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荒唐，权爷对她上了瘾》 第1章 狐假虎威 顾念施睁着600度的近视眼，盯着五米开外的那个男人已经看了五秒有余。 她醒来发现自己一丝未着，只盖着一层雪白的鹅绒被子，从未有过的酸痛感从身体最深处往外阵阵发散。 她学临床八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即便大脑一片混沌，可此时此刻身体的全部感受明白无误地告诉了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没戴眼镜，她只看得清一个男人的轮廓以及他身上一身板板正正的黑色衬衫、黑色西裤。 他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的烟正往唇上放，突然顿了一下，慢半拍转了头过来。 顾念施从枕头上翘起来的脑袋就那样僵在那里。 她隐约看得出那是一张不同寻常的脸。 奇怪的是，她明明看不清他的眉眼，却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似乎比x光射线更具穿透力，直入骨髓一般。 她睫毛轻轻一抖，把捏着的被角往上提了提，盖住了露出来的两个白细的肩头。 “转过去。” 她因为着急，带出命令性的语气。 男人嘴角似是撇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烟，把头侧到了一边。 她一边快速地穿衣服，一边让自己得以缓冲和冷静思考。 昨晚她被男朋友宗浩文带到夜总会跟赵氏集团的老板喝酒，后来她喝多了，听到宗浩文说让服务员带她去房间里休息。 后来的事，她想不起来，大脑像是被水泥封住了，只有白茫茫一片…..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她快速地穿好了衣裤下了床，只是摸索了半天，那副透明的近视眼镜却怎么都找不到。 “右边床下” 男人低沉的声音乍然响起，带着丝不耐。 顾念施微愣片刻，随即绕到床的另一侧，摸索着从地上捡起眼镜，快速地戴好。 视野一下子明晰起来。 男人恰好扭过头来。 四目相对。 顾念施慌乱的心跳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连带着呼吸好像也变得不太顺畅。 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寸头，眉骨微突，眼部凹了点进去，一眼看去是眉眼深深的模样。 然而过分锋利的脸部线条和硬挺的鼻梁骨又毫不掩饰地彰显着他的霸道和桀骜难驯。 他坐在那里，没怎么动，也没怎么说话，但身上却有种稳如泰山般不容造次的强大气场。 男人只往她的方向随意地瞥了一眼，接着又不紧不慢地续了口烟。 顾念施莫名地喉咙发紧，身体的酸痛感也加强了几分。 “昨晚……” 她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出声。 “谁让你来的？” 她刚开口，便被男人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直接盖住。 顾念施怔了一下，没回答，继续追问：“昨晚到底……” “你是宗浩文女朋友？” 男人再次打断了她。 顾念施收了口，沉默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双腿交叠，姿态懒淡地坐在那里，幽深的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审视。 很显然他跟宗浩文是认识的。 难道是宗浩文把她送到了他的床上？ 昨晚在席间宗浩文一直在鼓励她让她敬那位赵老板喝酒，他说只要听他指令，那件事就有戏。 脑海里警铃大作，她脱口问道：“你跟赵老板是什么关系？” 男人低头弹了弹烟灰，“什么赵老板？” “华旗房产的赵老板” 顾念施重复了一句，镜片后面的一双黑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男人，她想从这个男人的脸上判断出他是不是在装傻。 “不认识” 男人答得干脆。 顾念施怔了一下，随即又问：“你是直接跟宗浩文做的交易？” 男人拿开了指尖的烟，层层叠叠的烟雾散开，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没了任何遮挡，直刺刺地射到顾念施身上，并由上而下缓缓扫下来。 然后，他视线一收，目光移到了雪白的大床中央那抹醒目的绯色上。 顾念施局促地动了动脚，脸色完全控制不住，“唰”地一红。 “宗浩文让你跟别的男人睡？”他口吻戏谑，“交换什么？” 话很难听，然而却是事实，顾念施怎么都想不到，宗浩文大包大揽地说帮她搞定，是以出卖她身体的方式。 然而，这个男人现在却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顾念施拧紧眉头，语气强硬，“你想赖账。” 因为羞愤难当，她白皙的小脸蛋泛红，樱唇翘起，身上红色连衣裙松松地罩着不盈一握的细腰，微微皱起的纹路携着昨夜的缱绻，这副模样落到男人的眼眸里，倒像是头被蹂躏过的无辜小兽。 指尖的烟又落到唇边，男人默不作声地吸了口，脑海里是昨夜酣畅淋漓时，女孩微眯着双眸，轻锁着眉头，攀在他的臂膀上，低低求饶的画面。 他徐徐地吐出一口烟，眼皮微敛，性感的喉结控制不住地滚了滚。 顾念施被男人漫不经心的样子彻底激怒了，然而她失望地发现，假如这个男人真的想赖账一走了之，她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无奈只能搬出宗家，狐假虎威。 “你想赖账是不是要掂量掂量，宗家的人你也敢惹？” 男人原本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听到这句话，他的嘴角突然动了动，顾念施不敢确信他那个表情到底是不是笑，但她看得出来他眼神里的嘲讽。 “你跟宗浩文谈了多久就自称宗家人了？一周？两周？” 男人说话间，戏谑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大床中央那抹醒目的红色上。 顾念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流露出一丝半毫的心虚。 她被他激得口不择言，“他追了我一年，还没有碰过我，你觉得他会轻而易举地饶了你？” 话刚一落下，她便发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果然，她收到了意料之中的又一轮嘲讽，“追了一年，所以心甘情愿把自己女人给别的男人双手奉上？种树不吃果子，宗浩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公无私了？” 因为气愤，顾念施一张白皙的小脸已经憋得通红。 她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游刃有余的男人，他根本不把宗浩文放进眼里，即便他想赖账，恐怕连宗浩文都拿他没办法。 更何况她能指望宗浩文吗？他能卖她一次，就会卖她两次。 几秒钟的僵持过后，她神情一敛，气息沉下来。 “我现在叫警察来，人证物证都在。” 男人顷身把抽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道：“正好，这个房间，我叫人安了监控。” 第2章 贼喊捉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念施转身弯腰就去拿手机。 然而指尖碰到手机的那一刻，她突然就停下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凝视着男人，低声道，“我要看监控”。 男人随手把桌上的手机拿了起来，屏幕还在亮着。 顾念施深吸了口气，朝着男人所在的沙发位置走了过去，努力不动声色地从男人手上接过手机来。 屏幕上是黑白的影像，顾念施第一眼只看到一个空落落的房间，然而视线往床的位置稍微一移，她瞬间瞳孔地震。 她看到男人肌肉紧实的后背，正大幅度、高频率地上下起伏着。 因为监控角度的缘故，她看不到男人的身下，但是那低声啜泣的女声却在那寂静夜晚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此时此刻，又一次在这个房间里回响起来。 声音熟悉又陌生…… 那哭声像是带着电一般，从她耳朵里直窜进来，流向四肢百骸，让她全身僵硬发麻。 “看前面。” 他嗓音过分的低哑。 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一股凛冽的混杂了淡淡烟草味的气息自她的右脸颊传到鼻息间。 顾念施原本僵直的身体像是又一次触电，她“倏”地从他身前逃开，声音在抖，“你别过来。” 男人就势弯腰从桌上捡了颗烟咬在唇上，从沙发上坐了下来。 顾念施颤抖着手指将进度条往前划到最开始的位置。 晚上9点50分，偌大的套房里，出现了她的身影，一个女服务员把她搀到了床上。 她躺下不久便不老实地把被子都掀了，而且躁动不安地扯掉了身上的裙子。 她很难受，一直在床上很不安分地滚来滚去。 10点20分，他进到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径直进了洗手间，10分钟后，他腰间裹着一条浴巾来到了床前。 站定了几秒后，他退开一步，猛地开了灯。 顾念施死死地盯着屏幕，她几乎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看着她从床上爬到他的身边，紧贴着他抱紧。 她看到他皱眉一把将她推开，嘴里嫌恶地喊出一声“滚”，但她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厚颜无耻地又贴了上去，柔软的四肢像是藤蔓一样缠住他的上半身。 她看到男人盯着屏幕里她的那张脸盯了许久，之后，他问她“你叫什么？” 她的脑袋急不可耐地往他的胸膛里钻，顾不得回应。 须臾，男人似是终于被撩拨得受不了，粗鲁地将她一把推到床上，抽掉了腰间的浴巾…… 随后，监控里不堪入耳的声音透过手机在房间里再次回放。 顾念施僵在原地，有种头皮炸裂的错觉，喉咙也像是被封住了，又干又哑。 男人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抽烟，他敛着神，眼皮耷拉着，喉结滚了又滚。 终于，顾念施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她按灭了手机屏幕，把手机捏在手里，哑声问：“监控还有哪里能看到？” 男人慢慢掀起眼皮来，眸色很深，嗓音也有些沙哑，“报警的话，警局里可以看到。” 顾念施面色飞速地变红，她低头二话不说，快速地点开手机屏幕点删除键。 “我往邮箱里备了一份。” 男人目光盯着她葱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说。 顾念施快要被逼疯了，“你想干什么？” “这话我应该问你，半夜爬上我的床，赤着身子百般勾引，驱逐都不成，你在蓄谋什么？” 男人吐出一口烟来，目光变得沉冷，眼眸深处，压着沉甸甸的危险。 顾念施在心里冷笑，她这会如果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白读了这么多年的医。 昨晚她喝的酒里被下药了，这件事是宗浩文和这个男人串通好的，以至于这个男人连后手都提前准备好了，正常人谁会在自己睡觉的房间里安装监控？ 可他现在贼喊捉贼，倒打一耙，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经过了一晚，她体内的药性已经消失殆尽了，可就算去医院查验了又怎么样？ 她要告谁？宗浩文还是这个男人？现在的她，哪个都惹不起。 以前她有父亲的庇佑，然而父亲去世后的这一个多月里，她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树倒猕猴散，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顾念施只感到深深的无力和绝望，她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却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男人等了半晌只看到她僵在原地，一张涨红的脸慢慢变得苍白无色，心里无由地生出一股焦躁。 他站起来，颀长的身形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道：“想报警还是想要钱，去公司找我，我还有事。” 他指尖夹了张名片放到桌上，黑色烫金的名片上，只有醒目的两个字：宗城。 顾念施连看都没看，她现在就像是被戳痛的刺猬，脸色绷得紧紧的，对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是出来卖的。” 男人似乎没听见似地自顾捡起桌上的一个盒子扔到她手里，淡漠道：“把这个吃了，可以走了。” 顾念施拿起那个盒子，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男人吃干抹净以后还会坐在这里等她醒来。 他是生怕她怀孕赖上他，排除后顾之忧。 顾念施一言不发地拆开那个盒子，当着他的面，抠了颗药出来。 她端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水杯，顿了下，她很想把杯子里的水泼到这个男人的脸上，手指骨节攥到发紧，却终是低头把药咽了下去。 然后，她把水杯放下，木愣愣地转身往房间外面走。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拉开房间的门，径直走出去，房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他拿起手机，将里面那个未接电话回拨了过去。 “查的怎么样了？” “确实是宗浩文的女朋友，谈的时间不长，据说宗浩文前前后后追了快一年刚追上的，他们那个圈里的人都知道，听说挺宠她的，新鲜劲还没下去。” 宗城望着那张空寂的大床，“昨晚是怎么回事？” 第3章 吃人不吐骨头渣 “人应该不是那边派来的，昨晚，宗浩文到处找人，闹得动静不小。如果真的想扯到您头上，应该直接就去您房里了。再者，以宗浩文的脾气，他应该不舍得拱手让人，别的可以，但女人不会。” 宗城回忆着女人走之前忍气吞声的委屈模样，声音冷淡道：“他给那女人下了药。”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会儿，随后试探性的口吻问道：“那你还好吧?”说完，他好像意识到不对，马上补了一句：“我听保镖说，那女孩刚从你房里出来，为保险起见，你用不用去医院做个检查？” 那人尽管语气克制，但细听之下很容易听出他话里话外透着几丝压不住的兴奋。 也是，五年了，自家主子终于开了次荤，能不开心么？ 宗城声音略微烦躁，“她是第一次。” 电话里的人语气收敛起来：“宗浩文玩得挺花的，什么腌臜手段都使得出来，没准儿这姑娘一直没随他意，昨晚他才想了这么一出，只是巧了，这姑娘躲到您房里去了，让他捞了个空。” 宗城沉默良久，出声：“是不是巧合还要另说。” —— 顾念施走出会所的大门，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按了接听键。 “施施，可算接电话了，你去哪了？我叫人找了你一晚上，把我担心坏了，没出什么事吧，你现在在哪，我开车过去接你。” 电话里是她的男朋友宗浩文的声音，语气透着焦灼。 她心里一沉，可真是做戏做全套。 事情既然已经无法挽回，她这时候跟他闹翻，无非是以卵击石，到头来只能是鸡飞蛋打一场空。 他要演戏，她就陪他演。 她声音淡淡道：“我头晕，出去买醒酒的药了，后来迷路了，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一宿。” “我昨晚让人把整个北城快掀翻了也找不到你，电话也不接，你喝成那样，还往外跑，知不知道一个人出去有多危险？” 顾念施眼里只有恨意，但语气却透出几分无辜：“不是你让我喝醉的吗？” 宗浩文在电话里顿了片刻，马上道：“我怎么舍得让你喝醉？你不是想尽快把事情解决掉吗？赵老板那人，只要酒到位了，什么事都……” 顾念施直接打断他：“那事情谈成了吗？” 宗浩文迟疑了一下回：“你可能对房地产这一行不太了解，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一个烂尾楼盘涉及小区业主维权、农民工爬高、债主上门、政府处罚等等一系列问题，这就是个无底洞，这不是一顿饭就能拍板的，不过，你也别急，我再想办法。” 自她答应宗浩文做他女朋友的这一个月来，宗浩文每每都会用这套说辞来搪塞她。 那昨晚算什么？白白搭上了她的清白？她是宗浩文送给那个男人的一份顺水人情吗？ 听到她那边没动静，宗浩文马上又补充道：“对了，施施，我给你介绍的那份工作，明天就可以过去面试了，我陪你过去。” 顾念施站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上，看着远处拥堵的车流，面无表情地答：“好。” 宗浩文似乎一下子兴奋起来，他笑着提议道：“你现在在哪，我叫司机过去接你，我昨晚担心了你一宿，没睡好，你现在过来陪陪我？” 顾念施脊背一凉，她强忍着恶心:“我学校还有事，你自己好好休息。等我有时间再给你打电话。” 宗浩文躺在会所的按摩床上，从耳边拿开已经黑屏的手机，嗤笑一声：“哟，挂了。” 躺在旁边按摩床上的年轻男人笑出声来：“白瞎了我昨晚的好‘酒’，她跑哪去了？不会便宜路边哪个野小子了吧？” 宗浩文微闭着双眼，气定神闲，“她真要是那么便宜，不至于让我到现在，连口肉都没吃上。你那‘酒’对她没什么用。” 男人蹙眉道：“不可能啊，我试验过多少回了的，没哪个女人能全身而退。她是学医的，不会早一步察觉了吧？” 另一旁的男人道：“会所里几乎挨个房间都找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应该是发现不对就偷着跑出去了。” “有一个房间没找，宗二爷的。” 那人说完，两人同时朝宗浩文那里打量了一眼。 宗浩文不动声色道：“他还算男人么？” 圈里无人不知，宗二爷，宗城，已经多年不近女色，往他身边凑的女人，下场都不怎么样，有的曾被一脚踢到胃出血进医院，有的被整得在整个圈子里没脸见人，十天半月不想出门。 人要真去了他房里，昨晚就该被“遣送”出来了。 只有一个可能，她昨晚装醉，偷着跑走了。 另一旁的男人笑着道：“这女人，怎么跟泥鳅一样，抓不着啊。” 宗浩文勾唇笑道：“这才有意思。” “宗少，快一年多了吧，长征都没你这毅力，你这持久战好歹有个头吧？天天这么猫捉老鼠似地追着，我都替你累得慌。” “要我说，不如省了这些弯弯绕绕，这女人再硬，以宗家在北城的地位，睡她还不是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女人上床前跟上床后天差地别，没准儿，直接就服软了呢。” 宗浩文嘴角扯了扯，“你们懂什么叫乐趣？一块硬钢掰弯了，还是硬的，我要看着她在我手心里一点一点融化，捏圆搓扁了，最后融成一滩水儿，自己往我骨头缝里钻。” “要说会玩，还是宗少，祖师爷级别。” “宗少，我等着你吃到肉的那天，您哪天吃腻了，给我喝点汤也行，女博士，说真的，我还不知道啥滋味儿。” “给我等着” 顾念施不想在这时候回家面对她母亲，她回了学校。 “施施，宗浩文就不是个人，你跟他在一起无异于与虎谋皮，你现在连清白都搭进去了，你就一个女孩子，没钱没势，还背着一笔巨债，阿姨身体还不好，你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 “我想叔叔在天上也不想看着你为了这件事越陷越深，你真要出了什么闪失一辈子真的完了。” 顾念施的闺蜜兼舍友程夏一脸担忧地劝道。 见顾念施脸上不为所动，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去年那个女明星阮阮，跟了宗浩文半年不到，后来发现宗浩文跟一个嫩模搞到一起去了，吃醋了，在微博上跟宗浩文公开叫板，结果一天不到就被曝出来大批床照，很快便退圈销声匿迹了。” “前段时间，咱们一个本科同学跟我爆料，阮阮被送进他们精神病院了，身上遍布被毒打的痕迹。” “在这之前，听说他还把一个女高中生的肚子搞大过，关键还不允许人家流产，逼得女孩父母给他下跪，他当场往女孩肚子上踢了一脚，孩子是流了，但女孩子宫严重破裂，永久失去生育功能。” “宗浩文就是个吃人连骨头渣都不吐的二世祖，你还打算继续利用他？” 第4章 深入虎穴 顾念施面色苍白，沉默半晌，她缓缓抬起头来，出声道：“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没退路了，只剩三个月就要交房了，那么多买房的人每天都在盼着楼盘复工，宗浩文是宗家人，我通过他才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快速把烂尾楼盘活。” 程夏摇头无奈道：“你这是在玩命。” 顾念施没有作声，她知道，打她父亲自杀去世的那天起，她前二十七年风平浪静的人生便彻底脱轨了。 一个多月前，他父亲经营了二十多年的房地产公司因为银行融资政策突然收紧，被打得措手不及，资金链断裂，在建的楼盘被迫停工，很快公司便资不抵债，宣布破产。 公司资产被冻结，就连他们家一直居住的那套别墅也被拍卖了，包括房子里一切值钱的家当，包括她母亲的那些奢侈品包、首饰全部被查封了。 一夜之间，他父亲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产业悉数化为泡影。 一家三口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了，她母亲受不了巨大的变动，几次晕倒住院。 而她父亲，她从小到大的靠山，那个全天底下最负责的男人竟选择了开车跳湖自尽。 顾念施从那天起便背负上了两千万的欠款和一个停工烂尾的楼盘。 她父亲的那些朋友全部避而远之，就连曾经受过他们家庇佑的亲戚也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在她父亲葬礼之后，便不再露面，像是躲瘟疫一样躲着她们母女。 顾念施在程夏的帮助下在程夏父母家对面租了个不到70平的房子，母女俩才得以安顿下来。 很多个夜晚，躺在出租房的床上的时候，她望着脱了墙皮的天花板，咬着牙告诉自己：从此以后，她就要成为她和她母亲唯一的靠山了。 她要把烂尾楼盘活，她要还债，她还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她的人生不可能就此夭折。 “他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份家庭医生的工作靠谱吗？依我看，你别去，他指不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程夏开始洗漱收拾准备去医院上班。 