出灼烈的痛,然后大半张脸都在这种疼痛中僵硬着。 毕竟此情此景下,就是扶桑剑圣的他也不可能抑制住紧张的…… 就在刚刚的那个刹那里,他亲眼看着几步之外的扁鹊被数十只光剑当空刺穿,倒在地上比死尸还难看。而亚瑟和韩信,早就已经败亡在群群光剑的制裁下,再无半点起身的迹象。在这样的恐怖的攻击下,根本谁都毫无抵抗…… 现在,轮到他了…… 宫本武藏知道的,这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跑不掉的。于是带着左眼剑痕不息的灼痛,他猛然抬起了严肃的目光,只见光芒斑斓闪耀,几百只锋利的剑刃已经临至上空。 宫本武藏一言不发,只用双手按紧了鞘中的刀剑。而他心里,败亡的恐惧却早在肆意,他知道他挡不下这波攻击,也不可能抵抗嬴政,他应该逃走的。 其实从最开始面对嬴政和烛龙的时候,逃跑的念头就在这位扶桑剑圣的心头萦绕了。作为一个唐曌扶桑的人,他在秦楚这个国家的乱局中涉足太深了,牵连到太多他本不该牵连也不想牵连的事情。 而最后遇到的千米烛龙竟然又是如此恐怖的存在,但凡有点理智的人都知道不该在此处久留,反正他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实在没必要和这些人一起用命在此处苦守。 所以他是早就想一走了之的,因此在张良他们做出逃跑的决定时,他是一个人毫不犹豫地就往一个方向逃去了。即使后来墨子出现,白起垂死,项羽自杀,刘邦危险这些种种事情发生,都没一点吸引到他,他只想尽快离开千江岭,尽快离开秦楚这场乱局。 可是他终究没能逃出去。 这不是因为有谁阻拦,而是他心里有心魔缠绕。 就算坚狠如宫本武藏,也割不掉生而为人的那点良知…… 虽然他不是唐曌国人,虽然他初来唐曌只是复仇,虽然他留在唐曌只是求敌,虽然他从来不承认是嬴政的手下,虽然他还可以找出很多充分的理由,但他无法真正说服自己。 他在秦楚已经待了六年了,眼见了这个国家前后两代皇朝的祸乱,身历了秦皇嬴政太多的阴谋计划——他不是秦楚人也已经在秦楚的乱局中涉得太深了,已经不可能抽出身子说这一切和自己没关系了。 甚至把话说重一点,嬴政能酿成如今危及天下的大难,其中也有他很大的责任啊! 他怎么能甩手一走了之? 宫本武藏终究逃不过心里良知的谴责,所以在最好的时机里也没能顺利逃出千江岭。尽管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也还是留了下来,藏身在隐蔽的山林里,目睹着后来发生的一切,与内心的理智不停做斗争。 直到被十八重龙火逼出,直到被逼到现在面对漫天光剑的这一步,他其实心里还是很害怕,很紧张,以至于左眼上的剑痕不止地灼痛。 可是他不能逃开,就连暂时的闪避也不行。 因为除了心里良知的逼迫外,昏迷的张良也还躺在他背后。他不可能背着张良逃开光剑的追击,更不可能就把张良扔在这里不管。 当初不是这个叫张良的人顺手搭救的话,他宫本武藏已经死在黑地阿房宫的废墟了。现在还能活着呼吸到一口空气,他也知道这份恩必须还。 所以这种情况下,就只有一条最疯狂的路可以走了。 宫本武藏气息一沉,压住腰背竟做出了拔刀出剑的动作。 而正是此时,飞浮在远处夜空的嬴政依然在不止的狂笑着,尤其是在看到这些可恶的敌人被群群飞剑刺得千疮百孔后,他的笑声就更加的疯狂肆意。 “哈哈哈!蝼蚁!疯子!这就是你们的罪刑!忤逆犯上违抗君王的罪刑!” “还有你们,还有你宫本你张良——对了,张良!你这个疯子也必须死!必须得碎尸万段!” “在朕荣光下毁灭吧!!!” 嬴政狠狠凝望着远处大地上的张良,一双龙之明瞳里盛放着怒火的烈光。他全力张开双臂,将体内浩瀚的魔蓝能量疯狂释放。 虽然在此刻人类的形态下,嬴政没有了元素态的千米巨体,也无法再释放出毁天灭地的纯净龙火,但是至少他体内还蕴藏着烛龙那巨大到无止境的魔蓝能量。有着这股源源不断的强大能量加持,他本身的魔道法术都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效果。 他可不只是嬴政,他是嬴政和烛龙的融合!现在他的“至尊王权·十万飞剑”,是真的可以飞出十万只光剑! 于是在浩瀚能量地加持下,嬴政背后的五个圆形法阵光芒倍增,闪耀盛放如五圈金色烈日,而无数的暗金色光剑持续不断从法阵中飞出,带着千丝万缕撕开长夜的锋芒,汹涌如虹日般飞向大地上最后的目标。 一千多米外的江岸上,宫本武藏还紧握着剑柄。隔着太远的距离和风声,他其实根本看不清嬴政,也听不见嬴政在狂笑什么,但至少他能清晰看到无数的光剑从远空中逆风袭来,那些闪亮的锋芒全部指向着他和昏迷的张良。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于是宫本武藏目光一凛,把身体完全挡在了张良的前面,双手使力,猛地拔出了秋崖与藏冬。锋芒一闪间,无形的旋风破空疾现。 “无双——旋风阵!!!” 宫本武藏厉声急喝,刀剑迅速交错劈出了连续的五道无双旋风。 在此之前,他并没有机会为“无双”做出任何的蓄力,但强逼极限之下,他竟也在一瞬间连劈出了五道凌厉的旋风。虽然付出的代价是双臂经脉超负荷的拉伤,但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电光火石间,群叠尖锐的剑鸣声凌空逼至,而五道旋风也在虚空中挤压重合,及时融成了一只体型更巨大转速更猛烈的刀刃旋风。 这是宫本武藏能使出最强的防御招式了,近距离释放旋风阵用作强力风墙。 是的,宫本武藏要用旋风阵去抵挡凌空飞至的光剑群,他要和嬴政的绝杀一击正面对抗!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想坐以待毙,就必须奋力迎击——哪怕敌人再强大攻击再猛烈! 因此就在宫本武藏双目凝视下,暗金色的剑雨终于与巨大的旋风阵正面碰撞。 飞在最前面的那几柄光剑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入,立即就被高速回旋的强力风流绞断,在无形的万千风刃中碎裂,化成虚空中无数飘荡的璀璨沙尘。 但是紧接着,几十柄,几百柄光剑顺势蜂拥而进,情况立即大变。当光剑同步冲击的数量剧增,旋风阵的抵抗能力很快被逼到极限,高速回旋的风流根本来不及拦截和切裂。 成百上千只光剑就像一阵暗金色的暴雨梨花般贯入,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撕裂了整个气势高涨的旋风阵。 而宫本武藏孤立在岸口,面对着那一瞬间破风袭下的无数光剑,就连目光都仿佛被暗金色的锋芒撕裂了。 但是他的眼神,依然像左眼上的剑痕一样惨烈而坚毅。 在千钧一发间,宫本武藏迅速挥起右手长刀,用藏冬的刀锋遮掩住了左眼的目光。 于是两眼阴阳一瞬颠倒,蕴藏在身体深处的力量疾速涌现——虚空之中,次元裂缝打开,无数赤红色的板块从中飞出,环绕在宫本武藏的周围,迅速垒建成了一只赤红色的九尺长棺,将宫本武藏的身体完全封闭其中。 没错,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宫本武藏他在觉醒——他在解放他的史诗之魂觉醒,同时借助史诗之魂觉醒的过渡来做自身的保护。 紧接的瞬间,撕裂了旋风阵的大量光剑疾速飞下,根本毫无间隙,只锋利无比地刺穿了那赤红色的棺体,将一只棺材扎成了剑刃满身的“刺猬”。 超过一百只光剑的正面穿刺,终将整个棺体的防御瓦解。及时使出觉醒的宫本武藏,也在强撑了短短三秒钟的时间后碎裂整个封体的棺材。 赤红色的碎片漫天飘散,暗金色的锋芒却持续逼进,现在宫本武藏已经没有了棺材的保护,暴露在空气之中的他必须凭自己的肉体去抵挡剑刃,或者,拼尽极限的“神速”去逃离。 但他当然没有闪开,披覆一身赤红胴丸战甲的鬼武者宫本站在张良的身前,依然坚毅地挺直了脊背。那一张白色的恶鬼面容扭曲着怒吼,他害怕却毫不退缩。 暗金色的剑刃凌空逼至,鬼武者宫本拔起秋崖藏冬就疯也似地劈砍,带着剑刃刀锋上怒啸的赤焰与闪电,他将所有逼近身的光剑都全力劈碎,将它们全部劈成闪光的碎片。 但是数量巨大如蜂群一般的光剑,岂是他凭双手力量能够打得完的吗? 不过三秒的时间里,超过三百只光剑穿空袭下,纵使鬼武者鬼武者宫本倾尽全力,连劈带砍挥旋风,也仅仅就能斩碎其中半数的剑刃。 那还有剩下的一半呢?那些来不及也打不完的光剑里,有一百二十多只从鬼武者宫本周身划过,它们锋利地撕开了胴丸战甲的保护,在鬼武者宫本的肉体上留下了不计其数的伤痕。 而另有大约三十只光剑更是直接插在了鬼武者宫本的身上。以无可阻挡的锋利贯穿战甲,硬生生刺入了鬼武者宫本的血肉之中。 就这一场光剑冲击之下,即使挥出旋风阵又使出史诗之魂觉醒,强大的扶桑剑圣也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惨烈到不忍直视。 但是在鬼武者宫本的背后,昏迷无声的张良还安静地躺着,全身上下没有被一柄光剑刺伤。哪怕周围的平地上,全都插满了闪闪发光的剑骸,他躺着的那个地方也仍是一块净土。 只有血,只有鲜艳殷红的血从鬼武者宫本满身的伤口流下,淌落到湿润的土地中,然后染红了张良半身的衣服。 “咳咳……” 剑雨之后的短暂沉寂中,沉重的咳嗽声仿佛就是败亡的喻示。 但是鬼武者宫本还没有倒下,他咳出喉咙里的淤血,坚毅的身躯依然挺得笔直。虽然他已经为张良挡下了这一场数百只光剑的冲击,虽然他已经被打到满身伤痕血流不止,但是他也没打算倒下。 回顾人生数十载,这个历经沧桑的剑客从来就没有倒下过。每一次面对着无法对抗的战斗,每一次被敌人打到遍体鳞伤,他心里就会燃起一种信念——他不能倒下。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但他就是特别不想倒下,甚至是不敢倒下。他就是觉得,自己那么固执那么沧桑的人生里,为了那一息剑客梦,已经抛舍了那么多,失去了那么多,最后孤家寡人的他就剩下心里那点对剑道的执着。 如果倒下——不论是什么战斗,不论受了多少伤,不论敌人是谁——但是只要放松了肩膀,任沉重的身体往后倒去,他就会感觉,心里那口坚持了十几年的气,就散了。 就什么都毁了,什么都没了…… 所以不论怎样,他都不能倒下。尽管这可能很愚蠢,很受伤,很折磨自己的身体,但他就是不敢理智,因为他怎么也不能让心里那口气散掉,不能。 也就是这样一种愚蠢和固执的信念,却每一次都生出了莫名强大的力量,让遍体鳞伤的宫本武藏挺直了脊梁,怎么也不会动摇。 现在,也一样。 鬼武者宫本抬起染血的恶鬼面容,凝望着远空中星光闪闪的嬴政,两眼目光狰狞如故。 同一时间,龙之明瞳的目光也从千里之外俯视而来,看着那光剑插满血地,人影却固执挺立。 于是五圈法阵光芒流转,无数的暗金色光剑再次凌空飞现。 这顽强来得正好,宫本武藏想不死不休,嬴政他更是余兴不尽。既然要反抗,他就要看看这些蝼蚁还能挡他多少光剑! “来啊!蝼蚁!用你们卑微的生命来接受天罚吧!” 第275章 以火窍为献(上) ——一片黑暗的虚无中,男子与张良都站了起来。 他们注目着九米之外的窗口画面,看到了宫本武藏坚毅的背影,神色沉默。 是那道背影,挡住了无数光剑耀眼的锋芒,也挡住了张良与死亡间的绝望。 亲眼目睹这一幕,张良的目光不禁颤抖起来。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死的结果,但是他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宫本武藏站出来为他挡下了几百只光剑的冲击。 “你也不用意外。”男子注意到张良脸上微颤的表情,回过目光轻声说道,“宫本武藏这么做完全是在还你之前的救命恩情。” 而张良没有回话,只是沉静了片刻后轻声说道。 “命运里已经注定了所有人的未来,而万事皆有因果——所以为了实现‘我活下来’的这个果,就必须要有‘别人为我而死’的因,是吗?” “是的。”男子叹息一声,说道,“冥冥之中,天意裁决命运,这么去理解,也没错……” “让我回去吧……”张良很忽然地说道。话出口的时候,温热的泪又湿了瞳孔,“我不想再‘悠哉’地坐在这里旁观是非……” “作为一个‘可耻’的幸存者,我至少想在现实里看清大家最后一眼……” “你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一切但凭你心。”男子的目光稍稍颤了一下,但神色还是很沉静。 “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吗?”话音落处,男子抬起目光,凝视着张良的眼睛,“你已经,真心愿意向命运和天意妥协了吗?” “这跟我愿不愿意还有什么关系吗?”张良冷不经地反问道,而后又长呼一口气,努力平静着心绪。 “反正时间也会洗净一切,总有我看淡的那一天……” 男子看着张良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最后的无奈与遗恨,感觉到了时机。 “那在时间洗净悲伤前,在命运的预言落实前——你想不想,去赌一把?” “赌一把?”张良的声音明显诧异了一下,转而又目光冰冷地说道,“事到如今还能赌什么?” “我们这些活在命运里的棋子,过往未来都被冥冥中的天意审视着,又有什么资格去和这苍天谈赌。” “那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蒙骗天意的眼睛呢?”男子目光沉静,轻声说道。 “你什么意思?”听到这话,张良倏然转过目光,神色惊滞地望着男子。 “字面意思。”而男子轻声答道,一张素净的脸上毫无表情,“如果我能够够蒙蔽住天意的双眼,你想不想,去赌一把?” “你想做什么?”张良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反而出声问道。男子说的话已经超出了他的思考范畴,让他下意识就感到一种言不能喻的寒意。 而男子冷静地看着张良双眼,目光深沉地说道。 “改变预言。” “改变预言?”张良嘴里重复着这四个字,两眼瞳孔忽然放大,震惊之色溢于言表,连声音都禁不住颤抖如麻,“这……这种事情……可能做到吗……?” “只要还没发生,就一切皆有可能——”男子目光如火,坚定地说道。 然而张良神色忽又一变,惊觉疑惑地反问道:“可是‘没发生’只是对我们人而言的!” “所谓的过去未来,所谓的未知性和可能性只是对我们人类——在天意的面前,时间的始终全部摆在眼前,根本不存在什么是还没发生的。预言里写下的一切,就是命运里已经落定的事实。” “这不也是你之前说的吗?” “是的,我是这样说过没错。”男子看着张良,神色依然沉静,“过去、现在、未来——时间维度的从始至终是同时存在在天意眼前的。天意已经裁决好了一切,命运这张谱上所有的音符都会如序弹响。” “言灵古书上写好的预言全部都将要发生,一点没有错。” “但是!” 话音将止处,男子却看着张良眼中混沌的神情,沉声呼出了一声“但是”。 “但是——天意也会有忽视的时候!” “只要我们在天意忽视的时候抹掉这书上的预言,那就是抹去了这一切尘埃落定的命运。天意就必须重新裁决,重新裁定这场三境危难的结局!” “我们就能改变——”说到这里,男子停顿了一下。这一刻,他气息沉如深海,目光却明如皓月,“改变‘秦皇临三境’的预言!” 张良听着男子的话,混沌的目光也愈发明亮,就如那黑夜荒原上擦出的一丝星火,熊熊燃烧炙热了整只瞳孔。 他几乎是颤着声音,难以置信地吞吐道:“就……就这么简单……这么简单吗?” “这,可一点也不简单。”男子深呼一口气,瞑目说道。 “但是你能做到——你能做到对吗?”张良险些激动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随目光而变得炙热,“你能蒙骗住天意的眼睛,你能抹去古书上的预言,你能改变我们所有人在这里的结局——你能做到这一切,所以让我出现在这里,对吗?” “我是能做到,但关键不在我,在你。”男子睁开眼睛,对张良认真地说道。 “在我?”张良下意识反问了一声,但目光里的诧异很快就散去,而后他立即说道,“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还是需要我交出什么东西?你说。” 张良一想就明白了男子的意思,万事万物的改变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如果他们想在此抹掉预言以改变一切的结局的话,就肯定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男子的话又说关键是在张良,言下之意自然是指这个所谓的“代价”多半要出在张良的身上。 而男子也毫不避讳,就直视着张良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了答案。 “需要你的窍——需要你三窍中的‘火窍’。” 张良听到男子的话后,脸色一冷,双眼目光明显凝滞了一瞬。 “你跟你老师学了二十多年学问,博览古今知识,一定是知道‘三窍’的吧。” 男子很敏锐地看到了张良目光里那丝凝滞,于是冷静地继续说道。 张良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三窍”指的并不是张良自身独有的某种东西,而是人类——这世上所有人都拥有的一种很特殊的“东西”。 自古由来,三境上就一直有一种诡秘的说法,只在少数智者群体中口耳相传。说是在人类的左眼瞳孔之后,眼球晶状体与玻璃体的间隙中,存在三颗细密微小的黑色子体。 它们像是三个藏身于亚微观甚至微观视野的不明粒子,又像是三个潜伏于现实世界中极其微小的次元缝隙。它们即是真实确切的“有”,又是切实存在的“无”,充满着极度的未知性与神秘性。 这,就是“三窍”。 据古人言,“三窍”是人体生命的根本所在。三颗神秘未知的黑色子体内在亦有不同,它们分别名为“火窍”、“心窍”与“灵窍”,循循转握,各执奥秘,但共同的是,它们其实在冥冥之中都连系着一个人生命本质上最重要的成分。 只是这个所谓的“生命本质上最重要的成分”没有确切解释,而张良所知道关于“三窍”的知识,也就到此为止。 事实上,“三窍”之论起源不明,流传渊久,却从来没有被人类所真正证实过。也就是说它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的科学依据,说穿了就是一纸比臆想还臆想的空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人嘴里传出来,竟就流传了千年之久,成了亘古不灭的奇谈。 因此,在三境上大部分的现代学家、唯科学论者眼中看来,“三窍”的说法就是一种脱离现实的玄学臆想。同时也正因为着它极度的非理性与抽象性,即使社会从未刻意封锁信息,也一直无法在社会人群中广泛流传。 直至今日,“三窍”这个词汇对于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而言,都是个完全空白的概念。即使是专门研学历史的学者,也很少有人知道“三窍”。 但是张良,他当然是知道的。不但知道,而且相信。 张良他相信“三窍”这种荒诞之说。就如同男子所言的一样,跟随老师姜尚学了二十多年,他很明白“三窍”是在喻示着什么。 明白就能理解,理解就能相信。 在老师姜尚的传授下,除了那些对“三窍”最基本的传言外,张良还多知道了一点关于“三窍”的说法。就是这一点,使他愿意理解,并且认为荒诞无由的“三窍”之论是值得相信的。 伴随着传言的奇谈,一直有一种确定的说法,那就是除了所谓“生命本质中最重要的成分”外,“三窍”还同时蕴藏着人类“觉醒”的奥秘! 这只是一种猜想,就像关于“三窍”其他的言论一样无从证实,但即使无法证实,它也是一种有着极大意义与价值的猜想! 当“三窍”与“觉醒”连系到了一起之后,整个事情看起来就有了新的改观。 “觉醒”,作为人体潜在最强的一股力量,一直都充满着许多的神秘色彩。千百年来,人类不断研究,不断探索,也始终未能解开人体身上“觉醒”这股特殊力量形态的本质。 历史上曾诞生了一代又一代能突破极限达到“觉醒”的强者,但这个世界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人类能够“觉醒”?为什么人类的“觉醒”能带来全身形象的改变?为什么人类“觉醒”之后还能拥有所谓的“秘力”? 太多太多的疑问无法得解,但只有一件事是人们一直就确定的——“觉醒”不可能无缘无故存在,这股潜在的力量一定是有源头的! 那么它的源头在哪里?它出现的因又在哪里? 没人知道,无法求解。 但若冷静下来回想一下,对于“觉醒”,其实有很多细节都很值得重视。 比如最直观的一点,为什么每个人在觉醒的时候,都要用手或者其他东西去掩住自己的左眼呢? 公开流传的解释是,这是人类历史长期积累下来的活动经验,当领悟了“觉醒”的人用手掩住左眼时,就能自然激发出自身的觉醒形态。 更详细的解释是,当人用手或其他东西掩盖住左眼视线时,就会从外界盖住左眼的光明。