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绝嗣?我胎穿做娘的宝贝女儿》 第1章 皇贵妃有孕了! “快传太医!皇贵妃娘娘晕倒了!” 一大早,景和宫里人仰马翻。 事情还要从半刻钟前说起。 装潢精致的屋内,皇后端坐在众嫔妃之上,其余嫔妃分成两排恭顺坐在边上,一屋子莺莺燕燕大气都不敢出。 时不时有嫔妃借着手帕轻掩,窥探上座那位尊贵无双的天下之母。 皇后沉着脸色,目光不着痕迹看向左手边第一个空荡荡的位置。 那个位置自然是久等不至的皇贵妃娘娘的。 随便问一个宫廷里的洒扫奴才,都知道当今最心爱的女人是皇贵妃。 当今幼时曾被遣送他国做质子,当时有一忠心耿耿的心腹让家里的女儿跟着一起去照料质子。 两人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十年,后先帝几子夺嫡两败俱伤。 眼看着几个儿子死的死瘸的瘸,大业万不可交给一个瘸子继任,于是先帝扒拉扒拉没残废的儿子,就想到了远在异国他乡的当今。 当今被接回京城,当上太子没多久先帝驾崩,后登基为帝。 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拟相依为命十年的女人为皇后。 可谢姿月不过一侍郎之女,而且家里的父亲已逝,与孤女无异。 这样的女子怎可为后? 何况她比当今年长八岁,这样的女子就是选秀都选不上的! 一时间,言官老臣纷纷进谏。 不少言官甚至让家里的仆从抬了棺材到宫门口,头撞盘龙柱,血溅太极殿,就为了威胁不立谢氏女为后。 谢姿月一心为皇上考虑,知道当今刚登基,根基不稳,现在各路大臣进谏,很容易寒了臣子的心。 于是苦求数日,当今才放弃了立后的想法,改封皇贵妃。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后为了稳固根基,娶了左相的女儿为后,又纳了其他嫔妃。 但是若是说心尖尖上的人,肯定非谢姿月莫属。 刚开始宫中嫔妃都知道谢姿月受当今宠爱,暗中嫉妒。 后来知道她曾在异国寒冬腊月掉进河里,伤了身子不能生育,就只剩下了看笑话。 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不就是后宫拔了牙的纸老虎? 不过谢姿月向来跋扈,嫔妃们就是爱看笑话,也只能在背后嘀咕。 谁也没胆子当面说三道四。 按照惯例,初一十五嫔妃们要给皇后请安。 皇后是个喜欢立规矩的,所以还要求嫔妃们另外几天也要来。 最近谢姿月很不给面子,经常迟到。 所以现在大家在这里坐着,无非是等着谢姿月罢了。 “尔荣,”见迟迟没人来,皇后唤了一声陪嫁宫女。 “奴婢在。”尔荣忙弯下腰。 “你去看看皇贵妃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贵妃娘娘驾到!” 皇后的话还没说完,门口就传来了太监的通报声。 一锦衣华服,风华无双的女子在奴才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女子肌肤瓷白,长相极为艳丽,不过今天脸色却有些苍白。 她进门之后直接坐到座位上,甚至没有行礼就扶着额头,仿佛有些不适。 “放肆!”皇后见此怒从心起,“皇贵妃,你好生大胆,给本宫请安迟到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不行礼,你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吗?” “臣妾身子不适,给皇后娘娘请安。”谢姿月闻言抬起头,不咸不淡道。 这样的态度无疑更加激怒了皇后,皇后拍了一下桌子,“真是好生放肆,毕竟不是高门贵女,竟如此不知礼数!” 这话让皇贵妃身边的宫女瞪大眼睛,皇贵妃也眯起眼睛,露出不快的神色。 她起身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没站起来就眼前一黑,身子就软绵绵倒了下来。 回到现在。 形色匆匆的太医几乎是被宫人拖进景和宫的,景和宫上下气氛严肃,之前请安的嫔妃们都在外面跪着。 皇后为首,此刻正满脸是汗。 但是她顾不上热,满脑子都是刚才汉宪宗来不及换朝服就急匆匆赶来的场景。 皇上居然如此紧张那个贱人! 心中暗骂的同时,她也隐隐惧怕皇帝等会儿给自己的处罚。 对比于屋外的各怀鬼胎,屋子里就显得静谧许多。 皇贵妃安躺在被褥之间,只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此刻太医正隔着一方帕子把脉诊断。 顾萱就是在此刻恢复意识的。 她能看见好几个人站在床前,其中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正一脸担忧的握着一人的手。 因为有了这段时间的记忆,她知道此人就是自己这一世的父皇,而她?她现在还在皇贵妃的肚子里,还没被发现呢。 要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奇遇,其实顾萱本人也很不可置信。 她死后到了阴曹地府,掌管轮回的判官看了她的案卷,说她命不该绝,于是带着记忆重生成了原本命中无子宠妃的女儿。 并且因为宫中勾心斗角,新生儿不易降生,还能给她一次无条件被保住的机会。 反正自己都死了,而且宠妃的女儿一听日子就很好过。所以顾萱毫不犹豫选择了同意,并在两个月前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也接受了自己母妃的记忆,知道母妃和父皇的过去,甚至还能作为胎儿看见外面的一切,仿佛不受任何阻挡。 所以对未来的出生是很期待的。 这段时间母妃这么难受也是因为她,当然,之前皇贵妃一直找不到原因,现在既然太医已经来了,自己应该也要被发现了吧? 想到这里,顾萱心底有些期待。 “太医,爱妃她到底怎么回事?”见太医把脉迟迟不语,汉宪宗忍不住问。 太医皱着眉头仔细探脉,认真确认了许久,才回过头喜道:“恭喜陛下,皇贵妃娘娘这是有喜了。” 此话一出! 顾萱就看见自己父皇顿时傻在了原地。 倒是皇贵妃身旁伺候着的宫女桃香顿时红了眼眶,连声问太医可是真的。 她太知道谢姿月的遗憾了,无非就是伤了身子不能生育,现在真是老天开眼,娘娘居然有喜了! 怪不得这段时日娘娘神思疲乏,食欲不振。她还当是娘娘苦夏,没想到居然是要有小主子了! 想到这里,桃香看着谢姿月小腹的位置,激动的不能自已。 这段时日娘娘难受,平安脉都不想诊了,天天都在歇息,却没想到居然是有了身孕! “回陛下,微臣万万不敢欺瞒皇嗣啊!皇贵妃娘娘的确是喜脉,而且看脉象,皇子应该已经两月有余了!” 听了桃香的话,太医忙以头抢地,一脸冤枉。 他也是个机灵的,知道皇上和桃香都是因为太高兴了,所以故意这么说,也是一个惯会讨巧的。 第2章 激动的汉宪宗 “你说爱妃有孕了?”汉宪宗这个时候才完全回过神来,眼神中迸发出狂喜。 如果不是顾忌着皇帝的身份,此刻他恐怕会忍不住从地上将太医给揪起来。 “千真万确,微臣不敢欺君!”太医跪倒在地,“皇贵妃娘娘的确是喜脉,就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些犹豫。 还在母妃腹中的顾萱见父皇这么高兴,本来也挺高兴的——父皇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开心呢。 但是听到太医语气顿了顿之后,她的幼小心脏也跟着提了起来。 难道自己有啥问题吗? 汉宪宗此刻的想法和自己未出生的闺女也高度重合了,他也立马语气紧张道:“难道有什么事情吗?快说!” 天知道得知自己心爱的女人怀了自己的孩子有多高兴,汉宪宗本来以为自己此生都和月儿没有骨肉了。 月儿之前还看过不少太医,哪怕是自称太医院妇科圣手的太医来帮月儿把脉,都说子嗣艰难,根本不可能怀孕。 后来月儿的年纪渐渐大了之后,他就更没有这样的奢望了,只盼着月儿能身体康健,常年陪伴在自己左右。 现在能有这样巨大的惊喜……他整个人都仿佛被包裹在了蜜水里。 后宫尚且没有孩子,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子嗣是自己和最心爱女人的! 方才有多高兴,现在看见太医面露迟疑他就有多紧张! 孩子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月儿怎么受得了? “只是娘娘到底年纪大了些,身子疲弱,好像最近还动了些胎气。”太医料想到汉宪宗反应大,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大。 说这话的时候他仔细斟酌了又斟酌,生怕哪里说的不好被汉宪宗敲打。 “哦?”汉宪宗眯了眯眼睛,看向侍候在一旁的桃香:“桃香,爱妃为何会动了胎气?” 他像是现在才意识到这里是景和宫,已经料到和皇后脱不了干系,此刻正强行压抑着怒火。 “求陛下明鉴!”桃香忠心护主,本来今天皇贵妃被皇后呵斥她就心中不爽,现在听见汉宪宗这么问,立马跪地磕头: “娘娘这些日子一直不太舒服,奴婢们都小心伺候着娘娘,今日娘娘格外不舒服,但是还要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今日日头正毒辣,许是来的路上沾染上了暑气,所以才让皇子不稳。” “请安?”汉宪宗意味不明的摩挲着自己手里的佛珠:“朕要是没记错的话,今日是初八,又不是初一十五,为何还要来向皇后请安?” 初一十五要向皇后请安,是老祖宗定的规矩。 “陛下有所不知。”桃香跪直身体,“皇后娘娘说了,每月初一初八,十五十八都要来景和宫立规矩。” “真是放肆!”汉宪宗一把将手里的佛珠摔下。 “陛下息怒。”房间里的众人齐齐跪下,口呼息怒。 “陛下……”汉宪宗正欲出门斥责皇后,这时候谢姿月醒了,看见汉宪宗站在床前,忙抬了抬手。 或许是因为晕倒的缘故,她的小脸煞白,声音也很虚弱。 汉宪宗原本怒气冲冲的脸立马变得柔情似水,忙上前将谢姿月搂在怀里,同时另一只手不着痕迹放在谢姿月的小腹处护着。 桃香极其有眼力见,见自家娘娘醒了,汉宪宗又满脸笑意,知道他等会儿肯定和自己娘娘有话要说,忙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房间里霎时间就只剩下了汉宪宗和谢姿月两个人。 “月儿,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在谢姿月面前,汉宪宗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妥妥温柔体贴好丈夫。 “有点晕。”谢姿月皱眉:“最近好奇怪,总感觉哪里都不舒服。” “你知不知道自己要当娘了?”汉宪宗本意是想让谢姿月自己猜,但是他的嘴角实在是压不住,于是便直接问出来了。 谢姿月呼吸都屏住了。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汉宪宗,慢慢地变得越来越红。 别说汉宪宗了,就连待在母妃肚子里的顾萱见了,都觉得自己娘好惹人心疼。 “你……”谢姿月声音颤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你没骗我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汉宪宗,那神情仿佛马上就要得到糖果的孩子。 汉宪宗被这样的眼神看的心酸,一把将谢姿月更紧地搂住,哑声道:“我何时骗过你?刚才太医说,咱们的皇儿已经两个月了。” 他不会觉得谢姿月这样的神情太过夸张,当太医说她有孕的那一刻,若不是顾忌着帝王的尊严,他几乎也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谢姿月与他相依为命十年,入宫为妃两年,不算长的生命里她是自己最重要的人,而现在,他们终于要迎来皇儿了。 没有人会比朕更爱我们的孩子。 汉宪宗在心里暗暗发誓。 话一说完,他就感觉到自己胸膛前的衣服一片濡湿。他抬起谢姿月的下巴,发现对方的眼睛红红的,当即道: “别伤心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开心,知道吗?” “嗯。”谢姿月重重点头,一双手小心翼翼放在小腹处。 顾萱被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搞得心酸。 那眼神就像是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希望。 “对了,陛下。”谢姿月想到自己方才晕倒,有些着急:“我刚才晕倒了,皇儿没什么事情吧?” “太医说有点动了胎气。”说到这个,汉宪宗也有点生气:“以后你就不用去给皇后请安了。” “臣妾不敢。”谢姿月语气硬邦邦的,挣脱开汉宪宗的怀抱。 一般当她私下在汉宪宗面前自称“臣妾”,那便是生气了,汉宪宗有些无奈: “生气了?别生气,以后皇儿学你,是个受气包怎么办?” “那陛下就当我们都是受气包好了。”许是孕中情绪不稳,谢姿月顿时恼道: “反正皇后说得对,臣妾不是高门贵女,不知礼数,不体贴也是对的。” 妙啊!顾萱在心里给自己母妃点赞。 这拿捏男人的本事,还得是自己娘啊! 又表明了自己的委屈,又把方才受的气给报了。 第3章 皇后被斥 “皇后什么时候说的?”果不其然,汉宪宗一听这话就面露不悦,紧紧看着谢姿月: “你受了这样的委屈,如何不与朕说?” “哪里来得及说?”看着汉宪宗这样,谢姿月也没法发脾气了,只是说:“当时气晕了来着。” 要不是气晕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有身孕了啊。 很好。 顾萱继续为母妃点赞。 还这么天衣无缝的将她的晕倒原由也说了出来。 再看自己父皇,脸色的确越来越阴沉了。 “你且好好在里面休息。”顿了顿,汉宪宗妥帖将谢姿月放置在榻上,自己则是起身走到了外面。 外面的地上跪着皇后和其他嫔妃,皇后脸色白如纸,满头的凤钗都因为方才的变故东倒西歪。 但是她来不及去管这些,惴惴不安地看着门口。 等汉宪宗出来之后,她忙期期艾艾唤了一声:“陛下——” 汉宪宗神情喜怒难辨,并没有回应皇后,颇具威压的视线一点点掠过众人。 皇后并没有对皇贵妃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再说了皇后还是太后的娘家侄女,无论如何也要给几分薄面,所以汉宪宗并没有处罚皇后。 他只是淡淡道:“月儿有孕了,你是后宫之主,这是朕的第一个皇儿,皇后要多注意着些,毕竟手握管理六宫职责。” 当听见谢姿月怀孕后,底下的嫔妃们一个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怎么会? 谢姿月怀孕了?? 太医不是说谢姿月伤了身子,根本不能怀孕吗? 她本来就那么受宠了,现在居然怀上了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这要是生下来是个皇子,还有她们什么事情? 怕是谢姿月更要在宫中横行霸道,更加目中无人了! 嫔妃们咬着牙低下头。 皇后更是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错愕,拼命控制脸上的表情才没有让自己五官扭曲! 那个贱人居然怀孕了! 她入宫这么久,陛下仅有初一十五才会来她的景和宫,她一直努力想要怀个嫡子巩固自己的地位,可没想到这么久都没怀上! 可谢姿月那个被太医断定无法生育的贱人居然怀孕了! 真是老天不开眼,居然处处都帮着这个贱人…… 而且汉宪宗话里话外都是敲打,显然很是紧张谢姿月腹中胎儿,甚至提到了她管理六宫的职责。 这是在威胁她。 要是谢姿月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肯定和她脱不开干系! 皇后恨得咬牙切齿,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着,白嫩的手心都被精致的护甲戳出了血迹。 汉宪宗还在说着:“以后请安皇贵妃就不用来了,你作为国母,初一十五请安即可,其他日子也让后宫嫔妃歇歇。” 这是在拐弯抹角说皇后架子大。 此话一出,后面众妃都暗暗对视一眼。 这是当众给皇后下脸呢,显然,谢姿月肯定对陛下说了些什么。 皇后恨得心中泣血,也只能恭顺道:“陛下教训的是,臣妾明白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可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护甲几乎要戳进肉里,显然恨到了极点。 看着皇后低眉顺眼的模样,汉宪宗收回视线,命令自己的贴身奴才福来: “去传轿撵来。” 皇贵妃有自己的宫殿,一直在皇后的景和宫也不是个事儿。 况且方才太医也说了,谢姿月动了胎气,还是回到自己的寝殿安养才最要紧。 来福作为汉宪宗跟前第一红人,自然知道皇贵妃有孕对陛下意味着什么。 忙不迭应下,急急忙忙就出去张罗了。 不但要最舒适的轿撵,抬脚的奴才也一定要最稳的,万万不可惊扰到了皇贵妃。 “若没什么事情就都散了吧,皇后也是。” 汉宪宗吩咐完,看也不看底下嫔妃一眼,转头又回到了殿中。 谢姿月这会儿已经被宫女桃香扶着坐了起来,太医正在仔细把脉。 汉宪宗进去的时候,太医正说着:“娘娘的身子还是亏空,此番能有孕实乃奇事。” 在腹中的顾萱听了深以为然,当时那个判官就说过,她母妃命中无子,若不是因为她来了,母妃一生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太医说她身子亏空,倒也所言属实。 闻言,谢姿月姣好的脸上闪过点点慌张,又问:“那孩子现在还好吗?” 听太医这话,自己此番能有孕太不可思议,她捂着小腹的手微微发紧,这很有可能就是她唯一能做娘亲的机会。 “静心养着,应该无大碍,微臣给娘娘开点安胎的方子,按时喝着就可。” 太医话音刚落,就看见汉宪宗来了,于是连忙拜倒行礼。 汉宪宗挥手打断他,让他回去开方子。等太医退下后,则是和谢姿月温言细语说了以后不用再去请安。 谢姿月闻言点头,依偎在汉宪宗怀里,闷闷说:“我还以为我不能做娘了。” “别瞎想。”汉宪宗安慰:“咱们现在不是有皇儿了吗?有咱们的保护,一定可以平安降生。” 谢姿月点点头,在心里发誓,自己一定要竭尽全力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来福作为皇上身边最得力的太监,短短时间内就找到了轿撵,这会儿已经在门口低声问陛下何时走了。 这会儿汉宪宗才想起来,同谢姿月说,还是回她的未央宫静养。 谢姿月自然无有不应。 她不是傻子,知道后宫的女人都把她看作眼中钉肉中刺,之前之所以愿意忍受,无非就是觉得她不能生。 而现在她有孕,这些人就是伺机而动的毒蛇,皇后深恨自己,对自己的恶意不言而喻。 宫中的腌臜手段她知道的多了,正因为知道,才如此忌惮。 于是谢姿月点头应下,桃香极有眼色,上前搀扶主子。 等几人走出殿外时,原本跪在这里的嫔妃们都已经离开。 汉宪宗极宠谢姿月,本欲和谢姿月一起回未央宫,可刚出来,来福就低声通报有大臣在御书房候着了。 谢姿月见此便让汉宪宗先去处理正事。 汉宪宗权衡片刻,命令来福送皇贵妃回去,自己则是朝着御书房去了。 来福自是应下。 此刻在御书房等待汉宪宗议事的大臣还不知道,自己将会等到一个何等喜悦的陛下。 第4章 太后召见 回到未央宫,桃香作为未央宫的掌事宫女,便召集了宫里所有的奴才训话立规矩。 未央宫住着当今最宠爱的皇贵妃,奴才们不管去到哪里都极有脸面,加上皇贵妃有不少私库,奴才们好处多多。 所以未央宫里的奴才对皇贵妃自是忠心,现在知道皇贵妃怀了陛下的皇子,更是喜气洋洋,有讨巧的更是叠声讨好: “桃香姐姐放心,我们都知道好好伺候娘娘呢,保管让娘娘和小皇子都高高兴兴的。” “是啊桃香姐姐。” “……。” 这些奴才们嘴巴甜,桃香很快脸上就带上了笑容。 但还是严肃道:“未央宫的吃食用度万万要上心,若是哪里出了差错,让娘娘和小皇子不好,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话可不是说笑,以汉宪宗对皇贵妃母子的在乎,让他们阖宫上下砍脑袋也有可能。 宫女太监们纷纷收起玩笑表情,一脸认真的应了。 见此桃香才稍微满意,进去继续服侍谢姿月。 胎儿在腹中根本没有娱乐生活,况且就算顾萱有意识,作为一个发育仅有两月的胚胎,清醒的时间也很少。 这次之后她又昏昏沉沉在母妃肚子里睡了十多天,等再次恢复意识,顿觉将外面的景色看得明了不少。 此时的谢姿月已经在未央宫里卧床保胎半月,腹中孩子已经三月,胎息强健,就连腹部都微微隆起,已经能看出身怀有孕。 太医更是嘱咐可以多出去走走,对身体有益。 谢姿月正好在未央宫内待的太闷,便带着一大帮人在御花园闲逛。 顾萱恢复意识的时候,正好自己母妃脸色难看地站在御花园里,面前杵着一个嬷嬷。 “皇贵妃娘娘,太后为未出生的皇子抄了佛经祈福,太后说了,劳烦娘娘去寿康宫取,也当是皇祖母为皇子祈福。” 说话的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兰若姑姑,兰若姑姑是太后年轻时就一直跟在身边的老人了,就连汉宪宗都要给几分薄面。 现在太后居然让兰若姑姑亲自来传话,摆明了皇贵妃必须去这一趟。 顾萱知道这方世界的剧情,知道当今太后只是自己父皇的嫡母,并非亲母。 而皇后又是太后的亲侄女,之前汉宪宗为了自己母妃当众给皇后下脸,太后素来不喜欢自己母妃,现在真的会有这么好心吗? 谢姿月很明显也有这样的担忧,她笑道:“有劳太后娘娘费心了,只是臣妾近日身子不爽利,太医嘱咐要多卧床休息,今日出来已有些时候,照理说应该要回宫歇息了。” 这就是表明不想去的意思。 但是兰若姑姑亲自出马,自然已经料到了有这一出,只见她不慌不忙福身行礼: “事关皇嗣,皇贵妃稳妥些也应当,只是太后燃灯抄写佛经两夜,也实在想与娘娘说话。” 话里话外都是太后多么辛苦,必须跟着一起去寿康宫。 若是太后是当今亲母,不是皇后的亲姑母,谢姿月倒也信了。 只是桩桩件件都是如此紧密相连,叫她如何不担心? 现在兰若姑姑这副阵仗,摆明了她必须走一趟。 偏偏现在汉宪宗还在处理政事,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过来……谢姿月暗暗看了桃香一眼,桃香会意,于是招来一个机灵的宫女: “你回去嘱咐人将娘娘的安胎药温着,等娘娘回来了药必须是热的,不然仔细你的皮。” “奴婢遵命。”宫女唯唯诺诺应了,匆匆离开。 只是她眼底可不像她表现出来那么怯弱,带着几分了然。走出御花园后也不是去的未央宫,而是去的前朝之地。 兰若姑姑自始至终笑看着,等谢姿月同意了,一行人才慢悠悠朝着寿康宫而去。 寿康宫清净,洒扫的太监宫女不多。远远看见谢姿月都行礼。 进了内殿,太后端坐在上位喝茶,身侧随侍着皇后。 皇后同太后言语亲切,两人脸上都有笑意。只是在看见谢姿月进来之后,两人脸上的笑意都淡了。 顾萱看着上方两个大燕最尊贵的女人,总觉得来者不善。 “臣妾给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请安。”不论心里怎么想,至少面上的礼数很周到。 太后并没有急着让谢姿月平身,而是又同皇后说笑了两句: “皇帝也老大不小了,你也要抓紧着些,早日有嫡子,大燕的江山才能早日稳妥,哀家也能早点放心。” 此话让皇后脸上浮现出朵朵红云,谢姿月却神情冷漠。 她还怀着龙裔,太后将她叫来这里,在她面前同皇后说这些,摆明了要给自己难堪。 怪不得皇后这段时间没作妖呢,原来手段都留在这里了。 太后也是老奸巨猾的狐狸,知道自己前些日子胎气不稳不出宫,现在她胎气稳了,她才将自己叫来立下马威。 要是换做以前,谢姿月转身就走。但是现在想着腹中的皇儿,她只能隐忍。 要是把太后惹恼了处罚自己,伤着孩子了就不好了。 谢姿月双手交叠在小腹处,同太后言笑晏晏的皇后看见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觉得极为刺眼。 自己是皇后,在自己都没身怀有孕之前,谢姿月这个贱人居然先怀上了! 谢姿月不是瞎子,感觉到皇后不善的视线,她眼神冰冷,心下警惕更甚。 太后见皇后如此心急,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转头看向谢姿月: “平身吧,皇贵妃如今身子不一般了,来人,赐茶。” 太后话音刚落,就有宫女端着茶从外间走入,放在桌上。 谢姿月被桃香搀扶着坐到座位上,并没有动那盏茶。 谁知道茶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太后冷眼看着,也没说什么,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皇帝登基已有两年,仔细算来,这还是皇帝膝下第一个孩子,哀家和皇帝都重视,礼佛之余也特地抄了些经书。” 太后毕竟是长辈,于是谢姿月谢过太后。 但是对方既然没有马上拿出来,她便已经料到这次来这里不会这么简单。 第5章 万不可恃宠而骄 “宫中嫔妃众多,皇帝偏爱你,你也万不可恃宠而骄,如今皇帝膝下子嗣单薄,你现在有孕在身,也该劝着皇帝雨露均沾,为腹中皇嗣积福,让皇帝早点开枝散叶。” 太后见谢姿月只是干巴巴的道谢,心中很是不满。 于是继续说教。 在她说教的时候,皇后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姑侄两人联合起来,就等着看谢姿月妥协。 谢姿月在来的路上已经料到太后可能会拿汉宪宗的宠爱说事,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么离谱。 顾萱即便还是个胎儿,也能感觉到母妃的怒气。她见谢姿月深呼吸两口气,不咸不淡道: “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太后毕竟不是汉宪宗亲母,也不敢做太过分的事情。说罢便示意兰若去将东西拿来。 兰若姑姑会意,拿来两本经书来到谢姿月跟前,桃香忙恭敬接过。 太后幽幽的声音继续传来:“有孕之人最忌焦躁,皇贵妃最近身子不大爽利,连请安都能免了,那么就在宫中抄抄佛经,也能静心。” 顾萱了然,怪不得这个太后要把自己母妃叫来呢,目的就在这里摆着了。 之前汉宪宗当众指出皇后不足,还直说自己母妃不用再去请安,这无疑下了皇后的脸面。 而太后则是皇后在宫中的最大倚仗,看这样子就是皇后向太后告状了。 不过太后也是个人精,隔了这么一段时间再来替皇后讨回公道,还是在这样的场合,任谁都不能说她老人家的闲话。 谢姿月家世虽然不显赫,但自幼也算琴棋书画精通,抄佛经对她来说不算太难。 只是她此次有孕反应极大,每日的舒坦时候不多,现在还要被抄佛经分担一部分走,桃香眼中闪过一抹愤懑。 只是她毕竟只是个宫女,这种时候怎么也轮不到她来说话。所以她只能暗地里生闷气。 谢姿月来之前还怕太后处罚自己伤及腹中胎儿,所以才暗示桃香留了后手。没想到这次太后给的处罚并不严重,所以她心里算松了口气,恭敬答应了。 皇后见素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谢姿月在太后面前如此谨小慎微,眼中闪过一抹畅快,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了外面太监惊慌的声音。 “陛下万福金安。” “滚开!”汉宪宗似乎是一脚踢开了挡在门口的太监,只听得太监“哎呦”一声,接着汉宪宗就直接跨了进来。 皇后和太后顿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皇后甚至期期艾艾叫了一声陛下。 谢姿月也由桃香搀扶着站起来行礼。 “爱妃身子不便,这些虚礼就免了。”汉宪宗敷衍叫了一声太后,压根没搭理皇后,连忙上前去扶着谢姿月,大手搂着她的腰身。 顾萱看见父皇来了,快活地动弹了两下。 胎儿在发育到三个月的时候就可以动了,但是顾萱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她只是下意识的举动。 之前月份不够的时候,她也尝试着动过几次,但是母妃均没有什么反应,很有可能是自己太小,母妃没有感受到。 所以这次在她动后,看到谢姿月和汉宪宗一瞬间都低头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顾萱也懵逼了。 尤其是他们的手也很快覆盖了上来。 难道父皇母妃察觉到我动了? 顾萱的猜想很快被验证。 谢姿月眼睛发亮地看着汉宪宗,汉宪宗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是余光瞥见在旁观望着这边的太后和皇后,最终将到嘴的话都给吞了进去。 “儿子还有要事同皇贵妃商议,先行告退了。” 说罢,汉宪宗弯下腰一把将谢姿月抱起来,就这样离开了寿康宫。 徒留身后的皇后和太后面面相觑。 “姑母,你看那个贱人!”皇后再次绞紧了手帕,语气里满是怨恨和委屈。 “你是皇后。”太后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表情也有些耐人寻味。 但是她毕竟浸淫后宫多年,手段和心智都是皇后目前无法企及的,所以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心态: “你呀,就是太沉不住气,现在皇贵妃不过才怀孕三月,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你着急什么?方才你也表现的太心急了些,要有一国之母的气度,这是不是哀家经常跟你说的?” “可是姑母,按照陛下对那个贱人的宠爱程度,她肚子里的不管是皇子害是公主,肯定都极为宠爱,到时候就算本宫有了嫡子,恐怕也……” 皇后说这话的时候紧紧咬住下嘴唇,表情极为愤懑。 “糊涂!”太后斥责:“若是公主,即便皇帝再宠爱,也不过是多给些食邑,多给一些封地,还能做什么?” “若是个皇子……”太后的眼睛眯了眯,“那又如何?你是中宫皇后,上了宗室玉牒,册封为后的圣旨是在承天门宣读了的,只要你不犯错,你就永远是正宫,将来你的孩子是嫡出,那才是正统血脉,你现在慌什么?” 皇后原本慌乱的心情在太后这一番安慰之下好了不少。 的确如此,且不说自己现在还很年轻,可以抓紧时间怀上皇子,就算自己没有孩子,自己也是皇后。 她姑母不就是这样吗?一生都没有自己的儿子,只有一个公主,但是凭借着皇后的身份,现在也当上了皇太后。 反倒是汉宪宗身份卑微的生母早逝,即便生了皇子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太后在享福? 谢姿月虽然长得如花似玉,但是现在都三十了,能怀孕都是奇迹! 将来生了孩子还不知道能活多久,说不定没几年就死了。 这么一想,皇后的心情平复不少,于是又窝在太后身旁撒起娇来。 这两人的对话只有她们自己清楚,那边汉宪宗抱着谢姿月急急忙忙走出寿康宫,在外等候的来福远远见陛下抱着皇贵妃,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吓得脸色都变了。 急急忙忙迎上来,结果发现陛下的脸上似乎还有点点笑意,而皇贵妃神情似乎有些……羞涩? 来福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去,同时也格外识趣地招呼其他太监和汉宪宗拉开距离。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是陛下和皇贵妃的亲昵方式呢。 顾萱现在毕竟还是个小小的胚胎,虽然已经可以动了,但是因为只有一丁点大,并没有占据腹内多少空间。 所以皇贵妃被这么抱着,她也没有觉得挤到自己。 汉宪宗就这样抱着谢姿月,两人慢慢走在路上。 第6章 第一次胎动 过往的太监宫女们无不磕头行礼,饶是谢姿月早已经习惯了汉宪宗的偏爱,此刻也忍不住羞道: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啊!” 被这么多人看着,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朕现在就想抱着你。”汉宪宗眉眼间洋溢着笑意,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毫不掩饰对皇贵妃的偏爱。 “刚才是皇儿动了?” 毕竟是在外面,汉宪宗原本是打算回到未央宫再问的。 但是他心中实在是欣喜,甚至等不到宫里,就问出口了。 同时眉眼间还带着浓浓的慈爱,看着皇贵妃腹部的眼神就像已经看见了自己的孩子。 顾萱这下是真的确认方才自己的动作被双亲感受到了。 她忍不住快活的继续施展手脚。 谢姿月感受到孩子的动作,看着汉宪宗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道:“是,方才还是皇儿第一次动呢,不过她像是挺高兴,现在又动了。” “朕幸好来了。”汉宪宗高兴极了,听见谢姿月说宝宝又动了,恨不得现在就能将皇儿抱在怀里。 回到未央宫之后,他和这世上所有普通父亲一样,将脑袋贴在谢姿月的腹部,想要感受宝宝的动静。 谢姿月看着汉宪宗的头顶,失笑:“现在皇儿才多大,怎么可能一直动……” 话还没有说完,她便顿住了,手也跟着摸到腹侧。 贴在她腹部细听的汉宪宗这时候很是兴奋:“谁说皇儿不会动?这不是动了吗?” 要是普通的宝宝,怎么可能听得懂大人的话?但是顾萱可不是,因为天生不凡,她可是有许多特异功能的。 寻常胎儿哪有可能在没出生的时候就有自己的意识? 现在既然父皇想听她的动静,她当然愿意满足父皇的小小要求了! 顾萱一连动了好几下与双亲互动,只是她现在的体力到底还是一般,只同父皇玩耍了一会儿便累了,只好休息。 而汉宪宗在得不到自己女儿的回应之后也笑意不减,正同谢姿月说话。 不过汉宪宗到底事务繁忙,抽空同谢姿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回去御书房处理政务了。 目送着汉宪宗离开后,桃香百思不得其解,一边给谢姿月捏腿一边道: “娘娘,你为什么不把太后娘娘罚抄经书的事情告诉陛下?陛下要是知道了,定是舍不得娘娘身怀龙裔还那么辛苦。” 桃香是真切觉得累,谢姿月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孕反,但是极其嗜睡。 要是按照太后的吩咐去抄写经书,岂不是每天睡眠的时间都减少了? 娘娘要是睡眠不好,将来腹中皇子怎么会长得好? “如何能事事让陛下费心?”谢姿月闭着眼睛,纤纤玉手揉按着额头: “太后和皇后是一伙的,她们都想给本宫个下马威呢,好歹只是让本宫抄写经书,至少不会担心孩子有危险。” 谢姿月不怕皇后,但是忌惮老奸巨猾的太后。 太后在宫中盘踞多年,身后错综复杂的关系不是她能轻易撼动的,至少现在她还不想和太后撕破脸皮。 否则要是太后想对付她,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桃香咕哝道:“娘娘,咱们宫里没墨了。” 谢姿月宫里很少有这种东西,毕竟正主不是个爱写字的。 “让内务府送一些来。”谢姿月不以为意,继续揉按额头。 她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殊不知这次小小的疏忽,险些让她失去无比珍视的皇儿。 第7章 血!有血! 桃香作为未央宫的掌事宫女,未央宫中的进项向来由她负责。 而未央宫的主子又是汉宪宗心尖上的人,在这个见风使舵、看人下菜碟的宫中,没有人敢怠慢了皇贵妃。 内务府总管周公公亲自将未央宫需要的吃穿用度送来,讨好着与桃香套近乎。 桃香一边仔细检查着周公公送来的东西,一边叮嘱: “娘娘现在身怀龙胎,给娘娘送来的东西一定要仔细检查,要是娘娘和小皇子出了什么差错,咱们都脱不了干系!” “哎哟,瞧桃香姑姑说的!”周公公一边说一边苦着脸:“咱家就是再蠢,也万万不敢得罪了陛下心尖上的娘娘啊!这些东西咱家都检查过了,桃香姑姑且放心。” 周公公说是这么说,桃香却仍旧自己仔细检查了一番。 她对谢姿月忠心耿耿,没察觉到哪里有问题,才命人将东西收入库房。 周公公是个惯会讨巧的,说些好话奉承着桃香,桃香点头应了,寻了个由头将周公公打发走,就进去继续侍奉谢姿月了。 听得桃香进屋的动静,谢姿月勉强打起精神:“东西可送来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谢姿月又昏昏欲睡,即便现在也睡眼惺忪。 “是。”桃香上前去将她扶起来:“娘娘上榻上休息吧。” 谢姿月确实困乏,由着桃香搀扶着上榻歇息了。 因为现在不用去给皇后请安,谢姿月在宫中很是空闲,于是接下来几天她便时常抄写佛经。 说来也奇怪,内务府这墨瞧着色泽鲜亮,极易研磨,想来也是好墨。 只是不知道为何,谢姿月一旦书写久了便觉得胸闷欲呕,墨水的味道让她有些不适,每每写上一会儿都要歇息许久。 她没想那么多,还以为是自己腹中的宝宝不喜欢墨水的味道,私底下还跟汉宪宗调笑过,说这孩子打小就不喜欢墨水,看来以后也是个不爱读书的。 顾萱被自己亲娘调笑,于是羞愤的在谢姿月肚子里伸展手脚——虽然她的确是不怎么喜欢读书,但是也不要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议论啊! 汉宪宗当时正仔细贴着谢姿月的肚子感受宝宝的动静,见此便笑话是皇儿害羞了,让谢姿月莫要再说皇儿的坏话,她都能听见。 任谁也不知道,对外不怒自威的年轻帝王在这里,就和平常期待宝宝出生的爹爹没什么两样,两人如同平常夫妻一样讨论着一些对未来的憧憬,根本没把谢姿月对墨水的不适放在心上。 谢姿月的孕期平安无事到了四月。 这是最炎热的夏季,平常这种时候未央宫已经放上冰块降温。但是今年因为皇贵妃有孕的关系,放置的冰块数量很有限。 而原先没什么孕反的谢姿月从进入第四个月开始,有了剧烈的妊娠反应,头晕、嗜睡、小腹坠、呕吐…… 加上气温炎热胃口不佳,短短半月消瘦了不少。 她本来就是个纤瘦窈窕的美人,瘦了一点都格外明显,加上顾萱又长大了一个月,所以腹部隆起的弧度已经很明显。 最近一段时日她老是觉得腹部发坠,最开始坠痛的时候可给谢姿月吓坏了,未央宫上下格外紧张,匆忙宣了太医来瞧。 但是太医来看了又说龙胎很稳,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而且还猜测或许是怀孕期间的不适。 谢姿月听了这话安心不少,每天即便难受,心理上总归并不害怕。 但是肚子里的顾萱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长越来越缓慢,照理说四个月正是胎儿生长的高峰期,可是她却并没有汲取到太多营养,甚至觉得自己的生长隐隐有要停滞的趋势。 只是她也是第一次当胎儿,太医也说没事,顾萱便以为是正常的。 这天谢姿月好受了一些,送走了要早朝的皇帝之后,便起身洗漱,准备抄经书。 宫女桃香在一旁规劝:“娘娘,您身子最近一直不爽利,不如还是歇歇。” “本宫许久没有起身,在床上躺着才是真的不舒服了。”谢姿月摇了摇头拒绝,她已经有快十天没有抄写佛经,万一太后怪罪下来就不好了。 反正她这段时间也实在是躺的太久了,起来抄写经书,也算是活动活动筋骨。 桃香闻言,便知道自己劝不了娘娘,只得在一旁研墨。 谢姿月则执笔专心抄写佛经。 可是抄着抄着,她的速度便愈发缓慢,一只手缓缓抚上小腹,深呼吸一口气。 桃香并未察觉,还在研墨。 谢姿月又察觉到了熟悉的发坠感,而且这次还伴随着阵阵刺痛,仿佛有针在扎一般。 而且随着桃香继续研墨,墨香味持续传来,谢姿月愈发不舒服,将笔放在了桌上。 “娘娘?你怎么了?”桃香终于察觉到了自家娘娘的异常,语气慌乱,慌忙去搀扶。 “本宫肚子疼。”谢姿月捂住肚子,额角已经渗透出点点汗意: “快去请太医,皇儿一定不能有事!” “来人!来人!”这种时候桃香当然不可能离开谢姿月的身边,她只能大声喊着:“快去请太医!” 门口守着的宫女太监冲进来,瞧见谢姿月捂住小腹脸色惨白,一个个吓得四肢发软。 要是皇贵妃和龙胎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这些奴才一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还愣着做什么?”桃香见这些太监宫女傻在原地,怒道:“没看见娘娘肚子疼吗?还不快去请太医!” “是…是!”其中一个素来跑得快的太监如梦初醒,忙跑去请太医了。 这时候又上前两个在谢姿月面前素来很得脸的宫女,想帮着搀扶谢姿月回到榻上。 谢姿月紧紧咬着下唇,疼得满头是汗,心底俱是慌乱。 她已经万分后悔为什么没有听桃香的劝诫,硬要来抄写佛经。 现在肚子这么疼,只期盼皇儿一定不要有事…… 如若有事……谢姿月甚至不愿意去想这个可能性。 谢姿月被搀扶着勉强起身,还来不及走两步,另外两个宫女便指着她之前坐的位置叫道: “血!有血!” 第8章 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随着两个宫女的惊叫,谢姿月惊慌的朝着自己原先坐着的位置看去,只见舒适的矮凳上果然沾染上了点点血迹。 她又看向自己的衣裙,只见身后的襦裙晕染开了鲜艳的红色。 “孩子!本宫的孩子是不是要没了?”谢姿月瞪大眼睛怔忡地看着桃香,神色里分明都是害怕和失魂落魄。 肚子里的坠痛更甚,她很快被几个宫女合力搀扶到榻上,疼得辗转反侧。 “不会的娘娘!”听见谢姿月这句话,桃香的眼睛里也浮现出泪花: “您和小皇子都不会有事的,娘娘!” 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太医不是次次都禀报龙胎安稳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娘娘好不容易才盼来皇子,要是没了,娘娘该有多伤心? 谢姿月已经没空再去听桃香在说什么了,她疼得满头大汗,一头青丝杂乱的缠绕在白腻的脖颈间,无声彰显着主人的痛苦。 “太医呢……怎么还不来!”桃香害怕的喃喃。 肚子里的顾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声,甚至将原本还没醒来的她给吵醒了。 等一恢复意识,她便感觉到感受到包裹着自己的宫腔正缓慢开始收缩。 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 所以顾萱顿时慌了,拼命呼唤天道。 【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脑海里很快给出了答复:【检测到你母妃吸入过量麝香,已有了滑胎迹象。】 麝香? 顾萱已经没空去思考到底谁在陷害她们母女,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自救。 谢姿月的身体本身就不能孕育,能有这胎也不容易,要是不采取措施,自己投的好胎可就没了。 于是顾萱当机立断,使用了那一次机会。 天道出品,必是精品。 不过过了几瞬,顾萱就觉得周围没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但是显然谢姿月的难受还没有这么快结束,她汗出如浆,一张姣好的脸上全是痛苦。 做工精致的衣衫杂乱,双手死死攥住被褥,纤纤十指因为用劲而泛起了白色。 太医就是在此刻急急忙忙冲进来的。 得知是皇贵妃出了事,太医这一路上自己先把自己吓了个半死,衷心期盼皇贵妃腹中的龙胎不要出事,否则自己脑袋肯定不保! 但是这种侥幸心理在他看见榻上的血迹后消失殆尽! 居然见红了! 怀胎之人最忌见红! 看如今这个样子,恐怕龙胎凶多吉少! 太医几乎要站立不稳,全靠一口气提着上前。 “太医来了!你快给我们娘娘诊脉!”桃香是个忠仆,此刻脸色苍白,没比谢姿月好到哪里去。 一边说一边给太医让开位置。 太医颤颤巍巍打开药箱,拿出帕子垫着给谢姿月诊脉,越诊脉就越是颤抖: “娘娘这是吸入了太多麝香啊!龙胎怕是,龙胎怕是……”保不住了这四个字太医没敢说出来! “麝香?”谢姿月睁开眼睛,憔悴的脸上却是满满的恨意:“本宫自从有身孕起便不再熏香,何来的麝香?” 太医面露为难,他当然不知道谢姿月到底在何处吸入的麝香。 现在他的职责主要是保住龙裔。 但是从方才给娘娘把脉的脉象来看,龙裔分明是……已经保不住了。 “保住皇儿,保住本宫的孩子。”谢姿月痛苦的皱起眉头,已经没空再去思考是谁要陷害她,心里只有一个念想。 她的孩子,千万不能出事。 听到这话,太医只能跪倒在地:“娘娘,从您的脉象上看,龙胎怕是……保不住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头磕在地上,浑身颤抖。 谁也不知道皇贵妃得知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虽然才得知身孕没多久,但是皇贵妃对腹中孩子的看重,他们都看得分明。 很难想象她知道情况后会是怎样崩溃。 “不可能!怎么会……”谢姿月呆呆地看着太医,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神智:“皇儿昨天还很活泼,怎么会保不住了?” 她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泪水从她的眼角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流下来,神情充满了痛苦: “能保住的,你试试啊!” 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悲伤。 桃香更是捂住嘴哭成了个泪人。 要是小皇子没了,娘娘该有多伤心啊! 就连她自己都这么伤心,更别提娘娘了! 桃香本来满心期待几个月后,因为那时候未央宫就要多一个小殿下了,但是现在…… 为什么好端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顾萱也被谢姿月的疼痛感染,她很不能理解,自己的状况明明已经稳定了下来,为什么太医却要说保不住了? 还让母妃那么伤心。 她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早就对谢姿月的感情很深了,谢姿月是她的母亲,没有人比谢姿月更爱她。 同样的,顾萱也爱着谢姿月。 瞧着谢姿月这么难过,她实在心疼,于是动了动安慰她。 我都还能动,我没事啊母妃! “皇儿还在动!”感受到腹中的动静,原本眼神呆滞的谢姿月一瞬间焕发出浓浓的希望:“她没有出事!救救她!” 太医一愣,直到被桃香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忙上前继续给谢姿月把脉。 谢姿月忍着不适观察太医脸上的表情,生怕在他脸上看见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信息。 好在她的直觉是正确的,太医的脸色也渐渐涌上一层希望: “快去请康太医过来!” 方才他探脉的时候,发觉龙胎已经很孱弱,但是现在才过了一会儿,居然感觉有了几分强劲。 康太医是太医院有名的妇科圣手,要是有他来,兴许皇贵妃的龙胎可以保住。 “奴婢这就去!”桃香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急急忙忙起身,朝着门外冲。 她一心想要快点去将康太医请来,加上这一连串事情,脑子里糊糊涂涂的,压根没看路。 出门的时候要不是被人拦住,差点和刚下朝的汉宪宗撞上。 “咋咋呼呼的做什么?要是冲撞了皇上——” 来福瞪着眼斥责。 要不是看着是皇贵妃身边的桃香,换做是别人,他早就收拾对方了。 倒是汉宪宗看着桃香这么着急,心下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桃香,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做什么?出什么事情了?” 第9章 给朕好好的查! “陛下,娘娘她——”桃香看见汉宪宗,眼睛也跟着红了。 汉宪宗意识到不对劲,忙匆匆忙忙走进了屋子里。 来福虽然是太监,但是这种时候也不敢进屋子里去,只得着急得在外面转圈。 桃香把需要去太医院找康太医的事情一说,来福忙叫来一个看起来机灵的小太监,让他去。 “桃香姑娘你就进去伺候娘娘,这个小太监腿脚快。” 桃香的确不放心皇贵妃,朝着来福点点头,折回头进去伺候娘娘了。 再说汉宪宗。 匆匆忙忙下朝,换了身朝服就朝着未央宫来了,本以为可以来看看爱妃和皇儿,谁知道在门口险些被满脸慌乱的桃香撞上。 桃香此人平日里很是稳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让她如此慌张? 汉宪宗不愿意去想那个可能。 但是桃香接下来的话粉碎了他的侥幸,巨大的恐慌在一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连话都没听完,就冲进了房间。 然后就看见谢姿月面色苍白的卧在榻上,疼得浑身是汗。 “爱妃,这是怎么回事?”汉宪宗心痛难忍,快步上前守在床边,有心想抱起谢姿月,但是害怕加重她的痛苦,怒喝道: “到底怎么回事?说!皇贵妃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陛下息怒。”太医被恼怒的汉宪宗吓得以头抢地,生怕汉宪宗下一秒就要把他拉出去砍了: “娘娘吸入了过量的麝香,现在腹中皇子恐怕……微臣无能,还得等康太医来看了才明白。” 桃香这时候也踏进了房门,面对着急不已的汉宪宗,连忙解释已经有人去传康太医了。 “麝香?”汉宪宗喜怒难辨:“未央宫中如何会有麝香?给朕查!看看是谁那么大的狗胆!居然要加害皇嗣!” “皇上——”谢姿月看见汉宪宗来了,泪水如决堤一般,她哽咽道: “太医说皇儿保不住了。” 要说之前谢姿月还强撑着,那只是因为身边没有汉宪宗。 现在汉宪宗来了,那么她就像是等到了靠山,终于不再强撑,卸下了自己表面的坚强。 她本就生的美貌,有孕之后还独有了温柔和母性,惹人怜惜。现在六神无主的模样让汉宪宗瞧了心痛难忍。 他温言道:“怎会?既是咱们的皇儿,那必是天下最有福之人,必不会那么轻易离开你我。” 汉宪宗不是太医,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是现在谢姿月已经如此六神无主,要是自己再不肯定,她会更加没有安全感。 其实汉宪宗心里何曾不悲痛? 他和谢姿月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孩子,他无比珍爱,已经想好了等皇儿出生要给她世上最好的一切…… 看见她越来越大,他时常贴在谢姿月的腹部感受皇儿的动静,那时候他的心里格外柔软,无比期盼着皇儿出生的那一天。 就连今天早晨,他去上朝之前还摸了摸谢姿月的小腹,里面的皇儿似乎是被他吵醒,还动了动。 当时谢姿月还睡着,看着她安稳的睡眠,感受着掌下幼子的动静,汉宪宗心里格外温暖。 可不过是去上了个早朝的功夫,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去,去把未央宫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汉宪宗厉声。 这次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汉宪宗面色阴沉,虽然现在他腾不出手来去调查,但是很显然他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桃香急急忙忙磕头,出去将所有人都叫到了门外。 未央宫上下从皇贵妃腹疼开始,就战战兢兢,现在跪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众人的脸色都如丧考妣,不住哀求上天,皇贵妃腹中的龙胎可千万不要出差错! 这要是小祖宗没了,他们这些奴才还能活吗? 只怕立马就被盛怒的陛下砍头,去给小祖宗陪葬了。 里面太医还在忙活着,满头大汗的给谢姿月扎针,力求稳住脉象。 那边来福也带着太医院康太医急急忙忙朝着这边赶,赶到之后康太医甚至来不及行礼,就被汉宪宗摆摆手拒绝了: “还说那些虚礼做什么?还不快上来给爱妃把脉!” 康太医拿着药箱上前,拿出手帕,连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都来不及擦拭,就开始把脉。 太医实在是个高危职业,稍不注意就可能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在来之前,康太医心里苦不堪言,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来了之后把脉,却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脉象虽然显示的确动了胎气,但是胎儿脉象并不十分糟糕,甚至还能感觉到隐隐的活力。 “微臣尽力一试!”康太医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的言语还带着医者特有的谨慎,并没有把话说的太死,但是言语间无非给了绝望的谢姿月极大的希望。 汉宪宗也是面露喜色与希冀,看着康太医在一旁施针,写药方,自己也在一旁紧张的看着。 康太医不愧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在他的一通操作下,谢姿月的腹痛不久便好了许多。 “如今算是勉强保住了。”康太医收回银针,这时候才有空擦了擦一脑门的汗。 先前来的太医大松一口气,谢姿月也是美目含泪,桃香也双眼泛红。 “娘娘还需多卧床休息,稍后微臣为娘娘开上药方稳固胎气,只是有一点,这麝香之物必须早点拿走,若是再闻到麝香,恐怕……” 剩下的话康太医没有说出口,但是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很明白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陛下——”谢姿月神情虚弱,眼睛发肿,显然是因为哭久了的缘故: “陛下,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不知何人陷害孩子,这次孩子差点就没了——”想到方才的情形,谢姿月忍不住流泪,康太医忙劝她心绪不要太过激动,以免影响刚稳下来的胎息。 “爱妃你放心。”汉宪宗忙让谢姿月好好休息,转而看向了一旁的桃香: “爱妃今日去了哪里?” 桃香见今日谢姿月险些滑胎,受了这么大的罪,深恨背后陷害之人,跪下禀报道: “陛下,娘娘今日哪里也没去,只是用了早膳,然后坐在那里抄写佛经。” 说着,她还指了指内室外的桌椅。 “去把今日的膳食,和那里的桌椅仔细检查。”汉宪宗眼神中闪过一抹阴狠:“给朕好好查,这麝香,究竟是如何混进来的!” 第10章 罪魁祸首 未央宫上下气氛严肃,太医正逐一检查谢姿月的寝殿,宫女太监们跪在殿外,大气都不敢出。 一时间,未央宫人人自危。 康太医为陷入沉睡的谢姿月把脉之后,又听从汉宪宗的吩咐去往小厨房查验……总之,未央宫上下堪称地毯式搜索,汉宪宗势必要把害得谢姿月险些滑胎的麝香找出来。 今日之事实在过于危险,如若不是皇儿命大……汉宪宗甚至不愿意去想另外一个可能性发生后,他们该有多悲痛。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盛怒之下的汉宪宗阴沉着脸,周身不怒自威,更让人不敢直视。 这时,寝宫里最开始来的那位林太医已经站在今早谢姿月抄写佛经的桌椅旁良久。 他仔仔细细检查桌上的物品,当注意到色泽鲜亮的墨水时,顿了顿。 “林太医,可是这墨有什么问题?”桃香在一旁看着,看着林太医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墨,连忙问。 林太医并没有马上回复,而是拿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 然后眉头便越皱越紧,神色变得很是凝重。 “这墨是何处来的?”林太医仔细又确认了许久,终于转头看向一旁的桃香:“此墨大有问题。” “是内务府送来的。”桃香刚才看见林太医的样子,就知道多半是墨水出了问题,现在确认了,神情颇为咬牙切齿: “内务府那群狗奴才!” 既然找到了麝香,林太医就和桃香一起去回禀汉宪宗。 林太医双手捧着装墨的砚台,恭敬道:“启禀陛下,微臣查了这墨,这墨大有来头,乃是麝香熏制而成,含有大量的麝香,若是有孕之人使用,不过五月,必会落胎。” “陛下。”桃香惊慌跪倒在地:“这墨是内务府的周公公带人送来的,奴婢也不知道这墨里有麝香!” 她是未央宫的掌事宫女,这些东西出了差错和她脱不开干系,是以汉宪宗深深看了她一眼。 但是想着她对谢姿月忠心耿耿,且谢姿月现在身边离不得人,桃香是素来伺候惯了的,现在要是重新换人来伺候恐怕也不习惯,所以汉宪宗没打算给太大的处罚。 反倒是内务府的人需要好好整顿了。 内务府的奴才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很有可能这事儿背后有人指使。 “来福,去,把内务府的奴才打入慎刑司,务必严加审问。”汉宪宗沉声吩咐。 来福领命点头,所谓审问,无非就是严刑拷打,他作为汉宪宗身边的红人,自然清楚该怎样处置。 所以应了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汉宪宗则是又进到屋子,陪在谢姿月身边。 来福的办事效率极高,将内务府负责墨的太监宫女一顿审问,顺藤摸瓜就查到了幕后主使。 “查出来是谁了吗?”汉宪宗看着回禀的来福。 “启禀陛下,查出来了。”来福言语极为谨小慎微:“只是……” “只是什么?”汉宪宗精明如鹰的眼神牢牢盯在他身上:“如实说来,不得隐瞒。” “是、是皇后娘娘。” 来福如实说了审问的内容,据说墨是由皇后娘娘派人调换过,说宫中的次等墨不能给主子用,这批墨质量好一些。 周公公等人常年混迹内务府,不知私底下克扣了多少油水,现在皇后娘娘愿意自掏腰包贴补上,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换下来的那批墨还能又偷摸运出宫外换上一笔。 利欲熏心下,他一直没觉得哪里不对,直到来福找上门来严刑拷打,才终于哭爹喊娘的把这件事交代了。 纵使汉宪宗早就料到了这件事同皇后脱不开干系,但真正确认的时候,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 一旁知道内情的桃香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哭诉: “陛下,之前娘娘一直不让奴婢说,前些日子太后娘娘让娘娘去寿康宫,是给了娘娘两本佛经,让娘娘回来抄写,没想到会有人在墨中做手脚,这是存心想要娘娘小产啊!” “去景和宫。”汉宪宗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谢姿月还在休息。 他得尽快把这事情解决,赶回来陪她。 因此说完这话他拔腿便走。 “摆驾景和宫。”来福连忙喊了一声,小跑着跟上。 此刻的景和宫安静无比,皇后看着窗外的牡丹花,轻声问身边的尔荣: “未央宫里有消息了吗?” 尔荣一边为她揉肩,一边压低声音道:“奴婢听说,今天太医去了不少,皇贵妃身边的桃香神色慌张,就连康太医都去了。” 康太医是太医院最擅长这方面的太医,他都去了,说明情况一定很危急。 “那就好。”皇后幽幽道:“这次的东西是父亲特意给本宫寻来的,寻常发现不了,一旦有所反应,就是小产的时候。” “可是娘娘——”尔荣有些担忧:“听说来福公公拉了不少内务府的太监宫女去审问……” “那又如何?”皇后神情淡漠,漫不经心把玩着自己精致的护甲:“你别忘了,这事儿还有太后的手笔,即便皇上再暴怒,也不能拿本宫怎么样,有太后在,本宫就是皇后。” “倒是谢姿月……”说到这里,皇后唇角蓄上一抹冷笑:“她有孕本身就不易,这一胎没了,以后也就没了。” “可是娘娘——”尔荣还欲说。 “行了。”皇后不耐摆手:“不必多言。” 尔荣听她这么说,眼底还是有些担心。但是看娘娘不想再听,她也不敢多说。 自从知道皇贵妃有孕之后,皇后变得更加喜怒无常,很多时候尔荣都只敢稍微规劝,如若劝解太过,皇后也会生气。 “皇上驾到——”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通报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里面二人顿时一惊。 皇后才刚起身,门就一下被踹开,恼怒的汉宪宗出现在了门口。 “参见陛下。”尔荣忙跪在一边,汉宪宗看也不看。 “臣妾参见陛下。”皇后仿佛察觉不到皇上的怒气似的,甚至还若无其事地行礼。 “贱人!”汉宪宗直接给了皇后一个耳光:“你身为中宫皇后,居然残害皇嗣,心思如此歹毒!怎配得上国母这一身份?” 皇后被扇倒在地,委屈地捂住脸,眼神含泪:“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朕在说什么?”汉宪宗冷笑,“朕问你,内务府的那批有麝香的墨,是不是你让换的?” 第11章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她了 汉宪宗根本不想委婉,直接切入正题。 他的语气极为冰冷恼怒,皇后纵使已然有了心理准备,仍是心下狂跳。 她拿出自己事先想好的说辞反驳: “陛下,那墨的确是臣妾送去内务府的,但也只是因为臣妾得了好物,想让后宫的妹妹们都试试,皇上若是不相信大可想想,皇贵妃素来不喜弄墨,这次实在是巧合。” “况且臣妾不知那墨里有麝香,臣妾的景和宫里也有,身为中宫皇后,臣妾怎会不知道麝香的害处?臣妾与陛下尚且没有皇子,臣妾也不敢拿麝香之物放于宫中啊!”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泪流满面。 若不是之前听桃香说过谢姿月罚抄这件事,汉宪宗还真的相信了。 皇后的话的确说的没错,皇贵妃不喜欢写字弄墨,所以她的宫中向来没有这些东西。 但正因为没有,才最需要内务府去送。 皇后前脚刚给宫里换上了有麝香的墨,后脚太后就罚抄皇贵妃佛经……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何况太后还是皇后的亲姑母,这又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很难不怀疑她们两人的企图。 汉宪宗不是傻子,相反他还很聪明。 他只是冷笑着看着皇后,言语之间毫不客气: “皇后,念在你是初犯以及太后的面子上,你的皇后之位,朕这次不会动!你且在景和宫好好禁足,没事就不要出门了。” 汉宪宗这话就差明着说,这事儿是你和太后谋划,只是朕这次先给你们机会,若有下次,皇后之位都要给你废掉。 “协理六宫职权先交由德妃,皇后最近身子不适,好好休息吧。” 汉宪宗一边说一边盘着佛珠出门去,只留下一脸泪痕的皇后颓然跪坐在桌前。 “娘娘。”尔荣扶住皇后,也是一脸泪痕。 “皇上他对本宫,果然没有半分情意。”皇后喃喃:“他竟然如此在意那个贱人的孩子!” “娘娘,您还年轻,您以后也能有嫡子啊。”尔荣低声劝解。 她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皇后隐藏在心间的一件事。 “是啊,本宫必须要有一个嫡子。”她目光渐渐坚定,附耳在尔荣耳边吩咐。 后宫是个没有秘密的地方,皇贵妃险些滑胎这件事早在出事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不知道多少嫔妃捏着手帕,盼望着谢姿月肚子里的那块肉保不住。 为此她们暗暗心急,听到孩子保住后,都怨恨老天不公。 这样居然都还能保住?不少女人心里升腾起怨气,恨不得孩子马上就没。 只是这一切还来不及多想,他们就又听说了汉宪宗怒气冲冲去了景和宫呵斥一番,还剥夺了皇后管理六宫之权,将这权利交由了德妃暂作处理。 这下才冒出来的恶毒想法通通化为泡影。 皇贵妃那边才刚出事情,陛下就如此恼怒,还是在孩子没有流产的情况下,甚至不惜直接当众与皇后起冲突。 皇后之所以能保全,除了后台殷实的娘家之外,还有亲姑母在宫中作为太后,给予倚仗。 皇后的后台是很硬的。 但她们可不同。 要是谢姿月的孩子真的死在他们任何人手上,恐怕等待她们的只有废除位份,然后再悄无声息死在后宫中。 大家只能暗暗诅咒孩子活不到生下来,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再说这边,谢姿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间。汉宪宗正在一旁坐着盘佛珠,神色晦暗不明。 顾萱比自己母妃早恢复意识一会儿,感受到谢姿月醒了,还特意动了动手脚。 谢姿月摸了摸她以示安抚,衣服摩擦发出的响动很快吸引了汉宪宗的注意。 “爱妃醒了?”汉宪宗上前扶着谢姿月靠好。 “陛下,查到了吗?”谢姿月之前是动了胎气十分不适,所以才没有精力过问。 而现在她已经睡了这么久,体力恢复不少,最关心的事无疑就是谁想陷害她们。 汉宪宗沉默不语。 谢姿月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他的习惯?要是没找到凶手,他不可能是这副表现。 倒是很像是他找到了凶手,但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惩罚。 再联想到之前的一切,谢姿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爱妃,这次是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没有下次。”汉宪宗将心爱的女人搂进怀里,心中是自己才能明白的复杂难言。 他已经坐上了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位置,却还要受人掣肘,甚至连自己最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了。 说到底还是他根基不稳,还要倚仗那些老臣,他日等自己羽翼丰满,一定不会再这样让她们受委屈。 “我知道,我都明白的。”谢姿月知道汉宪宗这一路走来有多艰辛,她能理解,但是情绪无法疏解。 “我只是想着,我好不容易有了皇儿,今天差点就没了,心里实在害怕,后宫里有太多人不想让皇儿平安出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她了。” 她语气哽咽,里面藏着浓浓的后怕。 顾萱听的眼睛发红,自己都快要哭了……当然,她现在的眼睛还不具备流泪功能,但是不妨她感动母妃对她的爱意。 只能动一动,这样能让母妃摸摸自己,也让她感觉她们更亲密一些。 谢姿月历来对肚子里的顾萱都很宠,感觉到她动了,就温柔的摸摸她,眼神柔和。 “这次只是咱们不小心,以后不会了。”谢姿月的话何尝不让汉宪宗心酸? 后宫不少女人都只知道谢姿月寒冬腊月曾掉入河里无法生育。 但是她们从来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种时节掉进水里。 都是为了救他。 那时候他刚到邻国,作为质子,又是不受宠的皇子,人人都可以欺辱。 只有谢姿月还把他当皇子,在发觉他被人欺负推进水里之后,是她立马跳进河里将他救上来。 自己却在河里险些淹死,之后被人救上来寒气入体,虽然活了下来,但却身体大不如前,也极难生育了。 第12章 德妃有孕 想到这些,汉宪宗越发心疼谢姿月,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自己一定不能再对那些人心慈手软,否则伤害的就是自己最在乎的人。 他搂着谢姿月保证:“爱妃,你放心,这次皇儿的事情朕也害怕,你都不知道,进来看见你那样,朕心里实在害怕。” “陛下,我知道的。”谢姿月抱着他:“我知道陛下心里惦记着我们。” 汉宪宗刚登基,现在外臣很是嚣张,她也明白他现在艰难的处境。 要是他不处处受掣肘,此番她险些滑胎,必不会那样轻轻放过皇后。 那样轻易的放过皇后,无非是因为皇后的父亲乃是左相,现在他羽翼未丰,不是与左相起冲突的最好时机。 只是汉宪宗心里实在恼火,即便不能给皇后一个教训,他也要让她知道动了谢姿月和他们的孩子,就是动了他的逆鳞。 整整一个月,哪怕是初一十五,汉宪宗都没有再去过皇后的景和宫。 皇后被勒令在宫中反思,就算想出去找皇上也来不及。 在这种情况下,她急切极了。 汉宪宗要来后宫,甚至也要去其他嫔妃的宫殿,唯独不来景和宫,这代表了什么? 这不是让那些嫔妃知道,自己这个皇后不合汉宪宗心意,给了机会让她们糟蹋吗? 尤其是德妃,前些日子被汉宪宗赋予了协理六宫之权,这些天来汉宪宗也有意宠爱她,短短半月翻了两次她的牌子! 这个狐狸精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承了盛宠,整日里做出那副矫情样子,就连来请安的时候都傲慢无比。 皇后心里恼恨的厉害,这个狐媚子,真当自己是根葱了?跟谢姿月比她才哪到哪? 谢姿月好歹还是汉宪宗的救命恩人,又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在后宫尚且没有她那么狂。 她现在这样,俨然是副后的标准,实在让皇后咽不下这口气。 更晴天霹雳的是,皇后正盘算着要怎样收拾这个贱人,她派去打探消息的尔荣却神色匆匆走进了景和宫。 “娘娘。”尔荣压低声音,脸色很不好看,像是打探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怎么了?”皇后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奴婢去外面打探消息的时候,遇见了毓秀宫的宫女,无意间听见了墙脚,据说德妃已经一个月没有换洗了。” 一个月没有换洗,也就意味着没有来月事。 “怎么会!”皇后瞪大双眼:“德妃那个贱人!她怎么配怀皇嗣?” 她作为皇后,自己肚子里没有嫡子,后宫却接连两个嫔妃怀上了。 这让她的颜面何存? 何况现在汉宪宗还恼了她,等那两个贱人把孩子生下来,自己这个皇后还能坐稳位置吗? 皇后彻底慌了。 “德妃那边瞒着没让说,估计是想等着十天后的家宴告诉陛下呢。”尔荣也很愤愤。 十天后是家宴,届时臣子和皇亲国戚们都会带着自己的家眷出席。 这是一个极好的团圆时候,向来注重颜面的皇家很看重这个日子。 德妃此刻隐瞒孕事,很有可能就在打在家宴上说的主意。 “不行,本宫不能坐以待毙。”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必须马上去找姑母。” 之前因为谢姿月的事情,太后也恼了皇后一段时间,认为皇后做事情太没用,还连累自己被汉宪宗敲打。 所以她被紧闭这么久,太后都不派人来叫她过去。 但是现在太后坐得住,皇后也坐不住了。 要是再不去,自己更对付不过后宫的狐媚子们了。 尔荣忙点头出去张罗。 而未央宫里,谢姿月很快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不过不是桃香刻意去打探的,而是第二天德妃上门来找谢姿月说话,直接告诉了她。 说话的时候,她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里满是得意。 德妃之前在皇后手底下吃瘪不少,现在能有皇嗣傍身,以后也不是能轻易撼动的了。 谢姿月正打起精神在缝制虎头帽,她早就同桃香算了算,自己的孩子出生是在明年三月,刚好是个虎宝宝,所以打算为她缝制一些东西。 听见德妃的话,她下意识看了德妃一眼,恰好这时肚子里的顾萱踢了踢她,她就满脸柔和地看了看虎头帽。 “好事啊!恭喜你!” 要说宫里谁最不讨厌谢姿月,估计就是德妃了。毕竟德妃是真心喜欢汉宪宗,知道汉宪宗能在异国他乡活下来,全靠谢姿月,她心里对谢姿月颇有点感激。 加上她是将门之女,向来不拘小节,谢姿月之前在宫里也行事利索,如今看见她对腹中孩子如此疼爱,她忍不住调侃: “从前从未想过你还有这么温柔的一天。” “你也会的。”谢姿月看了她一眼。 德妃没有反驳,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不知怎得扯到了皇后,德妃神秘道: “你猜猜我听人打探,皇后的兄长昨儿个买了什么好东西?” “什么东西?”谢姿月一看德妃这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自己之前用的墨,谢姿月就眉眼沉沉。 她现在已经有孕五个月,肚子如西瓜大小,此刻她将手轻轻覆在上面,眉眼闪过一抹恨意。 如果皇后再把主意打到她的孩子身上,她必不会姑息。 “据说是一些陛下最喜欢的真迹。”德妃冷笑一声:“我们这位好皇后终于顶不住了,现在想着要讨好陛下了。” 两人都清楚,皇后是打算在家宴上在这些字画献给汉宪宗卖乖,到时候她的娘家人都在,不管汉宪宗心里是什么想法,他都必须原谅皇后。 谢姿月将虎头帽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虽然她心里知道汉宪宗现在根基不稳,但是只要想到皇后这样不轻不重的就被原谅,心里的疙瘩怎么都过不去。 这股郁闷一直持续到晚上入睡的时候。 今晚的顾萱觉得很不舒服,所以一直在谢姿月的肚子里作动,刚好汉宪宗不在,所以谢姿月也睡不着,索性就靠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摸她。 第13章 难道辱没了皇儿的身份? 皇后在大张旗鼓地挑选汉宪宗喜爱的字画,太后也和皇后解开了嫌隙,两人合力盘算着如何让汉宪宗原谅皇后。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都没工夫再去关注后宫里有孕的女人,太后甚至直言让皇后先怀上嫡子。 她原话也很简单:“现在你已然惹了皇帝不快,若是再把手伸得太长,伤害了皇宫里有了皇嗣的女人,恐怕皇帝与你再难重归于好。”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你尽快怀上嫡子,只要有了正宫嫡子,其他嫔妃肚子里的孩子算什么?且她们也不一定怀的就是皇子,万一是个公主,还不是什么用都没有?何必惊慌?” 皇后被这个理由说服,不再作妖,和太后专心谋划起来。 谢姿月也得以过了几天舒心日子。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她就喜欢给肚子里的宝宝做一些东西,当然做的并不好看,每当这时候她就摸着肚子又爱又恨地埋怨: “母妃对你这么好,你出来后可一定要乖乖听话,不然我就……” 话到嘴边,惩罚的方式却迟迟说不出来。 她对肚子里的宝贝宠爱程度已提升至此,甚至连恐吓都觉得时候太早。 顾萱喜欢谢姿月得很,闻言便动动,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桃香此刻正在一旁帮忙圈线,见此就笑道:“皇子聪慧着呢,知道娘娘疼他,所以才这么贴心。” 桃香本就对谢姿月忠心耿耿,出于爱屋及乌,对肚子里的小皇子也很在乎。 但是就算再在乎,毕竟是个没出生的胎儿,也在乎不到哪里去。 但奈何小皇子实在是太机灵了,每次娘娘说什么或者她说什么,都会有所回应,她站在娘娘身边看得分明。 久而久之,桃香就对机灵的小皇子越发喜爱,甚至现在小皇子还没出生,她就已经开始盘算未央宫哪个小丫头或者小太监机灵,到时候可以引荐给娘娘了。 “本宫倒觉得是个女儿。”谢姿月以前还不觉得,自从肚子大了以后,觉得宝宝的动作都很温柔,十分贴心,不像是个小子。 桃香见她神情喜爱,便道:“娘娘,您难道不想要个皇子?” 如果谢姿月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皇子,按照皇上对他们娘娘的宠爱,以后小皇子的地位必会很不一般。 而且,后宫之中的女人谁不想生个儿子? 有了儿子傍身和有公主傍身是完全不一样的。 “宫中人人都想生个皇子,本宫倒觉得有女儿很好。”谢姿月神情淡淡: “本宫和陛下必会疼爱她,宫中也不会有人处心积虑陷害,只要她快快乐乐的长大,长久的陪伴在本宫和陛下的身边,这就再好不过了。” 这话听的顾萱感动的不要不要的,继续作动想吸引谢姿月的注意力。 谢姿月也的确被她吸引了注意力,一只手跟着她的动作来回触碰,母女两人都很快乐。 “奴婢之前进宫听老人说过,要是怀的是个儿子,肚子尖尖的,如果怀的是女儿那么腰和肚子都圆圆的,奴婢看娘娘这样,还真的像怀的是个小公主呢。” 桃香这话说得是实话。 但是听的谢姿月却有点不高兴,晚上梳洗的时候特意坐在镜子前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脸的确圆润了不少。 而且肚子也圆圆的,腰身再不复之前的窈窕纤细,瞧着就像发胀的面团。 不过她的情况比较特殊。 常人腰身正常,这时候确实显得有些臃肿,但是谢姿月本来就偏瘦,这样看着还格外合适,只是她自己不太习惯有些丰腴的自己罢了。 “都怪你。”她低头用手指点了点腹部:“你害得母妃变丑了。” 要不是顾萱不能说话,真想说母妃你美。 哪里丑了? 以前的谢姿月清冷跋扈,现在的她身上却多了一份母性光辉,瞧着格外美丽,哪里变丑了? 明明是美的不能再美了好吗? “算了。”谢姿月又念:“只要你能平平安安来到母妃身边,丑点也没事。” “但你必须听我的话的。”说到这里,她唇角微勾。 “谁必须听你的话呀?” 汉宪宗的声音这时候从身后传来,里面带着浓浓的笑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汉宪宗居然进来了。 桃香没有通报,估计是汉宪宗提前知会的缘故。 “陛下。”谢姿月也有点惊喜:“你怎么来了?” 这段时间政务繁忙,汉宪宗天天在御书房处理政事,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来后宫了。 “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就来看看。”汉宪宗和谢姿月坐到一旁的榻上,打眼就看见了谢姿月做的虎头帽。 他忍俊不禁:“这是你做的?” 只见虎头帽上的图案歪歪扭扭,瞧着女红确实不行。 谢姿月瞪着眼:“是啊,难道辱没了皇儿的身份吗?” 汉宪宗哈哈笑着,亲了她一口:“不辱没不辱没,你是她亲娘,你给她做,也是爱她。” “是啊,你们懂什么?这种布料柔软,以后皇儿生下来才适合,我是亲娘,我能做一些,那肯定更好的。”谢姿月一把抢过虎头帽拿着。 汉宪宗打趣:“那你给皇儿戴上的时候,记得把襁褓裹严实了,免得被人笑话。” “陛下……”谢姿月继续瞪他。 “行了,不逗你了。”汉宪宗道:“明天就是家宴了,到时候皇亲国戚都会来,还有左相,皇后的事儿……” 汉宪宗没办法给谢姿月公道,心中很是愧疚。 而且他句话的意思也很明确,明天是家宴,会到很多人,他不可能不给皇后面子,皇后的禁足也该解了。 谢姿月早就想开了,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既定的事实去跟皇帝生闷气,这样只会将两人的关系越拉越远。 要说之前孤身一人的时候,她还会和皇帝闹别扭生闷气,反正自己只有一人。 但现在她已经做了母亲,要为自己的孩子筹划,只有她和汉宪宗的关系越好,未来她的孩子日子才能过得越好。 谢姿月很懂得如何让汉宪宗愧疚,苦笑片刻道:“没事,陛下,我也知道你的为难。” “爱妃,这次你真的受委屈了,以后朕一定好好保护你们。” 第14章 皇宫家宴 皇宫里的家宴与其说是一家子相聚,不如说是君臣之间的正常交际。 即便是王爷,在这等宴席上也不敢自称是汉宪宗的兄弟,君主高兴的时候可以自称王爷与自己是手足,但是王爷若是自称自己是君主的兄弟,那便是以下犯上。 家宴一年一次,是以举办的格外浩大,朝廷正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携同妻儿来赴宴,王爷们也都各自带了福晋。 今年的家宴与往年相比,又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汉宪宗后宫有两位嫔妃有孕,即将为皇家开枝散叶,所以大臣们都有意让这宴会举办的更热闹一些。 后宫里的嫔妃更是早早的就开始梳妆打扮,因为场合实在是重要,即便谢姿月孕中疲惫,也不得不起早打扮。 桃香为她梳妆打扮,她坐在镜前昏昏欲睡,镜中的美人除了脸颊稍微丰腴一些,甚至看起来比有身孕之前还有韵致。 就连皮肤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小殿下实在是心疼娘娘,奴婢听说不少妇人有孕,脸上都会长斑,但是娘娘的皮肤甚至比以前更好了,足可见小殿下是个有福气,又心疼娘娘的。” 桃香以前喜欢称呼未出生的皇嗣为皇子,自从上次听了谢姿月和汉宪宗的对话后,她心里也觉得娘娘可能怀的是个小公主,所以便改了称呼。 顾萱此时还在腹中睡懒觉,谢姿月没感觉到她的动静,便笑道:“是啊,以前本宫听说,若是有身孕后变得更好看了些,那便怀着女儿,皇儿素来是个安静性子,想必应该是个小公主。” 后宫中不少女人都处心积虑想要生下皇子,谢姿月对这些则看得很淡。 她此番能有孕实属不易,不管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她的心肝宝贝,她肯定都会倾心宠爱。 皇子和公主对她来说都差不多,汉宪宗和她感情深厚,也不用非要生个皇子来彰显地位。 有个女儿承欢膝下,已经是她最大的梦想了。 桃香自然也高兴,一边说些讨巧的话,一边从首饰盒里拿出簪子。 谢姿月见此便道:“今日给本宫打扮的轻便一些。” 她到底岁数不小,脑袋上顶着沉重的首饰也很不舒服。 桃香犹豫片刻,这毕竟是个重要场合,娘娘要是打扮的太过于简单,会不会不好? 但是现在还是顺着娘娘的身体来吧,毕竟现在娘娘有孕,即便打扮的再简单,也没人敢小瞧来娘娘去。 于是谢姿月只着一身皇贵妃服饰,头饰却只有简单的头面和簪子,比正规的皇贵妃服制要轻便许多。 饶是如此,也让谢姿月很不习惯,起身的时候都需要人随身搀扶。 皇贵妃仅次于皇后,按照礼制,应坐在皇后下方。 但奈不住汉宪宗偏爱,将谢姿月的位置设在了自己右边,大燕朝以左为尊,所以皇后坐在汉宪宗的左边。 谢姿月这样的排座,俨然位同副后。 今日盛装打扮的皇后眼见汉宪宗扶着谢姿月坐下,那温柔款款的模样,只觉得格外刺眼。 尤其是谢姿月隆起的腹部,无不彰显着她即将要为皇上诞育皇嗣! 这个孩子真是顽强,没想到之前那样的情况都没出事,还累的自己白白受罚…… 不过……想到今天的安排,皇后敛下眼眸,遮住了眉眼间一闪而过的狠意。 下面的德妃还在四处张罗着,明明这一切都该是自己这个皇后的事儿,倒是被她一个妃子捷足先登了! 皇后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要不是脑子里还记着太后的嘱咐,她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都是一群贱人! 德妃忙进忙出吩咐宫人,她未进宫之前也是家里的嫡长女,从小被母亲带在身边教导,对这些方面很懂,将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 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很快落座,其余皇亲国戚也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德妃见大家都落座,给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丝竹声绵绵,一串如花似玉的舞姬登场。 汉宪宗同臣子兄弟们举杯换盏,家宴上形式一派大好。 “臣弟今日回京,才得知皇兄即将得子的喜讯,在此祝贺皇兄了。” 说话的是九王爷,他也是先帝时期较为聪明的皇子,不乱站队,对九五至尊的位置没兴趣,最爱的就是游玩山水,所以汉宪宗很记得他的情分,也给面子地喝了一杯。 其他几个兄弟,均因为之前争抢皇位落下残疾,此刻神情阴郁的坐在底下。 在听见九王爷祝贺汉宪宗得子后,几人都冷哼一声,声音极为明显,明显是故意要惹汉宪宗不快。 汉宪宗看得分明,只是现在他根基不稳,这些兄弟虽然在被先帝放弃了,但是他登上皇位之后,这些人却还始终惦记着这个位置。 能在先帝时期参与夺嫡之争的几位王爷,都有显赫的妻族和外族,这也是汉宪宗现在最忌讳的点,所以他没有吭声,全当自己没听见。 谢姿月表情淡淡,顾萱被底下的音乐和说话声吵醒,忍不住和她玩耍,所以谢姿月并没有关注太多。 但是德妃就不是那么高兴了。 这几位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九王爷恭喜汉宪宗即将得子,无非是说自己和谢姿月身怀龙裔。 他们却这样冷笑,难道是不相信她们的孩子能平安生下来? 德妃没那么伟大去为了谢姿月生气,但是她也是快要做母亲的人,心里很是不快。 她娘家显赫,哥嫂爹娘自然也在宴席之上,见王爷这幅反应,一家子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几位王爷胆大冒进,他们娶的福晋倒十分不错,忙笑着打圆场: “九王爷说的是呢,瞧着皇贵妃身子不便,似乎日子也近了。” 谢姿月被提及,脸上扬起一抹柔和的笑容:“还早呢,多谢福晋挂心。” 倒是一直对汉宪宗敌意满满的三王爷,闻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道: “我记得老八的福晋医术不错,还能诊断未出生的胎儿是男是女,今日这大好的日子,不若就让八福晋替皇贵妃诊断一番,看看所言是否属实。” 第15章 是位小皇子 此话一出,原本人声鼎沸的宴会顿时一片安静。 一时间只能听见丝竹声,除了中间的舞姬,其余的众人都显得格外静谧。 众人都将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说话的三王爷,眼中带着些许惊惧。 三王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居然公然窥伺皇子,还要求八福晋为皇贵妃诊脉,就想确认皇贵妃肚子里孩子的性别。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而是大不敬! 而且他在乎皇贵妃肚子里孩子的性别做什么?难道是有什么别样的阴谋? 众人沉着脸色,他们心里想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顾萱也将这话听在耳朵里,能明显感觉母妃摸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三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公然表达自己对皇子和皇贵妃的不敬吗? “王爷。”三福晋看着喜怒难辨的汉宪宗,忙去拉三王爷的手:“王爷你可是喝醉了?” “谁说本王喝醉了?”面对福晋的开脱,三王爷一点都不买账:“皇上,臣说的可是实话,而且老八的福晋医术高明,让她为皇贵妃看看,说不准也能给一些好主意。” 三王爷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完全是因为他外祖父和岳父都手握兵权,且虎符现在还没有收回来,谅汉宪宗也不会不给他面子。 汉宪宗沉吟一瞬,目光不着痕迹看了谢姿月一眼。 谢姿月朝着他点点头。 不就是把个脉吗?还能通过把脉伤害自己不成? 谢姿月点头之后,汉宪宗安心了一些,回头道:“那便让老八的福晋来给爱妃看看。” 三王爷和汉宪宗打机锋,八福晋完全是无辜躺枪。 此刻被汉宪宗这么一说,不管她心里怎么想,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起身行礼,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谢姿月身边。 八福晋之前是有名的医女,八王爷被下毒后为她所救,后来两人就结为夫妻。 这件事也被传为佳话,所以众人都知道八福晋的医术高明。 若是在宴会上碰见了,有些脸面又与八王爷交好的臣妇也会请求八福晋为自己诊脉判断男女。 或许是医术实在高明,她诊脉还挺准,基本都很准确,所以名声在外。 自从谢姿月怀孕之后,宫中不少人都盯紧了她的肚子,恨不得她马上小产才好。 现在看见八福晋一步一步走向谢姿月,众人的心里都挺煎熬。 皇后的呼吸都开始微微发紧了,宴席上更是有嫔妃绞紧了帕子,在心里期盼一定要是个公主。 只要是个公主,那便没什么影响,反之如果是个皇子,那么……或许就会有人坐不住了。 顾萱心里也挺新鲜。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女娃,就是好奇难道古人真能通过脉象判断男女?如果是这样,未免太玄乎了。 她心里还挺想看看八福晋能不能说准。 八福晋这时候终于走到了谢姿月身边。 谢姿月拿出手腕,因为八福晋是女子,所以也不需要搭上手帕,有宫人为她端来凳子坐下。 她坐在凳子上,将纤细的手指搭在皇贵妃的手腕上,仔细感受着。 在众人都盯紧的情况下,她把了一会儿,然后收回了手指。 “如何?”汉宪宗在一旁问,笑意炎炎。 “恭喜陛下、皇贵妃娘娘,是位小皇子。”八福晋起身行礼。 话音落下,底下的人也都跟着祝福。 皇后的表情一瞬间一僵,放在桌下的手顿时攥住。 居然是个儿子? 嫔妃们也都要把牙齿咬碎了,谢姿月这个贱人怎么能这么好命? 她原本不能生育,现在怀上孩子就算了,居然还怀上男胎! 按照汉宪宗对这个贱人的宠爱程度,她的儿子还不知道以后会得到什么! 她要是真能把这个孩子安然无恙的生下来,还有她们这些人什么事情? 底下的人表情各异,但是气氛诡异的沉默下来。 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顾萱显得尤为活泼,她在谢姿月腹中动来动去,很是无语。 拜托,哪里来的皇子? 她明明是个女生好吧?居然诊脉说她是男孩子……看样子古代人的把脉技术的确还不行,连性别都能搞错。 谢姿月感受到皇儿动来动去,一边安抚着她,一边笑着给八福晋道谢。 皇后见谢姿月言笑晏晏,心里嫉妒如火,仿佛瞬间喷涌而出。 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这时候太后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不咸不淡看了她一眼。 皇后的恼怒和嫉妒在这一眼中瞬间瓦解。 是啊,她今天算是来和汉宪宗求和的,要是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不仅会让汉宪宗恼怒,还会丢了皇家的颜面。 到时候太后和她爹娘都不会轻易饶了她。 为今之计只能听太后的,自己早日能怀上皇子才是正经。 至于谢姿月肚子里的孩子……想着太后之前说的话,皇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太后能在以前斗败先帝后宫那些莺莺燕燕,本事肯定比自己大,她的法子,绝对比自己的法子好。 这么一想,皇后恢复面上的平和,家宴不管内地如何波涛汹涌,至少在明面上,大家都和气又亲近。 底下的德妃还在问能不能给自己把脉,八福晋语带歉意: “抱歉,德妃娘娘,要腹中胎儿满了五月才能把脉出男女,太小了无法诊断。” “哦——”德妃有些失望:“这样啊——” 德妃的娘是一品诰命夫人,坐的位置离女儿并不远,闻言狠狠瞪了自家闺女一眼。 怀了皇嗣能不能稍微低调点,这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自己吗? 之前她还在庆幸,自己女儿和皇贵妃身孕差不了多少,别人可能都盯紧了皇贵妃的肚子,自己这傻闺女可能还有几分福气。 没想到这就是个没心眼的。 原本她知道了这事,让这丫头瞒着在家宴上说,也是个喜事。 谁知道她憋不住事儿,转身就告诉汉宪宗了。 让她好生无奈。 倒是皇贵妃……明眼人都知道今天这一出把她放到了怎样一个众矢之的,她眼看着怀上龙种快七月了,现在又被盖章肚子里怀上的是皇子。 恐怕后宫里不少人都要坐不住了。 第16章 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总之这场家宴表面上十分热闹,背地里却人心叵测,没多少人有什么好心眼。 回到未央宫,谢姿月就直接让桃香传出消息去,说自己身子不适,要闭门谢客。 反正汉宪宗允了她不需要去给皇后请安,她现在就顺理成章待在未央宫里,哪都不去。 桃香到底不如谢姿月心思重,闻言还愣了愣:“可是娘娘,过几日就是太后娘娘的生辰了,到时候也不能不出去。” 虽然当今太后不是汉宪宗的生母,但是毕竟挂着太后的名头,谁也不可能在太后寿辰的时候缺席。 只要是后宫中还没进冷宫的女人。 否则占着一个孝字,和她太后的身份,想要收拾谁太容易不过了。 谢姿月愣住了。 随即若有所思。 她居然把这茬给忘了,今年是太后的大寿,整五十,是整个紫禁城的大日子。 她虽然怀着身孕,但正因为怀着身孕,这样的大场合才不能缺席,否则更不知道受到多少人的指责。 她叹了口气:“这事儿确实逃不过,除开那天,其余时候本宫谁都不见,除开陛下。” 桃香点头应是,然后又忍不住傻乐呵。 “你笑什么?”谢姿月见桃香压不住嘴角,也难免稀奇。 这丫头越发稳重了,还少见有这样活跃开朗的时候,也不知道今天是碰见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知道了娘娘怀着小皇子,奴婢是为娘娘开心呢。”桃香抬起脸,眼底是满满的喜悦。 谢姿月腹中那位顾萱就不是很高兴了。 她是女生!她不是男生! 怎么连桃香都误会了? 她不停的动小手小脚,动静有些大,谢姿月安抚摸了摸。 桃香见此还欣喜道:“小皇子能听见奴婢说话,小皇子太聪明了,在回应奴婢呢。” “本宫看啊!她是觉得你乱说。”谢姿月无奈:“宴会上说的话你也信?” 她可不天真,八福晋虽然是医女,但是她师傅曾和太后的娘家有所关系,说不定今日之事正是太后授意,也未可知。 此话一出,她顿时感觉腹中孩子的动作柔和不少,忍不住失笑。 或许真的是个女儿,还是个聪慧的女儿。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桃香懵了:“难道娘娘觉得八福晋在乱说?” “谁知道呢?”谢姿月抻了抻腰,愈发显得肚腹隆起:“她在宴会上如此笃定说本宫怀的是皇子,将本宫放到众矢之的,恐怕后宫中不少人都盯着皇儿呢。” 她最恨被人利用,以前是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现在有了孩子,眼看着几日之后无法躲过,心里也没底。 她今日本来身子疲惫,想着回宫早些歇息,但是既然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她便让那边满脸愤怒的桃香去请康太医过来。 自从上次谢姿月险些流产,康太医就被汉宪宗钦点全程负责皇嗣的安危,现在谢姿月的平安脉都是由康太医诊断。 桃香点头,忙去了。 看着桃香匆匆离开,谢姿月这才低头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肚子:“你怎么还不消停?” 语气和眼神都很宠溺。 顾萱没想到母妃会跟自己说话,这下更高兴了,继续和她互动。 母妃,你太聪明了,我真的是女生! 可惜谢姿月纵使和她心连着心,也没办法得知自己女儿内心的想法,只是她在腹中碰到哪里,她就摸着哪里,和孩子玩耍。 “娘好想抱抱你。”谢姿月柔声说。 顾萱动作一顿。 从她的视角,能看见美若天仙的谢姿月浑身母性光辉,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自己是什么稀世珍宝。 而且她居然自称是娘! 顾萱又想撒娇了,只恨自己还是个胎儿,要是以后出生了,她一定要天天赖在娘的怀抱里! 娘一看就美美的香香的,要是能被娘抱着,她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公主! 当然现在也很好,在到处都是危险的后宫里,娘尽心尽力的保护着自己,还这么爱她! 她都想哭了。 顾萱这么想着,越想越感动,越想越忍不住撒娇。 这样的后果就是她动了许久,等太医来的时候,她因为疲惫只能摊在里面,脉搏都快了不少。 康太医还疑惑的把脉,说皇嗣今日似乎有些活跃。 谢姿月莫名有点想笑,点头:“嗯,她一直在动。” 康太医闻言放心不少,“皇嗣康健,娘娘的身子也很不错。” “那,康太医,能否为本宫再开一副汤药,让皇儿更稳健的?” 谢姿月斟酌片刻,问了。 康太医皱着眉,眼神不是很赞同:“娘娘,现在皇嗣已经很康健了,要是再辅助药物,将来也会影响生产,或许对皇嗣和您都不利呀。” 不是没有强力保胎的药物,但是药效太好,很容易难产。 因为药效太好,到时候孩子都不好出来。 谢姿月明白太医的意思,但是她不敢去赌。 那么多人盯着她,她却只有一双眼睛,这个孩子没了,她就没有孩子了。 即便是影响生产,也首先要有那个机会到生产。 谢姿月压根没有犹豫,只说:“若是有药,康太医照办就是。” 几天之后就是太后寿辰,谢姿月最担心的就是那天。 康太医连连叹气,只能说自己下午亲自把药送来,才被桃香恭恭敬敬送走了。 谢姿月这时候已经疲惫不堪,只能由桃香搀扶着去床上休息。 下午时候康太医果然如约来了,并且带来了几颗药丸,仔细叮嘱了谢姿月不可多用,一定要按照他说的方法来服用。 谢姿月看着几颗黢黑的药丸,心里总算安定了许多。 她颔首致谢:“麻烦康太医了,这事儿本宫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康太医看着她倾国倾城的容貌,在心里连连叹气。 只能期盼到时候生产能平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后宫中的孩子,尤其是第一个孩子,确实很容易出事情。 他忧心忡忡的离开了。 谢姿月趁着桃香没进来,自己将药丸吃了,等到桃香进来伺候的时候,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第17章 是个公主也不错 桃香不知道自己娘娘背着自己吃了药,对于太后的寿宴,她表现得极为担忧。 谢姿月也知道自己的安慰无济于事,毕竟她自己心里也慌张,只能让桃香镇定一些,因为到时候寿宴上,桃香作为自己的心腹,占据的作用更大一些。 当天晚上,为了给太后和皇后的面子,汉宪宗歇在了景和宫。 谢姿月无所谓,她早就知道,当自己的男人是天下之主时,就注定不可能一个人独自拥有他。 之前没有怀孕的时候,她的世界里只有汉宪宗,所以格外在乎汉宪宗的去向,一旦他去了别人的宫里,她那天晚上就黯然神伤。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了一个母妃的身份,而且肚子里的小家伙实在是调皮,她每天傍晚必要抽出时间来和她玩耍,否则她就会在肚子里大闹天宫,扰乱的谢姿月无法入眠。 是以她根本抽不出空来落寞汉宪宗没来未央宫,很快就沉沉进入了梦乡。 到了第二天,德妃倒是主动来了未央宫里。 德妃这人素来直接,不过和谢姿月说了几句其他话,就直接切入正题: “昨日八福晋的话,你怎么看?” 问这话的时候她眼神复杂,看着谢姿月较之以往格外慈爱的气质,也有些恍惚。 “还能怎么样?”谢姿月知道德妃对自己没有坏心眼,但是她的性格注定让她无法做到正常交心。 再说了,这里可是后宫,是一个任何人都有可能倒戈的地方。 “真假参半。”谢姿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八福晋说的话她不相信,毕竟她家和太后有关联,太后肯定是帮着皇后的。 之前还因为她的事情让太后和汉宪宗的关系紧张,太后和皇后背地里肯定商量着怎么让自己不好过,肯定不会憋着什么好事。 德妃稀奇:“你难道不想要个皇子?” 她自从有孕后,身边的人都希望她能生个皇子,加上她年轻气盛,也觉得有个皇子很不错,所以也在心里觉得是个皇子就好了。 现在知道谢姿月男女都无所谓,甚至对八福晋的话都不愿意相信,她心里也够稀奇。 “是个公主也不错。”谢姿月神色暖融:“公主最贴心了,是小棉袄。” 顾萱闻言可高兴了,她正好是小公主呢,还是娘最好,其他人都盼望她是个男的,母妃却觉得自己是个女孩。 果然是母女心连着心。 “行吧。”德妃转而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那位之前惹了陛下不快,现在好不容易和陛下冰释前嫌,心里估计乐意坏了,真是让人气愤。” 皇后做了那样的事情,险些害得皇嗣不保,但是就因为她身份高贵,加之有太后做后台,所以就这样不轻不重结束了? 实在是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总之,寿宴那日你千万小心。”德妃言尽于此,看了一眼谢姿月。 谢姿月自然明白,颔首表示自己的谢意。 后宫中人潮涌动,有人提防着忌惮着寿宴,有人却期盼着寿宴,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 但是寿宴不会因为谁的期盼而提前,也不会因为谁的忌惮而推迟。 太后的寿宴在众人或期盼或忌惮中,如约来了。 太后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的整五十大寿,是紫禁城上下最重要的事情。 早在一年之前,司衣坊就开始准备太后的礼服,大寿的太后礼服用了数百个顶级绣娘,且足足赶工一年。 即便如此也还是勉强完工,那件华美的礼服此刻就在寿康宫,由兰若姑姑侍候着穿上。 皇后也一大早就赶来了寿康宫,太后是她在宫中的最大倚仗,她最在乎的莫过于太后的态度。 就比如这次,汉宪宗能这么轻易地原谅她,未尝不是因为太后的缘故。 “姑母今日这么一打扮,瞧着贵气逼人,要不是姑母身份尊贵,大家都知道姑母的身份,要是众人不知,看姑母这么年轻,怕是要以为姑母是哪家的主母了。” 皇后讨巧道。 她的意思就是太后打扮了就跟三十多岁似的,太后被逗得合不拢嘴: “就你嘴巴甜,哀家今年都五十了,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年轻?” “姑母这是不相信?”皇后故意和身边的宫女们讨巧:“你们都看看,难道真是本宫胡说?” 宫女们看着太后如此高兴,也都在旁边附和,一行人将太后逗得哈哈大笑,她心里也高兴不少。 然后便看着殿外,有些挂念:“蓉儿照理说也该到了,也不知道还没有过来。” 太后没有儿子,唯独膝下只有一个公主,封号为福康。 福康公主的排行第五,太后是千娇百宠把公主养大的。 嫡出公主的身份自然不一样,所以福康公主嫁给了高阳侯,只是她子嗣缘比她母后更薄,婚后这么多年,连个女儿都没有。 如果不是她亲娘是当今太后,作为单传的高阳侯家早就闹翻天了。 福康公主一直寻医问药,肚子却还迟迟没有动静,高阳侯世袭罔替,一连两代都是有功之臣,汉宪宗那边也是多方安抚。 即便如此,富康公主的婆母也怨言颇深,不过苦苦压抑着还没爆发出来罢了。 太后虽然是最尊贵的女人,但是也管不了太多女儿的家事,也不能时常去看她,福康公主不时能进宫,可也有两三个月没进来了。 所以太后心里也挂念着女儿,等着想看呢。 “母后——” 说曹操曹操到,太后没有念叨的时候福康公主还没来,她一说对方就来了。 太后看见许久未见的女儿,还没来得及和她说说知心话,就听见女儿哭哭啼啼的告状。 福康公主哭诉驸马最近和她闹矛盾,婆母又撺掇纳妾。 本朝驸马按理说是不能纳妾的,但是大燕朝也有人情关怀的时刻。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不可能因为尚了公主,驸马就不能有后。 所以在婚后五年都无所出的情况下,是允许驸马纳妾的。 福康公主与驸马成亲已超过五年,仍旧没有任何动静,驸马纳妾也在情理之中。 第18章 福康公主入宫 但是福康公主根本没办法接受! 要知道她是嫡公主,自小身份高贵,她的驸马怎么能纳妾? 其他太妃生的公主,她们的驸马尚且只有她们,自己作为嫡公主,要是让驸马纳妾,岂不是被人看笑话? 福康公主极爱面子,要是让那些庶出公主看了她的笑话,这比打她耳光还要难受! 她在高阳侯面前也不再敢趾高气扬,要换做之前刚成亲那会儿,她的气焰可高涨多了,现在因为子嗣艰难,她也难免小心了一些。 可是再小心,她内心里的骄傲还是分毫不少,现在被驸马一家子商量着纳妾,她心里何尝好受? 正好今天是她母后的生辰,她打算借着进宫的功夫,好好跟自己母后哭诉一番,让自己母后好好收拾收拾高阳候一家子。 尤其是她那个佛口蛇心的婆母! 表面上对她这个嫡公主格外尊敬,背地里不知道已经撺掇驸马多久了,现在就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呢,要是自己再不采取措施,恐怕她就要成大燕这么多年来第一个驸马纳妾的嫡公主了! “你呀!”太后头疼:“你怎么就不能沉得住气一点?” 今天本来是个好日子,她就盼望着自己女儿能进来陪陪自己,哪知道女儿一来就知道哭诉,太后觉得自己一大早的好心情都受到了影响。 福康公主生得还算美貌,这么多年也未受苦,所以即便岁数不小,但是仍然光彩照人。 皇后和她还算熟悉,以前便常有联系,见她哭哭啼啼,便拉着她到一旁说话。 太后也眯着眼睛问福康公主:“驸马既然现在还没纳妾,你哭哭啼啼又是何事?之前哀家便想你家宴如何不来,你之前去干嘛了?” 前几天的家宴,作为太后亲女,福康公主照理说应该过来的。 太后也在宴会上盼了又盼,谁知道女儿根本没来。 家宴结束后,她还派人出宫去探查了一番,确认没什么事情,才算放心。 不过宫人打探的消息本来就很有限,还是要她亲口给自己说是怎么回事才是正经。 “还不是府上的贱人!”说到这个福康公主就一肚子的气: “母后,蓉儿实在是憋屈,驸马他娘前些日子娘家里来了人,要是来的是真正的亲戚也就不说了,来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有个长得娇媚的狐媚子,来了之后,那个老妖婆就撺掇着驸马和那个表妹相处,儿臣气的不行,但是驸马说那表妹父母双亡,是来投靠亲人的,没法送走,还说儿臣没有容人之量!” 好好的亲人要什么容人之量?而且看老夫人那意思,居然是想给自己儿子牵线的意思。 这样的人怎么能和留在公主府里?这不是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驸马卿卿我我吗? 福康公主要是能忍得这口气才奇怪了。 她狠狠闹了一番,谁知道老夫人存心要给她别苗头,居然带着那个小贱人在府邸里四处游玩,甚至还要带来见她! 妾室进门可不就要给正室请安吗?福康公主想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说自己身体不适,不能出门见客。 也正因为她找了这个理由,当时的家宴就推了,想着反正过几日是太后的生辰,到时候也好来看自己母后,顺便让母后为自己做主。 “真是好生放肆!”太后听到这里也怒了,冷道:“我儿好歹是嫡公主,身份高贵,这家人居然如此欺辱,真是不把哀家和皇帝放在眼里。” 她一边骂着,一边回头看着自己闺女满眼心疼:“蓉儿,你何不在家宴的时候就进宫里来?母后就在这宫里,难道谁还能强迫了你不成?” 虽然公主五年无所出驸马可以纳妾,但是也要经过奏折上书皇上,汉宪宗那里根本就没收到任何文书,老夫人就敢这样逼迫她的女儿……太后一想到这里也气得不轻。 “母后。”福康公主见太后震怒,便依偎在她身边撒娇,又说了许多讨巧话,让太后连连承诺了不少,才算满意。 福康公主得了承诺,心底才算满意了些,然后回过头来,就看见皇后在一边坐着。 她对宫里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于是便说起了谢姿月。 “那人倒也是个好福气的,分明不能生,没想到居然还怀上了……”福康公主撇了撇嘴,难掩妒忌。 她从小金枝玉叶般长大,什么罪都没受,嫁人之后尚且还迟迟怀不上。 没想到那个谢姿月倒是个有本事的,之前受了那样的罪,居然还能怀上皇嗣……想到自己的艰难,福康公主的心里便极为不喜。 她自然是站在皇后这边的,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皇后心里也憋屈,只能笑笑。 太后或许是因为今天女儿进宫的关系,心情也好了不少,毕竟方才皇后安慰了福康公主,加上本来就是自己的侄女,她见皇后神色阴沉,也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行了皇后,这事儿哀家心里有数,你也别想太多,笼络住皇帝,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 皇后面露喜色,连忙谢恩。 “太后,时辰到了,咱们应该出去了。”兰若姑姑此时低声提醒。 太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将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她,似乎是在询问着什么。 兰若姑姑作为太后身边多年的心腹,自然明白太后在询问什么。 她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主仆两人的交流不过是一瞬,压根没其他人注意到。 得到肯定的眼神后,太后嘴角才露出笑意,由皇后和福康公主一人搀扶着一边起身: “既然时辰到了,那么咱们就该出去了,别让人等急了。” 这边三人出来,那边,谢姿月也着好了皇贵妃服制,由桃香搀扶着出门。 今日是个艳阳天,即便坐着轿撵,谢姿月也被晒的难受,胸口更是闷闷胀胀的,肚子里的顾萱兴奋的做动,她只能把手抚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抚。 今日的宫人步伐匆匆,大家都为了太后寿辰严阵以待。 第19章 太后寿宴 一宫的贵妃尚且如此大动干戈,底下那些位份底下的嫔妃就更加不敢造次了,比谢姿月出来的还早,出门之前也是照了又照的,生怕自己的打扮出了差错。 太后的寿宴上,各个嫔妃、官员和他们的妻儿,着装都要符合身份要求。 在这样大的场合里,但凡出了任何差错,一旦降罪,任何人都无法承受。 虽然太后不是汉宪宗的生母,但是在万寿宴上也必须彰显皇家母子情深,是以汉宪宗这时候还没来,届时他会和皇后太后等人一起出席。 当然,还有福康公主。 作为太后的亲女,福康公主与太后一并出现天经地义。 谢姿月到的时候,德妃早就到了,她今日打扮得极为娇艳,有孕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她,肌肤白皙,气色极好,瞧着极为明媚。 相比之下,谢姿月身子沉重,行动略有不便,打扮的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但是她长相极美,不用打扮便是天姿国色,力压其他嫔妃,不少嫔妃都在底下攥紧了手帕。 顾萱从来没见过此等大场面,也稀奇的很。不过她很懂事,知道娘现在身子不便,这里阶梯这么多,自己要是贸然乱动会加重娘的负担。 所以她乖乖待在娘的肚子里,等着谢姿月入席安坐之后,才开始活跃的动弹。 今天是个极好的天气,天色湛蓝,万里无云。在这种天气大肆操办寿辰是件吉利的事情。 太后的寿辰一直都是皇后一手准备,处处妥帖彰显着用心,但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皇后把此次寿辰举办地点定在了御花园。 皇后特意挑选了一处空旷又视野极佳的地点设宴,将男眷和女眷分开设席。 因为地点空旷,所以没有遮挡,谢姿月的位置刚好是阳光照射的地点。 金色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为她浑身镀上了一层美妙的金光,看上去浑身都在发光,就连发丝都仿佛在飞舞。 母性的光辉与女性的柔美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不少女眷都看呆了。 怪不得说皇贵妃是人间绝色……事实果真如此,也怨不得陛下如此宠爱! 皇后和福康公主一左一右扶着太后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仿佛在发光的谢姿月。 汉宪宗跟在她们后面,视线也牢牢盯着谢姿月,眼神里是满满的惊艳。 “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福康公主驾到!”几人出场后,旁边的太监忙高声唱诺,众人纷纷跪下行礼。 谢姿月才将将起身,汉宪宗便快步上前搀扶住了她:“爱妃身子重了,这些礼数就免了吧。” 汉宪宗不是第一次当众给谢姿月脸面了,太后都表示习以为常了。皇后也早就知道太后今天在宴席上有所准备,所以表现还算稳重。 倒是福康公主一连看了谢姿月的肚子好几眼,顾萱被她的眼神看得莫名很不舒服,下意识动了动。 谢姿月忙用手拢住身前,并没有按照汉宪宗的吩咐不行礼,虽然没有行大礼,但是还是向太后几人行礼。 然后稍微一抬头,恰好和福康公主的眼神撞上了。 对方看着她怀孕的肚子,眼神里满满都是复杂和不善,这让谢姿月从心底滋生出警惕,她用宽大的衣袖将肚子拢得更严实了,向几人行礼。 听见这声音,福康公主也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太明显了,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转移开视线: “皇贵妃的肚子都这么大了,就别行礼了。” 太后本来还想借机晾谢姿月一会儿,没想到自己这闺女就这么没有心眼子,就这样直接让她起来了。 而且毕竟是自己亲闺女说的话,太后要是当面为难谢姿月,就是不给自己闺女面子。 加上今天又是自己的生辰,所以太后眼皮微微一敛,也跟着在旁边笑了笑: “福康也是心疼皇贵妃,皇贵妃为皇帝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自是辛苦,这些虚礼也不需要讲究了,也当哀家疼未出世的皇孙了。” 太后不愧是宫里的老人了,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说了自己的识大体,又表明了对皇嗣的看重,当得起太后的身份。 谢姿月自然道谢。而后才又由桃香搀扶着入座,汉宪宗本意是想搀扶,但是太后这时候适当开口,提到了皇后。 为了给太后面子,汉宪宗便只能和皇后相携入座。 太后理所当然坐在最显眼的位置,现在还没有开席,女眷们和太后行礼后,太后便挥手: “现在还没有开席,左右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大家不若就在这御花园里逛逛,一起开心开心,不枉辜负了皇后的一番苦心。” 今日的御花园的确收拾的很是齐整,还摆了不少奇珍异草,是他国进贡而来的奇珍,即便在场的都是有些脸面的官妇贵女,也难免新奇。 皇后听出太后的夸赞,这时候便略微颔首笑道:“为母后尽孝道,让母后高兴,是臣妾的荣幸。” 私底下她叫太后姑母表示亲近,但是明面上还是称呼母后,免得被人挑刺。 底下的妇人们又是一片祥和,跟着一起夸赞皇后贤德,说了许久,才四处散开。 一般大型宴会都是各家相看的好时候,御花园里散开后格外热闹,桃香看得眼热,见谢姿月端坐在座位上,低声询问: “娘娘,您就不想也去看看?” “日日在这宫中,有什么好看的?”谢姿月不咸不淡看了周围一眼,反正这里对她来说也不新奇,人多了也不安全。 桃香心想也是,不过太后的寿宴,肯定下了不少巧思,御花园打扮的别出心裁,和之前也确实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当然这话她还是没说出来,觉得说出来会惹了娘娘不高兴。 谢姿月本意是待在原地,虽然无聊,但是至少没有危险。 但是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觉得鼻尖有异香传来,味道很是独特。 想到之前被下了麝香的墨水,她便坐不住了,这里四下没什么人,难保不是宫中人为了对付她,又点了什么伤胎之香。 “桃香,扶本宫出去走走。”谢姿月伸出了手。 第20章 我看见小妹妹了 桃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娘娘突然改了主意,但是想着能四处看看热闹,心里也挺高兴,于是便高兴将她搀扶了起来。 三品官员的家眷们不少,此次太后的万寿宴又是极好的兆头,不少贵妇人都带着自己岁数合适的女儿出来转悠。 至于家里有儿子的臣妇们,也在这时候为自己的儿子打算。 御花园里到处都是人,谢姿月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便随处找了个凉亭坐下。 这里靠着人工湖,因为周围景色寡淡,只有一条石子路,所以没多少人。 这个位置就在假山的后面,地势略高,她们待在这里,也能看着远处的景象。 “少爷,少爷您慢点。” 谢姿月才入座没多久,就有一锦衣小公子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他虽然岁数小,但是皮肤白皙,一身不凡,可见是家里养的极为精细的。 他原本在朝着这边跑,似乎是想进凉亭里。 但是跑到了后,看见凉亭里坐着一个极其美丽的华贵宫妃,便愣住了。 小公子小小的脑瓜子里当然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女人是什么身份,他单纯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很漂亮,比他娘还要美,在原地看愣了。 可是小公子不知道,但是后头紧跟着自家少爷的乳母知道。 这个小公子乃是镇北侯家中唯一的孙儿,名燕酌,素来得家中长辈宠爱。 偏偏他调皮的很,这种时候都敢在御花园里横冲直撞。 乳母担心燕酌会有什么危险,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了不得的贵人。 看见谢姿月的那一刻,乳娘便脸色一白,接着跪倒在地:“奴婢参见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金安。” 她虽然是奴婢,但是之前也远远看了一眼这位皇贵妃。 加上她是燕酌的乳母,进宫之前,家里的老夫人没少叮嘱宫里的事情。 这位是汉宪宗心尖尖上的女人,而且还怀着汉宪宗第一个子嗣……这样的人自然开罪不起。 乳母拿出了万分尊敬,生怕惹了谢姿月不快。 顾萱见燕酌这个小胖墩长得极为可爱,似乎是因为吃的好,脸上两坨肉圆圆的坠在两边,瞧着很是喜感,不由得有些好笑。 她之前在那里都没怎么动作,就怕让谢姿月不舒服,但是这里瞧着地势阴凉,她便忍不住活动活动手脚。 谢姿月历来宠爱她,即便顾萱还在腹中没有出生,已经有了百依百顺的倾向。 此刻便又抚了抚,看着憨态可掬的燕酌,联想着以后自己孩子的可爱模样,她的唇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哥儿。”燕酌的乳母见自家哥儿一直站着不动,小声叫着,想让他给谢姿月行礼。 “不必多礼。”谢姿月笑道:“这是镇北侯家的孙儿吧?瞧着很是机灵,身子也康健。” 她不笑时已经风华绝代,笑起来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乳母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头去,诺诺道: “回皇贵妃娘娘的话,是。” 她显然很有几分镇定,不然也不会被镇北侯夫人安排在儿子身边当乳母,短短时间便已经镇定下来,又接着道: “少爷这么大没来过宫里,此次太后娘娘寿宴,难免新奇了些,来了这边不小心冲撞了娘娘,许是未曾见过娘娘这样的风姿,所以愣住了,还请皇贵妃娘娘勿怪。” 一番话既给燕酌开脱了,还夸了谢姿月,这不禁让顾萱感叹起说话的艺术。 只要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别说没冲撞了,就算真的冲撞了,听了这话,恐怕也不会多说什么了。 这乳母倒还真的不错。 “无妨。”谢姿月果然没多说什么: “小公子还没进来呢,何谈冲撞?何况小公子甚是可爱,本宫瞧见了也喜欢。” 镇北侯近年来越发受汉宪宗器重,这又是镇北侯的独生子,谢姿月将自己腕子上的玉镯褪下,示意桃香拿给燕酌。 乳母没想到谢姿月还会赏赐东西,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是和“皇贵妃”这三个字扯上了关系,就注定不凡。 她一时间心情复杂,不过也迅速跪下谢恩。 燕酌懵懵懂懂看着自己手上的镯子,显然还在状况之外。 等他的乳母上前,拉着他想要走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看着谢姿月突然道: “我看见小妹妹了。” 谢姿月眉眼微微一动。 乳母却吓得不轻,她极快地想清楚了自家少爷的意思——哥儿这是说皇贵妃肚子里的是位小公主。 哪个在后宫的女人不希望自己生个儿子? 都说小孩子的眼睛最灵,现在当着皇贵妃的面这么说,也不知道皇贵妃会不会怪罪! 可是因为燕酌的这番话下跪似乎又有些不妥…… 所以乳母只是惴惴不安地看着谢姿月的反应,颇有些战战兢兢。 没想到谢姿月却又笑了:“知道了。” 她声音很柔和:“快回去找你家夫人吧,她当是急了。”这句话她是对着乳母说的。 乳母如蒙大赦,拉着燕酌快走几步。 只是到了拐弯处,她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谢姿月一眼。 只看见这位传说中极受汉宪宗宠爱的女人嘴角带着笑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哥儿方才说的话。 这位娘娘,看来真的人不错。 乳母回过头的时候,如是想到。 那边,桃香看着人不见了,才嘀咕道: “都说小孩子的眼睛是最灵的,那小殿下到底是男还是女啊?” 顾萱看着桃香懵懂的眉眼,真想告诉她自己是女孩。 只是苦于还没有出生,根本没有办法。 “你不是都说了,小孩子的眼睛是最灵的?”谢姿月看了看远处嬉笑的女眷们: “大人的心思才是最复杂的。” 那日八福晋的话是真是假,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娘娘您的意思是…”桃香压低声音。 谢姿月颔首默认,感觉到腹中孩儿的动静,看着自己隆起腹部的眼神软成了一滩水: “如此贴心,应当是了。” 第21章 伤了皇嗣,该当何罪? 谢姿月也摸到了顾萱的规律,知道自己不适的时候,她一向都很少动,乖乖的待着,不让自己有丝毫不适。 但是一旦闲下来了,她又像是想让母妃疼爱的小公主,时不时就喜欢在腹中做动,和自己嬉戏。 谢姿月喜欢得很,这是她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这么体贴她,爱她。 “如果是个小公主,公主一定和娘娘一样,是个绝色美人。”桃香笑眯眯的。 顾萱听见了,无比的臭屁。 是啊,要说怎么自己的福利好呢? 她娘是个极品大美女,她就算遗传一点点,以后也肯定好看! “你呀,今早上吃了多少蜜呀?”谢姿月无奈。 “奴婢可没有吃蜜。”桃香故作气恼:“奴婢对娘娘说的可是大实话,娘娘要是不信,实在是伤了奴婢的心。” 谢姿月正想说些什么,视线突然被一行急匆匆的人影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几个太监排成一行,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些东西,正急匆匆朝着前面走。 谢姿月下意识皱起眉,叫了一声站住。 那几个太监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地方居然也有人,被这一声吓得顿住了脚步,接着转过身来。 这时候谢姿月才看清楚,为首之人居然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公公康德禄。 康德禄长得圆润,平日里笑起来时十分和善。不过这人老奸巨猾,私底下帮皇后做了不少龌龊事情,是典型的笑面虎。 他显然没想到叫住自己的会是皇贵妃,但也足够圆滑,脸上仅仅露出了一点错愕,便又笑了起来: “哎哟喂,瞧瞧奴才这眼力劲儿,居然连皇贵妃娘娘在这里都没瞧见,险些没看见娘娘,还请娘娘原谅奴才这双蠢眼——” 开口就演起来了。 谢姿月此时由桃香搀扶着站了起来,见他神态夸张,桃香便不耐道: “康公公,我们娘娘都没说什么,再说了,谁知道你这是故意装作没看见我们娘娘,还是真的没看见我们娘娘啊?” 皇后和皇贵妃关系不好,两个宫里的人都剑拔弩张,桃香早就看康德禄不顺眼了,只是之前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现在可算是找到好时候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刺他的机会。 康德禄心里暗恨,但是他的主子不在身边,只能咬牙忍了,接着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行了。”谢姿月不想听这些虚伪的话,她只看着他们几人提着的东西道:“你们这是拿着的什么?” 康德禄嘿嘿一笑,扬了扬手中的拂提: “娘娘您有所不知,皇后娘娘为了庆祝太后娘娘的生辰,特意在御花园里建了一座摘星楼,只是这摘星楼才修建不久,娘娘找大师来看过,大师说太后娘娘福泽深厚,恐怕摘星楼会承受不住太后娘娘的福气,为了不冲撞贵人,大师要去摘星楼里办一场法事。” 他说着便揭开自己手中的提篮,贼头巴脑朝着谢姿月的方向递了递,似乎是想让谢姿月看清楚: “这些都是大师吩咐要送去摘星楼做法需要的物什。” 提篮被打开,正对着谢姿月的方向,只见里面装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直面这样的血腥,谢姿月吓得护着肚子连退了两步,若不是桃香在一旁扶住,她恐怕会跌倒在地。 即便这样,她的胸口也是起伏不止:“你真是狗胆包天!居然敢将这样的东西凑到本宫面前,冲撞了本宫,伤了皇嗣,该当何罪?” 她声音极冷,裹挟着怒意。 谢姿月此刻心里充满了浓浓的后怕,方才要不是桃香扶住了自己,要是自己跌倒在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桃香也是气得发抖:“康德禄,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伤了娘娘和腹中皇嗣,你的脑袋十个都不够砍!” “娘娘,奴才冤枉啊!”康德禄眼神里闪过一抹快意,明面上却一脸惶恐地跪倒在地: “娘娘您方才问奴才篮子里装着什么,奴才不敢隐瞒娘娘,这是大师要的牛心,说是做法需要的!奴才想着娘娘要看,一心想着遵命,还望娘娘看在奴才恭敬的份儿上,饶了奴才一命吧!” 他身后那些小太监也都有样学样,跪着求谢姿月饶命。 谢姿月方才受惊,着实影响到了顾萱,顾萱此刻正不安生的闹腾她,她实在是恼怒,怒瞪着康德禄。 见此康德禄眼珠子一转,居然当众扇自己耳光。 一边扇自己,一边求饶。 其余几个小太监也是有样学样,一时间全是此起彼伏的耳光声。 谢姿月听得心烦,此时代表宴会开始的丝竹之声响起,她不想再在这里耽误时间,冷笑一声,冷脸离开了。 康德禄看着谢姿月的背影走远了,才“呸”了一声。 他身后的小太监揉了揉自己扇的通红的脸,表情不忿: “真是晦气。” “行了。”康德禄用眼神示意他们闭嘴:“要想活命,今日你们的嘴巴就严实点。” 见他生气,小太监们只得点头哈腰讨好:“公公您说得是,小的们绝对会把嘴巴闭紧,您就放心好了。” “嗯。”康德禄这才满意,见其他人都朝着设宴那边去了,才又带着几个小太监朝着原先的方向走去。 因着惊吓,谢姿月回到座位时仍然脸色苍白,身子不适。 不过唯一好的是之前那股异香似乎没了,这也让她稍微放心了一些。 德妃还有些高兴的在一旁说着什么,此刻笑着对谢姿月道: “姐姐你可没去那边,实在是有趣得很,那些新奇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捣鼓出来的,以前居然都没看过呢,居然还有会自己飞的木鸟,真是新奇古怪的很。” “是吗?”谢姿月虽然在和德妃说话,视线却看向了高台之上的皇后。 对方的视线居然也刚好看着这边,和她对视上之后,她很快就转移开了。 谢姿月嘴角蓄上了一抹冷笑。 她们之间的暗涛汹涌没人注意到,高台上的至尊与太后正言笑晏晏,表面上一片祥和。 随着太监的唱诺,众人开始为太后献礼。 第22章 怎得就如此娇气? 太后的寿礼,不论是上至宫中嫔妃、文武百官,下至臣子家眷,无一不是精心准备。 此次先献礼的是皇后,作为太后的亲侄女,此次太后的寿辰皇后下了极大的功夫,居然送了一台用玉石雕刻的蟠桃玉树。 蟠桃象征长寿,皇后挑选的玉石晶莹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加上她有亲侄女这项身份加持,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夸皇后孝顺。 有了皇后这样的玉石在前,其他人就显得很是平庸了。 谢姿月本就对太后不满,而且因为之前麝香墨的事件心生怨恨。 此次太后的寿宴,她的送礼只能说不出差错,要说别出心裁,那还真的没有。 顾萱之前还看得津津有味,心里想着有没有才女表演才艺呀什么的。 毕竟以前那些剧里或者小说里,不是都有主角搞事情吗? 但是真的当她设身处地在这个场合的时候,顾萱才发觉太后的寿宴是正席,除了上头的汉宪宗以及太后,其余人都严阵以待。 在这种场合里,不求出彩,但求不要出错。所以大家大多都中规中矩,只有一些重臣会送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倒是有一些家世显赫的嫔妃,自作聪明送了一些贵重的礼物,想着讨好太后。 只是太后表现泛泛,在嫔妃们看来不错的好东西,对于她来说稀疏平常,寿康宫的库房里指不定堆了多少了。 顾萱大致也能猜出这些嫔妃们的想法,只是她们的想法到底还是有些天真了。 且不提她们只是送了一些在太后眼里不起眼的玩意儿,就算真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太后难道还能真帮着她们笼络汉宪宗? 她自己还有亲侄女呢,皇后的位置并不稳固。 这点还是自己母妃看得透彻……当然,还有可能的原因是,母妃和父皇感情深厚,讨好太后犹如讨好自己的敌人,之前太后还差点把自己害没了。 谁会去讨好自己的仇人? 冗杂的献礼流程繁琐,太监的唱喏声听久了,不少人都困倦,如若不是害怕太后开罪,恐怕一个个都开始困乏了。 好不容易等献礼完成,开席之后,宴席中部歌舞升平,坐不住的年轻女眷们也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出去透透气。 反正这里是御花园,也正好是个透气的好地方。 因为太后的寿辰在这里举办,此刻的御花园里挂满了花灯,瞧着热热闹闹的,加上年轻女眷们的些许难言心思,大家都喜欢去外面逛逛。 这里虽然地势开阔,但是谢姿月坐的地方正值太阳晒。 她粉白的面颊上此刻一片汗意,她有孕本就体热,还捂着那么厚实的皇贵妃服制,更加闷热难当。 顾萱觉得不舒服,有些难耐动着,谢姿月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 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出去透透气,她便向太后和皇后等人请示,说想出去透透气。 汉宪宗见谢姿月面上一片汗意,不由得有些心疼: “皇贵妃若是身子不适,便坐轿撵回去歇息,免得伤了身子。” 话里话外无不彰显对谢姿月的在意与心疼。 底下的不少女眷都看在眼里,纷纷刷新了她们的认知。 虽然听过汉宪宗很宠爱皇贵妃的传言,但是毕竟没有亲眼见过。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普通的场合,是太后的寿宴。 这样维护皇贵妃,着实是圣眷正浓。 不过……女眷们别有深意看了一眼太后的方向,心想: 到底不是亲母,如果是亲母,汉宪宗或许也会更在意几分。 太后在宫里浸淫了大半辈子,任何眼神和暗潮汹涌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看着女眷们互相交流的眼神,她如何看不懂她们眼里的意思? 她面上的笑意没有变化,眼里的神色却冷了下来,嘴里却还道: ”是啊,要是皇贵妃身子不适,便回宫休息,左右哀家这个老婆子,寿辰办不办也是那么回事儿,伤了皇孙,反倒是不美。“ 一番话说得阴阳怪气。 福康公主早就看不惯谢姿月了,这时候就嘀咕起来了:“也不是没有见过有孕的妇人,怎得就如此娇气……” 话还没说完,太后故作眼神愠怒:“蓉儿,休要胡言!” “母后,”福康公主委屈撇了撇嘴:“儿臣只是说的实话……”她接下来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见汉宪宗冷漠的眼神,便立马闭嘴了。 “福康公主未曾有孕,自然不知这般不适滋味。”谢姿月用手扶了扶自己耳后的簪钗,神情讽刺:“人人不适都不相同。” “你!”出嫁五年未曾有孕是福康公主的心病,现在被谢姿月戳到痛点,她立刻怒了:“你别以为……” “福康。”汉宪宗开口打断了福康公主:“爱妃说的没错,你又未曾生育过,为何对这事指手画脚?” 要说福康公主身份尊贵,但是身份尊贵又如何? 谢姿月正是知道自己和腹中孩子的倚仗是汉宪宗,才从来不惧怕旁人的诋毁和质疑。 顾萱看见这一幕,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自己的父皇和母妃都很珍视自己呀~ 虽然这件事她一直都知道,但是这种被一直证实的充实感,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福康公主气得眼睛都红了。 太后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还是皇后跳出来打圆场,说了几句好听话,太后才找到了台阶,不轻不重呵斥福康公主: “都这么大人了,说话做事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福康公主虽然知道母后是在给自己开脱,心里也还是憋屈。 她自认是嫡公主,身份不凡,今天却因为这件事让这么多人看了笑话,尤其这里面还有她的夫家人…… 想想就憋屈,福康公主又气又怒,将这一切都怪到了谢姿月身上。 她低下头恶毒地看着谢姿月的方向,心想怀个孩子有什么了不起? 怀上没什么了不起,能生下来才是本事呢。 “来福。”汉宪宗想让来福将谢姿月送回未央宫休息:“叫上……” “不用了陛下。”谢姿月到底还是在乎汉宪宗的名声,不愿意让他为自己做太多出格的事情,闻言拒绝了: “臣妾就在御花园里四处转转。” 第23章 不怀好意的福康公主 汉宪宗还是不太放心,最后让来福跟着桃香一起,陪着谢姿月在御花园里透风去了。 来福不愧是能混到皇帝身边的人,知道自己跟的太近不利于皇贵妃主仆说话,于是便远远的跟着,确保能看见她们的同时,也不耽误事。 “娘娘,福康公主说话也太气人了。”桃香厌恶极了皇后那一批党羽,见周围没人,抱怨道。 “她多年无子,驸马家人张罗着要给她纳妾,狗急了乱咬人,也是正常的。”谢姿月美眸下染上一层笑意: “若是她自己后院失火,恐怕也没那么多闲心去管那么多闲事了吧。” 她这话像是在叹息,但是眼神是瞒不住人的。 桃香顿时一喜:“娘娘,您是打算……” 谢姿月能在这吃人的后宫活下来,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需要依附汉宪宗而活的菟丝花。 按照后宫女人的狠辣程度,要是她没点心机功夫,就算有汉宪宗的宠爱,也只会让她死的更快。 她要让太后知道,虽然之前自己被她们摆了一道,还有苦说不出,但是自己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既然太后和皇后盯上了她的孩子,那她也让太后尝尝自己唯一的女儿被盯上的滋味。 御花园里到底隔墙有耳,谢姿月不想多说什么,因此只是微微一笑。 顾萱当然也懂了。 嘤嘤嘤,虽然她还没出生,但是已经被母妃父皇保护了很久很久了。 因为谢姿月的母爱,她眼中的谢姿月无比在乎自己,无比在乎肚子里的孩子,充满了柔情。 但是真实的谢姿月,睚眦必报,并且很能利用自己的优势。 因为对母妃的滤镜,顾萱觉得不管哪一种母妃,自己都好喜欢。 反正母妃也永远不会伤害自己,这是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人,她会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爱自己。 当然,自己也会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爱她。 谢姿月猜的没错。 她爱未出生的顾萱,诚如太后爱福康公主。 虽然福康公主只是被汉宪宗刺了两句,但是在太后心里如鲠在喉,她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事情,在那一刻就直接在心里拍板了。 谢姿月离席后,宴会恢复了正常。 只见她同奉承的女眷们言笑晏晏,似乎是不经意般,拿起了手边的杯子。 她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接着将杯子倒扣在了桌面上。 她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宫女看见这一幕,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轻手轻脚离开了宴席。 太后这才拉起自己女儿的手,安抚似的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意思不言而喻。 福康公主接受到太后的眼神,这才开心了。 她当然知道太后的计划,正因为知道太后的计划,她才如此开心。 汉宪宗对此毫不知情,他毕竟有要务在身,现在礼也送完了,他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晚上再过来也正常。 向太后告辞后,带着一帮太监离开了。 他一走,太后就成了最为尊贵之人,皇后这时候又话里话外捧了福康公主几句话,她便彻底忘却了方才的阴霾,继续沉迷在众人的奉承之中。 这种得意一直持续到谢姿月回来,都还存在。 知道母后打算出手之后,她现在看谢姿月都不生气了,只是有些难以言喻的快意。 她方才那样说自己,就是不知道等孩子没了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得意。 福康公主的眼神没有掩饰,所以谢姿月看着她得意的眼神,都不明白她在得意些什么。 她有些莫名,觉得对方脑子有毛病,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皇后娘娘,方才臣妇从那边过来的时候,瞧见那边有个很是高大的竹楼,瞧着装扮的好看极了,问了那些宫女小太监,才知道是您专门为太后娘娘祝寿修建的。” 说话的是吏部尚书夫人,她是皇后亲母的表妹,两家人素来亲近。 太后听了便笑了起来:“你倒是眼睛不错,哀家还没说呢,就被你发现了。” “怨不得说夫人您个子高,果然是站得高,看得远!” 与吏部尚书夫人交情好的夫人跟着调笑了两句,席间不少妇人小姐都笑了起来,气氛一片祥和。 “罢了罢了。”太后一脸无奈状: “哀家真是有什么好东西都瞒不过你们,不过,那竹楼叫做摘星楼,的确十分不错,皇后孝顺,一片心意哀家也喜欢,不若大家今日都看在哀家这个寿星的面子上,跟着一起去看看。” 太后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众人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而且不少人确实觉得在这里坐着无聊,对太后话里的摘星楼也感兴趣,想着不若去打发时间,跟着一起看看。 “太后娘娘既然都这么说了,咱们自然要去看看那摘星楼!” “是啊!皇后娘娘一片孝心,实在是令人感动。” “……” 众人一拍即合,席间纷纷起身。 谢姿月也将手抬起,示意桃香搀扶自己。 “娘娘…”桃香压低声音提醒。 摘星楼…虽然还没有看见过,但是她们之前就看过皇后身边的康德禄和一群小太监把东西送过去,这皇后一手操办的,难免不会又有对娘娘不好的事。 “无妨。”谢姿月压低声音,“本宫只是起身去看看,不一定上去。” 她身子重了,也不喜上下挪动,届时就在周围转转就成了。 桃香闻言才放心,将谢姿月搀扶了起来。 于是谢姿月便跟着女眷们一起,朝着摘星楼而去。 之前只是听说了这个名字,没有过来看,但是只听名字都知道这座阁楼必然不低。 现在到了之后才发现,这座阁楼虽然是竹楼,但是居然有观星台,且修建布景都极为用心,且并不算很高,瞧着雅致极了。 因为太后信佛,皇后还在阁楼上挂满了佛经,是人都能看得出其中的用心。 不仅仅臣妇们赞不绝口,就连太后本人也连连感叹皇后一片孝心。 “母后。”气氛融洽一片时,福康公主撒娇般提议: “皇后如此用心,咱们不若都上去看看,这从外面看都这么好看,上面一定更为用心!” 第24章 母妃会好好保护你 现在正是众人热情高涨的时候,福康公主的提议恰如其分,不少妇人都在一边附和起来。 尤其是之前的吏部尚书夫人,她拿帕子掩住嘴唇笑道:“福康公主说得可是呢,咱们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摘星楼是什么模样,这下可要上去涨涨见识了。” “你这皮猴儿!”太后笑骂:“什么好东西都少不了你的。” 众人自然又是一片调笑。 皇后于是吩咐太监去将门打开,女眷们都跟着准备进去,只是在走进去之前,太后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不动的谢姿月: “皇贵妃,你如何不动?是不想上去看吗?” “启禀太后娘娘。”谢姿月直视她:“臣妾身子重了,太医说不宜挪动,臣妾就在这里等着大家。” 她不怕太后,之前因为佛经的事情,她们早就撕破脸皮了,她也没必要讨好太后。 谢姿月本以为太后听了这话,即便再不情愿,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没想到太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冷笑道: “摘星楼是皇后为了哀家的寿辰所建,地势也不算陡峭,皇贵妃不会这点礼数都不明白吧?” 谢姿月抬起头。 目光所及之处,一群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她们神色各异。 尤其是福康公主,现在神情嘲讽,丝毫不掩饰想看她笑话的想法。 一时间,谢姿月有些后悔,方才陛下让自己回宫歇息,早知道就该回去了,免得现在站在这里被人刁难。 顾萱也气得很,看着为首几人都隐隐敌视着自己母妃,有些心疼。 “太后娘娘此言差矣。”事关皇儿安危,谢姿月丝毫不让步:“臣妾只是为了天家子嗣,并非不懂礼数。” 她言下之意很浅显,要是太后再继续逼迫自己,那就是不顾皇嗣安危,或许存了不好的心思。 太后没想到谢姿月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当着这些女眷的面内涵自己,顿时一口气憋在了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偏偏她还不好说什么,如若再开口逼迫谢姿月,届时谢姿月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保不齐其他女眷心里怎么想。 因此,太后只是嘲讽道:“皇贵妃真是好生伶牙俐齿啊。” “臣妾不敢。” 谢姿月挺直了背脊,不卑不亢。 来福之前被汉宪宗下了命令,要跟在谢姿月身边。 所以他此刻见谢姿月被太后刁难,料想之后也不会那么简单,于是这时候悄悄转身,想要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去禀报汉宪宗。 福康公主老早就注意到他了,这时候见他转身,立马喝道:“站住!” 来福顿住,只得转身行礼。 “狗奴才!见到本宫和母后都不行礼,你难道不把本宫和母后放在眼里?” “奴才不敢。”来福只得点头哈腰赔礼道歉,他虽然是总太监,但是归根结底就是个奴才,福康公主始终是他的主子。 “皇兄在处理政务,你就不要去打扰皇兄了。”福康公主不怀好意,她当然知道来福是想去通风报信,但是她怎么可能让来福就这么走了? 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让来福留下了。 来福只得应了,低下头看了谢姿月一眼,见谢姿月面色不变,心里叹息一声,大声叫苦。 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不然汉宪宗非得把皮给他扒了。 “罢了,母后,若是皇贵妃不愿意就算了,咱们一群人上去看看也是好的。”皇后这时候站了出来,一副温柔识大体的模样。 顾萱在心里大翻白眼。 谢姿月也被恶心的不轻。 吏部尚书夫人这时候又开口了:“太后娘娘的寿辰,可是咱们这些人最看重的,皇贵妃娘娘好歹也是晚辈,这……” 她说着掩住口舌,故作叹息:“说来也是,皇贵妃娘娘的生母现在一颗心都在皇贵妃的弟弟上,也不知道宫中的事,若是知道了,想必也……” 剩下的话,她就闭口不提了。 谢姿月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她父亲死后,母亲守寡几年改嫁,现在只嫁了京城一户不起眼的富户,弟弟未及弱冠之年,这事儿从未大肆宣扬过。 吏部尚书夫人同太后皇后是一伙的,皇后故作温柔识大体,却借吏部尚书夫人之口说出这事,一来是让自己难堪,二来是威胁自己。 她们指不定会对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做些什么,说不定底下的人已经编排好了,若是她不同意,就能立马动手。 目前还是只有先稳住她们,等结束后自己再派人去那边保护母亲和弟弟。 思及此,谢姿月在心里默默想: 皇儿,此番是母妃的疏忽,但是母妃不能不在乎自己娘的命,但是你不要担心,母妃会好好保护你。 “夫人说得对。”谢姿月盯着吏部尚书夫人笑了: “吏部尚书能娶到夫人这样豁达的女子,实在是一桩幸事,本宫也会时常向陛下提及,感谢夫人的教导。” “你!”吏部尚书夫人瞪大眼睛。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只是她还来不及发火,谢姿月便继续道:“摘星楼瞧着的确不错,上去看看倒也无妨。” 皇后和太后顿时心底一松,也顾不得帮吏部尚书夫人扳回一局,生怕谢姿月反悔似的,象征性说了几句,一行人就都跟着引路的太监宫女上去了。 德妃跟在谢姿月身边,两人身边的贴身宫女都小心翼翼的。 当然,尤其是桃香。 德妃虽然有孕,但是月份尚小,根本没有显怀,身子还很轻便。 只有谢姿月腹部隆起,担心她的视线被阻挡看不清楚路,所以桃香一直都小心翼翼的。 谢姿月何尝不是?她一手拢住腹部,一手被桃香搀扶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等到了楼上,主仆两人俱都出了一身的汗。 “这楼上果然别出心裁!” 刚刚登顶,就有不少妇人发出惊叹。 她们一些人是的确被眼前的一幕惊艳到了,但是也有夸张的嫌疑。 虽然说是皇后为太后规划的,但是修建摘星楼的是能工巧匠,又不是皇后。 是以听见这些,谢姿月觉得无比讽刺,找了个还算安全的位置站定,尽量远离是非中心。 第25章 毒蛇! 此处摘星楼在御花园堪称平地起高楼,放眼望去,能将御花园的景色尽收眼底。 更令人惊叹的是,摘星楼最前面高,越往后走越低,视线也随着往里而越来越朝下。 此处修造无不体验着匠人的能力,不论从哪里看出去,景色都极为宜人,显然是专心设计过的。 行走在竹楼做的长廊之中,颇有一种闲庭信步观花的宜得感。 一行人一边说话一边朝着后走,在这里可以观察到御花园方方面面的景色,就连最开始上来时紧张的谢姿月在这样的景色下,都稍微放松了自己的紧张感。 但是也仅仅是稍微放松。 有太后一群人在这里,她就永远都不可能彻底放心。 “这里可真美啊!”不知谁感叹了一句,众人终于停了下来,停在了长廊最后一截处。 那里有一树开的正好的紫藤花,有不少甚至爬上了长廊,只是还没有延伸进来。 此处紫藤花生长的极为茂盛,重重叠叠,合着墨绿色的叶子,几乎没有缝隙。 不少妇人都凑了上来,德妃恰好这时候上前了两步,站在谢姿月的身边。 人群霎时间聚拢在了一起。 谢姿月感到不安,下意识扶着腰退了两步。 她才刚刚站定,前方围着看紫藤花的女眷中,突然乍起一声尖叫:“啊——有蛇!” 尖叫的妇人一下站起,人群四处散乱着挤开,女眷们被吓得花容失色,四处躲避。 甚至谢姿月都被人撞了好几下。 桃香大声呵斥着让那些人不要靠近,可是被蛇吓疯了的女眷们哪里顾得上这些?她们只知道有蛇,脑子里一团浆糊。 乱成一锅粥的长廊里,人人躲避不及,一满脸横肉的婆子此刻伸出了她的手。 恰好谢姿月这时候往右跨了一步,她的手就推到了旁边同样惊慌失措的德妃身上。 德妃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推向了走廊的栏杆处,她惊呼一声,想要抓住栏杆稳住身体。 但是那竹子做的栏杆仿佛腐朽的古木一般易折,她甚至来不及呼救,折断的声音响起,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摔下了至少两米高的竹楼。 “娘娘——”她的宫女吓坏了,连滚带爬奔到栏杆破裂的地方。 谢姿月站的地方恰好能看见底下的情况,只见德妃已经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手里还牢牢抓着破碎的栏杆。 “太医!来人!快来人!还不快下去!”太后也慌乱的四处叫人,宫女太监们也一溜烟下去了。 谢姿月方才混乱之中根本没看清楚是谁推的德妃,她只知道德妃离自己很近,那个把德妃推下去的人说不定现在就在自己的身边。 一时间,什么顾虑都从她的脑海里消失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她的孩子重要。 她避开还在慌乱躲蛇的女眷们,一心想着离开摘星楼。 桃香也慌得很,主仆俩都害怕下一个出意外的就是他们。 只是才走了两步,谢姿月就觉得自己的后颈窝像是被撒了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用手摸了一下,黑黢黢的,有点像泥土,但是有一股明显的药味。 她还来不及思考什么,突然听见自己旁边的一个女眷大叫一声有蛇,接着如烫脚蚂蚁一般避开。 接着,一条通体黑色的蛇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快退两步,身体已经紧紧靠着栏杆,她不敢用力靠在身边,方才德妃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这个栏杆根本不能承受过大的称重。 原本还在地面上爬行的蛇在看见谢姿月的那一瞬间,前半部分居然直立起来。 这是蛇即将攻击的前兆。 顾萱吓得不行,在谢姿月腹中一阵乱拱,谢姿月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浓烈的害怕,她甚至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只能紧紧护住腹部,仿佛那样就能保护自己的孩子。 “皇贵妃娘娘!”来福原本在底下守着,当看见那些宫女太监们急急忙忙下来的时候,还以为是皇贵妃出了事情,心跳都差点没了。 后来知道是德妃出了事情,也苦着脸,硬着头皮上来了——福康公主方才上来的时候让他就在底下守着,现在德妃都出了事情,眼见着宫女太监们乱成一团,他生怕谢姿月也出什么差错,冒着被降罪的风险也上来了。 结果一上来就看见一条毒蛇对皇贵妃摆出了攻击的姿态,他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可是有毒的蛇啊!要是不小心咬了皇贵妃一口……来福都不敢去想到底有怎样的后果。 来福的声音让被吓懵的桃香和谢姿月回过了神。 桃香想都没想,在回过神来的那一瞬间就站在了谢姿月的面前,紧紧抱住了谢姿月。 也就是在同一时候,黑蛇发动攻击,在桃香的腿上咬了一口。 桃香闷哼一声,小声道:“娘娘您快走。” 来福这时候也迅速过来了,他拿自己的佛提去打那条毒蛇,毒蛇快速爬向了谢姿月的方向,咬了她的脚踝一口,才顺着长廊的空隙又回到了御花园里。 “呃——”谢姿月被咬的闷哼一声。 桃香顾不得自己腿上的伤势,见谢姿月的脚踝上出现了咬痕,顿时慌乱的大叫起来: “来人啊!来人啊!快宣太医!娘娘被毒蛇咬了!” 谢姿月被毒蛇咬了,加上受了严重的惊吓,腹痛不止,加上她本就身体不好,这时候只觉得呼吸困难,女眷们被吓得面无人色。 同时大家都惧怕,宫中一共就两个怀孕的嫔妃,现在这两个嫔妃都出了事情……想也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可是谁知道德妃是怎么摔下去的啊?多半是被毒蛇吓的。 谁知道毒蛇谁都不咬,为什么非要咬谢姿月呢? 宫女太监们不敢移动谢姿月,恰好这时候摘星楼附近有几个世家子弟,被宫女们一说,忙跟着上来,道一声得罪,就要将面色惨白的谢姿月抱起来。 “站住!”福康公主起先害怕的站的远远的,这时候却昂着头出来了: “这可是当今皇贵妃!岂是你们能碰的?” 第26章 恐怕要早产 皇贵妃是内廷宫妃,这群世家子弟却是臣子,若不是今日太后寿辰,根本不会进入内宫。 现在要抱着皇贵妃离开,于礼数上来说,的确是不合规矩。 但是事关紧急,谢姿月目前这个情况不可能再让她自己走下楼去,除了将她抱下去,也没有别的法子。 抱着谢姿月的是个剑眉星目的男子,此人是右丞相的秦华的独生子秦星。 右丞相素来和左丞相水火不容,皇后和太后一派系的人都是左丞相的家眷。 面对福康公主的刁难,秦星目光冰冷。 他曾做过汉宪宗一段时间的伴读,虽然汉宪宗很快被遣送去他国做了质子,但是两人的情谊还在。 汉宪宗对谢姿月的看重他心下有数,同样的,福康公主和皇后等人心里想着什么,他心里也有数。 “相信皇上能理解臣今日的所作所为,即便因为臣的鲁莽处罚臣,那臣也认了,毕竟皇嗣为重。” 他轻飘飘丢下这句话,抱着谢姿月离开了。 福康公主则是面色难看的站在原地,同样脸色难看的还有太后和皇后。 她们身后的女眷们还在叽叽喳喳说着方才那条黑蛇的事情,声音嘈杂,心情烦闷的福康公主忍不住斥道: “还在议论什么?真是聒噪!” 女眷们忙闭上嘴,表情讪讪。 按照以往,太后是个滴水不漏的人,此时应该呵斥女儿,再安慰这些命妇们才是。 但是现在太后心烦意乱,皇后也担心今天发生的事情,两人都没空去给福康公主擦屁股。 福康公主又是个丝毫没心眼的,她此刻光顾着生气,压根没发现那群女眷们看着她的视线已经变了。 眼看着秦星的背影消失,皇后和太后也站不住了,急急忙忙带着一大帮奴仆一起跟着赶去。 德妃和皇贵妃都是在摘星楼出的事情,她们要是不快点赶过去,还怎么在汉宪宗面前演戏? 而这边,秦星才抱着谢姿月走出御花园,身旁勉力跟着的桃香便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像是呼吸不过来似的,大口大口喘气。 之前闻讯去请太医的太监们此刻刚带着几个太医过来,康太医一看便当机立断: “不能再走了,必须马上找个地方安置下来,娘娘和这位姑娘都中了蛇毒,若是再不解毒,恐怕会有性命之危。” 这里刚出御花园,离得最近的就是秀嫔的毓秀宫,一行人急急忙忙到了毓秀宫。 秦星毕竟是外臣,将谢姿月放下后便离开了。 毓秀宫的秀嫔失宠已久,听了宫女太监们通报此事,也不敢耽搁,忙将自己的主殿挪出来让谢姿月住,自己反倒是在外面焦急等待起来。 她在宫中向来是个透明人,谢姿月这样风华绝代的人物只听下人们提起过,没想到现在居然来她的宫里了。 而且据说还是被蛇咬了。 这宫里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有蛇?还那么巧合,恰好被蛇咬的就是怀了身孕的谢姿月? 很难让人不怀疑其中的巧合。 蛇是在咬了桃香之后紧跟着咬的谢姿月,跟来的其他太医给桃香用溶化的白矾滴在伤口处,又加了其他几味草药敷着,桃香虽然疼痛难当,但过了一会儿脸色就好看了许多,显然很是管用。 谢姿月那边就由康太医全权负责,他先是给谢姿月解毒,但是蛇毒不是最让谢姿月难受的来源,她之前因为惊吓摔倒在地,最痛的是肚子。 康太医给她把脉之后,神色凝重:“咬了娘娘的蛇是黑色的?” 得了谢姿月的肯定回复,康太医沉吟道:“黑色毒蛇剧毒无比,被咬之人九死一生,但是咬娘娘的蛇可能只是花色是黑色,毒性并不强。” 这话一出,谢姿月略略放心了一些,只是因为腹痛,脸色仍然苍白: “可对皇儿有影响?” 说到这个,康太医就有所愁闷:“看娘娘的脉象滞涩,营血虚衰,濡养无源,腹中胎儿不稳,又屡屡动了胎气,恐会早产。” 康太医的话说的其实还算委婉了,其实要不是谢姿月之前有先见之明,问他讨要了那药,这次皇嗣可能就真的没了。 听到“早产”,谢姿月的心就沉入了谷底。 足月出生的皇嗣尚且有夭折的,早产的孩子岂不是更不容易养活? 她一时间又自责又愤怒,自责的是自己不该被人协迫,愤怒的是自己被人陷害。 “请康太医务必保证皇儿的安全。”谢姿月有些疲倦的将头转向了里面,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恨的发红的眼睛。 康太医领命下去开药了。 而此时,接到消息的汉宪宗急急忙忙赶到了毓秀宫。 也是巧合,之前太后和皇后因为着急,径直去了未央宫。 谁知道谢姿月并没有回未央宫,而是就近来了毓秀宫,她们不敢耽搁一路过来了,恰好和一脸焦急的汉宪宗碰到了一起。 “参见陛下。”皇后急忙行礼,可汉宪宗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径直进了毓秀宫的大门。 倒是守在主殿门口的秀嫔给他行礼,他念在她大方给谢姿月让出主殿,倒还扶了扶秀嫔,才撩开帘子进去了。 “爱妃。”汉宪宗急急忙忙凑到了谢姿月身边,康太医虽然下去熬药了,但是随行的太医还没有离开。 听见他的声音,谢姿月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 汉宪宗心疼坏了,小心抱着她,忙问起了谢姿月的身体。 太医将方才康太医的话如数说了,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 “去好好查一查。”汉宪宗怒骂一旁战战兢兢的来福:“御花园里好端端为何会有毒蛇?还有,竹楼又是怎么回事!” 他可没听皇后说过,要在御花园里修建什么竹楼。 来福忙下去了,生怕被盛怒的汉宪宗波及到。 皇后这时候扶着太后进来了,太后站在外室,一脸关切地看着里面: “皇帝,皇贵妃这是如何了?” 汉宪宗柔情似水的目光顷刻间变了,他口吻冰冷道: “母后是真的关心皇贵妃,和她肚子里的皇嗣吗?” 他从来没有用这么冰冷的语气说过什么。 霎时间,太后的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 第27章 汉宪宗大怒 汉宪宗语气冰冷,看向太后的眼神极为冷漠,语气喜怒难辨。 太后一时间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她身旁的皇后更是神色慌乱。 若不是谨记之前太后的吩咐,只怕现在就要自乱阵脚。 “皇兄,你此言差矣,母后最是关心……”就算福康公主再没心没肺,也知道现在事态危急,忙出来打圆场。 “太后真的关心臣妾吗?”谢姿月回头看着三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恨: “之前臣妾说身子重,不愿意上摘星楼,若不是太后娘娘和公主殿下出言威胁,今日之事也不会发生。” 谢姿月的逆鳞就是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太后党三番两次将主意打在孩子身上,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你胡说!”福康公主慌乱地看着汉宪宗:“皇兄,我们只是想让皇贵妃跟着一起上去看看,当时大家都在……” “只是想让臣妾上去看看吗?”谢姿月提高声音: “陛下,臣妾说了不想上去,吏部尚书夫人却言语间提到了臣妾的母亲和弟弟,来福当时想要来通报您,是公主殿下呵斥住了来福,并且在上楼的时候,还不让来福跟着一起。” “臣妾被毒蛇咬了摔倒后,腹中疼痛难忍,无法行走。秦相之子伸出援手,还被公主呵斥是外男,如若不是秦相之子执意相救,只怕今日……” 谢姿月生的清冷美貌,此时美人垂泪,汉宪宗本就爱她至深,现在听得此言,顿时大怒。 “福康,你真是愈发放肆了!” “陛下明鉴。”太后惊怒交加,她未曾料到谢姿月这次居然会当着汉宪宗的面将一切都说清楚,还带累的陛下呵斥福康。 情况突然,她生怕汉宪宗怪罪福康,出言解释: “皇贵妃的确是宫妃,福康当时的确……” “所以就要眼睁睁看见皇贵妃摔在地上吗?!”汉宪宗将手里的佛串狠狠摔在地上。 佛串触碰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瞬间四分五裂。 散开的佛珠在地面上四处跳跃,清脆的声音刺耳,仿佛跳跃在太后几人的心间。 顾萱此刻安安静静蜷缩在母妃的肚子里,看见外面的阵仗,心里也跟着生气。 还好这次的黑蛇毒性不强,要是剧毒,她们母女二人的性命恐怕都难保。 之前吏部尚书夫人和福康公主那么处心积虑要让自己母妃上去,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她们有害人之心好吧? 现在居然还想强行洗地…… “你们明知道她有身孕,被蛇咬了,那蛇还很有可能有毒,你们故意不让来福上去,不让任何人把她接下来,是想让她出事吗?想让朕的孩子出事吗?” 汉宪宗怒容满面,硬压着嗓门怒斥。 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他名义上的母亲和妹妹,还有名义上的正妻,密谋着要害他爱的人和他们爱的结晶。 蛇毒……蛇毒何其可怖!要不是谢姿月足够幸运…要不是孩子没事…… 她们任何一个人有事,都是汉宪宗无法想象的。 他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仁慈换来的只是皇后和太后的一步步得寸进尺! 之前他觉得给太后皇后一点教训,她们自会改正不犯。现在想想,他对女人歹毒的心思了解的还是不够,居然是他险些害了谢姿月和皇儿。 “皇兄,皇兄,蓉儿错了,蓉儿不是故意的。”福康公主在这时候才真正害怕起来。 她的母后的确是当今太后,但是九五至尊只是汉宪宗啊。 要是汉宪宗厌恶了自己,她的嫡公主身份还有那么好用吗? 福康公主终于后知后觉害怕起来,跪倒在地的同时,泪水已经爬满了脸颊: “蓉儿真的不是故意想害皇贵妃,我真的是当时觉得宫妃不宜接触外男。” “皇帝。”太后见自己女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心里也不好受,又心疼又气。 心疼自己千娇百宠的女儿现在这么卑微地祈求汉宪宗的原谅。 又气她如此鲁莽,明明这件事可以全身而退,她却要在那么能让人拿住把柄的时候出言威胁秦星。 但是好歹是身上掉下来的肉,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后,太后还是求情: “此事是哀家教女无方,这事儿哀家给皇贵妃赔礼道歉,还望皇贵妃看在蓉儿不懂事的份儿上,原谅蓉儿这一次。” 太后心里无比悲哀,要是她有嫡子,亲生子是皇上的话,她哪里需要沦落到给妃子道歉? 毕竟不是亲生的……太后心里连连叹气,更加坚定了要努力让皇后有嫡子的想法。 “福康还小吗?”汉宪宗并不买账,他沉着脸看着地上满脸泪水的福康公主: “福康,你已有了驸马,照理说已是他人妇了,该更把心思放在自己家里才对,以后宫里没什么事情就不用来了,也好好在家里反省反省。” 此话一出! 不亚于晴天霹雳! 福康公主瞪大眼睛抬起头,面色错愕难当。 她是当今太后的亲女,是嫡公主啊!她的亲生母后还在,所以她一向想进宫就能进宫! 就因为她戏弄了谢姿月一番,拦住了秦星不让他抱走谢姿月,现在连宫都不能进了? 而且谢姿月不是没事吗?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啊! 福康公主觉得自己的骄傲收到了极大的践踏,她无法接受! 她最骄傲的事情就是自己嫡公主的身份,汉宪宗剥夺了自己进宫的权利,那自己和那些庶公主有什么两样? 庶公主没有大事儿素来不回宫,自己身份尊贵,怎么能沦落到那样的境地? 福康公主顿时慌乱求情: “皇兄,是蓉儿错了,母后,你快帮帮女儿啊,帮帮女儿求情,蓉儿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怎么能不进宫?” “皇帝,哀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太后的眼睛也红了: “哀家也想蓉儿能时时回来看看……” 她诚然想帮皇后不错,但是这不意味着她要把自己的女儿搭进去。 太后除了祈福不能出宫,要是她的女儿不能进宫看她,岂不是让她一颗慈母心都要碎了? 皇后也顾不得避嫌了,这时候也跟求情,一时间,三个女人哭成一团。 第28章 德妃小产 太后的一颗慈母心诚然不希望自己很少见到女儿,但是落在现在这个境地来看,便格外讽刺了。 思及此,汉宪宗丝毫不买账,怒极反笑: “母后真是爱女心切,只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母后少见福康尚且如此难受,福康却意图陷害皇嗣,怎么不想想朕与皇贵妃的感受?” 他抱着谢姿月,训话时见谢姿月面露疲惫,也知道她现在极需要休息,不想再说什么,挥手道: “这事就这样决定了,母后若是还当朕是皇帝,便无须多言。” 他将这话的分量提的极高,言下之意居然是,如果太后等继续求情,就意味着不服自己的身份。 太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汉宪宗,不敢相信汉宪宗居然无情至此。 汉宪宗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她:“此事,朕会一一彻底彻查,若是再继续查到什么线索……母后,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说完,不等太后回复,便下了逐客令:“皇贵妃需要休息,母后若是无事便继续去御花园过寿吧。”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太后心中悲凉,也知道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了。 而且汉宪宗言语里隐含的心思让她胆寒,她先前谋划的那一切,说不定还有没扫尾干净的地方。 只是现在这样,汉宪宗都让福康没事别进宫了,要是再查出来其他事情,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罚他们! 所以太后露出受伤的表情,抬头看了汉宪宗一眼。 汉宪宗神情冷硬,且此刻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谢姿月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太后看过去,只看见谢姿月嘴角讽刺的笑容。 谢姿月被太后这个眼神恶心的不轻。 她自己不将汉宪宗当成亲生子,意图谋害汉宪宗的皇子,现在汉宪宗之事让她的女儿少进宫,她就这幅表情了? 她不愿意再继续忍让了,无尽的忍让只会让她们觉得自己软弱,母亲和弟弟的事情她会告诉汉宪宗,汉宪宗现在自会帮忙处理。 且太后等人刚被汉宪宗呵斥,是万万不敢这种时候继续为虎作伥的。 谢姿月和太后等人的矛盾,彻底从正面激发。 太后带着哭哭啼啼的福康公主和皇后离开了。 谢姿月之前完全是靠着愤怒支撑,等她们走后,她便受不住困意,昏昏欲睡。 汉宪宗怜惜无比道:“你困就好好睡,朕就在这里守着你和皇儿。” “还没喝药呢……”谢姿月心里记挂着事情,康太医已经下去熬药了,她心里惦记着自己没喝药。 腹中的孩子本来就不稳,谢姿月对孩子充满了愧疚,即便困得不行,也不想落下一顿。 汉宪宗本来想劝,但是想起太医说孩子可能会早产,也不敢冒险,叹息一声,将手放在了谢姿月的肚子上。 宫中的阴谋诡计实在是太多了,等皇儿生下来,他一定会最宠爱她。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刚说了康太医,康太医很快便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 谢姿月喝药的时候,恰好桃香毒性解了大半,从门外进来伺候。 康太医特意叮嘱桃香,这两天千万不要挪动皇贵妃娘娘,等过两天胎气稳了之后再挪回未央宫。 毓秀宫是秀嫔的地盘,汉宪宗担心谢姿月不自在,便出去特意向秀嫔说了这事。 秀嫔自然没有怨言,毓秀宫偌大一个宫殿,她将主殿挪了出来,但是还有其他殿宇,她也有住的地方。 于是谢姿月就在毓秀宫歇息了。 这边折腾了大半天,总算消停了。但是德妃那边情况就危急了。 她怀孕才满两月,胎儿本来就不稳,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太医一把脉就说孩子保不住了。 德妃家里的娘亲嫂嫂也是进宫了的,只是当时没跟着一起过去,当得知德妃出事的那一瞬间,两人就错愕又愤怒。 赶过去的时候,看着在床榻上痛的辗转反侧的德妃,德妃的亲娘柳氏心疼的不行,连声责问德妃的陪嫁宫女发生了什么。 陪嫁宫女不敢隐瞒,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柳氏。 柳氏是个极有手段的女人,当听到自己女儿莫名其妙冲向栏杆的时候,便知道这事儿一定有猫腻。 她当即便让儿媳去找自己的夫君和儿子,一家子将事情闹到了汉宪宗那里。 彼时正好是晚上,太后的寿宴正是关键时候,趁着夜色,御花园里灯光如昼,男眷们推杯换盏,女眷们言笑晏晏。 不过宫门有落钥的时间,即便再乐呵,大家还是赶着落钥前出宫了。 太后要送女儿去宫门,皇后和自己母亲在宫殿里说了会儿私房话,等母亲走后,她便准备歇息。 这时候尔荣却通报说汉宪宗来了。 要是以往汉宪宗来了,皇后一定异常高兴,准会立马起身迎接。 但是今天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霎时间心下狂跳,不明白汉宪宗突然造访的目的是什么。 “嘭——”汉宪宗一脚踹开门进来了。 他脸色阴沉,尔荣还来不及行礼,就被他呵斥退下。 觉察出皇帝不愉,尔荣心里慌乱,也不敢触了皇帝的霉头,只得惴惴不安出门。 “臣妾参见陛下……”皇后福身,还没来得及起来,就被汉宪宗一把捏住了下巴。 他的手劲不小,皇后白皙的皮肤上很快出现了一道红印。 皇后顿时吃痛,汉宪宗没有说话,居高临下看着她,仿佛在欣赏她吃痛的表情。 “德妃小产了。”汉宪宗突然平静的道。 “陛下在怀疑臣妾?”皇后瞪大眼睛。 看汉宪宗不说话,她顿时慌了,竖起三根手指发誓:“臣妾发誓,德妃小产与臣妾无关,若臣妾撒谎,就让臣妾一生都没有嫡子。” 皇后想要嫡子的心思瞒不住宫里的人,汉宪宗审视地看了她许久,也没有找到任何破绽。 “后宫越来越乱了。”汉宪宗意味不明的说:“皇后,朕还能相信你吗?” 皇后明白,这是汉宪宗在发泄对自己的不满。 也是在要求自己找到幕后那个人。 第29章 汉宪宗的慈父心 但是这后宫嫔妃众多,要找到幕后黑手谈何容易? 皇后心里叫苦不迭,而且因为谢姿月的事情自己也很心虚,面对汉宪宗审视的目光,只能跪下认错: “是臣妾失职,未曾管理好六宫,才会接连让后宫出事,还请陛下责罚。” “后宫你暂且先管着,你是皇后,不要让朕失望。”汉宪宗本意是想剥夺皇后的管理六宫职权,但是现在德妃出事,宫中难有嫔妃担当大任。 只能等谢姿月诞下皇嗣后再说其他,目前也只能把管理六宫的权力继续交在皇后的手上。 只是汉宪宗目光意味不明:“若是平常无事,你便少出宫门,没事就在宫里抄些佛经静心吧。” 汉宪宗意味深长说完,不曾再看皇后一眼,转身径直离开了。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皇后如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直立的背脊霎时间弯了下来。 “娘娘,”尔荣担心地跪下扶住她。 “你确定那件事情手脚处理干净了?”皇后紧紧抓住尔荣的手臂,极为用力。 尔荣虽然吃痛,却不敢痛呼。见皇后着急看着自己,连连点头道: “处理干净了,娘娘放心。” 闻言,皇后抓住她的手臂陡然一松:“那就好……” 她喃喃道:“这件事一定不能被陛下发现了。” 尔荣到底是她的陪嫁宫女,同皇后感情深厚,见皇后目光悲凉,忙温言安慰: “娘娘,您到底是皇后,是皇上的正宫。假以时日您有了嫡子,其他嫔妃的孩子自然不能与嫡子相提并论,这件事皇上也没说大动干戈,可见心里还是有您的啊!” “皇上心里有我?”皇后看着方才汉宪宗出去的时候打开的门,语气冷倦: “这后宫上下人人都知道,皇上的心里只有谢姿月……现在这么晚了还要出去,何尝不是为了谢姿月呢?” 尔荣心底叹息两声,又说起了皇后的娘家人。 想到自己强盛的娘家,皇后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就算自己没有汉宪宗的宠爱,那又如何?她有鼎盛的娘家,即便汉宪宗不满意自己,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没见他今天虽然很不高兴,但是自己的身份也没受到威胁吗? 想到这里,皇后擦干眼泪,继续打起了精神。 而和她猜想的差不多,汉宪宗出了景和宫后,直奔毓秀宫。 谢姿月因为动了胎气的缘故不能挪动,已经早早歇下了。 汉宪宗赶到的时候,桃香站在门口守着,见他来了正要行礼,却被他摇手制止: “无妨,爱妃是不是已经睡下了?” 他将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了房间里的谢姿月似的。 桃香心下感动,要说汉宪宗对谢姿月的心意,那可真是没话说,寻常男人如此贴心已然难得,何况九五至尊? 她也压低声音:“启禀陛下,娘娘身子好多了,已经喝过药了,说是困倦,所以奴婢才来外面守着。” “那朕悄悄进去看看。”汉宪宗本来想转身回去,但是想想实在是不放心,搓着手走了几步,还是折返到门口。 桃香自然点点头,她自然也高兴自家娘娘得汉宪宗如此用心对待,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于是便让开门口,汉宪宗小心打开门,轻手轻脚进去了。 桃香还极为贴心的将门小心关上。 进门之后,汉宪宗站在外室,能隐隐绰绰看见内室的拔步床。他没有急着上前,等自己身上的冷气散的差不多了,才走了进去。 走到床前撩开床帘,谢姿月背对着他,已然入睡了。 他默默坐着看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无意间发出了一些声音。 谢姿月顿时揉了揉眼睛转了过来。 她本来还以为是桃香,当转过头来看见是汉宪宗后还有些惊讶:“陛下?” “吵醒你了?”汉宪宗有些愧疚,本来以为自己小心一点就不会吵醒她,没想到最后还是把她吵醒了。 “没,本来睡的也不好。”谢姿月双手撑着想坐起来,汉宪宗忙扶住她: “你小心点,别乱动。” “睡的浑身都痛。”谢姿月揉了揉后腰,探头看外面的天都黑了,规劝道: “现在外面天都黑了,你这么晚过来,不如就别回去了,就在这里歇下吧。” “也好。”汉宪宗低低笑道:“朕都好久没和皇儿说话了。” 说罢他仔细看了看谢姿月的腹部,感叹道:“这孩子长得真快,好像又比前几天大了一圈。” 语气带着满满的慈爱,仿佛一个慈父在看自己疼爱的孩子。 顾萱本来都睡着了,因为谢姿月的动作醒来后,就见父皇在旁边说话。 听见这话她还挺高兴,可不是吗?她都快七个月大了,很快就能出生了。 谢姿月嗯了一声,她身体诸多不适,但是从来不会多说什么。 虽然因为孩子日渐长大让这些不适加重,但是她心里没有任何抱怨。 她一心想要个自己的骨肉,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 毕竟是自己头一个孩子,汉宪宗喜欢的紧,上床后和寻常的父亲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将头贴在谢姿月的腹部听了听。 顾萱很给面子地踹了一脚。 换做任何人踹了当今天子,都是杀头的死罪。 但是她这一脚却让汉宪宗无比乐呵,笑着说:“皇儿的力气可真不见得小,可见是个康健的孩子。” 听得“康健”二字,谢姿月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一些。 她知道汉宪宗是在宽慰自己,她一直都担心孩子生下来先天不足,且就连妇科圣手康太医都说早产的几率很大。 不过不得不说,汉宪宗的安慰还是很有效果。尤其是在腹中胎儿活泼的情况下。 谢姿月摇头叹息说:“陛下你这样可真像个慈父。” “朕不是慈父吗?”汉宪宗挑眉:“朕哪里看起来像严父了?” 天家的父子情很是淡漠,但那都源于皇氏子弟从小接受的教育。 他们信奉皇权至上,任何私人的感情都被认为是败笔。 但是汉宪宗不一样。 他幼时生活在异国他乡,最渴望的就是亲情温暖。 第30章 你和皇儿可不能出事 在被接回来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皇帝。 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谢姿月永远在一起。 两个有情人在一起,如果能有一个孩子承欢膝下,那就是再好不过的日子了。 即便现在成为了九五至尊,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是很严厉的父亲。 尤其是他和谢姿月的孩子。 不过……还有一种情况。 “如果是个儿子,朕或许会严厉一些。”汉宪宗仿佛感叹般道。 皇子和公主的要求肯定完全不一样,皇子就算将来不继承大统,也是要出去自立门户的。 要是不严格要求,将来怎么生存? 公主就不一样了,公主自然是要捧在手心里好好疼爱,何况…… 汉宪宗已经在心里幻想谢姿月生下一个和她长相一样的软萌版小月月了。 如果真的是个和谢姿月长相相似的小公主,他一定会特别宠爱她。 “如果是个小公主,朕肯定很疼爱她。”汉宪宗补充。 顾萱听见后兴奋坏了,高兴的动来动去。 还没出生就知道自己以后过得好了,这胎投的太好了。 虽然出生的道路多舛,但是出生后自己的好日子就来了。 谢姿月只觉得肚子里仿佛揣了一只小兔子,她好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是个小公主。” “最好和你长得像。”汉宪宗许愿:“一定是个好看的小公主。” “朕会给她想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 顾萱的期待值被父皇这句话拉到最高。 她原本的名字已经算好听了,也不知道这一世的名字叫什么。 “你就想得美吧。”谢姿月清泠泠看了汉宪宗一眼,她虽然比汉宪宗大,但是容貌精致旖丽,因为怀孕还多了一份柔和,格外美丽。 汉宪宗看愣了一瞬,旋即将她搂在怀里。 两人久久都没有说话,他们的手都重叠在一起,放在谢姿月的肚子上,一家三口享受着难得平静的时刻。 过了一会儿,汉宪宗似乎无意间提及说: “德妃小产了。” 谢姿月愣住了。 说实话,她之前已经有了预料。 胎儿进入四月才算稳定,德妃有孕尚且不足三月,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孩子能保住才奇怪。 只是谢姿月自己也是母亲,知道孩子对母亲来说有多重要,所以难免有些物伤其类。 更何况德妃还是今天和自己一起出的事,她心有余悸。 “朕到底才登基不久,根基不稳,皇后的父亲是左相,太后的势力更是在宫中盘根错节,再给朕一点时间……” 皇上这话有些无厘头,但是其中隐含的喻意谢姿月听明白了。 汉宪宗未必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幕后黑手是谁,但是他现在的势力还不足以撼动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静待自己羽翼丰满的一天。 当然,皇后太后党敢把主意打到德妃身上,德妃的娘家人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 这两边的人一定会明争暗斗,她们其中的任何一家都是目前汉宪宗最忌惮的。 不管是哪一边受到损害,都是汉宪宗喜闻乐见的成果。 “我知道的。”谢姿月叹息道。 她知道汉宪宗现在看起来也就是表面风光,实际上还要在朝堂之上被朝臣左右。 若是他能真正把控朝臣,就不会连立谁为后还要被臣子威胁。 若是帝王足够强势、掌握的权力足够,立谁为后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谢姿月从来不贪心,她有汉宪宗的爱,还即将迎来自己的孩子,她觉得现在自己是很满足的。 “你和皇儿一定不要出事。”德妃的事情让汉宪宗心里很不好受,但是说句冷血的话,虽然那也是自己的孩子,但是他更多感觉到的是一点失望。 毕竟他正值壮年,年富力强,以后肯定会有其他皇子。 但他最难过的还是目前自己的羽翼未丰,没有足够的底气……汉宪宗甚至还在心里庆幸出事的不是谢姿月。 他诚然以后会有其他儿女,但是最在乎的肯定还是和谢姿月的孩子。 这也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 对他的意义非凡。 所以现在汉宪宗的脆弱、难过,皆是因为他害怕谢姿月出事。 “不会的。”谢姿月用手搂住了汉宪宗:“我们不会出事的。” 皇后和太后虽然嚣张,但是此次她们也得到了教训。 何况……想到自己的计划,谢姿月眯了眯眼睛。 她也不是好惹的。 谢姿月将母亲和弟弟的事情全盘托出,汉宪宗如她料想一般,直言自己会将这些事情全部安排好,让她不用费心。 这方面的后顾之忧就算是解决了,谢姿月放心不少。 这时夜色已深,她毕竟今日动了胎气,两人便不再耽搁时间,一起休息了。 等到第二日顾萱醒过来的时候,正巧汉宪宗起身更衣。 谢姿月还在睡着,因为有身孕的原因,她睡的很沉。 汉宪宗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上前摸了摸顾萱。 察觉到顾萱似乎在动,他还小声说:“你别动啊,别把你母妃吵醒了。” 顾萱顿时乖乖不动了。 汉宪宗这才露出一个笑容说:“这才乖。” 快要到早朝的时间了,他不敢耽搁太久,毓秀宫距离上朝的太极殿很远,他要是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于是汉宪宗不再耽搁,匆匆茫茫上朝去了。 房间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顾萱觉得很是无聊,谢姿月又没有醒…她便干脆跟着一起睡起了回笼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而且还是被一阵不轻的嘈杂声吵醒的。 第31章 福康公主登门 因为距离很远的缘故,谢姿月听不清楚外面具体在说什么。 只是因为声音太过于嘈杂,打扰到了她休息。 加上这里不是自己的未央宫,谢姿月担心会有什么事情,于是便唤来了桃香,让她去看看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桃香领命出去打听,没一会儿就满脸不忿回来了。 “娘娘,是福康公主在外面呢。” 原本福康公主昨天晚上就该出宫,但是太后想着汉宪宗不允许女儿经常进宫,实在舍不得她就这样出去。 于是便做主让女儿在宫里陪自己待上几天,然后再出宫。 反正汉宪宗只说了让福康公主没事别来宫里,又没有点名说必须马上离宫。 太后也算是钻了空子,不想这么快和女儿分开。 而且太后心里想着此次汉宪宗虽然生气,但是也不是没有补救措施。 她打算让女儿在宫中待的这段时日里,抽出空来给谢姿月赔礼道歉。 届时面子上也过得去,她自己也好去向汉宪宗提条件,让汉宪宗收回之前的话。 福康公主虽然不喜欢谢姿月,但是也不想不进宫,所以还是捏着鼻子应了。 但是她这人实在是不讨喜,明明可以挑选几天后谢姿月好点再来,非要第一天就过来,还把谢姿月给吵醒了。 很难说是不是故意的。 毓秀宫还住着秀嫔,因为皇贵妃在毓秀宫的缘故,秀嫔起得很早。 她得了汉宪宗的嘱咐,总算不是陛下眼中的透明人了,所以异常激动。 而且现在谢姿月在她的毓秀宫里,一切都要盯好。 要是谢姿月在她宫里出了什么事情,恐怕她自己也难逃罪责。 所以福康公主说要来看谢姿月,她就为难说谢姿月还在休息,现在不方便见客。 福康公主何其骄傲? 连谢姿月这个皇贵妃她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一个小小的秀嫔? 这些不都是她皇兄的妾室吗?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公主,她们也敢拒绝自己? 她当即便在外面不依不饶着要见谢姿月,话里话外说的也很难听。 就差指着鼻子骂秀嫔不知好歹了。 她身边跟着的嬷嬷也不是好惹的,这可是太后专门为女儿准备的心腹兰嬷嬷,对福康公主忠心耿耿。 兰嬷嬷长着一张老皮纵生的老脸,梳着圆髻,斜着吊三角眼打量着秀嫔: “公主殿下是当今嫡公主,身份尊贵,现在要来看皇贵妃,岂是你一个小小嫔位能阻拦的?” 秀嫔面色苍白,还是坚持没有挪动位置。 原本高高扬起下巴的福康公主见此皱眉,她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就见之前出来探看一番的桃香又出来了。 桃香走到门口,朝着福康公主福了福身: “参见公主殿下,回公主殿下的话,我们娘娘说了,自己身子不适,太医说不宜见人,要多卧床休息。若是公主执意打扰娘娘休息,就只有禀报陛下了。” 她说话时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 “你!”福康公主气得瞪大眼睛。 但是她还没说什么话,就被兰嬷嬷扶住了手,示意她闭嘴。 “既然皇贵妃娘娘身子不适,那公主就不打扰了。”兰嬷嬷特意拔高声音,像是要把话说给谁听似的: “公主殿下今日特地来登门道歉,娘娘身子不适,那就改日再来。” 福康公主虽然跋扈,但对身边这些母后赐给自己的老嬷嬷还算顺从。 见兰嬷嬷都这么说了,她也知道自己再继续待在这里也讨不了什么好。 只得恨恨看了紧闭的主殿一眼,转身重重的踏脚离开了。 秀嫔这才大松一口气,转身温和问桃香: “多亏了娘娘,否则……”她苦笑一声,未尽之语在场的人都懂。 “还要多谢秀嫔娘娘拦住公主。”桃香觉得秀嫔这点倒还是不错,与她说了两句,才进房间复命。 谢姿月不敢起身,太医都说她最好多卧床休息。 此刻见桃香进来,她便问:“福康公主不是昨晚就该走了?怎么还在宫中?” 方才福康公主在外面闹,她忙着让桃香出去解围,还没来得及问这些。 “还是太后。”桃香撇嘴说: “太后舍不得福康公主,故意让福康公主留下来,说要多让福康公主陪一陪自己。” 谢姿月若有所思。 她心里似乎有自己的谋略,即便现在身子不便,也还是让桃香为自己找来了纸笔。 桃香劝了两句,听娘娘说确实有事,也就不再规劝了。 而是伺候着谢姿月的笔墨。 顾萱不太看得懂古代人的字,毕竟是繁体,不过她能看出母妃的字写的很好。 有些字她还是能大致看懂,比如这封信件里出现了“驸马”“表妹”“入宫”等字样。 而她母妃将这封信写完之后,将其封好口交给桃香,让桃香送出去。 看着桃香的背影消失在房间,她母妃一边摩挲着剩下的纸张,一手摸着肚子,眼神暗含狠意。 见此顾萱明白,她母妃的反击开始了。 打发走了福康公主后,这两天谢姿月在毓秀宫过了一段安静的日子,偶尔听桃香说些外面的八卦。 譬如德妃醒来之后知道孩子没了,嚎啕大哭,闹着要找出凶手,最后凶手不了了之,根本没有查出来。 她接受不了孩子没了的事实,就把这事儿全部怪到了皇后身上。 觉得是皇后修建的摘星楼质量太差,闹腾着要汉宪宗处罚皇后。 皇后当然不认,两人各持己见,在德妃的安仁宫里争的不可开交,最后以德妃激动晕倒告终。 汉宪宗被后宫的明争暗斗弄的头痛不已,接下来几天都没有来后宫,生怕被德妃缠上。 值得注意的是,与此同时,前朝左相被官员弹劾贪污受贿。 因为联合弹劾的人不少,加上罪证属实,还受了训斥,现在暂时赋闲在家。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谢姿月已经度过了最开始危险的三天,已经挪回了未央宫静养。 她丝毫没有意外,仍在一针一线绣着以后皇儿出生的衣物: “德妃家的父兄难道是吃素的?等着吧,还有后手呢。” 第32章 驸马外室 左相被弹劾这事不大不小,但是汉宪宗本来就忌惮左相的权势,现在抓住机会,就明里暗里摘了他不少实权。 皇后的自信全仰仗家里的权势,见父兄在前朝各有失利,一时间也急了。 最近几日频繁拿着补汤补药去勤政殿见汉宪宗,指望着汉宪宗能快些消气,尽快让父兄恢复上朝。 后宫里不少嫔妃都在看笑话,尤其是德妃。 她还在坐小月子,从之前指认皇后的歇斯底里后,她现在也算是冷静下来了。 但是她只是换了一种策略,决定不在明面上那么明显,她一直坚信是皇后害了自己的孩子。 左相在朝中失利也是她家里人的反击,毕竟痛失皇子,将军府的人对左相堪称恨之入骨。 搜集了不少证据,这次才一举将左相拉了下来。 但是左相现在只是暂时赋闲在家,官职还在,假以时日很有可能继续在朝中效力。 自己的孩子却没有了。 德妃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她恨的不行,私下里一直想着报复皇后的方式。 皇后一边要去汉宪宗面前刷脸讨好,一边要应付来自德妃的种种伎俩,一时间分身乏术。 太后也焦头烂额,家里的哥哥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和皇后一样烦恼。 因为这几大巨头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所以顾萱就没什么人注意了。 后宫不少其他嫔妃都盯着谢姿月的肚子,但是之前那些前车之鉴后,现在的未央宫就像一个坚固的铁桶,任何对皇贵妃和龙裔有危害的东西都进不去。 她们也不想这时候去撞在枪口上。 所以顾萱和谢姿月过了好长一段安宁的日子。 宫里一直风平浪静,直到谢姿月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福康公主哭着进宫求汉宪宗和太后做主。 她之前因为汉宪宗的吩咐,在宫里磨磨蹭蹭待了七八天,最后还是没让汉宪宗收回成命,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出宫了。 出宫后回到公主府,驸马对自己居然温柔体贴得很,以前讨厌的婆母也不说纳妾的事了,对自己很是积极讨好。 这让福康公主乐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她觉得一定是自己这次进宫,驸马家的人都知道自己嫡公主的身份尊贵,所以不敢造次。 福康公主就这样没心没肺过着。 直到兰嬷嬷凝重告诉她,看见驸马爷和老夫人频繁出入一别院。 那别院的位置还算清静,平日里关着门,里面的人显然避着外人。 乍一听,福康公主就觉得很不对劲,连忙让手底下的人去查。 这一查就不得了了! 原来那里面住的正是之前来投靠的表妹。 她本以为那女人走了,没想到却是已经被驸马当成外室养在别院了! 福康公主被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但是这还不算完! 兰嬷嬷接下来的话让她彻底爆发! 原来,她手底下的人向周围的人打听,人家都说驸马是那女子的夫君,夫妻俩的感情不错。 最关键的是,那个表妹居然还有了身孕! 这可戳了福康公主的肺管子。 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驸马和他表妹苟合到一起,现在两人还搞出了一个孩子! 这让她的颜面何存? 福康公主大怒,当即便亲自带人要去捉拿那个小贱人。 但是驸马像是提前收到了消息,拦在门口不让福康公主的人进去。 福康公主当街怒骂他,拿出自己公主的身份压制,说自己今天必须抓走这个贱人惩处。 看热闹的百姓围满了街道,驸马在众目睽睽下拿出了汉宪宗同意他纳妾的诏书,并当街哭诉这么多年自己未曾有子的心酸。 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什么需要有子养老送终,这些高帽子一顶一顶给福康公主戴上。 百姓们议论纷纷,福康公主在他们心里的形象彻底变为了泼妇。 恼怒的福康公主听见大家的议论更加怒不可遏,她喜欢接受众人的赞美,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最无法忍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恼怒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她脑子里之前的关于兰嬷嬷的叮嘱什么的全部消失殆尽,她居然当街和驸马对峙起来。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闻讯赶来的府尹大人也不敢偏帮谁。 虽然驸马要听公主的,但是现在驸马爷的手上可拿着汉宪宗的亲笔诏书。 要是他去偏帮公主,岂不是对当今不敬? 府尹大人自认胆子还没有这么大。 所以他来了之后作用也不大,就在其中和稀泥。 最后公主见谁都没什么作用,一气之下进宫找太后哭诉,求太后给自己做主。 她自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去了寿康宫就将事情闹的天翻地覆,求太后给自己做主。 太后也气得很,虽然是她的女儿无法生育,但是人都是偏心的,她当然偏爱自己的孩子。 只是她比福康公主理智许多,知道这事不能意气用事。 毕竟汉宪宗也掺合了进来。 “你说,驸马说自己得了皇帝的亲笔诏书?”太后神色阴晴不定。 “是啊!”说到这里福康公主就气得不行: “母后,你可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皇兄居然在儿臣都不知道的时候就给驸马那个小人发了诏书,他居然还敢在外面私自养小贱人,儿臣的脸都要丢尽了!” “你还知道你的脸丢尽了?”太后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你堂堂公主,身份何等尊贵?居然和那市井妇人一般与驸马当街对峙,让百姓看了皇家的笑话,哀家真是失望!” 作为公主,遇到这种事情越是要冷静,身份尊贵的公主却和寻常妇人一般与夫君对峙,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皇家? 至于汉宪宗给诏书这件事,她也没明面上和汉宪宗说过。 公主五年未曾有子,实际上汉宪宗赐予诏书也是合该的。 这点没有可以诟病的地方。 反倒是福康公主让皇家颜面尽失,这事儿太后自己都觉得头痛。 “母后。”福康公主没想到就连自己的母后都在指责自己,她觉得自己受尽了委屈,顿时哭了起来: “蓉儿都这样了,你不想着帮忙,怎么还跟着一起指责?” 第33章 事情办的不错 福康公主想着驸马的所作所为,只觉得心里憋屈。 骄傲的她现在想着让别人看了这样的笑话,无比后悔当街和驸马大吵大闹。 但是后悔是一回事,现在母后帮自己讨回公道又是一回事。 要是母后能帮忙狠狠惩处驸马,到时候她再和驸马和离,百姓们也不会笑话她了。 只会觉得驸马有眼无珠,放着自己这样尊贵的正妻不要,反倒是去找那个无权无势的表妹。 福康公主都想好了怎么劝母后了,没想到临了太后却这样呵斥自己,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心理落差。 “行了。”太后见她胡搅蛮缠的模样有些头疼,抚了抚额头: “这事儿哀家知道和皇帝去说,你且安心在寿康宫待着。” 说实话,太后现在心里对汉宪宗有些不满。 她觉得事关福康公主的事情,汉宪宗不应该擅自做主,应该找自己商量一番才是。 此番如此,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在报复之前的事。 看来,汉宪宗心里还是认定了是他们干的。 想到这里,太后心底一沉,颇觉头疼。 只是看着福康公主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她也不可能不管。 只能让身旁侍奉的兰若姑姑为自己收拾了一番,亲自去勤政殿找汉宪宗。 说来也巧,太后到勤政殿来的时候,皇后刚出来。 皇后最近频繁出入勤政殿,汉宪宗一直都不冷不热。 她刚走出来,等在殿外的尔荣忙上前接过她手上提着的食盒。 正在这时,就听太监通报道:“太后娘娘到。” 主仆两人同时一喜,还以为太后是来帮忙的,忙转身向太后行礼。 “拜见母后。” 太后快走两步扶起皇后,“何必多礼?” “母后今日怎么过来了?”皇后笑着问。 “哀家找皇帝有些事,”说到这里,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兰若姑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谁都要给几分薄面。她知道太后着急,这时候便主动站出来道: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有事要与陛下商议,最近太后一直念叨着娘娘,晚间娘娘不如来寿康宫看看太后,也好一起乐呵乐呵。” 皇后见太后行色匆匆似乎有急事,又听了兰若的话,笑着应了。等目送着两人进入勤政殿,她才离开。 皇后直觉一定是出了事,在路上就交代尔荣出去打听。 尔荣的办事效率也很高,很快就将福康公主的事打听回来了。 “那宋柏母子俩居然如此不知好歹!”皇后惊讶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气得重重的拍了下桌子。 “尔荣,你多关注着些勤政殿那边,一有什么消息,记得随时告诉本宫。”皇后吩咐道。 她心里最近很不安,德妃的事情她有苦难言,毕竟这事实际上和她毫无关系。 她当时修建摘星楼,一方面是为了讨好太后,另外一方面也是得了太后提点,打算陷害谢姿月。 谁知道弄巧成拙,两个有孕的嫔妃都在那里出了事情! 她真是有苦难言,汉宪宗现在明显是厌烦了她。 这么几天她亲自去送补汤,汉宪宗都不冷不热的。 德妃的父兄也不是吃素的。她亲娘都递信进宫两次了,话里话外都是让她给皇上吹吹枕边风,让她父兄可以快点重新上朝。 只是吹枕边风也需要机会,她天天去找汉宪宗,汉宪宗都不冷不热。 更别说和她同床共枕了。 皇后心里很是烦闷,将这一切都怪罪在了德妃身上。 她觉得肯定是德妃搞的鬼,德妃知道她最大的倚仗是太后,就将主意打到了福康公主身上。 太后最在意的肯定是亲生女儿,一旦福康公主出了事,太后的精力绝对会大部分放在那边,哪里还有精力管自己这边? 皇后恨的牙痒痒。 她能打听到的秘密,其他宫里也能打听到。 皇宫是一个没有秘密的地方,福康公主和驸马的三两事仿佛长了翅膀,短短几个时辰就飞遍了整个皇宫。 福康公主不讨喜,宫里的嫔妃基本都不喜欢她。听说了这件事后,不少嫔妃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着糕点嘲笑她。 谢姿月虽然没有出去同人吃喝,但是桃香听到了消息,趁着下午伺候她起身的时候,就把这事当笑话讲了出来。 谢姿月顿了顿,弯唇笑道:“我倒高估了她。” 她本以为福康公主得知这件事后会第一时间进宫告状,却没想到自己高估了福康的头脑,她居然傻到当街与驸马争执,还让百姓看了笑话。 皇家最爱颜面,此番福康公主的所作所为,无不是让皇家丑闻传播、颜面扫尽。 “娘娘,您……”桃香瞪大眼睛。 她都是刚得知这个消息,娘娘才刚午睡起来,怎么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难道……是娘娘做的? 想到这里,桃香的眼睛都瞪大了。 顾萱却不觉得奇怪,之前她看见母妃伏案写字的时候,就猜到她是要对付福康公主。 只是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不得不说母妃实在是聪明,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她不想在这种特殊时候再和太后等人幹旋,索性让福康公主后院失火。 加上德妃父兄的复仇,太后和皇后自然麻烦不断,焦头烂额,也就没机会再想坏事了。 “驸马自己心猿意马,索性本宫帮他一把。”谢姿月没有否认。 她摸了摸隆起的腹部:“本宫不过为他求陛下要了那一纸诏书,其他的还是驸马自己做的,不过事情倒是办的不错。” “只是太后娘娘今日似乎去了勤政殿。”桃香心里也痛快,自己娘娘之前受了多少罪,现在终于开始反击了。 “那又如何?”谢姿月轻飘飘看了桃香一眼:“陛下的旨意又不能随便收回,即便太后去了,陛下也只会采用一个对皇家名誉损害最小的方式。”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未系腰带,瓷白的皮肤被紫色衬托的格外莹润。配着她此刻脸上不以为意的表情,一颦一笑都如画一般。 桃香嘿嘿一笑:“娘娘最近越来越好看了。” 看着谢姿月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奈,桃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题跑偏了,忙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那娘娘,这个方式是什么啊?” “让驸马纳妾啊。”谢姿月抿了抿嘴唇,语气笃定。 顾萱若有所思。 驸马养的外室有孕,说出去实在不好听。 但这件事既然皇上下了诏书,天子一言九鼎,当然不能自己打脸,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折中处理。 将那外室迎入府中,福康公主不要过多干涉,届时再派人煽动一番,她的名声慢慢也就好了。 只是这事儿福康公主多半不会愿意。 第34章 雷雨夜 福康公主当然不会愿意。 谢姿月猜的不错,太后去找汉宪宗后,得到的解决方式正是给驸马纳妾。 太后当即一阵心梗。 从皇家层面来说,她当然知道汉宪宗的处理方式没有问题。 但是她现在是一个母亲的身份,自然不想给女儿迎进门一个眼中钉。 太后有心想要说情,提出让驸马和公主和离,汉宪宗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说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福康公主才在大街上闹出了那样的笑话,百姓正是对皇室指指点点的时候,现在马上和离,话题度会更高。 太后有心想质问汉宪宗什么时候给的诏书,但是看着汉宪宗冷淡的神色,又不敢问出来。 她最终只能不情不愿离开了勤政殿。 太后那边的事情汉宪宗并不关心,这次的诏书本来也是他给太后的警告。 他虽然现在手里的实权还不够,但也不是完全的傀儡皇帝,太后还没到那样掌控朝政的地步。 想到太后走之前吃瘪的眼神,汉宪宗心里有种难言的畅快,他看了看自己桌上堆积的奏折,基本都是批阅完成的。 既然现在没有需要批阅的奏折,汉宪宗心里又惦记谢姿月得厉害,干脆起身朝着未央宫去了。 谢姿月彼时还没休息,这个时候正是顾萱的活跃时间,她最喜欢在晚上和母妃互动。 汉宪宗来的也安静,特意让来福不要在外面通报,免得谢姿月专门出来迎接,大晚上着了风寒。 所以等谢姿月发现汉宪宗的时候,汉宪宗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怎么还没休息?” 汉宪宗方才进来的时候,见谢姿月靠坐在榻上,低着头眉眼柔和地抚摸着腹部,只觉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醉了。 “陛下怎么来了?”谢姿月有些意外的想要起身,汉宪宗连忙扶着她: “你身子都这么重了,还在意这些虚礼做什么?” 他扶着谢姿月回到榻上,仔细摸了一番皇儿的动静,突然没头没脑问: “她这么天天动,你会不会不舒服?” 谢姿月和肚子里的顾萱都愣住了。 顾萱开始仔细思考自己的动作——似乎也没有很大。 应该……不会弄痛母妃吧? 谢姿月则是快速反应过来,有些好笑。 汉宪宗虽然故作稳重,但是还是有点少年意气,说话也好笑。 “皇儿在臣妾腹中动,当然有感觉,但是不痛。” “不痛就好,朕就是看着现在都这么晚了,你居然还没有休息。”汉宪宗也忍不住乐了,“对了,今天福康进宫来说驸马的事了。” 当时太后和皇后那里讨不到任何公道后,谢姿月就与汉宪宗谋略了这个局,现在得到了很好的反馈,所以汉宪宗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谢姿月。 当然,几天没来看谢姿月和皇儿了,他心里也想的慌。 到底是第一个孩子,汉宪宗很是稀罕。 “太后说想让公主和驸马和离,朕含糊过去了,说过些时日。” 公主与驸马和离不是没有先例,只是本朝还没有。 只是和离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太后能主动来为女儿讨这个资格,可见的确宠到了极点。 谢姿月颔首,有那些事情吸引太后等人的注意力,她这边也能清静不少。 “陛下之前说让公主没事别进宫,这次公主恐怕进宫了。”谢姿月幽幽说: “公主进宫也是合该的,只是臣妾心中担忧,公主若还是和之前一样……” 之前福康公主一行人逼着她上摘星楼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现在她又回到了皇宫里,很难保证她会不会安分守己。 只是谢姿月深谙驭夫之道,说话以退为进,以担忧孩子的安危为理由,杜绝一切可能性。 “朕明日就让来福去传话。”汉宪宗果然想到了这里,神情不虞: “之前逼你去摘星楼这事不算,还要在第二天就到毓秀宫大吵大闹,实在是不懂礼数,这次的事情也丢尽了皇家颜面。” 汉宪宗很护短,当时和她们一唱一和的吏部尚书夫人因为掺合了这件事情,汉宪宗私底下都训斥了吏部尚书治家不严。 太后和皇后目前还动不了,但是福康公主现在既然抓到了把柄,那他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只是他仍然觉得亏欠谢姿月良多,此时见她姣好的面容被影影绰绰的烛光照耀,有种别样的韵味,不禁心中一动,上前将她搂入怀中。 “快些歇息吧。” 汉宪宗垂下目光,仿佛隔着肚皮和肚子里的皇儿对视了一眼:“你也快点休息。” 谢姿月“扑哧”一声笑了。 — 次日来福带着汉宪宗的口谕去了寿康宫,福康公主听了那话,如遭受了晴天霹雳。 等到来福走了之后,就缩在太后的怀里不住哭泣,哭诉皇兄太过无情。 太后心里连连冷笑,瞧见女儿这副模样也心疼的紧,宽慰她说: “昨日皇帝已经答应了你们和离,不过说过些时候,他还在生你的气,你此番出去之后别起任何冲突,切记不要再丢皇家颜面了。” 宗室里那些王爷最恨让皇室丢脸之人,此事能按照她们盼望的方式解决最好,若是不能,就算闹到宗室面前,也是福康吃亏。 福康公主自知理亏,虽然很不高兴,但也只能在宫门落钥之前出宫了。 谢姿月在她出宫不久就接到了消息,此时她手里拿着一封书信,署名正是宋柏。 “这驸马倒也是个聪明人。”桃香哼了一声。 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于是就主动找上了谢姿月,想让谢姿月给自己出谋划策。 谢姿月倒也喜欢这样听话的人,她像上次那样让桃香传递了自己的亲笔书信,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觉得汉宪宗不会来了,便洗漱更衣准备歇息了。 这天晚上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电闪雷鸣,瓢泼大雨。 来福进来送茶,开门的间隙让汉宪宗听见了外面的雨声,他忙问: “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是。”来福有点奇怪:“还打雷了,今年的雷雨天来得倒是真晚。” 雷雨。 坏了。 汉宪宗立马起身,朝着外面走。 吓得来福连忙将手里的茶放在桌上,急匆匆拿着油纸伞出去追: “陛下,您这是要去哪里啊?当心脚下,等等奴才,别着了风寒。” 第35章 出生 汉宪宗这么着急的原因是因为谢姿月害怕雷雨天。 他方才待在勤政殿里处理政务,因为门关着又挂着帘布,没听见外面哗哗的雨声。 但是等他跨出勤政殿大门的那一刹那,听觉仿佛都被雷雨声攫取了。 瓢泼大雨加上偶尔划过的闪电,天空中时不时传来阵阵雷声。 汉宪宗脚步飞快,等不及来福,等不及叫来轿撵,急匆匆朝着未央宫走。 来福在后头小跑着追上,只给汉宪宗打伞,聪明的不再多问。 雨声瓢泼,就算他问话汉宪宗也听不见。而且一般汉宪宗如此着急,都是因为谢姿月的事情。 而且现在走的方向,也的确是去未央宫的路。 主仆两人急匆匆朝着未央宫赶,因为雨势太大,油纸伞的作用实在是很有限,没一会儿两人全身都打湿了。 而此刻的未央宫里,快要燃尽的蜡烛将将落下一滴烛泪,放下的帐缦里,谢姿月睡得格外不安稳。 她白皙饱满的额头上出现点点汗意,似乎做了什么噩梦。锦被之下圆润饱满的腹部也并不安静。 顾萱原本跟着母妃一起进入了梦乡,只是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被一阵收缩的力度弄醒。 包裹了她八个多月、柔软的宫腔在此刻仿佛开始排斥起了她,时而规律的收缩,让她很不舒服。 她不安地动了动,这阵收缩力度并不强,她没太在意。但是还没等她睡着,很快又再次出现了这种不适的感觉。 收缩和挤压感,这是顾萱目前所能体会到的。 难道是自己要出生了? 意识到这点,顾萱自己也方了,立刻减轻了在母妃肚子里的动作。 她心里想着现在谢姿月还没醒,自己安分一点,让谢姿月可以多休息休息。 但是天公不作美,她刚想到这里,就见天空中一阵白光闪过,霎时间亮如白昼。 “轰隆——” 下一秒,巨大的雷声响彻整方天地,声音之大,仿佛整个地面都跟着颤动起来。 如此巨大的雷声,顾萱下意识缩了缩。 “啊——”谢姿月被吓醒了。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从床上撑了起来,慌张叫着:“桃香,来人,来人,桃香……” 桃香就在外屋守着,听见内殿的声音,连忙惊慌冲了进来: “娘娘,您怎么了?” 她进来就见谢姿月害怕地缩成一团,用被子将自己紧紧罩着。 桃香环视一周,看见外屋的窗户没关,不禁有些懊恼自己。 娘娘看来是被雷声吓到了,要是自己能把窗户关上,估计雷声也不会这么大声。 她连忙去将窗户关上,然后来到谢姿月的床边轻声安慰: “娘娘,没事的。奴婢已经把窗户关上了。” 没有雷声了,谢姿月害怕的情绪在慢慢平复。 当她快要冷静下来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腹中传来一阵剧痛。 以往她的肚子不是没有痛过,但是不是这种痛苦……此时她腹中发坠,时不时收缩着,难道是孩子要出来了? 想到这里,谢姿月慌乱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桃香,快去请太医,本宫的肚子好痛。” 桃香吓坏了,冲出房门打算去叫其他宫女太监宣太医。结果冲到门口,房门刚好从外面被打开,浑身湿透的汉宪宗和来福赫然站在门口。 见桃香满脸慌乱,汉宪宗甚至顾不得问些什么,就踏入了房间。 而来福却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听桃香说皇贵妃肚子痛之后,转身去请太医了。 说来也巧,今晚正好是康太医当值,听来福说皇贵妃肚子痛,康太医就猜到很有可能是皇贵妃将要临盆,当下不敢耽搁,收拾好了所需的药材,急匆匆到了未央宫。 此时的谢姿月已经腹痛难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康太医诊治了一番,就让桃香去请稳婆来。 宫中若有嫔妃有孕,自会请几个经验丰富的稳婆备着。毕竟宫妃生产,太医只是在旁边看顾着,真正发挥作用的还是稳婆。 听见说爱妃要生产了,又看着她这么痛,汉宪宗心疼的不行,死活要守在谢姿月身边。 最后还是几个经验丰富的稳婆来了,三催四请,汉宪宗才不情不愿出了主殿。但是仍旧不放心,焦急地在门口踱步,时而将头贴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都让他担忧无比,尤其是打开门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汉宪宗脸色都白了。 而在产床上躺着的谢姿月只觉得腹中仿佛不是孩子,而是滚烫的烙铁,疼得她面色通红,只恨不得就这么死了才好。 稳婆们和桃香的鼓励在她耳朵里犹如隔世,她根本听不清楚任何人的声音,只能凭借着本能大口呼吸,扯着房梁上的缎带用力。 “皇贵妃娘娘,您用力啊——”稳婆一直探看着,眼见谢姿月就是疼,一直没什么进展,也跟着有些紧张了。 宫中都说皇贵妃是汉宪宗的心尖尖,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汉宪宗浑身湿透了还在门口守着不走,要是这两个祖宗在她们手里出了什么差错,她们哪里还有命在? 想到这里,稳婆们别提多紧张了,鼓励谢姿月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顾萱只觉得以往柔和包裹自己的地方现在迫不及待的要将自己推挤出去,她也努力朝着外挤。 毕竟她知道母妃多好,不想让母妃受罪。 但是或许是之前喝了太多保胎药的原因,谢姿月的力气很是孱弱,又一次用力之后,她颓然倒在了床榻间。 一头青丝缠绕在脖颈和枕间,她浑身都是汗,疼得嘴唇都咬破了。 康太医见情况不妙,立马让谢姿月含了一片人参,她这才算是恢复了些许气力,继续扯着缎带用力。 “皇贵妃娘娘!看见头了,用力呀!”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似乎外面的雨都停了,稳婆们终于看见了进展,只差没喜极而泣了,连忙继续催促。 桃香早就心疼的哭了起来,这时候忙伏在谢姿月耳边让她用力,皇嗣马上就出来了。 谢姿月本来疼得已经快要晕倒了,听见这话,想着自己马上就能看见皇儿了,顿觉身体里仿佛又有了无限的力气。 “啊——”焦急等在门口的汉宪宗听见了谢姿月一道极其高昂的惨叫声。 紧接着就听见稳婆们喜极而泣的声音:“生了,娘娘生了!” 第36章 如获至宝 新生的公主此刻被稳婆抱在手中,谢姿月这时候还有些意识,正满脸是汗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桃香已经上前去围着新生的小殿下看了一圈了,稳婆们都乐呵呵道: “恭喜娘娘,娘娘生了个小公主,小公主长得很壮实,非常健康。” 被稳婆们抱着清洗的顾萱虽然早产了快一个月,但是居然意外长得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她体格子大,也不会让谢姿月难受这么久。 稳婆们打量了顾萱一番,发现她眼睛明亮,滴溜溜的很是可爱,心下也有些稀奇。见她也不哭,当即两巴掌拍在顾萱的屁股上。 顾萱吃痛,顿时哇哇哭了起来。 筋疲力尽的谢姿月在听见孩子的哭声后才彻底放心,昏睡了过去。 外面的汉宪宗这时候已经急得不行了,转着圈圈盯着门口。 谢姿月生产了足足一夜,他也在外面守了整整一夜,甚至为了谢姿月罢免了今天的早朝。 这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只不过还没出太阳,汉宪宗刚才听见了孩子的哭声,这会儿摩拳擦掌,又紧张又心疼又激动。 “陛下。”正在这时,皇后急匆匆带着自己的仪驾过来了。 皇后也是一大早得到的消息,一听见皇贵妃已经开始生产,她顿时坐立不安,连忙赶过来了。 刚到未央宫主殿门口,就看见汉宪宗焦急在门口踱步,浑身上下形容狼狈,瞧着一晚上都没有好好休息。 她强压下自己心中的嫉妒,调整了下自己的面部表情,一脸焦急地上前,仿佛多么关心。 “皇贵妃可是平安生产了?”她忙问。 “嗯。”汉宪宗刚得了第一个孩子,正是高兴的时候,虽然知道皇后不安好心,但是也给了她一个好脸色。 皇后面上感叹着太好了,背地里就差没有把银牙咬碎了。 谢姿月年纪也不小了,而且怀孕期间接连出事,怎么居然还能顺利生产…… “那可太好了,这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子嗣,就是不知道是公主还是皇子,不过都是好的。”皇后笑着,期盼着一定不要是皇子。 八福晋和太后的关系还算可以,她知道之前当众说谢姿月怀皇子是太后的计谋,想让那些忌惮谢姿月的嫔妃尽快下手。 实际上后来八福晋也说过,谢姿月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儿。 但是她也害怕是八福晋误诊,胎儿的性别只有生下来抱在怀里,才能完全确定。 皇后这话一出,汉宪宗还来不及回复,一直紧闭的门被打开,抱着一个厚实襁褓的稳婆一脸喜色的出现在了门口。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贵妃娘娘给皇上生了一个可爱的公主。” 前面的话皇后一点都不在乎,她就只是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点——公主。 是公主就好啊!皇后在心里感慨,幸好不是皇子,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松了一口气的皇后自然也心情好起来,在汉宪宗小心接过孩子的时候,还故作慈爱跟着看了一眼。 汉宪宗与皇后的心情截然相反。 他小心从稳婆手里接过女儿的时候,心都要化了,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一件绝世珍宝。 虽然现在女儿才刚刚出生,浑身皱巴巴的,但是不管是可爱的脸蛋还是软软的身子,都让他爱不释手。 小小的手指上,居然还有小巧又粉嫩精致的指甲,她是那样可爱,又是那样完整。 即便现在还看不出未来长成什么模样,但是她粉嫩又可爱的唇珠位置,简直和谢姿月一模一样。 汉宪宗几乎快要压抑不住脸上的笑意,他居然梦想成真了,真的拥有了一个和心爱之人长得很像的小小月? 恰好这时太阳初升,暖暖的太阳照射到顾萱的脸上,她脸上细白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汉宪宗凝视着自己的女儿,顾萱睁开眼睛,刚好与他的眼神对上。 滴溜溜又可爱的大眼睛,明亮又清澈。 太可爱了。 汉宪宗如获至宝,喜爱的看了很久。 “爱妃如何了?”不过汉宪宗还是关心谢姿月,虽然宝贝女儿,但是仍然很关心谢姿月目前的情况。 “陛下放心,娘娘没事,就是太累了昏睡过去了。”稳婆笑意盈盈。 陛下看起来这么高兴,她们几个稳婆的赏赐还会少吗? 肯定不会! 汉宪宗这才放心,继续打量女儿,还忍不住逗弄她。 皇后见他这么喜爱皇贵妃所出的公主,几乎都压抑不住自己脸上嫉妒的表情。 好在汉宪宗目前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的身上,没有看见。 而顾萱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视力还很差,她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像蒙着一层白雾,什么东西都飘渺不清。 她能看见抱着自己的人似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衣袍,但是却看不清楚他的脸。 只是她知道这是父皇,所以难免亲近。 ”陛下,小公主既然已经出生了,又是陛下的长公主,不知陛下打算为长公主取什么名字?“ 皇后眼见自己站在一边尴尬,也没什么人搭理,索性自己寻找起了话题。 顾萱听得清楚话,倒是期待起来。 之前父皇就跟母妃说过,会给自己取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这个名字到底是什么? ”不急。“汉宪宗乐呵呵的:”朕的宝贝女儿,朕自然要给她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之前他也想过一些,但是那会儿还没有见到女儿,汉宪宗脑海里没有什么概念。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亲眼见到了自己的女儿有多可爱,而且还是一个长得像谢姿月的小公主,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脏都被填满了,以前的那些名字也根本配不上小公主。 还是要回去慢慢想才是。 皇后面上露出愕然。 不过是一个小公主,又不是皇子,汉宪宗居然如此宠爱。 她一时间说不清楚心里具体的感受,只是庆幸还好不是儿子。 ”陛下,小公主才刚刚出生,受不得风,不如让老奴将公主抱回房里?“ 稳婆眼见小公主也出来一会儿了,生怕小公主着凉,这时候连忙提议。 第37章 她要害自己! 汉宪宗也害怕女儿着凉,毕竟现在女儿才刚刚出生,若是着凉了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听了稳婆的话之后,依依不舍将顾萱交给了稳婆。 女儿软软的小身子没什么重量,但是在被从自己手上抱走的那一瞬间,汉宪宗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 “好好照顾着小公主与爱妃,千万不可受凉了。”他甚至还专门叮嘱了一句。 稳婆连声应了,喜滋滋将顾萱抱进了房间中。 谢姿月之前早就给女儿看好了奶娘,稳婆将顾萱抱进去之后,桃香就带着奶娘进来了。 奶娘进门的时候汉宪宗还没走,专门叮嘱了奶娘一定要好好看顾公主,奶娘自然连声应下。 “陛下,现在公主既然已经出生了,您一晚上都没有休息,不如移步去景和宫好好休息?”皇后见缝插针,邀请汉宪宗去自己的宫里。 经她这么一说,汉宪宗才觉察出自己很是疲惫,毕竟一晚上都在外面焦急等待着,而且他急匆匆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袍还打湿了,穿着湿衣一晚上,他现在头晕脑胀。 “不用了。”汉宪宗婉拒了皇后的请求,转头对来福说:“你先回去给朕拿衣物,朕就在未央宫找间偏房歇息吧。” 来福连忙领命回去,未央宫外面守着的其他宫女太监也连忙去张罗。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未央宫上下的奴才们更加知道了自己主子在汉宪宗心里的份量。 就因为放心不下,足足在外面穿着湿衣服等了一夜,而且还对娘娘生的公主那么喜爱。 就连现在皇后主动开口让他跟着一起去景和宫,他都不愿意。虽然陛下没有明说,但是奴才们也不是傻子,都知道他是想等皇贵妃娘娘醒过来后见娘娘。 喜滋滋的奴才们连忙去收拾房间了。 皇后暗地里咬碎了一口银牙,面上还要装出一派祥和安宁,温柔识大体道: “那陛下好好歇息,未央宫若是有什么吃穿用度上的东西,万万都不可亏待了去。前些日子臣妾的父亲送了一支百年人参来,臣妾也用不上。昨日皇贵妃生产亏了身子,尔荣,你等会儿就把人参送来。” 这话倒是让汉宪宗满意了不少,点头道:“皇后有心了。” 因为是汉宪宗身体不适,宫里的奴才也不敢怠慢了去,很快就将偏殿收拾了出来。 汉宪宗要去休息,皇后也不好继续待在未央宫了。她又装模作样叮嘱了两句,才转身回了景和宫。 人来人往的未央宫霎时间清净不少。 主殿里,顾萱被包裹严实躺在小床上,因为视线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一个人躺在这里实在是无聊,但是现在又没有人管她,婴儿的身体实在是太柔软了,她又无法转动脖颈,只能百无聊赖地躺在那里。 就在顾萱觉得困意来袭,忍不住打着哈欠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面前站定了一个人。 她看不清楚这人具体的长相,只能感觉到对方站在自己的面前,好像在凝视着自己,因为她没有任何动作。 是桃香吗? 顾萱动了动手脚,她知道自己母妃的贴身宫女叫桃香,以前在谢姿月的肚子里没少看过对方。 但是自己出生之后,桃香没少抱过自己,而且十分话痨,对自己也很喜爱,没道理现在站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发啊? 直觉告诉顾萱这不是桃香。 那是谁啊? 顾萱下意识哼哼唧唧两声,她躺在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要是来的人可以抱抱自己就好了。 随着她的哼唧,她听见了衣服面料摩擦的声音——那个原先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现在似乎弯下了腰。 她是要抱起自己吗? 顾萱正想着,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上被放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帕。 对方刻意将手帕调整了一下位置,能将她的脸全部笼罩。 顾萱以前看过不少宫斗剧,知道要是将手帕这样放在婴幼儿的脸上,会导致婴儿窒息。 面前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她要害自己! 意识到这点的顾萱吓坏了,原本还哼哼唧唧的她顿时哭了起来。 那个将手帕放在她脸上的人也被她的哭声吓了一跳,马上将她抱了起来。接着一只宽厚的手掌霎时间捂住了她的口鼻,像是不想让她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婴儿的哭声极具穿透力,即便她紧紧捂住,还是有声音传出来。这人像是害怕其他人被引过来,捂着顾萱的手更加用力。 顾萱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一张脸憋得通红,竭尽全力哭着。 可惜的是这间屋子里现在谁都没有,只有一个还在昏迷的谢姿月。 顾萱拼命哭着,想要吸引人来救自己。 似乎是母女连心,因为生产劳累昏睡没多久的谢姿月居然隐隐约约睁开了眼睛。 “孩子……”谢姿月疲惫极了,但是一直睡得不太安稳,在梦中都挂念着没看过的女儿。 这时候又隐约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母爱的力量让她一瞬间冲破了昏迷的桎梏,居然醒了过来。 她生产了一夜,实在是太累了,即便现在刚恢复意识,也不太看得清楚。 只能隐约看见自己的孩子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看不清楚具体的动作,只能听见孩子的哭声。 孩子的哭声听得她心疼,于是朝着女人的方向伸了伸手:“怎么一直在哭?” 她的声音很轻,不过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也足够了。 顾萱本来都开始缺氧了,突然听见了自己母妃的声音,差点喜极而泣! 虽然她现在也在哭…… 而在她母妃的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原本捂住她嘴的那只手顿时一松,接着对方慌乱的声音响了起来: “皇贵妃娘娘,您醒了?” “把皇儿抱过来。”谢姿月说。 抱着顾萱的女人穿着一身朴素的衣物,心跳如鼓。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谢姿月,见谢姿月不像是看见了的模样,心下稍微一松。 想来也是,谢姿月生产疲惫,才昏睡了多久就醒了过来?肯定头晕眼花看不清楚,没看见也是正常的。 第38章 不如就在偏殿喂吧 谢姿月的确没看清楚方才女人的动作,她只是听见了女儿的哭声,心里很是心疼。 挺过了刚醒那时候的难受劲儿,现在谢姿月已经觉得好多了。 她的目光此刻紧紧盯着那个小襁褓,襁褓的布料还是她之前精心为女儿挑选的云锦。 长相老实憨厚的女人上前,将手里的顾萱放到了谢姿月的身边。 婴儿的哭声仿佛不受自己控制,因为之前剧烈的哭声,现在顾萱还有些收不住,小声哼唧着,脸憋得通红。 谢姿月一看见女儿这副模样就心疼住了,但她身体还残留着疼痛,也无法起身将女儿抱起来,只能疼惜地拍哄着。 “别哭别哭,母妃在这里。”顾萱只感觉耳边传来了一阵格外轻柔的呼唤,自己的身体也被温柔的环抱住了,鼻尖似乎闻到了一缕淡淡的清香。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一道声音,无比的轻柔好听,和她在腹中听见的声音一模一样——是自己的母妃。 母妃果然香香的! 而且母妃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醒了过来,要不是母妃醒来的及时,自己指不定小命都没了! “娘娘。”正在这时,寝殿的门被打开,桃香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娘娘您怎么醒了?”桃香快步走上前,盯着站在床边一脸本分的女人皱眉:“林乳母,你怎么进来了?” 被皇贵妃圈着的顾萱之前还哼哼唧唧地撒娇,但是在听见这句话之后,顿时怔住了。 她之前就想过想害自己这人的身份,猜到了她或许是奴才,想着或许是别宫派来的奴婢。 但是刚刚桃香说她是什么! 居然是乳母!是自己的乳母! 顾萱顿时觉得自己的小命岌岌可危,这个林乳母在自己母妃的主殿里都敢对自己痛下杀手,古代不少皇子公主都是要被抱给下人过夜,那自己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夭折? 不要啊! “奴婢刚才听见小公主在哭。”面对桃香的提问,林乳母老老实实回答,显得很是憨厚: “于是忍不住进来看了看,结果小公主还是一直都哄不好,最后还是到了娘娘身边才好了!” 胡说八道。 明明自己在小床上待得好好的,不哭不闹,只是有点无聊! 要不是林乳母想捂死自己,她也不会大哭! 所以即便小婴儿的肢体柔软,顾萱为了表明自己的不喜欢,还是故意动弹,哼唧哼唧哭两声,表明自己不喜欢林乳母。 但是桃香看不懂,见小公主粉粉嫩嫩,小小一团待在娘娘身边,而且还时不时动弹两下,心里喜爱极了: “小公主真是可爱,而且喜欢娘娘,手脚也有活力。”她上前伏在床前看着打量着小小的婴儿: “奴婢都听稳婆说了,刚生下来的孩子皮肤越红,说明以后越白,咱们小公主生下来红彤彤的,以后一定是个皮肤白皙的姑娘!” 反正在桃香眼里,自家小公主就是哪哪都好,哪哪都招人稀罕。 “是啊。”谢姿月盯着女儿看了看,她当然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世上最可爱的小姑娘。不过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突然问:“陛下有没有给皇儿取名字?” 说到这里,桃香面色骄傲道:“没有,陛下说了,要好好想公主的名字。” “娘娘,您都不知道,陛下有多喜欢公主!他抱着小公主站在门口,眼珠子都舍不得眨,要不是稳婆说公主刚出生容易受寒,陛下都舍不得将公主还给稳婆呢。” 顾萱听了这话心里高兴,父皇还夸了她好几句呢。 “那陛下呢?”谢姿月连忙问。 她依稀记得当时自己肚子痛得不行时,陛下被请出了产房。后来她痛得神志不清,也没办法关心别人了。 但是今天早上自己才生产,汉宪宗难道一直在外面等着? “陛下在休息呢。”桃香感叹说: “娘娘生产的时候,陛下一直在外面守着,今日的早朝都没去。后来听说娘娘和小公主都平安,才算彻底放心,皇后娘娘让陛下跟着去景和宫休息,陛下都不愿意,在未央宫的偏殿歇下了。” 谢姿月闻言,心里说不动容是假的。不过她也嘱咐了桃香先不要告诉陛下自己醒了,免得汉宪宗还没休息好就过来。 交代好后,看见自己怀里的女儿还在哼唧,谢姿月也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一直在哼唧啊?” 因为我不想被乳母抱走啊母妃! 给顾萱急得,简直想开口说话了……可惜她现在还没有点亮这个技能。 “许是小公主饿了。”在旁边站着充当背景、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林乳母这时候开口了: “小公主从生下来到现在还没有吃过奶呢。” 刚出生的婴儿吃奶的间隔时间很短,需要大人费心去照料。顾萱虽然不喜欢林乳母,但是被她这么一说,也确实感觉自己的肚子很饿。 “那便把小公主抱下去喂奶吧。”谢姿月有些不舍地看着女儿,她怀了八个月才生下来的宝贝,现在就是女儿稍微离开她的视线,她的心里也很不舍。 但是总不可能让孩子饿着。 林乳母仿佛就等着谢姿月这话,闻言连忙应下,就要上前抱走顾萱。 啊? 顾萱人麻了。 谢姿月的话听在她的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还是火花加闪电的那种。 小婴儿瞬间慌乱起来,嘴巴一张开始大哭,甚至努力伸出自己没什么力气的小手,试图去抓谢姿月的手。 但是她根本看不清楚谢姿月,抓向她的手就像是胡乱舞动,任谁也不会觉得是在故意抓东西。 而这个时候,林乳母已经将她抱了起来。 顾萱就像是已经看见了死神的镰刀朝着自己挥来,再也无法淡定,张大嘴巴哇哇大哭起来。 母妃救我啊! 她的哭声巨大,吵嚷的人头痛。 当然,谢姿月和桃香可不会觉得小公主烦人,只是听见小公主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已经哑了不少的嗓门,满是心疼。 “公主的声音都哭哑了。”桃香心疼道:“看来是饿坏了。乳母不如就在偏殿喂吧,免得让公主等久了。” 第39章 取自“天子宣室” 顾萱:“……。” 我不是饿的受不了了!我是不敢和这个乳母单独相处啊! 待在自己母妃的主殿里都敢对自己痛下杀手,这要是让自己和她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顾萱不敢继续联想了。 她只得愈发凄惨的哭着,期盼着母妃会舍不得自己。 毕竟是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谢姿月果然心疼了,瞧着女儿哭的声音都嘶哑了,皱眉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公主一直在哭?是否是哪里不舒服?放下来本宫看看。” “娘娘,就是小公主饿了。”乳母赔笑着重新把顾萱重新放在谢姿月身边: “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饿了就会一直哭闹,吃饱了就好了。” “公主饿了就抱去喂奶吧。”谢姿月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 感受到母妃的手摸到自己的脸上,顾萱瞬间找到了机会,紧紧抓住了母妃的手指。 之前看不清楚,她没办法准确抓住母妃。现在可算让她抓住机会了。 谢姿月没想到女儿会抓着自己,虽然力气不大,但是她却心软的一塌糊涂。 桃香这时候俯身要来抱公主,谢姿月狠了狠心,准备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 但是她刚用力将手指抽离,就见女儿又开始哭了,而且哭的很大声,上气不接下气。 谢姿月试探着将手放回去,接着小公主就不哭了。 “原来公主是不愿意离开娘娘。”桃香惊奇。 她惊奇的同时,不禁在心里感叹小公主的聪明。才这么大点就知道认亲娘了。 公主如此亲近娘娘,自然也是好事。 谢姿月看着这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小家伙,明明那么小,居然还有自己的思想,这么小就有脾气了,只要自己将手稍微抽离,她就哼哼唧唧的。 一时间也不太舍得和女儿分开。 再抬眼一看,老实本分的乳母立在一边,似乎随时等着将女儿抱走。而女儿小小的身体贴在自己身旁,她想了想,叹口气道: “你下去吧。”这话谢姿月是对林乳母说的。 乳母没想到皇贵妃娘娘会让自己下去,一时间愕然:“娘娘,公主……” “本宫自己喂吧。”谢姿月怜爱的用手指碰了碰女儿娇嫩的脸颊:“你没事就下去吧。” 此话一出! 别说乳母和桃香了,就连襁褓中的顾萱都震惊了。 古代稍微有点脸面的人家,夫人生了孩子都要配备乳母,既可以照料孩子,又可以喂养孩子。 这样的话,生了孩子的妇人可以有更多时间恢复身体,也不会适应不了带孩子的疲惫。 她从来没想过让母妃亲喂,只是林乳母差点没把自己弄死,她不想把自己的小命交代在她手上,才一直哼哼唧唧想粘着谢姿月。 毕竟只有谢姿月能带给她安全感。 却没想到谢姿月居然愿意亲喂。 “娘娘,您才生产,身子…”桃香也欲言又止,想要劝告。 “本宫没事。”谢姿月挥手让林乳母下去,“皇儿许是才生下来不愿意离开本宫。” 说罢小心起身将孩子揽着,神色间充满了怜爱: “你出去待着吧。” 桃香听谢姿月这么说,便知道即便自己规劝也没用,娘娘心意已决。 她只能看了看娘娘怀里的小公主,一遍在心里感慨娘娘对小公主的在乎,一边退出了房间,顺便将门带上。 “小可怜。”谢姿月解开衣服喂女儿,见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心疼地摸了摸:“怎么如此爱哭?” “咿咿——”顾萱快活的挥了挥手,埋进了母妃的怀里。 母妃身上果然香香的,而且对她温柔极了,显然十分爱护。 她专心喝奶,谢姿月则是一直在打量着女儿,母女之间的温情浓浓。 直到顾萱喝饱,谢姿月才拢好衣服让桃香进来伺候。 刚出生的婴儿都是吃饱了睡,顾萱此时已经困的连连打哈欠。她担心自己睡着的时候被抱给之前那个乳母照顾,所以一直用肉肉的小手捏着谢姿月的衣角。 谢姿月怕拉走衣服会将女儿吵醒,见她睡得那么香,就让桃香在外面守着,自己带着孩子休息。 谢姿月到底才生产不久,身子还没恢复,躺下没多久就和女儿一样进入了梦乡。 桃香也按照她的吩咐在门口守着。 汉宪宗是在正午醒过来的,他洗漱后神清气爽来到偏殿想要看看女儿,却被告知小公主在主殿内。 一般嫔妃的孩子都会养在偏殿,他刚升为父皇,着实对那个小家伙很是新鲜。 听乳母说孩子由谢姿月照料,汉宪宗还愣了愣。 月儿才刚刚生产,怎么能立马照顾孩子? 他当即匆匆来到主殿,桃香正在门口守着,见他来了准备行礼,被他挥手制止: “爱妃和公主可是歇息了?”说到新得的女儿,汉宪宗满脸笑意,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很是喜爱小公主。 “是。”桃香也压低声音,怕吵醒里面的两个人: “公主殿下哭闹不休,但是很粘着娘娘,在娘娘身边就安静乖巧,所以娘娘和公主一起歇息了。” 汉宪宗听着桃香描述的一切,心里痒痒的。 要不是理智告诉他要让里面两个人休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进去看看。 不过以后看的机会还多得很,汉宪宗现在最着急的就是赶快给女儿拟定一个好听的名字和封号,让阖宫上下都知道自己对小公主的宠爱。 在走出未央宫前,他又耳提面命了一番宫里的奴才,这才急匆匆回了勤政殿,召集了不少学士进宫。 协办大学士见今日不上朝,又突然得了汉宪宗的召见,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接到旨意后就着急忙慌朝着宫里赶。 结果到了之后,就见汉宪宗正拿着不少竹简翻来覆去的看,桌面上摆了许多宣纸,地下还捏成团丢了不少。 御书房里丢了一地的纸,如果不是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协办大学士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老臣拜见陛下。” 短暂的惊愕之后,协办大学士行礼。 “爱卿何必多礼?”听见协办大学士的声音,汉宪宗猛的抬起眼来,眼神一下就亮了: “你来的正好,快来帮朕想一想长公主的名字。” “长公主?”协办大学士并不知道今早上皇贵妃诞育了一位公主的消息,闻言还有些懵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皇贵妃今早上为朕诞下了一位小公主。”说到这里,汉宪宗唇角染上一抹宠溺,明显很宠爱那位刚出生的长公主: “很是漂亮可爱,朕想了半天,都觉得没有合适的封号,名字倒是想好了。爱卿素来学问好,不若帮朕一起想想?” 协办大学士:“……。”敢情把他叫宫里来就为了这件事? 他不是没有见过宠爱子女的父亲,但是没想到陛下居然也会有这样慈父的一面。 协办大学士见汉宪宗双眼发亮,想着小公主都忍不住笑,一时间也乐了。 君臣俩商议了许久,一直在御书房里讨论,花费了许久的时间。 而未央宫里,谢姿月带着女儿一起睡到了天快黑的时候。 汉宪宗轻轻走上前的时候,就见一大一小两张面容挨在一起。 大的那人天姿国色,即便才生产不久也难掩姿容。 小的目前看不出任何与大的相似的地方,但是两人的唇珠如出一辙。 对比着这两张相似的面容,汉宪宗的心都软了。 他上前摸了摸女儿的脸,不小心碰到了谢姿月的手。 谢姿月睡眼惺忪,看着面前站着汉宪宗,有些惊讶: “陛下怎么来了?” “朕想你们,就来看看。”汉宪宗盯着熟睡的小公主,柔声说: “小公主长得很像你,辛苦了。” 生产的疼痛会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昨晚被无边产痛攫住的时候,有好几个时候谢姿月都想一头撞死算了。 但是想着孩子,她还是忍住了。 一直以来都坚强的她,在听见汉宪宗这句“辛苦了”的时候,没忍住红了眼睛。 “我不辛苦。”她笑看着汉宪宗:“给你诞育子嗣,是我心甘情愿的。” 汉宪宗听了这话,只觉心下动容非常。 他抓着谢姿月的手,用两只手包住。接下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的享受着这温情的时刻。 就在谢姿月以为汉宪宗不会说话的时候,他突然说: “朕已经想好了给小公主取什么名字了,还有封号。” 他一边说一边看谢姿月,似乎有些邀功。 “是什么?”毕竟是女儿的名字和封号,谢姿月很关心。 之前汉宪宗就不止一次说过,要是生下来的是个小公主,一定要给女儿取个最好听的名字。 “萱草的萱,”汉宪宗没有卖关子,眨了眨眼睛: “取自’天子宣室‘之意,只是因为是个小公主,所以用了萱草的萱。” 汉宪宗是真的想过,要是个小皇子,将来就尽心尽力培养他。 即便现在生下来一个公主,他也要将原先对女儿的一腔期待,表现在她的名字上。 第40章 襄嘉长公主 说来也巧,顾萱本来没醒,但是隐约听见了父皇和母妃的声音,刚好在这时候恢复了意识。 然后又刚好听见父皇说了给自己的名字。 自己前世就叫顾萱,她还以为这一世会有一个不一样的名字。没想到这一世的名字还是没有变化。 但是她知道了父皇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的寓意,原来是天子宣室…… 这样好的寓意只能在私底下和她们母女俩说一说,要是传出去了,还不知道要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呢。 同样的,谢姿月也瞪大眼睛,没想到汉宪宗居然会如此看重女儿。 但是毕竟是自己所出,汉宪宗看重女儿她也高兴,见此笑着低头看女儿道: “阿萱,阿萱,好听的名字。”谢姿月低下头看的时候,刚好和顾萱清澈见底的眼神对视,不由得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 “是不是也知道这是在说你呀?居然醒了。” 汉宪宗也稀罕无比,一边把弄着顾萱的小手,一边道:“我还给阿萱想了一个封号,叫做襄嘉。” 襄嘉长公主,誉为美好和才貌双全。 汉宪宗同协办大学士在御书房商量许久,否定了好几个封号,最终才想出来这么一个封号。 “陛下取得都很好听。”谢姿月自然满意极了。 顾萱也满意,在襁褓之中动手动脚,咿咿呀呀的模样格外可爱。 早上的时候汉宪宗压根没抱够,现在见女儿如此可心,便将女儿小心抱起来,仔细打量着: “我们阿萱以后一定和你长得像。”越看他就越满意。 他就盼望着女儿长得像谢姿月。 “我倒是希望她长得像你。”谢姿月弯唇:“最好像你我,这样一走出去,人家都知道是咱们的皇儿。” 汉宪宗心间暖洋洋的,他看着怀里的幼女,一脸柔情的谢姿月,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填满了。 他曾经幻想过这样的场景,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而他现在的心情也和他之前幻想之中的一样,一样的幸福。 顾萱的心情同样很激动。 生来就被无比珍视,甚至在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已经被谢姿月好好疼爱着了。 现在才将将出生,父皇就对自己这么珍视,虽然有些歹人要陷害自己……但是问题不大。 因为母妃格外珍惜她,只要她表现出不想和母妃分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总的来说,现在这个身份顾萱简直不能更满意了。 她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一切,心里却异常满足高兴,没有一点不安。 “阿萱怎么没有戴上你做的那顶帽子?”在这么其乐融融的环境下,汉宪宗看着小婴儿头上的帽子,突然开口。 之前谢姿月在身子爽利的时候,没少给肚子里的孩子绣东西,其中就包括了几个虎头帽。 当时汉宪宗还打趣过。现在见女儿头上戴着的帽子不是那个款式,还有点想看。 谢姿月一眼就看出了汉宪宗的意图,不由得嗔怪说: “阿萱才刚刚出生,自然是稳婆准备的这些,那些帽子还没有洗过,怎么可能让阿萱戴上?” 第41章 画里的小仙女 给小孩子准备的东西都要洗了才能用,谢姿月之前还没来得及着人去洗。 但是现在汉宪宗既然提起来了,她也想着确实该洗了,这样的话女儿也能早点戴上自己亲手做的帽子,穿上自己亲手做的衣服。 “那就让下人去洗。”汉宪宗说:“你要好好养身子,这一次实在是把朕吓坏了。” 谢姿月的身子本来就一直都不怎么好,这次汉宪宗站在外面等,看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去,着实被吓得不轻。 那时候他是真的害怕谢姿月不能平安生产。 不过就算现在谢姿月没有出任何事,他也猜到生产对谢姿月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所以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不要留下病根。 “知道了。”谢姿月笑着道。 汉宪宗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怀里的小婴儿恰好这时候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很明显是困了想睡觉。 他下意识就想唤来乳母将公主抱下去,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谢姿月就示意他将孩子放在自己身边: “放在这里吧,她亲我,一靠近乳母就哭,嗓子都哭哑了。” 说到这里谢姿月是又心疼又高兴。 心疼女儿嗓子哭哑了,高兴女儿才出生就这么黏自己。 没有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黏自己。 “那你会不会太累了?”汉宪宗不清楚谢姿月亲喂的事情,他只是单纯觉得现在谢姿月需要充分的时间休息。 要是让她带着女儿一起睡的话,可能会影响她身体恢复。 “没有。”谢姿月喜爱小家伙得很,心里疼爱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太累? 她将孩子拢到自己身边,顾萱知道母妃不打算把自己交给乳母之后放心了不少,短短时间内就开始哈欠连天,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 汉宪宗见一大一小脸上似乎都有些疲惫,也识趣的离开了这个房间,让她们继续休息。 未央宫上下都因为得了个小主子而喜气洋洋,但是其他宫里就不一定了。 这不,康德禄在内务府遇见了未央宫的管事太监辛章敬,因为康德禄的挑衅,辛章敬不客气的回怼了两句。 康德禄见辛章敬字字句句都提到汉宪宗和皇贵妃,也担心自己的话被有心之人传到这两位正主的耳朵里,也不敢和他过多争辩,只得灰溜溜先行离开。 只是回到景和宫,心里憋屈的他免不得要在皇后面前添油加醋,连带的把皇后都说得一肚子气。 但是皇后的气还是很有限,如果是个皇子,她肯定将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是偏偏是个公主。 如果连公主都那么斤斤计较的话,未免显得有些大题小作。 所以皇后只是自己心里不舒服,没有采取什么实质性的活动。 谢姿月产下公主的消息在宫中虽然算是一个劲爆的事件,但是力度也就那样。 这些女人们现在最着急的还是趁着谢姿月身体还没恢复,多多得到汉宪宗的宠幸。 要是能怀上皇嗣就再好不过了,哪怕是生个公主,也算有了依靠。 因此在谢姿月坐月子的这段时间里,后宫中的女人们卯足了劲儿拾掇自己,制造和汉宪宗的偶遇,力求能在汉宪宗面前刷脸。 皇后也是这些人其中的一员。 当然,皇后不是孤军奋战,因为有太后在,皇后比那些嫔妃有优势。 福康公主那件事已经落下了帷幕,最终以驸马纳妾为结束。 太后明面上没说,私底下却对汉宪宗很是不满。所以在她主动开口让汉宪宗去看看皇后时,汉宪宗带着安抚的想法,还是遵从她的意见去了景和宫。 自从和谢姿月的矛盾爆发以来,汉宪宗还是第一次留宿景和宫。 所以皇后高兴无比,第二天众嫔妃来请安的时候,一脸的春风得意。 德妃毕竟年轻,身子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虽然她深恨皇后,但是毕竟皇后的位份在这里摆着,她还是每天都必须来行礼。 得知皇后复宠之后,看见皇后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她就来气,回去的路上脸都沉着。 不过……想到谢姿月和新生的小公主,德妃心里是又酸涩又痛快。 酸涩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要是没出事,估计也快出生了。 痛快的是没几天就是谢姿月出月的日子,今天皇后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还能支撑多久? 德妃能考虑到的,皇后和其他嫔妃也都能看到。 因为大家的立场不同,所以每个人心里的想法都不一样。 与各怀鬼胎的其他宫妃们不同,被众人紧密关注着的谢姿月着实过了一段清净日子。 以前她走到哪里都有人关注,现在她坐月子,大家对她的关注度都降低了很多。 她乐得清净,每天就养好身体,顺便逗弄喂养女儿。 刚出生时五官皱巴巴的顾萱,在这段时间里也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 和不少人说的一样,她红彤彤的皮肤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白皙无比的肌肤。 加上五官慢慢长开了一些,眼睛黑亮如葡萄,嘴唇嫣红,皮肤雪白。加上谢姿月照顾精心,身上长了不少肉,活脱脱画里的小仙女。 谢姿月不方便出主殿走动,但是顾萱却是时常都要晒晒太阳的。康太医也交代过,要时常抱着小公主出去转转,对小公主有好处。 开始林乳母自告奋勇要抱小公主出去转,但是顾萱每次看见林乳母就大哭大闹,非得把嗓子哭哑才可。 久而久之,谢姿月就知道女儿不喜欢林乳母,索性就把林乳母打发了。 于是抱顾萱出去晒太阳的人就变成了桃香。 顾萱在桃香怀里又乖又可爱,加上她长得好看,桃香喜欢的不行。 她也不敢抱出宫去,就抱着在未央宫里转,不少宫女太监看了,都喜爱的不得了。 这可是他们的小主子,还长得这么玉雪可爱,能不喜欢吗? 这天,桃香又抱着公主从宫里转了一圈回来,顾萱极为高兴,笑的很是大声。 她们还没进门谢姿月就听见了,有些无奈的笑问: “这是出去看见了什么?皇儿怎得笑的如此开心?” 第42章 关于满月宴 顾萱的笑声带着婴儿特有的清脆,让人听了心生愉悦。 谢姿月更是一颗心软成一团,问话的语气也是无奈又宠溺的。 她之前一直卧床休息,因为快出月子了,躺了这么久也躺不住。所以现在靠在床上,视线也能看得更远一些。 所以看着桃香抱着乐呵呵的女儿进来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了她们身上。 “娘娘。”桃香抱着顾萱来到床边。 顾萱看见母妃之后立马伸手,等谢姿月将她抱进怀里之后,立马发出亲昵的哼唧声。 “公主实在是太聪明了,奴婢抱着公主出去,不少人都在说过几天满月宴的事情,公主就像是知道在说她似的,一直笑呢。” 因为谢姿月坐月子的关系,未央宫这段时间十分清净。 想着马上皇贵妃就要出月子了,公主作为宫中第一个孩子,多半要操办满月宴,大家上上下下都稀罕顾萱,所以都在议论。 桃香抱着顾萱出去的时候恰好碰上了,顾萱也确实在宫里待得太闷了,想到自己满月之后母妃就能带着自己到处溜达,她实在是开心,忍不住乐呵。 谢姿月闻言,目光之中露出深思。 她一直在专心养身体,没注意这些琐事。现在想想,自己居然差点连皇儿的满月宴都忘记了。 女儿是她最珍视的宝贝,什么东西她都想给她最好的一切。这次的满月宴她也要探探汉宪宗的口风,最好能给女儿大肆操办。 顾萱不知道母妃心里在想什么,她喜欢母妃的很,一直在怀里动弹,母妃对她温柔极了,一直在轻轻拍抚她。 她被桃香抱出去这么久,现在趴在母妃怀里,突然觉得有点饿了。于是嘴里哼哼唧唧的,小手也去扯谢姿月的衣服。 好歹亲力亲为带了这么久,谢姿月见她这样就知道她饿了,便挥挥手让桃香下去。 桃香了然,刚转身却又被谢姿月叫住:“等等。” “明天你去下朝那里等等,要是看见陛下了,请他来未央宫,本宫有事要同陛下商议。” 桃香点点头,转身出门后顺便又将门带上。 等着门关上了,谢姿月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动手动脚十分不安分的女儿,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宝贝,你就这么心急呀!一点都等不了?” 回答她的是女儿更着急的哼唧声。 谢姿月无奈,只得喂她。等怀里的女儿吃饱后又带着她睡了一会儿午觉。 下午汉宪宗来的时候,顾萱还在睡觉,谢姿月倒是醒了,正在床边整理之前怀孕的时候绣的小衣服。 汉宪宗有正事处理,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后宫。但是因为喜爱公主,经常来未央宫转悠。 他进来的时候看见谢姿月在整理东西,女儿睡在床上跟头小猪似的,也压低了声音: “爱妃在收拾什么?” 谢姿月被吓了一跳,回过神看见是汉宪宗,不由得嗔怪道: “陛下,你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她本就生的冰姿玉貌,有孕之后脸部线条柔和了不少,就更好看了。 现在即便已经生产,但是因为要亲喂女儿的关系,并没有节食,所以脸上仍旧维持着孕中特有的丰腴。 她今日穿着轻便的粉衫,更衬托的她面若桃花。这么一眼看过来,汉宪宗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缓步上前看了看,恰好看见谢姿月将虎头帽翻出来,顿感新鲜: “这段时日政务繁忙,朕居然忘了还有虎头帽没给皇儿戴上!” 他一边说一边稀罕地将虎头帽拿起来,摆弄着看了一番,接着跃跃欲试想给熟睡的女儿戴上。 “陛下。”谢姿月有心想要阻止:“皇儿还没醒呢。” “朕轻一点,朕轻点!”汉宪宗叠声应道,顺便将虎头帽撑开,比着大小去套。 顾萱的脑袋上本来就戴着一顶帽子,他将她原本脑袋上的帽子扯下来,没几根头发的脑袋就露了出来。 汉宪宗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嘲笑了女儿一番:“朕看阿萱的头发这么少,实在有些担心她日后的头发。” “小孩都是这样的。”谢姿月皱眉催促:“现在可不暖和,你快点给她把帽子戴上,等会儿着凉了。” 顾萱原本在做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猫咪,正在偷吃御膳房做的白斩鸡。 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突然感觉头顶一凉。 凉飕飕的空气让她很不安,下意识环视了一圈,接着抬头一看。 梦中她的上方是一扇窗户,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她看见那扇窗户上站着一只凶神恶煞的恶犬。 顾萱吓坏了,一瞬间被从梦中吓醒,哼哼着睁开眼睛,就看见有一道人影笼罩在自己上方,似乎准备对自己做什么。 “哇哇哇——” 一时间,顾萱被吓得不轻,还以为是坏人,瞬间号啕大哭。 汉·坏人·宪宗没料到自己会把女儿吓哭,短暂的错愕后就小心将她抱了起来,一边给她套帽子,一边拍哄: “不哭不哭,父皇吓到你了,哦~朕的小公主别哭了。” 小婴儿的身体不太受控制,顾萱刚开始被吓得不轻,哭得极为用力。 因为哭得太惨,还呛了一个鼻涕泡出来。 看得谢姿月是由心疼又好笑,瞪着汉宪宗道:“陛下,都说了皇儿还没醒。” “朕错了,朕错了。”汉宪宗利索认错,又是抱着孩子好一番走动,才总算将顾萱哄好了。 只是怀里的小女娃仍旧抽抽嗒嗒的,一张白嫩的小脸蛋上只有两只眼睛和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别提多可爱了。 “眼看着阿萱马上就要满月了,朕准备好好给阿萱办一场满月宴,庆祝朕得了一个玲珑可爱的长公主!” 看着可怜兮兮的女儿,汉宪宗突然说起了满月宴的事情。 马上女儿就要满月了,汉宪宗心里一直惦记着。 谢姿月本来还想着提呢,没想到她还没说什么,汉宪宗就主动说了。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谢姿月立马问。 “当然不能太简单。”汉宪宗稀罕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公主:“朕要宴请各大臣,皇亲国戚来办满月宴,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合该隆重一些。” 第43章 朕的心都化了 对于女儿的满月宴,汉宪宗表现的极为重视,他甚至特意将这件事交给了皇后。 他知道皇后现在正是想特意讨好自己的时候,这种情况下一般不会忤逆他。即便心中不愿,也必须捏着鼻子把事情办好。 谢姿月还在月子里,这么伤心费神的事情不适合交给她来办。 “行吧。”汉宪宗的提议正合谢姿月的心意,她可以不争不抢,但是自己女儿的一切一定要是最好的: “陛下真是宠爱阿萱。” “那当然了。”汉宪宗看了眼顾萱头上戴着的针线一般的虎头帽,配着她现在一脸委屈的表情,觉得可心极了:“朕一定要让阿萱做天底下最无忧无虑的公主。” “啊啊啊——”顾萱原本还生气父皇刚才吓到自己了,但是听见他这么说,对他的爱又回来了。 父皇你对我真好。 她一边呀呀着一边朝着汉宪宗怀里拱,只露出白白的、肉肉的后脑勺,圆圆的脑袋格外可爱,看的汉宪宗和谢姿月心下怜爱更甚。 毕竟是第一次做父亲,还是心爱之人给自己诞育的子嗣,看着女儿如此可爱,汉宪宗满足的叹道:“朕的心都化了。” 他这副模样惹得谢姿月看了他好几眼,有些忍不住想笑:“就这样,陛下的心就化了?” “那当然。”汉宪宗小心拢住女儿的后背,说起了把满月宴交给皇后办的事情。 谢姿月虽然不放心皇后,但是料想皇后也不敢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所以也没说什么,只道: “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事实证明汉宪宗的想法果然没错,皇后即便不喜欢皇贵妃所出的公主,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必须将满月宴做的全须全尾,竭尽心力。 宫中又开始忙碌起来,大家都为了汉宪宗的第一个子嗣忙碌着。 顾萱从生下来到现在都没有被抱出过未央宫,不少宫中的嫔妃也仅仅是打听到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 借着这次满月宴,她们也能看看这个让陛下格外喜爱的小公主长什么模样。 反正不是皇子,嫔妃们心中的危机感并不强烈。 而话题中心顾萱毕竟只是一个小婴儿,即便外面都因为她的事情议论纷纷,对她本人的影响也不大。 依旧是该吃吃该睡睡,空闲了就被桃香抱着在宫里溜达。 小婴儿的时间极好混,在这样悠闲的日子中,很快就到了她真正满月的那一天。 一大早,顾萱还在睡觉,谢姿月就小心的给她穿好了用金线绣了吉祥图案的大红衣服,脖颈戴上了崭新的纯银璎珞项圈,还挂了纯金的长命锁。 将这些东西戴好之后,因为怕女儿着凉,谢姿月还给她套上了同样的大红色金线绣的襁褓,只是出于爱女儿的私心,她当真将自己绣的最好的一顶虎头帽给女儿戴上了。 她毕竟不是专业的绣娘,虎头帽走线并不精巧,但是胜在有巧思。加上是自己亲自绣的,谢姿月越看越觉得好看,反正襁褓裹上,也看不见虎头帽的全貌。 顾萱本就皮肤白嫩,这么一打扮,愈发显得她白嫩可爱,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贵气。 谢姿月忍不住亲了女儿白白嫩嫩的脸蛋一口,桃香也围着转了好几圈,连声道: “公主真是越看越可爱,和娘娘长得像,怪不得陛下宠爱公主呢,奴婢看了公主也觉得心中喜爱。” 顾萱在母妃亲自己的时候就醒了,听见桃香这话也只是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 对于桃香和谢姿月的吹捧,作为小婴儿的顾萱早就习惯了。 反正自己做什么在她们眼里都是最好的,就连笑一笑,也会被拿出来反复地夸,她母妃也会觉得她可爱极了。 “皇儿今日真乖。”见女儿醒了不哭不闹,就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谢姿月又亲香了两口。 “咿呀——”顾萱挥了挥手,摸了摸谢姿月的脸。 谢姿月捉着女儿肉肉的小手亲了两口,突然想着到会儿就要抱女儿去参加宴会了,还是要先喂她。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觉得还来得及,于是看了桃香一眼。 桃香会意,忙退下,并且带上了门。 顾萱喝奶的时候,谢姿月一脸柔和的低下头看着女儿,细白的脖颈如天鹅般纤细优雅,浑身上下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等到顾萱喝完,她才唤桃香进来给自己更衣。 这是皇贵妃自产下公主后第一次露面,还是在规模庞大的满月宴上,算是女儿头一个大日子。 是以谢姿月打扮的极为隆重。 她穿上了许久没穿的皇贵妃服制,这身宫裙绣工极好,上面的图案全是由金丝绣成,裙摆处还有同色系的珠玉点缀辉映,随着走动发出丁零当啷清脆的响声。 脖颈间戴着之前汉宪宗特意赏赐的翡翠项链,加之夺目的美貌,高贵美丽不可方物。 桃香围着谢姿月团团转,见小公主可爱,自家娘娘美丽,直接化身成了马屁精,对着母女二人好一顿彩虹屁输出。 顾萱嘴角的笑容十分得意,她母妃这么好看,见过自己的人都说自己长得像母妃,看来自己以后的颜值也稳了。 “行了,就知道说好听话。”谢姿月含着笑意斜睨了桃香一眼:“快些抱好公主,咱们快些过去了。” 宫妃诞下皇嗣,一般会在女儿的身边配备几个贴心的宫女伺候。 谢姿月之前也给女儿物色了不少可靠的宫女,但是顾萱因为最开始林乳母的原因,对身边这些人一点都不信任 于是只要离开谢姿月她就大哭大闹,整得谢姿月只能亲力亲为。还好女儿除了不能离开自己其他都好带,不然谢姿月非得累到。 正因如此,即便现在顾萱都满月了,也没有专门固定照顾她的宫女。 一直都由谢姿月带着,要么就是桃香抱着。 今日谢姿月打扮隆重,加上去的是正席,不方便抱着女儿,于是就由桃香抱着小公主。 浩浩荡荡的皇贵妃仪仗到时,举办满月宴的保和殿已经宾客满座。 皇后太后和汉宪宗端坐在最显眼的位置,见谢姿月带着顾萱来了,汉宪宗顿时露出愉悦的表情。 第44章 当众发难 “皇贵妃娘娘驾到!”候在入口处的太监高声唱喏。 入座的臣子家眷、低阶嫔妃纷纷起身行礼。 谢姿月缓步走至前方行礼:“臣妾拜见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皇贵妃才刚刚出了月子,何必多礼?快快请起,免得伤了身子。” 不论太后心里对谢姿月的感观如何,至少明面上她的态度好极了,亲热又慈祥,让人挑不出差错来。 谢姿月颔首站起身,对着其他朝自己行礼的人颔首,示意他们坐下,不用客气。 皇后这时候才跟着调笑两句:“生了长公主后,皇贵妃也丰腴了不少,瞧着愈发光彩照人了。” 谢姿月的脸上比怀孕前多了一些肉,显得线条柔和了许多。但是却更好看了,这让皇后心下嫉妒。 她本身容貌只能算上等,若不是显赫的家世,也不会坐上皇后的位置。 而谢姿月容貌倾城,即便刚生育完也令人惊艳。今日稍微这么一打扮,满殿之上属她最耀眼,没见自从她出来之后,汉宪宗的眼神就全部放在她身上了嘛? 皇后心里郁郁,面上倒是没任何异常,一片笑意。 谢姿月自然谢过她的夸赞。 桃香站在谢姿月后方,太后的视线早就注意到了桃香怀里的襁褓。 眼见此刻气氛祥和,也到了合适的时候,便笑道: “哀家还没见过长公主,来,抱过来给哀家看看。” 她是太后,这又是皇上的第一个子嗣,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要彰显自己对长公主的宠爱。 桃香下意识看了谢姿月一眼。 大庭广众之下,太后不可能做任何不利于公主的事情,所以谢姿月点了点头,示意桃香将顾萱抱过去。 于是桃香小心抱着公主到了太后面前,小心蹲下身子,将顾萱的襁褓凑到了太后面前。 福康公主一大早就进宫了,因为现在府邸里多了一个小贱人,她眼不见心不烦,加上要强调自己的嫡公主身份,有事没事就喜欢往宫中来。 因为驸马纳妾的事情,汉宪宗现在也不制止她进宫了。 今日这样给公主举办满月宴的大日子她当然不可能错过,也是一大早就进来了。 此刻见桃香抱着皇贵妃所出的公主,她也凑上来看。 襁褓之中的婴儿皮肤白皙,被红色衬托得如一团璞玉,大而黑亮的眼睛水灵灵的,看着机灵得很,嫣红的小嘴同皇贵妃如出一辙。 而且一直咿咿呀呀的,就算向来不喜欢谢姿月的福康公主,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这孩子长得不乖。 但是想着这是谢姿月的女儿,她又实在生不起丝毫的喜欢来,见底下的人都看着这边,于是装模作样的用手去摸顾萱的脸蛋: “公主殿下真是长得可爱,本宫看了心里也喜欢。” 她的手上戴着精致纤长的护甲,在她翘着手指去摸顾萱的时候,顾萱瑟缩了一下小小的身子。 桃香亦是满面为难,谢姿月更是瞪大眼睛,呼吸都急促了一瞬。 那样长而薄的指甲,万一戳到了女儿的脸怎么办? 自家女儿的皮肤娇嫩,平常不小心碰到一下都要红的。 看着福康公主的手距离女儿越来越近,谢姿月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恨不得马上将女儿抢过来抱在怀里。 “等等。”就在谢姿月焦灼无比的时候,汉宪宗开口了:“福康,你手上戴着那么长的指甲,就别去碰阿萱的脸了,等会儿戳到她。” “咿呀咿——”听见父皇的声音,顾萱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父皇叫住了福康公主,不然她还真的很是害怕呢。 同样松了口气的人还有谢姿月。 要不是汉宪宗开口早,恐怕刚才出声的人就是自己了。 “皇兄。”福康公主闻言不高兴地撅起嘴巴:“蓉儿是那么马虎的人吗?” 她虽然很不痛快,但是也不敢不听汉宪宗的话,十分不高兴的将自己的手放了下去。 太后轻轻冷哼了一声,以表明对这件事的不满。但是她的声音很小,只有隔得近的顾萱听见了。 “陛下,”眼见福康公主和太后那边尴尬了,皇后连忙出来打圆场: “说起来,长公主都出生这么久了,臣妾还没看过长公主长什么模样,不如将长公主抱过来,让臣妾也看看。” 汉宪宗看着桃香怀里的襁褓,本来就有些心痒痒,皇后的话正中他下怀,于是他笑着道: “快些把皇儿抱过来。” 对比于将公主殿下抱向太后的不情不愿,抱给汉宪宗的时候,桃香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很快便将顾萱抱到了汉宪宗面前,顾萱喜欢父皇得很,刚才那件事多亏了有父皇了。 她高兴的咿咿呀呀,汉宪宗听见女儿娇嫩的嗓门就受不了了,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宠爱,居然一把将顾萱从桃香的手中接了过来。 而且他抱着女儿的姿势十分熟稔,一看平日里就没少抱。 见此,嫔妃们和臣子们都惊讶得很。 女儿到了汉宪宗怀里,谢姿月心下放心了不少,也不再站着了,而是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陛下抱公主的姿势如此熟练,想必也经常抱公主吧?” 德妃看着台上皇后的脸色微妙,仿佛是为了故意气皇后,这时候笑着问。 “哈哈。”汉宪宗爽朗笑了几声,搂着女儿说:“阿萱可是朕的宝贝女儿,朕看了她就欢喜的不行,自然时常抱她。” 臣子们将对这位公主的看重又往上提了提,都在底下恭喜陛下喜得公主。 只有三王爷摇头晃脑,似有若无的朝着八福晋的方向看了一眼: “之前八福晋给皇贵妃娘娘把脉,说皇贵妃娘娘肚子里怀着皇子,没想到娘娘生了一个公主,看来八福晋的医术并不准嘛。” 他语气悠悠地喝了一口酒,故意发出不小的声音。 原本还气氛祥和热闹的宴会霎时间一片安静。 这种情况下,八福晋只能脸色惭愧地出席行礼: “妾身学艺不精,之前为皇贵妃娘娘诊断出错,还请陛下勿要怪罪。” 第45章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八福晋态度恭谦,八王爷也出言为福晋撑腰,意味不明道: “三哥,人都有失误的时候,何必那么较真呢?” “八弟,这你就不懂了吧,”三王爷丝毫没有因为八王爷的出言收敛,将手里的酒杯放在面前的矮桌上,意味不明道: “失误是一回事,这可是八福晋在皇上面前说的,欺骗本王和大家是小事,欺瞒皇上,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说罢他好整以暇看向了脸色难看的八王爷,似乎在等着看笑话。 若说八福晋之前脸上的慌乱有装模作样的嫌疑,那么在三王爷这番话出了后,便真真切切了。 底下的臣子及家眷们也没料到三王爷三言两语就将宴会的气氛弄得如此剑拔弩张,偏偏这是两个王爷打机锋,他们也不好掺和进去,便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这种时候装聋作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行了。”汉宪宗何尝看不出三王爷故意挑起事端?他不愿意女儿的满月宴被整的乌烟瘴气,便皱眉道: “今日是朕的长公主的满月宴,如此大好日子,说这些做什么?阿萱如此可爱,深得朕心,其他事就不必拿出来说教了。” 说罢见八福晋还福身站在中央,汉宪宗缓声道:“八福晋不必请罪,失误也是难免的事,回席坐着吧。” 话虽如此,帝王多疑,八福晋以前给妇人把脉从不会出错,为何轮到谢姿月就出了纰漏? 而且谢姿月后面还被人推倒……甚至女儿的早产也与那件事有关。 皇子的确比公主让人着急多了。 汉宪宗心里想的只会比谢姿月考虑的更多,短短时间里脑海里想了许多事,对八福晋说话的口吻也淡淡的。 不知道八福晋有没有听出来,但是明面上还是谢过汉宪宗,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下了。 三王爷斜睨了八王爷夫妇俩的位置一眼,重重冷哼了一声,似乎极为不屑。 太后适时出面调笑:“说来哀家这皇孙女出生这么久了,皇帝有没有想好封号?” 公主不一定都有封号,没有封号的公主便以名讳称呼。 有封号的公主要么得皇帝宠爱,要么生母显赫。 顾萱生母乃是当今皇贵妃,而且汉宪宗对她宠爱有加,两样都占全了,自然不可能少了封号。 满月宴既是要昭示对女儿的重视和宠爱,汉宪宗自然早早就准备了圣旨。 太后这话刚好给他递了台阶,汉宪宗哈哈笑道:“自然。” 说罢抬眼望向候在一边的来福。 来福会意,从他身后走到台前,拿起自己手里的圣旨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朕得悦爱女,喜不自胜,请祖宗家法,女扶可爱,使人心喜。” “身自有太多朕所爱,启疆析木,叶咏秾华。用封皇贵妃之女为襄嘉长公主,赐之金册,谦以持盈,永垂宜室之声,尚缓厚禄,钦此。” 来福大声宣读,他的声音传遍了安静的保和殿内,宣读的圣旨内容也敲进了每个人的心中。 这封圣旨汉宪宗极尽赞美之词,无不言尽对皇贵妃之女的疼爱。 随着来福的声音落下,众人纷纷起身恭贺: “恭喜陛下,恭喜皇贵妃娘娘喜得襄嘉长公主。” 汉宪宗朗声笑着,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示意大家坐下。 圣旨宣读完之后,舞姬缓缓上场,一时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顾萱原先在父皇怀里还待得好好的,但是奈何婴儿也有三急。 这种场合要是拉在父皇身上……那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所以顾萱皱着脸开始哼哼唧唧,转动着圆圆的脑袋看向自己母妃的位置。 谢姿月就坐在汉宪宗右方,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女儿身上。她亲力亲为带了女儿一个月,自然对女儿的一些小动作十分熟悉。 此刻见她哼哼唧唧四处转动,就知道她要么是饿了,要么是想如厕。 于是她便朝着汉宪宗伸手道:“陛下,皇儿瞧着像是饿了,不如把她抱给臣妾吧。” 这里人多,谢姿月就找了个好听的借口。 汉宪宗听了这话低头一看,果然看见女儿不安分扭动着。 于是他小心翼翼把女儿递给了谢姿月,神情颇为不舍。 谢姿月看得好笑,不由得瞥了汉宪宗一眼。将女儿接过后,她抱着顾萱离席。 公主的满月宴一般婴儿就是露面一下,毕竟婴儿不耐嘈杂,所以底下的人见怪不怪,并没有因为母女俩的离场打断宴会。 未央宫离这里路程很远,谢姿月害怕女儿等不及,就带着顾萱去了保和殿的偏殿。 等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了。 桃香手里抱着公主,见此问道:“娘娘,咱们还回不回去啊?” “太闷了,先在澄心湖四处走走吧。”谢姿月没明说回不回去,这边上就有个不小的湖,她准备绕着湖边转转。 本来谢姿月只是觉得被闷到了,打算在这四周转一转,听着保和殿内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料想宴会还很热闹,湖边应该没什么闲杂人等。 谁知道在澄心湖边上,居然遇到了一个熟人。 ——八福晋。 八福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来透气的,只带着贴身伺候的侍女,注意到谢姿月这边的动静,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谢姿月身旁跟着抱着顾萱的桃香,身后还有好几个太监宫女,浩浩荡荡一大波人,让人难以忽视。 八福晋从亭子里站起来行礼:“妾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呀呀——” 桃香站着的位置旁边恰好有一树柳枝垂下,顾萱抬起一截白嫩的手臂去抓,嘴里发出婴儿特有的咿呀声音。 她短短胖胖的手臂格外可爱,被站在亭子里的八福晋看在眼里,眼里霎时间闪过一过复杂。 桃香这时连忙朝着边上跨了一步,免得顾萱去扒拉树枝。 谢姿月不咸不淡看了八福晋一眼,神情冰冷,听见女儿的声音,她朝着女儿的方向看了一眼。 八福晋看懂了谢姿月的言下之意,继续福身:“给襄嘉长公主请安。” 按身份,她只是王爷福晋。 面前这两人一个是皇贵妃,一个是长公主,她都该行礼才是。 第46章 妹妹好白啊 她方才想着公主还小,便没有行礼。 一般如果嫔妃和善,这种礼数肯定就免了。但是谢姿月明显对她不喜,是故意要让她行礼的。 谢姿月没有忙着让她起来,而是不慌不忙带着一波人走到亭子里坐下,才道: “起来吧。” “本宫许久没来这边坐坐了,八福晋不介意本宫进来吧?” “能和娘娘与公主一起,是妾身的荣幸。” 八福晋当然不敢说介意,转过身坐在了谢姿月对面。 凉亭之中的石桌上还放着一壶茶,八福晋抬手准备为谢姿月倒茶,被她抬手阻止了: “不用。” “本宫今日来这里,想必八福晋也明白本宫的意思,八福晋是个聪明人。” 闻言,八福晋拿着茶壶的手微微一抖,脸上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娘娘有话不妨直说,妾身自当洗耳恭听。” “当日八福晋的诊断还是第一次出错呢。”谢姿月唇角带着冷意: “只是怕是诊断给旁人看的吧?” 说到第二句话时,谢姿月直视八福晋,仿佛要将八福晋所有的表现都看在眼里。 在她的审视下,八福晋面色不变,放置在桌下的手却紧紧绞着手帕,明显这话对她并不是毫无影响。 顾萱之前还不知道自己母妃和八福晋坐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但是听了这句话之后,也猜出了母妃的意图。 她母妃知道八福晋是故意那么说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今日遇见了,她这么一说,既是警告,又是打探。 八福晋的家世似乎并不行,不然也不会被三王爷当场挤兑。 谢姿月身份尊贵,她自然不敢当面与之作对。 “娘娘。”八福晋显然在心里权衡了一番:“您误会了,纯粹是妾身诊断出错罢了。” 很显然,她并不愿意说实话。 谢姿月颇觉无趣,盯着她打量一番,想着反正也问不出什么,索性起身准备离开。 但是就在她带着一群人即将走出亭子时,八福晋突然说: “妾身那日听说娘娘被蛇咬了,不知娘娘是否知道蛇的习性?” 好端端的提蛇的习性做什么? 谢姿月转过身看着她。 八福晋端坐在桌旁,神情温和:“三角梅长势旺盛,蛇喜欢在那里掩藏,如若这时有血腥之物将它引出,再以引蛇粉辅之,蛇就会追着上前咬,不咬不罢休。” 刚开始听的时候,桃香的神情就有点不对劲了。待听完这句话,她顿时脸色大变,神情惊慌地看着谢姿月。 八福晋说的都和那天对上了。 摘星楼那处有三角梅,当日皇后差康德禄送去了牛心等血腥之物……至于引蛇粉,当日谢姿月换下来的衣物中的确有类似泥土的东西。 怪不得当时她明明极力挡住娘娘,蛇还是要在娘娘腿上咬一口才离开。 不过当日她们还以为是在地上沾染的尘土,并没有想到是引蛇粉。 “宫中没有引蛇粉。”谢姿月眯着眼睛。 “有人想有,自然就有。”八福晋说完又喝了一口茶,仿佛并不在意谢姿月信不信。 谢姿月眯着眼睛看了她片刻,见她已经开始自顾自品茶,才转身出去。 走出去凉亭许久,桃香望了望后面,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压低声音问: “娘娘,八福晋既然知道的那么清楚,那她肯定也脱不了干系,她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桃香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八福晋当着谢姿月的面捅破这些想从中得到什么。 这和明摆着说是她干的有什么两样? “她是想本宫去注意真正主使的人。”谢姿月看得很透彻。 八福晋见谢姿月对自己有敌意,最急切的想法肯定是要转移谢姿月的注意力。 反正谢姿月都知道了她故意说错胎儿性别的事情,那么她就顺水推舟,将其他的事情全部说出,谢姿月肯定会最恨发挥巨大作用的人。 她将事情坦白,加上做的不多,反倒是不一定被谢姿月报复。 不得不说,八福晋也是在赌一种可能,足够聪明,足够有胆量。 她能从一个普通的医女变成正福晋,绝不是巧合。 桃香似懂非懂,还想问些什么,但是这会儿他们已经走到了保和殿,只得闭嘴。 谢姿月入席后坐下,从桃香怀里接过女儿抱着,顾萱乖乖待在娘的怀里,又不哭又不闹,只睁着两只大眼睛东看看西看看,看的人心都软了。 汉宪宗这个角度也能看见女儿的动作,时不时他也跟着逗弄一番,一家三口的气氛很浓厚。 坐在他左边的皇后见了,险些将手心攥出血迹。 顾萱毕竟是婴儿,很嗜睡。待在母妃的怀抱里,很快便昏昏欲睡。 就在她闭上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摸了摸自己的小脸。 她下意识睁开眼睛。 只见身旁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小公子,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模样,长得胖墩墩的,莫名有些熟悉。 他有些稀罕地站在谢姿月座位边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溜达过来的,此刻正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顾萱盯着这个小公子看了好几眼,尤其是盯着他脸颊上两坨圆圆的腮帮子,总算想起他是谁了。 这不是当时那个没有跑进凉亭,被自己母妃赏了一个玉镯子的小公子吗? “燕世子?”谢姿月这时候也发现了凑到自己身边来的小胖墩燕酌,有些惊讶地道:“你怎么过来啦?” 她说着四处看了看,没看见镇北侯家的奴仆。可以肯定这小子是偷偷溜过来的。 他毕竟还小,长得不高,居然还真的没被人发现,偷摸溜过来了。 看着他盯着女儿直勾勾的视线,谢姿月莫名有些想笑。 “我来看看妹妹。”燕酌看着谢姿月,似乎有些别扭。但是他还是没舍得挪开半步,凑在她身边盯着顾萱猛看,眼神中满满都是震惊: “妹妹好白啊。” 按照他的身份,本来也该称呼顾萱为长公主的。但是镇北侯在朝中地位非同凡响,一直都是汉宪宗想极力拉拢的朝臣。 他们家一直都极力保持中立状态,不站队。要说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家里子嗣不丰,几乎都是独苗苗。 所以谢姿月对待燕酌倒是十分宽容,闻言看了看怀里可人的女儿,笑道: “还真的让燕世子说对了,果真是个小公主呢。” 第47章 生的妹妹肯定很好看 燕酌似乎极为喜爱顾萱,在谢姿月说话的时候也一直盯着顾萱瞧,甚至小心翼翼伸出了手来。 “娘娘。”他的声音有点不确定,不过当时他确实听见自己的乳母是这么叫谢姿月的: “我可以摸一摸小妹妹吗?” 他的手短短的肉肉的,因为太调皮捣蛋了,脏兮兮的并不干净。 看着白嫩可爱的顾萱,谢姿月当然不可能让他这么去摸女儿。她想了想,从自己怀里抽出一张手帕给燕酌擦手: “擦擦手再摸阿萱吧,阿萱爱干净。” 燕酌于是就乖乖站在原地让谢姿月擦手。 也就是镇北侯府的下人不在这里,要是他们在这里看见了准要吃惊。 毕竟燕酌在家里就是妥妥的混世大魔王,三天一顿打的那种,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听话的时候。 “这不是燕峙家的小子吗?”汉宪宗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饶有兴趣问。 说来也是巧了,汉宪宗话音刚落,燕北候夫人就急急忙忙从宴会边上寻了过来。 她见自家儿子凑在皇贵妃娘娘旁边摸小公主的脸,一时间瞳孔微缩,上前行礼道: “给陛下和皇贵妃娘娘请安。燕酌年纪小不懂事,还望皇贵妃娘娘恕罪。” 镇北侯夫人未出阁前也是京中有名的美女,当年许配给镇北侯燕峙,大家都称赞她们郎才女貌。 即便现在儿子都这么大了也仍然光彩照人,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当然,宴会上最赏心悦目的还要属谢姿月,毕竟她的美貌有目共睹。 “无事,”谢姿月笑着说:“之前本宫还未生产的时候曾遇见过燕世子,当时世子便说是个小公主,本宫还未谢过小世子呢。” 这有什么好谢的?镇北侯夫人浅笑,心知这些不过是谢姿月刻意套近乎的说辞罢了。 不过谢姿月对她儿子的确不错,之前还赏赐了东西,她正愁没机会谢恩呢。 于是镇北侯夫人感激道:“娘娘仁厚,之前这小子冲撞了娘娘,娘娘还赏赐了玉镯,妾身代燕酌谢过娘娘赏赐。” “无妨。”见怀里的顾萱盯着燕酌咿咿呀呀,谢姿月浅笑不止:“燕世子年幼,率真可爱,阿萱也很是喜爱世子。至于之前的镯子喜欢就好。” “哦?”汉宪宗听了一嘴,这时候挑眉问:“爱妃之前什么时候遇见了燕酌的?朕怎么没听爱妃提起过?” 谢姿月就把那天在亭子里的事情说了,末了补充一句: “现在看来燕世子惦记着阿萱,今日还专门跑来看阿萱呢。” 镇北侯夫人福身苦笑:“这小子,怪不得回去之后就一直念叨着妹妹。” “哈哈哈。”汉宪宗朗声笑道:“难怪都说孩童的眼睛很灵,说得果然很准!” 在汉宪宗说话的时候,镇北侯夫人朝着谢姿月怀里的襁褓看了一眼,见那白嫩嫩的小婴儿咿咿呀呀的笑着,眉眼处同谢姿月七分相似,心里也生出几分喜欢来。 等和谢姿月行礼告辞后,她牵着自家儿子回去,路上还若有所思。 贴身侍女见她心事重重,还以为是她担忧同皇贵妃走的太近一事,还出言安慰道: “夫人可是在担忧与皇贵妃娘娘走的太近一事?夫人不必担忧,皇贵妃虽然身份尊贵,但是母家并不繁盛,侯爷不会说什么的。” “不是。”镇北侯夫人摇摇头,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个可人的小丫头来: “我只是在想,女儿确实比儿子可爱一些。” 贴身侍女一愣,随即捂住嘴偷笑起来。 原来是夫人想要个女儿了,只是……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贴身侍女的表情淡了淡。之前夫人生育世子的时候伤了身子,恐怕不容易怀孕了。 “宫里的妹妹最可爱了。”一直被自己娘牵着的燕酌煞有其事开口。 “那是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你以后可不能乱叫。”镇北侯夫人皱眉教育他。 燕酌不以为意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反驳。只是他记着妹妹叫阿萱。 阿萱,阿萱。念着这个名字,想着脑海里那个可爱的小奶娃,燕酌觉得心里一种当哥哥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当时他远远看着谢姿月肚子恢复平坦了,手里还抱着一个红彤彤的襁褓,就猜到了什么,所以才偷摸溜过去的。 就是想看看。 那会儿他第一次看见谢姿月,就觉得她比自己娘还要好看,生的妹妹肯定也很好看,今日一见果然特别可爱。 以后进宫也一定要去看阿萱。 燕酌默默的想。 而这边,一直被燕酌念叨的顾萱在汉宪宗的怀抱里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小小的身子都因为喷嚏震颤不停。 她似乎都被自己打这么多喷嚏给打懵了,这时候皱着眉用小手摸着鼻子,像个小老头似的,脸上的表情很嫌弃。 汉宪宗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去亲顾萱的小脸蛋:“父皇的阿萱真是可爱,就连打喷嚏都惹人欣喜。” 也就是此时在未央宫中,没有外人。要是在外面,这幅场景被下人们看见了,还不知道如何惊诧呢。 知道汉宪宗宠爱襄嘉长公主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他这么无底线宠爱又是一回事。 现在汉宪宗这种宠溺程度,就连寻常官员都无法达到,何况是当今九五至尊? 谢姿月正好在一边看官员们今日送的礼物单子,闻言好笑得很。 转过头见汉宪宗正挠顾萱的痒痒,小的被她父皇整的哈哈大笑,父女两人其乐融融,不禁无奈: “她在你眼里别说打喷嚏了,就算做什么你都觉得好。” “那当然了。”汉宪宗理直气壮:“我们阿萱眉眼可爱,叫人看了心里就喜欢,难道有哪里不好吗?” “行了行了,”谢姿月不想和新晋女儿奴争辩,催促说:“你快给她穿厚点,等会儿受凉了。” 谢姿月本意是提醒汉宪宗,免得真让女儿受寒了,谁知道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话,居然一语成谶。 第48章 生病心疼 当天晚上顾萱没有任何不适,表现一切正常。 作为谢姿月的宝贝小心肝,她晚上并没有和母妃父皇分开房间,谢姿月的床边有一个小小的床,她晚上的时候就睡在那个小小的床里。 汉宪宗已经知道了谢姿月亲喂女儿的事情,他也出言规劝过。 但是谢姿月只说顾萱粘着自己,只要把她交给乳母,她就哭嚎不停,嗓子都要哑了。 汉宪宗一听女儿嗓子都哭哑了也心疼,于是便不提了,退而求其次在歇息前主动请缨给女儿掖被子。 他想着自己多做点,谢姿月也能轻省些,心里抱着邀功的想法。 谢姿月想着不过是掖被子,也不是什么有技巧的活儿,于是便欣然同意,将这件事情交给了汉宪宗。 汉宪宗许久没有和谢姿月亲近,看了女儿的被褥没事之后就上床歇息了。 顾萱确实困倦,而且待在父皇母妃的身边她十分安心,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后半夜,外面下起了大雨。 快天亮的时候,未央宫寝殿的窗户被大雨裹挟来的风吹开了一条缝隙。 因为没发出什么大的动静,里面熟睡的人都没有发现。 那条缝隙对着顾萱吹,因为环境影响,顾萱这天晚上做了一个湿湿的、冷冷的梦。 次日,汉宪宗神清气爽的起身准备去上朝。 谢姿月起身准备为他更衣,路过女儿的小床时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睡觉时脸会有红晕,但是女儿脸上的红晕是否太重了一些? 不像是睡得太熟,倒像是生病发烧了一样。 谢姿月伸手摸了摸顾萱的脸,这一摸,她被入手的温度吓了一大跳,脸色瞬间变了。 汉宪宗回过头恰好看见她这个表情,意识到不对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小床前: “怎么了?” “阿萱发烧了。”谢姿月有些慌乱的说。 虽然自家女儿生下来没什么毛病,但是她也确实是未曾足月而生。 这样的婴儿胎里不足,最是要好好养着的。发烧更是婴幼儿的大忌……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发烧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谢姿月脑子里一团浆糊,心里又慌又乱,满是自责。 汉宪宗的脸色也空白了一瞬,连忙唤来等在门口的来福,让他去请太医来。 与此同时,他搂了搂谢姿月的肩膀:“爱妃,阿萱还小,偶尔发烧也正常,你不用太自责了,等太医来了开些药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看着女儿烧的通红的脸也心疼,暗自在心里怀疑是不是自己昨天没有给女儿把被子掖好。 那么小小的、可爱的人儿,现在却这么可怜巴巴躺在小床上,汉宪宗觉得心都揪成了一团。 谢姿月并没有被这话安慰到多少,她守在女儿床边寸步不离,一直探着她额头上的温度,心里止不住的焦灼。 也不知道阿萱到底发烧多久了……谢姿月自责自己的粗心大意。 要是阿萱真的烧出什么好歹来,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来福很快带着太医回来了,康太医在诊断的时候,他满面为难的在外面守着。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上早朝的时间了,汉宪宗还在这里守着襄嘉长公主,万一误了早朝的时辰怎么办? 来福心里担忧,也不敢规劝。 他知道汉宪宗疼爱襄嘉长公主,现在公主生病,汉宪宗心里只怕忧虑得很,这种时候自己还是最好不要出言去触霉头。 汉宪宗一直守在谢姿月的旁边,帮她擦着不住掉落的泪水,观察着康太医的反应。 康太医一路被来福催促着跑过来,现在满头大汗。 他一边擦着汗一边给小公主把脉,过了一会儿后才收回自己的手。 “康太医,皇儿怎么样?”汉宪宗迫不及待问。 “回禀陛下、娘娘,公主殿下这是寒风入体,受了风寒,目前来看发热并不严重,就是……”康太医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就是什么?”谢姿月忙问。 “照理说风寒了开些药喝了就成了,但是公主太小了,恐怕不好喂药。” 康太医拱了拱手。 汉宪宗盯着床上的小小人儿,想着她这么小就要喝中药,心疼得很。 谢姿月对女儿的心疼只会多不会少,但是心疼归心疼,总不可能不喝药病就会好了。 “先开药吧,到时候本宫慢慢喂。” “这药老臣开两种药方,一种是给公主喂的,一种是公主的乳母喝的,两种混合着来,公主太小了,药物必须得温和些。” 康太医继续叮嘱。 顾萱哪里有乳母?太医这个意思就是谢姿月也得跟着一起喝药。 谢姿月也不喜欢喝药,但是想着能帮到女儿,她甘之如饴。 康太医很快开始写药方,来福这时候才敢上前询问汉宪宗上朝的事。 因为顾萱的事情,汉宪宗都忘记了上朝这一回事了。 听来福这么一说他愣了愣,正好这话被谢姿月听见,谢姿月不愿意耽搁他的正事,便让他去上朝。 汉宪宗左右权衡了片刻,还是咬着牙道:“朕下朝了就过来。” 说罢急匆匆上朝去了。 他走的很快,因为他怕他要是再耽搁耽搁,就舍不得走了。 昨天还那么活泼可爱的女儿今天就发烧,汉宪宗觉得都是自己的原因,心疼又自责。 他本身就宝贝顾萱得很,一颗慈父心都揪成了一团。 今日上朝也没什么大事,他身在龙椅心在未央宫,下朝后半点没耽搁,直接来了未央宫。 顾萱这时候已经醒了,被谢姿月抱着围着殿内走,她浑身太不舒服了,正在母妃的怀里哼哼唧唧哭着。 要是换做其他婴孩这么难受,这时候肯定大哭不止。 但是顾萱不同,她毕竟有记忆,但是因为太难受了,只能哼唧掉眼泪。 看得谢姿月心下酸涩心疼,也抱着她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汉宪宗踏进殿内,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阿萱如何了?”他顾不得自己没换下的朝服,上前想要接过女儿。 “喝了药又吐了。”谢姿月强行压抑住的眼泪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决堤。 第49章 怎的发热更严重了? 小婴儿的肠胃脆弱,寻常喝奶稍微多点都要吐,何况是苦苦的中药? 谢姿月想到自己喂药的时候女儿乖乖喝了,结果片刻后就满脸通红地吐出来,心里就疼得很。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受得了药的苦味? 但是她现在热的就像一个小火球,身上还一直在出汗,谢姿月已经给她换了好几身衣服了。 只是她是母亲,孩子生病了她虽然忧虑,却还要强撑着照顾女儿。 现在看见汉宪宗来了,才算找到了靠山,心疼的眼泪直掉。 汉宪宗小心翼翼接过孩子,刚入手就被浑身烫呼呼的女儿惊了一下:“怎的感觉阿萱发热更严重了?” 他走之前好像温度还没这么高啊。 汉宪宗心里也没底,看着顾萱满脸通红,也担心要是继续耽搁下去孩子出事,又将康太医宣了来。 康太医也没辙,他的医术纵使高明,也要公主将药给喝下去啊!公主殿下现在药都喝不下去,他也没办法。 要说强行灌进去?那不实际,婴儿的肠胃太弱了,何况现在陛下和皇贵妃都在,两人都对公主宠爱有加。 他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给公主灌药啊…… “总要想出个办法来。”看着女儿难受的小脸通红,汉宪宗大感心疼: “你们太医院的御医是干什么吃的?朕的公主这么难受,连个其他的法子都想不出来,要是就让她这么烧着,出事了怎么办?” 康太医心里暗暗叫苦,太医就是这样一个高危的职业,上面的主子动不动就呵斥,动不动就让他们陪葬什么的。 不过他心里虽然这么想,明面上却怎样都不敢把这话说出来,除非是活腻歪了。 所以康太医便只能劝解说:“不如让公主的乳母喝下药汁,过上一段时间再喂公主喝奶,届时也有药性,再多拿些巾帕沾热水给公主沾洗,热度就能慢慢下去了。” 这是最温和的法子,也不容易出错。 谢姿月一听就让桃香去熬药烧水,桃香也因为小公主生病忧心得很,听了娘娘的话,立马去忙活了。 汉宪宗就和谢姿月一起轮流抱着女儿,等桃香将热水打来,就一人抱着,一人给女儿擦身子。 顾萱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冒火,以前不是没发过烧,但是这次尤其难受,可能是因为小婴儿身体的缘故,感觉浑身上下的难受仿佛放大了许多倍。 她的感官仿佛都模糊了,不知道是谁在抱着自己,不知道身边的人在说什么话,就觉得自己很难受,一直哼唧着想让人注意到自己,然后让自己不再难受。 烧了一个上午的她,原本红嫩嫩的嘴唇都干燥起皮了,谢姿月用手指蘸水给她敷了敷嘴唇,只恨不得以身代之。 病在儿身,痛在母心,谢姿月看着小小的女儿这样不适,心都揪起来了。 好在她喝下药汁给女儿喂奶之后,顾萱下午似乎身子舒服了一些,睡着了。 皇贵妃和汉宪宗两人才得以稍微放松。 甚至汉宪宗身上的朝服都没有换下来,来福早就带了常服过来,这会儿才伺候着给他换上。 “今日是十五,陛下。”来福在给汉宪宗换衣服的时候小心翼翼提了一句。 初一十五,当今陛下要去皇后的宫中,这是历来的传统。 除非帝后二人发生了龃龉,一般这个规矩都不会在两人关系正常的时候打破。 只是今日情况特殊,汉宪宗一听来福这么说便皱起眉道:“多嘴。” 来福讪笑了两声:“陛下这是不打算过去了?” 虽然陛下疼爱公主,但是也未免太疼爱了一些。 皇后娘娘和陛下之间又没有发生矛盾,这种时候不过去歇在未央宫,似乎也说不过去。 “陛下去景和宫吧。”谢姿月守在女儿床边,这时候闷闷说。 她明显有些不乐意,虽然知道汉宪宗初一十五要去皇后宫中,但是现在女儿生病,在谢姿月心里女儿比什么都重要。 一想到在这种时候汉宪宗还要去景和宫,她无法说服自己不介意。 汉宪宗未尝不明白谢姿月在别扭什么,只是他今天一天情绪也不好,要是谢姿月想要他留下来,直说就行了。 现在这样拐弯抹角的说,他也觉得不乐意。 索性赌气起身说:“朕明日再来看阿萱。” 说罢便甩手离开了未央宫,来福怔忡一瞬,也连忙跟着追了出去。 谢姿月愣了一会儿,接着恼怒道:“桃香,给本宫把门关上,明日谁来了都不开!” 桃香见娘娘发火,也不敢忤逆,迅速将门关上。 谁知道为什么短短两句话这两人就吵架了。 不过她也知道娘娘是赌气,等明日陛下真的来,难不成还真的不给开门不成? 谢姿月守在女儿身边,看着她白嫩嫩的小脸,一时间心里又是心疼女儿,又是气汉宪宗,一颗心端是五味杂陈。 这边汉宪宗也不高兴,未央宫距离景和宫不近,但是这一路他甚至都没坐御辇,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健步如飞,一群奴才在后面跟着追。 此时接近夜里,他走了一路过来,浑身裹挟着浓浓的冷色,衣袍上都沾染了浓重的湿气。 景和宫中灯火通明,皇后显然早就接到了他要过来的消息,带着一群宫女太监在门口迎接。 眼见汉宪宗从宫门进来了,为首的皇后面露喜色,在他踏进宫门的那一刻请安道: “臣妾拜见皇上。” 她显然为了汉宪宗过来刻意打扮过,脸上的妆容精致,身上的衣服显然也精心搭配过,颜色娇艳,将她美丽的容貌衬托的更加娇艳。 “皇后不必多礼。”汉宪宗的目光在皇后的衣服上顿了顿,片刻后示意皇后起身后,径直走进了内殿。 皇后由尔荣搀扶着跟在后面,笑着道: “这一路上更深露重,陛下刚从皇贵妃宫里出来,又听闻襄嘉病了,想必陛下也忧心得很,臣妾特意给陛下准备了滋补身子的汤药,陛下好歹喝一些。” 说着她便从桌上拿出一只碗,准备给汉宪宗盛汤。 第50章 还想不想要你的脑袋了 “不必了。”就在此时,汉宪宗突然伸手制止了她。 皇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说。 “你知道阿萱生病的事?”汉宪宗问。 原来是问这个。 皇后不着痕迹松了口气,笑着解释: “臣妾今日听说未央宫请了康太医,为臣妾诊平安脉的林太医恰好和康太医是同门师兄,于是臣妾顺便问了一下,才知道是襄嘉病了。”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汉宪宗语气喜怒难辨。 皇后就算再不会察言观色,这时候也看出汉宪宗的心情不好了。 再联想到他一向疼爱皇贵妃之女,皇后自认自己猜到了原因——恐怕是因为心疼公主,所以现在情绪不高。 皇后很懂得如何拿捏旁人的心思,此刻便叹气道: “陛下,小公主是有大福气的,不过是一些小病,很快就好了。臣妾今日听闻小公主生病也心里不高兴,但是陛下您是天下之主,您可千万要保重好身体啊!” 她自以为自己说的还很不错,甚至神情都染上了几分哀愁。 “你说你不高兴,怎的还穿如此艳丽的颜色?”汉宪宗可丝毫都不买她的账,目光放在了她艳丽的衣服上。 后宫之中,只有皇后才配穿正红。 今日的皇后显然刻意打扮过,身上穿的正是正红色,漂亮是漂亮,但是配上她刚才说的话那番话,实在讽刺无比。 汉宪宗想到了今日女儿生病,谢姿月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因为女儿的病,她连丝毫打扮的心情都没有。 皇后打扮是正常的,但是却还要拿小公主的病情来为自己描补,在自己脸上抹金箔,这就是汉宪宗最不喜的地方了。 他生母位份不高,以前小时候见过不少宫中的人情冷暖,有些嫔妃最是喜欢说假话。 他能被先皇忽视的那么彻底,甚至被送去做质子,也少不了后宫那些女人的虚伪嘴脸。 “陛下……”皇后没想到汉宪宗会这样说,一时间傻眼了。 “行了。”汉宪宗站起来,似乎要出去:“你早些歇息吧。” “陛下,”皇后连忙叫住他:“您这是要去哪儿?” “朕回勤政殿。”汉宪宗头也不回的出去了,来福看了一眼瞬间花容失色的皇后,在心里暗暗叹口气,也迅速跟着出去。 “娘娘……”看着汉宪宗的身影消失,看着坐在桌边失魂落魄的皇后,尔荣小心翼翼开口:“要不要……” “贱人!”尔荣的声音仿佛一个开关,原本情绪崩溃的皇后瞬间被激发了怒意,她起身一股脑将桌上的饭菜通通砸在地上,恨声道: “谢姿月是个贱人,她生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贱人!” 不过是一个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小丫头,现在就跟她母妃一样似的会粘着皇上了! “娘娘,这话您可小声着些!”尔荣惊慌地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之后连忙去将门关上: “这诅咒皇嗣的话可是万万不能说的啊!” 在宫中处处隔墙有耳,这些话要是被哪个有心人听见了,对皇后的威胁都是巨大的。 尔荣是真的担心。 偏偏皇后不以为意,扬起下巴道: “被人听见了又如何?谁能证明是本宫说的?再说了,一个小丫头,也能算皇嗣?” 她想到自己娘递进宫的方子,微微敛下眼眸,神色也染上了一抹决心: “从明日开始,你去给本宫煎那个药方,一定要你自己亲自去守着,万万不可被别人发现,知道吗?” 尔荣欲言又止,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应了下来。 景和宫中一片狼藉,而这边说要回勤政殿的汉宪宗,走着走着却又走向了未央宫的方向。 “陛下。”来福在旁边毕恭毕敬提醒:“勤政殿是朝着那边走的。” 他说着还指了指右边的方向。 “狗奴才!”汉宪宗不轻不重给了他一脚:“朕当然知道是朝着那边走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来福是在故意埋汰他呢。 作为跟了汉宪宗这么久的贴身太监,来福挨了这一脚之后就知道汉宪宗已经消气了。 于是他嘿嘿笑道:“陛下这是打算要去未央宫了?” “朕只是去看看阿萱。”被戳破了想法的汉宪宗一点都没慌乱,振振有词道:“阿萱方才喝了药睡着了,朕去看看她好些没有!” “是,陛下是想去看公主殿下,绝对不是去看皇贵妃娘娘。”来福恭敬应和。 “嗯……”汉宪宗刚答应了一声,突然意识到来福说的是什么,不由得又抬起脚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一脚来福灵活躲过了,十分干脆的连声求饶。 后面抬着轿子的太监们见汉宪宗总算高兴了,也都对视一眼,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是来福公公有办法,要是换做旁人,连和生气的陛下对视都不敢,但是来福公公却能将陛下逗弄开心。 小太监们佩服得很。 彼此都乐意了不少的大家开开心心朝着未央宫去了。 汉宪宗在路上甚至都想好了自己的说辞,但是没想到到了未央宫之后就败在了第一步。 ——未央宫的门关上了。 来福在外面敲门,里面的宫女满面为难:“陛下,我们娘娘说过了,谁来都不给开门。” 汉宪宗微微一愣。 来福却反应极快地呵斥:“咱家看你是活腻歪了,连陛下都敢拦着了,还想不想要你的脑袋了?” “行了。”汉宪宗挥手制止了来福的威胁,对看守未央宫大门的宫女道: “你把门打开,朕到了主殿门口自会和爱妃说清楚,到时候也不会治罪给你。” 俗话说得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皇贵妃娘娘和汉宪宗闹矛盾,伤的还是这群太监宫女,两边都是不能得罪的人,宫女心里本来也极是为难。 汉宪宗这话算是给了她一个解决的办法,于是她二话不说将门打开了。 于是乎,距离之前出去还没满一个时辰的汉宪宗,再次踏着夜色回到了未央宫。 第51章 活不了多久就夭折! 此时天色尚早,谢姿月还没有休息,正搂着女儿拍哄。 顾萱之前喝了奶后,或许是吸收了药性,体温慢慢降低了下来,总算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只是谢姿月不太放心,害怕女儿半夜三更又烧起来,所以才抱着女儿拍哄。 桃香见外面天色都黑了,于是上前小声劝道: “娘娘,现在已经晚了,奴婢为你洗漱更衣吧?” 她试探着问。 “也好。”谢姿月被折腾了一天也累得很,尤其是因为心疼女儿还掉了眼泪,现在两只眼睛都是肿的。 尤其是才和汉宪宗也闹了矛盾,虽然知道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心里也实在是生气,这会儿还别扭着。 她小心将顾萱放在床上,顾萱穿着明黄色的小小亵衣,配着白里透红的皮肤,看起来可爱极了。 谢姿月看着女儿就一颗慈母心泛滥,想到她今天受了那么多罪,自己心里也跟着难受。 不过好在她烧退了,夜里只要多注意些,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些,谢姿月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神色也明朗了不少。 桃香最是懂得察言观色,见谢姿月神情明朗了一些,也知道她现在心情不错,于是一边为她更衣,一边说好话道: “娘娘,陛下对小公主当真疼爱的很,今日公主难受,陛下也难受呢,而且之前陛下也一直都对公主疼爱有加。” 谢姿月哼了一声,表情骄矜。 她当然知道汉宪宗疼爱自家阿萱,只是她今天生气的根本不是这件事。 之前也是因为阿萱不适,她太急了,有些口不择言。 现在回过头来仔细想想,好像真的自己的问题居多……当然,谢姿月可不会主动去认错。 桃香将她头上的簪钗拆下,接着出去端水。 只是走到门口,恰好遇见了大步流星而来的汉宪宗。 “奴婢拜见陛下。”桃香心中一喜,眼珠子一转,大声行礼。 汉宪宗神色微微一僵。 他本来想着这么晚了,自己过来好言好语劝一劝,兴许就这么过了,谁知道居然刚好碰见了桃香。 主殿的灯还亮着,想必谢姿月也没有休息,桃香的声音这么大,她肯定能听见。 堂堂汉宪宗就那样怔忡在原地,一时间纠结起来。 自己到底是现在进去还是晚点进去呢? 正兀自纠结之际,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了婴儿的声音。 汉宪宗想到离开之前还不舒服的阿萱,脑子里什么顾虑都没了,抬脚就迈了进去。 已卸下珠钗,只着一身里衣的谢姿月此刻正侧坐在床边小心拍哄着牙牙的婴儿,这一幕柔情极了,汉宪宗的眉眼顷刻间柔和下来。 他主动上前坐在谢姿月旁边,问:“阿萱可好了一些了?” 谢姿月听见桃香在外面给汉宪宗请安的时候就一点都不气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缓和。 好在这时候女儿突然发出了声音。现在汉宪宗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她自然顺着下: “好了,只是还没有宣太医看。” “明日宣太医来看看。”汉宪宗稀罕地看着阿萱,又看了看谢姿月:“那现在时辰不早了。咱们……就寝吧?” 谢姿月微微一愣。 她没有问汉宪宗为什么今天不去皇后那里,反正现在汉宪宗已经来了未央宫。 她已经有女儿了,就算为了女儿,她也要做这后宫之中最得宠爱的女人。 谢姿月面上含羞的点头,实际心里的想法半点没有露出来。 这个夜晚对于未央宫的三人来说是良辰好景,对于皇后来说,却实在是孤枕难眠。 在帝后没有龌龊的时候,皇上居然在十五那天去了嫔妃的宫里!这实在是个奇耻大辱,气不过的皇后又去寿康宫哭诉了。 虽然这是自己的亲侄女,但是人都会烦。太后见皇后这样不禁摇摇头,在心里感叹她难成大业。 “皇上若是敬重一个皇后,初一十五绝对会去正宫的宫里,皇后,你更应该反思一下你自己,为什么在皇帝那里等不到任何敬重?” 皇后被太后这话怼得哑口无言,忍不住抹泪。 太后暗自叹气,她还要礼佛,没空再和皇后说些什么。 见她情绪激动,便由着她在寿康宫待着,自己则是由兰若姑姑搀扶着去礼佛了。 说来也巧,正好这时候福康公主进宫了。 她和皇后蛇鼠一窝,两人素来投缘。一进门就见皇后伤心垂泪,惊讶道: “皇嫂这是怎的了?” 皇后见了福康公主,就再也忍不住自己心里的憋屈,将昨天晚上的事情全盘托出,末了还补充骂道: “未央宫那两个贱人!尤其是襄嘉,才这么点大就天天粘着陛下,也不怕折寿损了福气,到时候活不了多久就夭折!” 皇后这话说得铿锵有力,且这里是寿康宫的正殿,不是房间里,惊的满殿的奴才都瞪大了眼睛。 福康也被这话吓得不轻,忙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皇嫂,你莫不是糊涂了?” 皇后见了福康公主这反应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说这些有多不妥。 自觉失言的她当即拉着福康公主去了偏殿大吐苦水,丝毫没想过这话会传到谢姿月的耳朵里。 谢姿月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最看重的人非顾萱莫属,谁在她的宝贝女儿面前都要靠后站。 皇后的这话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将她气的脸色都变了。 即便向来擅长忍耐的她都攥紧了拳头,一巴掌拍在桌上: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居然敢这样诅咒本宫的阿萱!” 她之前还一直犹豫要不要把那件事情戳破,毕竟这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 但是皇后既然这么恶毒,敢诅咒她的女儿早夭……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谢姿月低声同桃香说了些什么,心疼公主的桃香也生气无比,听完娘娘的话之后就气鼓鼓下去了。 “啊啊啊——”顾萱此刻正睡在谢姿月旁边,自然听见了方才那个小太监的禀报。 她呀呀了两声,示意母妃不要生气,自己不会有事的。 第52章 假山后面是谁 顾萱知道母妃最在乎自己的安全,那天自己着凉发烧,母妃都急哭了。 现在皇后居然这样诅咒自己,母妃心里应该气疯了才是。 但是皇后说什么随便她,顾萱一点都不带怕的。 因为她之前投胎来的时候,那个判官都说过,她只要平安出生,就能平安长大。 之前着凉只是小问题,是母妃太害怕了才会那么紧张。 “娘娘,药来了。”顾萱正咿呀咿呀吸引谢姿月注意的时候,桃香端着药进来了。 这药是给谢姿月喝的,康太医说了,虽然现在公主已经退烧了,但是为了预防重复发热,最好再喝几顿药,让公主喝的奶里带上点药性。 谢姿月不喜欢喝药,但是为了女儿的安全,这些药她丝毫不含糊,一口便喝尽了。 苦的她姣好的脸庞都皱成了一团,连从桃香手里拿了两颗蜜饯才缓过来。 缓过来后见自己闺女正瞪大黑亮的眼睛稀奇的盯着自己看,不由得轻轻笑了: “小东西,你生病了,母妃还要喝药,你倒是看的乐呵。” 顾萱听了着急的挥了挥手,嘴里咿咿呀呀的声音更大了。 要不是她不会说话,现在肯定都开始为自己解释了。 母妃啊,人家也不是故意要生病的啊。 她本就生的白白嫩嫩的,虽然病了两天,但是因为之前谢姿月养的精心的缘故,手臂如白嫩的藕节一般胖乎乎的,瞧着就让人想捏。 谢姿月见宝贝女儿四脚朝天,手脚并用的划动着,这样可爱的一幕让她的心都融化了,小心将女儿从床上抱了起来。 以前谢姿月手上都会戴着精致的护甲,自从她生了孩子之后,因为害怕戳伤女儿,手上什么东西都不戴了,还将十根指甲修剪圆滑。 被她抱起来的顾萱就埋头进母妃的怀抱里,呜呜噫噫的撒娇。 谢姿月极有耐心,也极为宠爱她,一直摸着她胖乎乎的后背,神情柔和又慈爱。 未央宫的窗户开着,她们此刻就坐在窗边的榻上,外面极好的阳光洒进来,将这对同样白皙的母女照耀的极为好看。 桃香在旁边含笑看着,不过看着看着,见外面的太阳这么好,忍不住提议道: “娘娘,外面的太阳这么好,要不咱们出去转转吧?” 自从小公主生下来到现在,也就之前满月宴的时候抱出去过,而且那天的天气还不行。 宫里难得有这样太阳晒在身上暖和又不闷人的季节,久未出去放风的桃香有些心痒痒。 心痒痒的何止桃香一个,还有顾萱。 要知道她自从胎穿到这里之后,过得是多无聊的日子! 之前在母妃的肚子里就没怎么出去转悠,出生到现在也就满月宴出去过一次,今天天气这么好,就该出去玩玩啊! 她又开始动起手来了,抬起胖乎乎的手颤颤巍巍指向外面。 见小小的婴儿手上没什么力气都要指着外面,谢姿月不厚道地笑了: “你就这么想出去玩啊?” 虽然被母妃的调笑整的有些羞愤,但是为了表现自己想出去的决心,顾萱又哼唧了几声,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瞧。 “去把司衣坊前些日子送的披风拿来。”谢姿月见女儿一心想出去玩,也觉得可以出去走走,毕竟在宫里闷了这么久,人都要闷坏了。 不过出去之前肯定要将衣服穿好,司衣坊前些日子送来了专门为襄嘉长公主定制的小衣裳,其中有一件披风极为精美,当时谢姿月一看就喜欢得很。 而且正好适合这个季节穿。 桃香应了一声,喜滋滋去将披风拿了来。 谢姿月将女儿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将她裹进去。这间披风乃是明黄色,若是皮肤黑的人穿了会显得很黑,但是皮肤白的穿就会显得更白。 看着顾萱可人疼爱的模样,谢姿月忍不住亲了她好几口,直到顾萱将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挡着才作罢。 “娘娘,既然要出去走走,奴婢现在就去叫上咱们宫里的人,咱们一起出去转转。” 说罢也不等谢姿月说话,乐滋滋便出去了。 皇贵妃出行,仪驾自然很不一般。谢姿月虽然谢绝了带上轿撵,但是为了规避那些没眼力劲儿的人,特意带了一大帮奴才。 她由辛章敬扶着手,桃香站在另外一边抱着包裹的严严实实顾萱,身后还跟着一大帮奴才,正在宫里闲逛着。 辛章敬这人除了心狠手辣,实际上是个很会逗趣的人,一路上都在说些好听话,和桃香左右配合着,逗得谢姿月忍俊不禁。 一行人有说有笑来到一处假山后,还没走近呢,就听见小孩子的嬉笑声。 后宫中现在仅有顾萱一个长公主,哪来的其他孩子? 谢姿月有些疑惑的皱起眉头,辛章敬和桃香极有眼力劲儿,忙叫了跪在一边的一个宫女问: “这假山后面是谁?宫中如何会有孩子的声音?” 宫女恭敬道:“回娘娘,是三福晋娘家的侄子,三福晋今日进宫看望雪太妃,娘家侄子也跟着进来了,三福晋怕娘家侄子无聊,便让他来这边玩玩。” 雪太妃。 这个称谓一出,谢姿月都恍惚了一瞬。 桃香怀里的顾萱也在滴溜溜转着眼睛。 一般先皇驾崩之后,太妃不都是跟着自己的儿子出宫享福吗? 听这意思三王爷就是雪太妃的亲生儿子,为何三王爷如此嚣张,还将自己的亲生母妃留在宫里? 辛章敬此时在旁边道:“先皇驾崩后,这雪太妃不愿意跟着三王爷一起出宫,执意要待在原先的咸福宫里,三王爷倒是有孝心,只怕是三王爷递了折子让三福晋进宫来看望雪太妃呢。” 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因为之前三王爷的做法,现在未央宫上下的人都不喜欢他。 恨屋及乌,这是三福晋的娘家侄子,他们为一体,自然也不在未央宫众人的喜欢之列。 谢姿月冷哼一声,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见假山后突然弹射出来一颗石子,径直朝着他们这行人而来。 第53章 你们都等着跪地求饶吧 这石子的体积实在是不小,不然也不会被谢姿月等人看见。 一颗瞧着不小的石子破空而来,尤其是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谢姿月的第一反应就是护在桃香面前,因为桃香的怀里抱着顾萱。 桃香自己也吓了一跳,忙朝着边上退了好几步。 好在这颗石子并不准,但是偏的距离也不远,就在方才谢姿月等人站着的一米远处。 它落地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同时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印迹。 这样的力道,要是砸在人的身上,很难想象会是怎样大的一个血洞。 谢姿月一行人都愣住了。 包括顾萱,她躺在桃香的怀里,根本没注意到有石子过来。 她只听见一声东西破空而来的响声,接着全部人都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朝着边上撤。 此刻见桃香心有余悸地看着一个方向,顾萱也猜到了什么,发出了轻轻的咿呀声。 “阿萱有没有事情?”谢姿月凑到桃香跟前仔细看了看女儿,见女儿瞪着大大的眼睛,似乎并不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 看见女儿没事的那一刻她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浓浓的怒火浮上心头。 要是这个石子再小一点,没有被他们注意到,要是这一颗石子的距离再准一些,是不是就要打到她女儿的身上了? 就连女儿哼唧哭两声都觉得心疼的谢姿月,无法想象要是自家皇儿被这么大颗石子打到会是怎样的心情! 也没办法想象!自己女儿这么可人疼的小公主,居然会有人扔石子过来! 暴怒的谢姿月厉声道:“辛章敬,你去给本宫把投石子的人抓过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狗胆,胆敢谋害皇嗣!” “是!”辛章敬也生气得很,此刻怒气冲冲朝着假山后面去了。 不一会儿,就抓出来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 这位小公子被抓出来的时候还在奋力挣扎,嘴里咒骂不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样对我!是不是不想活了!下贱东西!” “你敢抓我,我要让我爹弄死你,还不快放开我!” 他怒气冲冲地骂着,辛章敬将他拉到谢姿月面前放开后,他还恼怒踹了辛章敬两脚:“本公子也是你这个阉人能这样对待的?你这样对我,你等会儿等着跪地求饶吧!” 他像是丝毫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站在谢姿月面前了还在嚣张放狠话,将辛章敬好一顿痛骂。 辛章敬眯了眯眼睛。 他是未央宫的掌事太监,平日里就是在那些低阶嫔妃面前也算有些脸面,只有在皇贵妃面前才点头哈腰的。 现在这么个小屁孩在他面前这样肆意打骂……他自然没办法做些什么,只能低下头掩下自己眼里难看的神情。 “放肆!”谢姿月连连冷笑:“你是哪家的孩子?敢在宫里如此横行霸道,怎么?是本宫让人去捉的你,你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吗?” “你?”这公子听见谢姿月的声音,才将视线放在了谢姿月身上,见她面容美艳打扮不俗,眼里也仅仅是闪过一抹忌惮。 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极为自信,虽然眼里闪过忌惮,但是还是逞强道: “我爹是大将军,我可是我爹的嫡子,你们居然敢这么对我!” 听到这里,就连顾萱都为这小屁孩默哀了。 傻子,你以为你是将军的嫡子身份尊贵,可是在你面前的,是当今皇贵妃娘娘和长公主啊! 你做错了事情不承认也就罢了,态度还这么嚣张,就算刚开始她母妃只是想训斥两句,这会儿也肯定要处罚了。 何况她母妃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轻轻放下。 从这小子的谈吐言语来看,就是个平日里在家被宠坏了的典型。 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说来三福晋的娘家哥哥的确是大将军,真是巧了,刚才还听见这小子的嬉笑声,转眼间他就故意拿石子打他们。 是的,故意。 谢姿月看着这小公子手里攥着的弹弓,以及他方才愤恨的神情,可以确认。 那么近的距离,要是不小心打过来的,未免太巧合了。 “大将军?”谢姿月用手轻轻抚了一下自己鬓边的头饰,“大将军有你这样的嫡子,只能说他管教无方!今日本宫就替你爹娘好好管管你,辛章敬!” “奴才在。”辛章敬毕恭毕敬道。 “让他首先明白什么叫做尊卑有序吧。”谢姿月冷冷看了一眼这一脸桀骜不驯的男孩的膝盖。 “奴才遵命。”辛章敬应下,走到这公子身后,眼里闪过冷笑。 “你要做什么?你这……啊!”小公子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自己膝盖窝一痛,紧接着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辛章敬直接用脚将他踹的跪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后,辛章敬也没有迅速回到谢姿月身边,而是站在小公子的身边守着,像是害怕他从地上爬起来似的。 “你这个坏女人,你居然这么对我!”小公子虽然年纪小,但是毕竟是个孩子,心性不如大人。 此时被这样对待,身边乌压压的全是谢姿月那边的人,他自觉孤立无援,这时候便瘪起嘴巴哭了起来: “呜呜呜!姑姑你在哪里啊!这里有坏女人和狗奴才欺负我!姑姑你在哪里呀!姑姑快来救救我!” 他的声音又大又响亮,极具穿透力,震的人耳朵都发疼。 “公子!”远处似乎真的传来了应和的声音。 看来还真的有人在找这个小子。 谢姿月脸上冷笑更甚,等着那人找来。 期间这个小公子三番两次想要起身,全都被辛章敬压制住了。 他吃痛,又想着自己的救兵马上就要到了,忍不住又嚣张起来: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居然敢让本公子跪下,等会儿我姑姑来了,我一定要让你好看!你不就是后宫里皇上的女人吗?又不是皇后!我姑姑可是三王妃,等会儿你们都等着跪地求饶吧!” 第54章 也没打到人啊! 话音刚落,一个熟人就带着身边的婢女出现了。 为什么说是熟人呢?因为来的就是三福晋。 三福晋陪着雪太妃说了一会儿话,因为身边的侄子一直闹着无聊,她就让他和下人一起出去转悠。 谁知道这孩子实在是太调皮了,甩掉了奴才,非不让下人跟着,对下人又打又骂把她们赶走。 下人们可不敢说这个小霸王,毕竟这是大将军的嫡子。 可是宫里的贵人更多,更不好惹,要是小公子乱跑冲撞了什么贵人,到时候回去将军夫人和三福晋肯定都饶不了她们! 所以几个被赶走的婢女慌忙去咸福宫找了三福晋,三福晋也担心侄子在宫里惹出什么麻烦,忙和雪太妃告辞,跟着一路找了过来。 她来的已经算快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自己侄子桀骜不驯地跪在皇贵妃面前,三福晋心中一紧,快步上前。 “姑姑,你终于来了!”谁知道这位小祖宗看见她后异常激动,仿佛找到了靠山,眼睛都亮了: “这个坏女人和这群奴才都欺负熙儿,你可一定要帮熙儿做主,好好教训……” “闭嘴!”三福晋脸色更难看了,顶着谢姿月好整以暇的眼神让自己侄子闭嘴。 三福晋姓张,她的娘家侄子叫做张亦熙。作为嫡亲的侄子,张亦熙一直都觉得自己姑姑对自己很好。 向来有什么要求姑姑都会尽力给自己办到。 怎么现在自己受了委屈,还在这里跪着呢,姑姑就叫自己闭嘴? 张亦熙大哭大闹,彻底将自己作为世家公子的最后一点修养抛诸脑后,开始在地下翻滚起来: “姑姑,熙儿都这样了你都不帮熙儿讨回公道,我要回去给爹娘告状,你们都欺负我!” 他要起身的话辛章敬肯定会拦着,但是他现在在地上撒泼打滚,辛章敬也没办法制止。 于是众人只能看着他将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裳翻滚的全是泥土。 “这就是三福晋的侄子吧?”谢姿月看着在地下撒泼打滚的张亦熙,只觉得十分辣眼睛。 桃香就抱着顾萱站在她旁边,此刻她忍不住看了自己白皙可爱又漂亮的女儿一眼,让自己洗洗眼睛。 “是。”三福晋有些羞愧地跪倒在地:“娘娘恕罪,妾身的侄子教导无方,居然在此冲撞了娘娘,妾身代熙儿给娘娘请罪。” 很显然,三福晋只是觉得自己的侄子口出不逊冲撞了皇贵妃一行人,并不知道他真正做了什么样的糊涂事。 “只是冲撞了本宫?”谢姿月丝毫不买账:“三福晋,你实在是有些先入为主了,你的侄子可不只是冲撞了本宫这件事。” 不只是? 三福晋有些错愕的抬头,看见谢姿月那张绝色的脸上满是不屑,又偏头看了看还在地上翻滚的自家侄子。 张亦熙压根不关心她们两人的对话,他兀自在地上翻滚着,没有丝毫开口的打算。 三福晋咬咬牙,只能福身道:“娘娘,熙儿不懂事,不知如何冲撞了娘娘?还望娘娘宽宏大量,妾身以后一定严加管教。” “辛章敬,给本宫让这位将军之子停下来。”谢姿月似乎连看三福晋一眼都懒得,直接命令辛章敬。 辛章敬应了,将地上翻滚不停的张亦熙一把揪起来,然后说:“公子,娘娘问你呢,之前你做了什么,才惹得我们娘娘那么生气?” 张亦熙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回答,他还在不停挣扎,又继续痛骂辛章敬狗奴才。 三福晋连连皱眉,实在是忍不住了,呵斥道:“够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张亦熙不听谢姿月和辛章敬的话,但是对自己亲姑姑的话还是要听的。 毕竟姑姑是他们家里最有出息的人。 “我只不过是拿弹弓射了个石子过来而已,”他的语气很无所谓,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再说了,那颗石子也没打到人啊!姑姑你一定要给熙儿做主,石子没有打到人,他们却要熙儿跪着,熙儿的膝盖现在都好痛!” 他说到前半句的时候,三福晋的脸色就已经变了。待听到后半句,她的脸色更是变得难看无比,看着一脸无所谓的侄子和一脸嘲讽的谢姿月,三福晋咬了咬牙。 “小公子说的当真轻巧啊,”欣赏够了三福晋的表情,谢姿月哼道: “本宫带着皇儿出来转转,突然听见假山后有声音,于是便在这里站了一下,谁知道立马就有石子朝着这边过来,若不是本宫的贴身宫女躲得快,只怕这石子就要打到本宫的皇儿身上了。” “跪下!”三福晋脸色惨白,一把将张亦熙拉到地上跪下,她还从来没这么严厉过,张亦熙都被吓傻了。 难道眼前这个坏女人真的身份很高贵? 张亦熙有些愣愣地抬头看了谢姿月一眼,只看见谢姿月漠然的眼神和神态。 “娘娘,熙儿年纪小不懂事,这件事又是无心的,还请娘娘看在王爷和将军的面子上,饶了熙儿这一次吧。” 三福晋咬咬牙,将三王爷搬了出来。 谢姿月心里冷笑连连。 之前三王爷何等嚣张?不就是因为有个得力的外家和妻族吗? 现在他妻族这边出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她倒要看看,谋害皇嗣这项罪名她们是否承受得起? 想起处处受限的汉宪宗,谢姿月觉得他很需要这个把柄。 毕竟张亦熙这么嚣张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爹大将军也不是什么低调的人物。 再说了……就算不需要,谢姿月也不想轻易饶过这个让自己女儿差点受伤的家伙。 所以她压根没看三福晋,只是道: “事关皇嗣,事情可不能就这么草草结束,这件事应该禀报给陛下,看陛下要怎么处理。” 她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说完也不给三福晋反应的时间,直接眼神示意身边的辛章敬。 辛章敬会意,上前一把拽起张亦熙,对着三福晋笑了笑:“三福晋,请吧。” 第55章 存心要害公主 纵使三福晋心里一百个一千个不乐意,但是这种时候也没办法不跟着去。 毕竟她侄子还在皇贵妃的手里,要是她不跟着去,这小子指不定受多大罪呢。 三福晋已经在心里后悔为什么今日要带着侄子进宫了,要是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她说什么也不会带着这小子进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了勤政殿。 彼时来福正在殿外守着,见远远的有一波人回来,为首之人还是谢姿月,顿时笑容满面。 每次谢姿月来探望汉宪宗后,汉宪宗的心情都不错。所以他最喜欢谢姿月来了。 来福连忙殷勤的迎上去,还没来得及行礼,便见未央宫的掌事太监手里抓着一个桀骜不驯的小公子,他顿时愣了。 “奴才拜见皇贵妃娘娘,娘娘这是……”说到这里,他将视线看向张亦熙。 “来福,你去通报一声,本宫要见陛下。”谢姿月不咸不淡看了来福一眼,并没有打算解释。 能在汉宪宗身边当差,来福自然是个人精。 虽然谢姿月没有解释,但是他从谢姿月的言语神态中也大致猜出了一些端由。 他见那小公子手里捏着一个一看就制作精良的弹弓,浑身形容狼狈,自觉应该有不小的事情。也不敢再继续耽搁了,忙不迭进去禀报。 三福晋自始至终都站在辛章敬的身后,因为被挡了个严实,并没有被来福发现。 都是来福出来说陛下让他们进去的时候,才看见了她。 三福晋心不在焉,直觉告诉她进去之后不会有什么好事。 所以听见来福的请安也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进去要怎么求情。 顾萱全程安心的待在桃香怀里,被抱着进去之后就被汉宪宗稀罕地接了过去: “阿萱有没有想父皇?” 汉宪宗语调亲昵,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顾萱掖在包被里的小手。 或许是因为批阅奏折的原因,汉宪宗的手温厚中带着些许凉意,当摸到女儿暖乎乎的小手时,控制不住用手指摩挲了片刻。 “咿呀咿呀——”顾萱盯着汉宪宗笑,想,当然想了。 作为父皇和母妃的好女儿,她每天除了想和母妃贴贴,就是想被父皇抱抱,好吧? 只是苦于她现在还太小了,根本没办法开口说话,只能发出撒娇的哼唧声来作为回应。 汉宪宗毕竟和女儿相处了这么久,也能摸出孩子的一些想法,父女二人气氛十分和谐,自成一派。 “陛下,”谢姿月见一大群人进来,汉宪宗眼里却只有他的宝贝女儿,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臣妾有事要求陛下做主。” 嗯? 汉宪宗抬起头,才注意到殿中还有三福晋和张亦熙。 三福晋他自然认得,但是张亦熙他并没有什么印象,见这小公子浑身都是泥土,便皱眉问: “爱妃直说便是。” 谢姿月便将方才的事如实说了,说到最后,她有些惊慌地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三福晋: “此事实在是过于惊险,若不是桃香反应够快,只怕今日阿萱……”剩下的话谢姿月没有说完,但是也足够了。 顾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母妃这话说了之后,汉宪宗抱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汉宪宗想过很多种可能,譬如三福晋和谢姿月发生了什么矛盾。 唯独没有想过,是这个小公子居然拿弹弓要打自己的宝贝女儿! 阿萱还那么小,身上的皮肤都白白嫩嫩的,他头一个就得了一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儿,心里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就连给阿萱取名字都特意找了协办大学士来商议,生怕封号和名讳的寓意不好。 他这样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儿,居然在他的皇宫中,被一个臣子的儿子拿弹弓打? 汉宪宗接连深呼吸好几口气,眼眸中氤氲着风雨欲来。 “去,去把大将军及其妻给朕宣召进宫!”汉宪宗大袖一挥,本意想怒喝,只是顾忌着还在怀里的皇儿,所以压低了声音。 只是他的声音虽然压低了,语气却十分严厉,冰冷的视线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守在门口的来福见他如此恼怒,身子一抖,忙不迭应下去办了。 “陛下恕罪啊。”三福晋再也忍不住,扯着张亦熙跪下请罪,“熙儿年纪小不懂事,不小心冲撞了皇贵妃娘娘和小公主,都是妾身管教无方……” “朕看他不是不懂事,而是存心要害公主。”诚如谢姿月所想,汉宪宗心底的恼怒现在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朕只是允了你来宫中探望,何时允许你带旁人进宫?带了还不看好,这不止是你管教无方,大将军也实在是教子无方!” 之前还在谢姿月面前嚣张的张亦熙老老实实跪在三福晋的身后,他害怕的躲着,视线看着地面,浑身都害怕的发抖。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开了个玩笑,反正也没打到那个小丫头片子身上,为什么要这样小题大做。 但是他好歹还没笨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见家里最有出息的姑姑此刻都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出言不逊,所以只能闭嘴。 对于汉宪宗的呵斥,三福晋心里叫苦不迭,但是又说不出什么话辩解。 汉宪宗抱着女儿坐到了自己处理政务的座位上,谢姿月也由桃香搀扶着在旁边坐下。 来福的速度极快,大将军夫妇俩接到口谕,一点也不敢耽搁,不过半个时辰便在殿外请求面圣。 顾萱此时已经昏昏欲睡,汉宪宗有些不舍的将女儿交给了谢姿月,这才让来福将人请进来。 大将军夫妇俩进殿的时候,恰好和怀抱顾萱的谢姿月擦肩而过。 两人显然在来的路上听见了什么风声,大将军夫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看着他们急匆匆进去的背影,谢姿月微微回头,眼神很是冷漠。 恰好在这时,怀中的顾萱似乎因为从殿中出来光线变亮哼唧了一声,她瞬间收回视线,一手遮住女儿的眼睛,朝着未央宫走去。 当天晚上,大将军被斥、免去一半实权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前朝后宫。 第56章 要不自己将她带到御书房去 汉宪宗晚上的时候来了未央宫。 彼时顾萱还精神得很,桃香和一众宫女都在边上逗弄她,谢姿月就在旁边含笑看着。 听见外面通报的声音,一群宫女有条不紊起身行礼,汉宪宗挥手示意她们出去,朗笑着坐到了谢姿月旁边。 “陛下今日如何这么高兴?”谢姿月其实已经猜到了些许端倪,但是还是故意问了出来。 汉宪宗就在女儿的身边坐着,此时用手刮着顾萱白嫩的脸颊: “朕下旨让大将军交出了一半的实权,现在他手里一半的兵力已经到尹粱的手里了。” 尹粱是汉宪宗一手提拔的将才,为人十分精通用兵之道,只是因为年纪轻资历尚浅,所以在军中担任的是虚职,一直都没有实权。 一个皇帝要是想让底下的人听话,那么手上一定要有兵力。 汉宪宗就是吃了根基太浅的亏,所以才一直被人牵制着。今天借着这件事,他将大将军的实权撸掉了一半,实在是大快人心。 若不是自持身份,汉宪宗都恨不得对酒当歌,把酒言欢。 大将军手里的兵马不少,从他手里拿走一半,汉宪宗手底下的势力也充盈了许多。 至少以前那些自以为是的臣子要是再想说什么,就要掂量掂量了。 “多亏了朕的阿萱。”汉宪宗越想越高兴,微微弯下腰,双手固定住女儿的身体,轻轻摇晃着逗弄她。 “行了。”谢姿月嗔怪地看了汉宪宗一眼:“人家都说了,不能随便碰孩子的脸蛋,不然以后会流口水。” 原本和自己父皇玩的很开心,龇个粉嫩的小牙床嘎嘎乐的顾萱听见了,立马将嘴闭上了。 她才不要流口水! 汉宪宗见女儿原本开开心心的,突然就不笑了,跟个小老头似的皱起眉严肃的看着自己。 这小表情让汉宪宗瞬间乐了:“父皇的阿萱这是听懂了?” “那当然了。”谢姿月撇了撇嘴:“她也不想父皇天天捏她的脸,现在也烦着呢。” 说到最后,谢姿月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既然不能捏阿萱的脸,那朕捏爱妃的脸总没错吧?”汉宪宗忍俊不禁,手摸上了谢姿月光滑的脸颊。 顾萱只见自己父皇母妃转眼间就抱在了一起说话,就把她孤零零一个小幼崽扔在另外一头。 她吸了吸鼻子,告诉自己要坚强。 在这种时候影响父母感情的不是好孩子,她要做个好孩子。 好在汉宪宗和谢姿月还是在乎他们的宝贝女儿的,两人嬉闹一阵后又盯着顾萱看了起来。 因为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现在只要汉宪宗来未央宫就寝,顾萱就睡在两个大人的中间。 这样的话就算半夜窗户开了,女儿也不会因为受凉而感冒。 顾萱也不是第一次睡在父皇和母妃的中间了,前面几次父皇和母妃都十分靠谱,没有出过任何差错,所以她睡着的时候十分放心。 事实证明她放心的还是太早了。 半夜三更她正在做梦,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指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指尖的剧痛瞬间让她哇哇哭着醒了。 带了女儿这么久,寻常孩子哼唧两声都会醒的谢姿月几乎立马就醒了过来。 她借着烛光看了一眼,就见汉宪宗仿佛压到了女儿的手,满脸黑线的将他推醒了:“过去一些。” “怎么了?”汉宪宗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你压到阿萱的手了。”谢姿月心疼的将女儿的手拿起来看了看,见她小小的手指都红了,不由得瞪了汉宪宗一眼: “陛下,你睡觉能不能小心一些?” 汉宪宗也心疼得很,他吹了吹女儿的手指,见她又开始打哈欠,索性将顾萱提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 他让顾萱趴在自己的胸口上,然后把被子盖上,就露出顾萱的一个小脑袋。 “这样的话就不会压到阿萱了。” “真的不会掉下来吗?”谢姿月很不放心,怀疑地看着汉宪宗。 汉宪宗迎着自己爱妃怀疑的视线,为了证明自己,把手放在女儿的背上。 看着他满足又好胜的表情,谢姿月很想阻止,但是深谙驭夫之道的她知道,这是培养他和女儿感情的最好时候。 于是她叹息一口气,侧身朝着汉宪宗和顾萱那边睡下,一直关注着这边。 反观顾萱,因为婴儿的身体实在是太困了,她已经又迅速地进入了梦乡。 因为和女儿隔得近的缘故,汉宪宗可以闻到女儿身上的奶香味,他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就只有谢姿月,因为担心的缘故,一晚上都睡得不是很好,醒了许多次,都是为了确认女儿没有从汉宪宗身上滑下来。 因为频繁起身探看的缘故,也或许是昨日白天有些着凉的缘故,第二天一大早谢姿月就生病了。 她不似顾萱一般浑身发烫,但是身上没有什么力气,声音也很嘶哑。 顾萱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母妃,心疼惨了,恨不得钻进她怀里安慰她。 但是谢姿月却连声让汉宪宗抱着女儿走远点,让他抱出去给桃香照顾。 顾萱发热才好不久,自己生病也就算了,自己毕竟是大人。 但是女儿还这么小,上次生病她已经很心疼了,这次可千万不要把孩子传染了。 “咿呀呀呀——”顾萱伸出手,瘪嘴可怜巴巴地看着谢姿月。 母妃啊,别把您亲爱的女儿抱走啊。 谢姿月见她这么黏人,只能狠了狠心转了个身。 汉宪宗见小家伙一脸被抛弃了的表情,也舍不得把她交给桃香了。 自己好歹是女儿的父皇啊,和母妃不是一样的道理吗?女儿现在明显对爱妃更亲,他也要努努力了! 反正爱妃生病了,要不自己将她带到御书房去? 反正今日只召见几个大臣议事,不如就让桃香跟着带回去。 当然,汉宪宗不想承认,是因为今天早上起来看见女儿睡在自己胸口,白皙可爱又肉肉的脸颊,以及卷翘的睫毛给他的冲击力太大。 他一颗慈父心泛滥,现在根本不想让小东西离开自己的视线。 爱妃身体不舒服,还是由他亲自来照料小家伙吧! 第57章 没女儿的人怎么会懂 汉宪宗说了自己的想法后,谢姿月第一个反对: “不行。” “为什么不行?”汉宪宗瞪大眼睛:“朕好歹是阿萱的父皇,难道你还担心朕亏待她不成?” 面对汉宪宗的自信,顾萱默默动了动自己红肿的手指。 父皇啊,女儿的手指现在做动还隐隐作痛呢,怎么你短时间内就那么自信了? 当然,作为父皇母妃的好宝宝,顾萱是永远都不会做出拆台这种事情的,她只是默默眨了眨眼睛,缩在汉宪宗的怀抱里当乖宝宝。 “陛下你是去处理政务的。”谢姿月觉得自己脑袋疼:“你将皇儿带去,怎么照顾她啊?” “这不是还有桃香吗?”汉宪宗看了一眼旁边左右为难的桃香。 桃香面容尴尬。 谢姿月无法,但是她的身体的确不舒服,也确实害怕传染给女儿。想了想,便让桃香收拾好一些需要用到的东西,让她跟着一起去照顾小公主。 她心里想着,等自己下午身体舒服点了,便去御书房将女儿接回来便是,应该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桃香遵从指令将顾萱包裹的严严实实,像个小粽子似的。 一团大大的襁褓里露出一张白皙可爱的小脸来,就像发起来的白面娃娃,看得汉宪宗露出了慈父笑。 路上他抱着顾萱,听从谢姿月的嘱咐,将包裹处延长的一点盖在女儿的脸上,免得受凉。 对此顾萱是很是无奈。 看来母妃的确很不信任父皇啊,之前母妃还带着她一起出去转悠。 就因为把她交给了父皇,路上包裹的这么严实就算了,甚至还将她遮的这么严实,像是生怕她受一点凉。 皇宫里来往的下人不少,人人看见汉宪宗都跪下行礼。 虽然跪下行礼的时候不敢抬头看向圣颜,但是他们看见汉宪宗的时候,不少人都看见了他怀里抱着孩子。 宫里现在只有一个皇贵妃所出的襄嘉长公主,汉宪宗自然不可能抱着别人的女儿,所以怀里的应该是襄嘉长公主无疑了。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知道陛下疼爱长公主,但是帝父的疼爱无非就是寻常多问两句,时不时给些赏赐。 现在汉宪宗居然会亲自抱着襄嘉长公主! 看样子似乎是要带公主去哪里……只是身边跟着不少奴仆,他不让奴仆们抱着襄嘉长公主,却要自己亲自抱着,实在是宠爱无比。 汉宪宗未尝不知道被人看见自己亲自抱着女儿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但是他初为人父,喜欢小家伙喜欢的不行,他就是要大家都看见他对公主的偏爱,以后谁都要让着她,敬畏她。 对于女儿极为宠爱的汉宪宗甚至专门挑宫女太监多的路走,绕了一大截路才到御书房。 桃香虽然是谢姿月身边的宫女,但是对御书房的路线也很熟。 她跟着走了一圈,很快意识到汉宪宗在故意绕路,不由得和来福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彼此的视线中看到了些许无奈。 偏偏前面的汉宪宗还很有劲,抱着女儿走的大步流星。等到了御书房,议事的大臣早已等候多时了。 这次进宫的大臣有户部尚书和右丞相,两人听见有脚步声,回头正准备行礼,便看见汉宪宗怀里抱着个襁褓。 即便已经见过不少大世面,两人还是怔愣了一瞬。 汉宪宗满意的从他们视线里看见了惊讶,才将顾萱交给桃香抱着,让桃香先在偏殿里去等一会儿,自己等会儿便过来。 由此,顾萱便从自家父皇的怀里变到了桃香怀里。 “是!”桃香抱着自家公主应了,利索去了偏殿。 御书房的偏殿不比正式宫殿,显得有些简朴,不过里面一应俱全,也有不少宫人。 桃香对小公主的偏爱程度也很高,她见小公主打着哈欠似乎有些困了,便抱着她来回走着哄。 大概婴幼儿都无法抵御走着哄的魔力,顾萱很快就坠入了甜甜的梦乡。 婴儿的梦光怪陆离,顾萱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头在云朵间嬉戏的小鹿,眨着大眼睛追逐白云。 白云缭绕,她通身雪白,脚踏着柔软的云朵飞天遁地,深感自由自在。 只是没过多久,原本柔软的白云渐渐变黑,里面氤氲着大量水汽泥沙,似乎马上便要下雨。 顾萱希望白云早日恢复柔软,于是便踩在上面跳了跳,谁知道这一跳便弹起了一团裹着尘土的水团,直直朝着她袭来。 她扬起前蹄使劲一扇,“啪”的一声,水团炸开,炸开的水珠四溅,糊了她一脸。她开心的哈哈大笑,在恢复柔软的云团上翻滚。 然后……醒了。 入眼就是汉宪宗哭笑不得的神情,他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仿佛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顾萱转了一下脑袋,发现守在一边的来福和桃香面上都有些忍俊不禁。 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大家的表情都这么奇怪? “小坏蛋。”当然没有人给一个小小的婴儿解释什么,都是片刻后汉宪宗似乎回过神来了,又气又好笑的用手捏了捏她的脸: “父皇的脸也是你能随便打的?” 啊? 顾萱懵了。 她打了父皇的脸……怎么她没有印象啊…… 她盯着汉宪宗俊美的脸颊,开始仔细回想,难道……是自己方才做梦打的水团,实际上是打的汉宪宗的脸? “哈哈哈,”顾萱正疑惑呢,这时候一旁突然又传来了一道幸灾乐祸的笑声: “陛下,你不把脸朝着小公主伸那么近,小公主也没办法打你啊!你这是凑上去让小公主打呢。” 说话的人是个年轻的男子,声音听起来很是张扬恣意,莫名有些熟悉。 只是他站的位置不在顾萱的可视范围内,她转动了几下小脑袋都看不见。 她只能看见汉宪宗脸上闪过些许羞恼: “秦星,朕看你是皮痒痒了,连朕都敢笑话了,你有女儿吗?朕的阿萱平日里很乖很可爱的,你这种没女儿的人怎么会懂?” 秦星? 听到这个名字,顾萱总算想起来是谁了。 第58章 汉宪宗他凭什么! 顾萱之所以对秦星有印象,是因为之前在摘星楼出事的时候,是秦星出手搭救了她们母女。 本来顾萱只知道他的声音和模样,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是后来谢姿月和桃香提起过,她便记住了。 知道秦星是右丞相之子,知道他曾经是汉宪宗的伴读,两人感情深厚。 现在想想这两人的关系果然不错,毕竟能随便调笑当今陛下,若不是关系不错也办不到。 想到这算得上自己的救命恩人,顾萱咿呀呀了两声,转动着大眼珠想看秦星。 汉宪宗的身后不远处的确站立着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袍,显得很贵气。 这就是秦星。 秦星今日有事跟着自己父亲一起进宫觐见,先前在校场去逛了一圈,回来之后他爹已经出宫了,他还有事要和陛下商议,便来了御书房。 两人谈完正事,汉宪宗就想起了还在偏殿的女儿,顿时来劲了,非要拉着他去看看自己的宝贝女儿。 秦星没少听说这位极得宠爱的小公主,加上之前也搭救过尚有身孕的皇贵妃,也想去见见这个小公主,便跟着过来了。 当时跟过来的时候,他看见床榻上睡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除了心里感觉有点新奇,也没什么其他的感觉,甚至也没准备上前仔细看。 直到汉宪宗得意的蹲到女儿面前,凑近了准备亲她,结果被这小家伙打到脸上的时候,他才不厚道地笑了,觉得这个小公主还有点意思。 此刻听着汉宪宗类似炫耀的话,他不以为意:“臣尚年轻,还想多快活几年。” 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踱步过来,视线总算放到了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他在看见襄嘉长公主之前,其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毕竟皇贵妃乃人间绝色,即便比宫里女人都大,但是容颜不减,浑身上下的韵致更是后宫的女人拍马都赶不上的。 汉宪宗也称得上美男子,这样的两人生出来的女儿必定也是人中龙凤。 但是他没想到这个小公主能那么乖巧。 好像萌哒哒版本的皇贵妃和汉宪宗结合了,而且小姑娘的五官精致程度似乎还又在他们两人的基础上提升了一些。 现在那双像圆葡萄似的眼睛就直勾勾盯着自己看,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明晃晃倒映着他的身影……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向来毒舌的秦星沉默了。 汉宪宗他凭什么? 凭什么能拥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汉宪宗多多少少对秦星还是有几分了解,此刻看秦星这副模样,也大致看出了他的嫉妒心理。 他顿时毫不客气地嘲讽了一番:“怎么?之前不是还说想自在几年吗?看着朕的小阿萱,你也只能心痒痒。” 他说着便将顾萱抱起来,因为他是竖着抱顾萱,顾萱的小脑袋下意识埋进了他的脖颈处。 秦星瞧见小公主又白又圆的后脑勺,又见她两只小手肥嘟嘟的,手背上还有四个深深的小窝,不禁握紧了拳头。 这个小家伙一看浑身就软软的,他都想抱抱呢。 不过他的毒舌可不会让他说出这种话,口是心非道:“看不出来陛下你还有这么婆婆妈妈的一面。” 汉宪宗一言戳穿他的本质:“你就是嫉妒,你直说就是了。” 秦星不说话了,抱着手看着汉宪宗满是怜爱的照顾小公主,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最近左丞相那边的人蠢蠢欲动得很呢。”安静了片刻后,他突然开口了。 顾萱扑闪扑闪两下眼睛,左丞相?这不是皇后太后的娘家吗? 之前因为一些事,他们家的人基本都赋闲在家,现在怎么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因为在父皇的怀抱里,所以顾萱能明显感觉到,秦星这话一出,就连汉宪宗的身体都紧绷了一瞬, “他们在忙什么?”汉宪宗抬眼看着秦星。 秦星既然会主动说出这件事,就证明他手底下的人查到了什么。 “大将军呗。”秦星撇了撇嘴,“之前因为你撸掉了大将军大半实权,他好像也看出了什么,正在极力搜寻大将军的罪行,臣猜测他是打算把大将军拉下马,利用功劳重返朝堂。” 大将军被撸掉了一半实权,手底下的权力骤减,就连素日里门庭若市的大将军府也冷清起来。 加上他素来眼高于顶,来者不拒,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也拿了不少不该拿的东西。 这样的人一旦将他的罪行搜集齐全,轰然倒塌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左相在家里待了这么久,可算是急了。 要知道,将大将军拉下马,他手里的虎符就会归顺至汉宪宗手里,届时汉宪宗麾下兵马更多,就不会再是那个处处受钳制的帝王了。 届时要是臣子胁迫,也要看他愿不愿意才是。 “好事。”汉宪宗意味不明。 秦星也沉默了,他们都清楚,左相如同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要想短时间内将左相拿下,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步步来吧,至少现在手底下即将收回虎符了。 “对了,之前你说给朕带了样好东西来,怎么不见得你拿出来,正好今日皇儿在这里,朕也给皇儿看看新鲜。” 秦星这人桀骜不受管束,平日里也喜欢搜寻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汉宪宗每次都能在他手上看见些稀罕东西。 今日秦星就说了给他带个好东西来,他之前没来得及问,此刻突然想起来了。 稀罕东西? 顾萱一听也兴奋了,快活的呜呜噫噫两声,仿佛吸引注意力似的。 “臣给陛下放在了御书房里。”秦星一边说一边踱步出去,“臣先告辞了,那东西臣不建议给公主殿下看。” 他向来这样恣意随性,声音还在传来,人已经走远了。 不能给自己看?顾萱一时间有些纳闷。 很恐怖?还是很大人,不太适合给小孩看啊? 比如那什么图? 但是看秦星这一脸正经的模样,应该也不太能给汉宪宗送那啥图吧。 顾萱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里的想法千奇百怪。 汉宪宗一身反骨,本来要是秦星不那么说,他可能还真的不会带女儿去看。 他那么说了,他立马抱起顾萱朝着御书房走。 他倒要带女儿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第59章 被吓哭的小阿萱 之前秦星的确先去了一下御书房才过来,汉宪宗料想他的东西也放得不隐蔽。 他抱着女儿一踏进殿中,就见矮桌上放着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不大,看不见里面具体装的是什么,汉宪宗有些纳闷。 什么东西需要铁盒子装? 他抱着顾萱坐到矮桌前,让女儿靠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拿起了那个铁盒子。 顾萱窝在父皇的怀里,瞪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 她也想知道铁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来福和桃香也在旁边目不转睛。 汉宪宗把铁盒打开一条缝,待看见里面的东西之后,瞳孔微微放大。 顾萱的角度看不见,她只能看见盒子的底部,此刻挥了挥小手,示意自己也想看。 父皇你拿低一些啊,是什么东西啊? 汉宪宗短暂的失神之后,眸子里染上点点笑意,故意将盒子凑近放在女儿面前,特意让她能看清楚。 顾萱本以为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凑近一看。 只见盒子里面有一只通体黢黑的蝎子,此刻那只蝎子仿佛察觉到了顾萱的视线,扬起那一对一看就很锋利的钳子。 因为汉宪宗凑得近的关系,顾萱有种这蝎子立马就能夹到自己的感觉。 “哇——”她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她最怕这种爬虫类的东西了,一看就很可怕。 汉宪宗:“……。”他本来是想逗一逗女儿来着,谁知道这么有效,一下就把女儿弄哭了。 恰好这时内殿的帘布被掀开,谢姿月出现在了内殿。 谢姿月本来刚好到外殿,小太监正好准备通传。但是还来不及通传,她就听见了女儿的哭声。 小家伙这段时间待在她身边,一直都很乖巧,就算哭也是很撒娇的哼哼声,这还是第一次哭的这么厉害。 关键是本来今天汉宪宗带着女儿过来,她就不太放心! 着急的谢姿月等不及小太监通传,直接进门了。 然后就看见汉宪宗拿着一个装着蝎子的铁盒子在吓女儿! “陛下!”谢姿月当即快步上前,一把将顾萱从汉宪宗的怀里抱起来: “你怎么能把蝎子拿到皇儿面前呢?” 谢姿月见女儿哭的脸都红了,不由得瞪了汉宪宗好几眼。 蝎子那是什么东西? 这玩意儿会夹人不说,而且大部分都有毒性,把这东西拿的离一个小婴儿这么近,她都不知道说汉宪宗什么好了。 “呜呜呜——”顾萱泪眼朦胧靠在母妃的怀里,脸通红,双手一直往母妃的怀里钻,就拿一个后脑勺对着父皇。 小婴儿可怜的呜呜声听得谢姿月一颗心都揪起来了,她就不该让汉宪宗把女儿带到这里来。 到底是怎么带孩子的! 桃香和来福这时候在旁边装哑巴。 帝王夫妻家的事情,他们两人可插不进去嘴。 “这蝎子没毒啊……”汉宪宗弱弱的解释在看见谢姿月凌厉的眼神之后慢慢微弱了。 他还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毕竟他当时确实抱着逗弄女儿的想法,可是没想过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喜欢这些奇怪的东西,别人有可能根本接受不了。 汉宪宗意识到自己只会越描补越黑,毕竟他的确是逗弄皇儿的心态。 索性他玩起了转移话题那一招,讨好笑着上前:“爱妃,你怎么起来了?你身体可好些了?” “好些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眼前之人是九五至尊,谢姿月在奴才面前还是要给他面子的。 只是她到底不放心将女儿再继续放在御书房,再说了,阿萱一直是由她亲自喂养,要是继续让汉宪宗带着,待会儿孩子饿了怎么办? 于是谢姿月便向汉宪宗告辞,准备抱着顾萱回未央宫了。 “小阿萱,你没生父皇的气吧?”临走之前汉宪宗凑到谢姿月面前,用宽厚的手掌摸了摸顾萱圆圆的小脑袋。 顾萱气鼓鼓的盯着他。 小公主的脸盘子嫩嫩又肉肉的,那张和谢姿月十成十相似的小嘴嘟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埋怨,小脸蛋气鼓鼓的。 汉宪宗看看底下的小人儿,又抬头看看抱着小人的大人,忍俊不禁。 还真是一模一样。 除了谢姿月没有鼓着脸,其余当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行了小家伙,”汉宪宗揉了揉顾萱的脸:“别生父皇的气了,你不喜欢的话,父皇以后不吓你了。” “陛下可记着您今天说的话。”谢姿月凉凉提醒。 汉宪宗连忙向她保证。 两人之间气氛温暖,让人一看便知道感情和睦。 回去的路上,桃香活灵活现演绎之前陛下朝秦星炫耀小公主的画面,表示小公主真的没吃亏,就是谢姿月赶巧了,才会觉得女儿的父皇不靠谱。 “哼。”谢姿月低头看了一下眼睛红红鼻头红红的顾萱,“陛下从某些方面来说,心性还是有些幼稚。” “阿萱怎么一哭就眼睛红鼻子也红的?”她转而又盯着女儿的脸,又心疼又好笑:“真是小可怜,母妃就不该把你交给你父皇的。” “哼哼。”顾萱的小手抓着谢姿月的衣服,声线软软绵绵的,让人听了心都化了。 其实父皇对我还是很好的。 顾萱皱了皱脸,只要他不要用蝎子吓萱萱,就更好了。 桃香将皇贵妃母女的互动看在眼里,在心里偷笑方才娘娘说的话。 娘娘说公主殿下一哭就眼睛红鼻子红,实际上这不是遗传娘娘吗? 女儿肖母,娘娘自己也是一流眼泪就眼睛红鼻子也红啊! 当然,这种事情她不会拿出来说,毕竟后面还跟着这么多奴才呢! 谢姿月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带娃的双标,汉宪宗要抱着女儿去御书房,她就让桃香给女儿裹得极为厚实。 她自己抱着女儿回来,就将厚厚的襁褓拆下来不少,就包了一层薄薄的云锦,肉肉的小手和小脚都能看见。 当然,不排除是现在接近正午、外面气温上升的原因。 一行人行进在郁郁葱葱的柳树荫下,阳光从长长的柳枝缝隙中撒下,映射在一行人身上,此刻的光影美到了极致。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呼唤声。 第60章 不可告人的心思 “皇贵妃娘娘。”一道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姿月一行人顿住脚步。 顾萱也从母妃的怀里转了转脑袋——这声音她有印象,是德妃的声音。 因为德妃的音色很是特别,如黄鹂一般,顾萱还在娘胎里时便印象颇深。 出生之后虽然许久没有听过,但是还是颇有印象。 谢姿月自然不知道自己宝贝女儿的想法,不过她转过头之后,德妃也带着一大波人站在不远处。 “臣妾拜见皇贵妃娘娘。”德妃见谢姿月转身,上前几步行礼。 她今日穿着一身嫩青色的衣衫,加上美丽的容颜,与这长势喜人的柳树交相辉映,倒是格外好看。 谢姿月示意她不必多礼,也有些纳闷她为何会在此处叫住自己。 但是在她打量德妃的时候,却发现德妃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自己怀里的女儿身上。 “公主出落的越发可爱了。” 德妃有些出神地看着谢姿月怀里白胖可爱的小婴儿。 漂亮的小婴儿穿着裁剪精致的衣裳,胖胖的小手露在外面,手腕上还戴着一个小小的手镯,一看就是养得极为精细的孩子。 她在谢姿月的怀里那么可爱,还在发出可爱的、让人一听心都软了的声音。 德妃觉得自己都魔怔了,此刻她失礼的一直盯着谢姿月怀里的顾萱,突然很想抱一抱她。 她小产后,极其需要一个精神寄托,可是阖宫上下都没有其他孩童,只有谢姿月诞下的长公主。 她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要是自己的孩子没出事,以后出生该是什么模样。 顾萱还在谢姿月的肚子里时,她那会儿还没有小产。 现在顾萱已经平安出生了,她看着可爱的顾萱,手指微微捏紧。 “德妃?”谢姿月见她怔忡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儿,忍不住叫了一声。 “…小公主真是可爱,与娘娘长得很是相似。”德妃的眼神还在顾萱身上。 “娘娘…。”德妃的宫女担忧地看着自己主子,现在德妃这模样,看起来蛮疯魔的。 有些事情真的是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之前德妃没有小产的时候,并不对孩子如何关注,但是等到自己失去了,才后知后觉伤痛起来。 谢姿月同德妃的关系虽然不说密友,但是也是说得来的朋友,之前两人常在一起来往。 后来她有了女儿,德妃怕看见小家伙后触景伤情,所以一直没有再来过未央宫。 此时她见德妃如此伤感,便主动提议道:“若是你没有事情,就一起去未央宫坐坐。” 德妃自然同意。 等到了未央宫,谢姿月看出德妃似乎不想让很多人伺候,便让下人都去外面等着。 她抱着顾萱坐在榻边,将窗推开一些,解释说: “今早醒来的时候,本宫有点头晕,虽说现在好了,但是还是让风更流通一些好点。” 德妃点点头,视线盯着顾萱问:“襄嘉看起来很粘你。” 莫说宫中的女人,就连不少显赫大臣的正宫,家里的子女对母亲也是亲近不足,敬重有余。 毕竟孩子从一生下来就交给乳母带,亲娘更像一个观赏者,每天孩子高兴活泼的时候抱来给亲娘看看,亲娘稍微逗弄一番又抱下去。 等到稍微长大些,吃穿用度上面也只需要下人去办,亲娘就是偶尔敲打敲打下人,再言语上关心两句。 但是顾萱却在谢姿月的怀里一直动弹着小手小脚,还一直咧着嘴笑,小婴儿粉嫩的牙床笑起来格外可爱,一看就是对着极熟稔的人。 “她从出生起就黏人。”谢姿月说起女儿来,浑身上下都染上浓浓的母爱:“片刻离不得本宫,所以就亲自带着。” 谢姿月说罢,见德妃神情恍惚,不由得规劝: “过去的事情你就让它过去吧,你还年轻,再要个孩子也不难。” 她也看出了德妃一直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里,是真的想规劝对方。 她当时怀孕的时候那么紧张,是因为那称得上是一个奇迹。要是孩子出了任何差错,那她可能会比德妃更加崩溃。 德妃还年轻,再次怀孕不是难事。 “太医说臣妾伤了身子。”德妃摇摇头有些灰心,一时间又想起了那个害自己流产的罪魁祸首: “皇后一心想要个嫡子,这些天一直在吃药调理,臣妾的宫女不止一次看见她身边的尔荣出来倒药渣,好端端的没有生病,喝药做什么?” 德妃在没有说这句话的时候,顾萱感觉母妃抱着自己的力道很轻柔。 但是此话一出,母妃的脸色沉了下来。 汉宪宗很明显不想让皇后生下嫡子,毕竟左相独大,要是皇后真有了嫡子,将来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所以皇后可能会有孕的日子,汉宪宗绝对不会去景和宫。 现在皇后刻意喝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德妃不会拿无凭无据的事情出来说,她那边很有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知道了。”谢姿月冷淡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这事儿只要汉宪宗知道了,汉宪宗就绝对不会再去景和宫, 当然,谢姿月不准备直说,男人都喜欢自己心爱的女人是个单纯的人,谢姿月不单纯,但是她会装单纯。 她有自己的法子让汉宪宗不去景和宫。 德妃脸上总算有了点点笑意。 这就是她今天来找谢姿月的目的,眼看谢姿月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她心里好受不少。 要是自己孩子没了,而皇后却怀上了……德妃接受不了这个可能。 不得不说德妃的消息来的很及时。 晚上谢姿月让小厨房准备了一大桌饭菜,差人去请汉宪宗来未央宫。 未央宫的人到时,皇后正亲自带着尔荣守在御书房门口,似乎在等来福通报。 见未央宫的桃香来了,皇后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桃香目不斜视的行礼,皇后却没有第一时间让她起来,而是笑道: “这么晚了,桃香你怎么过来了?” 第61章 这个贱婢 “小公主今日很是闹腾,”虽然皇后没叫桃香起身,但是桃香脸上仍然挂着得体的笑容: “许是想念陛下了,所以我家娘娘让奴婢来请陛下过去。” 在看见桃香过来的时候,皇后的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是谢姿月派人来截胡吧? 现在这种预感被证实,她顿时觉得自己喉间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 小公主小公主!又是小公主!不过是个女儿,连个皇子都不是,如何便那么娇贵了! 要知道皇后特意带着人到这里来找汉宪宗,就是想让汉宪宗去景和宫。 现在谢姿月派人来这里,想也知道汉宪宗会去哪里。 只是皇后咽不下这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本宫今日和陛下有要事要商议,今日陛下要去景和宫,不若来日你再来通传吧。” 她明面上还维持着一国之母的体面,神情是恰到好处的为难,仿佛谢姿月多么无理取闹似的。 桃香一点都不生气,她从皇后伪装的面皮下瞧出了内里的紧张。 要是皇后真的有什么急事,早就进去当面和陛下说了,这段时日陛下一直没去景和宫,她这是急了自己跑来的。 再说了,汉宪宗都没说要去景和宫呢,她的话算老几? 作为谢姿月身边的贴身宫女,桃香一点都不怕皇后,皇后不是喜欢装吗?好,她也跟着装。 只见桃香的眼睛立马就红了:“可是小公主一直在闹腾,连娘娘都哄不住了,小公主是最喜欢陛下的,不若等陛下出来了,让陛下先去哄一哄小公主吧。” 此话一出,若不是顾忌着自己的身份,皇后都想骂人了。 陛下要是去了那个狐狸精的宫里,还能出来吗? 一大一小都不是省油的灯,她怀疑谢姿月就是故意的。 皇后暗自咬了咬牙,她私下已经喝了许久的药,那药是调理信期的,是她的亲生母亲托人送来的方子。 左相家满门显赫,就连家里的旁支都有不少人身居要职,更别提宫里两个最显赫的女人都出自他们家。 皇后知道陛下不想让自己生下嫡子,但是现在她爹在朝中已经开始被人针对,陛下也态度微妙,颇有大厦将倾的即视感。 这种情况下,嫡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别说嫡子,皇后觉得嫡公主也不错——毕竟只要有了子嗣,将来不论如何,汉宪宗总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对左相家网开一面。 她算着日子来请汉宪宗,今日是最好的日子,没想到却被桃香截胡了…… 看着桃香啪嗒啪嗒掉眼泪,皇后心中恨极,果然狐媚子养得奴才也是这样,和主子一副德行。 皇后不愿意放弃这大好的机会,稳了稳心神打算继续开口,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御书房的门开了。 汉宪宗撩起下摆跨出了门,之前进去通传的来福侍奉在他边上,点头哈腰的笑着。 “奴婢拜见陛下——” 桃香眼睛尖,连忙跪倒在地,大声请安。 皇后:“……。”这个贱婢! 她脸上刚浮现出笑意,还没来得及开口,没想到这个贱婢这么阴险! “桃香?”汉宪宗的目光果然立马放在了桃香身上。 他环视一圈,没看见皇贵妃与小公主,皱起眉问道:“怎么不见你的主子?” “陛下,小公主闹腾得很,一直哭闹不休,娘娘让您过去看看。”桃香言辞恳切,配着刚才故意恶心皇后红彤彤的眼眶,还真像那么回事。 “过去看看。”涉及到女儿,汉宪宗脑海里一时间什么都不想了。 小家伙不是一直最乖巧吗?他虽然初为人父,但是也知道以前自己那些皇弟有多吵闹,不止一次感叹过女儿果然是小棉袄。 所以现在听了桃香的话,他一门心思就是要过去看看,甚至都没有多看皇后一眼,撇下桃香直冲冲朝着未央宫去了。 就连来福都傻眼了,愣了一瞬才叫着皇上追上去。 皇后站在原地,精致的护甲将她的手心掐出了血。 而这边,急匆匆的汉宪宗赶到未央宫,没有听见女儿的哭声,倒是一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嘎嘎嘎的笑声。 急的一路过来走的呼吸有些急促的他,在听见里面孩子的笑声后,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推开门进去,里面和他脑海里构想的一样,暖融融的烛光充斥着整个房间,穿着一身粉纱的谢姿月正含笑坐在榻边的小桌旁。 她用纤细白皙的手腕撑着脑袋,顾萱就在她目光所及处,像只翻过来的乌龟一样做动着手脚。 她的小手小脚很小,但是却意外的有力气,整个身体都被她的动作带的颤动着,嘴里发出的声音是汉宪宗从来没听过的嘎嘎笑声。 似乎是听见了门打开的声音,烛光下美丽的女子含笑看过来:“陛下来了?” “哈哈哈~”顾萱又高兴地扑腾了两下。 汉宪宗忍不住笑了起来:“听说阿萱哭的很惨,朕就过来看看。” 结果这家伙笑的这么开心。 但是汉宪宗心里没有一点责怪,他本身就打算来未央宫,谢姿月能主动让桃香来宫门口争宠,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咿呀咿呀。”顾萱将手抬起来挥。 她哪里乱哭了,她乖得很好不好? 不过父皇怎么还站在外面不过来?她只听得见他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虽然父皇拿蝎子吓她,但是她还是喜欢父皇的! “你怎么还不过来?”见女儿听见汉宪宗的声音后明显更激动了,谢姿月好笑的同时也忍不住催促: “你看看这家伙都着急成什么样了?就等着父皇过来抱她呢。” “父皇来咯。”汉宪宗一边解开披风一边走进来,站在顾萱的面前逗弄她,使劲搓手。 他来的路上更深露重,身上沾染了不少冷气,等他将手搓的暖和起来,才将顾萱抱了起来。 “可算不生父皇的气了。”汉宪宗见女儿笑着往自己胸口钻,觉得窝心极了:“朕的小公主真是可爱。” 第62章 阿萱像朕! 桃香这时候端上了小厨房一直温着的暖汤,这暖汤做出来也有一会儿了,现在正是温度合适的时候。 谢姿月从桃香手里接过汤碗,用汤匙搅拌了两下,正准备递给汉宪宗,见他双手抱着女儿不得空,便亲自舀起一勺喂他。 汉宪宗喝下一口,哈哈笑道:“爱妃宫里的汤就是甜。” “哈哈哈~”顾萱听了,也忍不住拍起手笑。 “还是你的嘴最甜。”谢姿月也忍不住笑了,视线落到女儿的脸上,见她左脸似乎有个若隐若现的梨涡,当即瞪大眼睛: “你看看阿萱,她和你一样,脸上好像有个梨涡哎。” 汉宪宗左唇下有个梨涡,所以他一般不喜欢大笑,因为笑起来有失帝王的威严。 谢姿月则没有。 之前一直没发现,但是她现在坐在这边,视线不经意间看见女儿的时候,突然惊奇女儿也有一个,而且还在差不多的位置。 “是吗?”汉宪宗立马将顾萱提起来,面对面仔细看:“让朕看看。” 他之前一直希望女儿长得像爱妃,后来生下来之后的确是个和爱妃很像的公主…高兴归高兴,有些时候心里也琢磨着,女儿咋就没有一点像自己的地方呢。 所以现在听见谢姿月的话后,他将女儿提起来面对面,十分虚心的求教:“在哪里?” 顾萱小小一个人,被像个东西一样提溜起来,和自己父皇大眼瞪小眼。 谢姿月放下手里的碗,挪近了一些,纤纤玉指摸着女儿的左脸颊:“就在这里。” “没看见啊。”汉宪宗盯着女儿的脸左瞧右瞧。 顾萱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稀罕东西,被这新手父母研究着。 哎,谁让她顾萱是个充满包容的女儿呢?父皇和母妃喜欢看,她就配合着让看吧。 反正她也挺喜欢被提起来的感觉的。 这大概和婴儿都喜欢被提起来转圈圈是一个道理。 “那是现在阿萱没笑了。”谢姿月想了想,柔声说:“阿萱,笑一个,乖宝贝。” 顾萱像个工具人一样,听话的笑了起来。 她一笑,汉宪宗顿时激动了,要不是手里提着女儿,非得指着那个梨涡不可:“有有有,她真的有!” 汉宪宗心里“朕的亲闺女”这个想法更浓厚了,一把将顾萱搂进怀里,喜爱得不得了:“以后咱们阿萱,肯定是个大美人。” 谢姿月看汉宪宗这个架势,有些话都藏在心里没说。 要是和这个喜滋滋的老父亲说,以后他闺女越美,惦记的人就越多,他不得直接哭死啊? 对比谢姿月的想法,顾萱对于父皇的夸赞自然是喜不自胜,父女两个你说一句,我哼一声,直到晚上就寝的时候还没结束。 还是被谢姿月说了之后才消停。 第二天早上他去上朝的路上,坐在轿撵上,时不时摸着自己的左脸颊。 来福观察了许久,也没见他的手拿开过,一直在摩挲,也看不清楚是不是受伤了。 “陛下,”来福小心翼翼问:“您是不是有点上火啊?要不要奴才吩咐御膳房给您准备一点清火的汤药?” 汉宪宗回过神来,见来福正抬头殷切地看着自己。 “去去去。”他挥挥手:“朕没有上火,谁允许你胡乱揣度的?” 他只不过是想着女儿有个像自己的梨涡,老父亲激动而已。 “是是是。”来福忙应了。 这一天的朝堂之上注定不平静。 不过刚宣布上朝,就有好几个重臣跨列而出,手里拿着笏板,面色严肃。 汉宪宗自然知道他们是左相派的。 想起昨天秦星的话,他已经猜到了这些人今日准备做什么。 果不其然,由吏部侍郎率先发难,指出大将军贪污受贿一事,并且证据充分,直接拿出了记载的账册。 大将军贪污的数额一出,百官咋舌。 账册被来福交到手里,汉宪宗翻看了几页,目光沉沉看向列中面如金纸的大将军。 吏部侍郎之后,又有好几个官员发言,指控大将军徇私枉法,包庇家中族亲违法乱纪,甚至亲弟还公然强抢民女,无恶不作之事。 桩桩件件,条理清晰,铁证如山。 大将军百口莫辩,汉宪宗顺理成章撸掉了他的职位,并命人受押问斩。 但是他的心情可一点都不美妙。 大将军这等人尚且被轻易挖除,足可见左相的实力。 今日慷慨激昂的官员大多和左相私交不错,既然大将军已经落马,那么也该说起功劳一事了。 …… 左相重回朝堂一事在下朝后很快传遍前朝后宫,最高兴的莫过于皇后。 一晚上都没睡好、脸色难看的她紧紧捏住自己的手,高兴道:“爹回到朝堂了!这下谁还敢看不起本宫?” “是啊娘娘。”尔荣也高兴,“老爷现在重回朝廷,娘娘若是在宫中受了委屈,也有老爷撑腰。” “你说的对!”皇后再也坐不住了,急着让尔荣给自己梳妆打扮,她要好好准备。 今日爹爹重返朝堂这样的好事出来了,要是她去请陛下,就算是看在自己爹爹的面子上,陛下也肯定会来景和宫。 想到昨天自己被截胡的事情,皇后就恨得牙痒痒,她晚上回来甚至喝了疏肝解郁的汤药,不然气得睡不着。 她调理了身子,虽然昨日效果是最好的,但是今日机会也很大。 本来她从小养尊处优,身子底子好,要想怀个孩子也很容易。 尔荣高高兴兴地应了,忙为皇后梳妆打扮起来。 这件事情有人高兴有人愁,高兴的是皇后和太后,不高兴的自然就是谢姿月和德妃了。 德妃明显最急,她在得知消息后就赶到了未央宫,第一句就问:“娘娘,你知不知道左相已经又回到朝堂了?” “皇后肯定高兴坏了!” “你小声些。”谢姿月彼时抱着女儿,见她这么风风火火,很有些无奈。 她声音不慌不忙,语调却莫名带着几分深意: “皇后若是觉得她爹回来了,就能复宠,未免高兴的太早了……” 她让桃香去办的事情,就是为了这一天。 第63章 皇贵妃的计谋 皇后之前做了那么多坏事,还真的以为全部收拾干净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姐姐这是想到法子了?”德妃焦灼的神情在看见谢姿月这副表情后,霎时间松懈了。 她就怕谢姿月没有想到法子,导致皇后得宠。 