顾念施：“约了明天去面试，是去宗家，我想先去看看再说，如果真能面试成功，借着宗家这条大船，我会更容易找到投资人。” 程夏停下来，扭头道：“你这是深入虎穴。” “这份工作年薪90万，是目前为止我能找到的薪资最高的offer了，以我家目前的情况，我很需要这份工作，我不亏。” 程夏顿了一下，问：“你有没有问过是哪个宗家？听说宗家分支很多，宗浩文不会是把你领到他们家去吧？” “不是他家，他大概不敢把我领到他父母面前，是他二爷爷家。” 程夏瞪大眼睛问：“不会是那个如雷贯耳的宗二爷吧?” 见顾念施脸上显出茫然，程夏把手里的包一把扔到桌上，小心翼翼道：“如果真的是给他当家庭医生，我劝你放弃这份工作，那是宗二爷，宗家的当家主子，北城最风声鹤唳的男人，他跺跺脚，全北城得抖三抖，不是你能伺候得了的，稍有差池，可能半条命就搭进去了。” 顾念施平时没多少时间上网，但对宗二爷的名字也不陌生，她听宗浩文提到过这个人，她多少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几分畏惧和敌意。 如果真的有能治得了宗浩文的人，她倒真的想认识认识，她已经拿命在赌了，还在乎赌注大小吗？ 程夏见顾念施脸上不为所动，急得站起来跺脚，“我说真的，你明天面试完，赶紧给我打电话，别擅自行动。” 顾念施催促道：“知道了，快去上班，别迟到，还想不想提前转正。” 程夏拎上包边拉开门出去，边嘱咐：“记住我说的话，别冒险。” 顾念施拿起手机给她母亲打了电话告知了她面试的事，她没有告诉她母亲她决心要盘活烂尾楼，她父亲的死已经让她母亲心理受了重创，再也经不得什么刺激了。 隔天一大早，一辆青绿色的玛莎拉蒂一路轰鸣着开进了北城和谐医学院的大门，最终在女生宿舍楼前停下。 身高1米78的年轻男人穿着白色的奢牌polo衫，白色短裤，动作潇洒地从驾驶室里出来，手上捧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身子斜倚在车门处。 男人五官长得端正，举手投足透着股富家子弟的衿贵和洒脱。 如此扎眼的男人很快引得宿舍楼里走出来的女孩们侧目，男人眯着那双好看的狐狸眼反过来邪肆地打量她们。 他唇角勾笑地朝离他走得最近的一个女孩摆摆手，“过来”。 女孩在同伴的推搡中，脸色瞬间爆红，小心翼翼地朝男人靠近。 男人微低下头凑到女孩耳朵边，窃窃私语：“想要花还是想要我？” 女孩惊异于男人的直白，愣神之际，马上听到男人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多久没照照镜子了？是不是忘了自己的丑样儿了？想跟我，你配么？” “你有她一半美吗？” 女孩脸色刹那由红转白，下意识顺着男人眼神的方向转过头去。 顾念施穿着白色短袖衬衣黑色西裤，扎着个简单的低马尾，戴着副细边框透明的眼镜，清汤素面地从宿舍楼里出来。 她一米七的个子，笔直纤细的长腿迈的步子要比一般女生大一半，脸却比普通女生要小上一圈。 五官长得倒没那么标致，尤其是高高耸立的鼻梁骨，长在女人脸上，实在是过于硬气了，可跟那清秀的眉眼和樱桃红唇凑到一起，又显出一种奇异的和谐，自然流露出一种不落俗套的美。 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一句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栋楼里住着的女生人均硕士以上学历，人均近视度数500以上，大家都戴眼镜，可谁都没她戴得好看。 款式极其普通的细边眼镜在她的脸上非但没有遮挡住她的美貌，反倒和她本身的气质相得益彰，好像天然长在她的脸上，给那张清诀冷艳的脸平添了淡淡书香气。 整个宿舍楼里的人都认得顾念施，不仅因为她长得美，更重要的是她是本校重点培养的本硕博八年临床专业的高材生。 如果说和谐医院是全国医学的最高殿堂，那么八年临床专业的学生就是这个殿堂里的天花板。 顾念施是整个和谐医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女神学霸。 女生被身边的男人羞辱得面红耳赤，同伴见状拉着她就快速跑走了。 顾念施走到宗浩文的车前站定，看着女生仓惶的背影，淡漠地问：“怎么了？” 宗浩文嘴角大幅度咧开，眼里带着得逞的笑意打量着她，“哟，吃醋了？” 第5章 与狼共舞 顾念施绷着脸，看上去倒真有几分生气的样子。 宗浩文往她身边凑了凑，笑着把花递到她手里，低头挑眉，边打量着她的脸，温声哄：“丫长得不美想得挺美，身板不大贼胆天大，连老子都敢惦记，要色不要命，我让她拿镜子好好照照自己那蠢样。当丫鬟给你洗脚都不配。” 顾念施强忍怒意，神色淡淡道：“她说要怎么你了吗？没有吧，大概率她只是觉得你比较另类罢了。” 难得顾念施能跟他心平气和地聊天，宗浩文边打方向盘，边好心情地勾唇笑问：“我哪里另类了？” 其实，他自己心里早有了答案：这帮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书呆子，平常哪有机会见他这种实打实的高门富少？ 他们看他还不是看稀有物种一样? 虽然心知肚明，可他还是想让顾念施开口。 顾念施漫不经心的语气透出微妙的讽刺意味，“在我们学校，男生追女生早就不时兴送花了，太落伍。” 宗浩文轻嗤了声，扭过头来笑问：“那送什么？” 顾念施红唇轻启，“sci” 脸上的淡笑僵了僵，宗浩文轻蹙眉头，满脸写着问号：“哪的牌子？卖包的？” 顾念施没回答，把头轻轻扭到窗外，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嘲讽味十足的笑。 宗浩文连国外的野鸡大学都没读完，在顾念施面前就跟文盲差不多。 他平时不可一世惯了，但此刻也不禁在心里暗骂了句娘。 他强行岔开话题，“我都跟我二爷爷打好招呼了，一会儿你直接进去就行了。管家会招呼你。” 他停顿了下，又补了一句：“不过老头子脾气不好，你自己小心点，面试结果不要太放在心上，你踏踏实实地跟着我，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说完，他抬手握住了顾念施未来得及撤走的左手，拇指在她柔软的手心里来回摩挲。 顾念施头皮“噌”地发麻，被他握住的手一瞬冰冷僵硬。 她稍用力撤，他便握得更紧，顾念施暗暗咬紧牙齿，没再做出更明显的反抗。 宗浩文舌尖抵着后槽牙，终于掩饰不住，露出一个猥琐的笑。 好在去宗家的路程没有很远，车子一停，顾念施立马抽手，推门下车。 好不容易见到她的人，宗浩文哪舍得就这么放她走，他下了车，直接绕过车头，顾念施脚刚着地，身子被宗浩文抵在车门上。 她语气一急：“你干什么？” 宗浩文一只手撑在车门上方，将她圈住，另一只手抬起来，不急不缓地撩了顾念施额前的一缕秀发别到她耳后，低头凑近，呼出一口氤氲的热气，“能干什么？当然想讨要一点奖励。” 说完，他垂下眼，目光贪恋地落在她没有涂抹乱七八糟口红却鲜嫩润泽的翘唇上。 顾念施全身绷得像上了弦的弓，她双手死死地攥成拳，抵在宗浩文的胸前，竭力让自己保持声音镇定：“你不怕被你们家里人看见？你不怕，我怕，我怕他们认为我没有真才实学，全是靠跟你的关系。我不想给你的家里人留下一个坏印象。” 宗浩文不是不怕被宗家人看到，更怕这些传进他爸的耳朵里，可美色近在眼前，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那张粉嫩鲜红的小嘴儿馋得他频频吞咽口水。 “那进车里，快点儿，乖，我就亲两下，保证不干别的。” 他瞥了眼不远处的宗家大宅门口，那里只有两个保镖值守，他顾不得许多了，一手拉开后车座的门，一手拉着顾念施的胳膊把她往车里推。 顾念施心头一慌，伸手死死地拽住前门的车把手，无声地抵抗着宗浩文的推搡。 宗浩文见她虽然身体跟他较劲但是没出声反抗，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同时威胁诱惑：“为了给你争取今天的面试机会，我可没少下功夫，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总不能光叫马儿跑，不叫马吃草吧？” “你要真想面试通过，难道不该先让我这个男朋友开心开心吗？别忘了，我也是宗家人。” 他软硬兼施，下决心今天一定要一亲芳泽。 顾念施瞬间清醒，他是在跟自己讨债，他帮她争取了面试，甚至面试还没开始，他便要求回报，果然是锱铢必较，绝不白浪费一分力气。 她敢确定，如若她今天不让他称心如意，恐怕宗家的门她都进不去。 他就像一条缠在她腿上伸着舌头的癞皮狗，如果一脚踢开，他会立马凶狠地咬上来。 顾念施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这一天不能是现在，她还什么都没解决。 她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保镖，突然提高音量：“宗浩文，马上要进宗家面试了，我现在没有心情，我不想在这，宗家随时会有人出来。” 她猜到宗浩文应该是怕宗家人知道他在外面跟女人乱来。 她看着那两个保镖扭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两人对视之后，就往远处走开了。 而宗浩文这会儿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拽着她往后车门里塞。 车门“砰”地一声被他大力关上。 “是不是太紧张了，正好给你放松放松，乖，我是为你好，眼睛看着我，一天两宿没见着你了，我太想你了。” 她双臂被他桎梏着，脸被他掰过去，被迫跟他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眼里汹涌的欲色，瞬间陷入绝望。 “你先放开我！” 她大力挣脱，用腿去踹另一侧的车门。 然而除了车身有轻微的晃动外，丝毫撼动不了宗浩文。 “就让我亲一下，有没有做女朋友的自觉？嗯？” 宗浩文将她的上半身困在后车座椅上，她双腿被他压得麻木失去知觉。 眼前瞬间变得天昏地暗，她整个人刹时陷入绝望。 这就是她与狼共舞的下场，她忘了宗浩文就是一匹饿狼，他的世界里没有法纪道德可言，只要他想，随时随地都可能将她拆骨入腹。 她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因为强烈的恐惧和愤怒，她的身体微微发颤，她闭上眼，想忘掉眼前的一切。 第6章 浑蛋！ “嘀—” 突兀刺耳的喇叭声响彻耳畔。 伴随着一阵迅疾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魅影在他们的右方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后车窗的玻璃缓缓地降了下来。 宗浩文紧绷着的脸上，青筋都突出来了，他眯起狭长的狐狸眼甩头看向车窗外。 顾念施的视线完全被他遮挡，看不到外面车里的人，但她感觉到宗浩文原本血脉喷张的肌肉和张力在一瞬间泄了下来，仿佛全身的愤怒和不爽刹时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二叔，这么巧，回家？” 他从她身上下来，边摇下车窗，边换上一贯轻松的语气打招呼。 顾念施紧紧皱缩的心脏缓缓地松开，睁开眼，脑子里迅速走了一遍过场，对面这个“二叔”就是传闻里的那个宗二爷吧。 “认错家门了？” 低沉且极富磁性的男声传到耳边，顾念施眉间微微蹙了下。 “瞧您这话说的，二叔这地儿难道不姓宗？” 宗浩文是笑着说的，但顾念施莫名觉得这话听上去另有深意。 “天底下姓宗的都来我门里攀亲戚，我是不是得天天叫人清扫门户？” 这极富特色的声线！ 这慢条斯理的语气！ 顾念施几乎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单单这声音，就让她呼吸一滞，刚放松下来的整个人再次僵住，心跳怦然加速。 一时间，前一天发生在会所里的一幕幕，连声音带画面在脑子里争先恐后地涌现。 她几乎百分百确定，此刻在一旁的车里稳稳坐着的，就是会所里那个跟她共度一夜的男人。 传闻里的宗二爷，程夏千叮咛万嘱咐让她避之不及的男人。 顾念施莫名地感觉脊背涌上丝丝凉意。 她来不及思考其他，听到宗浩文轻笑出声，语气乍听上去一本正经：“二叔，您不把我当一家人就算了，我可是把你当成我亲叔，今天我就是特意来帮忙的。” “专程跑到我家门口打野？没钱开房了？”男人轻嘲，“要零花钱不是这么要的。” 他说话的语气跟那天一样，一副不动声色、轻描淡写的样子，听起来却感觉像是居高临下地把人踩到脚底，随意地碾上那么两下。 极尽侮辱。 宗浩文似是对此习以为常，厚着脸皮道：“还没过年呢，您那红包先留着，我今天是带了个家庭医生来给二爷爷相相。” 说着，他胳膊一伸，将身后的人一把揽了过来。 因为猝不及防，顾念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脸已经贴到了车窗边上。 透过降下的车窗，她看到了半边身子隐匿在对面车里的男人。 他跟昨天一样穿了一身黑，但多了黑色的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端坐在那，整张脸淡漠得没有一丝表情，却分明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逾越半分的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顾念施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她手指攥紧，身体微微僵硬，硬着头皮，想退却退无可退。 宗城连头都没偏一下，似乎根本没看她。 宗浩文一边宠溺地抚摸着顾念施的头，一边带着自豪的语气推销：“顾念施，我女朋友，和谐医院八年制临床博士，货真价实的高材生。” 宗城只撩了一眼，女人穿着白色的衬衫，依旧戴着那副细边框的近视眼镜，素面朝天，看上去透着股清纯，比那晚要干净点。 但那略显凌乱的头发和歪歪扭扭、过分敞开着的衬衫领口却让人不禁对几分钟前车里发生的一切浮想联翩。 他移开视线，语气透着丝讥诮：“货真价实？你验过了？” 一个“验”字一语双关。 偏偏宗浩文这人喜欢打肿脸充胖子，他笑得意味深长:“二叔，做生意我不如你，女人方面，我哪次失过手？我家施施是内外兼修。” 他语气隐晦，搭在她肩上的那只大手，沿着手臂缓慢又熟稔地向右下方，她的胸前挪动。 哪怕是隔着层衣服，顾念施依旧觉得那半边身子仿佛有成千上万只恶虫在爬。 让她恶心得头皮发麻。 她很想甩开，可身上却像是被压了一整座山，无力挣脱。 顾念施这次看得清清楚楚，宗城耷拉着眼皮，嘴角向下方撇了一下，轻哧一声，笑了，笑得异常讽刺。 她移开视线选择装聋作哑。 男人的视线却突然扫过来，盯住她，顾念施心尖一晃，险些招架不住，那眼神沉甸甸的，似泰山压顶。 “内外兼修”他语速很慢地重复了一遍，盯紧她的双眼，蓦地开口，语气同样饱含深意：“意思是在家里、外边，都行吗？” 第一次有人把好好的一个词解读成这样。 顾念施只觉得脸色一瞬热得发烫，仿佛全身的细胞一齐叫嚣着：浑蛋！ 她绷紧脸，深吸一口气，尽量控制着语气道：“二爷，我跟您应该无冤无仇，我并不欠您的，您何苦这么挖苦人？” 宗城看清楚她一系列的反应，一脸淡漠：“怎么？有脸做，没脸听人说？” 顾念施眉头蹙起，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眼里似有无数火星子迸射出来。 两天的时间，先是身体不明不白地给了他，现在是脸面和尊严，她被他羞辱得体无完肤。 她很想翻脸下车，很想一巴掌甩在这个男人的脸上。 可她偏偏被他堵得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两个眼圈憋得酸胀发红。 宗浩文见状，将顾念施的肩膀揽得紧了紧，蹙眉问：“二叔今天是怎么了？我女朋友得罪过你吗？” 很显然，那晚的事，宗浩文并不知情。 顾念施明白倘若这个男人把那晚的事挑明，指不定宗浩文这种人会做出什么激烈反应，他没能耐跟眼前的男人硬碰硬，却可以拿她泄愤，她的一切计划会全部泡汤。 反复权衡，她调整语气，在对面的男人开口前，抢先出声：“这里是二爷的地盘，我们把车停在这里，可能被二爷误会了，我们刚才停车是为接下来的面试调整一下紧张情绪，现在我准备好了，可以进去了。” 说完，她紧张地盯着车里的男人，希望他能就此放过她。 男人幽深的眸子跟她无声对上，随后那嘲弄的目光又落在了她领口露出来的那片娇嫩的雪白处，反复流连。 沉默几秒后，他突然开口，语气揶揄，“这么想进宗家的门？” 顾念施不自觉地双拳握紧，“是，我很需要这份工作。” 宗浩文难得帮腔：“二叔，我跟二爷爷打好招呼了，这会儿人不到，老人家恐怕该不高兴了。” 顾念施紧张地盯着宗城，她完全没把握今天的面试会不会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然而，男人把头偏了回去，语气随意极了，“那就进去验验货。” 说完，黑色的劳斯莱斯倏然往前开走。 顾念施捏紧的拳头一下子松开，指尖仍在发麻。 然而她刚放松不过一秒，耳边便传来宗浩文的质疑：“你以前见过他？他认识你。” 第7章 有多远滚多远 顾念施神经一紧，宗浩文这人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但是心思却非常缜密。 短暂犹豫之后，她语气淡定地回：“前晚在会所走廊里，碰到过，我喝多了，有些难受，差点……冒犯了他。” 宗浩文双眉一挑，眼里划过一丝意外和怀疑：“差点？” 顾念施点头，“我被他推开了，他让我滚。” 宗浩文对此倒不怎么怀疑，如果换成其他男人，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谁让他是宗城。 他就是当代柳下惠，别说她那样的，就是一女人脱光了站他跟前，他照样铁着脸把人扔游泳池。 “你没事就好，他这人就这德行，跟女人有仇，有厌女症，你看过神雕侠侣吧？记得裘千尺口吐枣核钉吧，宗二爷吐出来的是刀片，他那张嘴估计跟女人接吻都能把人扎出血窟窿。” 宗浩文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吐槽。 他形容得太过具体，让顾念施忍不住联想起在那个手机上看过的监控画面，嘴唇莫名地微微发疼。 宗浩文因为刚才在车里没忍住对她差点用强，这会儿表现得很是体贴，“一会儿进去，你不用害怕，是二爷爷面试你，只要让他满意了，其他人奈何不了。” 顾念施点头，似乎已经把刚才车里的事一章掀过，道了声：“谢谢。” 宗浩文脸上浮满笑意，“他在家，我就不进去了，见他一次少活一年，我让司机过来接你，面试完直接去我那？” 顾念施刚想拒绝，顿了下，马上硬着头皮改口道：“等面试完再联系。” 宗浩文有些喜出望外，眯起眼：“我在家等你。” 顾念施在他身子刚要朝她倾斜过来时，快速地拉开车门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宗家大宅门口跑。 宗浩文摇下车窗，歪出脑袋眯着眼坏笑道：“跑得比兔子都快，等你回窝。” 顾念施头都不回地加速往前走，好像身后有饿狼在追。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进了大宅，这所宅子单看宅门并不大，但走进来，眼前豁然开朗。 宅院里是中式古典庭院风格，亭、台、楼、阁、泉、石、花、木，错落交叠，宛若一幅写意山水图卷，这样的林泉之趣很难让人想到这是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果然是关起门来的泼天富贵。 有位五十多岁的管家迎上来，礼貌道：“小姐是来面试家庭医生的吧，跟我走吧。” 顾念施缓了一口气，点头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本以为是宗二爷面试她，没想到管家直接把她带到了后花园。 “老爷子就在里面，你进去吧”管家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不过他终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顾念施站在花园入口处，环顾四周，尽是名贵花木，鼻尖传来浓郁的香气，顾念施顺着那抹香气往里走了两步，倏然停下。 “您好，我是过来面试的家庭医生，顾念施。” 她对着那位坐在轮椅上弯着腰，正在给花浇水的老人，轻声打招呼。 “闭嘴。” 老人头都没回，语气强硬，但能听出来，老人明显中气不足。 顾念施记得宗浩文提醒过，老爷子脾气不太好，她住了口，笔直地站在原地等着。 她安静地打量着眼前的老人，年龄大概六十五到七十岁之间，头顶的白发已经很稀疏了，他浇花的动作很迟缓，大幅度动作的时候呼吸略微吃力，而且有间断的咳嗽声，虽然坐着轮椅，但看双腿并不残疾，应该是活动耐力下降。 她初步判断，老人应该患有慢性心脏衰竭。 半个小时过去了，她依旧在耐心等着，等他给那几盆晚香玉浇完了第三遍水的时候，老人终于回头瞥了她一眼，手里的动作一停，随后“砰”地一声把手里的水壶甩到了一边，水花四溢飞溅。 顾念施抖了一下，睫毛一闪，心想，老爷子上肢力量倒是挺强。 轮椅缓缓调转了过来，露出一张沧桑衰老却仍显倨傲的脸，那高挺的鼻梁简直跟那位宗二爷如出一辙，已经向下耷拉的眉眼依稀能让人想象得出这位曾经的上位者当年的雄姿。 顾念施想重新自我介绍一遍：“我是……” “多嘴多舌!” 老爷子喜欢打断人说话的习惯倒是跟某人也很像。 顾念施闭了口，看着他自己缓慢地划着轮椅来到茶桌旁停下，喘了几口气后接连咳了几声，随手拿起茶杯连着喝了三杯茶水。 她看到那透明茶壶里的茶水颜色着实浓郁，忍耐再三，她还是出声提醒：“您的身体不适合喝茶，更不适合喝浓茶，茶水里的茶多酚……” “滚！” 随着一声怒吼，老爷子手里那只青花瓷的茶杯“嗖”地一声迎面砸了过来。 顾念施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怕茶杯砸地上吧，她连躲都忘了躲竟伸出双手去接。 随着胸口猛的一记闷痛，瓷杯子里面满满的茶水也尽数泼洒到了她的身上，白色衬衫的胸口位置转瞬变了道颜色。 手当然没接住杯子，随着清脆的一声响，小小的茶杯在地上摔成了一堆碎片。 茶水的温度在70度左右，在夏天，这个温度不烫，但皮肤还是有灼热感。 老爷子那一下子使得力气不小，这会儿连声咳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顾念施这回算看明白了，这老爷子压根没打算面试她，其实打她进门起，他就在无声赶人了。 她用手扫着衣服上的水渍，耐着性子等着老爷子咳嗽停下来，随后抬起头来道：“您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对所有来面试的家庭医生有意见？既然不需要，何苦折腾我这一遭？” 老爷子缓缓撩起眼皮正眼看了看她。 往常到这会儿，十个人里有七个已经被吓走了，剩下的三个里，能有那么一两个走之前还能打声招呼，她是第一个非但不走，还敢开口叫板的。 老爷子知道那些人怕的不是他，怕的是惹他生气，他一个心率失常出了闪失，他们没命担责任。 跟那群底下人一样，都是孬种。 这丫头倒是跟个愣头青似的，老爷子打量着她，厉声道：“没人抬轿子请你来，滚，现在就给我滚，别站这碍我眼，有多远滚多远。” 