而在生物视觉中,双眼的视野光明是同步协调的,这样一种行为就会使双眼的视觉黑白重叠,进一步使得人体内的阴阳在一瞬间颠倒。而在这阴阳颠倒的一瞬间,就会自然激发出人体内所有的潜在力量,迫使自体突破生命极限,也就是所谓的“觉醒”。 这些解释完全没有问题,虽然其中有些相关知识还未得到科学证实,但是话语内在的逻辑都十分严谨,是可以并且值得相信的。 但是,但是问题就是——为什么一定要掩住左眼呢?难道掩住右眼就不行吗? 从生理学的角度上说,左眼与右眼是没有任何功能差异的。如果要实现双眼视觉的黑白重叠的话,掩住右眼一样可以实现,然后同样的阴阳颠倒,同样的激发力量。按理说,掩盖右眼也应该同样可以实现“觉醒”。 但是事实是,掩住右眼不行——历史从来没有人能通过掩住右眼释放觉醒,任何人但凡觉醒,都必须要掩住左眼。 这么一来,事情就说不通了。 暂且搁下左眼与右眼的问题不谈,即使人能实现体内阴阳颠倒,那么那些激发出的潜在能量又是来自何处呢?那么强大又那么奇异的能量,显然不可能全都来自人体自身的魔蓝能量吧。 那么那些能量来自何处?左眼又有什么与右眼不同之处? 在一切疑惑的终端,“三窍”给出了恰到好处的解释。 试想,如果关于“三窍”的说法都是正确的——在人类左眼的瞳孔之后,确实存在着那三个神秘未知的黑色子体。它们的存在使得左眼与右眼间产生了微妙的差异,也就是使得掩盖左眼与掩盖右眼带来的阴阳颠倒有所不同。 第276章 以火窍为献(下) 而“三窍”中蕴藏着“觉醒”的奥秘,所以只有掩住左眼颠倒的阴阳才能激发出觉醒,也正因为此,“觉醒”才都必须要掩住左眼。 甚至更进一步的说,所有在“觉醒”时特别激发的潜在能量,实际上就都是潜藏在“三窍”中的。 这么一来的话,仿佛一切就都有了解释,而且逻辑清晰,毫无漏洞! 同理反推回去,也更进一步增加了“三窍”之说的可信度。甚至退一万步说,即使那所谓的三颗黑色子体都是假的,但在人类的左眼瞳孔之后,也一定存在着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存在。 是那样一种神秘而真实的“存在”,蕴藏了“觉醒”的力量,也掌握着人体更深处的秘密,不管它到底是什么,在当下这个人类科学还无力探究的局面上,姑且把它称之为“三窍”,并且承认“三窍”的存在,都是没错的。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千百年的时间过去后,三境上也始终有很少部分的智者愿意相信并且流传着关于“三窍”的学说,等待着其奥秘能被证实或者被解答的一天。 所以,“不世圣人”姜尚姜子牙是信的,张良作为他的弟子也是信的…… “你还好吗?张良。” 良久,男子沉默地凝视着张良,看着其失神的目光,终于出声问道。 “嗯……” 男子一语中的,张良像被惊醒的猫头鹰,眼神恍惚中还下意识给出肯定的回答。 他刚才确实是失神了,当男子谈到“三窍”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神思就禁不住地涌动起来,乱作一麻。左边眼皮也在隐隐跳动,好似那左眼瞳孔中真的有什么未知的存在,在此时此刻响应着召唤,忍不住地躁动了起来。 “‘三窍’,真的存在吗……”张良俯着眼睛,顿了片刻后也没有正视男子目光,就这么眼神恍惚地问道。 张良心里当然是相信“三窍”的存在的,但是不管怎么相信这也仅仅是他主观上的猜想与认知,世界上至始至终都没有过任何能证实“三窍”的理论证据。 而此时此刻,男子一句话开口就说要他“三窍”中的“火窍”,这话是什么意思?首先潜台词就是从侧面印证了“三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其次还引申地确定了“三窍”中蕴含着更深处的神秘。 男子的话里,暗藏着信息量太大了…… 无论是谁,在这种情形下听到这种话,都会被霎时惊吓到的。张良这一瞬本能的失神,其实还不算什么,甚至客观来说,张良他已经够冷静了…… 而男子审视着张良这一瞬的疑惑,给出了更彻底的答案。 “你所知道所有关于‘三窍’的事情——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张良嘴里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不由地一诧。 所有关于“三窍”的事竟然都是真的,细细想想就觉得这种事简直太震撼了。虽然男子也没有拿出任何证据,只是空口一句话,但是当他这么说出口时,张良就是毫不犹豫地相信并且震惊了。 不知道为什么,张良心里对眼前这个男子就是有一种天生的莫名的信任感……他能肯定,男子说的话,就是真的。 “那你说的——需要我‘三窍’中的‘火窍’……是什么意思?”于是张良不再多想,只抬起闪烁的目光向男子问道。张良没有忘记现在情势的危急,尽管男子说出的话引他深思许多,但现在显然不是用来思考的时候。 他还是要抓住重点,现在他们这一切讨论的核心,应该是如何去蒙蔽天意的眼睛,来改变即将降临的预言。而男子最后说到改变预言需要他的“火窍”,他必须问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而男子顿了一下,又很平静地看着张良,叹声说道。 “意思就是说——要想改变这场危难的预言,需要你的‘火窍’作为代价。”话到末尾,男子特别强调地说道,“——是毁掉你的‘火窍’作为代价。” 男子的话刻骨而不加掩饰,听到的一瞬间,张良的整个目光都被震住了。 左眼瞳孔不禁露出一丝刺痛,而全部的思绪都在逐步地凝固起来,就像寒夜中一点点冻结的冰。 好几秒之后,张良才回过一丝神色,警觉地问道。 “毁掉我的‘火窍’后,我……我会怎么样?” “这个不清楚,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男子别过目光,顿了几秒后又轻叹一口气,补充道。 “不会死……但结果可能比死更可怕……” 话音在耳畔回响,张良的双眼瞳孔不禁一缩。又是停顿了好几秒后,他继续沉声问道。 “只需要毁掉我的‘火窍’,就够了吗?” “嗯。”男子微微颔首,同样沉声地回答道,“只需要毁掉你的‘火窍’。” 凝缩的瞳孔倏然放大,一瞬间里,张良变得很沉默很沉默,嘴里再无话,因为他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只需要毁掉他的“火窍”就够了…… 男子的话揭晓出最后的答案,过去未来的沉重仿佛一瞬压落在张良心头。 沉默中沉默着,他的左眼瞳孔在疼痛,不,是他的“火窍”在疼痛。 是到了这样一种决定的瞬间,人对“三窍”的感觉才是那么真切,那么的真实可见…… “就像我最开始说的,改变预言的关键在你……”面对张良的沉默,男子又出声了,像叹息又像劝慰,但他很认真地对张良说着,“但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这样的事。这里没有其他人在,也没有任何人逼你,你不要有太多压力……” “跟随自己的心,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还能想怎么样?”张良下意识皱眉反问道。 话出口的时候,他是感到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连喘息一口气都需要很大的胆量。 “对不起,我不是……”意识到自己语气过分,张良又立即出声解释。但是他的眉头,却凝皱得越来越重,犹如荒川山野纵横的沟壑。就像全世界的重量真的都在这一瞬间压在了他身上,让他连喘息都艰难。 但那可不就是全世界的重量了吗? 站在时代巨变的棋点,面对世界级危难的降临,这改变三境预言的使命竟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如果要想拯救这个将被战火席卷的世界,如果要想改变“秦皇临三境”的终极预言,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而且这条路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是张良一个人的“火窍”,只需要毁掉他一个人的“火窍”。 真是不知道该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想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毁掉我的‘火窍’作代价才能够改变预言,它们背后有什么关系吗……”沉默之余,张良又沉声说道。他的眉头还是皱得很重,眼睛里凝满泪湿的沧桑。 “无可奉告。”而面对张良最后的疑问,男子却是沉重地回绝了。 “抱歉,天机不可泄。我在此告诉你的事,已经超出古书的内容许多了……接下来的疑惑,我无法再回答你。当然,你也可以怀疑我,否认我至此说的一切。” “所以我现在不知道‘火窍’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毁掉了‘火窍’的自己会怎么样——但是就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了,对吗?”张良抬眼看向男子的脸,语气开始弥漫出绝望的味道。 “你知道‘三窍’确实存在,知道‘三窍’对一个人来说很重要,就够了。”男子看着张良几经绝望的双眼,语重心长地说道,“而且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我说过了的,一切在你,你也大可不必去改变预言,这不是你的责任。” “你有选择的权利,不要觉得非要牺牲自己的‘火窍’不可。” 张良低下目光,看着脚下那一片黑暗的虚无。他用力舒展着眉头上的褶皱,但怎么也抹不去那片凝重的阴云。 在男子的凝视下,他一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出一口气时,声音是那么沧桑。 “我……我虽然一直以智者自居,但真的没有想过要去做个圣人……”张良很艰难,也很挣扎地说道,“要为了世界为了天下众生做出牺牲自己的决定什么的……我,我真的想都不会去想的……我本性里其实很自私……” “可是这样的事怎么就落到了我的身上?” 沉重的泪水沁满眼角,张良的表情显得很痛苦,但是他知道没人能回答他的疑问。话又说回来,事到如今面对这样的局面,还能有一个改变预言的选择,于他们而言就是巨大的幸运了,还能有什么资格去痛苦? “可是这到底算什么选择?”他除了选择毁掉自己的“火窍”去改变预言,还有其他选项可选吗? “你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男子正视着张良的泪水,再次强调道,“我再说一遍,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也没有任何人能逼你,你一点不用顾忌。” “不愿意你就当做没有这件事,就这么平静地过去。” “反正在千江岭这场危难中,预言里注定你是会活下去的,你完全可以什么都不管。而且你在这里是没有记忆的,过去以后你也不会想起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在未来的生活你还是可以活得坦荡和安心,不会后悔,更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负罪感。” “你只要随心就好,不去改变预言也是个很好的选择——至少对你自己很好。” 张良听着男子的句句劝解,神色间的凝重却仍然挥之不去。在话音的末尾,他出声说道。 “你说没有人逼我——可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今天在千江岭除了我以外的所有其他人就都要死,明天一百头暴君龙的怒火就会烧到唐曌和晋源,不出一个月的时间,整个世界都会陷入天灾性的战争。” “嬴政为了他的帝王心绝不罢休,可一句‘秦皇临三境’要毁灭多少城市?要杀死多少人?兰兰、信哥、老师……这世上所有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他们即使能有幸活着也要经历这场世界战争的残酷洗礼!” “然后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说就我有机会去改变这一切,只要牺牲我的一颗‘窍’就能去改变这行将注定的预言和灾难——你说我有的选吗?如果我不选,那么多人该怎么办?这个世界该怎么办?” “你说没有人逼我,其实谁都在逼我!你说我有选择,其实我根本没选择!你说我可以当做没有这回事,心安理得地度过去,但其实那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一个三岁孩子站在这里,他即使什么都不懂,他也会哭着闹着为了爸爸妈妈能活下去而交出自己——何况……”话到末尾,张良不禁泪语失声,“何况我一个活了二十四年的男人呢……” “所以,你最后的决定是?”男子看着张良眼里沁满的泪,不再出言劝解。 “就这样吧……”张良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叹息说道。他看着摊开在地上的言灵古书,那一页上的血迹,还是那么红,“把我的‘火窍’拿去吧。” “真的决定了吗?”男子追问道。 张良眨了眨泪光闪烁的眼睛,用力点下沉重的头。 “快点吧。”张良恳求地说道。事已至此,已经没有犹豫的理由了,他也不想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现实世界里的人们都还在千江岭的危难下苟延残喘,再犹豫下去就是耽误时机,不如就快刀斩乱麻,把自己一推上路吧。 “好吧。”男子听懂了张良的意思,轻叹一声也便抬起了手。 “睁亮你的左眼,过程有些奇异,但不会太痛苦。”男子说着,伸出右手食指向张良的左眼缓缓靠近。 张良听着,用手拭去左眼所有的泪,将整只眼睛尽可能地睁开睁亮。 直到男子的手指抵近眼睛一寸距离时,张良感到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沉寂。 第277章 改变预言,与天博弈(1) “‘火窍’毁掉之后,”当指尖就要与瞳孔上的阴影重叠时,张良忽然轻声说道,“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能‘觉醒’了?” 男子的手指黯然止住,与那只目光深邃的瞳孔就保持着最后一寸的距离。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男子也轻声回道,“但不能‘觉醒’也只是毁掉‘火窍’后结果的一部分,而已。” “目前能肯定的,只是你不会死。” “啊……”张良长出了一口气,眼神里说不出的难受。气息从喉咙里出来时,身体会本能地想要闭眼,但是他忍住了。 “可惜,我到今天都还不知道自己的‘觉醒’是什么样子……” 男子扬起嘴角,那张与张良完全一样的面容露出微笑,安静不语。 虚无里生风,轻拂起男子额角的银发,暗岩蓝的古衣开始在飘荡,波斯帽上那片天鹅羽却还是很安详。 深邃的眼眸彼此对视,偶有一瞬间,张良觉得男子的穿着很别致…… “我想再提醒你一句。”男子叹息一声,对张良说道。语出的时候,他的食指一直悬在张良的左眼瞳孔上。 “我们现在可以用毁掉你‘火窍’的代价来抹去预言,但是改变预言并不代表就能拯救这一切。我们只是抹掉了一个既定的结果,迫使天意会重新裁决这个命运的断口。”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你们还可以做出一切能做的努力,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个未知数。” “也就是说,你毁掉‘火窍’换来的,也只是一个把所有人命运投进壶中重新博弈的机会。你们的结果,这个世界的未来,未必会变得更好。可能那么些人还是要死,甚至可能一切变得比预言里描述的更加糟糕。” “很可能你也会死在里面……” 男子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像是在给张良最后的忠告。 “但如果你选择放弃的话,放弃改变预言去赌这最后机会,就让一切按照预言上顺利发展,那至少你自己可以活下去,并且你的‘三窍’也完好无损……” “我不是在劝你,也不是在给你建议。”男子强调道,“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一切,要想清楚。” 听着男子最后的话,张良陷入沉思,一直睁着的左眼不禁有些闪烁。 而男子看着张良沉思的双眼,最后问道,“所以我现在最后问你一句——” “即便如此,你也还是要选择毁掉‘火窍’去博一局吗?” 张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男子的眼睛,在余音停落的间隙里,有一只无形的刀插中了他心里最后的犹豫。 但几乎就在转息的刹那间,几缕锐利的金色光芒从左边投来,闪耀地刺在了张良眼睛的阴影上。那是从九米之外的虚拟窗口投来的光线,在那存亡旦夕的现实画面里,嬴政再次爆发了上千只光剑的冲击,朝向现实里昏迷的张良,以及挡在张良身前的宫本武藏。 光线刺破了张良眼里的阴影,他不再犹豫,也不敢在犹豫。 如若经年之后他会回忆起今天这一刻,也许是真的想清了一切,也或许是被现实逼出了决绝。 但总之,他最后说了。 “我决定了,来博这最后一局吧。”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谁都不再迟疑。 男子的食指越过最后一寸距离,径直如虚影般透入了那只坚定睁亮的左眼。 ——“在朕的荣光下毁灭吧!蝼蚁们!” 千江岭上,嬴政放肆地狂笑着,孤绝如风的笑声回满了整片黑色的夜穹。 在远未到来的黎明前,那龙之明瞳的光亮仍主宰着今夜。 他展着双手,全身的魔蓝能量都随着笑声疯狂涌动。五圈法阵在他背后金光大盛,清亮的铿锵声风涌不息,那是成千上万的光剑在凝结,一边凝结一边出阵,繁如群星的锋芒全部遥指向千米之外的地面。 就差一点了,还有那顽抗的宫本和昏迷的张良,只要这一阵光剑雨落而下,就能将他们全部杀死。 然后所有的敌人,所有在千江岭阻拦他的蝼蚁,就全部消灭了! 而就在此时,一声凄楚的呐喊却从地面上拼命传来。 “阿政!收手吧!不要再杀了,你的执着已经害死了太多人了……” 披头散发的芈月在地上已经泣不成声,她软倒在千米金红消亡的残骸里,荡着一直伤残右臂努力地想爬起身来。 已经够了,真的已经够了……她仰着落满灰尘的脸,泪湿的眼睛只凝望着长夜里那抹明光。从苏醒后开始,她就看见了嬴政凌空的孤绝身影,亲眼目睹着无数只光剑从天而降,将地面上的人一个个穿刺杀灭。 她听到了嬴政的怒笑,看到了嬴政的疯狂,现在这个凌驾夜穹要杀灭一切的男人已经不是那个目光澄澈心怀天下的孩子了。这么多年的岁月里,她是亲眼看着这个孩子一点点长大的,但是他走得太急,走得太深了。 那双龙之明瞳的目光,已经变得太可怕了…… “到此为止吧……一罪再罪,你会遭天意惩罚的啊!”是自己将这个孩子养大的啊,嬴政所有的罪孽都有她的责任。芈月知道自己没有做好一个继母的角色,也知道这些年里嬴政的变化太多太大。 如今的局面已然不是她一个秦楚宣太后可以把握的了,但她希望这一切能停下来,这一切都该停止了。 “闭嘴芈月!”然而嬴政却不屑一顾,面对着母妃芈月的呐喊,他手上的攻击也始终没有一丝迟疑。五圈法阵的金光依然盛放如旧,无数的光剑还在迅速凝结。 “朕即天意,谁敢罚朕!!!” 没有人能够制裁他!他拥有龙之明瞳,是站在众生命运之上的君王。这些在此阻拦他的人才是历史的罪孽,一切都是他们的错,他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这些疯子,蝼蚁!他必须杀了他们! 龙之明瞳的光芒里凝练出血的殷红,嬴政的杀心已经在此刻演化至极。 “收手吧……阿政……”不绝的泪水从两眼淌下,湿润了芈月满脸的憔悴与沧桑。她痛苦而绝望地呐喊着,但是漫天的光剑却匆匆直下,没有一点迟疑的决绝。 将近一千四百米外的乌江岸边,身负三十柄光剑的鬼武者宫本已经血流遍体。在他正前方的视野中,是三百只新的光剑穿空来袭,如一阵走地狂风袭向那伤痕累累的稻草人。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对抗,结局是宫本武藏必然的死亡。 但是恶鬼的眼睛狰狞出血红,宫本武藏这个“稻草人”就是不甘倒下,那点固执的残念拽住了他全部的生命,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拖着这副残躯,再举起手里的刀和剑。 