皇后为了能怀孕,已经喝了这么久的中药,她家里递进来的方子势必作用不错,德妃是真担心她怀上孩子。 “之前是本宫想着,自己少出宫去,就能不得陷害,没想到皇后她们那样陷害本宫。”谢姿月说到这里,笑着看了一眼德妃: “不过这事儿还需要妹妹你的帮忙。” “姐姐但说无妨。”德妃笑了。 两人在宫里商量了许久,德妃才离开。 对比来时的急匆匆,出门的她神情闲适了很多。 不过她没有回自己的宫里,而是直奔御花园。 之前皇后为了讨太后开心修建的摘星楼,因为出了谢姿月和德妃的那件事,现在楼底下的门已经关了。 周围也没有任何奴仆把守。 德妃在四处转悠了一圈,果然如谢姿月所说,闻到了一股扑鼻的恶臭味。 她小心上前,发出恶臭的位置恰好是一处茂密的草丛,草丛旁边就是一个废弃的水井。 这里实在是太偏僻了,平常别说主子了,就算奴才也不会到这儿来。 或许那些人就是想到这点,所以才将东西扔在这里。 “去,你去叫人来!” 德妃吩咐跟在自己身边的贴身宫女静秋,静秋也知道自己主子和皇贵妃的计划,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连忙去叫人了。 静秋站在御花园里大喊大叫,很快吸引了不少在御花园附近的奴才。 其中正好有个机灵的小太监跟着自己的师傅见过她,知道这是德妃娘娘的陪嫁宫女,便讨好着上前问: “静秋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你还好意思说!”静秋拿手帕捂着自己的鼻子: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在御花园当差的?我们娘娘说要来御花园转转,到这里就闻到一股恶臭!你们都跟着过去收拾了!不然晚了娘娘怪罪,你们都得吃挂落!” 这些宫女太监们原本只看见她在这里,还以为德妃不在。 现在一听德妃也在,顿时不敢耽搁了,跟着桃香一起进去。 他们越走得近,便越觉得那味道难闻,忍不住捂住鼻子,眼睛也辣辣的。 什么东西味儿这么重? 刚开始那个机灵的小太监此时脑袋里天马行空,宫里不少主子收拾不听话的奴才,也不乏有打死了直接扔在角落里的。 难道这里是被扔了一个死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要是被德妃娘娘撞见那么晦气的事情,他们这些人还不知道要被怎么问责。 一时间,他脚底下走得更快了,像是生怕赶不及了似的。 跟着进了林子,太监宫女们果然看见德妃站在草丛前,他们点头哈腰还来不及行礼,德妃便受不了地挥手: “还在意这些虚礼做什么?还不快来把这腌臢东西拿出来!” 说来也是巧了,这草丛之中生长着一株极为漂亮的兰花,虽然是普通品种,但是色泽娇嫩。 德妃素来爱兰花,宫中种着不少。 不了解的宫女太监们自然不知,但是那个机灵的小太监猜测她可能是喜欢这一株兰花。 所以在去拿出那散发恶臭的东西时,他刻意注意着没有踩到兰花。 不过,待看见那一团散发着浓浓恶臭的东西时,他也傻眼了。 只见一条黑蛇蜷缩在一团已经腐烂地看不出是何物的东西里,黑蛇像是没死多久,但是身上的皮肉已经烂了不少。 依稀能看出它身上的花纹,太监宫女们都有种熟悉的感觉。 要说御花园里有蛇,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毕竟这里花草环绕,要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那才显得诡异呢。 只是这条蛇可不是简单的蛇!这是黑蛇! 之前咬了皇贵妃的就是一条黑蛇,当日那黑蛇趁着人多侥幸逃脱,后来汉宪宗曾下令将这蛇抓到。 毕竟它攻击过人,放任它留在御花园里也是一大祸害。 所以就由当日的目睹者口述,让画师画出了图案。 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御花园里当差的太监宫女都在找它。 可惜它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一直没被找到。 现在它居然莫名其妙死在了这里,而且这个位置很巧,恰好是那株三角梅的不远处。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如果这蛇是他们发现的,只需禀报御花园的管事公公即可。 但是现在发现的人里多了一个德妃,德妃是他们的主子,这件事就要听从德妃的安排了。 “这不是那日咬了皇贵妃姐姐的黑蛇吗?”德妃惊奇地看了一眼,眼神很是嫌弃: “包裹着它周身的是什么东西?实在是恶心。” “回娘娘,”静秋面露迟疑:“这蛇看起来像是被诱捕的。” “诱捕?”德妃不解地看了两眼:“这一团恶心的东西还能诱捕蛇?” 其他宫女太监们也不明所以,都看着静秋,想听听她怎么解释。 “在奴婢的老家,若是捕蛇人想要引蛇出洞,便会用血腥之物诱捕,这东西像是故意有人把它引出来……不过奴婢也不能确认。” 这话一出,宫女太监们都神情微妙。 当日谁不觉得蛇咬皇贵妃蹊跷啊? 此刻听了静秋的解释,大家都有一种听了皇室秘辛的感觉。 “你去,宣太医来!”在宫女太监都看不见的地方,德妃满意地看了静秋一眼。 她指了指站在最前面、一看就很机灵的小太监:“让太医来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是!”那小太监高兴极了,德妃在这么多人中就使唤了他,可见是注意到他了。 他脚下跑的飞快,办事也很尽心,还特意在太医院去请的略通治疗动物之术的太医。 宫中有不少人都养着爱宠,就连当今太后都养着一只白色的狗,所以太医院也有可以给牲畜看病的太医。 第64章 事关皇贵妃和小公主 今日的御书房气氛也很微妙。 从下朝回来之后,汉宪宗就一直待在御书房里,周身的气压很低,明眼人都知道陛下现在的心情不好。 要是不想触霉头的话,此刻最好乖乖闭嘴。 所以来福一直在御书房里充当背景板,一句话都不多说,生怕被陛下收拾。 气氛正是微妙的时候呢,就听见门帘被掀开,小太监出现在了门口,恭敬跪下道: “奴才给陛下请安,陛下,德妃娘娘求见。” 德妃? 汉宪宗瞬间将目光从如山的奏折中挪了出来,盯着地上的小太监,神情不明。 但是自从德妃小产之后,这么久都没有看见过了,就算是为了安抚她,此刻也必须见。 “去宣德妃进来吧!” 他沉声吩咐,顺便将手里的朱砂笔放下。 小太监很快应声出去了,待门帘再次掀开的时候,德妃带着静秋出现在了御书房里。 汉宪宗本以为只有德妃和静秋,却没想到还有太医。 他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德妃,你带着太医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来给他把脉? “陛下,臣妾有要事禀报。”面对汉宪宗的疑问,德妃双膝跪地,面色严肃:“事关皇贵妃和小公主,还望陛下做主。” 听到和谢姿月与女儿有关,汉宪宗眼神一凝,瞬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说。” 他掀起下摆坐在了一旁的榻上,做出一副仔细聆听的神态。 德妃将视线投向了一旁的古太医。 古太医向陛下行礼之后,才开始说起了今日在御花园的发现。 随着他的解释,汉宪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是在脸色难看的同时,他眼底深处却大大松了一口气。 丝毫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的皇后仍旧在宫中精心打扮。 她今日打扮的极为精心,就连衣服都换了两三套才选出自己满意的款式。 毕竟在她心中,今日不仅陛下要来,而且还是众嫔妃要去向太后请安的日子,她必须要以最完美的姿态示人。 她本身的容貌也很出色,只是在谢姿月面前稍显逊色,但是现在这么一打扮,仍旧年轻娇美。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娘娘,快要到时辰了,咱们该去向太后娘娘请安了。”在她欣赏自己的美貌时,尔荣低声提醒。 “走吧。”她抬起手来,尔荣忙扶上:“去给母后请安,可不能误了时辰。” 皇后坐着轿撵到寿康宫的主殿时,外面等着不少嫔妃,嫔妃们各有各的娇艳,衬托的院中百花都失了颜色。 嫔妃们看见她来了,纷纷行礼。 皇后笑着让众人起身,待看见谢姿月也来了的时候,深感意外。 毕竟谢姿月向来不尊敬她和太后,仗着汉宪宗的宠爱,缺席了几次。 不过……皇后很快就想明白了。 之前那是因为她怀着身孕,陛下那会儿看重皇嗣,让她没事不需要出宫走动,现在孩子不是已经出生了吗?自然不可荒废了礼数。 何况…… 想到这里,皇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她爹现在重新回到了朝堂,这后宫中的人只怕都忌惮得很。 谁敢在现在当出头鸟啊! 皇后的眼神在谢姿月身上流转,谢姿月想装瞎都不行。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看等会儿皇后摔得有多惨,想欣赏她的模样,谢姿月都不想来请安的。 不过既然皇后这么看着她,她还是意思行了个礼。 只是礼数的敷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许久不见小公主了,公主真是长得愈发可爱了,和娘娘很是相似呢。” 两个后宫中位份高的女人别苗头,其他嫔妃不敢掺合进去,瞧着桃香怀里的奶团子正用手扒拉谢姿月的衣服,便从中调和起来。 作为新晋的母亲,别人夸自己,谢姿月的反应可能还一般。 但是谁要是夸她女儿,谢姿月再怎么都会给个好脸色。 她笑着转身看了看顾萱,见女儿扒拉着自己,便笑着道:“是长了些肉了。” 对比刚出生那会儿,现在的顾萱像个软软的白团子,浑身上下精致的和小仙女一般。 尤其是她的眼睛很漂亮,扑闪扑闪的,睫毛居然是弯起来的,看着人的时候就像会说话一样。 就算是讨厌谢姿月的嫔妃们看了,也从心里觉得可爱。 “呀呀呀——”顾萱丝毫没被其他嫔妃的话影响,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嫔妃们都在看着自己。 因为她躺在桃香的怀里,能将这些嫔妃的视线都尽收眼底。 有些人是真的眼里喜爱,有些人则是眼神复杂,甚至还有带着恶意的。 这种情况下,还是待在母妃的怀抱里最好啊!总不可能有那没有眼力劲儿的,敢对着谢姿月的方向投以恶意的眼神吧? 所以顾萱拼命地挥手,期待母妃能抱抱自己。 她肉肉的小手白白的,嘴里呜呜噫噫的撒娇声,衬托的那小嗓音娇嫩极了,谢姿月看着女儿的眼神就受不了了。 她从桃香怀里将女儿抱过来,顾萱也依赖母妃得很,立马就拱起身子,将圆圆的小脑袋往她的脖颈处钻。 钻的同时还发出让人心软的撒娇声。 众嫔妃们看着谢姿月脸上宠爱又幸福的微笑,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之前她们心里笑话谢姿月生了个女儿,可现在想想,有个女儿也不错啊! 女儿这么黏着她,也算是有个精神寄托了! 在这寂寞的宫中,要是能有个这样可人儿的小公主,也是一件好事啊! 不少嫔妃都暗自盼望,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得上天眷顾,生下一男半女。 深宫寂寞,至亲至爱的骨肉才是最大的慰藉。 一时间,嫔妃们都安静了下来。 正待一些人暗戳戳思考要如何转移话题的时候,就见寿康宫主殿原本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太后娘娘身边的兰若姑姑走了出来,笑道: “各位小主来得可真早,让大家久等了!太后娘娘现在已经起来了,请各位小主进殿吧。” 第65章 不如由哀家亲自抚养 听见太后已经起身,皇后面露喜色,在旁边笑道: “辛苦兰若姑姑通传,咱们大家伙就算是多等等母后也是值当的,母后该多歇息一会儿才好呢。” “知道皇后娘娘孝顺。”兰若姑姑也笑着打趣皇后一番。 其余嫔妃这时候只能装哑巴,人家可是亲姑侄,莫说兰若姑姑了,就算在正主太后面前也是能说上俏皮话的。 等这两人有来有往打趣了一句后,众人才跟着兰若姑姑进殿。 大燕以左为尊,皇后便坐在左边第一排,谢姿月则坐在了右边第一排。 其余嫔妃按照位份的高低排序,一屋子莺莺燕燕很快便将主殿的两排椅子坐满了。 顾萱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周围,对比于未央宫的精致奢侈,寿康宫就要显得朴素许多。 或许是太后年纪大了不喜铺张浪费,主殿里就连摆件都很简单。 众位嫔妃入殿之后,很快便有宫女们端了茶水放下。 此时太后还没有出来,嫔妃们便将茶杯端起来,用茶盖轻拨茶汤,时不时说些逗趣话。 坐在皇后下方的一美艳女子是柔嫔,她爹和左相交情不错,所以她一进宫就投靠了皇后。 见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殿内惟有小公主时不时发出的声音,她便笑着挑起了话题: “说来,皇后娘娘在宫中为陛下分忧,皇后娘娘的父亲左相大人在前朝为陛下解难,娘娘一家实在是陛下的肱骨之臣。” 这话显然是皇后爱听的,她唇角露出一抹笑容,装模作样的拿手帕擦拭唇角: “能为陛下效劳,是本宫家里的荣幸。父亲即便之前在家里,也是日日为国事忧心,能帮到陛下的忙,父亲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皇后此言一出,在座的不少嫔妃都出言捧她。仅有几人未曾开口,其中就包含了谢姿月。 顾萱甚至听见自己母妃冷哼了一声。 不过因为其他嫔妃拍马屁的声音太大,所以皇后没有听见。 皇后人逢喜事精神爽,太后和她是一家人,自然也不例外。 她由兰若姑姑搀扶着,人还没走出来,声音就先传出来了,笑呵呵道: “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一个个都笑的这么开心?哀家在里面都听见了。” “拜见太后娘娘。”嫔妃们纷纷起身行礼。 太后笑着让大家平身,接着坐到了最上面的位置。 这时候柔嫔眼神一闪,讨巧着说了方才的话。 她想在太后面前刷刷脸,只可惜马屁拍错了人,太后不过是笑着点评了一句,很快便将话题扯到了其他地方。 “过些日子就要去国安寺祈福了,哀家日日抄写佛经诵福,对这宫中的注意难免松懈,皇后这点倒是料理的不错,众位嫔妃也安分。” 太后向来喜欢在众嫔妃面前给皇后脸面,大家早已见怪不怪,只有皇后满面羞涩地谢过太后的夸赞。 太后点点头,目光一一扫视过众人,视线很快再次定格在谢姿月处。 谢姿月怀里抱着顾萱,作为汉宪宗目前唯一的孩子,顾萱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注意到太后看着女儿,谢姿月眼下闪过一抹警惕,直觉告诉她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她不过刚有这个预感,太后就故作慈爱地开口了: “这小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子,不过才短短时间没见,襄嘉竟然已经长得如此可爱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故作慈爱,但是眼底却没有任何喜爱的情绪。 谢姿月自然知道她是在做面子上的功夫,但是毕竟是太后,既然开口了,她也要回答。 于是她颔首道:“多谢太后娘娘关怀,襄嘉的确长了不少。” 她将怀里的女儿搂紧,只露出圆圆的后脑勺。 顾萱却是个小调皮,在母妃的怀里转过头来。 除了之前满月宴的时候见过太后,她后来一直都没看见过,都快将对方的模样忘记了。 于是位于上座的太后只看见谢姿月怀里转过来一个小脑袋,又白又圆的脸上有一双格外清澈可爱的眼睛,与她母妃如出一辙的五官,却少了几分谢姿月的清冷,多了几分幼儿的憨态。 平心而论,谁都不能说小公主长得不好。 而且从她浑身上下这股机灵毓秀的劲儿就知道,以后也一定是个极聪明的小公主。 只是太后喜欢不起来,只道:“嗯,小公主的眉眼与你愈发相似了。”这话是对着谢姿月说的。 之前满月的时候,公主虽然和她母妃相似,但是还没这么相像。 没想到现在越长越像了。 柔嫔实在是个没脑子的,就知道看表面,私底下没个考量。这会儿她见太后夸赞小公主,便自以为摸透了太后的心思,故意卖巧: “太后娘娘说的极是呢!皇贵妃姿容不凡,小公主同皇贵妃娘娘如此相似,可见将来也是个大美人儿!” 毕竟是夸赞自己的女儿,所以即便知道她是皇后那边的人,谢姿月也给了柔嫔一个好脸色。 只是她心里腹诽,如此愚笨之人……倒也稀罕。 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皇后暗暗瞪了柔嫔一眼,柔嫔接受到皇后凌厉的视线,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顾萱这时候也看见了太后的模样,不得不说历代皇帝都是好福气,太后即便年逾五十,仍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貌。 她也看出了太后不是真心喜欢自己,也颇觉无趣,将脑袋重新埋回了母妃的怀里。 谢姿月感受到女儿不安分的乱动,很有些无奈,她用手将孩子固定住,不让她再继续乱动。 不过动作却很轻柔,神情带着浓浓的爱意,让人一眼就知道她极爱小公主。 太后此刻眼神微微一闪,笑道: “襄嘉瞧着实在是可爱,哀家瞧了心里也喜欢,觉得这孩子和自己有缘份,不如让孩子大点来寿康宫,由哀家亲自教养。” 这话一出,别说在场的嫔妃们了,就连皇后都极为错愕。 她们没听错吧?太后居然说要亲自教养皇贵妃的女儿? 第66章 给哀家跪下 众人并不是觉得这是一份莫大的殊荣,恰恰相反,大家都觉得离了大谱。 虽然由太后教导的公主说出去好听,将来身份也更高贵……但是那只是适用于生母位份底下的公主。 襄嘉长公主乃是当今皇贵妃所出,又占了“长”之一字,若是将来没有嫡出公主,她的身份便是公主之中最为尊贵的。 根本不需要让太后抚养来镀金啊! 而且……想到这里,大家的视线都暗戳戳看了看皇贵妃。 只见皇贵妃脸色阴沉,整个人的脸色都难看无比。 大家也觉得可以理解。 毕竟谢姿月极为疼爱女儿,自己千娇百宠的女儿,自然希望她能承欢膝下。 不论太后这话是心中真心所想,还是拿出来刻意戏弄,对于谢姿月来说,都是莫大的羞辱。 皇后也有点搞不懂自己姑母的操作了。 但是她这人有一个优点,就是不置喙太后的决定。 虽然不知道太后在说什么,但是至少不会拖了太后的后腿。 大人间的沉沉浮浮亦或者各怀鬼胎,只有她们自己才清楚。但是对于顾萱这个小朋友而言,一切就显得简单多了。 当顾萱听见太后说要亲自抚养自己的时候,人都吓坏了,她瞬间便哭了起来,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很是讽刺。 谢姿月抱着女儿发紧的手此刻也微微松懈,她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虽然知道太后不可能强迫自己,但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在听见别人妄图抢走自己的女儿时,她心里那一瞬间的戾气与恐慌根本压制不住。 还是女儿的哭声将她的理智拉回现实。 她端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行礼,态度也不恭谦,直视着太后道:“多谢太后抬爱,只是阿萱依赖臣妾,所以不劳烦太后了。” 说罢轻轻摇晃着怀里的顾萱,顾萱埋在母妃的怀抱里,小手紧紧捏着她的衣服,像是害怕被人抱走似的。 不过母妃的话的确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母妃那么爱自己,怎么可能把她交给太后那个老妖婆抚养呢? 而且还有父皇呢,父皇也肯定不会同意的! 太后心里肯定清楚这一点,她说这话就是存心膈应人,存心想找不痛快。 小小的顾萱对太后的不喜欢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不管是出于什么心理,太后自己也是母亲,想要将人家的孩子抢过来,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女人,实在是差劲极了。 怪不得教导出来的福康公主那么差劲! 这一伙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哼,”太后冷冷哼了一声,虽然她早就知道了结果,但是听见这话也蛮不高兴的,不咸不淡道: “皇贵妃,宠爱公主也要有个度,莫要以后将孩子宠坏了。” 太后这话就是内涵以后顾萱会被皇贵妃教坏。 谢姿月不太能忍受别人说自己坏话,但是也能忍一部分。 自从做了母妃之后,她不能忍受别人说她宝贝女儿的一点不是。 尤其现在女儿还这么小,正是吃奶的时候,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错? 太后现在将这样恶意的揣测强加在顾萱身上,谢姿月根本忍不了。 于是她拢了拢女儿的衣服,笑道:“太后娘娘放心,臣妾以后一定好好教导公主,必不会让公主做出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 作为一个知道前情后果的小婴儿,在听见自己母妃这话的那一瞬间,顾萱险些乐呵出声了。 不愧是她的母妃啊! 太后内涵自己,她直接内涵福康公主。 福康公主之前因为驸马外室,在大庭广众之下同驸马当街对峙,当时不少百姓都围着看笑话,甚至还有好事者编了歌谣传唱。 这歌谣明面上是在说驸马薄情寡义,但是福康公主的嘴脸也被写了进去,甚至还有说书人编了故事,在茶楼里大肆宣讲,那段时间里,茶楼里的惊堂木都拍烂了几个。 皇家秘辛是百姓们接触不到的层面,正因为接触不到,所以他们才格外感兴趣,茶楼座无虚席,场场爆满。 这样大的影响力,皇室的颜面都快扫尽了,宗室没少派人斥责,话里话外都是福康公主丢了皇家的颜面。 最后还是太后派人去将这件事平息下来。 即便如此,也费了好大的功夫。 而代价也是巨大的,不仅驸马成功将小妾迎进了家门,过了明路,现在还马上要给驸马生下孩子了。 毕竟出了前面的事情,百姓们正是关注福康公主三俩事的时候。若是那小妾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福康公主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这件事让太后气坏了,背地里还喝了药调理身子,可谓是太后的死穴。 因为这昭示着她教女无方。 现在谢姿月拿这件事来回复她,不就是内涵她吗? 太后气得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真是放肆!” “皇贵妃,你这是恃宠而骄,仗着自己给皇帝生了公主,就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吗?” “皇家的事情也是你能出言妄议的?你可莫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太后发怒,嫔妃们纷纷起身:“太后娘娘恕罪。”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大家都怕火烧到自己身上,所以都把头低着。 反正这种时候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在嫔妃们都急匆匆起身的情况下,谢姿月不慌不忙抱着女儿起身:“太后娘娘折煞臣妾了,臣妾只不过是随口一说。” 她笑的更好看了:“毕竟皇室的颜面大家都很看重,太后娘娘您不必放在心上。” “放肆,给哀家跪下!”太后没想到谢姿月还敢顶嘴,恼怒指着她。 顾萱用冒着星星的眼睛看着自己母妃。 谢姿月没注意到女儿的眼神,她只是冷冷的看着太后,并不打算跪。 太后见此更怒:“你不跪下是不是?好!真是好极了!来人,给哀家将她按下去!” 太后话音落下,便有几个膀肥腰圆的婆子从一旁出来,眼神不善地靠近谢姿月。 谢姿月正待发话,忽然,寿康宫外面传来了太监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第67章 母后自己也糊涂了吗 太监的声音又响亮、拖的又长,在不算嘈杂的寿康宫正殿显得格外清晰。 端坐在上方的太后眼睛微眯。 底下的众嫔妃倒是面面相觑,每个人心中想法各有不同。 几个膀肥腰圆的婆子也不是傻子,都知道汉宪宗宠爱谢姿月,之前汉宪宗不在,她们还可以仰仗着太后为非作歹。 现在汉宪宗来了,她们要是再上前去抓谢姿月,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所以几个婆子对视一眼,默默收回了要去抓谢姿月的手,站到了一旁。 顾萱在听见太后要让人抓住母妃的时候,心里很是担忧。 谁知道父皇来的这么及时,她幼小的心脏顿时狠狠松了口气,至少有父皇在的话,谁都不能欺负她们! 她正想扒拉母妃的衣袖,便感觉母妃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然后直接跪了下去。 顾萱:??? 太后也瞬间瞪大眼睛,用手撑住了扶手。 方才不是还不愿意跪吗? 她暗自咬牙,怎么听见皇帝来了,她就直接跪下了? 这是故意要给自己摆一道呢! 太后心里怄得要死,只是谢姿月的时间掐的巧,她甚至还来不及开口说话,汉宪宗就迈进了殿里。 一时间,不管众嫔妃心里如何疑惑不解,此时都只能起身给陛下行礼。 汉宪宗无意去管其他人,从进殿开始,他的视线就定在了殿中跪着的谢姿月身上。 他心中对太后的不满不是一日两日了,不过人的忍耐超过一定的限度后,便很容易被激怒。 见谢姿月抱着女儿跪在地上,汉宪宗上前亲自将她搀扶起来,冷道: “不知皇贵妃犯了何等大的错误?母后要罚她跪着?” 问话的时候,汉宪宗的眼神转了一圈,意思很明确。 为什么其他嫔妃都好好坐在位置上,就谢姿月一个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 且不提汉宪宗不相信谢姿月会犯错误,就算她真的犯了错,太后也不该如此让她难堪! “皇帝,哀家不过是说了皇贵妃两句,皇贵妃出言顶撞哀家,所以哀家才罚她。” 太后见汉宪宗神情冷硬,心中不快。但是她也知道汉宪宗不是以前那个没什么实权的皇帝了。 现在的汉宪宗手握大将军那部分兵权,还时常约谈老臣,可谓收服了不少忠臣,树立了威严。 迫于无奈,她只得解释了两句。 不过她即便解释,心中仍然冷笑连连。 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就会这些小家子把戏,只知道从这些方面来陷害她! “是啊陛下,”皇后和太后一体,此刻见汉宪宗有斥责的意思,也出来为太后正名: “是皇贵妃对太后出言不逊,所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汉宪宗就像不想听见她的声音似的,朝着她吼了一声:“住嘴!” “你的事情待会儿朕再和你算账!”想起方才德妃告诉自己的事情,汉宪宗对皇后的眉眼充满了憎恶: “你现在最好乖乖闭嘴!” 他骤然加大的声音吓了殿中所有人一跳,包括顾萱。 顾萱从出生开始,还从来没见过父皇发这么大的火。 她小小的身体忍不住被吓的发抖,谢姿月感受到了女儿的害怕,默默将她抱紧了一些。 嫔妃们愈发大气不敢出,皇后则是满脸委屈,眼睛都红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汉宪宗,似乎没想到汉宪宗会这样当众下自己的面子。 在她看向汉宪宗的时候,汉宪宗却没有看着她,而是直直看着太后的方向,只留给她一个格外绝情的侧颜。 皇后心乱如麻,自己的事情? 自己能有什么事情? 她做了不少亏心事,此刻一件件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难道是哪一件被陛下发现了? 皇后低下头胡思乱想,接着忍不住再次颤抖地看向汉宪宗的方向。 这一次,她看见汉宪宗的身旁站定了一个人。 德妃。 德妃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的,或许是她刚才低头想事情的时候。 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德妃并不在,只是她们姑侄俩都忙着和谢姿月打机锋,压根没注意到。 德妃的眼神直直和她对视,眼神之中充满了令人心惊的恨意和得意。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联想着刚才汉宪宗的话,皇后再也没办法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强忍着才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 之前还一边倒向太后皇后的寿康宫,气氛陡然一转。 皇后犹如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这时候满脑子都是想对策,自然不可能再帮太后说话。 太后这等人精,自然看出汉宪宗的不同寻常,她有心想要把这件事带过,好保得自己说话的权力,待会儿帮皇后说好话。 但是谢姿月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只见她眼眶发红道: “陛下,太后说等皇儿长大些,就送到寿康宫由她老人家抚养,臣妾舍不得,便争辩了两句。太后又说臣妾宠坏了阿萱,可是阿萱如今才几个月大,何谈宠坏一说?如果臣妾爱女之心也有错的话,就请陛下处罚臣妾吧!” 说完便又要下跪。 汉宪宗怎么可能让她跪下?忙扶住她:“爱妃不过是慈母之心,何错之有?” 闻得此话,太后心底便是一沉。 谢姿月慈母之心没错,所以皇帝是要当众斥责她错了吗? 太后又气又急,她已是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口不择言了。 她自己都有女儿,怎么可能还想帮别人带女儿?尤其还是她向来不喜欢的谢姿月所出。 她不过是存心想膈应谢姿月一番,哪知道事情就有这么凑巧,什么东西都赶到一起了! 现在才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太后心底不祥的预感很快得到了验证,汉宪宗果不其然开口道: “母后身边侍候的奴才糊涂,难道母后自己也糊涂了吗?以皇贵妃的位份,亲自抚养公主完全可以,母后怎得还喜欢强行拆散?莫不是听信了身边人的挑唆,所以糊涂了?” 汉宪宗看似在骂太后身边的奴才,实则句句都在讽刺太后。 第68章 父皇简直酷毙了! 太后要是自己心里没那个想法,光凭借奴仆们的三言两语怎么可能让她做到这一步? 汉宪宗这样指桑骂槐,不过是看顾着一点他自己的面子,不希望落下话柄被旁人说他不孝。 太后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被人当众责骂的一天,一时间又羞又恼,竟半天没说上话来。 兰若姑姑作为跟了她几十年的嬷嬷,自然也看出了太后的困窘,这倒也是个忠心护主的奴才,此刻连忙跪倒在地,将罪责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求陛下明鉴!是老奴多嘴,挑唆了太后娘娘!老奴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几十年了,虽然身份卑贱,但是太后娘娘还算倚重老奴,所以受了老奴的挑唆!还望陛下恕罪!” 太后捂着胸口,见有人出列为自己担下这一切,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她贵为当今太后,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要是让她自己开口认错,那和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方才被皇帝那样质问,太后已经觉得丢了自己的颜面,那已经是她觉得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汉宪宗冷冷瞥了兰若姑姑一眼。 是一个好奴才,不过是帮着主子作乱的奴才。 “既如此,恶奴唆使母后糊涂,便将此人杖毙吧。”他轻飘飘的,仿佛说出口的是今天的天气不错。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太后也瞬间睁大了眼睛。 兰若是她进宫起就跟在身边的心腹,对她忠心耿耿。 今日之事也就她机灵,出来替自己承担下一切,汉宪宗居然一点脸面都不给她,要杖杀她最得力的心腹! 眼看着外面走进来几个身强体壮的侍卫,作势要将兰若姑姑拖下去,太后稳不住了,痛心道: “皇帝,哀家不过斥责皇贵妃两句,莫说哀家未曾让她跪下,即便哀家真的让她跪下,哀家作为一个太后,连惩罚宫妃的权力都没有了吗?兰若侍奉了哀家几十年,现在你要杖杀兰若,你又置哀家于何地?” 兰若姑姑双臂已经被侍卫圈上,准备拖出去,她这时候哭着道:“太后娘娘,老奴来世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对老奴的恩情。” 说罢疯狂朝着地下磕头,没几下额头上就出现了血迹,可见有多用力。 而且因为挣扎,她的发髻散乱一团,此时看起来就像个疯婆子。 “给哀家住手!”太后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兰若姑姑被拖下去,指着那两个侍卫恨声阻止。 两个侍卫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由得停在了门口。 兰若姑姑此时浑身发软,已经泪流满面。 “母后折煞儿子了,母后年事已高,平日里在宫中诵佛念经已是为朝祈福,这宫中嫔妃的事情,还是不用母后操心,以免母后困乏。” 汉宪宗既不出言命令两个侍卫行刑,又不回复之前太后怒极的言论,只是说了上面那番似是而非的话。 太后如何听不出来他的意图? 无非是说自己从今往后就在寿康宫吃斋念佛,不要去管后宫的事情,如此他才会继续把她当太后对待。 若是她仍旧要把手伸进后宫之中,管辖后宫嫔妃之事,他便不会对她如母后般尊敬,甚至今日就要杖杀她的贴身嬷嬷! 太后面露苦笑,汉宪宗给了她选择的余地吗? 今日是怎么样都要听他的选择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好像一瞬间苍老了许多,难掩心寒道: “哀家年纪大了,管不了后宫的事情了,以后后宫如何哀家都不会再过问。兰若是哀家身边用惯了的,今日谁都不能动兰若。” 太后这番话表明,她以后会如汉宪宗所言,整日里在宫中吃斋念佛,必不会再插手后宫。 但是兰若必须平安无事。 不过一个老奴才,因为她同太后一伙的关系,汉宪宗猜测她还跟着一起坑害过谢姿月,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但是谅她以后也出不了什么乱子,所以汉宪宗便吩咐那两个侍卫将兰若放开。 两个侍卫将兰若姑姑放开之后,又恭敬的回到了殿外守着。 一身狼狈的兰若姑姑回到太后身边,神情难掩凄苦。 此时的太后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无力的坐到了座位上,神情恍惚。 目睹这一切的顾萱简直想大呼一声爽快! 今日母妃做事情做的漂亮!父皇也不逞多让,一点都没有惯着这些人,这次肯定让太后狠狠长了记性了! 果然皇帝还是要有实权才好啊!之前父皇做事情畏首畏尾,总担心惹来麻烦。 现在手里有实权之后,父皇简直酷毙了,看着太后坐在上方面色灰败的模样,莫说旁人了,就连顾萱这个小小的婴儿都觉得痛快! 当然,她母妃肯定也高兴。 从顾萱这个角度,能够很清楚地看见谢姿月唇角的笑意。 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母妃的时候,恰好被母妃抓包了,她笑着把手塞进了嘴里,朝着母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见女儿吃手,谢姿月立马把她的手拿了出来,小声道:“不可以吃小手。” 顾萱瞪大眼睛,对哦,小手上有细菌,不可以吃手…… 刚才她将手塞进嘴里完全出于本能……压根忘记了这一点。 有时候小婴儿的本能真的是一件很麻烦且难以抗拒的事情。 母女两人的互动不明显,几乎没人注意到。 众位嫔妃这时候虽然仍旧大气不敢出,但是大家没有一个人觉得无聊。 方才陛下不是还呵斥了皇后娘娘吗? 那态度、那语气,要说没有什么劲爆消息,她们一个字都不相信! 现在太后娘娘这边搞定了,不知道皇后娘娘那边……又是个什么情况呢? 汉宪宗仿佛能听懂众人的心声似的,下一瞬就转头看向了皇后。 他的视线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皇后被这目光吓得哆嗦了一瞬。 “德妃,把你今天说的一切再复述一遍。”汉宪宗甚至连话都不想在皇后的面前多说,他直接让德妃将之前的话重新再说一遍: “皇后,你好好听清楚!” 第69章 非诏不得入宫(加更) “是。” 德妃眼见大仇即将得报,难掩心中快意,将之前在御书房说的事全盘托出: “皇后娘娘,之前御花园里的黑蛇,是娘娘借由大师做法,差人去御膳房拿了牛心引出来的吧?” 此言一出,莫说众位嫔妃及皇后本人,就连方才一脸颓废的太后都捏紧了手指。 这都是多久的事情了?怎么现在还拿出来说? 嫔妃们则是面面相觑,当日皇贵妃被黑蛇追咬一事,谁不觉得心中蹊跷? 但是当时没有查出什么,所以即便众人心中犯嘀咕,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现在这件事被翻了出来,且找到了证据,嫔妃们都微微低下头,掩下眼底的兴奋。 今日来给太后请安实在是收获颇丰,这是要看尽她们姑侄的热闹。 “你胡说!”皇后当然不可能承认,她手心几乎被护甲掐出血来,面上强装镇定: “当日的确有大师说做法要用到牛心,你纯粹是在污蔑本宫!” 皇后就是再傻,也知道现在的情形对于自己大不利,这种情况下必须死咬着不承认。 “污蔑?”德妃笑了,若不是有强有力的证据,她们也不选择在今日发难。 她看向身旁的静秋:“静秋,去把人带进来。” 静秋福了福身,转身出去,很快便领着三个人进来了。 其中一人身穿僧袍,进殿后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 见得此人,柔嫔捂住自己的嘴,难掩惊讶:“这不是隐明大师吗?” 说完,她想起自己是皇后这边的人,意识到自己此时应该装鹌鹑,忙低下头去。 “没错,”德妃看着脸色已然有些惊慌的皇后,笑道:“这正是皇后娘娘当日请进宫的隐明大师。” “隐明大师,娘娘口口声声说当日您要牛心来做法,不知可有此事?” 德妃也不耽搁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皇后身体微微颤抖,多亏她站在桌椅旁,暗自用桌椅支撑着身体。 她此时紧紧看着隐明大师,妄图给他使眼色。但是隐明大师却目光平视前方,神情悲悯,仿佛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当日贫僧只要了酒和供香蜡烛,不曾要过牛心之物。” 隐明大师乃是国安寺住持的亲传弟子,等现任住持圆寂之后,他便是将来的主持,他说的话向来很有分量。 之前皇后就是料定了这一点,所以才趁着要做法一事,借着隐明大师的名头说需要牛心。 这件事只要不是有心人专门去查,谁也不可能想到。因为许多法事本身也需要用到牲畜身上的东西。 但是现在被查出来了…… 皇后浑身一软,视线再也不敢直视汉宪宗。 德妃却愈发势强,继续道:“皇后娘娘也听见了,隐明大师说不曾要过牛心之物,当日娘娘却巧立名目,将这一切都算在了隐明大师头上,皇后娘娘拿这牛心,还说不是故意将黑蛇引出?” “本宫家里也有这个传统,若是修了新楼,便要用牲畜的心来做法,本宫不过是延续了在家里的传统,何来引出黑蛇一说?”皇后还不愿意承认,仍在挣扎。 德妃笑了,谢姿月交由她手里的证据能轻松将皇后捶死。 跟着隐明大师进来的另外两人,一人是太医,一人穿着简朴,神情瑟缩,一看就是宫外的人。 德妃先示意御医说话,太医便说了黑蛇乃是中了鹤顶红而死,因为牛心腐烂程度太高,看不出牛心里是否被下了鹤顶红。 但是最近只有景和宫的康德禄在太医院拿了鹤顶红,说是景和宫的老鼠最近愈发多了,要拿鹤顶红回去将老鼠药死。 说完这一切,太医拱手行礼: “当日拿药的正是微臣。微臣觉得鹤顶红毒性太强,担心误伤旁人,还曾劝过康德禄公公,不若拿些毒性不那么强的毒药,也能药到老鼠。但是公公说直接一劳永逸,鹤顶红正正好。” “黑蛇虽是毒蛇,但是也惧怕烈性毒药,鹤顶红恰是能毒死蛇的烈性毒药。” 汉宪宗冷眼看着皇后,皇后此时还想狡辩,他却一个字都不想听了:“德妃,让这些人快点都说完!” “是。”德妃给了皇后一个充满恨意的眼神,接着看向了最后一个看起来就老实巴交的男人。 神情瑟缩的男人这辈子都没想到还会有面见这么多贵人的一天,根据他的陈述,他是捕蛇为生的农民。 他们捉蛇人自有一套自己的办法,用引蛇粉先将蛇引出,接着再捕捉。 引蛇粉是他们这行才会有的东西,之前有人在他手上买了引蛇粉,因为戴着面具,所以他不知道那人的具体长相。 “你都不知道具体长相,为何要来污蔑本宫?”皇后总算找到了说话的底气,此刻双目含泪: “陛下,一切都只是巧合啊!你千万不能相信了德妃的污蔑!德妃是在污蔑臣妾啊!” 仅凭一面之词怎么能说明一切?难道一个看不清楚脸的人都要觉得是皇后的人吗? 皇后觉得自己掌握了证据,却不想德妃面露嘲讽。 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人拿出来了一个五十两的银锭,底部正是国库的印章。 刻有国库钢印的银子数额大,通常是妃位以上的嫔妃才能领作月例银子。 宫中妃位以上仅有三人。 德妃和皇贵妃都是太后寿宴的受害者,一切好像都指向了皇后。 皇后还在奋力解释,说不可能是自己的银子,说是德妃的陷害。 看着皇后歇斯底里的模样,德妃眼底闪过一抹快意。 她就是故意的,这银子是她拿出来的,皇后当日派人去买引蛇粉的时候还不算太愚笨,给的是看不出破绽的银子。 她将这个能代表宫中之人的银子拿出来,就是要让皇后觉得自己百口莫辩,要是桩桩件件俱是捶死,皇后犹如死狗一般的姿态怎么会有趣? 就是要这样歇斯底里像个疯子的模样才有意思呢! 有了之前那些证据,谁会觉得这银子不是皇后的? 至少汉宪宗不会。 他一点不想听皇后的狡辩,也厌恶再看见她的嘴脸: “皇后,你身为中宫,却半点没有贤德之风!谋害皇嗣,谋害嫔妃,如此歹毒的毒妇,怎配中宫之位?之前朕对你的警告,你半点不吸取教训!” “念在左相为朝立功的份儿上,你即日起便去国安寺祈福,非诏不得入宫!” 冷冰冰的宣告一出,皇后彻底瘫软在地。 汉宪宗虽然没有废了自己的皇后之位,但是和变相废黜有什么区别? 作为皇后,她却要去国安寺祈福,不能入宫……传出去又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第70章 惟愿我儿愚且鲁 陛下不过是念着她爹刚收集了大将军的证据回到朝堂,所以没有直接废黜她。 明面上还给了她皇后的名号,实际上却要将她赶出宫去! 一个离开皇宫的皇后,和丧家之犬有什么两样? 就连丧家之犬都比她体面! 皇后颓然跪倒在地,泪如泉涌:“陛下,都是臣妾糊涂,求陛下不要让臣妾离开皇宫……” 只有犯了大错的宫妃才会被放逐至国安寺,那里距离皇宫路途遥远,皇家除了祈福根本不会过去。 她还这么年轻,若是去了那里……以后的生活该是多么灰暗? 皇后脑中嗡嗡作响,整个人几乎都魔怔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都是自己在做梦,一定是这样!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腿上传来的痛意如此清晰,清楚的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自己该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继续留在皇宫里? 皇后无措的环视一周,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太后身上。 太后从德妃开始指认开始,一直保持缄默。 实际上太后心里满是失望。 她之前没少告诫皇后,凡事不要自作聪明,皇后次次做出受教的模样,却屡教不改。 如今犯下的错误全都被人犯了出来,太后明白,如果自己还想明哲保身的话,此时就该干脆放弃皇后。 如此愚笨之人……反正左相嫡女不止她一人,将来若是再行选后,她还有下一个人可以教导。 皇后显然还没意识到太后打算放弃她,还盼望着太后能帮自己说好话,膝行上前扒拉太后: “母后,求您帮忙劝劝陛下吧——” 她的哭声嘈杂,汉宪宗听得心烦,眼神示意一旁的来福。 来福了然,挥了挥手。 之前守在殿外的那两个侍卫这时候上前,拖着皇后离开了寿康宫。 皇后哭喊的声音渐渐远去了,众位嫔妃见没了好戏,也都低下头一言不发,生怕汉宪宗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柔嫔更是战战兢兢,一副随时都要晕倒的模样。 谢姿月见了不禁冷笑,这位是典型的又蠢又胆小。又担不了什么事情,又胆小如鼠,谁和她一个阵营,都要被她拖后腿。 “母后好生歇息,儿子还有事,先告退了。”处理了皇后,汉宪宗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想着御书房里堆积如山的政务,他不想在这里再耽搁时间。 说完这话也没有等太后回复,径直迈步离开了。 剩下一屋子莺莺燕燕凑在寿康宫中,仅仅相隔不到半个时辰,每个人的心境都判若两人。 谢姿月回到原先的座位坐下,神态放松,德妃这时候也找了个座位坐下。 “若是无事,你们都退下吧!”太后语气颓丧,说罢便欲起身,兰若姑姑忙伸出手去搀扶。 只是还来不及碰到太后,就见太后的身子一软,晕倒在了地上。 “太后娘娘!”兰若惊呼。 正巧殿中的太医还没有走,此时立马上前为太后诊断。 寿康宫中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谢姿月觉得无趣,恰好看着怀中的女儿昏昏欲睡,想到这时候正是一天中女儿喜欢犯困的时候,直接带着女儿回宫了。 德妃也不想在这里待着,大仇得报,她心里快活,此刻去景和宫落井下石才是她最想干的。 皇后一事很快在宫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她走的那日更是啼哭不止,可谓颜面尽失。 宫中的起起伏伏在所难免,前朝后宫因为皇后的事情发生了不小的波动,不过这些都不是顾萱一个小婴儿能左右的了。 皇后走之后,谢姿月就成了宫中位份最高的嫔妃,过得日子就更自由自在了。 太后从那天之后大受打击,居然真的在寿康宫闭门不出,整日吃斋念佛,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出门。 没有了太后出来搞事,顾萱的小日子别提过得多好了。 因为她拥有成人的记忆,却不想表现出自己的不凡,所以一直小心翼翼掩藏着自己的不凡。 寻常婴儿几个月学会什么,她便严格按照别人的表现来要求自己。 从来没表现出哪里不一样的地方,就连桃香都忍不住看着小公主念叨: “娘娘,公主的小手小脚看起来都很有力气,怎么还不会站起来呢?” 彼时顾萱已经十个月大,已经是个粉雕玉琢的大团子了。 她长得肉肉的,因为婴儿肥,脸上的五官虽然仍旧同谢姿月相似,但是却没小月份的时候看起来那么相像。 更像是萌哒哒版本的小谢姿月。 桃香说话的时候,谢姿月正坐在榻边守着女儿,顾萱则是在地毯铺就的地上玩布娃娃,听得这话,顾萱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自己的节奏掌握出现了问题,十个月的时候已经可以开始准备走路了? 可是不应该啊……不是都说小孩一岁走路吗? 她的小手小脚的确很有力气,爬的也快,但是就是不站立,主要是怕站起来就忍不住走两步…… 是不是演过了,表现的有些愚蠢了? 顾萱心里的小人儿大声咆哮,她也没养过小孩,确实没这个经验啊! “这有什么?”谢姿月不以为意,用手肘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扇着风: “旁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聪明,本宫却不然,惟愿我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百年,平平安安才比什么都重要。” 的确不少十个月大小的孩子都能站起来……甚至有些走路早的,这时候已经开始走路了。 但是谢姿月不要求孩子做什么,她将女儿视作上天对自己的恩赐,只要她能健康开心的陪在自己身边,就是对她最大的慰藉了。 “也是,”桃香笑眯眯的:“公主殿下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惟愿我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百年。 谢姿月这句话说的自然,却让顾萱愣住了。 她抬起头,手里的布娃娃也不玩了,直直看着母妃。 谢姿月看着女儿眼巴巴看着自己,还以为她有什么事,正准备伸手将她接过来,便听见了一道软糯糯的嗓音: “母妃~” 声音又软又亲昵,谢姿月当时就呆住了。 她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仿佛不认识女儿似的,定定看着她。 还是桃香最先反应过来,欣喜不已:“娘娘!公主在叫您呢~” 第71章 阿萱叫父皇啊 谢姿月当然知道是女儿在叫自己,她只是不可置信。 女儿长到现在十个月大,对自己十分依赖,也常哼哼唧唧着撒娇,但是从来没有开口叫过她。 她虽然知道是女儿还小,但是有些时候心里也有些落寞和期待。 落寞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听见女儿用甜甜的嗓音叫自己母妃,又十分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她眸中闪动着浓浓的爱意,唇角勾起,看着面前的女儿,只觉得那一声母妃比蜜都甜。 “乖乖阿萱,”她轻轻哄着,伸出手拍了拍,想吸引女儿的注意:“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再叫一遍。” 顾萱配合着叫:“母妃,母妃。” “欸。”谢姿月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喜爱的在她脸上亲香了好几口,抱着她的力度像是恨不得将孩子揉进身体里,觉得眼前的小家伙说是自己的命也不为过。 “我的女儿会叫母妃了。”她一边亲着小家伙,一边复述着,高兴的眉眼弯弯。 顾萱其实早就在练习叫母妃了,只是因为年纪太小,不能熟练控制舌头,说出来的母妃音调都不准确。 她能说到今天这种程度,已经是趁着为数不多谢姿月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勤加练习的结果了。 要知道,在爱女如命,非必要不会离开女儿半步的谢姿月眼皮子底下练习,顾萱可是花费了好大的功夫的。 在她的音调越来越准确的时候,她就在想,要是母妃听见自己叫她会是什么反应。 一定会很开心,眼睛里亮着暖暖的光吧?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很是幸福,一切的练习都甘之如饴。 但是事实证明,在幸福发生的那一瞬间比之前的所有设想都要幸福,谢姿月的反应比她想象之中还要开心。 “太好了!小公主会叫人啦!”桃香高兴的团团转。 作为谢姿月身边的贴身宫女,她对小公主的喜爱也一点都不比娘娘少。 无他,小公主漂亮的跟小仙女似的,而且不喜欢哭闹,尤其是眼神软软伸手要她抱的时候,她没有丝毫抵抗力。 别说她了,未央宫上下的奴才们谁不喜欢粉雕玉琢的小公主啊? “公主会说话了,今日是个好日子,桃香,你去赏未央宫上下的奴才三个月的月钱,让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 宠女无度的谢姿月因为女儿开口说话,阔绰了一把。 桃香笑嘻嘻福身谢礼:“多谢娘娘,多谢公主,只怕未央宫上下今晚都乐呵的睡不着觉了呢!” “就是要大家都高兴高兴。”谢姿月笑着说。 “嘿嘿。”顾萱也跟着笑。 没办法,母妃太重视我了。 桃香当然憋不住这个好消息,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未央宫上下,大家都乐滋滋的。 而且公主不过是会说话了,娘娘都这么开心,要是以后公主会走路了,会跑了,岂不是都要赏赐他们? 未央宫上下翘首以盼那一天! 当然,奴才们高兴可能是因为月钱多发了,有一个人的高兴就和谢姿月差不多了。 此人就是汉宪宗。 顾萱开口叫母妃那会儿汉宪宗还在上朝,下朝后就听人说皇贵妃请他去未央宫。 汉宪宗想着自己还有政务没有处理,想着晚点过去。 结果传话的是个憋不住事的,就把公主会说话说漏嘴了。汉宪宗路上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换下朝服就赶过来了。 老父亲的脚才跨进未央宫的主殿呢,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阿萱可会叫父皇了?” 汉宪宗急吼吼的进来,天知道他路上幻想了多久自己宝贝女儿叫父皇的场面。 “哪里那么快?”谢姿月笑盈盈的:“‘父皇’这两个字多难啊?你可不要为难我们的乖乖。” 顾萱见父皇进门来了,脸上的神情喜滋滋的,便两手抱拳上下摇动,做出恭喜发财的姿势。 这是前段时间谢姿月教她学的,她本就长得可爱,这么一抱拳就显得更加憨态可掬了。 看的汉宪宗疼爱得紧,爱不释手将她抱起,嘴里循循善诱:“快,阿萱,叫一声父皇听听。” 他一边说一边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看那着急忙慌的模样,像是恨不得女儿下一秒就能叫出来。 谢姿月看着他这么猴急,很是无奈。 如此不稳重,哪有一点帝王的模样?现在的汉宪宗今非昔比,手里握着不少重权,早已不是朝堂上那个受人制肘的天子了。 也只有在女儿面前才这么幼稚,不过是女儿早些叫了母妃,就这么急迫。 “父…夫…夫方,”顾萱见父皇这么急迫,只得开口。 不过一开口就是暴击,没有经过练习的咬字音准很差,她自己听了都暗自脸红。 哎,看来自己还是太厚此薄彼了,父皇和母妃这两个词语应该私底下一起练习的。 她胖嘟嘟的脸上皱起眉头,不同于寻常婴儿脸部稀疏的毛发,顾萱有着如一轮弯月般漂亮的眉型,此刻她这么皱着眉很明显。 但是这么小的孩子就做出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看得为人父母的汉宪宗和谢姿月都忍俊不禁。 当然,汉宪宗更多的还是激动:“听见了没?别小瞧了皇儿,她方才叫朕了!” 汉宪宗一脸显摆的表情,脸上充斥着老父亲的喜悦。 “嘚瑟什么?刚才阿萱也叫了母妃呢!”谢姿月不甘示弱。 “未央宫上下照料公主有功,赏一月月钱!”只能说不愧是夫妇俩,汉宪宗喜不自胜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赏赐下人。 谢姿月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顾萱也笑了,敢情自己叫一声父皇母妃,最高兴的还是未央宫的下人? 属于是什么都没多干,直接多拿了四个月的月钱! 桃香在旁边高兴的不得了,连忙又出去传递了这个消息,房外的宫女太监们都高声感谢公主殿下。 殿外殿内,气氛均一派祥和。 在这样和谐美好的气氛之中,汉宪宗正逗弄着女儿,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皱起了眉头:“再过几天,就要去国安寺祈福了。” 第72章 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 国安寺? 听到这个词语的那一瞬间,谢姿月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顾萱原本被自己父皇抱在怀里上下跳动,活跃的哈哈笑,这时候也慢慢不笑了。 之前被驱逐出宫的皇后不就在国安寺吗? 当日皇后的事情发生之后,前朝后宫可谓掀起了轩然大波,至少左相就相当不满,甚至不顾自己才回到朝堂,当众询问汉宪宗究竟为何。 毕竟从建立燕朝到现在,不管往上数多少代,都没有将皇后驱逐到国安寺,不允许皇后回朝的先例。 皇后是左相的亲生女儿,这样的做法无疑让左相相当丢脸。 要不是实在恼羞成怒,他也不会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发难。 汉宪宗可不怕左相的发难,面对左相的疑惑,他将皇后的所作所为一件件抖搂出来,最后再以钦天监的卜算为由,轻松就将此事摆平了。 此事被当众披露后,且不提左相气的告假三日,就连左相家的旁系都被羞的好几天都抬不起头来。 主要是这等奇耻大辱,实在难以想象以后他们这一脉的未出阁女子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不过汉宪宗也是个相当滴水不漏的帝王,他既然拿钦天监当了幌子,便私下秘密召见了钦天监监正,让他不要说漏嘴。 钦天监监正自然应下,不过他还带来了一个夜观天象的消息。 那就是最近不太适合去国安寺,要缓一段时间,当时去国安寺的话恐生变故。 汉宪宗听了便打消了最近去国安寺的行程,私下里觉得皇后刚过去,肯定是皇后太晦气了,才冲撞了天象。 去国安寺祈福这件事就这样搁置下来了。 直到最近几日,钦天监监正才又求见,说了去国安寺的吉日,正是几日后。 帝王家信奉天命,所以自认是天命之子,每年都要携同皇室家眷去国安寺祈福,这是历代帝王都坚守的传统。 所以即便谢姿月心里不舒服,这时候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满面为难道: “去国安寺祈福倒也无妨……只是陛下你也知道,那人也在那里,若是冲撞了皇室之人……”谢姿月点到为止。 汉宪宗当然听懂了她的意思,他自己也在心里烦闷这件事呢。 闻言便安慰道:“爱妃不必担心,届时等皇室之人到时,周围皆有侍卫把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皇后自然就是他口中的“闲杂人等”。 “那就好,”谢姿月看着顾萱笑道:“咱们阿萱从生下来到现在,还没出过宫呢。” 是啊是啊! 顾萱心里还是兴奋居多,和以前上学时候郊游的心情差不多。 “这次出去,也没办法让阿萱好好转转。”说到这里,汉宪宗也面露愧疚。 民间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有趣了,他以前当质子的时候不自由,无法出宫,但是认识过一个侍卫,他乃是大臣之子,还算尊敬汉宪宗。 所以给汉宪宗讲了许多宫外的有趣事,导致汉宪宗一直对宫外很是向往。 不过他没低落太久,很快便道:“等以后阿萱大点,朕就带你们出去微服私访,到处巡游一番,倒也不错!” 这话听得顾萱恨不得给自己的人生开个两倍速,迅速长大点。 微服私访……一听就很有趣! 谢姿月也高兴,笑着道:“那臣妾就等着那一天。” 三人在主殿内其乐融融,甚至汉宪宗还教顾萱又念了许久的父皇。 只是因为舌头不灵活,顾萱还是只能念出“夫方”这个音调。 不过汉宪宗还是十分乐呵,喜滋滋叮嘱谢姿月:“爱妃不能厚此薄彼,一定要好好教皇儿叫父皇。” 谢姿月笑着应了,等汉宪宗走了,桃香忍不住笑话: “陛下这是吃醋了吧?居然这么在意这个。” 讲道理,顾萱虽然父皇母妃都爱,但真要论最爱的,肯定是母妃啊! 汉宪宗疼爱她是不错,但是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处理政务。 只有谢姿月一颗心都放在她的身上,整日里都担心她哪里不舒服或者是不高兴了,这样无私的母爱牢牢牵扯着顾萱的心。 所以此刻她像是添油加醋似的,可劲叫着“母妃”“母妃”。 听得谢姿月心都化成了一团,抱着她笑:“小机灵鬼,知道在你父皇面前不叫,就在母妃面前叫是吧?” “公主殿下聪明。”桃香也嘿嘿笑了。 “还没进门呢,就听见姐姐在里面笑,这是遇见什么好事了?”主仆几人正说的开心,就见房门被打开,德妃走了进来。 因为一起扳倒了皇后的关系,德妃同谢姿月的关系也亲密了一些,两人时常走动。 关系熟稔之后她就更喜欢顾萱了,私下里没少和谢姿月感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怀上皇嗣,最好是个如小公主般可心的女儿。 但是或许是上次流产伤了身子,这么久了也没有再怀上。 “回德妃娘娘,是我们小公主会说话了,”桃香挤眉弄眼地福了福身:“会叫娘娘了。” “是吗?”德妃也瞬间稀奇,凑上前去盯着顾萱:“叫一声我听听?” 她这是故意逗弄顾萱,毕竟小孩天真,有可能还就当着她的面叫了。 顾萱可不是一般的小孩,看出德妃使坏想占自己便宜,十分聪明地转头对着谢姿月叫母妃。 “哎哟呵,”德妃瞬间笑了:“阿萱聪明啊。” 不仅聪明,声音也好听,软软糯糯的,怪不得人家都说小闺女是父母的小棉袄。 那一把子小嗓音,听的人心都酥了。 “哈哈哈。”谢姿月也笑。 “对了姐姐,”德妃今日前来肯定不是来闲聊的,择日要去国安寺的消息已经传遍宫闱了,她此时前来就是要和谢姿月商量: “过几天不是要去国安寺了吗?那个贱人还在国安寺呢,咱们要不要提前做些什么,免得出什么幺蛾子?” 德妃对皇后恨之入骨,自然不可能对她有任何心软。 她担心去国安寺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所以才速速赶来。 第73章 横生变故 “这件事不用慌,”谢姿月安抚她:“陛下说了,到时候会有重兵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去国安寺祈福的时候,帝王会携带众妃在殿内上香祈福,这种时候也是最有可能生乱的时机。 但是汉宪宗早有打算,可想而知那时候将是怎样的严防死守,皇后出幺蛾子的可能应该不大。 再说了,她让左相满门蒙羞,左相恨不得她死了,怎么可能还将所有的棋子都压在这样愚笨的女人身上? 以上是谢姿月的想法,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皇室出行那一日,声势浩荡。 御驾在中,还有众位嫔妃的马车,以及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侍卫和官兵。 百姓们夹道欢迎,御驾所及之处,乌压压跪了一地,都口呼皇上万岁。 大燕现在不说政通人和,倒也的确有百废具兴的苗头了,百姓们免受战乱之苦,徭役赋税也得以减免,是真心感谢当今圣上。 得知今日皇室出行去国安寺祈福,早早的就守在这里等着。 一眼望去,百姓们都跪倒在地,口呼陛下万岁。 声音成片,如同音浪,身处在其中的顾萱难以形容那一瞬间心中的感觉。 她无比清楚的认知到,在自己面前慈爱的汉宪宗究竟担负着怎样的职责,而历史上曾经掷地有声、千古流传的名句又带着怎样厚重的历史。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一直待在宫中,还没见过民间到底是什么样子,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都能听见市井之间的热闹非凡。 “母妃,母妃~”顾萱着急地指着马车的小窗,示意谢姿月将上面的帘子掀开。 自从前几天她开口叫了母妃之后,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一有什么事情就像小鸟似的叽叽喳喳个没完。 偏偏谢姿月对女儿软糯糯的声音毫无抵抗力,女儿一撒娇,她就什么都依了。 围观的百姓们只见豪华的马车被掀开了帘子,一大一小相似的面容一起凑到了车窗前。 正对着看见的百姓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谢姿月刚封皇贵妃的时候没少被大臣指着鼻子骂妖妃,满后宫的女人容貌都不及她,其容貌可见绝色。 即便是见惯了美人的王公贵族尚且会被惊艳到,何况街道两旁的百姓? 若说只有她一人出现在马车窗处,百姓们估计会觉得不可亵渎。 但是她怀里还抱着个同她如出一辙的小女孩,且小女孩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又可爱又娇憨。 百姓们都知道当今陛下唯有一女,想必这小女孩就是陛下的长公主了,一时间居然有不少看见母女两人的百姓自发给皇贵妃和小公主行礼。 顾萱还从来没被这么多人跪过,一直到走出了街道,一颗小心脏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呢。 国安寺距离皇宫的距离挺远,一大波人走了足足一天,天色将黑时才走到。 明日是拜祭的吉日,主持莫妄大师为皇宫中的贵人们安排好了房间,奔波了一天的顾萱才得以休息。 因为国安寺摆着历代帝王的牌位,拜祭前一日须得沐浴净身,耳根清净,汉宪宗这日便没有过来。 德妃倒是晚间过来了一趟,她已经打探清楚了皇后到这里的去向,据说皇后住的院子离这里很远,要想过来除非越过重重把守。 她一介弱质女流,谅她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如此便可以放心了。”谢姿月闻言也松了一口气,见外面天色不早,便道: “外面天色不早,明日还要早起,妹妹你先回去歇息吧。” 德妃心情颇好的回去了。 晚间歇息的时候,谢姿月怕顾萱认床,便将她搂在怀里拍哄。 顾萱的确有些认床,但是熟悉敬爱的母妃就在身边,闻着母妃身上好闻的味道,她渐渐的也觉得有些困了,眼皮子开始打架。 小孩的睡眠好,不过祭祀祈福是件大事,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谢姿月同桃香一起为女儿穿衣。 白胖的小婴儿可爱得很,穿上代表皇室的明黄色更显尊贵。 顾萱在梦中能感觉自己的手脚被摆弄着,但是她实在是太困了,根本不想睁开眼睛,只能哼哼唧唧希望对方别一直动自己。 看她像只猫似的哼哼唧唧,谢姿月同桃香都忍俊不禁。 等给她把衣服穿好了,谢姿月才开始梳洗打扮。 在这等重要的场合,嫔妃不是戴头面,而是戴朝冠。 朝裙在里,穿上朝袍,外罩朝褂,再佩挂朝珠,愈发显得她风华绝代,贵气逼人。 此时外间天色也亮了,没了皇后,谢姿月便应随汉宪宗同行。 汉宪宗过来等她们母女的时候,看见谢姿月这副装扮,眸中当即便闪过一抹惊艳。 “陛下,皇贵妃娘娘,吉时马上就到了,莫妄大师和隐明大师已经在殿内等着了。” 祈福时需要诵经文,两位大师也是早早就起床准备的。 “那走吧。”汉宪宗发话,一行人迈步走向大殿。 为了今日祈福顺利,国安寺宽敞的道路边,间隔几米便有侍卫守着。 如此大的兵力,可见汉宪宗的确是怕出幺蛾子,在严防死守呢。 只是这个世界上有个词语叫意外。 一行人才相携着走到路上,便看见一个宫女满身是血的从小道上跑出来。 宫女惊慌失措,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出门就撞见这样的事情,还是这样的日子,汉宪宗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来福上前斥责道:“你是哪宫的奴才?这样的好日子也是你能乱跑的?是不是不想要脑袋了?” 宫女没想到自己跑出来就碰上了皇上和皇贵妃,她忙不迭跪倒在地: “陛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不知道出来会冲撞陛下,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有几个脑袋够……”来福还要斥责,这时候被汉宪宗挥手打断了。 他意味不明看着这个奴婢,之前见她满身满脸都是血,所以一时间没看出来。 现在定睛一看,此人…不正是尔荣吗? 第74章 是娘娘的血! 尔荣倒还算是个忠心护主的奴才,之前皇后被驱逐出皇宫前往国安寺的时候,她自愿跟着皇后一起前来。 反正她是皇后的贴身宫女,汉宪宗也没拦着她,就让她跟着一起来了。 她现在不应该跟着皇后住在院子里吗?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满脸是血地跑到这里? 不仅汉宪宗认出了尔荣,一旁的谢姿月也认了出来。 她眯着眼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这不是尔荣吗?怎么浑身上下都是血?” 说罢暗自瞧了瞧方才尔荣跑过来的小道,那里此时跑来了几个侍卫,侍卫们形色匆匆,瞧见尔荣跪在陛下和皇贵妃面前,脸色大变。 几人忙上前请罪:“拜见皇上、皇贵妃娘娘,此贱婢擅自从院里偷跑出来,卑职等不慎跟丢了,冲撞了陛下和皇贵妃娘娘,还请陛下和皇贵妃娘娘恕罪。” “陛下!”尔荣见自己的身份已经被看出来了,这时候抬起满是鲜血的脸哭道: “求陛下救救我们娘娘吧!求陛下救救皇后娘娘吧!” 救救皇后? 别说汉宪宗和皇贵妃了,被桃香抱在怀里的顾萱这时候也懵了。 她现在已经是个大月龄婴儿,不像以前小时候被层层襁褓裹着横抱在怀里。桃香现在都是把她竖起来抱。 她刚才在桃香的怀里看见一个宫女披头散发的跑来,被吓了一跳。 她对尔荣的关注度不高,只知道她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根本无法将名字和本人对应起来。 要不是母妃开口说,她都不知道呢。 这个尔荣倒也是个有本事的,这么多官兵侍卫在这里守着,她都能突破重重难关跑出来。 她说救救皇后,皇后出了什么事情? 看着尔荣身上的鲜血,顾萱心想:难不成是这国安寺里有蛮横的僧人,对皇后非打即骂? “将此人拖下去!”听到’皇后‘二字,汉宪宗心里就烦闷。 要不是还顾念着时机,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将皇后赐死。 在今日这么重大的日子里,这个贱人都还要来添堵,汉宪宗面露厌烦,冷声命令一旁战战兢兢的几个侍卫。 “是!”几个侍卫松了一口气,还以为陛下会处罚他们,幸好陛下没有。 带着将功折罪的心理,侍卫们上前反扣住尔荣的手,就要将此人拉下去。 尔荣哭喊着挣扎起来:“陛下,奴婢没有骗您,皇后娘娘突然生了重病,咳血不止,奴婢身上的血就是娘娘的啊!陛下!求您救救娘娘吧!” 什么? 顾萱定睛一看,尔荣身上的血的确呈喷射状,只是因为太多了,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 皇后这得吐了多少血啊? 她之前出宫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才来这边几个月,就病得这么厉害了? 尔荣实在忠心耿耿,这种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挣脱开了几个侍卫的按压,一边求汉宪宗一边磕头。 眼见周围站立的侍卫频频探看,又快误了吉时,汉宪宗也不想在佛门之地平添杀戮之事,便皱眉对来福道: “去叫一个随行的太医去看看。” 他声音不小,尔荣也听见了,忍不住喜极而泣,连声谢恩。 “是。”来福一边应下,一边也在心里觉得这事晦气。 等走远了,谢姿月才似不经意般问道: “皇后不过才来了国安寺几月,如何就病的这么厉害了?” 尔荣身上的血看了都吓人,很难想象居然是人吐出来的。 要说这是生病谁信? “谁知道呢?”汉宪宗彻底厌烦了皇后,闻言只是眉眼处闪过一抹厌恶,连多余的好奇心都没有。 谢姿月见此便不再提这话,而是打定主意私下差人去打听。 刚出门就遇见这样的事,汉宪宗心情极差。好在接下来的路上一切顺利,等他们几人到的时候,其他嫔妃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见两人来了,嫔妃们行礼后便跟在这两人身后。 因为谢姿月不是皇后,所以不能与汉宪宗平行,她的位置稍在后一点。 顾萱作为当今唯一的皇嗣,即便是个公主,也跟着进殿了。 但是因为她年纪小,肯定不可能让她自己跪着,而是由桃香抱着跪在最后面。 莫妄大师和隐明大师在前诵读佛经,每位嫔妃手持三炷香。 待两位大师提醒时才将香插进面前的香炉里,表情虔诚。 如此,嫔妃们的事情便算完成了。 汉宪宗还要进内殿里去拜大燕历任帝王的牌位,能与他一同进去的只有皇后和皇嗣。 但是现在皇后同废后无异,膝下唯有一个女儿…按道理他一人进去便可。 只是汉宪宗想了想,还是让桃香将小公主抱来,自己带她进去。 莫妄大师乃是隐明大师的师父,隐明大师带着其余嫔妃离开了,他就在此处等汉宪宗,准备陪着他一起进内殿。 见汉宪宗准备带上公主,他一言不发,混浊的视线却仿佛洞悉一切,并没有出言反对。 顾萱被父皇搂进怀里,满脸懵懂,还没搞清楚情况,便听自己父皇对面前年老的大师解释道: “莫妄大师,朕如今膝下子嗣不丰,唯有一个长公主,既是去给祖宗们上香,不若也带上朕的后人。” 原来是去给以前的列祖列宗上香啊。 顾萱恍然大悟。 不过…虽然她以前的历史不怎么好,但是也知道,古代极其看重皇子,自己虽然是长公主,但是照理说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这一切都是占了长公主的便宜,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父皇的宠爱。 顾萱决定私下加练叫父皇的时间加长,父皇对自己那么好,她一定要速成叫父皇的目标! 她脑袋里正天马行空,突然感觉一道悲悯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抬眼一看,只见莫妄大师苍老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正打量着她。 谢姿月还没有出去,因为女儿在汉宪宗怀里。 此刻她见莫妄大师一直盯着女儿看,觉得他一定不会同意汉宪宗的要求,不禁上前几步,打算伸手将女儿接回。 第75章 未知奇毒 顾萱已经十个月大了,胖嘟嘟的一团,像个大雪团子。 她被母妃抱在怀里的时候,显得很大只。但是汉宪宗身材魁梧,她在父皇的怀里就显得很小,看起来可爱极了。 莫妄大师看向顾萱的时候,顾萱的视线刚好也在他的身上,一老一小就这么对视了。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清澈见底,在看见莫妄大师眼神的那一刻,居然有种自己被看穿的错觉。 莫妄大师是国安寺的主持,按照以前的说法,是不是就相当于是国师了? 这种国师应该很厉害的,难不成连自己灵魂来自异世都看出来了? 顾萱忙将头埋进父皇的怀里,小身子还拱了拱,好像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恰巧这时候谢姿月的手伸了过来,见女儿在汉宪宗的怀里拱,她一时间有些尴尬,手伸过去也不是,拿过来也不是。 总不可能直接在陛下的怀里抢孩子吧? 正左右为难之际,便听莫妄大师开口道:“一切但凭施主做主。” 作为国安寺的主持,莫妄大师很有一身本领,他从来称呼旁人都是‘施主’,哪怕面前的是当今至尊。 他这话的意思也是同意了汉宪宗要将顾萱带进去的请求。 谢姿月心下一松,自己女儿作为一个公主,能有皇子一般的殊荣,这事儿以后传出去,女儿的身份只会更加尊贵。 她当然是希望孩子进去的。 却没想下一秒,莫妄大师的眼神又看向了她:“这位施主也跟着一起进去吧。” 他眼神虽然看着谢姿月,但是其中蕴含着的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谢姿月一愣。 皇后被驱逐至国安寺的消息肯定瞒不过莫妄大师。 他如此聪慧通透,势必知道谢姿月目前的身份不能进去。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就连汉宪宗都愣了。 莫妄大师不等他们说话,说完这话后直接转身带路。 谢姿月和汉宪宗虽然面面相觑,但是不敢耽误时间,只能跟在后面进去了。 之前汉宪宗一心想立谢姿月为后,但是文武百官不同意,两人的心中都有遗憾。 现在走进内殿,看着满墙肃穆的列祖列宗牌位,汉宪宗深吸一口气,心情舒畅。 内殿给祖宗敬香出来后,谢姿月实在纳闷,忍不住频频看向汉宪宗。 但是他们身后跟着奴才,要是此刻说什么怕被有心人听见,一直憋到回到屋里,她才忍不住问道: “陛下,莫妄大师为何……”剩下的话虽然没有说,但是他们都懂。 “莫妄大师肯定能看出来,你迟早有资格进去。”汉宪宗笑意满满。 这话的含义就深了。 谢姿月不言,两人又围着女儿玩了一会儿,这时候之前他派去给皇后看诊的太医在外面等候复命。 “让他进来吧。”听来福说是看了皇后回来的太医,汉宪宗的神色淡淡。 来福忐忑看了汉宪宗一眼,出去让候在门口的太医进来。 谢姿月接过女儿,顾萱在母妃怀里快活的闹腾着,听见开门声才安分了一些。 “微臣拜见陛下,皇贵妃娘娘。”太医进门后神色恭敬的行礼。 顾萱注意到他身上也有血迹,联想他是去给皇后看诊的,这血迹是谁的不言而喻。 汉宪宗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问起了他去看诊的结果。 同时心里也很奇怪,虽然他对皇后恨之入骨,但是也没做什么,皇后如何这么快就病入膏肓了? “皇后娘娘是……”太医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着自己的措辞: “娘娘中毒了,具体是什么毒,微臣无能,无法诊断……但是娘娘咳血不止,恐怕……” 太医点到为止,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皇后可能快没了。 汉宪宗和谢姿月都皱起了眉头:“中毒?为何会中毒?” 投毒的人究竟是谁?手都伸长到这个地步了! 国安寺关系单纯,没有宫里那么勾心斗角。 想要陷害皇后的肯定不是宫中之人,对于皇后最严厉的惩罚不是死,而是颜面尽失的活着。 就连德妃都没想过让皇后在国安寺病死。 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现在这样子,倒像是有人嫌弃皇后活着……或者是觉得皇后活着对他有极大的影响,所以才不惜大费功夫给皇后下毒。 下的毒甚至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查不出来,可见没少费心。 皇后因为皇室要来国安寺的缘故,被关在院子里,周围还有官兵把守。 如果不是尔荣忠心护主,冒死出来传递消息,皇后就会悄无声息死在国安寺里。 来人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让她无声无息地死去,不被任何人发现。 只是他忽略了尔荣这个变数。 当然,能悄无声息给皇后下毒,要么是买通了国安寺的厨娘,要么是给皇后送了东西。 当然,如果是给皇后送东西的人,一定极得皇后的信任。 “你去查一下皇后最近吃了什么。”汉宪宗吩咐太医。 太医很明显已经看过了,这时候对答如流:“微臣在娘娘房间里的桌子上看见了未曾吃完的鸡肉。” 国安寺是寺庙,这里的僧人都吃斋饭,不可能会有鸡肉这样的东西。 鸡肉肯定是国安寺以外的人送来的。 当然,做出这件事情的人极有可能是和皇后关系密切的。 “来福,”汉宪宗吩咐:“你去好好查一查,最近谁送了东西来。” 这种事情想查出来很容易,来福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连连点头,转身下去了。 “陛下你是怀疑……”谢姿月犹疑着问。 “嗯,”汉宪宗说:“朕担心是左相。” 皇后现在是左相府的耻辱,而且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就一天霸占着皇后的位置,左相府就不好再往宫里送人。 如果能将她除掉,不管如何,是汉宪宗将皇后驱逐到国安寺的。 皇后是在国安寺死的,那么皇上就理应对左相府愧疚,他们左相府现在还有势力,便可以顺利成章再送一位嫡女入宫。 而这正是汉宪宗担忧的。 来福的办事效率极快,下午就查出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一件惊天的消息。 第76章 皇后薨逝 “陛下,经过奴才探查,皇后娘娘屋子里的鸡肉据说是国安寺的厨房送来的,尔荣说当时还特意叮嘱过,说是皇上您即将来这边祈福,所以奖赏下来的。” 皇后虽然被驱逐到国安寺中,但是仍旧不心死,听到说是皇上要来才赏赐的鸡肉,还以为是平日里那些刻薄的僧人在示好。 总之她没想那么多,就直接将鸡肉吃了。 可能她还做着等皇上到了,再寻个机会出来求情的美梦。 谁知道那鸡肉有剧毒,现在小命都快保不住了。 “可有查到是厨房里谁送的?”汉宪宗沉声问。 “这……”来福面露为难,苦着脸道:“奴才无能,未能查到。” “你也知道你无能!”汉宪宗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听到这里就连顾萱都不相信。 皇后不可能在国安寺受到优待,国安寺的僧人瞧着不多,与皇后多半都没什么交集。 其他人都不吃荤腥,就专门给皇后准备了? 来福作为自己父皇身边的掌事太监,权力不小。他亲自去都没查出什么来……要么是鸡肉自己有毒,要么是尔荣在撒谎。 只可惜在这里注定查不出来了,对方的手脚实在是太干净。 “陛下,奴才还有一要事要禀报。”来福禀报完后并没有按照以往站在身侧,双手拢在衣袖里,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 “何时你如此婆婆妈妈了?”汉宪宗喜欢有话直说,来福这么吞吞吐吐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皱眉。 来福深呼吸一口气,跪倒在地,将自己衣袖里揣着的东西拿了出来。 顾萱打眼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来福手上的是一个用稻草人扎的娃娃,娃娃很是简陋,上面有鲜血染就的痕迹。 有一张写了字的布条贴在表面,上面扎着数不清的银针。 顾萱看不太清楚娃娃身上密密麻麻的字。 “陛下,奴才带着人去了一趟皇后娘娘的屋子,在皇后娘娘的柜子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来福能明显感觉到汉宪宗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不由得将头压的更低,嘴上还在尽职尽责传达着他的发现: “这扎小人乃巫蛊之术,宫中禁用。奴才在上面发现了……”说到这里,来福停止了说话,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汉宪宗和谢姿月。 汉宪宗已经脸黑如锅底,手里的佛珠盘的极快:“说!” 声音不大,却让来福心提的更高了。 他不敢有丝毫耽误,忍着心下的不自在道:“上面写了公主殿下的封号和出生时辰。” 此话一出!顾萱眼睛都瞪大了。 救命啊! 皇后在国安寺里扎小人诅咒她? 有没有搞错啊! 她也没惹皇后啊。 话说,这个巫蛊之术到底有没有效果啊? 顾萱连忙看了一眼自己的肉胳膊肉腿,这么结实的小身板,应该没那么容易夭折吧? 她还在四处打量自己呢,便感觉谢姿月一把将她搂的紧紧的,她的小肉手都被卡疼了。 因为被母妃紧紧抱在怀里的关系,她看不见母妃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母妃的心情很慌张。 但是站在一旁的桃香却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桃香简直恨死了皇后,都到国安寺这等六根清净之地来了,居然还惦念着害人之事。 接触不到宫中的人,便自己偷行巫蛊之术,要知道,在扎小人诅咒别人的时候,要辅以指尖血才有效果。 这稻草娃娃正面一片血迹干涸的褐色,而且还有几滴看起来就嫣红的血迹……可见皇后说不定在前两天还拿出来扎过! 小公主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皇后如此歹毒,怪不得有报应,现在中毒快死了也是活该! 等等……桃香想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毒妇!”汉宪宗眼中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去把这腌臢东西拿去烧了!那个毒妇……” 话还没说完,便听房门开了,一人快速从门口跑了进来。 汉宪宗认出这是之前那太医身边的侍从,挥手示意想要呵斥的来福闭嘴。 进来的侍从不敢直视圣颜,头压的很低,脸几乎都要贴到地上去了: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薨逝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别说汉宪宗了,就连顾萱都感觉自己心里原本即将喷泻而出的怒火犹如被水迎头浇下,她都听见火被浇熄之后那种不甘的滋滋声了! 正对此人怨恨的起劲,谁知道下一秒就来告诉她,不需要报仇了,人已经死了? 那父皇也不用惩罚皇后了,顾萱想。 只能说父母之爱,儿女无法想象。 即便听见皇后薨逝的消息,汉宪宗的怒火也丝毫没有消失,他下令不允许皇后的尸身葬入皇陵,勒令让左相将她的尸身领回。 一个皇后,生前被驱逐至国安寺,死后又不入皇陵,等同于汉宪宗从头至尾都否认了她的身份。 而且后世后代、乃至千秋万代,都知道皇后的丑闻。 说是遗臭万年也不为过! 当然,汉宪宗不过一提,皇后反正已经没了,这事儿随时去办都行。现在最主要的还是他的宝贝女儿。 只要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女儿被人用这等巫蛊之术诅咒,汉宪宗就无法淡定。 现在正好在国安寺,他让来福先去将隐明大师和莫妄大师叫来,看看有没有破解之法。 来福自然知道小公主在陛下和皇贵妃心中的地位,没看现在皇贵妃吓得脸色都白了吗? 他不敢耽搁,应声之后急匆匆便走了。 顺便还带走了通报皇后死讯的侍从。 房间里顷刻间就剩下了一家三口和桃香。 “陛下,”谢姿月想起方才自己在布条上看见的代表自己女儿出生时辰的‘卯时三刻‘,便忍不住怒气与委屈一起上涌: “阿萱还这么小,皇后却将这等恶毒之术用在阿萱的身上,到底要怎样才能解除?” 谢姿月宁愿被诅咒的是自己,也不愿意是自己尚未满周岁的女儿。 皇后到底是怎样恶毒的心思,才将主意打到一个才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身上? 而且还日日用指尖血浇灌……谢姿月心中深恨,同时实在心痛自己的阿萱这么小就被诅咒。 第77章 巫蛊之术 她亲手将女儿从刚出生那么大带到现在,平常就是磕了碰了都心疼半天,更别提方才亲眼目睹那样可怕的对付自己女儿的巫蛊之术! 况且……谢姿月的想法和方才桃香想到一块儿去了。 宫中虽然严禁巫蛊之术,违反者一律砍头。但是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扎小人属于巫蛊之术中最严重的一种,若是日日以指尖血浇灌,只需七七四十九天,被诅咒之人便至少会长时间被霉运缠身,体弱多病。 但是皇后的那个巫蛊之术还不仅仅包含了指尖血这一前提。 此巫蛊之术还有一个最恶毒的做法,那就是以自身的性命为引,这样的话她诅咒之人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暴毙。 因为宫中严禁这样的东西出现,所以还没有哪位宫妃使用过,宫中对这方面的管制也很严格。 皇后现在已经没了性命,这也意味着,皇后对顾萱行的诅咒之术很有可能已经是最恶毒的那一种做法。 不管她是如何死亡的,但是此事就像一颗恐慌的种子,已经根植在谢姿月和汉宪宗的心里,并迅速抽芽长条,变成了恐慌的大树。 心痛如绞的何止谢姿月一个人?汉宪宗也实在是痛心。 他方才听来福说那上面是自己女儿的生辰时,只觉得如当头一棒,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只是现在谢姿月已经如此伤心,他当然要做主心骨。于是汉宪宗安慰道: “爱妃不必担忧,别忘了咱们就在国安寺,莫妄大师和隐明大师见惯了这些,说不定他们就有破解之法。” 不管此事汉宪宗心里有没有底,此时他的语气都只能笃定。 因为要安抚同样慌张的谢姿月。 谢姿月勉强点点头,这时候突然听见了顾萱的哼唧声。 顾萱也是没办法,在之前来福说出那件事之后,她的手就被母妃用力的怀抱给卡住了。 想着母妃担心自己,她一直当个乖宝宝没吭声。现在手都红了,实在是忍不住了,忍不住哼唧提醒母妃。 谢姿月听见女儿的声音,才松了自己过紧的怀抱,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 顾萱这才得以看清母妃的眼睛。 红红的,里面有害怕有担忧。 “母妃,母妃!”顾萱有意逗她开心,挥着小手要去摸她的脸。 谢姿月见她小手小脚都有劲的很,像个小鸟似的一直叫母妃,心中又酸又软。 汉宪宗有意逗弄她开心,便盯着活泼的女儿道:“阿萱叫母妃倒是很顺,怎么不见你叫父皇啊?” “夫方,父皇,夫方……”顾萱很配合父皇,跟着叫了两声。 她的第二声发音居然意外的标准,汉宪宗乐坏了,揉着她的小脸蛋,像抓着小面团似的。 “别随便揉阿萱的脸!”谢姿月老话重提:“她要流口水,而且也不舒服。” 顾萱已经冒出了几颗乳牙,因为正是长牙齿的时候,口水本来就多。 现在汉宪宗还要去揉,岂不是让女儿的口水更多了? “你怎么知道阿萱不舒服?”汉宪宗见谢姿月看起来不那么慌了,便再接再厉多说了几句话:“阿萱你告诉父皇,舒不舒服?” 顾萱很沉迷被揉脸,眯着眼睛享受跟着学:“舒胡,舒胡。” 谢姿月:“……。” 一旁情绪原本有些不好的桃香这时候心情都稍微明朗了一些。 “陛下,两位大师来了。”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来福的通报声。 汉宪宗和谢姿月对视一眼,桃香眼中也隐含期待。 她期盼莫妄大师和隐明大师有办法破解巫蛊之术,免得小公主被皇后那个毒妇给害了。 汉宪宗和谢姿月的急切只会比她更多,在莫妄大师和隐明大师进来后,汉宪宗迅速将之前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两人,接着问: “不知此术可有破解之法?” 隐明大师没有说话,只有莫妄大师双手合十,嘴里念了一句法号,才道: “施主不必惊慌,此术虽有些影响,但是应当出不了什么乱子。” “公主不会有事吗?”谢姿月很不放心。 “女施主,信则有,不信则无。”莫妄大师听见她的声音转头,看着她说话的同时,短暂看了顾萱一眼。 信则有,不信则无。 谢姿月丝毫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 自从做了母妃之后,在顾萱的事情上她一直很胆小,现在皇后用如此恶毒的巫蛊之术对付女儿,她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只是听这意思,莫妄大师没有解决的法子了。 看着谢姿月难掩失望的神情,莫妄大师暗自叹了口气,从自己怀里拿出一枚平安符: “这是国安寺开过光的平安符,若是女施主不放心,便将此平安符戴在令爱的身上。” 谢姿月道谢后接过,等莫妄大师和隐明大师走后,就让桃香拿了针线来,给平安符加了挂绳,给顾萱戴上。 汉宪宗在这里陪了她们许久,因为明日要回宫的原因,加上现在皇后又薨逝,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于是晚些时候又去写折子了。 来福搜查出针扎小人的时候没有清场,不少宫女太监都看见了。 所以短短一下午,国安寺的嫔妃们都知道了这件事。 每个人的想法都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才清楚,不论幸灾乐祸也好,事不关己也罢,将房门关上说的话只要不传到谢姿月的耳朵里,一切都好说。 只有德妃是真的着急,等汉宪宗一走,她几乎是卡着点上门的。 “姐姐,我听说皇后那个贱人……这件事可是真的?” 德妃风风火火进门,也不磨叽,直奔正题。 谢姿月点点头,脸上难掩愁绪:“是。”说完,她眼底迸发出点点恨意: “她这样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不然单凭她诅咒公主一事,一定会比现在还颜面尽失,还会受皮肉之苦。 “皇后的死,里面的名堂可深着呢。”德妃像是探知到了某个消息,压低声音神秘道: “尔荣鬼鬼祟祟出来埋药渣,被人看见了,那药渣妹妹已经命人收起来了。” 第78章 德妃献策 德妃此话一出,别说谢姿月了,就连顾萱都愣住了。 桃香非常机灵,知道接下来说的都是机密,忙去关紧了虚掩着的门。 毕竟这种事情隔墙有耳,谁也不知道哪些人就是有心人。 “你这话是……”谢姿月的表情沉了沉:“你难道发现了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毕竟还没有让太医来看过,德妃也不敢断言,但是这件事肯定有猫腻倒是真的: “事实如何,还是回去让信得过的太医看看……但是皇后发病突然,如果是真的太医给开的药,她直接拿出来扔了便可,为何非要拿到地里掩埋?” 是啊,非要将东西埋到地里,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 “皇后恐怕至死也没想到,自己向来仰仗自豪的左相府,就这样将她当成了一颗弃子。”谢姿月语气里难掩嘲讽。 这件事明眼人都知道是谁做的,尔荣对皇后不说肝脑涂地,至少也是个忠仆。 她是左相府里的家生奴才,爹娘都是左相府里的奴才。如果不是左相授意,即便是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皇后下手。 同样的,能越过皇后命令她,并且让她不敢不从的,也只有可能是左相。 谢姿月觉得皇后真是又愚蠢又可怜,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偏偏为人可笑又可恨,死到临头了还要诅咒自己的女儿……一想到这里谢姿月就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梗了一块儿,恨不得将皇后挫骨扬灰才好。 德妃也大致能理解谢姿月心中的焦急,安慰道:“姐姐你莫要太过忧心,这等术法虽然恶心,但是小公主乃是有大福气的人,不会被此事连累。”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道:“而且之前妹妹也听人提起过,这扎小人之术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这话听在现在的谢姿月耳中,不亚于天籁之音。 要说她当下最苦恼的事情,莫过于此事。听到此事能有破解之法,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询问: “何法可破解?” “也不算破解,只能算是分担。”德妃斟酌着自己的说辞: “就是将那小人拿着,使用上面的银针扎,用自己的指尖血去覆盖上面诅咒之人的血迹,就能转移一部分诅咒在自己身上。” “不过,此法血缘亲近之人做最好。” 当然,德妃也是从别处听来的消息,真假有待商榷。 这事儿要是想万无一失,还得去问苗疆人士,毕竟巫蛊之术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顾萱瞪大眼睛,这不就是让自己母妃用针扎自己,然后帮自己分担一部分诅咒吗? 先不说到底有没有效果,顾萱自己其实是不相信的。 巫蛊之术说白了毫无依据,顾萱不相信有什么效果。 但是十指连心,母妃要是用针扎自己,她也会心疼的好不好? “母妃,母妃——”顾萱瞬间挥舞着小手小脚,拉着谢姿月的衣袖,脑袋一直朝着她怀里钻,想吸引她的注意力。 谢姿月的注意力很快被女儿吸引,见她小手在揉眼睛,同德妃笑言:“怕是阿萱困了。” 德妃盯着顾萱眼睛都不带眨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喜爱。 她是真的喜欢顾萱,长得这么可爱,而且还机灵。 每次过来她都会和顾萱互动一番,现在虽然也很想再看看,但是她知道,可能小家伙是要睡觉了。 所以即便不舍,德妃也和谢姿月告辞。 他们明日便要回宫了,等回宫之后,她时常去未央宫坐坐便是。 待德妃走后,谢姿月一边哄女儿,一边让桃香去将那小人给要回来。 桃香面露为难,那小人由来福掌管,且当时陛下吩咐将此物烧了,这东西在不在还是个问题呢。 不过方才德妃说的话她也听见了,知道娘娘想将此物要回来,也是为了公主殿下。 只稍微为难了一瞬便道:“奴婢去问问。” 说罢转身出去,待屋子里只剩下谢姿月和顾萱母女二人之后,谢姿月才叹息着低头。 在旁人面前,即便她心里再忧虑,也不能表现的太过脆弱。 但是私下里在女儿面前,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她实在无法想象如果巫蛊之术灵验,小家伙出事的场景。 她一手将她带到这么大,谁都没有她疼爱女儿,有什么头疼脑热她都担忧,何况是凶险的巫蛊之术。 “母妃~”顾萱看出她的心情不好,故意耍宝,嘴里发出撒娇的声音。 “你倒是还开心得很!”谢姿月用手指点点她小巧的鼻尖:“旁人那样害你……母妃真是恨不得被诅咒的是我自己才好。” 不要啊! 顾萱忙抱着母妃的手可劲摇头,母妃心疼她,她也心疼母妃啊! 母妃不想让她有任何受到伤害的风险,她也不想母妃受到伤害啊! 看见怀里的女儿头都摇成了拨浪鼓,谢姿月又好笑又心酸。 才这么大点孩子,就好像能听懂自己说的话了。 心酸的自然是她什么都没做,就因为是自己的女儿,所以就被人施以这么大的恶意。 谢姿月不想让自己的心情影响孩子,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瞧,勉强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来回走着哄她。 到底是婴儿,即便顾萱心里惦记着等等桃香回来,但是在这样舒服的哄睡环境下,就那样无知无觉睡了过去。 桃香回来的时候,谢姿月已经将女儿安放在床上了。 “娘娘,您看。”桃香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布袋,里面装着的正是今日来福搜出来的针扎小人: “奴婢去的时候巧,来福公公正准备叫人烧呢,奴婢去说娘娘有事,来福公公便将这东西给奴婢了。” 不过来福还叮嘱了桃香,因为汉宪宗下了命令让他处理,他还要回去和汉宪宗复命。 作为一个处事圆滑的奴才,来福哪边都不愿意得罪。 所以叮嘱桃香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将东西藏好,千万别被人看见了。 谢姿月打开布袋看了一眼,确认里面的东西没错,便将东西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晚上洗漱完毕,待桃香出房间后,她看着床上的女儿,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根一根抽出小人上面的银针,扎自己如削葱般的指尖。 第79章 给母妃吹吹 十指连心,银针扎入指腹后,谢姿月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用力挤出点点血迹,滴入稻草做的小人之上。 银针扎入的伤口大小有限,挤出几滴就再也无法继续出血。 于是谢姿月用银针,将自己的手指扎了个遍。 渐渐的,她的血覆盖了原先皇后留下的血迹。 为了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在十指都有伤口的情况下,谢姿月捧着针扎小人凑到蜡烛前仔细观察。 她未曾听说过这样的解决之法,但是病急乱投医,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即便是一丝微弱的可能性,她也不会选择忽视。 谢姿月凑近的蜡烛就放在床帐外,蜡烛将她的影子拉的极长,她仔细观察针扎小人的侧容也极其认真。 顾萱就是在此刻迷迷糊糊醒了一瞬。 她觉得眼前有影子在晃,身边好像也没有人躺着,母妃去哪里了? “母妃……”她低低念了一声,因为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声音很小。 在床前观察针扎小人的谢姿月却听见了,正好这时她看完了针扎小人,确认没问题。 生怕女儿醒过来,于是她将针扎小人放到一旁,上床陪伴,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呢,在呢。” 顾萱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听见熟悉的声音,心下顿时安定。加上她本来也还在梦中,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就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一大早。 她醒过来的时候,正看见桃香在给谢姿月的手上缠东西,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因为贪恋床上的温暖,顾萱没有发出声音,坐在内室的主仆俩自然也没发现。 “娘娘,您这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手啊!看看这上面的伤口都多深了!” 桃香是真的心疼! 天知道她今早进来伺候,见谢姿月十指上几乎全是针扎出来的血洞时有多心疼。 她家娘娘一双手纤细白皙,和她人一般精致完美。这样一双白皙的手指上现在全是伤口,而且每根手指上都有好几个! 十指连心,娘娘这得多疼啊? 桃香一边包扎一边叹气,已经在后悔昨天为什么没有自告奋勇揽下这个职责了。 “娘娘,这事就该让奴婢来的。”桃香懊悔自己为什么昨天没有提出来。 “傻丫头,”谢姿月无奈道:“你没听德妃说吗?此法要亲近之人使用,本宫是阿萱的亲母,自然本宫的指尖血才是最好的。”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桃香看着谢姿月的手这样就难受,将她的手指包了两层绢布。 床上的顾萱这时候也听明白了。 所以昨天晚上母妃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将十根手指都扎破,按照德妃说的法子将针扎小人身上的血迹都覆盖了? 顾萱大感心疼,她的小胳膊小腿越来越有力气,已经能依靠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坐着了。 此时没人管她,她就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上看谢姿月。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自己母妃的双手都被白色的绢布包裹着,漂亮的纤纤玉指被裹在了绢布之下。 一瞬间,顾萱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什么感觉。 大致是感动与感激夹杂,她无比感谢上苍,能有这样疼爱自己的母妃。 德妃的法子不一定有用,但是母妃愿意为了这个可能有用的法子做出如此大的付出,只为了她不受到伤害…… 这样的爱,除了无私的母爱,大抵也只有神仙眷侣之间的爱能办到了。 顾萱坐在原地傻呆呆地看着。 桃香这时候已经给谢姿月包扎好了手上的伤口,转头就看见小公主坐在床上。 她顿时惊讶道:“娘娘,公主醒了。” 谢姿月回头见女儿坐在床上,看起来小小一坨,不由得大感惊奇: “乖乖都会坐起来不哭不闹了?” 那神情,那语气。 直接让顾萱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表现的太懒了? 别的小朋友这个时候都该学会的事情,因为自己太懒不做,导致母妃现在这么惊奇! 当然这个不是顾萱现在最担心的问题。 作为母妃的乖女儿,她最关心的始终是母妃的手。 察觉女儿的视线不在自己的脸上,谢姿月下意识跟着女儿的视线看去。 然后就发现是自己被绢布裹着的手。 “看着母妃的手做什么?”谢姿月以为女儿不懂,单纯是看见绢布新奇,故意将手凑上来给女儿看: “这是绢布……” 话还没说完,就见女儿用小手小心抱住她的手,还拿嘴来亲,嘴里道:“母妃不痛,不痛。” 原来不是因为好奇绢布,而是知道她的手上有伤,所以害怕她痛啊! 谢姿月再一次对女儿是小棉袄这件事有了深刻的体会。 同时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做的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感动的不要不要的谢姿月,仿佛不认识自己闺女似的,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笑着将她揽进怀里:“母妃的小乖乖就是贴心。” 桃香也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公主实在是太聪明了,而且心疼娘娘!” 这谁看了不说一句窝心啊? 虽然娘娘为了公主手上都是伤,但是有这么可爱贴心的女儿,娘娘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 “等会儿便要启程回宫了,你去将东西都收拾收拾。”谢姿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示意了一下床边的柜子。 桃香瞬间心领神会,他们来这里根本没带什么行李,也没什么需要专程收拾的。 能让娘娘专门叮嘱的,除了昨天那个针扎小人外不做他想。 确实也该去处理了,来福昨天也特意叮嘱过,这事儿最好不要被汉宪宗发现。 她从柜子里拿着针扎小人出去处理,因为没有刻意避讳着顾萱,顾萱看得清楚,上面一片红红的印迹,比昨天刚找到的时候多了不少。 那都是自己母妃的血…… 顾萱更心疼了,因为现在在母妃怀里,她就偏着头去亲谢姿月的脸,小小的脸蛋上一派认真。 母女两人这时候的心情都十分放松,正其乐融融之际,便见方才出去的桃香急匆匆跑了进来: “娘娘,大事不好了。” 第80章 封为柔妃 “出什么事儿了?”谢姿月下意识皱起眉头。 “还不是左相府!”桃香跺了跺脚,将自己刚刚在外面听到的消息复述一遍后,忍不住抱怨: “你说好好的来接皇后,派个二小姐来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桃香想起自己刚才听见的版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些时候真是不想说,左相家不说权倾朝野,至少也算世家大族。 这样的人户怎么做些事来如此不光鲜?给生前是皇后的嫡女收尸,连个正房太太都不派,就派个未出阁的小姐? 传出来也不怕别人笑话,一点都不体面! 关键这个二小姐也不是个善茬,显然比她姐姐要有心计一些,居然直接让她爹写了折子,进了国安寺便要面见汉宪宗。 也不知道折子里写着什么,不过汉宪宗只让来福拿了折子进去,没说让二小姐进门。 这位二小姐吃了闭门羹也不尴尬,不卑不亢、态度恭谦地跪在地上。 不少嫔妃听说了这个消息都心中嘲弄,堂堂左相府的千金何时这么愁嫁了? 汉宪宗对她亲姐姐的厌恶有目共睹,甚至连对方的身后事都不愿给个体面。 她不会以为自己在此处跪着就能得到皇上的怜悯吗? 这个想法也太天真了。 不少嫔妃都等着看她的笑话,谁知道等了一会儿,汉宪宗竟然真的拿着批阅过的奏折出来,亲自交给了这位二小姐。 虽然两人之间的交流寥寥无几,但是在此等境况下,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谁也不敢在汉宪宗还在的情况下隔近去偷听两人说了什么,只知道二小姐离开国安寺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容。 这个消息的劲爆程度仅限于皇后薨逝。 所以这么劲爆的消息就仿佛插了翅膀,短短时间就传到了这边院子。 桃香只不过是出去埋了个针扎小人便听了一嘴,所以才急急忙忙进来禀报。 听到这里,顾萱有些汗颜。 皇后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别说尸骨未寒了,甚至她的头七都没到,左相府就惦记着将她妹妹送进来。 可悲的是,即便是自己的亲姐姐刚死,这位二小姐也没什么亲情观念,比起姐姐的死,还是唾手可得的位份更让她心动。 不然也不会嘴角含笑离开国安寺。 但是自己父皇对左相家不喜,之前连二小姐的面都不愿意见就可以看出来。 也不知道那折子里到底写了什么,让父皇看了折子改变了主意。 谢姿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别有深意道:“问题不在这个二小姐身上,恐怕那封折子才大有来头。” 左相给皇上的折子自然不是她们后宫之人会关心的,不过这个二小姐的确不是个善茬。 谢姿月凝眉思考了一阵儿,抬眼看见桃香嘟着嘴满脸不乐意,不由得乐了: “这事儿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奴婢就是觉得,这位二小姐要是进宫了,又是一个大麻烦!”桃香嘟囔了一句。 “这话你可就在这里说说,”谢姿月虽然很认同桃香的话,但是妄议这些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以后怎样,都是陛下决定的,只要她安分聪明一些,莫要招惹到这边来,也不要和她有任何正面冲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没有孩子也就罢了,谢姿月为着争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很能拿捏汉宪宗的小心思。 有了孩子,旁人总喜欢将主意打到她的女儿身上。 当然,若是这位二小姐不长眼睛,非要将矛头对准她,谢姿月自然也不会姑息。 “可是……”桃香欲言又止。 先皇后一进宫就被封为皇后,同为左相的嫡女,这位二小姐不会一进宫就接替她姐姐的位置吧? 谢姿月看懂了桃香的意思,笑而不语。 吃够了先皇后的教训,汉宪宗不会在一个坑里跳两次。 左相那封折子里一定许诺了什么,又做了不小的退步。 这位相府二小姐能入宫不假,但是一定不会是皇后了。 左相府不会出现两个皇后一个太后。 事实证明谢姿月的猜测很正确。 回宫不久,左相二小姐进宫看望太后时偶遇圣上,两人一见如故,当晚圣旨便到了左相府,封二小姐为柔妃,择日进宫。 换做旁人家,要是自家女儿刚入宫就为妃,还不知道有多高兴。 但是左相府上上下下的表情却都沉重,面面相觑,眼中似乎很不可置信。 为首的左相夫人更是目光惊讶,看了身旁的左相好几眼,似乎是在询问什么。 只有左相眼观鼻鼻观心,在宣读圣旨的公公读完后,率先下跪接旨。 老爷都跪下接旨了,其他人即便心里再不情愿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跟着跪下。 只是表面的礼节做到位了,宣读圣旨的公公临走前却没拿到任何赏银。 这事儿该是家里的女主人注意,男人家不会注意到这事。左相夫人不满小女儿进宫的位份,连带着糊涂的没给任何赏银。 这也导致这位公公回宫之后大肆添油加醋说左相家的嘴脸……当然此处暂且按下不提。 却说宫里的人走后,一行人回到房间,左相夫人就抓住了左相的臂膀抹泪: “老爷,咱们的茹儿自小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还很是聪慧,一进宫居然就封了个妃子……纹儿又死的那么蹊跷……” 左相夫人刚说前面那些话的时候,左相还只是听着,但是当听见’纹儿‘两个字的时候,他就像被踩到了痛脚,立马呵斥道: “妇道人家!休要胡言!” 左相夫人到底是个女人,信奉以夫为天,闻言虽然心中难过,但还是闭嘴没说了,只是默默拭泪。 “你懂什么?”左相见此,缓和了声音道: “之前先皇后做了那样不顾门楣的事情!陛下已然厌恶了我们,若是不让茹儿快些进宫,以后后宫可还有我宣家的一席之地?你莫要妇人心肠!一切都是为了家族门楣。” 他面色恳切,任谁也挑不出任何差错来。 第81章 我们乖乖可听不得这些 左相同正妻育有两儿两女,长女名宣岚纹,次女名宣兰茹。 长女就是已逝的先皇后,次女自然就是新封的柔妃。 左相之前对长女寄予厚望,希望她能站稳皇后的位置,适当为家里提供助力……谁知道皇后那么不争气。 当然,皇后这个号练废之后,左相府便一直蒙在耻辱之中,左相这人亲情感淡漠,这个女儿让他如此没有颜面,他对皇后就再没有一丝父女的情分,一心想着快些把皇后解决了。 之所以迟迟没有解决,是因为左相还在等最好的时机。 当知道皇室众人要去国安寺祈福的时候,左相就知道时机到了。 他在给嫡次女的折子里写了对长女死后的悲痛,又提出自己年老了,主动交出了一部分权力,只求陛下能将女儿纳入后宫。 这个决定左相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对比大女儿,小女儿宣兰茹聪慧擅用心机,送这个女儿进宫,左相是很放心的。 用手里的一部分权力去换一个皇嗣,左相觉得很值得。 这次他送次女进宫,就是为了让她生下一个带着左相府血脉的皇嗣。 不就是一部分权力吗?现在只是暂时拿给陛下,要是皇嗣能平安降生,他会将这些交出的权利重新拿回来。 毕竟拥有一个左相府的皇嗣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至于之前给先皇后下毒一事,左相夫人全程处于不知情的状态,左相也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夫人。 汉宪宗之前对先皇后的防备之心极强,茹儿却是个聪明人,想必应该能让汉宪宗放下戒备之心。 “母亲,虽然女儿进宫只是个妃子,但是宫中妃位以上的仅有两人,女儿去了就是第三人,你不必担心。” 宣兰茹见左相夫人如此难过,也出言安慰了两句。 “茹儿,母亲就是想着,这皇宫可是个吃人的地方,你这要是进去了,可千万要保重自己……”左相夫人舍不得的很。 今天宣旨的公公来时不但带来了圣旨,还带来了宫内的教导嬷嬷。 等教导嬷嬷觉得她的礼仪过关后,便会差人回禀汉宪宗,然后她就可以正式以柔妃的身份被迎进宫了。 宣兰茹从小就样样都好,之前如果不是年纪太小,加上她姐姐占据了嫡长女的地位,恐怕被送进宫里的就是她了。 所以教导嬷嬷那里应该不会耽搁太久的时间。 左相夫人望着自己的幼女,心中百般不舍,还想说些什么,便被左相不耐烦地打断: “行了,茹儿自己心里有数,你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单独给茹儿说。” 待左相夫人离开后,左相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宣兰茹: “茹儿,你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进宫后最重要的是什么,这个瓶子里面有个锦囊,如果哪天你碰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打开它看看。” 这个东西本该宣兰茹进宫时拿给她,但是光天化日之下给东西太过明显,左相担心有汉宪宗的眼线。 现在将这东西拿给宣兰茹,她也好将这锦囊藏在带入宫的行李之中。 “是,女儿谢过父亲。”宣兰茹表情感激。 “记住,不是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打开。”左相提醒。 宣兰茹点点头,接过那个小瓶子捏紧。 左相府次女被封为柔妃,择日就要进宫的消息转眼间就传到了有心人耳中。 皇后没了后,谢姿月就成了宫中协理六宫之人,她忙着打理上下,对于宣兰茹被封为柔妃一事根本不在意。 她顶多感叹一句左相贼心不死,其余的事还要等柔妃进宫才能得到验证。 眼看着快要到女儿周岁的生辰了,谢姿月心里头等挂念的事情,还是给女儿办一个像样的周岁礼。 顾萱也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快周岁了,按照正常小孩来讲,也可以走路了。 于是这天她坐在地上玩耍时,试着扶着床塌边,居然真的慢慢站了起来。 只是因为下肢不协调,走路摇摇晃晃的,难掩笨拙。 谢姿月坐在矮桌旁,用手撑着额头看账本,她对此事不怎么精通,一看就脑仁疼。 正头疼之际,突然听见脚边有奇怪的声音,低头一看,就见自己的女儿两手放在身前维持平衡,正乐呵呵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似乎注意到自己发现了她,小家伙笑着咧嘴叫她:“母妃,母妃~” 桃香和谢姿月俱又惊又喜,两人生怕吓到顾萱,此刻都屏住呼吸没有说话。 等到顾萱跌跌撞撞扑进谢姿月张开的怀抱里,她才搂紧女儿:“阿萱会走路了。” 会走路了,就是站住了。 就连之前小公主会说话都奖赏未央宫上下的谢姿月,这次延续了一贯的作风,未央宫上下的奴才又得了一笔不小的赏赐。 有丰厚的月钱拿,未央宫上下的奴才都热情高涨,高兴满满。 这种亢奋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汉宪宗晚上来的时候。 谢姿月对于女儿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看着小家伙走路,她就坐在榻上含笑夸奖。 于是顾萱抱着幼稚的求表扬心理,也带着这么久没走路的新奇感觉,一直在地上来回的走。 地上已经被宫女们铺上了厚厚的地毯,之前是为了防止公主在地上爬着凉,但是在顾萱学会走路之后,反倒是好心办了坏事。 地毯上有不少装饰挂件,顾萱踹到挂件后,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汉宪宗从外室走进内殿时,就看见女儿一脸懵懵地坐在地上。 他顿时乐了,哈哈笑道:“朕听说阿萱会走路了,怎么一来就摔个跟头。” “你刚走路的时候不摔跤吗?”谢姿月捂住顾萱的耳朵,埋怨道:“我们乖乖可听不得这些。” 啊……是这样吗? 顾萱瞪大眼睛无辜地望着母妃。 可是人家已经听见啦。 “好好好,朕不说这些。”汉宪宗坐在另一边,笑看着桌上的账册:“这么多账册啊?”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谢姿月就一肚子气。 她道:“这个账册臣妾是一天都看不下去了,那个柔妃不是择日就要进宫了吗?到时候就让她看吧。” 第82章 她是后娘么 谢姿月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没看过这些账本,进宫之后因为一开始就有皇后管理六宫,所以也不需要看这劳什子的账册。 但是一朝宫中她成了最高的嫔妃,加上太后现在又待在寿康宫两耳不闻窗外事,担子就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觉得自己每天在宫里看账本,就连脸色都憔悴了许多。 此刻提到柔妃,是真的被这账本折磨崩溃了。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阴阳汉宪宗。 毕竟汉宪宗直接将左相的次女封为嫔妃…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谢姿月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爱妃这是醋了?”汉宪宗挑眉道,“送上门来的权力,朕要是不拿着,也辜负了左相的一片苦心啊。” 当日他本来对宣兰茹没有一点兴趣,不管对方是怎样的绝世美人,他都不想见。 当然,他心中最好的颜色就是谢姿月了,旁人也入不得眼。 但是那封折子中,左相又分出了吏部一些权力。 吏部主管官员的选任和考核,左相将自己在这里的势力拔出,可见是费了不少功夫。 汉宪宗将这里的势力收为己用后,就意味着他可以培养一批忠于自己的新鲜血液,意义非凡。 所以他才会捏着鼻子把宣兰茹收到宫里。 而且说白了,汉宪宗压根没把此女当回事。 他能那样忽略她的姐姐,自然也能那样忽略她。 甚至汉宪宗还故意在封号这件事上恶心了宣兰茹一把,‘柔’这一字不是宫里独一份的封号,柔嫔的封号也是。 柔嫔之前就依附皇后,难保不会刚进宫就和宣兰茹迅速抱团。 汉宪宗直接将这两人的封号弄成一个,她们两人再怎么也会因为尴尬避嫌。 这一招真够笑人的,而且柔嫔和宣兰茹肯定会互相膈应。 谢姿月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一些汉宪宗的心思,此时没有开口说话。 汉宪宗凑上前哄她道:“好了,你和阿宣才是朕心尖尖上的人,等到时候她进宫了,要是不想看这个账本,就将账本给她看就是。” 反正后宫中的账本也不重要,柔妃爱看就让她去看吧。 她的事情多了之后,才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去作其他的幺蛾子。 这话正中谢姿月的下怀,她每天最想做的事情是陪伴女儿,才不是去看这些账本呢。 听了这话她高兴不少,这时候就笑盈盈说起了女儿周岁的事情: “马上就是咱们阿萱满周岁的日子了,这周岁可还是要在保和殿举办?” 保和殿一般是宫中办大事去的地方,之前顾萱满月的时候就是在那里面见其他臣子家眷。 周岁宴虽然重要,但是一般都是让小孩子抓周,有些时候自己内部宫殿就举办了。 主要也是担心小孩害怕,想着有几个相熟的人在边上看着,至少孩子不会哭闹。 毕竟在抓周上哭闹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情。 汉宪宗此时已经稀罕的将顾萱抱起来了,闻言愣了愣,不假思索道:“当然要在保和殿举办啊!” 他想了想说:“要是在宫中举办,就那么几个人看着,未免太委屈朕的小公主了。” 在宠女儿这一方面,汉宪宗和谢姿月不分伯仲。 谢姿月能问出这话,就证明她心里也是想着要去保和殿的。 “听陛下的。” 谢姿月笑着看了眼顾萱,已经开始琢磨着请帖和其他琐碎杂事了。 小孩的一天很无聊,但是自从顾萱会说话会走路了之后,她就会时常要求母妃带自己出去闲逛。 是以这样好玩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到了真正周岁宴的那天。 谢姿月虽然对账本这事不太上心,但是女儿的周岁宴却十分尽心,就连菜单都仔细核对了好几遍,生怕哪里出了什么差错。 桃香笑道:“难得见娘娘如此费心呢。” “还不是为了这个小家伙?”谢姿月又爱又恨看了看抱着自己腿的女儿,这家伙现在每天用不完的力气,总是喜欢到处钻,今天早上钻到假山的洞里,险些将谢姿月吓到。 “以后若是还要调皮,你看母妃收不收拾你!”她见女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看,知道她能听懂,便沉声警告了一番。 假山后面分明有不少洞,因为造景,很多石头之间都有缝隙,极易卡在其中。 女儿这么小的人能有什么概念?要是不小心卡在里面,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而且这个调皮捣蛋的小东西,现在就已经初现逆女属性了,当时还不答应她,她着急了派辛章敬过去准备把她拉出来,她才哈哈大笑着从洞里钻出来。 谢姿月又着急又气,手都准备落下,又忍住了。 这么小,还是先别打吧。 “母妃,乖,乖。”顾萱忙表忠心。 这话的意思就是她说自己乖,让谢姿月不要收拾她。 作为周岁宴的主角,顾萱的头发盘成了两团圆髻,看起来小小的两团。 加上皮肤雪白,头发黝黑,穿上红色的衣服妥妥是画里钻出来的福娃。 看见小公主长得这么好看,未央宫上上下下谁不喜欢啊?此刻见谢姿月盯着公主,桃香就警惕的看着,一副随时能将公主抱起来的架势。 站在未央宫中的两个嬷嬷也是严阵以待。 自从顾萱会说话走路后,谢姿月看出了女儿的调皮属性,觉得光凭借自己一个人已经没办法整治住她了。 于是便提拔了两个嬷嬷在身边照顾女儿。 两个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分别是孙嬷嬷和李嬷嬷。 在宫中当了这么多年的嬷嬷,她们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但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抵抗不住小宝宝的可爱。 顾萱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堪称女性杀手,不管是桃香还是两个嬷嬷,均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都喜欢她得很。 谢姿月见她们都盯着自己的手,像是生怕她打女儿似的,这下也彻底无奈了。 她是后娘么?怎么都这么紧张啊? 低头一看顾萱仰着脸盯着自己看,笑脸相迎,还露出还没长齐的牙齿,一时间也忍俊不禁。 第83章 抓周 “娘娘,马上就要到时间了,咱们现在过去刚好合适呢。” 桃香作为顾萱的头号妈粉,此刻已经坚定不移站在了自家公主这边。 她怕自家娘娘收拾小殿下,直接转移谢姿月的视线。 谢姿月哪里看不出她的想法,她看着这一屋子都是这小东西的帮手,也忍不住乐了。 只是她也纯粹是个纸老虎,虽然现在女儿小小年纪就有了调皮捣蛋的潜质,但是毕竟才刚刚当母妃,谢姿月的耐心很好。 而且她女儿是大燕的长公主,本就身份尊贵,以后一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脾气骄纵一些也是难免的。 谢姿月平常在心里吐槽几个嬷嬷宫女太过宠爱女儿,但是真的轮到她头上,她比任何人都宠爱女儿。 只是她嘴上还不愿意承认罢了。 今日是女儿的周岁宴,加之这次周岁宴举办的隆重,这么大好的日子大家都不想出任何差错。 所以她便听了桃香的话,没再说这事,而是又给女儿戴上一件精巧可爱的璎珞项圈,朝着保和殿而去。 谢姿月和顾萱都打扮隆重,臣子们早就在保和殿等着了,见顾萱被抱在怀里走近,不少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之前满月宴的时候,不少人都只看见包裹严实的襁褓,公主的正脸大多都没有看见。 现在周岁宴才得以看清楚襄嘉长公主的容貌。 只见被宫女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圆髻,穿着红色的小袄,白皙的小脸被红色的小袄衬托的格外有气色。 那双肉肉的小手紧紧扶着抱着她那位宫女的肩膀,初春的暖阳洒在她身上,又暖又甜。 一时间,大臣及其家眷们心思各异。 之前刚进宫的时候,大家心里的想法是——不过是一个公主抓周,莫说公主了,先皇在时,就连皇子的抓周都未曾在保和殿举行。 但是联想到汉宪宗对这位公主的宠爱,没有一个大臣敢怠慢了,只得进宫。 现在进宫了才发现,这位公主居然长得如此精致,可见以后的倾城之姿……加上是皇贵妃所出,陛下看重些也是难免的。 臣子们都释怀了不少。 汉宪宗可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喜爱女儿,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顾萱对自己的特殊性。 顾萱此时被桃香抱着走近了,她见汉宪宗笑眯眯看着自己,便伸出小手挥着,奶声奶气叫:“父皇,父皇。” 是的,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顾萱已经能很准确地叫出父皇的发音。 汉宪宗刚开始听见的时候,欢喜的大半夜都没睡好,一颗老父亲的心仿佛被泡在了蜜水里,觉得什么都没有女儿那一把小嗓音来的清甜。 现在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日,但是再听见女儿软软糯糯的声音,他还是满脸笑容的将顾萱接过来抱着。 谢姿月站在他身边,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在放着抓周物品的圆桌前。 圆桌上铺了一块红布,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算盘钱币,胭脂肚兜,还有一些小玩具,铲子剪刀,甚至文房四宝。 这些东西均是内务府为长公主抓周准备的,样式精巧,别出心裁。 若是民间讲究些的人家,抓周时还会请来喜嬷嬷说些吉祥话。但是顾萱如今已经是最尊敬、最受宠爱的小公主,身份高贵,本身便已福气滔天。 只需钦天监算好时辰,等时辰到了之后,汉宪宗便在众大臣及其家眷的视线中,将女儿放到了桌子上。 这张圆桌极大,顾萱虽然被养得白胖可爱,但是放在这张桌上仍旧显得小小一团。 “阿萱,快抓你喜欢的东西。”谢姿月循循善诱。 汉宪宗和谢姿月对顾萱可谓一片慈爱之情,当众抓周,为了不出差错,都会提前演练。 说白了抓周就是演给别人看的,让大家有理由说点好听话,宾客尽欢。 不过顾萱是个小公主,没那么多别的讲究,汉宪宗和谢姿月只想看看女儿喜欢什么,具体抓什么,他们还真的不太在意。 只要阿萱健康快乐长大,这就是他们最盼望的了。 不过这天下最尊贵的父母俩也有童心未泯的时候,汉宪宗将男孩子喜欢玩的小木剑和小木刀都放在左边。 他虽然在外人面前维持着皇帝的威严,但是暗地里却对着顾萱招手。 谢姿月的面前则是放着女儿家喜欢的锦绣香囊与布娃娃,还有一些胭脂水粉。 顾萱坐在一大堆东西面前,忽略了父皇母妃对自己的干扰,也屏蔽了底下臣子家眷们的声音,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好像古人对抓周都挺看重的啊……都说抓周定基础,自己抓些什么东西好呢? 圆桌之上的小女孩似乎有些纠结,等了片刻后,才缓慢朝着有东西的这边爬来。 众人的目光在这时候都集中在她身上,都想看看这个备受宠爱的公主殿下会抓什么。 谢姿月在看见女儿爬过来的时候,脸上原本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只是这股笑意在她看见女儿爬向汉宪宗那边时微微一僵。 汉宪宗那边都是男孩喜欢的玩具啊……阿萱爬到那边去干什么? 顾萱在谢姿月一脸错愕的表情中,一股脑将小木剑和小木刀都收入了囊中。 只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可爱顾萱,左手一把小木剑,右手一把小木刀,她似乎喜欢极了,还拿在手上挥了挥。 谢姿月神情空白了一瞬,缓缓转头看向汉宪宗。 汉宪宗眼神闪躲着不看爱妃,他心想,朕小时候喜欢的东西,没道理朕的女儿不喜欢。 所以他特意让秦星在宫外买了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来,专门给女儿抓周使用。 幸好自己将这些东西托秦星带来了,不然怎么知道女儿最喜欢这些呢? 汉宪宗这么一想又不心虚了,理直气壮地看向谢姿月。 但是此时谢姿月的眼神已经不在他身上了,正哭笑不得看着顾萱。 汉宪宗这才注意到,底下的臣子此刻都缄默不语,个个面面相觑神色奇怪,而且都在窥探着他的反应。 第84章 公主的颂赞文 若顾萱是皇子,抓到这些东西,尚且可以用将来建功立业,神武不凡来夸赞。 但顾萱是个小公主啊! 一个小公主抓个小木剑和小木刀……他们夸什么比较好呢? 女中豪杰?似乎并不合适吧? 为人臣子,很多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学会察言观色。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说,很多时候就是要摸准陛下的心思。 所以大家都在看汉宪宗的表情,想从他的反应中窥探出他对这件事的想法。 要是他乐呵,大家伙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跟着他一起夸赞小公主。 “朕的公主和朕一样,朕幼时也喜欢这些。”汉宪宗乐不可支,一把将女儿抱起来亲亲脸颊。 底下的臣子们也跟着夸赞起来: “襄嘉公主聪明伶俐,乖巧可爱。” “公主殿下像陛下,健康平安,恭喜陛下和皇贵妃娘娘。” “……。” 向来博学多识的臣子们绞尽脑汁想了一些赞美词,为了显得他们用心,还必须和公主殿下拿着的小木剑和小木刀对应上。 汉宪宗乐得看那些平日里咬文嚼字的大臣们抓耳挠腮的模样,心情极好,还让这些人回去写几篇赞美公主的颂赞文。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也是在暗示这些老臣:朕都登基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没拿出点业绩来,为朕写点颂赞文? 这次借着让他们给女儿写颂赞文的由头,汉宪宗暗戳戳提示了一把,以协办大学士为首的几位老臣面面相觑,欣然应允。 陛下也真是的,想要颂赞文就直说好了,还要拉上公主殿下…… 不过陛下最近一年政绩斐然,百姓们安居乐业,倒还真的该回去写篇颂赞文赞扬一下陛下了。 几位学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着应下。 汉宪宗一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他们懂了自己的言下之意,蹭了颂赞文的他心情不由得更美妙了,看着顾萱,只觉得女儿哪哪都好。 谢姿月见他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又好气又好笑。 胭脂水粉这类物件,未央宫里很多,平常她洗漱打扮时,小丫头也经常在边上看着。 但是小木剑和小木刀这样的东西她没见过啊! 汉宪宗将这类女儿没见过的东西放在这里,这不是存心要女儿去拿吗? 谢姿月倒是不生气,就是担心自己漂亮可爱的女儿以后真成了个女汉子。 舞刀弄枪的,她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儿活一百岁母忧九十九,虽然现在顾萱还是个牙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但是谢姿月已经开始担心女儿的以后了。 担忧归担忧,今天是女儿满周岁的日子,肯定是个好日子,谢姿月和汉宪宗心中都高兴,两人站在圆桌前看着女儿,倒有帝后带着公主的即视感了。 此番公主举办周岁宴,左相作为正一品官员,自然也在。 看着几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他暗自敛下眼神,心中复杂难言。 随着汉宪宗羽翼愈发丰满,手底下权势也愈发大了,现在在公众场合无不彰显对皇贵妃母女的在意。 只盼望茹儿能够抓紧时间,快速办到他所期望的……否则皇贵妃迟早会被封后。 左相心中波涛汹涌,满是褶皱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痕迹,他不动声色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明日茹儿就要进宫了……左相盘算着自己还能给他提供什么助力。 现在皇贵妃母女在宫中地位独大,而太后现在境地尴尬,也帮不上什么忙。 或许应该用上自己之前在宫中的眼线了。 他沉思着,左相夫人在宫中更是触景伤情,想到自己苦命的大女儿,心中难掩悲怆。 但是左相进宫之前对她千叮咛万嘱咐,所以即便此刻心痛难忍,她也强忍着没有落泪。 左相因为心中有事,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自己夫人的奇怪。 “老爷,妾身出去透透气。” 襄嘉长公主的抓周礼已经结束,只是臣子们还推杯换盏,已经有不少家眷出门闲逛了。 左相夫人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待着,怕御前失仪,所以打算出去逛逛。 左相敷衍的应了,脑子里还在想着对策。 左相夫人带着丫鬟出去逛,不知怎的就到了掖庭。 掖庭,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冷宫。这里不仅仅住着被废妃嫔,还时常有恶奴欺压,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女人的冤魂。 后宫中的女人谈之色变,左相夫人未曾入宫,但是想到被驱逐出宫的大女儿,叹道: “我儿命苦,但凡陛下念着情分,将我儿贬至掖庭,也能有骨肉再见的一天。” 虽然掖庭受罪,但是好歹还能留下一条命来……左相夫人一直觉得是陛下毒杀了宣岚纹,不然怎么解释陛下刚去国安寺,自己女儿就毒发身亡了? 她心中悲愤交加,奈何自己只是个深宅夫人,且还有次女与嫡子要保全,只是苦了她的纹儿…… “老夫人!”她的大丫鬟大惊,忙提醒她。 宫中隔墙有耳,有些话千万不能乱说。 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恐怕会给整个左相府带来灭顶之灾。 皇上岂可是旁人可以置喙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个女人? “知道了!”左相夫人心中伤感,听得大丫鬟提醒,难掩厌烦道:“处处小心,处处如履薄冰,惹人厌烦!” 大丫鬟知道老夫人是在责骂自己,当即低头不说话了。 自从先皇后没了之后,老夫人便喜怒无常,时常打骂下人, 谁都不喜欢无缘无故挨巴掌,她反正已经提醒了。 左相夫人骂了丫鬟后觉得无趣,打算转身回宴席。 只是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看见掖庭的一个小门被打开了,几个小太监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宫女走了出来。 “真是晦气!这种人就该死在国安寺啊!拉回来干什么?” “反正估计她也快活不成了,少说两句。” “行了,你们声音都小一些,要是被人听见了,少不得还要问两句。” 小太监们嘴里骂骂咧咧的,走出来后看见左相夫人,两边人都愣住了。 左相夫人盯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宫女,神情惊疑。 第85章 得知真相 这个宫女虽然脸上都是伤口,但是依稀还能看出她原本的五官。 这不是自己大女儿身边的贴身宫女尔荣吗? 之前她得知自己大女儿被人毒杀的消息后,曾也问过尔荣的下落,毕竟她跟着宣岚纹一起去了国安寺,应该是最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人。 而且……女儿从进宫开始,她就再也不知道女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想找到尔荣,也是想多知道一些女儿的事情。 可惜老爷说不知道尔荣的下落,还让她莫要再关心这些事情,若是惹怒了汉宪宗,全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左相夫人只能作罢。 却没想到尔荣现在就这样出现在了面前,而且还被一群奴才拖着,瞧着像是要拉出去。 左相夫人身上穿着命妇的衣裳,小太监们当然认识,心知这是今日来参加公主周岁宴的命妇。 见左相夫人盯着他们拖着这人的眼神很是古怪,小太监们一时间心里也摸不准——难道眼前这位夫人认识这贱人? “老夫人……”就双方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尔荣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见面前站着左相夫人,顿时面露哀求: “老夫人您救救奴婢吧,老夫人……” 尔荣不知道自己当日埋药渣的事情已经暴露,她本以为宣岚纹死后自己就会一直待在国安寺。 但是谁知道陛下当日起驾回宫时,几个凶神恶煞的奴才将她打晕,等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到了掖庭。 掖庭实在太苦,做不完活就不能吃饭休息,尔荣来这里才待了几天,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 而且掖庭之中管事的嬷嬷好像格外针对她,时不时就对她拳打脚踢,这次她忍不住争论了两句,便被打成这样。 那管事嬷嬷鼻孔朝天,见她被打成这样也不慌张,直接让几个狗腿小太监将此人丢到运送死人出宫的车上,将她丢到乱葬岗去。 尔荣心中绝望,却也实在没力气再反抗了……哪知道天不该绝她,她居然在这里看见了老夫人! 尔荣浑身上下升腾起一股勇气,期冀地看着左相夫人,希望她能救下自己。 “此人瞧着格外眼熟,本夫人还有几句话要问,你们便将此人放下吧。” 左相夫人果然开口要留人。 “这……”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很是为难。 左相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从怀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上前,塞进其中一人的怀里: “我们老夫人只是想说说话,各位通融一番。” 小太监们顿时满面笑容:“贵人既然想说话,那便说,只是此人犯了错惹了嬷嬷不高兴,贵人可千万担待些!今日之事奴才们权当已经完成了。” 说罢几人直接转身离开了,看样子是要找个地方平分赏银。 左相夫人让大丫鬟扶着尔荣到一个偏僻的地方,那里人烟罕至,通常不会有人来。 尔荣身体虚弱,大丫鬟不过撤开手,她便虚弱地跪倒在地,全凭借着一口气支撑。 “我问你,我的纹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又是如何回到宫里的?” 这件事卡在左相夫人心中太久太久,左相轻易不让她提及。 但是好歹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左相夫人怎么可能无情到连女儿都不顾了? 她一直想找个机会问清楚,现在问面前的尔荣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娘娘死的冤枉!”尔荣瞪大眼睛。 她现在瘦了很多,本就很大的眼睛在那一张消瘦的脸上显得更大。 配着她一脸伤痕累累的表情,看起来颇为恐怖。 但是她的话却让左相夫人瞬间激动起来:“你说,是谁害死我的纹儿的?” 面对左相夫人,尔荣也憋不住自己嘴里的话了。她可以欺骗任何人,但是面对娘娘的母亲,她实在没有办法隐瞒。 她道:“是相爷。” 短短三个字,对原本面目狰狞的左相夫人如当头一棒。 她像是听不懂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似的,此刻愣愣看着尔荣。 莫说她了,就连她身旁的大丫鬟都捂住了嘴,随即上前一步怒道: “你这黑了心的奴才!什么脏水都敢乱泼!居然敢污蔑老爷!” 老爷是大小姐的生父,怎么可能害死大小姐? 而且大小姐在国安寺的时候,老爷一直在家中,又是如何害死大小姐的? 大丫鬟开口还要准备再说,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便看见左相夫人抬起手来,示意她闭嘴。 左相夫人摇摇欲坠,面色苍白,但是眼睛却是红的。 她此刻死死看着地上跪着的尔荣,说出去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样: “你说的可是真的?” 没听见尔荣说这话之前,左相夫人根本没想到这里来。 但是尔荣这话一出,她突然想起以前老爷曾经毒杀过亲妹妹。 就因为他的亲妹妹在同人私奔的路上被抓住,为了保全丞相府的名声,老爷毒杀了亲妹,并对外宣称是小姐路上遇见了歹人,死在了路上。 当时左相夫人就觉得丈夫太过冷血无情,他完全可以说是小姐失踪,虽然会被他人妄议,但是至少保全了亲妹妹的性命。 结果老爷为了左相府的名声,直接将她妹妹灌下毒药,将她的尸体抬回,并举办了一场风光的葬礼,说是在去寺庙礼佛的路上被歹人杀害。 从源头上杜绝任何被人诟病。 拳头不落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左相夫人之前只会感叹老爷冷血,因为没轮到自己。 当她的大女儿也落到这个境地,她只觉得锥心刺骨,想起之前老爷说起纹儿的种种,只觉得格外讽刺。 眼前人居然如此冷血,是否有一天茹儿沦落到那种境地,也要被毒害? 左相夫人感到格外心寒,同时心底对左相开始有了恨意。 枕边人是一个对家人这么狠心狠情的人,要是自己再没有打算,纹儿就是前车之鉴。 一想到纹儿凄惨死在国安寺,老爷还以长女让家族蒙羞为由将她葬在外面,她就觉得心痛难忍。 第86章 喜欢臣妾的胆识 再次回到保和殿的宴席上,不过和方才间隔不到一个时辰,左相夫人的心境已判若两人。 左相不知道她出去干了什么,但是他对左相夫人出去这么久很不满,皱眉道: “如何去了这么久?” 左相极好脸面,诸位同僚的夫人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 这次左相夫人却出去待了这么半天,期间不少同僚都在暗自打量这边。 若是之前左相根本不会在意。 但是先皇后薨逝不久,柔妃眼看着马上又要进宫了……这些人指不定背后怎么说自己呢,现在左相夫人这么长时间离席,其他人说的文章就更多了。 左相自己内心敏感,又怪不到别人,于是只能指责左相夫人。 “心中不适,所以出去多待了会儿。”左相夫人语气淡淡的,神情都冷漠了许多。 左相懒得和她过多计较,他的心思向来不在自己这个夫人身上,所以也没注意到她的改变。 左相夫人被质问一番后心更寒了,回家后便暗自叫了次女来,打探她是否知道姐姐被害一事。 和宣岚纹不一样,宣兰茹性情冷漠,活脱脱另一个左相。 她不动声色将亲娘的试探推了回去,并让左相夫人不要乱想。 左相夫人虽然心机不够深沉,但也不是完全的傻子。 见次女这个表现,自然知道她早就知道了真相。 早就知道了真相,却一点都不为亲姐姐伤心难过,还兴致勃勃要进宫争宠……左相夫人心寒的同时大病一场,等再次缓过来后,性情突变。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襄嘉长公主周岁宴的第二天,柔妃宣兰茹被一顶轿子抬进了宫中。 这位柔妃娘娘可比先皇后聪明多了,知道自己初入宫中,要是快速去攀附各个关系,恐怕会引人诟病。 于是她安分守己的待在兰心阁,一直没有和任何人交际。 直到该去给谢姿月请安的时候,才来了未央宫。 未央宫上下聚集着不少嫔妃,大家老早就想一睹柔妃娘娘真容了。 此时谢姿月还在里面给赖床的女儿穿衣,因为主殿的门没有打开,众嫔妃都站在殿前,三三两两看着宫里的花,时不时说些逗趣话。 柔妃容貌旖丽,今日特地穿了一身粉衫,衬托的皮肤白皙,她一进宫就收获了不少打量的目光,其中以德妃为最。 到底是亲姐妹,柔妃虽然容貌比先皇后精致一些,但是姐妹两人长相至少有五分相似,看得德妃膈应不已。 也是凑巧,德妃身边站着柔嫔,柔嫔在柔妃进宫后,一向喜欢蹦跶的她都安分在自己的宫里待了好几天。 不得不说汉宪宗这个预判很是正确,她是真的被封号这事尴尬到了,即便柔妃是先皇后的亲妹,也生不出一点想要结交的意思。 但是请安这事不得不来,看着不远处的柔妃,柔嫔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的尴尬被德妃看在眼里,德妃顿时笑了,心情极好道: “说来也是姐姐的不是,柔妃妹妹都进宫多日了,还未曾见过,妹妹不愧是刚进宫的妙人,浑身上下都水灵呢。” 德妃之前被先皇后害得小产过,为此左相还被报复,曾赋闲在家一段时日。 柔妃进宫前专门看了左相提供的画像,知道眼前人的身份,当然不会被德妃笑意盈盈的表面所迷惑,打起精神福身谢恩:“姐姐谬赞了。” “柔妃娘娘刚入宫,怕是不知道德妃姐姐的身份,德妃姐姐可莫要再开玩笑了,免得吓到了柔妃娘娘。” 平日里和德妃关系不错的嫔妃捂嘴调笑,几人隐隐将柔妃围成了一个圈。 “柔妃娘娘的胆子会这么小吗?”德妃嗤笑一声: “当日在国安寺,妹妹真是好胆识,居然在外面跪着求见陛下。” 这就是在讽刺柔妃不知廉耻,借着给亲姐姐收尸的由头,居然公然勾搭陛下。 嫔妃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这话。 德妃和柔妃同为妃位,她们两人打机锋倒也说得过去。 她们这些人位份低,柔妃一看就是个心机深的,想要收拾她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种时候安静在旁边看好戏就成了。 就连素来脑子不灵光的柔嫔都安静站在一边,不参与这两人的争锋。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还膈应着和柔妃封号相同一事。 总之,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大家都等着看柔妃的反应。 柔妃不愧是左相寄予厚望的女儿,即便被这么多人用隐含敌意的眼神看着,仍旧泰然自若。 只见她微微一笑:“姐姐不懂也正常,陛下也说过,喜欢臣妾的胆识,毕竟不是谁都有的。” 德妃说她胆大,内涵她勾引陛下。她就用汉宪宗喜欢她的胆大,来暗讽德妃没见识,不了解陛下的喜好。 “你!”德妃怒了,她本是将门之女,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爽了直接就表现出来。 要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这还是先皇后的亲妹妹,她不恨屋及乌才怪了。 “德妃。” 眼见德妃的手已经扬起,柔妃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只是还没来得及完全出现,一道声音就响起。 “参见皇贵妃娘娘。”众位嫔妃纷纷行礼,德妃也只能不甘放下手,对谢姿月行礼。 “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大家快进来吧。” 谢姿月有些无奈,德妃的性格总是这么马马虎虎的,难道看不出柔妃是处心积虑想把她激怒吗? 虽然不知道柔妃上赶着挨打有什么计谋,但是这要是中了对方的圈套,指不定她又能借此机会办成什么事情。 谢姿月向来不小看这些心机深沉之人。 “是。”大家都起身进殿。 顾萱很粘人,谢姿月等人在主殿中说话,她在内室待不住,便摇摇晃晃走出来,暗戳戳躲在门口朝着里面看。 谢姿月本想说两句话,结果一抬眼就见女儿瞪大眼睛看着里面,忍俊不禁。 顾萱见母妃已经看见自己了,而且目光没有责怪,顿时顺着杆子往上爬,直接从门口走了出来。 第87章 是不是不想要脑袋了 “母妃,抱。”她走到谢姿月面前,张开双手要抱。 谢姿月听她声音中气十足,理直气壮的要抱,好笑的将她抱起。 坐在母妃的怀里,顾萱总算能看清楚底下嫔妃的模样了,只见各有各的娇美,不少人的目光现在都放在她的身上。 当然了,虽然这些嫔妃都各有各的娇美,但是还是不如她母妃好看。 毕竟母妃身上有种岁月沉淀的韵味,加之本来就貌美,要不父皇怎么那么喜欢母妃呢?嘿嘿~ “小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公主居然这么快就一周岁了,真是和娘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从小就是个小美人。” 林贵人的嘴巴一向很甜,属于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的类型,笑意盈盈的模样引得周围人争相赞同。 “陛下后宫子嗣单薄,你们也该为皇嗣之事上心。”谢姿月随口应付了一句,就说起了账本这事: “本宫要照顾公主,宫中账本之事实在烦忧,德妃柔妃,你们谁愿意看这些账本?也算是帮本宫的忙了。” 德妃刚刚才在门口被柔妃气得够呛,这时候一听有苦差事,立马便笑道: “臣妾之前看过账本了,柔妃妹妹以前在家中想必也学过料理账本一事,不如便将此事交给柔妃妹妹吧。” 以前先皇后在时,德妃一心想接管皇后的权力,看她气得跳脚的模样。 现在不同了,因为看过账本,她知道宫中之事有多琐碎,耽误自己的时间。 她现在抓紧时间怀个皇嗣才是正经事,至于柔妃……这些账本刚好可以牵制住柔妃的时间,看她还怎么抽出时间去皇上面前找存在感! 柔妃的想法和德妃不同,她觉得自己接触这些宫中事务,也是能力的体现,欣然应允。 待出了未央宫,厚厚的账本就被宫女太监们送到了她的兰心阁,她正巧无处可去,便在寝殿中看账本。 这边谢姿月让其他嫔妃都回去了,独独留了德妃,同她说起了方才在殿外的事情: “之前便同你说过,柔妃心思缜密,你万不可轻易被她激怒,要是你今日打了她,你可知会被她利用成什么模样?以后做事情千万要仔细想想。” “知道了,”德妃自知理亏,叹气道:“许是最近天气热了,妹妹总觉得情绪不太稳定,不过姐姐放心,妹妹听了这话,以后心里就清楚了。” “你知道就好。”谢姿月听得她这话,又说:“你若是觉得热,便让内务府给你拿了冰块放在房里。” 她叮嘱德妃的时候,觉得女儿脑袋上的小揪揪有些散了,便帮她重新扎。 德妃看着顾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球递给顾萱: “阿萱,你看看这个小球你喜不喜欢?” 只见德妃手里的小球式样精致,上面居然还吊着流苏,整体像是用云锦做的,上面还绣着可爱的老虎图案。 顾萱属虎,这个小球显然是德妃专门为她准备的。 从出生开始,顾萱得到的玩具大多都是布娃娃、仕女娃娃之类,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精致又可爱的球,眼睛都亮了。 她双手拱起上下摇动,狂对德妃做恭喜发财的姿势,同时嘴里还口齿清晰道:“谢谢,谢谢。” 顾萱长得粉雕玉琢,谢姿月又没事喜欢打扮女儿,她这么一做,德妃和谢姿月都大感可爱,德妃更是捂住胸口道: “若是阿萱是妹妹的女儿,妹妹不知道有多知足。” 说着,她将手里的小球塞进顾萱的手里。 顾萱看着精致的小球,或许是因为小孩心性,她觉得新奇极了,迫不及待想要玩耍,闹腾着要从谢姿月膝盖上滑下来。 谢姿月箍住她不让动,她就着急的在谢姿月身上扭动,撒娇道:“母妃~” “……。”谢姿月就受不了了。 她无奈的笑:“看来阿萱太喜欢你送的小球了。” 之前那些仕女娃娃,也没见她这么喜欢啊。 难道自己真的生了个女中豪杰,不喜欢女孩子家喜欢的精致玩意儿,就喜欢这些男孩子喜欢玩的物什? “那就带她去御花园那边玩玩啊!”德妃出生将门,从小就不喜女红之物,此时见顾萱有她小时候的苗头,颇有一种恨不得将顾萱抢走去玩的架势。 谢姿月想着自己这段时间忙着看账本,都没时间带女儿出去玩,反正现在已经有人接替了看账本这项工作,她也该好好去陪一陪孩子了。 正好今天阳光正好,也是个适合出去玩的时节。 于是几人一拍即合,桃香还从小厨房拿了许多吃食,一行人来到御花园空旷的地方。 小球滚得不快,顾萱也走得很慢,但是德妃和谢姿月都极有耐心,陪她在御花园里慢悠悠踢球。 踢到最后德妃踢嗨了,将这小球抛起,前脚重重的一踢,小球高高飞起。 她视线紧随小球,在小球快要着地的千钧一发之际,身姿灵活的向小球的方向弯腰,后腿一抬,将小球稳稳接住。 “棒!”顾萱拍着手掌,想夸’厉害‘,却发现这两个字的音太难发出来了,于是掷地有声发出了这个字的音。 她觉得德妃这一招太帅了,于是就围着德妃转,有心想学,但是想起自己这跑都跑不起来的模样,只得作罢。 德妃笑眯眯的,视线对准了谢姿月:“姐姐要不要来试试?” 谢姿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自己的小祖宗大声道:“母妃来,母妃来。” 小冤家啊! 谢姿月一面怀疑自己,一面又实在忍不住,属于又菜又爱玩的典型。 于是她上前,试探着拿起球,但是看着自己繁复的衣裳又想作罢:“还是算了。” “姐姐你试试,很好玩的。”德妃不依,将球拿在手上,示意谢姿月抬腿:“要想会玩,就要胆子大,姐姐等会儿我把球放下来,你就用力踢!破了胆子你就知道有多好玩了!” 谢姿月只得点头。 于是等德妃将球放下后,谢姿月下意识一踢。 她有些用力,小球飞的极高,飞到了假山的另外一边。 几人还来不及慌张球的去向,就听假山后有人“嘶”了一声,紧接着传出了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谁啊?这么大胆!是不是不想要脑袋了!居然敢踢球砸到陛下!” 第88章 是母妃! 汉宪宗的御驾刚好从假山后经过,突然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球砸到他身上,毫无防备的他下意识“嘶”了一声。 小球从他怀里跌落,又结实落到地面,来福气急败坏的将小球从地上捡起来,对着球飞来的方向骂了几句。 在皇宫中乱扔东西,成何体统?尤其砸到的还是当今皇上! 这要是不是球,是另外危险的东西怎么办? 来福觉得这件事很严肃,必须好好惩戒扔球的人一番,于是让几个小太监过去将人抓过来。 汉宪宗本想让他不必这么大惊小怪,但是动作不如来福快,见人都过去了,也没说什么。 御驾抬出假山,那几个小太监还没有过来。 来福有心想看看到底是谁,结果出去之后发现原先被自己派出的几个气势汹汹的太监,现在正战战兢兢站在一群人面前。 定睛一看,这不是皇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吗? 还有……来福擦了擦眼睛,很快看见了站在谢姿月身边的小不点——他们陛下的心尖尖,襄嘉长公主。 来福瞬间讪笑起来,尤其是看见汉宪宗揶揄看了他一眼之后,露出一个尴尬又讨好的笑容。 尴尬的何止来福一人,还有谢姿月。 汉宪宗见谢姿月用手拢着女儿,面色有些不自然,大感新奇,从轿撵上下来,让抬着轿撵的奴才们先走,拿过来福手上的小球,笑着走到几人面前: “爱妃可真是好兴致,这球踢的可真准啊。”他笑意满满,精致的小球在他手掌间把玩着,修长的手指如玉。 德妃捂嘴笑着,这种时候聪明的没有接话。 谢姿月毫不客气将女儿拉出来挡枪:“是阿萱扔的。” 是吗? 顾萱看了看自己短短的小手,她的小手什么时候那么有力量了? 她看了母妃一眼,见母妃正笑着与汉宪宗对视,心里充满了无奈。 好吧,虽然母妃有些幼稚,但是她是一个很爱母妃的小公主,虽然这个理由有些荒谬,但是既然母妃说了,那这件事就是她顾萱干的! 于是在汉宪宗低头看她时,甚至还没开口揶揄,顾萱便点头如捣蒜:“是,是。” 她的双眼之中充满真诚,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是我‘两个字。 德妃低下头,强压下唇角的笑容。 “哦?”汉宪宗轻咳一声:“阿萱什么时候这么有力气了?” 对于这种高难度的问题,顾萱就直接装作没听见。 反正她现在还是个小宝宝呢,可以选择性忽视父皇的问题。 汉宪宗看出女儿逃避问题,故意将手上的小球拿低,在顾萱眼前晃了一圈。 顾萱连忙伸手去抓父皇手上的小球,但是奈何跟不上速度。 等汉宪宗悠哉悠哉将球拿在眼前观赏,她只得伸手:“父皇,父皇。” 这就是要汉宪宗把球给她的意思。 汉宪宗略微低头,从这个角度看见女儿可爱的脸庞仰着,嘴巴张开,里面牙都没长齐,弯弯的眉毛下是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有天、树和他。 他心下软软的同时,也兴起了逗弄女儿的心思,故意将球拿的更高:“阿萱,你想不想要这个球?” 顾萱连忙点头。 “那你告诉父皇,刚刚是谁踢的球啊?”汉宪宗继续问。 顾萱毫不犹豫出卖谢姿月:“母妃,是母妃。” 谢姿月以手扶额。 小叛徒实锤了。 顾·小叛徒·萱丝毫没觉察到母妃心中的怨念,扑扇着浓密纤长的睫毛,满眼期盼地看着父皇。 汉宪宗被看得父爱泛滥,于是将她抱起来,把球递进她的怀里。 借着女儿低头玩球的功夫,他宠溺的看了谢姿月一眼:“是你踢的干嘛说是阿萱?” 谢姿月没有问这话,倒是问他:“打到皇上哪儿了?” 小球虽然不大,但是那么远落下来打在身上也疼,谢姿月还是担心汉宪宗。 “嘶——”汉宪宗装模作样活动了一下肩膀:“好像朕的肩膀被打到了,不如去未央宫你好好帮朕看看?” 宫女太监们眼观鼻鼻观心,这种时候装哑巴和聋子才是他们该做的。 德妃也带着宫女识趣的退下,这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谢姿月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心疼汉宪宗,将他带到未央宫,还命桃香去拿了药酒来。 谁知返回内殿的时候,便见汉宪宗正与女儿玩小球,顿时无奈了: “陛下,你既然肩膀不舒服,就要好好休息,阿萱也是,今日玩了这么久,快过来,让嬷嬷带你下去沐浴。” 孙嬷嬷就在一边候着,等顾萱被谢姿月牵过来的时候,她就抱着小公主去沐浴了。 “爱妃与朕还真是有缘,天降小球,居然还是爱妃踢的。”汉宪宗颇有些油嘴滑舌的属性,引得谢姿月挠了他一把: “还不是阿萱,都说了不会,这个小祖宗还让臣妾试试,又不好拂了德妃妹妹的好意……” 说到这里她又瞪汉宪宗:“陛下就不该将小木刀和小木剑放在圆桌上,现在好了,臣妾看阿萱以后真的就喜欢玩这些,仕女娃娃她是一点都不喜欢,对这球倒是喜欢的很。” “爱妃又冤枉朕了。”汉宪宗故作无辜状:“阿萱喜欢什么,她便去做什么,哪里是小木刀和小木剑害的。” “再说了,朕是她的父皇,她喜欢这些是因为朕喜欢,难道阿萱像了她的皇父,这也有错?” 汉宪宗一颗慈父心,把女儿的爱好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谢姿月又气又好笑。 不过不管两人如何说,心中对女儿都是爱极,觉得自己女儿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女孩。 甚至汉宪宗还规劝谢姿月:“爱妃莫要约束阿萱,她喜欢什么便让她去做什么,有朕和爱妃在,就让她做天底下最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这有何难?” 是啊,谢姿月瞬间释怀了。 以前她与汉宪宗在异国他乡,两人处处受钳制,那时候最向往的就是随心所欲。 现在既然能给女儿提供一个这样的环境,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89章 柔嫔有孕 若说谢姿月之前还对女儿有要求,那么在汉宪宗这番话说出后,就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思想。 反正女儿的父皇——这天底下最尊贵之人都这么说了,自己还折腾阿萱干什么? 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有自己和汉宪宗给她兜底,只要她不是将这天给捅了个窟窿,大抵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谢姿月的思想转变之后,最幸福的莫过于顾萱了。 她过上了每天都能被母妃带出去玩的好日子! 她热衷于玩球,所以要么是谢姿月带着她出去玩,要么是加上德妃带着她出去玩。 几人在御花园玩的不亦乐乎,路过御花园的宫女太监时常都能听见她们高兴的嬉笑声。 在这种情况下,谢姿月踢球的技术进步的极快,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把球乱踢的谢姿月了。 因为之前先皇后的事情,加上知道汉宪宗现在不好惹,后宫难得安宁了一段时间,柔妃也安安静静待在宫中,没有任何人出来搞事。 在这样祥和的气氛中过了一个月,后宫中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柔嫔有孕了。 柔嫔在给谢姿月请安的路上头晕不止,到了未央宫后她的宫女忙请了太医来看,太医一把脉就告诉她,她已有孕一月有余。 柔嫔仔细一想,一月前陛下的确来过她的宫殿,算一算……孩子应该就是那时候的。 她心机不深,这又是长公主之后一年来宫中第一个孩子,她自然喜不自胜。 因为她是请了太医在未央宫诊断的,当时宫中的嫔妃几乎都在,所以她有孕的消息在她自己知道的那一刻,宫中其他人也知道了。 一时间,大家的恭喜声不绝于耳,但是心里是怎么想的,也就只有她们自己清楚了。 不少进宫许久都还没任何动静的女人都悄悄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林贵人倒是一如既往的嘴巴甜: “柔嫔妹妹真是好福气啊!陛下膝下还未曾有皇子,妹妹这一胎若是……”话说到这里,她才想起谢姿月也在边上,连忙捂住嘴。 谢姿月冷冷哼了一声,道:“林贵人倒是真的和柔嫔姐妹情深,对柔嫔肚子里的孩子关心的很呢。” 谢姿月不是嫉妒旁人怀孕,她只是不喜欢林贵人那话,好像自己的阿萱被拿来和别人比较,不过是一个公主,到底不如一个皇子。 她的乖乖在她心中是无价之宝,如何是旁人嘴里“陛下膝下未有皇子”这一句话能带过的? “皇贵妃娘娘此言差矣,”向来在众妃面前不喜欢插嘴的柔妃这时候破天荒开口了: “林贵人不过是为了柔嫔肚子里陛下的子嗣考虑,若是柔嫔能为陛下诞下皇子,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因为封号相同的原因,柔妃向来和柔嫔不同频开口说话。 而且她很懂得降低存在感,从她入宫这么久以来,非必要时候从不在请安的时候多嘴。 这时她出言为柔嫔说话,就像吃错药似的,其他嫔妃都诧异的看着她。 只有柔嫔面露得意,头一次觉得柔妃如此顺眼。 她现在自觉自己怀了皇嗣,身份尊贵,谁都不敢把自己怎么样,这时候也不怕谢姿月了,笑着道: “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 “柔妃倒是关心柔嫔的很。”谢姿月冷声:“柔嫔既然身怀有孕,便多在宫中好好歇息吧,无事的时候不要和太多有心人来往。” 说到最后,谢姿月的眼神定格在柔妃身上,她语中的’有心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柔妃之前一直装鹌鹑不说话,一听见柔嫔怀孕就蹦跶出来了!这要是心中没打什么主意,谢姿月一个字都不信。 但是柔嫔这个蠢货显然没有听进去,谢姿月见她唇边挂着满足的笑容,一点都不觉得身边的这些女人危险,不由得叹息一声。 但是她的提示也只能到这个程度了,倒是柔妃……谢姿月总觉得她憋着什么大招。 这个女人在宫中沉寂了太久,谢姿月总觉得她不是无害的菟丝花。 很有可能她这次说话就是准备出手了…… 不过既然柔嫔这么心大,一点都不往心里去,谢姿月也不可能一再提醒。 事实证明,谢姿月的猜测一点没错。 这个柔嫔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在怀孕之后不但没在宫中低调起来,甚至还隔三差五以自己身体不舒服为由将汉宪宗请过去。 而且还一直要御膳房给她单独开小灶,话里话外都是想吃酸的,生怕别人觉得她肚子里怀的是个公主一般。 而且明明才怀孕不到两个月,却已经开始扶着腰了,走路都要宫女仔细搀扶,嘚瑟无比。 谢姿月听桃香说了一嘴,除了觉得可笑,也没太往心里去。 只要对方没撞到她面前来,爱怎么作就怎么作吧。 反正宫里的其他女人都不是吃素的,她这样高调行事,迟早得摔个大跟头。 只是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越不想要什么,越要来什么。 顾萱喜欢出去溜达,谢姿月这段时间也养成了带女儿出去溜达的习惯。 德妃今天也恰好跟着在一起,顾萱现在慢慢走路快了,球踢出去就之后她便自己去捡球。 球滚的距离不远,加上孙嬷嬷一直跟着,所以谢姿月没有一直盯着女儿不放。 顾萱顺着刚才球滚走的方向去捡,谁知道走到的时候,就看见柔嫔带着一大帮人站在不远处,她的贴身宫女手里就拿着那枚小球。 “娘娘,这……” 柔嫔的贴身宫女叫晓兰,晓兰看着手里精致的小球和对面的两人,有些犹豫。 “本宫现在怀着龙裔,这球滚到路上来,万一要是本宫没看见,伤了龙胎怎么办?还不快把这球处理了?” 柔嫔趾高气扬的昂起下巴,即便看见顾萱和孙嬷嬷也丝毫不慌。 顾萱顿时瞪大眼睛,眉头倒竖:“我的!” 别看她小小年纪,因为有意识锻炼的缘故,吐出的字还很清晰。 孙嬷嬷也知道这是自家公主最喜欢的球,不紧不慢福身行礼: “柔嫔娘娘,这是我们公主最喜欢的球,还请娘娘归还。” 第90章 谁给你的胆子 襄嘉长公主有多喜欢这个球,平日里大家有目共睹。 柔嫔不过一介嫔位,她家娘娘是当今皇贵妃,孙嬷嬷自然不怂。 但是架不住柔嫔自信。 她以前没有怀孕、处处捧着别人的时候,受够了被人钳制。 如今好不容易在宫中过得舒心了一些,诚然顾萱是小公主不错,但是她现在手里拿着的不过是一个小球。 也就是这个小球没有砸到她,要是砸到她,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柔嫔心中不忿,环视一圈,见只有孙嬷嬷跟着顾萱,没看见谢姿月的影子,顿时冷哼道: “小公主不懂事,难道你也傻了?这御花园里人来人往,这个球滚到路上,要是本宫不小心踩到了,伤了腹中的龙胎,你该当何罪?” “柔嫔娘娘,”孙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又是未央宫的,还从来没被这么说过,此时她面露讥讽: “娘娘,小球距离您的位置不近,如果不是您让宫女去捡起来,现在还在那儿呢。” 孙嬷嬷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着柔嫔前面的位置。 之前小球就在那里的角落,且不提距离柔嫔还有好几步,而且小球停下的位置还在小路边上。 只要不是柔嫔眼瞎,都不会踩到。 许是孙嬷嬷语气刻薄伶俐,柔嫔如被踩了痛脚,顿时眯起了眼睛:“球都要砸到本宫的身上了,本宫让自己的宫女捡起来也有错吗?” “倒是你——”说到这里,柔嫔拖长了声音,“不过是一个老奴才,也敢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谁给你的胆子?” 她是主子,孙嬷嬷就算是皇贵妃身边的人又如何?只是一个奴才! 等她诞下皇子,谁还敢小瞧了她去? 而且就算她现在还没有诞下皇子,她也怀着龙胎,别说孙嬷嬷了,谢姿月又能把自己怎么样? 柔嫔自觉汉宪宗膝下子嗣稀薄,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自己耀武扬威的资本,出言嘲讽孙嬷嬷毫不客气。 “襄嘉公主喜欢这个球,娘娘不管怎么说老奴,这球是公主的心爱之物,娘娘总要还给公主殿下吧。”孙嬷嬷深呼吸一口气,不想和这个蠢笨如猪的女人多费口舌。 柔嫔实在太蠢,加上现在肚子里有龙胎,孙嬷嬷不愿意和她有任何冲突,不然真惹出了什么麻烦,或许还对皇贵妃娘娘不利。 天欲让其亡,必先令其狂,柔嫔现在这么嚣张,迟早有人治她。 皇子的生母岂是任何人都能当的? 所以现在骂她就骂她吧,孙嬷嬷忍了! 但是她是小公主身边忠心耿耿的嬷嬷,又素来疼爱小公主,公主殿下最喜欢的小球肯定得要回来。 柔嫔看了一眼孙嬷嬷,见她不卑不亢的低着头,顾萱正瞪着大眼睛看她,一时间颇觉无趣。 她将刚才从晓兰手里拿过来的小球看了看,见上面有些脏了,忍不住面露嫌弃。 接着随手一扔,将小球扔在地上:“拿去吧。” 说来也巧,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在御花园靠近人工湖的小路处,左边是假山,右边是供观赏的荷花池。 被柔嫔扔在地上的小球轱辘滚了两圈,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掉入了旁边的荷花池中。 一行人顿时愣住了。 顾萱人矮海拔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小球被扔到地上,然后当着她的面滚到了荷花池里。 顾萱:“……。”她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一看孙嬷嬷,又看一看柔嫔那一波人,眼睛瞬间红了。 孙嬷嬷见小公主委屈的眼神,顿时怒了,抬起眼瞪着柔嫔身后的小太监: “还愣着干什么?那球是我们小公主的心爱之物!还不快下去捞!” 小太监们被孙嬷嬷这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动作。 但是还没来得及做动,就想起他们是柔嫔宫里的奴才,犹豫不决的停住了脚步。 就算他们要去捞球,也要柔嫔下命令吧……毕竟现在柔嫔的性子越发骄矜,有任何不如意的地方都会大肆责骂。 他们可不想回去还要受罚。 柔嫔此时也回过神来了。 她只是短暂心虚了一瞬,此刻见孙嬷嬷眼神凌厉的命令自己的奴才,那股心虚又消失不见,转而皱眉。 孙嬷嬷不过是个奴才,怎么还像个主子一样,当着自己的面命令自己的奴才了? “不准去!”她偏头喝止了犹犹豫豫的小太监们。 “不过是一个小球罢了,”柔嫔回过头来,故作慈爱地看着眼睛水汪汪的顾萱: “襄嘉公主既然喜欢这样的小球,那本宫就命人给公主殿下多做几个。” 话里话外都是刺孙嬷嬷小家子气,不过一个小球也这么在乎,她赔顾萱几个就是了。 说到这里,甚至脸上还带着丝丝傲气,像是觉得自己多么了不起一样。 顾萱看着她趾高气扬的嘴脸,又看了一眼荷花池里消失不见的小球,再也忍不住了。 她来到这里这么久,从来都是被母妃和父皇、还有身边的宫人们捧在手心里疼爱的。 正因如此,还真的被宠成了小孩脾气,那颗球是她这段时间最喜欢的东西。 柔嫔把她这颗球弄下荷花池了,而且还不让人去捞,说什么赔给她……她和母妃、德妃娘娘天天踢,都有感情了好吗! 她越想越委屈,用双手捂住眼睛,瘪嘴哭了起来:“球球!” 顾萱从出生开始就很少哭,从来都是最乖的那一类。 孙嬷嬷私底下也没少感叹。 此刻见公主殿下哭了,她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上前啪啪直接给了晓兰两个耳光。 她不敢打柔嫔,但是打柔嫔的贴身宫女,也就相当于打柔嫔的脸了。 “你!”晓兰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不是你家主子的东西你都敢捡,打的就是你这样没眼力劲儿的狗奴才!”孙嬷嬷瞪着她,丝毫不怂。 “你这老贱人!”柔嫔果然怒了! 晓兰是她的贴身宫女,打晓兰和打她脸有什么区别。 她抬手就要打回去,却在手还没落下去的时候,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91章 偏是本宫的女儿碍着你了? “住手!” 匆匆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谢姿月。 谢姿月原本想着孙嬷嬷陪着女儿一起去捡球,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乱子,于是就在外面等着。 谁知道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女儿回来。 想起上次女儿在假山中嬉戏,她生怕女儿这次又调皮了,或者是出了什么岔子,彻底坐不住了,就带着桃香和李嬷嬷就进来了。 结果进来就听见了两边人争执的声音,还看见柔嫔高高扬起手似乎要打孙嬷嬷。 至于顾萱……谢姿月的视线瞬间锁定在了孙嬷嬷身旁的小小身影上。 下一秒,她就听见了女儿的哭声。 她的女儿在哭! 谢姿月顿时怒了,叫了住手之后便急匆匆上前,没有理会瞬间心虚的柔嫔,而是俯下身将委屈巴巴的顾萱抱了起来。 顾萱被母妃抱着,顿时埋在母妃怀里嘤嘤哭得更厉害了。 “阿萱这是怎么了?”她一边拍哄着怀里的女儿,一边用冰冷的眼神扫视着柔嫔。 柔嫔从来见到的谢姿月都是漫不经心的,还没看过她眼神这么冷冽的时候,一时间也意识到自己这次有些过火了。 毕竟襄嘉长公主只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的脸就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 但是现在说后悔也晚了,柔嫔干巴巴想要解释两句,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孙嬷嬷福身道: “娘娘,老奴刚才带着公主捡球,球明明在那个位置,结果柔嫔娘娘的贴身宫女晓兰将球拿了过来,柔嫔娘娘说我们公主的球在路上,要是她没看见踩到了会伤到腹中龙胎,将球扔到荷花池里去了。” 孙嬷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脑子灵光。这种时候知道娘娘要发难,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口齿清晰表达出来: “老奴让柔嫔娘娘身边的太监去捞,柔嫔娘娘不情愿,于是老奴掌嘴晓兰,毕竟我们公主的东西,她不该拿。” 谢姿月在没有听见此话之前,一直在想女儿为什么会哭,等孙嬷嬷这话说完,她冷笑连连。 那球是阿萱最喜欢的,而且她和阿萱也经常在这里踢,阿萱自然喜欢那个球。 球原本在不打扰柔嫔主仆的位置,结果柔嫔硬要碰瓷……碰瓷也就算了,要是能将球归还,也算她还有几分脑子。 结果她居然将球丢进了荷花池里……谢姿月眸中暗潮涌动,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敢这样欺负她的女儿。 怀了个孩子就多了不起了吗?当她谢姿月是死的吗? “你,你胡说!”或许是谢姿月的眼神和表情太吓人,柔嫔这时候总算慌了,她瞪了孙嬷嬷一眼,解释道: “娘娘误会了,臣妾本来想将球放在地上,结果球自己滚了进去……” 话还没说完,就在谢姿月冷的快要结冰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小。 “本宫倒是不知道,公主的球丢在那里碍着你的眼了?怀了皇嗣,眼睛就瞎了吗?看不见路了?非要朝着有球的地方走了?” 谢姿月怒视柔嫔,冷声斥责:“若是那么担心你的孩子,就好好待在宫里莫要出来,这路上的石头你怎么不让人拔了?偏是本宫的女儿碍着你了?” 一句句,一声声,毫不遮掩,引得周围的宫女太监都争相偷看。 但是偷看的时候也害怕被皇贵妃娘娘和柔嫔发现,所以显得鬼鬼祟祟的。 柔嫔心中格外不服气,后悔自己怎么就想着和小公主较劲了,但是后悔归后悔,也暗恼谢姿月这样当众下她脸。 等着瞧! 柔嫔在心中暗暗发誓,等她生下皇嗣,看谢姿月还怎么狂。 不就是生了个公主吗?也不知道在高贵什么! “桃香,孙嬷嬷,李嬷嬷。”在柔嫔暗自怨恨的时候,谢姿月叫了一声身边的下人。 “在。”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都很大。 她们三个都是小公主的忠仆,尤其是桃香,是看着顾萱从刚存在长到这么大的。 小公主受了欺负,她们比谁都愤怒!现在娘娘叫她们,她们自然义不容辞。 “柔嫔怀有身孕,身娇肉贵,这次她惹哭了公主,也是下人督促不严。”谢姿月抬眸看了一圈柔嫔身后战战兢兢的宫女太监,慢条斯理道: “你们三个,给本宫挨个挨个掌嘴,让他们知道在主子面前不好好服侍,自觉清高,如疯狗一般乱吠咬人的下场。” 话音落下,柔嫔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谢姿月。 谢姿月一眼都未曾多看她,方才的话已经将阴阳怪气发挥到了极致。 孙嬷嬷等人对视一眼,仿佛听见了战鼓敲响的第一声,眼神发亮,重重的应了一声是。 那些太监宫女们此刻已经跪在地上,这三人上去后毫不客气,左右开弓,一时之间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耳光声。 孙嬷嬷力气大,膀肥腰圆的她盯紧了晓兰,而且故意就在柔嫔的面前,几巴掌下去,晓兰的脸就红肿一片,嘴角都溢出点点鲜血。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柔嫔一波人,此刻就只有柔嫔左右慌乱四顾,其余人都跪在地上挨耳光。 柔嫔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柔嫔,这次念在你身怀有孕的份上,要是下次还敢这样,就莫要怪本宫无情了!”谢姿月相信,这次一定能给柔嫔一个不小的警告。 毕竟御花园里人多眼杂,柔嫔怀孕后最喜欢粉饰自己的脸面,这下她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脸面彻底消失殆尽,不知道要被阖宫上下看多久的笑话。 谢姿月本来不想和这个蠢货发生任何正面冲突,但是女儿就是她的底线,看着顾萱眼睛红红,她就控制不住的生气。 面对谢姿月的警告,柔嫔屈辱地咬唇,只得应下。 “好了,乖乖别哭了。”谢姿月教训完柔嫔,又叫来那边看热闹的太监宫女们,让他们把球捞上来。 回去之后也立马让人洗干净,安慰顾萱等晒干了就能又去玩了,顾萱这才高兴起来。 但是柔嫔的作妖可不会这么快结束,她自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当晚就以动了胎气为由,闹着让汉宪宗去看她。 第92章 以后有的是机会 彼时汉宪宗正在未央宫里,下午他还在御书房,就听皇贵妃派人在殿外等候。 他担心有事,于是就火速来了未央宫。 他进来的时候,谢姿月正抱着顾萱给她敷眼睛,顾萱正扭着小身子躲。 “不要躲,看看你的眼睛都成什么样了?”谢姿月箍住她。 顾萱哼哼唧唧的,小声道:“母妃,母妃。” “还知道叫母妃呢?”谢姿月嗔怪说:“力道已经很轻了。” 女儿遗传了她,一旦哭了眼睛就会红肿,她看顾萱的眼睛已经肿成了个小核桃,特意让桃香打了冷水来,此时就在给她敷呢。 “这是怎么了?”汉宪宗快步上前,凑上来看女儿。 顾萱在母妃的怀里听见父皇的声音,忙指着旁边挂起来的小球告状:“父皇,球球。” 汉宪宗看了一眼,不明所以。 难道是阿萱想要球? 还是桃香明白了顾萱的意思,难掩气愤道:“陛下,今天公主和娘娘去御花园踢球,球踢到小路边,柔嫔娘娘将公主的球扔到荷花池里了,公主眼睛都哭肿了,现在娘娘在给公主敷眼睛呢。” “桃香!”谢姿月等桃香说完了,才不紧不慢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这么多嘴了?” 桃香面带憋屈,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哦?”汉宪宗微眯眼睛,喜怒难辨道:“柔嫔丢了皇儿的球?” 谢姿月还没来得及说话,顾萱就点头如捣蒜,嘴里“嗯嗯”个不停。 汉宪宗低头一看,见女儿原本大大的眼睛都肿了半边,撅着嘴一脸不高兴。 “柔嫔那么大个人,居然和阿萱一个小孩子计较,可见是个小家子气的。”他盘着手里的佛珠,想了想说:“让她以后没事待在自己的宫里,少出来。” 最后那句话他是对着来福说的,意思不言而喻。 皇上的话就没有不重要的,来福将他的口谕记下,表示等会儿就亲自过去告诉柔嫔。 只是几人都没想到,来福还没来得及去告诉柔嫔,柔嫔身边的晓兰就找到未央宫来了。 外面守着的正是孙嬷嬷,孙嬷嬷怎么可能让晓兰进殿?两人在外的争执声传到内殿,来福忙出去打探是怎么回事。 等再次进来的时候,他满面为难,小心窥探了一下汉宪宗的脸色才道: “陛下,来的是柔嫔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她说柔嫔娘娘肚子疼,许是动了胎气,让您过去看看。” “动了胎气就去找太医,朕会看吗?”汉宪宗语气厌烦:“去给柔嫔请太医,你跟着去,把刚才的话告诉她。” 不过是怀了皇嗣,柔嫔整天整出些事儿来,折腾的汉宪宗烦不胜烦。 而且明明是她将阿萱的球扔进了荷花池,现在倒还装动了胎气,要他过去看。 汉宪宗明白柔嫔这是仗着怀孕恃宠而骄,不知道好歹了。 阿萱是他最宝贝的公主,要是这次不拿出点态度来,怕是后宫中任何女人都敢随意照搬了。 “是。”来福应下,匆匆出去了。 汉宪宗见谢姿月仍旧有些不高兴,轻声哄她:“若是下次有不长眼睛的人这样欺负阿萱,你直接收拾便是。” “直接收拾?”谢姿月挑眉:“若是那人怀了皇嗣呢?” 就差指名点姓说收拾柔嫔了。 “一样的。”汉宪宗道:“只要不太过火,不闹出人命来。” 谢姿月应下了。 反正日子还长,这个梁子就算这么结下了,以后有的是收拾柔嫔的机会。 柔嫔在御花园欺负小公主,被皇贵妃收拾了的消息不出一天就各宫小主都知道了,最气的肯定是德妃。 她像端详小动物似的,捏着顾萱的脸仔细看了一遍,确认眼睛不肿了才松了口气,十分不满: “柔嫔这个肚子里没点墨水、蠢笨如猪的傻货!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居然欺负到阿萱身上来了。” 这么大点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惹到她了,她要在顾萱身上找优越感。 “谁说不是呢?”谢姿月用手撑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显然因为柔嫔很心烦: “偏偏她现在肚子里装了一块免死金牌,真是……” “这块免死金牌能待多久谁知道呢?”德妃撇嘴,意有所指:“这段时间一直安分守己的柔妃倒是频频和柔嫔来往,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柔妃之前还能安分守己待在自己的宫里,但是自从知道柔嫔怀孕后,却屡次三番去柔嫔的殿里和她说话。 这不,昨天汉宪宗派来福斥责了柔嫔,并让她没事就别出去瞎转悠,柔妃知道柔嫔短时间内不能出去,又巴巴过去了。 之前一心想要和柔嫔避嫌,觉得她们封号一样,凑在一起说出去好笑。 现在却不想那么多了,主要是柔嫔的胎让她心里痒痒,指不定心里都琢磨到哪一步了。 偏偏柔嫔还一点都没意识到,活脱脱引狼入室。 “行了,有她在,柔嫔那边也不需要费心。”谢姿月自认对柔妃还算了解,对方不可能容忍愚蠢的柔嫔在她眼皮子底下生下皇嗣。 “这倒是。”德妃笑着,看顾萱在地上坐着焉哒哒的,神秘的从怀里摸出几个球:“阿萱,不要不高兴了,你看这是什么?” 顾萱定睛一看,德妃手里拿着几个小球,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小球!”她眼睛顿时亮了,声音难掩兴奋。 之前的小球因为洗了,现在还是湿的,所以今天出去没有玩的。 作为玩惯了的孩子,顾萱待在宫里不出去就闷闷不乐。 现在德妃又拿了几个小球,她们又可以出去玩了! “对啊,就是小球。”德妃跃跃欲试:“咱们出去踢球吧?” 顾萱想点头,突然意识到这事还得听母妃的。 于是她看向谢姿月,满眼期待。 谢姿月绷不住笑了,起身道:“想去就走吧。” 顾萱忙不迭起身,笑得开心极了。 “诶,”德妃看见她笑了,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阿萱的牙齿好像又长出来几颗,阿萱你嘴巴张开点,德娘娘给你数一数。” 第93章 出大事了 顾萱‘啊’的一声把嘴巴张大,德妃数着她的小牙齿,谢姿月也凑到边上看,然后笑了:“还真的又长了两颗。” 原先只有四颗,现在有六颗了。 只是有两颗才刚冒出来,只有个白色的顶。 “行啦,”德妃揉了一下顾萱的头发,“走吧,我们一起去踢球。” 德妃的踢球技术高超,在御花园简直把球踢出了个花儿来,不管她怎么踢,最后都能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用脚让球停住。 刚开始只是她们带来的宫女太监惊呼,到后来御花园里当值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惊呼。 顾萱更是捧场小能手,等德妃拿着球递给她的时候,用崇拜的眼神暗示她。 德妃不愧和她待了这么久,已经能够看出顾萱眼神里表达的意思。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笑道:“等你长到这棵树这么高,德娘娘就把自己的一身本领都教给你。” 顾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棵树少说也得有一米四五,她需要仰着头才能看。 她走过去比了比,小小的个头比树矮了一大截,但是那棵树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一棵幼树。 一个人类幼崽和一棵幼年的树。 谢姿月和德妃都乐不可支,看顾萱脸皱成一团,她们就更乐了。 柔嫔受了训斥,老实在宫中待了一段时日,很快就到了她怀孕三个月的时候。 她自觉自己怀胎已稳,觉得汉宪宗的禁足这时候差不多也该结束了,于是重新走出宫门,到处走动。 此时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因为她有身孕的关系,内务府给的冰块不多,生怕她受不住。 但是有孕之人体热,她便央求汉宪宗让内务府多给她拨一些冰块。 这些事情本来该皇贵妃负责,但是柔嫔知道自己之前得罪了皇贵妃,不敢在谢姿月面前找存在感,所以就只能找上汉宪宗。 可今年天气炎热,皇家冰库里的冰不仅要供给宫中,还要赏赐给朝中臣子,实在不够用。 眼看着愈发炎热,于是汉宪宗大手一挥,带着嫔妃们去承德避暑山庄避暑了。 当然,还带上了一些关系亲近的重臣,反正这么热,大家一起来凉快凉快。 避暑山庄是比宫中凉快许多,到的当日晚间,贵人们在山中设宴觥筹,夜里灯火通明。 离开了宫中,汉宪宗愈发不喜欢让谢姿月坐在自己下方,此次设宴的时候谢姿月就坐在他的边上,已与国母无异。 此次跟着一起来避暑山庄的都是汉宪宗的近臣,都知道汉宪宗的心意,这种时候大家眼观鼻鼻观心,都装作看不见。 顺着这两位的座位下去,坐着各位嫔妃和大臣,嫔妃们几乎都在。 只有柔嫔因为有孕,来的路上舟车劳顿,听说上吐下泻,由柔妃搀扶着去休息了。 “母妃我困。”顾萱被谢姿月抱着,她趴在母妃的肩膀上昏昏欲睡,底下有歌姬献舞,她觉得很吵。 “困了?”谢姿月摸了摸女儿的背,看了汉宪宗一眼,趁着没人注意,低声说自己带着阿萱先回房休息。 “去吧。”汉宪宗温声说:“今天舟车劳顿,阿萱想必也累着了,你先带着她去睡,等会儿朕就过来。” 谢姿月应了,抱着女儿回房。 设宴的地方和避暑山庄的卧房还有一段距离,路上顾萱几欲睡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谢姿月见此加快了脚步。 不过因为不熟悉路段,她没看见脚下有个台阶,踩到下面去的时候踉跄了一步,若不是身旁的桃香和孙嬷嬷及时扶住,怕是要摔倒。 因为她差点摔倒,被母妃抱在怀里的顾萱感觉到这一瞬间的颠簸,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她看的是一行人背后的地方,只看见一道身影急匆匆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但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听见旁边的桃香着急问:“娘娘,没事吧?” 顾萱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跑到了自己母妃身上。 “母妃~”她搂着谢姿月的脖子蹭了蹭。 “好了,没事,快睡吧,马上就到了。”谢姿月拍了拍她的背,又看了桃香一眼,示意自己没事。 前面提着灯带路的小太监听见刚才的动静,连忙将间隔的距离拉近了一点,战战兢兢的,生怕被皇贵妃娘娘责骂。 但是谢姿月一心想着快点回去让女儿躺在床上睡觉,所以根本没空责骂。 因为卧房距离远,等谢姿月抱着顾萱到的时候,顾萱已经在睡熟了,跟个小猪似的。 李嬷嬷和孙嬷嬷等人打来热水,给顾萱擦脸洗脚,而顾萱已经在梦里会周公,一点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谢姿月则是由桃香伺候着卸掉珠钗和妆容,时不时转头看看顾萱。 即便被李嬷嬷和孙嬷嬷伺候着在盆里沐浴,这小家伙都闭着眼睛睡得香甜。这里的卧房小小的,看着一屋子人都在忙活,谢姿月有些想笑。 不过更多的还是暖意。 李嬷嬷和孙嬷嬷的速度很快,给顾萱洗好之后便将她放到了床上。 被放到床上的时候,顾萱就势朝着床里滚了一圈,抱着被子睡得很沉。 等谢姿月将一切弄好,穿着里衣准备上床的时候,汉宪宗也回来了。 他今日饮了酒,身上一股子酒味,谢姿月闻见了皱眉说:“你少喝点酒吧,熏得慌,等会儿阿萱被熏到了。” 避暑山庄毕竟不是宫里,这里的卧房只有一张床,三口人只能睡在一张床上。 “阿萱跟小猪似的,怎么可能被朕熏醒?”汉宪宗笑看着谢姿月,卸下装扮的谢姿月如一朵清水芙蓉般,看得他心下悸动: “只要爱妃不嫌弃朕……” “砰砰砰——” 话还没说完,敲门声突然响起,房间里的两人都猝不及防,一起看向门外。 照理说都这种时候了,要是什么小事也不该来打扰。 汉宪宗下意识皱眉,低声呵斥道:“怎么了?” “陛下,”门口的声音是来福的,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出大事了!” 第94章 有人陷害臣妾! 出大事了? 谢姿月和汉宪宗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刚到避暑山庄第一天,庄子里能出什么大事?汉宪宗心里的不痛快顷刻间消失殆尽,忙让来福进来了。 来福进来之后,先是砰砰磕了两个响头,接着才道: “柔嫔娘娘身子不适,所以早早的就回房休息了。谁知刚刚柔嫔的宫女在房间里大喊大叫,说有刺客。” 说到这里来福顿了顿,看了汉宪宗和谢姿月一眼,才接着道:“守在外面的侍卫们进去一看,房间里没有刺客,倒是,倒是……” 说到这里,他像是忌惮着什么,没有继续再说了。 “说完。”汉宪宗已然猜到了一些苗头,但是还不敢确认,只是脸色十分难看。 谢姿月也眸色闪了闪,这种时候聪明的没有发言。 “倒是有一个陌生男子,”来福意识到自己说的事对汉宪宗的冲击极大,所以声音很小,语气也小心翼翼的:“和柔嫔娘娘躺在一张床上,两人都衣衫不整……”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谢姿月看了一眼汉宪宗,对方有半边脸在烛光的掩映下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是能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不虞。 自己的嫔妃在眼皮子底下,和其他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任何一个皇帝都没有这么宽阔的心胸,也无法忍受这样的耻辱。 柔嫔应该是废了。 “人呢?”在这样静谧的气氛中,来福大气都不敢出,倒是谢姿月问了一句。 来福抬眼窥探了一下汉宪宗的神色,见汉宪宗神色还算正常,才恭敬道: “回皇贵妃娘娘,现在侍卫们将那个陌生男子扣押在柔嫔娘娘的房外,因为柔嫔娘娘怀着龙胎,所以侍卫们不敢动她。” 言下之意,柔嫔还在房间里待着呢。 在避暑山庄出了这么大的丑事,甚至这里还有其他臣子,汉宪宗自觉自己丢了脸面,从床榻上下来,大步流星朝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意识到什么,回头看着谢姿月道:“爱妃你带着阿萱好好歇息,朕晚些时候再过来。” 说完不等谢姿月回复,带着来福径直离开了。 看着关上的房门,谢姿月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她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女儿,直觉告诉她柔嫔的事情不简单。 要是没记错的话,今晚柔嫔因为坐久了马车不舒服,是柔妃送她回去休息的。 好端端的,柔嫔床上怎么会出现一个男人?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场陷害,但是这也是唯一一场即便明知是陷害,也会成功将柔嫔推入深渊的阴谋。 没有男人喜欢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尤其这个人还是皇帝。 皇室更不应该有这种丑闻。 遮掩丑闻是很麻烦的,除非从源头解决,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制造出丑闻的那个女人消失。 谢姿月心想,柔妃可真聪明,不给柔嫔任何的机会。 柔嫔这个蠢货之前引狼入室的时候,可有料到自己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娘娘,咱们要过去吗?”桃香侍候在侧,此时听着外面嘈杂的动静,蠢蠢欲动。 避暑山庄不比皇宫,皇宫中各嫔妃的宫殿隔得很远,但是避暑山庄大家都住得挺近,柔嫔的院子离这里就转几个走廊的功夫。 宫中没有皇后,身份最高的谢姿月位同副后,后宫中发生了这样的丑事,她过去看看也无可厚非。 汉宪宗之前让谢姿月带着顾萱睡觉,但是谢姿月总觉得柔嫔没憋什么好屁,这种时候还是过去看看比较稳当。 只是……谢姿月看着床上睡得跟个小猪似的顾萱,有些犹豫。 孙嬷嬷在旁边看出她的担忧,和李嬷嬷对视一眼,两人立马保证道: “娘娘放心,老奴就在这里守着公主,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务必看好公主,本宫去看看就回来。”谢姿月放心不少,让桃香给自己穿好衣服,也匆匆去了柔嫔的院子。 柔嫔的院子灯火通明,院门口是来往的侍卫和宫女太监,人人都行色匆匆,大气不敢出。 看见谢姿月来了,下人们纷纷要行礼,谢姿月制止了他们的动作,问道: “里面怎么样了?” “这……”其中一个宫女和身旁的人对视一眼,显然是在脑中斟酌说辞: “回娘娘,陛下正在审问第一个发现柔嫔娘娘房里有人的宫女玉儿呢。” 仿佛是为了迎合这个宫女的话,她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道惨叫,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板子落在身上的声音。 惨叫声一听就是个女子,应该就是方才所说的宫女玉儿了。 谢姿月抬脚进去,就见汉宪宗坐在院前,底下跪着不下十余人,其中一个宫女趴在长凳上,由两个小太监各执木板,正在行刑。 柔嫔脸色苍白的跪在最前方,此刻的她倒是衣衫整齐,只是脸色难掩慌乱。 她的身旁还跪着一个袒露着小半胸膛的男子,男子的头微微低着,看不清楚原本的容貌。 来福手拿拂提站在汉宪宗边上,冷眼看着小太监们打了好几大板,玉儿的哀嚎声都微弱之后,才挥手示意小太监们停下。 “宫女玉儿,咱家再问你一次,你说你进门看见此人同柔嫔娘娘衣衫不整躺在一处,是否属实?” “回禀陛下……”玉儿因为受刑的缘故,声音十分虚弱。她勉强抬起头来,满脸虚汗: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进屋的时候,本来是想看看柔嫔娘娘房间的窗户有没有关上,结果没想到进门就看见了娘娘身边躺着……” “你胡说!”玉儿的话还没有说完,柔嫔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一瞬间炸了: “这个贱婢满口胡言!陛下,你可千万要相信臣妾啊!有陛下这样的夫君,臣妾怎会去和这宵小之辈私通?” 她目光含泪,言辞恳切:“何况,何况臣妾腹中已经怀了陛下的皇嗣,臣妾就是再傻,也不会与外男…陛下,这件事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臣妾实在是冤枉啊!” 第95章 是谁派你来陷害本宫? 柔嫔这件事情闹得大,加上宴会才刚刚结束,不少嫔妃都才刚回到院落,一听见这边的消息都过来了。 此刻一听柔嫔这样说,旁边站着的不少嫔妃都捂嘴掩饰自己的神情,还有些好事者调笑道: “柔嫔此言差矣,在避暑山庄你都敢与外男私通,谁知道你腹中……”说话的嫔妃说到这里停下,捂嘴不言了。 她这话停的地方很灵性,已经开始质疑起了柔嫔腹中的血脉。 柔嫔一听就恼了,她还指望着腹中的胎儿飞黄腾达,怎么能容许旁人污蔑孩子的血脉? 而且要是混淆孩子的血脉,别说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想了,只怕她的性命和全家的脑袋都保不住! 这样的污蔑她根本没有办法承受! “乱嚼舌根。”恼怒至极的柔嫔回头怒瞪着说话的嫔妃,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汉宪宗就开口了,语气有些厌烦。 不管如何,当着他的面妄议嫔妃腹中胎儿的生父,实在令汉宪宗心中不喜。 那位嫔妃得了训斥,顿时脸色讪讪。 玉儿半死不活趴在长凳上,汉宪宗淡淡看了一眼,见她满眼是泪,猜测她没有说谎。 “柔嫔,方才你说玉儿说谎,现在你要怎么解释?” 刚才柔嫔口口声声说玉儿在污蔑,要求严刑拷打,结果现在玉儿被打得半死不活还没改口,所以汉宪宗将目光又放在了柔嫔身上。 柔嫔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翻来覆去就是刚才的话,说自己被人污蔑。 她说完抬头殷切看着汉宪宗,希望汉宪宗能帮自己讨回公道。 只是在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她刚好和汉宪宗的眼神对视。对方眼底透出的冷漠如同古井深潭,让人背脊发凉。 即便愚蠢如柔嫔,此刻也意识到——皇上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 柔嫔这次彻底偃旗息鼓了,满脸颓然的坐倒在地。 汉宪宗移开视线不想过多看她,对着来福挥了挥手。 来福会意,转头示意等候在两边的侍卫将柔嫔身边的那个男人拉到最前面。 “咱家问你,你是何人?是怎么潜入承德避暑山庄的?” 来福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眉眼严肃,声色俱厉。 陛下今日才带着皇室众人来到这里,结果晚间就潜入了一个陌生男子……这要是刺客,后果不堪设想! 来福想到这里,用暗藏狠辣的眼神瞥了一旁的侍卫总管一眼,这次避暑山庄的安危全权由对方负责。 这一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可以预想到等柔嫔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对方也会受到问责。 “是柔嫔娘娘让小人进来的啊!”男人之前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不过听见来福的问话之后,倒是将头抬了起来。 谢姿月看得分明,这个男子倒是长了一副还不错的相貌,只是眼神并不清明,一看就知道有花花肠子。 “你胡说!”许是知道汉宪宗不相信自己,柔嫔万念俱灰下连仪态都不顾了,只想着要把那个陷害自己的人找出来! 听见男人这么说,她像是被激怒的母狮,一把将男人推倒在地,对着他一阵踢踹: “究竟是谁要你来陷害本宫?说!究竟是谁?本宫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来陷害与我!” 说着说着,柔嫔如同浑身被抽走了力气,跪在地上哭道: “陛下,臣妾今日坐久了马车身子不适,柔妃也可以替臣妾作证,是她搀扶着臣妾回来的!” 柔嫔一边说一边朝着嫔妃们站着的位置看去,柔妃果然站在那里。 汉宪宗顺着看过去的时候,目光微微一顿。 谢姿月正好也在那个方向。 也怪这里太嘈杂,人员太多了,他居然现在才注意到谢姿月来了。 “爱妃怎么来了?”汉宪宗让来福给谢姿月搬了个凳子,示意谢姿月坐下,随即才看着柔妃问: “柔妃,此言属实?” 柔妃进宫之后低调行事,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亮相说话,不过她的态度倒是十分自然,一点都不怯场,福身道: “回陛下,的确如此,柔嫔身子不适,是臣妾扶她来休息的,当时玉儿也看见了,臣妾将柔嫔扶进来之后就离开了。” 玉儿虽然身体疼痛,但是意识还很清醒,闻言点了点头,示意柔妃说的是真的。 “那此人到底怎么进来的?”既是身子不适回来休息,而且还由柔妃扶回来休息……这个男子就不该是柔嫔放进来的才对。 汉宪宗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抓出这个陷害柔嫔的凶手,这样心机深沉的女人不能任由她留在宫中。 迟早会是个心腹大患。 “不如搜寻一下这个男子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旁边的嫔妃们提议:“避暑山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这个男子身上应该有东西作为信物。” 皇家的车驾要来的消息一传到避暑山庄,整个山庄就严阵以待。 这个男子有可能是提前潜伏进来的,如果不是,那就是他手里拿着信物,让守门的侍卫觉得他的身份能进入,所以才放行。 提前潜伏的可能性很低,毕竟来避暑山庄避暑是汉宪宗临时起意,不可能有人能提前揣测他的想法,所以只有可能是后者。 所以对于这个提议,他颔首:“那便搜。” 此话一出,旁边守着的侍卫们一齐上前将男子推倒在地,在他的身上搜寻。 男子挣扎不休,拼命躲着不愿意让侍卫们碰他,嘴里还道:“柔嫔娘娘,我与你一腔情谊,你怎么能忘了?是你让我进来的啊!” “住嘴!”柔嫔没想到他居然当众这样说,脸皮通红,羞愤不已:“你再胡说八道,本宫就让人把你的舌头拔了!快捂住他的嘴!” “啪嗒——”柔嫔的话刚一落下,挣扎不休的男子怀里突然掉出来一样东西。 那东西从他怀里掉落后在地上转了好几圈,似乎是个令牌。 奉命搜查男子的侍卫见此,忙将地上的令牌捡了起来,恭敬地走到汉宪宗面前跪下,双手将令牌奉上。 第96章 难不成本宫还能未卜先知 谢姿月顺着侍卫的手上看去,顿时神色微妙。 只见侍卫手上的腰牌是宫中之人出宫所持,每个宫都有一块自己的腰牌,此刻那块腰牌上赫然一个‘央’字。 很显然,这是未央宫的令牌。 毕竟宫里只有未央宫一个带着‘央’字的宫殿。 霎时间,嫔妃们如石化一般,看向谢姿月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个陌生的、大半夜爬上柔嫔床的男子,居然是皇贵妃娘娘的人? 那个男子这时候也脸色大变,上前要抢回那个令牌。 但是捧着令牌的侍卫距离汉宪宗极近,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让男子近身?万一他要伤害汉宪宗怎么办? 守在一旁的两个侍卫极快反应过来,将男子反剪双手摁在地上,不容他挣扎半分。 “陛下,这一切都是草民自作主张,不关皇贵妃娘娘的事。” 男子的脑袋被狠狠按在地上,纵使脸颊已经挤压变形,却仍旧勉强开口。 原先羞愤不已的柔嫔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指着谢姿月骂道: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陷害我!” 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想起之前谢姿月害得自己被禁足在寝宫快一个月,现在居然还陷害自己……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径直起身朝前扑,像是要用锋利的护甲去抓她的脸: “谢姿月!你这个不要脸的人!陛下你也听见了,这个人都亲口说了,他身上还有未央宫的腰牌!” 周围守着的侍卫见此忙去拖着她,只是顾念着她怀孕,也不敢下大力气,两边人就这么对峙着。 “放肆!”谢姿月冷冷呵斥:“这事本就不关本宫任何事,仅凭这贼人的一面之词,你就相信了,未免太过愚蠢!” 她算是明白了,这次的事情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她,想要一石二鸟,想要同时陷害她与柔嫔两人。 但是柔嫔果真愚蠢,就这样被人当成了棋子摆布,见到腰牌就笃定是她。 “陛下,”谢姿月转头看向汉宪宗: “此事臣妾毫不知情,且不说臣妾不认识此人,就算此人真是臣妾派来的,臣妾也断不会将腰牌交在他的手上,否则这不是增加被人看出来的概率吗?” “你就是想好了说词,所以才故意的!”柔嫔一个字都不相信,好不容易找到‘凶手’,她紧紧咬着谢姿月不愿意松口: “我不过是之前将你女儿的小球扔入荷花池中,你就憎恨上了我!现在居然派人想要污蔑我的名声,要将我置于死地……陛下,你可看清楚了你身边坐着的是怎样一个毒妇?” 柔嫔声声泣血,跪在地上面带泪痕:“陛下,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现在人证物证俱在!皇贵妃百口莫辩!” 汉宪宗抿唇未言,转头看着谢姿月问:“爱妃,你的腰牌呢?” 一个宫里只有一块腰牌,谢姿月示意桃香将自己的腰牌拿出来,颔首道: “臣妾的腰牌还在身上,如何会多出来一块?” 桃香将未央宫的腰牌递给了汉宪宗,汉宪宗左手拿着谢姿月递过来的腰牌,右手拿着方才侍卫递上来的腰牌比对。 两块腰牌从外形上看没有什么两样,很容易被混淆。 “啪——”一声,汉宪宗将那块赝品丢在地上,将谢姿月那块腰牌还给了她: “腰牌既然是冒充的,就证明和皇贵妃无关。” “陛下?”柔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不相信汉宪宗就这样轻飘飘相信了谢姿月: “就算皇贵妃手上还有腰牌,但是她完全可以伪造一块,您怎么……” “你是在教朕吗?”汉宪宗喜怒难辨地问。 就是借柔嫔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教汉宪宗做事,闻言只得低下头,即便手攥的很紧,也只能道:“臣妾不敢。” 其余嫔妃站在原地讷讷,大家都知道汉宪宗宠爱谢姿月,但是宠爱到这种程度,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 在很有可能是她陷害柔嫔的情况下,汉宪宗就因为谢姿月能拿出来腰牌,就这样相信了对方,到底是何等的宠爱才能办到? 一时间,嫔妃们心里复杂难言,有几个人更是暗暗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有谢姿月在,真的还有她们的位置吗? “陛下,可否让臣妾和此人说几句话?”汉宪宗在这么多嫔妃面前维护自己,谢姿月心里很受用。 但是她不能任由自己被污蔑,她一定要找出是谁在污蔑自己。 所以谢姿月看着那个男子,示意汉宪宗让自己问几句话。 汉宪宗当然应允,并挥手示意几个侍卫将那男子放松一些。 两个侍卫见此放松了一点力道,那男子便抖了抖肩膀,跪直了身体。 “你手上的腰牌,究竟是怎么得来的?” 未央宫的腰牌根本没有被别人看见,这个陌生男子手上为什么会有一个如此相似的? 如果不是汉宪宗信任自己,换做任何一个多疑的帝王,这都将是一个可以击溃自己的把柄。 她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阿萱,只有她在宫中屹立不倒,才是阿萱最强大的后盾,以后阿萱才会是受宠的公主。 “娘娘,是您让您的贴身宫女给小人的啊!”男子咬了咬牙,满面为难: “小人本不愿意供出您,但是现在事情已经败露了,要不是您的令牌,小人也不能进这山庄。” 话里话外都是自己本不想背主,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也只能说实话了。 “那你告诉本宫,本宫的贴身宫女何时拿给你的?在何地?拿给你的人又是何人?” 谢姿月连珠炮似的问出来,男子脸上露出点点惊慌,支支吾吾道:“就是您身旁这位姑娘啊,是,是在前天,您让她在宫门处托人传给小人…” “一派胡言!”男子的话还没说完,谢姿月就厉声打断: “且不提宫妃要传东西出宫会有多少人知晓,这事问一问当日当值的侍卫就能对症。就凭你说本宫前天给你,就可以断定你在说谎!” “陛下临时决定来这避暑山庄,本宫从未与陛下商讨过,难不成本宫还能未卜先知,将这腰牌提前传给你?” 第97章 此人已经没气了 汉宪宗的确没有和谢姿月商量过要来避暑山庄,是他听柔嫔的念叨烦不胜烦,加上今年皇家冰库里的冰不够用,所以才想着来这边的。 所以谢姿月这话一出,汉宪宗就点了点头,示意她说的不假。 跪在地上的男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神里下意识便增添了些许惊慌。 他哪知道汉宪宗是临时起的主意,毕竟来避暑山庄不是小事,照理说应该提前布置才是。 “到底是谁指使你陷害本宫的?”谢姿月声音冰冷,在询问男子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其他嫔妃。 她的目光尤其在柔妃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只是对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丝毫看不出紧张。 谢姿月在心里暗暗嗤笑,这要是说不是柔妃干的,她一个字都不信。 但是对方的准备应该很完善,所以她才一点都不慌乱,可以说是好整以暇。 男子知道自己的谎言已经骗不了人了,此时低下头闭嘴不言,半天都没有动作。 柔嫔还在哭着,说自己冤枉。 嫔妃们面面相觑,她当然冤枉,但是她都跟这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了,就算是冤枉又怎么样? 柔嫔肯定不会得宠了! “行了,将此人拖下去好好审问!”汉宪宗不想再耽误时间,也不想听柔嫔哭哭啼啼的声音,示意侍卫们将这个男子拖下去严加审问。 现在问可能问不出来什么,但是经历过严刑拷打之后就不一定了。 慎刑司那群人可不是吃素的。 “是。”侍卫们应了之后便准备拖着此人下去,只是才刚拖住他的手臂,就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其中一人忙伸手去探男子的鼻息,然后脸色一变,跪下抱拳道:“陛下,此人已经没气了。” 没气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震惊了,刚刚还好端端说话呢,怎么就没气了? 侍卫长忙将此人的脸抬起来,汉宪宗和谢姿月这才看清楚,他的唇角流了一丝黑血,可见是中毒死的。 “此人怕是在牙齿里藏了毒药,见事情败露后直接咬破了毒药,所以中毒死了。”这种把戏在世族养的死士里常见,所以侍卫长一看便有了判断。 “拖下去处理了。”汉宪宗神色中难掩厌烦。 这些世家大族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连他的家事都要插手。 此次不但陷害柔嫔,还想将谢姿月一并拖下马,要说不是这些嫔妃的家族干的,谁会相信? 至少汉宪宗不会。 但是人都死了,即便再怀疑也没有证据,这次的事情只有当个教训。 他今日醉酒后本就有些不适,处理了这么久,吹了这么久的风,脑袋更加昏沉,吩咐侍卫将男人拖下去处理之后,便起身想要离开。 只是在离开之前,想到今天的丑闻,他沉声吩咐道: “今日之事谁都不能出去乱嚼舌根,要是被朕听见,那就别怪朕不顾念情分。” “臣妾遵旨。”嫔妃们顿时神色紧张,知道这是汉宪宗的警告。 下人们也都以头触地,口念遵旨。 汉宪宗这才满意,和谢姿月一起回到了院子里。 此时顾萱还在床上睡觉,心情不好的两人回来之后,看见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女儿,心情都好了不少。 或许和心爱之人的孩子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不管他们在外面遭遇了什么,只要回来看见可爱的女儿,他们都能露出会心的微笑。 “陛下,今日之事不必太过放在心上,自己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谢姿月伺候着汉宪宗脱下外袍,给他按摩太阳穴,轻言细语劝说。 “朕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汉宪宗闭着眼睛,明显对谢姿月的按摩很是受用: “只是那些人手伸的太长,实在是让朕……难以忍受。” 才来避暑山庄第一天,就藏不住自己的小心思了。 对此,谢姿月也只能叹息一声。 今日之事就连她都险些被牵连,不得不说这些世家大族实在是恐怖如斯,为了权力不惜一切。 “朕原本还在心里考虑要不要做那一件事,看看他们会不会露出破绽……这样看来,这件事是迫在眉睫了。” 汉宪宗显然有自己的考量,说这话的时候睁开眼睛,眼里精光四射,哪里还有一丝醉酒的模样? 后宫不得干政,谢姿月从不会过问汉宪宗对政事上的想法,这时候她只是一个最好的倾听者。 皇室来到承德避暑山庄的第一天,就这样兵荒马乱的结束了。 第二天天气极好,这里又不热,汉宪宗让人划了游船来,众位嫔妃和臣子们在湖中乘船赏荷花,也别有一番风光。 德妃找了个汉宪宗不在的时间,悄悄凑过来和谢姿月说话: “姐姐,你可知道柔嫔今天一大早就回宫了?”昨日发生柔嫔那件事的时候,德妃住的远,加上已经歇下了,根本没凑上热闹。 今日起来后知道自己错过了那样的好戏,她好一番扼腕叹息,此刻才有时间凑上前和谢姿月探讨。 两人讨论的时候,顾萱就在船的另一边玩耍,这里的荷花生长茂密,游船穿越荷花的时候,蓬蓬的莲叶与荷花都争相挤进船里,顾萱新奇得很,用手去抓荷花。 “阿萱,”谢姿月忍不住说:“不要用手去抓,等会儿把手划破。” 荷花茎叶上有不平整的地方,小孩子的手掌娇嫩,谢姿月总是担心女儿吃亏。 “不会。”顾萱忙着看荷花,压根没转身。 谢姿月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回复德妃:“没什么好稀奇的,一个被当众看了笑话的人,不回去才奇怪呢,而且……” “砰——”谢姿月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所在的船身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整个人都忍不住朝前倾斜。 如果不是因为她坐着,恐怕此刻已经摔倒了。 只是她和德妃勉强坐稳了,有一个人就不是那么幸运了。 彼时顾萱正踮脚在抓荷花,船身突然被撞,她顿时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在船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直接跌进了荷花湖里。 第98章 父皇错了 “扑通”一道水声响起,几人眼睁睁看着顾萱从船上滚了下去,顿时慌了: “来人,公主落水了,快来人救公主啊!”桃香环顾四周,连忙大喊。 游船上配备有擅水性的侍卫,听见公主落水,侍卫们不敢耽搁,纷纷跳入水中,一把将滚进荷花湖里还没反应过来的顾萱捞了起来。 顾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侍卫如捧贡品一般捧出了水面。 谢姿月已经扑到船边,她扒拉开挡在船前的荷花,焦急地伸出手:“没事吧?没事吧?” “母妃——”顾萱小嘴一瘪,嚎了起来。 谢姿月又急又气,见顾萱浑身上下都湿了,身上还沾染了淤泥,白净的小脸上粘了污泥,哭唧唧地看着自己伸手,又可怜叫了一声:“母妃~” 声音又嗲又可怜,说话间还吐出来一点湖水。 不过吐湖水也不耽误她卖惨,吐完了之后继续哭,一双小手上还有污泥,就开始揉眼睛了。 顾萱被吓得不轻,鬼知道她刚才怎么就滚下去了。 刚下去的时候人都是懵的,她还下意识想游上来,但是她短胳膊短腿的,根本游不动。 幸好侍卫来的快啊! 后怕不已的顾萱被母妃抱在怀里,抓着母妃的衣服哭的十分忘我,谁知道前一秒为啥还好好的抓荷花,后一秒就进河里了呢? “母妃是不是让你不要去抓荷花?”谢姿月见她这么可怜,抓住她的手,用自己的衣服给她擦:“下次还敢这么不听话,就打你。” 说是这么说,她却一点都舍不得打女儿,一想到刚才眨眼的功夫她就掉进去了,谢姿月感觉现在心脏都狂跳。 “好了姐姐,”德妃见顾萱跟个小花猫似的,身上又湿又可怜,不忍心得很:“阿萱才被吓着了,你就别吓她了。” “呜呜呜,”顾萱点头如捣蒜,抽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德妃后埋进了谢姿月怀里,拱着背用小手捂住眼睛,哭的伤心极了。 好丢脸啊!好丢脸! 虽然刚才她看不见自己滚进湖里的姿势,但是能感觉到一定跟个皮球一样……顾萱觉得自己的自尊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这和她前些日子被柔嫔扔进荷花池里的那个小球有什么区别? “好了好了,”谢姿月侧过头亲了亲顾萱的脸蛋,“知道你吓着了,别怕别怕。” “没事吧?”汉宪宗同臣子一艘船,本在后方游湖,同乘者有文采斐然的文官,一番吟诗作赋下,汉宪宗一时兴起拿起船桨。 结果太过用力,将前面坐着爱妃与爱女的船撞了。 汉宪宗当时就是一阵心虚,盼望着别有啥事,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公主落水了。 汉宪宗:“……。”难道是朕? 心急如焚的老父亲不得其法,还是秦星解救了他,接过船桨,把船划到了和前面那艘船平靠的位置。 甫一停稳,他就跨过来,仔细看了看谢姿月怀里缩成一团的女儿。 谢姿月怎不知道后面就是他们的船,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汉宪宗。 “不是朕,不是朕,”汉宪宗眼神示意谢姿月看向那艘船,“是秦星。” “窦娥都没臣冤枉,”秦星听个正着,唉声叹气道:“陛下,您说是吧?” 说完也不等汉宪宗回话,船桨划动,和这艘船拉开了距离。 汉宪宗回头,有点尴尬:“秦星真是愈发不服管教了。” “陛下,阿萱正在船上戏弄荷花呢,您看看现在成什么样了?”谢姿月把顾萱从自己怀里揪出来,确保汉宪宗能看见女儿的花猫脸。 顾萱看见父皇瞪大眼睛瞅自己,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她不知怎的,露出了一个苦笑。 眉毛往下撇,可怜兮兮的,嘴角又勾起,看起来滑稽无比。 汉宪宗大为心软,将她搂着坐到边上,随手折下一旁的荷花放在她的怀里: “父皇错了,阿萱要是喜欢荷花,以后朕就给你的寝宫挖一个最大的荷花池,让能人巧匠给水升温,让它一年四季都开满荷花,好不好?” “陛下,”谢姿月无奈:“您说这些,还不如快些让船返回,给阿萱换一身衣服,免得受凉了。” 再说了,女儿现在还这么小呢,不过是同荷花嬉戏,他就要给女儿挖一个最大的荷花池。 那要是以后阿萱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他岂不是要给她把什么东西都弄来啊? 谢姿月希望顾萱一生无忧幸福快乐,从来都担心汉宪宗不像自己一样爱她。 现在好了,根本不用担心。看汉宪宗这样子,只怕以后也是一个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 “快回去了。”汉宪宗到底是男人,不如谢姿月细心,被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忙要求船只返回。 其余的嫔妃在后面的船上,听说前面公主落水了,众人就神色各异。 现在听见说陛下要跟着回去,不少人都面露不快。 大家好不容易出来玩玩,陛下也在,说不定到了湖心还能船只合并,与陛下见面。 现在陛下要带着皇贵妃母女回去,她们岂不是白来了? 待传话的侍卫划船走后,一位穿着杏黄色绸衣的嫔妃撇嘴说:“看来又只有咱们这些姐妹一起游玩助兴了。” 柔妃顺着抬头,认出那位嫔妃就是之前怀疑柔嫔腹中胎儿身份的容婕妤。 容婕妤的父亲是内阁学士,身份不凡。 但她进宫就赶上谢姿月有孕,加上这么多大事,竟然一直都未得宠。 而且之前还因为说柔嫔闲话一事被汉宪宗训斥,现在显然心急了。 她为了今天湖上泛舟下了不少功夫,身上的衣服在阳光照射下微微泛光,可见是极其稀有的料子。 “行了,咱们这些姐妹一起划船,聊聊天也挺好的。”位份不高的嫔妃们这时候打起了圆场,转移了话题。 一番捧场之后,大家明面上的气氛又好了起来,只是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还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而这边,谢姿月和汉宪宗也带着顾萱回到了卧房里。 第99章 我找父皇 此次来避暑山庄,也跟了不少太医,谢姿月给女儿换了衣服后特意叫了太医来,给女儿开了安神驱寒的汤药。 太医知道襄嘉长公主是汉宪宗最宠爱的小公主,面对小公主一点都不敢马虎,又将她仔细看了看,视线最终停留在顾萱红的有些反常的眼睛上。 “公主殿下的眼睛有些奇怪,”太医轻轻翻了翻顾萱薄薄的眼皮,感觉到红肿发热,不由询问: “莫非是湖中的污浊之物进了公主的眼睛里?” 从荷花湖里被侍卫捞起来之后,顾萱就赖在大人怀里成了人形挂件,此刻抱着她的是汉宪宗。 谢姿月在旁边坐着,闻言突然想起刚才女儿拿小脏手揉眼睛,试探着问太医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那便是了。”太医斟酌片刻,在药方上又添了两味消肿的药材,才下去煎药。 他的效率极快,很快一碗冒着热气的中药就被端到了顾萱面前。 “阿萱,来,母妃喂你。”谢姿月拿起汤匙吹了吹,准备喂给顾萱。 也不知道太医在这个药里加了什么,光是闻着气味都令人作呕,顾萱左转右转,就是不愿意吃。 “听话!”谢姿月哄她:“母妃给你吃蜜饯。” “是啊,不听话的小公主是要被收拾的。”汉宪宗也在旁边添油加醋。 “都是父皇,”顾萱苦着脸,“让父皇喝。” 要不是父皇用船撞她们,她也不需要吃这么苦的药啊! 汉宪宗一阵心虚,拿起一勺喝了一口,苦的舌头都麻了:“父皇喝了,你也快喝吧。” 顾萱很严谨,看着汉宪宗喝了一口,她也跟着喝了一勺,然后就望着他。 汉宪宗沉默了,毕竟他也不喜欢喝药啊。 但是看着顾萱的眼睛,他还是捏着鼻子喝了几口,顾萱才跟着喝完。 桃香这时候端着蜜饯上来了,汉宪宗眼疾手快拿了几颗,一手塞给自己吃,一手还没忘了给顾萱塞: 大的那个问:“阿萱,甜吗?” 小的那个点头如捣蒜:“甜。” 来了避暑山庄,汉宪宗最大的好处就是每天处理政务的时间没那么多了,出于愧疚之心,他这一整天都在这里陪着顾萱。 晚间睡觉的时候,顾萱已经彻底忘记了今天父皇让她当众出丑的糗事,又是粘着父皇母妃的小公主了。 “阿萱睡最里面去。”谢姿月梳洗好准备歇息的时候,见顾萱睡在中间,让她睡最里面去。 “不。”顾萱钻进汉宪宗怀里:“我睡这里。” 她要睡父皇和母妃的中间。 谢姿月对女儿向来是纵容的,于是躺下来侧身对着里面:“好吧,那宝宝你要早点睡。” “嗯嗯。”顾萱应着,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谢姿月本以为今天晚上应该没什么事了。 结果晚上父女两个都上吐下泻,折腾了整整一晚。 要说顾萱落入水中受寒,上吐下泻尚且有原因可循。但是汉宪宗全程没有受凉,为什么会和顾萱一样的症状? 原因只有可能出在他们两人一起喝的药上。 之前给小公主看病的太医半夜被宣召,吓得不轻。 他听了缘由后更是大叫冤枉,辩解说自己开的药方还在,而且药渣也还在,全程没有开不好的药。 太医浑身颤抖,冷汗簌簌流下。 谋害皇上和皇嗣都是砍头的大罪,他可千万背不起这样的名声。 跟着来避暑山庄的太医不少,事关皇上和公主,容不得半点马虎,谢姿月又宣召了其他太医来看药渣与药方,得出的结论都没有任何问题。 “要是没有任何问题,为何皇上和公主会半夜腹痛不止?”想着脸色难看的汉宪宗和顾萱,谢姿月面色冷厉。 “回皇贵妃娘娘,微臣看了一眼吴太医开的药方,其中有一味药材是金银花,若是陛下和公主殿下对此味药材过敏,也容易引起腹泻。” 一须发皆白的太医谨慎道。 谢姿月一愣,过敏? 按理说要是药材里掺杂了任何不好的东西,这么多太医面前也应该无所遁形。 既然他们都看不出来,说明吴太医开的药材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 至于过敏,还真有可能……但是! 想到这里,谢姿月有些无语,阿萱真是挑着不好的地方长,他父皇的容貌不选,过敏的地方倒是遗传上了。 “那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谢姿月还是有些不放心。 “娘娘无需太过担忧,幸好这次放的金银花不够多,所以公主和陛下只是腹泻,以后太医院有了备案,绝对不会再给陛下和公主开有金银花的药材了。” 之前那位老太医恭敬道。 谢姿月闻言才放心,待太医走后,回到卧房看见一大一小都恹恹看着自己,将方才的话转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汉宪宗笑道:“阿萱像朕的地方还真不少。” “不少也不好。”谢姿月凉凉道:“不过她调皮这件事怎么都不像你我?” 汉宪宗小时候在宫里身份尴尬,所以从来都不是跳脱性子。 谢姿月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就稳重。 怎的他们的女儿调皮得很,一天天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以前朕没人疼,自然不敢调皮。”汉宪宗正色道:“你可莫要太拘束着她,朕就喜欢她调皮的样子。” 谢姿月有些无奈:“只怕这个小魔王今日这样,要安分两天了。” 实则不然,第二日顾萱就活蹦乱跑了,丝毫没有受前一天晚上的影响。 汉宪宗倒是虚了两天,因为两天没有处理事务,所以堆积了一些。 这天他正和秦星在房里议事,突然听见门外有敲门声。 两人一愣,汉宪宗随即眼神示意来福去看看是谁。 秦星也暂时停止了说话,而是看着外面。 来福将门打开,没看见外面有人。 接着他耳边听见了一些动静,视线微微向下,果然看见了顾萱站在门边仰着头,圆圆的大眼睛望着他,声音洪亮道: “我找父皇。” 她没有多高,粉粉糯糯的,就像个小仙女似的朝着里面望了望:“父皇在吗?” 第100章 让朕看是谁 秦星见她仰着头望向自己,大而漂亮的眼睛十足可爱,比之前在襁褓之中还要可爱灵动许多。 看着这样的小公主,即便是向来毒舌的秦星也缓和了神色,温声道:“在里面。”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房间里的汉宪宗也在此时踱步出了案桌,故意拉长声音: “让朕看看是谁来了?” “父皇~”顾萱迈进门槛,抱着汉宪宗的大腿不撒手。 汉宪宗先是挑眉得意地看了一眼秦星,接着像是炫耀一般抱起顾萱,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你母妃呢?” 他刚才朝着外面看了看,并没有看见谢姿月的身影。 不过孙嬷嬷倒是一直跟着的,所以汉宪宗猜想这个小滑头是趁着谢姿月没注意过来的,或者是她闹着要找自己。 但是……汉宪宗想到这里,也觉得有点奇怪,谢姿月向来很紧张女儿,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来这边。 “母妃要打我。”顾萱抱怨:“不喝药。” 之前的药不能喝了,但是很快太医们又开了适合顾萱的方子,这次的方子没有任何问题,药还是一样的苦。 顾萱不爱喝药,谢姿月又要逼着女儿喝药,于是两人常常发生冲突。 “公主为什么喝药啊?”秦星悠哉悠哉背着手,好整以暇道: “该不会是陛下您上次把公主撞进水里的原因吧?” 秦星和汉宪宗互相最爱揶揄取笑,方才汉宪宗向他炫耀,这会儿他就必须在对方那里损回来。 汉宪宗面色一僵。 秦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上次的事情他本身就在女儿爱妃面前心虚,偏偏他一直致力于帮自己回想,并且乐此不疲。 毕竟能让汉宪宗吃瘪的事情不多,这件事算是很精准的一个。 次次精准让汉宪宗吃瘪。 “父皇坏。”顾萱果然撅起小嘴。 “行了,没事你就少说两句。”汉宪宗理亏,白了秦星一眼,看向一旁的孙嬷嬷: “公主喝药了吗?” 他担心顾萱不喝药就跑出来,到时候谢姿月怕是要亲自来抓人了。 “宝宝喝了,”顾萱忙说。 孙嬷嬷欲言又止地看了汉宪宗一眼。 汉宪宗眯了眯眼:“说实话。”这话他当然是对着孙嬷嬷说的。 “没喝。”孙嬷嬷不敢欺君,如实道。 “宝宝喝了!”顾萱顿时着急起来,反正她小,欺君这事儿常干。 秦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顾萱于是好奇的打量着他。 小公主蒲扇般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抿起小嘴的时候,脸颊处的小酒窝似曾相识。 秦星仔细一想,汉宪宗好像这个位置也有一个。 哎,秦星心想,小公主越长越可爱不说,而且还同汉宪宗十分相似,真是让人嫉妒。 当然,他不可能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在小公主打量他的时候收起了脸上的表情。 “又骗父皇,”汉宪宗抱起顾萱朝着门外走:“走,我们去找你母妃。” 顾萱顿时闹着不想去,要汉宪宗抱她去玩。 “好好好,”汉宪宗无奈:“你想去哪儿玩?” 避暑山庄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加上顾萱对这里不熟悉,便让汉宪宗带着自己到处转转。 汉宪宗对这个女儿满是纵容,且有一腔浓浓的父爱,居然当真抱着她四处转悠起来。 好在秦星在旁边跟着,他还可以跟秦星一起说说话。 “都给我找仔细点,娘娘的东西掉了,要是你们找不到,回去娘娘必是要责罚的。” 就在他们路过一处走廊时,远远的就看见有人在找东西,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就体面的宫女,她的四周分散着好几个小太监。 小太监一边应着,视线一边在地面上仔细搜寻,生怕错过什么东西。 汉宪宗眉头一皱,正好他的右边可以转弯,他不想和这群人撞上,下意识想转过去。 顾萱这时候突然开口问:“他们找什么呀?” 声音不算大,但是他们的距离本身就不远,被那位宫女听个正着。 她抬眼一看,见来人是汉宪宗等人,顿时脸色一变,福身行礼道: “奴婢拜见陛下,公主殿下和秦大人。” 那些小太监也跟着一起在身后行礼,众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起来吧。”汉宪宗这种时候就是不开口也不行了:“你们在找什么?” 他仔细看了看这位宫女的脸,觉得对方的脸有些熟悉,但是因为不太常见的原因,一直想不起来对方是谁身边的宫女。 “回陛下,柔妃娘娘掉了一个玉镯,娘娘特意让奴婢带人来寻找。”那位宫女恭敬道。 汉宪宗和秦星的神情都淡了淡,原来是柔妃身边的宫女。 两人都知道宫中的女人手段多,心机深沉。这种时候找东西是真是假谁都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很有可能不在这上面。 “告诉你们娘娘,不过是一个镯子罢了,这么热的天不值当在这里寻找,要是冲撞了人就不好了,好好待在屋子里吧。” 汉宪宗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宫女听了后顿时面色一僵。 他的话里明显带着训斥和对他们娘娘的不满,宫女虽然心里不情愿,也只能苦着脸带着宫人们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这位叫茯苓的宫女面色不安,娘娘说过,那个香囊务必要找到,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她让这些小太监跟着出来,明面上说是玉镯,实际上要是真的看见香囊,小太监还能不说不成? 也是为了给香囊打掩护。 结果汉宪宗让他们回去,也不知道香囊还能不能找到。 本来就丢了好几天了,自己今天早上才发现,茯苓难免有些不安。 “茯苓姐姐,咱们回去要是没有找到东西,娘娘会不会生气啊?” 有个小太监素来是讨巧的,这时候忍不住凑近询问。 柔妃娘娘平日里在宫中滴水不漏,但是实际上却是个严厉的主。 要是办事牢靠也就罢了,如果办事不好,她甚至会动用私刑。 小太监想起今天出门时茯苓凝重的神色,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回去后就说没看见。”茯苓也不安:“说我们都找了,知道吗?” 第101章 母妃,我也要去 小太监们自然是答应,等回到柔妃的房里,他们就按照商量的对策向柔妃禀报。 “都没有?”柔妃捏紧了自己的衣角,脸色难看:“你们确定都仔细找了?别是掉在哪个隐蔽的地方了。” 她的眼神细看,还能看见里面的丝丝惊慌,可见锦囊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柔妃确实惊慌。 那个锦囊里装着她上次和父亲通信的纸条,上面写着承德避暑山庄里相府的眼线,那上面的人名都可以为她所用。 当时她陷害柔妃时出去,不知将锦囊遗落在了何处,这要是被旁人看见了,起疑心怎么办? 柔妃记住了上面的人名,但是要是其他人捡到了那个锦囊,打开看了里面的纸条,会不会因为上面的人名而深究? 她越想越气,当然不可能迁怒自己,而是将愤怒的眼神锁定在了茯苓和那群小太监身上: “这么多人都找不到本宫要的东西,真是一群废物!给本宫去外面跪着,不满两个时辰不许起来!” 现在外面正是日头毒的时候,这时候出去跪着,无异于被火烤。 茯苓和小太监们心中叫苦,但是面上却不敢反抗,只得跪到门外。 关上院门,谁都不知道柔妃这里发生的事情。 而那边,汉宪宗几人走了一圈后准备抱着顾萱去母妃那里,路过一个台阶的时候,顾萱突然发现后面地面上有个东西: “父皇父皇,”她指着地面上那个东西,嘴里嚷嚷着让汉宪宗去捡。 秦星隔得近,看汉宪宗抱着顾萱不方便,于是主动上前将那个锦囊捡起来,放进了顾萱怀里。 “这是什么东西?” 汉宪宗好奇看了一眼,但也没多想,因为这个锦囊看起来太不起眼了,很像是宫女掉在地上的。 既然女儿喜欢,就给她拿着好了。 现在还是快点把女儿带回去,估计谢姿月都等急了。 汉宪宗觉得这个锦囊普通,但是这个锦囊的图案很像胖头鱼,顾萱喜欢很,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等回到母妃身边,她被迫喝下药之后,就央着谢姿月给她把锦囊挂在身上。 “你这么大点人,挂个香囊做什么?”谢姿月很为女儿小小年纪就这么有想法而头疼。 她这么丁点大的人,站起来都没多高,平日里就喜欢被大人抱着,黏糊着,挂个香囊干什么。 “好看。”顾萱给的理由也很简单,看起来对这个新鲜玩意儿喜欢的不行。 谢姿月拗不过她,只得让孙嬷嬷帮她做了一条小小的香佩带,将香囊挂好。 在给女儿挂香囊的时候,谢姿月还下意识捏了捏香囊,感觉里面没什么东西,才给她挂上。 同时心里还想着,既然阿萱这么喜欢小香囊,自己以后没事的时候就给她做些,让她以后换着挂。 汉宪宗方才将顾萱抱过来,因为秦星还在外面等着,所以没说几句话就忙着走了,没告诉谢姿月这个香囊是哪儿来的。 谢姿月见女儿喜欢得很,还以为是汉宪宗拿给女儿的,所以没想那么多。 顾萱腰上绑了个香佩带,新奇的很,一边走路一边摸,显然很新鲜。 谢姿月只看了一眼就乐不可支,见她那么喜欢,也就随她去了。 稍晚些,来福来了,一进门就笑眯眯的: “皇贵妃娘娘,皇家冰库送来了个新鲜玩意儿,做了许多冰碗,在上面吃些冰酪和瓜果再好不过了,陛下特意让大家都过去热闹热闹。” 即便来了避暑山庄,也还是热的慌,毕竟这里树多,蝉鸣声也饶人清闲。 小太监们日日都在避暑山庄捕蝉,还是收效甚微,谢姿月在这样燥热的环境之中也难免有几分烦闷。 所以一听见有凉的东西吃,也露出几分笑意:“有劳你来通传了,本宫一会儿就过去……这次去的人多吗?” “各位娘娘都通知了。”来福笑道,又恭敬说了几句才退下。 “娘娘,要奴婢为您梳妆打扮吗?”桃香适时上前询问。 近日天气热,谢姿月不喜打扮。不过今晚来的嫔妃多,桃香于是主动询问。 “这么热就懒得折腾了,”谢姿月随手打发了,见顾萱还坐在地上玩,便吩咐孙嬷嬷将她带下去沐浴: “反正此次去了也是吃些冰冷之物,阿萱肠胃疲弱,吃不得,便让她早些休息吧。” “母妃,我也要去。”顾萱也想去,冰酪是什么东西她还没见过呢。 而且就算不能吃冰酪,吃些瓜果也没问题吧? 她拉着谢姿月的手可劲儿撒娇,谢姿月最后被磨的受不了,只得扶额笑道:“好好好,带你去带你去。” 谢姿月心里嘀咕,她是丝毫都抵抗不了阿萱的撒娇。 阿萱想要做什么,只需要拉着她的手,再撒娇说母妃最好了,她就受不了了。 “但是母妃跟你说,你在喝药呢,等会儿去了那里,任何凉的东西不许吃,撒娇也没用,知道吗?” 去的路上,谢姿月试图给女儿讲道理。 顾萱趴在她的怀里不说话,拱着小身体不给任何回复。 她就是想去蹭点水果吃,这时候当然不能答应母妃。 见此,谢姿月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母妃跟你说话呢。” 反正一点都不疼,顾萱权当没感觉到,拿小手捂着自己的耳朵,还装模作样转移话题:“母妃,到了吗?” 孙嬷嬷和李嬷嬷都忍不住露出笑容:“公主殿下真是聪明。” “她就是装作听不见本宫的话,小聪明倒是多!”谢姿月又气又好笑。 此次众嫔妃来的地方就是之前刚到避暑山庄举办宴会那里,谢姿月带着顾萱入座之后,就将顾萱放到了旁边的小椅上。 小椅对现在的顾萱来说仍然有些高,她的小脚一荡一荡的,盯着谢姿月面前的一块冰镇西瓜眼睛都不眨。 待看见母妃发现自己后,就张大嘴巴:“啊——” 谢姿月也装作没看见。 “啊啊——”顾萱急了,拿小脑袋去拱谢姿月的手臂。 坐在对面的德妃注意力都在顾萱身上,见此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身旁的柔妃被她的声音吸引,顺着德妃的视线看去。 刚开始柔妃还只是看着,但是最后,她的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了顾萱腰间的小锦囊上。 第102章 柔妃的计谋 在看见顾萱腰间的锦囊时,柔妃整个人怔忡了一瞬。她脸上的神情不变,嘴角含笑。 但是一直盯着顾萱的眼睛,证明了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锦囊居然出现在了公主的身上…… 公主不会自己把锦囊挂在身上,肯定是谢姿月让挂的,那谢姿月要是感受到里面有纸条,肯定会打开来看。 要是谢姿月看了那里面的内容,她会怎么做? 柔妃开始不着痕迹打量谢姿月,见她正拿着一小块西瓜喂给襄嘉公主,敛下眼眸,藏住了眼底暗含的冷意。 谢姿月不是一个心机单纯的人,这点从她进宫这么久的观察就可以看出来。 她的软肋无非就是小公主,之前柔嫔惹到公主,她当众斥责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各宫。 如果她看了锦囊里的内容,会将锦囊挂在自己女儿的身上吗? 这不是等于将小公主置于危险之地? 谢姿月那么谨慎的人,就算不知道锦囊里的名单是什么,也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谢姿月没有检查锦囊,因为宠爱小公主,直接将锦囊挂在了她的身上。 第二种是,锦囊原本就没有东西,谢姿月以为是谁遗失的小玩意,于是没有多想。 对于柔妃来说,最差的是第二种。但是她不敢赌,她必须理清楚是哪种可能性。 如果锦囊里还有纸条,之前自己筹划的一切就还可以实施。 柔妃心里百转千回,面前的冰酪和瓜果都没怎么动。 坐在她旁边的容婕妤不禁笑道:“柔妃娘娘真是不贪嘴,这么好吃的冰酪和瓜果放在面前,都不带吃一口的。” 平日里和容婕妤关系不错的嫔妃们这时候都掩嘴轻笑: “容姐姐倒是说笑了,什么时候姐姐这么关心柔妃娘娘了?怕是惦记上柔妃娘娘面前的吃食了吧?” 容婕妤身材丰腴,是以体热。面前的冰酪和瓜果一上,她就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的那份吃完了。 许是太好吃,她看柔妃面前的几乎没动,忍不住问了一句。 此刻被众位嫔妃打趣,不由得羞道:“冰酪吃多了容易长胖,只是问问罢了。” 柔妃闻言却眉眼一动,将自己的那份冰酪放到了容婕妤桌上: “容婕妤若是不嫌弃,便吃了这份,本宫近日身子不适,实在是无福消受。” 容婕妤历来就贪嘴,又许久没吃冰酪。近日天热,她本来就没吃够,见柔妃愿意将自己的那份让出来,当即面露喜色,道谢后便喜滋滋开吃。 其余嫔妃见容婕妤这样,纷纷笑了起来。 这边的气氛一派祥和,对面的谢姿月为了防止顾萱一直要吃冷的,直接将面前的冰酪和瓜果吃了个干净。 待她将最后一口吃完时,低头见女儿可怜巴巴看着自己,不由得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来之前你怎么跟母妃说的?”她故意沉下脸: “你说不吃这些冷的,怎么来了之后这么不听话,什么都想吃?” 顾萱焉哒哒的,反正母妃现在已经把冰酪都吃完了,她再努力也不会得到一口了。 她方才软磨硬泡,母妃也只给她吃了一小块井水湃过的西瓜,心心念念的冰酪一口都没有。 顾萱气鼓鼓的鼓起脸颊,就像一个小河豚。 但是不过是些吃食,顾萱只气了一会儿,很快她又和母妃天下第一好,黏在她身边当个小尾巴了。 汉宪宗叫了众位嫔妃来这边设冰宴,自己却因为政事绊住了脚步,等他处理完事情急匆匆赶来时,后妃们都已经回到各自的院子了。 “陛下,想必各位娘娘都已经回去了。”来福在旁边笑着,“您今晚……” 话还没说完,就见一道窈窕的身影从旁边的小路走出,赫然是一袭白裙的柔妃。 柔妃怀里抱着几枝刚折下的茉莉花枝,小巧的花朵均匀生长在花枝上,汉宪宗的视线霎时间定格在那几枝茉莉上。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手捧茉莉更显得她玉骨冰肌,在这样月光皎洁下显得格外娴静美好。 “臣妾参见皇上。”脸上短暂的惊讶之后,柔妃徐徐福身,声音不疾不徐,让人听了心中舒缓。 “柔妃娘娘真是好兴致,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来福笑呵呵的问。 却不着痕迹在打听柔妃的企图。 其他嫔妃这时候都走了,就她停在这里,偏偏还等到汉宪宗了。 但是这也是来福纳闷的地方了,汉宪宗要过来的消息任何人都不知道,毕竟刚才陛下还在处理政事。 现在过来也是临时起意,要是柔妃刻意在这里等,未免也说不过去。 “臣妾只是想着今晚月色很好,周围的茉莉花香扑鼻,想着卧房里没有花,正好折几枝回去。” 柔妃的回复滴水不漏,的确也符合她的所作所为,毕竟刚才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就抱着茉莉花了。 汉宪宗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陛下,”柔妃抬眼望过来,眼睛里如有水般:“不如去臣妾那里坐一坐?” 汉宪宗看了她手里的茉莉花一眼,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却上前了两步。 柔妃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主动走在前面带路。 另一边,德妃见谢姿月房里插着茉莉花,她还在修剪,不由得纳闷道: “我记得姐姐最喜柑橘的花香,难道还喜欢茉莉?” 茉莉虽然香味馥郁,但是闻久了难免闷人,不太像是谢姿月喜欢的类型。 一旁的顾萱觉得自己有崭新的鼻子,也不知道新鼻子和以前的鼻子闻起来谁更灵敏一些,于是凑近使劲翕动,像个小动物。 茉莉花的香味顷刻间钻入她的鼻子,顾萱被呛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怎么什么都这么好奇?”谢姿月嗔怪地拉开顾萱,让她坐在一边,才转身回复德妃方才的问题: “陛下的生母以前最喜茉莉花,以前宫里少,倒是避暑山庄这里种着不少,所以我便让下人折了些。” “原来是这样。”德妃恍然大悟。 第103章 宝宝的珠珠呢? 德妃同谢姿月的关系亲近,加上在避暑山庄的日子无聊,但凡汉宪宗不在的时候,她都喜欢在这边打发时间。 两人聊着天,等德妃回去后,谢姿月由桃香服侍着卸下珠钗。 “哇,母妃,好漂亮。”顾萱凑在谢姿月腿边,眨着大眼睛看她梳妆台上的东珠耳环。 那副东珠耳环珠圆玉润,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顾萱喜欢极了,用手在上面摸。 “你父皇之前送的。”谢姿月无奈,“这么喜欢吗?” 桃香偷笑:“公主果然眼光极好,喜欢的都是顶顶好的。” 这东珠耳环乃是之前的贡品,只有一副,就在这里了。 谢姿月无奈的笑,她见女儿喜欢的紧,也不管她没有耳洞没办法戴,道:“要是喜欢你就拿着,别弄丢了。” 反正以后她的好东西都是给女儿用,难得见阿萱这么喜欢一样东西。 “好~”顾萱打开自己腰间的锦囊,将耳环塞进去拍了拍:“不会没的。” 谢姿月看了一眼,见那锦囊被拉紧了,也就不管了。 “父皇呢?”顾萱装好了耳环,朝着门口望了望,总算想起了汉宪宗。 “父皇今晚不来。”谢姿月这时候收拾完了,一把将女儿抱到床上,“阿萱要乖乖睡觉。” “嗯嗯。”顾萱用力点头,晚上睡觉都把装着耳环的锦囊放在枕边,显然喜欢极了。 母女两人一夜好眠。 却说这边,柔妃之前在宫中,即便正式进宫那日,陛下也并没有碰她。 昨晚她真正成为了陛下的女人,感受到阳光照射到她脸上,她睁开眼睛时,脸上还带着笑意。 身侧这时候已经没有人了,她侧耳仔细听了听,外面似乎有动静。 于是她起身穿好衣服,还没来得及下床,外面的人似乎听见了里面的动静,踱步走了过来。 柔妃还没来得及抬眼,就见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药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把这个喝了。”汉宪宗的声音听起来同寻常一样,但是这一句话却让柔妃如坠冰窖。 昨晚她才刚侍寝,今天汉宪宗就让她喝药,这药是什么可想而知…… 柔妃垂下眼,脸上表现出恰到好处的不情愿与难过,接过药一饮而尽。 汉宪宗见她一口将避子药喝完,又等了一会儿才离开。 柔妃一直注意着他,等他的身影一消失,就让宫女拿了痰盂来。 接着她用手去抠自己的嗓子眼,强迫自己将刚才的药都吐出来。 等到吐的差不多了,她已经脸色苍白,鬓边都被汗水打湿。 与之相反的是,她嘴角却带着笑意。 她必须抓紧时间有孕,不然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怎么能没有后顾之忧? 想到自己昨天苦恼的事情,柔妃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宫女: “扶本宫起来梳妆打扮。” “是。”宫女小心将她扶起来,动作间露出的脖颈上一片晒伤,扶着她的动作十分瑟缩,神色已经趋近于麻木。 这边,桃香在给谢姿月梳妆打扮时,想起自己刚才在外面听见的议论,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 “娘娘,听说陛下昨日去柔妃娘娘那儿了。” 彼时谢姿月正在戴护甲,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片刻后她神色如常将护甲套在了小指上: “你想说什么?” 柔妃是陛下的嫔妃,陛下想去哪里都可以,谢姿月当了母妃之后想法宽容了许多,倒是桃香有些钻牛角尖了。 瞧见桃香一脸忿忿,谢姿月不由得有些好笑。 “柔妃娘娘可是那位……的亲妹妹,奴婢就是不高兴!”即便现在先皇后已经没了,桃香仍旧对先皇后讨厌至极。 以至于现在对柔妃也一点都不喜欢,想也知道柔妃不是什么好鸟,关键是这次这个柔妃比她亲姐姐聪明多了。 先皇后以前占据中宫之位,陛下是必须初一十五去看她。除此之外根本不去。 柔妃是开局妃位,能做到这个地步,怎么不算有心机有手段? “行了。”谢姿月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目光平静: “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要是她以后聪明一点,不做伤害阿萱和本宫的事情,就这样也挺好的,她比她姐姐聪明。” 当然,要是柔妃非要步上她姐姐的后尘,甚至都不需要谢姿月出手,陛下就会先一步收拾她。 所以谢姿月目前来说并不忧心,见桃香神色不虞,还有些好笑: “行了,快些给本宫梳妆吧!今日不是答应了阿萱要去放风筝吗?要是一直收拾不好,等那个小调皮起床了非得闹腾。” 昨天晚上顾萱腻在谢姿月怀里非要去放风筝,谢姿月答应了,所以一大早就让人送了风筝来,现在正在梳洗打扮。 顾萱倒是还在床上四仰八叉的睡着,谢姿月见她睡得香,不忍心叫她,打算等会儿再去叫她。 “那奴婢等会儿去问问哪里比较合适放风筝!”桃香瞬间就高兴了,她长这么大了还没放过风筝呢,今天居然还能沾小公主的福气去放风筝。 避暑山庄很大,但真正适合放风筝的地方在后山,那里地势平坦,不用担心风筝剐蹭。 今日也是赶上了好时候,空中隐隐有风,所以风筝放的很是顺利,不一会儿就飞的很高了。 顾萱兴奋极了,她人太小了,因为害怕她被风筝带起来,所以都是大人玩她看着。 虽然不能自己去玩有些遗憾,但是看着她也兴奋,跟着桃香和辛章敬等人走来走去,谢姿月则是坐在一旁的亭子处笑看着。 “老奴看公主殿下仿佛长高了一些。”孙嬷嬷和李嬷嬷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于是留在亭子里,一左一右站在谢姿月身旁。 三人都笑眯眯的看着那边,孙嬷嬷比划着说:“之前好像还不到桃香的大腿那么高。” “是长得快。”李嬷嬷也笑了:“今日给小公主穿衣的时候,感觉衣服都紧了一些,估摸着是长身体,该让司衣坊重新做了。” 李嬷嬷这么一说,谢姿月也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汉宪宗赏赐了她两匹极好的料子。 要是以前她肯定给自己做衣服,但是现在肯定先给阿萱做,反正有足足两匹呢,到时候她们母女一人一匹。 “风筝飞走了!”那边的嬉笑声戛然而止,谢姿月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之前还飞的高高的风筝断了线,迅速朝着远方飘去。 桃香很快将嘟着嘴的顾萱抱进了亭子。 “哟,小嘴都能挂油壶了。”谢姿月打趣: “行啦,瞧你一身的汗,等会儿别着凉了,咱们先回去,你要是喜欢,下次再来。” “那下次要两只。”顾萱比了一个2的手势,提要求。 “好。”这点小要求,谢姿月自然满口答应 总之,虽然风筝没了,但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喜洋洋的。 顾萱进了屋子里后直奔床上,谢姿月没有在意。 她刚吩咐完孙嬷嬷去打热水,就见女儿蹬蹬蹬跑了出来,瞪着大眼睛纳闷问: “母妃,宝宝的珠珠呢?” 第104章 父皇帮宝宝找 一旁的孙嬷嬷不明所以,有些纳闷:“什么珠珠?” 还是桃香笑着解释说:“还不是公主,昨晚看上了娘娘的那一对东珠耳环,指明想要,娘娘就拿给公主了。” 桃香笑着,明显不以为意。毕竟小孩子的东西都是这样,说是找不到了,实际上就是放到一个地方忘记了。 谢姿月的想法和桃香差不多,她用手摸了摸顾萱毛茸茸的脑袋:“桃香,你进去找找,那个小锦囊。” 桃香忙挤眉弄眼一笑:“是!”说罢她就进了内殿。 顾萱连忙屁颠屁颠跟着进去,她明明记得今天放风筝之前锦囊还在枕边呢,怎么回来的时候就没有了? 桃香显然对她放东西的地方还有记忆,在床上找了一番,甚至连床脚的位置都找了,但是仍然一无所获。 “公主,”桃香回头看了看眉头紧锁的顾萱:“你再好好想想。” “就是在这里啊。”顾萱很坚持,她指着枕头的位置:“我就放在这里的。” 桃香有心想说确实没有,但是看见顾萱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于是又耐着性子找了许久,还是一无所获。 “这是找不到了?”谢姿月此时也进来了,指着枕边说:“昨日本宫看见阿萱放在这里的,好端端的如何会不见了?” 她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她们不出来,于是亲自进来看看,当看见枕边空无一物时眉心一跳。 如果是顾萱说也就罢了,但是谢姿月也这么说,两个人的记忆总不可能都会出错。 桃香当即视线就是一凝,下意识和谢姿月身旁的孙嬷嬷对视一眼。 “不会是有人偷拿了吧?”桃香喃喃道:“咱们都去后山了,院子里也没什么人守着,还真有可能。” “去把辛章敬叫进来。”谢姿月招手示意顾萱过来,将她抱到矮桌旁坐下,自己坐在一旁,神色冷凝。 辛章敬进来后不明所以,待谢姿月将房里掉了东珠耳环的事情说了后,他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到底什么人会专注关心她们母女的动态?待他们一走就将锦囊偷走了,而且为什么独独偷锦囊? 当然,谢姿月最怕的事情不是对方惦记着财物,而是昨天女儿才戴着锦囊出去,万一是旁人要害阿萱怎么办? 万一那人趁着自己和阿萱外出,准备将阿萱喜欢的锦囊里弄上可怕东西,可以伤害到阿萱,再神不知鬼不觉的还回来…… 想到这里,谢姿月暗自庆幸,幸好他们回来的早,至少现在发现锦囊没有了。 “娘娘,奴才现在就各个房间去搜查。”辛章敬神情严肃,谢姿月是皇贵妃,现在位份最高的就是她。 她的东西遗失了,她派人去搜查各位嫔妃名正言顺。官大一级尚且压死人,何况嫔妃? 现在不是在宫里,在避暑山庄里众嫔妃住的都挺近的,搜查起来也方便。 谢姿月微微颔首,辛章敬得了指令之后连忙领命下去了。 “母妃,宝宝错了。”顾萱焉哒哒地荡着腿,看起来委屈得很。 她只是昨天看着那对东珠耳环漂亮得很,想着将那对耳环放在锦囊里,只要自己不将锦囊带出去,应该都不会掉。 谁知道会有人来偷呢? 顾萱沮丧极了,尤其是想起桃香说那对东珠耳环是朝贡而来,仅有一对,就更难过了。 呜呜呜,母妃的好东西就是这样被宝宝嚯嚯掉的。 “哪里错了?”谢姿月很惊讶顾萱会认错,将她抱到自己怀里: “阿萱也不知道有人会来偷东西啊。就算有错,也是这偷鸡摸狗之人。不是你的错,知道吗?” 她说完仔细看了看怀里的女儿,见她恹恹的,于是又正色道: “等会儿将这偷鸡摸狗之人抓出后,东西就会回来了。阿萱开心一点。” 顾萱抱着谢姿月的脖颈,嘟着小嘴撒娇:“让父皇帮宝宝找。” 谁会处心积虑偷她的东西啊?顾萱气鼓鼓的,要是汉宪宗能帮忙找的话,找出来一定狠狠惩罚她! 而且来福明显很聪明,汉宪宗想办成的事情可不难。 谢姿月没想到顾萱还会想到汉宪宗,一时间没说话。 顾萱却认真的,抬起头认真看着母妃:“让父皇帮找。” 她已经快两岁了,说话不如大点的孩童清晰,但是了解她的谢姿月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谢姿月只是有些意外自己女儿小小年纪,斗兽棋就下得这么好了,深知虎为王,而汉宪宗在这宫廷之中,显然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女儿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求助父皇,谢姿月表示很欣慰,以后根本不需要担心她受委屈。 反正她知道告状。 正巧谢姿月也想挖出是谁这么关心她们母女的动态,当真带着顾萱去找汉宪宗了。 顾萱在母妃面前只是不开心,在父皇面前就一副受气包的模样,汉宪宗看了心疼坏了,还怀疑是谢姿月打了她。 对此谢姿月很无奈:“怎么可能打她?” 她对阿萱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打她?根本下不去这个手啊! “那朕的小棉袄这是怎么了?”汉宪宗纳闷。 “宝宝的珠珠不见了。”顾萱瘪着嘴:“被拿了。” “珠珠?”汉宪宗挑眉。 谢姿月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汉宪宗和谢姿月一样,立即就想到了安全上面。 他眼中厉色一闪,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都敢偷走东西,要是不把此人抓出来,还不知道以后要猖狂到什么地步。 “来福。”汉宪宗将来福唤进来:“你去跟着一起查!务必查出是谁偷了锦囊,要是查不出来,惟你是问!” 来福明白汉宪宗很看重这件事,心里一凛,忙应下,急匆匆的出去了。 “好了,应该很快就能查到了。”汉宪宗面对女儿,又是一副慈父模样,见她仍旧闷闷不乐,笑道: “阿萱若是喜欢东珠,等回去之后,父皇赐你一箱珍珠,到时候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就要这个。”顾萱气鼓鼓说。 第105章 露出马脚 却说这边,辛章敬和来福带领一众太监宫女大肆搜寻的行为,很快引起了各个嫔妃的注意。 这里的卧房隔得近,嫔妃们都派了贴身宫女出来看,不少宫女探头探脑的,想探听一些情报。 看这阵仗嫔妃暗自惊慌,还以为是进了贼人,甚至给来福塞了银子,想要打听打听。 来福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会看脸色。若是不重要的事情也就罢了,这次的事情陛下明显很看重。 这种时候他面皮未动,脸上的神情也似笑非笑,道:“各位娘娘不必惊慌,只是山庄里丢了一样东西,陛下派咱家来找找,只要各位娘娘房中没有,那就无事。” 说着拿着手里的拂提一挥,他身后的小太监们便分成几队,鱼贯一般进入了嫔妃们的房中。 所到之处格外不客气,将房中搞得一片乱。 辛章敬也在此处,他对着来福行礼之后,也让身后跟着的太监宫女一起进入这些嫔妃们的房间。 人数一多,这些宫女太监们搜寻的格外仔细,莫说梳妆台了,就连被褥都要拉开拉链仔细探查,所到之处犹如蝗虫过境,怎一片狼藉了得? 容婕妤哪里受过这样的气?这一块就她的位份最高,此刻见辛章敬和来福站在院中似笑非笑,顿时怒道: “不过是两个阉人,本宫可是陛下的嫔妃!这里住着的都是陛下的嫔妃,你们在这里乱翻东西,到底是要做什么?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面对容婕妤的质问辱骂,来福和辛章敬都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从宫中摸爬滚打到现在,旁人骂他们阉人阉狗的时候多了去了,虽然现在听见心里仍旧戾气满满,但是位高之后,一切都仿佛无所谓了: “容婕妤,一切都是陛下和皇贵妃娘娘的吩咐。”来福拱了拱手,神态不慌不忙: “婕妤若是没有偷拿东西,何必慌张?” “来人啊!好好搜一搜容婕妤的房间,如果容婕妤的房间里没东西,就让容婕妤进去。” “是!”其余宫女太监应下,一堆人进了容婕妤的房间,将容婕妤的房间翻得更乱。 容婕妤被气个倒仰,偏偏来福和辛章敬的主子她都惹不起,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辛公公,这里就你看着,咱家去那边看看。”来福见这边翻的差不多了,于是指了指另外一个院子。 辛章敬点点头,仔细注意着周围的动态。 另外一个院子里住着柔妃,她是妃嫔,和其余位份低的嫔妃不太一样,住的是单独的院子。 因为两个院子隔着一段距离,那个院子吵嚷的时候,这边屋子里听的并不真切。 她的宫女婉儿虽然听见了,但是婉儿记恨柔妃之前处罚他们。 且柔妃之前从外面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神神秘秘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这种时候她也不敢去打扰柔妃。 于是待来福带着众人走到院中时,柔妃才知道有人来搜院子了。 “来福公公,您怎么来了?”这道声音是婉儿的。 房中的柔妃神色一凝,她面前的矮桌上还放着香囊和两枚东珠耳环,是她方才没来得及收拾的。 她才将这香囊拿回来不久,来福就来了,要说不是找这对耳环……谁相信啊? 至少多疑的柔妃不会相信。 她方才趁着谢姿月他们外出,偷偷潜入拿走了锦囊,当时她不敢多留,生怕被人看见。 虽然的确感觉到锦囊里有东西,但是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谁知道拿回来,锦囊里和她料想的一样,纸条已经不见了,但是里面平白无故多了两枚东珠耳环。 柔妃是左相嫡女,还算有些见识。这样的饱满的珍珠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柔妃不知道谢姿月为什么把这么贵重的耳环装在这里面,此时正在房间里思索着要怎样处置这对耳环。 “宫里掉了一件贵重物品,陛下让咱家来看看,柔妃娘娘呢?” “娘娘在房间里呢,奴婢这就带公公您进去。” “好,你们去把房间守着,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也不能飞进去!” 来福和婉儿的声音还在传来,柔妃慌忙上前将锦囊并耳环一起捏在了手里,慌乱四顾,不知道扔到哪里合适。 太监已经迅速包围了房间周围,这时候再扔出去肯定会被发现。 眼看着人影距离门口越来越近,柔妃迅速将锦囊和东珠耳环扔进了床底下。 她刚确认不容易被发现之后,下一秒房门被打开,气焰高涨的来福和唯唯诺诺的婉儿出现在了门口。 来福的身后还站着一大帮宫女太监,他见德妃背对门口站着,笑着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无妨,你们搜寻便是。”柔妃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只是一点,本宫的东西不能碰坏了。” “这是自然,”来福说完,表情一凝:“给咱家好好搜!” 宫女太监们瞬间涌入各个角落,翻动的声音顷刻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柔妃全程站在屋子里,不发一言,也不敢主动去看床底下,生怕被来福注意到。 在她和来福这样诡异的拉锯战之中,有一个小太监弓着身子,在探查地下。 眼看他距离床的位置越来越近,柔妃的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来福仍然悠然自得地站着,仿佛一切都不在意。但是柔妃却发现他的视线在四处瞟看,随时注意着各个地方的动态。 一定不能被发现。 柔妃心急如焚,面上却神态悠然朝着矮桌边走,那个在探看地面的小太监没有注意,一不小心撞到了她。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娘娘恕罪!”那个小太监不明所以,忙跪下认错。 柔妃本想赦免此人,余光却看见来福眯着眼睛打算过来。 她咬咬牙,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突然!余光看见了一旁的痰盂。 痰盂里还装着她今天早上吐出的避子药,此刻她故作不小心让痰盂暴露在来福的视线中,来福的目光果然立马被吸引了。 第106章 生父不详 当时柔妃只是没来得及将痰盂里的药拿出去,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察觉到来福发现之后,她“惊慌”地想要掩饰,只是这时候来福已经看个明白,嘴角蓄着一抹了然的笑容。 “不过是太医院送的补汤,味道实在难闻……婉儿,还不快将这东西端出去?” “是,娘娘。”婉儿忙应了,低眉顺眼将地上的痰盂端出了门外。 那个之前准备找床底的小太监见此,也唯唯诺诺弓身站在一旁,在这时候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方才他撞上了柔妃娘娘,这种时候越低调才越好,不然柔妃娘娘处罚他怎么办? “来福公公,奴才们搜遍了,房里没有。”搜查房内其他地方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上前禀报。 来福眼色一沉。 抬眼看去,只见柔妃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面容与平常无异。 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地方。 来福定定地看着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互相都隐晦的试探对方。 “要是来福公公找不到的话,不如本宫让宫里的奴才一起去找?这样想必要快一些。” 柔妃笑意盈盈,来福公公收回视线,婉拒了:“谢过娘娘,但是不用了……不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仿佛有什么话要说。 柔妃颔首:“不过什么?” “不知道娘娘是否可以让宫女们搜一下您的身上?”来福眼神一闪,说出口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要是有忠心耿耿的宫女在前,此时就该宫女出列斥责来福。 只是婉儿去倒痰盂了,这一圈都没人能帮柔妃说话。 不过柔妃的神态放松自然,丝毫没有因为来福的话而慌乱:“可以。” 随着柔妃的话音落下,来福示意两个宫女上前。 宫女们仔细探查了一番柔妃的身上,然后退回来福身旁,对着来福微微摇头。 来福这时开口认错,虽然认错的语气不是很有诚意,可柔妃权当没听见。 看着来福带着一群人离开,柔妃挺直的背脊微微一弯,片刻后又逞强的立了起来。 这一次不说自损三千,至少也相差不远。 她处心积虑吐出避子药,就是想要怀个皇子。但是因为一步棋走错,导致她必须将这件事暴露,才能转移来福的视线。 来福是汉宪宗身边的贴身太监,他肯定知道汉宪宗不想让她有孕一事。 他必会将这件事告诉汉宪宗,汉宪宗说不准以后会更加提防她…… 柔妃心里叹息,机会还可以慢慢找,但要是被发现是她偷走了锦囊,到时候恐怕会彻底失宠,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两相对比之下,柔妃只能选择暴露。 就是那锦囊里的纸条,到底被谁捡走了? 柔妃之前一门心思怀疑谢姿月,现在明白那人隐在暗处,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应该提防谁。 这也是件让人烦心的事。 这一步险棋柔妃走对了,如愿没有暴露,但是晚间的时候汉宪宗亲自派来福送来了丸药。 那丸药入口即化,来福亲眼看着柔妃服下之后才离开。 这一夜,并不平静。 因为没有给女儿找到东珠耳环的关系,汉宪宗今天晚上本来就打算歇息皇贵妃处。 只是半夜三更的时候,来福突然敲响了门,说京中有要事。 汉宪宗和皇贵妃已经歇息下了,若不是要命的大事,来福必不敢轻易来叨扰。 所以汉宪宗被吵醒之后也不敢耽搁,快速去了偏房议事。 谢姿月也醒了,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她想起之前汉宪宗才登基之时,朝堂之上日日不安分。现在好不容易安分不少,又发生了怎样的大事? 心思重的人睡眠不好,谢姿月就是这样,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觉,于是只得用床边的剪子剪了一下烛芯,让蜡烛燃的更亮一些。 借着蜡烛的光亮,她盯着呼呼大睡的顾萱发呆,后半夜才睡着,天一亮又醒了。 “娘娘,昨天晚上出事了!”桃香一进来伺候,甚至谢姿月还没问,她就一股脑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据说昨个儿三王爷从马上摔下来了,原本就跛的腿现在彻底动不了了,一听自己的腿废了,三王爷砍了好多王府上的府医,还让三福晋拿了令牌去请太医。” “三王爷?”谢姿月有些纳闷,三王爷本身就腿脚不便,为何还会去骑马: “他为何要去骑马?” “三王爷一向喜欢逞强……”桃香干巴巴解释两句,又将话题引入正轨: “出的事情就出在这时候,宫里的御医去了之后,就说三王爷的腿治不了了,以后就算能好一些,也站立不了太长的时间。” 对于逞强好胜的三王爷来说,这无异于巨大的打击。 他当即暴怒,将屋子里的下人、包括三福晋一起轰了出去,接着在屋子里大骂,甚至还提到了先皇。 “母妃,”两人正说到这里呢,顾萱揉着眼睛从内室出来了,她仅穿着一身里衣,幸而这是夏日,谢姿月才不需要担心女儿着凉。 “怎么醒了?”现在天色还早,谢姿月见她一直揉眼睛,就把她抱上来搂着。 顾萱已经睡醒了,这时候只是窝在谢姿月怀中和她黏糊。 “提到先皇什么?”谢姿月这时候才又继续问。 “提到……”说到这里,桃香神情奇怪,顿了顿才继续说: “说先皇愚昧,当日明明是他最有资格当太子,却非要将他派去平定叛乱,所以瘸腿,这也罢了,最后,最后还立了一个……” “他真是疯了!”谢姿月眉眼间染上冷戾:“如此糊涂的话口不择言!你继续说。” 桃香这才继续:“立了一个生父不详的皇子为太子……” 此话一出,莫说谢姿月了,就连顾萱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三王爷,不就是嚣张的不行的那个瘸子吗?居然怀疑父皇的身世? 皇室最在意血脉尊贵,三王爷在屋内破口大骂汉宪宗的身世,屋外的下人们听见了自然到处传播。 三人成虎,流言短短时间内就传开了。 第107章 父皇抱你过去 皇室是整个大燕朝的核心,他们身份高贵,表现出来的全是高贵完美,所以皇室一旦有什么丑闻,百姓们都十分热衷。 这样混淆血脉的传言他们只觉得劲爆,尤其是这话还是皇帝的哥哥透露的……可想而知百姓们心中有多沸腾。 汉宪宗作为当今圣上,远在避暑山庄,他的眼线探子却仍然遍布整个京城。 当听到这样荒谬的传言后,忙快马加鞭将消息传进了避暑山庄,所以昨晚上来福才火急火燎找上了汉宪宗。 汉宪宗一晚上没回来,早上也没过来用早膳,极有可能还在处理这件事。 “蠢货。”谢姿月对于三王爷的评价唯独只有这两个字。 先皇会这么愚蠢吗?让一个不知道自己血脉的皇子来继承皇位? 而且汉宪宗已经登基为帝,三王爷不过一个宗室亲王,居然敢在府邸里那样诋毁汉宪宗,还让这样的丑闻落入民间。 汉宪宗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至于要怎样攻破流言……应该是要用非正常手段了。 “你等会儿让李嬷嬷他们进来收拾东西。”谢姿月沉吟片刻,只让桃香为自己简单打扮一番,吩咐她们去收拾。 “娘娘,这……” 桃香愣了愣,顾萱此时也奶声奶气问:“母妃,为什么要收拾?” “因为我们要回去了。”面对女儿,谢姿月十分有耐心,柔声细语道: “所以要收拾东西,阿萱也去换衣服,好不好?” 正说着呢,来福就进来了,一进来就说准备返程的消息。 谢姿月神色一动,问他可是又出了什么事情。 面对其他嫔妃,来福可能还会装一装,但是面对谢姿月,来福就显得很是坦诚了,他道: “是关于三王爷的。” 看谢姿月和桃香的模样也不像是不知情,所以来福说得很笼统,表明没有其他新的事情。 谢姿月这才放心。 到了中午,来接他们的马车便到了避暑山庄,因为众位嫔妃走的着急的缘故,厢房里的东西都没收拾好。 在这种时候,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不要多嘴,若是惹了圣上不快,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是以就算一片狼藉,众人上马车的时候仍旧有条不紊,只是忘记带东西的嫔妃们在马车上自然少不了抱怨。 容婕妤与柔妃同坐一辆马车,见帘子关上之后便忍不住发牢骚: “陛下这也走的太着急了,我的东西都没有收拾完!落了好些在屋子里,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来……” 她抱怨的时候,见柔妃坐在马车上时神色自然,忍不住问:“柔妃姐姐难道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柔妃同谢姿月一样,也早早得知了消息,猜到会提前回宫,于是就提前吩咐了宫里的人。 容婕妤一听难言羡慕:“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走的急,有一串皇上赏赐的项链怎么都找不到了,也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她虽然是羡慕,但是话里话外都隐隐炫耀。按照柔妃以前左右逢源的性格,肯定会附和她。 但是柔妃这次被她的话勾起了记忆,突然想起自己床底下的东珠耳环好像还留下了一只。 当时她太着急了,扔的太靠里,等来福走后怎样都拿不出来。 她不知道会这么快出事,之前还想着慢慢来,谁知道今天太急,居然将这件事给忘了…… 柔妃脸色煞白,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地方隐蔽,没有人注意到。 容婕妤虽然没得到柔妃的附和挺失落,但是在看见柔妃煞白的脸色之后,还以为柔妃是因为她的话而伤心。 于是她心中得意,一路上都心里喜滋滋的。 这边,对比于上次,因为天气炎热的原因,顾萱明显更遭罪。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虽然马车已经足够好,但是仍然有颠簸,小脸煞白的她因为热,不想被谢姿月抱在怀里。 谢姿月见她小小的一团缩在马车的坐垫上,随着颠簸一动一动,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怎么可能放心? 这要是马车突然硌着什么东西,女儿就该掉下来了! 一向不要求女儿的谢姿月难得强势一回,硬要捞她抱着,顾萱不情愿,忍不住哭了起来。 谢姿月没办法,只能把马车的小帘拉开,给她透气。 说来也巧,秦星骑着马跟在皇贵妃母女的车驾边上。 他早就听见了里面小公主的哭声,此刻见帘子被掀开,顾萱眼睛红红的看着外面,难得多看了两眼。 “母妃我要坐马马。”难受至极的顾萱看见秦星,不亚于看见救命稻草。 她在马车里又闷又热,但是坐在马上感觉还挺凉快的。 至少能有风吹! “你坐的上去吗?”谢姿月怎么可能同意,外面的太阳那么晒,等会儿把顾萱的脸晒脱皮: “而且外面晒太阳。” “宝宝再坚持一下,等会儿就不热了。”谢姿月哄道。 顾萱如蔫了的茄子一般趴在窗户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原本白皙的小脸红彤彤的,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 秦星把母女两人的对话听在耳朵里,双腿一夹马腹,跑到了最前面。 他在汉宪宗的御驾旁边,像是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整支队伍就停了。 “母妃,为什么停了?”顾萱嘟嘴说,“没有风。” 马车停下来不走就没有风吹进来。 谢姿月正欲唤桃香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她们马车的帘子就被掀开了,汉宪宗从外面探出手来:“阿萱来,父皇抱你过去。” 汉宪宗的御驾是特制的,底盘由极重的铁木制成,不易颠簸。 其上是绸布加纱幔,遮蔽日光的同时通风极好,比嫔妃们的马车好多了。 方才秦星过来说小公主不舒服,他便立马吩咐队伍停了下来,想着将谢姿月母女接过去。 “陛下…”谢姿月说不动容是假的,她将顾萱递给汉宪宗,还没来得及叮嘱什么,就感觉自己的手也被牵住了。 “一起过去。”汉宪宗说。 第108章 爱臭美的小阿萱 天气炎热,其他嫔妃在马车里也同样汗流浃背。 尤其是容婕妤,因为夏日酷暑难耐,她没少贪嘴吃冰酪,长了不少肉,比往年更畏热。 见队伍停了,还以为是到了哪处府衙,撩开车帘一看,刚好瞧见汉宪宗抱着顾萱上了最前面的御驾。 谢姿月紧跟其后,汉宪宗将女儿放在御驾上之后,还转身拉了谢姿月一把。 “陛下和皇贵妃娘娘的感情真好。”容婕妤感叹了一声,然后放下帘子坐到了位置上。 柔妃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容婕妤见她那表现也觉得无趣,撇了撇嘴靠在车壁上。 而容婕妤口中的顾萱在坐上父皇的御驾之后,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要不怎么说还是陛下身份尊贵呢?就算她母妃是皇贵妃,出行的仪驾还是不如父皇。 坐在父皇的御驾上,不但视线明亮,而且感觉颠簸都少了很多,顾萱赖在双亲的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皇城。 之前汉宪宗带着嫔妃们前往避暑山庄时,路边百姓夹道欢迎,甚至齐齐跪下行礼。 但是这次回来,或许是因为三王爷传播出的谣言,百姓们明显没有上次热情。 仪驾经过的地方他们虽然也跪下行礼,但是还能听到这些百姓窃窃私语的声音。 汉宪宗面沉如水,谢姿月见此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生气。 说不生气肯定是假的,回到宫里,汉宪宗甚至来不及更衣就去了勤政殿议事。 对他忠心耿耿的大臣早就在勤政殿等候多时,汉宪宗去了之后,几人密谋到深夜,勤政殿的灯仍旧亮着。 他们在勤政殿内谋划一夜,自然商量好了对策。次日一早废黜亲王的圣旨就到了三王爷府上。 三王爷的生母雪太妃一大早就进宫求情,只是太后现在两耳不闻窗外事,雪太妃吃了个闭门羹,在寿康宫打转了一圈之后只得亲自去找汉宪宗求情。 雪太妃是先皇的宠妃,于情于理都是汉宪宗的长辈。 虽然汉宪宗不打算赦免三王爷,但是不能不见,所以雪太妃进殿与汉宪宗擀旋,不少消息灵通的嫔妃都知道了这事。 宫里因为三王爷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未央宫之中倒是岁月宁静。 一觉睡到大天亮的顾萱盖着小被子趴在枕头上,用小手支着下巴,眨巴着眼睛问: “母妃,你这是在画眉毛吗?” 因为顾萱老是喜欢穿着里衣过来看自己梳妆,所以谢姿月干脆让宫女太监将梳妆台搬到了内殿,这样女儿在床上也能看着自己。 此时她正坐在梳妆台前用螺子黛画眉,闻言从镜子里看了女儿一眼:“嗯。” 顾萱有些纳闷地看着她,她母妃的眉型漂亮,眉毛浓密,还需要画吗? 她的眉眼完全就遗传的母妃,眉眼弯弯如新月,眉型又漂亮又均匀,连根杂毛都没有。 这也导致顾萱小小年纪就特爱臭美,每天都趁着谢姿月梳妆完毕后爬到梳妆台前照镜子。 可惜这里的铜镜不如现代那么清晰,顾萱不能全方位欣赏自己遗传自母妃的容貌。 “母妃给宝宝看看。”顾萱在被子里缩了缩,如蝉蛹宝宝一般拱出了被子,又溜下了床。 “站住!”谢姿月从镜子里看见女儿又要踩在地上,立马叫住她。 她放下手里的螺子黛,起身将她抱起来,入手扎实的分量让谢姿月眉头微微一皱。 母女两人的眼神在此刻交汇,不得不说不愧是母女连心,顾萱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母妃的意思。 母妃是在嫌弃她重。 “宝宝轻。”顾萱捂住耳朵,抿着嘴巴看着谢姿月。 谢姿月忍俊不禁,看她跟小大人似的煞有其事的模样,不由得乐极。 奇哉怪也,她虽然从小就爱美,但是也没在阿萱这么小的时候就这样吧? 女儿很喜欢爬到梳妆台前照镜子,自恋的神情仿佛舔舐毛发的小猫咪,纵使看了许多次,谢姿月一直大感可爱。 顾萱盯着母妃,见她嘴角含笑眼神柔软地看着自己,一切美都在她的眼神里得到了具像化。 好吧,母妃这么好看,母妃说什么都是对的。 胖宝宝就胖宝宝吧。 她坐在谢姿月怀里,趁着母妃描眉的功夫,一脸认真的看她的妆奁。 当看见最上面那一层放着一小壶螺子黛,外观极为精美,顾萱趁着谢姿月臭美的间隙,自己也拿了一支对着镜子画。 刚才她可看见了,母妃画眉之后比未画之前更具风情。 这个螺子黛画出来的颜色极为特殊,看去就像远山黛一般,着实好看。 “阿萱,”谢姿月第一时间发现了顾萱的小动作,抓住她的小胖手:“不准乱画。” 谢姿月倒不是舍不得这点螺子黛,她是单纯觉得女儿太小,皮肤又嫩。 “哼!”顾萱不高兴的昂着头,重重的踏步回到了床上,将自己裹成了粽子。 桃香拿外袍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床上拱来拱去找存在感呢。 她今日拿的是一件鹅黄色烟罗衫,明媚的鹅黄色加上烟罗纱的雾蒙感,谢姿月换上之后愈发显得明媚耀眼。 桃香连连赞叹:“娘娘实在是天生丽质,穿上这身衣袍,奴婢看了都要脸红了。” “我也要穿!”顾萱悄悄将被子拉开缝隙,在缝隙里偷看,看见鹅黄色后瞬间从里面钻了出来: “母妃,我好喜欢。” 顾萱最喜欢的就是鹅黄色,毕竟她皮肤白,穿上鹅黄就像小仙女似的。 “喜欢就快下来换,”谢姿月见女儿眼睛亮亮的,心中好笑。 她让桃香去给顾萱找了一身鹅黄的衣裙,还按照顾萱的要求把她抱到梳妆台前仔细看了看。 镜中映出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面容,小的娇憨可爱,大的温柔慈爱。 “娘娘,今日难得天气好,而且外面还没有多热!”桃香在旁边暗示。 顾萱瞬间给出反馈,“母妃,带宝宝出去玩。” 谢姿月正有此意,于是未央宫上下又是一阵忙活。 第109章 父皇最爱的宝宝 三王爷的事情归根结底影响不大,毕竟今非昔比,汉宪宗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处处受钳制的皇上了。 尤其今天一早他就以雷霆手段废黜了三王爷的亲王之位,既然那些老臣和汉宪宗一起商量出了这则圣旨,就说明汉宪宗有能力摆平。 所以谢姿月一点都不担心,还是陪女儿出去玩最重要。 顾萱很喜欢今天穿的小裙子,所以她不去踢球,而是和母妃一起在皇宫里转悠。 桃香和辛章敬极为聪明,虽然谢姿月没有吩咐,但是两人都准备了一只风筝。 待看见小公主疲惫的时候,他们就将风筝拿了出来,“公主您看这是什么?” “风筝!”顾萱开心地拍手:“有两只风筝!” 上次他们在避暑山庄的时候,顾萱就说过下次想要两只风筝,没想到桃香和辛章敬还记得,这次出来还带着! “你们倒是惯会收买这个小调皮的心!”谢姿月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 “这里到处都是树,风筝怎么能放得起来?”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柳树,蝉鸣声不绝于耳。风筝但凡飞高一些都会挂在树上。 “放不了,”顾萱瘪嘴,她惯是个机灵的,她母妃在宫里待了这么久,肯定知道哪里可以放风筝。 于是她扯着谢姿月的衣袖摇摆,软软道:“母妃帮帮我~” 谢姿月不理,她就像个牛皮糖一样粘着她,旁边的太监宫女们都笑了。 以前没有小公主的时候,娘娘哪有现在这么温柔啊? 小公主真是娘娘的软肋,什么事情只要小公主撒个娇,娘娘总是会同意的。 而且小公主长得可爱,性格也好,未央宫现在上上下下都极为喜欢他们的小主子。 “行了行了,真是怕了你。”谢姿月故意板着的脸终于忍不住了,认输道: “带你去就是了,但是有一点,你就看着他们放,自己不许去啊。” “嗯嗯嗯!”顾萱狂点头。 只要能去放风筝玩,什么都好说。 谢姿月点了点她的鼻子,带着她到了太极殿背后。 太极殿背后有一处空旷之地,那里时常有侍卫把守,面积宽阔,也没阻挡。 若是天气炎热,那里说是蒸笼也不为过。不过今天的天气还算可以,在此处放风筝也算可以。 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皇贵妃母女是陛下的心尖尖,此处把守的侍卫们看见小公主乐呵呵的放风筝,全都当没看见。 甚至侍卫长巡查时看见了,还十分上道的派了其他人去边上入口守着,防止闲杂人等来惊扰到皇贵妃和襄嘉长公主。 桃香和辛章敬放风筝的技术得到了精进,比之前在避暑山庄的时候好了很多。 风筝飞的又高又远,顾萱兴奋极了,一直哈哈笑。 雪太妃就是在此时出现的。 她是三王爷的生母,之前也是高门贵女,嫁给先帝之后没多久就生下皇子,历来都是高傲性子。 就因为自己的儿子没有当上皇帝,她没办法尊享太后之位,于是一直在宫内闭门不出,比太后还深居简出。 这次三王爷出事,她出宫看望儿子,得知三王爷散播出那样要命的谣言,一大早就赶回来准备见太后求情。 谁知道太后闭门不见,显然太后因为之前那件事,还不敢去挑战汉宪宗的底线。 雪太妃没办法,又去求见汉宪宗。但是汉宪宗很不客气,雪太妃可谓铩羽而归。 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于是特意绕后路准备回宫,哪知道即将穿过一条大路时,被门口守着的侍卫拦住了。 “放肆!”雪太妃眯着眼睛:“本太妃难道还不能路过这里了吗?” “卑职不敢!”守门的侍卫哪里敢得罪太妃?只得将实情和盘托出: “是皇贵妃娘娘带着襄嘉长公主在放风筝,要是太妃娘娘您进去了,恐怕会受冲撞。” 皇贵妃和襄嘉长公主? 雪太妃微微蹙眉,她对这两人有些印象,之前她儿媳的娘家因为这件事受了牵连。 当时她知道汉宪宗是借着这个由头想要收回兵权,所以即便心里生气也没办法。 可是今天她心情极差,已经几乎失去了自制力。 得知这两人在,而且目前襄嘉长公主又是汉宪宗唯一的子嗣,雪太妃的神情就更冷了。 她冷着脸,不顾侍卫的劝阻径直走了进去。 远远的就能听见女童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在里面转,姿容绝色的谢姿月在旁边笑看着。 端是一副和谐美好的景象,任谁看了都心中柔软。 唯独只有雪太妃。 她的儿子刚刚才被废黜亲王身份,又废了腿,眼前的一幕无疑是对她的刺激。 神情冷峻的雪太妃上前。 谢姿月甫一回头就看见了她,不管心里这么想,面上的礼数倒也让人挑不出差错来: “臣妾参见太妃娘娘。” 说着她拢过女儿,轻声道:“阿萱,见过雪太妃。” “见过雪太妃。”顾萱睁着大眼睛望着雪太妃,明媚的表情让雪太妃愣了片刻。 但也仅仅是片刻。 片刻之后,她的眼神中闪过淡淡的厌恶,意有所指道: “皇贵妃爱女之心,哀家能理解。只是这里是太极殿后,距离宣武殿极近,这样端庄肃穆的地方适合放风筝吗?” 她言下之意是谢姿月不懂礼数,分不清场合。 毕竟宣武殿和太极殿都是正殿,且是文武百官聚集的地方。 在这样的地方行如此孩童之事,往小了说是不懂礼数,往大了说是蔑视皇威。 什么地方就该做什么样的事。 思及此,雪太妃微微勾唇,难掩嘲讽:“皇贵妃,这皇宫不比宫外,你作为妃位之首,应当为表率才是,莫要辱没了位份。” 此话一出,未央宫上下敢怒不敢言。 顾萱一听这话就气炸了。 这个看起来就凶的雪太妃居然这么说她的母妃!这让母妃的乖宝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她瞪着眼,谢姿月都还没开口,她就气鼓鼓开口了: “可是,这里是父皇的家啊。” “我是父皇最爱的宝宝,不能在这里放风筝吗?” 第110章 宝宝错了吗? 如果这话是大人说的,雪太妃可能嗤之以鼻。 但是这话是顾萱这个小公主说的,且对方表情娇憨可爱,瞪着大眼睛一脸天真。 雪太妃一时间无语凝噎。 谢姿月也没料到女儿小小年纪会这么说,忍俊不禁。 她低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儿毛茸茸的脑袋:“阿萱,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 虽然语气里是责怪,但是谢姿月的脸上分明是满满的笑意。 顾萱怎么会看不出母妃的意思?母妃根本没有责怪她,只是在雪太妃面前装模作样罢了。 她仗着自己是小朋友,这时候摇头晃脑道:“我没说错呀。” 童言无忌,雪太妃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跟一个小朋友计较。 顾萱正是拿准了这一点,将谢姿月不方便说的话全部托盘而出,只见她眨巴眨巴眼睛: “母妃,宝宝错了吗?” 顾萱:卡姿兰大眼·jpg 谢姿月看着女儿,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她错了。 雪太妃此时脑子破天荒灵光了一回,知道自己跟一个小孩计较说出去贻笑大方,于是将火力对准了谢姿月: “皇贵妃,襄嘉公主正是年幼贪玩的时候,虽然公主不是嫡公主,但是好歹也是陛下的长公主,你可莫要因为她年纪小,就疏于管教。” 言下之意,谢姿月宠女无度,将顾萱教的一点都不好,有失皇家公主的仪范。 这话一出,莫说谢姿月了,就连桃香都瞬间窝了一肚子火。 雪太妃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话里话外贬低她们小公主不是嫡公主,暗讽没有皇室正统公主的风范……可是一个才两岁的小公主,要什么风范? 而且她自己就很会教孩子吗? 想到这里,谢姿月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先皇这么多儿子中,要说谁最没有皇室的风范,难道不是三王爷吗? 狂妄自大,而且抗压能力极弱。 骑马彻底残废后就心态崩塌,在府上自暴自弃骂先皇骂当今圣上…… 到头来还要雪太妃为他四处奔走。 可笑的是,养出了这样儿子的雪太妃,现在居然还当面指责一个两岁小儿没有教养…… “不劳雪太妃费心,”谢姿月的眉眼冷了下来:“阿萱不过才两岁,还不到操心这些的年纪……” “倒是——”说到这里,她的眉眼如冰雪初融,勾唇笑了:“三王爷的伤势不知道如何了?可还好?” 雪太妃前脚才说顾萱没被教好,谢姿月后脚就提起了三王爷的伤势,雪太妃又不糊涂,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 ——有功夫还是管管自己的儿子吧,少来管本宫的女儿。 雪太妃只觉得一口气不上不下,如鲠在喉。 但是谢姿月的问话又没有其他的问题,她连呵斥的缘由都找不出来,只能强颜欢笑: “还好。” 好个屁。 桃香低着头暗暗骂道,都在床上瘫着当瘸子了,这还叫好? 要不是成了一个这么废的王爷,能被刺激的口不择言吗? 雪太妃也不会被刺激到连一个小公主都容不下吧? “哦不,”谢姿月完美诠释了何谓给人伤口上撒盐,在问了三王爷的伤势之后,她又故作惊讶捂住了嘴: “陛下下了圣旨,臣妾倒是忘了……太妃娘娘您可千万保重身子。” 汉宪宗下了什么圣旨? 当然是因为三王爷在府中口不择言侮辱先皇以及造谣汉宪宗的身世……总之,三王爷现在已经不是亲王了。 雪太妃气得捂住胸口,险些没直接晕倒。 她身边的嬷嬷见此连忙惊慌扶住她:“太妃娘娘——” “来人啊!”谢姿月唇角微勾起,示意一旁守着的侍卫过来。 侍卫上前后,她微抬起下巴示意:“雪太妃的身子不舒服,你们派人护送太妃娘娘回宫。” “不用了,”雪太妃怎么愿意让谢姿月看自己的笑话? “皇贵妃还是管好自己该管的事吧。” 她瞪了谢姿月一眼,强撑着扶着身旁嬷嬷的手走过去了。 待雪太妃走远了,桃香才愤愤道:“雪太妃也真是的,咱们公主才多大啊就那样说,照那样说,那位今年都多大了,还做出这样的事情……” 因为三王爷已经不是亲王的身份,所以桃香言语中用“那位”代替。 若是换做其他人,谢姿月可能会呵斥桃香不要当众明言,怕落下话柄。 但是一想到刚才雪太妃那样说自己女儿,她尚且觉得桃香说得太含蓄,怎么会呵斥? “就是啊,”辛章敬也在边上添油加醋: “这宫中上下谁不知道咱们陛下最宠的就是咱们公主啊?不过是在这里放个风筝,以前陛下还抱着公主殿下去御书房呢。” 汉宪宗对顾萱的宠爱有目共睹,宫中上下谁人不知? 那雪太妃就是自己事情不顺,迁怒到她们头上了,甚至还说小公主没有教养…… 想到这里桃香就气,小公主多可爱啊? 她是看着公主从刚生下来长到这么大的,别人要是说顾萱哪里不好,她能在心里问候那人八辈祖宗。 总之未央宫上下都把顾萱看的跟眼珠子似的,此刻后头跟着的宫女太监们都一脸愤懑,显然也很讨厌雪太妃。 谢姿月作为亲娘,对女儿的维护只多不少,她自然也心疼小家伙。 想着女儿就是想出来放风筝,结果在皇宫里还被这么说……谢姿月心疼地牵起她的手。 她想着反正也出来这么久了,干脆带女儿回去了。 谁知道顾萱在被牵起手后,一张小脸上反而忧心忡忡的,谢姿月压根没想到能在女儿这么小的人身上看见这样的表情: “母妃,我们要回去了吗?”她蒲扇一般的睫毛扑闪着: “不继续放风筝吗?” 那眼神,那语气。 如果女儿有小尾巴,谢姿月毫不怀疑她此刻尾巴狂摇。 因为她眼底现在明晃晃写着想放风筝。 “你还想放啊?”谢姿月因为刚才的事情对女儿心存愧疚,此刻出于要星星不给月亮状态。 顾萱聪明着,眼里都带着狡黠的神色,上前摸着桃香手里的风筝: “桃香姑姑,我想继续放风筝~” 第111章 女儿奴汉宪宗 “好好好!” 桃香早就被小公主收买的彻底了,只要小公主说什么她能办到的,基本都处于无脑达成的程度。 看见可爱至极的顾萱揪着风筝不放,桃香没有任何自制力,只剩下不住答应的份儿了。 她的眼神定定放在小公主身上,心里不住感叹着,小公主怎么头发这么多这么黑呢?眉毛怎么这么好看? 弧度又圆又弯,犹如一轮新月。真是从小就能看出公主殿下以后的风姿。 没了雪太妃这样讨厌的人捣乱,一行人在这里放了一上午风筝,汉宪宗中午去未央宫没寻着人,等了半天才等到她们回来。 “父皇~”顾萱在殿外就看见来福了,鬼精的她黏糊糊叫着汉宪宗跑了进来,一下扑进汉宪宗的怀里。 汉宪宗被她撞的往后退了一步,顿时惊奇将她举了起来: “阿萱最近长了不少,仿佛都重了一些。” “不听不听!”顾萱瞪大眼睛,没想到短短一天自己被父皇母妃轮流说重! 到底哪里胖了! 怎么可以对一个爱美的小公主说这些?她捂住耳朵在汉宪宗怀里乱扭: “不喜欢父皇了。” “今天早上才说了她,人家老不高兴了。”谢姿月跨进门来,笑道: “现在大点了就知道爱美了。” 汉宪宗将顾萱抱起来,一手搂着她一手摸着她的背:“你长大了所以重了一些,阿萱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顾萱瞬间将捂住耳朵的手放开,转而搂住汉宪宗的脖颈,“最喜欢父皇了。” 变脸比翻书还快。 谢姿月无奈笑着坐到汉宪宗身边,问道:“陛下的事情可都处理完了?” “嗯,”汉宪宗用手给女儿捋平衣服上的褶皱:“小事罢了,主要是职位空缺需要安排人。” 三王爷被废,平日里和三王爷交好的那些近臣门客都会受牵连。 何况汉宪宗本就打算将朝堂上这些残留的亲王近臣替换一番,这次三王爷出事倒是给他空出不少职务,他可以让自己信得过的臣子顶替上去。 毕竟投靠了他这个皇上,总得让人家得点好处。汉宪宗拟定众人的位置也要花费些时间。 要不是想念谢姿月母女,他恐怕还要在御书房待上一段时日。 “对了,你们方才去哪儿了?”汉宪宗顺嘴问了一句。 “阿萱非要去放风筝。”谢姿月语气自然。 “父皇,雪太妃是谁呀?”原本乖乖坐在父皇怀里的顾萱突然抬起头来问。 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汉宪宗愣了一瞬:“是先帝的妃嫔。” 言罢他觉得给一个两岁小孩说这些她也不懂,于是斟酌着想更简单的说辞。 同时有些疑惑转头看了谢姿月一眼,不明白阿萱好端端问雪太妃做什么。 谢姿月还没来得及回复,顾萱就又奶声奶气开口了:“什么是妃嫔?” 汉宪宗沉默片刻,尽量用简单易懂的方式道:“就是妾室,雪太妃是你皇祖父的妾室。” “她比父皇厉害吗?”顾萱委屈瘪嘴:“她今天不让宝宝玩风筝。” 前脚刚说他们去玩风筝,后脚顾萱就直接告今天雪太妃的状。 谢姿月哭笑不得,她没想到女儿还挺记仇,关键是记性还这么好,还能记得雪太妃,并且在她父皇面前告状。 “哦?”汉宪宗语气温和问:“她为什么不让你玩风筝?” 顾萱想了想,雪太妃那些话说起来太拗口了,她没办法完全复述。 反正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呢,说什么话颠三倒四也正常吧? 雪太妃今天既然欺负了她母妃,那就别怪她告状了。 于是她想了想,煞有其事道:“因为宝宝不是嫡公主。” 此话一出! 谢姿月瞬间惊愕抬头,不可置信看着女儿,似乎没想到女儿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这么小的年纪为什么知道嫡公主这个概念? 谢姿月没有责怪女儿的意思,她只是觉得愤怒和难过,愤怒今天雪太妃当着顾萱的面那么说。 难过自己没意识到阿萱居然记住了这三个字,并且在汉宪宗面前说了出来。 虽然她不一定懂得这个“嫡”的意思,但是这话说出来无疑分量极重。 她想起以前汉宪宗要立自己为后,她那时觉得能和汉宪宗在一起便好,反正子嗣已经没了希望。 并且当时朝臣处处钳制,她不想让汉宪宗太过为难。 而今过了几年,她的女儿在父皇怀里说自己不是嫡公主。 汉宪宗何尝不是这样的感觉? 他愣愣看着顾萱,见女儿眉眼间满是机灵毓秀的劲儿,脑子一热问: “那阿萱想做嫡公主吗?” “陛下—”谢姿月没想到汉宪宗会这么问,大惊道:“不过是雪太妃的随口一说……” “雪太妃的随口一说?”汉宪宗捕捉到了关键词,问:“她说什么了?” 怪不得今天阿萱奇奇怪怪的,原来是遇到雪太妃了。 今日雪太妃来找他求情,想起三王爷之前的嘴脸,汉宪宗没有答应她的任何请求。 雪太妃当时出殿的时候冷笑了几声,没想到现在居然迁怒到了顾萱身上。 汉宪宗无疑是护犊子的,尤其是他现在仅有这么一个女儿,更是疼到了心坎儿里。 “陛下,按理说奴婢不该多嘴的,但是奴婢实在是气不过。”桃香此时福身行礼道: “娘娘今日带着公主殿下去放风筝,去了太极殿后面,不巧遇到了雪太妃,雪太妃居然说公主殿下虽然不是嫡公主,但是也要多加管教……我们娘娘气不过,所以就和雪太妃争辩了两句。” 汉宪宗看向谢姿月,见谢姿月神色难看,也知道桃香说的不是假话。 “以后阿萱想去哪里放风筝就去哪里放风筝,”汉宪宗捧着女儿肉乎乎的脸,忍不住捏了捏: “父皇保证,谁也不会说你。” “真的吗?”顾萱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汉宪宗从自己腰间取下一个小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衡”字,衡之一字乃是他的名讳。 这个玉佩在宫中象征着陛下,此刻被女儿奴汉宪宗轻飘飘送了出去: “以后你戴着这个玉佩,谁不让你去放风筝,你就拿出来。” 第112章 雪灾 “真的吗?”顾萱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既然父皇给,那她毫不客气就收下了。 反正她是小朋友呢。 之前嬷嬷们给她做的香佩带因为锦囊掉了,一直没有用武之地。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顾萱用自己小小的肉手将玉佩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煞有其事指着上面的字问:“父皇,这上面是什么?” 那是一个“衡”字,但是顾萱现在才两岁,照理说肯定不认识。 “衡。”汉宪宗轻声细语:“读’衡‘,是父皇的名字。” 汉宪宗名顾衡,他为皇子时不得先皇喜爱,所以取名也不用心,据说当日他出生时,先皇正在御书房练字。 一听生了个皇子,先皇大手一挥,直接将刚写下的’衡‘字赐作汉宪宗的名。 这事儿让汉宪宗耿耿于怀,以至于他有女儿后,对她的名字大为费心。 “奥。”顾萱摇头晃脑:“衡,衡。” 汉宪宗听她奶声奶气叫自己名字,乐不可支。倒是谢姿月眉心一跳,“阿萱,要叫父皇。” “知道啦知道啦~”顾萱作苦恼状。 “咱们的阿萱机灵可爱,若是念书,定会成为这京城里最有才的公主。”汉宪宗似是感叹一般。 顾萱瞬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汉宪宗。 她才两岁! 她还这么小,父皇就惦记着让她读书了吗? 震惊的人不止顾萱,还有谢姿月。 谢姿月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劝道:“陛下,阿萱才多大,让她多玩玩吧。” 这么小的孩子去念什么书?虽说现在的女子只需念四书五经和女训女戒,但是谢姿月也希望女儿多玩几年。 反正有她和汉宪宗在,还愁女儿以后找不到好驸马吗? 汉宪宗其实就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能引起谢姿月和顾萱这么大的反应。 他难得起了些玩笑心思,故意调笑道:“阿萱如此聪慧,以后就跟着父皇去御书房,父皇空了就教你认字。” 顾萱低着头看玉佩,权当听不见。 “阿萱不愿意吗?”汉宪宗一看她这样就乐呵:“本来还说每天忙完了带你去放风筝,看来你……” “放风筝?”顾萱眼睛一亮,抬起脸来。 从她的视线中可以看到汉宪宗眼底的揶揄。 见此顾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父皇压根没想过教她认字,应该就是说笑,故意逗她呢。 了然的顾萱眼中闪过狡黠,抱着父皇的脖子使劲摇:“父皇不嘛,宝宝不要认字,宝宝只放风筝。” “好好好,”汉宪宗显然对女儿的撒娇很受用,他抓住女儿的小手放在嘴边使劲亲了亲,爱不释手捏了捏: “不喜欢认字就不认字,就算不认字也是父皇最爱的小公主。” 父女俩人嬉笑一团。 汉宪宗在未央宫陪着女儿和爱妃玩了好一会儿才走,等晚上再来的时候,顾萱已经睡着了。 她现在睡在最里面,谢姿月靠在外面还没睡。 见汉宪宗来了,谢姿月很意外,小声道:“陛下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外面的宫人也没发出声音,显然是汉宪宗特意叮嘱了。 “过来看看。”汉宪宗凑到床榻边瞅里面的顾萱,见她睡得跟头小猪似的,不由得会心一笑。 “等等朕。”汉宪宗言罢,去偏殿沐浴了。 等他沐浴回来后,睡在最外面,搂着谢姿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说了一会儿,汉宪宗状似不经意道:“来年春天是个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谢姿月不明所以抬头,好端端的怎么扯到来年春天了。 “今日听了阿萱的话,朕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汉宪宗叹了口气道: “如今中宫之位空悬,你为朕诞下了公主,位份早就该晋一晋了。” 皇贵妃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要再晋升,不就只有皇后了? 谢姿月呼吸一窒:“陛下,阿萱只是童言稚语,当不得真……” 不过是雪太妃的话罢了,汉宪宗居然真的要因为阿萱的一句抱怨,要给她晋升位份? 要知道皇后事关朝政,不管立或废都极为重要,立皇后不仅仅是陛下一个人的事情,还要朝臣上下都满意。 “朕不是因为阿萱的话。”汉宪宗认真道:“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阿萱的话。” 阿萱的话不过是个契机罢了,之前朝臣拿捏汉宪宗,仗着他手里没有实权,汉宪宗只得委屈心上人。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距离他登基已经三年。 他手底下收复的势力已经足以支撑他立一个心爱的女人为后了。 恰逢现在皇后之位空悬,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 只是汉宪宗想着,夏天宣旨,封后大典准备恰当应已入冬了,那时处处不便,京城的冬太冷了。 不如留到明年春天,在女儿满三岁的时候下旨,这样在快秋天的时候就能准备恰当。 秋高气爽的节气,是最适宜办庆典的。 “陛下待我和阿萱的心,我们都明白的。”谢姿月说不动容是假的,说不心动也是假的。 皇后这个位置本该属于她,以前她觉得自己无法生育,当个皇贵妃也无妨。 可是她现在有了阿萱。 她的位置越高,阿萱的殊荣也就越高。 嫡长公主向来贵不可言,占嫡占长,即便以后自己再无所出,也没人能欺负了她的女儿。 于是谢姿月没有再继续推辞,而是选择了默认。 汉宪宗搂着如花似玉的爱妃,忍不住笑:“以后阿萱就不会再说,她不是嫡公主了。” 谢姿月笑着嗯了一声。 荷花池里的荷花渐渐衰败,皇宫因为季节的变换,景色也萧条起来。 时节渐渐进入了冬日。 但是今年的寒冬格外不好过,首先是北地的雪灾,鹅毛大雪压垮了百姓们的房屋,路边冻死的百姓数以千计。 百姓流离失所,冬日不比其他季节,一旦在外过夜,便极有可能失温而亡。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外如是。 这样大的雪灾在往年从来没出现过,汉宪宗派了不少人去治理,也拨了不少银子,但都效果甚微。 第113章 柔嫔得女 宫中今日又下了雪,随处可见扫雪的宫女太监。 此刻未央宫主殿厚重的门帘掀开,德妃抱着暖和的汤婆子从外面钻了进来。 “这天儿可真冷,妹妹穿了这么多,还披着狐裘,也被冷的不行了。” 德妃抱怨着由宫女将厚厚的狐裘披风解下,笑着坐在了一边。 与外面相反,未央宫里一片暖意,暖和的地暖一直烧着,坐在榻上的母女两人都衣衫轻便。 “德娘娘。”顾萱甜甜叫着。 过了年她就满三岁了,随着年岁的增加,她的口齿愈发清晰伶俐。 不过还是一样的可爱,脸颊上有两团可爱的婴儿肥,德妃尤其喜欢摸她的脸。 这不,见她这么可爱,德妃直接上手又摸了摸,脸上一片笑意。 她的手抱着汤婆子,暖烘烘的。此刻摸上去竟然比顾萱脸上的温度还要高。 “外面这么冷,你该在自己的宫里待着才是,这么大老远的过来,难不成是有什么事情?” 谢姿月同德妃的感情倒还一直都不错,所以两人一直都走得近。 今天外面还在落雪,德妃这一路上过来,还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冻。 “宫里一个人都没有,实在是无趣!想着好歹这里还有姐姐和阿萱在,索性过来看看你们。”德妃将汤婆子放在桌上: “不过姐姐倒是问到点子上了,妹妹确实有事情要跟姐姐说。” 她一向消息灵通,一有什么新鲜事都会来和谢姿月说: “那个柔嫔,据说今天突然要去见皇上,结果出门的时候宫女太监还没来得及扫雪,在路上滑了一跤,估摸着是要生了。” 柔嫔自从避暑山庄那件事发生之后,在宫里彻底成了个隐形人,再不敢像之前那么高调。 其他嫔妃也不再把她当眼中钉肉中刺,反正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陛下相不相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嗣都难说。 柔嫔之前树敌不少,这些嫔妃乐意看她活得艰难,反正生下的皇嗣也名不正言不顺。 柔嫔虽然愚蠢,却不是傻子,一直在宫里低调做人。 汉宪宗也当没她这个人,一直都没提起来过。 哪知道这样过了几个月,在快要临盆的时候,她突然出门了。 “这个时候突然出门做什么?”谢姿月皱眉,有些不解。 “还不是她爹。”德妃说到这里撇了撇嘴,满脸鄙夷: “现在雪灾闹得沸沸扬扬,偏偏她爹是个没脑子的,这种时候居然敢昧下皇上拨的赈灾银……据说现在已经下大狱了,虽然还没审,估计掉脑袋也是肯定的。” 柔嫔的哥哥是个不争气的,成天好赌。他爹是礼部大臣,为了给儿子擦屁股已经背地里捞了太多油水。 眼见着空缺都要补不上了,现在正逢朝廷缺银子的时候,汉宪宗又让人查账册,他再也坐不住了。 这时候正好有一笔银子要从他手里流给转运使,于是柔嫔的爹脑子一秀逗,就昧下了几千两。 为了防止转运使告密,他还将转运使邀请到府上设宴款待。 可惜转运使对汉宪宗忠心耿耿,可能也抱着想要举报柔嫔她爹,将官位往上升一升的想法,于是转头就禀报了汉宪宗。 汉宪宗大怒,当日就将柔嫔的爹下了大狱。 消息被柔嫔家里人传到宫里,想到自己女儿好歹怀了陛下的孩子,总归可以求情。 柔嫔得了消息之后慌的什么都顾不上了,甚至不顾外面冰天雪地,直接让人备下步辇要去见皇上。 “现在听说血根本止不住,太医去了都摇脑袋,说是大小难两全。” 听到这里谢姿月叹息:“女人生孩子,都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虽然她不喜欢柔嫔,但是知道女人这种时候有多脆弱。看了旁边候着的桃香一眼,让桃香去叫康太医过去问诊。 桃香出去后,德妃也能大致猜到谢姿月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得感叹道: “姐姐真是宫里难得的好心肠。” 这件事情发生后,宫里不知道多少人都看着柔嫔的肚子。 如果柔嫔因为难产死了,她的孩子没人可以养,要是能要过那个孩子来养也不错。 虽然陛下不喜孩子的生母,但是后宫中始终要有孩子才最好,不管是儿是女,总算有个依靠。 这样一来,柔嫔的生死却没那么重要了。但是谢姿月却让康太医过去,至少也能增加一些柔嫔生还的几率。 “谈不上。”谢姿月笑着带过这个话题,两人又继续聊其他的。 她们两人投缘,加上还有顾萱不时在旁边耍宝,时间很快就到了晚间时候。 这时候门外有宫人来报,待她们将人放进来后,才知道柔嫔生下一个公主之后大出血去世了。 两人一愣,待报信的宫人走后,不由叹息道: “刚出生的小公主就没了娘,还真是苦命啊。” “不见得,”谢姿月想起刚才宫人说的话,嘴角微勾: “没听刚才那人说吗?柔妃怜惜公主刚出生就没了母亲,于是将孩子抱去自己宫里养着了。” “她这是存心要当公主的养母了。”德妃冷哼一声,提起柔妃就烦躁。 同样的对话几乎同时发生在其他妃嫔的宫中,大家都揣测着这件事汉宪宗的态度。 汉宪宗的口谕在第二天才姗姗来迟,只说了小公主让给柔妃抚养,追封柔嫔为淑妃,半口不提给小公主封号的事。 淑妃生下小公主后去世,柔妃平白无故捡了个女儿,要说前一天大家还对柔妃嫉妒,那么看见陛下的态度后,大家都嗤之以鼻。 柔妃自以为自己捡了一个女儿,实际上陛下早就厌弃了这个公主,甚至连封号都没给,大家都只能称呼为二公主。 柔妃甘心吗?她当然不甘心。 她既然养了别人的女儿,那么这个女儿也要给她带来助力才是。 最近当值的钦天监和她爹有些交情,眼见雪灾有所缓和,于是柔妃买通此人,让他说二公主命里带福,她的出生延缓了雪灾。 这个传言如插上翅膀一般飞遍了整个皇宫和民间,二公主的风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柔妃还来不及过多得意,民间就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114章 瘟疫爆发 柔妃当时让钦天监说小公主的命格极好,雪灾就是在二公主诞生之后得到了缓解。 连日来的鹅毛大雪都小了不少,据说派去重建灾区的大臣也初见成效,雪灾已经控制住了。 消息传到民间,大家都称赞二公主是下凡的小仙女,是来拯救百姓的。 这话被德妃听了,忙不迭跑来未央宫同谢姿月说了,话里话外都是鄙夷: “柔妃真是为了争宠不择手段,也不知道淑妃在天之灵知道自己的女儿被这么利用,会不会不得安宁。” 当今圣上还在,百姓们却口口声声说是小公主拯救了他们……这让汉宪宗心里怎么想? 只能说柔妃实在是太心急了,或许换句话说,因为这个女儿不是她亲生的,所以考虑的一点都不周全。 德妃心中着实鄙夷,哪知道一语成谶。 雪灾缓和不久,瘟疫突然兴起。 之前的雪灾实在是死了太多百姓,即便朝廷迅速采用措施,但是被冻死、房屋坍塌压死的百姓也数不胜数。 官府忙着重建房屋,死去的百姓尸横遍野,久而久之便传播起了一种极为可怕的病。 这病最开始是浑身发热,接着便咳血,刚开始咳出的血鲜红色,慢慢夹杂着杂物,就像内脏也跟着咳出来一般。 从发病到死亡,大多就在半个月。 而且传播速度极快,传播性极强。 最先发病的地方是徽州,最开始是负责搬运尸体的一衙役发病,不过几天时间,整个衙门居然差不多都告假在家。 寻常百姓就更不用说了,之前是没有刻意去注意,当发现衙门上下都是相同的症状时,跟去的太医便神色凝重。 待诊治一番之后,加急的信件便在当日晚间放在了汉宪宗的御案上。 汉宪宗当夜召集大臣商议对策,并在晚上派遣军队前往徽州,把控好各个城门,防止得了瘟疫的百姓逃出。 在这同时,派遣大量医者前往徽州治病看人,还拨下了粮食物资。 一时间,人心惶惶。 瘟疫这样的病症在古代几乎是无药可医,民间因为恐慌,艾草一抢而空,还有不少人去郊外割艾熏艾。 宫中上下的管控也是严格了又严格。 未央宫上下更是严阵以待,谢姿月甚至连女儿每日出去玩的时间都压榨为半个时辰,更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命人熏艾。 每日进出未央宫的宫人都要仔细盘查,生怕携带什么不好的东西。 对此顾萱虽然理解,但是天天待在宫里实在是很无聊,她想要撒娇,这次谢姿月却丝毫不买账: “不要撒娇,”谢姿月点了点女儿的鼻子:“现在外面有很可怕的病症,要是你传染上了怎么办?” 谢姿月都听说了,那病症凶猛极了,刚开始就发高烧咳血,到最后甚至碎了的内脏都跟着血一起咳出来,骇人至极。 而且就算不说那骇人的瘟疫,就拿现在的天气来说,外面冰天雪地的,能有什么好玩的? “可是我好无聊,”顾萱用手捧着脸:“母妃,咱们不出宫,咱们就在宫里玩玩可以吗?” “那将你德娘娘叫来,让她教你剪贴纸。”谢姿月想了想说。 “可以。”顾萱的眼睛顿时亮了。 德妃可谓多才多艺,不仅会踢球,还会剪贴纸。虽然母妃也会,但是母妃会的花样不如德妃多。 之前顾萱就看见过一次,没少感叹要是她也会就好了。 反正现在在宫里待着没什么事,干脆将德妃叫来一起乐呵乐呵。 桃香很快就去了,没一会儿德妃就过来了。 “你可算是来了,这个小家伙一直惦记着让你教她剪贴纸呢。”谢姿月早就差人准备好了剪纸和剪刀,见德妃来了,嘴角含着笑意。 德妃脸上也笑盈盈的:“这有何难?按照咱们阿萱的聪慧,很快就能学会了。” 她和谢姿月一样,估摸着就算顾萱随便剪一个东西,在她们眼里都是惊世大作。 要是旁人不以为意,那也是那人没有眼光。 顾萱对此都习惯了,所以她只是专心看着德妃手里的动作,注意着对方的技巧。 “对了姐姐,”德妃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的,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神秘起来: “你猜猜我今日听说了什么?” 她这副表情通常就是听说了大事,谢姿月眉眼一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顾萱忙问:“什么,什么?” 有些时候顾萱都觉得德妃的绰号应该叫瓜王,吃瓜之王。 宫中劲爆的消息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你倒是着急,”德妃失笑。 不过有了这个插曲,德妃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 “之前钦天监不是说二公主生来不凡,所以能影响民间吗?当时民间雪灾缓和,百姓们都说二公主是仙女下凡……结果现在瘟疫爆发,百姓们话锋一转,又说二公主是灾星了。” 二公主不过一幼稚婴儿,原本不该卷入这一场纷争。但奈何她的养母一点都不顾念她的名声,一心想着这个女儿能给自己带来助力。 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局面这样不可收拾,说出去的话也像泼出去的水。 覆水难收,何况是传到民间的水。 “人的嘴是最不稳定的东西。”对于这件事谢姿月早就明白了,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嘴里的话也是最善变的。 仅仅依靠二公主的名声改变就能影响什么了吗? 就是一张嘴的事,百姓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柔妃还真以为自己能控制舆论导向了不成? 不过想到刚出生的二公主,谢姿月倒是眉心一跳。 那孩子也是可怜,刚出生就被那样利用……谢姿月也是有女儿的人,只需要联想一下要是自己的阿萱也被那样利用…… 光是联想一下,她都觉得心里疼惜。 她对女儿满腔母爱,以至于二公主仅仅是和阿萱年纪相近,谢姿月在此刻都种下了一丝怜悯。 只是造化弄人,这时的谢姿月还不知道,这一丝怜悯将在之后给她带来怎样大的恐慌。 第115章 万一她想母妃了怎么办 看柔妃笑话的何止未央宫?其他宫也有的是人看笑话。 至少容婕妤就在自己的宫中同人调笑,话里话外都是柔妃自作聪明,明明自己年轻还能生呢,非要捡一个别人的女儿来。 而且还是个愚蠢的家伙,要说原本汉宪宗对这个女儿只是不太过问,那么在柔妃的这一通操作之后,就彻底变成了不喜爱。 谁会喜欢一个生母作妖,养母也作妖的公主呢? 况且二公主现在在民间可谓风评极差,甚至还有人编唱了歌谣,话里话外都是宫中出了一个灾星公主。 汉宪宗因为雪灾重建和瘟疫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这个女儿还要在这种时候添乱子,他能喜欢才奇了怪了。 徽州现在局势极差,人的求生欲是无限的,瘟疫极强的传播速度让徽州几乎沦为人间炼狱,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因为瘟疫而死。 把守城门的官兵一刻都不敢松懈,他们需要时刻提防有患病的人从徽州逃出。 将徽州打造成一个坚固的铁桶,他们才有控制住瘟疫的可能。 要是任由这些有瘟疫的人朝外跑,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到时候全国可能都会被波及。 朝廷为了安抚住这些灾民,为了补充这些把守的官兵的体力,大量的赈灾银和物资一波波运送进徽州。 经手这些物资的全是汉宪宗信的过的臣子,确保这些东西能全部到徽州百姓的手中。 有了这些物资的补充,原本日日在城门哭嚎、静待时机破门的百姓们被安抚不少,至少不再急着逃走了。 现在徽州的百姓有几个没得病的?他们之前之所以拼命想逃出来,无非是城中没有吃的。 但是现在物资一批一批押运入城,处处都是施粥的帐篷,百姓们就打消了逃出去的念头。 现在要是逃出去,他们得不到任何医治不说,说不准还会直接饿死在路上。 总之,得知陛下没有放弃他们,徽州百姓跪倒在城门口呼万岁,个个涕泗横流,大多打消了逃出门的想法。 但是这些只是普通百姓, 那些徽州的达官显贵只差没把家财散尽,只为了一个出城的机会。 他们有万贯家财,而且不少人身居要职,这样的好日子还没有过够,怎么甘心困死在徽州? 虽然陛下没有放弃徽州,但是照这样下去,太医根本来不及研制出对症的药,这波人都得死绝! 说来也巧,左相亲弟正巧最近来徽州巡查,因为雪灾原因,他装样子在这里慰问几日。 不曾想就这短短几日爆发了瘟疫,还没反应过来,徽州城被围住了。 这要是不想办法,难道真要困死在徽州刺史府上吗? 左相亲弟乃巡察使,按大燕法律官拜二品,他可不愿意死在这个小小的徽州城里,于是花了大功夫,在一个晚上偷偷溜回了京城。 因为他按理是在徽州巡查,所以不敢回自己府上。 怕被人发现,于是就直接回了老宅。 左相没想到自己弟弟还能回来,但是他难得还有些兄弟情谊,加上这个弟弟也能给他不少帮助,见他看起来不像是生病似的,便让他住在了偏院。 这位巡察使大人自己没染上瘟疫,但是随行的一位妾室染上了,没几日就香消玉殒,尸体被左相秘密命人扔去了乱葬岗。 正当左相欲要命人销毁那妾室留下的物什时,二公主是灾星公主的事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 左相想起被那个小妾被封存在匣子里手帕等物品,眼眸一转,让那人不用销毁,直接送进宫中。 柔妃没多久就拿到了匣子和亲爹的一纸小笺,上面只写了’灰‘之一字。 她想起小时候常和爹以同音字逗趣之事,很轻易就联想到了“徽州”。 原因无他,只怕现在没有比徽州更耳熟能详的地区了。 而且自己这里什么都不缺,左相好端端的送一个小匣子来做什么? 柔妃心中百转千回,命人将匣子好好收了起来,准备在关键的时候拿出来用。 她这边的事情做的很隐蔽,虽然宫内森严,但是左相在前朝后宫盘踞多年,好比大树盘根错节的根茎。 纵使汉宪宗有意识在拔除左相的实力,但是也不可能丝毫没有残余。总之……这件事十分隐蔽,宫中其他人都不知道。 汉宪宗忙了很长时日,终于在这天晚上踏进了未央宫。 顾萱已经快要满三岁,却仍然跟着谢姿月一起睡。汉宪宗沐浴后睡到床上,同谢姿月说了一会儿话,晚上突然被踢醒了。 睁开眼,借着烛光一看,只见女儿睡姿四仰八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脚那头,现在跟练功夫一般。 看这架势,刚才是谁将他踹醒的不言而喻。 汉宪宗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对阿萱生气,但他大抵是不能的。 即便这么累了半夜三更被踹醒,他内心里也仅仅是“朕的女儿腿脚真有力气”的想法。 此刻见她睡到床脚,他还上前将这小瞌睡虫抱起来,想要挪到自己和谢姿月中间。 顾萱迷迷糊糊间被父皇抱到两人中间,感受到热源之后一头扎进了汉宪宗怀里,像只小猫似的一直往汉宪宗怀里钻。 女儿毛茸茸的脑袋一直在下巴上蹭,汉宪宗心下愉悦,用宽厚的手掌在她后背拍抚: “快睡吧。” 将顾萱哄得睡得更沉后,汉宪宗又眯了一会儿,天还没亮就起身了。 现在政务繁忙,他忙的一个月就进了这一次后宫。谢姿月听见动静连忙起身为他穿衣。 汉宪宗没有拒绝,他一边穿衣一边同谢姿月说说话也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给顾萱分床睡上面。 “阿萱已经够大了,应该让她和咱们分开睡了。”汉宪宗试着提议。 谢姿月给他扣纽扣的手一顿,接着不解地抬眼道:“阿萱才不到三岁,怎么能离开臣妾?” 女儿还那么小,真要分开睡,放心不下的还是她啊。 万一半夜她想母妃了怎么办? 第116章 立后的想法 谢姿月此话一出,让汉宪宗微微一愣,接着纳闷道: “按照常理,宫中其他皇子公主刚生下来也不和妃嫔睡一起啊。” 一般皇子和公主生下来之后都被乳母带着在偏殿休息,像谢姿月这样将女儿带在身边睡了将近三年的几乎没有。 莫说宫中了,就是臣子家中也鲜少有的。 “阿萱也不按照常理。”谢姿月随口道:“再过些日子吧,现在阿萱还太小了。” 她自己也不放心把她放到偏殿去休息,不仅仅是女儿离不开她,是她也离不开这个小家伙。 汉宪宗闻言也不说什么了,他也就是随口说一句,实际上他也喜欢带着小家伙睡,这给了他很新奇的体验。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由谢姿月伺候着将外袍穿戴整齐,底下的宫人已命人布上一桌清淡小菜。 用过早膳后,他神清气爽的去了御书房。 谢姿月则是回被窝陪女儿睡了个回笼觉。 她一大早就起来伺候汉宪宗穿衣,根本没睡醒,躺在床上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许暖意。 谢姿月微微睁开眼,便看见女儿正趴在床上亲她的脸,一边亲一边还用手着卷起她的头发挠她的脖颈。 她眼睛睁开的弧度极为轻微,顾萱暂时还没发现,仍在用头发继续“骚扰”。 见女儿有些纳闷的皱着眉头,谢姿月忍住笑意,实则双手偷偷挪动,趁着在自己身上使坏的小家伙不注意,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顾萱被吓了一跳,一下明白母妃在捉弄自己,“哼”了一声:“母妃你装睡吓我~” 既然已经主动暴露,谢姿月也不装了,她睁开一双美目,睡眼惺忪地看着顾萱,懒懒道: “还不是你把母妃吵醒了。” 顾萱被谢姿月搂着,此刻趴在母妃的怀里,她嘻嘻笑着,圈着谢姿月细白的脖颈在她脸上胡乱啄亲。 谢姿月刚开始还觉得心里暖暖的,但见她亲起来没完没了,有些无奈的将她固定住,一把将人提溜起来: “快起来了,小赖皮。” “母妃,我要玩沙包。”顾萱见母妃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眼珠子骨碌一转,知道这时候提要求母妃最有可能同意,立马道。 “这里也没有啊。”谢姿月一脸无奈:“难不成你还要我给你做一个?” “母妃你最好看了~”顾萱虽然小,但是因为前世的记忆,从小就会说讨巧话。 不管年龄段如何,没有哪个女人能抗拒对外貌的夸赞,何况这还是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夸的。 谢姿月无奈地将她盯着:“你就知道欺负你的母妃。” 于是一会儿后,未央宫上下的宫女太监都聚集在殿前,左右两边各有几个宫女,太监们偶尔穿插帮忙扔沙包。 顾萱则是被母妃和桃香牵在中间,随着沙包的方向变换着位置。 扔沙包需要有技巧,既要让公主殿下和娘娘开心,又要注意着不会打到她们。 顾萱玩的不亦乐乎,牵着母妃的手左右躲避,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等她累了,站在中间的就变成了桃香和辛章敬。 之前的宫女太监们对主子们客气,但是换了这两人可不客气。 他们火力全开,桃香和辛章敬过去挨打过来也挨打,未央宫上下笑成一团,笑声朗朗。 守在未央宫门口的太监宫女听见里面的笑声,不住探头朝着里面看,看他们一群人嬉笑一团,心中痒痒得很。 哎,也是他们倒霉,今天轮到他们守门。 自从公主出去玩的时间不长之后,每日在宫中玩的游戏都很有趣,花样百出。 未央宫上下都乐呵呵的,大家都盼望着能和公主与娘娘一起玩耍。 他们现在守着也眼热。 “你们这是在看什么呢?”太监们正在朝里望,突然听见了德妃的声音。 回头一看,德妃正站在门口纳闷地看着他们。 “奴才拜见德妃……” 他们话还没说完,就被德妃打断:“行了行了,继续守着吧。” 在他们回话的这段时间里,德妃已经听见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了。 她最爱热闹了,这时候心下痒痒,压根等不及小太监们的回复,直接提起裙摆进去了。 有了德妃的加入,大家明显玩的更开,直到大汗淋漓才停下。 德妃大呼不过瘾,直言明日还要再来,谢姿月还没说什么,顾萱就跳着脚达成共识,和德妃挤眉弄眼,好不快活。 两人定下后齐刷刷看着谢姿月,谢姿月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同意了。 同意之后为了不着凉,谢姿月还差人打水来给顾萱沐浴,免得着凉。 顾萱嘻嘻哈哈笑着,谢姿月洗完就把她扔到床上去了。 德妃还没回去,就在这里坐着同谢姿月唠嗑。 说来说去也就那点事,但是两人坐在一起打发时间,总比一个人来得快。 因为瘟疫的原因,后宫中人人自危,目前来说还算风平浪静。但是前朝就不一样了。 汉宪宗一直在处理徽州的瘟疫,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待再次踏入后宫已经快要立春。 他也是听谢姿月提起快到阿萱的生辰,突然想到自己打算在春日立后,于是第二天就召集了礼部大臣商讨。 徽州的疫病控制的不错,太医也暂时研制出控制的汤药,虽然死伤无数,但是没有波及太多地方。 现在百姓们说起汉宪宗,没有一个不竖起大拇指,都夸汉宪宗勤政为民,爱民如子。 总之,现在他在民间的风评极好。 现在确实是最好立后的时机了。 他召集了这些臣子,说了自己打算重新立后的想法。 礼部侍郎同礼部尚书对视一眼,下一秒礼部尚书便有些为难开口道: “陛下,您对皇贵妃之心,老臣等可以理解……但是皇贵妃的家世实在一般,这样的女子若是为后,恐怕为朝为社稷都有所不利啊。” 身世一般的女子若是为宠妃,那无妨。 但是国母就不一样了,国母这样尊贵的身份,也得要尊贵的身份来匹配才是。 第117章 左相的书信 “皇贵妃虽说是襄嘉长公主的生母,但是本身位份已经极为尊贵,国母的身份实在是不合适……请陛下三思。” 礼部尚书的话犹如泄洪的闸口,此话一出,其他大臣也跟着一起请求汉宪宗三思。 汉宪宗喜怒难辨地看着最先发言的礼部尚书:“那你说,要怎样的身份才可为国母?” 他语气不咸不淡,不像是问询,倒像是问责。 礼部尚书不是傻子,就算再看不清形势的人此刻也明白汉宪宗的嘲讽,他要是这种时候敢接嘴,那就是没心眼。 他小心谨慎道:“还请陛下明鉴,老臣不敢妄言立后之事。” “你也知道你不能妄言立后的事?”汉宪宗环视一圈,掀了掀眼皮,将这些老臣的表现都看在眼里。 他将原先翻开的奏折合上放在桌上,接着从御案后走了出来,穿梭在这群神色各异的老臣之间: “皇后是朕的正宫,要立谁为正宫,难道不是朕说的算?” “老臣有罪,陛下恕罪。”礼部尚书忙跪倒在地。 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礼部尚书已经给他们做了错误示范,他们当然不可能这种时候还要上去踢铁板。 礼部尚书就是脑子糊涂,陛下现在叫他们来,不是让他们置喙可否立后,而是让他们商量立后的事宜的。 “起来吧。”汉宪宗满意在这些大臣眼里看见了自己想看见的了然,所以对被他拿来开刀的礼部尚书格外宽容。 他说罢便坐在御案后,同这些大臣商议起来。 立后是一件大喜事,加上现在瘟疫有所缓解,所以汉宪宗没有打算瞒着这件事。 但是因为时机未到,他也没有刻意去宣扬。 只是虽然没有刻意宣扬,也总有些居心叵测的人疯狂想要打听。 左相以前有多权倾朝野,那么在汉宪宗掌控朝政之后便被打压的有多狠。 他还算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汉宪宗羽翼渐丰,自己必须让权,否则就会成为君王的眼中钉。 只是快速的让权让他虽为左相,这些年的权力却连右相都不如了,甚至还不如一些皇帝的近臣。 左相着急极了,柔妃在宫中也不能给他任何助力,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会向一些臣子打听汉宪宗叫他们去讨论的事宜。 他毕竟是正一品左相,不少人仍然忌惮他。若是太私密的事情可能不会说,但是私密性不高的信息还是大多人都会透露。 这次左相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汉宪宗会找上礼部。他同礼部尚书以前有交集,于是便送了一些厚礼,想要打听。 他打听这些消息,一方面可以让自己随时了解汉宪宗的走向,一方面是可以给宫中的女儿传递消息。 礼部尚书觉得今天的事情晦气,不过料想这件事情也瞒不住,左相这次送来的东西恰好是他的心头好,于是便顺水推舟把这事告诉了他。 只是在左相府的人走后,他心下唏嘘。先皇后乃左相嫡女,却不被汉宪宗所承认,但也确实是汉宪宗的原配。 也不知道左相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有多么生气。 礼部尚书猜想的没错,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左相在府上摔烂了好几个碗,甚至还杖杀了一个不长眼的奴才,其愤怒可见一斑。 “老爷这是怎么了?” 左相夫人听见书房里摔东西的声音,淡淡问了门口的小厮一句。 小厮神情慌张,但是面前的人是左相夫人,他也不敢说谎,于是低着头唯唯诺诺道: “据说是……是陛下打算立后。老爷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发了好大的火。” 说到这里,小厮想起被杖杀的奴才,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物伤其类,老爷轻轻松松就把奴才赐死,他担心下一个这么倒霉的是自己。 左相夫人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从她得知大女儿死亡的真相之后,就对左相再也没了期待。 对于二女儿,她的心情也很复杂,之前她没想到那里去。 但是后来仔细想,二女儿说不准知情,只是到底是自己亲生的骨肉,左相夫人就是再恨,对柔妃的感情也比对左相好一百倍。 现在宫里传来要立后的消息,老爷既然这么生气,说明立的不是二女儿。 只是之前茹儿进宫的时候,本来也没指望让茹儿当皇后,老爷到底在生气什么? 左相夫人心中不解,进书房忍不住问了。 “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左相显然恼怒极了,面对原配夫人也不客气: “立后乃是大事,柔妃在宫中本就过得艰难,现在要是皇后之位还被别人拿去,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丝毫助力!” 他同儿子现在在朝中都不得志,从鼎盛退居下来的滋味着实不好受,要让左相接受这个真相,他怎么可能愿意? 他还做着能恢复以前风光的美梦呢。 左相夫人本来心情平静,闻言瞬间有些窝火:“茹儿是咱们的亲生女儿,老爷怎么一直想着……” “没事你就快下去,”左相不想听她在这里唠叨: “有空你还不如去管管你儿子,瞧瞧他成日里没出息的模样!要是你不把他管好,以后这偌大的家业谁来管?” 左相府上的小妾没几个生了孩子,只有一个庶子,而且资质愚钝。 左相夫人亲生的嫡子虽然成日里花天酒地,但是好歹还有几分真本事。 也正因为如此,左相夫人的地位才如此稳固。 左相一通发火,左相夫人就算有心想说什么也憋了一肚子气,转身出去了。 “你,过来!”左相夫人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突然张口叫刚才门口的小厮。 小厮有些害怕左相发怒,但是也不敢不听他的吩咐,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出乎意料地,左相却没有发火,而是将一封书信交给小厮: “你去把这信交给刘华,让他带进宫给柔妃,切记不要被人看见了,知道吗?” 刘华是左相的亲近下属。 左相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满都是警告。 小厮点头如捣蒜,拿了书信忙跑出去了。 第118章 抱过来干什么? 汉宪宗欲立新后的消息没有传出,所以在接到左相的信件后,柔妃险些没揉碎纸张。 她的亲姐姐都能当皇后,为什么她进宫这么久都只能当一个妃子? 柔妃远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嫉妒啃噬了她的心脏,恰好这时候乳母又抱着哭啼不止的二公主进来了。 “娘娘,小公主一直在哭,奴婢……” “她哭你哄她就是了啊!抱过来干什么?吵的人脑仁都疼了!” 柔妃极度不耐烦,斥责道。 二公主哭的脸通红,可怜极了。但是落在她的视线中,却满满都是厌烦,极为碍眼。 乳母得了训斥,虽然心中不忍,但是还是不敢在柔妃面前再继续待着,只得抱着小公主准备下去。 实际上乳母心里很心疼二公主,刚出生就没了生母,养母一点都不心疼她,就连她嗓子哭哑了都无动于衷。 婴孩的哭声渐渐远去了,柔妃冷眼看着,视线缓缓放在了自己原先放在博古架上的匣子上。 她宫中的事情虽然没刻意传播,但是二公主经常生病吃药,宫中的人都看在眼里。 这日宫中众位嫔妃来请安,容婕妤便明里暗里挤兑柔妃不好好照顾二公主,二公主还这么小,就已经在太医院开了好几副药了。 这么点大的孩子,居然就这么频繁开始吃药了,很难说不是柔妃的问题。 “二公主体弱,本宫也不过让太医开些温和调养的方子,二公主脾胃弱,时常吐奶,吃了药后吐奶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面对容婕妤的挤兑,柔妃丝毫不慌,神情自然的解释。 容婕妤哼了一声,虽然没明说,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她不相信这个说辞。 就算孩子脾胃弱,也不用这么小就混着药喂养吧? 这么小就喝药,以后怕不是要长成个药罐子! 若是以前,谢姿月对这种事情根本不在意,但是她现在也是有女儿的人,难免对同样小的二公主上几分心思。 此刻闻言就皱眉道:“柔妃,二公主年纪太小,这么小就喝药实在不妥,即便是再温和的方子也有药性,先让二公主把药停了。” “可是二公主吐奶实在严重,这宫中的太医惯来医治大人,对这么小的孩子实在是不行,臣妾也是没办法。” 柔妃面露难色,说到后面还用帕子掩了掩唇,一脸难色。 “康太医不错,”谢姿月建议道:“你回去去宣康太医看看,这么久以来一直是康太医在看阿萱的平安脉。” 康太医尤其擅长妇幼方面的医术,很主张食补,顾萱长这么大,很少直接喝药。 柔妃颔首谢恩:“那臣妾就代二公主谢过娘娘了。” 话题到这里便被带过,现在后宫没有中宫皇后,作为宫中位份最高的女人,谢姿月需要说的事也同皇后无异。 她说了些节约用度,不要铺张浪费的事,嫔妃们也明白现在的时局,于是纷纷点头。 等到出未央宫的时候,柔妃走在后面,还能听见容婕妤一波人在说外面的局势。 “听说那瘟疫可吓死人了,只要染上就高烧吐血,最后甚至内脏都吐出来了,徽州的人都快死完了。” “你从哪儿听的消息?”容婕妤皱眉,“徽州不是已经有太医配出了可以应对的药方了吗?” 瘟疫这个东西,只要是人都谈之色变,容婕妤也不例外。 要是不能对症下药,就算他们现在暂时安全,这个瘟疫也永远存在。 徽州那么多人,真的不会有人传染了带出来吗? 容婕妤心里发怵,紧紧盯着刚才说话的林贵人。 “容婕妤,的确是有药方了,但是据说那药方每个人喝下去的反应都不一样。”林贵人捂嘴笑了笑: “有些人喝下去的确发热好了,也没事了,但是据说也有人喝了就……” 说到这里,林贵人眼神意味深长,代表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意思是配出的药方药效凶猛,能扛过来就活,扛不过来就直接死。 等于喝药也是赌。 “太可怕了,”容婕妤紧了紧手里抱着的汤婆子,和林贵人带着下人跨出未央宫的门,朝着左边去了: “希望这该死的瘟疫永远都不要到这边来。”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就连声音都小了。 柔妃带着婉儿站在门口,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未央宫守在门口的太监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柔妃不着痕迹看了他们一眼,抬脚朝外走,一边走一边道: “等会儿你去太医院将康太医请来,让他好好给二公主看看。” “是,”婉儿应了:“奴婢待会儿就去。” 婉儿谨记柔妃的吩咐,回到宫里立马拿上腰牌去请康太医了。 也是凑巧,康太医刚好在太医院当值,听见柔妃娘娘有请,连忙带着药箱跟着婉儿来到了宫里。 乳母抱着小公主坐着,见他来了,忙将小公主的手从襁褓之中拿出来。 康太医忙拿出巾帕隔着为小公主诊脉。 二公主乃是受惊早产,而且还是难产出生,身子骨本就弱。 但是不是什么大碍,只要好好调养,以后也与正常孩子差不了多少。 康太医一诊脉就心下有了论断,回禀柔妃: “启禀娘娘,二公主的确脾胃虚弱,但是公主太小,若是一直喝药恐会伤了胃,微臣回去为公主开些温和的食补药材,届时让公主的乳母吃下即可,药效也会温和很多。” “那就有劳康太医了。”说罢,柔妃眼神示意一旁的宫女。 宫女会意,从怀里拿出一个样式精巧的荷包塞给了康太医。 荷包满满当当,显然塞满了银子。 在宫里当值,主子打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康太医谢恩之后便将荷包塞进了怀里。 柔妃解决了二公主的事情,显然心情不错,特意让婉儿将康太医送出门去。 康太医走在路上,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荷包重量,回去也不敢耽搁,迅速写好食补的方子,打算明日交给柔妃宫中的下人。 第119章 娘娘的心肝肉 说来也巧,第二天就是给顾萱请平安脉的日子,康太医顺路去将药方交了,再去的未央宫。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顾萱和谢姿月正坐在桌前吃早膳。 顾萱见康太医来了,便主动将自己的衣袖撩上去。 康太医一直都觉得这位长公主可爱极了,明明集万千宠爱在一身,却难得没有骄纵之气,待人接物异常亲厚。 何况从皇贵妃怀孕期间就是他一直在照料,现在公主都这么大了,康太医难免对顾萱感官不一般。 他仔细探查了顾萱的脉象,才同谢姿月道:“公主殿下很健康。” 顾萱虽然是早产一个月生下来的,但是在胎里就养得不错,甚至不太看的出是个早产儿。 而且生下来之后,显然被人照料的很是精心,脉象非常健康。 谢姿月舒了口气,康太医接着给她把脉,母女两人的身体都没什么大碍。 每三日一次的平安脉,前几日说的都很健康,不过才几天,没什么变化也正常。 谢姿月看了桃香一眼,桃香正打算将康太医请出去,谢姿月这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似的,挥手示意等等。 “对了,柔妃有没有让你去看过二公主?” 康太医没想到皇贵妃还会关心这件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去了,昨日去的,二公主因为早产,脾胃的确虚弱,不过只要好好注意着,以后慢慢就好了。” “嗯,”谢姿月沉吟片刻:“二公主既然身体不好,你就多多注意着些,随时调整方子。” 才生下来就没了亲娘,那么小就天天喝药……或许是当了母亲,谢姿月难免多上几分心。 反正就是几句话的事,有时候自己多叮嘱几句就能让二公主过的稍微好一些。 “微臣遵命。”康太医应下。 “好了,无事你便退下去吧。”谢姿月此话一出,桃香连忙带着康太医出去了。 谢姿月这才继续执起筷子准备用膳,眼见面前有一道糖蒸酥酪,知道这是女儿最喜欢吃的糕点,便给她夹到了碗里。 “哼!”谁知顾萱双手抱胸,脸朝着一边,碗里的东西都没怎么动。 甚至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像是非常不满。 谢姿月纳闷看了一眼:“不吃了吗?” 才吃这么点东西,也不是阿萱平日里的饭量啊! 难道是生气了? 谢姿月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惹阿萱生气的地方,才刚起床,能有什么好气的? “母妃,你怎么能关心别人?”顾萱转过脸,气鼓鼓的说。 她腮帮子处气鼓鼓的,一双眼睛又生气又委屈,嘴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谢姿月失笑:“原来是吃醋了。” “就因为母妃说了两句话就吃醋了?”她皱眉故作苦恼状:“那你说说,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母妃?” 顾萱仍然不说话,但是谢姿月注意到自己这话说出后,女儿的眼睛似乎朝着这边瞟了一下。 这小家伙,故意装生气骗福利呢。 谢姿月心中大感可爱,故意逗她:“让我想想,要怎么哄你,丢沙包?” 顾萱的眉毛动了动,但是仍然没有说话。 看来程度还不够。 “带你出去转转?”谢姿月循循善诱。 顾萱这时候暗戳戳看了母妃一眼,但是还没有说话。显然,这个提议她很心动,不过还希望更合心意一些。 “带你去踢球吧。”谢姿月假装无奈叹了口气:“你要是生气的话也可以不去……” “真的吗?”顾萱瞬间眼睛都亮了,她都好久没去踢球了。 要是她有尾巴的话现在早就摇的起飞了,热情似火扒拉着母妃的手臂,使劲摇晃:“我好喜欢踢球。” “那你就快吃饭。”谢姿月指了一下她面前的碗。 顾萱现在处于指哪打哪的状态,谢姿月一说吃饭,她二话不说端着饭碗就开始扒拉。 等吃完饭,迫不及待就拉着谢姿月出去玩球了。 因为吸取了前两次的经验,这次顾萱要求母妃带自己去之前放风筝那里去踢球,免得每次在御花园都能遇见不速之客。 谢姿月对女儿堪称百依百顺,特意让人抬了轿子去,里面还备着顾萱爱吃的糕点和水,要是踢累了可以随时进去吃东西。 对于母妃这么体贴的举动,顾萱又高兴又感动,和一群宫人在空旷的路上活动。 宫人虽然一大早就起来扫了雪,但是路面上还是很滑溜,边角又堆了雪堆。 不小心滑倒之后,顾萱就坐在雪堆中间哈哈大笑,开始堆雪人。 谢姿月坐在轿子里看见这一幕,顿时制止她:“阿萱,这么冷,你不要去玩雪。” “母妃,就做一个,”顾萱还是第一次堆雪人,笨拙的同时难免很新奇,她当然不会乖乖听母妃的,手里的动作不停: “等捏完了雪人,我要拿去给父皇看。” 反正这里距离汉宪宗的御书房也近,她都好久没看见父皇了,正好可以借着送雪人的由头去看看父皇。 谢姿月还想说什么,就听李嬷嬷在旁边笑道: “娘娘,公主殿下喜欢出来玩是好事,天天在宫里待着才体虚呢!而且公主殿下还戴着手套,您莫要太担忧了。” “是啊,”孙嬷嬷也在旁边附和:“公主殿下估计也是想陛下了,看她手里的雪人也不大。” 不得不说,两个嬷嬷都是宫中的老人,的确很会揣摩主子的心思。 谢姿月心里在意的点被她们拿捏的死死的,又是用女儿的健康来说事,又说女儿想父皇了。 她还能拦着女儿不让她见父皇不成? 加上想着顾萱的确戴着厚厚的手套,看她同几个宫人哈哈大笑,快乐极了,谢姿月仿佛也被快乐的笑声感染,有些无奈的扶住额头: “你们倒是喜欢为她说话,做什么都帮着帮着的,倒像是本宫成了坏人。” 桃香哪里不知道娘娘是故意这么说的,她逗趣儿道:“娘娘才不是坏人呢,小公主就是娘娘的心肝肉,要说咱们宫里,娘娘才是最纵容小公主的人啊!” 第120章 拟定圣旨(加更) 桃香这话也没说错,皇宫上下谁不知道皇贵妃宠爱公主啊? 他们这些未央宫的奴才则是看的更加清楚,公主从出生基本都是娘娘手把手带大的,平日如果有个头疼脑热,娘娘急得半夜都睡不着。 不是心肝肉是什么? 谢姿月没有否认,她有些好笑,视线始终放在女儿的身上。 没一会儿,顾萱喜滋滋抱着个小雪墩过来:“母妃,看看我的雪人。” 雪墩不大,只有顾萱小臂长短,她献宝似的将这小雪墩举起来,以便母妃能看清楚。 谢姿月定睛一看,只见女儿手上的雪人圆润可爱,虽然很小很粗糙,但是看起来居然意外顺眼。 桃香和两位嬷嬷赞不绝口,公主才这么小的年纪,捏出来的雪人就有模有样了,以后不知道多聪明。 谢姿月心中也骄傲高兴,但看着这个小雪人有些可惜:“可惜开春就要化了。” 这个小雪人虽然小巧可爱,但是终归是留不住的。 谢姿月现在的心态就非常像准备记录女儿成长过程中点点滴滴的家长,只是气温升高雪的融化是不可逆的,所以她也没办法。 顾萱眨巴着大眼睛,不以为意。小雪人化了的话,她以后又捏就是了。 她现在最着急的是要去找父皇,这时候就忍不住催促道:“母妃,我们去找父皇吧。” 她说完就急吼吼朝着轿子上钻,险些摔倒。 还好谢姿月伸手把她接住了,见她这么毛毛躁躁的,忍不住叮嘱:“急什么?做什么事情都要慢点,要是摔倒了怎么办?” “公主这是想陛下了。”桃香跟在轿子旁边,笑着道: “你们这些可都打起精神来,快些将公主带到御书房去,不然待会儿公主等急了。” “是!”抬轿的太监们笑着应了,这里去御书房也近,他们没走多久就到了御书房。 来福正守在御书房外面,远远看见桃香来了,忙不迭迎上来。 待谢姿月牵着顾萱从轿上下来,他点头哈腰态度热情:“怪不得今儿个起来就听见喜鹊叫呢,原来是娘娘和公主要来。” “公公这嘴倒是愈发会说了,”谢姿月朝着内殿看了一眼:“陛下现在在里面吗?” 厚厚的门帘垂着,虽然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但是隐隐能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想来汉宪宗是在面见臣子,或许是在商议什么事。 “陛下在召集礼部大臣说话呢,”来福作为汉宪宗身边的第一红人,或多或少也知道汉宪宗最近的打算: “娘娘和公主不如在这里稍事歇息,奴才进去禀报陛下一声。” 自从有了立后的念头后,汉宪宗就一直在准备宣旨,并且时常让礼部的人来商议事宜。 就比如这次,召集礼部大臣也是为了立后一事,所以来福面对未来的皇后态度很尊敬。 皇贵妃若是立后,和先头那个地位完全不一样,毕竟她可是汉宪宗的心尖尖。 谢姿月颔首应下,带着女儿在外间坐着,期间顾萱一直在摆弄手里的小雪人,谢姿月看见她的手套都被雪浸湿了,还有些责怪: “阿萱,把这个雪人放在桌上,你的手都打湿了。” “好吧。”顾萱也觉得自己的手冰冷,于是只能把雪人放在身旁的桌上。 谢姿月将她浸湿的手套脱下,摸着她的小手冰凉,就将自己怀里的汤婆子塞到她怀里。 冰冷的小手一挨到汤婆子身上,顾萱才感觉自己失去知觉的小手又恢复了几分灵活。 “老臣拜见皇贵妃娘娘,襄嘉公主。” 正在此时,厚厚的门帘被掀开,走出几个大臣,对谢姿月和顾萱行礼。 待谢姿月让他们不必多礼后,他们几个才走出了御书房。 来福站在一旁示意她们进去,顾萱连忙从椅子上滑下来,想去拿小雪人。 “公主,奴婢帮你拿。”桃香眼疾手快,将小雪人拿了起来。 走进内室,汉宪宗已经坐在一边等着了,看见顾萱就笑道:“许久没见父皇了,阿萱有没有想父皇?” “想。”顾萱忙扑过去,献宝似的道:“父皇,看看阿萱捏的雪人。” “嗯?”汉宪宗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似乎是没想到女儿这么小的年纪就会捏雪人。 桃香这时候适时上前两步,将那个小小的雪墩呈现在汉宪宗眼前。 汉宪宗哑然失笑,瞧着面前充满童真的小雪人,不顾冰凉的温度直接将其拿在手里端详,连连点头道: “朕的小公主就是心灵手巧,”说罢抬头看了一眼含笑的谢姿月:“这点随了你母妃。” 以前顾萱小的时候,戴的虎头帽许多都出自谢姿月之手,稍微大点,就算衣服都是司衣坊送来的,但是谢姿月也喜欢为女儿绣两朵小花在上面。 之前有段时间顾萱喜欢锦囊,她也亲自给顾萱做了两个。 可惜这个小家伙三分钟热度,很快就将锦囊抛之脑后,加上后来有汉宪宗给的玉佩,所以锦囊就被闲置了,后来还是汉宪宗看见了要了过去。 所以说她心灵手巧也没错误,的确如此。 因此谢姿月只是嗔怪看了汉宪宗一眼,转而有些可惜道:“可惜这个小雪人立春就要化了。” 现在天冷,只要将雪人放在室外就不会化。但是立春之后只会一天比一天温度高,说不定哪天起来,雪人就化成一滩水了。 汉宪宗的心态和谢姿月差不多,他深思片刻,提议道:“姑且让雪人再放几天,等天热了,就将它放到皇家冰库里,兴许能捱过。” 初为人父母,这两位对女儿的疼爱已经到了无脑的程度,就连顾萱随手做的小雪人都舍不得让其化掉,宠爱程度可见一斑。 就连顾萱本人都有些无奈:“化了,可以再做呀。” “这是你第一次做的。”汉宪宗爱不释手仔细看着,旋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谢姿月道: “爱妃,你猜猜朕今天拟定了什么圣旨?” 谢姿月微微一愣,抬头看去,只见他眼里藏着隐秘的欢喜,那股欣喜压都压不住。 第121章 突起高烧 汉宪宗之前就没少说,等立春时节就立她为后,许是有了孩子之后时间过的太充实,谢姿月居然忘了这一茬。 直到现在看见他这神态,她才隐隐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再联想来福透露他这几天一直在召见礼部大臣,谢姿月又不是傻子,几乎一下就猜到了。 该不会是立后的圣旨吧? 谢姿月欲言又止的神态成功取悦了汉宪宗,他将女儿做的小雪人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接着起身将自己放在桌上的圣旨拿了过来。 上面的字迹被他修修改改,仿佛是这些含意都没办法形容他心中的谢姿月,于是还在斟酌用词。 但是最后那一句“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却一字都未曾修改过。 眼前的这一纸诏书,是多少后宫女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美梦,现在就这样被汉宪宗献宝似的捧到谢姿月的面前,仿佛只为博得佳人一笑。 谢姿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喉咙中似乎堵着千言万语,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最合适。 汉宪宗懂谢姿月,诚如谢姿月了解汉宪宗一样。 两人都知道彼此的未尽之言,此刻虽然不说话,但是难以言喻的情感在他们之间默默流淌,自是一番温情脉脉。 这时候,还是由顾萱打破了平静,她故作疑惑地看着圣旨,一副看不懂的神态: “父皇,这是什么啊?” 她疑惑的声音将汉宪宗和谢姿月有些飘渺的思绪又扯了回来,汉宪宗将她抱起来问道: “阿萱,你想不想当嫡公主?” 之前顾萱在他面前说自己不是嫡公主的时候,汉宪宗和谢姿月都暗地里难过了一阵。 不过等这道圣旨一下,以后顾萱就是妥妥的嫡公主了。 嫡长公主。 “想。”顾萱点头,“这样我就可以继续放风筝了。” 童言稚语格外天真,汉宪宗闻言却露出了会心一笑。 “那等你生日的那天,父皇就下旨好不好?” 距离顾萱过生日还有半个月,那个日子也极好,汉宪宗打算在女儿的生日宣读立后的圣旨。 “好吧。”顾萱开心地拍手,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只是她小小年纪,估计连现在的年月是多少都不知道,又怎么算得明白? 谢姿月和汉宪宗笑着看她掰了半天,最后还是抬眼求助:“母妃,我还有多久过生日啊?” “公主这是迫不及待想过生日了。”桃香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笑着揶揄。 方才汉宪宗和谢姿月说要立后的事情时,她和两位嬷嬷都高兴极了。只是当时无法插话。 还是小公主可爱,迫不及待想过生日的样子实在惹人喜欢。 “半个月。”谢姿月说完顿了顿,“十五天。” “奥~”顾萱若有所思点头,十根纤细的短手指折起又展开,好一顿忙活,看起来应该是数不清楚了。 顾萱从来到这个世界伊始,就决心要好好享受自己的再一个童年,所以她调皮,喜欢玩,只是想要多享受自己的童年时光。 她在有意识的忘却以前的事情,因为这一世的她无比快乐。 “看来朕应该给朕的小公主请个师傅,不然以后不会数数怎么办?”汉宪宗咳嗽两声,摇头晃脑感叹。 “陛下……”顾萱还没说什么呢,谢姿月就皱眉开口了:“阿萱还小呢,让她多玩玩吧。” 汉宪宗还待再继续劝说,谢姿月就打起了感情牌: “臣妾好不容易才有了阿萱,就盼望着她快乐开心,常伴在臣妾身边,她若是上学堂去了……” 她眼眸低垂,长睫微颤,话都还没说完,汉宪宗就缴械投降了: “好好好,不去不去。” 仔细想来也是,他和爱妃好不容易才有了阿萱,让她好好玩吧,上学堂这种事情先不着急。 顾萱的上学堂危机还没开始,就已经被母妃轻松解决了。 回宫的路上,她好不开心,甚至埋在母妃的怀里大放厥词: “母妃,我想一直不上学堂。” 谢姿月原本抚摸女儿后背的手一顿,低头有些不可置信:“这不行。” 她不想让女儿很小上学堂,却不是想让女儿当一个大字不识的粗鄙公主啊! “那我多大要去啊?”顾萱抬起头,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盯着谢姿月,努力表明自己不想去。 谢姿月没有回答,用手将她额前的碎发理顺,语气轻快道: “你现在就乖乖的,别去想那些呀。” 她另一只手摸着顾萱的手,察觉女儿的手还是冰冰凉凉的,将汤婆子朝着她手里拢了拢,有些担心。 今天这么冷,又在外面耽搁了这么久,而且手还着凉了,这么冷的冰水,也不知道是否会受凉。 谢姿月心里担心,打算趁着时间还早,快些回去让女儿沐浴,降低受凉的概率。 但是有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谢姿月不过是心里担心,回去之后也迅速给女儿沐浴了。 结果当天半夜顾萱还是发起了热,烧的迷迷糊糊,谢姿月带着女儿睡,半夜三更感觉身边的小家伙身体滚烫。 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她顿时清醒了,起来一看,见女儿脸烧的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谢姿月连忙叫来了桃香,让桃香去叫太医来,自己则是和两个嬷嬷一起给女儿揪帕子,给她敷在额头上,企图让女儿额头上的温度降下来一些。 小孩子晚上发烧的事情很正常,之前太医也跟谢姿月说过,谢姿月猜到可能是女儿白天玩雪的时候着凉了。 不过知道原因她也着急,穿着里衣忙前忙后,现在的温度极低,不过一会儿就浑身冰冷,手也凉了。 还是两个嬷嬷眼尖注意到了,连忙拿来披风给她披上: “娘娘,您快将衣服穿上,莫要着凉了。” 谢姿月心不在焉,任由两位嬷嬷将披风给自己披上,视线一直放在床上的顾萱身上,眼神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让阿萱去玩雪了,好久都没生过病了,怎么晚上突然发起了高烧。 第122章 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 谢姿月心急如焚,心里满是懊恼和后悔。 阿萱年纪小不懂事,自己却不该那样纵容她,此时看着她脸烧的通红,谢姿月只恨不得生病的是自己才好。 李嬷嬷看出她的自责,不住安慰她:“娘娘,公主还小,夜晚发热也是常有的现象,您不用太自责。” 孙嬷嬷这时候又打了一盆温水来,谢姿月连忙把顾萱额头上的帕子拿下来继续打湿,拧干继续敷在她额上。 桃香早就和辛章敬一起去请康太医了,只是迟迟没回来。 眼见两人已经出去良久,谢姿月等的心里焦急,忍不住催促李嬷嬷:“李嬷嬷你去看看,怎么请太医的一直都没回来?” 未央宫距离太医院不远,若是着急,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现在都过了多久了,怎么还没有人? 李嬷嬷也知道小儿高烧要重视,耽搁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她不敢耽搁,应下之后连忙出去了。 这一去又等了一会儿,李嬷嬷和桃香辛章敬三人才回来,两人身后跟着的一个面生的太医。 “娘娘,康太医不在太医院里,据说是二公主身子不适,现在在柔妃的兰心阁里给二公主看诊呢。” 桃香语气忿忿,虽然知道是二公主生病才将康太医叫走,但是人都是偏心的,二公主在她心里肯定比不上自己的小主子。 现在将康太医叫走,他们公主怎么办? 桃香气的不行,想着不敢耽搁太久,怕影响他们公主的病情,才在当值的其他太医里带了陶太医回来。 “快快上前给皇儿看诊。”谢姿月心里又急又气,虽然不是康太医,但是也好过没有。 她这时候不敢延误时间,忙让开让陶太医看诊。 陶太医皱眉仔细给顾萱诊脉,时不时掀开顾萱的眼皮看情况。 顾萱睡得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浑身发烫、口干舌燥。 身体表面发热,但是身体内部又觉得发冷,又冷又热,此时有人用冰凉的手来扒她眼皮,她身体不舒服,忍不住哼唧起来。 她甚至用手想推开陶太医的手,无果后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只觉得头晕眼花。 眼前的一切在她面前都不清晰,脑子热得发烫,眼前的景象都被拉伸成另一个平面。 陶太医仔细观察半晌,才在谢姿月焦急的目光中保守道: “娘娘,公主这是受凉发了高热,应继续用凉帕给公主降温,微臣马上开上药方,待公主喝了就好了。” 陶太医把脉的时候就觉得公主的小手滚烫,加上浑身上下都这么热,不是发热是什么? 他面对公主到底警惕,毕竟这可是陛下和皇贵妃的心尖尖,只求不要出错。 谢姿月闻言心下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什么大碍就好了:“那就有劳太医快些开药。” 陶太医自然是点头称是,忙下去写了方子煎药。 未央宫内殿陡然清静下来,折腾了这么久,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眼看着久要天亮了。 谢姿月自从醒来后就一直没合过眼,此时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自己人,她到底有些不放心,让桃香去兰心殿请康太医。 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没道理康太医还没空吧? 虽然陶太医说顾萱吃了药就好了,但是顾萱以前一直是由康太医在看诊平安脉,谢姿月在女儿的事情上一向不愿意马虎,觉得还是让康太医来看看比较妥当。 桃香得了吩咐出门,但是没多久就气呼呼回来了。 “娘娘,柔妃说二公主一直都在哭,而且还在吐奶,而且二公主那么小,让康太医守着不愿意让过来,还说既然陶太医说公主没大碍,就让康太医缓一缓再过来。” 桃香说到这里就生气,这次过去柔妃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口口声声都拿二公主的安危说事,说到最后眼睛都红了。 桃香虽然背靠皇贵妃,但是谢姿月没跟着过去,她一个宫女怎能比得上柔妃? 柔妃一哭,康太医也是左右为难,最后说过些时候就过来。 她一路上越想越气,回来就立马告状了。 孙嬷嬷闻言也气的咬牙切齿: “娘娘当初是好心让她去请康太医,没得她这么没良心,居然在这种时候不让康太医来,真是和先头那个一样,忘恩负义的东西!” 孙嬷嬷话里话外内涵的当然是先皇后,觉得柔妃和先皇后不愧是亲姐妹,都是如出一辙的惹人厌恶。 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楚了。 “孙嬷嬷,”谢姿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将汉宪宗之前给顾萱的玉佩解下拿给了孙嬷嬷:“你去拿着这个玉佩,务必给本宫将康太医请过来。” “是!”孙嬷嬷昂首挺胸,接过玉佩,带着未央宫一大帮奴才气势汹汹出去了。 孙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只要身后的主子硬气,她们这些嬷嬷有的是底气。 何况娘娘还将陛下之前给公主的玉佩给了她,这玉佩可相当于陛下亲临,面对这个玉佩,莫说柔妃了,就连太后都不敢胡乱造次。 孙嬷嬷同谢姿月一样,心里憋着一口气,去了兰心殿之后便让宫女太监们包围了整个主殿,她则是拉着脸同辛章敬桃香站在一块。 兰心殿的宫女太监们顿时面色惊恐,婉儿更是连忙进去通报柔妃。 柔妃很快就出来了,见是脸色难看气势汹汹的孙嬷嬷,眼中霎时间闪过一抹精光,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装傻道: “本宫不是说了吗?让康太医过会儿再过去,嬷嬷怎么又来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悦,孙嬷嬷原本就心下恼怒,这下恼怒更多了几分。 她冷笑连连,说的话毫不客气: “老奴是奉了皇贵妃娘娘的命令,特意来问二公主生什么病了?之前康太医半夜就来了兰心殿,居然现在还要继续诊治,也不知道二公主到底病的有多严重?” 想着公主殿下还在发烧,孙嬷嬷也不想多费口舌,直接将手里的玉佩拿起来,冷道: “这玉佩乃是陛下钦赐,代表陛下亲临,柔妃娘娘,您不会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吧?” 第123章 干脆换个养母 孙嬷嬷手里的玉佩一出,兰心殿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跪下。 这玉佩乃是汉宪宗的贴身之物,而且上面还有汉宪宗的名讳。 此玉佩一出,如陛下亲临。 宫女太监们唯唯诺诺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饶是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柔妃,此刻都不得不福了福身。 她不情不愿看了一眼孙嬷嬷,只得撩开帘子。 “呜呜呜——” 在她撩开门帘的那一瞬间,内殿传出的婴儿哭声传了出来,应该是殿内的二公主在哭。 二公主不知道哭了多久了,嗓音嘶哑,她的乳母看见帘子被撩开,忙不迭抱着二公主出来给柔妃磕头哭道: “娘娘,二公主一直都不吃奶,而且还一直发高烧,眼看着哭的越来越小声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柔妃站在门口,此刻用眼睛余光看了一眼殿外,故意叹气道: “长公主现在也发烧呢,二公主虽然年纪小,但是耽搁康太医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让康太医去未央宫吧。” “娘娘,”二公主的乳母抬头不可置信看着柔妃,她怀里二公主还在襁褓里有气无力的哭着,小脸通红,嘴唇都因为长时间的高烧干燥起皮。 一看就知道她的身体十分孱弱。 柔妃躲避着乳母的眼神,嘴里连连叹气,只将康太医叫出来。 康太医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抢手的一天,一时间左右为难。 平心而论,他私心里更喜爱襄嘉长公主一些,但是医者仁心,眼看二公主这么孱弱,仿佛随时都能撅过去。 这么小的孩子,柔妃不上心,但是他却心中不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乳母这时候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抱着二公主凑到孙嬷嬷跟前磕头: “孙嬷嬷,二公主眼看着这么孱弱,襄嘉长公主向来身体强健,既然已经有其他太医去看过了……” “啪——” 二公主乳母的话还没说完,孙嬷嬷就狠狠抽了她一个巴掌。乳母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的脸,似乎不敢相信孙嬷嬷会抽自己。 孙嬷嬷甩了甩被打红的手,神情冷峻道:“没有眼色的狗奴才,就该被拖下去乱棍打死。既然知道二公主体虚,还敢将二公主从屋子里抱出来,这是想谋害皇嗣吗?” 她一字字一句句直接喷到乳母脸上,丝毫不给柔妃面子: “柔妃娘娘是看重你,才将二公主拿给你照料,你是怎么办事的?二公主再怎么也是皇家子嗣,莫非是你这个毒妇看咱们二公主小小年纪失了亲生母妃,就狗仗人势欺辱二公主?小心我将此事禀报……” “够了!”听孙嬷嬷越骂越离谱,最后好像都指桑骂槐自己了,柔妃忍无可忍制止了她: “康太医,你快些跟孙嬷嬷去未央宫吧。” 说完还皮笑肉不笑看了孙嬷嬷一眼,一张姣好的脸几乎都要扭曲了:“孙嬷嬷,襄嘉长公主既然还在发热,那你就快些带康太医回去吧,莫要耽搁了。” 既然柔妃都开口发话了,康太医自然抱拳称是。 只是他欲言又止看了二公主的乳母一眼,提醒道:“二公主受不得风,还请乳母将公主抱进去。” 二公主乳母顿时脸白如纸,下意识看了一眼柔妃,眼神无措。 柔妃目不斜视,但是能看见乳母偷看自己的事情被孙嬷嬷尽收眼底,看着这老刁奴眼底的嘲讽之色,柔妃心中怒骂蠢货。 只是不管怎么样,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没听见康太医的话吗?谁允许你擅自将二公主抱出来?还不快抱进去?” “是,是!”二公主乳母忙不迭抱着二公主进去了。 看着厚重的门帘落下,孙嬷嬷冷哼一声,故意道:“柔妃娘娘真是宅心仁厚,如果淑妃娘娘在天之灵知道您待公主这样视如己出,势必会保佑娘娘您的。” 说完这话,她仿佛看不见柔妃难看的脸色似的,带着康太医回宫了。 徒留柔妃站在兰心殿门口气了个倒仰,毕竟她哪里对二公主好? 而古人又信鬼神之事,孙嬷嬷提到了淑妃,她心里又担心淑妃报复她,心情能好了才怪了。 孙嬷嬷也是存心挤兑她,但是要论最着急的事,肯定还是将太医带回去给顾萱看病。 她的战斗力不是吹的,谢姿月在宫里没等多久,她就带着康太医紧赶慢赶到了。 康太医给顾萱把脉后神情就有些古怪。 他不信邪似的,还仔细又把了一会儿。 “康太医,皇儿这是怎么了?”看见康太医的脸色,谢姿月心里咯噔一声,生怕女儿有什么不好。 怎么这副表情? 桃香和两位嬷嬷对视一眼,三人也同谢姿月一样,心都提了起来。 她们都在心里暗骂柔妃那个贱人,一看平日里就没好好照顾二公主,关键时候将康太医叫走,让她们公主等了那么久。 要是公主出了什么事,柔妃万死难辞其咎! “回娘娘,长公主的脉象和二公主有些相似,兴许是近些时日的风寒。”康太医心下觉得两位公主的脉象都有些奇怪,他压根没有过这样的脉象经历。 或许是两人都是小儿感染了风寒,他想着自己回去多看看脉案,先给两位公主开些温和退热的药,喝下几贴或许就好了。 谢姿月闻言松了口气,差人将康太医送出门去。 孙嬷嬷忙前忙后,等一切事都差不多的时候,才绘声绘色说了方才在兰心殿发生的一切。 末了她还补充道:“二公主实在是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生母,老奴看柔妃实在不像个很好的养母,那么冷的天,二公主本就在发热,居然还将二公主抱出来。” 而且当时那个襁褓看起来薄薄的,也不知道平日是怎么照顾二公主的,都满月了,看起来和刚生下来的孩子差不多。 “本宫找个日子同陛下说一声,干脆给公主换个养母。”谢姿月有些心烦地揉了揉额头。 她的皇儿没好之前,她做什么事情心里都挂念着,此刻也是如此。 第124章 到底怎么了 桃香和两个嬷嬷都是人精,一看谢姿月这样,就知道她心里在担心什么。 两个嬷嬷出言宽慰,桃香则是给谢姿月按肩膀解乏:“娘娘,康太医不是都说了吗?公主殿下没什么大碍,兴许到了晚上就退烧了。” “嗯。”谢姿月揉了揉眼睛,她几乎半夜没合眼,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实在是难受的紧。 桃香和两位嬷嬷见此连忙劝她去休息,谢姿月不放心道: “阿萱还没好呢,本宫就是休息也不踏实,就在这里守着吧,你们随时注意着给阿萱更换额上的帕子。” 太医开的药已经给顾萱喂下去了,好在她虽然发烧,但是还没使劲咬着牙,喂药还算容易。 谢姿月就是担心女儿一直不退烧,所以让两位嬷嬷和桃香多多上心。 三人自是点头称是,一会儿又去打水进来给顾萱更换帕子。 顾萱浑身上下都发烫,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锅里蒸,呼吸的时候仿佛都在喷火。 她难受极了,一直在踢被子,谢姿月因为身子疲惫,撑着脑袋不自觉就睡着了。 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是被桃香摇醒的时候。 她甫一睁眼,就看见桃香满脸焦急,看起来几乎要哭了:“娘娘,公主一直没退热,怎么看起来还更严重了?刚才都在说胡话了。” 桃香一直按照谢姿月的吩咐给顾萱打水换帕子,方才看见小公主踢被子,于是想将被子给她盖上。 结果凑上去的那一瞬间,就听见小公主在呓语。 虽然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但是桃香以前听老人说过,要是发高烧的人开始呓语说胡话,那情况就很严重。 照理说公主喝了药应该退烧才是,结果都这么久了还没退烧。反而越来越严重,现在都开始说胡话了。 她不敢耽搁,连忙将谢姿月叫醒了。 谢姿月这次眯着眼睛并没有睡好,她一时间梦见自己在盛夏的荷花池边,微风习习,身边只有桃香和两位嬷嬷,她四下观望,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桃香等人问她在看些什么,她又怔然无法想起。 直到视线投入荷花池,谢姿月才发现茂盛的荷叶上端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将脸凑在娇艳欲滴的荷花边,肌肤赛雪,风吹着荷花左右摇摆,她便将脚探入水面,快乐将水捧起洒在荷花上。 倏然,她像是看见了谢姿月一行人,视线和谢姿月对上的那一瞬间,她兴高采烈叫了一声母妃。 谢姿月还来不及答应,便见她如一尾小鱼一般扎入水中,很快消失无影。 阿萱你要去哪儿? 谢姿月来不及说话,正巧此时桃香在她耳边呼唤她,她一个激灵,清醒了。 一清醒就听见桃香说女儿高烧呓语,再联想到方才的梦境,谢姿月再也无法冷静自持,拿了玉佩让孙嬷嬷去将太医院的太医都请来,还让桃香去请汉宪宗。 因为政务繁忙的原因,顾萱生病的消息并没有告诉汉宪宗。 但是现在女儿这么严重,谢姿月已经没了主心骨,很需要汉宪宗过来同她一起。 几人忙应了出门,谢姿月看着因为高烧嘴唇起皮的顾萱,心疼的眼泪直冒,在桌上倒了水,用手指蘸着小心给她打湿嘴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觉到是母妃在自己身边,紧闭着眼睛的顾萱突然小声叫了一声母妃。 声音小小的,听起来可怜极了。 谢姿月伏在床边,轻轻亲了一口她的脸颊:“母妃在这里,阿萱你要快点好起来。” 床上的顾萱像是做了噩梦,神情瞧着居然有些惊恐,谢姿月便用手一遍一遍摸她的头:“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顾萱迷迷糊糊间听着母妃温柔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谢姿月就这样一直守在她身边,直到孙嬷嬷急匆匆带着太医院的太医都过来,她才被请了出去。 “爱妃,”说来也巧,汉宪宗刚好也在这时候来了,他快步上前扶住谢姿月的肩膀: “阿萱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发烧了?” 因为没有特意知会汉宪宗的关系,他一直都处于不知情状态。 原本他在御书房处理事情,突然听见桃香求见。让来福将桃香放进来之后,桃香将事情一说,汉宪宗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 虽然他不是太医,但是他也知道高烧到说胡话有多恐怖,一想到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的女儿转眼就高烧到这种程度,汉宪宗格外难受。 “都怪我,”汉宪宗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谢姿月就痛苦地闭上眼: “昨天她玩雪人,我想着她穿得厚就没有制止,结果昨天半夜就发高烧了,现在都没退下,还越来越严重了……” 说到这里,谢姿月瞳孔里闪烁着强烈的不安:“阿萱不会有事吧?” “阿萱吉人自有天相,以后大富大贵好着呢,怎么会有事?”汉宪宗看出谢姿月的自责,忙安抚她: “这件事不能怪你,你不要太自责了,看看太医们怎么说。” 汉宪宗的话从一定程度上让谢姿月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两人站在殿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门口。 这即将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夫妇俩站在一起,现在的愿望出奇的统一,只希望他们的女儿能平安健康。 谢姿月甚至祈祷,就算要拿她的寿命来交换女儿这次平安,她都会感谢上苍。 “吱呀——”毕竟门外等着的是皇上和皇贵妃娘娘,太医们也不敢耽搁太久。 他们在里面商议没多久,太医院院首推开门,脸色沉重地走了出来。 汉宪宗和谢姿月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迫不及待问: “皇儿没事吧?” 