似是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老管家脚步匆匆地进来，他看到眼前的一幕，马上对顾念施劝道：“姑娘，别杵这了，走吧。” 顾念施偏不走，她既然来了，就不能白走这一遭，毕竟为了今天这个机会，她牺牲了太多。 她原地顿了一秒，随后一边蹲下，一边挽起衬衫的袖口，一边捡拾脚下的茶杯碎片。 老管家看了眼老爷子，生怕他再动了怒，再次赶人：“姑娘，这些不用你管，你赶紧走吧。” 顾念施像是没听到一样，手里捏着碎片，兀自抬起头来，问道：“垃圾箱在哪里？” 老管家哀怨地看着她，因为着急语气加重了些：“你怎么不听劝？让你走，就赶紧走，还赖在这干什么？真出了什么岔子，你担得起吗？” 顾念施一脸淡定道：“我是医生，出了岔子，我来治，您不用怕。” 宗老爷子再一次撩起眼皮来，沉声令道：“管家，放狗！” 第8章 “你属狗的？” 管家冲着顾念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顾念施双脚条件反射地往后移了两步，她小时候被狗咬伤过，以前见到茶杯犬都怕得汗毛直立，这会儿，狗还没见到，她已经开始冒冷汗。 宗老爷子耷拉着眼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汪、汪、汪汪！汪汪……” 顾念施隐约听到越来越近的狗叫声此起彼伏，不是一条狗，像是来了一群。 那叫声对她来说无异于凌迟，她感觉全身的血管都要崩裂了。 很快，狗来了，不是一群，是两条，是两条巨型犬，立起来快要比人高，它们一边叫嚣着，一边朝她飞奔过来，那气势不亚于千军万马！ 顾念施有种命绝于此的错觉，她这时候就算跑都来不及了，腿像是被水泥封住了，挪都挪不动，内心想要狂喊“救命”，但理智硬是生生把喉咙堵住了。 她不能喊，喊就是认怂。 两条大金毛扑到她身上的时候，她闭上眼，身子紧紧绷成了电线杆子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两只狗转着圈地围在她身上，仰起头的高度快要到了她的脖子，它们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又闻又舔。 顾念施感觉自己头皮已经炸裂开了，整个身子因为过度僵直，跟打了麻药似的。在她感觉几乎要没知觉的时候，她睫毛打着颤，睁开了眼。 不知何时，两只大金毛已经趴坐在她面前的地上，瞪着乌漆麻黑的大眼珠子看她了。 她悄悄换了口气，松开手指，晾了晾手心的汗，慢吞吞地弯下腰，视线跟面前的狗齐平，然后平生第一次试探着跟狗交流：“我且把这当成你们的欢迎仪式，现在，你们可以让开了。” “汪！” “汪！” 两条大金毛先后站起来，朝她叫了一声，她吓得“嗖”地缩回脑袋，但下一秒，两条狗悠悠达达地走向了花园门口。 顾念施有种跟狗打了场胜仗的错觉。 随后赶来的管家赶忙看了看两人，见老爷子脸上并无愠色，顾念施乍看上去也好模好样的，松了口气后又小心地问：“老爷，该吃药了，顾医生正好在这，要不先让她伺候您把药吃了？” 顾念施感激地看了管家一眼，走到宗老爷子跟前，把药递过去。 老爷子耷拉着眼，一动不动，半天才负气出声：“你属狗的？” 骂骂不走，赶也赶不走，还能跟狗交流，不是狗是什么？ 顾念施老老实实地回：“属牛。” 他没好脸色地扫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道：“想留下可以，得听我的。” 那个“我”字咬得很重，顾念施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应该是想让她直接受雇于他，而不是宗二爷。 顾念施记得宗浩文提醒过，面试结果最终由宗老爷子拍板。 她要想保住这份工作，除了点头，没别的选择。 宗老爷子似乎对她的反应满意了，出声道：“回去吧，明天来签合同。” 顾念施刚转过身走，身后又传来一声严厉的警告：“往后再多嘴多舌，割了你舌头。” 顾念施面上一松，转过头，面色平静道：“谢谢提醒”，她顿了下，“对了，刚才我忍着没说，晚香玉怕淹，水浇多了根部容易烂，夏天保持盆土湿润就行，一天浇一次就够了，我数了，您刚才浇了三遍。” “滚！” 老爷子顺手拿起桌旁的拐杖作势就要打。 顾念施及时抽身，快速地往花园外面走。 等她转过身去，她白色的衬衫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湿透了。 老管家跟宗老爷子对视一眼，忍不住低声笑道：“看她刚才被金毛吓的，这姑娘有意思，说她胆小吧，敢跟您顶嘴，说她胆大吧，嘿……您觉着呢？” 宗老爷子垂眼看着碎在地上的心爱茶杯，又望了望对面的几盆晚香玉，蹙着眉沉声道：“把那几盆花给我搬到太阳底下晒晒。” “这就搬。” 顾念施刚走出花园没几步，便接到了程夏打来的电话。 “不用担心，搞定了” “是他家，是他父亲面试的我，明天过来签合同。” “我知道，会小心的，我还在宗家，不方便多说，回去细说。”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刚放回包里，耳边突然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又搞定了一个男人，你下一步准备搞谁？” 顾念施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马上回过头来。 连廊另一头，身高一米八八的男人一身黑色，面上阴恻恻的，在采光不是很好的花园连廊里，缓缓迈着步子朝她走来。 她有一瞬觉得这不是个人，更像是从地狱里钻上来的魔鬼。 她突然有种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错觉。 她强行稳住心神，沉默了几秒后，语气平静地回：“二爷，我想您对我应该有什么误会。” 男人走近了，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站定，随手从兜里掏出了根烟，咬到嘴边，垂眼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来，开口道：“展开说说”。 顾念施觉得既然以后要留在宗家工作，有必要跟他处理好关系，最起码能和平相处。 她微微仰起头来看着他，姿态特意放低了些，“可能接连的巧合，让您觉得我别有用心，但事实上，我是今天来的路上才得知，我来面试的人家就是您家。” 她顿了顿，看到男人微低着头眯眼抽烟，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接着道：“之前在会所里，我是被宗浩文下了药，至于为什么我会进到您房间里，我会去查清楚，到时候给您一个解释。” 她看着男人吐出一口烟雾来，嘴角又向下瞥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语气极轻淡：“前晚被他下了药，今早就跟他车震，不是别有所图，那是自甘下贱？” 第9章 你胆子不小 顾念施再一次被他气到手指打颤，终于忍无可忍：“你哪只眼看到我跟他车震了？” 宗城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女人满脸涨红，身上的白衬衫胸前全是茶色的印迹，脏兮兮的，刚才他站在她身后，清晰地看到她湿透的衬衣后背，连内衣的轮廓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轻嗤了一声，烟雾尽数吐到了她的脸上，“舔着脸进宗家，放狗撵都撵不走，为了进宗家的门，你不是无所不用其极吗？” “半只脚还没踏进来，就敢打着宗家人的招牌在外面倚人仗势，你胆子不小。” 依旧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可从他口中说出来，莫名让人脊背生寒。 顾念施知道他会跟她算这笔账。 那晚，她情急之下才搬出宗家，却没成想到头来竟是小鬼见了阎王爷。 她现在百口莫辩。 况且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的那些骄傲、自尊，不能给她带来一丁点实质性的帮助，只会成为横在她脚下的绊脚石。 沉默许久，顾念施低声道：“我只想得到这份工作，从来没想过成为宗家人。” 她声音带着丝丝暗哑，眼角泛红，身上又衣衫不整。 不知怎的，宗城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画面，那晚她躺在他身下，脸上也是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他睨着她，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抬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将她抵到身后的廊柱上。 后脑被猛地磕了一下，疼得她眼角发酸，没等她做出挣扎，他把烟咬在唇上，腾出手将她的手臂困住。 顾念施浑身发颤：“你想干什么！放开！” 宗城睨着她的脸，唇上咬着烟，声音含混低哑：“装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这么费尽心机，不就是想接近我？宗浩文娶不了你是吧？什么时候开始惦记上我了？这么想嫁进宗家？” 顾念施双手被他困在头顶，身上又被他城墙一般的身体抵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想起那一夜羞耻。 再也没了理智，她朝眼前的男人吼道：“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是谁，谁都要嫁给你？我瞎了眼才会惦记你这种不人不鬼，口轻舌薄，眼高于顶的东西，被你睡过，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她身体发颤，双颊通红，镜片后面清澈的双眼被泪水充盈。 宗城是第一回被一个女人当面嫌弃，这滋味儿确实不怎么样。 他腾了只手出来，拿开了烟，下巴凑到她耳边哑声道：“回过神来觉得羞耻了？那晚，你可不是这反应。” “还有更大的辱，要不要受受？” 顾念施身体被束缚着丝毫动弹不得，她咬牙猛地摆头，冲着他的侧脸就撞了上去。 她的侧头顶不偏不倚地撞在他整张脸唯一的柔软之处。 “咝” 他不设防，唇瓣被撞得发麻。 她清楚地看到他的嘴唇刹时变了个颜色，由红到紫，还微微发肿。 她也不知道是她的头太硬还是他的嘴太软，反正已经撞了，谁让这张嘴吐刀片了。 他的眼神由先前的放荡，立马变得肃冷危险。 顾念施很难不害怕，就在她马上要闭上眼，等着危险降临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少爷，老爷让我来送顾医生出门。” 是管家。 顾念施万分感激。 宗城手上刚刚懈力，她马上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并三两步奔向管家，“谢谢您了，麻烦您带路吧。” 老管家一边打量着宗城的脸色，一边道：“不麻烦。” 宗城看着顾念施的背影，嘴唇疼得发涩。 心下暗忖，这女人如果玩的是欲擒故纵，着实有点过了。 顾念施跟在管家身后走出没多远，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问道：“这里有没有后门可以出去？” 管家停下来打量了她一眼，随即带着她往另一条岔路上拐。 “你以前跟少爷有过节？” 管家随意地问了一句。 顾念施犹豫了一下，她猜测管家应该是老爷那边的人，不想节外生枝，她回道：“有过误会，但现在已经说开了。” 老管家淡淡道：“你以后既要打算来这里工作，万事就要小心，要机灵些，既不可忤逆老爷，少爷那边也是得罪不得的。” 顾念施暗想，太晚了，她已经得罪了，以后见了他只能绕道走了。 不过，她也从管家的话里听出话外音，结合宗老爷子跟她提的要求，这父子俩虽同在一个宅院里，却又好像各自为政。 “我冒昧问您一句，他们父子是……关系不和？” 老管家眼里闪过惊异，暗想不愧是老爷子看中的，这姑娘是比旁人要聪慧些。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低声道：“话不敢乱说，有些事你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顾念施心里了然，这父子俩脾气一个比一个乖戾，嘴巴一个比一个歹毒，两人之间还矛盾颇深。 可以想象这家人过得是什么鸡飞狗跳的日子。 她以后在宗家必定是如履薄冰、步履维艰。 不管怎么说面试成功总算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她从后门溜出来，成功地躲开了宗浩文的司机，自己打车回家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母亲。 然而她在出租车上就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是程夏的妈妈薛梅打来的，说她母亲情况不太好，让她赶紧回家。 她母亲张宛如自她父亲去世后，就被医生告知有抑郁倾向，顾念施听到电话，心刹时紧缩了起来。 10分钟后，她下了出租车，一路飞奔跑回家里。 家门敞开着，狭小的客厅里，程夏父母都在，他们围着她母亲坐在椅子上，她母亲憔悴的脸上，泪迹斑斑，一看就是刚刚匆忙擦了一把。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味，顺着那股味道往厨房看去，地上的积水冒着热气，那把新买的水壶烧得面目全非，躺在地上。 心，悄然松了一下，马上又沉到了谷底。 转过头来，顾念施已经调整好表情，走到她母亲跟前，语气故作轻松地问：“你没烫到吧？” 薛梅道：“我正做着饭，听见动静就跑过来了，还好你妈当时没在厨房。” 顾念施笑着道：“谢谢梅姨，这水壶质量不行，我回头给商家差评”，她低头从下往上盯着她母亲的脸，调侃的语气道：“你哭了？就为了一把破水壶？” 程夏爸爸程功冲着顾念施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桌上的手机，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段暂停播放的视频。 顾念施脸色一暗，拿起手机，点了播放。 第10章 阴差阳错 “工地停工快两个月了，开发商、施工方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整个楼盘荒无人烟，跟鬼城一样。” “当初买房的那个营销中心也空了，房产公司的办公楼早就换成别家了，我们找谁说理去啊” “老板携款潜逃了” “我现在杀人的心都有，他坑了我们全家人一辈子的积蓄啊，婚房没了，我刚领了证的儿媳妇现在骂我们骗婚，天天跟我儿子闹着要离婚，好好一个家眼看就要散了，谁能还我一套房子啊……” 屏幕里是男女老少一群人,他们背后是几座建了一半，连毛坯都算不上的灰突突的大楼，那是她父亲停工的那个楼盘。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记者，拿着话筒让他们依次发声。 “我孩子明年就要上小学了，房子下不来，连学都上不了” “这房子首付我们都是找亲戚朋友凑的，房子下不来，我们每个月租房子住，还要还房贷，一个月一万多，我们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银行说，停止还贷就算违约，这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真是丧尽天良啊” “顾权业不得好死!” “现在没人出面解决这件事，我们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顾权业揪出来！” “对！欺人太甚了！他难道没有家人吗，我不信他一家人都死绝了!” “对，给不了房子，就把吞下去的钱给我们吐出来！” 视频音量不大，但那些人说的每一句都像是一记记鞭子，火辣辣地抽打在顾念施和她母亲的心上、脸上。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接近一千万，底下的评论有一百多万条。 顾念施没有打开评论，按灭了手机屏幕，很长时间没有出声。 程夏父亲程功率先开口：“这些买房人确实可怜，但是他们不知道老顾已经……唉，老顾也算是以死谢罪了，你们娘俩别多想了，过好你们自己的日子吧。” 薛梅也劝道：“是啊，那些人说的那些你们不能放在心上，依我说，你们不如出国吧，这些买房的人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要是他们找上你们，到时候你们娘俩无依无靠的，怎么办？” 张宛如默默地流下泪来。 半晌，顾念施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我会想办法把房子交给他们。” 张宛如满是愁容的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你一个女孩子，你能想什么办法？你父亲都走到绝路上了……” 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薛梅接着她的话说下去：“施施，你父亲已经没了，你不能再栽到那个烂尾楼里，你以后还得嫁人，路还长着，不能想不开，我听小夏说，国外的医生赚的不知道比国内高多少倍，你那么优秀，去国外，早点还上债，让你妈妈安度晚年。” 一旁的程功也沉声道：“树挪死，人挪活，对你们娘俩来说，现在出国是最好的一条出路。” 顾念施何曾没想过这条摆在眼前的明路，她不是什么大慈大悲，怜悯苍生的人，但是她没办法对这群买房人视而不见，躲起来苟且偷生。 她可以一走了之，彻底把这个烂摊子放下，那他们呢？ 如果三年、五年、十年......这个楼盘继续这么烂下去，买房人几百万的投入彻底打水漂，不难想象这对那些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个楼盘，它是上千个家庭的命运所系。 她学医这么多年，学的是救死扶伤，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同样无法眼睁睁看着他父亲的名字被挂在网上，遭千人踩，万人骂而无动于衷。 顾念施心下落定，对身边的三人安慰道：“我已经找到家庭医生的工作了，年薪90万，我会把债还清，也会尽快想办法把楼盘盖完。” 薛梅小声念道：“90万，是不少，但是还那些债，要还二十多年……” 顾念施垂了眼，声音很低却很有力，“我计划先把楼盘盖完，房子交到他们手上，然后再带着母亲去国外。” 见她主意已定，薛梅和程功没再劝下去，只先后叹气。 张宛如不放心地问：“你找了哪里的工作，工资这么高？你从小的理想就是进医院当医生、做手术，你苦读了这么多年，就打算这么荒废了吗？” 顾念施垂着头看着已经按灭的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会,平静道：“此一时彼一时。” 安顿好母亲，顾念施从家里出来去了那晚宗浩文带她去的会所。 她迫不及待地想搞清楚那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要想在宗家立足，必须拿出证据甩在那位宗二爷面前，让他明白，她不是蓄意接近他。 到了会所，她向酒店经理提出查看那晚酒店走廊的监控，却被回复那晚监控被清除了。 “是谁清的？”她问。 经理念在她是宗浩文女朋友的面子上，态度很是客气：“不知道是被人删的还是系统坏了，宗少也来找过，我们都在查，您留个联系方式，有消息我们联系您。” 顾念施很清楚他这样说不过是在敷衍，她转而问道：“那我找一下当天晚上你们这在值的一位服务员，名字叫王艳。” 幸好她过目不忘，那晚即便是醉酒后的随意一瞥，她还是记住了那个搀扶她进房间的服务员工牌上的名字。 “不巧，她刚离职。” 顾念施：“什么时候？” 经理：“就在昨天早上，她家里人病了，急着回老家。” 顾念施蹙眉沉默，暗想，天底下哪来这么多巧合？ 那晚的事既然不是宗浩文安排的，那位宗二爷又早早把自己放在了受害人的角色上，而现在那位服务员又在事发后的第二天早上离职了...... “你能不能找人带我去宗少订的房间看看？” 经理犹豫了一下，随后叫了个小姑娘过来，吩咐：“你带顾小姐去一趟。” 小姑娘随口问了句：“哪位宗少？是宗二爷还是？” 经理斥道：“你来这干多久了，这还用问？宗少是宗少，二爷是二爷，这都搞不清楚，出了岔子，你担得起吗？” 顾念施抬眼定定地看了看那个小姑娘，突然问：“王艳在这里干了多久？” 经理客气回道：“她是新人，来这时间不长，不到一个月。” 顾念施这会儿已经了然，但还是让那个小姑娘带她去宗浩文的房间看了一眼。 宗浩文和宗二爷两人都是贵宾包房，只不过一个701，一个801，除了楼层不同，所在楼层的位置都一样。 那晚，她是被那个新来的服务员带错了房间。 假若她不是去了宗二爷的房间，那么，在酒精和药物的控制下，几乎毫无意外，她会跟宗浩文睡在一起。 那晚的局是宗浩文给她下的套，他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只要陪好了那个华旗房产的赵老板，烂尾楼盘的事就是板上钉钉。 她信了，所以来者不拒地陪着他们喝酒，到现在，她才明白，那个赵老板不过是来配合宗浩文演这出戏的。 顾念施觉得浑身都被彻骨的凉意覆盖，宗浩文比她想象的还要阴狠肮脏。 她此刻莫名有些庆幸那晚的阴差阳错，否则那晚手机监控画面里的角色就是宗浩文。 那几乎让她无法承受。 顾念施刚离开会所，经理的电话就打了出去。 两分钟后，宗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助理安东拿着手机走了进来，“刚才，会所那边打电话过来，说顾小姐过去了一趟。” 第11章 “睡她，我还嫌沾了一身腥 “她还真去了。” 宗城把视线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移开，抬眼看着安东问：“她都查到了什么？” “经理说她打听了那个离职服务员，还叫人带着分别去了您和宗浩文的包房，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依我看，那晚的事应该就是服务员搞错了，顾小姐应该是无心的。” 宗城垂眼淡淡道：“还真看错她了。” 安东刚抬起头来，眼神一滞，开口问：“你嘴怎么了？” 安东是助理兼保镖，要换做其他主子，这种话就不该问，男人嘴唇发红变肿，八成是女人咬的。 可这种事就不可能发生在自家主子身上，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回了家一趟再回来就负伤了？ 宗城抬手摩挲了下还有些发疼的嘴唇，敛了眼皮道：“狗碰的。” 安东点头念叨：“我听管家说那两只金毛最近到了发情期，有些躁动，离它们远点。” 宗城的脸色有些微的不爽，把脸侧到一边，问：“那个服务员还没找到？” “还没，听说宗浩文也在叫人找她，估计知道摊上的事不小，躲起来了。” 安东停顿了下，又道：“宗浩文花名在外，这位顾小姐既然不愿意委身于他，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跟他谈恋爱。” 