一道浅蓝色的光弧划破夜色,无数晶莹璀璨的碎石从天空飞出,汇聚在鬼武者宫本的身前,以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引力扭转成回旋的风暴。 “晶石·风暴!” 光剑如雨倾下,晶石成风相迎。 巨大而繁杂的惊响声中,三百多只光剑全部冲入了晶石碎片旋成的风暴里。暗金色与浅蓝色的光芒冲激交融,激变出一片苍白刺眼的光晕。 光剑是锋利无比,每一柄都凝聚着纯粹的强大能量,狂袭冲击下,将所有触及的晶石都击毁成了璀璨的粉末。但晶石也坚硬刚强,每一片都带着刀剑般的冰冷锋芒,正面冲锋中,将所有冲下的光剑都击断成了明亮的光尘。 于是一场风雨冲激,三百多只光剑与所有的晶石碎片双双俱灭,在惊响之余,全部散落成了漫天耀眼的光华。 “是谁!”嬴政扬天一喝,帝王之怒穿透长空。 “又是什么蝼蚁之辈要与朕作对!?” 龙之明瞳锐利地凝视着,在一千四百米之外,鬼武者宫本的后方,分明出现了一道依稀的身影,就是那个人出手挡下了这一阵三百只光剑的冲击。 鬼武者宫本也惊诧地喘息着,凝望着眼前散落的耀眼光华,浸血的后背还透出丝丝冷汗。没有回头去看,他认得那种晶石的奇异攻击,是那个人救了他…… 平静的呼吸声从后方传来,急促而稳定。 觉醒了剑舞者形态的花木兰站在十米之外的岸边,右手扶着重伤的韩信,左边跟着受怕的二灰,然后身披战衣的她直举着一只穿着環金手甲的左手,锐利的目光凝望向前方光华散尽的虚空。 刚才那电光火石的瞬间,就是她使用剑舞者的秘力“晶石”挡下了嬴政一阵三百发的光剑冲击。 “还好赶上了……”剑舞者花木兰叹息一声,目光里的严峻稍稍放下了些许。其实出手的时候她自己也没把握,还好全力以赴的“晶石·风暴”还是挡下了那阵剑雨,不然宫本武藏和张良很可能都难逃一死。 喘息之后,剑舞者花木兰就用力撑起韩信的身体,领着二灰一起向前走去。 从乌江下游逃上岸后,花木兰用“龙火烤白豚”解决了腹中谜一般的饥饿,然后就毫不犹豫地迅速返回向千江岭中心。(龙火烤白豚:用纯净龙火落地后的残余火焰烧烤新鲜脊刺白豚肉,无配菜,无佐料,无污染,来自大自然的美味……) 沿着江水返回的过程中,花木兰顺手救下了重伤落水的韩信,还遇到了孤自惊惶逃跑的二灰。 看到韩信被数剑穿体的伤势,和二灰那副害怕极了的模样,花木兰就能想到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战场上应该发生了很可怕的事。于是她不敢迟疑,直接释放觉醒形态,全速全力往回赶。 一路上,除了重伤的韩信必须不能扔下之外,花木兰其实没想再带上二灰的。她想它只是一匹普普通通的狼,本帮不上什么大忙,却陪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危险,也是很可怜,索性就让它逃去自生自灭了吧。 谁知二灰这家伙从头到尾都给吓惨了,惊慌失措的它看到花木兰就像看到了最安全的保护伞,结果哪都不肯去,就死死跟着花木兰的脚步,“忠诚”地一路跟回了战场…… 剑舞者花木兰走到落满剑骸的岸边,一边拔剑轻清除剑骸,一边看向倒在地里的扁鹊。 “你还好吗?”剑舞者花木兰看着扁鹊苍白冰冷的脸庞,疑惑地问道。 眼前的扁鹊,已经是被几十柄光剑刺穿了身体,像罪人定十字架一般被死死定在地上。因为倒在岸边,江水阵阵荡漾,半个身子几乎都浸在水中。而他本人毫无动静,一张脸苍白冰冷,眼睛也静止凝固,完完全全就像一具死尸一样。 但是花木兰敏锐地注意到,扁鹊那只僵硬无力的右手上,还紧紧握着纯黑色的魔龙水晶。 于是寂静的片刻之后,扁鹊死尸般的脸庞缓缓一动,嘴里又吐出凄冷的声息。 “没事,死不了。” “那就好。”剑舞者花木兰叹着,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果然有魔龙水晶的生命力量吊着,扁鹊没那么容易死掉。 于是剑舞者花木兰一挥巨剑“苍霄”,把扁鹊右边的光剑残骸全部扫尽,清出一块干净的地后就把右手扶着的韩信放躺在扁鹊的旁边。 因为之前落入江水,现在的韩信浑身湿透,一头长长的湿发能拧出水来。他胸口、腹部里还残留着十几只光剑的残骸,不知道有没有伤及要害,但血是一直缓缓在流,和着江水染透了满身衣物。 身负重伤的韩信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躺倒在地上时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有嘴里还在不停地呢喃,但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帮帮忙,别让他死了。”剑舞者花木兰看着扁鹊的眼睛,目光恳求地说道。 第278章 改变预言,与天博弈(2) 扁鹊还是像死尸一样躺在地上,也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算是默认了。 花木兰目光一闪,这才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气。扁鹊精通医魔道,疗伤救人的手段肯定藏了一大把,有他答应出手的话,重伤的韩信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而后花木兰抬起目光,却正好看到了扁鹊双肩上插着的光剑。剑刃插中肩胛骨的位置,手臂是动不了的。 “忍一下。”于是善解人意的花木兰又看向扁鹊,提醒了一句后就伸手帮他把双肩上的剑都拔了出来。 扁鹊稍稍吃痛地轻喊了一声,面部却没有太多变化。奇怪的只是剑从肩上拔出时,竟没有溅起一丝血,可以见得扁鹊的身体已经败到了血都流不出来的地步,是全靠一块魔龙水晶的强大生命力量在强行吊着他的命。 但他本人倒也什么都不在乎,肩胛骨的束缚被解脱后,他就缓缓抬起孱弱的双臂,去给旁边的韩信处理伤势,也不管自己受伤的身体上还插着好几十只光剑…… 一旁的二灰靠了过来,朝扁鹊的身上轻轻嗅了一下,两只惊惶害怕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温热,像是在担心扁鹊的安危。 扁鹊注意到二灰的靠近,凄冷的目光不禁朝它撇了一眼。 “这只狗,是只好狗。”扁鹊莫名地感叹了一句,不明白好不容易逃出去的二灰为什么还要跟回来。 “它是狼。”剑舞者花木兰淡淡说道,随手将两柄光剑扔入江水。 扁鹊面无表情,继续给韩信紧急治伤。 而后剑舞者花木兰回过身,走向几步之外的鬼武者宫本。 “多谢你救了张良一命。”剑舞者花木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却安全的张良,对鬼武者宫本感激地说道。 转过目光的时候,她才发现鬼武者宫本胸膛上插满了几十只长短不一的光剑,一身已经血流遍体,只是战甲的红色掩盖了血迹。于是她眼色立变,又紧张地问道:“你还好吗?” 而鬼武者宫本沉静了好一会儿,才抖动着嘴发出了沙哑沉重的声音。 “没事……我只是还他的救命恩情……” “不管如何,都多谢你了——你的伤势很重,别撑着了,先快躺下让扁鹊帮你处理一下吧。”剑舞者花木兰看着宫本那一身鲜血淋漓的伤口,神色担忧地说道。 是时扁鹊正在引导魔蓝,准备给韩信施放医魔道法术,但听到花木兰的话的一瞬间,他手上的动作明显的顿了一下。 “不用管我……”鬼武者宫本吐着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嘴缝里都溢满了血,“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 他坚挺着染血的脊背,两只狰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前方,一刻没有松懈。 剑舞者花木兰于是顺着宫本的目光望去,又看到了远方天际处那抹闪耀在夜色中的盛世明光。是到了这一刻,她才敏锐发现,那片明光依稀是一个人影的模样,而且那光芒里隐隐透着龙之明瞳那样的帝王气息。 想来那一定就是嬴政的本体了! 于是剑舞者花木兰眼中寒光一闪,左手環金手甲轻动,右手握紧巨剑苍霄。 “虽然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是——那就是嬴政本人了吧?”剑舞者花木兰一脸严肃,还是向宫本确定地问道。 “嗯。”鬼武者宫本面不改色,只是用沙哑的声音回了一声。 也正是此时,孤绝而疯狂的声音从夜空中回响而至。 “花木兰吗?你竟然还没死!一群蝼蚁也真是命大!” 龙之明瞳的目光已经看破了来者的身份,嬴政凌驾在夜穹之端,继续宣发着他不容亵渎的怒火。 这种时候,谁的出现都无法撼动他至高无上的威严。就算花木兰还活着又怎么样?唐曌国最强的女剑士又怎么样?这些所有的人所有的强者在他这个皇帝面前,统统都是蝼蚁! 他是要君临天下,一统三境的皇帝啊! “来得正好——等朕率暴君龙群兵临长安城,正好就用你的首级去问候唐曌女帝!” 嬴政咆哮着,双手一张又将体内巨大的能量汇入法阵,任凭一身的金色明光愈演愈烈,盛放如一枚长夜中的烈阳。 剑舞者花木兰凝望着嬴政的光芒,坚毅的眼睛也被闪得一阵颤抖。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嬴政已经变回人形了——这应该是他最虚弱的状态。如果我们能现在打败他的话,就能结束一切了吧?”她紧皱着眉头,沉声说道。 在场能听见她话的人,只有扁鹊和鬼武者宫本,但是他们一个静躺如尸一个坚撑如铁,全都严峻地沉默,没有回一点声音。 现在的嬴政确实是最虚弱的状态,失去了千米金红的庇护,他也不再是无敌无解的存在,这确实是他们最好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转机。 然而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毋庸置疑的是,战局仍然被牢牢操纵在嬴政一个人的手中。 嬴政虽然被毁灭了烛龙的元素巨体,但仍然掌握着烛龙的无穷力量。凌驾在夜空之上,一声号令就能漫天飞剑,隔着上千米的远距离也能对任意目标发起致命打击。 而他们,所有聚集在千江岭的人们,已经全部死得死伤得伤,是比强弩之末还要末。 他们还能做什么?就算现在有着唯一最好的机会,他们又能做什么? 他们是能也有办法越过千米距离去反攻击嬴政吗?还是能有和嬴政面对面奋死一战的力量呢?都没有,全都没有。 这一点,不用扁鹊和宫本再多言,花木兰也会很快自己想明白的。 嬴政的十万飞剑制裁着整个千江岭的战场,龙之明瞳依然主宰着今夜。 而他们,都只是苟延残喘的棋子…… ——“是该结束了。” 正当绝望的意味才从花木兰眼中浮出一丝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就打破了此刻的沉寂。 剑舞者花木兰立即回头,却看到一直躺着的张良已经从地上坐正了身子。 昏迷的张良醒过来了! 惊喜之色溢于言表,但随之同来的,还有敌人的愤恨。 “张良!你也还活着?”嬴政凝视着千米之外坐起的身影,龙之明瞳的目光凌冽无比,“哼!你必须死,你这个碍了朕大事的蝼蚁必须死!” 与此同时,海潮般的剑鸣声铿锵响起,成千上万的光剑又从嬴政身后的五圈法阵中幻现。 面对这一幕,几乎地面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神色立变。 事到如今,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去面对数量如此巨大的光剑冲击。密如繁星的锋芒遥指之下,都让他们感到目光在撕裂,躲藏在躯壳下的灵魂仿佛已经被无形的力量刺得千疮百孔。 死亡在逼近! 千江岭之战的终结要到了,嬴政不会让他们任何人活出此地! 而在此时,右臂伤残的芈月却紧咬牙关,只用一只左手将瘫软的身体从地上勉强撑起,然后涌动魔蓝强行幻化成一百零八只芈纹蝠,朝着夜穹上明光盛放的嬴政全速飞去。 “够了——收手吧,阿政!不要再疯狂下去了!” 芈月带着声嘶力竭的呐喊,拼了命的往夜空上方穿飞。她想要最快地飞到嬴政身边,去抱紧嬴政,阻止嬴政现在所做的一切。 但是嬴政并不为之所动,甚至不屑一顾,只龙之明瞳一震,便用强大的帝王气场将飞近身旁的芈月强行震退,根本不容其接近。 在他身后,五圈法阵依旧明光盛放,无数的暗金色光剑从中疾速飞出,如千万道霹雳撕破夜空,以风卷残云之势冲向大地。 而在一千四百米外的地面上,在所有人的恐惧与绝望中,张良却显出了一种超凡的平静。 他静静地看着远空中那片刺眼的明光,凝视着那远到根本看不清的龙之明瞳,眉宇缓缓凝皱,深邃的目光里透出难以言喻的决绝。 张良伸出手,将落在自己面前的言灵古书重新拾起。古书一直摊开着第325页,但是那一页上凝固的血迹已经消失无踪,连同着的,原本被鲜血染红的那一条预言也一样不见踪影。 书上只剩下空白的一页,仿佛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张良双手合书,涌动魔蓝能量从地上轻身震起,挺直了身躯再次踏在虚空之中,一如往常。 “兰兰,你还有力量战斗吗?”他轻声问道。 “嗯。”剑舞者花木兰下意识回应道,而后目光一颤,便伸出左手的環金手甲,往虚空里有力地一抓。 在環金手甲的召引下,前方灰暗的地面上忽然闪烁起无数晶莹的微芒,就像渺小依稀的繁星。 而紧接的一瞬间,那些闪闪点点的“繁星”全部从地上飞浮而起,飘扬在夜色浓郁的虚空中,演绘成一幅奇异唯美的群星画卷,透着淡淡的浅蓝色光。 那些全是晶石,碎裂成了微尘一样的细小晶石。 虽然之前在与三百多只光剑的正面冲击中,所有的晶石碎片都被强大的能量碾碎成了粉末,但是在物质的世界里,晶石只会形变而不会质变。所以不论晶石被摧毁成了什么模样,哪怕变得跟灰尘一样的渺小,也同样还是剑舞者花木兰的武器。只要剑舞者花木兰用環金手甲往虚空里一招,它们一样会随之飞舞而起。 “我们该怎么做?”剑舞者花木兰控制着无数璀璨晶尘,然后一脸疑惑地望向张良。其实她知道张良此刻的平静很异常,但是心里还是愿意去相信,他有他的把握。 张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嘴里开始低声吟唱起咒语,面对着远空时刻飞来的群群光剑,和身旁几人惊惶疑惑的目光,他仿佛一点都不紧张。 左手往外一摊,手中的言灵古书轻盈翻飞开来。伴随着口中神秘的低语,无数的言灵文字从古书里飞出,闪烁着萤火色的光芒,一只只魔性地飞舞在他身外。 “言灵·空环” 张良轻声一喝,所有飞舞的言灵文字立即有序地排列起来,前后衔接连成了两段言灵文字的长句,一段飞到了花木兰的身边,一段绕在张良自己的身外。 然后两段言灵文字如长蛇般首尾相接,就顿时化作了两圈直径一米的萤火色光环,分别回环在张良和花木兰的腰部位置。 也就在空环成型的那一刻,一股神秘的力量便在二人身上涌现开来。剑舞者花木兰在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的体重顿时消失,完全感受不到重力的存在,也感受不到大地的存在。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脚底已经离开地面,是完全踏在虚空之中的。 “我在你我身上施了法术,‘言灵·空环’会在几分钟的时间内持续抵消我们受到的地心引力。”张良凝望着前方,对花木兰的疑惑解释道,“现在,我们身上是零重力。” 原来如此,听到张良的解释后,剑舞者花木兰立即豁然开朗。 “在零重力的状态下,我们移动受到的阻力也几乎为零。”张良继续说着,然后回过头看向花木兰。 在看到花木兰脸的那一瞬间,张良的目光不经意触动,触动得很温柔,但他还是紧凛眉宇,对她认真地说道。 “兰兰,用你的‘苍破斩’带我飞过去。” 听到这话的时候,剑舞者花木兰还一脸惊诧。她听懂了张良想要接近嬴政,但她可没翅膀也不会飞啊,就算叠加三段“苍破斩”,也仅仅只能达到稍远距离的跃闪罢了。不论如何都不足以跨过他们与嬴政间这么高还这么远的距离的。 但是看着张良认真的神色,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现在他们身上不受重力,其余的阻力也几乎为零,平常情况下的跃闪在此刻完全就能达到飞行的效果,而且因为身体极度的轻盈,跳跃和冲刺的距离极限也会爆炸性地上涨。 所以现在没有翅膀的他们也完全可以高高飞起来。尽管他们现在与嬴政之间的距离远达一千四百多米,但是连上三段零重力状态的“苍破斩”,也一定有机会跨越这天堑般遥远的虚空。 不论怎样,值得一试! 第279章 改变预言,与天博弈(3) 但是,张良现在这么坚决想要接近嬴政,是要做什么呢?花木兰刚刚想通了距离上的问题又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自从张良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后,就变得非常的奇怪。面对这已经恶化到极点的局面,其整个人是超常的平静,超常的镇定,还超常的决绝。 这一刻的他,眼睛平静得如同秋水的潭面,但里面深邃的目光却让人一点都看不透。 花木兰发现自己看不懂眼前这个张良,他想要做什么?在此时此刻迎着漫天剑雨冲上去,去接近嬴政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不顾一切和现在的嬴政殊死一搏?可是胜算大吗? 那个熟悉的张良是绝不会轻易推出全局去拼命的…… “这是唯一的机会,陪我去结束这一切。”这是张良的最后一句话。 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光剑撕碎夜空,以超过二十米每秒的速度冲锋直下。潮水一样疯狂的剑鸣声无限逼近,死亡心跳的后旋律越跳越勇。 来不及了,剑雨的速度太快了,再不撤开就真的来不及了!这么多的光剑他们根本挡不住,再迟疑下去就全部都要完了! 然而张良目光坚决地看着花木兰,对她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花木兰凝滞地望向张良,数千飞剑的光将她的眼睛映都花亮,但她清晰地看着张良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最后一抹平静的决绝。 矛盾的瞬间,一股单纯的勇气越上心头,载满了她有生以来全部的信念。 决定了——花木兰目光一凛,伸出左手的環金手甲紧紧抓住张良的右手。她不再犹豫,眉间神色变得和张良一样决绝。 全局最后的生死线上,她决定信任张良。 于是剑舞者花木兰把脚往地面一压,右手紧抓着剑,左手紧抓着张良,涌动魔蓝能量从脚底激发,然后乘着强大的反震力弹身跃起! “苍破斩——!”迎着漫天灿烂的金光剑雨,花木兰和张良就像跃门的鲤鱼一样腾空飞出,没有犹豫,没有胆怯。 因为身体不受丝毫重力的限制,他们平地一跃就跨出了二百多米的距离,俨然如飞行般在夜空中横穿而过。萤火色的“言灵·空环”回绕在他们的腰上,抵御地心引力的同时也如影随形地穿梭,在夜色里留下两段长长的唯美轨迹。 但是也就在这一飞二百多米的超距离跃闪后,凌空十多米高的张良和花木兰正好迎上了漫天飞来的金光剑雨。就在他们绝地行动的同时,敌方的光剑也在一刻不停的飞进,逆风直上的他们,毫无疑问是加倍拉近了彼此的间距。 现在上千只光剑剑指眉心,璀璨的锋芒离他们只剩下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千疮百孔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就在此时,凌空飞跃的剑舞者花木兰却扬起上身,猛然放开了张良的右手。 “良良,抱紧我!” 剑舞者花木兰近乎全力地呐喊着,没有一点犹豫。张良见状也不顾忌,伸手迅速抱住花木兰的腰身,没有一点迟疑。 一瞬间,两人紧紧贴近,彼此呼吸可接,两圈言灵空环也相与交错,却更加闪耀萤火的光辉。 而剑舞者花木兰举出抽空的左手,暗金色的環金手甲往虚空里一招,一阵锐利的风影便从夜空下方拂起,带着浅蓝色的晶莹微光,闪烁在凌空的两人身前。 是晶石!在剑舞者花木兰腾空飞跃的同时,那些飘扬在虚空中的细小晶尘也随之在飞动。 此时此刻,上千只光剑汇成的剑雨锋芒毕现,而这一阵依稀轻薄的晶尘就是花木兰和张良身前唯一的依靠。 “晶石·风暴!” 剑舞者花木兰一声急喝,環金手甲当空力转,而后无形的力量在虚空中激发,牵引着无数细小的晶尘高速飞动,在夜空中螺旋成了一只五米宽的晶尘风暴。 声势浩大的剑雨转瞬逼至,与晶尘风暴在夜空中再次爆发了一场华丽的冲撞。 一只只气势汹涌的光剑贯穿刺入,毫不留情将风暴的身影割成碎片。但是强大的力量扭转下,破碎的风暴又不断地恢复回旋。这一次风暴里的晶石早已全部碎成了仅有厘米大小的细尘,即使再锋利的光剑也不可能将其破坏。 但是相反的,即使是只有厘米的量度,每一粒晶尘也依然保持着本来的坚硬。