谢姿月很担心这次高烧会让女儿脑子受损,或者情况糟糕一些,或许会直接…… 当然,这个可能她根本不愿意多想。 在她的心目中,女儿千万不能有事。 要是有事,就是要了她的命。 汉宪宗也没说话,紧紧盯着太医院院首。 在两人焦急的目光中,太医院院首神情凝重的开口了。 第125章 是瘟疫的脉象! “启禀陛下、皇贵妃娘娘,长公主的脉象有些奇怪……不像是受了风寒,倒像是……” 说到这里,太医院院首满面为难,眼中暗含担忧,似乎这话说出来会惹来祸事。 “倒像是什么?”汉宪宗一看院首这表情,心里就咯噔一声,连忙追问。 谢姿月更是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什么大事。 太医院院首见两人神情慌张,叹息道:“微臣前些日子去了徽州一带,当时那些感染了瘟疫的人,似乎就是这个脉象……” 之前徽州一带瘟疫严重,汉宪宗曾号召民间医者去往此地,太医院院首也自请去徽州一带坐镇,甚至对症的草药都是他和一起的医者一起配出来的。 也正因如此,太医院院首对此瘟疫的脉象再熟悉不过,能把出染上瘟疫的人脉象和其他发高烧之人的细微不同。 若是没去徽州那边接触过患了瘟疫的病患,一般太医很难把出此等脉象,这也是之前两个太医都把不出来的原因。 太医院院首神色凝重,显然没想到瘟疫居然会传到宫中来。 京城中都未得知哪里有瘟疫爆发,为何首先爆发的地方是皇宫?实在匪夷所思。 既然长公主染上了瘟疫,那么和长公主接触的这些人一个都逃不了,毕竟瘟疫有极大的传染性。 “为什么会这样?”汉宪宗有些失神,眸中闪过痛色。 为什么偏偏要是阿萱?阿萱还这么小,为什么就染上了这等要命的病症? 汉宪宗原本挺拔的身形在这一瞬间似乎都佝偻许多,纵使他是掌管天下的帝王,却窥不破这人世间的生死之事。 尤其现在面临这等困境的还是他同心悦之人的骨肉。 “娘娘!”汉宪宗心神恍惚之时,突然听见身边桃香惊慌的叫声。 他转头一看,就见谢姿月扶着额头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晕倒在地。 从方才院首的嘴里说出那些话时,谢姿月就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还在机械的地看着对方的嘴一张一合,另一半则是痛的灵魂都在抽搐。 瘟疫……在想到这个词的那一瞬间,她似乎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一切都在她眼里扭曲成破碎的色块,齐齐的恐慌涌上心头,一阵眩晕袭来,她整个人软软倒向地面。 “爱妃!”汉宪宗一把接住谢姿月,心中疼痛难忍,抬起头命令一帮战战兢兢的太医: “快过来给皇贵妃看看。” 站在门口的太医们走出一人,给谢姿月把脉后才沉声道:“陛下,娘娘这是急怒攻心晕倒了。” 显然谢姿月是听女儿染上瘟疫后接受不了晕倒的。 汉宪宗搂紧怀里的谢姿月,心下更沉。阿月有多疼爱阿萱有目共睹,她一手将女儿养大,若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只怕她也…… 想到这些,汉宪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怒声命令: “现在皇儿不过是才发热,还处在最初期,你们给朕全力医治朕的皇儿,若是皇儿有什么闪失,你们就都去给长公主陪葬!” “陛下……”太医院的太医们战战兢兢,这可是瘟疫啊!他们就是有通天的本事,都不能给出保证。 只是看汉宪宗目眦欲裂,眼中满是红血丝的模样,他们又实在不敢在这种时候说出其他话,万一触怒龙颜,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惹怒了暴怒慌乱的帝王,说不准全家都要跟着受牵连。 古往今来太医都是高危职业,一有什么事就是太医陪葬,所以太医们面面相觑一瞬,只得苦着脸将这差事应下了。 但是应下归应下,为了保障宫内其他人的安全,太医院院首凝重开口: “臣等必将尽心尽力,只是陛下……此瘟疫传播性极强,但是在发热时,瘟疫还处于潜伏期,这时候将患者隔绝起来,有一定机会不会传染,还请陛下快些将未央宫上下封锁,免得在宫内大肆传播。” 院首的话意思很明显,让汉宪宗将未央宫上下封锁,而且还要将公主和其他未曾发烧的人隔离开,因为这些人有一定可能没被传染。 “娘娘……”桃香伏在谢姿月边上,满脸是泪,见谢姿月人事不省,她擦了擦眼泪,坚定道: “陛下,让奴婢照顾公主吧,奴婢不怕被传染。” 桃香跟在谢姿月身边这么多年,从未遭受任何亏待。而且她看着小公主长大,对小公主感情深厚,实在受不了公主孤零零被隔离起来。 “陛下,”孙嬷嬷和李嬷嬷也对视一眼,两人也自告奋勇愿意照顾公主。 “桃香你守在爱妃身边,皇儿那边就由两个嬷嬷和太医照料。”汉宪宗一颗慈父之心都牵在顾萱身上,谢姿月都崩溃晕倒了,他心里的崩溃也一点都不少。 这种情况下谢姿月的身边离不得人,她是阿萱的生身之人,没有人比她对阿萱的感情更深,汉宪宗怕她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只是他是男人,是皇帝,这种时候他不能倒下。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命令辛章敬:“去封锁消息,这个消息不能传出去,未央宫上下只进不出。” 辛章敬面色严肃,也知道现在事态严峻,接了命令就连忙下去办事了。 辛章敬下去之后,汉宪宗又将目光看向了一旁面色担忧的来福身上:“来福,你去给朕好好的查,到底是谁将瘟疫传进了宫中!” 自从瘟疫之事兴起,未央宫上下有多警惕汉宪宗是知道的。 平日里有什么东西送入都会仔细盘查,也压缩了带阿萱出去玩的时间。 谢姿月就是怕瘟疫传到未央宫,打算给阿萱营造一个安全的寝宫……但是造化弄人,阿萱居然成了宫中第一个染上瘟疫的人…… 只是宫中暗潮汹涌,保不准哪里还藏着一个染上瘟疫的人,然后被人利用让阿萱传上,不然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会出事? 汉宪宗想到这些就恨得咬牙切齿,在心里暗自发誓,如若抓出此人,他定要让这人后悔来到这世上。 第126章 崩溃的两人 来福领命去调查后,太医纷纷转身准备回太医院。 他们需要去准备一些预防措施,才来继续给公主救治……也就是顾萱是汉宪宗的心肝,换做其他人,这种时候他们该敬而远之才是。 毕竟瘟疫最怕的就是大肆传播。 汉宪宗则是将谢姿月抱到了偏殿,即便在昏睡中,谢姿月也显得极为不安。 她如画般的眉眼紧紧皱起,神情显得尤为不安,双手紧紧抓着汉宪宗的衣服,口中念着:“阿萱,当心,当心……” 谢姿月梦见自己带着女儿踢球,女儿总是往危险的地方跑,她怎么追也追不上,心中焦急,于是一遍遍在身后让她当心。 可惜女儿像是听不见她说话似的,仍旧自顾自朝前跑,最后身影居然消失不见了。 谢姿月满头冷汗被吓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汉宪宗正一脸担心地攥住自己的手。 “爱妃,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汉宪宗见谢姿月神情慌乱,大感心疼。只是他不敢在谢姿月面前表现出来,强装出一副温和的语气。 “陛下?”谢姿月愣愣地看着他,神情放空,像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事情。 她不糊涂,心中惶惶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出那句话:“阿萱是不是染上瘟疫了?” 纵使她知道应该不是自己的幻觉,但是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万一呢? 万一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呢? 汉宪宗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用什么语气来回答,这时候只能默认。 沉默而又惶恐的气氛在这个房间蔓延,谢姿月闭了闭眼,神情漠然一瞬,直接起身穿鞋。 “爱妃,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陪着阿萱。”谢姿月起身朝着殿外走,脚步极快。 平日里最是在意容貌形象的她在这刻什么都不顾了,什么都没有她的女儿重要!纵使她现在头发散乱,她也丝毫不关心。 她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要去守着阿萱,只要她守着阿萱,就不会失去她。 “爱妃。”汉宪宗上前几步一把将她锢住:“太医说了,这瘟疫传染性极强……你不要去……” 汉宪宗说到这里,眼眸里尽是血丝,语气里也染上了哀伤:“阿萱也不想你染上瘟疫的。” “我和阿萱待了那么久,我说不定已经染上了。”理智全失的谢姿月没有常人的思考,她此刻就像思维被固化住,语气很冷: “只要我们母女在一起,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她。” 她努力想要挣脱开汉宪宗的怀抱,但是汉宪宗的双臂犹如最坚实的禁锢,就这样将她牢牢束缚在此,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开。 因为谢姿月拼命的挣扎,两人的额头都冒出点点汗珠,灼热的温度让谢姿月后知后觉恢复了理智,泪水瞬间从她的眼眶中冒出: “阿萱染上瘟疫了,”她哽咽说:“我的女儿染上瘟疫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染上瘟疫的不是她? 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谢姿月就在心里控诉,为什么她女儿会生病,生病的却不是她? 徽州因为瘟疫死了那么多人,堪称人间炼狱。这个瘟疫的可怕程度可见一斑。 现在这样可怕的瘟疫,她女儿染上了。 谢姿月控制不住的惊慌,甚至已经绝望的想到,要是阿萱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也活不成了。 听着谢姿月的话,汉宪宗的眼里是满满的怜惜,堆砌着痛楚。 他吻了吻谢姿月的头发,深呼吸一口气:“朕是天子,阿萱是朕的长女,皇宫中最尊贵的公主,列祖列宗一定会保佑她无事。” “你就在偏殿,不要去打扰太医,太医院院首以前曾在徽州看过瘟疫病人,经验丰富,有他们在,阿萱一定不会有事的。”说到最后,汉宪宗又让谢姿月不要过去。 谢姿月不愿意,流着泪求他:“我就在殿外守着,不进去打扰可以吗?” 汉宪宗从来没看过谢姿月这么小心翼翼,顿时心痛如绞,鼻尖发酸。 两人相拥在一起,只觉苍天不公,阿萱那么好的孩子,为何会染上瘟疫。 汉宪宗最终还是同意了谢姿月在殿外守着,不过也不能太近,他一直陪在谢姿月身边。 朝政之事顷刻间被他抛之脑后,他整日整日守在未央宫,最关心的就是顾萱的病情,太医的神色一旦凝重,他便猜忌绝望不休。 在这样的情况下,宫中气氛微妙。 就连礼佛多年的太后都在此刻出来主持大局,宫中更是传得沸沸扬扬,说襄嘉长公主染了要命的瘟疫,现在未央宫直接被封锁,也不知道到底多少宫女太监被传染了。 人都怕死,一时间人人自危。 但是皇上和皇贵妃如此忧心焦急,谁也不会傻到将这话说到这两位跟前,除非是活腻歪了,想提前下去见阎王。 但是舆论压制就不一样了。 襄嘉长公主染了瘟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时间就飞遍了整个宫闱。 甚至还传到了朝臣耳朵里。 朝臣们联想到汉宪宗已经两天没有上朝,如何不知道这件事确实是真的? 皇帝是江山社稷的根本,陛下居然因为一个公主荒废朝政,就这样天天守在未央宫,这是要置江山社稷不顾呀! 此刻的他们仿佛忘记了汉宪宗也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同时也是一个有一腔爱女之心的父亲,纷纷进宫要面圣。 想要面圣的臣子愈发多,呼声愈发高了,汉宪宗实在没办法,只能在勤政殿召见了这些臣子。 不过短短两日,他的眼里全是红血丝,发青的胡茬依然冒了出来,看起来异常憔悴颓废。 汉宪宗不说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至少也继承了皇家的优良基因,以往也是风姿卓然。 如今这副模样,朝臣们险些没认出来。 但是愣了片刻,他们又恢复了铁石心肠,一心只想着江山社稷的安危。 甚至左相还出列沉声道: “陛下,既然公主身染瘟疫,不如让未央宫彻底封闭,留几个太医便可,其余太医还要准备宫中其他的突发情况。否则瘟疫蔓延,届时皇宫将不堪设想……” 第127章 大事不妙 左相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宫中众人着想,乍一听其他大臣都频频点头。 可不是这个道理嘛,宫中还有那么多主子,甚至汉宪宗也在宫中,要是太医全都在未央宫看诊,难保这些太医不会染上。 要是这些太医染上了瘟疫,届时宫中的瘟疫就再也没办法制止住了。 当然,要是换做旁人,肯定是一心一意为宫中主子们着想,但是换做左相,他自然有自己的一番私心。 汉宪宗前段时间有意要立谢姿月为后,这件事甚至只召见了几个近臣,他根本不知情。 左相心中暗暗得意,觉得自己将小女儿送入宫中实在是正确的决定,自己只需要给她一个字的提示,她就能猜出自己隐含的意思。 并且还能这么快实施。 汉宪宗和谢姿月现在心急如焚,只怕也没功夫再去关注立后之事了。 “左相这是什么意思?”左相心中得意,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这话十足十惹了汉宪宗的不快。 汉宪宗现在因为女儿生病焦急不已,左相不但不帮忙分忧,甚至还提议撤出大多数太医……这是变相让他放弃阿萱? 汉宪宗语气阴恻恻的,看着左相的神色异常冰冷:“公主现在正是需要太医的时候,左相是打算让朕直接不管公主了?” “老臣不敢。”左相哪里敢应下?看汉宪宗这副模样,只要他敢应下,只怕官职就能马上被撸掉。 他跪下后连忙喊冤,其他大人此时眼观鼻鼻观心,都不打算参与到这场纷争之中。 即便他们之前也和左相有着一样的想法,但是汉宪宗的反应如此冰冷,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再揪着这一点不放。 汉宪宗沉默不语。 左相如芒在背,额上顿时出了点点冷汗,已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出言进谏,只能找补道: “陛下,老臣的意思是宫中之人想必也因为此事人心惶惶,太医院应留着其他太医看诊才是。” “人心惶惶?”汉宪宗喜怒难辨地重复了一句,环视了这些大臣一圈: “之前瘟疫只在徽州一带,好端端的为何会来到皇宫?此事才是人心惶惶的根源。”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这点就不劳左相费心了,既然左相如此惧怕,不如最近一段时日就待在左相府不要出来了,免得染上。” 语气冷然,却透着一股子冷酷无情。 左相心下一惊,抬眼看去,只见汉宪宗眼底的神色如深潭古井,让人不寒而栗。 “老臣不敢。”他只能重复这句话。 等从勤政殿出来,他背后的衣衫已然被冷汗浸湿。 以往他乃正一品官员,出现在宫殿之中,身边常年围绕着官员套近乎。 但是现在他不受汉宪宗器重,甚至方才还挨了训斥,此刻只能孤零零一个人走,眼见着那些人都将右相簇拥起来,心中如何不气? 回到府上,左相发气打烂了书房好几个喜欢的花瓶。 说来也巧,他亲弟巡察使从外面得来一个稀罕的玩意儿,正进了府准备献给左相表殷勤。 听见书房里的动静,这位巡察使大人愣了愣,换了一副笑呵呵的嘴脸走进门: “大哥,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大动干戈?” 巡察使自从入朝致仕以来,没少受左相庇护。在他看来,他大哥本事通天,肯定没什么大麻烦。 就拿这次来说,他虽然从徽州逃了回来,但是因为有他大哥的庇佑,在偏院里也过得声色犬马,相当惬意。 偶尔还可以乔装打扮一番出入京城,根本没耽误他寻欢作乐。 当然,这事巡察使大人只敢偷偷摸摸,并不敢告诉左相。 他大哥最近一段时日也不知道为什么,警惕了很多,只要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会受到大哥的训斥。 反正也没被发现,巡察使便自作主张将这些事瞒了起来。 “你怎么出来了?”左相看见自己的二弟,只觉得烦心事又多了一件。 他怎么忘了?自己还收留了这么个大麻烦! 之前汉宪宗在勤政殿就说了要彻查瘟疫是如何混进皇城一事,别人不清楚,左相难道还不清楚吗? 都是自己这个弟弟带进来的!如果自己不能尽快解决的话,要是被发现了,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想到这里,左相只觉得之前自己苦恼的事情完全不值一提,最大的麻烦就在他眼前呢。 “大哥,你怎么这副表情?你看看弟弟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这可是我……” “你不待在你的院子里把门关着,跑到府里来干什么?”左相可没空听他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边推着他往外走一边道: “快点回去!你这是想害死我们吗?” “大哥,何至于此?哪里就这么严重了?”巡察使觉得自己大哥实在胆小,正待与他掰扯两句,一小厮就满脸慌张从门口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老爷!” 小厮满脸慌张,显然跑了挺长一段距离,停下之后脸色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左相一时间顾不上让自己弟弟快走,紧紧看着面前自己的眼线。 “陛下已经下旨让秦星秦大人去彻查最近徽州有无人员潜出一事,还要封锁各个大人的府邸,现在封锁咱们左相府的官兵马上就要到门口了。” 小厮一口气说完,气喘吁吁。 他得了消息之后迅速传回,却也仅仅是提前了一步。 作为左相府的奴才,他知道巡察使大人是从徽州回来的,却没想到这么巧,巡察使大人刚好在这会儿来了左相府…… 左相和巡察使的脸色也瞬间惨白。 “大哥,怎么会这么突然……”巡察使的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听见门口传来了官兵的嘈杂声,像是马上就到了。 “快!”左相踹了这个弟弟一脚:“快躲进去!” 巡察使大人忙不迭跑到后院去了,他的身影刚刚消失,一群官兵就到了左相的门口。 为首是侍卫长,侍卫长神情悠然对着左相抱拳行礼,将自己的来意一一说明。 第128章 我母妃呢? 左相明面上一派笑意,泰然自若:“既然是陛下的旨意,臣等自然遵守,倒是辛苦侍卫长了……就是不知道要包围多久?” 听侍卫长的意思,汉宪宗是下旨将所有官员的府邸都包围起来,进出都不放人。 要是以前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想到这些,左相心里咬牙切齿,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愚蠢至极,此刻的他待在府邸中,如定时炸弹一样。 左相提心吊胆,恨不得原地让此人消失。 侍卫长虽然也是京城里有些脸面的人物,但是和左相这样的百官之首还是不能比的。 见左相的态度这样友好,侍卫长心里舒服,自然也愿意和他透露几分: “自然要等秦大人查出真相之后。” 侍卫长知道的消息也就只有这些了,别的他就是有心想告诉左相,也不敢确保消息的真实性。 他这样笃定的语气让左相心底一沉,他也不知道自己二弟出徽州的时候手脚有没有料理干净…… 但是按照秦星的手段,就算处理的再好,只要徽州给他放行的人没有死绝,那么在严刑拷打之下,吐露真相只是迟早的事情。 看来自己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左相心里百转千回,送走侍卫长,看着被围满人的左相府,回到书房关上门,大半夜都没出来。 而此时的宫中,也堪称人荒马乱。 顾萱接连两天都一直在高烧之中,浑浑噩噩没有意识,她甚至连梦都没有,只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大火炉,不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跳出。 偶尔她稍微恢复一些意识的时候,间或能听见太医在身边讨论的声音,但是因为脑袋太昏沉,他们说的话根本无法听清。 就在她怀疑自己的脑子会不会被烧熟时,总算退烧了。 但是喉咙变得很痛,像是有一团火在其中灼烧,顾萱甚至连声音都没办法发出,只能一直掉眼泪。 她退烧之后曾听见太医在床前讨论,知道自己感染了瘟疫,古代的瘟疫几乎是不治之症。 从刚听见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过后,现在的她总算比之前的心理承受能力强了,只是仍然觉得难过又哀伤。 好不容易才投胎变成一个这么受宠的公主,眼看着才到自己的三岁生辰,居然就要夭折了? 还有母妃和父皇……想到谢姿月,顾萱就觉得鼻子酸酸的,她母妃原先命中没有孩子,有了她之后对她极尽疼爱,要是她没了,母妃怎么办? 而且母妃有没有事,有没有也得瘟疫? 顾萱心里惦记着这事,等太医院院首来给她喂药的时候,她就小声问他: “母妃呢?”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厚的鼻音。 院首一愣,接着目光柔软了许多。他的家中也有孙儿,襄嘉长公主到底才是个三岁小儿,这么久没见母妃,想念也很正常。 “娘娘每天都在殿外守着小公主,但是公主的病还没好,所以你要乖乖喝药,等病好了,就可以见到娘娘了。” 院首一边说一边给顾萱喂药,听见母妃没事,顾萱放心不少,将药喝完了。 院首亲眼看着她将药喝完,又给她把脉之后才退出去。 他在外室熏制了特制的草药,确保不携带瘟疫之后才出了门,谢姿月的确坐在未央宫主殿门口。 经过了前两天的焦急,现在的谢姿月已经会给自己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她让桃香拿来针线绣锦囊,手指一刻都不停歇。 短短两天,就做出了好几个憨态可掬的老虎和小猫小兔图案的锦囊。 只是这些锦囊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针扎着指腹流出的血迹,她的焦心可见一斑。 见院首出来,谢姿月连忙停下动作起身,院首对她颔首道: “娘娘,长公主今日已经退烧了,微臣已经给公主喂了药,还要看公主今天晚上的反应。” 说这话的时候,院首神色沉吟。他此时说的药当然不是普通的药,而是之前在徽州调配出的药。 这药的药效两极分化,捱过则是重生,受不了则会继续被瘟疫侵蚀,之前院首就请示过汉宪宗和谢姿月。 谢姿月闻言攥紧了手里的锦囊,神情恍然。 太医见此暗地里叹息一声,为了安抚她,特意道: “娘娘无需担心,长公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今天还问微臣您在哪里,比之前那些灾民情况好上数倍不止,想来定能逢凶化吉。” 院首虽然有安抚的成分,但是所言属实,之前有些服药无用的灾民,也有不少是因为服药的时候就太晚了。 而顾萱不一样,这么多太医随时注意着她的变化,一退烧就立马喂她喝了对症的草药,在时机这方面至少赶上了。 也能增加成功的机会。 但是太医院院首也不敢打包票,顾萱的年纪太小,他实在担心承受不住药性……总的来说一切都要看天意。 “阿萱问本宫什么?” 谢姿月几天没看见女儿了,心里挂念忧心的要命,每日连膳食都吃不下,短短几日就消瘦了一圈。 此刻听见院首说女儿醒了,甚至还提到了自己,眼睛都亮了。 “公主年幼,大约是想娘娘了。”院首如是说。 谢姿月将自己这几日绣的锦囊递给身旁的桃香,桃香会意,拿给了太医院院首。 “劳烦院首下次将这些锦囊全部带给阿萱,就说是本宫给她的,让她好好听话吃药……” 病在儿身痛在母心,谢姿月不仅担心女儿难受,还担心她年纪太小不喝药,到时候延误了治疗。 “不好了!不好了!” 院首还来不及说话,只见一宫女急匆匆想要跑进未央宫,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 “皇贵妃娘娘,我们公主发烧了,求求娘娘让太医院的太医去看看我们公主吧!我们公主昨晚突然发热的厉害,现在已经人事不省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婉儿又是谁?婉儿面色焦急,急得都快哭了,若不是门口的侍卫拦着,只怕早就冲进来了。 未央宫出事这几日,兰心殿也不太平。但是柔妃心狠,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硬是将二公主发烧的消息压了下来。 直到今日乳母哭着磕头,她觉得时机合适,才让婉儿来了这边,务必将此事闹大。 第129章 不要打草惊蛇 婉儿没有压低声音,甚至可以说是故意将抬高音量,引得周围的太监宫女都隐秘打量这边。 自从未央宫封锁之后,原本熙熙攘攘的宫里现在只剩下零星几个奴才,此刻在周围打量的都是门外路过的太监宫女。 太医院院首面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谢姿月。 谢姿月面色凝重,抬手示意门口守着的侍卫将婉儿放进来:“你们公主是何时发热的?” 婉儿忙不迭从未央宫门口跑到主殿门口的长梯下跪着,额头紧紧挨着地上,掩下眼底的几分心虚:“回娘娘,我们公主是昨日晚间开始发热的。” 来之前柔妃耳提面命,一定要隐瞒二公主的真实发热时间。 毕竟她要洗脱自己的嫌疑,又要让顾萱承受一波舆论,唯有出此下策。 婉儿不敢忤逆柔妃的命令,此时又邦邦在地下磕了两个响头: “皇贵妃娘娘,我们公主实在是年幼,虽然长公主殿下显然染了瘟疫病情危急,但是同为陛下的公主,我们公主也突起高热,还请娘娘拨些太医去给二公主看看吧。” “掌嘴。”婉儿这番话一出,桃香还来不及忿忿,谢姿月便冷淡开口。 桃香应下后眸子一转,几步走下阶梯,啪啪就是几个耳光,将婉儿一张白皙的脸打得通红。 “本宫何时说不让太医去瞧你们公主了?这么一顶高帽给本宫扣上,到底谁是主子?” 谢姿月虽然因为女儿的事情很心急,但是不代表变成了个傻子。 宫中到处都有眼睛盯着呢,要是今日自己不把这话怼回去,难保以后传成什么模样。 就算是为了阿萱的名声,谢姿月也断断不会将这件事轻描淡写揭过。 婉儿挨了几个巴掌,委屈捂住脸,眼睛都红了。 只是她被谢姿月的话吓得不轻,跪在地上疯狂磕头请罪:“奴婢不敢!还请娘娘恕罪,还请娘娘恕罪。” “念在你还算忠心护主的份儿上,这次本宫只是略施小诫。要是再有下次,绝不轻饶。”谢姿月蹙眉看了跪着的婉儿一眼: “带着院首好好去瞧瞧你们公主,若是再像上次那样不让太医过来,就别怪本宫无情。” 顾萱刚起热时,柔妃霸占着康太医不愿让人过来,谢姿月一直记着仇。是以这番话说的毫不客气。 婉儿忙应了,她起身的时候额头上满是淤青和血,可见刚才磕的有多用力。 看着院首跟在婉儿身后离开了未央宫,桃香忿忿道: “兰心殿的人真是讨厌,方才那话到底什么意思?说得好像咱们怎么了二公主似的!依奴婢看,二公主这么小就病怏怏的,柔妃也不见得多上心。” 她说到最后还做了总结: “上次奴婢去请康太医的时候,柔妃还做出那副慈母模样,真真是装腔作势,故意要给咱们宫里添堵。” “你觉得二公主这次只是普通的发热吗?”谢姿月没有回答桃香先前的话,突然问。 “啊?”桃香怔忡一瞬,但是联想到现在她们小公主的状态,顿时反应了过来: “娘娘您的意思是说……二公主也染上了……”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是主仆二人心中都明白。 “怪不得阿萱莫名其妙就染上了,”谢姿月捏紧自己的手,眼底映照着满满的恨意: “怎会如此巧合?我的阿萱刚刚染上瘟疫,那边就出事了。” 谢姿月一直亲力亲为带着女儿,顾萱接触了什么东西她还不知道吗? 无非是那天捏了一个小雪人,当时跟着一起玩雪的还有其他太监宫女,那些太监宫女都没事,唯独就阿萱出事了。 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阿萱出事后好端端待在未央宫中,二公主紧跟着也染上了? 天底下真正的巧合很少,大多都是人故意而为之。 难不成还能将阿萱用过的东西再给二公主用不成? 等等……! 谢姿月想到这里,瞬间福至心灵,眼神微眯。 “娘娘,怎么了?”桃香一看自家娘娘这副表情,就知道她一定是猜到了什么。 “康太医呢?怎么这几日没看见他了?”谢姿月依稀还记得,康太医自从那天给女儿把脉之后,这么几天都没看见了。 他在太医院的地位不低,照理说这次会诊也应该有他才是。 怎么几天都不见人? “这奴婢倒是不知道,”桃香的心神同谢姿月一样,这几天都放在了小公主身上,哪里有精力去关心别的。 “你去派人打听,”谢姿月抓住桃香的手,极为用力:“这事儿隐蔽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若是别的事情,现在的谢姿月根本没精力去管。 但是这次女儿得瘟疫实在蹊跷,她心里本就存着疑惑,今日兰心殿的事情算是将这谢姿月的疑惑彻底牵扯了出来。 也亏得柔妃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准得怄死——她自认为天下就她一个聪明人,殊不知旁人也能窥破这其中的牵绊。 要说顾萱同二公主唯一有联系的人或物,不就只有康太医吗? 再联想当日柔妃一直扣押着不让康太医过来,谢姿月心里已然有了成算。 只是还需要进一步去核实,真相如何,还要打探了才知道。 “奴婢都知道的。”桃香点头。 主仆两人回首望着主殿,此刻的心愿出奇的一致,希望顾萱能快些好起来。 自从顾萱呱呱落地之后,未央宫一贯都热闹得很。现在这样寂静的未央宫实在让人不习惯。 而这边,谢姿月的猜想果然得到了验证。 院首一去兰心殿给二公主把了脉,脸色顿时就变了: “二公主这也是染上了瘟疫啊!” 而且二公主明显状态要差很多,一张小脸惨白没有血色,甚至他摆弄这么久连反应都没有。 若不是还有细微的脉搏,院首几乎都怀疑二公主没了。 他连连摇头叹气,回头对着站在外室的柔妃叹道: “娘娘,如何能拖这么久?应该早点干预才是!二公主看起来应是烧了多时了!” 柔妃因为知道二公主染上瘟疫,所以一直同二公主保持着距离,此时听院首的话时也站得远远的。 第130章 吐血了 听得院首这话,她拿手帕挡住自己的口鼻,那上面用太医院分发给各宫的草药熏制过,有一定的预防作用: “院首莫不是老糊涂了?昨天白天二公主还好好的呢,就是晚间才突然发热的。” 柔妃语调不急不缓,其中暗含些许低沉。 抱着二公主的乳母脸色苍白,接收到柔妃威胁的眼神,对着院首道:“太医,我们娘娘说的没错,二公主昨天白天还很活泼,到了晚间突然就这样了……” 能在太医院坐到院首这个位置,这位院首也是个有脑子的,马上改口: “是臣老眼昏花,老糊涂了……不过二公主的脉象的确是染了瘟疫,兰心殿上下最好封闭起来,免得更多人染上。” “你们都听见了吗?”柔妃扬声:“院首都说了,从现在开始,兰心殿上下太监宫女一律不允许出殿。” 满屋子宫女太监都跪伏在地,诺诺应声。 太医院院首眼观鼻鼻观心,知道这柔妃恐怕是个面善心不慈的家伙,满屋子的奴才都惧怕她,可见私下的手段见不得人。 不过他心里这么想,面上也一派正直,这事儿禀报给了汉宪宗。 方才就说过,这位院首是个聪明人,因为怕被报复,腌臢的事一个字没提,只将二公主身染瘟疫的事情说了。 那些后宫的尔虞我诈和他没关系,到时候胜方拉他出来作证即可。 现在汉宪宗膝下仅有两位公主,两位公主却都染上了瘟疫,这件大事在短短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百姓们人心惶惶,民间甚至传出了神明降罪汉宪宗的谣言版本。 那些说书先生说的有板有眼,汉宪宗登基已满四年,宫中嫔妃并不少,膝下一个皇子都没有。 好不容易生两个公主,现在宫中其他人没什么事,偏偏这两位公主在差不多的时间染上了瘟疫! 这是老天在惩罚汉宪宗,要将他的两个公主一并收回。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版本,另外一个版本则是灾星公主受天惩罚,自行感染了瘟疫,还传染给了长公主。 因为顾萱之前跟着一起去国安寺祈福,不少在路边跪着的百姓都看见了这个可爱的小公主。 当时他们就被小公主萌了一脸,至今想起来都觉得那是小仙女,那么可爱的小仙女当然不可能是灾星公主。 加上二公主之前的事情还没完全过去,大家很想当然将这件事又归咎到了二公主身上,甚至忽略了是长公主先得瘟疫的事实。 消息传到宫中,汉宪宗心里很不痛快——他的两个孩子此刻都染上了瘟疫,有些时候他自己也难免怀疑自己,莫非真是徽州死了太多百姓触怒了上苍? 生性多疑的汉宪宗召见了之前的莫妄大师,莫妄大师的表情永远充满了悲悯,听汉宪宗说了他的困惑之后,双手合十: “施主不如将两位小女的生辰八字拿来给贫僧一看。” 这事来福早有准备,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两张纸条小笺递给莫妄大师,分别是两位公主的生辰八字。 莫妄大师仔细捻着两张写有公主八字的小笺,单指将其中一张推出来些: “此女五行相生,运势旺盛,一生顺遂幸福,将来贵不可言。只是单看八字,看不出具体的劫难有多少,但是命途顺遂,想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汉宪宗拿起小笺一看,是顾萱的生辰八字无疑。 谈及自己的爱女,他眉眼瞬间软和一团,莫妄大师乃是国安寺的住持,历任住持都是有大智慧的人,他们说的话极有可信度,轻易不判命。 他既然能这样说,证明阿萱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他的一颗心顿时落到了实处,忍不住道: “不瞒莫妄大师,这乃是朕同皇贵妃的长公主,名唤阿萱,实在玉雪可爱,朕十分宠爱她。至于贵不可言,朕最近确实打算立皇贵妃为后,将来她就是朕的嫡长公主。” 莫妄大师面容平和,但是听见后面这句之后抬眼道:“施主,近来大燕国运微妙,实在不是立后的好时机,为了运势着想,陛下应延后才是。” 汉宪宗一愣:“那要到何时?” 江山社稷在汉宪宗的心里占据着极重要的分量,事关国运,自然马虎不得。 “到时才知。”面对汉宪宗的疑惑,莫妄大师摇了摇头,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复。 “至于这位……少时命途多舛,有好几个命劫,且亲人缘分寡淡,若是度过这些劫难,以后也算安康。” 对比顾萱前面的批语,莫妄大师对二公主的批语十分凶险。 汉宪宗拿着那两纸小笺离开的时候,一路上神情都若有所思。 此时天色渐晚,落日余晖倾泻在皇宫方正的天空之中,天边的一抹鱼肚白是那么显眼,也隐隐诉说着一抹希望。 顾萱就是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前几日高烧的浑浑噩噩,这一次醒来,她的神智很清醒,只有胸口处还闷闷的疼。 “公主醒了?”孙嬷嬷守在床边,见床榻里面有动静,顿时高兴的将帐幔拉开: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萱点点头,捂着自己的胸口说:“这里很闷。” 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似的。 当然,后面那句话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孙嬷嬷就焦急出去叫太医了。 因为陛下之前下的死命令,现在有一半的太医都随时在偏殿候着。 孙嬷嬷急急忙忙将这群太医都叫了起来,许久只点着床边蜡烛的主殿再次灯火通明。 自从女儿生病后,谢姿月晚间睡不着就抄写佛经祈福。 可今夜她连连写错字,纸都换了好几次,心中难掩焦躁不安。 她正抬头准备让桃香服侍自己洗漱,却发现对面的主殿亮堂无比。 难道是阿萱醒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谢姿月不敢耽搁,甚至连披风都来不及披上,就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也是巧了,她刚出去,就碰上了一个太医拿着染血的帕子快步走了出来,看见她后破天荒没有行礼,而是焦急道: “娘娘,快去将院首叫回来,公主殿下吐血了。” 第131章 真是让人心疼得很 太医方才听见孙嬷嬷的声音,连忙上前查看公主。 结果上前还没来得及把脉,顾萱就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与孙嬷嬷大惊,连忙拿手去擦拭。 他现在手上拿着的手帕正是方才给公主擦拭血迹的,上面显眼的红色刺痛了谢姿月的眼睛。 之前说徽州瘟疫的典型症状就是先发高烧,然后吐血……之前院首不是说阿萱喝药喝得早,应当没什么事情么? 为什么现在吐血了?难道是有哪里不好? 谢姿月深呼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你们先好好照看公主,本宫待会儿就带着院首回来。” 说罢让桃香叫了辛章敬一起,三人朝着兰心殿去了。 她担心柔妃像上次一样作妖不放人,所以这次打算自己亲自走一趟。 守着未央宫的侍卫知道皇贵妃是要去兰心殿找太医,心知肚明长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这种时候聪明的选择没有阻拦。 若是他们敢阻拦,被斥责都是小事。要是长公主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恐怕这条命都要搭出去。 此时兰心殿内,二公主也情况不妙,太医院院首带着一群太医好一番扎针,又仔细看了一会儿二公主的反应,才将调配好的药给她灌下去。 二公主想来是因为高烧已久的缘故,喝一勺药能吐出来一半,一行人忙活了大半天,都堪堪只喝进去了半碗。 谢姿月到的时候,院首刚好在同柔妃汇报二公主的情况,直言二公主年幼,这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要看二公主的造化。 柔妃故作伤心的捂住嘴,眼睛立马就红了:“可怜本宫的二公主,这么小的年纪就要遭受这样的苦楚,真的是让人心疼得很。” “皇贵妃娘娘!您不能进去!”还没人接柔妃的话,外面就传来了宫女太监的阻拦声。 “院首在哪里?”谢姿月可不管这些阻拦自己的宫女太监,她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女儿,莫说小小一个兰心殿,哪怕是阎王殿也愿意闯一闯。 她环视一圈,发现就主殿的烛光还亮着,于是毫不客气上前将厚重的门帘掀开。 “微臣拜见皇贵妃娘娘。”院首果真站在内室之中,此时正对她行礼。 “快些同本宫回未央宫去,”谢姿月选择性忽视了一旁坐着的柔妃,看见院首的那一瞬间便松了一口气: “阿萱方才吐血了,千万不敢耽搁了。” 院首听见长公主吐血了,神情一时间十分微妙。这里有两个主子,他当然只能听最位高权重那个主子的话。 他应下之后就站到谢姿月的身后,跟随谢姿月一起走到了门口。 全程谢姿月神情冷漠,没有同柔妃说一句话。柔妃也一直端坐在矮桌旁,没有起身行礼。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竭力维持的平静表面在此刻被撕破,在出门之前,谢姿月用充满冷意的眼神瞥了一眼柔妃的身影。 柔妃全程目不斜视,只在一行人出去之后,看着被放下后摇晃的门帘,神情若有所思。 “婉儿,”她突然开口,将一旁战战兢兢的婉儿吓了一跳。 “娘娘有何吩咐?”婉儿虽然竭力控制,但是语气中还带着点点颤音,可见是很惧怕柔妃的。 柔妃权当听不见,她用纤细的手指抚摸着腰间的玉佩,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去将本宫妆奁最底下的那个小瓷瓶拿来。” 入宫之前,左相曾耳提面命,一定要在最穷途末路的时候才能打开。 柔妃方才虽然没有和谢姿月对视,但是从襄嘉长公主感染瘟疫以来,两人的几场拉锯战开始,对方的目标一定会放在自己身上。 真要被人针对的时候才开始反击,已经来不及了,柔妃觉得自己需要未雨绸缪。 “对了,”就在婉儿打算转身去拿瓷瓶的时候,柔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状似不经意问: “乳母的事,她知道了吧?你务必跟她说清楚,要是想自家的人都过得好,两个哥儿以后都有出息,就务必按照本宫说的做!不然……” 柔妃说前面的话时,语气轻柔,但是说到最后,她眼神在烛光的映射下微微一凝,狠戾的让婉儿心中一紧。 “奴婢说清楚了,娘娘尽可放心!” “那就好,”柔妃语气陡然放松下来:“快去拿来吧,仔细别打碎了。” 婉儿点点头,忙走过去拿小瓷瓶。 只需要一看就知道,兰心殿上下并没有因为二公主的瘟疫有什么改变,太监宫女们的态度都是跟随主子来的。 眼见柔妃娘娘都不放在心上,他们对二公主的态度也颇有微词,甚至觉得娘娘带了个累赘回来,才出生多久就三天两头生病。 未央宫的态度则截然相反。 谢姿月带着院首急急忙忙回到宫里后,院首一头扎进了主殿,她则是捏着手来回转悠。 原本在屋子里的太监宫女们在她去兰心殿的这点路程里已经知道了顾萱吐血的事情。 他们都自发从屋子里出来跪在主殿地下,说要为长公主祈福,只要他们能感动上天,公主就一定不会有事。 门口守着的侍卫听了为首的宫女的话,和自己的同伴对视一眼,最终两人都没再强求,而是回到门口继续守着。 未央宫的太监宫女们都跪在台阶下,闭眼虔诚祈祷。谢姿月也紧紧攥住双手,期盼千万不要有事。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他们的祷告,太医院院首进去之后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神色带有几分放松: “娘娘,公主虽然吐血了,但是看着脉象倒是好了不少,而且神智清醒了许多,想来慢慢就没什么大碍了。” 一般医者说话都要留有三分余地,院首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这么说。 既然顾萱的脉象在渐渐好转,说明之前喝下去的药对她有效果,她是属于药效好的那一类。 按照他们之前在徽州的治疗经验,只要坚持喝药,再随时注意着,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第132章 天生就带着大福气 “太好了!”谢姿月眼眶瞬间就红了,只觉得自己悬着的心一下松了下来。 桃香和辛章敬也都是眼睛红红的。 在未央宫底下跪着的太监宫女这时候也在底下开心讨论,暮气沉沉了几天的未央宫好像瞬间就活了过来,大家压抑的气氛霎时间消失不少。 太医院院首原本在兰心殿诊治一番,心情沉重。但是来了未央宫一圈,见大家都心系长公主,心情好了不少。 他心情一好,回去给长公主想药方的时候,脑子里一道灵光乍现,添了几味药材上去。 仔细想来,之前的药方是他们在徽州情急之下想出来的,虽然对瘟疫有效果,但是药性猛烈,或许就和其中的一味药材有关系。 他仔细一看,觉得这味药材可以换成其他两种,于是就划掉改了上去。 第二天顾萱喝了之后,脉象明显更好了。就连原先脉象孱弱的二公主都好了很多。 要知道,之前二公主喝药之后反应可比顾萱大多了,吐了好多混着血的奶,为此柔妃还发了好大的火。 就连汉宪宗都专门叮嘱了太医院对二公主多多上心,因为二公主出生以后的一系列事件,加上她的生母,汉宪宗原本对这个女儿很是膈应。 但是那天听了莫妄大师的批语之后,汉宪宗又觉得自己仅有两女,最好一个都不要出事,为此还来了兰心殿。 虽然不能亲眼看看二公主,但是他的态度非常明显。 兰心殿的宫女太监们顿时将二公主的重视程度往上提了提,再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意拿出来说了。 话题回到药方,修改过的药方传到徽州一带,得到了极好的反响,只要发现服用的及时,六成的人能活下来。 要知道,六成不是个小概率,太医院院首一时间威望更重,因为他姓章,百姓们甚至尊称他为章神医。 章院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偶然间改动了两笔,而且如若不是当日之事福至心灵,自己也不会阴差阳错写就这个方子。 神医什么的,宫中的神医难当,要是以后哪位贵人出事,首当其冲就是自己背锅。 于是章院首对外就说,是当日去给长公主看诊之后,因着公主脉象好转却仍吐血,然后看了一眼药方,觉得与一味药材有关,才改成了现在的方子。 他说的也是实话,不过将自己的功劳从中忽略罢了。 这个消息传到民间,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襄嘉长公主玉雪可爱,是当今陛下登基第一女,而且当日去国安寺祈福的时候他们亲眼看见过! 在百姓的心目中,再高贵的人没见过,也没实感。 但是当时的襄嘉长公主不少人都看见了,甚至那会儿还有人高价卖公主的画像。 只是事关皇家公主,不敢大张旗鼓,不过买了几张就收手了……总之在大燕百姓的心目中,襄嘉长公主玉雪可爱,就像天上的小仙女似的。 他们对顾萱的偏爱从她与二公主染上瘟疫,都要偏颇她就能看出来了。 这样偏颇顾萱的百姓们,听了章院首的解释顿时沸腾起来,都传言襄嘉长公主是一个有大福气的公主。 仔细想来,自从她诞生开始,大燕的百姓们就一日比一日好。 后来雪灾和瘟疫发生后,又是因为她,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一张完美的药方在她的身上得到灵感而诞生! 这些传言传到宫里,其他没有孩子的嫔妃只是心里暗酸,皇贵妃这个女儿倒是生的不亏,在民间的好感度只怕比皇子也不差了。 但是传到柔妃耳朵里,柔妃险些将帕子都撕碎了——她本来想将这些好名声都给二公主,但是哪知道会紧跟着发生雪灾。 现在民间长公主的名声有多好,就能烘托二公主有多平凡。 实际上也就是她钻了牛角尖,民间的事影响不了宫中多少,甚至谢姿月私底下还跟汉宪宗担忧说: “阿萱现在好不容易才好点,民间这样说她,会不会折损了阿萱的福气?” 眼看着女儿的脉象一天一天好起来,谢姿月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也因此变得愈发担心,担心这些都会折损女儿的福气。 “这哪里是折损福气?”汉宪宗拍了拍谢姿月的手以示安抚:“应当是给咱们的女儿增加福气才是!” “现在民间都说朕的长公主是仙女下凡,天生就带着大福气来的,朕也觉得是这样,当日她刚生出来,外面就天光乍亮,朕……” “陛下!”谢姿月有些头疼。 汉宪宗之前怎么不把这话拿出来说?难不成是民间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来,他自己也跟着相信了? 所以才一遍遍推敲阿萱出生那日的光景,于是想好了这副说辞。 “民间说这些,您就相信这些了?”谢姿月眼神很是无奈。 “朕只是之前忘记跟你说了而已,”汉宪宗见她不信,表情愈发真诚: “那天真的,她哭声响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天一下就亮了,当时朕太欢喜,都没注意,现在想想,襄嘉这个封号真的是取得太草率了,朕应该结合她出生的时辰再好好想想……” “行了,”眼看汉宪宗颇有滔滔不绝的架势,谢姿月连忙叫住了他,不然还不知道他要说到哪里去: “臣妾还有一事要同你说。” 而且‘襄嘉’这个封号哪里随意了?不是他拉着协办大学士和其他几个文官取出来的吗? 当然,这些话谢姿月现在不方便说,她还要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同汉宪宗商量。 “什么事?”听谢姿月这语气,汉宪宗也收回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听章院首说,二公主的病情似乎也稳定了很多……之前臣妾去兰心殿的时候看见过,柔妃对二公主似乎不尽心,不如重新给二公主找个养母吧。” 谢姿月发现的事情当然不止这一件,但是给二公主换养母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接下来她会沿着这些,一步步击溃柔妃。 第133章 阿萱怎么样 汉宪宗下意识皱起了眉,毕竟没人在他面前说过这些。 但是他转念一想,这段时间他忙着政务和阿萱的病情,压根也没见过其他人…… 而且宫中的嫔妃除了谢姿月,估计也没人敢当着自己的面说二公主的抚养权一事。 不然都会被猜忌是否是想亲自抚育二公主。 谢姿月这次这么直白提出来,估计也是看不下去了。 汉宪宗上次去兰心殿走了一回,当时因为二公主患了瘟疫的关系,所以他没看见。 现在看谢姿月这副表情,他意识到或许二公主过得并不好,似乎她出生以来自己也就看见过一次,还是满月那天他去兰心殿坐了一会儿。 那天柔妃还精心打扮了一番,但是汉宪宗记着她上次吐出避子药的事,所以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人了,也没仔细端详二女儿的面容。 “等二公主的病情稳定下来,就将她带去给……”说到这里,汉宪宗顿住了。 他还不知道将二公主交给谁抚养合适。 “算了,还有些许时日,待朕好好想想。”没等谢姿月开口,汉宪宗便将此事揭过。 但是这事儿算是在他心里提上日程了,二公主抱离柔妃的兰心殿只是迟早的事。 谢姿月心里也记挂着这件事,等德妃来未央宫的时候,便将这事儿跟她说了。 德妃自从上次小产后一直没有再怀上,她自己心里也着急,娘家递进宫里的方子也吃了不少,不但没把身子调理好,反而月事都不准了。 这种私密事不方便跟别人说,但她和谢姿月的关系不错,私底下同谢姿月抱怨了好几次。 现在听谢姿月说了这事儿,她眼睛下意识一亮,天知道她多想要一个同阿萱一样乖巧的女儿。 不过人都希望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德妃高兴之后紧接着就面露犹豫: “不瞒姐姐,妹妹的确想要个孩子,但是也想要个自己亲生的孩子……若是妹妹养了公主,以后对难免要分走对自己孩子的关注。” 不患寡而患不均,德妃觉得自己还年轻,以后多半都能生,以后两个孩子争宠怎么办? 谢姿月没想到她想这么远,一时间好气又好笑:“你如何就想的这么远了?” “在宫中,难道真要做那日日翘首以盼陛下来的望夫石吗?多一个小家伙不好吗?再说了,按照你的性子,以后公主必也是乳母带的时候多,你还怕累着不成?” 二公主生母的后家败落,最好能跟个娘家殷实的后妃,这样以后也能许个好人家。 谢姿月虽然不喜欢死去的淑妃,但是稚子无辜,这样双方互相成全的买卖怎么想都不亏。 “再说吧。”德妃心乱如麻,又是心动又是担忧,还是决定回去好好想想,于是转移话题道: “对了!妹妹听说阿萱好多了,听说今天太医把脉后没问题就要出来了,所以特意来了,这事儿应该是真的吧?” 瘟疫最可怕的是医治不及时,也没有足够的时间配置汤药。 所以顾萱被诊出患了瘟疫后,就一直在主殿没有挪动,谢姿月一直待在偏殿,此刻两人也正在偏殿说话。 不过前不久章院首改进的药方能治疗瘟疫,于是沉寂已久的后宫又开始走动起来,民间也一片大好。 之前听见顾萱染了瘟疫,最着急的人除了她的双亲,其余也就是德妃了。 她这样一个跳脱的人甚至都在宫中虔诚为这个小家伙抄写了几卷佛经,今日过来的时候还特意带来了。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许是要见到心尖尖了,谢姿月昨天一晚上都高兴的没睡着,一大早就准备了许多顾萱喜欢的小玩意儿: “章院首应当也快过来了,等他诊了平安脉应该就没问题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刚说到这里,就见桃香一脸喜色跑进来,说章院首来了。 谢姿月和德妃顿时满脸喜色起身出去等着,章院首在里面待了许久,又在殿内熏了草药打开窗,才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回皇贵妃娘娘、德妃娘娘,襄嘉长公主的脉象目前来看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身体还有些虚弱,只是这段时间万万不可以突然大补,不然公主的身子受不了。” 从章院首说话开始,谢姿月满心满眼就只听见了那句“没什么大碍”,对于章院首后面的叮嘱只是点头,一直盯着打开的房门,恨不得现在就能进去。 仔细算来,她已经十多天都没看见自己女儿了,从顾萱出生这么久开始,这还是第一次。 德妃也在心里盘算,她最喜欢顾萱满是婴儿肥的双颊,这次也不知道小乖乖瘦了没有,要是把婴儿肥瘦没了,她可得心疼一波。 章院首在宫里待了这么久,有一双洞悉秋毫的眼睛。他一看皇贵妃和德妃的神情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识趣退下。 大不了自己之后再来禀报,现在娘娘想见公主心切,估计也听不进去。 受不了的人何止谢姿月?还有顾萱。 顾萱自从恢复意识之后,每天除了睡就是喝药,偶尔孙嬷嬷会给她讲一些小故事,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发呆。 她在屋子里待了这么些天,对外面的向往不亚于思凡的仙女……当然,现在她最想见到的还是母妃。 至于父皇……当然也想见,但是她最想的人还是母妃啊! 于是趁着章院首出去回话后,她打算悄悄地下床穿好鞋子,慢慢凑到门口,这样等母妃进门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看见自己。 不过顾萱实在是高估自己了。 她到底许久没下床,也算大病一场。脚刚触地就感觉浑身上下跟棉花似的,为了不让母妃看见摔倒在地的自己,顾萱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坐在了床沿边。 谢姿月和德妃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偌大的一张拔步床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对方用那双大眼睛充满期盼的看着门口,小脚一晃一晃的,可爱极了。 第134章 长大一岁只会更爱你 “母妃!”顾萱打眼就看见了谢姿月,顿时张开双手,瘪着小嘴,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谢姿月快步上前一把将顾萱搂进怀里,只觉得怀里的小肉团子比之前清瘦不少,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特别难受啊?” 她声音闷闷的,实在是心疼坏了。 女儿从生下来到三岁,一直都白白胖胖的,汉宪宗尚且会拿这事儿开玩笑,谢姿月却一次都不会。 她一直都很自得这件事,谁知道一场瘟疫就让怀里的小家伙瘦了这么多! 谢姿月一时间又想起她才这么小,也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于是双手越收越紧,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似的。 “咳咳——”顾萱被母妃勒得咳嗽了两声,“母妃,你勒到我了。” 谢姿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太重,现在的小家伙根本受不了。于是连忙放松了力道,将她往上搂了搂,还是舍不得放开女儿,只得用脸蹭了蹭她。 顾萱感觉到母妃脸上湿湿的,连忙从她怀里抬起脸来,双手给她擦眼泪:“母妃不要哭。” 她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和心疼,看得谢姿月鼻子又酸了。 “母妃没哭,就是高兴。”谢姿月眼睛又红又濡湿,忙坐在一旁的矮桌旁,像捉虱子似的在顾萱身上摸来摸去,不住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萱一一摇头之后,她又搂着她好一会儿,心情才算平复下来:“你这次真是吓死母妃了,要是……母妃也活不成了。” 谢姿月说这话的时候,顾萱像个小婴儿似的唧唧歪歪腻在母妃怀里,显然被宠得没边 而谢姿月显然对那些词很忌讳,即便现在女儿已经好了,也不愿意提及。 听了这话的顾萱瞬间反应过来,如受了惊的兔子一般瞪大眼,迅速从母妃怀里坐直,捂着自己的嘴鼻: “母妃,那你会被我传上病吗?”她有些忐忑不安,都怪自己看见母妃太激动,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回想起那几天,她大多数时间几乎都在昏睡,睡醒了就浑身疼。脑子像被糊住了架在火上烤似的,从来没那么难受过。 她自己那么难受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让母妃也那么难受! 大抵亲情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东西,双方都不愿意对方受苦受累。 顾萱这样想,谢姿月何尝不是一次次祷告上天,希望这样的痛苦转嫁给自己。 看着她还这么小就这样担心自己,谢姿月的心里除了欣慰就是感动。 “不会的小阿萱,”德妃知道她们母女许久未见,之前一直安静的坐着。 此刻她才笑眯眯的在矮桌另一边坐下:“章院首配好了药方,喝下去就没什么大碍了,我们阿萱就是孝顺,这么小就知道关心姐姐了。” 德妃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顾萱的小脸蛋,见她小脸蛋上仍有婴儿肥,只是相比之前的确瘦了一些,也大为心疼: “这该死的病,瞧瞧让我们胖乎乎的阿萱都瘦了。” “哼,”顾萱撅起嘴:“不喜欢德娘娘了。” 怎么一来就说她胖乎乎? 原本有些伤感的两个大人因为顾萱这话,忍不住笑了。 气氛陡然间松懈了许久,等候在一边的桃香适时开口调笑道: “公主还是不喜欢被人说自己胖啊!还是这么爱美。” 德妃则是挤眉弄眼:“居然还记得是德娘娘,不得了,阿萱实在是个聪明孩子。” “这话说的,”谢姿月忍不住无奈:“好歹也三岁了,要是连这个都记不住,还不知道傻成哪样。” 说到这个,谢姿月眉眼黯淡一瞬,本来打算在女儿三岁生辰的时候大办一番,而且汉宪宗还准备了封后的圣旨…… 但是造化弄人,女儿刚好在这期间染上了瘟疫。甚至谢姿月都想不起女儿生辰当天具体的细节。 在得知顾萱染了瘟疫的那几天,她对一切事情都失去了兴趣,每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守在殿外,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或许她三岁生辰那天和前面几天也没什么不同,自己都在殿外守着她。 德妃和桃香对视一眼,两人自然都看出了谢姿月的落寞愧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 反倒是顾萱没有想那么多,她问了一下今天的日期,掰了掰手指,突然眉眼弯弯笑着亲了谢姿月一口: “母妃我爱你,很爱很爱你,长大一岁只会更爱你~” 谢姿月愕然低头看她,只觉之前的落寞一扫而空,一颗心被女儿刚才的话顷刻间融化了。 桃香和德妃顿时偷笑了起来,谢姿月半是嗔怒半是喜悦道: “这张小嘴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平日里惯是喜欢说些好听话。” 说是这么说,她浑身绽开的温柔与细腻让她看起来仿佛在发光,浑身的情绪仿佛都在此刻安定下来。 顾萱眉眼狡黠道:“父皇说,我的嘴随了他来着。” 童言稚语最是可信,德妃瞬间笑得更大声了。 谢姿月脸颊染上淡淡的绯色,顾萱倒是趴在母妃的怀里一脸坦然,她本来也没说错。 因为女儿长得像爱妃的原因,汉宪宗初始喜滋滋的,后来越想越憋屈,觉得自己如此宠爱的长公主同自己这么不相像,也太不公平了。 他观察许久,才在谢姿月的提醒下发现女儿的嘴角有个梨涡,而且同自己在一样的位置。 大喜过望的汉宪宗自此便一锤定音,十分专制的将女儿的嘴划分为自己的遗传位置,全然忽略了那与自己爱妃如出一辙的唇珠。 顾萱以前听了一嘴,于是这时候就拿出来当玩笑话,没带一点心虚的。 桃香这时候也耍宝似的说了一通话,之前因为公主出事,她连宫中小道消息都没心情探听了。 但是现在公主好了,她调笑完,又将自己一大早听到的小道消息同几位主子分享。 说到其中老熟人时,桃香撇了撇嘴道: “要说太后娘娘也真是的,之前都好端端在寿康宫礼佛,这段时日却总是在管着宫中事务,甚至还……” 第135章 祖孙三代没个好货 “太后怎么了?”谢姿月有些纳闷。 自从先皇后的事情发生后,太后就在寿康宫中深居简出,如果不是后宫中每月给出的月例银子,几乎要让人怀疑是否还有这号人的存在。 福康公主也一改之前高调的性子,这两年来进宫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这次宫中发生瘟疫,她到底怎么想的,又走出寿康宫,活跃在大家的视野里? “还不是福康公主,”这事儿德妃显然听了一嘴,只是因为着急顾萱的病情,来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说,倒是让桃香抢了先。 现在听谢姿月问起,她就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那小妾也是个福薄的,居然难产没了,孩子倒是给福康养的…驸马当时很是失魂落魄了好久,福康公主倒也有些执着,后来寻了很多方子,倒还真的有了一个,生了个小霸王,据说小小年纪被养的目中无人。” 之前福康公主当街同驸马对峙,这事儿被津津乐道了许久。汉宪宗当时下旨让驸马纳妾,福康公主还缠着闹腾了好久,最后仍然不了了之。 只是从汉宪宗的一些态度中,福康公主知道太后都如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于是总算聪慧了一段时间。 结果那小妾福薄难产而死,她顺理成章将对方的孩子抱到自己膝下抚养,驸马的亲娘原本不愿意,但是福康到底是公主,她还是妥协了。 后来福康寻医问药怀孕了,生下一个儿子,更是宠的不行,两个孩子都被她养的跟小霸王似的。 这次顾萱得了瘟疫,皇贵妃一颗心都扑在女儿身上,无暇管理恐慌的后宫。 柔妃也为了装腔作势不管后宫,德妃虽为妃位,那段时间也不想接手这烫手山芋。 没有人管理后宫,太后顺理成章出山,暂时管理六宫。 自己的母后时隔两年总算又在宫里有了一席之地,福康公主大喜过望,忙带着两个孩子递牌子进宫了。 昨日她的两个儿子在御花园大闹天宫,把御花园名贵的花种糟蹋的一塌糊涂。 偏偏福康公主还自觉良好,太后也稀罕这两个外孙,就连两人亲近的下人都不敢过多规劝。 御花园的太监宫女虽然明面上不敢吐槽,但是背地里这事儿却传开了。 各宫虽然看起来没传出什么话,背地里谁不说太后不会教女,教出来的女儿也不会教儿子啊? 祖孙三代没个好货。 尤其是太后仿佛不知道似的,为了彰显对女儿和外孙的在意,甚至今日还专门邀请了宫中的嫔妃们去寿康宫赴宴。 当然,只有兰若姑姑亲自去宫里邀请了的嫔妃才可以去,顾萱因为患了瘟疫才好,压根没请。 “难道没请你?”谢姿月听了来龙去脉,疑惑地看着德妃。 德妃没有染病,而且位居妃位,难道没有邀请她? 德妃撇撇嘴:“不想去。” 她的父兄不仅有本事,而且懂明哲保身的道理,知道兵权过于碍眼,于是就自请去镇守边关,还交了一半虎符。 又有尊荣,汉宪宗也感念这样的臣子,可谓圣眷荣盛。 可以这么说,德妃在汉宪宗面前也能挺直腰杆,可以不给太后这个面子。 有之前的龌龊在,谁不知道太后现在就是个纸老虎啊?汉宪宗根本就不看重这个名义上的母后。 德妃这么多年都没再怀孕,对太后一行人恨之入骨,加上记挂顾萱,自然不可能去。 谢姿月也知道她的性子,于是点点头,转移了话题。 只是这世上,越是不想碰见的人,有时候愈发容易碰见。 待又过了几天,眼见着顾萱好了,汉宪宗决定给女儿把三岁生辰办一办。 因为暂且搁置封后的原因,这次规劝的三岁生辰自然就没之前那么浩大,仅仅是办了个皇室家宴。 即便如此,因为顾萱受宠,皇亲国戚们也铆足了劲儿准备厚礼,生怕皇上觉得自己对小公主不敬。 太后坐在左侧,谢姿月抱着顾萱坐在右侧,汉宪宗端坐在最上,见底下的礼物越来越贵重,太后的脸都快绿了。 底下的福康公主脸色也很不好看,她的儿子出生时,因为太后正被汉宪宗训斥,又逢先皇后过世,所以格外低调,甚至满月宴都没来什么人。 她这好歹是儿子!嫡公主的儿子满月宴收礼,居然没这个小丫头片子的三岁生辰名贵…… 福康公主的银牙都要咬碎了。 现在自己母后终于再次立了起来,等自己儿子下次过生辰时,一定也要办的这么大,看这些人还敢不敢以次充好。 福康公主只顾着在心里怄气,可是她也不想想,孩童的生辰送礼都是看在父母的情面上,她和驸马的脸面难道还能比得上汉宪宗? 生气的可不止福康公主,太后乐呵呵的面皮底下也气得够呛,她在这段时间同自己女儿彻夜长谈,知道自己在宫中礼佛这段时日女儿也过得一般。 好歹也是当今太后的外孙,收礼居然堪称磕碜……这让她嘴唇不住向下撇,等到献礼唱诺结束,才在一边调笑道: “襄嘉毕竟是皇帝的长女,身份尊贵,这些贺礼倒也只有襄嘉能受得起了。哀家那外孙倒是个命格闲散的,听福康说,满月宴就抓了书本,也不知道以后要读多少书。” 太后虽然酸,但是也知轻重。这么大好的日子肯定要先夸顾萱两句,再将话题引到福康公主身上。 福康公主听了将怀里还在塞糕点的胖儿子抱起来,催促道: “泽楷,还不快见过你皇帝舅舅。” 因着之前的种种龌龊,汉宪宗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见自己这便宜外甥。 见他浑身上下全是肉,脸都挤成了一团,还在不停往嘴里塞糕点,吃的一张嘴满满的,下意识皱起眉。 不过他也感念太后之前出来管理后宫的情分,加上这么多皇亲国戚在这里,不好拂了太后的面子,便将腰间挂着的一个小玉佩赐给了吴泽楷。 这玉佩是普通玉佩,只是被皇帝佩戴过到底不一样,福康公主顿时喜不自胜。 第136章 为何一起染病 有了这玉佩,这京城内还有谁敢看不起她和她儿子? 她顿时拍了拍吴泽楷,示意儿子叫人:“泽楷,还不快谢过你皇帝舅舅?” 吴泽楷平日里被她宠坏了,皇宫里的糕点精细,他在自家府上根本吃不到,这会儿正可劲往嘴里塞东西,哪里顾得上叫人? 感觉到自己娘在拍自己,他还不耐烦地打了福康公主一下,十分顽劣。 他的哥哥吴泽生也在一边吃东西,兄弟俩不愧是都被福康公主养在身边的,如出一辙。 其余达官显贵面面相觑,都在心里暗暗吐槽,这福康公主真真是不会养孩子。 都说几岁看老,这两个儿子一看以后就是没个学问、溜街走马的纨绔子弟。 汉宪宗心里大概也是这样的想法,福康公主见他皱眉,抬起手欲要再打,他出言制止: “行了,反正还小呢,以后再叫也是一样的。” 实际上就是他不想在女儿的生辰上听福康打孩子,万一给人揍哭了,到时候听着心烦。 福康公主本来就对这个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听见汉宪宗这么说,顿时觉得自己儿子得了他的青睐,于是顺理成章将手放了下来。 殊不知汉宪宗觉得这两个胖小子吃东西的声音实在有碍观瞻,于是转头将女儿抱进了怀里。 还是看看自己可爱漂亮的闺女洗洗眼吧。 太后原本还因为外孙得了赏赐愉悦,转脸见顾萱被汉宪宗抱在怀里疼爱,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 她在席间环视一圈,纳闷出声道: “哀家之前在寿康宫里吃斋念佛,虽然不怎么关心后宫的事,但是也知道皇帝多了一个二公主,如今怎么不见二公主?” 德妃暗暗撇嘴,这个老女人还真是不怀好意,惯是喜欢泼人冷水。 今日明明知道是长公主的寿辰,她却非要提到二公主,不知道是为了膈应谁,亦或者是为了体现自己这个皇祖母的慈爱? 她心下鄙夷,当然不可能出言解释。 “回太后娘娘,”最后还是底下的容婕妤笑着解围:“二公主才好,所以柔妃娘娘在宫中照顾二公主呢。” “父皇,我要下去!”顾萱在汉宪宗怀里扭来扭去,闹着想要下去。 她看见在后面侍奉的宫女手里端着好多糕点,她想去要一块尝尝。 谢姿月坐的位置案前只有几块,她才吃了两块母妃就不给吃了。 正好那里有,顾萱盯紧了那一处。 汉宪宗对她堪称百依百顺,自然放松双臂,让她从自己膝盖上滑了下去。 顾萱又准备溜过母妃,不料被谢姿月抓住,当即好一番撒娇撒痴,说自己想吃糕点。 谢姿月见女儿盯着底下,十分无奈:“真是服了你,少吃糕点。” “好母妃,我就吃一块。”顾萱比了一个手势,央求道:“之前十几天没吃,就是想吃嘛~” 谢姿月以前对女儿就堪称百依百顺,自从瘟疫后,因为失而复得的关系,她更是对女儿无比纵容。 听顾萱提起那十几天,她顿时没了脾气,让桃香跟着一起,监督顾萱只许过去吃一块。 顾萱顿时小小欢呼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不少人都看着自己这边,顿时捂住了嘴巴。 没染上瘟疫之前,她的脸虽然小,但是肉嘟嘟的。 现在虽然好了,但是脸上的肉少了一些,看起来更小了。 她用小小的手掌捂住嘴巴,大眼睛有些慌乱的环视一周,不少人都大感可爱。 这些人里还包含坐在下方的燕酌。 燕酌现在已有七岁,不同之前的小胖墩,现在的他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同顾萱的第一次见面,顾萱还没出生。 后来出生的满月宴上,他也特别喜欢这个妹妹。 甚至还要求自己娘经常带着自己进宫见妹妹。 只是他家虽是重臣,却也不能时时进宫,后来他闹了几次都不得法。 这次好不容易襄嘉长公主三岁生辰,也恰好邀请了镇北侯夫人,于是他就央着母亲带自己来。 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当初那个软萌的小妹妹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模样,但是一定长得非常可爱。 后来在皇贵妃娘娘怀里看见,居然比他想象之中还要漂亮,而且特别可爱,就像他养的那只小狐狸一样灵动。 他一直在关注顾萱,见顾萱从上面下来,跟着宫女到了一边要糕点吃,也趁着娘没注意,偷偷跑到了那边。 其余大人们这时候又开始了新的话题,提到二公主,那福康公主做文章的地方可就多了。 她意有所指道: “之前在公主府里,本宫就听闻这瘟疫严重得很,宫里想必也是严防死守,谁知道这瘟疫居然传到了宫里,还害得两位公主染上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染上的……” 她这话很有意思,乍一听像是在抱怨,但是语气里却在暗指这件事大有文章,会不会是谁染上了故意传给谁。 不少臣子家眷都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只是顾念着她的身份,这时候没一个人敢接话。 “福康,你虽不在宫中,但是对宫中的事情倒是了如指掌。”汉宪宗没有回答这话,也没有呵斥,语气喜怒难辨。 福康公主捂嘴笑道: “瞧皇兄这话说的,妹妹这也是关心皇兄和母后,你们都在宫中,妹妹能不关心吗?” “当时听见皇宫出了事,妹妹在家里整日担惊受怕,生怕有什么闪失……” 她经过这么长时间也变聪明了不少,这话回复的滴水不漏,太后心里暗暗点头。 太后也知道女儿想表达什么,于是接话: “你倒是有孝心,你有这份心,哀家和皇帝就领情了,不过……”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照理说未央宫和兰心殿还有一段距离,两宫人也没什么来往,如何会两宫公主一起染上瘟疫……这也确实是件蹊跷事。” 谢姿月面上淡淡,察觉到不少人在暗自打量自己,故意表现出些许心虚。 太后和福康公主则自以为知道了真相,接连提到此事,殊不知正中谢姿月下怀。 第137章 怎么可以抓我们公主? “是啊,当日听说襄嘉长公主染上瘟疫,结果才过一段时日,二公主也跟着染上了,难道是两宫的宫女太监手脚不仔细?” 底下的一些命妇顺着接话,语气嬉笑,仿佛只是开玩笑。 这话一出,殿中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谢姿月淡淡朝着说话的妇人看去,发现此人乃是之前结怨已久的吏部尚书夫人。 这么久没见,还是跟之前一样惹人厌烦。 她敛下眸子,掩住自己眼底的一抹厌恶。 “既然此事已经过了,两位公主也已经没了大碍,何必再继续深究呢?皇宫始终有陛下在,始终是有上天庇佑。” 德妃自然是替谢姿月说话,她知道谢姿月对二公主没存坏心思,倒是这群人利用巧合来打机锋。 只是她说这话本是好意,落在福康公主和太后耳朵里都是开脱。 谁不知道德妃和皇贵妃是同一个阵营啊?此时一再推脱此事,其中必有猫腻! 搞不好二公主就是他们陷害的。 太后盘了盘手里的佛珠,因为顾萱刚好、谢姿月还腾不出工夫的原因,她此时还管着后宫的事务。 汉宪宗好不容易同自己的关系缓和,若是实权被收回,自己想要出来走动也不像现在这般容易了。 但是顾忌着谢姿月在汉宪宗心中的重量,她不敢将话说得太严重,只是笑道: “毕竟是皇嗣,皇帝登基已有四年,膝下子嗣实在是少,仅有两个公主。这次瘟疫却只有两个公主患上,难保不是有人蓄意谋害,这样的人实在可恶,留着也是心腹大患……” 说到这里,太后表情恳切:“哀家也是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着想,公主也是皇家血脉,若不找出此人,焉知下次害得是谁呢?” 言下之意,要是不把这人抓出来,很有可能下次害得就是汉宪宗。 此话一出,宴会上的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太后和福康公主此时都暗地里打量谢姿月,没在她脸上看见惊慌失措的表情,顿感失落。 要说这件事不是谢姿月干的,谁信啊? 这世上怎么可能那么巧合,前脚她女儿染病,后脚二公主就跟着染上了? “陛下!”门外有小太监着急候在殿外。 来福闻言连忙出去,暗暗骂此人不懂眼色。 “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公主的生辰居然都敢来打搅陛下,怕不是不要命了?” 来福压低声音斥责小太监,他毕竟是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面对这些小太监的时候可不像在主子面前那么笑眯眯的。 小太监们平常也怕他,此时来通报的小太监也是如此,面对斥责缩了缩脖子,嗫嚅不敢言。 “有什么事情就快说,扭捏作态干什么?”来福拿拂提戳了戳他。 小太监连忙凑近来福耳边,将事情都说了。 来福的脸色随着小太监的话越来越难看,最后面沉如水道: “你在外面等着,让秦大人不要走,咱家马上去告诉陛下。” 说罢直接转身进了内殿。 此时殿内,经过之前的铺垫,福康公主意有所指道: “要本宫说啊,之前徽州瘟疫管的多严实啊!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就传到了宫里来,但是宫里每日传进来这么多东西,这点倒是情有可原,蓄意谋害才是真的罪无可恕呢……” 她一边说一边笑,她怀里的吴泽楷这时候闹着要下去,她忙着对付谢姿月,这时候也没空管儿子,于是任由他从自己怀里下去。 汉宪宗却没空回复她的话,来福进来之后就附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汉宪宗的面色顿时一变。 “此事容后再议,朕还有政务需要处理,稍晚些再过来,母后,朕就先走了。” 他急匆匆起身,碍于臣子都在不好缺了礼数,于是同太后颔首示意。 太后心里熨帖,觉得脸上有面,笑容和蔼点头。 汉宪宗又看了谢姿月一眼才匆匆离去,瞧着汉宪宗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底下的夫人都感叹陛下勤政,时时刻刻都将政务挂在心上。 “陛下的确勤政,只是后宫子嗣的确少了些……陛下登基已有四年,后宫却还未大选,看来大选之事也要提上日程才是。” 太后一脸叹息,仿佛真是一位为儿子忧虑的母亲。 莫说席上这些心知肚明的大人了,就连在底下吃糕点的顾萱都暗自反胃。 太后真是顽强,在寿康宫待了那么久都改不了多管闲事的毛病,才刚出来处境好点,又惦记上了给自己父皇选妃…… 顾萱一边捻着手里的糕点,一边吐槽着。还来不及将手里的糕点吃进嘴里,就突然感觉手上一痛。 “哎呀!你干嘛抓我们公主!”与此同时,桃香尖锐的斥责声响起。 她的声音在宴会上显得格外大声,顿时将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来了此处。 顾萱这时候才迟钝感觉到手上传来的痛意——她原本拿着糕点的右手现在有一条不短的划痕,冒出血迹的伤痕在白皙的手背上格外显眼。 此时伤痕上冒出了一排血珠,尖锐火辣的痛意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抬眼一看,只见一个肥嘟嘟的小男孩站在她面前,正狼吞虎咽将刚才她手上的糕点朝嘴里塞,眼神凶狠地看着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蛮横。 他的手指上还戴着精致的护甲,显然是调皮从自己母亲手上取下来玩的。 正是那指甲刮伤了顾萱。 “泽楷,快过娘这里来。”福康公主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的儿子,声音悠悠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儿子做错了。 在她看来,自己儿子又乖又贴心,再说了,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生了这么个独苗苗,平日里要星星不给月亮,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简单的事情训斥儿子? 顾萱却怒了! 她手上这么痛,这个熊孩子现在还用挑衅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觉得自己不能拿他怎么样。 她难道就白白挨了这一爪? 反正都是小孩子,她直接扑上去,仗着比小胖墩高一些,骑在他身上就是啪啪两巴掌。 第138章 不过是福康的浑话 顾萱很是生气,手上的力气也重,压着吴泽楷的两巴掌丝毫没收着力道。 吴泽楷嘴里还包着一嘴的糕点,他从生下来要什么有什么,身边的人都疼爱备至,将他宠成了个二世祖,平日里想打人就打人。 刚才他见顾萱手里有自己想吃的糕点,下意识一把抢过来了,反正他娘都说了,他要是想要什么直接拿就行了。 所以现在被顾萱按在地上揍,真是开天辟地第一回,而且他被顾萱扑倒在地之后还重重的撞了一下,顿时痛的哇哇大哭起来。 顾萱丝毫不客气,趁着他哭的时候继续左右开弓,吴泽楷脸颊上一片通红。 “泽楷!”福康公主瞪大眼睛,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急匆匆朝着那边赶。 谢姿月也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女儿那边赶,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 吴泽楷现在被顾萱压在地上打,鬼哭狼嚎,时不时伸手想将顾萱推下去。 顾萱双脚放在地面,专心致志揍熊孩子。 “真是反了天了!”太后从座位上站起来,见自己的外孙被按在地上打,实在心疼得很。 其他臣妇怎么敢对公主之子与长公主之事指点,这时候只能捂着嘴,不明白这两个小孩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福康公主迅速赶到此地,伸手就想将顾萱挥开,顾萱还没有发现。 要是真的被她一下推开,还不知道会摔到哪里。 位于后方的桃香看见了,连忙上前想要阻止,却被福康公主的侍女一把拦住。 眼见她的手掌就要落到顾萱身上,谢姿月总算赶到,一把将福康公主的手抓住。 “福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对当今公主,你是不把本宫和陛下放在眼里了吗?” 谢姿月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捏着福康公主的手极为用力,福康公主吃痛,用力一甩才甩开。 “谢姿月!”她也怒了: “你自己教不好你的女儿,居然当今欺负本公主的儿子,如今将泽楷按在地上打,你才是不把本宫和母后放在眼里。” “娘!娘!我疼!”吴泽楷听见自己亲娘的声音,顿时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挥手,想让福康公主解救自己。 “儿子!”福康公主一脸心疼,还来不及上前,她的身旁顿时冲出一个小身影。 这身影不是旁人,正是福康公主养的大儿子吴泽生,他就像小炮弹似的,朝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个小孩跑去。 在场的大人都来不及阻止,就在吴泽生快要冲到跟前时,被另一道身影拦截住。 拦住吴泽生的正是之前转过来想看妹妹的燕酌。 燕酌为了不被人发现,转了半天才过来,正在看呢,就见妹妹和吴泽楷扭打在一起。 他正寻思着要不要帮忙,大人们就来了。 好在他一直注意着这边,现在才能避免吴泽生上去冲撞顾萱。 福康公主膝下的两个儿子都养的如小蛮牛一般壮实,顾萱刚病愈,那样的小身板如何能被这么一撞? 要是撞了,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娘!娘!”燕酌虽然不肥硕,但是好歹比吴泽生大上许多,轻轻松松就将吴泽生制止住。 于是叫着娘的人求救的人又多了一个。 福康公主头疼无比,定睛看见抓着吴泽生的小男孩自己不认识,顿时瞪着眼怒道: “你是谁家的小孩?竟敢抓住泽生!还不快放开?当心本宫打你板子!” 福康公主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确性子养好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她骨子里的性情已经养成了,现在一怒就被激发出来,开始口不择言。 “福康,你真是愈发胆大了!”谢姿月恼怒斥责: “本宫是皇贵妃,这里是皇宫,你不过一个出嫁的公主,在这里公然斥责陛下的长公主,还要打板子,你这是当本宫不存在了?” 谢姿月一方面的确是生气,一方面也是故意拖延时间。 她看出自己女儿现在占据上风,现在按着吴泽楷揍。要是能多拖延一会儿,这小兔崽子就能多挨几下。 “那哀家呢!”太后沉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太后一脸阴沉的由兰若姑姑搀扶着过来了。 “皇贵妃真是好大的威风!怎么?你的襄嘉就是公主,哀家的福康就不是公主了?这个皇家,就是你们母女的天下了?” 太后句句直逼谢姿月,眼神就跟淬了冰碴子一样毒。 “燕酌!”谢姿月来不及说话,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之前镇北侯夫人听见这边出事,下意识看了看周围。 发现自己儿子燕酌不见了,心顿时都提了起来。 她不敢耽搁,连忙和自己婆母——镇北侯老夫人一起找了过来。 也是巧合,这两个镇北侯家的女主人找过来的时候,刚好听见福康公主说要打燕酌的板子。 福康公主将儿子视作命根子,可燕酌也是镇北侯家的命根子。 而且两代镇北侯都是朝堂上的中流砥柱,对朝堂忠心耿耿,在朝堂上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们家向来单传,燕酌也是他们的命根子,而且镇北侯老夫人乃是以前武帝元后的娘家嫡女。 汉宪宗登基后为了体现对镇北侯府的荣宠,特封她为老封君,赐杖,上打昏君,下打不孝子,身份尊贵。 燕酌这个孙儿就是她老人家的命根子,现在福康公主轻轻松松就说要打她孙儿的板子,仅仅是因为她孙儿拦住了想要冲撞公主的吴泽生。 她如何不生气? 镇北侯夫人上前准备拉燕酌,但是燕酌不愿放开吴泽生,怕吴泽生继续伤害顾萱,于是扭着头。 “老身拜见太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和福康公主,燕酌乃是老身的孙儿,孙儿年纪小不懂事,但是也是镇北侯的独苗苗,还请太后娘娘和福康公主看在老身一把老骨头的份儿上,饶了燕酌这一次。” 镇北侯老夫人看着儿媳去拉孙儿,这时候淡淡开口。 她的身份尊贵,而且镇北侯在大燕地位非凡,她虽然说是这么说,语气却格外强硬。 福康公主心里暗骂倒霉,这次好端端的镇北侯的儿子怎么跑来了? 太后也不敢得罪这家人,这时候只得笑道: “老夫人实在是折煞哀家了,不过是福康不懂事说的浑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第139章 恶人先告状 莫说太后不是汉宪宗亲母,就算她是汉宪宗亲母,也不敢寒了忠臣的心。 镇北侯世代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这样的人家岂是她们这些深宫妇人能得罪的? 届时陛下降处罚,可就不仅仅是孩童互相打闹的小事了。 孰轻孰重,太后还是分得清楚。 “哼!”镇北侯老夫人丝毫不买帐,从鼻孔里哼出一句: “福康公主方才瞪着老身的孙儿,若不是老身带着儿媳及时赶到,也不知道老身的孙儿是不是小小年纪就要挨板子了……。” 福康公主听着两个儿子的哭叫声,又心疼又着急。 这时候见镇北侯老夫人不依不饶,她在心里暗暗大骂。 这个老不死的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她母后好歹是当今太后,都屈尊降贵跟她赔不是了,现在居然还敢倚老卖老? 难不成还要她堂堂公主之尊出言道歉吗? “福康,”福康公主刚想到这里,太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方才你口出狂言,还不快给你那不懂事的孩儿拦住?还要继续和燕世子扭打在一块吗?” 太后到底顾及女儿的颜面,没有让她赔礼道歉,但是让她拦住吴泽生,也算是变相承认燕酌方才没错,是吴泽生小小年纪十分鲁莽。 福康公主着急看了一眼吴泽楷的方向,见顾萱仍然将自己儿子按在地上,心里恨得牙痒痒。 虽然吴泽生她也带在身边,但是吴泽楷才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最想解救的还是自己的亲儿子。 “福康!”太后见福康公主没反应,加重了语气。 “还不快去把大公子抱过来!”福康公主顿时没好气呵斥拦着桃香的侍女,指桑骂槐道:“没眼力见儿的东西!” 那侍女同时被自家公主和太后瞪了一眼,心下讪讪,忙去将吴泽生抱了起来。 桃香此时才慢悠悠走到顾萱身边,要是她家公主处于劣势,她早就将那侍女掀开了。 看自家公主如此“勇猛”,将福康公主的儿子揍得哭爹喊娘,十分放心的放慢了脚步。 因着这会儿这么多人看着,加上她知道公主方才手上受了伤,此时还是装模作样上前: “公主您没事儿吧?” 福康公主听了这话,几乎要气得吐血——这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事儿? 她将自己的儿子按在地上打,有事儿的是她的泽楷!这个小丫头片子实在可恶,将谢姿月的坏心眼遗传了十成,惹人厌恶! 想到这里,福康公主转头吼另外一个侍女: “还不快上去看看小公子如何了!” 她一边说一边暗地里瞪了这个侍女好几眼,之前那个拦住桃香的还算懂些眼色,这个侍女就像是木头桩子似的,呆在这里半天不动。 那侍女被瞪了才如梦初醒,忙上前去,也跟着看吴泽楷的伤势。 桃香怕福康公主身边的侍女使坏,于是将顾萱从吴泽楷身上抱了起来。 顾萱这才将自己的手举起来,露出上面的伤势,趴在桃香肩头伤心的哭了起来。 “哎呀呀!”此时其他命妇上前,有些眼尖的看见了,不忍心的用帕子捂住嘴: “瞧瞧那小手,那么深一道口子呢!” 谢姿月自然也看见了! 她心疼的上前抓住女儿的手仔细看,瞪着福康公主: “阿萱的手上这么深的一道口子,也不知是拿什么东西划的,孙嬷嬷,你给本宫去好好找找!” “是!”孙嬷嬷应了,态度强硬的上前,不顾侍女的阻拦,在吴泽楷身上翻找。 “谢姿月!本宫的泽楷被你养的刁蛮公主打得这么惨,你现在还要当众欺负泽楷,你这是仗着自己是皇贵妃,就要这么欺负本宫了?” “你女儿手上的伤搞不好是打本宫儿子的时候自己弄伤的,现在还要恶人先告状!” 福康公主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语气凌厉,责问直接甩到谢姿月脸上,咄咄逼人的模样像头被激怒的母狮。 吴泽楷方才被按在地上打,心里本就委屈,这会儿赖在自己亲娘的侍女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想到他都哭的稀里哗啦了,还有人来翻找他的身上,这个小霸王怎么肯依? 他在侍女怀里扭着身子东躲西躲,最后碰到了自己的鼻子,捂着鼻子哭得更厉害了。 说来也巧,他的手一举起来,那上面尖锐精美的护甲就露了出来。 周围人顿时一片哗然,就连福康公主恼怒的表情都怔忡了一瞬。 “这不是福康公主的护甲吗?”底下有人神情古怪,声音虽小,但是大家都能听见。 护甲的确是福康公主的。 福康公主交叠在身前的双手,能明显看到一只手有护甲,另一只手却没有,款式也能和吴泽楷手上的对上。 想来吴泽楷应该是将自己亲娘的护甲摘下来玩,结果这个护甲最后误伤了顾萱。 众人都有眼睛,循着说话声望去,母子二人手上的护甲明显是同一套。 福康公主见大家的视线都放在自己手上,欲盖弥彰将自己少了护甲的那只手朝着身后藏了藏,仍旧嘴硬: “方才大家都看见了,襄嘉长公主将本宫的泽楷按在地上揍,泽楷吃痛自然要还手,保不齐这伤势是泽楷还手的时候弄下的,这怎么能怪泽楷?” 说到这里,她的底气愈发足了:“要怪也只能怪襄嘉没有教养,为着一点小事就做出这样的事!” 福康公主方才只听见桃香的惊呼声,并没看清顾萱手上的伤势,只是大致猜出应该是自己儿子抢了顾萱的东西。 她可不知道伤口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只是觉得应该是打斗中产生的,心里实在心疼自己的孩子。 所以她的语气格外理直气壮,从侍女那里一把接过自己的宝贝儿子,心疼道: “本宫可怜的泽楷,才这么小进宫就被打,皇贵妃,襄嘉好歹也是金枝玉叶,你也莫要将她教导的和市井之民一般。”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顾萱没有教养,和市井之民一般上不得台面,实在骂得难听。 第140章 睚眦必报小公主 桃香气得不行,还没来得及反驳,她怀里原本嘤嘤哭着的顾萱就瞪着眼开口了: “是他先抓伤我的!”她的语气凶凶的,但是因为音色可爱,所以显得有些奶凶。 顾萱丝毫不怕福康公主,好像谁不是个公主似的。她刚才故意在桃香来了之后装哭,就是为了装可怜。 没想到福康公主居然这么不要脸,堂而皇之胡说八道,她实在忍不了了,这时候茶里茶气道: “父皇说了,要是阿萱受委屈了不要忍着,难道阿萱不该听父皇的话吗?” 说话的时候顾萱可怜巴巴盯着谢姿月看,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可爱相信我”几个字。 谢姿月看着女儿的小手,又心疼又好笑,当然,在还没给女儿讨回公道之前,她也满面冷意: “当然该,阿萱。”她小心摸了摸女儿的手:“父皇的话你最该听了。” 言罢,还意有所指看了福康公主一眼。 方才福康公主暗指顾萱没有教养,说谢姿月不会教女儿。结果转眼就惨遭打脸,顾萱说这些是汉宪宗教的…… 就算是再借福康公主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当众议论汉宪宗的不是啊! 眼见顾萱话音落下之后这些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福康公主如鲠在喉,只差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 “襄嘉,好孩子可不能撒谎。”说这话的是太后,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显然是不相信顾萱所言属实。 “我没撒谎,”即便被这么多人看着,顾萱也没有小孩子的怯场。 此刻她紧紧咬着嘴唇,满脸委屈地看着太后:“皇祖母为什么说阿萱撒谎?为什么不问一下他?” 她的手指着还在哭哭啼啼的吴泽楷,大家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沉默。 是啊,襄嘉长公主和吴泽楷名义上都是太后的孙辈,但到底是亲生女儿的骨肉重要一些。 就算当面怀疑襄嘉长公主撒谎,太后都不会想着是自己亲外孙的毛病。 想起之前太后还装模作样说过在寿康宫为襄嘉长公主祈福,众人都觉得搞笑得很。 好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凡事考虑的居然如此有失偏颇,之前那些话是真是假,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不愿拆穿罢了。 镇北侯老夫人此刻也笑了两声:“太后娘娘不若问问小公子,小孩子家打闹,难免有些事大人不清楚,莫要冤枉了谁!” 镇北侯老夫人是镇北侯府的定海神针,平日里关心的事情不多,基本上不是太碍眼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 只是这次涉及她的孙儿,她心里对福康公主母子,乃至于太后的印象都极差! 太后感受到大家异样的眼光,顿时在心里暗暗叫苦——她哪里知道顾萱小小年纪就这么人精,居然还反将了自己一军。 眼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她明白自己不拿出点态度来就太落人话柄了,于是只能问吴泽楷: “泽楷,你告诉外祖母,方才是谁先抓的人?” 她明面上是问吴泽楷,实际上也暗自下了点小心机,根据自己女儿的说法,她这个外孙机灵得很。 眼下这么多人在这里,他要是想自己给他做主,肯定不会承认的。 吴泽楷看着太后的眼神,张了张嘴,仿佛准备说什么。 燕酌这时候叫道:“撒谎的小孩要被收拾!” 吴泽楷张开的嘴巴闭上,接着再张嘴的时候,嘴里居然说了句实话:“是我!” 福康公主和太后的表情瞬间精彩万分。 偏偏吴泽楷像是看不懂自己亲娘和外祖母的眼神似的,还在忿忿告状: “娘!我就是想吃糕糕!我抢了她就打我!娘!”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觉得打自己的顾萱实在可恶,希望自己娘能帮忙收拾顾萱。 只是这里不是公主府,福康公主就算身份再尊贵,也不能在皇宫里为所欲为。 此刻母女二人面面相觑,甚至不敢抬眼仔细看其他人的表情。 光是想都能想象出来现在别人是怎么看待她们的,之前信誓旦旦说是谢姿月没有将顾萱教好,致使她以大欺小。 结果事实一出惨遭打脸,顾萱不叫以大欺小,只是还手罢了。 福康公主不像太后,她嘴硬,这时候还强行狡辩道: “就算泽楷伤了襄嘉长公主,但是泽楷还这么小,也不该如此欺负人!” 这话一出,莫说旁人,太后都呵斥了女儿一句: “福康,何时如此糊涂了?以后回去给哀家好好教导这小子,要是以后再这样目中无人,就带到宫里来哀家亲自教导!” 太后也是没办法,女儿这话实在是没动脑子说出来的。 要是她不出言呵斥,这些命妇出去后该怎么议论她们母女? 福康还稍微好些,毕竟为人生母,难免心疼孩儿。 她作为太后,方才犯了那样的错误,这时候就更要将态度拿出来,免得旁人出去乱说。 福康公主心下不服,只是母后已经动了真格,她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将气咽了下去。 但是谢姿月可没那么好打发。 把她女儿挠成这样,连句道歉都没有? “福康,阿萱的手被挠成这样,难道连句道歉都没有?”谢姿月看了委屈的吴泽楷一眼: “谁有错在先,就要道歉,咱们做大人的,可要以身作则。” 虽然吴泽楷被顾萱打的满脸红肿,但是这事儿是吴泽楷先招惹顾萱的,福康公主没办法,受迫于这么多人看着,加上母后的眼神,只得逼着吴泽楷道歉。 吴泽楷不可置信看着自己娘,虽然他小,但是他也知道道歉是什么意思。 他都被打的这么惨了还要道歉? 他扭着头不干,福康公主只得揪了儿子一把,他才哇哇哭着道歉。 彼时顾萱已经待在了谢姿月怀里,听见道歉声还奶声奶气道: “公主姑姑以后不要把护甲给弟弟了。” “扎着好疼的。” 声音软软的,暗指吴泽楷这样都是福康公主教导无方,将方才福康公主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福康公主自然能感觉出来这意思,顿时气个倒仰。 第141章 东窗事发 但是就算知道这些,顾萱只是个小孩,福康公主哪怕再气也不可能对一个小孩说什么,脸色青白交接,十分精彩。 “行了,今日是襄嘉三岁的生辰,这样大好的日子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不过是小孩儿家打闹,再正常不过了。” 太后此时打圆场,众人一边附和着一边回到原本的座位。 谢姿月虽然心疼女儿手上的伤,但是看吴泽楷一张脸跟小花猫似的,哭得眼睛都肿了,也觉得自家女儿不亏,上前用手帕将她的手包裹起来。 镇北侯老夫人此时见自家孙儿还站在那里不动,还定定瞅着襄嘉长公主,顿时暗笑: “燕酌,还在这里站着干嘛?还不快随你母亲入席?” 因着周围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谢姿月循着镇北侯老夫人的声音望去,正巧看见燕酌定定看着自己这边。 不同于之前锦衣玉袍的小公子,岁数稍大些的燕酌抽条了一些,五官精致,眉眼贵气,隐隐能看出之后的风姿。 谢姿月想起以前就见过这小公子,且这次也算他帮了自家女儿,于是抱着顾萱上前道: “今日还多亏了燕世子,阿萱,还不快跟世子道谢?” 顾萱眨了眨卷翘的睫毛,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盯着燕酌猛看,仰着白生生又透红的小脸,朝着他绽放了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世子哥哥。” 声音又软又甜,丝毫看不出方才将吴泽楷按在地上胖揍的英气。 方才还一脸正气的燕酌如此近距离看见顾萱的模样,又听见这声“世子哥哥”,整个人如同蒸熟的虾米,脸同着耳朵一下就红了。 他自觉丢脸,顿时扒拉住自家祖母的腿,火速将脸藏了起来。 镇北侯府唯独这么一根独苗苗,小时候横冲直撞,稍大些也端方正直,何曾见过他这副模样? 镇北侯老夫人被自家孙儿逗得乐不可支,见他埋着头不肯见人,便笑着对谢姿月道: “襄嘉长公主金枝玉叶,实在可爱,老身这孙儿未曾见过这样可爱的小姑娘,让皇贵妃娘娘见笑了。” 说是这么说,她眼神却满是笑意,同谢姿月说话的语气比之前对着太后和福康公主好了岂止千万倍。 “无事,”谢姿月也颇觉有趣,低头看自家小女儿扎着花苞头,小手揪着衣服,也觉得可爱的不行。 燕酌到底还小,府上又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见到小姑娘害羞也是正常的,谢姿月还挺喜欢这孩子,于是又说了几句,才准备抱着顾萱回去。 听谢姿月说要回席上,燕酌也顾不得害羞了,连忙转过身来看着顾萱,磕磕绊绊说了句:“不……不用谢。” 接着脸红得更加厉害,将镇北侯老夫人同儿媳看的心下暗笑,回席之后都还纳罕不已。 虽说镇北侯府就这么一个孩子,但是镇北侯夫人娘家兄长有个小女儿,也没见自己儿子这么稀罕。 不过襄嘉长公主遗传了皇贵妃,年纪小小已经能看见以后的姿容,自己兄长家的小闺女的确比不上。 毕竟现在两个孩子都小,镇北侯夫人与老夫人压根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自家这小子原来是个颜控,想来以后给他找个书童,也要找个俊秀的小书童才是。 只是两人未曾想到,她们的想法未曾得到实施,燕酌很快就在该入学的年纪被封进宫中当伴读,也用不上再给他找书童了。 要说将燕酌带入宫中当伴读,还是这次顾萱的生辰宴会上闹出的乌龙,吴泽生和吴泽楷小小年纪就如此蛮横,吴泽楷也就罢了,吴泽生已三岁有余,已经到了该启蒙的时候。 福康公主的驸马出身清流之门,虽然儿子尚了公主,但是老爷子对两个孙子寄予厚望。 听说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之后,老爷子就亲自出面要求带着两个孙子读书学习。 读书清苦,福康公主如何舍得? 于是府中整日里鸡飞狗跳,最后驸马实在是受不了了,亲自求到宫中,请求汉宪宗开办太学。 太学乃是三品以上官员及皇族子弟读书托管的地方,这里会根据这些子弟的年龄大小以及学识程度分配先生,历朝历代在皇子皇孙渐大之后都会开办。 因为汉宪宗子嗣稀少,所以一直未曾开办。 福康公主之子也是皇室,公主不愿将儿子交给公公教导,只愿松口太学。 她之所以愿意松口,也是觉得汉宪宗不可能同意现在开办。 哪知道汉宪宗听了驸马的来意之后,居然松口答应了。 只是仅松口了吴泽生一人,吴泽楷还太小,还是先在家里待一段时日吧。 驸马大喜过望,哪怕一个儿子能好好教育也是天大的好事。 汉宪宗于是让吴泽生进宫入太学,还将其他王爷的世子挑进宫中,彰显皇恩。 其中六王爷的嫡子顾城也在,于是汉宪宗大手一挥,将燕酌挑选为顾城的伴读,几个皇家子弟都被安排进了太学。 别家倒是还好,能入太学还是皇恩浩荡。 倒是福康公主气得差点撅过去,同驸马在府上大闹一通,其他三品以上大臣听说太学要开办,也削尖了脑袋想将自己的儿孙塞进去,一时间京城勋贵走动频繁……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福康公主听说了要将大儿子送进宫里,当天就准备进宫面见母后求情,谁知道她还没来得及出公主府,就传来了一件大事。 ——私自潜逃出徽州的巡察使在左相府中查出。 当时巡察使正好在巡查徽州,不少人都知道。后来徽州瘟疫愈发严重,左相日日上朝愁眉苦脸,不少同僚都暗自问候了一番。 大家都当巡察使怕是凶多吉少,结果这人压根没好好待在徽州,而是趁着徽州瘟疫爆发的时候潜逃了出来,被左相窝藏在府! 即便现在瘟疫已经抑制住,但是这件事的恶劣程度也仍然不减,事情传到前朝后宫、乃至于民间,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左相是自己母后的娘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福康公主哪里还敢进宫? 当即叫人关了公主府的大门,并叮嘱最近无事不要出去,准备阖府上下降低存在感,度过这一段动荡的时日。 第142章 左相倒台 福康公主尚且知道避避风头,太后又如何不知道? 但是出事的是她的亲哥哥和亲弟弟,而且这次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她主动来到养心殿求见汉宪宗,等来的却是废黜左相,择日问斩的噩耗。 顾萱三岁生辰那日,秦星突然进宫觐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汉宪宗急匆匆离席,当时秦星说的就是这事。 秦星说左相府十分可疑,每到夜晚就有一墙面声音怪异。他派人去查,在第二日就逮到了左相。 ——左相居然趁着半夜三更,试图在墙上藏尸。 藏的自然是他的亲弟弟巡察使。 巡察使在秦星让人围住左相府邸的当天来了这里,左相知道这个二弟一天在府中就是一天的祸害。 于是趁着没人监视自己的时候给巡察使下毒,大义灭亲毒死亲弟,并试图藏尸。 谁知道秦星生性多疑,即便半夜也让人偷偷守着,这才在他频出异响的晚上将他抓获,包括巡察使的尸体一起停放在了大理寺。 左相的反应极快,被发现之后就一口咬定自己突然发现二弟回来,知道他犯下如此错事实在痛恨,于是亲手毒死了这个背叛皇上的不忠之臣。 但是他的脑子灵光,不代表左相府其他下人的脑子一样灵光。 看见监狱里令人头皮发麻的刑具,不少下人还没受刑就将什么都交代了。 左相私藏徽州潜逃官员的事情也被揭发,汉宪宗毫不留情下了秋后问斩的诏书。 同左相府有血缘的其他官员也一时抄家的抄家,知情不报的也同左相一样的下场。 左相府这棵根茎扎进大燕国土的大树,总算在他自毁亲人之后轰然倒塌。 汉宪宗的雷霆手段让其他朝臣暗暗咋舌。 他们明白,左相出事之后,汉宪宗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君主,真正需要他们臣服、敬畏的君主。 柔妃和太后打死都想不到左相就这样倒台了,两人几乎在勤政殿前哭花了眼睛,也求不来见汉宪宗一面。 既然左相现在已经彻底倒台,汉宪宗再也没必要顾及家世来同柔妃虚与委蛇,如若不是太后这个靠山还在,柔妃的处境将会无比艰难。 又是从早跪到黑的一天结束,柔妃一瘸一拐地朝着兰心殿走,在路上碰见了容婕妤的轿子,她下意识顿了顿,侧身让路。 容婕妤却没打算轻易放过柔妃,柔妃虽然没同容婕妤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后宫就是这样一个捧高踩低的地方。 容婕妤之前被柔妃明里暗里挤兑过几次,现在见她跌落尘埃,自然要抓紧机会讽刺两句。 “这不是以前高高在上的柔妃娘娘吗?怎么了?现在怎么一瘸一拐的了?娘娘莫不是这脚崴着了?要不要臣妾帮您找太医看看呀!” 容婕妤当然知道柔妃整日跪在勤政殿请求见汉宪宗一面,但是此刻她偏偏要装作不知情,就是故意要让柔妃难堪。 今时不同往日,柔妃咬紧嘴唇,不去接容婕妤的话,全当没听见。 抬步想要绕开,只是容婕妤的宫女故意挡住她的去路,眼神嚣张,同容婕妤如出一辙。 柔妃现在身心疲惫,实在没精力再继续和容婕妤掰扯,见此冷道:“容婕妤,本宫好歹是妃子,你见了本宫不行礼,何时这样不知礼数了?” “呸!”容婕妤可不是什么善茬,听她到现在了还拿位份说事,毫不客气呸了一口: “还以为你自己是以前高高在上的妃子啊?我告诉你,陛下就是忙着处理你爹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废掉你的位份!” “我要是你呀,我就天天待在宫里,说不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还能晚些被废。” 说到后面,容婕妤捂住嘴娇俏笑了起来,柔妃抬头愤恨地看着她。 她的确比自己亲姐姐聪明,进宫以来也步步为营。却唯独没想到事情会一步步发展到如此境地。 想起那个瓷瓶里的法子,她眼神空白了一瞬,陛下现在根本不愿意见自己,就算知道方法也没办法使用! 到底应该怎么办? 容婕妤笑了半天,见柔妃怔着没反应,骂了一句:“呆子!” 却也觉得心下无趣,失了继续同她周旋的想法,悠悠道: “行了吧,无趣!咱们还是去见陛下吧,懒得同这人再浪费时间。” “是!”抬着轿子的太监宫女一脸谄媚,抬起轿子朝着方才柔妃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的方向去了。 柔妃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冷清的兰心殿,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问: “二公主呢?” 只要她还是二公主的养母,那么陛下就不会轻易废除自己! 以前被柔妃不在乎的二公主,此刻突然让她双眼冒光,她紧盯着婉儿,捏着她的手格外用力。 二公主对于此刻的柔妃来说,不亚于救命稻草。 婉儿被柔妃这个眼神看的心下害怕,忙道:“娘娘,二公主在偏殿呢,乳母带着二公主。” “快!快去将二公主抱来!”柔妃连声催促,仿佛只有将二公主抱在怀里才能安心。 婉儿在她的连声催促下连忙去了偏殿,等她再次抱着二公主回来的时候,神情害怕,惊惧的像是目睹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娘娘……”婉儿的声音颤抖,紧紧抱着怀里的襁褓,肉眼可见的慌乱。 “干什么?”柔妃像是看不见婉儿的慌乱,一把从她怀里将二公主抢了来: “有什么事情就快说!整日里吞吞吐吐,没个晦气!” “乳母没了……”婉儿的声音很小,回想起刚才去偏殿,乳母怀里还抱着二公主,结果已经面色发青没了生气的模样,就觉得从头顶冷到脚心。 柔妃一愣,想起之前乳母就说过自己染了瘟疫,但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乳母身上,甚至还准备如果暴露,就让乳母当替罪羔羊。 结果一直忘记给乳母赐药,也没怎么关注乳母的事儿,乍一听见乳母没了,她还稍微愣了愣。 她怀里的二公主此时气若游丝,自从瘟疫好后二公主的身体就一直不好,也不知道乳母去了多久,二公主现在才这么虚弱。 柔妃想到这里,连忙让婉儿去热些奶来,婉儿应下,才刚走到门外,就好像看见了什么人,顿住了脚步。 第143章 同你亲姐一般是毒妇 “你这是去干什么?” 门口站着的不是旁人,正是汉宪宗。 汉宪宗本不欲见柔妃,但是想着兰心殿内还有二公主。 他现在膝下仅有两个女儿,阿萱是他的心头肉,恨不得日日看见,突然想起好久都没来看过二公主,也实在心下不安,想着反正也无事,于是便主动来看。 谁知道来了兰心殿,发现这里冷清无比,殿内连个通传的奴才都没有。 一路走进来,正好看见婉儿急匆匆想从屋子里出来。 “奴婢拜见皇上。”婉儿没想到汉宪宗居然这时候会过来,忙不迭跪倒在地,声音惊慌行礼。 屋内的柔妃则大喜过望,她之前一直想着汉宪宗能来自己的兰心殿,没想到今日他就来了! 她连忙捋了捋自己的衣衫,如果不是现在汉宪宗已经在门外,她甚至还想去梳妆台前照照自己的仪容…… 当然,因为已经来不及了,她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便盈盈起身相迎: “臣妾拜见陛下。” 汉宪宗仿佛对她视而不见,目光在四周转了转:“二公主呢?” 柔妃脸上柔美的表情顿时一僵。 她还以为陛下念着今天自己冒着大寒跪了一天,所以才来相见,谁知道陛下是特意来见二公主的…… 柔妃几乎咬碎一口银牙的同时,想起二公主那么虚弱,一时有些不安。 方才二公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虚弱,现在她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要是被陛下看见她这么虚弱的模样,岂不是要活生生将二公主从自己身边抢走? 那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柔妃心中无法,但是汉宪宗既然已经问及,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回陛下,许是天儿冷的关系,二公主畏寒,正在内殿睡着呢。” “朕去看看,”汉宪宗一听二公主在内殿,抬脚便走了进去。 不同于暖烘烘的勤政殿,兰心殿压根没烧地龙,屋内仅仅比屋外好上一些,大人在这里尚且受不了,何况是小孩? 汉宪宗才走进来几步就连连皱眉,只是他到底曾受过宫中奴仆冷落,一时间没将此事怪在柔妃头上,而是觉得内务府的奴才拜高踩低,克扣兰心殿的吃穿用度。 天寒地冻的,要是连炭火都克扣,这日子也的确过得寒冷又艰难。 他几步走到床榻前,掀开床帘,二公主的确如柔妃所言,躺在床褥之间。 只是她脸色惨白,仔细看甚至有些发青,这床榻之间也没有丝毫温暖,连汉宪宗这个大人坐在床上都觉得被褥凉人,何况是一个尚未周岁的幼儿? 汉宪宗面色愈发冷峻,没看身旁的柔妃一眼,伸手去探二公主的被褥,发现里面没有丝毫温度,若不是孩子身上还有点点体温,和去了又有什么两样? 想起之前谢姿月说的种种,汉宪宗面上冷极,冰冷的目光顿时攫取住柔妃,柔妃被这眼神吓了一跳,忙解释: “陛下,实在是内务府克扣兰心殿的用度,炭火给的很是有限,臣妾也为父亲的事情忧心,日日奔走在勤政殿,臣妾一向都吩咐下人好生照料二公主,方才……” “够了!”汉宪宗将二公主从床上抱起来,只觉得自己这个小女儿身上没几两肉,可见柔妃这个养母实在不称职: “看来朕之前将二公主托付给你,实在是识人不清!你同你姐姐一样,都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汉宪宗痛斥她:“内务府的事情朕自会派人查明,但你日日在勤政殿前都求着你父亲的事,怎不想着二公主整日在殿中挨冻?” 柔妃被汉宪宗的话骂得心灰意冷,汉宪宗对自己亲姐姐恨之入骨,这次居然将自己同亲姐比较,可见已经对自己彻底失望了。 而且他还说要去彻查内务府……内务府的人虽然对兰心殿确实不像以前那么殷勤,但是到底克扣的如何,柔妃能没有数吗? 正因为知道这些,现在她的心里才格外慌乱。 一旦陛下腾出手去管这些东西,那自己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婉儿,还不快去外面看看,看看到底有多少碳……”柔妃心里存着孤注一掷的想法,想将汉宪宗留下来,便改变了想让婉儿去请太医的想法。 汉宪宗见女儿冻得脸色发青,心下也实在不好受,还让来福去请太医来。 来福走了之后,婉儿很快便将炭火弄来,柔妃还在殿中点了暖香。 这暖香似乎是由她自己亲自制作,燃起后不久,里面传来阵阵特有的茉莉花香。 汉宪宗想起之前在避暑山庄的种种,神色总算缓和不少。 柔妃窥得汉宪宗的面色变了几分,抓住机会跪下,挤出了几滴泪水: “陛下,臣妾之前念父心切,陛下也知道失去亲人是什么滋味,所以之前臣妾心急了一些,没能顾得上二公主,求陛下宽恕臣妾。” 柔妃不求汉宪宗宽恕自己的父亲,就拿之前为父亲奔走,脑子里装不进其他事做借口,将自己的罪责摘的干干净净。 一个念父心切的女儿,能顾得上什么呢?加上她之前整日整日跪在勤政殿外,汉宪宗倒还真被她的言语说动了三分。 只是他念着受罪的二公主,打定主意要给二公主换个养母,所以只是让柔妃先起来。 他在乎的又不是柔妃忽视二公主的原因,而是现在二公主的身体如何。 来福很快就带着太医急匆匆的来了,太医为二公主诊断了一番,直言公主寒气入体,必须马上安置在温暖的殿内,能不能熬过来还要看造化。 眼看着汉宪宗的神色越来越怒,太医跪在地上,说话战战兢兢: “陛下,此事最好还是由康太医来接手,宫内最擅长妇幼的还是康太医。” “那还等什么?”汉宪宗连忙吩咐来福:“快去请康太医!” 他未曾想过自己不曾宠爱的女儿居然会严重到这样的地步,心下满是迟来的愧疚。 阿萱被他捧在手心如珠似宝,这个小女儿却能在宫中被忽视的如此彻底。 第144章 贬位迁宫 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汉宪宗无法想象到时候自己会是怎样愧疚的心情。 他现在的心情就很复杂,自己小时候也曾被忽视过,二公主的母亲虽然之前犯下种种错事,但是这事儿也不该牵扯到她的身上。 “陛下……”出乎意料的,来福并没有马上去请康太医,而是面露犹豫地看着汉宪宗。 “怎么了?”汉宪宗敏锐觉察出了不对,好端端的这么看着自己干嘛? “康太医之前感染了瘟疫,现在还告病在家呢,恐怕……” 因着顾萱的原因,来福对康太医的去向了如指掌,知道他因为瘟疫的事情还告病在家。 现在二公主的病情如此复杂,甚至太医已经下了这样的论断……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样的时候救命的太医居然不在,这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方才给二公主诊脉的太医紧紧将头磕在地面上,浑身抖如筛糠,生怕汉宪宗迁怒自己。 “怎么会?”汉宪宗看着二公主白的发青的脸,让来福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召集起来,来给二公主看诊。 柔妃脸色也惨白如纸,她哪里想到二公主的病居然那么严重。 之前瘟疫不是都熬过来了吗?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偏要在这个紧要关头出事,眼看着陛下的神色都有所缓和了,这下可好……又前功尽弃了! 柔妃脑海里开始胡思乱想,又是担心陛下不会原谅自己,又是担心二公主真出事了怎么办。 一时间心乱如麻。 好在太医院的其他太医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联合起来,让二公主睡到烧了地龙的温暖床榻上,又是一番扎针喝药后,二公主的脉象才稳定下来。 汉宪宗一直在兰心殿守着,听到二公主没事的消息之后,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二公主不宜挪动期间,你们务必在兰心殿守着,时刻保证二公主的安全,若有疏忽,便治罪于你们。” 太医们纷纷抱拳应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柔妃也如释重负,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求情,汉宪宗就冷淡道: “柔妃照顾皇嗣不周,褫夺封号贬为答应,迁入落羽宫吧。” 说完也不看柔妃瞬间崩溃的神色,抬步离开了兰心殿。 柔妃一夕之间贬为宣答应,还去了皇宫最偏的落羽宫,此事如笑话一般,瞬间传遍了阖宫上下。 谢姿月知道这事的时候还叹息了一声: “二公主也是可怜,遇见一个这样狠心的养母,不过也算好,经过了这次的教训,陛下一定会给公主重新择选养母的。” 一语成谶。 没多久,德妃就被选作二公主的养母。 德妃自小产后就一直未曾开怀,之前谢姿月同她说过一嘴,她那时候还挺纠结。 不过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加上知道二公主在柔妃手底下过得凄惨,这次她毫不犹豫就接旨了,甚至背地里还很是开心。 因为二公主的身子不好,还在兰心殿养身子,还不方便接到她的宫里,所以德妃还会时不时去兰心殿看看二公主。 桃香看在眼里,私底下还同谢姿月感慨道:“二公主今后跟了德妃娘娘,日子慢慢就过得好了。只是娘娘,瘟疫的事儿……” 桃香点到即止,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她知道谢姿月肯定明白。 她指的是谢姿月查出柔妃,不,现在是宣答应故意让康太医患上瘟疫一事。 “之前本宫想着让她一了百了,”谢姿月看着窗外的白天,淡淡道: “如今她既然倒台了,那便随她这样吧,按照她的骄傲,生不如死的活着,可比死了好多了。” 宣答应以前是左相府嫡女,进宫之后也是妃子,何曾有过落魄的时候? 现在她成了答应,成了后宫中女人们都能踩一脚的存在,以后她的日子,才是真的难熬。 谢姿月对此喜闻乐见,谁让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将手伸长到了自己女儿身上? 对于宠女狂魔谢姿月来说,任何对女儿不好的言论她尚且不高兴,何况是处心积虑要害她女儿! 死了实在是太便宜宣答应了,就让她在后宫中苟活着吧。 后宫中势利的奴才太多了,在这些奴才的眼底下活着,可比死了痛苦多了。 “都怪宣答应谋害公主,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罪有应得!”桃香虽说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心中仍然愤愤。 一个人到底死了才会永远安分,她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总之,宣答应的事情告一段落,她的事情也告诉后宫之中女人们一个道理。 即便是不受宠的公主,也不能小瞧了去。毕竟汉宪宗子嗣不多,任何一个皇子公主都显得尤为珍贵。 一时间,后宫的女人们更是竞相争宠,希望能怀上个一男半女。 太后经历了娘家倒台,此时也终于看到了点点希望——后宫子嗣不丰,是否也该选秀充盈后宫了? 若是能选进来几个聪明人,也能给自己增加一些助力,到时候自己在后宫也不是孤立无援。 于是她便给几位大人透露了一下自己的意思,大人们不见得愿意和太后牵扯太深,但是汉宪宗登基这么久,居然连个皇子都没有,也的确该选秀了。 于是大家一商量,一起写折子上奏,大致意思就是陛下你没儿子啊,你快找些新人入宫,看看能否给皇家开枝散叶。 汉宪宗被折磨得烦不胜烦,最后只能松口夏日选秀,距今还有几月。 一般选秀准备近一年,他将时间定在夏日,也是表明自己不愿大动干戈,选不了太多。 朝臣们心知肚明,但是也耐不住心中的野望——陛下现在没儿子,自家闺女要是进宫能生下皇子,那可太好了。 于是女儿适龄的人家就开始盘算起来,自是一番心机。 这一切对顾萱这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倒是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她已经三岁,汉宪宗迫于爱妃的压力不让她上学。 但是为了让女儿打发时间,老父亲也特意吩咐了没事可以带公主去女学处转转,没事儿给闺女熏陶熏陶。 今日顾萱就央求着孙嬷嬷带自己过去转转,看看来上学的都有哪些子弟。 第145章 六岁萱 太学中的女学处位于乾清宫左侧,顾萱由孙嬷嬷陪着一起去的时候,正逢夫子让大家休息,不少在内学习的世家贵女都在外透气。 看见顾萱由嬷嬷抱着过来,他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个长得格外精致的小女孩,对她的身份十分好奇。 还是这些小姐身旁的侍女有眼力劲儿,小声提醒了顾萱的身份。 一听这是当今长公主,世家贵女们不敢耽搁,纷纷起身行礼:“拜见襄嘉长公主。” 顾萱人小鬼大,居然像模像样说了句:“免礼。” 得了顾萱的话,这些贵女们才由侍女搀扶着起身,一面站好,一面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顾萱,在心里暗自惊叹。 “公主,咱们还要进去看看吗?”孙嬷嬷看了看这里的贵女,见她们大多都在八九岁的年纪,担心顾萱不自在,低声问了一句。 顾萱却摇摇头,她在未央宫中待了许久,已经很久没出来转转了,这会儿见到这么多世家嫡女,正是心中稀奇的时候,也想看看女学。 孙嬷嬷和一旁的桃香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犹豫片刻,便打算找一边女学处守着的宫女带着他们进去看看。 女学近日才开办,孙嬷嬷和桃香等人对这里的构造不熟悉,既然公主殿下要看,自然要找熟悉这边的宫女太监帮忙带路。 说来也巧,众人不远处有个穿着浅色绿缎锦衫的少女,正好将孙嬷嬷的话与他们的为难看在眼里,在众嫡女都噤声的时候,主动向前走了两步: “长公主可是想进女学处看看?若是不嫌弃的话,臣女可以带长公主进去转转。” “好呀。”顾萱见这少女约莫九岁,但是已经一派稳重的世家贵女之相,且眉目端正,第一眼便对她有好感。 桃香等人倒多了几分心眼,笑着问了少女的家世,才知道她是太常寺少卿展杰的嫡女,展蓉。 展蓉小小年纪便展露出别样的家教风姿,带着顾萱在女学处逛了一圈,不卑不亢又温文娴静,不少世家嫡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事不关己的有,但心下嫉妒的更多。一穿着明艳衣衫的少女在眼中闪过一抹嫉妒,这展蓉平日里看起来不争不抢,但是心机居然如此深沉。 装的那么清高,看见襄嘉长公主倒是狗腿得很,还那么狗腿主动和公主说话,居然还真的攀上了襄嘉长公主! 她父亲乃是左都御史,作为正一品官员的嫡次女,叶浅浅进女学以来便是众人追捧的对象。 而她母亲和姐姐更是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襄嘉长公主以后也会入女学,要是能和长公主见面,一定要和她搞好关系。 叶浅浅进女学之后处处要强,谁知展蓉一个从三品官员之女居然频得女夫子夸奖,叶浅浅就暗自有些针对展蓉,现在见她和顾萱率先有了交集,心里更是恨得厉害。 顾萱可不知道自己只是让展蓉带着自己看了一圈女学,就惹了这么个大麻烦,回去的时候脸上喜滋滋的,觉得自己在宫里找了个好去处。 正好谢姿月现在忙着操办夏日的选秀事宜,没什么时间陪伴女儿。 于是顾萱有事没事就央着孙嬷嬷和李嬷嬷带着自己去女学,和展蓉也慢慢熟稔起来。 谢姿月也听桃香说了此事,对于女儿小小年纪就有了朋友一事,她既高兴又新奇,当年那个生下来哇哇哭的小团子,现在居然已经会交朋友了。 她心下稀奇,派人打听了展蓉此人,知道此女教养不错,于是放心让她同女儿来往。 甚至还为两个小女孩大开方便之门,让人在乾清宫旁的偏殿收拾出一间房屋,让两个小姑娘没事也有个地方落脚说话。 顾萱刚开始年纪小还没入女学,如此同展蓉玩了两年有余,总算在六岁时入太学。 顾萱遗传了谢姿月和汉宪宗的好样貌,自小便长得格外玉雪可爱,稍微长大些之后,容貌就更妍丽姝美。 今日头次上女学的她并没有入女夫子所言着装淡雅,而是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衫,更是衬托的她肤白如玉,头发乌黑。 因为年纪不同,她与展蓉不是同一个夫子。待下学之后,她迅速跑到隔壁门口等待,待一身穿青衣,面庞清秀的少女走出,便拉着她火急火燎跑进了偏殿的房屋。 关上房门,将孙嬷嬷并李嬷嬷的视线隔绝在门外,顾萱迅速摊开白皙娇嫩的手掌,故意拖长了声音:“展蓉姐姐,拿来吧~” 展蓉看了看外面,确认没人,像地下党交接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叠鼓鼓囊囊的银票塞进顾萱的手里。 若是谢姿月在这里,准要震惊——虽然她现在已位同皇后,也不缺女儿的吃穿用度,但是这么多银票还从来没给女儿拿过。 没见过这么多银票的顾萱也震惊不小:“怎么这么多?”说罢她还抖了抖这一叠银票,确认中间没夹杂着其他东西,才满脸痴迷的贴在脸颊上。 展蓉抚了抚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脯: “阿萱,你可知那话本在民间可受欢迎了,各大书坊都被抢空了!现在其他印书画本子都不印了,都在赶咱们这本呢!你快赶紧着同我说说底下怎么写,七录斋的老板催第三册催的可急了!” “急什么?”顾萱开始在偏殿四处探看,恨不得将地龙里的砖头腾出来将银票塞进去:“情节都在本公主的脑子里,等会儿就告诉你。” 她这副财迷的模样让展蓉哭笑不得:“公主啊,这些银票才哪到哪?只要你快些说后面的剧情,保证你赚的盆满钵满。” 前些日子顾萱和展蓉合伙写了一本《霸道世子爱上我》,由顾萱口述大概剧情发展,展蓉执笔写在纸上。 接着再操作一番投入民间书坊印刷,自此火速占领了民间话本市场,可谓火遍了整个话本爱好界。 展蓉也是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书中自有黄金屋。哪怕是她这样的世家嫡女,也为收益数额感到震惊。 当然,这事儿展蓉可不敢让她爹娘知道,顾萱也不敢让她父皇母妃知道。 第146章 他就是这么表白的! 一个未曾及笄的少女并一个才刚上女学的公主,就这样写出了一本风靡整个大燕的话本。 顾萱但笑不语,某次她无意间发现一向端正的展蓉私底下居然喜欢看话本。 抢过来仔细一看,发现这古代的话本子写的实在是索然无味,书生同孤女也写的太过寡淡…… 于是她就谋生了要自己写一本的想法,但奈何她在母妃的庇护下,脑子比白皙的脸蛋还要干净,根本写不来太多繁体字。 所以顾萱就和展蓉合伙,她口述,展蓉再按照合适的表述方式写下来。 两人直接造就了一个古代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短短时间就风靡了整个大燕妇女界。 前两册写男女主相识相知,眼看着第三册就要写相恋,却断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七录斋几乎被狂热的读者堵门讨要第三册,老板也是没办法,才按照来稿地址寄了信,求这位笔名为“大俗即雅”的摇钱树务必快些写出第三册。 奈何前些日子展蓉身体抱恙,在家中养了几日,这《霸道世子爱上我》的创作,两人缺一不可,今日她才又来女学处上学,于是两人得以碰头。 听展蓉说接下来分红只会更多,顾萱顿时眼冒金光,忙拉着她入座,绘声绘色开始描述男主欧星玄向女主文无双的告白。 顾萱说的投入,展蓉一边写一边不由得惊叹:“公主啊,你是在哪里知道的这些?” 她快要及笄,尚且不知这些男女告白之道,怎么顾萱小小年纪,什么都懂? 顾萱被问的一愣。 要怎么说,是以前霸道总裁文看多了? 她没办法解释,于是只能道:“我父皇说过,他就是这么同我母妃表白的!” 语气斩钉截铁,让人不得不信。 展蓉看着自己笔下“欧星玄一把接住快要摔倒在地的文无双,眼神压抑:‘无双,不准你再离开王府’”这句话,表情陷入了沉思。 位于勤政殿的汉宪宗更是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惹得来福频频看向打开的窗户,想着是不是窗户打开的缝隙太大了,汉宪宗有些受凉? 汉宪宗见来福一直朝着窗户看,也跟着看了一眼,这一眼就看见了窗户上放着的绿植。 那上面的小树是顾萱亲手栽种的,宠爱女儿的汉宪宗便将这小绿植放在勤政殿里,以便时时刻刻都能看见。 想着自己已有两天没看见宝贝女儿,汉宪宗看了看处理的差不多的政务,从御案后站了起来: “今日阿萱应是在女学处学习,朕去看看她。” 来福在旁点头哈腰笑道:“现下陛下过去,怕是正好能赶得上午休呢。” 现在已经快到正午,女学处一般会提前下学,各个贵女也好留出时间用膳休息。 “那正好,”汉宪宗笑呵呵的:“朕过去看阿萱,正好可以带着她一起去未央宫用膳。” 来福连声应是,带着一众小太监跟在汉宪宗的身后,嘴里不住说着话,心下也了然。 即便当年选秀宫中多了几个嫔妃,其中也不乏有嫔妃生育了公主,但是皇贵妃母女始终是陛下的心尖尖。 这么多年了,即便是最忙的时候也要去皇贵妃的宫殿坐坐,看一看襄嘉长公主和皇贵妃娘娘。 来福作为大内总管,对各宫的事情了如指掌,汉宪宗已有许久未去女学,便随口问了几句女学的情况。 他一边谨慎地回答,一边在旁小心带路,乾清宫本就距离勤政殿不远,不多时就到了。 走到女学处,此时夫子还没下课,汉宪宗示意守在一旁的太监不要出声,自己轻手轻脚走至窗边仔细偷看。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因为偷看的是自己宠爱的长女,汉宪宗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女儿的背影。 小小的背影,看的他满心宠爱,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女儿后方有个小姐一直在桌下悉悉索索,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汉宪宗不管这种事,只是皱了皱眉未曾多想,倒是上面快要讲完的女夫子眯了眯眼睛,用手里的戒尺拍了拍讲台: “林清落,你在底下看什么呢?拿上来。” 女夫子乃是圣上亲自安进女学处的,不论再尊贵的世家嫡女她都能呵斥,哪怕是当今圣上的心肝宝贝顾萱。 加上她素来严厉,林清落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抬起头来。 林清落岁数稍长些,是这间教室最大的,此时她眼神慌乱,一看就没干好事。 女夫子板着脸从台上走下来,从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册话本。 顾萱本是转过来看热闹,当看见话本上明晃晃写着《霸道世子爱上我》以后,面庞顿时龟裂。 这么火的吗?都传到宫里来了。 糟糕!顾萱刚想到这里,视线突然看见了站在窗外的汉宪宗。 父皇怎么来了? 女夫子也看见了窗外的汉宪宗,她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林清落,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愿意当众驳了她的面子,只是说: “这个话本我就给你没收了,有空多看些有用的书。” 说罢转身回了讲台,又讲了两句之后才放人。 顾萱甫一出门,就被汉宪宗牵上了: “阿萱可有想念父皇?” 顾萱眼珠子一转,作为父皇的宝贝心肝,她当然一直是贴心小棉袄,于是就扑进汉宪宗怀里撒娇: “当然了,阿萱最想父皇了,皇妹和继儿都不如阿萱想!” 她眼中全是狡黠与娇俏,逗得汉宪宗哈哈大笑,父女二人笑呵呵朝着未央宫走。 顾萱口中的皇妹是二公主顾绒,继儿则是德妃后生的皇子顾继,也是目前宫中唯一的小皇子,如今才一岁半。 顾继和顾绒都是顾萱的小跟屁虫,他们皇姐去了女学,这两个小跟班就日日翘首以盼皇姐下学。 不过今日倒是不巧,德妃前脚带着他们走了,后脚顾萱就和汉宪宗一起回来了。 谢姿月正命人布置了饭菜,见汉宪宗和女儿都回来了,也挑眉笑了笑: “陛下怎么来了?正好臣妾还有事要同陛下说呢。” 第147章 难道又惹了祸事? “母妃!”在女学上了这么久,顾萱看见谢姿月,像块牛皮糖似的就扑了上去,“母妃有没有想我?” 一边说一边在谢姿月的脸上猛猛亲香两口,抱着她亲昵极了。 “想,想。”谢姿月对女儿向来充满了纵容,但是无奈顾萱在女学处时常不安分,惹得她狐疑地看着闺女: “阿萱,难道是你在女学处又惹了祸事?” 无事献殷勤,怎么看怎么奇怪。 “没有。”顾萱嘟着嘴满脸不高兴:“母妃怎么总是怀疑人家?” 她气鼓鼓从母妃怀里溜下来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汉宪宗已经亲自在那小碗里给她夹了几样她爱吃的菜,帮女儿腔:“阿萱如此乖巧,女夫子如何会说她?” 全然忽略了之前没少被女夫子告状的事实。 “陛下,你是认真的吗?”谢姿月被汉宪宗这话说的,别有深意看了他好几眼: “臣妾怎么记得,阿萱之前被你宠的,连隔壁夫子的胡茬都敢拔?” “咳咳咳——”汉宪宗忙用手抵住唇角,假装咳嗽起来。 “踢小球的时候,球还将女学处的窗户踢坏了,惹得女夫子状告到了御前?” 汉宪宗装模作样开始整理起了自己的龙袍,眼神飘忽不敢看谢姿月。 谢姿月显然还没打算放过他,仍在继续,皮笑肉不笑说: “上次好像还将夫子要求写的课业折成了一堆青蛙,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交了上去,将女夫子气得要打戒尺。结果陛下不问阿萱将课业折成青蛙的事儿,反而及时赶到拦下了女夫子的戒尺?” “咳咳咳!”汉宪宗的咳嗽声陡然加大,颇有点撕心肺裂的味道。 嗓子痒……实在是有点痒…… 被爱妃当众这么说,汉宪宗觉得自己的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是他视线一转,看见顾萱肖似爱妃的可爱小脸,顿时又觉得自己没错! “爱妃,你莫要对阿萱太严厉了,有朕在,以后谁还敢欺负了阿萱不成?”汉宪宗开始没话找话。 “是啊,”谢姿月幽幽说:“反正谁打算教育这小丫头,您总是第一个跳出来阻拦的。” 此话一出,汉宪宗开始剧烈咳嗽,一旁布菜的桃香与来福也忍不住偷笑。 桃香一面是觉得陛下被娘娘说的实在是有些搞笑,一方面则是觉得娘娘站着说话不腰疼。 要是旁人欺负小公主,娘娘自己不也着急吗? 就拿上次折小青蛙一事,娘娘不是不知道,回来之后不也舍不得拉脸说公主? 这皇帝和皇贵妃两人就是半斤八两,在教育公主这件事上谁也不比谁强。 当然……这话桃香等人可不敢说,就让他们二人好好掰扯吧。 “爱妃之前不是说有事要同朕说吗?”汉宪宗试图转移话题,将话头拉回正轨。 谢姿月未尝看不出来他的意图,不过教导女儿这个话题还需要慢慢来,现下最要紧的还是德妃拜托自己说的事。 “绒儿眼看着也快三岁了,也没好好过个生辰,臣妾想着,好歹也是宫里的二公主,这次三岁的生辰不如也众姐妹一起热闹热闹?” 顾绒就是昔日里的二公主,德妃做了二公主的养母后一直尽心尽力,相处的时日久了,也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 德妃怜惜她小小年纪就没了亲母,还在柔妃那个恶毒养母的手底下讨了那么久的生活,便将她当亲生女儿对待,后来没多久有孕,生下了现在宫中的大皇子顾继。 民间都有说法,养了孩子有孕,是孩子带来的福报,所以德妃即便有了亲子对这个养女也很上心,这次顾绒的三岁生辰还没到,早早就谋划了起来。 汉宪宗闻言也心中有愧,就将这事儿答应了下来。 因为是二公主第一次操办大点的生辰,正好宫中御花园的花儿又开的极好,谢姿月便借着这个由头邀了不少臣子家眷入宫。 到了顾绒三岁生辰这一天,她一大早就由德妃带着过来了未央宫,黏糊着要去看皇姐。 彼时顾萱还在床上会周公,谢姿月给她扎了两个可爱的花苞头,她还眯着眼睛没睡醒。 “皇姐~”顾绒趴在床边看她,瞪着一双眼睛问谢姿月:“谢娘娘,皇姐怎么还没醒?” “你皇姐是小懒虫。”谢姿月将顾萱从床上抱起来,见她小脸睡的红扑扑的,心下喜爱:“你可千万不要学她。” 虽然嘴里嫌弃,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压根没打算将她吵醒。 顾萱此时正在做梦,她梦见自己同展蓉写的话本在大燕爆火,赚的盆满钵满,自己亲爹汉宪宗抖着空荡荡的荷包,嚷嚷着要自己这个闺女资助。 顾萱在梦中可谓一个十足的不孝女,正同自己父皇斗智斗勇,就感觉有人在捏自己的脸蛋。 然后就醒了。 睁开眼一看,眼前站着一个脸蛋圆圆的小萝卜头,不是自己的二皇妹又是谁? 原来谢姿月将女儿抱到软榻上之后,就打算等她慢慢清醒。顾绒凑在自己皇姐身边,忍不住用手捏顾萱的脸,才成功将这位睡士从梦中吵醒。 “绒儿?”顾萱上下打量顾绒一眼,见她今日穿得很是显眼,又想起今日是她的生辰,不由得捏着她的脸笑道: “生日快乐呀~” “今日皇姐带你好好去御花园玩玩,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踢球吗?” 踢球令顾萱钟爱不已,即便都到了六岁的年纪,仍然喜爱,不然也不会一脚将女学处的窗户踢坏了。 顾绒作为皇姐的跟屁虫,一直很想踢球。可是她小时候伤了身子,自小就身子瘦弱,养了几年也不见得多壮实。 还是今年才慢慢强健起来,不经常生病了。 顾绒一听皇姐愿意带自己去踢球,顿时眼睛都亮了。 待去了御花园,其余命妇同嫔妃都各自调笑,没人注意这边的时候,她们就拿着球偷摸溜到了一边。 顾萱先教她平踢,将球踢远一些。 示范一次之后,顾绒表示看懂了,上前伸脚一踢。 这球也很巧,不偏不倚,刚好对准了一处洞口,跑到了墙的另一边。 第148章 哪宫的小奴婢? “怎么办啊皇姐?”顾绒没想到自己一脚就把球踢过了墙,有些心虚地看着顾萱。 顾萱挠了挠头,四处望了望,也没看见有宫女太监在附近,看来是没办法让下人帮忙了。 咬咬牙,她打量了一番这洞,有些好奇——难不成是狗洞? 但是瞧着这个大小,自己仿佛也是能通过的。 顾萱回头看顾绒一脸自责,安抚她说:“没事,皇姐钻过去看看便是,你在这里等我,我拿了球就钻回来。” 她本来想着顾绒年纪小,自己过去便行了,料想球也没滚的太远,应该要不了什么功夫。 但是顾绒却摇了摇头:“是我把球踢过去的,我要跟着皇姐一起过去。” 顾萱看了看这狗洞,觉得自己钻过去都没问题,顾绒就更没有问题了。 但是顾绒年纪还小,自己一个人过去就行了,便道:“听我的话,我马上就回来!” 顾绒虽然不想和皇姐分开,但是皇姐都说了,她也只能在这边乖乖等着。 也是巧了,墙的另一边恰好有几个世家少女,此时她们身后跟着侍女,一起在御花园中赏花。 从她们此处望去,不远处有一凉亭,凉亭处有几个身形挺拔的公子正手执书卷,像是在默背书本。 不同于其他嫡女不敢多看,其中一位及笄年华的少女则频频含羞带怯看着那处凉亭,双颊发红,活脱脱一副少女怀春的即视感。 其他贵女也将她的做派看在眼里,毕竟是快要及笄的贵女们,大家担心和她走得太近影响了名声,于是都不着痕迹走远了些。 少女看见了心下不虞,在心底很是不痛快。 正在她看着那些贵女们的身影时,目光突然被一精巧的小球吸引,便道:“翠微,你快去把那东西捡过来给我看看。” 她身旁的侍女翠微福身应了,转身去将小球捡了递到主子手里。 这小球做工精细不说,上面居然还缀着些精巧别致的小玩意,少女捧在手心里仔细打量,瞧了心中喜爱,就连翠微都道: “奴婢长这么大,还没看见过这么好看的小球。” 少女正待开口说些什么,两人就听见一阵窸窣作响,接着就见一头顶杂草,满头是灰的顾萱从墙底下钻了出来。 “呀!”翠微大吃一惊,低头一看,指着那里道:“小姐,那里居然有个洞!还有人钻出来了!” 少女顺着自己侍女手指的方向看去,又见顾萱头上脏兮兮的,衣衫也染上了污垢,不由得目露嫌恶: “咱们还是快走吧!这宫里也真是的,什么人都有。” 因为浑身上下都脏了,顾萱身上的料子也看不出来精细。看在这少女眼里,自然是觉得顾萱不知道是哪个旮旯里跑出来的小奴婢。 今日不是二公主的生辰吗?这样的日子这小奴婢也是不懂规矩的,居然乱跑,少女掩住口鼻,害怕闻到什么异味。 彼时顾萱刚从洞里钻过来,根本没听清楚这主仆两人的对话。 她只看出这洞口有杂草,却没想到钻过来的时候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她的头发上乃至于脸上都染上了一些,她摇了摇头,视线总算清晰了一些。 只是在地上看了一圈,都没看见自己的小球。 她正纳闷抬头呢,就看见一穿着浅粉衣衫的少女手里拿着自己的小球。 原来是被人给捡起来了啊!顾萱准备上前要回自己的小球,只是还没走两步,那少女尖锐的斥责声就响了起来: “站住!你是哪宫的小奴婢啊?身上这么脏!快离本小姐远点!” 翠微也跟着呵斥说:“我们小姐可是府尹家的二小姐,身份尊贵,岂是你这样的小奴可以冲撞的?还不快滚?” 翠微是跟着这位府尹家的二小姐宁可儿一起长大的,自认见过不少世面,是以下巴抬的高高的,说话的语气趾高气扬。 宫中掖庭或是其他粗使之地,不乏有年纪尚小的下人,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养不起,早早就送进宫的。 顾萱钻了洞灰头土脸,自然就被误会了。 只是误会归误会,对方这么嫌恶的眼神也让顾萱有些不高兴。 “谁说本公主是小奴?”顾萱瞪着翠微:“本公主是长公主!你手上拿着我的球,还给我!”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样趾高气扬的人,偏偏此人还一脸厌恶地看着自己,顾萱长这么大还没被这样厌恶的看过。 “哈哈哈,”翠微和宁可儿都笑了起来,翠微甚至还道: “你看看你灰头土脸的,居然还敢冒充公主,你可知道这是要杀头的?小姐,怕不是这个小奴偷了哪个贵人的小球,才故意装的吧?” 在翠微看来,公主那可是金枝玉叶,身旁不知道跟着多少宫女太监伺候着。 而且她就算再无知,也知道长公主的生母是当今皇贵妃,而且受尽殊宠,这样的公主怎么可能自己跑出来? 而且还钻狗洞? 身旁不得许多嬷嬷宫女跟着啊? 翠微越想越觉得顾萱谎话连篇,眼神异常鄙夷。 主子肖主,宁可儿性格就不好,她身旁的翠微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若是遇到主子,她自然不会表露的这么明显。但是她笃定眼前的顾萱是宫里撒谎的小奴婢,所以说话格外不客气。 “这是我的球!”顾萱皱起眉,有些厌烦:“你们强拿别人的东西,小心我告诉我……” 怎么总是有这样有眼无珠的人? 看来偷溜出来也有风险,下次势必要带上孙嬷嬷她们,这样就没有这种人来找存在感了。 “还我们的球!”顾萱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道声音从自己身后响起。 回头一看,顾绒居然也从那洞口爬了出来。 因为顾萱刚爬过的关系,顾绒身上的污垢并不多,她见翠微表情难看,顾萱也满脸生气,还以为是翠微欺负了自己的皇姐! 顾绒向来是皇姐的跟屁虫,最喜欢的就是皇姐了,此时的她犹如被惹怒的小兽,冲上去就要捶打宁可儿和翠微。 翠微怎么可能眼看着自家小姐被打,一把将顾绒推倒在地。 第149章 看我母妃和德娘娘怎么收拾你! “哪里来的野丫头,冲撞了我们二小姐,是不是不想活了?”翠微瞪着眼,满脸怒气。 她将顾绒一把推出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但等宁可儿和她定睛看向被推倒在地的顾绒后,两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顾绒身上没有顾萱那么脏,身上的衣服和配饰并没被灰尘掩盖。加上今日是她的生辰,穿戴尊贵,一看就是身份尊贵的小主子。 就拿顾绒身上的那件外衣来说,那可是彩缎锦,这料子就连宁可儿都没有,怎会出现在一个小小的宫中奴婢身上? “你敢推我妹妹?!”顾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顾绒被推倒在地,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顾绒是妥妥的小可爱,而且今天还是她三岁的生辰,顾萱越想越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狠狠推了心虚的翠微一把。 顾萱养的瓷实,加上她一直喜欢到处皮,力气也大,翠微不备之下被推的趔趄了好几步。 “哎哟!”也是凑巧,翠微退后几步恰好踩到了一颗碎石,把脚崴了,当即捂住脚满脸痛色。 “你这丫头!”宁可儿狐疑的想法在这一刻迅速消失,顾不得想太多的她一把抓住顾萱的手,狠狠掐进去: “本小姐要把你带去见皇贵妃娘娘,哪里来的野丫头,居然这么嚣张!” 顾绒也就算了,看起来像是世家贵女。但是顾萱灰头土脸,衣服上甚至还夹杂着草屑! 这样的人只怕是掖庭里偷跑出来的小奴婢,宁可儿掐住她的手极为用力,眼神中闪过一抹狠辣。 顾萱可不是吃亏的主,别人欺负她,她也毫不客气用另一只手去掐宁可儿。 宁可儿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加之身子骨单薄,顾萱推了她两把,她就摔倒在地上,路边的花丛还划伤了她的脸。 对于及笄还未定亲的女儿家来说,脸是最紧要的。察觉自己脸上传来阵阵痛意,宁可儿用手一摸,看着指尖上点点血迹,顿时尖叫起来: “我的脸!” “带我去见我母妃啊!”顾萱瞪着她,“你和你的侍女敢欺负我和绒儿,看我母妃和德娘娘怎么收拾你们!” “还要让父皇帮我们!”顾绒哭哭啼啼在边上说。 此时的宁可儿已经被怒火灼烧了理智,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到底是个十四岁的少女,纵使身子娇弱,但是反应过来后也一把将顾萱按在地上,要抓她的脸。 顾绒眼疾手快上前拖住宁可儿的手,和顾萱配合起来不让皇姐受欺负。一边拉着宁可儿还一边大哭大叫,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翠微眼见小姐被打,龇牙咧嘴想上前帮忙。 不过周围那些之前分散开的世家嫡女们将人围了起来,翠微脚受伤了,一时间挤不进去,只能着急的喊:“小姐,小姐!” 围着的贵女中有人认出了顾绒,捂住嘴一脸惊慌:“这不是二公主吗?” 二公主?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二公主?!” 贵女们定睛一看,顾绒此刻抬起脸来,的确和方才席间她们抬起头遥遥一看的公主有几分相似。 “什么?”翠微瞪大眼睛,顿时双脚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方才公主出来的时候,她和小姐都急着来御花园这边,压根没注意这两位皇女的面容。 想起方才的种种……翠微浑身颤抖,谁知道怎么会遇上这两位祖宗……还说出那样大不敬的言辞,怕是人头难保了! 宁可儿还不知情,仍在里面同顾萱和顾绒缠斗。众人这才发现除了顾绒,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女童。 能和顾绒一起玩乐,而且岁数看起来……该不会是襄嘉长公主吧? “快快快!”左部侍郎的嫡女是个性子机灵的,忙催促自己的侍女,“快上前去拉开,别伤着公主殿下了!” 其余贵女也连忙上前去想要帮忙,只是还来不及凑近,便见一小少年正从一边匆匆赶来。 “怎么打架了?”小少年约莫十余岁上下,疾步朝着这边走来,他似乎练武,力气不小,几下就将缠斗在一起的三人分开。 宁可儿打的气喘吁吁,察觉到有人将她们分开,转身正欲斥责,待看清少年的穿着后,便将口中的斥责吞了回去。 此人腰缠玉带,锦绣云纹,且周身清贵,一看便知家世殷实。且她已及笄,还是莫要同少年拉扯。 见这么多人看着自己,宁可儿顿时想出去,此时御花园内走进来一堆面色慌乱的太监宫女,为首的正是孙嬷嬷。 “去好好找,要是找不着襄嘉长公主,你们通通都得吃挂落!”孙嬷嬷一边说一边环视四周,目光很快定格在围成一个圈的众人身上。 她仔细眯着眼睛看了看,隐约在众人的间隙里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孙嬷嬷顿时脸色一变,带着宫女太监们朝着那里扑了过去。 “燕酌哥哥!”这时被分开的顾萱尚且不知道孙嬷嬷找过来了,她抬眼一看,一眼就认出了小少年,顿时气呼呼指着宁可儿: “她拿了我的球,你快帮我拿回来!” 小少年正是镇北侯府的世子燕酌,因着在太学伴读的关系,同顾萱也有过几次踢球气夫子的交情。 且他在顾萱面前很有哥哥的派头,顾萱没事就喜欢让他帮忙,这会儿看见这位哥哥,可算是看见了救兵,好不生气地指着宁可儿,想让燕酌帮自己出一口恶气。 也真是的,就因为偷摸溜出来,这些人居然没人认识自己,还那么被欺负……这和在自家后花园被欺负了有什么两样?顾萱气得不行。 燕酌见顾萱抬头后跟个小花猫似的,一时间还没认出来。若不是听见她的声音和语气同往常无异,还以为自己的眼神出了问题。 此刻听顾萱这么说,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了一道急切的叫声: “哎哟喂,公主啊!您怎么好端端地跑这儿来了?皇贵妃娘娘都要急死了!” 第150章 谁欺负了本宫的皇儿? 孙嬷嬷扑上去一把将顾萱抱在怀里,感受到实感之后,才感觉自己一颗心落到了实处。 然后退开看了自家公主一眼,这一看,顿时大惊:“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不怪孙嬷嬷大惊小怪,实在是顾萱现在看起来太狼狈了——原本漂亮的花苞头现在散乱无比,全身上下又是灰尘又是草屑。 甚至漂亮白皙的脸上都有尘土,要不是孙嬷嬷对自家公主熟悉,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认不出来。 公主一直都白皙漂亮,不过才偷溜出去一会儿,怎么就这么灰头土脸了? 孙嬷嬷环视一圈,见顾绒脸上还有泪痕,顿时眼神一狠——难不成是有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欺负了公主? 想到这里,她顿时无法淡定了。 “孙嬷嬷!”顾萱看见孙嬷嬷,顿时指着宁可儿告状,“她抢了我的球,还说我是野丫头!” 至于宁可儿掐她,顾萱也就不说了。反正她也掐回去了,这宁可儿在刚才的混战中也没少吃亏。 所以顾萱觉得大家就一半一半吧,谁也没占着便宜。 宁可儿早在孙嬷嬷带着一帮太监宫女赶过来叫公主的时候,脸色就惨白如纸。 她不是傻子,自己不过是个二品官员的嫡女,怎能和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发生冲突? 更何况她刚刚对公主那样大不敬,别说名声了,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宁可儿恨不得穿越回看见小球的时候,她说什么都不会去碰,更不敢冲撞两位公主……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抖如筛糠,甚至没等孙嬷嬷说话,立马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臣女有罪!臣女有眼无珠,不知道冲撞了公主殿下,还望公主殿下恕罪!臣女有眼无珠!” “在御花园公然冲撞公主,甚至还伤害公主!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孙嬷嬷眼神中闪过一抹厌恶,“具体怎么定夺,还要去请示了皇贵妃娘娘才知道!” 说罢看,孙嬷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辛章敬。 辛章敬会意,几个太监上前将宁可儿架了起来,宁可儿顿时哭的更厉害了。 “公主,您偷偷溜出来,娘娘可急坏了,现在咱们先去娘娘那里,等会儿老奴再带您回去更衣。” 孙嬷嬷想将顾萱抱起来,顾萱挥手示意自己不用。 说到偷溜一事,她也有些心虚,当时就想着带顾绒去踢球,觉得跟着许多下人麻烦。哪曾想到这宫中居然有这样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自己吃了亏不说,身旁没带着下人,还平白无故让母妃着急。 于是只能理亏的跟着孙嬷嬷准备去找谢姿月,只是在抬脚的时候看见了燕酌,对方正目光灼灼看着自己。 顾萱对他挤眉弄眼一番,表达了对他的感谢。燕酌抿着唇皱着眉,让人看不清楚在想什么。 辛章敬已经将一旁的顾绒抱了起来,一行人急匆匆离开了御花园。 其中也包含了被带走的宁可儿主仆。 眼看着这一行人带走了宁可儿主仆,贵女们都议论纷纷。 宁可儿自认父亲官职高,即便这次才进宫不久,也言语得罪了不少女眷。 大家心底对她很是不喜,哪知道她在宫里都如此嚣张,居然还和两位公主打在一起,其中一位还是备受宠爱的襄嘉长公主…… 光是想想大家都觉得宁可儿此次势必要受重罚,忍不住小声讨论起来。 这厢贵女们议论纷纷,那边发现女儿不见的谢姿月已经快急疯了。 见孙嬷嬷带回了女儿,谢姿月顾不得说些什么,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阿萱,你是去哪儿了啊?怎么身边一个人都不带,你快把母妃吓坏了!” 谢姿月本同众位命妇交际,哪知道转眼女儿就不见了,还一个宫女太监都没跟着。 她生怕女儿去了危险的地方,又担心今日宫里来了不少人出事,此刻将女儿抱在怀里,才松了一大口气,眼眶都跟着红了。 德妃也从辛章敬怀里接过顾绒,一看就来了气:“绒儿,你这身上怎么回事?莫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听了德妃的声音,谢姿月也将怀里的女儿捞出来仔细查看,见她头发被扯乱,灰头土脸的,连忙仔细看了看她的手臂和其他地方。 当看见女儿的手臂上有几个掐痕后,顿时沉下脸来:“阿萱,谁欺负了你?” 说着,谢姿月的眼神在孙嬷嬷等下人身上环视了一周,想从他们嘴里得到答案。 德妃和谢姿月倒没有怀疑是顾绒和顾萱互殴,先不提这姐妹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就说顾绒那小身板,也不可能将顾萱的手掐出那样的痕迹。 而且顾绒身上也脏兮兮的,很明显是姐妹俩被人欺负了。 “哎哟!”看着顾萱这么灰扑扑的,白皙的手上淤青那么明显,周围的命妇都用手帕压了压眼角,露出不忍心的表情来: “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伤了公主,瞧瞧这白玉似的小手,瞧着可真是……哎!” 这些命妇装腔作势也好,惺惺作态也罢,这话一出来,谢姿月看着自己女儿的手就更心痛了。 她的女儿长到这么大,她和汉宪宗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才撇开宫女太监出去多久,回来就让人掐成这样了? 而且还这么灰头土脸的,背后还全是草屑,也不知道被欺负得多惨! 谢姿月心疼坏了,难得厉声道:“真是反了天了,是谁这么欺负公主?孙嬷嬷,你在哪儿找到阿萱的?谁欺负了本宫的皇儿?” 孙嬷嬷上前福了福身,身后几个小太监押着宁可儿主仆上前。 宁可儿在来的路上已经被吓得不行,此刻涕泗横流,小太监放开她之后,如一滩烂泥一般趴在了地上。 之前她都只敢远远地看着皇贵妃和这些妃子,此刻距离她们这么近,根本不敢抬头,哭着道: “皇贵妃娘娘,臣女……臣女实在不知道这是公主啊!臣女有眼无珠,还请娘娘恕罪!” 翠微也跟着疯狂磕头:“娘娘,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第151章 一定是误会! “阿萱,就是这人欺负了你?”谢姿月看了一眼不住磕头的宁可儿主仆两人,眼底闪过一抹冰冷。 宁可儿的母亲府尹夫人原本在另一边赏花,突然得到了女儿闯祸的消息,此刻急匆匆从一边赶来,上前求情道: “皇贵妃娘娘,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误会,可儿不是那么无礼的人。” 宁可儿原本满脸绝望,看见自己亲娘来了,顿时哭的梨花带雨,哽咽不已。 桃香附耳在谢姿月旁边,同她说了这位夫人的身份。谢姿月顿时冷笑连连: “误会?府尹夫人一番话倒是将自己女儿摘的干干净净,你女儿将公主殿下掐的手臂淤青,如此以下犯上,你不给本宫一个交代吗?” 母妃给自己做主的时候,顾萱就窝在她怀里,小嘴巴撅得高高的,像是能挂油瓶似的。 府尹掌管官员任调,在朝中的职务不低,这位府尹夫人景氏乃是百年世家景家之女,身份不俗,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 最初的慌乱过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解释道:“娘娘,可儿也没好到哪儿去,这事儿一定有什么误会。” “还不是她先推了绒儿!”顾萱可不是以前那个口齿不清晰的小公主了,听府尹夫人口口声声都是误会,反驳道,“而且她的侍女还骂我是野丫头。” 此话一出,周围都倒吸一口凉气。 到底是多大的胆子,才敢骂当今皇上最宠爱的长公主是野丫头? 谢姿月被气的脸都青了,手狠狠在桌边一拍:“简直放肆!” “娘娘息怒。”周边的命妇们纷纷起身行礼,个个都安分看着地下,大气都不敢出。 翠微抖如筛糠,口呼该死,她心下慌乱,不要命似的磕头,很快地面上就沾染了血迹。 “聒噪!”德妃满脸厌恶,看了静秋一眼。 静秋会意,上前就是啪啪几个耳光打到翠微脸上:“哪里来的贱蹄子,闭上你的嘴,今儿个敢这样对公主大不敬,还不快闭嘴!” 静秋的力道极重,翠微是府尹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平日里也没受什么罪。这几巴掌下去,脸就肿得老高了。 府尹夫人和宁可儿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两位娘娘的怒气波及到自己身上。 谢姿月没说话,在一御花园的人都不敢出声的前提下,她将顾萱的衣袖撩起来,仔细数上面的淤青指痕。 看着女儿身上的伤痕,谢姿月眼底露出怜惜——她自己都舍不得碰的宝贝,竟然被欺负的这么惨。 护短无比的谢姿月数了好几遍,说:“六道指痕。” 其余人抬起头不明所以看着她,就连孙嬷嬷等下人都没明白她的意思。 “府尹家的二小姐对公主不敬,伤了公主,拖下去打六十大板。”看着府尹夫人不可置信的神色,谢姿月神情淡淡,“打完六十大板后,府尹夫人再将自己的女儿带回去好好教养,莫要再出来闯祸了。” “娘娘,不可啊!”府尹夫人咬了咬牙,只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可儿不过是一女子,若是打六十大板,怕是命都没了,求娘娘看在府尹的薄面上,饶了可儿一次吧。” 宁可儿害怕的泪流满面,打人的板子那么厚重,莫说六十大板,就算十大板她都受不住。 而且她还是个未曾定亲的女儿家,这要是被打了板子,血肉模糊被抬出宫,以后怕也是没人要了。 “受得住就受,受不住也是自找的。”谢姿月看了一眼辛章敬,示意他将宁可儿带下去。 这么多命妇都看着,今日这宁可儿将阿萱欺负成这样,要是自己都不收拾,以后岂不是谁都能欺负她女儿了? 皇家的威严也不是这么被踩踏的。 辛章敬上前要拖走宁可儿,府尹夫人忙拉着不让走,总算露出几分慌乱:“皇贵妃娘娘,可儿这次真的是糊涂了,求娘娘看在府尹和景家的面子上,饶了可儿这一次。” 府尹夫人深知女儿的身子骨弱,这要是挨了六十大板,恐怕她们母女今日就阴阳相隔。 而且府尹还会沦落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她怎么舍得?只能苦苦求情。 顾萱看着宁可儿和府尹夫人抱头痛哭,忍不住拉了拉自己母妃的袖子,谢姿月权当没看见,甚至还点了点她的额头: “阿萱,以后谁欺负了你,万不可做个软蛋,不然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不成?” 今日也就是顾萱确实是个皇女,若是普通小奴婢,按照宁可儿的刁蛮程度,岂不是真的要在宫中将人欺负死? 宁可儿尚且如此嚣张跋扈,自家女儿也该拿出点气派来。 顾萱就不说话了。 那边辛章敬拉不走宁可儿,周边几个嬷嬷上去帮忙,很快便将母女二人分开。 眼看着女儿快要被带走,府尹夫人忙不迭上前去拉,一堆人闹成一团。 “慢着!”就在辛章敬要抓着宁可儿向前走、一行人闹成一团的时候,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顿时一愣,朝着传来声音的门口看去。 待看见门口的人时,大家立时起身行礼道:“拜见太后娘娘。” 没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后。 自从左相倒台之后,太后就又恢复了在寿康宫吃斋念佛的日子,平日里轻易不出来。 今日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出来……上座的谢姿月和德妃神情淡淡,慢了命妇一步起身行礼: “臣妾拜见太后。” 太后没有管行礼的嫔妃,锐利的目光首先定格在了拉扯一团的宁可儿母女身上。 她虽然少于出寿康宫,但是还是还是认得辛章敬的,见辛章敬同这两人拉拉扯扯,心下自有自己的成算。 太后一边盘算着一边缓缓上前,目光淡淡一扫:“这是怎么了?今日听说是二公主的生辰,哀家特地出来看看。怎的到了御花园便听见这里吵吵嚷嚷的,这样的好日子,怎的还……” 剩下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是众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尤其太后的视线隐隐扫到了皇贵妃娘娘,明显是在盘问皇贵妃。 第152章 护短夫妇 “求太后娘娘明鉴!”府尹夫人暗暗咬牙,听见太后过问这件事的她犹如抓住救命稻草,忙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响头: “臣妇这逆女不知襄嘉长公主和二公主的身份,同两位公主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娘娘处罚本是正常,只是……六十大板怕是可儿就没命了。” 德妃本欲回复太后,哪知道被府尹夫人抢了先。她眼神之中顿时露出嫌恶。 这母女二人倒还真是如出一辙,都是一样的惹人厌恶。 脸怎么就能这么大呢?宁可儿联合她的侍女将两位小公主欺负成什么样了?她女儿欺负小公主,她就这样轻轻带过? “哦?”太后一来就有这样的好官司可以看,挑了挑眉,眼底带上点点笑意:“皇贵妃,是吗?” “府尹夫人,”谢姿月没有直接回答太后,而是将眼神射向府尹夫人,“方才这么多人都在御花园看着,宁可儿将两个公主打成这样,如此藐视皇家权威……难道本宫惩治还有错了?” 说罢,谢姿月不顾府尹夫人难看的脸色,在一边冷道:“若是母后觉得臣妾的做法不对,那不如就禀了陛下,一切由陛下定夺。” 竟是直接将汉宪宗搬了出来。 太后见谢姿月如此有恃无恐,顿时觉得一口气哽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的。 汉宪宗宠爱谢姿月,也宠爱她生的女儿,要是把这事儿禀报给汉宪宗,他那么疼爱这个长公主,不用说肯定都赞同。 太后见这么多人都看着这边,觉得自己的脸面被谢姿月踩在了地上。 对方就是故意这样挑衅自己,不顾自己这个太后的颜面。 “娘娘误会了!”府尹夫人护女心切,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出事。但她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女儿做出的是怎样的错事。 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说不定惩罚更严重……府尹夫人一时间又悲又苦,觉得自己一颗心像是泡在苦水里又被架在火上,反复煎熬。 “此时的确是府尹小姐做的不妥当,”太后深呼吸片刻,沉吟开口: “不过府尹大人在朝堂上也是肱骨之臣,皇贵妃作为后宫之首,也当为陛下分忧。就算是看在府尹大人的面上,也该对府尹小姐网开一面。” 谢姿月视线一利,正待开口反驳,太后不等她说话就道:“此事就打二十大板,也彰显了皇家的仁厚。” 太后这话一出,整个御花园都安静了下来。 辛章敬频频看向谢姿月,等待她的指令。其他宫女太监也看着谢姿月,仿佛皇贵妃不点头,他们都不敢动似的。 这些年谢姿月操办宫中大小事务,已与皇后无异,当年要不是莫妄大师的话,只怕她早就是后宫之主了。 不过现在就算她不是皇后,在这宫中也同皇后一样,积累的威望不是在寿康宫深居简出的太后能比的。 从太后在寿康宫深居简出开始,宫中的形势就发生了巨大的翻转。奴才们是最会见风使舵的,自然唯谢姿月马首是瞻。 太后又不是瞎子,如何看不懂这些宫女太监的眼神? 若说刚刚她只是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这会儿她就像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恨声道: “怎么了?哀家现在说话都不管用了是不是?” 御花园里仍没有人敢出声,只是这会儿大家都大气不敢出,生怕卷进太后和皇贵妃的交锋之中。 “皇贵妃真是好啊!太好了!现在后宫都是你的一言堂了,哀家连说句话都不管用了!” 太后见这些太监宫女仍旧没有任何动作,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怒极反笑。 “母后言重了。”眼见命妇们都暗戳戳打量这边,谢姿月也不想和太后在这里为了宁可儿争执,睨了辛章敬一眼,冷道: “怎么?耳朵是不中用了吗?没听见母后说,拉下去打二十大板吗?” 谢姿月明面上在附和太后,语气却散漫不经心,太监宫女们都看在眼里。 辛章敬应了一声,甚至连请罪都没有,直接拉着宁可儿下去了。 府尹夫人心中感激,二十大板虽然女儿也要受罪,但是好歹一条小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她给太后磕了几个头,不住的谢恩。 太后哪里是想要府尹夫人的感激?不过是想和谢姿月打对堂,却没想到输的这么狼狈! 自觉没脸的太后心下没好气,面对府尹夫人,脸上的笑容都是强挤出来的。 谢姿月会这么善罢甘休吗? 显然不会。 下午命妇们出宫之后,听来福通报汉宪宗要来,她便特意打扮一番,在汉宪宗来了之后猛吹枕边风。 她向来不问朝堂之事,只说今日顾萱受了好大的委屈,手上被捏的满是淤青,可怜极了。 “居然有此事?”汉宪宗忙着要搂她,却被谢姿月挡住,面上不情不愿: “陛下,你还是不是阿萱的亲父皇了?她今日在御花园被那宁可儿打成那样,你居然都不知道?” “又在胡说八道了,”汉宪宗无奈说,“来福如今办事愈发不靠谱,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告诉朕……难道你没处置那府尹家的小姐?” 他一听女儿还受了伤,心里也盘算着明日要看看。现在顾萱大了睡在偏殿,这会儿怕是已经睡下了。 谢姿月等得就是这句话,当即将太后阻拦的事情说出,末了道: “陛下,何时肱骨之臣的嫡女就能随意欺辱公主了?要是不处罚,以后岂不是谁都可以打了公主以后再去领二十大板?” 肱骨之臣? “谁说府尹就是肱骨之臣了?”汉宪宗见谢姿月满脸不悦,便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府尹教女无方,且最近频频有人递他的折子,朕自是要为阿萱和爱妃讨回公道的。” 汉宪宗讨回公道的方式十分朴实无华,第二日顾萱才从睡梦中醒来,就从母妃口中得知了府尹被连降两品,贬为左谏议大夫的消息。 就这样,谢姿月尤为不满意,一边给她擦红花油一边道:“以后看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还敢欺负母妃的乖乖。” 第153章 这位公主惹不得 “就是她比我大,”顾萱撅着嘴,“下次遇见欺负我的,我自己也会还手。” 宁可儿十四岁,可足足比她大了八岁,就算体弱,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顾萱吃点亏在所难免,不过有了这次,以后料想也不会有那么有眼无珠的人了。 “这种没脑子的人最好别有,就算是有,你吃了亏回来,也千万要告诉母妃。”谢姿月生怕顾萱爱面子,吃了暗亏都不说,其护短程度可见一斑。 顾萱乖乖点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这厢谢姿月的报复直打宁可儿一家的命脉,德妃也不是个善茬。 她虽然不鼓动汉宪宗给宁父降职,却给她家父兄递了话出去。 德妃父兄虽然不在京城,却始终心系这边,当即知会了朝堂上自己交好的同僚。 于是弹劾左谏议大夫的折子不断,即便被贬职了,宁父每天也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在朝中受了气,回去自然要教训嫡女。 景氏心疼女儿同他争执,夫妇俩在府中闹得鸡犬不宁,反而还让心机妾室借机得宠。 左谏议大夫更是训斥景氏,将后院的事务一应交给得宠的妾室,让她专心照顾宁可儿,这一家子一时间成为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当然,大家在看笑话的同时,也都对自己的正妻嫡女耳提面命,若是以后有那殊宠进宫,定要对长公主百般尊敬。 那可是汉宪宗的心尖尖,从没听他对皇子有多上心,倒是襄嘉长公主一旦有个三病两痛,汉宪宗上朝时,脸上就总是乌云密布。 总之啊!这位公主可千万惹不得! 惹不得的顾萱本人,这会儿却顾不得自己在外的名声,忙着要去上女学。 她向来上学不积极,平日里稍有机会就喊头疼脑热,逮着空就要装病逃学一番,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为何,对上学十分热衷。 谢姿月敏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便让孙嬷嬷时刻注意着女儿些,私底下也同桃香商量,要不要给女儿找个伴读: “眼瞧着阿萱已经上了女学,身边却总是没个人,要不在世家嫡女中给阿萱找个伴读,以后若是有人欺负阿萱,也好有个帮手。” 说这话的时候,皇贵妃神色忧虑,很担心女儿在女学里受欺负。 对此,桃香也是如出一辙的忧心忡忡:“是啊,公主那么小,要是女学有人欺负她,娘娘您也不能第一时间帮上忙。” 主仆两人压根没想过,女学里根本没人敢欺负顾萱的可能性,一致觉得顾萱很天真,怕是要被人欺负。 于是商量着挑选世家中年龄合适的女孩,每天看着画像,忙的焦头烂额。 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顾萱那边却出了一档子事。 起因就是七录斋那边的老板催的实在是太着急,于是顾萱和展蓉逮着机会就去偏房里好一顿创作,休息时间全耗在里面都使得。 这一幕被左都御史之女叶浅浅看见,心里便暗自嫉妒,觉得展蓉表面上清高,实际上就是个狗腿子,就知道巴结公主。 也不知道两人在偏房里干嘛,但是她一定要寻找个机会让这两人反目,不然她和展蓉差不多的年纪,以后岂不是说亲的时候要被比下去? 她的身份还比展蓉尊贵一些,在女学里处处被压一头没办法,要是嫁人也比不过……这可比要了叶浅浅的命还难受! 于是她日日派自己身旁的侍女蹲守,总算一日侍女偷偷摸摸告诉她,公主殿下和展蓉一起离开了那偏房,周围也没人把守。 逮着机会的叶浅浅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进了偏房之中,在里面好一通翻找。 说来也巧,七录斋的老板特地拿了前头两册印好的《霸道世子爱上我》寄给展蓉,展蓉不敢放在家里,怕被母亲看见,于是带来了宫中。 本想着偏房应该没人会发现,谁知道会有叶浅浅偷溜进来…… 总之叶浅浅找到这两册书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好啊!她就说展蓉有什么魅力,能让襄嘉长公主同她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原来这个卑鄙小人,居然偷偷从外面偷带话本,同公主一起躲在偏房里偷看! 展蓉这是要带坏长公主殿下啊! 这要是让皇贵妃娘娘知道了,展蓉肯定会被狠狠训斥一顿! 说不准还能直接被撵出女学……这样她就不会处处都压自己一头了! 叶浅浅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立马就去告发展蓉! 不过这会儿还是午休时间,什么都要等待会儿开始上学才能继续。 想到这里,叶浅浅看了看周围,见周围没动静,也好奇到底是什么话本这么有魅力,实在忍不住偷偷翻开了第一册的一页…… 这话本能在大燕火起来,肯定有自身的原因,要不是其中又火又让人上瘾的套路,也不会差点让火热的书迷把七录斋掀个底朝天啊! 叶浅浅才看了几十页,就彻底入迷了。她忘却了时间,在偏房里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期间随着书里的人物又哭又笑,只要男主一出场,就眼冒红心。 眼看着午休时间快过了,特意在外守着望风的侍女没办法,只能上前敲响房门提醒她。 被侍女提醒,叶浅浅才惊觉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自己要是再不出去,怕是要迟到了。 只是看着手里还没看完的话本,她纠结犹豫一番,还是将话本揣在了自己怀里。 哼,还挺好看的。 她先看看。 至于被公主和展蓉发现一事……叶浅浅一点都不慌。 且不提没人看见,就算有人看见了,也是她拿住了展蓉的把柄,展蓉怎么敢主动告发? 有恃无恐的叶浅浅揣着话本回到了女学,将两册话本放在了桌肚里。 女学里有好几间讲堂,按照岁数大小以及学问的掌握程度分配。 叶浅浅属于学问好、岁数也快及笄的那类,所以在最里面的讲堂,不和顾萱在一块。 她们讲堂的女夫子照例只讲了一会儿,就让她们在底下自行看书理解。 叶浅浅的位置说来也巧,在最里面。 她见女夫子在上面摇头晃脑看书,又见自己位置隐蔽,其他人不会注意自己,纠结了半天,还是将桌肚里的书拿了出来。 为了确保安全,还掩耳盗铃用其他书将其遮盖住,慢慢阅读。 第154章 又把母妃惹生气啦? 叶浅浅向来专心致志,这间讲堂的其他贵女也个个省心,所以女夫子一直都在讲台上未曾下来,对这群得意门生十分放心。 没有叨扰,叶浅浅一目十行看得极快,待看到世子总算知道了女主的身份,两人暧昧不断,她看的心里冒泡泡,等待不及,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容惊鸿一把接住不慎滑倒的尹千雪,眸中含着浓浓的情意,再不愿让她逃离自己的身侧。” “他抬起头,一脸坚定地看着王妃,声音响彻整个前厅。” 最后一行字到这里就结束了,任凭叶浅浅怎么翻书,仍旧没办法再翻出一页。 为什么要在世子快要当众宣告心意的时候卡住? “嘭!”叶浅浅气得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嘭”地一声。 讲堂里所有的人都惊慌的抬起头,其中也包括了叶浅浅本人。 糟糕!自己怎么没想到是在讲堂里? 看着大家都将自己盯着,叶浅浅的大脑犹如宕机,竟然说不出一句话,仿佛定在了原地。 就连女夫子走到了她的身侧,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将话本藏掩于桌肚之中。 “这是什么?”女夫子从她的书桌上抽出那本《霸道世子爱上我》,接着脸慢慢绿了…… 没多久,女夫子再次气呼呼去见了太学的校官,把叶浅浅吐露的实情告诉了校官。 校官是个老古板,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马上就去面圣告状了。 汉宪宗好一番安慰之后,到了未央宫就故意板着脸,看着顾萱一言不发。 告状的女夫子不是顾萱的夫子,校官也知道公主还小,所以谁也没告诉顾萱本人。 顾萱一回到未央宫,就看见汉宪宗故意板着脸,甚至有意无意在看自己,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平常父皇看见自己,一张脸早就笑开花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着旁边脸色同样奇怪的母妃,和努力憋笑的桃香,顾萱自以为自己找到了原因,挤眉弄眼上前: “父皇,莫不是你又把母妃惹生气啦?” 她说话的时候嘻嘻哈哈,瞧着格外讨人喜欢。 “说什么呢?”汉宪宗沉着脸,“就不能是某些小小年纪就不听话的小公主了?” 他虽然是故意沉下脸,但是眼神之中却没有多少怒气——显然,这幅怒气是他故意装出来吓唬顾萱的。 顾萱当然知道父皇故意吓唬人,要不然她怎么会觉得是父皇和母妃发生小矛盾了。 不过她当真是没想到,今天居然是自己惹父皇生气……顾萱开始在心里仔细思索,今天到底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照理说不应该啊…… 想不出来干脆就不想了,受尽宠爱的顾萱很懂得知难而退、不难为自己的道理。 当即冲进汉宪宗的怀里好一番痴缠,软磨硬泡之下,汉宪宗很快就在女儿的蜜糖陷阱里缴械投降,将一切事情都抖落个干干净净。 听完汉宪宗嘴里的来龙去脉,顾萱结结实实吓到了——还好父皇只认为自己看话本,要是知道那话本是自己写的,还不知道是怎样一副光景…… 顾萱又是后怕又是庆幸,没有第一时间撒娇卖痴。 汉宪宗盯着自己最宠的小公主,只觉得老父亲的一颗心都泡在了酸水里——他的女儿才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就喜欢上这样的话本了? 那岂不是以后一及笄就要嫁人?这不是要活活酸死他这颗老父亲的心啊? 顾萱可不知道自己父皇想得这么遥远,还在兀自神游。倒是谢姿月看出了汉宪宗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由得无奈道: “陛下,那叶家小姐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咱们阿萱连字都认不全,又怎么可能看话本呢?” 在谢姿月看来,说不准就是阿萱和展蓉投缘,展蓉在偏房里看话本,阿萱就玩些其他的。 至于阿萱跟着看话本什么的……都不认识字,还怎么看啊? “是啊父皇,”顾萱回过神,见母妃给自己描补,忙点头,“我没看。” 一边说一边故意瞪大眼睛装萌,很有“我很乖我什么都会听话”的派头。 汉宪宗一看这架势,心想也是,阿萱连自己的名字都写的歪歪扭扭,夫子也说她的功课不行。 应该就是展家那个小姐在看,和她没什么关系。 这么一想,汉宪宗顿时充满了愧疚——都是他误会了阿萱。 当即将女儿搂在怀里好一顿许诺,甚至将国库里最近新晋的宝物如数家珍,问顾萱有没有喜欢的。 顾萱还没说什么,谢姿月就把话头拿了过去: “陛下,阿萱年纪还小,这些东西也就算了……只是一样,她如今已经开始上女学,展家小姐到底年纪大她太多,不如给阿萱找个年岁相近的伴读,这样也好时时盯着她。” 今日谢姿月和桃香一起挑选了许久,心里已有了满意的人选。 但是一切都只是打听来的,若是能过了陛下这里的明路,直接在宫中举办一场赏花宴,也好看看这些小姐教养如何。 汉宪宗自然无是不应,他现在正因为刚才的事情对女儿愧疚呢。 答应谢姿月的要求之后,他甚至还从桃香手里拖着的盘子中拿出红花油,亲自给顾萱擦手臂上的淤青。 顾萱无奈看着自己的手,恕她直言,她手臂上的淤青好像已经都淡的看不出来了。 怎么母妃和父皇这么重视? “谁说看不出来了?”谢姿月觉得女儿是童言稚语,盯着那几处淤青,“不准偷懒不想擦药,否则一直都不好。” 听了母妃这话,顾萱心想:早就好了,剩下的淤青搞不好是父皇用力搓红花油搓出来的。 第155章 着迷到这种程度了? 再说女学这边,叶浅浅当时被盘问,没多想就将顾萱和展蓉供了出来。 但是话本被没收之后,她心里实在不得劲,晚上做梦都在想后续。 叶浅浅的家教极严,这次她偷看话本一事,还被母亲严厉训斥了一番。 在这种情况下,她让侍女再去七录斋买也不现实……所以只能每天对书中的内容多加揣测,上课都没精神了。 又是一日午休,她偷溜到偏房附近,刻意在等顾萱和展蓉。 顾萱和展蓉走过来,看见她之后,顿时不客气道:“你怎么又来了?又打算告状啊?告状精!” 虽然父皇母妃没说什么,但那都是因为自己机灵,知道撒娇卖痴。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从孙嬷嬷口中得知了母妃打算给自己选个伴读,这样一来,以后自己和展蓉的创作时间就更少了。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面前,顾萱能忍住没斥责,都是她脾气好。 “你怎么来了?”展蓉也是秀眉微蹙,对叶浅浅出现在这里很意外。 按理说她上次被当众抓住看话本,按照她的个性,应该看见她和公主殿下都要绕道走才是。 怎么今日还特意在这里等着她们? “怎么,我不能来吗?”叶浅浅将展蓉视为对手,看见她就忍不住和她争嘴,连给顾萱请安都顾不上了。 展蓉无奈地看了一眼顾萱,她一直都不明白叶浅浅为何对自己充满了敌意,每次看见自己就化身成浑身长刺的刺猬。 “这里是我母妃收拾出来的偏房,”这两人,顾萱当然还是向着自己的合作伙伴,“你该不会又想来拿东西吧?” 叶浅浅仿佛脱缰野马的理智被顾萱这番话拉回来不少,她先是给顾萱行礼,接着才别扭问: “第三册呢?” 这话问的猝不及防,顾萱和展蓉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见两人神色古怪,叶浅浅咬了咬牙,重复了一遍:“那个《霸道世子爱上我》,你们还有第三册吗?” 许是担心被人听见,叶浅浅的声音很小,若不是三人的距离隔得近,恐怕都没办法听见。 顾萱和展蓉的表情顿时更古怪了。 第三册?当然是在创作中了…… 不过这事儿肯定不能被叶浅浅知道,她就是个告状精,要是被她知道了,和直接告诉宫里人有什么两样? “你自己去书坊买,”顾萱挥挥手,不客气赶人,“我们要进去休息了,你快走吧。” 叶浅浅明显有些不甘心,但是公主都发话了,她不敢不从。 只能不情不愿走开,然后看着两人进入了房间。 哼,说什么休息,肯定是进去偷偷看话本了! 叶浅浅抓耳挠腮,却也没办法,不敢忤逆公主,只能走了。 走出去没多远,就碰到了溜达过来的汉宪宗。 汉宪宗原本是才从堇贵嫔宫里出来,她宫里的三公主顾柔已快两岁,养得格外壮实,汉宪宗看着顾柔就又想起了心头肉顾萱。 反正勤政殿距离乾清宫不远,索性就过来看看,他好久都没带阿萱去勤政殿练字,索性这次顺道把女儿带过去。 叶浅浅虽然只是臣子之女,但是之前在女学也见过几次汉宪宗。看见汉宪宗过来,她多一眼都不敢看,迅速福身行礼: “臣女叶浅浅给皇上请安。” 汉宪宗心思也没放在她身上,随意“嗯”了一声便打算走过。不过脑子一转,突然想起了“叶浅浅”三个字。 这不正是昨日告状阿萱和展蓉的那个小姐吗? 怎么今日又在这儿? 汉宪宗下意识在叶浅浅的手上巡视一圈,确认她这次没拿着什么东西,才算放心。 “襄嘉长公主可在学堂里?”他顺便还问了一句。 叶浅浅嘴巴比脑子快,压根没想好怎样回复才最好,下意识开口:“公主不在学堂,在偏房里。” 这话一出,叶浅浅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顾萱才说了她是告状精,转头汉宪宗一问,她怎么又把公主给卖出去了? 不过叶浅浅是一个十分容易原谅自己的人,她很快就想——自己只不过是不敢欺君,欺君可是重罪! 汉宪宗倒还真没想那么多,得了回复之后抬脚便走。 偏房处没守着人,他带着来福到了门外,来福清了清嗓子准备唱诺,声音还没出来,就被汉宪宗踢了一脚。 “你干什么?”汉宪宗压低嗓音,瞪了来福一眼。 来福满脸无辜,这话应该他问才对吧? “若是阿萱在休息怎么办?岂不是吓到了她?”汉宪宗低声教训了几句,见来福低下眉眼,才缓步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了门口。 来福有样学样,在后头犹豫片刻,也跟着上前将耳朵贴在门口。 也就是现在没有宫人经过,若是有人看见当今陛下和大内总管一起贴着门听动静,准要大吃一惊。 一门之隔,顾萱也不知道自己父皇在偷听墙角,还摇头晃脑念着自己脑子里的内容: ——“容惊鸿见陆铭胆敢惦记尹千雪,眼底闪过淡淡的阴郁,只见他抽出身侧的佩剑,就同陆铭缠斗在一起。”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尹千雪着急却又不敢上前,只能在边上急的大喊:‘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 顾萱的声音虽然稚嫩,但是在念着这些字句的时候抑扬顿挫,甚至会模仿话本中人物的语气,听起来惟妙惟肖,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这是对正在写手稿的展蓉而言。 门外的汉宪宗将这话听在耳朵里,惊疑不定和身旁的来福对视一眼。 昨天校官将收来的话本交由汉宪宗,汉宪宗日理万机,自然不可能将这没营养的话本拿来翻阅。 只是因为想知道女儿喜欢看什么类型的话本,随手看了几页。 容惊鸿和尹千雪就是里面的主角,为何阿萱还要在屋子里模仿? 难不成还在继续和展家小姐一起看话本,已经着迷到这种程度了? 汉宪宗越想越不得劲,听见里面阿萱的声音还在传来,实在忍不住,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156章 只知道气你父皇 顾萱正和展蓉一起在桌子边创作,突然就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两人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进来的居然是汉宪宗。 展蓉忙不迭行礼,顾萱则是眼疾手快将方才展蓉写的东西藏在身后。 不过她低估了那叠纸的厚度,她只浅浅拿了几张,其余的几张纸都在她拿的途中散落在地,铺了好大一块地面。 顾萱:“……。”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汉宪宗原本还以为顾萱和展蓉在里面偷看话本,谁知道进来之后才发现,这两人似乎是在里面写些什么。 汉宪宗看了掉落在地面的纸张几眼,接着视线就定格在了两人面前的桌上。 ——那上面放着七录斋书坊老板今日才结的一部分酬劳,一叠不算很厚的银票,看起来数额不多。 主要是因为前些日子给了笔大的,这次七录斋老板寄来这些银票,明面上是寄钱,实际上是催稿子。 但是就算这叠银票的数额不大,也足够吸睛——要知道,这两人这么小,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汉宪宗惊疑不定,视线四处流转。 顾萱心中暗叫糟糕,这要是再不做些什么,岂不是全部都露馅了? 于是她将东西放在椅子上,故作生气上前跳着想捂住汉宪宗的眼睛:“父皇,你怎么能偷偷摸摸在外面听墙角呢?你快出去!” 汉宪宗被她连说带推,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了偏房外面。 偏偏这位小祖宗还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顺带把偏房的门关上了。 来福在旁边充当背景板,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这可是襄嘉长公主啊! 别说推陛下了,就算同她的父皇打闹,汉宪宗也只会觉得女儿手脚有力气,这种时候就不该自己去掺合。 所以他全程不动作,看汉宪宗被推出来,他也跟着就出来了。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汉宪宗被女儿这么一说,也觉得脸面上挂不住,在左右看了一眼,像是生怕有来往的宫人看见,“敢这么对待你的父皇?” “父皇你偷听,还怪人家?”顾萱觉得这里的房间就是隔音太差,不由得怨念满满,“人都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父皇,你这样就是无礼!” “小小年纪,还学会教育你的父皇了!”汉宪宗故意板着脸,实际上心里却大为稀奇,堪称乐开了花。 自从顾萱上了学堂之后,校官就大为头疼。 那个老古板还真的听信了汉宪宗的场面话,一旦公主有哪里做得不好,他就依照汉宪宗所言,上赶着告状。 汉宪宗明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心里却时常吐槽。怪不得皇考在世时此人不得重用,居然这般不懂得变通。 如若不是他品行还算高洁,在宫中怕是没了容身之处。 汉宪宗恼校官的原因很朴实无华,主要是校官说公主实在没什么文采。 他的宝贝女儿被别人这么说,汉宪宗能高兴才怪了。 可今日阿萱居然还能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来狡辩,虽然用意并不完全对,但是汉宪宗也大感稀奇,之前想仔细查看偏房的心思也都消失殆尽。 来福在旁边看的心下暗叹,汉宪宗作为父亲,这心都快偏到嘎吱窝了。 对待别的公主,哪怕是如今唯一的皇子,他都没有对襄嘉长公主这般慈爱又疼爱。 这番话要是由别人说出来,那可是对圣上的大不敬。但是看顾萱这么说,汉宪宗居然还挺高兴。 虽然他故意板着脸,但是来福跟在汉宪宗身旁伺候这么多年,早就看出对方眼底强压着的笑意了。 “本来就是,孔夫子都说过,不能随便偷听墙脚,父皇你可是君子。” 顾萱撅着嘴,她今日穿着一身粉红的衫裙,配上雪白的比肩褂,谢姿月还给她绑了精致的花苞髻,愈发像小仙女了。 “你还知道这话是孔夫子说的?”汉宪宗作惊讶状,连叹两声,“实在难得!实在难得!” 说罢他将手里拿着的佛珠丢给来福拿着,弯腰伸手,欲将顾萱抱起来。 顾萱却想岔了,见自己父皇突然弯下身子,警惕道:“父皇,鞭扑之子,不从父之教。你可不能打我啊,不然我就告诉母妃!” 顾萱的年纪虽然小,斗兽棋却下得极好,深知“虎怕象,象怕鼠,鼠怕虎”的道理,一有什么事就将谢姿月搬出来。 汉宪宗一听她拿爱妃说事,原本的三分气顿时消散成了零分。 “你可真是!”汉宪宗都被气乐了,他算是发现了,自家阿萱别的学不进去,这些东西倒是说起来一套又一套的,“你这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鞭扑之子,不从父之教。刑戮之民,不从君之令。这话的大概意思就是:被鞭打的孩子,不会服从父亲的管教,遭受刑罚的百姓,不会听从君主的命令。 觉得压根没啥学问的宝贝女儿,突然有一天接连说了两句有内涵的话,汉宪宗心下好一顿骄傲,丝毫没有被挖苦的愤怒。 当然……他是不会将自己的骄傲表露出来的,既然阿萱如此聪慧,可不能浪费才是。 正好今日打算带着女儿去勤政殿找找乐子,好应付自己处理无聊政务的汉宪宗,找到了崭新的目标——那就是亲自教导顾萱一番,最好能将她教导成京城第一才女! 此刻雄心壮志的汉宪宗还不知道,以后教出来的顾萱虽然也勉强算得上是才女,但却是个“诡辩流”才女,常常说话能把他噎个半死。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发觉自己误会了父皇的顾萱用两根手指委屈巴巴的戳着,故意装无辜:“女夫子说的。” 倒也没错,女夫子当时只是随口提了两句,但是顾萱却把这话记下来了。 别的东西她不太感兴趣,这些东西她最喜欢了。 “哈哈,阿萱如此聪慧,为父可不能耽误你,跟着父皇一起去勤政殿好好学学,免得你天天只学会了怎么气你父皇。”汉宪宗说着就上手拉住顾萱,父女二人一起去了勤政殿。 这事儿旁人早已见怪不怪,只有那两个生育了公主的嫔妃暗自嫉妒。 为何她们生的女儿,汉宪宗没有这么宠爱? 这两人越想越生气,其中堇贵嫔是个有心计的,在宫中想了几日,总算想出了一个她自认为绝妙的计策。 第157章 赏花宴 现下时节不错,御花园百花齐放,就连各宫种的花都争奇斗艳,颇有看头。 谢姿月抱着给女儿找伴读的念头,专门准备了请帖,请了不少命妇携带子女进宫。 她虽然心里想的是给女儿找伴读,但是只请这几人进宫也不好,加上也心里也想着多看看,所以请了不少人。 虽说这些看起来是各位命妇同嫔妃的交际,但是顾萱一大早就被孙嬷嬷叫醒了。 她上了几日的学堂,正好今日休沐,这会儿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好嬷嬷,你就让我多睡会儿。” 孙嬷嬷轻手轻脚给她穿衣,动作虽然轻,手底下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公主,今日娘娘请了各位夫人和娘娘来宫里赏花,特意嘱咐要您也跟着一起去呢。” 谢姿月在宫中身份尊贵,此次发出请帖,既有为女儿挑选伴读的意思,也有同各位大臣家眷联络之意。 所以来的不仅仅只有臣子之妇,或许还有身份尊贵的老夫人。 她有心从小就把女儿的名声树立好,加上不可荒废礼数,这才特意让孙嬷嬷按时将女儿叫起来。 孙嬷嬷为顾萱穿了一身红金色的外裙,李嬷嬷则由着她靠着给她绑好花苞簪,今日毕竟场合正式,她们还拿出了红宝石做底的璎珞项圈,中间缀着玛瑙小珠。 孙嬷嬷手巧,还特意将璎珞项圈上绑了几个小小的银铃铛,银铃铛做的精巧,上面镌刻着吉祥云纹。 一切准备妥当,顾萱才打了个哈欠睡醒,桃香适时端着温水进屋,伺候顾萱洗漱。 “皇儿醒了吗?”桃香刚好拧了帕子,打扮妥当的谢姿月就从外面进来了。 今日的谢姿月也打扮隆重,着一身织金绣纹的贵妃礼服,头梳高髻,只挽着一支紫绾玲珑簪,缀着细闪的金丝串珠流苏,随着走动微微摇晃。 “阿萱今日真是好看极了。”谢姿月上前仔细一看,心里又欢喜又骄傲,揽过顾萱的肩膀,亲昵的摸了摸她的小脸。 顾萱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笑嘻嘻道:“我随母妃。”一句话将两人都夸了。 她这话倒是没说谎,如今谢姿月容貌倾城,气度却愈发雍容端正,兼之她颇懂养颜之术,皮肤莹莹如玉,正是最具韵味的年纪。 后宫妃子未有俗物,但是顾萱以客观的眼光去看,也觉得母妃能宠冠六宫不是没原因的。 “一大早起来吃了多少蜜糖?也不怕把牙给甜掉了。”谢姿月对女儿的赞美很是受用,不过少不了嗔怪两句。 “没吃呀,”顾萱故意露出牙齿让宫里的宫女们看,“母妃,我没吃。” 她今日的装扮愈发把她衬托的像个雪团子似的,这么一耍宝,逗得偏殿的下人们都笑了起来。 不过耍宝归耍宝,眼看着快要到时辰了,谢姿月也不好耽搁,准备了轿辇,牵着顾萱坐了上去。 也是凑巧,路上恰好碰见了堇贵嫔带着三公主顾柔,她抱着三公主走在路边,远远看见了皇贵妃仪仗,忙停下行礼。 谢姿月抬手示意仪仗停下,皱眉道:“堇贵嫔,三公主还小,你出行应稍微注意着些,莫要让公主受凉了。” 现在正是清晨,虽说今日瞧着日头不错,但是阳光还没照到宫道上,天气还没暖和。 顾柔穿着到底有些单薄,谢姿月是养着孩子的人,将就着堇贵嫔行礼的由头,同她说了两句。 堇贵嫔抱着三公主颔首,掩下眼底异样的神情,待看着仪仗走远,眼底还闪烁不明。 堇贵嫔进宫后能得恩宠,容貌自然不俗,但是她怀里的女儿却不似她,眉眼浓密,若不是穿着粉衣,倒像个皇子。 见自己母亲站在原地不动,三公主顾柔用肉胖的小手推了一下堇贵嫔,不高兴道:“母亲,怎么还不走啊?” 妃位以上的嫔妃子女,才能称呼自己的生母为‘母妃’,若是妃位以下,则称呼为‘母亲’。 堇贵嫔摸了摸女儿的脊背,低声问她:“之前母亲给你说的那些,你可还记得?” “记得。”顾柔点点头。 堇贵嫔闻言这才放心,抱着女儿继续朝着御花园去了。 这厢谢姿月带着顾萱到御花园的时候,已有不少命妇带着女儿来了。 镇北侯夫人位于众夫人之首,本同这些女眷言笑晏晏,余光瞥见皇贵妃带着襄嘉长公主来了之后,大家都福身行礼。 此时正好又来了其他几个嫔妃,其中就包含了生育三公主顾柔的堇贵嫔,以及生育四公主顾月的容婕妤。 顾月才将将满一岁,长得胖乎乎的,许是没来过这么多人的场合,吓得哇哇大哭。 容婕妤抱着女儿哄着,见大家的视线都定在自己身上,很有些无奈,“公主年纪小,人多,难免不太适应。” 在场的命妇个个身份尊贵,都是人精,自然不可能得罪容婕妤,纷纷点头附和。 只有镇北侯夫人笑了笑,眼神定在顾萱身上,笑着说:“这是襄嘉长公主吧?许久没见,公主出落的越发可爱了,一看以后就有福气又机灵。” 说罢她顿了顿,继续补充,“妾身记得,以前襄嘉长公主小的时候就不怕生,随时看见都笑呵呵的,怪不得现在看起来圆脸笑眼,真真是惹人喜欢。” 镇北侯夫人的话无人敢接,稍微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前些日子容婕妤的弟弟当街纵马,险些撞到她娘家爹爹的事情。 镇北侯夫人乃是高嫁,她亲爹官拜三品,官位肯定不如容婕妤家里。 容婕妤弟弟仗着家里父亲殷实,而且亲姐入宫,为汉宪宗生下一女,有恃无恐。还是家中老父知道不能节外生枝,亲自带着他携礼登门道歉。 本来事情就这么过了,谁知这位二世祖在外喝多之后,还大放厥词。 说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暗指镇北侯夫人嫁了个不错的人家,连带着她家里都高贵起来,还要他亲自登门道歉。 事情传出来后,将镇北侯夫人气了个倒仰,两家人很闹了一些不愉快。 没想到今日入宫,镇北侯夫人都要暗自挤兑容婕妤一番,倒实在是性情刚烈。 第158章 摔倒哭泣 四公主本在哭泣,她就拿以前襄嘉长公主可爱伶俐一事说话,故意膈应容婕妤。 镇北侯夫人有恃无恐,她夫君受汉宪宗器重,婆母又是老封君,生下独子燕酌,镇北侯主母的位置坐的稳稳当当,容婕妤自然不能拿她怎么样。 倒是惯会接话的其他命妇这时候都不开口,生怕卷进这两家人的风波之中,平白惹一身骚。 谢姿月看出镇北侯夫人的暗喻,不过任何夸赞她女儿的言论她都喜欢,照单全收:“镇北侯夫人真真是好记性,本宫倒也记得世子从小就机灵聪慧,今日怎的也没将世子带来?” 镇北侯夫人颔首:“劳娘娘挂念,这小子在家中顽劣,正被侯爷压着读书呢。” 言语一出,除了容婕妤,底下夫人们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顾萱也扑闪着大眼睛满脸稀奇,燕酌平日里瞧着很有派头,今日怎么因为顽劣被就留在了家中? 她心下好笑,还有些想看他被压着读书的模样。 当然,也只是想想。 “行了,咱们这些大人们说话,这些小孩子们也无聊,阿萱,你也算大孩子了,等会儿去四处玩的时候,可千万要注意着些各位小姐。“ 来的路上谢姿月已同女儿说过,这次出去玩的时候也多注意一下这些年龄相仿的世家嫡女,若是同谁处得来,就将此人的名字记下来。 虽然谢姿月没有明说,但是顾萱也明白,要是被她记下来的世家嫡女,以后多半就是她的伴读了。 谢姿月此时特意让这些小辈自己去玩耍,还特意看了女儿一眼。 和自己女儿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她就满意点了点头——虽然阿萱时有顽劣,但是关键时候还是明事理的。 皇贵妃娘娘意欲给襄嘉长公主挑选伴读,这事儿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但是这些夫人们都得了消息。 能给长公主殿下当伴读,莫说自己的身份,就算家里都能增光不少。 所以今日来的这些嫡女在家里都被母亲耳提面命一番,一个个都对今日的赏花宴十分重视。 皇贵妃娘娘让她们离开自去玩之后,这些嫡女们就打起了精神——不过到底年纪都不大,心里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倒是让顾萱看了乐呵。 小女孩想要讨好人十分简单,就拿着稀奇东西在顾萱的眼前晃,希望顾萱能开口询问一句,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和顾萱搭上话。 但是顾萱是一个有个性的姑娘,要知道伴读是以后朝夕相伴的人,肯定要找个眼缘很好的。 若不是展蓉的年纪太大,顾萱指不定会要求展蓉来。 现在这些年龄相仿的贵女们,一心想着讨好自己,倒失了这个年纪的纯真,不是顾萱想要的伴读人选。 因着之前的前车之鉴,现在顾萱去哪儿身后都跟着孙嬷嬷和李嬷嬷,两人寸步不离守着她们的小主子。 其他嫡女在周围站着的时候,顾萱就坐在亭子里看着,两位嬷嬷对视一眼,虽然有些无奈,但是也知道公主是不喜欢这些小姐。 总不可能按着头逼公主过去和这些小姐玩,公主可是金枝玉叶,不喜欢就算了。 顾萱是未央宫上下的心尖尖,谁都不愿公主做不开心的事儿。 其他世家嫡女不敢贸然进亭子,正在周围眼巴巴看着顾萱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你这个好好看,我想要!” 顾萱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发现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顾柔。 顾柔被奶娘抱着,这会儿眼巴巴看着一个小姐手上的珐琅小器。 那小玩意儿之前顾萱也看见过,像是从别国传进来的,虽然不名贵,但是胜在构思精巧,外形居然做成了小铃铛。 顾萱当时看见的时候也惊奇了一把,当时那位小姐看起来十分娇弱,顾萱觉得还是不问比较好,免得让她多想。 现在顾柔看上倒也正常。 “这……”拿着珐琅小铃铛的乃是尚书右丞的女儿严淼淼,今年已有七岁。她本不是嫡女,但是因为嫡母不能生育,便被记在嫡母名下。 这次因为要给公主选择伴读,她就被嫡母带进了宫中,手里拿的小玩意儿虽然不贵重,但胜在有几分巧思。 当时嫡母说了,这东西只能给长公主,要是公主喜欢的话,她很有可能就成公主的伴读了,家里的姨娘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现在长公主殿下还没开口,怎么突然就来了个看起来年纪尚小的妹妹? 严淼淼抿着嘴唇,左右为难,小手捏着自己的小玩意,并不想那么轻易交出来。 顾柔好歹是三公主,平日里堇贵嫔也多有娇惯。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这会儿见严淼淼不愿意给,她瞬间哇哇哭了起来。 她的奶娘顿时不高兴道:“这可是三公主,这位小姐,三公主要的东西,您都不愿意给?” 严淼淼虽然被记作嫡女,但是一直养在自己姨娘身边,这次进宫她的嫡母为了让她不出错,也只是给她看了长公主的画像。 她哪里知道三公主长什么模样? 现在见三公主被自己惹哭了,自觉自己闯了大祸,瞬间脸色惨白,身子眼看着就摇摇欲坠,让人担心她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地上。 三公主哭了几声,眼见严淼淼还没有反应,便收起了哭声,用力扑打着奶娘,奶娘有些无奈,只得将她放下来。 被放下来的三公主顿时扑到严淼淼身边,她的身高只到严淼淼腰间,但是蛮横无比,想从严淼淼手里强行抢走珐琅小铃铛。 其他嫡女不敢靠近这边,生怕下一个被三公主看上的就是自己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顾萱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严淼淼被顾柔肆意欺负? 她起身上前,拦住了顾柔:“皇妹,不能乱抢别人的东西。” “可是我喜欢。”顾柔抬起头望着顾萱,丝毫没有对这个姐姐的孺慕,反而暗藏着隐隐的敌意。 严淼淼没想到长公主会走到自己身边,这会儿转头看着顾萱,注意力一时间被分散了。 顾柔趁着她不注意,居然又扑上来咬了一口她的手。 严淼淼吃痛,手一松,珐琅小铃铛掉在了地上,发出“啪”地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就这样顾柔还不松口,顾萱看得又急又气,忍不住拉了她一把:“你这是干什么?” 她本来是拉了顾柔一把,谁知道顾柔就顺势坐在了地上,手不偏不倚按在了方才摔碎的珐琅碎片上。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尖锐刺痛,顾柔顿时发出了比刚才尖锐数倍的哭嚎声。 第159章 是她推了我! “哎呀!”顾柔的奶娘见自家公主的手压在了珐琅碎片上,大呼小叫着上前将她的手举起,“三公主,您没事吧?” 顾柔的手被抬起来,众人看得分明,她的手心处扎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现在伤口处汩汩冒血,乍一看很是骇人。 顾萱下意识往旁边退后一步,抬头看着孙嬷嬷和李嬷嬷,“我没有推她。” 她不过是想将顾柔拉开,压根就没推,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坐在地上? 而且手上还扎破了这么大个口子! “长公主何必要这么欺负我们公主呢?”乳娘早就心疼的一把抱紧了顾柔,此刻蹲在地上含泪看着顾萱,仿佛顾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三公主年纪小,不过是看见这小铃铛精致。长公主若是喜欢,直说就是了,何必要将三公主推倒在地呢?” 周围的小姐们年纪都小,这会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其中有一个穿着宝蓝色衣裙的小姐抬头看着自己身边的侍女,小声说: “我刚才也看见长公主推她了。” 她的声音没有收着,虽然不算大,但是顾萱听得分明。 其他人自然也听见了。 察觉到顾萱的目光朝着这边看了过来,那位小姐的侍女立马捂住自家小姐的嘴:“小姐,您可不要忘记夫人的嘱咐。” 那位小姐顿时就低头不说话了。 但是其他小姐们都面面相觑,虽然没接着说话,但是大家看着顾柔的眼神都很同情。 顾萱定定看着那位小姐,声音刻意放大了一些,眼神坚定道:“我只是拉了一下她,我没有推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摔倒在地上。” 孙嬷嬷和李嬷嬷对视一眼,她们从小就侍候在公主身旁,公主的心性如何,没人比她们更了解了。 公主虽然极为受宠,但是心地善良,从来不愿意过多为难别人,她对未央宫的下人尚且宽厚和善,何况是三公主? 方才要不是公主担心这位拿着珐琅铃铛的小姐被顾柔伤到,也不会主动从亭子里出来! 这次摔倒要么是三公主自己不小心,要么就是她故意摔倒在地…… 当然,后者这个可能性,两位嬷嬷也不敢确认,视线一直在顾柔的身上打转,想着她这么小,难道心机当真如此深沉? 若真如此,这个祸害应当早些禀了皇贵妃娘娘!娘娘自会好好处置,免得以后又陷害到她们公主身上。 “推我,呜呜呜,她推我!”顾柔看着自己的手流了那么多血,她的年龄毕竟还小,此刻吓得哭声不止。听顾萱开口否认,她就指认顾萱。 “三公主年纪小,怕是感觉岔了!”李嬷嬷当然向着自己主子,见众人被顾柔三言两语就说的信了,冷淡道: “你若是心疼你家公主,就快些将公主抱下去包扎,长公主殿下不过是拉了一下三公主,三公主兴许是站立不稳,莫要伤了她们的姐妹情分。” “就算三公主年纪小,也不该被这样欺负!”三公主的乳母眼神一闪,抬起头来又是一脸憋屈。 顾柔还在哇哇大哭着,一些在旁边守着的小姐们看得心下不忍,有几个主动上前围着她,主动将自己手里的宝贝贡献出来,放到了她的手里: “三公主别哭,这是母亲给的,你看看你喜欢吗?这个比那个铃铛好看多了!”说话的是新晋右相家的小姐林夕照,她生的唇红齿白,穿戴不俗,此刻语调柔和,带着对顾柔的满满同情。 自从原本的左相倒台,汉宪宗将秦星的父亲提拔为左相之后,右相的位置就空了出来,由林大人补上。 这位林家小姐原本是谢姿月最属意给女儿的伴读人选,就打算这次相处瞧瞧。 谁知她居然主动出列将自己的小玩意拿给了三公主顾柔……李嬷嬷和孙嬷嬷对视一眼,两人都目光冰冷。 不管这位林小姐自身条件如何好,从她将手里的小玩意贡献出来开始,长公主的伴读人选就不可能再是她。 “我要母亲!”顾柔本就哭的稀里哗啦,身边被这么多人围着,她顿时更有底气,觉得大家都站在自己这边,哭声更大了,吵着闹着要见堇贵嫔,“我要母亲!” 说来也是巧,大人们在那边赏花坐着聊了一会儿,便有夫人提议四处看看:“这御花园一到了节气百花齐放的时候,真真是美不胜收,妾身方才从那边过来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 “可不是么?”容婕妤这会儿可算是插进了话,“正好咱们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了,要是可以的话,不如咱们就四处去转转,也好看看公主小姐们都去哪儿了。” 四公主顾月的年纪还小,此刻就在她的身后被奶娘抱着,但是席上其他夫人的女儿,以及两位公主都出去有一段时候了。 这会儿还没回来,她们也该过去看看了。 堇贵嫔闻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柔儿出去这么久了,这孩子顽皮,实在让人担心。” 在座的除了一些未曾生育的嫔妃,其他基本都已为人母,为母之心都能体会,所以大家脸上露出点点笑意,都表示理解。 右相夫人更是掩嘴笑道:“是啊,妾身家的夕儿也很少同这么多小姐一起玩,平常都一人在家里,妾身也实在挂念。” 她生育了一儿一女,儿子日日念书,女儿则带在身边,也宠爱得紧。 正因如此,这次对公主挑选伴读一事,她格外上心。要是女儿能成为长公主殿下的伴读,以后还愁日子不好过吗? 只怕谁都不敢欺负了女儿去! 谢姿月也就惦记着女儿有没有选到合适的伴读一事,此刻听右相夫人这么说,顿时想起自己原本最满意的人选就是她的女儿。 也不知道阿萱和那些小姐玩的怎么样了。 这么想着,她也坐不住了,起身道:“各位夫人说的也是,这御花园满园春色,咱们坐在这儿也是浪费了这好景,不如大家跟着本宫一起四处转转,也好看看女孩儿们都去哪儿了。” 她位份高,如今在宫中的威望也重,大家自然点头称是。 夫人们都附和着站起来,簇拥着谢姿月朝着方才小姐们走的方向去了。 第160章 长公主在说谎 女孩儿们走的地方不远,大人们才将将走过一段距离,还没转弯,便听见前方传来了小女孩的哭声。 众人顿时停下脚步,面面相觑,表情惊疑不定。 谢姿月也凝神静听,判断是不是自家阿萱。 “娘娘!”这时,堇贵嫔身边的宫女面露惊慌,“是三公主殿下!” 堇贵嫔也在这一瞬间反应了过来,可不就是自己女儿的声音吗? 她瞬间急了,甚至顾不得在场的嫔妃和命妇,撇下众人先走一步,急急忙忙转过了小路。 其他人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三公主总不可能莫名其妙哭泣吧? 夫人们都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是自家的女儿惹了三公主,公主可是金枝玉叶,要是在自家女儿手里受了欺负,到时候两边都不好交代。 而这边,三公主正哭着喊着要自己的母亲,其他小姐越劝她,她越哭喊得厉害,正当乳娘都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柔儿!” 堇贵嫔快步上前,几个小姐见状连忙让开。她蹲到女儿身边之后,发现她手上被戳了一道口子,顿时瞪大眼睛惊道: “柔儿,你的手这是怎么了?怎么戳了这么大一道伤?” 说罢瞪着三公主的乳娘,怒道:“你这是怎么照料三公主的?三公主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说话间将顾柔接到怀里,顾柔总算见到了亲娘,哭的脸都红了。 “不长眼睛的奴才!”堇贵嫔的贴身宫女上前,左右开弓给了奶娘两巴掌,“怎么照看三公主的?公主的手伤成这样?当心你的脑袋!” “贵嫔娘娘,奴婢冤枉啊!”奶娘将头磕得邦邦作响,“奴婢是一直都在看着三公主,三公主此番受伤,实在怪不得奴婢啊!实在是、实在是……” 说到这里,奶娘犹犹豫豫看了一眼顾萱,好似不知道该怎么说。 堇贵嫔的贴身宫女眼神闪烁一瞬,片刻后又严厉开口:“竟然还敢推卸!我看你就是没花心思照料公主,待禀告了皇上,看你到时候怎么狡辩!” “贵嫔娘娘,不是奴婢照看不周,是……是长公主殿下推了三公主,所以三公主的手才会戳到地上的碎渣,奴婢实在是冤枉!” 奶娘没办法,实在认不了这个罪责,索性心一横,直接将隐情说了出来。 她的时间掐得极好,刚好能让后面跟上来的那群人听见。 谢姿月由桃香扶着走在最前,其余夫人嫔妃分散左右。在听见那奶娘的话时,众人的表情都讳莫如深。 虽说不敢多言,但是众人互换眼色,私底下的小九九不断。 这种时候她们也不敢做的太明显,没看见皇贵妃娘娘虽然没说话,但是脸色已经沉下去了么? 宫里宫外都知道,皇贵妃娘娘伤了身子难以有孕,襄嘉长公主是娘娘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直都宠爱的跟什么似的。 今日这事儿不管是真是假,至少在皇贵妃面前,她们必须要表现的不相信。 “满嘴喷粪!”孙嬷嬷受不得别人对顾萱的污蔑,现在见主子们都来了,也顾不得了,厉声道: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明明是三公主非要抢这位小姐的珐琅铃铛,甚至还咬了这位小姐,我们公主不忍,这才从亭子里出来,上前拉了三公主一把,谁知就被你这贱奴给讹上了!” 孙嬷嬷虽然怒气冲冲,但是极懂说话的艺术。 她要是指责三公主,不论怎么说,旁人都会觉得未央宫的人颠倒是非,毕竟一个这么小的娃娃,能懂什么。 索性她闭口不提三公主,话里话外都是奶娘的错,还将方才顾萱出来的意图说明了。 要是长公主真的准备推三公主,何曾会专门跑出来推人? 明显是顾柔仗着自己年纪小不懂事,刁蛮要抢人家小姐的东西,长公主只是看不惯出来主持公道罢了。 “是她推了我!母亲,呜呜呜,我的手好痛!” 就在孙嬷嬷话音落下,在场都安静的时候,顾柔用完好的那只手指着顾萱,大声告状。 堇贵嫔一脸心疼,搂着顾柔没说话,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夫人们和嫔妃们都眼观鼻鼻观心,这种时候不该她们插嘴,她们还是装聋好了。 “哎哟喂!”容婕妤倒是迎上去看了看,一看就不忍心地捂住了嘴,“瞧瞧这小手,上面的伤口瞧着就疼呢……还是快传太医吧。” “不过……”说到这里,容婕妤捂着嘴笑了笑,“两位公主的年纪都小,兴许只是两人相互打闹,长公主殿下不懂得收敛力道也是难免的,毕竟还小呢。” 虽然话里话外都是劝告,但是言下之意就觉得是顾萱干的。 顾萱怎么可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她抬起头看着容婕妤,一字一句问:“年纪小,说话就一定是真的吗?” 容婕妤本来是捂着嘴,调笑般的开口,在旁煽风点火罢了。 她没料到顾萱居然会直接盯着自己问,将火势直接蔓延到了自己身上。 尤其是谢姿月的眼神也瞬间如刀一般看过来,容婕妤顿时骑虎难下,只得笑道:“长公主误会了,本宫只是说你们打闹不小心……” “我没有推她。”顾萱拍了拍自己的手,虽然不高,但是莫名让人不敢小觑了去:“也没有同她打闹,我不过是拉了一下她,不要她去咬那个小姐,她自己就摔倒了。” “你没看见,为什么插嘴,再说了……” 说到这里,她还指了指不远处的珐琅碎片:“是那个碎片扎到了她的手,是她咬人家,才掉在地上摔碎的。” 言下之意,要不是顾柔去咬别人,一切也不会如此严重。 “淼淼,快过来!”尚书右丞夫人没想到这事儿居然和记在自己名下的庶出女有关,她不想卷进这一场风波,所以招手示意严淼淼赶紧过来。 严淼淼不敢忤逆自己的嫡母,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走到了尚书右丞夫人的身边。 不过她才刚刚走到嫡母身边,就听见了另一道女童的声音: “长公主在撒谎。” 这声音让众人都有些疑惑,谢姿月眯着眼睛看去,发现说话的居然是右相的嫡女林夕照。 林夕照不顾自己娘大变的脸色,小脸坚定道:“我看见了,是长公主推的三公主。” 第161章 妾身教导无方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右相夫人脸色顿时苍白如纸,她的心腹连忙想上前去拉林夕照,谢姿月却在此刻轻飘飘抬起手来,示意她不要动。 “皇贵妃娘娘,夕儿年纪小不懂事,兴许是看岔了……”右相夫人生怕谢姿月降罪于林夕照,忙行了蹲礼,语气惊慌。 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大人们都不在场,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们都不知道。 她不明白自己女儿好端端为什么会站出来指认长公主,但是皇贵妃和长公主必然都是她们惹不起、甚至想要攀附的存在。 右相夫人已经没功夫去想让自己女儿给公主做伴读一事了,只求女儿不要因为此事受罚,或者连累相爷。 谢姿月仿佛没听见右相夫人的话似的,和桃香一起走至顾萱身旁,担忧俯身:“阿萱,有没有哪里受伤?” 压根没提到底到底是谁干的,在她心里,还是女儿最重要。 这些夫人的猜测不假,谢姿月就是极其护短。 若是这次顾萱真的推了,那也无妨。定是堇贵嫔养得女孩太过刁蛮,正好待她也去禀告汉宪宗,说不定还能吹的汉宪宗斥责堇贵嫔教女无方。 而如果这件事阿萱没做,她必会就地给女儿正名,断不会就这么轻松揭过了。 其余命妇和嫔妃顿时心下微妙,她们可还没忘了,之前那位左谏议大夫家的小姐,就因为伤了公主,连带着官职都被撸了两级。 右相夫人想到这些,愈发惴惴不安。 这边,顾萱见母妃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目光担忧,顿觉心下热热的。 在这么多人都怀疑自己的时候,母妃就会毫不犹豫相信自己,甚至最担心的还是自己有没有受伤。 “母妃我没事。”顾萱摇头,余光瞥见其他人,声音响亮道,“这件事不是我干的,她随便乱说!” 方才指认她的除了顾柔,就只有林夕照。这话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那你就说出实情,反驳她。”谢姿月起身将顾萱的头揽进怀里,摸着她的头,仿佛在告诉女儿,自己就是她的靠山。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了林夕照一眼,不过很快就收回了,专心看着顾萱毛绒绒的头顶。 林夕照从小见识也不算差,但还从未见过皇贵妃这样耀眼的人,她站在那里,宫裙逶迤,身形婀娜,此刻只是淡淡朝着这边看过来,顿时让她绞紧了衣角,不敢与之对视。 右相夫人将女儿的局促看在眼里,一时间又急又气。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看她此刻无措的模样,她也心疼。 气的则是,女儿本可不用掺合进这一场风波,安心等着当长公主的伴读,结果非要指认长公主。 右相夫人极会察言观色,方才那么多命妇皆在,皇贵妃娘娘言语间却只对自己颇有亲近之意,傻子都能看出来皇贵妃娘娘最属意的人选。 其他夫人没少投来暗含深意的目光,若不是顾忌着这里是后宫,恐怕都压不住眼里的嫉妒了。 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板上钉钉的结果就被女儿的一句指认打散,甚至现在还要担忧皇贵妃会不会降罪…… 右相夫人心里发苦,余光瞥见其他命妇幸灾乐祸的目光,更觉憋屈。 “你当时站在哪里?”有了母妃的撑腰,顾萱心中更有底气,她看着林夕照问。 林夕照被这么多人看着,要是换做平常孩童早就被吓到了。但是她的心理素质还不错,指了指右边的位置。 “你站在那里去。”顾萱让她过去,又叫了严淼淼过来,自己和她站在珐琅碎片的位置。 因为顾柔还在堇贵嫔怀里哇哇大哭的关系,让她配合不太现实,顾萱低着头有些犹豫。 “宝儿,快!快上去!”左都御史夫人瞅准机会,用手怼了怼自己女儿,示意她上去帮忙。 这位何宝儿小姐倒是随她娘,贼机灵。 被自己娘一推,顿时跑到了顾萱身边,甚至还很上道,模拟了方才顾柔咬着严淼淼的姿势。 顾萱反应过来后,拉了拉何宝儿,然后转过身问林夕照:“你看到的是拉还是推?” “推?”林夕照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她站在顾萱的方向,顾萱的大部分动作都被挡到了,只能看见一只手臂的动作。 所以她只能大致推测,语气中的不确定让堇贵嫔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长公主拉了我……哦不,臣女。”顾萱还没说话,何宝儿开口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意识到自己称谓出错之后,还下意识捂住了嘴,神情有些心虚。 顾萱抬头看着林夕照,声音响亮道:“我要是推人,应该是这样。”说着假装推了一下何宝儿。 林夕照一直看着,发现那个角度的推和拉,自己根本看不出差别之后,顿时咬住嘴唇低着头,不说话了。 其余大人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顾萱让这些人站到原本的位置打算演示时,她们就看出了问题所在——林夕照的位置根本看不见顾萱和顾柔动作的全貌。 她完全是凭借顾柔哭泣的结果来反推的,在场的各位都没少见识后院的龌龊,一看就知道这是误会。 右相夫人说不准心里是庆幸更多还是失望更多,此刻连忙走到林夕照身边,拉着女儿行蹲礼: “皇贵妃娘娘,长公主殿下,此番都是夕儿年纪小不懂事胡乱指认,妾身教导无方,还请娘娘治罪。” 若是长公主当真推了三公主,自己女儿去指认,就算证明了没说错,只会让皇贵妃更恼怒。 相比惹堇贵嫔,谁想去惹宠冠六宫的皇贵妃啊? 这个结果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 “右相夫人真是可笑,”左都御史夫人捂嘴笑了笑,“之前你们误会的可是长公主殿下呢,对着娘娘道歉做什么啊?” 言下之意,就算该道歉,也该对着顾萱才是。 右相夫人暗自抬头看了左都御史夫人一眼,反倒是被左都御史夫人瞪了一眼。 她的夫君也是一品官员,右相夫人难不成还想威胁自己不成? 她可没带怕的! 第162章 堇贵嫔入未央宫罚跪 原先皇贵妃娘娘打算让她的女儿当伴读,左都御史夫人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也没办法置喙。 现在好了,林夕照出局,她为自己女儿争取争取怎么了? 左都御史夫人可不觉得有什么。 谢姿月看了她一眼,心里对这位夫人的好感往上提了提。 在女儿的事情上,谢姿月待人接物有一套自己的标准——凡是向着自己女儿的,她对此人的印象就不错。 要是谁想出了什么对女儿不利的法子,那她对那人的感观就瞬间跌落谷底,不踩上两脚都是没腾出空来。 “阿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污蔑,右相夫人,你说呢?”她拉起顾萱的手,目光着重放在右相夫人身上。 右相夫人叫苦不迭,难得对疼爱的女儿起了怨言:“夕儿,快些给长公主殿下道歉。” 林夕照自从知道自己胡乱指认之后,面上总算有了几分小孩子特有的害怕。 此刻听娘亲这么说,看见那位极美的皇贵妃娘娘也看着自己,声如蚊呐道: “对不起。” 她的对不起说得小声,谢姿月皱起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顾萱开口了: “没关系。” 声音又响又亮,眼睛也冒着光,环视一周,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谢姿月:“……。”算了,女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私底下再找补回来吧。 “行了,这日头这么晒,本宫也乏了。”谢姿月用手扶了扶头上的步摇,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色,“各位夫人难得来宫中,不如好好转转,本宫就带着公主先走了。” “恭送皇贵妃娘娘。”嫔妃们和命妇们都福身行礼,面容谨慎。 谢姿月拉着顾萱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微微侧头看了一眼。 顾柔已经在堇贵嫔的怀里安静了下来,因为之前哭得太厉害,身体还时不时抽抽嗒嗒一番。 在大家都开口恭送谢姿月母女时,她抱着孩子没开口,低着头,叫人看不清楚脸上的神色。 谢姿月此刻偏头,就是看着堇贵嫔的方向。 其他人不明所以,堇贵嫔感觉到谢姿月的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眼底的神色沉了沉,故意没抬头,假装没感觉到。 “堇贵嫔,”谢姿月可不会因为她不抬头就不说话,声音悠悠道,“三公主的手受了伤,不如跟着本宫回去传太医包扎一下,也好让太医看看有没有大碍。” 三公主受了伤,堇贵嫔带着她回自己的宫殿里包扎不就成了?为什么非要跟着谢姿月回未央宫? 明眼人都知道谢姿月要收拾堇贵嫔,只是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说出来。 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这种时候装哑巴才是明智之举。 “臣妾谢过娘娘。”堇贵嫔暗自咬牙,其他人都能猜出的意图她怎么可能猜不到? 可是她这种时候不但不能说什么,反而还要开口谢恩。 毕竟宫里就是这样,一个嫔妃大一级就能压死人的地方。 何况谢姿月还有汉宪宗的宠爱。 总之……不管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明面上都恭送这两宫娘娘离开了。 谢姿月来御花园的时候,就是坐着轿辇来的,回去自然也带着女儿坐在轿辇上。 而堇贵嫔来的时候没有轿辇,这会儿自然走在轿边。 三公主则是由她的奶娘抱着跟在后面,一行人垂头丧气如丧家之犬。 谢姿月鲜少带着宫嫔这样行走在宫道上,路上洒扫的宫女太监看了,都忍不住频频回头。 等到这一大帮人走过,便立即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一切都被谢姿月一行人看在眼中,她右手搂着女儿,望了望今日升起来的日头,看了随侍在边上的桃香一眼。 桃香会意,对着抬轿辇的小太监们斥责道:“娘娘和公主都在上头呢,你们走这么快做什么?要是颠簸到了娘娘和公主,看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都仔细着看着脚下,步子走慢点!莫要将娘娘和公主殿下颠簸到了!” “是!”小太监们连忙应了,果真将脚下的步子放慢了不少。 原本正常速度行进的一波人顿时慢了下来。 这会儿正值夏日,正是日头热的时候,太阳出来之后就更热了。 坐在轿辇上的谢姿月和顾萱尚且还好,但是徒步走在轿辇旁边的堇贵嫔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她面上已出了不少虚汗,此刻更是气喘吁吁,热的浑身是汗,好不容易才到了未央宫。 谢姿月早就让之前跟着出去的小太监快步跑到前面,将太医请到未央宫守着了。 所以一到未央宫,奶娘就抱着三公主去由太医诊治,堇贵嫔则是被留在了未央宫殿前。 “母妃,我想吃乳酪酥。”一到了未央宫,顾萱就撒娇要吃糕点。 这乳酪酥虽然好吃,却伤牙齿。 纵使谢姿月疼宠女儿,也每日严格把控,只允许她吃两块。 顾萱在御花园待了这么久回来,这会儿子就惦记上了。 “好好好,”谢姿月宠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对边上笑得慈爱的孙嬷嬷道,“孙嬷嬷,带着公主去小厨房,早就给你把乳酪酥准备好了,小馋猫。”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对着顾萱说的。 顾萱嘿嘿笑着,吧唧一口亲到母妃脸上,才蹦跶着出去了。 看着女儿的身影渐渐消失,谢姿月脸上的笑意也慢慢变淡。 她的视线终于慢慢收回,定格在殿内的堇贵嫔身上。 “堇贵嫔,你入宫也有三年了吧?”谢姿月用茶盖撇了撇碗中的浮沫,语气不明,“本宫可曾难为过你?” 堇贵嫔抬起头,慌乱跪倒在地:“娘娘何出此言?嫔妾从未……” 话还没说完,谢姿月就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桌上,打断了她的辩解: “三公主的年纪尚小,正是需要母亲好好教导的年纪。你作为三公主的生母,更要教导三公主明辨是非。” “三公主今日敢直接编排皇姐,给本宫的襄嘉扣帽子,难保来日就不会做出其他事来。” 说到这里,谢姿月收起闲散的语气,双目染上一层冷意:“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你的不是,本宫忝居皇贵妃之位,代掌六宫职权,你教导公主无方,便去殿外跪上一个时辰吧。” 第163章 鹬蚌相争 堇贵嫔被皇贵妃罚跪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其他嫔妃耳朵里,嫔妃们多是嗤之以鼻,觉得堇贵嫔没脑子。 三公主的事情不论如何,就算襄嘉长公主真是故意的,她也不应该任由那几个下人兴风作浪,非要给三公主讨回公道。 且不提到底谁对谁错,就算真是襄嘉长公主的错误,也不见得能讨回公道,反倒是得罪了皇贵妃。 深宫日子难捱,得罪了高位嫔妃,就算是公主生母,日子想必也会举步维艰。 公主到底不比皇子,而且在汉宪宗的眼中,就连大皇子顾继也比不上顾萱,他宠爱顾萱明目张胆,但凡有点脑子,也知道这种事情他会站在哪边。 德妃生了大皇子顾继之后,不再像之前那样频频来未央宫。那天她没去御花园,也是因为大皇子染了风寒,这日好点了,她才带着大皇子和顾绒过来了。 说到堇贵嫔,德妃撇了撇嘴:“眼皮子浅的玩意,居然还敢挑唆三公主恨自己的皇姐……三公主有这样一个愚钝的生母,倒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她们说话的时候,三个孩子就坐在地毯上,顾萱带着两个小的玩,历来都是皇姐跟屁虫的两个小的,此刻正因为争宠斗气。 “无妨,”谢姿月视线看着地上的孩子们,眼神平淡,“她才是三公主的生母,旁人就是再怎么样,三公主也是她在养,以后养成什么模样本宫管不着,但要是由着她欺负到未央宫来,也没人惯着她。” 自从御花园的事情发生之后,汉宪宗来了未央宫,谢姿月就没少吹枕边风,将当日的事仔细说了。 汉宪宗知道这事儿后虽然没做什么,但是从国库里挑选了些新鲜玩意儿送到未央宫来。 昨日皇贵妃才罚了堇贵嫔,结果汉宪宗反倒赏赐皇贵妃……代表的态度不言而喻。 一时间,宫里的风向倒戈,在宫中的嫔妃们急于站队,生怕站队晚了皇贵妃觉得自己和堇贵嫔交好。 还有一些嫔妃则忙着和堇贵嫔撇开关系,一时间,愿意去堇贵嫔的露微殿的,居然只有容婕妤了。 容婕妤去的时候,正听见堇贵嫔在咳嗽——那日在烈日下跪了一个时辰,回来堇贵嫔便中了暑气, 请了太医来开了好几贴药吃了,都还没好完。稍微有些缓和,又因为汉宪宗的赏赐以及宫里的流言气病了,短短几日就憔悴了好几圈。 容婕妤看见床榻之间的堇贵嫔时,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神出了问题。 确认自己没看错的时候,她捂住嘴眼神惊讶:“妹妹如何就这么憔悴了?” “让姐姐见笑了。”面对来看自己的容婕妤,便是向来有些心机的堇贵嫔想着自己如今的处境,也是心下悲凉,面上带出了些许真实情绪: “如今妹妹处境尴尬,姐姐何必还要来看妹妹?要是被有心人看见了,还不知道怎么说。” 她神情灰心,当日在未央宫罚跪回去的路上,她自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不然也不会回来就大病一场,到了如今还没好完。 甚至说话间,又掩唇咳嗽了几下。 堇贵嫔的宫女极为机灵,见容婕妤坐在床外的榻上,当即给她上茶。 “妹妹,咱们都是陛下的妃子,就不必如此见外了。”容婕妤端起茶呷了一口: “皇贵妃娘娘之前跟着陛下一起去了邻国,还为陛下生育了头一个公主……这感情自然是咱们比不上的,妹妹你也不必太过伤怀。” 听她提到皇贵妃,堇贵嫔神情顿时淡了下来。 她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眉眼间分明还有些不悦。 嫔妃间也就算了,她所出的顾柔也是陛下的亲生公主,就算推揉之事打消了疑虑,但是顾柔的伤口做不得假。 陛下甚至没来看一眼,像是彻底忽略了这个女儿……堇贵嫔这两日想到这事儿就吃不下饭,她担心因为这事儿汉宪宗会厌弃了三公主。 要是不得父皇喜欢,以后自己的女儿岂不是就跟自己一样,在这个宫里举步维艰? “话说回来,那日的事情姐姐也没想到,毕竟皇贵妃还没怎么和嫔妃间有争执,入宫这么多年,也就一人罢了。”容婕妤状似不经意提了一嘴。 “哦?”堇贵嫔抬起头看着容婕妤,对她嘴里那个人很是好奇。 “自然是以前的皇后……”说这话的时候,容婕妤看了看门窗,像是害怕门窗没有关紧。 确认这话不会被人听去,她又像是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瞧瞧我这脑子,还有一个人我怎么忘记了?皇后娘娘的妹妹,之前的宣答应也是这样。” 堇贵嫔入宫的晚,自然不知道以前的人际关系,现在既然容婕妤主动提及,她就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然后就从容婕妤口中知道了很多消息,譬如宣答应在何处,之前同皇贵妃的梁子结得有多深。 说到最后,她还意有所指道:“这位宣答应,和皇贵妃娘娘才是真有深仇大恨呢。所以妹妹不必担忧,只要你能过了自己心里这关,旁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宫中就是这样,沉沉浮浮,谁也说不准。” “是,谢谢姐姐了。”堇贵嫔眼底迸发出点点亮光,被容婕妤看个正着。 她眼底露出点点笑意,出去露微殿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 贴身宫女不明所以,之前就想问了,但是碍于还在宫中。 这会儿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见四下无人,她才轻声道:“娘娘,这宫里的人最见风使舵,您又何必在这个时候专程来一趟,说这些呢?” 贴身宫女实在想不通,如果说的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也就罢了,两人说的话她甚至都没听懂,像打哑谜似的。 “堇贵嫔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和她全身心站在一块儿的人。”容婕妤笑了笑,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她的贴身宫女向来了解她,此刻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就恍然大悟。 “娘娘真是……为了四公主,一片苦心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样的道理,她的贴身宫女当然明白。 第164章 落水被救 被容婕妤的话解除心结后,没多久,堇贵嫔身体便恢复了。 恢复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三公主去给汉宪宗请安。 汉宪宗虽然因为御花园那件事不太喜欢堇贵嫔母女,但是堇贵嫔亲自抱着三公主来请安,他也让来福将人请进来见了。 三公主面对父皇的时候倒还是嘴巴甜甜叫父皇,不过汉宪宗的姿态就和寻常皇父没什么区别,态度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只问了顾柔手上的伤。 堇贵嫔同他扯着话题说了一会儿,再出去之后脸色便喜气盈盈的,她宫里的人也都面色高兴。 宫里的其他宫女太监看了,心里自有一番考究,也不敢像前两日那么怠慢了。 甚至堇贵嫔还拉下脸来,转头就带着女儿去了未央宫道歉。 她带着顾柔到未央宫的时候,谢姿月和德妃正陪着孩子们在殿内玩弹珠。 顾萱带着两个小的,拱着身子趴在地上弹弹珠。她尚且还算发挥稳定,顾绒和顾继两个小的则完全不行。 他们弹的弹珠就像找不到方向一般,满院子到处滚,一会儿滚到台阶下,一会儿跑到左边右边,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为了方便几个小主子一直有弹珠玩,宫女太监们只好四处跑着捡,院子里热闹极了。 堇贵嫔抱着顾柔进来的时候,正巧有一颗弹珠跑到了她的脚下,她顿时低头一看。 堇贵嫔记性不错,一看这弹珠就知道是上好的海珠。 前些日子外邦上贡了一斛到国库,那些海珠只分着散了一些到嫔妃宫里,其他的就全给未央宫了。 这海珠在其他宫里,都被嫔妃们留着当首饰,可在未央宫里,却被公主拿来当弹珠玩…… 看着怀里顾柔有些羡慕的眼神,堇贵嫔眼神微微一沉,抬起头笑盈盈的模样。 “嫔妾拜见皇贵妃娘娘、德妃娘娘。” “堇贵嫔来了?”德妃不咸不淡看了她一眼,“怎么?三公主的手好全了?公主的岁数还小,你该带着她在宫中好好静养才是,何必将公主带出来?” 她不喜堇贵嫔,既然现在堇贵嫔非要凑上来,那就莫怪她说话不客气了。 “回德妃娘娘的话,三公主的手好了不少了,本该让公主在露微殿里好好休息的,但是嫔妾想着那日三公主不懂事,所以特地抱着三公主来给娘娘请安,还望娘娘勿要生气,对公主有什么误会。” 方才在门口看见德妃的时候,堇贵嫔心里就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德妃向来心直口快,说话很冲,怕是等会儿要呛声。 果不其然,她才说了一句,德妃就故意呛声了。 堇贵嫔心里不高兴,但是想着自己的计划,居然看起来也没什么破绽。 “能有什么误会?”德妃翻了个白眼,“难道那话还是其他人都听错了,三公主没说过那句话?” 也就是她当时不在场,不然还用那个右相小姐指认?她能当场让右相夫人揍一顿那个林夕照。 “德妃娘娘,这……”堇贵嫔被德妃这话堵的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求救似的看着谢姿月。 谢姿月能这么快给她台阶下就有鬼了,她未必看不出堇贵嫔的意思。 只怕是这两日在宫中的日子不好过,想着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要是能进来给自己请安冰释前嫌,就能不被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怠慢。 若是旁的事情也就罢了,这次这事儿是堇贵嫔该得的,谢姿月三言两语就将堇贵嫔打发了。 堇贵嫔心里气得要死,出去之后还要强装脸上的笑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未央宫里得了什么恩典。 但是假的终究只骗得了别人,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她自己清楚。 但是堇贵嫔倒是聪明了一回,虽然在未央宫里受了冷遇,但是接连去了勤政殿和未央宫,那些奴才们果然不敢怠慢她了。 她也同汉宪宗的关系破冰,至少没有影响到三公主。 子嗣稀少的皇宫里,三公主到底是皇嗣,只要汉宪宗不厌弃三公主,旁人就不敢欺负了她。 同样的……要是有谁救了皇嗣,汉宪宗也会为了三公主给予恩典。 秋末的时候,荷花渐渐败了,天气总算冷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节的傍晚,汉宪宗在未央宫握着女儿的手教她写字,谢姿月则是在边上磨墨,三人端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就在这时,来福在外敲响了门。 汉宪宗和谢姿月对视了一眼,才开口问:“有何事?” “回陛下,”来福的声音很清晰传入门内,“露微殿的下人来说,三公主不慎掉进了河里,现在已经被救上来了。” 掉进了河里? 到底是亲生女儿,汉宪宗将手上的笔停下,看着顾萱鼓着脸颊看着自己,不由得道: “阿萱,父皇等会儿再回来教你好不好?” 顾萱有点不高兴,但是还是没说什么。谢姿月则皱眉说: “陛下先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虽然没有明言,但是她看着顾萱不高兴的模样,心里也不高兴。 汉宪宗点点头,说了句晚上会回来,就乘着夜色去了露微殿。 露微殿乱成一团,他们去的时候,汉宪宗还没来得及多问一句,堇贵嫔就哭着扑进了汉宪宗怀里: “陛下,柔儿差点就出事了!您可算是来了!” “怎么回事?”汉宪宗走进内室看了看,见顾柔头发湿润躺在床上,旁边还候着一个太医,便开口询问太医公主是否有大碍。 太医拱手道:“启禀陛下,多亏了公主能及时被救起,处理的及时,只是有些受惊。待微臣开几副安神的汤药喝下便可。” 汉宪宗上前摸了摸顾柔的手,温声问:“是不是被吓到了?” 顾柔摇摇头,但是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堇贵嫔。 堇贵嫔上前坐在床边,用手帕擦拭眼泪,显然吓得不轻: “陛下,这次还要多亏了一个路过的宫女,嫔妾想着此人机灵,不如就将这宫女调到露微殿里来,也好多个看着公主的人,不然嫔妾心里实在是不安。” 第165章 最重要是自己争宠 汉宪东对堇贵嫔母女本身就不太上心,但是毕竟是要伺候在三公主旁边的人,对此他沉吟片刻,说: “那宫女在何处?” 堇贵嫔便让贴身宫女将此人带了上来,这人倒还算知礼,此刻端端正正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瞧着倒是个知礼数的。 “奴婢叩见皇上。”这宫女的声音沉静,一如她本人表现出来的性格。 汉宪宗见此人像是安分的模样,又见她面目普通,便挥手让她推下去了。 “此人还是要多注意一番,毕竟是公主身边的人。”汉宪宗甚至还多叮嘱了一句。 堇贵嫔自然笑着应是,眼见外面天色不早,她的眼神闪烁一番:“陛下,今晚您留下来吗?”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而且顾柔还落了水,此刻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堇贵嫔自认自己还是有几分筹码,虽是问句,但是心下已有几分笃定。 只可惜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汉宪宗起身从榻上站了起来,道:“好好照顾三公主,朕有空还会来看三公主的,今日还另外有事。” 他这话倒也不假,之前来的时候他就答应了顾萱,等会儿要回去陪着她继续练字。 现在顾萱人小鬼大,嘴里的大道理诡辩论一堆一堆,若是此番自己食言,还不知道要被女儿奚落几日。 汉宪宗不愿意在顾萱那里背上失信的名声,说完这话就转身出去了。 堇贵嫔怔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纵使心中万般不愿,也只能以蹲礼恭送他。 “娘娘,今日之事不过是以后好日子的铺垫,您可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汉宪宗在时还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宫女,此刻已经站了起来,语气老练,哪里像是个老实人? 展望未来固然是好事,但是此刻堇贵嫔才出师不利,难免有些灰心,恨声道: “哪里就那么容易了?陛下的心思实在是难以琢磨,要真说他在乎的,哪里是我们?怕是未央宫的那两位吧。” 听堇贵嫔提到未央宫,那宫女的神色微微一怔。 堇贵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想,此人乃是宣答应在落羽宫举荐的厉害角色,据说极善宫心计,她才设局将她从那里捞了出来。 落羽宫住着不少在宫中犯了事儿的奴才,能进去那里,要么就蠢到极致,要么就毒到骨里。 蠢到极致的人在落羽宫活不了多久。 而毒到骨子里的人,必须靠着一些本事才苟延残喘到如今。 这个宫女,据说在落羽宫待的时间极久。 宣答应到底是在宫里晃荡了这么久的人,即便堇贵嫔有心想有个这样的助力,也无法将她捞出来联手,宫中不少人都认识她的那张脸,堇贵嫔自认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让其他人忘记。 经过一些特殊手段,两人联系上之后,最终宣答应举荐了这位名为“曼香”的宫女,直言她能帮到堇贵嫔。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堇贵嫔知道汉宪宗多疑,担心要是女儿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曼香,引得汉宪宗吩咐去查,索性带着顾柔去湖边过明路,结果顾柔踩空掉了进去。 还好曼香眼疾手快拉住了,才没让她沉到湖底。 堇贵嫔吓了一跳的同时,也解决了一个难题——有了这个理由,她提出这些就显得合情合理了,于是才会发生今天的一幕。 “娘娘切勿妄自菲薄,”曼香的语气不疾不徐,语气极为笃定,“娘娘,从最开始,咱们的方向就错了,长公主之所以受宠,除了是陛下的长女,还有就是她的生母。” 堇贵嫔眸子微微一闪,看向曼香,曼香的眼神沉静,却莫名让人信服: “娘娘,要想让三公主受宠,问题不在公主的身上,而是在您的身上啊!” 堇贵嫔脑子好歹也算是灵光,被这么一提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曼香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不应该想着怎么让顾柔和顾萱争宠,而是该去和谢姿月争宠。 但是谢姿月的地位岂是谁都能撼动的?堇贵嫔眼睛仅仅亮了一瞬,就迅速黯淡了下去: “谢姿月和陛下的感情深厚,满后宫的人都不及她一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重,本宫又如何……”说到这里,她的眼底带着淡淡的嘲弄。 “那要是她身体不好,无法再受宠呢?”曼香安抚她:“娘娘,您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 堇贵嫔才当选秀女时,便时常有人在她耳边说,皇贵妃娘娘仪态万千,是汉宪宗心尖尖上的存在,进宫之后要懂得规避锋芒,等生下子嗣后才徐徐图谋。 大家都在教她不要太过激,还没有人说过这样的法子。 她看向曼香,久久不语,最后才笑言:“本宫终于知道,为什么宣答应自己不出落羽宫,也要举荐你出来了。” 曼香微微一笑。 露微殿距离未央宫的距离不近,汉宪宗紧赶慢赶,总算在顾萱就寝前踏进了未央宫的大门。 今日顾萱本以为父皇不会再回来了,所以闹腾着要跟母妃睡,谢姿月已经为她铺好了床褥,哪知道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踏进来的不是汉宪宗又是谁? 顾萱眼底带着喜悦,喜滋滋道:“父皇,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说罢从床上冲下来,像个小炮弹似的。 “你倒是慢点啊。”谢姿月无奈地说,“当心跌倒了。” 顾萱嘿嘿两声,迭声说自己走路稳当着呢。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汉宪宗挑眉看了看案上,那上面还是自己走时候的模样,“怎么,这么快就要就寝了?朕还说回来再教教你。” “那就来吧!”顾萱想着以后有了伴读,怕是和展蓉齐聚一堂的日子就大大减少了,她该琢磨单飞的事情了。 最重要的还是学会写这复杂的繁体字,很多字她要么不会写,要么就写的跟狗爬似的,当真需要多练练。 于是汉宪宗从后面抱着她,大手握着她的小手,教她研墨写字。 一边写顾萱一边问这些字是什么,得了解释后摇头晃脑重复默背,看得汉宪宗大感可爱,心下暗笑。 第166章 炫女狂魔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啊?” 汉宪宗又握着顾萱的手写了一句话,顾萱不太看得懂,只能大致看懂“十五”这样的字样。 “十五志于学。”汉宪宗见内室帐幔放下,便将声音放轻了一些:“十有五而志于学,就是十五岁才立志要学习。” “真的吗?”顾萱双眼放光,眼睛滴溜溜转:“父皇,那我今年才六岁,岂不是还可以玩九年?” 汉宪宗:“……。”他被顾萱这话噎的半天没开口,反应过来后提醒她:“阿萱啊,你已经开始上女学了。” 言下之意,以后都要好好学习,没有什么好玩的。 顾萱顿时满脸失望:“骗人的。” 以前她听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想过肯定不会这么晚开始学习,怕是个例。 “笨丫头!”汉宪宗见不得顾萱垂下眼睛满脸失望的样子,笑眯眯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你可是长公主,以后你可要带着那些小姐一起开诗会、踏雪寻诗亦或者赏月的,你不好好学,以后被别人抢了风头怎么办?” 说到这里,汉宪宗语重心长,“拿个榜样出来,免得被人笑话。” “不对啊,”顾萱年纪小,但是她不傻啊,眼睛弯弯笑了:“父皇,有你在,也没人敢笑话我啊。” 声音和表情都很坦荡,不但不以为耻,反而以此为荣。 汉宪宗又一次被女儿的话整得不知道怎么回,但是仔细一想,觉得还当真有几分道理。 旁人就算敢笑话,估计惹怒的还是他顾某人。 这么一想,汉宪宗觉得这孩子当真聪慧,第二日在勤政殿见协办大学士及秦星的时候,议论过正事,便忍不住将此事拿出来说了一番。 末了还叹道:“小小年纪,人小鬼大!人小鬼大!” 过了这么六年,秦星仍未娶妻,是个孤家寡人。 听汉宪宗这么一说,他非常聪慧地猜出了皇上的言下之意,这会儿面露了然,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开口。 协办大学士同其他学士不知道啊! 他们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对陛下忠心耿耿,一心想着为陛下排忧解难。 虽然长公主调皮这件事不在他们的业务范围内,但是这两个忠心耿耿的老臣还是开口反对了: “陛下,长公主殿下小小年纪便口齿伶俐,实在难得!” 他们面色正直,捋着胡须真诚发言,是真的觉得顾萱比自己家里的小辈机灵。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汉宪宗宠爱顾萱,没听他天天说皇子,但是自从顾萱出世,就经常说到小公主。 这一现象在顾萱上学堂之后愈发频繁,不是宠爱是什么? 之前他们还觉得是因为后宫只有这一个子嗣的原因,结果后来又多了其他小主子,汉宪宗却还是只说顾萱,大臣们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就是偏心。 不过汉宪宗登基之后,从来没什么劳民伤财的不良陋习,现在不过是喜欢夸女儿,大臣们都表示理解。 反正君唱臣随,汉宪宗夸,他们也跟着夸。 不仅夸,还大夸特夸花式夸,每年顾萱生辰的时候都写颂赞文夸赞公主,顺带还给汉宪宗也写两篇。 可以这么说,汉宪宗在位时间还没多久,颂赞文早就已经是先皇的两倍之多。 至于顾萱……已经成为了大燕有史以来拥有颂赞文最多的公主。 反正自从顾萱出生之后,快要到她生辰的时候,就是这群文臣抓耳挠腮想颂赞文的时候。 要是有那文采斐然的,汉宪宗还要明里暗里给点好处。 每到这种时候就有武臣对这些满肚子墨水的文臣嫉妒的牙痒痒,那春风得意的模样看起来是真欠揍! “难得什么?”顾萱被夸了,汉宪宗心底不知道多痛快,面上却还要装出苦恼的样子,“朕还是要好好跟她说说,看看该如何教导,将她这些诡辩的思想纠正过来。” “陛下,这就是您的不是了,”协办大学士开口阻止: “若是多过干涉公主的思想,以后公主变得木讷,那才是最不好的结果。公主聪明伶俐,最难得的是心思通透,这才是世间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好孩子呢。“ 这话说到了汉宪宗的心坎儿里。 他顿时满脸笑意,故作纠结的和协办大学士讨论起来。 两人聊的如火如荼,汉宪宗每每说女儿的不好,偏偏眉眼间又带出喜爱,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协办大学士别的不行,说话倒是一等一的真诚,脸上的表情让人挑不出错处来,语气也很诚恳。 秦星早就看透了汉宪宗的小九九,每次看他皱着眉,就知道他心里暗爽,秉承着看破不说破的心态看戏。 等汉宪宗炫耀女儿炫耀的差不多了,他甚至亲自让来福将协办大学士送走。 协办大学士转身的时候,秦星看了一眼,对方的嘴都起皮了,也不知道是最近气候太干燥,还是话说得太多。 可能两者都有。 汉宪宗却极为满意,对着秦星感叹道:“协办大学士真乃朕的肱骨之臣。” 秦星:“……。” 原来这就是入选陛下您心中肱骨之臣的捷径。 他正在心里疯狂吐槽,突然感觉一道视线定格在了自己身上。 得益于和汉宪宗多年的深交,秦星迅速反应过来,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点点深意。 “秦星啊……”汉宪宗开口了,神色很是闪烁。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星挥手打断:“别这样,陛下。” 秦星满脸正直,将自己的胸口拍的啪啪作响:“臣认为肱骨,便当是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这口舌之事,臣是真的说不来啊——” 得不到伴读的理解,汉宪宗长吁短叹,一脸“你怎么这么没用”的表情。 “还是因为你没女儿。”片刻后,汉宪宗痛定思痛,下了结论。 秦星欲言又止。 等他再次踏出勤政殿的时候,咬牙切齿发誓,以后要是汉宪宗不叫自己来,他有啥事就写折子汇报得了。 不来受这鸟气。 第167章 母妃我最爱你了 之前谢姿月打算给女儿找个伴读,虽然属意的林夕照因为向着旁人的原因被她剔除了,但是还有旁的贵女。 谢姿月思来想去,就想到了那天左都御史的女儿何宝儿。 当时谢姿月压根没想过选定何宝儿,但是撇开林夕照,相邻岁数的贵女人选中,就属何宝儿的身份看的过去。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位何小姐很向着顾萱,而且很机灵。 所以顾萱再次上学堂的时候,身旁就跟了何宝儿。 何宝儿虽然进宫之前被自己娘耳提面命要尊重长公主,但是她和顾萱刚说上两句话,就觉得这位长公主非常好相处。 于是两人很快就成了要好的姐妹,一个人忘记了自己臣女的身份,一个人忘记了自己长公主的身份,在课堂上数次挤眉弄眼。 顾萱无聊叠了一个纸青蛙,何宝儿一看惊为天人,把自己母亲的叮嘱忘到了九霄云外,还主动央求顾萱教自己。 女夫子的声音让顾萱昏昏欲睡,何宝儿说要叠纸青蛙,她也来了精神,仔细教导。 何宝儿很快就学会了,并学以致用,迅速将面前的书本纸张全部叠成了纸青蛙,还兴奋将书本拿了起来展示:“公主你看,我叠的不错吧?” 谁知道方才还兴致勃勃教导她的顾萱,这时却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公主?”何宝儿还以为是顾萱没听见,于是又加大了声音。 不过这次顾萱还是没搭理她。 何宝儿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感觉顾萱在桌底下用手指点她。 何宝儿的视线投向桌底,等再抬起头时,她桌上的讲义已不翼而飞了。 她正待四处查看,就听见头上传来了女夫子阴沉的声音:“何小姐,这是你叠的吗?” 乍一听见这声音,何宝儿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女夫子,怔怔点头。 闻言,顾萱心下感叹,何宝儿还是太老实了。 但还来不及想太多,下一秒,女夫子的视线也放到了她的桌上——顾萱也叠了纸青蛙。 顾萱神色一正,满脸大义凛然,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发挥到极致,“夫子,这都是何小姐叠的啊。” 何宝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顾萱,不敢相信公主就这样将自己出卖了。 但是想着自己是公主的伴读,理应为公主解忧,何宝儿纠结半晌,还是将到嘴的辩解咽了下去。 女夫子哪能看不懂她们的这点小九九,但是想着不能重罚公主,于是便让两人将书上的内容抄写一遍。 这可让顾萱抓耳挠腮,她对毛笔的掌握程度不高,但凡笔画多一些,写出来的字就是一团糊。 应付下父皇还行,要是交给女夫子的罚抄内容是这样,怕不是要被打回重写? 是以顾萱下学后愁眉苦脸,何宝儿见此还问,“公主,你是不是不想抄啊?” 顾萱看了她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神中的意思非常明显。 ——难道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何宝儿嘿嘿一笑,“我可以帮你抄啊。” “不实际,”顾萱撇撇嘴,“女夫子会查的,到时候查出来,咱们可就完蛋了,准要罚咱们双倍罚抄。” 之前有个小姐也被罚抄,抄写的笔迹不是她自己的,女夫子查出来之后训斥了她一番,而且还让她抄了双份。 那段时间,她的眼圈都是黑的,可见晚上没少熬夜罚抄。 何宝儿还这么小,顾萱可不认为她已经觉醒了写两种不同字迹的技能。 “也对哦,”何宝儿摇头晃脑,“那我也帮不了你啦,公主。” “你怎么学的字啊?”顾萱忍了又忍,还是决定讨教一番。 大家都是六七岁的小孩,为什么这么参差不齐?何宝儿看起来平日里没少玩啊。 “我娘教我的啊,”何宝儿不假思索回答:“难道你娘不教你吗?” “我父皇教我,”顾萱仔细想了想,好像谢姿月很少教她写字,“我母妃不教我。”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娘教的话效果要好一些? “奥,”何宝儿建议:“那你让你母妃教你一下吧,说不定你就会了。” 于是顾萱下学回去后,就缠着谢姿月教她写字。 “你怎么突然想着写字了?你父皇不是也会教导你吗?”谢姿月正在织帽子,没想到就被女儿缠上了,这会儿的表情很无奈。 “父皇教的少啊,”顾萱委屈说,“母妃,今天我被女夫子罚抄书了,我不会写字啊。” 会写的都是一些简单的字,复杂的写出来就跟涂出来的墨团似的,怎么交差啊? “你被女夫子罚抄了?”谢姿月哪里想到还有这个官司,顿时将手上正在织的帽子放了下来,“她为什么要罚你?” 顾萱三下五除二爬到她怀里,嘿嘿笑道:“因为我叠了一个纸青蛙。” 说着从衣袖里掏了掏,拿出一个纸青蛙给谢姿月看。 “你还小呢,别抄了,等你大点了,练字才快呢。”谢姿月拿起纸青蛙看了看,不得不说顾萱的叠纸技术还不错,对得很齐整,她看了还夸赞了一句: “我的乖乖就是心灵手巧。” 自从顾萱上女学之后,她也经常过问她在女学的状况,得知总是有人在汉宪宗面前告状,心里就不是很高兴。 学习是大孩子才用做的,顾萱还那么小,何必那么高的要求? 要不是汉宪宗竭力要求,她巴不得顾萱像小时候一样天天腻在她身边,天天嚷嚷着要玩风筝呢。 于是这天晚上顾萱根本不需要纠结抄写一事,到点沐谢姿月就催着她去沐浴,然后搂着她睡觉。 睡之前她有些不安,转了个身,仰着头看谢姿月:“母妃,明天女夫子骂我怎么办?” 谢姿月眼睛都没睁开,拍了拍她的背:“明天我跟着你去,她就不会骂你了。” 见天似的盯着她闺女,好好的孩子以后就成书呆子了,谢姿月自己都不是才女,对顾萱的要求就是开开心心的。 好不容易下学回来还要罚抄,连陪她的时间都没有,她还不高兴呢。 “母妃我最爱你了。”顾萱兴奋抱紧了谢姿月,这天连梦里都是甜的。 第168章 你娘就打不到你了 第二日何宝儿一瘸一拐来到女学时,就看见顾萱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一张小脸亮亮的。 她在心里感叹,公主到底是公主啊!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看起来格外憔悴,结果公主殿下怎么还如此容貌焕发。 “宝儿,你怎么一瘸一拐的?”顾萱可不知道何宝儿在腹诽自己,见她走路不灵光,有些纳闷。 “还不是我娘,”说到这个何宝儿就龇牙咧嘴的。 原来她回去罚抄的时候,她娘知道了她居然在女学上公然折纸青蛙的光辉事迹,不顾她“是公主教我的”的高呼,直接拿起小树枝就是一顿教训。 左都御史夫人实在彪悍,直接将她教训成了如今这副走路都不灵活的姿态。 顾萱听得暗暗咋舌,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开始痛了。 同时暗爽——同样是叠了纸青蛙,有人家中挨打,有人在母妃怀里睡得香甜。 嗯,还是她会投胎。 “你呢?”何宝儿大吐苦水,将自己说的眼睛都红了,接着一把将抄写的纸张拍在桌上,问起了顾萱昨天回去的遭遇。 顾萱顺着她的动作一看,只见那叠纸还有点厚,何宝儿的字迹也跟狗爬过似的,很是丑陋。 但是好歹比自己好,即便是复杂的字看起来也不是一团糊。 “哦,我没抄,”顾萱也是个老实孩子,再说了,这种事情反正也瞒不住,干脆说实话好了。 “什么?”何宝儿瞠目结舌,“你不是说女夫子很凶,要处罚人吗?你为什么不抄?” 她现在看顾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负心汉,怀疑顾萱是在故意骗自己。 “是凶啊,”顾萱面目坦荡,“可是我母妃不让我抄,还送我来女学,亲自给女夫子说了,以后别罚我抄东西,所以我就不用抄了~” 细听之下,她的语气有点小嘚瑟,小脸上的表情也很臭屁,好像故意等着人夸她似的。 何宝儿她娘是将军的女儿,她也染上了自己娘坦荡的性格,这会儿眼睛都开始放光了:“公主,我可太羡慕你了!” 两个人互相说了一会儿话,神情激动,待看见女夫子进来时不好的脸色时,脸上的表情就更兴奋了。 这次女夫子授课的时候,谢姿月还站在窗边看了看,几乎一眼就看见了顾萱的背影。 在她的视线中,顾萱正眉飞色舞同何宝儿讨论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格外可爱鲜活。 顾萱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此刻说话的时候,脸颊鼓鼓,可爱极了。 谢姿月心底大感可爱,站在窗边看了许久,颇像是舍不得女儿似的。 若不是现在距离下学时间还早,她怕是要等着女儿下学一起走。 顾萱还不知道自己母妃看了自己一会儿,下学的时候火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未央宫。 看见自己的伴读一瘸一拐下座,她满脸同情道:“宝儿,你什么时候才能跟着我一起住啊?” 伴读不就是要常伴左右吗?为此顾萱还特意问了自己母妃,谢姿月说是左都御史夫人说让女儿过几日再跟着住在宫里,所以现在对方还要通勤。 昨天晚上才挨了打,还要坐马车回去……这也太惨了吧? “不知道,”何宝儿蔫哒哒的,“我要回去问问我娘,公主拜拜了。” “你快点进宫哦,”顾萱很是喜欢何宝儿的性子,煞有其事叮嘱她:“等你去了未央宫,你娘就打不到你了。” 此话一出,何宝儿的眼睛都亮了,看的顾萱心里更是同情。 看来何宝儿在家里没少被娘收拾。 还是她母妃好。 顾萱想着这些的时候,回去的路上都一蹦一跳的。 ——今日来福公公在休息的时候特意来了一趟,让她下学后去一趟勤政殿,父皇带着她一起去未央宫。 许是汉宪宗听说了爱妃为女儿撑腰一事,为了表明和爱妃在一个立场,才连忙将来福打发来了。 勤政殿距离女学不远,所以顾萱带着孙嬷嬷和李嬷嬷两人步行去。 “小少爷,小少爷,您可稍微慢着点,夫人说了,不动您的小狗了。” 一行人转过女学的门,还没出乾清宫,顾萱就听见有人着急的声音。 转头一看,她就看见一个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少年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埋着头走,全然不顾身后奴仆的声音。 对方直直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来,埋着头路都不看,孙嬷嬷和李嬷嬷刚开始还只是跟着公主看着,当看见对方都要撞上来了,这时候也没办法坐视不理了,上前拦住此人: “干什么呢?这位少爷,你走路不看路,万一冲撞了我们公主怎么办?” 听了孙嬷嬷的声音,那位小少爷才将头抬了起来,看着孙嬷嬷,紧紧抿着唇,一副委屈极了的派头。 原本他身后跟着的仆人趁着这个时候快走几步,揽着自家少爷的肩膀,一边想要将小狗从他的怀里拿出来,一边嘴上赔礼: “拜见公主,我们少爷不是有意要冲撞公主,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没事,”顾萱瞪大眼睛看了看孙嬷嬷,示意她不要这么慌张,转头看着那个挣扎着不愿意将狗交给仆人的少爷: “这是你养的狗吗?真可爱。” 她已经许久没看见过狗了,这只狗通体纯白,眼睛圆圆的,小小一只窝在主人的怀里,即便现在被仆人争抢,发出的声音也像是撒娇似的。 顾萱压根无法抗拒这么可爱的小狗,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此刻她的眼里写满了三个字“我想要”。 “不准你碰!”那个小少爷使劲抱着小狗,但是力气还是不如仆人。 眼看着小狗就要从自己的手里被夺走,他顿时喊了起来。 “娘都是骗我的!你们肯定是要将我的小狗拿走摔死!” 这位少爷像是知道仆人忌惮顾萱一行人,甚至还主动躲到了孙嬷嬷的身后。 第169章 我的小狗(加更) 仆人的确不敢在孙嬷嬷面前造次,小少爷不懂,可不代表他不懂。 那可是皇贵妃娘娘身边的人,要是自己上前去继续和少爷推揉,惹出了什么事情……他可担不起这个罪责。 孙嬷嬷之前看见了自家公主的眼神,本来不想拿身份说事。 但是小少爷此刻抱着狗躲在自己身后,离公主那么近,万一伤到了公主怎么办? “你的狗好乖啊!” 孙嬷嬷没来得及纠结太久,就看见顾萱用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公主!”她叫了一声,背后的冷汗都要出来了。 “绣芙不咬人的!”一直没说话的小少年看见孙嬷嬷的眼神,忍不住为自己的小狗辩解。 “就是!”顾萱见自己摸这个小狗的时候,小狗还享受地仰起脖颈给她挠,觉得心都化了: “它叫绣芙吗?好可爱,这么乖的小狗!” 她眼底的喜爱做不得假,围着小狗左看右看,十句话有八句话都是它很可爱。 小少年叫叶思邈,也是被选为太学读书的臣子,从他来宫里都要带着小狗就能看出家里人有多反对。 他根本不敢不把绣芙带来,昨天晚上他偷偷听见嫡母说了,说他玩物丧志。 等他今天走后就将绣芙打死扔了。 反正他再次回家就是半个月后的休沐,其余时间都是在宫里住着,到时候就说绣芙自己跑丢了即可。 叶思邈当时就被吓到了,今日偷偷摸摸将绣芙带进了宫,谁知道嫡母居然买通了他身边伺候的人,铁了心要抢走绣芙。 这会儿那个仆人虽然没说话,但是叶思邈心里很清楚,他之所以没动作,是因为公主一行人还在。 等公主走了,自己是没办法保护绣芙的。 叶思邈低头看了看可爱的小狗,实在不忍心它没了,犹豫半晌还是盯着顾萱问: “公主,你喜欢绣芙吗?” 顾萱下意识点点头。 下一秒,叶思邈就将小狗提起来交给她,顾萱愣了一瞬间,怀里就多了只小狗。 “我家里人不准我养,公主,绣芙就送给你吧。” 顾萱没想到自己能白捡一只小狗,沉浸在喜悦中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不行!”最先说话的居然是李嬷嬷,她神色间满是不赞同,“公主,万一这只狗咬你怎么办?而且身上说不定还有脏东西。” 叶思邈的仆人也在边上傻了眼,要不是这会儿没他说话的地儿,他准要大力阻止。 夫人让他把这只小狗处置了,要是知道自己不但没有及时处置,还跑到了公主殿下手中……也不知道会不会罚他。 忐忑的不止仆人,还有两位嬷嬷。 在两位嬷嬷看来,狗这种动物要从小养感情才好呢,这只狗都不是公主养大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咬人了。 要是咬到公主,到时候不得让他们这群人心疼死? “李嬷嬷,人家都说了,绣芙不咬人的,”顾萱看着怀里的小狗,想了想对叶思邈说: “你是不是在太学读书啊?” 叶思邈虽然不知道顾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以后你想绣芙的话,你就来这里找我啊。”顾萱指了指门口,“我就带你去我的宫里看绣芙!” 孙嬷嬷和李嬷嬷听到这里,就知道顾萱肯定不会放弃这只小狗了。 公主的性子像娘娘,但凡决定一件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会儿都将这话说出来了,这只狗她是要定了。 而按照娘娘宠爱公主的劲头,估计也不会做让公主伤心的事……两位嬷嬷一时间心里又愁又郁闷。 顾萱也是她们从小看到大的,哪怕做了她们阻止的事情,在这两位嬷嬷眼中也没错。 所以此时被孙嬷嬷和李嬷嬷狠狠瞪着的就成了那个刚开始想抓走小狗的仆人。 那仆人战战兢兢,他哪里知道会在这里撞上了不得的贵人? 如果可以,他都想在地上找条地缝钻进去好了! “好啦!就这么说定了!” 他们一行下人在暗地里瞪来瞪去,但是两位小主子倒是很和谐。 顾萱踏出乾清宫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只小狗。 这只小狗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它像是知道顾萱救了自己似的,即便才认识她,对她也很亲近。 在顾萱用手摸它头的时候,还会用舌头舔顾萱的手。 顾萱喜欢极了,走到勤政殿外面的时候,还在摸绣芙。 “小祖宗,您怀里抱着什么啊?”来福远远就看见了顾萱的身影,还来不及过多高兴,就看见小公主的怀里抱着一只狗。 他顿时满脸疑惑迎了上来,拿疑惑的视线看了孙嬷嬷和李嬷嬷一眼。 什么时候公主养了狗? 孙嬷嬷和李嬷嬷的眼神很无奈,一说这小狗的事,顾萱就满脸不乐意,这种时候她们俩也不好和来福解释。 不过来福是何等的人精啊?一看她俩这表情就知道这狗不是皇贵妃娘娘给女儿准备的。 “是绣芙啊,”顾萱移开手,让来福能看清楚小狗的脸,“父皇呢?父皇不是让我来找她吗?” 说话的时候,她朝着里面张望。 来福当然不可能对顾萱的事指手画脚,赶忙进去通报汉宪宗了。 “陛下,长公主来了。” 彼时汉宪宗还在看折子,听见女儿来了,忙把折子放了下来,绕开御案准备出去。 才将出门,就碰见了女儿,她还仰着脸甜甜叫了一声:“父皇!” 这汉宪宗怎么受得了? 他上前想要像以前几次一样将顾萱抱起来,哪知道寻常看见他就朝着他怀里扑的顾萱这次却朝着旁边退了两步。 汉宪宗不明所以看着闺女,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不要自己抱了。 “父皇,我怀里有小狗呀!”顾萱煞有其事说,“你等会儿把小狗压着了!” 听了她的话,汉宪宗朝着她怀里看了一眼,果真看着女儿的怀里探出一只小狗来,眼神怯弱,瞧着可怜巴巴的。 第170章 我好喜欢它的 “哪来的小狗?”汉宪宗愣了愣,问,“难道是你母妃给你找来的?” 不对啊! 他转念一想,谢姿月一向不太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只因以前在异国他乡时被猫抓过,就对猫狗一类的东西敬谢不敏。 又怎么会给女儿找来狗呢? “不是,是我在路上捡的。”顾萱懒得说是小少年的,她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反正绣芙也送给她了,以后就是她的狗: “父皇,你看它可不可爱?” 绣芙是一只很灵性的狗,很懂得怎么讨人喜欢。 它像是知道面前的汉宪宗身份尊贵似的,顾萱说话的时候,它就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汉宪宗,一举一动好像都在说它很乖,不咬人。 汉宪宗也没办法说它不可爱。 但是心里的担忧还是有的:“阿萱,万一它身上有虱子怎么办?” “不会的,”顾萱怎么看不出来父皇是不想让自己养,她软着嗓音求他:“父皇,我好喜欢它的,我就要养。” “好好好。”汉宪宗苦着脸,“你就知道欺负你的父皇。” 他此刻倒是答应了,现在最愁的还是怎么让谢姿月同意。 天子一言九鼎啊!自己都答应了阿萱,肯定不能食言。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才是。 去未央宫的一路上,他怀里抱着顾萱,想着等会儿的说辞,顾萱怀里抱着一只小狗,一会儿叨叨着要给小狗做个小窝,一会儿碎碎念要给小狗扎个辫子。 汉宪宗听了一路,最后都有些吃味了,睨着女儿:“你对小狗怎么这么上心?” “小狗怎么啦?”顾萱摸了摸绣芙的头,“它可爱啊!所以我想打扮它。” 怀里的绣芙像是知道顾萱在夸它,这时候细声细气哼唧了一声,声音奶奶的,顾萱顿时用脸贴着它,“绣芙知道我在夸它!” “倒是机灵。”汉宪宗也跟着夸了一句。 他暗自好笑,顾萱的回答大概也是他国库里得到好的料子都要赏赐给未央宫的原因。 没顾萱之前,那些料子很快会做成精致的衣裳出现在谢姿月身上。 有了顾萱之后,每次精致的衣裳就多了顾萱的一件小小的。 而且宫中的绣娘们极会裁剪,每次做出来的款式都很好看,汉宪宗赏赐下去的料子形成了良性循环,所以一有什么好料子就朝着未央宫送。 “父皇,你等会儿记得帮帮我啊。” 汉宪宗正用手撑着头想事情,顾萱就又软又甜叫了一声父皇。 他微微偏头一看,见顾萱的小脸几乎笑成了一朵花,那个遗传自他的酒窝就露了出来。 汉宪宗几乎被女儿萌出血来,面上还故作不懂:“你有什么需要帮的?” 顾萱哼唧着就要用脸贴汉宪宗,被他用一根手指抵住了额头:“你刚刚是不是用脸贴了这只狗?” “父皇你看错了,”顾萱怎么可能承认,狡辩道,“我只是故意靠近了些……” “你还说不是!”汉宪宗似笑非笑从她脸上捻起一根狗毛,“那这是什么啊?” 每次面对顾萱的时候,他的表情都像鲜活不少。 “呼!”顾萱鼓起脸颊轻轻一吹,那根狗毛就被吹下了轿辇,她眼神狡黠:“可能是蒲公英吧。” 汉宪宗哈哈大笑道:“圣人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阿萱,你说话不诚实啊。” 对于这类话,反正顾萱还小,她就仰起脸故作天真:“父皇,我听不懂哎。” 说话间,轿辇已经到了未央宫外。 抬轿的太监将轿子放下,顾萱却没像之前那样火急火燎跑进去,而是拉着汉宪宗。 像是要拉着父皇挡枪似的。 “你怎么不进去了?”汉宪宗难得遇见这么好的机会,不逮着机会挤兑女儿一顿他心里过不去。 顾萱不说话了,她对父皇的了解不说登峰造极,至少也是趋近完美。 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开口说话,父皇最抵抗不住的东西应该是自己撒娇。 所以顾萱祭出了自己的利器:她仰着脸,拉着汉宪宗腰间的香囊左右摇晃,眼底充满了对他的恳求和依赖。 知父莫若女,汉宪宗被女儿这眼神看的慈爱险些溢出来,一把抱起她,这时候也不嫌弃她怀里还抱着小狗了: “走吧!” 这边父女二人其乐融融进了未央宫,那边谢姿月在房里左顾右盼,不知道怎么这么晚了女儿这么还没回来。 她正琢磨着要不大发打发人去看看,就听见外面传来了顾萱的笑声和汉宪宗的说话声。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这两人就跨进了房里。 “怎么今日这么晚了才回来?”谢姿月朝着外室的桌旁走:“饭菜眼看着都要冷了,还不快上桌吃饭。” 她没注意顾萱怀里还抱着个小狗,自顾自将筷子都放好了,发现汉宪宗和女儿都没过来。 于是有些疑惑转头看向这两人。 就看见这两人面面相觑,女儿怀里还像是抱着什么东西似的,此刻耷拉着脑袋,好像是做了什么坏事。 但是也不太看得清楚她怀里抱着什么。 “阿萱,今日你做什么了?”谢姿月在心里猜测,难道又在课堂上叠东西了? 这次应该不是纸青蛙了吧? “母妃——”顾萱期期艾艾唤她,“你看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说着举起怀里的绣芙,小狗被提着前腿提溜了起来,此刻湿润着眼眶看着谢姿月。 谢姿月这才看清楚了,原来女儿怀里抱着的是只小狗。 只是……这小狗到底是哪来的? 怪不得今天这么奇怪呢,原来是下学回来抱着一只小狗。 看向神态莫名有些心虚的汉宪宗,谢姿月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眯了眯眼睛问: “陛下,这狗是您找来的?” 汉宪宗开口就想反驳,低头看顾萱回过头气鼓鼓盯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迎上了谢姿月的视线: “哈哈哈,是啊。” “朕这不是想着阿萱这么大了,身边有只小狗陪着玩吗?这只狗不咬人,乖得很。” 顾萱配合的将小狗继续往上举了举,像上贡似的。 第171章 父皇是大坏蛋 到底是自己女儿喜欢的东西,谢姿月居然出乎意料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她只是说:“那你快去洗洗手,把它放下来。” 顾萱像是没想到自己母妃就这么同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中都染上了些许诧异。 反应过来后欢呼一声,放下小狗欢呼。桃香从外面将水端进来,给她洗了小手,三人才坐在了桌上。 绣芙想来被那个小少年养的时候没少看眼色,一只小狗身上也能看出局促不安来,它在被顾萱放下的原地打转,视线直勾勾看着这边,却不敢上前来。 直到顾萱暗戳戳挥手,它才转悠着来了顾萱脚边。 于是顾萱的一双小胖手顿时忙活了起来,一会儿给自己夹,一会儿给绣芙夹。 “等会儿让人喂就成了,”谢姿月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无奈说:“阿萱你专心用膳。” 顾萱顿时乖乖扒饭,猛塞了两大口,身体力行表示有在认真用膳。 等他们吃完了,谢姿月便让宫人拿了碗喂狗,小绣芙还没吃过这么富裕的一餐,吃的尾巴直摇晃。 以前被叶思邈养着的时候,它都是偷偷摸摸被藏着养的,吃的一般。 哪里像是这一餐?什么好吃的都来了。 汉宪宗仔细看了看绣芙撑在地上的小脚掌,说:“它的指甲好长。” “那要让人给它削一削,不然到时候划伤人。”顾萱在旁建议。 “反正划伤不了朕,”汉宪宗故意逗她,“谁养就划伤谁。” “那不一样,”顾萱说,“万一绒儿和继儿也要抱绣芙呢?父皇,我养一只狗,我们三个都会开心呢,这么想是不是觉得很高兴?” 顾绒和顾继很喜欢粘着皇姐,只要顾萱不去上女学的日子,德妃基本都会带着他们过来。 绣芙养在未央宫里,被他们两人一起玩倒也不假。 “他们也不一定喜欢。”汉宪宗想了想,“可能不喜欢呢?” “不可能,他们肯定喜欢。”顾萱很笃定:“父皇,你也喜欢啊!” “胡说八道。”汉宪宗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似的,走到了一边:“朕才不喜欢这些。” 实际上他是喜欢的,以前他幼时曾养了一只兔子,只是后来那只兔子无意见被当时的三皇子,也就是现在被贬为庶人的三王爷看见了,于是就被摔死了。 汉宪宗从来都是一个懂得韬光养晦的人,诚如之前没有掌控朝堂之时的忍耐,以及忍受了十几年三王爷,最后将他贬为庶人。 当然……这些他就不会给顾萱说了。 她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就该一辈子无忧无虑的长大。 不过女儿的性格倒是和他越来越像,汉宪宗实在没办法,之前刚生下来将她当心头宝,现在大概已经上升到了五脏六腑的重要程度。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就是这个道理。 “晚上绣芙睡哪儿?”顾萱开始四处看,最后说,“让它跟着我一起睡在偏殿吧。” “不成。”谢姿月第一个反对:“它怎么能和你睡在一个屋子里,它又没有沐浴。” “那就给它沐浴啊,”顾萱抱着绣芙对桃香恳求道:“桃香姐姐,你可以帮我打水,给绣芙沐浴吗?” 桃香哪里受得了这个? 她甚至都没有看谢姿月一眼,转身就出去了,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盆水进来了。 谢姿月对此很无奈,这个小滑头,仗着身边人的宠爱,就喜欢持萌行凶。 汉宪宗坐在案前看书,时不时抬头看顾萱一眼,她正撸起袖子给绣芙浇水。 那只小狗倒也有眼色,乖乖待在澡盆里,就是毛发被打湿了有点丑,没有干毛时那么可爱。 打湿了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大粉耗子。 “这样看起来真丑。”汉宪宗有点嫌弃。 “吹干了就好看了。”顾萱撅着嘴,不太满意汉宪宗这么说自己的宠物:“父皇你乱说。” “现在都晚上了,它的毛要怎么干?”汉宪宗突然想起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顾萱给绣芙浇水的手也是一顿。 对啊,她怎么把这最重要的一茬给忘了? 只顾着给绣芙洗澡,都忘记了这里没办法吹干了。 这么小的小狗,要是湿毛一晚上应该要生病的。 “哎呀,怎么办呀?”顾萱顿时着急了,提溜起绣芙站了起来。 毛发紧贴在身上的绣芙看起来一点都不可爱,滑稽极了,看着女儿提着它团团转,谢姿月闷闷笑了一声。 “母妃,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听见谢姿月的声音,顾萱就像抓住了一株救命稻草似的,提溜着还在滴水的绣芙走到了谢姿月身边。 “你就这么提着它走,应该很快就能干。”汉宪宗打趣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里明显充斥着揶揄。 “父皇是坏蛋。”顾萱气得直跺脚,这么严肃的时候怎么父皇还在开玩笑啊! 汉宪宗哈哈大笑,还想再说两句,就看见爱妃美目清凌凌看过来。 当下他的神色就严肃了不少,也知道不能再继续逗女儿了,不然真的要出事了。 谢姿月会生气的。 于是他笑道:“你何必这么着急?这里这么多宫女太监,难道还不能帮你想出个法子?你先把这只狗洗干净了,等会儿让宫女提溜一个燃着的火炉来,这狗趴在炉边,毛发很快就能干。” 之前他养的那只兔子不慎跑进了水坑里,兔子本就不能沾水,汉宪宗就是靠着这个法子将兔子烘干的。 “不会烤熟么?”顾萱可不想第二天一早起来看见一只烤熟的绣芙。 “它自己找地方趴着,”汉宪宗十分稀奇自己女儿脑子里装着什么,“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这小狗机灵着,才不会把自己害了呢。” “好吧,父皇最好了。”得了法子,顾萱顿时又开心起来,也不说父皇是大坏蛋了。 变脸的速度之快,让汉宪宗无奈摇头。 因为绣芙的关系,这天她在主殿待了许久才过去偏殿,第二天自然理所应当起不来,央着母妃给自己请假了。 第172章 都是一群废物 待顾萱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起床去看绣芙在哪里。 这只小狗倒是意外的乖巧,昨天被放在暖和的炉边,一直到早上醒了都还趴在那里。 看见顾萱的时候,绣芙嗓子里还发出了阵阵撒娇的声音,这只聪明的小狗认识她。 “桃香姐姐,是不是该给绣芙喂东西吃了?”顾萱揉了两把它的毛发,感觉到它肚子瘪瘪的,应该是没吃东西。 桃香从小厨房拿了点东西来喂,只是绣芙却不吃,将脸转向了一边。 “你为什么不吃啊?”顾萱接过东西放在它嘴边,有些不明所以。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先还不愿意吃东西的绣芙,见顾萱拿着东西,就愿意吃了。 这下就连桃香都震惊这狗的灵性程度,它知道是顾萱将自己带回来的,全身心信任着顾萱。 “真漂亮。”顾萱喂它吃东西的时候,摸了摸它身上蓬松的毛发,语气里满是赞美。 “可惜绒儿不在这里。”她感叹,“她肯定会喜欢绣芙的。” 不知是不是顾绒感觉到了姐姐的念叨,稍晚些的时候,德妃竟然真的带着她和顾继来了未央宫。 来的时候,德妃嘴里还念叨呢: “绒儿日日在宫里都念叨着阿萱,今日都说了阿萱不休沐,也硬要拉着我过来,说要等皇姐。” 她语气又好笑又无奈,是对着谢姿月说的。 “今日还真是赶巧了。”谢姿月忍不住笑了,“阿萱今天没去呢。” “啊?”德妃环视一圈,说阿萱没去女学,怎么这会儿人影都没有? “她在偏殿呢。”谢姿月看出她心中所想,又见顾绒一直在看,便主动解释: “昨日她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一只小狗,可宝贝了。还亲自给那小狗洗了澡。这会儿才醒过来,就又跑过去了。” “小狗?”顾绒的眼睛顿时一亮,看了母妃一眼,急匆匆跑去偏殿了。 顾继着急的也想跟着去,德妃想着他年纪还小,加上走路都不利索,便随便拿了个小玩意哄他。 顾继脾气不错,很快被母妃手里的小玩意吸引了注意力,瞬间就不哭了。 于是德妃就和谢姿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这两人聊的不错,那边顾绒见到绣芙后欢喜极了。 她喜欢小动物,敏感的绣芙也能感觉到她身上穿出来的善意,很快就和顾绒亲近起来。 “皇姐,咱们带着绣芙一起出去玩吧。” 顾绒好久都没和顾萱出去玩了,加上今天还多了绣芙,更加心痒痒。 恰好顾萱也心动,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请示了母妃之后,带着一大帮奴才出了未央宫。 绣芙是一只极为聪慧的狗,虽然之前不知道什么叫做玩游戏,但是顾萱把球扔出去之后,它自己就知道去叼回来。 一来二去玩了几次,它就知道这是在跟自己做游戏,去捡球的时候跑的飞快,耳朵都飞了起来。 “绣芙,去把我的球也捡回来!”顾绒看得心里痒痒,一把将球扔出去老远。 绣芙瞅准了小球,一路跑着去追了。 顾绒和顾萱笑着看着那个方向,不过这次等了许久,绣芙都还没从那里跑回来。 按理说不应该啊。 两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虽然顾绒那个球扔的距离不近,但是绣芙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这么短的时间一个来回,简直绰绰有余。 这么久都没有回来,肯定是有古怪。 她们顿时坐不住了,孙嬷嬷连忙叫身边跟着的小太监们: “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虽然这只小狗才捉过来一天,但是公主对它的喜爱有目共睹,孙嬷嬷当然紧张这只小狗。 小太监们不敢耽搁,急急忙忙过去了。 接着,远处似乎传来了不清晰的说话声,因为隔得远,根本听不清楚。 然后没一会儿,之前过去的小太监们就满脸为难的回来了。 “绣芙呢?”顾绒在他们手上看了一圈,都没有看见绣芙的身影,顿时急了: “没找到吗?” 她脸上已有慌乱和后悔,方才她将球丢的那么远,就是想看看聪明的绣芙会不会把球捡回来。 如果绣芙找不到的话,都怪她。 “没找到就多找点人去找,”孙嬷嬷看了看周围,这里不过是寻常一处亭子,也不大,想找一只狗难道还不简单? “不是……”小太监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 “是三公主……” 因为怕主子怪罪,加上这小狗是主子的爱宠,于是小太监们也不敢隐瞒。 原来刚才他们过去就看见了绣芙,正准备捉它回来,堇贵嫔就带着三公主过来了。 三公主看见绣芙眼睛都亮了,闹腾着要,堇贵嫔依着她,就让身旁的人将绣芙抱了起来。 小太监们哪里愿意? 若是寻常狗也就罢了,这可是公主的爱宠,而且还亲自给它洗了澡的,可见平日里有多喜欢。 这只狗要是被抱走了,他们该怎么跟公主交代? 更何况因为之前的种种原因,他们未央宫的人本身也不太喜欢露微殿的人。 于是小太监们就把狗是谁的这件事说了出来。 本以为这样就能要回绣芙,谁知道三公主不管不顾非要绣芙。 “堇贵嫔当时就满脸为难,说什么……三公主人小不懂事,她也没办法责骂这么小的孩子,不如就借绣芙过去玩两天,到时候将绣芙还回来。” “你们就让她抱走啦?”听到这里,孙嬷嬷还没来得及发火,顾萱就瞪大了眼睛。 这话堇贵嫔纯粹就是胡说八道,她哪里是管不着? 她压根就是不想管。 当然……这些就先不说了,顾萱合理怀疑堇贵嫔故意的。 但是这群小太监怎么回事? 人家这话一出来,甚至都没人回来通报一声,就把自己的狗抓走了。 他们都不拦着点么? “废物!”孙嬷嬷说话则要直接的多,她冷冷瞪了一眼这几个战战兢兢的小太监: “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都是我。”顾绒这时候眼神委屈巴巴的,觉得要不是自己丢那么远,绣芙也不会遇到堇贵嫔母女。 第173章 不好横刀夺爱 “这个不怪你。”顾萱当然不可能责怪这么小的顾绒。 如果不是对绣芙实在喜爱,她也不会逗弄。主要原因还是三公主的性子霸道。 凡是喜欢的东西她都要占为己有,甚至不管自己能不能要。 在皇宫中突然出现的小狗,怎么可能没有人要? 偏她们母女就是这么霸道,直接将狗给抱回去了。 “那我们过去看看。”顾萱想着自己去要过来,也没空责怪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带着孙嬷嬷过去了。 但是等一行人过去的时候,哪里还有堇贵嫔一行人的影子? “你们确定刚才是在这里?”看了看空荡荡的周围,孙嬷嬷盯着那几个刚才过来的小太监问。 这人走的也太快了,不禁让她怀疑是不是这几个小太监记错了位置。 “嬷嬷,奴才们可不敢胡说八道啊。”几个小太监苦着脸,“这种事情我们可不敢撒谎。” “公主您瞧,那只小狗的毛还在这里呢。”其中一个小太监很机灵,在四周看了一番,突然指着一处草丛叫道。 顾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那处草丛之中洒落着几根狗毛。 “是绣芙身上的毛!”顾绒嚷嚷。 顾萱也知道是,一行人甚至看了一圈,还在不远处看见了顾绒之前扔的球。 “绣芙肯定是被人抓走了。”顾绒气呼呼的:“我要回去让母妃给我咬回来。” 说着就转身准备回去,顾萱也跟着回了未央宫。 谢姿月和德妃正在说话,就见两个小女孩气冲冲跑了进来。 一问才知道是绣芙被堇贵嫔的人捉去了。 谢姿月当然不开心,她是知道女儿有多喜欢那只小狗的。 甚至亲自给这只小狗沐浴,今天一大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这只小狗。 “去露微殿把绣芙要回来。”谢姿月吩咐桃香。 桃香应了之后,带着人就出去了。 她路上走的极快,心里对堇贵嫔极为不喜。 堇贵嫔典型撺掇着三公主要和自家公主别苗头,真要那么喜欢小狗,给自己女儿养一只不就成了? 非要把自家公主最喜欢的这只捉了,明明都不是她的狗。 心里有气的桃香没多久就带着人来了露微殿,还没进去就听见三公主在院子里哈哈大笑。 她顿时翻了个白眼,抬脚就想进去,却被门口守着的太监拦住了。 “站住,都没有通报娘娘,你是什么人?” 那太监态度冷漠,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桃香的身份,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桃香可没心情和他周旋:“我奉皇贵妃娘娘的吩咐行事,你敢拦我?” 她将皇贵妃搬出来行事,那太监眼底闪过一抹忌惮,到底还是没说什么,默默收回了脚步。 桃香见他还算是识相,也就不和他一般计较了,带着这一波人进了露微殿。 三公主顾柔果然在院子里嬉戏。 但是她却不是像顾萱和顾绒那样逗弄小狗。 桃香刚进去的时候,打眼看见的就是坐在最上面的堇贵嫔,她左右两方各立着两个宫女,正满目含笑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底下的顾柔因为被宫女奶娘围着,桃香一时间看不见对方。 只能听见对方哈哈大笑的声音,以及其中夹杂的小狗叫声。 桃香顿时皱起眉——绣芙虽然才被抱回来一天,但是她对这个自家小公主喜欢的小狗还算了解。 它最喜欢发出声音听起来很像撒娇,逗人喜爱。 怎么这次的叫声听起来还有一些尖锐? “哟,这是谁来了?”桃香正皱眉看着这边,堇贵嫔就注意到她了。 她自然看见了桃香皱眉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神,心下不喜,是以语气也很生硬: “皇贵妃娘娘难道有什么事要吩咐本宫?倒是劳烦你特意走一趟了,本宫……” 话还没说完,桃香就打断道: “堇贵嫔娘娘,我家娘娘特意让奴婢将绣芙带回去。” “绣芙?”堇贵嫔皱眉,不过她也不是愚笨之人,稍微一想,就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了。 这小狗她女儿也喜欢,当时看见就顺便带回来了。 没想到还劳烦皇贵妃亲自派人来寻……想起之前曼香给自己提的建议,堇贵嫔不打算自己回复,而是看了旁边的曼香一眼。 曼香了然,上前一步道:“不知绣芙是……” 她神色看不出任何破绽,倒像是真的不知道对方要的是什么东西似的 桃香暗自咬牙,这个堇贵嫔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身边跟着伺候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摆明了明知故问。 不过桃香后台够硬,这种时候对方装傻,她就将话直接挑明,让对方没有余地可以装傻: “自然是一只白色的小狗,是我们公主的爱宠,如果奴婢没有听错的话,应该就在这院子里。” 虽然说了应该二字,但是她的眼神直接看向被奴才们围绕着的三公主。 “原来是这只小狗啊。”堇贵嫔故作恍然大悟状:“当时看见这只小狗身边什么人都没有,还一个劲儿朝着本宫这边扑,还以为是一只没人要的野狗呢……” 说句话的时候,她扶着旁边的扶手换了一个坐姿,神情漫不经心: “既然是你家公主喜欢的小狗,那本宫也不好横刀夺爱,曼香,你去把这只狗还给他们。” “是。”曼香低头应了,接着走到三公主旁边。 三公主身旁围着的奶娘和宫女们看见曼香过来了,一个个都让开位置。 这让原先还看不见三公主在里面做什么的桃香,在这一刻看得清清楚楚。 她瞪大眼睛。 原先她就有些惊讶,为什么绣芙在里面一直叫唤,听起来也不像是撒娇。 在看见这里面的情况之后,桃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三公主一直在里面拔绣芙的毛。 绣芙是一只毛发很旺盛的可爱小狗,现在身上的毛被拔了几大把,飘落在地,顾柔身边几乎满地都是狗毛。 它性子软弱,这会儿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察觉这些人让开,才抬起头看了一眼。 看着可怜极了。 第174章 打狗也要看主人 顾柔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过分,哪怕是桃香现在站在这里,她还笑着又在绣芙身上薅了一把。 等手再次张开的时候,就又是几根白色的狗毛掉了下来。 绣芙尾巴夹的紧紧的,顾柔还在笑着。 “三公主,奴婢抱你进去吃糕点。”曼香神色如常,上前哄着三公主进去了。 堇贵嫔这才道:“快将这狗给你家主子抱去吧。” 桃香这才上前将绣芙抱了起来。 这只小狗十分灵性,之前桃香也抱过它,它现在像是将桃香认出来了,在桃香的怀里使劲钻,像是害怕桃香将它放下来似的。 “堇贵嫔娘娘,绣芙之前出来的时候,身上的毛还很茂密蓬松,这会儿被三公主揪了一地,就不给个说法吗?” 桃香见堇贵嫔老神在在坐在上方,直接向她要个说法。 “柔儿年纪小不懂事,这事儿你代本宫向皇贵妃赔个不是,以后知道了这是你家公主的小狗,本宫肯定不会任由柔儿再这样了。” 堇贵嫔倒是能屈能伸,看桃香明显满眼怒气,便顺水推舟,将一切都朝着三公主不懂事上面推。 桃香毕竟是个奴才,若是堇贵嫔态度强硬,那她可以依靠皇贵妃娘娘的指令罚堇贵嫔。 但是堇贵嫔都这么说了,她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忒不是滋味。 不过桃香咽不下这口气,阴阳怪气道:“堇贵嫔娘娘,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三公主现在年纪小不懂事,我们娘娘宅心仁厚,也就不追究了,要是以后三公主长大了,继续这么鲁莽行事,可别丢了皇家的脸面。” 谁都不喜欢旁人这么说自己的女儿,堇贵嫔自然也不例外。 听见桃香这话,她顿时气了个倒仰。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女儿拔了狗毛,还是说自己是狗,看在她女儿是公主的面上不和自己追究? 但是这话压根不好问,堇贵嫔纠结半晌,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桃香接下来的话又继续堵了回去: “奴婢还要抱着绣芙回去给皇贵妃娘娘复命呢,皇贵妃娘娘特意嘱咐了奴婢,要快点将绣芙抱回去。” 说着也不等堇贵嫔说什么,翻个白眼转身便走。 只是嘴里一直没闲着,嘟囔着:“我们长公主三岁的时候不知道多贴心,到底是我们公主的性子好!” 这话说出来顿了顿,又继续道:“小小年纪又是乱说又是拔狗毛,真真是教的不好!” 这句话落下,人已经走出了露微殿了。 “反了反了!”堇贵嫔气得捂住胸口,“不就仗着她的主子是皇贵妃吗?现在就连一个宫女都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本宫真是……” 她越说越气,起身就想去汉宪宗的勤政殿状告一番。 曼香此时刚好从屋子里出来,听了这话,忙上前劝住她: “娘娘,此事虽然是那宫女出言不逊,但是严格来说,这事儿还是咱们理亏,您不但不能去告状,还要防备皇贵妃背后告状呢。” “她的宫女这么说本宫和三公主,本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看见曼香,堇贵嫔的理智总算被拉回来一些,但还是憋了一口气,恨不得将桃香生吞活剥: “就算是让这婢子受些皮肉之苦,本宫心里也好受些。” “娘娘此言差矣,”曼香见堇贵嫔这么沉不住气,眼底闪过点点失望,还是尽力规劝她: “不过是一个奴婢罢了,娘娘,犯不着为了一个宫女如此大动肝火。” 曼香轻言细语安慰,好声好气劝着堇贵嫔。 她劝人很有一套,轻言细语说下来,堇贵嫔很快就被安抚住了。 但是安抚住是一回事,她仍旧自怨自艾,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主子,结果活的还不如一个奴婢。 “母亲,我的小狗呢?”这时恰好顾柔吃了糕点出来,看了一圈都没看见绣芙,抬起头问她。 “什么小狗不小狗的?”堇贵嫔心里烦闷,不耐烦的凶了她,“那是你的狗吗?又不是你从养狗处得来的!” 顾柔不明白之前还慈爱的亲娘怎么突然这么凶,愣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接着就哭了起来。 她越哭越伤心,想到狗不见了,就更伤心了,声音也越来越大。 “奶娘去哪儿了?”堇贵嫔现在可没耐心哄她,“还不快把三公主抱下去!由着她在这里哭吗?” 三公主的奶娘连忙从一边出来,生怕速度慢了堇贵嫔怪罪,忙不迭将三公主抱开去哄了。 堇贵嫔烦躁不已,她身后的曼香却在她刚才那句话之后眼神一亮。 见奶娘抱着三公主走远了,周围也都是可信的人,曼香犹豫一瞬,还是低声道: “娘娘,奴婢有一计谋,娘娘可愿一听?” “哦?”堇贵嫔瞬间来了兴致,抬头看着她,“你且说来听听。” 曼香于是小声道:“这宫中的养狗处有不少可供主子饲养的小型犬,三公主既然喜欢,不如就给公主寻了来。” 堇贵嫔还以为是什么可以帮自己出气的计谋,谁知道说的是给顾柔寻犬只。 她没好气道:“她不过是玩个稀奇,何必专程去寻?” “娘娘,这狗的用处可多了去了,”曼香低声笑道:“狗是畜生,畜生做了什么事情,和咱们人做是不一样的。” 堇贵嫔的脑子虽然不算顶级好用,但是至少也是灵光的。 她听了曼香这话,一时间福至心灵:“你的意思是……” 曼香自然知道她在问什么,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堇贵嫔心下了然,起身进了殿内。 恰好这时候奶娘抱着三公主在殿内哄。 三公主哭个不停,奶娘正抱着四处走,听见身后有动静,转头就看见堇贵嫔走了进来。 奶娘吓了一跳,还以为娘娘是嫌弃公主一直在哭,连忙请罪:“娘娘,奴婢……” 话还没说完,堇贵嫔就伸手从她怀里接走了三公主: “柔儿,快别哭了,母亲现在就带你去养狗处选一只狗,好不好?” 声音柔和,丝毫看不出方才还大声斥责三公主的模样。 第175章 气呼呼的顾萱 三公主年纪小,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这么温柔了,但是她心里也想要一只小狗。 母亲的话正中她下怀,她顿时就不哭了。 只是因为之前哭的太厉害,这会儿还一抽一抽的。 堇贵嫔惦记着曼香的法子,这会儿一门心思想着带自己女儿去养狗处,母女两人倒是和谐。 只是未央宫就不是那么和谐了。 眼见桃香怀里抱着东西踏进了房里,顾绒最先迎了上去,稀罕的不得了。 桃香对顾绒虽然没有自家公主那么喜欢,但是心里也是喜欢的。 见她这时候巴巴凑上来,虽然心里憋着气,还是将弯下腰让她抱过绣芙。 “啊呀!”顾绒一抱过绣芙,仔细探看一番后,瞬间就瞪大了眼睛:“它为什么这里没有毛了?” 她手指着绣芙脖颈上一处位置,那里甚至都能看见小狗的皮肤了。 “什么?”顾萱几步跑过来,一看也跟着嚷嚷起来:“怎么我的绣芙秃了?” 原先毛发旺盛的绣芙,不过被露微殿的人抱出去了一趟,结果再回来的时候就成了一只斑秃小狗…… 这让顾萱怎么接受得了? 最关键的是,绣芙还是那个小少年交付在她手里的,她还大言不惭说随时可以看,结果才跟了自己一天,就变成这模样了…… 不可置信和生气羞愧多种情绪混合在一起,瞬间涌上了顾萱的心头,她有些生气: “绣芙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在她生气问话的时候,绣芙仿佛认出她了似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可怜叫声,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像是哭过似的。 “还不是三公主,”桃香也气啊:“当时奴婢过去的时候,一群人将她围着,奴婢还没想那么多。” “等走近了一看,原来是她在拔绣芙的毛!” 即便是自己亲眼所见,也过了这么久,但是现在说起来桃香都觉得震惊。 三公主多小的人啊!才三岁,就会拔小狗的毛了。 这么个残忍的性子,要是不多加管束,以后岂不是要打骂打杀了? “不得了,真是不得了!”德妃连连唏嘘,“现在不多管教,以后岂不是动不动就要打骂旁人?堇贵嫔是怎么教的?” “母妃~”顾绒依偎到德妃身边撒娇,“她这么欺负绣芙,你都不教训她吗?” 在顾绒的眼里,自己母妃可谓无所不能,谁都不敢欺负他们。 现在绣芙被三公主拔了毛,按照母妃的性子,应该狠狠教训她才是。 “母妃倒是想。”德妃对此神情无奈,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办到又是一回事。 绣芙就是再无辜,也是一只狗。三公主哪怕再恶毒,她现在这么小,而且又是皇女,哪里是那么好收拾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事让汉宪宗知道,但是就算他知道了,虎毒不食子,还能对三公主做什么不成? 最多训斥两句。 “绣芙也太乖了,这样都不咬她。”顾萱摸着小狗,看着它身上斑秃的地方,恨得牙痒痒: “随便拔绣芙身上的毛,要是换做寻常的狗,早就咬得她哇哇叫了。” “好了,这事儿虽然我们不好插手管,但是告诉你父皇,你父皇会替你出气的。” 谢姿月看顾萱气的不行,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才搂着她温声道。 顾萱顿时眼睛一亮,是啊,母妃不好说什么,但是父皇可以训斥顾柔啊。 她顿时在脑海里盘算起了说辞,谢姿月倒是抽空看了女儿怀中的绣芙一眼,喃喃道: “之前挺可爱的,这下都不乖了。” 顾萱瞬间焉了,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绣芙的毛长出来后,就又和以前一样乖了。” “以后我们不抱着它出去玩了。”顾绒仍旧觉得这事也有自己的错,眼神中难掩自责。 “为什么不带它出去?”顾萱收紧抱着绣芙的手,不高兴道,“下次如果她如果还欺负绣芙,我就把她的头发剪了。” 顾柔不是喜欢拔毛吗?就让她自己也试试秃头的滋味。 顾萱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当即煞有其事望向谢姿月:“母妃,你不是有小剪刀吗?你把剪刀给我一把,我随身带着。” 她母妃会针线,还有个针线篓,里面有好几把剪刀,顾萱平日里都看着的。 谢姿月惊奇她的小脑瓜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不可以,剪刀是那么锋利,万一把你扎到了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顾萱软磨硬泡,又说自己不会乱用,保证了许多,才让谢姿月答应。 只不过谢姿月推脱针线篓收起来了,明天给她拿。 顾萱到底不是普通的小孩,没有那么好糊弄,一听这话,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立马就缠着谢姿月拿给她。 谢姿月本想把这事就这么含糊过去,要是女儿想不起来就更好了。 结果现在怎么都糊弄不过去,她只好吩咐桃香将针线篓拿来,挑选了一把小又钝的剪刀递给她。 她知道女儿聪慧,再三叮嘱不准带到女学去,已经在心底盘算今晚偷偷摸摸将这剪刀拿回来的事了。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等德妃走后,汉宪宗迟迟都没来。 顾萱眼巴巴等了许久,还是孙嬷嬷说:“公主,陛下今晚怕是不会过来了。” 这么晚了还没来,要么是在处理政事,要么就是去别处了。 顾萱失望收回视线,抱着怀里的小狗回偏殿了。 “阿萱,你今天不跟母妃睡吗?”一般汉宪宗不来,她都跟自己睡的。 所以看着女儿朝着偏殿走时,谢姿月叫住了她。 她一方面是想跟着女儿睡,另一方面自然是想将给女儿的那把剪刀借机拿出来。 “不了,”顾萱是个好宝宝,对于母妃的问题有问必答,“我要看着绣芙,母妃,我下次再跟你睡吧。” 说罢抱着绣芙就进去了。 谢姿月有些失望,一方面是觉得女儿不跟着自己睡,一方面是觉得今晚没办法将剪刀拿回来了。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这把剪刀会有多大的用处。 第176章 这么残忍? 休息了一天之后,顾萱活力满满,第二天一早就去上女学了。 去之前她纠结了很久,看着趴在偏殿的绣芙,纠结着要不要带它一起去。 但是想着绣芙的毛发现在还是斑秃状态,要是将它带出去了,万一碰上它的原主人就尴尬了。 人家才将绣芙交到自己的手上,自己转头就将绣芙的毛发弄成了这样,她心虚。 而且自己去上女学,带着绣芙也不方便,万一真的跑出去了,在这偌大的皇宫还很难找。 还是就让绣芙待在偏殿,有母妃在,它也不会乱跑,肯定没什么事。 于是顾萱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了母妃,让她帮自己好好照看绣芙。 谢姿月无奈又好笑,女儿自己还那么大点,却还叮嘱自己照顾别的东西……她自己都还是需要人照顾的年纪呢。 不过好笑归好笑,对女儿叮嘱的事情她向来不马虎,对着她保证了又保证。 等她走了之后,还专门派人去守着绣芙。 顾萱有母妃作为后援,上女学的时候十分放心,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因为昨日告假的关系,何宝儿也没进宫,她今日进宫还带了不少行李,就等着下学后搬去未央宫,和顾萱同住。 休息了一天,她被她娘揍的地方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见到顾萱的时候蹦蹦跳跳,丝毫看不出之前一瘸一拐的模样。 甚至还挤眉弄眼问她为什么昨天没来上女学。 “我前天照顾小狗,睡晚了,所以起不来。”顾萱对伴读十分实诚,没有隐瞒她。 “什么?”听见顾萱说小狗,何宝儿的眼睛都亮了,“公主,你养了小狗?你娘允许你养吗?” 何宝儿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她之前跟着娘去府里的田庄上玩,那处田庄是她娘的陪嫁,刚好碰见里面看家护院的狗生了小狗。 她当时喜欢的不得了,缠着她娘闹了整整一天,她娘都丝毫不松口,不允许她将小狗抱回去养。 何宝儿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将这件事忘掉,现在听顾萱说养了小狗,瞬间就想起来了。 “允许啊,”顾萱见她满眼羡慕,有些好奇,“你娘不允许你养啊?” “可不是吗?”何宝儿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我娘说了,如果我要养狗,就把我和狗一起扔出去。” 说到这里,何宝儿斜眼瞅着顾萱,难掩自己眼中的羡慕:“你娘对你真好。” 语气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没事,“顾萱安慰她,“你想啊,你以后都在未央宫住,我养狗和你养狗有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何宝儿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哦,公主的狗就是她的狗,反正她们马上就要在一块住了。 “那只小狗可爱吗?”何宝儿神采奕奕,恨不得飞奔到未央宫去看小狗。 “可爱,”想起绣芙,顾萱语气都缓和了下来,但是想到它被顾柔拔掉的毛,她就忍不住抱怨: “可惜毛被顾柔拔了好多,有些地方都秃了。” 左都御史夫人显然给女儿说过宫里的小主子,听见这个名字,她只是稍微想了想,就想起来了是谁: “三公主?” 那不是公主的妹妹吗? 何宝儿知道皇贵妃只有顾萱一个女儿,三公主的生母是堇贵嫔,两个公主都不在一个殿里住,顾萱的小狗怎么会被顾柔拔毛? 顾萱正想跟人吐槽这事,见何宝儿好奇,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何宝儿。 “太过分了!”何宝儿捏着拳头说,“她怎么可以对小狗这么残忍!” 才那么小,居然将绣芙的毛拔成那样,对何宝儿这种喜欢宠物的人来说,顾柔实在是可恶至极。 两个小女孩在课堂上交头接耳说顾柔,说了整整一上午,下午话题又转到了绣芙身上。 期间女夫子不是没发现她们的小动作,不过自从皇贵妃上次来了之后,女夫子就不再对顾萱那么严格了。 之前她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但是现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们不打扰到其他人,她连个眼神都不看向这边。 就这样熬到了下学,惦记着回去看绣芙的两人没耽搁,火急火燎出了乾清宫。 这次来接顾萱的是辛章敬,他还特意带了一顶轿子,看见顾萱和何宝儿出来了,就让两人上轿子。 何宝儿过来的时候,他还笑盈盈说:“何小姐,皇贵妃娘娘已经将您的东西放在西殿了,晚上您就住在西殿,左都御史夫人给您安排的下人也在殿里候着呢,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随时使唤奴才。” “我知道了。”何宝儿性子大大咧咧,应了之后便继续和顾萱说起了其他事。 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进宫,但是上次来宫里是因为要给顾萱选伴读,只在御花园待了一段时间。 这会儿她坐在轿子上,撩起帘子看外面的景色,碰见稀奇的玩意儿都要问上两句。 顾萱对何宝儿倒是耐心极好,对方问什么她都耐心回答。 只是眼看都快到未央宫了,前面宫道却被一群奴才挡了。 辛章敬挥手示意抬轿的人停下,自己皱着眉上前: “你们在这里挡着做什么?” 他没走近之前,还以为是这群人在这里挡着。 但是走近了仔细一观察才发现,哪里是这群人在乱走,他们分明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过话已经问出去了,他也不好收回。 辛章敬是未央宫的掌事太监,在太监们面前极有面子。 听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悦,他面前的小太监战战兢兢道: “辛公公,奴才们也不是有意要在这里挡着,实在是苑贵嫔娘娘的吩咐,皇上赏赐给娘娘的耳坠子掉了,娘娘在宫里发了好大的脾气,奴才们这才出来找。” 苑贵嫔是跟着堇贵嫔一起进来的老人了,之前有孕的时候就和堇贵嫔一起晋升了贵嫔。 但是她没有福分,孩子最终没有生下来,在三个月的时候小产了。 自那以后她就在自己的宛莹殿里深居简出,前些日子身子好了不少,绿头牌才被敬事房重新放了上去。 第177章 给我道歉 因为苑贵嫔温柔小意,且不喜欢搬弄是非,汉宪宗在她的绿头牌上了之后,也翻过两次。 那耳坠估计也是前不久赏的。 辛章敬垂眸稍微一想,这些事情他心里门儿清,片刻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既然是苑贵嫔娘娘的耳坠掉了,那你们这些可要找仔细点,只是轿子里坐着的是襄嘉长公主,公主刚下学,这下急着要回宫呢。” 听轿子里坐着的是顾萱,小太监哪里敢怠慢?忙点头哈腰道: “辛公公放心,奴才们虽然是在这里找东西,但是公主要过去,咱们让开就是了!” 说完他就转身吆喝着其他小太监散开,其他小太监也不敢耽搁,迅速散开了,中间的留出的空隙通过轿子绰绰有余。 辛章敬点点头,神色露出点点满意,转身指挥着抬轿的奴才过来。 刚才轿子停下来的时候,顾萱朝着外面望了望,这会儿轿子抬到了辛章敬旁边,她忍不住问: “辛公公,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辛章敬面对外人刻薄,但是对着自家公主倒是说不出的温和:“公主,苑贵嫔的耳坠子掉了,正在差人找呢,挡着路了,奴才才去让他们让开。” 说到这里,辛章敬撇了撇嘴,眼底露出点点鄙夷。 皇贵妃娘娘凤仪万千,平常什么好玩意儿都是让娘娘挑个遍,甚至汉宪宗还要时不时赏赐许多。 莫说耳坠子了,就是名贵的步摇和头面、首饰,什么好东西,未央宫里都不缺。 不过一个耳坠子,还要跑到宫道上差人去找……当真是小家子气。 “哦,那……”顾萱顿了顿,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听见一旁的小道上传来阵阵叫声。 “是狗叫声!”顾萱还没说话,坐在轿子里的何宝儿就嚷了起来。 她神色兴奋,问顾萱:“公主,难道是你的狗?” 顾萱之前和她说过,宫里现在就她养着狗,没听其他嫔妃和公主养了狗。 难道这么巧,皇贵妃带着公主的狗出来遛了? “不是。”顾萱神情奇怪,绣芙的声音很娇气,她一听就知道刚才的狗叫声不是绣芙。 但是宫里没什么人养狗,如果不是自己的绣芙,那这只狗是哪儿来的? “汪汪汪!”顾萱刚想到这里,就见小道上突然冲出一只白色的狗,它脖子上还有一根绳索,它跑的时候,绳索就在它身旁拖着。 这只狗跑到辛章敬一帮人面前,原本抬着轿子的太监们也因为它挡在面前而停住了脚步。 “哪里来的狗?” 辛章敬朝着白狗跑来的小巷子看了一眼,正准备将它拖在地上的绳子拿起来,这只狗就极为灵性跑到了轿子旁边嗅。 看见白狗去嗅轿子,辛章敬担心这只狗咬人,上前想用拂提将它打走,不过还没碰到这只狗,身后就传来了女童尖锐的叫声: “不准碰我的小白!” 声音尖锐,听起来还有几分耳熟。 听到这声音,顾萱掀开轿帘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还真是冤家路窄,此刻站在外面的不是三公主顾柔又是谁? 顾柔正被奶娘抱着,她年纪不大,但是对自己的身份认知倒是很充分。 知道自己的身份尊贵,这些奴才都要听自己使唤,所以下巴抬的高高的,像是用鼻孔在看辛章敬一群人。 辛章敬眼底闪过一抹不耐,但还是将自己的拂提收了回来,转身弯腰道:“原来这是三公主的狗。” 三公主的奶娘可不敢应这句话,这时候只是低着头,将嘴闭的严实。 三公主是皇女,金枝玉叶,怎么说辛章敬都行。 但是她却不敢因为自己是公主的奶娘而迷失了身份,要是得罪了辛章敬,以后但凡失势,还不知道要被怎样报复呢。 这种阉人最是记仇了。 “哼!”奶娘不说话,可不代表三公主不说话。 她不高兴道:“不准碰我的小白,不然就打你!”这话是她对辛章敬说的。 “那你之前干嘛还碰我的绣芙!”顾萱忍不住了,从里面撩开了轿子的帘子。 辛章敬是她母妃的得力助手,平日里在宫里也对自己事事照顾。 顾萱遗传了谢姿月的护短,不管怎么说,肯定都要先护着自己宫里的人。 而且顾柔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她昨天拔绣芙的毛,这么大的事难道她就忘了? 今天还好意思来说不能伤害她的狗……那她怎么好意思去伤害绣芙? 之前没遇见也就罢了,德娘娘说的对,一个是狗,一个是皇女,不好去追责。 但是现在既然碰上了,还恰好是这样微妙的气氛,顾萱能忍住不说什么才奇怪了。 “还不快把轿子放下来!” 辛章敬见顾萱将帘子掀开,整个人都像是快从轿子里掉出来了,顿时吓个够呛,挥手让抬轿的小太监将轿子放下来。 “公主您先坐着,千万别摔着了!”辛章敬又连忙站在边上护着,生怕顾萱从轿子上摔下来。 顾萱退后两步,等轿子落稳了之后,才从轿子里钻了出来。 顾柔的狗还在轿子边上转,看见轿子放下来,它似乎被吓到了,夹着尾巴躲到了轿子后面。 顾柔居高临下看着刚走出来的顾萱,神色得意:“母亲说了,就是一只狗,我就是玩玩。” 她身旁跟着不少宫女太监,她说完这话就指着顾萱的轿子,示意那些人去抓那只白狗。 “辛公公,不准他们抓!”顾萱连忙转头看着辛章敬。 辛章敬应了一声,跨了两步站在了轿子前面。 他仅仅一人,根本挡不完位置。 但是他仅仅是好整以暇站在那里,顾柔身旁的宫女太监们就定在了他面前,不敢跨越雷池半步。 “给我道歉!”顾萱昂起头看着顾柔,“你拔了绣芙的毛,给我道歉!那是我的狗!” 顾柔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了顾萱一眼,从奶娘的怀里挣扎着要下来。 她的奶娘抱不住她,只能将她放到了地上。 一接触到地面,她就哒哒哒跑过了那些被辛章敬挡着的奴才,过去想捡起小白的绳子。 第178章 怎么能和皇女相提并论 那只白狗似乎不太喜欢她,察觉到她靠近,喉咙里发出阴沉的叫声,顺便朝着旁边退了退。 “三公主!”她的奶娘生怕她被那只狗咬了,“您快些过来,别被那只狗咬了。” 顾柔连自己亲娘的话都不一定听,何况是奶娘? 即便奶娘的语气很着急,她也装作没听见,还在伸手想要去抓那只白狗的绳子。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辛章敬瞪了一眼顾柔身边的宫女太监,“还不快去抓这只狗?” 得了他的话,宫女太监们才跟着上前抓狗,顾柔的奶娘则是忙着上前抱她。 不过顾柔左扭右扭,就是不愿意让奶娘抱,视线紧紧关注着狗。 那只小白狗身姿灵活,又有这么多人在这处遮挡,到处乱窜,根本抓不到它。 好不容易有一个小太监眼疾手快踩到了白狗的绳子,这只白狗被勒到后直叫唤,咬着绳子在轿子底下使劲拉,两只前掌抵住地面,就是不愿意出来。 小太监咬牙,正准备一把将这只白狗拖出来,顾柔突然道:“我来!”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这个方向走。 说来也巧,顾萱就站在轿子旁边,顾柔走过来的时候,用力推了她一把:“你让开!” 声音又凶又大,推的力气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要不是顾萱的年纪比她大,这会儿早就被她推倒在地了。 但是即便如此,也踉跄了两步,背碰到了轿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公主!”辛章敬连忙上前,担忧地想要扶住她:“有没有事?” 说话的时候,他眼神嫌恶地看着顾柔,只觉得这个三公主实在是没有教养。 且不提自家公主根本没有挡着她,纯粹是她故意推的。 就算公主真的挡到了她,这种事情她直接开口说不就成了吗?为什么非要上手推人呢? “你推我做什么?”顾萱可不是受气包,要是旁人被顾柔推了,或许只能忍气吞声,毕竟她是公主。 但是顾萱干嘛非要忍她?惯着她做什么? 谁还不是个公主了? 而且之前她还拔了绣芙的毛,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顾萱直接还手推了一把。 她的力气就比顾柔大多了,加上心里有气,也没收着力道。 顾柔被她推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幸亏她的奶娘就在她后面,一把将她接住。 不然非得摔在地上不可。 而顾柔被接住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站起来扑向顾萱,想抓她的脸。 之前在御花园是她想陷害顾萱,所以顾萱没有心理准备。 现在顾萱亲眼看见对方朝着自己扑过来,当然不会傻傻地任由对方推,她一把将顾柔抓住,不让她靠近自己。 谁知这顾柔却是个属狗的,被抓住之后,居然直接转过头去咬顾萱的手。 好在她的脖子没那么长,顾萱才得以将自己的手拿开。 只是顾柔实在讨厌,咬人不成,眼珠子一转,用脑袋想撞顾萱。 顾萱的身后就是轿子,她下意识退后两步,结果背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顾柔就趁着这个时间,像头小蛮牛一样冲过来,头撞在她的肚子上。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顾柔一而再再而三这么讨厌,顾萱见她毛茸茸的脑袋就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顿时想起了昨天自己在母妃那里要来的剪刀。 她伸手进自己的衣兜里摸了摸,发现还在,应该是她今天上学的时候拿上了。 看着三公主的奶娘这时在旁边站着管都不管,顾萱拿起剪刀就开始剪顾柔的头发。 辛章敬本来看着自家公主受欺负,加快步子想上前拉走顾柔。但是看见顾萱开始剪顾柔的头发后,立马顿住了自己的脚步。 然后拿着手上的拂提四处望天,嗯,今日的天空可真蓝啊,连朵云都没有…… “啊!头发!”顾柔看见自己的头发掉在地上,顿时尖叫出声。 顾萱手里的剪刀不锋利,但是剪头发的速度可一点不慢,在顾柔尖叫没反应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她头上的头发又落下了几根。 还是她的奶娘反应快,上前迅速将自家公主抱了起来:“长公主,你怎么能剪我们公主的头发呢?” 顾柔的头发扎着几根小揪揪,顾萱直接剪平了一处,她的奶娘看了,心疼的不得了。 “谁让她以小欺大啊?”顾萱还没说话,何宝儿就从轿子里钻了出来。 她性子直率,将刚才奶娘说的话听了个正着,不客气道:“再说了,她之前拔了绣芙的毛,现在公主剪了她的头发,扯平了!” “这怎么能一样?”奶娘气结,不过是一只狗,怎么能和皇女相提并论? 她说话的时候频频看向一旁的小巷子,之前顾萱小的时候没少去御花园玩,哪里的路可以走到御花园,她比谁都清楚。 奶娘频频看向那条通往御花园的近路,再联想到她抱着三公主过来……很明显堇贵嫔就在御花园。 她带着女儿到御花园来玩,结果这只白狗跑到了这边来,奶娘抱着三公主过来追,她则是和其他人在御花园等。 奶娘八成是期盼堇贵嫔这时候找过来,为顾柔讨回公道。 “大胆!”旁边守着的辛章敬不是吃素的,顾萱还没开口,他就开口斥责顾柔的奶娘了: “你不过是一个奴才,襄嘉长公主可是主子,哪有奴才问主子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看着顾柔掉在地上的头发,奶娘实在有些心疼,但是辛章敬的话也确实没有错,她没办法,只能低着头认错。 “你那是给主子认错的态度吗?”辛章敬眼皮子抬也不抬,声音幽幽的。 奶娘心中暗恼,却也不敢惹他,只得卑躬屈膝认错。 她认错的时候,顾柔还在她怀里哭着,看着别提多解气了。 “公主,眼看时辰不早,要是再不回去,娘娘该着急了。”辛章敬这时转过身来看着顾萱,神情恭敬。 顾萱也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两步跨上了轿子:“走吧。” 堇贵嫔有本事就来找麻烦,虽然母妃没说,但是顾萱也看出来了,之前绣芙的事情,母妃心里也窝火呢。 第179章 她就要把人杀了? 要是堇贵嫔找上门来,那还正好,母妃正好可以找个理由收拾她。 抱着这个想法,顾萱在回程的路上格外高兴。 “公主,你刚才剪她的头发,实在是太解气了!”何宝儿还沉浸在刚才的情景里,眼神中充满了对顾萱的崇拜。 “我昨天就问母妃要了剪刀。”顾萱仰起头,一脸求表扬:“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她当时虽然想的是要给绣芙报仇,但是也就是最开始很气。 等后面心里就想着别人欺负自己的时候还手用。 哪知道这么巧,所谓冤家路窄,好巧不巧就在路上遇见了顾柔。 而且顾柔居然还想欺负她! 这顾萱怎么能忍?只有祭出自己的大杀器,用剪刀教训顾柔。 “就是,”何宝儿将刚才的一切看在眼里,语气笃定道:“你娘那么疼你,肯定不会怪你的。” 她自己惹了祸当然会担心娘收拾自己,但是公主不一样,她娘对她那么好,肯定不会收拾她。 辛章敬一直在轿子旁走着,自然将她们两人的话听在耳里,忍不住笑道: “是啊,娘娘要是知道这件事,准会担心公主有没有被撞到,肯定不会生气的。” 顾萱嘿嘿笑了两声,刚才顾柔撞的虽然有点痛,但是她的年纪毕竟小,她就是当时有点痛,现在根本没感觉了。 对比之下,还是被剪头发的代价惨痛一些。 “好羡慕公主啊!”何宝儿实在忍不住自己的羡慕,什么时候她娘能有皇贵妃娘娘那么好就行了: “我娘只会骂我,说‘何宝儿你又闯祸了,是不是想挨打‘,一点都不温柔!”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模仿了她娘的语气和表情,顾萱和辛章敬都被逗乐了。 虽然经历了方才的插曲,但是他们的心情没受到丝毫的影响,在路上的气氛其乐融融,有说有笑回了未央宫。 只是堇贵嫔那边就不是那么开心了。 奶娘抱着哭哭啼啼的顾柔回了御花园,一旁的宫女牵着那只白狗,堇贵嫔原本坐在亭子里,远远地就听见了女儿的哭声。 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去追了个狗,怎么披头散发不说,还被惹哭了? 因着奶娘还没抱着三公主来到她跟前的原因,她只是看见自己女儿披头散发。 “母亲,”顾柔看见堇贵嫔,顿时哭的稀里哗啦,还伸手要她抱:“我的头发!” 堇贵嫔抱过顾柔,顾柔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哭,她这下才发觉了不对,忙将她抱到腿上仔细查看。 这一看,才发现女儿头上的头发好多都被剪短了,因为长短不一,看起来格外滑稽。 “三公主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她顿时怒了,瞪着奶娘问。 不就是过去将狗牵回来吗?难不成狗还能啃头发? 肯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堇贵嫔进宫能受宠一段时日并且诞下公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擅长打扮,很懂得养护自己。 女儿出生后,堇贵嫔在她的头发上花费了很大的功夫,专门用秘方给她养护过,所以她的头发又黑又亮。 这才一会儿功夫,怎么她头上的头发就这么丑了? “娘娘,是长公主剪的!”奶娘忙不迭辩解,“公主过去牵白狗的时候,恰好碰见了襄嘉长公主,两人发生了一些口角,不知怎的就说到了……” 说到这里,奶娘顿了顿,眼神下意识瞟了瞟堇贵嫔,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好端端的剪柔儿的头发做什么?真是没教养!你们这些人都是没用的木头么?也不知道拦着点?这次是头发,下次直接刺她,你们难道都在旁边看着?” 堇贵嫔一听就炸了,骂完看见奶娘的神色后,就更气了: “有什么话你就说,还要本宫请你说么?” 奶娘被骂了一通,讪讪道:“襄嘉长公主说是之前咱们公主拔了她狗的毛,所以……” “不过是一只畜牲!”堇贵嫔恨声道,“柔儿可是她的皇妹!这么点小事都这么大的反应,以后岂不是谁惹到她了,她就要把人杀了?” 她说到这里就来气,起身就想抱着顾柔去理论。 关键时候还是曼香拦住了她:“娘娘,不可。” “她都把本宫的柔儿头发剪了,这种时候还要忍气吞声?”堇贵嫔怒气冲冲问。 她女儿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只要不是没眼睛的人,估计都知道谁对谁错吧? 这也要拦着自己? “娘娘,虽然三公主的头发被剪了,但是之前公主拔长公主的狗身上的毛,这事儿真要深究起来,咱们始终占不了便宜啊!” “柔儿还这么小,她不懂事啊。” “但是长公主也没多大啊。”曼香好言相劝,“况且娘娘……这事儿还要等陛下自己来发现呢,要是咱们去提及,倒显得讨厌长公主了。” 堇贵嫔撇了撇嘴,因为顾萱的缘故,她的女儿都不受宠了,她本来就讨厌顾萱。 曼香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此时出言安慰道: “娘娘,陛下宠爱长公主,您就是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也千万不能在陛下的面前表现出来。” 不但不能表现出来讨厌,还要表现的十分喜欢才是。 可惜堇贵嫔注定没有这样的城府。 她这会儿勉强被曼香劝住了,但是心里实在是气不过。 说来也巧,这天晚上汉宪宗恰好来了露微殿。 听来福说晚上汉宪宗会来之后,堇贵嫔就好一通梳妆打扮,换了好几套衣裳才满意。 不仅如此,她余光瞥见一旁的女儿,心中突生一计,对女儿挥手道: “柔儿,快过来,母亲给你扎辫子。” 等顾柔过来的时候,她一边给她扎辫子,一边叮嘱:“等会儿你记得给你父皇看你的辫子。” “为什么?”顾柔不高兴说:“我的头发现在好丑,不想给父皇看。” “你不说,你父皇怎么知道顾萱剪了你的辫子?”堇贵嫔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小脑瓜,“你可千万记住了。” 第180章 居然是阿萱? “哦,”顾柔的眼珠子转了转,重重的点头:“我知道了,母亲。” 堇贵嫔用秘方专门给她养护头发,她对自己的头发也喜欢得很,平日都要缠着人给她扎辫子。 现在头发被顾萱剪了,她气得哭了好久才好,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儿来。 现在堇贵嫔这么说,她才反应了过来——等会儿父皇来了,她要好好跟父皇告状! 顾柔的年纪小,加上露微殿只有她一个公主,从来都觉得谁都不敢欺负自己,脑海里没有谁更受宠的概念。 在她眼里,父皇堪称无所不能,而且顾萱比她大,还要欺负她,父皇肯定会收拾顾萱,而不是收拾自己。 “乖,”堇贵嫔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看了看外面,使唤身边的侍女: “你去看看,都这么晚了,陛下怎么还没来?” 她梳妆打扮了这么久,照理说汉宪宗应该都快过来了呀! 她的宫女应了,转身刚踏出房门,来福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皇上驾到!” 堇贵嫔面色一喜,忙不迭拉着顾柔迎了出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等坐到榻上,顾柔就依偎在他身边要他抱。 汉宪宗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视线稍微一低,就看见了顾柔的头发。 他脸上的笑容一顿,“公主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怎么有一些短了?长一些的头发扎了起来,短的头发披散着,又没分上下,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剪的。 所以不怪汉宪宗纳闷。 堇贵嫔不会这么做,其他人也不敢……难不成是顾柔自己调皮,将自己的头发剪了? 汉宪宗越想越有可能,三公主毕竟还小,做出什么奇怪的事也很正常。 于是他忍不住笑道:“柔儿,你的头发是你自己剪的?” 说话的时候,视线还在顾柔的头上看,越看越觉得剪的跟狗啃过的似的。 “不是!”顾柔见自己还没说,父皇就注意到了,顿时气鼓鼓道:“是皇姐剪的!” 她气得不行,转过头来看着汉宪宗,一脸可怜。 听了这话,汉宪宗是真的震惊了。 他看向堇贵嫔的眼神中充满了询问,似乎是在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福在旁边守着,眼皮子都没抬,倒是堇贵嫔身旁的宫女不安地看了汉宪宗一眼。 “都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堇贵嫔的脑子也不是一无是处,明白这种时候,自己更要表现的善解人意一些: “不过是玩的过火了些,幸好没将哪里戳到,头发长长就好了。” 语气温婉,脸上的表情也很无奈,非常大方得体。 顾柔不高兴地撅嘴,她不明白,自己母亲刚才都说要自己告状,结果转头又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不过顾柔聪明,知道不管自己母亲怎么说,这种时候自己都不能开口,不然母亲会生气的。 所以纵使不乐意,她也只是撅着嘴,没有出言反驳。 “这怎么行?”汉宪宗心里对堇贵嫔的印象好了不少,觉得她还算明事理。 不过明事理归明事理,这种事情可千万不能发生了,这次运气不错,只是剪头发。 万一下次扎到眼睛怎么办? 要是把眼睛伤到了,一辈子都毁了! 堇贵嫔就是故意说反话,她见汉宪宗一脸不满意,就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起了效果。 汉宪宗的反应她也料到了,这次的事情本来就严重,他就算宠爱顾萱,也不可能斥责都没有吧? 堇贵嫔想的很明白,不管怎么说,自己女儿的头发不能白被剪,哪怕是让顾萱被说两句,她心里也开心。 “柔儿的头发的确被剪了不少,但是臣妾拿剪子修一修,长上一段时日,估计就好了。”不管心里怎么想,堇贵嫔面上表现的极为温婉大方。 “这都剪了这么多了,就算是要修,也要把头发剪很短。”汉宪宗目测了一下顾柔被剪的头发,有些可惜: “那么好的头发,可惜了。” 而且还挺长的。 “就是!”一听旁人说到自己的头发,顾柔也跟着抬起脸来:“父皇,我的头发好丑。” “不丑,等剪整齐了长长就和以前一样了。”汉宪宗叠声安慰,见她眼睛都红了,闹着要堇贵嫔抱,便将她递到了堇贵嫔怀里。 堇贵嫔怀里抱着女儿,一直在低声安慰她:“好了,没事没事,头发还能再长。”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看向汉宪宗,不动声色的在窥探他的反应。 汉宪宗用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皱眉纳闷道:“不应该啊——” 堇贵嫔以为他是在说顾萱看起来不像能做这种事,心下嘲讽,这个丫头被宠的无法无天,别说剪头发了,怕是拿剪刀直接扎人她都干得出来! 当然了,心里这么想,面上她不可能这么说,只道:“陛下,兴许是长公主年纪小,不懂事,幸好没伤到哪里,不然两个都是陛下的公主,伤了哪个陛下都要心疼的。” 这话堇贵嫔说的相当有水平,就连对她将这事告诉汉宪宗不太赞同的曼香,都觉得说得很有技巧。 堇贵嫔自己都满意的不行,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底已经等着看汉宪宗的反应了。 刚才汉宪宗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现在自己这么说,汉宪宗总要给出一点反应。 先不说到底给什么惩罚,但是心里的天平秤肯定要稍微朝着自己女儿这边倾斜一点。 毕竟这事吃亏的是自己闺女啊! 堇贵嫔越想越兴奋,好在她还能暂时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然还担心被汉宪宗看出什么破绽。 想到这些,她满怀希望地看向汉宪宗。 哪知道汉宪宗看向她的眼神格外诧异,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堇贵嫔被汉宪宗的眼神看得冷汗直冒,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露馅了。 结果她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这时候汉宪宗语气格外惊讶说: “你说的是阿萱?不是绒儿?” 居然是阿萱?阿萱那么乖,怎么会剪妹妹的头发呢? 第181章 我父皇来了 “啊?”堇贵嫔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绒儿? 她对顾绒没什么特别大的印象,还想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养在德妃膝下的二公主吗? 敢情汉宪宗刚才怀疑的人选不是顾萱,而是顾绒啊? 堇贵嫔一时间憋屈个半死,虽然顾绒也是顾柔的皇姐,但是顾绒的性子和她的名字一样,软绵绵的。 这两人平常就是连见面都很少,哪里会拿着剪刀剪自己女儿的头发? 而顾萱一直都古灵精怪,没少惹些事,听说还在女学将女夫子气得频频告状,她做出这样的事才正常吧? 汉宪宗宠顾萱真真……顾萱在他眼里就那么听话,怀疑到顾绒身上去,都没怀疑到顾萱身上去啊? 堇贵嫔心里不住吐槽,好悬才稳住了自己脸上的神色:“陛下还以为是二公主啊?” 顾柔也听懂了,此时煞有其事点头道:“是顾萱!” 堇贵嫔虽然没有专门教过她,但是她听下人们说过,知道长公主叫顾萱。 因为她小,堇贵嫔没把这件事当回事,没有专程叮嘱过她。 谁知道这次她当着汉宪宗的面,直呼顾萱的名字。 堇贵嫔顿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观察汉宪宗的反应,当看见汉宪宗皱着的眉毛后,佯装不高兴呵斥顾柔: “没大没小,那是你大皇姐,以后要叫大皇姐。” 顾柔不高兴撅着嘴,但是她这种时候挺有眼色,见自己父皇母亲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高兴,便没有出声反驳。 “阿萱不会随便做剪头发这种无礼的事情,是不是柔儿做了什么?” 汉宪宗想了想,问。 堇贵嫔哪里知道他还会这么问,脸上的表情僵硬,愣了片刻才笑道: “都是小孩子家的玩闹,其中有什么误会臣妾哪里知道,只是看柔儿没什么事,就没想那么多了。” 她当然知道其中的官司,奶娘都把这事儿跟她说了, 无非就是顾萱的狗被拔毛了,顾萱要顾柔给她道歉。 她虽然觉得还是自己女儿重要,但是曼香之前也跟她说了其中的道理,叮嘱她这事儿最好不要让汉宪宗知道。 所以堇贵嫔打算把这里含糊过去。 “肯定有什么误会,”汉宪宗摸了摸顾柔的脑袋,问她: “你皇姐有没有事?” 他这么一问,想起自己两天没看见顾萱,就像好久都没看见了似的,心里还真的挺惦记的。 堇贵嫔刚才那么说,说明顾柔和顾萱发生矛盾的时候她不在身边,所以汉宪宗干脆直接问顾柔。 顾柔可没在母亲那里听到关于这件事的叮嘱,加上她到底是个孩子,又喜欢汉宪宗,这会儿想了想说: “我只是推了她,她应该没事。” 言语中的生疏和无所谓让汉宪宗皱起了眉头。 帝王都是这样,自己的兄弟姐妹不一定和睦友好,但是却期望自己的孩子能和睦友好。 顾柔才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就像是不喜欢阿萱的模样? 汉宪宗想不通。 堇贵嫔见他脸色不对,这会儿已经急了,忍不住说顾柔: “柔儿,你怎么能推你皇姐呢?” 顾柔看不懂自己母亲的脸色,因为没有事先跟她说过,她这会儿也委屈上了。 自己的头发都被剪成这样了,怎么父皇和母亲都这样? 错的难道不是顾萱吗? “我的头发被剪了!”她有些生气地瞪着堇贵嫔,仿佛是在控诉母亲偏帮顾萱。 堇贵嫔一时间又急又慌,觉得自己养了个笨女儿。 反倒是汉宪宗看着顾柔被剪坏的那些头发,安慰道:“长了就好看了。” 一边说,一边将顾柔从腿上抱下来放在地上,拿着佛珠从榻上站了起来。 “陛下?”堇贵嫔察觉出了点点不对,好端端的他站起来做什么:“您这是……” “朕还有事,就先走了。”汉宪宗神色自若,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味道。 堇贵嫔有心想把他留下来,但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顾柔的事情把汉宪宗惹到了,心里又烦又难受,还要强忍着情绪恭送陛下。 等汉宪宗走后,抬手就将博古架上的棠玉瓷碗扔出去老远,“啪”地一声摔个稀碎。 满屋子的人都大气不敢出,就连曼香都没在此时上前规劝。 只有顾柔哭了,她的奶娘才敢上前抱她。 而这边,汉宪宗跨出露微殿的大门,上了轿子后,来福就对抬轿子的太监道: “去勤政殿……哎呦!”话还没说完,就被汉宪宗拍了拍头上的帽子。 “去未央宫。”汉宪宗看了来福一眼,评价:“没眼力见儿。” 来福嘿嘿笑了两声,揶揄道:“陛下果然是不放心呢,找借口说有事都要去未央宫看看。” 汉宪宗没有否认,看了看天色,此时已经黑了。 不过应该时间还早,就是不知道现在赶过去,还能不能赶上未央宫的晚膳。 他心里这么想的,嘴里当然也这么说出来了。 来福笑道:“陛下,您就放心吧,这个时辰去,刚好能赶上一起用呢。” 得益于汉宪宗经常去未央宫的关系,来福也摸清楚了未央宫的主子什么时候用膳。 现在正是她们用膳的时候。 汉宪宗闻言失笑,确实也是,这会儿去,刚好还可以一起用膳。 从某些方面来说,顾萱和顾柔都喜欢告状。 汉宪宗到未央宫的时候,里面正在用膳,何宝儿性格直爽,说话也很讨喜,谢姿月对她还算满意。 一直都在问她们在学堂里做些什么。 何宝儿在专心回复,顾萱则忙着夹肉在桌下喂狗,注意力压根不在这边。 都是谢姿月说了她,她才拿起筷子掩饰般开始扒饭。 不过一听见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甚至都不需要来福通报,在桌前扒饭的顾萱眼睛顿时亮了: “我父皇来了!” 她话音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桌旁摇头摆尾的绣芙抱起来,冲到门口。 就等着汉宪宗将门推开,好让他第一时间看见变丑的绣芙。 第182章 这事儿没完 汉宪宗一打开门,就看见顾萱的怀里抱着狗,她甚至还将狗举了起来,好像就为了能让自己看清楚似的。 他顿时无奈:“阿萱,你不会又要抱着它去洗澡吧?” 之前绣芙刚被抱回来的那天,顾萱也是用膳之后就闹着要给小狗洗澡。 难道自己来的这么巧? “哼,父皇你说什么呢?”顾萱不满意道,“我是听到你的脚步声了。” 汉宪宗顿感稀奇:“你都听得出朕的脚步声了?”他含笑看着顾萱,想着两天都没看见她了,视线上下打量一番,最终停在了绣芙的身上。 “你的狗怎么毛少了一些?”汉宪宗弯下腰,用手拨弄了绣芙的毛发一番,“这些怎么皮都露出来了?” “父皇,都是三皇妹扯的!”顾萱可算是逮着机会告状了,立马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汉宪宗说了一遍,末了还道: “我让她给我道歉,她不但不愿意,今天还推我!” 汉宪宗这下才算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就说,阿萱素来性子都极好,怎么会无缘无故剪顾柔的头发。 当然了,这件事也要说说她。 于是汉宪宗清了清嗓子,道:“那你是不是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眼神中充满了暗示,揽着顾萱的肩膀坐到了桌旁。 “臣女拜见皇上。”何宝儿进宫之前,她娘专门教导过她的礼仪,见汉宪宗走过来,她便从桌旁站起来行礼。 汉宪宗见她眉眼清明,眼神端正,对她十分满意。 身边的人就要心思简单才好,不然若是都像了秦星,什么事情都不帮自己背锅,还常常撂担子不干……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偏了,汉宪宗当即手握成拳,抵着嘴咳嗽了两声,将这些不相干的想法压了下去。 “不必多礼。”对女儿的伴读,汉宪宗脸上的表情异常温和。 “我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啊。”这时候终于有顾萱说话的份儿了,她一脸理直气壮道。 汉宪宗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被她逗乐了: “你把你皇妹的头发剪的和绣芙一样丑,这事儿难道还好?” 绣芙的毛因为被拔了不少,看起来有些斑秃。 顾柔的头发几乎一小半都被剪短,要想看起来不滑稽,就必须将自己其他没被剪的头发剪掉。 只是那样的话,就完全跟个男孩子没区别,和之前能编辫子的长度相去甚远。 “她做错事,难道我还任由她欺负我啊?”顾萱不高兴说,“我要是不教训她,她这次拔了绣芙的毛,下次万一想伤害绣芙呢?” 顾柔性子实在是野蛮,顾萱说的话也不是毫无道理。 要是真的不加以惩罚,都在皇宫里,难不成一直让绣芙待在未央宫不带出去吗? 显然不实际,哪怕是它的原主人想看它,顾萱也得将它带出去。 要是再被顾柔碰上,谁知道顾柔会做些什么? 汉宪宗不是没有这样的经历,之前他养的兔子就是因为没注意跑出去,最后就是被当时的三皇子害死的。 为此他伤心难过了好久,这件事一直在他心里梗着,顾萱和顾柔的这件事上,他的注意力全在阿萱的反击上了。 现在听女儿这么一说,汉宪宗才反应过来——顾柔现在的行为和之前的三皇子没什么区别。 如果阿萱不受宠,谁知道绣芙能不能被要回来?说不定就是和自己的那只兔子一样的结局。 转瞬间,汉宪宗心里闪过很多想法,等再看着不高兴的顾萱时,想法都完全变了。 “以后这种事情不能拿剪刀,万一被刺伤了怎么办?”汉宪宗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接着就和旁边的谢姿月说起了其他事。 等稍晚些,他就直接歇在了未央宫。 宫里想要打听陛下留宿在哪儿,实在是太容易了,第二天一早,堇贵嫔听了这个消息,气得早膳都用不下去。 当然,除了生气,她心里更多的还是不安。 汉宪宗去了未央宫,谢姿月肯定会把自己女儿拔毛的事告诉汉宪宗,汉宪宗明明先来的自己这里,最后却歇在了未央宫…… 这其中代表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堇贵嫔越想越暴躁,曼香见她做什么事情都唉声叹气,甚至还训斥了三公主,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面上柔声道: “娘娘,此事不必忧心,三公主的年纪还小,这些事陛下不会说什么的。” “你懂什么?”堇贵嫔的语气很冲,“柔儿本身就没有那个谢姿月的女儿受宠,好不容易陛下现在渐渐对柔儿也很不错了,结果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说到这里她就一肚子的气:“这事儿明明吃亏的是柔儿,结果反倒是让那对母女得了利,实在是让人生气。” 顾柔之前拔的是小狗的毛,但是顾萱剪的可是顾柔自己的头发啊! 曼香被刺了也神态正常,声音莫名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娘娘,事情尚且还有转机呢,你可别忘了咱们之前的计划。”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堇贵嫔,堇贵嫔稍微一想,也将勉强将火压了下去: “你说的也是,这事还没完,柔儿的头发被剪的那么丑,这事儿怎么可能这么算了?” 下午些的时候,容婕妤抱着四公主顾月出去玩,就碰见堇贵嫔带着顾柔和两只小狗在嬉戏。 两只狗一白一黄,黄色的那只长得异常可爱,顾月正是刚学会说话的年纪,喜爱的不得了,于是嚷嚷着要要。 容婕妤正待安抚女儿,堇贵嫔就笑道:“当时在养狗处去的时候,那里的小太监就说这两只性子都温和,适合陪着小孩子玩,我一心想着牵回来陪柔儿,哪知道两只太多了。” 她显然听到了顾月想要的话,这会儿叹气道:“既然四公主喜欢,不如就将这黄色的小狗拿去养,柔儿喜欢活波调皮的,白狗她可不舍得。” 容婕妤闻言,朝着堇贵嫔的视线看去,果真看见白狗蹦跶个不停,黄色的那只小狗倒是安安静静,瞧着很是乖巧。 第183章 盘算生辰贺礼 顾月的奶娘抱着顾月,这时候就站在容婕妤边上。 一听堇贵嫔愿意将小狗送一只给自己,顾月着急的在奶娘怀里扑腾了两下。 “那就多谢妹妹了。”容婕妤笑了笑,坐在亭子里同堇贵嫔说了一会儿话才走。 走的时候,她身后的宫女牵上了那只黄色的小狗。 堇贵嫔全程都笑看着,待对方的身影渐渐消失,她才和曼香对视了一眼。 彼此的眼神都心照不宣。 而这边,自从何宝儿正式搬入未央宫之后,就和顾萱开启了摸鱼摸虾的生活。 两人要么满殿疯跑,要么就在屋子里睡着,谢姿月是个极纵容孩子的家长,通常不会干涉顾萱的事情。 也不会管两个人在屋子里做什么,她最在乎的就是顾萱的安危。只要安危没问题,其他事她都不会过问。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汉宪宗的生辰,顾萱拉着何宝儿抓耳挠腮想送父皇什么东西。 “皇上哪里缺你能送的稀奇玩意?最缺的应该是心意啊。”何宝儿回话的时候靠在榻上,坐没坐相。 这话说出去半天,她见顾萱满脸苦恼,心里到底是向着公主的,这会儿忍不住宽慰她: “公主,你何必担心啊?陛下那么宠爱你,你到时候祝他生辰快乐,他估计都要乐呵呵说‘阿萱就是乖’。” 何宝儿学起汉宪宗的语气来惟妙惟肖,语气和神态还真的模仿到精髓了。 顾萱算是发现了,何宝儿脑袋里整日天马行空,最喜欢模仿别人,比如她娘,现在还加上了个汉宪宗。 但是她没有被何宝儿的话安慰到,一脸惆怅道:“你说的倒是轻巧,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还像小时候似的,说句生辰快乐就应付过去了?” 而且先不提自己的年龄大了,就说良心,父皇对自己这么好,她也不忍心啊。 “怎么不能?”何宝儿一脸不理解:“我爹过生日的时候,我还是被我娘提醒,才说了句生辰快乐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神情坦然,瞅顾萱的眼神很是奇怪,仿佛在说:你怎么不相信呢。 顾萱:“……。”漏风的小棉袄。 “你爹没揍你么?”顿了顿,顾萱神情认真问。 “没有啊,”何宝儿一脸疑惑:“为啥我爹要揍我?” 说罢她挠脑袋想了想,才说:“我爹只在我不听话的时候才揍我。” “所以为什么我父皇在我犯错的时候从来不揍我,”顾萱语重心长,眼含深意拍了拍何宝儿的肩膀: “学着点,这种时候就要对你爹贴心点。” 何宝儿一脸无语,不服嘟囔:“公主,你说的倒是轻松,真要让你送,你难道还能送你父皇稀奇玩意儿不成?这东西皇上不缺啊,要你亲手做的才有心意呢。” 说到这里,她眨了眨眼睛,挤眉弄眼揶揄顾萱:“你要真的有心意,你就写一幅寿字给你父皇,我估计皇上感动坏了,指不定还要将那幅字裱起来呢。” 她料定顾萱写字丑,故意说这话调笑顾萱。 但是顾萱却因为她这话醍醐灌顶,满脸惊喜道:“对啊,我可以送父皇我写的字!” 她写字丑是亲近的人都知道的事,但是正因为这样,自己送出去的字才更有含金量。 之前汉宪宗也教过她写字,甚至他还将自己以前写的字拿给她临摹。 要是她能将父皇的字临摹出来给他拜寿……那可太好了! 顾萱越想越兴奋,这时候转头看向何宝儿:“你这主意不错。” “不会吧,”何宝儿一脸惊悚:“公主,我就是说着玩玩,你真要这么干啊?” 就她家公主这字……何宝儿已经开始担心顾萱的脸面问题了。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顾萱很不服,何宝儿这是看不起谁呢: “我就是之前没有下功夫练,你等着吧,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好好好,”何宝儿敷衍点头,起先就坐在顾萱身边发呆。 顾萱倒是真拿起汉宪宗之前给的字帖练了起来,而且十分专心。 何宝儿在自己位置上自顾自玩了一会儿,很快就嚎了起来: “公主,好无聊啊。” “你自己找点东西玩,”顾萱还能不知道她的性格吗?就是一个闲不住的家伙: “桌上不是还有书吗?你随便拿两本看看。” 说话的功夫也不耽误练字,何宝儿凑上前来看了看,见她写的虽然不好看,但是比之前好上许多,鼓励道: “公主,你写的字还可以,继续加油。” 她则是趁机在顾萱的桌子上拿了两册新书走,遛到一边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半天都没说话。 她就像有多动症似的,一会儿功夫不说话都难,这么久都没动静,连专心练字的顾萱都抽空抬头看了一眼。 恰好何宝儿拿着一本书凑了过来,问她:“公主,你知道这字认什么吗?” 何宝儿认识的字有限,指着的那个字很复杂,但是顾萱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字是“暮”。 她能认识这个字,主要原因是这本书就是她和展蓉合伙写的那本。 “是吗?”何宝儿皱着眉一脸纠结。 顾萱想把书拿回来:“你都不识字,干嘛看这些?看点其他你认识的书啊。” 因为她现在有了伴读,不能时时和展蓉碰头了,所以就将乾清宫偏房里的书拿了回来。 她母妃一向不会管这事,所以顾萱很放心。 结果没想到还有何宝儿这个漏网之鱼,一会儿功夫没说话,已经看了许多页了。 “干嘛不看这个?”何宝儿不乐意道: “我虽然不认识字,但是我可以猜啊,好多简单的字我也认识啊,这书写的很有意思,可比那些书有意思多了。” 说着就抱着书去一边看了,顾萱又好气又好笑,有些好奇何宝儿知道作者是自己以后的反应。 嗯……虽然展蓉也算是作者之一。 不过何宝儿嘴上没个把门,还是不要那么快告诉她,顾萱怕她年纪小,不小心说漏嘴。 再等等吧,现在最关键的事,还是自己父皇的寿辰。 顾萱这厢专注着给父皇的寿辰,其他人,也专注着在寿辰上做些坏事。 第184章 不好给你兜底(加更) 汉宪宗的生辰是宫里上下的大事,而且不止是宫里,对于大臣们来说,也是一件伤脑筋的事。 给陛下送礼,既不能显得草率,也不能太隆重,否则认定贪污受贿,就得不偿失了。 最重要的是心意,但是圣人的心思难测,万一马屁拍到马腿上,岂不是将好事变成了一桩坏事? 大臣们或多或少都在愁,只有顾萱每日勤勤恳恳练字,已能将‘寿’字写的有几分模样了。 谢姿月知道女儿人小鬼大,担心她在汉宪宗的寿宴上闹笑话,专程将她叫到跟前,询问她准备的东西。 如果不是顾萱闹着要准备礼物,谢姿月会在自己的私库里给女儿挑选一样得体不出错的东西。 不过在女儿的强烈要求下,谢姿月最后没办法,只能将这事交给她自己做。 但是心里总归还是有些不放心,不然也不会此刻问。 “母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顾萱眨巴眨巴眼睛,她当然不会现在告诉母妃。 要是母妃不小心说漏嘴了怎么办?毕竟父皇经常过来。 保险起见还是不说。 “你真是……”谢姿月无奈,“那些不好的东西,你可千万别送,到时候要来很多大臣和皇亲国戚,要是出了什么错,我也不好给你兜底,你父皇到时候也不好说什么,知道吗?” “好得很!”顾萱笑眯眯说:“母妃,到时候父皇看了一定会喜欢……反正你相信我吧。” 谢姿月倒确实有点怀疑,但是看她这么笃定,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还是不打击她的信心了。 阿萱向来懂事……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就这样,顾萱拥有了单独给父皇准备礼物的权利。 其他皇女因为还小,都处在说一句生辰快乐就能交差的年纪。 在顾萱紧锣密鼓的练习中,时间转眼就到了汉宪宗生辰当日。 宫中上下为了这一天都严阵以待,甚至太监嬷嬷们都提前走了很多遍流程。 但是等真正到了这一天的时候,人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尤其是端着瓜果来往的太监宫女,每一步都是踩结实了才走,生怕不小心滑倒。 不过能在这种时候上场的,都是特意选出来做事妥帖的,毛手毛脚的人可没资格来端这些。 要是不小心冲撞到贵人,那麻烦可大了去了。 这么大的日子,莫说皇亲国戚,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员都能来,福康公主也带着两个儿子进宫了,正坐在下方同命妇们说笑。 吴泽楷五岁左右的年纪,福康公主生了他之后又是这么多年没有动静,加上有儿子之后,她家里的婆母也不作妖了 这样一来,她更是将这个儿子当作心头宝,什么好吃的都拿给他吃。 五岁还没到快速长身体的年纪,那些好东西吃进去,吴泽楷身高没长多少,倒是长得满脸横肉,胖得将锦袍都绷紧了。 吴泽生也是一样,兄弟两个站在一块,活脱脱就是两个胖墩。 因为之前在顾萱手里吃瘪,加上今年来太后愈发势弱,福康公主总算认清了形势,在进宫前特意叮嘱两个儿子不要招惹事端。 尤其是不要和顾萱发生任何冲突。 所以即便福康公主的座位就在谢姿月边上,吴泽生和吴泽楷也规规矩矩的挨着自己娘,不敢乱跑。 老实说,顾萱入座看见这哥俩的时候,几乎都被他们惊呆了——要不是吴泽生比吴泽楷稍微要瘦点,她还以为两人是双胞胎。 如出一辙的衣服和如出一辙胖得眼睛只有一条缝的脸,还有同样揪着福康公主的衣袖的小胖手……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福康公主养胖墩倒是有一手,膝下的两个孩子都养得这么壮实,也是稀奇。 顾萱和这两兄弟掐架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她不擅长记八百年前的仇,何况当时她直接就把仇报了。 这会儿但是没事,忍不住一直盯着兄弟俩看。 她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两兄弟像是有些害怕自己。 明明察觉到自己的视线,也拼命用余光在看自己,就是不将脸转过来。 不应该啊。 顾萱纳闷,之前这兄弟俩跟小霸王似的,当时还要合伙欺负自己来着……怎么突然怕起自己来了? 自己难道长得很凶神恶煞吗? 顾萱不理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时大臣们都带着家眷陆续坐下,宫女们端着东西进来,正是御膳房刚做出来的蟹澄酥。 这东西是用阳澄湖里的大闸蟹做的,又中和了橙子的香味,历来都是皇宫里的一道美食。 只是一点,蟹肉性寒,一次不能用多了,所以一桌都只有一碗。 宫女才刚将属于谢姿月的那份蟹澄酥放下,谢姿月就将小碗推向顾萱。 她不爱吃这种东西,顾萱以前倒要吃。 不过今日顾萱出门的时候贪食,吃了不少白糖糕垫巴,这会儿胃里不得空,压根腾不出位置来。 倒是福康公主那里的蟹黄酥才刚上来,就被吴泽楷和吴泽生分吃一空。 兄弟俩的体格子摆在这里,一碗蟹澄酥吃下去,连味道都没尝出来,他们左瞧瞧右看看,视线最终定格在了顾萱身上。 顾萱察觉到有人看自己,朝着那个方向一看,就发现是吴泽楷和吴泽生。 他们的视线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不在自己的身上,而是在自己的那碗蟹澄酥上…… 顾萱:“……你们想吃吗?”这两人的眼神实在是充满渴望,看起来随时一副想上来抢的样子。 她都担心要是再不给,这两个小胖墩就上来抢了。 按照自己的块头,现在肯定抢不过他们。 听到顾萱的问话,吴泽楷和吴泽生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眼中都充满了渴望。 不过他们好歹还记着自己娘的叮嘱,所以眼神显得很克制。 “想吃你们就吃吧,”顾萱大方的将碗递给兄弟两人:“我刚才没吃,我肚子不饿。” 吴泽楷和吴泽生眼睛一亮,但还是看了福康公主一眼,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福康公主眼神复杂,像是没想到顾萱这么大方,不过想到两个儿子一副八百年没吃过好东西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吃吧。” 她这一声如同特赦令,吴泽楷和吴泽生顿时接过碗分吃了。 两边人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有站在后面负责送东西的宫女眼神中染上点点错愕。 第185章 千万不要让它跑进去 不过宫女的眼神也只是错愕了一会儿,很快下一批端着东西的宫女上来,她只得转身下去了。 这边,吴泽生和吴泽楷吃了蟹澄酥,对顾萱的印象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具体表现为频频偷看顾萱,但是每次被顾萱发现之后,立马就将头扭回去,欲盖弥彰的模样别提多明显了。 到最后顾萱也学乖了,直接无视兄弟俩看自己的眼神,懒得让他们两个一惊一乍的。 “泽楷也有五岁了吧?这身体长得是真真好,想来福康公主也没少花心思。” 吏部尚书夫人向来同太后等人交好,虽然太后在宫中不如从前,但是在宫外,一直是她在府上的倚仗。 这会儿她见没人同福康公主说话,便主动将话头递到了福康公主那里。 福康公主对吏部尚书夫人给了个好脸色,笑道:“可不是,本宫有什么好东西都被这两个小子吃了。” 话里话外都是对两个孩子的溺爱。 旁人听了,心下神思各异。 这福康公主刁蛮是刁蛮,但是不苛待孩子,对之前小妾出的孩子也视如己出。 养的和自己儿子一样,胖墩墩的,一看就没少给好东西吃。 而且听起来对吴泽生也多有疼爱,也让那些臣妇们心里有个数,不能捧这个踩那个,要一起踩才是。 太后也在上面笑盈盈道:“你还说呢,你小时候也没比这好哪儿去,什么东西都要吃,长得胖墩墩的。” 太后刚进宫就是皇后,虽然没有皇子,但是也颇受先帝敬重。 她宫里向来不缺什么好东西,因为只有一个女儿,什么好东西都紧着福康公主。 福康公主小时候也是个小胖妞,好在长大之后就抽条瘦了下来。 “母后!”福康公主忍不住嗔怪:“都多久了的事儿了,您怎么还拿出来说!” 这皇家母女俩的打趣,引得底下人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汉宪宗这时候安静没说话,福康公主一直都是先帝疼爱的女儿,他以前却是先帝忽略的孩子。 所以自然不知道福康公主以前长什么样子,根本连见都没机会见。 福康公主长了些岁数,思维也总算跟着一起长了,她见今天的主角没说话,略微一想就道: “本宫看襄嘉白白嫩嫩,想来也是没少养着,怎的长得就这般讨喜,以后还不知道出落的多好看呢。” 此话一出,谢姿月眯着眼睛,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汉宪宗心里则一下就舒服了。 他看了看顾萱,又看了看福康公主的两个儿子,思索一番才道: “以后长大了就好了,阿萱从小就用的不多,要是能多用点,朕和皇贵妃都要高兴些。” 见其他人目光都看向这边,谢姿月微微颔首,命妇们的视线一直在她脸上暗自盘旋。 谢姿月也应是三十有余的妇人了,也不知是怎样保养的,脸上白皙透亮,甚至连皱纹都没有。 头发也乌黑光滑,穿着一袭粉衫,若不是身旁站着襄嘉长公主,看起来和新进宫的嫔妃也没差别。 而且还比那些嫔妃多了韵致,也怪不得汉宪宗多年如一日宠爱她。 除了之前落难的情分在,更多的还是她本身的魅力。 这时候德妃怀里的顾继哭了起来,作为目前宫里唯一的皇子,他当然也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不少老臣从入席开始,就频频看向他,眼神满是关注。 顾继很少见到这么多人,见好多双眼睛都将自己看着,不由得把嘴一张,哇哇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顿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就连太后都出言过问。 德妃笑着解释:“无事,许是继儿年纪小,没看见过这么多人吓着了,哄一哄就好了。” “那就好,”太后表现的对这个唯一的皇子很是慈爱:“继儿如今是皇帝膝下唯一的皇子,德妃你可千万要细心照看。” 德妃腹诽不断,面上还是规规矩矩应了,让旁人挑不出一点差错。 容婕妤带着四公主顾月坐在德妃旁边。 顾月年纪小,在她的世界里,父皇虽然很少来看她,但是每次来的时候,也会对她温言有加。 没想到现在在这么多人面前提,都没有提起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不高兴地撅着嘴,虽然勉强被自己母亲抱着,但是桌下的脚一直在乱踢乱弹,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似的。 虽然她是在桌下发出的动静,但是容婕妤担心一会儿被人注意到,忙趁着这会儿宴席还没正式开始,抱着她出去教育。 “月儿,在这么多人面前,你怎地如此不懂事?你可是公主,要拿出自己的礼仪来,你要是再继续胡闹,我就让你把你抱回去,就别继续待在这儿了。” 容婕妤虎着脸教训女儿,顾月被她凶了,哇哇哭个不停。 她才一岁,说话都不清楚,被母亲凶了,只知道哭。 容婕妤被她哭得心烦意乱,要将她递给宫女带回去,才刚刚将她递过去,哪知道她哭得就更厉害了。 她没办法,好说歹说哄了半天才让顾月止住哭声,并且保证不会在宴会上继续捣乱。 顾月抽泣着点点头,容婕妤给女儿擦眼泪,等她看起来好些了,才抱着她准备回去。 “娘娘,您看那是什么?” 正当一行人走了几步,眼看着就要到了的时候,容婕妤的贴身宫女突然指着一个地方,语气惊讶。 容婕妤顺着宫女的视线看去,只见一条脖子上挂着半截绳的黄色小狗正在路边上,一路闻着地面跑了过来。 她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就是自己女儿养的小狗蜜罐吗? 她怕这只狗不听话,还专门让人给拴在宫里呢。 怎么这会儿突然跑过来了?脖子上的绳瞧着还像是断了? 而且这只狗跑的方向还刚好是宴席的方向,今天可是皇上的生辰,要是进去狗突然跑进去冲撞了…… 容婕妤越想脸色越难看,立马道: “你们快去把蜜罐抓住,千万不要让它跑进去了。” 第186章 发狂的狗 她这话一出,身后的太监立马上去想踩住蜜罐身后拖着的绳索。 他身后的绳索断了一截,一看就是自己咬断的。 它身后拖着的绳索不长,一看小太监想要来踩,它意识到他要来抓自己,当即眼神凶狠,龇牙咧嘴想咬小太监。 得亏了这小太监的身手灵活,看见狗的眼神不对,朝后退了两步。 否则此刻已经被蜜罐给咬到了。 只是他虽然没被咬到,却实在是被吓到了。 蜜罐被牵回去之后都乖巧无比,宫里谁都可以去摸一把。 怎么现在这么凶狠? 而且小太监仔细一看,发现这狗的眼神似乎有些发红。 他以前小的时候也听老人说过,狗的眼睛发红,就代表发狂了。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去惹它,要是被咬了,后果不堪设想。 小太监还不想把命交代在这里,于是只有小心退到安全距离,苦着脸回到了容婕妤边上。 容婕妤还不知道这事儿,见小太监退回来,忍不住骂到: “没用的东西!让你抓个狗都抓不到!你现在过来干什么?难道要本宫去抓吗?” 小太监在心中暗暗腹诽,容婕妤说的倒是轻巧,她自己敢去抓吗? 只是容婕妤是主子,他是奴才,他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 只能苦着脸道:“娘娘,实在不是奴才想躲懒,而是这蜜罐看起来发狂了,人一靠近就要咬人,奴才……奴才实在是……” “你说什么?”容婕妤的语气陡然尖锐起来,“发狂要咬人?你知道还不快去捉!要是跑到里面去了,咬到谁怎么办?” 说着她还转头对着一边守在这里的宫女太监催促: “你们都快点去把这只狗给本宫抓住,要是晚了,唯你们是问!” 宴席上可都是贵人呢,要是把这些贵人咬了,说出去这只狗是她养的,到时候她还怎么交代? 容婕妤想到这些就心下慌乱,看了看怀疑的女儿,下定决心,眼神一狠说: “你们去拿根棍子,把这只狗打死!” 抓不到,打死总容易吧? 一定不能让这个祸害真的跑到宴席上去。 宫女太监们本来就是在这里值守,听了容婕妤的话,他们面面相觑,最后也只有硬着头皮上前。 有那机灵的小太监,这会儿已经从边上捞了根木棍拿在手上,正缓缓朝着蜜罐靠近。 这狗倒也聪明,意识到这些人想要伤害自己,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后退。 此次设宴在御花园,御花园入口处有侍卫看守。 两个侍卫见一群人要打狗,也跟着上前帮忙。 容婕妤在后面看见了,尖声道:“你们这么多人,都上去扑它呀!别让它跑了,一群废物!” 她也实在是着急,生怕这只狗跑了进去。 被容婕妤这么一吩咐,原本打算慢慢包抄的宫女太监也被扰乱了节奏。 他们加快步伐上前,蜜罐四处躲避,从一个宫女走路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那宫女看见眼睛发红的蜜罐朝着自己冲来,还以为它是要咬自己,被吓得花容失色,压根忘记了使用自己手上的木棍。 蜜罐趁着这个功夫钻出去,危急之下它身子几乎都贴到了地面,跑的极快。 一溜烟就跑走了。 眼见它没跑进去,容婕妤提着的心好悬放下了一半,只是仍然骂这群人: “你们这群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一条狗!还有你,狗都跑到你面前来了,你都不知道打一下吗?” 最后一句话,她当然是骂刚才那个宫女。 宫女唯唯诺诺不敢言,只是守着门的侍卫把脸拉长了。 他们只是帮忙打了一下狗,要不是容婕妤刚才在那里胡乱指挥,那群奴才怎么会一下围上来? 人多了难免有碰撞,反而给了那条狗机会。 而且他们最主要的还是要守着入口,不让那条狗跑进去,要是跑进去了,容婕妤能负责吗? “快去把这条狗给本宫抓回来,抓不回来就直接打死!” 容婕妤骂了一通,见这些奴才都低着头不说话,心下除了生气就是不安。 她看了看天色,自己出来已经这么久了,要是再不回去就是失礼。 而且如果错过陛下的生辰宴开席,指不定汉宪宗心里怎么想呢…… 想到这里,她压根不敢耽搁,只得匆匆忙忙又吩咐了侍卫和一群奴才,耳提面命一番才敢进去。 却说这群奴才,若是容婕妤刚刚没有臭骂他们一顿,他们说不定还要尽心一些。 容婕妤这样不客气地把他们都骂了一顿,而且那只狗本来就很危险…… 反正现在它没有进去,他们的态度也散漫起来,只是一群人在这外面到处找着,手里拿着棍子,根本没有用心去树丛里草丛里找。 这一切容婕妤都不知情,她抱着四公主匆匆忙忙入席,好在赶上了时间,没有迟到。 但是因为她没有亲眼看见狗被抓到,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件事,看起来心不在焉。 一旁的嫔妃见她这个反应,都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容婕妤,你这是想什么呢?” 容婕妤这才回神,尴尬的笑了笑:“没想什么。” 正巧这时候汉宪宗在和谢姿月说话,她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顾萱和吴泽生吴泽楷两兄弟凑在了一块,好像在说话。 她一时间有些惊讶,这三个人之前不是还打架吗? 怎么现在像是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看这俩兄弟虽然脸胖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明显感觉还在笑。 容婕妤正打算收回视线,又敏锐地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她顺着看过去,发现是堇贵嫔在看自己。 对方的眼神有些奇怪,容婕妤没解读出她眼神里的意思。 不过她看见堇贵嫔怀里的顾柔一头短发,忍不住笑了笑。 “母亲,母亲……”顾月这时候突然用手推容婕妤,嘴里絮絮叨叨喊着。 “嗯,嗯。”容婕妤还以为是女儿喊着自己玩,随口应着。 直到看见女儿的手朝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指,她才顺着看了过去。 这一看,眼睛都瞪大了。 第187章 如坐针毡 只见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分明有着一道黄色的身影。 不是蜜罐又是什么? 它一直在地面上嗅着,低着脑袋朝着这边靠近,仿佛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 因为它的位置太偏,容婕妤压根没注意到。 要不是顾月在她怀里四处看,加上她年纪小眼神明亮,一时半会儿还真注意不到。 且这只狗还很狡猾,一直贴着树丛边偷溜,这会儿正是秋天,纵使宫人经常打扫,草丛间也难免有落叶。 这只狗在落叶中小心前进,宫人们哪里知道会跑进来一只狗?注意力都在宴席的贵人身上。 容婕妤急得背后汗都要出来了,只能期盼这只狗看着这边坐着人赶快走开。 只要它不来骚扰这里的贵人,都没有什么大碍。 毕竟这里不止坐着皇家的人,还坐着不少臣子,可以说大燕最有头有脸的人都坐在这儿了,要是真发生什么事,还真不是容婕妤能担的责任。 容婕妤能发现蜜罐,主要原因是她知道自己养的狗跑出来了,所以心里一直挂着这事。 其他人压根没想到这儿来,且现在汉宪宗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杯寿酒。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陛下身上去了,哪里还能注意到这边? 只有容婕妤频频向蜜罐的位置,每当它靠近这边一点,她的心也跟着更揪起来一些,从心底期盼它不要过来。 这会儿正是汉宪宗的生辰开宴的时候,她甚至不敢出言让那些奴才去驱赶。 当今圣上的生辰宴极为隆重,一个月前便要由信得过的大臣前往国安寺祈福,顺便在住持那里带回当日最好开宴的时辰。 到了陛下生辰当天,为了能赶上这个时辰,每一步都有严格的时间把控。 务必要在吉时内开宴,否则之前的努力都功亏一篑,这生辰宴也办的不吉利。 这会儿要是她出言乱了节奏,岂不是要成众矢之的? 想到这些,容婕妤如坐针毡,只是念着自己的位置也不算靠后,注意着才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破绽。 其他人则是姿态闲适,不时吃些桌上的点心,偶尔和身旁的人说笑着。 这时,看着礼乐坊的人上前,汉宪宗手里端着寿酒站起身。 席上顿时钟鼓齐鸣,雅乐齐奏以示开宴。 汉宪宗将第一杯酒喝尽,席间众人起身纷纷行礼,举杯也一饮而尽,口称陛下万岁。 礼乐的响声和这么多人齐齐谢恩的声音嘈杂,容婕妤衷心盼望着蜜罐被这里的声音吓到,从这边跑开。 哪知道等她的视线看向那个方向的时候,居然发现这狗又朝着这边走近了一些。 虽然它是贴着草丛走的,但是直线距离已经比刚才还要近了。 且这会儿它还在地面不停嗅着,好像嗅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脚步不停朝着前面走。 要是再朝着这边走近,其他人也不是瞎子,想不注意都难。 “龙武大将军送大鹏展翅玉雕一对。”来福负责念礼,此刻站在一旁高声唱喏。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席间一面容英武的魁梧男子起身,走至中间抱拳行礼: “臣祝愿皇上寿与天齐,鹏程万里。” 说话间,抬着礼物的小太监将贺礼上面的红布掀开,只见托盘上的玉晶莹透亮,雕刻的正是大鹏展翅高飞的模样,姿态栩栩如生,连毛发都清晰可见。 席间齐齐发出一阵感叹声。 这龙武大将军送的玉仅仅材质上乘,倒是这寓意和雕刻的技艺都极好,实在是难得。 谢姿月也在心里暗暗点头,这龙武大将军看似粗犷,实际上却是个胆大心细的人。 在给汉宪宗的生辰礼上,若是送的太过,反倒是引起旁人的侧目,说不定汉宪宗自己心里也要多想。 这个贺礼寓意不错,且开了个不错的好头,汉宪宗脸上的神色明显很满意,连连点头。 顾萱依偎在自己母妃旁边,谢姿月的位置靠前,很好,她能看清楚这些大臣送的每一样东西。 开席的时间只有这么长,要是这么多大臣都上来一一说自己的贺礼,时间显然不够。 所以在开席之前,太监们就在底下暗自给这些贺礼抽了签,抽中签的臣子自然有当众给汉宪宗祝寿的机会。 当然……这种由下人做的事情有很多操作空间,要是哪个大臣觉得自己的礼物特别好,一般都会私底下给点好处,让自己的贺礼中签。 下了大功夫,自然要亲自在陛下面前邀功,不然这些贺礼被直接收入国库了,他们连个刷脸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贺礼简单的,就随便,反正走的是心意的路子,就算被抽中了也不怕。 但是如果连心意都没有、主打一个不出错的贺礼,这种官员也会暗自给太监塞银子,让自己的贺礼不要中签。 