宗城想起早上停在宗家大宅外，那辆微微晃动的玛莎拉蒂，脸上划过几丝寒意，语气不无嘲弄，“给她下药就是不愿意了？你躲到他们床下听了？你怎么确定她在床上不是主动得很呢？” “她在床上很主动？” 话赶话聊到这了，安东也是顺口就问了，见宗城脸色有变黑的趋势，他赶紧又补了句，“纯粹好奇。” 宗城撩起眼皮来，语气不无威胁：“你最近好奇心挺强，我这有那晚房间里的完整监控，想看吗？” 安东：“不敢，您留着自己看吧。” 宗城眼皮一挑，眼带警告：“你最近挺皮。” 安东讪讪笑了笑，马上转移话题：“老爷子叫人准备合同，明天要跟顾小姐签，您看，要不要拦下来？” 宗城眼色一暗，“她倒是挺有办法，把老头子搞定了，你说她想干什么？” 安东这会老老实实答：“八成是冲着你来的。” 宗城面无表情道：“试探过了，不是。” 安东一时好奇他是怎么试探的，刚想开口问，眼睛扫到宗城的嘴唇，恍然大悟。 宗城对安东脸上的表情很是嫌弃，心里略显烦躁，刚要开口，手机铃声响了，他扫了眼，是个陌生号码，随手按了接听。 “你好，宗二爷。” 熟悉的女声，这声宗二爷，跟今早听过的一样。 宗城跟安东对视了一眼，沉了声：“有事？” “我刚从会所出来，我去查了那晚的事，情况我已经查清楚了，是这样的......” 宗城语气不耐，直接打断她：“从哪拿到的我号码？” 他顿了下，轻嘲：“给你的名片不是没拿？” 宗城的私人手机号，不是随随便便能拿到的，就连宗浩文都没有。 顾念施听出他的嘲讽之意，负气地回：“从垃圾桶里捡的。” 名片她是捡的没错，不过不是在垃圾桶里，大概没人敢把印有“宗城”两个字的名片扔进垃圾桶，所以她进那个房间的时候，顺手把仍旧放在桌上的那张名片揣进了兜里。 宗城冷声斥道：“你倒是能屈能伸，怎么不说从马桶里掏的？” 顾念施全当听不出他的讽刺，接着说正事，“那天晚上是那个服务......” “不管你打的什么歪主意，你想留在宗家做事，就要守宗家的规矩，不该肖想的最好连根毫毛都不要想，守好自己的本分，让我抓住你一丝一毫的把柄，看你的命够不够硬，别怪我丑话没放在前头。想好了，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 顾念施暗道，这人随便打断人说话的毛病如果是遗传，改都不好改吧。 他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既往不咎了？ 顾念施把这段话在脑子里又过了好几遍，才调整语气重新开口：“您放心，我早上就跟您说过了，我只想要这份工作，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说白了，我就是为了拿高薪，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学生，苦读这么多年，就为了毕业能多帮家里挣点钱，这点，以您的身份地位可能不太能理解，我能理解。” “你怎么不让宗浩文理解理解？你不是他女朋友吗？”他语速特意又放慢了些，“他舍不得给？还是他那点零花钱满足不了你的胃口？” 他说的每个字都似乎带着尖刺，隔着电话，顾念施都能看到男人那张居高临下、满是鄙夷的脸。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缓了好几秒，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出声：“他是他，我是我，我靠自己的能力赚钱。” 刚说完，便接到他嘴里又吐出的刀片：“今天早上干嘛去了？这时候立牌坊是不是晚了点？” 他拐着弯地骂人，她似乎已经对此麻木了，干脆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抢先道：“如果您没有其他事了，我先挂了。” 她说完立马就挂。 安东见宗城一脸阴郁，他猜不到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却全程听到他说了些什么，那些话，句句像鹤顶红，是个女人听了都很难受得住。 他试探着开口：“话是不是说得太过了？她就一刚毕业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 “真算起来，那晚人家还是吃了亏的，毕竟女人的第一次更珍贵些，她不是也没管你狮子大开口吗？又不图你人，又不图你钱，至于这么如临大敌？” 他刚说完，便瞧见宗城的脸已经铁青一片，果不其然，他下一秒便遭到无情回怼：“她吃什么亏了？满身的酒味，从头到脚跟发了情的金毛一样，睡她，我还嫌沾了一身腥。” 安东暗道，口是心非的男人啊。 真那么嫌弃，干嘛还把监控视频留在手机里，不删留着随时回味？ 安东笑而不语，没再刺激他，转头道：“你刚才是答应让她去老宅了？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再去查查她的底细？” 宗城：“你查过了？” 安东敛神道：“近你身的人，当然要查，不过先前拿不准你什么意思，没往深了查，就查了点皮毛。” 宗城随手点了根烟，“说说。” 第12章 失望透顶 安东：“主要了解到她在学校的情况，她专业能力不错，年年拿国家奖学金，品学兼优，再加上她本身长得好看，这种医学院校，硕士博士一抓一大把，但长得好看的女博士就是凤毛麟角了，她在整个和谐医学院都挺出名的。” 宗城吐了口烟出来，语带轻蔑：“她哪长得好看了？” 安东心里暗道：要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你这八百年不开花的老铁树，能把人睡了？ 他终是没吱声，继续道：“据说，她在学校人际关系很简单，身边就两三个关系很好的同学，平时也很少参加社团活动，没交过什么男朋友，宗浩文去年对她死缠烂打过一阵，直到一个月前，俩人才算确定关系。” 宗城神色淡淡，“家里什么情况？” “目前就知道她还有个母亲，家庭情况不太了解，她在学校很少提家里的事，平时打扮都偏朴素，应该是条件一般，宗浩文那边应该了解她家里的情况，不过，为了避嫌，我没让人过去打听。” 宗城随口问：“她是单亲？父亲去世了还是离婚了？” 安东答：“不太了解，有必要的话，我仔细查查。” 宗城掐灭了烟，站起身，“没必要。” 安东点头，随后又试探性地问：“那我叫人去准备合同，雇主是签您，还是老爷子？签您的话，老爷子那边恐怕.....” 宗城声音一冷：“你觉得应该签谁？” 安东立马道：“得，我知道了。” 顾念施从会所出来后直接去了学校，她要把工作的事跟导师汇报一声，顺便把明天签约需要用的个人资料拿上。 她推开导师办公室的门往里进的时候，没想到同学梁冉也在，她手上拿着份论文，看样子是在跟导师聊论文。 “杜教授” 她走到导师办公桌前，打量着导师脸上的神色，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杜教授马上就要退休了，以后不再承担教学任务，他德高望重，在国内医学界的地位很高，顾念施算是他最得意的关门弟子。 “你过来干什么？” 他冷漠地斜眼瞥了顾念施一道，语气透着几分嫌弃。 一旁的梁冉也看了顾念施一眼，目光里带了几丝幸灾乐祸。 即便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刻，顾念施还是被导师一个眼神杀得血淋淋的。 以前，她是被导师捧在手心里恨不得见人就夸的得意门生，见了她跟见了自己亲闺女一样，何曾这样冷落她？ 顾念施往前走了几步，没敢靠得太近就停了下来，她垂下头，低声道：“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我有什么失望的，我的学生自谋出路，谋了条康庄大道，出息了，我该祝福你钱途无量才是。你还来我这做什么？回去吧。” 杜教授绷着脸，目光始终落在梁冉的那份论文上，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顾念施知道杜教授是对她失望透顶了。 爱之深责之切，他之前对她寄予那么高的厚望，甚至把她未来的临床研究方向和路径都帮她确定好了，医院科室也都也都打好招呼了，谁知道，到最后，她竟要去给有钱人当家庭医生。 “教授，您骂吧，我都听着。” 顾念施垂着头站在原地。 一旁的梁冉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满心的好奇，出声问：“你干了什么，惹教授生这么大气？” 顾念施不想吱声。 杜教授倒是开口了：“她要去给宗家当家庭医生了，呵，没想到啊，宗家人来找过我，让我给他们推荐个学生过去，被我拒绝了，我说，我们医学院培养的是医学尖端人才，我的学生未来都是奔着各大医院的科室大拿去的，没人会去当一个高级护工。” 顾念施脸色涨得通红，头垂得更低了。 “没想到她路子挺广，自己就跟人家谈好了，”他顿了顿，转头对着顾念施道：“以后出去你可别说你是我带的学生，我没你这样的学生。” 听到这句，顾念施紧紧缩起来的心脏一落千丈。 她从入学起就跟着杜教授学习，八年的师徒感情，现在，他说他不认她这个学生了。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大股酸涩猛地翻涌而上，垂下的发丝挡住了眼角的潮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调整语气开口：“我过来跟您说一声，我明天就过去签合同了，之后就不回学校了，如果您有事找我，一个电话，我就回来。” 杜教授依旧没偏头看她，他铁青着脸道：“找你回来干什么？给我添堵？” 顾念施手指攥紧，沉默了一会，说：“那我先走了，教授。” 杜教授依旧绷着脸，没任何回应，顾念施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刚在身后合上，眼泪便翻涌而至，她深吸了几口气，抬手把眼泪擦掉。 走出去没几步，身后有脚步跟了上来。 “你等会儿” 她身形一滞，转过身去。 梁冉追了上来。 “真有本事，把导师气成这样，你不知道他心脏不好？” 顾念施脸上划过一丝担忧：“他没事吧？” 梁冉语气讥诮，“别装了，你在意吗？”她停顿了下，又道：“没看出来，你平时挺傲的一人，竟然会为了五斗米折腰，程夏不是说你家里不差钱吗，不是说跟我们不一样吗？” 顾念施平静地看着梁冉，知道她特意跑出来是来落井下石的。 “你不是一心一意要去公立医院悬壶济世的吗？我们去私立医院你都看不上，原来不是看不上，只是私立医院那点微薄的薪水不值得你搭上清高的名声，对吗？” 她面色淡淡：“你还有别的事吗？” 梁冉最看不惯她这副高人一等的模样。 她跟顾念施同窗八年，也是高考过关斩将走出来的天之骄子，以前她就喜欢跟顾念施比，但不管是专业成绩排名还是论文发表数量，她永远都被顾念施狠狠甩在身后。 在导师的课题项目署名里，她的姓名也永远都被放在“顾念施”三个字之后。 在这整整八年的时间里，顾念施这个名字已经成为梁冉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以前顾念施是仗着导师宠爱，仗着自己所谓的专业实力漠视他人，现在，她不是为了钱也要把自己卖了么？ 她冷着脸问：“你什么时候去宗家面试的？你通过面试了？” 顾念施看到梁冉脸上的打探，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宗家有面试？” 梁冉有片刻的心虚，不过马上口吻随意道：“宗家高薪招聘家庭医生的消息在北城医学圈里传得沸沸扬扬，多少人前仆后继都去试过了，没有一个成的，怎么偏偏你通过了呢？” 第13章 “闭上你的臭嘴” 这就话她是替自己问的，她实在不甘心，为了那个面试，她没日没夜地准备了十几天，然而她去了宗家，在宗老爷子面前站了不到1分钟就被赶出来了。 她是后来才从同学嘴里听到，顾念施傍上了北城大名鼎鼎的富少宗浩文。 她这才意识到她在宗家的求职功亏一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顾念施知道梁冉是农村的，家庭条件不算好，之前就说过盼着毕业挣大钱，光宗耀祖这种话，可想而知，宗家的面试，她一定也去过。 顾念施面色平静道：“你是想问自己败在哪里？” 她最厌烦从顾念施口中说出的这个“败”字，就像被戳痛的刺猬，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真是好笑，这种面试我连去都不会去，何谈失败？我问的是你怎么不想想自己赢在哪里呢？有些话恐怕难以启齿，自己心知肚明就好了。” 她们站在杜教授的办公室外不远的位置，走廊里时不时地有来往的学生和老师，顾念施没心思跟梁冉较劲，转身就走。 却没想到梁冉竟追上来几步，在她身后故意提高音量：“你是仗着宗浩文吧，他之前一直在追你吧，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想到，你不光发论文厉害，利用资源的手段也是一流。” 她在暗搓搓地影射自己以前发表论文也不怎么光明正大。 顾念施脚步倏然一停，转过身，撂下脸来，盯着她。 身边陆续有经过的同学停下脚步，看向她们。 他们对顾念施这张脸一点都不陌生，而梁冉口中的话题更是劲爆，很快便吸引了很多人注意。 梁冉有种憋了许多年的郁气终于可以放肆发泄出来的快感，她洋洋得意地继续说：“在学校有教授罩着你，还没出校门，已经不动声色地找好下一个靠山了，靠男朋友找工作不丢人，为什么不敢大大方方说出来呢？” 她故意放慢语速，语调微微上扬，一字一句道：“是不是因为代价太高了呢，花边新闻里说宗浩文那人就是个下流胚子，玩得花样脏透了，不知道你这么清高的人是怎么受得了的?” 顾念施沉着气，不想多生事端，可这一刻终是忍不了，她紧盯着梁冉的脸，漠然开口：“这八年时间，但凡你少花点心思放在我身上，也不至于次次都成为我的手下败将，你怎么那么爱嫉妒我？你是对自己有多厌恶，有多不满，有多自卑？你那可怜的自尊心才只会在诋毁我的时候得到些许安慰？” 梁冉脸色“噌”地变白，当场气得像跳蚤一样差点蹦起来，嘴里的污言秽语都出来了：“你觉得我嫉妒你？我嫉妒你？呵，说穿了，你不就是个披着高学历外衣的烂婊......” “婊”字刚落下，顾念施猛地抬手，“啪”地一声脆响，梁冉的半边脸刹时一红，留下了浅浅的五个手指印，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念施。 “闭上你的臭嘴。”顾念施留下一句，转身就走。 但她没走成，反应过来的梁冉一把揪住了她的马尾，接着扬手就要打回去。 只是她165的身高在顾念施面前略显吃力，被顾念施反手挡了回去。 梁冉眼睛都瞪红了，她虽然个子比顾念施矮，但身形却比顾念施要壮实不少，再加上她那股豁出去的蛮力，和农村老太太打架惯用的那些阴狠招术，两人马上打得不可开交。 打架斗殴这种事就算是普通大学校园，也鲜少看见，此刻却在顶级学府的走廊里上演，而且双方当事人还是两个女博士。 其中一个还是医学院校花。 这种现场简直比春晚的小品还要热闹。 很快周围聚集了一大圈的人，走廊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了，大部分男生都在看热闹，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录像，只有两三个女生在她们身边拉架，事实证明两个女生要是死命扭打，旁人还真不容易拉开。 直到杜教授听到动静从办公室出来，厉声喝了一句，顾念施才松了手，旁人顺势把梁冉从顾念施身上拽开。 披头散发的两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衣衫不整，两人脸上的眼镜都掉了，不知道摔成了什么样，脸上都挂了彩，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肉眼可见的全是淤青和抓伤。 顾念施的白衬衫被染了血迹，肩上还落了几根被梁冉薅下来的头发，梁冉上衣的扣子也都崩掉了，右手紧紧攥着左手，看上去疼得厉害，五官都变了形。 “你们俩吃错药了？老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杜教授当场气得一脸发黑。 和谐医院教务处，顾念施和梁冉并排站在教务处主任面前，旁边坐着杜教授以及系里的两位领导。 “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两个女博士在校园内打架斗殴，你们多大了，啊？两个博士，连小学生都不如，传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这事要是没人知道就算了，现场那么多学生，拍照、录像的都有，传到网上用不了一个小时就会登上热搜。你们可真是给学校长脸啊。” 教务处主任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梁冉忍着痛慌张地给自己辩解：“胡主任，很抱歉给学校抹黑了，但是，我是被迫的，是她先动手的，现场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她先打我脸的。” 胡主任以及坐着的教授和系领导同时朝顾念施看过去，顾念施垂着头，一言不发。 杜教授咳了咳，随后斥道：“一个巴掌能拍得响？你手上抓的是谁的头发？做错了事，不反省自己，还敢争辩，罪加一等。你们俩都回去给我写检讨！” 系主任也附和道：“是该好好反思反思，专业实力再优秀，思想品德不过关也难成大器。你们都多大人了，还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们操心。尤其是顾念施，专业实力这么优秀出众的学生，你也能干出这种事？” 说完，系主任看了眼教务处主任，语气不无讨好：“我回去让她们俩好好写份检查送过来。我看先让她们回去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胡主任冷着脸，严肃道：“这事没这么简单，我会跟院领导讨论看看该怎么处分，还要看事态后续的影响会不会扩大。” 系领导和杜教授面面相觑后，杜教授出声恳求道：“她们马上毕业了，眼看就要跟用人单位签合同了，两个人都是非常优秀的毕业生，希望院领导能看在我的这张老脸上酌情考虑一下。” 顾念施站在那里，心里莫名一酸，如果早先想到会连累杜教授豁出老脸帮她们求情，她怎么都不会那么冲动。 原本第二天是顾念施去宗家签合同的日子，结果她人没出现，只在电话里说学校里出了点意外情况，希望合同签订时间推迟两天。 安东叫人稍微打听了之后，跟宗城汇报了一下。 第14章 替人家出头 “跟同学打架？” “嗯，战况挺激烈，在现场的同学拍了不少视频，你要不要看看？” 宗城顺手从安东手上接过手机，垂眼看过去。 屏幕上两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正凶狠撕扯着。 一个抓着对方衣领将人死死抵在墙上，一个狠狠攥着对方头发，都瞪着眼，咬牙切齿地伺机去抓扯对方的脸。 宗城看着看着唇角就不自觉地勾起了好看的弧度，饶有兴致地跟安东打趣道：“女人打架也就这点招式。” 安东没吱声，示意他往后看。 顾念施跟那个女人站着僵持厮打了几秒后，力气明显不敌对方，被对方一个猛的腿绊摔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上半身便被那女人骑了上去。 那女人留着一头短发，身形壮实，光胳膊就是顾念施的两倍粗，戴着眼镜还像个学生，眼镜掉了以后，露出一脸的蛮相。 在宗城眼里，顾念施在那女人面前就跟个白条鸡一样，不管是力量还是打架的招式完全被碾压。 对方似是打红了眼，一手死死掐着顾念施的脖子，腾出一只手来，疯了一样，朝着顾念施那张小脸就“啪啪”地左右开弓扇了起来。 顾念施双手箍在脖子上，涨得发红的脸颊已经开始变紫，无力抵抗那些落在脸颊上的巴掌，腿脚使劲地踢打着地面，却丝毫翻腾不起来。 他们周围围了那么多人，却尽是看客，没个能拉架的。 视频拍到这就戛然而止了。 宗城的唇角不知道何时已经落了下来，脸色也变得晦暗不明。 他沉声问：“就这些？” 安东拿回手机，“这个是录得时长最长的。”说完，他又补了句，“怎么还看上瘾了，意犹未尽？” 宗城身子落回座椅上，语气淡淡，“这女的跟她有仇？” 安东答：“女人之间打架原因多了，有的是为了男人，有的是为了钱，为了名，你要想知道，我叫人去查。” 宗城脑子里还是视频最后那个画面，“这女人是她同学？” 安东：“我看着也不像，这哪是博士啊，跟街上的悍妇差不多。” 顿了顿，安东打量着宗城脸上明显不怎么痛快的神色，试探性地问：“你不会是......心疼了吧？” 宗城马上翻脸：“你闲得调查她背景，多余把她的新闻往我面前推，怎么，她给你什么好处了？” 安东：“不敢，城总，我跟她连面都没见过。” 宗城：“怎么？你想见她？” 安东连忙否认：“不不.....” “你明天去学校，把人给我带回来，看看腿还能不能走，能走就过来签合同，过时不候。” 安东：“她这件事，他们校方还没处理，很有可能会给她记过处分。咱们的合同要不先缓缓？” 宗城：“把她辞了，你能再给老头子找个让他满意的？” 安东明白，这言下之意是非她不可了。 他还没应下，接着又听到男人的指令：“宗家不要档案上有污点的人，你去跟他们学校谈。” 安东嘴里应下的同时，脑子转了一圈，谈什么谈，话非得说得这么绕，这位爷的意思是让他代表宗家出面，给学校施压，不让学校给那位顾医生处分呗。 这明摆着是要替人家出头啊。 一条腿还没迈进来，这就开始护上了？ 不过，老爷子前后面试了那么多医生，其中不乏资历比她老的，可偏偏到她这，老爷子才点头松了口。 她要是出了闪失，合同签不了，再上哪去给老爷子找合适的人去？ “她跟人打架，宗浩文那边什么动静？” 宗城突然问。 安东：“没什么反应，昨晚宗浩文还跑去港城给一个网红过生去了。” 宗城语气玩味道：“吃了这么大亏，没跟男朋友哭鼻子，稀奇了。” 顾念施不仅没跟宗浩文哭鼻子，为了不让她母亲担心，她这两天都是住在学校连家都没回。 程夏下班回到宿舍看到顾念施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后，牙齿咬得咯咯响，要不是顾念施装头晕把她拦下，她高低要去找梁冉报仇。 程夏一边给顾念施处理脸上的伤，一边忍不住破口大骂，“这死女人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处处压她一头，她这是泄愤呢，什么人，自己实力不够，跟疯狗一样乱咬人。” “好歹大家同窗八年，她刚入校那会，出去干兼职赚钱被骗子骗了押金还是你出面给她要回来的，她都忘了，良心被狗吃了？” 顾念施一边仰着头，一边闭眼道：“我给她打得也不轻。” 她被梁冉骑在身上掐着脖子，差点咽了气，她拼尽全力把掐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的手指一根根掰断，梁冉疼得脸都抽搐了，从教务处出来就去医院了。 程夏一边往她脸上不同程度的伤口上涂抹碘伏和紫药水，一边愤愤道：“她自找的，你这好好的一张脸，明早起来得肿成猪头。” 话音刚落，顾念施拿起手机给自己来了张脸部特写。 一张粉白的脸，现在红的红，青的青，紫的紫，跟打翻了调料瓶似的，五彩斑斓，不堪入目。 晚上7点左右宗浩文给她打来电话，“今天我特意让司机去老宅门口接你，我在家等了你一天，又放我鸽子？你忍心让男朋友独守空房？” 顾念施心底生厌：“今天出了点事，没来得及跟你说。” 宗浩文明显存疑，以为她又想找理由推辞，直截了当道：“什么天大的事大过哄你男朋友？