于是大小的极致悬殊下,反而是让无数晶尘占据优势,在轻易避开光剑锋芒的同时,还顺势击断了光剑的剑身。 于是一场华丽而震撼的正面冲锋下,数百只光剑带着耀眼的光芒在风暴中折断,留下锋利的碎片漫天掉落,而其他没有刺进晶石风暴的光剑,则也正好绕开了张良和花木兰的身影,疾速溅落在地面上各处。 挡下这一阵上千发的光剑剑雨后,整个晶石风暴也回旋到了极限,无声地溃散在夜空中,原本晶莹的光芒都悉数黯淡下来。但毋庸置疑的是,晶石依然细微地存在在虚空的各个角落,一点一滴都未曾减少。 一切的冲击交锋都发生在转瞬间,转瞬之后,凌空的二人仍然乘着本来的运动趋势跃向前方。也是此时,松下一口气的剑舞者花木兰立即收回左手,毫不犹豫涌动魔蓝能量,再次从脚底激压迸发,踏在虚空中凭空产生反震力。 “苍破斩·二重!” 剑舞者花木兰一声急喝,轻盈的身影就在虚空中爆发了二段跃闪。同时张良一直紧紧抱着花木兰的腰,随着花木兰凭空运力的飞跃,两人一起以更快的速度飞向了远空。 因为二人身上零重力的关系,此前第一次腾空的过程就没有受到自然重力的压制,而且轻盈的身影在虚空受到的其他阻力也几乎为零。因此在越过开头那二百米距离之后,二人身上的移动速度也基本没有减缓。 而现在剑舞者花木兰当空二段闪跃,强大的反震力落在二人身上瞬间产生了一个极大的速度,加上二人本身保持的初速度,毫无疑问同向合成了一个更大的移动速度。 因此在经过剑雨之后的第二段闪跃中,张良和花木兰两人是一口气就横越过了将近四百米的距离,并乘着超快的速度朝嬴政的方向继续飞进。 而孤身凌驾在夜空之上的嬴政,自然是清楚地俯视着这一切。在龙之明瞳的明光闪耀中,他看到了张良和花木兰绝地飞起的壮举,看到了自己被晶尘风暴挡下的剑雨,更看到了那两道朝着自己疾速飞来的身影。 张良!花木兰! 嬴政恼怒了,蝼蚁的拼死反抗让他感到侮辱与厌恶,无名的业火在胸腔里熊熊燃起,一直烧到眼睛中还不停息。 但就是这样的愤怒,也激发出了嬴政心中异样的兴奋。面对着逆空飞来的敌人,他正好能施以最沉重的打击。既然他们要妄想绝地反击,那他就当着他们的面,将他们最后紧抓的一丝希望也打成碎片——全部打成碎片! “来吧!蝼蚁!朕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在朕的十万飞剑下,彻底绝望吧!” 嬴政几近疯狂的咆哮起来,双手释放着汹涌不尽的魔蓝能量,将身后五圈法阵激发到魔道的极限。 金色明光演绎成烈阳,剑鸣声如八方海潮重重叠起。长宽十尺的阵面上,暗金色的光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凝结着。 一秒钟,一千只光剑,两秒钟,两千只光剑,三秒钟,三千只光剑……短瞬间几秒钟过去,几千只光剑就在法阵中先后生成。而光剑一经凝现,就立即脱阵飞出,带着划破黑夜的锋利与光芒,一只只气势汹涌地飞向前方。 因此在张良和花木兰二段飞跃,跨过那四百米远的虚空之后,就被迫再次面对着新一阵更猛烈的光剑剑雨。而且因为他们现在与嬴政间的距离已经拉近了数百米,所以对应拥有的应对时间也就变得更短了。 就在接下来十几秒钟的时间里,数千只锋利无比的光剑将会从他们身上穿刺而过,而晶尘风暴已经不可能挡住这种程度攻击了。至于他们的肉身更不必说,到时候千疮百孔的惨状都不足以形容,说被剑锋撕成碎片才更贴切。 剑舞者花木兰凝皱着眉头,耳下冷汗直落,显然是被这阵数千只光剑的“暴雨”骇住了。就算是冷锐如她,在此情此景之下也难免有些惊慌失措了。 但是张良抱在花木兰的腰上,同样面对着这场致命剑雨的他,却还是保持着一脸超凡的平静。 “别怕,兰兰,我们可以的。”他贴在花木兰的耳边,声音细腻而坚定地说道。 “相信我,冲过去!” 张良的话给了花木兰莫大的鼓励,让她在神色凝滞的惊慌中忽然冷静了下来,尤其是那最后一句话,不断地回响在耳畔深处,竟在心里生出了一股巨大的勇气。 ——“相信我,冲过去”——花木兰不知道勇气为什么会来得这么突然,但是当张良那样对她说的时候,那一刻的心情就是发生了很大的逆变。 那种勇气超出了情感与理智的范畴,它难以被解释,就像当初陷在巨鹿峡谷时,张良空无余力却敢挡在花木兰的面前,去直面暴君龙的怒火…… 这一刻,花木兰也决定跟从这股勇气。 “苍破斩·三重!”于是剑舞者花木兰发出呐喊,面对着漫天袭来的光剑暴雨,她竟全身运力,爆发了第三段的凌空跃闪。 巨大的反震力再次于脚下爆发,推进着张良和花木兰凌空的身影,将他们向前的移动速度暴涨到新的高度,使他们在呼吸的瞬间如惊雷般飞向了前方的剑雨。 在数千只光剑的剑指之下,他们再一次的选择仍然是逆风直上。这完全是个勇敢到疯狂的决定,他们的飞行速度甚至超过了穿梭的光剑,两人相偎的身影就像一只破晓的流星,一往无前地冲向那道万剑浪潮。 “晶石!”剑舞者花木兰低声急喝着,超速的飞跃中她左手的環金手甲同时在动。 老实说她并知道现在该这么做,她没有一种招式和能力能应对这种场面,而转瞬间后数以千计的光剑就会刺穿她和张良的身体。她已经束手无策,只能下意识地控制所有晶尘环绕在他们身外,想着以这样的方式尽可能抵挡住接下来那些锋利的剑刃。 张良紧紧地抱着她,她也尽可能用手抱住张良,在这个生死博弈的瞬间,他们身体的温度就是彼此心里最后的安慰……她相信张良,也期待着,他们会和之前一样安全挡下这阵剑雨的。 无数细如微尘的晶石环绕在两人身外,就像有一阵晶莹璀璨的光影包裹着他们的身体,回旋、交织,闪烁,形成如一只浅蓝色的光茧。 然后,那光茧义无反顾地飞入了重重剑雨中。 暗金色的光剑时刻不断从五圈法阵中飞出,一阵阵先后衔接成了一场长达数百米的汹涌剑雨,群群闪耀的光芒将死寂的夜空都照亮,像是昭示着帝皇日夜不朽的荣耀。 那是四千八百多只光剑汇成的暴雨,毕露的锋芒每一道都惊心动魄。但是那只九尺长的光茧,却偏偏承受住了无数剑锋的切割,迎着剑雨的深处孤胆冲入。 晶莹的微尘全力回旋着,凭着那股稀薄的坚硬与无数剑锋较劲。一只剑划过,十只剑划过,一百只剑划过……细小的晶尘们承载了所有的伤痕,拼命维持住整只光茧的形态。直到一千只光剑从上面锋利划过时,它也还顽强地保持那晶莹璀璨的光泽。 但是事物都有极限,这只光茧不可能一直抵挡下去。当越来越多的光剑时刻不停地划过,光茧上裂开的伤口也越来越多,而且已经极速回旋的晶尘也没办法再更快地修补复原。残留的裂口会越来越多,张良和花木兰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甚至整只光茧都面临在崩溃的边缘。 第280章 改变预言,与天博弈(4) 剑舞者花木兰的秘力“晶石”也到极限了,他们就要撑不住了。 然而就在事态危急,生死将歇的时候,一层神秘的萤火色光芒却从晶尘之下迅速浮出,汹涌如潮水地覆过了整只光茧,将那已经千疮百孔的浅蓝色光茧活生生镀变成了全新的模样。 奇异的事情于此刻开始,涌出晶尘之外的萤火色光芒竟然全部都如火焰般缭绕起来,依附在光茧的表面上,燃烧成了一圈没有温度的神秘光焰。而大量的光剑迎面汹涌袭来,却无法再割开光茧表面回旋的晶尘。 如果这一刻的时间能拉得足够长,如果人眼睛的视线如果聚得足够细,就会发现那一只只气势凌冽,寒光毕露的剑锋,竟然全部都在划过光茧的一瞬间里,被萤火色火焰抹削了锋芒! 神秘的萤火色火焰带着一种诡异的力量,在不过毫厘的接触中强势侵入每一只疾速飞来的光剑,然后那力量就如跗骨之躯一般,闪烁着萤火色的微芒而迅速侵蚀了光剑的边沿——将那些光剑外面最锋利的一线边缘全部瓦解! 失去了边缘最锋利的那一线,剑就失去了自身最大的杀伤力。没了剑锋,剑已与钝器无异。 所以那么多的光剑再凶猛袭来,都无法对光茧再造成足够的破坏力。而割不开坚韧抵抗的晶尘表面,也就更无法伤害到规避在光茧之中的两人。 紧接着,一阵阵闪烁金光的剑雨汹涌冲下,都只能与光茧单纯的擦肩而过,看似电光火石的交擦中,其实造不成任何实质的破坏,甚至连一串火花都划不出。 接连十几秒过去后,汹涌冲击的剑雨不但未能破坏光茧,反而还让回旋的晶尘得到一丝喘息,又迅速复原了之前留下的许多伤口。一时间里,危急的局势因为萤火色光焰的出现而大幅逆转,险些崩溃的光茧开始乘着这股气势拼命反冲。 至于那些缠绕在晶尘表面发挥了大用的萤火,其实就是以一种巧妙的方式,最低耗又最高效地辅助了整只光茧的防御。而其能量的来源,毫无疑问是张良的言灵魔道。 在光茧九尺长的内部空间里,张良一手抱着花木兰,一手直伸在外。五指舒张的右手按在言灵古书的第325页上,如诗如歌的咒语在口中低声吟唱。 “……以言字代灵魔,以荧光为狱火,侵冥迷之夜,蚀万骨之躯。” 巨量的萤火色能量从古书与手掌的间隙涌出,源源不断地铺满了整个光茧的内壁,而数以千百记的言灵文字也从古书页纸上飞出,闪烁着同样的萤火微光,灵动又迅速地飞舞到内壁各处,牵引着所有能量汇聚成了一张内圆状的奇形法阵,并向光茧外汹涌透出萤火色的光焰。 这并不是什么神秘特别的招式,其实就是张良最主要的三招法术之一的“言灵·侵蚀”! “言灵·侵蚀”是张良的言灵魔道中最重要的伤害型法术,在有足够时间的持续作用下,该法术能以诡异的萤火光焰疯狂侵蚀法阵范围内的所有敌异目标,最终造成数以倍增的恐怖伤害和破坏效果。 当然,这一招法术的常规用法和大部分法阵法术一样,都是必须要施法在平地,尤其是自然土地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法术效用。 但是此时此刻,急中生智的张良却打破了传统的施法准则,借以新的施法形式,发挥出了“言灵·侵蚀”新的用途。 在远离地面而又深陷绝境的情况下,张良凭借超高的魔蓝掌控力,将“言灵·侵蚀”的法阵施加在了晶尘光茧的内壁。而后强行施法,阵面向外,致使大量的萤火色光焰通过曲面状的法阵全部向外溢出,透过了疾速回旋的晶尘层,最终形成了光焰附茧的靓丽奇观。 危急之中,张良是想用这样惊奇的方法去尽可能削弱漫天光剑的杀伤力,以此间接增强光茧的防御。 而特别的方法也确实发挥了特别的作用,结果如他所料,透出光茧表面的萤火色光焰真的侵蚀了光剑锋利的边沿,一瞬间让所有交擦而过的光剑的杀伤力大打折扣,再无法攻破光茧的防御,也威胁不到躲避其中的他和花木兰了。 现在,附加了一层炫丽光焰的光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防御高度,硬顶着夜空中数千只光剑的重重打击,以仿若新生的姿态英勇疾行。 然而在几百米之外的夜穹中,嬴政却仰张双臂,一如既往的绝傲与霸道。 前方浑浊的夜空几乎全部被他重重光剑铺满,万千闪耀的光影间隙中,就算明锐如龙之明瞳,也看不清“蝼蚁”在无数光剑冲击下的实际情况。 嬴政他只能清晰地看到一点,就是那如星点般渺小的浅蓝色光芒,在越变越小,愈来愈加的微弱,而后一瞬间在金光闪烁的剑雨中消失得了无踪影,就像孤帆被大海吞没一般了无声息。 “蝼蚁”最后的顽抗也被他彻底粉碎了,嬴政毫无怀疑。 这一刻的他就是那片大海,而张良和花木兰只是一叶孤帆,他注定要吞没他们。身为帝王的他注定要踩死所有拦在他皇图上的“蝼蚁”! “给朕死吧!!!”嬴政脸上露出一种浴血而狂的兴奋,虽然眼见不及,但他完全可以想象到张良和花木兰的身体被无数剑锋打得千疮百孔的画面。 当万剑袭过,金光闪烁,他们会死伤得像两只破碎的稻草人,而温热的血会从身体的各个角落溅出,倾洒在虚空里,像落红缤纷一样装饰这哀婉的夜色。 可是这也不够!嬴政疯狂地咆哮起来,龙之明瞳里的神情越来越狰狞,整个人的气息也越来越可怕。他毫不怜惜地倾泻着自己的魔蓝,竭尽所能要制造出更多的光剑。身后五圈金光法阵已经被推到了能度承载的极限,但依然一刻不停地全力运作在顶峰。 光是杀死那两只蝼蚁还不够!嬴政要将他们撕成碎片,他要用数千数万的光剑把张良和花木兰杀成像沙粒一样细小的无数碎片。嬴政他要他们的血,全部染满这黑夜! 所以无数的光剑爆闪而出,带着同样的锋利、同样的光芒、同样的长鸣,在夜穹之中汇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暴雨”,连绵不断地轰向前方虚空。 龙之明瞳俯视天地,嬴政极兴地狂笑起来。 在黎明久久不至的棋局上,他的光芒几近照亮了整片黑夜。 但是恍惚的一刹那,嬴政狰狞的目光中却露出了一丝异样。龙之明瞳渐渐焦凝,他隐约发现在自己释放出的光剑暴雨中,露出了一片与金色很相似但却不是的光芒。 那绝不是自己光剑上发出的光。嬴政只一眼凝视后就得出了结论,再细细审视下,就很快发现那光芒呈现的是一种很熟悉的萤火色泽,而且更可怕的是,那块萤火色的光芒还在逆行! 一瞬间,嬴政的狂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疯狂至极的表情也渐渐凝固,而一种说不出的焦躁和不安开始在眉间浮出。仿佛他这一刻里无端产生了什么可怕至极的预感,把那个绝傲霸道的自己都给吓住了。 然而与此同时,那片隐现在茫茫金光中的萤火色光芒却越变得越大,离得越来越近。猛然的一瞬间,随着阵阵刺耳的霹雳声响,那东西就冲出了被光剑冲满的夜空。 也就是这一瞬间,嬴政的龙之明瞳终于看清了那块逆行上空的异物——是光茧!是一只由浅蓝色晶尘回旋聚成又缠绕着萤火色光焰的光茧! 这就是那抹消失在群群光剑之下的浅蓝色光茧——不!从没有消失,是那层萤火色的光焰掩盖住了它本来的颜色,所以它没有消失过,它一直在冒着剑雨逆空上行! 这也就是说——张良和花木兰没有死。非但没有死,而且他们还藏着这光茧中一起冲上来了! 没错,事实就是如此。在“言灵·侵蚀”与秘力“晶石”完美结合下,光茧的防御效果达到了最大化,真的持续抵挡住并且冲过了整场光剑暴雨,而张良和花木兰也在此过程中以三次累加的速度横空飞跃了将近七百米的距离。 此时此刻,这只九尺长的光茧凌空在百米之上的虚空中,一身的萤火色光焰炫丽飘渺,满满的浅蓝色晶尘凝聚回旋。浑浊而虚妄的夜色中,它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但就在目光闪烁的一瞬间,整只光茧已从虚空中无声崩解,萤火色的光焰黯淡消逝,浅蓝色的晶尘挥散飘零,而两道轻盈的身影,则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出落在了这片风声萧瑟的夜穹。 闪烁荧光的“言灵·空环”还回绕在他们的腰际,持续不断地抵消着落下的地心引力,晶尘与光焰凝滞着消散前一刻的轨迹,正好描绘成他们此时最唯美的背景。 张良与花木兰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只剩下几十米距离的嬴政,净空了所有的思绪。 但是相反,与此同时的嬴政,却是激动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 龙之明瞳不断放大,满脸神色一阵厉变,从唇齿到手指都在禁不住地颤抖——是惊怒到颤抖! 嬴政已经不能控制,甚至不能解释自己的状态了。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张良和花木兰这两只可恶的蝼蚁,竟然真的挡下了万千光剑前进到他面前的这个事实! 他不能接受!所以愤怒,所以激动,所以颤抖——而比这件事更加可怕的是,当张良和花木兰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心里那种莫名的焦虑与不安,竟然加剧了,竟然变得更加明显了,明显到他自己都不能再否认了。 此时此刻,张良和花木兰两个人就出现在他眼前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但是自己——嬴政他自己却陷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 就在这恐惧中,他恍惚间感到……自己的时日,要到头了。 但也就是在嬴政恐惧到几乎手足失措的时候,几十米虚空外的张良,却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行动。 张良把左手向外一抛,一直紧握的言灵古书便飘落在虚空。 古书无依自浮,千百张书页灵动翻飞,而张良凝视着嬴政那双龙之明瞳,自己的左眼瞳孔不经意地颤动了一下。 对张良而言,时间在此一刻变得无限漫长。到此为止发生过的所有事,无论现实与虚无,全部都在他那静滞的目光中,一瞬闪过。 就是那双眼睛了,那所谓的龙之明瞳,代表着上苍意志的帝王之相,就是这一场千年浩劫的终结点。 如男子所言,拥有着龙之明瞳的嬴政,是被天意选中的帝王,注定将在这千年转折的时刻有牵引整个三境的历史巨变。而且注定的,他将是这一场浩劫中最终的胜者。 所谓的——“轮回日天启,千江岭龙吟,黑云越尧禹,秦皇临三境。”——这是在那本言灵古书上字句确凿的预言。 但是现在,这句预言已经消失了。当厚重的言灵古书翻飞过第325页时,上面只剩下一页纯粹的空白。 在地面上亲眼目睹到这一点时,张良本人都被惊诧到了。但这不可思议的现象却也无声证明着,在此前那沉睡的虚幻中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那所谓灵魂彼岸,意识尽头,他面对着的那个与他相貌一致的男子,所说的一切,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虽然回想起来一切都飘渺如梦境,但是那个男子说出的话,却还是很清晰的回响在耳畔,仿佛那个人就一直住在他灵魂的深处,乐此不疲地向他强调着。 让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张良知道的,在那片名为“灵魂彼岸”的虚无中,自己选择祭出了“三窍”中的“火窍”,为了——一个与天意博弈一局的机会。 现在,言灵古书上的预言真的消失了,早已落定的命运轨迹出现了断口。 一切真的像男子所说的一样,抹掉了命运的预言后,就改变了即将出现的事实,就迫使了天意要在这当口做出重新的裁决。 而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唯一能够抗争的机会! 只有这样,只有现在,他们才能与站在命运顶端的嬴政,做一场公平的斗争! 第281章 命运断口,跌下神坛的秦皇(上) 言灵古书浮空翻飞,千百张书纸最终停在了第904页上。 夜风已萧瑟,凌乱的银发却不止飘摇。 张良低下目光,同时高悬起右臂。深厚的魔蓝能量在腑脏经脉中川流,复杂的法术印结在五指掌心处变换。 这是他最后的博弈,哪怕孤注一掷也要扭转天意。 他们这些人不能都死在这里,这场灾难的战火不能再延续下去,暴君龙群不能越过亘古川流,上古烛龙也不能再复原身躯,嬴政——嬴政绝不能成为三境的帝王! 命运注定的一切必须彻底改变,成败的希望全部在此一搏。 张良抬起目光,双眼深处燃满了生死一念的决绝。凝视着嬴政那双龙一样明亮的眼睛,他的右手用尽全部力量挥下。 龙之明瞳,那高高在上而又罪孽深重的龙之明瞳,该为世界瞑目忏悔了! 右手落下的一刻,浮空的言灵古书当即翻转,将张开的第904页对准远空。于是五指张开的手掌正好落在古书背面,而酝酿已久的魔蓝能量尽数涌动。 “万古不朽的心魔,燃烧彼岸的烈火,尘封于灰烬的灵魂,超越生命的锁——” 张良扬声颂唱,奇异的萤火色法阵在手书之间爆发。 “言灵魔道:操纵光!” 没错,张良孤注一掷的绝招不是其他,就是他言灵魔道中的超控制终极技——“言灵魔道:操纵光”。 曾几何时,在直面嬴政与烛龙的震撼局面下,张良就曾全力以赴地施展过这招法术,以图用终极技的超控制效果强行控制住千米巨体的嬴政烛龙,创造逆转全局的契机。 不过遗憾的是,张良失败了。连“召唤术·净化”都无法抵抗的“操纵光”竟然失效了,在嬴政那双龙之明瞳的审视下,张良败得不明不白却又毫无还手之力。整个人在龙火威胁下当空摔落,从那一刻起就身负了重伤。 充满了怀疑与困惑的他,是在“灵魂彼岸”中才得到了男子给出的解释——因为龙之明瞳,因为拥有着帝王之相的嬴政站在众生命运顶端,所以他能无视,并且永远不会被绝对控制。 因为他是无懈可击的“帝王”,所以只是一眼目光就能破解张良的终极技。所以张良这招最强的“王牌”对嬴政完全无用。 但是此时此刻,在这最后博弈的时机中,张良却用尽全力再次施展出了这招“言灵魔道:操纵光”。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岂非莽夫吗? 因此当夜穹之上的嬴政目睹到这一幕时,原本深陷的莫名恐惧感恍然黯淡,而一丝惊喜的嘲讽却从焦虑与不安中涌出面庞。 其实当看到张良和花木兰冲出光剑暴雨,出现在他身前时,嬴政真的震惊到了手足失措的地步,尤其是当眼见到几十米虚空外的张良立即做出了施法的动作,更让他狂跳的心脏如坠入冰窖般凄凉。 嬴政险些以为自己真的要阴沟翻船,要被两只卑微的蝼蚁拽下王位,死于穹隆。 为了保护好自己,为了抓住自己大获全胜的局面,他当时脑子里风暴般就在狂想着该怎么应对,是要使出“王者守御”的龙鳞护盾先行防身,还是直接掀开底牌“召唤术·防护”来抵挡对方的必杀性攻击。 