总之……给这些贺礼抽签是个美差,好几种情况都能坐收好处。 大家都在宴席上等了这么久了,刚上来献礼都是下了功夫的,甚至光禄大夫直接送了一座矮桌高度的玛瑙树。 这玛瑙树不是凡品,色泽浓郁且颜色正宗,是妥妥的极品玛瑙。 这树一出来,汉宪宗的眼底染上淡淡笑意,底下不少人更是惊叹无比。 顾萱听得分明,就连吴泽楷都感叹了一句:“这树好好看,比咱们家里那个大好多。” 他年纪小,言语间都是感叹,确实没有想太多。 其他人听了难免多想。 福康公主虽然和陛下不亲厚,但是好歹是嫡出公主,只要太后在,她就不可能真的有人能小看。 作为太后的爱女,福康公主的府邸尚且只有比这小很多的翡翠树,光禄大夫居然出手这么阔绰,能送这么大一株…… 这背后的深意,明眼人都知道。 当然,汉宪宗明面上还是什么都没说,甚至看起来还很愉悦。 光禄大夫下去后,吴泽楷见翡翠树要被收下去了,悄悄拉了拉自己娘的手: “娘,那翡翠树能不能让皇祖母赐给你啊?” 这话说的,福康公主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说着她就将儿子的手甩开。 吴泽楷看了看顾萱,开口正欲说些什么,就听见一道碎裂的声音响起。 第188章 阿萱!快过来! 这道声音响起的很突然,且是刚才撤退下去的太监中发出的,席间众人顿时都朝着那处看去。 待看清后,光禄大夫顿时脸色大变——摔碎东西的是刚才端着他献上翡翠仙树的那两个小太监。 再一看地面,打碎的不是翡翠碎片又是什么? “你真是!”光禄大夫气得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怎么……” 他痛心疾首的模样让那两个太监双腿一软,其中一个跪在地上喊冤道:“陛下恕罪!奴才真不是故意的啊!是刚才有只狗绊到奴才了!不然奴才也不会被绊倒!” 说话的时候,他们的头在地上不住磕着,但是心知这么价值连城的东西在自己手里出了错,怕是小命难保,绝望交加。 “狗?”席间众人脸色一变,四处探看:“哪里有狗?” 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会突然混进来一只狗,得赶快将那只狗找出来才是,不然等会儿咬人怎么办? 想到这里,大家顿时都在四处探看。 容婕妤此时的脸色已经彻底惨白了——刚才翡翠树出来那会儿,她不过错开眼了一会儿,蜜罐居然就从外面进来了! 而且居然还绊倒了端着翡翠树出去的太监……这要是找出来了…… 她一时间着急的揪住手里的帕子,已经打定主意装作不认识那只狗了。 但是知道这只狗归属的还有堇贵嫔……想到这里,容婕妤有些犹豫地看了对方一眼。 她应该不会主动指认自己吧,毕竟这只狗还是对方送给自己的,严格意义上两人都有责任。 但凡堇贵嫔聪慧一些,也不会当众指认,这将给两人都带来麻烦。 这么一想,容婕妤心里可算安慰了一些。 只是仍然心跳如擂鼓,害怕这事无法摆平。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有狗?”汉宪宗皱起眉,下意识看了顾萱一眼,还以为是阿萱的狗跑了出来。 如果真是那样,他当然要为女儿找补。 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态,汉宪宗让来福找人把狗带走。 来福出去叫了不少侍卫进来,除了刚开始的小太监指认有一条狗,其余众人压根就没看见狗在哪里。 兴许是这只狗钻到了这些桌子连着的桌布下,藏起来了。 在场的人都是贵人,侍卫们得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进了一条狗也都心里慌乱,生怕咬了哪位贵人,正在快速排查着。 顾萱也在母妃的桌子下看了看,好在底下没狗。 旁边的吴泽楷还在可惜被打碎的翡翠树,眼看这会儿这么多人,娘应该没空管自己到处走走吧? 本来自己也走不远。 这么想着,吴泽楷悄悄朝外挪了两步。 吴泽生看自己弟弟朝外挪,开口刚想说话,目光突然被躲在桌下的东西吸引了。 之前因为吴泽楷挡在那里的关系,他没办法看见。 现在才看见那个角落里不知何时缩了一条狗,此时察觉到吴泽生发现了自己,这只狗龇牙咧嘴,嘴里发出威胁的声音,令听者发怵。 “这里有狗!”吴泽生饱含哭腔和害怕喊了一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顾萱回头的那一瞬间,只看见一道黄色的身影从旁边的桌下窜出,一口咬在了惊恐万分的吴泽楷腿上。 吴泽楷顿时倒在地上哭爹喊娘起来。 福康公主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儿子这么倒霉,这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狗居然咬了自己儿子! 她素来是娇气的,但是为母则刚,看着自己儿子被狗扑咬,拿着桌上的茶杯就掷了过去。 可惜这只黄狗紧紧咬着吴泽楷的皮肉,甚至朝着外面扯了扯,像是要将吴泽楷腿上那块肉扯下来似的,引得吴泽楷又是一阵哭爹喊娘。 这只狗即便咬着人,喉咙间发出的声音也很瘆人,眼神发红,一直在观察周边的人,像是随时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 “还愣着干嘛?”汉宪宗见此,忙吼那些站在门口的侍卫:“还不快将这只恶犬打死?” 虽然在生辰宴上见血不吉利,但是人命关天,汉宪宗不是那么死板的人。 太后更是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嘴里叫道:“还不快去把哀家的孙儿救出来?” 她一眼就看出这是自己女儿的亲生儿子,自己的亲外孙,心里疼的厉害。 要不是这把老骨头不行,都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去了! 其余众人都离出事的地点远远的,生怕这只恶犬下一个盯上的目标是自己。 容婕妤背后的冷汗都不知道出了几层,嘴唇煞白。 光是将翡翠仙树摔坏已经是重罪,现在蜜罐还上前去咬了福康公主的独子……这要是查到自己身上,福康公主不把自己生吃了么? 而且看太后这副心疼又焦急的模样,只怕太后也饶不了自己。 容婕妤心里清楚得很,太后势弱那是对着皇贵妃,毕竟皇贵妃有陛下的宠爱,太后不敢对皇贵妃做什么。 但是她就不一样了,太后有一百种方式整顿她。 想到这些,容婕妤悔恨莫及,当时就该将这只狗原地打死,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或者更前面一些,当初就不该要这只狗,也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了。 容婕妤绝望又慌乱,倒是堇贵嫔看起来很正常,而且视线紧紧看着那只黄狗,似乎期盼着什么。 福康公主站在周边急得团团转,手上没有趁手的东西。 关键时候还是顾萱将一把椅子推到她边上,她才恍然大悟,举起椅子要去砸这只黄狗。 黄狗趴伏着身子,嘴里还咬着吴泽楷的肉,吴泽楷已经哭的满头大汗,衣服都湿了。 眼看着福康公主要将椅子打到自己身上,这狗也聪明,立马放开吴泽楷,从他身边跳开。 它抬起头四处转,视线最终定格在顾萱的身上。 因为刚才给福康公主推椅子的原因,顾萱比谢姿月要稍微站的靠前一些,这会儿那只狗的视线就定在了她身上 “阿萱!过来!”谢姿月吓得心跳都要停止了,上前想要去抓顾萱。 第189章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说她! 不过她的动作快,那只狗的动作更快,扑腾着上前要咬顾萱。 顾萱反应极快,朝着一旁跑了好几步。和谢姿月的距离陡然间拉近了许多。 这时候侍卫及时赶到,一刀穿透了这黄狗的腹部。 它顿时倒在地上,四肢颤动,嘴角和伤口处都汩汩冒血。 只是众人的注意都没在它身上,一时间都被吴泽楷吸引了视线。 吴泽楷被狗咬的那处地方,肉都快被扯下来了,偏生他的意识还算清醒,这会儿疼得哭爹喊娘,将福康公主心疼的哭得妆都花了。 “太医,快去传太医。”眼见自己女儿涕泗横流,外孙又这副模样,太后忙不迭吩咐兰若。 兰若姑姑打发了小太监去请太医,其余人则是转移阵地,抱着吴泽楷去了御花园最近的偏殿。 吴泽楷此刻已经疼的意识都模糊了,脸上的冷汗更是出了一层又一层,那条被咬了的腿更是碰都碰不得。 好歹是自己的外甥,在自己的寿辰上出了这样的事,汉宪宗也不可能再继续若无其事继续生辰宴,在门外等着太医给吴泽楷看。 谢姿月早已经被刚才的情形吓破了胆子,刚才因为忙着事,她没找着机会对顾萱说什么。 现在见吴泽楷已经被安置在了偏殿,太医也进去诊治,心里才算了了一桩事,拉着顾萱板着脸道: “阿萱,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你还敢上前,你……你!”即便已经过去了,谢姿月想起刚才的情形也后怕无比。 说句不道德的话,吴泽楷好歹是个男孩子,身上就算留了疤痕也没什么。 但是她的阿萱是个女孩儿家,要是被狗咬了,以后落下狰狞的疤痕可怎么办? 当然,最关键的是阿萱是她亲生的,要是她出了什么事,这是要让谢姿月的心都疼碎呀。 “母妃~”顾萱也知道自己刚才有多鲁莽,刚才那情形那么危险,肯定把母妃吓坏了。 她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宝宝,这会儿忙不迭认错:“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顾萱很懂得拿捏谢姿月的一颗慈母心,这时候将头低垂着,定定看着自己的鞋头不说话。 不过这次母妃像是真的被她气坏了,哪怕是使出这个杀手锏,母妃也迟迟没说话。 反倒是将父皇看的不忍心了。 汉宪宗就在边上,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阿萱没有错,你今天可聪明了。” 在那么危急的关头,就连福康公主都没辙,自己女儿却还能将椅子推过去,这不是聪明是什么? 附近也有其他大人,怎么其他大人都没有任何动作? 更别提以前她还和吴泽楷发生过矛盾,这种时候却能忍着对那恶犬的害怕帮忙。 除了聪明,最重要的还是她善良勇敢。 汉宪宗虽然忙着处理这么多事,但是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很为女儿骄傲。 这会儿看她这么可怜的被谢姿月奚落,便忍不住站出来为这小丫头撑腰。 “陛下!”谢姿月这时候忍不住生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说她?臣妾看她的胆子越来越大,以后别说是恶犬了,怕是豺狼虎豹都使得。” 周围还站着不少奴才,顾念着自己的面子,谢姿月才强忍着鼻尖的酸涩。 但是眼睛却红了,足可见这事将她吓得有多厉害。 她性子向来坚韧,唯独在自己亲生女儿的事上却总是脆弱无比。 许是曾经差点失去过,所以将她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承受不了一点点她可能出事的风险。 太后这时候也在外面站着,殿内的情形太让她揪心,加上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从里面出来了。 她出来的早,自然也将这三人刚才发生的事看在眼里。 她以前不喜欢谢姿月,也不喜欢顾萱,但是经过这一次的事,实在是对顾萱改观不少。 顾萱这次真的是救了吴泽楷,要是没有椅子吓那恶犬,谁知道那咬红了眼的恶犬会不会咬自己外孙的其他部位? 万一咬到脖颈,到时候岂不是要出大事? 所以这时也忍不住为顾萱说话:“皇贵妃,这事也是襄嘉救了泽楷,此次她也吓到了,以后肯定不会这么鲁莽,没发生的事儿你就不要多想了。” 言下之意,谢姿月不需要后怕,反正那只恶犬都死了,也不可能伤害顾萱。 许是年纪大了,说完这话她深呼吸一口气,看向顾萱的眼神破天荒带上了些和蔼:“襄嘉,这次的事情,皇祖母要代泽楷感谢你。” “没事。”顾萱声音脆生生的,配着她今日的穿着,显得格外娇俏可爱。 太后难得和皇贵妃之间有好脸色,周围那些等着的嫔妃看了都面面相觑,神色古怪。 看来太后始终是年纪大了,知情人都知道她是放不下先皇后之死,但是随着岁数渐长,看来还真的想通不少…… 谢姿月本来有汉宪宗的宠爱,在宫中就如日中天。这下连太后心里的天平秤都倾向她……代表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谢姿月没有出声反驳太后,只是微微颔首。 顾萱抬头望着母妃,忍不住朝着她靠近两步,拉住了母妃的手。 好在母妃虽然看上去还没原谅自己,但是没有挣脱自己的手。 “只是有一点……”太后这时候又声色俱厉开口:“陛下,这只狗如何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席间?还望陛下彻查此事!还泽楷一个公道。” “陛下,这只狗的来历一定要查清楚。”说到正事,谢姿月的眉眼间也染上了点点怒意。 毕竟这恶犬已经跑到了福康公主的桌下,更是只差一点就要咬她的女儿,很难让人不怀疑是不是冲着她们来的。 而且阿萱前脚才养了绣芙,宫里居然就出了这一只恶犬……凶手的心思实在是缜密。 凶手必须要查出来! 谢姿月和太后这昔日的对手,现在居然有目标一致的时候,这要是换做两人争斗最盛的时候,谁敢相信? 汉宪宗沉着脸:“母后和爱妃放心,这事自然要查!要彻查!” 第190章 有毒! 在汉宪宗的生辰宴上发生了这样的事,而且还让那么多贵人受惊,这件事的恶劣程度可想而知。 其他臣子已经在宫人的带领下陆续去偏房休息等着晚宴,只有些许几个肱骨老臣心里记挂这事,没有跟着一起离开,而是在此处守着事情的进展。 他雷厉风行派人去将养狗处的负责太监带来,让他当面认那只狗。 养狗处的管事太监面如金纸,他在来的路上就被吓破了胆子。 想他一个管理的养狗的管事太监,哪里知道自己会牵扯上这么大的事? 这会儿被侍卫带上来之后,顺势跪在地上哭道: “陛下,老奴冤枉啊!这事儿老奴丝毫不知情,就算是借老奴十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对贵人做什么,还请陛下明察!” 一番话说的抑扬顿挫,掺杂着哭声,加上他的声线奇怪,像是吊着嗓子说话似的。 莫说本来就烦躁的汉宪宗了,就连在旁边站着的旁人都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谁跟你扯这些?”汉宪宗斥他:“朕且问你,这狗你认不认得?”说话的时候,抬起下巴示意他看被放在地上的狗。 他当然知道狗的事和这老太监没什么关系,毕竟他还没那么通天的手段,敢将主意打在主子身上。 养狗处管事的职位就适合混吃等死,这个老太监不出意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半辈子了,不可能自毁长城。 老太监不敢耽搁,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向那只狗,这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仔细查看着。 “怎么样?”汉宪宗见他神情不对,顿时追问:“可是有发现?” “回陛下,”老太监当然不敢隐瞒汉宪宗,在脑中斟酌了一番说辞,才道: “这狗老奴认得,是以前养着的宠物狗,不过……” “不过什么?”汉宪宗不喜欢他这么断断续续的模样,语气有些不悦:“有什么话你就一次性说完,难道还要朕请你说么?” “老奴不敢!”老太监哪里敢应承下这样的话?顿时满脸惶恐,“不过这狗前些日子被一位娘娘领走了,老奴记得当时一起带走了两只,一只是白色的,一只就是这个了。” “还记得是谁么?”一听是被某位嫔妃领走的,太后眼底染上厉色,忙追问。 此刻在场的嫔妃们都看着这边,大家都在等着老太监开口。 如此,这只狗的身份也有了解释,只要能将领走它的人找到,这件事就差不多接近真相了。 “这……”老太监刚开口,但是还没说多少,就被一人的声音打断: “是臣妾。”堇贵嫔出列行礼:“陛下,柔儿之前看襄嘉长公主的狗实在可爱,闹着要要,臣妾爱女心切,于是带着柔儿去了养狗处。” “结果两只狗柔儿都喜欢,于是就一次性带了两只回来。但是这只黄狗情况特殊,后来不是臣妾在养了。” 堇贵嫔话语连续,清晰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解释了一遍。 不过她最后一句话引人误会,德妃在旁站了半天,一听这话忍不住问道: “堇贵嫔,你的意思是你将这只黄狗弃养了?” 随着德妃的话问出,太后和汉宪宗的目光都放在了堇贵嫔的身上。 皇宫里是什么地方,都将狗从养狗处带走了,难不成不想要就随处乱扔? 就算是吩咐下人将这只狗送回养狗处也好啊! “德妃娘娘误会了。”堇贵嫔有些慌张地抬头看了汉宪宗和太后一眼:“不是,是四公主喜欢这只狗,臣妾想着柔儿顾不过来两只狗,索性就将这只送给了四公主。” 四公主?那不就是容婕妤吗? 容婕妤恰好也在这里,众人的视线朝后转,很快定格在了面色惨白的容婕妤身上。 从养狗处的管事太监被带上来开始,容婕妤就知道自己被揪出来是迟早的事。 要是蜜罐没惹出什么祸事也就罢了,但是它咬了福康公主的儿子,甚至还差点咬到襄嘉长公主,扰乱了汉宪宗的生辰宴…… 从发生这些事到现在,容婕妤一直都处在慌乱的状态里,几度深思不属。 她内心无比煎熬,见陛下他们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内心的慌乱达到顶峰,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求陛下,太后娘娘恕罪,臣妾明明让人将这只恶犬拴住了,臣妾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跑出来的,甚至还犯下了这样要命的错事……” 一边说,泪水已经从眼眶中掉了出来,梨花带雨的模样倒也惹人怜惜。 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也没心情去欣赏。 罪魁祸首终于找到了,太后气得连身子都不顾了,上前左右开弓给了容婕妤两巴掌。 “你可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事?且不提今日是皇帝的生辰,全被你毁了,就说你将哀家的外孙害成这样,你如何都不能赎罪!” 她打得极为用力,容婕妤的脸颊很快肿了起来。听着太后的斥责,她却讷讷不敢言,只能捂着脸求饶。 顾月看见自己母亲当众跪下被打,也被吓到了,张大嘴哇哇哭了起来。 “将四公主抱下去。”汉宪宗念着她年纪小,这事儿不能让她看着,吩咐奶娘将四公主抱下去了。 对于太后当众给容婕妤耳光一事,汉宪宗压根没出言反对,他的立场可见一斑。 随着四公主被抱走,她的哭声也越来越远了。 容婕妤自觉孤立无援,正在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否则等待自己的肯定是巨大的责罚。 “不好了不好了!”正在这时,偏房的门被推开,福康公主身边的侍女急匆匆跑了出来: “二少爷吐了黑血,太医说那只狗被人下了毒,求陛下救救我们公子吧!” 汉宪宗当即让来福去将太医院的太医全部都叫来,一起来会诊。 来福知道情况紧急,不敢耽搁,快步跑走了。 他作为皇帝身边的第一红人,如此慌张的情形倒确实少见。 众人神情各异。 “啊?”顾萱听说那只狗中了毒,一时间也傻眼了,将自己的手抬了起来。 第191章 有人陷害臣妾 她的手上有一条像抓痕的伤口。 当时那只黄狗扑过来的时候,顾萱虽然反应快,但是它还是凑到了她跟前。 当时她只感觉手上传来一阵刺痛,只是也不确定是不是在其他地方划伤的,所以对这伤口的来历不太清楚。 她想着皇宫里养狗处养的狗应该不会有什么毛病,所以虽然没办法确认手上伤口的来历,也没有大肆宣扬。 只是这会儿听说吴泽楷吐了黑血,她才紧张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手上的伤口是不是黄狗弄的。 虽然不知道抓痕会不会传播毒素,但是惜命的顾萱还是瞬间抬起了手。 谢姿月一听见女儿的声音,目光瞬间就放在了女儿的手上,抓着她的手仔细查看一番后,神色都变了: “阿萱,你手上的伤是哪儿来的?” 随着福康公主身边的侍女出来说了狗被下毒的消息后,外面就乱成一团。 太后揪着胸口险些晕倒,还是兰若姑姑将她扶住,才没有摔倒在地。 这种情况下,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没在顾萱身上。都是听见谢姿月的声音后,才有不少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不知道。”看着谢姿月着急的模样,顾萱说了这话后,想了想还是出言安慰:“母妃,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划伤的。” “等会儿让太医来好好看看。”谢姿月盯着女儿手上的伤口左看右看,眉头紧蹙。 “该不会是这该死的恶犬给襄嘉公主抓的吧?”嫔妃们有些不忍心的用手帕压了压唇角: “是了,当时福康公主的座位和皇贵妃娘娘是很近呢,这说不准还真是这只恶犬不小心抓的,这只狗中了毒,也不知道……” “闭嘴!”谢姿月听她一直说,冷声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她本就忧虑,避讳着不想提,生怕不吉利。 倒是这些嫔妃嘴上没个把门,脸上的表情那么愁怨,仿佛自己女儿必出事无疑。 她能高兴才怪了。 那嫔妃没想到自己这样也能被斥,脸上的表情讪讪,察觉到汉宪宗的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委屈。 只可惜汉宪宗只是淡淡瞥过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甚至那一眼还带着冷意,不像是要为自己主持公道,倒像是和谢姿月一样心底不太高兴。 嫔妃们顿时闭上了嘴巴,还是不要说这事了,没得惹了陛下的厌烦。 好在太后这时候总算缓过了那阵劲儿,这时候叠声问:“太医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来?” 仿佛为了应和她这句话似的,她话音刚落,就看见来福带着太医们出现在了门口。 此次太医院几乎是倾巢出动,来的太医目测都有十几个,个个手里提着药箱,神色紧张。 太医院院首在前,一行人急匆匆来到汉宪宗跟前,才将将准备行礼,还没说话就被汉宪宗打断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虚礼?快些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太医们忙不迭点头,拿起药箱准备进屋子。 “章太医,你先等一等。”这种时候汉宪宗还惦记着顾萱,一开口就将最厉害的太医院院首叫住了: “来给阿萱看看,她手上的伤口是不是被那恶犬抓伤的?” 章太医愣了愣,随即挥手示意其他太医赶快进去看看。 他则是蹲在顾萱面前,仔细看了看她这只受伤的手,接着从里挑出来一根小木刺: “公主这伤像是被木头划伤的。” 虽然看着深,但若是狗弄伤的,它的爪子好歹在地上行走,伤口应该能看出些端倪。 但是在顾萱的伤口处看不出,章太医才会有如此推断。 “那就好。”谢姿月和汉宪宗对视一眼,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就怕顾萱有什么事,那只狗中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毒,若是真的被他们女儿染上了,做父母的该多揪心。 章太医的声音不小,周围站着的人都隔得近,他们自然将这话听见了。 不论他们心底下是怎么想的,至少面上都要装出一副高兴的模样。 只有堇贵嫔,暗暗低下头,眼底虽然满是喜悦,但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为什么会没事……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安排的那么妥当……为什么这只狗最后咬的是吴泽楷?! 堇贵嫔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是事情已成定局,不管她心底多么愤恨,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她精心策划这么久的局,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甚至还给自己多树立了一个敌人。 太后和福康公主只是现在没腾出手来,要是吴泽楷稳定下来,她们不可能不追查这件事的真相。 甚至……想到这里,堇贵嫔咬牙切齿,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太后等人和谢姿月的关系也好了不少。 刚才太后甚至还当众夸了顾萱,等同于自己还间接帮了谢姿月。 堇贵嫔简直气的要吐血。 “朕问你,这只恶犬的毒你可知情?” 章太医进去以后把门关上,就又隔绝了外面,在外面等着的众人都听不见里面传来的声音了。 汉宪宗的视线顿时又定在了容婕妤的身上。 容婕妤从刚才就一直行着蹲礼,即便脚蹲麻了都不敢挪动分毫。 这会儿她听见汉宪宗的话,心知陛下已经怀疑到了自己身上,忙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陛下,这事儿臣妾真的不知情,定是……” 说到这里,她视线慌乱巡视一圈,一口咬定道:“这事儿定是有人陷害臣妾,陛下你要相信臣妾啊,臣妾向来不会做这样的事……” “哦?”汉宪宗眯了眯眼睛,“你说有人陷害了你,那你倒是说说是谁。” 作为当局者,容婕妤的指认或许有病急乱投医的嫌疑,但是也可以给汉宪宗更多排查对象。 “是……是堇贵嫔!”容婕妤一口咬定。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定格在了堇贵嫔的脸上。 众目睽睽之下,堇贵嫔眼睛顿时就红了,一脸被冤枉的憋屈: “陛下,臣妾从来没做过这件事,还望陛下明察!” 第192章 母妃被我惹生气了 堇贵嫔心里明镜似的,容婕妤此番攀咬自己,压根没有任何证据。 她只是找不到人怀疑,又急需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所以最后只能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无非就是太过慌乱,胡乱攀咬而已。 自己安排的人都手脚缜密,要想被找到还真的不容易…… 是以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异常正经,有不少人都被她的表情糊弄住了。 太后虽然因为吴泽楷的事情难过,但是眼明心亮,这时候冷笑两声道: “是与不是,可不是你们在这里否认两句就了事的,哀家和皇帝自会派人查明,到时候清白的人自会得到应有的公道。” 那做了坏事的人嘛,自然也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容婕妤并没有被太后这话安慰到,她虽然说要查明真相,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极为犀利。 显然,在太后眼里,自己的嫌疑最大。 如果不是看在她是四公主生母的份儿上,太后说不准会当场治罪。 毕竟吴泽楷出事她也有责任,她才是养着蜜罐的人,不管蜜罐是被谁下了毒,她没能将这只狗看住,就是最大的责任。 想到这些,容婕妤心下惶恐,实在是忍不了了,抬起头质问堇贵嫔: “堇贵嫔,之前你突然说要将这只狗送给月儿,说不准当时你就给它下了毒,难道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堇贵嫔眼睛都红了,委屈地看着容婕妤,似乎不敢相信她这么污蔑自己: “姐姐,妹妹是想着四公主对这只狗实在是喜爱,四公主又是三公主的妹妹,从小要教导姐妹亲近,所以才忍痛割爱,将它送给你们,怎么你现在反倒污蔑起妹妹来了呢?” “污蔑?”容婕妤冷笑:“是不是污蔑,堇贵嫔你自己心里清楚。” “行了!”好歹还有臣子在这里,她们两个嫔妃在这里吵得乌烟瘴气,平白让臣子看了皇家的笑话。 所以汉宪宗出言制止了她们两人的争辩:“孰是孰非朕自会定夺,倒是你们,都有责任,不关心泽楷的伤势,倒忙着在这里互相推诿,实在令人失望!” 容婕妤和堇贵嫔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陛下,”这时门被推开,之前进去诊治的章太医走了出来,慎重道: “公子腿上的伤处被撕咬太过,微臣已经敷上了药,还要随时注意着伤口的恢复情况,若是太差,必要时需要将……” 章太医的话说到这里顿了顿,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也能猜出法子。 若是不行,那自然是只能将那块肉剜下来。 活活将身上的肉挖下来……谁也知道有多痛苦,实际上若不是刚才福康公主舍不得,章太医早就使用这个法子了。 “哀家可怜的泽楷啊!”太后已经心疼的又捂住了心口,只是心里还惦记着事,连忙问: “那毒呢?可有影响?” 说到这个,也恰好是其他人关心的,他们都将眼神看了过来。 章太医斟酌了一番用词,才谨慎开口: “回禀太后娘娘,公子身上的毒素特殊,微臣也不能确认是哪种,不过并不严重,微臣已让其他太医熬制了解毒的汤药,公子也服下了解毒的药丸,情况已然稳定了许多。” 吴泽楷身上的毒不算严重,要真的是剧毒,根本等不到现在。 像鹤顶红,可谓见血封喉,只要不是这种,他话里说的法子都能解开大部分毒素。 至于解不开的毒素……在吴泽楷身上落下点后遗症也在所难免。 “你们一定要上心,务必要保证泽楷的安危。” 太后一点都不放心,还在仔细的叮嘱着。 福康公主膝下虽说养着两个儿子,但是吴泽楷才是亲生的。 谁出事吴泽楷都不能出事啊。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章太医颔首。 “行了行了,”汉宪宗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快些进去为公子诊治吧,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公子用上,务必保证他平安。” 章太医得了汉宪宗的话,才转身又进去。 太后看了汉宪宗一眼,心里总算有些安慰。 汉宪宗没注意到太后的眼神,而是上前走到谢姿月旁边: “这里还不知道要多久,你们先回去歇着,晚上还有晚宴。” 谢姿月暗暗看了太后一眼,太后都在这里心急火燎的守着,她们走了会不会不太好? 不过她没来得及纠结太久,太后居然主动开口说: “皇贵妃,今日襄嘉也受惊了,不如你将她带回去好好休息。” 她面色缓和,哪怕是之前顾萱还未出生时,也从来没这样心平气和与谢姿月交谈。 就算是有,那也是含沙射影装出来的。 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次,可见的确是感激方才顾萱的帮忙。 说到自己谢姿月可能会犹豫,不过说到女儿,她稍微犹疑一番,还是点头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孙嬷嬷和李嬷嬷心有余悸,“公主,下次您可千万不能那么鲁莽了,若是真的有个好歹,老奴们就算以死谢罪也不够啊。” 这两个老嬷嬷在宫中待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任何事任何人,都很难影响她们的决断。 但是顾萱不同,这是她们亲眼看着长大的,一直伺候到这么大,说句冒犯的话,在她们心里和自己的小辈都没什么不同了。 今日的事,她们实在是被吓得够呛,只是牢记下人本分,这会儿也只敢规劝公主。 顾萱是一个非常体贴的小姑娘,她们这么说了,她自然会听进去。 要不然孙嬷嬷和李嬷嬷也不能这么喜爱她。 “就是啊,公主,”桃香也在旁边絮絮叨叨,“就算您是好心,以后也千万要注意自个,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辛章敬则是在旁唉声叹气,恨声道:“也不知道哪个在作妖,居然这么胆大包天,娘娘,待查明真相后,定要好好处置一番,焉知这次不是冲着咱们宫里来的?” 任由他们叽叽喳喳说,谢姿月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走。 顾萱心里咯噔一声! 呜呜呜,母妃被我惹生气了。 第193章 母妃的惩罚 要是母妃没生气的话,这种时候一般都跟着一起说教的。 结果现在一言不发,甚至连这些说话的奴才都不看一眼,仿佛置身事外一样……这不是生气是什么? 顾萱长这么大,还没真正将母妃惹生气过,很多时候都是母妃心疼她,担心她,用言语说教她。 现在真的将母妃惹生气后,她无措抬头看着桃香和两位嬷嬷,眼神中的求助看得这三人一脸不忍心。 看得出来她们一直想找机会叫谢姿月,但是谢姿月脚步不停,一个劲儿朝着前面走,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他们一直都没找到机会,直到跨进未央宫的大门,桃香才总算快走脚步扶住了谢姿月。 “娘娘……”桃香早就倒戈向公主了,这时候忍不住试探着叫了谢姿月一声:“您这是怎么了?公主也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姿月打断了:“她不是?她不是什么?” 谢姿月总算转过头看了顾萱一眼,见她眼神委屈,差一点就心软了。 但也只是差一点。 她早就意识到了,顾萱关键时候拎不清楚,总是喜欢做伤害自己的事。 这次也就是她运气好,但是她的运气能一直这么好吗? 要是以后她还这么做,万一被伤到了怎么办?想到这些,谢姿月就控制不住心底的恐慌。 她在刚才就想好了,一定要给阿萱长个记性,要让她知道,千万不能做危险的事。 “今天的事你知道错了没有?”短短时间内,谢姿月想了许多,开口询问顾萱时,紧紧看着她。 “错了。”这种时候顾萱当然只能乖乖认错,母妃本来就生气,要是自己再顶嘴,岂不是更生气了? 她才舍不得让母妃一直生气。 “知道错了也不能免罚!”谢姿月语气总算缓和了一些。 说完这话,也不看其他人的反应,径直抬脚走进主殿。 桃香虽然惴惴不安,但是这时候她扶着谢姿月,也不敢耽搁,忙不迭跟上。 顾萱和两位嬷嬷对视一眼,甚至辛章敬都抽空看了小公主一眼,几人挤眉弄眼,无声的用眉目传递消息。 显然都在想着怎么为顾萱开脱。 进了殿内,谢姿月由桃香搀扶着坐到榻边,顾萱则自觉地站在她面前,一双肖似谢姿月的眼睛扑闪扑闪眨巴着,可怜兮兮道: “母妃,我知道错了,可不可以不要罚我啊~”她的尾音拖的又软又长,以前她犯了什么错,这招百试百灵。 只是这次谢姿月睨着她,可没有那么好糊弄了:“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犯。” 除了恶劣的错误,基本上其他错都是屡次犯……想到这些,谢姿月对她又爱又恨,可真是个小糊弄精! 谢姿月如今位列宫中嫔妃之首,不说如日中天,至少也是宠冠六宫。 若是女儿犯了什么小错,她乐得帮忙收拾烂摊子。 但是女儿实在是让她哭笑不得,她每次都能帮别人,然后将自己帮得险些受伤。 这次吴泽楷的事就是很好的证明,谢姿月最不喜欢的就是顾萱有可能受到伤害,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母妃~”见这招都不好使,桃香等人也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顾萱就知道这次的罚是少不了了。 也不知道母妃会怎么罚自己……应该不会是体罚吧? 自己差点受伤母妃都要生气,总不可能还要体罚自己。 谢姿月见她小眼珠滴溜溜转,就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这家伙,怕是准备耍赖皮,让自己轻轻惩罚她呢。 想到自己准备处罚她的内容,谢姿月心下暗自笑了——当然不可能太严重,不说她自己舍不得,这帮奴才也不可能干看着。 到时候一屋子奴才都来求情,反倒是衬托的自己像是个恶人。 自然是阿萱不喜欢,但是又不严重的惩罚。 “你在女学处练的字,平日里我没少看,这段时间你在自己房里多练几篇字,没事就不要出去瞎跑了。” 吴泽楷的事情远没有那么快过去,等福康公主和太后回过神来,宫里指定又要乱成一团。 谢姿月这么做,就是让她没事不要出去乱跑,在未央宫里安安静静待着。 而且还顺便罚了一通她最不喜欢的,也让她长长记性。 “好吧……”在母妃没说话前,顾萱在脑子里畅想了许久,猜测母妃会怎么罚自己。 没想到却是让她多练几篇字……换做以前没伴读的时候,顾萱自然觉得烦躁。但是现在有伴读了,这事儿也简单。 顾萱捏了捏手指,掩饰自己眼底的狡黠。 “娘娘……”倒是桃香一心惦记着公主,见她低着头,还以为是不高兴,想帮着劝劝。 “你们别为她求情。”谢姿月清凌凌看了女儿一眼,“几篇字就把你们紧张成这样,那方才她做了那么危险的事情,怎么也不见你们生气?” 一通质问劈头盖脸问下来,将两位嬷嬷和桃香都问的哑口无言。 这不是不想看公主被罚么…… “母妃,都是我不好。”顾萱见这三人都耸眉耷眼的,也不忍心:“你别说桃香姑姑和两位嬷嬷。” 这三人都尽心尽力照顾自己,尤其是桃香,顾萱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常都是她抱自己呢。 眼看着想为自己求情的三人被说,顾萱连忙表衷心,表示自己以后会好好听话。 只是这话让谢姿月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等两位嬷嬷将女儿带下去后,她还一直不怎么高兴。 桃香懂得她的心思,这时候忍不住凑近了问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面对心腹,谢姿月只是稍微犹豫了一瞬,还是将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说阿萱怎么从来没在本宫面前……算了。”她本身想说刚才那事,但是想着桃香就在面前,还是将话忍了下去。 倒是桃香忍不住笑了。 她能在谢姿月身边待那么久,自然冰雪聪明,且能揣度谢姿月的心意。 方才她那话虽然没说完,但是透露的信息已经很明确了。 “娘娘,您在公主的心中肯定是最特别的。至于公主那么说,是公主心善,体恤奴婢和两位嬷嬷这些当下人的,至于为什么不替娘娘您求情……” 说到这里,桃香唇角的笑容就更深了:“您在陛下心中无人能出其右,公主也没地儿帮您求情啊。” 第194章 父皇想看看你送什么 这话倒是说的格外有理。 顾萱之所以为桃香和两个嬷嬷求情,无非是因为担心她们受罚。 但是谢姿月在宫中身份尊贵,汉宪宗疼宠她还来不及,太后也不会做什么……她不罚别人就不错了,谁还能罚她啊? 女儿也没地表现啊。 谢姿月有一颗玲珑心,却因为太在乎阿萱而钻了牛角尖,这会儿被桃香三言两语就开解了,面上总算有了笑意。 “也不知道她今晚能给她父皇送些什么。”说到这里的时候,谢姿月满脸笑容。 小丫头神神秘秘准备了这么久,谢姿月之前还不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还真的被激起了好奇心,真的想看一看了。 桃香见娘娘开怀,心里也高兴,笑道:“娘娘何必着急?反正到时候就能看见了。” 晚上的晚宴没有正午那么正式,与其说是晚宴,不如说是家宴。 中午是正式场合,臣子及其家眷都在,所以大家都端着一些,不能在正式场合出错。 晚宴则随和许多,大臣们也出宫了,就剩下些与皇家沾亲带故的亲戚,大家没事聚一聚,看一看彼此的小辈,再看一看小辈们的贺礼,也是一大快事。 前两年的晚宴都其乐融融,今年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正午的事情还像一颗刺梗在众人心头,生辰宴上见血本就不吉利,何况还有狗闯进来……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听说吴泽楷现在都还没彻底缓过来,太后和福康公主还在那边守着呢,宫里也一直有人在查这件事,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之中,能放松得起来才奇怪了。 人人都在此刻绷紧了神经,生怕不警惕被人拿捏了话柄。 一直到晚宴快要开始,汉宪宗才姗姗来迟。 许是因为年富力强的关系,他对吉凶一事不是那么在乎,即便发生了今天那样不吉利的事,也神色如常。 甚至察觉到气氛不好后,入座侃侃而谈,连着说了不少话,晚宴的气氛总算融洽几分。 不过众人看了看,福康公主和太后还是没来。 嫔妃也少了几个……这些都是汉宪宗的家事,这些人不清楚这些嫔妃的去向,也没法行判断。 倒是谢姿月扫视一圈,就知道容婕妤和其他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嫔妃都没来。 就连堇贵嫔都来了,怀里抱着三公主顾柔,正同顾柔说着什么。 趁着这会儿席间有舞姬献舞,谢姿月微微偏头,桃香立马会意的弯下腰。 “除了容婕妤,其他几个人怎么也没来?” 桃香摇了摇头,倒是坐在一旁的德妃撇嘴道:“姐姐快别提那几个没用的人了,不过是看见了那只被打死的狗,就吓得面色煞白,回去之后想宣太医,只是太医都在福康公主那边,怎么可能腾得出空来?” 德妃之所以知道这事,还是因为其中有个嫔妃就在她的宫里,她是主位,当时听见她在院子里那么闹腾,心里别提多烦了。 “真是,没贵人的福气,却有贵人的身子,成日里那副虚弱的都要背过气的样子,也幸得不受宠,不然被陛下看见了,没得想我整日怎么搓磨她的!” 德妃想来对宫里那人积怨已久,这时候逮着机会,和谢姿月好好吐槽了一番。 谢姿月点点头没说什么,倒是顾萱心想,这些妃子们的胆子的确小,只是一只被打死的狗,怎么会被吓得生病? “行了,她待要如何,你莫管就是,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将荣儿和继儿带好,日后肯定有你的福气,其他事千万就别掺合了。” 谢姿月和德妃相交多年,知道德妃的脾气耿直,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心眼,也乐得和她多说几句。 德妃自然知道这些道理,不过听谢姿月这么安慰自己,心里觉得很是熨贴。 目光瞥见顾萱在旁乖乖坐着,她又将话题扯到了顾萱身上:“阿萱,这次你给你父皇准备了什么礼物?” 顾萱是所有皇子皇女中最大的,德妃早就听说了她要单独给汉宪宗准备礼物。 这会儿这么问,也是故意逗弄她,想看看她会不会告诉自己。 很显然,顾萱的嘴很严实,此刻闭的紧紧的,被问急了还道:“德娘娘你不要问了,你就是一直问我,我也不会说的。” “哟哟哟,这还着急起来了。”德妃乐不可支,见她脸都红了,忍不住调侃: “德娘娘就是问问,你要是不说,我就不问了。” “母妃!”护短的顾绒见皇姐被母妃打趣的小脸通红,一脸严肃捂住了德妃的嘴: “不许你欺负皇姐。” 这小家伙,还以为德妃是在欺负顾萱。 德妃一脸冤枉,还没说什么,顾继也跟着帮腔:“不许欺负皇姐。” 他年纪不大,说话还有些磕磕绊绊,但是发音好歹比之前标准了。 这是一个高冷的孩子,自小就不喜欢跟人亲昵,哪怕现在才这么大点,德妃想亲香两口,他都要皱起眉头。 但是这孩子和顾萱的关系倒是不错,随时随地都要维护顾萱。 “你们倒是热闹,”汉宪宗在上面看他们笑成一团,心情也好了不少,“有什么热闹说出来给朕听听?” “不过是这三人合起伙来欺负臣妾罢了。”德妃笑吟吟说,“小小年纪,就都知道维护皇姐了。” 汉宪宗显然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跟着笑了几句,底下还有福晋也跟了两句嘴,气氛总算上升到其乐融融。 正好这时候舞姬退下,该到了小辈给礼物的时间。 第一个送礼物的自然要是汉宪宗亲自点出来的,好彰显荣宠。 他没有任何悬念地看着顾萱笑道: “阿萱,快将你的礼物拿出来给父皇看看,父皇想看看你送什么。” 第195章 惯会教她女儿争宠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顾萱身上。 顾萱从自己身侧拿出一个装着小卷轴的长盒子,落落大方从位置上走出来,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众人只看见她展开那卷纸,一个大大的寿字排列在正中,其余部分则是写上了小巧的寿字填补,是一幅别有巧思的寿字图。 汉宪宗对自己的字迹了如指掌,一眼就看出女儿是在刻意模仿自己的字迹,但是因为手腕力道不足,撇捺之间显得有些稚嫩。 不过这已经让他大为惊喜了。 德妃这时候已经忍不住同谢姿月惊叹起来:“这是阿萱自己写的啊?写的还真不错!姐姐不是说阿萱的字不行吗?我看不见得!” 谢姿月也惊讶,只要字的笔画稍微多一些,自己女儿写出来就糊成一团。 可这张纸上的字却极为工整,可见阿萱是花费了大力气的。 也不知道私底下写了多少遍,怪不得一直藏着掖着不让他们看,的确是个莫大的惊喜。 “祝父皇生辰快乐,永远不老。” 顾萱笑嘻嘻作揖,她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此番看去,可谓憨态可掬。 周围人听着她带有童真稚语的祝福,俱都露出善意的微笑。 汉宪宗更是喜得哈哈大笑,从位置上走下来,将顾萱抱了上去: “朕的阿萱果然聪明体贴,不过这字你练了多久?” “不知道,”顾萱想了想,“但是父皇开心就好。” 汉宪宗当然开心。 顾萱手里的字被他妥善交给了来福保管,足可见到底有多看重。 甚至面对其他王爷的奉承,他还道:“阿萱深得朕心,今日送的礼物是朕最喜欢的。” 哪怕之前那个送翡翠神树的家伙,都没有阿萱送的礼物更让他喜欢。 众人闻言暗自腹诽,汉宪宗这是对人不对事,送礼物的人的确是最合他心意的人,礼物哪有不合心意的? 但在场的人除了堇贵嫔,其他人都不觉得有什么,汉宪宗宠爱襄嘉长公主,又不会损害他们的利益。 反倒是奉承几句,若是将汉宪宗说开心了,说不准汉宪宗还能给点好处。 六王爷就是个人精,之前三王爷还在、汉宪宗还没有完全把控朝政的时候,他和这两位的关系都处得不错,可谓左右逢源。 等三王爷倒台,汉宪宗彻底收拢朝廷以后,他对汉宪宗又恢复了忠心耿耿的模样,经常在家宴上油嘴滑舌同汉宪宗开玩笑。 他开玩笑既能把控一个很好的度,又能调动气氛,汉宪宗虽然心里知道他的德行,只是明面上还与他保持着兄友弟恭的关系。 此时他见汉宪宗这么说,又对顾萱不加掩饰的喜欢,故意道: “陛下真是好福气啊,襄嘉公主如此体贴又孝顺,臣弟该让家里那几个小郡主好好学学了。” 六王爷为人风流,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不仅有正房福晋,还有数十名妾室。 他有这么多妾室,自然子嗣不少。儿子不多,女儿倒是有好几个,且都岁数不大。 不过嫡福晋所出的只有一个嫡子,府上的郡主都是庶出,此番六王爷赴宴只带了嫡福晋,如此开玩笑也没人不快。 汉宪宗最喜欢让人夸赞自己的心肝宝贝顾萱,这会儿觉得六王爷看起来顺眼不少,连前些日子有人参奏他品行不端这事儿都揭过了: “你该好好教导小郡主才是。”他并没有否认六王爷的夸赞。 六王爷未必不知道自己被参奏一事,他当然听到了些许风声,否则也不会在汉宪宗生辰的时候将前些日子得来的宝贝送礼。 要知道即便是他,也心痛了好久。 此时发现夸赞顾萱就是让汉宪宗消气的关键所在,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眼睛都亮了。 宝贝不多,但是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倒是格外好用,好话不要钱似的一箩筐朝外冒,夸的顾萱都不好意思了。 就……六皇叔夸人还挺合耳朵,虽然顾萱觉得不好意思,但不可否认听着还蛮舒服。 顾萱此时被汉宪宗抱在怀里,一大一小都一脸美得不行的表情,谢姿月简直没眼看。 阿萱怎么这点像她父皇了?耳根子软,就喜欢听人说好话? 谢姿月百思不得其解。 六王爷滔滔不绝说了好一会儿才告一段落,接着就轮到顾绒和顾柔一起上前给汉宪宗祝寿了。 顾绒和顾柔的年纪都不大,顾萱在她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没有单独给父皇准备礼物,每年都是说一句生辰快乐就结束。 她们两人当然也不例外,这会儿走上前,双手作揖,奶声奶气道: “父皇生辰快乐。” 两个精致的小公主给自己祝寿,汉宪宗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迭声让她们起来。 守在公主身边的奶娘连忙将自家公主抱起来,堇贵嫔见汉宪宗怀里抱着顾萱,压根没有起来搭理这两个女儿的意思,心下怄气。 尤其六王爷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待来日两个公主大了,以后皇兄就有三个公主给你写寿字了。” 说到这里,他唉声叹气摇了摇头,神情耍宝,逗得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汉宪宗也忍不住乐了,嘴上还是说:“话全让你一人说尽了。” “哪里哪里。”六王爷赶紧赔笑。 正好这时候三公主被奶娘抱着回来了。 奶娘察觉到堇贵嫔心情不虞,不敢过多和她对视,只能抱着三公主沉默的站在后面。 堇贵嫔捏紧了手上的帕子,在心里恶狠狠的想——谁要写寿字了? 顾萱那么小的年纪,怎么可能会这些?肯定都是谢姿月! 打着顾萱保密的噱头,实际上说不定一切都是她自己操办的,平常看起来不争不抢,倒是会撺掇她的女儿争陛下的宠爱! 堇贵嫔越想越气,只是想着这里人多,低着头不敢表露半分。 席上正是说笑时候,突然御林军统领急匆匆进来了。 汉宪宗想起之前自己命他彻查那只咬了吴泽楷的恶犬之事,顿时正经了脸色。 第196章 已经小产了 “拜见陛下。”御林军统领抱拳行了一礼。 “可是朕让你查的事情有下落了?”反正在场的都是和皇家沾亲带故的人,维护皇家的颜面也没必要躲着他们。 而且吴泽楷那事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是谁想害人。 不少人都暗自议论,堇贵嫔神色如常抬起头,丝毫看不出方才气愤的模样。 “是……”面对汉宪宗的提问,御林军统领显得有些犹疑,似乎自己也不确定。 汉宪宗坐直了身子,怀里虽然还抱着顾萱,眼神却眯了起来: “到底是不是?” “陛下,属下等抓到了一群可疑的太监宫女,一直在周围探看,行迹十分可疑,将他们抓到审问一番,才知道是容婕妤宫里的奴才。” 御林军统领索性将自己的发现全盘托出。 听了这话,众人哗然。 汉宪宗神情喜怒难辨:“有没有问清楚他们为什么在那里?” “问清楚了,”御林军统领既然敢来复命,肯定问出了点东西: “说是容婕妤之前就发现那只叫蜜罐的狗咬断了绳索跑了出来,让他们去抓,自己则是进了席间。” 此话一出,底下不少人都议论起来。 “这么看来,容婕妤是知情者瞒报啊,要是她当时把这件事料理清楚,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了。” “此言差矣!正常人都会将跑出来的狗抓住之后才回来吧,明知道这狗不太正常,她还任由狗在外面四处走动,这不是她自己谋划的是什么?” “狗就养在她的宫里,若是中了什么毒,她下毒才是最有可能的。” “……。” 众说纷纭,他们的声音也没压着,汉宪宗坐得高,自然能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对这些话发表意见,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现在天色不早了,大家在此处好好休息一番,朕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汉宪宗说完就起身,席间众人纷纷起身恭送。 “阿萱,回到你母妃身边去。”汉宪宗拍了拍顾萱的肩膀,顾萱会意地点点头,跑到了谢姿月身边。 明眼人都知道他是要去处理容婕妤这事儿,不然没办法给福康公主和太后一个交代。 只是仅仅找到容婕妤派出去找蜜罐的太监宫女,根本不是最有力的证据。 也不知道汉宪宗同容婕妤说了什么,等晚间谢姿月一行人回未央宫没多久,桃香就说容婕妤被软禁起来了。 “禁足了?”因为天色不算晚,德妃也跟着来未央宫坐坐,此时听了这话也有些诧异: “难不成不是她?若是确认了,福康公主和太后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只怕如果凶手真是容婕妤,即便是千刀万剐也难解那两人心中之恨。 毕竟到了现在,吴泽楷还没有被确认脱离危险呢。 从中午到现在,太医都还聚在那处偏殿轮流诊治。 福康公主甚至一直没出来过。 “这狗是堇贵嫔送给容婕妤的,按理说他们俩人都有责任,怀疑的对象怎么可能只有容婕妤一个人?” 谢姿月想起堇贵嫔在席上泰然自若的神情,忍不住皱起眉头。 德妃也纳闷呢:“只是堇贵嫔看起来实在是太镇定了,若这件事真是她干的,她怎么会如此正常?” 而且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这只狗已经被她送给了容婕妤。 而且送了不短时间了,她又是如何接近这只狗的? “一切再等等看。” 两人谈完这事,又就着说了会儿其他事,眼看着天色不早,德妃才带着一帮子人呼啦啦离开。 桃香上前伺候谢姿月洗漱,谢姿月想了想问她:“阿萱休息了么?” “娘娘您忘了?”桃香忍不住笑,“您今日罚了公主,公主现在正在屋子里写字呢。” 说到这儿,谢姿月也忍不住笑了笑:“本宫本来说罚她,结果人家字写得还可以,今日把她父皇哄的眉开眼笑,敢情就本宫被蒙在鼓里?” 桃香也跟着笑:“是啊,陛下今日瞧着是真的高兴,那字他让来福公公拿着,怕是要挂到御书房去了。” “最好是御书房,”想到汉宪宗对顾萱的纵容,谢姿月又是欢喜又是无奈: “否则若是挂到勤政殿,岂不是让人看了哭笑不得?” “砰砰砰——” 谢姿月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她和桃香对视了一眼,桃香会意,上前将门打开。 在外敲门的是辛章敬。 这时候桃香已经伺候着谢姿月将头上的簪钗摘了下来,就连隆重的外袍都褪下了。 都是在谢姿月身边伺候的老人了,这么晚,若是没有要紧事,辛章敬是决计不会敲门打扰娘娘的。 所以桃香没有多问,只是识趣地让开,辛章敬也快步走进了房内。 桃香这才带上门跟了进来。 “这么晚了,发生了何事?”谢姿月对镜抚了抚鬓角,有些疑惑。 照理说汉宪宗还在后宫之中处理恶犬咬人事件,有事应该让陛下拿主意才是。 “娘娘,不是这事儿。”辛章敬知道自己往常进来找娘娘,都是因为有事儿要娘娘处理,但是这回情况不一样: “奴才是有事儿要禀报,容婕妤宫里出事儿了。” 听到这里,谢姿月身形一顿,接着转过头意外地看着辛章敬: “出什么事儿了?” 按照汉宪宗的性格,应是直接去了容婕妤的宫里,容婕妤对着汉宪宗,难不成还能做什么? 只是之前被人指认,她都能被吓得晚宴无法参加,难不成还敢在汉宪宗面前做什么过激的事? 谢姿月不太相信。 “不是这个,”辛章敬压低嗓音:“据说是容婕妤为证清白要去撞柱,虽然被宫人拦下来,但是重重摔倒在地后就说腹疼。” “当时陛下让人去请太医,可福康公主儿子那边用着太医,一直缠着不给放。” 结果后面她的腹疼越来越不对劲,甚至还流血了,来福亲自去请,才有太医过来。 太医过来一看,发现容婕妤已经小产了。 第197章 生病发热 “小产?”听到这里,桃香也惊讶了。 容婕妤并不算受宠,能生下四公主已经算是她运气好了,结果肚子居然这么争气? 才生下四公主多久啊,居然又怀上了? 不过再有福气也没守住,现在孩子已经没了。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她本就在汉宪宗的重点怀疑对象里,现在这事发生之后,不论是她做的还是不是她做的,汉宪宗都不会过多处罚她了。 毕竟她小产了,汉宪宗会对她心存愧疚。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谢姿月代理六宫职责,容婕妤出了事,照理说她这会儿应该过去。 不过听辛章敬这意思,汉宪宗此刻应该在容婕妤的宫里,那边有了主事的人,这会儿即便不过去也应当没事。 “陛下都在那边守着呢。”辛章敬压低声音道:“娘娘,这会儿这么晚了,您还是别过去了。” “若是有人问,就说本宫歇下了。”谢姿月嘱咐着身旁伺候的人。 她现在已经卸了妆,连衣服都换了,本来就快歇下了,这事儿她压根不想去管。 反正汉宪宗在那里,容婕妤刚没了孩子,过去也只是听她的哭声。 这么嘱咐只是以防万一。 “是,娘娘。” 几个伺候的人对视一眼,纷纷应下,辛章敬也出去守着了。 未央宫的气氛没什么不同,偏殿的顾萱悠哉悠哉躺在榻上,与之相反的是何宝儿在底下奋笔疾书。 “公主,你确定皇贵妃娘娘认不出你的字迹吗?”何宝儿一边说,一边表示怀疑。 顾萱被罚写字,结果最后她央着自己写,何宝儿想着自己是公主的伴读,加上和公主的关系不错,所以就替她顶下了这门差事。 只是还在忧虑会不会被发现。 “不会,”顾萱斜靠在何宝儿边上,一脸自信: “我以前写字都是一团,母妃哪里看的出来?今日母妃又看见我给父皇写了字,她已经不知道我的具体字迹是什么样的了。” “好吧。”何宝儿叹了口气,任劳任怨继续抄写。 顾萱刚开始还坐在她的边上监督,后来累了,就靠在榻上睡着了。 何宝儿写了一半,听见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忙不迭将顾萱叫醒——想想这会儿的时辰,外面应该是孙嬷嬷或者李嬷嬷。 顾萱迷迷糊糊被推醒,还没问何宝儿干嘛,何宝儿就着急道:“公主,外面有人,你快坐这里来。” 说着火速闪开,把自己刚才坐着的位置给顾萱让了出来。 何宝儿猜的不错,门外站着的的确是孙嬷嬷。 孙嬷嬷在谢姿月身旁伺候了一会儿,眼看这会儿天色不早,就来顾萱这边伺候。 她敲门之后见顾萱迟迟不应,不由得担忧地贴住了门,探听里面的动静。 “公主?” “我在,嬷嬷。”顾萱已经火速坐到了方才何宝儿的位置上,清了清嗓子,教人听不出什么异样:“你进来吧。” 孙嬷嬷推门而入,见顾萱坐在桌前手拿着笔,面前还放着不少纸张,满脸心疼道:“公主,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练字啊?您该歇下了。” 说着上前就要帮顾萱收拾东西。 “母妃不是罚抄我吗?”顾萱撅着嘴,“万一母妃明天检查怎么办?” “哎哟喂,公主啊,”孙嬷嬷忍不住笑了: “娘娘怎么会真的责怪您?娘娘只是气您不顾自己的身子,她说的罚抄也是想让您下次不再犯了,您要是这么晚了还在写字,不也是在伤害自己的身子吗?娘娘知道了,可要心疼的。” 她从顾萱小的时候就开始伺候,说的话也有分量。 再加上本来也不是顾萱自己在抄,孙嬷嬷一般都在守在她的床帐外,这会儿她来了,也没机会让何宝儿抄了。 所以顾萱半推半就,由孙嬷嬷伺候着洗漱。 可别说,刚才睡在那榻上,身上忘记盖被子了,还真的有点冷。 何宝儿回了西殿,顾萱则是在孙嬷嬷的伺候下洗漱完毕,钻上了床。 孙嬷嬷给自家公主掖被子的时候,察觉到她的身子一直在抖,不由得从柜子里又拿出了一床被子: “这天气是开始慢慢冷了,公主,晚上多盖一床被子,可千万莫要着凉。” 顾萱刚才从梦中被唤醒,这会儿一碰到床,半只脚已经踏进梦中,孙嬷嬷说什么她听不清楚,只知道模模糊糊应着。 孙嬷嬷无奈的笑了笑,自己上前仔细给公主把被子掖紧了,接着放下床帐,在外面守着。 顾萱这一觉睡得极沉极沉,睡了许久都没有清醒,自己都能感觉到脑袋很是沉重。 更让人难受的是浑身犹如烙铁一般烫,甚至能感觉到眼冒金星。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动静,孙嬷嬷在外面没听见什么不对,都是第二天起床叫自家公主起床上女学,才发现了不对劲。 顾萱在床帐后烧的满脸通红,小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第198章 此人的身份绝对有猫腻 除了三岁之前经常生病,在三岁之后,顾萱的身子一直很康健,加上身边的下人照顾得当,一直没发过热。 这一波发热来势汹汹,孙嬷嬷将手放到她头上的时候,都被掌下的温度惊了一瞬。 接下来她不敢耽搁,忙不迭去禀报了谢姿月。 谢姿月一听女儿发热,连忙来了偏殿,桃香更是已经出去叫辛章敬请太医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热呢?”谢姿月将顾萱的小手在脸上贴了贴,眸中闪烁着担忧。 “怕是昨晚写字的原因,”孙嬷嬷此话一出,瞧见谢姿月看过来,就把昨天晚上自己过来看见的情况跟她说了,末了还补充道: “昨晚老奴就守在外面,结果都没发现公主发热,实在是该死!” 她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甚至过多严肃,但是一旦涉及顾萱,就满脸自责,觉得公主现在发热这么严重,都是自己的原因。 谢姿月勉强摇了摇头,此刻她满是自责,好端端的罚她练字做什么? 这下发热,还不知道有多伤身体。 这些年顾萱甚少头疼脑热,她就忘了她小时候多容易生病了,现在蓦然想起,对自己又怨又恨。 桃香看出谢姿月的自责,也能大致猜出她的想法,只得安慰她:“娘娘,您别难过,奴婢以前没少听老人说,说小孩都经常发热,等一会儿太医来看了就好了。” 她还有意调和气氛,接着又说:“只是要苦了公主,她最不喜欢喝药,这下又要喝药了。” 桃香的话让谢姿月勉强高兴了几分,她朝着外望了望:“桃香,你去门口守着,要是太医来了,就将他带进来。” 桃香还没点头,忧心的孙嬷嬷就主动说:“老奴去。” 说完就急急忙忙出去了。 昨日宫中发生了两件大事,太医几乎都分散在两处。 不过吴泽楷那边的情况稳定了下来,一听是襄嘉公主发热,福康公主毫不犹豫就松口让章太医过来了。 她心里还记着顾萱给自己推椅子的情分,对她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只是之前一直忙着自己儿子的事,没来得及当面说。 小儿常常受惊发热,她担心顾萱也被昨天的事情吓到了,这才起热。所以松口章太医走的时候,还专门道: “长公主发热不是小事,你们路上可千万快着些,公主好点了记得派人来给本宫说一声,若是泽楷这边情况好上一些,本宫也好去未央宫探望公主。” 最后那句嘱咐的话当然是对来通报的辛章敬说的。 辛章敬好歹是未央宫的掌事太监,纵使心中诧异,面上也没表现出来,点头谢过福康公主之后,才和康太医一起朝着未央宫而去。 进了未央宫的偏殿,谢姿月看见康太医来了,连忙将自己的位置让开。 康太医仔细诊断了一番,才对谢姿月道:“娘娘,公主是风寒入体,只需开几副祛除风寒的药,服下应当就没什么大碍了。” “那快去开。”谢姿月看了孙嬷嬷一眼,孙嬷嬷会意,跟着康太医一起下去了。 等康太医将药开好之后,她还要在那里守着药煎好,亲自看着公主喝下去才安心。 这边,辛章敬则是将方才福康公主的话同谢姿月说了一遍。 桃香撇了撇嘴,率先道:“福康公主也是奇怪,以前不是很不喜欢咱们么?这一件事就改性了?” “她是被吴泽楷吓到了,”为母之心,谢姿月多多少少也能理解。若是福康公主从此对阿萱愈好,那也是阿萱积下的福分,她自己不需,却要为女儿谋划一番: “你等会儿便去禀报了她,若是她能感激阿萱,那是再好不过的。” 辛章敬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路上,他带着两个小太监过去禀报消息,两个小太监将手拢在衣袖里,不住哈着气,缩着脖子道: “师傅,这天可真是越来越冷了,也不知道今年的雪到底什么时候下。” “快了吧,”另一个小太监望了望四周,察觉自己慢了辛章敬几步,顿时快步跟上:“师傅等等小的。” 这边的路不近,走到一半,其中一个小太监捂住肚子,一脸羞窘:“师傅,小的这……” 辛章敬回头看了一番,见他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去了势的太监和常人不同,常人若是有三急,还可以稍微坚持一段时间。 太监若是不去,很有可能就……而且他们马上就要去见主子,这要是污了主子的眼睛,那可不是小事。 辛章敬顿时一脸恨铁不成钢,冷冷道:“没用的东西!成日里就知道添麻烦,还不快去?” 小太监顿时满脸感激,连连点头,捂着肚子跨过一道小门,有心想要抄近道。 结果才刚跨过门槛就同一宫女撞在一起,“哎哟”一声滚倒在地,这下彻底憋不住了,裤子都湿了一大块。 那小宫女也被撞的不轻,怀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她怀里有几个瓶瓶罐罐,那些东西掉落在地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些摔烂成好几块,里面的东西洒落在地。有些则是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直接滚到了边上的角落里。 辛章敬本来还没迈开步子离开,听见动静过来一看,顿时斥责那小太监: “腌臢东西,还不快滚?这要是污了贵人的眼睛,咱家也保不住你了!” 那小太监本来就满腹牢骚,这会儿被师傅一说,心里的怨气就更深了,忍不住瞪着边上的小宫女: “会不会走路啊?” 他们两个小太监都是辛章敬手下的,只是在他面前才唯唯诺诺,在旁的小太监小宫女跟前也算有面子。 这次和这个小宫女撞在一起,他自觉自己失了颜面,语气不免更重了一些。 在他看来,这个小宫女一直耷拉着头,保不齐是哪处的小宫女,自然给迁怒上了。 “行了,”辛章敬捂着鼻子满脸嫌恶,“还不快滚?” 小太监见自己师傅这副表情,也不敢耽搁,狠狠瞪了小宫女一眼,抄小道离开了。 见小太监走后,辛章敬也准备继续去福康公主那。 只是还没来得及转身,他看见那小宫女迅速去捡之前掉落在地的瓶瓶罐罐,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是能感觉对方的动作十分惊慌。 得益于常年浸淫在重重算计的皇宫之中,辛章敬顿时察觉出了几分不对。 ——照理说自己在这里,且方才小太监也和她相撞,正常人不都该抬起头来看两眼吗? 仔细一想,这小宫女似乎头一直耷拉着,像是害怕被人看见自己的脸似的。 她难不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亦或者……不是难言之隐,而是见不得人? 想到这些,辛章敬顿住了脚步,眼神锐利的盯着那个小宫女。 宫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只是仍然不敢抬头看辛章敬。 辛章敬心底的把握更多了两分,声音淡淡道:“说来你刚才如此鲁莽,撞到了咱家的徒弟,怎的话都不说一句?” 宫女身子似乎僵了僵,这才道:“奴婢该死,还望辛公公恕罪。” 话一出来,她身子一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辛章敬也笑了,这人都不抬头,居然就知道自己是辛公公? 此人的身份绝对有猫腻! 第199章 堇贵嫔身边的宫女! 他自认自己不算是无名小卒,可也没有厉害到宫里随随便便一个宫女都知道他是谁吧? 太监之间也有严格的等级划分,这些依靠他们身上的衣服便能看出,但自己的衣服上可没有写清楚自己的姓氏…… 当然,想到这里,辛章敬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冷笑——就算自己的衣服上真的写出了姓氏,这小宫女不也没抬头吗? 居然这么熟悉自己的身份…… “你是哪宫伺候的宫女?居然一下就将咱家认了出来?” 那宫女自然听出了辛章敬话里的怀疑,这会儿将头垂的更低,声音仿佛更小了: “奴婢,奴婢是在……” 辛章敬一眼就看出她想撒谎,没等她说完,就开口叹息了一声:“咱家自认记性还不错,这样吧,你把头抬起来,让咱家看看,说不准就将你认出来了。” 那宫女低着头不敢应声,仔细看,能发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或许是心虚之下不敢抬头,也意识到无法含糊过去。 但是她心虚得很,即便含糊不过去,动作也慢吞吞的,仿佛在故意拖延。 只是抬个头的功夫,本来也拖不了多长时间,最后还是扭扭捏捏将头抬了起来。 辛章敬晃眼一看,顿时拧起了眉。 他身旁跟着的小太监定力没有他那么强,这会儿已经忍不住叫了出来:“师傅,这不是堇贵嫔身边的宫女吗?” 辛章敬没有回答自己这徒弟,只是将视线一直定格在这宫女身上。 宫女没想到这两人真如他们所说,一眼就将自己认了出来,一时间脸色灰败。 辛章敬却觉得极有意思,这宫女明明是堇贵嫔身旁的贴身宫女,结果现在却穿着普通宫女的衣裳,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附近。 若不是方才自己手下的徒弟小允子和她撞到一块,她这副低调的打扮还真不一定能引起旁人的注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这副模样,手里的东西还遮遮掩掩的…… 辛章敬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撑不住笑了:“既然是堇贵嫔娘娘身边的人,好端端的做这打扮干甚?最近宫里正是不太平的时候,昨日才出了那样的事情,皇贵妃娘娘特意叮嘱了,要是看见可疑人物,要带去审问呢。” 话里话外都暗示这宫女可疑,不正常。 这宫女本身就很心虚,听见辛章敬这么说,呼吸都乱了一瞬。 但她好歹跟了堇贵嫔一段时间,没多久就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反驳道: “辛公公说笑了,奴婢不过是今日穿的素净了些,哪里就可疑了?” “那你手上这些瓶瓶罐罐拿的是什么?”小太监可不买账,神情怀疑。 辛章敬想说的话被自己徒弟说了,他就站在一边观察这宫女的反应。 “是奴婢自己的东西。”宫女神情自然。 辛章敬明显不信,让她将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既然是你自己的东西,那就交由咱家看看,皇贵妃娘娘的意思,难道你要违抗?” 她手上的当然不是自己的东西,一个宫女拿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明显是她主子的东西,她这么遮遮掩掩,搞不好是出来帮堇贵嫔窝藏赃物的。 辛章敬因为顾柔的关系极为不喜堇贵嫔,这会儿联想到昨日那只狗也是堇贵嫔去养狗处领的,只觉线索都串联到了一块儿。 就更不会轻易让这宫女糊弄过去。 宫女叫苦不迭,她原本以为说是自己的东西就不会有事,哪知道自己断了后路。 若是说是娘娘的东西,还能用娘娘的威严搪塞过去。 这么一说,她顿时骑虎难下,手上的东西交过去也不是,不交过去也不是。 她正犹豫,小太监却趁她不备将她手里的东西一把抢过:“拿来吧你!” “你干什么?”见自己的东西被抢,宫女顿时大惊,跟了几步想抢回来。 只是小太监机灵,接连退了几步,宫女快步上前,辛章敬就挡在了两人中间。 “你这是做什么?”辛章敬神态悠闲:“既然是你的东西,交出来有什么不好?还是说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急着去销赃?” 宫女心中暗暗叫苦,这么要命的东西,自己出来的时候娘娘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拿到哪儿去的,自己还特意挑了一条人迹罕至的路,结果这么倒霉,在这里碰上了这座瘟神。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她当然不可能承认这事儿,矢口否认:“辛公公说笑了,奴婢哪能做这种事,不过是觉得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怕耽搁了您的功夫。” “咱家不怕耽搁功夫。”辛章敬笑道,“不过这会儿咱家还要忙着去给福康公主复命,既然你拿着这东西鬼鬼祟祟,就跟着一起走一趟吧。” 说着对着旁边的徒弟看了一眼,那小太监会意,跑到另外一条路上,每一会儿就带着两个小太监回来了。 “你们几个,把她看好了。” 居然是要这几个太监都将宫女盯着,一起带着她去见福康公主。 若是去见旁人,宫女的心还不会这么绝望,偏偏是福康公主? 她跟在后面脸色惨白,冷汗爬满了整个后背,拼命在脑中思索对策。 到底怎样才能逃过今天这一劫? 那边,福康公主身边的女官见自家公子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了,福康公主满脸疲惫还强撑着守着,不由得心疼道: “公主,您都守了这么久了,身子都要熬坏了,您先下去歇着,这里有这么多人守着……” “没事。”福康公主看着吴泽楷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满脸担忧:“任何人守着都没有本宫自己守着安心,况且等会儿还要去未央宫那边看看。” “公主!”说来实在是巧,她话音刚落,守在外面的嬷嬷就快步进来了。 顾忌着吴泽楷的关系,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皇贵妃身边的辛章敬来了,还带着一个宫女,瞧着十分不对呢。” 十分不对? 福康公主抬起头,和女官对视了一眼,起身道:“走,过去看看。” 第200章 奴婢实在是冤枉! 两人走到门外,辛章敬站在门外的阶梯下,见女官搀扶着福康公主出来,忙行礼:“奴才拜见公主。” “襄嘉如何了?”福康公主还惦记着之前交代辛章敬的事儿,这会儿看见他也是第一时间询问顾萱的情况。 辛章敬神色恭敬,将顾萱的情况告知。当然,他可是个人精,将太医的话添油加醋一番,直言顾萱也是受了惊吓。 昨天能有什么惊吓?还不就是那只恶犬? 福康公主的神色越发缓和了,温声道:“昨日的事情的确多亏了襄嘉,你倒是个办事妥当的。” 她当时说顾萱情况好点了来通知一声,但是辛章敬显然将这话听进去了,一得到消息就过来了这边禀报,福康公主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辛章敬忙点头哈腰说是自己的本分,接着不动声色朝后看了看。 福康公主身边的女官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顺着看过去,盯着那个战战兢兢的宫女问:“这是?” 辛章敬就等着这句话了。 他一脸为难道:“公主,这宫女是奴才在路上遇见的,手里拿着东西鬼鬼祟祟,奴才想着宫里才发生了事儿,难免警惕几分,就将此人扣下想仔细询问。”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福康公主一眼,果然看见对方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福康公主是又想到自己儿子身上了。 辛章敬看到自己喜闻乐见的成果,才又继续:“谁知道奴才问这宫女,问什么她都不抬起头来,后面她抬起头才发现,原来是堇贵嫔娘娘身边的人。” “堇贵嫔身边的人?”福康公主脸色顿时变了。 她的视线惊疑不定,在低垂着脑袋的宫女身上打转。 她自幼在宫中长大,寻常宫女服制和宫妃贴身宫女服制还是能分出来的。 眼前这宫女既然是堇贵嫔身边的人,为什么还穿着寻常宫女的衣服? 而且辛章敬刚才也说了,此人鬼鬼祟祟……联想到这里,福康公主顿时看向辛章敬: “辛公公,她手里的东西在哪?” 辛章敬身后的小太监小林子机灵上前,双手将怀里的东西摸出来:“公主,在这里。” 看着小林子手里的瓶瓶罐罐,福康公主冷冷看了那瑟瑟发抖的宫女一眼,迅速让身旁的女官去将太医叫来。 因为吴泽楷受伤的关系,一直有太医在这边蹲守,女官没用多久的时间就带着太医来了。 “你快看看这些瓶子里都装的是什么?”太医还来不及行礼,福康公主就叠声催着他看瓶子。 太医接过小林子手里的瓶子,打开瓶塞仔细嗅着,眉毛紧紧皱着,神情有些古怪。 他沉思了许久,一连闻了好几个瓶子,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福康公主都要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太医才谨慎开口:“公主,这东西下官也闻不出什么不对劲,但是看起来的确是药……”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犹豫,似乎很拿不稳主意。 那宫女倒也有脑子,这会儿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语气颤抖道:“请公主明鉴!奴婢不过是扔自己的东西,辛公公就将奴婢抓到这里来……奴婢实在是冤枉!” “大胆!”小林子瞪着眼说:“你好端端的鬼鬼祟祟穿着普通宫女的衣服,看见你的时候你还那么慌张,你敢说你心里没鬼?” “行了!”福康公主不爱听他们在这里争执,犀利的目光看向那个宫女:“你说这是你的东西,那本宫问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宫女这次回答得滴水不漏:“是奴婢老家的一些药粉,若是做事晚上哪里痛,可以打湿了敷在痛处,效果很好。” 太医听了这话,原本疑惑的神情也稍微松懈了一些:“一般偏方都看不出有什么。” 言下之意,这些瓶瓶罐罐里很有可能就是偏方。 宫女的神情更松了一些,她当时手里拿着的都是娘娘要让她处理的东西,兴许并不全部都是有问题的。 这些偏方的药粉即便是太医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那就证明自己今天实在是有惊无险,这一茬儿勉强算是平安度过了。 宫女心里稍微松泛了一些,总算没有方才那么紧张了。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高兴的太早了一些。 福康公主显然不会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即便她真是出来扔自己的东西,这些偏方的药粉有什么好心虚的?有必要将自己的行头都给换了吗? 人往往在最心虚的时候才会将自己打扮得越发低调,要说她就是喜欢穿这样……这个理由换了谁,谁都不会相信。 “不过是一个太医罢了,”她吩咐女官,“你去多叫几个太医过来,一起看看。” 宫女才将将落下去的心顷刻间又提了起来。 不排除这个太医不懂的原因,之前娘娘让她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许多东西都放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中,哪些东西有猫腻。 当时堇贵嫔亲自叮嘱要她亲自去处理,她不敢在自家娘娘的宫里处理,于是就拿着东西出来。 当时那条宫道距离堇贵嫔的露微殿是最近的,且一般走的人不多,哪知道居然会在那里撞到人…… 哪怕是现在想想,宫女都觉得心里憋屈。 女官这次去的太医院,时间稍微耽搁长了一些。不过等她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好几个太医。 这些太医和方才一样,拿起那些瓶瓶罐罐嗅着,甚至还会将里面的粉末倒出来仔细查看。 其余太医和之前那个太医说的差不多,唯独一个太医捻着手中的粉末,肯定道: “回禀公主,这是何首乌研制而成的粉末,应当是拿来养发的。” 何首乌粉末没什么作用,这么多太医都没说出什么来,宫女垂在身侧捏紧的手总算松开了。 “那这个呢?”正在这时,辛章敬从袖中摸出一块打烂的瓷器碎片,那上面还沾着不少淡黄色的粉末。 正是方才宫女和小允子相撞的时候,跌落在地打碎的那一瓶。 第201章 而且此物会上瘾! 之前小林子去抢宫女手中的东西时,只顾着将那些完好无损的瓶罐抢了过来,地上之前打碎的那一瓶被他忽略了。 只是辛章敬可没有忘记,在走之前不动声色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碎片。 而且在捡起来的时候他还专门看过,这块碎片上沾着不少淡黄色的粉末,若是拿给太医看,太医也能通过这上面的粉末判断出这里面原本装的是什么。 从方才第一个太医看不出那些瓶罐有什么问题开始,辛章敬就想将碎片拿出来。 不过福康公主又让女官去将其他太医都叫过来,他想着人多点看着更好,于是便一直揣着。 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为首的太医将辛章敬手里的东西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捻了一些在指尖,放在鼻尖慢慢嗅着。 就这么嗅了一会儿,他将碎片递给其他太医,几个太医围成一团商量,面上的神情都很古怪。 他们低声讨论着,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众人隔的距离也不远,隐约能听见“致幻”的字眼。 宫女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几个太医这次没商量多久,最后由一须发皆白的太医出列禀报:“启禀公主,这药乃是迷迭粉,若是下在寻常所食的餐饭中,短期可使人萎靡不振。等时日长久一些,便会出现狂躁、躁郁的反应。” 太医说到这里还顿了顿,接着又补充:“而且此物会成瘾,短时间服用也就罢了。要是服用的时间长了,久了不服就会失去理智,宫中没有这样的药粉。” 福康公主没有说话,神情看不出喜怒。 倒是辛章敬想起之前容婕妤的供词,忍不住笑了: “公主,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之前容婕妤可是说了,她要那只狗的时候,就是看它不怎么活泼爱动,觉得不会伤到四公主……可后面席上发生的事情,那只狗可不像不爱动的啊。” 岂止是不爱动?简直身手矫健! 不然也不会躲过那么多守着的侍卫……这只狗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还有一点,侍卫也没想到宫里居然会出现这样的一只狗。 辛章敬这么一说,福康公主又想起之前看见那只狗眼睛发红,眼底的神色沉了沉。 辛章敬身边的小林子这会儿也道:“奴才之前听说那只狗眼睛发红,可不就是失去理智的反应么?” 这话正说到福康公主心坎儿里,正常的狗眼睛怎么会发红? 她之前就知道那狗不对劲,只是没找到证据,这下好了,看堇贵嫔这下怎么赖得掉! “去!”想到这里,福康公主转头盯着身边的女官:“去将母后和皇兄都叫到露微殿。” 居然直接将能主持公道的人叫到露微殿……代表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福康公主要亲自去露微殿审问堇贵嫔。 女官自然懂福康公主的想法。 别说公主了,此刻也眼神愤懑,作为福康公主身边忠心耿耿的心腹,吴泽楷这次受伤,她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呢。 见这次似乎是找到了伤害吴泽楷的罪魁祸首,她应下后,急匆匆就转身去找汉宪宗和太后了。 底下的宫女早在福康公主说要去露微殿的时候便抖如筛糠,福康公主看了一眼,眼神厌恶:“辛公公,劳烦你押着这贱奴陪本宫走一趟。” 似乎连看她两眼都污了自己的眼睛,福康公主转而看向辛章敬。 辛章敬自然点头应是,他家公主也险些在这件事里受伤,他自然也上心。 一行人风风火火到了露微殿,彼时堇贵嫔还在房内坐着,只是看她的神色,明显坐立不安。 “如月怎么还没回来?” 如月星月是堇贵嫔的贴身宫女,这次堇贵嫔让如月处理东西,照理说露微殿走出一条宫道,就是宫里负责杂扫的直殿监。 只要能将那些东西扔进去,阖宫上下的垃圾都在那里,谁还能证明是自己的? 明明那么近的工夫,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如月向来是个办事快的人,照理说早就该回来了。 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所谓做贼心虚,想到这些可能,堇贵嫔怎么可能安心坐在殿内? 她做的那些事情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身旁的如月和星月。 这两人都是她身旁的贴身宫女,自然知道她做了什么。 此刻见如月久久没回来,星月心里也慌,但还强撑着安慰堇贵嫔: “娘娘不必忧心,如月兴许是还有其他事,咱们宫里的金箔纸不是没了吗?说不准她是去领金箔纸了。” 这话也只能是说出来安慰堇贵嫔的。 金箔纸金贵,除了未央宫,其他宫里每月都定了只能拿两张,露微殿去内务府领东西这块,一般都由星月负责。 如月哪里会越俎代庖,去把星月的活干了? 堇贵嫔神色仍旧不安,但总算找了个理由勉强安抚自己。 只是低着头没说话,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见外面还是没动静,堇贵嫔彻底坐不住了,抬头看着星月: “星月,你快出去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抬起头死死看着星月,眼神凌厉。 要是如月那里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她必须要快点想个法子,不能任由自己陷入被动。 这事儿要是被查出来了……自己的罪名就大了。 容婕妤被她诬陷,甚至昨日还小产了,那孩子也是个没福气的,还没被亲娘发现就没了。 当时堇贵嫔还很高兴,觉得自己很有远见,虽然没达到自己预期的目标,但是也除掉了一个不知性别的皇嗣。 昨日有多高兴,今日就有多慌,她已经有些后悔不该那么早让如月去处理那些东西了。 她那时候只是担心汉宪宗派人搜宫,想着反正离直殿监近,哪知道居然马失前蹄! 星月也明白这些,应下后急忙朝着门外走。 只是她才走到门口,门就从外面被踢开,她躲闪不及,还被踢开的门重重撞了一下脑袋。 抬起头还来不及生气,看见来人的脸,星月顿时脸色大变,跪下行礼。 第202章 如此羞辱臣妾! 只见踹开门站在门外的,不是福康公主又是谁? 星月心下大惊,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只在第一眼看见的时候看见福康公主的身后跟着许多人,连具体是哪些人都不知道。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难掩惊慌: “奴婢参见公主……” “堇贵嫔呢?”福康公主可没那么多时间和她在这里耗着,直接打断她,询问起了堇贵嫔的下落。 内室的堇贵嫔当然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她深呼吸一口气,知道福康公主这次来者不善,刚才如月迟迟没回来,她就想好了这最坏的打算。 只是心里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却没想到真的这么倒霉,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她强迫自己面上保持镇定,从内室走了出来,并不出意外的在满脸冰冷的福康公主身后看见了迟迟没出现的如月。 堇贵嫔的心理素质也不说是盖的,即便看见了如月,脸上的表情也并不慌乱,还笑着看向福康公主: “公主,这什么风居然将您给吹来了?这……” “啪!”堇贵嫔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福康公主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毫不客气给了她一巴掌。 堇贵嫔哪里想到福康公主会这么不客气,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本宫做什么你还不清楚吗?你怕是在故意装傻吧?”福康公主冷笑连连:“倒惯来是个会装的,怪不得将全宫上下的人都耍的团团转。” “臣妾不知道公主在说什么。”堇贵嫔当然不可能承认,强装镇定开口。 “那你看看这个人是谁,”福康公主侧过身子,示意堇贵嫔看她的宫女如月:“堇贵嫔,你总不可能装傻到连自己的宫女都不认了吧?” “臣妾派如月去扔一些不要的东西,没曾想如月久久都没有回来,正要让人去看看,没想到公主就带着如月上门兴师问罪了……”说到这里,堇贵嫔一脸委屈: “也不知公主是为何要上门如此羞辱臣妾!” 堇贵嫔心里明镜儿似的,自己做的那事儿千万不能承认,要是承认了就完了。 反正她让如月扔的东西里还有她给女儿养护头发用的东西,大不了咬死是给女儿养发用的东西。 反正堇贵嫔打死都不可能承认,承认了等待自己的一定是极为可怕的结果。 “你说本宫羞辱你?”福康公主被她的厚颜无耻震惊了:“你做了什么事,本宫不该羞辱你吗?本宫的泽楷被你害得那么惨,不过是一巴掌你就受不了了?” 她没有遮遮掩掩,直接把话挑明,说堇贵嫔害了自己的儿子。 堇贵嫔眼底闪过一抹惊慌,索性她的头稍微低着,没有任何人发现。 只是如月手上的药被他们发现了,她完全可以咬住自己不认识那药。 但是福康公主可没有那么好糊弄过去。 就算堇贵嫔想装傻,福康公主也会收拾她一顿。 敢惹到她的头上,就该知道要承受什么后果。 她勾唇冷笑道:“你是不是喜欢装傻?那好,说明堇贵嫔今日还不太清醒,连自己做的好事都想不起来了,那本宫便帮你清醒清醒,也好让堇贵嫔好好回忆一下,到底是怎么害人的!” 说着看了身旁的女官一眼。 女官点点头,眼神凌厉的上前。 “你要干什么?”堇贵嫔看出这女官对自己一点都不客气,色厉内荏道:“公主,你敢在宫中动用私刑?” “对。”福康公主笑了。 与此同时,女官走到她面前,巴掌毫不客气落在她的脸上,左右开弓,声音响亮。 堇贵嫔虽然不是宫中位份最高的,但是也算养尊处优。 这会儿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她被打,她只觉得自己的颜面扫地,神情羞愤。 福康公主欣赏着她的狼狈,眼神中闪过一抹狠辣。 若是堇贵嫔以为这个就是自己的报复,那她就太天真了。 等一会儿母后和皇兄来了,那才是她真正的地狱。 …… 堇贵嫔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传到未央宫的时候,顾萱正靠在母妃的怀里,母妃一勺一勺给她喂药。 待听了辛章敬的禀报,谢姿月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这事儿是你发现的?” 辛章敬对自家娘娘可谓忠心耿耿,当即把自己是如何发现的这些全部告诉了她。 谢姿月沉吟一番:“这药效倒真的和那只狗的表现对上了,就是不知道堇贵嫔怎的如此之蠢!” “这还不简单吗?”桃香撇嘴,满脸不屑:“她怕是觉得天底下就她一个聪明人,担心陛下派人查各宫,所以先行一步准备将东西扔了,只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也就是看在三公主的份儿上,陛下才网开一面没有赐死她。只是有这样的生母,三公主也不可能继续在生母膝下抚养了。” 辛章敬是目睹了全程回来的,语带慨叹道:“娘娘您是不知道,容婕妤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甚至不顾刚小产都过来了,哎哟喂,看堇贵嫔那眼神实在是凶狠,像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屋子里其他人听了也都表示理解,容婕妤原本就是被冤枉的,若说真有罪,也是之前害怕耽误了开宴的时间,也担心惹出什么祸事,没让侍卫去捕那只狗。 这个罪可大可小,毕竟吴泽楷只是受伤,若不是堇贵嫔陷害,兴许挨顿斥责就过去了。 现在可好,肚子里还没发现的孩子没了,说不定还是个小皇子,容婕妤如何不恨? 没有当场将堇贵嫔咬死,估计都是她身体虚弱,加之还顾及着汉宪宗在场。 只是这样一来,汉宪宗必会对她更加愧疚,她在宫中的日子也会比之前好一些。 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在冷宫的堇贵嫔。 “这倒也正常,”谢姿月表示理解,叮嘱道:“若是福康公主来了,让她进来就行了。” 下人们都点点头。 晚些时候,福康公主的确来了。只是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个劲爆消息。 第203章 敢害阿萱者,该死! 福康公主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了一股冷风,将掀开的帘子放下,快步朝着内室走了两步。 “公主来了?”谢姿月望了一眼,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在那里。 “可不是?这天儿慢慢的开始冷了,天还没黑呢。” 福康公主坐到谢姿月边上,两人同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色灰蒙蒙,但是远远不到黑的范畴。 “确实快冬天了。”谢姿月拨了拨茶盖,撇去表面的浮沫:“宫中的一应冬季事务又要开始准备了。” “襄嘉怎么样了?”福康公主同谢姿月调笑了几句之后,话题总算进入了正轨,扯到了她最关注的顾萱身上。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来回转了转,意料之中没看见顾萱的身影。 “好些了,”提到女儿,谢姿月的眉眼柔和了些,“之前太医给开了药之后,就好多了,只是那药吃了犯困,这会儿都睡着了,不然都让她起来给公主请安。” 这就是谢姿月说的场面话了。 她稀罕顾萱,将她看得就跟命根子似的,这会儿时辰已晚,就算女儿没睡也不可能让她过来,这么说不过是托词罢了。 “这是哪儿的话?”福康公主意有所指笑道,“阿萱可是宫中身份最为尊贵的公主,和本宫也没什么两样,何须给本宫行礼?” 她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顾萱的确是宫里身份最为尊贵的公主,谢姿月的位份本就在众妃之首,所出的公主自然也最为尊贵。 但是要仔细推敲,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什么叫做“和本宫也没什么两样”? 因为早年发生的那些事,汉宪宗对福康公主这么多年都淡淡的,但是也只是在这些高位嫔妃之间。 在其他嫔妃和皇室之外的人眼里,福康公主乃是太后亲女,是正儿八经的嫡公主。 她上面这番话究竟是引喻失义,还是说…… 谢姿月是聪明人,敏锐察觉到了她话中的不同,视线看向了福康公主。 福康公主忍不住感叹道:“皇贵妃娘娘真是聪慧。” 她没有第一时间明说,目光在谢姿月姣好的脸庞上停驻片刻,才将自己听来的消息缓缓道来: “莫妄大师今日来了宫里,下人来通报的时候,恰逢本宫也在,当时皇兄忙着处理那贱人……” 说到堇贵嫔,福康公主眉眼间闪过一抹狠戾,不过惦记着自己心里的正事,她还是迅速切入正题: “皇兄厌烦打发了人,后来那奴才又来了,皇兄只得跟着去见了莫妄大师。” 谢姿月一直都耐心的听着,神情平静。 福康公主看了一眼她淡然的神情,这回撑不住笑了:“后来母后被叫去了勤政殿,说是立后的事宜。” 不得不说福康公主这些年也算聪明了一些,或许也是和谢姿月不再针锋相对的关系,她极为看得清形势,也知道怎样做自己以后才会过得更好。 立后这事谢姿月迟早都会知道,当时她现在借着看顾萱的由头,提前将这消息告诉谢姿月,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再者说,她话里表明她和太后的支持,往后谢姿月也多少记一些情分。 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皇宫本就是个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地方,若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便如孤狼独行,四面无援。 福康公主等于是借着这个机会告诉谢姿月,她们以后不必剑拔弩张。 她的话一出,桃香等下人对视一眼,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不过顾忌着自己的主子还没说话,即便再开心,他们也没有出声。 谢姿月惊讶一瞬,神色也有些恍惚。 当年莫妄大师的批语是国运动荡,自己触手可及的皇后之位也因此失去,不过她那时候无暇顾及这事。 那会儿阿萱染上了瘟疫,她一心都扑在自己的女儿身上。 甚至后来还觉得是福祸相依,兴许是这件事抵掉了顾萱的灾祸。 福康公主也看出谢姿月神思不属,又恭祝了几句,接着才起身离开。 “娘娘,”将福康公主送出未央宫的宫门后,桃香快步走回,神色难掩兴奋道: “您可算是熬出来了!” “算是熬吗?”谢姿月拿起放在榻上的妆镜,镜中人虽看上去不是二八少女,却难掩风韵: “这次,一定要快点定下来。” 看着镜中精致的眉眼,谢姿月声音坚定。 迟则生变,当年的事因为顾萱的关系,她心中并无多少怨怼,但是这次,她一定要抓住机会。 桃香也知道自己刚才那话有问题,这会儿笑嘻嘻道: “瞧奴婢这张笨嘴!娘娘一直都在宫中是头一份呢,这日子怎么是熬出来的呢?不过娘娘往后就是更尊贵的人了,咱们未央宫上下都高兴呢!” 辛章敬也在边上连连点头: “可不是吗娘娘?您可是皇上的心尖尖,莫妄大师才来了宫里,估摸着才将这事告诉皇上,皇上就迫不及待将太后娘娘请了去,这不是打算快点定下来是什么?” 他脸上喜气洋洋的,语气也抑扬顿挫,听起来很有喜感。 堇贵嫔的事还是他发现的,谢姿月之前一直没想到这块儿来,这会儿听他开口,失声笑道: “你们倒是会说吉祥话,辛章敬,堇贵嫔这事你做的极好,不过本宫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做。” 听到娘娘有正事吩咐,辛章敬顿时将脸上嬉皮笑脸的神情收了起来,正色道: “娘娘有何事吩咐?” “堇贵嫔那边,还需要你去办点事。”谢姿月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辛章敬。 辛章敬连连点头,领命之后便匆匆下去了。 桃香在边上也听了一嘴,忍不住目露担忧:“娘娘,堇贵嫔已入了落羽宫,以后估计也过不了什么好日子,咱们何必要趟浑水?” 方才谢姿月吩咐辛章敬交代下人,给堇贵嫔的饭食下些扰乱神志的药。 在桃香看来,这一切都没必要。 “堇贵嫔要害的真的是吴少爷吗?”谢姿月缓缓捏紧了手里的镜柄:“她要害的如果不是本宫,就是阿萱,敢害阿萱,本就该死。” 第204章 立尔为皇后 再者说,她让辛章敬下的药只是让堇贵嫔神思恍惚,届时她吐露出什么真相,这谁知道? 只要她自己没做这些事,也不会说出要命的事儿。 但与之相反,要是她自己做了这些……那她也是罪有应得,怨不得别人。 汉宪宗念着她是三公主的生母,所以这次只是将她贬为答应丢入落羽宫。 要是她还在宫里说上什么……谢姿月心知肚明,汉宪宗最喜爱的孩子是阿萱,届时他一定不会再姑息。 汉宪宗是真的惦记了很久要立后,莫妄大师进宫后,第二天就颁发了圣旨,昭告前朝与后宫,要立谢姿月为后。 因为太过突然,莫说大臣了,就连没收到消息的嫔妃们都傻眼了。 什么情况? 前一天还好好的,陛下到底受什么刺激了?怎么这么一大早就要封后了? 就连顾萱也是懵的。 她喝了药,晚上被子盖的严实,孙嬷嬷更是时时刻刻查看,这一晚上都没受凉,还发了汗,一大早就活蹦乱跳了。 来福来宣旨的时候,她还腻在谢姿月的怀里撒娇买痴。 看见他手里拿着明黄色的圣旨,她稀里糊涂就被自己母妃拉着行礼,接着来福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皇贵妃谢氏,柔嘉成性,宜昭凤权于六宫。崇勋启秀,应正母仪于万国,济朕艰难,以资内助,不离不弃。兹仰承太后懿命,社稷德合,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 来福念完最后一句,笑眯眯将圣旨缓缓合拢,递给谢姿月。 谢姿月双手捧过圣旨,口中谢恩。 来福身后跟着的奴才也将端的盖着红布的木盘交由谢姿月的宫女。 这上面放着的,正是皇后才有的凤印。 “奴才在此恭喜皇后娘娘了!” 来福的态度端正,从他跟在汉宪宗身边开始,就知道汉宪宗心尖尖上的人是谁。 可惜命途多舛,熬了这么多年,好在总算熬出来了,谢姿月总算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他们这些下人也为她感到高兴。 桃香就更别说了,虽然知道娘娘也没吃过多少苦,但是她喜极而泣,这会儿眼睛发红,忍着才没有在这么好的时候哭出来。 “来福公公辛苦了,”谢姿月笑看了桃香一眼,桃香会意,从怀里拿出沉甸甸的钱袋子,塞给了来福。 同时还准备了其他几个分量小些的钱袋子,赏给了一起来的小太监: “今儿个是娘娘的好日子,辛苦你们了。”桃香的声音难掩喜悦。 “哪里哪里,”摸着手里银子的分量,来福脸上的笑容明显更浓了些:“咱们也是沾了娘娘的福气,赶明儿做什么事身子都爽快。” 宫中报喜的奴才都会得到赏银,这也是宫中默认的规矩。 谢姿月的宫中常年都有汉宪宗赏赐的好东西,她早些年靠着变卖一些好东西,在宫外置办田庄和胭脂铺子或者钱庄。 现在这些东西全部都开始钱生钱,而汉宪宗仍然一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未央宫,所以她不缺银子,历来都是宫里最大方的嫔妃。 要不怎么说未央宫的奴才都忠心,别的宫里的奴才也羡慕未央宫的下人呢? 这次跟在来福身后的几个小太监摸着口袋里的分量,也是满脸笑容。 “娘娘,陛下现在还在勤政殿和大臣们议事呢,实在是抽不开身,等稍晚些的时候,陛下会过来未央宫。” 来福连忙将这事告诉了谢姿月,好事太多,居然险些将这件事给忘了。 “本宫知道了,”谢姿月见女儿扒拉着自己的大腿,心下微微一动,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转头交代桃香道: “桃香,你替本宫将来福公公送出去。” “奴才不敢。”来福笑着低头,又客气了几句,一行人才由桃香领着出去了。 “阿萱,你吃饱了吗?”谢姿月在顾萱的面前,仍旧是那个格外慈爱的母亲,见她碗里还堆着许多东西,不由得关心询问。 “母妃……”顾萱刚想说什么,说到这里又纠结地拧起了眉毛:“我是不是该叫母后了?” 叫了这么多年的母妃,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见她两条好看的眉毛纠结的拧着,谢姿月心下失笑,点了点她的小脑瓜:“随便你,便是叫娘也使得。” “好突然喔,”顾萱觉得很梦幻,“父皇是不是吃错药啦?” 这话她问的很认真,是真的这么想。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立后了?虽然顾萱自己也很高兴。 谢姿月当然不可能对女儿解释莫妄大师的那些事,只是道:“没大没小,这话可不能在旁人面前说。” 不论何时何地,皇室之人都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私下说没什么,要是被旁人听见了搬弄是非,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知道了,”顾萱眼睛转了转,突然很兴奋地问:“母后,那我的封号是不是可以变一变了?比如加个国伦什么的?” 按照大燕法律,皇后所生之女乃是国伦公主,只是一般都在出阁之时加封。 自己已经是皇后了,阿萱是国伦公主倒也板上钉钉,只是……想到这里,谢姿月无奈道: “那得是你往后出阁的事了,你从哪儿听来的?” 居然知道国伦这个封号,看来上女学也不是没有用。 “那我多久出阁啊?”顾萱瞪大眼睛,眼睛明亮又漂亮:“是女夫子说的。” “十四岁的时候。”女子十四及笄,及笄之后就要商量谈婚论嫁的事了。 顾萱现在已有六岁,为人父母,总是想的很远,谢姿月这会儿已经想到了女儿十四及笄的事,不禁面露惆怅。 顾萱看出她的心情低落,这时故意开玩笑:“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要我几天不看母后,转眼就十四了。” 谢姿月顿时被她逗乐了,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我的乖乖,你就是再大,还是我的宝贝女儿。“ 母女两人一边说一边用膳,其乐融融。 只是一直到了晚上,汉宪宗都没过来,说是落羽宫出事了。 第205章 女学的不速之客 堇答应本以为自己的计谋天衣无缝,谁知道一步踏错,就让自己之前的努力全部功亏一篑。 她被贬入落羽宫的时候,本就大受打击,自身的神志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谢姿月派人给她下了迷惑心智的药之时,她恰好被落羽宫的人奚落嘲讽,加上总觉得有人陷害自己,总是杯弓蛇影。 吃了下药的饭菜之后,第二天就出事了。 谢姿月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是听下人说,她在宫中大肆谩骂对她们母女的恨意。 甚至还说这次布计的目标是她们母女,是福康公主自己倒霉,晦气,才撞了上去。 “娘娘,您是不知道,这话传到福康公主耳朵里,可将她气坏了,甚至专程去了落羽宫一趟,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桃香说到这里撇了撇嘴,即便她是最先得到这个消息的,距离现在过了快一个时辰,也仍然感到后怕。 堇答应当真是胆大包天又恶毒,不过是陛下更宠爱自家公主,她就想害公主和娘娘…… 这么善妒,这么恶毒!这样的人打入落羽宫都是便宜她了! 不过听闻汉宪宗也极为生气,打入落羽宫只是因为他不知道真相,这些话一出,堇答应不死也得褪层皮。 “三公主呢?”谢姿月早就料到了堇答应的目标是未央宫,虽然心里生气,但是也在她的猜测之中,转而问起了三公主顾柔的情况。 之前堇答应被带入落羽宫时,三公主哭的要死要活,她母亲做下了那等错事,自然无权再抚养她。 好歹她也是当今公主,不可能跟着母亲去落羽宫吃苦。 只是有柔妃的前车之鉴,汉宪宗不可能随意将顾柔交给其他人抚养,对于三公主的生母,他显然要仔细考察。 所以这两天,顾柔都由奶娘带着继续在露微殿。 “谁知道呢?”桃香想了想说: “奴婢这次去太医院拿药的时候恰好碰上了福康公主身边的侍女,听那侍女说,陛下原本属意让太后亲自抚养三公主,但是堇答应发疯说那番话之后……” 显然不会了。 太后和福康公主母女一体,自己外孙无辜被牵连不说,甚至堇答应还在落羽宫如此出言不逊……她能高兴才奇怪了。 汉宪宗之前试探太后本也勉强,三公主生母做出这等丑事,太后不一定愿意亲自抚养。 不过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最近福康公主有意要和皇室众人重修旧好,这件事兴许也是个转机。 但在堇答应这件事后,就没可能了。 “三公主被生母教导的顽劣不堪,自然不讨喜。”想到顾柔的种种,谢姿月轻轻揉了揉眉头。 绣芙身上的毛现在都还秃着呢,现在眼看着慢慢冷了,或许过些日子要让绣娘给专门做点它能穿的衣服,不然冬天怕是要冻出毛病来。 “可不是?”说到三公主,桃香也是连连叹息: “她这个年纪,也能勉强听得懂些大人的话了,知道堇答应是因为狗的原因,连带着自己养的那只白色的也迁怒上了,奴婢看着来福公公亲自牵着那狗送回了养狗处。” 人都说三岁看老,这么小的年纪对动物就这么残忍,焉知长大了是怎样的一副德性? 虽然封后大典还没举行,但是谢姿月已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了。 三公主的归属问题也归她管,要是陛下想不到太好的人选,这个烂摊子怕是要交给谢姿月管。 谢姿月也想到了这里,神情淡漠几分,她自然不可能抚养三公主。 若是记在了皇后名下,以后三公主出去也是嫡公主,岂不是让她的阿萱吃亏? 人都是自私的,谢姿月在阿萱的事情上尤其如此。 好在汉宪宗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晚间过来的时候说了,先让薛嫔抚养三公主。 听到薛嫔时,谢姿月仔细想了想,才在脑中搜寻出此人的面容。 只记得她的性子异常与世无争,喜穿靛蓝色衣裳,每次请安都在角落安静的站着,从不出错。 薛嫔家世只能说平常,配上她这人与世无争的性子,倒的确是抚养三公主的最好人选。 不骄不躁,说不定还能将三公主的性子纠正一番。 也难为汉宪宗这么有耐心,估计是将后宫的嫔妃全部扒拉了一遍,才挑选出了合适的人选。 “薛嫔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谢姿月神情也染上几分满意。 就这样,抚养三公主的人就这么定了。 汉宪宗的神情也松了松,选定了三公主的抚养人选,堇答应的结局显而易见。 不过这些他不会和谢姿月说,转而笑道:“封后大典的事宜朕已交由礼部去处理。” 这事儿他也盼望了许多年,要不也不会在莫妄大师一进宫就将此事落定。 “陛下,”谢姿月的神情适时带上一抹忧虑:“眼看着快要入冬,若是时间太久,到时候冬日祭祖,会不会不太方便?” 封后是前朝后宫的大事,皇后也关乎着江山社稷,所以封后的流程中,有一项就是要皇帝皇后一起去拜见先祖灵位。 大燕前十几位帝王的灵位都供奉在国安寺,和祈福时走的路不同,供奉灵位的位置要走很长一段阶梯。 若是穿得太过厚重,这些地方就是对体力的极致考验。 当然……谢姿月有自己的私心,就如之前对桃香说的那样,她想尽快将这件事定下来。 这些地方汉宪宗自然也考虑到了,只是他也有他自己的顾虑,拍了拍谢姿月的手温声道: “朕明白爱妃的意思,只是封后大典实在需要这么久的时日准备,朕已经是将这些时间压缩了,要是再继续缩短,这封后大典就一点都不隆重了。” 他不愿意让谢姿月的封后大典那么简陋。 他的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谢姿月当然不可能还说什么,于是点点头,算是答应。 这天晚上,汉宪宗照例歇在未央宫,顾萱晚间的时候和他们玩了一会儿才回了偏殿。 谢姿月封为皇后之后,连带着她在宫中也更受人追捧。 不过她第二天去女学的时候,却碰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206章 假山后的人 这个不速之客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帮着顾柔指认顾萱的林夕照。 林夕照虽然因为指认顾萱一事无法做长公主的伴读,但是因为自身也是右相的女儿,身份尊贵,还是可以进入女学念书。 之前也是因为听说她在女学表现不错,谢姿月才想着将她封为伴读,谁知道后面出了偏帮顾柔的插曲……当然,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事情才过去不久,顾萱还认得她的面容,此刻见她站在自己面前,还有些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后面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见林夕照满脸通红,神情也吞吞吐吐,仿佛在纠结着什么,便闭上嘴没说话了。 孙嬷嬷和李嬷嬷也没说什么,倒是一边的何宝儿瞪大眼睛问:“林夕照,你是不是发烧了?好端端的脸怎么这么红?” 林夕照:“……”她羞愤地看了何宝儿一眼,怀疑何宝儿就是故意让自己难堪。 之前的事其实早就过去了,但是林夕照的思绪却仿佛一直停留在了那天的御花园,她好歹是右相府的小姐,也不算没有见识,这么多天也想明白了许多事。 尤其是听说皇贵妃变成了皇后,襄嘉长公主的身份就更加贵不可言后,她的心里总算涌现出了后悔。 在何宝儿没有成为公主伴读之前,她才是臣女中最受欢迎的一个。但是自从何宝儿成了公主的伴读,除开公主,她就成了这些臣女中最受欢迎的人。 林夕照自认自己父亲的官职不低,而且自己感觉比何宝儿的课业更优秀,凭什么那些人都去巴结何宝儿? 她实打实的后悔,想了许久,今天恰好看见公主和何宝儿一起过来,这一瞬间就像脑子发热了似的,径直冲了上来。 结果现在看着顾萱的脸,她一句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之前是臣女误会公主了,”林夕照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总算开口道歉:“臣女一直想给公主道歉。” 林夕照虽然被母亲教导了贵女应有的礼仪,但是年纪在这里摆着,始终还是个孩子,有些时候很难意识到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她不知道,顾萱却能从她的言行之间看出来一些。 她大概是想当伴读,天真的以为她道歉了之后会得到自己的青睐,这才有接下来的事情。 顾萱与母后的性格极其相似,对旁人她无法要求,但是对于伴读,一定要是完全向着自己的人。 从林夕照指认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可能是她。 所以面对她的道歉,顾萱只是不咸不淡点点头:“没事了。” 何宝儿这个没心机的家伙还不明所以,不知道林夕照是想撬墙角,只是看了一眼天色,暗戳戳提醒顾萱; “公主,咱们要是再不去,怕是赶不上女夫子规定的时辰了。” 她不是看出林夕照的目的不纯,只是纯粹觉得时间快来不及了。 “那咱们快点走。”顾萱不愿迟到,拉着何宝儿赶快走了。 林夕照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顾萱和何宝儿的身影渐渐远去。 这让她的心情极为复杂。 也就是她的年纪还小,无法窥破内心真正的想法,否则面对这种情况,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当然……这些也只是个小插曲,于林夕照而言是大事,但是顾萱和何宝儿压根没放在心上,转头就忘。 女学不比太学,一进入冬日,女学就经常休沐,太学仅仅比之前少上一日,顾萱和何宝儿在未央宫待着的时间愈发多了。 而德妃也喜欢带着顾继和顾绒一起来这边玩,加上嫔妃们请安来的殷勤,未央宫这段时日很是热闹。 对未央宫其他人来说很繁忙,这意味着要接待的嫔妃变多。 但是对于宫里的皇子公主来说,就太好玩了。 尤其是顾绒和顾继,这两人都没到上学堂的年纪,一直都跟着德妃待着,偶尔顾萱休沐的时候,德妃还不一定会将他们带来。 现在顾萱休沐,他们成天在这里跟着皇姐疯,偶尔谢姿月还和德妃带着他们一同出去玩,别提多痛快了。 这不,趁着今天是难得的艳阳天,两个大人带着几个小的一起出去。 瞧着顾绒和顾萱在边上跑着团团转,德妃笑着感叹:“这里若是有个秋千就好了,几个孩子也好荡一荡。” 谢姿月也觉得此处过于空旷,建个秋千也不错,于是暗自将此事记了下来。 她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虽然说话,视线也一直放在玩耍的孩子们身上,时时刻刻注意着他们的动向。 顾萱是皇姐,带着顾绒和顾继到处转悠,身后不远处始终跟着几个嬷嬷。 他们嘻嘻哈哈着你追我赶,因为顾萱年纪大的缘故,充当的就是追的角色,顾绒则和顾继在前面跑。 顾萱有意防水,特意跑的很慢,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距离,一行人玩的不亦乐乎。 顾绒近段时间来愈发喜欢捉弄顾萱,故意跑到假山后面藏了起来,透过假山的缝隙朝着外面望,想看看皇姐能不能发现自己。 只是站在那里望了许久,皇姐都没发现她,她刚开始还开心,觉得自己机灵站对了。 但是在那处站了好一会儿,听见外面皇姐都在叫自己了,她也觉得没意思,迈步打算出去。 只是在走之前,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些许奇怪的味道,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顿时吓得退了好几步——只见这假山后面有一块空地,一个年纪不轻的老妇人正满脸阴沉看着自己,她的面前还有一团正在燃烧的纸钱和杂物。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雪太妃。 这些年雪太妃一直深居简出,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就算这时候站在这里的是顾萱,都不一定还记得她的面容。 更何况是顾绒了。 她被雪太妃阴沉的视线吓得退后两步,她身边跟着的宫女忙不迭上前两步将她圈住,警惕地看着雪太妃: “你是谁?” 第207章 谁都是短命鬼呢? 这宫女之前没机会接触到雪太妃,后来开始伺候顾绒的时候,雪太妃又常年待在自己的寝宫里深居简出,这会儿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毕竟她身边也没跟着个人,除了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不像嬷嬷,其余地方还真看不出是个主子。 但是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的宫女都得会几分眼力。 这宫女虽然不知道雪太妃的身份,也立马意识到自己方才的问话有些无礼,忙又福身补了一句: “奴婢兰芝,这是我们二公主,实在是没见过您。” 雪太妃的眉头本都皱了起来,听兰芝还算有几分脑子,皱紧的眉头才稍微松了些。 原来是二公主和她的侍女。 她缓声道:“哀家不过长时间没出来,没想到都不被人认识了。” 虽然眉眼松了一些,但是雪太妃的言语显然带有怨气。 兰芝听了雪太妃的话,瞬间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在这宫中能自称哀家的除了太后娘娘,就只有那位三王爷的生母雪太妃了。 一时间,她不禁有些庆幸。 幸好自己方才描补了一番,雪太妃之子虽然被贬为庶人,但她还是太妃的位份,想收拾自己这个宫女还不是易如反掌? “绒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不等兰芝再说些什么,顾萱这时候走了进来。 其实顾萱早就发现了顾绒躲进了假山里。 只是她和刚才追他们故意落后一样,看见有宫女跟在顾绒身后,知道她不会出什么差错,所以就故意装作自己找不到她,逗她开心。 谁知道等了许久都没出来,而且还依稀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顾萱顿时坐不住了,生怕出什么事,赶紧进来查看, 看见雪太妃的时候,她愣了一瞬,视线定格在了她面前的还在烧的衣物和纸钱上。 而雪太妃在看见顾萱时,视线瞬间冷了不少。 她虽然也许久没见过顾萱,但是顾萱长得和谢姿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愈长大就愈像,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谢姿月的女儿。 “老奴参见太妃娘娘,”跟在顾萱身后的孙嬷嬷见雪太妃看着自家公主的眼神不善,眼底一沉,福了福身子,意有所指看向那堆还在燃烧的杂物: “太妃娘娘,这宫中严禁烧纸钱。” 兰芝是个宫女,胆子生。 孙嬷嬷就不一样了,她在宫中浸淫多年,手段和心肠都锻炼出来了。 雪太妃是太妃又怎么样?她在宫中烧纸钱就是她的不对,她说出来也不算忤逆主子。 再者她得皇后娘娘信任,一直在公主身边伺候,旁人谁能对她怎么样? “真是笑话,”雪太妃满脸嘲讽:“皇贵妃当了皇后,你们这些奴才也鸡犬升天了,居然管到哀家头上来了。” 她自然知道烧纸钱是宫中明令禁止的,不然也不会偷偷跑到这里来烧。 但是这事儿被孙嬷嬷直接挑明,她心里不痛快,嘴里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 她也就是算准了汉宪宗拿自己没办法,她是先皇的遗孀,若是汉宪宗处置了自己,传出去也不好听。 “老奴不敢,”孙嬷嬷脸上的神情如常:“只是这是宫规,太妃娘娘该遵守才是。” “这是怎么了?”外面的顾继找不到两个皇姐,哭声引来了后面慢悠悠跟着的谢姿月和德妃。 这两人快步上前,听到这里的动静,走进来一看,恰好将孙嬷嬷的话听在耳里。 听见母后的声音,顾萱几步走到母后身边,孙嬷嬷则是将方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谢姿月神情正常,“太妃娘娘思念亲人,本宫能理解,只是都是宫中人,还望太妃娘娘下次谨记这点,莫要再犯了。” 她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雪太妃,也没心思和她说些什么,说完这话就拉着顾萱的小手转身。 顾绒也走到了德妃跟前,德妃也牵着她的手跟在后面。 一行人走到边上,谢姿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了辛章敬一眼: “辛章敬,你就在此处看着,太妃娘娘是长辈,本宫不好忤逆长辈,防止出事,等太妃娘娘烧完了,你们将这些东西都清理了再给本宫复命。” “奴才遵命。”辛章敬应下,当即走到了雪太妃的身旁守着。 雪太妃气的不行,骂道:“你也是做母亲的人,如今你这样对哀家,焉知以后你自己不是这样的处境?” 此话她没有压着声音,即便谢姿月一行人走出一段距离也听得清清楚楚。 谢姿月气得深呼吸一口气,脸都气红了。 德妃在边上骂骂咧咧:“这个老女人,我看她是得了失心疯了!什么胡话都往外面说,以为谁都跟她儿子似的,是个短命鬼呢?” 说到此处,她的神色顿了顿,像是想起了自己探听到的某个消息,压低声音道: “姐姐有所不知,听说那位被废掉的王爷前些日子去了。” 被废的可不就是三王爷么? 谢姿月自然知道这点:“这事阖宫上下都知道。”哪里来的有所不知? “另有隐情,”德妃笑了笑,解释道:“听说那位自从被废就整日酗酒,身子每况愈下,今年年初又生了一场病,眼看着身子不成了,哪知道最宠爱的儿子又得了天花……” 说到天花,德妃的神情染上几分忌惮与惊惧:“这东西姐姐你也知道,听说没挺过没了,那位知道了这消息后,当场就吐了一口血,没几日也跟着去了。” “算一算日子,正好今日应该是那位的头七呢……” 本就身子不好,还如此急怒攻心,犹如本就燃烧到底部的蜡烛突然被添了一把猛火,生命霎时走到了尽头。 这事儿传到宫里,对雪太妃也是不小的打击。这么些年她一直都在暗中帮扶那位,否则那位怎么可能日子那么清闲? 陡然间失去了儿子和孙子,雪太妃心里能痛快才怪了,所以今日才和疯狗一般乱咬人,甚至口不择言。 第208章 得了天花没的 只是她心里再不痛快也是她自己的事,旁人可不是她的出气筒,谢姿月就更不是了。 雪太妃咒她便罢了,咒到阿萱的身上,这才是真的戳了谢姿月的肺管子。 她要是没有任何反应,那就不是宠女狂魔谢姿月了。 想到这里,谢姿月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在那里守着的辛章敬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辛章敬自然将方才雪太妃的话听在耳朵里,此刻看见谢姿月阴沉的神情,对着她点了点头。 于是待谢姿月一行人走之后,他便点头哈腰道:“太妃娘娘,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这宫里上下谁都不能祭祀烧纸,若是被发现了,那可是大罪!我家娘娘也是尊敬您,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被旁人发现了。” “奴才失礼了。” 说着就上前几脚踩熄了仅剩的火苗,纸钱燃烧留下的灰烬飞扬,那一团顷刻被糟蹋的不成模样。 这些都是给亡人烧下去的纸钱,被糟蹋成这样,哪里能行? 雪太妃怒斥辛章敬,但是辛章敬见的风风雨雨也不少,可不会被她这三言两语给唬住。 他任由雪太妃斥骂,脚下的动作不停,将此处糟蹋的差不多了,才用拂提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笑道: “太妃娘娘您看,这样旁人也就看不出来了,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奴才就先告退了!” 说完不顾雪太妃气的铁青的脸色,转身追随着方才谢姿月等人的方向而去。 雪太妃骂出这样的话,也不能怪辛章敬无情。 这么些年她在后宫的衣食份例都按照太妃的标准来,谢姿月不曾苛待她半分。 不能在宫中烧纸钱,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若是没发现也就罢了。 她发现了不说,而且发现后还让自己在这里守着等着处理。 结果雪太妃这么不给人面子,居然咒自家公主……这让辛章敬怎么忍?干脆直接几脚将这一团火踩灭。 谢姿月等人本就走的不快,辛章敬追上他们的时候,将方才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了他的所作所为,德妃抚掌笑道:“姐姐身边倒都是些聪明又忠心的人。” 辛章敬有意逗谢姿月开心,没等谢姿月开口,自己就厚着脸皮应了: “多谢德妃娘娘夸奖,都是娘娘教的好。” “你倒是应得快,”谢姿月失笑:“本宫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应上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一阵,顾绒还沉浸在方才转头就看见背后有人的恐慌里,久久没有回神。 顾萱牵着母后的手正在哈哈笑着辛章敬。 此时,牙牙学语的顾继突然开口了: “要拨浪鼓。” 他的声音不小,德妃看着他哄道:“好,回去母妃就给你拿拨浪鼓。” 对这个儿子,德妃实打实的宠爱,从生下来开始,什么玩意都多得很,拨浪鼓更是有许多。 虽然不知道儿子怎么突然想起拨浪鼓了,但德妃还是照单全收。 倒是辛章敬的神情奇怪起来,一拍脑袋,发出响亮的一声:“娘娘,说到这拨浪鼓,奴才突然想到,方才雪太妃娘娘烧的东西里还有个拨浪鼓。” 实际上辛章敬一开始并没发现,后来上脚踩东西的时候,无意间踩到才发现的。 “本宫就说,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拨浪鼓了?”德妃恍然大悟,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 “原来是在那里看见了。” 谢姿月却想得更多,皱眉问:“雪太妃好端端的烧拨浪鼓做什么?” 这事儿辛章敬也知道,只不过想着不重要,之前也没告诉谢姿月。 这会儿既然谢姿月已经问了,他就解释道:“娘娘,那位没了的那个儿子,今年才四岁,正是喜欢这些小玩意的时候,兴许雪太妃是想给烧这些。” 德妃也在旁补充:“过了年才四岁呢,实际上也就三岁。” “你还是去打听打听。”谢姿月始终不太放心: “既然他是得了天花没的,这些东西就更要查清楚,辛章敬,你去内务府问问,看看雪太妃最近有没有要拨浪鼓。” 天花凶险,谢姿月小时候也得过,当时烧的人事不省,全身发痘。 当时天花肆虐,不少孩童都死在了那场天花里,她幸运熬了出来,但是那滋味到现在都记得。 浑身又痒又痛,整个人烧的几乎冒烟。 这东西若是没人传染还好,但是宫里现在孩子也不少,若是谁染上了,这个责任谁都承担不起。 辛章敬听出了自家娘娘的言外之意,忙点头道:“娘娘你放心,奴才等会儿就去问。” 孙嬷嬷则是上前压低声音:“娘娘,您是怀疑……” 看着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谢姿月微微点头:“嗯,这事可千万要注意着。” 希望只是她想多了。 孙嬷嬷顿时紧张起来,视线惊疑不定看着顾萱:“长公主方才隔得那么近,回去得薰艾才行,谁知道那拨浪鼓是不是什么腌臢东西?” 要真的是皇宫里的还好说,怕就怕在不是从宫里拿的,那才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原本一行人还打算在外多转悠转悠,但是发生了这个插曲,众人顿时都没了转悠的心思。 两行人分别之后就各自回了宫殿。 孙嬷嬷和李嬷嬷是两个能干人,回到未央宫之后就拿着艾草将阖宫上下都熏了一遍,整个宫里烟雾缭绕,呛得顾萱连连咳嗽。 “我要被呛晕了。”她说着就要出去,却被谢姿月眼疾手快拉住: “就是要这样熏,你乖乖待在这里,等会儿就好了。” “母后~”顾萱被熏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咳咳咳——”顾萱正待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惊天大咳,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孙嬷嬷惊讶的声音: “老奴拜见陛下,陛下您怎么来了?” “朕没事就过来了,”汉宪宗说着又咳嗽了两声:“你们这是做什么?将这里弄得这么呛人,咳咳咳——” 来福也捂着鼻子扇,视线四处转了转:“娘娘和公主呢?” 第209章 遣送出宫 “在这里面。”孙嬷嬷指了指主殿。 来福看着烟雾缭绕的主殿,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在外面都这么熏,人在里面真的受得了吗? 汉宪宗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捂着鼻子推开了门:“这里面这么熏,怎么能待人?” 门被打开,里面霎时间扑出不少烟雾,与此同时扑出来的还有他双眼红红的女儿。 “父皇~”顾萱方才听见汉宪宗声音的时候,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趁着谢姿月将她的手松开之时,瞅准时机朝着门口跑了出来。 没想到这么巧,汉宪宗刚好出现在门外,将扑过来的女儿接个满怀。 “嗯,又重了不少。”汉宪宗将她捞了起来,末了突然感叹了一句。 顾萱顿时用小手去捂他的嘴:“父皇又在胡说了。” 熏艾的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谢姿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笑盈盈说: “阿萱这是长大了,重了也正常,这么小就爱美!” 谢姿月极为注重自己的身材,每日用膳之后都会在房内来回走,还会用秘方养护皮肤。 年轻能靠天生丽质,她能一直都保持着这样好的外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养护得当。 顾萱将母后这一切看在眼里,所以年纪小小就知道爱美了。 前些日子做的新衣穿不得后,还装模做样叹息了好几声。 谢姿月看见她小大人的模样,和孙嬷嬷和桃香她们笑了好久。 “就是。”汉宪宗抱着顾萱,和谢姿月一起走到内殿,闻着空气里还残留着的艾草味,皱了皱鼻子: “这是怎么了?要在殿中熏艾?” 谢姿月本就不打算将雪太妃的事情瞒着他,此刻见他主动提及,便将假山后面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汉宪宗。 她聪明,为了不落下话柄,并没在熏艾这件事上说实话,而是另外找了个理由: “碰上这种事始终不吉利,阿萱年纪小,我怕她出什么事,所以才一回来就让人熏艾。” 被废的三王爷和汉宪宗年幼时有不少龌龊。 三王爷既然已经被废,那关于他的任何事也最好不要再提。 就算再提,也不能由自己提出来。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汉宪宗夸了谢姿月一句,主动提起了那件事: “顾荡前些日子没了。” 顾荡乃是三王爷的名讳。 汉宪宗说出这话后,也没等谢姿月回复,便语带感慨道:“听说是他的小儿子没了之后跟着没的。” “他的小儿子是怎么没的?”谢姿月适时将话题引到了这里。 “听说是得了天花。”汉宪宗说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也觉得这东西很棘手。 “我今日看到雪太妃烧的东西里似乎有一个拨浪鼓,”谢姿月提醒他:“陛下,这要不要查一下?宫里还这么多孩子呢。” 旁人什么她不在乎,但是阿萱可是她亲生的,阿萱千万不能出事。 汉宪宗连连连头,将这事交给了来福去查。 来福带着他的旨意去查,可比辛章敬去查容易多了,谢姿月又了了心里的一件事,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 “雪太妃年纪大了,丧子之痛让她都不懂宫里的规矩了,”说到这里,汉宪宗叹了一口气: “等这个冬天过了,就让她去国安寺祈福吧。” 太妃不比太后,不少太妃在新皇登基之后就会自请去国安寺祈福。 若是有皇子的,则会跟着出宫建府的儿子一起生活。 唯独雪太妃是个例外。 之前三王爷如日中天,他们母子俩也不知道是不是抱着异样的心思,她绝口不提搬离皇宫的事。 汉宪宗当时为前朝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没功夫管到她一个太妃身上。 后来三王爷被废,除了最开始打算废的时候雪太妃来求过情,其他时间都在自己宫里待着深居简出。 汉宪宗怜悯她这么大年纪,一时起了仁慈之心,于是又让她继续待在宫里。 但是今日听谢姿月这么一说,他瞬间意识到,不能任由雪太妃再待在这个宫里了。 没了顾荡,谁知道雪太妃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偏生她是先帝的嫔妃,自己作为晚辈,若是处置了她,倒真的落人话柄,名声难听。 还不如趁着这次将她送走,也免得以后让自己处于两难的境地。 “为什么过年了才送?”顾萱是真的好奇:“她这次犯错了,不应该这次给她教训吗?” 过年了才将人送走,到时候要用什么样的理由? 现在她犯了错,这会儿送走才名正言顺吧? 当然……顾萱根本没想那么多,纯粹对父皇方才的说法提出质疑。 只是这话听在汉宪宗耳朵里,却如醍醐灌顶。 对啊!过年后才送,期间这么多时间,还不知道她又会做什么,万一过年思念亲人,继续在宫中烧纸怎么办? 还不如趁着这次她犯错,将她送去国安寺。 之前顾荡的事没有牵连到她,纯粹是汉宪宗心善。 若是换个心狠的皇帝,那会儿吃挂落的何止顾荡一人? 这么多年她一直暗中接济顾荡的事,他也知道,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耐心总有告罄的时候,雪太妃的存在犹如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私藏着她小孙子的用品。 那可是天花啊!若是没发过痘的人染上,岂不是半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 “还是朕的阿萱聪慧,”短短时间,汉宪宗想通了很多,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头顶,“是父皇一时间想岔了。” 于是第二天,不少人都看见汉宪宗身边的来福公公去了雪太妃住的咸福宫。 具体说了什么不知道,但是很快,雪太妃即将去国安寺的消息就传遍了阖宫上下。 当时谢姿月还在宫中看账本,快到年关了,她在宫外的许多账本都需要她亲自过目。 今年的胭脂铺子收益又是极好,她面上带着笑意,见顾萱在边上兴致勃勃望着窗外,不由道: “阿萱,窗外有什么好看的?你快些过来,母后教你看账本。” 第210章 她是母后的好宝宝 “我才不要看呢。”顾萱见那些账本厚厚叠在一起,又都是数字,自然不愿意。 “过来,总比你看那些雪有意思。”谢姿月对着女儿继续招了招手。 母后说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景色,顾萱颇觉无趣,于是乖乖缩到了谢姿月的怀里。 谢姿月幼时,父亲虽不大富大贵,但是家中也不缺吃穿。 她的母亲是嫡妻,也是没落世家的女儿,虽然受家里连累不能嫁个好人家,但是也学了很多本事。 谢姿月看账本的本事就是那时候她教的。 抱着怀里的女儿,谢姿月的神色又有些恍惚——她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每日被亲娘教导看账本的晨间。 只是她还来不及神伤,顾萱的声音就将她拉回了现实: “母后,这上面的数字不都是对上的么?这有什么好看的?” 顾萱其实一直都不懂,难道大家看账本都是重新将上面的数字核算一遍? 但是那些人会连最基本的加减法都算错吗? 除此之外,她仿佛也看不出更多的讯息了。 “不是这样看的,”谢姿月柔声指着账本,一处处指着解释这些数字的含义,以及该如何从这些数字上看出哪里的不对劲。 她的声音柔和,怀抱温暖,顾萱待的很安稳,也不像之前在窗边似的定不住。 听着她们的声音,就连在房中服侍的桃香等人都刻意压低了自己的脚步声,尽量不让自己发出的声音打扰到这对母女。 大家的脸上都带着轻松又窝心的笑意, 桃香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和孙嬷嬷李嬷嬷一起挽着线,三人时不时看向那边,众人的心情都很惬意。 “这个账本好能赚,”在母后带自己看完一本账本后,顾萱看着最末尾的数字惊呼,“而且也没什么错哎!” 这本账本只记上个月的账,仅仅一个月就入账了七千两白银,除开各项开支,净赚五千两。 可不要小看这个数字,要知道,她和展蓉合伙写的那本畅销话本,即便那么受欢迎,迄今为止也才得到四千两的分红。 但是母后的一个铺子,一个月净赚就能达到五千两! 顾萱就跟不认识自己亲亲母后似的,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也不眨。 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自己真是投胎小能手。 “你这是什么眼神?”谢姿月被自己女儿的眼神逗乐了,笑着搂着她,亲了她的额头两口。 同时视线扫视女儿的全身上下,只觉得哪哪都好。 “母后,我太崇拜你了。”顾萱兴致勃勃看着那本账册,“这个是卖什么的啊?账册上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顾萱最佩服母后的就是这点,照理说这么能赚银子的铺子,若是不下大功夫管理,里面还不知道包藏着多少害虫。 但是这本账册的确什么都看不出来,这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管理的很好。 母后是怎么做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 在后宫中,宫外的生意还能打理的那么好! 而且最可怕的是,母后不仅将宫外的生意做到极致,在后宫中也做到了极致,已经变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呜呜呜,顾萱已经决定一辈子都要当妈宝了! 她是母后的好宝宝! “卖胭脂的,”谢姿月显然对女儿的话很是受用,顾萱是她的心尖尖,她的夸赞比谁都管用: “若是以后有机会出去,你可以去看看萱斋,里面全都是胭脂水粉。” 妇人的银钱最是好赚,谁都不会只买一块胭脂,她们的市场极有潜力。 但是谢姿月就是看中了这点,才将位于京城最繁华的店铺拿来做了胭脂铺。 事实证明她的商业嗅觉十分敏锐,胭脂铺子带给她的惊喜值得上她的付出。 “萱?”顾萱扑闪扑闪着眼睛,是她想的那个萱吗? “就是你名字的那个萱啊,”谢姿月理所应当:“以后这些东西都是你的,所以你要跟着母后好好看账本,知道吗?” 啊? 顾萱看着桌上厚厚一摞账本,片刻后攥紧了掌心。 对!母后都把饭喂到我嘴边了,我一定要好好看账本! 雄心壮志的顾萱,这天下午都没出去玩,一直跟在谢姿月身边看账本。 看账本从某种程度上和算数有异曲同工之妙,看到下午,见她哈欠连天,谢姿月就让两位嬷嬷带着她下去歇息了。 自己则是坐在榻上继续看账本。 阿萱现在还小,能跟在自己身边看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 何况她也确实聪慧,很懂得举一反三,很多浅显的问题她已经能看出来了,谢姿月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很满意。 这种事情急不来,慢慢教,总有一天她处理这些会游刃有余,在那之前,她有足够的能力为她撑起一片天。 “娘娘,”谢姿月刚合上一本账册放在一边,辛章敬从门外走了进来: “雪太妃方才已经出宫了。” “这么快?”谢姿月有些惊讶,但这事儿前两天就传遍了宫闱,雪太妃本就该走了。 只是她之前还以为对方会再待上几日,没想到这次倒是很干脆。 或许皇宫这个地方,她待够了。 “之前您让奴才查的事情也查到了,雪太妃之前就在内务府拿了一个拨浪鼓,但是送的奴才不记得那拨浪鼓具体的模样了,所以也无法确定。” 辛章敬说到这里,抬头看了谢姿月一眼,话头一转道: “只是这东西没那么多巧合,兴许只是雪太妃打算将拨浪鼓送给孙子,结果没想到他得了天花暴毙,日日看着拨浪鼓,难免睹物思人,索性烧了,还能求个心理安慰。”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理由能解释了。 谢姿月虽然觉得不对劲,但想了半天也没感觉出来,最后只能道: “这段时日都注意着未央宫的东西,凡是拿进来的东西都要仔细查看,尽量都用艾草熏一熏。” 辛章敬一一应下。 此后一段时日,皆如谢姿月所言,只要进了未央宫的东西都专门用艾草熏过。 后宫中安宁了一段时日,却在年关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 第211章 雪太妃出事 这几个月后宫虽说没出什么岔子,但是宫里的奴才可不敢懈怠,纷纷在赶制封后大典要用到的东西。 尤其是司衣坊,越是靠近典礼,越是日夜都响着机杼声,数百个绣娘日夜赶制。 皇后服制上的凤凰都是用金线绣成,且还要混着其他颜色的线搭配,对绣娘的技艺要求极高,不能出一点差错。 在这期间,谢姿月的生辰八字被送到国安寺安置。 立后有一道程序就是要将新后的生辰八字送到供奉着历代皇族的皇祠拜礼。 这也是看新后的命数如何,如果在这期间阖宫未发生了不得的大事,就代表祖宗认可了新后,之后的封后大礼都能顺利进行。 当然……如果在这中间出了什么事,该如何定夺,就要看新后和皇帝本人怎么想了。 这个环节一般只卡在继后,若是皇帝的元后,一般拟旨时,后宫几乎还没其他嫔妃,正常来说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未央宫上下的奴才在谢姿月的生辰八字送到国安寺之后,心几乎都提了起来。 众人都怕有人在这关头起了坏心,好在一共就两天。 结果都到了第二天晚上,后宫中还是出了事。 出事的是御花园。 虽说谢姿月还没行正式的封后大典,但是汉宪宗已在后宫中下了旨,所以发生了事,下人们第一反应就是来向她禀报。 来的宫女穿着普通宫女的宫装,许是因为外面在下雪,且御花园到未央宫的距离不近,她的发髻都润湿了不少。 一进来她就目不斜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谢姿月拢了拢手里的汤婆子,目光放在了这个瑟瑟发抖的宫女身上:“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今日一过,国安寺那关就过了。 在方才宫女进来时,谢姿月就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 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也会将这件事压下来,只要能瞒着到明天,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娘娘,”宫女不敢起来,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恐惧,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奴婢本是今晚在御花园值守的宫女,本来想着在湖边转转,结果,结果……” 说到这里,宫女吞吞吐吐,神情格外犹豫,仿佛在担忧什么。 谢姿月的神情顿时严峻起来,微微坐直了身体:“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有什么直说。” “湖里有人!”宫女深呼吸一口气,将到嘴边的话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屋子里众人都面面相觑。 这自然不可能是活人。 但是单凭这事也无法影响谢姿月,所以桃香等人虽然惊讶,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桃香顿时没好气道: “这事儿告诉你们总管不就行了?什么小事儿都要到咱们娘娘面前来说,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吗?” 在桃香看来,这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皇宫里的人那么多,每日出事的人不计其数。 要是谁出事了都要来禀报谢姿月,那自家娘娘成天岂不是什么事都不用做了,就等着下人来通报得了! “可是……”宫女被骂了之后声如蚊呐,小声道:“可是奴婢问了总管,总管让奴婢来找您的。” 此话一出,桃香瞬间意识到了这事儿的严重性。 难道出事情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人? 这宫女没见识很正常,但是没道理御花园的管事太监这么没见识。 若是出事的真是无关紧要的人,管事太监自己就能将这事儿处理了。 “出事的是谁?”谢姿月紧紧盯着宫女。 “是太妃娘娘……”宫女声音低低的,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又重申了一遍:“雪太妃娘娘。” 此话仿佛一道惊天霹雳,炸的整个未央宫的人都傻眼了。 为什么会是雪太妃? 雪太妃不是前些日子已经回国安寺了吗?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御花园的池子里? 宫中死了宫女太监、甚至不受宠的嫔妃都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死了个太妃,这件事就没办法轻易忽视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被有心人做了文章,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有多少人知道?”桃香瞪着宫女问。 “总管将此事压了下来,知道的人加上奴婢,也不超过五个。”宫女回答别的吞吞吐吐,但是这话倒是说的流畅。 听到御花园的管事太监将此时压了下来,谢姿月微微松了一口气,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吩咐辛章敬: “你速速去御花园一趟,务必将此事压到明日,今晚务必不能传出去。” 现在谢姿月没功夫去管雪太妃为何会出现在宫里,当下最重要的是将这事儿暂时压住。 只要能将今天拖过,旁人就无法在自己身上做文章。 辛章敬自然也明白这事儿的严重性,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心事重重带着那宫女下去了。 “桃香,你出去,制造点事吸引旁人的注意,这事儿务必要声势大,旁人又找不到问题的。” “只有让这宫里彻底热闹起来,御花园那里的热闹才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辛章敬下去后,谢姿月又连忙吩咐桃香。 桃香眼珠转了转,脑中已然有了很好的主意。 这种时候抓紧时间最重要,她不敢耽搁,匆匆忙忙出门了。 第212章 未央宫走水 “快来人啊!未央宫走水了!快来人啊!未央宫走水了!” 天色将黑,未央宫的宫门大开,下人们都跑了出来,在宫道上大喊大叫。 而听到消息的其他宫女太监朝着未央宫一看,果不其然,未央宫有一处冒着浓烟,一看就是烧起来了。 “快!快去救火!” 桃香奔走在最前面,凡是发现有下人站在边上,她就满脸着急上前: “未央宫着火了,大家都快去救火,若是能将火浇灭,娘娘大大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这火势一看就不严重。 太监宫女们顿时朝着未央宫涌去。 即便已经有足够多人朝着未央宫跑去,桃香仍然将双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喊着未央宫着火了。 寂静的雪夜,她的声音传出去很远,附近在外值守的宫女太监几乎都来了。 未央宫那么大那么宽敞,不一会儿就站满了宫女太监。 孙嬷嬷和李嬷嬷配合得极好,两人满脸着急,一个人着急要去灭火,一个人一直找不完未央宫放水桶的具体位置。 宫女太监们一看,着火的地方不是主子的屋子,而是下人房,也没刚开始那么着急了。 大家都急着想拿桶装模作样,然后去领赏,一群人叽叽喳喳十分闹挺。 与此同时,未央宫走水的消息也传到了其他嫔妃耳里。 讨厌谢姿月则是幸灾乐祸,巴不得这次她出点事。对她感觉平常的则是听了就结束。 至于和谢姿月玩的好的,自然一听就急了。比如德妃,在满院子奴才“终于”将火势扑灭的时候,她居然来了未央宫外面。 “德妃娘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彼时桃香还站在院子里,见德妃带着人从宫门跨进来,忙不迭迎了上去。 “本宫听说姐姐宫里走水了,可有大碍?”德妃一边说一边望着,瞧见似乎还有烟雾滚滚,顿时皱起了眉。 “劳烦德妃娘娘挂心,着火的是下人房,都是一小宫女晚上冷了,烤炭火的时候没注意,发现燃了就跑出来了,索幸只是屋子烧了,人都没事。” 桃香一边解释一遍把人往屋子里引,德妃一听她那么说,心已经放下来了七分。 进去后,静秋将她的大麾脱下,她抱着汤婆子走到谢姿月旁边坐下: “姐姐,听着你宫里着火,我这心里实在着急,在宫里坐不住,就想着过来看看,看着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谢姿月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对她恨之入骨的人常有,但是像德妃这样的人可不多,都说日久见人心,德妃实在是个没坏心眼的人。 这次虽说是她让桃香使出的障眼法,但是德妃做到这份儿上她也倍感温暖,暖声道: “何必专程走一趟?不过是些小事罢了,你宫里还有绒儿和继儿呢,这么大半夜过来,万一他们找人怎么办?” “不是还有奶娘吗?”德妃不以为意,奶娘专程带着两个小的,别说她走这么一会儿,就算走一天也没什么。 谢姿月听了这话,顿时哭笑不得——是啊,二公主和皇子不比阿萱,当时阿萱是自己亲手带大,但是那两位可都是奶娘带着的。 自己带女儿带习惯了,居然下意识觉得旁人都是如此,实在是糊涂了。 外面的嘈杂声还在继续,那些宫女太监并没走,德妃和谢姿月说了一会儿话,听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由得面露厌烦: “这些下人都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难道还灭不了一个房间的火?何时宫里的人都如此没用了?” 她不知谢姿月的计划,只是觉得这群人实在是无用。 “无妨,”谢姿月虽然认可德妃的为人,但是有些事本就该烂在肚子里:“只要浇灭的彻底就行。” “得亏了这天气,要是大热天的,他们这么磨蹭,怕是没事都被他们磨蹭出事了。” 德妃没好气道。 “奴婢拜见皇上。”谢姿月正打算说些什么,就听见了门外桃香的声音。 屋内的两人瞬间收拾收拾脸上的表情,确保等汉宪宗跨进门来的时候看到的表情正常。 “爱妃,没事吧?”汉宪宗急匆匆将门推开,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甚至都没发现德妃的存在,走到谢姿月跟前,专心打量了她一番。 确认她浑身上下什么事都没有,才松了口气:“朕听说未央宫走水了,生怕你和阿萱出什么事,所以连忙过来看看,幸好有惊无险。” 谢姿月于是又将方才的话解释了一遍。 汉宪宗微微皱眉:“如此疏忽的奴才,改日就打入辛者库,让她得点教训.” 谢姿月应下,反正这事也是自己处理,到时候做什么陛下怎么知道?这时候还是不要忤逆陛下好了。 汉宪宗这才满意点了点头,转身想坐下时才看见了德妃。 德妃落落大方,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识趣说了几句话后就告退了。 这天晚上,汉宪宗自然理所当然歇在了未央宫。 第二天顾萱蹦蹦跳跳来找母后用早膳的时候,就见父皇坐在外室的桌前看书。 她“咦”了一声,走近仔细一看,才确认自己没看错:“父皇,你怎么来了?” 明明昨晚都不在这啊。 汉宪宗很喜欢逗弄她,故意道:“怎么?父皇难道不能来这里?” “能来啊,”顾萱自然看出父皇是逗弄自己,对着他做了个鬼脸,朝着里面看了看: “我母后呢?” “在里面呢。”汉宪宗指了指内室。 顾萱“哦”了一声,掀开珠帘跑进去,果然发现谢姿月正坐在梳妆台前上妆。 “阿萱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谢姿月转头朝着她伸手,顾萱熟门熟路爬到她腿上坐着,然后趴到台上,在镜子上仔细照自己的脸。 看了半天,她感叹道:“美得嘞~” 谢姿月哭笑不得:“你这是又从哪里学来的?” 真是自恋。 “哼,”顾萱一下凑得离母后很近很近,抵着问她:“母后,阿萱难道不好看吗?” 看着这孩子肖似自己的脸,谢姿月也没办法说出不好看。 第213章 老寿王妃进宫 “美,”桃香是顾萱的无脑粉,毫不犹豫捧场:“公主最美了。” 她一边说,一边也不耽误,将妆奁最上方的簪钗插在谢姿月发间。 谢姿月在铜镜中和她对视一眼,桃香心下明白,暗暗点头。 于是等三人将早膳用完之后,便有小太监急急忙忙从门外进来,一脸惊慌地跪在了桌前。 “陛下,娘娘,大事不好了!” 汉宪宗眯着眼睛看了看,这奴才看着面生,不像是未央宫的下人: “发生何事了?”他沉声问道。 顾萱也疑惑得很,昨天晚上外面闹得那么厉害,她有心想出来看,但是孙嬷嬷和李嬷嬷一直不让,就说是下人房走水了。 怎么这么倒霉,这大清早的,居然又出事了? “御花园的湖中发现了一个人……”太监一边说一边抬头观察汉宪宗的神色,小心道:“是,是雪太妃娘娘。” “雪太妃?”汉宪宗神情喜怒难辨,“她不是出宫了么?好端端的怎会出现在宫中?” 虽然这么问,他的视线却看向了来福,之前这事他交给来福负责。 这事儿到底怎么办的?人都死在宫里了,才知道雪太妃压根没出宫? 来福一脸惶恐地跪在地上:“陛下,当日雪太妃说自己染了风寒不便见风,所以一出宫门就进了轿子,但是在进轿子之前,奴才也看了,的确是雪太妃啊!” 他一脸冤枉和憋屈,想不通到底怎么回事。 从雪太妃进了轿子开始,他就一直跟在边上,直到雪太妃最终登上出宫的马车。 全程他都看着,根本没人下来,雪太妃到底是怎么继续待在宫里的? 难道是见鬼了? “去找杵作查,”汉宪宗当然不可能就让这事儿这么算了,“多找几个杵作看看,务必将此事查的清清楚楚!” 若是雪太妃最开始就没出宫,是让旁人装扮成自己蒙混过关当然最好。 但要是雪太妃出了宫,却又神不知鬼不觉又进来了……这事儿就严重了。 来福知道自己犯了错,领命之后急匆匆就下去处理这事。 汉宪宗还要忙着去勤政殿接见大臣,来福走后,他摸了摸边上顾萱的头,对谢姿月道: “国安寺那边的生辰八字,莫妄大师应该已经将红纸撤下来了,过些日子礼服送过来,你记得试试,若是有哪些不合适的地方,还能改一改。” 谢姿月点点头,将他的话一一应下,末了担忧道:“那雪太妃的事,要不要压下来?” 雪太妃就这样不明不白没了,在杵作没查出任何问题之前,还不知道被宫中众人传成什么模样。 汉宪宗当然也知道这些,沉吟片刻:“暂时压着,不要其他人知道。” 虽然纸包不住火,但是可以将事情的真相查出来之后再告诉阖宫上下。 只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事儿谢姿月和汉宪宗虽然有意隐瞒,但是毕竟是白日里传出来的事,不像昨晚那么好糊弄。 有些嘴碎的下人看见了,私自将这消息传了出去,有些消息灵通的嫔妃没一会儿就知道了这事。 听说出事的是雪太妃,她们的反应如出一辙——雪太妃不是已经出宫了吗?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死在了御花园里? 宫中人多,众说纷纭,谣言更是三人成虎,等到了晚上,就传成了另一个版本。 那日雪太妃和谢姿月一行人发生冲突之事也没有刻意瞒着,当时那事传遍宫闱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嫔妃期盼着谢姿月吃瘪。 结果左顾右盼,最后只等来了汉宪宗下旨让雪太妃去国安寺祈福的消息。 那些嫔妃知道这事后,不知道暗地里撕烂了多少张手帕。 这会儿雪太妃出事后,她们可算找到空间大做文章了,话里话外都是谢姿月蓄意谋害,说不准是记恨雪太妃那日诅咒她女儿,所以才设计让雪太妃以这样离奇的方式薨逝。 后宫中嫔妃不知多少,人人都期盼汉宪宗的停留垂怜,只有谢姿月的未央宫从来不用翘首以盼。 长此以往,宫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记恨,这会儿听到关于谢姿月的负面消息,自然也跟着说风凉话。 谢姿月未尝不知道这些,但是懒得和那些人争辩,只是拘着顾萱不让她出去玩。 出去玩难免听见些风言风语,她不希望自己女儿听见自己不好的消息。 几个杵作都在验尸,届时自会真相大白。 这事儿和她没有半分关系,她唯一的私心就是瞒过了那天晚上。 顾萱大致也能猜出雪太妃死后,宫中的风言风语会对准母后,所以乖乖的待在宫里。 实在无聊了还可以让桃香姐姐将德妃叫来,她带着绒儿和继儿玩银珠。 每每玩的开心之时,顾萱都感叹,冬日里不上女学虽然好,但是何宝儿也不在自己身边,银珠可是她的强项。 她虽说是个女孩儿家,但却十分擅长这些玩意儿。 绒儿和继儿也和她玩过一次,直到现在了都还时不时拿出来说上一次。 足可见其高超精湛的技术。 看着他们三个小的在殿下跑来跑去,德妃和谢姿月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德妃自然也听见了宫中的风言风语,但是她和其他嫔妃不同,她和谢姿月的关系好,安慰道: “姐姐莫要听那些人的风言风语,只要那边的结果出来,这些流言蜚语立马就没了。” 杵作连夜验尸的消息早就传出来了,那些人没有证据,仅凭一张嘴就胡编乱造,实在可恨。 “此事我也没放在心上。”谢姿月看着廊下顾萱哈哈大笑着扑到雪里,朗声叮嘱: “阿萱,莫要趴在雪里,不然着凉了!” 顾萱团着雪球笑嘻嘻跑过来,有心想使坏。 谢姿月警惕退后一步,知女莫如母,她已经看出了顾萱的意图。 只是不等母女两人斗智斗勇,辛章敬快步从宫门走到了边上,低声道: “娘娘,老寿王妃进宫了,这会儿正在太后的宫里呢,这会儿让您过去。” 第214章 肯定不太喜欢我们 对这个老寿王妃,谢姿月是真的没印象。 她之前虽说是皇贵妃,但是家宴上也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还是辛章敬靠谱,方才就将此人的身份打听清楚了,解释道: “娘娘有所不知,这老寿王妃是雪太妃的亲姐,雪太妃出身名门,当年她亲姐姐嫁给了当时的六皇子,也就是如今的老寿王,雪太妃则是入宫为妃。” 若说之前谢姿月还没什么概念,那么在辛章敬的解释后,她就懂了。 敢情这位一直深居简出,家宴都不参加的老王妃是进宫来兴师问罪的。 德妃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脸带怒意: “姐姐,这老寿王妃一听就来者不善,只是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而且她年纪大了,万一过去她又有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让谢姿月更难做? 这些思虑谢姿月也能想到,此刻皱着眉没说话。 辛章敬这时候小心在旁边补充:“娘娘,那位老寿王妃的贴身嬷嬷就在未央宫门口等着呢。” 言下之意,这趟不去都不行。 “真是反了!”德妃怒气冲冲说:“姐姐好歹是皇后,这位老寿王妃莫非是老糊涂了?如此倚老卖老!” “即便她是倚老卖老,本宫也没办法,”谢姿月倒是看得很通透,对方能亲自差人来请自己,这一趟非去不可。 老寿王妃在之前的家宴上不出现,甚至谢姿月对这号人物都没什么印象,足可见做人很是低调。 此番这样,看来是认定自己是害死她妹妹的凶手,要亲自进宫主持公道了。 短短时间内,谢姿月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想法,低头看了依偎在自己身边满眼担忧的顾萱一眼,摸了摸她的头示意没事。 接着又将目光看向德妃:“妹妹,你就待在这里,看着阿萱一些……”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萱就嘟着嘴抱紧了她的腰:“母后,我要跟着你一起去。” 她虽然小,但是不傻。谁知道那个老王妃到时候要怎么讹自己母后呢? 要是自己在那里,反正自己还小呢,要是她想陷害母妃,压根没门! 能阻止就阻止,阻止不了她就认! 反正老寿王妃老,她也小啊。 她倚老卖老,自己还可以倚小卖小呢。 “阿萱要听话,”谢姿月当然不愿意带着女儿去,“你在这里乖乖待着,母后很快就回来了,听德娘娘的话,不许调皮。” “我不,”顾萱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母后带着我去。” 眼泪迅速将她明亮圆润的眼睛润湿,看着女儿泪汪汪的双眼,谢姿月纵使心下万般顾虑,最终也只能将她带上。 她牵着顾萱的手走到未央宫门口,果然看见一打扮老气的嬷嬷满脸冷漠等在门口,看见她们母女两人携手而来,语气很冷: “老奴拜见皇后娘娘,公主。” 她的话里虽然是拜见谢姿月母女,但是行礼的幅度却很轻。 她既然是老寿王妃身边的人,必然不是不懂礼数,此番这么做,无疑是故意的。 顾萱很不高兴,从鼻孔中重重“哼”了一声。 这位嬷嬷听了这声,脸上一时间有些挂不住,目光也终于放到了顾萱身上。 “娘娘,我家老王妃和太后娘娘是要和您商议正事,怕是不太方便带上公主。” 说这话的时候,这位老嬷嬷仍是目光看着地面,语气生硬。 言下之意,谢姿月不该带着顾萱。 “我不能听正事吗?”顾萱一听这位嬷嬷不让母后带自己,眼神凶得犹如一头小兽:“我父皇和大臣商议正事我都能听,这比那个还正事吗?” 这番话一出,那位嬷嬷眼皮一跳,被噎得半晌没开口。 女人家商议的事,哪里有陛下商议的国事重要? 嬷嬷暗暗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果然是谢姿月生的女儿,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牙尖嘴利,难以对付。 她心里这么想,明面上也实在找不到话拒绝,只能捏着鼻子道: “公主说笑了,自然没有那么严重,既然您要跟着,那便跟着吧。” 说完就看向她带来的一行人,这行人还抬着轿子,自然是要求谢姿月母女上轿。 谢姿月带着顾萱上轿,母女俩几乎同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这轿子里暖炉一点都不暖和。 顾萱掀开帘子朝着外面一看,发现那位嬷嬷还在默默带路。 “辛公公,”顾萱的声音在此刻又响了起来,听起来脆生生的。 “欸。”跟在轿子边的辛章敬第一时间点头哈腰:“公主,您有什么吩咐?” 谢姿月也转头关心看着她。 “这里离皇祖母那里那么远,这轿子怎么这么冷?我要坐母后之前的轿子!”顾萱可没忘了寿康宫和未央宫的距离。 要是这么远走过去,轿子里连个暖炉都没有,得被冻成什么样啊? 这个嬷嬷实在是心机,故意跑到门口带路,还自己准备了轿子,就准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顾萱严格怀疑她是故意的。 只是谢姿月惦记着见长辈的礼数,加上没想到这里来,没有要求。 可她只是个小孩,要求这些很合理吧? “诶,是是是,公主您等着,奴才马上去叫咱们宫里的轿子!”听了顾萱的话,辛章敬才反应过来这轿子怕是有古怪,忙不迭跑进未央宫。 反正才走了几步,还近着呢。 谢姿月一行人停了下来,走在前面的嬷嬷纵使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跟着停下来。 只是一张老皮纵生的脸板得更生硬了,一看就知道极不高兴。 若是她自己不心虚,这会儿大可直接问。 正因为她只是脸色难看站在那里,所以更能证明她就是故意的。 明知道这轿子里缺少暖炉,还故意带着这顶轿子来。 这不是膈应人是什么? 辛章敬速度极快,很快就将谢姿月的轿子叫小太监抬了来,母女两人转移了阵地,才刚进轿子,就感觉一阵暖融融的温度铺面而来。 “母后,那位王妃是不是不太喜欢你啊?”瞅见那嬷嬷就走在轿子不远处,顾萱故意说话气她: “还是不喜欢阿萱?要么就是不喜欢父皇!不然她为什么让咱们坐那么不好的轿子?” 第215章 兴师问罪 桃香在边上暗自偷笑自家公主机灵,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安抚的模样: “公主,老寿王妃不是不知道礼数的人,兴许只是没注意。” 桃香这话也很有技巧,看似是在帮老寿王妃解释,实际上说的话是在点她呢。 老寿王妃这样一个知道礼数的人,如何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是不小心犯的错,还是故意而为之? 谢姿月也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抚道:“阿萱不可无礼,不可以妄议长辈。” 话里虽然有教训的意思,但是语气一点都不带责怪。 明眼人都能听出她是做面子,谢姿月宠女可是出了名的,表面上要教训顾萱,却次次都故意要在人前教训。 旁人你劝一句我劝一句,就算真的有事,也在大家的规劝中没事了。 顾萱自然知道母后不是故意责怪自己,朝着外面看了看,确保那老嬷嬷听到了自己的话,这才闭嘴不说了。 她这话就是故意说给老嬷嬷听的,只要老嬷嬷听见就没事了。 老嬷嬷跟在老寿王妃身旁伺候,何曾受过这样的难堪? 此次她也是看老寿王妃怀疑皇后娘娘,想着老寿王妃好歹是长辈,谢姿月纵使当了皇后又如何? 老寿王妃在辈份上比她大,自己也不是故意刁难她,就是让她吃点亏也没啥。 谁知道这次顾萱要跟着一起来,甚至还在轿子上说这些……寒冬腊月里,感觉周围的太监宫女都在打量自己,老嬷嬷感觉自己这张脸都羞红了。 好在接下来那位小祖宗没再说什么,只是偶尔和她的母后说些什么。 一行人平安无事来了寿康宫,跟着老嬷嬷穿过好几个长廊,走进暖烘烘的主殿,太后和老寿王妃果真都坐在里面。 “阿萱拜见皇祖母,老王妃娘娘。” 顾萱虽然顽劣,但是好歹是嫡长公主,礼数行的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太后见她这么小的年纪礼数就如此周到,加上还有之前的事,面上浮现出几分欢喜: “襄嘉出落得愈发标致了,真是讨人喜欢,快过来让皇祖母摸摸手,这一路上过来冷着没有?” 在顾萱走到太后边上的时候,谢姿月也对太后和老寿王妃行礼。 老寿王妃今日进宫显然特意打扮了一番,但是有一点膈应人的就是,她的服制虽然打扮很正式,但是头上戴着的首饰却素的过分。 甚至还专门戴着一朵白色的花簪,很明显是故意的。 此刻她板着脸没说什么,仍然是太后让兰若姑姑给谢姿月端茶倒水,又妥善引着她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上。 太后此刻摸到了顾萱肉乎乎的小手:“嗯,襄嘉的手暖乎乎的,想来这一路上也没受凉。” “皇祖母,你不知道,”说到这个,顾萱的眼珠子一转,“之前老王妃的人来接我和母后的时候,轿子上一点都不暖和,幸好换了个母后的轿子。” 告状谁不会啊。 此话一出,太后脸上的表情一僵,下意识看了老寿王妃一眼。 老寿王妃也不知道心腹办事这么不可靠,不由得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老嬷嬷暗自低着头咬牙,暗自后悔。 要是知道这位长公主也要跟着一起来,她说什么也不会在这事儿上做文章。 其实也不完全是做文章,最开始她忙着过来接人,压根没想到暖炉上去。 还是抬轿的奴才问要不要加上暖炉,她才想到这里。 只是当然也是摇头,不可能将事办得这么妥帖。 襄嘉长公主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告状,她只能将这个亏吃下去,满脸羞愧跪倒在地: “老奴该死,还望太后娘娘处罚!老奴想着太后娘娘和老王妃都在此处等着,走的时候太急,将这事儿忘了,老奴该死!” 她好歹是跟了老寿王妃多年的心腹,老寿王妃虽然瞪了好几眼,但是心里还是向着此人的。 太后心里门儿清,摆了摆手:“罢了,幸好襄嘉机灵,否则你才是真的有罪。你好歹也是跟在老王妃身边这么多年的人了,做事以后千万仔细一些。这次也就是公主和皇后不怪罪,不然哀家也保不了你。” 说到最后,还抬了抬谢姿月。 谢姿月有些意外太后的转变,但是管她呢,既然太后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就将这好话的情分接下了。 太后这话简直要让老嬷嬷憋屈死,但是为了这条老命着想,还是只能应下: “老奴谢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襄嘉长公主。” 太后“嗯”了一声:“起来吧。” 那老嬷嬷起来之后,迅速站到了老寿王妃的身后,这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寿王妃暗自咬牙,原本她的计划是要由心腹将话题引出,不得不说谢姿月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搞了这么一出后,老嬷嬷的确不好再开口了。 老寿王妃想到这些,索性直接挑明了道: “皇后娘娘,此番老身贸然来宫里,甚至直接来了太后娘娘这里,主要是听说雪太妃在御花园落水一事,有话想问娘娘。” “老王妃言重了,您有什么话就直说。”谢姿月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直视老寿王妃。 老寿王妃眼冒精光,一双眼睛仔细打量着谢姿月,不愿意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表情,生怕错过什么。 打量了一番还是看不出什么,她才缓缓开口: “老身虽在王府,但是毕竟是皇家之人,加上雪太妃是老身的亲妹,随时也有联络。前些日子还听说雪太妃去了国安寺,谁知道昨日就收到消息说雪太妃溺毙在了御花园里……” 说到这里,老寿王妃深呼吸了一口气,眼圈也慢慢红了。 她和雪太妃的姐妹感情想必不错,这番话也将她进宫的目的剖析的明明白白,就是要给雪太妃讨回公道。 “老王妃误会了,”谢姿月颔首道:“这事儿本宫也和其他人同时收到,杵作已经在查验了,一切还要等杵作查验之后才有定夺。” 言下之意,你来得来早了。 第216章 别让老王妃也累趴下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层意思——杵作都还没将验尸的结果告诉陛下,你如此着急找上门来,难免有盖棺定论的嫌疑。 老寿王妃能稳坐王妃之位这么多年,自然不可能是傻子。 谢姿月的话她听得明明白白,只是注意力全被另一则消息吸引去了。 “杵作?”老王妃眼神如刀子般朝着谢姿月剜去,“你们将雪太妃交由杵作验尸?你们,你们!” 她的声音尖锐,已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老寿王妃,你莫要太失礼了。”太后提醒她。 老寿王妃同亲妹的关系一直不错,现在妹妹突然没了不说,就连尸首都因为验尸无法完整,她一时间不能接受也正常。 但是对皇后不敬,即便她是长辈,也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这毕竟是国母。 老寿王妃乍然之间听闻妹妹的遭遇才如此失仪,被太后这么一说,理智总算恢复了一些。 但即便如此也神情恍惚:“这事儿为什么不派人通知老身一声?难道皇后娘娘就如此武断?让老身的妹妹死了都保全不了全尸?” 这话就说得属实没意思了。 她又怀疑雪太妃死的不明不白,又不高兴杵作去验尸,那到底要怎么样? 甚至还将这么大个屎盆子扣在谢姿月头上,好像谢姿月谋害雪太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谢姿月不喜欢被人这么冤枉,也不高兴雪太妃在顾萱面前说这些,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老王妃这话说得好生可笑,您既然怀疑雪太妃的死有蹊跷,自然要让杵作验尸。本宫倒是不知道,谁是凶手就是您一句话就能定夺的,莫非是您和雪太妃姐妹连心,雪太妃晚上托梦告诉您的?” “再说了,”说到这里,谢姿月顿了顿,眼神锐利: “验尸是陛下吩咐的,不是本宫一人说了算,老王妃若实在是不平,不若直接去勤政殿面见皇上,向皇上禀报您的爱妹之心,而不是随意污蔑旁人!” 她反驳的话头头是道,且极有道理。 太后心里本就偏着自己皇宫里的人,这会儿眼观鼻鼻观心,一句偏袒的话都不说。 因为吴泽楷的事儿,她和福康公主现在也明白了,她们毕竟是要仰仗着汉宪宗过日子的。 与其和汉宪宗闹得十分难看,还不如不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那些故人也不是没犯错。 活着的人更要顾着自己才是。 所以她不帮老寿王妃说话,本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你!”老寿王妃被气的一手扶着桌角,一手捂着胸口,仿佛喘不过来气了:“老身好歹是你的长辈,你竟然如此咄咄逼人,宗祠的人知道你这样不敬吗?” 她姿态夸张,很有演戏的成分在里面。 顾萱见她直接将话扯到自己母后的为人身上,顿时急了,思索着该怎么帮忙。 着急之间,她的视线突然被老寿王妃边上的那碗茶吸引,急中生智道: “来人啊!快些来人给老王妃换盏茶,这茶都喝没了,定是皇祖母宫里的茶太好喝了,老王妃忍不住喝完了。她说了这么久的话也没茶,之前我养的绣芙就是跑累了没水喝累趴下了,别让老王妃也累趴下。” 老寿王妃这下是真的没办法装了。 她好歹算是皇室宗亲,要是能在这里晕过去,传出去了旁人肯定要背地里说谢姿月的闲话。 但是没想到襄嘉这个死丫头,居然将自己和她的养的宠物做比较,老寿王妃虽然不知道“绣芙”是谁,但是肯定是畜牲。 自己好歹也是身份尊贵的老王妃,而且年纪这么一大把了,还被一个小辈这么骂了…… 更让人生气的是,如果她此刻装晕的话,岂不是真的应了顾萱嘴里说的话,和她养的畜牲没什么区别了吗? 这是说自己跟畜牲疯玩一样没理智,甚至还要累晕呢。 可自己哪里是因为说话累晕?分明是快被谢姿月和她气晕了。 想到这些,老寿王妃气的不行,硬是演技很好的将自己从将晕未晕的状态中剥离出来。 她平常在家里没少用这一套收拾自己几个儿媳妇,来皇宫后想故技重施,哪知道在顾萱这里吃了瘪,她气的牙痒痒,阴阳怪气道: “襄嘉好歹也是个嫡长公主,做事要有公主的风范,如此大呼小叫,教养嬷嬷请了吗?” 这老太婆! 听了她这话,顾萱在心里接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自己装晕不成,就开始抨击自己的礼仪教养了…… 但是话说回来,顾萱自认自己的教养还行,但是对她这种不可理喻的老太婆,根本不需要教养这个东西。 桃香早就在顾萱方才说话的时候就憋着笑跑了下去,这会儿刚好端着一碗滚烫的茶从门口快步走了进来。 这正好给了顾萱灵感,她顿时殷勤上前接过这碗茶,十分讨巧地端着上前: “老王妃来,你快喝茶,千万不要累晕过去了。” 这碗茶是用才烧出来的滚烫开水冲泡的,老寿王妃当然看得明白。 她在后宅之中浸淫了一辈子,心里多的是阴毒手段。自从刚才顾萱那么说了之后,她就恨上了这个襄嘉长公主。 此刻见她端着茶走过来,顿时眼珠子一转,心里升起了一个主意。 于是趁着她端着茶碗过来的时候,装模作样要去接。 实际上却打算将茶碗倒在顾萱身上,让这伶牙俐齿的小丫头被烫一烫。 但是她有心眼子,顾萱也有。 顾萱看出她的眼神不对,故意在她将手伸过来的时候朝后撤了撤,提前松手,滚烫的茶汤顿时洒了老寿王妃一身。 第217章 阿萱就是这么金贵 滚烫的茶汤温度感人,在泼到老寿王妃身上的那一瞬间,她就被烫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王妃,您没事吧?” 之前沉默寡言的老嬷嬷忙不迭冲到老寿王妃跟前,用自己的手帕去擦拭她身上滚烫的茶水。 “烫死人了!你这个臭丫头!”老寿王妃一边由老嬷嬷擦拭身上滚烫的茶水,举起手就要去打顾萱。 她在家里和说一不二的老佛爷没什么两样,底下媳妇生的孙女在她面前都格外讨好,也养成了她的怪脾气。 即便这会儿在宫里,受了气也跟在家里似的,打算一巴掌打过去。 只是她脑子抽了敢打,顾萱却不会站在那里任由她打,忙朝后退了两步。 结果那老嬷嬷没安好心,像是还以为自己在王府似的,和老寿王妃里应外合欺负人。趁着顾萱不注意,故意伸出脚绊她。 顾萱一时不备,当真被绊了一脚,一个屁股蹲摔在了地上。 “公主没事吧?”孙嬷嬷狠狠瞪了那老嬷嬷一眼,上前故意将她撞到一边,要去搀扶顾萱。 顾萱坐在地上哇哇哭着,脸都红了。 桃香怒瞪着老嬷嬷:“你不要命了?敢绊我们公主?” “看来本宫之前是给你脸了,养大了你的胆子,桃香,你可看清楚方才她绊阿萱的是哪只脚了?”谢姿月神情阴沉,满带恨意。 这老刁奴平日里不知道在王府和老寿王妃如何为非作歹,居然到了后宫都还目中无人,还敢当着自己的面伸出脚去绊阿萱。 还有老寿王妃……想起方才她举起的手,谢姿月就满脸戾气。 “看见了。”桃香挑衅地看着瞬间惊慌的老嬷嬷,“是右脚。” “既然这只脚控制不住,老王妃也教不好手底下的人,本宫忝居皇后之位,就帮老王妃教导一把。” 说着,谢姿月眼神如刀扫向辛章敬,“辛章敬,将此人带下去。” 虽然她没明说要怎么处置老嬷嬷,但是宫里有的是废了人的刑罚。 辛章敬响亮应了一声“是”,上前就要拉着老嬷嬷下去。 老嬷嬷也算有些骨气,知道自己惹恼了皇后,但是她若是大哭大闹,老王妃的脸上肯定挂不住。 所以干脆跪下砰砰给老王妃磕了一个响头,神情感慨道:“老王妃,老奴伺候了您一辈子,下辈子还要给您当牛做马!”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多么忠义的事,实际上就是欺负自家公主。 辛章敬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听着公主的哭声,他心里就更气了,上前押着老嬷嬷的手,将她朝外面押。 “老王妃,老奴给您磕头了!”老嬷嬷挣扎着又给老寿王妃磕了一个头。 老寿王妃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颤抖着手指着谢姿月,又看了看地上哇哇大哭的顾萱和毫不过问的太后,连声感叹: “好啊好啊!老身还道进宫来是求个真相,却没想是进了狼窝了,才刚进来多久,跟了一辈子的心腹就要折在这里了,真是好啊!好啊!后宫已经是你谢氏的一言堂了!” 她痛心疾首,极其后悔自己没直接让自家王爷召集宗室,直接开宗祠批判谢姿月这个没有国母之德的女人! 原本以为太后会帮自己主持公道,结果看太后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就知道她早就和谢姿月的关系亲近上了。 自己在这里孤立无援,甚至连身边的心腹都要被拉下去! 老寿王妃想到这些,难免心中悲凉。 “老王妃言重了。”谢姿月还是那句话,只不过这次眼神和语气都很淡漠。 顾萱还坐在地上哭,不将手递给孙嬷嬷。谢姿月亲自上前将她抱了起来,心疼问她: “手有没有烫着?摔疼了没有?” 顾萱摇摇头,其实摔个屁股墩能有多疼?她就是故意要让老王妃下不来脸。 现在母后问自己,她当然不能让亲娘担心。 “等回去,好好给你看看。”谢姿月摸了摸她的头,朝着太后微微颔首:“母后,儿媳先带襄嘉回去了。” 她鲜少这样给太后面子,今日的事太后表明了立场,她自然也要给些回馈。 太后正待叮嘱路上慢点,老寿王妃忍不住恨声道: “不过是摔了一跤,哪里就这么金贵了?本王妃被烫成这样,也没见皇后多过问一句,这就是一国之母的气度!” 听到这些,谢姿月拉着顾萱往外走的脚步一顿,深呼吸了一口气。 两位嬷嬷和桃香忍不住咬牙,顾萱抬头看着谢姿月,恰好看见母后微微侧脸: “阿萱是本宫所出,是皇上的长女,占嫡占长,自然这么金贵。倒是老王妃一把年纪,冰天雪地还是少些出门,要是摔了,和雪太妃此事似的赖上本宫,本宫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桃香此时正在给母女俩系上披风,等披风系好,自有下人将门推开,撑起了伞。 “就是呀~”李嬷嬷冷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纵使外面下着大雪,老寿王妃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说什么咱们皇后娘娘的气度,那么大的岁数了,是活到哪里去了?还要打咱们公主,别以为奴婢眼花了没看见,要不是我们公主机灵,这长辈是要准备烫我们公主的手啊!” “这,这!”老寿王妃这下是真的气的双手颤抖了。 只是这还没完,孙嬷嬷的声音也遥遥从门口传来,显然是在附和李嬷嬷的话: “是啊,这老泼皮撒野撒到皇宫里来了,也不看看是什么地势,真是笑死人了,哪有直接找皇后娘娘兴师问罪的,怕是老糊涂了!” 这两位嬷嬷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极大的本事。 只要身后的后台够硬,她们什么话都敢说。 这一套组合远远传到老寿王妃的耳朵里,是真的差点没给她气死。 她气的双手颤抖,看向太后想要她做主,却见太后悠哉悠哉喝着茶,丝毫没有做主的意思。 她这才恍然大悟——这太后和谢姿月现在压根就是一伙的,自己才是真的进了狼窝了! 第218章 实在是白活了啊! 老寿王妃自觉孤立无援,在宫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在她和那老嬷嬷还有几分主仆情谊,想着自己的嬷嬷还在谢姿月的手里,连夜去找了汉宪宗讨要。 汉宪宗见她一大把年纪了,虽然不知道和爱妃起了什么冲突要讨要那老嬷嬷,惦记着她岁数不小,还是让来福跟着去要人。 只是接到老嬷嬷的时候,那老嬷嬷的右腿已经挨了几十鞭子,正满头冷汗的喊疼呢。 见到老嬷嬷这样,老寿王妃勃然大怒。好悬才想起汉宪宗身边的来福就在这里,才没有当众骂谢姿月。 她气冲冲带着老嬷嬷回了王府,当夜寿王府就闹腾了起来。 老寿王意识已经开始混沌了,老寿王妃就是再糊涂,也知道自己才从外面回来,身上全是凉气,不能传到他的身上。 于是她就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晚上当今寿王知道知道自己母亲没用晚膳,还以为她身体不适,就赶来她的院子探望她。 寿王妃拉着儿子的手咳了咳,将自己今天进宫的遭遇告诉了他,末了一脸哀怨叹道: “儿啊,母亲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进宫受这么大的气,实在是白活了啊!” “母亲实在是糊涂!”谁知道寿王并不和她站在一边,他作为老寿王妃的儿子,对自己母亲的德行十分清楚。 自己的亲娘是个惯会在后宅使用手段的,在王府也就算了,好歹也是自家。 但是在皇宫里,哪能也用倚老卖老这一套呢? 何况她似乎还对襄嘉长公主和皇后娘娘不敬……那可是汉宪宗心尖尖上的两位啊! 寿王爷这一脉全靠做人低调,才在他这代世袭罔替继续接替了父辈的王位。 汉宪宗年少登基,城府却极深。这点从他直到现在还没给同父皇的兄弟给封号就能看出来。 这样一个有城府的人现在敢将自己的弱点明明白白展现出来,甚至已经将谢姿月封为皇后,可见对朝堂的掌控到了什么程度。 寿王越想越胆战心惊。 “为何会这样说?”寿王孝顺,老寿王妃才敢在他面前说这些。此刻见儿子脸色不对,她勉强坐起身来,一脸担忧。 “哎!母亲!多余的事你也别管了,那些事陛下自然知道查,您可千万不要去趟浑水,咱们还有一家子人呢。” 他怕老寿王妃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劝道:“您的年纪也大了,平日里就在后院待着和孙女孙子们一起,别的事少去插手,帝后伉俪情深,不是咱们能去插手的。” 此话让老寿王妃的面色瞬间灰败下去,只能勉强应了。 儿子都把话说的这么透彻了,纵使她心里再气再不甘心,也不可能用全家的前途去换自己的任性。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谢姿月在宫里,再也没人敢来打扰。 桃香和两位嬷嬷在宫里等了好几天,左顾右盼用都不见老寿王妃进宫,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提两嘴。 就比如这会儿,她们一群人都在殿里缠毛线,又忍不住老话重提将这事提了起来: “这老王妃出去了就不进宫了,想必也是被王府其他明事理的人劝住了,看来天底下也还是有聪明人的!” 孙嬷嬷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对这些皇亲国戚要比桃香了解一些,想了想才说: “兴许是当今寿王,听说是个守成派,向来不喜欢惹麻烦,在家尊重母亲和嫡妻,看重嫡子。虽然将老王妃纵的目中无人了些,但是好歹也是个聪明人。” 寿王为人守旧,所以家里的秩序很好,嫡系一派过得也非常不错。 不然老寿王妃也不会在家里过成了老佛爷,看她那性子就是说一不二习惯了。 “不来还好些,也是幸好咱们公主没事,否则还要她来找咱们吗?该找她麻烦才是吧!” 纵使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想到那天的事桃香还是生气。 活了一把岁数的人了,居然还要害一个小辈……心胸如此狭隘,还敢自称长辈? 也不怕把脸皮羞没了。 “行了,今日难得出了个太阳,不说些好事,说那些晦气的人做什么?” 谢姿月的话一出,桃香吐了吐舌头,难得露出了俏皮相。 谢姿月讨厌的人不少,但是格外讨厌的人还活着的也不算多。 这位老寿王妃就算其中一个。从听谢姿月的这些话就能听出来,她对此人极为厌恶。 两位嬷嬷识趣,闭口不提这事了,转而看着谢姿月道: “娘娘,老奴去看看公主醒了没有。” 方才过去的时候顾萱还四仰八叉睡着,她们就刻意没打扰顾萱。 这会儿眼瞅着天色不早了,该起来吃早膳了。 “本宫也去看看。”谢姿月丢下手里的账本,带着两位嬷嬷去了偏殿。 顾萱这会儿早就醒了,正在逗着绣芙。 她人趴在做工精致的拔步床上,身子却探到了床边,绣芙在床下摇头摆尾,尾巴摇的欢实。 谢姿月进来的时候,正看见绣芙在地上舔舐着什么,自己女儿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正一股脑儿喂给了绣芙吃。 “母后~”顾萱一看见她,就发出了甜甜的声音。 谢姿月心下熨帖,坐到她边上,温声道:“你起来了怎么也不叫人?手里的东西是哪儿来的?” “我才刚醒呢,还想赖床,”顾萱在床上滚了两圈,露出一双水灵理工的眼睛来。 听见母妃的话,她指着柜子上的一碟糕点:“是孙嬷嬷怕我饿了留的白糖糕,我见绣芙在这里转,就喂了一些给它,它可喜欢吃了。” “绣芙倒是吃饱了,小懒虫也该起床用早膳了!”谢姿月笑着去蹭顾萱的脖颈,顾萱觉得痒,哈哈笑着扑进她的怀里。 母女两人腻歪着穿好衣服,再次回到主殿的时候,辛章敬兴奋进来通传道: “娘娘,司衣坊那边来人了,说是封后大典的礼服做好了,送来给您过过眼。” 此话一出,满殿的人眼睛都亮了。 顾萱更是囫囵两口将嘴里的饭吞下去,兴奋道:“快些叫进来,我也想看看。” 第219章 验尸的结果出来了 汉宪宗早就说了,司衣坊那边日夜赶工封后大典的皇后服制,差不多这两天就要完工,届时衣服会送到未央宫。 没想到这么快就过来了。 听了顾萱的话,辛章敬笑眯眯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他就领着几个太监进来了,为首的两个太监手里抬着大托盘,托盘上的东西用红布盖着,不太看得清楚。 未央宫上下都屏住了呼吸,封后大典的皇后礼服精美绝伦,极为重工,否则也不会足足让两位小太监抬着。 谢姿月从桌旁起身上前,顾萱早就跟在边上眼神期盼。不过她知道这是母后的衣服,该让她自己掀开,所以乖乖在一边等着。 “娘娘,这是上百位绣娘赶制了几个月做出,还请娘娘过目上身,若有哪里不妥,奴才好送回去让绣娘们改。” 司衣坊的管事嬷嬷从太监身后走出,姿态恭敬。 谢姿月撩起红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衣服上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凤凰。 凤凰用金线绣成,边上绣着牡丹,配着明黄色的底衬,更显得高贵优雅,端庄天成。 殿内的众人都被这衣服精致的绣工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还是顾萱反应快,兴高采烈道: “母后,你快试一试,好好看。” 她的话将谢姿月怔愣的思绪拖回,桃香也连忙让其他人退出去,亲自为谢姿月更衣。 桃香和两位嬷嬷小心翼翼拿起托盘里分量极重的明黄凤袍,为谢姿月穿戴。 她肤色白皙,穿上明黄色的凤袍后却带上了几分威仪。 纵使未戴凤冠,就已绝色与威仪并存,贵气逼人。 顾萱像鸟儿朝凤似的在母后边上围着转,像个没见识的孩子一般,不住惊叹:“母后,你这身凤袍太好看了,很合身。” 凤袍本就是绣娘专程来量了尺寸去做的,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衣服做好之后还要拿来给皇后上身,确保万无一失。 此刻谢姿月身着凤袍,满殿似乎都因为她而亮堂起来,素来能说会道的桃香此刻都词穷了。 无他,娘娘这一身实在是太好看了。 “是啊,这尺寸刚刚好,司衣坊的绣娘就是不一样,也不用改了。”孙嬷嬷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到处的做工都很好,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着,她还解释:“每一任皇后的凤袍都要专程定制,但是凤冠却一般都沿袭使用。现在宫里的凤冠还在太后处,想必太后很快就会派人送来。” 凤冠本应由历任皇后保存,先皇后去世后,汉宪宗的宫中就没了能名正言顺保存凤冠的人,于是就又回到了太后的寿康宫。 现在既然宫闱里又有了新的国母,且马上要举行封后大典,太后自会将凤冠送过来。 谢姿月点点头,让桃香等人将她身上的凤袍褪下。 等更衣后,她出来见顾萱还在眼巴巴看着托盘上的凤袍,不由得失笑:“阿萱,你就这么喜欢?一直盯着看?” 她安慰女儿:“司衣坊也会为你做新衣,到时候也是明黄色的,最衬你的皮肤了。” 得益于顾萱白皙的皮肤,谢姿月从小就喜欢给她穿颜色鲜艳的衣服,明黄色和粉色都通通往顾萱身上招呼。 这也导致顾萱喜欢亮色,此刻听母后这么说,她眼睛都亮了:“真的吗真的吗?” 她也有新衣服吗? “当然了。”李嬷嬷语重心长:“嫡系自然要和旁人区分开,公主和公主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宫中等级森严,虽说因为先皇后去世,谢姿月一直是宫中等级最高的皇妃,但是祖制不可废,顾萱不可能穿戴按嫡系标准。 但是谢姿月封后,她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公主,日后就是常服也都是明黄底衬,一眼就能将她和其他公主区分开来。 “太好啦!”顾萱一听就高兴了起来,倒不是因为身份,主要是因为有喜欢的新衣。 但是还有个问题——“什么时候才能做到我的衣服?” “公主放心,”桃香看她这么猴急,笑着和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在娘娘的封后大典上,司衣坊就算再忙,肯定也会给您赶制一套出来的!” 一行人边说边笑,将凤袍妥帖放入托盘之后,才将方才司衣坊送衣的人叫了进来。 一听凤袍的尺寸没问题,管事嬷嬷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来久违的笑意,她颔首恭敬道: “按照祖制,在未举行大典之前,凤袍都应由司衣坊保管,由专人看守。既然凤袍合身,那奴婢等就先告退了。” 先前抬着凤袍的两个小太监极有颜色的上前,将方才的托盘抬起,待谢姿月点头后才跨出了大门。 他们打开门离开的时候,恰逢另外一人快步进来。 顾萱一眼就认出这是辛章敬身边的小允子。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她才想起,都两天没怎么看见小允子的身影了。 照理说他是辛章敬的小跟班,随时辛章敬在那里,他永远都在对方的身后跟着。 最近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现在才回来。 “娘娘,杵作那边验尸的结果出来了。”小允子进来之后就匆匆忙忙跪下,抬头兴奋看着谢姿月。 第220章 太妃的死因 众人一看他这脸色,就知道结果对谢姿月有利。但是此刻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结果如何?” “杵作都说了,水草没进雪太妃的喉咙里,她是在死后才被扔进湖里的,而且最先被扔进的也不是宫中的御花园,而是城外。” 小允子得了师傅的命令,这么些天都一直在蹲守杵作的验尸结果。 当时他们禀报的时候,他就在外殿听着,他记性好,这会儿毫不费力的就将那群杵作的原话复述了一番。 据说雪太妃的气管里没有御花园的水草,就说明不是在这里淹死的,指甲呈现乌青,明显是中毒而亡。 御花园的水池连接城外,最近一直在下雪,雪太妃掉进河里的那天晚上就下了大雪,也不知是怎么的,就顺着宫外进入了宫内。 “这如果不是蓄意谋划,怎么可能说得过去?”桃香翻了个白眼:“谁会去害她,而且还对宫里的御花园是从哪条河引渠的这么清楚?” “那群人怎么知道是在宫外?”顾萱很好奇这一点。 见顾萱说话,孙嬷嬷下意识看了谢姿月一眼,娘娘怎么忘了公主还在这里? 以前她不是最不喜欢让公主知道这些腌臢事吗? 但是这次谢姿月却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仿佛是要让她从中学到什么。 “听说那群杵作在雪太妃的气管里发现了宫外河里才有的河藻,甚至还专门有杵作去了宫外,果真就在连接咱们宫里的那条河道里发现了。” 小允子的言语里充满佩服,这些杵作花费这么几天的时间也不是白用,人家查出来的东西也不少。 “也就是说,雪太妃服了毒药,还活着的时候就进入了河道。”孙嬷嬷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有些恍惚,像是想到了什么。 但是此刻没人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大家关心的还是另一件事。 雪太妃是自愿的,还是被人陷害的? 如果真是被人陷害的,谁又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将太妃神不知鬼不觉害了,还差点将祸事引到谢姿月身上? “这事儿实在是匪夷所思,”辛章敬连连唏嘘。 不过既然杵作验出了雪太妃是在宫外遭遇的不测,那谢姿月的嫌疑也洗脱了——毕竟她一直都没出过宫。 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出宫将雪太妃害了,还能坐镇在宫中不露马脚。 现在不管雪太妃究竟怎么回事,至少不会再碰瓷到谢姿月身上了。 “可是……”顾萱的眉毛都要打结了:“就算她被抛到河里,为什么就进宫了?” 水势那么巧合吗? 虽然紫禁城御花园的地势肯定比外面低,但是这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偏偏就被冲到了御花园的湖里? 其他人也若有所思。 此时之前一直没说话的孙嬷嬷开口了,她犹豫片刻才开口:“老奴之前进宫的时候就听说过,雪太妃之前就极善水性,想必是从宫外游进来的。” 这么一说,其余对宫廷秘密有所耳闻的人都开始若有所思。 御花园的修建引渠,是数百位能工巧匠修建而成。当时害怕淤积,地下挖的暗极宽,通过一人也没什么问题。 雪太妃难不成是在外遇到了什么生命危险,所以才想着从那条河里逃进宫中? 谢姿月沉思片刻,抬头吩咐辛章敬:“你派人去宫外打探一番,看看那河边附近有没有什么尸体,是不是遭遇了不测。” 这次雪太妃在御花园出了事,她身边的侍从却一个都不在,那些人这么久也没见回宫通风报信,多半也是没了。 只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事儿既然开始查了,就一定要查个明白。 辛章敬领命出去办了,谢姿月则是带着顾萱要继续看账本。 “我不想看。”顾萱在谢姿月怀里左右扭动,一点都不安分:“我想出去玩。” “那就让两位嬷嬷和桃香带你出去,不准去御花园那边玩,晦气得很,知道吗?” 谢姿月也知道最近将顾萱拘着久了,她应当也在闷坏了,便松口让下人带她出去玩。 反正现在在宫里,也没谁敢不长眼睛惹顾萱了,谢姿月对顾萱很放心。 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害怕她去不该去的地方,譬如刚出了人命的御花园。 “我不去那边!”一听自己可以出去溜达,顾萱几步朝着门外跑,人已经跑到了门外,声音才遥遥传了进来。 “还不快去跟着!”谢姿月又无奈又好笑,忙催促桃香和两位嬷嬷跟上。 顾萱如愿以偿跑出了未央宫,在未央宫待了几日之后,她对未央宫外的向往不亚于思凡的仙女。 即便两位嬷嬷和桃香都不让她去御花园玩,她的兴致也很高,仰着头看向桃香: “今日太学在上学吗?” 她们女学虽然放假了,但是太学仍然在坚持。 许久没去那边玩了,顾萱想了半天,还带上了最近没怎么出门的绣芙。 绣芙之前被拔掉的毛发又长出来了一些,但是和以前的混着,看起来参差不齐。 顾萱央着孙嬷嬷给它做了一件还算可爱的衣裳穿着,加上底下的下人知道她喜欢这只狗,伺候的也很精心,看着比之前刚养的时候胖了一些。 这会儿带着这只狗去太学看看,要是能碰上原主人,还能给他看看。 当然了……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母后不让她去御花园玩,她去太学那边溜达完了,还可以顺道去父皇那里晃荡一圈。 别的小公主都对汉宪宗又敬又畏,不过在顾萱眼里,汉宪宗就是一个搞笑慈爱的父亲,随时去找他都可以。 桃香没想到公主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答:“今日好像在上。” 说完这话,她才想着询问顾萱:“公主,您要去太学那里吗?” “嗯,”顾萱点点头,抱着绣芙往上颠了颠:“我要带绣芙去看看前主人,他说不定早就想看绣芙了,都这么久了。” 身后的几个嬷嬷对视一眼,反正不是御花园,公主要去就去吧。 第221章 公主还记得我吗 许久没去过乾清宫,但顾萱还记得去那边的路,她一路上都抱着绣芙走在众人前面。 桃香等人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一路走到乾清宫,正好听见太学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此时空中已经又下起了雪花,桃香等人见状连忙规劝: “公主,看来太学还要一会儿才下学,这会儿下学了,要不咱们先去偏房坐坐?” 这里距离谢姿月给顾萱准备的偏房很近,桃香也是担心自家公主冻着了,所以提议去那边坐坐。 顾萱却摇了摇头,指着一旁的亭子说:“我们坐在那里等吧。” 她是专门出来透气的,要是来这边就是为了去偏房坐,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出来呢。 桃香和两位嬷嬷无奈对视一眼,也只能依了她,跟在她身后进了亭子。 好在她们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好几个汤婆子,这会儿生怕顾萱着凉,将汤婆子一股脑儿塞到了顾萱手里。 顾萱就这么在凉亭里坐着逗狗。 绣芙是只听话的狗,但兴许是在未央宫待够了的原因,在凉亭里待了没多久,就在雪地里打起滚来。 刚开始顾萱还在亭子里坐着笑看,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也闹腾着要出去。 桃香和两位嬷嬷不让,她就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将她们看着,直到将她们看到心软为止。 于是等了一会儿,顾萱就一脸喜滋滋的在雪中玩雪,她的小手虽然不大,但是灵活得很,须臾功夫就能团好一个雪球。 团好的雪球也很好处理——要么扔向桃香和两个嬷嬷,要么就打绣芙。 桃香和两位嬷嬷东躲西藏,还是被击中了好几次。 至于绣芙就更惨了,这只傻狗刚开始并不知道顾萱要连着打自己几次,看顾萱将团好的雪球拿起来,还巴巴的凑了上来。 直到被扔了几次雪球之后才学乖了,一看着顾萱拿着雪球就夹着尾巴惊叫着到处跑。 它本就瘦小,到处跑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就栽进了雪里,挣扎着退不出来,最后还是哈哈笑着的顾萱将它从里拔出来的。 “跑什么啊?笨狗狗!”顾萱将绣芙鼻子上的雪擦干净后,将它放在了自己脚边。 绣芙被顾萱从雪里刨出来之后又重建了信任,黏在她脚边蹭,很是亲热。 顾萱眼带坏笑,悄悄在手里又藏了一团雪球。 正待她准备将雪球扔到绣芙身上,让它知道人心的险恶时,太学那边传来了说话声。 绣芙围着顾萱转了几圈,拔腿就跑。 跑到一半的时候,它还转头看了顾萱两眼,摇了摇尾巴,然后接着往前跑。 “绣芙,你跑哪儿去啊?”顾萱连忙去追:“他们还没放学呢!” 说着她跺了跺脚,要是等会儿绣芙跑到人家上课的学堂里去怎么办? 到时候那么多人,自己也不好意思进去将绣芙抱出来……关键是还不一定能找到。 想到这些,顾萱瞬间不敢耽搁,忙不迭追了上去。 也是巧合,一行人刚追着绣芙到太学门口,就见一波穿着华贵的公子携手从里走了出来。 绣芙的目标十分明确,摇头摆尾朝着边上一蓝衣公子跑去。 顾萱抬头一看,果然认出这就是那日将绣芙送给她的叶思邈。 绣芙虽然跟了新主人,但是也不忘旧主。怪不得刚才突然就朝着这边跑呢,狗的嗅觉灵敏,估计是察觉到叶思邈出来了。 “公主,您快过来些……” 顾萱已有六岁,虽然还未到男女大防的年纪,但这里的公子这么多,桃香担心其他人冲撞了她,所以拉着她想避开这些人。 不过叶思邈眼尖,在看见穿着小衣服的绣芙在自己身边乱转,目光就一直搜寻。 视线在看见顾萱的时候恍然大悟。 原来是公主将绣芙带来了。 当然,同时发现这一切的人不仅仅有他,这里的大多数公子也都看见了。 虽然不是每人都见过那位极为受宠的襄嘉长公主,但是见她粉雕玉琢且衣着尊贵,大致也能猜出她的身份。 只是不少人都与襄嘉公主没有任何交集,纵使知道她身份尊贵,一时间也没人说话。 这会儿功夫,已经足够叶思邈将绣芙上下打量一圈了,比在自己身边养着精神了,甚至身上穿的小衣服都面料精致,他之前见都没见过。 足可见在襄嘉公主身边养着根本没吃亏,而且过得还相当不错。 如此一来,叶思邈放心不少,鼓起勇气出列,却眼神闪烁不敢看漂亮精致的顾萱:“公……” 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声:“公主!” 这一声呼唤吸引的不仅仅是顾萱的目光,还有其他公子往后看的视线。 只见披着雪白狐裘、身材颀长的一位少年急匆匆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像是比众人晚了一步,身旁还跟着一个身穿黑衣,姿态悠闲的少年。 叶思邈顿时闭上了嘴,他认得这人,是镇北侯府的世子燕酌,身旁的也是王爷之子。 这两人一般都在内书房由夫子教导,和他们这些大臣子孙是分开的,平日里都遇不到一块。 今日倒是巧合,或许也是因为遇见襄嘉长公主耽搁了一会儿的原因,居然碰见了。 其余人怎么想顾萱不知道,她疑惑瞪着眼,看着燕酌迅速朝着这边跑来,一时有些惊讶。 “公主,你还记得我吗?”燕酌弯腰看着顾萱,眼神发亮。 “记得,”顾萱点点头,“你是世子,你怎么黑了这么多?” 实在不是她无礼,在刚刚看见燕酌的时候她就想问了。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燕酌幼时也是白胖的团子一枚,怎么现在长成少年之后,皮肤就变成这样了? 尤其是他今日还穿着雪白的看不出一丝杂毛的狐裘,衬托得他这张肤色偏深的脸就更黑了。 刚才远远看见的时候,顾萱仿佛看见一块煤炭披着白衣朝自己走来。 然后走到自己面前,露出闪亮的大白牙。 是以她这话问的格外认真,一点都不带开玩笑的。 第222章 您不知道陛下即将南巡吗? 燕酌的表情却龟裂了一瞬。 他似乎没想到顾萱会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僵硬了片刻。 “啊……”顾萱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冒昧,出言解释:“其实还好,其实还好,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一边说一边双手摆动,毛绒绒的袖子遮着,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还是不难窥出她雪白的双手。 就不说手,看她一张白中透粉的脸……燕酌心中的小人开始疯狂捶胸口。 秋日的时候,他的舅舅来镇北侯府做客,见他顶着一张白皙的脸练剑,便调笑他小白脸没有男子气概,又说什么大丈夫必须成大器。 燕酌后来想了想,他因为这张白皙的脸惹了不少人议论,便干脆跟着自己爹去练兵场晒了一段时间,后来就如愿将自己的皮肤晒黑了。 没想到现在……公主是在嫌弃自己黑吗? 燕酌已经选择性忽视了顾萱的后一句话,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思索要怎样变白了。 此时他身后的那位黑衣上前上前,他将燕酌吃瘪的一幕看在眼里,眼中不由有些揶揄。 但是面对顾萱的时候还是非常正经:“拜见公主。” 孙嬷嬷之前在汉宪宗的生辰宴上看过这位,这时候在旁笑着提醒道:“公主,这是六王爷的嫡子顾城。” “原来是城哥哥。”顾萱很给面子,声音甜甜的,笑眯眯叫道。 她遗传了汉宪宗脸颊一侧的小梨涡,笑起来仿佛蜜芽一般甜,加之长得好看,顾城几乎一瞬间就明白燕酌为什么喜欢这小姑娘了。 长得这么可爱,嗯……叫人的声音也甜,只要不是木头和石头,大抵都是喜欢这样乖巧的小女孩的。 “诶!”顾城和燕酌历来都是冤家,难得看对方吃瘪,他不趁着这个机会往他心上扎刀子都可惜。 燕酌果然被顾城这招气到了,抿着唇瞪了顾城一眼,又转过头看着顾萱,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难道黑了就不叫哥哥了吗? 燕酌心里的小人泪奔,恨不得发狂将那时候一门心思想晒黑的自己弄死。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这个东西,纵使心中后悔,也只能往后慢慢合计。 心中怨念颇深的燕酌浑身都散发着浓浓的怨气,顾萱虽然不是一流的察言观色之人,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些。 她这种时候总显得格外聪明,福至心灵又叫了燕酌一声:“世子哥哥,你们怎么比他们晚些出来?” 她话里的他们自然指的是那些大臣之子,燕酌和顾城明显晚了一会儿,难道不在一间学堂吗?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女学也不只有一间学堂呢。 “我们不在一起,”一听顾萱叫自己世子哥哥,燕酌仿佛活了过来,脸上的表情都生动不少。 ……虽然因为太黑,并不是很明显。 顾城睨了自己的伴读一眼,两人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对自己这位伴读他了解得很。 这会儿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里指不定乐坏了。 不过他刚才也只是开玩笑使坏,见这事儿揭过也正派起来,回答了顾萱的疑问: “我们单独在一间教室,你们女学不是吗?” 顾萱的年纪已经到了上女学的时候,而且之前也没少听过这位公主在女学闹出的奇葩事。 “我没有单独上。”顾萱摇摇头。 她正想说些什么,绣芙就疯狂摇着尾巴过来了,在她的面前团团转着圈,可爱又机灵。 与此同时,叶思邈也鼓起勇气走到了这边,温声道: “拜见公主。” 顾萱抬头一看是他也笑了:“不用这么客气,我今天就是专门来找你的,绣芙也对你熟悉得很,刚才远远听见你的声音,马上就跑过来了。” 叶思邈将绣芙送给她,她心里高兴着呢。 更何况叶思邈很懂分寸,虽然自己说过他想绣芙了可以随时通知自己,但是他也没有麻烦过自己一次。 顾萱是那种旁人尊敬她一分,她能还给别人十分的人,叶思邈这样体贴,她当然不会让对方吃亏。 叶思邈没料到顾萱是专程为了自己而来,一张俊脸感动得通红,他是高门大户家的公子,平常也就在家里读书。 一张脸白的很,和姑娘家有的一拼。 燕酌看着他的脸,心里罕见的尝到了一点酸涩的滋味——顾萱喜欢的就是这种皮肤白的吧! 甚至还专门为了他来这里! 顾萱前面说的话,燕酌是一句都没听见,就听见她那句专程为了他过来了。 于是叶思邈就总感觉有一道冰冷的视线看着自己,且视线一阵一阵的,他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道视线的主人应该是燕酌。 但是看过去的时候,对方的眼神又总是能恰到好处的避开……这让叶思邈很怀疑自己,时不时就盯着燕酌看。 最后他自己都感觉别扭了,感谢了顾萱,又摸了摸绣芙之后,就跟着自己的同窗走了。 这里顷刻间就留下了顾萱和燕酌、顾城三人, 寒冬腊月的,顾城居然从怀里摸出一把玉骨扇,“唰”的一声将扇子甩开,装模作样扇着: “公主若是以后有机会出宫,定要来王府上一叙,到时候我也好带着公主四处玩玩,宫外好玩的东西可多得很呢。” 顾萱从出生就在宫闱,皇宫里她能去的地方基本都去遍了,这里除了金玉等名贵之物堆砌出的繁华富贵,倒真的少了些宫外的趣味。 她本就想着要是能出宫玩玩就好了,奈何年纪还小,也不太有可能出去。 这会儿听顾城这么一说,她的兴趣顿时被勾了起来,一口就答应了。 顾城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公主,便同她说了宫外许多有趣的东西,尤其是说到摊贩上的玩意,更让顾萱惦念。 想到自己还这么小,顾萱又垂头丧气,“怕是要等我大点了,父皇和母后才允许我出去。” “那哪能啊!”顾城“唰”的一声又将扇子合上:“你不知道陛下即将南巡吗?公主,你让陛下带你去不就好了?还能领略不同地方的风光呢!” 第223章 阿萱哭给你看 顾城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瞪大了眼。 顾萱更是面露错愕——她母后都不知道,顾城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要是这种事确定下来,父皇难不成还不告诉母后? 她整日里都跟母后待在一起,也没听母后说过啊! 或许是她表达的疑问都放在脸上了,顾城顿了顿解释:“我也是听我父王说的……好像陛下正在和大臣商量这件事来着……” 言下之意,这只是在商量,真假有待商榷。 不过顾萱也瞬间兴奋起来:都在和大臣商量了,多半都是真的了。 她眼睛滴溜溜转着,虽然现在汉宪宗还没下旨意,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到时候该怎么缠着父皇带自己去了。 “世子,世子!”正在此时,远处有一小厮跑了过来,“接您的轿子已经在外等着了。” “那我该回去了。”顾城每日下学都有轿子接,这会儿笑眯眯盯着顾萱挥手: “公主,下次你早点来这边太学玩,我和燕酌带你玩有意思的。” 顾城十分仗义,还特意提了燕酌一眼。 顾萱不负所望,看了期期艾艾的燕酌一眼,笑着答应了:“好啊!拜拜!” 正好她在宫中十分无聊,要是能跟着顾城和燕酌玩些有意思的,也好打发无聊的时间。 所以顾萱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拜拜?”顾城小声重复了一句,似乎觉得这样告别的方式很有趣,也笑着挥了挥手:“拜拜。” 燕酌脚步仍旧顿在原地,顾城拉了他一把:“燕酌,你还愣着干什么?” 这里这么冷,还是快点过去坐轿子吧! 顾城的声音不算小,不仅叫应了燕酌,还让顾萱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燕酌不由得狠狠瞪了顾城一眼,觉得他一点都不会看人眼色。 顾城无辜被瞪,也颇觉冤枉。 但是他十分仗义,立马就闭嘴不说,还做了一个将自己的嘴缝上的动作。 “公主,拜拜。”燕酌憋了片刻,也学着摇了摇手。 顾萱照样笑眯眯回他:“拜拜。” 燕酌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只是离开后回到镇北侯府,他不像之前直奔自己的院子,而是问自己身边的小厮:“我娘呢?” 小厮虽然不知道世子怎么好端端要找夫人,但还是尽职尽责道:“世子您忘了?今日侯爷的同僚做寿,娘娘跟着侯爷一起去参加寿宴了。” 小厮本以为自家公子听了夫人不在府上,应当就会像之前一样回到自己的院子。但没想到燕酌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然后直奔向夫人的宅院。 只是走到院门口,又迟迟没有迈进去。 “世子,您今天这是怎么了?”小厮都被自己主子搞不会了。 兴冲冲朝着这边过来,又在门口顿住了,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关键是夫人也不在,以前如果不是请安,世子也不会过来。 “……算了,咱们还是回去吧。”燕酌在门口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脸,暗暗想: 虽然娘有不少东西,但应该都是胭脂水粉,要让脸白什么的,估计也只有养回来。 自己还是不要贸然进去找东西好了,万一找错了,到时候还闹个笑话。 于是燕酌纠结片刻,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厮在他身后跟着,百思不得其解,丝毫不知道自己主子心中的纠结。 顾萱可不知道因为自己的无心之语,让一位心碎世子回府后险些去翻找亲娘的胭脂水粉。 她自从听了顾城的那番话,就将南巡的事记在了心里。 不过她没对着母后问,倒是在晚上汉宪宗来了之后,才眨巴着眼问他。 汉宪宗听了她的话很惊奇:“你的消息这么灵通?”这事儿他记得没和谢姿月说啊。 这么小的孩子,从哪儿知道的这些消息? 此时谢姿月就在边上,她也很疑惑,要不是阿萱今日提起,她都不知道这事儿呢。 汉宪宗一看爱妃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儿她也不知道,看着顾萱的神情就更惊讶了。 “父皇,你那是什么表情?”顾萱瘪着嘴:“我听朋友说的呀。” “朋友?”汉宪宗这下真的乐了,以前那个刚出生的奶团子现在一本正经在他面前说朋友,他莫名觉得有些搞笑是怎么回事? 不仅搞笑,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大抵谢姿月也是同样的想法,两人对视的时候,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惊奇。 “什么朋友?”汉宪宗乐于在女儿口中知道一些她的社交,并乐此不疲。 他猜测或许是某位大臣的孩子,但是这事儿自己告诉的大臣不多,仔细筛选也没多大的范围。 “哎呀父皇~”顾萱拖长了声音撒娇:“你就说是不是真的嘛?” “还早呢,”汉宪宗说:“只是暂时这么想,要真的出巡很麻烦,而且到时候你也不能去。” 南巡是件极为耗费财力和人力的事,若非当今天下太平,大燕又国力旺盛,汉宪宗根本不会考虑。 先皇在世时,大燕的国库一度十分空虚,那会儿维持基本的运转都捉襟见肘。 不过这江山社稷交到汉宪宗手里后,他励精图治且任用贤臣,不过八年时间就让大燕百姓安居乐业,也难怪惹百姓爱戴。 江山社稷一好,做皇帝的自然就惦记起另外一件事了——那自然是南巡。 可以去看看外面的风土人情和百姓,也当出去体验考察人情了。 “我为什么不能去?”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没有自己?顾萱顿时抱着汉宪宗的脖子一直摇,鼓着脸威胁: “父皇要是不带阿萱,阿萱就哭给你看。” “那你问问你母后要不要你去,”汉宪宗直接将这个皮球扔给了谢姿月。 顾萱满眼期盼看向谢姿月,谢姿月在这件事上和汉宪宗一样坚决:“你不能去。” 南巡从某方面来说有一定危险,当然没有在宫中安全。 顾萱不高兴的撅着嘴,在脑中飞速思考着该如何让母后和父皇同意。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她在梦里都继续在求父皇和母后答应。 第224章 半夜送夜宵的母后 只是谢姿月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不论顾萱如何软磨硬泡都坚决不同意,就连顾萱百试百灵的杀手锏都失灵了。 顾萱缠在她身边求了整整一天,她都丝毫没有松口。 晚上因为心底发愁,顾萱晚膳都没用多少。 结果当天半夜饿的睡不着,在床上左右翻滚,辗转反侧睡不着。 正当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开始思考要不要让孙嬷嬷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时,突然听见自己的房门打开的声音。 她怕黑,每晚休息时床边的蜡烛都不会吹熄。听见门被打开,她将床帐掀开,发现走进来的是提着食盒的谢姿月。 谢姿月显然没想到一进来就能和女儿大眼瞪小眼,但看着顾萱的眼神瞬间定格在食盒上,心下霎时间就懂了。 “这么晚了还不睡?”她上前坐在床边。 “母后,你带了好吃的吗?”顾萱两眼亮晶晶的:“是我爱吃的吗?” “能不是你爱吃的吗?”谢姿月没好气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却没舍得下重力: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值当你晚膳都没胃口?想去以后再说,现在你父皇都不确定呢,你要是以后真想去,还有谁能拦着你不成?” 顾萱长到六岁,比之前幼时要稍微抽条了一些,但是胃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以前晚膳都吃的不少,今天晚上压根没怎么动筷子,连她最喜欢吃的乳鸽都只夹了两筷。 谢姿月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但她故意没说,就等着告诉她以后不能这样的道理。 在女儿走后,她让小厨房的人将乳鸽和其他顾萱爱吃的菜温着,等时辰差不多了,才将食盒带过来。 “真的吗?母后你以后不会拦着我吗?”顾萱喜出望外,恨不得一下钻进母后的怀里。 “你喜欢的事,我怎么拦着你……好了好了,别拱了,等会儿你最爱的乳鸽汤洒了。”谢姿月笑着抵住她的头,单手将她搂着,将床上的被子拉到她肩膀上: “以后千万要记住,什么事都不值当影响这些,做什么事都要有胸襟,若是让一点小事就影响了自己,只会让自己难受。” “嗯嗯,”顾萱亲昵的挨着她,小心翼翼将食盒打开,一看见最上层居然是自己爱的醉蟹,欢呼一声拿起来啃:“好好吃。” 孙嬷嬷将一旁的两个凳子搬来,谢姿月将装着几只螃蟹的那一层放在凳子上,露出中间的乳鸽汤。 再将乳鸽汤那一层拿开,最底下还有顾萱喜欢吃的茉莉琉璃卷。 谢姿月将这些东西全都摆到另外一个凳子上,朝着床边拉了拉,确保顾萱能拿到。 “母后,什么时候有茉莉琉璃卷的啊!我晚上都没看见!”顾萱一边啃螃蟹,一边抽空问。 之前用晚膳的时候,明明桌上都没有茉莉琉璃卷的! “我想着某个小馋猫半夜说不定要饿,吩咐小厨房准备的呗。”谢姿月见她吃的急,怕她噎着,好在桃香看出来了,忙不迭倒了一杯水送过来。 “公主您不知道,娘娘特意吩咐了将这些您爱的菜都温着呢,茉莉琉璃卷也是娘娘特意去小厨房带过来的,就知道您爱吃。”桃香笑盈盈地看着顾萱。 顾萱感动惨了,可惜嘴里包着东西,又刚喝了两口水,这会儿嘴里含含糊糊的。 说的话谢姿月也并没听懂。 等她好不容易将嘴里的东西都咽了下去,立马抱着谢姿月亲昵的蹭:“母后你真好~今晚我想跟着你睡!” 反正今晚父皇也没过来。 “那快吃!”谢姿月搂着她,拉过一边的被子,像包粽子似的将她团起来:“吃完了就跟着母后过去。” “嗯嗯!”顾萱幸福地又啃了一口大螃蟹。 这天晚上,她挨在母后的身边,被母后抱着,一改昨天晚上的坏梦,连梦里都是甜的。 第二天直接睡到了中午。 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她先是闭着眼睛摸了摸床边,待摸到床都冷了,就知道这会儿时辰不早,母妃说不准早就起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睁开,身体和被褥摩擦的声音让边上守着的孙嬷嬷迅速反应过来,忙不迭走了过来: “公主醒了?” “母后呢?”顾萱四处望了望:“怎么桃香姐姐也不见了?” 以前每次她睡在主殿,醒来母后都在这里,这次是去哪儿了? “德妃娘娘带着二公主和皇子来了,娘娘担心二公主和皇子打搅您,带着他们在偏殿呢。” “绒儿和继儿来了?”一听这两个小不点来了,顾萱兴奋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孙嬷嬷你快点帮我洗漱,我要过去看看。” 孙嬷嬷应了,迅速给她穿衣洗漱。 等兴致勃勃的顾萱到偏殿一看,果真看见了顾绒和顾继。 三人很快玩成一团,德妃则和谢姿月在边上说笑。 说到封后大典,之前距离还远,但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看,就是两天后的事情了,德妃还在问凤冠的事。 听说凤冠还在太后那,她顿了顿才道: “这事儿应该差人去问问,太后那边这么久了,早就该将凤冠送过来了。” 若说日子还久,那也可以理解,但现在日子已经这么近了,凤冠确实该差人去取了。 谢姿月点点头,今日要不是德妃问起,她都没想到这儿来。 这会儿冰天雪地,她们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出门,这个差事理所应当落到了辛章敬头上。 德妃这才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那三公主真是刁蛮得很,听闻极不受教,整日在薛嫔的宫里折腾,前些日子还将薛嫔的脸抓了道口子。” “脸?”谢姿月神情哑然。 后妃受宠,除了在皇上的心里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还有就是过人的容貌。 薛嫔虽然不算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但也能算上是清秀佳人…… 这下得了个刁蛮公主,自己的脸还被划花了……真是冤种。 “可不是?”德妃回想起那天见到薛嫔的情形:“远远的看不太清楚,凑近了看见了一问,才知道是三公主干的。” 第225章 封后大典 “这三公主别的不行,倒是记得她那个蛇蝎心肠的母亲,”德妃的眸色难掩鄙夷:“还将她母亲的做派学了个十成,这么小就知道将爪牙伸向自己亲近的人了。” 薛嫔虽然只是她的养母,但是本身并不受宠。 如果她能安分养在薛嫔的膝下,说不定薛嫔也能记得她几分好,日后也能为她争取些东西。 现在她抓了薛嫔的脸……薛嫔也不是傻子,虽然碍于汉宪宗的吩咐必须养着她,但是多的……肯定没有了。 说不定还要借着这次的事告状,日后要是三公主惹出什么乱子,也更好给自己开脱。 毕竟这位三公主从小就不受教。 “三岁看老,三公主已经被她生母教坏了。”想到之前三公主和顾萱发生的种种,谢姿月就难掩对她的不喜: “薛嫔瞧着是个安分的,三公主还小,即便她心思再坏,现在也翻不出任何水花来,要是大了之后她还这样……” 剩下的话谢姿月没有再说,但是代表的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要是三公主大了还全是害人的心眼,到时候她必会好好处置。 免得出去祸害旁人。 德妃点点头。 两人的对话只被身边亲近的下人听去,结果谈论的事儿在第二天就得到了验证。 薛嫔脸被抓的事情果然没多久就传到了汉宪宗耳朵里,不过三公主现在年纪还小,汉宪宗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可能去训斥一个三岁的小孩。 但是这事儿他还是和谢姿月说了,末了叹息道: “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才这么小的年纪,就将她母亲的坏毛病学到了。” 谢姿月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选择做个倾听者。 “对了,封后大典快到了,这几日你好好准备着,只要一想着那天快到了,朕晚上都高兴的睡不着觉。” 三公主的事始终是个插曲,汉宪宗膝下子嗣不多,纵使顾柔性子刁蛮,以后只要不自己作死,应当也有个不错的未来。 所以汉宪宗只是提了一嘴,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抽空来未央宫,就是要和谢姿月商议封后大典。 “父皇,”谢姿月还没说什么,顾萱就在边上暗戳戳提醒:“只要想着你快要南巡,阿萱也晚上高兴的睡不着觉呢。” 她的暗示很明显——母后的封后大典倒是快了,你的南巡呢? “不会吧,”汉宪宗作惊讶状:“阿萱,你的消息这么灵通,怎么不找你的朋友再问问?南巡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筹备好?” 这是他故意在逗趣顾萱,只要一想到那天顾萱说的朋友,他就忍不住想笑。 “啊?”听了这话,顾萱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也就是说,明年不可能了?” 汉宪宗都说筹备许久,可见时间确实不短。 “莫说明年,”汉宪宗的声音幽幽的:“哪怕是后年,也说不准。“ 南巡考虑的因素很多,不过顶多也就准备一年。 他就是欺负女儿什么都不懂,故意想逗她呢。 “那等到花儿都要谢了,”顾萱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算了,不抱有幻想了。” “行了,陛下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喜欢和阿萱开玩笑?”最后还是谢姿月看不下去了,出来解释: “几个月就差不多了,你别听你父皇乱说。” 现在到处都太平,政通人和,四海太平。这样的好时候出巡并不麻烦,哪里和汉宪宗说的似得? “好哇!”谢姿月的话瞬时让顾萱活跃起来,她开心的又蹦又跳,肉眼可见的高兴: “最好可以快点,这样我就可以出宫去玩了。” 她想,母后的封后大典就在年底,只要将母后的封后大典过了,转眼就到了明年。 到时候再出去玩,最好不过! 越想越开心,她转身抱着谢姿月,真情实意感叹:“母后,真希望快点到你的封后大典!” 日子总是经不得念,几日的时间转眼就过。 宫中筹备了几日的封后大典如期举行。 早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太和殿内就安置好了节案、册案和宝案,亮眼的红绸在半夜三更就挂在了宫中显眼的地方。 阖宫上下喜气洋洋。 太后也早有准备,天色尚早就由宫人服侍着起身,穿戴好太后服制,来了太和门外。 宫中处处张灯结彩,谢姿月特意让顾萱昨晚睡在偏殿,毕竟册封皇后,她极早就要起来梳妆打扮,穿戴凤袍。 象征皇后的銮驾等候在未央宫外,谢姿月不是新后,自然免去了许多繁文缛节,由桃香搀扶着上了銮驾。 銮驾所到之处,宫女太监纷纷下跪,宫中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仿佛过年。 等到了太和殿外,文官将金册金宝交由她手上,来福拿着封后的诏书走出,声音响亮宣读。 封后的诏书冗长,汉宪宗在诏书中极尽赞美之词,底下垂首的臣子纷纷低头,自知这位皇后本就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此番能够封后,汉宪宗自当心下振奋。 待冗长的诏书宣读完毕,谢姿月手捧金册金宝行跪拜大礼。 她戴着沉重的凤冠,行礼之时动作笨拙,幸好有桃香在一旁搀扶。 文武百官都站在一旁看着,待她安稳站起的那一瞬,汉宪宗起身,其他众人纷纷下跪: “拜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震天动地,一连说了三遍。 说罢也未曾起身,而是跪倒在地。 在这期间,谢姿月由桃香搀扶着朝汉宪宗走去,她走上长长的阶梯,在快要走到汉宪宗面前时,汉宪宗朝着她伸出了手。 谢姿月脸上浮现出点点笑容,她伸出手握住了汉宪宗,脚步也跨上了最后一级阶梯。 帝后两人执手看向文武百官,抬眼望去,众人都恭敬跪着,唯有他们二人站在最高处。 他花了八年,终于让谢姿月名正言顺和自己站在了一起。 想到这些,汉宪宗面露感慨,展颜笑道: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文武百官们齐齐谢恩,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如此,封后大典在宫中的礼仪已算礼成。 第226章 母后什么时候回来啊? 文武百官这里过了之后,汉宪宗与谢姿月回了后宫,这时各宫嫔妃已在未央宫等待多时。 在这期间,顾萱被孙嬷嬷从床上拉了起来,穿上了嫡公主的服制。 她本就肌肤白皙,穿上明黄色这等衬托肤色的颜色,更像个雪团子了。 孙嬷嬷仔细给她扎了花苞髻,还用雪白的毛绒给她圈起来。 李嬷嬷则是为她戴上了纯金的红宝石璎珞项圈,双手也各自戴上金饰,寒冬腊月,这些饰品也冰人得紧,顾萱感受到其上的温度,被冰的手缩了缩。 “公主忍忍,”孙嬷嬷瞧见她睡眼朦胧还被冰的一瑟缩的模样,心下十分心疼,但想着今日的日子特殊,还是柔声劝道: “今天是娘娘的大日子,公主您且忍一忍,这东西戴上一会儿就好了。” 顾萱打了个哈欠,被这些饰品冰冷的触感激的清醒不少:“母后呢?怎么母后都不来叫我?” “娘娘今儿个天还没亮就起来梳妆打扮了。”孙嬷嬷一边麻利的给顾萱打扮,一边回答: “公主当时还沉沉睡着呢,娘娘心疼您,交代不准吵醒您。”孙嬷嬷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不过在文武百官面前交接册宝之后,娘娘还要回宫接受众位嫔妃拜见,届时还要去国安寺祈福,之后公主您都必须在,所以才将你叫了起来。” 先皇后没有子嗣,顾萱就是宫中唯一的嫡出血脉,且也是谢姿月唯一的女儿。 国安寺祈福声势浩大,每年都必须去一次。今年既然赶在了年尾,汉宪宗之前就下旨说众妃跟着一起去。 莫说顾萱了,年纪稍大点的公主都要去,尤其是唯一的皇子顾继。 孙嬷嬷等人是顾萱身边伺候惯了的老人,对顾萱也很上心,几乎是卡着点叫顾萱,就想让她在被子里多待会儿。 “母后什么时候回来啊?”顾萱看了看外面,今日倒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外面阳光明亮,虽然仍旧冷,但是不像前几日似的天天下雪。 钦天监算的日子也不错,算起来,这还是进入冬日以来,皇城中第二个出了太阳的日子。 “怕是快了,”孙嬷嬷之前就出去看过一眼:“各宫嫔妃都在外殿候着了。” 闻言顾萱也不敢耽搁,忙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了过来。 今天可是母后的大日子,她万万不能在此时耽误了母后的事。 好在方才在她半梦半醒的时候,孙嬷嬷和李嬷嬷已经给她穿戴完毕,这会儿她清醒之后,转身跟着嬷嬷们出了偏殿。 也是巧了,她刚从偏殿出来,就听见未央宫门外传来了动静。 孙嬷嬷面色一喜:“怕是娘娘回来了。” 此话一出,顾萱惊喜朝着门口望去,果真看见母后和父皇跨过宫门。 满院子的嫔妃在此时转身,行礼:“拜见皇上,拜见皇后娘娘。” “免礼。”汉宪宗还需去查看去国安寺的准备,此番专程来未央宫一趟,也只是为了表达自己对皇后的看重。 待让众妃起身之后,他对谢姿月说了几句体己话才转身离开,将这里全部交给了谢姿月。 众妃低眉顺眼,谁都不敢在这时候造次,谢姿月在桃香的搀扶下朝着内殿走,才将上阶梯,就见女儿站在一旁。 “阿萱,你先去偏殿那边等等。”谢姿月要给众位嫔妃立规矩,顾萱待在里面自然不好。 她见顾萱小脸红扑扑的,像是才起来,不由得看了孙嬷嬷一眼:“去小厨房给公主拿些吃食。” “是。”孙嬷嬷心中感叹娘娘细心,方才公主刚起身她就回来了,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还没想到这儿,娘娘却还惦记着公主未曾用膳。 孙嬷嬷担心顾萱在这影响谢姿月,便哄着顾萱去了偏殿,还给她拿来了早膳。 顾萱确实饿了,今日小厨房准备了一道板栗炖鸡,板栗的香甜和鸡肉的鲜美混合在一起,她在偏殿吃的不亦乐乎。 末了哈着气遗憾道: “要是能有烤红薯吃就好了。” 仔细算来,她来到这里有多久,就有多久没吃到烤红薯了。 板栗的味道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和红薯有些相似,不然也不会突然勾起顾萱的馋虫。 “公主想吃烤红薯?”孙嬷嬷愣了愣,和李嬷嬷对视了一眼:“要是您想吃,下次就让小厨房的人做。” 想吃什么还不简单?山珍海味都紧着自家公主吃,更何况小小红薯? “红薯要自己烤的才有意思。”顾萱叹息着,颇有些老气横秋的味道。 李嬷嬷和孙嬷嬷暗中发笑,知道这事儿不太有可能,于是聪敏的闭上嘴,不再开口说话了。 另一边,谢姿月简单同各位嫔妃说了一会儿,便领着众人出去,差桃香去偏殿将女儿带来。 出宫的仪仗早就准备好了,帝后同坐中间的马车,其余嫔妃按照位份坐在他们之后的马车里。 按照规矩,顾萱本应和其他公主皇子坐在一起,不过去国安寺祈福没有大臣跟着,都是宫里的人。 汉宪宗和谢姿月想让女儿和自己坐在一块,自然就将顾萱一把捞进了他们坐的那辆马车。 其他嫔妃早已习以为常,不过是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由贴身宫女搀扶着坐上了属于自己的马车。 汉宪宗和谢姿月忙活了一早上,尤其是谢姿月,一大早就起来上妆,都没顾得上过问女儿,只在方才匆匆说了一句。 这会儿她温声问她:“早膳吃的什么?吃饱没有?” “吃饱了,吃的板栗炖鸡。”顾萱盯着母后眼睛都不眨,半晌害羞的将头往她怀里钻。 谢姿月哭笑不得:“你这是做什么?不认识母后了?” “母后今天真好看,”顾萱在她怀里拱了拱:“我都不好意思直视了。” “人小鬼大。”汉宪宗故意挠她痒痒,逗得顾萱哈哈大笑。 虽然这辆马车豪华,但是空间仍然十分有限,顾萱左右闪躲都避不开汉宪宗的魔爪。 还是谢姿月看女儿可怜,出言阻拦:“行了陛下,她才用了早膳不久,马车本就颠簸,一会儿吐了。” 顾萱这才脱离了汉宪宗的魔爪。 顾萱也不生气,反倒是兴致勃勃问:“父皇,今天晚上我们会回宫吗?” 汉宪宗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摇头:“太晚了,不回。” “那我可以自己烤红薯吃吗?”顾萱眼睛亮了。 第227章 等父皇回来给他吃 “自己烤?”汉宪宗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还以为顾萱会问他多久回去,没想到话题扯到烤红薯上去了。 “对啊,”顾萱一脸认真的点头:“宫里不行的东西,宫外应该可以吧?” 从来没看见哪宫的主子在宫里亲自烤红薯,何况……之前未央宫还起火了。 顾萱至今不知道未央宫那日起火的真相,她只是觉得在宫里这样很危险。 去了国安寺,雪日配着烤红薯,应该还不错。 “你想烤就烤。”汉宪宗也被顾萱的话勾起了兴趣,童心未泯道:“只是身边一定要有人看着,别把斋房点了。” 国安寺留给主子的房间也全是斋房,除了身份尊贵的那几位房间稍微大点,其余并没什么差距。 顾萱得了父皇的恩准,高兴坏了,她母后当然不会拦着她,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一行人走至下午才到了国安寺,到了寺庙的正殿拜佛。 拜佛之后,其余嫔妃以及皇子皇女都该回房休息,而帝后二人还要专程去拜祭大燕历任帝王和功臣的英灵。 他们的牌位被供在国安寺后山,雪山路难行,顾萱理所应当被留在了前山。 谢姿月特意吩咐辛章敬和其他两位嬷嬷仔细照看公主,这三人都是再妥帖聪明不过的人,有他们在女儿身旁伺候,她也能放心一些。 顾萱人小鬼大,待母后和父皇一走,就央着孙嬷嬷去找住持要红薯。 孙嬷嬷很无奈:“小祖宗呦!这里哪里有红薯?而且也没柴火啊!” 其实她知道这里的和尚都是烧火做饭,后厨肯定有柴火。但是谢姿月刚才仔细吩咐过,要他们寸步不离守着公主。 孙嬷嬷想着公主年纪小,想着能不能糊弄过去。 顾萱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拉着孙嬷嬷的衣袖左右摇晃:“好嬷嬷,你就答应我吧!我之前和父皇说了,父皇都同意了,等一会儿父皇和母后回来了,还能吃上烤红薯呢。” 原来公主是这么想的。 之前顾萱和帝后二人在轿子里说话时,他们不知道。 现在听顾萱这么说,又见她拉着自己的袖子撒娇,孙嬷嬷无奈叹了口气: “好好好,老奴这就去问问,公主您一定要好好待在这里,要听孙嬷嬷和辛公公的话。” “嗯嗯。”顾萱一副’我是个乖宝宝我很听话‘的模样,“嬷嬷你去吧,我肯定乖乖听话。” 孙嬷嬷这才放心离开。 不是自己亲自守着,她心里始终不放心,因此一路上走得飞快,没一会儿就带着一小袋红薯和柴火回来了。 孙嬷嬷极为细心,叫了几个侍从帮忙,还抬了一个烧炉回来,可以将红薯放在这上面烤,免得不好打扫。 “哇!”顾萱看着烤炉和那一小袋红薯,高兴地拍了拍手掌:“现在就烤!” 辛章敬和两位嬷嬷忙的团团转,很快将火生了起来,看着顾萱将红薯放进去,因为隔得太近,他们还专程叮嘱了一句: “公主,您过来点!不要隔得太近,不然烧到您。” 顾萱听话的退后几步,就守在烧炉旁边。 她毕竟是新手,辛章敬和两位嬷嬷轮流守着她,第一炉红薯不可避免烤糊了好几个。 “哎呀,应该早点拿出来的,”顾萱满脸可惜地看着辛章敬拿出来的几个红薯。 “公主,这些烤糊了的还要吗?”辛章敬见没烤的红薯还有许多,不由得问。 “算了,”就在他以为公主不会要了的时候,顾萱示意他将红薯放到一边:“留着放在那边吧,等父皇回来给父皇吃。” 辛章敬:“……。” 两位嬷嬷:“……。” 此刻远在国安寺后山的汉宪宗打了个喷嚏,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的天色。 最近真是,越来越冷了。 视线回到这边,虽然对顾萱的话有些汗颜,但辛章敬还是将烤糊的红薯留了下来。 毕竟这是公主亲自守着烤的,公主指不定就是玩笑话,到时候不给皇上吃,他们这些下人吃也好。 所以他们都没有阻拦顾萱,顾萱不亦乐乎烤了许多红薯。 她之前不熟练,所以将红薯烤糊了很多,但是多烤了几次之后,出来的红薯就十分好。 顾萱特意将这些烤的很好的红薯妥善收着放在一边,准备等着父皇和母后回来之后一起吃。 或许是念什么来什么的原因,新的烤红薯出来时,外面就传来了人踏在雪上的声音。 顾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父皇和母后回来了!” 她一脸雀跃打开门,果真在门口看见了父皇和母后。 “小脸怎么红扑扑的?”汉宪宗上前,将手放在顾萱的脸上。 许是因为外面的雪还没化,他又在外面走了这么久的原因,他的手冰冷。 不过顾萱的脸此刻滚烫,父皇冰冷的手贴上来很是舒服,她享受地眯起眼睛,像只小猫咪。 “陛下,”谢姿月是知道汉宪宗手冷的,这会儿皱着眉:“您的手冰冷,就别摸阿萱的脸了。” “母后,我不冷,好舒服的。”结果顾萱十分享受的在汉宪宗的手掌上蹭了蹭。 “……。”谢姿月一时间无言以对。 还是汉宪宗闷笑两声,忍不住道:“行了,走了这么久了也冷了,进去说话吧。” 说罢拉着顾萱进屋,一进屋就被满屋子红薯香甜的味道席卷了味觉。 顾萱邀功似的将自己烤的成品摆了出来,看起来极有卖相。 第228章 风雨欲来 “这些都是你烤的?”汉宪宗一脸震惊。 顾萱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可以啊!”汉宪宗当即拿起一个剥开塞进嘴里,朝着顾萱竖起了大拇指。 顾萱又期待地看向谢姿月。 谢姿月很给面子,也拿起红薯吃,两人一边吃一边夸赞:“烤得真好。” 顾萱嘿嘿笑,烤的不好的那些当然不在这里……之前她说那话只是开玩笑。 父皇对她这么好,她怎么可能让父皇吃烤糊了的红薯呢? 总之,三口人坐在斋房里,其乐融融吃了一顿烤红薯,期间一边吃一边笑,晚上汉宪宗就直接歇在了这边。 次日本是众人该回宫的日子,只是临要出发的时候,桃香附耳在谢姿月耳边说了些什么。 “怎么了?”汉宪宗正在用早膳,见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抬头问了一句。 谢姿月沉吟了一瞬,组织了一番语言才道:“据说昨日三公主缠着薛嫔要回宫见母亲,在雪地里闹腾了半宿,好不容易才睡下去,这会儿已经起热了。” 若是听话懂事的公主,毕竟都是小孩,谢姿月怎么都会在汉宪宗面前尽力描补几分。 但是三公主在她面前从来都惹人厌烦,之前也没少欺负她女儿,谢姿月能喜欢才怪了。 而且这事儿本来就是三公主做的,她也没乱给三公主扣屎盆子。 “起热了?”汉宪宗选择性忽视了谢姿月前面那句话,随口说:“让随行的太医看一看,要是好点了,咱们就启程。” 他说话的时候眉头皱着,虽然不喜欢三公主,但膝下没什么孩子,总归精细几分。 “是。”桃香看了谢姿月一眼,见自家娘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才转身退下。 “陛下,多用点这道靓汤,做的还不错。”谢姿月不想再将话题扯到三公主身上,亲自舀了汤递到汉宪宗面前。 汉宪宗对爱妃的伺候很是受用,脸上全然都是笑意,话题很快就扯到了一边。 下午的时候,三公主总算好了一些,众人这才回宫。 在国安寺始终不如在宫里舒服,回了未央宫之后,顾萱沐浴一番,觉得浑身都凉爽不少。 汉宪宗因为封后大典落下了不少事务,回宫的时候就交代了今晚不会过来,要在勤政殿处理事务。 所以顾萱打算今晚挨着母后睡,沐浴完就来了主殿,谢姿月由桃香伺候着梳洗打扮,她就坐在母后的梳妆镜前翻看她的妆奁。 谢姿月妆奁里多的是好东西,她对下人也不吝啬,要是谁做了什么可心的事儿,妆奁最下层的东西时常拿出来奖赏。 但是上层放的都是些好东西,顾萱看的津津有味。 谢姿月也不怕她将自己的东西摔坏,只是见她把玩护甲的时候担心她被戳到,会专程叮嘱两句。 桃香是个极会调动气氛的人,有她在边上伺候谢姿月,时不时逗得母女两人哈哈大笑,殿中气氛一派其乐融融。 就在谢姿月都要带着女儿上床歇息时,外间响起了敲门声。 桃香还在房中,这会儿皱眉骂道:“是谁这么没长眼睛?没看现在都这么晚了,居然还敢来打扰娘娘!” 她一边骂一边走出门外,小心将厚厚的门帘盖上,防止冷气钻进去。 门口站着的是辛章敬,见到怒气冲冲的桃香,他低声说了些什么。 “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隔着厚厚的门帘,谢姿月听不清楚他们两人在说些什么。 但是这么晚了,肯定有什么事。 她从床上坐起来,回头将顾萱躺在被褥间,正眨巴着眼睛看自己,弯唇笑道: “还不困呀?困了就快睡!” “母后跟我一起睡~”顾萱腻着嗓子撒娇:“不然睡不着。” “这不是在这儿吗?”谢姿月语带笑意:“这么大了也不知羞,还要挨着母后睡。” 她这话纯粹是逞口舌之快,顾萱能过来挨着她睡,她心里不知道多欢喜。 顾萱当然知道母后口是心非,她哼哼几声,跟小猪似的,也没拆穿她。 “娘娘,”桃香这时候推开门从外面进来了,迅速走到床边禀报道: “说是三公主的发热更严重了,薛嫔特意来禀报您。” “禀报本宫做什么?”谢姿月抿唇:“本宫又不是太医。让她去请太医不就得了?” 有贤后在皇帝子嗣生病时去亲自探望,但谢姿月不是这种人。 况且她本就不喜欢三公主,这次三公主的病也是她自己作出来的,还指望她这个中宫去亲自探望? 别做梦了。 薛嫔平常时候看起来是个聪明人,怎么这种时候却这么拎不清。 “奴婢知道,所以刚才将薛嫔的人打发走了。”桃香就知道谢姿月会这么说,现在进来只是知会她一声。 “那边的事有太医看着就行了,要是晚些时候还来,就说本宫歇下了。”谢姿月看桃香的眼神中带着赞赏,顺带着吩咐了一句。 桃香颔首:“奴婢明白。” 她知道谢姿月要带着公主就寝了,轻手轻脚放下帐幔,用剪刀剪了床两边的烛芯,才轻手轻脚退出了主殿。 谢姿月躺在床上,双臂一捞,将顾萱抱在怀里。 这个姿势让顾萱很有安全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她一般睡得沉,睡醒之后就是第二天。 但这天晚上,却被谢姿月的说话声吵醒了一次。 半梦半醒间,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见殿内的蜡烛很亮,母后好像在和桃香说话。 但是因为太困了,她们说的是什么顾萱听不清楚。 她维持着这样半梦半醒的状态听了许久,都没听出什么来,最后实在抵抗不住困意,继续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则是被艾草呛醒的。 殿内全是艾草的味道,她一醒过来就咳嗽不止: “孙嬷嬷——”她下意识喊: “为什么又开始熏艾草了?” “公主,您醒了?”孙嬷嬷果然在。 第229章 天花 孙嬷嬷快速将一边的窗户打开,将里面的烟散了出去。 顾萱从她的表情之中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 换做平常,孙嬷嬷伺候她起身时通常絮絮叨叨,今日怎么一反常态这么安静? 而且艾草……想到这里,顾萱脑海里闪现出点点想法。 “嬷嬷,是谁生病了吗?”孙嬷嬷替她穿衣的时候,她忍不住问。 “嗯,”孙嬷嬷没打算瞒着自家公主,这种时候就要让她知道内情,免得到时候闹着出去玩: “三公主高烧不止,太医去看了,说是严重得很,公主您可千万不能出去了,否则要是染上了可怎么办?” 顾萱若有所思点点头,之前在国安寺的时候,三公主就发热了。那会儿还因为她耽搁了半天。 当时不是说缓和了一些才启程的吗? 难不成回来的路上受了风寒,之前的病症又卷土重来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事儿她也不过分关心,转而问道:“那母后呢?” 一大早起来就没看见母后。 “娘娘去薛嫔那边了。” 孙嬷嬷没有把话对自家公主说完,毕竟公主虽然懂事,很多东西她也不懂,没必要说那么详细。 三公主回来之后高烧不断,薛嫔半夜请了太医,那会儿还没什么事。 结果今天一大早,那边就差人来通传,说三公主疑似感染了天花,薛嫔将这消息按了下来。 只是不告诉别人可以,谢姿月是六宫之主,这事儿必须告诉她。 谢姿月一听三公主疑似感染了天花,急忙去了薛嫔的钟粹宫,临走之时还交代孙嬷嬷等人将未央宫上下用艾草熏上一遍。 她们在国安寺时虽然没住在一块儿,但却是一路回来的,谢姿月心里没底,在钟粹宫外面等着的时候,心里都挂念着未央宫。 顾萱已有六岁,从来没发过痘。这么多年,宫中也未曾听说哪里有人得了天花。 也只有之前雪太妃的孙子是天花走的。 但是三公主和他有什么接触吗?谢姿月百思不得其解。 这边,顾萱不知道真相,她在主殿待着也好玩,反正外面很冷,她在烧了地暖的主殿里和绣芙玩,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传出去很远。 孙嬷嬷等人听见自家公主的声音,原本严肃的神色都缓和了许多。 钟粹宫和未央宫距离甚远,这么久顾萱和三公主也没接触,她们不必太过惊慌。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未央宫来往的东西看严。 之前顾萱幼时曾染过瘟疫,那会儿就是受了奸人的陷害。 几年之后宫中又发生了这种疫症,未央宫的这些下人也多了应对的策略,知道该如何防止。 正午时分,谢姿月从外面回来了。 桃香等人首先将她浑身用艾草熏了一通,她这才进了屋子。 “母后回来啦!”顾萱喜滋滋迎上来,拉着谢姿月坐到饭桌边。 下人们刚将饭菜摆上桌,这会儿都还冒着热气,母后回来的时辰刚刚好。 “嗯,”谢姿月摸了摸女儿的头:“今日没有出去玩吧?你皇妹生病了,你最近千万不要出去。” “没有闹着出去。”顾萱一脸乖巧。 孙嬷嬷一边给两人布菜,一边低声询问:“娘娘,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是那个吗?” “太医说还没发痘。”谢姿月给顾萱夹了一筷她最爱的菜: “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之前雪太妃那个夭折的孙子得了这东西,其余没听人得过,这三公主到底是何处染上的?” 之前他们在国安寺的时候,三公主难道接触了什么外人? “不是在国安寺。”谢姿月似乎看出了孙嬷嬷的疑问,凝眉道: “应该是在宫里。” 她统管六宫,宫里出了什么事都要亲自去看。 这次三公主出事,她虽然不情愿去,但也没办法。 只是在外面守着,远远的听太医禀报。 “桃香,你去给让内务府给各宫的嫔妃多送点艾草,这些日子本身就冷,没事少出去。” 这次三公主在自己手底下得了这么要命的病,薛嫔被吓得不轻,眼睛都红了。 谢姿月问她三公主去了什么地方,或许是心神激荡的关系,她说话磕磕绊绊,描述的不清楚。 但是也能听出三公主去了不少地方。 薛嫔毕竟是养母,若是不满足三公主的意愿,让她成天在钟粹宫闹腾,怕被有心人传出去虐待公主。 只是依了她带她到处去玩,现在惹了这样的祸事,在谢姿月面前也挺不直腰杆。 “是。”桃香忙不迭出去办事了。 谢姿月将三公主的事压了下来,只单独通知了汉宪宗。 宫中其他人她都没说,怕引起大家的恐慌,只说近日天冷,让大家没事别出来。 宫中人人都是人精,听了送艾草的辛章敬的话,又看了他送来的艾草,再联想到今日谢姿月一大早就去了钟粹宫……心下就有了判断。 谢姿月受宠,又是皇后,人人对未央宫出来的宫人都很恭敬。 待辛章敬一走,就迅速吩咐下人将艾草点上了。 三公主这事儿虽然没大肆传播,但是宫中的气氛也陡然紧绷起来。 在这种情形下,就连德妃都不带着小皇子和二公主过来找顾萱玩了。 顾萱百无聊赖,干脆重操旧业在自己的房间涂涂画画,记录自己对话本的灵感。 她打算等开春女学恢复上课之后,和展蓉将第四册写出来。 谢姿月虽然不知道女儿成日里都在写什么,但是她不闹腾着出去玩,每天都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让谢姿月心里松了口气。 钟粹宫的事,汉宪宗也经常过问,只是因为对三公主不是很喜欢,表现的并不上心。 薛嫔为着这事异常劳心劳力,短短几天就消瘦了许多。 天花的痘若是发出来了,才算熬过了第一劫。 但是三公主这么多日都没能发痘,还成日里胡乱呓语,太医的话一日不如一日。 纸包不住火,纵使谢姿月不想让这事儿引起恐慌,但是这么几日过去,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三公主如此危险,宫中的嫔妃生怕触了霉头,不仅没了丝毫丝竹管弦之声,连鲜艳的衣裳都不敢穿了。 就怕三公主出事,到时候自己被牵连。 “母后,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呀?”这天晚上,半夜三更顾萱的门被打开,看见来人是母后,顾萱很惊讶。 “没事,母后来看看你。”谢姿月匆匆披了一件衣服过来,过来就在顾萱的额头上摸了摸,确认没有发烫才松了口气。 “母后,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顾萱看出她的神情不对,猜出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儿,忍不住问。 “嗯,”这一次谢姿月没有瞒着她,眼神难掩担忧说: “继儿也生病了,所以你这些天要乖乖听话,千万不要出去玩,就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知道吗?” 第230章 是不是朕? “啊?”听说顾继也出事了,顾萱眼睛都瞪大了: “他也发烧了吗?” 她之前已经大致猜出了三公主得了天花,现在母后说顾继也发热了…… 所以继儿也发热了吗? “嗯,”谢姿月正是因为这事焦头烂额,三公主就不说什么了,她虽也是公主,但重要程度肯定没法和顾继比。 顾继的生母是德妃,且又是当今唯一的皇子,他出什么事,真的是要朝政动荡。 汉宪宗膝下子嗣单薄,为此朝臣没少让他广纳后宫,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个皇子。 要是没了,估计他自己也大受打击。 而且从私心来说,德妃同谢姿月私交甚笃,谢姿月是除了德妃之外最不希望顾继出事情的人。 之前有人通传皇子起热之后,谢姿月立马就去了德妃的宫殿,顺带还通知了汉宪宗。 要不是惦记着顾萱还在未央宫,说不定今晚她会和汉宪宗一般,在德妃的宫里受上一夜。 “是很可怕的病吗?”顾萱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内心里带着盼望。 不都说天花容易误诊吗?顾继又没和三公主有接触,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染上? 顾萱原本还睡意朦胧,听了这消息,顿时着急的没了睡意。 “是,”谢姿月想到方才德妃没了主心骨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阿萱这几日都乖乖的,不要闹着出去,母后最近忙,你就自己乖乖玩,知道吗?” “我知道。”顾萱知道谢姿月最近焦头烂额,她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让谢姿月劳心劳力: “母后,皇弟什么时候能好?” 她眨巴眨巴眼睛,又着急问:“绒儿没事吧?” 顾继和顾绒整天待在一起,现在顾继染了天花,顾绒是最有可能染上的。 谢姿月摸了摸她的头:“现在还没事,太医都在那边呢,你是小孩子,就不用关心这事儿了,你好好休息。” 顾绒暂时还没发热,但是顾继都成了这样,她自然也成了太医的重点关注对象,都一直密切注意着。 三公主顾柔那边的太医拨了绝大多数到了德妃的德馨宫,就连汉宪宗自己都在德馨宫守着。 “好吧。”顾萱瘪了瘪嘴,她虽然挂念顾绒和顾继,但是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过去看他们。 去了看不见不说,母后肯定不会让自己去。 她只能祈祷老天爷保佑绒儿和继儿,保佑他们平安无事。 “你先在这里乖乖睡觉好不好?母后晚上要去德娘娘那里守着,有孙嬷嬷她们陪着你,你不要怕。” 谢姿月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将被子掖到她下巴处。 顾萱乖乖躺着,看着谢姿月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道:“对了母后!” 见谢姿月转过脸来,她指着桌边:“我的桌上有小球,你帮我把小球带给绒儿和继儿吧,他们最喜欢小球了。” “好。”谢姿月依言拿上小球,顾萱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谢姿月没有告诉顾萱,现在德馨宫一团乱糟,即便是两个孩子也没办法玩小球。 但她不愿辜负了阿萱的一片好心,所以将小球妥善拿着,又去了德馨宫。 殿外只站着汉宪宗,谢姿月快步走过去:“陛下,德妃呢?” 她一边说一边望了一圈,方才她离开的时候,德妃分明还同汉宪宗站在一处。 “晕倒了,”汉宪宗转头看了谢姿月一眼,眼神很迷茫: “阿月,你说朕是不是做了很多错事?” 他已有许久未曾这样称呼自己,且这话说的实在是莫名,谢姿月惊愕地看着他: “陛下,您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见他神色不对,上前扶着他:“您刚登基时,大燕是如何的内忧外患?现在政通人和,百姓们安居乐业,都是您的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 “可是朕的孩子却始终都是磨难,之前阿萱也是,现在这……都是。” 汉宪宗沮丧不已,很显然,在刚才的时间里,他一直在想这事,否则也不会如此颓废。 听汉宪宗说到女儿,谢姿月也愣了一瞬。 但是她还是立马安慰:“陛下,这些事和您无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大抵是因为他们是陛下的孩子,所以磨难比常人要多些。” 谢姿月安慰人很有一手,一番话说出来格外动听,汉宪宗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一些。 他登基已有八年,除了最开始,这么些年已经养成了在外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 只是任何人都有自己的软肋,他的软肋就是自己的孩子,涉及到膝下的孩子,他也难得褪下了伪装。 谢姿月见自己的话有作用,又连忙安慰了两句:“陛下不用担心,现下太医都在此处,二公主和皇子都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谢姿月的安慰之后,汉宪宗肉眼可见好了一些。 旁边的来福见此大松一口气,感激地看着谢姿月。 安慰汉宪宗的事情还是得让皇后娘娘来,方才陛下那模样,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触霉头。 娘娘来劝了两句,陛下的脸色都好看许多。 “你之前不是回去了吗?”汉宪宗平复了一下心情,总算想起了之前谢姿月已经回了未央宫: “怎么又来了?” 想到他的心肝宝贝,汉宪宗不由得劝她:“这里不需要你守着,你回你宫里去,现在他们都病了,阿萱可千万别再病了。” 这大概也是汉宪宗心里唯一的慰藉,虽说皇子公主都染了天花,好在总算没有全部染上,阿萱没事。 见汉宪宗这时候还在惦记顾萱,谢姿月唇角扬起一抹暖意: “陛下您放心,阿萱都那么大的人了,也不是事事需要臣妾,有几个老人在那里守着她呢。” 这种时候,她于情于理都应该在这里守着。 汉宪宗心里正是不定的时候,听谢姿月这么说了,也不再出言反驳,两人继续在殿外等着。 期间,太医一直在里面诊治,半夜的时候急匆匆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第231章 破相 “怎么样了?”谢姿月和汉宪宗同时朝前跨了一步,连忙询问。 太医的头垂着,虽然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从他的反应中也能感觉到结果不好。 若是结果好,他准是一脸喜气出来报喜,哪里像现在这样支支吾吾。 “回陛下,皇后娘娘,大皇子仍旧高烧不断,只是隐约像是快发痘了。” 按理说发痘之后烧就会退,大皇子却仍旧高烧不断,太医院的太医们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想着帝后二人都在外面等着消息,纵使这消息不算完全的好消息,也出来了一个太医禀报进展。 “发痘了就好了。”谢姿月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顾继发痘这么快,应当没什么问题。 三公主都快病了两日了,至今都还烧着。 顾继晚发病,倒先发痘,从这一点上来看,应当能熬过去。 汉宪宗也舒了一口气,沉声命令这些太医好生医治,等太医进去后,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许多。 他膝下就这么一个皇子,当然希望皇子相安无事。 “陛下,”来福这时总算敢在旁边说话了:“您都站了这么久了,现在大皇子眼看着好了这么多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他语气小心,看了看天色,这会儿距离早朝已经只有两个时辰了。 要是再不歇息,他就赶不上早朝了。 最近抵近年关,各地都呈上了不少折子,每一处都有许多事需要他亲自处理,若说罢朝,怕是…… “不去,”汉宪宗正是心烦的时候,一口回绝了来福:“朕就在这里守着,等早朝时候到了,你就将朕的朝服拿来。” 言下之意,届时在德馨宫换了朝服直接去上朝。 “这……”来福无语凝噎,慌张看了谢姿月一眼。 谢姿月虽然没与来福对视,却也主动规劝: “陛下,这里有臣妾守着就行了,您白天还要处理政事,您去休息,否则您伤了身子,这宫里岂不是要乱成一团了?” “臣妾在这里守着,等德妃妹妹醒了,臣妾也能休息,再不济白日里也能休息,陛下您才是最主要注意身子的。” 谢姿月一句话说中了汉宪宗最顾忌的地方。 后宫中发生了此等大事,若是他出了什么岔子,太医肯定紧着自己,到时候哪边都不好。 于是他虽然纠结不已,却也去偏殿歇息了。 谢姿月就一人在门口守到天蒙蒙亮,太医都没有再从屋子里出来。 期间德妃失魂落魄跑了过来,见谢姿月在门口守着,又感动又酸涩,眼睛都红了。 谢姿月也是经历过这些的人,知道若是孩子除了什么事儿,亲娘到底是如何揪心。 她安抚了德妃好几句,本还想问问她顾继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染上天花,却担心戳中她的伤疤,体贴的选择闭嘴。 想要追查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顾继还没脱离危险,不宜询问这些。 她又陪了德妃一会儿,将昨日太医的话如数转告给了德妃,德妃眼睛瞬间红了: “我就盼望着继儿没事,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虽说她膝下还有顾绒,但是顾绒始终不是亲生。 纵使她待两人大差不差,但是心里的天秤始终是偏的。 “说什么胡话?”谢姿月安抚她:“继儿吉人自有天相,必不会有什么大碍,你就不要自己吓自己了,莫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 德妃一听这话,顿时道:“姐姐替我守了这么久,想必累坏了,你还是快些回去歇歇,这里我守着就行了。” 她目露感激,只觉得自己和谢姿月交好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即便有太医在里边诊治,外头也必须有人坐镇。 她昨日没用,听见儿子情况不好就晕了过去,多亏了谢姿月一直在外面守着。 她自己还有个阿萱在宫里,却能帮自己在这里守一夜……德妃心里记着这个情分。 谢姿月看了看天色,又和德妃寒暄几句才回了未央宫。 这会儿还早,顾萱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快半夜了才睡过去,谢姿月回来的时候她还在睡。 “那本宫先去沐浴,”谢姿月为人谨慎,不想增加任何将病气过给顾萱的风险,嘱咐孙嬷嬷: “不必去打搅公主,让她好好休息,若是醒了要找本宫,就将她带过来。” “娘娘!” 几人正在说话,一直守在未央宫门口的辛章敬快步走了进来: “钟粹宫那边的人过来回话,说是三公主已经退烧了。” “退烧了?”谢姿月昨日一直守在德馨宫,一直也不知道钟粹宫那边的消息,那曾想一晚上就进展这么快,挑了挑眉。 “可不是嘛?”辛章敬抬头看了谢姿月一眼,“娘娘有所不知,昨晚钟粹宫那边就派人来说三公主发了痘,只是您不在,所以奴才将人打发了。” 发了痘又退了烧,三公主那边应该没什么事了。 谢姿月神情淡漠,她对三公主感觉泛泛,却也没记恨到非要一个孩子死的份儿上,她能渡过难关也好,免得汉宪宗自责。 “多给钟粹宫送点好东西,三公主受了这么大得罪,让薛嫔好好给公主补补。” 她完全充当了一个良善的嫡母,连补身子这事儿都考虑到了。 辛章敬领命后,立马着手去办,未央宫不缺这些好东西,没必要在这方面斤斤计较。 他是一个极为聪慧的人。 不过去办这事儿的时候,他在钟粹宫听那些宫女太监说了一件事儿,回来的时候见谢姿月还没睡,就把这事儿当笑话说给她听了。 “你说什么?”谢姿月淡淡瞥了他一眼:“三公主把自己的脸抓破了?” “可不是嘛?”辛章敬难掩鄙夷: “这发痘奇痒无比,不上心看着,稍不注意就能把脸抓破,薛嫔对三公主不上心,底下的人大概也是如此,据说抓了好多伤痕,以后怕是要破相了。” “送些擦的药膏去,”谢姿月叹道:“也是可怜。” 女孩子家家,脸上留了疤算什么? 第232章 生病了吗? 天花发出的痘如果挠破了,脸上的疤痕很难消除,以后看起来也格外难看。 三公主现在年纪还小,她自己或许不觉得有什么。 但要是以后大点了,脸上有那样的疤痕,她自己难免自卑。 谢姿月不喜欢她,厌恶她母亲的行径,但也没卑鄙到巴不得她破相的程度。 反正她的宫里也不缺这些好东西,能帮到她自然是最好。 “娘娘您真是心善,”桃香想起以前三公主对自家公主的种种,心里还是忿忿:“也不知道三公主会不会记得您的恩情呢!” “她那么小,本宫要她记得本宫的恩情做什么?”谢姿月失笑,觉得桃香怎么连这点事情都拎不清楚。 她做这些只是为了不让旁人落下话柄,难不成还真是要让三公主那么小的人记得这些? 再说了,退万步说,就算三公主已经到了分辨这些东西的岁数,也不一定就会感恩谢姿月。 她和她母亲性子像了个十成十,指不定还会抱怨谢姿月给的太少。 谢姿月早就不奢望这些了。 好在桃香也就是随口一说,说完就下去着手去办这事儿了。 “差人去那边问问,大皇子和二公主可有好点了。” 三公主情况都好了不少,谢姿月的心思又放到了顾继和顾绒那边,吩咐辛章敬去打听。 顾绒昨晚瞧着就恹恹的,虽然当时还没有发热,但太医一直在着重关注公主,生怕她发热不自知。 辛章敬点点头,出去打探了一番回来,大皇子顾继还是老样子,顾绒也不出意外发起热来。 说起德妃,辛章敬也难掩唏嘘:“德妃娘娘现在已经急得不知道怎么是好了,据说午膳都没用呢。” 二公主和大皇子都出了事,德妃能安心才奇怪了。 谢姿月昨晚守了大半夜,也有些着凉,这会儿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很是头疼。 太医现在都在钟粹宫和德馨宫,她头疼是小事儿,甚至不许下人去请太医。 顾萱原本乖乖待在房里,听说母后回来了,忙屁颠屁颠就来了。 结果高高兴兴到了主殿,见母后靠在床边神情恹恹,忙爬上床凑到她边上: “母后,你生病了吗?” 谢姿月没有梳妆,此刻脸色又格外苍白,一看就知道身体不适。 顾萱目露关切,还用自己的小手去摸谢姿月的额头。 好在母后的额头温度正常,并没有发热。 “你怎么过来了?”谢姿月看见她过来了,面露惊讶。 “过来看看你呀,”顾萱并没被她将话题带偏,视线紧紧盯着她:“母后你喝药了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旁边的桃香可算找到人告状了: “公主,娘娘说了,不是什么大碍,不让奴婢去请太医。” 不请太医,自然没有药。 “多嘴。”谢姿月看了桃香一眼,声音淡淡。 她不请太医,还不是担心之前康太医的事情重蹈覆辙? 她不过是头疼脑热,何必去承担严重的风险? “那就喝我之前的药呀,”顾萱没少头疼发烧,她上次还在小厨房看到了自己的药包:“就在小厨房里。” 第233章 没白疼她的宝贝 生病了喝药才会好得快,谢姿月不愿意请太医,能有药自然最好。 桃香忙不迭就按照顾萱提供的消息去了小厨房,果真看见了几包未拆封的药包。 她对谢姿月忠心耿耿,生怕耽搁久了自家娘娘的病情更重。 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将药煎好,然后端到了谢姿月床边。 谢姿月此时已经昏昏欲睡,顾萱始终在边上,对母后的事儿极为上心,见药来了,就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母后别睡了,起来吃完药了。” 见谢姿月迷糊着还没醒,她就靠坐在床边,抱着谢姿月的脸啄亲,亲热得很。 如此热情,谢姿月哪里招架得住?很快就清醒了。 见女儿和自己隔这么近,她皱眉提醒:“阿萱,离母后远点,不要被传染了。” “不会的,”顾萱见母后醒了,煞有其事从桃香手里接过药碗: “母后快点喝药,喝了药就好了。” 宫里的太医治别的不行,但是治疗风寒很有一手,这药之前顾萱才喝了两副就好了,不然也不会小厨房剩那么多。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碗吹,虽然人不大,但是眉眼间居然还能看出些许踏实。 当然,更能看出的还是她眉眼间对自己浓浓的关心。 谢姿月只觉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她将顾萱看作眼珠子一般疼爱,捧在手心里宠爱了这么些年,也没白疼爱。 自己生病了,她和以前调换对象的自己一样,都在床边焦心的守着,让谢姿月倍感欣慰。 “谢谢阿萱。”谢姿月起身从她手里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虽然这药苦,不过她心里却觉得很甜。 “药太苦了,再吃点蜜饯吧。”顾萱变戏法般从衣袖里拿出几颗小蜜饯,不由分说塞进了谢姿月的嘴里。 蜜饯的甜意极大中和了药的苦涩,谢姿月觉得这蜜饯比自己以前吃过的任何药都要甜。 “谢谢宝贝。”谢姿月摸了摸顾萱的脸,眼神像沁了蜜糖似的。 “公主!”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一旁的李嬷嬷惊叫起来:“太医不是让您不要吃甜食了吗?您怎么还在衣袖里藏了蜜饯?” 她的声音太过突兀,且满是惊讶,顾萱的脸寸寸石化。 失策了,她只想着给母后吃点甜的润润嘴,却没想到李嬷嬷还注意着这里呢。 “噗嗤——”谢姿月也忍不住笑了,躺下道:“罢了罢了,总归不是什么大问题,阿萱下次可不要再偷偷藏蜜饯了,你难道忘记了上次太医怎么说的吗?” 顾萱打小就爱吃甜食,未央宫的小厨房又全是些做糕点甜食的好手,知道长公主喜欢,每日变着花样研究新糕点。 顾萱爱的不行,天天缠着谢姿月要吃。 谢姿月第一次当母亲没有经验,加之顾萱粉雕玉琢,她实在忍受不了女儿眼巴巴望着自己,常常都纵容她。 这也导致顾萱的乳牙质量都不好,现在她到了换牙的年龄,太医一再叮嘱过,不允许她再过度吃甜食,否则换的牙就坏了。 于是谢姿月特意命令了小厨房,一周只允许给顾萱做一次甜食解馋。 小厨房的人没了用武之地,顾萱也没了快乐源泉。 她不会做糕点,那些人不敢忤逆皇后娘娘的命令,于是顾萱只好退而求其次,偶尔拿些蜜饯解馋。 没想到这事儿现在还被发现了,她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冤枉,脸都皱成一团,苦哈哈的应下了。 早知道……算了,不说早知道,那药那么苦,吃点蜜饯才最好。 要怪只能怪李嬷嬷,要不是她的注意点那么清奇,母后压根没想到这儿呢。 谢姿月歇息后,顾萱沮丧地回了自己的偏殿。 好在晚些时候谢姿月身子舒坦了不少,同时大皇子那边也传来了出痘的好消息。 消息传来的时候,谢姿月正在用膳,闻言长舒出一口气:“这可太好了,桃香,你记得把宫里能补身子的药材都清理出来,等大皇子好些了,就都给德馨宫送过去。” 桃香也为德妃高兴,喜滋滋应了。 “那绒儿呢?”顾萱还惦记着刚起热的顾绒,继儿都没事,绒儿应该也会没事吧? “公主,据说二公主还烧着呢,太医基本都在德馨宫守着,不会出什么岔子。”辛章敬愣了愣才回。 “哦,”顾萱眼带期盼:“我希望绒儿快点好,这样我就可以带着她去玩了。” “不成。”此话一出,就遭到了谢姿月的反对。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一脸正经看着女儿:“即便绒儿好了,你最近也不能和他们去玩。” 虽然他们的天花好了,但是谁知道还会不会染给别人? 说实话,宫里皇嗣染上天花,这事儿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唯一能确定的是和雪太妃脱不开干系。 但是雪太妃已经没了,死无对证。 宫里因为两位公主和大皇子都染上天花的关系,这段时间都人人自危,也没空去雪太妃的宫殿里查明真相。 私心里,谢姿月不想去查这些。谁知道雪太妃的宫殿里会不会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本来自己女儿都没事,万一哪个宫人带出些什么,最后有事了可怎么整? 谢姿月不愿意承担这个风险,也不希望顾萱和顾绒她们玩。 至少短时间内不成。 “好吧。”顾萱知道母后在担心什么,只能焉哒哒点点头。 太学这几日也没有人上学,宫中有天花肆虐,大臣们也怕自家孩子染上,都让他们在自己家里待着。 不过等继儿蓉儿好些了,估计就能恢复入学……顾萱黑亮的眼珠滴溜溜乱转,盘算着等太学继续后,她就去找燕酌和顾城玩。 这两人都不错,尤其是顾城,一看就知道很会玩,找他们打发时间,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么一想,顾萱就不烦了,整日在宫中翘首以盼,时不时从孙嬷嬷等人口中旁敲侧击。 终于,在又过了半月后,她从孙嬷嬷口中得知了太学复学的消息,立马兴冲冲抱着绣芙去了太学。 第234章 突然闯入 于是乎,今日复学的太学门口,多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孙嬷嬷等人也知道公主在未央宫憋坏了,而且娘娘也说了,只是不允许公主去找二公主等人玩,也没说不能来太学。 所以顾萱闹腾着要来的时候,她们没有反对。 不过这会儿见顾萱鬼鬼祟祟在太学走动,两位嬷嬷有点无奈: “公主,您不必这么小心。” 连汉宪宗的勤政殿她都能随便进,怎么在太学这里小心翼翼的? 她们两个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嘘!”顾萱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们小点声,“他们都在念书,嬷嬷你们小点声。” 于是孙嬷嬷和李嬷嬷都只好闭嘴。 顾萱在太学小心观摩了一圈,发现太学和女学的地形大差不差。 不过女学没有单独开辟的小教室,当时顾萱却听顾城和燕酌说过,他们在太学和其他人不是一个讲堂。 顾萱这次过来主要是找燕酌他们,所以直奔里面走。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她在最里面找到了一间讲堂。 讲堂的门紧闭着,窗户也高,以顾萱目前的身高,还没办法看见里面的情形。 她四处看了看,其他讲堂的门都开着,里面没人。 要么就是燕酌和顾城没来,如果他们两个来了,这间教室里肯定有人。 想到这里,顾萱耐心在此处等了等,结果里面没有传出一点声音。 难道里面真的没人? 顾萱不信邪,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四周,发现除了两位嬷嬷之外没有别人。 她定了定心神,干脆直接上前将头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谁知道那门并没有关严,还留有一道小缝,顾萱贴到门上的那一瞬间,门就打开了。 悲催的是,她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门上,门没还严,她随着打开的门趔趄进了讲堂。 好在她站住了没有跌倒……不过在站稳脚跟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找对教室了。 燕酌和顾城就坐在她站定位置的不远处,两人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脸上的表情十分愕然,和活见鬼没什么两样。 当然,他们面前的头发花白的学士也皱紧眉头,不明白好端端为什么会突然闯进来一个小女孩。 不过能在宫中随意走动的,身份肯定不一般。这位年迈的学士虽然老眼昏花,但是脑子可不糊涂。 他虽然生气,但是对顾萱的言辞倒是不严厉:“不知你是……” 这位老学士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的孙嬷嬷和李嬷嬷已经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公主,您没事儿吧?” 李嬷嬷和孙嬷嬷简直要吓坏了,天知道她们刚刚眼睁睁看见公主跟着门一起趔趄进屋子里是什么感受。 两人连忙从外面跑了进来,害怕顾萱跌倒摔着。 好在两人进来以后看见顾萱好端端站着,虽然嘴上问,但是心里却放心不少。 “我没事,”面对嘘寒问暖的两位嬷嬷,顾萱一直都不敷衍,摇了摇头说:“刚刚进来的时候站稳了。” “那就好那就好。” 老学士老眼昏花不假,但也不是聋子,若说刚才不知道顾萱的身份,现在不仅知道她是公主,还猜出了她是皇后所出的襄嘉长公主。 他虽是老古板,但对汉宪宗尊敬,之前也写过这位公主殿下的颂赞文,知道她受宠,更是主动行礼。 “老先生不用这么客气,”顾萱怪尴尬,自己如此突然闯进来,保不齐将老学士吓了一跳:“我就是无聊想找人玩玩,不小心打扰到你们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这心眼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后面那句话有什么说的必要? 不过她没注意到的是,她此话一出,燕酌的眼神瞬间亮了。 就连顾城的脸色也兴奋不少。 老学士念书跟催眠似得,偏偏还喜欢抽人对答,这两人在他的课堂上每每都很痛苦。 今日公主这番话,按照他们对这位老学士的了解,应该是要放人了。 果不其然,老学士捋了捋胡须,哈哈一笑:“仔细想想,两位世子今日已学的差不多了,既然公主亲自来找,那今日便就这样了吧。” “只是……” 老先生的话还没说完,顾城就按捺不住欢呼起来:“太好了——” 他的欢呼声在老学士的眼神中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十分滑稽。 就连顾萱都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还是燕酌稳重,虽然也兴奋,却表现得一点都不明显。 “只是有一点,这两日所授学的内容,两位世子回去之后定要好好熟读理解,过几日老臣会抽查,届时若答不上来,便只能抄写了。” 老学士见顾城认识到了尴尬,也不难为他,将方才要说的话补充完整。 “知道了。”燕酌和顾城都乖乖答应。 顾萱在一旁暗暗咋舌,看来古往今来,老师的授学方式都一脉相承,只要抽查不过关就是抄写。 但是这时候的抄写可比以后可怕的多,现在抄写要用毛笔,而且字也是繁体,难度系数太大。 “公主,若没什么事的话,老臣就先告退了。”老学士的话打断了顾萱的胡思乱想。 顾城早就已经翘首以盼,等老学士一出去,他立马蹦了出来,将手放在顾萱的肩膀上拍了拍: “公主,这次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被那老头念多久!” 顾城说着看了看外面,一脸心有余悸。 “你拍那么用劲做什么?”跟上来的燕酌将他的手挥开,皱眉嫌弃道:“你不知道自己的手劲多重吗?拍疼了公主怎么办?” 顾城的手猝不及防被拍落,一脸莫名地看着燕酌。 他的手什么时候重了?难道他自己没有分寸吗? “欸燕酌,不是我说你……”顾城上手在燕酌身上拍了拍:“我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燕酌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表现得很明显——你是。 顾城被燕酌这态度整得翻了个白眼。 “公主,你今日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他索性转头看向了顾萱。 第235章 我们带你去打鸟 “就是来找你们玩啊。”顾萱搞不懂,自己刚才不是说的很清楚了,这家伙难道还不相信? 如果不是因为要过来找他们玩,她在外面门口偷听做什么? 顾城诧异看了顾萱一眼,又想起刚才顾萱的话,这才恍然大悟。 “我还以为刚才你说着玩呢……”他低低喃喃一声,随即立马高兴起来: “不过你今日来的正好,我和燕酌最近新做了一个弹弓,很好打,今天我们就带你去打鸟。” 男孩子之间喜欢玩的花样就那些,顾城和燕酌家中都崇武,并不要求自家的孩子多么有文采。 再加上他们已经在太学听老学士念了好几天的经,早就想出去好好痛快一番了。 今日顾萱来的确是赶上了好时候。 不过即便她不来,他们今天也是要去打鸟的,只是时间肯定没这么早。 “打鸟?”顾萱眼底闪出点点兴奋,她还从来没尝试过这样的活动,难免有些兴奋。 “对啊,”顾城见顾萱眼冒星星,顿时雄心万丈,他一定要在今天多打几只鸟,好让公主对自己刮目相看: “公主你看,就是这个弹弓。” 他迫不及待将自己怀里的弹弓拿了出来。 顾萱定睛一看,果然见这弹弓做工精良,上面的铁在日光中泛着点点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也就是顾萱对这些东西不了解,如果了解的话,一眼就能认出这是玄铁,上好的兵器都用这种铁来打造,可谓千金难求。 但是顾城却能拿这么好的铁来做弹弓,可见其身份。 当然……即便顾萱识货能力有限,也知道这铁是好铁,对顾城手里的弹弓很有信心。 不过她很快又有些疑惑:“有弹弓当然好,但是……这冰天雪地的,哪里有鸟啊?” 她问的很认真,以前夏日的时候还能看见御花园有鸟,但是现在白雪皑皑,别说鸟了,连根鸟毛都难得看见。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顾城嘿嘿一笑,显然有自己的渠道:“公主您就跟着我们去就成了。” 顾萱下意识看了边上的燕酌一眼。 燕酌虽然一直没说话,但是目光一直放在顾萱身上,这会儿察觉到顾萱在看自己,目光朝着一边偏了偏,似乎有些不自然。 “那我们就一块去吧!”顾萱跃跃欲试。 “公主……”孙嬷嬷等人面色一变,上前劝道:“娘娘说了,让您不能在外面玩太久。” “我玩不了太久!”顾萱好不容易才能玩有意思的东西,当然不可能这么早就回去。 撇下这句话,她跟在顾城和燕酌的身边,执意要和他们一起去玩。 孙嬷嬷和李嬷嬷无奈对视一眼,两人对公主没辙,只能在后面跟着。 不过她们打定主意,如果公主他们去的地方离德馨宫或者钟粹宫太近,她们就强行将公主带回去。 对比公主的喜怒,当然是她的安危更重要。 顾城和燕酌带着顾萱去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侍卫营。 当然,他们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蹲守。 “公主你看,”顾城靠在墙角隐秘打探,时不时转头和顾萱说一些悄悄话: “冬日宫里到处都没有鸟雀,这里还时不时有许多,今日咱们有这弹弓在手,必定有所收获!” 说到最后,他的眼神中染上浓浓的坚定。 顾萱不太信任他:“这里的鸟雀真的不是宫里养的吗?” 正常的鸟雀不都是冬日飞走,春日才会又回来吗?这里的鸟雀不飞,会不会就是宫里养的? 顾萱也知道飞鸽传书,万一这些鸟雀都是用来传递情报的媒介,他们将这些鸟雀射杀了,岂不是闯下塌天大祸? 顾萱肉眼可见怂了。 “不是,”顾城一脸信誓旦旦,将自己的胸口拍的啪啪作响:“我跟你保证,我舅舅以前在这里任职,他都说过没事,以前他还带我在这里射下过一只,那味道,啧啧啧……” 顾城露出一脸回味无穷的表情,由此可见,他和他的舅舅射下的那只鸟,多半是祭了他们的五脏庙。 “所以你一直要求来这里,是因为你馋那味道了?”一旁的燕酌不说则已,一说话就说到了精髓。 顾城“哎呀”一声:“别说的这么直白嘛……咱们呢还是要来看看弹弓准不准,吃什么的,随缘。” 说是随缘,他却舔了舔自己的唇角,露出满含深意的笑容。 为了将这个插曲揭过去,他将那个做工格外精巧的弹弓拿起来,随手从地上薅了一颗碎石,瞄准了不远处正在盘旋的鸟,接着眯眼松手。 只听石子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但是抬眼朝着那边望去时,石子根本没上升到那只鸟的高度,就径直落了下来。 顾城顿时傻眼了。 燕酌轻轻笑了一声,变戏法一般也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个弹弓,也从地上拿起石子,拉紧了弹弓。 眯眼松手,一气呵成,顾萱和顾城甚至来不及抬头看,就听方才那只被顾城瞄准的鸟哀鸣一声,从空中掉下来一大截。 燕酌眼神坚定,迅速又放上一颗石子,再接再厉打过去,那只鸟被打中后再也坚持不住,落在了雪地里。 燕酌收回手上的弹弓,目光这才淡淡看向顾城。 顾城喜不自胜,丝毫没有被打击到,喜气洋洋将远处掉落的鸟捡了回来,还高兴的在手里掂了掂: “这只鸟好重!咱们三个吃已经完全够了!” 顾萱燕酌同时绝倒。 这家伙,一点都没被打击到,还在盘算着这些东西他们吃够不够呢。 顾萱忍不住乐了,对顾城这样的性子还挺喜欢,忍不住逗他: “这烤出来真的好吃吗?” 至于这么念念不忘的。 顾城见顾萱不相信,很想向她证明:“公主,咱们找个地儿烤一烤,保准你吃了还想吃,这在天上一直飞的,肉都紧实着呢,可比其他东西有滋味多了。” 顾萱被他说的有些意动,于是开始沉思该去哪里烤这只鸟。 “必须要是有土的地方!”顾城补充。 第236章 去太学烤鸟! 听了这话,顾萱估摸着他的做法应该和叫花鸡差不多,需要用土将鸡包起来。 只是……想起母后的叮嘱,顾萱有些犹豫。 母后说过不希望她去御花园,而且孙嬷嬷和李嬷嬷也肯定不会同意的。 那他们现在要去哪儿呢? 顾萱开始沉思起来。 顾城毕竟是皇宫外的人,虽然他表现的非常自来熟,但是对宫中始终不太了解。 这会儿他担心旁人发现,不由得催促顾萱:“公主,你快想想,不然等会儿咱们就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事小,主要是担心到嘴的肉吃不到。 “我还知道有个地方!”在催促之下,顾萱急中生智,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 不过这话一出,她顿了顿,突然想起那个地方似乎不太适合。 只能说母后不会拦着她去。 但要是烤东西的话,很不适合。 “哪儿?”顾城眼睛都亮了,立马抓着顾萱询问。 顾萱等于被架在了火上,面对顾城炙热的眼神,只得吞吞吐吐道: “太学里。” 是的,太学里。 太学就修建在乾清宫边上,里面有一处小花园,专供下学后学子去逛。 顾萱当时寻找两人的时候,就路过了那处小花园,所以才记得那么清楚。 “啊?”这话一出,别说燕酌了,就连顾城都愣了愣。 这……这要是在里面烤被发现了……他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最后,胃还是战胜了脑子,顾城犹豫一番,下定决心般咬牙道: “走!” 算算时辰,这会儿应该小花园那里没什么人,他们的讲堂在里面,需要路过一道拱门,和其他世家公子是分开的。 这会儿老学士也回去了,应该没人会进去看。 顾城刚开始害怕,后面越想越觉得可行,最后眼睛都亮了,硬拉着顾萱和燕酌要去。 顾萱怂了,扭扭捏捏想拒绝,顾城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执意道: “公主,你是不是害怕了?胆子别那么小,那里面不会有人进去的,你放心。” 顾萱受不了激将法,顾城这话成功惹到了她,她当即瞪大眼睛: “谁说我怕了?”她嘴硬:“我只是担心你做的不好吃,我想回宫了。” “笑话,”质疑顾城其他能力,他大概不会说什么,但要是说到他最擅长的厨艺,他不会容忍任何人质疑: “公主,你相信我,吃了之后你就不会那么说了。” 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和方才打鸟时差不多,所以顾萱很怀疑他。 但是人关久了都有些逆反心理,顾萱在未央宫闷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出来就遇到了顾城这么会玩的人,嘴上说着不想跟着去,其实心里很诚实。 她半推半就跟着去了太学,甚至还帮忙捡树枝,顾城在生火时,她就在边上看着。 顾城十分娴熟的完成了一系列操作,火生了之后才过了半个时辰,就闻到了阵阵香味。 外面路过的汉宪宗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闻到这个香味,顿时顿住了脚步。 但是看着太学的牌匾,他眼中露出点点疑惑。 第237章 抓个正着 汉宪宗几乎怀疑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不然太学里为什么会有类似烤鸡的香味? 他顿住脚步站在太学门口,一时间没有说话。 来福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停在这里,但是他也闻到了香味,忍不住感叹: “这太学里可真是香味扑鼻。” 香得他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汉宪宗转头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是怪朕在勤政殿耽搁太久,将你饿着了?“ “奴才不敢,”来福哪知道汉宪宗一来就给自己扣这么大顶帽子?他哪里敢把这事儿应下来,忙撇清关系: “奴才只是觉得太学里太香了,忍不住想尝尝。” 说到最后他笑容满面,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汉宪宗心里真有什么怨气,这会儿也什么都没有了。 当然,汉宪宗也没生气,不过是故意暗示来福。 来福这番话给他递了阶梯,他顺着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进去看看。” 倒不是专门去看香味是从何而来,主要是好久没来太学看看了,他也要关心一下。 来福点头哈腰笑着,没有当面拆穿汉宪宗。 勤政殿距离乾清宫的距离很近,若是想看之前早就进来看了。 何必今天来看?与其说是关心他们,不如说是猎奇想看看什么东西这么香。 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汉宪宗,内心里也还存有童心的一面。 不过……想到这里,来福深呼吸了一口气,这烤鸡真像是正在做的,越来越香了! 他加快脚步跟上汉宪宗,两人一起跨进了太学的大门。 与此同时,顾萱等人还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汉宪宗在外都能闻到香味,何况隔得这么近的顾萱和燕酌? 燕酌还好,顾萱忍不住了,流着口水问:“这个还没好吗?” 孙嬷嬷和李嬷嬷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她们看着顾城弄的,这家伙处理的还挺干净,所以此刻也没出声阻拦。 但是顾萱也只能尝个味道,她们不会允许她吃太多。 “再等等,”顾城眼睛紧紧盯着火候,这烤鸟的火候还没到最好的时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顾萱于是只能忍着饥饿,在旁边继续等着。 不得不说,顾城读书和弹弓都堪忧,但一手厨艺还不错,也不知道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小世子是从哪儿学的。 燕酌眼神明亮,见顾萱被香气扰的抓耳挠腮,忍不住笑了。 他眉眼俊秀,眼神清亮,笑的时候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亮眼到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顾萱听见他无奈的笑声看过去,不由得看呆了一瞬,接着她盯着对方洁白的牙齿心想:会不会是燕酌皮肤黑,所以显得牙齿格外的白? 也亏得燕酌看不出顾萱心中所想,否则非得哭死不可——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只是那日披着雪白的大氅,所以衬托的皮肤黑了些。 今日他一身灰蓝,马尾扎的高高的,看起来格外清俊端正。 顾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燕酌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事,他浑身都僵了一瞬,随即面皮微红,没话找话催促顾城: “怎么还没好?” 顾城专心致志看着烤鸟,燕酌催他的时候他正仔细盯着火候,恰好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回道: “好了好了,快点把那边的树枝拿来,这东西太烫了。” “好!”顾萱兴奋应了,转身哒哒哒跑去捡树枝。 只是还蹲在地上吭哧吭哧捡呢,就听见了孙嬷嬷和李嬷嬷有些惊慌的声音: “老奴拜见陛下。” 顾萱下意识抬起头,果不其然,通往太学里面的拱门处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汉宪宗和来福又是谁? “父皇……”顾萱忙不迭将两手背到身后,企图将刚才捡起的树枝藏起来不被发现: “您怎么来了?” 汉宪宗方才踏着香味一路寻到这里,站在拱门处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不远处还有人在忙活……他一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会儿女儿抬起头来,他见女儿脸上还有蹭上去的黑痕,故意板起脸来: “阿萱,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小,加上刚才两位嬷嬷的声音,燕酌和顾城都知道皇上来了。 燕酌肖似其父,年纪虽小却很稳重,这会儿不见丝毫惊慌不说,还不卑不亢行礼。 汉宪宗面上没什么表现,心底却暗暗点头,觉得此子必成大器。 至于顾城,他的心理素质不行,手里被泥包裹的烤鸟虽然烫,他也用树枝怼起来了一些。 这会儿心神激荡之下没留神,手一松,烤鸟直接摔在地上,磕掉了一块泥,露出其中金黄色的表皮来。 汉宪宗:“……。” “哎呀,”顾萱大惊小怪走过去,仔细察看一番:“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摔坏了咱们就白等了!” 等这么久就为了吃这么一口,容易吗? 那当然不容易。 顾城在汉宪宗面前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之前那么能言善道,这会儿却跟鹌鹑似的。 汉宪宗看了一眼燕酌,又看了看另外两人: “这里是太学,你们就在这里烤东西吃?” 不仅他觉得离谱,一旁的来福也一脸茫然,不过事关长公主,还有另外两位世子一起在这里,他不用猜都知道汉宪宗不会处罚三人。 当然了……刚才陛下进来,说不定自己也饿了呢。 “父皇,现在下学了。”顾萱弱弱解释。 汉宪宗见她跟小花猫一样的脸,一时间有些无奈: “你们烤的是什么?” 这次回答的是顾城,他很老实:“是鸟。” “鸟?”汉宪宗这下声音都变了:“鸟有这么大只吗?你们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狐疑的视线引起了顾萱和燕酌的高度警觉,他们两人还在思索,只可惜一旁的顾城没什么心眼,居然直接说了实话: “侍卫营。” 这三个字出来的时候,顾萱觉得父皇的脸色都扭曲了一瞬。 要知道,父皇在外的表情管理堪称满分,这鸟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父皇如此失态? 顾萱心中敲响了警钟。 第238章 汉宪宗的真香定律 “你说,你们这只鸟是从侍卫营打下来的?” 汉宪宗脸色古怪。 顾城此人虽然不是很会看脸色,倒也不是完全不会,而且他智力正常,显然不是个傻子。 这会儿见汉宪宗脸色难看,他敏锐察觉出了什么,闭嘴不敢说话了。 关键时候,顾萱看了看这两人,企图用撒娇蒙混过关:”父皇,你怎么过来了?你应该多注意休息啊!” “汪汪汪!”绣芙这时候也跟着在边上叫了两声。 它不是一只喜欢叫的小狗,这会儿估计是闻到香味忍不了,才忍不住叫唤。 “平常时候你也这么关心朕就好了。”汉宪宗本来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但是说到最后,语气也难免染上怨气: “这哪里是什么随意打下的鸟?是侍卫营里专程养着的,你们就打下来吃肉了……倒是有些本事。” 汉宪宗这么说,就是不打算责怪这三人了。 顾萱忍不住转头瞪了顾城一眼,以后这位世子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他信誓旦旦说这些鸟没事,她那会儿就觉得蹊跷,但因为侥幸心理没有阻拦。 当然……如果不是这事儿被父皇发现了,的确也没什么。 只是汉宪宗现在发现了……事情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父皇,我们不是故意的。”事已至此,唯有认错。 顾萱别的地方不行,认错绝对是第一名,反正她备受宠爱,遇到什么事情老实认错就行了。 汉宪宗也的确对女儿心软,看见她可怜巴巴盯着自己,顿时什么气都没了。 唉,还有那么多只鸟呢,这次也就是他们不懂事,以后就好了。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汉宪宗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责怪他们,不过他还是补充了一句: “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嗯嗯嗯!”顾萱点头如捣蒜,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肚子就咕咕咕叫了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父皇,你要不要也尝尝?” 于是一刻钟后,汉宪宗一脸淡定的将手里的肉吃下,又说了几句才带着来福回了勤政殿。 顾萱和燕酌顾城吃的头也不抬,这鸟简直烤的太香了,焦脆中带着油脂的香味,真是绝了。 孙嬷嬷和李嬷嬷本来不打算让顾萱吃多少,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汉宪宗来了。 而且那只鸟虽然比一般的鸟大,四个人分了也没剩多少,这会儿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让公主将手上的那一点吃完。 这边三人吃的吭哧吭哧,那边来福忍不住问: “陛下,要不要让御膳房的人传膳?” “你说呢?”汉宪宗有些无语:“不传膳难道是想饿死朕?“ “哎哟喂,陛下您可折煞奴才了!”来福被汉宪宗这话吓得够呛,连连反驳: “奴才就是想问问您想吃些什么,都怪奴才嘴笨,让陛下误会了奴才!” “行了行了!”汉宪宗让来福别演了:“去让御膳房做只叫花鸡来。” 虽然那三个家伙调皮捣蛋,但是那只烤鸟味道还不错。 汉宪宗在宫中吃惯了煨炖的山珍海味,突然吃点儿别的什么,觉得自己胃口大开。 来福心中暗暗发笑,忙不迭下去传膳了。 这边,顾萱在和顾城燕酌一起吃完后,也道别回了未央宫。 听见有人进门,谢姿月抬头一看,见女儿成了个花猫脸,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去哪儿弄的?黑黢黢的。” 女儿出去这么久,谢姿月不担心她去了自己不准去的地方,孙嬷嬷和李嬷嬷都跟着,她们两个老人心里有分寸。 不过她能顽皮到将自己的脸整成这样,谢姿月也挺服气。 “不小心弄上的,”顾萱眼睛一转,并不打算在母后面前说实话。 虽然母后从来没说过,但是顾萱能感觉出来,母后很想培养出一个小淑女。 可惜她越来越不淑女,今日的事情要是告诉母后,母后的惊讶绝对不比父皇少。 其实这点顾萱完全想岔了,谢姿月难道还会不知道她的性格吗? 一个母亲最大的心愿一直都是孩子健康快乐,如果聪明那就是上天眷顾,向来都不贪心。 “行了,桃香,快去打点水来给她擦擦,脸上弄得跟小花猫似的。” 谢姿月转头让桃香去打水。 桃香很快打了一盆热水来,小心翼翼给顾萱将脸擦干净了,谢姿月又用香膏仔细抹了抹。 她在外面玩了这么久,若是不抹点东西,谢姿月担心她的皮肤开裂。 顾萱很享受这个过程,母后不爱戴护甲,或者换句话说,只要自己在的时候,母后都很少戴。 她的手指甲永远都又短又圆润,一点不会划伤人,掌心的皮肤也细嫩,抚在脸上格外轻柔。 “明天可不要出去疯玩了。”给女儿擦完脸,谢姿月认真叮嘱了他一番。 顾萱老老实实点头,顾城和燕酌明天根本不进宫,她也没地方找人去玩儿。 在宫里的确锦衣玉食,但是真的好无聊……顾萱第一百次开始期盼,父皇快点南巡吧,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分别的时候顾萱燕酌口中得知,他们下次进宫是三天后,所以这三天她一直在宫里老老实实写话本。 谢姿月没少听孙嬷嬷喜滋滋说公主好学,她虽然不以为然,但是却很高兴,感叹道: “德馨宫和钟粹宫前些日子都出了事,这宫里真是越发冷清了,等来年天气暖和一些了,女学也可以继续上学了,否则阿萱也在宫里待不住。” 比起她每天到处跑,谢姿月更希望她在女学里。 “来年三公主的年龄也可以上女学了。”桃香听谢姿月提到了钟粹宫,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什么,忍不住道。 谢姿月皱眉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薛嫔谨小慎微,且不喜欢她,谅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她将三公主的话题短短带过,转而说起了其他。 猫冬的日子好混,主仆两人议论这事感觉还没过多久,时间就悄悄进入了春日。 这一次的女学,增添了许多新面孔。 第239章 三公主闯祸怎么办 女学复学的前两日,一冬未见的何宝儿就提前进宫了。 她和顾萱许久没见,两人亲热得很,话题根本说不完。 顾萱成日在未央宫待着,也没什么新鲜话题,她想了想,干脆把那天打鸟的事逗趣般的告诉了何宝儿。 何宝儿一听,大感遗憾:“为什么我那时候没在!肯定很好吃!” 其实最让她心动的也不是好吃的鸟,主要是听起来就很好玩。 她最喜欢玩了。 “你在还得了?”顾萱小声咕哝,何宝儿喜欢玩,要是让她和顾城聚头,这两人弄出的动静肯定更大。 “公主您说什么呢?”何宝儿方才兀自遗憾,压根没听清楚,于是连忙开口问。 “没什么,没什么。”顾萱转移话题:“我说的是其他的,对了,这次女学是不是要来新的同窗?” 从某些方面来说,何宝儿和德妃的性格有些像,喜欢打听一些有的没得,从她这儿能知道不少事。 何宝儿果然知情,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对啊!有好多小姐,我都听我娘说了,但是我没记住他们的名字。” 一看顾萱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她立马道:“不过,有个小姐我记住了,好像姓左,据说是才女,跟展蓉姐姐差不多大!” 因为顾萱的关系,何宝儿也认识展蓉。 才女?跟展蓉差不多大?而且还专门被何宝儿记住了? 顾萱知道这人或许有什么过人之处,于是问:“她很厉害吗?” “很厉害,”何宝儿嘟着嘴,显然见过此人,印象不是很好: “我之前跟着我娘见过一次,她出口就成诗,每次我娘都骂我。” 此话一出,顾萱也算明白为什么何宝儿对她的印象一般了。 无非是因为那位姓左的小姐在大人眼里是“别人家的孩子”,何宝儿因为她经常被自己娘骂,所以连带着就不喜欢对方了。 “那你也多读点书啊!”顾萱不由得有些好笑:“至少不要一问三不知,这样你娘也不会骂你了。” 能养出何宝儿这样的女儿,她娘的性格想来也不差。 何宝儿一脸“你怎么背叛我”的表情,气鼓鼓转身不打算搭理顾萱。 顾萱好一顿安慰之后,她才又和她重归于好,两人高兴的说起话来。 在房里待了一会儿之后,两人待不住到院子里,院子里的雪已经化了,只是花草还光秃秃的,等天气回暖了才能发芽。 这时,顾萱突然听见辛章敬的说话声,抬眼一看,就见一面生的嫔妃手里牵着许久不见的顾柔。 过了一个冬日,顾柔瞧着像是长高了一些,被那位嫔妃牵着站在旁边,像是没看见顾萱和何宝儿。 不过她们两人站的位置本来也不容易被发现,顾柔没发现也正常。 此次来的嫔妃正是薛嫔,之前顾柔生病的时候,谢姿月特意命人将补品送到钟粹宫,她这次是专程带着顾柔来谢恩的。 此次染了天花抓破脸后,顾柔的性格孤僻了很多,这会儿由薛嫔牵着,也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辛章敬别的不说,在人前的功夫一向做的不错,面对薛嫔态度恭敬: “难为薛嫔娘娘记得我们主子的恩情,还请娘娘随着奴才到主殿等着,娘娘一会儿就出来了。” 薛嫔见辛章敬对自己这么恭敬,神情颇有些受宠若惊,忙点点头应了,跟着辛章敬去了主殿。 谢姿月还没起身,辛章敬让下人看茶后,就以去通报娘娘为由下去了。 薛嫔带着顾柔在殿内等着,顾柔刚开始低着头老老实实等在她边上,后来觉得无聊,就开始躁动起来。 “怎么了?”和自己不亲近的孩子,薛嫔当然也不可能对她亲近到哪儿去,见她情况不对,询问的语气十分淡漠。 “我要出去。”顾柔低着头不看薛嫔,声音很低。 “这里不能乱走,”若是在钟粹宫也就罢了,这里可是未央宫,薛嫔见她如此不为自己考虑,眉头皱得紧紧的: “若是闯祸了,皇后娘娘要惩罚你。” 顾柔不为所动,使劲掰薛嫔拉着自己的手,可是她一个小小孩童,力道怎么能和薛嫔比? 无论怎么挣扎,薛嫔拉着她的手都纹丝不动,她越挣扎越窝火,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之前头一直低着,旁人无法看清。这会儿她抬头哭泣,一张还算可爱清秀的脸上能清晰看见好几道抓痕。 抓痕并不明显,不过她皮肤遗传了她亲娘,很是白皙,所以在她脸上非常明显。 毕竟不是亲生的,薛嫔对她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不过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她哭个没完,索性就将手甩开了。 薛嫔抓着她的手一放开,三公主就停止了哭泣,头也不回地跑向了院中。 薛嫔的贴身宫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忍不住抱怨道: “这三公主当真是个白眼狼!娘娘您对她的好她全都看不见,刚才哪里是哭了?奴婢看分明是假哭才对。” 要是真哭,眼泪早就哗哗流了。 方才三公主分明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嘴里嚎得厉害,眼睛红都没红。 “慎言!”薛嫔皱眉斥责贴身宫女:“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可以任由你胡言乱语吗?” 若是在钟粹宫也就罢了,毕竟是她们自己的宫殿。 这里可是皇后的地方,谁知道周围有没有皇后的眼线? 刚才那些话要是传到皇后耳朵里,届时让她怎么自处? 贴身宫女见自家娘娘动了真怒,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失偏颇,有些心虚地捂住了嘴。 薛平不是喜欢择伐吓人的主子,他前宫女制造错误,也收回了自己凌厉的视线,盯着桌旁的茶发呆。 她的贴身宫女无所事事,目光在门口到处旋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娘娘,要不奴婢出去把三公主找回来吧,万一她在宫里闯出什么祸来可怎么是好?” 要是在皇后娘娘这里闯出什么事儿来,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交代。 第240章 公主,别打了! 她的话变相提醒了薛嫔,这里可不是她们自己的地盘,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不仅皇后娘娘责罚,陛下还会觉得她管教无方。 因此她忙道:“你快去把人找回来,如果她不愿意,你就把她抱过来。” 三公主有意要跟她对着干,不让她做什么,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因此大概率对方不会乖乖跟着过来,薛嫔的话说的隐蔽,言下之意无论如何都要将人弄进来。 她的贴身宫女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忙不迭领命出去了。 薛嫔今日是来给皇后娘娘谢恩的,虽然皇后娘娘还没过来,但是辛章敬已经去通传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过来。 这种时候她根本不敢擅自离开主殿,只能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张望。 而顾柔和她们想象之中差不多,出去之后就惹了事。 顾柔执意闹着要出来的原因是不喜欢薛嫔,她之前压根没看见旁人,单纯不想顺着薛嫔。 但是出来之后,她看见了老熟人顾萱,一双眼睛忍不住直勾勾盯着对方,朝着那边跑了几步。 何宝儿正和顾萱侃天侃地,她正对着顾柔跑来的方向,顾萱则背对着。 因为正对,她第一时间发现了跑来的顾柔。 之前在御花园见过三公主,何宝儿对这位刁蛮公主还有些印象,本想说些什么,目光突然定格在她被抓了的脸上。 “呀!”她大惊小怪指着三公主的脸:“你的脸怎么回事呀?怎么有好几道抓痕?” 宫中几个小主子都染上天花的事,宫外消息灵通的臣子都知道。不过何宝儿只是一个小姑娘,没有人特意通知她。 再说了,就算有人特意通知了她,她也不知道这是天花发痘抠出的疤痕。 她性子素来率直,这么大惊小怪的一声极其响亮,原本朝着这里跑来的三公主顿住,迅速捂住了自己的脸。 顾萱转过身来,看见顾柔捂着脸,目光讶异。 “谁准你说我!”顾柔年纪不大,却已经知道爱美了,加上薛嫔身边伺候的人不喜她,最近时常说她的脸,她对这话题很是敏感。 这会儿她狠狠瞪着何宝儿,目光满是厌恶: “你才是丑八怪,脸不烂也丑!” 她从身旁伺候的人嘴里学了不少脏话,这会儿全部招呼到了何宝儿身上。 何宝儿哪里受得了这些? 她肖似其父,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加上眉眼浓密,看起来的确不如顾柔清秀。 但是本质上她也是个女孩,谁会喜欢旁人说自己丑八怪? 何况本身她也不喜欢顾柔。 因此何宝儿顿时就炸了:“说谁呢你?你最丑,你才是最丑的!” 到底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小女孩,何宝儿骂人的词汇十分匮乏,翻来覆去也变不出什么花样。 但效果十分显著,将顾柔气的跳脚。 她连捂脸都顾不上了,尖叫着扑上来要打何宝儿。 何宝儿最不怕打架了,她直接勇敢的迎了上去,和顾柔互殴起来。 “你们别打了。”顾萱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她上前想劝人,却不知从何劝起。 她本以为按照何宝儿那股牛劲,应该能将顾柔打服才对。谁知道顾柔会使阴招,出手就扯何宝儿的头发。 这样一来,何宝儿根本没办法用力,只要用力就会撕扯到头皮,发力十分有限。 与之相反,顾柔挟头发以令何宝儿,咬人和抓人齐上,何宝儿被欺负的毫无招架之力。 顾萱十分护短,何宝儿好歹是自己的伴读,现在被这么打,她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当即冲上去要将顾柔掣肘何宝儿的那只手拉开。 顾柔一人招架不住她们两个,也急了。 这时薛嫔的贴身宫女刚好过来,看她们打成一团吓得不轻。 她虽然是钟粹宫的人,但也知道嫡公主的模样。 三公主不过从殿内出来一会儿,转头就和襄嘉长公主打上了,可见真真是个害人精。 贴身宫女忙不迭叫着:“公主,您在干什么?快别打了!” 她一边叫着一边朝这边跑,想上前将她们拉开。 顾柔听出是薛嫔宫女的声音,眼神中带上一股子恨意,居然直接张大嘴巴要咬顾萱。 顾萱当然不可能任由她咬,朝着旁边退了好几步,叠声催促宫女: “你还不快跑快点?你们家公主怎么要咬人啊?” 孙嬷嬷和李嬷嬷刚被她支开,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顾柔,顾萱看见这个宫女,就像看见救星似的。 宫女着急上前将两人分开,因为心中怨意顿生,扒拉顾柔的时候丝毫不客气。 何宝儿能屈能伸,既然刚才在顾柔身上吃瘪,能找到机会的时候她就要千倍百倍的讨回来。 她趁着顾柔被宫女拉着时掐了对方几把,也薅了一下她的头发,顾柔的头发顿时也乱糟糟一团。 顾柔气得要命,上半身任由宫女拉着,腿却弯曲着要跪倒在地,就那么扭曲嚎哭起来。 她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边哭一边奋力挣扎,将那宫女踢得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声音?”谢姿月正穿过长廊,刚转过弯,就听见了尖锐刺耳的哭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像是哭声?“桃香有些疑惑,听起来很像是女童的哭声,但是声音分明不是她们公主的。 顾萱不爱这么大声哭,就算真大声哭,也不会这么难听。 “过去看看,”谢姿月加快脚步,心里已经有了揣测。 “你哭什么哭?”何宝儿头发都被薅下来不少,脸上还被顾柔的指甲抓了几道都没哭。 这会儿看着哭的凄惨的顾柔,她翻了个白眼: “我还没哭呢。” 做表情的时候她不小心扯到了脸上的伤痕,“嘶”了一声,嘴歪眼斜的捂自己的脸。 “你没事吧?”顾萱担忧何宝儿:“要不然传太医来给你看看?” “不用……” 何宝儿的话还没说完,先前被支开的孙嬷嬷和李嬷嬷回来了,她们远远就听见了何宝儿的哭声,一路上走得飞快。 第241章 不知道如何交代 “公主!”两人担心上前,确认顾萱没什么问题后才放心:“这是怎么了?”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问薛嫔的贴身宫女。 她们在未央宫待了这么多年,对未央宫的所有宫女太监不说了如指掌,至少也颇有印象。 这个宫女如此面生,肯定不是未央宫的人。 “嬷嬷,就是三公主和这位小姐发生了一些冲突,都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没什么事。” 宫女企图将这事蒙混过去。 三公主极其不服管教,这种性子就是不问,她也能猜出肯定是她动的手。 “是她先骂我的!”三公主本来扯着嗓子哭,听了宫女的话之后,眼睛都瞪大了,嘶喊着般说道。 她小小年纪,这声音听起来格外尖锐,几乎刺破人的耳膜。 “我不是故意的!”何宝儿自知理亏,很干脆认错:“我不该那么说你,我也不是故意的,但是你把我打成这样……“ “行了行了,”顾萱劝她:“你不是报复回去了吗?” 何宝儿抬眼一看,可不是吗? 方才宫女拉着三公主的时候,她瞅准机会狠狠一顿往她身上招呼,对方现在和自己不相上下。 不相上下的狼狈。 于是她闭紧了嘴巴,也不告状了。 反正她也报仇了,何宝儿后知后觉想起三公主是皇女,她入宫时,娘特意叮嘱过不能惹其他皇嗣来着…… 但她也不是故意的,都是顾柔自己撞上来的,难不成别人都打脸了,自己还要忍着吗? 何宝儿越想越理直气壮,越想越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退万步说,三公主一点错处都没有嘛! 别扯了! “阿萱,”这时谢姿月也走下阶梯绕了过来,眼前的情形让她微微一顿:“你们这是怎么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怀疑地看着哭泣不止的顾柔: “三公主这是怎么了?” 三公主哭泣的时候没有想着挡着自己的脸,脸上的疤痕毫无遮挡的呈现在在场所有人的眼中,谢姿月当然也看见了。 她不禁皱起了眉头——当时她不是差人送去了祛除疤痕的药膏吗?照理说用了也不会这么明显。 不过这想法也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反正她是将东西送了过去,至于薛嫔有没有给她用上,那是她们自己的事。 “母后,就是她们两个打架,没什么的。” 顾萱觉得这事儿都扯平了,若真的揪住不放,吃亏的还是何宝儿。 于是避重就轻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描述的很完整。 “三公主的脾气还得改改。”谢姿月瞥了那宫女一眼,转身进去了。 宫女被皇后娘娘的一个眼神弄得惴惴不安,不明白皇后娘娘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让自己把这话转述给自家娘娘? 她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愣神的功夫,看大家都朝着主殿走,也跟着走了进去。 三公主不愿意进去,是她强硬将人抱进去的。 这边薛嫔在殿中左等右等,既不见皇后娘娘过来,也不见贴身宫女带着三公主回来,心里难免着急。 就在她忍不住想出去看看的时候,终于听见外面传来了动静,抬头一看的确是谢姿月,只是身后还跟着哭哭啼啼的三公主。 再看顾柔,头发乱糟糟的毫无形象,连带着长公主边上的小女孩也是那样。 看着顾柔在边上哭哭啼啼,两人如此狼狈的模样,薛嫔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想。 难不成这俩人在外面打架了? 不得不说,薛嫔虽然没有养三公主多久,但对她的性子挺了解,不过打个照面的功夫就猜出了真相。 聪明人之间打交道不需要说太多,薛嫔没提今日的事儿,首先感谢了谢姿月惦记着钟粹宫,专程送来了好东西。 “大家都是一宫的姐妹,说那么见外的话做什么?三公主到底是个女儿家,若是脸上有什么亏损,往后自己也不高兴。” 顿了顿,她状似不经意道:“本宫想着自己库房里有可以祛除疤痕的药膏,特意命人送了过去,怎么瞧着像是没什么效果?” 薛嫔的表现没什么问题,脸上也露出愁闷的神色: “说来也奇怪,药膏在三公主的脸上的确没什么效果,或许是因为皮肤白皙的原因,瞧着疤痕还比寻常人明显些。” 谢姿月这才点头,看了看边上的孙嬷嬷: “孙嬷嬷,快将何小姐带下去更衣涂药,虽是小孩儿家打闹,但这也必须要好好处理,否则日后见了左都御史夫人,本宫都不知道怎么交代了。” 孙嬷嬷响亮应了一声是,便带着顾萱和何宝儿一起出去了。 出去之后,主殿内发生的事情,顾萱就都不知情了。 只知道原本春日该入女学的三公主在正式开女学那天没来,问了孙嬷嬷才知道,是父皇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专程让她改改性子再来。 她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倒是何宝儿兴高采烈,拍着手道:“太好了,能晚点来当然最好!也不枉费我和她打了一架,还受了伤!” 她脸上的伤痕虽然已经结痂,但还是有点痛,她摸着脸上的伤疤,不由得歪了歪嘴。 “你真是……”顾萱失笑,何宝儿真是个活宝,凡事都格外乐观,说话也常常令人发笑: “你现在在女学最讨厌的人变成她了么?”她故意逗何宝儿:“难道不是那位左小姐?” 关系好的人最懂往哪里戳能刺痛你,何宝儿脸上喜滋滋的表情,在顾萱提到这个称呼的那一刹那消失殆尽。 “公主,你太坏了!”她哼唧:“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开。” “好了,现在马上就开学了,难不成还能阻止别人来不成?等会你给我指指是谁。” 顾萱真的好奇那位左小姐是何许人也,能让何宝儿这样豁达的人都不喜欢。 何宝儿听顾萱这么说,觉得公主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顿时高兴不少,和她在一起说悄悄话。 直到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出现,她才推了推顾萱,示意顾萱看过去: “她就是那位左小姐!” 第242章 定亲了? 顾萱顺着何宝儿指着的地方看去,入眼的那位少女身形瘦弱,但是长相极为明艳动人,走动之间眼神规矩,并不乱看,一看就是安分的性子。 自女学开办以来,顾萱见了不少官家小姐,她们初初进宫,对宫中的一切都极为好奇,多是神情好奇的打量周围。 倒不是说顾萱不喜这种性格,只是在和那些人的对比之下,这位左小姐一看就是安分之人。 她对此人的初步印象还不错,看来何宝儿说的那些话也不能全信。 “我看这位左小姐很安分啊。”顾萱语重心长:“或许就是她太优秀了,你娘才忍不住说你的!” “安分?”何宝儿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公主你是认真的吗?” 她也跟着朝那边看了好几眼,一脸不可置信。 顾萱被她这话整得差点自我怀疑,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刚才看错了人。 她方才看的那位小姐穿着一袭绿衫,但是何宝儿现在看的那位小姐穿着淡蓝色的长裙,眼神就和自己方才想的似的,左顾右盼,且时不时在打量这边。 “你说的是穿着蓝衣服这个?”顾萱压低声音问。 她们站在女学的入口边,和太学的门不过隔着几步远,之前那位神情规矩的小姐目不斜视就过来了。 但那位左小姐却在门口磨磨蹭蹭,目光一直在太学的门口流连。 “对啊!”何宝儿也看见了走过来的那个小姐,恍然大悟:“原来公主您是看错了啊。” 她就说嘛,那位左小姐浑身上下没哪里能看出“安分”两个字。 此时女夫子从门口走了进来,顾萱也不再站在外面,跟着一起进去了。 本以为和那位左小姐也就是见个面的功夫,之后应该没什么交集了。 谁知下学出去的时候,就听人讨论那位左小姐又在课堂上作诗艳惊四座,就连夫子都忍不住称赞她。 “她为什么这么能作诗?”何宝儿很不能理解,让她写首打油诗她都万分痛苦,那位左小姐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我也不知道。”顾萱哪里知道这些,她又不了解左小姐。 何宝儿此时还想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道声音就响了起来:“公主。” 顾萱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叫人的是许久不见的展蓉。 看见和自己共同“获利”的展蓉,顾萱的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和展蓉走到一边: “你来了?”她小心看了一眼四周,道:“我又写了一些,今天我忘记拿了,明天我给你拿过来。” 之前她不会写字,所以是口述让展蓉代劳,但是最近几个月突飞猛进,不仅能写字了,甚至还写的有模有样,基本的识别不成问题。 顾萱以前痛恨写字,甚至母后罚她写字她都交由何宝儿代劳,但是现在她就好多了,写话本都是主动写的。 展蓉点点头,将一叠银票塞给顾萱之后,说了最近话本的销量还是很好,老板已经催了好几次了,要是明天能带给她,她就连夜将稿子抄出来送去。 虽然她在说话,但是眉眼间仍旧笼罩着愁绪,顾萱和她的关系还不错,忍不住问她: “你怎么啦?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展蓉虽然不是特别开朗的女孩,但也温婉可人。今天她眉眼间好似被愁云笼罩,顾萱一看就知道她有心事。 她当然要问,万一自己能帮上忙呢? 顾萱已经对自己的身份有了很清晰的认知了。 “我定亲了……”许是这件事一直憋在心里,展蓉也没有能吐露心事的对象,这会儿顾萱问起,她忍不住说了出来。 但回过神看见顾萱白嫩的脸颊,她又惊觉对方还未及笄,自己和她说这些做什么,又叹了口气:“算了。” “你不满意啊?”顾萱问她:“是不是没见过?” 展蓉叹息一声:“见过。” “啊——”顾萱拖长了声音。 要是没见过,对陌生人不满意是正常的,见过都不满意,那是男方的人品性格不行? 当然了,上面那些想法只是顾萱后知后觉想起的,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很震惊——展蓉看起来还是个小女孩呢,居然这么快就要成亲了。 她有心想多问一些,但是展蓉却说什么都不愿意说了,后面何宝儿也在催,顾萱只能无奈的和何宝儿一起回了未央宫。 用晚膳的时候她都心事重重,谢姿月问也不说。 母后管理六宫那么忙,展蓉又不愿意说对方到底是谁,这话还是别说了。 只是私底下和何宝儿在偏殿的时候,顾萱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何宝儿认识展蓉,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大了,神情若有所思。 后来才第二天,她就带回了消息:“展蓉姐姐和六王爷的世子定亲了!” “啊?”顾萱顾不得惊讶何宝儿的消息这么灵通,惊讶问:“顾城?” 这家伙到成亲的年纪了吗? 不过这个疑问只是在她心底一闪而过,顾萱仔细评判一番,觉得顾城虽然不太靠谱,但是从和他的相处中能感觉出来,这是一个心底还不错的人。 至少没有骄矜的毛病,这点很是难得。 照理说应该是个良配啊! “不叫这个名字,”何宝儿仔细想了想,否认道:“我听那些小姐说悄悄话,她们说是叫顾良,好像是六王爷府上侧妃生的。” 第243章 谢谢世子哥哥 何宝儿的消息渠道肯定没有那么灵通,她能知道这些消息,全部仰仗那些喜欢议论的官家小姐。 展蓉在女学里向来优秀,而且之前还和襄嘉长公主走的这么近,难免惹人嫉妒。 只是之前展蓉没什么话柄,她们就算想说也找不到说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展蓉已经和别家定了亲事,而且这亲事在她们看来十分一般,她们自然也找到了话题。 何宝儿在边上听了一会儿,知道这事儿的小姐大多都快到出阁的年纪,家里也都留意着好的儿郎,顾良这人她们显然也打听过,对方的行事作风她们也有所耳闻。 话题既然扯到了顾良身上,她们就将顾良此人仔细分析了一遍,何宝儿听得云里雾里,唯一听得明白的就是,顾良不是嫡子,乃是六王爷的庶长子。 何宝儿虽说顽皮,但她家里的父亲也有妾室,她知道自己亲娘也时常为家里的妾室和那些庶出子女头疼,所以对这个概念很清楚。 “啊?”顾萱惊讶,顾城平日里那么大大咧咧,她还以为顾城在家里是受宠的长子呢。 撇开她对展蓉的滤镜不说,展蓉的父亲官位不高,她虽然是嫡女,但是配六王爷的庶长子也合适…… 何宝儿戳了戳自己的手指,突然问:“公主,你知道寻花问柳是什么意思吗?” 她问完这话也不等顾萱回答,自顾自猜测:“是不是说到处去找花找树?” 她还小,对这些词语不懂。 顾萱凝噎一会儿,很认真问她:“你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明明她们都在一起上学堂,何宝儿到底是从哪儿看到的?自己怎么没看见? “还是那些小姐说的啊,”何宝儿一脸无辜:“她们说那个顾良喜欢寻花问柳,我不明白这意思,公主,是不是这个人不喜欢读书,就喜欢花草啊?”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未央宫门口,她们是坐着轿子回来的,这会儿轿子停了,孙嬷嬷在外轻声提醒。 顾萱掀开帘子钻了出去,何宝儿紧随其后。 孙嬷嬷没听见这两人方才在轿子里说什么,外面凉风阵阵,她担心两位小主子出来冷着,忙不迭提醒: “公主,何小姐,咱们快些进去喝点热茶,莫要凉着了。” 在孙嬷嬷的面前,顾萱当然不可能回复何宝儿刚才的问题,进主殿之后,谢姿月也在,她询问起了今日在女学的情况,何宝儿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一直想着这个词语不放的变成了顾萱,回了偏殿,她将这话题重提: “宝儿,那些小姐还有没有说其他的?” 她一边问一边皱眉,大燕的民风并不保守,但是女子的名节也很重要。 展蓉和顾良的事情既然已经传了出来,说明两家已经正式宣布定亲了。 “说了,”何宝儿仔细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么:“就说等着年中完婚呢,我也是听那些小姐说,展蓉姐姐年中就不会再来上女学了。” 展蓉能进入女学,除了她父亲的官职达标,主要和她个人的才学也有关系。 不论大燕的哪朝哪代,只要娶了上过宫中女学的女孩儿,家里人都有面子。 “这么快?”顾萱讶然,她虽然对大燕婚嫁之事不太了解,也知道已婚妇人不能随意出门。 和她一起快乐创作的展蓉这么快就要成亲……这种感觉很奇妙,尤其是得知她不喜欢自己未来的夫君,而且此人也的确不好的时候,这种复杂的情绪就更上头了。 展蓉今日给她的银票还揣在她怀里,顾萱和何宝儿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一直在自己怀里摩挲,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啊,”何宝儿捧着自己的脸,小大人般叹了口气: “真搞不懂大人,明明那么差,为什么非要结亲呢?今天看展蓉姐姐一直都不高兴,那些小姐说她的时候,她明明都看见了。” 对此顾萱心想,展蓉是觉得她们说的都对。 或许换句话说,她觉得反驳了也没用,反而还更有可能成为别人的饭后谈资。 “不行,”顾萱越想越觉得自己要帮展蓉,毕竟这算得上是她的第一个朋友,“这个顾良,我必须问清楚。” 次日,打定主意的顾萱带着何宝儿一起蹲在太学门口,成功蹲到了顾城和燕酌。 顾城看见顾萱那一瞬间面色古怪:“公主,你怎么又来了?” 他像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确保汉宪宗不在周围:“难道你又馋侍卫营的鸟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的鬼鬼祟祟,顾萱顿时眼皮一跳。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熟料她的反应更让顾城觉得自己猜对了,他面上露出点点为难:“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千万不能被陛下发现了……” 汉宪宗当面跟着一起吃得香,背地里却在朝堂上暗示了他父王一番,顾城现在想着还心有余悸呢。 燕酌温声提醒:“现在不合时宜,要是公主喜欢的话,我下次进宫的时候给您带来。” 该说不说,燕酌这话成功让顾萱的注意力短暂转移了一瞬:“真的?” 那天那只鸟的确是香。 “嗯,”燕酌眼底染上淡淡的笑意,近日来他很少去练武场,皮肤当真养回来了一些,加上也不着白色大氅了,看起来很有俊秀少年的气派: “而且外面的鸟还要多些,可以一次多带点。” 反正他爹养的多。 顾萱却不知道燕酌是打算霍霍亲爹的鸟来给自己,她高兴地拍手:“好好好,那就谢谢世子哥哥了。” 这声“世子哥哥”让燕酌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喂喂喂!”顾城有些吃味地看着顾萱:“公主啊,上次是我烤的,燕酌有没有这个厨艺还难说呢,也没见你叫一声哥哥。”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道:“话说公主,真要细究,好像我才是你的哥哥吧?” 他父王是当今六王爷,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算是顾萱的堂兄。 只是顾萱身份尊贵,所以平日里都是他尊敬对方。 第244章 阿萱的对策 不过现在他们的关系都那么好了,而且公主还叫了燕酌世子哥哥,那叫自己一声哥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我才不叫呢!”顾萱想起自己这次来的目的,眼睛一转,故意吊着顾城。 顾城和燕酌是冤家,什么事都喜欢对着干。他见顾萱叫了燕酌却不叫自己,心里痒痒道: “公主,好公主,你叫了燕酌怎么不叫我?” 说话间,他还围着顾萱转了几圈,肉眼可见的急切。 何宝儿在边上偷偷笑了。 “我问你一件事,要是你告诉我,我就叫你。”顾萱刻意等了一会儿,才故作勉强开口。 “好好好,”不过是回答问题,又不是什么难事,顾城照单全收,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有什么你就直接问,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顾良是谁啊?”顾萱也是个喜欢打直球的,一句话直接切入正题。 听到“顾良”这个名字,顾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复杂起来:“你问他干什么?” 见顾城的眉头皱了起来,顾萱知道他肯定和顾良的关系不好,顿时更兴奋了。 就是要从关系不好的人嘴里才能听出这这个人到底有多少缺点。 “我就问问,”顾萱当然不可能把展蓉供出来,“你不是说你知道的都会告诉我吗?男子汉说话不算数!” 顾城这人最听不得别人激他,顾萱这么一说,纵使他心里不乐意也只能道:“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这里不方便说。” 于是顾萱带着顾城和燕酌去了之前和展蓉一起的那个偏房。 孙嬷嬷和李嬷嬷远远跟着,到了偏房就在外面守着。她们知道这四人聚在一起有话说,很体贴的选择了站在门口。 只要公主不做危险的事,她们两人一般不会干涉。 顾城没想到顾萱还有这么个好地方,扫视一圈四周后,忍不住赞叹道: “还得是跟着公主啊!下次咱们也来这休息,也免得在太学里坐着无聊了。” “行了,”顾萱着急切入正题:“你还是快说吧。” 顾城见她执意想听,也只好开口说起了顾良此人。 原来顾良的娘是府上最得宠的侧室,乃是六王妃的眼中钉。仗着六王爷的宠爱和有儿子傍身,对王妃一点不尊敬,甚至还教唆顾良不尊重顾城。 六王爷对正妃敬重,却少了几分宠爱,那位侧室出身低微,惯会做小伏低,是以十分得宠。 眼看着儿子到了要娶亲的年纪,她便早早为儿子打算起来。 “真是可惜了那位被我这好大哥看上的姑娘,顾良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顾城说到这里及时噤声。 顾萱和何宝儿的年纪还小,这些事情就不方便和她们说了。 顾城全程都没提到展蓉的名字,但是顾萱知道和顾良定亲的那个女子就是展蓉。 顾良心思狠毒,还有个那样的娘……要是展蓉真的嫁过去,还不知道以后要过上怎样的苦日子。 顾萱决定帮一帮展蓉,只是这会儿不方便在这两人的面前说,只是在自己心里盘算着。 “公主,我都告诉你了,你该叫我哥哥了吧?”顾城眼珠一转,调笑道。 这家伙,还惦记着这事儿呢。 顾萱也是个守信用的人,甜甜叫了一声哥哥,顾城美得不知道东南西北,出去的时候还眯着眼睛笑呢。 “燕酌啊,你别说,公主叫人的声音真的是很甜,怪不得她每次叫你,你都那么开心,你……” 顾城一边说一边转头看身旁,只是转头的时候才发现,身旁哪里还有燕酌的身影? 燕酌呢? 他转身到处望了望,不仅没发现燕酌的身影,而且还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太学。 燕酌怎么都不提醒自己?这小子该不会是自己进了太学,就看着自己朝着这边走吧? 还是不是兄弟了? 顾城骂骂咧咧的返回了太学。 这边的顾萱可不知道因为自己,燕酌和顾城还发生了这些小九九,她从决心帮助展蓉开始,就开始在脑中思索万全的对策。 她皱眉思索的模样很有些假大人的派头,谢姿月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乐了: “你一天天的在想什么呢?”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被顾萱逗得乐不可支。 阿萱还这么小,哪里来的烦恼? 从今天从女学回来开始就是这样。 “没什么,”顾萱被母后的声音唤回了思绪,抬眼望去,见谢姿月又拿着东西看,亲热的凑上前去:“母后你怎么又在看账本啊?快休息休息吧。” 她是真切心疼母后,话音刚落就用那双小肉手替母后揉肩膀,虽然没什么力道,但是心意很到位。 谢姿月感动之余,开口解释:“不是看账本,是看礼单。” “礼单?”顾萱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有些纳闷:“为什么要看礼单?” 她虽然第一次听,但这意思不难理解,宫中最近没什么喜事,母后看礼单做什么。 “你忘了吗?”谢姿月斜睨了女儿一眼:“马上就是你七岁的生辰了。” 七岁不是重要的节点,但是命妇们进宫祝贺时也要回礼,谢姿月在想自己的库房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务必要让阿萱的每一个生辰都被重视。 “啊——”原本还在脑中思索展蓉之事对策的顾萱,突然茅塞顿开! 对啊!很快就是自己的生辰了,只要让母后多请点人,不就可以将那顾良也弄进来,暴露他的庐山真面目? 顾良的错总不可能牵连到展蓉身上吧? 顾萱一时间又惊又喜,高兴的在谢姿月脸上亲了好几下,借着谢姿月乐不可支的功夫撒娇: “母后,我喜欢热闹,这次我过生辰,还是多请点人好不好?” 谢姿月挑了挑眉,她原本打算规格小点,但是顾萱都这么说了,她当然要满足女儿的愿望: “行吧,既然你都说了,那母后就多发点请帖。” 她说完看了桃香一眼,桃香会意,晚间就从库房里挑了许多精美的请帖。 第245章 找的人到底是谁 谢姿月按照官职,一一给官位符合要求的大臣们都发去了请帖。 能得到皇后娘娘亲自发出的请帖,臣子的家眷们都以此为荣的同时也积极准备起来。 想也知道在这场生辰宴上来的都是位高权重之人,尤其是家里女儿和儿子到了年纪的,都对这场生辰宴极为重视。 当然,盯上这次生辰宴的不仅仅是这些主母,家里稍微得了些脸的小妾,也要为自己适龄的儿女盘算。 宋氏乃是六王爷府上最得脸的妾室,也是顾良的生母。顾良和展蓉定亲,本来也算合适,但这宋氏是个眼高于顶的。 照她看来,自己儿子才是王爷名副其实的长子,展蓉的门第还是太低了一些,要是娶了展蓉,岂不是自己儿子之后就没什么好前程了? 妻族的势力也是自身势力的一环,展蓉的身份只能说不出错,要是说带来帮助……那可太扯了。 所以这位宋氏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合计,越想越觉得不能让儿子和展蓉定亲,于是当天晚上专门备下一桌好菜,差人去将六王爷叫了来,吹了不少耳旁风。 宋氏没什么脑子,胜在爹妈给了一副好容貌,哪怕孩子都那么大了,仍然丰韵。 六王爷就喜欢这样貌美无脑的草包美人,听她温柔小意吹了一些耳旁风,就同意了顾良跟着一起进宫的提议。 六王爷能同意,也是因为宋氏在关键时候脑子派上了用场,知道不能将不满意展蓉的事托盘而出,只是借口让顾良去长见识。 好歹也是自己的儿子,不能太过厚此薄彼,六王爷也觉得没什么,当日要去的人那么多,让顾良跟着一起去长长见识也不错,于是就同意了。 宋氏喜不自胜,私底下对顾良叮嘱了又叮嘱,让他在襄嘉长公主的生辰宴上不要闲着,最好多看看有没有还不错的小姐。 “知道了,”顾良长相倒是清秀,只是眼底带着几分浮躁,对自己母亲的叮嘱极不耐烦:“你就别一直念叨了!” “你这孩子!”宋氏就这么一个儿子,将这个儿子看作是自己后半辈子的依靠,对儿子极为纵容。 她本来还想对儿子叮嘱些什么,但见顾良满脸不耐烦,就纵容的将到嘴边的劝告都咽了下去。 对儿子满心溺爱的宋氏当然没有注意到,在她方才说那些话的时候,顾良有些古怪的神色。 日子转眼就来到了顾萱正式生辰的那一日,作为今日生辰宴上的主角,孙嬷嬷和李嬷嬷恨不得将库房里所有的好东西都堆在顾萱的身上。 “停!”见孙嬷嬷在自己的花苞簪上夹了簪花还不够,还想圈上一些首饰,顾萱顿时制止:“嬷嬷,不要再在头上戴这些了,好重。” 一方面是重,还有一方面则是因为不利于她等会儿的行事。 孙嬷嬷和李嬷嬷有些为难的对视了一眼,最后两人放弃了,将原先准备的那些首饰都收回了首饰盒里。 也是她们两人钻了牛角尖,一心想着公主的身份尊贵,要多给她戴一些名贵的首饰来体现公主尊贵的身份。 但是她们却忘记了,公主本就是最尊贵的贵女了,不需要用这些首饰来强调公主的身份尊贵,还是以公主自己舒服为主。 所以顾萱除了穿着的红彤彤一看就很华贵的衣服之外,也就是在花苞簪上缠了几朵簪花。 这般打扮更显得她尽态极妍,看起来十分水灵。 谢姿月见了女儿的打扮,忍不住亲了好几口:“阿萱今天真好看。” 何宝儿跟着顾萱一起进的主殿,她今日的打扮和顾萱打差不差,唯独就是衣服是蓝色的,看起来少了尊贵。 她小脸圆嘟嘟的,眼神灵动,谢姿月也喜欢这个性格率直的丫头,也夸了她好几句。 何宝儿神情喜滋滋,眼睛亮亮地看着谢姿月,由衷赞叹谢姿月的容貌。 小孩的话最率直,饶是谢姿月听惯了赞美,也因为何宝儿的赞美开怀。 大臣家眷都要进宫,谢姿月着装打扮自然严格按照皇后的礼仪来,威严与美丽并存,让人挪不开眼睛。 两个小丫头腻在她身旁许久,她们才去了保和殿。 顾绒和顾继自从染了天花痊愈后,在德馨宫闷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次借着皇姐的生辰出来晃荡一圈,两个小家伙别提多兴奋了。 顾绒的口齿愈发伶俐,远远看见顾萱过来了,就高兴地挥着手:“皇姐快过来。” 顾萱许久没听见顾绒的声音,乍一听还觉得有些陌生。待目光看过去发现顾绒之后,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蹬蹬蹬跑到顾绒的身边,姐妹俩亲亲热热分享最近的事,直到臣子家眷差不多来齐,才回到了谢姿月的身边。 时辰还早,这些命妇们给谢姿月请安之后便出去各自透风,顾萱则一直在有意无意观察顾良。 六王爷身边分别坐着两个少年,一个是顾城,另一个很显然是顾良。 顾萱为了确保自己没认错,还特意问了一下身边的孙嬷嬷:“嬷嬷,那是谁啊?” 她一边问,目光一边看向顾良。 孙嬷嬷顺着自家公主的视线看去,压低声音道:“公主,那是六王爷的庶长子顾良,生母是侧室,您平日里没看见过。” 她这么一说,顾萱就确认自己没认错人了。 于是她的目光就有意无意观察顾良,然后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情况。 ——这位顾良似乎是在找什么人,视线很不安分,头也一直在左右转。 若不是还顾忌着这里人多,顾萱猜测他的动作会更加明显。 他要找的人是谁? 等到谢姿月让大家可以先出去透透风时,顾萱和何宝儿一起也出去了,两人不远不近跟着顾良。 原先顾萱还担心对方会起疑,谁知道顾良像是很急切似的径直朝前走,压根不回头看。 如此一来,顾萱与何宝儿大摇大摆远远跟着,更看不出丝毫疑点。 孙嬷嬷和李嬷嬷照例跟在小主子身后,她们也不知道公主到底要去做什么。 第246章 怕晦气的玩意冲撞您 “怎么今日约在此处见面?”她们远远跟在顾良身后走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很快拐进了一道假山后面。 因为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顾萱等人加快步伐走至假山一旁的时候,恰好听见顾良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 顾萱顿了一步,这会儿假山里传来了另一道女音。 “其他地方也不方便啊。” 这道女声听起来十分耳熟,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是谁,对方的声音不大,顾萱仅凭一句话无法理解。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顾良过来果然是来私会女子! 虽然对这声音并不熟悉,但是顾萱可以肯定的是,这道声音肯定不是展蓉的。 顾良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都和展蓉定了亲,就趁着宴会上这么一点功夫都要和其他女子私会…… 顾萱暗地里想,自己决定要帮展蓉的想法很有用,不然按照顾良这种招蜂引蝶的性子,以后展蓉要受多少气? 孙嬷嬷也听见了假山里面的动静,皱着眉上前攥住顾萱的胳膊,神色间露出不赞同。 顾萱的年纪还太小了,这些东西不是她现在这个年纪该去撞见的。 她拉着顾萱,想将她拉出去,顾萱瞪大眼睛,不是很理解地看着孙嬷嬷。 她想挣脱开孙嬷嬷的手,挣扎间踩到了地下的干树叶,发出的响声让假山后的那对男女顿时噤声。 “外面是谁?” ——这是顾良警惕的声音。 顾萱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孙嬷嬷就拉着她走到了外面的小道上,态度强硬。 他们虽然没有正式会面,但孙嬷嬷等人的脚步声没有刻意遮掩。 方才顾良和那女子被外面的声音吓了一跳,正是心虚的时候,不可能没关注到外面的脚步声。 这点从他们没从假山后追出来就能看出。 一定是听出外面的人数目不小,所以两人才躲着不敢出来。 顾萱刚被孙嬷嬷拉出来的时候一脸不高兴,孙嬷嬷带着她走远了一些,见她还是有些不开心,才出言解释:“公主,今日是您的生辰,现在生辰宴还没开席呢,老奴也是怕那晦气的玩意冲撞了您。” 光天化日之下在假山后私会……这男子又和自家公主没什么关系,干嘛非得上去撞破? 孙嬷嬷是跟着顾萱等人一路走过来的,知道那男子是六王爷的庶长子,虽然没明说,但眉眼间已带了几分不屑。 怪不得是没见识的妾室养出来的东西,如此上不得台面,居然借着她家公主的生辰宴来私会来了。 孙嬷嬷的心里对顾良的感官很差,她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想来自己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顾萱心底的疑虑被一一打消,方才她一心想着拆穿顾良,却也没想过,那会儿的时机的确不太合适。 且不提现在还未开席,对近日的生辰宴有影响,就说周围的人也不多,这事儿还得徐徐图之才好。 “公主!”顾萱正若有所思,桃香就朝着这边小跑了过来:“原来您在这儿呢!娘娘让奴婢来找您,生辰宴马上开始了,咱们快些回保和殿吧!” 顾萱等人再次回到宴席上,也是凑巧,她走到保和殿门口时遇上了父皇,汉宪宗刚处理完近日的政事过来,没想到一来就碰上了顾萱。 听到顾萱甜甜叫自己父皇,他撑不住笑了,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声道: “阿萱,祝你生辰快乐。” “谢谢父皇,”顾萱拉着汉宪宗入殿,底下的人纷纷行礼。 汉宪宗入座时抬手示意他们免礼,视线从席位一一扫过,这时顾良才急急忙忙从后面坐上自己的位置。 旁人的注意力不在这边,只是淡淡瞟了一眼,六王爷的手心都差点捏出汗,不由得瞪了一眼这个儿子,觉得他白长这么大了,才入宫就差点惹出事来。 居然比皇上来的都还晚……也幸亏他还有几分脑子,知道从后面绕一圈坐下,否则就算汉宪宗不责怪,单独提出来问一嘴,六王爷也会觉得折了面子。 顾良更是心脏狂跳,还好赶上了…… 只有顾城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漠。 襄嘉长公主身份尊贵,大家都知道汉宪宗宠爱这个女儿,自然在她的生辰宴上下尽功夫。 不少臣子送的都是精美的玉饰和首饰,纵使顾萱跟在母后旁边见识了不少好东西,也仍旧被一些礼物的精巧所震撼。 其中有一块雕刻成栀子花形状的血玉深得她心。 这是右相送给她的礼物,用的血玉是上好的血玉,不仅雕刻成了栀子花的形状,甚至还用栀子花秘制过,使得这块血玉散发出上好的栀子香味。 顾萱喜欢栀子花,更喜欢栀子花清淡宜人的香气,而且这块血玉制作精巧,还可以当作玉佩挂在身前,她心里喜欢。 谢姿月看出女儿最钟意这件礼物,出言夸赞了右相夫人用心。 自林夕照指认顾萱的事情发生之后,这还是她当众对右相夫人袒露的第一个好脸色。 右相夫人心里高兴,庆幸自己这次送的生辰礼搔到了襄嘉长公主的痒处。 血玉做的栀子花被宫人妥善收在一边,准备等其他大人送完生辰礼之后统一送去未央宫。 不过接下来的生辰礼都只是中规中矩,论名贵程度肯定不差,但最合心意的还是那朵雕成栀子花的血玉。 她一边盘算着怎么揭开顾良的真面目,让他当众出丑,一边也在心里盘算自己钟意的礼物到时候要怎么用。 那朵血玉做成的栀子花样式精美,甚至还专门留了孔,拿来当玉佩也不错…… 顾萱就这么想着,众人推杯换盏,到了下午,则由谢姿月带着众女眷去御花园,这会儿就是特意给适龄小姐表现的机会,她们可以在这里吟诗作赋。 这些小姐们进宫之前都被母亲叮嘱过,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次机会。 她们在御花园争奇斗艳,不少诗句连顾萱这个外行人都觉得不错。 御花园的花还没开,但是这么一群少女在这,倒真的显得人比花娇、景色宜人了。 第247章 到底是谁偷拿的 顾萱的年纪远没到那个阶段,而且按照她的身份,日后也不必这样出尽风头。 有她的双亲在,她就是最尊贵的贵女,以后及笄之时必有百家求。 当然……顾萱也没想到这里来,她纯粹是觉得她们这样有意思,看热闹看得乐呵。 她甚至还在这些贵女中看见了熟悉的面孔,那天那个看起来很安分的小姐和那位很会做作诗的左小姐都在其中。 这位左小姐近日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衣衫,她的皮肤白皙,藕粉色的衣衫更衬托出她的优势,在一众小姐中也很显眼。 她脸上的神情极为明艳,下巴抬得高高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和旁人的不同。 顾萱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接着突然想起——仿佛这位左小姐的声音和顾良在假山后听见的那道女音有些相似? 不过她也仅仅是猜测,当时那位小姐的声音不大,只能听出是一道女音,娇柔得很,和不少小姐的声音都能对上,不一定就是这位左小姐。 她这般想着,正打算收回自己的目光,却发现左小姐朝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 顾萱顿时来了兴趣——好端端的,她看自己做什么? 她也状似不经意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结果这位左小姐迅速转移了视线,好像有些心虚似的。 顾萱觉得没什么意思,应该这位左小姐只是无意间看了自己一眼吧。 还是看她们吟诗作赋更有意思。 何宝儿则是沿袭了看不惯左小姐的作风,嘴里哼哼唧唧的,以顾萱对她的了解,她多半心里都等着看这次左小姐能做出什么诗来。 左都御史夫人就在谢姿月不远处坐着,这家伙是又想起自己亲娘将左小姐和她一起比较的经历了。 “娘娘,”容婕妤见这么多女孩儿都在御花园里,瞧着也来了兴致,笑着提议: “臣妾看着这些小姐一个个都文采俱佳,这会儿难得大家都在,不如就让小姐们按照给出的题目作诗,咱们一起看看谁做的更好,也好找找乐子。” 容婕妤自从小产之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日,但她到底还有四公主,颓废了一段时日总算走了出来,难得看起来兴致这么高。 谢姿月念着她失了孩子,加上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笑道:“容婕妤说的极是,不过……也不知道做什么题目合适?” 顾萱发现这话一出,左小姐便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其他小姐也多是眼睛一亮。 这可是皇后娘娘授意了的作诗,要是能在一众小姐中夺得魁首,定能大出风头。 她们之中不少人已经及笄,不少人暗自低头,掩下眼底的点点兴奋。 “依臣妾看……”容婕妤没想到谢姿月会将皮球踢给自己,目光在光秃秃的御花园寻了一圈,也没看见什么可以作诗的东西。 她看向谢姿月,想让谢姿月说。但目光无意间瞥见了谢姿月边上的顾萱,一瞬间醍醐灌顶,笑道: “长公主方才不是收了一朵极为好看的血玉栀子花吗?臣妾也瞧着很是精致,不如就将小姐们做一首和栀子花有关的诗吧。” 右相夫人送的礼在此时又被拿出来表扬了一遍,她顿时面露喜色,察觉到其他命妇看过来的眼神,更是难掩脸上的喜气。 “那便按照容婕妤所说,”谢姿月也觉得可行,转头低声吩咐桃香去将那血玉栀子花端过来,让这些小姐看着作诗,她知道阿萱喜欢此物,还特意叮嘱了一声: “路上端过来的时候小心一些。” 桃香办事向来妥帖,点头应下,她怕耽搁了时间,走出御花园的脚步匆匆忙忙。 谢姿月趁着这会儿功夫和命妇们笑着扯了一会儿。 只是当桃香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御花园门口时,手里什么都没有,身后还跟着几个哭哭啼啼的宫女。 御花园的众人都会看脸色,一看桃香这样,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连想到方才谢姿月的要求,众人的神色各异——难道是那朵血玉栀子花出了什么问题? 事实证明她们的直觉很敏锐,桃香脸色阴沉走到谢姿月边上,悄声说了些什么。 “砰!”谢姿月的手拍在桌上,恼怒道:“不见了?这么多人都守着那样东西,为什么会不见了?” 说话间,她冰冷的视线看向那几个宫女,宫女们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皇后娘娘,奴婢们都一直在边上守着,从来没有离开过半步,奴婢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见了……求皇后娘娘明鉴!” 血玉雕成的栀子花……想也知道有多宝贵,当然,谢姿月之所以看重这东西,也不是因为它有多名贵,主要是她女儿喜欢。 况且这也是她的生辰贺礼,谁这么放肆,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偷拿了血玉栀子花? “不见了?”右相夫人同样惊诧,失态质问道:“你们这么多人看着,如果没有旁人近身,那血玉栀子花难不成还能自己长脚跑了不成?一定是有人偷拿了!” 她牙关紧咬,恨的不行。 到底是谁这么黑的心肝?血玉难找,能将血玉雕成那样精致的栀子花,也浪费了不少血玉的料子。 她是花费了好大的心力才得了这么一朵,就等着拿给襄嘉长公主,能在皇后娘娘这里挽回一些自己府上的形象,也为女儿的未来考虑。 谁知道礼物前脚才送出去,甚至还没过一天就不见了? 右相夫人只觉得实在可笑,要不是还顾忌着谢姿月在这里,她恨不得上前揪住那几个宫女的领子一一问个清楚。 到底是怎么看守的?东西都不见了还叫着冤枉。 要不是容婕妤突然提起,皇后娘娘命令桃香去拿,这件事是不是还没被发现? 这群宫女实在是可恨,居然这样玩忽职守。 谢姿月看了情绪激动的右相夫人一眼,并没说什么。 这东西是她献上的,现在遗失了,她的情绪激动也是正常的。 谢姿月更关心的是,到底是谁偷拿的? 第248章 撬开她的嘴 “你们守着东西的时候,有没有谁来过?”她沉声问那几个宫女,神情不虞。 宫女们心知自己犯下大错,正是战战兢兢的时候,此时听了谢姿月的话,神情有些瑟缩: “娘娘,奴婢们一直都在边上守着呢,没看见什么人来啊……” 这件贺礼是公主最喜爱的,宫女们丝毫不敢懈怠,哪知道即便如此还是出了事。 宫女们眼底盈满了绝望与泪水,可以想象,要是这件贺礼找不回来,等待她们的是怎样的刑罚。 “娘娘!”就在这时,几个跪下磕头的宫女之中,有一个宫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 “奴婢想起有个人来过。” 刚才她们被吓破了胆子,人都懵了,压根没想到这里。 被谢姿月这么一问,这个宫女才想了起来。 她瞪大眼睛,对生命的渴望压过了一切,急切辩解: “娘娘,奴婢记得有个小丫鬟来过这边,还差点撞到奴婢,奴婢好心扶了一把,那小丫鬟还在奴婢身边说了会儿话再走。” 宫女原本觉得这小丫鬟没什么坏心眼,也就是不小心差点摔倒,她扶此人也是担心她碰到那些贺礼,到时候自己交不了差事。 现在想想,这个小丫鬟十分可疑,而且没穿着宫女的服饰,应当不是宫里的人。 宫女心里暗恨自己那会儿天真,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即便是心中后悔也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 “哦?”德妃意味不明看了这个宫女一眼:“那么就不是宫里的人了……你还记得那个小丫鬟长什么样子吗?” “不太记得了。”宫女的呼吸乱了一瞬,将头埋的更低了。 她声如蚊呐,只记得那个小丫鬟长得很是普通。 她当时忙着看席间的热闹,即便和对方聊天都很敷衍,根本没仔细看她的脸。 “没用的东西,”德妃声音不小,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既然没着宫女的衣服,那也应当是跟着这些夫人小姐身边的人。”容婕妤没想到自己随口的提议都能牵扯出这样的事,用手帕按了按嘴角,出声提议: “这可是公主的生辰礼,连公主的生辰礼都要拿……这种人也该找出来看看是谁,总不可能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光天化日之下偷拿生辰礼,右相夫人的鼻子都要气歪了,不过这会儿没有她说话的份,所以只是沉着脸。 谢姿月看了女儿一眼,见她一脸不可置信和可惜,知道她心里的确钟意这件礼物,示意桃香去看看。 桃香会意,走下阶梯朗声道:“打扰各位小姐和夫人了,大家也知道我们公主的生辰贺礼遗失了,请各位夫人和小姐站好不要乱走动,奴婢带着下人一一搜查一番。” 辛章敬一挥手,便有几个宫女嬷嬷跟着下来,挨个挨个搜那些小姐和丫鬟。 那个宫女也跟着桃香一起看这些丫鬟,看看是否能找到那个小丫鬟。 贵女们没见过这种阵仗,不乏有人惊慌。 但这种时候只能尽力配合,否则怀疑的火焰就会燃烧到她们身上。 他们搜查的功夫里,顾萱百无聊赖抵住了下巴,无聊道:“母后,找不到就算了。” 只是有点喜欢,那么小的东西真不一定能被发现。 “那也要找过再说,”谢姿月见她眼睛微眯,不由得有些关切:“你是不是困了?” 顾萱刚想说“有点”,就听见底下传来了惊呼声。 朝着下面望去,只见那位左小姐满脸惊慌,李嬷嬷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捏着一个荷包。 她当着众人的面将荷包打开,果真看见里面装着裹了好几层布的雕花血玉。 “好啊!”旁人还沉浸在这一幕里没什么反应,右相夫人率先发难: “这不是戚卫将军的大小姐吗?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小姐好的不学,反倒是教唆自己的侍女去偷公主的生辰礼?可真是胆大包天!” “不是我!”左小姐眼神惊慌,环视一周,见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身旁的少女: “展蓉!是不是你!肯定是你!肯定是你陷害我!” 她目眦欲裂,上前狠狠推了展蓉一把,展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一时不备被推倒在地。 即便如此,她瞧着也丝毫未曾责怪左小姐,反倒是低声道:“左小姐,你在说什么?为何你好端端的要指认我?我什么都没做。” “肯定是你!”这么多夫人和小姐都在这,自己当众被搜出这要命的东西,左大小姐觉得自己全毁了,也顾不得自己这么久以来精心掩饰的形象了,高声指责: “定是因为咱们之前的过节,你就一直怨恨我!皇后娘娘明鉴,臣女绝对不会偷拿长公主的东西啊!” 说到最后,她又面朝谢姿月跪了下来,满眼是泪。 顾萱不喜欢管这种事,但是这事儿居然将展蓉也牵扯了进来,她朝着展蓉的方向望去,见展蓉满脸委屈咬着嘴唇,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含有点点深意。 她们之前没少在一块待过,顾萱对展蓉还算了解。 展蓉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也不是一个任由旁人捏圆搓扁的软柿子。 她一向不会主动去害人,看左小姐这慌里慌张的模样,直觉告诉她这事和左小姐有关。 兴许展蓉只是反击? 事情的真相她并不清楚,但是展蓉的性格她了解。 “母后,肯定不是展蓉姐姐。”她靠着谢姿月说悄悄话。 “嗯,”谢姿月搂了搂她,目光瞥了一眼辛章敬。 辛章敬会意,上前踢了左小姐的侍女一脚。 侍女顿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说,是不是你拿了公主的东西?”辛章敬面色阴狠,居高临下站在侍女面前。 侍女浑身颤抖:“不是奴婢,奴婢没有。” 她的眼神乱转,明显心里有事。 “看来还不愿意说实话。”辛章敬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吩咐小允子:“将此人带去慎刑司,有那里的大刑加身,才能撬开她的嘴。” 第249章 请娘娘降罪 慎刑司可是个好地方,只有人想不到的酷刑,没有那里没有的刑具。 进了那里,就连死亡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这个侍女虽然是左小姐身边的人,但慎刑司的凶名在外,只要不是没脑子的人,都知道去了那个地方是什么下场。 她顿时被吓得脸色煞白,犹疑地看了左小姐一眼。 左小姐被她这一眼气得够呛,一张姣好的脸气得铁青,在心里暗暗祈祷这个贱婢不要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左小姐名左倾,她虽然心机比旁人深,但始终只是个刚及笄不久的少女。 真要拼心眼子,凡是在皇宫中待上几年的老人,她未必能瞒得过。 她和贴身侍女的小九九并不隐蔽,辛章敬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内心满是嘲讽,决定再往火里加一把柴,偏头看了小允子一眼。 小允子上前作势要将这侍女带走,侍女惊慌失措,眼看着马上就要开口求饶。 只是还来不及开口,一旁的左倾似乎瞧见了苗头,抢先开口道: “皇后娘娘,清茶是臣女的侍女,许是从小跟在臣女身边,又因为爹娘都是府上的家生奴才没什么见识,兴许看见这血玉好看,忍不住偷拿了,都是臣女管教无方,还请娘娘治罪。” 左倾此人虽然年纪尚小,但确实有几分小聪明。 她知道侍女清茶惧怕慎刑司,怕清茶说出一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便先发制人,暗示清茶她爹娘亲人还在府上,她想说什么都要考虑一下自己的父母亲人。 这也是不少主母给自己女儿挑选贴身侍女的习惯,知根知底的人好拿捏,如果是府上家生的奴才当然更好。 有她们的父母亲人在,不怕她们不乖乖听话。 果不其然! 左倾这话一出,清茶到了嘴边的话都黯淡下来,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她明白自己有苦衷都不能说,否则就算逃过了慎刑司的刑罚,日后回了府上也逃不掉。 还很有可能连累自己的家人。 于是索性闭口不提,选择认命。 “皇后娘娘,各位娘娘,臣女倒是觉得很可疑,”之前被推倒在地的展蓉可没那么好打发,不卑不亢福身: “清茶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侍女,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敢去偷拿长公主的生辰贺礼?” 说到这,展蓉抬头看了一旁的桃香一眼:“况且方才那位宫女来辨认时,也没认出清茶就是那个在边上的丫鬟,可见东西不是清茶拿的,肯定是拿了东西的人转交到了清茶的身上……” “况且——”说到这里,展蓉顿了顿,目光咄咄看向左倾,质问道:“方才血玉被找出来时,左小姐为何会断定是我陷害的你?左小姐,可否给个说法呢?” 众人的脸色纷纷一变。 说的也是,桃香带着那个宫女辨认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个小丫鬟,东西出现在清茶身上,有很大的可能是清茶与那个小丫鬟交接。 清茶不过是个下人,即便再喜欢,也不会胆大包天到收买旁人替自己偷东西。 她连个正经主子都算不上,怎么敢去做这样掉脑袋的事? 而且刚才左倾的表现实在此地无银三百两,正常人身上搜出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第一反应难道不是东西是哪儿来的吗? 她倒好,慌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指认展蓉,还将展蓉推倒在地。 明明展蓉之前和她没什么交集。 唯一的可能就是……想到这里,大家的目光忍不住放在了左倾的身上。 左倾脸青一阵白一阵,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这事儿的确是她干的,因为当年正室早产的原因,六王爷近年来愈发对世子不喜,对顾良倒是青睐有加。 她爹知道些事,给她娘说过,她娘就告诉她了,说顾良以后是世子也不一定。 左倾生的貌美,加上自己也是个有主意的,听了这话便起了心思。 她借着才女的名声,有意无意和顾良搭上了桥,秘密来往了这么久,两人很快便郎有情妾有意,只等着她及笄后上门提亲。 偏偏这时候,六王爷却给顾良定下了展家的女儿展蓉。 可想而知左倾有多崩溃,她无法迁怒六王爷,便将气都撒在了展蓉身上,想着加害展蓉。 这次就是个很好的机会,让展蓉在这么多贵女和夫人面前颜面尽失,到时候顾良也好顺理成章退亲。 她可不愿意让顾良背上不好的名声,她以后是要嫁给顾良的,顾良的名声坏了,以后旁人连着她一起污蔑怎么办? 于是她精心设计了许久,让人将血玉神不知鬼不觉放在展蓉身后,谁知道清茶办事情如此不牢靠,血玉搞了半天还在她身上! 清茶毕竟是自己的贴身婢女,旁人怎么可能不怀疑到她的身上? 左倾越想越慌乱,偏偏此刻也想不出更好的辩解,她的心里承受能力太差,胡思乱想到面色煞白,眼前一黑,差点没晕倒。 “皇后娘娘,”戚卫将军夫人方才不在这,这会儿回来见到这个阵仗,忙拉着旁人问,待清楚情况后不敢耽搁,连忙走到中央:“是妾身教导下人不严,还请娘娘降罪。” 戚卫将军乃是武臣,虽说现在太平,但不好寒了武官的心。 再说那个能指认的宫女方才都没指认清茶,这事儿可大可小,将军夫人这么说,就是想保全自己女儿。 至于清茶……不过是个侍女,她这番话说的照样有水准,向着自己女儿,将一切罪责都推给了下人。 “行了,”谢姿月眼神像刀子似地看着左倾,嘴里却道:“能找到就好,只是以后这种事万万不可再发生了。” “姐姐真是宽宏大量,”德妃何尝看不出谁是凶手?也跟着阴阳怪气说: “若是换做妹妹,就算扒几层地,也一定要将偷东西的人找出来,好好惩治一番!” 众人看出她们觉得左倾是幕后之人,不过念着她爹的情分没有处罚。 展蓉看着左倾苍白的脸色,唇角微微勾起。 第250章 机会来了! 左倾的事情到此揭过,虽然皇后娘娘并没有处罚她,她却像是丢了魂一样,看起来神思不属,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贵女们方才商量着吟诗作赋,不然也不能发现血玉雕成的栀子花遗失。 现在血玉找了回来,贵女们便和方才一样准备吟诗作赋。 甚至谢姿月还特意命下人拿来了笔墨纸砚,虽然发生了方才的插曲,但也给左倾发了。 左倾本来以为自己会在吟诗作赋上大放异彩,但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如果方才没发生那样的事,兴许她还有几分机会。现在她的心神都被击溃了,别说吟诗作赋了,就连站定在此处都觉得心神激荡。 戚卫将军夫人恨铁不成钢。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左倾的性格全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她一手培养了女儿,就想着她能嫁一个好夫婿。 近日可谓是绝佳的机会,结果这么关键的时候,她居然扭捏起来,别的贵女都开始研墨写字了,她还站在原地思索。 眼看着最先下笔的人都快写完了,将军夫人心里着急。 偏偏皇后娘娘和众位夫人都在这里,她就是想催促女儿都不行,只能在心底干着急。 最着急的始终还是左倾自己,作诗是她的强项,这会儿除了她,写的最少的人都写了一句了,她现在还一点都没写,她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也拿起了笔。 笔尖的墨堆积了许久,终于滴到了面前的宣纸上。 那一瞬间,将军夫人的脸色异常难看。 左倾也像是被吓到了似的,不受控制的将自己的手往回缩了缩。 “娘娘——”就在此时,一道笔放在案上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道女音,对方音色清亮,声音如黄鹂一般动听。 左倾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容小姐手中的笔已经放了下来。 她面前的那张宣纸上写着几行清秀隽永的字迹,不看内容单看字迹,都没办法对她的印象不好。 “看来容小姐是最先完成的。”桃香说这话时言笑晏晏,神情赞赏:“真是一手好字!” 她站在容小姐的边上看了看,旁的她虽然不懂,但那一手好字的确赏心悦目。 容小姐乃是容婕妤的侄女,她得了夸赞,容婕妤与有荣焉,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只是嘴上还要谦虚一把:“不过是尚可罢了,也不知道内容如何,晨儿,快将你做的诗拿上来给皇后娘娘看看。” 容晨应了一声是,桃香极有眼色将她面前的宣纸递给了谢姿月。 顾萱好奇凑上去一看,只看见一句“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虽然是扣着栀子花的主题,但莫名觉得这句诗有深意。 当然,她最关注的是对方的字迹,刚才容婕妤虽然否认,但是眼底的骄傲可是骗不得人的。 顾萱向来不吝啬夸赞别人,忍不住赞道:“写的好好看。” 容小姐站在不远处,自然将长公主的赞叹声听在耳朵里,她忍不住抬起头对公主殿下笑了笑,眼底盈满了羞涩与喜爱。 她对这位长公主的印象因为这句夸赞变得极好。 “好诗,”谢姿月见这位容小姐神情羞涩,且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神充满了善意,对她的第一印象就非常不错: “容小姐的诗写得不错,而且又是第一个写出的,的确是才女。” 容小姐得了夸赞,一时间喜不自胜。 其余贵女见此,也都加紧了自己的速度。 她们许多人差不多时间完成,守着的桃香看了心下明白,将这些贵女写的诗词全部收起来,一一放在中间,也方便大家查看。 搞笑的是,众人的诗词都被放在了中间,那边的左倾的宣纸上还只写下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压根不是诗词的内容,仅仅是她写的一个标题,为了不让白色的宣纸太难看,欲盖弥彰写了两个字。 她一个人站在那处,进退维谷,想写,但是脑子里没有丝毫头绪。 想不写……但是母亲的眼神如刀,而且这么多人都看着自己呢,她觉得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自己,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自己必须要写,左倾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到这种关键时候,她越是慌张,即使一直深呼吸也收效甚微。 “左小姐想必今日身子不适,”右相夫人一直在默默关注左倾,见她都到这时候了还将手里的笔提着,不由得捂嘴笑了: “之前听闻左小姐能几步成诗,不仅如此,作诗还极为玄妙有深意,妾身还等着近日一睹风采……不过谁都有身子不适的时候,只有等下次了。” 方才左倾的想法没错,虽然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但是右相夫人是其中一个。 她这话只差没明说左倾以前是装的了,如果她真的那么厉害几步就能成诗,怎么今天这么多小姐都写出了诗词,她却一句诗都憋不出来? 连句一般的诗都写不出来,可想而知到底是什么水平。 只是右相夫人能稳坐当家主母之位,自然知道话该怎么说。纵使她的怀疑就差凝为实质,明面上她也还要装出可惜的模样。 不过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大家心眼子都不少,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 不少夫人都捂着嘴偷偷笑了:“是啊,咱们以后再找机会目睹左小姐的风姿吧,不过这写诗啊还是聪明人的事,不像我,看见诗词就头疼。” “别说妹妹你了,我也是一样的。” “……。” 各位夫人看着好像是在开玩笑调节气氛,左倾却觉得她们句句都在含沙射影,明摆着内涵自己。 原本就崩的心态这下彻底捡不起来了,她将笔放下,退回了一旁。 这些夫人这时候没人问她怎么了,众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等顾萱跟着母后在这些诗词中挑花了眼,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她趁着旁人不注意溜了出去。 再一看,紧跟着溜出去的何止她?还有一道类似顾良的背影。 机会来了。 顾萱心想。 第251章 何人如此嚣张! 看来自己刚才猜的没错,回到席上她就觉得那道女音和左倾相似,如今已经可以证实那就是左倾。 不管左倾出去要做什么,但只要顾良跟着一起出去,这两人就必定会走到一起。 方才那些贵女们题诗时顾萱就注意到了,虽然男眷没在一起,但他们都在周围的亭子聚集,显然也在关注着这边。 顾良自然也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察觉到左倾心情低落,这会儿自然忙活着去安慰美人。 这种时候他们要是能被撞到……到时候浑身上下长满嘴都解释不清楚。 左倾同顾良不清不楚,肯定想嫁给顾良。她只是帮他们一把,完全是好心好意。 “母后,咱们一起到处去走走吧!”想到这里,顾萱耐着性子等了等,过了一会儿才对谢姿月提议。 谢姿月闻言愣了一下,接着好笑:“这里什么都没有,转什么转?” 若说时节合适,有花可赏还好,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出去走动也就是说话,没什么意思。 “姐姐这话就错了。”德妃是个坐不住的,觉得在这里坐着太没意思了,顾萱的提议正中她下怀,于是在旁帮腔: “咱们在这里坐着,身上都不暖和了,虽说御花园现在没什么可看的,但是大家一起走走也好。” 德妃很会调动众人的情绪,这番话一出,不少夫人跟着应和。 走动间众人才能变换位置,现在在这里坐着,她们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想和旁人搭话都不容易。 大家来参加长公主的生辰宴会,不就是奔着提升交际圈来的吗? 见众人都出言规劝,谢姿月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顾萱高兴“耶”了一声,迫不及待拉着何宝儿走到了前面。 她知道这种事要越多人看见越好,于是特意走到容小姐旁边,她的周围绕着很多及笄年华的小姐。 小姐们对长公主过来感到受宠若惊,但转头暗自看向自家娘亲的时候,夫人们的眼神都充满了喜悦与暗示。 谢姿月温柔地看着,状似不经意抱怨:“这丫头,小小年纪就这么调皮活泼,以后可还了得?” 她身旁的嫔妃和夫人们均出言反驳,好话一箩筐放出来给谢姿月听,谢姿月最喜旁人夸赞自己女儿,同众人聊得很欢。 夫人们内心隐隐期盼自家女儿能趁着这个时机和长公主说上几句话,若是能有一些交情就更好了。 那面的小姐们也懂这个道理,均都使尽浑身解数同顾萱说话。 顾萱惊觉一个道理:旁人要是想讨好一个人,可以有一万个夸赞的点。 纵使她这人不沉迷于吹牛,也被这些小姐的彩虹屁吹的五迷三道,堪称飘飘然。 还好何宝儿也算靠谱,见顾萱被这些小姐说的脸上美滋滋,就暗地里捏公主的手。 顾萱吃痛看向她,看见她的脸和充满暗示的眼神,一下就清醒了。 接下来她带着贵女们有意无意朝着之前顾良和左倾私会的假山走,内心只想着碰运气,之前在那里他们俩被撞见,不一定这次还会选择那里。 果不其然,她们走到那里的时候,顾萱透过缝隙看了一眼,那里面并没有人。 不过她也不慌,反正她们慢慢转,总会遇见那两人的。 她在这里停了一会儿,后面的大人趁着这个时候跟了上来,绣芙此时摇头摆尾冲进了方才顾良和左倾藏身的那处假山后。 “绣芙,快出来!”顾萱忙叫它的名字,绣芙听见自己的名字,又在里面嗅了嗅才摇着尾巴出来。 它一直在地上跑,顾萱近日穿着新衣,不方便抱它,便招呼着爱犬在身旁跟着走。 “这就是公主殿下养的宠物吗?”右相夫人贯彻将马屁吹到底的精神,关于顾萱的一切都要夸赞:“实在是可爱的很。” “可不是吗?”