我10分钟后去你学校找你，你不下来，我叫人拿个喇叭在楼底下喊人。” 顾念施：“我一会儿把照片发你，你看了就知道。” 说完，她挂了电话，迅速把那张奇丑无比的自拍照给宗浩文发了过去，顺带解释了一句，今天回来打车出了车祸，人没事，就是受了点外伤，我这个样子没法见人，等过几天，伤退了再见面吧。” 过了两秒，宗浩文回过电话来，嘘寒问暖了一阵之后，表示这几天不会打扰她，让她尽快把伤养好。 顾念施心里松了口气，暗想，这一架打得还算有点用处。 但她不知道学校会怎么处理她，假如给她档案上记个大过，不仅眼下跟宗家的合同要泡汤了，以后她想进公立医院，想去国外医院申请工作都难。 顾念施接下来两天都在忐忑不安地等着学校的处理意见，没想到第三天，她接到了宗家打来的电话。 第15章 “你求偶呢？” 顾念施坐在宗家的车上时还有些恍惚，她没想到校方只让她写了份2000字的检讨就算了。 更没想到宗家会主动催她去签合同。 她大胆猜测，应该是老爷子的病情有了变化，否则宗家人怎么一大早就特地派人去学校接了她？ 她心里一边想着心脏慢性衰竭病人可能的几种并发症，一边进了宗家大宅的门。 清晨8点钟，庭院里的一切都被晨光笼罩着，各种精心修剪过的景观树木造型别致、郁郁葱葱，石桥下流水潺潺，入眼处皆是一片青翠。 大概是第一次来宗家的记忆给她留下了阴影，眼前明明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庭院，她却有种走入深山老林的错觉。 管家没在，她不知道该往哪条路上走，正踯躅着，耳边一侧突然传来低沉的男声，“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顾念施突地转过身去，穿着休闲黑色t恤、灰色运动长裤的男人跑了几步，放慢了步子，正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他脚上穿着双运动鞋，那架势似乎是刚晨练完。 顾念施是学医的，下意识打量了眼男人的身形，心里暗想，有些人含着金汤匙出生就算了，老天爷对他们可一点都不吝啬，连骨骼都生就得无可挑剔。 头几回跟他见面，他都是穿着正装，第一次见他穿得这么随意。 露在外面的小麦色手臂肌肉遒劲的样子，黑色t恤下是隐约可见的块垒。 许是刚运动完的缘故，他脚下的步子带了三分慵懒，七分沉着，目光灼灼，迎面走过来给人的感觉依旧是气势逼人。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男人运动后的荷尔蒙气息释放在周遭清冽的空气里，一齐涌入鼻息，顾念施悄悄换了口气，冷静回他：“不是你们叫我来的？” 因为脸上戴着口罩，她声音闷闷的。 宗城走到她面前停下，一双漆黑的眸子在她浑身上下来回打量了一遍，随后，又低头朝她的脸凑近了点，佯装疑问：“怎么，没脸见人了？” 他边说边伸手试图去摘她的口罩。 顾念施往后退了一步躲开，跟他拉开点距离，垂眼道：“出了点意外。” “哦？什么意外？” 顾念施随便敷衍了句：“骑车摔了一跤。” “不是跟人玩摔跤？” 顾念施睫毛轻轻一眨，跟他对视两秒之后，笃定道：“你知道了。” 这几天，她和梁冉在学校打架的视频已经在网上传开了，五花八门的标题层出不穷，比如【某知名学府医学专业两女博士打架高能现场】【两美女一言不合就开打，某高校上演真人摔跤】【某医学院校花疑因感情问题与其他女生激烈互殴】...... 视频传得沸沸扬扬，他看到过也不奇怪。 视频完整地记录了她当时没有任何形象可言的狼狈，被身边其他人看到，她倒没什么感觉，她不怕社死，可一想到，打架的视频被他看过，她莫名觉得有些局促和不自在。 宗城直直盯着她问：“那么喜欢动手，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 顾念施跟他对视着，突然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男人的唇瓣上，唇瓣看上去已经完好如初，且柔软而性感有余。 她怔了下，收回视线，刚想开口反驳，便听见他继续悠悠地道：“你还是别进宗家门了，哪天你一个不小心再把老头子给打喽，到时候再找你算账是不是晚了？” 顾念施心里憋了口气，努力压下去，刚想开口表决心，耳边突然传来令人心悸的一声“汪！” 因为完全不设防，她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颤。 “汪！汪！汪汪......” 狗吠的声音由远及近，来势汹汹。 在她的视线里，两条精神抖擞的大金毛，露着獠牙，吐着舌头，咆哮着直冲她奔来，那架势像是来找她报仇索命。 顾念施几乎在转头的瞬间，身体先于意识作出反应，死死抱住了离她最近的一棵救命稻草。 人在恐惧至极的时候，大概是哑口无声的，顾念施闭着眼，咬着牙，全身都在抖，连脑袋也紧紧缩了起来，恨不得让自己完全隐匿在这棵稻草人身上。 宗城身体一晃，眨了下眼，身上便多了一只“树袋熊”，他仰起下巴，避开她毛茸茸的头顶，一脸不爽地斥道：“往哪爬呢，下去！” 顾念施以为他在训那两条狗，环抱着他后腰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他肩膀宽阔，身板紧实，像棵大树一样，此刻特别能给她安全感。 宗城身体一热，前胸、后腰、大腿根上......身体的很多部位都跟爬上了无数只小蚂蚁一样，痒得他生燥。 他闭了眼，声音含混：“踩我脚了。” “再不下去，我让它们爬上来咬你了。” 说完，他朝那两条狗打了个手势。 顾念施这才意识到，他训的不是狗，是她。 她慢吞吞地扭了头往后看，只见那两条金毛屁股坐在地上，仰着脑袋，耷拉着舌头，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身体的知觉渐渐恢复，她先是闻到了男人身上混了点汗味的清冽气息，接着是身体紧密贴合的地方那种陌生又熟悉的触感。 她搂在男人后腰上的手“倏”地一松，脚也重新落回到了地上，露在口罩外面的脸颊一瞬红得发紫。 宗城身上一空，方才燥热的身体，瞬间冷却下来。 “对不起。” 她语气倒是诚恳。 宗城耷拉着眼，脸上写着不爽：“他们俩最近发情，见了母的就激动。你往我身上爬什么，他们以为你求偶呢。” 顾念施低头看着那两条狗，它们这会儿眼神好像温和了许多，但刚才朝她跑过来的时候确实是一脸兴奋激昂的模样。 她不懂就问，一脸认真：“狗的发情期一般不是在春天吗？” 宗城眉眼一松，盯着她的眼神里突然多了几分邪气：“你发情的时候挑日子了吗？” 他意有所指在会所的那一晚，顾念施憋气，怒目圆睁地瞪着他，黑亮的瞳仁里充斥着浓浓的警告。 他面色随意道：“那么怕狗，以后怎么上门？总不能为了你，牺牲它们的自由，你考虑一下，这合同签还是不签。” 第16章 重重刁难 顾念施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合着她还不如他们宗家的两条狗。 她心底翻腾，面上平静，“不影响，我回去打狂犬疫苗。” 她说完，男人嘴角随即浮了一抹笑意，她知道他应该又在心里嘲讽她不择手段了。 她刚要低头，打算装作看不见，他却突然抬起手，轻松把她脸上的口罩扯了下来，搭眼瞅了瞅她，语气嫌恶道：“顶着这么张丑脸也敢往我身上扑。” 顾念施恨自己不知道刚才哪根筋搭错了，怎么会抱住他？哪怕抱一棵树也比抱他强。 她伸手要抢回口罩，谁知道他仗着身高优势，一扬手把口罩随手就丢在了他身旁的小溪里，随口道：“遮起来就不丑了？欲盖弥彰。” 顾念施忍住要打人的冲动，尽量平心静气地问：“为什么突然着急签合同？” 宗城自顾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不想签可以走。” 顾念施抬脚跟上，“是不是老爷子病情有变化？” “骂你有的是力气。” 顾念施盯着男人的后脑勺，脑子里想象着一拳捶上去的画面，乖乖跟着他进了大厅。 厅内是新中式的布置，浓浓的古典气息中透出名贵和奢华，彰显着宅院主人的权势和地位。 宗城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扭头对着站在一旁的顾念施道：“坐下”。 顾念施挑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座位坐下来，人刚落座，耳边便传来一个声音：“顾医生，这是合同以及老爷子以前的检查结果，您仔细浏览一下，没问题的话直接在合同上签字。” 顾念施吓了一跳，她进来的时候厅里没人，怎么这人无声无息就进来了。 安东去学校交涉的时候，没跟顾念施碰面，两人从学校回老宅的时候也没坐在一辆车上，所以顾念施是第一次见他。 她抬眼接东西的功夫顺带打量了他一眼。 他穿着一身黑色正装，身高目测跟宗城不相上下，身形轮廓也相似，就连身上的气场都像是跟宗城一脉相承，但五官看上去没那么凌厉，更容易让人接近。 她推测这位应该是常年跟在宗城身边的助理，身份和地位自是跟一般的助理不同。 宰相家奴七品官，顾念施下意识觉得她应该跟他建立好关系。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了宗家，自然要把握好身边的每一个机会。 她站起身来，很客气地道了句：“谢谢你，麻烦了。” 安东脸上划过一丝意外，礼貌地往后退了一步，点头道：“顾医生客气。” 顾念施碍于宗城在一旁，忍住没跟安东多说两句，但已经暗下决心，下次见了他，要问问他叫什么，留个联系方式。 她低头先打开了宗老爷子的检查结果，翻看了一会儿后，她出声询问：“只有这些吗？怎么检查结果不全？” 宗城一副懒得回答的模样，安东只好替他回：“老爷子对医院非常抵触，这些检查还是二爷用了点手段，在他睡着的情况下做的。” 顾念施在想是什么手段，不会是给老爷子下的药吧。 “这些还不够？检查有用，还用你们医生干什么？” 宗城语气不善。 顾念施现在有点习惯他一开口呛死人的说话方式了，不以为意道：“虽然检查结果不全，但是结合老爷子的症状判断，他患的是慢性心衰竭，检查单上的bnp指标显示了他的衰竭程度已经是比较严重了，这个病目前主要还是依靠药物治疗，没有很有效的治疗手段，慢病在养，日常护理是关键。” 宗城：“说点有用的。” 顾念施知道这些他们都了解，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她沉了沉，再次出声道：“除了按时规律遵医嘱服药外，也可以尝试中医的治疗手段，改善心脏功能，慢性心衰中医认为病位在心，与五脏相关。” “脏与心相互制约、相互影响，可以尝试经络推拿、针灸疗法，再结合适度的有氧运动，比如太极拳、八段锦等健身功法，这些都动作柔和缓慢，很适合慢性心衰患者日常康复锻炼。” 宗城眼皮一撩，“你不是学临床的吗？” 顾念施回：“我师母是蒋秦，是中医泰斗，我一直对中医很感兴趣，课业之余跟着她学了一些。” 宗城不屑：“学了点皮毛，就好意思拿出来卖弄。” 顾念施很不习惯别人质疑她的专业，连忙自证：“中西医结合治疗慢性心衰竭，我之前有过成功病例。” 宗城没再刁难她，淡淡道：“看合同。” 顾念施暗暗舒了口气，拿起合同，一条条看起来。 合同规定其需向服务对象提供个性化的预防、保健、治疗、康复、健康教育服务和指导服务。 跟普通的家庭医生签约合同不同的是，合同要求顾念施需每天上门诊疗，诊疗时间为一上午。 其余时间有突发情况，保持24小时随叫随到，并提供24小时免费电话咨询，给予健康指导。 ...... 这份合同还算公平公正，既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同时也把潜在的风险责任划分清楚了，没有霸王条款。 但顾念施想到老爷子的倔脾气，想了想不禁出声道：“我希望合同能补充一条。” 宗城：“说。” “在甲方向乙方提供服务过程中，因乙方不配合、不听从、不执行甲方指定的治疗方案，从而影响到服务质量，对乙方的健康产生影响，其后果应由乙方承担。” 她说完，宗城和安东默契地对视一眼，“好”，他一口应下。 顾念施放下合同，拿起笔来准备签字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现一个念头，她签的是家庭医生服务协议，服务对象除了老爷子是不是还有这位爷？ 但她转念一想，这人看起来满身钢筋铁骨、血气方刚的模样，没人再比他更健康了，十年八载估计也生不了一次病。 她懒得再跟他搭话，索性低头直接签字。 笔刚落下，耳边突然传来沉稳的一声，“慢着。” 第17章 被父子俩踢皮球 宗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被管家推着进了大厅。 顾念施心底一沉，暗道，果然没那么简单。 老爷子的轮椅停在顾念施的对面，他控制不住地连续咳了几声，等呼吸慢慢平稳了，向她质问：“这就打算签了，你看好了，打算跟谁签？” 顾念施刚才没注意，乙方签字栏里那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是宗城。 她都快忘了，面试的时候，老爷子就特意强调过，要她听他的，今天签合同特意跑过来，摆明了是要从他儿子手底下抢人。 对她来说，不过一个签名而已，父子二人签谁的名不行，她的服务对象还不都一样？ 可是老爷子既然对此耿耿于怀，事情肯定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顾念施没吱声，希望宗城能说句话。 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那人说半个字，总不能僵在这里。 她试探着开口道：“我签的是家庭医生服务协议，跟谁签，服务对象不都一样？我不都得听您的？” 老爷子根本不买账，“管家，把合同换了。” 管家手上拿着一份合同，站在原地，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 “您攒的那点私房钱留着另作他用吧，拿出来给她付薪水，亏了，” 宗城慢悠悠地说道。 他语气没什么变化，但顾念施却莫名觉得他脸上黑了一个度，他蹙眉掏出了烟盒，似乎想抽一根，但随即又把烟盒扔到了桌上。 能感觉出来他很烦躁。 而宗老爷子的情绪就外露得多了，他气得眉眼都快飞了起来，顾念施担心他情绪太过激动，下一秒，他就面色沉了下来，“我打了一辈子江山，都交到你手上了，你给老子雇个医生，还要老子付薪水，你倒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人是我给你雇的，薪水我付，合同我签，您回花园去歇着。” 宗城语气冷淡，自他父亲进来，他压根就没抬眼看他。 但人显然是已经动了气，看样子似乎顾忌到了这老爷子的身体，已经在隐忍了。 宗老爷子厉声道：“我要让她滚，她一天也进不了宗家的门！” “好，那你就坐在轮椅上等着吧。” 等什么，当然是等死呗，他总算没把这个“死”字说出来。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顾念施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份工作因为这父子俩的冲突，到头来鸡飞蛋打。 顾念施看到宗城额角的青筋都突出来了。 她是真不懂，老爷子为什么这么顽固，他一直强调想让她当他的人，受他指挥，他到底想让她干什么？ 难道宗城对此早有预料，所以他咬紧了不让步？ 顾念施想不明白索性打住，眼下，得先把合同签了。 “我有一个提议。” 她看着脸色铁青的父子俩，提议道：“乙方这一栏可以签两个人的名字，先后顺序无所谓，权利地位平等。” 父子二人谁也没吱声，顾念施全当他们是默许了，随即对着安东道：“麻烦你重新打印一份合同，在乙方的位置让两人都签上字。” 安东瞅了宗城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随即去打印了一份新的合同拿过来。 安东和一旁的管家此前大气都不敢出，这会儿忙不迭地拿着合同给老爷子和宗城分别签字。 签好字的合同落到顾念施这里，她终于飞快地把自己的名字也签了。 顾念施长舒了一口气，合同上的履约时间是从明天算起，她刚酝酿着准备赶紧逃离这个龙潭虎穴，谁知道老爷子突然盯住她的脸道：“没用的东西，叫人打成这副德行，你不是挺有种的吗？” 顾念施短暂愣了下，没想到老爷子竟然还看短视频，她知道那些视频拍摄时离得远，拍不到细节，估计老爷子只看到她挨打，没看到她把梁冉五根手指关节一一掰断。 她被老爷子骂没种心里也挺不服的，忍不住替自己辩白：“我没输。” “呵” 一声讥笑，似乎是忍不住了才笑出声来。 顾念施斜眼白了宗城一道。 宗城挑起眼皮看她：“没被打到满地找牙、骨折瘫痪送医院是不是就算没输？你心够宽的。” 顾念施不知道他为什么跟她较这个真儿，她输没输跟他有关系么？她输赢不是都没耽误今天来签合同？ 懒得理他，顾念施站起来想走，“我明天早上8点会准时过来，老爷子，明天见。” 谁知道老爷子毫不留情地斥她：“你顶着这张脸来，存心不想让我吃下饭？滚回去，什么时候像个人样了再来。” 顾念施刹时感觉自己像个皮球一样，被这父子俩毫不客气地踢来踹去，他们这会儿倒是同仇敌忾了。 罢了，她现在还讲什么自尊心呢，趴下身子，先保住这份工作要紧。 她乖乖应道：“那行，我过两天再过来，这几天要有什么事，随时跟我打电话。” 说完，她突然转头对着安东道：“对了，把你的电话也给我留一下吧，二爷日理万机，不方便打扰，有什么事，我直接跟你联系吧。” 安东怔了一下，不过随后还是掏出手机来，温声道：“你的号码我有，我给你打过去。” 顾念施看到手机屏幕亮起，笑道：“原来之前给我打电话的就是你啊，你叫什么名字？我备注一下。” 她脸上虽然被打得五颜六色，却盖不住极为出挑的五官，眉眼弯弯地冲着他会心一笑，安东差点心猿意马。 他刚缓过神来开口自报姓名，耳边突然传来明显不耐烦的声音：“有完没完，过家家呢？回公司。” 安东心里的警铃一响，长腿一撤，马上从顾念施身旁避开，跟着宗城往大厅外走。 顾念施原本觉得安东这个人应该挺好说话的，日后相处时间长了，没准可以请他帮忙，但此刻看着他和宗城一前一后，连步伐都一致的背影，觉得撬动他应该不那么容易。 第18章 自食恶果 顾念施从宗家出来去防疫站打完狂犬疫苗后，心里踏实了不少。 在坐车回学校的路上，她冷静地思考着目前的处境。 虽然工作的事落定了，但烂尾楼盘的问题没有丝毫进展。 她把买房人受访的那些视频都收藏下来了，每翻看一次，内心便像是放在烙铁上油煎一遍。 那几座烂尾楼像是时时刻刻压在她的心上，日子每过一天，离交房的日期便近一点，她感觉到越来越迫在眉睫，那种被压迫的窒息感也越来越清晰。 她最终转道去了那个楼盘，这个楼盘自他父亲去世后，她一共来过三次。 一次是他父亲刚去世后，她来营销中心拿他父亲的一些私人物品，一次是她来跟施工单位碰头，拿楼盘的相关资料。 每次经过那几栋只盖了一半的大楼时，她都是匆匆而过，像是不愿面对这些残缺的现实。 这次，她坐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第一次仰头去看那几栋静静矗立在那里的建筑，楼盘主体已经封顶了，但内外装修都没做，外围是灰突突的水泥墙面，一个个黑洞洞的方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工地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只剩下堆在那里的一些建筑垃圾、施工废料，整个楼盘陷入死寂一般。 房子的框架都有了，明明只剩最后几步了。 她知道他父亲定是咬牙支撑了很久才走到这一步，那时公司可能早就面临资金短缺，她一心都在学业上，对当时父亲面临的困境一无所知。 顾念施此刻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这些建筑，心，反倒一点点沉静了下来，她脑子里反复思考着，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起来，是程夏打来的。 “你签完合同了？” “你怎么知道的？” 程夏语速很快地说：“消息都传到我们科室来了，院里好多人都知道了，听说是从咱们系里传出来的，我还纳闷，你跟其他人说过这事吗？” 顾念施：“没有。” 程夏生疑：“那系里怎么知道的？梁冉那个碎嘴子知道你面试通过了，但是她不知道你今天去宗家签合同吧？” 顾念施一时陷入沉默，她是今天一早被宗家的车接过去的，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事，按宗家的规矩，他们更不可能跟外面透露这些消息。 “对了，还有一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梁冉见习的那家私立医院把她辞退了，我听一个跟她一起在那见习的同学说的，本来以她的实力，留院完全没问题，但是你们打了这一架，给她打出名了，医院为了避嫌吧，直接让她卷铺盖走人了，真是太解恨了。” 顾念施完全没料到这种后果，因为院里并没有给她们记过，只是写了书面检讨，按说不会影响到她们毕业和就业，真的没想到网上那些视频的传播影响会这么大，她竟然被医院辞退了。 “我还听说她也偷偷去宗家面试过，但是失败了，那天她找你挑衅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以为你是借着宗浩文上位，却不知道你是怎么通过面试的，真的太狭隘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你说她要是那天不找茬，至于连私立医院的工作都丢了吗？那些视频最近一直热度很高，她现在想进本院、进其他三甲医院都难。” 顾念施莫名有点同情梁冉，只是她一想到那天两人打架的情景，就觉得梁冉落到这个境地不冤。 那天梁冉跟疯了一样骑在她身上，死死掐着她脖子，她一度感觉到窒息，她们好歹同窗八年，她不明白梁冉到底对她有多大的仇恨，恨不能把她往死里打。 宗城说她有暴力倾向，她觉得梁冉才是真的有。 程夏念叨：“梁冉家是外省农村的，我听她舍友说，之前她爸妈还来过我们学校一次，她爸举止挺粗鄙的，说话粗声粗气，对她妈大吼大叫的，我琢磨着梁冉，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那么暴力，那么会打架，应该受她爸影响。” 顾念施的注意力已经从梁冉身上移开了，她在想，假若她不是跟宗家签了合同，那此刻她跟梁冉的处境应该一样，同样会被医院拒之门外。 好在宗家并没有介意她打架的事，也不能说不介意，只能说介意的点不太一样吧，那父子俩好像觉得她没打赢就很丢脸似的。 他们家人的脑回路也是清奇。 原本她也担心，宗家这样的门楣，会格外看重名声，合同还没签，她出了这样的丑闻，很有可能会辞掉她，谁知道他们反倒催促她去把合同签了。 她听见程夏说：“还好你跟宗家签了合同，他们是不是不知道你打架的事？” 顾念施：“知道。” 程夏音量不自觉提高：“知道还叫你过去签合同？他们那样的门户用人要求那么高......” 顾念施没出声，自己推测大概是他们也知道老爷子太难伺候，没几个人应付得了，碰上她一个不怕死的不容易吧。 “宗二爷叫你去的？你跟他签的？我靠......他跟你睡了一觉，不会是睡出感情了吧？” 程夏大胆推测。 顾念施无力跟程夏吐槽她是怎么被那个活阎王活活刁难的，她在宗家被他欺负得快找不着北了。 她一口否认：“这种可能性是负数，他三令五申地警告我不要对他有非分之想，这么说吧，他今天很明确地跟我暗示，我连他家的狗都不如。” 程夏很是吃惊：“他真这么骂你？这你都能忍？” 顾念施很平静地说：“这算什么，合同签下来比什么都强。” 