他心里断定,张良和花木兰会在短时间内费尽心力来到他面前,肯定是准备了什么致命的杀招以求一击必杀。所以在无端恐惧的影响下,他渐渐倾向于第二个选择,一点不敢保留就想使出“召唤术·防护”来获得绝对的安全。他甚至连引导召唤术的魔蓝能量都备好了,就等千钧一发时的一声呐喊了。 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张良那么坚决的样子要使出的竟然还是“言灵魔道·操纵光”! 是的,当张良的手往古书上一落,法阵爆发的瞬间嬴政就认出了这是什么法术。毕竟曾经直面过这一招的他还是留有许多熟悉的印象,他有耳闻也感受到,这是一招极其强大的单体控制技能,法术一出,被指中的人绝无可逃。 但悲哀的是,这个有如神力的法术遇上了他。 嬴政他是不畏惧也不屑这种强控制性招式的,因为生有龙之明瞳的他,从生来就不受到所有控制效果的枷缚,而且事实证明,这招“言灵魔道·操纵光”一样对他不起作用。只要龙之明瞳一视,这法术就立即溃散了。 这一切也是被张良亲自看在眼里的,可是事到如今,到了他们优势最大最关键的时候,他却还是愚蠢地使出了这个已经证明无效的法术。 张良到底是有多钟爱这一招?愚不可及!滑天下之大稽! 看到这里,嬴政心里就忍不住地狂笑起来,以致于本来浓烈的恐惧意识都黯然消解,凌厉的眉目上只浮现出无比汹涌的讽刺。 看来张良和花木兰他们都是黔驴技穷,穷途末路了。再没有什么底牌可出,所以才疯狂到打出这种已经证明毫无作用的牌。他们一切的决绝和勇敢都是虚张声势,说穿了不过就是两只妄图临死反扑的纸老虎。 之前的恐惧真是来得太莫名太夸张了,他根本没有必要去害怕这两只穷途末路的蝼蚁。相反,他要抓住他们孤注一击的机会,再赐给他们最沉重的打击! 于是嬴政目光一凛,直接挥手操控着身后的五圈法阵,在一瞬间凝练出了一百只全新的锋利光剑,并且毫不犹豫向前发出。现在他与张良花木兰的距离还不到五十米,疾速的光剑转瞬即至,他们根本无路可逃,而且现在他们的光茧也恰好崩解,已经再没有东西可以抵挡锐利的剑锋了。 然而就在嬴政突发袭击的同时,几十米虚空外的剑舞者花木兰却毫不迟疑地做出了反击。 早在凌空出现,张良潜心施法的时候,剑舞者花木兰就一直观察着嬴政的举措,并做好了时刻反击的准备。因此当嬴政眉目色变,一百只暗金色光剑在如此短距离间突袭爆发时,她左手的環金手甲就立即扬起,控制着飘落在虚空中的无数晶尘及时截下了所有飞来的光剑。 花木兰相信张良的判断,事到如今最关键的一刻,她只需要全力掩护住他的安全就可以了。而就在风影一般飘渺又璀璨的晶尘从虚空拂过之后,张良酝酿的法术也释放到了极致。 一道萤火色的奥秘光束从言灵古书中激射而出,在无数飘飞的言灵文字引导下全力打向了虚空彼端的嬴政。 而嬴政目光微侧,看着那道向自己射来的萤火色光束却毫无忌惮。 就和上一次的攻击场景一样,一样的萤火光芒,一样的言灵文字,一样的神秘气息——根本毫无新意。所以嬴政根本不惧,这招对他就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只是在心里郁闷花木兰,觉得她的那个秘力“晶石”很麻烦,要想彻底消灭这两只蝼蚁的话,不得不费些功夫。 但是毕竟言灵光束在向着自己射来,不管怎么样还是得稍微应对一下的。所以嬴政用龙之明瞳凝视着那光束,想再一次将张良孤注一掷的希望击碎。 然而当龙之明瞳的目光这一转后,嬴政的感受就彻底变了。 与此同时在虚空的另一边,张良亦目光专注地凝视着自己射出的言灵光束。 但与嬴政的不屑不同的是,张良的目光深处凝聚着炙热的信念。 张良他不是莽夫,也并不愚蠢,他选择在这最后的关键时刻使出“言灵魔道:操纵光”,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嬴政作为一个深谋远虑的君王,手上肯定还藏着什么保命的底牌,直接进攻很可能误入险境。 而他们的翻盘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一旦失足就满盘皆输。 所以要想真正击败嬴政,就必须先控制住他的行动。 当然由于龙之明瞳的存在,嬴政同时又是一个无法被控制的超常个体。此前张良全力以赴的出手就已经亲身检验过,“言灵魔道:操纵光”对嬴政完全无效,只被龙之明瞳凝视一瞬就完全瓦解。 但是即便如此,张良现在也还是要孤注一掷使出这一招,首先是因为这是他们现在唯一一个能达到目的控制手段,其次更重要的是,张良他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终极技“言灵魔道:操纵光”! 有一点张良一直心怀猜测,也不断努力相信,那就是嬴政之所以能够无视一切绝对性的控制效果,并不是因为龙之明瞳本身有什么免疫控制的能力,而是因为拥有龙之明瞳的他站在了众生命运的顶端。 这是个很玄学的概念。 要举一个例子的话,就好比酿酒——即使是技艺最高超的酿酒师,使用最佳的原料,搭配最好的比例,看准了最准确的时节,掌握了最精准的时间,也完全有可能会在某一次酿制过程中就把一坛酒酿毁,而且这一切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原因。 因为其实不论运行过程多么完美多么绝对,所有事件产生的结果都是有概率性的。 世事没有绝对,因果律是存在的,但因果率的值是不可能等于一的。所有的事情由因及果的过程中,一定都有着发生异常结果的概率。理论上所谓的绝对因果只是因为那个概率很小,小到可以忽视,也就是所谓的小概率事件。 同样的道理,即使说“言灵魔道:操纵光”是绝对控制的法术,但事实上这种“绝对”也一定存在着某个很小很小的失败概率。这种极小概率的失败没有理由,硬分析起来会感觉子虚乌有,但它就是存在。 当然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这种异常因果的概率性对世事众生是不会有明显影响的。更多的时候看起来,它似乎都根本不存在。 但是在有些特别的情况下就不一样了——比如对嬴政而言,就是不一样的。 因为拥有龙之明瞳,嬴政是被天意选中的历史君王,他生命的存在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众生命运的顶端。当天意在裁决着他一生的命运时,事实上就在冥冥中编测好了他全部经历和遭遇里的成败起落,而为了实现他最终君临天下一统三境的历史巨变,就势必会让他在这一生里走出许多非同寻常的因果关系。 换句话说,就嬴政的一生而言,他触发和遇到小概率异常因果事件的概率,会远比常人要多,而且几乎每一次都存在在他人生里的关键时刻。 比如一手谋划就能控局秦楚三年,比如身处凌池寒冰泪散尽还能活下,比如违逆生物界限与烛龙成功融合……甚至包括能够无视绝对的控制效果,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无比渺小的小概率事件,却都微妙的出现在了嬴政道途中最关键的时刻,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果世事真如一部长书,那嬴政就像一个最光环的主角,每一步都有天意在冥冥中庇护。 但是现在有些事不一样了。 在灵魂彼岸,在意识尽头,张良用毁掉自己“火窍”的代价,让那个男子抹削了言灵古书上的预言——天意裁决好的命运被抹去了,早已注定的事实已成空白。 在这个命运的断口下,一切的可能性都被释放,嬴政不再是那个站在众生命运之上的“历史主角”,拥有龙之明瞳的他也与世上所有普通人落入了同样的命运洪流。 那么现在,至少在现在,他的身上已经不存在那些触发小概率异因果的光环,他也不可能再创造出那么多无懈可击的“神话”了。 所以张良相信,这一次嬴政一定无法一眼破解掉他的法术,这一次的“言灵魔道:操纵光”一定能绝对枷锁住嬴政! 第282章 命运断口,跌下神坛的秦皇(下) 虽然整个逻辑分析起来都很玄学,他也根本没有什么足够的把握,但是他就是博弈,他就是赌,反正如今走到这一步他们再无退路可言,哪怕凭着毁掉了自己“火窍”的这份决绝,他也要孤注一掷去赌一场! 而最后的事实是,张良赌对了! 就在嬴政严肃目光的凝视下,萤火色的言灵光束跃然黑夜长空,没有一息止步。 不对!只是才触目一眼,嬴政就意识到了异样——面对着龙之明瞳至高无上的审判,那道萤火色光束竟然一点没有动摇,更没有溃散! 可这是不可能的!在龙之明瞳的凝瞳审视下,没有任何控制技能能够继续运作。嬴政的目光能够破解一切以自己为目标的控制攻击,这一点是他由生以来就拥有的天赋,作为无懈可击的帝王,他永远凌驾众生。 对嬴政来说,这几乎已是一种不能逾越的生命法则,所以他从不畏惧敌人以控制为阴谋的招数。 可是现在,这条坚固了二十余年的法则竟然赤裸裸地被打破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嬴政的神情在一瞬间激动起来,脑海里疯狂地就怀疑着是哪里出了问题。反正他绝对不相信会有什么控制技能能够抵抗住自己龙之明瞳的审视,而且这还是曾经败倒在自己眼前过的法术! 但就在激动与怀疑的过程中,嬴政凝滞的瞳孔里其实也不断浮出了恐惧的意味。 是的,那股才沉寂了片刻的恐惧感,又莫名如黑色浪潮般倾覆在自己颤抖的心头。只是嬴政一直在忍,在用愤怒与惊疑的神情狰狞掩饰。但是这一次的恐惧却是无可想象的激烈,让嬴政觉得看见那光束就是看见了末日。 嬴政惊觉过来该做些什么,但事实上他已经根本什么都来不及做,在他与张良此刻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中,那道萤火色的言灵光束其实转瞬即至。 最后令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这一次的言灵光束竟然就完美射中了嬴政的胸口,在一瞬间枷锁住了嬴政全部的感知与意识。 嬴政还来不及反应,一切就结束了。真的就在那一瞬间,巨量的萤火色能量在言灵文字的引导下,全部涌进了他的胸口,以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强行切断了他的灵魂意识与身体神经系统的全部连接。 一瞬以后,他的所有意识对感知,灵魂对身体都断开了控制,整个人静止如虚空夜里的一具幻影,完全落入了张良言灵魔道的绝对控制之中。 在寂静的残夜里,萧萧的风声又吹动起来。而孤身悬浮在夜空七十米上的女人,却身影凝滞如一叶秋枫。 她飘着,浮着,一扶一举都是语不尽的思念。 自从被嬴政的帝王气场凌空震落之后,她就由一百零八只芈纹蝠变化回了人的模样,而后凭借着残余的魔蓝能量虚弱地浮于夜空,同时拼命想着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总之不能让嬴政这么疯狂地一直罪孽下去了。 但是现在,她仰直了面庞,干涸了泪水的双眼凝望上空,却看不明白这一切是发生什么了。 五圈圆形法阵还在身后金光盛放,甚至一阵光剑的暴雨还在虚空冲刷,可是嬴政的身影却僵硬地静止在虚空中,像冰河一样的凝固,了无半点声息。 但是那一道平静的萤火色光束,却从银发男子的书中源源不断的涌出,穿射在嬴政的胸口上,闪着那诡异的刺眼的光亮。 这是怎么了?阿政是被禁锢身体了?被枷锁住心神了吗?可是怎么会——阿政的龙之明瞳是能无视一切控制的啊…… 芈月看不明白,也不理解这突然逆转的局面,但是明明之中,亦有一种莫名的焦虑与不安涌现在了她的心中,让她有些惊惶无措,不知几何,就像之前的嬴政一样。 或许确如所言,芈月与嬴政之间真的有一条穿越情理的绳线,连接着彼此的心境。于是冥冥之中,芈月她就不知不觉地感到,有什么很可怕的事就要发生了…… 而在虚空的上方,言灵光束的另一端,张良却凝望着彼端的景象,呼出了一口很长的浊气。 “成功了……” 长出的浊气中,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是双眼深处的惊喜已经极致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 他成功了!张良他做到了!在这个预言空白的命运断口下,他的“言灵魔道:操纵光”真的突破天意,在龙之明瞳的正面审视下控制住了嬴政! 张良他,真的控制了嬴政! 其实所谓最后的博弈,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分秒中,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满盘倾覆的危险充满了斗争的每一个瞬间。 细细回想起来,张良也真的不知道这算是他们逆转命运打破了天意,还是天意于冥冥之中留下眷顾的仁慈。但是事情终于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他已经再没有犹豫的理由了。 “兰兰!攻击嬴政的眉心!” 张良几乎是呐喊出声,他一手掌控着言灵魔道的持续施法,同时又立即扩散出自己的灵魂意识探向唯一的敌人。 现在的嬴政已经被“言灵魔道:操纵光”完全控制,即使那双龙之明瞳还明亮如旧,那种极致的帝王气场也不复于此时,所以张良不用再有任何畏惧,大胆释放出自己的灵魂意识就深入了嬴政体内,并在很快的时间内窥探尽了嬴政身体里的奥秘。 于是他确切地知道了,嬴政的致命命门,就在眉心! 而就在张良声音呐喊出下一刻,在“言灵·空环”辅助下凌身于夜空的剑舞者花木兰,是毫不犹豫地行动了。 事实上,就在张良使用“言灵魔道·操纵光”绝对控制住嬴政的同一时间里,她就一直在默默准备着这决断大局的最后一击。 她知道,张良能否一招控制住嬴政,就是他们到此为止所有努力的成败关键,但是她在最后发出的致命性打击也不可或缺。 这一击,必须倾尽她的全力! 于是古银色的苍霄剑锋从右手向外一振,樱红色的五瓣花印立即绽放在脚底虚空,而暗金色的環金手甲从左手同时抬起,漫天的浅蓝色晶尘也立即飘荡成璀璨风影。 剑舞者花木兰右手执剑,左手甲握,竟然同时释放了终极技“绽放·花之锋刃”与觉醒秘力“晶石”。而且目光寒冷如锋芒,身影萧然如绝迹。 下一瞬间,剑舞者花木兰高悬起手中巨剑苍霄,古银色的剑锋与凌冽目光凝如同一条线,笔直的指向几十米外虚空中那唯一的敌人。 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五片奇美的樱红色花瓣新鲜绽放,交织着闪烁的言灵光环双双回舞。其中的一片花瓣就于此刻灵动飞起,飘悬在苍霄的剑锋轴线上,与锋利的剑意会然一处。 而漫天飘荡的晶尘也一阵舞动,全部汇聚到她身旁,闪闪跟随着剑锋的指向。 就是此时,所有的力量与意志凝聚一起,剑舞者花木兰的目光中,映射出了终结的奥义。 “你们要干什么!住手!给我住手!!!”漂浮在夜穹下方的芈月发出了撕裂般的呐喊。 仰面凝望着花木兰那举剑出击的动作,芈月整个人被吓到脸色煞白。现在嬴政孤立无助地静止在夜穹中,不知缘由却完全陷入了张良的控制,而花木兰在此时立即做出行动,又将杀意毕现的剑锋对准了嬴政。 他们要干什么?他们是要在这里彻底击杀了嬴政啊!他们要杀死他的阿政啊! 所以芈月在目睹到这一切的瞬间,就整个人的失控了。 阿政怎么能死?她的阿政怎么可以死?她不要也不能让她的阿政死啊!就算他害死了再多的人,犯下了再深的罪孽,喻示着再大的危险,那也是她的阿政啊!是她唯一也最重要的人了啊! 于是前一刻还想飞上去阻止嬴政的芈月,在这时就完全逆变了方向。在激动的呐喊声里,她毫不犹豫地涌动魔蓝,霎时变幻成一百零八只芈纹蝠的模样,激动而疯狂地向上空飞去。 但是万事到了这最后的关键时刻,张良和花木兰逆转全局的决绝又岂是芈月的一声呐喊能够叫停的?无论芈月多么痛苦多么恐惧,剑舞者花木兰高举的剑锋也不会为她迟疑! “花之锋刃·晶石穿风刺!!!” 伴随着最后的一声清啸,剑舞者花木兰执剑苍霄向前方猛而迅捷的一刺! 长三尺宽七寸的古银色巨剑从夜色浑浊的虚空刺出,飘悬的花瓣随之一瞬绽放出瑰美绝艳的樱红色光影,并乘着这光影向前穿刺飞出。 与此几乎同一瞬间,汇聚在身外的无数晶尘全部引动,闪烁着璀璨耀眼的浅蓝色光点,散乱而秩序地同步飞出,追随那绝艳刺出的光影。 这是到此为止,花木兰能够使出的最强的攻击招式。在完美领悟了终极技“绽放·花之锋刃”与觉醒秘力“晶石”的攻击特性后,她创新融合并将其演绎成了一招杀伤力与致命性倍增的绝杀。 在花木兰经历至今的无数战斗中,这是她第一次将这个终极杀招使出。剑锋刺出的那一刻,就喻示着结局已落定。 于是转瞬之后,长夜虚空一阵撕裂的颤动,盛放樱红光影的花瓣如锋在指,引领着无数璀璨晶尘穿梭过浑浊的茫茫夜色,最后如穿透狂风海啸一般的汹涌,刹那刺穿了嬴政的眉心! 当那片瑰美的花瓣从嬴政的后脑勺穿透飞出时,芈月幻化出的芈纹蝠群正好飞上了这场夜穹决战的水平线。 哪怕声嘶力竭,哪怕全力以赴,芈月也还是没来得及阻止剑舞者花木兰的绝杀。她那心急如焚,疯狂如斯的飞舞,只能赶上这生死的余音,而后溃散了全部芈纹蝠的身影,带着燃烧的绝望与灰烬的希望沉重转身。 花瓣刺穿后,樱红色的光影沿缝穿射,无数的浅蓝色晶尘也就随之挥动,保持着晶莹璀璨的姿势全部刺进了嬴政的眉心。当所有暴烈的攻击如风影般静下后,一丝殷红至极的血迹从嬴政的眉心落下,细细流淌直到滑落嘴角。 芈月就眼睁睁看着那丝血迹! 嬴政的身影是一样高傲地凌驾于夜穹,静止中也散发着无形的威严,双臂是一样霸道地展开在身外,仿佛早已准备好怀抱明天,还有那双龙之明瞳,至始至终是一样的明亮,喻示着一种命里注定的辉煌。 可是那丝殷红的血迹,却真真切切的流淌在眉心,凝固了威严,结束了明天,沉默了辉煌——表明了嬴政已尘埃落定的结局。 芈月凝视着那眉心的血,凝视着那冰冷静止的脸庞,眼睛颤抖着,嘴唇颤抖着,手指也颤抖着。她想要哭泣,想要尖叫,想要去紧紧抱住嬴政的身体,但是她什么也做不出来,只是不停颤抖地凝滞在原地。 她是失神了,在万念俱灰的极大痛苦中失神了。虽然凝泪的目光在一直闪烁,但也怎么都反应不过来从心理到生理的痛苦,仿佛思念与身体已断绝,就像一只搁浅在黄昏海岸线上的抹香鲸。 “结束了……” 同样看着嬴政眉心那一处至红的血迹,张良却长叹一声气息,终于暝上了双眼。 这一瞑目,恍如隔世。 千丝万缕的灵魂意识开始如川水般回流入海,重新填满了空荡的内心。在最深入的意识探查中,张良很确切的肯定了生命迹象的消亡。 他之所以让花木兰攻击嬴政眉心那一点,是因为烛龙的本体的生命形态就贮藏在那个地方,所以对于已经融合了生命的嬴政与烛龙而言,眉心就成为了最致命的命门之穴。 而剑舞者花木兰最强的一击“晶石穿风刺”精确杀至眉心一点,甚至完全穿透了头颅和后脑,绝杀至此,岂有生还可言。 此时此刻,烛龙的本体生命形态已经完全死于眉心命门之中,那丝从眉心流淌直下的血迹,就是它和嬴政最初融合的,也最本质的“王之血”…… 万事已尽…… 在睁开眼睛时,张良已经停止全身魔蓝的涌动,结束了“言灵魔道:操纵光”的施法,而后缓缓伸出左手,疲惫地合上了言灵古书。 第283章 夜尽天明 ——风烟散落刻,万籁俱寂时,一滴纯净的血高高坠下,落在千江岭的土地中,与世间的万般尘土归于一色。 在天空彼方的最远处,夜色最稀薄的地方,不经意一点橘红的微光忽然出现,在寂静中迅速成长,盛放,并撕裂了浑浊的夜色。于是它于漫天的灰黑中戳破了一只温暖的洞,就仿佛灯芯燃烧在夜空的一角…… 那是如火的晨曦,明媚而绚丽。 而刘邦静静地躺坐在地上,灰头土脸,面容凝滞,从头到脚还是一样的瘫软。 哪怕已经躺了快一个时辰,也仍然没有一点能站起来的力气。 这种狼狈不堪的模样是他人生里头一遭,由景及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情况多么糟糕。 但其实除了一身的灰尘泥泞之外,刘邦的身上并没有受什么重伤。相比于其他同样经历了今夜危难的人而言,他反而是受伤最轻的那一个,甚至连血都没有流。 然而讽刺的是,恰恰就是这样被众人不惜代价保护下来的他,却最是陷在了生与死的恐惧回想中,不能自拔。 仓惶而凝滞的瞳孔中,一遍遍重映着项羽引剑自裁的悲壮景象,而眼角干涸的泪水里,斑斑驳驳凝满了怯懦、愧疚、愚蠢——和一丝可耻的庆幸! 刘邦于是安静地躺坐着,双手深深抓在泥土之中,无有悲叹却经历着内心无数情感和思绪的煎熬,熬着一分一秒,熬着一寸一毫。 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僵硬扬起的目光里,晃晃看见了远空夜色中被一道萤火色光束和一阵晶尘风影击溃的嬴政,也正是此时,唯一仰头的他第一个看见了东方天际处,明媚醒来的曦光。 但是他却面无表情,过分凝滞的眼睛里惊不起丝毫光泽,只是静静地凝望,然后静静地吸气,又静静地呼气。 直到半响之后,那沾满灰的嘴唇才张开半许,缓缓地颤动着。 “天亮了……天亮了……” ——当言灵古书合上时,穿越虚空数十米的言灵光束在一瞬间涣散消逝。 定夺了大局的“言灵魔道:操纵光”由此结束,切断了意识与感知、灵魂与身体的无形枷锁也随之消失。 嬴政终于解开了绝对的控制,静止于虚空的身影开始微微晃动。 