谢姿月到底记挂着她送礼用心,难得给了她一个好脸色:“宝贝得很,之前刚养的时候,还要自己给绣芙洗澡。” 此话一出,引来身旁嫔妃和夫人们善意的笑声。 容婕妤的脸色却不怎么自然,平心而论之前的事怪不得皇后娘娘,但是她实实在在失去了一个孩子,她没少做噩梦那是个皇子。 她对堇贵嫔的恨意深入骨髓,哪怕对方已经被打入落羽宫,她仍然叮嘱内务府的人苛减用度,巴不得堇贵嫔受尽苦楚。 她的孩子就是因为宠物造次没的,这些人提起和宠物有关的话题,她就只能神色不自然站在一旁,连句场面话都不想说。 有些聪慧的夫人见此便收起了话题,这个话题要是再说下去,得罪了容婕妤就不好了。 “呀!”正当夫人们想着怎么转移话题时,德妃笑着指了指绣芙:“许是知道今日是小主子的生辰,绣芙也激动得很,瞧着平日里安静的一只狗,本宫还未见它这么快跑过。” 众人闻言,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绣芙几乎四肢离地朝着一个地方跑,转眼就钻进了假山后面。 若不是它白白的一团在地面上很是显眼,那么快的速度很难让人注意到。 顾萱要找顾良和左倾不假,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狗跑进假山都不管,扬起脑袋央求孙嬷嬷:“嬷嬷,你去帮我把绣芙带出来吧。” 孙嬷嬷点点头,公主今日穿着金贵,这会儿御花园虽然没开花,但树枝容易划到,划到衣服事小,她最担心的是划到公主的皮肤。 她上前走到假山跟前,正待要钻进去,就见绣芙从里面被人丢了出来,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旋转着落下。 它像是受了惊吓,连声惊叫着,夹着尾巴跑到顾萱旁边缩着,四肢跪伏紧紧贴着地面,身体还在使劲发抖。 “哪里来的狗?滚开!”与此同时,假山里面传来一道听起来极为暴躁的声音。 很显然,就是他将绣芙从假山里丢出来的。 谢姿月等人虽然晚这些小姐们一步,但也看得分明,她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转头看着桃香冷道: “桃香,你过去看看是何人在假山后,居然如此嚣张!” 第252章 丑事当众披露 早在那道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的那一刻开始,顾萱就听出了此人是谁。 这声音和之前自己在假山后面听到的差不多,分明是顾良的声音。 原先她还在想顾良和左倾到底去了哪里,现在可好,根本不需要找了,绣芙直接给她指引了方向。 顾萱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刚才绣芙跑进假山后面,嗅了那里的东西,根据气味找到的这两人。 不然怎么直奔着这里就去了? 虽然被一下扔了出来挺可怜的,但是顾萱看见它缩在脚边呜呜噫噫的模样,莫名有些想笑。 “是!”桃香应了谢姿月的话,已经生气地冲进了假山后面。只不过她刚进去就惊呼了一声。 “这是怎么了?”众位夫人面面相觑,眼带好奇。 跟在谢姿月身后的辛章敬快步上前,孙嬷嬷也在此时反应过来,跟着一起进了假山后面。 这两人是宫中的老人了,心理承受能力比桃香好很多,看见里面的情形后也没有惊呼出声,甚至孙嬷嬷还在片刻后走了出来。 “里面怎么了?”谢姿月冷冷地瞧了假山一眼。 其余夫人也都将目光牢牢定格在孙嬷嬷身上,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娘娘,里面的是左小姐……”孙嬷嬷回话的时候,目光不着痕迹看了一眼戚卫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闻言,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里面的是她的女儿? 她神情呆愣,不可置信! 方才襄嘉长公主的狗被扔出来的时候,假山后面传来的分明是个男人的声音。 如果自己的女儿在里面……那就代表女儿在和人私会?! 短短时间内,将军夫人就想到了这些,她这下是真的眼前一黑,差点没直接昏倒。 好在她身后的心腹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满脸担忧道:“夫人——您千万当心身子。” 将军夫人捏着心腹的手,勉强缓了过来,她能感觉到不少夫人的眼神此刻都落在自己身上,却没有勇气抬起头和她们对视。 她气得全身都软了,此刻皇后娘娘等都在场,她就连冲进去质问自己女儿的权力都没有。 这里聚集了大燕几乎所有有头有脸人家的主母,自己女儿这一次无疑是在整个圈子里都弄臭了名声! “啊?居然是左小姐!可是刚才明明是个男人的声音,怎么会啊?” “你傻啊!肯定是这位左小姐主意大,居然趁着这种时候和人私会……啧啧啧,才刚及笄啊,就这么着急要定亲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私会也不知道选个隐蔽点的地方,居然在这里,实在是……” “……。” 这些妇人们议论纷纷,声音如尖刺一般映进将军夫人的耳中。 若是平日里旁人这么污蔑,她早就和对方互骂起来。 但这会儿她的女儿就在假山后,这么多人都堵在这里,她只恨不得真的晕了过去,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是自己做的噩梦。 显然不太可能。 谢姿月侧眸看了将军夫人一眼,见她神情惊疑不定,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皱着眉道:“将人带出来。” 她的声音里满是冷意,因为血玉的事,她本就不太喜欢这位左小姐。完全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才决定不追究。 结果这小姐还没安分多久,居然在皇家的御花园里做出这样的丑事来,她若是这次还置之不理,说出去旁人也会说她不会管理六宫。 再者……谢姿月下意识看了一眼正缩在女儿怀里发抖的绣芙,她倒要看看左小姐私会的究竟是什么人,随意丢阿萱的宠物。 她的声音不小,纵使辛章敬在假山后面也听见了。 众人只听见他响亮的应了一声是,接着一手一个将后面的人揪了出来。 他的力气极大,首先揪出来的是满脸惊慌的左倾,众人的视线都牢牢盯着他的后一只手,想看看对方是谁。 只是就在他快将对方揪出来的时候,那人突然挣脱开了他的桎梏,撒腿想爬上假山的另一边逃走。 辛章敬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逃走,几步冲进去将此人从山上拉了下来。 这人不是别人,当然是顾良。 顾良平日里跟着六王爷学了不少把式,危急情况下爆发了极大的潜力,几拳头将辛章敬揍倒在地,火速想要爬上假山。 这里的假山只有一个出口,他若是走这个出口势必要和外面的人碰面,他想和他们不碰面离开,只能选择爬出去。 危急关头,他手脚并用,还真飞速爬上了假山。 只可惜假山有一定的高度,他爬上去容易,再想爬下来速度就慢了不少。 眼看着外面的太监察觉到动静围了过来,他也着急了,不得已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但是快则出错,假山的另一面没那么多凸出来的地方可以供他下脚,他一着急,居然直接从上面跌了下去。 好在底下是草坪,只是这会儿草才冒出头,他掉在地上摔到了腿,当即抱着腿痛呼出声。 “在这里!”此时小允子带着几个小太监赶了过来,几下将顾良团团围住。 谢姿月闻讯带着一帮人赶了过来,眼底充斥着怒气。 “啊呀!”这些高门贵妇中不乏有认识顾良的人,有人认出了他,捂着嘴一脸惊讶:“这不是六王爷家的大公子吗?” 在大燕,王爷拟定的继承人称为世子,其余儿子都称呼公子。 听了知情夫人的话,就算有些人不认识顾良,也知道他是六王爷的庶长子了。 六王爷的嫡子就是世子,其余都是公子。 而他也仅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世子顾城,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位爬假山想要逃走的大公子顾良了。 展蓉和其他小姐站的远远的,她也能听见其他贵女的议论声,这些人时不时偷看她,但她都当作没看见似的,衣袖里的手微微颤抖。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顾良和左倾私会的事被当众揭露……自己和顾良的亲事也可以顺理成章被退掉。 第253章 教女无方! 而且这次退婚对她影响已经降低到最小,同一个圈子的夫人都知道顾良和左倾当众私会的事,只会觉得她倒霉,不会觉得是她不守女训要退婚。 展蓉心里百感交集,忍不住抬头看向顾萱站着的位置。 那道身影小小的,细看之下身高才到自己腰间,看起来尤为可爱。 顾萱之前的猜测没错,展蓉的确早早的就知道了左倾打算陷害自己的事,她当然不会将这口气直接咽下去,而是选择坑了左倾一把。 ——她让人在清茶不注意的时候调包了彼此挂着的绣囊,左倾自以为搜捕血玉的时候展蓉会名声尽失,殊不知她自己坑了自己,血玉还在她的贴身侍女身上。 展蓉本来打算徐徐图之,她的身份不允许她做太多,只能保证自己不被坑害。 谁知道接下来还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这一切旁人或许会觉得只是巧合,是顾良和左倾太倒霉也太不知廉耻才会被发现。 但作为和襄嘉长公主有不错交情的展蓉却知道,很有可能是公主故意为之。 顾萱虽然小,但是极为早慧。否则也不会在还无法写字的年纪就能编话本了。 上次她也问过自己是不是不喜欢这门亲事,自己虽然没有正面回复,但当时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公主她……在帮自己! 意识到这点,展蓉的心里暖暖的,眼眶也忍不住发热。 现下的情形显然不允许她想太多,因为谢姿月的呵斥声不小,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两人一个有婚约在身,一个也是及笄的年龄,居然做出如此丑事,真真是……!” 谢姿月的话没说完,好悬才憋回了嘴里的“无耻”二字。 左倾满脸惨白跪在地上,这事若是旁人撞见,她还可以勉力争论一番。 但偏偏是谢姿月发现的。 因为血玉的事情,她对皇后娘娘有极大的阴影,甚至连作诗都无法继续,可想而知有多害怕。 这会儿还被皇后撞破了这样的丑事,不当众晕倒已经是心理素质不错了。 顾良的腿好似摔断了,这会儿痛的龇牙咧嘴:“我的腿好痛!腿痛死了!” 小允子站在他边上,他深恨这些阉人刚才追自己,要不是这些阉人,他怎么可能着急从假山上摔下来? 想到自己的腿,他气的用拳头狠狠捶了小允子两拳头。 小允子不备被打,一脸痛色地抱住了脚。 “真是放肆!”谢姿月见他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还将气撒在下人身上,气不打一处来: “顾良,你自己做错了事还怪旁人,这是本宫让他来捉你的,怎么?你难不成还要打在本宫身上?” 这话一出,顾良抬头看了谢姿月一眼,接着迅速将头低了下去。 谁都知道谢姿月深得宠爱,他是活腻歪了不成?要是他敢打谢姿月,怕是他的父王都保不住他。 但要说顾良心中没有一点怨恨,那根本不可能。只是他将头低了下去,掩饰自己的脸色和眼神。 “展小姐是你的未婚妻,你却当众和人做出这样的丑事来,本宫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谢姿月知道展蓉和顾萱的关系不错,本着爱屋及乌的念头,她也愿意替展蓉做主。 这话出来,展蓉适时抬头,脸上一行清泪划过,一脸不可置信和受伤。 任谁看了都觉得她大受打击,人天生同情弱者,至少在这时,众人的心偏向了展蓉。 “皇后娘娘,都是妾身教女无方,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将军夫人似乎察觉到了谢姿月要说什么,一时间顾不得许多,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苦苦求情。 “你既知道你教女无方,日后左倾嫁入王府,你就好生看着点,莫要污了六王府的名声。”谢姿月冷哼一声,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说了。 本来这种事应当摒退众人单独和他们说,但谢姿月对左倾和顾良实在是没有半分恻隐之心,加上旁人应当也猜得出她的打算,便干脆直言。 这话斩断了将军夫人的最后一丝念想,她顿时浑身发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连脊背都挺不直了。 顾良的名头只是说出去好听,实际上他就是一个王爷的庶长子,有些门路的谁不知道六王府全靠福晋撑着? 六王爷的正室出自巨富之家,当年六王爷娶她就是为了她身后的嫁妆,这些年六王爷能维持面上的体面也全靠正室。 如若自己女儿嫁的是顾城,将军夫人不知道多高兴,毕竟这才是有名头又有实际的。 但嫁给顾良……顾良有什么? 他的母亲除了会哄六王爷,其余什么家底都没有,左倾被她寄予众望,从小辛苦培养,到头来就嫁给这么个人家? 将军夫人到底是左倾的亲娘,也能猜出女儿瞧上顾良是因为前些日子自己和将军的谈话,说六王府很有可能改立世子。 她此刻已经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他们之前的话也只是猜测,没有一点实质性的证据,居然将自己女儿给害了! 怎么就这么傻?还没发生的事情她就上赶着去,甚至不顾这位已经有了未婚妻,以后她的名声还不知道有多差! 将军夫人又气又急,怒急攻心之下居然抚着胸口晕了过去。 她这会儿晕可比方才好笑多了,而且谢姿月此话一出她就晕,明显是不满意未来的女婿。 不管旁人怎么想,顾良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奇怪起来,很显然,他的心里在这一瞬间也对将军夫人有了隔阂。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们之间的小九九,这些不是旁人该关心的,看着将军夫人晕倒,谢姿月的语气淡漠: “去传太医,其余人没什么事大家就先在御花园转转,本宫先回去一趟。” 说罢谢姿月拉着襄嘉长公主,呼啦啦一群人走了。 脑子稍微灵光点的都能猜得出来,皇后娘娘这是去见皇上了,这件丑事肯定要告诉皇上让皇上给六王爷说明。 第254章 着手南巡 谢姿月带着一帮人走后,顾良没好气吆喝着旁人给自己请太医。 他好歹是王爷的儿子,这些狗奴才到底有没有眼力劲儿!没看见自己脚受伤了吗? 顾良不敢迁怒谢姿月,便将气都撒在了周边的奴才身上。 小太监们有苦难言,也不敢得罪了这祖宗,只得匆匆将他抬进一处偏殿,顺便找太医来给他看脚。 将军夫人也由专人来看过,给的说辞和旁人猜测的差不多,因为气急攻心,所以气血逆行导致晕倒。 左倾一脸不安的在屋子里守着,她娘现在晕倒,皇后娘娘那边连个帮忙求情的人都没有,她这会儿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当时顾良追出来安慰她,她只觉得心里甜蜜,完全没想到还会被旁人发现。 也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名声会臭的这么彻底。 那些夫人小姐的眼神她都看见了,不过左倾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小姐,考虑事情没有旁人周到,她还沉浸在之前母亲和父亲说的美梦里。 虽然自己的名声不好了,但正因为皇后娘娘带着众人撞破了这件事,顾良和展蓉的婚约估计废了。 只要自己能嫁给顾良,以后好日子还在后面。 左倾就这么勉强安慰着自己,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实际上她想岔了,今天是顾萱的生辰,谢姿月气他们两人在女儿的生辰上搅弄出这样的丑事,怎么可能给她个好结果? 她和汉宪宗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汉宪宗也气得不轻,怒斥了六王爷一顿。 反正顾良和将军夫人都在御花园的偏殿里等太医看诊,晚上的晚宴他们都没来参加,众人见皇后娘娘和皇上都没提这事,便也装作不知情的模样。 不过……众人暗自看了看六王爷那边,六王爷的脸色难看至极。 传闻他宠爱府上的侧室和侧室所出的庶长子,这次这个庶长子让他丢了这么大的脸,怕是难越过正室所生的嫡子了。 顾萱单纯是想帮展蓉一把,却没想到误打误撞还帮了顾城。 宫宴赶在宫门落钥前结束,臣子带着家眷出宫回府。 也不知道六王府在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总之第二日顾萱去上女学的时候,顾城专程在女学门口等着她下学。 顾萱和何宝儿从门口出来的时候,顾城正探头探脑朝着里望,当看见顾萱的身影时,他的眼睛顿时亮了:“公主妹妹!” 公主、妹妹?? 顾萱和燕酌的神色同时一愣,两人有些难言地盯着顾城,不明白他怎么会叫出这样奇怪的称呼。 “你乱喊什么呢?”顾萱目光怪异地盯着顾城,这家伙平常可没这么叫她。 而且今天他的语调夹着,怎么听怎么奇怪。 “公主妹妹,我这么叫你有错吗?”顾城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好事,语气得瑟的恨不得蹦跶起来:“之前你还叫了我哥哥呢。” 顾萱不想和他在称呼的问题上争辩,方才她那么说也是被对方突然的称呼整得有些奇怪。 顾城突然跑来找她,肯定是有什么事:“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她直截了当的问。 “昨天的事啊,公主妹妹的狗可帮了我的大忙,”顾城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又拉着几人到边上的亭子里说悄悄话,大致意思是昨晚回去后六王爷狠狠训斥了顾良母子一顿。 顾城笑眯眯地,一脸认真看了看四周:“公主妹妹,你那只狗实在是有灵性,改日你将它带出来,我定要好好感谢它一番。” 他说这话的时候挤眉弄眼,明显是在开玩笑。 顾萱聪慧,不会被他这几句话蒙蔽心智,自然知道他是说笑的,眼珠子一转,故作深沉咳了两声: “绣芙不知道这些,你还不如感谢本公主一番。” “自然自然!”顾城双手抱拳,抬眼笑答:“等改日出了宫,我一定带着公主妹妹好好畅玩一番。” “出宫?”一直没插上嘴的何宝儿满脸不解,“公主能出宫吗?” 之前她邀请顾萱去自家府上玩,那会儿公主就说她不能随意出宫,何宝儿一直牢牢记着呢。 顾萱也疑惑,但她此时想起之前顾城说父皇要南巡一事,顿时双眼放光,双眼期盼地看着顾城。 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顾城嘴角蓄着笑意,明白顾萱已经猜了出来,笑道:“陛下已经安排我父王着手南巡的事了。” 说来这事也多亏了顾萱,因为六王府的一些秘辛,以往六王爷这种事一定先告诉顾良。 但是顾良在昨日长公主的生辰宴上做出了那样丢脸之事,甚至腿也摔折了,还不知道要在床上躺多久。 这种要跑腿的活他肯定是办不了了,六王爷只有这么两个儿子,顾良让他失望,又下不来床,这些活理所应当就交到了顾城手里。 顾城不一定喜欢自己的父王,他高兴也仅仅是因为自己掌握的权利越来越多,以后可以不让母亲再那么被动。 当然,他对顾萱感激,知道她期盼出宫,便迫不及待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帝王出巡一般都尽力低调,但为了保证皇帝的安全,身边的大臣和兵力配备一定要足够。 六王爷是诸位亲王中最先将手下的兵权自愿交给汉宪宗的,近些年也算得上安分,汉宪宗才会选择带上他。 其他大臣当然也少不了,不过顾城就不知情了。 “那太好了!”顾萱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之前父皇和母后都答应了她,不过父皇说还要筹备几年,才将她的兴奋压了下去。 没想到这么快! 她迫不及待想出宫去看看宫外,高兴的眉飞色舞,顾城和燕酌见她这么兴奋,不由得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顾城面上和心底都一片柔和,他从得到消息开始就惦记着公主,近日也在此处等了许久,就想将这消息告诉公主。 公主的反应也和他想象中差不多,看着她这么欢欣鼓舞,顾城也像被感染了似的,衷心开始期盼南巡的那一天。 第255章 出发南巡 对于南巡这件事,汉宪宗并没有隐瞒女儿。 之前顾萱就曾经问过他一次,那会儿他用需要筹备许久这个理由稳住了阿萱。 但现在他派遣下去的进度有重大进展,预计天热的时候就能出行,自然无法再瞒着阿萱了。 “父皇,你之前答应了要带我去,可不能反悔。”顾萱忙搬出汉宪宗之前的说辞,生怕他反悔。 汉宪宗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看了谢姿月一眼。 见爱妃的神色如常,他才斟酌着点了点头:“你可想好了,要是跟着一起出去,吃穿用度可比不上在宫中。” 宫中的用度一贯是最好的,到了外面他们要隐瞒身份,吃的穿的肯定不能比照着宫里来。 虽然猜测女儿大概率不会放弃,汉宪宗还是决定先给她敲个警钟。 顾萱果然没受这话的影响,看起来倒像是迫不及待了:“那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出宫啊?” 当然,她最关心的还是另一个问题———“母后会跟着我们一起去吗?” “母后不会去,”谢姿月企图让女儿留在宫中:“你还要跟着去吗?” “啊——”顾萱拖长了声音,一脸忧愁。 她从生下来开始就一直由母后带着,这次南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岂不是好几个月都没办法看见母后?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还没出宫,顾萱已经开始舍不得母后了。 可是要让她放弃好不容易出去见识的机会,她也不愿意,她一心想着要出宫去看看宫外的风景,很早之前就开始期盼了。 顾萱在心中兀自纠结,晚膳都没用多少。 谢姿月看不得她这么纠结,叹了口气:“你若是想去就去,母后一直在宫里呢,若是你们回来的时间晚些,母后就出宫来看看你。” 谢姿月要管理六宫,汉宪宗若是带着她走,留下其他嫔妃在宫中,那一切就乱套了。 再者说,生下顾萱对谢姿月的身子折损不小,只是一直在宫中用好药温养着才没出乱子。 要是跟着南巡的队伍出去风餐露宿,对她的身子也无益处。 谢姿月本是害怕顾萱纠结,所以选择了自己妥协。但是她的话一出来,反倒让一向没有心事的顾萱这晚上辗转难眠,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女学。 何宝儿看着自家公主眼下的乌青,一脸震惊:“公主,您昨晚没睡好吗?这是怎么了?” 她能吃又能喝,凡事不往心里搁,躺在床上很快就能进入梦乡,不懂顾萱为什么会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上学。 顾萱没有瞒着何宝儿,将自己心中的纠结都说给了她听。 何宝儿皱起眉头,一脸不理解:“公主,皇后娘娘虽然不去,但是她就在皇宫里,您去宫外玩了回来,皇后娘娘也在这里啊。” 皇后娘娘对公主的爱又不会变,公主能出去看看民间的玩意也好。 别说顾萱了,就连何宝儿都对即将开始的南巡十分心动。 她家虽然在宫外,但也在京城。听说南巡要去很多地方,其中不乏风景优美的江南水乡。 何宝儿以前听自己爹说过,他们这里的冬天飘雪,但南方的冬天还有树木郁郁葱葱,是和这边截然不同的景色。 她那会儿心里就很是向往,所以现在大力支持顾萱跟着一起去。 “那万一母后想我怎么办?”顾萱一脸纠结,她已经被何宝儿劝住了,唯一顾虑的是谢姿月的心情。 “那你就给皇后娘娘留下一些解闷的东西?”何宝儿抓了抓头发,不怎么肯定的问。 这个提议让顾萱醍醐灌顶,她双眼发光地看着何宝儿,一脸真诚:“宝儿,你真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伴读!” 何宝儿虽然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这么激动,但听见公主的夸赞,她还是喜滋滋的捧住了自己的脸。 嘿嘿,可不是嘛~何宝儿就是这个世上最聪明的小姑娘! 顾萱受了何宝儿的提议启发,决定从现在开始每天写几封信,然后装在匣子里,等她和父皇出发之后,母后每天都可以看上一封。 她多写一些,说不准母后还没看完,她就已经回来了。 不仅如此,顾萱还决定不带绣芙一起走,让这只小狗留在未央宫陪母后。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原先对绣芙不怎么感冒的谢姿月现在也喜欢上了这只机灵的小狗。 绣芙也能一定程度上转移母后的注意力。 顾萱生怕母后在宫中无聊,想了许多办法,每天晚上奋笔疾书,比写女夫子布置的课业还要积极。 当然……她忙着给母后写有趣的书信,做课业的担子又落到了何宝儿的身上。 这也导致她拉下了不少女学上学习的内容,为南巡汉宪宗亲自教导她打下了深厚的基础。 当然此处暂且按下不提。 总之……时间一眨眼就过了两月,在这两个月中,顾萱和自己的几个小伙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尤其是顾城和燕酌。 燕酌和顾城也在此次南巡的队伍之中,这两人已是少年,也是各自父亲拟定的继承人。 此次带着他们出去南巡,既是历练,也是一种考验和认可。 至于汉宪宗带着顾萱嘛……那完全是因为他对女儿的宠爱了。 主要是顾继现在的年龄还小,即便真将他带出来,他也不一定能记得住。 而且他的年纪小,在宫中更安全,带出来万一染了病症,这是谁都承担不起的后果。 汉宪宗原本连顾萱都不想带出来,只可惜顾萱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之前也答应过顾萱。 所以到南巡的时候,一起出行的除了汉宪宗的心腹臣子,和顾萱玩的不错的就只有燕酌和顾城。 出门在外,太招摇的马车会引人注意,于是此次南巡准备的马车外表简朴,和寻常马车没什么区别。 但内里却别有一番洞天,顾萱坐在其中,甚至感觉不到任何震荡。 第256章 四处探看惹牛圈风波 顾萱和汉宪宗同乘,此次女儿出行,谢姿月不放心这帮大老爷们儿,特地派遣了两位嬷嬷也跟着一起出了宫。 在走之前谢姿月对两位嬷嬷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随时看着顾萱,避免顾萱出什么差错。 两位嬷嬷是从小就在公主身旁伺候的人,一直恪尽职守,只要顾萱下了马车,她们的目光就一直放在顾萱的身上。 出宫之后,顾萱对入眼的一切都格外新奇,她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在马车上总要将帘子掀开看外面,若是遇到什么新奇玩意,还会眼巴巴看上许久。 汉宪宗出宫之后摇身一变,装扮低调,对外只称呼是商队,姓氏也变更“黄”,顾萱估摸着应该是皇家的“皇”音译过来的原因。 汉宪宗年富力强,但因为有顾萱在,旁人一听这是他女儿,自然称呼他为黄老爷。 顾萱觉得自己父皇平白无故被叫老了许多,为着这事还在马车上嘲笑了他一番。 因为出宫要隐瞒身份,她现在称呼汉宪宗为爹爹,她的声音甜甜的,初初叫爹爹的时候,汉宪宗被甜的嘴角半天就没放下去过。 对于女儿嘲笑的事情当然也就含糊过去了。 他们一路南下,前两日着重赶路,等到了一处衙邸,才算是有了歇脚处。 此地名为津沽,许是和京城离得近,守门的衙役见他们一行人看起来很有气派,一点都不敢耽搁,匆匆忙忙进去通报自家大人。 很快,一脸匆忙的县丞大人一边扶着乌纱帽,一边急匆匆跑了进来。 “不知各位大人是……”县丞从未得见天颜,自然不知道汉宪宗的面容。不过他这人也是会看眼色的,知道几人来头不小,态度十分端正: “小官有失远迎,还请各位大人勿怪!” 协办大学士上前将自己的腰牌抽出,那小官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忙不迭跪下行礼:“微臣拜见大学士,微臣……” “行了!”津沽县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六王爷打断:“我等奉命来此地探查,你府衙内可有住处?” 南巡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主要的任务是看各地民情以及官员的爱民程度,游玩只是其中微不足道、附加的一部分。 到了津沽,汉宪宗一行人并没有选择去太守府,而是选择来了县丞这里。 主要是他们此次要探查的就是太守是否渎职,若是直接去了太守府上,想查出什么比登天还难。 “当然有,各位大人若不嫌弃的话请随下官来!”县丞低眉顺眼引路,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惹出什么麻烦。 在跟着县丞一起去房间的路上,协办大学士等人交代他不许将他们来此的消息告诉旁人,县丞又是一番赌咒发誓,保证自己守口如瓶。 协办大学士这样的官职已经让他不敢得罪,可这里面有几人瞧着比协办大学士还要气派…… 县丞已经不敢去想了,只能告诫自己态度谦恭,万万不可忤逆这些贵人的意思。 不过他虽然目光不敢乱看,间或也能瞥见其中一位看起来气度尊贵的男子手里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询问道: “这位大人,衙门的客房始终不是太好,若是这位小姐不嫌弃,可随着下官去下官之女的院子,那里比客房好上许多。” 这位县丞名为林远志,膝下有一双儿女,这也是个对女儿极为纵容的父亲,女儿的宅院里一应俱全。 他也是想着此小姐身份尊贵,看起来就贵不可言,若是能住的好点当然最好。 “不用了,”孙嬷嬷对公主的一应事物都很警惕,谢绝了林远志的好意:“我家小姐认生,要和老爷在一起,劳烦大人将客房重新布置的好些。” 林远志只能点头应是,在孙嬷嬷话音落下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了汉宪宗一眼。 对方周身那贵不可言的气度令他瞬间低下了头,不敢再偷看。 县衙的客房不比宫中,几乎都紧紧挨在一起,林大人将大家带到客房之后,汉宪宗便和心腹们商议如何探出太守的底细。 顾萱听不懂这些,便带着孙嬷嬷等人从房里溜了出来。 燕酌和顾城也在外无所事事,三人百无聊赖在院中坐了一会儿,突然听见有牛的哞哞声。 “此处居然养着牛!”顾城眼神一喜,察觉到燕酌和顾萱的目光疑惑,他解释道:“我娘的田庄上养着不少牛,我知道这牛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小牛的叫声。” 此话一出,他联想到几人坐在这里无聊,顿时眼睛一亮:“不如咱们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权当打发时间了。” “不可——”孙嬷嬷又要抬步上前阻止,话还没说完,顾城就“哎呀”一声: “嬷嬷,咱们在这里坐着实在是太无聊了,你们就跟在后面,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孙嬷嬷抿了抿唇,见顾萱分明有些心动,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下什么都不说了。 顾城和燕酌带着顾萱左右乱窜,好在那牛的叫声一直没停,冥冥中也在给他们指引方向,几人找了一会儿,还真的在县衙里找到了牛圈。 里面关着好几头牛,有老黄牛,也有看着正值壮年的牛,最角落里还有一头刚生下来没多久的牛犊。 这里的牛圈显然经常打理,但也有牛粪的味道,顾萱闻不习惯,捂着鼻子远远的看着。 顾城却像是对那头小牛犊极感兴趣,竟然趁着没人凑到了牛圈边上,还伸手想摸那只小牛犊。 偏他今日骚包的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外衣,小牛犊瑟缩着退后两步,母牛却似被这颜色刺激到了那根神经,隔着围栏都要撞他。 顾城哪里见过这阵仗,他生怕这牛发狂,忙不迭朝后跑了两步,却因为地上潮湿,踩滑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顾萱和燕酌对视一眼,两人都被他狼狈的模样逗弄的哈哈大笑。 正当三人都乐不可支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刁蛮的女音: “是谁在里面?” 第257章 还有什么本小姐不能去的? 顾萱和燕酌倏然一惊,两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门外。 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粉裙的少女,少女瞧着不小,看起来还未及笄,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女。 少女进来的时候怒气冲冲,但发现里面还有两个俊朗的少年之后,态度顿时转了一百八十度:“你们、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这女子的身份是什么,但看着她和那位林大人相似的容貌,顾萱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 她应该就是林大人的女儿,县衙小姐。 “我们是你爹爹的客人,”顾萱的声音清脆又甜,让人听了心下舒爽:“我们无意间闯入了这里,不是故意要添麻烦。” “我又没问你,”那位林小姐问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燕酌,她虽然年岁不大,但却意外的很是早熟。 见顾萱代替燕酌回复,不太乐意的嘟囔了一声。 好在她虽然不懂礼数,却还有几分眼色,看出这几人的身份不一般,所以刻意压低了声音,也没再继续抱怨: “这里关着的是牛,最好不要轻易惹它们,出事了就麻烦了,”她说着还看了狼狈坐在地上的顾城一眼:“穿着红色的衣服不要靠近,牛会发狂的。” “啊——”顾城尴尬的摸着头站了起来:“知道了。” 被公主妹妹和燕酌笑,他尚且还能忍受。但被一个陌生人看了笑话,他难得有些不自然。 这位林小姐带着他们走出牛圈,她这人很是奇怪,对顾萱和顾城的态度非常冷漠,但对燕酌却很好,好几次都将话头抛给了他。 但燕酌根本不想搭理她,顾萱害怕这位林小姐尴尬,于是主动接过话头。 结果林小姐并不领情,甚至还认为是顾萱故意抢话头不让她和燕酌交流,还暗自瞪了顾萱一眼。 顾萱被瞪得莫名其妙,但也来了气。 谁都不喜欢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何况就算林小姐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至少也知道他们是客人。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即便林小姐说的话燕酌不接,顾萱也不会再礼貌将话题接过来了。 如此说了几句话后,这位林小姐和唱独角戏没什么区别,她神情讪讪,总算止住了话题。 顾萱等人被她带到客院,她还想进去,一旁的孙嬷嬷将她拦了下来:“小姐,院子里有许多客人和男眷,未免冲撞到您,请留步吧。” 因为方才林小姐说了公主的原因,孙嬷嬷对她的感官不好。再者客院里的确有人在议事,谁知道这位林小姐进来后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她将对方拦住于情于理,甚至称得上一句为林小姐考虑。 毕竟若是冲撞了客院里的人,估计林大人的惩罚都够她喝一壶的了。 但是林小姐丝毫不领情:“为什么本小姐不能进去?” 这里是县衙,她爹是县丞,这处府邸都是她爹的,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哪里用得着一个老婆子说话? 林小姐被宠坏了,加上津沽这个地方大官不多,在她的认知之中,自己的身份就比普通人高贵。 所以质问的时候,林小姐的下巴高高扬起,看得孙嬷嬷连连冷哼。 说到底还是林大人考虑不周,没有及时将消息通知给府上的众人。 孙嬷嬷看着一脸嚣张的林小姐,转身柔声细语对顾萱道:“小姐,您先回去,老奴在这里守着。” 她这话不仅是说给自家公主听,也是说给林小姐听。 言下之意,她会守在门口防止林小姐进来。 林小姐哪里忍受得了?看着燕酌带着顾萱离开,当即提着裙子便要追上。 只可惜还没追几步,就被孙嬷嬷拦住了。 孙嬷嬷面色冷硬,若不是顾忌着还在县衙府上,她早就拿出自己在宫里收拾不听话宫人的那一套了:“林小姐,请您不要进去。” “这是我家的宅院,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林小姐与孙嬷嬷争执不休。 两人正争着,林远志从屋子里出来了。 林小姐远远看见了自己爹,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爹!爹!” 林远志本来一边走一边思考,突然听见了自己女儿的声音。 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结果抬眼一看,发现女儿就站在门口。 而且还和一个嬷嬷拉拉扯扯。 林远志的视力不错,一眼就认出这个嬷嬷是那位贵人女儿身边伺候的婆子。 怎么女儿和她发生冲突了? 林远志不敢耽搁,急急忙忙上前:“这是怎么了?” 他虽是这么问,眼神却一直看着自己女儿:“玉儿,好端端的你为何要硬闯客院?” 他的语气有些严厉,林小姐素来得父亲宠爱,这会儿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看见父亲走了过来,自觉给自己撑腰的人来了,气焰更加嚣张: “爹!这县衙还有什么我不能去的地方?我不过是想进这客院里看看,结果这人一直不让我进去!” 说此话的时候她瞪着孙嬷嬷,十分生气。 孙嬷嬷笑了,她在宫中面对的主子,随便哪个单拎出来都比这对父女身份重,面对林小姐的控诉,她游刃有余: “林大人,我家老爷在里面同人议事,加上里面男眷众多,老奴为了小姐着想,劝说她不要进去,如果林大人觉得没什么问题,那老奴也不拦着了,就让小姐进去吧。” 孙嬷嬷说着退到一边,收回了自己拦着林小姐的手。 林小姐嘚瑟轻哼一声,抬步欲走。 还没走两步就被林大人喝止,骂道:“看来真是我平日里将你宠坏了,你现在连是非明辨都不懂了,这里住的可是了不得的客人,岂是你一个女儿家进来的地方?” 林大人不想在此处教女,生怕声音被屋子里的各位大人听见,于是命林小姐身边的侍女将林小姐带下去。 侍女桃儿战战兢兢去拉自家小姐的手,林小姐却甩开了她,大受打击的她自觉在孙嬷嬷面前丢脸了,羞愤地跑开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林小姐越想越生气,此时的顾萱还不知道,这位林小姐已经背地里恨上了她。 第258章 吵起来了 林大人让桃儿将自己女儿带了回去,没跟着去院子里斥责她也只是因为暂时没空。 稍晚些等他稍微腾出手来,便忍不住去了女儿的院子,将她斥责了一番,并再三嘱咐她不许犯浑,这段时日都不许靠近客院。 林大人深知女儿已经被自己宠坏了,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在她面前说实话,只能警告对方。 否则就凭女儿这张嘴,他前脚在这院子里说了什么,后脚她就能将自己说的内容给吐出去。 林大人此举也是为了保全一家子,可惜林玉儿钻进了牛角尖里,只觉得父亲斥责了她,让她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气得在院子里大哭一场。 她虽然还未及笄,但已经满了十三岁,距离及笄也不过一年光景。 当日瞧见的那位公子极其合她的心意,林玉儿一颗芳心萌动,即便受了父亲的斥责在院子里痛哭一场,也在两日后缓过神来,并又差桃儿去打听客院最近的动向。 “小姐,”桃儿苦着脸,一脸害怕:“老爷那日发了大火,还私下里训斥了奴婢,说要是奴婢再敢由着小姐胡闹,就要将奴婢发卖出去……” “哎呀!”桃儿的话还没说完,林玉儿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本小姐让你去打听一些事情,你怎么就这么麻烦呢?你小心点不就成了?我爹每日里那么忙,难不成专门注意着咱们这边?” 林玉儿只要一想到那日俊朗的少年就害羞,见桃儿不愿意帮自己办事,顿时皱起了眉头,一脸不乐意。 桃儿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一时间也没办法,只能按照她的吩咐去客院打探消息。 好在这次没人发现,桃儿很快带回了消息:“小姐,听说那位公子出府了。” “出府了?”林玉儿原本在榻上倚着,一听这话立马坐直了身子:“可知去哪儿了?” “这……”桃儿面露难色:“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她本来都是偷偷摸摸去打听的消息,能知道出府的消息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有那么通天的本事,还能知道对方到底去了哪里? 好在林玉儿也知道这个道理,并没有难为桃儿,而是让桃儿给自己打点,她也要出府去。 “啊——”桃儿听了她的话,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小姐,老爷要是知道了可不好。” “爹不会说我的,”林玉儿对于这件事倒是十分笃定,而且她出行也有马车,她爹就是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桃儿见劝不动她,只能着手下去准备。 而这边,顾萱等三人的确出了县衙,在津沽逛了起来。 津沽街道两边的摊贩十分热情,一直在招待客人。顾萱从来没见过民间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每一个摊位她都很新奇,都要跑到摊位上仔细瞧。 她身旁跟着燕酌和顾城,还有两位嬷嬷,远远的还有属下跟着保护,是以欢快游走在这街道之间,别有一番乐趣。 燕酌和顾城出来时特意装满了盘缠,凡是顾萱喜欢的东西,通通都收入囊中,很快两人手上都抱满了小玩意。 “公……妹妹,”顾城眼见着他们都快抱不下了,顾萱也不回头看上一眼,忍不住开口想叫她。 谁知道差点叫露馅,好在他快速反应了过来改了口,但仍然被顾萱转过头瞪了一眼。 “好妹妹,”顾城连忙讨饶:“你是来这里进货的么?你看看我和燕酌,都快抱不下了,怎么还在买啊?” 顾萱得了她提醒一看,果不其然,顾城怀里的东西堆得老高,都快遮盖住他的鼻子了。 顾萱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边上的燕酌就开口怼顾城: “那是你没用。” 他语带嘲讽,顾萱听见他的声音后朝他看去,发现他怀里拿着的东西也不少,但拿东西的方式很有技巧,东西拿的虽然多,但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你!”顾城气闷,但是脸面已经不容许他再说什么了,只得气哼哼抱着怀里的东西,估摸着暗自在心底骂着燕酌。 “这都逛完了,应该没什么好买的了吧?”一行人没走多久,就走到了这条街道的尽头,看着终于没摊贩了,顾城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 “小姐,”孙嬷嬷见顾萱似乎意犹未尽,上前低声提醒:“那边还有铺子,要不要去铺子里逛逛?” 出宫之后一连在路上赶了两天,孙嬷嬷担心自家公主闷坏了,好不容易出来走走,她的兴致难得这么高,她们自然要尽力让公主高兴。 顾萱面露坏笑,挑眉嘚瑟看向顾城,果真看到他一脸焉茄子般的表情,十分滑稽。 不过她也确实没逛尽兴,各地的风土人情不尽相同,她也不知道父皇打算在此处待多久,既然能出来逛,这次自然要逛个痛快。 于是顾萱又转战到铺子里逛,还十分惊喜的在这里发现了“萱斋”。 顾萱知道这是母后的铺子,之前母后教她看账本的时候还说过,她还以为只有京城有,怎么连津沽都有? 孙嬷嬷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不少地方都有呢。” 顾萱心里暗自佩服母后的商业头脑,没想到在现在,母后心里就有了“连锁”的概念,还在不同的地方开起了胭脂铺子。 她年纪小,本来不打算逛胭脂水粉的铺子。但想着这是自家的店,所以在店外站定了一会儿,还是打算进去看看。 守门的小二见她穿着不凡,身旁还跟着两位一看就不简单的公子,身后还跟着仆人,就知道这位小姐身份尊贵。 不但没拦着,反而十分热情引荐她进去。 只是顾萱才跟着店小二走到一旁,就听见楼上传来了争吵声,而且动静不小。 “这是怎么了?”孙嬷嬷皱眉问。 “嗨呀!”店小二愁眉苦脸道:“太守家的三小姐和张家小姐为了一块胭脂吵起来了,我们掌柜的还在上面劝呢。” 啊? 顾萱有些好奇,能让两个姑娘吵起来的胭脂到底是什么样子,一时间也来了兴趣: “那块胭脂长什么样?” 第259章 到底是什么来头? “啊……啊?”店小二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萱。 又、又来一个感兴趣的? 店小二此刻哭笑不得,万分后悔自己多嘴,这种时候自己就该闭嘴的嘛!张小姐和太守府的小姐争着要就够麻烦了,现在要是再多加一个…… 他都不敢想场况会发生成什么样。 “怎么?你没听见我妹妹的话么?”顾城自己可以怠慢顾萱,但要是旁人在他面前怠慢半分,他的眉眼就沉了下来。 顾城好歹也是皇室子弟,得益于皇室的优良基因,他的眉眼如雕刻般俊朗。 剑眉凤目,即便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却已经能看出无法忽视的气场。 当然……这番话他还是不着痕迹占了顾萱的便宜,也就是他们几人在外边,大家关系不错不用讲究这些。 真要在正式场合,他可没资格自称是长公主的哥哥,即便是皇室也有明确的阶级划分,要是自己轻易越过了这阶级,那便叫以下犯上。 “小的不敢!”店小二一看顾城质问自己,心跳就漏了一拍。再一看这位面容精致的小姐身边还有一位身姿挺拔、不容小觑的公子,更加不敢造次,只得赔笑道: “既然小姐感兴趣,那就随小的来,只是一点……这胭脂乃是用上好的东珠磨成粉后,和外邦来的玫瑰混合而成,颜色纯洁艳丽,质地细腻,还能在阳光下反射好看的光晕。” 店小二首先将这胭脂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接着才说出了堵在嘴边的话:“太守府的小姐和张小姐都志在必得,若是小姐喜欢,可自行与这两位小姐协商。” 言下之意,他只负责将他们带上去,这胭脂能不能买到,还要看他们的身份够不够硬。 尤其是太守家的小姐。 要知道,津沽最大的官便是太守,那位张小姐之所以能和太守府的小姐争夺,全都仰仗她家乃是津沽的巨富之家,太守作为津沽的官员,私下里肯定没少收张家的好处。 两家彼此有利益牵扯,如今两个小辈在上面争夺一块胭脂是真,但她们的奴仆可不是傻子,都在互相劝着自家主子,从中和着稀泥。 掌柜的在上面劝说一番,见这两位小姐还争不出个所以然,便打算将这块胭脂重新收整起来。 他身后的后台足够硬,大不了一个都不买,懒得再在这里听两个小姑娘辩驳。 正当他打算开口让人将胭脂收起来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上楼了。 上楼的不是旁人,正是顾萱一行人。 顾萱上楼之后也看清楚了那两个争夺胭脂的小姑娘,只见她们看起来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本来各自的脸上都不太高兴。 但是朝着她这边看过来之后,脸上的神色顿时就变了。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在看见顾萱身旁的燕酌和顾城之后,这两个小姐顿时脸颊飞上片片红云,一时间莫说争胭脂了,视线几乎都定在了燕酌和顾城身上。 “掌柜的,”最先说话的居然是带着顾萱一行人上楼的店小二,他凑上前说了顾萱一行人的意图,掌柜的点了点头,接着又说了一些客套话。 掌柜的段位不是店小二能比上的,一番话说得体面又好听。 纵使知道他在说客套话,顾萱也觉得此人的话说的妥帖又漂亮,让人听了心里欢喜。 “我听见两位姐姐为着一块胭脂争了起来,很好奇这胭脂长什么模样,所以特意上来看看。” 顾萱眨巴了一下眼睛,她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襦裙,头发挽成两个小揪揪扎在两边,眼睛又圆又大,像是水汪汪的湖底,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顾城和燕酌一左一右站在她边上,她又一副天真的做派,于是太守府的三小姐和张小姐都以为这两个公子是她的哥哥。 两位小姐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羞涩:“说来实在是惭愧,不过是实在是合眼缘,倒是让旁人看了笑话……” 说话间,两人的眼神都时不时看向顾城和燕酌,带着她们自己都没发现的狂热。 掌柜的见三人气氛融洽,甚至之前还在争夺胭脂的两位小姐关系也缓和下来,顿时大喜,笑眯眯的将胭脂盒打开给顾萱看了一眼。 顾萱一看,忍不住“嘶”了一声。 怪不得能引得这两位小姐争夺,这块胭脂还真有点看头。 它是颜色很淡的桃粉色,打开就能闻到馥郁的玫瑰味,胭脂粉末的表面好像加上了什么东西,在有光的地方下波光粼粼,一看就和普通的胭脂不同。 掌柜的又将方才店小二的话复述了一遍,大致就是这胭脂的用材有多珍贵,做出这样的效果有多难得。 不过顾萱只是上来看个热闹,这胭脂就算再宝贵,她也不可能和顾客抢起来,等以后回宫后和母后一说,想要什么款式的胭脂没有? “妹妹是喜欢这个胭脂么?”其中一位穿着藕色外衫的少女微微一笑:“掌柜的,我出一百两银子,你将这胭脂包起来,送给这位妹妹吧。” “啊?”顾萱一脸懵,她连忙抬起手想要拒绝。 但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另一位小姐也跟着附和。 原先还在楼上争夺胭脂的两位小姐,顷刻间抢着付了银子,并将胭脂交给了顾萱。 只是她们明显目的不纯,还问了顾萱等人的身份,顺便问了他们住在哪儿。 顾萱当然不可能告诉她们,她还想将这胭脂还回去,谁知道太守三小姐和张小姐死活不要,甚至还主动和他们一起走出了萱斋的门。 这一幕恰好被坐在马车上的林玉儿看见了。 林玉儿咬紧了牙齿,太守府的小姐和张小姐她都认识,以前她想和这两个小姐结交,结果她们都爱答不理。 还得是来她家住这个小姑娘心机深沉,居然就和这两个小姐牵上来线,实在是让她无法理解!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260章 为什么不让我看? 林玉儿的年岁太小,加上林远志的后院关系简单,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压根没想过和顾萱打好关系。 反倒是对顾萱很是反感,觉得此人霸占了自家的位置,还对自己一点不尊敬…… 虽然父亲说她是贵客,但是总不可能自己连讨厌她的资格都没有吧? 林玉儿越想越不舒服,本来还想让马车跟着,但顾萱三人已经又进了一家书坊,她坐在马车里什么也看不到。 “小姐,咱们要进去么?”侍女桃儿在马车边小心问。 “你傻啊?”林玉儿没好气道:“现在进去干嘛?等着别人发现我在外面守着吗?” 她本来心情就不好,桃儿这会儿正好成了出气筒,她毫不客气骂了一番。 桃儿低下头不敢多言。 而这边,顾萱三人进入的书坊恰好是七录斋。 顾萱一进门就闪到了一边,她个子不高,加上此处七录斋的掌柜正在打瞌睡,并没有发现她。 燕酌抱着东西跟在顾萱身边,唯独顾城在门口四处查看 等掌柜的听见动静清醒时,看见的只有顾城一人,便笑着迎了出来: “这位公子,您看看是需要什么书?” 此处的七录斋门可罗雀,显然效益一般。 而顾城的穿着一看就非富即贵,不像是缺银子的人,所以掌柜的对他极为热情,就盼望着他能多买几本书。 书本可不便宜,而且这种贵公子基本买的不少,所以掌柜的极为热情,巴巴的在顾城面前守着。 顾城没有第一时间理会狗腿的掌柜的,而是四处探看一番,想看看顾萱和燕酌走哪儿去了。 怎么才在这里站一会儿,回头这两人连影子都没了? 他本是在看自己的同伴在哪儿,但是一直没等到他说话的掌柜的见状却误会了,心思歪到了别的路子上。 只见他小心地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什么人经过,才从柜子最底下的那一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嬉笑着递给顾城: “这位公子,您是要买些好货么?小人这里最近刚进了一批,您看看喜不喜欢。” 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书递到顾城跟前。 顾城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顿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像被踩了脚的猫似的跳了起来,恨不得一蹦三尺高:“放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他的脸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虾米,手里抱着的那堆玩意都霹雳啪啦掉到了地上。 守在门口没进来的孙嬷嬷和李嬷嬷听见动静,吓得朝着里面看了一眼,确认只是顾城吓到了,公主在后面没出事才稍微放心。 “公子,”掌柜的本来还皱眉疑惑,但看见方才孙嬷嬷和李嬷嬷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就以为顾城是装深沉,要故意瞒着下人,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将那本春|宫图直接塞进了顾城的手里: “您可千万放心,这都是最近新出的诗集呢。” 说完这话,还笑着隔着书拍了拍顾城的胸口,一脸偷笑。 听这话术,估摸着没少这样配合其他公子。 但顾城真不是那些人,方才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脸就红成了虾米,这会儿书都在他手上了,他就像是手里被塞了一块烫手山芋,一把将这书拎起来甩得老远: “你真是大胆!什么东西都敢放本世……本公子的怀里!” 怒意横生之下,他还差点说秃噜嘴自己的真实身份。 “哎哎哎——”掌柜的没想到他来真的,听着书划破空气、接着重重掉落在地的声音,他顿时目露心疼: “这位公子,不喜欢你可以说嘛,干嘛要甩书?真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一边说,掌柜的一边朝着那边走,只是还没走到掉落的书跟前,顾萱就从书架后走了出来,疑惑的将那书捡起:“这是什么?” 原来顾萱刚才和燕酌围着七录斋后面转了一圈,这会儿已经转到前面来了,刚好看见一本书被砸在地上。 方才顾城在外面闹出的动静她也听到了一些,所以才好奇得很。 “别看!”顾城见顾萱突然从那里冒了出来,吓得三步并作两步要跑过来。 这少儿不宜的书可千万不能给公主看啊!要是污了公主的眼睛,他只怕死都难以谢罪! 顾城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将这书扔这么远了。 顾萱被顾城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一顿——这本书刚好被她拿反了,她在半空中一顿,恰好让后面的燕酌看个正着。 燕酌呼吸一窒,深邃的凤眸狠狠瞪了一眼顾城,接着迅速将顾萱手里的那本书拿了过来,三两下撕毁了。 眼睁睁看着书被撕毁,掌柜的痛心疾首:“两位公子,你们是来买书的,还是怎么的?怎么好端端的如此愚弄小人?” “这书是什么?”顾萱盯着燕酌手里的纸:“为什么不让我看啊?” 燕酌一张俊脸难得有些微红,没有回答顾萱的问题。 他手上捏的紧紧的,只问了掌柜的这书的价格。 掌柜的见两位公子愿意给钱,神情又好看了不少,看样子似乎还想推销,但见顾城一张红透的脸和燕酌冷硬的神色,还是将到嘴的推销咽了下去。 算了吧,还是别说了,毕竟这里还有个小姑娘。 “我要买三册这个。”顾萱指了指话本那边,她指的话本正是《霸道世子爱上我》那三册。 虽说之前展蓉给她带了一些进宫,但现在不是没在宫中嘛?当时收拾行李的时候也没想着将话本带上。 现在出来了,路上有时候无聊还可以看看,还可以利用空闲时间看看前文的伏笔,想一想后续的剧情。 “哎哟!”掌柜的一听顾萱要买三本,顿时笑开了花,丝毫不见方才的怒意:“小姐真是好眼光!这可是咱们七录斋卖的最好的话本!城中的小姐们都喜欢看呢。” “行了,”顾城因为刚才的事还生这掌柜的气,很想快点从这里离开:“一共多少银子?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第261章 你怎么喜欢看这种啊? 做生意的人本就讲究脾气好,加上掌柜的自知理亏,笑眯眯说了这些书的金额,拿了银子还送三人走到门口: “公子小姐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啊!” 他这话说的,顾城跨门槛的时候险些没摔跟头。 还来?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莫说他不是这津沽的,就算他是这里的本地人,发生了今天这事,他也不会再进这里一步! “燕酌,你还拿着那东西做什么?”走出去老远之后,顾城见燕酌的手里还拿着那本腌臢书,忍不住说他:“还不快丢了,当心被阿萱妹妹看见。” 说来顾城也会给人想新称呼,他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叫顾萱公主妹妹,后来南巡之后想着掩人耳目,就又叫阿萱妹妹。 反正总能想出一些另类的称呼,常常让顾萱哭笑不得。 但顾萱对顾城好感度还不错,私心里挺喜欢这个哥哥,他这么叫自己也没什么,还是大家关系好的体现。 倒是燕酌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呼,再加上他想起顾萱刚才差点被污了眼睛,凤眼微微眯起,一道警告的寒光从眼底闪过。 顾城一看,得,他不敢说什么了。 这件事到底是他的锅,早知道阿萱妹妹会突然从书架后钻出来,刚才他就该将这书甩在掌柜的脸上。 反正掌柜喜欢看,甩在他脸上估摸着也没什么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被燕酌死死拿捏住了。 三个人现在还在一起,且李嬷嬷和孙嬷嬷都在后面,还有汉宪宗专门派来保护女儿的侍卫远远跟着,燕酌的确不敢将这书贸然扔在外面。 万一这些侍卫将这东西捡起来看了,拿回去禀报给汉宪宗……燕酌都不想去考虑这个后果。 这是很有可能的,毕竟他们出去玩,汉宪宗很有可能也想知道女儿去了哪里,看了什么东西。 这些侍卫如果得了吩咐,是真的有可能将他们扔的书籍拿回去。 燕酌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所以才将书留在手上。 他打算到时候进了县衙后他亲自处理,到时候和顾萱身边跟着的人分开,也不会有暴露的风险。 顾城显然没想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刚才那话出来,燕酌才瞪了他。 主要是觉得他没什么心眼。 顾城被瞪了之后也不敢乱看了,片刻后他就像想起什么似的,目光突然放到了顾萱怀里的话本上。 “霸道世子爱上我?”顾城复述了一遍话本的名字,突然闷闷笑了起来,看着顾萱坏笑道:“阿萱妹妹,你怎么喜欢看这种书啊?” 仔细说来,他和燕酌都是世子,光看这书名,他都忍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 “你没听掌柜的说吗?”顾萱不动声色回复:“这个话本卖的最好,我无聊不能看看吗?” “能,当然能!”顾城想了想,嘟囔道:“写这个话本的作者肯定很想一睹世子的风姿,真是可惜了……” 虽然他的话没说完,但得益于对顾城的了解,顾萱居然能在心底默默替他将接下来的话补充完整: ——可惜了他这个本尊在这里,却没人知道。 对此顾萱心里冷笑两声,怎么不知道?不过顾城的确没什么风姿,糗事一箩筐倒是真的。 几人玩笑打闹间就走到了县衙门口,林玉儿的马车还停在那里,不过三人都不知道那是林玉儿的马车,自顾自走了过去。 “你们……”林玉儿远远的就看见三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所以一直在马车里等着。 这会儿见他们三人就这样直接走了过去,顿时咬住嘴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撩开车帘叫住了三人。 顾萱三人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听到声音回头的时候还惊讶了一瞬。 林玉儿本来想说些什么,但在燕酌转身的时候,目光就痴痴定格在了燕酌身上。 燕酌今日穿着深蓝色直裰,外面罩着缕织祥云白色纱衣,他有意少去晒太阳,皮肤也养白了一些,此时看起来更加风姿卓越,比那日在府中的惊鸿一瞥更甚。 实则今日燕酌是要陪着顾萱去逛街,所以刻意穿得好了些。 但林玉儿何曾见过如此风姿卓越的少年?一时间竟然看痴了过去。 燕酌见她目光直直盯在自己身上,不由得皱起了眉,低声道: “小姐若是无事,我等就先进去了。” 他的记忆力极好,已经认出了这是那日在牛圈里看见的小姑娘。 燕酌此人和其父镇北侯一般谨慎,那日在牛圈遇见林玉儿之后,他特意差人去打听了一番,知道这就是津沽县丞的女儿林玉儿。 不过知道了也没什么,他只是担心少女的身份,知道她是林远志的女儿后还松了一口气。 也没什么想结交的心思,现在一心只想快点进去。 他们还抱着不少东西,站在门口过于惹眼了。 “公子,”林玉儿好不容易才和燕酌搭上话,哪里甘心就这么结束? 她咬唇从马车上走下来,没话找话:“你们这是去哪儿来啊?” 顾城此人在这事儿上没什么心眼,或许也是故意想看燕酌的笑话,这时候故意坏笑道: “我们才从街上逛了回来,可惜林小姐没跟着我们一起去,还挺好玩的。” 顾城虽然之前没打听过林玉儿的身份,但是刚才听燕酌那么称呼林玉儿,也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林玉儿不觉得顾城是故意戏谑自己,当真以为顾城是高看自己,感激地看了顾城一眼,接着才道: “以后若是有机会,咱们一起到处在津沽逛逛也是极好的。” “不用了,”燕酌丝毫不给她面子,林玉儿的话音刚落,他就直接斩断了对方的念想: “男女有别,林小姐若是不想旁人误会的话,咱们还是不要一起出去,人多眼杂,我们就先进去了。” 说完也不等林玉儿说什么,就拉着顾萱进了府邸。 只剩下咬紧牙齿的林玉儿和一脸懵逼的顾城。 “哎哎哎,你们等等我啊!”顾城后知后觉跟着跑了上去。 混蛋燕酌,怎么也不知道拉他一下? 第262章 这么小就爱美了? 顾城对燕酌和顾萱抛下自己的行为十分不满,追上两人之后便一直在控诉,火力尤其对准了燕酌。 毕竟是燕酌拉着顾萱跑的,真要说错处,当然是他的错最大。 不过燕酌根本不搭理他,就等顾城在边上骂骂咧咧,没个安静时候。 他忙着要将手头上的这本书处理掉,进府上后没多久,便和顾萱分开回了自己的屋子。 顾萱则是径直去找自己父皇。 汉宪宗和大臣已经议事结束,见女儿进来了,眉毛一挑:“出去这么久才回来?去哪儿玩了啊?” 顾萱就喜滋滋的将自己今天的战利品拿出来给父皇看,刚才顾城和燕酌将手里抱的东西都交给了孙嬷嬷和李嬷嬷,正好被她拿出来献殷勤。 汉宪宗看了看,见她买的多是一些女儿家喜欢的玩意,虽然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饶有兴致的听着,时不时点评一番。 顾萱像一只小麻雀一样,从外面飞了一圈回来之后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见闻,汉宪宗也不嫌弃她的话没什么用,听得很认真。 倒是看见顾萱最后拿出的一块胭脂后,他忍不住好笑:“阿萱,这是你买的?” 他闺女这么小就这么爱美了?还没到十岁,上街就知道买胭脂了? 还真是和她母后一样。 “不是,”顾萱是个乖宝,能不瞒着父皇的事绝对不会瞒着他。只见她鼓了鼓脸颊才道: “不是,是人家送给我的。” “送给你的?”汉宪宗这下是切切实实震惊了。 谁送的啊? 大抵所有女儿奴都会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害怕自家女儿被哪个臭小子给收买了。 汉宪宗很懂得未雨绸缪的道理,眯了眯眼睛问:“谁送给你的啊?” “太守家的三小姐和张小姐。”顾萱想了想,她还记得萱斋掌柜的话,很轻易就回想起了那两个小姐的身份。 一听这两人的身份,汉宪宗的神情稍微怔忡一瞬,但这一瞬间太过短暂,加上顾萱并没有盯着父皇看,所以压根没有注意到。 “你和她们说了话吗?”汉宪宗虽然还没见过这两个小姐,但对她们两人的初步印象还不错。 这么大方给他女儿送胭脂,估计也差不到哪儿去。 “不是,”顾萱决定直接说实话:“因为她们喜欢燕世子他们,所以送了我胭脂,我和他们一起出去的。” 汉宪宗似是没想到真相是这样,一时愕然在原地。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忍不住闷笑出声:“原来是这样。” 他倒是忘了,顾城和燕酌也是一表人才的好少年,被两位妙龄小姐青睐也很正常。 倒是阿萱还沾了一点好处,两位小姐还送了她胭脂。 “爹爹若是无事,我便先回房里了,这些东西我还要收拾呢。”顾萱小大人似的看着一堆东西叹了口气。 “去吧去吧。”汉宪宗乐不可支。 待看着女儿的身影一蹦一跳走远,直至门都关上了,仍然还盯着门口有些怔忡。 “陛下,”来福在旁笑着:“公主出宫之后瞧着都快活了不少,成日里都笑呵呵的。” “可不是么?”汉宪宗无奈摇了摇头,接着又瞪了来福一眼:“要叫老爷,怎么又叫上宫里的称呼了?” 之前出宫的时候他就专门吩咐过,等出宫之后,无论私下还是外人面前,来福都必须称呼自己为老爷。 目的就是为了让来福习惯,到时候在人前别叫错。 “是奴才嘴笨!”来福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嬉皮笑脸:“老爷,这次奴才记住了,以后保准不会叫错了。” “嗯……”汉宪宗应了,想了想又问:“你说之前太守不愿意接见咱们,这事儿还有回旋的余地没有?” 他们对外称是有名的皇商,来了津沽想拜访太守。谁知道传信的人去了太守府后,带回来的居然是太守不愿意接见的消息。 汉宪宗此次南巡就是为了考察各地,他在县丞这里让协办大学士暴露身份,也仅仅是因为知道县丞不敢造次,且他的位置在这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太守就不一样了,所以他才专程想去太守府上看看。 哪知道太守婉拒了他,并且也没说什么时候同意。 他们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汉宪宗之前和几位心腹商议的就是此事。 “奴才也不知道啊——”来福苦着脸,他是大内总管,还是汉宪宗身边的第一红人,当然也知道这些事情,不仅知道,他还帮汉宪宗处理了不少: “要奴才说,这太守也实在是不知道好歹,实在不行咱们通过他交好的人家入手,就不信他一点都不愿意。” 来福这话说的很认真,眸子里甚至露出了沉思的神色,很显然他是认真的,心里的确这样想。 “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汉宪宗示意来福凑上前,接着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真的能行吗?”来福表示十分怀疑。 “能行。”汉宪宗暗暗睇了他一眼,这个来福,才出宫多久,就连自己的话都开始怀疑了?真是胆大! “是。”来福赔笑两声,转身下去办事了。 这边顾萱带着买的东西乐呵呵回了院子,稍晚些顾城和燕酌又来了。 两人显然有备而来,手里还提着一只野鸡,兴致勃勃的要带她去烤。 “阿萱妹妹,这鸡肉保准比那日咱们打下来的鸟好吃,这里的东西都清汤寡水的不好吃,咱们干脆一起出去加个餐。” 顾城笑嘻嘻道。 “你们这是哪来的?”顾萱面露稀奇,总不可能又是从哪里打的吧? 这鸡看起来就是家养的鸡,也不像是野鸡。 “我让下人去买的。”顾城的回答也证实了顾萱的猜测,他掂了掂手里的鸡: “这鸡可不轻,够咱们三个打一顿牙祭了。” “可是好晚了,”顾萱皱着脸,而且县衙附近也没什么隐蔽的地方啊,到时候出去了再回来天都黑了: “要是被我爹知道,咱们三个都要挨批评。” 第263章 你到底看见了多少! 顾萱将汉宪宗搬出来之后,顾城果然缩了缩脖子,有些怂了。 他是个典型的逆子,对自己爹不太惧怕,但对汉宪宗却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汉宪宗在顾萱面前是充满爱意的父亲,但在其他人面前可不是这样,要不然顾城也不会这么怕他! 若说是其他什么理由,他或许还会尽力辩驳一番,但听顾萱提起汉宪宗,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说不出话来了。 “那不然咱们就在这个院子里?”他有些不确定的问。 这处小院也有泥,虽然没有柴火,需要下人去找柴火很麻烦,但顾萱对那天的香味记忆犹新,也不怕麻烦。 院子里的下人也不少,找点柴火什么的也不难。 所以顾萱点了点头,虽然下人们找柴火的过程有些曲折,但最后三人还是顺理成章再次烤鸡。 顾萱帮不上忙,加上就在院子里等着也无聊,索性将自己从七录斋买回来的话本拿出来,重新复习自己以前写过的内容。 但落在顾城的眼里就不是那个意思了,他对七录斋掌柜颇有怨气,想起自己怀里被塞了那样低俗的书籍就怨气颇深。 见顾萱将书拿出来看,他忍不住说她:“阿萱妹妹,这些书有什么好看的?要看大男儿志在四方的书才有意思呢。” 顾城面带向往,每个少年的心里都有为国尽忠的梦,他也不例外。 不过现在太平,他又从小没有习武,这个梦想注定只能在梦中实现了。 但也不妨他心生向往。 他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顾萱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弯着眼睛呵呵笑了两声: “你还说我呢,你去书坊到底做了什么,人家掌柜的才给你拿那种书?” 她语带谴责,毫不客气鄙视顾城。 说实话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半天了,七录斋的老板即便再开放,也不可能见到一个少年就给推销那种书吧? 肯定是顾城做了什么让他误会了。 但是虽然是误会,顾萱也很想知道,主要是想看顾城的笑话。 “你还说呢!”这个话题不能提,一提顾城就面露悲愤: “我怎么知道那个掌柜是怎么想的?他自己龌龊!他的心都是脏的!还妄自揣测我!那书我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顾城只恨不得嗷嗷大喊表示自己的悲愤。 顺带着咬牙切齿:“当时也就是我没反应过来,不然我把那掌柜的打得满地找牙!他玷污了我纯洁的心灵!” 燕酌目光复杂地看了顾城一眼,还真不当能看出来。 他还算一个不错的兄弟,虽然对顾城的话不太认同,但好歹没有出言否认。 顾萱就十分耿直,她瞪大眼睛,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哇塞,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一下,你真是纯洁心灵吗?” 纯洁心灵也不可能看一眼那本书就知道是什么啊,不应该疑惑地瞪着那本书,不明白上面为什么会那么画吗? “怎么不是?”顾城憋屈地为自己辩解,但看着顾萱偷笑的神情,他终于觉察出了几分不对劲。 阿萱妹妹脸上的神情怎么和之前那个老板那么像? 顾城不笨,相反还有些聪明,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惊叫道: “你知道?你看见了?你到底看见了多少?” 三连问,他的语气异常激动,从这话里就知道他到底有多震惊。 一旁的燕酌也沉声问:“阿萱,你看见了吗?” 他鲜少这样称呼顾萱,可见这事对他的心理冲击也不小。 两人的眼睛紧紧看着顾萱,生怕顾萱说出什么他们不能接受的结果。 尤其是顾城,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顾萱吞了吞口水,糟糕,怎么忘记伪装了? 从之前在书坊里,她看燕酌和顾城这么激动,就打算将自己看见那书的事藏在肚子里。 谁知道刚才和顾城话赶话说嗨了,居然将这事给忘了。 这会儿两人都看着自己,为了不让他们承受巨大的心理冲击,顾萱决定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 “没,没看见。” 她的头摇的像拨浪鼓,眼神格外真诚,让人一看就觉得她诚实可爱,绝对不是撒谎的孩子。 这要是别人看了,兴许真的能被骗过去。 但顾城和燕酌与她私交甚笃,对这位帝后宠爱的小公主堪称十分了解。 两人明面上相信,实际上诈她:“阿萱妹妹,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偷看到上面的图案了?看了也没什么,主要是别撒谎。” “没有没有,我真的没偷看春|宫图。”话一出口,顾萱自知失言,立马捂住了嘴。 “你还说你没看!”顾城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我们可没说那三个字!” “完了完了!阿萱妹妹,你这么善良可爱又漂亮,是最可爱的小仙女,这事儿你可千万不要告诉老爷啊,不然我和燕酌都死定了!” 难为顾城这么清醒,口不择言的情况下还记着称呼汉宪宗为老爷,还惦记着这事不能让汉宪宗知道。 想着方才顾萱已经见过了汉宪宗,顾城眼带绝望:“你不会已经告诉老爷了吧?” “没有。” “那就好!”顾城仿佛听见了天籁之音,又几步上前殷切盯着她:“阿萱妹妹,你向我发誓,一定不能告诉老爷,不然就让燕酌变丑,特别丑的那种。” 燕酌嘴角抽动,上前一把将顾城推开:“你是不是有病?” “你怎么不用你自己发誓?”顾萱说,“让你变丑,丑的天怒人怨。” “那不行,”顾城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还是很在乎自己的这张脸的:“阿萱妹妹,你快发誓吧,就用燕酌,他说过他不在乎外貌。” 顾城又忍不住催促了一遍。 燕酌忍无可忍,一字一句警告:“你给我闭嘴。” 这事儿按理说是顾城的错误,要不是他将那本书随处乱扔,会被顾萱看见吗? 事到临头了还在扯这些有的没的,燕酌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好! 顾城见燕酌真生气了,也不敢胡闹了,瞬间恢复了正常。 第264章 上吐下泻 虽说燕酌是他的伴读,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顾城还真不敢闹腾燕酌。 毕竟这家伙的身份不比他低,只是担了一个自己伴读的名头。 顾城曾经还一度怀疑是陛下恩赐燕酌入太学读书,所以他从来不在燕酌面前拿乔。 甚至因为他这人的性格不正经,还常常被燕酌斥责,真真是憋屈。 憋屈归憋屈,顾城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些无理,于是乖乖做了一个将嘴拉上的动作。 只是眼神仍然不甘心的在顾萱身上流连,用眼神恳求她千万不要将此事抖搂出去。 不然他们两人可真够喝一壶的。 尤其是他。 顾城可不想这么大人了还要被父王抽一顿,传出去他的一世英名就真的毁了。 “放心吧。”燕酌还没说什么呢,顾萱首先向他承诺:“我没事跟父皇说这些做什么,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顾萱不可能将这样的事明摆父皇面前,先不没有机会说这些,就算有机会,将这样的话告诉她父皇图什么啊? 也只有顾城才会这么担心,燕酌才不会这么想。 大抵也因为这个原因,燕酌才会和顾城的关系好,可能聪明人都想找一个不那么聪明的人当朋友。 “那就好。”顾城松了口气,正好这时候烤鸡好了,他笑眯眯将烤鸡从地上刨出来,将最嫩的鸡腿掰下来递给了顾萱: “阿萱妹妹,给你吃最嫩的鸡腿,好吃呢。” 顾萱之前就领教过顾城的手艺,知道他虽然是个世子,但是手艺很好,顾萱的口水几乎是一瞬间就流了下来。 三人在此处大快朵颐一番,那只鸡实在是太大了,如果不是孙嬷嬷和李嬷嬷执意不要,兴许还能让她们吃一些。 只可惜两个嬷嬷恪守规矩,说什么都不愿意吃。 最后这只鸡让三个人吃的肚儿溜圆,甚至连晚膳都没吃下多少。 汉宪宗见女儿吃的这么少,还以为是桌上的吃食她不喜欢,还特意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怎么今天吃这么少?” 菜不合胃口还好,就怕是女儿身体上有哪里不舒服。 “我在外面吃了一些,不饿。”顾萱笑嘻嘻的回绝了:“爹爹你慢慢吃,我就先不吃了。” 汉宪宗知道她喜欢跟着燕酌和顾城去外面玩,估计是在外面吃了不少零食,无奈的笑道: “你倒是好玩,只是外面的东西要少吃,不然吃坏肚子了怎么办?” “知道啦知道啦!”顾萱朝着外面蹦跶,声音虽然软软的,但脚下的动作一点都不慢。 “这孩子,”汉宪宗失笑:“倒是和之前在宫里不太一样。” “老爷说的是,”来福在旁边尽心尽力布菜,忍不住笑道: “之前在宫里,小姐日日都不能出来逛,这宫外自然情形不太一样,奴才瞧着小姐看这些新奇玩意,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自上次汉宪宗敲打了他之后,他就改口老爷和小姐,每日都记的很牢靠,即便是现在都铭记在心。 不过他这话倒是说的很有道理,汉宪宗点点头。 难得出来玩一次,他将顾萱带着就是让她也出来高兴高兴,不要一直拘着在宫里。 如此看来也好,也算没辜负了自己带她出来的心意。 汉宪宗不知道,自己方才叮嘱女儿的话本是一句玩笑话,岂料一语成谶。 一行人在县衙又待了一天,顾萱成日里跟着顾城燕酌混,并不知道汉宪宗和那些臣子有没有去见太守。 倒是她,在第二日莫名开始上吐下泻,这下别说出去鬼混了,就连起床都费劲。 林远志知道顾萱身份尊贵,一听说她上吐下泻,急得不行,速速去将妙手堂的大夫请了来。 这位小姐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否则自己怎么交代? 不过他花重金请的这位大夫压根没见到顾萱的面,随行之中还有太医呢。 早在发现顾萱不适的时候,孙嬷嬷就去叫来了章太医,这会儿正坐在床边为顾萱诊脉。 “大夫,小姐这是怎么了?”李嬷嬷忧心忡忡。 午间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方才突然就上吐下泻,可把她和李嬷嬷都吓得够呛。 “小姐可是吃了什么性寒的东西?”章太医皱眉怀疑。 李嬷嬷和孙嬷嬷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拿不稳。 若是在宫中,公主吃了几块糕点她们都如数家珍,但是出宫之后,公主的吃食很杂,她们虽然一直跟着,但还要仔细想想。 “我就吃了几块糕点啊。”顾萱倒是很有数:“我吃其他东西的时候都没什么事,就是吃了糕点之后就想吐,肚子也疼。” “糕点?”李嬷嬷和孙嬷嬷疑惑对视,片刻后如梦初醒,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将桌旁的一碟糕点端了过来: “大夫你快看看,是否是这盘糕点有什么问题?” 章太医学识渊博,对辨别吃食自有自己的一套,他先将银针取出试探一番,确认无毒之后才将糕点掰开。 掰开之后的糕点捻碎在他指尖,他凑到自己鼻尖处细细的嗅闻。 孙嬷嬷和李嬷嬷不敢打扰,只在一旁紧张的看着。 顾萱躺在床上神色恹恹,她感觉自己胸口憋闷,肚子又疼得很,一点都不想说话。 好在章太医很快就有了论断:“这糕点中加了大量的柿子,吃多了不适也是应当的,只是……” 柿子做的糕点,照理说效果也不该这么好啊! 这么快就见效了? 顾萱的平安脉由他负责,他知道长公主不是脾胃虚弱的人,未央宫上上下下将她照顾的很好,身子十分康健。 “啊?”不等李嬷嬷和孙嬷嬷问话,顾萱面露惊讶:“是柿子糕?我吃的明明是蟹粉糕啊。” “这就是了,”章太医原本还有些疑惑的神色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他神色一松,恍然大悟道: “若单单是一种寒性的食物,大抵效果也不会这么好,但是几种混合在一起,效果就很卓越了。” “这柿子和螃蟹都是大寒之物,小姐用了,自然会不适。” 第265章 过敏? 章太医说到这里面露疑惑,一盘糕点一般都是一样的内馅,怎么这盘糕点还能有几个不一样的? “怪不得……”顾萱若有所思,“我就说吃的第一个很好吃,怎么第二个味道那么奇怪,原来第二个压根就不是蟹粉糕啊。” 她当时还以为是后厨的人手艺不行,发挥不稳定。这里毕竟只是个县衙府邸,比不得宫里的御厨来的精心。 谁知道糕点本来就有两种内馅。 主要原因还是她吃的太大口了,压根没有咬开,而是直接扔进了嘴里。 “老奴特意嘱咐了做蟹粉糕。”孙嬷嬷的眉毛拧了起来:“这底下的人究竟是怎么办事的?平白让小姐受了这么多的罪!” 若是小厨房呈上来的也就罢了,偏偏是她特意吩咐过后端上来的,究竟是无心之过还是有心之人故意而为? 孙嬷嬷越想越不高兴,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章太医给顾萱开一些汤药。 “应当不是什么大事,小姐喝些温水,晚上少用些膳食即可。”是药三分毒,章太医觉得顾萱就是一时间摄入太多寒性的食物,肠胃受不了。 缓一缓应当就没什么事了。 孙嬷嬷和李嬷嬷这才放心,章太医连药都不开,这事肯定就不严重。 两人放心将章太医送了出去,接着李嬷嬷去打温水,孙嬷嬷则在顾萱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着。 她本想去禀报汉宪宗,再不济也要去县衙府的后厨斥责一顿,但顾萱觉得没什么问题,且马上要走了,便阻拦了此事。 李嬷嬷这时端来了温水,顾萱喝下去身子就舒坦了不少,甚至还睡了一觉。 孙嬷嬷和李嬷嬷就在公主的床边守着,本以为公主睡醒就没事了,谁知这一睡,倒是睡出了事儿来。 最先发现这事儿的还是李嬷嬷。 孙嬷嬷和李嬷嬷本来有一搭没一搭在床前说着话,两人入宫多年,一直都在宫中当值,此番跟着公主出来也算长了见识,瞧着宫外的变化也稀奇。 李嬷嬷边说边笑,目光朝着顾萱的边上一看,这一看就瞪大了眼睛: “公主的脸上为何起了这么多疹子?” 她一声惊呼,甚至连在外的称呼都顾不上了。 孙嬷嬷也转头看了过来,这一看,惊得呼吸都静止了一瞬。 ——明明入睡前还好好的顾萱,此时白皙的脸上起了不少红色的疹子,更可怕的是其他皮肤也红肿了起来。 原先像个白团子的小姑娘,这会儿满脸通红,瞧着格外骇人。 李嬷嬷惊呼一声后,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着急匆匆去请章太医了。 孙嬷嬷则是小心叫醒顾萱,好在顾萱没有失去意识,好像从梦中被叫醒的人似的睁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解地看着孙嬷嬷: “嬷嬷,你叫醒我有什么事吗?” 她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应当是没睡多久,难不成有事? 以前自己睡觉的时候,两位嬷嬷连旁人打扰都不允许,顾萱估摸着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小姐,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孙嬷嬷见她意识还算清醒,可算松了口气:“您脸上长了不少红疹,脸也红了,老奴被您吓着了。” 她跟在顾萱身边伺候这么久,还没见过这样的情形,看惯了风浪的两位嬷嬷都被吓了一跳。 “啊?”顾萱一听,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 她以前脸又白又滑,这会儿摸上去感觉肿肿的,还有些痒意。 皮肤又烫又有小颗粒的感觉让顾萱脑海里顷刻间没了睡意,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就扑到了房间里的铜镜前。 此处客房本就是为女客准备,房间里还有铜镜。不过不太清晰,比不得她母后宫中的那面波斯镜。 但就是这样不清晰的镜子,顾萱都能看清楚自己的脸起了红色的疙瘩。 “怎么会变成这样?”顾萱一边抓脸一边抬头望着孙嬷嬷,眉头皱得紧紧的:“难道是我对什么东西过敏?” 她脸上这副光景,的确像是过敏了。 孙嬷嬷一愣:“莫非是柿子?” 汉宪宗宠爱谢姿月,什么好吃好玩的都紧着未央宫,顾萱又是谢姿月的心肝肉,素来吃的用的都是好东西。 这柿子她还真的没吃过。 孙嬷嬷之前也听过,有些人对某些东西过敏,若是不小心服用了,严重了导致没命的都有,此刻见公主满脸通红,瞧着实在可怜,忍不住掉了两滴眼泪。 之前糕点的事,因为顾萱压了下来,她们没有告诉汉宪宗。 但这次可不是什么小事,孙嬷嬷等人也不敢擅自瞒着皇上,于是孙嬷嬷派人去将此事知会皇上,自己则是抹着眼泪守在顾萱的身旁。 李嬷嬷很快带着章太医来了,章太医一看顾萱的反应,又听了孙嬷嬷的猜测,沉吟一声仔细查看。 他查了许久,期间一直没说话。 汉宪宗住的地方离这里本就近,等他大步流星跨进门口,章太医才摇头道: “这不是过敏。” “什么过敏?”汉宪宗刚好将章太医最后一句话听清楚,他满眼担忧看着爱女,一边说话一边坐到了床边。 “老爷。”孙嬷嬷将方才发现顾萱脸上出疹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复述了下午那一盘糕点的情形。 既然是那盘糕点惹下的祸事,这事儿就不能瞒着,孙嬷嬷说这事的时候顾萱也没异议,只是时不时抓挠一下自己的脸。 “你说不是过敏,那是为何?!”汉宪宗听到是县衙小厨房送来的糕点,脸色就沉了下去。 最后这句话他是问章太医的。 顾萱的脸一片通红,他看着心疼,语气难免重了些。 出门在外,章太医顾忌着隔墙有耳,只是弯腰拱手行礼,见汉宪宗颔首点头之后,他才斟酌回复: “老爷有所不知,若是过敏,浑身上下都应当有红疹或红色才是,再不济脖颈处也是如此。但是小姐的红疹却只在脸上,可见不是对哪里过敏,而是接触了某种药粉。” 第266章 讨回公道 章太医此话说的委婉,这事情要是说的稍微严重些,哪里是药粉能解决问题的? 说一句“中了毒”也不为过。 房间之中,众人噤若寒蝉。 “药粉?”汉宪宗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语气沉沉:“什么药粉?是毒么?” 宫中的腌臢事他见了不少,没想到在宫中都没遇见的事,倒是在宫外被碰上了。 “……也可以这么说,”章太医沉默一瞬:“老夫听闻有一种药粉名为掩霞,就能使人的脸红肿,因为红色看起来和霞色相似,所以得名。” 这药粉多被用作后宫中女人争宠的手段,结果这次却破天荒在宫外用上了,而且受害者还是公主……章太医说起来都觉得格外可笑。 “查,”汉宪宗抬眼看向一旁的来福:“你去着手办理此事,务必要将这府中的下人盘问清楚,看谁这么大的胆子,这么毒的心思,胆敢做这样阴险的勾当!” 将女人家争宠的玩意下到自己女儿身上来,无疑触怒了汉宪宗。 当然,本着帝王多疑的性格,连自己女儿这里对方都敢伸手,难保不打算将手伸到自己这里来! 或者对方下次对阿萱下什么要命的毒药怎么办? 这两种结果汉宪宗都不能承受,所以抱着掘地三尺都要将此人找出来的心态,届时此人他一定不会姑息。 来福是知道自家陛下的心思的,他点了点头,连忙领命下去办事。 吩咐好了这些事情,汉宪宗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调理好了一些,这才问起此物如何治疗。 “老爷放心,”既是后宫中争宠的小伎俩,章太医也早就熟悉了治疗的方子,他道:“只需煎服几贴清热解毒的汤药即可,小姐用的不多,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这掩霞若是摄入过多,脸部会直接破溃发脓,那时候才是真正的难看。 像襄嘉长公主这种已经很轻微了。 “只是……”章太医显然还有话没说完,此时的眼神看起来很是犹豫。 “只是什么?”汉宪宗很不喜宫中人这样吞吞吐吐的性格,偏偏怎么说都没有用,只能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老爷原本打算这两日启程,如今怕是不行了,小姐这脸需要温养,恐怕还要在此处耽搁上几日,女儿家的脸到底重要。” 章太医考虑的极为妥帖,毕竟公主今年已有七岁,若是脸上受了什么损失,他怕自己担不起这个罪责。 “你说的很是。”汉宪宗稍微一想就决定了:“那就等阿萱好了咱们再走,也不着急这一天两天的。” 章太医垂首应是,很快下去写方子开药,汉宪宗则一脸心疼守着顾萱,看着女儿红肿的脸,很是心疼: “若是你母后在此,定要责怪父皇。” “没事,”顾萱倒是觉得没什么,她只是脸稍微有些痒,但是也不是很难以忍受,又听章太医说喝几贴药就好了,心里更不觉得有什么事: “喝了药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你的一些小事,在父皇眼里都是大事的,”汉宪宗眯了眯眼睛:“也不知道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人敢将东西下到你的身上,你且放心,父皇定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他已经吩咐了来福去查,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汉宪宗陪在顾萱身边说了许久的话才走,顾萱等着章太医那边的药喝了,不一会儿就神思倦怠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深夜,她睁开眼看着外面亮着烛光,还有些不适应。 “公主可是醒了?”孙嬷嬷细心,听见里面被褥的细微动静,忙不迭撩开帐幔看了一眼。 她手里还端着一碗黑黢黢的中药:“这是章太医开的药,交代了要您今天再喝一碗的,老奴怕药凉了,热了好几遍了,既然公主醒了,好歹也用上一些。” 按时喝药才能好得快,所以纵使药苦,顾萱还是皱着一张脸喝完了。 “公主最听话了,”孙嬷嬷递了一块蜜饯过来,“您快些睡吧,老奴就在外面守着,要是有什么事您就叫老奴。” 她小声叮嘱,顾萱刚要点头,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妇人的呜咽声。 这么晚了,外面怎么还有人? 而且妇人的声音听起来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方才的呜咽声也影影绰绰听不大清楚。 “是谁在外面啊?”顾萱看了一眼外面。 她不问这个还好,她一问,孙嬷嬷就想起了外面的那人,眼神中忍不住露出一抹厌烦。 偏偏妇人的呜咽声此时络绎不绝,明明方才都时而有一声,这会儿却这么凑巧讨人嫌。 孙嬷嬷本来不想告诉顾萱,但是见顾萱一脸好奇,也知道迟早瞒不住,所以犹豫片刻还是说了。 原来汉宪宗派来福去查是谁要害自己女儿,最后查来查去,审问了不少县衙后厨的佣人,才从下人口中得知是林远志的二小姐 这位二小姐从来不去后厨,这天破天荒去了后厨,并且吩咐了厨子。 厨子只知道县衙里来了客人,因为大人不想声张的关系,林远志也没刻意将话挑明,这些厨子虽然本分,但耐不住听自家小姐的话。 小姐的吩咐他们不敢不听,本来以为就是一碟味道不同的糕点,结果最后居然下了药。 那厨子一见着来福,看来福一脸不好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苦着脸将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 原来那位二小姐自称和顾萱有交集,知道顾萱喜欢吃其他糕点,命令厨子换了口味,可能是趁着他去准备其他内馅的功夫,暗自在糕点里动了手脚。 厨子实在是冤枉,但是他指控小姐犯了忌讳,林玉儿的娘听他指认自己女儿,顿时大怒,当场就让人将厨子拖下去打死。 林远志苦不堪言,带着女儿妻子来认罪,汉宪宗就让这一家子跪在院子里,还打了林玉儿二十个板子。 “这林玉儿以为没人指认,自己就真能糊弄过关么?怕是将其他人都当成了傻子!” 孙嬷嬷心中大恨,忍不住冷哼一声。 第267章 居然敢对公主下手! 依孙嬷嬷所看,自家公主金枝玉叶,那位林玉儿不过是个芝麻官的女儿,这辈子能得见公主一面,都是她的造化好。 结果此人不知道好歹,居然敢对公主下手,真真是蛇蝎心肠! 当时林玉儿打板子的时候不在这边,怕扰了顾萱的清静。 若不是她还要在公主跟前伺候,都恨不得跟着去那边看看了,真想看着这个心思毒辣的人是怎么被打的哭爹喊娘的。 汉宪宗是个仁君不假,但那也仅仅是对着忠君爱国的臣子及其家眷,林玉儿都将手伸长到了他的女儿身上,他还能仁慈就奇怪了。 林玉儿此次虽然挨了板子,但还不知道汉宪宗还会不会降下别的惩罚,林远志和夫人甄氏都着急得很,所以才彻夜跪在院子里赎罪。 林玉儿好歹也是没受过什么罪长大的,这次挨了板子晕过去,到现在还没醒来,若是汉宪宗继续惩罚,玉儿哪里还能有命在? 他们夫妇二人不知道汉宪宗的具体身份,只是见不少人都称呼为老爷,心里也十分忌惮。 林远志此人也有些头脑,猜测商贾或许是这一行人的表面身份,兴许是京城里数得上名头的大臣也说不准。 只可惜他脑子再好使,胆子也实在小了些,不敢往大了猜测。 若是知道汉宪宗和顾萱的真实身份,只怕夫妇二人当即就要吓得昏厥过去。 “要老奴说,这位甄氏也是好手段,只哭林玉儿冤枉,是那厨子栽赃陷害,又指责说林玉儿年纪小,或许认不得那些东西的。反正全是托词。那厨子早就被乱棍打死了,如今还能诈尸为自己洗脱冤屈不成?” 孙嬷嬷虽然恨的咬牙切齿,但是说起这件事来心情还是畅快: “好在陛下英明,那甄氏明显是心里有鬼,不然忙着杀人灭口做什么?林玉儿才那么小心思就如此恶毒,实在是让人鄙夷!” 若是在宫中也就罢了,孙嬷嬷这么大的年纪,在宫中什么事没见过? 但是林玉儿是在宫外,且她父亲林远志还算洁身自好,他们在县衙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她父亲身边连个姨娘都没有。 内宅不乱的人家一般腌臢事都少,结果她倒是好,居然学了这些东西。 一想到这些,孙嬷嬷就从心底看不起此人。 这不是天生的坏种是什么? “她为什么要给我下药?”顾萱从孙嬷嬷说出幕后黑手是谁之后,就一直处于懵逼状态,直到现在才总算反应过来了。 林玉儿不喜欢她,但是两人也没什么交集,顶多上次在门口,和上上次在牛圈。 两人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清楚,这样的交集都值得林玉儿来害自己? 顾萱实在是有些震惊了。 也不知道林玉儿有没有说出给自己下药的实情,顾萱真是很想知道。 她一个才七岁的小姑娘,照理说和林玉儿能有什么关系啊? 也碍不了她什么事儿吧? “她和她娘一样,都心机深沉得很呢,若不是来福公公聪明,那厨子估计都找不着,听说很费了些功夫才抓到人,小小年纪害人的心思就很缜密,自然不可能承认是自己干的事。” 孙嬷嬷唏嘘,得亏了来福平日里没少办事,对查这些事比旁人擅长数倍,若是换个人来,还不一定能查到林玉儿的身上。 而林玉儿也清楚,她要是不承认还有机会,要是承认了,说不定小命难保。 但是她不承认不代表没做,汉宪宗知道她是凶手,也不需要她承不承认,自会将她收拾的服服帖帖。 顾萱神色染上倦怠,孙嬷嬷一看便知道她困了,小心将药碗放在一边,柔声细语: “公主,您快睡吧,这些事情不值当您费心,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病养身子呢,其他什么事情陛下和这些奴才们知道处理。” “也是老奴多嘴,您快些歇息吧,您身子好了,咱们才能松口气。” 外面妇人的呜咽声也小了,孙嬷嬷拉上帐幔,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汤药里应该有安神的成分,顾萱第二日睡到天色大亮才醒。 李嬷嬷来伺候她穿衣的时候特意说了,顾城和燕酌许是听闻了昨日的事,今天一大早就想来看她,不过被她们劝回去了。 顾萱也不太想和他们见面,身体好的时候大家一起玩玩很正常,但现在她还没好,等好了有大把时间可以一起玩。 不过她心底感念他们惦记着自己,想了想,将那日自己在街上买的吃食分出两份,交代孙嬷嬷给他们两人一人送去一份,并交代他们不必挂念自己,等好了他们再一起玩。 孙嬷嬷笑盈盈夸赞:“小姐真是聪明,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么多了。” 身边的人都看得清楚,顾萱年纪虽然小,待人接物却有自己的一套,从来不荒废了礼数,也时常惦记着旁人。 顾萱笑了笑没说话,又去镜子跟前看了看自己的脸。 章太医的医术果然有几分高明,顾萱觉得脸上的红疹消了不少,皮肤也没那么肿了,只是还没恢复到以前的程度。 但她一颗心也放下来不少,满意道:“看来我很快就能好了。” 要说此事对她的心情一点都没影响,肯定是骗人的,没有女儿家不爱美,何况顾萱从小就对这张遗传自母后的脸颊很是臭屁。 以前在未央宫的时候,她每日去主殿都要在母后的那面波斯镜前臭美,那面镜子乃是他国朝贡而来,价值连城,唯独未央宫才有。 顾萱的思绪飘散,很快就飘到了未央宫去,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小姐,您怎么了?”孙嬷嬷察觉到她情绪不好,小心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娘了。”顾萱低声说。 她还没离开过谢姿月这么久呢。 孙嬷嬷和李嬷嬷心下大疼,刚准备出言安慰公主,来福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小姐,您可好些了?” 他一边问一边观察,瞧着是比昨晚看着好了许多,心底不由得放心了些。 “公公,那边现在怎么样?”孙嬷嬷还惦记着林玉儿那边。 说到林玉儿,来福撇了撇嘴:“她还没醒,倒是她的婢女受不得了,招了,陛下正在派人查验呢。” 第268章 等鱼儿上钩 那位林小姐还算聪明,之前打死都不愿意承认,但是她不愿意承认,旁人却不愿意为了她舍弃自己的命。 来福好歹是汉宪宗身边第一人,要是连他都没办法,岂不是说明公主已无可用之人? 来福为了自己的名声,拿出自己浑身的解数,最终从侍女的嘴里听到了真相。 原来是林玉儿从自己父亲嘴里得知这行人要走了,她心里舍不得燕酌,所以出此下策。 但是她明明记得自己吩咐侍女拿的是泻药,谁知道侍女将药给拿错了,最终下成了掩霞。 当然……这话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不过这消息传到顾萱耳里,着实让她无语了一阵。 汉宪宗最终是怎么处理的顾萱也不清楚,顾萱猜测也不简单,毕竟她后面问此事的时候,孙嬷嬷和李嬷嬷都不着痕迹将话题岔开了。 要是她问的稍微频繁一些,她们就随便找个借口搪塞。 就这样过了两次,顾萱就不问了。按照这个趋势,两位嬷嬷嘴里也问不出什么真话。 离开了津沽,一行人慢慢悠悠走着,途经一地便考察当地的风土人情,若是当地的百姓安居乐业,脸上都带着喜意,就知道当地的官员还算廉政,应当没有贪官污吏勾结。 有上次在林远志府上的经验,汉宪宗决定要么不停留,就算真的要停留,也绝对不会在官员的府上逗留。 若是要在一个地方长久停留,他们就租下一个院子,这样都是自家的人,也不需要担心有谁暗害谁。 好在这些临近京城的地方,百姓们的精神面貌都十分不错,可见官员都不敢造次。 一行人走走停停,待走到洛阳时,终于觉察出了不一样的地方。 到洛阳时,顾萱已在马车上昏昏欲睡,马车要排队入城,前面还有不少车队,众人等着排队入城。 顾萱随着马车的颠簸,头一点一点的,已有些快要醒来的架势。 汉宪宗见此上前用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的头不用晃的那么厉害。 同时另一只手撩开车帘,朝着外面看了看。 入城的车队前方不知发生了什么,似有吵嚷的声音传来,不时便有妇人的哭声传出。 而且车队停在原地一直不动,这里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隔着这么多人马,也看不清楚城门的情形。 汉宪宗派了亲卫前去探看,镇北侯守在马车旁边,皱着眉望着前面的车队,似乎在沉思。 “在看什么?”汉宪宗见他神色有异,低声询问。 镇北侯燕洵是汉宪宗的左膀右臂,汉宪宗向来信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重用燕洵,心底也信任燕洵,什么事都愿意听这些心腹的话。 此时见燕洵盯着此处的神情不太对劲,也跟着皱起了眉。 “似乎有人过来了。”燕洵压低声音。 仿佛为了迎合他的话似的,他的声音刚落,几人就见一个官兵打扮的人过来了。 汉宪宗一行人看见他的时候,他还在前一队马车旁边,一行人原还有些不明所以。 但正在这时,车队旁边的侍从点头哈腰塞了一些东西进那官兵的手里。官兵原本板着的脸顿时温和不少,难得露了个笑脸。 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在城外拿银子的好处。 汉宪宗冷眼看着这一切,在心底冷笑一声,看了城墙上高高挂起的“开封”二字,眼底带着浓浓的冷意。 可真有意思啊! 他们走了那么多地方都没抓到典型,到了这里还没进城,就已经发现了这样不良的风气! 也不知道城里到底猖獗到了怎样的地步,才能让这些官兵敢堂而皇之收取进城费! 要知道,进城费这样的东西,若非在荒年,朝廷绝对不会收取。 现在大燕正是国力鼎盛的时候,这些蛀虫就趁着百姓们家中有米,大多都家中宽裕,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丑事! 不止是汉宪宗,此次跟着出来的大人们,谁不是忠君爱国之辈? 一想到还真有这样的官员盘踞在任,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那边,拿完好处的官兵本欲朝着汉宪宗一行人走来,但才走几步,就和燕洵对上了视线。 燕洵战功赫赫,以前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因为不喜此人,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杀气。 那官兵过惯了安逸的日子,哪里见过这样凶煞的人? 他看出这行人不是善茬,半步不敢朝着这里迈进,绕开汉宪宗这一队人马去了后面。 燕酌等人在后面的马上,见此他冷哼一声。 这官兵一样不行,但是贪生怕死倒有自己的一套,若是他敢来这里讨要银子,他爹绝对不会客气。 偏偏他绕过了他们这队,倒是暂时保下了这条狗命。 官兵又不知道在后面收了多少银子,耽搁了小半个时辰,汉宪宗一行人才终于进了开封。 汉宪宗一行人经过开封的城门时,眼神极冷地看着守城的官兵,这些官兵多是肚肥腰圆之辈,脸色也蜡黄,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没少在外寻欢作乐。 明明是守城的官兵,在他们身上却找不出一点精锐的感觉,打眼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没少逛窑子。 这开封,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既然开封如此腐败,他们就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恰巧此处有一座空置的宅院,汉宪宗等人短短一天就将这宅院买了下来。 出门在外,他们带的盘缠数不胜数,为了让鱼儿尽快上钩,购置宅院的时候来福特意命人传出消息去。 于是短短一日,开封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一位姓黄的富商举家来了开封,一进开封就买下了城东那套闲置许久的宅院,据说金子都装了满满一车。 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人的嘴巴是最能编造的利器,等这消息传到晚上已经愈发离谱,已经有人开始说来了巨富商贾之辈,这家富裕的程度能将开封买下了。 来福听了线人的情报倒是十分满意,穿过宅院告诉了汉宪宗这个消息。 “事情办的不错,”汉宪宗夸了他一句:“剩下的,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第269章 知道本公子是谁么? 此时的开封知府宅院—— 一中年男人低着头快速走进大门,只见这座宅院宽阔又气派,雕梁画栋,随处可见奇珍异植,屋檐上四角都雕着展翅欲飞的雄鹰,一看便知值不少银子。 照理说知府每年的俸禄是没有这么多的,这处宅院怎么来的可想而知。 但这一切都不在此时府上众人的考虑范围之内,这个中年男人穿过好几道长廊,总算走至一小院,推开门就是知府皮荣熙的书房。 “老爷,小的都打探清楚了。”中年男人看见皮荣熙就跪倒在地,将自己在百姓口中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小的估摸着,百姓约莫有夸大的嫌疑,但那处宅院您也是知道的,本来就值不少银子,那家人也有些实力。” 说完这话,中年男人抬起脸来,这才得以看清此人的容貌。 此人长得贼眉鼠眼,目露狡猾,嘴角边还留着两绺胡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正是皮荣熙身边的奴才黄贵。 “是啊——”皮荣熙眯了眯眼睛感叹两声:“你速速去发请帖,邀请这位财神爷明日到府上一叙,咱们开封可好久没来过这么大的商人了啊……” 说到最后,他眯起眼睛,神态惬意,显然对此事格外开心。 黄贵双手作揖,笑着讨巧:“那小的就恭喜大人了。” 汉宪宗之前猜得不错,开封府内一帮贪官污吏,他们搅合着抱团,在这贪官当道的开封,清官根本没有活路。 要想在自己的位置上当的长久,必须和这些贪官同流合污,否则就会被贪官陷害,最终丢掉官职。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和当地的富商贵亲联合起来,富商等人给这些贪官银钱上的支持,这些贪官则为富商们大开方便之门,凡是这些人的要求都尽力办到。 到了最后,这些富商家的亲人都敢当街纵马,强抢民女,已然将自己当成开封的皇子了。 如此纵容,长此以往,开封的百姓怨声载道,民怨积累已久。 若是在政通人和的地方,汉宪宗鲜少亲自出来逛。但开封情况特殊,趁着下人打扫宅院时,他带着顾萱等人来街上逛逛,也算提前了解一番。 不同于其他地方街上的热闹,开封的街上几乎没什么人。 秦星在旁边有些唏嘘:“之前咱们刚进城的时候,也就是有声响才引人出来看了看,但都没有他地多,此处的确该整顿一番了。” 此时天色还亮着,百姓们居然已经不敢上街了……看来朝廷的俸禄的确养着一群败类。 汉宪宗越走脸色越难看,只见在这街上最显眼的位置,还专门修了一处戏台,只是戏台现在由婴儿手臂粗的铁链四处锁着,不让人上去。 恰好此时有位男子走过,秦星便拦下那男子问了这戏台。 一听这话,男子就叹息一声:“诸位是新来开封的吧?只有新来的才不知道这个。” 他神情郁郁,显然这事一直梗在他心头,不等汉宪宗一行人回复,便自顾自开口了: “府尹大人爱听戏,几乎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为了让他爱的戏曲随时都能听见,特意在此处搭建了戏台,每逢日子好的时候都有戏班子在这里唱。” 戏班子当然是府尹养在府邸的。 秦星眉毛一挑:“可据我所知,府尹一年的俸禄也没多少,怎么养得起戏班子?” 戏班子一年也要耗费不少银子,更何况时时都要让这群戏班子来这里演出,不多给好处,戏班子怎么会愿意? “贪官污吏,还需要……”男子语气里带着恨意,不过才刚说到这里,就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立马住了嘴。 “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不等旁人出声阻拦,已经匆匆忙忙离开了。 “哎哎哎!”顾城还想抓住此人,没想到他就跟条泥鳅一般,靠着灵活的走位躲避开他的手,迅速消失在了街头。 “老爷……”顾城回头纳闷地盯着汉宪宗,难道不拦下此人么? “不必了,”汉宪宗冷眼瞧着这戏台子,“这府尹掉脑袋的大罪还需百姓说么?等来日下了大狱,自有法子让他一件一件都吐露出来。” 贪官贪得让百姓们都对此人深恶痛绝,汉宪宗已经决定要将此人狠狠查处。 既然是自己登基以来查处的第一个案子,此次开封必然要血洗一番,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否则也不能震慑那些背后有这些想法的人。 汉宪宗明白这个道理,镇北侯和秦星等人也明白这个道理。 “行了,咱们先回去吧。”秦星看了看天色:“这会儿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老爷和小姐都需要休息。” 他们才刚进入开封安顿下来,之后有的是时间去查这件事。 汉宪宗点头,一行人打道回府。 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走在最里面的顾萱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汉宪宗: “爹爹,我听见这里面好像有人在哭。” 顾萱见汉宪宗疑惑看着自己,皱眉说:“好像还有哭喊声。” 顾萱不说,大家还没注意到,听他这么说,他们顿时神情奇怪。 但是屏息仔细一听,确实隐约有女人的哭声,而且还夹杂着男人的笑声。 这条小巷一看便人迹罕至,里面说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汉宪宗看了一眼亲卫,立马便有两个部下走进了小巷。 能跟在陛下身边贴身保护的人自然厉害,那亲卫没一会儿便制服了里面的人,并押着几个男子和衣衫不整的女子出来了。 那些男子头发散乱,为首一人还在骂骂咧咧:“何人胆敢坏本公子的好事?知道本公子是谁么?你们今天坏了本公子的好事,小心本公子将你们下大牢!” 此人面对这么多人,不仅没有一点害怕,反而神色几位嚣张,好似这行人很快就会痛哭流涕,甚至马上下跪求饶似的。 被救出来的女子则是满脸泪水,啜泣不断。 汉宪宗几乎都要被此人气笑了。 第270章 池浅王八多 他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令人发指的事情,结果还对自己的恶行一无所知。 现在反而想恶人先告状,居然威胁起了他们? 汉宪宗毫不怀疑,若不是他们人多,面前这位行事猖獗的公子很有可能联合收拾他们。 做出这样恶事还这么嚣张……这开封的风气,当真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你是谁都不好使!”六王爷冷冷笑了,向来只有皇室子弟威胁旁人,何时轮到旁人了?何况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现在的京城,即便皇亲国戚都不敢当街强抢民女,这个人算什么东西? 他的脾气本来就暴,那公子的话拉燃了爆点。 他们身后的亲卫一脚踹在此人的腿弯处,此人顿时膝盖一弯跪倒在地,痛得呲牙咧嘴。 “你是何人?”汉宪宗眸中全是寒冷:“胆敢当街欺负民女?” “我亲姐姐是知府大人的宠妾!你敢这么对我!等本公子告诉了我姐姐,你就等着被收拾把!” 亲卫没收着力道,这位公子痛得不行,将这群人恨上了。 他说出自己的身份时,下巴高高抬起,眼神一错也不错的看着汉宪宗一行人,似乎等着看他们脸上露出惧怕的神色。 “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啊!”秦星悠悠晃了晃手里的扇子,嗤笑:“我还当是多大的官,没想到就是一个小小的知府,一个知府在开封就这么吃得开了?” 开封和京城隔着的距离是挺远,但也没远到鞭长莫及的程度。 开封的风气能浑浊到现在这个程度,实在是这里的官员官官相护,且层层隐瞒才能有的效果。 秦星心底冷哼,今日他们稍微出来转上一圈都能阻止一场施虐,这开封看似平静的政治下,还不知道掩藏着多少冤魂。 “你们是何人?”那人之所以那么说,也是为了震慑这一行人。 但见汉宪宗一行人面上都是嘲讽和冷意,又听他们这话似乎不对劲,顿时有些慌了。 难不成这群人的身份不一般?比自己名头上那个姐夫还要厉害? 此人叫做黄显贵,黄显贵这人没什么本事,主要靠着会看眼色行事。他靠着知府大人的名头在外兴风作浪,也没遭遇什么挫折。 结果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居然碰到了大燕最尊贵之人……当然,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汉宪宗的身份,但也已经警惕起来。 “难为你还没蠢笨到家。”秦星怜悯似的看了黄显贵一眼,其余什么都没说了。 黄显贵一行人被押到了衙门,汉宪宗一行人商议的结果就是: 先不要在此处大动干戈,最好是让知府的人倒戈帮忙,一般书房里肯定有他和那些作风不端的官员来往的书信。 若是能将那些书信拿到,就能一举将所有参与的官员全部拿下。 开封周围临近的城池不少,这件事能瞒得这么严实,蛀虫很显然还有其他地方的官员。 他们要做的就是引蛇出洞,而不是打草惊蛇。 黄显贵被抓到宅院里关了起来,他们府上的人寻不着人,自然众人去知府府邸上通报他的亲姐姐。 这位夫人也的确有些本事,一番梨花带雨之后,知府就派兵在城里搜罗起了黄显贵的下落。 镇北侯趁着带兵的领队搜罗到此地之后,拿出虎符和他家人的性命要挟,成功让这位守着知府安危的领队倒戈。 这一切都在他们的密谋之中,知府处于毫不知情的状态,还准备了美酒设宴款待突然来开封定居的富商“黄老爷”。 开封贪官当道,已经没什么油水可言,全靠底下的人孝敬。 知府听说新来的黄老爷金元宝都用板车拉,知道这是只大肥羊,表现的极为热情。 汉宪宗不动声色,倒是边上的秦星嘻嘻哈哈同知府吹牛。 镇北侯等人则是在领队的带领下,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了府邸,其他守着的侍从不知道领队已经倒戈,对他们一点都不设防。 当然,也不乏有装的嫌疑,为了让计划万无一失,发现他们的人他全部都没留活口。 这些守着的下人一个个体壮人肥,一看也没少跟着知府吃油水,知府犯得可是抄家灭九族的大罪,即便此刻不杀他们,事情败露后他们也一样要上刑场。 现在大事还没完成,提前把他们送上路也没任何不妥。 就这样,在领队的带领下,镇北侯一行人成功摸到了知府的书房外。 这知府生活在安逸奢侈的环境里,性子里的警惕已经被磨灭的差不多了,但是书房重地,好歹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毕竟这里的东西要是被人拿走了,轻松就能让他九族消消乐,忙活了这么久,连根独苗苗都留不下。 “大人书房里好像没什么东西,最重要的东西都在密道里,这密道开的机关在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领队压低声音,面对这位传说中的战神,一点都不敢松懈,细听之下甚至声音还有些颤抖。 他此刻堪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抱着戴罪立功的想法,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燕洵。 燕洵沉吟,一双锐利的眼眸直直看进了领队心里。 领队心底暗暗叫苦,求饶道:“小的所言属实,虽然知府警惕,但是曾有一日他在书房中召属下说事,当时属下一直在外面守着,未曾见他进去,但是后来他确实又莫名从书房中出现了……” 领队仔细解释了一番,那日知府本是出去“体恤民情”,说是这样,其实就是去搜刮民脂民膏,他看的真切得很。 镇北侯见他这样的神情,就知道他不会说谎,那只能说明这位知府大人的密道当真是通往府邸外,就是不知道通往哪里。 此时的他包括在席上的汉宪宗都不知道,今晚他们的决定造成的结果,会让他们往后每每想起,都后怕许久。 第271章 危险的隐患! 脑子里的想法一闪而过,镇北侯最在意的还是书房里的证据。 总要进了知府的书房才能去找哪里是密道的入口,听了领队的叙述,镇北侯觉得知府的书房很有可能藏着一条暗道。 暗道里包含着密室,他的那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信件和账本都藏在那里。 “你在外面好好盯着。”他瞧了一眼外面,“去把门推开。” 到底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性子,镇北侯时刻保持着最高的警惕,从来不轻信旁人。 他担心领队有什么地方瞒着自己,或者是对知府的书房了解不透彻,贸然进去会有危险。 索性直接让领队去将门推开,若是真的有什么危险,直面危险的也不是自己。 领队知道燕洵的顾虑,只是这种时候没有他的话语权,甚至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上前推开了那扇门。 无事发生。 镇北侯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另一边,知府坐在宴席的最高位,同底下的门客和其他商人推门换盏,时不时还要特意叫上汉宪宗,笑声刺耳难听。 他府上果真养着戏班子,设宴的前方是一座荷花池,荷花池上居然修建了一座戏台,戏台上的戏班子正咿咿呀呀唱着。 知府瞧着极为入迷,摇头晃脑打着节拍,一副听痴了的模样。 汉宪宗难掩厌烦,也不知道燕洵那边几时可以得手,他已经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窦娥我,愤愤不平至死报怨呃!恨贪官,枉法弄权冤怨难伸,天啊天……” 不知不觉间,荷花池的戏班子已经唱到了窦娥冤,声音阵阵哀怨充满恨意,与此时觥筹交错的宴会气氛极为不符。 知府还在昏昏沉沉打着节拍,汉宪宗身旁的秦星却已觉察出几分不对,忙回头看了几个侍卫一眼。 这都是皇帝身边的护卫,武艺高强,无论何时何地都站在汉宪宗身后,一人可抵数十人。 那些侍卫顿时提高戒备,警惕地盯着戏班子。 此情此景,和窦娥冤有什么联系?但是窦娥的确是被贪官害了,戏班子这么唱,很难让人不多想。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很是正确。 知府还在摇头晃脑之时,台上的戏班子迅速脱下累赘的头饰朝着这边冲来,口胡:“贪官拿命来!” 他们几人手里都有长剑,之前的戏服厚重,他们居然将武器都藏在了戏服里! 席上顿时乱成一团。 这群人能看出有些武艺功底,拿着长剑步步逼近,席上其他人四处流窜,瞧着很是狼狈。 汉宪宗身旁的侍卫也护着他朝后慢慢退,几人将汉宪宗包围,害怕有人误伤到陛下。 原本昏昏欲睡的知府在刀光剑影的席上居然神奇般恢复了神智,此刻慌乱骂着身旁的人: “还不快去将这群反贼拦住?将他们抓住下大牢!你们退什么?都上去抓,抓到人的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还畏畏缩缩的家仆们闻言,鼓足勇气抱团去阻拦,都被这些人几下砍倒在地。 但是他们的阻拦给知府争取了时间,他飞快溜到了后院。 这几人也迅速跟了进去。 席间其他人如获重生,迅速神色慌张离开了知府府邸。 汉宪宗则是问了被砍倒在地的家仆,带着一行人去了知府的书房。 …… 领队说的没错,知府的确有密道,但是有一点他没有完全说对。 知府的密道不止有书房一个入口,还有一个入口,就在后花园。 原来这宅院曾是前朝一位大臣的住宅,后来那大臣被抄家,但是府邸的机关却很有讲究,知府也是慢慢发现的其中玄妙,这才为贪污打下了更深的基础。 要是能将其他事料理清楚,账本的存放根本不需要担心,逃命也不在话下。 就像此刻一样,那群家仆为他赢得了时间,他就靠着这些时间来到了后花园的密道入口,匆匆爬了进去。 ——这一处由杂草笼罩着,扒开的时候才能看见,他进去之后迅速将里面的杂草合上,从外面看顿时就没了异样。 这也导致那群手拿长剑的人追过来时顿时跟丢了。 “该死!”为首一人妆容艳丽,但是不难看出扮相的是个男人:“这么好的机会,又让这个狗官跑了!” 今天他们密谋了许久的日子。 昨日听说知府派了不少人去找人,府上的人员暂时不充足时,他们就起了今天动手的心思。 看着知府醉醺醺的样子,他们更觉得很好下手,对今天的计划更有了信心。 结果这个贪生怕死的狗东西,旁的事情一概不在意,事关生死时脑袋倒是灵光了,都醉成那样了还跑的那么快。 今天的事情他们没成功,又失去了当戏班子的大好机会! 想到这里,几人都恨得牙痒痒:“咱们还要继续看吗?” “这时候再找也没什么用了,我们必须要快速出府上,否则被那群走狗发现,就彻底出不去了。” 为首的男人虽然神情不甘,但是为了大家的性命,此地不宜久留。 几人不是那么满意的回去了。 而密道中原本打算避一避风头就出去的知府却起了别的心思。 这次知府能特意设宴款待汉宪宗一行人,除了心动对方的巨富家底,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他们买下的那处空置许久的宅院,就是他府上密道的其中一个出处。 这事儿说来简单,内里的故事却没多少人清楚,就连知府也只是根据密道推测的。 很有可能那处密道也是知府府邸的前主人的私产,所以他将两处宅院连接。 这些年因为宅院空置,知府没少去过。 所以这次听说那处宅院被一行人买下,他就想和他们打好关系,毕竟自己的密道出口在人家府上呢。 这会儿知府也不知道府上还有没有人在追杀自己,索性就沿着这条密道一直走,准备去府上再和黄老爷商议。 汉宪宗可不知道,大燕前朝收下的宅院还有这等源远,这处宅院本就是朝廷空置的,哪里需要他买? 来了此处自然就随意住下了。 此时的他还在知府书房中看那些没被放进密道的书信,压根不知道知府已经顺着密道去了自家府邸。 第272章 今天吃错药了? 知府顺着密道摸进宅院的时候,顾萱还在房里吃点心。 她脸上的红疹虽然好了不少,但始终还没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孙嬷嬷和李嬷嬷对她十分上心,很多东西都不让她多吃。 但顾萱注重口腹之欲,每每到正餐和甜点时都要与两位嬷嬷斗智斗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有些心累。 孙嬷嬷和李嬷嬷被她撒娇给了几次后,就痛定思痛,减少了次数,今日难得轮到她能吃甜点,她正在屋子里享受美食。 她吃的摇头晃脑,两位嬷嬷不由失笑,此时突然瞥见窗外一道人影,顿时警惕: “谁在那?” 孙嬷嬷警惕,一边问一边想要打开窗户查看。 只可惜那道人影似乎极为警惕,不等孙嬷嬷走到床边,已经飞速离开了。 “也不知道哪里的人这么没规矩。”孙嬷嬷嘴上虽然这么嘟囔,心里却十分不安,真的只是府上的下人么? 但是宅院里根本没采买什么人,这些人几乎都是汉宪宗从宫里带出来的,做不出听墙角的事。 此处宅院里唯独不是宫中的就是小厨房的人,难不成那里的人那么没规矩,居然敢来主人家的宅院里偷听? 孙嬷嬷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只得将门又关上了一些。 “嬷嬷,外面的是谁啊?”顾萱见她心事重重,也问了一句。 “没什么,”孙嬷嬷不愿意将坏情绪传递给顾萱,勉强笑了笑将这话题带过了:“公主,快些休息吧。” 这会儿可不早了。 “再等等吧,”顾萱看了看外面:“爹爹回来了吗?” 她知道汉宪宗等人去赴宴了,只是这会儿天都快黑了,怎么府上还没听见任何动静? 孙嬷嬷自然不敢打听圣上的行踪,只是宽慰了顾萱两句,汉宪宗身边那么多武艺高强的人,自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听了这话,顾萱心里也挺不乐意,虽然孙嬷嬷和李嬷嬷一心为自己着想,但是她们的想法有些时候和自己背道而驰。 她主要是想在睡前看看父皇罢了。 她看不见也不会哭闹,只是闭着眼睛继续睡了。 与此同时,顾城还要拉着燕酌在院子里练剑。 这家伙以前在京城没有联系过,跟着出来了,曾见镇北侯和燕酌在院中练过一次,那一次让他叹为观止,也决心要学习。 顾城这人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加上他身份贵重,镇北侯只好也一起教导,好在他还算有天分,如今已经能跟着耍了,就是姿态还比较稚嫩。 和燕酌自然没办法比。 此时他自以为帅气在院子里乱舞一通,还没等自恋一番,就看见燕酌一通帅气的比划,剑气还将地上的灰尘都激了起来。 他目光中闪过羡慕嫉妒,最终酸溜溜道:“哎呀,练的久就是不一样,还是你厉害。” 燕酌奇怪看了他一眼:“今天吃错药了?” 以前也没这么酸里酸气的啊。 “没有,”顾城才不想承认是被他帅到了,他怕燕酌背地里爽死,转移话题:“我爹怎么还没回来?” 出门在外,他也懂得避嫌,不敢叫六王爷父王,只称呼爹爹。 燕酌哪里知道这些,只得摇了摇头。 顾城收起剑,也朝着屋子里走。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自然没发现暗处的人。 此人正是知府。 他之前本在顾萱的院子外偷听,但被眼尖的孙嬷嬷看见了,根本不敢逗留,所以没听见有用的信息。 但是来这边院子的时候没被发现,还听见了顾城的话。 看来……这就是那位黄老爷的儿子了。 知府眼底闪过一抹暗芒,开封的官员都同流合污,这一带的商人也和他们都有紧密的联系,自己府上的刺杀这次怎么想怎么蹊跷。 更蹊跷的是,自己离开府上已经这么久了,之前被自己邀请的黄老爷一行人怎么还没回来? 他这个主人家都不在府上了,黄老爷一行人还在自己府上做什么? 知府惜命,加上做了不少坏事,很多时候都怀疑谁要害自己。 哪一点做的不对劲都容易被他怀疑,何况是这么明显的破绽。 他在这处转了一圈之后,就对黄老爷起了疑心。 谁都不知道,这位知府还略懂些武功,他能感觉出这府上还有高手守着,所以不敢到处走动。 能朝着这边来,也是因为这里距离密道的出口不远。 也是巧合,他的密道出口就在顾萱的院子外,而这俩个院子紧挨着,因为隔得近,他才顺带着过来瞅瞅。 顾城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两句话,让知府有了多大的误会。 总之……知府不敢在院子里逗留,也不敢回府,害怕府上有埋伏。 他只敢回到密道,在密道里待着,还特意就在靠近黄府的这边,如果有人能在密道周围说话,他也能听见。 可惜直到他听见人说话的动静声,也没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直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他才回了府上。 这会儿的府邸像是土匪进村,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了,知府看自己辛苦攒下半生的家底就这么没了,堪称痛心疾首! 他兢兢业业在这个官位上贪了半生,好不容易贪下了这么多,结果现在住的地方被翻的这么彻底…… 他捂着胸口坐在大堂里,险些没昏厥过去。 关键时候,一个背着包袱的妇人从门口经过,看见他之后哭着扑了进来: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老爷!下人都说您被那些该死的戏班子害了!妾身就知道老爷如此英武,肯定不会的,定是下人们乱说……” 这个女人不是旁人,正是那黄显贵的亲姐姐。 黄显贵莫名失踪,她整日在知府身旁吹耳旁风,昨天听说府邸上出了事,当即就吓晕了过去。 醒过来后发现下人都跑了,她也赶紧收拾细软,没想到就在这里评到了知府。 她当然不可能在知府面前说实话,只得哭惨,装作一副很专一的模样。 知府未必不知道她的打算,只是此时不想戳穿,他还要从这个女人嘴里探知一些情报呢。 第273章 带兵闯入府邸 “我问你,那群人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 他当时被那群刁民追杀,为了自己的安全逃进了密道,对外面的人一无所知。 黄眉儿倒是有可能知道。 黄眉儿眼睛一转,她会看人眼色,知道老爷刚才是怀疑自己。 这会儿正是她戴罪立功的好机会。 她没看见那些人,但是知道就是些商人,之前以为知府死了,她当然要跑,不然等着那些百姓活活将自己撕了么? 但是现在知府没事,那些人不过是刁民罢了,她最重要的还是要安抚知府的信心,自己还能继续跟在知府身边过好日子。 于是黄眉儿添油加醋,她嘴里的黄老爷成了没见识的商人,被那群刁民吓破了胆子,还目光短浅将府上的值钱东西都顺走不少。 知府恨得咬牙切齿,他好不容易贪到的东西,结果就被旁人这么顺走了,他心里怎么可能舒服? 他原本就怀疑是黄老爷,这下更是连连冷笑:“好!好啊!本官还当是开封来了个财神,没想到这才是铁公鸡,就连本官府上的东西都觊觎,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本事。” 黄眉儿又是几句奉承话下去,他立马派人去找了衙门的人,打算派人去黄府闹上一趟,只是在走之前最后问了一次黄眉儿:“这都是你亲眼看见的?他们就是个普通商人?” 他心底有一块隐秘的担忧,害怕有什么变数。 黄眉儿绝口不提自己没看见的事,她可等着知府收拾了那贼人和商人,最好快点采买些东西,自己院里好东西都被奴才顺走了。 惦记着这些的黄眉儿信誓旦旦,她的神情让知府放心不少,当真去处理此事了。 要么怎么说巧合,汉宪宗等人回来的晚,此时正在休息,且他虽然警惕,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有人会愚蠢到如此程度,居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大宅门口守着的都是宫中侍卫,亲卫都在汉宪宗和顾萱住着的院子里守着,这些普通的侍卫虽然能以一敌十,但是知府带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仅凭他们几个的力量,根本没办法将人全部拦在外面。 虽然和一部分官兵缠斗起来,但还是放了不少人进去,知府来之前就想好了策略,与其不确定的去一个一个院子搜寻,还不如去一开始自己发现的院子。 所谓擒贼先擒王,这个黄老爷别的不一定在乎,他儿子,他总不可能漠视吧? 想到这里,知府冷笑一声,直接带人围了顾城和燕酌住的院子。 更巧的是,顾城昨天和燕酌练剑之后颇受打击,特意起早打算内卷燕酌,趁着燕酌没起床加练。 他在院子里苦练长剑,带着一群官兵走到门口的知府看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真是巧了,这么早就起来了也好,省的自己还要去找房间。 “去!”知府挥了挥手,示意身边那些官兵:“去将此人给本官捆起来,本官府上造了贼,父罪子偿倒也合理,到时候抓了他,我看黄老爷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跟在知府身边的知县也一脸义愤填膺,作为知府身边的头号狗腿子,他随时响应知府的号召,听知府说了昨天发生的事,还暗自在手里捏了一把冷汗。 他跟着知府一起贪了这么多年,实在难以想象知府有朝一日落网的情形。 要是上面派个新上司,万一是个清廉正直的,清理门户把他收拾了怎么办? 庆幸之下,他此时显得格外激进,做出了一个他后悔终身的决定——那就是亲自带着人过去将此人抓起来,给知府大人交差! 知府对他的识相很是满意,点了点头。 顾城还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仍旧在练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知县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正是忘我的时候,长剑乱舞,好几次都险些戳中知县。 知县东躲西躲,最后实在是被弄生气了,厉声道:“简直反了!你们几个赶快把他抓起来!” 几个衙役对视一眼冲上前去。 顾城听见声音,回头一看也愣住了。 怎么身后那么多官兵?而且还都不善地看着自己? 发生了什么吗? 他愣住的功夫就被几个衙役限制住了行动,手被反扣的滋味不好受,顾城反应过来勃然大怒: “你们简直放肆!居然该对我这样大不敬?你是不想要脑袋了么?” 出了京城后,顾城张口闭口“本世子”的毛病改了许多。当然,就算他没改,那话说出来知府也不会相信。 就如同现在,他听了顾城的话也只是冷笑两声: “怎么?你还是什么天潢贵胄不成?不过一个商人之子,竟敢对本官这么大不敬,如此不知礼数,本官立马就能将你下大牢!” “你们在做什么?” 顾城听了知府的话,本来大怒要发作,只是还来不及发火,几人身后再次传来了声音。 回头一看,汉宪宗和其他人已经沉着脸站在了不远处。 其中六王爷看见自家儿子被一群官兵拷着,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子,但好歹这也是自己的世子,而且也只是跟喜欢的孩子相比,好歹是儿子,肯定比外人强很多吧? 知府这个狗东西敢这样对他儿子,他定要将此人千刀万剐! “爹!”顾城看见自己爹脸色阴沉,第一次觉得他爹也挺男人的,此时憋屈喊:“这个贼子进来就对我这么大不敬,你快救救我!” “呵呵,”知府看出汉宪宗身边的几个亲卫武功不简单,警惕朝着顾城的位置走了几步,才悠然笑道:“黄老爷,你昨日在本官府上拿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吧?” “本官还算宽容,今日就给你把话撂这儿,你要是还想要你儿子的性命,就乖乖将拿了本官的东西还回去。” 他眯了眯眼睛,笑了:“什么时候还回去了,就去大牢里将你儿子接回去,要是晚了不接,本官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第274章 我都是为了谁啊? 知府想得很清楚,自己好歹是地方父母官,就算这黄老爷有再多钱财又如何? 这里的什么事儿还是要听自己的。 他有权力将这位“黄少爷”关进大牢里,直到这位黄老爷将东西还回来为止。 汉宪宗气急反笑。 敢情这个贪官还敢找上门来,甚至还以为顾城是自己的儿子,要抓了顾城来威胁自己? 要说他笨,他知道抓人施压,要说他聪明,他没看出他们的真正意图在哪里,而且还找错了人…… 要说他的孩子,那可只有阿萱啊。 想到这里,汉宪宗忍不住在心里联想,若是知府没有抓错人,抓到自己闺女身上,自己会作何感想。 他眉眼间闪过戾气,这个知府万死难解其罪,但若是阿萱受了他的惊吓,他会让他以极其痛苦的方式死去。 “小爷看你是狗胆包天!居然敢欺负到你小爷头上,你的眼睛被裤子罩住了吗?人都抓错了,狗胆包天的东西,等着下地狱吧你!” 顾城本来就不怕这个知府,此刻见皇叔和父王都来了,心里的底气更足,甚至吐了一口口水在知府脸上。 “你!”知府在开封呼风唤雨,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一把将脸上的口水抹掉,抬起巴掌就要打顾城。 “还不快去将此狗贼抓起来?胆敢对世子不敬,我看他是活腻歪了!”六王爷见汉宪宗对着自己点头,赶在知府的手落在顾城脸上前,一脚将此人踹开。 知府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 其他官兵见此要上前抓住六王爷,但此时镇北侯拿出腰牌,纵使这些官兵不懂腰牌上的“燕”是什么意思,但是地上的知府懂。 他满是怒意的眼神在看见腰牌后顿时消失殆尽,就连嘴唇都吓白了。 这……这群人不是一群普通的富商吗?为什么此人手上有代表侯爷身份的腰牌? 知府还没眼瞎到那样的境界,镇北侯身上的气势不是唬人的。 他如丧家之犬般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官兵们瞬间倒戈,反正他们是朝廷的官兵,自然谁的官大听谁的。 局面就这样陡然一变,气势汹汹准备将人捉拿归案的知府,最后成了那个下大狱的人。 …… 以上这些,都是顾城悲愤告诉顾萱的结果。 顾萱从听到他被知府派人抓起来的时候就不厚道的笑了。 “你还好意思笑我!”顾城一脸怒火:“我都是为了谁啊?那个狗官以为我才是黄老爷的儿子,阿萱妹妹,我都是替你受罪,你不知道感恩,怎么反而还笑我!” 顾萱这个小没良心的,要不是自己,她能置身事外么? 一想到这些,顾城就意难平,看见燕酌忍着笑意的嘴角,就更想骂人了。 自己那天早上莫不是魔怔了?平日里都不想着好好努力,偏偏那天早上打算内卷,还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 顾城自觉在两位小伙伴面前丢了好大的面子,气得头一扭,索性谁也不看了。 “好啦,你气什么呀?我爹爹和你爹爹不是轮番安慰你了吗?再说了,我觉得我也不会那么倒霉……”顾萱说到这里就看见了顾城控诉的眼神,立马求饶: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就是我的救星,大救星。” 顾城这才没说什么。 “那个狗官!被抓了之后什么都招了,你们知道吗?他的府邸中居然有一条密道是通往咱们府上的,真是……他贪下的那些银子,早就已经足够他被砍一百次脑袋了,可惜为了让他说出一起的同伙,还要让他多活几天。” 顾城恨恨咬牙,他没怎么关心过这些事,如今都知道这些了,可想而知对这个知府恨到什么程度。 顾萱若有所思:“那现在咱们是不是不能出去了?” “当然不能,”顾城诧异地看着顾萱: “阿萱妹妹,好妹妹,你不会现在还想着出去玩吧?现在因为这个狗官的事情,到处都人心惶惶呢,就连守城的官兵都有不少不安分的,咱们还是好好待在府上吧。” 一行人都以为因为贪官的事情还能在开封待上一段时日,谁知道三日后,就要启程去扬州了。 顾萱问了汉宪宗许久,汉宪宗才吐露了原因,原来从知府的口中他们得知了另一件事,此时要去扬州将此人抓获。 扬州同开封的距离不远,一行人不过在路上走了两日,就到了扬州地界。 不同于开封环境的颓丧,还未进扬州城,就听得见商贩的叫卖声,百姓们爽朗的笑声隔着街道都能听见,众人脸上都喜气洋洋,怎么看怎么不像政治腐败。 走进街道之后,街道的两边都能看见热气腾腾的早饭铺,汉宪宗一行人将马车停下,边上的老板就笑眯眯迎了上来: “各位客官要吃些什么?” “你们这里有什么?”问话的是六王爷,他的目光饶有兴趣在老板身旁热气腾腾的锅里打转。 可能是因为没生意的原因,那锅里虽然热气腾腾,但却看不见什么东西。 “云吞哪!各位客官想必是第一次来扬州,不是小的轻狂,我家的云吞在整个扬州都排得上名号,保准各位客官满意。” 这位老板谈吐大方,说话的态度让人舒适,汉宪宗见顾萱频频看向他的那口锅,也知道女儿饿了,于是拍板定了云吞。 老板家的云吞的确不错,端上来后,众人一边吃着嘴里的云吞,一边向老板打听: “老板,走进你们扬州地界,就感觉街市上都挺热闹,果真不错啊。” “那可不!”老板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爽朗了:“我们这里景好人好地理也好,时常有外地人来这边呢,各位客官来咱们这里准没错,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狐疑。 这怎么也不像是贪官污吏能带出来的地界啊。 好在汉宪宗神色并没什么不对,反而还问:“那你们这里的父母官治理得当,不似我家那处。” “也是啊!”老板唏嘘,更是打开了话匣子:“我们的太守人好啊,平易近人,真真是爱民如子,时常能在湖边碰着他,咱们百姓都感激他。” 第275章 你个王八! 老板越说越慷慨激昂,他的情绪越激动,也越是让这波人神情古怪。 难不成知府是在说谎? 也有这个可能性,他要是能胡吹一波,能骗得这行人到扬州来,或许又能多苟活一天。 只是这个想法确实不太可能,汉宪宗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亲眼所见比较可信,于是又不着痕迹打听更多消息。 老板人很实诚,加上对这一拨人的印象也不错,就和他们仔细讲述了当地的父母官,并说了寻常他会去的地方。 “我们太守这人有些雅趣,没有太多的爱好,平生最好的就是钓鱼,平常悠闲之时就爱在瘦西湖那边钓鱼,小人十回去那边,能有八九次能碰上。” 这概率就高的有些咋舌了。 于是汉宪宗一行人吃完云吞后,去客栈放好行李后,一群人就溜达到了瘦西湖边上。 所谓“烟花三月下扬州”,足可见扬州的风景极好。此时虽然不是三月时节,但是扬州的风景仍然独揽一枝。 尤其是走在西湖边,感受着清风拂面的凉爽,众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本来众人刚吃饱喝足心情就不错,此时又听见百姓们嘻嘻哈哈的声音,汉宪宗脸上的神色明显好看了许多。 他心系江山社稷,将百姓的福祉看得极为重要,若是百姓们安居乐业,他比谁都要高兴。 正因如此,此次南巡,他经过每个地方都会看一看当地的风土人情,若不是在开封被气了一遭,也不会直奔扬州。 开封知府的话给他上了眼药,让他以为扬州的百姓也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想着迅速来此处拿下贪官,结果百姓意外的过得不错。 若是当地的父母官人品不端,百姓不会提起他满脸自豪,也不会过得这么快乐。 汉宪宗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边,自然要看看那位大人是否在此处。 或者说……既然来了这边,也不能辜负美景。 “这里可真漂亮,”顾萱已经小大人似的感叹起来,怪不得此处名叫“瘦西湖”,从美景来看,还真和西湖有些相似,美得像一幅山水画卷似的。 因为早上起的大雾还没消失,此刻的瘦西湖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和湖边的行人交相辉映,实在是一幅格外美好的画卷。 “太守大人今日又来钓鱼了么?” “可不是啊?咱们这位大人真是平易近人,方才我还听见有人和他打招呼呢,他还应了!” “……。” 此时有一堆人走过,嘴里的话让汉宪宗等人眼前一亮。 虽然从刚才卖云吞的老板那里已经得知了遇到太守的几率很高,但有时候偏偏就能碰上他不在的时候。 事实证明他们的运气还不错,这次一来就遇上了对方。 大家都挺满意。 “爹爹,我想去那边看看。”顾萱指了指边上,汉宪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那里摆着一堆饰品摊子,上面摆着木簪和一些女儿家的玩意,有不少人围着看。 摊主是个看起来很爽利的女人,此时正在卖力的吆喝着,摊前能有那么多客人,除了摊上的首饰确实好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招揽客人的方式。 汉宪宗一时间有些犹豫。 按道理说,他不太想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这里这么多人。 但是他向来宠溺阿萱,这次阿萱跟着出来南巡,也没怎么玩过,此时好不容易渐渐进入南方地界,眼瞧着美景和美食都有了,让她去玩玩倒也正常。 思前想后,汉宪宗派了两个亲卫跟着顾萱,顾城和燕酌也自告奋勇要跟着公主,再加上孙嬷嬷和李嬷嬷,这么庞大的一堆人,汉宪宗心底总算放心了一些: “阿萱,只许玩一会儿,不能到处乱跑,要时时刻刻看着后面的人,知道吗?” 抬眼望去,行人大多都笑意盎然,大家手头上都有自己的事情,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应当没什么问题。 说白了就是皇上觉得女儿被拘着了,她能出去玩玩也好。 “最喜欢爹爹了。”顾萱兴高采烈扔下这句话后,带着一波人乐呵呵的跑了。 “老爷还真是疼小姐,”六王爷谨记在外面的称呼,此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怕此处有什么危险。” 他这话本身也是随便说说,能有什么危险?汉宪宗身边的亲卫可不是一般人,再说了还有那么多人看着,还能让一个大活人出什么事不成? 而且公主年纪也不小了,自己本身也不会乱跑。 汉宪宗闻言看了六王爷一眼,“那么多人看着,能有什么危险?” 六王爷一乐:“说的也是。”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担忧会成真。 顾萱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亲手做的小玩意儿,在女摊贩的摊子上兴致勃勃看着。 她就像是一只花蝴蝶似的,开心奔跑在各个摊位之间,顾城怕她到处乱跑,还要牵着她。 只是顾萱还没说什么,燕酌就铁青着一张脸将他的手拉开了。 顾城当时就瞪大眼睛一脸不理解:“燕酌,你是不是有个大病?阿萱妹妹就是要人牵着啊,你把我的手打开干什么?” 燕酌瞪了顾城一眼,但是自己也不好意思牵上去。 顾城却像是看破了什么似的,惊叫道:“好你个燕酌,你是不是想自己牵着阿萱妹妹!让我说中了吧!你个王八……” “我不用你们牵着手,”眼看这两人又要撕起来了,顾萱皱着眉调解:“我不会乱跑的,你们放心好了。” 结果在她逛周边的摊子时,突然一群百姓从几人中间穿过,人数众多,除了顾萱,其他几个人都被堵住了。 汉宪宗留在顾萱身边的亲卫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把将挡在面前的几个人踹开。 但是透过踹倒这些人的缝隙看去,哪里还有顾萱那道小小的身影? 第276章 姨姨,我是在扬州被拐的 彼时的汉宪宗对此事毫不知情,他带着一波人刚在瘦西湖边上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人。 还是燕洵问了周边的人,才知道百姓们围着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太守。 “倒也有趣。”汉宪宗在边上默默看了一会儿,撑不住笑了:“如此看来,此处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位开封的知府有自己的私心。” 不论是先入为主还是什么,汉宪宗对这位太守的印象都还不错,虽然还没任何接触,但是下意识觉得百姓爱戴的父母官肯定错不了。 “可不是么?”六王爷深以为然:“那个狗官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到了这种时候就觉得旁人也有问题,平白耍了咱们一道,实在是可恨。” 他们因为此人的话,路过其他地方都没过多停留,直奔此处而来。 那位狗官密道里的案卷此时还在汉宪宗的马车里放着呢,开封洋洋洒洒处理了不少人,他们本就怀疑别处也有人参与,那狗官又自己亲自指认,可不就将他们蒙蔽了么? “这倒没什么,”秦星摇了摇手上的折扇,“此处的风景秀丽,至于那狗官,一封书信就能将人处理了,还不需要担心脏了眼睛,不耽误咱们南巡的风景,岂不美哉?”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都露出善意的笑声。 汉宪宗也乐呵道:“秦星啊,你的口才倒是越来越好了。” 关键是这话也确实说到了点上,确实有本事。 六王爷笑着说了两句,接着眼神一转:“老爷,需要过去看看么?” 他的目光放在被百姓们围着的太守身上,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汉宪宗正要点头,便听见身旁的人群一阵躁动,好似有什么人正在极速奔跑。 汉宪宗身旁的人生怕有威胁,忙不迭将汉宪宗围住。 汉宪宗皱眉看向躁动的方向,刚开始眼神带着探究,在看清楚跑过来的人后,顿时脸色大变。 “老爷,”孙嬷嬷和李嬷嬷脸色煞白跑到汉宪宗面前:“小姐不见了!” 所有人皆惊,目光下意识看向汉宪宗。 …… 顾萱记得自己明明在一处没什么人的摊前看一只做工奇异的木簪,谁知道一阵人潮涌动,她正不安张望着同伴,身后突然有人用浸了奇异香味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恢复意识后,她就出现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顾萱睁大眼睛警惕打量着周围,发现自己在一处竹楼里,身下垫着的毯子还带着虎纹,她被明亮的颜色吓了一跳,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 不得不说她的确大心脏,即便身处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这时候还有闲心想——身下这张虎皮怎么感觉好像是真的? 这个想法从她脑子里闪过,接着她才开始想自己现在到底在哪里。 “真不是人…这些拍花子,要不是咱们的人遇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共有几个孩子?” “怕是得有七八个。” “真他娘的不是人……”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说话声,顾萱立马缩到这张石床的角落里,一脸警惕。 应该是有人来了。 听声音门口似乎有一男一女,问话的人是个男人,女人似乎是他的下属。 顾萱知道拍花子是什么意思,拍花子就是人贩子,专门拐小孩的。 听外面两人的意思,将自己迷晕的是拍花子,是他们救了自己。 那他们应该是好人吧? 那自己可不可以让他们将自己送回去?顾萱捏着手指,自己出了事,还不知道父皇怎么着急呢。 还有燕酌和顾城,孙嬷嬷李嬷嬷,以及那两个侍卫,肯定会受罚的。 她不安思索这些的时候,突然听见门被打开了,一对男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这两人身上的穿着干净利落,甚至男人的脖颈间还戴着一串野兽的獠牙,满身腱子肉。 就连其中的女人都气息沉稳,两人一看就懂武功,很像寨子里的土匪。 “哟,醒了?”其中的女人一进门就看见这个白面馒头似的小姑娘正躲在床角满脸警惕,顿时失笑: “果真是漂亮得很,松哥,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怪不得拍花子会看上。” 他们下山的时候遇见一行迹诡异的马车,将马车拦下来后才发现里面有几个被迷晕的孩子,其中有好几个小男孩,唯独这么一个小女孩。 当时这小女孩虽然闭着眼睛,也极为可爱漂亮,女人看了心里喜欢,特意将她带到了竹楼里。 其余几个小子,随便在其他普通房里躺着就是了。 又不是他们安灵寨的孩子,何必那么上心?他们自己寨子里的孩子都没有那么娇贵! 但是小姑娘就不一样了。 “你呀……”听了岳虹的话,苏成山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就喜欢小姑娘。” 两人相处的神态自然,加上言语无意间流露出的亲密姿态,让顾萱明白自己刚才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这两人根本不是上下手,很有可能是一对儿夫妻。 果不其然,她刚想到这里的下一秒,岳虹就摩挲着下巴笑了起来: “可不是嘛?咱们家里的小子早就看够了,可惜也没个女儿,”她一脸的可惜在看见顾萱的时候消失殆尽,双眼发光道: “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被拍花子从哪儿拐来的,要是能给咱们庭儿在一起养着就好了。” 顾萱瞬间满眼惊恐。 不要啊,她还要回去找父皇母后呢! 想到母后,顾萱的眼睛都红了,扬州隔着京城那边那么远,自己失踪的消息应该没那么快传回去吧? 要是母后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样……毕竟她可是母后的心肝宝贝。 顾萱只期盼眼前的夫妻能心善一些。 于是她虽然害怕,但也小心道:“姨姨,我是在扬州的瘦西湖被拐的。” 声音又软又小心,细看之下眼神还带着不安。 第277章 我爹爹很着急 岳虹和苏成山唯有一个儿子,顾萱这么可爱软萌的小仙女,又这么软软糯糯的声音,可想而知对她的杀伤力有多大。 她瞬间被萌出了一脸血:“真乖啊,小姑娘的声音就是甜。” 要不是担心顾萱害怕,她恨不得凑上前去摸一摸她的脸。 顾萱皱了皱脸,想问岳虹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但是看他们一身野性难驯的气质,也不敢多说些什么,生怕他们突然变脸。 她胆战心惊的模样瞬间引起了岳虹的心疼,她的注意力也被拉回来了一些:“小乖乖,你说你是在扬州瘦西湖被拐的啊?” 她声音温和,眼神也带着满满的友好。 顾萱心下稍定,点头说:“就在瘦西湖边上,我爹爹他们会很着急的。” 即便出门在外,她身上的衣服也是难得一见的蜀锦,即便不识货的人也知道价格不菲,她的家世一定不差。 岳虹和苏成山也不是傻子,对这些还算清楚,只是说到这事儿两人都叹了一口气: “可是我们这里已经临近丹阳了,距离淮州有差不多一天脚程呢。” 丹阳? 顾萱没听说过这个地名,但是岳虹后面那句话她还是能听懂的,顿时失落垂下眼睫,飞快在脑子里思索着对策。 她白嫩的皮肤吹弹可破,睫毛蹁跹,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不会对她无动于衷。 岳虹显然不是。 她皱眉想了想,安慰道:“那些该死的拍花子没有良心,给你们下的迷香重,你都睡了快一天了,快点起来吃点东西,等过一天我们车队去扬州,就将你们带过去。” 安灵寨位于丹阳,丹阳的贪官污吏不少,同这里官员沾亲带故的人大多猖狂,百姓们被折磨的苦不堪言,不少人受不了便直接上山安营扎寨。 这一任的寨主正是苏成山,苏成山此人极其擅长武力,那些狗官以治理匪患为由派了几次兵都无功而返,甚至安灵寨的兄弟们还一番痛打落水狗。 得了惨痛的教训后,朝廷自此已经消停了快两年的时间。 安灵寨的汉子们自给自足,劫富济贫,隔一段时间就有专人下山采买物资。 一般采买物资都是就近原则,但是现在有这么几个被拐卖的孩子都在他们寨子里,岳虹临时决定将下次采买的地点定在扬州。 顺便也能带自己的儿子去长长见识。 岳虹的话让顾萱的眼睛顿时亮了,她顿时感激笑了:“谢谢姨姨。” 姨姨这个称呼让岳虹乐的合不拢嘴,她忍不住坐到床边仔细看顾萱,喜欢的不行:“你叫什么名字呀?” 事实证明,脸不能当饭吃,但是可以靠脸吃饭。 顾萱凭借这张谢姿月给的好脸蛋,即便在寨子里也能得到高待遇,看着岳虹温声细语的模样,苏成山都有些愕然。 虽然知道媳妇喜欢女儿……但是好歹也是亲生儿子,他之前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哪成想媳妇看见别人家的女儿这么馋,看这样子,像是恨不得将人家小姑娘抢过来似的。 苏成山都没眼看。 好在顾萱并不害怕岳虹,反而觉得岳虹很亲切,她小声说:“我叫阿萱。” 顾是国姓,虽然面前的一对夫妻看起来很人不错,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顾萱还保留着最后一分私心。 “真好听,”好在岳虹也不是想知道小姑娘的身份,她只是想称呼顾萱:“阿萱,真好听。” “阿萱,快些下来吃点东西,不然该饿着了。” 岳虹早就命令下人煮了好克化的粥食,顾萱已有两顿没有进食,吃的太好了反而不容易消化。 顾萱感激的点点头,跟着出了竹楼。 出竹楼以后,外面有不少竹子做成的楼,四周都围着,周围还有不少拿着武器的男人在巡逻,一眼望去,这个安灵寨的面积不小,这里的人建设的极为用心。 虽说是竹楼,但是这些建筑看起来高低错落,而且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老人和孩子。 在看见他们三人出来以后,这些老人和孩子还笑着对岳虹和苏成山打招呼: “寨主,寨主夫人。” 从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来看,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对苏成山和岳虹也很崇拜。 不过大家的目光还是很快就放在了他们身边的顾萱身上。 无他,顾萱看起来实在太格格不入了。 在大家几乎都穿着简单粗糙的情况下,顾萱玉雪可爱,身上的衣服虽然有褶皱,但是一看就是极其好极其细滑的料子。 加上还跟在寨主和寨主夫人的身边……大家都开始猜测起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寨主,这是……”其中一个老妇人开口,神情疑惑看着顾萱,显然是在问着她的身份。 “这不是昨天兄弟们下山,结果发现几个人驾着马车一脸慌张,我们想着一定不对劲,将马车劫下来一看,发现里面还有几个被迷晕的孩子。” 岳虹没有架子,别人一问她就回复了,神情唏嘘。 “那岂不是拍花子?”老妇人顿时大惊,看着顾萱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真是可怜见的孩子!穿的这么好,一看就家境不简单,结果却被拍花子差点拐走… 这要不是遇见他们寨里的兄弟们,还不知道要被卖到哪儿去呢,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那群人的心怎么能这么黑呀? 这些人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说的,瞧着气的很。 涉及到拍花子,家里有孩子的人都深恶痛绝。 虽然自家的孩子没被拐,但是谁能说得准? 就连人家富人家的孩子都要中招呢,这些孩子身边肯定有人跟着的。 他们这些人的孩子都是在外面野惯了的,难免联想到自身身上。 “对了,庭儿呢?”岳虹和人说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自己儿子,四处望了望。 “这小子,明明刚刚还在这儿呢,怎么转眼间就看不见人了?”她一边说一边看,神情无语。 “少主刚刚去那边了,”方才说话的老妇人这时候开口了:“哟,这不是来了?” 她眼神看向几人后面,岳虹苏成山和顾萱顿时转头。 第278章 传回京城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小少年,他瞧着也就十来岁的年纪,嘴唇抿的紧紧的,颇有些少年老成。 细看之下他的容貌同岳虹和苏成山都有相似,只是不同于岳虹和苏成山略显粗糙的皮肤,他倒是一位皮肤白、有些清秀的小少年。 岳虹显然喜欢逗他,挤眉弄眼道:“庭儿,还以为你回屋子了呢,看来你的消息也很灵通,知道咱们安灵寨来了个可爱的小姑娘,听着声儿就出来了。” 岳虹性子跳脱,加上顾萱和苏庭的年纪都小,这点玩笑话旁人也不会多想。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遗传了相公的闷葫芦性子,甚至还隐隐青出于蓝,没少因为这事儿头疼,想到的应对办法就是有事没事逗逗他。 苏成山无奈看了自己这个妻子一眼,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岳虹不像是儿子的娘,倒像是一个大姐姐,以逗弄他到满脸通红为乐趣。 知子莫若母,岳虹的话果然让苏庭闹了个大红脸,但是他也下意识顺着娘的话看了她身旁的顾萱一眼。 在马车上睡了快一天,顾萱原本整齐的花苞髻散乱无比,但她头发茂盛且额头饱满,即便是头发散乱,配着白皙的皮肤也平添几分凌乱的好看。 更别提她一身漂亮的花裙,还有一双水汪汪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饶是苏庭故作少年老成,看着眼前的一幕,也忍不住脸颊微红。 寨子里的小姑娘都养得不精细,虽然活泼,但却不像顾萱,跟个雪媚娘团子似的,乍一看见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可不得害羞了嘛? 岳虹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儿子这么害羞,这小子只有脸红的时候才能看出是个小孩,她稀奇道: “看看我说对了吧?你这小子居然还有害羞的时候……还真是不多见。” “娘!”苏庭耳朵都要红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顾萱,显然对顾萱的身份十分好奇。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岳虹见儿子满脸通红,脸上露出点点满足,能看见这小子害羞的模样,她也算满足了: “你带着妹妹下去玩,不准欺负小姑娘,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岳虹还有事情要和苏成山商量,两个孩子在身边也不方便,于是她就让自己儿子带顾萱去玩。 苏庭别别扭扭应了,顾萱长这么大还没有独自一人到过完全陌生的环境,此时神态瞧着有些可怜。 苏庭见她带到一边,本来还刻意板着少年老成的脸,但见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可怜,顿时就动了恻隐之心,拿出自己珍藏的木陀螺出来: “要不要玩这个?可以用绳子抽它,很好玩的。” 苏庭一边说一边将绑在木棍上的绳子递给顾萱,见顾萱没接,他以为是顾萱不知道怎么玩,还专门示范了一遍。 顾萱知道再这样不高兴也没什么用,估计岳虹夫妇俩也不是什么坏人,应该能把自己送回去。 再不济父皇他们也不会放弃寻找自己,自己的心态不能先崩掉,必须将低落的心情先调节过来。 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于是顾萱接过鞭子,跟着苏庭一起玩了起来。 那边,岳虹则是和苏成山商量着去扬州的事宜。 说到将顾萱送回去,岳虹的脸上还有些可惜: “这小姑娘看起来实在是可爱又娇俏,要是我也有个这样的女儿就好了,也不知道她的家人还在不在扬州,要是不在,养在咱们寨子里也好。” 岳虹感叹道。 只是这话才刚说完,苏成山就给了她一个无语的表情: “她一看就出自非富即贵的人家,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苏成山即便不那么识货,也能看出这小姑娘身上没有一样东西不名贵,足可见她出自大富人家不说,而且显然十分受宠。 她丢了,家人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 眼见岳虹的神色中染上失望,苏成山安慰道:“若是这个小姑娘真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咱们去扬州也能很轻松将她家里找到,也不用费太多神。” 若只是普通老百姓的孩子,丢了一个娃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波,但若是小姑娘的身世好,要想找到她家还是很容易的。 岳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的确天方夜谭,只是实在喜欢顾萱,忍不住唏嘘: “咱们还是快些安排去扬州的事儿吧,也不知道丢了孩子的人家急成什么样了,而且寨子里的东西的确不多了。” 苏成山点点头,两人的话题就此转移,说起了其他事。 如两人所说,此时位于扬州的汉宪宗一行人早就急疯了。 南巡本不宜张扬,但是顾萱现在出了事情,汉宪宗怎么可能还能淡定? 他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拐走了阿萱! 他简直不敢想,离开自己的每分每秒里,阿萱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受罪……心理上的折磨几乎让他夜不能寐。 一行人在当日就直接亮明身份,整个扬州当时就封闭了城门,官兵每家每户查探,想看看这些百姓家里有没有私藏人。 甚至汉宪宗还发了加急的书信回京城和其他地方,命令军队搜查周围的城池,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女儿找出来。 汉宪宗当机立断的决定从某一方面间接救了顾萱,若不是他封了城门,那些拐走孩子的人也不会只有那点人。 正因为需要走通门路,这些人最终大部分都被困在了扬州城里,只派了几个人去押送那些被拐的孩子。 当然……这些汉宪宗毫不知情,他已经快急疯了。 当日和顾萱一起的那些亲卫如今整日在外找人,孙嬷嬷和李嬷嬷更是当时就晕了过去。 燕酌和顾城更是自责无比,但是这种时候谁都没有功夫去认错,多一个人找,就多一分找回顾萱的希望。 大家都不敢冒险,成日在外面找人。 襄嘉长公主的受宠程度众所周知,消息传回京城后,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少京城的妇人都将眼神暗暗看向了宫中。 第279章 皇儿好端端为什么会失踪 谢姿月完全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女儿跟着汉宪宗出宫南巡后,她虽然在宫中管着六宫,但是心仿佛也跟着那父女二人一起飘向了宫外,成日里打不起精神。 好在德妃也在宫中,时常会带着宫中的两个孩子一起来,两人在一块儿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南巡的时间有长有短,谢姿月之前答应女儿答应的爽快,这会儿已经开始后悔了,要是阿萱在宫中就好了,没了她在宫中叽叽喳喳的声音,谢姿月很不习惯。 襄嘉长公主失踪的消息本不好让她知道,但是谢姿月是后宫之主,身边的探子和线人不少,这个消息传进后宫的第一天,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禀报的下人战战兢兢跪在殿前,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旁边的桃香早就已经失声尖叫起来:“你说什么?公主不见了?那么多人伺候公主,公主怎么会不见了?” 不怪桃香这么不淡定,这次顾萱跟着汉宪宗出宫南巡,桃香虽然嘴上不如谢姿月念叨的那么勤快,但也是时时刻刻惦记着自家公主的。 这个下人进来之前,她还在和娘娘商讨南巡的时间有多长,结果现在告诉她公主失踪了? 桃香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扬州去,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失踪了? “你把话说清楚!”谢姿月原本倚靠在榻上,听见消息立马坐直了身体,美眸瞪大:“皇儿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陛下呢?陛下有没有去找?” 底下的下人苦着脸,这种不好的差事谁都不愿意接,谁让他倒霉,今天刚好碰见他当值,就碰到了汇报这不吉利的差事。 此时他苦着脸道:“娘娘,陛下和同行的大人都急疯了,直接调遣了扬州所有的兵力在找公主,扬州的城门已经被封锁了,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长公主的事情没人敢马虎,消息传回京城,又调遣了人去扬州那边,掘地三尺也要将顾萱找到。 “怎么会没有任何消息……”向来镇定的谢姿月此刻呼吸急促,六神无主,几乎快要坐不住了。 那可是在宫外,宫外那么大,谁知道抓走阿萱的又是什么人,万一阿萱受伤害了如何是好? 谢姿月又恨又悔,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用手扶住了额头。 “娘娘!”桃香被谢姿月吓了一大跳,忙上前扶住她:“您没事吧?” “快,桃香,你快去准备一番,咱们今日就启程去扬州。”谢姿月没办法继续待在宫中了,她慌得坐都坐不稳,想不明白那么多人,怎么阿萱还能失踪。 这些人在她眼前走动说话,她都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很想发泄这些负面情绪,但是就连发泄这些情绪都显得十分多余。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谋划如何快速出宫。 想到这些,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将涌起的泪意忍了下去,又叫来辛章敬打点其他。 汉宪宗不在宫中,谢姿月在宫中也有不少势力,她没事一般不动用,只是知道女儿出事之后,她只想快点到扬州那边。 至于宫中其他事,她暂时托付给德妃代管,等宫中其他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从宫门出去了。 这边,岳虹和苏成山虽然对顾萱不差,安灵寨的其他人也还算友善,但毕竟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身边也没有熟悉的人。 顾萱白天被苏庭带着玩还算开心,但是晚上夜深人静后,她就开始想母后,就开始想父皇,又想两个一直伺候自己的老嬷嬷,想的眼泪哗哗流。 虽然岳虹和苏成山一再保证会将她送回扬州,但只要她一天没回到扬州,没回到父皇身边,心底就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微妙,是人前的热闹无法弥补的。 只要一个人安静下来,就忍不住鼻尖酸涩,眼前模糊一片,又怕哭出来的声音被人听见,只得咬着嘴角,别提多可怜了。 这里也没有地图,她甚至连丹阳这个地名都没听说过,要是岳虹和苏成山有什么事情不送她回去,她到底该怎么办呀? 顾萱又开始想母后了,南巡的时候她也没少想母后,但是有父皇在身边,而且还有熟悉的玩伴和老嬷嬷,她还能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思念。 但是现在身旁一个人都没有,顾萱越想越难受,早知道当时就跟着父皇去看太守钓鱼了。 她轮着想父皇母后和其他人,情绪来了就哭一场,最后想到以前自己哭了母后会搂着她拍哄,忍不住嚎出声来。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等反应过来之后,她又迅速收声,并擦了擦眼睛看向门外,害怕被人听见。 安灵寨分布紧密,每个竹楼都紧挨着建筑,竹楼不隔音,顾萱怕自己的声音被人听见。 又没人心疼,还会吵到人家。 说到没人心疼……顾萱又想起在宫中父皇母后把自己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又忍不住想嚎了。 这一次她还没来得及哭出声,就听见门外似乎传来了敲门声。 顾萱惊的连眼泪都忘了擦——都这么晚了,谁在外面敲门? 还是说自己听错了,没人敲门,只是太伤心出现了幻听? 她心底刚冒出这样的疑惑,门口就又传来了敲门声,声音不大,但却十分清晰,明晃晃告诉她不是幻听。 顾萱从铺着虎皮的床上下来,走到门口贴着看了看,发现外面好像确实站着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个大人,身高只比自己高上一些。 今晚的月光很亮,借着月光,她觉得外面的人影有点像……苏庭? 好歹和苏庭玩了一天,顾萱对他的身影好歹有几分熟悉。 “是苏庭吗?”她小声问。 “嗯,”外面的人应了一声,的确是苏庭的声音:“你饿不饿?我拿了一些东西来。” 被苏庭这么一说,顾萱仔细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有点饿了,别别扭扭将门打开,打开门之前还用衣袖擦了擦脸,防止被看出来哭过。 第280章 老大,不好了 也就是顾萱看不见自己的脸,要是她能看见,就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十分多余。 她的两只眼睛肿的跟两颗核桃似的,鼻尖还红红的,瞧着就像一只委屈的小兔子,很难让人不动任何恻隐之心。 原本打算送了野果就走的苏庭见此,忍不住在原地顿了顿。 安灵寨没什么好吃的东西,但是此处傍山,山里的野果别有一番滋味。苏庭从自己爹娘的屋子里出来,原本回自己屋子是走另一边,但他鬼使神差走到了顾萱的门外。 反应过来后正要离开,结果还来不及迈步,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小姑娘的呜咽声。 ——顾萱之前的担忧很有道理,这里的隔音的确不行,很容易就能听见房里的动静。 苏庭于是转身回房间拿了一些野果来,于是就有了以上一幕。 顾萱还以为苏庭专程送了什么好东西,不过野果也能垫肚子,她知道安灵寨并不宽裕,接过果子说了一声谢谢。 “你怎么哭了啊?”苏庭对顾萱这个小妹妹的印象显然不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了她。 顾萱一愣,但是既然被看出来了,她也懒得瞒着了,低低的“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哭呀?”苏庭小心问了一句:“是不高兴吗?” “我想我爹娘了,”顾萱啃了一口果子,坐到屋子里的板凳上,神情恹恹:“岳姨什么时候能把我送回去啊?” 她是真的很想回去,父皇肯定会在扬州排查,只要自己进入扬州,肯定就能回到父皇身边。 顾萱满腹牢骚没人说,苏庭这么问,她才敢稍微打听一番。 苏庭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也对,但是离开爹娘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你要学会坚强,像我……” 岳虹和苏成山有时候会出去十天半个月,苏庭自认自己还算独立,此刻就将自己的例子举了出来。 但是很显然没有安慰到顾萱。 不过他自己还没认识到这点:“你想想啊,你跟着爹娘,爹娘时不时还会揍你,偶尔自己独处也不错……”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苏庭偶尔会被岳虹和苏成山男女混合双打不假,但是顾萱从来没有被收拾过啊。 她从母亲那里得到的永远是温暖的爱意和怜惜,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是宠溺纵容和底气,父母对她来说就是所有美好情感的代名词…… 所以苏庭的安慰没有安慰到她,反而让她更觉得父皇和母后好,这下忍不住嚎啕了起来。 苏庭:“……。”半晌他轻轻推了推顾萱:“你别哭了,等会儿我爹娘醒了。” 顾萱仍旧自顾自哭着,显然已经进入了自暴自弃很忘我的状态。 苏庭做贼似的将门关上,无奈咬牙服软:“你快别哭了,等会儿我爹娘醒了该揍我了。” 万一他娘觉得他半夜三更来欺负小姑娘怎么办?虽然没有这个先例,但苏庭和岳虹好歹母子多年,对岳虹的脾性十分清楚。 他苦着脸,一脸心惊胆战,顾萱觉得好笑又委屈,最后好歹把哭声止住了。 还是别让苏庭因为自己的事挨打了,顾萱对他还挺喜欢的,这个小少年喜欢装少年老城,但是骨子里还是个幼稚的小孩,这点从私下里这些表现就能看出来。 苏庭这天晚上在这里笨拙安慰了顾萱许久,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好在顾萱的眼睛消肿快,第二天一早,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除了因为想父皇母后睡得不好,眼下有些黑眼圈之外,其余什么都好。 “可怜见儿的,”岳虹见好好一个小姑娘,晚上居然睡不着,也忍不住心疼道:“是不是想爹娘了?今天就让你苏叔叔把你送回去,这要是我的女儿丢了,我不得急死?” “今天吗?”顾萱的眼睛顿时亮了,岳虹说过,丹阳和扬州的距离很近,如果今天能送自己的话,今天之内就到了。 “对啊,”岳虹满脸怜惜地摸了摸顾萱的小脑瓜:“真是可怜见儿的,快别伤心了。” 顾萱用力点点头,听见能回去的消息,她心底十分雀跃,哪里还会伤心呢? 她也没什么可以收拾的东西,但高兴的回竹楼蹦了两圈,苏庭知道她要回去的消息后,还专门来找了她,神情期期艾艾的: “以后咱们有机会还可以一起玩木陀螺。” 他还记得昨天晚上顾萱说想爹娘的事,真心为顾萱高兴,要是顾萱能回到爹娘身边,肯定不会难过了。 而且扬州和丹阳隔得也不远,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一起玩呢。 苏庭没什么朋友,但是他对顾萱的印象很不错,这次一起被救下的还有其他几个男孩,他都没和那些男孩一起玩过。 苏庭虽然小,但是交朋友有自己的一套,那就是要看眼缘。 要是眼缘不行,他也和人家玩不到一块儿去。 “啊——”顾萱一愣,她想说自己以后都在京城,丹阳离扬州不远,但是离京城很远。 不过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在看见苏庭期待的神情后吞了下去,还是不要打破朋友之间的美好希冀了,世事多变,说不定以后苏庭就去京城了呢? 虽然这个可能不大。 “好,我们以后还一起玩木陀螺!”这东西虽然不名贵,但胜在有巧思,顾萱寻思着以后回宫也可以让人做一个,还可以带着绒儿和继儿一起玩。 苏庭脸上这才浮现出笑意来。 两人又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其他几个被拐来的男孩也出来了,顾萱发现其中也有两个穿着不简单,一看就知道也是宽裕人家。 苏成山已经开始套马车了,岳虹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叮嘱些什么,顾萱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没到正午,天黑之前应该能到扬州。 她兀自在心中盘算着这一切,只是此时,一个头上绑着汗巾的年轻汉子突然急急忙忙闯入了寨子里: “老大,不好了。” 第281章 全杀了 年轻汉子急急忙忙冲进来,神情焦急,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苏成山和岳虹认出这是在山脚下探查的兄弟,他这么着急跑上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事关整个安灵寨的安危,苏成山和岳虹脸上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丹阳的狗官不办实事,将他们安灵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还向朝廷禀报过几次,将自己贪污的银子全部算到了他们安灵寨的兄弟们头上。 苏成山和岳虹没想到他们成了这群狗官洗脱嫌疑的垫脚石,刚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气得够呛。 但是再生气也没办法,他们不是官员,没有给朝廷上书的权力,甚至他们现在在朝廷眼里是一方危害百姓的存在,时不时就要派兵来清剿一次。 幸好安灵寨所处的地势得天独厚,易守难攻,加上苏成山和岳虹有头脑有魄力,官兵们大多都是酒囊饭袋等等原因,每次都有惊无险守了下来。 要不是朝廷时不时就要装模作样“清剿”一番,安灵寨的兄弟根本不会专程在山脚下看守,说到底都是被逼的。 前不久官兵才作了一回妖,按照以往的经验,至少又要消停一两个月,怎么才间隔十几天,又来了? 岳虹早就被那群尸位素餐的家伙弄得烦不胜烦,忍不住咒骂道:“这群狗官怎么不去死?整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欠下的银子没处指认,就全赖给我们了,这是又有谁要来查了么?不然好端端的做什么又要来?” 之前有上面的官来了丹阳,那些狗官也是这样的做派,实在是让人恶心。 “老大,”在岳虹咒骂期间,那个汉子吞了吞口水,小声道:“这次来的人还不少,比之前都多,咱们是不是要快点?” 他们这些看哨的人有个绝佳的踩点位置,那个位置高,看得远,那些官兵离这里还有段距离他们就能看清楚,所以才能争取到时间回来通风报信。 “把兄弟们都叫上,”苏成山皱着眉,只能将马车又栓到了另外一边,岳虹虽然爽利,但也是个女人,始终比男人的心思细腻一些。 她能想象到顾萱等人有多失望,但事情分轻重缓急,她只能在顾萱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摸,轻声安慰她:“等这边的事情忙完,咱们再走,乖啊。” 顾萱有些担忧地点了点头。 岳虹和苏成山只要愿意送她,她的心就放了下来,唯独害怕的是这次出什么意外……她还不至于不懂事到那个地步。 抬眼望去,安灵寨的男女老少此刻都一脸紧张,显然对他们来说,每次官兵攻山都是一次考验。 虽然之前都考验过关了,但是谁也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那么好运。 朝廷的官兵们还有退路,但是安灵寨的人没有一点退路。 他们的身后就是他们的父母家人和家园,一旦被官兵攻占了,他们就会失去所有拥有的东西……乃至于生命。 苏成山带着一帮兄弟急匆匆下山去了。 岳虹很快也带着女人们在安灵寨周围制作一些陷阱,他们有丰富的对抗经验,知道在那里绑绳最容易绊倒敌人,众人都想在其中出一份力气。 顾萱知道此时形态严峻,没有闹腾。 但是那几个被拐来的孩子中,有几个年纪看起来五六岁的,他们本就受了惊吓,好不容易听说可以回去了,现在又突然不能回去了…… 他们的年纪小,理解不了背后的原因,只觉得自己不能回家了,还要继续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忍不住大哭起来,在地上又撒泼又哭闹。 若是换做平时,安灵寨的人说不定还有耐心安慰一番,但现在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哪里有功夫管这些? 任由几个小男孩在地上又哭又闹,头发上和衣服上都滚了一身泥。 顾萱被苏庭带进了房里,她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 她正想和苏庭说些什么,突然听见外面有官兵跑动时身上铁衣发出来的碰撞声。 ——有官兵上来了! 意识到这点,苏庭和顾萱的脸色一瞬间变的惨白,苏庭担心是自己的父亲出现了什么意外,甚至不顾外面危险,直接打开门冲了出去。 顾萱犹豫片刻,也跟着冲了出去。 岳虹和苏成山救了自己,她身上有象征汉宪宗身份的玉佩……如果等会儿真的有什么危险,她将玉佩拿出来,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说不定这些官兵压根不相信,但是情况危急下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此时的顾萱还不知道,自己失踪的消息已经在周围掀起了轩然大波,莫说附近各地,就连隔得远的地方都得到了消息。 她如果拿出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官员们忙着邀功确认还说不定呢,要是能做那个找到公主的人,陛下一定大大有赏。 就拿此次官兵围剿一事来说,都是因为丹阳的县令听说汉宪宗就在扬州,担心汉宪宗哪天心血来潮来丹阳查账,到时候查出什么问题,自己没办法将账目对上。 只能趁着陛下现在还没功夫过来,召集一群官兵将这个被他们当作挡箭牌的安灵寨清剿了,以后就算陛下问责,也可以说将匪患清除。 否则那些银子被这些匪患“抢了”,他们还好好的在山上,陛下肯定会斥责他们办事不力。 而且难保安灵寨的人不会说漏嘴。 当然……这些他们都不知道,顾萱站在门口一看,发现进来的官兵不多,他们像是绕开苏成山等人单独上来的一队,但是明显能感觉精锐一些,视线正在众人之间搜寻。 “二公子!”地上翻滚哭泣的其中一个小男孩被为首之人抱了起来,他十分后怕地检查了小孩浑身上下,最终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事。 顾萱看得心下艳羡,这个二公子的家人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他?比父皇还快! 她再也不要夸父皇聪明了,怎么这么久还没找过来? 顾萱此时还不知道,人确实是马上要来了,但是眼前院子里的这一堆人也的确不是什么善茬。 “老大,咱们找到二公子了,要怎么办?” 其中一人走到为首之人身边,眼神扫视院子里的众人,眼神不善。 顾萱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的预感很快被证实,为首之人道:“全杀了。” 第282章 谁敢动我? 为首之人显然误会了什么。 安灵寨的名声早就被这里的官员给毁了,为了描补自己做下的错事,官员们将安灵寨说的无恶不作,外人眼中的安灵寨烧杀劫掠,臭名远扬。 这群人找到这里来,显然觉得自家的二公子是被安灵寨绑上来的,知道安灵寨的壮年们不在,就迁怒上了这些无辜的家属。 “你家二公子都是我们救回来的,你们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他的声音没有压着,院子里不少人都听见了,其中一个妇人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们知道寨主和兄弟们好心好意救回来了几个孩子,想着丢了孩子的人家着急,孩子也可怜,这些天都尽力关注着他们。 没想到还救了一个大麻烦回来,孩子被找到后,这些人不但不感谢他们,居然还要杀了他们…… 安灵寨的人满脸忌惮,纷纷后退了好几步。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将我家公子绑来的?”方才问话的那人恨声道。 安灵寨的名声这么难听,他们公子莫名其妙失踪,不是被这群无恶不作的山匪绑上来的,难不成还是自己跑上来的? 这群山匪也是很有意思,有胆子绑人,却没胆子承认。 “还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为首之人不耐烦皱眉:“快些动手!” 他们还急着带二公子回去复命呢。 而且前面的官兵说不定拖不了多长时间,最好是赶着这个时候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等那群人回来了,他们人手不多,到时候恐怕会有折损。 “你们谁敢动手?”关键时候,顾萱只能咬牙站了出来。 一群老弱妇孺,且家伙事没剩下多少,对上这些人毫无胜算,堪称任人宰割。 顾萱没办法,她不站出来是一个“死”字,站出来好歹还有一定可能性,她现在就是要去博一博这个可能! 如果成功了,不但可以保护这些曾经帮助过她的安灵寨住民,说不定还能先一步回到父皇身边。 不得不说,父皇来的实在是太慢了。 她声音清亮,强压下心底的那一分怯意,丝毫不畏惧直视这一队人,从自己怀里拿出父皇送给她的玉佩: “我是长公主,前日在扬州和父皇走失了,若是你们伤了我,违抗了我的命令,我父皇知道了绝对饶不了你们,谁敢动我?” 她的衣服虽然有些皱了,但是料子和安灵寨这些人完全不一样,但凡有点心眼的人都知道她也不是安灵寨的人。 手上拿的玉佩晶莹剔透,有点识货的人都知道是极好的质地,上面刻着的“衡”十分显眼。 当今皇帝的名讳不一定所有人都知道,但是玉佩周围刻着的几条龙,普通人可不敢在自己的玉佩上刻这些。 除非是活腻歪了,打算提前投胎。 为首之人顿时愣住了,其余人也不敢动作。 同样愣住的还有安灵寨的人。 他们虽然懂得不多,但是皇帝和公主他们还是明白是什么身份的。 他们一直以为就是救了几个孩子回来,结果救回来的人各个不凡,一人是公子,唯一的女孩儿居然是当今公主? 众人又是庆幸又是惊讶,满是恐慌的心底此刻充满了不可置信。 其中尤苏庭最甚。 要知道,顾萱有什么不开心的时候都是他在和顾萱聊天,开解对方,他知道顾萱的身份不一般,猜想是个富人家的小女孩,但是没想到这么富,居然是长公主…… 皇宫在百姓的认知里是个豪华的金殿,全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在那里,顾萱是公主,是皇上的女儿,公主出行百姓都要跪拜迎接。 要不是有这次经历,他们这些山寨里的人,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金枝玉叶的公主…… 苏庭一时间心情复杂,那几个官兵的领队也神情微妙。 扬州丢了一个长公主的事情早就传开了,这些日子扬州周围的城池都人心惶惶,但凡消息灵通点的人都知道公主丢了,官兵也时常搜捕,就怕有胆大包天的贼人藏匿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 眼前的小姑娘瞧着这么小,不可能提前知道他们会来,而且那玉佩价格不菲,且寓意不同。 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与其让自己担上风险,不如另辟蹊径,给自己想个立功的门路。 如果面前的小姑娘真是皇上遗失的公主,他们如果能将公主带到皇上面前,肯定能得赏赐。 陛下的赏赐非同凡响……几人互相看了几眼,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卑职拜见公主。”此人想通之后倒也能屈能伸,直接抱拳行礼。 他身后的几人也有样学样,方才还一脸嚣张要杀了所有人的一队阎罗,此时因为顾萱的身份有了顾忌,恭敬对她行礼。 他们对她的身份虽有存疑,但不敢去冒那个风险。 主要是顾萱长得很好,一身和周围格格不入,保不齐也是被拐来的……不过这些东西就不是他们可以处置的了。 要真是公主,陛下知道这件事后自会打探清楚,他们没必要越俎代庖。 “免礼,”顾萱看了一圈,安灵寨众人仍旧一脸惧怕,她想了想说:“不许你们伤害这里的人,不然等我父皇来了定不轻饶。” 领队看了自己的属下一圈,虽然没有说话,但代表的意思不言而喻。 几个属下都老老实实应了。 “公主既然和皇上走失,不如和我们一起下山,我们自会将公主送到扬州与皇上团聚。” 领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待着,他还想着要利用找到顾萱为功劳,为自己谋取利益。 在这里一直等着,万一那群官兵铩羽而归,等来的会是安灵寨的青壮年。 方才他的话已经惹怒了安灵寨的其他人,谁知道那群青壮年回来后会做些什么? 现在这些人看自己的目光仍然充满仇视,领队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不行!”顾萱还没说什么,苏庭第一个出言反对:“你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谁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我爹娘知道送妹妹回去,不用你们!” 第283章 怎么会在我们寨子里? 短暂的恍惚之后,苏庭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不论顾萱到底是什么身份,至少在自己面前,她是一个会想爹娘想哭的小姑娘。 她什么都不明白,眼前这群人刚才还想杀了他们安灵寨所有人,如果真的让顾萱跟他们走,没有人能保证顾萱的安全。 所以即便有些害怕,苏庭还是强装淡定出言拒绝。 顾萱没料到他会出口帮自己,难忍心下感动,同时也没错过那个领队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在领队眼里,他需要忌惮的只是顾萱,可没功夫去听一个小屁孩的话。 “公主,安灵寨的人无恶不作,您说不定都是由安灵寨的人绑来的,卑职是江宁府尹大人的人,绝对不会害您。” “你胡说!”苏庭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他无法容忍有人在面前诋毁自己的家,尤其安灵寨还是他爹娘一手打理,他们寨子里的人这么好,怎么三言两语就被外人抹黑成了这样? 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打断,领队本来就不喜苏庭,这下彻底忍不了了,一把将手里的剑抽了出来。 刀剑出鞘的声音异常清晰,安灵寨的人警铃大作:“不许你们动少主!” “少主?”领队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看见几个妇人迅速冲上前挡在苏庭身前,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意: “原来这里的寨主是你爹娘啊!怪不得这么维护。” 他语气轻蔑,仿佛苏庭的身份非常可耻,苏庭愤怒的眼睛都红了,一向少年老成的他很想冲上去,好悬被旁边的顾萱拉住。 顾萱对苏庭摇摇头,接着转身皱眉斥责:“放肆!苏庭哥哥是我的恩人,你不许说他。” 她越嚣张,领队不但不生气,反而心里还挺安心——公主是金枝玉叶,素来都被众人娇惯着,脾气大点才正常。 领队顿时不吭声了。 顾萱懂得把握一个度,如果父皇在这里的话,她肯定要逼着领队给苏庭道歉,苏庭对她真的没话说,是一个非常暖心的小哥哥。 但是父皇不在,她身边连个有威慑的下人都没有,她心里始终有一把自己的秤,不敢越界太多。 一行人就这么对峙着。 苏庭和顾萱嘀嘀咕咕说了一阵,领队皱眉忍不住想再催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岳虹和苏成山他们回来了! 这几人顿时就慌了,要是和这群人打个照面,他们的赢面不一定大。 何况这一院子的老弱妇孺也有威慑力,安灵寨的男人回来之后,他们没什么好怕的,还能帮着一起抵御。 领队顿时示意下属抱着二公子打算溜走,自己则是径直朝着顾萱和苏庭这边走来。 苏庭觉察出他的意图想挡在顾萱面前,但领队走近之后不客气一把将他推开,不顾顾萱的反对将她抱了起来。 他们在这里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就是为了这位公主,此时就算匆忙要下山,也当然会将公主带上。 “公主,委屈您一下,等您跟卑职下山后,我家大人会立马安排马车和护送的人将您送回扬州。” 领队怕顾萱记仇,抱她的时候还解释了一番。 顾萱有些纠结,她觉得这队人会将自己送回去,但又不忍心看苏庭那么失望……尤其是这会儿苏庭飞快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口咬住了领队的大腿。 他虽然年纪不小,但和成年男人的力气无法相比,尤其领队这种常年习武之人。 如果不是领队的怀里还抱着顾萱,他根本没办法近身。 此时抓住机会,他死死咬住,不想让顾萱被这伙人带走。 他咬人的力气不小,领队吃痛,举起蒲扇大的巴掌想扇他脑袋,苏庭的后脑在他视线下,要是这么大的巴掌打到后脑,很容易出大问题。 顾萱怕苏庭出事,也在领队怀里挣扎,领队怕伤到公主,只得收回手去搂着她,为苏庭延缓了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岳虹和苏成山等人走进了院子。 得益于官兵们频频入侵,夫妇俩对应变突发情况的反应能力极快,迅速上前想要解救两人。 领队只得将苏庭推开,被推开的苏庭跌坐在地,唇齿间已经有了血迹。 他将领队的腿咬出了伤口。 “小兔崽子!”领队恶狠狠看着苏庭,十分后悔刚才没将这小子处理掉,现在腿上火辣辣的伤口让他格外恼怒。 只是苏成山和岳虹夫妇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受欺负,岳虹将儿子拉到一边,苏成山则是和一帮人将几人围了起来: “你们是何人?怎么会在我们寨子里?” 苏成山怒视着几人,言语间,两方的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我倒要问问你,我家二公子为何会在你们寨子里!你们一群无恶不作的人拐了我家公子,现在还贼喊捉贼?实在可笑!” 领队丝毫不惧,冷笑道:“今日我等前来只是为了我家二公子,没伤你们寨子里一分一毫,你若是再拦着我,即便你们人多,他日我的主子攻上来,就不一定了……” 苏成山皱眉:“不管你信是不信,这些人都是我们寨子的人在山脚下救的,他们的失踪和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明明是做了好事,怎么还被误会成这样……苏成山的辩解没人相信,领队更是连连冷笑了好几声。 两边人谁都不愿意先动火,岳虹心疼儿子刚刚被推倒,但看见他将那人的腿上咬了伤口,心下也平衡许多。 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外面突然响起了马儿的嘶鸣声。 “糟了!”苏成山和岳虹还没说话,倒是一边的兄弟们脸色大变:“该不会是那些人还没走吧?” 方才那些官兵明明都走了,这会儿还有马儿的声音……底下放哨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音这么清晰,这怕是已经快到他们家门口了! 岳虹和苏成山脸色迅速变得惨白。 领队嘲讽一笑,无恶不作的安灵寨,终于也迎来报应了么? 第284章 都是个怕媳妇的呀! 他没有怀疑别的可能,他们才将官兵打退回寨,谁能有刚撤退的官兵速度快? 安灵寨的名声在外,保不齐这次就是官府无法忍受了,才派人准备围剿这些土匪。 “怎么回事?”苏成山低声询问一旁的部下,还没在此处站定太久,就转身准备继续出去。 岳虹不放心他,伸手将他拉住了:“当家的……” 剩下的话岳虹虽然没说完,但她担忧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成山勉强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其余跟着进来的兄弟也迅速拿起手上的家伙准备一起出去,但还没走两步,就有两人踉踉跄跄跑了进来:“老大!” 安灵寨的人一眼就认出这是今天留下放哨的田勇和林强。 见这两人跑回来,苏成山的心一下沉到谷底——外面的官兵难不成是准备赶尽杀绝?特意将他们的弟兄都叫了回来,是要将事情做到最绝么? 苏成山面上悲戚,倒是岳虹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若是派来围剿的官兵,田勇和林强的脸上怎么会隐隐带着喜意? 难道在外面的另有其人? 田勇和林强的话在下一秒证实了岳虹的猜测,两人气喘吁吁道: “在外面的是镇北侯的军队,据说是来找公主的。” 安灵寨捡了几个孩子的事情全寨的人都知道,其中只有一个女孩,此时众人的眼神都定在了顾萱身上。 苏成山等人没回来的时候,安灵寨留下来的人已经从顾萱嘴里知道了真相,但他们心里不一定会相信。 但是这一刻,他们彻底相信了。 “什么?”岳虹满脸讶异,那个格外可爱的小姑娘居然是公主? 她当时看顾萱一身名贵,已经猜到她身份不凡,但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么不凡,真正的贵女居然出现在了他们寨子里! 顾萱一时间变成了目光汇聚的中心,即便她不是有意欺瞒,也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想带顾萱走掉的领队眼中闪过一抹懊恼,早知道就该速战速决将这个小公主带走,在这里耽搁这么一会儿,到手的功劳都没了。 “阿萱妹妹!”熟悉的呼唤声自门口响起,顾城和燕酌出现在了门口。 两人脚步飞快,顾城声音贼大,跑到领队旁边一把将顾萱抢过,接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甩向顾萱:“我们终于找到你了,你可真的把我们吓死了!” 顾萱被顾城恶心的够呛,明明是别后重逢的感人场景,顾城是怎么将这一幕整得如此让人抗拒的? 她将求救的目光看向燕酌,却突然发现燕酌也双目通红,像是快哭了,此时正强行压抑着情绪站在一边,眼睛一炸也不眨,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 自从当年的那个小胖墩长大之后,就变成了情绪不轻易泄露的小大人,顾萱鲜少见燕酌情绪外露,仅有的几次也是因为高兴。 像这样两眼通红的时候实在是少。 顾萱顿时焉了:“我这不是没事嘛……你快别用我的衣服擦你的眼泪了!” 最后那句话是她对顾城说的。 顾城不听,甚至还闹腾起来:“好多天!好多天!好多天!” “什么好多天?”顾萱满心想着父皇有没有来,注意力压根不在顾城身上,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好多天都没看见你了,那天你不见了之后,我魂都快吓没了!”顾城说的不是夸张话,人来人往的扬州,谁知道顾萱到底遭遇了什么危险? 这些天他一直在脑补顾萱会收到多少伤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晚上的时候还做梦梦到顾萱整天被恶毒的拍花子逼着洗衣裳。 想到可爱漂亮的小公主居然要洗衣裳,顾城从梦里醒来的时候都很难过。 “够了,滚开。”顾城黏糊起来没完没了,不仅顾萱受不了他,就连一旁的燕酌也受不了,一把将他推开,自己站在顾萱面前仔细打量她的脸。 顾萱这几日没吃什么苦,但因为思虑过重瘦了一些,安灵寨没人会花苞簪,所以她的头发只是简单捆了起来,显得整个人非常可怜。 “世子哥哥,我父皇呢?”顾萱面对正常的燕酌十分放心,问起了汉宪宗的下落。 “你怎么能先叫他哥哥!”被推开的顾城十分伤心:“阿萱妹妹,明显是我先叫你的啊!是我啊!” 见他还在一边使劲找存在感,燕酌最终忍无可忍:“给我闭嘴!” 顾城见燕酌脸色很不好看,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于是做了个将嘴拉上的动作,在一边不敢吭声了。 顾萱忍不住扑哧一声。 燕酌几日没看见她,心中百感交集,见她身形单薄,心疼的无以复加,或许是几日不见的恐慌和担心堆积在了一起,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一把将顾萱从地上抱了起来。 燕酌的怀抱不如父皇那么宽厚,但一腔少年的热情袒露无遗,顾萱没想到他居然会抱起自己,但很快反应过来,眉眼弯弯地揽住了他的脖子。 “陛下在山脚下,他本来执意要上山,结果……” 说到这里,燕酌可疑的顿了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结果怎么了?”顾萱一脸担心,该不会是父皇哪里不舒服吧? 大孝女顾萱一脸自责,都怪自己乱跑,害得父皇那么担心不说,说不定还生病了。 “不是,”顾城见燕酌满脸为难,非常体贴的替燕酌补充了接下来的内容: “陛下接到消息准备上来,结果有人来报,说是娘娘听闻消息已经从京城出发了,这几日快马加鞭,估计不日就要到了,陛下一听被吓得不轻,正在山脚下六神无主的想办法呢。” 说到最后,顾城忍不住哈哈大笑,很不尊重君主。 也就是六王爷不在这,要是六王爷看见他这样,准要一个脑瓜蹦让他长长记性。 顾城没有压着声音,这话安灵寨的人也都听见了。 众人不由得暗自看了自家寨主和寨主夫人一眼。 原来帝后的相处之道和他们家寨主一样,都是个怕媳妇的呀~ 第285章 塑料父女情 “啊……”顾萱一脸无语。 就因为怕母后,父皇就不亲自上来接自己嘛? 这么塑料的父女情嘛? 顾萱哭笑不得。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燕酌见顾萱一脸菜色,忍不住瞪了顾城一眼。 顾城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汉宪宗知道谢姿月要来的消息的确不假,当时确实十分心虚。 但是不上山亲自来接主要是山上不安全,随行的大臣齐齐跪下求情,又有镇北侯亲自带队来接顾萱,他才勉强同意。 哪里能是专门怕皇后娘娘呢? 当然了……肯定也有怕的因素。 顾城被骂了也不吭声,只是看了一圈:“咱们还是快下去了吧?不然陛下等急了,咱们都得挨骂!” 上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有什么话下去之后慢慢说,在这里等着算怎么回事? 燕酌对这话倒十分赞同,顾萱在外几天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两位嬷嬷眼睛都要哭瞎了,正在山脚下翘首以盼呢。 于是燕酌看了镇北侯一眼,镇北侯又看了看身旁的护卫,护卫才从怀里拿出鼓鼓囊囊的一包东西递给苏成山。 方才他们在山腰上向田勇和林强打听过了,知道安灵寨寨主从拍花子手上救下了几个孩童,他们感念安灵寨的情分,出手十分阔绰。 苏成山虽然没有特意看,但那袋东西递过来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一点缝隙,里面的东西金灿灿。居然不是银子,而是金子! 这么大袋金子,安灵寨的老弱妇孺一年的衣食花费都够了。 他们一向节省,说不定还能省下更多。 手里的这包沉甸甸的金子分量极重,苏成山下意识推辞:“无功不受禄,草民……” 话还没说完,就被镇北侯打断:“寨主救了我们公主,这只是陛下的一点小心意,陛下还有另外的赏赐,寨主切莫客气。” 苏成山虽在安灵寨当寨主,但为人浑身都是正气,一看就知道是个正直的人。 镇北侯欣赏这种人才,言语间多是安抚:“安灵寨的大大小小还需大点,寨主就不要推辞了。” 此话一出,苏成山未出口的话顿时堵在了喉间。 苏成山的话恰好劝到了点子上。 他心底最在乎的始终是寨子的人,他自己缺衣少食没什么,但是老弱妇孺的物资必须有。 安灵寨不宽裕,这一包金子从一定程度上来说,真真是雪中送炭。 岳虹也是满脸感慨,两人怎么都想不到他们的一次善心之举,居然能给安灵寨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镇北侯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同苏成山和岳虹来往几句后,就催着准备下山了。 顾萱待在燕酌的怀里乖乖的,但是目光转向一处,却突然挥了挥手:“苏庭哥哥,拜拜。” 她小手白白的,一张如娇花般可爱的小脸上是暖暖的笑意,原本被忽略心里有些不舒服的苏庭顿时愣住了。 他心里莫名一堵。 他没想到离别能来的这么快,但还是用力挥了挥手:“妹妹再见。” 顾萱本来就是金枝玉叶,待在这里受了几天委屈已经够可怜了,就应该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去。 只是这两天和顾萱一起玩真的很开心,苏庭没什么玩伴,顾萱就是他这段时间来唯一的玩伴。 “世子哥哥等一等。”一行人都快走出门口时,顾萱的余光瞥见院子里站着的那一队官兵,连忙开口。 燕酌停下来后,她在燕酌耳边说了些什么,燕酌了然,于是等一群人走后,镇北侯的一队亲卫却留了下来。 苏成山和岳虹疑惑不已,亲卫中的领队解释:“是长公主担心有人会对寨子里的人不利,特意让我等护卫。”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是眼神看的地方明显是之前的那一波人。 领队十分尴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这可是镇北侯身边的人!镇北侯是谁啊?这可是陛下亲封的侯爷,大燕的战神! 他就是活腻了也不敢在镇北侯的眼皮子底下搞事,要是这队亲卫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明天镇北侯就能踏平他家主子的府邸! 领队这下是彻底怂了,脑子里那点不该有的想法彻底淡去,最后只能带着自家二公子灰溜溜下山了。 这边,顾萱终于回到熟悉的人身边,后知后觉的她开始讲述这几天的经历。 虽然从她嘴里得知她没受苦,但是听见她在被窝里躲着流泪的事后,顾城气愤的嗷嗷叫:“就是小爷没看见那群挨千刀的!不然真要将那群人千刀万剐!” 眼睛瞎了敢那么对阿萱妹妹!阿萱妹妹该多害怕呀! 还连累的他们也提心吊胆,原本准备低调南巡的事也泡汤了,陛下南巡的事原本还是秘密,这下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了! 燕酌和顾城的心情大抵也差不多,只不过他不如顾城那样气得嗷嗷叫,只是抱着顾萱的手又紧了一些。 “以后我们一定好好跟在阿萱的身边,绝对不会再让阿萱走丢了。”顿了顿,他像是保证一般开口。 顾萱嗯嗯应了,接着忐忑不安眨着眼睛问: “对了,我母后是不是真的来了啊?她还有多久到啊?” 刚才在安灵寨她就想问了,不过那会儿人多,加上顾城老是插科打诨,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会儿大家在下山的路上,人也不多,问这些刚好合适。 “那当然来了,”顾城神秘兮兮说:“当时你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皇后娘娘连夜就来了,在半路上还写了一封信寄来,我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但是我听我父王说了,陛下连着写了三封回信去解释呢。” 说到这里顾城唏嘘: “要我说,陛下是真的宠皇后娘娘,这两天娘娘估计就到了,陛下估计这会儿正在山脚下绞尽脑汁想说辞呢,等会儿阿萱妹妹回去还可以帮着陛下一起想想,他可怕皇后娘娘生气了。” 顾萱:“……。”三封回信? 虽然很不道德,但是她好想看看父皇是怎么为自己开脱的喔! 第286章 给我看看给母后写的信吧 顾萱非常不道德合计着,因为心底寻思着要看父皇的笑话,甚至将心底这些天的委屈都压下不少,专心思考起来。 顾城是个现成的活宝,有他在旁边,顾萱根本没空伤春悲秋,他常常能一句话说到点上,将顾萱逗得哈哈大笑。 下山的路上,充满着欢声笑语。 而且顾萱想着母后马上要来了,心里异常期待,她这么久没见母后,也确实想她了。 汉宪宗可不知道顾城是怎么编排自己的,他在山脚下左等右等,听见外面有动静后忙不迭从屋子里出来,一时间眼睛里只有顾萱。 “父皇!”顾萱贼大声叫他,声音可怜兮兮。 汉宪宗几步上前将她接过来: “宝贝阿萱啊,你真是把父皇吓死了,还好你没事,让父皇看看你瘦没瘦!” 汉宪宗说着就仔细打量女儿的脸蛋,在他打量顾萱的时候,顾萱也在看父皇的脸,她走丢的这些天父皇显然也不好过,眼下有明显的乌青。 老父亲则是觉得女儿的脸似乎都小了两圈,估计是这几天受苦了,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心虚,即刻便要带她去吃两顿好的。 孙嬷嬷和李嬷嬷站在一边翘首以盼,两个老嬷嬷眼底含泪,一脸殷切地看着自家公主,天知道公主失踪之后她们俩有多难熬,这些天好几次想着以死谢罪算了。 还好陛下没有立马怪罪,她们想着万一公主回来了还需要她们照顾,这才强撑着没有倒下。 她们伺候了公主这么长的日子,还没有离开公主这么长的时间,每天都提心吊胆,这会儿看见公主了只恨不得事无巨细都问一遍。 可惜陛下在这里,陛下这些天急得嘴角都燎泡,她们只能在边上眼巴巴看着。 就连来福也擦了擦眼角,总之……这个房间除了顾萱之外的所有人,看顾萱的眼神都满是感慨与庆幸。 “父皇,”顾萱眨巴着眼睛,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我母后是不是马上要来了?” “……。”汉宪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啊,”他感叹着摸了摸女儿的头:“你母后听说你失踪的消息后,急得立马就发了书信要来扬州,已经启程许久了,怕是这一两天就要到了。” 提起这事儿,汉宪宗沉下脸色,宣了镇北侯等人进屋询问,公主好端端为何会出现在安灵寨,是不是安灵寨的人绑了公主。 问这话的时候汉宪宗眯了眯眼睛,要是安灵寨的人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他就命人将这寨子全部剿除。 “父皇你误会了。”镇北侯还没来得及回复,顾萱就开口解释:“是其他人给我闻了很香的手帕,然后我就晕倒了,是那些人驾着马车逃跑到这里的时候安灵寨的人救了我,他们对我很好。” “我就是想母后和父皇,想嬷嬷了,想来福公公了,所以才不好好吃饭,半夜躲在被窝里哭,所以才不那么可爱了。” 要说前面的解释,屋子里的人表情还勉强正常——幸好公主被人救了,不然还不知道什么后果。 他们心底满是庆幸。 但听见顾萱后面的话,众人心中就酸软成了一滩水,心疼难受到了极点!只要一想到公主半夜缩在被窝里哭,身边也没人安慰,就这么可怜…… “公主!都是老奴失职,要不是没有紧紧跟着您,也不会让贼人得逞!” 两位强压着情绪的嬷嬷突破情绪的阈值,难过的眼睛都红了。 就连来福也抹了抹眼睛,公主刚才说了也想他呢,大内总管来福公公,向来左右逢源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开始心疼起公主的遭遇。 皇家的金枝玉叶,居然到山寨里去过了几天,寨子里的人肯定不会无微不至伺候公主,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心最痛的还是汉宪宗。 他心里原本还隐藏着对爱妃即将来的担忧,听了女儿这话,这些担忧瞬间被抛到了九宵云外,他将顾萱搂得紧紧的: “阿萱,都是父皇的错,你这些天受委屈了!等回去了你想要什么父皇都给你。” 汉宪宗的一副慈父心肠此时堪称被熬煎,阿萱本就是他最宠的女儿,顾城的话有说笑逗弄顾萱的嫌疑,这只是汉宪宗心中想法的一部分。 他要不是确实在乎顾萱的安慰,公主失踪的消息怎么能在短短时间内传回京城、甚至还惊动了京城的兵力? 汉宪宗这些天十分焦躁,大臣们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其他事,就怕陛下突然爆发,那些看管不力的亲卫到现在还在大牢里。 所以他又心疼又难过,眼睛都红了,尤其是抱着怀里的女儿,浓浓的后怕在此刻攫取了他的心脏。 顾萱闷闷的声音还在传来:“父皇,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嘛?” 那当然是什么都可以。 汉宪宗对她充满了愧疚,此时还处在有求必应的阶段,此时就算顾萱说自己想要天上的月亮,大抵汉宪宗也要命人拼命一试的。 “当然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就算是你想要天上的月亮,父皇也让人给你去摘。” 顾萱心想,天下的月亮可摘不下来,她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父皇,我不要天上的月亮,我听说母后写了信后,你回了三封信回去,不然你给我看看你写给母后的信吧?” 她抬眼看着父皇,真诚的模样仿佛一个期待父皇满足自己要求的小姑娘。 汉宪宗:“……。”他怔忡一瞬,看着顾萱漂亮的大眼睛,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女儿这性格到底随谁了? 他现在低头看着小闺女,还能看见她眼底促狭的笑意,方才说的话换成巴掌啪啪打在脸上,看着一屋子人的眼神,汉宪宗咳嗽两声,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有些难为情。 “……谁告诉你这些的?”片刻后,他先咬着牙问出了这句话。 他写了三封信的事情到底是谁告诉顾萱的?谁这么大嘴巴!就这么短短的功夫就把这事秃噜出来了? “阿嚏!”门外的顾城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第287章 母后到了 汉宪宗福至心灵:“是不是顾城这个臭小子告诉你的?” 这小子他了解,素来大嘴巴不说,还喜欢把知道的事儿当笑话说给顾萱听,妥妥一副欠收拾的模样。 顾萱吃水不忘挖井人,这种时候当然不能将顾城供出来,她死活不承认,还咬着汉宪宗刚才的承诺不放: “父皇,你拖延时间做什么啊?你都答应了我的,你说你什么都答应我,你都是骗我的?” 姜还是老的辣,即便顾萱不承认,汉宪宗难道还真猜不出来是谁? 总不可能是燕酌吧? 燕酌这小子他是知道的,素来不喜欢乱嚼舌根,顾城则与之相反,什么破事都喜欢拿出来说。 可怜汉宪宗一个一言九鼎的帝王,此时支支吾吾败给了那三封书信。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答应女儿的事情也不能反悔,但是他还是能找借口:“信都在你母后那里,等你母后来了再看吧。” 好歹还能拖延一段时间。 好在这话真的将顾萱稳住,她没有接着吵嚷要看了。 见父皇要带自己去丹阳城里为自己接风洗尘,顾萱还惦记着安灵寨的事儿,就将安灵寨的处境说了一番,煞有其事道: “父皇你不知道,他们寨子里的人很好,大家吃的都很差,也从来不会下山做不好的事情,父皇你就看在他们救了我的份儿上,给他们点恩惠吧!” 岳虹和苏成山已经给了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东西,自己倒是回去了,受了安灵寨的恩惠,总不能真看着他们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苏庭哥哥对她也不错啊。 镇北侯还在屋子里,方才他将自己的一队亲兵留在了安灵寨保护寨里人的安全,要是公主不说这话,他也会挑个时机和陛下说。 没想到公主直接将这事儿和陛下说了。 镇北侯暗自看了顾萱一眼,襄嘉长公主虽然集万千宠爱在一身,但是习惯和教养都非常好,还懂得知恩图报,很有嫡长公主的风范。 可见皇上和皇后娘娘教导的很好。 顾萱可不知道镇北侯在心里暗暗夸奖自己,她见父皇答应了自己的请求,高兴的欢呼一声。 “陛下,公主还需洗漱一番,届时赶路也好舒坦一些,不如让老奴将公主带下去洗漱?” 孙嬷嬷除了刚开始感动那会儿说了话,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开口和汉宪宗说话。 汉宪宗仔细一看,女儿身上的衣裙的确不干净,便让孙嬷嬷和李嬷嬷带她下去洗漱。 孙嬷嬷和李嬷嬷终于接到了公主,两人带着顾萱去房间里,一把鼻涕一把泪,但也不耽误伺候顾萱换衣。 顾萱对她们的感情就像奶奶似的,不忍心见她们这么伤心,很是贴心的安慰她们,两位老嬷嬷顿时更爱小公主了。 谁家的小公主像她们公主似的,长得软萌漂亮不说,丝毫不娇纵,对她们这些老嬷嬷都这么好。 孙嬷嬷和李嬷嬷早就在宫里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平常的琐事轻易不会让她们动容。 但是小公主对她们这么好,两人只恨不得为顾萱当牛做马,暗自在心底发誓,以后一步也不会轻易离开公主,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等娘娘来了就好了,公主这么久没在宫里,娘娘想公主都想坏了,这次娘娘跟着咱们一起,公主也能开心一些。” 孙嬷嬷在心底暗暗感叹,小姑娘还是要有亲娘在身边最好,尤其娘娘和公主感情好,这么久没见了,互相肯定都惦记着。 当然……两位老嬷嬷最开心的是娘娘来了,带着更多人来,就有更多人能照顾公主。 公主以后身边到处都是人跟着,肯定不会像这次一样出这么大的纰漏。 两位一直在公主身边跟着的老嬷嬷,一切的出发点都是公主的安全和利益。 “就是不知道母后到底什么时候会来。”顾萱想到这里就恹恹的,虽然知道母后很快就来了,但是她恨不得能将时间飞快拉走,最好母后马上就到。 算一下,她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 孙嬷嬷和李嬷嬷也给不了准话,不过看公主这么伤心,两人想了想提议: “公主,娘娘之前一直以为还没找到您,路上还不知道多着急,您现在既然没事,不如给娘娘写封信,绑在信鸽的腿上,娘娘要是看见了,心里好歹有个安慰。” 总要给公主找点事情做,她的情绪就不会那么低落了。 顾萱眼睛一亮:“我马上写!” 她沐浴完,头发还是湿的就坐在案前,提起毛笔给母后写东西。 信鸽腿上绑的纸条很小,要想在上面多写一些话,字要写的很小。 顾萱提起笔来写了半天,才将一行字挤下,由两位嬷嬷帮忙绑在信鸽的腿上飞出。 汉宪宗听了之后很是开心——阿萱都给爱妃发了信去,爱妃看见阿萱已经找回来了,到时候到的时候应该也不生气了吧? 他一直害怕谢姿月生气,将女儿找回来之后心里安定不少,同时他自己也想谢姿月了,此次她来,女儿和他都解了相思之苦,岂不正好? 越想越觉得很好的汉宪宗龙颜大悦,当即带着顾萱去了丹阳城里最好的酒楼,点了一桌不错的饭菜犒劳自己。 顾萱这些天担惊受怕,吃的确实不多,闻着这些饭菜的味道食指大动,在席上的战斗力很强,嘴就没停过。 恰好汉宪宗也是如此,他这几天也食不下咽,女儿回来后解决了心病,父女二人在桌上吃的不亦说乎。 “父皇,这个很好吃,你快尝尝!”顾萱一面吃一面还惦记着汉宪宗。 汉宪宗同样如此,也给女儿夹菜:“好皇儿,这个也行,你也试试。” 两人父慈女孝,饭桌上好一副和谐画卷。 而被两人惦记的谢姿月毫不知情女儿已经回来的消息,这一路上她日夜兼程,在临近丹阳时马车坏了,于是换了一辆马车。 此时,这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在夜色的掩护下到了丹阳城。 第288章 想不想母后? 这辆不起眼的马车上首先下来一打扮简单的侍女,她下来后转身去搀扶车上的人,只见一身穿披风的妇人在侍女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即使夜幕降临不太看得清晰,也能看出她的气质尊贵,身段窈窕。 此处乃是丹阳一处客栈,早就被汉宪宗的人上下打点过,客栈的掌柜的早就拿了银子当后厨,现在掌管客栈安危的是汉宪宗手底下的兵力。 有侍卫守在客栈门口,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就心生警惕,眼见她们上前,忙皱着眉上前:“闲杂人等……” 话还没说完,妇人身边的那个侍女就厉声呵斥:“大胆!竟然敢对娘娘不敬!” 随着侍女的声音,妇人抬起脸颊,露出一张画儿似的容颜。 这两人正是连日来日夜兼程的皇后谢姿月和她的贴身大宫女桃香。 侍卫是宫中的人,加上来福公公之前就有交代,只是他们没想到娘娘居然会来的这么快,此时冷汗津津跪倒在地:“拜见皇后娘娘,都是小的有眼无珠,没有认出娘娘。” “陛下在哪里?”谢姿月不耐烦这些礼节,她走这么久也不是为了这些,她最惦记的还是自己的女儿。 谢姿月此时最想直接到汉宪宗面前和他商议怎么去找阿萱,一想到阿萱在外面吃苦,她的一颗心就像在油锅上反复熬煎,从知道消息和赶路的这几天晚上开始,就没有睡过一晚上好觉。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忍不住想阿萱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受了特别大的委屈? “陛下和公主在酒楼用膳。”侍卫并不知道谢姿月不知情,公主已经找回来了,这消息应该已经被陛下告诉了皇后娘娘才是。 陛下和公主才去了酒楼不久,一时半会儿应该还回不来,侍卫正在心里盘算带皇后娘娘过去,谁知道还没说什么,就见皇后娘娘和桃香都瞪大了眼睛: “你说公主找到了?” “阿萱回来了?” 谢姿月和桃香同时发问,两人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喜意。 侍卫才知道原来皇后娘娘并不知道公主回来了,怪不得之前皇后娘娘刚下马车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他还以为是娘娘对自己有眼无珠发怒。 现在想来,分明就是娘娘心下担忧,而且着急公主的去向。 侍卫心底一下就放松了很多,恭敬道:“找到了,是镇北侯带着人亲自从安灵寨将公主接回来的,公主看着很精神,现在和陛下在酒楼用膳,娘娘您要过去吗?” 安灵寨? 谢姿月心底一沉,既然女儿已经找到了,她心里那颗最大的石头暂时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想法就是——女儿难不成是被安灵寨的人绑上去的? 要真是那样……谢姿月眼神中闪过一抹戾气,还是旁边桃香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娘娘,您要去看看公主和陛下吗?” 桃香心底的担忧不比谢姿月少,此时语气难掩兴奋,恨不得飞到公主面前仔细查看,不然她也不会在娘娘还没回神之时催促。 谢姿月被她提醒后才回神:“现在就去……” 说完这话,她像是想起什么的,神色有些犹豫。 桃香跟在娘娘身边这么久,对娘娘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看出些许不对,低声问她怎么了。 “这一路上过来舟车劳顿,本宫身上的衣服还没换。”谢姿月惦记的是这个。 “公主肯定很想娘娘,她才不会惦记这些呢,您能快点去见她,公主也能多开心一会儿。”桃香倒是看的十分透彻,三言两语就打消了谢姿月的犹豫。 两人由侍卫带着一起去了酒楼。 此时的酒楼包间里,顾萱和汉宪宗都不知道谢姿月已经到了,两人还在大快朵颐,顾萱还问母后之前的信有没有提到自己。 “怎么没有提到你?”说到这个汉宪宗都要酸死了,看向顾萱的眼神难掩酸意:“你母后写信来,全部都在说你,除了最后一段说到了你可怜的父皇,但那也是怪朕没把你看好,又让怎么去找你。” 顾萱又好笑又得意:“母后这次来了就能看见我,父皇你还说呢,安灵寨另外一个公子,家里人找他比你还快!你的效率太低了。” 这话说的,除了朝堂之上的言官,怕是只有顾萱能当着汉宪宗的面这么嫌弃他。 汉宪宗被亲闺女嫌弃,摸了摸鼻尖:“当时还不确定你是否在此处,但是大家都着急又伤心,你说这个什么?” 反正都找到了,现在倒是来怪罪起他来了。 “我就是说说,父皇,你以后做其他事千万不要拖着,这次是我被好人救了,下次要是我遇到的是坏人怎么办?” “闭嘴!”汉宪宗听不得顾萱说这些,瞪了她一眼:“小小年纪就喜欢胡说八道,朕看你实在是缺乏管教了,下次回宫之后必须让教养嬷嬷现在就跟着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 他哪里是觉得女儿没有教养?单纯是觉得这孩子不像话,什么不吉利的话都要挂在嘴边。 顾萱和父皇斗智斗勇习惯了,听了这话就要还嘴。只是还来不及开口,门就被推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谁说我女儿缺乏管教了?” 声音好听又柔和,明明是最熟悉的声音,却因为好久没听见让人一时半会儿不敢相信。 伶牙俐齿的顾萱和嘴硬心软的汉宪宗都愣住了。 还是顾萱的反应快,她迅速转头看去,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脸,就从椅子上下来,飞速扑了过去: “母后!”细听之下,呼喊声里都带着鼻音了。 顾萱一听就知道,那是母后的声音! 谢姿月方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只是见女儿朝着自己扑来,将她接住的时候眼睛也红了,她搂着顾萱朝着桌旁走了两步: “有没有想母后?” “想!”顾萱抬起头看了母后一眼,虽然眼泪鼻涕一大把,但是声音还挺响亮:“母后你怎么才来?” 要是母后来了她就不会走丢了呜呜呜! 第289章 吓的魂都要飞了 那个“想”字她说的响亮,但是说到最后,声音里又带上了鼻音。 谢姿月本就眼睛红红,此时忍不住摸着她的脸说:“阿萱怎么瘦了这么多?” 虽然看着女儿的脸,但她的话明显是问汉宪宗。 汉宪宗心下警铃大作,为自己喊冤:“爱妃,阿萱是自己不愿意吃东西,和我没什么关系啊。” 虽然在安灵寨上的确瘦了一些,但汉宪宗不会承认的。 他当时看见这家伙瘦了一圈的脸蛋也心疼,但是不代表要在爱妃的面前承认。不然爱妃岂不是要同他生气? 汉宪宗受不了这个。 “是吗?”谢姿月抬头看着汉宪宗,通红的眼睛里带着责怪:“陛下,要是瘦了一些还好,可这瘦了这么多,她不想吃,就让人多给她做一些,她一个小姑娘能吃多少东西?你怎么就一点都不上心?” 谢姿月确实许久没看见女儿了,出宫时还是个珠圆玉润的小姑娘,怎么现在脸都小了?肉肉的胳膊也瘦了一些…… 她心疼的不行,一番话让汉宪宗越听越不对劲。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是个多么苛待亲生女儿的父亲,故意不让女儿吃饱,甚至还对女儿不上心,导致她被拍花子绑走…… 汉宪宗甚至已经有些愧疚了,觉得爱妃说的没错——自己这个做父皇的一点都没担起责任,当时要不是想去看太守,让亲卫和顾城燕酌跟着阿萱,阿萱也不会受苦。 他心下愧疚,看着阿萱刚打算开口,就看见了小丫头在爱妃怀里偷笑。 汉宪宗:“……。”那一瞬间,他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方才想不通的事情这下全部想通了。 他到底在愧疚些什么?这小丫头挑食,又喜欢到处乱跑,和自己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当时她被拐走确实和自己有关,但是这丫头就一点错没有吗?怎么能自己将这错全认下来? 只可惜谢姿月根本不想听解释,她心疼顾萱极了,当即就要带着顾萱回客栈,打算看看顾萱有没有哪里受伤。 顾萱很久没见母后,非常喜欢被母后紧张在意的感觉,加上她在安灵寨确实想念双亲,就将在被窝里想他们想哭的话又原封不动给谢姿月说了一遍。 谢姿月的心都被揪了起来,顾萱都那么大的小孩了,她还将女儿像小时候一样抱着,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心疼的眼泪就没停过: “母后在宫里也天天想你,给你祈福呢,每天祈福都是让佛祖保佑你,怎么还会出事呢?听见你不见了,母后吓得魂都要飞了……” 桃香也是,她在旁一边布菜一边流泪,愈发显得边上的汉宪宗无情无义,对女儿如此凄惨的遭遇都不难受! 汉宪宗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他今天听见女儿说这事的时候也心疼的眼睛都红了啊! “爱妃啊…朕…”汉宪宗话还没说完,谢姿月就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他顿时识趣闭上嘴了。 “母后,都是阿萱不好,阿萱调皮乱跑让你伤心难过了,我以后一定乖乖的不乱跑,你是不是还没用膳啊?快点吃一些。” 坑爹归坑爹,顾萱看见母后的眼泪也是真的心疼,能比他们预计的早那么多到了,想也知道压缩了多少休息时间! 说不定今天的晚膳还没用,想到这些顾萱就心疼,仗着母后对她百依百顺,可劲儿朝她碗里夹菜:“这些都好吃,这碗青笋也不错,母后你最爱吃嫩笋了,快些尝尝!” 大抵喜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感觉,上一秒因为她的一些遭遇心疼的眼泪汪汪,下一秒也能被她的体贴逗弄的满脸笑意。 “是啊,母后最喜欢嫩笋了,还是我的乖乖听话懂事又孝顺。” 顾萱被母后夸了之后就更起劲,两人一个夹菜一个吃菜,谢姿月吃了这么久以来最香的一顿。 女儿跟汉宪宗南巡之后,谢姿月在宫里时常没什么胃口,心仿佛都随着父女二人一起出宫了,就连桃香都背地里感叹过,早知道娘娘如此难受,还不如一开始就跟着陛下一起出去。 这次因为女儿的事情团聚,她更像是为出行找了个理由,谢姿月对自己很清楚,就算没有女儿的事情,她也迟早会找个机会出宫。 她没办法在宫中等那么久的时间,要是眼睁睁让她在宫中等着这父女二人回来,她真的会受不了。 酒足饭饱,一行人打道回府。 父皇和母后也许久未见了,顾萱平常喜欢坑爹,但是关键时候十分靠谱,她要做父皇母后的乖宝,可不要做妨碍父皇母后感情的绊脚石。 于是主动提议父皇母后在一个屋子。 汉宪宗脸上欣慰的表情还没浮现,谢姿月就一脸为难:“阿萱,你今晚不想和母后一起吗?” 顾萱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不想。 她这么久没见母后,心里确实想得厉害,要是母后不问也就罢了,现在母后既然都问了,也不是自己故意挑起事端,顾萱决定同意。 于是三个人一间屋子。 顾萱又睡在了父皇母后中间,重温幼时的美好生活。 “爱妃,皇儿都这么大了,咱们还是商量个事情吧。”半梦半醒之间,顾萱好像听见了父皇的声音。 但是她那时候太困了,虽然能听清楚,但却没办法睁开眼睛。 “你说。”这是她母后的。 “阿萱都这么大了,咱们该商量着以后让她自己睡了,总不能一直咱们带着她睡吧?” “那在宫中,她也没和我一起啊,这只是出宫。”谢姿月很不理解。 “……都是一样的,实在不行总要设定个期限,到底到了多少岁,才不管在宫中还是外面,都不带着阿萱一起?”汉宪宗深呼吸一口气。 “再怎么也得十四五岁吧?”谢姿月不确定地问。 她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个女儿,巴不得她一直都陪在自己身边,一直都是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汉宪宗倒吸一口凉气,谢姿月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连忙解释:“是我,我和阿萱一起,你以后可千万别来挨着我们阿萱了。” 第290章 自称是娘娘的亲人 虽说大燕民风开放,但也没开放到女孩儿家十四五岁还能如幼时一般的程度。 顾萱和谢姿月一起没什么,毕竟是母女,传出去或许会有人惊讶皇后对公主的宠爱,但这种事无缘无故也不会有人传出去。 下人们谁敢乱嚼舌根? 汉宪宗撇了撇嘴,他就知道,只要女儿在的地方,爱妃的眼里他永远都要靠后一位。 若是换做旁人汉宪宗自然不许,换做女儿他肯定不会说什么,这是他和谢姿月共同养大的小家伙。 这天晚上,顾萱的梦里都是甜的,谢姿月和汉宪宗也都睡得不错。 尤其是谢姿月,这几天她都提心吊胆,现在她来了这边和阿萱在一块,能随时看见她,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稳定剂。 次日,阳光明媚。 平常这种时候燕酌和顾城早就来找顾萱一起去玩了,但是他们显然也得知了皇后娘娘来了的消息,识趣没来打扰。 汉宪宗要忙着处理丹阳的事情,丹阳的贪官不少,甚至还能瞒报朝廷,他用短短几天的时间将丹阳上下肃清了好几遍。 只是他现在不在宫中,免去官职容易,可要任命官员就没那么容易了。 若是在宫中,上朝时还能让大臣相互推荐,此时在外南巡,身边跟着的官员有限,镇北侯维护一行人的安危在行,但是让他推荐官员就实在难为他了。 协办大学士倒是有所推荐,但他推荐的官员在京城,若要迁移过来相当于降职,没做什么错事若是让人过来,哪边都说不过去。 这事儿困扰了汉宪宗好几天,每天晚上都在想事儿。 秦星年轻,对朝廷上的人了解不多。 丹阳棘手的点在于此处不如扬州繁华,又不是荒废之地,若是有得力的官员来此处管理,要不了多久就能百废俱兴。 因为消息滞后的关系,这次的事儿就吃了亏,必须要找个人品信得过的,他想了很多人选都觉得不合适。 丹阳的事情还没解决,但是从这里官员府上搜出来的账本,哪一项都触目惊心。 这些人斩首只是迟早的事,眼看着这边一团乱,南巡暂时搁置下来,一行人留在丹阳仔细长考。 官场上的事最烦心的是汉宪宗等人,对顾萱来说完全没影响,她度过了南巡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时期。 她最亲近的双亲都在身边,父皇虽然每日要处理事情,但是用膳时他们始终能相聚。母后更是时时刻刻陪在她身旁。 以前在宫中看不见的摊贩,现在母后都能带着她出去逛,丹阳来了大人物的事情满城皆知,从京城赶来的护卫几乎到处都是,两人的出行安全有保障,还能体验民间风情,是和宫里截然不同的体验。 谢姿月在宫中是雍容华贵的一国之母,但在宫外始终不同宫内,一应装扮都应从简。 但是她乌发雪肤,不过略施粉黛就动人心魄,身着云锦金丝打底的烟衫,即便只是别着玉簪,也叫人移不开眼。 顾萱同母后长相相似,两人走在街上,小的古灵娇俏,大的高贵秀丽,不失为街上的一道风景。 丹阳虽然不大,但也不是两人一天就能逛完的,谢姿月带着女儿接连两天都出来逛耍,一直到天色晚了才会回去。 今日也不例外,她眼见天色不早,便拉住兴致勃勃要去猜哑谜的女儿: “阿萱,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顾萱看了看天色,此时确实快黑了。有之前被拍花子拐的经历之后顾萱听话不少,虽然依依不舍,但也顺从跟着母后一起回去。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惦记着灯谜的奖励,她说那里有一盏非常漂亮的兔子灯,她想将那盏灯送给母后。 谢姿月听了又是好笑又是心下一暖:“你会猜灯谜嘛?” 这丫头之前在宫中,上女学成日里就跟着何宝儿玩,若不是女夫子得了她的授意,还不知道在女学的日子多么难过! 当时在女学里待着都不一定能猜出灯谜,更何况这次又出来野了这么久……不是谢姿月胡说八道,她怀疑自己的心肝连之前的毛笔字都不会写了。 顾萱不知道母后心中如此质疑自己,但语气也有些不自信:“我……就算我猜不出来,我也可以带着燕酌哥哥和顾城哥哥一起去,他们肯定能猜出来。” 其实顾城能否猜出来顾萱都持怀疑态度,但是燕酌肯定能! 他很靠谱!不像何宝儿似的。 想到何宝儿,到底是自己的伴读,两人又臭味相投,顾萱忍不住感叹:“也不知道我出来这么久宝儿有没有想我。” “公主您就放心吧!”桃香在边上偷笑:“何小姐成天都念叨着您呢。” 谢姿月忍不住想笑,顾萱出宫之后她主持了一场宫宴,何宝儿的娘都说了,她成天在家里惦记着公主。 这两人倒是互相惦记,但也说明给女儿挑的伴读没错,两人都是实心眼。 接下来的路上,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走至客栈门口时,恰好遇见一行人和守门的侍卫吵了起来。 前两日谢姿月刚到丹阳时也和侍卫发生过冲突,侍卫那时候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他们要护卫主子的安全,随时充满警惕。 就连路过的人都要仔细打量,何况是停下来的马车。 因为顾萱失踪和处理丹阳一应贪官的事儿,汉宪宗在丹阳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好在这里的护卫足够。 这里虽然是客栈,但照理说丹阳最近的形势大家都明白,护卫应该不会这么客气。 为何还会容许旁人到客栈门口? 想到这些,谢姿月和桃香心中疑惑,她转头看了桃香一眼,眼神充满暗示。 桃香会意,忙上前。 守门的侍卫见谢姿月带着顾萱回来顿时松了口气,还不等桃香上前问清楚情况,便抱拳道:“桃香姑姑,不是属下不拦着,是这马车上的人自称是娘娘的亲人。” 说着,还抬头为难看了谢姿月一眼。 第291章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他们都是护卫在陛下身边的侍卫,要不是这行人的身份实在是难搞,怎么可能容忍他们在这里一直吵闹? 还不是实在没办法让这群人离开,又不敢得罪他们,两边人才在这里僵持不下,最终才促成了谢姿月现在看见的场面。 “娘娘的亲人?”桃香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一时间有些傻眼,回头不确定地望了谢姿月一眼。 她不是娘娘身边从小就跟着的人,对娘娘以前的事儿不太了解,只知道娘娘的身世十分坎坷,据说娘娘的亲生父亲去世之后母亲改嫁,多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现在找上门来的难道是娘娘的生母? 顾萱也抬头看着母后,她从未见过母后的亲人,母后也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起过,会不会是这些人搞错了? 只有谢姿月神情淡定,眼眸中似乎洞悉一切,牵着女儿神情正常走上前,恰好和掀开马车帘子的人眼神对上。 “娘娘!”说话的妇人面容和蔼,皮肤白皙,细看之下和谢姿月有七分相似,但是她眼角全是细纹,或许因为生活的遭遇,面带苦相。 此时她深陷的眼窝中含着泪水,这一声呼唤饱含感情,随着她声音响起,眼泪很快就一串一串往下掉,蕴含的感情十分浓厚。 饶是谢姿月之前神色淡漠,此时也忍不住缓和了脸色——她和母亲谢老夫人多年未见,到底有母女情分,此时自己也做了母亲,见她如此怎能不动容? “母亲你怎么来了?”谢姿月拉着顾萱上前,在心底叹息一声:“这是阿萱,阿萱,这是你外祖母。” 从看见谢老夫人的面容时顾萱就猜到了她的身份,此时母后的话将一切都坐实,她一点不扭捏地开口:“外祖母。” 顾萱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即便谢夫人是顾萱的外祖母也不能荒废了礼数,颤声道:“欸欸,好孩子,老身拜见公主。” 马车里似乎还有别人,谢老夫人话音刚落,便招手示意马车里的人出来: “娴姐儿,宇哥儿,你们快些出来拜见公主。” 随着谢老夫人的话音落下,一个和顾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和五六岁的小男孩从马车里出来,两人一一给顾萱行礼。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一行人站在门外也不像话,于是谢姿月带着谢老夫人一行人进了客栈到大厅里说话。 客栈已经被包了下来,大厅里除了侍卫什么都没有,谢老夫人有些局促地坐在女儿对面,她的身边坐着儿子江天佑和儿媳雷氏。 江天佑和雷氏明显心术不正,两人从进客栈开始,视线就一直在四处打转,眼神就没有安分的时候。 谢姿月常年在宫中掌管事务,识人的本领不说有十分,至少八九分没什么问题,看着谢老夫人尴尬局促的神情,就猜到了这次母亲来找自己,恐怕不是她的本意。 当年谢老夫人将她抛下重新成亲生子,家中那些族亲将她送入宫中,她心中不是没有愧疚的,要是真的没有丝毫隔阂,在自己怀孕即将生产的时候她就该递帖子来伺候自己。 宫中下人众多,就算谢老夫人真的进宫也做不了什么事儿,但是陪伴一下女儿也正常。 当时谢姿月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后来就对谢老夫人更没有期待了,她嫁的是一个五品官员,那人倒也诚恳,汉宪宗看在自己的脸面上还将那人提携成了三品。 这么多年都没有来专程找过自己的母亲,这次突然来了……看着同母异父的弟弟和弟媳不安分的目光,谢姿月心底一沉。 “阿萱,你先上去吧。”谢姿月不愿意让女儿跟着自己在这里受累,开口让桃香带着女儿上去歇息。 桃香点点头,正准备带着公主走,雷氏便笑着开口道: “娘娘,娴姐儿和宇哥儿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也累了,不如也让娴姐儿和宇哥儿上去歇歇吧?” 雷氏说话带着几分笑意,语速很快,一看就是个心底很有主意的。 谢姿月不咸不淡看了此人一眼,这个女人倒是丝毫没有她和自己不熟稔的局促,对自己提的要求还显得理所应当…… 不过看谢老夫人格外局促和不安的神情,谢姿月心底也实在不忍心,不过是将孩子带上去罢了,于是她朝着桃香点了点头。 “阿萱记得照看一下。”她甚至还这么叮嘱了一句。 顾萱点了点头,看这两个孩子品貌端正,就是看着一些,顾萱觉得没什么。 很快她就会为自己现在的想法后悔。 将这姐弟二人带上去之后,父皇还没回来,顾萱就带着他们进了房间,让桃香去传菜。 桃香下去之后,那个叫做娴姐儿的小姑娘就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顾萱的腰间。 顾萱被她的目光看得迷惑,一开始还能忍住不问,后面见她能盯着看好久,忍不住问她:“你是叫娴姐儿是吧?娴姐儿,你看着我腰这里干什么?” 娴姐儿仿佛一直在等她回话,抬起脸来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向往: “公主,你挂着的那个小铃铛好漂亮。” 她眼神亮亮的,里面的渴望很明晃晃。 顾萱低头一看,她腰间挂着的那个小铃铛是她在路边摊上买的,或许是做工看起来很贵,小姑娘喜欢也正常。 她想了想,就将这铃铛解下来递给娴姐儿:“就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 “谢谢公主!”娴姐儿立马就高兴了,她将小铃铛飞速挂在自己身上,视线很快又定格在了顾萱的脖子上。 顾萱又被她盯的浑身不自在,因为看着脖子的时候很容易有对方看自己脸的错觉,顾萱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忍不住问: “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一边说,她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娴姐儿摇摇头,满脸羡慕:“公主,您脖子上戴着的这是什么啊?可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 顾萱低头一看,那是一个做工精美的璎珞圈。 第292章 公主的东西都好 和每次宫中举行宴会自己戴着的璎珞项圈不同,在宫外因为要低调,顾萱戴的璎珞项圈为玉制品。 但能让长公主戴着的东西肯定不是凡品,虽然没有宫中的璎珞项圈珍贵,但也不差。 至少是娴姐儿这种贵女看了心中艳羡的。 不过有刚才的小铃铛在前,又有现在的璎珞项圈在后,顾萱就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什么。 恐怕这娴姐儿的教养实在有些问题,看见什么好东西都想要。 顾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娴姐儿看了她一眼,好像怕她没听见自己的声音,又继续重复了一遍: “公主,我都没看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果然您的东西都好,实在是让我羡慕。” 孙嬷嬷和李嬷嬷可不是吃素的,她们是顾萱身边忠实的左右护法,帮她解决她不想解决的麻烦。 娴姐儿这样的小姑娘她们顶顶看不上,明摆着家里的教养出了问题。 刚才她们还和娘娘在外面的时候也看得清楚,娘娘名义上的弟弟和弟媳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怪不得教导出这样的儿女,明知道这是公主的东西,居然还敢开口向公主要,实在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户养出来的。 此时孙嬷嬷上前微微俯身:“姑娘,您该在公主面前称呼自己为‘臣女’,而不是‘我’,另外,这璎珞项圈是嫡公主的礼制,公主就算想赐给您,也是不合礼数。” 孙嬷嬷这话当然是假的。 这璎珞项圈固然是好东西,但和宫中那个符合自己身份的不能比。 不过是玉石质地稍微温和了些,听说玉很养人,加上质地很好,顾萱很喜欢这个。 正是因为知道这点,孙嬷嬷才更不可能将自家公主的心爱之物拱手相让,干脆找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让娴姐儿想开口都开不了口。 这个借口想的绝妙,就连顾萱都忍不住赞叹地看了孙嬷嬷一眼,这个主意想的可真不错! 娴姐儿年纪虽然不大,但懂得不少,听了这话果然信了。 只是她对孙嬷嬷纠正自己称呼的事情耿耿于怀,觉得自己的爹爹好歹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何必在乎这些称呼。 江天佑靠着名义上的姐姐在京城也行了不少方便,但他看过陛下惩治皇亲国戚的画面,所以始终不敢太出格。 现在好不容易陛下带着公主南巡,他在顾萱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后恍然大悟,随即猜到娘娘肯定要亲自来。 索性带着老母亲和妻儿一起来了丹阳,果然在这里蹲到了谢姿月一行人。 娴姐儿在路上就没少听自己父亲说话,说什么只要等他们到了这边和皇后娘娘见上面,就是彻底的皇亲国戚了。 以后自己的身份地位都不一样。 耳濡目染之下,娴姐儿和宇哥儿都觉得自己身份高贵,此时听孙嬷嬷这么说,心里如何好受? 娴姐儿的年纪不小,虽然这话让她心里不高兴,但是也忍着没有说什么。 宇哥儿可就不一样了。 他的年纪不大,又是现在家里唯一的儿子,素来受宠,听孙嬷嬷语气奇怪,忍不住不服气: “公主也是我和姐姐的姐姐,都是一家人,为何要自称这些?” 这小子还没意识到他爹娘都要给谢姿月行礼意味着什么。 这下甚至都不用孙嬷嬷出马,一旁的李嬷嬷就撑不住笑了: “少爷实在是说笑了,我家公主是嫡出公主,且是皇后娘娘膝下唯一的公主,就是寻常的公主都不能在我家公主面前自称姐妹,何况是……臣子的女儿?” 若是娘娘真心的家人也就罢了,孙嬷嬷和李嬷嬷又不是瞎子,这些东西都看得分明。 到底是真心的家人还是满心算计的家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更何况这还不是娘娘的亲弟弟,何必给那么多脸。 李嬷嬷的一番话让娴姐儿眼睛里满是泪水,泫然欲泣。 但是这里可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她就算真要哭就哭吧。 宇哥儿眼神不悦,但他一个小屁孩也没人在乎,顾萱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将这两人带到自己的房间了。 好在孙嬷嬷和李嬷嬷也在屋子里,顾萱玩了这么久也有点累,走进了内室。 娴姐儿和宇哥儿一点都不会看眼色,即便刚刚才被孙嬷嬷和李嬷嬷说了一顿,这会儿居然也要跟着顾萱进去。 “公主要进去休息,还请少爷和小姐留步。” 孙嬷嬷一点都不带客气地拦住了两人:“不然让老奴带您两位下去?” 楼下坐着谢老夫人和江天佑与其妻雷氏。 稍微知趣点的人此时也该同意孙嬷嬷的话,但娴姐儿和宇哥儿偏不。 两人眼珠子一转,立马统一了口径:“楼底下太冷了,公主的房间好好看,我们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孙嬷嬷和李嬷嬷只能皱眉。 最终由孙嬷嬷进去伺候顾萱,李嬷嬷则是在外面守着这姐弟俩不要出幺蛾子。 娴姐儿和宇哥儿注定不是省油的灯,在房间里四处查看,遇到什么东西都要上手去摸。 这里的很多东西都不名贵,是顾萱从街上买来的新奇玩意儿,虽然不贵重,但是公主喜欢。 李嬷嬷烦不胜烦说了几句,娴姐儿就带着宇哥儿哭哭啼啼跑了下去。 底下谢老夫人与谢姿月母女两人多年未见,到底是母女,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谢姿月的脸色也柔和不少。 谢老夫人见此心下安定一些,又看向了江天佑: “娘娘,天佑到底和您没见过,这次我们偶然间听说了您在丹阳,恰好这里离着不远,就想来您这里看看,也好让你们见上一面。” 谢姿月看了一眼江天佑,江天佑和雷氏的表情都挺局促,虽然两人看起来有心思,但谢姿月还是在心底叹息一声: “到底也算是姐弟,何必如此生疏?” 若是这个弟弟有些本事,将来也算是阿萱的后家了,谢姿月如今想的都是给女儿未来铺路。 要说对这个弟弟的感情,那还真的没有,毕竟从小到大也没见过。 第293章 这像话么? 倒是谢老夫人和江天佑夫妇俩听了这话,眼神顿时一亮。 尤其是江天佑夫妇。 要知道带着谢老夫人过来,心里最不安定的就是他们两人。谢老夫人好歹是皇后娘娘的亲娘,母女之间的情分肯定比他们强。 他们之前完全没有见过面,这个情分说白了要看皇后娘娘愿不愿意给面子,要是不愿意给面子,谁来了都不好使。 好在皇后娘娘愿意给面子,甚至还亲自承认了“姐弟关系”,这让两人听了心里如何不窃喜? 有了皇后娘娘亲口承认,他们心里就放心多了,以后在京城里处境当然会更不一样。 江天佑和雷氏盘算着这些,正打算再和谢姿月多说两句,娴姐儿就和宇哥儿撅着嘴一脸不乐意的下楼了。 “爹娘,祖母~”宇哥儿在家里受宠,即便知道谢姿月的身份不一般也不害怕,撒娇卖痴赖到了雷氏的怀里。 雷氏正是心情好的时候,也没注意到儿子和女儿的情绪不对,想着都是孩子一起上楼,肯定没出什么差错,也有心想在谢姿月面前表现一下,故意问: “怎么了?你们上楼是不是和公主殿下在一块儿?襄嘉长公主妾身也听说过的,听说是出了名的可爱机灵。” 雷氏倒是有一张巧嘴,马屁拍的正正好,谢姿月别的地方都不怎么在意,唯独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女儿,脸色顿时更好看了。 江天佑顿时给了雷氏一个满意的眼神,他媳妇说话很好听,显然这话皇后娘娘也喜欢。 但是两个大人努力营造一个好印象,却耐不住小孩掉链子。 宇哥儿因为孙嬷嬷和李嬷嬷的原因不喜欢公主,加上刚才姐姐的原因,忍不住撅嘴: “娘,公主不给我们玩她的东西,就连姐姐喜欢的璎珞项圈公主也不给,我……”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雷氏捂住了嘴,怒瞪着道:“胡说八道什么?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都不懂就知道乱说,快点闭嘴!” 吼完了自己儿子,她又神情尴尬地看着谢姿月笑道:“娘娘莫要见怪,这孩子在家里被妾身惯坏了,可能也是小孩子性格,没什么坏心眼。” 娴姐儿在边上满脸不乐意,但她不是弟弟,要是说错了什么话娘私底下会收拾她,所以看弟弟都被骂了,这时候也不敢吭声。 小孩子不懂掩饰自己,娴姐儿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神中透露出的不满还是被谢姿月看了个正着。 她顿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本宫要上楼去歇息了,娘你们慢走。” 竟然是不打算将谢老夫人一行人留在这个客栈。 丹阳城里确实还有不少客栈,但是这家客栈是最大的一家,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还是这里住着皇家的人,对江天佑等人来说这才是最大的吸引力,他们本来刚刚都还说的很开心,他还想着在这里住下来没什么问题了。 结果就因为这个小兔崽子跑下楼来说了一通,皇后娘娘就连将他们留在这里都不愿意了…… 江天佑心底并不情愿,转头看了谢老夫人一眼。 谢老夫人会意,支支吾吾道:“娘娘,这会儿已经这么晚了,今天我们一路舟车劳顿,实在是……” “客栈能睡下的房间不多,母亲年事已高,既然母亲受不住,那母亲就在这里歇下。” 谢姿月已经起身,说话的时候已经上了几层阶梯,压根不给江天佑和雷氏开口的机会。 分明是要江天佑夫妇俩带着孩子出去住。 即便这样,两人还是半分怨言都不敢有。要知道这里住的都是什么人,他们哪敢在客栈里面撒野? 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于是两人纵使心中不情愿,也只能火速出客栈。 宇哥儿挨了教训,就算不乐意也不敢哭,只能跟着爹娘另外去找了客栈,离这里的客栈还有一小会儿的路程。 为了确保明天能进来,他们特意将谢老夫人留在了客栈里。 这边,谢姿月先去了顾萱的房间。 李嬷嬷和孙嬷嬷都在屋子里,见她来了纷纷起身行礼。 顾萱还靠在床上,她已经洗漱完毕,看见母后来了兴奋得很。 孙嬷嬷等人本来不打算将娴姐儿的事情说出来堵心,但是谢姿月问起了此事,孙嬷嬷就将刚才发生的事儿复述了一遍。 末了还道:“真真是小户出来的,眼珠子都快黏在我们公主身上了,恨不得什么东西都给公主要了去,还好公主聪明,早早就进了内室。” “可不是么?”李嬷嬷也唏嘘: “公主进去之后他们还想跟着进来,被老奴给拦住了!这像话么?然后在屋子里他们也东看看西瞧瞧,老奴虽然觉得不妥当,但想着好歹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只看着不叫碰坏。但要是他们想要,老奴可不敢替公主做主。” 谢姿月没瞧见之前屋子里的情形,但听见孙嬷嬷和李嬷嬷的话也能猜到情形,当即就沉下了脸色。 她料到有官司,却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连这事儿都做的出来! 这娴姐儿和宇哥儿居然这么没有教养!还惦记上她女儿的东西了。 能教导出这样孩子的人家自然也不怎么样,谢姿月在心底叹息一声,自己刚才的想法真是岔了,没得养大了一些人的心思。 “本宫之前还想着若是可以,也算是阿萱以后的助力……现在想想真是错了,罢了罢了,一次能看清也好,万不可让这样的人养大了心思。” 好在她刚才没有心软,虽然让谢老夫人歇息了下来,但是谢老夫人好歹是她亲娘,这倒无所谓。 至于江天佑和雷氏夫妇俩的事情就到时候再说吧。 谢姿月想得很美好,却没想到这两人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毕竟是自己沾亲带故的亲人,一旦黏上了就和狗皮膏药似的没什么区别,还要顾忌着谢老夫人这层关系。 在第二天,那个娴姐儿就给她和顾萱惹出了一桩超级膈应人的烦心事。 第294章 公主的妹妹 前面说过,江天佑和雷氏带着一对儿女去住了隔壁的客栈,为了能和谢姿月搞好关系,特意一大早就带着孩子过来了。 经过昨天的事,顾萱本就不太喜欢这家人,尤其是两个不懂分寸的小孩,本来想着今天早点出门就不会碰上。 谁知道江天佑带着雷氏赶了个早,早早的就带着儿子女儿过来了,恰好和收拾好的顾萱撞上。 顾萱都忍不住感叹自己实在是倒霉,这么背的事儿都能被自己碰上。 到底有谢老夫人在,顾萱就是再不乐意也不好驳了外祖母的面子,反正这次他们出去都是在街上逛逛,有这么多下人跟着,外面街上的东西也不是自己的私人物品,肯定没有昨天晚上那么让人觉得冒昧。 这么一想,顾萱的心态瞬间变得十分平和,纵使不喜欢娴姐儿,也没说出拒绝的话。 江天佑和雷氏见此松了一口气。 谢姿月今日没陪着女儿一起出去,她和汉宪宗在楼上,江天佑和雷氏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虽然谢姿月不在,但是两人仍然就在客栈底下等着。 反正谢老夫人还能陪他们说说话,要说之前他们对谢老夫人可没有现在这么有耐心,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他们能在这里都要多亏了谢老夫人,怎么敢在这里对老母亲不尊敬? 岂不是将自己的把柄送到别人的手上了? 加上他们确实很好奇昨天晚上谢老夫人在这里住着的经历,所以一直聊天都有话题,决意要等到谢姿月下来。 谢老夫人神情犹豫,但是她的性格就异常软弱,喜欢和稀泥,虽然知道儿子的做法不对,但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保持着纵容的态度。 另一边,谢姿月今天出去叫了燕酌和顾城,即便临时有娴姐儿和宇哥儿的加入,也不可能打乱原先的计划。 燕酌看见多了一个人,也仅仅是多看了两眼,他的好奇心一向没有顾城重。 倒是顾城疑惑围着娴姐儿和宇哥儿转了一圈:“阿萱妹妹,这是谁啊?你的新朋友吗?” 他这话并不是毫无依据,顾萱常常有一些奇怪的遭遇,而且在这些遭遇之后都能交到一些新朋友。 之前在安灵寨的那位苏庭就是极好的例子。 现在的安灵寨可不是以前了,因为救了公主有功,加上汉宪宗一直在这里彻查丹阳的官员,安灵寨声名狼藉的名声总算被正名。 百姓们才知道安灵寨原来什么恶事都没干,全是那些官员给他们扣的屎盆子。 前些日子顾萱还嚷嚷着想去安灵寨找苏庭一起玩耍呢,不过她就是随口一提,自己没往心里去,往心里去的另有其人。 正是顾城。 他有事没事就要拿出来提上一嘴,现在这话也有影射顾萱的嫌疑。 顾萱没好气地看了顾城一眼,正待要出声回复,一旁的娴姐儿就抢先回复道: “我是公主的妹妹。” 她倒是非常大脸,不用顾萱认证,自己就给自己认了公主妹妹的身份。 而且不等顾萱说什么,又迅速介绍边上的宇哥儿:“这是我弟弟宇哥儿。” 她的身份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二品大臣的孙女,在场除了下人之外的所有人身份都比她贵重,按道理说她都该行礼。 结果她不但不行礼,反倒还给自己拍了一个公主之妹的身份……这已经不是脸大一个词语能概括的了,准确来说应该是以下犯上。 “江小姐,您僭越了。”孙嬷嬷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向燕酌和顾城用得体的话解释了她和宇哥儿的身份,并接着道: “娴姐儿,或许您是不知道说这些话到底有多大的后果,这次只是我们公主殿下宽容,加上看在您祖母的面上不说什么,若是再有下次,可是要掌嘴的。” 脸大的跟公主自称姐妹……这样的人孙嬷嬷还真的少见,公主殿下自己可以给脸说这些,但臣女心里必须要有分寸。 公主那么说只是证明公主喜欢你,暂时把你当好姐妹。但要是你真的相信了这样的话,以后出去真的和公主以姐妹相称,那都不是愚蠢了,那是傻子! 娴姐儿必定是在私底下听谁说了什么,孙嬷嬷合理怀疑是她的爹娘又说了什么话。 今天早上他们一行人起来这么早都碰见了他们,这些人晚上还不知道到底在合计什么呢。 真是阴魂不散。 娴姐儿嘟着嘴有些不高兴,她觉得自己的面子被孙嬷嬷伤了。 她在家里也受宠,要不是惦记着昨天爹娘说的话,此时说不准都要闹了。 能忍住除了爹娘的耳提面命,最重要的还是她看着燕酌和顾城有些害羞,于是强行忍了下来。 宇哥儿全程对他们说的话听的云里雾里,昨天在顾萱的房里,姐姐要东西他们不给,这小家伙能明白。 但是现在说这些弯弯绕绕的,他就真的不明白了。 见姐姐没说话,他也什么话都不说,只在一边站着。 反正爹娘交代过,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问姐姐,姐姐没说什么话千万不能自己做主。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阿萱妹妹,你不是说你要去猜灯谜吗?今天有本世子和燕酌在,你想猜哪个我们都帮你!咱们一起去看看!” 顾城不喜欢气氛这么微妙,干脆打起了圆场。 他心里其实是看不上娴姐儿这样的人的,觉得和自己家中的庶出弟妹十分相似,不过好歹现在都在一块,说什么也不方便,于是干脆将话题引入正轨。 “就是,我要那个漂亮的兔子灯,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顾萱顿时高兴了,她母后属兔,昨天她看那只灯笼做工异常精巧,便生了将这灯笼送给母后的意思。 不然也不会特意叫上燕酌和顾城。 顾城虽然喜欢玩闹,但是文采不差,甚至可以说还不错。 燕酌就更不要说了,他比顾城的文采还好,一看就很靠谱。 顾萱兴奋朝着那边跑,顾城和燕酌连忙跟上,即便不刻意也将顾萱围在了一起,三人自成一团。 第295章 不是膈应公主是什么? 娴姐儿和宇哥儿在后面默默跟着,眼看着前面三人跑的欢快,忍不住咬紧了嘴唇。 明明爹娘都说了,自己祖母是皇后娘娘的亲娘,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怎么公主对别人比对自己和弟弟还要亲昵? 娴姐儿想不明白,心里实在是不甘心又不痛快,只能咬着牙牵着弟弟紧紧跟在后面。 就算公主现在忽视他们,但是也必须跟上。娘都说了,要是自己能和公主的关系拉近,以后回京城后谁都不敢欺负她! 而且和自己关系一向不好的那位侍郎家的小姐也不敢再小看自己了! 想到这些,娴姐儿自认为苦苦忍耐,跟在后面“忍辱负重”。 顾萱可不知道娴姐儿在后面内心戏这么足,她一心想着快点去看看摊贩有没有出摊。 也许是他们的运气还不错,去了那边后发现摊贩出摊了不说,而且自己看上的那盏兔子灯居然还在。 “就是那个,”顾萱压低声音指了指,示意燕酌和顾城看:“你们看见了吗?” 燕酌和顾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只兔子灯的确做的很精巧,更难得的是不像其他兔子似的是普通样式,这只兔子神态惬意,是在嗅花。 那朵花虽然不知道具体雕刻的什么,但是看起来是朵小白花,旁人不知道,顾萱心里却很清楚,母后最喜欢的是栀子花。 这朵小白花和栀子花也没什么区别。 不管哪哪看起来都非常合适。 三人在这里说话的当头,娴姐儿也带着宇哥儿赶到,几人一起走到老板面前。 “几位客官是不是要猜灯谜?”老板点头哈腰笑着,看出几人的身份不简单,态度十分热情。 他最喜欢这种客人,愿意给钱猜灯谜,如果猜不出来喜欢的灯谜,还能花钱将灯买下来,怎么都是一笔稳赚不亏的生意。 “老板,你那盏灯的灯谜是什么?”顾城直接指着顾萱喜欢的那盏灯问。 老板一看就笑了:“客官您可真是有眼光,一来就看中了小的这里最好的一盏灯,这盏灯可做了不短的时间……” 或许每个来这里的客人他都要这么说上一番,顾城不耐烦听这些,抬起手示意他停止: “老板,你快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挑着关键的说一些不成吗?” 于是老板语气精简:“猜灯谜一次要给十文钱。” 这钱好办,顾城朝后看了看自己的小厮,小厮忙不迭给了一块碎银子给老板。 老板的脸都要笑开花了,果然一看就是不一般的人家,这兔子灯要不了什么银钱,顶多就是多花费一些功夫。 这块碎银子都能买好多兔子灯了,就算等会儿这些贵人猜不出来,他都能直接将灯给他们。 “老板,你出题吧。”顾城胸有成竹。 这老板也是个怪人,他虽然为五斗米折腰,但是对猜灯谜这些东西十分喜欢,要不然也不能一直在这里摆摊。 即便想好了就算他们猜不出来也要将灯给他们,也不打算从一开始就给一个很简单的题目。 他原先给兔子灯准备的是什么题目,这次当然也要说什么题目。 “各位客官听好了,要想将兔子灯赢走,小的会出八道谜语题,只要你们能答对五道,就能满足要求。” 给了三道的容错空间,还不算难。 见几人都点了点头,老板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独木造高楼,没瓦没砖头。人在水下走,水在人上流,各位客官,猜一个字吧。” “这个还不简单?这是“伞”字!” 顾城反应极快,第一道题轻松答对。 老板面露赞扬,又接连说了三个,顾城又抢答了一个,其余两个是燕酌回答上的。 一共八个问题,现在才说了四个就全对,至少还有四个问题,只要对一个就可以了。 为了让顾萱有参与感,顾城提议让顾萱来一次:“阿萱妹妹,你要不要试一试?我们谁都不给你提示,你看看自己能不能答对?” 这是顾萱打算送给自己母后的兔子灯,要是她也能答对一部分,谢姿月知道了估计也能更开心。 孙嬷嬷和李嬷嬷也是这么想,两人脸上带着笑意,不过没有出言催促。 公主真的想去才去,要是不想去还是算了。 毕竟公主在女学跟着何小姐成天玩,猜灯谜学的不好也很正常。 “好啊!”谁知道顾萱却答应了下来。 顾萱不太擅长猜灯谜,但是有些她也知道。刚才老板考的几个她的思绪都是对的,见顾城和燕酌都能回答,她也起了一起玩的心思。 老板笑了:“这要是答对了,就是最后一个了啊!小姐您可听好了!‘驼背爷爷,力大无穷,爱背什么?车水马龙,打一物’。” 顾萱还真知道这个:“是……” “是‘桥’!” 可惜她开口之前,娴姐儿的声音比她还快。 老板不知道几人的关系微妙,觉得他们既然是一伙儿的,应该关系就不错。 尤其是娴姐儿此时高兴的手舞足蹈,老板更觉得没什么问题,直接去将架子上的兔子灯取了下来递给最近的顾城: “公子,恭喜那位小姐答对了,这盏兔子灯归你们啦!还有什么别的要猜的么?” 这老板有点良心,觉得自己拿的碎银子不是小数目。 反正灯的成本价格也不高,要是他们愿意的话还可以在这里再猜几盏,那时候自己也有赚! 但是大家都没了那个兴致,顾萱心里有些莫名,但是看着这盏灯还是挺喜欢,不过没了继续猜下去的想法。 本来想着是自己去猜,结果娴姐儿抢了先,虽然是自己的原因,但是毕竟是送给母后的东西,顾萱心里怪怪的。 她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对娴姐儿说什么,但是孙嬷嬷和李嬷嬷却很讨厌没有眼力见儿的娴姐儿。 她们是公主身边伺候的人,自然什么都向着公主。 明明知道公主喜欢这盏灯,公主也知道答案,她却非要故意抢在公主前面说这些,不是膈应公主是什么? 一行人本就没什么兴致继续去玩了,回去之后孙嬷嬷和李嬷嬷没有闲着,把此事告诉了谢姿月。 第296章 调换的兔子灯 谢姿月当即就冷哼了一声:“到底是不喜阿萱。” 这个娴姐儿全被她父母教坏了,整天肖想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还处处都想争强好胜。 这种性子,无非是想出尽风头。 谢姿月眼底闪过一抹厌烦,若不是顾忌着谢老夫人的情分,她还真是不想和江天佑一家人有任何交集。 今日江天佑拉着雷氏在自己面前叙旧,明明他们没有任何情分,偏要拉着硬说些出来,谢姿月再好的性子也受不了,借口乏了才上楼。 哪知道娴姐儿跟着出去也不安生,这事儿确实是小事,但是孙嬷嬷等人也是对阿萱忠心,看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若不是阿萱性子好,今日之事阿萱都可以直接惩罚她,此时想来就难免憋屈。 “孙嬷嬷,你以后就在外面守着,要是没什么要紧的大事,什么阿猫阿狗就不要再放进来了。”谢姿月一口气哽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处理了。 有些人惯会得寸进尺,若不加以惩治的话以后更加无法无天,谢姿月不准备给江天佑一家人任何体面。 若是他们一家人识相不再贴上来还好,但要是不识好歹还想贴上来,就不要怪她当众不留脸面了。 “是。”孙嬷嬷眼中闪过一抹快意,迅速应下了。 守门的事儿不该归她管,不过她自然知道把这事儿转达给守门的侍卫。 “娘娘,那老夫人……”桃香在边上面露担忧。 江天佑和雷氏的确很好打发,但是谢老夫人那边可没那么容易。 谢老夫人到底是谢姿月的亲娘,虽然两人的关系往来不亲密,但是娘娘明显还对母亲很有感情。 否则也不会容忍江天佑和雷氏这么过分了。 “以前既然也没什么来往,那么现在也最好不要有什么来往吧……” 谢姿月叹息一声。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亲娘之所以突然来这里找她,肯定是江天佑让来的。 有些话只是不想戳破,戳破了就觉得很没意思。 “母后~母后我来啦~” 桃香听了娘娘的话神情微妙,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安慰娘娘,不过还没开口,就听见一道软糯的女童声音自门外响起。 听见声音的一瞬间,谢姿月就坐直了身体,笑着看着门外:“怎么还不进来?” 顾萱嘿嘿笑着从门口跑进来,她的手上提着一盏兔子灯,献宝似的送到母后面前: “母后你看看喜不喜欢。” 方才这灯拿进来的时候众人还看得不那么清楚,此时顾萱提到面前,孙嬷嬷忍不住惊讶道: “公主,这不是之前那个呀……” 孙嬷嬷记得很清楚,之前公主他们赢下的那盏兔子灯,兔子面前是一朵白色的小花。 但是公主此时手里的这盏兔子灯面前是一朵牡丹花,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这花上填了颜色,能一眼看出。 兔子还和之前那个一样好看,但是面前的花却不一样了。 谢姿月没注意原先的画风长什么样子,不过一听孙嬷嬷的话就忍不住接过了这灯: “阿萱,你怎么又换了一盏新的。” 顾萱有些难为情:“之前那盏我不太喜欢,所以特地又去让老板给我做了一盏,上面的颜色是我涂的,母后你喜欢吗?” 哪里是之前那盏她不喜欢,无非就是觉得送给母后的东西自己也要有参与感。 谢姿月当然将女儿这点小心思猜个明白,忍不住在心底浮现出点点暖意。 到底是自己疼了这么多年的亲闺女,和旁人就是不一样,这心才是贴在一起的。 “喜欢,”她笑盈盈说:“你送的什么东西母后都喜欢。” “快些上来,你看看你脸都冷红了,现在天气慢慢凉爽了,你可不要出去天天疯跑,到时候脸被吹的都不好看了。” 谢姿月用手摸了摸顾萱的脸,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顾萱顿时紧张兮兮摸着脸,还想凑到镜子前去看看脸,被桃香和孙嬷嬷交替安慰一番才平静下来。 顾萱在跟前的时候,谢姿月不喜欢谈论不好的事,笑着和她说起了其他事。 但是有些人偏偏就是喜欢找存在感,江天佑和雷氏厚着脸皮在客栈坐了许久都没见谢姿月下来,甚至顾萱上去了也没下来,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总不可能他们千里迢迢来这里找皇后娘娘,找到之后就一直在客栈底下干坐着吧?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什么和皇后娘娘攀上关系了,旁人不笑掉大牙都不错了。 江天佑自持是一家之主,不愿做这抹下面子的事儿,于是只有雷氏咬牙对谢老夫人道: “娘,娘娘不知道身子好些没有,咱们几人一直在这里坐着等着,也看不见姐姐有哪里不舒服,不如您上去看看?” 谢老夫人也不太高兴谢姿月的做法,她对谢姿月的局促是不假,但好歹江天佑也是谢姿月的弟弟。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弄得如此生分? 谢老夫人自认也是个体面人家的老太太,她不想把这事儿闹得太难看,既然儿媳妇开口了,她也算是找了个理由: “我上去看看,娘娘兴许乏了还在休息,你们莫要在底下添麻烦。” “祖母,孙女跟着您一起上去。”娴姐儿连忙跟上。 谢老夫人没说什么,她向来喜欢娴姐儿的机灵,也乐意让带着娴姐儿去和谢姿月打好关系。 谢姿月是国母,若是娴姐儿能得了谢姿月的青眼,以后肯定差不了。 现在的女孩儿家就希望有好姻缘,谢老夫人就盼望着孙女出息一些。 雷氏和江天佑自然更不可能有意见,就看着这祖孙两人上楼。 谢老夫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的时候,谢姿月还在给顾萱扎头发,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谢老夫人的声音,谢姿月嘴角的笑容顿了顿。 “母亲若没有什么事请回吧,本宫身子有些疲乏,不想见客。” 谢姿月直接下了逐客令。 反正她和谢老夫人的关系也一般,没必要难为自己非要周旋。 第297章 都是你害了我! 谢老夫人就是再傻也看出了什么,何况她还不是真傻。 要是谢姿月对他们没什么意见的话,怎么会将他们那么多人都晾在底下?谢老夫人心里慌张。 听说今日正午陛下就要回这边了,要是皇后娘娘还不搭理他们,他们总不可能一直在底下守着。 面对谢姿月谢老夫人不害怕,毕竟这是她的亲生女儿。 但是那可是皇上! 皇上来了,他们怎么敢在底下? 谢老夫人刚开始见到谢姿月的时候还心存愧疚,但是这会儿心底已经有了淡淡的怨言。 客栈里那么多下人,她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那里坐着,真的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谢老夫人真是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何必做的这么绝? “娘娘,我们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了,难道您连我们的面都不见了吗?” 谢老夫人拿不出什么威胁谢姿月的话,谢姿月也不会真的被她威胁,她这么说的目的只是为了再和谢姿月见上一面。 江天佑可没说什么时候走,不过现在皇后娘娘连他们都不愿意见了,撒谎找借口也是她的权宜之计。 见面之后推心置腹说上一会话,一切都会不一样。 听见谢老夫人说快走了,谢姿月还是让孙嬷嬷把门打开了。 这次是因为她在宫外,才能和谢老夫人见上面。 等以后她回宫,就算谢老夫人有心要见她也要她点头同意,到时候自己还真不愿意点头同意她进来。 所以谢姿月才又心软了一次。 殊不知对谢老夫人的心软又是对自己的心狠。 孙嬷嬷开门之后带着顾萱出来了,谢姿月不想让女儿听见这些,让她去找顾城和燕酌玩。 这正合顾萱的心意,忙不迭开心出来了。 娴姐儿本来打算和祖母一起进屋子,看见顾萱出来了,顿时就停下脚步道歉:“公主,今天我不是故意说那个谜语的,你不会生我气了吧?” 她说话的时候眼泪汪汪,瞧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顾萱也不想惯着她:“我就是生气了。” 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还问别人干嘛? 摆明了在这里装! 娴姐儿似乎没想到顾萱打直球,一时间愣住了。 她求救似的抬头想看自己祖母,但是谢老夫人看见门开了已经忙不迭进去了。 她刚才是想带着娴姐儿上来跟皇后娘娘打好关系,但是现在顾萱出来了,跟公主打好关系也是一样的。 谢老夫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孙女到底做了什么,还以为凭借娴姐儿的机灵,能和顾萱把关系处的不错。 她太过放心,也就导致此时娴姐儿连个能帮忙说话的人都没有。 “公主,对不起,您要是打我能消气的话,您就打我吧!”娴姐儿嘴上这么说,可站的离顾萱远远的,生怕顾萱打到自己身上。 顾萱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她寻思自己也没那么没有素质吧?就算再生气也不会亲自打人。 她懒得再在娴姐儿身上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娴姐儿一脸不安地跟在她身后,似乎是想要解释,顾萱连个眼神都不给她,眼看着顾萱就要下楼,娴姐儿彻底慌了。 江天佑是个很重男轻女的父亲,娴姐儿的年纪虽然小,但也能从自己父亲身上敏锐感觉到一些东西。 所以很多事情她都力求做到江天佑和雷氏满意,才能勉强维持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就拿这次和顾萱见面来说,要不是实在眼红顾萱的东西,娴姐儿不会一来就惹了顾萱的厌恶,她爹娘很想和皇后娘娘打好关系。 她一直都没跟爹娘说自己和公主的关系不好,要是爹娘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眼看马上就要下楼,娴姐儿生怕露馅,伸手想去拉顾萱。 在楼梯上孙嬷嬷当然不会和公主走一起,她走公主的后面防止人冲撞,不过娴姐儿人小,轻易就走到和孙嬷嬷平行的位置想拉着顾萱的衣袖卖乖。 结果弄巧成拙,顾萱走路习惯要甩手,两人都一脚崴了两节阶梯,要不是孙嬷嬷眼疾手快,恐怕她们都得从阶梯上摔下来。 “啊——”顾萱真真是六月飞雪,窦娥都没有她冤枉!明明自己好端端走路呢,结果被人拉着从楼梯上崴脚。 这不是无妄之灾什么是无妄之灾! 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这下顾萱是真的生气了:“你好好走路不行吗?非得要拉拉扯扯,是不是有病?” 声音又大又响亮,不仅吸引了楼下坐着的江天佑夫妇俩的注意,还吸引了带着几个大臣刚进门的汉宪宗的注意。 孙嬷嬷还没注意到陛下回来了,一脸紧张地看了顾萱的脚踝,瞧见这短短时间就红了忍不住心疼: “这么短的时间就红了,晚上怕是得肿起来……” “我的脚踝也痛。”娴姐儿眼里全是泪水,委屈的好像她才是那个被冤枉的人。 “你痛也是你活该!谁让你拉我?我都是被你害了!别再跟着我了!” 她心烦意乱,没收着声音,江天佑和雷氏脸色很不好看。 两人瞪了娴姐儿一眼,他们当然能感觉出来顾萱对娴姐儿很不喜欢,不由得觉得这个女儿没什么用。 连最基本的讨人喜欢都做不到! 这一眼恰好被一直偷摸观察父母的娴姐儿注意到,她更惴惴不安了。 “没事吧?”汉宪宗压根没注意到客栈底下还坐着人,大步上前仔细查看。 他虽然没穿着明黄色皇袍,但是周身气度不凡,加上顾萱看见他就叫了一声父皇,江天佑和雷氏顿时脸色雪白。 怎么还恰好让陛下撞见了? 这个死丫头!让他们该怎么解释? 现在谢老夫人也不在,就他们夫妇俩在这里,听说陛下最宠长公主,会不会有什么事儿啊? “还愣着做什么?去拿药膏来揉揉,”汉宪宗吩咐来福去拿药后,目光终于放在了娴姐儿身上: “这是谁?” 汉宪宗久居上位,周身的气势不容小觑,不过打个照面的功夫,娴姐儿被吓得话都不敢说了。 第298章 本宫的亲娘不爱本宫 顾萱长这么大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不想说得话就不说,自有下人帮自己解围。 此时就是如此,顾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娴姐儿的身份,索性就不开口,旁边的孙嬷嬷自会帮她解释。 孙嬷嬷果然出口解释了娴姐儿的身份,汉宪宗皱眉沉吟片刻:“哦,是么?” 别的他就不过多言语了,要是娴姐儿得谢姿月的喜欢,汉宪宗不会说什么,看孙嬷嬷这模样,汉宪宗都能从中猜到谢姿月的态度。 不过到底不能做的太难看了,只是他不太高兴娴姐儿害得顾萱崴脚,说了那话后便一言不发。 旁人都看出汉宪宗仁慈,不打算追究娴姐儿的过错,但是江天佑和雷氏两个蠢笨如猪的家伙像是看不出来似的,生怕汉宪宗把他们夫妻俩遗漏似的,着急忙慌跑了出来: “请陛下恕罪!” 江天佑和雷氏真没看出来汉宪宗没生气,两人生怕认罪晚了汉宪宗更怒,恰恰跑来挡在了楼梯处。 汉宪宗本打算抱着阿萱走到大厅里仔细看看,谁知道被这两个没有眼力劲儿的蠢货挡住了去路,本来的三分怒意都变成了六分。 他不责怪娴姐儿并不是不生气,只是他是天下之主,没必要和一个小女孩置气,传出去也不好听。 但是雷氏和江天佑夫妇俩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大人不说,而且娴姐儿这样也有他们教导无方的缘由。 汉宪宗当即就责问了江天佑的官职,又斥责他教女无方,他本来靠着父亲的荫庇堪堪得了一个能上朝的职务,汉宪宗毫不客气给他撸掉一截,这下连朝堂都进不了了。 江天佑心底气得呕血,偏偏面上还什么都不能说,面前的可不是别人,是能主宰生杀的帝王。 在朝堂上他站的位置极其远,甚至只能远远看见陛下的身影,连陛下的面容都没看清楚过。 哪怕是现在他和陛下隔得这么近也不敢抬头看他,哪怕听见自己被撸了官职也只能忍着。 江天佑不敢责怪皇上,一切的罪过还是只能归咎在娴姐儿身上,他此刻是真的厌恶上了这个女儿,觉得这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汉宪宗的惩罚没有那么快结束,他转头询问孙嬷嬷: “江大人是何时来的丹阳?” 孙嬷嬷颔首:“两日前,娘娘带着公主从街上回来,大人的马车已经停在客栈外了。” 江天佑的冷汗簌簌往下流。 按照他之前的想法,他来了之后能依靠谢老夫人的关系很快和皇后娘娘建立姐弟关系,接着大家再顺理成章的亲密起来,就算日后皇上追问这些也没什么。 皇上对皇后娘娘的宠爱有目共睹,这是朝廷内外都知道的事儿,到时候就算看在娘娘的面子上,皇上也不会多说什么。 谁知道想象和现实完全不同,他不但没和谢姿月搞好关系,反而将事情搞砸了。 没了皇后娘娘的这层关系,他擅自来丹阳找陛下和娘娘……实际上是窥探皇帝的行踪。 这对于一个臣子来说,是可以砍头的大罪! 江天佑话都说不出来了,此时对女儿的埋怨还是想和皇后娘娘打好姐弟关系……这些想法通通被抛向了九霄云外,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全部都是要怎么办。 他不敢抬头看陛下,也不敢说话。 虽然汉宪宗也没说话,但是他能感觉到陛下的目光久久放在他的身上,像是在审视要如何处置他。 必须要给自己找个理由。 不然一定会出事的。 “陛下,是家中母亲思念皇后娘娘……是微臣思虑不妥,还望陛下恕罪!” 襄嘉长公主在丹阳失踪的消息不少人都知道,这事儿虽然大家心照不宣,但是主动凑上来找的还真的只有江天佑。 江天佑心急办坏事,将一切都想得太过理想主义化了,结果一切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没有下次。”江天佑猜测错了,汉宪宗刚才不是在审视他的下场,而是在考虑要不要看在谢姿月的面子上从轻处罚他。 但是江天佑没有把握住汉宪宗动恻隐之心的机会。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都还在撒谎,将自己的私心推卸到了谢老夫人的身上。 汉宪宗叹息一声:“让开,挡着朕了!” 江天佑和雷氏连忙跪着挪开。 他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还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 汉宪宗没搭理他,让他们两人在那边跪着,来福拿了药之后他给顾萱涂上,父女两人高高兴兴走了,一点都没搭理那两人。 “父皇,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顾萱两天没看汉宪宗了,亲热得很。 “差不多了,”汉宪宗睨着她:“你这是又有什么事儿要跟朕说?” 好端端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突然懂事了要关心她亲爱的老父亲了。 “我就是问问,而且咱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我还想去江南玩玩呢~” 汉宪宗没有接话,心里暗暗想,这次在扬州出事差点把他吓死,差点影响他和爱妃的感情,说不准谢姿月根本不允许这丫头再继续南巡了。 但是为了防止顾萱跳脚,这话汉宪宗暂时还没说,暴风雨能稍微来晚点就稍微来晚点吧,他不想那么快承担。 搞不好到时候爱妃自己就说了。 “再等等,就是这几天的工夫了。”汉宪宗打定主意,嘴里含糊其辞。 顾萱不疑其它,她的脚踝此时已经不痛了,缠着汉宪宗要去他的临时书房看看,父女两人亲亲热热就去了。 后面发生的事顾萱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回到母后身边的时候,江天佑夫妇俩和谢老夫人都不在了。 估摸着经历了这次,已经打道回府了。 她母后瞧着没什么异样,只是在抱着她的时候说了一句:“本宫的亲娘不爱本宫,但是我爱我的女儿,以后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那可不?”桃香笑意盈盈:“咱们公主又乖又听话,是最有福气的公主。” 此时的桃香还不知道,等会儿自己会被打脸的有多离谱。 第299章 幸灾乐祸 顾萱跟着父皇去客栈的临时书房溜达了一圈,说来也巧,这书房临街,不但不幽静,还时常能听见外面摊贩的叫卖声。 “父皇,你坐在这里不嫌吵吗?”以前在御书房,进进出出的奴才们都不敢大声了来着。 怎么到了这里父皇倒是不害怕吵了,还故意选择这么靠窗的位置? 汉宪宗笑道:“宫中哪有如此市侩的景象?能时不时看着底下倒也是一番有趣的情景……你的课业忘干净了没有?” 这话题转的实在是太生硬,顾萱都没跟上他的速度。 “啊?”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才明白了汉宪宗这是什么意思:“父皇,都出来南巡了,咱们就别说这些了成么?” 出来就是玩的,怎么还搞女夫子那一套? 汉宪宗想了想也是,主要是他两天不见顾萱稀罕得紧,偏偏书房里又有政务,所以只能带着顾萱来书房里玩。 但是书房里又没有什么好玩的,所以只能将目光定格在继续教她身上,不过既然她不愿意,汉宪宗就只能放弃了。 任由顾萱在自己的书房里左摸摸右看看,时不时还要趴着窗户看外面的摊贩。 顾萱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看见楼下有卖烟花的,眼珠子顿时一转。 她来这里这么多年了还没玩过烟花,既然这里有卖的,不如买来玩玩。 于是她跟汉宪宗说了一声就跑出去,汉宪宗此时正在处理政务,见她到处看,也知道她无聊,索性不拘束着她。 顾萱带着侍从下去买了不少,又分别找了燕酌和顾城,央求他们带自己去外面放烟花。 “阿萱妹妹……”顾城拖长了声音,看着她手里的小东西:“就这么大点炮仗,何必去外面那么麻烦?咱们就在附近,去远了一点都不安全。” 顾萱买的炮仗不大,都是孩子们点着玩的,在顾城看来根本没有规避的意义。 “那我们在哪儿放?”顾萱很乖,一般来说不会反驳合理的观点。 顾城嘿嘿一笑:“去我父王的房间里放。” “这……”顾萱嘴角抽搐两下:“会不会不太好?” 她倒不是怕其他,主要是怕顾城被六王爷打死。 到时候自己就少了一个忠实的好玩伴了。 “有什么不太好的?”当事人一点都没有被担心的错觉,他甚至还摆摆手催促:“没事的,我父王现在又不在房间里,他被陛下派出去办事了,咱们就在他的房间里放。” “公主你不知道,我父王的房间靠里,到时候客栈里发出响声,大家团团找人,还不一定能快速发现,那才真的有趣呢。” 顾城越说越兴奋,一脸跃跃欲试,恨不得亲自上手将顾萱拽着走。 燕酌不太赞同:“万一烧了什么东西怎么办?” 房间里的东西很多都易燃,若是烧了什么怎么交代? “哎呀,燕酌你怎么总是这么婆婆妈妈的,这么大点炮仗,能烧了什么?阿萱妹妹,你去不去?” 顾萱好久没玩过什么刺激的东西了,顾城这话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去!” 两人同时看向燕酌。 燕酌还能怎么办? 一人反对两人赞同,最终少数服从多数,一行人避开侍卫溜到了六王爷的房间。 “哇,桌上的这些东西是什么?”一进入六王爷的房间,三人首先被桌上的一堆东西吸引。 顾萱刚去过自己父皇的书房,这位皇叔桌上的东西瞧着比自己父皇的奏折还多。 “皇叔难道这么辛苦?桌上的东西比我父皇桌上的还多!”顾萱甚至还感叹了一句。 结果三人凑上去一看,很快就神情尴尬。 六王爷的桌上放着的居然是一堆美人图,重重叠叠不知道放了多少,顾萱恨不得把自己刚说出去的话收回来。 自己父皇在书房里兢兢业业批阅奏折,六王爷闲来无事在自己的卧房里看美人图…… 顾萱怎么想怎么觉得尴尬,但落在顾城的头上那就是纯粹的生气! “阿萱妹妹,快把你的炮仗给我一个!”顾城化悲愤为怒气,点了炮仗扔在房间里,小炮威力不大,但是声音在客栈中显得尤为突兀。 原先在门口守着的侍卫们纷纷警惕看向楼上:“什么声音?” 安静的客栈里顿时忙乱起来,侍卫们鱼贯而上,在每个房间搜寻,真要感叹六王爷的房间位置不错,几人能看见侍卫在底下着急搜寻,更是玩的不亦乐乎: “阿萱妹妹,我就跟你说这样好玩吧?等他们马上要过来的时候,咱们就换个地方继续炸,就像玩捉迷藏似的。”顾城说得兴奋又熟稔,显然在家里玩过这些。 顾萱也觉得有意思,频频点头,燕酌虽然不太赞成,但是已经上了贼船,这种时候也没办法,只能舍命陪公主。 眼看着侍卫快要摸过来了,顾城拿起炮仗点燃,从另一扇门跑出去:“走,阿萱。” 要么怎么要来六王爷的房间呢?他的房间有两扇门,后门通往的是另外一个长廊,可谓“融会贯通”。 三人将手里的炮仗一扔就飞速跑走,谁都没注意到炸开的炮仗弹到了六王爷放着许多美人图的桌子上,很快就燃了起来。 也幸亏侍卫来的快,见案桌那一块燃了起来,忙不迭下楼提水扑灭,虽说控制了火势,但是六王爷的美人图毁于一旦。 六王爷午间兴致高昂从外办事回来,面对的就是自己一片狼藉的案桌。 “这是怎么回事?”六王爷顿时大惊失色。 “王爷,属下们也不知道,就听见炸响的声音,然后您的桌上,就燃起来了……”侍卫说的话很没有底气,房间里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燃起来,但他们也确实没看见任何可疑人物。 “真是反了反了!本王出去一趟,回来东西都被烧完了!这上面不仅有本王的重要文卷,还有本王的银票!” 六王爷气得捶胸顿足,不仅要求侍卫找出制造这一事故的罪魁祸首,还整天在客栈念叨这两句,知道内情的顾萱三人忍不住对视一眼。 重要文卷? 是说那些美人图吗? 至于银票……说不定还真有,不然六王爷应该也不会气得那么惨。 至于幕后的罪魁祸首,侍卫们说不定真有线索,但是看向线索指向的那几人,谁也没开口。 就让这成为一桩悬案吧。 “六弟实在是大惊小怪!”汉宪宗幸灾乐祸,还不知道战火即将蔓延到自己身上。 第300章 书房怎么冒烟了? 六王爷自从无故卧房被烧之后就提起了浓浓的警惕,之前他喜欢到处去溜达,这下也不溜达了,没事就待在客栈里。 时不时他还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身边的侍卫,还会亲自在门口站上一会儿。 甚至还专门问过顾萱,有没有在那天看见可疑人物。 自己就是可疑人物的顾萱:“……。” 顾城这么傻真的不是没有原因的。 毕竟六王爷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顾萱当然不可能主动承认,六王爷找不到罪魁祸首来问她,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说明他们一行人没有暴露。 她非常直白地摇了摇头。 顾萱对这事儿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但是顾城就觉得此事格外好笑,每每说起都捧腹大笑。 这小子很乐意看他父王的笑话。 “明明就是看美人图,还偏要说什么重要文卷……要不是我父王现在成天在周围守着,我还要进去炸一回!” 顾城嘴里哼哼唧唧,对顾萱买了炮仗的行为大加赞扬:“阿萱妹妹,你买的实在是太对了,咱们要不要继续去玩玩?” 顾萱警铃大作:“现在本来就这么危险,你父王时时刻刻看着呢,咱们这要是再去炸,无异于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穷寇莫追的道理顾萱还是懂的,六王爷因为这事儿气得不轻,断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道理。 “谁说要去我父王房里了?”顾城撇撇嘴,“他那么玩不起,咱们现在去也不好,我们去楼下玩。” 于是三人一拍即合,顾萱还惊喜的发现摊贩居然有冲天炮,毫不犹豫买了一把。 三人在楼下放的不亦乐乎,炸响的鞭炮声引得不少孩子看得眼馋,但是三人周围都有侍卫看守,孩子们就是看得眼热也不敢上前打扰。 有些孩子不懂事,但是他们身边的大人不是傻子。 顾萱三人一看便非富即贵,加上最近丹阳来的人物……只远远看了一眼,就赶紧扯着自家孩子离开了。 “阿萱妹妹,你拿在手上做什么?这东西就是要放在地上才好点,不然把你手点着了!” 顾城见顾萱手里拿着冲天炮,担心点燃后冲出的火花燃着她的手,让她将冲天炮放在地上。 顾萱将它插在一边,他才刚用火柴点燃呢,门口就传来了六王爷的怒吼声: “臭小子,是不是你把老子的房间烧了的?” 六王爷一直抓不到罪魁祸首,这两天在客栈里看谁都觉得对方可疑,甚至看见汉宪宗的时候都要多看两眼。 前两天汉宪宗被他看的心烦,还骂了他两句。 因为这些事情,六王爷愈发暴躁,做梦都在想到底是谁。 刚才他正在心烦,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炮仗声,出来首先看见的是顾城的身影,顿时福至心灵。 “快跑快跑!”看着父王从门口冲过来,顾城吓了一跳,拉着燕酌和顾萱就跑。 六王爷和他们绕着客栈追了好几圈,谁都没注意到刚才点的那个冲天炮飞进了临窗的一间屋子里…… 六王爷好歹是王爷,之前侍卫们可以装模作样找不到嫌疑人,但却不能装模做样不帮王爷抓几个小的。 襄嘉长公主他们可不敢碰,但是顾城捉起来毫不客气——他的亲爹六王爷自己都嚷嚷着要捉这个不孝子呢。 六王爷和顾城父子互相看不顺眼挺长时间了,他气冲冲看着顾城: “好啊顾城,小小年纪胆子就这么大了,敢去烧你老子的卧房了!本王看你是缺乏管教了!” 在家里的时候顾城亲娘和祖母都护着他,六王爷就是想收拾这个小兔崽子都找不到机会。 现在好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还恰好那两人也不在,六王爷好一番酣畅淋漓的教导。 顾萱在一边等着,神情由着急慢慢变成了麻木。 六王爷好歹是个男人,怎么内里居然还有婆婆妈妈的属性,训话起来没完没了,还能通过放炮仗这个话题扯到其他问题上去。 “这是怎么了?”汉宪宗外面进来,将手背在身后一脸悠闲。 他还没进来呢就听见六王爷在训话,此时难得起了揶揄的心思。 “陛下,还不是这个不孝子!前两天将本王的案桌烧了,要不是刚才看见他在放炮仗,这小子还不承认!” 六王爷气呼呼说。 “他也不是故意的,何必这么大阵仗?”汉宪宗很不理解六王爷的暴躁: “他们都还小呢,犯错也是正常的,你应该宽容一些对待他,莫要失了做父亲的气度!” “就是!”有了汉宪宗给自己撑腰,顾城也硬气了好多,翅膀很硬的反驳:“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烧了就烧了!” “不是重要的东西?”汉宪宗面露稀奇,六王爷当时就差捶胸顿足嚎啕大哭了,就想死了亲娘似的在门外神神叨叨。 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难不成不重要? “臭小子,反了天了你!”六王爷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顿时蹭蹭往上冒,非常后悔刚才没收拾他一顿: “看今天本王不好好收拾收拾你,不然你还不知道谁是爹谁是儿子了!” 六王爷说着四处找家伙,最后抢了侍卫的剑,打算用剑鞘打顾城。 顾城十分鸡贼,他直接往顾萱身后躲。 六王爷好悬在顾萱跟前刹车,顾萱和这位自己名义上的伯伯大眼瞪小眼,最后露出了一个乖乖的笑容。 六王爷:“……顾城你出来。” “过来干什么?让你打我吗?不就是一些美人图,父王你难道要为了美人图打死你的亲儿子?” 顾城存心使坏,故意说出了被烧掉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六王爷一口气提不上来,好悬没直接晕过去。 汉宪宗狠狠瞪了他一眼,真是丢死人了,不就是一些美人图吗?至于这几天都无精打采的? 六王爷面色紫涨,恨不得将顾城吊起来打。 有这么坑爹的么? 来福更是忍笑,不过他突然闻到哪里的气味有些不对劲,抬头一看,这下彻底慌了:“哎呀,陛下的书房怎么冒烟了?” 第301章 书房有人 众人的注意力原本都在六王爷父子俩身上,听见来福的声音才后知后觉朝着楼上望去。 这一望可了不得了,楼上居然冒起了白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浓烟滚滚,烟雾传出来的位置刚好是汉宪宗的书房。 汉宪宗一改刚才闲散的态度,立马脸色大变:“朕的书房怎么了?” 他说着就要亲自上去,不过还没走两步就被来福拦住:“陛下留步,现在上面多危险啊!您在这里等着,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上去看看!” 最后一句话他当然是对后面的那些侍卫说的。 侍卫们不敢耽搁,匆匆忙忙上楼去扑灭,这一幕对在场的人来说都似曾相识,尤其是六王爷! 六王爷眉心一动,意味不明道:“陛下,您的书房好好的怎么就能着了呢?刚才我可听见鞭炮的响声了。” 要不是听见外面有人放鞭炮,六王爷也不会火急火燎跑出去抓人啊! 顾萱眼珠乱转,不动声色想朝着楼上移动——这种时候只有待在母后身边她才安心! 顾萱很有自知之明,觉得应该是他们干的。 虽然父皇的书房在楼上,他们并没去,但是别忘了: 他们刚才放的鞭炮是冲天炮,而且她父皇的书房刚好在街道边上,飞进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城更是提心吊胆,他是个逆子不怕父亲,但不是个逆贼,怕陛下呀! 燕酌倒是还算淡定,主动上前一步想为顾萱挡着汉宪宗的视线。 不过效果杯水车薪,汉宪宗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打算溜走的女儿。 “阿萱,你上哪儿去?” 他声音阴恻恻问:“是不是你干的!” 纵使汉宪宗一向心疼顾萱,此时也被气得肺叶子疼! 书房里有他刚批阅完的奏折,他都能出来南巡,朝堂上现在确实也没什么大事,但是作为一国之主也有约束的条例。 那就是必须按时批阅完奏折。 他出来这么久,朝堂上的臣子对他十分惦记,奏折上没什么大事,全都是对他的问候。 但就算如此也要批阅!汉宪宗为此浪费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批阅完,很有可能被这样烧掉了…… 这意味着他要写情况说明的奏折给那些臣子们,以示君主的仁爱和批阅,安抚臣心。 真该庆幸前段时间处理丹阳的文书已经发向了朝廷和地方,要不然汉宪宗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父皇……”见自己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脱,顾萱只能装起了可怜:“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说……” 汉宪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六王爷笑着打断了:“哎呀陛下,襄嘉长公主也不是故意的,您何必这么大的阵仗?” 这是刚才汉宪宗说六王爷的原话。 汉宪宗很不理解,自己不就是问了一句,何来的什么大阵仗? 但是六王爷可不管,此时能抓到机会将汉宪宗说的话如数奉还,他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公主都还小呢,犯错也是正常的,你应该宽容一些对待她,莫要失了做父亲的气度。” 这段话显然对六王爷的刺激程度不小,一字不差全部回报给了汉宪宗。 汉宪宗:“……。” 好个六王爷,真是逆臣! 偏偏这是自己劝告臣子的话,总不可能前脚说了后脚就自己打自己的…… 所以汉宪宗勉强一笑:“不就是些不重要的东西么……朕怎会对阿萱说什么?倒是你,刚才对顾城一点都没个父亲的样子。” “打是亲骂是爱,阿城早就已经习惯了……” 两位身份尊贵的“父亲”你来我往,居然起了攀比的心思,无形之中化解了顾萱的小小危机。 但是吵架吵得再厉害,也架不住汉宪宗的心里在滴血,看着书房里被烧的所剩无几的奏折,汉宪宗还没来得及生气,侍卫统领就在案后惊呼一声: “这里居然还有个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原本在屋子里的侍从顿时围了过去,并从里抬出了一个小厮打扮的人。 但是他浑身肌肉结实,应该是乔装打扮成小厮的模样潜进书房里想窃取东西,结果才刚进入就被顾萱等人的冲天炮吓得躲在后面。 接着六王爷在大厅里训斥儿子,侍卫们都在门口和底下守着,他找不到任何机会出去,生怕被发现。 谁知道炸进来的炮仗和垂落在地的窗布接触燃起火来,还带着案桌上的东西都燃了起来,浓浓的烟雾将他熏晕在了后面。 正好被上来查看情况的侍卫们抓到! “你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这次幸好是情况特殊!这要是陛下进来,歹人伤害了陛下怎么办?”来福后怕不已,将侍卫们臭骂一顿。 侍卫们百思不得其解:“陛下,属下一直打起精神注意四周,并未看见此人!” 来福还要再骂,汉宪宗沉吟片刻挥手:“行了,若是直接从门口进来的,他们还会没有任何人发现么……应当是客栈原本的人出了问题,你去将掌柜的这些人抓起来仔细盘问。” 来福领命下去办事了。 消息传到谢姿月耳朵里,她本还在教训女儿,桃香听了就迫不及待为公主说话: “娘娘,这事儿咱们公主还立功了,不然书房里藏着一个歹人,想想都恐怖!” 谢姿月心底也难掩后怕,见顾萱双眼亮晶晶看着自己,不由得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现在倒是美了,你知道有多危险么?你六王叔屋子里燃起来是不适还有你的手笔?你是个小姑娘,别去玩这些,知道吗?” 谢姿月心里担心,要是没注意快速脱手炸着自己怎么办? 更何况这东西还能引发火灾,她和顾城一行人玩了两次就烧了两次屋子…… 想起桃香之前说顾萱乖巧,谢姿月真是忍不住扶额。 幸好这是在宫外,要是在宫里,恐怕公主顽皮的消息要传遍共内外了。 谢姿月忍不住沉思,自己怀孕的时候难道吃错了什么东西?怎么生下来这么个调皮的小丫头? 第302章 真实身份 “我知道了……” 顾萱明白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和母后犟嘴,母后瞧着也不像生了多大的气,要是犟嘴母后真生气就不好了。 要不怎么说谢姿月的心被顾萱把握的死死的呢?谢姿月见女儿乖乖认错顿时心软,不忍心再责怪她了: “你知道错了就好,上次可千万别去了。” “那父皇那边……”顾萱小心抬起头看着母后。 汉宪宗赶出来的奏折一下没了,还要抽空回复那些臣子,刚才在楼底下还和六王爷较劲了一番,显然心情不是那么好。 “你父皇那边有什么责怪你的?”谢姿月不以为然,“这次屋子里的歹人还好发现了,不然谁知道是什么后果?” 烧书房的事情就这么轻轻拿起轻轻放下,顾城和顾萱都没受到惩罚。 六王爷虽然觉得儿子当众揭穿自己看美人图的事情十分恼怒,但是和汉宪宗的较劲在前。 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燕酌也是这样,他爹燕洵虽然严格,但是这次炮仗的行为和自己儿子没什么关系,他也不会硬要将罪责怪到儿子身上。 而且他现在也没什么时间关注燕酌,被抓到的贼人还需要他亲自去审问,每天忙自己的公务还来不及。 燕洵审讯这种贼人有丰富的经验,但是这一个人的嘴死活撬不开。 甚至还趁着没人注意,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嘴里的布团弄了出来,咬舌自尽了。 燕洵无法,又命人查看了他的身上有没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最终只在此人的背上发现了一个怪异的符号。 大燕没有这样的奇怪的符号,但是燕洵见多识广,曾率兵多次抵抗过外邦匈奴等,对这些奇怪的类似“卍”一样的符号有所印象。 房里。 汉宪宗听了燕洵的汇报,眉头微微皱起:“爱卿的意思是,此人不一定是大燕的人?而很有可能是匈奴的人?” 匈奴即草原蛮族,曾与大燕发生过多次冲突,尤其以冬季为最。 在汉宪宗的皇祖父在位时,他是个不喜战争的安稳皇帝,屡屡求和,使臣被斩后才被迫派出兵力。 历经两代帝王,一直到汉宪宗的父皇即位几年后,最终将匈奴打服,这么多年都没有再犯。 结果这才没安分十几年,居然又派人潜入大燕,甚至还埋伏进了这里。 “臣在此人的背后发现了奇异的图文,像是边疆那边特有的东西,不像是大燕的人……”燕洵列举了之前在匈奴看见的种种。 此时秦星也忍不住说:“陛下,自南巡一事瞒不住之后,若是继续,危险重重,不如咱们即刻启程回京,也可防止匈奴趁着今年冬季冒犯我大燕边境!” 此时回去还能在宫中休养一段时间,和大臣们商议若是匈奴来犯的对策,若是继续南巡不仅要耽搁时间,还不能保证安危。 远远没有在皇宫里安全。 就连素来不怎么正经的秦星都觉得目前在宫外十分严峻,建议回京。 汉宪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手指慢慢敲着桌子,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南巡是他们计划并实行了这么久的事儿,汉宪宗十分期待,此时才出来这么短的时间,别说旁人了,他自己心里也不甘心。 秦星作为汉宪宗的伴读,一眼就看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劝他: “陛下,一切都以安危为重,若是想南巡,以后有的是机会。” 想南巡随时都可以,但是现在眼看着匈奴都不安分,而且陛下南巡的消息也没瞒住,谁知道匈奴会不会狼子野心做些什么? 那些蛮子蛮横起来谁都不认,何况大燕和匈奴的关系历来紧张。 他们只认自己打不过的人。 汉宪宗登基已快十年,这十年中匈奴没有和他发生任何冲突,在匈奴人看来,他们战败是上一代皇帝的事儿,和汉宪宗没有任何关系。 这才跃跃欲试,蓄足了物资和精神准备再来。 “是啊,陛下。”协办大学士也苦口婆心规劝。 汉宪宗最终只能决定回京。 消息传到顾萱耳朵里,顾萱的第一反应就是——“咱们以后还能出来吗?” 她抬起头,一脸期望地看着汉宪宗。 汉宪宗见她没不高兴,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你这么喜欢宫外?” “宫外能玩的地方好多,我喜欢出来逛逛。” “这次出来玩的也够久了,我好久没有看见绒儿和继儿了,还可以回去看看他们。” 是啊,汉宪宗也怅然的想,他也好久没看见其他几个孩子了。 路过各地的时候要探查官员情况,所以大家走的不快。但是回京就很快了。 尤其是出了客栈的岔子,一路上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生怕有人不知死活来刺杀,侍卫们全程都保持高度警惕。 一行人花费了整整四天时间,终于回到了皇城。 皇城还是和出去之前没什么变化,大臣们早早就收到了消息站在宫门处迎接。 汉宪宗刚回宫就召集了大臣议事,顾萱则跟着母后回了后宫。 后宫处的嫔妃也早就在未央宫等着了,坐在马车朝后宫走的时候,桃香还在外面道: “公主许久没回来了,瞧着是不是新鲜得很?” 顾萱趴在窗户上仔细瞧,可不是么? 明明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但是隔了两个月没看见,就觉得这里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不过她还没有忘记路,还记得马上就要到未央宫了,很是期待地搓了搓自己的手: “绒儿和继儿肯定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等会儿过去咱们就能看见他们了。” 未央宫内,众位嫔妃已经等候许久,其中德妃为首,一左一右牵着顾绒和顾继,见日头越来越高,还忍不住问了身边的静秋一句: “是说娘娘和公主今天回来吧?怎么都这会儿了还没看见人?” “娘娘您放心,就是说的今天呢!”静秋用手遮着太阳,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远远的看见有辆马车在向这边靠近,顿时笑了: “娘娘您看,那不就是来了?” 德妃身边的顾绒和顾继已经高兴疯了,要不是被母妃拉着,他们能直接跑过去: “皇姐回来了!皇姐回来了!” 第303章 变故 他们两人和顾萱的感情好,高兴的不行,但是一边的顾柔不高兴撅着嘴,肉眼可见的不喜欢顾萱。 薛嫔已经放弃和顾柔建立亲密的母女关系了,到底不是亲生的,而且顾柔还被生母带在身边养了几年,和她一点都不亲。 陛下将三公主交给她抚养,她只是为了不出错才管着三公主,至于三公主到底想做什么,她也不会过多干涉。 就如此次,皇后娘娘和长公主从宫外回来,不论心底怎么想面上都要装出高兴的模样。 顾柔一脸不高兴,薛嫔也懒得说什么。 放眼望去,周围的人不论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人人脸上都是笑容,只有顾柔独树一帜。 “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公主。”马车缓缓在未央宫门口停下,嫔妃们一齐行礼。 “平身吧。”谢姿月由桃香搀扶着走下来,面上一片笑意: “难为你们了,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了,怕是等急了吧?” 她一边说目光一一看过众人,其他人脸上看不出什么错处,只有顾柔的嘴撅得老高。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不高兴。 谢姿月眼眸里的笑意微微一顿。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对顾柔的印象不可避免的更差了。 薛嫔倒是恭敬……谢姿月心里什么都清楚,顾柔不听薛嫔的话。 “没有,臣妾们也是刚刚才到,倒是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这一路上舟车劳顿,怕是辛苦了。” 嫔妃们虽然早早就来了,嘴上却没有说实话。 大家亲亲热热进去,顾萱则和顾绒顾继回了自己的房间,分享自己在民间带回来的稀奇古怪玩意儿。 顾绒对宫外特别向往,和顾继一直在问宫外是不是很好玩,顾萱兴致勃勃和他们讲自己在外面的经历。 两小只听的兴趣盎然,一连几天都准时准点来未央宫听顾萱说经历。 顾萱像一个说书先生似的,她非常有倾诉欲,经历的小事全都拿出来给两个小屁孩说。 顾绒和顾继听得津津有味,好不容易他们听完了全部的过程还不满意,等顾萱给何宝儿说的时候他们还来“复习”。 何宝儿聒噪许多,一直在问顾萱细节,当听见顾萱被拐上寨子后难掩唏嘘: “公主,你当时失踪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都害怕你找不回来,到时候我怎么办啊……” 顾萱一脸感动:“宝儿,没想到你隔着这么远还要惦记我……” 她和宝儿的感情果然好! 话还没说完,就被何宝儿打断:“到时我公主伴读的身份怎么办?” 顾萱:“……滚。” 她被人拐走的时候何宝儿这个没良心的人居然还在惦记伴读身份! 她再也不要和何宝儿好了! 何宝儿哈哈大笑: “你还真相信啊!我当时知道的时候真的担心,但是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那时候你没多久就被找到了。” 顾萱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惜了,这么快你们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能在家里玩许久呢!” 何宝儿又开始感叹,当时知道公主要去南巡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能在家里玩半年,结果两个月就完事了。 果然快乐的日子就是短暂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回来。”顾萱猜测应该是书房里那个人的原因,不过不方便跟何宝儿说。 应该是觉得在外继续南巡太危险了,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 何宝儿明显就懂的更多了,此时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可能是因为有人要来上贡吧。” 见顾萱一脸不理解看着自己,何宝儿耐心解释:“我舅舅是管这个的,昨天我外祖母和我娘说这些,我都听见了。” 何宝儿年纪小小脑子却精,有什么消息她都竖起耳朵听。 反观后宫不能干政,汉宪宗一般来谢姿月这里都是私人感情,不会讨论这些,顾萱对这些一无所知。 能从何宝儿嘴里听到一些这些八卦,顾萱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睛都亮了:“谁要来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应该快了。” 何宝儿只是偷听了一嘴,对真实情况了解的也很有限。 顾萱从她身上问不到什么,于是便只能作罢。 这本来只是个插曲,不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宫中像是要办什么大型典礼似的准备起来,顾萱忍不住问了问,这才知道要来的是外邦。 “到时候会带来不少好东西。”谢姿月不想把其中隐含的负面消息告诉女儿,就只说好消息。 “那会有荔枝吗?”以前不是有人特意上贡荔枝给妃子么?顾萱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没看见过荔枝。 “不一定有,如果到时候有,你父皇会赐给你的。”谢姿月还以为是女儿在书本上学的,或者是谁在她面前提了一嘴。 毕竟她也没见过荔枝,照理说不应该知道这个东西。 “哦,好吧。”顾萱点了点头。 外邦来的那一天,宫中处处都是来往的宫人,后宫中还算幽静,没有听见声音,但据宫人说,还有臣子专门去宫门迎接,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谢姿月特意叫了辛章敬去打听,辛章敬去了回来沉着脸,像是看见了什么坏事。 “这是怎么了?”谢姿月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皱起眉头:“难道是接见的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宫中上下准备了这么久,就连素来没过问的太后都问起了这次的事宜,匈奴等已有数年未曾进京,这次进京也是对国力的看重。 太后生怕谢姿月没这方面的经验不会操持,还专门派兰若姑姑来问询一番,也确实帮了谢姿月不少忙。 太后和她携手,照理说不会有哪里有遗漏。 “娘娘,这次匈奴的单于也来了,据说在宫门也没下马,他的坐骑十分神武,居然比咱们宫里的马都要高大,险些将一个官员踩死!”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任何歉意,态度十分倨傲,此次怕不是存心来上贡的。” 第304章 挑衅 辛章敬的语气里难掩担忧,这位单于行事如此嚣张,与其说是来上贡,不如说是来挑衅。 更何况还有之前的种种在前…… 旁人不知道,但是辛章敬心里清楚啊。之前在客栈的时候,陛下书房莫名其妙抓到一个人。 那人照理说要严加审讯的,但也不知道审讯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没多久一行人就启程回来了。 辛章敬虽然不是汉宪宗的亲信,但作为谢姿月的心腹,若是能说的事儿来福绝不会瞒着他。 这次辛章敬去打听,隐约从来福公公嘴里听见了一些情报。 本来听见那些情报辛章敬就觉得心下不安,今天看见单于在宫门的嚣张态度,心里的种种猜测似乎都得到初步验证。 谢姿月听见不是出事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听见是单于的行事作风有异,又心下一凛。 匈奴现在的单于才继位不久,和大燕协议和平也是老单于那一带的事儿了。 难保这位新单于年轻气盛,若真是存心想和大燕发生争斗,对他们来说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现在人进宫了吗?”这些事情不是谢姿月能控制的,她只是心里担心。 “进来了,陛下晚上还要设宴款待,到时候后宫众人都要出席。”辛章敬道: “那位单于带了不少好东西来。” 辛章敬没说完的是,他还看见那位单于带了好几个美人,到底是要献给谁的一目了然。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娘娘了,陛下是一个不沉迷女色的君主,那位单于若想要靠着几个美人吹枕边风,完全不可能。 “嗯,下去准备吧。”谢姿月又吩咐桃香去通知各宫妃嫔。 招待外邦的宫宴上最是要注重礼制,宫妃们都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个个都在宫里仔细准备。 到了晚上宴会的时候,出席的妃嫔们各个穿着符合自己身份的服制,衣服华美,和一旁的匈奴众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单于坐在汉宪宗右下方,此时笑着举起酒杯: “大燕国力强盛,果然名不虚传,这杯酒本王敬陛下。” 他这话说完,也不等汉宪宗说什么,一股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身形高大,孔武有力,上身是赭红色芢直襟式短衣,下身穿着合裆裤,脚穿的是皮革制的靴子。 这一身防风保暖,适应与北漠严寒多风的环境,但在宫廷之中显得颇为格格不入,加上那一头编了小辫的头发,显得此人尤为魁梧。 汉宪宗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单于的话让人挑不出错处,但是敬酒的礼数却像是有意为之。 汉宪宗作为一个皇帝,这里到处都是他的臣子,就这样被当众下了面子,他面上能好过才怪了。 偏偏这位单于实在是可恶,还不能在他面前说什么,毕竟要是真的因为这事儿斥责,他完全可以找借口说自己不懂这些礼数。 反而能显得汉宪宗斤斤计较。 反正蛮夷之地,不懂礼教也很正常。 顾萱就坐在母后旁边,她见母后的脸色沉了沉,父皇和其他臣子脸上也不怎么好看,咽不下这口气,索性道: “夫子不是说万事都要以君主为先吗?为什么父皇还没说话,单于就喝了?” 因为单于率先喝下杯中酒的原因,宫宴上一片寂静,所以顾萱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本来神情得意的单于脸色一僵。 他本来想着自己此番下了大燕皇帝的威风,逼他吃下哑巴亏,谁知道被小儿指出自己的错处。 这下没脸的变成了他自己。 偏偏他还不好说什么,他好歹也是匈奴的单于,若是和一个小女娃计较才更失风度。 “阿萱,愈发无礼了。” 宫宴上众人齐齐一怔的间隙,谢姿月不着痕迹微微勾起唇角,不慌不忙起身赔礼: “陛下,都是臣妾教导无方,还请陛下恕罪。” 明眼人都知道汉宪宗不会责怪谢姿月,他不但不会责怪她,反而还高兴襄嘉长公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这样说。 谢姿月当众起身请罪不过是让面子上看起来更好看,顺便暗示单于连大燕的小儿都比不上。 “爱妃言重了,”汉宪宗果然半分都没有责怪,而是笑着道: “阿萱年岁还小,童言无忌倒也正常,阿萱,还不快给单于赔罪?” 说是赔罪,汉宪宗眼底满是纵容和宠溺,谁敢真的怪罪这位公主啊? 顾萱落落大方向单于赔罪。 “如此说来倒是本王的不是了,”单于只能咬牙承认自己不懂礼数,然后再次敬了一次酒。 这一次,他没有出任何错,足可见这位单于是知道大燕礼数的,刚才那样只是为了给汉宪宗难堪。 臣子们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若真的被这蛮子给下了脸面,说出去他们颜面何存? 多亏了长公主机灵……即便大臣们有些对公主并不看重,也难得赞叹襄嘉长公主的机敏。 方才她的举动虽然看起来有些鲁莽,但是仔细一向,实在是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了。 小公主年纪小,但是心思通透,一点就通,怪不得陛下如此宠爱。 大臣们尚且如此,就更别说汉宪宗和谢姿月心中所想了。 尤其是老父亲心中甚慰,这下是彻底将女儿烧了自己书房的事抛诸脑后了。 不就是一些奏折么?多写点就多写点吧,阿萱也不能时常出宫玩烟花炮仗,她高兴就行了。 单于似乎是这次吃瘪的关系,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没有再继续作妖,表面上维持对汉宪宗的尊敬。 倒是他带来的那些谋士屡屡问一些奇怪的问题,甚至最后还要提出去宫里到处看看。 单于安静了一整个宫宴,最后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将目光看向谢姿月和顾萱这边,笑着问: “不知这位公主是哪位公主?公主机敏又可爱,实在是讨喜。” 虽然这么说,他笑意却没达眼底。 汉宪宗笑意不减:“是朕与皇后的襄嘉长公主。” 第305章 过分要求 单于喜欢顾萱是假,打探顾萱的身份是真。 但照理说谢姿月刚亲自起身请罪,单于只要眼睛没出问题都知道顾萱是嫡长公主。 他此时既然开口问,多半是因为想暗示什么。 他要暗示什么顾萱并不关心,顾萱甚至还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深意。 “原来是嫡公主。”单于嘴角的笑容更奇怪了:“果然是才识过人。” 这夸的顾萱觉得莫名其妙。 试问才在对方的手里吃过亏,会真心觉得此人好吗? 即便此人真的好,也没办法昧着良心夸赞,顾萱觉得这单于肯定憋着坏主意,至于到底是什么坏主意,也仅仅是揣测。 其他人显然也差不多,回到未央宫,桃香头一个忍不住: “娘娘,您说那个匈奴首领是什么意思?他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本宫也不知道,”谢姿月摇了摇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抬起头:“此人多大了?” 她问话的时候目光旋转一周,最终定格在辛章敬身上。 辛章敬没少去打听匈奴的事儿,这事他还真的知道:“听说才到弱冠之年,这蛮夷之地的鞑子果然魁梧。” 桃香等人唏嘘,就连顾萱都有些震惊,这么说来这单于才满二十岁?怎么看起来那么壮实? 他们大燕的男子若是二十岁,那正是风度翩翩的年纪,单于身上却有种茹毛饮血的豪放,果真是游牧民族。 那边桃香等人虽然感慨,心里也大致能猜出原因——匈奴继位都是要靠拼杀,若是没点本事,谁能登上单于之位? “那他婚娶了吗?”谢姿月又问。 “这就不知道了。”辛章敬摇了摇头,打算明日再去打听一番。 谢姿月点点头,正好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孙嬷嬷等人连忙去将门打开,站在门外的正是来福。 来福身边还跟着几个端着托盘的小太监,他满脸笑意进门: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娘娘,这次各地上贡了不少好东西的,陛下挑了些好看又稀罕的叫奴才给您送来。” 说着他转身,身后的那些小太监们会意,将托盘上的布拿开,果真看见托盘上装着不少珍玩玉佩。 这些东西对别的嫔妃来说或许稀罕,但对有不少好东西的谢姿月而言则十分平常。 但是这是陛下的心意,谢姿月也能感觉到是陛下对阿萱今日的奖赏,所以笑着点了点头: “有劳公公这么大老远的送过来,桃香。” 桃香塞了些银子给来福,来福笑着揣进怀里:“娘娘,那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奴才就先下去了?” “等等,”谢姿月想了想,问:“单于今夜在宫中吗?” 之前莫名其妙有人出现在丹阳的客栈里,出于安危考虑,匈奴一行人怕是不方便留在宫中。 “娘娘放心,使臣和匈奴一行人都在宫外专门为使臣修的宅子里,单于也说了,要不了多久便会离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谢姿月这才彻底放心。 来福公公说得没错,单于一行人没在京城待太久,很快就离开了京城回了匈奴。 除了最开始宫门和宫宴上格外嚣张的态度,此后回到匈奴久久没有任何动静,不禁让人怀疑他们一开始的动机。 盛夏匆匆而过,寒来暑往,转眼就是两年过去。 顾萱昨日才过了十岁的生辰,正带着绣芙在御花园里玩耍,耳里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抬眼一看,只见有侍卫从宫道上打马而过。 仅仅看了一眼,顾萱的眉毛就皱了起来。 在她七岁南巡回宫不久,她母后就给她身边赐了两个小宫女,一个叫听荷,一个叫听雨。 此时听荷听雨都在她边上,她忍不住问:“听荷听雨,刚才没看错吧?有人骑马过去了?” 宫道上莫说骑马,就连外人坐马车都要仔细斟酌,只有宫里的主子才能享受殊荣坐马车。 顾萱从出生到现在还没看人打马从这里跑过。 听荷听雨点点头,表示她们也看见了。 “走!”顾萱一把抱起还想乱跑的绣芙:“我们赶快回去问问母后,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的确是出事儿了。 安分了整整十五年之久的匈奴终于结束了休养生息,就在前日发起了对大燕边境的烧杀掠夺。 匈奴蛮族力大无穷,且各个身形魁梧,边境的百姓不设防,加上他们选在深夜来袭,消息在今日传回来的时候,边防已经被下了两座城池。 这情报危急,一路快马加鞭传进了宫中,朝野上一片震惊。 但是大燕国力强盛,汉宪宗当即下令让几位将军去边境支援,并给他们派了十万大军。 匈奴人虽然强壮,但是因为地形和物资的原因,他们的军队规模往往并不庞大,这么多人马和充足的粮草已经是足够。 可是镖骑大将军阵前失误,带领军队中了埋伏,仅仅是打了一场照面,就损失了快两万的人马。 消息传回大燕,汉宪宗大怒,当即让人革了他的职务,镇北侯再次启程去匈奴。 但是赶过去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之中,每次传回来的消息都不好。 汉宪宗已有许久没有来过后宫,谢姿月成日里也管着宫中上下的职务,此时宫中谁也不敢在作妖,生怕触了霉头。 这时候薛妃有孕的消息传来,总算是宫中的一件好事。 薛妃就是顾柔的养母薛嫔,薛嫔为人十分善解人意,在这两年之中有段时日很得汉宪宗的青眼,所以位份有所提升。 唯一不好的就是她一直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现在诊断出有了孕,满宫上下都开心无比。 这也算是这段时间里唯一的好事了,汉宪宗和谢姿月都赏赐了好东西,宫里总算有了些欢声笑语。 不过好景不长,大燕军队又一次大败,还俘虏了汉宪宗之前派出去的三位将军,扬言有要求要汉宪宗答应,不然就取了三位将军的首级。 虽然不知道三位将军到底是怎么中了埋伏,但是传信的官兵还是带回来了那个令人蒙羞的要求。 他们要求襄嘉长公主及笄后去匈奴和亲。 第306章 要不要这么小肚鸡肠? 不论前朝的官员怎么说,消息传到后宫之后,率先大发雷霆的人出乎意料,不是旁人,反而是太后。 太后近些年身子愈发不好了,一年能有几个月都待在寿康宫养病。 但是她待在自己宫里养身子也不是丝毫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作为太后,她也有自己的眼线,可以帮自己探知大大小小的情报。 也让她可以随时了解宫里的动向。 这次探知到的消息让她勃然大怒,不顾自己的身子从寿康宫专程来了未央宫。 “这匈奴真是蛮夷!不受教化之地!居然这么异想天开,不过抓了几位将军,就敢肖想我大燕最尊贵的嫡出公主,莫不是酒喝多了把脑子糊了不成?” 不论实权到底如何,太后还是宫里最有资历之人,此时她毫不客气将匈奴一顿大骂,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大燕乃泱泱大国,匈奴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堆蛮子,甚至连礼教都不通,有什么资格求娶他们大燕的嫡长公主? 若真的大燕妥协将此事答应,那才真的是让老祖宗蒙羞,让人看尽了笑话! 谢姿月听闻消息的时候也气得不行,这些年愈发心平气和的她气得在未央宫里摔了不少瓷器古玩,底下的宫女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 宫中不少人都等着看未央宫这边的动静,谢姿月关心则乱,在自己宫里闹出不小动静,但是她的下人们极有头脑,这些事儿都没传出去。 不少后妃都不知道皇后娘娘的反应。 当然了……事关襄嘉长公主,皇后娘娘的独女,这次的消息要说皇后没有大怒,她们一个字都不相信。 太后就不一样了。 太后不仅要骂,还要在未央宫所有奴才都能听得见的情况下骂。 她之前和皇后是有矛盾不假,但是这次涉及的是皇室的尊严,而且因为她外孙吴泽楷的事情,太后对顾萱这个丫头还挺喜欢的。 他们大燕又不是战败了,镇北侯还没到战场,怎么那些匈奴鞑子就这么嚣张了,甚至还扬言要公主和亲。 做梦去吧! 汉宪宗也在前朝上斥责追问,就算有人带兵杀敌,也应该有将军在营地坐镇,为何几位将军都会被匈奴俘虏? 在朝堂之间的传令官支支吾吾说着情况,原来是这几位将军看着匈奴溃不成军,决定乘胜追击,谁知道都是匈奴的计谋。 他们跟着一路追出去,没有将那群作为诱饵的匈奴军队抓到,而且还落入了匈奴大批军队包抄的陷阱之中。 “穷寇莫追,这群人看来是多年太平,已经将这全部忘记了!”汉宪宗气得随手将案上的东西摔落一地。 “请陛下息怒!”臣子们纷纷下跪。 负责进谏让这几位将军出征的官员此时额头上挂着冷汗,他们在心底衷心期盼汉宪宗此时不会追责。 这些官员都在心里暗暗叫苦,他们也是想着这些将军看起来魁梧健硕,有军功可赚的时候谁都想建功立业。 他们能出言举荐,以后这些将军真拿了军功回来,肯定也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可谁知道这几位将军上了战场就被打蒙了,后来好不容易看有一场战役占据了上风,着急想打出一个漂亮的成绩传回京城证明自己。 谁知道一群人追去,不但没有如他们想象中那样将战役拿下,反而将自己送入了贼窝。 虽然不知道这四人现在是什么想法,但是就算他们被匈奴放回来,估计也会因为自己做出的决策羞愧不已。 好在汉宪宗现在更关注的是怎么解决问题,没有责怪到底是谁举荐这几人。 大臣们沉吟片刻才有人出列:“陛下,现在镇北侯等已经去往了边关,镇北侯一门向来都有战功,不若等镇北侯去一段时日再看?” 朝中的武将基本都已出征,虽说这几位大将军都阵前出错,但是镇北侯还没到边关。 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汉宪宗只得点了点头,接着又有大臣出列,抨击匈奴提出的要求一事。 汉宪宗这两年又多了两个皇子,但都不是嫡出,嫡出的唯有襄嘉长公主,历来就没有将嫡公主嫁给匈奴的先例。 尤其是十多年前匈奴才被大燕的军队狠狠教训过。 要真的同意这个要求,大燕的脸面将被踩在脚底。 不论这些大臣们之前说了什么,至少这话他听了异常赞同。 这消息传进来的时候汉宪宗气得恨不得能够将匈奴踏平,也不看看自己都是什么玩意儿,居然敢来觊觎他的阿萱。 要真的将阿萱嫁到那么远去,先不要说谢姿月会不会和他恩断义绝,就说他自己,岂不是要把肠子都给哭断? 汉宪宗虽然经常口头上嫌弃,但是心底还是很舍不得小魔女的。 “那是自然。”他应了大臣们的要求。 这消息震惊朝野震惊后宫,同样也震惊了刚让听荷听雨打听了消息的顾萱。 顾萱彼时还在荡秋千,听了这话差点没从秋千上摔下来: “什么?说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生无可恋:“我才多大啊?匈奴这位单于没毛病吧?” 就算他真是饿了,确实找不到人要,也别来祸害自己啊? “公主,听说那位匈奴单于今年已经快二十二了。”听荷眼眶红红,她刚才听了这消息就哭了鼻子,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匈奴那边是什么地方啊?公主要是过去了,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那岂不是比我大了一轮?”顾萱更不能接受了:“他肯定是记恨我上次说了他,都堂堂一个单于了,要不要这么小肚鸡肠?” 上次见面也是他有错在先啊,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公道话,怎么还磨剑两年,记恨上自己了呢? “不行,我得去找一找母后。”顾萱思来想去,还是得去找母后说说。 即便她知道多半不会让自己去,此时也要待在母后的身边才安心。 这位匈奴的单于真是有毛病,连她这么小的人都能惦记上! 第307章 她怎么不知道? 又气又烦的顾萱跑到谢姿月边上:“母后,我可不要去匈奴。” 谢姿月正坐在榻上揉按自己的额头,听见女儿的声音后就睁开了眼睛。 看着她跑的气喘吁吁的脸,她语气柔和道:“做什么跑的这么快?你放心好了。” 时至今日,襄嘉长公主是否去匈奴和亲已经不是简单的问题了,要是大燕真的同意了这件事,无疑是大燕脸面的损失。 也说明他大燕无人,仅仅才出征这么短的时间,就必须要用嫡出公主来换取和平。 公主和亲并不少见,但常见于国力衰弱的朝代,如今大燕国力强盛,匈奴单于短短功夫就敢如此要求,自己心里也知道并不实际。 很有可能是故意让汉宪宗等人生气,但是即便知道他们是故意让自己生气,这一招数也确实管用。 事关自己的亲人,试问谁会无动于衷? 就连太后最后都被惊动了。 “真的吗?”顾萱知道母后肯定不愿意,但见她心情不像是被影响的模样,三下五除二坐到她身边,气鼓鼓说: “肯定是那个单于记恨我之前说他的事,匈奴离皇城这么远,我要是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母后以后就看不见我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萱本是在说一个很客观的事实,岂料谢姿月一听这话眼睛就红了: “阿萱,以后你一定是要在京城的,若是离得远了,岂不是剜了母后的心么?” 关心则乱,谢姿月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就忍不住红了眼圈,好在她用手帕按压眼角,强行涌上来的泪意堪堪压制住。 顾萱顿时后悔了:“母后,都怨我乱说话惹你难过了,我以后不成婚,我就待在您和父皇的身边,一辈子都烦着你们。” 自从她长大一些后愈发调皮,汉宪宗只会在背地里和谢姿月偷偷感慨女儿的好处。 当着顾萱的面,那都是一口一个“小烦人精”的。 他在背后和谢姿月感慨的事顾萱也不知情,当然了……小烦人精也是爱称罢了。 谢姿月方才被顾萱两句话整的眼睛发红,这下又被女儿的一番话逗笑了: “那怎么可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心里却格外熨帖,晚上还特意交代小厨房做了一大桌子顾萱喜欢吃的饭菜,直将顾萱撑的走不动路才为止。 宫里的纷争本该到此结束,不管匈奴那边到底怎么说,大燕乃是大国,岂会在国力强盛的情况下向一个蛮夷妥协? 这事儿虽然听了心里不痛快,但想着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损失,就当他们是在放屁好了。 但是百姓是最容易被鼓动的人群,大部分百姓十分清醒,觉得不能同意公主与匈奴和亲的事儿。 但也有小部分百姓觉得,不过是个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公主,要是能换回那几个将军也值得。 很难去评判这些百姓是不是背后有人操控,但是流言四起,甚至宫中都有人在议论了。 谢姿月平日里管理宫中宽严有道,不想竟背地里助长了这些人的性子,竟然连主子都敢随意编排! 而且顾萱是她实实在在的逆鳞,虽然面上什么都没说,但是心里是真害怕这样的可能性。 于是下令当众杖毙了好几个私下里传话的宫女太监,这一铁血手腕有效制止了流言的传播,起到了很好的杀鸡儆猴作用。 制止这些宫女太监们说话很简单,只需要用手段就行,不服就拖入慎刑司,那里的人有的是办法让这些宫女太监们闭嘴。 但是耐不住宫里的有些主子也开始说这些话。 嫔妃们自然是不敢的,她们只是汉宪宗的嫔妃,而且襄嘉长公主是皇后的女儿,若是她们说了什么,就等同于和皇后为敌。 中宫受宠,历来和受宠中宫作对的嫔妃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她们不会傻到去做这样的蠢事。 但有些人就不一定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年已有七岁的顾柔。 顾柔的养母薛妃刚查出有身孕不久,人肯定都对自己亲生的孩子上心一些,何况顾柔向来和她不亲。 所以原本就不怎么管束顾柔的薛妃这下就更不管束她了,成日里就让几个嬷嬷和宫女跟着三公主。 若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一般她要什么,她们就给她什么。 顾柔是个孩子,薛妃不管她之后她心里也很烦,这下不知道从哪里听信了什么话,知道了顾萱有可能要去匈奴,这可让她高兴坏了! 要知道!在宫里顾柔最讨厌的人非顾萱莫属! 明明都是父皇的女儿,为什么父皇最爱的始终只有顾萱? 而且都是公主,凭什么顾萱的身份就是要尊贵一些? 抛开小时候的那些恩怨不谈,这种心理上的矛盾在顾柔的长大中愈发厚重。 要不是顾萱的身边常年跟着不少人她找不到什么机会,按照她心理扭曲的程度,能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行为也不一定。 一听顾萱要走,她开心坏了,她已经到了上女学的年纪,上女学的时候居然把这事儿拿出来给同窗们说。 她坚信顾萱一定会走,那可是匈奴人的要求,听说那边的人骁勇善战,之前上战场的几位将军全都被捉了。 要是顾萱能过去,他们就能退兵,也不需要再继续打仗了,这样的好主意谁不愿意? 所以对外她都说顾萱要走了,顾萱同在女学,只是和之前的顾城和燕酌一样,现在她和何宝儿有个单独的教室。 每次她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碰上那些其他小姐,总感觉这些小姐的眼神有些奇怪。 就好像自己很可怜似的。 顾萱百思不得其解,她难道是什么很可怜的人吗? “宝儿,你去帮我打听打听,这是怎么了?”顾萱只能求助于消息灵通的何宝儿。 何宝儿在女学的人脉贯穿各个年龄阶段,很快就把顾柔到处乱说的消息带了回来。 三人成虎,顾柔说出来的消息在这几天内已经发酵成了及笄后马上去匈奴。 顾柔自己就是公主,顾萱是她的皇姐,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她的话很有可信度。 所以这些小姐们深信不疑,顾萱也被气了个倒仰。 她怎么不知道父皇已经同意了自己要去和亲的事儿了? 第308章 破相了? 顾柔压根不清楚情况,却直接将这样的消息拿出来乱说,这些小姐回去之后如果和家里人说怎么办? 顾萱是顾柔的长姐,她们姐妹之间的种种没必要惊动谢姿月,于是顾萱就私底下找了顾柔。 “谁跟你说我要去匈奴了?你在女学里胡乱传播什么?”顾萱没有太客气,语气非常不好: “你去给那些小姐们解释清楚,不然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后果你肯定没办法承担。” 要不是想着顾柔的年纪小,还是一个没多少心眼的小女孩,顾萱根本不会这么客气。 到底才七岁,可能是听信了下人的话,所以才把这事儿拿出来说。 自己都当众来警告她了,她被自己说了之后应该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但是顾柔可不是这么想的。 她见这里没什么人,笃定顾萱是心虚了——说不定顾萱就是怕其他人知道,想掩盖这个事实。 知道的人多了,父皇就算犹豫也会让她去! 宫里的公主身份都大差不差,只有顾萱是嫡出公主。 要是顾萱去了匈奴,她们这些公主的身份人人平等,以后她在宫里的地位也能提升。 想到这些,顾柔梗着脖子:“我哪里说错了?宫里人人都在说,又不是我一个人说,而且你看见我说了吗?” 竟然是不打算承认了。 “那要不要我现在去找人来问,看看是不是你传出来的?”顾萱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是被人传谣言的受害者,到头来顾柔这个罪魁祸首反倒装起了无辜。 若是其他小玩笑也就罢了,去匈奴这件事开不了任何玩笑,她不想离开大燕,舍不得汉宪宗,更舍不得母后。 顾柔的猜测有些是正确的,顾萱心里的确害怕这些话传多了,冥冥之中起到推动的作用。 顾柔就不说话了。 她虽然不说话,不代表顾萱拿她没有办法,她等了一会儿便冷笑道: “既然你不说话,我现在就去找那些说话的人问问,要是问出来是你传出来的,我就去告诉母后和父皇。” 她说着便转身要走,顾柔这下彻底急了,伸手去抓顾萱。 她是讨厌顾萱不假,但是脑子不笨,知道顾萱受宠。 父皇本来就不太喜欢她,要是知道她在女学传播这些谣言,岂不是更不喜欢她了? 还有皇后娘娘……想到每次谢姿月看自己淡漠的眼神,顾柔心里并不是不害怕。 所以她伸手抓顾萱的时候非常用力。 不过她才7岁,顾萱比她大了接近四岁,加上她生气走的很快,顾柔拉住她的时候被她带的趔趄一步,接着就摔倒在了地上。 摔倒在地的那一瞬间,她就发出了尖锐的哭嚎声。 顾萱也差点被带着一起摔倒在地,好在身旁的听雨听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三公主,您干什么抓着我们公主?”听荷瞪着顾柔身边的宫女。 顾柔久久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听着她的哭声,顾萱心里别提多烦了。 虽然不知道顾柔有没有之前小时候的记忆,但是顾萱却记得非常清楚。 顾柔以前小的时候也诬陷是自己推了她,要不是后来自己解释加上何宝儿作证,自己身上的污名压根没办法洗清。 现在好了,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要来讹自己! 刚才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是顾柔抓着她的,她当时忙着走,哪里注意到自己突然被抓住? 此时她摔倒在地也是她自己的原因,但是她在地上哭,自己站在这里。 不管真相到底如何,旁人一看就会下意识先入为主,认为是自己害的。 “三公主,刚才明明是您拉住了我们公主,不是我们公主故意的。”听雨性子比听荷温软一些,眼见有人朝着这边过来了,连忙解释。 三公主身边的宫女见有人来了,腰杆也稍微直了一些:“襄嘉长公主,虽然是我们公主拉着您,但是现在受伤的是我们公主,而且也是襄嘉长公主无凭无据来质问三公主的。” 她们几人争辩之时,三公主专心趴在地上哭泣,脸一直埋在地面上,让人看不清楚她到底哪里受伤了。 听雨听荷气结,什么叫做她家公主无凭无据质问?三公主做了什么难道她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是怎么了?”何宝儿在门口守着,听见里面传来了哭声,连忙进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顾柔趴在地上哭,她显然也想起了之前的记忆,顿时无语: “她怎么又来了?” 动不动就哭,到底有完没完? 何宝儿可没什么尊卑理念,她看不惯谁,压根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加上此时背后还有顾萱,所以格外有底气: “三公主,你这是又装给谁看啊?你自己先说了别人的坏话,现在反倒是还恶人先告状了!” “谁说我恶人先告状了?” 三公主被何宝儿这话刺激的一激灵,顿时将头抬了起来,满脸泪水道。 她不抬起头还好,一抬头,众人看清楚她的脸,齐齐惊呼了一声。 就连顾萱都瞳孔微微缩起。 只见顾柔的嘴似乎被地上的石头划到了,此时嘴上一片鲜红,随着她哭泣的时候泪水与鲜红的血液交织,看起来格外骇人。 偏偏她自己好像还没感觉到,只是觉得嘴唇很痛。见几个人的目光都定格在自己的嘴唇上,自己伸手一摸。 这一摸就看见自己满手的鲜血,她立马哭得更大声了。 她的宫女也吓得脸色惨白:“公主这是破相了啊!” 一个女儿家的脸有多重要,自然毋庸置疑。即便是皇帝的女儿也不例外。 一个破相的公主和一个没破相的公主,是两个不一样的概念。 顾柔也知道什么是“破相”,她本来心里就害怕,听自己宫女说自己破相了更是害怕,她自己又看不见自己的脸。 难道伤的很严重,看起来很难看? 顾柔心里又悔又恨,后悔自己拉了顾萱,又恨顾萱害了自己。 “都怪你!” 她恨恨瞪着顾萱:“我要去给父皇告状!” 第309章 一个人的母后 她脸上都出血了,没道理父皇还偏着顾萱吧? 女儿家的脸到底有多重要毋庸置疑,她脸上真落了伤痕,能不能祛除还不清楚,汉宪宗是肯定要给个说法的。 顾柔很有心计,直接带着自己宫女去找汉宪宗,甚至都不让太医给自己处理一下伤口,俨然一副要让汉宪宗看见自己此时多惨的意图。 “公主,你看这……”何宝儿也懵了。 她本来还想骂那三公主的,但是看三公主脸上血呼呼的,现在又跑去给汉宪宗告状了,她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要是陛下那里怪罪下来,公主该怎么解释? 何宝儿觉得按顾柔讨厌顾萱的程度,肯定会将这一切的责任都推到顾萱身上,她倒是不担心自己。 “真是太放肆了,”听荷愤愤不平:“明明是三公主自己拉着公主您,公主……” “行了,”顾萱抬手打断她们的打抱不平:“她可不会管到底是谁,反正她受伤了,算了,爱去就去,我们回宫去。” 她说的回宫,自然是未央宫。 “公主您怎么能回未央宫呢?”听荷着急了:“您也去陛下那里啊。” 按照听荷所想,汉宪宗最疼爱的肯定是自家公主,顾柔现在去告状,自家公主当然要和顾柔对擂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要是公主过去的话,顾柔就不能为所欲为胡编乱造了。 “我为什么要去父皇那里?”顾萱很疑惑,“她去告状给父皇听,那我也去告状给我母后听。” 父皇是她们两个人的父皇,母后可是她一个人的亲娘。 而且这次的事情没个外人能帮忙证明,要真是去了,若是御书房有人,说不定自己还要吃亏。 但是回了未央宫,有自己母后做主,顾柔说不定都不敢直接上门。 母后肯定会无条件站在她这一边。 听荷和听雨听得懵懵懂懂,倒是何宝儿双眼一亮,拍手道:“这个提议好,就回去找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肯定会为你做主!” 一行人回到未央宫将这事同谢姿月一说,谢姿月果真十分生气,她是后宫之主,惩罚受伤的公主恐怕要落人口角,于是她就将顾柔身边伺候的亲信们全都召进了未央宫。 这些亲信为首的就是顾柔的乳娘,这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她还曾胡乱指认过。 只是那会儿顾柔的生母还在,且当时谢姿月忙着收拾那对母女,重心不在她的身上。 倒是任由这个刁奴一直在三公主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了。 这位乳娘姓彭,彭乳娘一见到谢姿月就面色难看,她还没忘记之前和谢姿月一行人发生的不愉快。 这么多年她在三公主跟前非常得脸,尤其是三公主的生母没了之后,虽然名义上她是三公主的乳娘,但是三公主非常听她的话。 甚至三公主和薛妃不亲都有她的手笔。 她在三公主面前得脸,汉宪宗的孩子不多,所以公主们都非常受重视,彭乳娘混成了三公主面前的红人,日子对比之前过得非常舒心。 所以在谢姿月面前更不敢造次,生怕那里惹了皇后娘娘的不快,人头分家,努力在三公主面前争到的地位就这么泡汤。 “你们这些都是三公主身边的老人了,照例说本宫没事也不会让你们来,但是现在三公主被教导的无法无天。” 谢姿月冷哼一声,直接一顶大帽子给这些人扣了下来: “还是说你们对本宫和长公主不满?时常在三公主面前嚼舌根,所以才让三公主小小年纪就不尊重长姐?” 顾柔再怎么也是天家血脉,阖宫上下没有秘密,若是她训斥了顾柔的性子不端,还不知道到时候传出去是什么样。 但是她将这一切都怪罪到这些下人身上,谁也不能抓住她的不是。 以彭乳娘为首的下人们被谢姿月这话吓的脸色雪白,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还请皇后娘娘明鉴,奴婢们一向对皇后娘娘和长公主尊敬有加,绝对不敢有二心啊!” 她们几人的确在三公主的面前说过匈奴单于和亲一事,正因如此几人背后都冷汗直冒。 难道是三公主在外面说了什么? 几人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恨不得穿越回到那天说闲话的时候一把将自己掐死。 好端端的说那些做什么呢?明知道三公主的年纪还小,这些话反倒是传进了皇后娘娘的耳朵里,这不是要了她们的命么? “孰是孰非你们自己清楚,但是三公主不尊重长姐,向来也是你们这群下人将公主教坏了,如此便各自受二十大板,遣散了吧。” 谢姿月冷道。 三公主顾柔的性子难驯,此时她还小,谢姿月做不了什么。 但是以后给公主的各种封地用度,她当然不会像对待其他无过的公主那么用心。 所以现在给她的惩罚就是将她身边这些喜欢嚼舌根的嬷嬷全部拔除。 “什么?”彭乳娘顿时大惊失色:“皇后娘娘,万万不可啊!” 她在三公主很小的时候就在三公主的身边照料,就连三公主的生母出事都是她一直在照顾。 现在好不容易混出点名堂来,皇后娘娘居然要将她从三公主的身边调走? 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那二十大板的惩罚在她眼里已经不算什么了。 “有何不可?”谢姿月冷哼道:“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刁奴,才影响的三公主成了这番气候!辛章敬。” 辛章敬应了一声,拖着这些人下去了。 院子里一时间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谢姿月处理完这些人才转身回到寝殿。 顾萱正在窗户上望着,见她进来了,三下五除二跑向她。 谢姿月连忙伸手将顾萱接住:“小心肝,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母后,把这些人都遣送走会不会不太好?”顾萱望着谢姿月。 “有何不好?”谢姿月摸了摸她的头发:“这群刁奴唆使三公主敌视你,有这群人的存在,母后心里如何安心?” 就这样,顾柔告状出来后就发现身边的人都换了一圈,全部都被换上了谢姿月身边的人。 她顿时又哭又闹,但也无济于事,也为之后宫中的变故埋下了祸端。 第310章 打算让阿萱去匈奴? 谢姿月是皇后,每月初一十五后妃都要专程去未央宫给她请安。 薛妃虽然怀了身孕,但是为表对中宫的尊重,此次也要去。 三公主前段时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薛妃虽然不是她的生母,但毕竟是薛妃养在膝下的皇女。 那些嫉妒薛妃身怀龙胎的嫔妃难免在这上面下些文章,趁着请安的路上偶遇薛妃,话里话外都挤兑薛妃。 薛妃本不欲和这些人置气,又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但是后宫的嫔妃们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知道薛妃不在乎三公主,所以她们的话题看似从三公主身上开始,实际上最后都说到了薛妃腹中的孩儿身上。 说什么薛妃以后可要好生教导,不要再教出来一个三公主。 三公主整日在宫中闹出一些笑话,而且明显不得汉宪宗的宠爱,这话是在告诫她吗?明显是在咒她吧? 而且三公主的生母什么下场?被打入落羽宫后第二年就染病死了,这样的人在宫中可谓超级不吉利。 后宫的女人大多谈之色变,就连提都不想提,可见到底有多忌讳。 结果这些嫔妃都来类比自己……薛妃心里能痛快才奇怪了。 她恨死了这些嫔妃,回到宫中看顾柔吵闹的天翻地覆,心里就更加烦闷。 薛妃忍不住说了三公主两句,虽然说的不过分,但是顾柔记恨上了薛妃。 顾柔小小年纪心思就不在正道上,她觉得其他公主比自己受宠是因为有母妃帮她们合计。 她没有! 就连这次去找父皇告状,父皇也只是让来福公公为她传来了太医,太医清理了她的伤口才发现,伤口并不在脸颊上,是有石子将她的嘴唇划了一个口子。 就连现在伤口还没好,都看不出来脸上有任何伤口。 等以后好了之后更不可能。 她父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只是宽慰了她,又给她赏赐了不少东西。 顾柔虽然心里不高兴,有心想让父皇处罚顾萱,但是父皇也总是闪烁其词,不给她任何答复。 她是不情不愿回来的。 三公主身边熟悉的下人都被换走了,此时就连个陪着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是她记得自己乳娘说过,薛妃肚子里怀上了孩子。 薛妃之前都不敢对自己呼来喝去,今天回来之后莫名其妙来自己面前说这些,难道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怀孕了? 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是个公主,岂不是也能骑在自己头上? 毕竟薛妃还在,但是她却没有母妃。 顾柔越想越无法忍受,最后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恶毒的想法…… 当然,这个想法她不可能和任何一个人说,只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概念,并且越想眼神越坚定。 薛妃尚且不知道顾柔在打什么主意,她还在生气今天那些嫔妃诅咒自己。 好在她的贴身宫女能言善道,见自己主子不开心,温言宽慰了许久,薛妃的神色才稍微明朗了一些。 “娘娘,下次再有什么不长眼的人在您面前乱嚼舌根,您就直接告诉皇上,皇上不可能坐视不理。” 好歹薛妃肚子里怀着孩子,汉宪宗子嗣单薄,不可能坐视不理。 薛妃听了这话不以为然,汉宪宗一向对后宫的事情不上心,何况最近匈奴的事还没摆平,要是在他面前说这些,说不定还会惹了陛下的不开心。 不过这些她只是在自己心里暗暗想,没有直接说出来。 薛妃不知道的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汉宪宗现在的确因为匈奴的事情不痛快。 原因还在未央宫。 汉宪宗因为匈奴的事情已有许久没踏足后宫,加上今天顾柔跑来告了状,他晚上就特意来了未央宫,打算看看阿萱是怎么回事。 结果来了后顾萱不在正殿,汉宪宗也乐得没说她,有了女儿后他很少和爱妃单独相处。 女儿不在就不在吧。 谢姿月十分体贴给汉宪宗到了茶,话题说到匈奴处,汉宪宗就皱起了眉头: “燕洵带着不少部下去了那边,现在两军还未交战,但是因为之前接二连三的打击,将士们士气低迷,不容乐观哪!” 燕洵是汉宪宗左膀右臂般的存在,有些事情他从来不会瞒着汉宪宗。 当他的信件从边关传到汉宪宗的手上时,汉宪宗难掩自己心中的苦闷,在朝堂上和朝臣商议也就罢了,此时忍不住回来还和谢姿月说。 原本他从来不将朝堂上的事情带到后宫里来,即便真的和谢姿月提起,也多是不经意间提上一嘴。 或许是因为心中苦闷,他这次说的难免久了一些,神色也十分不愉。 要是平常也就罢了,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一切在谢姿月的眼中就变了味儿。 前些日子匈奴的单于才上书要让汉宪宗同意襄嘉长公主及笄后去匈奴,现在陛下就来自己面前说这些…… 这让她很难不多想。 谢姿月和汉宪宗的感情好,她向来是有什么问什么,于是这次就直接问: “陛下,你是打算要让阿萱去匈奴吗?” 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的汉宪宗立马错愕抬头。 看见谢姿月眼眶通红,他顿时慌了:“爱妃,你怎么会这么想?” 天地良心,当时在朝堂上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汉宪宗踏平匈奴的心都有,他怎么可能将阿萱送过去? 历来有公主和亲不假,但那是国力衰弱被外族踩在脚下的时候! 现在的大燕根本没到那时候!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臣妾面前说匈奴的事儿?陛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将阿萱送走,要是她去了匈奴,臣妾就不活了!” 谢姿月越想越觉得难过,顾萱若真的去了匈奴,以后想看看她都看不到,她估计要在后宫中当一樽望女石了。 汉宪宗一颗真心都在谢姿月身上,见她此时眼眶通红,上前将她揽在怀里: “爱妃说这些坐什么?你还不知道朕么?阿萱肯定不会去匈奴的,不过是朕想着匈奴的事情略有些烦闷罢了。” 汉宪宗也后悔,早知道就不在谢姿月面前说这些了,平白无故惹得她误会,还伤心了一场! 第311章 没良心的丫头 想到这里汉宪宗自己都叹气,他怎么可能让女儿去匈奴? 要是阿萱真去了,这不是要将宫中谢某人和顾某人的心活活疼死? 汉宪宗自认还做不到。 “哎,总之爱妃你误会朕的意思了,这个小魔女虽然成天闯祸,但还是待在咱们的身边好……她人呢?” 汉宪宗总算开始问讯女儿的下落:“今日她和柔儿打闹,将柔儿弄得一脸是血,泪汪汪来找朕道歉。” “那能是阿萱的错误吗?”谢姿月一听就从汉宪宗的怀里退出来,一把将他推开: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丫头向来不喜欢阿萱,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看来陛下是厌烦了阿萱了,今天是存心要来兴师问罪的。” 话音落下,谢姿月转过一边,和汉宪宗拉开距离。 谢姿月自从顾柔诬陷阿萱那次开始,就对这丫头不是很喜欢。 事实证明讨厌的人只会越来越让人讨厌,随着年纪的增大,顾柔改不了一点,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了。 就连自己不小心摔倒在地,都要将伤势怪罪到顾萱头上。 也只是现在顾柔的年纪小,谢姿月能掺和的事情不多。 但凡顾柔的年纪大一些,她就会为自己之前那么对顾萱、给自己树敌感到后悔。 当然,这些都要顾柔以后自己慢慢去体会,没有谁会告诉她。 谢姿月这次生气,一来是对顾柔的忍无可忍,二来自然是试探汉宪宗心里的想法。 试探这件事汉宪宗到底更相信谁,如果相信的是顾柔,谢姿月势必要为顾萱说话。 “爱妃莫要生气。”汉宪宗一看谢姿月这样就着急了,着急上前想解释: “你是知道朕有多宠阿萱的,如何会厌烦她呢?无非是问一下罢了。” 谢姿月对他做出拒绝的姿态异常稀少,还从来没有这样拒绝过他,汉宪宗这下是真后悔了。 他和普天之下惹媳妇生气后的男人没什么两样,一脸认错的表情。 谢姿月早就对顾柔格外不满了,只是之前顾柔没将事情捅到汉宪宗面前去,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顾柔这次这么过分,恨不得直接将事情闹大。 看汉宪宗这个架势,要不是自己当时速度够快,将她身边那些就知道怂恿主子的奴才全部一网打尽,还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谢姿月心底的警钟被敲响,将就着这次汉宪宗满心愧疚,她决意不能就这么算: “陛下,你是知道阿萱的,她一向不骄矜,宫内上下除了三公主,就没多少人是不喜欢她的。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和三公主发生冲突吗?” 谢姿月将三公主在女学到处说顾萱要去匈奴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汉宪宗,末了总结道: “阿萱也才十岁,这个年纪的孩子到处传着自己要去异国他乡,这让阿萱怎么受得了?还不要说这是自己的皇妹传出来的。结果阿萱就是问了问,又被人污蔑到这样……” 一番话说下来,谢姿月心底是真的心疼。 她自己不是没有尝过被人盯上的滋味,本以为有自己在,女儿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谁知道汉宪宗还一心向着那边……当然,这都是谢姿月站在顾萱的立场上一心想出来的。 汉宪宗觉得自己真是被冤枉了个彻底。 他久不见谢姿月这么蛮横要个说法的模样,心里痒痒,故而一点都不生气。 他现在越来越掌控朝政和后宫,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下之主,人人畏惧。 后妃在他面前也常常看他的脸色行事,尤其是后经大选入宫的这些妃嫔,常常在他面前做小伏低。 人都喜欢对自己特殊的事物,包括人。 汉宪宗享受惯了别人做小伏低,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去做小伏低,非常有耐心。 顾萱从门口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对谢姿月保证了很多,比如以后不能随便相信旁人的一面之词…… 总之谢姿月爱女之心浓厚,逼着汉宪宗答应了不少,汉宪宗也色令智昏,不管她说什么都照单全收。 “父皇,你什么时候来的啊?”顾萱见天色不早,已经到自己平日里用晚膳的时候了,故而来了主殿。 没想到父皇也在。 而且还看见父皇和母后紧紧挨着,似乎在自己进来的时候父皇还说着软话。 难不成是父皇惹母后生气了? 顾萱警觉地看了谢姿月一眼,一看就发现母后的眼睛红红,顿时瞪着眼睛: “父皇,你做了什么将母后惹成这样?你都好几天没来后宫看母后了,一来就这样。” 汉宪宗面色无奈,这话刚才谢姿月说了一个意思差不多的。 大概就是他都好久没来后宫看阿萱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未央宫都要问女儿的错处,说不定就是厌烦了阿萱。 汉宪宗对她们母女二人很是服气,该说不愧是他和爱妃的亲生女儿吗? 即便刚才没在场,和谢姿月说的话也一样,都认为他给了对方多大的气受? “朕能怎么欺负你母后?”汉宪宗吹胡子瞪眼:“没良心的丫头,这么久没看见父皇就不想?还傻傻站在那里干嘛?” 顾萱见汉宪宗张开怀抱,顿时一改自己刚才兴师问罪的嘴脸,笑眯眯地扑了上去。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有了顾萱在这里,谢姿月总算不拿脸色给汉宪宗看了,三人用了晚膳后,汉宪宗理所应当歇在了未央宫。 整整一天,顾柔告状的事情没有任何动静。 顾柔在钟粹宫里等的脖子都长了,但是她除了等到被传去训话的薛妃回来,其余什么都没等到。 薛妃这次是谢姿月单独差人叫过去的,谢姿月让她管好顾柔,若是再有下次,就要治理薛妃管教不力。 薛妃无法和顾柔建立亲密的关系不假,但是她既然是三公主的养母,就要肩负起管教三公主的责任。 若是任由三公主这么自由生长下去,谁知道以后会长成什么模样? 谢姿月不动声色提到了汉宪宗,薛妃顿时连连点头,明白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于是这次回去之后,她就一脸严肃警告了顾柔。 顾柔彻底记恨上了薛妃,在两日后的家宴上,闹了一场风波。 第312章 薛妃落水 皇宫里的家宴和寻常人家差不多,都是一群有血缘或者姻亲关系的人聚集在一起。 唯一的区别就是在这里的人身份比寻常人家要尊贵不少,而且虽然是家宴,因为各自身份的不同,远没有寻常人的松弛。 以往大燕海晏河清时,众人心中尚且提着,何况最近因为匈奴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汉宪宗的心情不好,谁都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所以众人在宴会上的一言一行都格外注重,按部就班进行着宴会,在家宴开始之前,女眷们跟在谢姿月身后,不敢乱看。 德妃和谢姿月的关系素来不错,这次她到处环视一圈,见顾萱不在,不由得好奇道: “长公主这是上哪儿去了?怎么今天都这么久了还没看见她的身影?” 顾绒乖乖跟在德妃的身边,这孩子的性子文静,但是听到皇姐的消息也仰起头,对顾萱的去向很关注。 她还等着和皇姐一起玩呢,结果来了之后这么久都没看见顾萱,好不失望。 “出门前将自己的鞋子弄脏了,指不定这会儿还在宫里墨迹呢。” 谢姿月满脸无奈,临出门了也不知道阿萱怎么想的,非要在院子里跑,这下好了,跑的一脚都是泥。 即便是家宴也是正式场合,顾萱身份尊贵,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 鞋子脏成这样,只有重新换一双。当时谢姿月忙着出门,于是只能让听雨听荷和孙嬷嬷等人先伺候着她换鞋。 她作为皇后,这么重要的场合当然不能迟到,要按时来宴会上主持事务。 至于顾萱,她到底是个孩子,就算晚来一会儿也没人问起。 德妃之所以会问也是因为素来喜欢顾萱,加上顾绒和顾继闹着要找皇姐的缘故。 此时命妇夫人们跟随在谢姿月身后,之前谁都不敢说什么,但是德妃的话一出,大家就好像突然找到了话题的突破口,从自家孩子聊了起来。 这些命妇能到现在的位置,当然也极懂说话的艺术,虽然话题聊的都是自家的孩子和宫里的皇子公主,但是全挑着贵人们喜欢听的说。 尤其是关于顾萱的,她们知道前些日子匈奴不知好歹提出的建议,所以在谢姿月面前闭口不提匈奴的事儿。 就只提陛下的宠爱和顾萱的机敏。 哪个母亲不喜欢听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 即便是谢姿月也无法免于脱俗,她原本不是很高的兴致也在和这群命妇的聊天中渐渐好了起来。 众人一边说一边在周围逛,薛妃一直在众人的外围。 她前两天因为三公主的事情被谢姿月说了一顿,有意不凑到谢姿月的身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一群命妇围着谢姿月在亭子里说话的时候,薛妃带着自己的贴身宫女坐的远远的。 她今日穿得有些单薄,贴身宫女出门的时候将她的披风带了出来,但是刚才将披风忘记在了宴会上。 这会儿还没开席,但是风吹的薛妃有些冷,于是贴身宫女匆匆去拿披风,她则一个人坐在边上的亭子上看湖色。 这里是一片荷花湖,之前顾萱小的时候常来这一块玩,这会儿正是初夏,荷花已经长好了花苞。 甚至有一些荷花已经开了,瞧着花色娇嫩十分好看,薛妃专注看了一会儿,觉得这片绿色看起来心旷神怡。 她不想和谢姿月一行人靠的太近,特意找了一个还算僻静的位置,本来想着这个位置应该是无人打扰。 但是落在她眼里是无人打扰,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妥妥的机会。 顾柔本来就对薛妃非常不满,今天出门的时候还因为太晚了被薛妃催促,原本就在心里蠢蠢欲动的想法此刻愈发汹涌,迫不及待想要喷涌而出。 现在薛妃几乎一个人坐在亭子边上,她的贴身宫女匆匆走了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顾柔的眼底染上阴霾——都欺负她,都看不惯她,但是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仔细算来,之前薛妃没怀孕的时候对自己虽然不算特别好,但是至少也不会如此怠慢! 而自从她怀孕之后,不仅仅是她,连带着宫里的人一起,对自己的怠慢和忽视都与日俱增,已经到了令她无法忍受的程度。 她必须做出点什么,最好是让这个影响了自己的孩子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机会。 或许女肖生母十分正确,即便三公主的生母被打入冷宫时三公主尚且不懂事,但是她偏偏遗传了这样的坏心眼。 她支开自己身边的宫女,然后轻手轻脚走到亭子边上。 她人小,脚步也轻,加上薛妃看着荷花没注意,竟然真让她悄无声息走到了身边。 当她感觉到身后有人的时候已经晚了! 薛妃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贴身宫女回来了,结果她刚要回头,就感觉到一阵大力从身后传来。 因为她没来得及砖头,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楚。 在落入水中的那一瞬间,她只能影影绰绰看见一道不算高的身影。 ——“嘭——” 这是人落入水中的声音。 薛妃是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推入的水中,此时不住在水中扑腾着,她刚开始落入水中的时候直接沉了下去,是后面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顾柔早在听见水声响起的时候,脸上就浮现出了小孩子独有的慌张,她总算后知后觉慌张了起来。 这要是被发现了,等待自己的惩罚肯定少不了! 所以在薛妃没有挣扎着浮出水面的时候,她就已经仓皇的跑开了。 当薛妃的贴身宫女拿了披风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空无一人的亭子,和在水面上大声呼救的主子。 她顿时吓的不轻,大声呼救: “来人啊,救命啊——薛妃娘娘落水了!” 宫女的声音没有压着,传出去好远。 在亭子里唠嗑的谢姿月和其他命妇们听得清楚,在周围守着的侍卫纷纷朝着声音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等谢姿月等人赶过去的时候,这些侍卫们早就跳入了水中。 好在薛妃的位置距离湖中心很远,侍卫们下去没多久就将她捞了起来。 但是她受惊过度,已经晕过去了。 “快去宣太医!”薛妃毕竟怀有身孕,落水了对孩子可能有很大的影响,谢姿月不敢耽搁。 第313章 狗嘴吐不出象牙 要是因为太医来的太晚耽搁了什么,又是在家宴上,还真的不好交代。 薛妃自身没什么问题,毕竟被救上来的时候她还没完全失去意识,还在吐水。 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一定了。 最重要的也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家宴上出了这样的事情谢姿月也不好担责。 所以谢姿月的语气很着急,底下的人不敢怠慢,去请太医的小太监脚底都要跑冒烟了。 薛妃的贴身宫女都快哭出来了,要是娘娘和肚子里的孩子有一个出了什么事情,她都难逃被追责的下场! 此时宫女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早知道她就不去给娘娘取披风了……或者她去的路上走快一些。 要是她能早点将披风取来,兴许还能早点发现娘娘落水。 要知道现在虽然是初夏,但是湖水还是凉的,关键是今天的天气也很不好,要不然她也不会取披风。 薛妃的身子本来就不好,前段时间太医来把脉都说要仔细养着……想到这些,宫女怕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要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就是第一个被拿出来开刀的人。 她可不想这样。 “薛妃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落水?” 看着太医一窝蜂涌入了薛妃所在的屋子,谢姿月总算能空出功夫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问询的对象也不是旁人,正是薛妃的贴身宫女。 贴身宫女扬儿跪倒在地:“皇后娘娘恕罪,我家娘娘说冷,奴婢就去席上给娘娘取披风来,谁知道回来后就发现娘娘落水了。” “真是搞笑,”德妃怕谢姿月因为薛妃的事情担责任,神情冰冷地看着扬儿: “你家娘娘一人坐在亭子里,你竟然就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那里?是怎么伺候你家主子的?” 扬儿一脸苦不堪言,她到底是薛妃的心腹,对薛妃的心事也知道一些。 薛妃不想在人多的地方,主要还是害怕谢姿月……当然这话她可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说。 这话要是传出来,她和薛妃都得吃不小的瓜落,她家娘娘好歹还是嫔妃,肚子里还有皇子不会被怎么样。 她可就惨了。 扬儿只能硬着头皮认错,她家娘娘还在里面不知道情况呢,主子们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顶多是训斥一顿。 扬儿心里也难过也害怕,她对薛妃忠心耿耿,这次害怕除了担心自己,还有的自然是担心娘娘。 要是娘娘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还有皇子……娘娘期盼了好久才怀上孩子。 三公主是肯定靠不住的,不是娘娘亲生的也就算了,对娘娘还充满了敌意,肯定要是自己的孩子才好。 不对……想到这里,扬儿突然琢磨三公主到底哪儿去了。 自从前几天娘娘说了三公主之后,她就记恨上了娘娘,不论什么地方都和娘娘对着干。 今天一大早他们出门的时候,三公主也撅着嘴老大不乐意。 在席上他们还能勉强坐在一起,但是提前出来之后就一直和娘娘离得远远的,现在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当然扬儿也就是随便一想,发散的思维很快就被拉了回来,又开始担忧起屋子里的自家主子了。 倒是谢姿月像是思维和扬儿重叠了一瞬,突然问道: “三公主这是去哪儿了?” 薛妃在里面不知道情况如何,命妇们都围在这里,唯独三公主不知去向。 这么多人没看见三公主,谢姿月担心三公主也出什么事,家宴上状况太多她也不好交代。 “奴婢不知。”扬儿说得是实话,三公主她是真不知道去哪儿了。 虽然三公主年纪小,但是脾气和主意可大得很,钟粹宫的人基本管不住她。 想着她身边还有人伺候,薛妃和身边的下人们也没多管。 “辛章敬,你带人去找找三公主到底去哪儿了。”听扬儿这么说,谢姿月皱起眉头,直接吩咐辛章敬。 辛章敬也知道谢姿月心底的担忧,点头应了,转身就去找人了。 而此时他们关心的三公主顾柔,正在御花园周围快步走着。 她虽然心狠,但是年龄毕竟不大,第一次干这种要命的坏事,究竟有多慌可想而知。 一路走了这么久,她的心跳还是一直很快,一直在担心事情败露怎么办。 顾萱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顾柔。 她不喜欢顾柔,本来不打算和她打招呼,但是看她来回在一处转,明显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想装作无视都不行。 于是忍不住开口道:“我母后他们在哪里?你在这里转什么啊?” 