程夏听她这么说，突然替她感到心酸，她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人，以前就跟骄傲的白天鹅一样，现在却跟陷进淤泥里的鸭子似的，别说飞了，现在是谁都能往她头顶上踩上两脚。 程夏调整了下情绪，重新开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顾念施：“还没想好，不过，我想先从宗家的助理那试试水。” 宗城的脾气性格她已经领教过了，他这个人谨慎多疑，像防贼一样防着她，绝不可能让她占到宗家的半分便宜。 她不会傻到从他身上下功夫，搞不好，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连工作都丢了。 程夏：“你在宗家万事小心，遇事自保要紧，其他的尽人事听天命。” 两人挂了电话，顾念施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第19章 如坐针毡 “你好，我是顾念施。”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下，随后回：“你好，顾医生，有事吗？” 顾念施从马路牙子上站了起来，离开路边，往僻静的地方走了几步，开口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对方简单利落地答：“安东。” 顾念施马上道：“好的，我记住了，安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饭，合同顺利签下来，我想对您表达一下感谢，面试的事情都是您前后在张罗。” 对方语气客气疏离：“顾医生，不必客气，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顾念施没放弃：“另外我还想跟您聊一聊，想跟您全面了解一下老爷子的病史，我想尽快为他制定一个治疗方案，不知道您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 安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旁边是司机，身后的座位上坐着宗城。 此刻他拿着手机，扭回头去，向宗城投以问询的目光。 宗城脸上完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安东收回视线，简单应声：“好的，顾医生，我定下时间联系你。” 电话挂断，安东有种芒刺在背，如坐针毡的感觉，他心底清楚得很，她长得再好看，到底是二爷睡过的女人，他恨不能避而远之。 就算二爷对那女人再厌烦，他也不能碰，甚至私底下动动心思都不能。 可她竟然主动给他打电话约见面，还是在二爷眼皮子底下，她是故意给他找麻烦吗？ 安东慢半拍转过身来，对着后面的男人，一字一句汇报刚才电话里是什么情况，“顾医生刚才打电话说她想了解一下老爷子的病史” “她......想约我见面聊。” 他竟然话都说不利索了，更显得做贼心虚了。 宗城眯着眼安静地看着他，过了两秒才似笑非笑地说：“她约你，又不是约我，你跟我汇报干什么？” 安东感觉被噎了一下，他尽量冷静地说：“我有种感觉不知道对不对，她好像有意在接近我。” 说出这句话，他自己都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很不自在。 宗城嘴角轻轻一勾，笑了，“你不是觉得她长得好看吗？她主动约你，你心里该高兴才是。” 安东急得脸色都变了，马上否认道：“没有，我怎么可能对她有想法，她长什么样，我真没仔细看。” 宗城更乐了，“这不现成的机会让你仔细看看。” 安东是真急了，越急于否认好像越解释不清，他直接出声道：“我找个借口拒绝。” “都送上门来了，你拒绝什么，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回避人家算怎么回事？” 安东刚想再表决心，就听到宗城又补了句：“去会会她，看看她骨子里卖的什么药。” 安东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当晚顾念施接到安东打来的电话，他们在电话里敲定了时间和吃饭的餐厅。 安东考虑到她那张脸出行不太方便，专门派车去学校接了她。 两人约在一家很有格调的西餐厅里。 “安助平时应该挺忙的吧，今天耽误你时间了。” 顾念施礼貌道。 安东客气地回：“不耽误，今天也算工作的一部分。” 顾念施见他似乎还是紧绷的状态，便主动找话题，“我其实今天过来还想顺便问一下，我跟宗家签合同的事需不需要对外保密？毕竟网上关于我的视频可能会对宗家产生一些负面影响，不知道宗家会不会介意这些？” 安东思索着，顾念施今天找他来也许只是因为担心这一点。 心里的警惕慢慢放下来一点，他顿了下，回她：“签约的事，如无必要，当然不必跟其他人提起，但是据我所知，二爷对此并不很介意。你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就可以。其他的不必多虑。” 顾念施微笑着说：“谢谢了，你这样说，我就安心多了。” “不客气。” 安东没忍住，抬眼看了看她，隔了两天，她脸上的伤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五官比那天清晰得多。 他快速地收敛视线，忍不住腹诽，这样的女人在床上，又是主动投怀送抱，不怪那位爷把持不住。 但，再怎么样，兔子不吃窝边草，何况，她不止跟二爷睡过，还是宗浩文的女朋友。 顾念施能看得出来安东这个人沉默寡言，为人非常谨慎，不会贸然开口，但她也没多少跟男人打交道的经验，更不会主动撩人，但此刻，她还是使出浑身解数跟他拉近关系。 “安助，冒昧问一下您在宗家干了多少年了？” 安东眼里快速地划过一丝警惕，被顾念施捕捉到，所以她马上补了一句：“我是想知道，老爷子这个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安东：“大概有十年了，从老夫人离世以后，老爷子身体便出现了问题，一直持续到现在。” 接下来，顾念施果真就老爷子的病情跟他聊了起来，她问了不少问题，安东都尽可能作答。 一顿饭下来，顾念施发现，她跟安东的关系并没有拉近多少，倒是对于老爷子的患病原因和病情掌握了更多。 算是没有白来，但是她的目的并没有达到，她感觉安东像是对她竖起了铜墙铁壁，她一问到关于他自己的问题，他就在有意回避。 “安助理年轻有为，不知道有女朋友了没？” 顾念施笑着，故作随意地问。 安东此刻心中却掀起巨浪，难道真让那位爷说中了? 情急之下，安东快刀斩乱麻地回：“有了。” 顾念施脸上划过一丝失落，“是吗？果然优秀的男性都是抢手货，我本来还打算把你介绍给我同学呢。” 她真的想好了，安东这一款程夏应该会很喜欢，如果他们真的成了，就是一箭双雕。 安东一米八八的硬汉，此刻脸上因为过于拘谨有些微泛红，“多谢顾医生好意。” “安助理，这么巧？” 一道女声从餐厅门口的方向传来。 两人视线同时递过去。 顾念施看到一个皮肤白皙，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她穿戴简约，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恰到好处地衬托了本身的气质。 她身后还有人，那人身高颀长，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气场凛然。 宗城，他怎么来了？ 第20章 挑衅 顾念施收回视线，安东已经站了起来，她也跟着站了起来。 “阿城说你今晚去约会了，原来你到这来了，这位就是你刚谈的女朋友？长得蛮漂亮。” 进来的女人朝他们这里边走边打量，语气熟稔。 宗城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安东先跟他们二人打了招呼，“二爷、林小姐”，又客气回道：“林小姐，误会了，这位是顾医生。” 那位林小姐再次看向顾念施的时候，脸上的淡笑收敛了些，眼里明显多了层疏冷，“是阿城给伯父请的那位家庭医生？” “你好，我是顾念施”，顾念施礼貌应了声，随后又看向宗城的方向，简单打了声招呼，“二爷”。 宗城脸上没什么情绪，视线在她身上淡然地扫了一眼便收了回去，似乎连头都懒得点一下。 那位林小姐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淡笑来，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伯父身体一直不太好，阿城又经常忙得顾不上他，以后辛苦你帮忙照料了。” 她的一声“阿城”，基本上明确了她和宗城的关系，顾念施只是略微有点诧异，她还以为他没有女朋友，因为会所的那晚，他没怎么排斥，顺水推舟地就睡了她。 她略微低了头，简单地回了句：“林小姐客气了。” 林念慈扭回头看着宗城，温柔道：“你从哪里找的人？昭姐知道吗？” 宗城语气淡淡：“老爷子自己挑的，还没跟她说。” 林念慈脸上的笑容放大了一倍不止，又转回头来看着顾念施道：“伯父还真是老顽童，他之前百般挑剔，原来是喜欢年轻好看的。顾医生，算是长在老爷子审美点上了，老爷子看着顺眼，自然心情就会好，病也就好了。” 顾念施耳朵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神经一紧，这个女人说的什么话？ 刚才她用“照料”一词故意模糊了她的工作，把她说得像是宗家雇的保姆，顾念施且当她是无心的，这会又直接挑明她是靠着年轻貌美捕获了老爷子？ 她在说老爷子是个老色胚？她靠美色上位？她第一次听人说长得好还能治病。 顾念施特别想直接怼回去，但是顾及到这位林小姐的身份，她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都说枕边话耳旁风，男人不听也得听，这位林小姐本来就对她有敌意，如果得罪了她，以后在宗家的日子定不会好过。 她现在本来就四面楚歌，哪还有资本树敌？ 顾念施垂眼笑了笑，“林小姐谬赞了”，她缓了缓，又突然出声道：“您刚才说得很对，老话说一日三笑不用吃药，其实林小姐也很年轻漂亮，一定也很讨老爷子喜欢，有林小姐这样的妙人在身边，对老爷子来说就是最上乘的补药。” 顾念施想忍来着，可是饭好吃，气难咽，她可以侮辱她，但不能侮辱医生这个职业。 林念慈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她刚才还以为顾念施是可以被她随便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马上碰上了软钉子。 她竟敢把她说成“补药”！ 林念慈被她气得脸色涨红，那感觉就像是她打出去的一巴掌被连本带利地打了回来。 她哪里受得了被一个小小的家庭医生奚落，还是当着宗城和安东的面。 她早就听说顾念施死皮赖脸地留在宗家，老爷子放狗撵都撵不走，就这么个管宗家要饭的角色竟然还敢跟她叫板？ 她侧头看了眼宗城，见他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顾念施脸上，竟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林念慈脑子里警铃大作，火从心起，她紧绷着一口气道：“照顾医生这么一说，你这个医生反倒是形同虚设，没什么用了？你干脆主动辞职算了，还赖在宗家干嘛？” 她恨不得让顾念施马上滚出宗家，滚出宗城的视线。 顾念施手心悄然攥紧，她就知道，这位林小姐从一见面就对她竖起敌意，原来是巴不得让她走。 她深吸了口气，面色镇定地说：“我的聘用合同是跟二爷、老爷子一起签的，林小姐虽跟二爷关系亲厚，但这件事恐怕还做不了宗家的主。”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念慈被她不经意间戳到痛处，她已经追了宗城两年，两家还是世交，可宗城到现在都没同意让她做他女朋友，更别说嫁进宗家的门，做宗家的女主人了。 顾念施一句话戳得她肺管子都要炸了，她严重怀疑顾念施就是在故意挑衅她。 想到这里，她瞬间理智全失。 顾念施不想再待下去，转头去拎包。 谁知，下一秒，“哗”地一声，她整个人被一大股液体迎面一击，刺激的酒精味瞬间涌入鼻尖，桌上那杯没怎么碰过的红酒悉数被泼到了她的脸上。 只能说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顾念施完全没有任何防备，不止她，恐怕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没有预料，周围甚至有人还紧张地发出了“啊”的一声。 顾念施脸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就这样被红酒狠狠浇灌了一遍，此刻，那辛辣酸爽的滋味让她半晌都没能睁开眼。 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从她脸颊上落下，她费力半睁开眼看到眼前被递过来的纸巾，伸手就接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按到了伤口上。 “你算什么东西？赖在宗家要饭吃的角色，连宗家的狗都不如，也敢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顾念施用纸巾捂着脸，她听得到女人咬牙切齿的辱骂，心脏控制不住地打着颤，但许久没有抬头。 “够了吗，你还吃不吃饭？” 她听见这是宗城的声音，难得说话的语气比平时加重了几分。 林念慈最后瞥了顾念施一眼，随后才像只骄傲的公鸡一样，抬脚离开他们这一桌。 安东手上还拿着几张纸巾，又默默地往顾念施身前递了过去。 林念慈找到位置坐定，即便余怒未消但她还是强逼着自己把约会的好心情找回来，把刚才的事一章掀过，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眉眼染上几分笑意，语气也带了几分娇嗔：“你今天怎么答应陪我出来吃饭了？上次我生日宴，请你，你都不来。” 宗城身子往后一仰，声音不辨喜怒：“你意思是我今天也不应该答应？” 林念慈佯装嗔怒地挥起小拳头朝对面挥过去，作势要打他，但脸上却早已绷不住喜色，眉眼的笑意已经满溢出来。 宗城却是面色淡淡的模样，在他的余光里，安东把手上剩余的纸巾塞到了顾念施的手上，随后特意起身去了餐厅前台，转过身来的时候，手上多了条干净的白色毛巾。 他看着他把白毛巾递到顾念施的手上，顺便还伸手指了指她衣服湿透的地方，二话不说就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到了顾念施的身上。 第21章 自投罗网 宗城收回视线，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咬在唇边，点上。 旁边的女人在温柔地提醒：“吃饭的时候，少抽一根吧，对肠胃不好。” 他耷拉着头跟听不见似地自顾自地吞吐，没抽几口，余光里安东朝着他的位置走了过来。 他过来微躬身道：“二爷，我们先走了，你慢用。” 宗城咬着烟，侧头看了安东一眼，又朝门口扭了下头，随后往前一倾身，掐了手上的烟，站了起来，随口道：“正好，我回公司。” 安东微怔，“我送你”。 林念慈一脸茫然，显然没料到宗城说走就走，两人点的菜还没上全，“什么事这么急？你还没怎么吃。” “饱了。” 林念慈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巨大失望，她咬着唇怔怔地盯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马上又站起身来跟上去。 几人来到餐厅门口，宗城上了司机开过来的车，安东紧随其后拉开车门，被宗城叫住：“你不送顾医生回家？” 安东小心地回：“我安排了司机送顾医生。” 宗城瞥了披着男人外套的顾念施一眼，意味深长地对安东道：“这么晚，能放心？” 顾念施：“我打车回去。” 宗城漠然地说：“上来吧，让他先送你。” “不用，我马上......” 她话未说完，又被打断：“你在宗家做事，出了事，到头再让我买单。” 顾念施听不懂他这话里的“再”是什么意思，但一时也顾不上争辩，硬着头皮上了车。 刚从餐厅里匆忙赶出来的林念慈正好看到顾念施上了宗城的车，和宗城并排坐到了后座。 那个位置原本是属于她的，竟然被这个女人霸占了，林念慈恨恨地看着一闪而过的车子，气得恨不得拿刀砍人。 车上的三个人各怀心思，车里安静的针落可闻。 昏暗的车内，宗城姿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顾念施坐得离他远远的，紧靠着另一侧的车门，脑袋也转向了车窗外。 她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看着此刻仍穿梭在街道上的人流：外卖骑手、代驾、出租车司机、拎着公文包刚加完班的上班族、骑在三轮车上的小吃摊主...... 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绝大多数人都在蝇营狗苟，而她只不过是被别人当面泼了杯酒而已，有什么过不去的？ 林念慈说的没错，她就是个穷要饭的，她早就不是什么富家千金了，也不是什么清高博士，她得靠着宗家给她的工资还债，还得仰仗着宗家尽快把楼盘救活。 她这会儿只恨自己刚才不该逞一时嘴快，今天把林小姐得罪了之后，势必又要想办法补救。 “你不是挺有骨气的吗？” 耳边是宗城不冷不热的声音。 顾念施这会儿不太想跟他说话，她已经惹了他女朋友，不能再把他惹毛了。 她缓缓转过头来，头微微低了低，想用沉默代替回答。 他看见她两侧的发丝还湿着，眉骨上的伤口处又裂开了点，有血丝隐隐地透出来，她眉眼微垂，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有几分空洞。 宗城看她这副模样莫名地烦乱，眸光微冷道：“哑巴了？” 顾念施是真的不想说话，无奈硬扯开嘴巴：“二爷看错了，我没什么骨气。” 他语气闲散地说：“你不是挺爱动手的吗？让人泼了一脸，怎么不打回去了？手废了？” 原来是要落井下石，怪不得非要她上车，原来是继续给她女朋友出气的。 她抬眸对上他阴沉沉的视线，提着口气说：“二爷，如果需要我跟您女朋友道歉，能不能宽限两天？我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是我冒犯她了，您如果觉得有必要，现在要我去道歉也行。” 宗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了几秒，蓦地嘴角一扯，毫无情绪地说：“你可真有种。” 顾念施把头又扭到窗外，她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在心里默默希望，他看在她认错的份上，能不能饶她一劫。 手机铃声划破了车里僵硬的氛围。 她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脸上一滞，随手把电话按掉了。 然而紧接着，铃声再次响起。 顾念施眼下实在不想接这个电话，却不得不接，因为以宗浩文的脾气，她三次不接电话，就会直接来她学校找人。 她按了接听键，把电话拿到耳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宗浩文油腻的嗓音马上传入耳朵，“三天没见了，你不想我，我可想死你了，出来吧，我去接你。” 顾念施下意识紧张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车子就快到她学校大门了，她不确定宗浩文这会是不是已经到了。 如果他正好在她宿舍楼下，她这会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平静：“我脸上的伤还没恢复好，挺难看的，我这几天不想出门见人。” 宗城缓缓转过头来，盯上她。 顾念施感觉到他逼人的目光，略有心虚地跟他错开视线。 她听到宗浩文又说：“再难看，我也想看到你，你以为我这么肤浅？我已经快到你学校了，你准备下楼吧，今晚，我给我们俩准备了惊喜。” 她一点都不好奇所谓的惊喜是什么，只感到后背发凉。 她攥紧拳，努力保持口吻不变，“你别去了，我没在学校，我这几天回家了。等我恢复好了，联系你。” 她说完，几乎能感觉到身旁那道视线的重量更加重了几分，她干脆装看不见。 “是吗？我怎么听你同学说，今天下午还见到你了？我进你学校大门了，快出来，你不想我上去绑你下来吧？” 宗浩文似乎耐心快耗尽了，开始威胁。 而此刻，他们的车子也缓缓驶入了校门口。 顾念施挂掉手机，往前看过去，恰好看到宗浩文那辆青绿色的玛莎拉蒂拐进去女生宿舍楼的路上。 “停车！” 顾念施语气焦急，随后缓了下说：“谢谢，我在这下就行。” 司机降速，刚要停下，只听宗城漫不经心道：“不差这几步路了。” 顾念施扭头对上他意味深长的视线，显然，他是故意的。 “我要下车，停下！” 车子还在行驶中，她不顾死活地去开门，然而车门是锁死的。 宗城盯住她的脸，悠悠地问：“你慌什么？前边有狗？” 第22章 压压惊 顾念施面色苍白，她此刻非常确定，他在趁机报复她，两辆车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已经来不及了。 她放下尊严，跟宗城请求道：“我求你停车，让我下去。” 宗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停车。” 随着他一声命令，车子戛然而止，门锁“啪”地一声打开。 顾念施慌慌张张地推开车门就下了车，下车后，头也不回地加速往回走，她低着头，怕引起注意，不敢跑，恨不能脚下生风。 她下车的位置距宗浩文那辆车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又是晚上，校园里的路灯没那么亮，按理说不该被他发现。 但宗城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太过扎眼，宗浩文推开驾驶座的车门，长腿落地，刚回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身。 顺带捕捉到了车后边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跟只受惊的小白兔似的。 司机准备掉头离开，坐在副驾驶席上的安东扭回头来看着宗城问：“看样子宗浩文发现她了，要不要......” 宗城挑眉：“怎么，你准备好要撬宗浩文墙角了？” 安东被他一句话噎死，吩咐司机开车回公司。 宗浩文那边已经上了车，并且掉头开了过来，看样子是准备去追了。 两车相遇，宗浩文特意停了停，朝他们按了声喇叭，降下车窗来，朝他们这辆车里扫了一眼，不过他的视线只扫到副驾驶位上坐着的安东。 他口吻戏谑地问：“安助理怎么有空亲自送我女朋友回来？” 安东还没来得及张嘴，只听他又说：“劳你费心了，回头，我单独请你，咱们好好聊聊。” 这句话威胁意味十足，留下这句，他就一脚油门，加速开了出去。 安东面色冷凝。 他们的车子跟在玛莎拉蒂后面，在校园里，司机开得不快，所以车里的人能清楚地看到，玛莎拉蒂在前方右拐的岔路上停了下来。 