但是当断开的灵魂意识重新复苏在身体感知中时,一种剧烈而沉重的痛苦却在他体内颤抖起来,从四肢百骸一直到灵魂深处。 这是一种嬴政从未领教过的痛苦,让他才苏醒过来的意识完全猝不及防,只能在痛苦中本能地挣扎,却又挣扎着渐渐失去控制。 他感到自己的头上像是破了一个细洞,风会从那洞涌进他的头颅,翻腾着他的脑海,刺扎着他的血肉。而事实上,剑舞者花木兰的“晶石穿风刺”确实是从他眉心刺入,一直穿透了后脑勺,在他的脑袋里留下了一条笔直而纤细的风道。 只是嬴政自己不知道,因为之前在“言灵魔道:操纵光”的绝对控制下,他所有的意识和感知都断链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现在苏醒过来也是一头空白,只能被动的接受着已经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伤痛。 那一条鲜红细长的血迹从眉心直淌到嘴角,将他骄傲的脸撕裂成两半可怜的碎片,但是身在局中的他,仍然迟迟意识不到如今的情况。 只是伤痛在不断折磨着他的身心,让他痛苦到脑颅欲裂。然后某个精力不支的瞬间,痛苦的身形也一阵晃动,致使高傲挺直的脊梁也本能地弯了下去。 从腑脏到经脉,血液循环的失调引起了魔蓝能量的混乱,于是五圈持续闪耀的金光法阵也终于黯淡下来,倏然碎裂成无数斑驳的碎片。 而嬴政双手抱头,蜷缩在夜空当中。满脸青筋骤起,浑身颤抖痉挛,俨然已经自顾不暇如废人一般。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那双象征了天意的龙之明瞳始终盛放着光芒,那么尊贵,那么耀眼。但是他沦陷在痛苦中的目光,却是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的花白。 直到几个转息之后,忍耐痛苦到了极限的他,坚韧的意识也终于开始涣散。 濒临在死亡的界线,嬴政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疲乏无力,于是当一口血腥的浊气泄出鼻腔,他蜷缩的身影便从夜穹中沉重地坠落了下去。 是这时,悬浮在夜空中的芈月迅速飞下,带着无声的心痛,紧紧抱住了坠落向大地的嬴政。 晓光开始蒙蒙亮的天穹下,她一只左手怀抱着嬴政的身体,一只伤残的右臂飘荡在风里,衣衫破碎的半身身影多么凄凉。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说,也不在乎自己半身娇躯的美丽泄于人前,只努力用自己的身影遮掩住嬴政完全赤裸的胴体。 然后她一声不吭地,抱着嬴政就飞向了远方初晨破晓的天际。 当凄凉的身影再度幻化成一百零八只芈纹蝠时,没有人看见,憔悴的容颜上已滑过泪痕。 夜色穷尽,乳白色的天空中,剑舞者花木兰的身影一侧,意欲追击逃走的芈月和嬴政。 在“言灵·空环”抵消重力的加持下,她凌空的身体拥有超出平常数倍的机动性,再加上秘力“晶石”的特殊作用,只要全力追击,几个飞跃之后势必能截下芈月和嬴政的身影。 但是张良伸出手,默默阻止了花木兰即刻的行动。 “不必了,兰兰。”他说着,整个人也是一种疲惫不堪的模样,“嬴政和烛龙融合了生命,烛龙本体破碎,他也活不了……” “死,只是个很短的时间问题。” 花木兰没有说话,只是轻出一口气,便放松了手中紧握的剑刃。事实上,她也不是那么想去追击芈月和嬴政,一时的敏感反应仅仅是她高超战斗素质下的应对本能。 而这时张良转过了疲惫的目光,看着花木兰冷静美好的脸庞,声音越来越细地说道。 “兰兰,‘言灵·空环’就快消失了,我们回到地面上去吧。” “嗯。”花木兰轻轻应了声,然后才想起张良身上一直积压着很重的伤势。 于是她下意识伸手扶住张良的肩膀,脚步轻点,用力向虚空下方的地面缓缓沉去。而他们身上环绕的两只萤火光环也在这时逐渐黯淡,一点一点消散成了飘渺的光影。 ——晨光破晓,夜空泛白。 但在黎明完全来临之前,今日的千江岭还残留着最后的一片“夜色”。 乌江内岸,在宁静江水环绕的中央岸口,崇山峻岭倒下的阴影覆没了潮湿的土地,神如夜色中最寂寥的那种黑。 就是在这份黎明前微弱的黑暗中,沉默地立着两尊人影。 他们已经守在了这里一天一夜,观赏尽了整场千江岭浩劫的始末斗争。但是从头至尾,没有人能看见他们,更没有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薄雾般的荧光飘渺在黑暗中,无形无相,无影无踪,是一种神秘的力量抹去了他们在光亮里的身形,使他们能够隐身在所有人的视线下,犹如神鬼般无声的存在。 但是直到夜空中那个睁着龙之明瞳的男人伤死远去,万事终结时,这一片寂静透明的阴影中,终于响起了极其细微的声音。 “啧啧啧,连嬴政的龙之明瞳都无法免除的绝对控制吗?”一个阴柔醇厚的声音缓缓说着,毫不掩饰言辞里的震惊,和那一丝浅浅的忌惮。 虽然在空荡江岸边丝毫不见他们的存在,但是站在右边的人已然发出了惊叹,并且他凝望着远空中缓缓落下的一男一女,还继续感叹道。 “姜子牙,真是又培养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言罢时,他不经意地微微侧目,看向他身旁的另一人。虽然在他人眼里看来这江岸只是一片空无,但是同样隐身的他们却能看见彼此。 然而站着左边的人静静听着他的感叹,却无一声回应。 “张良张子房,这个人日后恐怕得多加关注啊……我总觉得他还能在这世上掀起更大的波澜。”站在右边的人于是继续说着,并且朝左边的人直言不讳道,“你对他——应该也蛮感兴趣的吧?” “确实有点。”站在左边的人终于回应道。他的声音浅淡平稳,听不出任何年龄性格上的特质。 相比之下很易见差别。如果说右边那人的声音是饶有风味,醇香四溢的一杯梨花酒,那左边这人的声音就真的素淡如一杯凉白开。 而右边那人听见这回话,嘴角线上就莞尔一笑,而后又目光闪烁,若有所思地感叹起来——“不得了啊不得了啊。” “这个张良,加上唐曌那个女皇帝……还有一个你——”说道这里,他的目光就全部落到了左边这人的身上。 “你说你们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的啊?” 左边这人默默听着,神思片刻后,声音略轻的说道。 “有意思么?真要说妖怪的话——头顶鹿角,半身蛇尾的你,才真是妖怪吧。” 这话落下时,他还继续说着,但是声音忽然就加重了一分。 “还有,我再强调一遍——我和他们——不是一家人。” “呵,我可不是妖怪,我是超越了人类的半神——由外而内高贵着呢!”右边那人微微瞑目,用手一捋鬓角长长的秀发,神态悠然地说道。 然后他侧目看了一眼那人沉默的神情,又轻叹一声说道:“也是也是,毕竟你们见都没见过嘛。” “好了,该走了。”左边这人面不动色,但其实是有些厌倦那人话里藏话的“感叹”了,于是沉声说道。 “该去追芈月和嬴政了……嬴政是死了,但是他的遗体还有很大价值。” “这就走了吗?”右边那人放下了手指间的细发,目光里略显失兴地说道,“都来了一天一夜了,千江岭这场历史大戏,咱不看完个结尾吗?” “都结束了。”左边这人淡淡地说道。 “怕是还没结束吧。”而右边那人用手按住下巴,又闪着目光玩味地说道。 “除了我们之外,唐曌国和晋源国也都分别有人后来抵达,潜在暗中看完了这场千江岭的大战——只是他们不知道我们早就在这里,就像千江岭中的人也没发现他们在一样。” “确实都是些排得上名号的人物——”左边这人依旧淡淡地说着,而后目光凝思,竟少有的续论起来。 “但相比于他们,能化身狮心王的亚瑟和在千江岭外孤身拦住暴君龙群的高人,更让我感兴趣……” “亚瑟,他的背景绝对不会像进入嬴政阵营时说的那么简单……‘狮心王’在历史上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还得查清楚。” “至于那个神秘人……虽然拿不出证据,但我总觉得他是和姜子牙一个时代的人,他们身上有些一样的独特气质。猜想也是上个时代遗留下来,隐居了世外几十年后武道大成的高人……那他几十年前肯定也是个名响三境的强者,这样应该很容易查出他的身份……” 说到这里,那人就由衷地一声长叹。 “……现在想想,今天这出历史大戏的发展,真是出人意料的跌宕啊。” “呵,难得听你说这么一大堆话啊。”右边那人嘴角一撇,浅笑着说道,“这么感兴趣,不更要等下来看完落幕吗?” “我觉得待会,肯定还要发生什么故事——那些同样藏在隐处的观众,可不会每一个都像我们这么沉得住气。” “没必要了。”左边这人又淡淡说道,“那些人是冲着花木兰来的,和我们的事也没有关系。” “而且再耽搁下去的话,芈月可能就会逃远了。” “哦,是吧。”右边那人也不再坚持,把手一挥,悠闲地叹道,“嬴政这一死,也真是给我们的计划带来了很多变化啊。” 而左边这人沉凝着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在黎明下苏醒的千江岭,然后不再犹豫地转过身去。 “嬴政会败亡于此,确实始料未及,但是整个三境的历史大局已经因他和这场战役而发生了改变。是深远的改变,冥冥之中的历史转折牵连了太多众生的命运。” “这也说明,当年我们的选择没有错。”右边那人也转过身,挥扬长袖,不再驻留,“隐世蛰伏这几年,终于等来了秦楚、唐曌、晋源三境连系起来的时机。只可惜这些亲历了时代厉变的人,还远不知时代变化的真相。” “三年前徐福的死,带走了这世上太多的秘密。往事不知也罢。”一阵微弱的荧光晶莹飘散,残存的黑暗中已不见两人的存在,只剩下平淡如水的声音在黎明下最后一语。 “今后风起云涌,夜落月明,该是阴阳家和纵横家联手出世的时代了。” 第284章 战后之殇(上) ——昼夜轮替,黎明的光越过高高的山岭,斜着投入江面上那一泓微澜的宁静。 高大的乌骓马沉默无言,在咫尺方长的焦土上立如雕像。破了一丝裂痕的黑色短笛就落在马蹄边,它有轻轻看过一眼,而后俯下头去,慢慢舔舐着江水的冰凉。 有拂晓沿着乌江的外岸看去,一望数千米平地上全是巨坑遍及的废墟。曾经凶猛的纯净龙火烧穿了三十米深厚的土质地层,留下了这遍体鳞伤的大地。 千江岭在黎明到来时已走向安宁,可不能人语的它也会呼吸,刮风流水也感切肤之痛。 任拂晓的光一路走过荒野,灼烈的伤痛不曾减息。甚至在烈火烧焦的土地上,还横乱插着断裂光剑的碎片,那都是剑雨冲落后还来不及消逝的残景。 于是无数的剑骸迎着拂晓,在伤痛中闪烁出璀璨的金光,是刺眼的美丽。 而宫本武藏竭立在这阵刺眼的光线中,已经终于放松紧逼的身心。溃散了鬼武者的全部武装,也带着满身伤血从容地倒下。 倒地的阴影从右侧掠过,晃到了韩信才稍稍睁开的眼睛。当黎明的光芒降落额头,浑身剑伤的他也从半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但一直在为其治疗的扁鹊却是回过目光,无言望着夜尽天明的长空,凄冷的眼睛里在凝出温热的泪。 至于一夜里心惊胆战的二灰,已经昂起毛绒绒的大脑袋,在明媚的天色里兴奋地叫唤起来。 那一道拂晓的光是对他们最后的启示,虽然至此难以置信,但是一切真的都已经结束了。 一千四百米外的平地上,凌空的张良和花木兰已经安全落下。往虚空里沉重一躺时,张良感到全身的气息都能被长呼出来,整个人由着微弱的魔蓝飘在空气里,仿佛一阵轻风一样的自然。 而花木兰稳稳站落在地上,纵使同样身体疲累也没有轻易倒下,只是凭着手腕力量轻振剑锋,主动解除了自身剑舞者形态的觉醒。然后她就站在那里,一边均匀呼吸,一边调整着强力作战后的身体负荷。 夜色穷尽的天空中,太阳逐渐隐现出轮廓,黎明的晨曦落在他们二人身上,照耀了所有曾孤注一掷的信念。 如是这个时候,在他们前方地面的金红废墟中,那一只庞大近百米的巨大龙头,竟然也开始了无声无息的崩毁。一如此前落地后毁掉的千米巨体一般,这仅剩的头颅也黯淡了所有的金红色光泽,整个元素的本质缓慢变向沉淀的死黑色,一块块掉落瓦解,落在深沉的土地里,慢慢消融殆尽。 轻飘在虚空里的张良折过目光,疲惫地凝望着这逐渐毁灭的烛龙巨首,耳畔里一点点回响起那个男子告诉自己的话——元素躯体的大小会反映着烛龙的生命状态——所以当这颗巨大的元素龙头也开始了崩毁,就意味着烛龙的生命力就彻底地走向了尽头。 而烛龙的死亡,也就代表了嬴政的死亡。 “都结束了……”张良又在嘴里轻轻地叹息着。虽然早就已经以灵魂意识的深入探查确定了嬴政的死亡,但是能眼见到烛龙之首的消融也还是让他心生宽慰。至少,现在是一点疑虑都不必有了。 “真是像梦一样……”花木兰凝着有些飘渺的目光,声色疲惫地感叹道。 “想起来都不可思议,我们竟然真的战胜了嬴政和烛龙……明明是一场要倾覆世界的危机,竟然在我们手里就结束了一切……” “是啊……”张良静默地看了一眼花木兰的侧颜,一瞬间经不住地叹息,“真是像梦一样。” 像梦一样……张良什么都没有说,就像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当成了梦,只是在最后叹息出那一声时,他有意无意感受到身体里,那一种诡异的空虚。 但是他,还是选择遗忘了这一切。 而黎明的光从不言语,越来越亮的天穹下,满目疮痍的千江岭也回归了安宁。 只是在数千米远的西面松林中,枝繁叶茂的阴影还未得到光亮的惠及。 于是在松林里候了半夜的男人忍不住把手伸出阴影,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在指尖转动的黎明。 直到那渺小微弱的温暖传至心口,全身紧绷的神经都松下弦,他才微微瞑目,呼出了好长好长的一口浊气。 “终于都结束了……”富有磁性的男声在松叶下轻轻颤动,再没有第二个回应的声音。 黎明时分的光还很淡,松林的浓密阴影中只能隐约看出一挂白袍的身影,但是那脸庞却显然的异常,竟透着松叶的间隙,反射出薄薄的一层光泽。 明显反光的质地,毫无疑问是套在脸上的面具,而若透过松林里的暗光定睛细视,更会发现那面具上百转千回的线条竟是勾勒出了一张龙脸上栩栩如生的凶恶。 是那个头戴凶恶龙面具的不明人!那个曾在黑地阿房宫的地层里与张良花木兰狭路相逢还互助过的神秘男人! 没错,在这个万千命运交错的历史时刻,他也于半夜子时赶到了千江岭西面的松林,并且潜伏在夜色阴影中,借用特殊的机关科技远远观望了数千米外发生的惊天战役。 这也是孔明对他的请求之一,在那张密书了潜行任务的信纸上,孔明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请他代为观看完秦楚国内的这一场历史战争。 所以男人才会在离开了凤岐山后一路折返,奔赴内国中央,并打探着实时战场的消息,最后在暴君龙群造成的恐慌风声的指引下,找到了这命运注定的千江岭。 而他赶到的时候,遇上的正是苍穹之光项羽引剑自裁的那一幕。也就在同一幕画面里,看到了英雄悲壮的他,也更看到了千米烛龙那超越自然的恐怖强大。 那种强大真的是不能言喻而触目惊心,让他无法想象那些身处其中的人是凭借怎样一种勇气敢与之为敌。 后来凝神平息看完整场跌宕的战斗时,他套在脸上的面具都已经沾满了冷汗的潮湿。哪怕只是身在远处隔岸观火,他也为眼里所见的一切身心颤栗。 所幸的是,最后一切都结束了。 死伤了那么多人,败倒了那么多人,最终这场左右历史的大战终于结束在了张良和花木兰的手中…… 难以置信,一切竟会如此终结,但不论如何都要庆幸,因为如果嬴政没有败亡于此的话,这黎明之后的世界就将陷入一场不可想象的战争危难了。 千米烛龙凌驾长空,暴君龙群飞跃边境…… 到时候,他们晋源一方的国土,也绝对无法避免被龙火焚烧的惨境……整个三境都会危在旦夕…… 但是庆幸,万众之幸,一切都结束在了千江岭——众生还有安详的明天,三境还有和平的未来。 所以男人拂手拭去脖子上淌落下的冷汗,在心里再次感激如今的结局。 然后他又轻叹出一口浊气,收回了伸在光芒下的右手,从怀间取出了那一块贴身严藏的琥珀石。 那是一块暗黄色的泪状琥珀,晋源一国特别的归源令。 先至黑地阿房宫,又至荒古之地深处,再去凤岐山,最后看完秦楚的这场战争——现在这一切任务都已经结束了,他也该功成身退,安全返回晋源了。 男人的目光是没什么犹豫的,潜入秦楚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虽然日子清闲,看了许多世外风景,长了许多见闻阅历,但是对于责任心极重的他而言,心里也还是常常惦记着主公和诸将军的情况。 不知道在他远出异国执行任务的同时,晋源国境上有没有掀起新一轮的土地争战…… 所以到了终于能回去的时候,男人心里还免不了一阵急切。 但是就在他两指捏着琥珀石,意欲涌动魔蓝牵发其中的空间索引时,一个异常的声音却恰如其时响起,惊住了他此一时的动作。 那陌生的声音并不是在他周围响起的,而是从尚未关闭的机关科技里传来的,也就是说是实时发生在数千米外战场上的声音。 难道到了此时这硝烟静止,万事终结的时刻,还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人会出现在千江岭吗?想到这里,男人心里不禁一诧。于是他放下了手中正欲穿越空间返回晋源的动作,而是定下心神,继续静默观望着数千米外的景象。 ——“滴滴答滴滴滴~今天是个好日子哟!噢哟嚯哟!” 宁静的黎明中,一曲高歌从东面扬长而来,毫不顾忌打破了整个千江岭战后之殇的氛围。 几乎在场所有还有意识的人都被这一声欢歌打乱了本来的思绪,尤其是处身在战场最中央的张良和花木兰,更是被惊得虎躯一震,神情大变,立即将全部的目光转向歌声传来的方向,唯恐在这精疲力竭的时候又遇上什么要命的变故。 然而就是此时,从千江岭以东方向蔓延来的大路上,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却扭动着欢快的身影,一边沉醉自我地放歌,一边身轻如燕地前行。 “嘿哟天道好轮回呀~苍天绕过谁呀~先放云之歌呦~又出封城计嘿……活该那张良呀~终于遭报应诶~” 说唱之声环空不绝,嘲笑之意尽在其中。 张良望着东面来的陌生人影,听得是一头雾水又胸口堵塞,分分钟有一种吐血身亡的冲动。 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谁和自己有这么的深仇大恨,隔了大老远都要一路高歌来落井下石,尤其那句“……遭报应”,真是戳地他郁闷近死。 花木兰静静地站在张良旁边,也是听得一脸尴尬,感觉眼前的景象极不真实……太滑稽了。 可是“观众”死一样尴尬的反应却似乎一点不影响“戏精”的热情。 那男子撇着眼睛,手舞足蹈,细致入微地把握着节奏和韵脚,然后两脚跟着节奏一踩一滑地轻快向前。 最诡异之处就在他那双脚的滑步上了。看起来他只是带着歌声轻快滑步,可实际上当每一句歌词落到韵脚处时,他滑下的脚步就会往地上额外用力的摩擦。而这种摩擦似乎隐藏着某种秘密的魔力,会使他轻快前行的身影忽然猛如一道闪电,一个恍惚之间就向前移出了上百步的距离。 于是几段说唱下来,几个恍惚一扫,才从东面很远处冒出来的他就已经霎时出现在了张良和花木兰的面前。 颇有礼貌的是,当他接近二人身前十米处时,就忽然停下了前行急掠的身影,脚步往前一踏沉稳站定,同时落落大方地躬身,向他们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仪。 然后抬起头来时,英俊的面庞带着最后一丝得意的笑意,比起双手扬声欢歌结尾——“哟!噢哟嚯哟!” 此时此刻,张良和花木兰如此近距离地面对着这个英俊潇洒的二傻子,巨尬无比的神情中都滋生出了强烈的惊疑和谨慎。因为仔细端详过后,他们发现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此人金发碧眼,相貌英俊,一身上下却只穿着与铠甲相配的白色单衣。从头到尾行为诡异,出现的时机又恰是巧妙,最奇怪的是右手上还拿着一只咬了一口的青苹果! 他竟然是一直拿着一只青苹果在路上尬舞——而且还是咬过的! 这到底是个有多随意的主儿? 而那人抬起目光,也相当敏锐地看出了两人的猜疑,于是眼色一变,表情一改,先是分析……然后非常自来熟地大声抱怨。 “你们的眼神在告诉我你们不认识我——你们居然还不认识我!卧槽卧槽卧槽!真是浪费我表情唱好半天了,还搞得我跟个二傻子一样……” 张良和花木兰一脸沉默。 “不过你们确实没见过我,不认识好像也有道理……”抱怨之后,男子又自言自语。 张良和花木兰一脸沉默。 “啊算了,反正这次就原谅你们了。”男子忽然把手一挥,语气干脆起来,“既然你们不知道,我就勉为其难大发慈悲告诉你们一次——” 张良和花木兰一脸沉默。 而男子神情严肃,最后说道。 “我姓高,名漫游,原征伐大军全军副统帅,江湖人送外号——高副帅!” 第285章 战后之殇(下) 说完,漫游拿起青苹果就咬下一口,然后咀嚼着满嘴的鲜嫩多汁,气定神闲地站在两人面前。 而张良和花木兰则是在一脸沉默中紧紧皱着眉头,仿佛是很用力地控制着一种巨大的“尴尬”。 “高?”张良皱眉疑问。 “富?”花木兰也皱眉疑问。 “嗯,帅!”漫游咽下嚼碎的果肉,从容不迫,嘴角微笑,一脸陶醉于自我地答应道。 而张良和花木兰面对这种“自信无疑”的作答,都是眉间一闪,直感到仿佛铁锤撞胸口,分分钟有种想吐血的冲动。