顾萱突然发出声音,把顾柔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她没好气白了一眼:“你自己去找吧,我怎么关你什么事?” 她还记恨着上次和顾萱的争斗,父皇没帮她报仇,她自己却一直记恨着她。 对了……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顾柔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睛瞬间亮了。 顾萱没注意到,听雨听荷看不得自家公主被顾柔这么较劲,哼道: “公主,咱们自己去找,懒得问,有些人就是吐不出象牙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顾柔听懂了这是在骂自己,立马横眉怒眼: “你骂谁呢?” “行了,”顾萱懒得和顾柔计较这些,她来的路上已经够磨叽了,去晚了母后说不定要说自己。 还是快点去和母后她们汇合才是正事,和顾柔在这里对骂太幼稚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顾柔提防着顾柔像上次似的诬陷自己。 听雨听荷听顾萱的话,没有和顾柔一般计较,两人都重重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顾柔看着顾萱离开的背影,眼睛里滴溜溜的在思考着事情。 她也不敢保证薛妃是不是一点都没有看着自己…… 第314章 有蹊跷 怀有身孕的嫔妃出事不是小事,消息很快传到了汉宪宗的耳朵里。 顾萱到的时候,汉宪宗也刚刚到外面等着。 谢姿月眼尖看见了女儿,挥手示意她过来:“阿萱,快过来这边。” 薛妃是跟着命妇们一起出的事,虽然事发时没一个人看见,但毕竟她们刚开始在一起。 现在出了事情,没有一个人去别的地方,大家都在边上守着,只是没有谢姿月站的位置那么近。 就算众人心里有千言万语要述说,这时候也将嘴巴闭紧。 “母后,怎么了这是?”顾萱走到谢姿月边上,压低了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顾萱看出此时气氛微妙,故意将声音压低了不少。 谢姿月微微摇头,顾萱顿时懂了自己母后的意思,闭嘴什么都不说了。 这时候屋子里的太医出来,谢姿月忙问:“薛妃没事吧?” 太医额头上还带着点点汗意,显然此时非常紧张:“回陛下,皇后娘娘,薛妃娘娘受惊过度,好在发现的还算及时,腹中龙胎勉强保住了,只是娘娘以后恐怕要辛苦一些……” 言下之意,薛妃的孩子保的非常勉强,要想真的生下来,还要看薛妃有没有那个福气。 但是这个结果对于在场的人来说还算不错。 就算以后薛妃出什么事情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只要今天薛妃的孩子能保住就成。 只要她的孩子今天不出什么差错,这些事情就赖不到他们的头上来。 “进去好生照看着薛妃吧。”汉宪宗沉声吩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扬儿早就在太医出来的时候进门去了,她是薛妃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就算被谢姿月拘在外面问具体的消息,心里也惦记着还在屋子里的自家主子。 此时听太医说没什么大碍,她可不就是飞快跑进去了么? 不过她进去没多久,很快又从里面跑了出来,冒冒失失的险些和想要跨门而入的太医撞上。 “你这是干什么?”德妃忍不住出声斥责: “你家娘娘还需要静心养着,你这么冒冒失失,要是薛妃和龙胎有什么闪失,当心你的脑袋。” 德妃这人向来心直口快,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脾气。 薛妃出事本来就悬在众人的心上,结果这个宫女做事情还这么鲁莽。 万一她和太医在门口相撞发出什么声音,吓到屋子里的薛妃怎么办? 薛妃胎气大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要是被吓到了还不一定有什么后果。 要是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薛妃因为这个宫女的冒失出了什么岔子,她的脑袋能解决问题么? 她和谢姿月的关系好,就怕此时给谢姿月落下什么话柄。 谢姿月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紧紧皱起的眉毛也说明了很多问题。 扬儿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认错,但是她出来是因为自家娘娘交代了事情,也不是有意为之…… 当然,就算她心里知道自己冤枉那个,这种时候也不敢说什么,在这么多主子面前辩驳,除非是不想要自己的小命了。 所以扬儿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默默等自己能开口的时候。 “你出来是薛妃说了什么吗?”汉宪宗见扬儿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想了想问道。 扬儿这才得以抬起头来: “陛下,娘娘说让您进去,她有话跟您说。” 此话一出,汉宪宗还没说什么,就遭到了其他嫔妃的反对。 “陛下,这种时候进去可不吉利,薛妃娘娘还需要静养,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不也是一样的吗?” “是啊,主要是薛妃娘娘自己的身子也不好,让薛妃娘娘好好休息。” “……。” 众位嫔妃七嘴八舌的说着,汉宪宗自己也大概是这个意思。 他觉得薛妃要见自己也是诉苦,汉宪宗不怎么爱应付这些,除了对着谢姿月的时候。 太医都说薛妃需要静养,汉宪宗不太想进去,开口打算回绝。 扬儿却仿佛看出汉宪宗心中所想似的,赶在汉宪宗开口前小声说道: “陛下,娘娘是要跟您说她是怎么落水的。” 这话不亚于一块石头丢入平静的水面! 即便大家想着汉宪宗在这里,已经尽量压制住了脸上的表情,但是八卦的意思还是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薛妃的落水不是不小心,而是人为? 虽然扬儿没把话说明白,但是在场的各位都不是傻子,这些夫人掌管着各自的后宅,见过的腌臜手段多了去了。 只是没想到她们那么多人在一起,薛妃一个人在边上还是让别人钻了空子,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话又说回来,谁会在家宴上这么大的胆子,居然会去推薛妃? 难不成是后宫之中的嫔妃? 还真有可能。 事情变得更加有意思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扬儿不可能将自家娘娘说的话完全挑明,能说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 要求汉宪宗进去和薛妃说清楚。 看这意思,薛妃是知道谁推她进去的,或许是那个人的身份有些微妙,还要单独和汉宪宗说。 不少人面面相觑,眼神各自都比较古怪。 谢姿月见此忍不住劝道:“薛妃无缘无故落入水中的确有些蹊跷,要不然陛下你就进去看看?” 一行人一直在这里坚持着也不是个事儿,谢姿月作为皇后,这种时候由她来劝谏再合适不过。 事关幕后黑手,汉宪宗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他想了想点头道: “说得也是,那朕就进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抬脚进了屋子,扬儿紧随其后。 扬儿走在汉宪宗后面,等皇上进去之后她转过身来将房门关上。 但是在关上房门的时候,她微微抬起头,不着痕迹看了谢姿月一眼。 谢姿月此时已经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自己女儿身上,正小声问她怎么这么久了才过来。 襄嘉长公主张嘴似乎要回复,但是她还没说话,扬儿已经将门关上了。 关上的门瞬间隔绝了外面人的视线。 第315章 有人想害臣妾 屋子里还有太医,见汉宪宗进来了之后纷纷想要行礼。 但是屋子里因为之前诊治薛妃,显得异常杂乱,汉宪宗也不是那么拘束礼节的人,当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他走进内室,薛妃正脸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看见陛下进来之后,她小声道: “陛下……”她似乎还想坐起来。 但是她的身体那么虚弱,汉宪宗怎么可能真让她坐起来,连忙道: “你就躺着和朕说话,你的身子舒服才最重要。” 薛妃此人极为知趣,即便身子不舒服,对汉宪宗的体贴都会出声谢礼。 这样识趣聪明的女人,汉宪宗眼底的神色柔和了不少,屋子里的其他人都退下去之后,他才问: “薛妃,你说有事要和朕说,到底有什么事?” “陛下,臣妾这次落水不是自己不小心,是有人推了臣妾!”薛妃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还颇为咬牙切齿。 她虽然身体虚弱,但是眼神里满带着恨意,很显然因为今天的事情对幕后黑手恨之入骨。 汉宪宗早在进门之前就猜到了这件事有人陷害,但是听薛妃亲口说出,难免还是心底一沉。 因为幼年的经历,汉宪宗最恨有人在后宫搞这种小动作。 何况这次的性质已经十分恶劣,要不是薛妃的贴身宫女扬儿回来的早,很有可能薛妃会一尸两命。 任由这样的人留在宫中,还需要担心其他人的人身安全。 前朝本来就够动荡了,要是后宫都管不住,那才真的内忧外患。 这是汉宪宗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你看见是谁了么?”汉宪宗也不兜圈子了,直接问。 薛妃对汉宪宗不说百分之百了解,但也至少有个七八成。 汉宪宗不会容忍宫中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她才想着把自己猜测的可能告诉他。 要是汉宪宗不是这样的性子,就算看见了她也会自己埋藏在心底,自己寻找机会去报复。 “臣妾看得不太真切……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推臣妾的人年纪不大,当时臣妾感觉推臣妾的手不宽阔。” 当时薛妃正在专注地看着荷花湖,哪里想过会有人悄无声息走到自己身后? 她是在跌入湖中之后惊慌之下回头看了一眼,但是因为巨大的恐惧看的并不真切,只能看出对方应该岁数不大,很有可能是个女孩。 女孩,岁数不大,其实要探查的范围不大,但是这次家宴也有皇亲国戚带了孩子。 其中年纪不大的小姐有很多,还真不是那么好找。 薛妃看出了汉宪宗的犹豫,有些激动道:“陛下,推臣妾的肯定是宫里的人,说不定就是养在臣妾身边的三公主!” 和自己无冤无仇的人为什么会一上来就推自己? 薛妃想得非常透彻,她看荷花看入迷也就是一会儿功夫,来人一定观察了一会儿才准备下手。 要是和自己无冤无仇,干嘛要伺机观察那么久? 是的,薛妃将那个人对自己的谋害称之为伺机。 她完全是伺机而动,很有可能以前没有这个机会,突然看见她脱离人群,而且身边的贴身宫女也不在。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一定不清醒,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种事情会带来什么后果。 无冤无仇的人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薛妃很敏锐的怀疑到了顾柔的身上。 “你说柔儿?”汉宪宗瞪大眼睛,他的神情难得有些失态。 顾柔今年才七岁,这么小的孩子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吗? 汉宪宗不是偏袒顾柔,是他自己心里也没办法相信。 还有就是,他好歹是顾柔的亲生父亲,这种时候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擅自给顾柔定罪。 既然已经将话挑明,薛妃也不瞒着之前的事情了,将之前顾柔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列举出来。 比如她如何敌视自己,从来不将自己当成她的养母不说,多次和她发生争执…… 这些事情在薛妃心中堆积已久,如果不是这次察觉到自己和孩子的生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她不可能将这事儿说出来。 她是嫔妃,顾柔是公主,在汉宪宗的心目中,自然是亲生骨肉更重要。 她现在怀着身孕,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汉宪宗的孩子,也就是占据了这个筹码,她才敢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薛妃是真的受不了了。 “朕会问她的。”汉宪宗沉默片刻,见薛妃脸颊上呈现出一种虚脱的红色,安抚她: “薛妃,你好好养着身子,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孰是孰非朕会查探清楚,若查出来真是她……” 汉宪宗说到这里沉默了片刻,才在薛妃期盼的眼神之下道: “若查出来真的是她,朕绝不会轻易姑息。” 这就是他给薛妃的承诺了。 薛妃心神顿时一松。 皇上在处理后宫的事情时,除了皇后娘娘和襄嘉长公主,其余事情他一向不会偏颇,也向来一言九鼎。 有了陛下的这个承诺,至少顾柔的惩罚是少不了。 再不济陛下也不会让她再抚养顾柔,保不齐什么时候顾柔再害她。 汉宪宗言语安抚一番薛妃,薛妃得了他的准信之后安心不少,也能正常休息了。 看着她睡了,汉宪宗又敲打了太医几句才出门。 出门后看见门外眼神关心的众人,汉宪宗的心情十分复杂。 在进门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嫔妃中互相陷害。 谁知道不是嫔妃,居然出现在自己的女儿身上。 汉宪宗不会怀疑是薛妃故意那么说,薛妃的为人他心里很清楚,要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不可能指认对方。 而且指认顾柔来说对她没什么好处。 顾柔才那么小的年纪,今年还不到十岁,居然就将她生母的恶毒行径学了个十成十了。 汉宪宗的心情超级复杂……视线环视一圈,都没看见顾柔的身影。 “来福,”汉宪宗叫了一声。 “奴才在。”来福低头,神态恭敬。 在场的其他人都神色微妙,不知道薛妃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但是肯定的是,凶手一定被看见了。 就是不知道会是谁。 “三公主呢?”下一秒,汉宪宗的嘴里吐露出一个他们都没想到的人选。 第316章 小小年纪如此恶毒 包括嫔妃和夫人们在内,大家一时间看着汉宪宗的眼神充满了诧异。 他才刚进去见了薛妃,听刚才扬儿的意思,薛妃似乎知道凶手是谁。 进去了这么久才出来,难道不是应该先去处置凶手吗?怎么好端端的又问起三公主来了? 其他人是真的没想太多,单纯觉得薛妃可能就是惦记三公主。 毕竟他们实在没办法将这一切都联系到三公主头上去,三公主还是个孩子呢,谁能想到孩子的心思能这么恶毒? 被点名询问的来福也连忙道:“奴才马上去找。” 说完就带着太监们四处找了起来。 “陛下找三公主干什么?”谢姿月很了解汉宪宗,从汉宪宗的一些神态之中窥见了点点端倪。 要说真的是关心女儿在哪里,处置完凶手再去关心也不迟。 出来就直接问三公主去哪儿……不像是关心顾柔在哪里,倒像是顾柔就是凶手本人。 谢姿月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瞬。 随即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要换做是别的孩子,这么小的年纪当然什么都不懂,也不可能做这些事情。 但是顾柔又不是没有前科。 还没有两岁的时候就能在生母的授意下陷害她的阿萱了,而且前些日子顾柔还能诬告阿萱。 第一次还能说是因为有生母的诱导,但是前不久那次可没有任何人告诉她。 顶多是身边的下人平日里说过顾萱的坏话,要怎么诬陷顾萱,全都是她自己脑子里冒出的主意。 “没什么,”汉宪宗看出谢姿月应该猜到了什么,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他还顾忌着留下最后一份颜面。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在御花园门口看见她了。” 顾萱想起顾柔那时候的神态,神态里还不太高兴。 不过父皇既然要找顾柔,她知道对方的下落还是说了一声。 汉宪宗点点头,这时候辛章敬会意,带着人去顾萱说的地方找了。 来福和辛章敬一起出马,加上三公主的活动范围就在御花园里,没一会儿就将三公主带到了这里。 马上就到开席的时间了,但是自己的子女中出了这样恶毒的人,汉宪宗专门推迟了时间,让其他人先去等着,专门在另一间偏房里问顾柔。 顾柔心狠做错了事情,当时能下定那样的决心,事后却因为年纪小慌乱的很。 尤其是现在汉宪宗居然找上了她……她就是再小也知道父皇肯定发现了什么,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嘴唇都吓白了。 “你母妃掉进湖里了。”汉宪宗见她吓的一脸惨白,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这一次机会不会收回对顾柔的惩罚,只是可以决定惩罚的严重程度。 薛妃是三公主的养母,所以汉宪宗嘴里说的“母妃”就是薛妃。 “……真、真的吗?”顾柔不敢和汉宪宗的眼神对视,沉默半天之后居然装起了不知道。 汉宪宗眼底最后的一点仁慈顿时消失。 他就不该想这孽女有什么悔过之心,她天生骨子里就是坏的,天生就会害人。 之前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现在才七岁,居然就学会推怀孕的嫔妃下水了。 这要是任由她在宫中继续生活,岂不是以后抓住机会还能弑父? 这是汉宪宗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这件事情你难道不知道吗?”汉宪宗直接挑明了问:“柔儿,当时你真的不在场吗?” 汉宪宗对顾柔的父爱收回,此时质问她的是皇上,他不再克制自己心中的愤怒,语气极为冷硬。 君王的不怒自威就连臣子都万分忌惮,何况顾柔这种才几岁的小姑娘? 她只是心思恶毒,心理承受能力还太差了。 被汉宪宗这么一质问,差点连心跳都停止,她脑子里一团浆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在……在的。” “你没看见你母妃落水吗?”汉宪宗见她声如蚊呐,又问。 这下顾柔无论如何也赖不掉了,她前脚才说了自己在场,要是又说自己没看见,那就太接不上了。 于是她只能选择认下。 但是顾柔不是认下是自己,她做了一个愚蠢到极致的决定。 “父皇,我看见有人推了母妃……”她的声音弱弱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大跌眼镜。 真该感谢汉宪宗的耐心还没告罄,他在明知道顾柔是凶手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听她将未尽之语讲完。 顾柔不知道父皇正在忍耐自己,还以为父皇相信了自己的说辞,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看见是皇姐推了母妃……”说完这话,她抬起头来,看着汉宪宗的眼神充满了无辜。 汉宪宗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盘着的珠串一下摔在了地上。 珠串发出一声脆响,顿时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顾柔被吓了一大跳,甚至向后退了两步。 她不明白自己父皇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发怒。 不过这点疑惑在看见汉宪宗盯着自己冰冷的眼神时,顿时悟了。 父皇怎么会用这样冰冷又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就算父皇对自己不如对待顾萱那样,但是他看自己的眼神也从来都不是这种。 顾柔实际上是一个还算会看眼色的人,刚才她能胡诌也是因为太紧张了没看汉宪宗的神情。 现在盯着汉宪宗的眼神之后,自己心里明白自己做的事可能父皇已经发现后,全身都忍不住发抖。 “你自己做错了事情,不但不承认,还将这一切推到阿萱身上,”汉宪宗冷道: “看来是朕平日里忽略了你,朕竟然不知道朕身边居然有一个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的公主。” 自己做错了事情不承认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着将顾萱推出来…… 这个行为让汉宪宗忍不住心中的厌恶,他最讨厌的一切都在这个女儿身上得到了体现。 自己刚才的一点仁慈显得多么可笑,汉宪宗这下是真的没了任何恻隐之心: “你小小年纪便如此恶毒,残害母亲陷害皇姐,便出宫去吧,朕没你这样的公主。” 第317章 父皇,你不要我了吗? 汉宪宗这话的意思当然不是让顾柔自生自灭。 顾柔虽然能恶毒到残害怀孕的养母,甚至还要污蔑阿萱……但是虎毒尚且不食子。 要是让顾柔这么小的年纪出去自生自灭,汉宪宗自认还狠不下这个心肠。 他想的是让顾柔出宫去,抹去她公主身份的同时,再将她过继给其他皇亲贵族。 顾柔以后就不再是宫里的三公主,而变成了普通的贵女。 “父皇,你不要我了吗?”顾柔听了汉宪宗的话之后,眼眶里面满是泪水,整个人害怕的发抖。 她知道事情要是真的败露了会很严重,但是从来没想过父皇会将她送出宫去。 她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虽然常常怨恨父皇偏爱顾萱而不是偏爱自己,但是生活也过得十分惬意。 尤其是在女学的时候,除了顾绒和顾萱,其他人都对她极其恭敬,就因为她是公主。 要是父皇真的将她赶出宫去,她还是公主吗? “你真的很让朕失望,在朕的面前还要撒谎。”汉宪宗起身朝着门外走,谢姿月等在门口,看见门打开,脸色铁青的汉宪宗从内走出。 与此同时,房间里面传来了顾柔崩溃的哭声。 她的哭声不小,里面夹杂着伤心与害怕。 这时候顾柔的肠子应该都悔青了。 但是再后悔事情已经发生,她心思天真又恶毒,把别人想的太蠢。 没有把握住汉宪宗的最后一点仁慈,甚至还想攀咬他人……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最后得到了她自己应有的代价。 “走吧。”汉宪宗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哭声,反正来福等会儿会去处理: “马上开席了,咱们走。” 家宴上的人等了许久,没必要为了一个心思恶毒的女儿连累的家宴都过不好。 今年的家宴已经够兵荒马乱了。 好在家宴上的其他人都知道汉宪宗今天心情不好,知道后宫出事了,众人在宴会上都安分守己。 一场宴会异常平静的结束了。 家宴结束的第二天,顾柔就被送出了宫外,听说是过继给了一位早就战死的侯爷。 那侯爷死得早,家里还有妻子和小妾,就连老母都在,一家子女人都守着一座宅院,整日里了无生趣。 这个去处对顾柔来说着实不错,她再也生不出什么幺蛾子,一屋子的女人有的是手段。 她就算想害谁都没那个机会,而且这里没有孩子,她也没有可以栽赃陷害的对象了。 顾柔的事情在宫里小范围传了一圈,不过众人都不敢将这事摆在明面上来说。 毕竟好歹是公主,汉宪宗这几日的脸色也不好看,明显因为这事心里不痛快。 谁要是说闲话说到他面前去,还不知道会承受怎样的怒火。 谁都不愿意去当那个倒霉鬼。 不过很快,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就让宫中众人转移了视线。 镇北侯燕洵到了边关,迅速接手了大燕的军中事务,并且在前两天的战役中打了一场漂亮的反击。 虽然匈奴人的伤亡并不高,但是对现在的士兵来说无异于重振士气。 在之前的战役中他们都输给了匈奴,以为胜了的那场战役也是匈奴的调虎离山计。 甚至他们还趁着那场战役将几位将军俘虏了,是整个大燕的耻辱。 燕酌果然很擅长用兵,去了前线之后的第一场战役就证明了自己。 稳定了军中将士的信心,也安抚了皇宫中着急的朝臣和天子。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才发生了顾柔这样的事情,也无法影响汉宪宗的好心情。 他一连几日脸上都带着笑容,这天晚上还在未央宫和谢姿月说这事: “燕洵倒是养了一个好儿子,这么小的年纪就要上场杀敌了,今年不过才十五岁,倒是也有燕洵当年的风范。” 汉宪宗和燕洵早就认识,自然知道他少年时就曾风靡京城,否则也不会娶了海家的女儿。 海家是百年的大氏族,在文臣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当朝的文臣有半数都出自海老的名下,可见这个家族的威望。 没想到燕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现在就惦记着上场杀敌了。 顾萱正在用膳,听见燕酌哥哥的名字顿时抬头。 她皱着眉一脸担心,燕酌才多大的年纪啊? 还没长大呢! 真要去了战场,刀剑无眼的,父皇应该没同意吧? “那你答应了没有?”谢姿月笑着问道。 她对燕酌还算熟悉,知道自己女儿和这小子玩的不错。 以前小时候还是个小胖墩呢,前几个月她还在太后的寿宴上看见过一次,已经长成翩翩少年郎了。 “没有明说,朕说让他写信给他父亲,要是燕洵同意,朕当然没话说。” 汉宪宗倒是个机灵的,直接将选择权交给了燕洵。 要不要儿子去由他们父子俩决定,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谢姿月感叹道:“当年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还小小的,现在居然已经能主动请缨上阵杀敌了。” “母后,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顾萱作为母后贴心的小棉袄,当然看出了谢姿月言语背后的失落。 她顿时一通马屁,当然她说的也确实是实话,谢姿月现在的容貌和年轻的嫔妃们虽然没办法比,但是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韵致美。 加上她对汉宪宗来说是非常有意义的人,在汉宪宗心里占据着非凡的地位,任何人都不能动摇她的位置。 就算自己是父皇最心爱的小女儿,也不能撼动母后在父皇心中的位置。 倒是她和父皇两个人,应该在母后心中的位置差不多。 说不定她还能略胜一筹。 “小小年纪嘴这么甜,”谢姿月还来不及失落,就被女儿的甜言蜜语一番攻击,忍不住笑了。 “父皇,你可别让燕酌哥哥上战场啊,他还小呢。”顾萱和母后嘻嘻哈哈一会儿,还是没忘记关心燕酌。 她玩的最好的人除了何宝儿就是燕酌和顾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出事。 第318章 您似乎很喜欢她 汉宪宗和女儿只是嬉笑着说了一番。 三人都觉得燕酌兴许是少年心性,这事儿就算他自己愿意,他家里的女眷们却不一定是情愿的。 镇北侯家世代单传,燕洵已经是上了战场,上了战场的人随时都有危险。 武将若是上战场,家里的人对不吉利的字眼都会刻意避讳,可见其有多害怕担忧。 燕酌今年才十五岁,尚未婚娶,燕洵在外征战就已经很危险了,要是燕酌又去…… 镇北侯的老夫人和夫人怕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只可惜事实证明他们想偏了。 燕酌不知道给自己的祖母母亲说了什么,不过才过了五日,就再次提出了要他去边关的想法。 而且这次还是燕洵和着边关的战报一起发回来的信件,燕洵向来不是托大之人,在信件中说燕酌武艺高强,若是能跟着一起去,一定能为国出力。 燕洵都能亲自写信,汉宪宗也不好再拦着了。 匈奴那边还没放出那些将军,边关将领之才的确稀少,如此他也不好推拒。 实际上汉宪宗看了燕洵的信件之后也察觉出了他的意思,镇北侯一脉都是武将,势必是要在战场上出力的。 但是大燕这么多年都这么太平,一直找不到磨练儿子的机会,也给不了儿子攒功劳的时机。 没有臣子不喜欢海晏河清,但是太平了太久的朝政也该给没有军功的武将世家一些机会。 镇北侯是想磨练自己的儿子。 镇北侯的门楣以后需要燕酌撑着,所以镇北侯老夫人和侯夫人虽然不舍,也明白侯爷的良苦用心。 顾萱知道消息的时候,燕酌已经和其他一些人一起出发去边关了。 与他同行的除了镇北侯府上的亲信,还有之前那些阵前被俘的将军后人。 这些将军府上的人得知自家将军被匈奴俘虏之后,府上都大受打击,犹如失去了主心骨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府上现在没个能主事的人,没办法窥知陛下对这事儿的态度,只能每日期盼宫中不要来人。 只要不来人宣读惩罚的圣旨,他们就还能勉强支撑着。 直到燕酌主动请缨的事情传到这些人的耳朵里,他们几家人商议一番,决定破釜沉舟。 反正现在将军府的光景已经差的不能再差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再拼一次,也比被钉在耻辱柱上好。 而且……大家还担心匈奴会伤害自家将军的性命,各家将军府的大梁必须要有人挑起来。 好在汉宪宗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最终去边关的人选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顾萱对此十分担忧:“也不知道燕酌哥哥去了之后会不会亲自去战场。” 谢姿月没有说话,几句话将话题带到了另一边:“你去在乎这些做什么?好好跟着母后来看账本。” 很早之前谢姿月就要求女儿跟着一起学看账本,南巡之前顾萱十分有兴趣,甚至还会缠着让母后教导自己。 但是随着年岁的越发增加,她反而像是不怎么喜欢这个活计了。 次次都要谢姿月叫她叫好多次才过来。 “母后,为什么我天天都要看账本?”顾萱的确不太喜欢了。 看账本和做数学题有什么区别,甚至还要仔细去看哪里的账目不对劲,加上现在的账本又不是打印出来的,上面少不得还有些写错的墨团。 看这些东西极为费神,纵使顾萱的耐心好,也受不了天天看。 “你怎么就不懂母后的苦心呢?”谢姿月低低叹息一口气:“你慢慢大了,就要学着看这些东西,不然以后怎么管你名下的那些东西?” 公主分为受宠的公主和不受宠的公主。 要是公主受宠,以后给的封地和嫁妆都数不胜数,要是连最基本的账本都不会看,以后连自己的嫁妆这些都看不准。 谢姿月对女儿没什么别的要求,只要会管事就行了。 底下的人都可以让别人委任,唯独最上面的账本必须要自己捏在手上仔细看。 这样才不会出错。 顾萱只能继续跟着母后看。 没过几日,顾城的母亲来宫中给谢姿月请安,恰好撞上顾萱也来请安。 这位福晋一看见顾萱眼睛就亮了;“妾身许久未见襄嘉长公主,公主竟出落的如此美貌,娘娘实在是好福气。” 前些日子的家宴上,福晋因为娘家父亲有恙不在京城,当时还提前递了帖子说明原因。 今日进宫也是为了此事,看见顾萱的容颜的确忍不住亮了眼眸。 “她年纪还小,当不得这样说。”谢姿月笑着,转而问:“阿萱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顾萱虽然长大了一些,但还是要去女学,平时也有夫子布置的作业。 照理说她现在才下学,应当是在自己的寝宫才是。 “今日没有课业,”顾萱声音清亮,依偎到母后身边之后又大大方方和福晋说话。 福晋瞧着实在是喜欢她,又说起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来。 也就是顾城。 说起来自从满了八岁,顾萱就再也没看见过顾城了。 现在的民风虽然开放,但是男女大防仍然有,何况她的身份是公主,这要是传出去,也会坏了她的名声。 此时福晋进宫,好好说了一番顾城最近的糗事,将顾萱和皇后逗得笑个不停。 这位福晋虽然出身不高,但实在是个有趣人,在未央宫里又坐了一会儿才出去。 走出未央宫,福晋身边的心腹还问她:“福晋,瞧着这位襄嘉长公主正是长得好,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您似乎很是喜欢她。” 这位心腹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大抵也是看出了什么。 大燕皇室为了保证血脉传统,没少将女儿嫁给旁支王爷的嫡子。 当然因为自古结姻亲的缘由,也不可能全部将公主嫁给这些世子,得力的臣子和外邦也有可能会嫁。 现如今襄嘉长公主的年纪虽然没到,但福晋似乎已经有了这个意思。 毕竟顾城过了年就十四岁了。 若真的可以……年岁上也是合适的。 第319章 反击 不过福晋能凭借商贾之身嫁入王府,还能凭借自己的本事立足,很有些自己的城府。 眼下虽然是自己的心腹这么说,但是这会儿还在宫中,难保隔墙有耳。 所以福晋小声道:“襄嘉长公主娇俏又可爱,正常人都喜欢,至于说别的,未曾定下的事情休要再提。” 被送出宫的三公主就是个前车之鉴,虽然大家都猜出当日推薛妃入水的是她,从而促使她丢失了公主的身份。 但是只要对宫中的事稍微了解一些的人都知道,三公主之前没少和襄嘉长公主发生矛盾。 皇后亲生的嫡公主,身份自然是尊贵不可比拟的,她有这个想法,也要看有没有那个缘分。 心腹听出福晋语气里的慎重,顿时讷讷不语:“福晋说的是,是奴婢鲁莽了。” 她也是想着周围没什么人,仔细想想还是不够谨慎,这话要是被旁人听去,还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模样。 此处暂且按下不提。 燕洵不愧出自镇北侯,镇北侯世代都是大燕的保护神,当镇北侯一行人赶到边关之后,局势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原先匈奴众人有多得瑟,在和燕洵交手之后就有多狼狈。 他们明白,大燕这次来的绝对不是碌碌之辈,若是还像对付之前那些将军一样对付他,不会讨到一点便宜。 甚至还会被对方捉住马脚。 上一次的落败就是很好的例子。 和燕洵第一场交战落败之后,匈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冒进。 但是他们本身就不擅长排兵布阵,自己关上门研究了半天的战术,真正实践到大燕身上才知道一切都太理想主义化了。 燕洵不是之前那些将军,他带出来的将士也绝对不可能被他们的伎俩迷惑。 此后一个月的时间,匈奴和大燕共交手三次,次次落败。 大燕之前因为其他将领带队低迷的士气一下子重振。 消息传到京城,汉宪宗龙颜大悦。 这天晚上他还高兴的对顾萱说:“燕酌这小子真是,虎父无犬子,听说在战场上杀敌很是凶猛,这要是回来,朕一定好好奖赏他。” 燕酌这么小的年纪就能为国出力,汉宪宗对这小子的印象非常好。 “燕酌哥哥这么厉害?”顾萱有些吃惊,她还以为燕酌到了边关也是在帐篷里。 没想到镇北侯就那么放心,直接让他去了战场上。 战场上刀剑无眼,这种磨练风险极大。 也就是镇北侯家是武将,若是换做朝廷的官员,一个个将家中的儿子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势必不舍得将孩子送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去。 正因如此,靠着军功升职总要快些,因为这是拼命换来的。 “你和燕酌这小子的关系这么好?”汉宪宗“嘶”了一声,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们不是许久没见过了吗?” 大燕这么几次战役都将匈奴摁在地上打,可谓是一雪前耻。 汉宪宗今日在朝堂上接到战报就是大喜,这会儿的心情出奇好,也有心情揶揄女儿了。 之前派燕酌去边关的时候顾萱也问过,汉宪宗那会儿都没说什么。 顾萱倒是没感觉出父皇别的什么想法,振振有词道:“以前南巡的时候我们都在一块儿呢,关系能不好吗?我和顾城的关系也好。” 说到顾城,一旁笑呵呵的谢姿月想起还没将六王爷福晋进宫的事情告诉汉宪宗,于是跟他说了一声。 汉宪宗笑着点头:“说来这六福晋家是海上巨富之家,家中唯有他们兄妹二人,虽然是商贾人家,但配六王爷倒是相衬,可惜……” 剩下的他摇摇头。 这话虽然没说完,但是就连顾萱都知道父皇想说什么。 可惜这个六王爷看不明白,一直觉得自己的正妻配不上自己,偏宠家里的侧室,导致家里关系不和。 这次六福晋之所以无法进宫过家宴,是因为家中出了变故,她老父出了意外,已是无法管事。 虽然她大哥此次也没事,但是大哥的独子也在此次意外中残废了双腿。 偌大的产业一下子落在她大哥一人的身上,巨富之家的第二代,居然就剩下了顾城一个人。 正因如此,顾城直接摇身一变成了富得流油的世子…… 要不然六福晋的心腹也不会那么说,要知道她们福晋的娘家那可是富可敌国。 就算是成日里将钱丢进河里喂鱼听个响,一天丢的还没有赚的多。 “你倒是会辩驳朕。”汉宪宗轻飘飘看了女儿一眼,将话题转向了别处。 襄嘉长公主自幼玩的好的两个玩伴,现在一个即将是少年将军,一个则是巨富之家的接班人兼世子,这等人脉实在令人艳羡。 当然,她自己的身份,才是最具艳羡的资本。 她才是别人眼中的人脉。 又过五天,匈奴和大燕再次在边关一战,这次燕洵一鼓作气,直接将匈奴逼退二十里,将之前战败丢失的城池抢了过来。 此次过后,大燕将士士气高涨,燕洵又布阵诱匈奴入阵,成功俘虏了匈奴的一位将领。 这位将领身份特殊,乃是女将,据说曾是匈奴老单于的遗孀,后新单于继位之后又细心辅佐,是单于的左膀右臂。 马背上的匈奴,不管男子还是女子都能作战。 燕洵以这位女将军的性命要挟,要求放回大燕的其他几位将军。 匈奴人彻底没了任何优势,但是还在咬牙拖延时间。 好不容易匈奴这边松口,两边决定互相将对方的将领换出,但是这位女将极其硬气。 她不愿意匈奴巨大的优势因为自己的疏忽丢失,居然趁着人不注意一脖子抹了。 鲜血飞溅而出,她当场就没了性命。 这位女将军在匈奴地位颇高,在军中很有威信。 匈奴人一看眼睛都红了,立马和大燕军队开战,结果显而易见,匈奴再次落败,甚至还解救了两位将军。 一鼓作气,用几天的时间打到了匈奴人的老窝附近。 这一次,燕洵没有和汉宪宗通气,就要求匈奴王室送一位皇子去大燕,否则他们就打到他们求饶。 至此,匈奴单于之前要求顾萱的种种耻辱,已经彻底被找回。 第320章 爱妃休要生气 消息传到大燕的朝堂之上,汉宪宗当着朝臣的面乐了。 “这个燕洵,倒是血性。” 汉宪宗感叹。 照理说越过皇帝提要求本是不敬,但是燕洵和汉宪宗的关系不错,而且这次燕洵临危受命,却保住了大燕泱泱大国的脸面。 不然大燕明明国力强于匈奴,却要被匈奴人压着打,甚至还大言不惭的提出要嫡出公主和亲…… 这样的耻辱岂是短短时间能忘怀的? 燕洵此次虽然没有请示皇上就直接那么回复,但是恰恰中和了朝臣们的劝谏。 汉宪宗觉得这样的回复很合自己的心意,但要是换在那些朝臣眼里,恐怕又觉得有失偏颇。 燕洵深知这一点,所以才先斩后奏,反而是将最贴切汉宪宗心意的回复传达给了匈奴。 匈奴可汗未曾娶妻,所谓的小皇子压根没有。但是老单于曾留下了一个八岁左右的幼子,据说是与一婢女所生。 这位小皇子在宫中素来不受宠,甚至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单于更是熟视无睹,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但是就算他在匈奴王室的日子再艰难,这样应下也是丢脸,单于气得不行,不愿意松口将人换去大燕。 结果显而易见。 燕洵说话可不是玩玩而已,他如自己所说,带着大燕的将士们一路打进匈奴的领地。 匈奴人苦不堪言,单于无奈之下只能答应认输,将王子送到大燕当质子。 他们终于认识到,虽然大燕换了皇帝,但是大燕人仍旧骁勇善战,且国力雄厚。 这样的大国的确是他们没办法撼动的。 这次的战役因为事先让他们尝到了甜头,所以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 这场战役落败之后,这一年的匈奴还不知道要如何度过这一场寒冬。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匈奴本来想着按照燕洵之前所说,答应那些条件即可,只是双方谈判之时最后又改了主意。 汉宪宗派人送来的信件中提到了两个要求,让匈奴任选其一。 第一种,在之前的基础之上再加一条,让匈奴主动给大燕送去童男童女各自四千人。 第二种,两种都可不送,但是要求给大燕上贡五年的牛羊,必须是除开吃用的所有总数。 这两个条件不论哪一个,都能动摇匈奴的根本,让他们至少十年之内再也起不来。 匈奴狼子野心,经常在大燕的周围骚扰边境百姓,不仅是百姓讨厌,就连朝廷也讨厌。 这次的要求也不算太过分。 只是匈奴的新单于才上位,这么高的要求他如何能答应? 要是不答应,又实在打不过大燕的军队! 一时间,众人一筹莫展。 后来匈奴又上书奏请汉宪宗开恩,愿意将王子和两千数的童男童女交付出。 也不知道还在信件里说了什么,最终汉宪宗同意了这个请求。 如此,经历三月,与匈奴的这场大战总算告一段落。 军队们班师回朝的时候论功行赏,燕洵和燕酌父子俩无疑是大功。 燕酌虽然没有排兵布阵,但是他在战场上杀敌十分凶猛,还多次深入地方取敌方领队首级。 要知道匈奴有不少骁勇的将军,这些将军没了,将士们便如一盘散沙。 燕酌的种种作为,正是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燕洵本就是镇北侯了,此次他很识相的没多说什么。 他的地位本来就尊崇,已经没有再可以封赏的了。 但是他的儿子还什么都没有呢。 燕洵虽然对儿子铁面无私,但是到底是一家人,回宫论赏他当然也想着儿子。 对于儿子在战场上那么勇猛的事迹,即便燕洵嘴上不说,心底却很为自己的孩子感到骄傲。 汉宪宗看透了燕洵的心思,给了燕酌一个参将的职位。 不要小看这一职位,虽然乍一看没什么,但是这是从四品的职位。 即便是登科及第,正正当当做了状元的人初入朝堂,那也得是从七品的官员做起。 汉宪宗给燕酌赐下这样的职位,已经是破例了。 汉宪宗自然有自己的私心,一来是燕洵没有受赏,燕酌的赏赐里还有他爹的份儿。 二来么当然是燕酌自己出息,汉宪宗喜欢有才之人。 朝堂之上不乏有反对的人,不过大家都只敢在心底反对。 当时几位将军被抓,朝堂上陷入僵局的时候,只有镇北侯能接下这个胆子去边关。 他们文臣和武官虽然不至于惺惺相惜,但也不至于阻拦人家军功轮赏。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回到后宫,汉宪宗高兴极了。 在匈奴人面前丢失的颜面如今一点一滴全部找了回来,甚至还能将匈奴的王子放在宫中当质子。 关键是燕酌这小子很有燕洵的风范,镇北侯一家只要不凋零,大燕再兴盛百年都使得。 汉宪宗是一位真心爱民、爱社稷的好君主。 这样的事情怎能让他不开心? 他对燕酌赞不绝口,私下和谢姿月夸赞了好多次:“这小子真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爱妃你是没看见他,若是看见了,定然也喜欢。” 谢姿月笑意盈盈:“陛下既然喜欢,那臣妾肯定也喜欢,能得陛下如此青睐,想来定是极其好的。” 她见汉宪宗眉飞色舞,说起燕酌来掩饰不住自己的欣赏,不由得心想: 不仅是燕酌肖似他的父亲,阿萱也肖似陛下。 父女两人说起欣赏的人都是这样的神态,叫人看了忍不住好笑。 “算一算,这燕酌的岁数还挺合适的。”汉宪宗突然咂嘴。 这一番话顿时让谢姿月恢复了理智,她惊诧道:“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实在是由不得谢姿月不多想。 顾萱是宫中的长公主,若真是论先给谁商议婚配,自然是自己的女儿。 可是阿萱的年纪还没到那个时候啊。 怎么汉宪宗就开始想起这件事了? 汉宪宗自知失言,不过想着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了,没必要再爱妃面前避讳,便道: “这燕酌是个难得的年轻人,更难得的是也在京城,又是和阿萱一起长大的……” 话才说到这里,看见谢姿月一脸不悦,他立马理智闭嘴: “好好好,都是朕糊涂了,朕不提这件事了,爱妃休要生气。” 两人一面说一面将这件事掀了过去。 第321章 阿萱不喜欢你 站在主殿外准备敲门的顾萱手一顿。 她以前曾没心没肺直接推门进去的时候,多数时候都没什么,但是有几次撞见父皇在写诗词讨母后的欢心,便暗暗长了个心眼。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让人害羞的事儿,但是以后敲门可千万要养成习惯,不然…… 于是这次她特意记住了,结果抬起手正准备敲门呢,就听见了房间里父皇和母后的谈话。 所谓“隔墙有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的隔音实在是太差了。 她原先从来没有那样的想法,但是有些想法说不得,以前觉得自己和燕酌的关系很平淡。 但是听了父皇和母后的话,顾萱蓦然觉得自己的心境发生了改变。 再想起燕酌的时候,就总是想起对方可靠的性格和俊朗的外貌,还有他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情谊。 打住! 顾萱摇摇头将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完全抛开,她现在的年纪还小呢,还是不要庸人自扰了。 于是顾萱顿了顿,脸上又恢复了那股机灵毓秀的劲儿,敲了敲门走进去。 “真是难得!”汉宪宗还调侃了她一句:“居然还知道敲门了。” “父皇不知道‘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顾萱不甘示弱。 父皇调侃她终于知道敲门,她就要调侃父皇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这丫头……”汉宪宗又无奈又宠溺:“朕看现在是说不得你了。” 主要是越长大越伶牙俐齿,吃不得一点亏。 不过这性子倒是和他很像,汉宪宗没少夸赞襄嘉长公主颇得他的性子。 汉宪宗当年不受宠,即便是这样的性子也只能忍着,将自己忍的都快出毛病了。 顾萱更像是他的另一面,这一面没有任何拘束,可以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 汉宪宗看着女儿,更像是看着没有遗憾的自己。 这让他怎么可能不宠爱这个大女儿? “哼哼,”顾萱鼓着脸:“我知道都是父皇对我好。” 寻常公主可没谁在汉宪宗面前这样。 汉宪宗给了女儿一个“算你识趣”的眼神。 谢姿月看着父女俩总算说完了,才道:“你们两人一见面就这样,我看以后就将你们隔开,免得临了临了又说一顿。” 吵架是常事,把他们两人隔开可不行。 顾萱和汉宪宗通通拒绝,一时间竟又父女情深起来。 如此这样过了几日,燕酌的母亲进宫谢恩。 她是女眷,这次燕洵没有要任何恩典,汉宪宗除了补偿燕酌,还赐了她一品诰命夫人。 纵使镇北侯门第高,如此年轻的诰命夫人还是少见。 所以今日侯夫人特地打扮庄重,进宫来和皇后娘娘谢恩。 不巧的是顾萱今日在上女学,燕夫人看了一圈都没看见公主,还问了一句。 “上女学去了。”谢姿月笑着:“这丫头平日里不喜欢拘束,每次去上学堂都是三催四请,半点比不上你家的小子。” 燕夫人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燕酌。 说到燕酌,燕夫人眼底难掩欣慰,但是不论她对自己的儿子多么满意,也不可能在皇后娘娘面前说公主不好。 燕夫人用另一番话圆了回来,末了又道:“娘娘说可不是巧了?今日妾身家这小子要去太学,自从回来后这小子许久没摸书,怕是学问不行了。” 纵使燕酌的父亲有爵位,燕酌也在十余岁的年纪参加了科考,虽然不是多高的功名,但也是过了乡试的。 旁人家或许会期盼家里出一个读书人,但镇北侯府上只希望家里的子孙能保家卫国。 能识得学问便更好了,所以燕酌有举人的名头已是十分不错。 反观顾城还在苦哈哈的读书,这次燕酌去太学,也是看望顾城。 谢姿月脸上的笑容如常,心底却想,太学和女学隔得不远,说不定还能和阿萱见着。 谢姿月现在的心境大概和顾萱差不多,自从听了汉宪宗那么说之后,听见关于燕酌的消息就忍不住朝那边想。 但她可不会当着燕夫人的面说出来。 她到底身居高位已久,控话能力非常不错,几句话就占据了主导,将话题岔开了。 燕夫人不疑有他,顺着皇后娘娘的话继续说。 她压根不知道,皇后娘娘刚才想到了什么。 而此时的女学门口,顾城和燕酌的确在此。 “咱们在这里等着是不是不太合适?” 燕酌今日穿着一身松竹纹的青衣,身姿硬朗眉目如星,虽然看起来如翩翩公子,但眉眼间的那抹坚定让人不敢小觑。 这也是他在战场上磨练的证明。 这位在战场上阵杀敌的少年将才,此时眼底隐藏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只可惜顾城忙着看里面,根本没注意到。 “有什么不好的?”顾城不以为然:“咱们和阿萱妹妹的关系多好啊,她肯定也想见见你。” “而且……”说到这里,他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中染上点点不自然。 燕酌本因为顾城前面的那番话有些不自然,但见他话音一转,耳朵都红了大半,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而且什么?” 这家伙这样子一看就不对劲啊! 燕酌心中已然敲响了警钟,毕竟顾城之前说喜欢尚书家的孙女,就是这副样子。 燕酌作为顾城身边的伴读,自认对他十分了解。 “而且阿萱妹妹多可爱啊!说不一定她还想我呢!”顾城恬不知耻,嘿嘿笑着。 “哎呦!”话音落下,顾城就感觉自己后脑勺一痛。 原来是燕酌照着后脑勺给他来了一下。 “你干什么打我?”顾城瞪大眼睛。 “你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不怕败坏了公主的名声,为何不能打你?”燕酌瞪着顾城。 顾城被他的眼神瞪得发怵,嘟囔着:“你怎么这么严肃啊?无趣的木头,这里有什么人啊?怪不得阿萱妹妹不喜欢你。” 此话一出! 燕酌的眼睛顿时瞪大,与听见晴天霹雳没什么区别。 顾城方才说什么? 第322章 哭两天就好了 这厮居然说阿萱不太喜欢自己! 燕酌狠狠瞪着顾城,像是恨不得将他吃了。 顾城也就是嘴快才这么说,见燕酌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他顿时换上一副心虚的神情: “我就是胡说八道!你千万别把我的话当真。” 他哪里能揣测阿萱妹妹的心思,不过是话赶话才那么说。 燕酌板着的脸这才微微放松,但心底仍旧不放松。 他之前便想着自己实在是太无趣了,阿萱妹妹说不准不喜欢他的性子。 现在连顾城都这么说,说明这件事不止是自己一个人关注到…… 这位才在战场上崭露头角的少年神色间染上淡淡失落,就算在战场上杀敌尚且没这么大的心绪起伏。 顾城尚未察觉自己伴读的心情持续低落,他觉得自己已经道歉了,燕酌肯定不会跟自己计较。 燕酌是个大度的人。 谁料燕酌并没有答应,而是一脸认真看着他:“方才的话你不许再说了,若是再被我听见,还要继续打你。” 方才的话,自然指的是害顾城挨打的那句。 顾城不服:“我说我的,你听着就成了,干嘛要打我?” “再说了,我是喜欢阿萱妹妹才会那么说。” 他向来没皮没脸,当着顾萱的面都能“阿萱妹妹”“阿萱妹妹”叫个不停,每每让燕酌听的火大。 在当事人面前都这么喊,可见平日里更加嚣张。 燕酌见他神情得瑟不已,根本忍不了,刚上前打算拉住他教训教训。 岂料顾城见燕酌回来,顿时大惊失色跑开。 燕酌是上过战场的人,自己和他对上压根毫无胜算啊! 结果他情急逃跑之下实在是太慌张,没注意边上有个阶梯,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一身月牙白的锦袍这下脏了个彻底。 更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何宝儿这时候和顾萱嘻嘻哈哈跑了出来。 何宝儿跑得快,一眼就看见了一身脏污的顾城,她顿时笑了: “世子,你怎么摔成这副模样了?” 因为顾萱的关系,何宝儿和燕酌顾城都认识,而且何宝儿性格直爽,意外的合顾城的脾气,两人相处颇有些活宝。 常常能做出许多引人发笑的事情。 这次也不例外。 尤其此次顾城没注意,一张俊俏的脸上还蹭上了许多脏污,何宝儿毫不客气嘲笑了他。 顾城哪里想到这么巧,方才她们不出来,自己摔倒之后就出来了。 他转头含恨看了一眼罪魁祸首,却见燕酌的眼神此刻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直勾勾看着一个地方。 仿佛已经看入迷了。 顾城顺着燕酌的目光看去,果然在那个方向看见了顾萱。 偏偏顾萱此时也仿佛就看见了燕酌,压根没注意到自己。 “阿萱妹妹!”顾城仿佛不知害羞为何物,即便一身脏污,仍然没耽误他热情的和顾萱打招呼。 随着这一声呼喊,仿佛如梦初醒一般,顾萱可算是回过了神来: “嗯……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顾萱总觉得燕酌身上的气质变了许多,若说之前他像是一个沉稳的哥哥,此时他就像一位低调内敛的将军。 浑身上下的气质改变了许多,眼神也变得异常坚定。 不过短短时间没见,一个人的变化居然能有这么大。 顾萱心下奇怪,这才忍不住一直盯着对方看。 被顾城的声音叫回神之后,她见顾城这么狼狈,忍不住好笑: “你身上这些是怎么来的?你不会在泥地里滚了两圈吧?” 顾城许久没见燕酌和顾城,这两人何尝也不是许久没见顾萱。 随着年岁的增长,顾萱长得像谢姿月的同时,五官也愈发精致。 今日的暖阳格外宜人,此时柔和敷在她的墨发雪肤上,显得她又柔美又灵动,已能窥见长大后的风姿。 燕酌居然有些脸红。 好在他在边关数月,肤色变深了一些,倒是不太显得出来。 顾城倒没皮没脸一些,已经笑嘻嘻凑了过去: “还不是怪燕酌这个臭小子,刚才居然吓我……阿萱妹妹真是出来的好巧,我刚摔着你就出来了,莫不是不摔着你不愿意出来?” 顾城喜欢说笑,气氛被他幽默诙谐的语言霎时间带的熟稔不少。 何宝儿没好气道:“世子殿下,你这一身的脏污,还是离公主远一些,要是蹭到公主的衣服就不好了。” “有何小姐防贼似的防着本世子,本世子哪有这个本事?”顾城将话顶了回去。 “公主,娘娘今日特意叮嘱了要早些回去……”听荷在边上小声提醒。 今日司衣坊的人要来给顾萱量尺寸裁衣,谢姿月特意叮嘱要早些回去。 听雨听荷见他们在这说笑,生怕公主忘了这事儿。 顾萱这才想起来,要不是听雨听荷提醒,她还真的把这事儿忘了。 顾城顿时一脸可惜:“燕酌才从边关回来,本来想着咱们一块儿给他庆祝一下。” 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顾城仿佛知道顾萱的心很软,还摇头晃脑道: “亏得燕酌还一直念叨你,阿萱妹妹,没事,让燕酌自己回去哭两天就好了……哎哟!” 话音未落,燕酌面不改色收回捶了顾城一拳头的手。 在场几人忍笑忍的辛苦,唯独顾萱和燕酌两个当事人面色有些不自然。 何宝儿非常给面子的哈哈大笑,这丫头觉得顾城就是在调侃燕酌。 毕竟顾城和燕酌的相处方式向来是这样。 殊不知这段话听在两个当事人耳朵里都很奇怪。 顾萱还稍微好些,她不着痕迹看了一眼燕酌,瞧见燕酌耳根都红了,好像自己心底的不自然和害羞都少了一些。 也就是此时她才注意到,燕酌原来长得极为俊朗,身板挺直又高挑,要是放在现代,估计又是风云人物。 顾萱心思百转千回,实际上才过去几秒钟时间。 她听见自己笑道:“过段时日便是我母后的生辰,到时候咱们再聚。” 皇后的生辰历来要大办,汉宪宗前些年还突发奇想要给谢姿月修建一座“登月楼”。 顾名思义,就是一座极高的阁楼,上面熏香靡靡,可以登高望月望花。 如此兴师动众之事,谢姿月当然不愿意,苦劝许久汉宪宗才作罢。 但是要求就是之后的每一年皇后生辰都不能敷衍,于是每一年都办得极尽热闹。 凡是官职足够的大臣和儿女都能入宫参加,甚至还借着宴会促成了不少合适的姻缘。 第323章 长大学坏了怎么办 于是在谢姿月的生辰宴上见面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宴请的宾客多。 而且近几年来大家都在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上为儿女寻觅良缘,彼此都心照不宣,在那样的场合下就不是很在乎男女大防了。 顾萱还看过有些小姐曾隔着一帘屏风和公子们斗诗。 可别小看了这个行为,要是在男女大防严重的朝代,这一项行为是严令禁止的。 到了适婚年龄的少年少女们尚且如此,像顾萱他们这种压根没到岁数的就更加自由自在。 所以顾萱的提议很有可行性。 顾城当然也知道,他兴奋点头:“那可就这么说定了。” 显然是很期待谢姿月生辰宴那一天的到来。 “嗯,那我们就先走了?”顾萱见听雨听荷眼带催促,知道她们受了母后的命令,若是自己回去太晚,保不齐她们还要受罚。 于是没有耽搁时间,反正过几日就是母后的生辰,到时候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 顾城满足点点头。 临走之时顾萱见燕酌神色似乎有些低落,想了想,她停下脚步,笑眯眯说: “燕酌哥哥,这次还没恭喜你呢,你真厉害。” 燕酌刚回来就来了宫里,虽然不知道旁人有没有恭喜燕酌,但是顾萱觉得自己不能落下。 匈奴不仅仅是羞辱了自己,还靠着自己羞辱了整个大燕,是镇北侯府讨回了公道。 燕酌没想到顾萱还会专程说这些,一时间耳根更红了:“谢谢阿萱。” 顾萱眉眼弯弯看着他:“我们要谢谢你才对,过几日咱们再慢慢说。” 那边何宝儿也和顾城挤眉弄眼,嘲笑顾城今日看起来滑稽。 顾城和她还在争执,顾萱就在招呼:“宝儿,快走了,别耽误了时候。” 于是何宝儿屁颠屁颠跑到顾萱旁边,接下来一路上都在说顾城刚才看起来有多搞笑。 顾萱的眼神适时染上一些忧郁:“宝儿,你不觉得他在咱们的谈话频率里出现的有点高了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何宝儿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脸色爆红:“公主!您在说什么呢!我就是觉得世子有点搞笑。” 顾城虽然身份尊贵,但或许是因为身边人身份都不俗的原因,没有一点身份之见。 而且他的性子本就非常幽默,常常都是几人中的开心果,何宝儿恰恰是脾气最爆,笑点最低的那种姑娘。 加上顾城没有端着自己的身份,很难不让人觉得此人不错。 何宝儿比顾萱大八个月,已经快满十二岁了,十四岁就是女子及笄的年纪。 她虽然性子大大咧咧,但未必不懂这些道理,被顾萱一番话说的脸色通红。 “我没说什么啊?我又没说是世子,我只是说‘他’,是你自己说是世子。”顾萱故作无辜状: “听雨听荷,你们听见我说世子了吗?是不是宝儿自己说的?” 何宝儿羞愤的要来捂顾萱的嘴,顾萱岂能站在原地被她捂住? 两人互相闪躲,听雨听荷在边上看热闹不嫌事大:“公主没说,是何小姐自己说的。” 这下何宝儿更加羞涩,又想捂顾萱的嘴,又想揍听雨听荷。 一行人闹到未央宫附近才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何宝儿还一脸央求:“好公主,你可千万别在皇后娘娘的面前说这些。” 谢姿月向来对何宝儿很是喜欢,要是听了这番类似“情窦初开”的表现,何宝儿真怕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放心吧,我不会说的。”玩笑归玩笑,顾萱不会贸然在大人面前提这件事情。 而且缘分到底怎么样要看各人的造化,虽然……她也觉得何宝儿和顾城很合适。 何宝儿这才放心,等回到未央宫的时候,司衣坊的嬷嬷早就等着了。 谢姿月见她们回来了,笑意盈盈:“还以为你们在路上又去玩了,正打算派桃香出去找你们呢。” “母后可是误会我了。”顾萱大言不惭:“我还能去哪儿玩?母后说的话我哪敢不听?” 谢姿月被她逗得笑个不停,司衣坊的嬷嬷给她量尺寸的时候,母女两人还说着趣事。 晚间时候,礼部那边送来了一套精美的服饰,几日之后就是谢姿月的生辰,这身衣服是为她生辰准备的。 这次生辰意义重大,大燕才将匈奴打败,重振颜面,恰恰赶上皇后的生辰,这次的生辰更是要办的大。 一来是为了履行之前对谢姿月的承诺,二来是为了抒发心中的高兴。 总之……这些内部原因和外部原因加在一起,这次的生辰宴全宫上下团结一致,决心要给谢姿月一个隆重的生辰。 甚至汉宪宗还专程问过谢姿月,要不要将谢老夫人接进宫来。 虽然汉宪宗知道谢老夫人和谢姿月发生过不愉快,但想着或许谢姿月此时的心境已然发生变化,害怕谢姿月憋着不说。 结果显而易见,谢姿月根本没有原谅自己那所谓的娘家人,淡淡拒绝了汉宪宗的提议。 汉宪宗还没来得及遗憾,又听谢姿月道:“倒是那些难得的青年才俊,陛下可以将宴会设的大一些,也好热闹热闹,臣妾也想多看看。” 若是有好的男儿,早就该留意着了。 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要是有好的儿郎也是如此,谢姿月是想提前看看有没有哪些公子很好。 汉宪宗当时就撇嘴:“现在看这些还是太早了,万一后面长大学坏了怎么办?” 俨然一副挑剔的姿态,倒是让谢姿月哭笑不得。 不过此次生辰宴因为有意隆重的原因,倒是发生了很多趣事。 第324章 果真是个小美人 有汉宪宗的话在前,谢姿月脑子里对女儿未来的想法被压下去不少。 皇上说的很有道理,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发生。 明明年岁尚小的时候看着还非常不错的少年,大点了之后反而样样不行。 她还是不要庸人自扰,过早的开始干涉这些。 反正现在阿萱的年纪还小。 顾萱还不知道自己母后心底还有这一茬,她高高兴兴等到生辰宴当天。 一大早起来,孙嬷嬷和李嬷嬷就先过来了她的偏殿。 自从公主大些之后,两位嬷嬷伺候的重心再次变成了谢姿月,贴身伺候的变成了听雨听荷。 好在这两个丫头一个机灵一个细心,能完美满两位嬷嬷的考验。 如此两位嬷嬷总算放心,只在有要事的时候过来看看。 今天显然是有要事。 顾萱早就穿戴整齐,今日虽然是母后的生辰,但她穿戴的也极为隆重,穿了一身喜气的红色衣裙,肖似皇后的一身雪肤显露无疑。 母后的生辰,顾萱十分看重,因为每年生辰都要大办的原因,现在没办法送出。 要等到在宴会上才行。 送礼的不仅是她,还有臣子家眷,总之……每年母后的生辰宴结束,私库里都能多出不少好东西。 谢姿月将之戏称为给女儿攒东西,说这些稀罕玩意儿将来都给顾萱留着。 “公主今日进来的真早。”两位嬷嬷见公主起身,脸色满是慈和: “娘娘还在梳洗打扮,担心您没起来,特意让老奴和李嬷嬷过来看看。” 孙嬷嬷在顾萱身边伺候了好几年,事事妥帖又忠心耿耿。 虽然现在身边换成了听雨听荷,但若是将来顾萱出嫁,她们两人是肯定要跟着公主出宫的。 两人的忠心自是不必多言,看听雨听荷伺候主子得当,满意地看了两个丫头一眼。 “那我过去看看。”顾萱交代听雨听荷带好自己准备的礼物,跟在两位嬷嬷后面去了主殿。 汉宪宗昨日没来未央宫,而是去了其他宫里,顾萱进门的时候看见来福还惊了一瞬。 来福倒是笑盈盈的:“奴才给公主请安。” 顾萱眼神一扫,见旁边站着好几个端着托盘的太监,明白了来福的来意。 怕是自己父皇赏赐了不少东西来,表达对未央宫的荣宠呢。 “阿萱来了?”谢姿月的声音从内殿里远远传来,桃香很快就掀开珠帘走了出来,将顾萱带了进去。 “母后生辰快乐,”顾萱吧唧一口亲在谢姿月的脸上:“祝母后越来越漂亮!” 她这祝福在一众“福如东海寿比天齐”中格外标新立异,但是谢姿月却笑的合不拢嘴。 祝福在她心底是一回事,祝福的人是谁又是一回事。 “乖乖去那里坐着等母后,”谢姿月指了指边上,顺带着摸了摸她的头:“今天真漂亮。” 顾萱蹦跶着朝那边走,还不忘记最后油嘴滑舌一把:“母后才是最漂亮的!” 母女两人都乐呵呵的,在内殿里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 到了时辰,皇后的仪仗便在未央宫边上等着了,旁边还有一顶豪华的小轿撵,是给顾萱准备的。 襄嘉长公主向来和皇后娘娘一起出行,内务府的人为了讨好这两位主子,早些年便打了这轿撵。 当时汉宪宗知道之后龙颜大悦,还奖赏了当时的内务府总管。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那段时间宫里的人仿佛都多长了双眼睛,目光一直盯着未央宫。 就盼着他们的脑子能和内务府总管一样要用,要是有什么公主缺少的东西他们能想出来,能立马付出实践。 还别说,人的智慧是无限的。此后还真出现了不少顾萱用得上的东西,为她增添了不少便利。 她在宫中的受宠程度不言而喻。 今日是皇后的生辰,各家高门主母都不敢耽搁,早早的就带着儿女坐着马车进宫来了。 今日进宫之人众多,为了保障各位主子的安全,守着宫门的侍卫们搜查的极为仔细,所以耽搁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 马车不能驶入宫廷,即在靠近后宫的时候便要停下,由自家驾马的奴才跟着宫中管理的太监而去。 这些夫人带着自己的儿女慢慢去此次的保和殿,因为耽搁了时辰,恰好看见皇后娘娘和长公主的仪仗。 此时仪仗还没到未央宫门口,只是由太监们抬着朝未央宫去。 夫人小姐们恭敬低头,待太监走之后还叮嘱: “待会儿入席之后千万不要鲁莽,尤其是要安分,今日务必要注意,你可知道了?” 这些小姐们在家里便被娘亲耳提面命,一个个不耐烦的很: “知道了知道了,娘,你都说了好多遍了。” “我说了这么多遍,你要记住才好,皇后娘娘素来宽宏,但是也不能在娘娘的生辰宴上出什么岔子。” “……。” 这些对话几乎在每个大臣的家眷们身上都会出现,只是谢姿月和顾萱都不知情。 此时时辰尚早,皇后不可能这么早出面,大燕重孝道,谢姿月带着女儿一起去了寿康宫。 太后这些年一心向佛,极少插手后宫之事,加上一些事情让她看的更加通透,与汉宪宗的关系有所修复。 正因如此,谢姿月也愿意给太后一些体面,至少太后因为吴泽楷的事情,现在对顾萱真心疼爱,事事都考虑。 也是巧了,他们两人去的时候,恰巧遇见福康公主带着两个儿子过来。 福康公主近些年安分守己,日子倒也过得不错,看着顾萱还夸道: “襄嘉近些年是出落的愈发像皇嫂了,果真是个小美人。” 说罢又将吴泽楷吴泽生拎出来,让他给谢姿月行礼。 谢姿月一一应了,老太后才说起了刚才福康公主给她说的事儿。 “说是卢尚书家的两个女儿,一个赛一个的出落的好,哀家说现在还早呢,还是要等到过段日子再说。” 原来是福康公主上月和人约着踏青时看见了卢尚书家的嫡女和庶女,觉得这两个女孩儿性子和模样都好。 她想着吴泽楷和吴泽生的年纪和这两个女孩儿相仿,所以就惦记着和老太后说了一嘴。 虽然现在两个小子的年纪还不够娶妻,但是也就是母女两人谈话,不是必须马上就定下来的。 人家母女的事情,谢姿月向来不会过多插嘴,只是点头道: “公主都觉得可以,想来性子应当是不错的。” 顾萱的注意力不在大人的话上,而是在观察吴泽楷和吴泽生。 小时候他们还打过一架,后来吴泽楷被狗咬了才和解。 要是没记错他们兄弟两人小的时候也是个小胖墩,现在大些了抽条不少。 就是样貌可能都像了驸马,虽然端正,却没有一点俊秀的模样。 第325章 让她给娘娘赔罪 福康公主听了谢姿月的话还挺高兴,笑着又和她说了一些趣事。 谢姿月和汉宪宗夫妇一体,虽然是皇帝皇后,但却是难得的伉俪情深。 很多事情和谢姿月说了就和汉宪宗说了没什么区别,谢姿月以后说不准会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事儿和汉宪宗提一嘴。 这样的话卢尚书两位小姐的事儿差不多就定下来了。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虽然多,但是身为皇室的众人一点就通。 “行了,瞧着时候也不早了,今日是皇后的生辰,也不能太晚去。”老太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主动起身。 于是一行人朝着保和殿而去。 此时的保和殿人头攒动,大多都是一些臣子家眷,平日里大家多有走动,自然都互相认识。 正说着呢,突然听见外面通传太后和皇后到了,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待几人落座,太后才笑呵呵说:“今日是皇后的生辰,哀家只不过是和你们这些年轻人来凑凑热闹,什么事情都是寿星说了算。” 言下之意,谢姿月有什么事自己做主,自己在这儿来纯粹是给皇后皇帝的面子。 谢姿月颔首,才让众人平身。 福康公主不在上方落座,她入席之后看了一圈,都没看见卢尚书家的影子。 此时忍不住低声问一边的德馨公主:“怎的不见卢尚书家?” 德馨公主也是先帝的女儿,不过她身份不如福康公主贵重,但好在此人的性子淑雅,属于不争不抢的类型。 所以平日里和福康公主的关系还算过得去。 虽然不知道福康公主好端端的为何关注起卢尚书一家,但德馨公主还是如实回复: “方才还在,不知突然出了什么事儿,急急忙忙就出去了。“ 那会儿谢姿月一行人还没来,卢尚书夫人出去的时候神色也急,守着的宫人都没阻拦。 要不是德馨公主恰好看见,估计也不知道。 “哦,”福康公主点了点头:“想必是有什么事儿。” 皇后入席时不在场,这事儿不小,但是福康公主知道谢姿月不喜与人为恶,所以多半不会责怪。 福康公主本有意与卢尚书家交好,自然也不会主动为难,便将这事咽下去,权当做不知道。 殊不知这次的忽略会让她暗中气了好久。 卢尚书夫人想必也知道皇后即将入席,就算有急事也没有耽误太久,匆匆忙忙进来的时候还主动认错。 彼时谢姿月正和顾萱说话,听见卢夫人的声音才堪堪回神,没有过多怪罪。 太后本来不是很喜欢这种行为,但是想着女儿说喜欢她家的两个姑娘,也没说什么。 卢尚书夫人就这样有惊无险的入席,只是身边一直没看见她家的大小姐。 趁着现在安静,福康公主笑意炎炎:“卢夫人,你家的大小姐今日是没来吗?“ 踏青宴上,卢家大小姐小小年纪便已文采斐然,难得是长得水灵,福康公主喜欢的不得了,当时就频频和卢夫人说话。 后来京城私底下都传开了,说福康公主喜欢卢尚书的大女儿,说不定将来还是一桩好姻缘。 福康公主听了这些传闻也没派人出去辩解,这会儿也毫不避讳问卢夫人。 若是平常,卢夫人当然是觉得极有脸面的。 福康公主好歹是嫡公主,就算皇宫中多有龌龊,福康公主的身份也远在他们之上。 要是能和福康公主攀上关系,只怕她睡着了都要笑醒。 但是现在不一样。 自家大女儿进宫后就没了影子,连带着那个老二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要不然卢夫人也不会这么着急。 这里是皇宫,就算要找人都不敢大张旗鼓的去找,要仔细斟酌,怎么能让人不愁? 本来想着没人注意自己,让下人慢慢斟酌着去找。 结果现在福康公主居然问了……卢夫人真是有苦难言,只能笑着道: “这丫头方才说有东西落在外面了,带着丫鬟出去了,待会儿回来了,让她给娘娘赔罪。” 此话一出众人了然——怪不得刚才卢夫人神情慌张,原来是女儿一直没回来。 福康公主点点头,也不好再多问,话题很快去了其他地方。 说来叶巧,今日匈奴派遣来的质子即将抵京,汉宪宗忙着和大臣们商议质子的下落,短时间内来不了保和殿。 但对于女眷们却轻松不少,卢夫人只能企盼自家女儿快点回来,最起码要赶在圣上来之前。 男客们都在文泰殿,和保和殿隔得很近,用膳之后大家会一起去赏花斗诗,在前两年,这个活动里汉宪宗没少赐婚。 要不然夫人们也不会如此热忱。 家里有合适儿女的都在给自家孩子盘算呢。 “陛下今日忙着匈奴质子进京的事儿,要来的晚些,怕是要咱们去赏花后才会来了。” 来福今日来送赏赐的时候就给谢姿月说了,这会儿谢姿月笑着道: “大家不若好好看看歌舞,待会儿用膳后咱们再去御花园赏花。” 夫人们面露喜色,她们当然乐意。 汉宪宗来了这里,只会让她们战战兢兢。 陛下能在御花园才来,实在再好不过,又能赐婚,她们也不用在这里就这么紧张。 顾萱看了暗自好笑。 谢姿月是国母,今日不仅是给她庆祝生日,她还要联络这些夫人。 所谓“夫人外交”,国母的生辰宴会也是一个大型的外交现场。 看见镇北侯夫人坐在一边沉默不语,谢姿月笑着道:“镇北侯夫人最近瞧着气色都好了许多。” 第326章 出什么事儿了 前些日子镇北侯燕洵和世子燕酌都在战场上,镇北侯府担心他们的安危,一直都关门不出来交际。 现在他们大胜班师回朝,挣了军功都是其次,主要是两人都平安,这才是对镇北侯夫人最大的安慰。 气色能不比之前好吗? 镇北侯夫人对谢姿月非常尊敬,这会儿颔首笑答: “有劳娘娘挂怀,今日是娘娘的好日子,便是身子不爽利也舒服了。“ 言下之意,都是谢姿月的福泽庇佑。 这话说的就很有水准了,而且很给体面。 夫人们纷纷笑了起来,大家的话题不知怎的就聊到了燕酌身上。 燕酌今年已有十五,且马上就满十六了,一个未及弱冠就战功赫赫的勋贵青年,足以打破任何偏见。 凡是家里女儿年纪合适的,就没有几个不惦记燕家的、 这要是能和燕家结亲,他们也多了一个有力的亲家,换谁谁不喜欢? 镇北侯夫人成了香饽饽,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 她未必看不出这些夫人的意思,但不知是不是得了家中长辈掀眼皮子的指示。 对于儿子婚事的这些言论一概不动声色,倒是别的话题还能接上。 来了这么几次之后,大家就知道了镇北侯府的意思。 现在还不着急给世子选世子妃,她们还是先不要操心了。 “奴才拜见皇后娘娘。” 正说着呢,一个嬷嬷就满脸严肃走进了宫里。 她明显是宫里的嬷嬷,在场的人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这位嬷嬷身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出什么事儿了?” 谢姿月对这位嬷嬷有印象,是御花园掌管杂事的嬷嬷之一,办事非常妥帖。 她行事也极有分寸,想来今天这样的场合,要不是有什么事也不会这时候前来打扰。 正因如此,谢姿月才没有发怒,而是事先询问这位黄嬷嬷。 黄嬷嬷眼神微妙,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谢姿月示意桃香下去,桃香会意,带着黄嬷嬷去了另外一边。 这里看似只是一个插曲,但是众人的心思都放在了那边。 卢夫人更加惴惴不安,她频频看向自己的贴身侍女,却屡屡看见侍女满脸担忧摇头。 很显然,没有她想要的结果。 卢夫人顿时更加失望,心底涌上更多担忧。 黄嬷嬷的出现让她坐立不安,担心是自家的女儿惹了麻烦。 那边,桃香和黄嬷嬷说了一阵,仿佛是听见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桃香的面色十分难看。 她走到谢姿月耳边,附身说了些什么,谢姿月顿时皱眉问道: “她说的这话可是当真?” 桃香点点头:“不只是黄嬷嬷,御花园好多人都亲眼瞧见了。” 谢姿月顿时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神也沉了下来。 “看来咱们是不必等会儿再过去了,现在就过去。” 顾萱没听清楚母后在说什么,此时满脸疑惑。 谢姿月不打算单独给女儿解释,她给了女儿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环视一圈底下脸色不一的夫人们,神情冷漠。 “御花园那边唱了一出好戏,索性咱们大家都去瞧瞧。” 说罢直接站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卢夫人的错觉,她总感觉皇后娘娘在出去之前冷漠的看了自己一眼。 这让她更加谨言慎行,低着头不发一语,只得跟在众夫人的身后。 去御花园的路上,谢姿月带着女儿坐着轿撵,嫔妃们坐着轿撵紧随其后。 其余夫人则是三三两两结伴在后面。 卢夫人自然也和这些夫人在一起。 有些消息灵通的夫人就小声道:“听说是有人进了公主在女学附近的房间,还拿了公主的东西。” 公主在女学上学,女学距离未央宫还有不远的距离,为了公主能更好休息,娘娘的确在女学边上给公主准备了偏房。 “据说何夫人的大儿媳之前和公主的关系不错,想必何夫人应该清楚。” 说话的夫人看向一边体态娴雅的一位夫人,这正是大理寺少卿的正头娘子。 展蓉和六王爷的大儿子退婚之后,就许配给了她家老大。 这些夫人嘴里说的大儿媳也正是指的展蓉。 展蓉以前和襄嘉长公主关系十分不错,常常一起在偏房温书。 只要家中有儿女在太学或者女学读书的,都知道这事儿。 当然,这些人只知道展蓉和顾萱在偏房里温书,并不知道真正是她们在里面写话本…… “确听老大媳妇说过。”何夫人点点头,旁的也不多说了。 消息再灵通的夫人得知的也十分有限,她能得知这消息也还因为家中妹妹在宫中为嫔妃。 御花园里出了那样的事情,为了提醒娘家的人,这些嫔妃自然会将这样的消息传递给家中嫂嫂。 得了这样的消息,夫人们也该知道接下来如何行事,不会触碰到谁的霉头。 “姐姐可知道到底是谁误入了长公主殿下的偏房,又做了什么事,才惹的娘娘如此震怒?” 御花园和女学隔的不远,想必是误入房间的贼子被抓到带去了御花园。 她们这会儿急匆匆去御花园,正好也能看个清清楚楚。 “这我哪里知道?”那位夫人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要说是谁贸然进了公主的屋子,怕是娘娘不会这么震怒。“ 言下之意,此人可能还干了什么事,让皇后娘娘怒的直接赶去御花园了。 肯定不可能是去了公主的偏房这么简单。 众夫人暗暗唏嘘,不过她们的女儿都在自己身边。 就算有儿子不在身边的,也知道按照自家儿子的性情不会贸然离席,是最规矩的。 这样一来他们倒是不担心,最担心的人仍然是卢夫人。 卢夫人跟着这些夫人听了半天,越听越不安心,忍不住伸手抓住自己的侍女,压低声音: “为何一直没看见大小姐的踪迹?底下的人到底用心去找了没有?” 她说大女儿去找东西了,但实际上去做什么了她和自己的女儿心里都清楚。 只是那计划照理说害的只有二小姐,为何迟迟未归,现在还出了这档子事? 容不得卢夫人心里不慌张。 要真的出了什么,这可是皇后娘娘和襄嘉长公主啊! 第327章 皇后娘娘恕罪 原来这卢尚书家里情况也十分复杂。 卢夫人其实不是卢尚书的原配,当年卢尚书进京赶考时其实已有了婚配。 但谁知道成为探花后,当时的伯爵府榜下捉婿,就捉到了这位卢尚书。 卢尚书深知自己即便成了探花,未来官运亨通也需要得力的帮助,而要是能有伯爵府的支持,仕途一定能好走许多。 于是他隐瞒了自己老家已有婚配的事实,和伯爵府的嫡次女,也就是现在的卢夫人成婚。 成婚不久卢夫人怀孕,生下了大小姐。 此时老家的妻子找上京城,事情败露后没有办法,原配从正妻变为平妻,两边人都受尽了委屈。 当时还是先帝当政,先帝十分重视正室之风,为了不让自己的仕途受到任何影响,卢尚书没少在家里耳提面命。 这位出身贫寒的原配在府上没受什么苛待,但是她福薄,生二小姐的时候大出血没了。 这消息他们自己府上是扼腕,传出去别人心里怎么想不得而知。 谁都知道伯爵府的人护短又脾气怪,好端端的女婿突然多了个原配。 谁能气得过? 只能说原配实在没福气又倒霉,不仅自己难产没了性命,还害得孩子出生就没了亲娘。 好端端的嫡女也没了名号,以后还要在后娘底下讨生活。 不过……大家无非就是私底下感叹一番,真要说为那个死去的夫人讨回什么公道根本不可能。 但是其中的隐情可见一斑,卢夫人也的确不是善茬。 今日她和自己的亲女儿谋划一番,打算将二小姐的名声搞臭。 结果两个孩子都这么久没看见影子。 此时的卢夫人已经不是担心事情能不能成了,而是担心两个女儿有没有闯出什么祸事。 她可不想影响老爷的仕途。 “夫人,奴婢是吩咐的好好的,想必底下的人不敢不遵从……” 卢夫人的侍女压低声音。 不过看她这么着急,侍女也只能勉强宽慰: “也有可能是底下的人不知道宫里的地形,被谁拦下了也不一定……大小姐是有分寸的人,夫人您千万别多想。” 卢夫人叹息一口气。 这种事换做谁也不可能不担心。 尤其是皇后娘娘刚才看了自己一眼,卢夫人做贼心虚,越想越觉得是女儿那边出了什么纰漏。 她一时间又是后悔又是生气,觉得自己不该答应大女儿的提议。 她疼爱女儿不假,但是她还有个儿子,这要是影响了老爷和儿子的前途可怎么是好? 在卢夫人的胡思乱想中,一行人总算抵达了御花园。 才将将走进去,就看见一群奴才迎了上来,奴才后面还跟着一个身姿娉婷的女子。 “奴才拜见皇后娘娘,襄嘉长公主和各位小主、夫人。” 为首的太监躬身行礼,谢姿月抬手打断他: “人呢?” “回娘娘,在那儿跪着呢。” 太监带着众人走了两步,恰好到御花园空旷处,果真看见一穿着粉色衣衫的少女跪倒在地。 卢夫人在看见跟在奴才身边的少女后一颗心就沉入了谷底,此时看见跪在地上的少女,更是面色惨白。 认得卢家女儿的夫人们纷纷捂嘴: “这不是卢尚书家的大小姐吗?方才卢夫人还说自己的长女丢了东西去找,现在看来不是去找东西,而是去干坏事了……” “可不是么?就是不知道做了什么让皇后娘娘如此震怒。” “……” 夫人们议论纷纷,就算刻意压低了讨论的声音,但是卢夫人站的位置和她们很近。 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而这个时候的顾萱神情也不是很高兴。 她的位置比这些夫人们靠前,能清楚看见跪在地上的贵女身边还放着一叠书本和纸张若干。 要是没看错的话,都是自己在偏房写的东西。 以前展蓉姐姐在的时候,顾萱不会写字就由展蓉代笔,后来就是顾萱自己写了。 但是在偏房写这些东西的传统被她保持了下来,每次在偏房里写话本都下笔如有神。 顾萱的创作早就不是《霸道世子爱上我》,但是也和这个主题差不多,反正都是皇家狗血爱情话本。 这些东西是她的秘密,汉宪宗和谢姿月都不会轻易踏足的偏房,此时居然被一个小姐踏了进去! 顾萱不生气才奇怪了。 “我的东西为什么会被翻出来?”顾萱盯着宫人: “她是谁?怎么进去的?” 她听不见那些夫人的议论,并不知道卢大小姐的身份,只是觉得非常反感。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不喜欢被人发现的秘密,突然有一天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公之于众。 “回公主,这是卢尚书家的大小姐,至于是怎么进去的……这个小的还真的不知道。” 回话的公公语气讨好,但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陡然间冷淡下来。 跪在地上的卢大小姐瑟瑟发抖,连抬起头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她本来是想诬陷自己的妹妹,谁知道本来没人看守的地方为什么会来人…… 卢大小姐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害人不成,反倒被人害了! “皇后娘娘恕罪!”卢夫人近乎连滚带爬的从人群中出来,跪倒在地求情: “都是妾身教导无方。” 离得近了她才看见女儿面前都是一些书籍手记,联想到是公主的笔墨,更加惴惴不安。 谢姿月本来还猜不出来这是谁家的小姐,看见卢夫人霎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你说你家女儿丢了东西去找,居然寻到阿萱的房里了。” 语气淡淡的,却让卢夫人的腰身更加弯了下去。 涉及顾萱的事情,谢姿月自然不愿意轻轻放下: “好好的去公主的房里是要干嘛?本宫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不说实话,就莫怪本宫不留情面了。” “求皇后娘娘恕罪!”卢大小姐接连磕了好几个响头,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了铁板: “是臣女鬼迷心窍,无意间闯进了公主殿下的屋子,瞧见公主案桌上的这些书本有趣好看,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第328章 掉落在地! 卢大小姐越说声音越小。 虽然是在说话,眼神却一直盯着地面,不敢抬起头来看在场众人。 无他,卢大小姐说的话倒也没错,她的确是看了地上放着的这些话本。 印出来成册的话本就不说了,这些还能解释是公主喜欢让人去买的。 但是这些零零散散的纸张就没办法解释了。 卢大小姐也仔细看了一会儿,认出这上面就是话本里的内容。 再联想到这些东西通通都放在案桌上,卢大小姐就是再傻也猜到了真相。 ——原来这位备受皇帝皇后喜爱的嫡公主,小小年纪就喜欢写话本! 这话本能印这么多册,可见卖得十分不错。 卢尚书家有族学,之前有其他小姐来尚书府求学时卢大小姐也曾看见过同名的话本。 卢大小姐自己不感冒,但是她知道这个话本很火就是了。 偷偷潜入公主的偏房后,她才知道原来作者是公主! 这不等于是她窥破了公主的秘密么? 卢大小姐又是惊慌又是犹豫。 她潜入这里就是为了栽赃陷害自己的妹妹,当然是发现的东西越严重,二小姐越惨。 所以她便带着这些东西出来。 今日本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周围本来没人看守。 谁知道她出来之后看见自己的好妹妹带着一堆人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卢大小姐和自己的妹妹对视了一眼,总算知道了自己有多可笑。 她和自己娘想算计卢二小姐,结果自己才是那个被算计的人…… 卢大小姐看了这些手稿和话本的内容,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此时怎能不战战兢兢? “娘娘,都是文蓉糊涂,是妾身管教无方。” 卢夫人跪倒在地,难得的是身板挺直,倒是不失一位大家夫人的风范。 但是此时可没人关注她的身姿,大家的重心都在卢家大小姐做的事情上去了。 卢夫人自然要尽力为亲女谋划,卢文蓉好歹是她的亲女儿,这么大喜的日子料想皇后娘娘也不会做什么。 不过虽然这么想,也不能掉以轻心,有些时候处罚才是最让人苦恼的。 此时的卢夫人已经不敢去想太多了,比如自己的女儿临近及笄,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对她未来的婚事有所影响。 为今之计是先要让卢文蓉脱险。 不得不说卢夫人也算是把控住了谢姿月的心态。 今天怎么说也是她的生辰,谢姿月不想在自己的生辰上大动干戈,此番犹豫也是在想该不该轻轻放下? “皇后娘娘恕罪,都是臣女的错!” 站在人群里的一位少女此时突然跪下,口中呼罪。 她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大家的目光朝着她看去,只见是一位身姿单薄的少女。 虽然低着头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是仅仅是凭借身形,也能才出她才貌不凡。 有人认出了这位少女的身份,在旁捂着嘴小声道: “这不是卢家二小姐卢欣蓉吗?刚才她和卢文蓉一起出去的……” “原来也在这里啊,那卢文蓉去了公主的房里,这位二小姐有没有去啊?“ “……。” 换做旁人可能不知道这些高门大户里的秘辛,但是这些人都是身份不凡的夫人! 谁家后宅里有点破事,她们就像数绿豆一样清楚的很。 严格说来,这位卢欣蓉卢二小姐才算是名正言顺的卢家嫡女呢,只可惜有个不争气的爹,才受了这么多罪。 在场的夫人都是正房,难免对卢欣蓉有些天然的好感。 尤其是家里妾室仗着老爷宠爱嚣张的,这样的夫人对卢欣蓉更是满心怜悯。 要不是她们有得力的娘家,加上自身也能立起来,说不定她们的儿女也是这样的下场。 夫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谢姿月和顾萱耳朵里,谢姿月淡淡的脸色不见有半分动容。 她也听过一些这位卢欣蓉的事迹,知道她从小就养在卢夫人的院子里。 刚才卢大小姐借着找东西的由头不在,这位卢二小姐也跟着一起出去了,可见姐妹情深! 莫不是来帮她长姐求情的吧? 想到这些,谢姿月的脸色愈发冷了,只是碍于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勉强道: “卢二小姐像是有话要说。” 卢夫人和卢文蓉已经抬起头来,意外的,谢姿月从他们的脸上只看见了慌张。 这让谢姿月觉得颇为有趣,忍不住挑起了眉毛。 卢欣蓉这才娓娓道来: “姐姐方才走的快,臣女跟不上姐姐,后面臣女找不到姐姐,才带了人去找姐姐,谁知道看见姐姐一脸喜色从公主的房里出来,想必是极为喜欢这些东西的。” 说到这里,卢欣蓉顿了顿,不着痕迹看了一眼不可置信的卢文蓉,微微勾起唇角。 不过这一下十分隐晦,也没多少人发现: “姐姐冒犯了公主,但也是无心之失。寻常臣女姐妹二人在家里也是如此,都是臣女的错,不该和姐姐分开,兴许姐姐不知道这是公主的东西。” 卢欣蓉聪明的点就在于,她故意在自己的话里露出几分小聪明,也让人能看清楚自己要表达的点。 太过天衣无缝的回答,她怕会惹了谢姿月的怀疑。 这样的回答就刚刚好,又说明了自己刚才和卢文蓉不在一起,也让谢姿月知道卢文蓉在家中也喜欢时常翻看别人的东西。 这种厌恶转嫁到她自己的女儿身上,谢姿月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不知道是我的房间,就能乱拿别人的东西了吗?”最先发话的是顾萱。 她上前想将地上的东西全部捡起来,听雨听荷忙不迭拦住她去捡。 卢文蓉看见襄嘉长公主身边的小宫女过来,也不知道是出于想要表现的心理还是弥补的心理。 她居然将自己怀里抱着的几本话本全部递给听雨听荷。 一副主动配合的模样。 但是听雨听荷因为主子的事情有点迁怒她,压根没正眼看她。 双方之间的交接出了问题,这也导致卢文蓉手里的话本全部落在了地上。 封面的《霸道世子爱上我》《我的世子夫君》几个大字全部显露出来。 第329章 掌嘴 夫人们顿时噤若寒蝉! 顾萱瞬间脸黑如锅底。 夫人们也都面面相觑,没想到公主小小年纪就看这样的话本了。 当然了,她们就算心里这么想,这会儿连议论都不敢! 要是臣子家的小姐,此时她们恐怕议论纷纷。 但是这可是公主,要是说了什么被皇后娘娘听见,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唯独镇北侯燕夫人和六王爷的福晋,两人神色微微一变,眼神微妙。 世子…… 若是寻常百姓看也就罢了,她们对王公贵族多是存在于幻想之中,通过话本来满足内心的幻想。 但是公主的身边的确不缺世子啊。 联想到自家儿子和公主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容不得两位夫人不多想。 不过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这边,还是孙嬷嬷和李嬷嬷这两个老人反应快,连忙上前将书本捡了起来。 因为刚才的审问,大家都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她们公主的偏房里搜寻出来的。 这些书肯定也是公主在看,自然不可能让公主的名声败坏! 两位嬷嬷和听雨听荷两个丫头对顾萱忠心耿耿,本来对这位卢家大小姐就很不喜欢,这下她们的不喜欢更是多了几分! 明知道这些书很有可能影响公主的名声,为何不能等她们要,而是要这样急急忙忙推过来?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公主的东西本来好好放着,是她偷摸拿出来,现在又掉在这么多人的面前! 谢姿月眼神已经仿佛和冰碴子一般:“辛章敬。” 她的声音很冷。 “奴才在!”辛章敬同样一脸冰冷,听见娘娘的声音之后又带上了点点兴奋。 每次娘娘叫他肯定是要惩罚谁。 这次要惩罚的人肯定是眼前这位卢大小姐,想起她做的种种好事,别说谢姿月了,就连他们这些下人都看不过去了。 卢尚书的嫡女,能和他们的公主相比吗? 公主是金枝玉叶,是中宫嫡出。 这样金贵的小姑娘,自己的东西被一个臣子的女儿偷拿出来……要是那心狠的,刚才就直接拖下去杖责了。 娘娘心善,看样子方才还在犹豫。 还是这个卢文蓉敬酒不吃吃罚酒! “掌嘴。”谢姿月一眼都不想多看卢文蓉,心中十分厌烦。 “是!”辛章敬应了之后上去,没一会儿一声接一声的清脆巴掌响起。 辛章敬的手劲大,几巴掌下去就让卢文蓉眼冒金星,嘴角都渗出了血迹。 有那没见过大阵仗的夫人忍不住偏开了目光,卢夫人早就心疼的呜咽起来,却也不敢开口求情。 她明白,这已经是皇后娘娘仁慈了。 要是按照宫规,光是臣子女儿无令擅自闯入宫室一事,就能直接让卢文蓉变为庶人。 谢姿月此举不算最为仁慈,但也绝对算不上心狠。 只是她的女儿在这么多夫人面前丢了面子,还惹出这样的丑事,卢夫人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心疼之余,恶狠狠的眼神不由得放在了卢欣蓉身上。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背地里居然是这么一头恶犬! 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以前她还想着这个二丫头安分,任由卢文蓉欺负都不吭声。 没想到是在这里憋着大招呢。 也就是现在这么多人,加上还在宫里没办法。 看她回去之后怎么收拾她!卢夫人心中气急,恨不得将这位二小姐扒皮抽筋! “好了母后,”顾萱从最初的震惊和生气过后,也不想在母后的生辰上因为自己的事情大动干戈: “今天是您的生辰,咱们要开开心心才对,让辛公公别打了。” 女儿的面子谢姿月还是要给的,甚至顾萱的声音一出,辛章敬没等谢姿月开口就自觉退到了一边。 这让夫人们更是暗暗咋舌。 不愧是谢姿月的独生女儿,就连谢姿月身边的掌管太监都直接听公主的吩咐。 惹了她,卢文蓉今天只是挨了巴掌,都是她日子选的好。 今日是谢姿月的生辰,自然不可能见血腥。 “罢了,既然阿萱为你求情,本宫今日便饶了你,公主的偏房岂是你能进的?还有,有什么话该说,还望你心中有数。” 谢姿月方才大致一扫,就知道底下那些纸张都是女儿的字迹。 她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这么前后联想一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按照她来看,一切本没有什么大不了,阿萱做什么她都喜欢。 但是人生在世,不得不忌惮旁人的言语,谢姿月希望顾萱有一个极好的名声。 卢文蓉还算姣好的脸蛋已经红肿发烫,看不出原本的娇美。 她含着眼泪只管点头认罪,心中委屈羞愤交织,恨不得此时死了才好。 回到母亲卢夫人身边的时候,其他夫人暗自打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她简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如果能有把刀子把她的肚子划开,估计能看见里面后悔成青色的肠子。 “你叫什么名字?”这话是顾萱问卢欣蓉的。 孙嬷嬷在母后身边说这位小姐身世的时候顾萱也听见了。 当时还庆幸她后母对她不错,现在看来卢夫人和卢大小姐分明对她一点都不好。 顾萱不是滥好人,却也知道这位卢二小姐不容易,反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回公主,臣女卢欣蓉。”卢欣蓉有些受宠若惊,显然没想到这位身份尊贵的公主为何会询问自己。 “为何没在女学里看见过你?”顾萱说:“你姐姐都来了,你下次也来吧。” 卢文蓉她虽然不经常看见,但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至于这位卢欣蓉,是真的没看见过。 卢欣蓉听见这话,一脸不可置信。 只可惜她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公主已经和皇后娘娘说起其他事情了。 公主一脸娇憨,皇后娘娘则是一脸纵容。 这让卢欣蓉的心中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如果她娘在……一定也会对她这么好。 哪怕是卢夫人,对卢文蓉也很好。 她不傻。 知道今日公主的这句话是她的护身符。 她以后可以去女学,要是父亲打了她,在这里交不了差。 卢欣蓉心中暗暗感激,此时的顾萱还不知道,她的感激能帮自己多大的忙。 第330章 登徒子! 卢夫人和卢文蓉心底暗恨。 她们母女俩原本打算回去之后再好好在老爷面前告一状,卢欣蓉再怎么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结果现在公主这么说,不仅卢尚书不敢把卢欣蓉怎么样,而且还平白无故让这个小蹄子有了进女学的机会。 想到自己之前在老夫人面前说了许多才让卢欣蓉没来女学,卢夫人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之前的心血完全白费! 襄嘉长公主似乎还对卢欣蓉青睐有加,这怎么可以? 就连她女儿都没有。 卢夫人和卢文蓉心里到底有多崩溃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旁人的关注度可没在她们身上。 因为此时汉宪宗过来了。 此时众人已经纷纷入座,见汉宪宗一行人过来,众人纷纷行礼。 御花园这边早就布置过,隔着长长的屏风,男客和女眷们彼此无法见面。 但是屏风能隐约看见些身影,不少小姐们听见那面少年公子的声音已是羞红了双颊。 男客这边也差不多,不过公子们就不如小姐含蓄了,不少腰身端正,实际上都不着痕迹瞪大眼睛看着屏风那边的身影。 皇后娘娘的生辰宴早就默认是指婚宴,每年这种时候汉宪宗都极为高兴。 这两年在这上面成的佳偶不少于五对。 即便有些私底下已经定亲的人家,也指望着今日汉宪宗能开恩。 陛下亲自赐婚是何等的荣耀! 顾城和燕酌坐在一块,顾城穿着一袭象牙白的云锦,手拿折扇,他承袭了亲娘的好样貌,已有了翩翩公子的风度。 燕酌即便坐着,也能看出身量极高,如松若柏,如琢如磨。 容颜清俊,但眉眼间却染着浓浓的坚定和冷峻,此时眼神岿然不动,和周遭频频看向屏风那面的公子截然不同。 顾城也跟着看了一阵,见燕酌不为所动,忍不住笑道: “燕酌,你真是没意思的冰块,隔壁就是咱们整个京城所有的贵女,你怎跟个和尚似的?” 燕酌瞥好友一眼:“你若是饥不择食,倒也不必说我。” 言下之意,若是顾城急不可耐大可求父王母妃做主,倒是没必要打趣他。 燕酌鲜少这么毒舌,顾城乍一听见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反应过来之后也忍不住笑了:“我不过就是说你一句,你何必这么刻薄我?” 两人关系不错,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事情生气,互相揶揄一阵,这话头就这么过了。 不过顾城就像那还在上女学的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半天,忍不住低声问燕酌: “燕酌,你说这儿哪一道是阿萱妹妹啊?”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看着屏风,因为身份尊贵的原因,两人坐的男客位置都较为靠前。 男客这边尚且如此,女眷应当也无差距。 这会儿汉宪宗的声音还从女眷那边传来,随着说话时声音的律动,他们甚至能从屏风上判断出汉宪宗坐在哪个方位。 阿萱妹妹的位置肯定和汉宪宗相隔不远。 顾城此话一出! 原本端正清俊,与周遭公子截然相反的燕酌眉眼微微一动。 只是他却不是看向屏风,而是眯起那双形状好看的桃花眼盯着顾城。 顾城尤为不觉,还在专心致志看着屏风那边。 “哈!”他欣喜瞪大眼睛,用手指在一处影子上指了指:“这个应该就是……”阿萱妹妹了。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燕酌就抓着他的领口将他一把拉了回来。 这一幕看上去异常滑稽,就像燕酌揪着顾城的领子在座位上原地旋转。 要不是其余公子的视线都不在这两人身上,他们两人说不准此时已经沦为了其他人的笑柄。 即便如此顾城都紧张的四处环视一圈,见没有人注意才放松了一些:“你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怒视着燕酌。 “我只是看不惯你那登徒子行径!”燕酌一脸正义昭昭。 登徒子? 何至于这么夸张? 顾城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他正待清了清嗓子为自己正名,就见汉宪宗走了过来。 大家都起身行礼,他们的位置本来就靠近上位,这话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顾城仍然义愤填膺,觉得自己被燕酌羞辱了,找准机会就用眼睛瞪着燕酌,以表达自己的不忿之情。 至于燕酌…… 燕酌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午后众人放行,贵女们跟着下人一起去湖边赏花,夫人们极为识趣的和小辈们分开。 这种时候就是要给小辈们创造机会。 顾萱也在谢姿月身边待不住了: “母后,我也想出去玩一玩。” 跟在母后和这群夫人身边,也就是听她们慢悠悠的说话,有些时候还话中带刺,说不清楚给人挖多少坑。 她不爱听这些,还不如去看看那些小姐和公子们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这对她画本子里的创作也有帮助……当然了,现在顾萱已经没办法确定母后不知道这事儿了。 搞不好母后都猜出来了。 还有就是,她和燕酌顾城约定好了要今天玩,这会儿不去就是失约! “你不许到处去跑,听雨听荷要一直在你身边,不许让她们不跟着,知道吗?” 往年顾萱这会儿也是不在谢姿月身边,谢姿月习以为常,老规矩叮嘱了两句。 顾萱点头如捣蒜。 听雨听荷也老实应是。 看着顾萱笑嘻嘻跑开的身影,底下的夫人们笑道: “襄嘉公主天真烂漫,实在是惹人心爱。” 夫人们的话题一时间又转到了顾萱身上。 夫人们都知道这个话题引皇后娘娘开心,各自都互相接话。 唯独卢夫人不发一语。 卢夫人带着脸颊通红的卢文蓉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今日卢文蓉本来精心打扮了一番,结果今日在宴会上出了这样的岔子,尚书府的脸已经丢尽了。 剩下的还是跟在她身边比较好,至少不会再继续丢脸。 卢欣蓉跟着一起出去了,她没有生母,也不想跟在卢夫人身边。 这次出去不是为了和谁相遇,纯粹是她不想和卢夫人坐在一起。 第331章 女汉子与娘娘腔 她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出去会有怎样的机遇。 当然此处暂且按下不提。 这边顾萱带着听雨听荷两人刚走出夫人太太们的包围圈,才走到一边,就听旁人有人瓷声瓷气叫自己。 “阿萱妹妹——”这声音不大,但是听起来又熟悉又陌生。 顾萱顺着声音来源的地方看去,只见顾城站在一旁的树下,行迹十分鬼鬼祟祟。 他身旁还站着身形挺拔的燕酌,燕酌显然对他这样的行为非常嫌弃。 就在顾萱看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已经不着痕迹和他拉开了距离。 当然,顾城还没发现,注意力都在顾萱身上了。 “你今天这么说话的声音这么奇怪?”顾萱走近后有些奇怪:“跟娘娘腔似的。” 娘娘腔三个字顿时让顾城瞳孔缩小,接着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起来:“我可是男子汉!阿萱妹妹你别乱说。” 这里距离夫人那边距离近,顾城是担心自己的动静被那边听见。 “好吧。”顾萱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 顾城显然对刚才女眷这里发生的事情有所耳闻,好不容易和顾萱会师,总算找到机会后眼睛都亮了: “阿萱,听说你的偏房刚才被人进了?还找出了几本书?” 看话本这事儿顾城也干,要是顾萱被找出来的话本名字没什么好稀罕的,顾城估计不会单独拿出来提。 但是那话本的名字当时一听顾城就姨母笑了,就等着看见顾萱后问呢。 不得不说顾城,不说话就罢了,一开口就戳到顾萱的痛点。 她觉得这事儿好生晦气,没好气瞪着顾城: “你是不是没话说了?我不喜欢听什么你就说什么。” “公主,你们这是在说什么?”顾萱话音刚落,突然从一旁款款走过来一人。 这下看愣住的人变成了顾城。 顾城一脸见鬼的表情:“何宝儿,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说话这么端着了?” 来的人正是何宝儿。 何宝儿性格大大咧咧,即便是在宫里也没个贵女的样子,十分爽利。 正因如此她和顾城时不时便要掐架,顾城虽然贵为世子,但不端着身份的架子,何宝儿的祖父最近刚升阁老,也是实实在在的高门贵女。 两人没个身份尊贵的样子,私底下常常吵得脸红脖子粗,互相说对方的坏话也是常事。 这样一点就着的两个人,顾城今天看见截然不同的何宝儿,自然那要抓紧时间挖苦她一番。 “你才受刺激了呢!”何宝儿果然炸了,一下就恢复了原样: ”我看世子你今天穿的跟姑娘家似的,还以为是看见了谁家的姐姐。“ 顾城今日衣服乃是象牙白,款式并不女气,显得他风度翩翩。 只是前有顾萱说他娘娘腔,何宝儿的这话就显得有些扎心了。 两人顿时你来我往讽刺起来,互相不逞多让。 这个说是女汉子,那个说是没男子气概,顾萱都开始掏耳朵了,他们两人还如小姑娘似的吵来吵去。 “行了,”顾萱伸手比了个暂停的动作:“咱们就在这里看你们两人拌嘴是不是?” “当然不是!”何宝儿气呼呼的,但是反应速度甩顾城好几条街,立马否认: “还不是他,没话找话似的,今天是皇后娘娘的生辰,我娘说了我必须这么穿,谁让他先说我的?” “这衣服也是我母妃选的,你好端端的针对我做什么?”顾城也不甘示弱。 “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你母妃操心!” “你也不小啊。” “……。”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上,顾萱一脸生无可恋,干脆上前几步拉着燕酌的衣袖: “燕酌哥哥,我们先走,让他们两人在后面吵吵个够。” 拌嘴两句也够了,偏偏还吵吵个没完了。 顾萱的手掌不大,手指白嫩纤细,被她抓住衣袖的那一刻,燕酌呼吸都忍不住屏了一刻。 他轻轻“嗯”了一声,虽然言语间没体现出任何紧张,但是被顾萱拉着走的那几步直接顺拐了。 这位在战场上崭露头角的少年将军,在此时的公主面前显得异常谨慎。 “哎哎哎!”顾城一看顾萱都要走了,一时间也不和何宝儿吵架了,飞速撵上。 何宝儿也跟着一起追。 “咱们现在去哪儿啊?”何宝儿追上之后靠着顾萱赔笑脸。 “你们两个不吵了?”顾萱左右看看她和顾城。 何宝儿和顾城对视一眼,又迅速将脸撇开,重重哼了一声。 一切尽在这一声中。 但是为了保持表面上的和平,两人即便心里不爽也没开口再继续。 “这才对嘛……”顾萱满意的笑了:“前两年听说那些公子小姐们在那些亭子里吟诗作对可有意思了,还成了不少佳偶,这次咱们也去看看。” 她提议的时候兴致勃勃,早就想这么做了。 之前她听底下的宫人绘声绘色在母后面前描述过。 现在的人表露心意虽然含蓄,但是却极有意思,吟诗作赋写谜语都是他们表露心意的方式。 而且大家都含蓄,若是有回应也是羞涩纯情无比,若是能看看,定是十分有趣。 “阿萱妹妹居然喜欢看这些……”顾城面色奇怪。 他的学问虽然不错,但是作诗的确不太擅长啊…… 想到这里,顾城忍不住又看了旁边的燕酌一眼。 两人一起读书,他当然知道,燕酌虽然现在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但是之前在太学的时候学问非常不错。 他作的诗词屡屡被夫子夸赞,说是胸中有沟壑,笔下有风骨。 顾城心中暗自琢磨,会写诗又如何?这么有沟壑风骨的人估计也写不出缠绵的情诗。 燕酌可不知道顾城在心中怎么编排自己。 要是知道了,准又要给他一脚。 “好啊好啊!“何宝儿也挺兴奋。 “咱们就去那里看上一眼,若是没什么意思,咱们就去泛舟游湖,现在湖上的莲蓬有些都好了,莲子去了莲心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顾萱笑着提议,快走两步,却一个不稳。 眼看着就要从阶梯上滑下去。 第332章 撞破丑事 还好燕酌眼疾手快,在她快要跌倒之前一把将她拉住。 “小心一些。” 也正是这时,顾萱才惊觉原来燕酌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他仅凭借一只手的力气轻轻一捞,就将自己一把捞了起来。 她虽然不胖,但今年也快十一岁了,自身的重量不容小觑。 “阿萱妹妹,你走路看着点啊!”不容顾萱多想,一旁的顾城总算反应过来什么,大惊小怪叮嘱。 顾城的声音像是个信号似的,顾萱还没反应过来,燕酌就火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谢谢燕酌哥哥。” 顾萱扬起脑袋看着燕酌道谢。 燕酌的神情显得有些小小的拘谨,他仔细看了看顾萱,想说没事。 只可惜还来不及说什么,那边的顾城就忙不迭拉着顾萱仔细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燕酌:“……。” 有时候他是真的很想教训顾城。 偏偏顾城压根没有察觉,他的关心顾萱也不能忽略:“没事,多亏了燕酌哥哥拉住我,我都没摔倒。” 没摔倒自然不可能有伤。 顾城仔细看了一圈之后才放心,哼哼唧唧道:“还算燕酌有点用。” 即便不露声色如燕酌,都忍不住白了顾城两眼。 这小子总是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惹别人生气。 “行了,咱们还是快过去看看吧。”何宝儿迫不及待想去看看那些公子小姐,连声催促。 距离夫人小姐们分开已经过去了许久,再晚点就怕错过好戏了。 几人一拍即合,迅速朝着御花园有许多亭子的地方。 御花园周围树丛缭绕,现在又是百花开放的时节。 这样一路走过来,周围漂亮的花朵争奇斗艳,饶是何宝儿这种不怎么喜欢看花的人都忍不住感叹: “还是宫里的花草好看,我娘在家里种的那些,都是些庸俗之物。” “这话你敢在你娘面前说吗?”顾城又忍不住和何宝儿杠上了。 好在这次何宝儿比较成熟,或许也是觉得顾城太幼稚,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自动忽略了顾城的声音,把他当空气。 顾城一个人唱不了戏,一行人总算安静了段时间。 眼看着转过这条路就能到亭台楼榭那边,顾萱转头正想对几人说些什么。 但是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身后一处,愕然地瞪大双眼。 “怎么了?”燕酌就在顾萱身后,注意到顾萱的眼神不对劲,他第一时间询问她。 顾萱没有回答,仍然紧紧看着那个方向。 很明显,因为思索事情,所以她并没注意燕酌的问话。 燕酌和顾萱的动静惊动了一边的顾城和何宝儿。 几人顺着顾萱的眼神看去,面色和顾萱一样变得十分古怪。 因为想着去看那些公子小姐,他们刻意走的这边的近道。 这里的路或许鲜少入宫的其他人不清楚,但是四人都是在宫中待惯了的。 尤其是顾萱,从小到大都在宫里,而且以前最喜欢来御花园玩耍,对这里的小道十分熟悉。 他们走的近道偏僻,很少有人走这边。 本来是想着能快点过去,却没想到却在这里撞见了这种丑事…… 只见这里能隐约看见一处假山的缝隙,虽然看不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但是隐约能看见蓝色和粉色的衣角。 显然,这假山里有一对男女,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宫中的假山里………… 顾萱还以为最离谱的就是之前顾城的哥哥,在假山里和一臣女私会。 却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事儿,这两人胆大包天到这样的地步,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还好这里只能看见一些缝隙,只能看见这两人的衣服。 这要是缝隙再大一些……看了岂不是要长针眼? 当然这里面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尚未得知,顾萱之所以愣在这里,完全是被震惊了。 “哎哟喂!”顾城眼疾手快捂住了何宝儿的眼睛。 因为没收住力道,清脆的一巴掌给何宝儿打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啊!顾城你是不是有病啊!” 何宝儿痛呼出声。 她是真没看清楚假山里到底有什么,正待仔细看的时候就被顾城一巴掌拍了。 压根不知道自己没有收住的声音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顾萱几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迈开腿跑。 顾城咬牙:“小爷真是……何宝儿你真是害人不浅。” 他将何宝儿提起来就跑。 好在此时距离拐角处不远,几人跑了几步就转了弯。 一直到这时他们才稍微放松,顾城气喘吁吁将何宝儿放开。 “遇见什么事儿了?”要是平时何宝儿肯定和顾城拌嘴。 但是方才大家急急忙忙朝着这边跑,加上顾城方才的那话,让何宝儿觉得自己犯了错。 自己刚才平白无故被顾城打了一下,她也没骂别人啊,这是惹到谁了? 何宝儿心中有些迷惑。 何宝儿的话让顾萱愣了愣。 顾城也不知道怎么说,难不成说他们刚才在假山撞见了一对男女光天化日之下媾|和? 要真的告诉何宝儿,还不如刚开始就不蒙着她的眼睛,一行人也没必要如此狼狈。 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何宝儿见没人说话,心下就更不安了: “发生了什么你们倒是说呀?”她试探着问:“总不可能什么事儿都没有……那你们跑什么?” 那你们跑什么? 这句话深入人心。 对啊,又不是他们犯错,他们跑什么! 应该慌张的是那对男女才是。 和他们可没半毛钱的关系。 “没什么,就是看见一些不好看的东西。”顾萱随便搪塞,拿出何宝儿想要看的事情诱惑她: “宝儿,你不是要去看那些公子小姐吗?咱们快点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知何宝儿者,顾萱也。 满腹疑惑的何宝儿果然被顾萱这三言两语转移了注意力,立马着急道: “就是,咱们快去,不然等会儿看不上热闹了!” 几人于是继续走向了原本的线路。 虽然这样的事情很不光彩,但是他们不知道那里面两人的身份。 而且几人都尚未婚配,撞见这种事情败坏的是自己的名声。 即便说破了对他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只能装作没看见。 此时的顾萱不知道,要是她真的能看出假山中两人的身份,准要震惊。 因为几人这一次的大意,还险些酿成祸事。 第333章 别怪娘娘不客气 几人紧赶慢赶到了亭子处,果真看了几出好戏。 这些公子小姐得了家中母亲的指示,互相心里都有数,知道自己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且他们眼力劲儿都极好,仅仅是凭借着各自的穿衣打扮,就能看出那人的家世如何。 若是门当户对,再眉来眼去做些诗词,女子唇角便染上一抹娇羞,男子则是心照不宣。 不过沿袭之前的传统,大家多以诗词传情。 这会儿的人虽然含蓄,但是表达心意的方式却很有创意。 若是问到某位小姐的名字,有意的公子甚至会以小姐的名字作诗一首。 顾萱等人到的时候恰好碰见一位公子作诗,这诗词里就恰好包含了那位小姐的名字。 小姐的好友纷纷起哄,当事人则又是娇羞又是满意,眼神已经不自觉黏在了这位公子身上。 顾萱几人站在一边看,这些人看不见他们,他们却能看见这些人。 何宝儿看得津津有味,她虽然自己没什么文采,却很喜欢看这些才子佳人缠绵悱恻的经历。 在这儿站着看了一会儿,她甚至还专门指着一位长相清俊的公子同顾萱说悄悄话: “公主,我方才仔细听了许久,就这位公子的文采最好,长得也可以。” 何宝儿和顾萱的对话本是女儿家的悄悄话,燕酌自动忽略。 顾城却偏偏喜欢凑热闹,此时朝着何宝儿说的那人看了一眼,这一眼顿时面露鄙夷。 “你们这是什么眼光?”顾城摸了摸自己英俊倜傥的脸,自觉姿色不输那位公子: “面前站着的人不看,看旁人……” 说到这里顾城长吁短叹,颇有一种怀才不遇的既视感。 何宝儿被恶心的直翻白眼:“世子殿下,您真是我见过脸皮最厚的人。” “好说好说。”顾城抬起手挥了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顾萱被这两人逗的忍不住想笑,正笑着呢,突然感觉身侧有人在看自己。 她转头,将燕酌的视线抓个正着。 燕酌在顾萱心里一直都是哥哥一般的存在,毕竟在自己还小的时候闯祸,燕酌基本都能帮忙解决。 顾城虽然也是这样,但是顾城远远没有燕酌成熟,很多时候和她一样都是闯祸的人。 唯独燕酌不是。 或许是因为刚才何宝儿和顾城的话,此时看见燕酌,顾萱忍不住想: 其实不论是何宝儿方才说的那位公子,还是顾城自己,都不如燕酌好看。 燕酌下颔棱角分明,身姿笔挺,不说话的时候平添几分冷峻。 即便还未长成弱冠之年,便已可以窥到几分将来的风姿。 这样卓绝的少年,将来若是到了娶亲的年纪,怕是不用他大费周章在此作诗,小姐们都芳心暗许了吧? 燕酌到底是有真本事的人。 顾萱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目光不由得一直放在燕酌身上。 在旁人眼里,自然就是她看燕酌看的出神。 就连燕酌都这么认为,他的背脊下意识挺的极其直,若是此时有人去摸他的背,就能感觉到他脊背都绷得极紧。 此时的燕酌极为紧张。 他像是在接受某种审判似的,一丁点都不敢松懈。 顾城看见了忍不住嘀咕:“燕酌这个小白脸……” 不就是比他稍微俊美了那么一丢丢嘛?阿萱也是个看脸的人! 也不知道看看自己的内在! 当然,这话顾城自己都知道有多离谱,只敢在自己心里偷偷想一想。 这话要真是说出来,不把人的大牙都给笑掉? 毕竟怎么看燕酌都不属于“小白脸”这一挂的,倒是顾城怎么看怎么都是。 何宝儿偷偷笑。 她的笑声让一边的顾萱回过神来,她不自在扭了扭自己的脖子,说话倒是非常坦荡: “还没有燕酌哥哥好看。” 燕酌双目灼灼,与他素来清冷的气质颇为不符。 顾城则是扼腕叹息:“阿萱妹妹,难道我就不好看了吗?” 说话间眼神真挚,就等着顾萱的嘴里吐出自己喜欢听的话。 不就是一句话么?顾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既然顾城爱听她就说。 “阿萱……” 可她还没开口,一旁的燕酌突然开口。 顾萱顿时看向他。 “咱们……不是说要去游湖吗?”燕酌急中生智,在顾城幽怨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迅速想好了理由。 “哦……”这话变相提醒了顾萱,他们刚才确实说是要去泛舟游湖来着。 在这里偷看这些公子小姐确实不是个事儿。 之前好奇他们在这里怎么互相表明心意,现在也看见了。 还不如去折些莲蓬。 而且她已经有许久没有去湖上泛舟过了。 仔细想想,上一次泛舟似乎是小时候,那次她还被父皇坑了,掉进了湖里。 不过当时不是在皇宫,而是在行宫里。 顾城听可以去坐船,脸上顿时多云转晴。 他方才似乎还因为燕酌打断顾萱说话有点生气,但是短短时间内又高兴起来。 兴许只是燕酌想着要去玩? 不管了,能去玩就是最好的! 顾城兴奋的不得了,何宝儿也高兴。这两人这次破天荒没有吵嘴,而是准备比他们一会儿谁找到的莲蓬多。 现在还没到莲蓬大肆成熟的节气,能不能找到莲蓬要看运气。 听雨听荷笑眯眯的准备去叫御花园的奴才,荷花湖这里有宫人专门看管小舟。 即便没有贵人来采摘,御花园的奴才们也会在莲蓬成熟的时候将莲蓬采摘处理好,然后送去给宫里的众位小主。 不过众人才刚走到荷花湖边,还没来得及登上船,便见一队宫女太监从一边走来,为首的嬷嬷环视一周,语气冷淡道: “娘娘说了,偷东西的贼人就是在这里,你们都仔细找,要是找不到贼人,别怪娘娘不客气。” 听雨听荷认得这嬷嬷,压低声音道:“这不是柳妃身边的嬷嬷么?” 第334章 害我害得好苦! 说到这位柳妃,顾萱也有印象了。 这位柳妃才入宫不到三年,刚入宫仅仅是美人的位份。 之所以能晋升这么快,全仰仗她的肚子争气,入宫不久就怀了身孕,并且生下了皇子。 便是二皇子顾通。 作为皇子的生母,尤其是汉宪宗膝下子嗣单薄,她的位份可不就是一连跨越了许多级? 后来她的母家也给力,出了一位状元表兄,为汉宪宗解决了一大民生难题。 汉宪宗龙颜大悦,不仅大肆赞扬她的母家,柳妃在宫中的日子也日渐好过。 这个女人很是聪明,该来未央宫请安的日子绝不含糊,至少面子功夫非常不错,让人拿不住她任何话头。 也正因为她这样明哲保身的做派,不少新入宫的妃子都和她走的近,俨然一副投靠的架势。 她向来不高调行事,今日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让奴仆大肆来御花园寻找? 这又是丢了什么东西? 顾萱一行人都皱紧了眉头。 他们本来是在一旁看着,以为这些人不会打扰到他们。 谁知道带着人来御花园的那个嬷嬷,此时目光突然锁定了他们这边。 不过她看见顾萱之后还是上前行礼。 “柳妃娘娘是丢了什么东西?”出于好奇,顾萱问了这嬷嬷一句。 嬷嬷犹豫片刻:“是陛下赐给娘娘的赤金嵌珠手镯,娘娘方才在去净手时放在席上,不知被谁拿了。” 赤金嵌珠手镯? 顾萱对这个手镯的了解有限,不过宫中的嫔妃向来对父皇的赏赐看的珍之又重。 这么大张旗鼓去找也难怪了。 虽然赤金嵌珠手镯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那你们去找吧。”顾萱挥了挥手,示意嬷嬷可以下去了。 嬷嬷低眉顺眼退开,转身之前还看了一眼他们几人。 只是这时候顾萱几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嬷嬷身上,压根没注意到。 “赤金嵌珠手镯长什么样?”何宝儿很是好奇。 她的身份虽然不凡,但是屋子里的首饰并不多,柳妃好歹是嫔妃。 能让她大张旗鼓让这么多宫人来找的,肯定是非常不一般的东西。 “不过是赤金而已,你平日里要是对本世子尊敬一点,这手镯本世子给你一堆。” 顾城悠哉悠哉。 他的母妃嫁妆丰厚,娘家也是底蕴深厚,莫说什么赤金嵌珠手镯了,即便是要这极品帝王绿,也不在话下。 顾城的确有说这种话的资本。 不过何宝儿可不买账。 她没好气道:“你可把你那些东西留着吧,这东西我才不缺呢。” 也就是他们几人平时的关系不错,但凡关系稍微差点,何宝儿这都叫大不敬。 顾城的性子不错,听了这话也只是哼哼两声,别的就都不说了。 既然柳妃身边的嬷嬷主动上前行礼说明了缘由,她身边带来的下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当然不会没眼力劲儿到来阻止他们。 在荷花湖中泛舟,穿梭于层层叠叠的荷花与荷叶之间,何宝儿全神贯注注意周围有没有莲蓬。 顾萱则是在另一边注意,她的视线注意到一处,顿时欣喜道: “那里好像有!”说话间手指指到一处,在高低荷叶簇拥间,隐约能看见一朵莲蓬。 拿着船桨的是燕酌,听见顾萱的声音,他连忙调转方向,让船慢慢朝着那边靠近。 顾城故意在船上使坏,这船本来就小,他站在船中间左右摇晃,故意让行驶平稳的船变得摇晃不平。 何宝儿不谙水性,吓得惊叫连连。 顾萱也受惊般抓住船只。 看见两个小姑娘惊恐,顾城哈哈大笑,他好像故意吸引旁人的注意力似的,对此感到十分开心兴奋。 “顾城,你这是做什么?”燕酌不赞同地看着好友。 他原本划着船桨想去顾萱手指的方向,此时停止了动作,船只的动作慢下来之后,顾城在船上摇晃也不会显得那么恐怖。 顾城咧嘴笑道:“这样来回摇晃实在是有意思,阿萱妹妹,你不如也站起来试一试?” 这家伙不但不打算停下来,而且还妄图拉着顾萱入伙。 顾萱不敢,她本来坐在船中,担心顾城来回摇晃水溅到自己身上,于是朝着船尾挪了挪。 这一挪可出了事。 顾城原本在船上左右摇晃还算稳定,因为船只的左右两边都坐着人,相对来说船只的左右重量均匀。 这种情况下即便顾城不老实,顶多就是吓人,其余没什么影响。 但是顾萱不着痕迹朝着船尾转移了! 这下可出了问题! 顾城没注意,还在继续摇晃,因为顾萱那边的位置没坐着人,他这次朝后的时候直接一个仰躺! 倒栽葱一般掉进了水里。 “哗啦——”他落入水中时溅起的巨大水花,甚至将船尾的顾萱打湿了大半。 船上的几人都懵了。 反应过来后,顾萱和何宝儿顿时哈哈大笑。 就连燕酌都忍俊不禁,勾唇笑了。 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荷花荷叶茂盛,湖边的人根本看不到这里的情形。 何况现在御花园里还有嬷嬷在搜查柳妃娘娘遗失的赤金嵌珠手镯,大家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边。 顾城也该庆幸他们现在的位置不会被岸上的人看见,不然他就不仅仅是在几个人面前丢脸,而是在一群人面前丢脸了。 几人之所以不慌张,是因为他们知道顾城熟悉水性。 只是想着顾城刚才那么嚣张,结果转头就被打脸,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掉进了水中。 如此戏剧化,实在是引人发笑。 要不是顾忌着今日自己着装,何宝儿真想直接捶地大笑。 “呼——”顾城从水中探头出来,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好好的我为什么会掉进水里!”他语气悲愤,用幽怨的眼神锁定顾萱: “阿萱妹妹,你真是害我害的好苦!“ 这家伙显然是反应过来了,就是阿萱挪到了船尾,不然自己也不会直接掉进去。 “和公主有什么关系?”何宝儿擦了擦自己笑出来的眼泪:“谁让你自己刚才一直左右摇晃?” 第335章 被带走了 何宝儿语气斩钉截铁:“你这是自己作孽!” 顾城撇了撇嘴,他自知理亏,不再继续争辩。 这事儿确实是他自作自受,方才哭诉也是觉得丢脸,何宝儿已经说出了事实,他自然不说什么了。 只是等到他要上船又犯了难。 这船本来是给人赏荷花和采摘莲蓬使用,船只本来就不大,只能容纳几个人。 根本没办法攀爬上船。 若是攀爬上船很容易导致侧翻。 这让顾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总不可能一直泡在水里吧? 但是要是上船,又有将其他人一起害下水的嫌疑。 顾城左右踌躇,求救的眼神看向燕酌:“燕酌,是好兄弟你就帮帮我。” “不帮。”燕酌言简意赅,在顾城幽怨的眼神来临时看了一眼何宝儿和顾萱。 顾城未必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想着燕酌说不定力气大,能将自己提上去。 当然了,顾城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说的。 “提你上去?”燕酌抽了抽嘴角:“你也不看你多大的块头。” 一针见血! 若是小姑娘和小公子,燕酌肯定能行。 但是顾城这么大一坨,燕酌是真的办不到。 “燕酌!”顾城觉得自己的面子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摘下一片荷叶兜水去泼燕酌。 顾萱和何宝儿眼神一亮,两人也揪起荷叶去泼顾城。 顾城双拳难敌六手,陷入被围攻的凄惨局面。 好在他本来就落入水中全身被打湿,这些水对他的伤害程度仅限于遮挡视线。 后面他打不过之后就直接转身准备游上岸。 顺便还在荷花根茎处抓了几尾漂亮的小鱼,拿起来给顾萱看。 “父皇没事就喜欢来这里喂鱼,”顾萱好心提醒:“世子哥哥,你可别让父皇看见了。” 这话一出,顾城吓得立马将手里的鱼丢了。 鱼儿们窜入水中,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我可没抓鱼啊。”顾城向船上几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看见几人都忍不住笑他,他也撑不住笑了,转身朝着岸边游去。 几人在荷花丛中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水仗,虽然没找到莲蓬,但是也高兴。 等到他们划船上岸的时候,顾城早就已经游上去了。 听雨听荷吓得不轻。 因为小船太小的原因,顾萱身边的宫女嬷嬷们都在岸边等着。 见顾城从湖里游上来,她们还以为是公主的船翻了。 公主可不会水啊! 要是公主出了什么事可怎么是好? 一群人都着急的不行,要不是顾城及时告诉她们,听雨听荷这两个丫头都想重新找船去看看了。 听了顾城的话两个丫头才勉强安心,但是一刻钟没看见公主,就一刻钟没办法心安。 等远远的看见公主他们划过来,听雨听荷没等到送一口气,又看见公主身上的衣服打湿了。 “公主,您怎么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听雨满脸担忧:“咱们得回去将衣服换了,不然等会儿着凉了。” 现在虽然暖和,但是照顾公主是她们的职责,要是公主生病了没办法和皇后娘娘交代。 而且她们对公主忠心,公主若是生病了她们也难过。 方才顾城掉落水中的时候就溅了顾萱一身,后来他们一起打水仗的时候顾城还朝着她这里泼了不少。 当时在船上的时候顾萱没感觉,这会儿在听雨听荷面前,她想找借口都找不了。 于是只能跟着听雨听荷回未央宫换衣服。 走的时候她还没忘了特意叮嘱何宝儿: “宝儿,你记得就在御花园等我,等会儿咱们继续一起玩。” 顾城嬉皮笑脸道:“到时候我们也来。” 结果话音才落,他的小厮就闹着要他去换衣服,不然就告诉福晋。 顾城都这么大的人了,落水的事情要是被娘知道还不知道多丢脸! 他瞪了小厮一眼:“行,我等会儿换了衣服也过来,记得等我啊,何宝儿。” 何宝儿挑了挑眉,神情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顾萱纯粹是顾城掉入水中溅起的水让她遭受了无妄之灾,燕酌是顾城蓄意泼水。 至于顾城自己……他不仅被三人围攻,而且还落入了水里。 这三人都要去换衣服,唯独她只是微微打湿,不去换也没什么。 三人约定好等会儿还在御花园集合,让何宝儿在这里等着他们。 何宝儿一口应下。 柳妃娘娘的人还在御花园搜寻,顾萱出御花园的时候还在问听雨听荷: “怎么搜寻的人现在还在御花园搜?” 效率这么低,真的能在自己主子那里交差吗? “不知道,感觉那嬷嬷一直到处转,也不知道转什么。” 听荷撇撇嘴。 听雨立马瞪了她一眼。 听雨的性子较为谨慎,见听荷这么口无遮拦,难免有几分担心。 “其他公子和小姐在御花园吗?”顾萱想了想又问。 “在,”听雨压低声音:“还在那边作诗呢。” 听雨本来说的是大实话,不过这话一出,顾萱想起刚才何宝儿和顾城的话,一时间忍俊不禁。 她母后带着其他夫人还在别处,未央宫里冷冷清清,顾萱换衣服也没耽搁多少时间。 她本来以为换好衣服去了御花园就能和何宝儿等人继续玩。 谁知道走到御花园压根没看见何宝儿的身影。 就更别说顾城和燕酌了。 “人都去哪儿了?”顾萱疑惑环视一圈。 就算顾城和燕酌还没换好衣服,但是他们和何宝儿约好了,让她在这里等着他们啊。 “知不知道何小姐去哪儿了?”听雨看了一圈,找到在门口守着的宫女问。 宫女神色恭敬,不敢隐瞒公主,如实道: “回禀公主,那位小姐被唐嬷嬷带走了。” 唐嬷嬷? 顾萱还没听过这个名字,有些疑惑是谁。 宫女看见她困惑的神情,主动解释道: “唐嬷嬷就是柳妃娘娘身边的嬷嬷,方才帮柳妃娘娘找东西的那位。” 这么一说,顾萱顿时明白了。 只是唐嬷嬷不是来找东西的么?带走宝儿是为何? 东西难不成还是何宝儿拿的? 第336章 我要见皇后娘娘 这想法从顾萱脑子里冒出来时,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十分荒谬。 何宝儿的亲祖父乃是当朝阁老,父亲也是左都御史。 她在家里要什么东西没有?区区赤金嵌珠手镯,还没到要让她偷拿的程度。 而且她和何宝儿几乎一直在一起,要是何宝儿偷拿东西,她还能不知道? 顾萱摇头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赶出去。 但宫女接下来的话让她瞪大了眼睛。 ”回公主,唐嬷嬷从何小姐身上找到了柳妃娘娘的手镯……所以将何小姐带走了。“ 宫女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听荷再一次傻眼了。 “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听雨第一时间询问何宝儿去了哪里。 这宫女真的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不过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猜测道: “柳妃娘娘应当和皇后娘娘她们在一起。” “对,”顾萱立马转身准备去找母后:“咱们去找母后,柳妃肯定和母后在一块!” 顾萱他们猜测的没错,此时的柳妃确实和谢姿月她们在一起。 嫔妃们和这些夫人们在一块,柳妃娘娘今日穿着一袭粉色衣衫,愈发显得她皮肤白皙。 就连德妃都忍不住夸道: “柳妃今日里皮肤真是越来越好了,也不知道平日里是怎么保养的,还望妹妹教姐姐一招。” 宫里有皇子的嫔妃不多,统共就只有三个,德妃所出的大皇子今年已有四岁。 而柳妃的二皇子不到一岁,这点岁数的差距不算什么。 所以柳妃虽然入宫晚,却向来觉得自己和德妃平起平坐。 此次听德妃这么问,即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知道柳妃出于怎样的心态,笑道: “姐姐真是问到妹妹了,妹妹什么都没做,大致是年岁稍小些。” 这话就有点扎心了。 柳妃这话的意思是自己比德妃年轻,所以粉色衣衫才这么衬托自己的肤色。 这还诚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在这样的场合下,于德妃而言是很丢脸的一件事。 和柳妃一派的一位嫔妃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此时居然附和道: “柳妃姐姐说的倒真是有一定的道理,这女人啊,真是容貌一年不如一年。” 若说柳妃的话只是得罪了德妃,那么她的话就是得罪了大半个后宫。 后宫中的女人就像花儿似的,只是汉宪宗不沉迷女色,选秀入宫的女子并不多。 在汉宪宗刚登基就跟在他身边的嫔妃数量不少,且大家都在宫中待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在不是新人的情况下,这位嫔妃的话无异于背刺了大部分人。 她们倒是新入宫的,这话就像是在讽刺她们这些人老珠黄似的。 德妃也是个脾气爆的,她刚才不带任何偏见问了一句,就算柳妃说不知道都没什么。 结果柳妃阴阳怪气说了这么一句,再加上后面那人的话,这可让德妃炸了。 她当即就冷笑道: “陆嫔的嘴皮子功夫可真是好啊,怎么的?你是觉得皇宫里这些女人都人老珠黄了么?” 德妃性子直,看不惯谁直接就是一顶大帽子压下来。 她和谢姿月这么多年的交情,彼此都清楚互相没有坏心眼。 大家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要真是被柳妃这样骑在头上羞辱都没有任何反应,未免太过窝囊! 德妃的性格也不容许她一言不发。 方才说话的陆嫔一向和柳妃交好,想着依附柳妃。 她说那话也是为了在柳妃面前讨巧,居然忘记了皇后娘娘和其他嫔妃都在这里…… 话一说出口就挨了柳妃的眼刀子,陆嫔心里更苦了。 她本来想着讨好柳妃,结果现在不仅得罪了这些人,甚至连柳妃都不满意她。 “请各位娘娘恕罪,嫔妾绝无此意。” 意识到柳妃不会帮自己说话之后,陆嫔半分不敢耽搁,立马起身认错。 她已经紧张的额头冒汗,刚才脑袋一热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现在回过头来一想,她顿时战战兢兢。 这话不仅是得罪了这些嫔妃,皇后娘娘也被她得罪了。 皇后娘娘从陛下刚登基就在后宫,是后宫中待的最久的女人之一。 刚才那话要是歪着理解,不就是说她对皇后娘娘不敬? “你有何罪?”德妃冷哼一声:“你不过年轻貌美,何错之有?” 陆嫔暗暗叫苦,德妃的性子宫里人都知道。 要是惹了她生气,她以后都对人不对事,不但这次不好让她原谅,以后也半分落不到好。 自己真是给自己以后找了个大难题。 谢姿月本该说两句,但这时候她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一言不发。 但凡对后宫稍微了解一些的人都知道,皇后娘娘和德妃的关系好,明显皇后是赞同德妃的做法。 德妃的话代表的就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娘娘。”正在此时,唐嬷嬷上来附在柳妃身旁说了些什么。 柳妃不动声色点点头,示意唐嬷嬷退下去。 若是换做平常,唐嬷嬷就真的退下去了。 毕竟也没人注意。 但是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陆嫔和柳妃的身上,她身边来了个下人就尤为显眼。 尤其是唐嬷嬷看起来鬼鬼祟祟,德妃不抓住这个机会点柳妃一顿,那就不是德妃了。 只见德妃笑道:“主子在说话,哪有奴才上来打扰的道理?柳妃妹妹的奴才真是该好好管教一番了。” 柳妃和唐嬷嬷顿时脸色一僵。 偏偏这时候后面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本小姐都说了,没拿柳妃娘娘一点东西!她的东西丢了不关我的事,我要见皇后娘娘!” 熟悉这道声音的谢姿月眉眼微微一挑:“去看看。” 这话她是看着桃香说的。 桃香应了一声后立马过去了。 左都御史夫人从听见声音的那一刻便显得极为坐立不安。 作为母亲,怎么可能连自己女儿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说话的分明是自己的女儿何宝儿! 宝儿怎么可能会拿别人的东西? 要不是顾忌着身份,左都御史夫人都想直接开口询问了。 第337章 简直胡说八道 她自身娘家得力,嫁的夫家身份也显赫。 前不久公公才升了阁老,作为陛下器重的臣子,加上女儿也是公主的伴读,岂是一个妃嫔能随意侮辱的? 即便柳妃为汉宪宗生下了一个皇子,手上的权力也没大到能随意诬陷她家的女儿。 左都御史夫人心里憋了一口气,就等着桃香回来禀报。 何宝儿从小就是顾萱的伴读,加上性子讨喜,未央宫上下的人都喜欢这位小姐。 桃香过去看见几个小太监将何宝儿围着,何宝儿满脸愤怒,顿时也冷了脸色: “狗奴才,何小姐也是你们这些奴才能冒犯的?” 桃香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小太监们见她神色冷厉吓了一跳,连忙赔笑道: “小的们拜见桃香姑姑,不是小的们不尊敬何小姐,是这位小姐拿了柳妃娘娘的东西……” 他们虽然是柳妃宫里的下人,但都是寻常小太监,对何宝儿的身份不太了解。 见桃香这么生气,小太监们猜测这位何小姐的身份不一般,回话的时候还刻意斟酌了片刻。 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这些小太监心里门儿清。 “桃香姐姐!”何宝儿看见桃香就像看见了救星: “我根本没拿什么东西,那个嬷嬷莫名其妙来搜我身上,我身上什么都没有,结果她搜了之后手里就拿了一个手镯,怎么可能是我拿的?” 何宝儿真是有嘴说不清,她当时在御花园等人,身边只有一个宫女。 这个唐嬷嬷,刚才公主在的时候她不显山不露水,公主他们一走,她就露出了自己的嘴脸。 莫名其妙从她身上搜出那个她好奇的镯子,还一口咬定是她干的…… 何宝儿确实大大咧咧,但也不是傻子。 稍微一想就知道,唐嬷嬷是故意在御花园拖延时间,等着顾萱他们走了之后来陷害自己。 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谁。 桃香拧眉:“这位嬷嬷说是您拿的?” 何宝儿成日里都在未央宫,真要说想拿什么贵重的东西,干嘛不拿未央宫的东西? 这其中的蹊跷让人一闻便知。 何宝儿身边站着的几个小太监互相看看,此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们站着的位置本来就距离谢姿月他们不远,何宝儿刚才反驳的话都能被谢姿月听见,这句话当然也能。 她看向柳妃,柳妃哪里还有刚才气定神闲的模样?神色之中只剩下了慌张。 她狠狠瞪了唐嬷嬷一眼,叫她办件事都办的这么差! 什么时候不挑,偏偏挑在大家都在注意她的时候……当然了,这事儿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要怪柳妃自己。 不过柳妃怎么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唐嬷嬷除了在心里叫苦,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这里根本没她说话的份儿。 而且她要是此时敢开口便捷,就算侥幸能在这里逃出命来,到时候也过不了柳妃娘娘这一关。 柳妃娘娘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她? 唐嬷嬷此时已经是后悔了。 当时……她只看见了那个匆匆走过之人的衣角,因为娘娘下了命令,她带着人在御花园找了许久才找到何宝儿。 当时她就有点心虚了,唐嬷嬷是宫中的老人。 即便刚开始看见衣角的时候她没办法确认此人的身份,看见正脸后自然就知道这是襄嘉长公主的伴读。 但是想着自家娘娘下了死命令,她才硬着头皮转悠了半天。 还刻意等到长公主几人走了之后才下手。 要是早知道自己刚才去会撞到枪头上,她就该再等等。 何至于闹得现在主子们都关心这边。 本来就是陷害别人,唐嬷嬷自己都没信心做到十全十美。 “这是怎么了?” 气氛凝滞的当头,谢姿月等人突然听见方才何宝儿声音传来的那处又传来一道少年的音色。 声音尾音上扬,带着浓浓的少年意气,让人一听就知道说话的是个少年郎。 小太监们早就战战兢兢跪了下去:“拜见世子殿下。”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先来御花园没看见人,第一个问了宫女过来的顾城。 顾城皱着眉,脸色不是很好看:“何宝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说在御花园等着吗?” 何宝儿以前和顾城对上就要斗嘴,但是这会儿她看见顾城就像看见救星,第一次觉得顾城这么顺眼。 毕竟这家伙瞪着这几个小太监,小太监们都瑟瑟发抖了。 “他们说我拿了柳妃娘娘的赤金嵌珠手镯。”何宝儿没有瞒着顾城,如实道。 “简直是胡说八道!”顾城不满斥责:“本世子让何宝儿尊敬本世子一点,给她一堆她尚且不愿意,还能偷拿一个了?” “这……。”小太监们彼此对视一眼,神情尴尬又局促。 御花园内唐嬷嬷和柳妃的脸都绿了。 顾城的话无疑一记狠狠的耳光,主仆两人被这么多人看着,大家或嘲讽或看不起的目光纷沓而来。 对于骄傲又爱面子的柳妃来说,简直像把自己的脸丢在地上让人踩! 讨厌柳妃的人就昂首挺胸,一个个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德妃自然当仁不让: “柳妃,你手底下的人办事也要看清楚啊,何小姐哪里是惦记这些小东西的人?” 她可还记恨着刚才柳妃和陆嫔的事儿呢。 现在拿住话头,自然要狠狠发作一顿。 左都御史夫人适时起身行礼:“柳妃娘娘,其中一定有误会,宝儿不是那种随意拿东西的姑娘。” 说话的时候她双手交叠于身前,其中一只手上戴着的满绿翡翠手镯,怎么看都比赤金嵌珠手镯高出一大截。 有好事的夫人已经用手帕捂住了嘴,眼神里带上点点嘲讽。 大家都是三品以上官员家的正妻,何宝儿又是阁老的嫡亲孙女,若真是连赤金嵌珠手镯都惦记,这得眼皮子多浅? “桃香,将何小姐带过来。” 作为皇后,谢姿月当然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 她朝着左都御史夫人露出宽慰的神情:“何夫人不用担心,兴许是其中出了什么误会。” 第338章 阴谋(加更) 皇后娘娘都表态了,柳妃的身份难不成还能比她尊贵? 于是也只能赔笑表态:“兴许是底下的人办事不牢靠,本宫定不会冤枉了何小姐。” 说话间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狠狠剜了唐嬷嬷好几眼。 唐嬷嬷垂着头站在一边装聋作哑,这种时候她不表态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幸好咱们这些人看见了,”德妃丝毫不给柳妃面子,反正大家都是皇上的妃子,谁还能比谁高贵不成: “不然还不知道何小姐会受到怎样的冤屈……” 这话说的好像柳妃平日里冤枉了不少人,经她手下的都是冤屈一事。 面对谢姿月颇具压迫感的目光,柳妃不可能装没看见,只能起身认罪: “皇后娘娘明鉴,这事臣妾丝毫不知情。” 她手底下的奴才办的事情,她现在说自己丝毫不知情…… 摆明了是要抛弃奴才将自己摘开,毕竟奴才们哪有自己重要。 唐嬷嬷后背浸透了冷汗,这事情是她一手策划的,要真的查出来没有任何问题,她肯定要承担一切。 要不是顾忌着在这么多人面前,唐嬷嬷估计都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了。 “柳妃连自己手底下的人在做什么都不知情,可见也是个御下不严的。” 德妃继续冷嘲热讽:“何小姐乃是左都御史嫡女,祖父何阁老还在内阁任职,眼皮子可不会这么浅。” 她的性子爱憎分明,若是她喜欢的,便是错了她都认为是对的。 但若是她不喜欢的,那自然是处处针对,只有此人不痛快,德妃的心里才会痛快。 柳妃深呼吸了一口气。 何宝儿的眼皮子不浅,那就是她的眼皮子浅了…… 德妃这招指桑骂槐真是让她反驳都找不到任何理由。 只能自己咬牙认了。 桃香此时已经带着何宝儿进来了,顾城要避嫔妃和夫人们的嫌,所以只能在外面。 何宝儿进来的时候抬眼看了一圈,见自己娘站在夫人中间,一位粉色宫裙女人也站着。 在看见自己娘的时候,何宝儿眼神中带上点点可怜。 但是在看见宫裙女子后,她眯了眯眼睛,总觉得对方的衣服看起来很眼熟。 但要是真要说在哪里见过,她确实想不起来了。 她脑子里的想法只是一晃而过,站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朝谢姿月行礼。 作为公主的伴读,何宝儿和谢姿月经常见面,谢姿月对这个性子直爽的小姑娘颇为喜欢,笑道: “好孩子,何必这么多礼?今日的事情吓着你了,你不要慌张,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说一遍,不是你做的谁也不能冤枉了你。” 摆明了要给何宝儿撑腰。 有了这话何宝儿放心不少,她如实将自己和公主等人分开后的事情全部说出。 当众人听见唐嬷嬷一行人一直在御花园停留,襄嘉长公主等人一走他们就上前搜身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若是要搜身,早就搜了,不就是害怕襄嘉长公主在那里不好糊弄? 虽然不知道柳妃的人好端端为何要陷害公主的伴读。 但众人不由得都在心里暗想,柳妃身边的这位唐嬷嬷好生愚蠢。 即便这赤金嵌珠手镯是皇上钦赐,在陛下心中肯定也比不上能臣的女儿。 这点陷害就算成立都是毛毛雨,也不知道到底贪图什么。 他们自然不知道,柳妃叫人这么做是要遮盖什么。 没人知道,其实柳妃和自己的状元表哥有一腿。 当时在假山后听见声音的时候,柳妃吓得六魂丢了七魄,在缝隙里匆匆看了一眼,只看见了何宝儿的裙裾。 当然,她那会儿不知道这裙裾是何宝儿的,还是连忙出去差人去查,才知道是何宝儿。 她本已回宫换了宫装,但为了不让旁人怀疑,穿的仍然是粉色衣衫,只是花色和之前那件有所不同。 毕竟贸然换了衣服到时候找不到借口。 以后若是何宝儿揭穿她,旁人想到这里也给她落下把柄。 只是这样还不够。 于是她和心腹商议一番,想好了对策——要和何宝儿制造一些矛盾,有备无患。 有些事情,当场说和事后说效果完全不同。 若是马后炮揭穿,先不说效果如何,至少因为两人有恩怨,可以用报复来搪塞过去。 柳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是在外人看来,她手底下那些人的做法让人没办法理解。 她生气的主要原因还是唐嬷嬷告诉她的时机不对,而且这种陷害太低级,容易和左都御史结仇。 要知道,柳妃膝下可是有二皇子的。 她自己是后宫嫔妃不与朝臣接触,但是不能不为儿子的未来铺路。 “皇后娘娘恕罪,都是臣妾御下不严,既然是臣妾的错,那就让臣妾来处置这刁奴!” 柳妃主动承认了错误,将自己的姿态放低。 虽然这事不可能是唐嬷嬷一个老嬷嬷敢做的,但是谁也没证据证明柳妃授意。 况且谢姿月已经当着众夫人的面给何宝儿正名了,何宝儿的名声也没受到任何损失。 能处置唐嬷嬷也不错,柳妃毕竟有皇子傍身,根基不好撼动。 所以谢姿月点了点头: “柳妃,你作为一宫主位,手底下这些人要管严,这次这些奴才没有酿成祸害也就罢了,若是以后惹出什么大事如何是好?” 柳妃低眉顺眼应了,转头就斥责唐嬷嬷: “果真是个欺上瞒下的刁奴,本宫看是你惦记上了本宫的镯子,居然胆大包天到要陷害何小姐!” 转瞬之间,柳妃的脑中便想好了处理方式,挥手让一边的人将唐嬷嬷拉去慎刑司。 唐嬷嬷不是柳妃的心腹,但也是左膀右臂。 活生生砍掉自己的臂膀,至少也够柳妃肉疼一段时间了。 慎刑司! 唐嬷嬷瞳孔紧缩,不可置信看着自家主子,张口似乎是想说什么话。 柳妃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意有所指: “你虽然是宫中的奴才,但是大家都是娘生爹养,你如此陷害何小姐,本宫也实在是容不下你!” 第339章 她发现了!(加更) 柳妃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害怕唐嬷嬷在被抓去慎刑司的最后关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所以她最后说的这话看似是责骂,实际上是威胁。 唐嬷嬷在宫中没什么亲人,但是在宫外可还有年迈的父母,甚至还有哥哥嫂子和侄儿。 若是她狗急跳墙吐出什么不该说的事儿,柳妃顶多是受斥责或者失宠一段日子,但是她们家的人说不准便要搭上性命。 与其置全家人的性命于不顾,还不如老老实实去慎刑司。 说不准柳妃娘娘还能念着主仆情谊将她捞出来。 想到这些,唐嬷嬷将自己想说的话吞进了肚子,任由太监们像拖死狗似的将自己拖去了慎刑司。 也是巧了,她刚被拖出门,顾萱就带着听雨听荷赶到,恰好看见唐嬷嬷被拖走。 还没走进去就听见左都御史夫人在谢恩。 透过拱门看见何宝儿好端端站在那里,看样子没受罪。 顾萱松了口气。 “阿萱妹妹,你来的真慢啊。”一直在外面等的顾城瞧见顾萱来了,笑着从边上走到她身边。 顾萱不由得仔细看了顾城一眼,他怎么这么快? 他方才可是整个人都掉进了水里,就算更衣快,难道不管打湿的头发吗? 想到这里,顾萱见他头发还是湿的,不由得问他: “你的头发都湿了,你不擦干吗?” “今日这么炎热,头发湿了正好消消火。” 顾城嬉皮笑脸从怀里拿出一把折扇,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很热,直接打开扇起来。 顾萱见顾城来的早,觉得他肯定知道自己没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又问起了柳妃和何宝儿的事。 顾城也气愤,和顾萱在外说话,两人都没进去。 他们的声音不算大,里面众人还在说话,是以并没听见。 里面,谢姿月安抚了何宝儿之后,想起她说阿萱回宫更衣了,不由得问道: “也不知阿萱何时才过来,说说你们今日去玩了什么。” 说着四处看了看,都没看见顾萱的影子。 嫔妃们方才聚在一起说了许久,话题都差不多聊完了。 谢姿月安抚何宝儿的同时,这些夫人们也找到了话题,一个个笑道: “也不知道妾身家的姑娘一个个在哪处,不过现在御花园姹紫嫣红,哪处都是好风景。” 听这位夫人的话,也知道她家的女儿去参加了那边的“诗会”,挑选称心如意的郎君去了。 何宝儿不似其他管家小姐,她自从被选为顾萱的伴读之后,每年都有不短的时间住在未央宫。 对皇后娘娘再熟悉不过,面对娘娘的询问一点都不怯场: “回娘娘,臣女和公主今日在御花园逛了许久,还去看了一眼那些姐姐们作诗。” 说到后面何宝儿眨巴眼睛,眼神之中满是狡黠。 在场的夫人们都笑了。 唯独柳妃脸色难看。 难道她和公主一起在一起? 既然是御花园看诗……那应当是错不了了。 她当时就想着那边多数都没有人,谁知道今年她们两人会去那边…… 那岂不是襄嘉长公主也看见了? 皇后娘娘和德妃明显都不喜自己,要是襄嘉长公主将这件事告诉这两人,岂不是没有自己的活路了? 按照德妃这睚眦必报的性子,一旦抓到任何和自己有关的把柄,自己的处境都危险无比。 柳妃刚稍微放松一些的心神转眼间又落入谷底。 大抵是想什么来什么,她面色凝重在想顾萱的事儿,谁知道下一秒就见夫人们纷纷起身行礼:“拜见公主。” 柳妃朝着夫人们的眼神看去,只见一身藕色的顾萱从拱门走了进来。 “不必多礼。”顾萱一边让夫人们不必多礼,一边上前亲热对何宝儿道: “宝儿,我让你在御花园等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当然知道何宝儿为什么过来,这么说只是为了给何宝儿撑腰。 甚至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都看向了一边的柳妃——顾萱当然认得柳妃。 只是这一眼看过去之后,顾萱就愣住了。 前面说过,何宝儿在看见柳妃的衣服后总觉得眼熟,只是当时一瞬间想不起来。 顾萱的记性比何宝儿强太多,此时的她看着柳妃身上的粉色衣衫,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这衣服怎么这么像当时在御花园那座假山缝隙里看见的那件? 当时隔得远,衣服上面的式样看不清楚,让顾萱记忆深刻的就是颜色。 那粉色异常显肤色,而且和蓝色的衣物对比鲜明,顾萱想不记得都难。 这要是寻常的小姐或者其他人也就罢了。 ……这可是父皇的妃子啊。 顾萱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宁愿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错,毕竟父皇脑袋上戴点什么帽子,说出去也不好听。 柳妃一直不着痕迹打量顾萱,当看见顾萱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的衣服,眼神时而困惑的时候,一颗心已经跌到了谷底。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顾萱的视线一直定格在自己的衣服上后,柳妃就决定了。 襄嘉长公主她一定是发现了! 发现的人不仅仅是何宝儿,还有襄嘉长公主! 这可怎么办? 此时的柳妃是真的后悔了,她应该将自己的衣服换个颜色才对。 就算别人问起,还可以说不小心弄脏了。 顾萱的目光一直定在自己的衣衫上,明显是通过她的衣衫确定了她的身份。 顾萱根本就没有看见自己的脸! 可是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 柳妃暗暗敛下自己的眉眼,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想个法子。 “还不是有人误会啊。”旁人不接顾萱的话,怕得罪人,德妃可不怕。 她乐的和顾萱一唱一和,又将柳妃做的事拿出来说了一遍。 末了还感叹道:“今天何小姐可受了委屈了,阿萱你可别欺负人家。” “德娘娘放心,我才不会欺负宝儿。”顾萱挤眉弄眼,又说了几句才拉着何宝儿下去。 美其名曰要去玩。 谢姿月满脸纵容的笑着,和左都御史夫人说起了何宝儿在宫中的趣事。 完全没注意到柳妃明显不对劲的脸色。 第340章 宴会之上 柳妃心里有鬼当然心虚,不知道顾萱发现这件事还好。 一觉得顾萱发现这件事后,只要顾萱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就担心顾萱会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甚至对德妃的冷嘲热讽都没心思回应,全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要是不想个合适的对策,她如坐针毡。 顾萱可不知道柳妃已经将自己视作眼中钉。 但是和柳妃想的差不多,她已经基本确定了那人是柳妃。 但是确定是一回事,看着没心没肺的何宝儿,顾萱并不打算将这事告诉何宝儿。 她觉得这事情应该让父皇知道,但是一时也想不到特别好的法子。 顾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父皇戴绿帽,而自己明明是知情人还瞒着他。 只是这种事情不能直接告诉父皇,哪怕他是宠爱自己的父亲。 顾萱深知,一个执掌天下的帝王一定很在乎颜面,这样的丑事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说。 “何宝儿,你没事吧?” 一行人汇合后,顾城终于有点当哥哥的样子了,居然问起了何宝儿的情况。 何宝儿也别别扭扭回复:“没什么,有皇后娘娘和我娘在,没有什么误会。” 她以前和顾城喜欢吵嘴不假,但是今天顾城在那些小太监面前帮她说话,对何宝儿的触动很大。 就感觉顾城关键时候仍然很靠谱,何宝儿内心觉得很有安全感。 顾城点头:“那就好。” 顿了顿,他像是不太习惯何宝儿这么乖巧的样子,又说: “改天我给你带个珐琅金手镯来,比那个赤金嵌珠手镯好不知道多少,你戴着到佳宁宫去晃一晃。” 佳宁宫就是柳妃的住所。 顾城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让何宝儿戴着好手镯去把面子讨回来。 虽然那个赤金嵌珠手镯是汉宪宗赏赐的,但是实际上并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 若是普通官宦之家就罢了,肯定将陛下赏赐的东西奉为神物。 但是他们几人,要么自身就是皇亲国戚,要么是陛下器重的臣子,府上怎么可能少这么点东西? 若真是偷拿了,那才是要被旁人看扁,说他们家教堪忧。 何宝儿第一次觉得顾城又好玩又暖心,忍不住笑了:“不用。” 她的头昂起,一脸恣意:“我本来就没拿,不用向任何人证明,但是还是谢谢世子。” 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她神情郑重,再没有之前开玩笑的姿态。 顾城挠了挠头:“没事,我就是看不惯硬陷害别人。” “反正今天的事情多亏你了,还是要谢谢。”何宝儿坚持。 “不用……” “……。” 他们两人这么来回踢皮球,顾萱忍不住好笑: “可别再说了,这谢谢和不用谢,你们两个能说一年。” 何宝儿和顾城讪讪。 话题就这样揭过。 不过他们不知该去哪儿玩,商议一番。 最后一致觉得虽然被唐嬷嬷冤枉了十分晦气,但没摘到的莲蓬必须摘到! 于是这一次大家再次泛舟游湖,顾城也没有再继续捣乱,小船上满载而归。 等到他们回到岸边剥好莲子,便听见那边的琴声和着笛音遥遥传来,让人听了心旷神怡。 琴笛的配合很好,即便几人都不懂乐曲,都忍不住陶醉在这音律之中。 顾城更是啧啧称赞:“听这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那些公子小姐们演奏的?” 音律之声的传播很远,若一起演奏的是一对男女,怕是能成一对。 几人一语成谶。 晚宴的时候,顾萱巧立名目将自己采摘又剥好的莲子呈给父皇母后讨欢心。 汉宪宗对她一向是极尽赞美之词,丝毫不掩饰对襄嘉长公主的偏宠,大肆夸赞: “众公主,唯阿萱最得朕心。” 谢姿月笑着捻起盘子里的莲子吃了,点头道:“居然将最苦的莲心去了,阿萱有心了。” 今日是她的生辰,自从她当上皇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对谢姿月来说,最重要的是心意。 女儿对她的用心无疑让她极为受用。 顾萱语气难掩亲近:“母后喜欢就好。” “阿萱真是越大越懂事了,”德妃待顾萱一向极好,此时也忍不住笑了: “转眼都要成大姑娘了。” “说到大姑娘——”谢姿月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今日本宫和众位夫人在御花园里,听见一阵极为悦耳的琴笛之音,也不知道是哪位小姐演奏的,真是极为好听。” 她坐在汉宪宗旁边,自然发现夫人们眼神都暗自含着期待,自然明白她们在等待什么。 以往这时候都是陛下亲自赐婚,这两年夫人小姐们都这么热忱自己的生辰宴,不就是图个好兆头么? 谢姿月也喜欢热闹,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她也当是为女儿求些好眼缘。 见皇后娘娘总算说到了这里,言语间还夸赞了演奏之人,夫人们眼底都染上淡淡的兴奋。 “哦?”汉宪宗挑了挑眉:“是么?朕今日倒没这个福气,不知道是何等好的音律。” 他这话无疑是好的话引子,谢姿月顺理成章笑道: “不如就让演奏之人出来,再给陛下您演奏一遍。” “准了。”汉宪宗瞧着颇为开怀。 大家视线齐齐朝外,只见一娉婷的少女和一身形挺拔的公子出列。 少女神情羞涩,这人顾萱虽然不认识,但见底下一位置靠前的妇人满面笑容,猜测少女可能是她的女儿。 宴会是按照身份地位排座,既然妇人的位置靠前,说明位置不低。 “臣女程娇娇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程娇娇礼数齐全,叫人挑不出错来。 “原来是程爱卿之女。”汉宪宗一听此女的名字,就猜测出了她的父亲是谁。 紧接着那位公子也介绍,两人介绍完之后才继续演奏。 和下午在御花园听见的声音一样,甚至当时因为隔得远,大家听得不太真切。 此时就在殿中演奏,众人听得清清楚楚,有些人不由得露出陶醉的神情。 第341章 贺礼 演奏毕,不少人都大声喝彩,汉宪宗也是连连点头: “爱妃说的极是,这位程小姐果真琴艺高超。” 程娇娇脸上稍显羞涩,但也规矩谢恩。 而后汉宪宗又说了几句,便在两家大人略显喜悦的神情下赐婚。 由此,下午这些公子小姐们写的诗词都被端上席间,若是碰见文采斐然的,汉宪宗便会主动询问名讳。 此次谢姿月的生辰与以往没什么区别,也一连赐下几桩郎才女貌的亲事。 陛下赐婚的荣耀不是批发,即便汉宪宗有心让爱妃的生辰宴办的热闹,但是也不能人人都赐婚。 这几桩婚事赐下便已合适,接着就是众人的献礼。 汉宪宗微微偏头,一边的来福会意,亲自出去带着几个小太监回来。 来福在前面带路,小太监们抬着东西跟在他身后。 虽然盖着红布不知道底下到底是什么,但是看起来就体积不小,应当十分贵重。 前几次生辰汉宪宗都送的是价值连城的珍玩,半米高的翡翠玛瑙树、通体血红的红珊瑚树,还有数不清的珠宝首饰。 这次虽然盖着红布,但是瞧着不像是前几年的物什。 臣妇们言笑晏晏,端坐在下方的嫔妃们大多脸上带笑,但除了少数几个人,不少人的笑意都未达眼底。 中宫受宠于她们无益,此时脸上带着笑意就是怕落人话病。 真要说高兴……又不是赏赐给自己,谁会高兴? “陛下这次又是送的什么?”旁人高兴与否谢姿月不关心,她忍不住嗔怪汉宪宗: “怎么又是这么大的体格?” 知母莫若女,顾萱自然明白母后担心什么,忍不住朝着父皇挤眉弄眼: “父皇,母后的库房都快堆不下了。” 汉宪宗送的这些东西都价值连城,即便再财大气粗,这些东西也不可能放在院中。 但若是放在殿内,人来人往也怕碰坏。 所以谢姿月只能将东西放进库房。 她的库房里其他东西也不少,加上有节气或者碰上什么日子汉宪宗都有赏赐。 可不就是放不下了么? “哈哈,”汉宪宗朗声笑道:“若是放不下,那边再修一个库房。” 皇后的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来福瞅准时机,将身后盖着的红布掀开。 掀开的这一瞬间,众人只差没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红布底下盖着的是一面极尽奢华、做工无比精美的镜子。 这镜子也不知是怎么做的,比未央宫里的波斯镜还要明亮,显得极为耀眼夺目。 镜框用红宝石和纯金为底,雕刻凤凰展翅高飞,栩栩如生的凤凰叫人一看便知工匠的技术精湛。 这样精美的镜子,便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众人都啧啧称奇。 “恭祝娘娘福寿安康,永受天恩,这是陛下送给娘娘的长生未央明镜。” 明眼人都知道,这长生未央明镜的价值肯定不比前面送的玩意低,说不定还要贵重几分。 单看这镜框上镶嵌的各类红宝石就知道价格不菲,更何况顶部还有两颗不小的夜明珠! 有了这两颗夜明珠,便是夜晚都能在镜前照明,实乃罕见。 谢姿月笑盈盈起身谢恩,汉宪宗还揶揄道: “阿萱,这下你不用担心你母后库房放不下了。” 这镜子是可以放在内殿的。 顾萱眉眼弯弯:“是儿臣之心揣度父皇之腹,儿臣愧也。” 她乖巧又灵气,双手作揖愈发显得聪慧,大家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底下的夫人们议论纷纷,尤其以左都御史夫人为最。 她说陛下的赏赐果真不一般,不仅东西可贵,最难得的是陛下的心意。 “而且这镜子,妇人家最是用得上,放在寝宫之中又不易丢失,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若说前面那话单纯称赞陛下的贺礼,还勉强说的过去。 但是最后这番话就很难不让人多想了。 丢失? 谁不知道柳妃身边的人下午的时候才用手镯丢失诬陷了左都御史夫人的女儿? 夫人们眼中都闪过一抹了然,看来左都御史夫人这是气不过,言语中在讽刺柳妃。 柳妃就在对面正襟危坐,这话她多半都听见了。 只是这事情始终是她理亏在先,即便是闹到陛下面前去也不占理…… 何况现在柳妃心里有了其他忧虑的事情,左都御史夫人的讥讽她压根没心情去管。 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更需要自己解决的是另一件事…… 柳妃脑子里一团乱麻,反正这会儿其他人的目光也不在自己身上。 她不受控制的将目光放到了一边角落上,那里坐着一个人。 此人瞧着十分年轻,五官端正,且今日身着的便衣正是蓝色。 …… 汉宪宗的礼物被抬了下去,紧接着便是众人给皇后娘娘准备的生辰礼。 知道皇后娘娘受宠,臣子们都精心准备,若是家底殷实的,礼物便值不少银子。 若是家底单薄的,送的礼物也别有巧思,可见很用了些功夫。 当然,最让谢姿月动容的肯定是自己女儿送的礼物。 顾萱送给她的是自己亲手画的画。 那是一道侧身的背影,画上的女人身形婀娜,即便只堪堪转过来一小半脸,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却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宫裙逶迤,她穿着孔雀青色的衣衫站在廊下逗一只白色的小狗,不听声音,不看正脸,已是风情万种、贵气逼人。 这可真是让汉宪宗和谢姿月齐齐傻眼了。 要知道,在他们心里,自家阿萱就是机灵可爱,但在琴棋书画面前实在是天赋一般。 倒也不是谁给他们打了包票,即便顾萱表现的太差,估摸着那些授课的夫子也不敢在帝后面前多嘴。 只是他们见顾萱不喜爱上课,最大的爱好就是玩,便猜测女儿这些都学的不行。 当这幅画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皇儿,这画是你画的?”给汉宪宗惊讶的连连眨眼,甚至从座上站起身来,踱步至画前仔细欣赏。 要知道能让陛下离开自己的座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谢姿月就更别说了,她也招呼桃香将画拿来自己仔细看看。 第342章 放花灯(加更) 不过汉宪宗站在画前仔细观摩,便是桃香得了谢姿月的吩咐也只能在边上候着。 帝后这样的表现真是让底下的臣子们被吊足了胃口。 到底是怎样的画,才能让陛下和皇后娘娘如此惊艳? 刚才公主将画展开的时候站的靠前,只有前面的嫔妃和少部分人看得清楚。 他们底下这些根本看不见,只能看见陛下和娘娘震惊的神情。 不过大家识趣的没开口说话。 只有何宝儿神神秘秘附在她娘的耳边道:“娘,公主是画的皇后娘娘。” 何宝儿清楚,是因为顾萱这段时间都在书房里画。 她就在边上打着哈欠帮顾萱研墨,画上的细节她看的可清楚了。 左都御史夫人稍微有些震惊,看向自己女儿,见她满脸嘚瑟,眼神中不自觉便染上了一抹嫌弃。 “娘,你怎么这么看我?”何宝儿一脸莫名其妙。 她告诉自己娘这话,不求娘赞赏自己,至少也不要这么嫌弃的看着自己啊。 “你跟在公主身边,怎么你什么都不会?”左都御史夫人发出灵魂拷问。 何宝儿一瞬间面色发窘。 这也不是她想的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公主都是一起玩,但是很多东西公主都会一点,轮到自己却什么都不会。 何宝儿短暂心虚一瞬,旋即又飞快理直气壮: “还不是你和我爹的不是?” 公主和她都没学,公主会她却不会,难道不是她的爹娘不如公主的爹娘吗? 何宝儿虽然脑子里没“基因”两个字,但已有了这个概念,几句话就将左都御史夫人气个倒仰。 偏偏她只能揪住何宝儿的耳朵,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办法说。 这话要怎么反驳? 要是自己敢反驳,岂不就是对陛下和皇后娘娘大不敬了吗? 左都御史夫人越想越气,揪着何宝儿的耳朵。 何宝儿也惨,苦哈哈的不敢出声,母女两人的小官司让周围几个夫人都忍不住笑了。 “好!”起身的汉宪宗仔细看了女儿的画,高兴的抚掌笑了: “阿萱很懂这画上的意境啊。” 顾萱的年纪小,对画画上的笔触造诣不深,若是直接画正面,难掩有许多瑕疵。 但是她另辟蹊径,只画了一点侧面,笔墨重在背影,给人留下无限的遐想。 更难得的是,谢姿月本身就是个倾城美人,这让人浮想联翩的画,谢姿月的容颜完全可以支撑起来。 汉宪宗不得不感叹,实在是玄妙无比。 他此时看顾萱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满意来形容,或许应该使用一个更准确的词语。 骄傲。 不愧是他的女儿,即便平日里不学,也有这么好的天赋。 他见桃香还在边上守着,便让开,桃香识趣的拿起这幅画给谢姿月观摩。 谢姿月也满意的不行。 德妃见谢姿月看了一会儿仍爱不释手,笑着帮臣子们说出了心声: “娘娘不若将这画拿给大家看看,也让大家一起看看。” 刚才汉宪宗和谢姿月的反应那么大,大家的胃口已经被吊起来,就等着看画。 有德妃娘娘帮忙说,众人忙不迭开口应是:“是啊,陛下,皇后娘娘,不若让大家都看看。” “罢了,倒是也让大家一起看看。”谢姿月小心将画拿给桃香,示意桃香站在席间打开。 女儿给自己画的画,谢姿月宝贝的不得了,当然不可能让大家传阅。 只让桃香站在席间亮给众人看,大家能看清楚便行了。 汉宪宗和谢姿月虽然带了些亲爹亲娘滤镜,但是顾萱的这幅画本身就画的好。 底下的夫人臣子们看了无不称赞,尤其夸赞襄嘉长公主的孝心。 这简直夸到了谢姿月的心坎儿里,一晚上她都笑容满面。 献礼结束,舞女们鱼贯而入,在席间翩翩起舞。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来福附耳在汉宪宗身旁说了些什么。 没等顾萱疑惑太久,便听汉宪宗说要带着众人去御花园里放花灯。 大燕不只是节日放花灯,尤其是皇宫,如若是国母的生辰,皇后受宠,那皇后生辰的当晚便由陛下亲自放灯。 宫中若是有什么大事,宫门落钥的时辰便会延后。 即便此时放了花灯再走,也完全来得及。 所以进宫的众人也能跟着一起放灯,一是寓意给皇后娘娘祈福。 二也寓意着帝后安宁,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走出殿门。 此时,宫人们早就在荷花湖的边上摆好了做花灯的道具。 荷花湖边亮着灯笼,暖黄的灯光将周围的一切都照的格外暖情。 周围黑黢黢的,人们一旦脱离灯光笼罩的地方便看不清面容。 湖边人头攒动,稍不注意便找不到刚开始的伙伴。 顾萱站在双亲之间,谢姿月和汉宪宗合力为女儿先做好了一盏花灯,两人笑盈盈递给她: “阿萱,快拿着去放。” 顾萱开心接过,本想和父皇母后一起去,却见这两人继续又开始做花灯,明显打算他们一起。 “公主!”恰巧此时顾萱听见何宝儿在叫她。 她顺着何宝儿的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何宝儿的手上拿着一盏歪歪扭扭的花灯。 应当是她自己做的,做工相当粗糙。 以往都是顾萱和绒儿继儿一起,不过她今日看了一圈都没看见这两个家伙在哪儿。 所以听见何宝儿的声音,顾萱便打算与何宝儿一起。 “阿萱妹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才走到半路,顾萱肩膀被一人按上,与此同时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赫然是顾城。 这家伙满脸高兴,不过顾萱还是忍不住拆穿:“我是要找宝儿。” “没差!没差!”顾城笑呵呵的:“我正巧也想来找你们呢,这不是巧了吗不是?” “不过……”说到这里他四处望了望:“就是不知道燕酌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他在人群中找了好久都没看见燕酌,该不会根本没来放花灯吧? 倒也是燕酌的性格,他确实不太喜欢参与这些热闹的活动。 “世子,你也来了?”何宝儿见顾萱久久不至,主动过来找她。 看见顾城了也挺高兴,招呼着他们跟着自己一起走,她发现了一块空地。 第343章 对公主下手(加更) 众人都忙着放花灯,柳妃趁着夜色,和自己的表哥商议到底该如何是好。 这位状元名为邢杰,此人除了品行不端和柳妃有一腿之外,实际上是个非常有才的人。 他高中状元才两年的时间,外派出去之后干了不少实事,很得汉宪宗的器重,给他连升了好几级。 大燕太平,科举入仕的官员不少,但真正能干出实事的不多。 好不容易有个这样脚踏实地的官员,汉宪宗为他连升几级,打破了以往的常规。 不然他也没有来宫中参加宴会的资格。 邢杰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官位和一切,不过并不耽误他和柳妃私会。 不过方才他有多惬意,此时就有多慌张。 本来以为两人刚才非常隐蔽,不容易被发现,谁知道现在就听到了噩耗。 他和柳妃一样慌张,但是他知道慌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确定是她发现了?” 柳妃说是襄嘉长公主发现的,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要是旁人发现的或许就直接让那人永远都没办法开口说话,但要是襄嘉长公主发现的…… 谁敢贸然对顾萱下手? 即便是成功了,汉宪宗和谢姿月一定会追查到底。 邢杰眉毛皱的几乎能夹死苍蝇。 但是看柳妃着急的模样,他还是安慰她:“小清,你不要担心,兴许公主只是并不知道这些,她不一定会说的。” 这话其实是邢杰安慰柳妃,襄嘉长公主已有十一岁,加上又聪明伶俐,怎么可能连这些都不懂? 邢杰之所以安慰她,是因为了解柳妃的性子。 只要一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柳妃的性格就很容易冲动。 他怕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将事情推到更加无法挽回的局面。 柳妃容易冲动,但也没那么好糊弄。 她听出邢杰让自己不要轻举妄动的意思,顿时皱眉没好气道: “这种时候还不抓紧去处理,难道真要让陛下知道了才行?” 最后一句话柳妃压得特别小声,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吸取了下午的教训,哪怕现在柳妃仅仅是和邢杰在一块儿说话,也特意让自己的宫女在周围守着。 邢杰知道柳妃恐慌,只是被这么指责,自己心里也多了些怨气。 他不想再和柳妃商议如何处理的事儿了,柳妃在不理智的情况下很容易暴躁。 于是邢杰只道:“小清,你让我好好想想成吗?” 他说罢便自己斟酌起来。 柳妃则是在他身边转悠来转悠去,最后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睛突然一亮: “不如这样,”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邢杰顿时瞪大眼睛:“你疯了?” 他看着柳妃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觉得对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什么叫我疯了?”柳妃很不高兴:“这个法子是最好的。” 她说话间,眼神发亮地看着荷花湖的方向。 现在大家都在荷花湖边上放灯,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也是最好的理由。 放灯不小心跌进荷花湖里,应当是很正常的。 就算皇后发现,也大概会悲痛欲绝,觉得是自己生辰上的这些事害了女儿。 柳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不行,现在这里到处都是人。”邢杰还有理智: “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能成功是一个考验,会不会被人看见又是一个考验。 最怕的就是又没有成功,又被人看见,最后这些丑事和要命的事一齐被暴露。 “那你便等着吧。”柳妃彻底对邢杰失去了耐心。 她转身就走。 此时她完全觉得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展,而邢杰太过畏手畏脚。 邢杰有心想拦住柳妃,但是不确定周围有没有人,根本不敢太用力。 而柳妃执意要离开,他最后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妃离开。 他们只能在人后悄悄说话,人前连站在一起都不敢。 邢杰左右为难,真真是恨不得回到下午坏了当时的好事才好。 此时的顾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她和顾城何宝儿一起来到了那片人不多的地方。 何宝儿的花灯做的歪歪扭扭,底盘都放不稳,一放在水上就倒了。 然后沉了下去。 她顿时哭丧着脸:“我的灯怎么漂不起来?” 花灯代表着好兆头,她的花灯这么差,岂不是说她这一年都没什么好兆头? 千万不要啊! 即便是顾城都没有嘲笑她,而是给她出主意:“实在不行你再去做一个?” “我不!”何宝儿目光定在顾城手里的花灯上:“世子,你试一下你的花灯呢?” 她看见顾城的花灯底盘缺了一个口,应当也没办法在水上稳住。 顾城哼哼两声:“你还怀疑我?小小花灯,可笑可笑!” 说着就躬下|身子,小心将花灯放入水中。 花灯在湖上安稳漂着,顾城面带得意,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花灯底部涌入水,上面的烛火顿时熄灭。 花灯也跟着沉了下去。 “小小世子,可笑可笑。”何宝儿幸灾乐祸,学着顾城方才的话来了一句。 顾城无语凝噎。 “行了,你们快去那边拿吧,那里有宫女做。” 最后还是顾萱看不下去了,指着一边。 不是每个人都兴致高昂要自己做,也有不少人喜欢拿做好的。 因为要是自己不会做,做出来的花灯就是何宝儿和顾城这样。 正因如此,宫中有宫女专门在边上做花灯,若是不想做的贵人可去自取。 顾城和何宝儿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顾萱的花灯。 只见她做的花灯形状完好,和在湖上漂着的那些如出一辙,应当是没什么问题。 虽然两人心里不服,但也只有灰溜溜去做花灯的宫女处取。 顾萱则是在原地等候。 她小心蹲下来,面前的湖里恰好长着一株荷花,有鱼儿在荷花根茎处逗留。 顾萱觉得颇为有趣、将自己手上的花灯托着,准备放入水里。 第344章 带走审问 吸取了方才何宝儿放花灯的教训,顾萱没有将灯从很高的地方放下去。 她蹲的很低,小心翼翼将手上的花灯放到河上。 夜色深沉,但是因为顾萱的手上有花灯,所以还能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楚湖面上的倒影。 她放花灯的功夫,能看见自己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顾萱很警惕,放下花灯便要起身。 但是身后的人明显察觉了她的意图。 对方显然急了,直接一脚踢在顾萱的腰上。 这一脚的力道重,顾萱本来就蹲在湖边上,重心不稳掉进了湖里。 真该感谢此时是夏日,湖水并不凉,甚至掉进去还有几分凉爽。 但是猝不及防之下掉进去,将顾萱吓得够呛,她勉强浮出水面,扑腾着叫人: “来人啊——” 顾萱的脸上全是湖水,她的视线被水遮挡一片,压根看不清楚。 竭力睁开眼睛,只能看见一道身影急匆匆跑走,瞧着身影纤细,似乎是个女人。 这里本就靠近假山,她快走几步一拐,就不见了身影。 顾萱不会水,又害怕又绝望,只能一直呼救。 听雨听荷很快听见动静过来了。 方才她们两人见顾萱手上只有一个花灯,所以去又拿了两个给公主。 本以为公主和顾城与何宝儿在一起,肯定不会出什么事。 结果拿着花灯回来的路上突然听见了公主的呼救声! 两人吓得不轻!听荷都快哭出来了,一边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跑一边喊: “快来人啊!公主掉入湖里了!” 话音落下,只听“扑通——”一声。 听雨甚至没看见跳进去的人究竟是谁。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人擅长水性,并且已经用手抱住了公主,带着公主一起朝着岸边游。 听雨眼眶里满是泪水,在岸边伸出手来准备接住公主。 不过那人没有伸手来拉,而是带着公主游到岸边,将公主直接放到了岸上。 然后自己轻巧一跃到岸上。 这时候听雨才看清此人的容貌,居然是燕酌世子! “公主!”听雨连感谢燕酌的工夫都没有,她见公主脸色惨白,像是呛了水,吓得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她扑到顾萱面前,声音发抖:“公主您没事吧?” 顾萱难受的说不出话。 此时的她觉得自己胸口和鼻腔,包括眼睛里都全部是水,难受的呼吸不畅。 更别说开口说话。 “按阿萱的胸口,”燕酌神色冷峻,指挥听雨上前:“她呛了水,必须尽快让她将水吐出来。” 要不是担心坏了顾萱的名声,燕酌恨不得自己亲自上。 燕酌和顾萱一样浑身是水,浓密如鸦羽的睫毛挂着水珠,他让开最佳的位置,教听雨动作。 听雨慌乱无比,生怕自己动作慢害了公主,一边哭一边跪在顾萱身边按压她的胸口。 周围本来就光线昏暗,她一边哭一边按,乍一看就像顾萱已经被送走了。 不过听雨动作正确,顾萱不一会儿就吐了一大口水出来。 原本不畅的呼吸顿时松快不少。 “咳咳咳——”顾萱咳嗽了两声,一边咳嗽一边吐水,总算能睁开眼看清周围了。 “阿萱!”此时的听荷已经带着一堆人赶了过来。 为首的就是汉宪宗和谢姿月。 刚才谢姿月听见听荷说女儿落水,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和汉宪宗一刻不敢耽搁,立马带着人跑过来。 好在过来就看见顾萱躺在岸上。 但见她小脸煞白,还在呛水,一时间心疼的不行。 谢姿月上前蹲下,小心将阿萱抱着靠在自己身上:“阿萱,你没事吧?你、你真是要吓死母后了。” “奴婢拜见陛下,皇后娘娘。”听雨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奴婢和听荷听公主的吩咐去拿了花灯,回来就听见公主呼救的声音,还好有燕酌世子,否则……” 话还没说完,已经开始哽咽了。 汉宪宗满脸严肃,听了这话看向一边浑身湿透的燕酌,神色缓了缓: “燕酌,今日朕真是要感谢你。” 要不是燕酌就在附近,快速将顾萱救了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臣不敢当,”燕酌已经是汉宪宗的臣子,此时他抱拳,严肃道: “只是公主落水蹊跷,恐是有人蓄意谋害,还请陛下明鉴。” 平日里古灵精怪的小公主现在一脸惨白躺在地上,燕酌只要看见顾萱就控制不住满心的戾气。 究竟是谁要害公主? 燕酌愤怒无比,将这事儿摆在了明面上。 他的话不亚于晴天霹雳,原本嘈杂的众人霎时间寂静。 被人陷害落水这事儿,前不久宫里才出过一件。 就是薛妃。 当时的始作俑者虽然没明面上传出,但是薛妃出事没多久,三公主就被过继给了他人。 对此汉宪宗给的说法是那一家无后,可是皇亲国戚无后和陛下有什么关系? 汉宪宗自己的子嗣都不多。 所以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凶手是顾柔。 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处罚尚且这么严重,足可见汉宪宗对这件事的忍耐程度有多低。 时隔几个月,宫中居然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而且被害的对象还是襄嘉长公主。 夫人嫔妃们面面相觑,这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母后。”顾萱将喝进去的湖水全部吐出来之后好受不少,可算恢复了些精气神。 她看清楚抱着自己的人是谢姿月,顿时心神一松,叫了母后一声。 “诶,”谢姿月摸了摸她的脑袋,吩咐桃香:“去传轿撵来,带公主回未央宫去。” 说完又看一边的辛章敬:“去传太医来给公主看看。” 虽然女儿瞧着没事,但是还是请太医来看一下比较稳妥。 关于顾萱的任何事,谢姿月都不想马虎。 “来福。”汉宪宗关心的守在女儿身边,却不意味着他没听进燕酌的话。 他看了来福一眼,代表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来福点了点头,满脸严肃回头看着众人: “各位贵人,请随咱家这边来。” 竟是要将所有人都带去查问了。 第345章 是后宫中的嫔妃 众人一时人心惶惶。 不过一直和陛下与娘娘在一起的夫人们丝毫不慌,她们一直都待在陛下和娘娘这里,根本没有害人的时机。 跟着来福公公去另外一边的路上,看戏的心态多于恐惧。 来福是大内总管,宫中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对于寻找真凶一事他有丰富的经验。 汉宪宗将这件事交给他办,准不会出错。 而且来福对此事也相当慎重。 眼看着前不久才出了薛妃的这档子事,现在紧接着襄嘉长公主又出事了,而且还在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上。 这事儿如果不迅速查出真相,皇上到时候怕是要治自己个办事不力的罪。 所以来福半点没耽搁,将这些贵人们分开一一审问。 若是出事的人身份不贵重,众人被这样对待势必要生怒。 但此时人心惶惶,若是不配合来福公公,说不定还会被怀疑做贼心虚。 陷害公主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谁能受得了? 所以这里的审问进行的还算顺利,只是因为人手不多,所以效率并没有想象中的高。 这边,桃香很快带着人过来,汉宪宗亲自将女儿抱上轿辇,一行人回了未央宫。 宫中出了这样的事情,今晚众人想要按时出宫是不可能了。 汉宪宗吩咐辛章敬去准备卧房,给众位准备歇息的房间。 桃香心细,特意拿了披风披在顾萱身上。 好在现在不是寒冬腊月,顾萱倒不是很冷,就是浑身湿乎乎的难受。 燕酌无法跟着一起去未央宫,只能站在原地。 顾城和何宝儿在方才人群匆匆过来时便跟着来了这边,瞧着仪仗匆匆走了,两人难掩自责: “早知道我们刚才就不去拿花灯了,要是咱们在,公主肯定不会落水。” 刚才汉宪宗和皇后娘娘的脸色好难看,这两人在边上大气不敢出。 也就是这会儿敢开口说上两句。 御花园方才人头攒动,但随着来福带着不少人去盘问,奴才们也跟着走了一大波,这会儿居然就剩下了他们三个。 不过顾城话音刚落,就见方才大群人走的方向突然来了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点头哈腰: “燕世子,皇后娘娘吩咐小的带您去更衣。” 这人正是辛章敬身边的徒弟小允子。 谢姿月感念燕酌救了顾萱,行至路上才想起燕酌浑身湿透,想着这会儿宫中不太平,怕是没人顾得上世子。 于是特意命令小允子来带燕酌去换衣服。 六福晋也跟着来福走了,顾城本想着和燕酌在一块儿。 现在见小允子要带燕酌走,他下意识问:“小允子,你这是要带燕酌去哪儿?” 他能不能跟着一块儿去啊? “自然是未央宫。”小允子恭敬答。 这下三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又担心顾萱又不知道该去哪儿,去未央宫还能知道公主的情况! 当下顾城催促的不行:“快快快!咱们赶快去!” 小允子面色为难,皇后娘娘说了是带燕酌世子去更衣来着。 他多带点人也不知道行不行…… 不过想着这几人的身份自己都惹不起,小允子聪明的闭上嘴,选择默默带路。 顾萱不知道三位好友已经在来未央宫的路上,她一到未央宫就重新更衣安置在了主殿。 父皇和母后一直陪在身边,辛章敬腿脚很快的请来了太医,此时太医就在边上把脉。 “如何了?”见太医收回手,谢姿月忙追问。 “回陛下,娘娘,所幸近日炎热,公主并未受凉,只是受了些惊吓,加上呛着了水,开上些温和补身的方子就行了。” 太医斟酌片刻,恭敬回复。 顾萱十分无语。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碍吗? 只是医者向来都秉承着说话留三分的态度,还要开点方子证明自己的尽心。 但是这会儿的药实在是太苦,若是没什么大碍,完全不需要温和补身的方子啊! 于是顾萱连忙道:“父皇,母后,我没事,我不想喝药。” “阿萱,你又不听话了,”汉宪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瞪着女儿: “依朕看就该让太医给你多开点药!” 刚才他们赶到的时候,阿萱的脸色惨白一片,就算现在好点了,不喝点药怎么成? 汉宪宗生怕顾萱因为这事留下什么后遗症,在开药这件事上丝毫不退让。 “就是,良药苦口。”这一次,谢姿月也坚定不移站在了汉宪宗这边。 顾萱心里顿时更苦了。 莫名其妙被人害了就够惨了,结果现在还要喝苦的让人发指的药。 她一脸生无可恋。 太医领命下去开药,屋子里顷刻间就只剩下了三人。 “阿萱,你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还是有人推你?”谢姿月虽然这么问,但是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这么问只是为了更确切。 “有人推我。”顾萱很笃定:“我掉进湖里后隐约能看见一道影子,但是当时我脸上全是水,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的脸。” “只是感觉是个女子。” 汉宪宗和谢姿月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酝酿着寒意。 但他们不打算在这里商讨,免得打扰了女儿歇息: “你先休息,这事儿你放心,母后肯定会找出害你的人,帮你出这口恶气。” “嗯。”顾萱点点头。 平日里这时候她根本睡不着,但见父皇母后气的皱紧眉头,料想两人有事要商量,不愿意让他们担心。 于是她乖乖躺在床上,谢姿月和汉宪宗见此稍微放心,去了偏殿议事。 “陛下,这事儿应是嫔妃做的。”一将偏殿的门关上,谢姿月就开口了。 汉宪宗沉吟片刻:“还要等来福那边的结果。” “不论是谁做的,爱妃,你放心,这次朕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汉宪宗极恨后宫中有人耍心机,本以为后宫众人还算安分,没想到这两个月屡屡出事。 而且都是背地里的阴狠招数。 要说是谁在后宫中作妖,尚且还能归咎于谢姿月看管不力。 但是这次的事情没有丝毫的征兆,阿萱毫无预兆的落水,要不是燕酌恰好在此…… 那今天的喜事就要彻底变味。 第346章 决不罢休(加更) “臣妾已让辛章敬等人都去查了。”谢姿月直言: “这次的事不查出到底是谁,决不罢休。” 得了汉宪宗的话,谢姿月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若真的是查出是哪个嫔妃,届时也能快刀斩乱麻。 现在的嫔妃可不像以前,不少嫔妃膝下有子,若是背后牵扯出的凶手有所出,难免诸多顾忌。 此时的谢姿月还不知道,一语成谶。 …… 燕酌几人来到未央宫时,谢姿月和汉宪宗正巧从偏殿出来。 见了燕酌,这两人都神色温和,尤其是汉宪宗: “燕酌,今日真是多亏你了,你说说朕要怎么感谢你?” 顾萱被燕酌从湖里救起,大家都知道这事儿。 也幸得顾萱年纪还小,若是到了及笄年华,怕是要以身相许。 汉宪宗要给燕酌赏赐,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告诉大家自己并没有这个想法。 孰是孰非分的非常清楚。 “臣不敢当。”燕酌宠辱不惊,看起来异常讨喜。 谢姿月在旁笑盈盈说:“有何不敢?你可是阿萱的救命恩人,按本宫看,陛下该好好奖赏些落到实处的东西才是。” 落到实处的东西,要么是宅院金银,要么就是官职。 汉宪宗哈哈笑着:“自然如此。” 不过这些东西要等他回去好生斟酌,单是吩咐口谕还不够,毕竟来福不在身边。 吩咐口谕还没有人帮忙记着,等同于白说。 “皇后娘娘,公主没事吧?”何宝儿并不害怕谢姿月,此时一脸忧心。 谢姿月心下一暖,到底是和阿萱一起待着的伴读,心里挂念着女儿。 她笑道:“太医说只是吓着了,没什么大碍,今日你们便在未央宫歇着吧。” 那边的盘查还不知道何时才结束,即便结束的早,宫门怕是也已落钥了。 谢姿月想起这事,又让桃香去盯着收拾卧房一事。 “谢皇后娘娘。” 三人道谢,内心却隐隐失望。 要是能看见阿萱就好了。 …… 此时御花园处的邢杰一脸慌乱,他到处走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前脚柳妃才和他说了要将公主推入水中,制造公主不小心溺水身亡的假象,后脚公主就真的掉进了荷花湖里。 要说这事儿不是柳妃干的,邢杰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已经没工夫去责怪柳妃了,只想快速找到柳妃,找个隐蔽的地方问她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邢杰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会变得极为糟糕。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他真会不惜一切代价回到下午,只要不和柳妃在御花园里亲热,何至于闹的如此下场? “大人,您这事要去哪儿?” 邢杰正四处查看着,还没看见柳妃的影子,身后便传来了辛章敬的声音。 辛章敬奉皇后娘娘之命来御花园协助来福调查。 来福让他来荷花湖边上看看有没有可疑物品,于是辛章敬提着灯笼来这边看看。 荷花湖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周围别说贵人了,就连宫女太监都少有。 大家都离这边远远的,公主才落水,要是贸然离此处近了,万一让人怀疑是凶手怎么办? 辛章敬在这里转了两圈,连个人影子都没看见。 本来打算最后来看一圈就回去告诉来福,谁知道在最后一圈的时候看见了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当即便喝止,身旁跟着的两个小太监立马上前将此人围住。 辛章敬快步上前,他记忆力极好,看见邢杰正脸的一瞬间就笑了: “这不是邢大人吗?邢大人好端端的不在客房里休息,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辛章敬虽然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邢杰虽然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但是在今日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上,他的资历最浅。 一直都是宴会上的边缘人物。 可别说他晚宴吃多了要出来消消食! 即便是消食,给这些大人们安排的客房外面便有一大块空地。 何至于专门跑到这里来? “本官听说公主在此处出了事,便想着来看看,若有线索,也好禀报陛下。” 邢杰早在听见人声时,心中便已经警铃大作。 不过到底是状元,脑子比平常人的反应快上许多,所以火速找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这个理由虽然有点跌价,显得自己异常急功近利,但除了这点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借口。 只是这话骗骗别人可以,辛章敬丝毫不买账。 他笑道:“邢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只是皇后娘娘吩咐了,要是奴才在这里看见什么人,便要带走审讯,奴才也是听命办事,还望邢大人体恤。” 面上笑模笑样,却已将眼神递给了身边的两个小太监。 小太监会意,一左一右站在邢杰的身边。 邢杰心理素质很强,即便如此脸上也没露出丝毫破绽:“自然。” 一行人直接去找来福。 说来也巧,辛章敬到那儿的时候还差一个人问到柳妃。 辛章敬隔着屏风在外禀报,言语中提到了邢杰。 柳妃本来就恍惚的神情这下添上了几分惨白。 辛章敬只提到了邢杰,没说查出了什么,只让来福等会儿过来。 他猜测邢杰应该和幕后黑手有牵扯,故意不把话说完,留下无限遐想。 这一点辛章敬做的无比正确,柳妃确实被吓得不轻。 难道最先摊牌的不是自己,而是邢杰? 柳妃是知道谢姿月身边的辛章敬有多厉害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找到邢杰,但是她无法估量究竟发生了什么。 柳妃脸色煞白。 “柳妃娘娘。”正在柳妃思绪放空内心慌乱的时候,来福总算问完了前面的嫔妃,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该您了。”来福笑容满面。 来福的审问并不是吓人,而是要让当事人证明自己当时在哪里。 而且奴仆不作数,必须是夫人们或者是主子。 为了保证问询不会出错,他每次随便带着几个主子进这个房间,其他主子在外面的时候也由自己的徒弟看着。 确保这些主子不会相互传递消息。 柳妃又慌乱又没人作证,当来福盯着她的时候,浑身都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第347章 那个毒妇在哪儿?(加更) 父皇母后从主殿出去的时候,顾萱毫无睡意。 但兴许今日的确受了惊吓,加上在湖里扑腾那么久身体疲惫,顾萱没多久便有了困意。 一晚上好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隐约听见母后在身旁说话的声音,她才迷迷糊糊恢复了意识。 谢姿月此时正关心地摸着女儿的额头,询问一边的听雨听荷,昨晚阿萱睡眠如何。 阿萱昨晚掉进了荷花湖里,谢姿月担心闺女晚上做噩梦。 听雨听荷昨日也是担心这事,所以一直守在床边。 两人笑道:“娘娘放心,公主昨天晚上睡得极好,半夜也没醒过。” 也就是说,和平常无异。 “那就好,你们要仔细伺候着,以后不论如何都要跟着阿萱。” 虽是顾萱吩咐听雨听荷去拿花灯,但若是有人在边上跟着顾萱,一定不会发生昨晚的事。 谢姿月不打算处罚这听雨听荷,只是把话给两人说清楚,没有下次。 听雨听荷连忙点头应下。 就算是皇后娘娘不说,她们以后也肯定不会轻易离开公主身边。 这次是公主运气好,她们恰好发现了,简直不敢细想要是没发现,会酿成怎样惨痛的后果。 也是皇后娘娘仁慈,并没有责怪她们两人。 要是有那心狠的主子,她们两人就算不死也要蜕层皮。 “孙嬷嬷,以后你还是在阿萱身边。”自从顾萱稍大点,孙嬷嬷就去了谢姿月身边伺候。 不过事实证明孙嬷嬷的经验确实老道一些,她时时刻刻都在顾萱身后守着,办事妥帖。 “是。”孙嬷嬷应声后直接走到了听雨听荷的旁边。 “娘娘!”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辛章敬站在门帘外,声音虽然听起来疲惫,但难掩兴奋:“查出来了。” 辛章敬昨晚一夜未归,一直在协助来福审问众人。 听见他的声音,谢姿月眼神微微一凛:“进来吧。” 话音落下,辛章敬掀开门帘进来,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还在休息的顾萱。 他怕打扰了小主子休息。 “无妨,你直说就是。”谢姿月紧紧盯着辛章敬,几乎是迫不及待想知道到底是谁要害她女儿。 “是。”辛章敬颔首,这才将昨晚的事情一一道来。 来福在询问柳妃的时候就察觉出了不对,许多夫人都能说出自己当时在哪里,有哪位夫人看见。 唯独到了柳妃后支支吾吾,说周围确实没夫人看见。 柳妃一口咬定自己没有任何嫌疑,最后甚至发怒。 她发怒恐吓别的下人可以,但来福是常年伴驾的大内总管。 汉宪宗发怒的时候他尚且在陛下身边伺候,还要和各路大臣往来,哪可能被纸老虎似的柳妃吓到? 他一点不为所动,暗自将这些记下。 这会儿柳妃宫中的乳母前来找娘娘,说是二皇子在宫中哭闹不止,闹着要亲娘。 来福便笑着请柳妃慢走。 结果柳妃起身的时候,来福眼尖发现她的裙摆处似有缺口,像是在什么地方划破了。 来福当时没挑明,待她走后将这事告诉了辛章敬。 辛章敬当即去公主落水之处仔细排查,果真在离公主落水之地不足十几米的地方发现了衣服的碎布。 至此真相已经查明了十分。 “柳妃……”谢姿月深呼吸一口气,又冷又怒:“这个毒妇此时在哪里?” 她猜测是后宫的嫔妃,但是万万没想到是柳妃。 柳妃已经为陛下诞育了皇子,只要她安分守己,以后在宫中有的是好日子。 却没想到此人心肠如此歹毒,居然对阿萱痛下杀手! “来福公公已去传柳妃了。”辛章敬如实道: “大人们出宫的时候陛下亲自去了,回御书房后,来福公公禀报给陛下,陛下发了大怒,让来福公公去将柳妃带来。” “这么说陛下现在还在御书房,”谢姿月一边说一边起身: “传轿,本宫此时就去御书房。” 陛下不会轻饶柳妃,但是阿萱不会无缘无故被柳妃盯上。 既然柳妃把事情做的这么绝,也别怪谢姿月把事情做的比她更绝。 “公主醒了?” 听雨一直关注着公主,她见公主的手动了动,眼睛似乎马上也要睁开,惊喜道。 谢姿月也停了朝外走的脚步,快走几步坐在女儿面前: “阿萱,可有饿了?小厨房还温着你爱吃的甜粥,要不要给你端来?” 她用手拨了拨顾萱额前的碎发,语气里满含着关切和温柔。 “我要吃,”顾萱确实有点饿了,方才她迷迷糊糊听见“凶手”“毒妇”这样的词语,也大致猜到凶手可能已经找到。 于是问:“母后,是找到推我的人了吗?” “嗯。”说到这个谢姿月就来气,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道: “是柳妃……阿萱你不用担心,母后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你父皇昨日说了,绝对不会轻饶了这个毒妇。” 谢姿月虽为后宫之主,对嫔妃的管束却能用“宽容”二字来形容。 她虽然生了顾萱之后就一直没有怀孕,但也从不嫉妒别的嫔妃。 在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从来不去盯着有孕嫔妃的肚子,已经算是难得的仁慈皇后。 而且也严格按照老祖宗的规矩,初一十五让嫔妃请安,从不摆谱。 结果她的宽容,却让旁人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论柳妃是出于什么目的伤害顾萱,都是因为自己平日里的威望不够! 不过人心换人心,既然柳妃这样对待顾萱,她做初一,谢姿月就做十五。 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啊?”这下顾萱也傻眼了。 居然是柳妃? 以前顾萱对柳妃的印象不是很深刻,嫔妃们来给母后请安的时辰太早。 如果是在休沐,很多时候她都还在被窝里。 若是上学,她便更不可能在,多是在用膳准备去女学。 对柳妃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她怀着二皇子那会儿,挺着大肚子。 后来生了孩子后,身后又常常跟着个抱着孩子的乳母。 但是昨日她对柳妃的印象就是假山后的那袭粉衫。 想到之前柳妃看自己的眼神古怪,难不成是因为这事儿? 第348章 赐自尽 顾萱在有些事情上显得很是聪明。 她之前没说破,但不代表她心里不明白。 只是母后的生辰宴上事情太多,加上她觉得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所以没打算在那时候揭穿。 结果她没揭穿,反倒是柳妃先狗急跳墙了。 因为心虚,居然将毒爪伸向了自己! 顾萱心里一时间闪过无数个想法,呆住了。 谢姿月以为女儿刚醒不想说太多话,加上她忙着要去御书房,所以摸了摸她的脑袋: “阿萱,你等会儿乖乖把甜粥吃了,母后先去御书房一趟。” “母后,我有话要跟你说。”在谢姿月起身的时候,顾萱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手。 从谢姿月这个角度看去,女儿的小脸雪白,她心里顿时怜惜更甚: “有什么事?是不是被吓着了?阿萱,母后很快就回来。” 她也恨不得此时一直陪伴在女儿身旁,寸步不离。 但是别的事情可以搁置,处理柳妃这件事谢姿月任何人都不相信! 这是一个母亲的逆鳞! “不是,”顾萱摇头:“母后,我知道柳妃为什么要害我。” 她抬起头,见谢姿月眼神疑惑,一字一句道: “我和宝儿、两位世子在御花园的时候,从假山的缝隙中看见了她的衣服。” 难听的话已经不需要过多说明了,顾萱从谢姿月迅速阴沉下来的脸色中可以看出。 母后已经彻底明白了她的意思。 “真是个水性杨花的贱妇!”谢姿月本来想骂的更难听一些,但想着阿萱年纪还小,生生忍住了: “脏了我女儿的眼睛!” 她这下更气更怒,恨不得直接手撕了柳妃。 “不行,本宫必须马上去御书房!”谢姿月交代了听雨听荷几句,就风风火火出了门。 …… 此时的御书房内。 柳妃一进门就哭啼不断,她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今天这样的场合,她居然让乳母抱着二皇子跟着来了。 二皇子还小,又素来和柳妃这个生母亲近。 他本来被强行抱出门就不高兴,见柳妃哭泣,也跟着一起哭。 乳母哄二皇子的动静都不敢太大,一直小心窥探着汉宪宗的反应。 “你将二皇子带来做什么?”汉宪宗被女人和孩子的哭声吵的头都大了,极其不耐烦道: “朕让你过来,你带着通儿做什么?” 来福见此连忙对着乳母挥手:“没眼力见儿的,还不快将二皇子抱下去?” 来福昨晚一夜没睡,将查出来的消息禀报汉宪宗后,洗了一个冷水脸才恢复清醒。 不然按照他圆滑的性格,怕是早就让乳母将二皇子抱下去了。 “我要母妃,我要母妃!”顾通已经会说话了,也会看大人的脸色。 他听出父皇要惩罚母妃,加上自己脾气上来不愿意和亲娘分开,在乳母怀里翻滚着闹腾。 “陛下,通儿还小,离开了母妃他不愿意,就让他留在这里吧?” 柳妃这话不知道是在说这会儿的事,还是在影射昨天的所作所为。 她伸手将二皇子接了过来,本来大哭的二皇子在亲娘怀里就逐渐停止了哭泣。 二皇子不哭了,汉宪宗的脑袋可算好受了些。 见旁边来福疑惑地盯着自己,他摆了摆手示意来福不用管。 转而盯着柳妃,直接了当说: “你是要自己承认,还是要朕给你挑明?” 柳妃神情一僵。 从今天早上右眼皮疯狂跳动开始,她就觉得今天肯定不会那么顺利。 坏事果然来了。 只是柳妃抱着儿子,就觉得自己还有倚仗。 且不提他们找到自己头上有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即便是有又如何? 襄嘉长公主根本没事啊! 昨天柳妃回佳宁宫的时候听宫中的人说了,长公主仅仅是受了一些惊吓。 太医只开了安神的药,其余什么事都没有! 连什么事都没有,陛下难道真的要狠狠处罚自己么? “陛下,臣妾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打定主意陛下不会恶狠狠处罚自己后,柳妃咬了咬牙,决定死扛到底。 这事儿要是承认了,连翻转的余地都没有! 柳妃还指望着没找到确切的证据,自己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翻身。 殊不知她这样的回答更惹得汉宪宗震怒。 汉宪宗难掩厌恶:“看来你是执迷不悟、拒不承认了?” 虽然他从知道幕后黑手是柳妃开始,就没打算轻饶柳妃。 但是柳妃这样的态度无异于让她自己更加被动。 甚至汉宪宗丝毫都不会顾念两人的旧情! 柳妃抱着儿子的手紧了紧,内心正疯狂纠结着。 她到底该怎么办? 但是她刚才已经坚持了不承认,这么快又倒戈反倒是更没有可信度。 襄嘉长公主什么事情都没有,陛下要是真的处罚自己,说得过去吗? 柳妃暗自给自己加油鼓气:“陛下,臣妾不是执迷不悟,只是臣妾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即便是为了臣妾的孩儿,也不能胡乱承认。” 她这话既是提醒自己,也是提醒汉宪宗。 她不是普通的嫔妃,膝下还诞了皇子。 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孩子怎么办? “你若是真是一心为了二皇子,便不应该在最开始做这样阴毒的事!” 汉宪宗冷淡看了柳妃一眼: “传。” 来福立马恭敬低腰,等着接陛下的口谕。 “柳妃失德,残害公主,赐自尽。二皇子交由端妃抚养。” 说罢转了几圈手上的佛珠,一眼都不再看柳妃,迈步朝门外走。 柳妃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杖杀? 怎么会是杖杀? 襄嘉长公主明明一点事情都没有啊! 她还以为最大的惩罚就是贬了自己的位份,为什么陛下直接就是赐自己自尽? 她不能死!她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让柳妃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了神志,她哭着去抱住了汉宪宗的腿: “陛下,陛下,您不能赐死臣妾,臣妾给您生了二皇子啊陛下!” 作为宫中唯三生了皇子的嫔妃,怎么能就这么轻飘飘赐死了? 自己以后大好的日子还没过上呢! 第349章 混淆皇家血脉? 此时此刻,柳妃满是不可置信。 “残害皇嗣,本该诛你九族。”汉宪宗冷淡瞥着柳妃。 言下之意,要不是看在柳妃生育有功的情面上,这次遭殃的可不仅仅是她自己。 他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陛下,”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后娘娘来了。” 话音落下,谢姿月便撩开门帘走进了内殿。 从走进内殿开始,谢姿月如冰刃般的目光便定格在了柳妃身上。 她甚至不顾自己国母的气度,几步上前重重一巴掌扇在了柳妃脸上。 只听得清脆的一声巴掌音,柳妃一张姣好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脸迅速红了。 她怀里的二皇子好不容易才不哭了,见亲生母亲被打,被吓的又哭了起来。 柳妃连正视谢姿月的勇气都没有,牢牢将头低着,最大程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巴掌难解谢姿月心头之恨,她扬起手又是一巴掌打过去。 直打的她的手心隐隐作痛,柳妃脸颊通红才作罢。 “陛下,臣妾来是有要事向您禀报。”谢姿月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仿佛摸了什么脏东西。 说话的时候,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还请您宣邢大人。” 女儿说柳妃在御花园与人私会,谢姿月知道情况后连忙宣了辛章敬。 辛章敬通过公主的描述加上昨晚的发现,已经可以断定奸夫是邢杰。 所以谢姿月语气极为笃定。 此话出来的那一瞬,柳妃意识到了什么,满脸惊惶抬头。 是了,是了。 襄嘉公主本就撞破了她与邢杰的丑事,要不然她也不会对她下手。 都是自己倒霉,下手没有成功,现在事情败露,顾萱又把这事告诉了皇后。 没有任何转机了。 柳妃脸色愈发灰败,仅仅是残害公主,陛下就要赐死她。 要是她和邢杰私通的消息让陛下知道了,那就更没指望了。 柳妃双腿一软跪坐在地,就连抱着孩子的手都没了力气。 要不是理智还在支撑,怕是她怀里的二皇子都要摔倒在地。 “为何要宣邢杰?” 来不及想谢姿月到底是有什么事要告诉自己,汉宪宗满脸疑惑。 邢杰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倒是一旁的来福不动声色瞧了一眼皇后娘娘。 昨晚调查事情的真相时,因为辛章敬曾在荷花湖边撞见了邢杰,其实来福心中也有所猜测。 但是没找到确切证据的东西,他不敢禀报给陛下。 万一事情出了什么岔子,白白浪费了陛下对他的信任。 但是皇后娘娘此时前来……明显是发现了什么。 来福有种预感,皇后娘娘要说的事情和自己怀疑的可能是同一件。 “这就要问柳妃了。”谢姿月眼神如刀: “本宫道是阿萱哪里惹了你,要让你如此糟践!幸好阿萱福大命大,不但没任何事,倒让本宫知道了你这样做的缘由。” 眼见汉宪宗一头雾水,谢姿月让在场的宫人都出去。 汉宪宗是皇帝,这样的丑事换做寻常男子都无法接受,谢姿月自然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露这样的丑事。 来福已看出了一些苗头,自然知趣的下去了,还挥手带走了除了柳妃母子的所有人。 包括二皇子的乳母。 二皇子看见自己的乳母要出去,一会儿看看亲娘,一会儿看看乳母,朝着乳母伸手,瞧着似乎是要哭了。 但是乳母看出屋子里现在的气氛不一般,头也不回的出了御书房。 她仅仅只是一个乳母,哪里敢胆大包天到去主动抱走皇子? 这里霎时间就只剩下了几人。 “陛下,柳妃之所以会推阿萱,是因为阿萱曾撞见她和邢大人在假山中私会。” “私会”二字还是谢姿月说的好听,严格意义上说来,应是叫做无媒苟|合! “柳妃,你自己做出如此丑事,不但不知悔改,还胆大包天到要去谋害长公主,便是万死都不足为道!“ 字字珠玑! 汉宪宗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旁一言不发的柳妃。 若这事不是真的,柳妃早就闹腾起来了。 而她现在这么安静,代表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汉宪宗深呼吸一口气,满眼厌恶:“贱人,你与人私通,居然还企图瞒天过海,朕本来还想给你留最后一份体面。” 男人都有自己的底线,而对一个男人来说,戴绿帽子是最不能让他们忍受的行为。 普通男人尚且如此,何况是汉宪宗。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羞辱。 “陛下给过臣妾体面?”许是知道自己已经没了任何机会,此时的柳妃也不再抱着还能生还的希望。 她的发髻早就被谢姿月方才的两巴掌打乱,这时候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红肿的脸颊,看起来还有几分可怜。 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今日她的下场,是因为顾萱运气好没有出事。 要是顾萱没有被及时救上来,那么柳妃的丑事就不会被发现。 她就成了最大的赢家。 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完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陛下,就算臣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臣妾为您生育了二皇子,但陛下从来就没想过留臣妾一条性命!” “贱人何谈功劳?”谢姿月冷笑连连:“莫说你不受妇德,只这一点就能赐死你,还说你残害公主,再者……” 说到这里,谢姿月逼近两步,将柳妃逼得用手撑着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你与邢杰私会,如何能断定二皇子就是皇室血脉?” “在本宫的生辰宴上,你都敢与邢大人私会,谁又敢说你不敢混淆皇家血脉?” 柳妃做初一,谢姿月便要做十五。 何况她的猜测有理有据。 得益于现在太平,为了表现君臣一家亲,宫廷没少举办宴会。 很多时候臣子们都能带着家眷一齐进宫。 邢杰去年便在被邀请之列,而二皇子现在将将一岁。 真要深究,年龄完全对得上! 汉宪宗眼神顿时更冷了。 很显然,谢姿月的话非常有道理,他也如此怀疑。 柳妃这样的性子,如何能让人不动摇? 第350章 臣妾死不足惜(加更) 皇后的生辰宴上来的人那么多,那么多人的情况下,柳妃都不知廉耻。 邢杰早就可以入宫,两人总不会是突然在昨日就勾搭上了吧? 这样的事肯定不止一次! 混淆皇室血脉,没有轻重一分,俱是重! 皇子涉及江山社稷,若不能保证皇室血统的纯洁,将来江山岂不是有可能落入外人的手里? 这和反贼逆臣有什么区别? 顾家几代人打下的江山有可能落入他人手里,这是汉宪宗绝对无法容忍的。 状若疯癫的柳妃听了这话,突然恢复了一点神志。 就算她真的没什么好在乎的了,但是她的儿子她还是在乎的。 她死不足惜,可不能让孩子的身份不明不白的: “陛下,通儿他的确是您的骨肉啊!臣妾不检点,但是通儿是无辜的,陛下您不要听信皇后的话。” 顾通懵懵懂懂,他不知道这些大人在说什么,但对自己的名字还很敏感。 听自己母妃一直在说自己的名字,于是他抬起自己的手一直挥,嘴里还发出哇哇的叫声。 显然很是着急。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发出声音,周围的下人都紧张无比看他到底怎么了。 现在先不说这里根本没有下人,柳妃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在拼命解释着儿子的身份。 压根没空搭理二皇子。 谢姿月冷眼看着。 有了柳妃这样的母亲,就算顾通是陛下的亲生血脉,从此陛下的心中也多了一个疙瘩。 要是真不是陛下的血脉,那这个冒充皇子身份待了一年的多的孩子,也绝没有活命的机会。 不是谢姿月心狠手辣,旁人已做的那么决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狠辣。 宫里,从来不是善人该待的地方。 汉宪宗不与柳妃争辩,除非得了失心疯,否则谁会在他面前直接承认孩子不是他的? 所以要想知道真相,询问柳妃没有用。 汉宪宗让来福请来了敬事房管事太监,又去宣召邢杰入宫。 邢杰出宫后就一直坐立不安,接到入宫的指令后,他几乎难掩自己的慌张。 一路上提心吊胆到了御书房,等待他的就是坐在上面面色冷硬的汉宪宗。 皇后娘娘坐在一边,神情同样是十分难看。 而柳妃发髻散乱,抱着顾通跪在地上。 悬着的心顿时死了,邢杰闭了闭眼,知道事情恐怕里子外子都败露了。 这时候去责怪谁都没有任何用,昨晚他就觉得这事儿应该会败露。 但是当时她没能成功阻拦柳妃,现在两人都自食恶果。 “邢杰,朕记得你说过,你们家里的人哪里有胎记,可以证明是你们家里的血脉?” 汉宪宗爱惜人才,之前邢杰高中状元,照理说他长相出众,又没有婚配,应当点“探花”为最妙。 但是汉宪宗看着他的文章,感叹人才不可多得,不愿意因为一些世俗的说法拉低他的名次,直接给了状元。 等他在翰林院当值之后,短短时间就委以重任。 当时还有不少老臣出言反对,言下之意邢杰资历尚浅,怕是当不得这些职务。 汉宪宗力排众议让他去治理地方,好在邢杰不负众望,大获成功。 汉宪宗得了这样的臣子,一直以来的心态都是如获至宝,想着要好好重用他。 谁知道臣子对他的回报,就是和他的嫔妃私通…… 汉宪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感慨,思绪仿佛回到了自己和邢杰闲聊的那一天。 邢杰家是没落的氏族,因为他曾祖父花天酒地,担不起家里的门户,所以只能举家搬出京城。 不过他们家的孩子都天资聪颖,更奇妙的是何处有能醒目辨认身份的胎记。 汉宪宗初听闻时只觉得新鲜有趣,还赞过邢家的人得天独厚。 现在他只希望这份赞扬不要变成笑话,这份特殊的胎记不要出现在二皇子的身上。 有了这样的丑闻,他不是多稀罕二皇子,只是不想将自己的脸丢在地上踩了又踩! 邢杰惊愕抬头。 他善解人意,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 陛下不仅仅是知道了他和柳妃私会的事情,而且还怀疑二皇子并非自己亲生! 邢杰咽了咽口水:“陛下,事情……” “回答朕的话!”汉宪宗强行压抑着的情绪霎时间爆发! 他声音拔高,眼神里隐隐透着狠色,周身的气势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天子不怒自威,若是换做胆子稍微小点的人在此处,怕是早就吓得两股战战。 他不想听邢杰和德妃的解释,这两人私通已经是板上钉钉。 他只想通过最有力的证据,证明顾通究竟是不是邢杰的孩子。 如果不是,那么他至少没有太难堪,没有给大臣养儿子。 “……后颈处。”邢杰将话全部吞了进去,头也垂了下去。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二皇子和自己到底有没有关系。 此时的邢杰低着头,闭着眼睛,满心的羞愧。 汉宪宗对他的赏识毋庸置疑,此时的他是真的切切实实羞愧无比。 但是现在说这些有的没得已经彻底没了作用,是他对不起陛下。 汉宪宗亲自从座上站了起来。 这事儿本该让来福来,不过汉宪宗十分愤怒,居然打算自己亲自去看。 他走到顾通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母子。 顾通从来没看过父皇冷着脸的模样,吓得哇哇大哭。 汉宪宗将他脖后的衣服撩开。 只见孩子的脖颈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印记。 邢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像是生怕陛下怀疑他的真实度,连忙将自己后颈处的衣服撩开。 只见他后颈处有一片树叶形状的胎记。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是您不相信,可以派人去将臣家里的人都看一遍,只要是邢家血脉,后颈处都有这样一片树叶胎记。” 这事没必要撒谎,毕竟是个很容易就戳破的谎言。 柳妃松了口气,哭道:“陛下,臣妾死不足惜,但是通儿的确是您的孩子,是皇子。”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盼着孩子能好好活下来。 第351章 身子好些了么?(加更) 没必要因为自己的糊涂,而要让自己的孩子替自己买单。 柳妃不是个好妃嫔,但是个好母亲。 “杖杀。”汉宪宗看向一边的来福。 到了此刻,柳妃反倒没有方才那么疯癫了,而是平静了下来。 但是当她跟着来福出门的时候,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朝后微微偏了偏头。 “陛下,二皇子是您的亲生骨肉,他没了生母,还请您多多盯着些,莫要让恨臣妾的人将二皇子害了。” 说罢转身朝着汉宪宗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待再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磕破了。 嫔妃最是在乎自己的脸,她一个将死之人,还在乎这副皮囊做什么? 这话她也不怕得罪谁了,她这番话影射的正是谢姿月。 她对顾萱下手,直接将谢姿月得罪了个彻底,柳妃不是傻子,只能在最后再为自己的孩子谋划一番。 谢姿月闻言冷笑出声: “柳妃,你此话好生有趣,和人私通的难道不是你?推阿萱入水的难道不是你?” “本宫不过为阿萱讨回公道,怎的你还委屈上了?” 柳妃这话就像是自己是恶人似的。 可对二皇子不利的桩桩件件,分明都是她自己做的。 皇子在宫中需要母亲的谋划,是柳妃要和人私通,断送自己性命。 皇子需要父皇的青睐,也是因为有柳妃这样的母亲,所以二皇子注定不会得到太多皇帝的偏爱。 这一切难道是她逼着柳妃去做的? 柳妃没想到谢姿月居然直接正面回复自己,咬了咬唇角,神色中浮现出点点难堪。 她还以为谢姿月不会当着陛下的面说的这么清楚。 打算在陛下面前上上眼药。 谁知道谢姿月可不惯着她,这位平常看起来还算仁慈的皇后娘娘,在自己的孩子被伤害时,丝毫不给任何情面。 即便她已经马上没了性命,谢姿月也毫不客气撕下她的遮羞布。 柳妃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跪在地上,看见谢姿月姿态端庄的坐在一边,看向自己的眼神淡淡。 有那么一瞬间,柳妃觉得自己在她的面前像一只蝼蚁。 “皇后仁德,必不会如你一般心狠手辣。”汉宪宗语气不耐,看向来福。 “请吧。”来福会意,打开了御书房的门。 柳妃顶着散乱的发髻和红肿的额头,无力的走了出去。 天子的尊严不能被践踏,即便邢杰是朝堂上有才的官员,但科考每三年便会为陛下选上有才之人。 所以即便汉宪宗惜才,也不可能饶过邢杰。 邢杰最终被押送入狱,只等秋后问斩。 “那邢家呢?”来福小心翼翼问。 和嫔妃私通按律当诛九族,来福也是依法问询。 “流放吧。”汉宪宗到底顾念邢杰之前立下的汗马功劳,并不打算赶尽杀绝。 “是。”来福恭敬应了。 …… 顾萱苦着脸将药喝了,见听雨听荷一脸严肃接过碗,不由得笑道: “这事儿跟你们没什么关系,都是我不小心,不要成天苦着个脸了。” 孙嬷嬷训斥听雨听荷的事儿她知道了,见两个宫女一脸严肃,这才出言安慰。 只有整天琢磨着如何害人的,没有成天琢磨着如何防人的。 就算当时在荷花湖边上,柳妃没有得逞,她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合适的机会。 听雨和听荷只道:“谢公主体恤。” 话是这么说,从神色便可看出,根本没有被安慰道。 顾萱有些无奈,敢情自己说自己的,两个小宫女是一点都听不进去啊! 但顾萱的心态不错,反正现在坏人也找到了,以后肯定没什么事。 “公主!”正说着呢,何宝儿从门口溜达了进来。 “公主你醒了?醒了就快起来啊,我们都在等你呢。” 燕酌救公主有功,谢姿月特意将人留在宫中玩上几日。 顾城于是蹭着和燕酌的关系,也脸皮贼厚的在未央宫待了下来。 几人知道顾萱昨晚受了惊吓,不知道她今天休息的好不好。 就算想和她玩也忍耐着。 直到看见听雨端着药进去,何宝儿才知道公主肯定醒了,于是蹦蹦跳跳想拉着她出去玩。 孙嬷嬷赶紧上前两步:“何小姐,娘娘出宫前吩咐过,只能在未央宫里玩。” “孙嬷嬷你放心,我们知道。”何宝儿笑嘻嘻,反正他们三个人在,能在一起玩也好。 顾萱也高兴,她还以为自己这段时间都要待在屋子里闷着了呢。 没想到他们四人帮都在,一起玩也不会那么闷。 而且她听孙嬷嬷说了,昨天是燕酌救了自己。 她很想亲自给燕酌道谢。 收拾了一会儿两人出门,顾城和燕酌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 见她们来了,顾城挤眉弄眼: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背着我们偷偷出去了呢,这么久都没出来。” “这不是出来了?”何宝儿指了指顾萱:“公主在里面喝药,再说了还要更衣,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糙啊?” “诶诶诶——”顾城拖长了声音:“你这话我可就不太爱听了,什么叫做我糙啊?”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顾萱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再说了: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每次碰着都要吵架是吧?” “哼,君子不为小事计较。”顾城理亏,撇嘴不说话了。 何宝儿也吐了吐舌头。 顾萱看向燕酌。 燕酌今日穿着一身黑袍,显得他的皮肤稍白一些,剑眉入鬓,身姿挺拔,已有了名满京城的潜质。 不过顾萱的心思还没放到那上面,无意欣赏这些。 她此时的目光放在他身上,也是想着道谢的事儿。 “燕酌哥哥,昨天的事情谢谢你。”她的语气真心实意。 她昨天如此清晰感受到了溺水的感觉,才知道就算此时气温不冷,在水中也极为难受。 幸好燕酌及时将自己救起来,不然她小命都没了。 “无妨。”燕酌神色虽淡,眼底却能看出关切:“你身子好些了么?” 他本是不赞成顾城和何宝儿将顾萱叫出来的。 奈何一人说不过两人,加上何宝儿跑的快,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已跑进了殿内。 第352章 阿萱妹妹垫底 “好些了,”顾萱感激道:“多亏了燕酌哥哥那么快把我救起来。” 她说的确实是大实话,要不是燕酌救她救的快,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生龙活虎。 甚至搞不好小命都没了。 “对了,阿萱妹妹,你知道匈奴质子要来的事儿了么?” 顾城和何宝儿虽然不争执了,但是两人像是比赛谁的眼睛更大似的,彼此瞪眼了一会儿。 但是顾城很快败下阵来,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转头兴致勃勃和顾萱搭话。 匈奴质子要来了? 经过提醒,顾萱才突然从脑海里想起这件事。 似乎辛章敬曾经在母后面前提过一嘴,但是匈奴战败,他们的质子来了之后也是住在宫中。 宫中不可能缺少住处,所以谢姿月只点了点头,应当是还没拟定。 当时辛章敬说的不日即将抵达。 没想到这么快。 “也不知道这位王子长相如何。”何宝儿消息灵通,知道这次匈奴来的质子是匈奴的二王子。 “听说匈奴那边的人都眉眼深邃,五官立体,和咱们这里的长相一眼就能区分开。” 何宝儿煞有其事,也不知道她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顾城啧啧道:“何宝儿,你能不能有点姑娘家的矜持?这话要是被旁人听了还了得?你能不能学学阿萱妹妹?” 言下之意,顾萱一点都不关注长相一事。 何宝儿翻了个白眼。 而顾城口中的“阿萱妹妹”顾萱,恍若未闻般思索一番: “应当是和咱们这里的长相有所不同,听说还有鹰钩鼻。” 至于长相如何,顾萱没见过匈奴王室,也不知道王室的长相如何。 顾城惨遭打脸,直接绝倒:“阿萱妹妹,我合理怀疑你是故意的。” 何宝儿幸灾乐祸笑了起来。 几人又一起说了会儿话,本来想着出去玩玩,但孙嬷嬷严防死守,死活不让他们出去。 无奈之下,几人只能在未央宫的庭院里玩起了弹珠。 顾城从小到大都很会玩,即便是在未央宫这么小的地方也能找到好玩的。 他让小太监们拿来一些木杆,在上面绑着花瓶,几人比赛谁能投进去更多的树枝。 前面进行的倒还顺利,但说到树枝,太监们犯了难:“世子殿下,这树枝怕是要小的们去外面修建。” 宫道上哪里有树枝?小太监的意思是要去挨近御花园的位置。 未央宫和御花园隔着些脚程,他们哪里能等到他修剪完树枝回来? 最后还是顾萱的记性好,想起之前母后曾打了一批银珠子给她弹着玩。 后来她稍微长大些了,不爱玩那些了,于是就让孙嬷嬷将那几盒银珠子收起来了。 现如今孙嬷嬷就在这里,顾萱让嬷嬷去将银珠子找出来。 孙嬷嬷方才阻拦几位主子不能出去,此时只要主子们是在院子里玩,她能办到的都尽力配合。 那两盒银珠子本就是她放的,她还记得放在库房何处,很快就带着人搬了出来。 整整两大箱银珠子,做的不大不小,这么两箱银子,搁在外面不知能锦衣玉食吃多久。 便是顾城都忍不住道:“公主,皇后娘娘从某方面和我母妃还挺像的。” 顾城的亲娘,娘家非常有实力,顾城从小的玩具都价值不菲。 他本以为像自己亲娘这样养孩子的不多,没想到皇后娘娘和他娘也有相似之处。 一看这些东西,就没少费心思。 何宝儿这点非常认同:“你们就是不经常在,娘娘可宠公主了,不像我娘。” 因为谢姿月对顾萱好,连带着何宝儿也跟着沾光不少。 现在每次何宝儿在宫外看见林夕照,都很想上前亲自感谢她。 要不是她那会儿抽风胡乱指认公主,自己哪里有这么好的机会? 只不过她也就是想想,因为林夕照的原因,加上林父近些年越发没有才能,一家人很不受重视。 当时被降职之后仅仅只升了一个品级,而且也没处于要位之上。 但是何宝儿家里就不一样了。 要是她上去拉着林夕照说感谢,怕是林夕照会忍不住生吃活剥了她。 何宝儿还是不太愿意给自己惹麻烦的。 “好了,来来来,我们来试试谁的准头好!” 顾城说着便拿起一颗珠子丢向瓶处。 就差一点就进入了瓶口,但还是因为误差没丢进去。 顾城遗憾的嘘了一声。 这时候何宝儿眯着眼睛一投,只听“叮当”一声,珠子轻松被丢进了瓶口。 “不可能!”顾城一脸正色:“绝对不可能!” “世子,技不如人就直说,你要是实在不服,咱们来比赛试试?” 顾城最受不得激将法,若是谁拿话来激他,一激一个准。 明明知道自己丢银珠的准头不如何宝儿,但还是一口应了下来: “来就来!到时候你输了可别说本世子欺负你!” 顾城眼珠子一转,又扯上了顾萱和燕酌。 “要是谁输了,就答应咱们一个要求好不好?” 有了惩罚,游戏玩着才有意思。 顾萱虽然答应了,到底有些心虚——她感觉自己的准头不是很好。 不过还没上战场就打退堂鼓,不是她的风格,所以即便有些心虚,顾萱也没说。 在他热烈烘托气氛下,四人很快各自拿着自己的十颗珠子,看看谁的准头更好。 何宝儿第一个来,她眯着眼睛,十颗珠子丢了七颗进去。 顾城不甘落后,这次的发挥还不错,丢了六颗进去。 “还不错嘛!但是比我你还差点!”何宝儿辫子都要翘上天了。 顾城念念有词:“阿萱妹妹垫底,阿萱妹妹垫底。” 顾萱正拿着银珠子比划,见此气结:“我还没开始,你就在这里做法了是吧?” 顾城嘿嘿一笑,显然对“做法”一词应下了: “我不想当最差的一个,阿萱妹妹,靠你了。” 燕酌他就不指望了。 这家伙能上战场,这些东西还不是手到拈来么? 第353章 开怀大笑 顾萱生气归生气,但还真的对投银珠一事不怎么有信心。 之前谢姿月做这么多银珠,顾萱玩了一段时日便不喜欢了。 原因之一就是她的准头很差,所以玩着十分没有意思。 她可没那么大的自信,难不成许久没玩,再玩的时候就无师自通了? 但输人不输阵,还没开始怎能认输? 为了不让顾城将自己看扁了,顾萱拿出一颗银珠丢了出去。 银珠不负众望偏离,并且偏离的弧度较大。 顾萱不甘示弱,继续丢。 又失败。 方才顾城强行压抑住的笑容这下彻底忍不了了,哈哈大笑道: “看来这次的垫底不是我了。” 他只有四颗没丢进去,而现在顾萱已经浪费了两颗。 他就不信顾萱能超常发挥! 顾萱当然不服:“这次我就要告诉你,不要把人看扁了。” 她这次比前面两次慎重了不少,看了又看才使力。 只是这次的方向瞧着对准了,但是因为力道不够,仅仅只碰了一点杯口,就掉了下去。 这下她手里的银珠就剩下了七颗。 只要再掉一颗,就和顾城持平。 但要是掉了,就算接下来没有任何失误,最终投进了六颗,顾城也能说两人一起受罚。 顾城已经乐呵的准备庆祝了。 阿萱妹妹这一看就不会啊! 但事实证明顾城嘚瑟早了。 就在这时,燕酌走到了顾萱边上,一言不发,一颗接着一颗朝她对面的瓶里投。 与其他三人不同。 他的准头极好,每一颗银珠在他手里都规规矩矩,按部就班掉进了顾萱对着的瓶中。 其余三人还愣神的功夫,他已经丢了五颗。 “哎哎哎——”反应过来的顾城连忙上前阻拦:“燕酌,这是要公主自己投的,你不能帮她,这不算!这叫耍赖!” “什么叫耍赖啊!”何宝儿理所当然站在顾萱这边: “只说了要投进去,没说必须是本人投进去啊!” 偷换概念这套算是被何宝儿玩明白了。 可恨的是顾城想了又想,确实没有申明必须自己投。 但是大家当时想着玩游戏,谁知道顾萱会投不进去钻这个空子啊? 顾城一个人吵不过三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燕酌帮顾萱投进十颗珠子,顾萱又耀武扬威看向自己。 “燕酌,你让我看不透你了!”顾城只能咬牙控诉。 燕酌充耳不闻,将顾萱那里投完之后,接过顾萱的珠子,一共七颗,进了七颗。 兜兜转转,进珠子数量最少的人还是顾城。 而原本最有希望代替他位置的顾萱摇身一变,成了四人当中投珠最多之人。 何宝儿只差没举着双手双脚欢呼了。 “顾城垫底喽,实在是大快人心!” 好在大家对顾城的惩罚很是宽容,只是让他将即将呈交给夫子的作业上多添几笔。 譬如加上这样的一句话:天生我材必有用,夫子有用谁无用? 顾城的夫子是一位古板的老学究,认真批改学生作业后看见这句话,气的只差七窍生烟。 顾城的学问本来便不如燕酌,这下更好了,还在课业上做出这样的名堂! 夫子觉得还是课业布置的太少,于是顾城苦哈哈加班了两天,忙的连玩的时间都没有。 好在过了两日后,镇北侯府的老夫人做寿,燕酌作为孙儿必须出宫回府。 顾城沾了镇北侯老夫人的光,得以休息一天。 燕酌不在,没有外援! 顾城趁着这次忽悠两人又来投瓶。 顾萱已有了清晰的自我认知,死活不来,他便让顾萱在旁计数。 何宝儿前一次赢了顾城,这次跃跃欲试。 但或许上次顾城痛定思痛,私底下练习了一番也说不准,这次命中率直线上升,投进了九颗之多。 反观何宝儿仍然没进步,只投了七颗。 顾城这下翻身农奴把歌唱,要求何宝儿也要将即将呈现给夫子的课业上写上一句话。 常将冷眼看夫子,看你横行到几时。 女夫子看见这话后气个倒仰,按照她的性格,要是不出言阻止,怕是很快这话就能传到汉宪宗耳朵里。 好在顾萱为人仗义,要求夫子不要告诉汉宪宗。 也是巧了,汉宪宗今日得空,想着来太学和女学转转。 刚走到门口,便听女儿说有何事不要告诉自己。 于是他推门进去,好整以暇道:“阿萱,可是你闯了什么祸事?” 后宫才没了一个嫔妃,汉宪宗这两日都没来后宫。 除却醒来那日的下午见过一脸关切的父皇,顾萱已有三日没看见他了。 对于皇子公主来说,这其实是很正常的间隔。 君主不是普通的父亲,他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忙。 若是有不受宠的皇子公主,半年也不一定能看见自己的父皇一次。 但对顾萱来说这个间隔已经挺长,此时看见父皇她很高兴,但也仍然有一些心虚: “父皇,你怎么来了?” 她脸上洋溢着讨好的笑容,要不是汉宪宗听见了刚才女夫子的话,真要被她脸上的笑容给混过去了。 “朕闲着没事,所以过来看看。”汉宪宗环视一圈:“方才朕在外面就听着你们说话,这是有什么事啊?” 话虽然这么问的是“你们”,眼神却一直在女夫子脸上打转。 女夫子本还在犹豫,但听陛下说在门口听见了她们说话。 这要是自己胡说八道,那可还犯了欺君之罪! 这样的罪女夫子可承担不起,只能将何宝儿的课业交给汉宪宗过目。 汉宪宗乍一看没看出什么问题,直到他的视线定格在最后一句。 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倒也想的出来这些句子。” 瞧着不但没生气,还一扫脸上笼罩的淡淡低气压。 边上跟着的来福暗自松了口气。 柳妃被杖杀之后,虽然这事儿眼看着这么落下帷幕,但汉宪宗心里始终有块疙瘩。 这几日陛下的心情都不好,甚至连后宫都不去了。 他们御前伺候的这些奴才,没有一个人不是小心翼翼。 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触了陛下的霉头,那岂不是太冤枉了? 也不知道公主和何小姐到底写出了什么东西,能将陛下惹的如此开怀! 第354章 太后有疾(加更) 方才在外面听见动静,进来之后又见女夫子一脸怒意。 来福还以为公主在里面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没成想这事儿能让陛下高兴。 不论到底做了什么,只要能让陛下开心,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父皇,这可不是我写的,”顾萱见汉宪宗不怒反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宝儿写的。” 听了这话,汉宪宗的目光放在了何宝儿身上。 何宝儿还没有傻到说这是和顾城的赌局。 汉宪宗知道是她们自己写的,或许会觉得新奇有趣。 但要是知道是他们和旁人打赌写的,那可不一定了。 所以何宝儿只是面色羞愧道:“回陛下,是臣女闲来无事写的,没曾想居然写在了课业上……夫子看了很生气,公主怕臣女被责怪,才有刚才那事。” 汉宪宗听了果然大度挥手:“区区小事,用不着担心,只是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写在课业上了。” 两人俱都点头称是,女夫子也压下脸上的怒意。 陛下都将话说的这么明白了,陛下尚且都没生气,她自然没资格生气。 汉宪宗又说了两句才走,他今日拟定了要将二皇子交给其他妃嫔抚养。 人选前两日他就想好了,偏偏一直没工夫去通知,这会儿心情好了,自然上心几分。 下学回到未央宫里,用晚膳时顾萱听辛章敬说,明日一早匈奴质子便要抵京了。 早先顾萱便听母后说过,为了彰显大燕国力,大多质子刚抵达京城的两年内都住在宫里,宫里有一地方称作“质馆”。 质子和他带着的仆从就住在那个地方。 待他在宫中待满了三年之后,如果还没能回匈奴,便要搬离宫中,皇上会特意为他赐下一座府邸。 质子在别国的地位尴尬,通常不能随意出入。 但汉宪宗曾在他国为质子,深知在那样的环境磨炼出的秉性如何。 要是没那个机遇也就罢了,要是有机遇,在好环境下磨炼出的质子无疑是绝佳的帝王人选。 比如他自己。 他让匈奴带着数千童男童女,以及王室之人来京,是要掏空匈奴的底子,而不是帮匈奴磨炼一个单于。 所以质子还没到,宫中关于他的指令已经颁布了不少,任何人不得苛待。 至于礼数就按照寻常大臣之子一般对待,绝不优待。 既然礼数方面有了要求,那自然就有谢姿月应该操心的事了。 谢姿月想了想问:“质馆那边可曾收拾妥当了?” 辛章敬办事向来牢靠,这种容易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他从来不假手他人。 见皇后娘娘过问,他笑道:“皇后娘娘尽管放心,这些事奴才都处理妥当了。” 谢姿月自是颔首不语。 顾萱和何宝儿对视一眼,明日恰好是休沐,若是质子来了,想必还可看一看此人的样貌。 但她们显然想的太多。 第二日她们明明在未央宫中,却听不见任何热闹的声响。 何宝儿低声道:“公主,怕是咱们这里看不见什么热闹,质子的身份可不值当这么多人去迎接。” 只有战败之国才会派遣世子,何至于专程让皇室去迎接? 不处处针对就不错了。 看皇后娘娘现在仍然在宫中待着,便知道肯定不会去看了。 说不定现在那位质子都入宫了。 “那咱们也不去。”顾萱一锤定音:“以后在宫里,总会瞧见的。” 她现在年纪不小,已是要懂得在乎名声了。 本以为宫里现在生活平淡,质子的到来算是平淡生活中比较意外的一笔。 但是那天晚上,寿康宫出事了! 晚上电闪雷鸣,太后娘娘似乎是起夜要喝水。 但是因为身边伺候的丫头睡迷糊了没听见,她老人家只能自己摸索着起床。 雷声阵阵,伴随着闪电,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天空白亮如昼一瞬。 太后一惊,她屋子里摆设甚多,她现在老眼昏花,乍一看还以为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 她下意识退后两步,被地上的毯子带着摔倒在地,连带着将床边的烛台拉了下来。 坏就坏在烛台垫在其下,她摔倒在上面,当时就晕了过去。 这里制造出的动静总算吵醒了边上的宫女,宫女见太后娘娘摔倒在地人事不省,吓得不轻。 太医院的人连夜被请来了寿康宫。 未央宫这边得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日早晨了。 太后年纪大了,摔倒在地后对她的身体损害不小,最可怕的是让她中风了。 福康公主得到消息一大早就进了宫,正在寿康宫侍疾。 太后这事儿发生的突然,但是她出了事,后宫所有嫔妃都要轮班去侍疾。 直到她好了,或者是病情有所缓解才会结束。 谢姿月是皇后,为了做出表率,她是最先去侍疾的。 侍疾可不是个好差事,尤其太后身体出现了问题,心情极差。 稍有不顺心便会呵斥,虽然她现在说话囫囵,即便是训斥也不大听得清楚。 谢姿月与太后发生的龃龉随着时间的流逝已慢慢淡忘。 看着以往身子骨健朗的太后突然就躺在床上等着伺候,谢姿月难掩感慨。 顾萱也随着母后去探望过太后一次,短短时日太后便迅速消瘦下来,嘴歪眼斜,与以往的形象大相径庭。 太医们日日都来诊断,但太后当日摔伤了身子,情况并无多少好转。 福康公主求了恩典,几乎是在寿康宫小住下来,以便日日照顾太后。 吴泽楷和吴泽生也跟着进了宫。 这日顾萱与何宝儿刚下学便听见有人在学堂外争执,其中有道声音顾萱很熟悉。 ——因为母后要去寿康宫侍疾的原因,她也见过吴泽楷几次。 知道对方的声音。 吴泽楷好端端在太学门口与何人起了争执。 何宝儿和顾萱疑惑对视一眼,两人快步走到门外,首先看见的就是一脸不悦的吴泽楷。 吴泽楷对面站着的人背对着她们,两人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但随着她们的目光放在对面那人的身上,当看见他身上与宫里众人格格不入的服饰时,大家已经隐约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第355章 匈奴质子(加更) 恐怕就是从匈奴来的质子伊戈。 他已经来了许久,不过因为宫里出了太后的事情,顾萱一直没看过他。 便是此时因为伊戈背对着这边的关系,也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 只能看出来他长得很高,身姿挺拔,和燕酌的身形差不多。 因为穿着异域服饰的原因,让人看着的时候觉得很奇怪…… 怎么说呢,就觉得很新奇。 毕竟顾萱除了上次匈奴进贡的时候,还没见过宫里有谁穿着这样的衣服。 而且伊戈头上全是小辫子,小辫子上绑着小铃铛,单看背影便知道这人容貌不差。 “你不过是匈奴来我们这边的质子,嚣张什么?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也不知道吴泽楷和这位质子之前发生了什么口角,此时他眼神冷漠,语气也不善。 不过他刚说完这话,就看见了从门口出来的顾萱和何宝儿。 他的态度顿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等伊戈回复就拱手行礼: “拜见公主。” 伊戈也像是才意识到身后才有人似的,转头看了一眼。 恰好顾萱也在看他。 这一眼直接给顾萱看愣了。 这位王子,实在是太好看了些。 他的脸带着少数民族特有的棱角和深邃,眼珠是深蓝色,眉眼的间距极其近。 尤其是他的唇,色泽红润,就像抹了口脂一般,形状柔软丰厚…… 顾萱甩了甩脑袋,将自己脑中奇奇怪怪的想法全都甩了出去。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怎么好端端的脑子里想到这些东西去了。 其实仔细想想……她也不是没见过俊俏帅气的美男。 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少,只是这位王子的打扮就像公主似的,将自己的姿色发挥到了极致。 顾萱还没见过这样极具异域风情的打扮,这才差点将眼睛都看直。 不过她的反应倒是很快,没显得太丢人。 至少没有何宝儿丢人。 何宝儿是真的完全看直了眼,直到现在都还目不转睛盯着伊戈,念着大家朋友一场的份儿上,她低声提醒: “宝儿,你口水。” “啊?”何宝儿瞬间回神,慌里慌张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 嗯?怎么是干的? 意识到是顾萱在骗自己,转头看见公主戏谑的眼神,何宝儿顿时怒了: “公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败坏我的名声!”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的看了边上的伊戈一眼。 这家伙才从匈奴过来,应该还不懂汉语吧? 毕竟匈奴那边说的话好像和他们不一样,何宝儿听自己爹说过的…… “我要是再不喊你,我怕你的鼻血也跟着一起出来了。”顾萱慢条斯理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坏笑道。 何宝儿想给她一拳,但或许是想着伊戈在面前,还是堪堪忍住了。 就在此时! “拜见…公主。”伊戈说起汉语来仍旧有些生涩。 但是他的发音非常标准,能有这么标准的发音,足以证明他很有可能可以听懂刚才的话。 顾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一旁何宝儿的脸早就“腾”的一下红了个彻底。 要不是想着不能在这里继续丢脸,她苦苦支撑着,还不知道会有怎样抓狂的反应。 顾萱也心虚,她还以为伊戈听不懂汉语呢。 却没想到是自己的想法太狭隘了,人家话说的这么标准,也不知道害自己的姐妹丢了多大的脸…… 看着何宝儿红的跟个猴屁股似的脸,顾萱感觉等会儿回去这家伙能手撕了自己。 好在边上还有孙嬷嬷一直守着,孙嬷嬷对自己忠心耿耿,应该是不会看着何宝儿随意欺负自己的。 心里担忧着这些东西,顾萱也没说两句就走了。 走出去很远,她才想起——还没问刚才吴泽楷为什么会和这位王子吵起来呢。 不过走了好久都没听见那边传来争执的声音,应当是没继续吵了。 …… 那边,顾萱和何宝儿一行人走了后,吴泽楷在后面眼巴巴看了一会儿。 吴泽楷是真的觉得襄嘉长公主越来越好看了,眉眼弯弯跟新月似得。 眼睛又大又明亮,看着人的时候好像是一面镜子。 旁人只要和她对视,就忍不住沉溺在这一双极为好看的眸子里。 吴泽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无法自拔。 结果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看见伊戈也朝着刚才公主走的方向看,顿时没好气道: “看什么看?你没事出来做什么?以后没事情就待在质馆里!” 吴泽楷恶声恶气,一点都没客气把这话扔下,然后转身回去了。 他娘交代了,皇祖母身子不好,他便是来外面也不能太久。 更多时候要在寿康宫待着,毕竟年纪不小,要是被看见了影响不好。 吴泽楷今日也是看见这位王子在太学前游荡,似乎是在等什么人,这才不高兴和他争执了起来。 他虽然没什么城府,但是正因为心思澄明,才能看出一些很浅显的东西。 他总感觉这位质子目的不纯,又想不出什么所以然,索性直接口头警告。 没想到还没说两句,襄嘉长公主和何小姐就从女学里出来了。 吴泽楷这话既是对着伊戈说的,也是对着伊戈身后跟着的下人说的。 作为质子,伊戈身后除了一个自己从匈奴带来的仆人,还配备着宫中的人。 这点吴泽楷很清楚。 而他的话也能让这个太监警惕一番,下次伊戈若是想到处乱跑,他应当会阻拦一番。 “公子,咱们出来的已经够久了。”吴泽楷身边的小厮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回去。”他不耐烦摆了摆手,脚下却十分诚实。 和吴泽生一起离开了这里。 伊戈身后匈奴的仆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是匈奴语,声音低低的。 如果有懂的人就知道,这是此人在介绍方才那两位小姐的身份。 伊戈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视线看向刚才顾萱和何宝儿站着的位置。 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 半晌,他的眼底浮现出一点点笑意和深意。 只是因为他低着头,没有任何人发现。 第356章 不对劲 “公主,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这边回未央宫的路上,何宝儿想起刚才的事情仍旧是脸颊羞红。 不由得嗔怪顾萱。 顾萱自知理亏,哄她道:“我也不知道他懂汉语……话说回来,他话说的那么蹩脚,说不定压根没听懂我的意思呢。” 一句拜见公主都说的这么磕磕绊绊,那些打趣的话说不定他根本就不清楚。 何宝儿勉强被这话安慰到了,只道:“真的?” 说话的时候看了看听雨听荷,还有一旁的孙嬷嬷。 听雨听荷接收到何宝儿的目光,倒是和她对视了一番。 两人见公主挤眉弄眼,纵使心里不确定,也对着何宝儿点头。 何宝儿见听雨听荷这样,觉得心里好受不少。 孙嬷嬷则是目不斜视,她的注意力压根不在这边。 “那当然是真的。”顾萱哥俩好似得巴拉着何宝儿的肩膀,言语间充满了安慰。 她本来也是无心之失,想着伊戈是匈奴王室的人,应当听不懂汉语。 结果将何宝儿弄的如此尴尬,顾萱也挺不好意思的。 不过她了解何宝儿,知道何宝儿只是第一次看见长的这么好的人有些羞涩。 她本来就心大,这事儿很快就揭了过去。 伊戈的事情本来是个插曲,不知道是不是孙嬷嬷后来禀报了谢姿月,谢姿月有意干涉的原因。 后来顾萱在女学外面再也没看见伊戈,倒是时常看见燕酌和顾城。 就连何宝儿都私底下犯嘀咕:“怎么燕世子经常来太学?我听父亲说过,他在朝堂上现在很得陛下看重,按理说不上学堂都可以了。” 何宝儿现在半月回家一次,这些话自然是她回家时听左都御史说的。 她听了很不能理解。 虽然大燕看重文武双全,但是他要上朝本来就够忙了,还要抽空来学堂…… 何宝儿完全无法理解,她仅仅只兼顾着上学堂,尚且觉得十分疲累。 说起燕酌一脸佩服。 顾萱也同样佩服,归咎于燕酌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 话题就这样不知不觉转着,眼看着马上便要到上元节,何宝儿想起去年二公主还来未央宫找了她们。 当突然想起二公主,何宝儿才恍然道: “好像很久都没看见二公主了。” 顾绒以前就是顾萱的跟屁虫,而且这位公主的性子软,何宝儿的年纪比她大,意外的会照顾二公主。 三人很多时候都很合拍。 之所以这么久才发现,还是因为多数时候大家都在上学堂,只有休沐的时候在一起。 也有整整一个月没看见了。 换做以前根本不可能! “难道是病了?”顾萱听了也瞬间了然,旋即就是担忧。 但是也没听母后说这事儿啊。 谢姿月和德妃的关系这么多年一直不错,要是顾绒身子真有哪里不适,德妃应当不会瞒着才是。 想到这里顾萱坐不住了,正好今日是休沐,她禀报了母后之后,便和何宝儿一起去了德馨宫。 今日恰巧是德妃娘娘侍疾,德馨宫里很是安静。 不过奴才们看见长公主来了都神色尊敬,当顾萱问起二公主和大皇子在哪儿的时候,将她们带到了顾绒的寝殿外。 顾萱让下人们退下去,自己带着何宝儿和身边的人进去。 孙嬷嬷守在门外,时刻注意着外面。 “绒儿,怎的这么久都没见着你了?可是有什么事?” 顾萱进去的时候,顾绒怔怔坐在内殿,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听见外面传来皇姐的声音,她倏然一惊,迅速将自己手上的东西藏进了衣袖里。 彼时顾萱和何宝儿刚撩开内殿的帘子。 虽然没看清楚皇妹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但是顾萱也看清楚了她方才手上的动作。 她很体贴的选择了忽视,人都有秘密,绒儿毕竟长大了。 “皇姐,何姐姐,你们怎么来了?”顾绒从榻上起身,眼底虽然带着些不自然,但是神色间难掩亲近。 “来看看这么久你都没过来,是不是哪里不好?”顾萱上前拉住顾绒的手,仔细查看她,见她没有瘦才放心。 顾绒已有九岁,她面容并不肖似汉宪宗,大概和她的生母很是相似。 不过时间过去这么久,顾萱也想不起她的生母长什么模样了。 但是顾绒长相清秀,加上皮肤白皙,头发浓密,将来长大想必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小美女。 这么一段时间没见,她没有清瘦,脸颊上似乎还多出了一些肉来,瞧着可爱了些。 顾萱看着心里实在喜爱,忍不住伸手轻轻在妹妹的脸蛋上摸了摸: “今日瞧着你脸上长了些肉,比之前还好看不少。” 德妃性子爽利,但顾绒因为婴儿时期体弱的原因,性子越长大越内向。 之前跟着顾萱和何宝儿一起玩还好些,这么一个月没在一起,顾萱总觉得妹妹身上又多了几分文静。 “啊?”顾萱的话本来是夸赞,结果听在顾绒的耳里却多了几分紧张。 她慌忙从桌上拿起镜子照了照。 顾萱两人才看见她的矮桌上还放着一面精巧的镜子。 照镜子本身没什么问题,只是她看着镜子的眼神有些哀愁,像是在愁闷自己脸颊上为什么会长肉,不好看。 顾绒不仅仅是眼神中透出来的讯息,甚至还喃喃自语: “这可怎么办呀?” 顾萱了解顾绒,她以前是从不会这样的。 难道是长大了开始爱美了? “呀!”顾萱正想着,突然听见一边的何宝儿惊呼起来: “你是在练字吗?怎么写的这么详细?你这可比我强太多了。” 何宝儿历来是个坐不住的,她坐在另一边无所事事,目光突然瞥见桌上的几张宣纸。 顿时嚷嚷了起来。 嚷嚷的声音还不小,顷刻间吸引了顾萱和顾绒的注意。 顾萱看见顾绒立马放下手里的镜子,有些着急的上前将那几张纸收了起来,嘴里还解释: “都是我平日里写着玩的,哪里比得上何姐姐?” 她收这些纸的时候非常紧张,着急之下还忙中出错掉在地上了。 从顾萱坐的这里看去,只见那写着简易汉字的不是普通宣纸。 而是染了香墨的桃花信笺。 第357章 担忧成真 顾萱对这桃花信笺有些印象。 她母后的桌上有,而且不是空白的,常常是父皇写了些东西在上面,然后托来福交给母后。 一般写这些东西的时候,父皇都有事许久不来后宫。 也不知道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东西,总之每次来福来送了之后,谢姿月能一连几天脸上都是笑意。 所以顾萱估摸着父皇次次都是写了些情诗来哄母后开心。 而如今,这样的桃花信笺出现在了顾绒的桌上。 顾绒是公主,德妃在宫中的地位不差,她想要这些东西,内务府必定愿意送来。 只是有了上好的宣纸练字,为什么还要用染了香墨的桃花信笺写这样无关紧要的简单汉字? 顾萱深思之时,顾绒已经飞速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收好了。 “都是我闲暇无事练习的,思华,快些让小厨房送些奶糕来,皇姐和何姐姐都极喜欢吃的。” 顾绒三言两语就将话题掀了过去,招呼着她的宫女。 何宝儿秉承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一听有好东西吃,双掌一拍,高兴道: “好好好,还是二公主懂我!” 说着拿眼神看顾萱,却见顾萱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若有所思看着二公主。 这一刻,何宝儿敏锐的察觉出了点点不对劲。 她了解顾萱。 从德馨宫回来的路上,何宝儿就问了这件事。 “我总担心一件事。”顾萱希望自己只是单纯想多了:“那么简单的部首,和一些简单的字,绒儿真的需要练习吗?” 即便顾萱当时那么调皮,汉宪宗也对女儿很是纵容,她在九岁的时候也不用再练习这些字了。 而顾绒学习十分用功,常常得到女夫子的夸奖。 她就更不需要练习这些了。 而且有一说一,按照顾绒的性格,如果不是那上面的字有其他作用,她根本不会用桃花信笺。 不见的这个月里,她未免变得有点太多了。 若是皇妹变得更好,顾萱这个做皇姐的心里由衷高兴。 但是顾绒明显变得不是很好。 顾萱也说不出来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但是第六感告诉她,顾绒这次很不对劲。 “我好像听说过,二公主的学问不错。”听顾萱这么说,何宝儿若有所思: “或许只是她想多多练习?” 顾萱瞬间无奈。 她见孙嬷嬷走在一边规规矩矩,目不斜视,便压低声音将桃花信笺的寓意讲述了一遍。 声音很小,估计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何宝儿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和顾萱大眼瞪小眼。 “不会吧?”她眼带怀疑: “二公主才多大啊,再说了,桃花信笺抄这些简单的汉字也没什么寓意,又不是情诗,咱们宫里还有谁不懂汉字……”吗。 最后那个字还没说出来,何宝儿就迅速想到一个人选,顿时神情一僵。 怎么把那人给忘了? 顾萱和何宝儿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那就是匈奴来的质子伊戈。 除了他和他带来的侍从,宫中的人都是汉人。 生下来就讲汉语,谁还会不懂自己的母语不成? 两人越想越古怪。 顾绒该不会真的和伊戈有什么联系吧? 顾萱不会用思考后世九岁的小姑娘去评判顾绒,现在九岁的小姑娘心思非常细腻。 甚至有些交好的世家,若是想要定好姻亲,九岁已可以定下来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顾绒有些别的心思很正常。 尤其是今天,顾萱不过夸赞她脸上长了些肉十分可爱,她都很紧张的拿起镜子左照右照。 这明显很不正常。 伊戈的外表毫无意外的出色,当时见的第一面,顾萱就觉得此人长相昳丽。 连何宝儿都能看呆过去。 当时因为尴尬,顾萱并没有想太多,全去考虑何宝儿的感受上去了。 要是她们今天的猜测成立,那只能说这个伊戈心机深沉。 顾萱不太放心,又觉得自己贸然告诉母后很不好,万一误会了。 于是她差遣听雨去打听。 听雨做事情很缜密,关键是嘴足够牢靠,听了顾萱的吩咐,她不会把这些告诉谢姿月。 孙嬷嬷本来也是做这些的最好人选,但是孙嬷嬷什么事情有可能都会告诉母后。 相比之下,顾萱把这事儿交给了听雨。 她让听雨找个办事牢靠的小太监,没事去质馆盯着,看看伊戈都和哪些人来往。 “不要专门盯着大门,也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小门,务必要仔细打探。” 听雨将这事放在心上,叮嘱小太监时非常仔细。 小太监自然点头。 等待消息的这几天里,顾萱非常希望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得到的消息打破了她的幻想。 听雨如实转告了小太监打听到的消息: “小银子在质馆蹲守了好几天,这位质子像是十分安分,一直不怎么出门,出门也是他身边陛下赐的人出门。” “后来小银子转了几圈,才发现质馆有个不起眼的后门,他觉得后门能蹲守到消息,于是又在后门等了两天。” “然后,就等到了……”听雨罕见的有些支支吾吾。 “等到了什么?”顾萱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二公主身边的思华。”听雨压低声音。 思华果真拿着东西过来了,后门处出来的是那位质子从匈奴带来的仆人。 思华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那个仆人,两人也没什么交流。 但要说他们两人的主子之间没什么交流,压根不可能。 “好啊!”顾萱的猜测成真,不由得气恼: “这个伊戈,居然还当上狐狸了,也好意思去招惹绒儿。” 顾绒年纪小,又素来喜欢情情爱爱的话本,想必心中是十分向往那些情啊爱啊。 伊戈的出现填补了顾绒心中的这份幻想。 当然了,顾绒之前也仅仅是喜欢看话本。 要是没有伊戈的刻意接近,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一切都是伊戈的错! 顾绒的年纪小,她很多事情还不明白。 第358章 我能出宫去玩吗?(加更) 或许她只是同情伊戈的遭遇,也或许她只是单纯的喜欢伊戈的外貌。 就因为这事儿,她对伊戈掏心掏肺,甚至还专门用桃花信笺给伊戈写简单的汉字。 顾萱很是确定,恐怕思华交给伊戈的东西,就是那天她和何宝儿看见的那些桃花信笺。 也不知道私底下到底往来多久了。 发觉这一切之后,顾萱又气恼又难受。 之前她不敢贸然告诉母后,是因为还不确认这事儿的真假。 但现在她确认了这件事不是自己多想,而是真实的,立刻坐不住了。 不能任由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现在宫中其他人应该还不知道。 要是这事儿传开,绒儿还能有名声可言么? 顾萱告诉母后这事儿,谢姿月的眉头也紧跟着皱了起来: “你说的这话可是真的?” 在她眼里,顾绒是个安分又文静的小姑娘。 不过短短一个月未见,怎的就和那位匈奴质子有了牵扯? 谢姿月的想法和顾萱差不多,她之前实在是小看了这位匈奴质子。 本以为此人在宫中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果真是匈奴王室,一脉相承的继承了王室的狡诈和阴险。 谢姿月很重视,差来福去将质子伊戈和他的侍从阿古力宣来未央宫。 再让辛章敬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将质馆搜寻一番,将一切与二公主有关的东西通通收好。 没了二公主的东西,伊戈就是以后嘴里说出什么,也全可说他是在胡说八道。 伊戈不知道自己做的事已被发现,突然被皇后召见,他打扮的和那天在女学门口一样。 且进殿之后也生疏行礼,口言:“拜见皇后。” 谢姿月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仔细打量着此人。 不由得更是冷哼。 怪不得此人将绒儿迷惑到了,果真长了一副迷惑人的皮囊。 只可惜,这样的外貌长在讨喜的人身上,倒是让人喜欢。 长在他这样只知道算计别人的人身上,便让人觉得有些碍眼了。 “质子虽然在大燕皇宫初来乍到,但是认识的人还真不少。” 谢姿月语气里带着笑意: “在大燕,还望你按大燕的律法行事,莫要做那些多余的举动,这一次本宫暂且原谅了你,要是以后这事儿传出去,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顾绒和伊戈交换信件的事情传出去,必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旁人会传的多么难听?一对私相授受的男女才会如此。 谢姿月顿了顿,缓声道:“或许是殿下是匈奴人,不了解大燕的习俗,以后殿下自然就明白了。” 说着递了个眼神给桃香。 桃香会意,拿出一叠空白的桃花信笺交给伊戈边上的阿古力: “殿下远道而来,想必还没见过桃花信笺,娘娘赐您一叠,希望殿下早日熟悉汉文。” 伊戈虽然对汉语不是特别熟悉,但他原本就知道一些,这段时间又在顾绒身上学到不少。 对刚才谢姿月的话听得一知半解,也已经大概明白了谢姿月的意思。 看着这一叠空白的桃花信笺,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眼前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的女人是大燕皇宫的女主人。 虽然她脸上还带着隐隐的笑意,但是伊戈没错过她眼底的冰霜。 可以预见,这一次是她给自己的警告。 阿古力听不懂汉文,只看见眼前美丽的女人说着话,自己主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将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己主子,不知道要不要收下这一叠看起来十分熟悉的信纸。 伊戈虽然脸色难看,但不敢挑战谢姿月的权威,对着阿古力点点头。 “母后!” 就在这时,顾萱兴致冲冲跑了进来。 她没想到母后居然会将伊戈宣来,进门看见伊戈朝着这边望来,一时间还有些惊讶。 桃香已经走到伊戈身边准备送客了。 伊戈和顾萱擦肩而过。 直到伊戈关上门离开,谢姿月才道:“你又是从哪里回来的?毛毛躁躁。” 有了顾绒的前车之鉴,谢姿月担心顾萱也着了道,尤其是刚才伊戈看见了女儿。 她虽然没明说,但已经在心中想好,此事不能再听陛下的了。 陛下曾说,质子不能苛待,否则会助长其的耐性。 但经过这事,谢姿月觉得必须要给伊戈设下一些限制。 若他是个安分的质子,作为有同样经历的人,谢姿月不会过多难为他。 但他要是试图毁坏大燕公主的名声,谢姿月绝不会坐以待毙。 谁知道不加以限制,他下一步会将目标放在谁的身上? 她自己也有女儿,也是大燕公主。 若是大燕公主的名声有损,对她的女儿的名声也有伤害。 莫说公主,就连寻常高门家的女儿,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有哪个小姐出了什么丑闻,会影响家里的姐妹婚事。 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能避免的丑闻都要尽量避免。 谢姿月会杜绝一切的可能性。 “瞧母后这话说的,”顾萱拉着谢姿月的手摇了摇,不过想着自己的确是有求于母后,又觉得母后果然了解自己: “阿萱有事情要央求母后~” 谢姿月历来对她都是纵容的:“有什么事直说就是,若是能答应你的,何时母后还阻拦了你不成?” 见顾萱投进自己怀里,谢姿月心中极为熨帖,到底是她的小棉袄,从小到大都这么亲近。 殊不知这次顾萱的要求的确有点难以办到。 但是顾萱吃准了谢姿月受不得她撒娇,故意往她怀里钻,亲昵的不得了。 “什么事值得你今天这么卖力?”谢姿月失笑: “说吧,只要不是你要天上的月亮,母后都给你想办法。” 这句话一出,顾萱顷刻间抬头,眼神亮晶晶的。 看着这个眼神,谢姿月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感觉接下来阿萱提出来的建议不太妙呢? 事实证明谢姿月的担忧很有道理。 只见她女儿顿时就笑了,眼神亮亮的:“母后,再过几天就是上元节了,我能出宫去玩吗?” 第359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加更) “不行。” 想都没想,谢姿月利落拒绝了女儿。 看见她瞬间变得委屈的眼神,谢姿月坚持道:“上元节外面很乱,你出去了不安全。” 之前她在扬州丢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谢姿月根本不想去冒险。 上元节无比热闹,是未婚的少年公子和小姐们出来玩的绝佳节日。 届时满城都是华灯,华灯下是满怀憧憬的少年和少女,怎一个挤字了得? 阿萱这么小的身板,还不是几下就看不见人影了? 上元节人头攒动,哪怕是几个人走在一起都很容易走散。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谢姿月哪里敢轻易答应女儿? 万一走散了,又被拍花子带走怎么办? “我带着人出去就行了啊!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我就是想出去玩玩。” 顾萱这个主意已经在脑海里想了很久了,只是一直都没有付诸行动。 何宝儿和她说过许多次,言说上元节宫外到底有多么热闹。 之前顾萱还没这么迫切,直到今年。 前几年她曾和父皇南巡过,对宫外不是那么渴望。 但是现在不一样,眼看着这么多年都没出过宫,宫外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上元节……听起来就知道一定很好玩。 “不行。”谢姿月可没那么好糊弄。 其他的事情都好说,唯独这件事她不愿意。 出宫之后发生什么谁能掌控? “除了这个,你说什么母后都同意。”谢姿月还特意重申了一遍。 但是顾萱就是喜欢这个。 她不太高兴道:“母后,你刚才说了的,只要我不要天上的月亮,你都答应我!” 想出宫去上元节玩玩,可和上天摘月亮没什么关系啊。 谢姿月轻轻咳嗽两声,略微有些尴尬:“还不是为了你?你倒是还先怪上你母后了,小没良心的。” 顾萱又扭着母后说了半天,结果她在这件事上十分坚持,一点都不愿意松口。 顾萱没办法,只能放弃劝说。 但是她心里痒痒,既然母后不同意,转头就找上了父皇。 汉宪宗压根不知道女儿挖坑等着自己跳,见她来了勤政殿神色恹恹,很是体贴: “朕的阿萱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说罢又打趣:“嘴都能挂上油壶了。” “父皇,母后说话不算话。”顾萱到汉宪宗身边,添油加醋将方才的事都说了一遍。 当然,她没说自己的要求,只说母后原本说,只要不是把月亮摘下来,她都同意。 结果最后听了自己的要求之后又反悔了。 汉宪宗不是没有怀疑过。 爱妃有多宠爱女儿,他是看在眼里的。 连爱妃都没办法答应的要求,可见有些棘手。 但汉宪宗到底没有谢姿月了解这个小魔头,顾萱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要求说的很简单。 听在汉宪宗耳里,就好像动动嘴皮子就能完成似的。 上次阿萱落水的事情,汉宪宗虽然赐死了柳妃,但对女儿一直存在愧疚之心。 听闻她的要求简单,加上原本的愧疚心理,他脑子一热便道: “无妨,你母后不答应的事儿,父皇答应了。” “真的?”顾萱的眼睛这下是彻底亮了。 有了母后的前车之鉴,顾萱多了个心眼子:“父皇,你是真的答应了,不会再反悔了吧?” 她必须问清楚,不然父皇到时候又和母后一样,临了临了反悔,那她可不得郁闷惨?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父皇说的话,何时虚假过?”汉宪宗硬着头皮。 天子一言九鼎,他可不能打了自己的脸。 “那太好喽!”顾萱欢呼雀跃:“那父皇你快拟圣旨吧。” 她殷勤无比跑到汉宪宗桌旁,帮他研墨捶手,好不狗腿。 “拟旨?”汉宪宗闻到了一点不祥的气息:“你要做什么?为何要……” “我要出宫呀,”顾萱眨巴着眼睛,见汉宪宗脸色瞬间变了,她先发制人: “父皇,你刚才可是答应我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汉宪宗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这下真的有苦难言。 他总算知道爱妃为什么不同意阿萱的请求了。 现在好了,还不知道这消息传到谢姿月耳里,这段时间自己能不能走进未央宫的大门? 也就是顾萱不知道父皇心中所想。 要是她知道,准能拍着自己的胸脯跟他保证: ——就算母后不开门,她也会给父皇开门的。 …… 谢姿月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生气,但是想着阿萱这样都要求着汉宪宗同意,想必实在是想出去的很。 看着圣旨都拿回来了,谢姿月还没打算抗旨。 于是只能任劳任怨给顾萱打点,多让些人跟着女儿一起出去。 顾萱对此没有意见,反正她从小到大身后都跟着人,早就习惯了。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出宫去玩了! 最兴奋的人当属何宝儿,她高兴的满地乱跑:“太好了!” “公主,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玩,那时候的少爷小姐们可比在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上有趣多了!” 谢姿月的生辰宴上,因为想让陛下赐婚的原因,公子小姐们善于表现。 但在何宝儿看来,还是上元节的街上更有意思。 她向顾萱描述那时候的盛景: “那时候小姐们大多都要去买些绢花,上元节要是看见中意的公子可以抛给他。” “不过不是每一个小姐都抛的准,咱们也可以跟着凑凑热闹,上次我出去的时候,还有姐姐抛在我的怀里了呢。” 要不是何宝儿对上元节推崇备至,顾萱也不会如此向往。 也还好她有宠爱自己的双亲,否则公主就是出生在宫中的金丝雀,根本无法出宫。 这事儿没传开,不过顾绒和她们关系近,倒是听到了点风声。 她专程来了未央宫,央求着顾萱给她带些好看的话本。 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后,顾绒房里的话本便被收走了。 她整日里无聊,又不敢和伊戈联系,怕母妃生气。 但是她能来找皇姐,便想让皇姐给自己带点话本。 她也好在屋子里看着解解闷。 第360章 还望公主海涵 “绒儿,你放心吧,我给你带些好看的话本。” 上次的事情虽然顾萱都是为了顾绒的名声着想,但想着顾绒被德妃说了一顿,她始终心中有愧。 反正就是带点儿话本的功夫,也不是什么大事,顾萱一口就答应了。 顾绒脸上顿时有了笑模样,开心道:“谢谢皇姐。” 这丫头挺高兴的回去了。 听荷看着二公主的背影,小声问自家公主:“公主,德妃娘娘不是不允许二公主看那些酸话本吗?” 顾绒最喜欢看的就是书生和小姐的戏码,尤其是小姐同书生经历种种坎坷厮守,这种情节越跌宕起伏的她越喜欢。 每每看到有情人有重重磨难的戏码,她还要抹泪,可谓十分感性。 德妃为此愁断了肠。 她自己只有一个大皇子,将顾绒当亲生女儿看待,知道她和质子那事儿之后格外生气。 不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官司,总之二公主现在又不敢和伊戈有任何来往,往日里房里成堆的话本也没了。 或许德妃还专门交代了她身边的宫女不许给她买,不然她也不会跑来求助顾萱。 “皇妹只是让我给她带话本,”顾萱坏笑:“又没说让我给她带什么类型的。” 现在的话本不乏有武林侠女和神仙一类的,她到时候给绒儿带些这种话本,也就差不多了。 保不齐绒儿喜欢这些,都是话本影响。 若是给她看些其他类型,说不定绒儿的性子还能有所改变。 “还是公主您高!”听雨听荷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顾萱扬起下巴,满脸小嘚瑟。 临近上元节的前一日,顾萱在母后和父皇不放心的叮嘱之中,随着左都御史家的马车提前到了左都御史府。 左都御史府早就接到了消息,为了迎接公主的大驾,府邸上显然做了一番充足的准备。 府上就连一个角落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来往的仆人们低着头安安静静,就连小厨房端上来的菜色都精致了不少。 左都御史夫人喜气盈盈,襄嘉长公主到府上是多大的殊荣? 要不是公主的行踪不宜透露,她真恨不得将这消息告诉其他交好的贵妇人,也好在她们面前嘚瑟嘚瑟。 当然……她的女儿是公主跟前的伴读,这事儿已经让她在那些贵夫人面前极有脸面了。 总之,左都御史夫人既热情又不失礼貌,处处彰显着大家主妇的素养,将为顾萱准备的一切都打理妥当。 而且左都御史不沉迷女色,府上除了夫人之外仅有两个小妾,这两个小妾也是安分的。 妾室在大燕的地位虽然不低,但是如今面对的是正统公主,而且还是嫡长公主,小妾的身份自然不够来拜见公主。 顾萱之前还以为左都御史没有小妾,直到她在后院看见一陌生少年,何宝儿解释,才知道这是她的庶兄。 “我哥哥还在军营里没回来,或许晚间公主您就能瞧见,不是他能比的。” 也不知道这位庶出少年平日里做了些什么,连何宝儿这样豁达的小姑娘说起他都皱起了眉头。 不过这都是何宝儿的家务事,顾萱不好多问什么,好在很快就有了新的话题,两人就将这事儿揭了过去。 晚上的时候,何宝儿的亲哥哥何凌峰果然回来了。 他看起来和顾城他们差不多的年纪,脸上却少了几分坚定。 左都御史夫人看着儿子笑意盈盈,连声问他在军营里可曾辛苦。 又心疼儿子瘦了,让他多吃点菜。 大概若不是顾萱还在这里,左都御史夫人会忍不住亲自给儿子夹菜。 左都御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明显对另一旁的少年更看重。 那少年就是顾萱当时在后院看见的那一个。 听说是叫何凌然。 何凌然作为庶子,却能上桌吃饭……顾萱的年纪小没什么架子,只是孙嬷嬷却极为不高兴。 她笑道:“老奴只听闻何小姐只有一个嫡亲哥哥,却不知还有个二少爷,到底是老奴孤陋寡闻了。” 孙嬷嬷觉得左都御史这样极其不尊重自家公主。 这话看似笑盈盈的,只说自己孤陋寡闻,实则只差没指着左都御史的鼻子质问。 又不是嫡子,为何要和公主一起吃饭? 左都御史一时无言。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想让夫人帮自己说两句。 殊不知左都御史夫人早就对这行为不满,只是之前不想和他爆发矛盾,一直忍着没说。 现在是公主身边皇后娘娘的人开口了,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蹚浑水? 更何况这事儿还是她自己喜闻乐见的。 所以左都御史夫人全当自己看不见,甚至还抽空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 “让嬷嬷见笑了,这是府上的二少爷,是本官的第二子,并不是夫人所出。” 左都御史本来想着,若是自己夫人能从中调节两句,自己也不会如此尴尬。 可左都御史夫人压根不搭理,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赔笑: “凌然,还不快下去?” “此时是下官考虑不周,还望公主海涵。” 何凌峰坐在父亲的身旁,左都御史说话的时候他虽然没插嘴,但却撇了撇嘴。 显然他对自己父亲偏心的行为已经习惯了。 不过这次能让何凌然这么吃瘪,他心里也痛快。 何凌然满脸通红的下去了。 对于这个心气颇高的少年来说,刚才那几句话,无疑深深刺痛了他。 在他退出去之前,他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何宝儿边上的那位小姑娘。 小姑娘衣着讲究,即便只是简单的打扮,也能看出气质高贵,容貌不俗。 向来对自己不假辞色的何宝儿何凌峰兄妹俩,在对着那位小姑娘的时候都喜笑颜开。 高高在上的主母也神色喜悦。 向着自己的父亲满面紧张。 一切都是因为公主的青睐。 要是没了公主的青睐,那母子三人怎么会这么嚣张? 何凌然低下头,不动声色退了出去,心底溢满了怨恨。 他想起小娘说的,公主来这里是为了上元节。 上元节么? 第361章 可疑人物 顾萱可不知道这位何凌然心机深沉。 这次发生的事情在她心里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一行人用膳过后,她和何宝儿一起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顾萱和何宝儿的关系本就不错,她就住在何宝儿的院子里。 不过不在一个房间。 属于她的那间房屋布置的非常好,显然左都御史夫人知道她要来的消息之后精心准备。 听雨心思缜密,颇有孙嬷嬷的风范。 之前在饭桌上的事,公主可以当做一个插曲,但作为公主身边的人,她却不能忽视。 因此一回房间,她就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顾萱。 “据说那位二少爷的生母乃是府上的申小娘,这位小娘有些手段,加上和老太太沾亲带故,早些年的时候还和左都御史夫人分庭抗礼过。” 顾萱听明白了这意思。 有些家里的老太太不满意儿媳妇,于是就从自己的亲戚里扒拉一个姑娘给自己儿子。 孙嬷嬷满意的看着听雨,觉得她已有了公主身边大宫女的潜质: “这位左都御史以前的身份不高,还是自己科考改命,后又娶了高门贵女,老太太身份不高,不好磋磨身份贵重的儿媳。” 左都御史夫人于何大人而言是贵妻。 何老太太没办法在儿媳妇面前逞威风,于是只能给儿子纳妾给儿媳添堵。 事实证明也确实添堵。 两人几乎是差不多时候怀孕,要不是左都御史夫人的肚子稍微争气一些,长子的身份说不准是谁的。 而申小娘仗着有老太太的宠爱,虽然不与何夫人对着干,但常常做些让人恶心的行径。 后来老太太没了,她稍微消停了些。 可是老太太临终的遗言都是要让儿子善待申小娘母子。 左都御史不沉迷女色,但是个孝顺的儿子,所以对申小娘母子多是纵容。 感情都是慢慢培养出来的,或许开始还有几分是老母的原因。 但是后来,就完全是自己的情感在作祟了。 不过具体如何,还是要何大人自己才清楚。 外人再如何说,也是他们的猜测,做不得真。 “这么看来,这位二少爷性格的确和正房不合,咱们可要看着这位二少爷别和公主太近。” 听荷吐了吐舌头,她和听雨同样是公主身旁的宫女,怎的脑子就是没有听雨灵光。 没看刚才孙嬷嬷满意看着听雨的时候,还暗自瞪了自己一眼吗? 听荷又是羞愧又是难受,觉得自己真是榆木脑袋。 孙嬷嬷和听雨都自觉的打听了这些消息,唯独自己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听荷暗自下定决心,下次自己也一定要记住,再也不可以这么冒失了。 左都御史府的奴才们都知道府上来了位了不得的人物。 晚上就连巡逻的家丁们都放慢了步子,走路声几不可闻。 但或许是认床的缘故,顾萱这天晚上仍然睡的不好。 到了后半夜她睡不着,索性坐起身和听雨听荷说话。 主仆几人没有具体说谁,就是天南海北的说,话题不知道怎的就说到了顾萱写的话本身上。 “娘娘那日之后就知道了,不过一直没跟公主说,那段时日很纠结要不要看您写的话本呢。” 听荷这也是从孙嬷嬷口中听来的。 别看她脑子没有听雨灵光,会去打听一些公主不知道的事儿。 但是对于八卦的嗅觉,她比听雨不知道灵敏多少倍,就连皇后娘娘的这些事都清楚两分。 顾萱早就忘了这一茬了,当时那小姐拿了自己的东西出来,她还以为母后会盘问自己。 哪知道从那天之后,母后就像是忘记了这件事,绝口不提。 当时顾萱自己还惴惴不安了好几日,直到很久母后都始终如常,她只当是母后忘了。 也不想主动去提醒母后,等时间一久,就连她自己都忘记的差不多了。 却没想到能在今天深夜被听荷一番话给回忆起来。 而且还从她的口中得知母后知道这件事。 这对顾萱来说不亚于一次社死,她的脸都红了。 “母后知道了?”顾萱支支吾吾,即便现在不在母后身边,脸也红了。 “皇后娘娘没看,”听荷捂着嘴笑:“桃香姑姑说了,娘娘一直看着话本的名字发愁。” 顾萱和燕酌与顾城的关系都不错,当时谢姿月一直在思考女儿到底写的是谁。 但是她是个心神宽阔的人,不过纠结了几天就彻底放下了。 但只要想着公主写的话本还在娘娘的房里放着,听荷和听雨便忍不住偷笑。 “是谁!” 正当她们在屋子里偷笑着说话时,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声。 听雨和听荷几乎一瞬间就收起了脸上玩笑的表情,两人瞬间站起来。 见顾萱想下床,她们连忙低声阻止:“公主,您就待在这里不要动,外面不知道有什么人。” 襄嘉长公主到府上来是莫大的荣耀,左都御史许多家丁都在这周围转着。 正因为人多,所以才轻易发现了有可疑的痕迹。 家丁们很快就到了顾萱所在的院子里,还有家丁在外问: “深夜贸然打扰,小的们看见似乎有人来了这边,公主可有看见可疑人物?” 孙嬷嬷没来得及回复,进来看了一圈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便怒气冲冲斥责了这些家丁一顿: “慎重是好事,但是没看清楚就贸然来叨扰公主,这都后半夜了,扰了公主清梦!” 孙嬷嬷可不知道是屋子里的三人还在说话,她只以为公主是被吵醒的。 如何不怒? 外面的家丁只能苦着脸求饶,然后迅速退了出去。 顾萱和听雨听荷顿时不敢耽搁,要是被嬷嬷发现她们这么久还没睡,指不定就要骂人了。 当然,骂的肯定不会是公主,而是听雨听荷。 也不知道是不是后半夜了,顾萱真的困意上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听雨听荷也困了。 三人都没有把家丁进院子查找的事情放在心上。 刚才他们看了一圈也没什么可疑的人物,怎么可能有什么问题? 何况现在那些家丁还在外慎重的守着呢。 第362章 舜英会 顾萱到底年纪小,即便头夜许久没睡,第二天一大早照样精神百倍。 也许是因为她未曾参加过上元节,又没少听何宝儿描述盛装,心生憧憬之故。 总之,大早上听雨听荷便为她穿戴整齐。 彼时左都御史夫人带着何宝儿才来。 何夫人显然听说了昨夜的事情,一见了顾萱,眼神之中就带着愧疚: “公主恕罪,昨夜府上不知出了何故,怕是扰了公主的清梦。” 何宝儿同样满脸不忿。 通过她的话,顾萱才知道,原来昨晚被搜查的不仅仅只有自己这里。 何宝儿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那些家丁也连夜搜查了她那边。 不过何宝儿和顾萱情况不一样,她从睡梦中被人吵醒,一腔恼怒可想而知。 昨晚太晚了没说什么,但是今儿个一大早就去禀了何夫人。 何夫人倒是没有贸然责怪,只是询问了一下来龙去脉。 又带着何宝儿来给顾萱请罪。 顾萱几句话示意自己未曾生气,她昨日那时候还没睡着,顶多是有些惊讶。 不过当着何夫人的面,顾萱没有解释太多。 此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顾萱不由得朝外看去。 只是看不见任何东西。 何夫人见此笑答:“公主不知,这是舞狮的队伍进府了。” 上元节习俗不少,其中一个项目就是舞狮。 左都御史府每年都要请杂耍班子来府上表演,今年也不例外。 顾萱在宫中也远远看过,宫中喜欢这些节目的只有老太后。 只可惜今年老太后身体抱恙,莫说杂耍班子,就连平日里唱戏的都不在台子上唱了。 所以她只是微微点头,何宝儿也兴趣恹恹:“娘,公主不喜欢看这个。” 何夫人瞪了何宝儿一眼,似乎觉得何宝儿这样很让自己丢面子。 她倒也知趣,知道自己在这里让两人都不自在,索性下去了。 何宝儿这才高兴和顾萱进了屋子:“公主,白天里街头没什么好玩的,还是晚上出去才有意思。” 以前何宝儿都是晚上才出府。 可是顾萱好不容易才能出宫一趟,怎么甘心浪费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 虽然白天没有晚上热闹,但是街边那些店都开着门,就算是去逛逛也好。 于是顾萱央道:“好宝儿,我这次出宫可不容易,你带着我出去转转。” 何宝儿未曾犹豫便同意了:“但这事儿要告诉娘一声。” 要是她贸然带着公主出去,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告诉她娘的话,自然少不了一顿收拾。 何夫人没有拦着两人,只是让她们出去时戴上帷帽。 上元节的夜晚,未曾定亲的少年少女们都会出来,这也是定情的佳节。 为了保证少女的隐私,姑娘们都会在这天上街的时候戴上帷帽。 若是遇见心仪的少年,再摘下帷帽,彼此交换信物与身份,静等着三月三男方上门提亲。 当然,若是有讲究些的人家,会自己专门看一个合适的日子。 推迟和提前都是常有的事情。 何宝儿和顾萱都是小姑娘,就算去了上元节也是凑热闹的。 但还是要戴上这个东西,这毕竟是历来的规矩。 这帷帽设计合理,虽然挡着一圈的白纱,却丝毫不影响视线。 顾萱戴上还挺喜欢。 正好外面的仆人说已然准备好了车驾。 两人便不再耽搁,乘着何夫人准备的车马出发。 她已有许久没出过宫,京城变得愈发热闹了。 她宛如思凡的仙女总算来了凡间,哪里的店铺都要钻进去仔细瞅瞅。 听雨听荷兜里的银子满满当当,若是遇见喜欢的,她便大手一挥,将这些东西通通拿下。 萱斋这些年发展的愈发好了,若是有哪家达官显贵的女儿要准备及笄礼或者是其他,大多都会来这里定制首饰。 这段时间这里还开始定做漂亮的衣服,价格不菲,但是做工和用料都非常考究。 穿着非常体面,也不会损耗半分贵气。 顾萱尚不知母后的店里发展的这么快,她想着几年前这里还只有胭脂水粉。 结果进来逛的时候才发现早就别有洞天。 要不是确认上面的牌匾没看错,顾萱几乎认不出这里。 里面全是衣着不凡的小姐,其中不乏有戴着帷帽的姑娘。 但有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姑娘,她和她身边的几位小姐没戴帷帽,脸蛋尖尖,瞧着颇为傲气。 只见她指尖拂过一件挂在一边的成衣,挑剔道: “本小姐都说了,我要彩晕锦裁剪而成的衣服,而且必须要用金线绣好腊梅,你们这金线怎么瞧着这么粗糙,莫不是掺假用了黄线?” 黄线和金线虽然颜色相似,但是粗细程度各有不同。 那掌柜的见屋子里众人的目光顷刻间都放在自己身上,顿时倍感压力: “梅小姐说笑了,谁不知我们萱斋的用料向来是最讲究的?您亲自交代的,我们哪敢以次充好,拿黄线来糊弄您呢?” 梅小姐哼了一声,她当然能看出来这不是黄线。 黄线虽然和金线颜色相似,但是区别在于金线的光泽。 她这样说,只不过是觉得这衣服不满足自己的要求,不愿意付钱罢了。 掌柜的是个人精,哪里看不出这位梅小姐是想抵赖? 他们萱斋的成衣,都是顾客亲自来挑选面料和绣上去的图案。 可以说衣服是什么模样,全是顾客自己选的。 选好之后给一部分定金,最后来取的时候补齐剩下的银子。 这位梅小姐显然对最后的成果不甚满意,居然已经开始对衣服的材料挑剔起来了。 若是要逼着这位给银子也不现实,这乃是兵部尚书家的小姐,身份自然不容小觑。 难道就白白吃亏了? 掌柜的自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略微思索一番就笑了: “听闻梅小姐是要在今夜的舜英会上穿上这身新衣?” 梅小姐闻言略有些讶意,显然没想到这位萱斋的掌柜还知道舜英会。 “你还知道这个?” 她语气疑惑,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问的。 第363章 祝两位找到如意郎君 正所谓——“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 舜英会的名称便是由此而来。 通过这名字都能窥见几分,这场宴会上必定美女如云,群英夺艳。 当然,能让美丽的姑娘们竞相比美,必定这宴会上还有不少青年才俊。 舜英会是上流贵族的上元节,对比于平民或者寻常小官,当家族庞大到一定程度,成亲的对象关乎一整个家族的兴衰。 所以梅小姐才这么重视。 “小的有所耳闻,”掌柜的赔笑:“不过听说燕世子素来喜欢鹅黄色,加上其他小姐在这定做的衣裳都不是这个颜色,想必定会十分突出。” 说到最后一个小情报的时候,掌柜的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确保这话只有她们几人能听见。 恰巧顾萱和何宝儿就在这个范围里。 两人的耳朵都很正常,自然能听明白“燕世子”指的到底是谁。 两人顿时神情微妙。 燕酌? 她们两人的表情都隐藏在帷帽之下,没有任何人看见。 掌柜的能在京城中混迹这么多年,还能将萱斋的生意稳步提升,可见是个人才。 他虽然不在那个圈子里,但是了解的事情可一点都不少, 梅小姐不知道,他以前和那些要参加舜英会的小姐们不知道打过多少交道。 至少他的这番话说进梅小姐的心坎儿里了。 梅小姐叫梅俏,是兵部尚书续弦生的女儿。 被家里养的很是娇蛮,但是本性不坏。 尤其是她喜欢镇北侯家的世子,只要和她关系稍微好点的姐妹都知道。 掌柜的话哄的她瞬间面带喜色,这下拒绝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原本觉得不太好看的衣服,现在乍一看觉得还挺好看。 或许并不是衣服好看,而是掌柜的这一番话说的漂亮。 在掌柜的这番话下,梅俏别别扭扭看了一眼这衣服,因为心理作用,居然真觉得这衣服还不错。 燕世子应该会喜欢…… 只要一想到曾经惊鸿一瞥间燕酌英俊的容貌,梅俏便小脸一红。 她看着身旁的侍女,侍女得了小姐的吩咐,连忙将衣服的钱给了。 梅俏的身边还跟着几个素来交好的小姐,掌柜的将衣服包好之后递给梅俏。 走动间还听见梅俏身边的几个小姐笑着打趣她,几个人说笑着走出了门去。 掌柜的送走梅俏一行人,总算注意到了一边的顾萱两人。 不过还没等他上前招待,顾萱和何宝儿就退出了店里。 “舜英会是什么东西?”顾萱是真没听说过这个,她想起何宝儿也是京中贵女,猜想她可能知道一些东西。 何宝儿的确知道。 她脸上顿时浮现出点点偷笑:“就是一群少爷小姐在一块。” 说罢又感叹:“我兄长之前就被我娘逼着要去,但是他之前都不去。” “不过今年我娘下了命令,要是不去的话就把他赶出家门去,不然昨晚我兄长干嘛匆匆忙忙回家?” 说到最后,何宝儿脸上又带上点点幸灾乐祸。 她兄长回来的主要原因或许有两个。 一个是因为公主要来府上,一个就是何夫人逼着他去参加那劳什子的舜英会。 “不过燕世子居然要去……也不知道他们在宴会上干嘛。” 何宝儿若有所思。 顾萱心想,听起来还蛮有意思,要是晚上在街上玩了还想玩,干脆自己也去凑凑热闹。 何宝儿的想法在此时和她不谋而合,甚至不等顾萱说话就开口提议: “也不知道这宴会上到底是怎样的,实在不行咱们晚上也去看看。” 这提议正中顾萱下怀。 她当即欣然同意,不过想起好多宴会都有请帖,还有些担心: “不需要请帖就能进去么?” 何宝儿不以为意:“只要我兄长在,让他出来接咱们不就成了?” 顾萱这才了然。 两人出去之后,很快又步入下一个商店,乐此不疲的逛着。 顾萱的衣物都有宫中的司衣坊专门定制,用的料子都是顶顶好。 她到宫外来当然不可能买衣服,最感兴趣的还是一些颇具巧思的小玩意儿。 还有就是吃食。 宫外的吃食虽然没有御膳房精巧,但胜在很有巧思。 加上风味做的很足,顾萱随便找了家皮薄馅大的云吞店,吃的相当满足。 等撑得肚儿溜圆的时候,又继续起来逛街消食。 两人东逛西逛,最后到了一家玲珑坊外,买了不少好东西。 临走时,掌柜的偷笑着给她们塞了一包绢花。 因为全部放在口袋里,顾萱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她问。 掌柜嬉笑:“小的一番心意,祝两位姑娘今晚找到如意郎君。” 原来,顾萱和何宝儿看中了的东西里,有一块双鱼玉佩。 这玉佩的材质一般,价格不贵。 主要是造型巧妙,顾萱看了十分喜欢,于是就掏钱买了。 想着何宝儿也在边上,所以多买了一块,送给她。 她们两人虽说未曾及笄,但因为爹娘身量都高,和寻常及笄的女子身高差不多。 加上戴着帷帽,看不清容貌,掌柜的理所当然认为这是两个今晚出来寻觅如意郎君的少女。 顾萱和何宝儿都一阵尴尬:“别。” 她们可不是出来找谁的。 不过这时候玲珑坊已经又进来了其他客人,掌柜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别人的身上。 未曾听到这话。 顾萱和何宝儿拿着那袋绢花,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何宝儿想了想,兴致勃勃:“等晚上的时候咱们也学着丢,看谁的准头好,反正砸中了也不知道是谁。” 这里的少年少女,若是少女要将绢花丢给一位少年,就必须要将帷帽下的容颜坦露。 若是双方在此时看对眼了,才会有下一步。 何宝儿的提议只是扔着玩,听起来蛮有趣。 顾萱显然也有些心动,便将绢花交给听雨收着。 就算不拿来丢给旁人,丢着玩玩也不错的。 她听何宝儿说了,上元节那天,地上都会被绢花铺满。 大街小巷人手都有的东西,她们自然也要有。 此时的顾萱还不知道,这袋绢花的作用可大了去了。 第364章 公主,你要做什么 时间慢慢流逝。 华灯初上,街头街尾不知何时涌进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女子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裙,大多都头戴帷帽。 街道两边,各个摊贩全都摆好了摊位。 有卖吃食的,各种小玩意儿的,猜灯谜的…… 种类繁多,应有尽有,摊贩吆喝的声音更为这热闹的气氛平添一分烟火气。 顾萱和何宝儿早就找了一家酒楼,挑选了一间视野绝佳的包厢。 何宝儿指着底下的街道,语气里难掩兴奋:“公主,等会儿这条街最是热闹,你看看两边的包厢。” 顾萱顺着何宝儿指着的方向看出去,果真发现这条街道的两边几乎全是包厢。 这些包厢面向街道的这边都有可以打开的窗户,且有一层薄纱笼罩。 如若客人不愿透露自己的容貌,便可拉上薄纱。 而包厢之下,就是没有任何阻拦的走廊,现在有不少戴着帷帽的女子相携着从一边的阶梯上来。 顾萱了然,怪不得说这里最是热闹,怕是这里等会儿就是丢绢花的位置。 少女们登上走廊,手里捏着自己的绢花,虽然看不清楚各自的面容,但隐约能听见娇软的嬉笑声。 周围的包厢里多都坐上了人,顾萱他们这个,还是何宝儿亮出自己的身份后才要来的。 上元节这日,不仅是平民女子,就连官家小姐也都在意着。 保不齐这些包厢里坐着多少官家小姐。 又或者是公子。 何宝儿知道顾萱不懂这些,还在低声向她介绍这些习俗: “等会儿这些挂起来的灯都亮起来的时候,街上要是有公子路过,就有可能得到绢花。” 她手指着街道两边挂着的彩色灯笼。 此刻这些灯笼还没有被挂完,还有人正在挂。 顾萱不知道他们会使用怎样的办法让灯笼在同一时间亮起来。 但是古人能利用一些很简单的原理引水,相信他们这也一定隐藏着某种智慧。 顾萱专心致志看着楼下,她们包厢的薄纱拉拢了,外面的人没办法看清这个包间里是两个小姑娘。 酒楼里的小二这时候端来了茶水点心。 顾萱和何宝儿一起逛了一天确实累了,想着热闹还没开始,两人便进了屋子,坐下吃起了点心。 “灯亮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会儿,街道两边走廊处站着的少女们声音响起。 顾萱和何宝儿这两个人坐不住,立马将瓜果点心搬到了窗户边上。 顾萱今日还买了不少吃食,秉承着一边看戏一边吃东西的惬意心情,她让听雨将东西都放在了这边。 视线朝着底下望去,果不其然,街道两边的花灯都亮了起来。 这里的花灯数量繁多,加上两边的摊贩,将这一条街道照射的如同白昼。 当然,虽然能看清底下的盛状,但是这灯的颜色是黄色。 暖黄色的灯光映着缓缓朝着这边走来的少年们,别有一番景色。 至少顾萱和何宝儿都看得津津有味。 何宝儿在顾萱面前从不掩饰,此时她一边嗑瓜子,一边犀利的点评: “那位公子长的好尖嘴猴腮,我要是他,我绝对不走这么靠前。” 听懂她意思的顾萱忍不住笑了。 何宝儿的意思是,走在中间尚且有可能接住姑娘们丢给旁人的绢花。 不是每个人的准头都好。 但是走在开头,旁人看不上,如何会在这时候丢绢花? 他手上什么东西都拿不到,岂不是尴尬了? 何宝儿的话很有道理,在一整条街道人的目视之中,那个男子失落的走过了。 街道上稀稀拉拉出现了一些少年,大多都相貌端正。 不过少女们丢绢花的始终是少数。 只有零星几朵绢花丢下去,若是哪位少年手里拿着了,便会笑着将其别在耳间。 顾萱兴致缺缺看了一会儿,就连少女们都没激动,她怎么可能激动? “今晚这是怎么回事?”何宝儿也嘟囔着,“以前上元节这里最热闹了,可能还没到时候,再等等吧。” 她以前也是到处转悠,等着时辰来了才会转过来这边。 那时候街上人头攒动,地上全都是绢花,有完整的,也有被人踩坏的…… 而很多男子手里都有绢花,少女们也从边上的走廊上下来了,和自己看对眼的男子隔着距离一起走。 那会儿何宝儿还疑惑,为什么他们明明都在观察对方,还要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就像在隔岸观察一样。 现在她大点了,明白这个道理了,看着这些人一直都不大规模丢绢花,又开始急了! “啊呀,那是林少爷!” “快看啊!林少爷看了!这么久没见,林少爷又英俊了不少!” “快快快!林少爷朝着咱们这边看过来了!” “……。” 少女们激动的声音传来,将手上的绢花朝着底下扔去。 火力多数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数量不算特别多,但对比于刚才已经非常多了。 起码有二十个姑娘朝着这位林少爷扔绢花。 顾萱和何宝儿只能看见那位少年穿着青色的衣袍,身材颀长。 其余的很有限,毕竟他在躲避这些姑娘们的绢花。 姑娘们露出遗憾的声音,但是很快又物色好了下一个人选。 眼看着街道两边热闹起来,顾萱的兴致也提高不少。 她在这些被许多人丢绢花的少年身上发现了共同的规律: 相貌周正,而且不是穷苦的人。 很显然,姑娘们还是很聪明的。 越来越多的男子走上了街头,若是接到绢花,就朝着绢花飞来的方向看一眼。 然后将绢花别在耳后。 那位丢了绢花的姑娘便露出羞涩的笑容,挤开人群下来,两人并肩而行,要么是去猜灯谜,要么则是去河边看花灯。 顾萱听了何宝儿这么一描述,觉得蛮有意思,将刚才那个掌柜送的绢花拿出来。 看起来还很跃跃欲试。 何宝儿被吓了一大跳:“公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该不会公主也想抛绢花吧? 先别说什么年龄问题,这些街道上的男子有谁配得上公主的? 第365章 上元盛景:扔绢花 关键是,要是公主真去了,那场面可不好交代啊。 “我觉得看起来挺好玩。”顾萱哈哈一笑。 何宝儿趁她不备,一把将她手里的绢花抢了过来,松了口气说: “公主,您可千万别在这里抛什么绢花,以后就算您想抛,你就去翰林院抛个绣球得了。” 翰林院是大燕历来最容易出驸马的地方,所以何宝儿才会这么戏谑顾萱。 顾萱没好气说:“我看你是想挨打。” 科考入仕的学子们都要去翰林院历练,即便对未来的事情一无所知,顾萱也深知自己不会选择那里的人。 她从来就没想过和那里的人有任何交集,而她也不会和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人共度余生。 只不过这些问题目前还离她很是遥远,所以顾萱向来不去过多考虑。 何宝儿嘿嘿一笑,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了。 只是手上的绢花还是没有还给顾萱,很显然害怕顾萱真的将手里的绢花丢出去。 桌上的点心越来越少,眼看着底下没有任何进展。 何宝儿和顾萱商量,要是等会儿还是这么不温不热的模样,她们就不继续在这里坐着。 底下还有许多有趣的项目。 像是老天爷都不希望她们下楼似的,刚想到这里,底下的欢呼声明显加大了许多。 顾萱顺着声音看出去,只见底下穿梭的少年总算多了一些。 绢花络绎不绝,每个少年面对这东西的态度都不一样,观察他们的反应着实有趣。 何宝儿看见一人为了躲避绢花摔了个屁股墩儿,不客气的倒在榻上狂笑。 “这可比咱们在御花园看那些人拽文写诗好多了。”她感叹。 顾萱深以为然。 何宝儿诚不欺人,掉在地上无人问津的绢花越来越多,守在走廊上的少女却慢慢减少了数量。 已经有一些和拿她们绢花的少年去约会了。 剩下的这些数量不容小觑。 再有意思的欣赏也有疲劳的时候,顾萱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刚要提议下去。 结果话才说完,就听见底下的少女们爆发出了一阵尖叫。 就算她们扔了这么久的绢花,顾萱也没听见过她们这么激动的声音。 她和何宝儿第一时间探出去看,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到了街道边。 对此人分外熟悉的顾萱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燕酌。 何宝儿也惊叫:“怎么是燕世子?他不是今天要去参加舜英会吗?” 当然,此时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底下的少女们简直疯了! “居然是燕世子!他怎么来了!燕世子真是俊美!” “我手上的绢花全部都要丢给燕世子!虽然他不一定会接,但是我就是想丢给他!” “燕世子,接一下我们的绢花啊!” “……” 姑娘们热情的呼喊着,手里的绢花就像纷纷飒飒的纸屑一般簌簌而下。 顾萱和何宝儿看的目瞪口呆。 方才他们以为人多的时候,这些姑娘们丢的绢花数量已经够多了。 现在才知道刚才她们是如何孤陋寡闻,这些绢花的数量远比方才繁多。 而且更壮观的是,几乎都抛给了一个方向。 但是燕酌身形灵活,如雪一般的绢花都朝着他飞来,他身形分明没有多大的变化,却能准确将这些绢花都避开。 便是有几朵漏网之鱼,他也冷着脸,用纤长如玉的手指将其从肩膀上抚下。 燕酌的身边还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燕酌几乎寸步不离的好兄弟。 顾城。 顾城龇牙咧嘴,正身姿矫健的躲闪着,身子七拐八扭,就像是在跳舞: “底下的人说的消息真的是准确的吗?阿萱妹妹真的出来了?” 要是没出来,燕酌都把他带到这里来,是多想不开? 这些绢花虽然看似份量轻,但是砸在人身上、尤其是脸上的时候,也会让人疼! 对比顾城,燕酌闪避的身姿可谓优雅,他一双潋滟深邃的眸子不着痕迹打量着街道两边的包厢,声音淡然: “不知。” “不知?”顾城顿时炸了,都不确定的事情,他就能做到把自己拉过来? 不知道这两条街在上元节的时候有多可怕吗? 而且他们还没去舜英会。 “唔——”没等顾城说更多的话,他顿觉自己嘴里多了个什么东西。 顾城低眼,像斗鸡眼一般看向自己的嘴唇。 这才发现,刚才他张大嘴控诉燕酌的时候,一朵绢花居然不知不觉飞到了他的嘴里!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哈哈哈!” 顾城气急败坏将嘴里的绢花扯了出来。 但是动作还是没有人家的眼睛快,楼上有一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嘲笑声。 那声音绵长,笑声独特,顾城几乎是咬着牙:“何!宝!儿!” 与之相反的是燕酌。 他抿了抿嘴唇,遮掩不住眼底的笑意,朝着楼上看去。 发出声音的那一处包厢,薄纱已经被拉开了。 两个戴着帷帽的少女趴在窗口,其中一位身上穿着的衣服果真和顾萱平素的穿着很是相似。 方才还左右规避的燕酌眼底仿佛盛满了笑意,看着那处笑了起来。 走廊两边的姑娘们哪里知道燕酌是在对谁笑?顾萱的包厢可是在她们上面! 管她呢!既然不知道是对着谁笑,那就视作都是对她们笑。 大家手里的绢花顿时扔的更猛,顾萱真怀疑她们买的绢花全部都使在了燕酌身上。 看着燕酌一动不动,压根不伸手去接,只笑看着自己。 顾萱一时间心下悸动,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居然鬼使神差从笑得前仰后翻的何宝儿手里抢来了一朵绢花。 然后,朝着燕酌的方向扔了下去。 只是她的准头显然没有那些姑娘好,这一朵鹅黄色的绢花也在一众绢花中不甚起眼。 但是燕酌却双眸一亮,只见他伸手一跃,将那鹅黄色的绢花接住,然后稳稳落地。 嘴角蓄着一抹笑容,当着顾萱的面,将这朵鹅黄色的绢花别在了耳上。 顾萱的脑子里顿时“嗡”了一声,脸红了个彻底。 第366章 管那么多做什么(加更) 要说之前,她可能还不懂绢花佩戴在耳边的含义。 但是前不久何宝儿才跟她说过。 看着燕酌在楼下看着自己笑,本是一张英气俊美的脸,戴上这朵花平添了几分温柔。 走廊两边的女子哪里知道这花是谁的? 但是不论是谁的,看着燕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戴在了自己的耳边,众人都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少女们更是直接沸腾了。 “啊啊,燕世子戴的是谁的绢花?” “不管了,我刚才丢的花好像就是黄色……” “说什么呢,你看燕世子朝着这边看了么?” “……。” 何宝儿刚才笑得前仰后翻,很显然没有注意到燕酌是什么时候将花戴上去的。 等她笑够了朝着外面一看,惊得舌头都差点捋不直了: “公主你快看!燕世子居然戴了花,这是谁丢的啊?”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要来拉已经跑进屋子里的顾萱。 顾萱一张脸已经红成了煮熟的虾米,半推半就被何宝儿又拉到了能看见底下的窗户边上。 何宝儿掀开自己帷帽,冲着底下喊:“燕世子,上来吧!” 她没想太多,还以为是燕酌觉得新鲜,随便取的。 燕酌抬眼望去,虽然顾萱仍然戴着帷帽,也没有说话,但明显正看着这边。 应当她也是同意他们上去的。 燕酌顿时松了一口气,抬脚打算上去。 跑的最快的还是顾城,这家伙气的咬牙切齿,一边走一边恨恨: “何宝儿这个不知文静为何物的家伙,居然将绢花丢进了我的嘴里!” 他的一腔英明神武全被何宝儿给毁了! 底下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让自己的面子何在? 所以顾城跑在燕酌前面,走进包厢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 “何宝儿!你刚刚什么意思,居然朝着我的嘴丢绢花!” 看那架势,恨不得进去就将何宝儿捉拿归案,一解自己心头之恨。 何宝儿没想到顾城这么快,她身姿灵活在以顾萱为中心躲猫猫,嘴里叫嚣着: “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我哪里是想要扔来打你?我不过是想丢给你,但你自己没接到罢了。” 何宝儿和顾城斗嘴斗了这么久,彼此对互相的性格都颇为拿捏。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顾城本来怒气冲冲的脸僵硬了一瞬,旋即变得很不自然:“是……是这样?” 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偷瞄何宝儿。 何宝儿难道早就折服在了自己的人格魅力之下? 不然怎么会朝着自己抛花? 顾城开始认真思考,他虽然一直和燕酌混迹在一起,自认自己的容貌也不比燕酌差。 但是好像少女们的眼神都只能看见燕酌,对他就忽视了个彻底。 燕酌遮挡了他的光芒! 没想到何宝儿还能这么慧眼识珠……顾城将自己之前对何宝儿的一切偏见全部翻篇。 至少对他来说,何宝儿是第一个在他和燕酌面前给他抛了绢花的人。 想到这些,顾城语气缓和:“还算你有眼光。” 接着便坐在了一边,绝口不提再继续捉着何宝儿收拾的事儿了。 何宝儿方才看见顾城眼珠子乱转,便知道他是在自己脑补。 听了这话,便知道他真是被自己忽悠到了,不由得暗自发笑。 但能安分肯定比四处躲避好,她用带着浓重笑意的一声“嗯”,堵住了顾城的嘴。 在他们两人你争我辩的时候,燕酌则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顾萱。 近距离看见燕酌,顾萱觉得脸都快红成虾米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很烫,好在戴了帷帽,才没有被看出端倪。 只不过虽然害羞,目光却仍旧忍不住看着燕酌。 她从前看燕酌没有任何其他想法,但是许是今日他耳边的绢花一直在提醒自己。 要不是此时房间里还有另外几个人,顾萱真想用手捂住自己温度高涨的脸消消温。 她刚才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鬼使神差将绢花丢了出去。 而燕酌不仅接了,还将这绢花别上……他都做到如此地步,要是顾萱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那才是真正的傻子。 但是正因为清楚了他的心意,顾萱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是…… 她还尚不明确自己的心意,就已经丢出了绢花,该如何与燕酌交代? 顾萱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阿萱妹妹,你怎么在房间里还戴着帷帽啊?”顾城这个状况之外的家伙,到现在都不知道燕酌和顾萱发生的三两事。 只见他殷勤的凑到了顾萱的身边,关心的想将帷帽的白色面纱撩起来。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好在何宝儿就在顾萱边上。 见顾城这么不客气的抬手就要撩,何宝儿没好气的将顾城的手拍开: “你管人家公主在哪里戴呢?” 顾城张嘴正待要说,便感觉背后阴风阵阵。 他顺着让自己感觉背后凉凉的方向看去,便看见燕酌正满怀深意的看着自己。 这眼神,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顾城虽然没有开口问,但已经非常识趣的将自己的手放了下来。 “出去转转么?”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僵持,最后居然还是燕酌这不善言辞的人主动提议。 听到能出去转转,顾萱松了口气。 虽然几人还是在一起,但好歹不在一个房间里。 再说了,她出宫来也是想见识上元节的繁华,总不可能在包厢里就能感受完全。 还是要出去转转才行。 至于何宝儿,那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咱们赶快出去,这会儿街上怕是已经热闹的紧了。” 此时满街满城都是灯笼,这里丢绢花的环节已经结束了。 外面早就不知道有多热闹了。 尤其是外面的东西很好吃,这才是何宝儿最惦记的。 顾城一眼识破,挖苦她:“你怕是想去吃点东西吧?” 何宝儿干脆承认:“我在家里我娘管,在宫里去了娘娘也管,想吃点什么东西都不自由。” 半夜三更她和顾萱饿了,两人只能苦哈哈的面面相觑。 这个说:“我想吃葱泼兔。” 那个说:“螃蟹清羹也好吃。” 第367章 脸又红了(加更) 仿佛是故意惹何宝儿生气,顾城笑开了: “就是你贪吃得了。” 看着外面热热闹闹,想着等会儿就能吃进嘴里的美食,何宝儿此时的心情说不出来的好。 就连顾城故意说出来气她的话都不在意了,嚷嚷着要下去玩。 于是一行人转战到了楼下。 之前不管怎么听别人说,顾萱脑海里始终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脑海里没有真实的画面。 但是当她真切站在街上,随着这些少年人们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时,那种满足又新奇的心境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 何宝儿出来之前嚷嚷着要吃好吃的,但真正出来之后首先被一边的面具吸引了目光。 面具铺子上有不少稀奇古怪的面具,何宝儿不看那些娇美的,就盯上了那些老虎猴子还有狮子。 顾城无语凝噎:“你还是个姑娘么你?” 他目光上下怀疑的游荡。 何宝儿也不是吃素的,冷笑两声:“世子若是喜欢这些漂亮的面具,我也可以给你付,别不好意思。” 顾城于是就不说话了。 顾萱不喜欢看这里的面具,她见前方人群围成了一个圈,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心里愈发蠢蠢欲动,但何宝儿对面具爱不释手,一时半会儿还选不出来心仪的,恐怕还要在这里耽搁不短的时间。 顾萱等不了那么久了,也不想催促何宝儿,于是道: “宝儿,我先去那边看看,等会儿你记得过来。” 说罢纤纤玉指朝着热闹那处一指,何宝儿顺着看过去,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燕酌义无反顾跟在顾萱身后,充当护花使者。 顾城则是一颗心在油锅里反复熬煎,又想跟着顾萱过去,但看见何宝儿一个小姑娘在这里看的津津有味。 且这位面具摊的老板形貌丑陋,看起来不像是个好人……顾城几经斟酌,还是选择留在此处陪着何宝儿。 面具摊的老板可不知道顾城在心中如此编排自己,还热情满满让顾城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顾城摇摇手,只在旁边守着。 何宝儿见他还在,也忍不住勾起了嘴唇,觉得这位世子虽然口花花,但心地十分良善。 再看顾萱那边,她带着燕酌走向热闹无比的人群中。 在走向那边的时候,想起今天在萱斋中听到的消息,她忍不住问: “你今天不是要去参加舜英会吗?” 怎么不但没去,反而还来了这条街。 燕酌唇边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听闻你来了这里,就不想去了。” 因为她来了宫外,所以不想去舜英会,而是来了更引人注目的这条街。 顾萱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脸又红了。 她有些纳闷,燕酌哥哥不是一个非常内敛含蓄的人吗? 今日这是怎么了? 不仅当众接下了自己的绢花别着,现在说话也这么直白。 她不知道,其实也是她自己没完全理解燕酌。 燕酌之前沉默寡言,是因为顾萱从来不询问什么。 但凡是顾萱问的话,他都如实相告,他是一个在顾萱面前坦诚到极致的人。 只是可惜顾萱以前问他的话都与她自己无关,而这个话题恰好与她自己有关系而已。 总之,两人间本来可以说些其他话,燕酌这么回复,倒是将顾萱给整不会了。 她抿紧了嘴唇,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燕酌忍不住偏头想看她的脸,但是被帷帽遮住,他看不清楚顾萱的神色,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气了。 于是犹豫了又犹豫,他迟疑半晌,斟词酌句说: “阿萱,你可是生气了?” 顾萱心里又是期待又是羞怯,他以前可都是叫自己公主的。 但意外的,她很喜欢这个称呼。 顾萱脑袋里开始天马行空,回神之后见燕酌已经停下了脚步。 “我没生气。”顾萱摇摇头:“就是,不太习惯。” 燕酌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羞意,顿时不敢开口说这些了。 幸好没过一会儿就走进了热闹的人群周围,原来这里面竟是有杂耍班子在舞狮。 围观的人群阵阵喝彩,顾萱本身不太喜欢看这个,也因为热闹的人群多驻足了片刻。 正看着这些东西间,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娇俏的女声: “燕世子,您怎么在这儿?” 顾萱莫名觉得这道声音很是眼熟,她回头一看,可不就是眼熟么? 此人正是今日她和何宝儿在萱斋遇见的那位梅小姐。 梅俏或许是真的将掌柜的话听进去了,今天晚上的确穿着那件裙子。 还别说,这件裙子十分衬她,显得她娇俏白皙,的确不负她的名字。 梅俏一身上下都是精心搭配,本来想着还能在舜英会上见一下燕酌,谁知道去了之后久等不至。 最后知道燕酌不来之后,她心底好生失望。 纵使宴会上有不少青年才俊,其中不乏对她有意的,她也提不起任何兴趣,转身走了。 谁不知道兵部尚书家的梅俏喜爱燕酌? 本来想着直接打道回府,但是看着这边实在热闹,梅俏带着几个人打算逛街祛祛心底的郁闷。 事实证明走动的确有意外的惊喜,居然在这里碰见了心心念念的世子。 梅俏的眼底都映着星光,要不是顾念着周围还有这么多人,怕是恨不得直接上前两步将燕酌抱住。 只可惜妾有情郎无意,梅俏对燕酌的爱慕满城都知,但燕酌看着梅俏的眼神却带着丝丝茫然。 很显然,他连梅俏是谁都不知道。 眼见围着的人越来越多,顾萱身后的听雨听荷很不安,凑近顾萱身边道: “小姐,这里人太多了,咱们走吧。” 在宫外,她们两人只称呼顾萱为小姐。 出宫的时候她们就听过教诲,人多的时候千万要和公主在一块儿。 但是现在这里的人这么多,要是再在这里待着,岂不是让人挤到了? 顾萱还没来得及点头,旁边的燕酌就听了这话。 他担心有人碰到顾萱,伸手护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拉着她想要离开。 这么一挪动,梅俏自然注意到了燕酌身边的姑娘。 第368章 手指骨折 与此同时,还有燕酌耳边的绢花。 汉宪宗和谢姿月俱都是人中龙凤,身高不低。 顾萱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纵使还未到及笄年华,也和那个岁数的姑娘差不多高。 看着燕酌对这位戴着帷帽的姑娘呵护有加,耳边还戴着绢花,梅俏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 她呼吸瞬间急促,已然猜到了燕酌不想去舜英会的原因。 只怕就是因为此时他身边的少女! 这怎么行? 这个认知对梅俏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她从情窦初开的时候就喜欢上了燕酌。 她父亲是兵部尚书,和燕酌也勉强算得上是门户相当。 她本以为自己的希望很大,谁知道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燕酌就这样不知道和哪家的少女好上了? 愤怒瞬间席卷了梅俏的内心。 此时她的内心不亚于被横刀夺爱,竟然直接用手想去掀开顾萱的面纱: “你是何人?竟与燕世子如此亲密!” 身份高贵的小姐们她几乎全部都认识,没有一人如此女一般身形。 而且其他贵女也不像她一样如此爱慕燕酌! 这究竟是何人?神不知鬼不觉就敢勾搭上燕世子! 梅俏只想将她的帷帽扯下来,想看清楚此女到底长什么模样。 不过她到底是个女子,即便动作快,但是在燕酌眼中动作仍旧很慢。 他伸手就将她的手拦住了,并且十分不虞: “你这是做什么?” 他不认识梅俏是真,但现在对此女的第一印象就变得非常差。 像是生怕她伤害到顾萱似的,燕酌抓住梅俏的手很是用力,然后将她甩开。 梅俏被这股力道带的退后两步,更觉得一颗芳心碎了个彻底。 看来燕酌的确和这个少女关系不一般。 那她更不甘心了。 梅俏虽然是继室所生之女,但因为是家中唯一的女儿,父兄都对她颇为宠爱。 即便她知道燕酌的身份地位比自己高,但是因为常年被宠爱的任性,还是执拗的想知道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至少她要看到对方的脸! 于是梅俏刚稳住脚步,又两步朝着顾萱扑去。 顾萱被燕酌牢牢护在身后,梅俏想轻易碰到她根本不可能。 只是这次她心里气愤,冲过去的时候卯足了劲儿。 再一次被燕酌挡开之后没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摔倒在一边。 人刚趴在地上,里面舞狮的杂耍班子不知有了何等精彩的表现,人群中传来阵阵欢呼,还有人上蹿下跳叫好的。 有人上蹿下跳,位于人群外围的人只能无奈的退后了两步, 人群稳步后退,不知道是谁直接踩到了梅俏的手指上。 梅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一双手指纤细,痛的惨叫一声。 踩了人的那一团迅速散开,这里人群众多,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梅俏却惨叫连连,身后跟着的侍女和家丁上前,才发现她的小指已经弯曲,看着里面似乎扭曲了。 她的侍女团儿立马哭了起来:“小姐的手指怕是断了。” 家丁们虽然是慌乱,但是在要求燕酌跟着一起回府的语气却十分坚持。 梅俏小指的凄惨情况被顾萱看在眼里,她下意识瑟缩一下,觉得那伤口看着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是听家丁语气暗带责怪,要求他们跟着一起去兵部尚书府的时候,语带不满: “你家小姐的手指又不管我们的事情,为什么要我们跟着一起去?” 这梅俏万一讹上了燕酌怎么办? 顾萱将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梅俏喜欢燕酌喜欢的不得了,要是一口诬陷是燕酌害的,手指因此落下什么残疾,硬要缠着他怎么办? 女儿家身上的每一处都娇贵,但是梅俏的手指分明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毕竟是她自己非要冲上来,看起来像是想打人,总不可能站在这里任由她打。 “还请燕世子不要为难我们。”家丁不听顾萱的辩解,态度冷硬。 还有一家丁直接道:“若是世子不愿跟着小的们回去,小的们只有去报案了。” 上元节这天官府一直开着,而且他们是兵部尚书府的家丁,真是去报案,肯定会给他们面子。 梅俏还在哭着,她的手痛的发抖:“燕世子,臣女不怪您,只求您陪着我一起看大夫。” 顾萱顿时气结:“你这人说话好没道理,你手上的伤势难道是燕酌给你踩的?和他根本没关系。” 就算真要找罪魁祸首,也该从刚才站在这里的人去找。 可惜她们这群人错失了机会,此时要是再想去找,那简直比大海捞针还困难。 谁会主动承认踩了别人? 何况这位被踩的小姐一看就身份不简单。 或者说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找到真正的罪魁祸首,而根本是打算强赖着让燕酌背锅。 顾萱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 燕酌深呼吸一口气,他本来想着今日好好陪陪阿萱,却没想到能遇见这一个无赖。 但是这里也不是说理的地方,他怕继续耽误顾萱玩耍的时间,于是温声安慰顾萱: “阿萱,你在这里,我和他们回去,不然你玩的不尽兴。” “都什么时候了,玩耍哪有这个重要?”顾萱坚持: “我跟着你一块儿去。” 她倒要看看兵部尚书府要怎么做。 如果真是要强行讹上,她可不答应。 本来之前她对这位梅俏小姐印象一般,谁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明明是她对自己不敬在先! 团儿顿时犹豫了,梅俏早已疼的满头大汗,旁边的家丁们拿不了主意: “团儿姑娘,你说行不行?” 本来想着只带世子回去,小姐估计乐意。 但是现在还要多带一个小姐回去……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你们小姐的伤拖得越久越不好。”顾萱在旁好心提示。 既然是断骨,那自然是越早医治最好。 不然就凭现在的大夫,还真不一定能让手指恢复好。 一听这话,团儿也顾不上什么了,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吧。 只要燕世子还在就好。 一行人急急忙忙回到了兵部尚书府。 第369章 没有你插嘴的份! 梅俏的手指遭此重创,想要让她自己走回去根本不可能。 好在他们出来的时候乘了马车,有一个家丁连忙去将马车牵来,另外一人则是快步跑回府上通报消息。 待马车来了,一行人坐着马车回到府上。 梅俏痛的满头大汗,有心想让燕酌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 但是燕酌没同意,而是自己又找了一辆马车,跟在兵部尚书府的马车之后。 这么一来一去,耽搁了不少功夫。 不过梅俏在这事一点不愿意松口,即便要她等着,她也非要燕酌跟着一块儿去。 家丁们早就将消息提前传到了兵部尚书府邸,兵部尚书夫人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马车远远的来了,这位夫人抹着眼泪,撩开帘子看见面色苍白的梅俏,眼睛顿时红了: “我的儿啊!你的手怎么了?快些让为娘看看。” 兵部尚书不在府上,今夜正好轮到他在宫中当值,此时陪在夫人身边的只有她的贴身侍女。 梅俏看见自己亲娘,觉得自己本就疼痛的手指愈加疼痛难忍。 她将自己的手拿出来给母亲瞧,还未说些什么,眼泪已经扑朔朔溜了下来,哽咽道:“娘。” 这一声娘当真是十分凄惨,再加上她的手指看起来非常恐怖,此时已经充血红肿。 兵部尚书夫人险些没有捂着心口直接昏过去:“如何就成这样了?快些进去,林大夫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林大夫是兵部尚书府的府上大夫,兵部尚书夫人知道自己女儿受伤之后,就连忙让林大夫准备着。 此时她一边流泪一边招呼着下人将梅俏带进去。 挪动间,梅俏痛呼不止,眼泪不要银子似的流。 梅夫人心疼的险些背过气去,当着这么多家丁的面哭花了脸,连声哭道: “我的儿啊,娘真是恨不得这些伤口在自己身上,也好过让你疼痛啊!” 梅俏本来就伤口疼痛,听了自己娘这么说更是平添酸涩,要不是手指不允许,母女两人只怕要抱头痛哭。 顾萱和燕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走出的马车。 见后面的马车上走下燕酌和另一位少女,兵部尚书夫人又连忙板起了脸。 镇北侯府的确在大燕声望厚重,他们和其不能比。 但是谁家的孩子都是千娇万宠长大的,按照那些家丁们说的话,好像她女儿的手是燕世子和他身后的这个姑娘害的。 兵部尚书夫人能有好脸色才怪了。 但是她虽然此次对这两人心带怨气,却也知道要是女儿的手指真的留下什么残疾,最后还要靠燕酌负责。 所以什么话都没说,安顿好了女儿之后,只是带着两人到了正厅。 梅俏已经被带到自己的房间医治手指了,这里顷刻间就剩下了他们几人。 梅夫人缓了缓语气,才开口说:“世子,俏儿的手指已经这样了,女儿家的手指有多重要,您是知道的。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差错……” 说到这里她没有继续说了,而是拿起自己的帕子擦拭泪水。 顾萱不由得十分无语。 果真是母女,两人的思维方式竟然不谋而合。 也幸好自己跟着来了,不然按照这母女俩的性子,还不知道要放出什么谣言。 “夫人,梅小姐的事情与我无关,是府上的家丁逼迫,若是不来便要报官。” 燕酌的语气冷淡。 燕酌本来就不可能答应梅俏,更何况现在阿萱还和他在一块儿。 他心底都是底气,刚才他走的时候特意看了自己的小厮一眼。 他的小厮远远跟着,但是显然看见了他的眼神。 此时应当已经回了镇北侯府,相信家里的人很快就过来了。 镇北侯府的人可不是被吓大的,燕家的男人都专情,此生只会娶自己认定之人。 若真是能逼婚,岂不是都乱了套了? 梅夫人没想到燕酌居然会这么多,一时间脸色难看。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迷恋燕酌,也曾经劝过她。 但是不论怎么劝都没有作用,最后索性安慰自己,要是能成,也是一段很不错的姻缘。 于是便随着梅俏去了。 随着日子久了,她就好像自己都将自己欺骗了似的,每次都觉得以后女儿必定会嫁给燕世子。 没想到第一次看见燕世子,两人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对话。 看着燕酌坦然的目光,梅夫人猜到可能是女儿逼迫家丁了。 但是那又如何? 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一个是外人,亲疏立见。 反正都是在朝堂上要面见皇上的人,家里的老爷也疼爱梅俏。 今夜只是老爷当值没有回来,要是回来了看见梅俏手都成了那样,必定会硬逼着燕酌负责。 短短一瞬间,梅夫人思绪百转千回,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世子,您要否认我们也没办法,但是俏儿的手指的确那样了,就算妾身求您了,若真是出了什么差错,您可让俏儿怎么活啊?” 张嘴闭嘴就是出了什么差错,顾萱听得眉毛蹙起: “梅夫人,您就这么盼望您的女儿出什么差错?”、 她真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就算燕酌真是乘龙快婿,也没必要这么心急吧? 像是恨不得快些将日子定下来,生怕自己的女儿没办法和人在一起似的。 梅夫人原本言辞恳切,将一位为女儿考虑的母亲形象发挥的淋漓尽致。 谁知道没得到燕酌的回复,就见他身后的小姑娘开口了。 梅夫人脸上的神情顿时一僵。 她的目光总算放在了这个戴着帷帽的姑娘身上。 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莫名的熟悉,但是能戴着帷帽走在街上,想必就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就算家中有人当官,应当官职也不高。 梅夫人心中升腾出怒意,她自认自己身份不凡,眼前这个姑娘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定位? 越想越气的梅夫人冷哼一声: “这位姑娘,本夫人与燕世子说话,还没有你插嘴的份儿。” 说话的时候,梅夫人的下巴高高扬起,带着挥之不去的骄傲。 第370章 怎敢对公主不敬?(加更) 事实上,在梅夫人看来,自己称呼这位不知名的姑娘如此客气,已经算是给足了她的颜面。 她的身份尊贵,这位姑娘的身形和她相熟的那些夫人们亲女完全不同。 这样看来她身份应当不会很高。 在自己和燕酌说话的时候插嘴,她没呵斥就不错了。 此番只是出言冷冷说了一番,也算是她心底良善。 而且此女也不看看到底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做她盼望自己的女儿出什么事。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的女儿受了伤,她心里本就十分惦念,恨不得一直守在孩子身边。 但正因为事事都要为女儿考虑,她才在这样心焦的时候都在为女儿筹划。 梅俏实在是心悦燕酌,眼下就是最好的时候。 “真是大胆!” 梅夫人此话一出,听荷厉声呵斥: “你不过一臣妇,如何敢对公主不敬?” 听雨听荷在孙嬷嬷面前谨小慎微,时时刻刻需要嬷嬷的提点,该如何照料公主。 但现在她们是在宫外,这个臣妇对自家公主不敬,甚至面带傲慢。 要是她们这样都不拿出自己的态度,岂不是太过憋屈? 所以,听荷这一声怒喝掷地有声,即便她身量不算很高,也气势唬人。 梅夫人脸上得意的神情一僵。 她的耳朵真的没出现任何幻听吗? 她刚才听到了公主?眼前这个丫鬟打扮的人居然说自己对公主不敬? 方才觉得有些熟悉的声音,加上梅夫人总算注意到了顾萱和燕酌身后的那两个侍女…… 梅夫人的身份不低,正因为她的身份不低,曾经多次入宫,距离皇后娘娘的位置都不远。 这两个跟在身后、看似其貌不扬的婢女,仔细一看就是襄嘉长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女! 梅夫人顿时脸色大变,呼吸急促。 顾萱没有责怪听荷说出自己的身份,事实上,要是到了如此地步都没人为她出气,实在是有损皇家威严。 不过她的身份既然已经昭然若揭,顾萱也懒得再戴着帷帽,而是将其取下。 帷帽取下之后,她一张同皇后极为相似的俏丽容颜便显露出来。 即便梅夫人心中再为不愿,此时也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妾身拜见公主殿下。” 梅夫人此时心中哪里是一个苦字能说清楚的? 本来想着今天女儿受伤,她要帮自己女儿完成心愿。 谁知道自己女儿惹上的居然是襄嘉长公主。 此时的梅夫人已经没心思去想那么多了,只盼望着刚才自己在公主面前的失仪,公主能原谅她。 她压根没有心思去想公主和燕酌世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今日之事,和燕世子无关。”顾萱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见梅夫人身形发抖,额头上满是虚汗,知晓她怕是惴惴不安。 但是刚才的话确实也惹人生怒,但梅夫人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行为,且顾萱不想将今日的事情闹大。 于是即便心里不愿,她还是道: “方才的事情本公主不与你计较,但若是让本公主以后听到今日的事……” 梅夫人聪慧,已然明白公主这是什么意思,非常上道:“今日小女贪玩,在上元节不慎伤了手指,与任何人都无关。” 顾萱皱起眉毛,没有第一时间应答。 这些高门大户之间都有不少眼线,恐怕今夜之后,不少人都知道燕酌来了兵部尚书府。 梅夫人这番话传出去,未免太假了一些。 梅夫人见公主久久不语,猜到公主对自己的说辞不满。 稍微犹豫一瞬,她便悟出了其中的道理,继续道: “小女贪玩,在上元节不慎伤了手指。燕世子恰好路过,便好心命人将小女送到了府上。” 这话便显得真实多了,虽然难免将燕酌和梅俏扯上了一点联系,但是今日之事就是想避开都没有法子。 “可以。” 顾萱颔首。 梅夫人愈发不敢造次,知道公主的身份后战战兢兢,甚至还想让身旁的下人去收拾客房。 “不必了,”顾萱怎么可能住在这里:“若是无事,本公主和燕世子便走了。” 方才还张扬跋扈的梅夫人语气中带着讨好,和方才判若两人,亲自将顾萱和燕酌送到府外。 也是巧了,一行人刚走到外面,镇北侯府便来人了。 前面说过,燕酌在来兵部尚书府之前,他的小厮看见了这一切。 于是赶紧回了镇北侯府,把这消息告诉了镇北侯府的主子。 镇北侯府连忙派了人来,从马车上匆匆下来的甚至是镇北侯夫人。 镇北侯夫人养尊处优,身份不凡。一身的气派甩出梅夫人十八条街。 她从马车上下来,将兜帽掀开,目光冷冷一扫,便定格在了梅夫人身上。 梅夫人心中暗自叫苦,今日自己不过是有些念头,结果转眼间,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前有公主威胁,现在侯夫人更是亲自登门。 幸好自己方才脑中便已没了任何幻想,否则恐怕压根过不去这两家人的关。 梅夫人年轻貌美,嫁给兵部尚书做续弦已然吃亏,所以自己的身家地位肯定不高。 她的父亲不过是五品官员,每月的俸禄有限,家中母亲每月都要为家里的开支发愁。 这样的家庭,都在为生计发愁,哪里能教会自己的女儿见识? 梅夫人不懂高门礼仪,她嫁过来之后没多久婆母又没了,无人教导,待人接物上有失大家夫人的气度。 就如同此事,她再如何也不该对着燕酌这样的少年人如此说。 儿女的婚事,应当由彼此的母亲商量的。 但是此时看见一身威严的镇北侯夫人,这位梅夫人讷讷不敢言,更妄论其他。 “燕酌,你无事吧?”镇北侯夫人上下打量儿子一番,见他安稳站着,目光却停留在身旁。 侯夫人视线一凛,朝着旁边一看,顿时惊了。 她当然是认得公主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公主。 一时间连忙福身:“拜见公主。” 跟随她一道而来的仆人纷纷大惊,谁也不知道居然能在这里碰见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 第371章 年纪大的夫婿更好(加更) “夫人不必多礼。”顾萱对侯夫人非常敬重,立刻开口让她起来。 梅夫人行礼的声音没人搭理,侯夫人压根不想搭理她。 “母亲,我无事。”燕酌声音温和,母子俩的性子如出一辙。 镇北侯夫人见两人都安好,目光这才放到梅夫人身上: “梅夫人府上的家丁好生气派,动不动便要报官,此事我定要报给侯爷,否则这些刁奴无人收拾。” 显然回府上通报的家丁没有瞒着这些事,侯夫人通通都知道了。 想到这些,她心里如何不气? 搬出镇北侯,既是敲打,又是出气。 梅夫人的脸顿时惨白一片。 但是她明白,即便是现在求饶也没用了。 她彻底惹怒了侯夫人,而且不仅仅是侯夫人一人,还有公主。 只能将这些苦楚生生咽下,期盼她家夫君回来能想想办法。 梅夫人将自己的态度放的很低,只是她告饶的声音没引起任何回复。 镇北侯夫人看向顾萱,声音柔和:“公主,您可愿意去侯府?” 侯夫人虽然眉眼间不怒自威,但本身容貌生的极好。 顾萱下意识看了一眼燕酌,却见燕酌神色宽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代表的意思不言而喻。 一切按照她自己的意愿。 顾萱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此时已经不早,也不知外面的上元节热闹结束没有。 她是专程出宫来看节日的热闹的。 燕酌心底了然:“母亲,你先回府吧,公主想再去转转。” 嘴上说公主,实际上自己脚底下也没有挪动半分。 侯夫人看着他还别在耳边的绢花,哪里不明白这小子在想什么? 她眉眼间染上淡淡的笑意,温和叮嘱他们小心些,便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上,侯夫人的心腹不解: “夫人,您怎么不叫公子回去?让府上的表姑娘如何好等?” 原来,家中长辈都很操心燕酌这个独苗苗的婚事,即便现在他才十六,也已张罗着看哪家的姑娘好了。 老夫人更是生怕不能给孙儿找个好正妻,一大把年纪了还寻摸,在自己娘家找来了一个姑娘,此时就在府上等着。 方才通风报信的家丁来请人的时候,老夫人的意思是将孙儿也一并请回来。 也好让两个小辈见见面。 夫人是知道这件事的,为何临了又不说了? “酌儿是极有分寸的,”侯夫人想到自己看见的就忍不住微微勾唇: “且他的耳边还有绢花,你看见了么?” 心腹正巧站在瞧不见绢花的那一面,哪里知道这些? 不过是自己的主子说了,她才又惊又喜,恍然大悟。 “这么说来,世子已有了心仪之人,该不会是……” 能当上侯夫人的心腹,此人当然有过人之处。 那便是难得的聪明。 想到刚才世子身旁的公主,心腹的眼神中迸射出强烈的光亮。 侯夫人笑而不语。 心腹懂了言下之意,一拍手掌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心腹什么都好,唯一就是有点操心。 这才窥见一点点端倪呢,她就忍不住嘟囔着担忧: “只是我们家世子比公主大了几岁,真要说起来,还是老夫配少妻,不过也好,夫婿的年纪大点,会更好。” 主要是心疼人。 侯夫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话是怎么说的,怎么说起来听着这么别扭呢? 明明儿子年纪也不大,从心腹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 “他们差的也不多啊。”侯夫人睨着心腹,为自己儿子辩解了一句。 说的好像她儿子没人要似的。 这心腹不仅是侯夫人的左膀右臂,还是从小就跟着侯夫人身边长大的。 正因如此,她才能在侯夫人面前肆无忌惮说话。 此时听侯夫人反驳,她还笑道:“夫人不懂,说起来侯爷和您差的岁数也没有这么多,但是侯爷对您多好。” 侯夫人神色愈发不对了。 这怎么还扯到自己和侯爷身上了? 她没好气道:“你快闭嘴吧。” 心腹这才讪讪闭上了嘴巴。 顾萱可不知道侯夫人这边在这么说自己和燕酌,她和燕酌回到街上,很快就和急急忙忙的顾城和何宝儿碰上了。 何宝儿和顾萱撞上的时候浑然不觉,刚开口想道歉,就注意到撞到的人不是别人,是顾萱。 “你们这是走哪儿去了?”何宝儿大松了一口气,又抱怨顾萱: “你这是想把我吓死!” 天知道刚才她买了面具,和顾城怎么都找不到这两人是什么心情。 当时何宝儿都想哭了,别提多后悔去看面具。 要是因为面具和公主走失,让公主陷入任何危险的境地,她就是万死都难辞其咎! 回去自己爹娘还不把自己打死啊? 何宝儿几乎是边哭边找,就连这会儿眼睛都是红的。 顾萱本来想开她的玩笑,结果见她眼睛红红,想开玩笑的心霎时间退了个干净: “宝儿,你可别哭啊!我们刚才出了点意外事故。” 天地良心,顾萱说的真是大实话,梅俏的事情可不就是个意外事件么? 可惜何宝儿不相信,而且顾萱越哄她越哭,最后质问顾萱: “你是不是和世子约着去玩了,故意不等我?” 能让女汉子般的何宝儿这么伤心,顾萱不敢马虎对待。 她只能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最后才说: “我真的没骗你,不信你问燕世子。” 说罢看向燕酌。 燕酌虽然没说话,但是略带忧郁的眼神很好传递了他此时内心的想法。 ——为什么不叫燕酌哥哥了? 顾萱连忙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何宝儿已经相信了这一切,恨恨骂道:“这个梅俏,真是无赖!” 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儿家,居然能不知廉耻到这个地步。 尤其是害自己担惊受怕那么久,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些都被顾城看去了! 何宝儿后知后觉感觉到了崩溃。 要不是顾城没有嘲笑她,估计恨不得马上打道回府。 平复了许久的心情,几人才重新一起逛街。 好在这会儿的街道上仍旧十分热闹,顾萱果然逛得十分尽兴。 第372章 太后薨了 这天晚上几人玩的很晚,才回了左都御史府。 逛了那么久,顾萱早就困的睁不开眼了。 几乎是洗漱好的躺在床上的那一瞬间,顾萱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皇宫里派来接她的仪仗来了,谢过了左都御史夫人之后,顾萱登上马车回宫。 等她到未央宫门口的时候,谢姿月正在宫门口眼巴巴的站着。 见女儿回来了,笑眯眯搂着她:“可想死母后了。” 顾萱甜甜的说:“母后,阿萱也想你。” 母女两人亲热用过午膳,本来顾萱以为母后会好好和自己在一块亲热亲热,但是下午的时候寿康宫那边又传来了消息。 今天又该谢姿月去侍疾。 顾萱十分心疼,想起老太后似乎身子已经不适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么久了难道没有任何好转吗? “母后,皇祖母的身子还没有任何好转吗?” “没有,”说到这个,谢姿月眼神中染上一丝担忧:“太医说,你皇祖母的身子很不好了……” 谢姿月这话说的很是含蓄。 太医真正的原话是:老太后的身子没办法好了,若是能熬过今年夏至,便有望大安了。 大安便是薨逝。 不过老太后今年已到了知天命过半的年纪,便是在太后中也算得高寿。 且她病了这么长一段时日,宫里众人……包括她的亲生女儿福康公主,也都有了心理准备。 但是嫔妃们为了表示各自的孝心,还是要轮番去侍疾。 谢姿月收拾一番便去寿康宫侍疾,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宫中因为太后的病情,便是丝竹之声都很少听到了。 梅俏的事情没有掀起任何风浪,至少顾萱在宫中没听到任何风声。 这让她心底安心一些,至少梅夫人遵守了承诺,没有让这消息传出来。 日子这样平淡的过着,太后的身子终究是沉疴难愈,在距离夏至仅有十五天的时候薨了。 太后去世,宫中的人早有预料,最伤心的还是福康公主。 自从老太后摔倒之后,她便时常在寿康宫照料,母女之情可见一斑。 现在太后没了,她数次在寿康宫哭晕过去。 谢姿月在接到消息的下一瞬,便打发人去拿来了肃静的衣服。 自老太后身子愈发不好之后,各宫怕是都准备了这样的衣裳。 换上之后还要各自佩戴着白色的胸花和孝布,在太后灵柩前跪灵。 这跪灵可不是个轻松活儿,不论是宫妃还是皇子皇女,亦或者是诰命夫人,都要在太后灵堂前跪满七天。 太后去世的节点偏偏又在炎炎夏日,每日的艳阳都能把人晒晕过去。 要在这日头下面跪上半日,那真真是命都要丢了半条。 嫔妃和皇子公主们,还能在灵堂内。 其余的诰命夫人们可就惨了,要是品阶稍微高一些的,还能在遮阴地里。 但凡品阶差一些的,那便是在炎炎烈日之下。。 只需要跪上一会儿,就能让人头晕眼花,中暑欲呕。 有些身子弱的夫人,不过跪了一会儿便晕了过去。 怀了孩子的夫人,还有跪了没多久便滑胎的。 但是谁都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福康公主在里哭的肝肠寸断,便是陛下也有几分伤感。 要是在此时无缘无故告假,他们担心有所牵连。 实际上汉宪宗恍惚大过哀痛。 太后不是他的生母,最哀痛的人肯定是福康公主。 汉宪宗只是觉得恍惚,以前小时那些记忆仿佛还历历在目,现在就没这么个人了。 他连名义上的父母都没了,这也意味着他岁数已经不小了。 这样的恍惚让皇帝心情郁郁,加上礼数要做完全,无意间给这些夫人们散发了错误的信息。 谢姿月也是如此,面上不能让人看出错处,再者也惦记着太后这七八年的帮扶,多少有些恍惚。 帝后都如此,别人怎么能不多想? 只让这些诰命夫人们强忍着,告假都不敢,眼看着身子愈发虚弱。 有些本来岁数就大了的诰命夫人,去给太后跪灵,倒像是在燃烧自己的寿元似的,一日不如一日。 七日过后,病倒了一大片。 甚至京城里的大夫都供不应求了,这些家里的老太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顶着这样的暑热在烈日炎炎下跪着,身子如何受得住? 顾萱没有跪满七日,她是小辈,只需要跪满五日。 即便膝盖下还垫着蒲团,这五日也够她吃点苦头。 但是最吃苦头的还是母后,顾萱心疼得紧,每天晚上都用热帕子给母后热敷膝盖。 谢姿月感动极了,夸赞:“母后的乖乖就是贴心。” “母后,还要多久才能结束?”这么热的天,即便是放着冰块,那处不仅有异味,人们也受不了。 虽然觉得实在是太隆重,但是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顾萱无力去改变什么。 只能询问还有多久结束。 “明日过了便好了。”谢姿月不像女儿那样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但是心底仍然盼望。 顾萱点点头,明天啊,那就快了。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日,好不容易结束了跪灵,对嫔妃们和诰命夫人们来说都是安慰。 但是宫外这时候又传来了消息,谢老夫人病危。 也就是谢姿月的亲娘。 谢老夫人的诰命并不低。 汉宪宗并不亲近妻族,也知道谢姿月和谢老夫人的关系微妙。不过为了表示尊重,仍旧给了二品。 她跪着的地方也不热,但是奈何身子弱,回去之后就发起了高热。 几日便烧的人事不省,水米不进。 雷氏不敢耽搁,消息传进宫里,一方面是告诉皇后娘娘这个姑姐,一方面是想请太医去看看。 说白了,消息传进来,也是为了试探谢姿月对谢老夫人的态度。 谢姿月得知这个消息,结结实实愣住了。 她和谢老夫人虽有龃龉,但好歹是亲人。 以前做的事情的确让人愤恨,但人死如灯灭,要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于是她派了太医出去,并叮嘱有情况随时向自己禀报。 第373章 病危 雷氏和江天佑见宫中果然来了太医,又听了谢姿月的交代,两人心中可算放心了不少。 他们只盼着这次能因为老母的事情再和谢姿月维持起表面的关系。 自然也全力配合太医为谢老夫人诊治。 这两人可盼望着自家老夫人转危为安,要是老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和皇后的关系只怕就彻底断了。 不知道是不是谢老夫人也觉察到了儿子儿媳的心思,本来十分孱弱的身子,居然慢慢有所好转。 消息传到宫里,谢姿月微不可察松了口气。 虽然她们关系不亲近,但好歹也是自己的亲娘。 她不愿意给江天佑提供便利是一回事,能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娘没有又是一回事。 汉宪宗还亲自过问了这件事,得知了她的态度之后,给谢老夫人赐了不少珍贵的药材。 为了表示对皇上和皇后的感谢,雷氏在谢老夫人稍微好点之后,带着女儿进宫谢恩。 娴姐儿已经和那年完全不一样了。 这次进宫之前,雷氏对她耳提面命,万万不可以觊觎公主的东西,不能像上次那样。 娴姐儿也知道这次是在皇宫,上次的事情她被爹爹狠狠教训了一顿,都这么久了还记得呢。 自然不敢违抗。 到了未央宫后,娴姐儿目不斜视,安安分分跟在雷氏身后,全然扮演着安分守己的角色。 不过谢姿月对这个侄女的印象一般,纵使她在一旁站着不动声色,谢姿月的话头也一直没转到她的身上。 不过雷氏这么些年倒是练了不错的嘴皮子功夫,即便谢姿月的表现淡淡,也能将话题进行下去。 两人硬是说到了快要午间。 到了这个时候,不留人用膳说不过去,于是谢姿月又吩咐小厨房今天中午多做了不少好吃的菜。 雷氏能言善辩,便是什么话都能不冷场。 一顿午膳下来,谢姿月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出宫的时候甚至还赏赐了不少东西。 等她们走后,桃香捶着自家娘娘的腿,小声道:“娘娘真是心地善良,之前他们这么对娘娘,娘娘还惦记着。” 谢姿月端详着自己手上精致的护甲:“本宫哪里是付出了什么?总归是这雷氏还算是个聪明人,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她库房里那么多好东西,赏赐的那些不过是九牛一毛。 桃香见她脸上都是困倦,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了: “娘娘英明。” …… 那边,雷氏和娴姐儿从未央宫出来后,并没有马上出宫。 她入宫马车的马儿还在吃草料,小太监说还要等些时候,于是便在御花园找了一处歇歇脚。 雷氏进宫的身贴不知何时丢了,但应当在这附近,这东西出入宫门时官兵要抽查。 若是拿不出来,在那边不好交差。 于是雷氏嘱咐女儿在此处等着,她则是带着侍女四处找找。 娘亲走开后,娴姐儿才抬起头来,这个小姑娘五官长开了不少,看起来十分灵动。 她眼神四处打量,突然看见不远处走来了一位公子。 那公子手执着一卷书,白皙修长的手指被衬托的极为纤长。 且他的衣着不凡,别样的五官看上去极为俊秀。 娴姐儿被雷氏养在闺阁里,哪里见过这样俊美的外男? 她的脸顿时红了,但是仍旧控制不了自己的目光,一直朝着那一处看着。 那男子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朝着她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居然朝着她这里走了过来! 随着男子的距离越来越近,娴姐儿才发现他真是越近越好看。 娴姐儿娇羞不已,她身边的丫鬟却很清醒,道: “这位公子,请您止步。” 要是丫鬟不上前阻拦,这位公子瞧着是要走进亭子里! 这不是坏了她家小姐的名声吗? 要是她不阻拦,夫人知道了肯定会把她发卖了。 过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伊戈。 伊戈的外貌自然是不必多言,他眼带笑意看着娴姐儿,只将娴姐儿看的脸颊通红: “小姐,您的手帕掉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和练习,伊戈的发音标准了很多。 虽然还是能听出一点生疏和青涩,但是心跳如鼓的娴姐儿压根就没注意到。 她面带羞涩的将地上的手帕捡起来,还不忘记嗔怪自己的丫鬟: “不许对这位公子无礼。” 然后又痴痴看着伊戈,难掩脸上的羞涩。 丫鬟也觉得自己错怪了这位公子,行礼认错。 不过伊戈此时已经朝后退了两步,礼貌颔首后走了。 娴姐儿还痴痴看着人家的背影,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等雷氏找到帖子回来后,看自己女儿神色痴痴的,还问她: “娴姐儿这是怎了?” 丫鬟不敢隐瞒夫人,就把刚才遇见伊戈的事情说了。 雷氏虽然不是宫里的人,但对宫中的动向还算清楚。 尤其是听说此人汉语有些不熟,又极为俊美,便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娴姐儿,那是匈奴的质子,你可千万不要想多那些劳什子的东西,听到没有?” 即便再俊美,那也是匈奴的质子,这可不是什么良配。 雷氏这样说都是为了闺女考虑。 娴姐儿不耐烦的点点头:“知道了娘。” 从知道要进宫开始,家里人就一直对她耳提面命。 她实在是烦不胜烦。 雷氏见她这样还不放心,直到坐上马车了还在说这件事。 娴姐儿满脸不耐烦,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这件事只有她自己清楚。 太后的葬礼结束后,宫中慢慢开始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以前顾萱下学之后会迅速跑回未央宫,现在因为有人会在女学处等她的缘故,她便会稍晚一些回去。 就比如今天,下学之后顾萱刚出去,就看见燕酌坐在一旁,手里还护着一株东西。 顾城在他边上念念有词,似乎是想抢过来仔细看。 但是燕酌护的很牢靠,甚至还白了顾城一眼。 顾萱看的心里好笑,燕酌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也不知道怀里到底拿着什么东西。 连给顾城看一眼都不行。 第374章 我还挺喜欢燕世子的 “你们在这抢什么呢?” 顾萱走上前,忍不住好笑。 她的声音让那两人顿时看过来,顾城瞬间就激动了: “阿萱妹妹,你来的正好,看看!看看!这就是认识这么多年的情分,手里拿的东西都不给我看一眼。” 好歹是一起读了这么多年书的情分,顾城半是控诉,半是埋怨。 顾萱转头朝着燕酌手里看了一眼。 原本护着怀中东西的燕酌,在发现顾萱的眼神看过来之后,毫不犹豫将东西递给了她。 顾萱:“……。” 顾城:“……。” 在边上转悠的何宝儿看的啧啧称奇:“原来是一朵开放的并蒂莲,怪不得燕世子如此宝贝!” 并蒂莲罕见,更何况这还是正值开放的两朵。 色泽鲜艳,娇艳欲滴,花瓣上面甚至还残留着水珠。 何宝儿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旁边笑着:“燕世子是什么时候去找的?还专门送过来,哟哟哟……” 上元节那天,何宝儿顾城和顾萱他们两人再次重逢的时候,就是笨蛋也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 何宝儿和顾萱的关系很好,两人很多时候都在一块。 所以在何宝儿的逼问之下,顾萱没有瞒着她,就把燕酌接了自己绢花的事情说了。 何宝儿当时就炸了,连声哀叹自己居然没注意。 不过作为知情人士,当时不知道,现在看见了燕酌送来并蒂莲,她自然是要调笑两句的。 顾萱用手推了何宝儿一下。 不过拿着并蒂莲的那只手十分小心,生怕让花有所损伤。 顾萱最喜欢的乃是栀子花,但是此时看着这朵并蒂莲,却觉得哪哪都好看。 忍不住抬眼看着燕酌,发现对方虽然看似淡定,但是耳根微红,明显心绪不怎么平静。 这会儿已经过了荷花大面积绽放的时候,要想在不多的荷花里找到一朵并蒂莲很难。 顾萱估摸着是燕酌偶然间看见了,便想到了自己,将这花摘下送了过来。 这份心意已是非常难得了。 何宝儿都能窥破其中的深意,偏偏顾城不能。 这家伙不觉得眼前的两位好友有什么不对,闷闷不乐的原因很简单——还是觉得燕酌把他当外人。 最后何宝儿看着顾城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她想,顾城是不是脑子里天生缺一根筋? 旁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他为什么就是看不出来呢? 这天,顾萱带着这一朵并蒂莲回去,喜欢的不得了,特意在谢姿月的库房里找了一个精致的花瓶,灌水将其插上。 甚至还问谢姿月:“母后,咱们宫里有处理花草的工匠吗?” 御花园里那么多花草,顾萱也曾看见有人打理。 “有啊,”谢姿月疑惑她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了:“阿萱问这个做什么?” 顾萱便笑嘻嘻说:“我得了一朵上好的并蒂莲,漂亮极了,我担心它凋谢了不好看,便打算让人将它做成干花保存。” 知女莫若母,顾萱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没说错,但是神情明显不对劲。 谢姿月一下就看出了不寻常。 她收起原本闲散的态度,不动声色眯了眯眼睛:“阿萱,你何时想到去采莲花了?” 顾萱和谢姿月母女情深,什么事情她都不会瞒着母后,于是直接说实话: “是燕世子送给我的。” 谢姿月只差没倒吸一口凉气:“皇儿,你知道并蒂莲是什么意思么?” 并蒂莲除了是吉祥如意的象征,还有就是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男子送给女子,可想而知其的用意。 谢姿月哪里想到,女儿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惦记上了! “知道啊,”要不是知道,她也不会这么害羞。 顾萱想了想,忍不住抬起眼睛看母后的眼睛,小声说: “我还挺喜欢燕世子的。” 说到燕酌,谢姿月也知道这孩子,虽然出生名门,但是自身很有本事。 上次匈奴来犯,是他们父子保卫了大燕的尊严。 但是一码归一码,谢姿月很不乐意:“母后还打算以后给你找驸马呢。” 镇北侯就这么一根独苗苗,而且燕酌以后前途无量。 他能甘心做驸马吗? 谢姿月不年轻了,正因如此她考虑的极多极全面,皱着眉道: “阿萱,你要清楚,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贵为公主,若是想在宫中,便以后都在宫中,要是不想,母后便让父皇给你赐公主府,何必非要挤着一大家子?” 顾萱这话听明白了,母后是嫌弃镇北侯府人多。 她想了想,反驳:“可是镇北侯连妾室都没有,他们家的人还没皇宫多。” 此时正在勤政殿批阅奏折的汉宪宗可不知道自己无端被cue。 他摸了摸自己打了一个喷嚏的鼻子,来福也有些纳闷。 现在炎炎夏日,今日的太阳还出奇的大,陛下这应该不是着凉吧…… 言归正传,谢姿月被自己女儿噎得说不出话来。 “阿萱,很多事情你还不明白,”就拿后妃来说,很多时候是为了控制大臣: “总之,这事儿你莫要着急,你还小呢。” 顾萱喜欢内敛优秀又可靠的人,她觉得燕酌完全符合这个要求,此时忍着羞涩又问: “母后,燕酌哥哥这么优秀,您为什么不满意?” 连燕酌都不满意,还能找出几个更好的? 难道还打算找个天仙不成? 谢姿月含含糊糊:“不是不好,是只有一个,万一以后你想多个选择都没有。” 这话惊的顾萱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母后这话的意思是要给自己找好几个夫婿?坐享三宫六院齐人之福? 顾萱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了:“母后,我不是那样的人。” “行了行了,”谢姿月挥手示意她赶快下去,“你快回去温书吧。” 她没察觉到女儿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只是心里发苦。 燕酌这小子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将自己女儿迷得这么神魂颠倒了? 阿萱这还没及笄呢,她本来还想将女儿在身边多留几年。 照这样看,怕是女大不中留。 桃香见谢姿月揉按太阳穴,不由得宽慰:“娘娘,公主长大了,有心悦的人是好事呀。” 第375章 这不是公主的手帕吗 “好事什么好事?”谢姿月心想,这事儿可不能让汉宪宗知道。 要是皇上知道了这事儿,怕是能直接跳起来。 不过她也不会主动告诉皇上就是了。 桃香也能看自家娘娘的心思,在心底暗暗点头。 这事儿要是告诉了皇上,皇上肯定比自家娘娘难以接受多了。 不过既然娘娘没提,桃香自然不会主动提起。 最后谢姿月还是给女儿找来了花草工匠,那位工匠知道是公主的吩咐,即便从来没上手过,也做的十分妥帖。 正因为知道公主的身份不一般,他听公主说了做法之后,特意用其他花试验过。 后来确认了技巧之后,才小心翼翼做好了并蒂莲的标本。 标本做好后顾萱相当满意,将其妥善收好。 夏日刚过,汉宪宗在一次酒后突然想起,宫外的质子府已经修好了。 伊戈始终是个外男,即便质馆距离后宫有一段距离,但是任由他在宫中始终不好。 于是第二日,汉宪宗就下旨将伊戈看个满意的日子,准备搬到宫外的质子府上去。 顾萱刚开始还不知道这件事,她对这事儿一向不关心,而且也没人会专门用这样的小事儿来扰她清静。 她知道这事儿还是何宝儿出宫了一趟,回来告诉她的。 “这位匈奴王子人缘瞧着还不错,我瞧着还有人给提了些东西。” 当然,就算给东西也不是什么金贵物品,毕竟就是一个弹丸之地的质子,犯不着要来巴结什么。 两人的话题也就是这样提了一嘴,顾萱对这个伊戈的印象,自从他和绒儿的事发生之后就不好了。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 接下来几天上女学时,顾萱刻意注意了一下绒儿。 顾绒果然神情恹恹,瞧着非常无精打采。 那次回宫顾萱给她带了侠女的话本,讲述的是一个恣意飞扬的女子勇闯江湖,并认识了许多豪杰的故事。 按照绒儿这样容易被话本影响的性子,难道这次并没有被影响? 不应该啊……或者是绒儿压根没看? 顾萱纳闷,趁着下学的时候拦住顾绒。 结果她还没开口问,顾绒看见她却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皇姐,你可还有第二传?”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顾绒害怕旁人注意到,说完后又有些害怕地捂住了嘴。 顾萱愣了愣:“……你是说上次给你带的话本么?” 她不由得怀疑,刚才顾绒瞧着无精打采,难不成不是因为质子的原因,而是在想话本的内容? “是啊!”说到这个顾绒就兴奋:“静安实在是太英姿飒爽了,看完了之后我成天都惦记着,好皇姐,我母妃天天管着我,您可一定要帮我买进宫来。” 要是没有这个话本,她连饭都吃不香了。 顾萱一时间分不清楚是想笑还是想生气,不过总归来说是个好事。 绒儿是公主,又不是要拿着自身文采去考状元。 只要她能不恋爱脑,顾萱就满意了。 尤其是现在绒儿完全沉浸在了侠女的肝胆相照之中,顾萱非常满意,当即便拍着胸口,把这事儿应下了。 如此和平过了十几日,薛妃生下了第三位皇子。 这次生产让薛妃险些丧命,但她还算是个有福气的,虽然艰险,居然也挺过来了。 不过身子损伤的厉害,满了三十天了还不能下床,小皇子的身子也孱弱。 汉宪宗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怜惜,取名顾康。 康,则意为康健,仅仅是期盼皇子身体健康。 从刚生下来的赐名就能看出,汉宪宗并不在这第三个儿子身上寄予厚望。 薛妃对此还算接受良好,毕竟她只期盼孩子能健康长大。 但是她的娘家定远侯府却很不满意,好不容易家里的女儿生下了皇子,结果还不受重视。 给了这个名字,不等于直接告诉他们,这个儿子没有一丝机会吗? 定远侯不敢当众表达不满,但在几日后自家举办的赛马会上,对伊戈多有礼待。 摆明了是要让汉宪宗心中不痛快。 反正他们家就挂着一个闲散虚职,现在自家女儿生下的皇子也不受看重,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 尤其,他们本来只是对伊戈颇为礼待。 大燕本就是礼仪之邦,总不可能因为这事儿获罪。 伊戈却从中受益,借此在京城有了小面积的社交圈,总算摆脱了没人邀请的尴尬局面。 这些本来都是小事,君临天下的汉宪宗不把臣子间这些小把戏放在心上。 但伊戈有了更广泛的圈子,也好似爱上了赛马,特意在第一场雪来临之前,又邀请不少人参加。 不少人都应了邀约来到郊外,打算比试赛马。 在场有不少高门少爷,其中包含了何宝儿的兄长。 何凌峰是个胜负欲不强的人,这次来也是想着最好不要驳了伊戈的面子。 在大家都争强好胜的时候,他选了一匹性情温顺的母马,很显然退出了争夺魁首的人选。 当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几位少爷甚至还笑了他,不过大家的关系都不错,几句话的事情也不放在心上。 可谁知道,在其他人骑马狂奔争夺第一的时候,何凌峰骑着的那批母马却突然发了狂。 好在何凌峰驭马有道,加上性子沉稳,险中又险在终点将此马制服。 只是浑身衣服散乱,下马的时候袖中落出了一物。 众人这时候都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关心他的身体,他怀里落下的东西,恰好被大家看个正着。 那是一张绣着祥云的明黄色锦帕。 大家看的云里雾里,还有人调笑: “何兄这是有了心上人了!” 女子有了心上人,便会将香囊手帕赠与情郎。 但那必须要是两家互相知晓的情况下。 公子们有些疑惑,虽然他们不怎么关心八卦,但是也没听说何凌峰和哪家的姑娘有来往啊。 倒是何凌峰的弟弟何凌然此时眼神闪烁,故作惊讶道: “这不是公主的手帕吗?” 第376章 求娶公主 众人一惊,朝着落在地上的手帕仔细一看! 之前没想那么多,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还真的没有觉察出来。 但是听了何凌然的话,大家又望了过去。 这么一看,可不是么? 那手帕上绣着牡丹,若不是皇室之人,绝不会使用这样的刺绣。 只有国母皇后娘娘,才配使用。 而皇后娘娘膝下有个襄嘉长公主……这位襄嘉长公主与何凌峰的亲妹妹何宝儿关系的确不错。 公子们脸上这下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难不成是何凌峰借着自己亲妹妹和长公主殿下的关系不错,借此和攀上了长公主这条高枝? “可以啊,凌峰!”有关系和他不错的公子一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揶揄之意溢于言表。 何凌峰心底苦不堪言,他哪里知道这东西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身上? 而且还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出现了,想想都知道这事儿有多棘手。 他都不敢想,这些事情要是传出去会成什么样。 若是他能言善道,兴许还能找些借口将这话圆回去。 不过何凌峰不善言辞,连句话都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还是他玩得好的兄弟帮忙转移话题: “这马被人动了手脚,方才明显是发狂了,要不是凌峰命大,今日兴许会酿成祸事,势必要好好查一查。” 伊戈已能听懂他们的意思,这次举办赛马是他负责,当然要给人家交代。 于是伊戈表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查出来是谁做的之后,一定会将消息公布。 手帕之事无人再提,不过大家都有眼睛,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消息就这样在京城中传了开。 何夫人听说这个消息之后,立马将长子叫来问询。 何凌峰也正纳闷呢:“娘,儿子和公主之间并未有任何交集,儿子也不知道手帕是怎么回事。” 马背上出现的意外,以及掉落的手帕,其中就好像被谁串了起来。 环环相扣,总让何凌峰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好好说一说今天的所有事情。” 何夫人的脸色更沉了。 要是真是公主送的,虽然会传些风言风语,但也不必担忧怪罪。 但要是被人陷害了,若是不弄清楚,怕是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 何夫人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何凌峰看出母亲的严肃,便事无巨细的将白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听到是何凌然率先说出是公主的帕子,何夫人微微眯了眯眼睛: “何凌然?” “你尚且和公主没任何交集,他怕是更没看见公主长什么模样,怎会认得公主的手帕?” 不管怎么想都不对劲。 何夫人当即让人将何凌然找来,质问他为什么知道那是公主的手帕。 何凌然一口咬定是在用膳的时候看见过。 他虽在刚上桌不久就被狼狈的遣下桌,但的确在桌上坐过。 此番他咬死了在那会儿看过,何夫人也拿他没办法,尤其是左都御史帮着儿子说话。 何夫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暗恨着将这哑巴亏吃下。 她知道自己夫君还在做着美梦,万一陛下满意他的大儿子,借此将大儿子惦记上呢? 何夫人比自己夫君清醒百倍,也聪明百倍。 若这话传出去真有了不小的影响,皇帝那边必会猜忌不说,宝儿和公主多年的情分怕是都会磨灭。 何夫人迫于无奈,又不敢说出公主前些日子来了左都御史府的消息,只能采取漠视的态度。 这时候如果坦白公主曾经来过左都御史府,后果很可能适得其反。 好在事关襄嘉长公主,大家都不太敢嚼这位的舌根。 私底下说什么是他们自己的事儿,只要不放在明面上来,谁也管不着。 这事儿不过是个插曲,并没有传到谢姿月的耳朵里。 但是燕酌从京城不少公子耳中听到了这个消息,没多久何凌然就借口自己晚上看不清路摔了一跤,拒绝了不久后本要参加的宴会。 且不提夜晚如何没有侍从陪同,但说摔了一跤怎会影响仪容仪表? 但是这些不过是大家想起来偶然说两句罢了,真要深究,怕要何凌然自己才清楚。 何凌然自己的确清楚,他哪里是摔跤?分明是夜黑风高被人用麻袋蒙着打了一顿。 可恨的是,因为当时的天实在是太黑了,他连打人的是谁都没看清楚。 只知道有一群身强体壮的小厮,而且这些人的身手非常不错,打人更是训练有素,像是平常有很好的配合。 套了麻袋匆匆一打,然后迅速撤退。 他却被打的鼻青脸肿,连施暴者是谁都不清楚,而且还惴惴不安。 担心自己是不是在无意中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还是前些日子耍的小心机被人发现了。 那日他趁公主和何宝儿出去玩了之后,偷偷潜入了何夫人给公主准备的卧房。 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本来打算快速离开,却在里面发现了一块锦帕。 他迅速将这锦帕带离,又策划了这一计策。 本来打算让何凌峰惹怒宫中,谁知道居然被人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计划不成,自己还被人套了麻袋打! 何凌然被吓的不轻,再也不敢惦记用公主的手帕诬陷大哥了。 这次是只是给自己一顿打,焉知不是一个警告? 要是自己还不知死活想继续,恐怕下次就性命堪忧! 何凌然被吓的在屋子里将养了半个月,直到确定没人再盯着自己,才敢出门交友。 如此,这事儿才彻底平息,只是存在知情人的心底。 燕酌也没在顾萱面前提这件事,免得惹了她不高兴。 眼看着谢老夫人的身子慢慢好转,谢姿月在宫中没什么过多牵挂的。 但此时靖国来见,这靖国与大燕比邻而居,世代交好,所以汉宪宗刻意准备了宴会美酒欢迎。 这次来的是靖国的九皇子,这位九皇子一看便浪荡不羁,但极为受宠,众人都不敢怠慢。 本以为他此次前来是表示交好,谁知道宫宴结束之后,居然提出想求娶一个公主。 第377章 重修于好 在宴会上,谢姿月就面色难看。 等回了未央宫,便三令五申汉宪宗不许将顾萱许配给那九皇子。 汉宪宗只差没对着谢姿月赌咒发誓了: “朕怎么舍得让阿萱去那么远的地方?” 