宗浩文把顾念施身上的男人外套扔在地上，一手抓着顾念施的胳膊，一手搂着她的肩膀，将人塞进了副驾驶。 随后，他钻进驾驶座，将车子扬长开去。 车内安静得出奇，安东也不敢再随便吱声。 手机铃声响了，安东接起来。 “好，我知道了，想办法封住她的嘴。” 电话挂断，安东马上向宗城汇报：“那晚会所的服务员找到了，用了点手段让她说了实话，那晚她把你和宗浩文的房间搞错了，是她把顾医生领到你房间里的，当晚宗浩文在会所里开始找人的时候，她就慌了，怕事情败露，她又把会所走廊的监控弄坏了，第二天便找理由辞职逃回老家了。” “宗浩文给顾念施下药，给他自己享受？” “应该是，而且我觉得顾医生不是那种能跟宗浩文玩到一起去的女人。” “你觉得她是哪种女人?” “我觉得她至少是正经女人。” “才一顿饭的功夫，就看上了？以前没见你会怜香惜玉，什么时候学会的，刚刚？” 安东觉得头皮都要炸了，“我跟你发誓，我对顾医生绝对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是没有，还是不敢？” 安东：“没有，也不敢。” 宗城冷笑了一声，安东觉得挺毛骨悚然的。 “这么说，她跟宗浩文在一起是被迫的？” 安东谨慎地回：“估计是。” “图什么？” “不清楚。” “宗浩文除了有点零花钱，还有什么？” 安东想了想，回道：“他是宗家人。” “先利用他打入宗家，刚进了宗家的门，又开始勾搭你，看来你要小心了。” ...... 宗浩文的车子开出医学院的大门，眼看就要往高速上开，顾念施手里捏着手机，快速地发出一条消息：“我被宗浩文带走了，我随时给你发定位。” “想没想我？” 宗浩文扭过头来，把手随意地搭在了她的腿上。 手上一边摩挲，一边佯装关心道：“好好的脸蛋，怎么弄成这样了，怎么那么不小心？让人心疼。” 顾念施面无表情地问：“这是要去哪？” 宗浩文一脸阴翳，不答反问：“安东亲自送你回来的？” 顾念施解释道：“老爷子突然病情加重，事发突然，他负责接送我。” 他摆明了不信，语调拉长而放慢：“顺带把衣服也送到了你身上？” 顾念施脑袋一紧，快速地找到说辞：“老爷子发脾气，把药泼到了我身上。” 她白色衬衣前襟上残留的红酒印子颜色变深，一眼看去跟中药的颜色差不多。 宗浩文这才眉眼一松，扯开嘴角，笑道：“早跟你说过，老头子脾气古怪，你还愿意往跟前凑。” 顾念施马上把话题移开：“我们这是要去哪？” 宗浩文一脸坏笑，“找了个地方给你压压惊。” 车子眼看就驶过了收费站，顾念施声音一紧，“我今晚得回学校，太远的地方我去不了。” 宗浩文绷着脸看着方向盘前边，把跑车开得飞快。 顾念施看到高速路上的指示，他们是在去往津城的方向。 “我明天一早要去宗家，老爷子那里我耽搁不起。” “我是你男朋友，还能把你吃了？”宗浩文压低了声线，“放心，给你留点力气，明早之前亲自把你送过去。” 顾念施心脏缩紧。 一个半小时之后，宗浩文把车停在了一个码头的停车场。 顾念施一边发定位，一边打量着周围。 地图上显示他们已经到了津城，远处就是海，近处，一辆辆多层的豪华游艇停靠在岸边，游艇上人声鼎沸，音乐声震耳欲聋，五彩斑斓的灯光把这里打造成了一个五光十色的娱乐王国。 宗浩文已经下了车，并绕过车头，给她打开了车门，握紧她的手，将她从车上拉了下来。 顾念施明白她已经没了挣脱的余地。 他带着她上了一艘三层的豪华游艇。 游艇上目测年轻的男男女女有二三十个人，男士均大喇喇地穿了个裤衩，女的则身着各式各样的比基尼，一眼望去，白花花一片。 随着宗浩文登上游艇，玩闹的众人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连dj都把音量调低了。 有人端着两杯酒上前打招呼：“嫂子，终于见到您真人了，初次见面，叫我朝子就行，今天我过生日，特意叫宗少把您请过来一块玩玩，照顾不周的地方，您多担待。” 说完，他先把手里的一杯酒一饮而尽，顺手把手里的另一杯酒朝顾念施递了过来。 顾念施垂眼看了看那杯酒，不动声色地道：“我有伤在身，还在吃药，没法奉陪。” 叫朝子的男人，眼色一晃，跟宗浩文对视一眼，接着做出懊恼的神色来，“嫂子，千万别怪我，我眼神不好，刚才真没看出您脸上的伤，我自罚一杯。” 说完，他举起那杯酒，又一饮而尽。 又有人走过来，笑着说：“别跟他一般见识，他眼瞎，嫂子不喝酒，进来吃点东西，玩点别的。” 宗浩文把手搭在顾念施一侧的肩上，搂着她往游艇里面走。 顾念施低头看了眼手机，信号已经没了。 第23章 入乡随俗 宗浩文搂着她从沙发上坐了下来，有个披散着一头卷发的女人拿了个包过来，递到宗浩文手上，“这是特意给嫂子准备的衣服。” 顾念施看到宗浩文从包里把东西拿了出来，是一件比基尼，粉红色的，两三根绳系着三片小小的布料。 宗浩文的眼神落在那几片布料上，眯着眼笑道：“有心了。” 随即满眼促狭地看着顾念施，“去里边换上。” 顾念施看着那件所谓的衣服，已经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我不想穿。” “入乡随俗，要不，我来帮你换？” 宗浩文眼里蒙着一层欲色，顾念施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几片布料，脑子里盘算着她到底该怎么脱身。 “走，去里面。” 他拉着她站了起来，顾念施打了个趔趄，声音一冷：“别动我。” 身边有人看了过来，宗浩文声音一沉，嘴巴几乎贴在顾念施的耳朵边上，“给我个面子，自己去换，还是让我在这替你换了？嗯?” 顾念施攥紧手心，跟他无声地对视了几秒，随后，抓过他手里的比基尼朝游艇里面的房间走了进去。 她进门后就反锁了房门，拿着手机在房间不同的位置找寻信号。 她不停地重复地往外拨打电话，但是始终拨不出去。 宗浩文斜眼看着闭紧的房门，久久没有动静，眼神示意了下身边的男人，很快有人拿来了开锁工具。 “施施，衣服还没换好？我帮你？” 顾念施听到门口宗浩文的声音，同时也听到了有人正在外面撬锁芯。 她额角微微沁出一层冷汗，房门内的门把手已经在动了，她冷静出声：“你别进来，我换好就出去。” “我在这等你。” 撬门的动作暂时停了下来，但宗浩文没离开。 出去，在人多的地方总比跟宗浩文单独在一起要强。 顾念施再一次看了眼那个粉红色的比基尼，咬牙，解了身上的衬衣扣子。 1分钟后，顾念施打开房间的门走了出来。 门口除了宗浩文，还有两三个男人，此刻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顾念施身上，一时间眼球都转不动了。 性感火辣的比基尼穿在顾念施身上，让她曲线毕露，细腻光滑的皮肤在夜晚的灯光下，泛着盈盈光晕，一双白皙笔直的长腿再也没了任何遮挡。 那些男人直白、贪婪、毫不掩饰的目光，像是一只只苍蝇落在她身上，她沉着脸，尽量不去看。 宗浩文眼里像是瞬间烧起一团火，汹涌的欲望几乎要喷射出来，恨不得立马把她按到床上揉碎了。 顾念施感觉到他的异常，佯装镇定地提议：“不是要出去玩吗？” 宗浩文抬手，想要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她却抬脚先走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来到游艇的顶层，一群人都在玩游戏，见宗浩文和顾念施上来，马上围了过来，“宗少，嫂子一起玩?” 顾念施下意识摇头避开，却被宗浩文按住了肩膀，“要么玩，要么咱们回房间休息。” 顾念施面无表情地从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们玩的是掷骰子，最简单的游戏，每局谁的点数最低谁输，输的人可以选择跳舞、喝酒、抑或从在场的异性中挑一个热吻5分钟，被选到的人不能拒绝。 顾念施侥幸逃过了前三局，第一局输的是个女生，她穿了件三点式比基尼，走到甲板上跟着dj音乐跳了支极尽火辣的舞。 第二局输的也是个女生，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找异性接吻，她大胆地走到对面一个男人面前，两手搭在他的肩上，媚眼如丝地看着对方，随后踮起脚尖，主动朝男人吻了上去。 在周围一阵接一阵的掌声和倒计时中，女人和那个男人进行了长达5分钟的热吻。 氛围似乎被带动起来了，空气中多了许多躁动因子，在场的男男女女受到不同程度的感染，举止越来越放荡，有几对已经似忍耐不住，彼此身体互相撩拨起来，场面也越发失控。 顾念施坐在这群人中间，只感觉到浑身汗毛竖起，头皮发麻。 宗浩文紧贴着她坐着，凑到她耳边，瞬间，一股掺杂了浓重酒精味的热气喷到她的脸上，声音含混而暧昧：“你想不想？” 顾念施脸色刹时变得铁青，清冷的眉眼添了几分狠厉和决绝。 宗浩文不怒反笑，嗤了一声，身子懒懒地靠回沙发上。 第三局输的是坐在对面的一个男人，男人兴奋地喊了一声“槽”，宗浩文笑骂了一句：“手欠！” 男人朝顾念施的方向看了一眼，坏笑着道：“宗少，要不我把名额让你？” 周围人骂着：“你他妈早干嘛去了，傻了吧唧地。” 宗浩文慢悠悠道：“让什么让，好事多磨。” 男人站了起来，一脸淫荡地笑着朝顾念施的方向走了过来，顾念施全身一瞬绷紧。 然而他越过她，走到了她旁边的女人面前，掐住女人的下巴就吻了下去，女人来者不拒，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周围掌声如潮。 第四局骰子到了顾念施这里，她握着骰子的手心已经冒了汗，眼睛微闭，把骰子扔了出去，在一阵诡异的笑声里，她睁眼看到了一个“1”点。 周围的人像是等这一刻等了许久，空气都安静了下来，二十多双双眼睛齐刷刷地聚集到了她身上，一张张脸上尽是看戏的表情。 宗浩文双臂一伸，眉眼含笑地倚在沙发上盯着她。 顾念施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所有人屏气凝神地看着她到底会怎么选，她却迟迟没什么动静。 “嫂子，想好选哪个项目了吗？” 她不会，也不可能穿着比基尼在这群人面前表演跳舞。 她有过前车之鉴，酒，也绝不可能碰。 顾念施面色沉静，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想选。” 周围响起一阵唏嘘。 “嫂子，愿赌服输，不遵守游戏规则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有人笑着搭腔：“什么惩罚？” “这个......当然按规矩来了，规矩就是男人喝光剩下的全部酒水，女人跟在场所有异性进行一次身体的亲密接触。” 朝子嬉笑着说：“嫂子，你要不选，可就别怪我们得罪了。” 第24章 蠢蠢欲动 周围男人们蠢蠢欲动的目光尽数落在她裸露出来的每一寸肌肤和那粉色比基尼包裹下的每一寸神秘领域上。 他们从顾念施上船开始就被她挑起来的原始欲望此刻全都被勾了出来。 顾念施扭头看了眼宗浩文，他正眸色沉沉地盯着她，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分明并不打算替她开口。 她知道宗浩文渣，听过他那一帮人玩得很乱，此刻身临其境，才深有体会。 今晚是宗浩文特意给她设的又一个圈套，他是要一步步地把她捏圆揉扁了，变成一个能被他任意操控的忠实奴仆，变得跟这艘游艇上其他那些女人一样。 她站到他面前，沉着脸道：“送我回去，我要回学校。” 宗浩文眸光微变，挑起眼来看了看她，扬起唇懒懒地说：“你这样走了，当众打我脸？以后还让我怎么做人？” 顾念施声音的温度降至冰点：“那正好，我们从现在开始划清界限，你是你，我是我，我跟你不再有任何关系。” 宗浩文的脸色刹时一变，目光划过几分愠恼，正准备发飙，有人阴阳怪气出声：“嫂子，别生气啊，玩游戏嘛，玩不起可以，别跟宗少闹啊。” 马上有其他男男女女的声音在一旁附和：“是啊，怎么还输不起呢？博士都这样吗？” “头回见玩不起游戏还理直气壮的” “说不玩就不玩了，哪能这么容易，耍人玩呢？那我们刚才算什么？” “小家子气” ...... 这些话尽数传进顾念施的耳朵里，像是吃了一嘴的苍蝇。 她木然地看着周遭一张张看上去光鲜亮丽实则荒淫恶心的男盗女娼，感觉很不真实，她怎么会沦落到了这种地方，像是做了场噩梦，游艇外，码头的灯光早已消失不见了，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她不知道这艘船到底何时才能靠岸。 那个朝子出声道：“嫂子，您是不是累了，要不......让宗少陪您去下边休息休息？” 顾念施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又看向宗浩文，冷声开口：“想看节目是吗？我给你们表演就是了。演完，让我回去。” 宗浩文眸子微挑，随即懒懒地拍了拍手道：“你演演看”。 顾念施语调加重，“现在就让船靠岸，演完，让我走。” 宗浩文眯着眼道：“那要取决于你的表演能不能让我满意。” 有人殷勤地问：“嫂子需要什么音乐？” 顾念施：“刚才那首。” 那是首劲爆的dj，宗浩文挑眉一脸兴味地看着她，她这是要跳热舞了？ 大家纷纷后退几步给她腾出了空间。 沸腾的音乐响起来，顾念施几步绕到桌前，沉下脸，目光一扫，随手把果盘里的那把水果刀拿了起来。 众人错愕，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拦，锋利的刀子“嗖”地从她指尖划出，在她身前一跃而起，在空中接连转了两个圈后，又被她稳稳握住。 “啊” 女人们的尖叫声还没停住，那把水果刀已经在她纤细的指尖飞转起来，随着音乐的节拍，由慢变快，忽高忽低，忽左忽右，那把闪闪发光的利刃在空气中，不断地盘旋翻转，变幻莫测。 一时间，那东西在她手上跟长了眼似的，似刀非刀，来去自如。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被牢牢锁住，神经不自觉绷紧，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音乐声浩大，但仿佛能听到刀子劈开空气发出的刷刷刷的声音。 顾念施敛着神，沉着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手上，她脊背挺直，身上还穿着性感火辣的比基尼，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把刀上。 音乐声结束，刀子回到她指尖，她一个翻转，握住刀柄，一扬手，“啪”的一声，刀尖稳稳地插在了身前的桌面上。 空气似乎都静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暗暗出声：“我去，这就是传说中的空手玩真刃啊。” 没人再吱声，众人落在顾念施身上的视线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顾念施冷着脸看向沙发上坐着的宗城，沉声问：“我可以走了吗？” 没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宗浩文身上。 只见他往前顷了顷身子，唇角弧度渐渐加深，声调拉长：“我在想，刚才那段，如果脱了衣服来的话，是不是更有冲击力。” 程夏从医院手术室走出来，才看到手机上顾念施给她发来的十几条消息，最后的一条定位是一个小时以前发来的，上面显示的地点是津城的一个码头，在那之后的一个小时里，顾念施没再发任何消息。 程夏感觉心脏怦怦怦地乱跳起来，马上给她打电话，然而她攥着手机手心沁出汗来，电话都没有打通，里面提示，手机关机了。 她头皮微微发紧，又快速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此刻，她根本不敢想象顾念施身处什么样的境地，她拿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报警。 报警会不会惹怒宗浩文？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 宗浩文仗着男女朋友的关系，就算警察找过去，恐怕拿他也没有办法。 程夏紧张地神经突突直跳，猛然间，她突然想起顾念施提到过安东，而顾念施今晚跟安东刚吃过饭，不知道两人谈得怎么样，他能不能出手相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程夏没再犹豫，开始翻找顾念施留在宿舍里的合同和签约资料，终于在一份宗氏集团的资料上找到了安东的电话。 她照着那个号码拨了出去，“嘟嘟”的声音响了许久都无人接听。 程夏擦了手心的汗，又拨了一遍，5秒后，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低沉有力的男声：“哪位？” 程夏语气仓促地介绍自己，“我是顾念施的闺蜜，我叫程夏，顾念施被宗浩文强行带走了，一个小时前她最后一次给我发了一个定位，之后就没了消息。” 她几乎恳求道：“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她落在宗浩文手上，势必凶多吉少，算我求你，能不能帮忙找到她？” “她跟宗家签了合同，如果真出了意外，会影响她在宗家的工作，希望您能尽快想办法救救她。” 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但是电话那头回应她的却是一片静默，她刚要再次开口，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很像敲门声，她凝神听着。 宗城抬眸扫了突然闯进来的安东一眼，安东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了免提，随后对着电话那头出声：“没记错的话，顾医生亲口说过，她是宗浩文的女朋友。” 程夏都快急哭了，她等了半晌，没想到得到这种回应，“她是被逼无奈，她怎么会喜欢宗浩文那种渣滓？” 她又怕给顾念施惹麻烦，不敢轻易说出实情，慌乱之下，她又加了句：“宗浩文对她死缠烂打，还拿她家人威胁她，她迫不得已才答应了做他女朋友，但她一直都在躲他。她已经被他带走两个小时了，你是宗家的人，能不能找到宗浩文，让他把人带回来？” 第25章 鞭笞 安东沉默着，抬头去看宗城。 男人晦暗不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幽深的眸子带了丝若有似无的打量。 安东心下一紧，马上收回视线，短暂沉默后，垂眼对着电话那头道：“对不起，程小姐，这件事超出了我的工作范畴，爱莫能助。” 他话音刚落，亮着的手机屏幕马上显示通话已结束。 宗城看着那暗掉的手机屏幕，微挑眉：“怎么了？” 安东心想他都听到了，还问怎么了，却还是耐着心解释：“顾医生被宗浩文带走了，目前失......” “我问你怎么了，人都找不到了，怎么不去英雄救美？” 他声音透着股阴阳怪气。 安东忐忑不安了一晚上，到这会儿总算是明白了，这位爷追到餐厅，又非要陪着把人送回去，这会儿又拐着弯地挖苦他，不是吃醋才怪。 他心下了然，淡定了许多，稳稳地回道：“没二爷的令，我不会莽撞行事，就是不知道这会儿顾医生在哪，程小姐刚刚提到人已经被带走两个小时了，我听说今晚宗浩文那圈子里的人都去了津城。” 宗城：“你倒是对他的行踪挺关注。” 安东：“替二爷打听着。” 宗城被噎了一下，随后又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问：“去津城干什么？” “圈里有人过生日，宗浩文在那买了艘游艇，去了不少人，听说，今晚还带了不少东西过去......” 宗城很烦安东不把话一次性说全，他强压着声音问：“什么东西？” “给女人吃的东西，有个名字，叫荡妇饮，听说那东西的威力比上回顾医生吃的那个还要强，是宗浩文托人从国外才带回来的。” 宗城突然抬起了眸子。 安东神情自若，眼神特别清明，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对面这个男人眼里划过一闪而逝的慌乱。 安东垂首，等着他开口准备随时去救人。 几秒过后，他的声音传到耳边：“让她闺蜜去报警。” 安东直接愣住了，他怀疑他听错了。 宗城语气带了丝躁，破天荒又重复了一遍：“让她打电话报警” ...... 顾念施站在晃晃荡荡的船舱房间里，手心紧紧攥着那把水果刀的刀柄，目光沉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宗浩文依然坐着，只是换了地方，他此刻是在床边上，双臂交叉着，嘴角噙着抹笑意，语气温柔：“想好了，是我帮你脱还是你自己脱？” 船舱的房间狭小，顾念施就站在他身前半米远的位置，宗浩文只要一站起来，就能把人够到。 她一言不发，却已经把所有可能的结果在脑子里统统过了好几遍，此刻她像是只已经被惹怒准备随时咬人的兔子，下定决心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你不动，意思是让我来喽？” 宗浩文的视线在她全身上下反复游走，眸子里极速上升的热度几乎要把人烤焦了，他顷身，站了起来。 顾念施把刀“噌”地抵在胸前，一双漆黑的眸子冷漠却坚定地跟他对视。 宗浩文抬手搓了搓下巴，目光渐渐冷了下去，她知道此刻，他的耐心耗尽了。 她跟他周旋了一晚上，不止今晚，这一个月来，她都在利用各种借口和手段，跟他虚与委蛇。 他不是看不出来，只是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对他来说，很新鲜，他愿意陪她玩，但现在，他玩够了。 他冷着脸在她身前斥道：“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吊我胃口的女人，我这辈子第一回饿得这么紧。” 顾念施绷着脸，努力面不改色。 “不想跟我上床，当什么女朋友，利用完我，就想把我甩了？耍我，把我当傻子？” 他逼近了一点，她往后退了一步，刀柄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打湿，变得光滑，她又攥了攥紧。 “外面那些女人个个巴不得想跟我睡，怎么到你这，就要死要活的了？嗯？” 他突然抬手，一下子握住了她拿刀的手腕，顾念施根本来不及反抗，手腕被他大力掰了一下，刀子“啪”的一声落地。 顾念施眼圈瞬间一红，用尽全身力气在他手上挣脱。 已经到了这一步，宗浩文耐性全失，本性里的兽欲被猛地激发出来，他拽着她，一把将她甩到近处的床上，随手抽了皮带，就欺压上来，手脚并用地将她死死地压在身下。 顾念施在绝望中睁着通红的双眼，她突然扭头，看到了床边的那盏铁质台灯，随后一点一点伸手去够，终于一把抓住，随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抓着台灯的把手就朝宗浩文的后脑勺砸过去。 然而，宗浩文就像后面长了眼睛一样，扭过头来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腕，那盏台灯被大力摔到地上。 他像是气疯了，一手按住她的双手，随手抄起那根皮带，便朝她身上抽了过去。 一鞭、一鞭、又一鞭...... “啪啪”的鞭打声在狭窄的房间里连绵不绝，火辣辣的痛感、这辈子从未遭受过的耻辱感，让她整个人如坠地狱。 一道又一道血痕在她白皙娇嫩的皮肤上，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但这一切在宗浩文变态的心理作用下统统变成了兴奋剂，他把皮带一折，直接捆住了她死死挣扎的手腕。 她的世界轰然崩塌...... “咚咚咚咚......” “宗少，宗少！