尤其是张良还一直疲惫的飘浮在虚空,虚弱的身子差点没一下摔到地上去。 “好吧,高副帅……好吧……”气氛尴尬地沉寂了好几十秒后,张良终于是缓过神来,但也还是难掩一脸无奈地面对漫游说道,“你刚才说你是原征伐大军的副统帅级将官?” “是呀。”漫游随声应道。相比于张良和花木兰的巨大尴尬,他倒是显得一脸自如的悠哉,好像从头到尾都没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只是始终悠闲地嚼着青苹果。 “请问是哪个征伐大军?”话说到这里时,张良的神色就隐隐变了。副统帅的将官军衔可非同儿戏,带着这种身份出来的人也绝会不简单。于是他双目沉静之中,开始很谨慎地审视着这个性格乖张,一脸随性的高副帅。 “还有哪个征伐大军啊?”而漫游却是皱眉反问,表情显得分外的无语,“你是读书读傻了吧张良——就是嬴政派往陵城征伐作战的大军,后来给你们搞得差点精神崩溃的那二十五万糙汉子啊。” 张良闻言,神色大变。在他的印象中,确实也只记得过一只征伐大军,就是如漫游所说曾被发往陵城的那二十五万大军,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这么说——你是从陵城来的?”张良凝着双眼,神色几近颤抖地问道。 “是啊。”漫游却是一脸平静如常,轻声应道。然后吃完了青苹果的他下意识捏着果核想转身喂马,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那匹一直跟随自己的白马在半道上遇见了另一匹白色的母马,而后就无情无义地抛弃了他欢快离去了…… 想到这里,漫游心里就一阵郁闷带憋屈——是当主人的养不起你还是苹果核不好吃,非要去学别人家的马谈恋爱,母马到底有什么好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连自己的马都有对象了,而英俊潇洒的自己却被抛下,单身得连狗都不如…… 情之所至,漫游的目光不禁委屈起来。 但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张良在听到漫游那样轻松随意的回答之后,却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震惊,而且这次不只是他,就连花木兰也神色皆变,眉目之间凝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漫游承认了他是从陵城而来的——可是陵城最后是被张良以超量级的魔道法术封禁起来了的啊!极奥义的“言灵·壁垒”至少能维持一个月,而封满前后的百米光墙势如绝界。 除非漫游也长了翅膀能飞,否则他们无论如何想象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在才施法十几天的时候,就能从陵城中自如地出来。 这不可能的! 可是一想到这里,张良才恍然惊觉般的发现,之前出现在千江岭战场上给嬴政和烛龙造成重创的亚瑟——他在十几天前的封城事变中,不也一样是被困在了陵城中的吗?他为什么也能出得了陵城? 先是亚瑟,后是漫游,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自己当初深信无疑施下的封城计,他们是怎么做到从里面逃出来的? 然而在张良半躺虚空,深觉震惊的同时,一只手却轻轻落在他肩上。 回过神来的漫游看向张良,看着那双充满了惊疑与困惑的眼睛,微笑着轻声说道。 “张同学,很抱歉给你的满分试卷找出了错。不过——这世界很大,能人很多,见怪别太怪。” 语落之时,漫游把手往张良肩上轻巧地拍了两下,然后就自然地穿过张良和花木兰,大步悠哉地往前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头也不回地扬声喊道。 “对了,我是来找亚瑟的。他人呢?还活着吗?” 而张良和花木兰的脸色都稍显凝滞,沉寂在原地不知道该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高副帅做出什么判断。就此人的身份、性格、言谈来看,怎么都不是一个寻常的人物,至于是敌是友又一直模棱两可,在此种情景下着实让人难以应对。 但是漫游本人心大啊,一点不比张良和花木兰此刻的分外谨慎,只是自顾自地踩着一地焦土往前走,然后就如小狗嗅到气味一般,颇有灵感的径直走到了那个地面上最大的巨坑边上,目光悻悻地低头往下看。 那是曾经被嬴政与烛龙重点进攻过的地方,十八重纯净龙火的重叠轰击下,八百米宽,三十米深的土地质层被完全毁灭。宛如神一般的巨力在地上挖过,最后只剩下了这个直径八百米的陨石形巨坑。 站在巨坑的边沿上,清风一吹,人的身影都会险晃。可是漫游踩在危险的边缘却一点不慌,还刻意做出高难度的弯腰动作,一边考验着自己的平衡能力,一边尽力地往巨坑底下看。 也就是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到了落在三十米深洞底里的亚瑟。 “卧槽,给打得这么惨啊……还好我机智,没来凑这场热闹。”漫游遥望着巨洞之下那被光剑和土壤掩埋半身,形似亚瑟的惨重的身影,嘴里悻悻地说道。言罢之后,他想也没想就纵身跳进了三十米深的巨坑。 “亚瑟?亚瑟也来到了千江岭吗?”这时,花木兰回头看着漫游纵然跃下的身影,却不禁疑惑地问道。因为之前意外的中途离场,她有幸眼见到亚瑟化身狮心王迎战烛龙的壮丽景象,也不知道亚瑟已经来到了千江岭的事。 “嗯。”而张良稍稍点头,心里也顿时想到了亚瑟的情况。 因为亚瑟继承狮心王的力量重创嬴政和烛龙,才能够扭转了千江岭的局面,为后来的胜利埋下机会……对他们,对天下而言,亚瑟才是值得被铭记的英雄。所以战场终结后,他们最应该先去关心亚瑟的安危的。 而之前在惨烈的战斗中,精疲力竭的亚瑟已经被上百只光剑正面穿过,重伤到此时,肯定生死难测。如果不赶紧治疗,很可能就会死在这里了。 一想到这里,紧张的张良就立即想起了扁鹊。只要扁鹊还在,只要扁鹊肯出手,一定什么伤都能给亚瑟救回来的。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让扁鹊出手救治亚瑟就行了。 “兰兰……”张良一边想着,就用力拖着虚弱的身体从虚空中立起,并对花木兰说道,“亚瑟在这场战斗中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他现在不是敌人,是我们所有人的恩人……” “我们去把扁鹊抬过来,无论如何,要让他治好亚瑟才行……还有其他人,墨子前辈,宫本武藏,大家都受了很多伤,得赶快治疗,不能再耽搁了。” 张良这样说着,其实并不知道性格诡异如扁鹊,是否会愿意帮忙救治他们这么多人,只是希望共同经历了这么一场危难之后,扁鹊也能有所改变…… “嗯,是该抓紧时间疗伤了。还有你自己,你身上积蓄的伤势也很重。”花木兰应声说着,却并没有担心扁鹊那里的问题,毕竟并不了解扁鹊性格的她,之前已经干脆利落地把韩信交给扁鹊处理了,压根就没有想过扁鹊会不会不乐意的问题…… 话说着,已经疲惫至极的花木兰和张良又稍稍振作起来,向着扁鹊他们所在的乌江岸边走去。 而大老远处的二灰遥望见张良和花木兰疲惫的身影后,立即嚎叫着向这边狂奔过来。毕竟整场战斗中都幸运地没受伤的它,到了此刻夜尽天明也就更有精神了。 然而也就是此时,那直径八百米的陨石形巨坑中忽然传出一声惊天惨叫,赫然惊吓到了正行在路上的张良和花木兰。 “啊!!!亚瑟你个蠢货,你重我就不说了,可你流了这么多血我要怎么整洁完美地把你带回去啊!” “别碰我你个死猪!别把血弄脏我的衣服!” “该死!为什么是我和你搭档啊!你干脆死在这里算了!” 毫无疑问,全部都是漫游“深受刺激”的惊叫…… 张良和花木兰停滞在半道上,难以形容的一脸沉默。 这种画面……果然是太不真实了…… 片刻之后,巨坑之下响起一声腾空破音,漫游还是背着赤身插满光剑,遍体鳞伤的亚瑟从深洞里跃出,稳稳地落在了寸草不生的平地上。 当然,亚瑟浑身伤口流出的血都沾在了漫游的身上,染污了他大半身的整洁衣衫。 而漫游半弯腰背,承受着满身的重量和血污,也只能是一脸嫌恶地皱起眉头,再不复往时的悠哉与潇洒。 “喂!你别装死啊死猪,自己撑着点身体。都已经弄脏我一身了,还想压死我吗你!”漫游撇眼怒视着背上瞑目状的亚瑟,然后用力一振,狠狠地摇晃了一下亚瑟重伤的躯体。 谁知道这一振,就顶住了亚瑟胸口的一股气,使得重伤半昏迷的他感到胸口猛堵,然后一口淤血破口而出,直接喷到了漫游的头上……那一头柔顺灿烈的金色卷发啊…… 于是漫游一阵仰天惨叫,“情深之至”,差点没把亚瑟直接给摔回那三十米深的洞底。 眼看着这一幕,不远处的张良和花木兰,也只能是一脸尴尬的沉默着,想不明白到底是从哪里能钻出这么一个二傻子…… “你等着,臭死猪,等你以后伤好了,看我不给你打个终身残废!”漫游说着,就头也不回地纷纷转身,准备背着亚瑟一起离开千江岭。 “等一下,高……高副帅……”眼见漫游欲走,张良立即出声喊住,只是话在嘴里绕了好半天,才分外艰难地喊出了那一句“高副帅”。 “啥?”于是漫游应了一声,便缓缓转过身来,顶着染浊了一头金发的血污,眼神诧异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高副帅,你等一下……你看亚瑟他已经重伤至此了,身体情况很不好,我想还是把他先放下来做一些急救的医疗,至少先保住命吧。” “我们这里有扁鹊在,他是整个秦楚能找到最好的医师了……” 张良凝望着亚瑟那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实在是很担心让其这么跟漫游走了的话,很容易会有死在路上的风险。而花木兰虽未说话,却也是一脸凝重的担忧状,内心里显然相当不放心就这样把重伤的病患交在漫游这样的“二傻子”手里…… 然而漫游听清张良的意思后,却是紧皱眉头,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哎呀放心吧,亚瑟他皮糙肉厚的死不了的。你们还是省省功夫救救你们自己吧。” 漫游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嘴里无人察觉地轻语了一声“闪现”。 “对了,来的路上我帮你们通知了廉颇和钟无艳,他们很快会来营救你们了——别太感谢我噢,高副帅做好事从不留名~” 最后的一瞬间,漫游又突然回眸一笑,眼神别样的幽默。但紧接着轻微的魔蓝无声牵引,飘散在自然中磅礴力量浩然涌动。 漫游整个人,带着一头的血污和背上气息奄奄的亚瑟,全部幻化成了一道飘渺的虚光,在宁静安详的黎明中转瞬消逝。 漫游他使用了召唤术“闪现”,在一瞬间里能化身虚光直接穿梭五百米的距离。再加上他本来奇异的滑步速移,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带着重伤的亚瑟离开很远了。 于是张良和花木兰静静凝望着那抹残留在空气里的光影,知道已经无能为力,也只能轻叹一声,在心中祈祷亚瑟不会被漫游害死…… 然后他们转过身,看着已经奔至跟前的兴奋的二灰,便终于放松心神,双双疲惫地躺到了那毛茸茸的狼背上。 第286章 劫时已到 二灰载着他们就转身朝江岸边跑去。大难还生后,这匹灰毛奎狼又展现出了二哈二哈的本性,撒开了爪子就在满地焦土上疯也似地狂奔,心大得一点儿没毛 病。 张良和花木兰倒也无所谓了,经历了一日一夜的惊世劫难后,他们不论精力还是体力都已经磨得丝毫不剩。这时眼见漫游已经带着亚瑟远去,心里其实也放松了不少,一头躺在那毛茸茸的灰背上随时都能睡死过去,当然也懒得去管二灰的疯样。 索性就让一切都在此结束了吧。 同时也就在他们迎着黎明远去的长长背影中,那庞然大物的烛龙断首也已经完全崩毁,塌落淌开成一地数百米宽的死态元素,就如同蜡炬成灰一般的凄凉景象,灰暗的,阴沉的,融化进了深厚的黄土大地里。 短暂的几分钟后,连这元素的死灰也全部消融得干净,大地之上再无丝毫烛龙存在过的痕迹,就仿佛从头到尾发生的一切,真的就是场梦。 但是这无声无息间,也无任何人察觉,自那烛龙断首消融尽的地方开始,纯净的黎明下,深褐的土壤中,若隐若现,浮出了第一块的死黑色花斑。 就像被瘟疫感染的病人身上,第一次出现了病变的印记…… 花木兰倒在二灰毛茸茸的后背上,紧持了一整夜的意志开始迅速昏沉。目光一阵虚晃,松弛的眼皮便缓缓下拉,汗湿又被江水浸透的身体软得像块海绵,除了右手本能地抓着苍霄之外,从头到脚似乎再找不出半点力气的存在。 张良就躺在花木兰的旁边,同样的毛绒温暖中,他长时间高度集中的精神也在涣散。虽然体能上相对于其他人来说不算有多少消耗,但是意识却显得十分空荡,整个人格外的身心俱疲。 近千米远的渺渺光景中,重伤的韩信和宫本武藏都沉静地躺着,唯一还残有清醒意识的扁鹊一边照顾着两人伤势,一边折过两眼目光,淡淡看着远远跑来的二灰和他们。 宁静的光线里,扁鹊会默默叹一口气。心想惨烈又震撼的战斗是结束了,他却是有的累了——这么多重伤近死的人躺在他一个唯一会医术的人面前,他是想救也得救,不想救也得救啊。 不过,这种既愁苦又恼人的事却让他有一丝欣喜的感觉……原来,他,还是个医师啊…… 然而那远远奔来的灰狼背上,张良和花木兰面对的却不只是战后伤势…… 张良自不必说,而自花木兰躺下的那一刻起,虚软的腹腔就开始隐隐躁动,一股诡异的感觉硬是在意识昏沉里冒出,如针引线纠缠在她全身的气息中。 是饥饿感!那种诡异又可怕的饥饿感! 花木兰艰难地皱起眉头,耳后颈下都在疯狂地淌落冷汗,而闭合的嘴里贝齿紧咬,丝毫不敢松懈地与之抗争着。 疲惫昏沉的她似乎已经被折磨得清醒了过来,那种饥饿感实在是太骇人了。明明这一日一夜的劫难中,她先是吃了三十人份的食物,而后又吃了几百斤的烤白豚肉,食物摄入量几乎达到百人倍,根本没有理由再觉得饿了的。 可是就在这一战结束,一夜黎明的时候,那些所有的食物竟全部在她尺寸大小的胃中消化干净。而后那种可怕的饥饿感继续卷土重来,疯狂地纠缠在这副虚软的躯体里,愈演愈烈地折磨着她。 这时,躺在旁边的张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尽管身心疲惫也敏锐地睁开了眼睛。也就是这一看,整个昏沉的人都立即紧张了起来。 “兰兰!你怎么了?”张良用力除却一脸疲意,声音紧张地问道。 “没……没……”花木兰完全下意识地想要回答“没事”,但是耗尽了舌根的力气都没清楚吐出那个“事”字。 说是清醒,但是此时的花木兰其实是被饥饿感折磨得意识混乱,远还不如单纯疲惫昏沉的状态,所以哪怕下意识地想要说话,痛苦的神经也都反应不过来。 “你忍着点,兰兰,我们马上过去了,扁鹊可以治好你的……你别怕,放轻松……”虽然并不清楚花木兰身上是怎么状况,张良也近乎本能地安慰着她,同样也是用这样的方式在安慰着自己。 既然花木兰情况危急,他也毫不纠缠追问,只心想着不论花木兰身上是患了什么伤病,有扁鹊在也一定能找到办法解决。于是他一边注视着神情痛苦的花木兰,就一边焦急万分地对二灰喊道:“二灰!快点,再跑快点!快把我们带回扁鹊那里去!” 二灰听到了张良焦急的声音,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都忽的咬紧颚齿,一脸呆傻的模样顿时严肃起来,腾上全身气力就往前飞快地奔跑。 眼看着只要再几百米,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他们就能全部赶到江水岸边了。 但是冰凉的江风在晨分时刻吹起,却带来了最惊人意外的变故。 一层浩荡的能量涟漪在茫茫虚空中平生而起,转又立即消去。但犹如狂风止息般,一瞬间荡过百米径内,将波及到的草木沙尘、光剑残骸全部倾颓向外,扫荡成灰。 而这一刻里,带着两人狂奔的二灰正处于攻击荡起的圈内,惊澜一起,猝不及防的两人一狼毫无疑问被荡飞了数十米外。 二灰背部着地摔出一声重响,花木兰除了本能抓住剑外也带着饥饿的身躯瘫倒在了地上,而张良在将落地一刻还是本能地激荡出魔蓝能量,反向成力,悬住了离地寸许高的身影。 也就是这一刻,拂荡的涟漪截然止息,带着绚丽莫名的青灰烟华在虚空中迅速消逝,而一个阴森恐怖的声音却在涟漪的余音里飘出,如约而至回响在宁静的黎明之下。 “劫时已到!花木兰,你无路可逃了!” 声音一落,尚还清醒的张良和扁鹊都神情巨震,一个飘在虚空,一个躺在岸边,相距百米却全都立即扬起目光向四周扫视,想找出那个恐怖声音的来源。尤其是张良,眉目发梢阵阵颤抖,明显是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敌意在不远处升腾,更可怕的是这股敌意还是奔着花木兰来的! 而花木兰,本来被饥饿感折磨得神志不清的她,在震荡摔出之后更是疼痛近昏,整个人躺在烧焦的土地几乎失去了全部的行动能力。 但就是那一刻,在听到了那个阴森恐怖的声音的一瞬间,她却毫不费力地睁开了双眼,整个人忽的清醒过来,而且满脸神色巨变,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惶。 惊惶的阴影下,时间变得格外沉默,又无比绵长。但花木兰煎熬着,颤抖着,恐惧着,最后还是艰难地抬起了头。 乌江的风从远处吹来,冰凉地撩乱了那一头樱红色长发,而花木兰的目光颤如火苗,炽烈地凝望向杀气涌荡的天空。 风萧不止,黎明未尽,一具接近三米高的魁梧铠甲赫然悬浮在虚空之上,然而可怕的是铠甲之中穷无人影,只有一团随风涌动的虚灵。 同时就在铠甲宽大的肩头上,还站立着一个身高不过一米五的卷发少年,瘦小的后背却盘着一只巨大的双叶飞轮,双手怀抱,目光犀利得吓人。 “窃国贼,以为你逃到了另一个国家就能万事大吉了吗?”那少年高高俯视着地上的花木兰,稚嫩的眼角露出一丝狠色,“大理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人的!” 面对着对方的嘲讽和威逼,花木兰没有说一句话,她一脸僵冷,皱眉如丝,然后拼命挪动着瘫软的四肢躯体,想从地面上再坚强地站起来。 张良看着虚空中忽然出现的两个怪人,又看着旁边惊惶异常的花木兰,诡异莫名的敌意在空气中躁动,使他心乱如麻,完全不能理解和面对眼下焦灼的局面,只能紧张地开口,凭着情绪和本能去发声。 “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这样冲动的喊话其实很愚蠢,但是张良是真的着急了。 然而对方根本没有理睬他的质问,那个卷发少年高高站在铠甲的肩头,犀利的目光只凝视着花木兰的一举一动,那具空透的铠甲也涌荡满了全身虚灵,沉默中时刻准备着动手。 但是尘土焦黑的地面上,花木兰弯膝半蹲,脆弱得像一只随时都会倒下的纸偶。她已经尽力了,哪怕拼尽全力也没办法把这具精疲力竭的身体从地上托起来。 可是她也没有认输。 面对着虚空中两个无比熟悉的敌人,承受着饥饿与疲乏双重倍至的折磨,她也抓起了巨剑苍霄,凭着坚硬的剑刃坚强地撑住了自己虚弱的身体。 然后不屈的目光颤抖成线,洁白的牙齿在嘴唇上咬出血痕——她仿佛还想举起剑来奋死一战! 但是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那副空荡的铠甲在虚空中暴震,浑身虚灵随着一声粗重的呼吸疯狂涌动,然后巨大的右手高高扬起,挥洒之间将一只阴寒逼人的镰钩凌空掷出。 那镰钩刃长一尺,通体幽蓝,柄尾连着一条奇长无比的锁链,从手中掷出百米远亦不见底,而镰刃上阴寒的锋芒直逼花木兰而去,转瞬之际立至眼前。 千钧一发的瞬间花木兰终于彻力拔起了巨剑,本能想要作出反击却发现无能为力。 饥饿与疲乏折磨倍至,她早已经精疲力竭,强弩之末,再不服输又能凭什么力量去反抗呢? 于是当恐怖的镰钩一抓上腰身,她整个人便顿时失去了所有抵抗。炽烈的脑海里只感到一阵阴寒入骨,然后挣扎的意识全部破碎成泡影。 紧接着一瞬间,锁链的末端传出一股巨大的力量,重创昏迷的花木兰便随着镰钩迅速飞上虚空,就像一条被鱼钩吊死,无力浮游只能上岸的小鱼。 二灰在旁边吼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它一见到花木兰被抓住就立马紧张地叫唤起来。尽管很蠢很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但它从着一头狼的本能也迅速咬住了花木兰的脚。只可惜用尽全力也只是扯下了一块碎布,丝毫不能阻止花木兰被抓走的身影。 而张良的紧张更甚于二灰,眼见着两个来路不明的敌人毫无缘由就强行抓住了花木兰,他整个人是一瞬间就乱了方寸。本来负伤虚弱的身体在虚空中猛地摆动,他迅速翻开言灵古书,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是急迫地想要施术阻止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不能让花木兰被抓走! 