那可是靖国!若真是嫁到那个地方去,怕是三年五载都见不了一面。 那不得让宫中的顾某人和谢某人把心都想碎了? 汉宪宗跟谢姿月商量自己的打算:“朕打算在臣子的女儿中认一个义女,嫁到靖国。” 这法子并不少见,若是皇帝舍不得自己的女儿,或者是膝下公主的年龄都不合适,便会将大臣的女儿认为义女,代替公主出嫁。 顾萱的年龄勉强合适,若是舍得,再等两年便可出嫁。 很显然汉宪宗舍不得,其他公主的年龄也差的太远,他便动了这个主意。 谢姿月眉眼一松,旋即又问:“你心中可有打算了?” 汉宪宗摇头:“还要劳烦爱妃,将那些小姐们带进宫里来看看,若是合适,再做甄选。” 谢姿月答应了。 得知皇上要将认的义女嫁给自己后,九皇子很不高兴。 但是他知道靖国现在国力不比大燕,而且自己也不是嫡出,没办法和大燕硬碰硬。 只是在臣子们宫中赴宴的时候借口身体抱恙没来。 汉宪宗知道他生气,但是那又如何? 难道因为这人生气,他就要将亲生女儿嫁给他吗? 根本不可能! 大臣们或许也听到了些风声,抬眼望去,身边带着的女儿多是打扮素净,甚至有些脸上的脂粉都没抹匀。 在正式场合,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 应当是这些夫人舍不得女儿远嫁,给自己女儿出的主意。 汉宪宗一一看下来,越看便越觉得没什么意思。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直接点名时,目光突然定格在了一处。 那家的女儿打扮明媚,身上还穿了一件粉色的衣衫,一看便精心打扮过。 汉宪宗神色缓和不少,待看见大人时,又有些犹豫地看了谢姿月一眼。 这一家不是别人,正是内阁侍读学士江天佑一家。 盛装打扮的正是江天佑和雷氏的嫡女娴姐儿。 雷氏和娴姐儿显然明白今天是为了什么,紧紧低着头,雷氏的眼圈泛红。 汉宪宗没有看其他人了。 宴会结束后,谢姿月召见了雷氏。 雷氏带着女儿娴姐儿,在殿中行了大礼:“妾身和小女愿为娘娘分忧。” 娴姐儿没有说话,只是行礼跪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你这又是何苦?”谢姿月不明白。 若不是娴姐儿今日做这样的装束,陛下兴许不会注意到她。 江天佑的官职不算高,真要认义女和亲,汉宪宗很有可能会从侯府中选择。 再不济也是相府。 雷氏心中泛着苦涩,想起夫君同自己说的,低声答: “娘娘,老夫人在家中很是思念您。” 谢姿月神情微微一僵。 此时她全懂了。 江天佑是要舍弃一个女儿来告诉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他全盘承认错误,只求能与她有重修于好的机会。 偏偏这情分自己不能不要。 如若自己不要,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离开自己。 即便她有皇帝的宠爱,深宫也寂寞无比,要是自己亲生的骨肉去了异国他乡,还有什么念想? 罢了罢了,不就是将他们当成正常的后家么? 而且这次这个弟弟也的确为自己分了忧。 如此,谢姿月颔首将这情分答应了下来: “母亲身子好些后,劳烦她进宫一趟,我已有许久没见过母亲了。” 雷氏呼吸稍定,跪下行礼:“是,娘娘。” 次日,汉宪宗便下旨,封娴姐儿为平德公主,待及笄后嫁入靖国。 娴姐儿及笄还有三年,也就意味着她还能在父母亲身边待上三年。 圣旨下来后,雷氏和女儿抱成一团。 娴姐儿和伊戈自从质子府修建后就多有来往,雷氏发现后痛斥她一顿,担心女儿以后在婚事上多有耽搁。 现在嫁去靖国,虽然路途遥远,但是婚事上她是正统的皇子妃,已经算是高嫁了。 而且还有整整三年才启程,母女两人虽然伤感,但也还没到悲痛欲绝的地步。 江府和谢姿月总算有了联系,雷氏,谢老夫人和娴姐儿还专程进宫拜见了谢姿月。 顾萱知道这事儿后,看娴姐儿的眼神再没了之前的偏见。 虽然知道她是自荐,但是总归是帮了自己。 她没办法不动容。 江家度过了一段很和平的时日,江天佑不再一心钻研心机后,其实是个很有才干的人。 这段时日汉宪宗有意磨炼他的几个任务,他都完成的非常好,实在是个有才之士。 一方面是为了将他女儿的褒奖奖励给他,一方面是对他自身的肯定,汉宪宗给他升了官。 江天佑摇身一变,成了光禄寺卿。 江府和皇后重修于好,现在江天佑升职,对谢姿月来说无疑是好事一件。 终于养好了身子的薛妃抱着儿子来和皇后娘娘道喜。 她这几个月都在自己宫里养身,即便如此脸上仍旧没什么血色。 这次过来是想寻得谢姿月的庇佑,谢姿月赏赐了她不少好东西,让她回去滋补,也好将三皇子养的健康些。 她本意是好心好意,谁知道薛妃担心她暗害他们母子,转头就命人将东西丢给了下人。 谢姿月的眼线遍布宫中,这消息还是桃香告诉自家娘娘的。 说到这些桃香气的够呛,愤恨道: “娘娘一片好心,谁知道却是狼心狗肺的东西!那些好东西都不识货,还巴巴的上来投诚,真是令人生气!” 便是开口婉拒了都好,却要暗自揣度别人的用心,反而直接将这些东西赏赐给了下人。 这怎能不让人生气? “罢了,”谢姿月也是面带冷意,“本宫是看三皇子生的羸弱,怜惜她们母子,既然怀疑本宫的用意,那便算了。” 又不是情分多好的姐妹,谁稀罕热脸来贴冷屁股? 便是德妃知道了这消息,也是将薛妃骂了一顿。 不够恶心人的。 第378章 很难再孕 薛妃暗自糟蹋谢姿月的一片好意,自然在谢姿月这里得不到任何优待。 多来了两次之后,她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便没有再来过了。 桃香背地里哼道:“不来了也好,省得看了心烦。” 知道这人背地里是如何糟蹋娘娘的心意,当面看见她还要问好,桃香心里也别扭。 薛妃不来了才是好事! 不过薛妃的幺蛾子显然没这么快结束。 三皇子的身子羸弱,因为她难产的关系,她自己身子也没恢复好。 所以她心里对三皇子又爱又恨,有时候满腔母爱,有时候又刻意忽视。 这几日三皇子又有些咳嗽,但他从生下来后便身体没有健康过,薛妃早就习惯了。 所以在乳母告诉她的时候,她不以为意,只让乳母给三皇子熬煮些梨水来喝。 谁知这次三皇子的病来势汹汹,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就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显然没有之前那么简单。 眼看着孩子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薛妃吓坏了,连忙请来了太医。 太医来诊脉之后说是皇子受了风寒,又身体虚弱,需要多补补。 说的几味药材都是之前谢姿月赏赐过的。 薛妃暗暗后悔,早知道这药材自己能用上,当时何必赏赐给下人呢? 白白让自己一点都不方便! 而且还不好再去问谢姿月要了,若是把这事儿告诉皇后娘娘,不是明摆着告诉她自己的作为么? 薛妃悔不当初,又不敢让这事儿传到汉宪宗耳朵里,只能自己写信给娘家,让爹娘给自己寻摸药材。 薛妃的娘乃是二品诰命夫人,属于能递帖子请求入宫觐见的命妇。 薛府费了不少功夫将东西找齐,便由她将药材带进了宫里。 母女两人见面时,两人俱都潸然泪下。 薛夫人问:“之前听闻娘娘难产,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嫔妃生产时母亲可入宫照料,但那段时间薛府的小公子意外骑马摔了腿。 薛夫人要留在府上照看儿子,便无法入宫再照看女儿。 这也是她这次递帖进宫,能这么快得到首肯的原因。 听到母亲说起让自己九死一生的生产,柳妃也是美目含泪: “劳娘挂念,女儿的身子已然是好些了。” 难产总会给身子带来损伤,但是这些就不用说来惹娘难过了。 薛夫人点点头:“那便好,妾身在府上日日挂念,就盼着娘娘和小皇子能身体安康。” 母女两人正说着,乳母便抱着三皇子进来了。 薛夫人唇边带着点点笑意,看了看边上还在乳母怀里的外孙。 这一看,脸上的笑意虽然不变,眼底却染上担忧。 照理说已经满了五个月,正是脸上挂肉,白胖的时候,自己这外孙却看起来没比满月的婴儿大上多少。 薛夫人生养了三个孩子,总觉得自己的外孙不像是能站住的。 只是看着女儿满脸怜爱的模样,这话她当然不能当着女儿的面说。 一个女人当了母亲,尤其是刚做母亲,有多在乎自己的孩子,薛夫人心里无比清楚。 所以她斟酌了片刻自己的语言:“娘娘,三皇子瞧着似乎瘦弱些,太医可来看过了?” 薛夫人想着家中夫君的交代,心底便压下重重担忧。 说到这个,薛妃眉眼间也染上了浓浓的愁云。 “太医说康儿的身子不行,都怪我身子无用,否则也不会让康儿如此羸弱。” “娘娘莫要自责,这哪能怪你?”薛夫人想了想,用尽量委婉的语气问: “只是在宫中,若有一个身体健康的孩子怕是最好。” 这个道理薛妃何尝不懂?她甚至自己也谋划过。 面对亲娘,薛妃苦笑道:“娘,这样的道理女儿自然明白,但是女儿伤了身子,太医说怕是很难再孕了。” 她能平安生下三皇子已是难得,这次生产伤了她的身子,已经很难再怀孕。 薛夫人仔细看了看女儿的神情,见她似乎很是不甘,才将一颗心稳定了下来。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方子递给薛妃: “娘娘,若是您想,不妨再试一试,这张方子听说非常灵验。” 薛妃双目一亮。 接下来的日子里,薛妃整日里便在自己的钟粹宫养身子。 除了给皇后娘娘请安,亦或者是一些必须出门的事情,别的时间她绝不会轻易出门。 尤其是在天气渐渐寒冷之后。 只是三皇子的确不像是能站住的孩子,在又一个春日即将来临的时候,钟粹宫上下已是充满了药味儿。 太医们几乎每日都会来这里,即便如此,三皇子仍旧不见好转。 谢姿月是中宫,后宫的事都由她掌管。 三皇子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亲自上来看望,只看见薛妃瘦下去的双颊。 但薛妃还是个美人儿,就算说着孩子的事情,忍不住哭泣的时候仍然梨花带雨。 谢姿月本想看一眼三皇子,但是三皇子所在的屋子门口挂着厚厚的布帘,她怕进去带了冷风,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 等回到未央宫的时候,顾萱还在榻上抱着汤婆子,让听雨给她的指甲染上红色的蔻丹。 见母后回来了,她扬起另一只做好的手给谢姿月看: “母后你快看看,好不好看?” “好看,”谢姿月拿起女儿的手仔细看了看,她一双手又白又嫩,手指如葱,红色的蔻丹很衬肤色: “你喜欢护甲么?” 谢姿月有不少精美的纯金护甲套,只是她自己不怎么戴。 此时见女儿的手指纤长,便有意将护甲套赐给她。 “我不喜欢,”顾萱摇头:“会戳到人。” 谢姿月莞尔,她之前不戴,也是因为害怕护甲套戳到尚在襁褓中的女儿。 没想到一晃眼女儿都这么大了,而且不戴护甲套的理由和自己一样。 “对了,母后,你去看了三皇弟了么?他好些了吗?”顾萱想起了正事。 谢姿月摇头说:“本宫私下问了太医,都说身子羸弱,怕是到不了夏日。” 钟粹宫一股子药味,可见三皇子的性命保的十分艰难。 顾萱心有戚戚,父皇这么多孩子都没事,难道三皇子会是第一个夭折的? 第379章 出宫围猎 三皇子的境况传到汉宪宗耳中,得知自己的儿子身体这么差,汉宪宗的心情极度不好。 他来未央宫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因为来的时候不晚,顾萱还在主殿中。 汉宪宗一进殿便问:“爱妃,是否是朕做了不利于天之事,所以上天才要惩罚朕?” 声音里裹挟着浓浓的醉意,随着他跨入殿中,还能闻到丝丝酒气。 来福紧跟其后,搀扶着汉宪宗,此时他苦着脸压低声音: “奴才拜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陛下这是知道了三皇子的事情,心中不痛快。” 三皇子现在还能保住性命,完全是因为太医齐聚一堂,而且下了猛药。 但是再金贵的药也有无用的时候,这些药何尝不是在激发三皇子最后一点潜力?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谢姿月和顾萱一左一右上前,扶着摇摇晃晃的汉宪宗坐在榻上。 谢姿月温声安抚:“陛下,您勤政爱民,大燕在您的治理下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他国不敢来犯,上天只会褒奖您,而不会惩罚您。” 顾萱也在旁安慰:“是啊,父皇,你还有我,还有绒儿继儿他们。” 汉宪宗转了转脑袋,盯着顾萱看了半天。 顾萱被父皇盯的莫名其妙,就在她忍不住想开口询问的时候,汉宪宗醉意朦胧说: “阿萱都这么大了……” 语气里似乎还有些感慨。 顾萱心中一酸,她长大了,父皇却比自己襁褓中看见时多了几分忧愁。 不过还没等她多伤感,就听汉宪宗又问:“阿萱现在的字可好看了?” 顾萱:“……?” 这话题转的太生硬,她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好端端的又转到自己的字上去了? 谢姿月却安抚拍拍他的手:“好多了,陛下您忘了?还是您亲自教导的。” 汉宪宗心中不快,话题能转一转也有好处。 “拿来朕看看。”汉宪宗却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硬要顾萱将最近的字拿给他观摩。 顾萱只得将最近写的字拿来。 本以为这就差不多了,孰料汉宪宗看了并不满意,摇头晃脑说: “并没有朕的字好,快些拿纸和笔,朕要好好教导阿萱。” 来福忍着笑,拿来了笔墨,直到顾萱被父皇像小时候一样教导写字的时候还没想明白。 他喝了酒,怎么还惦记着要教自己写字。 还有就是,她的字有那么丑么? 让父皇喝醉了都要起来教导她? 第二日汉宪宗起身还有些微醺,他对昨日的事情还有些隐约的印象。 在谢姿月替他更衣的时候心虚问:“爱妃,朕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 谢姿月叹了口气,说:“原来陛下您还记得呢。” 说罢对着外面的案桌一指:“昨日您教了阿萱许久,那些都是你们写的。” 汉宪宗顺着看去,桌上放着厚厚一叠,即便每张上面写的不多,也可看出到底有多少数量。 这会儿已快早朝,满心愧疚的汉宪宗无法亲自给女儿道歉,郑重说: “爱妃,等阿萱醒了你同她说,是父皇昨晚喝多了,给她赔不是。” 简单的赔不是可不好解决,顾萱闹腾着让父皇答应自己一个要求才作罢。 不过她暂时没想到想做什么,暗暗计划着,要是可以,便将这要求兑换为下次出宫的机会。 燕酌现在有了正式职务,不能跟着顾城时常在太学了。 要想和燕酌见一面,还是在宫外最容易。 说不准还能一起去玩玩。 她很快便等到了这个机会。 开春后,按照惯例,皇帝要带着众臣去射猎。 以往汉宪宗从不带公主和嫔妃。 但顾萱手持汉宪宗的愧疚,自然毫不客气要求父皇带着她。 大皇子顾继也有八岁了,汉宪宗有意要锻炼儿子,便带上姐弟二人一起出发。 顾继和皇姐熟悉,两人在马车上掀开小窗说话,顾继还说: “皇姐,我听母妃说了,这里好像还有狼。” 顾萱点头说:“不仅有狼,而且还有白虎,不然来围猎做什么?” 汉宪宗不是一个好战的帝王,但是他的难能可贵之处在于不反对战役。 要是其他不喜欢战役的帝王,即便是匈奴来犯,也更倾向于议和。 汉宪宗支持开战,但他本身骑射一般。 所以对于围猎的举办并不热衷,倒是六王爷很是喜爱,一路上都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 顾萱想起母后的话:先帝很喜欢这些,曾教导过六王爷。 但是父皇在皇子时期并不受宠,也因此处处被忽略,对这些不擅长,偶尔提到也很避讳。 “白虎长什么样啊?”顾继很好奇,伸长脖子朝着外面瞧。 德妃风风火火,生的顾继却可爱的很,白白胖胖,像只小兔子。 顾萱拍着他的肩膀笑:“这里哪有可能有?倒是有一只小兔子。“ “哪里?”顾继不知道皇姐在说自己,还煞有其事望了一圈。 等失望看了一圈,才知道自己被耍了,皇姐说的是自己。 “不想搭理你了,皇姐!”顾继耳根发红。 “我跟你开玩笑,但是你要是看见有什么危险的动物,千万不要靠近,一直跟着侍卫走,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玩笑归玩笑,顾萱认真叮嘱。 顾继应着:“知道了。”心想却想,皇姐怎么和母妃一样,都啰里啰嗦的,一样的话两人都说。 此次围猎,大臣之子都能来,顾城和燕酌自然也在。 两人骑着马,远远走在后面,顾城看着这篇辽阔的围猎场地,放下豪言: “这次我一定要多打点猎物,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目光放在前方马车的燕酌顿时转头,有些怜悯地看了顾城一眼。 他就是让一半的箭矢给他,也不见得他有这么厉害。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城被燕酌的眼神伤害到了,顿时激动起来: “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燕酌懒得回复他,因为看见顾萱从马车上将脑袋探了出来。 顾城没注意到,嘀咕不停,决意等会要让燕酌刮目相看。 第380章 挂念 汉宪宗虽不经常来围猎,但此处一直有人维护。 一行人到了之后安营扎寨,此时天色已经晚了,就算要等狩猎,也要明天。 顾萱和自己的宫女独自一个帐篷,这里不比宫里,物资多有匮乏。 晚上由守在这里的牧民送来的烤羊肉,人们都吃的很是高兴,便是顾继也喜欢。 顾萱却总能吃出不明显的膻味,也因此根本没吃多少。 当时只觉得吃饱了,可此时进了帐篷,等待就寝时却觉得肚子咕咕叫。 但是这里可不像未央宫那样,饿了有小厨房等着供应。 顾萱无精打采,看着外面漆黑只能看见月亮的天空,莫名有些沉闷。 “公主在吗?” 就在此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了低沉悦耳的男声。 顾萱眼神瞬间明亮,她一下便听出这是燕酌的声音。 帐篷外的听荷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帐篷突然被掀开,她家公主火速出现在门口。 “燕酌,你怎么来了?”顾萱目光灼灼,在皎白的月亮下显得清新如月。 燕酌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袱递给她: “我担心公主饿了,还有一个驱蚊虫的荷包。”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顾萱也将手里的小包袱打开。 只见里面尚且有质地轻软的糕点,甚至还有鲜花做成的饼。 不仅如此,燕酌口中驱蚊的香囊也放在一边,和食物隔开,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草木香味。 看着包袱里的东西,顾萱愣住了。 听雨听荷也半晌没反应过来,不过听荷反应过来后十分高兴,笑道: “世子真是有心了,咱们公主正嚷嚷着饿了。” 话音刚落便被听雨捂住嘴带到了一边。 这两人闹出的动静让顾萱的脸都红了。 不过幸好此时是晚上,就算月光皎洁,脸上的红晕也不太明显。 “谢谢你啊,”顾萱捻起一块,吃的脸颊鼓鼓: “你从哪儿弄来的?” 四处都没看着哪里生火。 燕酌的回复和顾萱猜测的差不多:“是我出发前带上的。” “你早就知道我要跟着来?”顾萱这下是真切笑了,眉眼弯弯如新月: “还是说你是带给自己吃的?” 此时她脸颊鼓鼓,笑起来的神情愈发显得精致漂亮,燕酌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 “我不喜甜食。” 而顾萱最喜欢的就是甜食,还曾被谢姿月控制过每日糕点的摄入。 这糕点是给谁带的不言而喻。 顾萱心里又欢喜又甜,见燕酌素来冷峻的眉眼染着浓浓的宠溺,故意使坏,将手里的糕点放到了他的嘴边。 燕酌丝毫没犹豫吃了,皱着眉头嚼了几口迅速吞下。 虽然并不喜欢这味道,却甘之如饴。 为了确保陛下的完全,这里有御林军巡逻。 燕酌是刻意在他们换值的间隙抽空过来的。 听见似乎有脚步声朝着这边接近,他压低声音:“萱萱,我先走了,免得被人看见,你记得吃。” 这一声“萱萱”让顾萱好不容易降下去温度的脸,重新又热了起来。 她本已羞的连话都不想说,但手里颇有份量的包袱让她的心涨得满满的。 于是点点头,说:“谢谢燕酌哥哥。” 很明显,燕酌哥哥这个称呼让燕酌心情很好,眼睛都亮了。 回到帐篷,两人的心情都无法平静。 区别在于燕酌回去后,帐篷里还有个顾城。 顾城枕着头,望着帐篷顶部,还在琢磨着哪里能猎到更多的猎物。 他是第一次来,加上还有单方面想要超过燕酌的愤慨。 燕酌进来后,他甚至疑神疑鬼盯着对方。 燕酌可不知道顾城在想什么,还以为他察觉到自己去找顾萱了。 想到他平素一口一个“阿萱妹妹”,燕酌开始沉思要怎么说。 结果还不等他想好措辞,顾城便逼近她,言语危险:“燕酌,你是不是出去偷偷看地形了?” 即便是脸上通常没什么表情的燕酌,也忍不住露出错愕。 顾城尚且不自觉,见他这样的反应,像是更笃定了似的: “果然如此!你害怕在明天输给我,所以半夜三更都要去看地形!” “你是不是有病?”燕酌问的很真诚:“这里还有野兽,我还不想死。” 顾城被这话给问住了,是哦,的确是这个道理。 这里到处都是荒山,因为他们要来打猎,听说里面还圈养了狼。 只要不是脑子有病,谁都不会在半夜的时候跑出去。 顾城顿时眼神讪讪,不说话了。 到了半夜,众人安营扎寨的地方趋于安静,但是因为帐篷不隔音,总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 燕酌拿来的香囊很有效果,蚊虫果然不曾近身。 只是因为认床,顾萱半夜了还很精神。 远远的,她似乎听到了狼嚎的声音。 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这声音听起来很悠远。 但顾萱还是瞬间就听出了这不同以往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发出的动静立马引起了外面听雨听荷的动静。 “公主,您怎么了?”是听荷的声音。 听雨则是走近几步。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听荷瞬间便明白了公主的意思,压低声音:“公主说的是狼叫吗?” 她宽慰顾萱:“都是正常的,但是声音隔着很远,而且咱们这里有人看守,还有火把,公主不用担忧。” 围猎顶多只待两天,今晚一过,便只需要在此处歇上一天。 顾萱嗯了一声,躺了下来。 看见听雨听荷就在身边守着,她十分安心,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底下的人牵来了不少马匹,汉宪宗坐到围场宝帐之前,待底下跃跃欲试的臣子和少年们选择马匹。 顾萱站在燕酌和顾城这边,顾继方才向汉宪宗央求了跟着一起骑马的机会。 顾继今年才刚学骑马,汉宪宗只允许他跟着在后面慢悠悠的跑,还要有专人保护他的安全。 顾城还故意逗顾萱:“阿萱妹妹,你来给我选今日我要骑的马吧,有你的加持,我今日的猎物定比燕酌多。” “好啊,那你就骑那个吧。”顾萱纤纤的手一指,是一匹再温顺不过的母马。 第381章 孝期有孕 顾城顿时垮着脸:“阿萱妹妹,你这是故意帮燕酌吧!” “何以见得?”顾萱一脸正色:“我都是为了帮你,让世子输的有理由些。” 言下之意,顾城赢不了燕酌,还不如找一匹一般的马儿。 到时候打不了多少猎物,还可以将一切都归咎在马儿跑不快上。 顾城嘴角抽动:“阿萱妹妹,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燕酌唇角微勾,很享受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 两人最终都选择了一匹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马,顾继则是选择了一匹幼马,还是由御林军牵着在面前的草原上来回走动。 看着顾城和燕酌他们骑着马跑进森林深处,顾继非常羡慕。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马术不行,要是贸然骑上马,只会让自己受伤。 “皇姐,继儿以后一定会好好练习马术,二皇姐说了,以后要带着继儿去勇闯江湖。” 顾继还没脱离婴儿肥的一张小脸上已经染上了坚毅。 顾萱哭笑不得。 她之前的决策十分正确,给绒儿买了行侠仗义的话本,绒儿果然迅速沉浸在了话本中的江湖里。 以前看劳什子情情爱爱的话本时,绒儿总是打扮柔弱,人也看起来柔柔弱弱,仿佛下一秒就能钻到话本子里似的。 但现在,她打扮利落,说话做事自有一股侠女之风。 德妃娘娘的苦恼已经从“女儿太娇弱”变成“女儿太直爽”了。 “哪里有什么江湖?”汉宪宗听了这话还笑:“以后这朝堂还不够施展?” 此话顾继可能未曾听懂,倒是顾萱暗自看了父皇一眼。 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父皇就是这个意思? 难不成是属意给继儿太子之位? 不过汉宪宗也就是随意提了一嘴,话题很快就岔开到了别的地方。 周围的人也不多,就连离父皇最近的大臣也有挺远的距离,应当不会听见。 这次围猎,第一是六王爷,六王爷的马上、马鞍处挂满了他的战利品,甚至还猎到了一只鹿。 鹿生性灵敏,即便是喝水的时候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极难猎取。 六王爷猎物的数量最多,质量也在上乘,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他自觉脸上有光,哈哈大笑。 顾城与他明明是亲父子,见此却并不高兴,细看之下甚至还有些不悦。 此时众人都在,顾萱自然没办法问。 第二名就是燕酌。 燕酌猎取的猎物数量同样不少,但和六王爷差就差在没有大型猎物。 镇北侯燕洵没有上场,他主要负责围猎场内皇上的安全。 见自己儿子得了第二,燕洵的视线定格在那头鹿脖颈致命的伤口处,神情若有所思。 狩猎结束,众人的战利品分别放上长桌。 还有侍从端上美酒,在这样的肉宴之下,自然少不了开怀畅饮,分而食之的盛大聚餐。 汉宪宗端坐在明黄色宝帐之前,由侍从把所获猎物奉上。 汉宪宗按照惯例论功行赏,奖励了此次围猎的前十名各一件黄马褂。 前三还有另外的奖励,六王爷的顾萱没有认真看,只看见燕酌得了一块做工精细的玉如意。 赏赐过后,猎物被带下处理,其余人便端坐在之下由皇帝问询今日猎场事宜。 其中最激动的自然是六王爷,他在朝堂上表现平庸,最近也不得汉宪宗重用。 似乎是要将自己的风头在这一天出尽,满场都能听见他哈哈大笑的声音。 说起自己在围猎场内的作为,更是巧舌如簧,将场景描述的惟妙惟肖。 顾萱没去过那里面,还真被他的这番说辞唬住了,等宴会结束回去休息,还在心里暗自感叹。 不过很快她便没感叹了。 宴会结束,顾城和燕酌来了顾萱的帐篷这边。 顾城愤愤不平:“真是为老不尊,明明是燕酌打下来的东西,居然好意思据为己有。” 顾萱下意识看了一眼边上的燕酌。 只见燕酌神色平静,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还是顾城憋不住话,将事情全盘托出后,顾萱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所谓六王爷猎到的那只鹿,其实是燕酌的战利品。 燕酌一剑射鹿的脖颈处,原本在喝水的鹿顿时如受惊的弹簧般跳起,在丛林中快速奔跑。 但是它身上已经有了致命的伤口,快速的跑动不但不能让它逃脱,反而会加速血液的流动。 燕酌一直驱马在后面追着。 眼看着鹿的奔跑速度越来越慢,正打算再用一箭将这鹿收下时,便被六王爷领先,一箭射到了鹿的背脊上。 脊背哪里是鹿的致命伤?偏偏六王爷就是这么脸大。 当着好几个人的面直接将鹿提上了自己的马背,对鹿脖颈上的致命伤视若无睹。 顾萱了然,难怪之前论功行赏时顾城的脸色很难看,原来是看不惯自己父王的做法。 不过这也正是她愿意和顾城交好的原因,顾城此人爱憎分明,非常正直。 便是之前他们出发前还信誓旦旦要赢了燕酌,但真正燕酌与应得的位置失之交臂后,最生气的还是他。 即便另一个抢夺了位置的是他亲爹。 思及此,顾萱忍不住微微偏头看了燕酌一眼。 恐怕这人和顾城交好,也是因为相同的原因。 “无事,不过是头鹿罢了。”燕酌本来不想说什么,但见顾萱的眼神看了过来,害怕顾萱担心自己,便开口否认了。 “连个小辈都欺负,真是不要脸!”顾城还在骂。 甚至还冷笑道:“说来也是家丑不可外扬,但是你们也知道,我父王已经没什么面子了。” 太后刚薨不过一年,她是亲王、包括汉宪宗名义上的母亲。 在这期间,这些人都要为她守孝。 而守孝最忌讳的就是孝期有孕。 但是六王爷近来最宠爱的侍妾又怀了身孕,这事儿闹得难看,甚至都传到了顾城的耳朵里。 其影响可见一斑。 见顾城神情有些失落,顾萱安慰他:“没事,我相信你以后一定是一个很好的王爷。” 顾城能想到这里,足以证明他以后不会犯这些错误。 不会让人看他们王府的笑话。 顾城神色稍微明朗了些,正待要向顾萱道谢,几人便听见帐篷外传来了一道惊叫。 第382章 蓄意加害(加更) 顾萱听出是顾继的声音。 担心顾继出了什么事,一行人连忙出去。 出去之后才转了一圈都没看见顾继的踪影。 可他们刚才分明听到了他的声音。 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几人耐心的转了一圈,才在顾继的帐篷后面发现了他的身影。 他正对着他们这边,蹲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 与方才的惊叫声发出的动静不同,此时他蹲在地上,像是在抚摸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脸上充满了愉悦和小心。 像是生怕碰坏了什么。 顾萱有些奇怪,那里能有什么东西? 三人对视一眼上前,发现顾继的面前睡着几只毛色花白的幼崽。 幼崽的眼睛都没睁开,看起来才出生没多久。 “继儿,这是哪儿来的?”顾萱自然以为是顾继捉来的。 顾继见皇姐过来了有些开心,听了她的话又否认:“不是,我来这里的时候才看见它们的,我还差点踩到。” 不然他也不会在帐篷后面惊叫一声。 要不是因为两位皇嗣的帐篷住得近,他们还不一定能听见。 顾城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这可就奇怪了,这里又没有养着狗,哪来的小狗崽?” “这可不是狗崽子,”燕酌蹲在一旁仔细查看,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这是狼崽。” 这话成功让顾城喉咙里那句“那是什么”给憋了回去。 他的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即便知道狼崽没有攻击性,也吓得跳出了三步远: “什么?你是认真的吗?” 这里为什么会出现狼崽? 而且还恰好在顾继的帐篷外面! 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 顾萱也是脸色难看,她的思维和顾城差不多,都想到了这上面。 这狼崽到底是谁拿过来的? “是谁拿过来的先别声张,有一点是,这附近的狼群丢了幼崽,万一循着气息到了这边怎么办?” 顾城越想脸色越难看:“要不是咱们发现了,要是没发现,等到了晚上,群狼潜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管这事儿是谁做的,都其心可诛! 顾萱看着这几只还在沉睡的狼崽,目含担忧:“咱们需不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父皇?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没有办法确认狼崽到底是放的,而如果半夜狼群潜入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安全。 狼是很记仇的生物。 燕酌点点头,目光里隐隐含着戾气。 此人的意图只要有脑子都能察觉到,头一个想谋害的就是大皇子。 狼群又不知道到底是谁偷来了小狼崽,说不定会对他们发动无差别攻击。 等于是让大家都处在一个危险的境地里。 而且还特意将这狼崽放在后面,要不是顾继恰好发现了,后果一定很严重。 几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顾萱当机立断,拉着顾继到了汉宪宗的帐篷,将这事儿说了。 汉宪宗大惊:“阿萱,你说的可是真的?当真没有看错?” 不怪汉宪宗不相信,任谁听见这话也得多问一遍。 他还从来没在围猎的时候遇见有人偷了狼崽丢过来。 “父皇,狼崽子还在外面呢!”顾萱很生气: “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把狼崽丢在了皇弟的帐篷后面,要不是皇弟发现了,这不是害了继儿吗?” 随着顾萱的话说完,汉宪宗的思绪才慢慢被转化。 是啊,做出这个行为的人目标是继儿,他的大皇子。 汉宪宗是帝王,常年掌控朝政,把控前朝后宫,他拥有非常敏锐的思维。 几乎是第一时间,汉宪宗就意识到——看来是白天他和一对儿女说的话,被有心人听见了。 他当时未曾过多在意,毕竟当时的大臣们的相隔距离的确不近。 之前一直都好好的、没有发生任何事。 结果自己说了那句话之后,晚上就出了这种事。 短短时间,他的脸色几经变换,很明显心情不愉快。 但最后他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思绪压了下去,温声道: “阿萱,父皇知道了,你不用担心,回去让你的宫女收拾一下东西。” 这就是要准备启程的意思。 直到踏上回京的路程,一些不知情的官员还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狼崽并没有被带走,以防万一,那几只幼崽都被放在了原来的位置。 谁也不敢擅自将狼崽带上,要是狼群循着味道追上来还是个麻烦事。 一路平安回到宫里,谢姿月等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略有埋怨: “今天都这么晚了,陛下怎么还要赶回来?” 德妃也在未央宫等着,此时她也给顾继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见他的精神头不错,笑着说: “去围猎好不好玩?” 德妃养孩子历来都比较随意,但顾继毕竟是皇长子,功课方面她也比较严格。 这次跟着去围猎,于功课上没有什么考校,所以她问话也十分放松。 顾继点头如捣蒜:“好玩,但是有人要害儿臣。” 德妃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看了谢姿月一眼。 谢姿月示意他们跟着进去。 进去之后,德妃才扶着儿子的肩膀,满脸凝重道: “继儿,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把说的话再跟母妃说一遍?” 于是顾继就和顾萱一起,将怎么在帐篷外发现狼崽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顾萱补充:“那里有野狼,晚上的时候还能远远听见狼嚎,也不知道是怎么将狼崽偷来的,要不是燕世子认出来了,我们还以为是小狗崽。” 汉宪宗肯定重新派人去看过了,确认了是狼崽。 “啪——”德妃的手重重拍在桌上,尖锐的护甲和桌面相碰,发出尖锐的声音。 “这些人手真是伸得长,阿萱,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德妃是失去过孩子的人,平日里虽然对顾继和顾绒都差不多,但是顾继受到伤害时,她肯定是最愤怒的。 只是无奈她那时候不在,只能通过问询孩子们探查线索。 谢姿月安抚拍了拍德妃的手:“妹妹何必忧心?陛下必看不惯这些,你且放心吧。” 第383章 三皇子没了(加更) 汉宪宗显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找出真相。 德妃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只是一个母亲在得知孩子遭受危险的那一瞬间,都几乎理智崩溃。 谢姿月的话让她的理智稍微恢复了一些,看着眼前有些不安的顾继,将他搂进怀里: “继儿,你这段时间都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既然有人已经将手伸到了皇长子身上,在没被找出来之前,德妃都不放心。 她担心顾继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任何危险。 顾继已经不小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或许今天的经历让他很是不安,对母妃的叮嘱他都老老实实点头,并谨记在心。 德妃又继续和谢姿月说了一会儿话,才带着一帮人离开。 德妃走后,顾萱破天荒缠着要和谢姿月一起睡。 今日汉宪宗没有过来,兴许是在勤政殿处理这两日的奏折。 谢姿月很诧异,但从她的眼神来看,她非常愉悦: “这么大了,你还要和母后睡,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 说是这么说,脸上却带着满满的笑意。 “谁会说出去?”顾萱眼神一转:“只要母后和桃香姑姑不说,还有听雨听荷,谁知道?” 桃香在边上苦着脸:“小祖宗,您可冤枉了奴婢了,奴婢怎么会说这些?” 听雨听荷也忙不迭表忠心,几人都在竭力证明自己不会坦露事实。 顾萱抬起头,笑得非常狡黠。 “怕了你了。”谢姿月揉了揉她的鼻尖。 此后的好几日,德妃都经常来未央宫。 德妃的兄长在朝中颇有份量,她父亲已经告老在家,但是之前在朝中留下了不少人脉。 这次顾继的事情,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顾萱在上学,下学回来的时候偶尔会听见一些她们讨论的内容。 但因为最近课业太多,即便听到了也十分有限。 且这些事情不是她能控制的,所以顾萱的关注度并不是很高。 但很快,顾萱就因为自己的忽视而受到了伤害。 为三皇子诊断的太医们无一例外,都说三皇子撑不了多久了。 但是不知道是否是底下的人照料精心,还是薛妃仔细照看儿子,三皇子撑过了三个月,并且渐渐能由下人们抱着出来转了。 虽然襁褓总是盖的严严实实,即便现在天气已经十分温暖。 让顾萱很不能理解的是,三皇子的身子明明已经这么弱了,但是薛妃却还要经常将儿子带出来。 没少经历过后宫谋害的她脑中冒出了一个有些可怕的想法: 难不成是薛妃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但是顾萱又摇了摇头,她的母亲极其爱她,让她无法将这样的想法加在一个母亲身上。 而且宫中的女人纵使心怀鬼胎,大多也没坑害自己的孩子。 便是苦肉计也很少。 何况还是孩子的性命。 三皇子有所好转,作为母亲的薛妃应该非常高兴才是。 宫中能悠闲玩耍的地方就那么多,薛妃最近又常常带着三皇子在外面游转,难免有碰到的时候。 薛妃对三皇子慈爱有加,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将儿子的命拿来利用的母亲。 不过顾萱虽然不确定,但也刻意避开薛妃,避免和薛妃有任何交集。 只要她和薛妃保持距离,就算薛妃想谋害也找不到任何机会! 甚至德妃和谢姿月在未央宫里都嘲笑: “这个薛妃,三皇子的身子那么差,还天天抱着三皇子出来,真是……又不是后娘,怎的就不心疼的?” 谢姿月不置可否,低声叮嘱:“最近你可千万不要和她有任何接触,你怎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德妃揉按了一番太阳穴:“姐姐你且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两人心里警惕,彼此都明白这些道理。 只是她们都估量错了薛妃想要招引的人选。 汉宪宗听说三皇子最近的身子不错,心情好了不少,这日下朝后直接到了钟粹宫。 薛妃听了汉宪宗要来,原本一张愁容好看了不少,甚至还上了妆,穿了显气色的衣服。 汉宪宗来的时候,她带着宫人在门口迎接,笑意盈盈: “臣妾拜见陛下。” “免礼。”汉宪宗虚扶了她一把,跨进门来: “朕听说康儿的身子好了不少,可是真的?” “那可不,”薛妃泪眼盈盈,似乎喜极而泣:“大概是陛下一颗慈父心感动了上天,康儿的身子原本太医都说……现在好多了。” 说着便让乳母将孩子抱来。 汉宪宗将襁褓掀开,儿子虽然还是瘦弱,但是双颊上却隐隐有了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 就是闭着眼睛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汉宪宗想了想问:“康儿看着是好多了,就是怎么看着没什么精神?” 薛妃闻言自责不已,用手帕擦拭自己忍不住掉下来的泪水: “都是臣妾无用,臣妾的母家也无用,不能给康儿寻来好的药材,康儿的身子虽有恢复,但到底是虚弱。” 言下之意,没有很好的药材给孩子进补。 这对汉宪宗来说都是小意思,他坐拥天下,难道还给不起这些药材么? 于是大手一挥,吩咐来福记得明天多送些药材来。 自己则是抱着儿子,仔细看了看他。 汉宪宗孩子不多,顾康却是身子最弱的,他仔细端详着这孩子,眉眼间有些许怜惜。 薛妃在旁没说什么,细看之下手心里捏着汗,手帕也攥得紧紧的,像是在紧张。 专心看儿子的汉宪宗没有注意。 正当他想将孩子递给守在边上的乳母时,原本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顾康却突然大口大口喘气。 他瘦弱的脖颈撑起,似乎攫取不到空气,脸涨的通红,像是离了水的鱼儿。 汉宪宗看着手里的儿子顷刻间变成了这样,顿时大急: “还不快去宣太医?” 薛妃更是瞬间就哭了起来。 钟粹宫里忙成一团,顾康呼吸极为费力。 即便来福一路上加快步伐,恨不得将太医拽着走,顾康仍旧在他们刚抵达的时候停止了一切动静。 就在汉宪宗的怀里,挣扎着没了气。 第384章 吾儿真是世间绝色 三皇子在汉宪宗的怀里没了声息,这对汉宪宗来说着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他一连几天都心情极差,晚上似乎也睡得不好,凡是在他身边伺候的人都能看见他眼下明显的乌青。 夭折的皇子不能葬入皇陵,薛妃几乎哭断了肠,也没办法。 汉宪宗责问了太医,太医战战兢兢,支支吾吾给不出任何有力的解释。 只能找借口,三皇子已经比之前他们预料的活得更长了,兴许还是身子太弱,让皇上节哀。 汉宪宗一连一个月都没来后宫。 谢姿月和顾萱曾去看过他,顾萱从没见过心情这么差的父皇。 汉宪宗在谢姿月面前从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他无力道: “朕之前明明已经接受了三皇子可能……明明都有所好转了,他的脑袋软软垂在朕的手臂上,眼睛也闭上了……” 情绪不好到甚至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 谢姿月充当着善解人意的妻子,她用手替汉宪宗揉按太阳穴,温声道: “陛下,这一切都不怪你,三皇子的身子本来就不好,太医们都说过的。” 谢姿月彻底怀疑起了薛妃的用意,这样一来,她几乎在汉宪宗心里占据了无法抹去的愧意。 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自己怀里没了,这样的心理冲击让汉宪宗无法纾解。 但是顾康已经没了,这样的情绪找不到任何宣泄口,而薛妃也足够聪明。 她不将这件事用来责怪任何一个人,而是理解汉宪宗,并哭着劝陛下保重身子。 汉宪宗对她的愧疚便更甚之前。 回到未央宫之后,德妃不知何时来了这里,长吁短叹道: “我还以为薛妃是要将手伸向后宫,没想到是……” 剩下的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 没想到薛妃的棋下的这么大,兵行险招,她们完全猜错。 德妃恨道:“姐姐,你不知道,我爹已经找到了线索,据说最大的嫌疑是薛妃的表兄薛方毅,他也是上次参加狩猎的人之一,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不会牵连到薛家。” 这也是她今天才得到的信件。 谢姿月神色不明。 下午,雷氏带着女儿娴姐儿,也就是平德公主一起进宫。 江天佑在朝为官,上朝时发生了什么他看得清楚,雷氏此次进宫正是受了夫君的指点,准备将今日朝堂上的事告诉皇后娘娘。 原来德妃的父兄当朝发难,指出那日围猎之事,薛方毅脸色苍白。 薛父没有出息的儿子,一直将薛方毅当自己的亲子来培养,顿时出列,恸哭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又说自己年老体迈,女儿在宫中,一直由侄子照料,侄子心底纯善,一定有什么误会。 德妃父兄敢当庭陈情,自然掌握了铁证。 他们将人证宣上来一说,无疑更加坐实了薛方毅的罪过。 薛方毅面色苍白跪下,不过压根不需要他说什么,薛父能为他摆平一切。 薛父一脸羞愧,当即就要撞死在朝前,说自己无能,教育不好子孙。 薛方毅虽然没他叔父这么唱跳俱佳,但也跪在地上,扶着老父一脸悔恨。 直言自己并不想谋害皇子,只是想着那处隐蔽,能将幼崽藏下。 最后薛方毅被流派到外地,薛父却因为众所周知的理由没受任何影响。 消息传到宫中,德妃恨的牙痒痒。 不过她有的是办法:“流派出去都很危险,便是最近不敢动手,也迟早能动手将此人做掉。” 薛妃照常在后宫生活,甚至汉宪宗因为愧疚还去了她那里两次。 等到顾萱十三岁的生辰当日,薛妃来贺岁之时,已经是红光满面,人比花娇了。 不过今日的主角不是薛妃,而是顾萱。 一大早,天还没亮,听雨听喝和几位嬷嬷就进了公主殿下的屋子。 其中听雨听荷负责公主起床更衣,嬷嬷则是将代表嫡公主的头饰与项圈一一为顾萱戴上。 孙嬷嬷甚至还想为顾萱擦脂抹粉,但顾萱不喜这些东西,便道: “不用弄这些。” 听雨听荷仔细一看,见公主肌肤胜雪,青丝如瀑,更难得的是嘴唇红润,不需擦脂抹粉,清水芙蓉便已很美了。 孙嬷嬷也恰是如此,便将手上的东西放下,笑着看了看镜中的公主: “公主如今便出落的这番模样,假以时日,定是这京城第一美人。” 镜中少女眉眼稠浓,已能看出今后绝色的风姿。 谢姿月着一身皇后服饰进来了,今日是她宝贝女儿的生辰,加上快要及笄,她更是难免操心。 对女儿的一切极为上心,进来后仔细打量了顾萱身上的穿着,手上戴着的镯子不好,取下来,要桃香去将她妆奁最上层的白玉镶嵌菱花镯拿来。 头上的发簪太少,又亲自将镂空云风头钗戴在顾萱头上。 最后看了一圈,眼神已然定格在了顾萱的脖颈上。 “母后,”顾萱是真的有些无奈了:“这么多东西在我头上,我的头都快无法移动了。” “乖,”谢姿月哄她:“你不懂,今日是你快要及笄前的生辰,极为重要,若是打扮的太低调,别人还以为你不受宠。” 说罢挑剔的目光又在女儿的衣服上仔细查看。 这身衣服明黄为底,手挽金色柔纱,便是顾萱穿惯了名贵的衣服,今早看着这一身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布料材质的不同,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折射着不同的光晕。 美轮美奂,叫人移不开眼。 现在母后还在自己身上巡逻,要是这一套都不能满足母后的眼光,怕是只有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做底,母后才会满意了。 好在谢姿月对这身非常满意,眼看着时间到了,她盯着顾萱说: “阿萱,快快抹些口脂。” 看来是不满意女儿不上妆,但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了,只能匆匆让她涂上口脂。 顾萱含了一下唇纸,红润润的嘴唇顿时更加娇艳,五官仿佛都明媚起来。 谢姿月这才满意点头,赞道:“吾儿真是世间绝色。” 顾萱又高兴又忐忑。 母后这样打扮自己,难不成真打算给自己找好几个驸马? 第385章 太液池举办生辰宴 顾萱这样的担忧不无道理。 毕竟谢姿月从来不会在她的面前说假话。 顾萱不禁有些心虚的想,希望母后不要在生辰宴上表现的太明显。 她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名声,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名声再怎样都无所谓。 主要是担心燕酌的心情。 怀着忐忑的想法,一行人从寝宫出发。 走出寝殿,顾萱无疑更加明艳。 她本就有一身雪肤,明黄色更加显肤色,脖颈白皙如玉,金色的发钗在如瀑的发间,犹如明珠生晕。 又白又细腻的皮肤让她看起来仿佛在发光,听雨听荷偶尔看公主的背影一眼,两人都会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 今日的公主实在是美的有些超标了。 以往过生辰,照理是要去给宫中的太后请安。 但是太后已经薨了,宫中没了长辈,顾萱便省了一个步骤,直接去了太液池。 以往的宫宴多是在御花园举办,眼看着太液池也被宫人栽上了珍贵的花草,谢姿月也有心想让众人新奇一番。 太液池是宫内第二大湖,有东池和西池两部分。 西池为主池,湖中有三座小岛,即:蓬莱、方丈、瀛洲,每一座岛的景色都非常优美怡人。 尤其这三座小岛之间还栽种着美丽宜人的花朵,这会儿春日回暖,已然开了。 进宫的臣子家眷们来到此处时,不仅感叹此处实在是美丽。 左都御史夫人捂嘴笑道:“先皇崇尚节俭之风,这太液池的维系每年都要花费不少银子,于是便少于维护,听说是最近才开始动用人力,实在是一番美景。” 众人抬眼看去,入目之处高岸环湖,清泓荡漾。 又因为湖面辽阔,乍一望去犹如"沧海之汤汤"。 小岛上不仅摆设石桌,而且还有金石雕凿鱼龙等奇禽异兽。 池边更是水草繁茂,奇花异草不绝,叫人看了心胸舒畅。 顺着左都御史夫人的话,其他人忍不住都笑了。 她说的诚然正确,但有方面大家都心照不宣。 这里已经好了很久,却一直没开放,要不是沾了今日长公主生辰的光,她们还不能来此处。 想到这里,不少带着女儿前来的夫人们忍不住看了看别处。 公子们不与夫人们在一块儿,此时正站在另一边。 今日来的公子真是不少,一个个出门时也精心收拾过,少女们望过去都忍不住羞红了脸颊,顿时不敢再看。 其中以燕酌为最。 燕酌平日十分低调,因为身份尊贵,很多宴会他都可以不去。 可谁不知道京城贵女们的梦中情人头号就是他? 京中待字闺中的小姐们不少都喜欢参加宴会,无非就是想试试有没有一次能碰上这位。 可惜,一次都没有。 但她们仍然锲而不舍。 没办法,谁让燕酌不仅家世高,而且家中人际关系简单,而且自身也有能力呢? 这要是嫁过去,不必受婆母磋磨,不必担心庶出子嗣。 而且按照镇北侯府的传统,嫁过去的新妇便由婆母带着当家做主。 等到新妇能独当一面,便能将府上大多产业交给新妇看管。 更别提他自身才貌便已折煞世人,今日他显然也特意收拾了一番。 便是内敛的小姐们也频频将目光看向他,夫人们更加直白。 她们主要是觉得燕酌是个很好的女婿。 镇北侯夫人身边围着不少夫人,说着家长里短的同时,这些夫人也在大厅燕酌有无定下亲事。 燕酌已到了定亲的年纪,只是京中未曾传出任何消息,夫人们此番询问,既是打听,也是表明自家的意思。 她们家中可都有年龄合适的待嫁女儿呢。 镇北侯夫人自然知道儿子的心思,她看了身旁的夫人一圈,认出这些都是清流世家的夫人。 “现在还没想这些,家里的老太太还没松口。”镇北侯夫人微微一笑,搬出自家的老太太,成功堵住了夫人们的嘴。 夫人们识趣,顿时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别的。 顾城和燕酌不和那群公子站在一块儿,顾城站没站相趴在湖边的栏杆上,望着湖面发呆。 他望着的方向刚好可以看见那群公子们投射在湖面上的倒影。 见这些公子激烈交谈,手执折扇,翩翩如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身旁的燕酌一眼。 只见燕酌容颜俊美,眉目冷峻。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袖口绣着金色云纹,腰束玉带,目光正投射在不远处雕花繁琐的小岛上。 与那些翩翩公子不同,燕酌穿的贵气威严,看着就让人知道生人勿近。 “燕酌,你今日准备了什么贺礼?” 顾城很想奚落燕酌两句,来满足自己的嘴贱。 但是看了一圈,觉得不论是身高还是长相,自己都找不到能够打击燕酌的点。 这让他十分挫败,转而问起贺礼。 今日是顾萱的生辰,贺礼自然是给公主的。 想到那个活泼明艳的姑娘,燕酌的眉眼似乎微微一暖。 然后微微转眼,对着顾城八卦的目光,他微微摇了摇头。 顾城的目光瞬间由兴致盎然变得十分黯淡。 “不说就不说!”像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愤懑,他这话说的十分用力:“我也不想知道。” 但是那生气的神情,可不像不想知道的模样。 “呀!” 正当此时,人群中传来阵阵骚动。 两人都听见了夫人们的声音。 “皇后娘娘和公主来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望向那处。 燕酌和顾城也连忙顺着大家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顾萱亲热挽着谢姿月的手,母女两人身后带着许多仆从,正朝着这边走来。 她们两人似乎是在说着什么,在清风拂过下,岸边柳树的枝丫轻轻拂过,左右晃动。 两人穿梭在刚发出嫩芽的柳树条下,顾萱身上的颜色居然比刚生出枝芽的柳叶还要娇嫩。 她眉飞色舞,神采飞扬,随着说话间头轻轻晃动,头上的钗环传来非常动听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燕酌清晰捕捉到了。 比这道声音更响的是一阵阵跳动。 很近,来自他控制不住的心跳声。 第386章 想求娶的是你 燕酌许久才回过神来。 刚回神便听一道声音从耳边响起: “不愧是嫡出公主,果真是冰姿玉貌,姿色不凡!” 声音里带着戏谑,并不认真,似乎还带着亵玩之意。 燕酌几乎是瞬间便皱起眉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说话的正是之前向大燕求娶公主的靖国九皇子。 这位靖国九皇子之前便提出要求娶公主,当时宫里的公主年龄合适的,唯有顾萱。 不过因为皇上和皇后娘娘不舍得,最后由皇上认了义女赐给此人。 当时燕酌还有所耳闻,据说这位皇子殿下极不高兴。 他好歹也算晋国皇帝比较宠爱的皇子。 怎么来了这,求娶公主不成,没赐给他公主,而是赐了一个随便认的义女? 大臣的女儿怎么能和皇帝的亲生女儿相比? 好在之后九皇子还算有点脑子,知道这话不能传到汉宪宗的耳朵里。 知道这事的人都不多。 只要他不是大张旗鼓的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消息即便是传到汉宪宗的耳朵里,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已经有了平德公主,只等着之后年龄合适便跟随他回靖国成婚,怎的现在还惦记着顾萱? 想到这些燕酌便皱起眉头,极不乐意。 顾城也道:“九皇子殿下,您已有了婚约在身,再说这些怕是不妥。” 语气十分冷漠。 九皇子面色微微一僵,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呢喃被这两人听见了。 本想置之不理,却也担心这事暴露到顾萱和皇后娘娘面前,于是勉强笑着解释道: “公子误会了,本殿下只是惊叹襄嘉长公主的美貌。” 顾城是大燕皇室之人,不必在此人面前对她笑脸相迎。 此时他冷看此人一眼,甚至都没回复。 九皇子来不及生气,顾萱和谢姿月两人已经走至众人面前。 “拜见皇后娘娘,拜见襄嘉公主。” 今日是女儿的生辰,谢姿月的心情非常不错,让大家都平身不要拘谨。 又道周围景色不错,可以四处逛逛。 谢姿月既然已经递出了话头,自有妇人笑着接道: “可不是么?这太液池抬眼望去,景色美不胜收,听说是皇后娘娘吩咐打理的,果真是好看。” 说话的是雷氏,谢姿月名义上的弟媳。 明眼人都知道,雷氏的女儿被封为平德公主,皇后娘娘更是感念雷氏一家的付出,与雷氏关系十分不错。 而雷氏极为聪慧,和谢姿月的关系缓和之后,办的每一件事都极为妥帖。 就比如这话,这话一出,不仅给大家递了话匣子,而且也将话题带到了周围的美景上。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雷氏又恰好把握着节奏,等大家讨论的差不多之后,便又说起了顾萱身上的首饰。 命妇之间不愿意过多奉承彼此是真的,但是顾萱是当今的公主。 在公主面前,她们仿佛是为了哄谢姿月开心似的,将顾萱浑身上下的东西都夸了一遍。 虽然顾萱身上的东西的确不错,但是被人围着夸,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人都喜欢被夸,顾萱一边难为情,一边心底非常愉悦。 谢姿月带着众人落座,瞧见所有小姐中,自己女儿简直是一枝独秀,更是难掩骄傲。 就连顾萱说想出去转转,也大手一挥应允了。 顾萱乐颠颠跑出去:她早就看见了顾城和燕酌,只是当时在母后身边,那么多人都在,不好贸然走开。 这下得到了母后的应允,立马跑到一边去找人。 太液池太大了,顾萱并没有第一时间找到燕酌,反而是遇见了九皇子。 之前在宴会上远远看见过一次,顾萱对此人隐约有些印象。 九皇子看见她,眼睛都亮了。 “公主,”他抬手作揖,礼数已然算是十分周到: “还未庆贺你今日生辰。” 说罢转头看了自己的侍从一眼,那侍从拿出一个小盒子,似乎是九皇子给她准备的生辰礼。 给公主庆贺生辰不比其他,是由家里的主母准备贺礼。 若是公子小姐们打算送什么,要么由母亲统一送给公主,要么就私底下送。 顾萱和九皇子的关系还没熟稔到这种程度。 不过顾萱此时的目光定格在九皇子的玉佩上,总觉得这玉佩看着有些眼熟。 她本是在看玉佩,但是落在九皇子眼里,可完全不是这样。 在九皇子看来,这就是襄嘉长公主看着自己都呆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顾萱娇美的脸上,居然快速凑近了两步: “公主,之前我本想诚心求娶的是你,奈何陛下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九皇子对自己的外貌十分自信,觉得顾萱呆呆看着自己,必定是折服在自己的才貌之下。 正好这里周围没什么人,九皇子自觉这是最好的时机,便忍不住温声道。 他虽然年纪小,却没少积累和皇兄们争夺的经验。 深知像顾萱这么大年龄的姑娘都沉沦于情情爱爱,尤其是向往这种感情。 不过他对顾萱倒是真心实意的哄,顾萱的身份尊贵,要是真能当他的皇子妃,未来对他一定是巨大的助力。 何况她本身又长得这么好看,否则九皇子也不会在刚才看呆了去。 这么一想,简直没有比顾萱更好的人选了。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他的臆想,完全是在痴人说梦! 顾萱反应过来九皇子在说什么,立马退后两步: “九皇子,请你自重。” 这毕竟是邻国的皇子,靖国和大燕的关系素来不错,顾萱只能忍受九皇子。 但是忍受不代表默认,她才不会给九皇子这样的错觉。 九皇子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 半晌,他又将手里的小盒子拿近了一些: “公主,这是送你的生辰礼,还望你不要嫌弃。” 顾萱道:“不用。”说完转身欲走。 结果才刚转身,手臂就被九皇子抓住: “公主,不过是个生辰礼……嘶——” 他的声音吸引了顾萱的注意。 转头一看,只见九皇子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上,正被另一个人用力抓着。 第387章 马蜂窝 九皇子在靖国身份尊贵,何尝被人这么对待过? 他朝着抓住自己的人看去,下意识便想发火。 但看见那人的脸之后,强行将自己的怒意压了下去。 九皇子是认得燕酌的。 他来大燕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对这个年纪轻轻却有战功的少年将才有所耳闻。 此时见他眉目冷峻,正冰冷地看着自己,下意识松开了抓住顾萱的手。 随着他的手松开,手臂上那股让人难以忍受的抓力也消失了。 “燕酌,”九皇子看见襄嘉长公主一改刚才对自己的冷漠,有些高兴的压低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九皇子没注意燕酌的神情,但能看得出来,燕酌看起来也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看见公主在这边。” “行了,咱们过去吧。”顾萱看了九皇子一眼,对他手里的那个小盒子没有丝毫兴趣。 和燕酌一起,在九皇子的面前离开了。 九皇子看着两人一黑一明黄的、一高一低的身影,神情阴鸷。 “怎么没看见顾城他们?”看着身后瞧不见九皇子了,顾萱松了口气停下来,下意识环视一圈。 燕酌不是经常都和顾城在一块么? 怎么今天这两人不在一起? 燕酌说:“多余。” 声音不大,顾萱没听见:“你说什么?” 她抬眼看着燕酌,肌肤白皙,不知怎的,燕酌的目光就定格在了她抹了口脂而显得非常红润的嘴唇上。 他不自在移开眼睛,说:“他去别处了。” 顾萱这才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 片刻后,顾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伸出手朝向燕酌,手心向上: “有我的礼物吗?” 方才九皇子准备的小盒子只差没放在她手上了,她尚且没要。 但是此刻却笑眯眯问自己要礼物。 燕酌唇边漾着浅浅的笑意,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环状玉佩递给顾萱。 顾萱看那玉佩质地古朴,且边角圆润。 历史应当非常悠久,上面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但并不像是汉文。 她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又惊疑不定看了一眼燕酌。 这该不会是他们家的祖传玉佩吧? 顾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这……这不会是你们家的祖传玉佩吧?”她罕见的有些结巴,白皙的脸顿时爆红。 燕酌怎么能这么直接? 这东西她也不敢收啊…… 不过顾萱将玉佩捏的紧紧的,看这样子并不想还。 燕酌愕然,摇头否认:“不是。” 似乎意识到顾萱在想什么,他有些后悔。 早知道该问娘要来。 让公主这样问出来,都是自己的过失。 “不是就好,”顾萱心想,母后那关还没过呢,要真送的祖传玉佩,自己可不敢收。 她越看着圆环状的玉佩越觉得心中喜爱,当着燕酌的面,将玉佩别在了自己的腰间。 她腰间还挂着一个精致的铃铛,走动间玉佩与铃铛轻轻碰撞,发出异常悦耳的声音。 燕酌看着铃铛,有些着迷:“这是我在匈奴那边得到的。” 他前段日子曾去匈奴,并在那里立了战功。 没想到这东西还是那边的……怪不得上面的文字自己看不懂。 或许只有匈奴人才能看明白,要是哪天能遇见匈奴人,应当能问出那上面的意思。 燕酌应当也知道吧? 顾萱估摸着这玉佩估计有特殊的寓意,不然燕酌也不会将它送给自己。 “这玉佩是什么意思?”顾萱非常直接。 这下吞吞吐吐的人变成了燕酌,他显然不太愿意说,踌躇了片刻只道: “就是为公主祈福的意思。” 顾萱觉得肯定没那么简单。 但燕酌既然不愿意说,就是逼着问估计也不说实话。 她不合时宜想到了伊戈,不过很快摇脑袋将此人抛掷一边。 虽然是匈奴的二王子,本质上却和招蜂引蝶的浪荡子差不多。 仗着自己有外貌优势,恨不得将所有的小姑娘都招惹一边。 这样的人,顾萱对他没有丝毫好感。 以后有机会接触到其他人再问。 虽然不知道寓意,顾萱仍旧很高兴,开开心心摸了几下玉佩: “谢谢你,燕酌哥哥,这个玉佩我很喜欢。” 燕酌耳根微红,不太敢正眼看顾萱:“你喜欢就好。” 顾萱方才出来的时候便听母后说了,在外面转,也不能转太久。 她毕竟是今日的主角,若是一直不在宴会上也不像话。 和燕酌又说了会儿话,顾萱又转回了宴会上。 谢姿月正在宴会上说的兴起,见顾萱脸上还有没散去的羞涩,顿时谴责般看着女儿。 顾萱莫名不敢和母后对视,总感觉母后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神之间明明白白透露着几个字: ——你怎么又去和燕酌见面了? 谢姿月的确是这么想的,她真是不知道燕酌到底给自己女儿下了什么迷魂汤,有那么喜欢么? 顾萱有心撒娇,抓住谢姿月的手来回摇晃:“母后,我出去这么一会儿,有没有想我?” 谢姿月纵使心中有气,也被这软软的声音给冲散的差不多了。 但明面上还是没好气道:“谁会想你?等会儿你可千万别出去了!” 顾萱就不明白了,母后为什么不太喜欢燕酌? 不过她也有心想讨谢姿月欢心,于是照单全收,连连答应,一副乖巧女儿的情形。 侍从们端着瓜果盘上来,托盘里不仅有新鲜瓜果,还有一小碗点心。 顾萱同母后说着讨巧的话,母女两人都没第一时间吃这托盘里的瓜果。 倒是底下的夫人们言笑晏晏吃着,正说笑间,突然有宫人从门外急急跑入: “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大家都坐在这里高高兴兴,突然来的这一声非常煞风景。 不过众人除了不悦还有些担忧,谢姿月最烦听见这样的话,但也提起了心肠: “这又是怎了?” 那宫人跪倒在地,将头紧紧贴在地上,似乎不敢与谢姿月对视: “皇后娘娘,这太液池的奴才们排查不力,居然没注意到有一处地方有马蜂窝!” “现下……现下……” 第388章 有人陷害? 马蜂窝这话一出,在场的夫人们都变了脸色。 若是子女和亲人在身边的尚且还好,只是有些担忧马蜂会不会过来。 但要是自己的孩子不在身边的,这些夫人们急的恨不得站起来。 便是德妃也急,她不怕谁指责自己的礼数,甚至恨不得直接走到太监面前质问: “那处可有人?” 顾继方才也觉得席间无聊,和顾绒结伴出去玩了。 太液池这么大,德妃入宫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来,她尚且新奇,两个孩子只会更甚。 德妃带孩子向来不喜欢拘束他们,当时就摆手让他们出去玩。 现在宫人跑来说有马蜂窝,可想而知她有多着急。 那可是叮几口就能死人的马蜂! 来通报的小太监是新调进太液池里的,他以前就在御花园当值,自然认识德妃娘娘。 听到她的声音,抬眼看着她着急的神情,不知怎的,小太监好像颤抖的更厉害了。 谢姿月冷声问:“你是听不懂话么?” 小太监哪里敢惹怒皇后娘娘?只得颤着声音道: “皇后娘娘,那处的人不多,但是……” 说到这里,抬起头似乎朝着德妃这里看了一眼。 德妃瞬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紧紧盯着这个小太监。 小太监犹豫着将话说完:“但是大皇子在哪儿。” 此话一出! 德妃的贴身宫女静秋立马扶住摇摇欲坠的自家娘娘:“娘娘,您可千万别慌,大皇子肯定没事的。” 原来是德妃乍一听闻此事,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幸亏静秋扶住了她,并且一再说话安慰,她才稍微恢复了一些神志。 是啊,马蜂听起来十分恐怖,但是不一定继儿就真的有什么事。 德妃稍微安定了一些心神,厉道:“还不快带本宫过去?” 小太监瞧着似乎还有些话想说,但看德妃娘娘如此疾言厉色,其他夫人也大多都看着自己,原本要说的话也被他憋了回去。 谢姿月当然知道德妃有多慌张,但为了大家的安全还是问了一句: “那处可有危险?” 小太监颤声道:“回皇后娘娘,已经有人在用火烧了。” 马蜂被惹怒后极具攻击性,偏偏它的毒性很强,万一同时被几只叮咬,就很有可能毙命。 这样恐怖的马蜂偏偏害怕火烧,于是宫中众人只能采用此法。 一群人心慌忐忑去了那边,德妃去之前还心存侥幸,觉得自己的儿子应当没有被咬。 但是她走到那里的时候,看见的除了被烧了一半的马蜂窝,还得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顾继就在一旁亭子里,被马蜂追着咬,已经去请太医了。 德妃迅速跑到亭子里,顾继正由宫人照料着,此时他脸已经完全肿胀。 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之前的模样。 德妃看着这样的儿子,吓得扑上去,用手指去探儿子的鼻息。 感觉到儿子还有呼吸,她松了口气,同时要求立马抬轿回德馨宫。 谢姿月握着她的手:“德妃,太液池距离德馨宫这么远,继儿现在不好颠簸。” 谁知道颠簸会对顾继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反正现在太医都过来了,一切还是让太医看了之后再下定夺。 “对,对,”德妃现在颇有些六神无主,谢姿月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眼神四处看了看,最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质问一边的奴才: “这里有马蜂窝,为什么你们没发现?” 德妃和谢姿月时常在一块,她知道谢姿月是如何吩咐这些下人的。 都说了,太液池许久没管,这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除了这里,周围甚至连荒草都重新除了移种过,就怕有蛇。 结果蛇是没有了,居然在这里出现了马蜂窝! 马蜂的毒性不比蛇轻多少,而且马蜂群居,如果遭受马蜂袭击,往往是一群。 这些宫人到底是如何做事的? 德妃的问责让这些宫人膝盖颤颤,他们此时只能期盼大皇子没事。 这事儿皇上还不知道,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命在。 一群奴才都跪在地上喊着冤枉,其中负责太液池的管事太监更是恨不得将额头撞出个血洞来: “皇后娘娘,奴才实在是冤枉啊,此处奴才知道有马蜂窝,但是奴才专门命人将这里围了起来。照理说应当没人进来啊。” 太液池的管事太监称为曹公公,曹公公现在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 他知道这里有马蜂窝,本来想尽快销毁,但是想着一日后就是襄嘉长公主的生辰。 这里若是光秃秃的不好交代,便干脆将此处围了,并且专门派人在不远处守着。 生怕发生被马蜂袭击的事。 谁知道千防万防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最可怕的是,被咬的人还是大皇子。 皇上膝下的子嗣并不多,大皇子又是皇子,这不是要活活将他吓死么? 曹公公觉得自己的脑袋只是在头上暂住,到底什么时候人头落地,就是几个主子一句话的事儿。 “你就是胡说八道!” 曹公公这话一出,静秋便忍不住斥责: “我们一路从那边走来,未曾看见任何护栏,何况你还说什么小太监!你简直是在为自己开脱!” 其他夫人频频点头,她们刚才过来的事后,路边什么都没有。 曹公公一张嘴简直是胡乱编造,把莫须有的事情拿来乱说。 这次的事情牵连不小,从地下被烧死的马蜂数量来看,这一个大马蜂窝里的马蜂不一定全部在此。 说不定还有些马蜂没被烧死,被火熏走了。 曹公公哭丧的脸一变:“千真万确,要是咱家有半句谎言,就让咱家死后都不得安生!” 他连忙派人去查探,力求要证明自己有所努力。 就算最后真的要被赐死,也不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 德妃无力去管这些,不管有没有任何防护,事情已经发生了。 现在她只盼着太医快点来,大皇子平安无事。 心力交瘁的德妃现在根本无力去思考太多,倒是谢姿月看了辛章敬一眼。 大皇子的事情到底是偶然,还是有人陷害? 第389章 谢姿月请罪 此时德妃的心情已经濒临崩溃,谢姿月当然不会在她面前说什么,而是给了辛章敬一个眼神暗示。 辛章敬于是差人将这曹公公拖了下去,既是要问清楚,便要将此人拉着当面对峙。 太医匆匆来了,简单给顾继做了一些处理后,才让人将顾继带到房里。 德妃向太医打听:“继儿中的马蜂毒没事吧?” 短短时间,顾继脸上更肿了一些,皮肤撑得透明发亮,可见已经肿到了极限。 尤其是面容还算清秀的孩子因为被马蜂追咬,短短时间就变成了肥头大耳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吓人。 太医也拿不准,口中只言微臣尽力。 顾萱原本还算好好的生辰宴,因为这事毁了大半。 谢姿月又急又气,她这么些年和德妃的关系不错,德妃一直对顾萱都很好,顾继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心里自然也焦急。 气的是自己女儿今日的生辰偏偏遇到这样的事情,她这么重视,还是出了岔子。 尤其是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很可能是中了别人的暗算。 谢姿月能高兴的起来才怪了。 德妃那边她自己关注,这边则是派底下的心腹查探,势必要查出事情的真相。 汉宪宗下早朝还没过来太液池,来福就从小太监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于是一行人直接来了德馨宫,正碰上里面顾继又哭又闹。 “为什么大皇子会这样?”汉宪宗看向一边。 德馨宫的太监宫女们战战兢兢:“回陛下,是太医在将大皇子脸上马蜂扎的毒针挑出。” 脸肿成那样,毒针都不知道在哪儿去了。 要确保将里面的东西都挑出来,难免要按压脸颊。 也难怪顾继痛的在里面大哭大闹。 德馨宫的宫女太监们心里也着急,这是他们宫里的小主子! “太液池不是已经到处派人排查了吗?好端端的为何还有大的马蜂窝?负责这事的是谁?” 汉宪宗冷着脸,带着威压的目光向下一扫,宫人们压根不敢抬头。 只有守在外面的静秋忍着泪道: “回陛下,那位曹公公现在还在太液池由皇后娘娘审问,他说在马蜂窝不远处围上了护栏,而且还有人守着,结果什么都没有。” 静秋说到这里还眼中带泪。 想到自家皇子脸肿成那样,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那个曹公公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谎的? 是不是真有护栏,是不是真有人在外面看守,难道不是一问就有的破绽吗? 里面的顾继还在大哭大叫,屋子里时不时德妃含着哽咽的劝声传出。 汉宪宗皱着眉思考片刻,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德妃已经没空关注进来的到底是谁了,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儿子防止他挣扎。 时间每过一会儿,都能看出顾继的状况十分不好。 他此时不仅是脸肿,感觉身上也有些浮肿,脸上已经看不见皮肤了,全是太医将草药擂碎铺在他的脸上。 整个房间都是草药浓郁的气味。 德妃心疼的眼泪一颗一颗掉,汉宪宗看顾继这个样子,也非常揪心。 他本来想着进来问些消息,但是看顾继这样,压根问不出什么消息。 转身出门,问:“皇子身边的侍从何在?” 作为皇子,顾继的身边一直都有小太监跟着。 怎么这次皇子被马蜂蛰了,却没看见皇子身边的人? 也是巧了,汉宪宗这话刚出,谢姿月就带着人来了德馨宫。 其中恰好有一个神色瑟缩的太监被辛章敬押着,等走到庭院里,便将此人使劲放开。 那小太监站立不稳,狼狈的趴在地上。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小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跪在了地上。 静秋睁大眼睛:“小安子!你不好好跟在大皇子身后,跑去哪儿了?” 这句话已经说明了此人的身份。 小安子浑身发抖:“是大皇子让奴才去拿东西,静秋姑姑,不是奴才乱跑。” 在来的路上,小安子像是已经挨了打,加上可能已经听到了一些消息,此时迫不及待解释: “皇上,皇后娘娘,奴才实在是冤枉啊,大皇子让奴才去席上拿弹弓,而且那里有护栏,奴才也不知道皇子为什么要进去…” 话说完,就狠狠挨了一个巴掌,是辛章敬给的。 “狗奴才,按照你的意思,是大皇子自己看见护栏还要跑进去?自己的过失还要怪在主子身上!” 辛章敬一边骂一边不动声色看了汉宪宗一眼,见皇上看着小安子的神情很冷,心下稍微安定。 “陛下,里面怎么样了?”谢姿月担忧看了里面一眼,压低声音: “臣妾已经让奴才将太液池的人全部请出来了。” 还不知道其他马蜂在哪儿,为了防止其他人受伤,只能将人群全部撤退出来。 汉宪宗难掩愁闷:“还在里面。” “今天的事情是臣妾办事不力,请陛下处罚。” 谢姿月十分后悔,就因为之前交给下人们办的事情都非常不错,所以她这次听底下的人说都妥当了,还真的就放心了。 谁知道这些人媚上欺下,这么大的安全隐患居然都没排除,而现在还真的伤害到了人…… 尤其是伤害的是大皇子……这让谢姿月又自责又愧疚。 “这些事容后再议,”顾继的事情还没调查个水落石出,贸然定罪不可取。 汉宪宗挥手交代人再进去查一查。 他总感觉,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 毕竟上次在围猎的时候,狼崽那件事已经能看出端倪。 这次太液池的事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蓄意,如果是蓄意,就说明顾继被不少人都盯上了。 但是问题来了。 上次的事情是薛方毅,但是现在薛方毅已经被打发的远远的了。 而且就算他还在京城,手也不可能神通广大到深入到宫廷之中。 这次的人肯定是另一拨人。 汉宪宗决定将这事交由来福好好查一查,看看到底是谁。 其实最好还是由顾继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现在顾继根本不可能神志清醒告诉大家。 第390章 指认 此时顾萱还在太液池入口处,她面前跪着不少人,这些宫女太监脸上都带着浓浓的恐慌。 太液池才刚开一天,今天本是襄嘉长公主的生辰,结果公主的生辰也没办好,现在大皇子还出了事情。 他们只盼着大皇子千万不要出事,要是大皇子真的出事,他们所有人的项上人头只怕都要给皇子殉葬。 “你们谁是负责马蜂窝处护栏的?”曹公公说有护栏和看守的人,顾萱便将所有人都召集着问一遍。 若是没有这个人,那就说明曹公公是在说谎。 公主的话音落下,跪着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 一时间,只能听见众人害怕的呼吸声。 就在大家以为没有人出来的时候,一个跪在角落里的小太监从旁边挪了出来。 “公主,是奴才。” 小太监瑟瑟发抖,显然有些害怕。 顾萱挑了挑眉,她没想到还真有这个人,那说明曹公公刚才所言属实。 “你既然在护栏处看守,那为何不见护栏?” 那小太监小心道:“公主,曹公公安排的护栏仅仅是一些木头做的架子,并不明显。” 负责查看现场的小太监连忙出来,指责道:“那处什么都没有,何来的木头架子?” “而且你人都不在那处,公主,按照奴才看,该治此人一个看管不力之罪,明明身上有这样的差事,却玩忽职守!” 此人语中暗带恨意,若是能将罪责全都怪在这个玩忽职守的小太监身上,他们众人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命来。 这么多太监宫女此刻跪在这里,不都是因为他擅自离开那处么? “奴才并不是玩忽职守!”小太监苦着脸,如实道: “不过是有夫人支走了奴才,奴才想着此处偏僻,一时半会儿应当不会来人,谁知道……” 剩下的话他没说了,因为众人都心知肚明。 谁知道大皇子居然误入了这里,还真的被马蜂蛰成了重伤。 虽然现在关于大皇子的消息还没传到太液池,但是刚才他被抱走的时候众人都看见了。 他的脸肿的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可见的确受了不小的毒性。 “你说是有夫人支开了你?”顾萱立马追问:“是谁?” 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在生辰上发生这样的事情,首先对德娘娘无法交代。 其次,大皇子受了伤不仅是皇宫的事儿,还关乎朝廷社稷! 毕竟汉宪宗膝下的皇子唯独只有大皇子年龄稍长,其他皇子年纪尚幼。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白白算了,否则让人会怪母后不能管理后宫。 顾萱为母后分忧,立马让人请来了那些被遣至另一边的夫人,由小太监一一指认。 小太监目光犹疑看向这些夫人们,最后指向了雷氏。 一时间,众人哗然! 这其中包含了顾萱!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经历了靖国九皇子要求娶公主一事,雷氏早就是皇后娘娘这边的人。 就连今天才刚刚到太液池时,也隐隐是雷氏与皇后娘娘之间递着话头。 有谢老夫人之间的关系,再加上平德公主,雷氏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皇后娘娘的示意。 结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小太监指认是雷氏支走了他。 不管是蓄意还是无意,等于雷氏都要担上罪责。 雷氏否认:“公主,妾身未曾指使过谁。” 有些命妇用帕子掩着嘴唇,笑道:“是谁指使了谁,这事儿谁能说得清楚……江夫人,兴许是你贵人多忘事,忘记了?” 其他夫人也窃窃私语: “保不齐还真是江夫人,当时咱们都在殿中,只有江夫人出去转了转还没回来……” “可不是么?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我看就是她干的。” “……。” 雷氏的夫君叫江天佑,这些夫人便称她作是江夫人。 说话的妇人笑容刺耳,而且最后一句话又含沙射影,指认雷氏叫走小太监,真真是好一道暗讽。 而且听着大家议论纷纷的声音,妇人更是面带得意,高兴的不行。 雷氏瞪了这个女人一眼,这人她当然认得,正是自己夫君劲敌的夫人林氏。 “林夫人好生可笑,你怎么知道是我忘了事,还是这小太监血口喷人指认于我?还是说不管事情是非如何,你都咬定是我?” 林氏知道雷氏牙尖嘴利,却不知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被说的哑口无言。 她只觉得自己憋了一肚子气,张口就要回怼,顾萱拦住了她们: “都别说了。” 公主的话很有威慑力,林氏只能不情不愿闭嘴——雷氏和公主是一伙的,她怎好贸然与公主作对? 岂不是等着公主收拾自己? “你说是这位夫人叫你帮忙,那么你有什么证据?” 顾萱不相信雷氏会让一个小太监帮忙,但是雷氏那会儿确实也不在殿中。 她看雷氏并无慌张,便打算替雷氏做主,洗脱嫌疑。 此事本就由母后的一些责任,若是连看管的太监都是母后的娘家人将其支走。岂不是给了旁人攻讦母后的把柄? 顾萱要杜绝这种可能性。 “是啊,平白无故指使他人,有什么理由?” “这小太监怕是要吃暗亏了,就算真是江夫人指使的,难不成还给他点什么好处不成?” “别一口一个江夫人指使的,咱们大家都不清楚。” “……。” 人群中说话有向着雷氏的,有隐含敌意的。 议论纷纷,声音不大,能传入顾萱和雷氏的耳中。 平德公主,也就是娴姐儿忍不住斥责: “此时与我娘有何关系?莫要在此血口喷人!” 她是皇上亲任的义女,在场众人之中除了顾萱,她身份比这些人说起来都高。 众人虽然神色愤愤,但也没开口与之争辩。 这里还有个货真价实的公主在呢。 要是争辩起来,肯定落于下风。 不过大家的目光现在都放在小太监身上,看小太监能说出什么。 小太监道:“奴才听这位夫人称呼这位小姐为娴姐儿。” 平德公主,可不就叫江娴? 顾萱瞳孔微缩,感觉到身后有人,微微转眼,正巧看见汉宪宗大步走来。 第391章 将这倔丫头带走! 此时的汉宪宗本该在德馨宫守着顾继,没想到他居然会朝着这边来。 人群中众人都是一愣,但还是迅速回过神来,赶快行礼拜见皇上。 雷氏和平德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不必多礼。”汉宪宗心里装着事,随口让众人起来,目光定格在方才说话的小太监身上: “朕方才似乎听见你在说什么。” 林氏刚才与雷氏有龃龉,此时汉宪宗问起,她定了定心神,笑道: “陛下,这小太监正是之前曹公公安排守在马蜂窝附近的,方才小太监在说……” 话还没说完,顾萱就冷声斥责她:“聒噪!” 先不提这事儿肯定是有人嫁祸,这小太监这么说摆明了就是要挑拨离间。 再者说,父皇问的是小太监,林氏这样着急将小太监的身份抖搂出来,明显是恶意要报复雷氏。 可雷氏现在已经与她和母后荣辱一体,顾萱不是没有脾气之人,又向来被父皇娇宠惯了,自然不会考虑这么多。 林氏的脸色顿时苍白,忙不迭将头低了下去: “是妾身多嘴了。” 汉宪宗看了女儿一眼,他向来宠爱顾萱,若换做是其他帝父和子女,顾萱当着汉宪宗的面斥责旁人,难免会惹得父皇不悦。 汉宪宗却只是淡淡看了女儿一眼,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目光放在小太监身上,询问他: “你既然是曹公公派了守着马蜂窝的,为何出事时不在此处?” 话题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顾萱闭了闭眼睛,心里有些着急,她在母后的翅翼下长到这么大,对母后充满了依赖。 以前只能她靠着母后,但是现在母后不在这里,旁人却想朝着母后身上泼脏水。 顾萱自然无法容忍。 她赶着在小太监回复之前,抢先道: “父皇,这小太监满口谎话,说是江夫人刻意支走了他,江夫人甚至都没去那里,怎能隔空将他支走?” 小太监这下却是急了。 谁都知道襄嘉长公主受宠,她在圣上面前一定非常有话语权。 自己的脑袋本就岌岌可危,要是此时不抓紧时间为自己辩解,人头落地还不是板上钉钉? 想到这里,小太监在顾萱话音刚落之时,便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胆战心惊道: “陛下,奴才实在是冤枉啊!奴才当时不认识那位夫人,只听她称呼身边的小姐为娴姐儿,要是这些没错,奴才就真的没认错人。” 小太监吓得涕泗横流,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脑袋砰砰砰朝着地上磕。 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反正几句话就将刚才说出的信息在汉宪宗面前抖搂了个全乎。 汉宪宗看了一旁的雷氏和平德公主一眼。 小太监听的称呼倒也确实没出错。 平德公主可不就叫娴姐儿? 雷氏有顾萱撑腰,心下稍定,不卑不亢福身: “陛下,妾身冤枉,妾身当时带着小女在太液池边逛了逛,从来没看见过这人,不知道为何要攀咬妾身。” “怕是受了谁的指令,”顾萱心生厌恶,指认雷氏不就是冲着她母后来的? 或许此人还想一石二鸟,将母后和德娘娘的关系破坏,如果马蜂真让继儿出了事…… 顾萱越想越心惊,走至汉宪宗身边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人没说实话,不如让人审讯?” “江夫人向来是明事理之人,马蜂窝那处如此偏僻,即便她走至那处使唤小太监,小太监说了自己看守的是马蜂窝,江夫人也断不会强行命令。” 雷氏受顾萱如此维护,眼中泛起感性的泪花:“妾身谢过襄嘉长公主体恤。” 平德公主虽然一言未发,此时却暗暗抬头看了顾萱一眼。 之前她不理解爹娘为什么一心要和皇后娘娘重修于好,现在总算有了点实质性的感觉。 至少在这种时候,公主会毫不犹豫维护共同的利益。 其余夫人这时候一声不吭,规规矩矩将自己的头低着,不敢去窥探一点汉宪宗的神情。 汉宪宗看着女儿,轻声道:“阿萱,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他看向来福,来福会意,要将雷氏和平德公主带走。 这会儿带走当然不是让母女二人出宫,兴许也是审问。 顾萱虽然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可不代表她不知道宫廷里是如何审讯的。 要是不按照那些人说的承认,就会一直严刑逼供。 尤其是事关大皇子,宫里不知道有多少趋炎附势的奴才,谁知道雷氏和平德公主会受怎样的刑罚? 顾萱担心他们受到刑罚的同时,也担心要是雷氏母女其中一个忍不住随便乱招供,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毕竟奴才受不住刑罚招认的往往是真相,主子却一般都屈打成招。 当然,让顾萱更不能理解的是,父皇为何要执意审讯两人? “父皇,事情真的不是这个小太监说的那样,江夫人不会做这样的事,不能就这么让她们走了。” 顾萱拦着,来福也不敢作动。 他只能左右为难,一会儿看看汉宪宗,一会儿看看长公主,两边都不敢得罪。 要是换做其他人,来福当然无条件听从陛下的吩咐。 但是眼前的是汉宪宗的心肝宝贝,凡是涉及谢姿月母女的事,来福早就悟出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千万涉及这两个祖宗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要等等陛下的第二道指令。 “阿萱,不要不听话。”汉宪宗沉下脸来。 这里这么多人,女儿这样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汉宪宗想和她说几句偏颇的话都担心有心人听见。 于是只能让她听话。 顾萱看着汉宪宗,神色有些央求,希望父皇不要这样。 父女两人无言对峙了片刻。 片刻之后,汉宪宗转过头,斥责来福:“还愣着干什么?将这个倔丫头带回未央宫去!” 来福小心翼翼问:“陛下,这……” “怎么你现在做什么事还要朕一句一句指示了么?”汉宪宗宽袖一挥:“将她带回去,好好闭门思过,好好想想!” 第392章 处罚这个小混账! 顾萱瞪大眼睛:“父皇,您听信小人的谗言,不相信阿萱的话,还要将阿萱禁足?” 长这么大,顾萱还没在父皇这里坐过冷板凳,巨大的反差让她瞬间眼睛都红了。 汉宪宗忍着没看。 来福在顾萱边上,恨不得将自己的腰佝偻在地,满面讨好: “公主,您看还是先回未央宫吧?” 语气小心翼翼,生怕公主下一秒朝自己发火。 他的几个徒弟也从汉宪宗身边走了过来,站在来福身后。 要是换做其他人,才不会在这里废话,只要陛下给了命令,就算那人不情愿,绑也要绑走。 但在这位小祖宗面前,还真不太敢。 没看他们师傅都在这里点头哈腰的哄吗? 顾萱当然不可能走。 她和父皇意见产生分歧就是因为不想让母后受污蔑。 江家算是母后的娘家,后妃和其娘家的任何作为都会被认为是同仇敌忾。 如果雷氏母女被屈打成招,就算德娘娘相信雷氏是无心之失,要是继儿真出了什么事,对他们有多大的冲击? 顾萱纹丝不动。 听雨听荷见有个小太监似乎要上前一步,提高声音:“公主说了不走,你上前要做什么?” 把那小太监吓得连忙退了好几步,头恨不得低到脖子上。 “真是好啊!朕的公主真是好大的威风!” 汉宪宗见顾萱和自己作对,一颗老父亲的心仿佛被泡在了醋缸子里,酸的不行。 以前小时候就会甜甜叫父皇,受委屈了就眼带泪花,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结果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她父皇的面子,尤其是他被女儿质疑,这不是摆明了闺女怀疑他是个昏君吗? 汉宪宗又生气又伤心,最后自己甩袖走,一边大步流星一边道: “你给朕在未央宫好好禁足思过!” 却再也没提要将雷氏母女押下去审问的事了。 站在此处的夫人们面面相觑,对这位公主的受宠程度再次刷新了认知。 寻常人谁敢置喙陛下的决定? 可她不仅不按照陛下的决定行事,而且还将陛下给气走了…… 陛下就算被气走都没舍得将来福直接将她用蛮力押走。 别说是皇家父女,便是寻常人家的父亲也少有这么溺爱女儿的。 也就是汉宪宗不知道夫人们心中所想,要是他知道,准能又气又无奈。 能不疼爱这个小祖宗吗? 没有她之前,和爱妃终日期盼,甚至不敢抱有孩子的奢望。 有她之后,简直是捧在手心里长大,不管前朝的事情到底有多忙,从来不会缺席女儿的陪伴。 偏偏这家伙又长得像皇后,即便现在被这小混账气得够呛,汉宪宗都没舍得真的惩罚什么。 不过他在大步流星走的路上越想越气,转头没好气道: “你去未央宫走一趟,那小混账必须在未央宫里思过一个月,不许出来,这一个月不许她吃任何点心!” 来福没跟着陛下走,还在那边守着公主呢,此时汉宪宗身边的就是几个小太监。 当然,能在陛下身边伺候的小太监都是脑子灵光的。 此时听了陛下的恼怒之语,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神色古怪。 襄嘉长公主喜欢吃点心,宫里最会做点心的师傅都在未央宫的小厨房里。 陛下这是舍不得罚其他的,就故意拿捏住了女儿的“小爱好”,不让她吃点心! 雷霆雨露均是君恩,汉宪宗虽不算是个暴君,但也非常果断。 还从未有人将陛下气成这样,就这么个无伤大雅的处罚的。 不过小太监们都明白,陛下只是在女儿面前是个纸老虎。 在他们面前还是那个俾睨天下的君王,所以忍着笑,尽量不露丝毫破绽: “是!” 反观这边。 看着父皇一走,顾萱神色一松,目光移到了战战兢兢的小太监身上。 小太监此时面如死灰。 他本来还抱着期望,觉得陛下来了就是自己的救星,不然也不会顶着公主的反感,迅速将之前的话全部说出。 本以为陛下是救赎,谁知道陛下是个女儿奴。 襄嘉长公主几句话就将陛下气走了,将弱小无助的自己留在这里。 襄嘉长公主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啊? 小太监满心绝望,恨不得地面此刻能裂开一条缝隙,自己掉进缝隙里,最好永远不要被公主发现。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顾萱才不会因为要禁足就对他心慈手软,勒令让来福将此人好好审问。 来福公公的办事能力毋庸置疑,对于这位小祖宗的要求自然是全盘应下。 然后才送顾萱回未央宫。 雷氏和平德公主自然跟着一块儿。 将这两人保下来,就算是回去禁足的路上,顾萱心情也稍微好了些。 雷氏母女跟在她身边,想起方才种种,雷氏受宠若惊:“公主,陛下会不会责怪您?” 她是真的没见过那小太监,知道小太监肯定是冤枉自己。 但是公主和陛下当面对峙,最后陛下还气冲冲走了,不知道对公主会有怎样的影响。 顾萱摆摆手:“父皇生我气,很快就好了。但是旁人想要害我母后,那可不行。” 雷氏闻言很是动容。 本以为回到未央宫没什么人,皇后娘娘应当在德馨宫。 孰料一行人到未央宫的时候,才发现谢姿月才刚回来。 她神情分明还染着疲惫,将一行人神色有古怪,来福看起来又奇怪的很,便询问发生了什么。 得知汉宪宗和顾萱发生了冲突,并且要给女儿禁足之后,又见顾萱的眼睛还带着没有散尽的泪意,谢姿月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本宫现在就去找皇上。” “母后,你去找父皇做什么?”顾萱还没反应过来。 “你是母后的心肝,你父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禁足,这是已经厌弃了我们母女了么?” 谢姿月想着女儿在那么多人面前尽力维护自己,心里暖融的同时,对陛下禁足女儿的事情就更生气了。 她这样情绪还算稳定的人,甚至失态到不顾劝阻,执意要去勤政殿。 第393章 谁都不能欺负我女儿! 顾萱顿时拦住她:“母后,没什么,父皇只是让我在宫里待半个月。” 又不是什么非常严重的处罚,顾萱觉得自己还能接受。 而且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父皇顶嘴,汉宪宗这样的处罚已经算轻了。 顾萱心里还是有数。 不过这一切显然对谢姿月没什么作用。 她让顾萱和雷氏、平德公主在主殿里等着,坐着仪驾直接去了勤政殿。 汉宪宗回勤政殿半天了,被女儿气的半天都没看折子。 身旁的小太监虽然机灵,但始终不如来福圆滑。 若是此时来福在这里,汉宪宗好歹能和来福说上两句。 想到这里,汉宪宗又想起来福都被自己派去护送那个小混账了,顿时更加生气。 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太监们很有眼力见儿,眼看着陛下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触陛下的霉头。 恨不得将呼吸声都放轻,最好不要让陛下有任何注意到自己的机会。 不过气氛安静了没多久,就在汉宪宗拿起奏折刚准备看时,门口便传来了小太监的通报声: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汉宪宗神色一顿,以为是德馨宫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 顿时将手里的奏折放在桌上,将自己的私人情绪全部压了下去: “进来。” 话音落下。 几乎就在下一秒,谢姿月就将门推开走了进来。 汉宪宗了解谢姿月,在看见爱妃神情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都下去吧。” 谢姿月视线一扫,“本宫有事要和陛下商量。” 站在角落里的小太监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哈腰退了出去。 在他打开门退出去的时候,还看见了跟着过来的来福。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勤政殿里顷刻间就剩下了谢姿月和汉宪宗。 汉宪宗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试探着问:“继儿那边是有什么消息了么?” 谢姿月能从德馨宫回来,自然是大皇子的情况有所稳定。 本是满心欢喜回来,没想到就听说了女儿被禁足一事。 “太医说目前没什么大碍了,”谢姿月垂下眼眸,显得有些不对劲。 汉宪宗立马看出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立马问道: “爱妃,可是还有什么事儿?” 他以为是顾继哪里还有什么问题。 谁知道话音刚落,就见谢姿月抬起头来:“陛下,您是不是把阿萱禁足了?” 此话一出。 气氛顿时显得有些沉默。 汉宪宗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阿萱犯了错误,但是现在听见爱妃这么问,居然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嗯。”过了片刻,他底气显得不是那么足的开口。 “陛下不如将臣妾一起禁足了算了,省得不想看我们母女。” 谢姿月这话一出,直接将汉宪宗吓得够呛,他立刻从书桌旁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爱妃这是说的什么话?朕何时会不想看见你们?” 汉宪宗真是恨不得指天发誓,向谢姿月展示自己的真心。 “那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禁足阿萱?”谢姿月说: “陛下,阿萱从小就体贴懂事,以前你多疼爱她啊?晚上都要带着她一起,现在你就看不惯她了?是看不惯阿萱还是看不惯臣妾?要是两个您都看不惯,就索性……” 眼瞅着谢姿月的话越来越夸张,汉宪宗头疼不已,赶快打断了她: “爱妃,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了,朕对阿萱的心你难道看不出来么?要不是这个小魔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朕也要些颜面的。” 汉宪宗满面愁容,期盼着这话出来能让爱妃别一个劲儿说反话。 可惜谢姿月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谢姿月此次过来,没得到汉宪宗承诺将女儿的禁足解除,当然不会就这么走了。 那岂不是白来了么? 她将尺度拿捏的极好,方才一副质问的模样,此时又拭泪: “反正陛下您有这么多公主,多了阿萱少了阿萱都不算什么,但阿萱是臣妾辛苦生下来的,谁都不能欺负了她。” 谢姿月早已没有年轻时那么容貌不凡,但因为保养得宜,加上过得幸福,仍然风韵不减。 身上那股为人母的柔和更是平添温柔,青丝如瀑,美人落泪的模样看得汉宪宗顿时就心软了。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丢了颜面的想法顿时全部打消,在爱妃落泪的情形下全部丢盔弃甲。 “爱妃,你可别伤心了,这事儿是朕考虑不妥当,朕马上派来福去说,保证不禁足她,也不限制她吃小点心。” 谢姿月还有些难过,想到今日是阿萱的生辰,出这样的事就不说了,还带累的女儿在生辰当日被禁足。 “今日还是我们阿萱的生辰,礼物还没送,就要让她禁足,传出去以后别人不得笑话她吗?” 是啊,汉宪宗被勾起了记忆,突然才想起今天还是女儿的生辰。 内疚顿时攫住了他的心,一时间心里什么别扭都没了,剩下的全是浓浓的愧疚。 恨不得立马给她赐一堆东西! 汉宪宗想了想连忙解释:“爱妃,你放心,朕刚才就是气话,今天是阿萱的生辰,朕当然不会让阿萱受委屈。” 既然继儿那边暂时没事了,那到时候能从继儿那里问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必要非要审讯谁,何况谢姿月在他面前如此,汉宪宗只觉得自己的心都颤抖一瞬。 不得不说,斗兽棋十分玄妙,深刻验证了鼠怕虎,虎怕象,象怕鼠的道理。 顾萱被禁足的消息被谢姿月知道并且质问之后,汉宪宗就像是老虎遇到了刺猬——无从下口。 还要哄爱妃许久,又跟着一起去了未央宫。 之前的怒意消失殆尽,思及女儿的生辰,还非常内疚的安抚了顾萱一番才作罢。 顾萱看着短短时间里像变了个人的父皇,不得不佩服母后的功力。 经此一事,顾萱深谙拿捏父皇的绝招——必须要母后亲自出马。 而谢姿月轻易不会没有原则,她就是母后最大的原则。 顾萱从小到大都知道自己是个被父皇母后宠爱的幸运小公主,不过平常的时候只是知道。 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觉得异常清晰。 雷氏和平德公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母女两人对视一眼,私底下都暗暗心惊。 莫说这是说一不二的陛下,就算是江天佑,也未曾有这样宠爱儿女。 来福自始至终都在旁边充当背景板,只有在德馨宫的奴才来的时候,才提醒了汉宪宗。 “陛下,德馨宫的人来了。” 坐在院子里的几人同时一愣,接着转头朝着一旁看去。 因为和德妃走得近的原因,谢姿月认识德妃身边的所有宫女。 此时她认出这宫女就是德妃屋子里伺候的大宫女静春,忙让此人走近了。 然后才问:“大皇子现在可好些了?” 第394章 女侠饶命 刚才谢姿月回未央宫的时候,大皇子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 太医说应当不会有生命危险,就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也不敢说到底什么时候能清醒。 只敢拿了清热解毒的汤药给顾继喂下。 汉宪宗看着静春,和谢姿月一起等着静春的回答。 静春福了福身,才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刚才大皇子喝了药之后已经醒了,我家娘娘现在请奴婢让陛下和皇后娘娘去德馨宫一趟。” 要是没问出任何消息,德妃也不会贸然让身边的人来通知他们。 谢姿月和汉宪宗眼神微微一亮,两人不再耽搁,起身便要去德馨宫。 走之前谢姿月特意叮嘱女儿:“阿萱,你就好好在宫里待着,母后等会儿就回来了。” 顾萱用力点点头,和雷氏与平德公主都在宫里等消息。 不管伤害继儿的人到底是谁,母后和父皇会循着追查下去,不会轻易放过那人。 他们两人能办到的事情,顾萱就不去瞎掺和了。 稍微晚些,生辰宴改在沁心湖边。 夫人们虽然照常言笑晏晏,但是众人的神情都有些古怪,像是心里藏着事儿。 顾萱看了一圈,发现许多人都在,愣是没看出到底少了谁。 难不成继儿没说什么有用的信息? 顾萱看了母后一眼,谢姿月自然知道女儿看自己是好奇什么。 不过这里这么多人,就算她好奇,也只能回了未央宫和她说。 于是给了顾萱一个安抚的眼神。 越到晚宴,当底下的夫人们纷纷开始送礼,顾萱就越是坐不安稳。 她一直没看见燕酌的身影,猜测燕酌在外面,趁着母后在和其他人说话,小心翼翼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去外面看看。 谢姿月虽然在和旁人说话,但也不至于连自己的女儿都注意不到。 她只是对顾萱太了解,知道她出去要做什么,又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住她。 反正今日是女儿的生辰,就当小小纵容女儿一次了。 顾萱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母后发现了,小心翼翼走出去后,转了许久都没看见人。 突然! 她感觉身后好像有一道身影,转头一看,便看见燕酌正站在对面,正望着湖面沉思。 沁心湖作为宫里的第二大湖,夜晚被月光照射时,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层层白色的珠光在上面闪烁。 燕酌扶栏沉思,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好似根本没注意到她。 顾萱本想直接叫他,但瞬间想起些什么,微微抿起嘴唇,露出唇角边两个小小的梨涡。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转过头轻轻对着听雨听荷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两人不要跟过来,也不要出声。 听雨听荷对视一眼,两人十分知趣朝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表明她们知道了的意思。 顾萱轻手轻脚走到燕酌身后,趁着燕酌不注意,踮起脚想去捂住他的眼睛。 但是两人的身高差实在是悬殊,即便她已经竭力将脚垫了起来,也还是没办法捂住燕酌的眼睛。 而燕酌闻到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味,本来感觉身旁有人的紧张感霎时间消失殆尽。 他甚至故意蹲了蹲,让顾萱可以将手捂在他的眼睛上。 顾萱早就感觉到自己刚才没捂住他的眼睛,又感觉他故意蹲下来配合自己,一时间耳朵都红了。 不过既然要开玩笑,当然要把玩笑开全套。 顾萱全当没感觉到,语气里带着浓浓笑意问: “猜猜我是谁?” 声音故意压的很低,但是因为不论怎么压低,都能从音色里听出是个小姑娘。 燕酌忍不住笑了:“我猜一定不是阿萱。” 顾萱挑了挑眉,燕酌能猜出来很正常,都这么多破绽了要是还猜不出来,那不得是脑子有问题? 但是她故意和燕酌开玩笑,并没放开捂住燕酌眼睛的手,而是哼道: “知道就好,你站在这里在想什么?速速交代,否则要你好看!” “女侠饶命,”燕酌配合道:“我只是在想今日马蜂窝的事。” 这样促狭的句子可不像是燕酌能说出来的。 顾萱被这样的反差笑得不行,是彻底捂不住他的眼睛了,将手放开。 燕酌转身看着她,见她笑的前仰后合,自己仿佛也被这样的快乐感染,脸上和眼底都染上笑意。 “阿萱,这样好玩吗?” 燕酌眼底漾着笑意,明显对顾萱非常纵容。 在这样的月色下,燕酌背对着湖面站在她面前,本就俊美的一张脸看起来更加深邃。 顾萱没出息的将脸偏向了一边,有点不敢看燕酌。 她脑中飞速思索着话题,很快想起刚才燕酌的话,这下脑中旖旎的思绪全都没了,转过头看着他问: “你说你在想马蜂窝的事儿,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难道燕酌听到了什么风声? 燕酌没开口,神情看不出什么端倪:“我知道有人提前打了马蜂窝。” 他当时看见有马蜂在周围晃,也跟着走了几步进去看了一眼。 当时那里还没人,谁知道不一会儿便听见大皇子大喊大叫求救的声音。 也不知道大皇子究竟是怎么过去的。 就好像是有人故意将他引过去的一样。 不过燕酌想起自己当时看见的那个没毁坏的马蜂窝,那上面分明有用石子打出来的一个洞。 第395章 母后的大手笔 “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惹怒了马蜂,然后又把继儿引了过去?” 顾萱有片刻的沉默。 燕酌不置可否,但他只是看见了被打了的马蜂窝,并没看清楚到底是谁。 而且太监们为了防止马蜂继续祸害,已经将马蜂窝烧毁了大半。 那上面被石子打出来的洞已经彻底没办法查证了。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片刻后,燕酌像是想起什么,有些担心:“阿萱,听说陛下将你禁足了,你现在出来……” “没事,我母后把我捞出来了。”顾萱挥了挥手,听见外面树叶沙沙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 只见听雨听荷正看着这边,瞧着有些着急。 应当是觉得她出来的时间太久了,担心被谢姿月发现。 顾萱也怕,只得道:“我是偷偷溜出来的,我母后还不知道,我现在要回去了,不然我母后发现了要说我。” 燕酌执起她的手:“我送你。” 他的手很大,能将顾萱的手完全包裹,顾萱和燕酌一起慢慢走回去,待快要看见人了才放开。 回到席间,顾萱没有意外被母后瞪了一眼,但好在或许是这里人多,谢姿月并没有过多追究。 德妃一晚上都没有来。 宴会结束后,众人出宫,谢姿月却没回去,让人先将顾萱送回去,自己则是又专程去德馨宫问了一趟。 顾萱没有急着休息,等到母后回来,从谢姿月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顾继无意间闯入那处,那时候那里没看见任何马蜂的身影,还是他进去之后才被马蜂蛰咬,实属无妄之灾。 “真是这样吗?”顾萱有些怀疑。 谢姿月没说什么,倒是审视一般看着女儿腰间的圆环玉佩: “阿萱,今早还没看见你戴着这玉佩,这会儿倒是哪儿来的?” 母后能这么问,很明显是明知故问。 顾萱正想着该怎么找借口,但还没开口,谢姿月就道: “你呀,难不成还不想在母后面前说实话?” 顾萱没来由的有些心虚,她和母后向来亲密无间,加上上次都和母后说了这事,的确不该在母后面前瞒着她。 所以顾萱嗫嚅片刻,直言道:“是燕酌送给我的。” “他送给你,你就直接戴上了?”谢姿月大感头疼,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的闺女有些不矜持: “玉佩岂是你随便能戴的?阿萱,你是金枝玉叶,便是燕酌要求娶,也必须让母后看见他的诚心。” 她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哪是几句话就能哄走的? “可是……”顾萱一张好看的脸都皱了起来。 难不成要将燕酌送给自己的玉佩放起来不戴?那也太糟蹋燕酌的心意了。 迎着母后的眼神,顾萱坚持抗争:“这只是燕世子送给我的生辰礼物,旁人又不知道,母后,你就别管这些了。” 谢姿月今日忙了一天,本身就有些头疼,见女儿不情愿,也只好依着她了: “行,但是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旁人,哪怕是你身边的伴读。”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神看向一边的听雨听荷,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听雨听荷连忙跪倒,表示自己一定守口如瓶。 不过是个玉佩,何宝儿向来粗心,指不定注意不到。 顾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今日大家都送了你礼物,母后也给你送个生辰礼。”说到这里,谢姿月笑意盈盈,看了桃香一眼。 桃香会意,拿来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当着母女俩的面打开。 顾萱只看见里面有厚厚一叠东西,看起来似乎是地契。 谢姿月的话也正好印证了这点:“阿萱,这是母后在京城的大部分私产,今后你就是东家,若是出去,旁人看了令牌,也知道招待你。” 说着便将小匣子放在女儿手上,从自己腰间取下一块精致的玉牌,也一并放在小匣子里。 “母后,你怎么……”顾萱看着手里的小匣子,怔忡的说不出话来。 她才这么小,母后就将这些东西全部交给她了? 看着谢姿月柔和的眉眼,顾萱觉得鼻尖酸酸的,扑进了她的怀里。 “傻孩子,以后不都是你的?而且你这么大了,也该邀请贵女们出去踏青赏花,该出去好好看看。” 这也是谢姿月暗戳戳的小心机,女儿就该多出去和人逛逛,免得看的人太少。 不然自己这么乖的女儿怎么会被燕酌哄的团团转? 听到能出宫去玩,顾萱显然十分乐意,开心答应了。 两人又亲热说了许久,眼看天色不早,顾萱拿着匣子准备早些退下歇息。 谢姿月点了点头,却在她转身欲走的时候突然叫住了她。 “对了……”说到这里,不知为何,谢姿月的语气有些犹豫:“晋王世子可给你送了什么?” 六王爷的封号便是晋王,晋王世子自然就是顾城。 顾萱虽然不知道母后为何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道:“没有。” 谢姿月若有所思:“那你快去休息吧,也不早了。” 顾萱点点头,回房间休息去了。 顾继的事情就这么处理了,后来顾萱听何宝儿说德妃的父兄将家里的儿子狠狠打了一顿。 何宝儿说起来还一脸唏嘘:“听我哥说,打的床都下不来了,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 顾继在宫里被马蜂咬了,德妃没有继续追究,反倒是德妃的父兄在家里打孩子…… 这给顾萱一种感觉,总感觉这事儿好像是他们自家人坑了自家人。 难不成将马蜂窝打了个洞的是德妃的娘家侄子? 当然,这就是顾萱内心的猜测,没有任何依据。 唯一让人欣慰的就是大皇子没什么大碍,就是脸肿了不短的时间才好。 为此太医们天天都要去德馨宫为皇子看脉,生怕大皇子哪里不好,自己的人头不保。 天气渐渐暖和,在盛夏彻底来临之前,谢姿月的身子却开始不爽利了。 脸色越来越难看,晚上整夜的咳嗽,吃了多少药都不好。 汉宪宗和顾萱都格外揪心,请了太医来看,太医也查不出究竟是什么问题。 第396章 皇后有疾 又是一晚上,谢姿月咳嗽的声音不停,汉宪宗和顾萱都担心站在一边,由太医仔细诊断。 太医在战战兢兢,在陛下面前连说话都不利索,生怕被陛下治罪: “皇后娘娘兴许受了一些凉,微臣会再给娘娘开一些药……” “药药药!成日里只见你们说给皇后开药,却不见皇后的病情有丝毫好转,你们太医院的这群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 汉宪宗说不出内心的恐慌,宫里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刚开始查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问题。 最后身子越来越差,最后没命的也大有人在。 顾萱也心急不已,坐在母后边上握着她的手,神情忧虑。 太医早就被汉宪宗吓得跪倒在地,以头抢地:“陛下恕罪。” 他们根本不敢过多为自己辩解,皇后娘娘病了这么些日子,除了最开始喝了药稍微有些好转,这些天根本没什么效果。 而且现在药好像都没什么效果了,娘娘隐隐还有更加严重的趋势。 想到这些,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陛下,”谢姿月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汉宪宗立马坐到她身边,和顾萱一左一右握着她的手: “阿月,可曾是哪里更难受了?” 谢姿月摇头说:“不然就换个太医,再重新开药,莫要为难这些人了。” 有汉宪宗亲自在场监管,来的太医每次都极为精心,谁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耍小把戏? 但是不论他们几个太医,开的药对谢姿月都没什么效果。 “可是这些太医都是太医院还不错的。”汉宪宗压低声音,眉眼间难掩愁闷。 顾萱也是一脸揪心,用脸贴贴谢姿月的掌心:“母后,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 她这几天晚上根本睡不好觉,只有在母后身边,握着她的手才安心。 每次看她咳嗽,恨不得病全在自己身上,总算体会到了自己以前身体不适的时候母后到底有多揪心。 “阿萱,不要害怕,没事的。”谢姿月安抚女儿,说完这话又咳嗽了两声。 汉宪宗忧心不已,这会儿的人信神明,晚上的时候他找来钦天监,问他最近去国安寺可曾妥当。 算来这会儿离去国安寺祈福也没多久了,钦天监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要提前去,但还是点头: “陛下,最近天相并无异常,随时去都可以。” 汉宪宗这才放心,皇后的身子突然这样,他打算去国安寺问问那里的住持,看看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 皇后的身子开始不好之后,汉宪宗整日连国事都无心处理。 谢姿月对他而言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和他曾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那么久,回宫之后两人又一起度过那些艰难的日子。 他简直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这些天那样责备那些太医,除了太忧心,就是太恐慌。 汉宪宗待在未央宫的时间直线上升,只有随时都和谢姿月和女儿待在一起,他才觉心里好过。 顾萱原本六神无主,好在父皇能时刻陪在身边。 德妃也是忧心的一员,但因为陛下经常在这里,她很少过来。 这日汉宪宗上朝去了,她又带着一帮人过来,看谢姿月坐在榻上,进门的步子都走快了许多: “姐姐,今日可是觉得身子舒坦一些了?” 平常她过来的时候,谢姿月多数都靠在床上,今日能坐在榻上,想来精神不错。 “是好些了。”谢姿月示意德妃坐在自己身边,吩咐桃香看茶。 桃香去倒茶的功夫,德妃左右看了一圈,不由得十分疑惑: “平日里过来都能看见阿萱,怎么今日没看见了?” 德妃没少在宫里感叹,谢姿月没白疼爱襄嘉爱长公主。 她身子不好的这些日子里,顾萱的忧虑显而易见,恨不得天天陪在母后身边,只求她的身子能快些康复。 说到这个,谢姿月眼底染上心疼:“她这些天都睡不好,刚才让她回去休息了。” “阿萱也是担心姐姐,”德妃唏嘘不已:“对了姐姐,我听人说,咱们明日就要去国安寺祈福了,陛下还特意交代了要带着你去。” “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风寒,却一直都不好,实在是烦人。兴许只是在宫里闷久了,出去转转也好。” 谢姿月早就知道了这事儿,虽然去国安寺的路程不近,但好在没什么崎岖的山路。 一路上有马车,就当是出去透透风了。 “是啊,肯定是在宫里待久了,以往咱们都要在国安寺歇个两天,姐姐若是身子爽利了,就算是在那处多待两天又何妨?” 德妃由衷希望谢姿月的身子能好起来,否则这后宫是真的要乱起来了。 德妃没有急着走,又和谢姿月说了一会儿,见她神色间染上疲惫才告退。 回去的路上,德妃身边的贴身大宫女静秋唏嘘: “皇后娘娘也不知怎的了,才说了一会儿话,脸色就瞧着很难看……” “可不是么……”直觉告诉德妃不对劲,就算身子虚,也不该虚弱到这样的地步。 不过是坐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换做以前,两人能在一块儿说很久。 就算是严重的风寒,应当也不到这样的境界。 难不成是中毒了? 这个想法一起,就在德妃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她脸色微微一变,回宫之后在静秋的耳边说了几句。 静秋点点头:“老爷那边知道了,肯定会将那位大夫请来的,到时候是直接请去国安寺么?” “自然是这样。” 德妃心想,要是真的谢姿月被人下了毒,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潜伏在什么地方。 国安寺总不是ta短时间内能伸手去插足的地方,将人带到那里去,应该可以知道皇后娘娘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娘娘对皇后娘娘真是一片真心。”就连静秋都忍不住感叹。 “皇后娘娘性子良善,与本宫也是多年交情,再者后宫这样平淡的日子才是最好的。”德妃笑着道。 她盼着能在国安寺让谢姿月的身子好起来,殊不知等到了国安寺之后的事,足够众人后怕许久。 第397章 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去国安寺祈福是大燕历来就有的传统,祈求今年风调雨顺,百姓幸福安康,彰显皇室一心为民。 每年这个时节都会由钦天监看好日子,然后宫中众人浩浩荡荡出发。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今年相比往年,自然有特殊之处。 因为谢姿月的身子不好,今年皇后仪驾的安排比往年更加华贵。 不仅外表看着比往年舒坦许多,进入车马的内里,更是舒适的毯子和各色吃食应有尽有。 哪怕是出宫祈福,汉宪宗也带了不少太医,为了能时时刻刻照看皇后的身子。 谢姿月起先神色恹恹,后来走出一段距离,她将马车的帘子拉开,闻着外面清新的空气,觉着脑中清醒不少。 顾萱紧张兮兮:“母后,你受了风寒,怎么还要将帘子拉开?等会儿又受凉了。” 谢姿月身子不适的这段日子里,顾萱恨不得成日都守在母后旁边,事事亲力亲为。 有时候谢姿月心疼她,让她回去休息,她也要让主殿身边的奴婢每隔一个时辰过来通报一次。 一片孝顺之心,让谢姿月心里极为熨帖,但更多还是心疼。 “无妨,出宫之后闻着清新的空气,觉得身子都舒坦了不少,” 越是临近国安寺,周围就越没有京城那般繁华。 官道周围有不少树木,空气自然是皇宫里没办法比的。 听谢姿月说身子舒坦,顾萱这么久以来紧绷的神情微微一松: “那想必是母后在宫中闷着了。”她抱着谢姿月的胳膊依偎在母后身旁: “母后没事就太好了,大不了到时候和父皇说,让母后多在宫外住些日子。” 顾萱觉着是常年看那些账本,加上还要处理宫中的琐事,将母后累着了。 现在刚出宫,闻着外面清新的空气就能缓解,若是能在外面住上些时日,对她的身子也有利。 “阿萱,母后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倒是你要注意身子,你瘦了这么多,母后看着好心疼。” 谢姿月仔细打量女儿,眼眸满是愧疚。 她在宫中整日昏昏沉沉,即便是身子稍微舒坦些,也没多久就乏了。 这下出来了清醒了才看见,阿萱原本有些肉肉的双颊都消瘦了一些。 虽然她有极其漂亮优越的脸型,瘦了胖了都好看。 但是对于一个母亲而言,看着自己的孩子累瘦,那种心酸是没办法用言语来表达的。 “母后,”顾萱埋进她的怀里,鼻尖涌上一股酸涩。 谢姿月将她抱住,笑道:“怕什么?你还这么小,母后不会有什么事的,母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母后你说这些做什么!”顾萱皱着眉,她不喜欢听这些。 “好好好,”谢姿月连忙说:“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 接下来的时间又和女儿说起其他的事,国安寺距离不远,两人一路说着,还没说完,就感觉马车停了。 接着外面就传来了桃香的声音: “娘娘,公主,到了。” 桃香的声音里带着喜意。 她就在马车旁边跟着走,一路上都能听见皇后娘娘在和公主说话。 娘娘这段时间的精神一直不好,看来出宫了精神的确不错,和公主说了一路还很精神。 一行人下了马车,汉宪宗关心看了谢姿月母女一眼,见谢姿月今日脸色不错,他的脸上也有了笑意。 隐明大师早就带着国安寺众僧人在门口等着了,见众人上前,双手合十:“各位施主请进。” 不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说完这话转身朝着寺中走。 他的师父莫妄大师在前段时间圆寂了,现在隐明大师已成了国安寺的住持。 国安寺的住持向来超脱世间规矩,便是之前的莫妄大师也从不对陛下行礼,众人早已习惯。 跟随着隐明大师来到施主们住的区域里,隐明大师单独带着谢姿月和顾萱来到一处寂静的小院: “两位施主就住在此处。” 谢姿月双手合十:“多谢隐明大师。” 隐明大师多看了谢姿月一眼,最终没说什么,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才走。 隐明大师走后,顾萱有些兴奋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这个院子里居然还有一个这么高的围墙,母后,一路走过来我看了许多院子,好像就咱们这个院子有一个这么高的围墙。” “不说围墙不围墙,咱们这个院子果真是寂静的好,清静,适合娘娘养身子。” 桃香也很满意,四处转悠了一圈。 身子不爽利的人不喜被人打扰,这个院子有墙,比其他院子更隔离出了一道。 更难得的是院子里有一片小小的药圃,里面还种着一些常见的草药,看起来颇为闲适。 因为最近经常和太医院打交道的关系,辛章敬破天荒的居然认识几株,指着一处道: “这是艾叶草,可以止血,边上还有些车前草,是得了风寒使用。” “这院子里难道原来还住着人?”顾萱四处望了望,但除了这块小小的药圃,确实看不见任何住了人的痕迹。 不过料想这几天肯定没谁打扰,虽然国安寺的僧人们不看权贵,但是大家都知道谢姿月是皇后。 没道理让皇后的住处不清静,何况最近皇后的身子不适。 “应当是,”谢姿月看了周围一圈:“这里虽僻静偏远,却不见多少蚊虫,或许那药圃里还种着些驱虫的草药。” 这才是药圃存在的意义。 顾萱恍然大悟,不得不感慨,这才是大智慧啊。 晚上桃香端来斋饭,谢姿月用了不少,比在皇宫里吃山珍海味还多。 汉宪宗和顾萱都极为高兴:“看来佛门清净,爱妃来了国安寺身子都要好些了,若是见好,就多在此处住一住。” 谢姿月也正有此意,不过她在这里住,女儿必须也要在身边才行: “让阿萱也在宫外多陪陪我。” 汉宪宗自然无不应,因为今天谢姿月胃口好的原因,他觉得吃进嘴里的斋饭都美味了不少。 晚上太医来诊脉,也说皇后的脉象好了许多,向来是心情舒畅所致。 第398章 中毒了 太医的话让汉宪宗父女俩都忍不住开怀。 他们两人都盼着谢姿月的身子能好转,没想到今日出宫就有这样的奇效。 汉宪宗甚至还感叹:“要知道爱妃的身子出宫便能好,朕就该早些来祈福才是。” 逗得一屋子的人都忍俊不禁。 顾萱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等父皇走后,她伏在母后的膝上: “母后,若真是闷着了,真的出来的效果这么好么?会不会是您的屋子里……” 剩下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是母女二人都能听明白。 谢姿月的手本在女儿的一头秀发上轻抚,听了女儿的话,她抚在女儿头上的手顿住了。 以前谢姿月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不过她那会儿没有任何心力,一旦考虑多了事情便头晕脑胀,常常要睡上许久才能缓解。 后来她就没心力再去想,但是这会儿脑子清醒,今天一整天似乎都能清醒思考。 显然很不正常。 “阿萱,你说的事情母后也这么想。” 女儿已经不小,以前是她躲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谢姿月不想让她过早接触到这些。 但现在她的年龄合适,谢姿月也有心要教一教她: “这事有人去查,本宫现在出宫了,宫里有什么动作都不明显,所以这时候才是查的最好时机。” 她虽然头晕脑胀,但是也不傻,虽然自己没精力去想,但是吩咐人查验的时间还有。 谢姿月早就派人给雷氏和江天佑通过口信,让他们请个医术不错的大夫,在自己出宫的时候去未央宫里四处查看。 顾萱想不明白:“母后,每日我跟着你一起用膳,为何我没事?” 要是毒下在饭菜之中,她不也应该一起么? 怎么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傻孩子,”谢姿月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世上要人命的东西可不仅仅是吃进去。” 天色不早,顾萱自去另一间屋子里准备休息了。 看着公主走了,桃香小心伺候谢姿月更衣: “娘娘,薛妃上个月没有换洗。” 没有换洗,意味着没有来月事。 薛妃失了唯一的儿子,想要抓紧时间再怀上是正常的,后宫中的女人都想有个儿子作为依靠。 但是! 太后薨逝不满一年,还处于热孝,后宫若是传出喜讯,以后岂不是将陛下记为一个急色的君主? 大燕重孝,这无疑是陛下的一个污点。 不过汉宪宗的皇子不多,便是帮着隐瞒……等等! 想到这里,谢姿月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事情似的,转头看了桃香一眼: “之前薛妃是不是送了阿萱一个珐琅花瓶?” 前段时间顾萱过生辰的时候,薛妃曾送了一个色彩尤为漂亮的珐琅花瓶。 据说是她的兄长在外游历带回来的,的确漂亮又稀有,莫说后宫了,当时那么多女人都为之惊叹。 谢姿月十分喜爱,顾萱却嫌弃花瓶的颜色过于艳丽,她喜欢偏清新的花瓶。 于是明明是女儿的生辰礼物,花瓶最后却辗转到了谢姿月的房里。 谢姿月非常喜爱,桃香知道娘娘喜欢,每日都特意修剪了花插在里面。 自从谢姿月的身子开始疲倦之后,为了让谢姿月每日心情好些,那花瓶里的花几乎隔一天就要换一次。 桃香侍奉谢姿月多年,主仆两人非常默契。 几乎是谢姿月的话题一转到这里,桃香就明白了自家娘娘在说什么! “娘娘您的意思是……那个花瓶有可能有问题?” 不想到这里还好,一想到这里,怀疑就像一颗急切发芽的种子,迅速长大盘踞了桃香的内心。 确实是,之前谢姿月都没任何问题,自从将花瓶用上没多久的时间,就成日里提不起精神。 而且身子也越来越差,稍微有点着凉便要受寒喝药。 不管是时间还是什么,都能对得上。 “让辛章敬传回消息去查一查……这是送给阿萱的生辰礼,若是真有什么问题,薛妃的事情,本宫还没和她算完。” 薛妃在孝期有了孩子,若是想隐瞒也简单,只要督促皇帝德行的言官不知道,一切都没有任何影响。 大不了之后将这个孩子的年龄说小一岁,只要能平安出生,就是尊贵的皇子或者公主。 但要是被言官知道了,那一切可都不一样了。 言官会弹劾陛下,拿着笔杆子的他们可不会管陛下如何,反正历来言官都是不怕死的代表。 之前谢姿月没封后的时候,没少领教这些言官的威力。 后来之所以他们没再将火力集中在谢姿月身上,是因为发现谢姿月并没狐媚惑主。 反而在陛下为她做劳民伤财之事时苦劝。 根本不需要大臣们费力。 要是薛妃送的花瓶有问题,那就是想加害她的女儿。 不论是想加害顾萱的想法,还是最后加害在自己身上…… 这两种结果,谢姿月都不会轻易放过薛妃。 “娘娘放心,这些奴婢都明白的。” 桃香心里也憋了一口气。 伺候着自家娘娘歇下之后,她便出去将这事给辛章敬说了。 辛章敬第二日就趁着没人注意,启程回了皇宫。 也正是第二日,德妃带着自己娘家府上的大夫,来了谢姿月的院子。 “姐姐的身子久久不好,妹妹实在是担心,特意请了家里的大夫来,这位罗大夫医术高明,不少疑难杂症都能看出来,姐姐不妨让罗大夫把脉一看。” 顾萱非常赞同:“谢谢德娘娘。” 谢姿月笑着伸出手腕:“你一向都是那么细心。” 虽经历了马蜂窝的事,但德妃和谢姿月关系一如既往。 咳咳……甚至很有可能马蜂是德妃的侄子干的,当然此处按下不提。 罗大夫在众人的目光中隔着方帕将手指按在谢姿月的手腕上,仔细诊治。 害怕打扰罗大夫的思绪,在他诊治期间,几人都不敢吭声。 待罗大夫将手指收回,顾萱才小心问:“大夫,我母后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娘娘是中了一种名为‘醉胧’的毒。”罗大夫很肯定: “这段时日娘娘是不是经常觉得疲倦,容易昏睡?” 第399章 要陷害的是阿萱? 几人心底都是一沉。 尤其是顾萱,她强压着怒气,尽量不将自己的怒意牵扯到大夫身上: “大夫,‘醉胧’是什么毒?我母后中毒严重么?” “醉胧中毒之后会不断昏睡,到了后期,人是清醒的,但却无法从睡梦中醒来,最后会悄无声息在梦中丧命。” 罗大夫解释,见几人的脸色难看无比,又安慰她们: “各位主子放心,按照目前娘娘的脉象来看,发现的还早,中毒并不深。” “罗大夫,你可有法子医治?”德妃总算回过神来,神色凝重。 虽然她之前就有所猜测,但当自己的猜测成真时,还是忍不住心下一惊。 “自然有办法。”罗大夫胸有成竹,“娘娘中毒并不深,仔细调养一段时日便好了。” 听到这话,顾萱紧绷的神情总算松懈了不少,被母后攥着的手也松了下来。 谢姿月拍了拍女儿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问罗大夫道: “罗大夫,这毒能通过屋子里的摆件释放么?” “回娘娘,方才草民还疑惑,若是下在饭菜之中,应当您早就陷入了沉睡。但如果是屋子里的摆件,您日积月累的闻着也确实会受影响,但不会那么严重。” 罗大夫的意思很明显,谢姿月不适的日子那么久,若是真有人在饭菜之中下毒,绝对会比现在更严重。 甚至有可能就和毒药‘醉胧’的名字一样,短时间内就陷入沉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但谢姿月现在虽然受了影响,却没到昏迷不醒的严重程度。 很有可能就是屋子里的摆件出了问题。 罗大夫又说了一些,才退下去准备开药,屋子里就剩下了几个人。 几乎是罗大夫一走,顾萱就急道: “母后,你屋子里好端端怎么会混进有毒的东西?等祈福结束后你先别回去,等阿萱回去将屋子里的东西都换一遍。” “这孩子,又在说胡话了。”谢姿月无奈:“你尚且担心母后,母后知道屋子里的东西不好,又怎么忍心让你进去?” “罗大夫是我爹曾经认识的江湖游医,诊断病情可能没有宫里的太医厉害,但若是谁中了毒,他一把脉便知道。” 德妃说到这里,疑惑更甚:“不过姐姐,之前我们都经常来看你,阿萱更是经常在你身边,怎的咱们大家都没什么事?” 要是一群来看了谢姿月的人都出了什么问题,那怕是早就联想到了中毒上面。 “每天早上奴婢都会在那花瓶里换水插上花,想着娘娘醒了看见心情会好些,都是奴婢的错!” 桃香满脸羞愧,跪倒在地。 公主和其他人虽然时常陪伴在娘娘身边,但是大清早的时候很少有人在。 如果真是那花瓶有什么问题,那肯定就是自己大清早换水插花的原因。 刚才他们还问了一下罗大夫,这醉胧无色无味,但是有水会大大激发毒性。 当时桃香便一直沉思,然后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个花瓶,就是自己好心办坏事。 “花瓶,什么花瓶?”顾萱看着桃香:“是花瓶有问题?” 德妃也紧跟着看向桃香,等着她回答。 “你们也是一片好心,谁知道旁人的心思?”谢姿月见大家都担忧看着自己,便将昨晚和桃香说的事情徐徐说了一遍。 “是给阿萱的生辰礼?”德妃大惊:“那岂不是要陷害的是阿萱?” “很难说,”顾萱皱着眉,“我不喜欢这样颜色艳丽的东西,但是母后当时表现的非常喜欢,她主要是冲着母后来的。” 她对父皇的嫔妃们一向没什么感觉,反正这些嫔妃们从来不会招惹她。 但是此时真切对薛妃感到了恨意。 此时的顾萱心里被浓浓的后怕攫取,她无法想象要是母后出了什么事,自己应该怎么办。 “我现在就去告诉父皇!”汉宪宗这些天的焦虑顾萱看在眼里,父皇比她还慌! 要是这事告诉父皇,薛妃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但她气冲冲起身,却被母后拉住: “你先别慌,薛妃那边可没那么简单。”谢姿月又好气又好笑: “这冲动的脾气是学了谁?” 且不提花瓶的事情还没有板上钉钉,就算板上钉钉,薛妃应该已经怀孕了。 她肚子里有一个免死金牌,且因为陛下对三皇子的愧疚,大概率不会赐死她。 谢姿月也相信薛妃送花瓶的目标是自己,这次桃香能把她没换洗的事告诉自己,是因为她的身子在宫外后有所好转。 明显桃香在宫里就发现了这事,就因为她的身子不行,所以一直没告诉她。 薛妃大概也心虚热孝期有孕,所以才打算让谢姿月没精力来看管自己这边。 “母后,父皇肯定不会轻易饶过害你的人,你还在犹豫什么?” 顾萱不懂,她心里此时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只要想到有人给母后下毒,就迫不及待想处置对方。 “阿萱,你先别着急,你母后应该是有其他考虑。”德妃察觉到什么,劝道: “你先出去转转,德娘娘和你母后商量一下,你还小呢,就别为这些事烦心了。” 说罢,给听雨听荷使了个眼色。 听雨听荷小心上前:“公主……。” 顾萱知道母后和德娘娘经常一起商议事情,体贴道: “好。” 说完便带着听雨听荷一起出去了。 顾萱心里多少有些郁闷,出去之后四处转悠,国安寺边上有个小湖,里面没种着什么东西,却有鱼儿来回游荡。 她正盯着里面的鱼发呆,突然身后传来一道重重的踏声,来人还凑在她身后大声的“哈!”了一下。 正在沉思的顾萱被这一声吓得不轻,连连后退,差点便要踩进湖水里。 也幸亏那罪魁祸首一把将顾萱拉回来,这才避免了她跌进湖里的命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顾城。 国安寺祈福,来的基本上都是皇家的人。 许久没见顾城,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牙色的锦袍,瞧着倒像翩翩公子,却总干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顾萱从他怀里退出来,没好气道:“你吓我做什么?” 第400章 翻墙 因为刚才险些被撞进湖里,顾城急着将她拉过来,用手环住了顾萱。 虽然没什么实质性拥抱,但顾萱怕被人看见了误会,连忙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声音也难免大了些。 顾城瘪嘴:“阿萱妹妹,你今天怎么了?语气这么冲?” 以前明明一起开个玩笑还很正常,怎么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顾萱不打算把这事儿告诉顾城,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凶了别人也不好,叹了口气: “还不是你把我吓到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你,你跑哪儿去了?” 之前生辰宴上对方也没个踪影,甚至连生辰礼都没送…… 想到这里,顾萱的神情揶揄:“明明当时过生辰的时候你还在,怎么该送礼的时候你就不见了?这是不想送礼啊?” 顾萱没想太多,以为是顾城临时有什么事。 毕竟他母亲那么有钱,这可不是一个缺银子的主。 哪里会为了省下那点生辰礼的花销,就故意玩消失? 顾城神色有些不自然,他今日显然早有准备,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东西递给顾萱: “补上,补上,那天我有事,这算是给你补上!” 他将手里的东西拿给顾萱,顾萱低头一看,险些被这小东西闪瞎眼睛。 只见是一块分量不轻的金子,雕刻成了小花的模样,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散发着非常值钱的气息。 顾萱看着这块沉甸甸的金饰品,短暂陷入了沉默。 “有时候……”看了一会儿之后,顾萱的目光突然放在顾城的身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是不是挺好看的?”顾城笑眯眯,在顾萱的目光看过来之前,还挺了挺自己的胸膛。 可见对自己的审美和送的礼物相当自信,已经摆出了一副顾萱准备夸赞他的气势。 “挺好看的。”顾萱不擅长贬低别人的礼物不行,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至少这个礼物非常保值。 顾城听了这话果然开心不少:“你喜欢就行。” 他身边的小厮神情无甚变化,但偶尔看向自己主子的眼神却透露着心疼。 顾萱没注意,这么重的金疙瘩当然不能戴在身上,那会将她累到的,于是让听雨帮自己拿着。 顾城看了看周围,突然问:“阿萱,要不然咱们去上香吧?” “上香?”顾萱惊讶顾城的想法反转这么快,没想通他怎么突然说到了这里。 顾城说:“皇后娘娘最近身子不是不好么?咱们去上香,听说国安寺的香很灵。” 顾萱这才恍然,原来他知道。 不过顾城给的理由让顾萱无法拒绝,国安寺的住持听说很多事情都能预测准确,皇家每年都要来这里祈福,哪怕是为了求得心灵安慰。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行,我们现在就过去。” “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过去,”国安寺不小,顾萱只是跟着带路的僧人们后面走,从来都不记路。 尤其是要去上香的地方,顾萱记得离这边挺远,要走许久。 听雨听荷也找不到,要是走错了怎么办? 顾城唇角勾起:“我知道在哪里。” 他居然还记得来的路。 两人一拍即合,朝着上香的地方而去。 顾城没有乱说,他的确知道上香的地方在哪里,路上几乎没有卡壳,左拐右拐,带着顾萱走到此处。 只是和以前大门打开不同,此时的门是关着的。 顾城四处望了望:“怎么门是关上的?” 之前他们来过许多次,门都是打开的啊。 “可能因为今天不是祈福上香的日子,咱们来的不巧。”顾萱看了一圈,猜测。 “那总不可能白来一趟。”顾城的目光上下游移,很快定格在墙上。 顾萱注意到他的目光,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城向来的作风她都比较了解,这家伙该不会是想翻墙进去吧? 事实证明顾萱的预感不无道理,顾城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阿萱妹妹,不如咱们试试能不能翻墙过去。” 顾萱瞬间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佛门之地,哪能如此不敬?” 就算他们翻进去拜了,他们这么不虔诚,能有什么效果? “咱们千方百计都要进去拜见祖宗,这还不叫虔诚?” 顾城不以为意,这里面放着的几乎都是先贤的牌位,他们都是这些先人的后代,他们哪会计较这些? 顾萱本想拒绝,但顾城又说了几句,她就像是被魔怔了似的,莫名其妙同意了。 不过这墙对顾萱来说很高,她站在底下,看着对她来说很高的墙面,想不到该怎么上去。 顾城蹲下来,跃跃欲试:“阿萱妹妹,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 “这……”顾萱犹豫:“这不太好吧?” 片刻后。 顾萱被扛着爬上围墙,看着底下,吓得大叫:“你千万不要放手!” 顾城哈哈笑了:“你扶稳了吗?扶稳了告诉我,我再放开。” 听雨听荷一左一右守在顾萱身边,生怕自家公主从上面跌倒,伸出手恨不得将她接住。 顾萱手爬上围墙,双脚分开,一只脚在墙外一只脚在墙内,总算在上面坐稳了。 顾城身姿灵活,他本身长得高,踩着边上的土堆,用手撑着一个用力就翻到了墙上。 两人坐在墙头的画面略微有些喜感。 听雨听荷和顾城身边的小厮都在外面着急地看着,生怕主子出什么事: “公主,您要不还是下来吧?”听荷吓得瑟瑟发抖,这要是公主出了什么事,孙嬷嬷岂不是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顾城的小厮也苦着脸:“世子,您就可怜可怜小的,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小的也活不成了。” “呸,嘴里那么晦气。”顾城嫌弃,一个翻身从墙上落到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接着抬起头看着顾萱,朝着她伸出手:“阿萱妹妹,你快下来,我把你接着。” 他担心顾萱害怕,不敢往底下跳。 不过在他看向顾萱的时候,莫名觉得顾萱的眼神有点奇怪。 好像在看着自己身后,神色还有些惊恐。 难道自己后面有什么人吗? 第401章 凶签 顾城皱起眉毛:“你老看后面做什么?”一边说一边朝着后面转。 当他的目光彻底看见身后,吓得朝后退了好几步。 只见后面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隐明大师。 隐明大师面无表情站在他身后,单手盘着手里的佛珠,从脸色上看不出任何不对,只是显得有些沉默。 顾城看见他,却像是看见洪水猛兽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悬才把身形稳住。 “……隐明…大师。”他的舌头都快打结了:“您怎么在这里?” 门不是关着的么?顾城想不通里面为什么会有人。 有人就算了,他们还当着人家的面翻墙进来……顾城现在说不出来的心虚。 隐明大师只是淡淡看了顾城一眼,眼神中没有责怪,而且仅仅是看了一眼,视线很快放到了墙上的顾萱那里。 就像是顾萱看起来非常特殊一样,他本来看不出任何私人情绪的目光,在看见顾萱的那一刹那带上了深意。 仔细看,还能发现其中点点困惑。 顾萱只觉得自己坐在墙上,如坐针毡。 她想自己跳下去又不敢,但坐在上面就要接受隐明大师的打量,总感觉大师的眼神好像能看透人的本质。 在这样的目光下,顾萱莫名有些心虚。 偏偏墙外的听雨听荷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见顾城跳下去之后公主还坐在上面,世子似乎并不管公主,她们担忧道: “公主,要不您还是下来吧?在上面坐着太危险了,这里没开门就下次来,下次上香味娘娘祈福也很灵。” 生怕公主落下来摔到,听雨听荷伸出手:“奴婢接着您,您快下来好了。”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么安静的情况下,他们都能听见。 顾萱下意识偷偷去看隐明大师的表情,恰好和对方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位施主既是要祈福,那便进来吧。” 隐明大师说罢,直接转身推开了供着牌位的门口。 然后自己走了进去。 门口的大门他没管,主要是这两人都快翻进来了,把大门打开也没用。 从始至终没有一句责怪,让顾城大大松了一口气,忙不迭上前伸出手想接住顾萱: “阿萱妹妹,快下来。” 也难为他了,一直都想着要将顾萱安全接下来。 顾萱小心试探着往下踩,在顾城的帮助下站在了地上。 两人跟着隐明大师的步伐一起,走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静静供着许多牌位,这些灵前插着香蜡,他们进去的时候隐明大师刚好转身。 两人这才发现他的手里拿着刚引燃的香蜡,这时候分成两份递向他们。 顾萱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连父皇都不害怕,却有些忌惮隐明大师。 照理说父皇是天下之主,应当是这世上最具有威严之人。 而隐明大师是佛门之人,本是慈悲为怀。 或许是因为对方有一双太过明察秋毫的眼睛,好像时世间的一切变化规律都不能逃开他的注视。 “各位先贤都在这里,两位施主有所求的便可跪拜了,心诚则灵,若是结束,便自行离去。” 隐明大师说完也没走,而是站在一旁,口中念了一句法号。 顾萱和顾城跪在蒲团上,虽然隐明大师的这番表现堪称奇怪,但顾萱此时非常虔诚,跪在蒲团上,希望母后的身子能快些好起来。 顾城也闭上眼睛许下心底的愿望,他许愿很快,恭敬磕头起身后,顾萱还闭着眼睛在祷告。 不过她的愿望单一,也落后不了多少,很快也插上香蜡起身。 两人正斟酌着向隐明大师道谢,然后离开。谁知道还没开口,隐明大师就开口了: “这位施主可是当今公主?”他看着顾萱:“可是襄嘉长公主?” 皇宫众人的生辰八字都供在国安寺日夜祈福,方才外面的听雨听荷称呼公主,而顾萱看上去年岁不小。 仔细想来,汉宪宗膝下只有一个襄嘉长公主是这个年龄。 “是。”顾萱神色恭敬。 “这位施主先出去等着,贫僧还有话要和这位施主单独说。”这话是隐明大师对顾城说的。 顾城不明所以,看顾萱也是一脸困惑,一时间颇为踌躇。 但想着隐明大师超脱世俗,知道常人所不知道的,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提点阿萱妹妹。 有些事情是自己没办法听的,想了想还是对顾萱说: “阿萱妹妹,那我在外面等你。”说完才转身出去。 看着顾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顾萱心底有些不安,抬头看着隐明大师,欲言又止。 仿佛是看出她的紧张,隐明大师的眼神显得非常宽悯,无形之中降低了顾萱的心理压力。 他从一旁拿出一个小圆筒一样的东西,放在顾萱面前上下摇了摇。 听见里面清脆的碰撞声,顾萱立马猜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抽签桶。 隐明大师单独将自己留下来,却将抽签桶放在她面前,难道其中有什么寓意? 不容顾萱多想,隐明大师就开口了:“施主,从中抽取一支即可。” 顾萱依言,仔细从里面拿了一根出来。 上面的文字符号晦涩难懂,好像并不是汉文,而是另一种民族的符号。 至少顾萱没办法从这种类似象形文字的图案上看出任何消息。 她直接将手里的签递给了隐明大师。 隐明大师一扫,低声说:“施主,最近切要注意您的安全,是凶签。” …… 从上香的地方回来,顾萱还沉浸在刚才隐明大师的解签之中。 他莫名其妙让自己抽签,现在又告诉她抽出的签是凶签,要说不是为了提醒她,顾萱自己都不相信。 顾城还特意问她隐明大师说了什么,顾萱不想多一个人担心,便摇头将这事搪塞了过去。 抽签凶险,就意味着自己需要多多注意,告诉别人也没办法。 顾城没想太多,听顾萱说没什么事,还真的相信了。 他不会想到隐明大师专门给顾萱抽了签,甚至抽签的结果也不好。 一路上将顾萱送到院子外面才离开。 第402章 皇后的计谋 顾萱走进院子,门外站着桃香,看见公主回来了,桃香高兴的跟什么似得: “公主回来了?方才娘娘还问起您呢。” “母后现在歇下了么?”顾萱压低声音,像是怕吵了里面的人。 桃香摇摇头,张嘴无声道:“陛下在里面呢。” 顾萱瞬间会意,原来父皇在里面,怪不得桃香姑姑在外面等着。 汉宪宗彼时正在屋子里看着谢姿月喝药,听见外面传来女儿的声音,便故意板起脸。 待顾萱从门口踏入时,便看见一个板着脸的父亲:“你这是又跑哪儿去了?国安寺不比宫里,不好好陪着你母后,就知道到处……”乱跑。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姿月不客气打断:“阿萱闷着了出去转转怎么了?阿萱,别听你父皇乱说,也不知道心疼你。” 汉宪宗有心想在闺女面前找找存在感,没想到就这么被谢姿月拆台,一时间脸上有些挂不住。 只得咳嗽两声,将爱妃手里的药碗接了过来。 顾萱看的暗暗好笑,表面上还是老老实实:“我下次不出去了。” “傻孩子,就该多出去转转呢,一直在这里待着有什么好的?闷人得很。”谢姿月是真心疼自己闺女。 之前在宫里几乎天天守着自己,一起床就朝着这边过来,现在来了国安寺难不成也要一直守在自己身边? 就算孩子真有这份孝心,她也不忍心。 顾萱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该多出去转转,一直在自己身边守着有什么意思? 父女俩一时间都不吱声了。 汉宪宗不吱声是害怕谢姿月又当着女儿的面说自己,再者刚才他确实是开玩笑的。 说多了害怕顾萱当真。 到时候他才是真的说不清。 “对了,陛下,”说了一会儿话,谢姿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得,看向汉宪宗,状似不经意道: “向来应是宫中最近没什么喜事,容易冲撞身体,趁着此次在国安寺中,不如让大师们为众位嫔妃祈福一番,也免得其他人身子不适。” 谢姿月并没有把薛妃才是导致自己生病的罪魁祸首这件事告诉汉宪宗,她很清楚,自己要的不是汉宪宗的左右为难。 三皇子虽然没了,留给生母的是汉宪宗的愧疚。 谢姿月怎么甘心让害自己的人这么不痛不痒? 薛妃既然在乎孩子,存心让自己精神不济无法早日发现,必须趁早收拾。 不然一个嫔妃骑在她的头上,这一步是她,以后是不是就是她的皇后之位、想害她的女儿? 此时谢姿月提出的法子正是她和德妃商议的结果。 “这个法子很不错,”汉宪宗十分赞同,但是心底还残存着一丝担忧:“就是要耗费不少心力,爱妃的身子……” 这是在担心谢姿月的身体不好,做这样的事会不会让她耗费心神。 “无妨,来了国安寺之后身子舒坦多了,一直躺在院子里不动身子才真的越来越懒。” 谢姿月的话让汉宪宗尤为开怀,他倒不是开心谢姿月为了后妃操持,只是单纯开心她恢复了之前的精力。 这也证明这次来国安寺的选择没错,他们来了之后谢姿月的病情就有所好转。 这次提前来这里,就是为了让谢姿月的身体情况好起来。 “那好,爱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要是有不方便的就和朕说。”汉宪宗握住谢姿月的手: “你能好起来,朕真是开心。” 不能喜形于色的帝王,在谢姿月面前罕见真情流露。 他的神情非常庆幸,好像在庆幸谢姿月的身体能在这里好起来。 要知道在宫里,看着她的身体一天天变得不好,他成天都怒斥那些太医,导致太医们看见陛下就瑟瑟发抖。 但他又不是以吼太医为抒发,纯粹是着急。 看着汉宪宗这样的表情,谢姿月一瞬间心神震动,几乎产生了想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的想法。 但是她的视线及时向下一转,定格在汉宪宗腰间的玉佩上,那上面盘踞着象征权力的五爪金龙。 几乎是一瞬间,谢姿月的理智回笼,将自己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将这事告诉汉宪宗,他肯定会处理薛妃,但绝对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谢姿月不想这么不轻不重将薛妃放过。 于是她道:“陛下不必忧心,兴许就是在宫里闷着了。” 一时间,几人脸上都漫上了笑意。 …… 汉宪宗走后,谢姿月才问起女儿下午去了哪里。 “就是在四处转了转,听说这里去拜很灵,我去求祖先保佑母后。” 这话让谢姿月又惊又喜,欣慰道:“你有这份心,母后便是睡着了都能笑醒。但首先还是要将你自己顾好,只有你平平安安,健康幸福,母后才开心。”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方才谢姿月看着汉宪宗犹豫要不要将真相告诉他,现在顾萱也看着母后的脸在犹豫。 到底要不要将抽签的内容告诉母后? 母后的身子才好了一些,而且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事……只要自己多多注意,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于是顾萱将自己到嘴的话都吞了下去。 国安寺的大师并不多,要想为所有嫔妃祈福,还得专程请一些人来。 这方面由德妃和谢姿月负责。 尤其是德妃,这个计谋完全是她提出来的,她有足够的人脉将事情办妥,请了好几个大师来。 谢姿月当皇后的这些日子里,还从来没有这么大费周章过。 所以嫔妃们虽然有怨言,但也只是心里想。 像这么不作妖的皇后娘娘确实少见,可能是皇后娘娘自己这段时日身子一直不爽利,所以才想着请人来去去晦气。 嫔妃们都很配合,谁不知道皇上这段时日什么都听皇后娘娘的? 要是这种时候惹了皇后娘娘不开心,岂不是等着皇上来处罚? 大师到场做法事的时候,她们都没耽搁。 只是这些嫔妃们觉得没什么,薛妃可就苦了。 做法事这里摆着不少酒肉,甚至肉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多。 煽动的味道传到她鼻子里,胸口一阵翻涌。 第403章 有孕了 怀孕之人多数前三个月都会害喜,只是有些人的体质很好,或者是年轻,症状才会稍微减轻。 或者没有。 薛妃可不在这一行列。 她入宫都好几年了,还曾经生育过三皇子,当时生产时难产,不然三皇子的身体都不会那么孱弱。 三皇子的身子受了影响,她的身子自然也不好,早已经是外强中干。 因为害怕别人发现自己怀孕的秘密,命令自己的宫女偷偷熬制补身的药材。 她的身子这么不好,早孕的反应当然很大。 此时做法的人四处走来走去,带起的味道让人难以忍受。 供台上供着许多水煮的肉,此时味道源源不断的传来,薛妃忍得相当辛苦。 她不想让人太早发现自己怀孕的秘密,等到回宫后她月份大点,自己私底下找汉宪宗坦白就是。 要是这么早传出来,不管这孩子能不能安全保住,孩子到时候出生的名声都非常难听。 薛妃一清二楚,知道现在是热孝时期。 但是她之前就处心积虑喝药,既然有了孩子,当然希望将孩子保住。 这才是她在后宫最大的仪仗。 薛妃想着这些,忍得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即便今日为了遮掩脸色刻意上妆,明眼人也能一眼看出她的状态极差。 就连额头上的妆似乎都快花了。 能熬到现在,全凭一股气在支撑。 德妃跪着的距离和薛妃相隔不远,她暗自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薛妃这一看明显就在强弩之末,眼看着就快撑不住露馅了。 这次请来的大师中,有些是德妃娘家人请来的,来之前就和德妃相互协商过。 德妃趁着这位大师经过自己的时候,给他使了一个眼神。 大师心领神会,更频繁的在薛妃的面前跳来跳去。 不少嫔妃暗自吐槽,皇后娘娘说是要给众人去去晦气,但这些大师怎么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和那些装神弄鬼跳大神的好像没什么两样。 不过嫔妃们也只敢腹诽,谁都不敢说出口。 皇后娘娘兴许是身子不好,所以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对这些演变的十分在意。 还是和身体有关系。 “呕——” 嫔妃们还在心里琢磨呢,突然听见了一道呕吐声。 她们齐齐瞪大眼睛,朝着发出声响的人那里看了一眼! 转头就看见薛妃捂着胸口干呕,却呕不出什么东西的模样。 宫中有子嗣的人也挺多了,乍一看都觉得薛妃这样十分眼熟。 当然,就算这些人不说,德妃作为“过来人”,肯定要将事情说破。 “薛妃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德妃惊呼一声,满脸担忧走到薛妃的身边。 原本还在做法的大师们也停止动作,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了薛妃身上。 薛妃心里发苦,她最不想引起众人的注意,偏偏在这要命的场合呕吐,而且还止不住。 此时已经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 薛妃此时后悔无比,自己就该找个借口说身子不适,干脆不跟着过来。 想着不再和谢姿月别苗头,生怕谢姿月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谁知道反倒弄巧成拙! 薛妃勉强忍住呕意,推脱道:“多谢德妃姐姐关心,应当只是脾胃有些不适。” “这哪里像是脾胃不适?”德妃满脸宽厚,拍了拍薛妃的手,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睛瞬间瞪大: “本宫怎么瞧着妹妹……” 剩下的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是带着惊喜和八卦的眼神已经聚集在了薛妃的腹部。 薛妃就是阻止都来不及! 毕竟德妃可没开口说些什么,仅仅是给了一个惊喜的眼神,她根本没必要阻止人家。 嫔妃们脸上本来或真或假担忧的表情顿时一僵。 德妃的意思她们当然都能听懂……薛妃居然怀孕了? 大家的第一反应是——她不是才生了三皇子没满一年吗?怎么这么快就又有了? 第二反应就想着现在不正处在太后过世的一年之内吗? 这还是热孝的时候,这个孩子要是能平安健康的生下来,那就是汉宪宗的一大污点! 按道理说有嫔妃怀孕,她们都要违心恭喜一番的……但现在她们连一句恭喜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怎么了?” 谢姿月等这边的嫔妃们都知道内情的差不多了,才缓缓从前方走了过来: “好端端的怎么全部聚在这里?可是谁的身子有所不适?” 她脸上带着看不出真假的关切,从某方面来说,看不出一点可疑。 薛妃本身也不敢怀疑皇后。 要是这事儿真的是皇后娘娘刻意谋划的,说明她已经知道了花瓶的事。 自己怎么和皇后娘娘斗? 她只能寄希望于一切都是巧合。 如果都是巧合,那这些还说的过去。 “就是薛妃妹妹突然身子不适,臣妾过来看看。”德妃站起来笑着打圆场。 她和谢姿月都是有子嗣的人,而且孩子都大了,该着急的应该是那些进宫没孩子,或者孩子还小的人。 刚才自己已经将话说的那么明白了……眼看着有把柄可以被人拿捏,这么多嫔妃难道都是傻子? 至少德妃打眼一看,好几个嫔妃的神色都有些不对劲。 一看她们就会有所动作。 “薛妃若是身子不适,可以先回去休息。”谢姿月非常体贴的没有说穿,还告诉她要是身子不适可以回去。 薛妃如蒙大赦! 这里的味道这么难闻,要是继续在这里待着她肯定还会露馅,到时候旁人的目光只会更多集中在她身上。 于是连忙起身,感激道:“臣妾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今日身子的确有些不适,改日再来和皇后娘娘请罪。” 话倒是说的很好听。 德妃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平常没见对皇后娘娘多尊敬,甚至还偷着陷害娘娘。 结果现在倒是装的挺像那么回事的。 “你身子不舒服,本宫自然理解,”谁不会装?谢姿月也会! 她面色温和,让她回去休息。 结果等薛妃走了没多久,这边就结束了,谢姿月也没召集众位嫔妃,任由她们自己回去。 就要等她们自己多多下去商量,才能商量出更好的法子。 第404章 薛妃留下 谢姿月的猜测绝对没错。 甚至才过了一天,雷氏那边就派人传来了消息,说是言官已经知晓了薛妃孝期有孕的事情。 并打探谢姿月的意思。 若是薛妃乃是谢姿月的党派,且谢姿月愿意保,江家自然会拼尽全力奔走帮忙保。 事情都是谢姿月一手策划,她当然不会还想着保对方。 得了谢姿月的回复,江家自然知道该做什么,采取了袖手旁观的做法。 于是在众人还在国安寺的时候,这消息在京城不断发酵,最终提前传到了汉宪宗的耳朵里。 因为皇后的病情在国安寺有所好转,所以汉宪宗破例打算多在这里停留几日。 但是谢姿月要在这里静养一个月之久,汉宪宗不可能放任朝中之事不管,所以顶多只能在这里陪伴几天。 等几天之后他肯定要提前回去,而谢姿月则要等身子彻底养好了才会回宫。 晚了几天,汉宪宗对朝堂和宫里发生的事情却了如指掌,一旦有朝堂上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有人快马加鞭来国安寺禀报。 这天探子给的消息让汉宪宗陷入沉默。 大燕重孝,百姓们不一定知道这件事,但是倔驴似的言官们知道了这个消息,那可真是晴天霹雳! 这些言官们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认,只认死理,和自己手上那一根笔杆子。 偏偏这群言官还是硬骨头,不怕威逼不怕利诱,反正要头一颗要命一条,逼得急了能当场触柱而死。 几乎每一任帝王都要因为他们而头痛,汉宪宗也不例外。 但自从后宫安宁,大燕海晏河清以来,这样被言官起草针对的日子恍若隔世。 结果转头居然就来了…… 汉宪宗头疼不已,直接就去了薛妃的院子。 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反正汉宪宗出薛妃的院子时,脸色非常难看。 “你是说陛下和薛妃大吵了一架?” 第二日,谢姿月坐在桌边,她旁边就坐着德妃,两人亲亲热热在一起说话。 德妃描述的惟妙惟肖,就好像当时她就在薛妃的院子里听墙角似的。 “据说陛下让薛妃以后生下孩子,将孩子过继给旁支,薛妃气的大哭大闹,想来也是,好不容易生了个孩子,谁愿意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抚养?” “陛下又说,那就只有不要这个孩子,薛妃更是无法承受,直接将三皇子搬了出来。” 三皇子是汉宪宗心中无法磨灭的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的怀里断气,但凡有点正常感情的人都没办法接受。 所以薛妃一提到三皇子,汉宪宗顿时偃旗息鼓,转头就走了。 德妃说到这里还撇了撇嘴:“若是个公主也就罢了,要真的是个皇子,有个这样不光彩的出身,以后在文武百官面前哪里抬得起头来?” 薛妃或许是因为失了三皇子,迫切想有个倚靠,却将时间找到这样尴尬的段里…… 当然,什么时候怀上都是缘分,但在现在的人看来,那就是不好。 “陛下过几天便要回宫了,到时候再看吧。” 凭借谢姿月对汉宪宗的了解,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任由京城那边的流言发酵。 “说来这些嫔妃也都是有本事的,没枉费咱们的计谋,才一天呢就把事情办的这么漂亮!” 德妃说到这里都忍不住感叹,后宫确实是个吃人的地方。 但凡有一点把柄,一群人都惦记着把人扯下去。 薛妃有了孩子,背地里的嫔妃眼红到甚至迅速将消息传了回去。 因为有意识的在引导,可不就让纠正皇帝作风的言官们注意到这事儿了? “不作死,就不会死。”对此,谢姿月只有一句话。 要不是薛妃首先对她出手,她也不会设局。 一切的源头还是薛妃自己起了坏心思。 德妃深以为然。 德妃又和谢姿月说了一会儿才走,她走之后顾萱还问: “母后,咱们是不是要在国安寺待在一段时日?” 薛妃在朝堂上掀起了怎样的风浪都不是顾萱所关心的,她知道薛妃对母后做了什么,对薛妃非常讨厌。 她当然希望薛妃的下场不好。 心肠这么恶毒的人就不该有好下场。 尤其是想到自己敬爱的母后差点离开自己……顾萱几乎克制不住心底的恐慌。 无法想象要是薛妃真的得手自己会怎么样…… 对于薛妃的一切顾萱都漠不关心,现在唯一关心的只是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谢姿月点点头:“母后还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日,你要是无聊,可以跟着回去。” 在国安寺的日子清苦,尤其是吃食上面没有在宫中好。 国安寺里主要是斋饭,没有后宫的饮食好,至少顾萱喜爱的点心并没有。 “我才不无聊!”顾萱当然不可能抛下母后回去: “我要陪着母后,而且宫里才是真的无聊呢,哪里都不能去,在这里至少还能在周围逛逛!” 宫里虽然大,但是很多地方都是不能随意去的。 以前顾萱小,随意去也没人说什么,但现在长大了,就要顾忌着别人嘴里的话。 很多地方都不能随意的去。 还不如在国安寺里自由。 “国安寺虽然大,但附近有山,你就在这里面玩,千万不要出去,知道吗?” 虽然到时候要留下侍卫来保护她们,但侍卫可不敢对公主指手画脚。 大概率顾萱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所以谢姿月特意叮嘱她。 顾萱嗯嗯点头,她决定没事不会到处溜达,就在这附近玩。 国安寺附近荒山野岭,要是到处走着玩,不出事也会出事。 谢姿月略略放心。 几日后,汉宪宗启程回京城,带走了不少嫔妃。 德妃主动留了下来,其他嫔妃都回去了,不过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留了下来。 此人正是薛妃。 此时的几人都不以为意,不知道薛妃会给她们带来什么。 而她做的那件事,也足够她们后怕许久。 第405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薛妃之所以会留下来,完全是因为她不敢回到京城。 现在京城中言官屡屡上奏折讨伐圣上,言明此举不妥,伤了君主的圣明。 主要是言官都是一群切切实实的犟种,不怕死,惹急了还能集体以死相逼,即便是掌管生死的帝王也不太敢惹这群人。 斩杀言官,是要遗臭万年的。 在看重身后名的现在,只要不是暴君,都不会这么干。 否则就是将自己辛辛苦苦打造的圣贤名声毁于一旦。 但是薛妃凭借着汉宪宗对三皇子的愧疚,执意要保孩子,就被汉宪宗留在了国安寺。 国安寺距离京城虽然不远,但能暂时规避朝堂上的纷争,且环境清幽安静,适合薛妃养身。 薛妃甚至还装模作样来给谢姿月请过安,但是谢姿月对她的态度淡淡,甚至比之前在宫中还要不如。 她敏锐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正好此时她派去向父亲打听的小厮回来了。 此人正是薛妃派去查探自己怀孕之事是如何泄露的。 虽然她在大师做法的时候露了马脚,但是这消息到底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传到言官那里。 事情已成定局,找出罪魁祸首虽然没用,但是这事她不会那么轻易就算了。 来报信的家丁战战兢兢:“娘娘,老爷说查出来是贾婕妤动的手。” 贾婕妤? 薛妃在嘴里慢慢读了一遍,神色染上浓浓的阴沉。 贾婕妤在宫中不显山不露水,位份不高也没子嗣,但是此人的家世不错,据说还是家里受宠的女儿。 “真是好啊,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平日里本宫和这位没有任何交集,谁知道竟然在这里等着本宫呢。” 薛妃冷笑连连,对贾婕妤异常反感。 她的宫女就站在边上,此时一言不发,小心等候在旁边。 倒是那位通风报信的家丁似乎有些犹豫,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薛妃这胎的反应很大,坐久了就头晕眼花,耐着性子在这里等了家丁许久,又撑着说了一会儿话,此时早就不耐烦了: “你要有什么事你就快点说!不要吞吞吐吐的,真是烦人。” 家丁愈发不敢造次,在脸上可劲儿赔笑: “娘娘,都是奴才不懂事,奴才只是想说,这事儿老爷还发现了其他人。” 因为被薛妃斥责了的原因,这回家丁可不敢再卖关子了,立马道: “老爷的探子出去打探消息的时候,还碰到了江府的人。” 江府。 薛妃很快反应了过来,江府不就是谢姿月的娘家么? 因为平德公主的事,江府和谢姿月前嫌尽消,真真切切成为了皇后娘娘的后家。 甚至江府现在的当家人江天佑,靠着这层关系行了不少方便。 要不是得了谢姿月的授意,江府好端端怎么会查到自己头上? 薛妃十分不安,不仅怨气一点没有了,还着急询问家丁: “有没有问到什么消息?” 既然探子都知道对方是江府的人,难不成对方给出了什么指示? 家丁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探子之所以能知道此人的身份,都是因为之前曾经见过。” 两人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要不是查探的线人认识对方,怎么可能知道人家的身份? 薛妃半天都没说话,连家丁什么时候退下的都不知道。 扬儿小声在旁问候自家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扬儿的声音瞬间将薛妃拉回神,她瞬间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好像能从中汲取勇气似的: “扬儿,你说……那件事是不是皇后娘娘知道了?” 做什么事都隐瞒不了身边的心腹,薛妃做了什么事情扬儿都知道。 她当然明白自家娘娘在说什么。 正是因为明白,此时她心跳仿佛也漏了一拍,有些心虚道: “娘娘……应该没有吧?要是皇后娘娘知道了,怎么会一点行动也没采取?” 任谁发现自己被人害了,估计也想着快速报复回去。 而不是任由对方蹦跶。 皇后娘娘那边没出什么乱子。 “谁说没有?”短暂的心慌之后,薛妃脑子里思绪明朗了一些,她笃定道: “咱们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她的态度明显不对。而且那天请大师做法的时候,为什么那里会摆放那么多东西?” 薛妃又不是没看过其他人做法,上面只要摆上一些东西就可以了,哪里需要那么多? 当时屋子里的肉几乎要摆满了,不只是她,就连其他嫔妃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一定是皇后!”薛妃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心虚被恨意取代: “皇后知道本宫有了身孕,刻意想出这个法子来逼迫本宫……之前本宫就料到这样,没想到做了准备还是抵不过旁人的心肠!” 薛妃恨意满满,三皇子是她心底的痛,她最后算计孩子,是因为儿子确实药石无医。 但凡儿子还有一点能救回来的机会,她不会选择这条路。 但是丧子之痛时时刻刻折磨着她,所以发现怀孕之后,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为此想了不少办法,之前给谢姿月送的那个花瓶可谓是煞费心机。 眼看着孩子马上就要满三个月! 谁知道最后并没有任何用,谢姿月还是将目光放在了她这里。 “娘娘,那咱们怎么办?”扬儿是薛妃的奴婢,自然向着她。 薛妃低头沉思着,似乎是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很快,她似乎下定决心,抬起头来: “她现在没事,自然将目光都盯紧了本宫,要是她有事,还能这样么?” 说话的时候,眼神阴恻恻的,阴沉的神情看得人莫名有些忌惮。 扬儿没听明白:“娘娘,您的打算是……” “旁人要害本宫的孩子,本宫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也尝尝被人暗算的苦痛。” 薛妃盯着门口的草垛,意有所指。 扬儿倏然一惊,不过人各有主,薛妃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她再劝也没什么作用。 只能上前附耳在薛妃耳边,时不时说两句,和自己的主子一起商量对策。 第406章 起火 顾萱这几日在国安寺中四处转,因为隐明大师的解签,根本不敢在山林中游荡。 顾城已经回京城了,虽然他说过两天会过来,但是需要顾萱独自在这里待着的两天属实有些无聊。 虽然经常待在院子里陪着母后,但偶尔出来走走,也觉得非常无聊。 好在辛章敬看出公主无聊,特意在回宫再来的时候带上了绣芙。 绣芙就是顾萱一直养在未央宫的狗,之前顾萱还小的时候这只狗也年轻,现在已经是只八岁的狗了。 但性子还十分活泼,最重要的是它很黏着顾萱。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路护送的顾绒。 顾绒之前得了风寒,没有跟着众人一起来国安寺,这会儿好些了,许久没和顾萱见面的她看起来神采奕奕: “皇姐,我以前还没注意,国安寺看起来特别遗世独立,就像是隐世的宗门,里面高手如云!” 这小姑娘迷恋话本,之前是痴迷情情爱爱,现在满脑子舞刀弄枪,大侠少主。 就在前几天,顾萱还听见德妃和自己母后抱怨,说绒儿整日恨不得结交几个会腾云驾雾的朋友,向往着传说中的江湖。 不过德妃也就是说着玩玩,迷恋这些没什么,只要不是迷恋情情爱爱,非要给皇家整出一些丑闻都没什么。 顾绒只是喜欢看话本,这一点上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顾萱听她这么着迷,话语间三句不离宗门什么的,有些无奈: “绒儿,你话本真是看多了,这里就是国安寺,哪里又来隐世的宗门?” 又问她:“这路上颠簸辛不辛苦?” 顾绒嘿嘿一笑:“不辛苦,皇姐,我早就盼着要过来看你和母妃了,可惜继儿来不了。” 皇子接受的教育和公主完全不一样,因为对皇室的传承,皇子们要学的东西很多。 顾继已经到了好好学习的年纪,白天的时辰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礼仪骑射都要学习。 自然没办法跟着过来。 “没事,就让继儿好好学习,咱们两人玩就行了。”顾萱将地上的绣芙抱起来,姐妹两人亲亲热热朝着里面走。 顾绒像是个小炮仗,以前她看多了情爱的酸话本,说什么都多愁善感。 但现在她励志要当一个侠女,说话做事大大咧咧,又开朗又活泼,可谓被话本影响了个透彻。 若是换做其他嫔妃,有个这样的公主或许会苦恼孩子不够文静,但是德妃本就是将门之女,自身性子就大大咧咧的。 之前女儿文弱的时候她才真的苦恼,现在女儿大大方方才最好。 顾绒性子开朗,也喜欢钻研到处玩。 她来了之后姐妹俩到处找地方玩,因为好玩,之前觉得一天很长,现在有玩伴陪着四处玩,好像日子都短了不少。 这天,顾绒拉着顾萱道:“皇姐,要不咱们带着人去周围看看?” 这几天两人早就把这周围逛完了,她现在说的周围,自然指的是树林边上。 顾萱还记得那天隐明大师的批语,以及母后的叮嘱,对这些地方敬谢不敏,忙摇头拒绝了。 “那咱们去玩什么……”顾绒恹恹的,努力去想。 片刻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抬起头提议:“皇姐,要不咱们去踢球吧?” 顾萱小时候喜欢踢球,长大了就没那么喜欢了。 顾绒以前也喜欢。 此番提议一出,两人眼睛都是一亮。 “行,”顾萱同意:“就是不知道哪里有球。” 来国安寺这边谁还想着踢球啊? 顾绒笑眯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你看看这是什么?” 定睛一看,她手里的不是球是什么? 顾萱又惊又喜:“绒儿,真有你的,你来这里都想着带上球呢?” 顾绒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想着皇姐在这里无聊么?” 说的也有道理。 既然有了球,两人找了处僻静的地方踢球,仆从在周围守着,两人则是你来我往,厮杀间硝烟味颇浓。 绣芙兴奋极了,它好像觉得两个小主人都在陪自己玩游戏,兴奋的来回追球,好几次都差点踢到它。 顾萱驱赶它:“绣芙,你过去点,等会儿踢到你。” 绣芙听不懂,甚至听到自己的名字,还刻意又朝着顾萱这里跑近了一点。 似乎是想和自己的主人亲近亲近。 眼看着它和自己踢球的脚越来越近,顾萱害怕踢到它,脚一歪,直接将球踢飞了。 球在众人的目光下飞进了下面的一个院子里,国安寺重峦叠嶂,有些房间并不在一层,而是在下面。 眼看着球在自己面前飞走,顾萱和顾绒同时傻眼。 片刻后,顾萱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那个……我也不是故意的。” 她用脚轻轻碰了碰边上腻腻歪歪的绣芙:“是绣芙在边上挨着我,我怕踢到它。” 绣芙听不懂人话,仍旧腻腻歪歪在主人脚边蹭,嘴里发出哼哼唧唧腻歪的声音。 顾绒哭笑不得:“算了,我去捡球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守在周围的侍从见状连忙跟着下去。 顾萱则带着听雨听荷在上面等。 绣芙这只小狗很通人性,似乎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球掉下去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萱舍不得责怪它,抱着它哄了许久,期间和听雨听荷说了不少话。 说了半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听荷问: “怎么二公主怎么久还没上来?” 就算下面稍微有些远,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啊! 顾萱也纳闷,干脆挥手示意大家跟上自己: “走,咱们下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赶快下去。 几人照着上面看下来的屋子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听荷捏着鼻子:“公主,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顾萱点点头,自从下来之后她就闻到了一股闷人的油味,还有柴火燃烧的气味。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顾萱看了一圈,目光突然定格在院子那处: “那里面怎么突然燃火了?绒儿是不是还在里面?快去叫人!” 第407章 公主还没出来! 只见刚才顾绒跑进去的院子似乎冒起了阵阵浓烟,在院子上方看的非常清楚。 公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奴才们吓得脸色都变了。 要是公主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的脑袋全部都保不住! 一时间,除了听雨听荷还跟在顾萱边上,其他奴才们纷纷跑去叫人。 顾萱匆匆跑到院子外面,发现刚才跑来打探的是侍卫们正在大力摇晃外面的木门。 寺庙里除了摆放着皇室牌位的地方,其余房间基本都不上锁,明明刚才顾绒还能跑进去的院子,此时门口赫然落了一把锁。 侍卫们在外大力摇晃,甚至要用刀剑去劈开,里面还有顾绒恐惧的哭喊声: “着火了!快来人救我!” 顾绒一直在拍门,隔着一道门,能更清楚看见里面的火光。 不是远远看见的那些浓烟,而是窜起一人高的大火。 木门并不严丝合缝,在侍卫们猛烈的碰撞下,中间有一条可以看见里面的缝隙。 顾萱这才警觉,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堆了很多柴火,现在那些柴火就火苗燃得很高,已经距离门口非常近。 “快些把门打开!”顾萱急的眼睛都红了,“绒儿,你不要怕,皇姐就在门口,我们马上就能把门打开了。” 里面的顾绒又哭又叫,在灼热的环境下,她无法冷静面对危险,火舌仿佛马上就要舔到她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另一位小主人的危险,原本安安静静在主人脚边盘旋的绣芙汪汪汪叫了起来。 此时另外一边。 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进谢姿月住着的院子里,说来也是巧合,谢姿月刚好和德妃在一起说话。 这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连句通传都没有,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德妃皱眉不满: “跑这么快这是要做什么?仔细你身上的皮。” 谁知话还没说完,那宫女就满眼含泪抬起头来:“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公主她进院子里玩,不知怎的院子里走水了,现在公主还在院子里没出来。” 走水了! 谢姿月本来想劝德妃没事的话哽在了喉咙里,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的呼吸声不可遏制的加大,捂着胸口,眼前一黑。 被这消息吓得脸色苍白的桃香注意到自家娘娘的情况,带着哭腔道: “娘娘,您没事吧?” “快!”谢姿月深呼吸一口气,眼睛都红了,“在哪儿?叫人了吗?快些带本宫过去!” 说着急匆匆朝着外面赶。 走出院子,到了视野宽阔点的地方,可以看见下方浓烟滚滚,其中夹杂着点点火光。 明显火势很大。 留下的宫女太监们手里拿着水桶,从井里打了水出来匆匆朝着底下跑,大家都太紧张了,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谢姿月。 谢姿月和任何慌乱的母亲没任何两样,她两只眼睛模糊到看不清楚面前的路,一眨眼睛泪水就漱漱而下。 德妃快步走在她的边上,厉声讨伐那个宫女: “你们是怎么跟着公主的?公主身边的人呢?都死了不成?” 宫女唯唯诺诺低着头,瞧着战战兢兢,像是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此时的谢姿月强撑着一口气,但是在她看见那快比院子高的火焰时,双腿一软,站在拐角处办法挪动步子。 桃香又心疼又担心,这时又是一队太监宫女提着水桶跑向了这里。 他们这时候终于注意到了谢姿月,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将手里的水桶放了下来,要给谢姿月行礼。 谢姿月怒斥他们:“都什么时候了?快去灭火啊,要是阿萱有什么事情,你们通通都别想好过!” 她认出这群人中有不少是跟着女儿身边看护的,他们跟在女儿身边,结果女儿还是出了事。 谢姿月几乎控制不住心底阴暗的想法,要是阿萱真有什么三长两短…… 她不敢再想了,强撑着又走了几步,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却又红又一直流泪,害怕的六神无主。 结果才刚转弯,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绒儿,绒儿你别害怕,门马上就开了!” 不是顾萱的声音又是谁? 听见女儿的声音,谢姿月紧绷的神情一松,紧接着不顾身份跑到院外。 虽在佛门不宜穿金戴银,但谢姿月乃是国母,头上便是再素也有几只钗环,腰间也佩戴着玉佩。 她身上饰品在她跑动的过程中叮铃作响,顾萱堪堪回头,便被人紧紧抱住了。 下意识想挣扎的动作一顿——因为她闻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 那是母后身上的味道。 “阿萱,你真是吓死母后了。”谢姿月搂着女儿,声音几乎都哽咽了。 与此同时,更慌张的是德妃。 院子的门恰好在这一瞬间被打开,里面的浓烟从门口冲出来一截。 守在边上的宫女太监们见状忙不迭将水朝着院子里泼,侍卫们走进院门,将靠在门边的顾绒拉了出来。 顾绒的宫女晕倒在边上,被另一个侍卫拖了出来。 顾绒咳嗽不止,因为发现及时,加上大家施救及时,除了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渍,并没有受到很大的伤害。 “绒儿,你怎么进去了?”德妃又惊讶又心疼,瞬间火冒三丈: “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敢在这院子里防火?等本宫查出来非赐死不可!” 一边骂一边心疼给顾绒抹眼泪:“没事了没事了,事情都过去了。” 虽然这么安慰,德妃心里的疑惑仍然挥之不去。 那个宫女不是说是阿萱在的院子走水了吗? 虽然她也不希望阿萱出事,但是为什么事情和她说的有出入,最后出事的不是阿萱,而是顾绒? 德妃瞬间敏锐回头,在身旁看了看。 也亏得她的反应快,正好看见了一脸慌张和错愕,低着头想要趁乱逃走的那个宫女。 “静秋,给本宫把这人抓住看好,本宫倒要问问,她是如何得知襄嘉长公主出事的!” 静秋跟着一路过来,自然知道德妃说的是谁,上前两步将此人的肩膀擒住: “跑什么?” 第408章 不过是个孝期出丑的妃子! 静秋的力气一点都不小,因为觉得这人多疑,手上的力气还下的更重了些。 那宫女吃痛,低着头不敢抬起头来,眼底全都是慌乱。 这可怎么办? 为什么出事的不是襄嘉长公主,而是二公主? 那边的消息难道出了错? 短短时间里,宫女思绪万千,知道已经是大祸临头。 这边的人暂时没空搭理她,见静秋将她抓住之后,德妃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火被扑灭,僧人们姗姗来迟,协助着处理院子里的东西。 其中一位僧人用手指捻了捻门框,霎时间,手指上黏腻的感觉挥之不去。 “为何此处会有煤油?”僧人语气沉沉: “此处平日里堆放柴火,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燃起来?” 不仅差点酿成祸事,甚至还将国安寺做饭的柴火烧掉一大半,这些都是僧人们平时从山中背回来的。 当然,并不是说柴火有多重要,柴火在人命面前一文不值。 煤油? 煤油浇在柴火上,无疑会让火燃烧的更快更猛,很明显是有人蓄意谋害。 谢姿月的情绪已有所平复,她抬起头来,虽然看着还有些狼狈,但是眸中冷厉不减: “堆在院子里的柴火居然会有煤油,真是奇了怪了,给本宫好好去查,最近到底谁去支取了煤油或者买了煤油,再看看其他院子里有没有。” 桃香的情绪平复的还没有自家娘娘快,此时还在呜呜的哭: “公主,刚才有人来说是您,可把奴婢吓坏了……” 要不是公主还在皇后娘娘的怀里,看桃香这架势,像是恨不得自己将顾萱揽过来。 顾萱本来云里雾里,没想通怎么母后的情绪这么激动,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 敢情是有人故意去母后面前乱说,说出事的是自己,将母后吓着了啊。 顾萱立马安慰:“我这不是没事吗?我这里没人去说啊!说的人抓住了吗?” 来通风报信的下人肯定不是什么好鸟,极有可能和幕后黑手是一伙的。 “抓起来了,”德妃从一边走了过来,显然听见了刚才顾萱的话,指了指边上: “刚才本宫就看见此人鬼鬼祟祟,连忙让静秋将她抓住了。” 边上的顾绒还在咳嗽,显然是被刚才院子里的浓雾给呛着了。 谢姿月心中明白,大抵是顾绒和顾萱一起玩,那些想害自己女儿的人将顾绒看作是顾萱了,才有今天的事。 这么说来,顾绒今天是给自己女儿挡灾了。 她愧疚道:“今天的事委屈绒儿了,桃香,你马上去找太医来给绒儿看看。” 顾绒受了惊吓,又在满是烟雾的院子里待了一会儿,说不定还需要喝几副汤药。 谢姿月害怕耽搁久了她的嗓子会哑,姑娘家的声音也要好听才好。 一行人慢慢回去,留下辛章敬审问那个宫女,顺便查探周围的痕迹。 回到院子里,太医来把脉之后给顾绒开了中药,一听要喝中药,绒儿的脸就皱了起来: “皇后娘娘,母妃,中药苦,绒儿不想喝。” “这怎么行?”德妃眉毛倒竖:“你没听太医说吗?你的嗓子被火熏了,必须老老实实喝药!” 谢姿月对顾绒满是亏欠:“绒儿,这次的事情你实在是受委屈了,你乖乖喝药,要是有什么要求本宫能办到的,都能满足你。” 要不是因为有绒儿,这次受罪的很可能就是她的阿萱了。 人各有亲疏,谢姿月平时也疼顾绒不假,但她最疼爱的肯定还是亲生女儿顾萱。 “真的?”顾绒眼睛顿时一亮,虽然声音还有些嘶哑,眼睛已经亮了。 “对。”谢姿月照单全收,急切想弥补自己的亏欠心理。 德妃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结果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见顾绒声音洪亮道: “我要好多话本!” 她的最爱肯定是话本。 德妃的第一反应就想拒绝,但是谢姿月有言在先,此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行。” 顾绒又是高兴又是忐忑,忐忑不是因为方才的事,而是担心自己母妃不同意。 这姑娘的性子被话本里的江湖改变了不少,要是换做之前,经历了院子里的事情,恐怕没一段时间走不出来。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担心的是母妃不同意皇后娘娘给自己买话本。 德妃的确想开口说些什么,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辛章敬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娘娘,周围的几个院子奴才们都去看了,里面的柴火是好的,上面没有煤油,” 他说着,将手上的一个木桶拿起来给几人看:“这是在出事的院墙外发现的油桶,柴火垛上的煤油估计出自这里面。” 德妃冷笑连连:“两个孩子不过是在外面踢球,谁知道球会踢到哪里?本宫看这是蓄谋已久,时刻准备好害人呢!” 将煤油泼进院子里,然后又将柴火引燃,还要将门锁上……这没几个人办不了,没有缜密的计划也办不了。 肯定私底下盘算过无数遍这些法子,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恶毒,将这样的招数锁定在顾萱身上。 “当时我进去的时候,找不到球,一直在找球,转头就看见院子里烧起来了。” 顾绒回想着当时的情形还心有余悸,那种直面危险的恐惧让她微微发抖。 德妃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不要害怕: “绒儿,这事的确是你受委屈了,但是你放心,母妃和皇后娘娘肯定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幕后黑手是谁一定会找出来给你出气!” 在国安寺待着的主子就只有那么几个,因为仓促办事的原因,这次那位的破绽非常多。 也怪她实在是太心急了,若是真让这毒蛇仔细缜密筹划,这阴毒的法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去看看薛妃那边,”皇后和德妃对视一眼,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她们都怀疑是薛妃干的好事: “一旦她有什么异动,马上通知这边。” 说这话的时候谢姿月的神情极冷极怒。! 不过是个孝期出丑的妃子,敢如此恶毒盘算这些,她协理六宫,就敢处置这个没有章法的贱人。 第409章 有什么脸说这些? 辛章敬等人在皇后的手底下办事,平常没少忙着料理这些事。 有了谢姿月的话,他办事更加放心大胆,直接带人去了薛妃的院子,将其团团围起来。 外面的动静引起了扬儿的注意,她有些不安的环视一圈:“娘娘,外面像是有动静。” 薛妃正在床榻上小憩,闻言睁开眼,平静道:“看好了,不该让他们进的地方不能进。” 她是主子,这些奴才们哪能什么地方都来? 扬儿心知肚明,颔首守在门口,她出门的时候恰好和辛章敬碰上。 辛章敬神情悠悠,即便看见薛妃的贴身宫女也丝毫不给面子,直来直去:“扬儿姑娘,外面院子失火,皇后娘娘特意派咱家来看看薛妃的院子有没有可疑之处,还请扬儿姑娘配合。” 最后一句话虽然客气,但是语气可没有一点客气的意思。 扬儿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极为生气道:“辛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是我们娘娘做的?我们娘娘身子不适,怕是你们冲撞了赔不起!” 热孝期间怀孕虽然是丑事,但也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汉宪宗的处理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是愿意留下这个孩子的。 要不是这样,扬儿也不会如此嚣张。 但这话唬弄其他人没什么问题,她在辛章敬面前这么说,那就实实在在踢到铁板了。 辛章敬可不会惯着谁,他背靠皇后,底气十足,当即冷笑道: “不过是个孝期出丑的妃嫔,若是配合咱家搜查,查出是冤枉的还好。要是不配合咱家搜查,直接绑了扔到柴房里去!” 仿佛是刻意要让薛妃听见,辛章敬的声音故意说的很大声,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见。 薛妃气得不轻,她好歹是个正经主子,腹中还怀有龙胎,居然被这么个阉人奚落。 要是传出去,她的脸面还能不能挂住了? 想到这些,薛妃愤怒无比,不顾身子快步走到门口,冷冷斥责: “辛章敬,你真是狗胆包天!本宫好歹是皇上的嫔妃,你不过是阉人,难道是不想要命了不成?” “奴才不敢,”辛章敬看不出多少惧怕,神色间极为不服:“只是皇后娘娘乃是后宫之主,薛妃娘娘难道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 “本宫何时说自己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薛妃十分生气,觉得眼前这个奴才实在是可恨,不仅说话难听,还处处有坑: “你对本宫不敬,按宫规该如何?”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问扬儿的。 扬儿会意,接话道:“自然是仗杀!” 此话一出!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各不相同。 唯独辛章敬像是没听见这话似得,神色平静,仿佛他们讨论的人不是自己。 按照宫里的宫规,对主子不敬的奴才的确该死,薛妃抬起下巴,神色间闪过一抹倨傲: “来人,将这阉人拉下去!” 声音掷地有声。 但是! 一秒!两秒!许久! 她院子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起不安看薛妃一眼,就是不动手。 仿佛在害怕什么。 辛章敬老神在在站在原地,连动也不动。 甚至还神情闲适的环视一圈,丝毫不见慌乱,甚至还道:“薛妃娘娘,奴才是皇后娘娘的人,要怎样还轮不到你来处置。” “还愣着干什么?底下走水,还不快去看看和薛妃娘娘有什么关系?” 辛章敬说这话的时候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那些宫女小太监。 其他人纷纷应了一声是,不顾薛妃的阻拦朝着所有的房间里钻。 甚至有几个宫女太监朝着薛妃住的正院里钻,薛妃站在门口想要阻拦,这些宫女太监一点不客气,薛妃甚至被挤的一个趔趄。 “娘娘!”扬儿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将自家娘娘扶着:“您没事吧?” 转身瞪着辛章敬似乎想骂人,但是很快就说不出来了。 因为这些人鱼贯而进,每个房间都进了好多人翻找。 薛妃刚才吩咐扬儿守住这些人,谁知道辛章敬居然带了这么多人过来,仅凭她一个人根本拦不住这些人! 薛妃身边的其他人压根不敢上前,扬儿气得大骂都无动于衷——他们根本不敢得罪皇后娘娘。 薛妃自身也气得不轻:“还不快去阻拦,翻坏了本宫的东西赔得起吗?” 实际上真是担心东西被碰坏,还是有些心虚,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只是扬儿一个人实在是势单力薄,谁都拦不住,薛妃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闯入。 只能痛斥自己的这些奴才,这些奴才怕真的出什么事被薛妃收拾,于是只能勉强上去阻拦。 可惜不敢真的动手动脚,在那里只起了一个让这些人不能太快找到东西的作用。 要说阻拦,几乎没有。 薛妃何尝看不出来?当即气个半死,片刻计上心头,捂着肚子说自己肚子痛。 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借口说自己肚子痛倒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只可惜她刚开口,便有一个小太监拿着好多个煤油灯一起出来: “辛公公,这里搜出来好多个煤油灯。” 他们才来国安寺多久?怎么可能用这么多煤油灯? 这明显就不正常! 而且辛章敬可没忘了,之前他们在起火的院子周围发现了被泼油的痕迹。 想到这些,辛章敬的神情越发严肃:“薛妃娘娘,请跟奴才们走一趟吧。” 语气里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客气,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严肃和不敬。 虽然还没彻底审问,但是辛章敬已经认定薛妃就是凶手,谁会好端端拿这么多煤油灯呢? 一切都和起火的院子里对上了,由不得辛章敬不多想。 扬儿扶着薛妃道:“没听娘娘说肚子疼吗?要是皇子出了什么事,你们当心你们的脑袋!” 谁知辛章敬丝毫不给任何面子,直接吩咐:“掌嘴!” 扬儿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上前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辛章敬还嘲讽道:“如此丑事,不过是个不知廉耻的妃子,有什么脸说这些?” 第410章 撒谎 辛章敬知道自家娘娘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也知道顾萱在自家娘娘心中的地位,所以才这样有恃无恐。 千不该万不该,薛妃不该将这样阴毒的招数算计到顾萱身上,虽然最后遭殃的是顾绒,但是谢姿月心中的愤怒一点都没有少! 不然也不能直接给辛章敬下任务,要是发现一点是薛妃做的蛛丝马迹,就直接将人带回来。 谢姿月可一点都没有客气,吩咐的时候脸色也非常难看。 也正因如此,辛章敬窥探到了谢姿月真实的想法,不然也不能这么嚣张! 薛妃现在还是薛妃,等她到皇后娘娘面前交代了罪行,就不一定是什么位份了。 “你真是放肆!”辛章敬这么目中无人,且说话如此难听,薛妃已经没办法再装肚子痛了: “本宫是后宫嫔妃,难道就因为陛下不在这里,你家娘娘就独大了,奴才都能骑在嫔妃的头上了?” 薛妃外强中干,虽然严厉在斥责旁人,不过是人都能看出她并不强势。 辛章敬就更不怕了。 他直接给了那些奴才们一个眼神,宫里的奴才们向来欺软怕硬,背后有强硬主子的他们可谓天不怕地不怕。 即便知道薛妃肚子里怀着孩子,仍然毫不客气,上手直接拉着薛妃。 旁人不在乎她,薛妃自己却害怕有什么闪失,迫于无奈之下只能跟着这群人走。 没办法,陛下根本不在这里,她最大的倚仗不在,现在一切都是谢姿月说了算。 薛妃这时候已经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自己就不该那么着急,现在没有人给自己做主,谁知道谢姿月急眼了会怎么处置自己! 一路上薛妃都在想给自己开脱的法子,甚至想到要不要咬死不承认。 毕竟煤油灯不能说明什么。 一行人在去谢姿月的院子途中,方才搜查出煤油灯的太监在辛章敬身旁邀功: “辛公公,您不知道,刚才小的们进屋子里的时候就闻到气味不对,搜查了半天,在床底下找出这么多煤油灯,这要说没鬼谁相信呢?” 小太监撇了撇嘴,眼底闪出点点鄙夷。 辛章敬拍了拍这个小太监的肩膀:“有眼力见儿!” 虽说床底下不少人都会查看,但是小太监没有疏漏,而且通过气味快速找到,这点辛章敬还算比较满意。 小太监听辛章敬夸赞自己,一时间心满意足。 要是能得了辛公公的赏识,他以后在未央宫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说实话,宫中上下,数皇后娘娘的未央宫最大方,底下的宫女太监们经常有赏银。 所以未央宫的奴才们大多比较忠心,也愿意花功夫为皇后娘娘办实事。 从小太监说他能记住味道就能看出来,刚才在起火的院子里查看时他是下了功夫的。 薛妃冷眼看着这些奴才在自己面前说这些话,只觉得胸中憋了一口气。 说到底还是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忠心,加上脑子不灵光,居然将煤油灯放在床下…… 不过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等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有皇子在,谁敢动皇子的生母? 薛妃知道皇上对自己心中有愧,即便是靠着陛下的愧疚,自己的日子也能过得很好。 一行人就这样各怀想法,很快到了院子外面。 薛妃进去的时候,只看见谢姿月和德妃坐在榻上,两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她神情如常行礼,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她和德妃都是妃位,自然不用特意行礼。 谢姿月没有急着叫她起身,薛妃只能继续维持着半蹲的姿势,非常累人。 敌不动我不动,既然谢姿月没让自己起身,薛妃也什么话都不问,安安分分蹲着。 期间辛章敬上前在谢姿月耳旁说了方才的事,还让人抬来了许多煤油灯,这些正是在薛妃的院子里搜出来的。 “薛妃,你对此还有什么话好说?”谢姿月眼神如刀:“本宫之前想着,虽然你闹尽笑话,在京城名声扫地,但好歹是嫔妃,想给你留些面子,结果你还敢谋害公主……” 甚至还给她这个皇后下毒! 当然,这些谢姿月还不着急说出来。 薛妃听出谢姿月动了真怒,露出一脸不知情的神情: “皇后娘娘明鉴!臣妾根本什么都没做,襄嘉长公主受伤的事情臣妾也很痛心,真的不是臣妾做的啊!” 她抬起脸,眼底满是恳切。 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谢姿月和德妃忍不住对视一眼。 她还没说什么,德妃就冷喝道:“还敢说不是你做的?谁告诉你长公主受伤的?本宫看你就是想谋害长公主!所以才一直惦记着长公主呢!” 薛妃错愕抬起头,下意识看了两人一眼。 受伤的不是顾萱? 那是谁? 她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将自己的头低下: “臣妾不知道德妃在说什么,臣妾只是看皇后娘娘心急愤怒,之前辛章敬又气势汹汹,再想着有人说院子着火了,所以才以为是长公主。并不像是德妃娘娘说的意思。” 这理由勉强也够用。 但是德妃和谢姿月可不会被她短短两句话就蒙蔽。 德妃脾气暴躁道:“那你院子里搜出来的煤油灯是什么?你能解释吗?” 薛妃面不改色:“那是下人的屋子,本宫的确不知情。” 居然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放着煤油灯的房里住着谁?”德妃目光一扫。 ——辛章敬办事非常妥帖,不仅将薛妃带了过来,还将她院子里的下人全部带了过来。 此时德妃看向的人群就是薛妃院子里的下人。 这群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片刻之后从里面走出一个看起来尖嘴猴腮的小太监。 小太监浑身发抖,战战兢兢,一出列就跪趴在地: “皇后娘娘,是奴才。” 根本不敢抬脸看谢姿月,额头紧紧挨着地面,细看之下整个人都在发抖。 “说!你房里好端端为何会有这么多煤油灯!”德妃起身,浑身裹挟着浓浓的怒意。 第411章 全在本宫一念之间 那个小太监头紧紧低着:“回皇后娘娘,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就被辛章敬一脚踢倒在地:“满嘴没有实话的狗奴才,仔细你的皮,要是再在娘娘面前不说实话,当心你全家老小的脑袋!” 只要不是嫔妃的家生奴才,或多或少都有家人作为软肋。 而且就算是,他们的家人也能被更高位份的嫔妃拿捏,眼前说这话的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管事太监,其中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要是皇后娘娘问薛妃的娘家要人,薛妃自己都自身难保了,难不成还会为了他这么个奴才和皇后娘娘对抗? 短短时间里,小太监的心都凉了半截,迎着薛妃几乎要杀人的视线道: “是鹿海公公放到奴才的屋子里的,皇后娘娘,奴才说的千真万确,半分没有掺假啊!” 鹿海公公是薛妃钟粹宫的管事太监,前天借口要回宫办事,已经回宫了。 当时德妃和谢姿月还觉得奇怪,薛妃这个正经主子还在国安寺里,他这个奴才没事回宫去做什么。 现在想想可算是知道了,原来是做了坏事迫不及待要回皇宫去避难,这样就算真的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他根本不在场。 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收拾。 说不定他们回宫之后,鹿海公公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做了这么要命的事情,他恐怕自己都心虚。 “薛妃,鹿海公公可是你宫里的管事太监,他做这些事,你敢说没有你的吩咐?”德妃直接问到薛妃脸上。 薛妃的心理素质也不是盖的,鹿海根本就不在这里,只要她自己死咬着不放,谁都不能把她怎么样: “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奴才胡乱攀咬罢了,本宫看就是这奴才看煤油灯值钱,想换一点银子,宫外本就比宫内方便,德妃,是你想多了。” 薛妃自觉身怀龙胎,有恃无恐。此时脸上已没有了刚进来的时的敬畏,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不觉得谢姿月和德妃敢把自己怎样。 只可惜她的感觉注定错了,平常时候谢姿月肯定不愿意这样撕破脸皮,但是这次薛妃彻底触及了她的底线。 她勾唇一笑:“薛妃,那你之前送给阿萱的花瓶,又是怎么回事?” 薛妃笃定陷害公主的事情没有特别实质性的证据,甚至连这个小太监指认的人都不在,谢姿月根本没办法对自己怎么样。 但是她送出的花瓶明显有很大的问题,而且花瓶还在谢姿月那里,那就是铁证! 那个花瓶造型独特,不然谢姿月也不会那么喜欢,特意放在自己的屋子里。 若真要论起花瓶的证人,至少得有不下二三十个证人。 薛妃神色微微一僵:“皇后娘娘,臣妾没听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花瓶是臣妾的父亲给臣妾送来的新奇玩意,臣妾想着公主的生辰特意献出,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花瓶是新奇玩意,究竟出了什么事她不知情。 “那本宫便告诉你,当今谋害皇后的嫔妃无一不是幽禁冷宫,亦或者是贬为庶人。”谢姿月放下手里的茶杯: “你以为怀了孩子就万事大吉,且不提你的孩子大臣们不认同,能不能顺利生下来,全在本宫一念之间。” 说到这里,谢姿月用戴着精致护甲的手漫不经心撑着额头,成功看见薛妃面沉如水。 德妃和屋子里的奴才们胸口顿时长舒出一口气,只觉得心气都顺了不少。 谢姿月一向不喜欢做事太绝,但是她做事果断,且后台很硬,在汉宪宗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只要不是她做了什么离谱到极致的事情,汉宪宗大概率不会对她做什么。 只要她愿意,后宫任何一个嫔妃都不敢对她的决定置喙。 薛妃显然也知道,嗫嚅片刻,只能干巴巴说:“皇后娘娘真是威风,就是不知道陛下知道了会怎么想。” 此话一出,别说德妃和谢姿月了,就连后面的桃香等奴婢,都忍不住怜悯看了薛妃一眼。 本来还以为这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如此愚蠢! 这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什么区别? 皇后娘娘给她下最后通牒,结果此人不但不害怕,反而还出言威胁谢姿月。 现在的皇后娘娘像是会被威胁到的人吗? 她不过是更加激怒皇后娘娘罢了! “看来你还是不知悔改,陛下既然给了本宫管理六宫职权,就是为了收拾你这样不知廉耻的毒妇。” 谢姿月语罢,看了边上的辛章敬一眼。 辛章敬上前,直接踢了薛妃的膝弯一脚。 薛妃一时不备,只觉得膝盖传来一阵痛楚,接着就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她惊呼一声,满头珠翠因为她的动作发出叮叮当的声音,怒意满满: “不长眼的狗奴才,是不想要命了不成?” “奴才可不像薛妃娘娘您,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如此不敬。”辛章敬睨了薛妃一眼,可不惯着对方。 也就是谢姿月没把这事告诉汉宪宗,要是告诉汉宪宗,薛妃以为自己能有什么好下场? 嫡公主和皇后她都想下手害了,这事儿要是陛下知道了,就算她肚子里怀着孩子,也大概率是去母留子。 她本该好好求饶才是,偏偏没有一点自觉,现在还这么嚣张。 “皇室的名誉重要,薛妃实在是有失皇室的名誉,又谋害公主,便去外面跪上,免得传出去说本宫管教不严。” 国安寺不比宫里,宫里的地砖相对平整,国安寺每年的修缮银子多数都花在了金身佛像和和牌位维护上,地砖上的维护远不如宫里。 就拿现在院子外面的地砖来说,一点都不平整,凹凸不平。 只怕是刚跪下去膝盖便疼痛不已,更何况罚跪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起来的。 正常人都守不住,何况是薛妃? 谢姿月这是有心要让薛妃吃尽苦头。 话音落下,薛妃甚至没有开口辩驳的机会,便被辛章敬等人押送出去。 她的贴身宫女扬儿瞧着像是想开口求情,只是还没开口,便被桃香狠狠给了一个耳光。 第412章 门外的惊叫声 “皇后娘娘的决定岂是你这个贱奴可随意评论的?” 桃香只是近些年跟着谢姿月修身养性,没有收拾人了。却不代表她不会收拾谁。 谁要是伤害娘娘和小主子,那就是触碰了她的底线,她头一个不同意。 所以这一巴掌毫不留情,将扬儿打的都懵圈了。 脑瓜子甚至都因为这一巴掌嗡嗡作响,只能被推动着朝着外面走。 等她再一次反应过来后,已经和自家娘娘一起跪在外面了。 看着辛章敬的动作毫不留情,直接将自家娘娘推倒在地,扬儿紧张不已: “你轻点!” 辛章敬懒得和她一般见识,自作孽不可活,要是薛妃不做这些事,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的报应还在后面呢! 凭借辛章敬对自家娘娘多年的了解,事情不可能会这么快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胃菜而已。 辛章敬最后再看了这对主仆一眼,然后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然后转身回了房里。 德妃正在和谢姿月商量:“姐姐,难不成就让她一直在外面跪着?” 德妃心里正暗自爽快,她本就不喜欢薛妃,但之前还好,彼此之间没什么交集。 结果会咬人的狗不叫,居然将主意打到了这里,而且还差点害了她的二公主。 德妃将二公主从那么大一点养到现在,绒儿又秉性天真可爱,德妃心里早就将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怎能不对薛妃恨之入骨? 事实上她很赞同让薛妃一直跪在那里,地砖一点都不平整,该让她狠狠吃点苦头。 “先跪个几天再说。”谢姿月轻描淡写,“等鹿海什么时候回来了,她就什么时候起来。” 这句话她等会儿就带给薛妃,看看薛妃要怎么抉择。 鹿海离开的确是个很不错的法子,不得不说薛妃在这一点上想的非常周到。 但是她忘记了一点,她自己还在这里,而谢姿月和历朝历代只获得皇帝尊重的皇后不一样。 汉宪宗很宠爱她,也很宠爱她所出的女儿。 她有足够多的筹码,这次势必要让薛妃狠狠吃一个教训。 “她不是喜欢陷害本宫的孩子吗?”即便事情并没有发生,谢姿月眼底仍旧闪过一抹暗沉: “看看到底谁棋高一筹。” 德妃脸上露出笑意:“那还用说?” …… 顾萱方才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干干净净什么人都没有。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薛妃跪在了院子里。 对方似乎身子不适,脸色有些苍白。 顾萱多多少少也能猜到薛妃就是筹划走水的幕后黑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直接进了院子。 本来还在和德妃说事的谢姿月一看见女儿进来,顿时满脸笑意:“阿萱,快过来坐,今日桃香去这里的小厨房做了些点心,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顾萱喜欢吃点心,可惜国安寺全都是素斋,每顿连荤腥都需要辛章敬专程去买,而且次数还不能太多。 来这边才待了多久,谢姿月觉得自己女儿的脸都瘦了一圈。 这让她这个当娘的心疼。 桃香也心疼自己的小主子,特意让辛章敬去买了些做点心的材料,自己在厨房里摸索。 今日总算是做出了点点心,才刚送来,谢姿月本来就想着让人去将女儿找回来呢。 没想到这个时候顾萱就像是闻着味儿似的,自己就来了。 “哇,怎么有点心!”顾萱又高兴又兴奋,捻了一块塞进嘴里,露出满足的笑容,笑得眼睛都不见了。 “还不是桃香惦记着你没吃的,连忙给你做的。”谢姿月也没抹灭桃香的功劳,笑着看了桃香一眼。 桃香看着公主吃的这么香,顿觉心满意足:“公主喜欢就好。” 公主以前在宫里经常吃这些,现在来了国安寺多久没吃了?桃香自己都心疼。 这可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说句僭越的话,私心里觉得和自己的女儿也没差了,一颗心全在公主和娘娘的身上。 “谢谢桃香姑姑。”顾萱嘴巴甜甜道谢,配上可爱精致的脸,也难怪未央宫这些人的心都被她俘获。 哪怕是外人面前不近人情的辛章敬,也屡屡帮着顾萱躲避谢姿月的收拾,可见其在未央宫的地位。 “你慢点吃,可没人跟你抢。”德妃笑着,转而又兴致勃勃道: “阿萱,你有没有看见外面跪着的人?” 德妃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妃了,但是心性从某方面来说还有些幼稚,说这话从某方面来说类似于报仇。 顾萱点点头:“看见了,就是她害的我们吗?” 得益于多年在宫中的经验,顾萱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联系。 德妃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噎:“阿萱,你也太聪明了吧?” 也就是绒儿不在,不然她还能在绒儿身上找找优越感。 绒儿不一定能猜出这些。 不过顾萱能意识到这个肯定是好事,这也意味着以后肯定聪明不会被欺负。 “这薛妃也真有意思,是不是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和她一样那么蠢?先让她好好跪几天反省反省。” 也就是德妃不是皇后,要真的一切都是她做主,她巴不得让德妃跪到天荒地老! 一心只知道害别人的人,如何不逗人可恨? 德妃也是被人暗算过的人,上次她儿子出事她还怀疑是旁人,虽说后来查出来是她自己的亲侄子打破了马蜂窝。 ……反正真的让她哭笑不得。 “反正先让她好好反省反省吧。”谢姿月慢慢喝了一口茶,她的想法和德妃差不多。 不过一切要看薛妃的身体承受程度。 她只是刚才说话说的吓人,其实心中真实的想法是满满折磨对方。 她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孩子和地位,要是能让这些信念都崩塌,肯定比直接将她怎样更让她痛苦。 因为前者能让她知道,她已经彻底没有了退路。 德妃大致也能猜出谢姿月心中所想,所以哼唧了两声没说什么。 反正谢姿月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贱人,她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好了。 几人在屋子里说着话,本来其乐融融的氛围,突然被门外的惊叫声打断。 第413章 装晕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快来人啊!我家娘娘晕了!” 声音是从院子门口传来的,很明显是扬儿在喊叫。 不过在场的人没谁迅速起身,尤其是德妃,眼神中露出点点厌恶: “没有身娇肉贵的命,身子倒是金贵的很,害人的时候什么都没事,不过是罚跪就晕了,我看别是装的吧?” 薛妃心机深沉,要不是这次的事情查出来确定是她,谁知道她会将这样阴毒的招数都想出来? 这些东西都能想出来的人,装晕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谢姿月冷冷哼了一声。 倒是顾萱看了看外面,扬儿惊叫的声音非常吵,想着反正也是差人去看看,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还不好交代。 她看了看谢姿月,没说话。 谢姿月一眼就看出女儿在想什么,小声问:“怎么了?阿萱?” “母后,要不是还是让人来看看吧,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顾萱不是心疼薛妃,是担心给母后惹麻烦。 “阿萱,今天的事情你要好好记住,薛妃表现出来的不一定是实话,她很有可能是在装晕,你要学会分辨究竟是怎么回事,旁人仗着有把柄要拿捏你,只要依仗够硬,就随她耍戏给你看。” 谢姿月神情认真,语气也很认真。 她的意思很明显,薛妃这样的做法就像耍猴戏一样,因为有恃无恐,所以根本不在意。 顾萱若有所思。 见女儿似乎还有些犹豫,谢姿月牵着她的手拉着她走到外面,扬儿极力撑着薛妃,脸上全是哭出来的泪水。 薛妃瞧着的确像是晕过去了,根本没办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顾萱看了看边上,桃香会意,故意扬声道: “既然晕过去了,就直接扔出去,敢谋害我们娘娘和公主,万死都不能解恨,不用顾忌她肚子里的孩子。” 当即便有两个小太监上前。 结果还没等碰到薛妃,薛妃“突然”在扬儿的极力哭喊下醒了过来,一脸懵,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桃香说她要是晕倒了就将她扔出去,但是在这关头醒了,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到底是扔呢还是不扔呢? 两人忍不住看了桃香一眼,此时桃香已经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薛妃娘娘还真是醒的及时啊!就像是在装晕一样。” 一点面子都不给薛妃留,心里怎么想的,面上就这么说的。 薛妃脸皮真是到了一种境界,即便如此也神色正常:“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但是那花瓶的事臣妾真是毫不知情。” 谢姿月没说话,只是暗自摸了摸顾萱的头。 顾萱此时已经震惊到了一种境界。 从她出来到现在,薛妃短短时间内变化这么快,她来后宫当嫔妃真是屈才了。 她的沉默被谢姿月看在眼里,谢姿月知道女儿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转头道: “鹿海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过两天本宫便要启程回宫,若是之前有了结果,本宫会向陛下提出让你就在这里待着,为自己赎罪。” 说完这话,谢姿月意味深长看了面色灰败的薛妃一眼:“当然,在鹿海没到一天,你就要在这里跪一天,这一切还要在你肚子里的皇子没事的情况下,要是有什么事……” 剩下的话虽然没说,但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一旦薛妃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她的性命一定保不住。 毋庸置疑。 薛妃的下场已经注定。 她不可能再回宫承宠了。 薛妃咬牙,她慌乱无比,想不出自己的出路。 要不然递消息给自己的娘家?她爹因为之前的事情受了些许牵连,但还在朝堂上朝。 可因为上次她的手伸到了顾继的身上,导致她爹也被猜忌…… 薛妃跪在地上胡思乱想,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到底要怎么办。 等她稍微理清思绪抬起头时,谢姿月等人已经进了屋子里。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薛妃的神色怔忡,捏紧了自己的手指。 两天的时间根本不够,要真的让谢姿月主动回宫,她肯定不会带上自己的。 到底要如何延长他们在这里待着的时间呢? 薛妃的脑子显然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好主意。 此时的薛妃还不知道,很快就有机会了。 顾萱和谢姿月母女俩的想法出奇一致,都觉得是顾绒帮忙挡了灾,所以即便顾绒没受什么皮外伤,仍旧关爱有加。 而顾萱的心底显然更加放松,她之前得了隐明大师的解签,说自己是凶签,这次的事情还不够凶险么? 要是进去的是自己,可不一定有那么好的运气。 就算绒儿,当时在院子里的情况也非常危险,但凡下人们的动作晚上一点,绒儿都不可能毫发无伤。 火一旦烧到人,也就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顾萱觉得自己的凶签、劫数应当是过了,于是难免有点忽视了这边。 加上母后都说了过两天要回宫里,下次再出宫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出宫一次可不容易,尤其自己越来越大,出来玩也不像小时候那么肆无忌惮,所以顾萱不想浪费这次机会。 私底下她和顾绒一起说,两人一拍即合,顾绒更是幽怨道: “皇姐,你之前还没少出宫玩,绒儿是真的都没出来好好玩过,只看着话本上写的实在是有趣的很,连想都想不出来。” 顾绒长吁短叹,深觉自己皇姐不地道。 之前出宫玩都不带上自己。 说起这个顾萱理直气壮:“我倒是想带你,德娘娘也不一定能同意啊!再说了这次咱们还能逛逛。” 两人话一说完,听雨听荷便严阵以待,一脸警惕道: “公主,您要去哪儿?” 不等顾萱说什么,两人就卖惨:“公主,您就饶了奴婢们吧,孙嬷嬷都说了,要是奴婢们再跟丢您,就把奴婢们拿去发卖了。” 发卖的宫女能有什么好下场? 别说发卖了,就算把她们调走未央宫,日子都没现在这么好过。 顾萱姐妹好似得圈住她们的胳膊: “你们放心好了,我不过是开玩笑,还能真吓你们不成?” 第414章 怎么不去找? 听雨听荷仍然一脸警惕,显然对顾萱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 顾萱无奈嚷嚷:“人与人之间怎么就没个信任了?咱们都多少年的感情了?” “公主,您再说奴婢们也不敢相信啊。”听雨听荷老实回答:“只要我们跟着您,我们才放心,不管去哪里。” 听到最后几个字,顾萱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你们说的!” 不管去哪儿,只要她们能跟着都成! 这也行啊! 事实上这话一出听雨听荷就有些后悔了,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只能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牢牢跟在公主身后,只要她们看的紧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顾萱这次准备去山下玩玩,为此特意向谢姿月申请。 别看谢姿月经常在宫里待着,但却是个很开明的娘亲,很多事情只要顾萱喜欢,她觉得没什么问题就会同意女儿的要求。 想着这里距离山下也近,她还会吩咐一些人跟着女儿,于是便欣然同意。 德妃还有些不放心,看着顾绒道:“绒儿,要不你们就在周围玩玩?虽然山脚下不远,但是母妃还是不放心。” 这里不比宫里安全,虽然和京城相隔不远,但孩子一旦不在眼皮底下,就总是难免挂念。 “我不,”顾绒撅嘴,她好不容易能跟着一起出去玩,结果母妃还要阻拦: “皇姐都出去玩好多次了,这次我要皇姐带着我一起去。” 这理由让德妃美目怒瞪,开口似乎是想说顾绒,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谢姿月按住了手: “无妨,不过是在山脚下去看看罢了,能出什么事?” 她只是嘱咐女儿注意安全,盘算着等孩子们从山脚下玩了回来之后,第二日就能回宫了。 从来没想过会出事。 当顾萱坐着的马车在下山的下坡路上疯跑的时候,顾萱在马车厢内部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整个人仍旧不受控制被快速跑动的马颠的根本坐不稳。 车夫早就摔下了马去——方才顾萱听见了一声闷响,还有车夫的痛呼声。 听雨和听荷本来是在马车边上走着,谁知道这马就跟疯了似得,突然发狂似得拉着她在路上跑了起来。 要不是她反应快,迅速拉住马车的凳子,只怕早在刚才就从马车里滚了出来。 这里本来就是下坡路,马还在高速奔跑之中,要是真从马车里摔了下去,才真是要命。 顾萱一边竭力控制自己的身形,一边想该怎么办。 马似乎并没按照下山的路线在奔跑,通往山脚下的路顾萱依稀还有些印象,没有枝桠。 但是此时她能听见车厢和树枝刮蹭的声音,或许是马直接跑进了林子里。 只可惜她的全部都要拿来稳住身形,根本没办法撩开帘子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是她能将帘子撩开就能看见,似乎发狂的马拉着马车一路狂奔,拼命找着附近的水源。 周围的树现在看起来非常稀疏,但是越往里走越浓密,树枝刮蹭的阻力越来越大。 甚至车厢还重重的撞上了一个树干,将里面的顾萱震的头晕眼花。 马车和马之间的连接没有因为碰撞震断,但也裂开了一大半,马因此发出了痛苦的嘶叫。 这样的震动显然将它伤到了。 再次跑起来的时候,它的速度大不如前,而顾萱坐着的马车里直接断开了一截,整个车厢都是偏的,跑动间摇晃更甚。 此时强装镇定已经不足以安抚顾萱的情绪,要不是想着眼泪无用,在这样令人无力的颠簸环境里,大抵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渐渐的,水流的落差声越来越清晰。 在她想着是不是有水的情况下,浑身是血的马冲进不算小的河流中,带动着马车直接倒在大河里。 马车倒下,马没办法起来,它贪婪的大口喝水,但仍旧四肢蹬动,像中了毒一样。 很快口吐白沫没了声息。 过了一会儿,顾萱才连忙从马车中出来。 马车倒在河流中的时候将她摔得不轻,竭力从马车里出来,她不知道外面的河水这么湍急,从马车里出来后已经没力气游回岸上。 被水冲着往下游的时候,顾萱脑海中还有最后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就是——幸好绒儿不跟自己在一辆马车。 第二个是——失策了,原来这才是她的凶签。 水流呛进气管,叫人根本没办法呼吸,顾萱昏迷着被冲到下游,也还好运气不错,在下游一个水花落差的地方被卷到了满是石滩的岸边。 …… 当哭哭啼啼的顾绒和一群如丧考妣的奴仆们回来时,谢姿月心里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阿萱呢?” 浑身是伤的听雨听荷哭着上前:“娘娘,公主马车的马在下山的时候突然发狂,载着公主一路狂奔,奴婢们无能,娘娘,请您责罚奴婢们吧。” 被疯马载走了,想也知道顾萱肯定不会相安无事,听雨听荷觉得自己的命一定没了。 按照娘娘对公主的疼爱,只求她们能得到一个全尸。 那些侍卫们也一个个低着头,回来的侍卫不多,还有很多人已经在附近搜寻了。 “你们还回来做什么?”谢姿月勃然大怒:“公主出事了,你们怎么不去找?为什么不去找?” 她神情和语气都极为激动,谁都未曾见过皇后娘娘这么生气的模样,一时间噤若寒蝉。 顾绒更是直接被吓哭了。 明明不是她的错,此时也忍不住哭了起来:“都怪我,要不是我缠着皇姐要下山去玩,皇姐也不会出事。” 德妃却没空安慰她,人被发狂的马车带走了,谁也知道不死也残,德妃自己也发慌: “还不快找人去找?要是公主有三长两短,唯你们是问!” 奴才们连滚带爬,国安寺的奴才们几乎一扫而空,全部都在周围去找人了。 隐明大师听见外面动静这么大,还特意问了自己身边的小僧。 小僧说了之后,他叹息一口气:“还是没躲过啊……” 第415章 要毁了公主的清誉么? 说来实在是幸运,顾萱从半山腰的河流冲到山下,恰好被一佃农发现。 国安寺附近便有田庄,佃农发现有一位锦衣华服的小姐晕倒在河边,顿时慌乱无比,回田庄报告了自己的主子。 此处田庄乃是镇北侯夫人田如霜的私产,因为公主在国安寺祈福一直没回宫的原因,燕酌便来了这座田庄上暂住。 在顾萱启程去国安寺的前几天,燕酌因为出门办事受了点小伤,此次待在这里,一来是为了养伤,还有就是和顾萱的距离离得近一些,也是心底的安慰。 昨日是燕酌的生辰,田如霜特地赶来给儿子庆祝,要不是如此,只怕昨日燕酌就去了国安寺。 田如霜今日还没启程回府,在京城待久了,偶尔在近郊处歇歇也是人生快事,她也乐得清静。 佃农在河边发现了位身份不俗的小姐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田如霜的耳朵里。 她忙让自己的贴身心腹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嘴里喃喃道: “那条河和山上相接,该不会是山上什么人吧?” 佃农没什么眼光,便是宫女们穿的衣服对他们来说也是好布料,保不齐是什么人。 田如霜似是想到什么,还多嘴问了一句:“那佃农可有说还有气么?” 若是还有气息,自然要救。 “夫人,佃农说还有救,就是晕了。” 田如霜颔首,她的心腹是识货的人,一切要等她看了回来通报才成,要是身份确实尊贵,她自然亲自找人来照料。 要是个小宫女,就让底下的人负责,毕竟她是侯夫人,每日料理宅子上的事已经是劳心费力。 要是个人都要她亲自过问,分成三个都不够。 孰知心腹很快急急忙忙跑了回来,瞧着上气不接下气,像是一路不歇脚回来的: “夫人,快些找大夫来,那位,那位……” 话还没说完就捂着胸口大声喘气,看起来气喘如牛。 田如霜已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虽然心腹的话没有说明白,她还是先命令另外的人赶快去将这次带来的大夫请来。 侍女刚出门,心腹没有喘匀的气可算缓了一些:“夫人,那是襄嘉长公主!” 砰! 这话一出,田如霜手里拿着的茶杯霎时间摔碎在地。 她瞪大眼睛,深呼吸几口气,片刻后迅速反应过来,快步朝着外面走: “快些多请几个大夫来!快些!” 她就燕酌这么一个儿子,燕酌之前就喜爱襄嘉长公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自己儿子喜爱的小姑娘,身份又尊贵,要是救了肯定对她家有所裨益。 不管是为了丈夫还是儿子,都值得田如霜如此着急。 她迅速让人将顾萱抬到自己住的院子,一起来的大夫来看了之后,皱眉道: “这位小姐呛了水,好在被冲到石滩上的时候挤压吐了出来,最严重的还是她的手臂,像是手臂折了。” “可有什么好的法子?快速接上,不要有任何后遗症。” 田如霜着急的就像自己的女儿似的。 大夫顺了顺胡子:“当然有法子,所幸小姐被发现的及时,现在接上,短时间内不要挪动,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碍。” “如此甚好,那就麻烦石大夫了。”这位大夫是镇北候的府医,曾和镇北候走南闯北,医术高明。 有他的话在,天如霜心里总算安定了一些。 院外。 燕酌看着下人们急匆匆进出母亲的院子,皱眉拦住一个下人询问情况。 被拦住的恰好是侯夫人身边伺候的侍女,今天的事情她也听了一嘴,见自家世子问,并没有隐瞒: “世子,是襄嘉长公主掉进河里,然后冲到了沙滩上,手受伤了,现在石大夫还在里面为公主接骨呢……” 话还没说完,当听见“襄嘉长公主”几个字的时候,燕酌脑子里就“嗡”的一声。 手折了? 燕酌拔腿朝着院子里走,心疼的不行。 顾萱那么高贵娇气的小姑娘,平时一点伤都没受过,这次居然手折了? 燕酌此刻什么都不想,只想去看着顾萱,确认她没其他事。 从山上的河里冲到山下……浓浓的后怕将他攫取,如果不是阿萱福大命大…… 燕酌几步走到门口,田如霜恰好从门口走出来,看着燕酌想进门,伸手将儿子拦着: “燕酌,你站住。” “母亲,公主没事吧?”燕酌忙问。 “大夫还在处理呢,你要进去做什么?我请的女大夫,你是要毁了公主的清誉么?” 田如霜一个眼刀甩过来,成功将燕酌定在了原地。 似乎是看出儿子的纠结,田如霜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行了,公主没什么事,你快些上山去告诉一声。” 听说皇后和德妃还在国安寺没回去,襄嘉长公主出了这样的事,她们肯定急坏了。 为了防止山上乱成一团,田如霜特意让儿子去山上禀报。 同为人母,田如霜能看出皇后娘娘从未将儿子看作是未来女婿,根本没这方面的心意。 作为母亲,她当然也要为自己儿子考虑,这次要不是燕酌一直在这里守着,公主说不定还不能这么早这么及时得到救治。 再怎么也要在皇后娘娘面前刷一刷好感。 燕酌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握紧,看了看门口,转身出去。 结果才走出院门,就看见一队人站在田庄门口,为首的人似乎在盘问守门的人。 燕酌一眼就看出这是宫里的侍卫。 看来是山上的人找下来了。 他上前几步,果不其然看见了一披着披风的美妇人正站在院门口,看见燕酌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眼神里闪过惊讶。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谢姿月。 京城近国安寺这一片山脚土地相对肥沃,周围聚集着不少田庄。 谢姿月带着人一路找,总算在河流处发现死了的马和摔得七零八乱的车厢。 看见那一幕的时候,谢姿月哭的眼睛都肿了。 好在车厢里并没发现阿萱,一行人料定公主是从车厢里出来了,应当是被河流冲走了。 于是兵分几路,到处走。 或许是母女之间冥冥之中的心灵感应,那么多队,偏偏是谢姿月这一行人找到了这里。 第416章 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燕酌,你看见了阿萱么?”谢姿月上前两步,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哽咽:“阿萱掉进河里了。” 她指了指田庄外面的河,脸上全是憔悴。 “回皇后娘娘,公主在里面。”燕酌恭敬无比。 谢姿月心里的大石头一下便落了下去,身形甚至都慌了慌。 好在她身旁的辛章敬扶着她,两人跟着燕酌进了院子。 田如霜没料到皇后娘娘居然会亲自来这里,愣了一瞬之后想行礼,却被谢姿月拦住。 谢姿月真心实意感谢道:“侯夫人,你对阿萱的恩德本宫没齿难忘,只是阿萱现在如何了?” 田如霜解释了一番大夫的诊断,怕谢姿月担心,还特意道:“皇后娘娘放心,妾身请的是女大夫,不会影响公主的声誉。” 谢姿月见她这么体贴,一时间眼睛一红又忍不住想落泪:“夫人有心了。” 她是亲娘,这么久没见女儿,还得知自己的心肝受了伤,可想而知有多焦心。 说完这话就进了屋子,跨过门槛的时候能看见披风底下的裙摆全是泥土和枝桠。 很明显,她是一路跟着走下来的,拳拳爱女之心,可见一斑。 田如霜当了多年的侯门女主人,照顾人很有一套。 虽然现在皇后娘娘还在屋子看公主,但她已经吩咐底下的人将一切都打点好,等会儿要是娘娘想梳洗打扮也能时刻有准备。 只是谢姿月一直在屋子里守着顾萱,她没醒,谢姿月一直不愿意离开她身边。 哪怕后来去其他地方找的人桃香等人闻讯赶来,她们的规劝谢姿月也不听,执意要在顾萱身边守着。 顾萱醒来的时候在深夜。 她是被手臂的疼痛疼醒的,像是有火在自己的手臂上烧灼,那里火辣辣的疼着,而且整条手臂十分无力。 她睁开眼恹恹看了一眼,瞧见自己躺在一个还算典雅的房间里。 但是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非常陌生。 两只很粗的蜡烛点在床头床尾,顾萱微微挪动似乎是想要坐起来。 但是右手一动,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的右手多半是断了! 顾萱对自己失去意识前的记忆还有一点印象,当时她被湍急的河流冲着,不时便被河里的石头撞一下。 估摸着手就是在河里撞的。 还好这条性命保住了。 “阿萱?”谢姿月一整天又累又伤心又焦急,夜深人静后忍不住眯了一会儿。 不过她心里记挂着事,即便是睡着了也睡的一点都不踏实。 顾萱制造出来的一点动静就吵醒了她。 她起身,恰好看见顾萱满脸痛意,小心翼翼道:“是不是手痛?母后给你叫大夫?” 目光心疼定格在女儿的手臂上,恨不得伤势在自己的手上。 “母后?”看见母后的诧异一时间盖过了身上的疼痛。 顾萱做梦都没想到母后能在自己身边,她当时甚至觉得自己都要没命了,却没想到上天这么眷顾她。 不仅没事,甚至醒来后母后还在边上。 该不会自己是在做梦吧? 顾萱怀疑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喃喃道: “该不会是我在做梦吧?不对啊,就算是做梦,我梦里的母后也是又美又贵气的,不会梦到母后这样的。” 眼前虽然是谢姿月不假,但是头发上并没插着钗环,而且衣着简便,背上还披着披风,和以往贵气满满的装扮大相径庭。 也怪不得顾萱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 “真有你的,”谢姿月本来酸涩的眼睛一时间被女儿的话整得哭笑不得,但是心疼的泪水还是滚滚不停: “这种时候了还会说话来哄母后开心……” 她小心俯下身,避开顾萱受伤的手将她搂着: “你真是吓死母后了,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母后也不活了。” “阿萱没事呀,”顾萱终于确认眼前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幻觉,毕竟母后抱着自己的触感是那么真实: “这里是哪里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瞧着也不像是国安寺,难不成是飘到了什么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是镇北候府的田庄。”说到这个,谢姿月满心满眼的庆幸:“这一次多亏了燕酌和镇北候夫人,要不是他们在这里住着,发现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心肝会怎样呢。” 说到这里她又想哭了。 顾萱忙不迭安慰母亲一番,随后有些意外问:“燕酌居然在?” “恩,”以前听女儿提到燕酌,谢姿月心底始终有些不悦,但是经过了这次之后,她心底的那点不悦顿时消失殆尽: “这里就是他们在山脚的田庄,听说他受了点伤,在这里养伤。” 实际上这都是托词,要真的想养伤,在京城镇北候府养伤不也是一样的? 不就是想着阿萱在国安寺吗? 以前谢姿月想着娶公主后意味着仕途有碍,担心镇北候府不适合女儿,毕竟这一家人不可能远离朝堂,到时候只会让陛下为难。 但是现在想想,燕酌对顾萱的这颗心倒是真的能看出来,而且一直在山脚下守着,这样的心意也让人动容。 所以态度缓和了许多,言语间提到燕酌也十分缓和。 顾萱从她的语气里敏锐察觉到了这点,还挺开心的。 这一开心就惨了,她牵扯到了自己的伤口,忍不住痛呼一声。 谢姿月还以为是自己压到了女儿的伤口,吓得立马坐直:“阿萱,是不是伤口痛?” 顾萱点点头。 谢姿月立马道:“那母后去叫人。” 因为想让这里安静些,她没让太多人在屋子里伺候。 她想着打开门叫人就醒了,谁知道开门后一眼就在屋前的楼梯上发现了坐着的燕酌。 略带寒意的夜晚,对方浑身似乎都渡上了一层霜意,在皎白的月光下显得异常清峻。 似乎是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来,清俊雅致,风采佳绝。 眉目间有一股让人不敢过分亲近的冷意和贵气。 但是在看见她之后微微眨眼,眸色霎时间温润而尊敬: “皇后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细看之下,他似乎朝着里面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牵挂。 第417章 谢姿月的改观 谢姿月愣了愣,然后道:“阿萱说手痛,要去叫大夫。” 话音落下,就见燕酌恭敬颔首,转身去叫太医了。 谢姿月看了看边上,辛章敬还在一边眼神牵挂朝着房间里看,似乎在外面也守了很久。 “世子在这里待了多久?”谢姿月问辛章敬。 “一直在外面守着呢。”辛章敬不禁感叹:“世子对公主倒是十分牵挂,害怕影响公主和娘娘,特意让下人们都绕着院子走,还叮嘱奴才。” 辛章敬不敢说的太多,但是这些都是他看在眼里的,故而愿意在谢姿月面前为燕酌美言几句。 谢姿月若有所思回到房间,刚进去走到床边,就看见女儿眼睛睁的大大的,非常明亮,正炯炯有神看着自己。 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是你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田庄上的房子当然没有多好,隔音效果非常差,顾萱刚才虽然在屋子里,却听见了母后和外面燕酌说话的声音! 意识到燕酌居然在外面守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只是心里像是被某种情绪涨的满满的。 正在脑海里天马行空想着什么呢,母后就推开门进来了,并且恰好看见了她的神情。 顾萱只能讨好对着母后笑一笑,毕竟好像母后不是很喜欢燕酌来着…… “行了,这小子在山脚下守了这么久,又不放心一直在门口守着,诚意还是非常不错的。” 谢姿月只是稍微说了说,并不多做什么评价,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了女儿的手上: “手还痛不痛?” 这一切转变的实在是太自然,要不是刚才顾萱确认自己听见了,还以为是自己的幻想。 母后这话蕴含的信息量可就大了。 之前明明对燕酌不是很满意的,这话像是对燕酌已经满意了…… “不是很痛。”顾萱心中在想事,嘴里老老实实。 谢姿月非常心疼:“你出事的消息母后已经派人回去告诉你父皇了,明日便有太医来仔细诊治,镇北候府的府医虽然不错,但始终要太医看了母后才能彻底放心。” 汉宪宗当然不会简单只派一个太医过来,多半还要派不少侍从过来,甚至说不定还要亲自过来。 也就是谢姿月之前忙着找女儿,不然要是能早点将消息传回去,说不定今日内人都能到了。 “母后你放心,我的伤都是小伤。” 烛光下,谢姿月的眼睛肿肿的,一看就是哭过了,顾萱竭力想告诉母后自己真的没事,能在掉入河中之后受这样的伤,已经算是很有福气了。 只是想到隐明大师说的劫难……顾萱不禁感叹,这也太灵了一点。 自己只想着当时院子里已经起了火,劫难算是已经过去了。 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 劫难还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怎么就总是不安宁呢?”谢姿月低声道:“回去母后一定经常为你祈福,平常来国安寺祈福也是为了你,怎么还要出事?” 顾萱有些心虚,只要以后自己少折腾一些,有事的概率能降低不少。 但是谁能想到这么巧呢?她年纪还不大,外面的新鲜事物肯定对她有莫大的吸引力。 总不可能还这么小,就循规蹈矩在宫廷内无欲无求度过一生,那也太没意思了。 “砰砰砰——” 此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燕酌的速度比普通的奴仆快上不少,所以府医来的速度也很快,谢姿月将门打开,让大夫进来。 大夫跟着镇北候出生入死,但确实是第一次见谢姿月这样身份贵重的人,想要行礼,却被谢姿月拦下了。 “大夫不必多礼,”谢姿月对大夫非常客气,让他看看阿萱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醒了之后,阿萱说自己的手有疼痛,是否是有什么事?就算没有事,能不能开些镇痛的汤药?” 一直这么痛,人都休息不好。 谢姿月也是担心女儿。 大夫仔细为顾萱把脉,最后道:“娘娘不必担心,这都是正常的,至于您说的镇痛的汤药,前两天可以服用,但是不能服用过多,以免对身子不好。” 前两天能服用都是因为顾萱需要休息,想着现在顾萱的身子不好。 后面身子稍微恢复之后,镇痛的汤药不能多用。 听了这话,谢姿月稍微放心了些,不管如何,至少这两天阿萱能睡个好觉: “那就麻烦大夫了。” 大夫哪里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居功至伟?忙不迭说不敢。 他退下去准备汤药,看着桃香带着听雨听荷进来,顾萱也劝谢姿月: “母后,你快去休息吧,这里照顾的人已经够了。” 谢姿月还在逞强:“母后不累,母后要守在你身边才安心。” 白天知道噩耗的打击和现在的失而复得,这种劫后余生的心情一直支配着谢姿月,让她视线离开顾萱就不放心。 必须时时刻刻守着自己闺女,她的心里才是安稳的。 “你怎么不累?”顾萱却没这么容易被蒙蔽:“刚才我醒来的时候,你都睡着了!母后你要是不休息好,我也没办法休息好,我要是没办法休息好,我的身体就恢复不好……” 见她似乎还要套着来,谢姿月实在没办法:“好好好,真是怕了你这个小祖宗了,母后去休息,去休息!” 她生怕顾萱的嘴里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 “只是母后要守着你喝了药之后才能安心,这点你总不能还说吧?” 谢姿月帮顾萱拉了拉被子。 顾萱自然不会说什么,甜甜向她撒娇。 等药来了,看着顾萱喝下去,谢姿月千叮咛万嘱咐三人一定要好好看着女儿,才出了房间。 本来还想着要住哪里,结果出去的时候发现田如霜不知何时来了外面。 田如霜很有气度,一点不失大家主母的风范: “妾身拜见皇后娘娘,说来也是妾身办事不周到,忘记给娘娘安排住所,还望娘娘勿怪。” 她能特意住的院子里赶来,就连现在阿萱住的屋子都是田庄原本给主人预备下的,这些情分谢姿月一清二楚。 第418章 嫁进侯府的姑娘有福了 她上前扶了扶田如霜:“夫人不必这么客气,说来阿萱还要多亏夫人出手搭救,本宫和陛下感激在心。” 田如霜妥帖周到,一路将谢姿月送到边上的院子,里面的一应全部都准备好了,已经达到了这里能准备的极致。 谢姿月早年跟着汉宪宗在邻国度过了很长一段时日的艰苦时期,不是受不得苦的人。 何况田如霜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的一切,这一切她完全能承受,甚至还感念田如霜的情分。 嬷嬷在边上伺候的时候,还在谢姿月耳边念叨: “镇北候夫人不愧是侯夫人,实在是有大家风范,便是在田庄上也料理的如此井井有条,又只有世子一个儿子,门风清正,以后嫁进侯府的姑娘有福了。” 换作以前,嬷嬷这么感叹,谢姿月要么当作是耳旁风,要么是觉得嬷嬷在给自己上眼药。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谢姿月这番话是真的听进去了,并且在仔细思考: “是啊,镇北候府的门风清正,好像老侯爷开始就一直都未曾纳妾?” “可不是么?”嬷嬷虽然不知道谢姿月为什么突然接话了,但想着世子在外面守着公主,也猜出了一些端倪: “不然镇北候府的子嗣也不会这么少,不过镇北候府的人都有出息,现在的世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多大的年纪,就已经有战功在身了。” 燕酌的确年少有为。 这点就连谢姿月都没办法否认。 她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叮嘱嬷嬷多注意外面的消息,要是公主那边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接着才休息。 虽然没接着问,但态度和之前相比已经松泛了非常多,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同。 …… 不得不说府医的医术的确高明,顾萱手臂疼痛,喝了镇痛的汤药之后,居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还没彻底清醒,母后又在旁边仔细伺候,然后天亮之后,甚至还来了太医。 太医诊治的更仔细了些,还看了顾萱的患处,赞叹道: “包的手法很好,而且看公主的恢复程度,以后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顾萱被发现的及时,处理的也及时,加上用的都是极好的药材,以后也不会干重活,肯定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听见太医这么说,谢姿月可算是没了任何顾虑:“有这番话,本宫才是真的放心了。” 宫里的太医和府医都这么说,证明阿萱确实没什么。 “只是有一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原本说没事的太医突然又开口。 “有什么?”谢姿月还以为是哪里有什么不好,心都提了起来。 太医怕她误会,赶忙道:“公主最好不要挪动,在这里安养至彻底痊愈才最好。” 虽然这里到皇宫都没崎岖的路段,但是以防万一,最好在这里养好。 缺什么药材那边自然知道送来,反正隔的距离也不远。 要是贸然让公主回去,万一倒霉路上真出什么事,岂不是给自己上难度了么? “这是自然,”谢姿月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听了这事忙不迭答应了。 只是答应之后才想起这里是田如霜的田庄,田如霜恰好也在屋子里,不由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侯夫人,阿萱的事情就要在这里劳烦一段时日了……” “皇后娘娘实在是客气了,”田如霜当然没什么意见:“公主和您能住在田庄里,让妾身的田庄蓬荜生辉。” 她儿子对长公主的心意她这个做母亲的岂能不知? 之前她没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地方,现在好不容易能帮上忙,自然要支棱起来。 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公主养病还要一段时日,皇后娘娘对自家小子的想法也有所松动,说不定还真是上天给的机会。 田如霜心里是真的乐意。 于是接下来的十天里,顾萱都在田庄上好好静养。 这个静养是字面意思上的静养,整整十天都没让她下来走动,除了必要的时候,几乎都在床上休息。 顾萱甚至连燕酌的面都没见过,只是能从门口听见他的声音。 期间汉宪宗也来过一次,但因为最近涝灾频繁,他在宫中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下午来了,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走的时候也不知道和母后闹了什么别扭,总之顾萱能够从母后的眼神中看出她并不高兴。 后来还是听荷不慎说漏了嘴,大致意思是汉宪宗带走了薛妃,但谢姿月等人怀疑是薛妃害了顾萱,想就地处决薛妃。 汉宪宗此番将人带走,硬说要在宫里审讯,也不知道是顾虑着什么。 听荷不忿:“陛下那么宠爱公主,肯定不是舍不得薛妃,应当是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顾萱新奇,她这么久没出门,外面的消息都不知道了,现在就靠着两个贴身宫女给自己传递消息。 这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听雨没拦着听荷,于是顾萱只听听荷道: “最近南方涝灾频发,薛妃的父亲之前最擅长治涝灾,说不定是想等着这事儿完了之后再说呢?” 听荷虽然只是个宫女,但是跟的主子不一般,甚至比一些小门小户的小姐还有见识。 这话有理有据,顾萱都连连点头。 反正她的事情母后肯定不会轻轻放过,要是能利用为民效力,那肯定是好事一件,这事儿又不急。 不过现在最着急的还是另一件事。 “听雨听荷,你们快去问问大夫,不是说我今天就能出去溜达了吗?怎么人还没来?” 整整十天都在这个房间里,顾萱很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待在屋子里实在是太闷了。 听雨听荷忙不迭出去叫人,谢姿月亲耳听到大夫说了,还不大乐意: “伤筋动骨一百天,按照母后说,你就该好好躺着!” “可别!”听到这个数字,顾萱整个人都不好了:“母后,我的亲母后,你就饶了我吧,我想出去转转。” 一边说,一边眼睛朝外看。 谢姿月一语戳破:“恐怕出去转转是真,看看谁也不假吧?” 第419章 哪能自己上赶着? 顾萱讪讪笑道:“就是想出去看看。” 谢姿月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纵使再好,你也不能失了公主的尊贵去,你是金枝玉叶,哪能自己上赶着?” 这话顾萱听懂了,母后是嫌弃自己不够矜持! 这点顾萱真是想大呼冤枉,她怎么也不在不矜持的行列吧? 就拿这次最简单的例子来说,她在国安寺,是燕酌在山脚下眼巴巴守了这么久,似乎也不算自己不矜持? “母后,你可别乱说,我可没上赶着!”顾萱忙不迭给自己正名。 谢姿月恨铁不成钢:“总之不能太让人捏着去,明白了吗?” 好歹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说侯门深似海,燕酌不是个良配了。 等等! 想到这里,顾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母后,你同意了?!!”顾萱难掩兴奋。 之前说起燕酌,谢姿月都不甚满意,这次破天荒不是反对,只是传授她不能太主动。 这不是同意了是什么? “这家人还不错,”谢姿月言简意赅: “只是具体如何,还要看他以后的表现如何。你可是母后的心头肉,旁人要是有任何让母后不满意的地方,母后宁愿你一辈子都长伴在母后身边,谁都不能欺负了你去!” 虽然大燕建立以来,还没出现过嫡公主终生未嫁的前例,但要真是没让谢姿月满意的女婿人选,她不会马虎决定女儿的婚事。 这话说的,顾萱的眼睛都红了,软软喊:“母后,我就想一直都待在你的身边。” 谢姿月窝心无比,摸了摸她的头:“反正以后肯定都近,母后肯定不允许你嫁的太远,否则受了委屈我和你父皇怎么给你撑腰?” 真是女儿嫁远了受了委屈,岂不是让远在京城的谢某人和顾某人心活活疼碎了?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听了这话,边上的桃香暗戳戳想:只要不是以后的驸马脑子被驴踢了,估计都不敢欺负公主。 而且单不论公主无与伦比的尊贵身份,就拿公主自身来说,这么个貌美倾城、娇宠无比的小姑娘,谁舍得欺负? 宠着还来不及呢! 旁边的听雨听荷不好插嘴,听荷暗暗攥紧了拳头,心想自己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要是以后谁敢给公主气受,她就揍对方。 反正她的力气不小。 听雨则是体贴将边上的窗户打开了一些,让外面的阳光能透进来。 今日外面的天气不错,阳光照射进屋子里,人的心情也能好一些。 看着外面的阳光明媚,谢姿月最后还是松口让女儿出去,不过她全程在边上陪着。 要不是顾萱不允许,她甚至还想用手扶着闺女。 顾萱觉得自己脚没什么问题,扶着让别人看了像什么?好说歹说才让谢姿月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仍然是寸步不离。 “咦!”正在院中散步,顾萱突然发现这里新种了一棵栀子花树,“这里居然还有栀子树。” 栀子树边上的土和一旁的不太一样,看起来像是新种不久的。 一旁的孙嬷嬷忍不住抿唇笑了:“这是燕世子前几天命人送来的,才栽种不久,难得的是居然活下来了,原本的花骨朵都开了,满院子都是香气。” 眼前的栀子树上有不少绽放的洁白花朵,还有些花骨朵含苞待放。 众人都知道,难得的并不是满院子的香气,而是这份心意。 顾萱待在国安寺,喜欢栀子花。 他能在山脚下等这么久,还能在顾萱入住这个院子后寻来栀子花树。 这份心意本来就极为难得了。 便是挑剔如谢姿月也忍不住暗暗点头,面上更缓和了几分,转头对一旁跟在后面的管事道: “燕世子实在是有心了,待本宫谢过燕世子的用心。” 管事恭敬点头。 镇北候府的老夫人这一夏身子都不是很好,田如霜忙里偷闲来田庄住了一段时间本就拖了不少事务。 但是皇后娘娘在此处也不敢怠慢,于是只好将需要处理的事情都堆在这边来处理。 今日她也不知道谢姿月母女两人会出来转,已经有人去通知了,她没来之前,便由管事在后面跟着。 巧合的是,谢姿月这话一出,侯夫人就出现在了门口。 管事也是个巧舌如簧的,立马便将刚才的事快速转达给了田如霜。 田如霜上前看着这棵栀子花树,也忍不住笑了:“燕酌赤诚之心,让娘娘和公主见笑了。” 她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 这话就差没直接明摆着告诉谢姿月,燕酌心悦顾萱,所以才这么上心。 谢姿月没有立马回复,而是三言两语就将话题转到了其他地方。 她是皇后,平时操持的宴会不少,轻而易举就将话头拿了过去。 不过带过了这番话,显而易见的答应了田如霜出去走走的要求。 出了这个院子,顾萱才发现田庄比自己想象中更大。 不同于京城府宅里的雕梁画栋,这里入目可见的都是朴实,一眼望去生机勃勃。 不少人各司其职,对比寸土寸金的京城,别有一番风味。 顾萱看了一圈,目光看到一处,目光微微一凝。 谢姿月头一个察觉到了女儿的不对劲,朝着她看的方向瞧去,只见燕酌正在马圈处摸着一匹一看就很好的马,帮它梳理着鬃毛。 田如霜一看,聪明的选择了闭嘴,等她们收回视线才解释: “那马是侯爷送给犬子的,是名马乌云踏雪,叫做千山,燕酌平日十分爱惜。” 乌云踏雪? 顾萱忍不住仔细看,确实看见那匹马浑身漆黑,唯独四个马蹄是白色的,的确不负其名。 “阿萱,你就自己在这里转转吧。”谢姿月看女儿的目光始终没收回来,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找借口: “侯夫人,咱们在一边去坐坐,让阿萱多走走。” 田如霜顷刻间明白了什么,眼神中闪过点点喜悦,忙引着谢姿月去另一边了。 此处就留下顾萱和听雨听荷。 娘娘一走,听雨听荷都活泼了不少,听荷叽叽喳喳:“这么久没见,燕世子居然都养上马了。” 第420章 顾萱总算找回了场子 两人虽然是公主身边的宫女,见识不一般,但是因为一直在后宫,还没怎么看过马。 尤其是燕酌正在抚摸的那匹,一看就知道乃是名马,很不一般。 顾萱带着听雨听荷上前,听见身后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燕酌下意识转头一看。 当看见顾萱巧笑倩兮站在身后,他愣了愣,视线立马紧张的看向顾萱的手: “阿萱,你的手好些了么?” “好多了,”顾萱仰头看着燕酌,差不多两月未见,燕酌好似又长高了一些,愈发显得眉目清朗,此刻深邃的眼中带着紧张: “之前还多谢你救我。” 虽然是佃农发现的人,但要不是燕酌和田如霜当机立断请来了名医,她的手肯定会留下后遗症。 因为有名医及时医治,加上她这么久用的都是名贵的药材,现在顾萱的手恢复得相当不错,已经可以拿东西了。 只是谢姿月不允许她用力,反正身边有人伺候,就连沐浴更衣都有人随时盯着,就算不用手也行。 “你我之间,何必这么客气?”燕酌上前两步,他比顾萱高上不少,和顾萱的距离拉近之后,从后面看,像是她整个人都在他的怀里。 燕酌小心执起顾萱的手,小心问她:“这样还疼不疼?” 顾萱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 燕酌手上的动作顿时更轻,甚至将抬的高度又放低了些:“是不是弄疼你了?” 顾萱这才咳嗽两声:“没,我恢复的不错,手上根本没什么感觉了。”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刚才是看呆了呢。 燕酌真是难得的丰神俊朗,距离近了之后那张脸看起来更加完美,顾萱承认自己确实没什么抵抗力。 就是不知道燕酌有没有发现。 正在此时,几人身后的马突然嘶鸣了一声,像是不满意主人对自己的忽略。 燕酌回头向顾萱介绍:“这是我的坐骑,千山,是父亲偶然间得到送我的,跑起来轻盈无比。” 顾萱刚才隔得远就觉得这马看起来非常气派,此时走近了更觉得如此,她兴致勃勃凑近了看: “这是不是就是有名的千里马?” 燕酌点点头:“千山是乌云踏雪的品种,即便是在千里马中,也属于上乘。” 闻言,顾萱仔细看这马,发现它头高高扬着,和拉着马车的马果然不太一样,虽然是马,瞧着却带着点点神气。 燕酌瞧出她非常感兴趣,于是主动提议:“要不要摸一摸它?” 能用坐骑讨心上人的关心,燕酌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啊?”顾萱有些犹豫:“不都说这些马性子很烈,不太喜欢别人碰自己吗?” 燕酌抿唇,片刻后才说:“你不是别人。” 顾萱慢了半拍才明白了燕酌的意思,只是红着脸看着他笑。 听雨听荷也在后面暗暗发笑,燕世子的意思恐怕是,公主是千山的女主人吧? 两人极有眼力劲儿,此时十分识趣朝着后面退了好几步,在能看见公主的情况下,给了两人一些私人空间。 顾萱在燕酌的鼓励下,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千山的鬃毛。 手感不错,千山虽然跺了跺脚,但没有什么过激的动作。 燕酌又提议:“要不要上马,我牵着你走走?” 千山作为名马,非常通人性,此刻它大概能听出来主人要用自己讨姑娘欢心,没好气朝着燕酌龇牙咧嘴好几下。 顾萱之前掉进河里就是因为马儿发狂,刚才摸千山没什么感觉,但真要让她坐在千山的背上,还真有些害怕。 心里阴影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克服。 所以她摇摇头,拒绝了上马的提议:“还是算了吧。” 燕酌眼底盈满笑意:“等你好些了,我带着你去踏青,坐在千山的背上,看见的景色都不一样。” 千山又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没好气在原地蹦哒了两下。 看着自己的爱马这么丢人,燕酌于是不再待在这里,带着顾萱在田庄周围四处转了转。 田庄上生机勃勃,不仅有刚出生的兔子和刚破壳的鸡鸭,还有刚睁眼的小奶狗。 绣芙的年纪越来越大,早就没小时候那么可爱了,现在顾萱很少逗弄它,还有专门照顾它的下人。 上次国安寺失火之后,绣芙就被专门的下人看管起来,这次谢姿月下山找女儿,也没将它带来。 看着这里面可爱的小狗,顾萱挑了一只白色的:“这只又胖又机灵,但是我母后不允许我养狗了。” 绣芙曾经还在宫中闹了不少事情,但是既然已经养在未央宫,谢姿月也没有命人将它遣送离开。 只是叮嘱女儿以后不要再养狗了,宫里的孩子多了,难免会出之前绣芙的事。 “你若是喜欢,就拿给我养着,要是你想见我就带来。”燕酌非常顺着顾萱,蹲在顾萱身旁,用手轻轻抚摸小狗的头。 “好。”顾萱笑眯眯应了。 “公主,”身后的听雨听荷看见天色不早,提醒道:“该回去喝药了。” 燕酌也明白身子最重要,虽然不舍,还是将顾萱送到了院子门口: “阿萱,上次我送你的玉佩,你带着了吗?” 在门口,燕酌像是想起什么,询问道。 顾萱眉眼弯弯,从自己的腰间扯出一条精致的佩带:“在这里呢。” 她用外层的衣衫挡着,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燕酌神色间染上淡淡笑意:“一定要时时刻刻戴着,知道了吗?” 顾萱点点头,脸又忍不住染上淡淡的红色:“那……我就先进去了?” 燕酌嗯了一声,目送着顾萱走进院门。 他一直没走,想看着顾萱走进门去。 谁知道顾萱走到院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笑道:“燕酌,等我好了,你就爱着我去踏青。” 说着将玉佩拿起来,在自己的唇上挨了挨。 向来稳重自持的燕酌,就像是自己被亲了一样,小麦色的皮肤迅速发红,眼眸瞬间锃亮。 顾萱满意看见他的反应,觉得当初丢绢花的场子总算找了回来。 她高兴的跑进了房间。 第421章 谁啊?不长眼睛啊? 那边的燕酌红着脸回到了马圈,千山刚好吃完了草料,看着满脸通红的主人,像是笑话他似得,朝着燕酌哈气。 燕酌可还没忘记刚才这位不配合的事,直言道:“都怪你,刚才一点不配合。” 不然他拉着阿萱还能去溜达溜达。 千山瞪大眼睛,看模样像是恨不得踢燕酌一脚。 明明是他自己的心上人,哄不了还不是他自己没用?就他妈知道怪自己。 一人一马互相怨怼。 …… 自从这日之后,顾萱总算不用再整日待在屋子里,时不时就能出来走走。 溜达是真,但是能和燕酌碰上也不假,田庄不小,两人在这短短几日内,逛遍了整个田庄。 直到后来汉宪宗修书一封传来田庄,让爱妃和爱女快点回宫,否则明日他就启程来田庄。 谢姿月这些天也乐得清净,虽然在宫里她的位置安稳,但是始终要管很多事情。 在这里基本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专意陪伴女儿,还能到处逛一逛陶冶身心。 不过汉宪宗说他明天要过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田庄上次接待陛下的时候手忙脚乱,谢姿月也不想给这群淳朴的人上难度。 正好她们出宫也这么久了,于是大笔一挥告诉汉宪宗不用来了,她们明日就回宫。 德妃还在国安寺里待着,谢姿月派人去将德妃叫下来,第二日启程。 回京城的那日,顾萱还好奇问谢姿月:“母后,怎么没看见薛妃?” 当日的事情顾萱也怀疑是薛妃干的,所以才会刻意关注。 “一个贱人,没了就没了。”谢姿月轻描淡写,短短几句话就带过:“阿萱,这些事你不用操心,好好养伤,知道吗?” 之前汉宪宗来田庄那一次,可不仅仅是来了这里,还专程去了国安寺一趟。 薛妃丧心病狂,汉宪宗对她再有愧疚也消失殆尽,这样恶毒的女人是留不得了。 这些谢姿月知道,不过不想在顾萱面前提及,顾萱高高兴兴当一个万人之上的公主就行了。 “好吧。”顾萱点点头,不再问这些问题。 回到宫里,皇后这么久都没回宫,嫔妃们自然要来未央宫请安。 谢姿月在应付那些嫔妃们的时候,顾萱便带着宫女们在宫里转。 之前她觉得宫里的景象很熟悉,看久了没什么好稀奇的,但是现在在宫外待了这么久,再次回来之后就觉得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陌生又熟悉。 这种感觉非常有意思,顾萱在御花园转了许久,没想到却碰见一个熟人。 是那人先发现的她,看见之后行礼:“拜见长公主。” 他行的并不是大燕的礼数,而是匈奴的抚胸礼。 此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质子伊戈。 “免礼,”顾萱对伊戈的印象一般,主要还是因为之前绒儿的事:“你怎么进宫了?” 父皇特意在宫外给他赐了质子府,不让他在宫里待着,今日好端端为何在御花园里闲逛? “是陛下唤在下进宫商议,不过来的时候陛下还和阁老在议事,于是在下就来这里打发打发时间,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长公主。” 伊戈的理由合情合理,而且又是父皇宣召进来的,顾萱当然不能说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头:“那你便在这里转转吧。” 说着转身准备离开这里,意识到伊戈的心计不简单后,顾萱不想和此人过多接触,以免传出什么闲话。 不过这次是伊戈主动叫住了她:“长公主!” 顾萱的背影微微一顿,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却看见伊戈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上: “长公主的玉佩,瞧上去还有些熟悉。” 顾萱顺着伊戈盯着的方向看去,他注意的那块玉佩正是燕酌送给自己的。 怪异的感觉从她心底升起,顾萱确实想知道这玉佩代表着什么,但不意味着她想从伊戈口中知道。 而且燕酌总不会害自己,能知道当然最好,不知道也不耽误自己怎么样。 “应该是有人送给公主的吧?”伊戈仿佛察觉到顾萱并不想和自己讨论,赶在顾萱说话之前又问了一次。 顾萱微微挑眉:“这个有什么说法么?” 这个玉佩的含义这么特殊?一眼就能看出是别人送的? “这是我们那边的命符,”伊戈不打算在顾萱面前卖关子,直接道:“如果将这个玉佩送给别人,相当于帮别人挡灾。” 这种风俗虽然在内地不算多信,但是有这个心思,愿意将玉佩交给别人,情意已经满满。 顾萱不合时宜想起,之前燕酌还让自己好好将这玉佩戴着。 而且玉佩还是他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 要说他不知道其中的含义,谁会相信? 想起这些,顾萱心里涨的满满的,被人惦记的感觉就是好,燕酌真是时时刻刻都想着自己。 “多谢你的提点。”因为心情太好,顾萱难得给了伊戈一个好脸色,回去的路上都开开心心的。 走在御花园的路上,她都忍不住将玉佩拿起来仔细端详,只觉得这块玉佩哪哪看着都非常合心意。 听雨听荷还在边上打趣:“瞧着公主多开心啊!应当不是觉得玉佩多好,只是燕世子人好吧~” 说到后面尾音上扬,明显是打趣顾萱。 主仆三人的感情很不错,互相打趣也是常见的事。 顾萱虽然有些害羞,但没有否认。 毕竟她的确是因为燕酌的心意而开心。 听雨听荷说的没错,她当然不会否认。 主仆三人打趣着,正说着呢,一边走一边转弯。 说来也巧,御花园的石子路比较窄,加上三人都说说笑笑,谁的注意力都没在前面。 转弯的时候对面刚好有仪仗对着过来,因为路窄,又恰好都没有注意,双方差点撞上。 撞上本来没撞上,但是顾萱几人还没站稳,就听那轿撵上有人呵斥: “谁啊?不长眼睛啊!横冲直撞的,万一将本宫冲撞了怎么办?毛毛躁躁,一点都不小心!” 第422章 真是好礼数! 呵斥的人声音娇娇的,但细听之下带着娇蛮无礼,仿佛对冲撞自己的人十分厌恶。 守在她轿撵前方的宫女也趾高气扬,不过这个满脸狗仗人势的宫女在看清楚顾萱的脸之后,迅速吓得脸色苍白。 那位坐在轿撵上的主子却未曾注意到,反而不耐烦说:“可晴,磨磨蹭蹭干什么,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睛?” “这位主子真是问的好啊!”听雨上前一步,语气冷的和冰碴子似的:“奴婢倒也要问问,你究竟是多大的脸面,多不长眼睛?” 区区一个宫女都能这样呵斥自己,可想而知这位趾高气扬的主子有多怄气。 她原本靠在轿撵上,因为遮挡阳光的细纱遮挡住视线,其实一开始并没有仔细看这一行人。 此时虽然生气,却也意识到这一行人的身份并不简单,撩开轻纱看了一眼。 正因如此,顾萱也看清楚了此女的样貌。 穿着紫色的宫装,长得倒的确姿容不凡,只是眼神中总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平白折了几分姿貌。 此时她一只手搭在轿撵边上,一只手轻抚小腹: “原来是公主呀。” “臣妾本该下来给公主行礼,只是臣妾怀了身孕,陛下特地交代了让臣妾早些回宫歇息,公主殿下见谅。” 话里说着见谅,嘴上说的和脸上的表情却截然不同,神态间明显带着一股浓浓的傲慢。 明明还没有显怀,却已经开始抚着小腹装腔作势,有意无意炫耀汉宪宗对自己的宠爱。 顾萱眼底微微一沉。 “你是何人?”她看着此人,没有回答她的话,直接问。 端坐在轿撵上的嫔妃眼眸微微一眯。 她前面的可晴脸色霎时间一白:“回公主的话,这是新进宫不久的梨嫔娘娘。” 梨嫔? 顾萱之前在宫里的时候从未见过此人,也从未听过这个封号,想必是这段时间刚进宫的。 而她这段时间恰好都在国安寺附近,后来又在田庄里养伤。 这位梨嫔想来并不认识自己。 但是她能通过自己的服饰判断出自己是公主,不管她是哪位公主,梨嫔只是一个小小的嫔位,却见了公主殿下不起身行礼…… 而且刚才还出言冒犯…这合理吗? 顾萱哼了一声:“本公主倒是不知道何时一个嫔位见了公主都不行礼了,不知道母后可有教导过梨嫔?” 一番话既表明了对梨嫔的不满,也点名了自己的身份。 梨嫔不是傻子,当然从顾萱的话里猜到了她的身份。 恐怕这就是传闻中那位非常受宠的襄嘉长公主了。 可晴此时也神情战战兢兢,转身低声道:“娘娘,这是嫡长公主,襄嘉长公主。” 看似只是在跟自家娘娘介绍,实际上是在提醒梨嫔,顾萱的身份贵重,千万不能恃宠而骄,在她的面前逞威风。 汉宪宗可能之前对梨嫔还算不错,但要是真涉及到爱女,反转可能会让梨嫔接受不了。 而且谢姿月乃是后宫之主,轻视了她的女儿,哪怕是稍微给穿点小鞋,也够梨嫔在后宫中喝一壶了。 她刚入宫不久就怀有身孕根基不稳,要是和皇后娘娘为敌,百害而无一利。 梨嫔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但她还算有几分理智,知道不能对嫡长公主不敬。 “是嫔妾莽撞了,请襄嘉长公主勿怪。” 刚才趾高气扬,耀武扬威。 这会儿道歉词汇倒是少的可怜,瞧着不像是心甘情愿道歉,倒像是被谁胁迫了似的。 “梨嫔娘娘真是好礼数,好家教,道歉居然都坐在轿撵上,许是奴婢见识短浅,闻所未闻。” 听荷阴阳怪气道。 她看不惯梨嫔,这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女人,不过是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这么猖狂。 对其他人猖狂也就算了,连公主面前都要耀武扬威一番,实在是惹人厌恶。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态度,哪有坐在轿撵上道歉的? 像是心怀歉疚的模样么? 听雨闷不做声。 平常要是听荷说话做事莽撞了,听雨会在边上小声阻止。 但是这次的事情别说听荷了,就连她都觉得愤怒,自然不可能阻拦对方。 梨嫔没想到嫡长公主身边的宫女都是硬骨头,一时间讪讪。 她可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只会觉得襄嘉长公主可恶,身边也养了一群仗势欺人的刁奴。 今日皇后娘娘回宫,嫔妃们都要去给皇后娘娘行礼,梨嫔当然也在这行列。 她作为新入宫的嫔妃,又很快好运怀上了孩子,自然得了谢姿月的关注。 但是谢姿月只问了一句,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别人身上,将自己忽视了个彻底。 梨嫔本来心里就不痛快,不然也不可能对挡着自己路的人那么生气。 谁知道冤家路窄,挡着的人不是别人,恰好就是皇后娘娘的亲女襄嘉长公主! 其实这事儿是梨嫔蠢笨。 后宫中只要是有点脑子的女人,怀了孕之后都恨不得低调不出宫,能多降低存在感就多降低存在感,生怕被人注意。 后宫中的女人多了,什么歪主意都能想出来,害人的把戏层出不穷,谁也不知道哪个是害自己的一把刀。 孩子只要没有平平安安生下来,一切都是未知数,一定要做好打算。 梨嫔真是好,谢姿月本来是好心好意,结果她还觉得这位皇后娘娘是瞧不上自己。 心里反而存了怨怼。 也就是谢姿月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准要骂她是个蠢笨如猪的蠢货。 连是非都分不清楚。 当然……有了今天的事情,就算不知道她心里的事儿,谢姿月也肯定对梨嫔没什么好感了。 女儿就是谢姿月内心的原则。 梨嫔不情不愿让奴才们把轿子落下,自己由可晴搀扶着起身。 “嫔妾拜见襄嘉长公主,之前是嫔妾失了礼数,还望长公主不要与嫔妾一般见识。” 听荷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顾萱不想再和此人纠缠,于是伸手拦住了她。 听荷看着公主的手,只能不情不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第423章 作死的梨嫔 “黎嫔知错就好,这次的事下不为例!” 顾萱并没有让开。 知道了顾萱的身份,梨嫔也没那个胆子再让公主给自己让路了,只能命令人绕路。 只是再不复之前的神气,回到宫里都一肚子气,听说刚进院子就发脾气罚了宫女太监,骂他们没有眼力劲儿: “怎的公主身边的两个宫女就长了嘴,你们这些人没长嘴不成?本宫不方便说的话你们都不说,都是死的吗?” 显然还耿耿于怀听雨听荷挤兑自己的话,不敢当着顾萱的面责怪谁,反倒是转过来骂奴才们了。 宫女太监们不敢顶嘴,但是低着头一个个心里都不是很舒服。 梨嫔是刚入宫的嫔妃,运气好才侍寝一次就怀了身孕,又恰好碰上宫中没有正主的时候,显然没有受过毒打。 真以为自己怀了孕,就能不分宫中的大小王了? 那之前国安寺的那位…… 想起传回来关于薛妃的传闻,宫女太监们谁不是心里咯噔一声? 谁都不想去得罪长公主啊! 梨嫔说话倒是轻巧,话里话外都撺掇自己宫里的人,真要出事了,她肯定第一个拿这些奴才们去帮自己挡枪。 宫女太监们又不是傻子,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愿意干啊? “还真是一群没长嘴的哑巴!”梨嫔见没人搭理自己,显而易见的更加生气了: “一群没用的奴才,当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的奴才都不如,本宫要你们何用?” 这声音一点都没收敛,真是让宫女太监们都暗戳戳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这个梨嫔,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真要让她再在院子里训斥下去,岂不是要出言对长公主不敬了? 这也是梨嫔为人处事不行,熟悉宫中的宫女太监对她不忠心,很多事情能不说都不会告诉她。 兴许是这次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她觉得谢姿月看上去非常和善,所以并未把皇后娘娘太当回事。 实际上谢姿月只是不愿意管太多事,真要惹到她身上,这位才真是能轻松将人给捏死。 薛妃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谢姿月看似和善,但是后宫其实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就比如梨嫔在自己的宫里大发雷霆的事情很快传到了未央宫。 谢姿月彼时还在看账本,听见这话的时候微微挑眉。 梨嫔刚才在宫里来请安的时候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没有其他嫔妃看起来心机深沉,什么都写在脸上。 谢姿月对这样的嫔妃不说有什么好感,至少也没什么坏的想法。 但是她要是在宫里这么说,那可就不一样了。 “可不是么?”辛章敬阴阳怪气:“这位主子位份不高,心气倒是高得很,大骂太监宫女们不忠心,不像咱们公主的主子,有会长嘴的宫女!而且还说……”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抬头看谢姿月的脸色。 在他开始说的时候,谢姿月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见他说话的动作停了,抬眼看过来:“说啊,怎么不说了?” 说完将账本重重的合上,虽然没什么过激的话语,但是从这里也能看出来,她已然有些生气了。 辛章敬这才继续:“还说咱们公主乳臭未干,身边的奴才都这么威风!” “啪!”谢姿月手上的账本直接撂在了桌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屋子里都是她的心腹,大家都是稳重的老人儿了,不会因为皇后娘娘的一些动作而战战兢兢。 不过他们肯定能看出来娘娘的心情不好,此时都安分不说话,等着娘娘开口。 “看不出来,这梨嫔倒是很想培养自己的心腹嘛。” 谢姿月转头看向辛章敬:“你去跟那些小太监小宫女们通口气,既然他们的主子这么斥骂他们,很多事情也没必要守口如瓶了。” 别看梨嫔在自己的院子里这么骂,她始终是一个需要伺候的主子。 就算有再多私密的事情瞒着宫女太监,她一个人哪里能藏住所有的马脚? 宫女太监们不长嘴没什么,只要梨嫔自己长了嘴,这些事情她的宫女太监们就肯定知道。 只要他们拿出去说一说……那么梨嫔迟早都会出名的。 “娘娘英明!”辛章敬转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不禁感叹娘娘这招实在是妙极了。 梨嫔因为不满公主口出此言,谢姿月也没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只是用她看不惯的这点来击溃她。 要是梨嫔聪慧没说什么也就罢了,算她福大命大。 但是要真是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那宫女太监们说出去,也够她喝一壶的。 到时候她就知道底下的宫女太监们能不能像对待一条狗似的呼来喝去了。 可以说结果与否,全看梨嫔自己的做法。 不过辛章敬冷眼看着,就梨嫔这个没心眼子的东西,要不是走了狗屎运,赶上了在娘娘不在宫的时候进宫,根本没办法像现在这样。 这会儿宫里的人多了,大家的弯弯绕绕更多,梨嫔的心眼子哪里能耍过她们? 于是辛章敬在告诉那些下人的时候,刻意露出了一些马脚让其他宫里的宫女太监们瞧见了。 其余的事情就不需要他做了,底下的人自知道该怎么办。 这些人可比他着急。 于是没几天,梨嫔就在御花园里和甄嫔打了起来。 谢姿月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用早膳,一听这事非常心烦:“这么早,她们怎么就在御花园里打起来了?” 女儿还在她身边坐着用膳,谢姿月看着闺女,想起梨嫔就来气。 辛章敬眼神发亮:“还不是咱们做的那件事成了!娘娘!说来这梨嫔也实在是可笑,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小道消息,说的全都是些……”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道:“全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话。” 这四个字引起了顾萱和谢姿月的好奇。 到底什么话都用上这四个字。 辛章敬犹豫看了公主一眼,娘娘也就罢了,公主还这么小,似乎不方便在公主面前说这些? 谢姿月便道:“无妨,已经是要大姑娘了,多知道一些腌臢事也好。” 第424章 公主,是不是您? 谢姿月当然不可能让自己女儿以后遇上这种人,但是多知道一些也没什么的。 辛章敬见主子都发话了,也没瞒着,眼神怪异道: “也不知道梨嫔是从哪里知道的敬事房笔录,说甄嫔跟条死鱼似的不讨喜欢,甄嫔一听可不是就急眼了,两边的奴才无论怎么拉都拉不住!” 大抵是辛章敬都觉得非常离谱,说话的时候神情十分古怪。 谢姿月和顾萱无言一瞬。 此时谢姿月已经有些后悔为什么不让女儿避开了,真听了这话才知道有多离谱。 怪不得甄嫔不顾梨嫔怀着身孕都要在御花园和她打起来,这梨嫔也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虽然是她的下人接了这边的授意传出来的,但也是梨嫔实实在在说了的。 要不是她自己亲口这么说,估计别人就算是编都不敢这么编。 “这梨嫔真的是……”谢姿月皱着眉:“说话没个把门,这些事哪怕是学舌都让人不齿。” “可不是么?”辛章敬苦着脸:“娘娘,老奴也不想脏了您的耳朵……可现在两人都打起来了,御花园现在一团糟!您说要不要去看看?” “怎么不去看?当然要看!”谢姿月的职责所在,她自然不会给人诟病的地方。 她起身带着人走在去御花园的路上,顾萱也跟在身边,她还仰头看着母亲问: “母后,梨嫔就是上次和我碰见那位。”顾萱后来也把这事告诉了谢姿月,但是她的描述很简单,属于并不是刻意告状的那种。 不过她和母后既然说了这件事,此时难免又继续八卦一下。 谢姿月点点头:“母后知道,说来这后宫现在真是……半点都不让人省心,一个嫔妃都如此……”不知廉耻这四个字被她吞了下去。 “待会儿你就在边上看着,这些事情你不要插嘴,知道了吗?”谢姿月疼爱的拍了拍女儿的手: “这些事情都是母后要教你的,处理不听话的人该如何。” 她没说妾室两个字,顾萱以后只要成婚,必是招驸马,驸马可不能纳妾。 必须是终身只有一位妻子。 “我知道了。”顾萱点点头。 便是母后不说什么,她也不会在这事儿上面插嘴。 毕竟这是母后要管的事情,自己插嘴难免有些越俎代庖的嫌疑。 而且梨嫔和自己是有恩怨的,这人嘴上这么没有把门,谁知道到时候什么话往外蹦? 不得不说,顾萱这波属于未卜先知了。 他们一行人到御花园的时候,里面正是热闹的时候,能听见太监宫女们着急的声音。 在他们着急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两道明亮的女音,其中一道愤怒,一道理直气壮。 “你自己就是那样还不许别人说啊!说!你到底买通了谁!谁知道是不是你想打探本宫院子里的事,是不是想要谋害皇嗣?” 这道声音显然是梨嫔,理直气也壮的同时,还将屎盆子直接扣在了甄嫔脑袋上。 甄嫔当然不依,两边吵的乌烟瘴气: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真以为你自己多了不起了?你宫里的事情本宫听了都晦气!你管不住自己的奴才到处说,你才是盯着本宫呢!” 甄嫔本身还算柔美,之前来请安的时候瞧着也文静。 看惯了她柔柔的模样,此时听见这彪悍愤怒的声音,谢姿月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转头看见大家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谢姿月才稳定心神,淡道: “甄嫔也是被气到了,可见的确气的不轻。” 桃香点点头:“之前来给娘娘您请安的时候,瞧着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 知书达理的女子名声被当众败坏到这样的地步,甄嫔估计肺都要气炸了,不然也不能当众和梨嫔大打出手。 “难为她了。”谢姿月的这话,说的当然是甄嫔。 梨嫔之前的所作所为,注定了她和别人打机锋的时候,谢姿月不会站在她这边。 一行人说着走进去,越靠近声音越清晰,这两人仿佛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在御花园里争吵打闹。 周围到处都站着太监宫女,御花园里当值的下人本来就多,大家平日里都干些苦活累活,根本没有寻常宫女太监那么惬意。 这次御花园里有这么好的热闹可以看,大家都暗戳戳找了个风水宝地观摩。 不过一看见皇后娘娘的身影,顿时没事给自己找事,快速离开了。 没有主子管的时候他们敢看热闹,真要让主子过来,他们才不敢继续。 万一被迁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若是谢姿月真心对待梨嫔,瞧见这些宫女太监,必定要叫住他们仔细敲打一番,让他们不准将此事乱说。 不过现在没那个必要,梨嫔自己作死能力那么强,哪怕自己好心交代了什么,她也有本事败的干干净净。 还不如一开始就别费那个功夫。 谢姿月看着那些宫女太监们迅速走开后,注意力才放在围成一团的那堆人身上。 宫女太监们都拉着各自的主子,甄嫔的奴才们显然对这个主子还有些忠心。 担心她真的冲撞了梨嫔腹中的孩子,到时候有个三长两短要赖在他们身上。 梨嫔的奴才们则显得有些散漫,因为梨嫔一边和甄嫔对骂,一边还斥责那些奴才们吃里扒外,什么话都往外抖搂。 “真是蠢笨如猪。”谢姿月轻启唇齿,眼神淡漠。 她完全可以咬死不承认自己说过这话,说时下人们胡乱构陷。 结果在这里指着人问是谁背叛了自己……背叛者不会主动出来,而真相也不会自己跳出来等着你去找。 反倒是败坏的名声会像没了绳索的风筝,很快就跑遍整个宫廷。 “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梨嫔的宫女很快发现了谢姿月的身影,一群人再不情愿,也只能停止打闹,回过头来拜见皇后娘娘。 梨嫔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顾萱身上。 这一瞬间,她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问:“公主,嫔妾宫里的事情是否是……”话没说完,及时收住了。 但明眼人都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第425章 降为梨贵人 胆大包天的梨嫔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这么问。 这话就差没直译过来,问顾萱是不是凶手了! 谢姿月顿时怒了:“梨嫔,你好大的胆子!” 她向来温温柔柔的,至少在梨嫔见皇后娘娘的这几次里,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梨嫔心里咯噔一声,忙福身紧张请罪:“回娘娘的话,是嫔妾糊涂了,还望娘娘不要和嫔妾一般见识。” 梨嫔也觉得自己刚才鬼迷心窍。 不过她不是觉得自己的怀疑出了问题,只是觉得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 襄嘉长公主之前和她发生了不愉快,要想私底下做什么是很正常的。 但是自己没有掌握证据,却在这么多人面前指出,不是将现成的话柄递到了谢姿月面前么? 皇后娘娘要是想给女儿讨回公道,因为这话找个理由就能收拾她一顿。 “梨嫔娘娘真是好威风啊!不过是怀了皇嗣,现在就容不下公主了么?” 辛章敬上前一步,将拂提轻轻搭在臂弯里,脸上的神情满是不屑: “先不说您不顾身子在御花园和甄嫔娘娘打闹,咱们皇后娘娘是想着过来主持公道的,” “谁知道梨嫔娘娘急了,胡乱攀咬,倒显得我们娘娘的一片好心无处放了!” 梨嫔不是喜欢话说一半阴阳人吗?辛章敬也故意这么说。 这话的意思明眼人都知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是暗戳戳骂梨嫔是狗。 梨嫔敢怒不敢言,只能瞪着辛章敬。 辛章敬老神在在,他在未央宫待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对外人心硬如铁。 要是在乎旁人的看法,他能成为皇后娘娘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么? 两边人就这么杠上了。 甄嫔是个非常机灵的人,刚才虽然和梨嫔吵得不可开交,这会儿见梨嫔失了皇后娘娘的欢心,顿时找到了更好的解决办法。 当即走出来跪在谢姿月面前,声泪俱下控诉梨嫔的罪行,最后还道: “臣妾最是知道皇后娘娘宅心仁厚、襄嘉长公主聪慧和善的,梨嫔对嫔妾如何,嫔妾根本没办法,还请皇后娘娘为嫔妾做主。” 话里话外都是夸赞谢姿月和顾萱的,和刚才的梨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即便是上位者也不例外。 谢姿月本身就不喜欢梨嫔,还有甄嫔在这里做对照组,可想而知她会怎么做。 甄嫔的确是个聪慧的人,出来求谢姿月做主,也是给了谢姿月一个台阶下。 梨嫔肚子争气,但是却是一个十足十的草包,半点用处都没有。 “罢了,甄嫔向来不喜与旁人争夺,这点本宫是最清楚的。” “但是你们两人在御花园大打出手,让那么多宫女太监看了笑话,实在是有失皇家颜面!本宫就罚你们在宫里抄写女训女戒,甄嫔抄写一百遍,梨嫔抄写三百遍。” 女训女戒的字数不少,梨嫔一听头都大了:“为什么嫔妾是三百遍,她才一百遍?” 极其不服的梨嫔压根不管那么多,直接质问谢姿月。 看着谢姿月冰冷的眼神,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僭越。 她顿时低下头,讷讷不敢语。 谢姿月不想再和梨嫔这个蠢货继续交谈,转身带着一大帮人走了。 甄嫔洋洋得意,虽然自己吃了亏,但是能让梨嫔在皇后娘娘面前失了说话的资格,而且还是自己被罚的三倍,就非常值得! 而且就算她抄写女训女戒,想着梨嫔要比自己多抄写两百遍,心里也是甜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照理说两人互相回宫去抄写是最好的,但是梨嫔天生就是个不安分的性子。 她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宫里,而是绕路跟上了刚才的甄嫔。 甄嫔可不知道有人在跟踪自己,她的贴身宫女莺儿还道:“娘娘,这梨嫔实在是胸大无脑,可恶的很,不就仗着肚子争气么?连脑子都没有,这样的人咱们以后可要敬而远之!” 莺儿是甄嫔的陪嫁丫鬟,主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所以才敢这么规劝。 甄嫔深以为然。 只是她还来不及答应,身后就传来了一股大力。 梨嫔没想到自己赶上来还能另外听见自己的墙角,她本就不喜欢甄嫔,这下真是眼睛都气红了。 不客气上前推了甄嫔一把! 实在是巧合,这会儿她们正走在荷花湖的旁边。 梨嫔这么一推,甄嫔不备之下往前扑了好几步,脚一崴,直接掉进了荷花湖里。 荷花湖里现在开着荷花,甄嫔被夹杂在这些根茎之中,一边扑腾一边叫救命。 梨嫔没觉得要快速逃走,反而还哈哈大笑:“甄嫔,这就是你笑话本宫的报应!本宫不过是推了你一下,谁知道你自己崴脚掉了进去,这可和本宫无关!” 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莺儿心里窝火又着急,使唤小太监们和宫女们将自家娘娘救上来之后,立马去了谢姿月的未央宫告状。 “你说梨嫔故意将甄嫔推下水,还在边上乐呵看笑话?” 谢姿月听见这里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后宫中怎么会有这么蠢笨的人? 德妃刚好来了这里,听见这事也皱眉:“甄嫔没什么事吧?” 莺儿眼眶红红的:“回德妃娘娘的话,我家娘娘因为救的快,没什么事情,就是受了惊吓,皇后娘娘,您可一定要给我家娘娘做主啊!” 这是肯定的。 之前一起打架还能勉强不管,但是都上升到陷害嫔妃性命了,这要是谢姿月还不管,旁人就要说闲话了。 于是谢姿月做主给梨嫔降低了位份,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她就从梨嫔变成了梨贵人。 嫔妃的任免由皇帝负责,但是嫔位及其以下的妃子皇后也有权利管。 只是有些皇后只得皇帝敬重,钟爱很少,所以不敢滥用这方面的职权。 谢姿月也基本不用。 奈何梨贵人实在是太能作死了,要是不给个教训,岂不是满后宫的人她都敢推下水了? 第426章 不如多找几个驸马? 当然,谢姿月这次能这么果断,除了梨贵人自己做的太过分之外,肯定也是对梨贵人的印象非常差。 德妃不知道内情,还有些犹豫:“姐姐,梨贵人毕竟怀了皇嗣,之前也是她怀孕后陛下将位份升上去的……” 言下之意,这位份对于皇嗣的母亲来说会不会太低了? “怀了皇嗣,就能对本宫的阿萱指手画脚了?”谢姿月神情充满厌恶,“后宫中的嫔妃这么多,会生的不仅仅只有这一个,若想凭借着肚子里的那块肉得到太多,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刚怀孕就坐着轿子训斥公主,虽然那时候她不知道阿萱的身份,但后面下人提醒了之后态度也不冷不淡。 根本没把自己女儿当回事。 “……还有这事?”德妃震惊瞪大眼睛:“这个梨贵人,真是太不像话了!” 规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德妃和谢姿月一体,两人的孩子们都是她们的重点保护对象。 现在这样,梨贵人这样的做法显然触碰到两人的逆鳞,也就是那会儿德妃不在场。 不然她能逼着梨贵人赔礼道歉、颜面尽失! 很快,最近风头正盛的梨嫔被降为梨贵人的消息在宫中不胫而走。 当然,她和甄嫔在御花园大打出手的理由也到处传播。 嫔妃和下人们知道了这两件事,对梨贵人被贬位份的事非常理解: “嘴上没个把门,小家子气的东西!不知廉耻,什么都能往外面说!甄嫔的脾气可真好,要是换作我,撕烂她的嘴!” “姐姐你忘了?梨贵人肚子里可有一个宝贵蛋呢,要不是这样,你以为皇后娘娘就能这么饶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几根葱的东西,还敢对襄嘉长公主呼来喝去,直接质问……” “当真如此?此女居然这么无脑?” “千真万确……当时御花园的人都看见了……” “……。” 这样的对话几乎发生在皇宫好多宫廷之中。 汉宪宗知道此事之后根本没去安慰梨贵人,而是频频出入未央宫,他的立场可见一斑。 汉宪宗这次也是冤枉,毕竟他对梨贵人实在算不上宠爱,既然这人命好,索性就升下位份。 谁知道梨贵人却觉得自己得了宠爱,在后宫里横行霸道,要不是谢姿月一行人回来了,估计还能再蹦跶一段时日。 汉宪宗怕谢姿月埋怨自己,所以一下了早朝就过来,反正最近没什么事,他多陪陪爱妃也是应当的。 谢姿月对汉宪宗态度却显得有些淡淡的,汉宪宗急得抓耳挠腮,旁敲侧击过好多次: “爱妃,可是梨贵人让你恼了?若是你还生气,朕再帮你出气。” 颇有一种只要谢姿月肯说,自己就能帮忙办到的气势。 “哪里是这些事?”谢姿月叹了一口气,“算了,说了你也不会同意的。” “朕怎么就不会同意了?”汉宪宗觉得爱妃和自己有了隔阂,怎么话都不愿意给自己说明白了: “你有什么事瞒着朕……”说到这里,汉宪宗像想起什么似得,立马紧张了: “是不是你的身子?” 之前谢姿月的身体每况愈下,给汉宪宗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他生怕谢姿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出了什么事,所以才会这么紧张。 “不是,”谢姿月听他这么说,觉得心下稍暖,总算给了个好脸色:“我是想着阿萱,眼见看马上就要及笄了,也还没拟定夫家的人选。” 这点谢姿月早就考虑过,女儿她是势必要留到十八岁再嫁出去的,但是定下来一定要提前定。 不然要是被其他人惦记上,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才是浪费了好姻缘。 当然,这种定不是昭告众人,只是让大家都心照不宣,表面上女儿的名声没有任何问题。 背地里如果以后真的……那也可以直接一拍两散,反正一家有女百家求,她的阿萱这么好,难道还怕嫁不了一个如意郎君吗? 谢姿月想的很妥当,且她在田庄里已经接受了燕酌这个未来女婿,心态上已经发生了转变。 汉宪宗却非常抗拒:“不行!” 说着,他一下站了起来,来回在屋子里到处转:“肯定不行!及笄的事情爱妃你操持就行了,势必要给阿萱一个最体面的及笄礼。” “至于定亲,她还这么小,着什么急?好儿郎朕还要仔细看过呢!” 这当然是说辞,老父亲一心想着让女儿在宫里多待一段时间,那些画册根本就没打开过。 此时被爱妃这么直白提出来,可想而知心里多五味杂陈。 “陛下,你这么固执做什么?”谢姿月无奈:“好的咱们自然要提前给阿萱定下,不然到时候都没了,你忍心让阿萱嫁远了?” 不得不说谢姿月当真是十分了解自己的夫君,一番话精准戳中了汉宪宗的雷点。 什么东西都怕比较,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比起女儿嫁的远,先给孩子看一看合适的郎君就不算什么了。 但是汉宪宗仍旧还想挣扎:“倒也没有那么快……” “哪里就不快了?”谢姿月耐心劝告:“臣妾当年能和陛下在一起,皆是因为陛下患难,才让臣妾得到了这样的如意郎君,咱们的阿萱情况不一样的。” 汗!也就是顾萱不在这里,要是她在这里,听见母后为了自己都搬出了陈年往事,估计都要感动哭了。 顾萱感动与否不知道,倒是汉宪宗是真的感动了。 他感慨万千:“爱妃,能和你在一起,是朕的幸运才是。” 在异国他乡的日子要不是因为还有谢姿月,他恐怕根本没办法熬过来。 两人经历了许多磨难,阿萱也是一路看着长大的,怎么忍心以后让她过得不如意? 这么一想,汉宪宗决定一定要阿萱最好的儿郎,于是忍痛同意了爱妃的提议: “行,这件事就听你的。” 顿了顿,汉宪宗又突发奇想:“朕为男子,可三宫六院,阿萱是朕最爱的女儿,不如多找几个驸马?” 第427章 身子骨应该壮实 谢姿月听了这话,好悬才没有噎住。 其实这个想法她之前也有,但是从来没有说出来过,毕竟现在大多以男子为尊,要是阿萱真这么做了,名声势必就毁了。 谢姿月在乎身后名,女儿的身后名就更在乎了,于是想法出来没多久以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汉宪宗告诉她,他也有一样的想法……谢姿月觉得非常戏剧化。 但还是那句话,好儿郎该给她的女儿留着,所以谢姿月也没把话说的太死,只是道: “…先看看吧。” 这就是没有完全反对的意思。 汉宪宗点点头,心里头还是不得劲儿,但谢姿月惯会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刚才要求了汉宪宗答应自己一个要求,这会儿自然挂着好脸色上前同汉宪宗说话。 汉宪宗一向很吃这一套的,谢姿月于他而言,是白月光是救赎也是心头爱。 何况谢姿月即便现在岁数不年轻了,仍旧深谙保养之道,因为只生育了一个孩子的缘故,看上去也挺年轻。 貌美又有经历加持,汉宪宗很快就将心头的不虞抛之脑后,还献宝似的道: “爱妃,后宫中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惹了你不开心,可千万别憋着了自己。” 就差没指名道姓说是梨贵人了。 梨贵人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汉宪宗的消息灵通,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谢姿月笑了笑:“是吗?陛下不会兴师问罪吗?” 话虽然这么说,身子却非常诚实地靠过去。明显非常受用。 汉宪宗也像是受到鼓励似的,点头道:“当然是真的,爱妃你是最明事理的。若是连你都忍受不了了,说明此人的确有很大的问题,这些事情朕心里都清楚。” 谢姿月满意搂住汉宪宗的脖子:“陛下圣明。” …… 可怜的梨贵人,还做着陛下会来帮自己的春秋大梦。 她想着自己好歹肚子里怀着龙胎,皇上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也不该弃自己于不顾呀! 可谁知道,汉宪宗真是将她忽视了个彻底。 一直等她将三百遍女训女戒都抄完了,也没有出现过。 排出去求情的宫女也没办法见到陛下,让来福公公传话,来福表面上是答应了。 可到底有没有通传,在陛下面前到底说了什么,还不是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梨贵人恨得咬牙切齿:“谁不知道来福和皇后最是一伙的?以前就听说他和未央宫的关系不错,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奴才!” 这话暗指皇后买通了陛下身边的奴才,可晴倏然一惊: “贵人,这样的话您可一定不要在外面说…” 她小心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梨贵人看得分明,也下意识捂上了嘴。 但眼神四处扫射一番,见周围没人听见,顿时又脸色一变: “你这个死丫头,到底是谁的宫女!存心吓唬本宫是不是?” 说着还上前揪了可晴一把,直将可晴揪的痛呼了一声。 可晴捂着自己被揪了的胳膊,心里觉得委屈无比。 她只是出于好心提醒自家贵人,没想到贵人不但不说什么好听的话,反而还揪自己…… 梨贵人还在骂骂咧咧:“当时在御花园的时候,你看着皇后来了都不通知本宫一声,现在在咱们自己的宫里,你倒是长嘴巴了!” 梨贵人没好气,她真是想起这个就生气。 自己好不容易肚子争气怀上了孩子,皇上才把位份给自己提了提。 结果皇后一句话的功夫留给自己撸下来了! 皇上这么久都没有出来主持公道,看来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皇上大概率不会为自己做主。 可是梨贵人气呀! 她当然不会责怪自己,想当然的把一切都推到了身边人的身上。 那么收拾可晴,一方面是为了解气,一方面是她刚才听见可晴叫自己贵人,心里就窝火。 贵人贵人!身边的人都这么叫她!真是让人听了就火大。 和她一起打架的甄嫔现在还是嫔位呢,自己反而成了贵人了,那些人岂不是要笑掉大牙了? 梨贵人平生最喜欢自己洋洋得意,然后看别人失意。 现在知道不少人在背后看自己的笑话,简直比吃了屎还恶心。 “现在一个个都等着看本宫的笑话,是吧?等以后本宫生了皇子,陛下肯定不会让皇子的母亲是贵人的,到时候看她们还怎么笑的出来!” 梨贵人没好气地说。 就好像她能笃定肚子里的孩子能顺利生下来一样。 梨嫔实在是太蠢了,她从来不费心查看自己院子里的宫女太监。 这也导致她宫里有不少别处安插进去的眼线,为了随时监测她。 其中也有谢姿月的人。 谢姿月安插人手并不是为了加害梨贵人,事实上她还看不上梨贵人这样的蠢女人。 她只是为了探听梨贵人说了些什么,并不客气的打算收拾梨贵人。 只要梨贵人执迷不悟,她不介意多收拾几次。 这次梨贵人的话原原本本又被传到了谢姿月的耳朵里: “这个蠢货。” 谢姿月很好奇后宫里居然还有这样的蠢女人,能安全待到现在,她完全要感谢自己的高调行事。 还有争气的肚子。 不然就她这个作法,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就是啊!”桃香都无语了: “先不说能不能生下来,即便是生下来了,她惹了这么多人,给自己树立了这么多敌人,真的觉得自己还能安稳升位份?” 怕是把满宫的女人不太当回事了。 谢姿月不主动去害人,可别的女人可不一定。 这点参考之前的薛妃就知道。 薛妃和谢姿月以前可以说是没什么恩怨。 仅仅是害怕谢姿月把自己怀孕的事情传出去,就那样加害别人。 “算了……那边的事情本宫也懒得盯着,桃香,你让咱们的人耳朵竖起来,不说阿萱也就罢了,再说咱们宫里的人,本宫也实在是无聊。” 所谓无聊,那肯定就能腾出手来收拾收拾人了。 这梨嫔瞧着是个身子骨壮实的,之前和甄嫔打成那样都没事。 估计小惩大诫一番也没事。 第428章 被疯狗咬了 梨贵人没有辜负谢姿月的嘱托。 即便是刚被罚,她仍旧像一只好胜的公鸡一般喜欢到处挑拨生事。 只有她找不到的人,根本没有她找不出来的麻烦! 短短几日,就和许多妃嫔发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主要原因是她之前行事太过高调,导致许多人都不是很喜欢她。 如今她一朝吃瘪,谁不是抢着来看她的笑话? 看笑话的时候保不齐得说两句风凉话吧? 这也是后宫中嫔妃们的惯用伎俩。 本想着挫挫梨贵人的锐气,谁知道梨贵人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她和其他得宠又失势的女人不太相同,谁让她不爽了就骂。 双方不舒服了就打架,这可苦了宫女太监们了。 要是梨贵人没有身孕也就算了,她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但是梨贵人有身孕,这要是孩子出了什么事,他们这群下人有一个算一个,最后肯定都会被追责。 这么一想,宫女太监们最后都呼啦啦上去拉架,彼此都不敢偏颇。 最苦的还要数梨贵人身边的人。 其他嫔妃遇见了吵起来了,她们的奴才才会乱成一团。 但是梨贵人随时都在吵架的路上,而且她也知道现在别人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就挑着这个时候把仇报了。 偏偏身子骨壮实的很,和那么多嫔妃掐架也没事。 只要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和阿萱身上,谢姿月一向懒得管此人。 谢姿月不管,梨贵人在宫里像螃蟹一样横行霸道,最后还是汉宪宗出言训斥了才稍有收敛。 梨贵人有仇当场就报了,这下是爽了不假,但是结下了很深的梁子。 后宫中的女人们不一定擅长打明架,但是阴暗的招数她们非常擅长。 真到关键时候,她们的脑子转的比谁都快。 在梨贵人胎儿都稳固的第五个月,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疯狗咬了她一口。 可想而知对梨贵人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她再和其他人打架,本质上也怕这些,怀孕之人最受不得突然的惊吓,这只狗又咬到了她,当时就直呼腹痛。 听到疯狗咬人的消息,谢姿月第一时间让人去将绣芙带了过来。 看见绣芙在,谢姿月稍微松了口气:“你们都把绣芙看好了,对旁人嘴巴严实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心里要有个数。” 未央宫的人向来守口如瓶,一个个点头如捣蒜。 娘娘的心思他们都明白,哪怕绣芙在未央宫的事情都不要和外人说。 桃香明显更懂谢姿月的意思:“娘娘这是想看看到底是谁?” “这梨贵人虽然前面烦人,但是后面也收拾了不少背后的宵小之辈,本宫虽然不喜欢她,找出这条毒蛇倒也不算什么。” 比起背后使阴招的人,当然是梨贵人这样的人更让人喜欢。 至少不用担心她在背后潜伏。 …… 雪梨宫外。 宫女太监们都静悄悄的,谢姿月进来的时候听不见任何声音,转头问旁边的可晴: “你们贵人怎么在里面没有声音?” 要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里面也应该有声音啊。 “回皇后娘娘的话,”可晴紧张的都快哭了: “贵人她被吓晕过去了,太医只说咬了贵人的疯狗带着疫症,怕是有问题,但是贵人现在根本没醒…”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谢姿月心想怪不得没声音,原来是现在晕倒了还没醒来。 这下谢姿月也觉得梨贵人的情况有些棘手,太医院的人都不是碌碌之人,他们来了这么久,肯定想了法子。 在他们的法子之下都没醒,梨贵人的情况肯定不轻。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谢姿月转头的时候来了好几位嫔妃。不论她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面上装出了一派关心。 要不是知道她们曾经和梨贵人大打出手,谢姿月说不定就真信了。 “你们几个来的倒是早,梨贵人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也会感动。” 她不咸不淡。 那几个嫔妃顿时眉眼抽搐,这要是梨贵人知道她们来了,说不定能气的直接从床上爬起来。 不过几人都不敢反驳皇后娘娘,恭恭敬敬退到一边去了。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谢姿月有心瓮中捉鳖,刻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下人: “你们都是些干什么吃的酒囊饭袋?咬了你们主子的狗都没抓住,要你们有何用?” 雪梨宫的奴才们面如土色,他们可不知皇后娘娘的真实用意,还以为皇后娘娘真的准备重罚他们,吓得脸色都变了。 “皇后娘娘恕罪!奴才们真的不是有意的!” “当时那疯狗冲出来的突然,直直扑上去就要咬贵人,就像认识贵人似的。” “奴才们忙着上前救贵人,那狗居然就趁乱逃走了!” 谢姿月适时做出沉思的表情:“那就派人去将这只狗找到,不论是死是活,直接乱棍打死扔了!没眼力见儿的畜牲!” 谢姿月的话让一人的眉眼微微挑起。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生育了四公主的端妃。 端妃的身世颇有渊源,当时负责护送汉宪宗去邻国当质子的人乃是端妃的亲爹。 这位大人于汉宪宗有很深的恩情,但是在路上遇见土匪抢劫,若不是她爹拼死相护,汉宪宗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哪里还有今天! 而那位老大人德高望重,又只有端妃这么一个女儿,当年女儿被遴选入宫,他曾腆着脸来求见过汉宪宗,请求他一定要善待女儿。 就算不喜欢也不伤及性命。 汉宪宗自然无不答应,何况端妃秀外慧中,非常合心意,后来生下一个公主以后,汉宪宗顺理成章给她封了妃位。 实际上这个位份明眼人知道跨度太大,不过想到她父亲告老还乡,汉宪宗兴许是将她父亲的恩情还在了她的身上。 前不久她也诊断出又有喜了,这次居然还会亲自前来。 就连谢姿月的目光都放在了端妃身上: “端妃,你身子正是不舒服的时候,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快些回去休息。” 第429章 直接乱棍打死 端妃微微一笑,看起来温和又亲切:“臣妾听说宫里出了疯狗的事情,即便在宫里都心下很不安稳,想着要来看看。” 端妃的理由没有任何问题,她虽然不是后宫之主,但是也是妃位,算是后宫中位份比较高的女人之一了。 她来看看也是情理之中。 谢姿月点点头:“端妃是个体谅后宫的,来人,给端妃端上凳子来坐着。” 端妃虽然是来这里看看,但是总不可能就让她在这里站着。 好歹有孕在身,就算在这里站着也只能让人搬来凳子。 端妃颔首:“多谢皇后娘娘。” 底下的太监宫女很快将凳子端来,端妃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坐下。 里面仍旧没有任何声音,只看见太医的身影在里面窜动。 底下的人秉承谢姿月的指令,赶快准备去找狗。 关键时候,端妃笑道:“索幸本宫坐在这里没什么事,你们赶快的跟着一起去找,多个人就多一分找到的希望,免得伤害了旁的人。” 端妃这话说的没有任何问题,不论从任何出发点来看,她都有足够的好心。 这话她当然是对着自己身旁的人说的。 那些下人们点点头,跟着谢姿月派出去的人一起去找了。 谢姿月守在门外,奴才们也搬来了凳子,德妃姗姗来迟:“姐姐,宫里好端端怎么又出了狗的事情?真是让人烦不胜烦!” 以前养狗处就出过纰漏,没想到这次还是这样,德妃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她倒不是和梨贵人的关系有多好,纯粹是担心牵连到谢姿月。 按照汉宪宗的脾气不大可能责怪谢姿月,但是宫里的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德妃姐姐来了,”谢姿月还没回话,旁边的端妃就笑道:“你们这些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德妃姐姐端凳子来?” 奴才们刚才多端来了一把,德妃坐下朝着端妃笑了笑,接着眼神看了谢姿月一眼。 两人虽然没有语言交流,但是都一眼看出了对方的意思——好端端的端妃怎么来了? 谢姿月不动声色:“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野狗,既然咬了嫔妃,那就罪该万死。” 德妃深以为然:“派人去找没有?” “去了一大帮子人呢。” “那找到了干脆就直接打死,还省下了抓回来见人的功夫,万一又咬人了怎么办?”德妃的想法和谢姿月不谋而合。 实际上这也是最好的办法,可以很好防止误伤旁人。 可这时候端妃慢悠悠开口:“德妃姐姐这话就不太对了。” 迎着德妃不解的目光,端妃仔细解释:“宫里好端端怎么会有疯狗?若是自己疯了那还好,要是谁养的狗没有放好,最后出了什么问题,咱们总要给梨贵人一个交代。” 话里话外都是为梨贵人着想,倒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谢姿月冷哼一声:“端妃何时和梨贵人的关系这么好了?” 梨贵人前些日子在宫里干的那些可笑事早就出名了。 端妃在宫里的时日没有多长,但是论心机绝对不输给在场的任何人。 她怎么可能和梨贵人走的近? 谢姿月这番话让端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皇后娘娘说笑了,只是臣妾想着大家好歹都是宫里的姐妹,梨贵人突遇横祸,她现在还在里面昏迷不醒……” “咱们总不能让梨贵人受委屈受的这么不明不白的,毕竟…梨贵人肚子里还怀着龙胎呢。” 这话倒是说的非常好听。 德妃的面色稍微缓和,像是接受了端妃的说法——后宫中其他女人大多都是弯弯绕绕的,端妃这说法她勉强能接受。 只是内心根本不能理解。 端妃也没想着要她理解,她略带深思的目光已经放在了谢姿月身上。 谢姿月素来不喜欢在这上面做文章,从来都是德妃非常激动的出来帮她辩驳。 这两人的配合端妃已经看了好多次,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谢姿月主动呛声。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 那只疯狗真的是养狗处的吗?每次都那么巧合,宫里一出现什么狗,只要是坏事,就全部都是养狗处的担子? 端妃可不相信。 她转头道:“如松,你去看看外面他们找的怎么样了,可别不小心沾染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如松深知端妃的心思,忙不迭下去了。 德妃阴阳怪气:“端妃妹妹既然怕这怕那,何必还在这里坐着?干脆回你的栖梧宫算了,那里就没有任何晦气可言。” 德妃觉得端妃装模作样,她们这群人还都在这里呢,做出这副样子来是要给谁看? 端妃但笑不语,反正有人阴阳她,她就道歉表明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得了。 总之那只疯狗绝对不能不明不白的被打死。 谢姿月此时不说话了,只是目光看向屋子里。 对比刚才没有任何动静,此时屋子里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细听之下似乎还有梨贵人的说话声,只是声音听的并不那么真切。 “看来是没什么事了?”底下有些嫔妃交头接耳。 她们的脸上带着可惜,对于没有子嗣的普通嫔妃而言,当然不希望看见一个刚进宫的嫔妃能落得什么好。 何况梨贵人在宫里到处斗,只要她能惹的,基本上全惹了。 这些人能喜欢她才怪了。 “行了,能好就好吧!被疯狗咬了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我老家以前有人被咬了,几个月后都死了呢!” “是吗?这么久?” “……。” 嫔妃们小声议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谢姿月和德妃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对视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 此时的外面。 一大群人都在找那只疯狗的下落,辛章敬和桃香早就互相通了想法,此时拖长声音: “你们都给我看仔细了,皇后娘娘说了,要是找到这只疯狗,直接原地打死,免得祸害了其他人,你们都听清楚了没有?” 说是用“你们”,其实谢姿月派出来的人并不多。 毕竟有人比她更加上心。 第430章 这只狗瞧着眼熟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就有人小声道:“桃香姑姑,端妃娘娘说不要乱棍打死。” 说话的是端妃宫里的管事太监,他在栖梧宫里耀武扬威,但是在桃香和辛章敬的面前可不敢逞威风。 这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两个红人。 桃香和辛章敬的面上滴水不漏,两人的眉眼间是如出一辙的不耐烦: “都说的很清楚了,疯狗咬人,且不知道咬了之后有什么后果,皇后娘娘都是为了大家的安危着想,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能负责么?” 一通质问朝着那人跑过去,这个太监顿时不敢说话了。 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脸色,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辛章敬和桃香适时去另外一边叮嘱,几乎是两人的身影刚一消失,便有好几个太监都凑到了刚才那个太监康泰的面前: “康泰公公,咱们等会儿要是找到了那只疯狗,是不是就跟皇后娘娘说的一样,直接原地打死啊?” 小太监们压低声音。 康泰直接一人照着他们的脑袋来了一巴掌:“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到底谁是你们的主子?忘记端妃娘娘说的是什么了?胡说八道什么?一群蠢货!找到了之后千万不能打死!知道吗?” 几个小太监捂着自己被打痛的脑袋,满心满眼的委屈! 虽然端妃娘娘是他们的主子,但是皇后娘娘的位份比端妃娘娘更高啊! 要是皇后娘娘怪罪下来,他们这些人能吃罪得起吗? 当然这话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想,有康泰一直看着,他们只能按照端妃的吩咐开始排查。 那只疯狗是在御花园咬了人,宫女太监们都在这附近查找,很快就找到了下落。 因为有意放水的缘故,最后找到疯狗的人恰好是端妃娘娘的人。 康泰这个太监还恰好就在一边。 这可把康泰高兴坏了,他摩拳擦掌道:“你们这些人可要注意了,这只狗一定要抓好,千万不能打死了,要不然咱家可饶不了你们!” 他完成了端妃娘娘给自己布置的任务,回去还怕讨不了赏么? 康泰想到这里,嘴角都要咧到后耳根了。 小太监们慢慢围拢打算抓捕。 跟着康泰身边混的小太监不用上去,那里围着的人已经够多了,他就算想上去也压根挤不进去。 此时他忍不住纳闷道:“干爹,不过是一只疯狗罢了!要真的按照皇后娘娘的要求打死了岂不是更方便?端妃娘娘这是要做什么呢?” 康泰转头看了问话的小太监一眼。 一看是自己身边平日里机灵的,就笑了笑:“这人嘛,自然是谁心虚谁的法子就简单喽!你还是太嫩,跟在咱家身边好好学学吧!” 那小太监虽然仍旧云里雾里,但是听了康泰的话心里还挺开心:“是,儿子就是要跟着干爹的身边好好学学呢。” 康泰是端妃身边的红人,跟着康泰一起混,日子肯定好过。 小太监一开始认康泰做干爹,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这时候那群围堵疯狗的小太监总算用网将狗网住了,望着在里面不断挣扎的狗,康泰只觉得心情舒畅无比: “走!咱们一起回去向端妃娘娘交差!” 那边,看着狗被端妃的人带走,辛章敬和桃香对视一眼: “这个端妃果然心思不单纯,但是看样子,似乎疯狗并不是她弄出来的?” 要是她的人弄出来的,还需要费尽心机去抓做什么?而且康泰的模样也不像是啊! “到底是谁弄出来的,这事儿等会儿自会查出来,倒是端妃一心想要把脏水泼到娘娘身上,确实是有些煞费苦心啊!” 桃香眼神狠戾。 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的痛点是公主,若是一个和她们母女俩无冤无仇的嫔妃遭罪,就算证据直指谢姿月也没什么。 汉宪宗第一个不信。 但是梨贵人偏偏是例外,她和娘娘发生了不愉快,甚至位份都是娘娘降的。 这要是说两人没点龃龉,谁信啊? 在这种情况下,未央宫的“疯狗”没办法关好,而是不偏不倚恰好放到了梨贵人身边将人咬了…… 这其中的种种巧合叠加在一起,真是谁都不能不相信。 也怪不得自家娘娘要费尽心机布置一把,不然怎么能将端妃这个有异心的人抓住呢? “行了,咱们也别在这里耽搁了,赶快回去吧!” 看康泰一行人这么兴奋,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快到那边了。 …… 康泰志得意满带着一群人回到了雪梨宫,一进门就弯下身子,做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回皇后娘娘,德妃娘娘,端妃娘娘,奴才幸不辱命,已经将这畜牲捉来了。” 说着后面拿着网的两个小太监上前,在场的人都能看见其中有一只挣扎不休的疯狗。 谢姿月刻意多看了两眼,不得不说,这只狗还真是白色,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跑了许久,身上沾染了灰尘。 绣芙年纪大了之后不如小时候那么可爱,毛发长了之后修剪并不勤,若是毛发杂乱一些,还真和这只狗有些相似。 “捉来了?”德妃意味不明:“你们还真是有法子,这么一只乱咬人的疯狗,都能直接捉来。” 夸赞的话硬是能被她说的有些阴阳怪气。 这也是因为不喜欢端妃,德妃这人和人相处全凭第一眼印象。 要是第一印象非常不错,她很有可能愿意帮助对方。 端妃显然属于第二种,德妃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此人和自己合不来,所以明着暗着两人都互相针对。 现在能坐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上面有谢姿月镇着。 “事关皇嗣,底下的人当然用心。”端妃笑了笑:“这只狗瞧着确实有些眼熟呢。” 谢姿月刚才乍一看都觉得像绣芙,她还是一个经常看见绣芙的人。 对于端妃这种偶尔请安时才能看见的人来说,她几乎已经笃定这只狗就是未央宫里襄嘉长公主的爱犬了。 据说那只狗公主从小极为喜爱,之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带在身边。 第431章 襄嘉长公主喜爱动物 后来那只狗老了,带在身边不方便,襄嘉长公主才没有时刻带着了。 但即便如此,当时去国安寺的时候,听说绣芙都跟着去了。 只是失火的事情传回来之后,绣芙就被宫人送回了宫中。 短短时间内,端妃仔细思索了一番,非常详细的梳理了这其中的时间线。 似乎就是从失火,绣芙被送回来之后,就很少看见襄嘉长公主带着它在御花园里玩耍。 怕不是那一次这只狗就出了什么问题? 只是襄嘉长公主对这只狗有感情,舍不得处理? 端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一只疯狗,能有什么眼熟的?”德妃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向来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 “本宫看怕不是端妃妹妹心里惦记着什么事,所以觉得这只狗看起来非常眼熟。” 德妃的话不管放在何人眼里,那都得拍案叫绝。 甚至桃香站在一边,需要紧紧把头低着,抿紧嘴唇,才能防止自己不小心笑出声来。 德妃娘娘说话实在是太一针见血了。 但是仔细想来确实非常有道理,这么多人都关心梨贵人的身体问题,这只疯狗能抓来,不在皇宫中祸害人已经很好了。 结果端妃的关注点清奇,关注点一下就放在了疯狗身上。 不是明摆着搞事情么? “……德妃姐姐实在是误会妹妹了,”端妃习惯了弯弯绕绕,碰上德妃这个直心肠,想措辞还用了一会儿: “不过是觉得这只疯狗看起来非常眼熟,一眼就觉得曾经在哪里见过。” 眼见着其他嫔妃的目光都放在了这只狗身上,端妃适时做出沉思的神情。 好像真在认真思考一般。 “说不定就是你养的,”德妃下结论:“端妃,你好好想想,保不齐这就是你养的狗,不然人家都不觉得眼熟,就你觉得眼熟。” 端妃顿时一噎。 “皇后娘娘,臣妾要养育四公主,现在又怀了身孕,养狗如何方便?四公主又不似襄嘉长公主喜爱小动物,这狗真不是栖梧宫里养着的。” 端妃慌里慌张从座位上起身,微微福身解释。 谢姿月没有急着让她起来,只是用眼神淡淡的看着端妃,眸中暗藏审视。 这话看似在慌张的解释,实际上也在引导别人往这方面想。 四公主不喜欢狗,所以栖梧宫不养,但是之前襄嘉长公主喜欢狗,未央宫不是养着一只吗? 想到绣芙,一些嫔妃们再看向这只狗的时候,一个个脸色都忍不住变了。 这只狗看起来和皇后娘娘宫里养的那只绣芙看起来实在是太相似了。 除了这只狗的毛色稍微脏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原因,原本白色的毛发显得灰扑扑的。 不过众位嫔妃好歹还算是有几分脑子,就算看出来了,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说。 “皇上驾到——” 说来巧合,就在端妃维持着福身的姿势时,外面传来了太监尖锐的通报声。 汉宪宗下朝了。 他下朝听了消息就赶来了后宫,踏进雪梨宫的时候,嫔妃们都福身行礼。 “起来吧。”汉宪宗随意抬手,走到谢姿月身边问: “里面如何了?” 全程根本没看旁边的端妃。 端妃暗自咬了咬牙,但是这种时候也不敢说话,保持姿势和保持沉默。 谢姿月便将刚才太医说的情况转述了一遍: “……之前听着里面没什么动静,方才听见似乎有说话声,想来是已经醒了。” 汉宪宗点了点头,正待要说些什么。 被网罩住的那只疯狗眼见又多了不少人,似乎是嗅到了不安的气息,恰好在此时狂吠起来。 狗吠的声音让众人微微侧目,汉宪宗原本要说的话被打断,他盯着这只狗问: “这就是咬伤梨贵人的那只疯狗?” 带着审视的目光放在这只狗身上,谁都不知道这位年少登基的帝王心里正在想什么。 “是,”谢姿月说:“原本说让底下的人找到直接打死,以免误伤到人,不过端妃手底下的人精心,居然给活捉了。” 在汉宪宗的目光看过来时,端妃适时颔首。 她能感觉到陛下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端妃心里稍微有些紧张。 陛下应当能发现这只狗像是未央宫的吧? 很显然,汉宪宗并没有,他在下一秒开口: “端妃虽然是好心,但是对于这种咬了人的疯狗,不必有任何仁慈,若是伤害到宫中其他的人,倒是让这畜牲得逞了。” 言下之意,端妃好心办坏事,这件事该按照谢姿月的吩咐来。 端妃没想到陛下会这么说,神色一时间变得十分错愕。 旋即她的手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攥紧,面上还是那副温和与世无争的模样: “陛下说的是,臣妾受教了……” “只是……”说到这里,话音又一转,显然没打算将这事儿这么轻易揭过: “梨贵人被咬的事情实在是蹊跷,臣妾都听御花园的奴才们说了,这只狗就像是认得梨贵人似的,直冲冲就扑来了,实在是可怕得很。” “臣妾想着,梨贵人好歹也孕育有功,想看看这只疯狗到底怎么回事,抓来一看,倒确实有些眼熟。” 这一番话说下来,端妃的神色始终都是温和又有礼,要不是谢姿月知道她句句都针对自己,恐怕还觉得这是一个懂得礼数的温婉女子。 “陛下,端妃妹妹只屈居妃位,实在是有些憋屈,她思虑这么周到,怕是该给个贵妃当当。” 德妃直言不讳,就差没指着端妃的鼻子骂管得宽了。 汉宪宗本来还有些严肃的眉眼,被这么一说,顿时添了几分无奈: “你啊,你是在说你该当贵妃吗?” 说来德妃的位置确实许久都没动上一动了。 照理说她生育了大皇子,应当早就该动动位份才是。 “臣妾不敢。”德妃倏然一惊。 糟糕,就忙着打机锋,都忘了这茬了。 “罢了,朕是知道你的性子的,”好在汉宪宗对他了解颇深,并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端妃多虑了,把这疯狗拉下去处理了吧。” 第432章 惊天的阴谋? “是!” 来福对汉宪宗的做法说一不二,当即就挥了挥手,示意底下的人将这只狗拉走。 汉宪宗和顾萱一样,都是爱狗之人,或许一些狗在外观上的长相很相似。 但若是熟悉动物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不同。 汉宪宗是真的从始至终就没怀疑过这只狗是绣芙。 从他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只狗陌生。 而他虽然爱狗,却不是什么狗都能收着,这疯狗已经咬了梨贵人,要是不尽快处理,肯定还会咬其他人。 汉宪宗的想法非常正常。 可是有一个人就不是那么理解了。 “等等!” 看着这些奴才要将狗带走,端妃关键时候叫住了他们: “陛下,这只狗诚然留着是个祸害,说不定要咬人,但是梨贵人的事情实在是蹊跷,要不然查一下,否则……实在是人心惶惶。” 端妃面上浮现出恐惧,她也才查出来有喜,这理由也勉强能说的过去。 “这……”来福看了看陛下,一时间不知道是走好还是停下好。 弄得好像处理这只狗也不是,不处理这只狗也不是。 “来福,你去问问有没有人看见这只狗是从哪里出来的,看看是不是养狗处办事不牢?” 汉宪宗根本没想到那一层,但是既然端妃都说了,也就是一句吩咐的事,他还是给了端妃这个面子。 来福点点头,带着疯狗下去了。 端妃怕说多了惹人怀疑,她平常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刚才说那么多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 在汉宪宗现在已经派人去查探的情况下,她要是还开口暗示什么,按照陛下的多疑程度,很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所以端妃什么都没说,反正那只疯狗还在,未央宫的人要是想赖掉,门都没有。 “一只疯狗有什么好查的?”德妃嘀咕,“问问梨贵人最近都得罪了些什么人吧。” 别人被害了可能很快就能想到一个大概的范围,梨贵人被人害了,在脑海里可能都要想半天。 毕竟这位没得罪的人实在是不多,后宫中想害她的人恐怕都能排队了。 德妃也不像是心地良善之辈,肯定是背后在琢磨着什么坏事。 不得不说,德妃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不过这会大家的目光暂时没办法放在这只疯狗上,因为太医打开门走了出来。 “太医,里面梨贵人怎么样了?” 太医沉吟片刻:“目前来看没什么问题,贵人身子康健,只是受了一些惊吓,但是那只疯狗似乎身上带着些不干净的东西,看看喝些汤药,贵人能不能好。” “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汉宪宗听见这话皱起眉: “难不成是什么瘟害?” 有时若是旱涝灾害,淹死了太多百姓和牲畜,就会产生瘟疫。 许多年前大燕曾受过一场瘟疫,当时皇宫里死了不少人,很不容易才将瘟疫彻底控制住。 现在好不容易安定这么多年,若是仅仅因为一只疯狗就再次爆发瘟疫,这个后果可没人能承担得起! “这个,老臣可说不准呐!”太医给不出任何准话,只能低着头叹息。 汉宪宗彻底收起了轻视的态度,让来福去找来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并且让嫔妃们都回到自己的院子。 德妃跟着谢姿月一行人回了未央宫,她十分不解:“姐姐,照理说现在大燕没有任何瘟疫,那只疯狗又是从哪里带来的瘟疫?” 这也是谢姿月不明白的点。 总不可能这只狗本身就是起源的地方,没有任何契机,怎么会? “能不能是别国带来的呢?”谢姿月猜测:“这只狗出现在宫里,确实太巧合了,靖国最近听说在闹内患……他们的皇子还在这里。” 之前来大燕的那位九皇子一直都没有回去,听说是最近靖国的几位年长皇子有大动作,所以这位九皇子为了保全性命,一直在大燕蛰伏。 也不知道他许诺给汉宪宗什么样的交换,陛下才能收留他。 很难说这只疯狗到底是不是他搞的鬼。 “这事儿本宫必须告诉陛下,是非曲直由陛下去查验,但是事关整个宫廷的安危,咱们都不能有所隐瞒。” 谢姿月之前还想着要让端妃吃个教训,但是听了太医的话,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沉思。 阿萱还在宫里,上次瘟疫的事情简直成了谢姿月的一块心病。 以前安定的时候不会多想,但是一旦有什么瘟疫的苗子,她就慌乱无比,生怕女儿又出事。 德妃何尝不是一样的想法? 她也是有儿有女的人。 “姐姐放心,这事儿咱们不仅要告诉陛下,我也会让我父兄在外帮忙查探,看看靖国到底如何了。” 靖国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大燕,可见其严重程度。 姐妹两人又商量许久,德妃才匆匆回宫。 谢姿月全程没告诉女儿这件事,哪怕顾萱来主殿,她也不动声色,神情看起来非常正常。 等顾萱去休息了,她才问桃香:“陛下今日怎么没过来?” 今日是十五,照理说陛下该来未央宫的。 “娘娘,”桃香早就派人去打探了一番:“陛下正在和人商议呢,今晚大概不会过来了。” 勤政殿的门现在紧紧关着,大臣们早就奉旨入宫了。 谢姿月和德妃尚且有预感这事不简单,心系江山社稷的汉宪宗岂会没有预感? 他意识到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将雪梨宫上下围起来,并且不准太监宫女间私自议论今天的事。 另一方面,紧急召了大臣进宫面圣,商议了起码一个时辰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来福公公都说了,陛下还没用膳呢,一直和老大人们商议,还去调查了疯狗的事。” 谢姿月点点头:“行,你时刻留意着,要是那边有什么消息,你随时记得告诉本宫。” 只盼着这只疯狗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梨贵人也千万不要有什么事。 一旦染上了什么,今天好多人都在雪梨宫里。 而且皇宫里要是真有人中招了,岂不是给人可乘之机吗? 第433章 奉为国母 桃香派人出去查探消息,具体如何不可能这么快得到回复。 但是后宫的确是因为这事紧张了起来。 明显感觉寻常时候外面走动的宫人少了不少,以前经常能在宫道上看见来回走动的宫女太监,这段时间只要不是必要时候,几乎没有。 雪梨宫那边的情况还稳定,晚上的时候梨贵人就醒了。 梨贵人非常生气,一口咬定是有人要害自己,还闹着要见皇上和皇后娘娘。 这种时候,汉宪宗已经下令不能随意出门,她的贴身宫女劝了很久才消停。 好在她肚子里的孩子暂时没事,不然按照梨贵人折腾人的程度,估计要把整个后宫自己怀疑的对象都单独闹腾一遍。 端妃在栖梧宫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逗弄四公主。 四公主天真可爱,继承了端妃的好样貌,看起来非常可爱。 禀报的下人还在底下弯着腰,端妃沉吟片刻才冷笑道: “这梨贵人身子倒是挺好。” “可不是么?”她身边的贴身宫女说话就直白多了:“脑子一般,要不是身子好,早不知道出多少事了……不过娘娘,不是说那只狗有问题么?怎么梨贵人一点事都没有?” 虽然陛下让他们先回来了,并没有将内情告诉栖梧宫,但是他们都有脑子,就算陛下不明说他们也能猜出来。 如果那只狗真的有问题,那么梨贵人不应该是最快被传上的么? “哪有那么快?”端妃摸了摸女儿的脸蛋,不以为意:“有些时候稍微晚点,这事儿谁能说的准呢?” 宫女识趣的没有再问。 疯狗被人看管起来,第二天汉宪宗就宣了九皇子入宫,也不知道最后说了什么,总之九皇子很快就被软禁在宫内。 当然并没有明说,只是让九皇子住在宫里,并且有专门的宫人时刻看管。 没了人身自由,可不就和软禁没什么两样了么? 九皇子被软禁,影响不了什么人,真要硬说谁稍微在乎,那就是江府。 娴姐儿之前被许诺嫁去靖国,眼看着过年之后便能出发,现在九皇子在这关头出了事情,不知道这婚事到时候还能不能作数? 宫里现在情况如此微妙,雷氏不敢贸然递折子入宫,生怕给谢姿月添麻烦。 但不妨碍她递折子来问谢姿月是怎么想的。 谢姿月让她莫慌,这事能成就能成,不能成的话,汉宪宗下了的圣旨无法收回,娴姐儿到时候还有一个陛下义女的身份。 有公主的名头,将来只会找到更好的婚事……如果这门婚事没办法抵掉,她这个做姑母的也肯定不能让侄女吃亏。 总要等靖国内部安稳了之后再说将娴姐儿嫁过去的事儿。 雷氏得了消息之后才放下心,江天佑更用心在外搜罗有用的消息传进宫里,让谢姿月更能了解如今的形势。 “母后,宫里梨贵人那里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吗?” 梨贵人被疯狗咬的事情下人们没有告诉顾萱,顾萱只知道梨贵人出了事,然后整个宫里气氛陡然一变。 变得特别严肃。 她看着宫里的情形一直不对,终于忍不住问了谢姿月。 “她被疯狗咬了,那疯狗应当是从靖国被带来的,说不定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阿萱……你想不想出宫去待上一段时日?” 顾萱本是安静听着母后的解释,谁知道母后的最后一句话题一转,居然问她想不想出宫。 联想到刚才的话,顾萱一瞬间明白,母后是觉得现在宫里不太安全,所以想让自己出宫。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母后,如果你能出去,我才愿意出去。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虽然这么大了说这样的话很幼稚,但是宫里现在不安全,她就算出宫了也没办法放下母后。 还不如时刻陪在她的身边。 “傻孩子,”谢姿月说:“现在宫里还看不出有什么,母后是担心你在宫里,被人给害了,你去你舅舅或者左都御史大人的府上转转,免得让有心人有机可乘。” 顾萱不为所动:“母后,我已经不是以前小的时候了,谁想害了我,我可不会那么傻被人害了。” 谢姿月见劝不动女儿,知道阿萱的性子执拗,这样都不想松口,便是再劝也没什么意义了。 只好作罢。 无数双眼睛都盯着雪梨宫,只要梨贵人没什么大碍,或许一切都是他们想多了。 事与愿违。 梨贵人在第五天开始发热呕吐,吃什么吐什么,原本强壮的身子也渐渐衰弱下来,太医们只敢隔着屏风为她诊断。 不过太医们迟迟没有下决断,就算汉宪宗一再施压,也说是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时疫。 在这样关键的时候,靖国那边传来了消息,他们国内的时疫找到了根治的药方! 这对大燕来说着实是个好消息。 就算他们现在还不能确定梨贵人是不是真是时疫,有药方相当于有了底牌,能备不时之需。 不过看着朝堂下方报信的臣子,汉宪宗可不会那么天真。 不惜通过九皇子的手将狗送进来,又千里迢迢来告诉研制出了药方,难不成真是为了看大燕的笑话? 如果是九皇子一手策划,那么这个臣子带来的消息一定是九皇子本人的想法。 如果是靖国的阴谋,这次给出的条件就是这个卑鄙之国的想法! 两者肯定都不轻松。 但是纵使知道他们不安好心,作为大燕的君主,汉宪宗还是问:“靖国那边可有说交换药方的法子?” 其他大臣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 这也是他们想问的。 虽然现在时疫还没兴起,但要真的大规模传播,那将是人间炼狱! 好好的太平日子过了这么久,谁想又出什么乱子? “有……”那通风报信的人把头垂得低低的,用额头紧紧挨着地面,像是恨不得直接钻进去: “回陛下……说、说是,靖国想与大燕结百年之好,所以想求一位真正的掌上明珠奉为正妻,将来就是靖国的国母。” 第434章 真是罪该万死! 陛下在今日早朝发火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宫廷。 谢姿月从辛章敬那里听到了全程,她一点都不慌:“靖国这是在找死。” 之前他们尚且国力强盛的时候,九皇子就求娶了公主,汉宪宗明摆着不愿意将亲生女儿赐给他们,所以才认了义女。 结果没想到他们还不死心,这次明明是他们自己的阴谋,却转身要来敲大燕一笔。 且不提大燕现在根本没有任何时疫的迹象,就算真的有,他们国土上还有许多名医,真当方子就被他们靖国垄断了? 谢姿月一点都不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不过这次靖国显然有备而来,民意是最容易被操控的东西,这些百姓本不该知道的消息不知怎的到处传播。 甚至百姓们知道的还是另一个版本,据说在宫里现在已经死了不少人,皇帝因为宠爱谢氏母女,不愿意将公主嫁去靖国。 这是为了一个公主的婚事弃整个大燕于不顾! 汉宪宗在位这么多年,百姓们丰衣足食,这次当然不可能骂皇帝。 于是就骂这位公主,既然享受了从出生开始就优厚的食禄,就应该为整个大燕的百姓考虑。 公主哪能这么自私? 公主的婚姻不就是能为两国之间牺牲的么? 百姓们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还编唱了歌谣在民间传唱,除了说顾萱应该去靖国的,还有说谢姿月狐媚惑主的。 凡是涉及这两人的事情,他们英明的君主总不能做出很好的判断! 大燕已达盛世,平日里有专人负责探听民声,然后报给上听。 这些话说上去的时候,这位官员都担心自己的脑袋会不会从脖子上下来。 好在汉宪宗虽然大怒,还是知道这些话都是百姓说的,和大臣没有关系,只是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勤政殿,来福看着陛下疲惫揉按太阳穴,有些心疼劝道: “陛下,您都好久没合眼了,还是歇一歇吧。” 从意识到可能出事,到现在这么久的时间,汉宪宗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每天睡眠的时间甚至不足两个时辰。 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现在到处都是事情,朕如何能好好歇息!”汉宪宗叹了口气:“你去跟太医们说了没有,叫他们好好研制。” 要是宫里的太医能找出药方,还鸟靖国那边的人做什么? 要不是害怕官兵们过去传染了靖国的时疫,从他们派人回话的时候,汉宪宗就想派人去攻打他们了。 或许靖国就是想到了这点,才敢这么不要脸提要求。 靖国早就大不如前,这一代君主不作为,底下的儿子们为了皇位抢的乌烟瘴气。 以长久的眼光来看,靖国气数已尽,已经不可能再有以前那么强盛,能逼着大燕的皇子为质了。 当然,不是因为这样,他们也不会卑鄙到想用这样的手段求娶公主,简直可以说是千方百计。 因为知道顾萱的重要性。 不仅对汉宪宗有巨大的羁绊,哪怕是以后新帝登基,也不可能完全弃之不顾! “陛下放心,老奴一直都时时刻刻催促着,太医院的人几乎都没歇息,几位本该回家休沐的大人也一直在宫中。” 皇帝都在连轴转,没道理太医们能安稳休息,来福的眼线一直在那边守着,太医院根本不敢松懈。 汉宪宗点点头:“如今宫外怨声载道,说朕厚爱皇后母女,所以才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可靖国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 现在大燕面对他们,完全像是碰到了刺猬——不知如何下嘴。 靖国现在的时疫还没解决干净,谁敢在这时候去他们国土上攻打? 万一染上了时疫怎么办? 要不然汉宪宗可不会这么苦恼,直接派兵攻打就完了。 来福也觉得靖国十分可恨:“陛下,老奴旁的不清楚,但是靖国此次做法实在是卑鄙,若是什么都由他们牵着鼻子走,岂不是显得大燕无人了?” 来福不愧是汉宪宗身边的红人,这话确实说进了汉宪宗的心里。 “就是这样,”他点点头,“宫里的事情希望莫要发酵了,若是能拖延一段时日,兴许就能迎刃而解。” 来福笑道:“陛下放心,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梨贵人和其宫里的人全部都遣送到宫外的山庄了。” 细数汉宪宗已有许多年没去宫外的山庄,那里空着反正无用,便干脆将高危人群直接送去那里。 离皇宫距离远,想必不会有什么事儿。 汉宪宗点了点头。 这些事只要办妥,应当不会将规模闹的有多大。 ……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雪梨宫被清空的第二日,皇宫里确实渐渐恢复了正常,但是有一人的出了问题。 这人乃是栖梧宫的端妃。 端妃的身子弱,已经连续发了两日的高热,四公主的年龄小,因为端妃时常照顾的原因,所以四公主也染上了病。 消息传到汉宪宗耳朵里,他焦头烂额,非常不耐:“栖梧宫为什么会出事?” “回陛下,想必是因为那只疯狗的原因,”来通报的太监战战兢兢: “当时端妃娘娘宫里的小福子跟着一起去抓那只疯狗,无意间被疯狗抓了一下,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这几天也在发烧说胡话。” 靖国的瘟疫就是由牲畜生病兴起,不知怎的居然可以传播到人的身上。 但是第一次接触传染,必须要是牲畜弄伤人类,接着就人传人,具有了传播现象。 那个小太监觉得一点小小的划痕没什么关系,谁知道自己被传染上了要命的东西,居然还害了大小两个主子。 现在端妃和四公主都卧病在床,偏偏两人一个有孕在身,一个还是个将满一岁的小女娃,太医们愁得胡子都要掉了。 栖梧宫出事对于绞尽脑汁研究的他们而言,不亚于雪上加霜。 “真是糊涂呀!”来福一甩拂提:“这不是害了人么?端妃娘娘身子这么弱,那奴才真是罪该万死!” 第435章 庆功宴(上) 现在的情况本来已经够让人焦头烂额了,偏偏这些奴才还一点都不能让人省心。 这样的纰漏都能发生,这么看来,后宫里唯二两位身体特殊的嫔妃都中了这次的阴谋。 其余嫔妃没有任何事情,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的联系。 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陛下恕罪,奴才们也不知道那个小福子如此胆大包天,已经将他关起来了。” 小太监以头抢地,声音里含着浓浓的哭腔和恐惧。 此时他就怕陛下的怒火会蔓延到自己身上,到时候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去将栖梧宫的人都看管起来,那个受伤的小太监务必要看好。” 汉宪宗有心想将端妃母女也送去别宫,只是想起之前的种种,难免有些犹豫。 “行宫虽然清净,但是太医几乎都在宫中,怕是给不了很好的治疗。” 梨贵人之前在宫里怼天怼地,汉宪宗本就对她感觉平平,加上她的身子没有巨大的反应,看起来只是比寻常时候虚弱了些。 端妃就不同了,她的身子没有梨贵人那么强壮,而且她的父亲还对汉宪宗有恩,一起的还有自己的女儿四公主…… 分量自然要重一些。 来福滴水不漏:“陛下,端妃娘娘的身子的确不好,不如让太医们看了之后再回话?” 他也是个人精,怕自己给不出好的建议,索性将皮球踢到了太医那边。 汉宪宗沉吟片刻,起身去了未央宫。 未央宫早就收到了消息。 饶是谢姿月这等不处心积虑害人的人,在听见这消息的时候也忍不住失笑。 桃香就更夸张,只差没拍手叫好了: “真是有报应啊!端妃之前一门心思想着陷害娘娘,结果没想到倒是把自己害了,她的小太监居然被疯狗抓了,真是笑死人了!” 那天的事情桃香耿耿于怀,要不是陛下立场坚定站在自家娘娘这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端妃!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一脸与世无争,实际上心肠比谁都歹毒!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辛章敬也在边上帮腔。 谢姿月高兴之余,内心深处也有些担忧:“之前端妃的亲生父亲为了保护陛下受了伤,陛下很念着那位老大人的恩情,难保不会为了端妃去向靖国讨药。” 太医院对药方还毫无头绪,端妃身子本身不好,要是有什么变故,一切都说不准。 “不会吧?”桃香瞪大眼睛:“娘娘,那靖国的条件可是……陛下怎么可能答应?” 话没说明白,不过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靖国很明显是想和襄嘉长公主结亲,他们家公主的年龄又刚好合适,要是陛下真的同意了,他们该怎么办? 妥妥的噩耗啊! “本宫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谢姿月低声说。 她不喜欢天天将恩情挂在嘴边,但要是端妃真的影响到陛下的决策,她的恩情可比那位老大人重多了。 “母后,”一行人正说着,门被推开,顾萱探头探脑在外面看着:“母后我来了。” 她今日扎着圆髻,越发出挑的容貌即使没有华丽的装扮,也显得清水出芙蓉。 明明小时候还和谢姿月如出一辙的容貌,长大之后却明显比母亲更精致了一些,眉眼精致,难以想象长大后该是怎样的风姿。 “这几日可是闷坏了?”谢姿月拍了拍身旁,示意顾萱坐下:“让你出去好好转转,你不愿意,整日闷在未央宫内,你心里可就舒服了。” “我不放心母后嘛,”顾萱想起从听荷嘴里听见的话,忍不住问: “母后,我听说靖国那边说要我去和亲?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话你可千万不能在外面乱说!”谢姿月脸色顿时变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看女儿的脸色变了,谢姿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缓和了语气:“你担心这些做什么?有母后在这里,谁都不能让你去和亲!” 谢姿月的话在下午得到了验证,汉宪宗来的时候,虽然是问询端妃出宫一事,但谢姿月也直接将这话挑明了。 同时也极力赞同让端妃搬到行宫,与梨贵人待在一个地方,也方便养病。 至于没有太医的问题,完全可以将宫中的太医派遣两个去伺候。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时疫大肆传播,不然就真的中了靖国的阴谋诡计了。” 这是谢姿月的原话。 汉宪宗深以为然,当天夜里就下了旨意。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道栖梧宫第二天就流传出了风言风语。 据说端妃当日抓的疯狗乃是未央宫养的,当时端妃娘娘想着息事宁人,谁知道皇后居然要陷害自己。 这些话言之凿凿,因为事关栖梧宫和未央宫,短短时日就有了好几个版本。 对此,谢姿月直接让桃香等人抱着绣芙满宫去晃荡了一圈,直接又有力的打破了这个谣言。 端妃的这些小动作也瞒不过汉宪宗,汉宪宗总算明白当时端妃为何言语暗示,且一再提及那只疯狗眼熟。 原来一直都觉得疯狗是绣芙,哪怕已经知道了靖国的阴谋,还不愿意相信,认为是托词。 他对端妃诚然有着愧疚,但一旦发现这个女人内里如何,汉宪宗原本的愧疚之心就减少了! 端妃和四公主很快到了行宫安置,有不少太医跟着一起前往。 因为身边有两位病人可以随时观察,这些太医在半个月之内总算研制出了可行性药方。 确认药方有效果后,汉宪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靖国九皇子下大狱,接着出兵攻打靖国。 大燕骁勇善战,此次还有上次被威胁的怒意在,可谓是战无不胜,很快就把靖国打得节节败退,割舍十座城池后才勉强求和。 不过两个月,大燕上下一派欣欣向荣,这新来的十座城池让蒸蒸日上的大燕如虎添翼。 汉宪宗十分高兴,大手一挥,在初夏来临之际,在宫中开设了庆功宴。 燕酌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第436章 庆功宴(中) 这次与靖国的战役之中,燕酌的表现极为亮眼。 他独自带着一支精兵趁着敌方不备,深入营地烧了补给的粮草,直接让靖国的后方失守。 也正是因为粮草被烧,靖国才在这样的打击下节节败退,最终不得不为了保全自己割舍城池。 当然,他的功绩不仅仅只有这一件。 在战场上他骁勇善战,武艺高强,斩了不少敌军于刀下,行兵布阵已有了大燕战神的风范。 武将们对他赞不绝口。 大燕的战神多是出自镇北侯,如今燕酌已有了燕洵当年的风范,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看着他成长的这么好,那些当叔叔辈的将军们可想而知有多欣慰。 因为燕洵不方便上书为儿子表功,这些将军们非常积极,生怕抢夺了大侄子的功劳。 所以这次的庆功宴,最出彩的无疑是燕酌。 庆功宴当天。 一大早,谢姿月就来了女儿的房间,见顾萱还在床上睡,一伸手就将她的被子掀了。 “阿萱,都什么时候了?快些起来梳妆打扮了!” 顾萱本来还在梦中与周公相会,突然感觉一阵凉意,接着母后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一看,只见母后就站在边上。 “今日可是庆功宴,你到时候要出席的,你难道忘了?”谢姿月苦口婆心:“到时候燕世子他们都要来,快些起来,莫要耽误时间。” 自从对燕酌没了任何偏见后,谢姿月看燕酌哪哪都满意。 昨日她在御书房随侍的时候,正巧燕酌来向汉宪宗述职。 短短几个月不见,个子又高了,为人处事愈发沉稳!更难得的是那副好样貌,真真是比大燕今年的新科状元和探花还要好! 谢姿月之前在田庄的时候就觉得这是女儿的良配,昨日一见更觉得如此。 所以今日才这么上心,一大早就来这边盯着顾萱要打扮,届时能在庆功宴上将两人的事情定下来。 “啊?”一听见这话,原本还迷迷糊糊的顾萱顿时清醒了:“居然是今天?” 她记错了日子,还以为是明日呢! 想到许久没见的燕酌,顾萱难得有些窘迫,急急忙忙搓了搓自己的脸颊,飞快起身下地。 谢姿月在边上忙前忙后,今天顾萱梳洗打扮身旁伺候的人可不少。 不仅有两个宫女和几个嬷嬷在边上时时刻刻伺候着,谢姿月和身边的人也在边上看有哪里不妥。 谢姿月昨晚就仔细盘算过私库里的好东西,早就在今早让人拿出来了,顾萱打扮的光彩照人。 一改寻常的风格,耀眼夺目的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听荷偷偷和听雨咬耳朵偷笑:“这要是燕世子看了,岂不是眼睛都移不开了?” 听雨一听也想笑,但是担心皇后娘娘听见了收拾他们,忍不住瞪了听荷一眼: “你可小心着些!主子也是随便能打趣的么?” 听荷顿时作噤声状。 事实证明,她们的猜测非常有道理! 这次来庆功宴的都是达官显贵,说燕酌现在是京城闺阁小姐们的梦中情人丝毫不为过! 此次来参加庆功宴的夫人们大都带上了自己适龄的女儿,盼着到时候和镇北候夫人交际的时候,让镇北候夫人掌掌眼。 若是能走运和镇北候府攀上亲家,那可真是百年都难遇的好姻缘。 在顾萱没到的时候,镇北候夫人田如霜身边就围了不少夫人,夫人们话里话外都说自己的女儿。 田如霜不动声色的听着,也不动声色将这些夫人的话都给圆过去,好像听不出她们的言下之意一样。 大家都是人精,这么一来,这些夫人们也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要么是不考虑她们的女儿,要么是燕世子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夫人们心中可惜,不过婚事不成仁义在,镇北候府现在势头正猛,能和他们交好也是好的。 所以谢姿月母女与汉宪宗到的时候,田如霜身边围着不少人。 “皇上、皇后娘娘、襄嘉长公主驾到!” 随着太监高声唱诺,席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汉宪宗今日显然心情极好:“众位平身,今日这么大好的日子,看着大家,朕心里很是愉悦啊!” 众人随着陛下的话语落座,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大家顺着陛下的声音看向上座,很快就注意到了容光极盛的顾萱。 纵使早就知道皇后所出的长公主继承了其极好的容貌,但是大家还没看过顾萱这样好看的打扮。 一时间还真有不少人看愣住了。 燕酌坐在下侧,一向稳重自持的他也忍不住一直朝着顾萱的方向看,被抓包后还朝着顾萱微微一笑。 直将顾萱看的脸颊微红才转开头,结果自己的耳根也带着点点红色,可见并不如明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他也是害羞的。 庆功宴,既然是庆功,顾名思义,汉宪宗肯定要论功行赏。 其余武将大多都是赐一些真金白银,或者升职之类。 但轮到燕酌的时候,或许是谢姿月在陛下耳边吹了不少枕边风的原因,汉宪宗破天荒的没有直接赏赐,而是笑着问众人: “燕酌年少,兴许不知怎样赏赐最好,朕还真是不知怎样才最好。” 武将们都大大咧咧,没什么花花肠子,陛下问什么他们自然说什么,而且说的肯定都是心里话: “陛下,不如您给赐桩婚事吧!燕参军也到年纪了。” 话音落下,几个人笑成一团。 受他们的笑声感染,席间不少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有心悦燕酌的姑娘家暗暗捏紧了手指,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应允。 如果应允的话,到时候赐婚的对象会是谁。 汉宪宗也忍不住微微一笑:“燕酌,你怎么说?” 压力来到了燕酌身上。 燕酌微微抬头,下意识看了顾萱一眼,后者飞快将目光移开,但瞧着肯定没有任何不情愿。 他起身坚定道:“请陛下为臣赐婚。” 虽然害臊,但是语气很坚决。 谢姿月暗暗点头。 要不怎么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呢? 越看她越觉得这个女婿不错。 第437章 庆功宴(下) 田如霜更是喜形于色,虽然陛下没问她,但是她瞧着喜气洋洋,一看就知道有了中意的姑娘。 自己的爱妃在边上这么高兴,汉宪宗大抵也看出了些端倪,燕酌这小子,平时看起来这么含蓄,到了关键时候真是把他往架子上拷啊! 不过汉宪宗对燕酌显然也很满意,没有将话含糊过去,反而意有所指: “燕爱卿的确是到了婚配的年纪了,怎么?爱卿可有心仪的姑娘?” 按照汉宪宗平时指婚的话术,后面肯定还要接一句为他们赐婚。 但知道燕酌心仪的姑娘多半是自己的掌上明珠,汉宪宗心里五味杂陈,高兴有,心酸也有,莫名不想那么快让燕酌放心。 所以故意把话收了一半。 燕酌微微抬起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汉宪宗,而是将目光看向他身旁挨着的顾萱。 现在众人的目光几乎都在他身上,他视线所及之处也在大家的目光范围内。 陛下此话一出,燕酌第一个看向的当然是顾萱所在的地方……加上之前他和公主时常在一块,众人又不是傻子,顿时都心照不宣。 燕酌心仪的是襄嘉长公主。 襄嘉长公主今年的生辰便是及笄之年,岁数上确实已经到了赐婚的时候。 但是看皇后和皇上宠爱的架势,就算同意了,短时间内也舍不得女儿出嫁。 顾萱本来就偷偷在观察燕酌,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居然下意识朝着自己这边看来,看着不少人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顾萱脸色更红。 她朝着母后的方向挪了挪座位。 谢姿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 “哈哈哈!”汉宪宗不等燕酌回复,又朗声笑道:“既然在这席间不方便说,那燕爱卿就……”稍晚些在御书房来告诉朕。 只可惜汉宪宗的话还没有说完,燕酌就抢先恭敬道:“臣想求娶长公主。” 汉宪宗嘴边得逞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还想着燕酌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真相,自己就好在御书房好好刁难这小子一番,看看他窘迫的样子。 汉宪宗和燕酌的父亲关系不错,从来都没看过燕洵吃瘪的模样,退而求其次,看看他儿子窘迫的情形似乎也不错。 谁知道燕酌居然这么直白说了出来。 他才为国立了大功,又正好是庆功宴上,刚才还是自己提起的话头,一时间,被架在火上的人变成了汉宪宗自己。 不答应好像有点不太好啊! 若是赐婚其他官家小姐,底下的夫人小姐们兴许要打趣,但这次的对象是襄嘉长公主,底下的人根本都不插话,只有田如霜起身圆道: “陛下,燕酌此话虽是莽撞,但燕酌对公主一片真心,还望陛下成全了这桩好事,若是襄嘉长公主能看上妾身家的这小子,镇北候府必将恭敬对待公主,不敢有丝毫怠慢。” 田如霜之前知道儿子心悦顾萱之后,曾说此事极有难度。 不过燕酌非常争气,且对公主一往情深,不惜放弃以后在朝堂上的建树,也要求娶公主,甘愿做驸马。 田如霜没办法,但她本是有资格入宫觐见后妃的高门贵妇,从之前的几面之缘中就知道顾萱是个心底好,主意正的好姑娘。 难得的是身份尊贵还并不骄纵,可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儿媳妇了。 所以田如霜才厚着脸皮起身说话,镇北侯府的诚意可见一斑。 德妃和谢姿月的关系不错,关于顾萱的婚事,她也能看出谢姿月的意思。 从燕酌说话到现在,谢姿月全程都没看出哪里不情愿,估摸着心里应该是看好燕酌的。 所以此时她出来圆场:“依本宫看,姐姐和陛下分明是舍不得公主。” 说话间用手帕捂着嘴笑,言下之意,不是汉宪宗和谢姿月不愿意,而是舍不得顾萱刚及笄就要嫁人。 燕酌行礼:“臣诚心求娶公主,只求陛下应允,便是等上十年,臣也毫无怨言!” 从汉宪宗的位置看去,只见燕酌面容俊朗坚毅,细看之下带着紧张和丝丝不安,可见此话不是用来讨喜的,而是真心话。 顾萱被这话说的脸上飞红,谢姿月已经忍不住笑了,要不是还要等陛下拿话,说不准自己已经忍不住开口。 “你倒是诚心,最好能一直保持这份诚心,以后若是阿萱受了委屈,朕定不轻饶。” “臣必会待公主一直如初,若是有负,叫臣……” “行了——” 燕酌类似于发誓的话还没说出来,边上的谢姿月就叫停:“陛下,今日可是燕世子和众位将臣的庆功宴,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 方才汉宪宗的话明显已经应下了燕酌的求娶,那话只是警告,但燕酌是个实心眼的。 为了表明自己对顾萱的真心,居然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下毒誓,谢姿月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说话阻止了。 真心不是虚言,若是真有那一天,镇北候府或许就不是镇北侯府了。 田如霜见皇后娘娘帮忙说话,已是脸上带上喜色。 皇后娘娘都帮忙说话了,说明襄嘉长公主和燕酌的事情多半成了,剩下的还是要看自家的态度。 虽然现在还在宴席上,但田如霜心在曹营心在汉,已经在脑子里筹划回去该怎么准备好重礼递帖了。 “也是,”汉宪宗长舒出一口气:“燕爱卿建功立业,确实该成家了,不过这大婚什么的莫要着急,且看你的诚意何时能打动朕和皇后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想娶阿萱可以,但是要看看你的诚意何时能说服朕和皇后同意大婚,现在朕和皇后舍不得长公主。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说,无疑将燕酌和顾萱的名字紧紧绑在了一起。 燕酌大喜:“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说完还犹豫看了顾萱一眼,顾萱觉得要是自己点点头,下一秒他就能说出谢公主来。 “真是个呆子!”顾萱忍不住小声吐槽,但看见他耳根微红,也忍不住红着脸笑了。 第438章 何时能做你的驸马? 庆功宴那些其他满心期待的小姐们,早在燕酌请求汉宪宗赐婚的时候,芳心就碎了一地。 不过这些对方可是长公主,她们当然没法和长公主抗衡,尤其是之前和不认识长公主,因为燕酌和顾萱有过一次不愉快的梅娇。 此时她恨不得将头低到地上,以前不懂事的时候一门心思想要与燕酌亲近。 直到上次吃了教训之后就知道锅是铁打的,只要任何与燕酌和顾萱有关的事情都下意识想逃避。 她这次能进宫来,完全是因为她父亲在上次一件政事上有独到的见解,被汉宪宗升了职。 而她又是家中嫡女,此次必须前往。 看着其他贵女们都本分低着头,梅娇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虽然她们都是京城贵女,但顾萱才真的是天之骄女,只要是她的,任何人都不能惦记。 毕竟她的命太好了,除了是公主,还深得皇上和皇后的宠爱,天下至尊的宝贝女儿,可不就是有这样的资本么? 庆功宴上很快觥筹交错,汉宪宗与其他武将推杯换盏,畅谈大燕今后的国土未来。 底下的舞姬齐齐跳舞,顾萱向来不喜欢在这样的宴会上坐太久,照例带着宫女偷溜出去。 时刻关注着顾萱的燕酌看见公主离席,也紧跟着一起出去,两人很快就在外面碰上。 当然,碰上的时候顾萱并没有发现,她正趴在栏杆上发呆,突然身旁站了一个人,转头看见是燕酌,忍不住抚着胸口: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啊?好吓人。” 燕酌闷笑一声:“抱歉,下次不会了,以后肯定不会再吓你!” “谁要跟你有下次……”顾萱嘟囔着:“以后要见我,你还得通报呢!” 典型的在燕酌面前乱说,故意想看自己乱说时对方的反应。 燕酌忍俊不禁:“阿萱,陛下已经同意了咱们的婚事。”他提醒面前的漂亮姑娘。 顾萱瞬间犹如被踩了脚的猫:“你不是说你愿意等上十年么?” 天知道那话出来之后底下看她的人到底有多少,顾萱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害臊! “这是假的,”燕酌红着脸笑:“我恨不得今年就能完婚,做你的驸马。” 完了! 顾萱觉得燕酌出去这两个月肯定学坏了,以前都从来不会说这些话的! 而且这小子多会说啊,不说让自己嫁给她,就说愿意当自己的驸马! 顾萱全身上下就属嘴硬,这种时候了还在狡辩:“还八字没一撇呢!” 燕酌宠溺一笑,这种时候不再执着于和顾萱争辩这个话题,而是问她:“阿萱,过几日要不要一起出宫踏青?坐在千山的背上?” 顾萱微微一愣。 之前在镇北候夫人临近国安寺的田庄里,燕酌对她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顾萱因为手臂受伤,不敢在当时爬上马背,所以并没给出准话。 但是实际上她心里是非常期待的,而且……虽然嘴上不想承认,但是她确实很想和燕酌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么两三个月来,因为靖国的事情,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这么亲近的说过话了。 “但是我不知道母后会不会同意。”顾萱有些纠结。 听雨听荷早就识趣退后了两步,听见公主这话,她们又忍不住帮着未来的驸马说话: “公主,您说是和燕世子出去,皇后娘娘绝对不会说什么的。” 此时树上一片树叶摇曳着飘到顾萱的脑袋上,燕酌伸手轻轻将她头上的落叶拂去: “若是皇后娘娘不同意,我便去求陛下。” “得了吧,”顾萱挑眉:“你难道看不出我父皇今日提防着你的模样么?你要是去求我父皇,怕是真的要等上十年的。” 她虽然羞听雨听荷打趣自己,但是仔细想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母后现在很满意自己和燕酌的感情,应当不会阻拦她和燕酌一起出去。 就是——“千山现在能让我坐上去么?” 之前在田庄的时候,这匹非常有个性的马还冲着燕酌哈气来着。 “能,”燕酌很肯定的说:“这几天回去加训。” 千山野性难驯,能认燕酌这个主人,除了燕酌亲力亲为给它梳毛和喂食之外,还有之前燕酌曾驯服过它。 名马非常灵性,千山虽然认了陈北做主人,却不愿意让其他人接近自己。 之前大概是看出顾萱有可能是女主人,所以才允许顾萱的接近。 要真是让它接纳顾萱坐在它的背上,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看来你是打算屈打成招了。”顾萱揶揄。 “不,只是为了讨心悦之人欢心。”燕酌忍不住拉了拉顾萱的手。 不同于他粗糙的手,顾萱的肉又纤细又滑,都说手是姑娘的第二张脸,看着这双十指如葱的手,都不敢用力。 他的手粗糙无比,都担心自己手将顾萱的手磨到了。 两人在河边说了许久的话,言语间全是对顾萱的爱护,事事以顾萱为先,只期盼着顾萱能在几日后出宫一起踏青。 回到宴会上,谢姿月看着一起回来的两人心照不宣。 等庆功宴结束,回了未央宫之后,她特意找来了听雨听荷,询问公主出去都干了什么。 听雨听荷虽然是顾萱身边的宫女,但是对皇后娘娘不敢隐瞒,加上她们清楚娘娘不反对,只是想谈听燕酌对公主的态度。 于是十分客观将两人今天说的话以及在外面的相处细节都告诉了谢姿月。 谢姿月听后非常满意,知道女儿和燕酌为踏青一事苦恼,忍不住失笑: “说来最近京城的小姐们都没去一起组织踏青过,不如过几天让阿萱带着绒儿等人一起,和这些小姐公子们一起去聚聚,也当是打发打发时间。” 事实上哪里是打发时间,这就是在为顾萱和燕酌创造机会呢。 “是!”听雨听荷面露喜色,等回到顾萱身边,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顾萱。 顾萱又高兴又兴奋,即刻开始准备拟定名单。 这次是她以公主的身份邀约各位小姐,自然要给这些小姐们发帖子。 第439章 许久未见的顾城 其中最兴奋的肯定要属顾绒。 她长这么大,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什么出去踏青了! 全程都没有嫔妃和父皇插手,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 听起来就知道肯定很好玩! 顾绒兴奋连连,不止一次来未央宫询问到时候的事宜,顾萱只叮嘱她到时候穿的轻便一些: “到时候说不定要多走走,便是上马也未必没有可能,穿的繁复了也是麻烦。” 顾绒一向都是皇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将这些记下了。 等到真正出行那天,她与顾萱都穿着简单,顾萱穿了一身粉红色的衣衫,衬托的更加娇俏。 顾绒则是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裙,她长得白皙可爱,瞧着格外清爽。 有专门的车马载着两位公主出去,顾继已经学了马术,这次有心想跟着一起去练练,不过他还要单独听夫子授课,目睹两位姐姐出宫的时候神色异常沮丧。 顾绒和顾萱想起顾继的表情,两人在马车上笑了一路。 与此同时,原本约定的城郊,不少小姐和公子都到了。 收到请帖的皆为家世显赫或者清流名门的贵女,这次踏青,贵女们显然极为重视,不少人打扮隆重。 其中甚至还有及笄的小姐们穿着不菲的衣裙,头上还戴了发簪,站在一起也算是靓丽的风景。 何宝儿来的早,她和顾萱的交情深,收到请柬之后高兴不已,一大早就拉着家里的哥哥出门了。 本来想着人多了之后热闹,谁知道来了之后才发现这些贵女仿佛都有自己的圈子,好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不说,看着自己的眼神还充满了鄙夷。 这是什么意思? 她们打扮的好看,意思是自己打扮简单还要被嘲讽么? 何宝儿没好气的翻个白眼,直接将眼神瞪了回去。 她家世显赫,而且本身又是公主的伴读,那些小姐本来是在偷偷议论,谁知道恰好被抓个正着。 看何宝儿的眼神不善,几个小姐连忙收回了目光,不敢再说了。 见此,何宝儿也不想闹出什么是非,这里人多眼杂,要真的闹出什么事,她在整个京城怕是就出名了。 她倒不是有多怕,主要是自己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耳朵! 为了自己耳朵的安全,何宝儿决定暂时安分一些。 两边人这么相安无事等了一会儿,晋王府的马车来了。 顾城身姿灵活从马车上跳下来,摇着折扇看了一圈。 最终,他的目光很快搜寻到站在一旁的何宝儿,接着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了何宝儿身旁: “何宝儿,你来的这么早?” 何宝儿许久没看见顾城,这次看见也挺高兴的:“世子,你这些天都去哪里了?怎么一直都没看见你?” 闻言,顾城的眼眸闪现出点点黯淡:“这不是有事出去转悠了一圈么?怎么?你这是惦记本世子了?” “你想多了,”何宝儿向来致力于给顾城泼冷水:“我只是怕你到处去玩,玩到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罢看了看顾城身后:“今日公主邀请大家来踏青骑马,怎么你连马都不带?” 放眼望去,此地辽阔又平坦,地上是茂盛的青草,而且天气不冷不热,今日的确是个好日子。 顾城显然也是收到请柬来的,怎么坐着马车就来了,连马都没有? “谁说本世子没带的?”顾城卖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何宝儿还想吐槽顾城搞得这么神秘,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旁有人惊呼: “公主来了!” 几乎是一瞬间,何宝儿就兴高采烈回头,一看远处的马车外面坐着听雨听荷,就高兴地挥手。 顾城却顿了顿,才转过头去看。 此处地形平坦,大家发现马车的时候还有一段距离,但不过是转眼的功夫,马车就到了大家跟前。 小姐们纷纷福身行礼:“拜见长公主。” 待看见马车里还走出了顾绒时,小姐们又迅速参见顾绒。 顾绒也没不高兴,从皇宫出来的她就像思凡的仙女来到了凡间,觉得入目之处哪里都是稀奇的,对众人也非常宽容。 顾萱环视一圈,姐妹俩站在一起,虽然容貌不同,但是一眼就能看出周身气质的尊贵。 之前那几个嘲讽何宝儿的小姐非常尴尬,她们刚才还想笑话何宝儿打扮的那么简单,结果现在才发现,她们似乎比公主都用力过猛了一些。 虽然两位公主身上的料子并不便宜,看起来简单也很有质感,但是她们略施粉黛,也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反观她们自己,恨不得把体面点的家当全部展示出来,不像是来踏青骑马的,倒像是来争奇斗艳的。 几人都不着痕迹朝着后面躲了躲,打扮的这么隆重,万一惹了公主不高兴就惨了,公主随便一个理由,都能将她们收拾一顿! 也就是顾萱不知道几人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这些,准会无语。 她又不是十恶不赦的人,难道还看不惯打扮的人了不成? 之所以打扮这么简单,完全是因为燕酌说了今日要带她骑马,要是打扮太好了不方便。 旁人要是想骑马的,穿着简单一些肯定更方便。 但也不是每个小姐都要骑马,若只是单纯要来赴会,打扮好看一些也无可厚非。 “公主,”何宝儿许久没和顾萱出来玩了,想念得很,恨不得直接粘上去:“你可算是出来了。” 顾萱笑盈盈拉着何宝儿的手:“今日天气这么好,你可能好好放松一回了!” 顺着何宝儿方向看去,顾萱又看见了顾城。 看见顾城的那一瞬间,顾萱有一种恍然的感觉——她之前一直在宫里没什么感觉,现在看见顾城,才惊觉自己已经许久没看见对方了。 “世子哥哥,”顾萱关切问他:“怎么这么久都没看见你?” “公主,我家世子前些日子病了……” 顾城身边的小厮下意识回答,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城挥手制止: “不过是一些小小的风寒,在家里躺久了一些。” 第440章 那你带我绕绕圈? 顾城脸上虽然是带着笑容,但顾萱觉得对方看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疲惫。 她仔细打量一番,惊觉顾城这些时日瘦了不少,关心道:“我母后私库里还有一些年份很好的药材,改日让人给你送上一些,瞧着都瘦了。” 顾城的亲娘富可敌国,家里必然不可能缺少这样的药材。 但是这也是顾萱的一片心意,他生病清减了肯定要关心。 何宝儿这神经大条的,听见顾萱的话才后知后觉,也跟着马后炮:“世子!你生病了怎么不早说?怪不得不带马呢,原来是虚了!” 她一点没觉得这些话哪里不好,在何宝儿看来,她完全是出于对顾城的关心! 按照以前,她肯定要对顾城冷嘲热讽一番的! 要不是看今天顾城的状态有些不对,她才不会这么贴心呢! 只是这都是她自己的想法,这话说出来,直接把顾城气了个倒仰: “你说谁虚呢?何宝儿,我跟你说,你再这么口无遮拦我可就不客气了!” 熟悉的咬牙切齿味道,顾城看到顾萱,原本还有些低落的心情已经彻底被羞怒所取代。 “我怎么就口无遮拦了?”何宝儿不服:“不愿意吃药啊?不愿意就算了,我家里的可都是好东西呢,你不愿意我还省下了。” 自己明明是关心对方,顾城这家伙,不识好人心! “抠抠搜搜的,咋没抠死你啊!一点人参都舍不得送?”顾城气结:“以前我送你那么多好东西,简直白瞎了!” 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吵嘴,顾萱瞬间一脸麻木。 刚才她还觉得有些怪异的心情瞬间恢复,看着顾城和何宝儿吵嘴依旧,估计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剩下的时间,顾萱就在张望,燕酌怎么还没来? “公主,要不要让底下的人把马送来?”这时听荷在旁边问。 组织踏青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仅要选择一处宽阔平坦的地方,还要有专人将大家的马匹牵上来。 刚才顾萱和顾绒还没来的时候,底下的人就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 就等着顾萱来了发号施令。 眼看着两位公主来了,负责安排的人生怕耽误了时间,于是小心派人来问询。 顾萱顿了顿,看了看四周:“怎么还没来?”完全是在嘀咕,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公主?”听荷没听清楚,疑惑看着自家公主。 “没事,你去让人把马都牵来,让大家可以选选。”顾萱颔首示意:“都是一些温顺的吧?” 旁边负责找马的管事非常恭敬:“回禀公主,这些母马都非常温顺,而且还有人随时保护,至于公子们若是不要母马,还有一些性格温和的公马。” 如此顾萱才放心。 顾绒早就欢天喜地过去挑了一匹刚成年的小母马,看起来温顺无比:“皇姐,你怎么不去挑啊?我看这些马都很不错。” 顾绒跃跃欲试,见顾萱没动便忍不住催促。 何宝儿嘴巴贱,这时候又忍不住道:“世子,你也快去挑了,没有比这些母马更适合你的马了。” 顾城觉得何宝儿有时候真是能把人气死:“笑话!本世子怎么去挑选这些?这是阿萱妹妹为你这样娇滴滴的小姐准备的!” 顾城虽然没有上战场杀敌,但也是皇家子弟。 作为晋王唯一的嫡子,自小也学习骑术。 虽然不是数一数二,至少策马扬鞭不在话下,被何宝儿这样嘲讽自然不服。 何宝儿自认巾帼不让须眉,她从小就喜欢这些东西,为此何夫人虽然训斥,但也没拦着女儿,还派人教过她。 她和顾城都是受不得一点激将法的人,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但顾城这么一说,瞬间就觉得必须要选其他的马来证明自己。 两人喋喋不休,顾萱只来得及规劝一句,便听见后面传来马的嘶鸣声。 回头一看,正好看见燕酌端坐在千山身上,千山扬起前蹄被勒停的画面。 千山是名马,本就比寻常家养的马匹要高上一些,此时高高扬起前蹄,一匹马的身上硬是能看出几分桀骜不驯。 不少官家小姐们眼睛黏在千山和燕酌身上,根本挪不开。 千山站稳地面,顾萱发现,原本马背上什么都没有的千山,上面已经铺上了一个做工非常精致的马鞍。 而且脚踏刻意做矮了一些,看起来崭新无比,明明之前都没有…… “你怎么才来啊?”反正大家都心照不宣,顾萱直接跑到燕酌身边,眼神不满。 燕酌翻身下马,压低声音:“公主恕罪,我是去拿马鞍了。” 马鞍的确是燕酌定做的,昨日他从校场回去的时候已经关门了,所以没拿到。 今天一大早跨越了半个京城去拿,所以赶过来的时候才晚了。 “这样坐上去才舒服。”燕酌认真解释。 顾萱转头一看,千山又对着燕酌哈气,一匹黑黝黝的气派马儿,身上愣是挎着个雪白镶着金丝的马鞍。 而且马鞍的图案还是绣的非常精致的栀子花! 要说这不是定做的根本不可能! 千山这匹马显然非常有怨言,看着主人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怨气。 就他妈知道拿它讨姑娘欢心。 不过燕酌眼神一瞪,它也只能梗着脖子望向另外一边,那边没有其他普通的马,它也可以当作自己并没有丢脸。 乌云踏雪这种品种,在普通的马面前类似马王的存在。 而跟了这么个不靠谱的主子,安上这样的马鞍,和王穿上公主裙有什么两样? 千山深感丢尽自己的马脸! “我怎么感觉千山不太高兴呢?”顾萱都察觉出来了,忍不住促狭。 “你感觉错了,”燕酌脸不红心不跳:“它非常高兴,甚至都不敢直视你了。” “那……”顾萱眉眼弯弯:“你带我绕绕圈?” 燕酌眼睛一亮,利索上马。 等顾萱朝着他伸出手的时候,直接弯腰一用力,将顾萱抱到了自己身前,坐在自己的怀里。 暗戳戳看着这边的其他人眼珠子顿时直了。 第441章 人来齐了才好玩呢! 反应过来后,小姐们芳心简直碎了一地。 内心知道和亲眼看见完全是两码事,而且如果没有亲眼看见的话还可以强行安慰自己一番。 现在亲眼看见燕酌直接将顾萱抱到了马上,无疑是当众宣告两人的关系板上钉钉。 而且感情非常好。 公子们也是艳羡居多,他们之前可不敢随便和公主说话,与襄嘉长公主并不熟悉。 只知道公主身份高贵,而且长得极美。 看见燕酌和公主举止亲密,也只是羡慕燕酌的福气很好,居然能娶到这样的金枝玉叶。 只有边上的顾城愣愣看着,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直到看见两人坐在马上率先跑出,边上的何宝儿兴奋摇晃他的手臂之后,他才勉强回过神来。 “世子,你还愣着做什么?公主他们都出发了,咱们快些选了跟着走吧!” 别看刚才何宝儿奚落顾城毫不客气,关键时候还是想着带他玩。 毕竟顾萱已经被燕酌带走了,要是不拉上顾城一起玩,那就太孤单了。 顾城本来没什么兴致,耐不住何宝儿跃跃欲试。 而他平时虽然看着毒舌,但实际上心地很软,半推半就和何宝儿一起选马。 不巧的是,因为两人选的太晚,公马基本都没了,只剩下了温顺的母马。 管事小心翼翼看了脸黑无比的顾城一眼:“世子,方才最后一匹刚刚被选走……要不然您坚持一下?小的马上让人给您送来!” 最后一句话斩钉截铁,恨不得能长出翅膀能把马带来。 管事此时早就已经后悔了,早知道这里面的小姐们有些会选择公马,他就该多带一些来。 看着顾城黢黑的脸,他感觉自己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什么事。 好在有何宝儿从中劝解:“行了行了,哪里需要那么麻烦?世子爷不会处罚你的!” 说罢挑选了两匹性格不错的马出来,然后利索上马。 顾城还站在那里不动。 “快些呀,”看着大家都走出好远了,何宝儿有些着急:“咱们再不跟上去,等会儿人影子都看不见了。” 一群人出来踏青赛马,真是有意思! 何宝儿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要不是想着等等顾城,早就拍马走了。 顾城只能憋屈上马。 他一个身高腿长的俊美青年,坐在并不威武的马上,其实显得并不怪异。 奈何他的表情非常有趣,就像逼良为娼的受害者,叫人看了忍不住发笑。 好在这会儿没人注意这边,不少人已经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队,不然顾城准要恼羞成怒。 “驾!”何宝儿一夹马腹,另一只手一挥马鞭。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接着飞快的朝着前方跑去。 只剩下之前那几个打扮隆重的小姐停在原地,她们今日的穿衣打扮不适合骑马,只能坐在原地吃茶和点心。 也幸好她们还有几个人作伴,若是只有一个人坐在这里,那才属实尴尬。 另外一边。 顾萱从被拉上千山开始,便觉得望出去的视野发生了变化。 看的范围变大了,主要是视野看的范围更宽。 而且千山虽然高,但是定制的马鞍一切都恰到好处,哪怕是坐在千山的背上,也不会有一点被硌到的感觉。 千山跑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事物变化很快,但是在马背上感觉并不如寻常马匹那么颠簸。 她整个人都像是缩在燕酌的怀里,虽然迎面而来的一切都非常新鲜,但是背后非常有安全感的怀抱让她可以放心大胆享受。 顾萱早就发现了,燕酌的身上有一股很冷冽的香味。 此刻这种香味就萦绕在她周围,她快乐无比,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足足在这宽阔无比的郊外跑了好几圈,千山跑了个尽兴,顾萱和燕酌的心情也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出来放松真的太开心了!”顾萱非常满意:“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再出来吗?” “随时都可以,”燕酌自然无不答应:“阿萱喜欢就好。” 顾萱此时微微转头,刚好能看见燕酌的脸,能发现对方的眼神充满了宠溺与纵容。 她眉眼弯弯:“谢谢你。” 千山的优点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他们都跑了好几圈快乐的回去了,还有人刚跑过来。 顾萱和燕酌本不打算理会,但看见来人的脸之后,顾萱忍不住乐了。 无他,迎面跑过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何宝儿和顾城。 两人就像是在散步一样,马儿小步小步跑着,闲庭信步很是悠哉。 “怎么不跑啊?”顾萱忍不住想笑:“跑起来看看浮动的景色。” 说到这个何宝儿就一肚子气:“是我不想跑吗?还不是世子。” 语调阴阳怪气:“两匹马不能离得太远,我想跑,世子不想跑啊!” 不知怎的,这两匹马彼此不会离得太远,方才何宝儿跑出去以后,没走多远,这马居然自己调转头又回到了顾城不远处。 何宝儿当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抽着鞭子又来了几回,结果次次都要调转方向。 后来何宝儿就明白了,这两匹马的关系好,根本没办法分开。 于是只能不情不愿陪着顾城一起在后面走,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让人看了乐不可支。 这个人当然是顾萱。 “行了,不跑马就不跑马嘛!”顾萱没觉得有啥关系:“这次跑马只是咱们踏青的一环,我还准备了更有意思的玩法,咱们一起回去玩!” 听到有更有意思的东西,何宝儿无精打采的神情顿时一亮,嚷嚷着要顾萱带自己回去。 顾萱回头看了一眼,大部队们都三三两两回来了,估摸着很快就能全部回来。 “走走走,咱们回去准备准备,等人都来齐了才好玩呢!” 她挥手示意何宝儿跟上。 何宝儿连忙屁颠屁颠拿着缰绳跟上,路过顾城的时候还没忘记抽了顾城坐的那匹马一下。 那匹马自觉跟着一起往后走,直接罔顾坐在马上之人的意愿。 当然了,顾城也没准备去跑,选择了顺从。 第442章 你可别害我 不是所有人都能熟练骑马,还有些小姐是由下人牵着马转悠。 这些小姐一看襄嘉长公主掉头,也都没打算再继续游走,挥手让人回去。 所以没一会儿,他们几乎都回到了原先吃茶吃点心的地方。 “今日天气这么好,只单单跑马未免有些太可惜了,我还准备了一些有趣的玩法,咱们大家一起来玩。” 顾萱的话一出,便有小姐出言赞同。 最兴奋的还是何宝儿和顾绒,她们与顾萱的关系又亲近,不如那些小姐含蓄,迫不及待问: “那咱们是要玩什么啊?” 顾绒方才也坐在马上让下人牵着转悠了好几圈,只觉得出宫之后,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新鲜的东西。 此时想好好玩的兴致已经达到了最高点,皇姐这时候又说还有新的玩法,怎能让人不兴奋?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现在先不着急。” “听荷。” 顾萱卖了个关子,故意没那么快把实情透露,反而拍了拍手。 一边的听荷笑着跑向一边,很快就有好多个下人端了许多东西来。 这些下人分列成两队,有些人是端着托盘,有些人则是一起抬着箱子,箱子不大,里面显然装着不少玩意。 托盘上具体放着什么也不清楚,上面的东西盖着红布,根本看不清楚。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搞清楚顾萱到底要做什么。 下人们显然提前被吩咐过,上来之后根本不需要顾萱再多费口舌,直接将手上的东西全部拿出来,然后一一整齐放在地上。 打眼一看,底下整齐放着的东西里有胭脂水粉,金银财宝,还有一些一看就非常有收藏价值的古玩。 总之……各种稀奇古怪,甚至珠宝钗环都有,放在地上看上去琳琅满目。 即便是在场的人身份都不低,看着这些东西都有些心动。 又稀奇又名贵的东西,这里都有,其中还有萱斋才出的新品! 之前隆重打扮的那几个小姐低声讨论: “那里放着的胭脂水粉是萱斋才出来的新品,之前我去问,掌柜的说还没有正式供应,只有一份样品,颜色和质地非常好,公主手上果然有很多好东西!” 小姐们对长公主当然不敢有任何嫉妒,有的只是满满的羡慕。 “是啊!”她旁边的小姐也十分心动:“就是不知道公主把这些东西放在地上做什么。” 若不打算把这些东西赏赐给他们,也没什么放出来的必要。 但要是真的要赏赐给他们,又何必放在地上? 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不止这几个小姐,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一头雾水。 顾萱上前两步,在大家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微微一笑:“咱们待会儿一起玩套圈游戏,每个人手上原始有五个圈,站在指定的位置去套看中的东西,只要圈中了,这样东西都归大家所有。” “而如果有空圈,则把这些空圈回收。没有圈的人竞争的方式是石头剪子布,一直到没有空圈为止。” 规则很简单,她能拿出来赏赐的东西就这么多,大家各凭本事去套自己喜欢的东西。 在场的人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玩法,既感觉内心新奇,又跃跃欲试。 听雨听荷上前给众人分圈,那几个对胭脂水粉非常眼热的小姐赶快上前: “公主,我们能先试试吗?” “可以,”顾萱刚才没宣布顺序,这会儿直接抬手招呼大家:“其他想来的人都排在后面排队啊,看看谁的手气更好。” 在宴会上一个个都端庄大方的贵女与举止有度的公子们,此时飞快跑到这边排队。 何宝儿当机立断,抢到了第三个位置。 排在第一位的吴小姐准头不行,整整贡献了三个空圈,另外两个也没套到自己想要的胭脂水粉,只套到了旁边的一个小玩意。 她遗憾但也高兴,站在一边等待一会儿和大家玩石头剪子布。 轮到何宝儿,何宝儿盯准了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她的准头本来就好,一丢一个准。 每当套到她想要的东西,都像个猴子一样在原地又蹦又跳,脸上洋溢着非常灿烂耀眼的笑容。 没有排队的顾城站在边上,凉凉道:“一点都不淑女。” 暗戳戳的吐槽,不过何宝儿现在太兴奋,加上注意力没放在顾城的身上,根本没有听见。 顾萱没有急着参与,站在边上笑盈盈看着大家。 就在她看见其中一位公子无意间套到钗环后,忍不住笑的时候,突然感觉旁边的燕酌朝着自己靠近一步。 燕酌本就站在她的身边,此时又靠近一步,两人的距离拉的很近,顾萱动作稍微大点都能撞到他: “怎么了?”她一时间有些疑惑。 “阿萱,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燕酌抬起手,向顾萱示意自己手上的那五个圈。 在顾萱转头看过来的时候,还朝着摆放物品的地方看了一眼。 这眼神仿佛在说,只要顾萱说想要,这里面的任何东西他都能套到。 顾萱忍不住笑了:“你等他们套完了再去。” 不然岂不是指哪套哪?还要不要人家跟着一起玩了? “为什么?”燕酌不解:“万一他们把你喜欢的都带走怎么办?” 顾萱唇间蓄着笑意,这些东西都是她拿出来的,要是特别喜欢的肯定不会拿出来,其余的都能再次找到。 母后向来恨不得将私库里的好东西都拿给她,顾萱虽然现在还没有建立公主府,但是房间的好东西只多不少。 这些东西压根没到她小私库的冰山一角呢! 不过这话她没告诉燕酌,燕酌能有这心思,她心间只觉得甜蜜: “你那么厉害,把东西都套回来,岂不是落下我小气的名声?”顾萱眼珠子一转,狡黠道:“你可别害我。” 燕酌显然没想到顾萱会这么说,微微一愣,接着目光中溢出点点柔软。 古灵精怪又狡黠的阿萱也很可爱。 总之,此处欢声笑语,公子小姐们再不像刚才那样,不少人都嘻嘻哈哈,显然玩的十分尽兴。 第443章 本宫的女儿就是好 这一天,宾主尽欢。 午间的时候大家纷纷散场,燕酌借着要进宫述职的借口,和顾萱一起回宫。 当然,为了公主的名声着想,燕酌不可能在成亲前和顾萱同乘。 他骑着马守在顾萱车边,回去的路上一直在陪顾萱说话。 顾绒素来是个在外人面前害羞的小姑娘,虽然看了不少武侠话本,但是燕酌和皇姐说话的时候,她像个寻常的小姑娘一般缩在一边。 要不是马车的空间只有这么大,估计想缩得更远。 进宫门的时候,负责审查的官兵见是长公主,纷纷跪下行礼。 因为向母后保证了午间会回来,到底是女儿第一次组织踏青宴,谢姿月不放心,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就打发了辛章敬来此处等着。 守门的官兵哪里敢怠慢了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 所以辛章敬来到此处亮明身份后,便一直在一旁坐着。 听见门外似乎是公主回来了,这才喜笑颜开迎了上去: “老奴拜见公主,公主回来了。” 接着眼神一扫,看见燕酌之后,一张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大概爱屋及乌就是这个道理。 换做以前,辛章敬对燕酌没什么特殊的好待,顶多都是面子上过得去。 但是现在,在辛章敬眼里,这可是公主的驸马,那自然完全不一样了! 何况还有之前救了公主的恩情,辛章敬对燕酌的态度比对一些大臣都还要好。 对燕酌点头哈腰:“老奴拜见燕世子。” 燕酌颔首:“辛公公不必如此客气。” 辛章敬在心里暗暗点头,谈吐沉稳,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挑不出错来。 “辛公公,你怎么来了?”顾萱撩开帘子:“难道是母后有什么吩咐?” “娘娘就是惦记您,”辛章敬笑意盈盈:“公主快些回去吧,镇北候老夫人和夫人也都在未央宫呢。”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转头看了燕酌一眼。 燕酌显然知道这事儿,脸上并不见意外之色。 顾萱却异常惊讶。 她对镇北候夫人田如霜还算熟悉,对方精明能干,而且非常明事理。 镇北候府的老夫人……要是没记错的话,老夫人的年纪应该很大了,这么久的宫宴都是能不来便不来,父皇也给了这位老封君很大的优待。 这次居然会大费周章专门进宫…… 顾萱明白是对自己的重视,顿时不想耽误太长的时间,催促道: “那咱们便快些回去。” 燕酌是外男,不能入后宫,两边人在半路上分开。 顾萱紧赶慢赶回到未央宫,也没急着去母后的主殿,而是让听雨听荷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又简单梳洗打扮之后才去见人。 她本来天生丽质,简单的打扮也非常好看,田如霜和老夫人看见之后,眼神之中都闪过浓浓的满意。 尤其是老夫人。 老夫人的年纪虽然大了,但是眼睛却并不花,反而十分清亮。 听到孙儿能得陛下膝下的长公主青睐,镇北候府有可能迎来这么一位尊贵的女主人,老夫人思虑了一夜,决定自己也跟着进宫,体现镇北候府的诚意。 镇北候府的两代女主人都亲自登门,虽然长公主将来不一定稀罕侯府的家业,但是她们在这上面的态度出奇一致。 老夫人当时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叫来了儿媳仔细询问,得知孙儿也喜欢长公主,且都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心里就对如今的公主多了几分好奇。 这下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顾萱非常合眼缘。 拄着拐杖起身:“老身拜见公主。” “老夫人您不必多礼。”顾萱小心扶着老夫人重新入座,动作不慢,一举一动都能看出良好的礼仪。 谢姿月虽然疼宠女儿,但在礼仪方面丝毫没有放松。 看着顾萱游刃有余问好、表示感谢,谢姿月眼底盈满了浓浓的骄傲。 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顾萱,心里眼里都满满都是女儿一个人。 老夫人和田如霜今日进宫,主要是为了燕酌来皇后娘娘面前走流程,没想到还能见到长公主,已经是意外之喜。 但镇北侯府报备的时辰便是午间,虽然有心想多说一句,但看着时辰不早,也只能告退。 看着镇北候府的两位女主人离开,谢姿月满意的拉着女儿的手拍了拍: “本宫的女儿就是哪里都好,谁瞧了都喜欢的很!” 又仔细问了今日踏青玩的如何,这次顾萱觉得哪里都没什么问题,点了点头表示没什么问题。 “那便好。”谢姿月拿过一旁的册子,这是方才镇北候两位夫人送来的,她正想拿给女儿过目:“阿萱,你……” 话还没说完,便见桃香打开门从外间走进来,声音沉沉道: “娘娘,栖梧宫那位来了。” 谢姿月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不待在宫里好好修养,莫名其妙跑出来又做什么?莫不要到时候又冤枉了谁。” 栖梧宫的端妃在今日回宫了,她生病后幸好没有影响肚子里的孩子,此时已经挺着一个八个月的大肚子。 或许是知道自己得罪了皇后娘娘,端妃回宫后急急忙忙就要来请安。 谢姿月却不耐烦见这人,端妃能保持自己现在的身份,要感谢的不仅是她的两个孩子,还要感谢之前对谢姿月只是猜忌。 但是谢姿月也被这女人恶心的不轻,并不打算和端妃见面。 桃香颔首,便出去让端妃走。 端妃轻言细语的,声音让坐在屋子里的人能听见: “皇后娘娘不愿意见臣妾,但是臣妾之前受奸人蒙蔽,误会了皇后娘娘,此次是定要当面谢罪的,不见到皇后娘娘不能走。” 桃香暗暗咬牙,端妃哪里是什么想见皇后娘娘,真要这么虔诚,怎么不一大早就过来? 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明知道今日是十五,汉宪宗下了朝会过来用午膳。 这分明是来这边见皇上来了! 桃香自觉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对端妃厌恶更深: “端妃娘娘,我家娘娘都说了不方便见客,您有孕在身,还是小心为上,免得出了什么岔子又找上我家娘娘。” 第444章 宠女无上限 这话说的异常直白,只差没指着鼻子骂端妃不安好心了。 端妃的的人设就是温和知礼,此时她听了这话,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时间身子摇摇欲坠。 要不是身边的宫女支撑,只怕就要滑倒在地。 片刻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也不愿意走,就站在殿外等候。 桃香拿此人根本没有办法,这可是肚子里怀了金疙瘩的后妃,真要出什么问题,她就是浑身上下都长满嘴都解释不清。 未央宫的人也都退避三舍,尽量不和这位端妃娘娘有任何接触,生怕成了端妃诬陷皇后娘娘的证据。 里面的谢姿月倒还老神在在,甚至还有心思将压在箱子里的画像拿出来收拾。 说到这些画像,顾萱就有话要说了。 从小到大,每逢她长大一岁,她母后就会挑个时间,让画师来给她画像。 然后会仔细将这些画卷收起来,方便随时拿出来睹物思人。 对此顾萱非常无奈——她都时时刻刻在母后眼皮子底下了,母后居然还要这些画像。 母后这么爱她,她肯定觉得心中温暖。但是问题来了,让人给自己画像也不是个轻松活,经常就是一坐大半天。 “瞧瞧我们阿萱小时候多可爱,”许是女儿愈发长大了的原因,谢姿月看见以前女儿粉雕玉琢的模样,愈发觉得心里温暖: “让人忍不住想疼到心坎儿里。” 顾萱凑近看了看,见正是自己小团子时期扎着花苞簪,懵懂的神情。 在看母后的神情,一种浓浓的我家女儿真是可爱的想法跃然脸上。 不外自己小时候惹人疼爱,就连顾萱看到以前的自己,也感叹果然是挑着好地方长。 “端妃怎么在外面?” 正待顾萱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汉宪宗的声音。 汉宪宗今天居然来的更加早些,并不出意外看见了站在外面的端妃。 若是换做以前,汉宪宗自然会对这位恩人之女兼贤妃嘘寒问暖。 但因为识破了端妃一直以来的面具,他对端妃的问询再正常不过,甚至眉眼间还有浅浅的沟壑。 端妃心思玲珑,如何瞧不出陛下的变化? 正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才更是让端妃心中恐惧,黯然神伤: “陛下,臣妾深知自己作孽深重,能再度回宫也是陛下对四公主的怜惜。可臣妾真的已经悔改,特意来向皇后娘娘赔罪。” 说得话倒是冠冕堂皇,只是汉宪宗露出一脸不相信的模样: “行了,皇后心胸宽阔,必不会与你计较,若没什么事就先回你的寝宫去,没事多在寝宫里养着,不要出来了。” 不仅要把端妃打发走,甚至还让她没什么事别出来了。 端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一双眼睛泫然欲泣,若不是顾及着身边还有不少下人,怕是忍不住泪洒当场。 陛下居然要变相软禁自己,限制自己的自由么? 上次就因为自己走错了一步,没想到这么久都没有得到陛下的原谅…… 若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后悔药,那大抵端妃会想方设法得到一颗…… 可惜,没有这样的好东西。 端妃知道汉宪宗的性子,看似没有以前那些铁血帝王的严厉,但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现在陛下对自己还不是完全不能挽回,她不能一再忤逆陛下的意思,将两人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所以纵使不愿,端妃还是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汉宪宗扫清障碍,这才松了口气走进主殿。 进去就看见谢姿月和爱女端详着放了一榻的画像。 他心里好奇,走近一看,恰好也看见那张小阿萱憨态可掬的画像。 顿时和谢姿月一样,露出十分怀念的笑容: “一晃眼,阿萱都长这么大了。” 说着转头看了顾萱一眼,神情柔和。 “陛下,娘娘,该用膳了。”桃香将外面的动静尽收眼底,正是心里喜洋洋的时候。 恰好这时候小厨房送来了饭菜,忙不迭招呼着陛下娘娘三人过来用膳,浑身喜气洋洋。 汉宪宗与谢姿月入座,两人说些以前的事儿,顾萱方才贪食吃了好些点心,这会儿没什么胃口,吃的很少。 汉宪宗近日朝政繁忙,对女儿的事情过问不多。 见她这么没有食欲,不由得有些担心。 不过没等他开口询问,一边的谢姿月抢了先: “你这孩子,刚才让你少吃些点心,马上便要用膳了,你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现在可吃不进去了!” 这是顾萱的惯病了,爱吃点心,寻常饭食更是挑嘴的很。 谢姿月想到这里不由担忧:“如此挑食,让我怎么说你呢?” “那便不说,”好在这次顾萱不是孤军奋战,汉宪宗在一旁帮女儿说好话,专门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谢姿月的碗里: “不就是些挑食的小毛病,她爱吃什么,咱们都能为她寻来。” 谢姿月:“……。”她就知道。 凡是教育顾萱的时候,汉宪宗在边上,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拿点心的事来举例,谢姿月早就想治一治顾萱饭点爱吃甜食的毛病了。 就是因为汉宪宗听见了在这消息,最后事情就这么搁置了。甚至他还亲自吩咐不能怠慢了公主的点心。 真真是谢姿月教育女儿路上的绊脚石。 谢姿月无语凝噎,顾萱埋头扒饭,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 “陛下你就宠吧。”谢姿月没脾气道:“旁人可不一定有你这么宠。” 这个“旁人”就非常意味深长了。 顾萱是他们二人的闺女,除了嫁人,还有谁能左右公主的生活? 汉宪宗几乎想也不想,皱眉道:“即便是任何时候,金银珠宝,山珍海味,封底食邑,甚至就连阿萱喝水的井,都不会假手于人,还需何人管束?” 轻飘飘的问句,只把谢姿月噎的翻了个白眼。 但也哼了一声没说话了。 毕竟,要是陛下说的这些东西不给,她也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只是想着让女儿多吃些饭食,有利于身体罢了。 第445章 又菜又爱玩的汉宪宗 顾萱被父皇训斥的时候有母后撑腰,等反过来被母后挑刺的时候,她父皇也不会坐视不理,出来帮女儿挡下所有机锋。 对此顾萱幸福而自知,从出生开始,她就是个超级幸福的女宝! 而且用过午膳后,对未央宫来说就是亲子活动时间。 因为今日谢姿月将画卷拿出来整理的关系,汉宪宗索性便拿着这个由头,一家三口整理画卷并欣赏。 顾萱被迫看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画卷。 不过汉宪宗和谢姿月乐在其中,两人甚至能准确说出某一张画像顾萱的年纪,语气怀念又宠爱。 突然,汉宪宗指着一张画像道:“朕记得这是阿萱六七岁时,当时她热衷于朕教她写字,咱们阿萱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当时朕还教了她下棋!” 说罢汉宪宗摩拳擦掌,仿佛想起什么极具高兴的事: “要说燕酌确实不错,今日与朕手谈两把,前面是不熟悉朕的风格,后一把便能反败为胜。” 手谈是下棋的一种代指,而汉宪宗喜欢下棋,虽然顾萱造诣不深,但也能感觉出父皇……很菜。 这么菜的父皇,偏偏非常热衷于找人下棋。 要是顾萱没记错的话,之前他的御用下棋手是秦星。 倒不是因为秦星哪里特殊,就因为他下棋也菜。 两人菜的不分上下,顾萱曾经在御书房看见过一次,他们甚至还会一边下一边争执。 汉宪宗严厉指责秦星:“神志不清在棋盘胡言乱语。” 秦星反唇相讥汉宪宗:“如鸡啄米简直胡乱走位。” …… 总之毒舌无比。 但是汉宪宗还是没有放过秦星主要是熟悉的朝中阁老都是手谈高手,汉宪宗还是要些脸面的,不愿意在老臣面前丢丑。 如今发现了一个与自己差不多菜……咳咳,水平的燕酌,而且燕酌对他十分尊敬,顿时印象大好。 要知道,在和燕酌对弈之前,汉宪宗对他的称呼从来都是“那个臭小子”。 “啊?”顾萱想通这些,又是惊讶又是好笑。 燕酌哪哪都好,看样子下棋却并不精通…… 这简直是相当于反差萌的存在,顾萱觉得非常有意思。 就像她之前发现汉宪宗和秦星棋艺不精的时候那样。 汉宪宗可不知道女儿是怎么想的,仍旧点头笑眯眯: “可不?秦星那个家伙……那么大岁数了还不成婚,已经乞骸骨的秦公都特意请求朕给他休沐相看,如今有了燕酌,朕总算有人对弈。” 乞骸骨的意思是告老还乡,秦公是秦星的亲爹,早就从朝廷上退了下来。 但是他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操心儿子的婚事,向来儒雅的老丞相,面对自己一大把年纪都还没有媳妇的儿子,也是被折磨的没了脾气。 于是亲自上书为儿子求了假期,然后带着去看合适姑娘了。 汉宪宗这么说给妻女听,不乏有让他们一起看秦星的笑话的意思。 谢姿月和顾萱都听出了汉宪宗的言下之意,虽然不知道母后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顾萱在心里暗暗发笑,心道父皇居然还这么幼稚。 “陛下,既然您喜欢和燕世子对弈,不如这段时日多多找他解闷,千万不要坏了兴致。” 谢姿月捏着汉宪宗的肩膀,汉宪宗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一点没觉得媳妇说的哪里不对,他几乎没什么个人爱好,又菜又爱下棋就是其中一个。 燕酌是他的臣子,理应为他分忧呀! 谢姿月唇边笑意浓厚,都说日久见人心,现在燕酌进宫的机会变多,不管是她还是皇上,也能更有机会窥破他的本性。 看看到底是不是适合阿萱。 …… 谢姿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在为女儿打算。 她希望顾萱在这方面和自己一样……不,甚至比自己更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毕竟她是陛下的皇后,且难生育,生下女儿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不管是平衡朝政也好,开枝散叶也罢,后宫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而她的女儿是公主,还是最受宠的襄嘉长公主。 只要她嫁了人,必须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爱妃……” 谢姿月正想的入迷,突然听见汉宪宗叫自己。 “嗯?” 谢姿月抬起头,朝着陛下的方向看了一眼。 恰好看见陛下朝着自己这边挪了挪位置,并且神情变化莫测。 怎么说呢……好像有点期待,又有点心虚。 “怎么了?”谢姿月不明白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这表情。 “爱妃,不如……咱们也许久没下棋了对吧?” 汉宪宗的声音非常温和,这还是顾萱罕见的从父皇脸上看见期期艾艾的表情。 接着,她就看见母后的眉毛挑起,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陛下啊,臣妾突然觉得有点头晕。” 说罢起身就朝着内室走。 汉宪宗连忙跟上,像迈着小碎步似的:“阿月,朕知道你没有……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朕下棋么,朕现在已经精进了不少呢……” 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顾萱和桃香、来福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看见。 没了父皇母后在边上看着,顾萱也没必要强求不饿的自己将那些食物吃进去了。 她高高兴兴出了门,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也不知道父皇到底有多菜,母后还是第一次那么找借口…… 另外一边。 栖梧宫的气氛可没有未央宫这么好,端妃虽然在汉宪宗的面前是委委屈屈离开的。 但是回到自己的宫殿不需要伪装后,简直气的又甩又砸,恨不得把宫里的摆件全都摔碎。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当心伤了自己的身子!” 宫女上前阻拦:“不过是陛下还在气头上多说了两句,您现在怀着皇子,还怕没有机会重得恩宠么?” 端妃目露冷漠:“陛下不允许本宫出门,怕是在这孩子瓜熟蒂落之前,本宫都没办法出门了……何来的机会?” 她知道面前这个宫女素来是个机灵的,所以看向了她: “你可有什么法子?” 她要是没有办法,应该不会贸然开口。 第446章 杨夫人进宫 那宫女能主动开口这么说,显然是内心已经有所打算,不然此时在盛怒的端妃面前规劝,难免会惹了娘娘不快。 不过她没有忙着回复自家娘娘的话,而像是转移话题道: “奴婢要是没记错的话,娘娘的娘家似乎有个如花似玉的侄女,娘娘有孕已逾八月,按理说该让母亲进宫了。” 端妃的父亲虽然死了,但是她的母亲还健在,不过她是父亲的独女,即便是侄女也不是亲的,而是伯父的女儿。 因为没什么利益牵扯,两家人明面上的关系还能过得去。 那个侄女今年的岁数和顾萱差不多大,端妃虽然没有亲自见过,但却听自己母亲底下的人说过,是个脑子非常灵光精明的。 最关键的是,长的足够漂亮。 她脑子里龌龊的想法比自己宫女只多不少,当即赞赏的看了宫女一眼: “不愧是本宫身边得力的心腹,你这个法子非常好。” 宫女被夸了之后,脸上明显显现出浓浓的喜悦,忙福身:“不过是为娘娘解忧罢了。” 端妃心里畅快,她竟然是一刻钟都坐不住,亲自让人写了信件准备递给汉宪宗。 她虽然在未央宫被陛下勒令在栖梧宫修养,但却并没有说不能派身边的人出宫送消息,这个自由还是有的。 看着手底下的宫女将理由写的合情合理,端妃脸上浮现出浓浓的笑意: “不是最在乎的是女儿的婚事么?本宫倒要看看到时是怎么回事呢。” …… 主仆两人的打算自然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端妃的信件拿给汉宪宗看了之后,汉宪宗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将事情交给来福全权负责。 “按照祖制,后妃快要生产的时候可以让娘家的人入宫陪伴,端妃娘娘的事情陛下无须操心,奴才一定会办的妥帖。” 来福的确和自己说的一样,不仅亲自派人在宫门接了杨夫人和杨小姐,还自己护送她们到栖梧宫。 杨夫人虽然是个有诰命的夫人,但那是汉宪宗可怜她丧夫给封的,而且她也没见识过后宫的气派,这么一进来如刘姥姥进大观园,看见哪里都觉得新鲜。 好在这位杨夫人的性子谨慎,虽说看着哪里都觉得新鲜,但却不愿意表露太多,以免被下人们看了笑话。 到时候给自己女儿丢脸。 倒是跟着在她身边的杨小姐眼睛滴溜溜的转,这位杨小姐和自己的姑姑端妃倒是有几分相似,模样生的还要好些。 是杨家现在的小辈中,模样长的最俊俏的一个。 杨小姐心里都是热的,姑姑本来就是后宫中的妃嫔,要是这次进宫来能得了姑姑的喜欢,将来自己的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这些都是她昨夜入宫前,亲娘对她说的话,她牢牢记在心底。 从宫门到后宫还有一段不长的距离,来福原本专心带着人朝着栖梧宫走,半道上路过乾清宫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娇俏身影。 来福本来淡淡的面容顿时一变,任谁都能看出他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心不少,上前道: “老奴拜见长公主。” 点头哈腰的,声音和之前在宫门接到杨夫人和杨小姐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杨夫人和杨小姐不由得都从马车里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便愣住了。 一旁的少女容色极姝,雪肤乌发,身上穿的衣服艳丽漂亮,整个人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显得身上的衣裙如霞光一般。 别说杨小姐了,就连杨夫人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关键是这位身份了不得的公公尊敬叫她长公主,杨夫人对宫中种种有所耳闻,忙不迭带着侄孙女下轿子给顾萱行礼。 顾萱今日来乾清宫是为了来给燕酌送点心,不曾想在这里碰见了来福。 她咳嗽两声,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免礼,这是……” 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杨夫人和杨小姐,好奇两人的身份。 来福笑眯眯的:“回公主,这是端妃娘娘的母亲和侄女,端妃娘娘快要生产,该由母家的人入宫陪伴了。” “哦,”顾萱点点头,随后收回视线:“公公继续带两位去栖梧宫吧。” 说罢带着听雨听荷迈步离开。 她路过杨夫人和杨小姐身边的时候,杨小姐控制不住抬头看了顾萱一眼。 只听见顾萱腰间环佩作响,且身上带着一股馥郁芳香,不看容貌,不听声音,单单看着身影与闻着身上的香气,便可知道这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看着顾萱的背影,杨小姐久久没有回神。 还是来福让她们两人上轿,她才跟着自己伯娘一起上轿。 这边,听雨听荷也在打趣方才乾清宫发生的事儿: “公主,奴婢看,要不是燕世子的肤色偏深,方才不知道脸红成什么样。” 燕酌今日在乾清宫来当值,顾萱听了这消息,反正在未央宫都没什么事做,干脆带着宫女来给他送些点心。 谁知道燕酌一看见今日的顾萱盯着不移眼,听荷顽劣,随口几句话说出去,就让燕酌和顾萱都闹了个大红脸。 此时见听荷还敢说刚才在乾清宫的事儿,顾萱气结:“方才的事情都还没跟你算账,现在你还打趣!” 听雨听荷忙不迭讨饶:“好公主,都是奴婢两人在说笑呢,您可千万大人大量,下次奴婢再也不敢当着驸马的面说了。” 这话顾萱乍一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还点了点头。 不过这头不过是刚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迅速转头看着听雨听荷,眼睛都瞪大了,作势要去打两人。 听雨听荷忙不迭退开两步,笑声不断。 “什么话都敢说!不想搭理你们了!”顾萱抿唇。 还是听雨听荷好声保证,说她们绝对不会胡乱说,只在公主面前打趣,顾萱才勉强原谅了她们。 不过因为接下来几日燕酌都在乾清宫当值,一连两天,顾萱都经常往乾清宫跑。 乾清宫和勤政殿隔着的距离也不远了,顾萱合理怀疑父皇让燕酌在这里值守,是为了方便下棋。 第447章 阿萱绝色 这一次顾萱过来的时候燕酌不在,倒是碰上了出来透风的顾绒。 顾绒还在女学上学,看见顾萱来了非常兴奋:“皇姐,你是来看绒儿的吗?” 说罢欢喜的迎上前,顾萱眼神飘忽,索性就应下来了:“是啊是啊。” 要是不应下来,等会儿绒儿问自己为什么来这里,顾萱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顾绒一听果然更加高兴,拉着顾萱说了半天,等到宫人摇铃示意该回去的时候,又愁眉苦脸,十分不情愿。 顾萱看见她一副苦瓜脸,想起自己之前也受女学茶毒,不由得同情:“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难不成又被女夫子责骂了?还是哪里有什么不好? 至于被人欺负……这肯定没有。 顾绒的性子不像是被人欺负的,更何况身份还在这里摆着。 “夫子罚抄,”顾绒说到这个长吁短叹,最后目光定格在了顾萱身上,仿佛看见了什么救命稻草,目光紧紧锁定: “皇姐……” 声音期期艾艾的。 顾萱一看这架势,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有啥事?” 顾绒眨巴眨巴眼睛,非常卖力的向顾萱示好:“你能不能帮帮绒儿?” 顾萱起身想走。 顾绒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拖着顾萱好说歹说,又是哭诉自己有多可怜,又是说女夫子到底有多严厉。 要是自己在给出的那一点时间里没办法抄完,手心估计都要被打肿。 最后甚至还回忆起了之前和顾萱一起到处溜达的情分,摆明了这次不能放过顾萱。 既然皇姐这次自己撞了上来,顾绒充分发挥了自己脸皮厚的优势,死缠烂打。 顾萱最后只能同意。 但是她还是有原则的,只答应帮顾绒抄写十张。 顾绒一点不嫌弃,皇姐愿意帮忙写十张,她就能少写十张。 眼看着几乎都没人了,要是再不回去就不行了,于是顾绒火速告诉了顾萱范围,一溜烟没了影子。 顾萱不过提前来乾清宫晃荡了一圈,没找到想看见的人,倒是给自己接了十张抄写的单子。 正好这会儿没什么事情,顾萱只好去了之前的偏房,在里面抄写。 听雨在她身边伺候着笔墨,听荷则在门外等着——万一等会儿燕世子来了呢? 没等多久,燕酌果然走了进来。 他走的有些急,看见听荷在门口等待,就猜出顾萱应当是在屋子里。 听荷看见他之后,也没有耽搁,立马将门打开。 燕酌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顾萱坐在旁边,正一脸苦大仇深在写字。 不同于之前小时候写字难看,现在的顾萱写字算得上是端正,只是许久没有抄写课业,乍一执笔写字,上面的字看起来惨不忍睹。 燕酌上前的时候还听见顾萱问边上的听雨:“听雨,你知不知道绒儿的字写的怎么样?” 听雨还真知道,德妃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关系亲密,所以德妃娘娘没少带着孩子们来未央宫玩耍。 她虽然是长公主身边的人,但是听雨性格谨慎又体贴。 有什么谢姿月要赏赐给二公主和大皇子的东西,桃香姑姑不在的时候,就会让她去。 听雨曾经看见过一次顾绒的字,虽然不说十分有风骨,至少也是端正好看的。 “二公主殿下的字挺好看的。”听雨如实说。 “啊?”顾萱瞬间垂头丧气:“她怎么就找上了我?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有个词语叫做露馅吗?” 方才她写的这几张练手的,注定是用不上了。 燕酌忍俊不禁,发出的微微笑声让顾萱和听雨听个正着。 转头一看是燕酌,顾萱只惊讶了一瞬,然后就像看见了什么救似的: “燕酌,你可算来了,你快些来帮帮我。” 燕酌从善如流,一边听顾萱说该抄写哪里,一边将目光不着痕迹在顾萱前面写的几张纸上看了好几眼。 顾萱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用边上的书将自己刚才写的字压住,故作凶恶道:“看什么看?把你拉来做壮丁的!” 燕酌撑不住笑了,拿起一边的笔,重新拿起一张白纸继续写。 顾萱在边上一边吃点心一边陪伴,见燕酌写的字这么漂亮,不由得长吁短叹:“大家都是两只手一个脑袋,为什么你写字这么好看?” 她写字就跟狗爬似的。 说到这里,顾萱又忍不住想起有种说法是字如其人,燕酌的长相真是世间少有的俊美,字写这么好看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想到这些,她摇头晃脑:“怪不得有人说字如其人。” “此话不实。”燕酌表示不赞同。 转头见顾萱目光疑惑,燕酌莞尔:“阿萱绝色。” 顾萱愣了片刻,接着心潮澎湃。 她强行压住自己的嘴角,忍不住朝着燕酌的方向又坐近一些,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哼,算他会说话。 顾绒不会知道,她交给自己皇姐的任务,是由两个人在偏房内仔细完成。 皇宫极大,处处都在发生着事情,另外一处栖梧宫也不例外。 杨小姐和杨夫人刚入宫的时候,端妃的眼睛都红了,她许久没看见自己的亲娘,当真是思念无比。 母女两人说了许久的体己话,端妃又拉着侄女左右端详,一时间更加满意:“淑华果然是出落的愈发动人了,以后姑母一定为你好好掌掌眼。” 杨淑华被姑母的话激励的眼睛发亮,她明白姑母的意思,这是要帮自己找一门好亲事。 端妃是妃位,肚子里说不定还有皇子,要是能得了姑母的青睐,自己以后还愁没有好人家吗? 杨淑华对端妃口中的“掌掌眼”充满了期待。 端妃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侄女自己的打算,她们才进宫,现在要是再有什么动作那就太打眼了。 于是等了等,等到过了两天,杨夫人和杨小姐都差不多熟悉了栖梧宫的一切之后,端妃才拉着自己侄女,说了之前自己的打算。 杨夫人还有点没明白过来:“你让华儿去乾清宫做什么?” 杨淑华也不明所以。 第448章 以后离她远点 若是对着旁人,端妃说不定还要隐瞒一番,或者拐弯抹角一会儿,担心太早说出对方不可靠。 但是杨夫人是端妃的亲娘,她在自己亲娘面前只是稍微犹豫了一瞬,便咬牙道: “娘,这事儿还要女儿跟您仔细说一说。” 于是便和自己母亲仔细说了燕世子的事儿,又说了自己的打算。 末了害怕杨夫人不同意,甚至还道:“这镇北侯府的门第多高啊?皇后疼爱长公主的很,要是真有什么误会,肯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届时就是咱们华儿的机会了。” 杨淑华的脸色顿时惨白。 她如何听不懂姑母的意思? 本以为姑母会给自己介绍一门很好的亲事,谁知道姑母居然是存着不好的念头呢! 她只想嫁一个身世清白的男子,若是那男子的家世能好些便更好,可不想去做这等被人斥骂的事。 而且若是惹了长公主和皇后娘娘的不喜,自己的小命岂不是更危险么? 杨淑华不是个傻子。 杨夫人却犹豫了。 到底端妃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人的心都是偏的,虽然她平时对杨淑华还算是宠爱,但关键时候还是向着端妃。 她明白女儿这么做是有自己的考量,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反倒是和自己女儿商量起来。 杨淑华顿时神色阴鸷,看来自己尊敬的两个长辈,并不是带着自己来宫里长见识的,只是单纯让自己来这里完成她们的阴谋! 杨淑华想到在轿子下面的惊鸿一瞥……那样身份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哪里是自己能够轻易惹怒的? 端妃和杨夫人却不以为意,两人商量了一个上好的法子,并且拉着杨淑华好生说了一番。 杨淑华人已经在皇宫之中了,虽然知道这两人没安好心,但是她在这里,总不可能这些都忤逆端妃。 按照端妃这么狠毒的心肠,要真是这么早就拒绝她的提议,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呢。 思及此,纵使杨淑华心中并不情愿,也只能将这事勉强答应下来。 于是下午的时候,杨淑华便带着下人“状似不经意的”来到了乾清宫。 她身边的宫女并不是她自己的贴身侍女,而是端妃身边的人,叫做音儿。 音儿不着痕迹带着杨淑华来了顾萱之前在乾清宫的偏房处,她不仅是端妃娘娘派来带路的宫女,更是眼线。 监督她能不能完成端妃娘娘任务的眼线。 有音儿在身边,纵使杨淑华心中并不是很情愿,也只能站在这屋子门口。 她正发呆,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是何人?” 这声音猝不及防响起,本就心里有鬼的杨淑华被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看,就见一身姿颀长的少年站在她身后,少年的身旁还站着侍从。 刚才的质问正是侍从的询问。 “这是端妃娘娘的娘家侄女。”音儿打眼就看见了燕酌,作为端妃身边的宫女,她是认得燕酌的。 所以主动介绍了杨淑华的身份。 燕酌的身边的侍从仍旧不买账:“那也不能随便走。” 音儿抬头一看,见燕酌的神色也不好看,霎时间低下头请罪: “小姐初入宫中,对宫中的一切都不太熟悉,让世子见笑了。” 说罢看了看边上的杨淑华。 杨淑华也福身请罪:“我第一次来宫里,并不知道这里是公主的屋子。” 说罢抬眼看向燕酌,然后微微一愣。 方才她的注意力没有完全放在燕酌身上,只觉得燕酌的身姿颀长,并没有着重关注他的容貌。 但是现在抬起头仔细一看,才知道燕酌的确容貌俊美,杨淑华的呼吸都微微一窒,片刻后忍不住有些脸红。 镇北侯府本来高贵,何况燕酌还这么俊美有气势……杨淑华突然自己都有些心动了。 原本被端妃勉强的心态,此时也多了一份情真意切。 “既是不太熟悉,便不该来此。”燕酌见杨淑华的眼神羞怯,并没打算给对方留任何幻想,冷硬道: “此处是太学与女学之地,若是贸然闯入,于礼不合。” 燕酌是奉命来此处值守,闲杂人等的确不能随处乱走,不过宫里的人想着端妃马上要生育,都愿意给她的娘家人一些面子。 但是燕酌可不在此范畴。 他家世代为国效力,且自己也是难得的肱股之臣,莫说只是出言讽刺,便是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汉宪宗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后妃侄女,对贤臣做什么。 杨淑华心里的旖旎在燕酌这样不留情面的话语中消散半数。 她脸色发白,勉强笑道:“谢世子殿下提醒,是臣女逾矩了。” 说罢便带着音儿走出了乾清宫。 在门口的时候还碰见了顾萱,行礼离开之后杨淑华还心有余悸,转身问音儿: “方才你知道长公主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她不知道公主有没有听见她方才和世子的对话。 音儿摇头,但神色没见任何惊慌:“便是长公主听见了又如何?小姐您没任何不对的地方,而且娘娘的交代,难道小姐忘了?” 就差没明说,端妃就喜欢看见这样的局面了。 杨淑华抿唇不语,她见了燕酌之后的确心动,但是那不代表她有和襄嘉长公主抗衡的勇气。 长公主轻松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生死,杨淑华决定接下来几天都稍微安分一些。 …… 这边,杨淑华走后,顾萱走到燕酌面前,还朝着后面看了一眼:“她来做什么?” 事实上杨淑华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顾萱刚才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差不多说完了,她只看见杨淑华一福身就转身出来。 顾萱还对杨淑华有些印象,知道这是那天碰见的杨夫人带着的杨小姐。 只是有点好奇对方过来做什么。 “就是看她在这里站着不知道看什么,所以问了一句。”燕酌不会用没什么三个字来敷衍顾萱,面对对方的任何问题都耐心回答。 他敏锐感觉出了什么,还提醒顾萱道:“以后离她远点。” 殊不知顾萱的注意力根本没在那上面。 第449章 谁送的荷包啊? 只见顾萱眼神定格在燕酌腰间的荷包上。 这荷包虽说看起来绣着鸳鸯,但是绣工非常粗糙,不像是出自绣娘之手。 一看就知道送这荷包的人对燕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但是荷包一般是很亲密的人之间才能互相送,燕酌并没有嫡亲妹妹,这荷包到底是从何而来? 趁着燕酌不背,顾萱从他腰间将这荷包拿过,捏了捏,感觉里面还有些纸条的硬条感,顿时皮笑肉不笑: “谁送给燕世子的荷包里还有纸条啊?” 说罢也不等燕酌回复,便要将荷包打开。 “阿萱——”燕酌的神情居然破天荒的有些尴尬,伸手似乎是想将荷包拿回来。 但是他的动作没有顾萱快,或许也是不愿意快速从顾萱手里将这东西抢过来。 顾萱于是从荷包里将纸条取出来,看清楚上面的字之后,她的神情闪现出点点错愕。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句话字迹熟悉,正是那日顾萱在偏房里替顾绒抄写的时候前面几张。 当时她害怕自己许久没写,字迹太丑露馅,所以根本没有将这几张算进去。 后来燕酌来了,顾萱央求燕酌帮忙写,因为时间不早,还提前走了一会儿…… 谁知道燕酌居然把自己写的东西裁下来放进了荷包里。 顾萱抬头愣愣看着燕酌,罕见的从燕酌脸上看到了点点不自然:“看不出来世子这么喜欢我的字迹。” 语气带着浓浓的揶揄。 燕酌见赖不过,索性便承认了,甚至还解释道:“这荷包是我娘缝制的,给我们两人一人一个。” 说罢眸色带着暖意,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差不了多少,但却是粉色为底的荷包递给顾萱。 乍一看,这绣工和顾萱手上那只差不了多少。 顾萱看着两只荷包,心想镇北侯夫人看起来也是个女强人,和自己母后一样全能,谁知道在绣工上和自己一样,一窍不通。 得益于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燕酌从顾萱的行为中看出了她的想法,宠溺一笑:“镇北侯府一脉相承,喜好的女子大抵都是相似的。” 这话绕了好几个弯,顾萱忙着想荷包的事,还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不过后面的听雨听荷早就听懂了,此时忍不住捂住嘴偷笑。 一听她们的笑声,顾萱就知道这话肯定别有深意,于是仔细想了想。 这么一想瞬间秒懂——因为镇北侯夫人和她一样都不擅长女红,燕酌这话真是…… 顾萱一把抢过属于自己的那只荷包,没好气道:“油嘴滑舌。” 燕酌微微勾唇,眉目间原本让人不敢过分亲近的冷意消失殆尽,愈发衬托出一身的尊贵威严。 “下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不知怎的,话题突然转到了这上面,燕酌声音温柔又沉稳: “到时候我送你一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下个月……顾萱将自己从喜悦中拉出,不由得感叹时间真是过得快啊!转眼自己就要及笄了。 虽说还有一段时日,但是现在宫里早就在为一个月后的长公主及笄忙活起来,为了给女儿一个风风光光的及笄礼,谢姿月现在就开始在看单子了。 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放出来多少好东西,才能彰显她对爱女的看重。 那时候顾萱势必会收到很多珍贵的礼物,不过礼物让她珍视的程度肯定要看送礼的人。 看着面前气质清贵的燕酌,顾萱点了点头:“等着你的礼物。” …… 这天回去的时候,顾萱腰间又加上了一只不怎么好看的荷包。 谢姿月刚看见的时候微微一愣,但看见女儿触及自己视线的时候目光闪躲,便猜测肯定和燕酌有关。 任凭谢姿月想破脑子,也没想到是田如霜的杰作,还以为是燕酌自己亲自绣的。 不然闺女怎么能那么珍视? 同时,谢姿月也更满意燕酌对顾萱的心意,全程没有任何想让顾萱摘下来的想法。 只是让顾萱挑选内务府送来的衣衫式样: “阿萱,下个月就是你及笄的日子了,内务府今日送来了好几种式样,你看看你更喜欢哪种,挑选了好司衣坊的人快些动工。” 内务府的人向来见风使舵,但面对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又异常体贴识趣。 他们一丝一毫都不敢怠慢长公主,所以顾萱面前的这些式样不仅吉利尊贵,而且大多都加上了顾萱喜欢的栀子花。 其中有一样是栀子花镶着金丝绣成,边上还有祥云纹,整体白洁又尊贵,顾萱一眼就看中了这点。 她指着道:“母后,就这个吧。” 谢姿月看了边上的桃香一眼,桃香顿时明白,并亲自带着人去了内务府。 这种事情她万万不能假手于人,宁愿多走一趟都千万不能出错。 下午,顾萱特意去找了顾绒。 顾绒开心极了,她做梦都没想到皇姐居然会来:“今儿个到底是什么好日子?我怎么没看黄历?皇姐你居然来找我玩了!” 开心的恨不得蹦起来! 顾萱看着顾绒这么高兴,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不由得咳嗽了两声,觉得有些尴尬。 “绒儿,上次我帮你抄写的那些……可有露馅?” 顾绒并没察觉出哪里不对,说起上次的事情对皇姐就更加感激了: “上次的事情还要多亏了皇姐,女夫子并没有怀疑,只是将我的课业全部都收上去了。” 听到全部收上去了,顾萱有些可惜,本想回去歇着,拗不过顾绒非要拉着她和顾继去踢球。 顾继已经大了,皇子要学习的东西比公主更多,今日难得在德馨宫休息。 他以前也是皇姐的跟屁虫,虽然这么久都没看见顾萱,亲近之意仍然不减,听见能够跟着两个姐姐去玩异常开心。 三人在御花园踢得开心,顾萱许久没有踢球,将自己在德妃娘娘那里学来的技巧全部玩了一遍,顾绒忍不住拍手称好。 不过因为要捡球,时常在各个角落里捡球。 又是一记好球踢出,在缝隙里找到球后,几人都是高兴的时候,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凄厉的叫声。 第450章 端妃的阴谋 声音听起来很像是宫女的惨叫声,伴随着惨叫声的还有沉闷的板子、嬷嬷恶毒的咒骂声: “真是反了你了,也不看看自己低贱的那样子,谁都敢勾引,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今儿个不好好教训你,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异常嘲讽的声音说出,嬷嬷又道:“还愣着干嘛?把这刁蛮的贱人给丢到井里去,免得扰了人清净!” “宁嬷嬷!都是奴婢糊涂,求您不要将奴婢丢进井里啊!” 随着这句话响起的就是砰砰砰的磕头声,因为心底的恐慌,磕头声极大,企图为自己争到一条生路。 两边的声音一点都不小,听荷一听“宁嬷嬷”三个字便皱起眉毛,低声道:“这不是梨贵人身边的人么?” 梨贵人和端妃都算是有福气的人,即便染了病也都平安生下了孩子,只是梨贵人生下的小皇子体虚多病,和她这个母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小皇子身子不好,梨贵人也不像之前在皇宫里那样和人争斗了,她每日照顾自己的孩子都来不及,自然抽不出时间来和人斗。 才安静了这么些日子,没想到身边的人倒是不安分,居然在御花园的角落滥用私刑,甚至还想将宫女丢进井里。 若是顾萱没碰见也就罢了,听那宫女叫的那么凄惨,顾萱看了边上的听雨听荷一眼。 听雨听荷走过几个弯,果然看见一发髻散乱的宫女被几人压着,看起来皮开肉绽,脸上红肿一片,压根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身上看起来就没有一块好地方,看起来好不可怜。 这宫女面前站着个趾高气扬的老嬷嬷,老嬷嬷看见有人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惊慌。 但这位宁嬷嬷跟在梨贵人身边才不久,是她在别宫去的时候才跟在身边的。 梨贵人回来的时候才刚出月子,统共才去给皇后娘娘请过一次安,她自然不知道长公主身边的宫女长什么模样。 听雨听荷之所以知道她的名号,完全是内务府总管经常来未央宫哭诉这位嬷嬷有多难缠,闹腾要好东西,这才记下的。 总之……两边人都不熟悉彼此的容貌。 好歹听雨听荷还略胜一筹,好歹知道宁嬷嬷的身份。 在宫廷滥用私刑乃是罪过,何况宁嬷嬷连个正经主子都不是,被撞破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惊慌。 惊慌之下,她尖嘴猴腮的脸上闪过一抹阴狠:“哪里来的宫女?敢耽误了老婆子的事?” 听雨听荷可不会被宁嬷嬷的神色唬住,皱眉道:“宁嬷嬷,你不过是梨贵人身边的老嬷嬷,何时能跟个主子似得处罚下人了?” 宁嬷嬷没想到两个素不相识的宫女居然认得自己,这下警惕心打起了十分:“你们是谁?” 和他一伙的那些人看出宁嬷嬷的心虚,抓着那宫女的手微微一松,宫女立马从这些人禁锢下扑到了听雨听荷面前。 她扑到她们面前,听雨听荷才看见此人的手指血肉模糊,不知道在她们来之前到底受了多少罪。 即便是陌生人看了尚且生气,顾萱和顾绒来的时候恰好看见这一幕,目光顿时一凛: “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清清泠泠,在场的人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公主。”听雨听荷忙将刚才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通。 那宫女一听面前两个小姑娘是公主,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忙不迭扑上前: “公主,您可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是雪梨宫伺候小皇子的宫女,昨日为皇子沐浴时皇子哭了,梨贵人就非常看不惯奴婢,指责奴婢和太监对食,要打死奴婢。” 宫女不住磕头,怎一个凄惨二字可言? 顾萱顿时看向宁嬷嬷,宁嬷嬷见两位公主的年岁,又看她们的穿衣打扮,已经能猜出两人的身份。 不论心底有多愤恨,在两位公主面前她还是必须要装,只能强压着愤恨:“老奴拜见两位公主。” 接着又火速辩解:“两位公主可千万不要被这巧舌如簧的宫女蒙蔽!分明是她不知廉耻,要勾引……” “行了!”顾萱不耐烦听这些:“若真是犯了宫规,自有专人处置,你何必这么着急?方才本公主还听见你们要将人丢进井里!” 她一句话直接说到了点上,任凭宁嬷嬷再能说,听见这话之后也瞬间偃旗息鼓! 是啊! 有的是管太监宫女的人,她算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做主将人丢进井水里! 事实上顾萱对这种看起来就凶恶的嬷嬷没有丝毫好感,斥责了一番,最后还让人将受伤的宫女带下去疗伤。 宫女感激涕零,据说叫做玲珑,玲珑郑重向顾萱磕头,此时已然决定以后一定要报答公主,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顾萱还不知道自己收获一个将来对自己多忠诚的宫女,命人将玲珑带下去后,还让宁嬷嬷传话给梨贵人,宫里不是她能滥用私刑的地方! 可想而知梨贵人听见这话到底有多生气! 她生下儿子之后,把自己的儿子看的如同命根子,昨日玲珑毛手毛脚把她儿子弄哭了,一晚上都没睡好,甚至还染了风寒。 这么小的孩子染了风寒有多受罪!梨贵人不觉得是其他人没照顾好,觉得全部都是玲珑的错! 想当然把一切都怪到了玲珑身上,不然也不会有玲珑被处置的事。 知道长公主把这事拦下之后,梨贵人不但没有一丝忌惮,甚至还咬牙道: “不过是个马上便要出嫁的公主,以后皇宫如何还要看皇子们,不知嚣张做些什么?” 咬牙切齿,说的话非常难听:“装什么菩萨心肠,以后打杀奴婢说不准比本宫还要厉害。” 梨贵人的宫里本来就跟筛子似的,她自己没什么心眼,不怎么管教下人,想在她宫里安插眼线的多的是。 不过因为这人太蠢,谢姿月之前已经把眼线撤出了——觉得这样一个愚笨的女人懒得多费功夫。 倒是端妃听了底下人禀报的话后愉悦一笑:“若是小皇子能病的更严重些,逗着梨贵人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淑华,这都是你的机会啊。” 第451章 还是让燕酌来吧! 这话端妃当然不可能当着杨淑华的面说,她只是喃喃着感叹。 从那天杨淑华从乾清宫回来后失神的模样,到后面端妃和杨夫人的试探,基本已经确定杨淑华对燕世子非常动心。 只要有机会,她们再稍加引导一些,不怕没有成功的时候。 总之……端妃的人手段高明,小皇子的风寒迟迟不好,本来就没多少肉的脸更瘦了,太医们也瞧不出什么。 每次从梨贵人宫里离开的时候都愁眉苦脸的,因为梨贵人的性格,又不敢把话说的太绝。 但看小皇子这样子,就算以后费心养住了,那也是个体弱多病的。 不过太医就算再不敢说实话,也不可能把话全部丢到以前去,那不是明摆着要让梨贵人缠着太医院吗? 看出梨贵人担忧这次风寒,索性就说风寒让皇子身子更弱了——当然这个说法本身也没错。 只是把比例占的更大了一些! 可想而知梨贵人有多愤怒,真恨不得把玲珑手撕了。 但是现在玲珑已经不在雪梨宫了,已经跟着长公主身边,养好伤还不知道多滋润,要想在这个小贱人身上找回场子谈何容易? 梨贵人瞬间迁怒上了顾萱,正好端妃的眼线在她面前递点子。 本来就没什么脑子的梨贵人被这么一撺掇,可想而知瞬间就心动了! 于是她派人在宫外入手,尤其是散布谣言,说些燕酌不好的谣言,不过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并没有大范围传开。 一个要传开的事情,必须要一件事作为契机。 端妃就打算为了这个契机而奋斗。 顾萱还不知道这些人的坏水都放到了这上面,她还为了玲珑的事情高兴。 和燕酌交谈之后,顾萱才知道玲珑居然是他麾下一名参将的亲妹妹。 得知自己妹妹的事后,这位参将可想而知更加忠诚,他是个十分有才能的人,得到这样的人的忠诚相待,值得高兴。 “阿萱,你这腰间挂着什么呢?”燕酌说了这事,忍不住上下打量顾萱,最终定格在两人腰间差不多的荷包上。 那里面显然也放着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 如果是空的荷包,看起来应该非常轻盈。 顾萱犹豫了片刻,忍不住笑了:“是你上次送我的玉佩。” 她去找顾绒,本来是打算问顾绒那里还有没有燕酌留下的笔迹。 谁知全被女夫子收了,顾萱左思右想,干脆把燕酌送给自己的玉佩放了进来。 她一边说一边将荷包打开给燕酌看,里面果然放着一块环形玉佩。 燕酌眸色一暖,见顾萱仰着头专注看着自己,忍不住走近了些。 他本就比顾萱高,走前几步后,远远看去,就像是他将顾萱搂着一般。 好巧不巧,汉宪宗恰好带着来福兴致勃勃朝着乾清宫过来。 他刚火速处理完了今天的正事,想着燕酌在乾清宫值守,便命太监们带着棋盘和棋子,打算来这里找燕酌切磋几局。 哪知道还没上前,才在门口就看见了这臭小子敢搂小姑娘! 汉宪宗的眼睛都在这一瞬间瞪大了,燕酌这个逆臣,不是说对阿萱一心一意么……等等! 汉宪宗仔细一看,发现旁边站着听雨听荷,似乎这姑娘就是自己女儿! 光天化日之下,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敢的! 汉宪宗有一种自家白菜被人拱了的感觉! 纵使他自己已经答应了,但是亲眼看见和答应是两码事,便是女儿及笄正式定亲后尚且有老丈人故意为难的,何况现在大家都是口头上心照不宣! 阿萱还没有及笄呢! 燕酌这个混小子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阿萱这样……汉宪宗老大不乐意:“你们做什么?” 气沉丹田,声音传出去的距离还真不远。 听见熟悉的声音,原本愣神的顾萱和燕酌顿时清醒,两人同时朝着门口看去。 看见一脸不忿的汉宪宗时,顾萱甚至有些心虚:“父……父皇,你怎么来了?” “朕怎么来了?”汉宪宗快步上前,目光重点在燕酌的脸上巡视,确认他没有占太多便宜才放心: “阿萱,你怎么亲自来这里看这小子?” 因为现在经常一起下棋的原因,汉宪宗和燕酌的关系也拉近不少,说话非常直白,还带着一些脾气。 顾萱心里忍不住一笑,别看父皇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但是在某方面还保持着幼稚。 这种时候只要保持沉默就好了。 燕酌大概也看出了汉宪宗的这种秉性,但出于对未来泰山大人的尊重,他还是拱手道: “公主抬爱,微臣铭记于心!” 汉宪宗左看右看,有心想说些什么,但也知道闺女不会听,最后只能转头看着燕酌,皮笑肉不笑:“你最好铭记。” 臭小子。 越看越觉得和燕洵以前一样,让人恨的牙痒痒的。 果然是他的亲生儿子! “父皇,你不在勤政殿,好端端怎么跑这里来了?”顾萱早就眼尖看见了后面太监手上拿着的棋盘,故意这么问。 果不其然! 汉宪宗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不过早就没了刚来的雀跃。 刚刚才骂了燕酌,这么快又让他陪自己下棋,是不是显得很没有面子? 好在燕酌的情商很高,这时候从善如流: “陛下可是想下棋了?微臣可有荣幸陪陛下手谈一把?” 汉宪宗借坡下驴,勉强满意——至少这个小子在这上面让人找不出错处。 可怜汉宪宗,堂堂天子,在棋盘上却属于又菜又爱玩的典型,连亲亲爱妃谢姿月都不愿意和他下棋! 唯独燕酌在这上面和他有的一拼……等等,这不是还有闺女吗? 汉宪宗眼睛一亮,什么燕酌,他瞬间将燕酌抛向了一边,肯定还是亲生的不一样: “阿萱,要不然父皇教你下一把?” 正巧顾萱心虚,当即欣然同意。 事实证明,下棋这方面顾萱遗传的是谢姿月的基因。 学会之后没几把就把汉宪宗杀的片甲不留。 顾萱:“……。”qaq父皇我不是故意的。 汉宪宗沉默片刻:“还是让燕酌来吧。” 第452章 水患 很明显女儿下棋的天赋遗传了爱妃,稍微熟悉一点之后就不是汉宪宗能抗衡的了。 自觉十分吃力的汉宪宗不想在闺女面前丢脸,于是直接招呼起了一边的燕酌。 燕酌和顾萱不着痕迹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片刻之后,顾萱让开,燕酌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燕酌一来,汉宪宗明显体会到了下棋的快乐,就连刚才看见这头猪拱自家的白菜都不生气了。 眼眸中是满满的欣赏——尤其是看不出燕酌演戏的成分,自己还胜了对方之后,这种情绪达到了巅峰。 “不错不错。”汉宪宗点头含笑,肉眼可见的愉悦。 …… 又是两盘的时间过去。 两人下棋的时候,顾萱就在边上随时伺候,直到有个小太监过来在来福耳边说了些什么,来福才满面为难禀报汉宪宗: “陛下,诸位大臣已经在殿内候着了。” 听这意思,像是汉宪宗召集了大臣在勤政殿议事。 汉宪宗啧了一声:“正在关键的棋局!” 顾萱仔细一看,要不是想着讨父皇欢心,秉承着观棋不语的念头,她真想帮父皇解了这牌局。 显然,汉宪宗并不觉得这牌局简单,抓耳挠腮想了许久,都没得出任何结论。 最终只能叹息一口气,还专门起身叮嘱这附近守着的宫人:“不许动这棋盘,等来日朕得空了……恩,就明日吧,再与燕爱卿继续。” 说罢也不想让勤政殿的诸位大臣等久了,急匆匆就走了。 剩下燕酌和顾萱看着棋盘,顾萱禁不住哈哈笑了: “燕酌,原来你和父皇下棋的时候这么搞笑,简单的棋局也能这么认真想这么久。” 之前顾萱还认真思考过,燕酌有没有装的可能性,但是现在在边上看了这么久之后,完全可以确定燕酌没有装。 这是真的菜。 燕酌被嘲笑了也不闹,神色间反而极是纵容:“无妨,臣还要感谢这门棋艺,不然何能得了泰山大人的青睐?” 这里守着的人从汉宪宗走后就散的差不多了,仅仅是顾萱的贴身宫女听雨听荷,与燕酌的小厮定邦在,燕酌说话也没那么小心。 泰山大人? 顾萱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待想通燕酌是在说什么的时候,脸以飞快的速度红了:“一天天的油嘴滑舌!到底在说什么呢!让我父皇知道了你就惨了!” 刚才也就是她机灵,说起了棋盘的事,不然刚才有那么轻松糊弄过去么? 想到这些,连顾萱都忍不住感叹起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汉宪宗这样难以攻破的岳父,偏偏痴迷于棋。 而燕酌又恰如瞌睡遇上枕头,和汉宪宗菜的难舍难分,由此得了汉宪宗的青睐,即便有龃龉都愿意在一起下棋。 要知道,棋艺好的人,朝堂之上可太多了。 棋艺不好的反而很少,不然汉宪宗也不会拉着毒舌的秦星不放。 这样……倒也好。 顾萱下意识看着燕酌俊美的容颜和温柔深邃的眼眸,一颗心怦怦直跳。 “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微臣只能拿出棋盘,”许是因为顾萱在侧,燕酌的心情极好,难得揶揄了两句: “看来以后进宫,要带的东西有两样,其中便有棋盘。” 带棋盘是燕酌油嘴滑舌,这个顾萱心里清楚。 但是另外一样是什么? 顾萱好奇,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就问了。 燕酌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拿出一朵栀子花,别在了顾萱耳边。 白色娇嫩的栀子花映衬在顾萱如花似玉的脸旁,雪肤乌发,红唇娇艳,顾盼生辉间令人移不开眼睛。 “你怎么会有栀子花?”顾萱诧异。 燕酌深深看着她,几乎移不开眼:“院子里栽种了很大一颗,满园香气,若是喜欢……” 剩下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 若是喜欢,以后就去院子里……至于怎么去嘛……两人都有些脸红。 这个理由可以说是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 “我要回去了,”顾萱站起来,不过动作刻意放轻了不少,因为害怕将自己耳旁的栀子花弄下来: “回去晚了,母后要过问的。” 燕酌看着她没说话,眼神中分明有些不舍。 虽然今天是陪着汉宪宗在亭子里下棋,但是两人今天也有说有笑了一个下午,突然知道顾萱要回未央宫了,两人都欲言又止。 似乎都有些舍不得。 具体表现为顾萱说了话之后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脚下像是挪不开步子似的。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顾萱问。 “有,”燕酌在顾萱有些期盼的目光中拿起腰间的荷包,轻声说:“若是能换一个荷包就好了。” 顾萱当即美目微瞪,没好气道:“你就想着吧。” 她才不会绣呢! 说完转身就走,除了越来越远的背影,便只有留下的一丝栀子花的香气。 燕酌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 原本气氛宁谧的宫廷中,晚间的时候突然流传出了消息。 南方又发了涝灾,将刚准备出的粮食全都淹了——其实这都不是最让人着急的,最让人着急的还是有不少人流离失所,若是不妥善安置,不知道社会上要出多大的动乱。 汉宪宗当时找大臣们商议的就是这件事,后宫虽然不能干政,但是前朝若是有了不得的大事,也肯定会传到后宫中去。 谢姿月得知这消息的时候,跟顾萱说道:“怕是要让人去南方治水……或许有燕酌。” 顾萱诧异:“为什么他会去?” 燕酌不是打仗么?好端端去那里做什么? “你忘了?”谢姿月轻声说:“便是水患也需要官兵维持秩序,燕酌目前有威望,又不如他父亲那样身份贵重,去这些地方是最合适不过的。” 啊? 顾萱想到燕酌今日看着荷包若有所思的眼神,难不成燕酌早就知道了?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谢姿月温声问:“是舍不得?” 这话让顾萱仿佛跳脚的猫似的:“母后,你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第453章 观棋不语真君子 “才没有这样的事,我只是有些惊讶。”顾萱这话说的仓促,对此谢姿月只是给了一个看破不说破的眼神。 不过为了防止女儿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她还专程警告顾萱: “不论如何,你身份贵重,母后不会同意你跟着去南方的,趁早绝了这心思!” 顾萱自然不会去,她去了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要添麻烦,顾萱才不会做这样不理智的事情。 “母后你放心吧,我不会这么做的。”顾萱忙不迭保证:“不过燕酌既然要走了,我……” “你急什么?”知女莫若母,谢姿月打眼一看就知道女儿在想什么。 顿时恨铁不成钢:“等他治好了水患恰好日子也差不多,届时你们的事情便可以定下来了。” 显然不同意女儿和燕酌出宫游玩,又拿之后汉宪宗会亲自赐婚来说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听母后说父皇会赐婚之后,顾萱还是没出息的非常高兴。 或许是她知道,就算赐婚了也能在宫中多住上一段时日,而且镇北候府就在京城,不会有一点闪失。 所以对即将到来的亲事,存着浓浓的期盼。 “那就好。”谢姿月摸着女儿的背脊:“母后和父皇难道会害你么?这些事你且放心好了。” 顾萱用力点点头。 接下来的走向和他们事先猜测的差不多,汉宪宗左思右想,最后想法和谢姿月一致,将差事交给了燕酌和其他几位有治水经验的大臣。 这次南方的水患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浪花,燕酌和几位大臣去了没多久便听说治水的效果卓越,消息传回朝堂中,形势一片大好。 后宫中顾萱甚至得了燕酌的书信,因为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原因,谢姿月也并不管束两人的信件,燕酌报平安的信件几乎每日都是一封。 且他在信件中不似平时那样,经常将一些趣事说给顾萱听,民间的趣闻可比宫中接地气的多,一些独到的见解让顾萱非常受益。 非常时候,顾萱想了一个新笔名“观棋不语”登上趣闻报,将一些民间的趣闻和自己最近想到的一切小故事全部刊登了上去。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觉得燕酌写信回来的一些东西别有深意,而且又很有意思。 但是这些故事太短了,不足以支撑写成话本,索性便刊登上趣闻报。 说到这趣闻报,是展蓉一手创办,展蓉成亲后的日子显然过的十分惬意,她的丈夫也是个爱写东西的。 于是她虽身在闺中,却仍旧创办了趣闻报,别看名字没什么亮点,实际上在京城中颇负名气。 不少有才气的人都取了笔名在报上大谈见解,有些意见和故事让人耳目一新,甚至若是能在报纸上占据大版面,还有机会被达官显贵关注到。 当然,还有一些人在上面吵架。 文人之间的争吵没有一个脏字,却处处充满尖刺,但是不能不说的是他们的文字都有一定的深思才能上报。 甚至有时候这些文人墨客的见解还会呈上汉宪宗的御桌,可见其的含金量。 最近上面正因为水患的事情建言献策,甚至还有拆台的,热闹的不可开交。 这种时候,顾萱都觉得尚好的小故事没多久也成功上报。 关注趣闻报的见了都在私底下讨论,这观棋不语究竟是何人? 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而且听其言论,倒像是亲眼看见了南方的水患。 且只要仔细打听、有些门路的人都能知道所言非虚,一时间人人都对观棋不语非常好奇,但是文人墨客想凭借在趣闻报上吵架引起达官显贵的注意,所以不论是非曲直,都先喷这位“观棋不语”一顿再说。 下一次的趣闻报上,顾萱看着满报纸的人都说自己是纸上谈兵,当即不满,洋洋洒洒写信让燕酌帮自己分析。 谁知回信没有迅速等到,倒是有人在下一次的趣闻报上用笔名“对弈君子”火速回击了那些质疑的人,一字一句都透露着对方对治水的真才实学。 要是没亲眼看到,确实写不出这么好的文字。 被不着痕迹骂得狗血淋头的这些质疑人士,看着“观棋不语”和“对弈君子”两个笔名陷入了沉思。 观棋不语真君子,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何两人看起来都对此事有独到的见解?看样子应该这两人认识。 这一天的趣闻报来到顾萱手上的时候,燕酌的书信也恰好来了。 上面仅仅只有一行字:“阿萱,可出气否?” 顾萱一目十行将趣闻报看完,大写一个“是”,交由传信之人快马加鞭送出。 两人这样的送信自然瞒不住汉宪宗,汉宪宗本来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看着他们这么频繁,也忍不住虎了脸。 “你们这样天天传信,岂不是两人都心不在焉?有什么话以后见面了不能好好说?” 一句话就把顾萱和燕酌的通信打断,也幸好还有趣闻报,顾萱只能在趣闻报上和燕酌暗戳戳写一些两人才能看懂深意的话。 且顾萱语调含蓄,不想让这些报纸上看出自己的女子身份,所以用词常常不如女子温婉。 原本是想着让这些人将自己和燕酌想成是一对好兄弟。 谁知道他们两人在趣闻报上含蓄的关切和互相问候,加上一些近况的叙述,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两人有情况。 而关注趣闻报的又都是些才子,自然不会看不出来。 所以私底下有人念叨,观棋不语和对弈君子怕是一对断袖,实在是有伤风化! 这事儿也就是顾萱和燕酌不知,原本是没什么影响的。 直到后面不知道是谁发现了对弈君子乃是镇北侯府世子燕酌——说白了也是他在趣闻报上向观棋不语说自己的近况,但是治水之地的近况实在是太小众了,就这么露了馅。 当即人们都惊觉自己吃到了大瓜,流言很快四起,就连顾城都知道了,还在家宴上咬牙切齿问了顾萱。 “燕酌和那个观棋不语到底是怎么回事?阿萱你知道么?” 第454章 故意伸脚绊倒 顾城自然不是八卦,只是单纯害怕顾萱受委屈。 作为这桩误会的另一个当事人,虽然顾萱身在皇宫之中,仍然知道流传在宫外的诸多流言。 她也知道顾城问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在心中权衡要不要告诉他实话。 顾城见顾萱迟迟不语,不知道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总之一下就生气了:“燕酌真是欺人太甚!” 这话来的莫名其妙,顾萱回过神见他冒着火焰的双眼,哭笑不得:“那就是我。” 本来还想着到底要不要告诉,但是看顾城这反应,要是不告诉说不准要闹出多么大的误会,顾萱索性直接说了。 然后不出意料看着顾城的表情慢慢变化。 “好端端的,你们在趣闻报上对话做什么?”之前的满满愤懑此时已经尽数化为了无语。 顾萱暗自发笑:“不是通信不方便么?” 这话当然是假的,是因为她父皇不让他们那么频繁的通信。 但是这话当然不可能如实告诉顾城,倒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顾萱单纯不想让顾城嘲笑自己。 顾城又不说话了。 他欲言又止看着顾萱,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下去,转而认真道: “阿萱,若是以后燕酌欺负你,你可千万不要瞒着,看本世子不削了他。” 顾城少有这样语气认真的时候,多数时候都是吊儿郎当唤她“阿萱妹妹”。 因为这一声非常正经的“阿萱”,让顾萱意识到他这次的话十分认真,并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顾萱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迎着顾城这样的目光,想起他这段时日的种种,要说没意识到什么都是假的。 但是先不说她无法跨越的亲戚感觉,再到她真正的内心所属……顾萱眨了眨眼睛,选择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放心吧,有我父皇母后在,谁都不敢欺负我。” 顾城看着她俏皮的神态,片刻后也忍俊不禁。 怎么忘了?这可是一个谁都不敢欺负的主! 或许是为了对方不戳破而松了一口气,也或许是为了别的,顾城觉得自己的心彻底一松。 接下来和顾萱说笑的时候都自然了不少。 …… 眼看着距离及笄礼越来越近,宫中越发紧锣密鼓准备。 端妃的肚子前两天发动了,生下了一个身体壮实的小皇子,刚出生的时候声音洪亮,一听就知道身子壮实。 宫中许久没有这样身子骨好的皇子降生了,纵使汉宪宗对端妃的感觉一般,看了小皇子之后也带出几分高兴。 皇子刚出生,不给生母赏赐也就罢了,总不可能还要继续将端妃禁足。 所以汉宪宗将做主免了她的禁足,不过她这一个月都要在栖梧宫坐月子,与禁足没什么两样。 倒是她母亲杨夫人颇觉扬眉吐气,没少四处走,偶尔还会抱着小皇子在周围转转。 不过也仅限于栖梧宫内,要说抱出去,杨夫人也是不敢的。 四公主被冷落了非常不开心,这一天闹腾着要让杨夫人带自己出去转转。 虽说现在杨夫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新鲜出炉的小皇子身上,但对小公主还是在乎的,见小公主闹腾,也只能将小公主带出去。 四公主不过两岁的年纪,照理说应该天真可爱。 端妃自己的身子不好,但是养的孩子各个都白胖,四公主虽说才两岁,四肢都胖墩墩,跑动起来非常有力。 杨夫人有时候都不一定能拉住这个外孙女,不过想着四公主的身份尊贵,只要确认下人都跟在公主身边,公主不会有什么危险。 所以也就放心远远跟着,看她在周围乱逛。 恰好今日梨贵人看着天气不错,便带着儿子出来逛一逛。 谁知道居然遇上了四公主。 梨贵人一看四公主,心中就带上了气。 她前脚生下一个体质不好的皇子,端妃就要生下一个身体健康的皇子,这不是克了自己的儿子是什么? 虽然四公主不是她的皇弟,但是想着都是端妃的女儿,梨贵人的心里就带上了气。 恰好四公主兴奋的从她身边跑过,她直接伸出脚来。 四公主跑得欢,一个小孩子哪里能注意到脚下?猝不及防下被绊倒在地,下巴磕到鹅卵石铺就的石子路上,当即便大哭起来。 听见她的哭声,后面的杨夫人瞬间神色一变,急急忙忙上前一看。 只见四公主满下巴都是血,才长出来的牙齿都磕掉了半颗,怎一个凄惨二字了得? 这么小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杨夫人到底是亲外祖母,怎么可能不心疼? 杨夫人顿时怒了:“你怎敢对公主动手?来人,把她给捉住,去禀报皇上。” “谁敢?”梨贵人却比杨夫人还嚣张:“哪里来的贱妇?居然敢污蔑本宫!你们家公主跑到这里摔了,就因为本宫也在此处,就要诬陷于人么?” 梨贵人显然不愿意承认,说实话看见四公主摔成这样,她心里也是下意识扑通一跳。 不过肯定是爽快居多,想着端妃的女儿摔成这样,心里就舒坦。 脸上不仅没有一点心虚,反而带着浓浓的嚣张。 笑话!和后妃们撕逼骂架她都不怕,难不成还怕一个小小的后妃母亲? 端妃又不是什么宠妃。 杨夫人被气个倒仰,看着旁边吓得两股颤颤的宫女骂道:“你们都是瞎子哑巴不成?方才你们都紧紧跟在公主身边,难道看不到这人绊倒了公主不成?” 这些宫女只是被吓愣住了,她们隔得近,当然看见了。 两边人好一番人仰马翻,因为杨夫人这边带着的人多,加上梨贵人害怕惊到儿子,被半强迫着带到了栖梧宫。 端妃还在月子里,精神不济。但她虽生了儿子,却不是半分不愿意为女儿操心。 一看自己好好的女儿被梨贵人这个贱人害成这样,简直恨的牙痒痒,命人掌嘴,还叫人去请皇后皇上来。 涉及到谋害皇嗣,谢姿月率先来了,看了四公主的模样也心生不忍,还问太医道: “太医,你看看可会留疤?” 第455章 贱人!你要这么害人! 四公主摔倒在鹅卵石的小路上,不仅牙齿摔坏了,下巴上还拉了好长一条口子。 这道口子又深又长,四公主哭闹不止,毕竟是个女儿家,若是以后留了疤,四公主以后懂事后难免会自卑。 “这……”太医看了看四公主的下巴,不敢给个准话:“微臣不敢断言。” 端妃听了这话,简直恨不得将梨贵人生吃了:“不知道四公主到底哪里惹到了你?梨贵人,你要这么害本宫的四公主,贱人!” 要不是她现在身子虚弱,怕是恨不得直接扑上来要咬死梨贵人。 谢姿月也紧紧瞪着梨贵人,虽然她也不喜欢端妃,但若是梨贵人伸出脚绊倒四公主的事情板上钉钉,谢姿月不可能置之不理。 所以她沉声问:“梨贵人,若真的是你,这事本宫只有禀报皇上。” 梨贵人梗着脖子:“不是我。” 竟然是打算死不承认了,反正只要她咬死不认,这种没有实质性证据的事情谁也奈何不了她。 端妃更气,这摆明了是要气人。 那些下人都在指认她,要不是梨贵人,为何能统一口径? 而跟着梨贵人身边的人都被拉下去审问了,四公主好端端摔破了相,这事儿当然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算了。 到时候皇上过问起来也说不过去。 “梨贵人,你简直卑鄙,本宫的梧儿压根没惹你,你居然能对梧儿下此毒手,你简直不是人!” 端妃心疼孩子,要不是身子不好,估计能上来跟梨贵人扭打在一起。 梨贵人对此持无所谓态度,只要她咬死不承认,谁能把她怎么样? 但是她自己不承认,下人们却不见得多么忠心,不仅将刚才御花园内发生的事情吐露的干干净净,就连梨贵人之前对何人做了什么事都交代了。 谢姿月深深看了梨贵人一眼,此时的梨贵人因为掌嘴脸颊高高肿起,一张脸上看不出一点往日里的娇美。 自从她进宫以来就屡屡惹事生非,谢姿月对这样的人也挺烦,不过她现在的位份已经够低了,到底要如何处置,谢姿月决定还是要和汉宪宗商议一番。 于是晚上的时候谢姿月说了这事儿,汉宪宗愣了愣:“若是废黜,倒也不是不行。” 但梨贵人的父亲还在治理水患,人家父亲在外为民奔波,自己在后宫将他女儿贬了,不管怎样都说不过去。 汉宪宗心里十分纠结。 谢姿月出主意:“不如将她训斥一顿,勒令安分,不然严惩不贷?” 要是没有个严厉的后果,谢姿月有预感以后梨贵人肯定不会安分。 只有这样才能稍微让她好点。 眼看着就是女儿的及笄了,谢姿月才不希望在这关头出什么事。 宫里能安分才是好事。 汉宪宗犹豫一瞬:“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他似乎欲言又止。 谢姿月温婉一笑:“陛下向来在臣妾面前都是有话直说,如今怎么还吞吞吐吐了?” 既然谢姿月都这么说了,汉宪宗也没瞒着了,只是道:“梨贵人膝下的四皇子病弱,又有这样的生母,朕实在不放心将孩子交给梨贵人抚养,如今正是纠结呢。” 谢姿月没料到陛下居然在担心这个,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的法子,沉默了。 太后已经薨逝,无法帮后妃抚养子嗣,后宫中能抚养孩子的嫔妃不多。 若是指了一个不好的养母,焉知会不会培养下一个薛妃出来? 汉宪宗说话之前已经左思右想了很久,不管怎么样都觉得不太合适。 谢姿月也想不出太好的人选,实际上她的身份合适,但是她才不会好端端帮人家养儿子。 不是嫡子,占了嫡子的身份,平白耽误了阿萱的尊贵。 汉宪宗显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两人犹豫许久都没想出个章程,只能先决定让四皇子和母亲隔开,由下人们照看。 可想而知梨贵人有多生气! 自己作为亲生母亲居然不能和儿子见面!谁知道会不会明天就把她的儿子给了别人? 梨贵人恨的牙痒痒,这次是恨谢姿月,觉得都是谢姿月在皇上面前吹枕边风,自己生不出儿子来就想霸占自己的儿子! 背地里没少扎小人诅咒谢姿月,想着自己反正也没了任何指望,居然生了心灰意冷的心思。 她身边有未央宫的眼线,偏偏她还愚蠢到让人在宫外定制了一批筷子。 眼线来回禀谢姿月的时候,顾萱恰好也在母后身边,听见这话非常疑惑: “定制筷子做什么?” 难不成是觉得宫里的筷子吃着不合心意? 但是那也不应该啊!就算是筷子不如意,其他交代内务府不就成了?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去宫外定制? “宫内若是要动什么手脚,到处都是眼睛,且梨贵人没有那个通天的本事。” 谢姿月徐徐跟女儿解释,随即让眼线退下,才说: “宫中的筷子能试毒,梨贵人这是又想害人了。” 看着女儿的眼神似乎有些担忧,谢姿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么忧虑做什么?既然知道了她的计划,母后难不成还无法解决么?” “眼看着就要到你及笄的日子了……燕酌也快回来了吧?” 最后一句话的话题转的实在是太快,顾萱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含笑点点头:“是啊。” “我都跟你父皇说了,等你及笄后便可以开始着手修公主府了,就修在京城,以后离宫里也近。” 未成婚的公主才能一直待在宫中,但是只要受宠的公主无论成婚与否都有公主府和封地。 以后顾萱成婚,要和驸马住在公主府,既然女儿和燕酌的事情都满意,公主府也该着手提上日程了。 顾萱虽然有些害羞,却不矫情,缩进母后的怀里道谢,即便大了她们也很亲密,谢姿月甚至还感叹:“恍惚间还觉得你小小一个在母后的怀里,转眼我的皇儿已经可以嫁人了……” …… 时间飞逝,转眼间就到了顾萱及笄的这天。 第456章 公主及笄 寻常贵族小姐及笄都是大事,何况是嫡公主? 谢老夫人早早就和雷氏进宫来了——她们是公主名义上的外祖母和舅母,需要帮着公主皇后接引参加及笄之礼的各位臣眷。 镇北侯夫人田如霜自然来了,还同谢老夫人和雷氏互相寒暄,言说自家老夫人身子不适,不然也来了,还送了成色极好的白脂玉如意。 镇北侯夫人今日打扮极为隆重,甚至穿上了一品诰命夫人服制,她昨日便已提前进宫,作为向公主祝词的正宾。 只有镇北侯夫人的身份贵重,且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个人选由她来,自然再合适不过。 谢老夫人和雷氏知道这一点,所以对待田如霜非常亲切,这一切都落在众人的眼中。 大家脸上都笑盈盈的。 此时的顾萱已经在房内用完早膳,听见礼乐声起,便着素衣,头发只是柔顺披散着和谢姿月一起去到正厅。 身旁的桃香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按照顺序放着一会儿该为公主穿上的加衣。 公主来到正厅,大礼正式开始。 女儿及笄的事情汉宪宗非常重视,甚至专门找钦天监算了时辰。 此时门外的辛章敬朝着皇后娘娘微微点头,示意吉时已到。 得到皇后娘娘的示意,辛章敬高声道:“公主行笄礼。” 声音不小,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都听的清清楚楚。 众人纷纷起身。 田如霜于是上前,从托盘上拿起冠笄,面容柔和:“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示永福。” 说罢为了表示对公主的尊敬微微福身。 桃香适时上前一步,田如霜按照托盘中的衣服顺序,依次为顾萱穿衣。 顾萱本就身着素裙,所以她一加裙背,二加褕翟之衣,三加大袖长裙——金银丝朝凤鸾鸟绣云华裳。 这也是顾萱是嫡公主才有的规格,若是普通公主及笄,是没有这样华贵服饰的。 加衣结束,最后是冠笄、冠朵、九翚四凤冠。 谢姿月亲自上前为女儿盘上头发,戴上头冠。 此时看着盛装的女儿,谢姿月眼眶都忍不住湿润了。生儿容易养儿难,转眼女儿就到了及笄的年纪。 看着今日盛装加身的女儿,她又骄傲又高兴。 听荷上前,她手里的托盘有两杯酒,田如霜和顾萱各执一杯饮下。 “宾赞既戒,肴核惟旅。申加尔服,礼仪有序。允观尔成,永天之祜。” 田如霜将酒杯放入托盘,谢姿月带着女儿给各位皇亲贵族见礼。 这只是个流程,谁敢真受了公主殿下的礼?都微微侧身,只受半礼。 不过看着顾萱的一举一动,心中有些成算的妇人都在心里微微点头。 虽说是皇家尊宠,又是皇后独女,但是公主一颦一笑间极显高贵有礼,有皇家风范。 而且公主今日的衣服首饰无一不精巧绝伦,每一样都是皇后压箱底的存在。 顾萱此时在殿中站着,宛如穿上了霞光霓裳,高贵不可方物。 而且她本就是难得的貌美倾城,单看娉婷身姿,已是艳压无数。 ——公主虽然才及笄,但容貌已经胜似其母,称得上盛京第一美人了。 众宾客心中如是想。 如此,礼成。 殿外乐声齐奏,好不热闹。 …… 众人赞不绝口,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没人敢在这样的场合还跳出来作死。 田如霜也被众位夫人围着,这些夫人们都是人精似的。 即便是有点苗头的东西她们尚且能精准无比的抓住,何况顾萱和燕酌的事情并不隐蔽。 瞧见皇后娘娘的目光并不在这边,夫人们像是抓住机会似的,压低声音询问道: “侯夫人,长公主可是和世子有了婚约?” 声音压的低低的,这种事不想让谢姿月听见。 田如霜抬眼一看,几乎夫人们都看着自己,明显大家都好奇这点。 她顿了顿,并没有说准话:“公主乃是金枝玉叶,还要看燕酌有没有这个造化。” 言下之意,他们家非常看重公主,但是公主能不能许配给燕酌,还要看陛下和娘娘的意思。 将自家的姿态和态度都拿捏得极好,给足了面子。 夫人们两两对视,彼此微微一笑:“那就等着侯夫人的好消息了。” 今日长公主的及笄礼尚且让侯夫人帮忙操持,现在又有了她的这番话,大家心里都大概清楚了,多半长公主的驸马便是燕酌了。 不过事情还没有定下来,既然人家正主都这么谨慎,她们也不敢大肆传播。 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总之,这一场及笄礼办的极为风光,就连德妃都在屋子里连连称赞: “姐姐,我竟不知道你有这么多好东西,今儿个全部给阿萱穿上,真真是个人间不可多得的妙人儿了。” 可不是么? 人靠衣装马靠鞍,顾萱本就是难得的姿貌,加上这么一副装扮,那些夫人小姐们的眼睛都直了。 “谢德娘娘夸赞。”彼此都这么熟了,顾萱也不矫情,神情狡黠。 德妃哈哈一笑:“我就喜欢你这直爽的性格!” 真真对她的胃口。 要不怎么德妃十年如一日和未央宫交好呢?除了和谢姿月的脾气秉性合得来,可能还有她喜欢顾萱的性子。 与这母女两人的性格都合得来,能不这么多年都交好吗? 就连顾绒都耍宝似的闹腾着:“母妃,以后绒儿有这么好看的衣服吗?” 顾绒虽然现在喜欢看江湖话本,但是本质上还是个爱漂亮的小姑娘。 看着自己皇姐今天漂亮的跟天上的仙女似的,自己心里也跟着痒痒呢。 “你这是想让母妃老底都拿完啊……”德妃捂住额头。 这两人的模样把屋子里的大家都逗得哈哈大笑。 “对了……”一行人本就是笑说着及笄礼上的风光,突然谢姿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筷子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在提到这句话以后霎时间沉默不少。 德妃眼中更是闪过一抹晦气,片刻后才说:“姐姐你放心,已经处理好了。” 第457章 燕世子看不了太可惜了 梨贵人命令人在宫外制作了一批银筷子,但是银子中却掺了水银! 虽然看着和真正的银筷子没什么两样,却根本无法试毒! 好端端的做这么一批筷子,费尽心思拿到宫里来是为了什么?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凡是知道她做法的人都能猜出来她具体的意思。 德妃从谢姿月嘴里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厌恶的没边儿,忍不住骂了好久。 不过梨贵人既然要作死,她们也没必要拦着。 正好她父亲在这次治水中有功劳,本来不知道该如何针对这个大麻烦。 现在她自己将把柄送到她们手里,那她们自然不会客气。 德妃于是特意交代了这次经手饮食的宫人,梨贵人还沉浸在自己没有被发现的幻想中。 殊不知她的计划不但被人识破,甚至别人还想好了对策。 “行了……”谢姿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会儿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就不要在这里耽误了,赶快出去吧。” 便是寻常人家小姐及笄,也要留饭。 现在这么多人都来了,总不可能及笄礼的宫宴都不办——谢姿月也不愿意女儿的及笄礼这么草率。 她们出门去厅堂,谢姿月和德妃走在前面,顾绒则是和顾萱走在后面。 顾绒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皇姐,小声说: “皇姐,燕世子今日会回来吗?” 这话实在是出来的有些奇怪,顾萱心里怪异的同时也有些失落:“应该不行……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顾绒平时和燕酌一点都不熟,要不是上次踏青出去看见了,估计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哦……”顾绒没有让皇姐疑惑太久,真诚感叹道:“我就是想着,可惜燕世子没办法看见皇姐今天的穿着。” 语气遗憾,恨不得顾萱马上就能和燕酌见面似的…… 顾萱:“……。”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绒儿真是太关心她了。 不过不等姐妹俩再说什么,此时已经进了厅堂之中,谢老夫人笑吟吟和汉宪宗说话。 原来方才她们进屋子里的这段时间,汉宪宗下朝过来了。 正值多事之秋,汉宪宗每日都不敢荒废朝政,即便是身子不适的时候也不耽误上朝。 偏偏钦天监算的时辰正好是那时候,汉宪宗下了朝立马过来了,也没赶上。 不过这会儿看着已经加衣冠笄完毕的女儿,他的心情和谢姿月如出一辙。 都是一样的自豪和骄傲,肉眼可见的高兴。 此时已经到了午时,谢姿月命人摆饭。 “陛下来的真是巧呢!一来恰好赶上饭点。” 德妃在边上忍不住笑,汉宪宗对德妃向来倚重,笑答: “问了钦天监才来的。” 底下众人纷纷笑了,气氛更加轻松。 宫女太监们端着饭菜鱼贯而入,将每人面前都摆好,不仅有水果还有简单的食物。 与此同时,众人面前的餐具碗筷也是崭新的。 尤其是筷子,包着筷子的银泛着白亮的光泽,一看便造价不菲。 当然了……注意到筷子的只有知道内情的人,包括梨贵人。 换做其他人,根本没朝着这方面想,毕竟今日是长公主及笄的日子,席上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都并不奇怪。 毕竟皇后娘娘什么都不缺,而且对公主非常舍得。 说不定也是想着今日办的好看,所以把筷子都换的这么好。 德妃拿起自己桌前的筷子时,没忍住朝着梨贵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方才还低着头的梨贵人此时微微抬头,目光正看着谢姿月和顾萱那边。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直勾勾的眼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多么明显。 德妃嘲讽一笑,神色如常进食。 同时,梨贵人的目光还在众人身边徘徊,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但是大家神色如常,一边说一边少量进食,任何迹象都没有。 怎么会? 梨贵人微微皱起眉,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她命人制的这批筷子都不是简单货,不仅不能试毒,甚至表面还暗镀着一层毒药。 不致命,但是够人上吐下泻一段时间……至于真的会要命的那一双嘛…… 梨贵人微微抬起眼皮,看了谢姿月一眼。 谁让她挑拨离间,让汉宪宗要夺走她的儿子呢? 她现在已经不得宠了,儿子是自己唯一的指望。 现在谢姿月连自己唯一的孩子都要夺走,她也没什么活下去的指望了! 现在就想着快点让谢姿月得到报应,其他的她也不想管了! 不过…… 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大家都还神色如常,梨贵人有些焦灼。 这些人怎么都没出事? 她本来想着让这一群人都吃点苦头,把公主的及笄礼搅弄的不成模样,不让谢姿月的女儿得一点好。 谁知道现在都这么久了还没有一点事? 难道筷子出什么事了? 梨贵人惊疑不定,目光搜寻两圈,都没看见之前打点好的宫人。 为了掩饰自己,她只能不着痕迹将桌上的筷子放下,拿出自己原本准备好的那双,缓缓进食。 大家都在进食,要是只有自己一直在东张西望,未免也太明显了一些。 就是不知道筷子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居然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反应。 梨贵人担心着,突然感觉腹中绞痛。 这股绞痛来的非常突然,她下意识捂住肚子,面容霎时间紫涨。 四处看了一圈,好不容易有舞姬表演,她不愿意当众丢丑,急急忙忙出了厅堂,谁知道还在宫道上就…… 消息传到其他人耳朵里,梨贵人彻底丢了大丑! 德妃冷笑:“她还该感谢是阿萱的好日子,这一天咱们不愿意害人平添晦气。她居然想着那么恶毒的招数,让她多活一段时日也是便宜了她!” 梨贵人下毒想害谢姿月,这可已经是她们查出来了! 她们又不是圣母,不趁早处理了这个女人,简直是给自己留了个心腹大患。 谁知道她最后会不会还谋什么诡计? 这次只是暂时让她躲过一劫罢了。 第458章 赐婚圣旨 不过顾萱的及笄礼顺利结束,谢姿月好歹算是解决了一项大事。 于是对后宫管制更严——要不是她平常对后宫这群女人太宽容,也不会纵容的谁都敢乱下手的地步。 谢姿月能在皇后这个位置待上这么长时间,除了依靠汉宪宗对她的宠爱,还有就是自己足够聪明。 以雷霆手段将后宫中不安分的女人都惩治一顿之后,后宫顿时安分不少,谁也不敢再胡乱说话了。 梨贵人的下场自然不会太好,但是治水的大臣恰好在这时候回朝。 她父亲是有功之臣,得知女儿做了这样要命的事,还丢了这么大的丑,那位大人惊惧不已。 不过他对这个女儿好歹是真心的,不惜将自己的功劳全部抹去也要保住女儿的性命。 汉宪宗可以不在乎嫔妃,但却不能不在乎一个有大用的功臣。 所以梨贵人保住了性命,也勉强保住了位份。只是她被命令不能随意出入雪梨宫。 至于皇子……她那样的母亲也不配抚养皇子,汉宪宗直接一己之力督办了教养皇子的诲馨苑。 如果以后新生的皇子,生母的位份不足以抚养孩子,便将孩子直接送到这里来。 无论梨贵人如何大哭大闹,都注定不会再得到任何怜悯。 她父亲竭力保住了女儿的性命,已经无法再去插手这些要命的事情。 陛下能同意她最开始的请求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他知道不能得寸进尺。 如是,梨贵人的事情彻底落下帷幕。 皇子的身子本就一般,谁知道有那些宫女太监仔细伺候,居然比梨贵人在他身边的时候还要好一些。 就连德妃都忍不住在未央宫感叹: “说是亲生母亲,成日里心思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孩子离开生母之后居然过得更好了……这传出去人人都觉得新鲜。” 都说宫中没有生母庇护的孩子可怜,底下的恶奴时常欺压,不知道过得多么水深火热。 结果到了梨贵人这里居然反过来了! 她自己没什么心思管孩子,而诲馨苑的人因为刚刚组建,知道陛下的目光时时刻刻都看着他们。 不管是这些奴才,还是内务府那群人的,都不敢在这时候做什么。 生怕做了那杀鸡儆猴的鸡。 四皇子的身体反而好些了。 谢姿月想着也觉得讽刺,忍不住道:“罢了……到底四皇子什么都不懂,这些都是大人的事……” 她还不足以没品到为难小小的四皇子。 这要是被汉宪宗的人发现了,简直是平白无故让自己在陛下心目中的形象受到影响。 谢姿月才不愿意做这样的蠢事。 “对了……”德妃深以为然,点头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目光一转道: “听说燕家那个小子回来了,这次立了不少功,我父兄都说了,这次估计陛下要大大赏赐呢!” 德妃的父兄都在朝中效力,且身居高位。他们嘴里得到的消息很可靠。 因为知道女儿和皇后交好,且皇后娘娘的女儿似乎与燕酌有情况,所以刻意将这事告诉闺女。 自然意在让女儿和皇后娘娘说。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打算。 “只是他现在的官职依然是这年纪最高,不知到时候皇上会奖赏些什么……若是太年轻身居高位,恐怕众人不服。” 谢姿月悠悠说。 德妃笑了:“姐姐可是还在担心什么?” “若是换做平常人也就罢了,担心官位太高,平白惹上猜忌,反而是高处不胜寒。” “但是燕世子说不准就是驸马了,这时候的官高些,以后还不错呢。” 德妃意有所指。 按照本朝律例,只要是尚了公主的驸马都不能继续升职,现在的起点好了,就算以后不用升职也很好。 不过燕酌的地位举足轻重,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舍弃以后在朝堂之上的地位。 这不仅仅是德妃担心的问题,也是皇后担心的问题。 不过她们很快就不需要担心了。 稍晚些,辛章敬喜气洋洋跑进来:“娘娘,娘娘,大好消息!” 德妃此时已然回宫,未央宫里就剩下顾萱和谢姿月,辛章敬这么着急忙慌的跑进来,倒是让谢姿月哭笑不得: “你向来是个端庄稳重的,若不是什么大事,都不会这样慌慌忙忙!一向你的性子都沉得住气。今日真是发生什么好事,如此高兴?” 言语间没有任何责怪。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辛章敬这样子,就知道对他们有利。 “奴才这么不稳重,让娘娘见笑了!”辛章敬不轻不重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随即笑眯眯道: “燕世子从南方回来,今日陛下在朝堂上大肆夸赞世子,要给世子升职,世子已经求了赐婚的圣旨啦!” 当然是最后这句话才最关键,辛章敬说到最后甚至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什么?!” 顾萱和谢姿月齐齐一惊。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 若说心中喜悦当然是有,但是更多的还是惊讶。 谢姿月更是连忙追问:“陛下可说了多久?总不会拿上吧?” 无外乎谢姿月追问,顾萱现在已经到了及笄之年,而且又是燕酌亲自求了陛下,万一汉宪宗大手一挥说了个很近的时候怎么办? 谢姿月原本想着把女儿留到十八再嫁的,这要是陛下没有控制好时日,岂不是提前了整整三年? 她当然慌。 顾萱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然她的确心悦燕酌,但现在她还小呢,这未免也太快了。 “要不怎么能说喜事呢?”辛谢姿月和顾萱担心的问题,辛章敬当然也考虑到了。 正因为这些问题不需要担心,所以才说今天的事情是大喜事! “陛下都说了,等公主十八后择吉日,世子非常高兴的答应了!” 公主的好日子就这么定了下来,还时间合适,辛章敬能不高兴吗? 就连谢姿月都霎时间神色一松,笑道:“好小子。” 没有仗着自己立功就想提前,性子很不错。 谢姿月的心情非常好,好到就连燕酌来后宫要求见顾萱,她都默认了。 …… 燕酌和顾萱许久未见,赐婚圣旨已下,未央宫的人都知道这是未来的驸马。 所以燕酌过来的时候谁都没有拦着,谢姿月更是默许了他和顾萱见面的行为。 燕酌今日穿着一身藏青色衣袍,愈发衬托出俊秀挺拔,像一把出鞘的剑,亮眼又锋锐。 不过他浑身上下的锋利在他看见顾萱的那一刻便消失殆尽。 听雨听荷早就退了下去,此时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是很久没有见面的缘故,燕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上前紧紧将顾萱抱着。 顾萱扬起头,他便吻了上去。 他从来没有如此对待过顾萱,所以感觉到燕酌在做什么的时候,顾萱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但是她没有推开对方,因为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 两人许久才放开,放开的时候彼此呼吸都粗了一些。 “阿萱,许久没见,怎么还轻减了一些?” 刚放开心爱之人,燕酌的目光就在顾萱身上打量,想看看自己不在的这段时日对方如何。 然后看见顾萱的脸小了一圈,顿时有些心疼的摸了摸顾萱的脸侧。 他本就曾在沙场上舞刀弄枪,指腹上有厚重的茧子。 这段时间又在南方治水,恐怕也帮着搬上搬下做了不少重活,手上的皮肤愈发粗糙了。 顾萱本来不抗拒他的触摸,但是那粗粝一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瑟缩一瞬。 敏锐如燕酌,几乎一瞬间就注意到了。 他迅速将自己的手从顾萱的脸颊处放下,只是目光仍然充满了担忧。 “我没瘦……你最近太累了,你才受了呢。”顾萱主动握住燕酌的手,摩挲了片刻对方的茧子。 他明明是功勋之后,而且是身份尊贵的世子,手却比干杂活的宫女太监还要粗糙…… 明明顾城也是世子,结果对方的手却啥都没有……跟女子仿佛也没什么区别。 顾萱是真的心疼燕酌。 也就是顾城不知道顾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了准得喷血。 总不可能心疼一个就要踩一个吧?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了。 回到这里。 看着顾萱满眼心疼的模样,燕酌心底一暖,忍不住搂住了她: “不累。” “你这里是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着人疼!” 顾萱和燕酌相比身姿娇小,被搂在怀中的时候脸恰好在燕酌胸膛的位置。 以往这里都温暖紧实,今日却像是放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着人脸疼。 顾萱忍不住抱怨。 不料燕酌唇边笑着愈发浓厚,从顾萱抱怨的胸膛中扯出一卷明黄色的卷筒。 顾萱当然熟悉这个——分明是父皇的圣旨! 想起之前辛章敬喜滋滋过来通报的话,顾萱神情微妙——这该不是父皇赐婚的圣旨吧? 燕酌脸上温暖的微笑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捧着顾萱的脸,神情愈发宠溺:“这是陛下赐婚的圣旨。” “以后我就是驸马了。” 朝堂上,不少年轻有为的臣子都不愿意成为驸马。 那意味着仕途永远不能到内阁——那个不少人终极一生都要去的位置。 而驸马也不能纳妾,还要住在公主府上,除了孩子跟着驸马姓之外,几乎和入赘没什么区别。 但是燕酌完全不这么想! 他看起来像是对做驸马期待已久,而且非常高兴,眼角眉梢都透露着高兴。 对于成年后一向稳重自持,甚至有些冷淡的燕酌来说……顾萱还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见这么高兴的表情。 那个刚才把她脸硌痛的圣旨,此时被他当宝贝似的拿着,像是根本不舍得放开。 顾萱感动之余,挑眉揶揄道:“知道了,恩准了。” “你若是这么喜欢这圣旨,回去也时时刻刻抱着吧。” 她本来就是打趣对方,谁知道燕酌似乎是误会了,连忙把圣旨放在一边,搂着顾萱。 用实际行动告诉顾萱,他最想抱的还是她。 顾萱:“……。” “你在南方的所见所闻还有没有有趣的?”片刻后,顾萱问。 “有,”虽然不明白公主为什么会问,但燕酌向来是有求必应:“阿萱还想看吗?” “……恩,不是。”顾萱没有瞒着燕酌,反正也瞒不住: “我要把这个小故事编写发到趣闻报上。” 对方在趣闻报上的笔名不是对弈君子吗?自然没必要隐瞒他。 燕酌点点头:“那我回去就写。” 说到这里,顾萱看着未来驸马一本正经的模样,突然有心想要逗一逗他,故意道: “我在趣闻上取名叫观棋不语,你取名对弈君子,又与我在报上传话,可知旁人怎么说的?” 燕酌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顾萱话题突然转到这里,但仍然十分坦荡: “我心悦你,旁人自然能看出来。” 既然他的小公主愿意在报纸上刊发短文,燕酌乐得陪她。 “不。”出奇意料的,顾萱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否认了燕酌的猜测。 燕酌微微挑眉:“哦?” ——那他们在说什么? 这话虽然没问,但从他的目光中不难看出想法。 “顾城在家宴那天,一脸严肃问我,那个观棋不语到底是何人~” 顾萱拖长了声音:“说你和观棋不语是断袖,让我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观棋不语自然是公主。 燕酌这会儿已经完全明白了,敢情公主是故意逗自己呢。 他也笑了,搂着更紧:“公主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 顾萱满意轻哼。 …… 虽说是赐了婚了,却也不能一直都在顾萱身边。 传出去外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呢,所以谢姿月旁人叫了燕酌出去。 燕酌虽然舍不得,但还是招手道: “公主,臣下次再来。” 顾萱又无语又不愿意承认:“来不来随便你,我可不会管你来不来。” 俨然一副随便他来不来的模样。 实际上自己的手指都捏紧了,很明显也是舍不得的。 不知道是不是看透了公主的口是心非,燕酌微微一笑,并没有拆穿。 反正他下次来就是了。 第459章 灵霞寺 燕酌从未央宫出来,走至官道上,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 “燕世子——” 声音不小,燕酌停下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相貌姣好的小姐,那位小姐身后还站着一位侍女,看打扮明显不是宫里的人。 燕酌的记忆力向来双标,对自己不在乎的人几瞬便忘了,尤其是女子。 若是手底下的兵或者将士,或许还有几分记忆。 对着这位小姐,他几乎笃定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那对方叫住自己做什么? “你是何人?”燕酌这人的性子直,对除了顾萱之外的任何人都不假辞色,有什么便直接问什么。 从来不知缓和为何物。 那小姐像是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本来期期艾艾的目光闪烁一瞬。 这位小姐不是旁人,自然是跟着杨夫人进宫的杨淑华。 燕酌显然已经忘记了当日和杨淑华的碰面以及对话,看着她的目光全然陌生。 与之相反的是杨淑华。 自从那日看见燕酌的风姿后,杨淑华空暇时间都会不自觉想起燕酌。 之前她还对自己姑母的提议嗤之以鼻,并且觉得端妃和杨夫人都是在害自己。 不过她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这样的想法,因为自己的一颗心已经丢到了燕酌身上。 就比如现在。 时时刻刻关注着宫中风向的她当然知道了汉宪宗已经给两人赐婚的消息。 但是看着燕酌从自己面前走过,她几乎是不受控制一般叫住了对方。 “上次的事情多谢您提醒我。”好在杨淑华的脑子比较灵光,短短几瞬便为自己想好了一个绝妙的理由。 提醒? 燕酌仔细想了想,这下可算是有了印象——好像此女曾经在阿萱乾清宫的偏房外逗留。 “谈不上提醒。”燕酌实话实说,说完不等杨淑华再说些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了。 他那日叫住杨淑华,仅仅是因为不悦对方在门口似乎想探测的目光。 心思全部都是为了顾萱,自然谈不上受住对方的道谢。 不过这话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和杨淑华解释。 看着燕酌的背影,后面的杨淑华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小姐,咱们已经出来有一会儿了,”杨淑华身边的侍女小声提醒: “出来之前娘娘说过的,要咱们早点回去呢。“ 端妃知道汉宪宗为顾萱和燕酌赐婚之后,一大早的好心情直接被浪费了个干净。 以前她都极力支持杨淑华在外面多逛逛,今日破例让她早点回去。 可见端妃已经打算放弃了,觉得有了赐婚圣旨便万事大吉。 但是之前爱答不理的杨淑华此时彻底被勾起了情丝,眼底带着点点不甘: “之前我不愿意的时候,逼着我。如今我愿意了,又……” 她的声音不大,侍女根本没听清楚自家小姐说了什么: “小姐,您说什么?” 说罢还特意上前一步,似乎是想听得更清楚。 反应过来的杨淑华顿时噤声:“没什么,既然姑母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快回去吧。” 说着不等侍女回复,自己先走到了前面。 侍女连忙跟上…… 不过杨淑华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一旦她下定决心要做什么,心思的缜密程度不容小觑。 两天后,杨夫人入宫陪伴的时间已到,纵使端妃百般不舍,也只能送走了母亲与侄女。 杨淑华出宫后,她的母亲也着实想念她得很:“华儿入宫在端妃娘娘膝下待了一段时日,母亲挂念无比,但是想着你在宫里,日后也算是得了好名声。” 能在宫里住上一段时日的小姐,身份在外人看来自然不一般。 尤其是端妃已有一子一女,能让她的母亲将杨淑华带进去,足以证明端妃对这个侄女的疼爱。 要是将来给杨淑华议亲,绝对是一个大优点! 所以杨母才忍住思念,全当是为了女儿着想了。 “哪里是我的福?”杨淑华垂泪:“在宫里待的这段时日好生无趣,也实在是想娘了。” 这话简直让杨母心疼坏了:“娘的好女儿。” 杨母想,女儿肯定是在宫里闷着了,索性找个机会在周围出去转转,也当是帮女儿解解闷。 想到这些,杨母仔细思索了一瞬,提议道: “华儿,不如明日咱们一起去灵霞寺转转,这几日那里的香客正是去上香的时候,出去转转,也当是给你解解闷。” 杨母这话的确是自己心中所想,当然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灵霞寺除了香客多,风景好,可以解闷之外,更重要的是可以求姻缘。 她女儿已经到了合适的年纪,现在端妃娘娘也有意抬举,想找个好点的夫家并不难。 杨母已经琢磨着要给女儿选择好的夫婿了。 听说灵霞寺求姻缘非常灵。 杨淑华自然同意。 她不喜欢闷在家里,母亲都说了带她出去,自然最好。 而且……说不定还有更多碰见那人的机会。 不得不说,这世界上巧合的事情总是如此之多。 镇北侯府的老夫人是个很信佛的人,陛下给孙子赐婚之前,她曾经来过灵霞寺一次。 当时就是为了自己的孙儿来求好姻缘。 谁知道回去没多久就有了这么好的亲事,老夫人异常开心,非要来灵霞寺还愿。 同样开心的还有田如霜,总之,一方面是为了来帮儿子还愿,一方面是为了体现自己做儿媳的孝心,镇北侯府的两代女主人都在今天来了灵霞寺。 燕酌今日去军营的时辰还早,便被田如霜拉来送她们。 灵霞寺如今正是香火旺的时候,纵使他们到的时候挺早,寺庙也有了不少人。 且不少人都是母亲带着儿女,或者老夫人带着孙女孙子。 毕竟灵霞寺就是来求好姻缘的。 “燕酌,你别忙着回去,灵霞寺保佑了你,你也跟着一起去进一炷香。”老夫人让孙子别忙着走,带着他朝着禅房去。 燕酌安静跟在母亲和祖母的身后,完全没注意到一位戴着白色面纱的少女目光已经黏在了他的身上。 第460章 欲行不轨 此女不是旁人,正是跟着母亲一起来灵霞寺的杨淑华。 “华儿?华儿?”杨母唤了女儿好几声,看她都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一边说话一边上前几步:“你这是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连娘叫你都听不见。” 杨母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镇北侯府的人早就拐过了走廊,那里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她只以为女儿是在发呆,立马收回了目光:“行了,咱们先进去上香吧。” 杨母的目光在女儿的身上流转,眼神中带着点点满意。 她女儿虽然不是国色天香,但也看起来是个美人,站在那里自成一派风景。 也就是现在自家根本没放出消息去,如果放出准备择婿的消息,指不定家里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破了! 杨母有这样的自信。 “嗯。”杨淑华原本还有些低落的情绪此时消失殆尽,跟着母亲一起去上香了。 灵霞寺最近正是香客最多的时候,来的人都不少,且大多都不是身份简单之辈。 雷氏也带着自己的女儿娴姐儿来了。 娴姐儿当初被汉宪宗认作义女,准备及笄后嫁去靖国。 谁知道风水轮流转,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几年的功夫,两国的关系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甚至靖国已经成了大燕的手下败将,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可能由大燕嫁公主去靖国。 娴姐儿白捡了一个公主的身份,还能正常在靖国谈婚论嫁……要么怎么说雷氏现在对皇后和长公主死心塌地呢? 感觉什么好事都是因为有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才能落到她们母女的头上。 娴姐儿原本对公主和娘娘或许还有一些小小的怨气,但自从和靖国的事情发生之后,心中就只剩下了满满的感激。 恨不得为公主卖命的那种! 虽然她和顾萱没什么太大的交情,但是在她心目中,要是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公主。 雷氏这次带着娴姐儿来,还在耳提面命: “这次来是为了公主和世子还愿,娴儿,你要时刻记得公主和娘娘的恩情。” 雷氏之所以这么说,还是因为公主身份的问题。 不去靖国和亲还有公主的身份,当时朝堂上还有臣子参奏了一本,让汉宪宗三思。 后来听说是皇后娘娘说情,皇上才默认保留了女儿的身份,可别小看了身份。 按照汉宪宗在朝堂上的话,以后娴姐儿也是有封地的。 一个大臣之女,不需要远嫁就能有此殊荣,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便是江天佑也是连连感叹,自家女儿着实福分不浅。 娴姐儿点点头:“娘,我省得了。” 根本不需要娘说些什么,她自己心里都有数,也清楚。 雷氏点点头,拉着女儿的手进殿。 而殿内的杨淑华将香插好之后,借口自己出去转转,便脱离了杨母的视线。 杨母本来还有些不放心,但想着看得太紧了害怕耽误女儿的造化,在这种地方,闺女想出去走走那便让她自己出去走走好了。 杨母好心想给女儿提供自由的机会,谁知道这次的宽容却足以让她后怕许久。 杨淑华一心都是去找燕酌,顺着刚才镇北侯府的人消失的走廊找去,走了没多久,便看见田如霜搀扶着老夫人从其中一间屋子里走出来。 杨淑华认识田如霜,知道这是镇北侯夫人,燕酌的母亲。 但她与田如霜并不认识,贸然上前反而不好,于是没上前与对方攀谈。 好在田如霜扶着老夫人并没有走这边,而是去了另外一条路,两人一边走一边还在说话: “成日都在练兵场泡着,幸亏陛下赐婚,否则还不知道等多久……” “是啊,也是幸好没耽搁……” 两人一边说着话,声音一边远去了。 杨淑华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燕酌已经离开灵霞寺了? 方才这两人说的话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她不禁有些失落,转身准备回去。 只是在路过一道门的时候,其中一扇门突兀的从里面被打开,杨淑华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退开两步。, 但是还没来得及退开,房间里面突然探出来一道人影,趁着她不注意,迅速将她拉进了屋子里。 杨淑华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捂住了嘴,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门被关上。 …… 燕酌从这里经过的时候,听见有一道门里似乎有动静。 他本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但是房间里的动静实在是不正常。 燕酌靠在门边仔细听了听,似乎能听见女子被捂住嘴发出的惊惧声音。 难道有人在里面对女子欲行不轨? 意识到这点,燕酌眸色一狠,抬脚狠狠踹到门上。 这门本就不甚结实,燕酌的这一脚将门踹的七零八碎,里面的景象顷刻间涌入眼帘。 只见一面容猥琐的男子手里还拿着女子的外衣,被脱下外衣的少女双眼含泪,嘴里含着布团,满面屈辱。 在看见门口的燕酌之后,她眼神焕发出夺目的光,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更大了。 似乎是在求燕酌救救自己。 “你是何人?”手里还拿着衣服的男子惊惧不已,看着身姿颀长,面容淡漠的燕酌,眼底是满满的忌惮。 他当然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份不简单,如果自己不有所行动的话,等有人来自己就惨了! 于是男子眼神一狠,抓过禅房里的剪刀便朝着燕酌刺过去。 他或许是不知道燕酌的身份……总之完全忽略了自己打不过燕酌的事实。 这一剪刀刺过去,燕酌轻轻一闪就避开了,然后手捏着男子的手臂一扭,男子瞬间跪倒在地,疼的在地上乱喊: “哎呦哎呦哎呦!疼疼疼!你还不快放手,知道小爷我的身份是什么吗?快点放开!” 一边挣扎一边无能怒吼,企图让燕酌惧怕自己。 燕酌眼神冷厉。 早就猜到此人或许是京中显贵,但是听见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胸中还是升腾起一股怒意。 第461章 杨淑华的打算 “不管是什么身份,胆敢做出这等宵小之事,便要付出代价。” 说罢,燕酌手上用劲更猛,那男子痛呼声愈发凄惨,这下是再也不敢嘴硬了。 要是再继续嘴硬,燕酌把他的手弄断怎么办? “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也没做什么呀……” 那男子连声讨饶,最后这句话才是他想突出表达的重点。 燕酌可不买账,这个男子手上还拿着那位小姐的衣服! 就算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也不是此时放过他的理由。 所以燕酌手下毫不留情,将此人的手朝着后面一翻,他直接跪倒在地。 如此大动作之下,男子腰侧的玉佩碰撞发出声响。 男子身上佩戴的玉佩有些能识别身份,燕酌一扫便冷笑道: “平阳侯府的?贵府可真是好家教!” 看这人锦衣华服,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平阳侯的哪个儿子,但是肯定是个主子。 听闻平阳侯府整日里花天酒地,府上侍妾无数,孩子也众多。 现在看来他的儿子也得了他的真传,甚至隐隐还有超越的趋势。 毕竟平阳侯虽然风月之事让人诟病,但是从来不会在寺庙里做出这样不雅的事来。 而且多数与平阳侯有露水情缘的女子都变成了他府上的侍妾,不像此人,如此急色! 燕酌想到这里,目光中带上点点厌恶。 正好此时门外似乎传来了有人走动的声音,听声音像是来的人不少,好像在呼唤着什么。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 屋子里原本瑟瑟发抖的少女听见这声音后抬起脸来,一脸惊慌。 燕酌此时才认真看了此女一眼,发现居然是杨淑华。 就连素来情感淡漠的燕酌都忍不住感叹,像是处处都能碰见这位小姐。 之前在宫内碰见过两次,想着对方不日即将出宫,以后估计都不会碰上。 结果现在才过了多久?不但在灵霞寺这样的地方碰见,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 “燕世子……”杨淑华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模样,正常人看了估计都会怜香惜玉。 可能燕酌不算是个正常人。 看着杨淑华这样的表情,燕酌眼神里连一点情绪变化都没有,只是问她:“外面找人的是你的侍女么?” 外面一直在呼唤小姐的确实是一道女声。 杨淑华哪里能不认识自己贴身侍女的声音?但是存着私心,她并不愿意让侍女在这时候找过来。 于是冲着燕酌拼命摇头:“世子,不要,求你……” 燕酌微微一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让贴身侍女找来。 杨淑华眼神黯淡,目光在跪在地上的平阳侯公子身上流转,主要集中在对方手里拿着的那件外衣上。 燕酌顿时了然——杨淑华是担心叫来太多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影响她的清誉。 燕酌这人看起来非常淡漠,实际上很尊重别人的想法,想了想,将平阳侯公子手里的外衣拿起来扔给杨淑华。 那畏缩跪在地上的平阳侯公子,感觉到禁锢着自己的力道松了一些,抓紧机会撞开门跑了。 燕酌本能迈出腿想去抓,杨淑华却突然叫住他:“燕世子——” 他微微一顿,门口的人就跑了好远。 而杨淑华的声音不小,寻找她的侍女本来就在附近。 听见自家小姐的声音之后,侍女瞬间眼睛一亮:“刚才我好像听见了小姐的声音!” 准确无比的指出了声音传来的方向,迅速朝着房间这边走了过来。 另外一边,平阳侯公子急急忙忙从房间里跑出来,险些撞到娴姐儿。 娴姐儿身后带着侍女,那侍女见有人衣衫不整从一房间里跑出来,还差点撞到自家小姐,非常生气: “什么人这么大胆?要是撞到了公主要你好看!” 娴姐儿是陛下的义女,对外都称呼她为公主。 凡是正常人受了呵斥都得停下致歉,但很明显对方不是个正常人。 就像是生怕有谁追上来似的,他逃也似的步伐根本就没停下来,飞快转弯跑了。 侍女哪里见过这样的人?一时间气的不行:“真是……” “行了!”娴姐儿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反正没撞上,而且对方看起来衣衫不整,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呢。 “还是吩咐娘办的事情最要紧,既然没撞上也就算了。” 灵霞寺的住持就在这里,雷氏之前帮女儿求了一道好的姻缘符,专门让她过来取。 雷氏本来也该跟着一起过来的,但是在来的路上遇见了相熟的手帕交,被绊住了脚步。 想着反正这里离得也不远,就让女儿带着侍女过来取。 拿了姻缘符,她们便要打道回府。 娴姐儿不想在这里过多浪费时间,便让侍女不要耽搁时间。 侍女虽然还有些不高兴,但肯定要听主子的话,所以虽然不太情愿,还是老实跟在娴姐儿身后。 两人才走了几步,便听见有人在叫燕世子。 燕世子? 不就是燕酌?长公主未来的驸马么? 怎么他也在这里? 娴姐儿快走两步,就见前面有道房间门是打开的,其中有一小姐站在门口似乎不想让谁走。 很明显,方才的声音就来自于这小姐。 娴姐儿心里扑通一声,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燕酌在这个房间里和这位小姐私会? 想到这些,娴姐儿上前两步,就见燕酌神色冷硬,似乎想从另外一侧出来。 但是那小姐却不让。 “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娴姐儿声色俱厉。 要真的燕酌敢背着公主姐姐做些什么,娴姐儿第一个不答应! 杨淑华没想到居然会来人,一看是娴姐儿,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并不认识娴姐儿! 见娴姐儿柳眉倒竖,还以为她也是心仪燕酌的姑娘——没办法,燕酌确实是许多京城贵女的梦中情人。 今日杨淑华遭受此事,心情委实不算太好,正打算呵斥回去,突然听见自己侍女的声音非常近。 “小姐,您在哪儿啊?” 杨淑华顿时眼神一亮——要是她能和燕世子拉拉扯扯,被那么多人看见,说不定还真能如愿! 第462章 比窦娥还冤! 杨淑华本来就喜欢燕酌,今日落难被燕酌拯救之后,对他的感情就更深了。 此刻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她的面前,她不愿意错过这个绝好的机会! 甚至咬牙将自己肩膀上的衣服褪下来一点,作势要扑进燕酌的怀里。 杨府的侍女还有几步就走过来了,要是把她推开也显得欲盖弥彰! 燕酌瞳孔微缩,已经彻彻底底感到后悔。 他本是听见动静不对才想着破门救人,谁知道杨淑华居然存着这样的心思! 要是真的被看见了,这些侍女添油加醋到处说,传到阿萱的耳朵里怎么办? 同样反应过来的还有娴姐儿! 娴姐儿当然看见燕酌退避三舍的模样和杨淑华的锲而不舍,她脑子灵光,顿时明白了杨淑华打的什么主意! 眼看着杨府的侍女马上到了,娴姐儿直接咬牙,扑上去抓住杨淑华的头发就打: “贱人,居然敢对本公主不敬,本公主一定要好好收拾你!” 她直接将杨淑华推进屋子里,一边抓她的头发一边扯她的衣服,将门口让开了好大一个位置。 娴姐儿的侍女此时与她意念合一,不用吩咐就直接走到找来的侍从面前,趾高气扬: “你们就是里面那个人的奴才是吧?” 神态高高在上,下巴扬起。 本就六神无主的侍女看见这样的表情,心底就是一慌。 娴姐儿的侍女叫做秀儿,秀儿见面前的侍女似乎被自己唬住了,顿时底气更足,拿出刚才想收拾差点撞到自家小姐那位公子的威风来,冷喝道: “我们主子乃是平德公主!你们小姐无缘无故对我们公主不敬!” 平德公主? 为首的侍女瞳孔一缩,好几个人都被吓出了一头的冷汗! 顾不得思考太多,立马匆匆跪倒在地: “我家小姐绝对不是有意的,还请公主恕罪!” 他们哪里知道什么义女不义女,单单是听见“公主”二字,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而且就算知道是义女又怎么样?即便是义女,那也是当今陛下的义女! 身份仍然不知道比杨淑华贵重多少倍! 这些侍从生怕惹了这尊大佛,跪在地上再三求饶,而且头紧紧挨着地面,根本看不见面前的景象。 燕酌从房间里走出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看见,甚至还抽空回头看了娴姐儿一眼。 娴姐儿现在可没有功夫和燕酌对视,她咬牙切齿收拾杨淑华,力求将她的外衣撕扯出一条口子来。 她想的很明白,自己和杨淑华打架,最多就是被母亲说一顿,传出一个彪悍的名声。 但那又如何?她是公主,本身便不愁嫁,总不能让这个想撬公主姐姐墙角的贱人得逞! 虽然对方是大臣之女,身份不如公主姐姐尊贵。撬墙角不一定能得逞。 但是好端端有情的两人传出这样的事来,没得恶心人的! 想到这里,娴姐儿下手愈发重。 她本来刚才抓住时机扯住了杨淑华的头发,从最开始就稳稳占据了上风。 此时她心里又有怒意加持,杨淑华堪称节节败退,还是两家的大人最后都赶到,这场闹剧才收场! 别看雷氏在谢姿月面前温柔知意,平常看起来笑呵呵的。 但是一个母亲在面对保护儿女的事上都立场坚定,此时更是一上来就抱着娴姐儿疼惜: “娴姐儿,你可真是受欺负了!改明儿我就去皇宫里求见皇后娘娘,看看是不是谁都能欺负公主的!” 就这么一句话,让杨母到嘴质问的话都吞了回去。 杨母真是怄气的半死!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女儿鼻青脸肿,衣服都被撕烂了两条口子,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有个做皇后的大姑姐了不起啊?是皇帝认了的义女了不起啊? 能这么随便欺负人的吗? 不过虽然杨母心里骂骂咧咧,但从她还是将这些话吞回去就能看出来。 这些确实很了不起。 杨母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也扑上去抱着杨淑华哭:“我的女儿啊!瞧瞧都被打成什么样了……江夫人,平德公主可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啊。” 就差没指着雷氏的鼻子骂她心黑了。 你女儿把我女儿打成这样,结果你还恶人先告状,真是不要脸! 杨淑华被母亲抱在怀里,想起自己这半天的遭遇,差点被人非礼,然后又因为燕酌的事情被这个都不认识的小姐打了一顿…… 她再怎么心机深沉,但也是个年轻的少女。 这会儿是真的有些伤心了,在自己娘的怀里哭了起来:“娘。” 杨母心疼坏了。 “华儿无缘无故被打,便是你们有权有势也没理!端妃娘娘还在宫中呢!若是实在不行,我也要让人为我女儿做主!” 杨母怒意满满。 雷氏也不是吃素的:“那你就去告诉端妃娘娘,我就去告诉皇后娘娘,究竟如何,让两位娘娘处理就可!” 杨母顿时一噎,险些没吐出口血来! 端妃是妾,皇后是正宫,且多年都得汉宪宗的宠爱,这根本就是个必败的局啊! 杨母气的不行,但是也不甘心就这么咽下去这口气。 连连冷笑:“我家华儿马上就是定亲的年纪了,如今却无缘无故被平德公主打成这样,我家老爷也不会甘心,如何定夺,你们就等着瞧吧!” 家里的孩子们打架,两家家长看不惯直达天听,想让陛下帮忙处理的多的是。 毕竟现在天下没什么乱子,整日里就处理些不痛不痒的事。 汉宪宗肯定愿意。 杨母觉得皇后娘娘不会公平,但是皇上在朝堂上应当是公平处理。 已经执意要把这消息告诉自家老爷。 雷氏一点都不怕,护着女儿冷笑道:“那就等着,你女儿对我女儿不敬的事,到时候也一并说上去!” “我哪里对她不敬了?”杨淑华反应过来大声叫冤: “我都不认识她!娘!她莫名其妙、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 她话都没说好吗? 杨淑华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第463章 对比明显 要不是她们刚才开口说话,杨淑华甚至连娴姐儿的身份都不知道。 好端端的,谁会莫名其妙对一个不熟悉的人不敬啊? 杨淑华憋屈不已,委屈的直掉眼泪。 娴姐儿却一口咬定杨淑华对自己不敬,意有所指道: “杨小姐要是一直不承认,那本公主只有进宫求皇后娘娘和长公主做主了。” 做了亏心事的人难免心虚,本来还怒气满满的杨淑华听了娴姐儿的话,看着她有些古怪的表情,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微微一顿。 难不成是刚才娴姐儿猜到了? 是了,江家是皇后娘娘的后家,虽然不是完全的亲弟弟,但是这几年他们的关系走的很近。 要真是娴姐儿猜出了自己的想法,那莫名其妙扑进来将自己打一顿也说的通了…… 想通了来龙去脉,杨淑华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雷氏和杨母都是品阶高的诰命夫人,都是在尔虞我诈的贵妇圈里混的夫人,别说杨淑华这么明显的心虚了。 就连一个眼神不对劲,她们都能敏锐察觉! 杨母看自己女儿这个反应,一时间也有些捉摸不定——难不成自己闺女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公主的事? 且还没到皇后娘娘跟前呢,就露了怯意! 这要是到了皇后娘娘跟前,岂不是平白让端妃娘娘被打压一头吗? 杨母犹豫了。 若是自己女儿板上钉钉有冤屈,她自然也不是怕事的主,肯定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但要是女儿确实做了不好的事情,她也不能随便就求端妃娘娘相助。 平白惹了人笑话!说不定还会连累老爷! 杨母意识到这点,气势上就弱了一大截:“华儿,真是你冲撞了公主?” 杨淑华看着娴姐儿的神情,说不出一句否认的话来。 若是刚才自己的计谋得逞,没有这么多棘手的事——她完全还可以将自己伪装成受害者。 但娴姐儿反应极快,直接将矛盾转化成了两个未出嫁的闺阁女儿打架。 要是她否认,闹到宫廷之后娴姐儿直接将真相全部告诉襄嘉长公主和皇后娘娘,岂不是把收拾自己的把柄直接拿给皇后娘娘? 杨淑华自认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所以她几乎将自己的一口银牙咬碎,才没有在母亲面前提出反对的话。 打碎牙往肚子里吞,选择了默认。 杨母看女儿这样,顿时泄了一口气——她觉得或许娴姐儿说的是真的。 当即气势上就矮了雷氏一头,并且无奈只能让女儿给娴姐儿道歉。 杨淑华被娴姐儿打的这么狼狈,还要反过来道歉……可想而知心里多么憋屈。 从灵霞寺回来,不但没求到什么好兆头,还在寺庙里憋了一肚子气。 杨母在回府的马车上气的都不想说话,问杨淑华到底和公主发生了什么,杨淑华也不愿意说。 杨母气的不行,索性直接转过身不搭理女儿了。 另外一边,娴姐儿也没瞒着雷氏,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了雷氏。 雷氏哪里知道还有这个官司? 听女儿说完了来龙去脉之后,雷氏松了一口气:“娴姐儿,你做的很对,这事儿你这么做是最好的办法。” 要是被人看见了,那燕酌完全有理说不清。 尤其杨淑华分明是有意想让人误会,雷氏想到燕酌在京城的名声,也能猜出此女的想法。 无非是觉得燕酌哪里都好,想着要是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兴许顾萱就不愿意了。 雷氏捏了捏眼角,从心底厌恶杨淑华的做法,不过好在娴姐儿这次处理得当: “只是你的名声兴许在旁人口中会传的彪悍,不过娘会和皇后娘娘说清楚的。” 雷氏拍了拍女儿的手,眼神中充满疼爱与欣慰。 “旁人的流言蜚语我根本不在乎,”娴姐儿一脸无所谓:“若是敬重我,内心爱护我的人,自然也不会在乎那些。” “就是这个道理了。”雷氏满脸欣慰:“我的娴姐儿如此聪慧通透,这些事难道还愁么?” 没几日,雷氏递帖子进宫,把这事告诉了谢姿月。 谢姿月紧皱眉头,被恶心的不轻:“她在宫中住了一段时日,想着没什么动静,本宫还以为是让人省心的,没想到惦记这些。” 想起之前端妃的种种,谢姿月嗑目:“果真是得了端妃的真传。” 都将这样恶心人的行径学的入木三分。 雷氏自然不能接这样的话,只是感叹:“亏得没人看见,否则还不知道多恶心人呢!” 谢姿月真心实意看着雷氏:“此番还要多谢娴丫头机灵,否则这样的事传出来,怕是要让阿萱不舒服了。本宫最近新得了几匹霞光锦,给娴姐儿裁几身好看的衣服。” 霞光锦是外邦进贡,便是皇宫里的各个贵人,也要受宠的才有。 要是娴姐儿能穿着霞光锦裁剪而成的衣裳出去,明眼人都知道是皇后娘娘赏赐的。 谢姿月此举也是在让那些说闲话的人闭嘴。 他们喜欢说娴姐儿的闲话,也要掂量掂量敢不敢开这个口。 雷氏本就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如何不知道皇后娘娘的意思? 赶紧起身福身感谢:“妾身代娴姐儿谢过皇后娘娘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谢姿月真心实意。 近几年她愈发觉得当年的决策是正确的,就拿最简单的这次来说,如果不是两边有这样的关系,流言蜚语哪里能少? 谢姿月对着这些真心的人从来不吝啬,雷氏走的时候带了许多赏赐。 那些背后议论娴姐儿还未出阁就脾气暴躁的人才将将有些苗头,就生怕触了皇后娘娘的霉头,很快便没人再继续说这些了。 流言蜚语就这么制止了下去。 期间,杨淑华被杨母勒令关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她待不住想出去,惹得她父亲发了脾气,硬逼着下人们把她看好,屋子外面一直有人看着。 杨淑华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丢了出门交际的自由,还因为郁结在心请了大夫来看病。 反观娴姐儿,穿着好看的新衣服参加宴会,谁都不敢说一句不是。 第464章 你挡着我做什么? 毕竟这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的衣裳,谁都知道皇后娘娘在给自己的侄女撑腰。 要是惹了娴姐儿的不高兴,很有可能挨一顿打,还惹了皇后娘娘…… 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 只是燕酌就不是那么好过了。 谢姿月和顾萱是无话不谈的母女,虽说这事没闹到影响她女儿的地步,但她也没瞒着顾萱。 顾萱知道后虽说谈不上生气,但某一次从父皇的勤政殿出来,还没走到乾清宫,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颀长、面容俊美的男子,赫然就是燕酌。 顾萱没有像以前那样欢喜的跑过去,而是望了望,瞧见周围没有近道可以抄。 才勉强选择继续走这条道,但是原本走在道中间的她紧贴着墙边走,刻意和燕酌拉开距离。 燕酌早就注意到了顾萱,快步走到她面前。 顾萱被他挡住路,朝左迈了一步,燕酌也紧跟着迈了一步。 反正来回走了好几步,燕酌都挡在顾萱前面,让她无路可走。 顾萱美眸染上怒意:“你挡着我干什么?” 本是漂亮的跟仙女一样的人物,因为脸上染上了几分怒意,所以看起来多了几分生动。 跟在顾萱身后的听雨听荷眉眼微动,两人都忍不住微微抬起头。 只见向来在外人面前神情淡然的燕酌此时居然瞧着有几分愧疚与委屈,拉着她们公主低声道: “阿萱,那日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回去之后……” 话还没说完,顾萱目光一扫,忍不住盯着他的手问:“你的手怎么了?” 内心深处的关心根本遮掩不住,随口就把话说了出来。 说出来之后,看着燕酌眼底有些促狭的笑意,顾萱不由得有些恼自己。 本来打算让他好好长个记性的,怎么就说话关心他了呢? 燕酌很是了解他的心上人,将自己的手举起来:“不过是我那日糊涂救错了人。” 当时他将平阳侯公子按倒在地时,自己的手不慎重重磕到桌角,碰出了好大一条口子。 而他也这几日在侯府心神不宁,担心阿萱生气,也没好好涂药。 这就导致原本看起来就不轻的伤势愈发重了,看起来青紫一片,还结痂了一条口子,好不恐怖。 要不是伤势这么显眼,顾萱也不能第一时间就注意到。 这会儿燕酌将手怼近,她一看就顾不上生气了,瞪着他道: “救人没忘,怎的把上药忘了?” 语气虽然冲,但是很明显已经不生他的气了。 燕酌心底一软,神情看起来有些失落:“等晚上下值出宫后再上吧。” 这话显然是故意的。 偏偏顾萱就算知道他是故意的也没办法,没好气道:“你最好别在有下次。” 然后拉着燕酌进了乾清宫的偏房里。 真要感谢这个偏房一直有下人清扫,里面该有的东西都有。 甚至就连普通的活血化瘀的金创药都有,这些药都是谢姿月怕女儿受伤特意准备的。 不仅未央宫有,凡是顾萱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有。 且都是些药效很好的药粉,此时顾萱不要钱似的朝燕酌手上倒,因为药粉有些刺激,燕酌呼吸稍微重了一些。 顾萱连忙放慢了倒药的动作,嘴上还不饶人:“你倒是好心去救人,旁人也是真的感激,差点就以身相许了。我看倒是娴姐儿坏了好事才是!” 谢姿月一点都没瞒着女儿,把雷氏说的各项细节全都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所以顾萱知道娴姐儿做的事,她自然感动。 不过此时对着燕酌,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忍不住想阴阳怪气。 燕酌自然是老实认错:“阿萱,此事是我思虑不周,我保证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 当时他听见房间里有声音,情急之下没想那么多,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救人。 即便当时房间里就非常容易让人误会。 但是吃一堑长一智,燕酌有了这一次的教训,以后虽然还会救人,但肯定会给自己留退路。 比如制止住作奸犯科之人,然后叫其他人来。 不给旁人误会的机会。 “什么以后?”顾萱没好气:“没有以后了!” 这类似要作废一切的话让燕酌脸色瞬间一变,他迅速解释: “阿萱,我保证没做什么,当时是平阳侯府的公子欲行不轨,我不过是想着救人。如果你怕旁人误会,我现在就去将那人找出来。他不敢不承认……” 他的语速极快,想着顾萱说没有以后,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 好不容易才能和顾萱在一起,并且得到了陛下的赐婚! 要是因为这件事一切都没了,燕酌无法接受。 顾萱见燕酌似乎起身准备去将罪魁祸首缉拿归案,连忙将他拉住: “好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是想着你受伤了,药还没有涂完呢!” 燕酌仔细看了顾萱一眼,见她脸上还存着对自己的关心,心底才稍微松了松。 “你说罪魁祸首是平阳侯府的公子?”顾萱哪里见过燕酌这么着急的模样?决心不和他说刚才的话题了,转而问起了另一面。 燕酌点头:“他腰间的玉佩就是平阳侯府的,我曾见过他们府上的世子,有一块差不多的。” 在大燕,不少世勋贵族都有身份的标志,其中最普遍的一种就是玉佩。 燕酌的记忆力不错,因为曾经和平阳侯世子见过面,所以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很难说那人当时匆匆逃走,是不是也害怕燕酌将自己捉到平阳侯府去。 “我知道了。”顾萱若有所思,此刻就期盼着这个杨淑华聪明一点。 要是她仍然贼心不死,心里还残存着其他念头……那顾萱就不会再客气了。 听说娴姐儿将杨淑华打的不轻,顾萱就算作是自己出了口恶气。 但要是杨淑华还有什么幺蛾子,她现在也得知了最关键的线索。 自有办法收拾对方。 事实证明,顾萱的担忧不无道理。 该出幺蛾子的人不管遭受了多大的警告,照样会出幺蛾子。 第465章 宴会上的幺蛾子 话说杨淑华被娴姐儿收拾了之后,因为脸上的伤势和暂时避嫌,足足有半个月没有出门。 杨母担心影响女儿的名声,虽然现在外面的局势都说平德公主彪悍打人,她也不敢推波助澜。 毕竟很难说皇后那边的人会不会查出来背后操控的人是谁,自己不掺和还好。 就怕掺和了被查出来影响女儿的名声。 杨母掌管着家里的后宅,这些女儿家的事也不愿意跟自家老爷说,生怕老爷责罚女儿。 所以杨淑华只有刚开始两天心里不安,后面看什么事都没有,瞬间就安心了。 她的性子从这些天做的事就可以窥探出一二,一点都不安分,受不住一点宠。 好不容易风声过去了,就拉着杨母哭诉,自己都及笄了还没有任何动静。 杨母也觉得奇怪,照理说自己女儿门第不低,而且还是嫡女,应当并不缺媒人才是。 但事实上根本没人来打听杨母的口风,稍微感觉有点意思的夫人,结果门第实在是太低了。 别说杨淑华自己愿不愿意了,就连杨母自己都不愿意。 杨淑华是她的亲生女儿,谁能忍心看自己亲生女儿下嫁到那样一个跌份的人家? 岂不是让大家都笑话她女儿吗? 所以杨母心里也是着急的,杨淑华找到她跟前这么一说,杨母也皱眉焦心。 杨淑华看母亲这样就觉得有戏,眼睛顿时一亮: “娘,王府的小姐给我发了请柬,邀请我过几日去她家府上赴宴,我想多出去交际交际。” 杨淑华嘟囔着说话,眼神带着浓浓的渴望。 她肯定是希望自己能多出去交际的,不然一直待在府上没什么动静,到时候都变成老姑娘了。 她只是个普通臣女,又不是公主和郡主,年龄过了还能指一个好人家。 杨母有些犹豫:“那日的事情还不知道……” 话虽然没说完,但是两人都知道代指的是那件事。 杨淑华的脸几乎是立马就黑了: “娘,好端端的你还说那件事做什么!” 语气很恼,此时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心虚,反而怨恨起了母亲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母见女儿恼了,也连忙闭口不提。 “娘,和我一样岁数的小姐都差不多定下来了,就连我那几个庶妹都有人打听,就我还没人!要是再不出去交际,旁人会怎么说我?” 怪不得杨淑华这么着急,实在是现在形势非常急迫。 家里的几个庶出女儿都大致定下了人家,她这个嫡女还一点音信都没有。 前半个月是没有办法,她脸上的伤势没有办法出门。 现在全部都好了,难道自己亲娘都不为自己打算一番么? 杨淑华完全不觉得这些是自己的问题,反而觉得是母亲不为自己这个做女儿的规划。 杨母有些生气女儿的埋怨,难道不是杨淑华一直都忽视自己的名声么? 但好歹是亲生的,话都到嘴边了,杨母还是强迫自己吞了回去。 “行吧,到时候你去。”杨母妥协:“但是千万不要和人发生争执,行事不要那么高调!” 这些都是小女儿家之间的聚会,杨母这样的大人没办法跟着一起去。 所以她想着把自己能叮嘱的都叮嘱了,免得宴会上出什么问题。 杨淑华为了让母亲答应,表面上倒是都乖乖答应下来了。 实际上不以为意,根本不把这当回事。 她本来就不显山不露水,要是去了宴会上还什么话都没有,去了做什么? 肯定要让旁人注意到自己啊! 因为灵霞寺的阴影,杨淑华现在不敢惦记燕酌了。 不过京城也不仅只有燕酌一个好男子,其他好后生也有,杨淑华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 等到了真正去赴宴的那一天,她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去王府之后也左右交谈,俨然一副交际花的模样。 端妃容色不差,杨淑华是端妃的亲侄女,两人的容貌一脉相承,所以也非常不错。 再加上杨淑华今日还刻意打扮过,可想而知直接在宴会上占据了焦点。 王小姐邀请众人来自家参加宴会,精心布置了这么久,哪里甘心为别人作嫁衣? 看着杨淑华这样着实可气,暗地里磨牙许久才笑道: “淑华姐姐前段时间不是去了宫中吗?端妃娘娘真是疼爱淑华姐姐,听说可是足足待了三十多日呢。” 杨淑华哪里知道有陷阱等着自己?她听王小姐说起宫里的事,还以为王小姐故意要给自己做脸,想捧自己。 杨淑华完全没有想过,她的姑母虽然是端妃娘娘,但是端妃在宫中并不是一手遮天,王小姐是阁老的亲孙女,何必非要来讨好她。 此时见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杨淑华微微一笑,虽然极力掩饰,但是眼底的得意瞒不过其他人。 “不过是姑母疼爱我,宫里的确一花一木都是极为精细的。” 杨淑华笑道,看着王小姐的眼神带着亲切。 似乎是觉得对方给自己做脸,所以染上了几分亲切。 “宫里的贵人可太多了,娘娘们尊贵,还有皇子公主们。” “端妃娘娘疼爱淑华姐姐,以后淑华姐姐一定是顶顶好的。” “……。”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杨淑华陡然变成了大家的话题中心,脸上瞬间全部都是笑意。 王小姐看了一会儿,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直接问: “那淑华姐姐去了未央宫没有?听说那里有个兰花台,十分漂亮奢华。” 兰花台是汉宪宗为了讨谢姿月的欢心特意修建的,本来之前刚登基的时候就想修。 但是那会儿根基不稳,还是谢姿月劝了许久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他江山社稷很稳,加上国力强盛,就想着补偿心爱之人。 所以兰花台虽迟但到,不过规模还不是特别大。 这样好的寓意自然引得旁人好奇,不过王小姐这么问肯定不是好奇。 只是单纯给杨淑华挖坑。 可惜杨淑华并不明白,她愣了愣,明明没看见过,还要嘴硬: “看见过,造型很精美。” 王小姐眼神中闪过点点鄙夷,不想与她虚与委蛇,直接问: “听说淑华姐姐之前在灵霞寺与平德公主起了争执,甚至还打了一架,这是真的假的?” 第466章 平阳侯府来人了 别看现在问什么真的假的,既然能问出口,那肯定是真的。 周围人顿时神色各异,看杨淑华的目光霎时间怪异起来。 这消息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事实上知道的人是少数。 不然大家也不会都把杨淑华围着。 平德公主? 这不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吗? 当今陛下认下的义女,在贵女中的身份当真是数一数二。 别小看了义女这个身份,只要沾染上了公主两个字,身份就比她们高出一截。 杨淑华到底怎么想的? 居然去招惹了平德公主,甚至还在灵霞寺打了起来! 如果不是彼此的矛盾无法调和,怎么会在寺庙里当众出手? 贵女们中不一定有知道杨淑华躲在府里养伤的,但一定有人知道她这半月没有出府。 之前还不知道为什么,如今联系起来一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是杨淑华被平德公主打伤了,害怕出来丢人才没有出门。 还以为是在家里待着,原来是做了这样的事…… 看着大家古怪的眼神,杨淑华瞬间慌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瞪着王小姐,这话在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王小姐可不会怂她,她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事和盘托出,就敢彻底撕破脸皮: “我说的是真是假,淑华姐姐自己不清楚吗?咱们今天宴会上的姐妹这么多,要是淑华姐姐在这里说谎,传出去了也不知道平德公主会怎么想。” 这个王小姐也是个硬刚的主,如果杨淑华知道利害承认了,她可能不会再说什么,给彼此留几分体面。 但要是杨淑华敢当着她的面否认,她就能威胁到对方不敢不承认。 而且她说的都是大实话。 杨淑华今天在这里大出风头,真以为以前做的龃龉事就能全部一笔勾销啊? 王小姐唇角带上几分冷意。 杨淑华果真憋屈的不敢说什么——王小姐完全说对了,她怕这事儿传到娴姐儿耳朵里。 出门之前母亲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在宴会上不要显山露水。 她出门违背了母亲的意思,要是尽力压下的丑闻再传开,莫说母亲了,就连父亲都不会轻易饶过她。 要是旁人没做什么,必然是很有底气的反驳。 她一句话都不说,而且脸蛋涨红,就连傻子都知道肯定有问题。 “平德公主我之前也见过,是个和善的性子,不知道做了什么,才让公主忍不了了……” “是啊!还以为多了不起呢!还说去过皇后娘娘的未央宫兰花台,平德公主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说不定皇后娘娘现在都觉得晦气!” “……。” 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让杨淑华颜面尽失,她看着这么多人都在这里,脑子一热,决定为自己正名。 “我和燕世子在禅房里说话,谁知道平德公主为什么会突然闯入?此事我可没有惹平德公主,王小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杨淑华觉得非常可气,自己才是被打的那个,凭什么被打了名声还这么差? 至少也该让娴姐儿这个罪魁祸首和自己名声一样差才是! 反正她好好一个人,父亲在朝中也算得力,总不会因为女儿家的打闹对自己生命产生威胁。 要是现在再不解释,谁知道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那才是真的嫁不出去了! 思及此,杨淑华的态度愈发坚决。 但是刚才还对她冷嘲热讽的各位贵女此时却面色古怪。 她们刚才没听错吧? 杨淑华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谁都知道燕酌是襄嘉长公主未来的驸马,结果她刚才说和燕酌在禅房里说话? 两人又没有亲戚关系……就算有,也该懂得避嫌了吧。 这话要是传到襄嘉长公主耳朵里,没得恶心人的。 贵女们生怕惹了什么闲话,这时候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生怕探听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到时候传到长公主的耳朵里…… 谁知道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要知道,长公主的身份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王小姐也是个聪明人,她本来只是想要挫挫杨淑华的锐气,谁知道这个蠢货直接把这些事都说出来了。 要是以后真追究什么责任,岂不是都是自己的错了? 想到这些,王小姐生怕担起责任,连忙找话题把这事搪塞过去了。 杨淑华自觉找回了些场子,于是继续神色正常在众人间交际。 但是这时候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大家知道了她有多奇葩,也怕被连累,几乎都不和她说话。 杨淑华这下根本不需要特意低调了,因为根本高调不起来。 正常女子都不愿意搭理她。 她只能尴尬又生气的在宴会上待着,回去之后还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杨母不明所以,还以为女儿在宴会上受了委屈,忙不迭赶来询问。 杨淑华大吐苦水,说别人看不起自己,又说自己在宴会上多么无助。 杨母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消息她不是派人好不容易压下来了吗? 怎么会大范围传播? 察觉不对劲的杨母不再继续询问女儿,而是叫来女儿的侍女询问。 侍女不敢瞒着主母,把今天宴会上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杨母。 可想而知杨母有多生气! 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事被女儿全部抖搂出来,甚至还提上了公主和燕酌! 这是完全一点都没有心眼,不把家里人考虑进去啊! 难不成是要全家人为了她的错误买单? 杨母气急之下和杨淑华大吵一架,以她给了女儿一个耳光结束。 杨淑华从小到大都没被母亲碰过 一根手指头,可想而知有多生气。 她难过又委屈,蒙着被子在屋子里大哭,声音传出去老远。 杨母气急,居然是心灰意冷不打算去哄她了。 正在府上一团乱的时候,突然有下人来说,平阳侯府来人了。 第467章 上门提亲 杨母尚且不知道平阳侯府来人意味着什么,他们府上和平阳侯府根本没什么交集啊! 就连寻常的人情往来都没有,那边怎么会来人? 震惊之下,杨母连生气都顾不上了,忙不迭问自己身边的心腹:“可有说有什么事?” 虽说她还生女儿的气,不过这可是正事,杨母自然不可能意气用事。 她很是疑惑,一边问一边朝着外面走。 心腹皱着眉,显然也很疑惑:“奴婢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来的还是平阳侯府的主母,瞧着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她在杨母身边当了这么多年的得力助手,脑瓜子也很灵敏,平阳侯的侯夫人一看就来者不善。 杨家的门第不低,但在侯府面前确实什么都不是,所以平阳侯夫人一来就被尊为上座。 只是看茶之后一口都没喝,只是等着自家夫人过去,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这种情况下,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用意不好。 指不定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等着呢。 “淮儿最近没去惹祸吧?”杨母有一儿一女,儿子叫做杨秉淮,女儿就是杨淑华。 她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和这位平阳侯夫人有什么交集,甚至怀疑是不是儿子闯祸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怀疑到杨淑华的身上去,主要是因为杨淑华这段时间一直都和她在一起。 除了这次去王小姐的宴会……是了,说不定是宴会上闹了什么幺蛾子。 不过杨母的话已经问了出去,准备下一个再问女儿的事。 “没有啊——”心腹摇摇头:“少爷最近在院子里非常用功读书,老爷考校了少爷的功课都非常满意,大加夸赞呢!怎么可能会去惹祸呢?” “那便好,我儿用功。”杨母慨叹一句,话题总算回到了正轨:“那看来就是华儿那边的事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转过弯,来到了大厅里。 杨母也算是长袖善舞,进去后便笑着和平阳侯夫人攀谈起来,言语间都带着满满的热情。 却没想到侯夫人的态度非常微妙,不但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高兴,甚至看起来像是对他们颇有微词。 “杨夫人,这次我上门来也实属突然。实在是现在外面传的非常难听,也希望你能多加体谅一下。” 平阳侯夫人这一席话让杨母一头雾水,外面什么传的非常难听? 和他们杨府有关系吗? 只是杨母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平阳侯夫人微微转头看着身旁。 她身旁的一个老婆子赶紧拿出一张帖子递给杨母。 杨母不明所以地接过,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 结果一行行一列列仔细看下来,脸都绿了。 即便她现在还没有操持儿女的婚事,但好歹也算是当家主母。之前出嫁前也曾跟着母亲操持过家务的。 这分明是聘礼的单子,而且是下定时候。 平阳侯夫人看杨母的神色越来越奇怪,便料想她已经猜出了什么,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再藏着掖着了: “杨夫人,这是给府上三公子给贵府的聘礼,您看看有什么意见。咱们两家迅速把事儿定了,也免得外面传的那么难听,对我们两家都不好。” 事到如今,平阳侯夫人的来意总算表露的清清楚楚。 不明所以的人变成了杨母。 “不知您看上的小姐是府上的哪一位?” 平阳侯府唯独大公子和二公子是嫡出,三公子乃是庶出少爷,照理说没有这么大的脸面要求嫡母专程说亲。 而且那位三公子的名声也不太好听,杨母虽然不了解平阳侯府的弯弯绕绕,却知道那是一个不好过活的地方。 平阳侯这个老子都侍妾无数,还期望名声不好、且是庶子的三公子好到哪儿去么? 就是这个嫡母主动来为庶子说亲,都让杨母诧异万分。 也好奇到底是府上哪个小姐传了什么不好的谣言。 杨家只有两个庶女,也恰好都到了婚配的年龄。 前头大点那个已经定了人家。小的这个还没有完全决定好,但也有人打听了意思。 如果平阳侯府那边愿意亲自说亲,结一门似乎也没什么…… “自然是您的二小姐。” 杨母还在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着,结果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平阳侯夫人的话就直接将她打入了地狱! 她不可置信抬起头,一度怀疑是自己的脑子里出现了幻觉。 真的不是自己听错了吗? 两个庶女分别是大小姐和三小姐,她的华儿是二小姐。 华儿是名正言顺的嫡女,且还是被端妃娘娘接到宫里待了一个月的!杨母心心念念着这一点,觉得女儿一定会有个好婚配! 现在平阳侯夫人居然离谱到如此地步!真以为自己亲自上门,就能给自己的庶子说亲了么? 杨母气的直接将手上的帖子摔到桌上:“侯夫人,您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家老爷虽然没有爵位,但也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您家的门第实在是太高了,我们华儿高攀不起!” 名声恶臭的庶子想娶她的嫡女,杨母觉得这个世界大概已经疯了! 结果面前的侯夫人表情比她还要难看,脸上的神色甚至带着浓浓的嘲讽: “杨夫人真有这样的气性,就该出去好好打听打听,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本夫人念着两府的脸面,纡尊降贵来和你商量婚事,让我们两家都有个台阶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脸面上都过不去!” 平阳侯夫人脸上满是不耐,已经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来这里了。 这个杨夫人果真不愧是能养出杨淑华这样女儿的夫人,事到如今还做着春秋大梦,难不成还真以为她的女儿能越过襄嘉长公主去,嫁给燕世子? 别做这样的春秋大梦了! 侯夫人今日能上门,显然也是接受了授意,她看着无能狂怒的杨母,好心提醒: “杨夫人要是真不知道这些,还不如找杨小姐问清楚。问问她在前几日的宴会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真相到底如何,杨淑华才是最清楚的那一个。 第468章 要你嫁给庶子 侯夫人现在也是好心提醒。具体如何,还要看杨母愿不愿意去问。 杨母就是再傻,此时听见侯夫人的话,也知道真的是出了大问题。 她不敢耽搁,连忙让人去把杨淑华叫来,顺便还让人出去打听。 在这样打击下,虽然看似有条不紊处理事情,但已经失了大家夫人的风度。 平阳侯夫人全程淡淡的坐在边上旁观,全程事不关己。 侯夫人自己也觉得晦气。 要不是事情传的沸沸扬扬,谁乐意给一个名声巨臭的庶子擦屁股? 甚至连整日里视线都在女人身上流连的侯爷也破天荒过问了,侯夫人的心情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她才不想管这些整日里都在作妖的庶子庶女呢。 也是没办法了才过来的。 偏偏这会儿杨母还委屈上了,居然是一点都没听见外面的风声 …… 这边,杨淑华刚刚才和母亲大吵一架,完全没想到这么快母亲就派人叫自己过去。 过去的路上还在一路想要怎么争取自己的权利,让母亲不要禁足自己。 结果到了之后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夫人,且这位夫人穿着高贵,姿态傲然,一看就身份不简单。 杨淑华简直是窝里横的典型,原本打算在杨母面前说的话一瞬间就忘了个干净,看着平阳侯夫人,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平阳侯夫人本来看见杨淑华容色不错,第一印象稍微好了一点。 但看她这么瑟缩,就又撇了撇嘴。 到底是杨母这人就不怎么样,所以养出来的女儿也就这样,关键时候一点都撑不住场面,这些可不是成亲后就能学会的。 一开始就没有教好…… 本来看着她容貌的第一瞬间,侯夫人还在可惜这个姑娘要嫁作庶子,现在看来,也确实没有大家夫人的风度。 嫁给庶子做正妻,也算不得辱没太多。 毕竟这人办出来的事情就没得让人再给机会。 “华儿,为娘问你,当日在宴会上你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不是做了什么败坏名声的事儿?” 平阳侯夫人俨然一副洞悉世事的模样,杨母也没必要在她面前遮遮掩掩。 现在主要是问清楚当时的情况到底如何。 杨淑华瞬间错愕,看着身份明显不一般的平阳侯夫人,再看看母亲严肃的目光,她就是在挨迟钝也感觉到了什么。 难不成是那天在灵霞寺的事情暴露了? 不得不说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心里都有数。 明明说的是宴会上发生了什么,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在灵霞寺做下的错事。 不得不说还蛮讽刺。 总之……因为想到了自己做的错事,所以杨淑华俏丽的脸蛋立马变得惨白,只是还嘴硬道: “娘,我在宴会上没做什么……我不是都跟您说了吗?” 语气里隐隐约约还能听出委屈来,仿佛自己受了多大的污蔑。 平阳侯夫人当即就冷笑了一声。杨母本来想说什么,听见平阳侯夫人的声音,顿时便没说话了。 平阳侯夫人像是听不下去一般,冷道: “杨夫人,你们家里的这些家务事,本来也不该本夫人来插手,但是现在我们两家都在外面的传闻里,有些事情本夫人也不得不说。” 看着杨母点头,平阳侯夫人一点都没有客气,目光直直看向杨淑华,语气尖锐: “杨小姐,你在宴会上多次说到燕世子和长公主……说难听点,那可是陛下的掌上明珠,顶顶尊贵的人,您惹了这样尊贵的人,还真以为什么事都没有吗?” 平阳侯夫人简直把话掰碎了讲,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之前什么事都没有,纯粹是长公主和皇后娘娘懒得和你一般计较。 但你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旁人的容忍度,就算长公主不想和你一般见识,皇上和皇后娘娘也断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公主的尊严不会让任何人来挑衅。 襄嘉长公主在皇宫里备受宠爱,她的东西旁人都不敢碰,何况是未来的夫婿? 而且两人明显两情相悦,你一个臣女非要在宴会上碰瓷…… 真以为没有把柄在旁人手里了? 平阳侯夫人也是身份尊贵的妇人,不一定能全部了解皇家的想法,但了解一半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也就是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否则杨淑华能有什么好下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杨淑华见话都被说的非常明白了,顿时脸色灰败。 杨母还不明所以;“华儿,你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襄嘉长公主?还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都一五一十说清楚!” 本以为闺女就是在宴会上做了错事,导致之前和平德公主打架的事情暴露了。 结果现在听平阳侯夫人的意思,居然是还有其他官司? 但是那是王小姐举办的宴会,如何会得罪了长公主呢? 杨母想不明白。 杨淑华支支吾吾不愿意说,很明显,她想把这事儿搪塞过去。 她对杨母而言是亲生女儿,杨母自然愿意纵容她。 但她对平阳侯夫人来说什么都不是,平阳侯夫人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不耐烦道: “杨夫人,本夫人没这么多时间和你们在这里废话。有什么事你们母女俩慢慢说,只有一件,聘礼我已经带来了,你们慢慢考虑吧。” 说罢还意有所指道:“这已经是能保全两家颜面最好的方式了,你好好想一想。” 说罢起身,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几乎是这一行人的身影一消失,杨淑华就迫不及待问: “娘,什么聘礼?” 听这话的意思,这个贵妇是来向自己提亲的?难不成是为了她的儿子? 这夫人的样子看起来都身份贵重,若是嫁给这样的人家……杨淑华也不是不满意。 只是她现在最满意的人还是燕酌……但要是能和燕世子家的门第相比的,大燕还真的不多。 短短时间里,杨淑华表情变化莫测,还真的挑上了。 杨母却像是被戳中了痛点,没好气呵斥:“还能做什么?要你嫁给一个庶子!” 第469章 转眼三年 杨淑华本来还有些娇羞的表情顿时一僵! 她刚刚还在自己的内心挑三拣四,从来没想过对方会为家里的庶子求亲。 这不是打她们全家的脸吗? 杨淑华气愤不已:“我是嫡出小姐!我死都不会嫁给一个庶子!” 杨淑华之前以为是这位贵重的夫人帮忙给儿子说亲。 就那她还不一定满意,打算在心里考虑考虑呢。 结果现在告诉她,想为她介绍的不是夫人的亲生儿子,实际上是庶子? 那就更不可能了。 杨淑华非常利落拒绝了,并且态度非常坚决:“娘你要是逼我嫁给他,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杨淑华可不知道对方说亲的对象是那次在灵霞寺遇见的那位公子。 过了这么段时间,她早就把那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行了,我这不是还没同意吗?” 外面的下人还没有把消息传回来,杨母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此时她心里对平阳侯夫人还有怨气,但因为平阳侯夫人的话不对劲,杨母没有完全相信女儿。 她只是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没事你就快回你的院子去。” 杨淑华又委屈又生气,觉得杨母一点都不向着自己,气呼呼跺了跺脚,转身带着人走了。 杨母揉按着额头,觉得头疼无比。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外面派出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一回来了就带来了在外面打探的消息。 等杨母听完所有的消息之后,直接失手打碎了一旁的茶杯! …… 未央宫中,辛章敬低声同谢姿月说着什么。 顾萱从门口进来的时候,他们两人恰好说完。 看见女儿进来了,谢姿月微微一笑:“下去吧。” 这话自然是对辛章敬说的。 明显是母后不想让自己听见什么。 顾萱也不好奇,她只需要知道母后永远不会伤害她,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她就行了。 甚至辛章敬从她身边路过问好的时候,顾萱还笑着点了点头。 谢姿月见此,脸上的笑容更加好看。 等女儿走近后,亲切拉着她问:“昨日可是没有睡好?怎的看着眼下有些乌黑?” 顾萱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母亲会这么问。 不过眼神下意识有些心虚——她的确是因为知道杨淑华定亲了暗暗开心了来着。 说起这个顾萱也感叹,她只是听了王小姐举办的宴会上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所以非常生气。 于是派人传了灵霞寺的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传了个清楚——人家燕世子好心救你于水火之中,谁知道你还倒打一耙! 故意说些那么引人误会的话,不是恩将仇报吗? 人家燕世子明明已经和长公主定亲了,却故意在那么多人面前那样说……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杨淑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一时间,杨淑华的名声一边倒。 顾萱预想的结果就是这样,结果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平阳侯夫人直接上门替庶子收了杨淑华这个祸害。 “旁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和你都没有任何关系,不要耽误了自己的事,知道吗?” 谢姿月仿佛已经看出了女儿在想什么,主动说话宽慰。 她的目光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也就是顾萱没有注意到,否则肯定一定能看出些什么。 “嗯!”对于母后的叮嘱,顾萱从来都认真遵守。 “燕酌呢?近些日子怎么没见你去乾清宫了?” 谢姿月话题一转,直接让顾萱噎住了。 她心想,看来自己每次过去都太明显了,这么久没过去,母后才会主动问。 知道瞒不了母后,所以顾萱老老实实:“最近他有事不在京城。” 虽说不在京城,每日的信件却雷打不动传进未央宫。 听雨听荷都不知道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让她们公主看了俏脸泛红。 ……看起来燕世子也不像会甜言蜜语的人啊。 难道在书信上非常热情? 也说不准。 …… 总之,之前盯着燕酌的世家小姐虽然在赐婚后还蠢蠢欲动,但知道杨淑华的事情后,谁都不敢再有任何幻想。 她们清楚意识到,她们的贵女身份在公主面前什么都不是。那是尊贵的皇家血脉! 世上好男儿多的是,没必要为了一个可能去得罪皇室。 不然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杨淑华——堂堂二品官员嫡女的身份,却要嫁给平阳侯庶子。 别看是嫁给侯府,但是那是庶子,自己也没什么本事,眼睛和他老爹一样,时时刻刻都在女人身上打转。 家境又不好,自身也没什么本事。 真是嫁过去了之后压根没有什么可以图的。 而因为外面传的这么不好,婚事根本不敢拖。 两家人都办的匆忙,虽然杨母因为心疼女儿特意多给了嫁妆,但是侯府那寒酸的聘礼简直让人看笑话! 可不管怎么说,都寻不见人家的错处——你家虽然是嫁嫡出女儿,但是侯府确确实实是庶子娶媳妇。 庶子的额度能有多少? 侯夫人自己还有两个亲生儿子,要是为了面子全部给庶子用了,岂不是脑子有毛病? 何况平阳侯不争气,她更是抠得死死的,恨不得多给自己的孩子省点儿。 每个少女都没少憧憬过自己的成亲礼,杨淑华做梦都没想到会这么寒酸。 出门的时候看着寒酸无比,甚至没有用金线绣制而成的礼服,气的甚至都不想出门。 接亲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还有那么多看热闹的人,要是她不登轿,以后一家人都抬不起头来! 杨母怒斥她,她才哭着上轿。 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之前不把她的事情曝光,未尝不是想着呵护她的名声。 但她自己巴巴像拉过燕酌,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杨淑华这样的日子以后才是永无宁日…… 明眼人都知道是宴会上杨淑华惹出的麻烦,但只能说杨淑华咎由自取。 就连娴姐儿之前打了杨淑华有些不好的名声后来都变好了。 杨淑华这么讨厌,被打一顿也是应该的。 京城彻底安分了下来。 时间在安分中总是度过的非常快,转眼,就是三年过去。 顾萱已经到了十八岁了。 第470章 惹怒长公主 之前汉宪宗给顾萱和燕酌赐婚之前就说好了不会那么快成亲,彼此之间约定俗成十八岁。 眼见十八岁的生辰一过,燕酌入宫觐见的时候越来越多——他本就是汉宪宗的御用棋友,经常入宫陪汉宪宗下棋。 现在只不过是进宫的次数在这基础上更加多了,汉宪宗之前还能稳着不说,但这么一连过了两个月,汉宪宗意识到了不对劲的苗头。 “嘶——”看着面前坐着的愈发俊美挺拔的青年,汉宪宗紧紧看着上面的棋局:“你最近这棋艺倒像是精进了不少。” 若是换做棋艺精湛的人。想必是十分乐意见到未来女婿棋艺精湛的。 但汉宪宗是一个纯纯的奇葩。 他下棋本来就菜,原本只有和燕酌这样的人下棋才能体会到乐趣。 要是让燕酌再这么练下去,他还能找到合适的棋友吗? 燕酌微微一笑,姿态十分谦逊:“陛下谬赞了,或许是最近经常与您对弈的原因。” 是啊,以前一个月进宫的次数虽然多,但还没到现在的频率。 汉宪宗看着面前的燕酌,非常认真发出灵魂拷问:“那你这么频繁与朕对弈做什么?千万别练的勤了!” 下棋这么久,汉宪宗已经非常明白一个道理——不管是谁,在下棋的频率上升之后都会进步。 当然,除了他自己。 眼看着燕酌也走上了这样一条进步路,汉宪宗心中警铃大作,只想着快些将这苗头制止。 燕酌唇角勾起:“微臣也不想经常进宫,只是……” 话没有说完,只是眼底带着期盼。 汉宪宗自然明白他在做什么,看他顿时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但是赐婚的圣旨无法反悔,加上也已经过了三年……诸多考虑加到一起,汉宪宗挥手松口道: “朕改日就让钦天监算日子,你……” 话还没说完,来福就急急忙忙从外面走了进来。 来福向来极有眼力劲儿,若是陛下和燕世子对弈的时候,他一般都在外面候着,轻易不会进来。 这次突然跑进来,一看就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儿。 汉宪宗坐直了身子,正准备开口问呢。 谁知道还没开口,来福就着急开口了:“陛下,端妃娘娘在门口求见呢,说是五皇子用石子砸了二公主,惹怒了长公主,此时正在处罚五皇子。” 来福的话说到这里,汉宪宗已是十分头疼:“这个瑞儿,怎么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偏偏什么都喜欢撞到她皇姐头上去。” 五皇子名顾瑞,是端妃的命根子。 因为母妃的疼爱,所以从小就无法无天。 当然了,这种无法无天仅次于在栖梧宫。 出了栖梧宫,他第一次无法无天就挨了收拾,收拾他的人正是顾萱。 结果这位小霸王不觉得畏惧皇姐,反而从此和顾萱杠上了。 汉宪宗一听就知道今天又是他们的恩恩怨怨,颇为头疼。 刚想开口让端妃回去,谁知道端妃的声音就从殿外传了进来,声泪俱下: “陛下,您快去看看瑞儿吧!要是您再不去,还不知道瑞儿会被收拾成什么样。”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传进安静的殿里,异常清晰。 汉宪宗有些尴尬地看了边上的燕酌一眼,岂料却看见燕酌的脸上都是浓浓的笑意。 很显然,燕酌并不觉得顾萱收拾皇弟有什么不对,瞧着还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当然,眼神中更多的还是纵容与宠溺——这让汉宪宗相当满意,觉得燕酌果真是真心喜欢自己宝贝女儿。 人的心都是偏的,虽然都是自己的孩子,汉宪宗最偏心的当然是顾萱。 尤其是顾瑞,这个皮小子从小身体就壮实,阿萱又向来都是有分寸的,就算是真的收拾,也肯定出不了什么大错。 对比之下,顾瑞居然敢欺负皇姐,还用石头来砸……这才需要好好收拾,否则真是反了天了。 “慈母多败子,”汉宪宗有些生气道:“这小子今年都三岁了,还在后宫惹是生非,端妃不好好管教,阿萱帮她管教,居然还敢告状了!” 当即打定主意不愿意去帮忙,正要挥手让来福下去。 结果转头就看见了燕酌。 嗯……仔细想想,似乎两个小的这么久都没见面了? 汉宪宗一向都防狼一样防着燕酌,但眼看着都到了现在这个阶段,难得多了些良心。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都收了回去,起身道:“走,咱们去看看。” 候在殿外的端妃看见陛下出来了,简直恨不得哭出一朵花儿来:“陛下,您可算出来了。您要是再不去做主,瑞儿怕是要委屈坏了。” “行了!”汉宪宗都不是很想搭理端妃,自从她娘家不再作妖之后,她自己在宫里就开始屡屡生事。 而且总是围绕着顾瑞的问题,简直将皇子娇惯到了极致。 同样都是皇子,其他皇子都没有顾瑞这么娇气。 每次看见汉宪宗都告状,汉宪宗自然是不太喜欢这个儿子。 不过想着好歹都是皇子,是自己的孩子,能忍受的基本都忍了、 但对着端妃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 毕竟顾瑞能养成今天这个性子,端妃要占据主要责任。 “瑞儿能养成现在这样到处惹是生非的性子,都是你这个母妃没有教导好。绒儿最好没被砸出什么问题!否则朕都要处罚这小子!” 此话一出,汉宪宗也不想再和端妃废话,直接大手一挥: “还不带路去看看!” 端妃脸色惨白,但也不敢忤逆汉宪宗,惹了他此时不快。 于是只能在前面带路,但是心底却惴惴不安。 顾绒的当然被砸出了问题——顾瑞丢出的石子尖锐,正好砸到二公主的脸上,砸出了好大一块淤青,甚至还有些破皮。 女儿家的脸多么重要? 同行的顾萱当即就怒了,上前拉着顾瑞的手就啪啪打了好几下,还让顾瑞一直扔石子,不许停。 顾瑞刚开始还觉得新鲜,后面累了想停下来,顾萱死活都不允许。 下人们看皇子哇哇大哭,长公主脸色铁青,也知道收不了场了。 于是转身回来通风报信。 而端妃也知道去了自己也说不上什么话,索性直接来了勤政殿。 才发生了以上的事。 第471章 故技重施 现在过去的路上,因为听了汉宪宗方才呵斥的言语,端妃心底一直有着暗暗的担忧。 总感觉自己此番过来求援似乎没什么作用……陛下好似站在长公主那一边。 可端妃也是没有办法,若她直接去那边,万一皇后娘娘在,她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受罚,便是找救兵都不方便。 所以想着干脆一步到位来这里找陛下,谁知道…… 不管端妃如何担忧,路总有走到的时候,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御花园出事的那处。 已经过了三年,顾萱的身形比之几年前更高挑了不少,此时正眉目怒瞪。 汉宪宗与燕酌等人到的时候,正好听见她呵斥顾瑞的声音: “你小小年纪就如此不服管教,我就替父皇好好管教你!你二皇姐好端端被你误伤,结果你连句道歉都没有。” “你不是喜欢扔石头吗?那你就扔,扔个够,扔不够不许停下来!” 少女的声音好听又恣意,若不是从小被宠着、无忧无虑的长大,不会拥有这样的声音。 汉宪宗从小就在宫里尝遍了人情冷暖,后来去他国为质子也如履薄冰。 曾经他最羡慕的就是自己的大皇兄——曾经先皇最属意的太子人选。 可惜之前几位皇子内斗,纷纷死的死伤的伤,他这个从小不得任何宠爱的皇子像是把运气都攒到了这时候。 谁都不曾料到,他这样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最后会成为皇位的继承者。 他那时候最梦寐以求的就是让自己的孩子不再过上自己以前的日子。 哪怕是现在宫中不太受宠的皇子公主,汉宪宗也会定期询问伺候他们的下人,还会让来福去查探,确保真实性。 反正他的孩子不多,皇子公主们过得还算自在享福。 像顾瑞这样欠收拾的,完全是因为自己总是做错事,这才会被收拾的。 ……话说回来,也怪不得汉宪宗那么疼顾萱,这么多孩子中,独独阿萱满足他对自己孩子未来的一切幻想。 他希望她身边萦绕的都是好消息,所以自己很警惕为她祛除一切不好。 此时更是看着女儿的背影,听着她张扬训斥顾瑞的声音,就忍不住勾唇露出点点微笑。 旁边的燕酌也大差不差,眼底全是纵容。 唯独最心疼的恐怕就是端妃了。 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被这么训斥,抽抽嗒嗒哭着,端妃的心里就像是被什么刺了一刀。 她快步上前,看着顾瑞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顿时心痛无比: “公主,五皇子还这么小,很多事都不懂,他好歹也是你的弟弟。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 短短一句话就奠定了基础,如果不是顾萱和在场的宫女太监都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恐怕还真的相信了。 顾萱没少应付端妃贼喊捉贼的把戏——端妃的掐点就是顾瑞。 凡是涉及儿子的事,她都无条件护着。顾瑞这小子可能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这么肆无忌惮。 看着这小子又躲在端妃的怀里朝着自己挤眉弄眼,顾萱气结,决定不能这么纵容这小子。 方才绒儿被打成那样,他不但不觉得自己错了,反而还有恃无恐! 想到这里,顾萱冷道:“端妃,不是我不让他,是他以大欺小,用石子砸绒儿。他还这么小就这么不爱手足,我这个做皇姐的自然要管教一番。” 言外之意,你这个做母亲的不好好管教自己的孩子,那我这个做姐姐的就勉为其难帮一下你。 端妃脸都绿了,她哪里舍得别人说教自己的儿子? 在她看来,她儿子一点错处都没有,分明是顾萱惦记着之前她娘家侄女的错处,故意为难瑞儿呢。 于是手将自己的儿子抱得更紧了,犟嘴道: “公主,瑞儿是太小了,他不是故意的。” 说时迟,那时快! 端妃怀里的顾瑞,刚才因为没有母妃撑腰,只有被顾萱硬逼着扔石子。 他委屈的要命,哭了一脸泪水,心里恨顾萱的不得了。 现在母妃终于来了,他毕竟是个小孩子,不知道面前的这位皇姐有多尊贵的身份。 只是想着不管是谁见了自己和母妃都要行礼,此时母妃来了,他手里还有一颗没有丢出去的石子。 此时居然直接朝着顾萱扔了过去。 刚才石子丢出去之后,二公主就满脸痛色捂住脸。顾瑞想到那一幕甚至想笑。 此时有心想要报复顾萱,想让顾萱也痛一痛。 不过他也不是次次都那么准。 明明瞄准的是顾萱的脸,但实际上打到的是顾萱的肩膀。 且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顾萱只觉得自己的肩膀猛的一痛!嘶了一声捂住肩膀。 “公主!” 听雨听荷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人担忧上前查看,一人怒气冲冲: “来人,把五皇子抓起来!” 端妃心虚,闻言又勃然大怒。 只是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听见一边汉宪宗担忧地叫了一声:“阿萱!” 接着对方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就走到了顾萱身边。 与此同时还有燕酌。 当然……在端妃的眼里,燕酌在这里都是次要的,主要是陛下! 她怎么忘了?陛下还在这里呢。 陛下向来最疼爱顾萱,自己儿子居然又故技重施扔石子打顾萱,这不是戳了汉宪宗的肺管子吗? 端妃心里扑通一声,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就见汉宪宗怒气冲冲回头: “端妃,你真是该好好管教顾瑞这个臭小子了,将这臭小子带回去好好管教,朕一会儿再来好好收拾。” 一旁的燕酌更是速度奇快,顾萱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宫女已经非常恼怒上前。 而一边,父皇也莫名其妙来了……顾萱直接被燕酌抱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被打了肩膀为什么要被抱起来……不过父皇显然默许了这一举动。 顾萱抬头看了一眼燕酌完美的下颚线,慢慢伸手挽住了他的脖子。 第472章 婚期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汉宪宗并没有忙着和燕酌顾萱一起去未央宫。 毕竟还有哭哭啼啼的端妃和五皇子在,就算对这母子俩有些无语,他也不可能直接丢下不管。 所以燕酌抱着顾萱到未央宫的时候,汉宪宗还没跟上来。 远远看着要到未央宫了,顾萱再也坐不住了,捶着燕酌道:“你倒是快些把我放下来啊。” 她好手好脚的,被抱着像是个什么事儿? 万一被母后看见了,指不定还会被吓一跳。 害怕她出什么事儿。 燕酌却老神在在,看似一本正经,实际上却低声道:“公主叫一声世子哥哥。” 顾萱:“?” 她不可置信抬头看着燕酌,没有错过对方嘴角蓄着的那一抹笑意。 那个冰冷正经、对待她温柔可靠的燕酌呢? 怎么面前的燕酌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才短短一月没见,性子居然这么大变? 顾萱是典型的反骨,加上也有意和燕酌逗趣,当即就在他怀里挣扎着要下地。 挣扎的顾萱显然忘记了一件事——燕酌的手臂力量太好,她在上面挣扎完全是徒劳。 反而燕酌抱着她一边走一边挣扎,等到了未央宫的时候,头发都有些乱糟糟了。 “燕酌,你——”顾萱恼羞成怒,嗔怒着要用手去推燕酌。 谁知道就在她开口说话的时候,突然发现燕酌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好像看着门里面,像是看见了什么人。 顾萱霎时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她转过头去,不祥的预感得到证实——母后带着桃香和几个嬷嬷站在门口,目光错愕又无奈。 谢姿月刚听说顾绒被扔了石头的消息,此番出门正是打算过去看看。 谁知道事情就是这么巧合,刚出门就撞上了这一幕。 两边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还是顾萱咳嗽了一声赶快下来。 燕酌怕她摔着,忙不迭扶了一把:“臣拜见皇后娘娘。” “母后,”顾萱更是做贼心虚,忙不迭上前拉着谢姿月:“你怎么出来了?” 知女莫若母,谢姿月一眼看穿女儿的心虚,意有所指道:“不是说你们在御花园和五皇子发生冲突了么,本宫正好打算过去看看,谁知道……” 话没有说完,但是众人都知道未尽之语是什么。 谁知道就看见燕酌抱着顾萱进来了。 桃香简直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目光在自家公主和未来驸马的脸上流转,实际上也是几人撞见的突兀。 不用这么迂腐,眼看着都能成婚了,也就是头一次看见觉得新奇。 “绒儿没什么事,”顾萱装做没听见母后最后的那句话,故意转移话题道: “小五不仅用石头打了绒儿,还打了我呢。” “啊?”果不其然,其他的什么想法瞬间被抛之脑后,谢姿月紧张上前两步: “你哪儿被打了?让母后看看。” 光天化日之下,肩膀的位置也不是随便能给看的,顾萱只是指着自己的肩膀,小声道:“是肩膀。” 顾瑞虽然是小孩子,但扔出来的东西是石头,打在身上确实疼痛。 不碰的时候不觉得,此时触碰到了,顾萱皱了皱眉。 对女儿十分了解的谢姿月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的难受,顿时生气了: “五皇子小小年纪就如此无法无天,是该好好管教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题才转移到五皇子顾瑞身上,远远的就看见汉宪宗带着五皇子母子来了。 顾瑞正窝在他母妃怀里,看样子哼哼唧唧的刚被教训过,眼睛都是红的。 端妃同样如此,唯独汉宪宗看起来有些生气,可见因为顾萱的事情非常生气。 “行了,你们先进去。”谢姿月还惦记着女儿肩膀上的伤势,想让桃香进去看看: “桃香,你进去看看公主肩膀上的伤势。” 桃香点点头,带着公主和燕酌进去了。 肩膀需要脱下衣服仔细看,燕酌自然不方便查看,于是便在外间等待。 里面,桃香将公主的衣服褪下,雪白的肌肤上的青紫异常明显。 桃香看的一阵心疼,拿来活血化瘀的药小心给她涂上,口中愤愤不平: “五皇子也太过分了,公主好歹是他的皇姐,居然如此不客气!” 小小年纪就这么不服管教,敢用石头扔两个皇姐,将来肯定也是个难缠的主。 想到这些,桃香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已经决定等会儿见了自家娘娘,添油加醋好好说道一番了。 “桃香姑姑,你出去看看我母后和父皇呢?端妃在那里,母后身边也没个知心人。” 顾萱此话一出,桃香真是又无奈又好笑:“公主,您好好在里面养伤,奴婢去去就来。” 不就是想和燕世子单独说下话么?公主真是太可爱了,还找借口要让自己去陪着皇后娘娘…… 但桃香是个非常体贴的人,向来不会忤逆小公主的请求,转身出去的时候还将燕酌叫了进来。 门一关上,空间里霎时间就剩下了燕酌和顾萱。 “阿萱,肩膀上可有大碍?”燕酌闻着屋子里还有药味,就知道顾萱的肩膀上肯定有淤青。 顾萱气鼓鼓看着他:“刚才让你把我放下来,你看你做的好事!” 原来是在别扭这个。 燕酌心底轻笑,坐在顾萱身旁搂着她,凑在她耳边道:“公主大人有大量,莫与我计较了。” 天知道他同自己相隔这么近,声音传进耳朵里有多磁性! 顾萱这下是脸和脖子都红了个彻底,再也没办法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了: “你有什么错的,这么久都不入宫来看我。”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燕酌心心念念,“公主府都建好了。” 作为汉宪宗和谢姿月最宠爱的女儿,自从顾萱和燕酌的婚事确定之后,汉宪宗就命人在宫外修建公主府。 公主府坐落在长安街,是整个盛京最繁华的地段,且亭台楼榭、九曲长廊应有尽有,供顾萱和其驸马成亲后居住。 之前还能用公主府没有建造成功来敷衍,现在公主府都修缮完成了,他们的婚期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第473章 绣球招亲 “我怎么好问?”顾萱难得有些尴尬。 她是个女儿家,这要是真的主动去问母后和父皇什么时候能出嫁,岂不是太不矜持了一些? 燕酌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一些公主的意思,虽然明白,却仍旧忍不住有些遗憾。 “阿萱放心,”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我定会让陛下和娘娘心甘情愿将你嫁给我。” “是你入赘到我的公主府。”关键时候顾萱可不害羞,直接用手指戳了戳燕酌的肩膀,脸上那股得意劲儿简直让人看了心痒痒。 至少燕酌此刻心痒难耐,一手搂住顾萱的腰,直接亲了上去。 待再次分开的时候,顾萱眼神闪躲,而燕酌则是宠溺的用手指点了点她: “是入赘。” 两人彼此对视着,又挤在一起说了一会儿最近的见识见闻。 没一会儿汉宪宗带着谢姿月进来了,却没有看见端妃和五皇子的身影。 没让两人过多猜测,谢姿月一进来就主动说了,原来端妃被勒令带着五皇子在栖梧宫好好教导。 至少最近两个月的时间都不允许出来。 两个月之后,要是顾瑞还这样不尊重皇姐和其他长辈,汉宪宗就要将儿子送去诲馨苑了。 诲馨苑是专门为教导小皇子成立的,实际上里面什么师傅都有。 但是端妃是顾瑞的亲娘,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儿子? 儿子还这么小,要真的送去了诲馨苑,将来恐怕是连亲娘都记不住了。 所以端妃被吓得不轻,连声保证会好好教导儿子。 两边人这才分开。 “嘶,朕突然想起,阿萱已经过了十八岁了,你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破天荒的,汉宪宗居然当着几人的面说起了婚事。 燕酌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顾萱抬眼看去,发现就连母后的眼睛里都带着满满的柔和。 而不再是之前的不赞同。 实际上也就是顾萱不知道自己女儿的想法,要是知道准得无奈的笑笑。 她虽然不舍得女儿,却也是个思想正常的人。 如果女儿没有心上人也就罢了,孩子能长久留在身边也不错。 到现在不一样了。 顾萱和燕酌两情相悦,而且他们的婚事更是三年前就赐下的。 不只是朝廷中的大臣们,镇北侯府的人都在盼着这门婚事。 她自然不会阻拦女儿的好姻缘。 总之……在汉宪宗和谢姿月都默认的情况下,决定日子还是要由钦天监择选。 钦天监最后选择了五月后。 五月后已经是秋天了,这个时间看似很长,但在为长公主准备的礼制上,这些时间还稍显紧张。 顾萱和燕酌也正式进入准备成亲的阶段。 尤其是顾萱每日看着母后在核对各项单子,又高兴又期待。 为顾萱高兴的人自是不在少数,其中要数何宝儿为最。 何宝儿之前是长公主的伴读,加上父亲的官位好,又是嫡女,自然不缺求娶的人。 但是她母亲一个都没有应允,主要是何宝儿是个很有主意的姑娘,她看不上的打死都不会同意。 何夫人也实属无奈之举,实在是管不了这个极有主意的女儿。 加上毕竟是亲生的,也想多留一段日子,反正十八岁也不晚。 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不过她这次进宫恭喜顾萱的时候,罕见的,自己脸上也带着点点羞涩。 顾萱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出了不对劲,眼神贼亮: “宝儿,你是不是有情况了?” 短短时间没见,难不成宝儿铁树开花,已经想通了要嫁给谁了? 不是顾萱多想,何宝儿这副羞涩加春心荡漾的模样还真不多见。 “我想好了!”何宝儿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但是吐出来的这句话却让顾萱下巴都险些掉了: “我要抛绣球招亲!” 此话一出! 顾萱手里的茶杯没有拿稳,直接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旁边的听雨听荷忙不迭借着要处理碎片的借口,离开了房间。 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还是快点出去吧。 “抛绣球招亲?”好半天,顾萱才找回来了自己的声音:“你爹娘能同意吗?” 尤其是何宝儿的爹,是个某种程度上有些迂腐的文人。 这要是知道自己闺女如此离经叛道,怕是能气的直接吐血! 何夫人估计会拿着扫帚直接将何宝儿打下来吧…… 虽然还没看见这一切的发生,但是顾萱脑子里已经有了这个画面,不禁惴惴。 “我爹娘同不同意又如何?”何宝儿皱皱脸,已经打定主意了,摇着顾萱的手: “好公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只有你能帮我,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 何宝儿软磨硬泡,顾萱总算从她的话里知道了她最真实的想法。 原来,何夫人不是没有张罗着为女儿寻找夫婿,如今就有一个合心意的公子。 但是那位公子何宝儿曾经看见过,可以说一根手指头都没看上。 索性就想到了抛绣球招亲。 “可是,”顾萱发出灵魂拷问:“你如何知道不会抛给一个乞丐?” 抛绣球招亲等同于开盲盒,万一一个很差的人接到了,岂不是能把人怄死?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所以我才要公主殿下帮帮我啊……”何宝儿狡黠眨了眨眼睛: “公主多发些帖子,能被您请来的,还能是什么乞丐不成?” 顾萱有些无语。 何宝儿从小到大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典型,顾萱从来没想到她在婚事上也是这样特立独行。 劝了好久都没个章程,顾萱无奈问:“你让我怎么请?说你要绣球招亲?我怕是没人敢来啊!” 来的也是些觊觎另有所图的人。 何宝儿十分执拗:“你就说来一起聚聚就成了,我的绣球抛到谁身上,我自己知道怎么办。” 知道怎么办?顾萱忍不住看了何宝儿一眼,她难道打算自己追? 这话显而易见没办法问出来,顾萱只能无奈答应了。 反正宴会都是她举办的,她也能控场。 自己马上都要成亲了,总让伴读这么单着,孤苦伶仃似乎也不太好。 第474章 要长针眼了 顾萱还是很宠自己伴读的,和何宝儿商量一番,就为她的计划忙起来,请了不少公子和小姐、 当然,她的公主府已经修建完成,刚好有现成的理由递到她手上——正好让他们来公主府热闹热闹,凑凑人气。 公主府修建在寸土寸金的盛京,顾萱等人住在皇宫不知道,而只要是住在京城的这些达官显贵,需要每日上朝的都会经过此处。 看着公主府修的这么气派,但凡有点好奇心的人都想进去看看。 谁敢不给长公主面子啊?哪怕是家里当家的主母,听说长公主给自己儿女递了帖子来,忙不迭就应下了。 甚至还会主动和自己夫君提上一嘴。 这家的大人知道之后,还会专门叮嘱夫人准备像样的贺礼。 这要是送礼不得当,焉知会惹出什么麻烦! 但凡有点脑子的主母都知道其中的严重性,所以真正到了赴宴的时候,各个送礼都贵重也不出错。 襄嘉公主府的迎客厅虽然又大又气派,但是顾萱不喜欢这么官方的招待客人,所以仆从们都将人带到后花园去、 单看这后花园,便可窥探出这位公主的受宠程度——明明是公主府,但是后花园的繁华程度和花的品类,或许比御花园也差不了多少。 在场的也都是些高门贵族,自家的那些花园在公主府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甚至有些花他们在御花园都没看见过。 其实也能理解,这些公子小姐虽然有些确实进过宫,但是去了御花园也不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那样肆无忌惮的欣赏花园,纵使知道这里面的花非常全面罕有,也看的非常局限。 此时在公主府的后花园,压迫感没有在皇宫的时候那么强,大家的目光四处转着,新奇又喜爱。 半晌,顾萱姗姗来迟,大家笑着行礼,顾萱为人宽厚,笑着让他们起来。 众人也不扭捏,起身之后有些脑子灵光的贵女琢磨着用语,主动奉承花园如何气派。 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顾萱也不例外,自己的府邸被人大肆夸赞,是人都十分高兴。 “既然喜欢,大家也不用拘束着,到处逛逛才好。” 顾萱微微一笑,示意众人不必多礼,直接逛就是了。 大家自然是笑着称好。 正转悠着,听荷突然面带笑意从外面进来,跑到顾萱身边笑道: “公主,燕世子来了。” 今日公主府首次宴请宾客,自然少不得未来的男主人,顾萱早就告诉了燕酌。 不过燕酌不同于这些公子小姐,他们大多都在家里,没什么事。 而燕酌还要进宫当值,所以需要出宫后才能赶来。 不过他今天来的这么早,可见是刚出宫就来了。 毕竟公主府的位置就在宫外,过来也要不了多久。 “燕酌来了?”顾萱一听就双眼一亮,笑着赶快绕过花园。 燕酌走过来的也很急,两人在后花园门口撞个满怀。 他早就看见了过来的是自己心尖上的姑娘,所以含笑张开双手将顾萱搂进怀里。 “你怀里的是什么?”顾萱被搂进怀里,感觉燕酌怀里鼓鼓囊囊的,好像揣着什么东西。 她连忙从他怀中退出来,上下打量着他。 今日的燕酌一身浅青色锦袍,腰束玉带,鼻梁高挺,眼底氤氲着浓浓的柔和,顾萱一看就俏脸微红,不自在转开了自己的视线。 她暗暗在心里唾骂自己没有出息,明明看过这么多年了,每次都没有出息,一旦对方这么专注的看着自己,就忍不住脸红。 可是人就是这样,这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啊,喜欢是藏不住的,不从眼睛里跑出来我,也会从红彤彤的脸上看出来。 “今日出宫的时候遇见皇后娘娘了,这是你最爱的桂花糕。” 好在燕酌十分体贴,并不打趣顾萱,而是将自己怀里装着的东西拿出来。 顾萱心里又甜又高兴,这满满一捧桂花糕,凝结着两个人对自己的爱。 而且显然他们都保护的很好,现在到自己手上的时候还有点点余热。 她当即一口塞进一个,唇角甚至还溢出点点。 燕酌宠溺又专注的看着她,见她唇角粘上粉末,还俯身轻轻为她拂去。 也就是在这关头,顾萱微微抬头亲了眼拙一口。 察觉到自己脸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便是面对千军万马都能面不改色的小将军,居然愣住了! 片刻后靠着偷乐的顾萱,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哎哟喂,这可真是要长针眼了!” 两人的手握着,甚至还没有说话,一旁突然传来了一道戏谑的声音。 转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姗姗来迟的顾城。 这三年的时间,顾城也比之前变化了很多,他虽然是世子,却继承了母亲的生意头脑。 而他世子的身份显然更能成为生意上的助力,又有母亲的帮忙,近来越发富裕,就拿现在他这一身打扮来说。 简直像穿着一座移动的宅院行走,全身上下的布料连着配饰,全都是价值连城之物。 此时他故作嫌弃的用折扇遮挡着自己的脸,但是眼睛却还是瞟着面前的两位好友,语带揶揄。 顾萱也不恼,反而与燕酌更十指相扣,故意勾唇笑道:“顾城,你就是单身羡慕我们呢,我知道你羡慕。” 顾城瞬间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顾萱的笑容越发浓了:“行了,不逗你了,还好意思说呢,就你来的最晚,快些进去。” 里面还有那么多公子小姐在等着,顾萱拉着燕酌进去,顾城跟在两人旁边。 看他们两人亲密无间,顾城脸上一副“有辱斯文”的表情,也是十分搞笑。 公子小姐们看见这两人来了也不奇怪,毕竟他们和长公主的关系一向不错。 凡是去过乾清宫的人都知道。 顾萱环视一圈,见最关键的人来了,这才笑着道:“在花园里待着未免太无趣了,现在迎客厅布置的想必也差不多了,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第475章 避开绣球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来花园欣赏这些花才不是公主邀请他们的目的,一定是另有目标。 之前他们还好奇是什么,现在见公主要让他们去迎客厅,才彼此明了。 想来去了那里就什么都知道了。 于是乎大家有说有笑,在下人的带领中走向迎客厅。 ——公主府的布局都由专人修建设计,这里留下的侍从都是汉宪宗专门为女儿准备的。 顾萱和这些公子小姐们一样,都是第一次来这里,压根不知道地形如何。 毕竟这公主府汉宪宗下了命令要修的好,能人巧匠在顾萱及笄那年就动工,那么多人整整修了三年,才堪堪修好。 可想而知到底有多豪华。 现在他们走的每一处都是能人巧匠设计的风景,九族严选的威胁下,这些工人简直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 整个公主府的造景简直让人挑不出毛病,顾萱甚至觉得有些太豪华了。 不过看周围公子小姐们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她也心安理得接受了——反正父皇为她准备的,自己高兴就成了。 就这样,众人很快在仆人的带领下来了迎客厅。 照理说迎客厅都是气派威严的,但是众人看着面前的一幕,惊讶的半天都没有开口。 无他,面前的迎客厅和他们想象中的模样相去甚远。 正大门的牌匾上还挂着红色的丝绸,两边都有红色的挂带,如果不是确认里面放着迎客的凳子与主位,眼前的一切看起来更像是要办喜事。 其余人不敢置喙什么,虽然心里吐槽,面上还是不发一语。 顾城就不一样了。 他没那么多顾忌,当即就捧腹大笑:“公主,你这装扮的倒像是今日就有喜事似的,真是别出心裁!别出心裁!” 一连说了两句别出心裁,只让顾萱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人真是的!说话总是这么让人吃瘪! 不过她看见迎客厅上方站着的人,稳了稳心神,笑着道: “今日叫大家来,除了庆祝公主府修建完成,还是为了促成一桩好缘分,何小姐今日会在迎客厅抛绣球,届时谁接住了,本公主可以去求父皇和母后求婚。” 顾萱微微一笑,目光看向上方。 众人被她的话惊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抬头一看才发现,公主府的迎客厅也和其他府邸大不一样。 上面居然还有个二楼,此时那上面站着一位眉目恣意的少女,不是何宝儿又是谁? 对于何宝儿,不少人都十分熟悉,不仅因为她的身份不俗,更多的还是公主伴读的身份。 无疑为她的身份更增添了一抹光彩。 可以这么说,在场的公子她都能配得上,若是能得到她的绣球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莫要小看顾萱这一番话的分量,顾萱是嫡长公主,且现在已经单独有了公主府,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很有话语权的公主了。 何况何宝儿和她的关系不一般,她又说了会专门请求赐婚,不可谓不是巨大的诱惑。 小姐们又惊讶又羡慕,只恨自己之前生不逢时,没有那么好的命成为公主殿下的伴读。 这么好的事儿公主都能帮忙做主,关键是并不僭越。 大燕历来都有这样的传统,何况顾萱都说了,会主动求父皇母后赐婚。 经手了陛下和皇后娘娘,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当即众人都没有任何异议,顾萱见此,便让人送了三个绣球上去。 大燕绣球招亲并不太一样,是由女子丢给自己满意的青年才俊,一般很少出错。 除非对方不愿意接,躲避让别人接到了这种后果。 但是顾萱为伴读撑腰这一件事已经很明显了,为了避免上面那种结果,她直接给三个绣球。 按照何宝儿的准头,这三个绣球怎么着也能扔到她的满意对象了。 要是不行,那顾萱也爱莫能助……嗯,顶多收回刚才的话,不去求父皇母后赐婚。 人都是偏心的,对着自己的伴读,顾萱的心已经偏的没边儿了。 “何宝儿这是要干嘛?”顾城惊愕无比。 他一直站在顾萱和燕酌的边上,刚才顾萱说话的时候就完全陷入了巨大的震惊。 这会儿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没听错吧?这两人居然这么大胆,计划着这会儿比武招亲? 呸呸呸,不是比武招亲,是抛绣球,但是好像也差不多? 顾城满脸震惊,因为消息太突然了,他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震惊,显然忽略了心头的那一抹异样。 顾萱笑着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果然还是个二愣子呢,怪不得何宝儿都跑去抛绣球了……当然,何宝儿不像是个会亏待自己的,待会儿肯定不会乱扔。 好歹关乎她的终身大事,估计想出这个法子,也做出了不少心理建设。 底下讨论的声音不绝于耳,何宝儿总算从托盘里拿出了第一个绣球。 见她拿起绣球,底下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公子都抬头看着那边,眼神中暗暗带着期待,显然希望何宝儿投给他们。 别看何宝儿平时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她容貌姣好,家世也不错。 不说是公子们的梦中情人,但也相差不远……虽然这一身小辣椒脾气有点不敢惹吧,但是吃惯了温柔口味,偶尔换换也不错。 可以这么说,不管她今天扔给谁,婚事肯定都没任何问题。 顾城抬头看着上面,鼻子都要气歪了。 他张嘴似乎还要吐槽几句,突然看见了上面的何宝儿目光锁定了自己,接着拿起绣球,似乎有点像投掷的动作。 顾城瞬间眼皮一跳。 何宝儿该不会是想投给自己吧? 说时迟那时快,在看见绣球投掷过来的那一瞬间,顾城脑子抽了一样,灵活一个闪身避开了绣球。 那个绣球顿时落到了地上。 全场哗然! 何宝儿也气得要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拿起另外一个继续朝着顾城砸了过去。 第476章 谁被你迷的神魂颠倒了? 顾城能躲过第一个,不代表能躲过第二个,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没有收回,就被下一个绣球砸中了。 他下意识伸手将绣球接住了,不过并没有从心底接受,这个举动完全是条件反射。 等到众人的惊呼声传来,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之后,顾城做出了一个让大家都被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居然直接将手里的绣球想就近塞给身边的燕酌。 向来泰山崩于前都不动声色的燕酌,看着这个绣球,顿时脸色大变。 开什么玩笑?这里的人谁不知道接到绣球以后就是同意了和何宝儿的婚事。 他已经和心爱的公主有了婚约,这绣球对他来说不亚于烫手山芋。 所以下意识退了好几步,顾城手里的绣球险些没有直接塞进顾萱怀里。 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地下转,恨不得将绣球直接塞给任何一个人。 何宝儿看了险些没有气炸,她甚至直接拿着绣球从上面跑了下来,直接将怀里的那个强硬塞进顾城怀里。 “我就是抛给你的,还想抵赖不成?”何宝儿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一点都没觉得哪里不好意思,甚至此时头还抬的高高的: “大家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就是想赖账都不行,拿着。” 这话说的,好像给出的不是象征婚约的绣球,而是什么金银财宝一般。 顾城吞吞吐吐,有心想要直接拒绝,但是看着何宝儿站在自己面前,看着她明媚的双眼,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或许他私心里对何宝儿也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只是之前一直没发现。 现在要让他斩钉截铁拒绝,是真的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萱自认对顾城还有几分了解,一看顾城这样,就明白今日的事情成了。 没有任何悬念。 顾城只是还没开窍,尚且还没明白他对何宝儿的感觉。 结果今天赶鸭子上架,虽然的确突然了些,但是却让顾城迅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这点来说也是值得的。 “行了,既然今日有这样的好事,大家伙都该乐呵乐呵,不如咱们趁着心情好,玩些投壶的游戏?” 顾萱是东道主,纵使看出众人的兴致高,闲杂人等也不敢轻易提出活动。 真要做什么娱乐活动,还要看顾萱的意思。 恰好顾萱的心情非常不错,此时也打算大家伙一起热闹热闹,便主动提出建议。 大家都高兴应了。 一时间,后院热闹无比。 但也是其他公子小姐的事儿了,顾萱和何宝儿一行人现在最关心的不是怎么玩游戏,而是方才绣球的事儿。 何宝儿和现在克己复礼的少女有天差地别的差距,一点都不害羞的道: “公主,你可要快点向皇后娘娘和陛下说清楚,事不宜迟。” 尽快定下来才是最好的。 顾城方才懵懵懂懂,这下也终于面露嘚瑟,反应过来了: “何宝儿,看来你果然是被本世子迷的神魂颠倒……早说啊,我也不是那等不体贴的人,你要是早说,我说不定早就从了你了。” 得意洋洋的模样格外滑稽。 “呸,你可真不嫌脸大,谁被你迷的神魂颠倒了?”何宝儿自然不可能承认。 顾城啧啧两声,一副何宝儿就是嘴硬的模样:“有些人啊就是嘴硬,刚才把绣球硬往我手里塞的不知道是谁呢……” 边说边拿眼睛看何宝儿,向来豁达的何宝儿都忍不住脸上一红。 两人的对话听的顾萱心下好笑,之前还担心有什么不好,现在想想,分明顾城对何宝儿也有同样的好感。 而且两人都是一样的大心眼,就这一会儿功夫就完全接受了,看来他们不愧是好朋友,有希望到时候差不多时候成婚…… 一日成婚什么的,想也知道不可能,就算她和燕酌愿意,母后和父皇也不会同意的。 成亲是一个女子一生最为光彩的一刻,疼爱她的母后绝对不会允许那一天有任何人会来夺走目光。 好在顾萱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所以也不存在失落这一情绪。 她只是高兴——他们四个虽然不能算从小一直朝夕相处长大的,但至少在乾清宫求学的时候,很多时候都在一块。 没想到长大之后他们能成双成对……顾萱是由衷为顾城和何宝儿高兴。 尤其是看两个人顶嘴不断的模样,颇为忍俊不禁,已经能从现在的景象窥得几分以后两人相处的模样了。 …… 公主府发生的事情没有刻意捂着,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当然,顾萱已经在当天回宫的时候就把这事儿告诉了母后。 谢姿月有些嗔怪:“阿萱,你倒是处处都想着宝儿,万一顾城的婚事,你父皇另有安排怎么办?” 顾萱一眼就看出母后不是想责怪自己,顶多就是故意拿话出来说说,所以不以为意: “父皇待嫁的女儿只有我,绒儿虽然也到了及笄之年,但是和顾城根本没什么交集,又没有郡主之类的,顾城和宝儿很般配啊。” 大燕国力强盛,不管是公主还是俊秀的后辈,都不需要以婚事作为筹码。 何况顾城名义上虽然是世子,但却喜欢经商。有些清流名门自视清高,还不一定能看得上这样的世子。 何宝儿家里没有门第之见,而且也是皇上的忠臣,结亲虽然意外,但绝对不是坏事。 果不其然,汉宪宗知道了这件事十分高兴,得知是女儿在公主府促成这样的好事,更是抚掌大笑。 “公主府开府第一日就有这样的好事,可见以后一定差不了,既然是这样的好事,朕索性就更加更全他们,拟旨让他们择日完婚吧。” 谢姿月笑了笑,她虽然私底下说了女儿,不过在汉宪宗的面前当然不会说女儿的不是。 不过她心里惦记着另外一件事,此时忍不住笑道:“陛下,之前说让钦天监帮忙择选日子,不知道具体看到了哪一日?” 之前钦天监只给了一个月份,说具体的时间还要等一段时间才有。 过了这么久了,应该有着落了吧? 第47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事汉宪宗正想找个机会和谢姿月说呢,不过因为何宝儿和顾城的事居然忘了, 现在听谢姿月这么问,才像是恍然大悟似的:“朕忘记说了,钦天监早就来告诉朕了,就在八月初九。” 之前宫中的规划也就是五个月的时间,听见确认了日子,谢姿月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顺便派人把消息传给了镇北侯府,顺便传出了顾萱的生辰八字。 大燕的高门贵族成婚历来有许多规矩,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将新媳妇的生辰八字供在夫家五天的时间。 这五天中,如果家宅安宁,就说明新妇旺家,娶进门也有益于绵延子嗣,兴家立业。 虽然燕酌严格意义上算是入赘的驸马,但是规矩不可废,既然把女儿许配给了镇北侯府,谢姿月也不是那不通事理的人。 很多时候也愿意遵循这些条例。 虽然田如霜不在乎这些虚礼,镇北侯老夫人却非常满意又感动:“能娶到长公主,是我们侯府的福分。” 皇后娘娘这样明事理,由她亲自教养长大的顾萱一定也是个极好的姑娘。 镇北侯夫人满意的同时,也特意让人将顾萱的生辰八字放进了祠堂。 只要五天没有任何事情就表明天造地和,但是这世界上总有些人看不得别人过得好。 老侯爷的胞弟之妻带着自己的两个孙女来府上做客,她们是分出去的旁支,身份当然没有镇北侯府显赫。 何况现在燕酌马上又要娶嫡长公主为妻,以后更是拍马都比不上了。 这次来主要也是为了攀关系的。 镇北侯府的人都比较宽容,主要是马上府上就有大喜事了,这种小事也没必要在乎。 也就是来府上讨点见不得什么的好处,两位女主人都不是很在乎,随着他们去了。 结果府上的下人不知道谁说漏了嘴,那位老太太不知怎的知道了此时正供着公主的生辰八字! 人心叵测,若是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想着他们能娶到长公主,也就是嫉妒。 现在知道了可以做手脚的事儿,这位老太太抓耳挠腮,还是忍不住自己想害人的心思。 要知道,若是新媳妇在夫家供着生辰八字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有些讲究的人家甚至会退婚。 这么好的婚事真是让人想着都心痒难耐,她的孙子都没有那么这么好的命,明明老爷子都是兄弟,现在为什么相差这么大? 二老太太心里不平衡,于是晚上就装起病来,她在后宅这么久,有丰富的经验,足以装的以假乱真。 这么大岁数的老太太晚上生病,镇北侯老夫人和夫人都被吓到了,连忙叫了大夫来看。 二老太太本来就是装病,把脉哪里能看出真假? 大夫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但是又是常年给内宅看病把脉的,即便觉得没什么,也通常会把话说的留三分余地。 “二老太太的病十分蹊跷,许是……太累了,歇歇就好了。” 大夫斟酌着说。 镇北侯老夫人和夫人听了心里稍微安慰一些,由夫人将大夫带下去,顺便写点方子煎药。 接下来两日,这位二老太太使尽浑身解数,每日这里痛那里痛,几乎每日都要请大夫,把镇北侯府折腾的够呛。 等把自己的病铺垫的差不多了,这日她让自己的孙女请了镇北侯老夫人来。 好歹是弟媳,虽然关系并不亲厚,镇北侯老夫人也没办法,只得来了。 来了以后看着今日二老太太的精神似乎不错,镇北侯老夫人面上也带了点点笑意: “弟妹如今没事就太好了,这些日子你身子不痛快,老身这心里也担心。” 二老太太咳嗽两声,面上还有几分憔悴:“瞧嫂嫂这话说的,我带着两个孙女本来只是想上门看看,谁知道这身子居然这么不争气,在你家就病倒了……平常在家里也不会那么不争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冲撞到了什么。” 二老太太这话根本没有拐弯抹角,镇北侯老夫人微微一愣,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二老太太担心她没听出自己的意思,赶快又说: “嫂嫂,有句话说得好,娶回来的儿媳也要看和家里合不合,这才把八字放进祠堂里呢,就出了这样的事……谁知道以后……咱们都是一把骨头的人了,自己没什么,就怕对酌哥儿有影响。” 这话说的,就像指着鼻子说嫡长公主克他们了。 镇北侯老夫人瞬间反应过来,当即面上带着浓浓的怒意,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鼻子骂二老太太: “想着你一把年纪,老身本来想给你脸,没想到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岁数都活到狗肚子里了!那可是金枝玉叶!岂是你这个老虔婆可以乱编排的?” 厉声骂完,镇北侯老夫人尤不解气,怒道:“你爱生病去你家里生病,老身看是你这条命太贱了,禁不住公主那么好的生辰八字,谁敢坏我酌哥儿的婚事,老身就要把谁打出去!” “本来想着是本家,原来非我族类!赶快带着你的孙女快滚!我说怎么之前看着好好的,突然就病了,原来是惦记着这里呢!我们府上的事,你一个二老太太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 千万别小看了镇北侯老夫人。 她之前是镇北侯的当家女主人,后来娶了田如霜,有了酌哥儿之后才把管家权全部交给了田如霜。 这样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若是谁惹了她,她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二老太太自认为自己做戏做全套,但是今天这话无疑是把自己的狐狸尾巴全部露出来了。 镇北侯老夫人彻底不想给她任何面子,居然真的叫人把二老太太遣送了回去。 还放下狠话,既然你说未来的女主人克你,那么你就永远不要再来了,镇北侯府也和他们不再有半分关系。 二老太太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本来想着插手婚事,谁知道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478章 一看就是个好女婿 要知道,他们虽然是一脉相承,但是自家早就跟不上大哥家,已经开始没落了。 下一代的儿孙里也没什么出息人,全都是被宠坏了的儿郎们。 之前大燕屡次三番有内忧外患的时候,都是镇北侯府本支出动,他们家完全当上了鹌鹑。 主要是因为家里没有能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现在才时不时上门打打秋风,可谓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镇北侯老夫人宽容大度,想着家里不缺这些东西,所以没有和她们计较。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拿了他们家里那么多好东西,现在居然还要惦记燕酌的婚事… 镇北侯老夫人当然知道他们不会不自量力想夺走这门婚事,但是二老太太想搅黄这门婚事是肯定的。 所以才会发这么大的火,甚至放话要和他们断交。 反正这样的亲戚有没有都是一回事,甚至没有更好,免得经常来打秋风,还不知道感恩。 对于二老太太他们来说不亚于一个噩耗,甚至女眷们灰溜溜回府之后,家里的男人还亲自带着孙辈上门道歉。 没错,来的人还有老侯爷的亲弟弟。 本来想着两兄弟的关系更亲近一些,兴许可以把事情挽回。 殊不知这样的做法只会更让人嘲讽,毕竟平常走动的时候不来,现在倒是来了。 田如霜这次更是非常支持站在自己婆母这边,她对这家人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 尤其是听见她们对自己儿子婚事的阴谋后,心里就更不高兴了。 一家人一致对外,二老太太一家最后铩羽而归。 这消息没有刻意瞒着,加上二老太太本身就是个没脑子的,这样的事情不但不瞒着,反而大肆唾骂。 消息没多久就传进了好多人耳里,作为未来的亲家,谢姿月本来就很关注镇北侯府的一举一动。 这消息雷氏知道后,告诉了她。 谢姿月满意无比,点头道:“就该这么看重公主才对。” 她的阿萱嫁给谁,谁的命应该最好才是。 那个二老太太实在是令人厌烦,明明自己女儿和她无冤无仇,居然莫名其妙装病攀扯。 也就是马上就是好事,谢姿月不想给自己找晦气。 否则肯定不会这么好的脾气。 谢姿月没有任何动作,这事也没有告诉女儿。 这种烦心事没必要张扬的所有人都知道,反正也妥善解决了。 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顾萱的注意力就更加不在这上面了,她上次在公主府当了一回红娘,促成了何宝儿和顾城的好事。 这两人真真是好事多磨,一旦有了进度就一日千里,短短时间已经开始下聘选择合适的日子了。 顾萱虽然不能频繁出宫,但也是真心为何宝儿高兴,送了不少好东西去何府。 何夫人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这些东西他们虽然不缺,但这都是公主殿下赐的,象征皇室的恩宠。 这次要结亲的也是皇室……何夫人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女儿会嫁的这么好,现在每天晚上睡着了都担心是自己在做梦。 顾城和何宝儿的日子比顾萱和燕酌要早一些,毕竟两人都不是顶顶要紧的身份,既然合适,互相都满意,那就早些把日子定下来才最好。 于是问期之后,最终选择在七月成婚。 顾萱和燕酌的婚事在那会儿已经很近了,不过因为他们都是彼此的挚友,这种时候自然不会不去。 燕酌非常够意思的帮顾城挡酒,以保他不会因为酒醉误了大事。 顾萱则是提前在王府等着了,晋王府虽然也是皇室,但还是因为长公主的驾临蓬荜生辉,王妃高兴的不行。 对今日的婚事更加满意了。 儿媳妇的身份本来就不凡,和长公主还这么亲近,甚至婚事她都会主动来,可见两人的交情。 就是可惜…… 王妃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不过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过去的事情不该惦记。 何况现在已经定下来了,只能证明没什么缘分,就不应该再惦记了。 王妃自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很快又扬起笑容去接待来宾。 顾萱从来没想过能看见何宝儿规规矩矩披着盖头被牵进来的模样,事实上她现在还有些不可置信,觉得一切都显得那么虚幻。 仿佛前不久她和何宝儿还在和女夫子斗智斗勇,可以少被罚一些……结果转眼两人都要成亲了。 甚至今天就是何宝儿成亲的日子! 当真是时间如斯,看着眼前的一切,才恍惚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 何宝儿与顾城拜堂成亲,顾城本就面目俊朗,何况今天是他的洞房花烛夜,自是高头大马,意气风发。 本就俊秀的五官愈发显得英俊,看得何夫人满意无比,连连点头。 顾萱看着一起长大的挚友转眼就拜堂成亲,心里的感慨自是无以言表。 燕酌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这一切,此时眼神灼灼看着顾萱,纵使顾萱想忽视都做不到。 她看着燕酌眼中满是自己,不禁微微一笑——虽然时间过得这么快,他们转眼都要成亲了,但是幸运的是她能感觉到燕酌对自己满满的爱护。 如果不是如此,顾萱也不会和燕酌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这天晚间,顾萱提前被人接回宫里,母后还没有歇息。 她特意叫了顾萱过去,本是想问问她今日的事儿,谁知道看她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知女莫若母,谢姿月稍微一想,就忍不住挑眉笑道:“怎么啦?是不是今日不高兴了?” 顾萱摇摇头,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母后,在母后面前,她一向不会瞒着这些。 谢姿月一听就忍不住笑了:“乖乖阿萱,你想这些做什么?就算以后你成亲了,你是母后和父皇心头肉的事情也不会变。” 她仔细分析:“公主府离宫门那么近,你随时都能进宫,若是燕酌敢惹了你不高兴,你就直接进宫,父皇母后为你做主。” 实际上燕酌怎么可能欺负女儿?谢姿月自认看人很准,燕酌一看就是个好女婿。 第479章 丑事 谢姿月自己就把女儿看得比一切都重要,对未来女婿的要求也是如此。 要不是燕酌将顾萱看得重,汉宪宗和谢姿月会这么轻易松口吗? 燕酌的身世确实不错,但是他们女儿的身份只会更高。 而一旦确定了以后,谢姿月就更笃定自己的判断了。 此时说话只是安慰闺女,实际上自己心里知道多半不会发生。 ……而最后如果她真的识人不清,害得女儿所托非人,他们也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母后,我哪里是这个意思?”顾萱很尴尬,她不过是心里有些感慨,怎么在母后嘴里就变成了对婚事的忐忑? 说实话,这种忐忑确实有,但早就在三年冗长的时间里消失殆尽。 战线拉的太长,简直忘记了之前的忐忑,只剩下了隐隐的期待。 或许看着何宝儿成亲以后,这种想法被拉回来了一些,但也远远达不到最开始担忧的程度。 顾萱自己也说不上来,应该就是她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所以感慨。 谢姿月微微一笑,见她皱着眉否认,这下是真的猜出了她的想法。 不禁有些语重心长道:“阿萱,母后也是一样的想法,不过父皇母后永远都在你的身后,谁都不会欺负你。” 谢姿月这话十分纵容,大致意思是:不必感伤时间过得多快,不管她到底多大了,皇宫永远都是她的后盾,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化。 只要这些不变,那么长大就不是一件坏事。 “母后~”顾萱瞬间明白了谢姿月的意思,撒娇般的扑进了她的怀里。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顾萱便要大婚,备受宠爱的嫡长公主和英勇俊美的镇北侯世子,想也知道会怎样名动京城。 这场大家都盼着的成亲势必要声势浩大!谢姿月样样都处理的十分精心,大事小事都亲自过问,几乎没有假手于人。 这种情况下,未央宫其他大小的事务全部都交到桃香等人协助处理。 好在德妃和谢姿月素来交好,知道谢姿月如今要忙着女儿的事无暇去管,也尽力在帮谢姿月。 但是即便如此,也还是出了纰漏。 这事儿还是桃香脸色难看来说的。 三公主顾柔,之前因为残害嫔妃的原因被过继给了其他皇室宗亲,明面上已经不是皇帝的女儿了。 但是那位宗亲前不久过世了,彼时顾柔刚刚及笄,还没有定亲。 她带着宗亲的遗产来了京城,本意如何大概也能猜出来,无非是舍不得自己的公主身份,也想让自己的亲事定在京城。 谢姿月任由她,自己现在手头上一堆事情,根本没办法去管,也懒得去。 于是就放任这位在京城自己放养,没有人管,顾柔的性子本来就不好,可不就是出事了? 她和刑部尚书家的儿子私相授受,消息都传到宫里来了! 实际上她名义上已经不是公主了,和刑部尚书儿子也还算合适,但错就错在那位本身是有未婚妻的。 本来已经有婚约在身了,还跑去和人家不清不楚,刑部尚书夫人有心替儿子遮掩,女方一家人却像是吃了屎一样恶心。 若是不把这件事说清楚,以后自己女儿还怎么嫁得出去?那位夫人当即便闹了一通,顾柔的名声现在是彻底毁了。 而更头疼的还是汉宪宗! 他没想到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居然这么烦人,明明都过继出去了还要回来,而且还闹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来。 可是顾柔又没个名义上的长辈,要想快点把这件事平息,连个做主快点成婚的人都没有。 于是这样的担子最终还是落到了谢姿月头上。 可想而知谢姿月有多生气! 她的时间本来就挤着,宫中的庶务能不处理都不处理,现在忙着给自己女儿准备大婚事宜的时候,顾柔还要跑出来横插一脚。 可汉宪宗话都说到这里来了,她连拒绝都不行。 德妃气的不得了:“偏偏要赶着这个时候么?不能再等等?还是阿萱的事情要紧。” 钦天监早就算好的良辰吉日,不可能这么久了还有变化,再说了,人都有亲疏远近,还是阿萱更重要啊。 “我何尝不清楚?”说到这个,谢姿月面露鄙夷:“只怕是再晚点,顾柔的肚子就藏不住了。” 顾柔不知廉耻,和人私相授受,早已珠胎暗结。 不然这门亲事为何非得速办? 德妃没有料到居然还有这茬,一时间都惊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 “没想到居然如此不知廉耻,还未过门就与本有婚约在身的人……哎呦,比她生母更甚。” 顾柔的生母好歹还是选秀入宫,没有作出那等丑事,谁知道顾柔这般伤风败俗,德妃难掩嫌恶: “也多亏了公主们不愁名声,否则有个这样的公主,岂不是带累了其他公主的名声?” 德妃此话一出,谢姿月顿时更加厌恶——她的阿萱马上就要成亲,不管有没有什么巨大的影响,这样对她女儿总归是不好的。 两人讨论了半天,敲定六礼从简,亲迎之日定在了六月初十。 顾柔知道了之后好大不乐意——现在已经五月二十三,若是六月初十,岂不是只有短短十几日? 十几日能成什么好的亲事?她好歹也是个公主……就算过继出去了也勉强算个郡主,成亲能这么寒酸吗? 顾柔心里不服,可她现在的身份却根本没办法见到汉宪宗和谢姿月,只能在宫外干着急。 直到听人说顾萱要在几日后出宫游玩,才觉得自己等到了机会,顿时双眼一亮。 …… 顾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出宫的时候看见母后累的瘦了,还心疼的不行: “母后,成亲的事差不多就成了,你无需这么费神,当心累着自己的身体。” 谢姿月却一点都不赞成:“阿萱,这你就不懂了,母后乐意为你操持,恨不得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你带走……你今日就出去好好玩玩,听雨听荷,一定要看好公主。” 第480章 没有欺负你吧? 听雨听荷早就暗暗期待了许久出宫的事,此时听了娘娘的嘱咐更是连连点头。 事实上娘娘就算不说什么,她们都会好好看着公主的。 谢姿月瞧着自己打点的十分妥帖,知道出宫多半不会有什么问题,目送着女儿离开。 和以往每一次一样,此次顾萱出宫也满心满眼的雀跃。 刚出宫门,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听雨听荷立马让马车停了下来。 那人似有所感,转过头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骑着千山在这里等顾萱的燕酌。 燕酌上前,撩开车帘,笑盈盈朝着里面望去,正巧和顾萱对视。 “阿萱,可要来试一试?”燕酌这话是看着千山问的,很显然是问顾萱要不要来骑马。 顾萱挑眉:“你又放了马鞍?” 作为千山未来的女主人,顾萱知道千山十分抗拒之前燕酌做的精致马鞍。 平常要带都跟头倔驴似的不大愿意,今天燕酌居然还制度它了? 燕酌的回答是视线下移,顾萱顺着未婚夫的目光一起看去,果然看见马鞍的痕迹。 虽然不知道千山怎么办到的,但不妨碍顾萱的高兴,她撩开帘子出来。 燕酌早就在边上等着了,一把将她抱到了自己身前,闻着顾萱身上馨香的味道,他的神情顿时更加柔和。 听雨听荷这种时候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每次驸马和公主亲近的时候,她们又高兴又尴尬,总感觉自己是大号的电灯泡。 “咱们先去找顾城和宝儿吧,他们知道哪里好玩。” 顾萱难掩兴奋,说来两个小伙伴成亲也有一段时日了,大家一起出去玩玩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公主……”听雨听荷闻言抬起头,面上有些担忧。 出宫之前皇后娘娘把话说的那么明白,让她们必须要老老实实跟在公主身边。 怎么听公主现在的意思,居然是不打算带她们一起呢? 她们现在坐着的马车虽然也是宫中精心饲养的马匹,但是哪能和燕世子的名马相比? 若公主和未来驸马真有摆脱她们逍遥自在的想法,她们还真的追不上。 “听雨听荷,你们等会儿就跟着一起去晋王府,然后在府上等着我们就成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顾萱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为了不接受听雨听荷充满谴责的目光,说完就咳嗽了两声。 燕酌接收到信号,连忙打马带着顾萱朝着晋王府而去。 听雨听荷虽然无奈,这种时候却没办法忤逆公主,只能紧跟着他们后面,准备在晋王府汇合。 另外一边,何宝儿早早就在晋王府站稳了脚跟。 她是个粗中有细的性子,既然嫁给了顾城,那自然和王妃婆媳一体,一致对外收拾王爷的那些侧室和庶出子女。 因为有共同的收拾对象,所以何宝儿和王妃的关系短短时间内就突飞猛进,掌握了大半的管家权力。 听见下人说公主和燕世子来的通报时,何宝儿还在试着看账本。 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看见下人脸上无法遮掩的笑意后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快快快,你们赶快去把世子爷叫出来。” 吩咐下人去叫顾城,何宝儿自己则喜出望外跑出府,恰好和刚从千山背上跨下马的顾萱对视。 两人眼底都带上了笑意。 “宝儿,没想到你做这装扮还挺好看的。” 已经嫁为人妻的夫人与未婚少女的装扮是不一样的。 何宝儿这样的妆扮下,带着浓浓的温婉与温柔,眉目间也添上了淡淡的沉稳。 可见嫁人后也有了不小的转变,且没受什么气。 顾萱的目光巡逻一番,原本来之前还有些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 何宝儿脸上微微一僵,似乎没想到公主会打趣自己。 尴尬之余又有些感动:“公主,你说什么呢?” 几人间的关系很好,也不必在乎身份之别,何宝儿直接又打趣了回去: “等公主作这样的装扮时,只会更好看。” 顾萱和燕酌的婚事将近,这样的打趣果然让两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没看见顾城?”两个女儿家的对话,燕酌不知道怎么插入,转而问起了燕酌的下落。 “公主,燕酌!” 不问还好,一问顾城的声音直接从门后传了过来。 几人抬眼望去,只见顾城正急匆匆从大门跨出,神情欣喜: “真是稀客稀客,怎么都不进来坐坐?” 燕酌和顾萱对视一眼,两人本来想着一起去玩,不过现在刚出宫,先进去坐坐再去玩也可以。 于是便让下人将千山牵走,四人一起朝着里屋去。 何宝儿是个没心眼的,或者说顾萱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很足,向来没有瞒着顾萱的事。 所以把自己嫁进来以后发生的各种事都事无巨细告诉了顾萱,顾城的爹有许多妾室,实际上破事真是一大堆。 即便是粗神经如何宝儿,偶尔还是会觉得家里的破事儿有点影响心情。 把自己遇到的问题都说了之后,何宝儿再次羡慕的感叹:“还是镇北侯府没这么多事啊。” 镇北侯就燕酌这么一根独苗苗,全家上下都为了这么一根独苗苗打算,哪有这么多事? 不过何宝儿也就是感叹感叹,她自己本来喜欢顾城,家里的婆母也是个厉害人物,顶多就是烦心事耽误时间,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行了,我看你过得不错啊,脸都圆了好几圈……顾城没有欺负你吧?” 顾萱笑着转移话题。 何宝儿的脸顿时就红了,涨红着脸去捂住顾萱的嘴:“公主你说什么呢?” “我这是关心你呢,”顾萱瞪大眼睛作无辜状:“你这是想到哪儿去了?自己乱想可不关我的事。” 这话无疑让何宝儿更加害羞,这下踮着脚都要捂住顾萱的嘴。 两人打闹中追追赶赶,充满欢声笑语。 顾城和燕酌又好笑又无奈,两人在顾萱和何宝儿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人拉一个,气氛非常融洽。 在这样和美的气氛中到了下午,又一起约着去逛夜市。 第481章 当街冲撞 与靖国的战役大胜之后,大燕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百姓们安居乐业,汉宪宗是实打实的实干派君主,很快就研究如何才能让百姓们过上富足的生活。 经过后来的研究,最终决定增加市场的营业时间,甚至开放夜市。 京城在这段时间的发展下,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在下午的时候摊贩就开始出摊,越到晚上越热闹,各路美食更是数不胜数。 顾萱和何宝儿都是贪嘴的人,以前就一直想去,不过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 这次几个人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来到夜市后自然看什么都想买。 顾城和燕酌负责跟在两个姑娘身后,一则保护她们的安全,二则帮她们拿她们买下的战利品。 夜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顾萱和何宝儿沉浸在琳琅满目的摊位中,压根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观察她们。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顾柔。 顾柔手底下显然有属于自己的线人,她好歹不算完全没有脑子,之前虽然对自己被过继出去的事情满心愤懑,但在名义上的父亲面前也非常孝顺。 那位王爷非常感动,临终之后就把自己手上的势力全部交给了顾柔。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人帮忙打探消息,顾柔才知道今日顾萱出宫的消息。 此时她恨恨躲在角落里,看着顾萱的身影,恨得牙痒痒。 这么多年没见了,她早就失去了公主的身份,但是顾萱呢?还是好好的长公主,尊贵无比。 当年的事情诚然有自己的原因,但是自己那会儿还小,肯定是皇后母女看不惯自己,挖着坑等着自己跳呢。 顾柔此时已经完全没有理智了,她也不想想,先不说当时的决定全部都是她自己做出的,就说推嫔妃入水……难道不是她自己主动推的么? 要不是她自己去做,谢姿月母女还能控制她的手不成? 更何况这件事还是汉宪宗亲自下的命令,怎么在她这里就完全变成了别人的错误? 总之顾柔越想越不平衡,顾萱能有那么好的婚事,那么好的身份,自己明明也是皇上的女儿,现在想要嫁给一个世子都要费劲吧啦。 而且十几日筹办的婚事可想而知有多草率,她一辈子的大事就这么草率决定了,谢姿月能有那么好心吗? 肯定什么好东西都不给她! 顾柔完全忽略了谢姿月本就不是她的生母,何谈给她好东西的说法? 总之,此时看着顾萱一行人说笑的身影,她控制不住自己浑身的酸气, 目光微微看向身旁的几个人,那几个人微微点头,转头推起了一边的推车。 那推车上放着几个不小的桶,里面放着滚烫的热油,这要是泼到谁的身上,准保能脱一层皮。 偏偏这几个人都是其貌不扬、下盘极稳的,这也大大提高了泼油成功的可能性。 顾柔躲在暗处,仿佛已经看见了顾萱被这么多油泼到身上,然后毁容的景象。 呵呵……皇后不是打算敷衍自己的婚事么? 她女儿很快就要成亲了,这些油要是真的泼到她身上,看谁会成为别人的谈资。 就这么期盼着,顾柔眼睛发亮,紧紧看着那边。 她安排的三个人已经披着汗巾,一边推着车朝着顾萱他们一行人那边走,一边大声吆喝着: “让一让,让一让,来人喽!” 别看嘴上吆喝着,实际上速度极快,别说现在顾萱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 就算真是注意到了,想要避开也要看运气。 这些桶很大,里面装了很多油,就算他们避开了,推着油的这些人完全可以将油打倒。 想要烫到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顾萱作为谢姿月的心尖尖,她出宫,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暗卫守着? 而且燕酌又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 本来垂涎欲滴看着店家制作的顾萱,只感觉自己腰间突然被一双手搂住,接着就在空中飞了一个半圈——是燕酌抱着她转了好大一圈。 而与之同时,几道杀猪般的嚎叫响了起来,就在他们的身旁。 来回的人群,包括顾萱和何宝儿等人连忙回头看去,发现几个披着汗巾的汉子正在地上打滚,而好几个穿着一致的男人正神情冰冷守在边上。 受伤的那些男人们原先推着的车上,桶已经打翻了,滚烫的热油撒的到处都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油要是泼到人身上会是怎样疼痛! 哦,也不需要想象了! 毕竟眼前这三个人不是刚被烫吗?看他们在地上翻滚惨嚎,就知道其中滋味不好受。 “怎么回事?”顾城早就气冲冲叫了起来:“这么多人都在这里,眼睛瞎了吗到处乱冲?要是泼到我夫人身上,看我绝不轻饶!” 何宝儿比顾城更火大,毕竟顾城白皙的脸上沾了一滴,早知道她之所以喜欢顾城,全因为他这一张小白脸的脸皮啊! 要是顾城的脸留了什么疤痕,她能活活气死! 当即气得跳脚,冲着顾城的小厮道:“乐天,将这几个人都抓起来,夫君的脸都被烫成这样了,我非得亲自收拾出气!” 这夫妇俩都一副怒极的模样,显得边上的顾萱有点呆。 顾萱反应过来有些好笑,同时看着那几个服装一致的人忍不住微微皱眉。 她对这几人没什么印象,都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 但是他们身上的衣服倒是有印象——似乎是母后派来保护她的人。 顾萱眯了眯眼,如果说这几个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她都不相信。 就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居然想出这样恶毒的法子…… 至于燕酌,只见他几步上前卸了那几人的下巴,冷峻的眉眼更显得不近人情:“将这几人带下去严加审问,务必要审问出幕后指使到底是谁。” 几个暗卫对视一眼,对燕酌认出自己不觉得奇怪。 毕竟之前对方在宫中当值,负责的就是陛下的安危。 知道暗卫的存在再正常不过。 当务之急确实是审问出到底谁筹划了这一切。 第482章 放纵 躲在暗处的顾柔看着这些人被抓,早就神色慌张逃跑了。 她咬牙,心里恨得要命——顾萱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好?明明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结果还有人半路截胡。 她刚才看见马上要成功了,结果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眼看着自己的希望落空。 何况这些人还要调查幕后主使是谁,顾柔做了亏心事,此时心里别提多慌张了。 不过这些就不是顾萱他们该关心的问题了,在夜市遇到了这样的倒霉事,几人脸上都带了几分无趣。 “这夜市好玩是好玩,但是到处都是人,人太多了也不好。”何宝儿眼珠一转:“咱们还是去别处转转吧。” 这会儿天还没黑,燕酌本来就带了千山出来,顾城也有心好好玩玩,于是拍手道: “干脆咱们围着城边转转,莫要在夜市待着了,要真出了什么事的,我哪里能负责?” 说到最后,还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三人原本有些不好的神情顿时一松,一时间都忍不住笑了。 “行啊,”何宝儿没有丝毫异议,扭着顾城的手臂左右摇晃,“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骑马。” 一边说话一边拿眼睛看顾城,摆明了是故意气他。 顾城果然被气到了:“不能因为我上次慢悠悠跟着,你就觉得我不会骑马吧?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有多厉害。” 当即就让小厮去找马,一行人随便找了个馄饨摊子坐下。 在这里坐着等人的时候,千山挣脱了绳索跑了,燕酌害怕伤到人,连忙去追,想把千山找回来。 何宝儿则是闹腾着要吃糖葫芦,成亲前一直拌嘴的两人,成亲后感情倒是非常不错。 面对何宝儿的要求,顾城二话不说就去买糖葫芦了。 这里有侍女和小厮守着,而且人来人往,天子脚下,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但是! 当觉得不会出什么事情的时候,往往就要出事了。 顾萱和何宝儿正聊天,突然听见人群一阵嘈杂。 在两人没有注意的街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腹便便的身影。 此人穿着一身蓝色的锦袍,越发衬托的虎背熊腰,一双眼睛是眯眯眼,此时正在街上四处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而他的身旁跟着几个点头哈腰的小厮,其中他身旁那个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他哈哈大笑,脸上到处横肉,一看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今日这街上一个好看的小娘子都没有……”那肥胖的公子摇头晃脑,“可真是无趣。” “公子,夫人不是给您准备好了几个如花似玉的丫鬟吗?”身旁这个说话的小厮瞧着像是公子身边的红人,什么时候都敢插一句。 也就是在场没有认识的人,但凡顾城在这里也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刑部尚书府的付公子。 也正好是顾柔私通的对象。 这位付少爷乃是其母吃了不知道多少药才求来的儿子,更是因为这个儿子才坐稳了正头夫人的位置,可见她会有多疼爱这个儿子。 知道儿子和顾柔私通之后,刑部尚书夫人第一反应是暴怒,但是反应过来后还是第一时间拦下了想要打儿子的自家老爷。 刑部尚书掌握着实权,且不管家里的儿子多么混账,刑部尚书自己还是有几分才能的。 这位夫人料定陛下不会有什么惩罚,只是她实在是不满意顾柔——都不是公主了,被陛下厌弃的女儿如何能做自己儿子的正妻? 还是刑部尚书多番敲打,这位尚书看的很通透,陛下不喜欢是陛下的事,若是看着臣子羞辱自己的血脉,难保不会得罪陛下。 那可是君! 他们只是臣! 付夫人想明白后也不敢说三道四了,只是觉得心里不痛快,于是给儿子找了不少美貌的丫鬟来。 这是在顾柔还没过门之前,就想和她别苗头了。 充分表示自己作为婆婆的威严。 这位付少爷早先一直被付夫人管着,这下看了这么多美女,顿时眼花缭乱,很过了一段滋润的日子。 不过人都是不满足的。 家里的吃多了,就想着出来打野食了。 付少爷被自己母亲养大了胆子,今天存心要带一个美人回去。 他玩的好的公子前些日子救了个卖身葬父的女子,甚是合心意,或许付少爷今日出来也带了差不多的心思。 不过他的运气显然没有他那个朋友那么好,出来转悠了这么久都没有看见任何苗头。 小厮安庆也怕公子出来惹出祸事,此时不动神色规劝道:“少爷,今日老爷虽然在宫中当值,但是回府也不会太晚,不如……” 规劝他回府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就被付少爷不耐烦挥手打断: “行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这么扫兴!才转了多久啊就说这些,先到处看看。”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突然就定格在其中一处,久久无法移动。 眼睛都看直了! 安庆注意到他的目光,也立马紧跟着看过去。 这一眼就看见馄饨摊子边上坐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其中一个女子作已婚打扮,另外一个格外清丽美貌,还是未婚装扮。 但是这两个女子一看就家境不简单,身边还有仆从跟着,安庆开口想要劝住自家少爷。 但是还没有开口,付公子仿佛知道他会说什么,扫兴挥手:“安庆,你现在越来越婆婆妈妈了,退到一边去,安祝。” 付少爷身边的另外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厮立马上前两步,眉开眼笑:“少爷,您真是好眼光,那位一看就是个极品,小的看了不欠人家的小姐,那位兴许就是个小官之女。” 这话可说到付少爷的心坎儿去了。 他笑着,十分满意:“安祝,还是你会揣摩少爷我的意思!” 说罢上前两步,似乎是想看清楚顾萱的容貌。 顾萱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察觉到身后有声音,下意识朝着后面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让付少爷看痴了! 面前的少女比他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美貌,他直接呆在了原地! 第483章 是不是不想活了 顾萱下意识的皱眉在他看来都是那么惹人心痒,此时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迫使自己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友好。 只是人的表情都是根据自己的长相看出来的,他虽然是有心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友好一些,但是落在旁人的眼中,那就是猥琐的笑容。 至少顾萱看着一个陌生的纨绔公子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自己,下意识的感官就很不好。 何宝儿注意到顾萱的表情,也跟着一起看了过来,当看见付少爷的时候,下意识拉着顾萱说: “阿萱,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总感觉这人看起来不太对劲。 何宝儿不想和这样的人待在同一空间下,当然最重要的是,方才这里的人还挺多,这会儿居然好多人都走进去了。 这里的人没多少,还是去人多的地方好点。 恰好顾萱也是同样的想法,点点头起身,两人打算带着人离开。 只是才走了两步,就被安祝一行人挡住了去路。 付公子笑着上前道:“哪里来的小美人,真是长得如花似玉,不如跟了公子回府去,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他的目光紧紧看着顾萱,隔得近了发现顾萱的容貌更好了。 想要把她占为己有的想法更为浓烈。 眼前的少女不仅仅是容貌上的出众,还有周身那让人着迷的气质,付公子着迷的不行。 如果有屋子里那些美貌的丫鬟,再有年前美貌的妾室,加上马上要娶回来的顾柔……付少爷脸上的笑容更加浓烈,觉得未来更有盼头了。 “你找死!”付少爷的话一出,最先炸的是何宝儿。 何宝儿与顾萱的情谊深厚,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顾萱被这样一个无耻之徒羞辱? 当即就盯着他冷笑:“你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吗?惹了我们,本夫人倒是怕你们担待不起!” 这里到底是外面,面前的人又明显对顾萱图谋不轨,何宝儿自然不会当众说出顾萱的真实身份。 她打算用自己的身份吓退对方。 殊不知安祝满脸嘲讽:“那你知道我们公子又是什么身份吗?能被我们公子看上是她的情分,也没看出你的身份多高贵啊。” 安祝就在刚刚因为猜对了少爷的心思晋升为了他的心腹,这会儿正是急于表现自己的时候。 此时这个机会对他来说无疑是瞌睡遇上枕头,毫不留情将何宝儿嘲讽了一顿。 付公子隐秘的担心也在侍从的这一番话中消失殆尽,事后想到这些的时候,他后悔的不行。 但是那都是后话了,此时他听了这话,深觉安祝说的非常有道理。 而且他也确实对顾萱志在必得,想要将其占为己有,自然不可能半途而废。 “简直是放肆!”顾萱见安祝一个小厮口出狂言,如此狂妄,当即怒道:“没想到京城天子脚下还有这样的蛀虫,就不怕把你们移交官府吗?” 本意是威胁这群人,谁知道他们听了这话后都哈哈大笑。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安祝更是笑的肚子都痛了,缓过来后才道:“官府……官府都不敢拿我们公子怎样,你这样的小娘子就知道拿官府当依靠,等跟了我们公子,你才知道什么叫做权势呢!” 这话说的付公子觉得倍有脸面,甚至挺了挺自己的胸膛——但是因为他太胖了,这点小动作很难看出来。 何宝儿顿时气的咬紧牙齿,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有没脑子的蠢货。 京城这边和其他地方的区别就是,这里的蠢货身份更高。 她说怎么这一行人这么狂,连身边的小厮都这么嚣张,敢情是官位不低啊…… 不过官位再怎么样也是臣子,顾萱本身就是皇族公主,何宝儿也是世子妃,两人站在都是皇族之人。 面前的这些人都是僭越! “行了,安祝。”付公子满意无比看着安祝:“说这么多浪费口舌做什么,快些把美人儿带回府里,今天出来了这么久,可算有些收获。” 这话说的顾萱和何宝儿都眼中冒火,明明她们是人,怎么说的跟挑拣货物一样? 听雨听荷看着这群不知好歹的人居然敢真的上前,当即挡在顾萱面前怒骂:“放肆,你们这群瞎了狗眼的奴才,连公主都要冒犯!” 此话一出! 付公子和其他人已经是变了脸色——面前的人居然是公主? 付公子几乎是一瞬间就相信了,除了顾萱身上的气质确实不一般,最重要的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不会想到公主这层身份的借口。 顾萱身上的气质本身就不普通,之前付公子着迷无比。现在想想的确是存在疑点。 小官之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气质? 总之……除了安祝以外的其他人几个都相信了。 是的,除了安祝。 安祝站在最前面,根本没有转头看自己的主子和身后的兄弟们,在他看来,自己刚得了主子的信任,这会儿该是自己表现的时候。 自己要是不表现,岂不是把这个机会白白让给了别人? 刚从安庆手上把机会抢过来的安祝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他确实孤陋寡闻,这事儿根本没想太多,直接一把推开了听雨听荷: “得了吧,什么公主不公主的?能被我们公子看上都是她的福气,还装起来了……偷着乐…啊…” 话音未落,安祝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原来他推开听雨听荷后想去抓住顾萱,但是手还没有碰到顾萱,就被一人狠狠抓住。 那人的力道太重,显然也极为愤怒,安祝几乎能听到自己手传来的骨骼声。 他痛的大喊大叫,冷汗几乎是一瞬间就从自己的额头上爬了出来: “啊——好痛,痛死了,快放开我的手!快点放开!” 姿态丑陋的四处挣扎。 顾萱抬头一看,燕酌令人安心的背影站在面前,她瞬间底气十足。 那边顾城也在何宝儿身边骂骂咧咧:“你们这群没长狗眼的东西,本世子的夫人都敢冲撞,是不是不想活了?” 付少爷顿时脸色苍白。 何宝儿如果是世子夫人,那么面前的是公主……似乎非常合理。 第484章 少爷,我也是为你着想 此时安祝的手还被燕酌捏着,力道坚持让人忍不住想要惨呼。 只是安祝也不是傻子,意识到对方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这一令人惊诧的结果让他无暇顾及手上的痛楚。 付少爷这时候更是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还是安庆反应快,迅速道:“都是安祝糊里糊涂想要讨好公子,公子这是被小人蒙蔽了!” 如果自己不情愿,旁人还能按着牛饮水不成? 明眼人都知道这话是为了付公子开脱说的。 但是付公子却像是听了什么天籁之音似的,瞬间激动了:“就是就是,几位贵人,我没有冒犯两位的意思,不过是我这下人不知所谓,冒犯了贵人。” 他脑子愚笨,即便听了顾城的话也猜不出具体是哪位公主,他平日里在府上也被亲娘宠坏了,便只称呼“贵人”。 身份贵重的人这么称呼也不会出错,付少爷满头冷汗,真真是汗如雨下。 何宝儿当即不客气的冷哼了一声,对这位真是十分看不起。 付少爷在家里是备受宠爱的二世祖,但是在外面可没少被人看不起。 身份不如他的虽然表面上巴结他,但心里十分不屑。 身份比他好的从来不掩饰对这位的鄙夷,只是懒得戳破,想着有需要的时候让他帮自己跑跑腿罢了。 所以对于这些表现他早就习惯了,现在想的就是快点脱身,不要给自己惹上麻烦。 安祝面如死灰,此刻手上的痛比不上他心里的灰败,公子明晃晃放弃了帮自己说话,那岂不是自己变成了弃子? 一个身世不高的仆从,可以预想会是怎样的下场。 “行了。”关键时候,顾萱淡淡看了一眼付公子,“以后管好身边的人,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这里这么多人,今天出来又都是好兴致。再说了面前的几人只是嘴巴不干净说了几句不好听的,顾萱并不想和他们过多计较。 付少爷松了一大口气,面前的这位可是公主!她的话应该很管用吧? 要不是这会儿人又多了,他真想跪下来热泪盈眶感谢公主。 好在付少爷还有最后一分脑子,知道这么多人要是自己真说了,说不定这些贵人都会收回对他的宽恕。 毕竟谁都不喜欢坏事的人。 这么一想,付少爷表现得还算可以,燕酌仅仅是看了身旁的安祝一眼。 这人一看就眼神阴狠,而且方才也属他最出言不逊,燕酌他们虽然有一会儿不在,但是当时看的明明白白的。 要说这行人谁最该收拾,那肯定是安祝。 燕酌也不想轻易饶了这个下人去,看了边上的侍从一眼,那侍从方才在边上牵着千山,此时得了世子的授意,上前押住了安祝。 安祝在他手上挣脱不得,众人看他相貌平平,没想到居然还是个练家子。 而且看起来武功不俗。 付少爷一瞬间就明白了燕酌这一行人的意思——他们不再责怪他,但是安祝却要留下。 他夹着尾巴,连忙带着一行人准备离开。 结果在他快要离开之前,顾萱却突然意味不明问:“你是刑部尚书家的公子?” 不外乎顾萱一眼就认了出来,实在是这些家丁身上的衣服都有他们府上的标识。 顾萱之前去何宝儿府上的时候路过好几次,偶然间看了几眼,也就记住了这个图案。 要是没记错的话……母后之前在她耳边抱怨的话,说顾柔正是与刑部尚书的公子私通? 也就是面前这个嚣张的人? 顾萱心下意味不明,能急色到这种程度,来大街上找美貌少女,可见顾柔只急着找一个家世不错的人,完全忽略了对方的人品。 对方对她急色,对别人同样如此,而不是太过喜爱对她的“情不自禁”。 “……这……”付少爷这个榆木脑袋,哪里知道顾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还以为是顾萱要打听自己的身份,到时候要回宫后要告诉陛下和皇后。 那自己不是死的更惨! 付少爷支支吾吾,根本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否认不是,承认不敢。居然就这样僵持在了原地。 满是横肉的脸上涨得通红,他的身份向来是他在外人面前最大的倚仗,这还是他第一次不敢承认。 还是安祝恨意满满:“我家公子正是刑部尚书的嫡子付少华。” 明显是恨上了少爷对自己不管不顾的行为,巴不得付公子受到惩罚,所以才破罐子破摔帮付少华承认了身份。 付少华做梦都没想到安祝居然这么大胆,还在不知道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惩罚时,就敢对自己这个主子落井下石。 他顿时又惊慌又生气:“安祝,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别的话不敢骂了,主要是燕酌和顾城的死亡凝视已经放在了他身上。 “少爷,我又没说错,您不是向来最得意你的身份吗?怎么在贵人面前不说话啊?小的也是为你着想。” 瞧瞧这话说的,要不是脸上的表情这么古怪,或许付少华还真的会相信几分。 但是此时对方眼底的不怀好意他看的明明白白,所以才觉得一腔怒火憋在了自己心里。 他咬着牙不敢说话,内心有一股“吾命休矣”的悲凉。 被人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还能安分活着吗? “阿萱?”燕酌微微转头,不明白顾萱好端端为什么关心起了付少华的真实身份。 “没什么,”顾萱当然不会说什么,她人再好,对顾柔却十分不喜:“走吧。” 对方亲自找了一个这么差劲的夫婿,以后的日子还会好起来吗? 此时此刻的顾萱还不知道,刚才那个差点泼到他们热油的阴谋也是顾柔策划的。 要是知道,只会更讨厌对方。 毕竟这是个很小就要拔绣芙毛发的小姑娘,甚至还诬陷自己推了薛妃。 小小年纪就诬陷了顾萱好几次,加上后来又没有一起长大,顾萱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 于是一行人转身就走,只留下劫后余生的付少爷等人。 第485章 成亲(上) 遇上了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一行人想要骑马纵乐的兴致缩减不少。 不过想着他们都殷切期盼了那么久,或许是心中为了别人着想,总之大家都没有流露出拒绝的意思。 只是不约而同在跑了两圈之后露出疲倦,接着顾萱被眼燕酌妥帖送到了宫门。 顾城和何宝儿本来就是夫妇,此时两人早就一同回去了。 临到宫门的时候,顾萱与燕酌依依不舍分开,正待转身离去,却被燕酌捏住了手。 她不明所以回头,他们今日才见面,自己还没有离开,燕酌就这么舍不得了么? 在外人面前向来含蓄的燕酌此时却像是开窍了,见心爱的姑娘不明所以看着自己,上前将她拉进怀里,声音破天荒有些闷闷的: “今日见了,大婚前便都不能见面了。” 这话一出,顾萱才恍然大悟! 也怪她实在是忘了,大燕定了亲的两人在即将成亲的小半月之前便不能再见面了。 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传下来的习俗,但是成亲本就有许多忌讳。谁都怕哪里不好坏了事,以后让夫妻的小日子过得不和美。 而寻常人家,若是两人实在是彼此互相思念,还可以半夜翻墙。 但是顾萱可是主宰层层保护的宫廷里,燕酌要是敢半夜三更翻墙,只怕是还没有翻进去解释自己的身份,就已经被弓箭手射成了筛子! 想到这些,就是顾萱都忍不住哈哈站起来。 听雨听荷也抿唇掩饰笑意,公主和世子殿下实在是太搞笑了。 “行了,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了。你若是这都等不得,那只能延后成亲。” 若说小半月不能见面是煎熬,那么延后成亲简直是把燕酌的心放在油锅上熬煎。 他想也不想就反驳:“不行!” 注意到顾萱看过来的目光,神色顷刻间又变得有些可怜。 平常冰冷淡漠的燕世子,也只有在心爱的女子面前才有这样生动的时候。 顾萱心里一软,到底该是道:“你不是经常来宫里当值吗?我知道你当值的日子,自会抽时间出未央宫的。” 燕酌瞬间高兴了,却也眸色微暖,低声问她:“阿萱如何知道我当值的日子?” 这又不是什么难打听的大事,略微派人去一问,不就打听出来了吗? 顾萱一愣,下意识想说出口。却在这时候注意到了燕酌打趣的目光。 她瞬间恍然大悟,扬起下巴故作无所谓道:“还不是身边的人太体贴了?” 燕酌对顾萱不说十成的了解,至少也相差不远。一看顾萱这模样就知道她撒谎了,但是无所谓,她承认在乎自己,燕酌心里就万分乐意。 两人又说了半天才分开。 但是顾萱和燕酌的见面注定不是那么容易。 都是过来人,谢姿月如何不知道快要嫁人时女子抓心挠肝的感觉? 但是她是女儿的亲生母亲,惟愿她一生幸福安康,婚事是一个女子这辈子最重要的大事,这些规矩不能不遵守。 她的心眼子也就是平常不用在女儿身上,此时用来阻拦顾萱和燕酌见面,简直是再好不过。 不知道多少次被母后识破以后,顾萱索性不装了,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母后~” 声音拖得长长的,平常谢姿月听了准要心软。 以前顾萱每每有什么请求的时候,这一招除了原则问题,基本百试百灵。 很显然,这次的问题被谢姿月归类为了原则问题。 “阿萱,你马上就要成亲了,这种事情千万不能马虎,母后是不会同意你的。”谢姿月一方面义正辞严,一方面自己又酸溜溜的。 燕酌这个臭小子,到底给她女儿下了什么迷魂汤,把她女儿迷成这样? 谢姿月自己能在后宫中纵横多年,手段很有几分了得。若是没有自己的心机,仅凭以前和汉宪宗的那几分温情,怕是连十年都坚持不过。 她能坚持整整二十年,一直到现在女儿马上就要出嫁还能受宠,攒了一手的经验。 虽说女儿不需要燕酌的宠爱过活,但是夫妻俩琴瑟和鸣也是谢姿月乐意看到的。 可惜现在看这丫头……谢姿月担心她陷入太深,自己那些经验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所以谢姿月这么久都没有跟女儿说什么,倒是教习嬷嬷的话常常都让顾萱有些脸红。 想到这些,她温柔慈爱的脸上是浓浓的不赞成。 “好吧。”顾萱对母后也十分了解,看她温柔中带着严厉,就知道这事儿没有商量。 恰好内务府的人又端了东西来让皇后娘娘掌眼,顾萱便带着人退下。 出去的时候还长吁短叹,自己当时就不该说出那话,以至于还给了燕酌念想。 现在自己连未央宫的门都出不去,铁定是没办法完成在宫门口的承诺了。 顾萱难免有些心虚。 好在听雨听荷还是可以出去的,于是这两个没办法见面的有情人,便只能通过书信传递信息与思念。 眼看着婚期越来越近,这一日不知道燕酌的书信里到底写了什么,总之顾萱看了之后脸颊微红,心情大好。 听雨听荷松了口气,她们就怕公主的心情不好。现在看来驸马从书信中察觉了端倪,并且还特地写信来宽慰。 如今看来效果卓越,公主现在看着就十分高兴了。 谢姿月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只要没见面就可以了,书信什么的也不违反定下的规矩。 说到规矩……公主成亲的礼仪实在是繁琐,光是前面的准备就让人耗尽了心思,也怪不得谢姿月要把后宫的事务全部交给别人,然后自己专心打理, 实在是因为不专心根本办不下来这事儿。 嫁妆的丰厚程度简直让人看了咋舌,也就是顾柔不清楚,否则非得嫉妒死。 那日付少华的事情虽然没有刻意传播,但是有心打听的人也都知道了内幕。 顾柔自以为抓到了金龟婿,实际上对方也不行,出嫁的时候简陋无比,一点也没有体面。 好在她之前过继的那位长辈还有些家底,才不至于太过寒酸。 弊端就是她显露了自己的嫁妆,本来就不喜欢她的婆母居然还惦记上了。 不过这些也就是谢姿月稍微一想,她现在需要担心的是女儿成亲事宜。 时间就在这时候慢慢走着,转眼就到了成亲的那一日。 第486章 成亲(中) 顾萱从昨夜开始就基本没有睡觉,刚开始是兴奋,到了半夜就被听雨听荷叫起来梳妆打扮。 大燕的女子出嫁当日,必须由手稳的婆子用线绞去脸上多余的绒毛,名为“开脸”。 顾萱不清楚这些,刚开始还昏昏欲睡,后来由婆子开脸之后便一下疼清醒了,接着就是又紧张又期待。 谢姿月也睡不着,今夜汉宪宗特意留宿未央宫,半夜这对帝王夫妇根本睡不着,索性讲起了女儿的趣事。 将她从一个小小的婴儿养到现在,付出的心血是旁人无法体会的程度。 谢姿月和汉宪宗都面露感慨,汉宪宗虽然现在子女众多,但是这是他头一个女儿,在心里的地位本来就不一样。 “燕酌这个小子……”汉宪宗哼了一声:“若是敢对我们阿萱不好,腿打断都是轻的。” 汉宪宗为父为君,后面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些怕他,他也顶多是看看这些孩子们,考一考功课。 可是阿萱呢?以前小时候闹腾厉害了,他还会亲自把小小的一个奶娃抱起来哄。 谢姿月本来有些忧愁的思绪被汉宪宗这么一打断,顿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还没嫁人呢,陛下就说起这么不吉利的话来了,我盼着他们夫妻的日子过得顺顺畅畅。” 汉宪宗知道谢姿月的意思和自己大同小异,这种时候争夺这些也没什么意义,索性便没有继续说了。 又说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有嘈杂的脚步声,虽然极力压低,但是不可能完全没有动静。 与此同时,桃香点燃了外间的蜡烛。 这是谢姿月一早就吩咐好的,若是到了给阿萱梳妆打扮的时候,记得把外间的蜡烛点燃提醒她。 若是睡着了这时候起身实在是折磨人,不过汉宪宗和谢姿月压根没睡,很轻易就起来了。 甚至还专门回头叮嘱汉宪宗:“陛下,你抓紧时间歇一歇。” 女儿在梳妆,即便汉宪宗没有睡意也只能在这里等着。 他此时点点头,破天荒挥手催促道:“爱妃你快去好好盯着,免得哪里出了什么差错。” 汉宪宗真是害怕忙中出错。 谢姿月自然明白,点点头转身去了女儿的屋子。 恰巧撞见嬷嬷绞完了顾萱脸上的绒毛,本来就娇嫩白皙的脸此时显得更加嫩了。 不过因为开脸微微泛红,嬷嬷连连赞叹: “老奴开了不知道多少小姐贵女的脸,数长公主最为貌美。” 不管这话是不是有讨巧的成分,但是在场的人听了都十分受用。 嬷嬷退下去的时候,桃香给拿了满满一袋子赏银。 谢姿月则是站在女儿身后,和顾萱的目光都放在镜中,两张相似的面容此时都是同样的柔和期待。 还有为顾萱上妆的宫人在忙活,待穿好不知道多少层婚服之后,顾萱此时只有一个想法——这不得热坏了? 她动了动脑袋,自己还要还要顶着代表嫡公主的头冠,虽然现在还没有戴上,但是据说很重。 那到时候走路会不会都费劲吧啦的? 顾萱胡思乱想着,直到听见后面桃香含笑的声音: “娘娘,该您为公主梳发了,等梳发完成后便要为公主戴上头冠。” 此时外面初现晨曦,的确离钦天监算出来的时辰很近了。 谢姿月上前,手持木梳站在女儿身后,摩挲着她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第一时间梳发,只是摸着顾萱的三千青丝。 等再抬头看向镜中的时候,便瞧见阿萱眼中已经带上了点点泪光。 “阿萱,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千万不能失态,知道了吗?” 谢姿月强忍着才将眼泪憋了回去,今天是她的阿萱成亲的日子,她不能哭的。 顾萱也拼命忍耐,明明之前没有这么难受,但是现在看见特意赶来,眉目间染着愁绪的母后,她便控制不住内心的酸涩。 父皇虽然爱重母后,但是她们才是无话不说的母女,以后母后想找个说知心话的人都不方便。 谢姿月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些,总之强迫情绪调整好了,才将木梳放在顾萱的发间,缓慢从上到下梳下来。 与此同时,嘴里念叨:“—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顾萱盯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容越来越模糊。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听到这话,顾萱几乎已经看不清楚镜子里自己的身影,强忍着眼泪。 “三梳梳到头,平安又多寿。” 全程谢姿月的动作极为轻柔,看得满屋子的下人无不动容。 相信若是换了任何人站在这里为女儿梳头,肯定都是祝福新人举案齐眉,早生贵子之类。 但是谢姿月这一片拳拳爱女之心,从头到尾的祝福都是为了女儿自己。 这份沉甸甸的爱,如何能不让人动容? 桃香也算是从小把公主看大的,说句僭越的话,公主和她的女儿也差不多了。 同时,她也是最明白娘娘心中所想之人。 此时她都忍不住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濡湿。 外人尚且如此,何况顾萱? 顾萱再也忍不住眼睛里的泪水,转过身抱着谢姿月哭:“母后,我不想嫁人了——” “说什么气话呢?”谢姿月又心酸又受用:“是谁之前一直想和燕家小子见面来着?别哭,以后多多进宫来看母后就是。” 顾萱一颗心仿佛揪成了一团,筹备了这么久的大礼肯定不会因为她的这句话而取消。 或许待嫁当天的心情只有切身体会了才知道,真恨不得就陪着父皇母后才好。 顾萱又是难受又是后悔,加上鼻子酸涩,竟然是一直不停的流泪。 还是谢姿月怕耽误事,连忙道:“不要哭了,妆都花了。你们快些为公主净面重新上妆,莫要耽误了吉时。” 下人们也生怕误了时辰,忙不迭忙活起来,好在后面没出什么差错,除了顾萱那双红红的眼睛。 听着外面似乎有喜庆的声音传来,谢姿月看着眼圈红红的女儿,从一旁的托盘上拿出一个极为漂亮的苹果放在她的手上,让她捧着: “我的阿萱生来就带着福气,是父皇和母后最宠爱的小公主,有我们在,你永远也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父皇母后都为你高兴,我的阿萱也不要再哭了。” 这么漂亮的苹果,是谢姿月托雷氏在后宫外寻摸了许久才找到的,有一点瑕疵都被否决了。 谢姿月只想女儿得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最没有瑕疵的。 第487章 成亲(下) 莫说其他的,单单是看着手上的苹果,顾萱都知道母后花了多少心思。 这些天她马上要成亲,事事关心过问的是母后,她甚至都瘦了两圈。 顾萱吸了吸鼻子,容貌不俗的脸蛋上眼睛更红了。 “我的小祖宗,”关键时候,谢姿月还是很明白孰轻孰重的:“可不要再哭了,要是这会儿再把妆哭花了,可就没时间再重新上一次了。” 梳洗上妆的步骤繁琐,万万不能耽误了时辰,底下那些奴才的安排都是按着那个时辰来安排的。 顾萱闻言连忙抬起头,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谢姿月亲自为女儿戴上了华美的凤冠。 凤冠只能由皇后有,若是谁敢私自拥有,那就叫僭越。 这是皇后权力的象征。 不过顾萱是嫡出的公主,她的头冠上加上凤的元素,并不会被指摘什么。 皇后所出的儿女,本就有些特权。 也就是谢姿月没有儿媳妇,假如有,她又足够看重,甚至可以让儿媳妇也享有一定的殊荣。 如今是嫁闺女,没有政事上的攀扯,这一切就显得更加单纯了。 就是想给女儿最好的。 头冠戴到头上的那一瞬间,顾萱几乎倒吸了一口凉气——和她之前料想的一样,这上面可是真金珍珠,这分量怕是有十几斤! 这么个庞然大物顶在脑袋上,还穿着层层叠叠的婚服……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女子出嫁都要人搀扶,下了花轿还要新郎背。 敢情是身上的装扮太重了,不管怎样都不方便啊…… 不得不说,从某种意义上,顾萱猜的也的确准。 不过这个准头是她自己此时切身体验知道的,就不太美妙了。 谢姿月拿来用金线绣的极为精致的红盖头,将女儿的脸遮住。 顾萱手里捧着苹果,头上盖着盖头,看不见什么,低头只能看见苹果和自己的脚。 此时驸马还没有来,公主成婚是要驸马亲自来宫里接,他们自然是要在这里等的。 不过一直都隐隐听见有喜庆的声音在宫中游荡,想必结亲的队伍已经来了。 正说着,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在顾萱所待的屋子门口戛然而止,接着朗声道: “阿萱,我来接你了!” 燕酌向来不苟言笑,今日兴许是极为高兴,这番话只要不是耳聋的人都能听出笑意。 谢姿月还算满意,看了边上的女儿一眼。 因为穿的太多戴的太重,顾萱此时一点动作都没有,只盼着今天的大婚快点过去。 桃香已经把门打开了,站在门外的燕酌霎时间进入了屋子里众人的视野。 燕酌本就生的丰神俊朗,只是在外人面前向来都是板着个脸,而且喜穿深色,大家只知道他是个俊美的儿郎,却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但是此刻看他眉眼带着暖意站在门外,穿着红色的喜服,真真是俊美的让人不敢直视。 谢姿月瞧着心里舒服,她的女儿长得美,肯定也要找个外貌上匹配她家阿萱的夫婿。 这一点上她确实没有什么指摘的地方。 看着听雨听荷搀扶顾萱起身,谢姿月也忙不迭上前跟在女儿身旁。 若不是有下人随时在边上提醒哪里需要注意,莫要摔了,怕是谢姿月就要忍不住抢过这门差事。 顾萱走的小心翼翼,燕酌接过她的手时唇边温柔又珍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公主痴心一片。 甚至短短几步走进喜轿的距离都省了,直接将顾萱打横抱起,小心放在了喜轿里。 谢姿月见他如此高兴,感伤之余也好歹心下熨帖。 姑爷是个爱护女儿的,不正是她之前最看重的么? 燕酌虽然冷冰冰的,但是面对皇后娘娘却恭敬有加,专门回身作揖叩谢谢姿月的恩情。 坐在喜轿里的顾萱也紧紧握着苹果,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妆不能花,此时更想下去跟着一起哭。 “好孩子,”谢姿月亲自搀扶起燕酌,眼神柔和:“陛下不在这里,想必在保和殿那边等着呢……你既然与阿萱结亲了,便要好好对待阿萱。” 保和殿是宫廷有大事,举办宴会的地方。 今日宫中的嫔妃和其他有点身份脸面被邀请的官员们也在那里。 汉宪宗早在天亮的时候就过去了,谢姿月这话既是提点自己姑爷,也是着重强调最后一句。 燕酌自然明白谢姿月的意思,他面容坚毅,俊美又透露着坚定:“娘娘放心,臣对阿萱一定爱重逾性命。” 这就是当众说他爱顾萱比爱自己的生命更甚。 谢姿月接连说了几个好字,可见也是十分满意的。 “行了,你们马上过去了,莫要在这里耽搁太多时辰。” 谢姿月自己也要收拾收拾过去,在保和殿,长公主要带着驸马拜别皇后与皇上。 也就是这是亲生的女儿,谢姿月有一颗慈母心。 如果此时换做是其他人,谢姿月只会在保和殿等待喝茶拜别即可,哪里需要来回奔波? 不过人有亲疏远近,她做这事儿也不算出格,毕竟汉宪宗之前也在这边呢。 “是。”燕酌颔首,当即带着人朝着保和殿而去。 谢姿月走得急,加上人少走得快,赶在他们到之前到了自己的位置。 德妃就坐在边上,看谢姿月眼睛红红,就知道她是哭过了。 趁着大家都在躁动起来的接亲人群,德妃心疼小声道:“姐姐可是难过了?阿萱的公主府就在宫边上,以后保准随时都能看见,说不定你厌烦到不想见呢。” 最后一句话有讨乖的嫌疑,毕竟谢姿月疼宠女儿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厌烦? 不过谢姿月还是微微一笑,承担了这份好意:“这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大抵都是这样的。” 第488章 定要好好待阿萱 德妃深以为然。 别看二公主顾绒不是她亲生的,但是真切养在膝下这么多年,早就和亲生的差不多了。 这种情况下,她光是想想女儿要嫁人的场景都觉得痛心,何况是谢姿月对顾萱呢? 那可是亲生的,而且还一手带到这么大。 所以后面德妃就没有出言安慰谢姿月了,转而握着谢姿月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慰藉。 此时的汉宪宗也满眼怅然。 很快,有人在外高声唱喏:“新人已到。” 只见神清气爽的燕酌小心翼翼牵着长公主进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极为高兴。 镇北侯老夫人和镇北侯夫人对视一眼,两人均是一脸无奈的笑意——眼看着陛下的心情都不是那么好,自家这小子还不知道收敛。 不过能娶到自己心仪的女子对儿子这样的身份来说实属难得,镇北侯府目前的两位女主人也是为燕酌高兴。 骄阳侯夫人笑着说:“平素说你们家燕酌就是个俊朗的,今日当了新郎就是不一样,瞧着更俊美了。” 骄阳侯夫人与镇北侯夫人未出阁时是闺中密友,有手帕交的交情,所以才敢在这种时候调侃。 镇北侯夫人灿烂一笑:“可不是么!” 莫说旁人了,她这亲娘也没看见过燕酌这么高兴的时候。 不过镇北侯夫人心里甜蜜,或许镇北侯府的男人都是如此。早知道,她家侯爷也是这样的宠爱她呢。 骄阳侯夫人笑声里充满了善意。 其他坐的近的夫人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不过此时大家也只能听着。 尤其是和镇北侯府本来就有些过节的人群,这种时候哪敢蹦跶? 燕酌娶了皇帝最疼爱的女儿,以后他们不说夹着尾巴做人,之前在镇北侯府面前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了。 镇北侯府本来就有实在的军功,比他们这些臣子更受皇帝的器重。 以前还想着好歹爵位不差,现在有了这么得力的儿媳,他们哪里还敢惹这些人不喜? 那岂不是上赶着要被人收拾吗? 镇北侯两位夫人注意力并不在那些人身上,今天是他们府上的好日子,关注新人还来不及呢,谁会看那些令人扫兴的? 而这边,方才说话的几位夫人猜的很准,汉宪宗看燕酌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但是这么多人面前当然不可能挑他的刺,只能憋屈的在谢姿月旁边坐着。 大燕嫁公主的礼节并不繁冗,若是和亲要麻烦一些,但若是嫁给臣子,那便是先在宫里敬过皇后皇上,然后再去新郎府上敬公婆。 当然,敬皇后是必然,至于能不能见到皇上,还要看皇上疼不疼爱这个女儿。 顾萱自然是双亲都在场,谢姿月看着女儿,强忍着没有流泪。 落到汉宪宗的时候,汉宪宗看着燕酌,半天没说话。 不过燕酌神情不变,眼神十分坚定,汉宪宗看了半晌才道:“你定要好好对待阿萱,不然朕绝不轻饶你。” 燕酌行礼:“请陛下放心,臣待公主必定会几十年如初心,若有违背,提头来见。” 镇北侯府本就没有纳妾的传统,不说燕酌,就是老侯爷和现在的侯爷都没有妾室。 府上仅有两位女主人,等顾萱进门,便是三位女主人了。 不过顾萱不会在镇北侯府待多久,会择日搬去公主府。 总之……燕酌这话一出,谢姿月和汉宪宗微微点头,座下之人神色各异。 不过妇人们多是羡慕,谁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宅院里只有她们自己?不要带回一些小妾侧室让人烦闷。 尤其是生下庶子庶女碍眼,这是正头夫人最抗拒的事。 当然了……大家也只是羡慕顾萱好命,投了这么好的胎,谁敢嫁给嫡长公主的驸马? 岂不是活腻了? 不说驸马愿不愿意,但凡有点脑子的女人都不敢往驸马身上贴。 在皇宫里的流程结束,盖头下的顾萱好悬没有又哭花了妆。 等喜轿出了皇宫,到镇北侯府后,由德妃之子顾继备着她下轿,再由燕酌接过。 总之新娘进门的程序不少,顾萱穿着这么厚重的喜服,戴着那么重的头冠,这一通折腾下来,累得不轻。 一进了房间等待,立马就掀开了盖头。 守在屋子里的听雨听荷脸都变了:“公主,您怎么把盖头掀开了?快快盖上!要等驸马来才能掀开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上前要帮顾萱盖回去,顾萱却躲开了:“今天这一通下来,可把我累得够呛,好听雨,你就让我喘喘气。” 那盖头针脚太好,顾萱总觉得都快喘不过来气了。 要是谢姿月知道女儿心里的吐槽,准要哭笑不得。 她精心盯着那些绣娘的绣工,反而被抱怨太好了。 “公主,”听雨强迫自己冷下心来:“这不合规矩,盖头不能随意掀开。要是被发现就不好了。” “你们两人就守在门口,等我歇歇气。有人来了再盖上不就完了?”顾萱直接提议。 听雨听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啊,反正盖头都掀开了。 两人便只能守在门口,等顾萱在里面松泛松泛。 此时燕酌还在外面接待客人,不过大家都知道他今晚还要入洞房,加上顾继和顾城在边上挡酒,他们身份贵重,少有人敢毫无忌惮地劝酒。 一通下来,燕酌甚至还没喝几杯,便已经被顾继和顾城推到了房门前。 “姐夫你尽管去,这些人有我们挡着。”顾继异常体贴,丝毫没有为难燕酌。 顾城眼神中带着酸意,燕酌这臭小子命怎么能这么好? 能娶到阿萱妹妹也就罢了,小舅子居然还不为难人……想到自己娶何宝儿的时候被大舅哥为难的模样,顾城就一把辛酸泪。 “多谢皇子。”燕酌神色一暖,抱拳行礼后,转身走到门口。 此时此刻,听雨听荷听见了脚步声,忙不迭跑进内室要把公主的盖头盖上。 谁知道一进去就傻眼了! 公主居然就合衣躺在床上,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听雨听荷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第489章 燕尔新婚 而此时门口的脚步声已经停下,接着响起来的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驸马正好进来了! 她们这时候再上前还合适么? 听雨听荷不敢妄动,短短时间的天人交战之中,两人迅速转身出了内殿,低着头不敢看燕酌。 今日的燕酌脸上时时带着醉人的笑意,加上他难得穿上这么鲜艳的颜色,实在是俊美的不似凡人。 不过听雨听荷跟在顾萱身边服侍多年,自然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低着头压根不看一眼,只有抿起来的唇能看出几分紧张。 两人正待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就听燕酌道:“下去吧。” 声音听起来没什么醉意,还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和。 听雨心想,平日里驸马对公主就百依百顺,而且十分宠溺。 没道理今天新婚公主提前掀开了盖头就出什么事,她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杵着当木头桩子了。 免得耽误了公主和驸马的好事。 想通了这一点,听雨利索的起身出去。听荷虽然还心中忐忑,但她脑子没有听雨好使,向来都是跟着听雨办事。 见听雨转身就走,她也起身规矩跟着出去了。 屋子里顷刻间就只剩下了外殿的燕酌和内室已经睡着的顾萱。 燕酌不是没把听雨听荷的疑惑看在眼里,不过没等他疑惑多久,在他踏进内室、看见床上的阿萱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得不说听雨听荷对她们的驸马爷的确很了解。 燕酌不仅一点都没有生气,甚至还眼带心疼的亲自为顾萱拆卸头冠。 他生怕弄疼了对方,将顾萱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小心拆卸了半天才取下。 三千青丝如瀑,顿时全部堆积在了燕酌的腿上。 他摸着滑溜的黑发,心中无限柔情,就这样同顾萱坠入床榻之间。 床帐被放下了。 …… 这天晚上,窗边的铃铛一共响了三次,叫了三次水。 顾萱又困又难受,几乎是结束的一瞬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浑身都快散架了。 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腰间还挂着燕酌有力又结实的臂膀,那上面甚至还有些痕迹…… 想着这痕迹的来源,顾萱的脸顿时就红了。 随即心里又甜蜜又抱怨,这燕酌这架势……幸亏她的身板不算薄弱啊,换个身子不好的,哪里受得了? 一边想,顾萱又觉得被抱着难受,下意识挣脱了两下。 燕酌早就醒了,不过是赖在床上陪着夫人假寐。 此时察觉到怀里的动作,他立马睁眼体贴道:“夫人醒了?饿不饿?桌上有桂花糕,可要吃点?” 虽然仅仅过了一晚,但是他对顾萱的称谓已经发生了变化。 顾萱昨晚睡得早,又累了一晚上根本没来得及吃饭,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饿的没知觉了。 此时被燕酌这么一提醒,才觉得自己饿的抓心挠肺,有气无力点点头,感觉自己下一秒能被饿死。 哪个新娘有她倒霉?睡过去了被折腾醒,还没有吃饭! 燕酌也真是的,八辈子没吃过肉吗这么猴急。 燕酌还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如此吐槽,为她端来了桂花糕和水,在她吃完以后,还恰到好处剥好了橘子递在她嘴边。 顾萱到了嘴边上的骂又被憋了回去,把橘子吃完,这下终于恢复了几分力气,看燕酌哪哪都来气: “怎么这么大早上了你也不叫我?叫我怎么去给爹娘请安?” 当然,因为刚吃完,这骂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听起来不像是骂,更像是嗔怪。 显然燕酌十分受用,他眼底带着浓浓的餍足,看起来像是个吃饱喝足的大动物:“爹娘不敢说咱们。” 察觉到顾萱有些无语的目光,他又补充:“而且阿萱,你也不一定能起来……” “你还知道啊?”顾萱察觉到他的目光,羞得只差没变成煮熟的虾米:“你昨晚是饿死鬼投胎吗?” 燕酌闷闷一笑,觉得自己夫人骂人的花样真多。 但是听起来格外顺耳。 顾萱见这人不仅不生气,反而还笑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关键是这样笑着的燕酌说不出的俊美,顾萱是个隐藏的颜控,看着一张这么帅气的脸蛋,心底霎时间一软。 “夫人,”燕酌察觉到顾萱的心底软了,立马打蛇随棍上,将顾萱搂进怀里。 “咱们还是不要耽搁时间了,眼看着这么晚了,还没有去敬茶呢。” 顾萱却知道不能胡闹,她母后都专门叮嘱过,等去了公主府,他们夫妻俩关上门来过日子谁都管不着。 但是在镇北侯府待着的这几天千万不要丢了礼数,不是说惧怕什么,那是最根本的孝道。 醒的这么晚顾萱也没办法……梳洗打扮的时候看着燕酌控制不住笑意的眉眼,顾萱暗地在心里吐槽,要怪就怪镇北侯府的这个少爷吧。 顾萱已经是新妇了,听雨听荷为她找来一件玫粉色的衣裙,她本就长得夺目漂亮,这么一穿,简直就像被人精心呵护的牡丹花。 今日阳光明媚,在光下行走的她,嫣然娉婷,堪称人比花娇。 镇北侯府人少,规矩并不多。镇北侯夫人得知儿子儿媳妇要来给自己敬茶,忙不迭叫着侯爷过来,等顾萱和燕酌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座上等着了。 顾萱一看就误会了,还以为公婆等了他们两人好久,不由得有些脸红,手暗自伸到后面掐了燕酌一把。 燕酌瞬间会意:“父亲,母亲,今日儿子赖床了些,还望父亲母亲勿怪。” 镇北侯府是不知道世子勤勉,经常大清早起来练剑?顾萱都曾听宫里的人传过。 结果他现在找了这么个破理由……顾萱横了燕酌一眼,羞得不敢看座上的二老。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顾萱这一眼看的燕酌唇角微勾。 关键时候还是镇北侯夫人善解人意,笑呵呵道:“无妨,公主和燕酌燕尔新婚,多睡些也是应该的,府上的人不多,没有那么多规矩。” 都是过来人,镇北侯夫人非常体贴儿媳妇。 第490章 升职带来的麻烦 侯夫人见自己儿媳妇满脸娇羞,眉眼间更是比往日平添了几分娇气,便知道两人昨晚过得极好。 她自然乐得儿子儿媳妇关系好,加上本来就不敢在公主面前摆婆婆的谱,今早上的敬茶格外顺利。 甚至喝了茶之后,镇北侯夫人直接将腕子上那个成色极好的玉镯褪下来给了顾萱。 在场的父子二人都不是多话的人,还是镇北侯夫人身边的心腹一笑:“夫人真是喜爱公主,刚喝完茶就迫不及待将侯府的传家宝给公主了。” 言语里满是打趣的意味。 顾萱顿时吃了一惊,之前她就觉得这玉镯的成色极好,便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她都觉得稀有,肯定是好东西。 原来居然是镇北侯府的传家宝……虽说自己已经是府上的儿媳了,顾萱还是下意识看了燕酌一眼。 燕酌自然冲她微微点头。 于是顾萱并不扭捏,大大方方接了,嘴上还很甜:“多谢母亲。” 田如霜并没有女儿,见顾萱声音甜甜的,便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她的心腹看了,也暗自在心里感叹。 当年侯夫人拿到这个玉镯的时候,还是生下燕酌的时候。 如今公主刚刚入府,夫人就迫不及待把手里的玉镯拿给了公主…… 除了公主的身份,也确实是夫人心里喜欢。不然公主可并不知道镇北侯府还有玉镯这样的传家宝。 这也代表了对儿媳妇的看重与满意。 顾萱不缺好东西,她出嫁的时候,可谓是十里红妆,谢姿月把库房里的好东西全部塞给女儿了。 好多都直接带来了镇北侯府,只有少部分直接去了公主府——那些都是特别重要的。 而带来镇北侯府的这部分,也只是搬过来给女儿长脸,让镇北侯府面上有光。 等他们小两口搬回公主府,这些东西也会跟着一起搬走。 镇北侯府虽然人少,但也家大业大,不至于惦记儿媳妇的嫁妆。 虽然也的确丰厚就是了。 如今这么多嫁妆的顾萱得了这么一个好东西,可以看出婆母对自己的看重,顾萱肉眼可见的高兴。 谁都喜欢旁人的善意,何况这是驸马的母亲,之前还救过自己。 就是很正常的爱屋及乌罢了。 离开院子的时候,顾萱脸上笑眯眯的,肉眼可见的高兴。 燕酌瞧见了也十分喜悦,谁都不会抗拒自己的妻子喜欢自己的家里人,不用在中间做受气面团,一家人都相处得好是最幸运的事。 见了父亲母亲,两人还不能直接回去,毕竟镇北侯府可不止这两位长辈。 还有最德高望重的镇北侯老夫人等着呢。 对这位老夫人,顾萱的印象也非常不错。记忆中她十分和蔼,对自己也非常满意。 单从她的身份,顾萱就不可能不尊重她。 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老夫人也没有责怪小两口来晚了,反而处处妥帖,看见顾萱手上戴着的玉镯,满意之色更甚。 宫里虽然现在没有太后,但是顾萱在谢姿月膝下娇宠的多年,很是懂得撒娇卖萌这一套。 老夫人就燕酌这个孙子,又没有可爱的孙女,被顾萱三言两语就哄得哈哈大笑,院子里一派和谐。 不过老人家的愿望永远那么朴实无华,最后表达了自己最大的期望:“若是能早点有个曾孙,便是对老身最大的慰藉了!” 顾萱几乎一瞬间看向燕酌,却发现燕酌此时都没好意思看过来。 耳尖微微泛红,显然是害羞了。 他害羞的样子顾萱也见过,但是和他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便是看过几次,仍然觉得十分新鲜。 不由得转头看向燕酌,眼神久久不转。 老夫人看在眼里,觉得小夫妻感情很不错,让她老人家抱上曾孙只是迟早的事。 一颗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接下来叮嘱的就是其他事了。 还说若是府上哪里兼顾不周,必亲自派人来这儿跟她说。 她必定会为两人做主。 这只是在表明她的态度,因为孙媳妇的身份贵重,除非是谁活腻了,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招惹公主? 这样表明态度的方式顾萱自然明白,正因为清楚,所以心里才愈发暖了。 “你们抓紧日子,祖母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过些日子你姑姑一家子要来,一起要来的还有她的好友,你们到时候定会十分投缘。” 镇北侯府虽然历来都是单传,但那仅仅是针对男丁。 侯夫人没有女儿,但是老夫人有女儿,且女儿嫁的十分不错,就在附近。 这次成亲他们也来了,但是顾萱人在花轿里,自然没有见到姑姑一家子。 见老夫人如此面善,便料到她养出来的女儿应当和她差不多,顾萱对素未谋面的姑姑一家子顿时好感倍增。 嘴上应着,实际上也很期待几日后的见面相处。 镇北侯老夫人这么大岁数了,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肯定能轻易分辨。 此时她一看孙媳妇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乐意,性子这么好,又有那么尊贵的身份……顿时更加喜欢。 特意叮嘱燕酌好好陪陪顾萱。 燕酌新婚,寻常大臣新婚都要休沐半月。谢姿月和汉宪宗自然偏心女儿女婿,给了二十日的假期。 这段时日燕酌自然会陪伴在顾萱身边,认他们家里的这些亲戚。 不过还是那句话,镇北侯府的亲戚本来就很少,加上顾萱身份贵重,能让她亲自接待的还真的很少。 顾萱由此十分的闲,每日就在府上看些账本,或者约着顾城夫妻俩一起出去玩。 反正燕酌也在,他们四个人玩的可开心了。 不过好景不长,燕酌假期休完要重新上朝了。 顾萱十分不舍,却也没办法。 不过好消息是,燕酌刚恢复上朝没两日,就升职为左右翼前锋营统领。 照理说娶了公主便不能受重用,可汉宪宗偏偏不那么想,该让拉磨还是得拉。 但是有人可就不平衡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威远将军的嫡子。 他惦记着这个位置,本以为燕酌娶了公主,自己就板上钉钉了。 谁知道居然还有变数。 因为心里不平衡,为此,还惹出了一个大麻烦。 第491章 当场抓获 威远将军的嫡子叫齐啸,这一位长得五大三粗,早些年也跟着上过沙场的。 但是他在沙场上的功劳显然不如燕酌,加上他的父亲也没什么建树,功绩平平,自然没办法给儿子提供什么帮助。 齐啸在事业上郁郁,人的性子也越来越古怪。偏偏他家里不能帮忙,愈发觉得憋屈。 这日下朝之后没有回府,居然直接去酒楼买醉了。 偏偏奇葩之处就在这里。 他好端端也算是个贵人,若是要一个包厢也非常正常。但是齐啸明显不是个正常人。 不知道是不是愤怒的已经没有脑子了。 总之,这位齐啸点了一桌子的酒喝的酩酊大醉,最后毫无理智,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说燕酌娶了公主一步登天,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齐啸已至不惑之年,看起来有中年男人郁郁不得志的沧桑之感,而燕酌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人,是人听了这话都会先入为主,觉得是燕酌抢了高位。 毕竟齐啸看起来岁数不小,确实像是熬了挺久的样子。 流言蜚语的传播太快,等消息传到顾萱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燕酌一大早就出去上朝了,顾萱昨天被他折腾了一晚上,大早上的还昏昏欲睡,突然听见听雨进门说大事不好。 这四个字实在是太不吉利,虽然顾萱还在梦里,但也恢复了几分意识,强撑着问道:“发生何事了?” 听雨瞧见自家公主满脸困倦,眼神中还带着疲惫,下意识有些心疼。 再想着那些扰乱公主清净的谣言,便更愤怒了。 于是言简意赅把外面传播的流言告诉顾萱。 若说顾萱刚开始还有几分睡意,那么在听见这话之后,就彻底清醒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外面都说驸马娶了我,所以肆无忌惮抢别人的位置?” 听雨看着自家公主不可置信的目光,艰难点了点头。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外面真的是这么说的。 顾萱一时间更加生气了。 “那个齐啸又是何人?”顾萱越想越气,立马起身让听雨听荷替自己梳妆打扮,要进宫去见父皇母后。 听雨听荷一听有些着急:“公主,若是您急急去了宫里,岂不是更坐实了那些谣言?” 是啊。 若是她前脚进宫,后脚父皇母后看在她的面子上处罚齐啸,岂不是更让那些人逮着话题了? 只是顾萱骨子里是一个护短的人,要让她把这口气咽下去,比吞针还让人难受! 于是顾萱眼珠子一转,转而道:“听雨,你派人出去打听一下那齐啸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去处。” 听雨领命出去办事,不一会儿就带回了消息。 原来,齐啸没想到自己在酒楼里居然能发起酒疯,还造成了这么大的舆论,现在闹得大家都偏向他。 虽然内心得意,但也有点慌张。 所以今天不敢去上朝,也不敢待在家里,怕被责骂。 干脆躲到怡红院相好那里去了。 顾萱手上有很多能用的下人,都是谢姿月精心为女儿准备的。打听这些事小事一桩,甚至连齐啸正在和那位相好颠鸾倒凤都告知了。 顾萱一听就冷笑起来:“说什么驸马抢了他的位置,这样一个空闲就往那地方钻的家伙,居然也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她当即带着一波人气势汹汹出府,围了怡红院。 怡红院门口接待的老鸨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见门口停着一辆一看就华贵的马车,周围又来了这么多人,忙不迭谄媚笑着靠近。 只是还没有走到马车边上,就被周围的人拦住了。 老鸨识趣不敢再上前,小心翼翼道:“不知道贵人大驾光临,究竟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拦住的侍卫不耐烦打断:“那么多话做什么?” 随即目光朝着带来的人一凛:“搜!” 那些人得了指令,立马如蜂窝般涌进怡红院。 突然进来了这么多拿着家伙事的人,里面的客人吓得够呛,忙不迭朝外跑。 心疼的老鸨一个劲儿挽留,可惜这些人被吓破了胆子,还以为怡红院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只想快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短短时间内,纵使老鸨极力挽留,也霎时间跑了个干干净净! 搜查的这些人目标明确,直接去了二楼的包间,很快就将衣衫不整的齐啸揪到了大庭广众之下。 怡红院虽然不光彩,但是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齐啸昨日才大出风头,百姓们一眼就认出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道: “这不是那位郁郁不得志的齐大人吗?怎么今日居然来了怡红院?” 有人嗤笑一声:“看来又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亏我还信了!” 也有人半信半疑:“好女色也不是罪大恶极,谁说好女色的人便不能在事业上有所造诣?” “……。” 众说纷纭,这些话均传进了顾萱与齐啸等人耳中。 齐啸面红耳赤,然而顾萱不等他开口。便抢占先机,嘲讽道: “齐大人还真是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燕酌十五岁便随军出征,不知道打了多少胜仗,靖国也是镇北侯父子打怕的,怎么到了你这里,在酒楼里喝醉了耍耍威风,就敢传播谣言了?” “如今正是上朝之际,你却在怡红院……齐啸,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 顾萱的声音娇娇的,如黄鹂一般动人。但听清楚她说的内容之后,齐啸却脸色惨白,面露惊恐。 居然是襄嘉长公主! 马车里的,正是燕酌的新婚夫人! 齐啸做梦都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看着周围人看热闹或者鄙夷的目光,他后悔不已! 早知道今日…… 早知道早知道!哪有那么多早知道!齐啸看着华贵的马车,油然而生一股无力感。 第492章 令人震惊的消息 百姓们议论纷纷的声音传入耳中,齐啸又惧又怕,也没脸再和顾萱掰扯,居然站起来挤开人群自己跑了。 顾萱露出一脸没趣来。 她今天带了这么多人来,除了想给齐啸没脸,其实大部分也是震慑对方。 结果这人看着是个男人,实际上就是连乌龟王八都不如的怂包,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顾萱颇觉得无趣。 于是在听雨听荷询问要不要继续去追拿齐啸的时候,顾萱意兴阑珊:“这等缩头缩尾之徒,本宫懒得同他浪费时间。如此宵小,哪能同顶天立地的驸马相比?父皇果真英明。” 这话顾萱没有压着声音,在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见了。 这附近的百姓也不是没有见过燕酌世子,想起燕世子几次驾马从街上跑过,那浑身的风采让人不敢直视。 细想之下,的确是齐啸没办法相比的。 百姓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之前只是三言两语被蒙蔽了,加上当时齐啸醉酒后的姿态,实在是容易惹人同情,他们才真的信了对方的鬼话。 现在眼见对方跑进怡红院,而且还当众被公主抓到,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就落荒而逃。 到底是谁更有道理,百姓们心里明镜似的。 所以,等到顾萱带着下人们回到府上的时候,外面的流言已经全部变成对燕酌有利的了。 燕酌下朝回府的路上自然能听见那些百姓的议论,他心底也十分好奇。 百姓们怎么说他的,他上朝的时候有所耳闻——毕竟燕酌耳力过人。 如今才多久,百姓们的话居然就调转了舆论,若说没有谁在背后操控,燕酌一个字都不信。 他脑海中闪过好几个人选,最后在踏入房间,看见正坐在案前写信的顾萱才尘埃落定。 果然是他的阿萱。 “驸马回来了。”听雨听荷一左一右在顾萱身边伺候笔墨,听见门推开的声音,立马抬头。 顾萱也抬头看了一眼,但没有放下自己手中的笔,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就迅速转回了目光。 燕酌走到顾萱的身边查看,发现这书信的开头便是“父皇,请您一定要为女儿做主。” …… 原来是写给汉宪宗的。 燕酌微微一笑,恰好这时候顾萱已经把信写完了,将信纸装进信封里交给听雨,燕酌这才发现她之前早就写好了一封。 如今两封一起交给听雨,燕酌怀疑这两封分别写给她的双亲,也就是谢姿月和汉宪宗。 听雨听荷领命下去,房间里顷刻间就剩了夫妇二人。 “今日你在朝堂上可有被人为难?”顾萱忧心燕酌受人排挤,不等燕酌开口说些什么,便迫不及待问。 燕酌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被这么憋了回去,他看着顾萱,十分笃定道:“阿萱都知道了。” 对于齐啸这人,燕酌是真的没什么印象。即便对方恨他到当众失态哭嚎,他都想不起此人的样貌。 但是今日朝堂上的确有人拿这事做文章,燕酌也没觉得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有战功傍身,齐啸有什么?甚至汉宪宗今日还驳斥了那些阴阳怪气的臣子,燕酌心里并没有不痛快。 只是看着顾萱这么护短,燕酌不可遏制的十分愉悦。 正好这时候房里就他们两人,燕酌也不必顾虑太多,直接伸手抱住顾萱,与她亲昵: “阿萱待我如此好,我要如何报答才是?” 顾萱一听这话,就知道燕酌又在想什么了。当即皮笑肉不笑:“驸马多在前院睡几日,便是最好的报答了。” 不是顾萱不想同燕酌亲近,实在是这人不知道是不是娶妻晚了三年的缘故,就像是吃不够肉的饿狼,常常让顾萱烦恼。 当然,她也不是不喜欢,不过此时见燕酌这么说,便故意拿话来抵他。 燕酌果然露出一脸吃瘪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说不过顾萱,索性问起了那两封书信。 一说这个,顾萱也被转移了注意力,顿时没好气的哼道: “那个齐啸,若真的是个有本事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就罢了。今日连与我辩驳的勇气都没有,就想着你不与人争吵,便以为没人出头了似的。我的驸马哪是谁都能欺负的?你就等着的。” 顾萱写这封信的目的也是让父皇母后知道,这齐啸是一个多么难当大任的人。 等到以后朝廷上如果再有这样的声音,也好有个由头。 燕酌看着她喋喋不休的模样,处处为自己考虑的表情,再也忍不住,抱着顾萱坠入了床榻之间。 而这边,谢姿月听了外面的传言,也很不高兴: “驸马本就是有才能之人,外面现在传的这么难听……真是……” 谢姿月相信燕酌对顾萱的心思,但是男人心中最重要的肯定是自己的事业。 要是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被人说是靠娶妻求荣得来的,便是寻常男子恐怕都无法忍受。 何况燕酌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儿郎。 还是那句话,谢姿月虽然信得过对方,但是这种事情实在是害怕。 就算女儿女婿被这人影响了一分的感情,那也让谢姿月心里生气。 不高兴的皇后娘娘,这晚在汉宪宗面前满是忧愁:“陛下,那齐啸自己没几分本事,却要攀扯驸马。若是影响了阿萱同驸马,那可怎么是好?” 汉宪宗也愁啊,他今日收到了女儿给他的信,信里全是委屈与对他这个父皇的体贴,说若是不方便做主,万事以大局为重。 汉宪宗如何不知道谁有真才实学!自己的臣子不去反思自己,反倒是跑去喝酒撒泼…… 为人臣子如何得到更高的官位,可不是靠着撒泼喝酒得来的。 于是夫妻俩一合计,便决定明日下朝后安抚女婿一番,最好是在大城门面前,赏赐女婿一些东西,表明自己对他的器重。 夫妇俩商量的好好的。觉得哪哪都妥当,但是往往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日上朝,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正事儿,汉宪宗就听闻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第493章 护短的谢姿月 威远将军老泪纵横从众人中出列,先是言简意赅说了自己儿子的罪过,不过都是四两拨千斤般揭过。 没等旁人说些什么,便跪倒在地嚎啕,说齐啸昨天在大街受辱,回家后便自撞梁柱,若不是他家夫人极力拉着,此时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不管之前威远将军说什么都抱着几分看戏的大臣们,在听见这话之后,大家都脸色一变。 就连高台之上的汉宪宗也顿时脸色一变,面上担忧:“爱卿之子如今怎样了?” 这话完全是多余,威远将军都说了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说明儿子肯定没死。 不过汉宪宗如果不是这般姿态,如何表达自己对臣子家里的关心? 不论威远将军心里怎么想,至少面上要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以感激皇恩浩荡。 汉宪宗点点头,还来不及说些其他的场面话,就见平素与威远将军交好之人面露愠色,出列道: “陛下,公主与驸马鹣鲽情深,但是齐啸好歹也是朝廷臣子,公主如此羞辱朝廷之人,实在是不妥!” 此人不仅与威远将军交好,而且恰好还是言官。 言官这帮老骨头本来就让人头疼,历代帝王都不愿意惹到这些硬骨头。 毕竟他们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又不怕大刑加身,又不怕掉了脑袋。 凡事只对得起自己手里那根笔,只对得起自己说出忠谏之言的那张嘴。 若是没有收到女儿的信,汉宪宗可能还会因为他的说辞而感到头痛,但是现在已经有了应对之言,汉宪宗说了当日种种。 看着威远将军和方才说话的言官脸色瞬间变了,汉宪宗才悠悠叹息: “不是朕不体贴,实在是当日期齐啸在家,就说是生病了,没想到这治病症还去了怡红院,这朝廷上下所有的官员可都是受着百姓的食禄,现在被那么多人都看在眼里……” 话虽然没说完,但是听见这话的人都默默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 大家心里什么都明白,齐啸早就面子里子都没有了,何必再去在乎他的名声?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朝廷上其他人的清誉呀! 方才进谏的言官,此刻脸色苍白。 陛下拿出百姓们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当众打自己的脸?身为言官,本应该清正,发言公允。 可自己刚才的言论却违背了百姓们的意愿,岂不是说自己不配待在这个位置上,德不配位吗? 他不知道陛下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只是难以掩饰内心的不安,便失了言官这一官位该有的底气。 瞬间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这时候陆陆续续有大臣出列,燕酌在边上站着没有说话。 现在大家讨论的焦点就是他,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多说多错! 还不如就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看看他们能商量个什么章程。 燕酌自己问心无愧,知道能做到如今的位置,都是他自己的真才实学。 就算陛下真的碍于大家的言论将他暂时贬职,他也有信心再恢复现在的职位。 甚至更高一层楼。 而他家里本就有侯爷的爵位,就算没有目前的官位,将来也能在军中施展抱负。 何况他的岳父,当今的陛下属实是一个明君,绝不会做出伤害忠臣的事情来。 尤其是一个真正有着才干的军中重臣。 大燕重文,武臣的数量本就不多,这次杠上的恰好还是两位武臣,彼此又联系着各自的家族……汉宪宗真是头疼无比。 但是帝王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都是肉体凡胎,都逃不过七情六欲的困扰。 他虽然是九五之尊,但也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孰轻孰重他知晓,谁亲谁远他也明白,不管是从才能还是说关系的远近来说,他都是坚定不移站在燕酌身后的。 不过人家的儿子险些被羞辱到撞柱而死,这还是自己的女儿干得好事。 不管是从安抚臣子的角度,还是说名声的角度,他都不可能置之不理。 于是汉宪宗当众表示会让女儿致歉。 消息传到未央宫里,谢姿月当即红了眼圈,这天晚上不愿意让汉宪宗进门,隔着房门难过道: “阿萱与驸马受了这样大的委屈,眼看着马上就要到阿萱的生辰,你这个做父皇的不仅不考虑女儿的生辰,还要她以公主之尊去与一个寻欢作乐之人道歉……你还疼阿萱吗?” 这一声声质问一出,汉宪宗在门外也跟着难过起来,同时还被浓浓的心虚笼罩着: “爱妃,并不是朕不向着阿萱,实在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姿月不客气打断:“陛下不顾及阿萱的面子,便也不顾及臣妾的感受。今夜臣妾身子不适,陛下还是去别处吧。” 说罢就让桃香熄灯,居然是要堂堂的皇帝陛下吃闭门羹! 汉宪宗对谢姿月十分了解,面上不由得苦笑——看来爱妃是打定主意要给女儿撑腰了。 要是旁人敢这么对待帝王……也不会有这么胆大的旁人不说,就算是有,汉宪宗也不会买账。 但是谢姿月不同,汉宪宗不由分说进了屋子,虽然谢姿月吩咐他不许进入,但是满屋子的奴才,谁敢拦着皇上? 要真的是触怒的皇上,难道娘娘还能越过皇上保住他们不成? 所以看着是阻拦陛下不让进入,但实际上大家都不敢认真,就让汉宪宗这么闯了进去。 甚至最后还是非常识相的把门关上。 幽幽的光线下,谢姿月朝里躺着,她已逾四十,但保养得宜,又只生了一个孩子,瞧起来格外年轻。 汉宪宗许久不见爱妻如此任性的时候,此时见她满脸不忿,竟觉得格外心动,便十分主动贴了上去。 半推半就应了谢姿月不少好处。 不过第二日才醒来用早膳,没等用早膳,便见桃香急匆匆从门外进来。 每次一看见桃香这着急忙慌的样子,两人就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 毕竟她的性子一向稳重,若是没有要紧的事,也不会如此慌乱。 第494章 晕倒 “娘娘,公主殿下晕倒了!” 桃香的声音传来的时候,纵使汉宪宗和谢姿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仍旧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最先出声的是汉宪宗,他忙不迭招呼来福:“快去找一帮太医出去,好好看看阿萱怎么了?” 谢姿月也心急,不过这时候也没忘了给汉宪宗上眼药,幽怨道:“还能是什么原因?肯定是因为齐啸的事情,阿萱忧心驸马,才会如此!” 来福在听见陛下吩咐的那一瞬间就去请太医了,此时候在两位主子身旁的宫女下人都忍不住抬眼看两位主子。 娘娘说的这个理由未免有点太牵强了……毕竟若真是齐啸的原因,应该当时就发作才是。 现在才晕倒,难免有点硬要碰瓷的嫌疑…… 不过这话谁都不敢说,毕竟他们又没有吃了熊心豹子胆。 “威远将军真是教子无方!”在宫女太监们暗自腹诽的时候,汉宪宗已经满脸怒气的朝着外面走了: “定是他撞柱的消息传到了阿萱耳中,将阿萱吓着了!” 在汉宪宗心里,自己女儿当然是最好的公主,即便是出嫁了,在他心里的位置也无法替代。 现在被一个纨绔子弟吓晕了,若真是伤了身子,齐啸如何能负得了责? 越想越气,加上汉宪宗心中惦记女儿,居然是带着太医去了镇北侯府。 但实际上,顾萱真的是被齐啸的事吓到了吗? 并不然。 她是被气到了。 而气她的另有其人。 …… 前面就说过,虽然镇北侯府几乎都是单传,但是镇北侯老夫人有一个女儿。 她女儿嫁给了武安郡王,育有两儿一女。 两个儿子顾萱只是打了个照面,隐约记得是很俊秀的人物,因为彼此之间要避嫌,所以并不是很了解。 至于那个小丫头……之前顾萱只是短暂接触了一番,就知道这个小丫头因为受宠,加上身份不俗,对她有些敌意。 当然,出于第六感,顾萱总觉得这个敌意是因为小丫头青睐燕酌,因为对燕酌的喜爱,所以嫉妒她。 不过这个猜测只是她内心的想法,因为小丫头是老夫人的外孙女,就单单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顾萱就不可能把她当寻常女眷处理。 想着反正没事她也不会出现在镇北侯府,而且自己眼看着就要搬走去公主府了,以后没有自己的授意,她根本没办法在自己的面前晃悠。 现在只是暂时容忍她,好歹面子上还是一家人,不应该闹得太难看了。 于是顾萱之前就这么忍了下来。 而自从当时见面接下来后这么久,她也没有再来过府上,没有任何举动。 本来这个人在她心目中的印象已经没有深刻了。 但是这次的事情发生之后,宫里甚至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这会不速之客就非常生气的登门了。 安馨几乎是气势汹汹来到了院子里,听雨听荷见过她,自然认识这个丫头。 两人虽然觉得这位表小姐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有多想,不管主子的神色有多不对劲,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能少了礼数。 所以听雨听荷照常行礼。 她们两人能这么淡然,主要还是内心下意识觉得此人再怎么也不敢大胆妄为的冒犯公主。 事实证明,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不等顾萱说两句场面话,安馨自己也不说两句场面话,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质问: “嫂嫂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表哥在朝上举步维艰,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他呢,就盼着他出点什么差错,结果您还偏偏把把柄递到别人手里,是生怕他的弹劾不够吗?” 她的语气格外犀利,说完这话还没有停下,接着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现在朝堂之上人人都说表哥做了驸马漠视人命,这样的传言对表哥来说多么不利,对舅舅来说多么不利……” 乍听见别人劈头盖脸一顿说出,总是无法立马反应过来。 顾萱也是如此。 但是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不代表她之后反应不过来。 在安馨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顾萱已经彻底明白了——敢情这小姑娘是听了一些没头没尾的传闻,根本没有查探清楚真相,就冒冒失失上门兴师问罪了。 既然如此不明事理,顾萱也不想惯着,冷道:“本宫的驸马,本宫想如何便如何,不知道表妹此番是以何身份在说教本宫?” “你口口声声说本宫思虑不全,那你一个小小的郡主,是站在什么立场指责本宫?你如此不知礼数,才真是让人心忧!” 她可不是人人搓圆捏扁的人,她是最受宠的公主,如今当权的还是她的亲父皇,普天之下谁能欺负了她? 之前安馨虽然性子瞧着别扭,但是好歹对她还算是尊敬,顾萱才不愿意和她撕破脸。 但是这人居然如此愚蠢,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外人挑拨,根本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贸然上门兴师问罪! 这样愚蠢的女子,还不值得顾萱好生说服!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顾萱的气性上来了,金枝玉叶的公主,如何能忍下被人喷的委屈! 安馨也被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安馨虽然鲁莽愚蠢,但是尊卑有序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就算刚才被怒火攻心,什么都给忘了,这会儿挨骂也都反应过来了。 但是那又如何? 表哥在她面前就像盖世英雄,之前她之所以有几分倨傲,就是不高兴表哥成亲。 可顾萱嘴里这话说的,好像燕酌是她的附属品…… 安馨没大没小,哪里忍得住?当即连连冷笑: “是,你是公主,身份高贵!我等根本不配与你说话!你这么看不起我们家里,还嫁进来干什么?不若直接在宫里当你的公主算了!” 如此口不择言,不仅听雨听荷变了脸色斥责,顾萱也一下从亭子里站了起来。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怒火攻心还是其他原因,刚站起来就感觉一阵眩晕,接着就倒在地上了。 第495章 让人大开眼界 别看安馨说话气势汹汹,实际上比谁都怂。 之前愤恨不已,见长公主被自己气晕了,这下就傻眼了。 听荷急得要命,见她傻眼站在这里,充满了对她的愤恨,直接上前不客气将她撞开。 换做平常,安馨早就炸了。 她那么骄傲,如何能忍受一个宫女这么对待自己? 就算是长公主身边的人,也不能否认她仅仅是一个下人的事实。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下,安馨害怕都来不及,自然不会与听荷计较。 “听荷,”听雨注意到听荷的举动,有些不赞同的皱眉,“快去请大夫。” 这里毕竟不是宫内,就算听雨慌张,也知道只能请来镇北侯府的大夫。 听雨也知道公主最重要,所以没好气瞪了安馨一眼,转瞬就跑开了。 安馨惴惴不安,她身旁的侍女扶住她的时候,她还低声慌乱问:“怎么办?” 她身旁的侍女忠心耿耿,和安馨一起长大的侍女自然处处向着安馨,虽然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但还是道: “郡主何必自责?您也是郡王宠爱的女儿,何况还有老夫人在呢,就算公主受宠……那也不能随便处罚您!” 对啊! 被身边的侍女这么一提醒,安馨如梦初醒,惊喜道:“对啊!我怎么忘了,还有外祖母呢!” 有外祖母她老人家在,公主还能越俎代庖收拾自己不成? 安馨自觉自己找到了倚仗,也不敢在这里继续待着了,生怕等会儿有什么事情兴师问罪,赶快带着侍女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对这个外孙女颇为疼爱,知道她平时不会来的太勤,今天看见她来了还有些意外: “馨儿怎么今日来了?”瞧着很高兴。 安馨故意嘟嘴:“馨儿想外祖母了,馨儿是外祖母疼爱的外孙女,难道外祖母还不想馨儿来这里看您吗?” “你这皮猴!”镇北侯老夫人撑不住笑了:“这张嘴倒是不像你娘,你娘可没有你这么油嘴滑舌!” 安馨本来不喜欢陪着老人做些礼佛的事,这次因为做贼心虚,居然安安心心一直陪着老夫人。 老夫人能在这个位置上待这么久,就注定不是寻常妇人,一看就知道外孙女肯定是有事相求。 不过她没有急着说,老夫人也不急着问,反正她想说的时候自己就知道说了。 不得不说老夫人从某种程度上猜错了,毕竟这次的安馨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是需要外祖母拿点好东西出来。 这次惹出的事情可不小。 当然……此时她还不知道就是了。 …… 总之,安馨惴惴不安了一会儿,在老夫人面前极尽讨好,暗示自己今天做了一些错事。 老夫人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总之明面上肯定没有责怪外孙女,已经打算接下来派心腹去查一查了。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安馨觉得差不多了,便提出自己要回去。 老夫人喜欢外孙女,不管她今天在她身边陪了这么久出于什么目的,她心里都高兴。 老太太一高兴,就主动要把外孙女送到门口。 两边人本来都挺高兴,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门口刚刚停下了好几辆华贵的马车。 其中一辆马车边上还有满脸严肃的自家儿子和孙子! 老夫人有些纳闷,与之相比的就是安馨,安馨的脸色瞬间有些生气。 照理说她应该心虚才对,但是此时的安馨看见了舅舅与表哥! 她今天上门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表嫂把表哥的名声都败坏了!安馨气的要命,但是自认舅舅和表哥应该和自己站在一起! 所以气呼呼提着裙摆上前:“舅舅,表哥。” 喊完人,也不等两人答应,就自顾自不高兴道: “这次馨儿回来,除了想念外祖母,还是听说了表哥的事情,表哥这次真的受委屈了,都是表嫂……”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边的镇北侯严厉打断:“闭嘴!” 镇北侯没有女儿,对妹妹的女儿就像自己的女儿似的,虽然不溺爱,但也十分纵容。 就连燕酌在他这里得到的宽容也没有安馨这么多,外人看了谁不感叹他对这个外甥女的在乎?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严厉喝止对方,安馨首先是不可置信,接着就是浓浓的委屈! 眼泪几乎瞬间染上她的眼睛:“舅舅!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表哥受委屈,表哥这次真是太冤枉了!他的名声都不是自己败坏的,把那位从怡红院拉出来的又不是表哥!” “安馨!”若说方才镇北侯的语气里带着严厉,此时此刻,他这句话里已经带着浓浓的怒意: “你是从何处知道这些的!不敢你去操心的事不要胡说八道!快些把郡主送回去。” 最后一句话镇北侯是对着安馨身边的侍女说的,不知道是不是侍女的错觉,总觉得侯爷说话的时候暗暗打量了后面的马车一眼。 燕酌也丝毫不客气:“郡主年幼,难免受人挑唆,若是下次再对公主不敬,便不要怪我不客气!” 阿萱都是为了他,寻常人哪里值当阿萱千金之躯亲自出门? 燕酌本身对娇纵的小表妹就没有多深厚的感情,如今听她言语里对深爱的妻子不尊敬,能有好脸色才怪了! 殊不知这话听到安馨耳朵里,那简直比天塌了也好不了多少! 在安馨眼里,表哥虽然淡淡的,对她却很不错。不然她也不会对表哥另眼相看。 如今为了这个公主,表哥甚至都开始威胁她了……究竟是厌恶她这个表妹到了怎样的程度! 实在是让人寒心! 安馨哭闹着:“外祖母,你看表哥!” 本来急着要走,这时候也不急着走了,天塌下来了也没有表哥这样的态度让她伤心! 燕酌知道阿萱晕倒的消息,被挡住的时候就极为不耐,此时更是没有心情再在这里等着。 干脆绕过众人直接进去了。 而原先底下马车里坐着的人,也终于再也坐不住了,冷冷嘲讽道: “未嫁之人如此言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第496章 撑腰 安馨虽然不常进宫,但是因为她身份高贵,宫宴基本上也没有落下。 所以听见这声音从马车里传来的时候,不需要去看镇北侯老夫人难看至极的脸色,她就能认出来这是陛下的声音! 安馨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她就是再傻也知道陛下是因为女儿才来了镇北侯府的。 陛下出宫本来就是大事,如果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宫里伺候的人也不可能乖乖看着。 镇北侯老夫人也神情古怪,她还不知道孙媳妇晕倒的事,顾萱晕倒的消息没人刻意传到她耳朵里,而且安馨刻意来了她的院子里卖乖,所以下意识忽略了。 此时这位镇北侯府德高望重的老夫人听见陛下的声音,顿时脸色一变,颤颤巍巍便要让人扶着跪下。 “老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在老夫人身旁站着的年轻侍女不知道老夫人为何突然要下跪,忙不迭开口。 马车里的汉宪宗听见动静,纵使心里还有些怒气,这时候也不得不起身掀开帘子: “老夫人不必多礼。” 人家的儿子孙子都在朝堂上效力,可谓是国之栋梁,汉宪宗还没有缺德到这个地步,因为女儿的事情就让人家老夫人背黑锅。 老夫人看样子似乎也不知情。 老夫人显然还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来这里,不过眼看着陛下的态度还算正常,老夫人也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果真没有跪下,而是站着谢恩。 不过老夫人有这么好的运气,安馨可就没有了。 在来的路上汉宪宗就知道了一些内情,刚才又听见安馨在门口搬弄口舌,对这个郡主的印象极其不好。 此刻更是脸色难看,安馨一点都不敢在他面前耍花招,老老实实行礼之后,看起来格外安分。 能不安分吗?安馨害怕自己得罪了这对父女,到时候就是父王母妃都保不住自己。 早就听说襄嘉长公主受宠,她却没想到一个公主居然真的可以受宠到这种程度。 陛下居然愿意为了这个女儿亲自出宫一趟……平心而论,如果是她受了这样的委屈,大概只有母妃会亲自上门。 父王顶多是在母亲吹枕边风的时候拿出一些态度,她虽然受宠,但只是一个女儿。 公主却能受宠到这样的程度……这让安馨微微咬唇,她如此忐忑不安,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朕在宫里听说阿萱晕倒时是与你争辩,可有此事?” 汉宪宗浑身贵气,此时微微眯眼站在那里,明明面无表情,却让安馨觉得比父王横眉竖眼更可怕。 皇帝的威严不是旁人能随意忽视的,安馨毕竟是个小姑娘,没有那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在汉宪宗的注视下,甚至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回陛下,臣女,臣女……不是故意的,长公主同臣女说话的时候,臣女……” 如果她没有做亏心事,此时大概能想出一些理由。但是那时候她那么咄咄逼人的态度,简直像她是公主,而公主才是郡主一般。 若是道行不深,恐怕在场的人也看不出来,但是在场的各位几乎都是人精。 她不懂得掩饰,就算现在顾萱不在这里,她的表情仿佛也说出了当时的答案。 汉宪宗瞪了安馨一眼,带着一帮太医大惊小怪进去了。 此时又缓缓驶来一辆马车,这辆马车更为华贵,安馨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压根没有注意到。 怎么办?公主还没说什么陛下便如此生怒,要是陛下见到了公主,公主再添油加醋说些什么,自己该是什么下场? 安馨都快哭了,此时此刻是真的后悔了,甚至想转头央求外祖母把自己父王母妃找来。 到时候看在自己父王母妃的份儿上,或许陛下会网开一面,不对自己做什么。 感觉到安馨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老夫人也转头看着她。 老夫人本来想问外孙女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会儿也没了机会,只能看向那辆马车,不知道来的到底是谁。 当马车里的人在侍从的搀扶下出来后,两人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方才进去了一个皇上,现在居然又来了一个皇后娘娘! 这会儿她已经悔恨不已,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小祖宗,却没想到惹到了大燕最尊贵的夫妻俩的小祖宗。 而这位小祖宗身份高贵,人家才是名副其实的小祖宗。 安馨这次跪下的时候手都在发抖,谢姿月在后宫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不长眼的妃嫔想要蓄意谋害,一看安馨这样,都不需要她开口说话就明白了许多。 一看这事儿就是安馨干的。 她可不会像汉宪宗那样直接进去,此时就站在门口,待他们行礼之后,也不让安馨起来,主动去搀扶了老夫人。 老夫人受宠若惊,简直不敢直视皇后娘娘尊贵雍容的容颜。 孙媳妇和皇后娘娘的容貌非常相似,但是两人又各有各的美,若说公主的美明媚大方,皇后娘娘则是贵气逼人。 知道自己外孙女干了不好的事,老夫人的腰杆子都不是那么直了。 谢姿月也不是等闲之辈,一句一句的话直接问下来: “郡主是不是对襄嘉有什么意见?” “或者对这个嫂嫂有什么不喜的地方?” “襄嘉在未出阁前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被一个表妹气晕,在夫家也不知道过得如何。” “……。” 这一句句话问下来,莫说这些身在其中的主子了,就连奴才们一个个都冷汗淋漓! 背后的衣服都快被冷汗浸湿了! 皇后娘娘实在是太难糊弄了,好像他们全府上下联合起来欺负公主了一样。 实际上公主人美心善,他们喜欢都来不及,知道公主被表小姐气晕之后,他们都有些责怪对方。 安馨更是抖如筛糠,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来为女儿撑腰了,她这个罪魁祸首,可不就是无人撑腰,战战兢兢么? 此时安馨就盼着顾萱莫要有个好歹……或者实在不行,她下跪认错都愿意了。 第497章 有孕 此时只有安馨惴惴不安,其他人注意力多数都在顾萱身上。 谢姿月和汉宪宗就不用说了,两人都怕女儿气出好歹来,哪怕是怕被陛下怪罪的镇北侯老夫人,此时也带着手下的人朝着孙媳妇的院子去。 田如霜今日出去查账了,所以不在府上。公主突然晕倒,老夫人不敢怠慢。 再说了,除了公主尊贵的身份,她自身也很喜欢这个孙媳妇,还有自己内心的担忧。 顾萱的院子里,外面守着好多人。 汉宪宗守在房里的外室,燕酌和谢姿月都在顾萱身边,太医满脸严肃正给顾萱把脉。 “太医,阿萱好端端怎么会晕倒?莫非真是被气的?” 谢姿月见太医久久不语,忍不住问。 照理说不会那么容易被气的晕倒,除非本身…… 这次谢姿月之所以急匆匆进宫,无非是想到当年她被气晕,结果醒来就得知自己有了身孕。 所以这时候她才特意要陪在女儿的身边,顾萱是她心尖尖,什么时候她都想陪着她。 只要她还在世。 “娘娘,驸马,公主的脉象似乎是有喜了!” 太医仔细摸脉,确认确实是滑脉之后,脸上就带上了浓浓的喜悦。 公主殿下有了身孕,想也知道这样的好消息定会让在场的皇上娘娘开心,到时候还会少了自己的赏赐么? 太医此话一出! 纵使早有猜测女儿是怀有身孕,在亲耳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谢姿月也还是惊喜不已! “真的?”她简直乐的合不拢嘴:“太好了,驸马,你听见了么?” 燕酌平常对丈母娘尊敬无比,从来不会忽略丈母娘的话,但是他自从听见太医的话之后就彻底傻了。 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 阿萱怀孕了? 他要当爹了? 战场上岿然不动、勇猛无双的燕世子,此时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似的。 除了还在呼吸,眼神发亮的盯着床上未曾醒来的爱妻,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的喜悦。 谢姿月没有丝毫被女婿忽略的不悦,她虽然也高兴不已,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女儿身边,但也知道这种时候要把更多时间留给小两口。 所以主动笑着让开位置,顺便拉走了挡在门帘处喜不自胜的汉宪宗。 太医的声音没有压着,汉宪宗自然听见了。 此时被谢姿月拉着朝外走,汉宪宗还高兴不已:“朕要当外祖父了?” 谢姿月见他高兴成这样,内心也同样喜悦无比:“我也要当外祖母了。”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感慨。 曾几何时,他们呵护在怀里的女儿已经要做母亲了。 虽然喜悦,他们心里更多的还是心疼。 尤其是谢姿月。 她当即拍板决定:“陛下,我不放心阿萱,我要一直守着她平安生产。” 汉宪宗宠公主比爱妃更甚,此时连连点头:“很对,很对,阿月你就守着阿萱,不然朕不放心。” 帝后商量着一定要随时看着女儿,这样才能放心。 公主怀孕的消息无论对皇宫还是镇北侯府,都是一件极大的喜事。 于皇宫,公主是嫡女,且极为受宠,仅是晕倒就惊动了皇帝皇后出宫探望。 于镇北侯府,他们素来单传,盼着孙儿成亲,好不容易有了喜讯,镇北侯府后继有人! 实在是一件千载难逢的大喜事。 镇北侯府的主子几乎都在短时间内回府。 于是等顾萱醒来的时候,看见的除了父皇母后,还有满脸喜悦的驸马,婆母和老夫人。 一群人或是守在床边,或是坐在榻上,发觉她醒了之后,脸上全都是盈盈的笑意。 一个个脸上的笑容特别相似,仿佛他们都在为了同一件事高兴。 顾萱不明所以看了看,最后依赖看向母后:“母后,你怎么出宫了?” 不就是晕倒了么?顾萱也不知道自己好端端为什么这么脆弱。 虽然她当时的确十分生气,但是这点小事居然惊动了母后,顾萱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虽然母后贵为皇后,但是每天处理的事情还真的不少。 顾萱是真的心疼她。 “傻阿萱,”看见女儿一无所知,谢姿月笑了笑,“自己都要做娘了,怎么没注意到呢?” 说着,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神情带着浓浓的纵容。 这话仿佛一颗炸弹,顿时将顾萱炸了个外焦里嫩。 她愣愣的,仿佛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似的,下意识伸手摸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分明还没有任何弧度,居然……顾萱脸颊发烫看向燕酌,发现燕酌的眼睛亮的惊人。 她高兴又羞涩,两人才成亲不足三月,居然就有孕了…… “阿萱,如今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安心静养才最妥帖,过几日身子安稳了就搬进公主府,母后带着太医在公主府为你调养身子。” 虽然稀罕外孙,外孙毕竟还没有出生。谢姿月想时刻守在女儿身边,还是因为女儿。 这些在顾萱还没有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 对于镇北侯府而言,任何事情都没有府上的后人重要。老夫人和镇北侯夫人都极为善解人意,甚至专门提出要让武安郡王带着安馨上门道歉。 想到安馨谢姿月满脸不悦,即便是女儿没什么事她都不想让她打扰闺女,何况现在阿萱本就需要静养? 看见她说不准心情都不好了。 所以婉拒了这个要求,几个人转而讨论起搬去公主府,府上的人都没有意见。 皇后娘娘是公主的生母,对公主的上心程度自然是他们这些人无法比拟的。 这种时候,公主肯定也更希望亲生母亲陪伴在侧。 所以在顾萱还没有醒来的时候,谢姿月就为女儿扫清了障碍,让她不必有任何苦恼。 经历了今天的事,顾萱也深刻意识到烦人的亲戚有多讨厌,幸好她今天没事,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自责呢! 于是几天后,养好身体的顾萱就搬去了公主府。 燕酌自然也跟着去了公主府。 燕酌不苟言辞却极为妥帖温柔,加上还有母亲的悉心照料,顾萱接下来的孕期生活极为舒心。 第498章 陶陶的出生 天还没亮,顾萱尤在睡梦中,隐约听见身边穿衣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的,看不大清楚站在床边之人的身影,却还是道:“想吃西门的那家饺子。” 燕酌要去的校场在东边,距离西门足足有二十里。 不过顾萱害喜严重,平时根本吃不进去东西。 吃什么吐什么,纵使叫了皇宫里的御厨变着花样做饭,也仍旧没什么效果。 她整日里头脑发晕,便是动弹一下都双眼一黑,着实受了大罪。 一群人都心疼的够呛,汉宪宗心疼的不得了,大大降低了女婿的工作量,上朝的频率都大大降低了。 每日任务就是去西门校场转悠练兵,下午就能一直陪着公主。 偶尔顾萱有想吃的东西便会主动告诉他,便是奔波数里,燕酌都甘之如饴。 他巴不得阿萱能多吃点东西,眼看着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人却一日日瘦下去,燕酌不止一次说就要这么一个孩子。 顾萱自己也不想多生一个,只要一个。但是看燕酌这么忧虑,担心他不喜欢肚子里的小娃娃。 还曾经拐着弯问过燕酌。 燕酌当时十分无奈,不知阿萱怎么会有这样的担忧。 他们两人相爱,今后唯有这么一个孩儿,怎会不喜爱? 只是与孩儿相比,自然是阿萱最重要,他担心她身子太不适,所以注意力时常在她身上罢了。 谁知道居然会让公主担忧他不关心孩儿,燕酌内心也颇为无奈。 再三承诺,加上后来孩子会动了之后,他每每脸上的神色都极为疼爱,见得多了,谢姿月都私底下给女儿感叹: “驸马瞧着不是个多话的,不过也和你父皇当年差不多,是个内心疼孩子的。” 顾萱深以为然。 当年父皇母后如何珍视她,她自然知道。爱就像是一个圆环,顺着名为血缘的东西传承下来。 她有些发愁:“就是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谢姿月笑盈盈的:“母后盼着是个与你一般的可心外孙女。” 她没想着镇北侯府传宗接代的问题,想着女孩儿贴心好养,只要一想到可能有个软软糯糯的外孙女,心都软成了一团。 当年阿萱小时候粉雕玉琢的模样还记忆犹新,现在她也要做娘了。 若是能有个可爱的外孙女,她也能看着外孙女想想女儿以前的样子。 顾萱则忍不住好笑:“但是我看这孩子整日里调皮的很,倒是像是个男孩。” 自从会动了之后就整天动弹个不停,似乎也没有哪个女孩儿会这么活泼好动。 顾萱有种预感,这可能是个儿子。 而且她吐的这么厉害,实在是被折磨的不轻。 “儿子也行,”谢姿月愣了愣,转过头来安慰顾萱:“驸马是个稳妥的,即便是生了个小子,也定是个孝顺俊美的。” 总之在谢姿月心里,自己外孙是什么都好。 正说着,外面又有人通传镇北侯老夫人和夫人来了。 虽然顾萱来了公主府,但是镇北侯府的老太太和田如霜隔三差五便要上门来看望关心,显然对顾萱极为看重。 谢姿月还不至于因为安馨的事迁怒这两人,何况武安郡王妃早就教训了女儿,安馨那件事后足足在家里学了三个月的规矩,还抄了女戒,惩罚不可谓不重。 此时叫桃香把人请进来,笑盈盈说起刚才的话题。 镇北侯老夫人和夫人自然希望是个孙儿,不过当着皇后娘娘的面不可能这么说,只要他们平安就好。 稍晚些,燕酌带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回来了。 谢姿月见了极为满意,出去的时候还在和桃香感叹。 而燕酌不顾自己被饺子烫出痕迹的胸膛,反而心疼顾萱瘦了两圈的脸颊。 腹中的小兔崽子已经六个月了,燕酌看着顾萱清瘦的脸颊,暗暗想——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若是姑娘也就罢了,不说别的,岳父肯定都不会允许他打小姑娘。他自己也不舍得。 但若是个臭小子,这么折腾阿萱,出来了他定要打他的屁股的。 燕酌这神情在旁人看来就是沉默,但是顾萱是他枕边人,如何看不出来他是在思考? 于是吃完饺子后问他在想什么,燕酌起先还不愿意说,见顾萱实在想听也就说了。 他不会在阿萱面前撒谎,直接原原本本说了自己的想法。 顾萱气结:“孩儿这么小懂什么?真要打谁,我看就该打你,这是谁干的好事?” 燕酌瞬间偃旗息鼓。 …… 当然,燕酌也不尽是嫌弃还未出生的孩儿,晚上听孩子的动静时,还是充满了温情的。 这时候顾萱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他:“咱们给孩子取个什么小名?总不可能一直孩子孩子叫着吧?这也太奇怪了。” 燕酌想了想,道:“若是个女儿,便叫做珠珠。” 取作掌上明珠之意。 顾萱想了想,觉得非常不错,点点头道:“可以,那如果是儿子呢?” 燕酌皱眉:“先叫着珠珠吧。” 言下之意,没想。 顾萱瞬间没好气:“儿子就不是你我的孩子了?” 接着生气道:“你不想,我想。”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 “若是个儿子,就叫陶陶。” 虽然这小子成日里折腾人,但是顾萱嘴里嫌弃,内心深处很喜欢的。 从取名就能看出来,小名极尽亲昵,而且陶陶谐音“淘淘”,谁让这小孩在肚子里就淘气呢? 燕酌没有任何意见,担心公主生气,还抱着顾萱哄了半天。 不过看着顾萱隆起的肚子,他还是从心底里期盼:最好是个小珠珠,而不是个小陶陶。 诸如此上,陶陶小朋友从出生开始,就开始跟他爹对着干了。 陶陶在娘胎里就把顾萱折腾的够呛,出生更是一个八斤的大胖小子,顾萱险些难产没了,把一屋子长辈吓得涕泗横流。 燕酌更是一颗心都疼碎了,这也导致陶陶这小子满月之前,他都没怎么正眼瞧过儿子。 哼,如果是小珠珠,想必不会这么折腾阿萱。 第499章 大结局 陶陶小朋友作为襄嘉长公主和镇北侯世子的儿子,从生下来的时候就备受关注。 儿子肖似母亲,他刚生下来的时候丑的天怒人怨,但是才短短半个月,就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一样长开了。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活脱脱顾萱小时候的翻版。 之前因为顾萱难产伤了身子,大人的注意力几乎都不在陶陶身上。这小子就像是憋了口气似的,终于在娘身子好了的某个晚上大发神威,整整哭了一晚都不愿意睡觉。 最后还是下人没办法,长辈们轮流哄,轮到燕酌抱了之后才吧唧吧唧嘴安静了下来。 可见这小子虽然还小,却知道谁在他出生的时候最嫌弃他,这次可谓是“一雪前耻”了! 就连汉宪宗知道了都笑外孙机灵。 女人生子都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刚开始知道女儿的惊险时,大人们都吓了一跳。 但是现在母子两人都没事,对于新出炉的小子,他们大人们都难掩疼爱。 尤其是谢姿月和顾萱。 而陶陶也不负众望,成长在这么多疼爱自己的大人之中,他从小就活泼可爱,机灵无比。 也没有辜负自己的名字,淘气的很。唯一能治住他的人就是他的公主娘亲。 每当顾萱拖着声音叫他陶陶的时候,比他爹冷着脸还要有效果。 哼!反正他聪明着呢,知道自己有皇上舅舅,太上皇外祖父撑腰,爹要是惹了他不高兴,他就进宫告状! 皇上舅舅是娘看着长大的,就连皇上舅舅的亲生母亲德太后都特别宠爱他,陶陶觉得自己是所有人的心肝宝贝,当然不怕燕酌。 当然,纵使他是大家的团宠,也有些要求这些人无法满足自己。 事情还要从何宝儿姨姨说起,她家有个和陶陶差不多大的小子,然后没两年又给生了个妹妹。 陶陶馋的不行,回头就缠着爹娘要妹妹。 没想到首先就被爹冷脸拒绝! 光是这样也就罢了,陶陶也没少被爹拒绝,一般这种时候就要去求家里的长辈出马了。 可是他找了所有的长辈,长辈们听了都大惊失色,纷纷说他们有陶陶就够了,让陶陶不要想妹妹。 哪怕是皇上舅舅,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是这样,甚至外祖母的眼睛都红了。 陶陶只好压抑自己的想法,安安心心当独宠。 不过他皮,某一次被娘管教的时候就和娘对着来。 谁让爹娘不给他妹妹呢! 陶陶本来觉得外祖父外祖母他们那么疼爱自己,无论如何他们也会站在自己这边,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一点都不害怕。 可谁知道,素来疼爱他的外祖父外祖母这次都立马倒戈,甚至外祖母还心疼的安慰他的娘。 陶陶见外祖父外祖母靠不住,又去找祖父祖母,祖母告诉他,永远不可以顶撞娘,娘生他的时候险些命都没有了。 想起娘平时怕疼的模样,陶陶嚎啕大哭着回到了公主府,从那时候开始就成了娘最贴心的儿子。 外祖父外祖母安慰他的时候,得知了祖母说的话,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从那时候陶陶就隐约明白,自己虽然是他们的宝贝,但是大抵只是宝贝。 而公主娘亲才是他们的心肝宝贝,大抵是五脏六腑都要算上重要程度的那种宝贝。 因为他是心肝宝贝生的宝贝,所以才会那么受宠。 而一旦他这个宝贝去挑战心肝宝贝的尊严,那肯定是赢不了了。 陶陶失落了一段日子,不过对母亲还是非常孝顺。 呜呜呜!要是娘不爱他了,家里人可能都不会爱他了! 陶陶再也没空去关注有没有妹妹了,现在严峻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搞不好自己都要失宠了! 好在他没有担忧太久。 后来他无意间出去玩,莫名其妙被人陷害险些丢了小命。 那时候爹娘都在他床前日夜守着,美丽的娘还哭鼻子了,外祖父外祖母,祖父祖母,就连太祖母都来了。 听说还有数不清的人给他送了礼物,等他病好了以后看着一库房的好东西,简直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而那个陷害他的据说是一个世子夫人,以前还是公主来着,听说是犯错被剥夺了公主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来陷害自己,但是陶陶之后就没有再见过这个人了。 陶陶就这样在一群长辈的呵护下度过童年,然后才接过镇北侯府的担子,开始练武。 不过他也没有爹爹小时候惨啦! 只要他每次累的受不了的时候,娘就会带着吃食来解救他。 只要爹爹不愿意,娘就红着眼睛说:“我好不容易才有了陶陶……” 然后爹就溃败成军,无奈道:“还不是怕真儿将来不能鼎立门楣?” 陶陶的大名叫做燕真,爹很少叫他陶陶,几乎都称呼真儿。 不过话是这么说,爹还是不会反驳娘的话。 而陶陶也非常不服——他不过是休息一下,作为爹娘的儿子,他怎么可能撑不起以后的镇北侯府? 为了证明自己,陶陶此后更加努力的练武,不论是策略还是武艺都超过爹和祖父,是真正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听着外祖父外祖母和皇上舅舅的赞美,陶陶又高兴又羞涩,自己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叫自己陶陶呢? 不过听着娘亲一口一个陶陶,陶陶也就释然了。 毕竟娘生了他,就算一辈子被叫小名,陶陶也心甘情愿。 陶陶都这么大了,自然也明白一个道理,自己小时候觉得自己是团宠。 可从现在来看,团宠的分明是自己的娘才对呀。 他懂事后也明白了自己究竟有多幸运,外祖父外祖母的嫡出长公主是自己的母亲,而且当今皇上都极为看重这个姐姐。 这日,他在院子里练武的时候,看见檐下的鸟儿衔着食物返回喂小鸟,不由得外祖父外祖母退位后还时时刻刻放不下娘,即便是在外云游也要两个月回来一次,忍不住微微一笑。 恰好在这时候,他的小厮急急忙忙跑进来:“世子!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回来了!公主叫您过去呢!” “来了!”陶陶恣意一笑,继承了父母优越容貌的他耀眼无比:“快去,莫要让外祖父外祖母久等了。” 娘本来就该一直宠着,娘才是他们一家人的团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