但是那个站在铠甲肩上的卷发少年目光一变,在张良企图施法之前先发出手,右手一挥,立即扔出一枚暗镖正中在张良的胸口,将其整个人打翻在地,来不及出手拦救被镰钩抓起的花木兰。 可张良翻倒在地上,血溅胸口也不肯罢休,还是惊慌失措地想要挣扎,挣扎着想要飞起身来做些什么。 然而少年撇眼一看他的“执着”,微微皱眉后轻身一转,双手抓起背后刀刃锋利的双叶飞轮,涌动魔蓝自掌心一震,然后全力掷向了张良的方向。 本来张良还在挣扎,他也还可以挣扎的——他还可以释放“言灵·空环”脱重飞起,还可以施法“言灵·壁垒”牵制对方,甚至可以强行使出“言灵·操纵”逆转局面——但是当对方的双叶飞轮凶猛飞至时,他什么也做不了。 直径一米的飞轮落在地上疯狂回旋,每时每刻持续激生出锋锐且巨大的回旋风力,如同平地引发了一圈强悍的无形飓风,将张良整个人都束缚在了地面上。 在能够施法控制敌方之前,张良竟先被控制住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因为他也太虚弱了,重伤疲乏的身体很难使动,孤身一人也根本无力面对战斗。 于是他只能被旋风束缚在地面,眼睁睁看着在之后的一瞬间里,花木兰失去抵抗的身体被钩锁高高拉起,最终落入了那具虚灵铠甲的手中。 右手收回钩锁抓住花木兰的腰身后,左手也一把绞下了苍霄的剑刃,然后虚灵涌荡,铠甲颤动,那股阴森厚重的声音又再度回响而起。 “花木兰,你擅用职权,盗取国玺,重伤官员,叛国出逃,身负数项国法重罪——吾等奉陛下圣令,特此将你缉拿归案!” 言罢,那虚灵铠甲遂用手中的镰钩锁链将昏迷的花木兰完全枷锁,然后俯视着下方地面或死或伤的秦楚国人,沉声一语道。 “回国!” 听到这话,那站在铠甲肩头的少年也没有丝毫停留,左手随即从腰包里掏出了三块海蓝色的晶体,直接扔在了虚空当中。 那是三枚海蓝色的菱形水晶,是属从于唐曌国的归源令! 于是悠然靓丽的海蓝色光在虚空里一放,顿时张开了三只奇异的次元裂缝。进而空间力量的倾颓下,形与色交错扭曲,光与暗混沌一体。 只见少年在混沌中招手,回旋在地面上的双叶飞轮立即反向飞起,直到飞回到他身边的一刹那,整片空间猛然逆转,形色光暗一化,两人便带着昏迷的花木兰永远消失在了虚空中。 黎明下的天空渐渐又归于平静,只剩下瘫软在地的张良在失声呐喊。 第287章 黎明彼方(第一季终)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廉颇和龙且终于带着残余的百兽军团赶至千江岭,营救了历经浩劫后尚还苟延残喘的众人。 清晨的背景下,神情呆滞的刘邦被龙且从地上搀扶起来,当无数士兵问及项羽的所在时,他嘴里只是重复颤抖着那一句:“天亮了……天亮了……” 重伤昏睡的韩信和宫本都被一一抬上担架,严重烧伤至休克的墨子也被人从土里找了出来,二灰在听到许多灰狼同伴的嚎叫后只是细声哀嚎,扁鹊攥着手里的魔龙水晶却忽然开始感恩生命。 而张良,他在失声呐喊了十几分钟后就失去了所有气力,在沉寂中昏睡躺下,连溢散魔蓝悬浮的本能都忘记,完完全全地躺在地里,一睡不醒。 当然花木兰,是真的已经不在了…… 与此同时的千江岭东外围,无数吼声惊天响过,但张满苍穹的黑翼却全部转回。 暴君龙群在战末的余音里自发返回荒古,同行的白夜龙背上也躺下了虞姬和老者。 最后当戴着龙面具的不明人也在西面松林里点亮了手中的泪状琥珀时,一切都真的结束了。 预言的判决结束了,千江岭的大战结束了,秦楚一国的千年始乱也全部结束了。 风起大地,云从秦楚的故事在此终结,可生命不息的世界还在继续。 有些人死去,勾销了过往,有些人活着,承载了希望。 有人在相爱的绝别中至死不渝,有人在忠心的道路上一往无悔,有人在天命的死亡里壮烈高歌,有人在世界的阻拦下瞑目而去。 有人在劫难的战场经历了黑夜,有人在时代的幕后博弈了明天……有人……总有人…… 只要有人,就还有故事要发生…… ——晋源·赤壁—— 江东逝水,惊涛拍岸。 滚滚大江的流域中心独立一隅礁石,破水三丈高,长宽十丈余。波涛不动静形,浪花不点丝迹。 礁石上有划地一圈直径七米的圆形嵌地,其中立一只昂首踏蹄的石像麒麟。落蹄之下是满满一池清泓浅泉,波澜微起,气息神然。 而此时此刻,在这隅独礁的正南面,不过二十米远的惊涛江水中,正抛锚停浮着一艘正规级的水师船舰。上面兵力满载,机关全开,气势威然,不动如山。一杆仰天大旗挥卷长风里,铮铮分明只印一“吴”字。 红衣似火的男人背手立于船前,任一头三千青丝随风长舞。 旁边立有一案香炉,香灰里并排插满了八支柱香,其中三支已经完全烧尽。 男人等了整整三炷香的时间,一直在此守候着独礁上那只石像麒麟的变化。 来之前,他和那个村夫有个小赌注,赌这香烧不到第五柱。现在只剩下一炷香的间隙了,但他仍是沉静望着,脸上并无半点忧虑。 最后又过了十几分钟,就在第四柱香也烧去大半的时候,独礁上的泉池终于绽放出了一线泓光。 男人睹目着那丝微妙的光迹,嘴角无声扬起。 然而麒麟蹄下,泓光惊起,紧随着尺寸空间里的光暗形色一阵动荡,一个身披白袍的男人便穿越空间出现在了七米长宽的泉池中。 头戴龙面具的不明人是从秦楚的浩劫里归来的,怀着庆幸的心情几乎没有想过路上还能遇到什么麻烦。但是当他抬起目光看见眼前的景象时,却是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 他竟然被守株待兔了! 几乎一瞬间,所有的心情都被危机感吞噬。不明人他裹挟紧了一身白袍,掩藏其中的右手已经唤醒武器,而遮掩在凶恶龙面具下的脸庞,则是不加修饰的严峻。 一整只正规级军舰的火力是完完全全超出了他能够抗衡的力量范畴,而且那个站在船首亲领军舰的人还是他也忌惮面对的存在……这种情形掐指一算都能知道,一旦兵锋相起,他根本毫无胜算! “栽了!明明知道赤壁是在吴势力的领地内,用归源令回来的时候竟然还一点防备都没有!”不明人咬牙无声悔恨着。虽然不是畏惧面对危险的人,但一想到身上还担负着孔明拜托的任务和凤岐山老者交予的信函,他心里就感到一阵透寒。 然而就在不明人心里无比纠葛,神情越来越严峻的时候,那个孑立船首的长发男人却出声了。 “赵将军不必惊慌。”他拂手捻熄了旁边即将烧尽的第四柱香,然后望着不明人头上那张狰狞凶恶的龙面具,继续声音平静地说道。 “我与诸葛孔明有约,在此护送将军——安全渡过赤壁。” 孔明?!是孔明特地筹备的?! 听到那长发男人极富逆差性的言语,不明人在一瞬间被惊得瞳孔放大,连握住武器的手都不禁颤动了一下。 记忆里,他是记得孔明有在锦囊里提过会安排人在赤壁接应他的……只是他完全没想到,孔明这次找来的帮手竟会这么有分量,而且还是这么的“难以想象”。 不过亲眼看到对方平静的神态语气,也实在找不出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更何况对方这个男人,是肯定不会屑于提出孔明的名字来玩弄计谋的——所以对方既然这样说了,基本就是可以断定是真实的了。 尽管细想起来难以置信,但出于情理,不明人还是放下了过分的警惕,轻呼一口气后对船舰上的长发男人郑重鞠躬。 “那就有劳周大都督了。” ——唐曌·大理寺—— 午时一刻,烈日正悬。 大理寺总卿狄仁杰快步行走在审议区的长廊上,身后紧随着十二个怀抱文件大汗淋漓的侍官。 灿烈的阳光从廊檐洒下,照耀着他们一路急行的慌张。 “陛下是什么时候到的?”只有狄仁杰保持着往常的镇静,尽管身影急切,语气依然从容。 “正午十二点。”离狄仁杰最近的侍官立即扶了一下官帽,如实回答道,“陛下这次来访很突然,没有任何提前的通报。消息到的时候人就到了,现在陛下已经在议事厅喝了十五分钟的茶了……” “我知道了。”狄仁杰打断了侍官还想赘述下去的紧张心情,又继续问道,“今晨特批的天字级审议稿是什么时候送到皇宫的?” “回禀大人,十一点零八分,两份审议稿准时递进明宫宣武殿和凌烟阁收案口——据说陛下在宣武殿当时就打开了密封的稿件……”另一个靠近狄仁杰的侍官立即说道。 狄仁杰面容沉静,两眼目光却无人察觉地一闪。 大理寺总部位置设于长安城的南郊,而唐明宫地处长安城的中心,两地相隔了几乎大半个长安城的距离,车马再快也至少需要五十分钟的行程。 如此说来,陛下是在两分钟的时间内就决定了罢开手中一切事务,亲自临访大理寺……而且这么算还没包括陛下阅览审议稿的时间。 陛下这是在和凌烟阁抢时间啊……狄仁杰默默欣慰,眼下突然的情形其实早在他意料之中,只是陛下的动作,比他想象得更快…… 接着,他们一行人很快赶到了审议区的议事厅。狄仁杰将侍官们全部吩咐在外,独自一人迎了进去。 在议事厅的主位上,身披紫曦皇袍,头发盘成牡丹花状的女人俨然正坐,喝着放凉了十五分钟的茶,抬眼看向赶进门来的大理寺总卿。 “微臣狄仁杰来迟,请陛下恕罪。” 在狄仁杰走进三步距离准备恭敬行礼之前,武曌就直接拂手“免礼”,然后毫不耽搁地问道。 “我看过关于花木兰的天字级审议稿了,内容细节我们先不谈——正南和元芳是已经回来了吗?” “是的。”狄仁杰面对武曌,沉声回应道,“昨日清晨八点,钟先生和元芳通过归源令返回大理寺……” “带回了叛国出逃六个月的罪臣花木兰。” “花木兰现在何处?”武曌神情明显一变,横眉冷视地问道。 “地下医务区。”狄仁杰解释道,“花木兰在秦楚的千江岭经历了一场浩劫,被捕的时候已经虚弱至极,而且受了很重的伤……” “你见过她了吗?”武曌看着狄仁杰,目光一闪忽然问道。 “没有。”狄仁杰下意识低下目光,说道。 “花木兰负伤处于昏迷状态,主治医师说十天之内醒不过来……而且根据唐曌最高法的规定,身为大理寺总卿的我需要避嫌,除非有更高一级职权的人佐证担保,否则我不能见她。” 直到说完话,狄仁杰都没有抬起目光,一直静静地望着地面。 大理寺总卿是大理寺的最高职权负责人,在唐曌国的官职地位等同三公,能比他职权还高一级的人——只有唐曌国的皇上。 “你自己把握吧,法律问题上的担保朕可以给你。”武曌凝思片刻后,沉声说道。 “朕现在只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武曌话说到一半就悬住了,而狄仁杰则敏锐地反应过来,抬头神情严肃地说道。 “回禀陛下,昨日钟先生亲自检查过花木兰的身体——确实在她体内发现了日月凰玺的存在……花木兰,她的确是和国玺发生了某种奇怪的连系。” 在听到“日月凰玺”的那一瞬间,武曌整张脸再次厉变,眼中目光变得异常严肃。 而狄仁杰观察着武曌的神情,继续说道:“所以现在要从花木兰体内取出日月凰玺也还需要些时间,而且经过钟先生的试探,似乎还在花木兰体内发现了一样更意想不到的东西……” “意想不到?”武曌微微皱眉,反声问道,“什么东西?” “这个……情况有些复杂,而且事关重大,连钟先生也不敢轻易下断论,需要请陛下亲自去见花木兰,亲自判断……” 武曌神色疑惑地看着狄仁杰,想不通他和钟馗到底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还必须要她来自己做判断。 但是狄仁杰会说出这种话,就证明真的,事关重大了。 就在此时,三声敲门声忽然清脆响起,打破了两人严密交谈的氛围。 狄仁杰下意识回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听见外面的一个侍官谨慎又焦急地喊道。 “禀报陛下、总卿大人,皇宫凌烟阁刚刚传来书文,请求大理寺总卿狄仁杰狄大人在今日之内前往凌烟阁一趟,详谈今晨上传的天字级审议稿之事。” 言毕之后,议事厅外的侍官立即保持沉默,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多余的声音。 而议事厅内的两人听着火速传来的讯息,也都一阵沉默之色。 “果然是来了。”片刻之后,武曌沉声一叹。她目光凝思着,然后立刻看向狄仁杰,神情严肃地说道。 “怀英,你立刻就出发去凌烟阁,朕这里也亲自去看看花木兰的情况——但不论怎样,你刚才对朕说的话,都要保密。” “我明白,陛下放心。”狄仁杰回望着武曌的目光,心情笃定地说道。 ——秦楚·咸阳宫—— 那只雨燕落下窗格时,房间里的气氛正好变得沉寂起来。 咸阳的风一如既往吹着不停,带着夏末残余的燥热,一遍又一遍掀起凉荫。 而张良躺身坐在床头,逆着光线凝望窗前的雨燕,安详平静。 他只穿着一件素白的单衣,半身都沐浴在下午阳光里,洗净的脸庞不染尘埃,捧在手中的药汤也渐渐温凉。 自千江岭一夜浩劫后,张良足足昏睡了九天才醒过来。历经大难的他,不仅精力虚脱,而且积伤深重,虽然身体是在昏迷中得到了全面的医学治疗,但是人醒过来以后也还是需要长时间的静养,不然很容易落下病根。 所幸现在也正是该好好休息的时候,毕竟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而在张良的床尾边上,刘邦正身端坐,目光沉默。 刘邦在所有经历了千江岭一劫的人中,是受伤最轻的,可以说在众人保护之下他就没受到什么伤害。在军队营救的第二天后,他就完全恢复了过来,并果断决议带领众人和军队入驻到距离千江岭最近的咸阳宫城,利用已经人去楼空、权势尽废的皇城作为他们休养善后的阵地,然后开始着手处理所有战争结束的军政后事。 接着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他一直繁忙于大量的军政要务,虽然心里牵挂也无暇顾及昏迷养伤的张良,直到今天未月十三日的下午,他才难得抽出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来看望,解释一些战后发生的大小事情,尤其是张良最关心的那件事…… 语尽之处,两人都双双静默。张良看着悬窗下的雨燕,而刘邦看着张良。 现在的他当然不复千江岭那夜的疯癫惊惶,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清醒神智,一身紫衣银月甲洁净如初,浅平的眉梢仍然温和如常。只是眼睛瞳孔的深处,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更多出了一丝不为人觉察的深沉。 许是经历了生死往来的痛悟吧……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如我所言,你怎么想呢?子房。”沉默许久,刘邦终于还是开口了。他知道才苏醒过来的张良接受这一切很困难,但是有些问题是必须面对的。 张良于是缓缓回过目光,但看着刘邦静坐的侧影,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而刘邦轻叹一声,只好继续说下去。 “花木兰从头到尾都没有真诚过,不但对我们,对你也隐瞒了所有的事。” “事实就是,她半年前在唐曌国犯下了多项重罪,为了叛逃保命才来到秦楚。接近你也接近我们,和我们这些素昧平生的人站在一条战线,然后用我们所在秦楚的势力作为她有效的保护伞。而且不知道,她来到秦楚是不是还带着其他更不可揣测的目的……”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坦白过自己的过往,如果不是这次战后事变,我手下的情报网都查不出事态已经变得这么激烈,以至于让唐曌国的官方势力都冒险潜入秦楚,不择手段要逮捕她。” “你明白了吗?子房。”话及此处,刘邦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叹道,“我们一直以来认识的‘花木兰’,并不是她这个人的真面目。” 张良沉静的目光颤了一下,手里紧紧抓着汤碗,嘴里似有话却干涉着说不出口。 刘邦看着张良的样子,沉了片刻也只能叹出一口气,“可你心里还是担心她……” “那……他们”张良听着刘邦的话,紧皱的眉头缓下些许,然后轻声说道,“唐曌的人,会怎么处置她?” “唐曌是以法治国的啊。”刘邦看着张良,眼神沉重而由衷,“你我都清楚,即使没见过也能想象,一个完全以法律治理的国家处理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留情的。” “虽然不清楚唐曌国论刑的具体法案,但是花木兰曾一举犯下多项罪名,最要命的是她还盗走了唐曌国的传国国玺——日月凰玺——那么多罪加在一起,不管怎么算她都难逃重刑的。” “会死吗?”张良几乎下意识吐出了这几个字。话音才出,他自己也惊觉过来,缓缓抬起目光,看向刘邦。 而刘邦凝视着他的目光,眼神复杂地说道。 “子房,你要明白,花木兰的事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再干涉了!” “这是唐曌国的内事,而且还是关系到了他们国家法律执行的重要事件,现在花木兰已经被逮捕回了唐曌境地,如果我们再有任何插足就是在挑起国家层面的矛盾了。” “虽然他们的官方势力这次擅入秦楚执行逮捕任务的行为很不妥当,但是除了逮捕花木兰之外,他们从头至尾没有涉足我国所有的在发事件,也没有对秦楚造成任何形式的国家资源损失——别忘了,这段时间里的秦楚是一直处于政权崩解的内乱状态啊。” “所以从原则上来讲,他们也是很尊重我国的主权了——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没有理由去干涉别人国家的事!” 张良听着这些话,目光变得越来越沉默,但是在瞳孔的深处,他其实明白,他明白刘邦的忧虑也明白刘邦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该倒头再睡上一觉,醒来的时候就把什么都忘掉。 “就算了吧,子房。”而刘邦最后还在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些道理不必我来跟你强调的——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和花木兰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张良整个心都不禁地震动了一下。 但是刘邦的冰冷直言并没有错,是该到此为止了。 “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要告诉你花木兰的事情的。”话说着,刘邦的语气又忽然缓和了下来,“更重要的还是想和你分析一下秦楚未来的大事。” 刘邦话锋一转,张良的眼睛也霎时明亮了些许。 三年内乱困局,一朝颠覆战役,千江岭烛龙浩劫后,秦皇嬴政、元帅白起、楚王项羽全都丧生,尚且存活的均权人芈月也不知踪影,整个秦楚国的权力高层已经几近架空。 因此百废待兴,万民待安的亡国残景下,秦楚目前最首要的任务,就是要重建政权体系。 而这一历史重任,自然是落在了秦楚最后一个健在的权位人物,汉王刘邦的身上。 时代变了,从千江岭一难里侥幸存活下来的刘邦,现在需要站在秦楚的风口浪尖,去力挽时代的狂澜了。 “当然你现在的心情肯定很乱,也不愿意掺和什么事,但我还是先把话放在这里吧。”刘邦目光凝思着说道。 “曾经去凤岐山拜访的时候,我从姜公那里了解到,你有很大的军事政治才能,也有过一定从政为官的意愿,只是在凤岐山上从学多年并无机遇。” “老实说,从你还在那山上译读古书时,我就对你关注有加,后来相处了这么久,我也对你的才智和潜能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而眼下是一个很好也很重要的时机——我作为一个朋友,也作为秦楚国的汉王,诚心邀请你与我一起重建秦楚的政权体系,复兴这个千年古国的和平与辉煌。”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只要你愿意,在政权重建后出任秦楚的一国之相绝无问题。”刘邦凝视着张良的眼睛,一边期待着灼热的光亮,一边信誓旦旦地承诺,“好好想想,你今年才二十四岁啊。” “凭着你在凤岐山上积累了二十年的才识与能力,只要把握住了这个机会,你将成为秦楚整个千年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 而张良沉静地听着,目光深处确实亮起了一触微芒,很灼热,也很迷惘。 “你不必急着给我答复,我等你。”刘邦最后平声说着,从床上站起身来,“趁着你休养的这段时间,好好把未来的道路思量一下。” “嗯。”张良见刘邦起身,便也温和了目光,认真地回应道,“我会的。” “快把药喝了吧,该凉了。”刘邦看了一眼张良捧在手中的药汤,便转身离去了。 直到门前的时候,他才顿了一下,似有犹豫地转过身,深沉地看向张良。 “子房,容我再多言一句。” “你还年轻,天涯何处无芳草。儿女情长终是小事,男人的目光还是要放得长远。” 言罢,刘邦掩门而去。 而张良捧着手里已经温度的药汤,沉默片刻后抵着嘴边缓缓喝下。 他控制着自己的思绪,尽可能什么都不去想,就让心安然如镜。 当平静的目光再落向光芒,那只雨燕已不在悬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