警察来了，快出来，快出来！” 急促的拍门声，还有外面一道道带着哭腔的叫声统统传到耳边。 顾念施缓缓睁开眼，宗浩文眯着狭长的狐狸眼，阴气沉沉地盯着她，咬牙切齿地问：“每次都这么巧，是谁在暗地里帮你？你又勾搭上谁了？” 顾念施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拢，她神色冷然地看着他道：“我欠你的，今天还完了。” 宗浩文冷哧一声，一边从她身上下来，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衣服，不紧不慢地道：“别急，我们俩之间还早，剩下的慢慢还。” 程夏开着车往津城赶的路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施施来电。 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动了动，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速地打了转向，把车停到应急车道，哆哆嗦嗦地把电话接了起来。 “程夏”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程夏“哇”的一声直接哭了。 第26章 “天生的倔种” “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我在去津城的路上了，我刚接到警局的电话，才上高速，你等我......" 她边说边哭，眼泪根本止不住。 顾念施此刻坐在去火车站的出租车后座上，强忍住声音里的哽咽，低声道：“别担心，我没事，警察来得很及时，我现在去坐高铁，我很快就到，你开车还不熟练，别开夜路，快回去。” 程夏在电话那头放声大哭，一边哭还一边骂：“叫你离他远点，叫你别招惹他，你就是不听，就是不听，非要以身试险，你是不是傻啊......” 顾念施挂了电话，但那一股又一股酸涩却止不住地往上钻，把喉咙堵得死死的，她想透口气，唇瓣刚动了动，眼泪似决堤一般倾泻而出。 前排的出租车司机年纪大了些，他透过后视镜看了顾念施一眼，热心地问：“姑娘，你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顾念施身上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从外表看，看不出任何异常。 顾念施擦了眼泪，淡淡地回：“谢谢，没事了，已经都解决了。” 司机沉了沉，又道：“我也有个像你这么大的闺女，一个人在外地上班，唉，女孩子，出门在外，不容易啊。” 顾念施刚止住的眼泪，“刷”地又落了下来。 她把头别到窗外，不知道此时此刻，远在天上的父亲，是否在为她忧心难过 ...... 两个多小时后，顾念施一个人回到了学校，她还是不敢回家，她怕她母亲会承受不住，会崩溃。 在宿舍里，程夏看着她把身上的衣服小心地脱了，那些皮鞭抽打出来的血痕瞬间在眼前暴露无遗。 程夏看着她身上那皮开肉绽的伤口，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闭上眼都能想象到宗浩文那个死变态是如何挥舞着皮鞭一遍一遍，无数次，狠狠地抽打在她身上。 程夏要被那个画面折磨疯了，她双眼腥红，盯着那一道道的血口，全身僵硬，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顾念施看到她沉默着转过身，去衣柜里翻找医药箱，看到她一下一下不停抽动的脊背，淡声道：“还好只受了点皮外伤，比预想的要强，外伤好得快。” 程夏没吱声，半晌才低着头转过身来，又沉默着替她处理伤口。 顾念施乖乖坐在那里，牙齿咬得发涩。 程夏抽噎着骂：“疼不会喊出来？” 顾念施咬着牙道：“喊出来更疼。你跟你的病人不都是这么说的？” 程夏边流泪边骂了句：“天生的倔种。” 顾念施是真疼，但是劫后余生，跟在船上最绝望的那一刻比起来，这时候的疼根本不叫疼。 她想到什么，转头问：“你怎么报的警？你怎么知道船上有违禁药物？” “安东让我这么跟警察说的。” 顾念施脸色一滞，“你找的他？” 程夏擦干眼泪，把她跟安东打电话求助的过程跟顾念施叙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安东这个人，确实如你所说，为人谨慎，心思细腻，看似冷漠无情却深藏着良善。” 顾念施转过头去，沉默了会，说：“我给他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程夏瞪大眼道：“你干嘛？都11点了，这个点，人家没准都睡了。” 顾念施已经掏出手机来，“试试吧。” 程夏看着她还裸着背，胸前一道道的血迹还没处理完，她骂了一声：“你魔怔了?” 顾念施觉得这是个跟安东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他虽然只是提醒了一句，但就是靠着这一句提醒，警察及时赶到并查封了整艘游艇，查到大量违禁药品，才把宗浩文一帮人控制了起来，她才得救。 假若程夏只是单纯以保护她的名义报警，就算警察来了，也会被宗浩文和他那一堆帮凶劝退。 而且安东是冒着得罪宗浩文的风险在帮她，她就算不考虑其他的，这个恩她也记下了。 她把电话刚拨出去，没想到立刻就接通了。 “安助理，打扰了，你睡了吗？” 她的声音通过免提放了出来。 安东看了一眼身边坐立不安了一晚上的男人，稳稳地回道：“还没有，顾医生有事？” 顾念施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没其他事，就是想跟你说声感谢，今晚的事，多亏你的提醒。” 安东又瞧了宗城一眼，见他靠在椅背上，面色依旧疏冷却松弛了许多，但看上去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又硬着头皮回道：“举手之劳，人没事就好。” 说完，他又替对面的男人问了一嘴：“你现在回到学校了？听你声音，应该还好，警察赶过去的时候，不晚吧？” 顾念施没想到安东会关心这么多，毕竟之前吃饭的时候，他还是寡言少语，对她爱答不理的。 她马上回复他：“警察到得很及时，我没什么事，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提醒程夏该如何报警，我不会轻易得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安东如临大敌，他看了宗城一眼，马上拒绝道：“顾医生，不用客气，你现在在宗家做事，你的安全也是我保障的一部分，是我的分内工作。” 说完，他感觉额头的汗都要流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人的视线沉沉地压在他头顶上。 他希望顾念施不要再说了，赶紧把电话挂了，可是偏偏他又听见她说：“你喜欢吃什么？随便请你吃饭不够诚意，这样吧，我找机会亲自下厨给你做。” 安东脸色一变，猛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宗城，紧张忐忑的目光里透着几分无辜。 他是真不想替这位爷抢功，可人家做好事非不留名，硬生生把高帽子往他头上戴。 顾念施已经把这笔“账”记到他头上了，还要亲自下厨给他做饭，他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到对面这位爷，此刻对他有多看不顺眼。 对他来说，这不像天上掉馅饼，更像砸了口大锅，自己成了个冤大头，左右为难。 他强忍着干脆把实情告诉她的冲动，赶紧结束了眼前的对话，“顾医生，我什么都不喜欢吃，也不喜欢吃别人做的饭，不必麻烦，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再见。” 说完，他慌不迭地挂了电话。 第27章 正中下怀 顾念施听出他话语里的反常，意识到，他应该身边有人，那人很可能就是宗城。 安东跟她单独聊天的时候虽然刻意保持距离，但不至于像刚才这样，像是被人虎视眈眈，怕得要紧。 他连宗浩文都不怕，他唯一怕的也就是那位爷了。 这么说，安东是当着他的面接的这通电话，今晚的事，宗城也知道？经过了他的默许？ 她想起今晚送她回学校的时候，宗城故意将她暴露在宗浩文面前，无非就是为了替他女朋友出气，如果不是他执意不让司机停车，她今晚也不会落到宗浩文手里。 身上的伤口稍微一动就疼，整个上半身就像被架到火炉上烤一样得火烧火燎，这一切都得益于他的助攻。 顾念施把牙齿咬得咯咯响，脑子里已经把那个男人又碾碎了一遍。 程夏看着顾念施拿着手机怔怔的模样，语气严厉：“你消停两天，你这新伤叠旧伤的，什么身体能扛住你这么造，你下回是不是要把小命搭上？” “安东这回是帮了你，也许只是因为你现在在宗家就职，或者因为他跟你无利益纠葛，他抬抬手随意帮你一把，做个好事顺便给自己积德，但他能在宗家，在宗二爷跟前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混成人精了，要是让他看出你在算计他，你觉得他还会对你心存善意吗？外面传宗二爷心狠手辣，黑白两道通吃，他是贴身助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还不都是他经手的？” “我们别把人想得那么坏，但是同样也别把人想得太好。” 顾念施想到安东跟宗城两人几乎同进同出，程夏说得没错，安东这个人不但不好接近，他到底本性如何，会不会在楼盘的事上真心帮她还要另说。 可越是这样，她越要尽快加深对他的了解，她不冒险去试，就一点机会都没有，时间不等人。 这样想着，顾念施暗自有了主意，但她没告诉程夏，免得她替她担心着急。 安东心里门清，这位爷在公司等了一晚上，无非就是等顾念施这个电话，如今听见她平安无事，他这边刚挂了电话，宗城就要起身回老宅。 电梯里，安东踯躅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说：“我觉得应该把实情告诉顾医生，省得她蒙在鼓里继续造成误会。” 宗城侧头瞥了他一眼，“造成什么误会？” 安东：“你不是说让我小心着她点，这样一来，她更有了接近我的理由。” 宗城一脸漠然地转过头去道：“你的意思是应该让她来勾引我。” 安东心里想的是：难道不是正中你的下怀？ 可这话他不敢说，他只能装傻：“二爷是怕被顾医生缠上？” 担心她爱上你？ 是不是太过于自信了点？就这张嘴，谁愿意上赶着找虐？ “宗浩文她都敢利用，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安东想了想，这个顾医生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是不是真的是被宗浩文逼得迫不得已才跟他走到一起，还要另说。 他又忍不住发问：“既然二爷对她这么提防，今晚为什么要救她？” 宗城跨出电梯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凉薄的声音回荡在地下车库里：“她要是被玩死了，去哪再给老爷子找个合眼的？” 还是这个借口，不过偏偏让人无力反驳。 二人坐车回了老宅，安东打了声招呼便回了自己房间，房门关上，屋里没开灯，宗城就着月亮照进屋里来的那点亮色，随手点了根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清冷的月光淡淡地洒在他的身上，在木质的地板上投下一个朦胧的暗影。 一根烟刚抽了几口，他便抬手按进了烟灰缸里，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你好，宗先生” “方警官” “宗先生，这么晚打电话来，是为了今晚的事吗？” 宗城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出声道：“耽误方警官一点时间，把事情经过说一下。” 电话那头没做太多犹豫就把警方出警以及把人带回警局做笔录的过程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那位方警官最后加了一句：“非常感谢您对警方工作的大力支持，不过，有件事还要跟您问一下，除了您给我们打电话通知外，我们随后还接到了一位小姐的报警电话，不知道她是不是您这边的人？” 宗城垂眼淡淡道：“不是。” “哦，那是巧了。” 宗城抬眸，沉默了会，才开口：“有没有人受伤？药，有没有被用过？” “我们还是晚了一步，一部分药已经用在几位女性身上了。” 宗城脸色一暗，沉闷地应了一声，“嗯”。 方警官继续道：“我们对游艇上全部在场人员进行了尿检，其中在五位女性体内检测出这种药物。” 宗城没再出声。 方警官自顾道：“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一名女性曾被人在现场殴打，当时我们警方进入船舱，恰好看到宗浩文先生从船舱内的一个房间里出来，之后我们发现了房间里的那位女性，她穿着比基尼，身上遍布皮带抽打的痕迹，当时地上还放着把水果刀以及摔坏的台灯，根据现场情况推测，那位女士应该被强迫了，我们幸好及时赶到，及时阻止了这起侵犯事件。” “她叫什么？” 他嗓音明显发紧，方警官赶忙道：“您稍等一下，我找一下笔录。” “那位女性名叫顾念施。” “不过，令我们匪夷所思的是，这位顾小姐在做笔录的时候，并没有提及她遭受过毒打或者侵犯。” 方警官见对方没再出声，突然想到了什么，大胆问道：“宗先生是不是认识这位顾小姐？” “不认识。” “那......好的，今晚的情况大概就是这些，之后您如果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或者有什么诉求，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宗城挂了电话。 房间里没有开灯，宗城坐在阴暗的沙发上，但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比那沉沉的夜色还要阴冷。 第28章 卖力讨好 第二天一早，顾念施起床便拿镜子照了照，脸上的伤只剩下淡淡的淤青，至于身上的伤，只要她忍得住疼，穿着衣服，也不会被看出来，她决定回趟家。 她拎着从市场买好的菜进了家门。 “你脸怎么了？怎么伤的？” 张宛如一开门就发现她脸色不对，顾念施扭过头，语气轻松，不以为意：“学校修路，我晚上骑自行车没看到，摔了个狗吃屎。” 她妈妈一边骂她不小心，一边心疼地捧着她的脸看那些淤青，她拎着菜进了厨房趁机躲开。 “没事，又不疼，妈，你不是会做川菜？教教我。” 她母亲跟在她身后进来，“怎么突然想学做菜了？你怎么有时间做这些？” 顾念施笑着道：“我想答谢一个同事，我找工作的事，人家前后帮了不少忙，我想自己做饭请人家吃，既实惠又有诚意。” 她母亲不疑有他，“那我来做，你从小到大就没进过厨房，出去歇着去。” 是啊，以前她还是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读圣贤书，她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除了读书对家里的大事小事几乎不闻不问。 “妈，我现在想学做饭。” 她执意留下来，张宛如没再赶她，但想起以前，心里难免涌上一丝悲凉。 顾念施打量着她母亲暗下来的脸色，马上把话题转到做菜上：“我在网上查了几道有名的川菜：麻婆豆腐、回锅肉、宫保鸡丁、鱼香肉丝、还有东坡肘子，我按着菜谱买的菜，来，让我们家大厨看看还缺啥？” 她撑开那个装得满满的袋子，献宝似地把食材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桌上，还根据每道菜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好，那架势跟摆手术刀似的。 张宛如看着女儿认认真真的模样，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顾念施笑着道：“你笑话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磨刀不误砍柴工，先谋而后动，准备工作做得好，事半功倍。” 张宛如一边着手收拾那些菜，一边宠溺地骂道：“一套一套的，就会耍贫嘴，我一会倒要看看你的功力有几成。” 顾念施：“你指挥坐镇，我来上手，就瞧好吧。” 可能她是真没经验的缘故，在炒糊了一份鱼香肉丝，浪费了一斤豆腐之后，终于承认以自己目前的厨艺水平，来招待别人，是真的拿不出手。 到最后，她只能站在一旁给她母亲打下手。 母女俩花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才把五道菜做好，好在菜品成色诱人，顾念施不奢求安东那种拒人于千里的人，会被区区几道家常菜感化，但她觉得他多少应该能感觉到她的几分诚意吧。 顾念施把饭菜小心地装进提前准备好的餐盒里，看了眼时间，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拎着保温桶出了门。 去赶地铁的路上，路过一家甜品店，她想了想，进去挑了个造型漂亮的小蛋糕，还特地让服务员打包得漂亮一些。 中午11点40分，她终于赶到了宗氏集团的大楼下。 安东的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宗城正在会议桌打头的位置讲话，按理说这种情况，大家都会很自觉地直接挂断，再不就是直接关机。 但是安东盯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明显犹豫了一下，才点了拒接。 宗城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接着给大家开会。 三秒过后，铃声又执着地响了起来。 宗城停了下来，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语气轻淡道：“安助理，出去接电话。” 安东一脸不自在，电话那头换了任何人，他都可以直接关机了，可他现在却不得不接，怕万一这次又是她的求助电话。 他捏着手机几步跨出会议室，按了接听键。 “顾医生有事？” “安助理，我在你们集团楼下，您还没吃午饭吧，我从家里带了些饭菜过来，我跟前台磨了半天，不让我进去，您能不能下来取一下？” 安东脑仁又“突突”地疼起来了，他调整了下情绪，礼貌客气地回绝:“顾医生，您回去吧，如果是因为昨天的事，我跟您说过了，我的分内工作而已，我们都在宗家工作，各自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其他的不要多想。” 顾念施微微叹了口气，垂头看着被她拎了一路的保温桶，马上又打起精神来：“安助理上次跟我说过，您是川省人，我本想亲自给您做几道川菜，但是我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浪费了很多食材，我是求我母亲帮我做的，我母亲厨艺很好，你不尝尝真的会后悔，有麻婆豆腐、回锅肉......” 本来就到了饭点，安东听着顾念施在电话那头报着菜名，忍不住咽了几口口水，拒绝的话在喉咙里卡了好一会儿，他才出声：“不好意思，顾医生，我在开会，您回去吧。” 顾念施感到兜头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她暗自调匀呼吸，才又锲而不舍道：“这样吧，我把东西放到前台这里，您一会儿有时间了自己下来拿或者让前台给你送上去，我就先走了，再见。” 说完，她没给他再次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宗城站在8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视线落到那个刚刚从大楼里走出去，还一步三回头的女人身上，隔着远，除了看到她身上依旧穿着件白衬衣，牛仔裤子，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身上受了伤吗，跑过来干嘛？只为了见人一面？ 宗城还没转过身来，安东便已经敲门进来了，他左手上拎着个重量不轻的保温桶，右手提着个装饰精美的透明盒子，里面放着个极其精巧的慕斯蛋糕，蛋糕上面还有挺漂亮的花朵装饰。 他转回身坐到座椅上，扯开嘴角笑了一下，但笑意不达眼底：“什么东西？爱心便当？” 安东把东西往他办公桌上一放，那姿势跟放了两颗地雷差不多，他拘谨地开口：“都是顾医生刚才送来的。” 宗城笑意更浓了几分，“所以，特意拿我面前显摆？” 第29章 把碗扣他头顶上 “我是替你拿上来的。” 宗城朝那个看上去很家常的保温饭桶冷冷地又瞥了一眼，漠然道：“拿走。” 安东很有眼力见地把保温桶打开，又把内里的餐盒都摆到桌面上，并随手把盖子一一掀开。 宗城抬眼扫了扫，入目是红通通的一片鲜辣。 他指尖摩挲着根烟，勾唇“哧”地笑了一声道：“送饭送到人心窝儿上了。” 安东面色有些仓皇，他刚才只顾着把这烫手山药尽快交出去，竟把顾念施刚才给他报过的菜名全忘了。 宗城平时一口辣都不吃，他还摆在他面前，倒真成了故意显摆了。 安东一句话没说，快速地把那些餐盒收拾起来，临了，他看了眼那个甜美的小蛋糕，犹豫片刻，试探着说：“你爱吃甜，这蛋糕给你留下。” 宗城没抬眼，声音闷闷的，“我不缺蛋糕吃。” 安东没再吭声，拎上东西闪身出去。 宗城抬眼盯着门口，半晌才把视线收回来。 ...... 隔了两天顾念施去宗家正式上班。 宗家规定的时间是早上8点钟准时上门，给老爷子进行一些基本的身体检查和健康状态评估，然后再进行一些康复治疗。 顾念施回忆起上次去宗家也是这个时间，恰好在园子里碰到正在晨练的宗城和那两条发情的狗，所以，这回她一进宅院大门，就蹑手蹑脚地往后花园那边走，尽量不弄出一点声响。 “顾医生，二爷让我带你过去。” 有个身着一身西装，保镖模样的男人突然在她背后出声，她吓得面色一白，定了定神才转过头去。 “有什么事吗？老爷子那边还在等我。” 顾念施站着不动，她实在不想见那个黑阎王。 保镖一脸肃冷，语气斩钉截铁：“二爷也在等你。” 顾念施看着眼前这个面色铁青的男人，毫不怀疑，她要是不跟着他走，下一秒他就能把她扛起来直接掳走。 保镖带着她穿过长长的檐廊，拐进了又一处小庭院里，这里看上去别有洞天，装修跟整个宅院的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没那么多花卉植被，只有些山石流水，看上去更敞亮，开阔一些。 顾念施跟着保镖一只脚刚跨进门槛，便听到餐厅的位置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似在打电话，“至少一个月以上。” “跟他们说是我的意思。” 似乎听到了动静，他扭过头朝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念施径直朝他走了过去，保镖闪身退出房间。 他在吃早饭，一个人守着一大张八角桌，桌上摆着各式各样造型别致、鲜美诱人的食物，有荤有素，有中有西，光从那些器皿的精致程度就可以想象食物的味道怎么样了。 顾念施暗暗在心里腹诽：果然是真正的高门大户，这一顿得顶寻常人家一个月的伙食费。 宗城身上穿着一身黑，衬衣、西裤、皮鞋，连露出来的袜边都是黑色的，袖口在手臂上整整齐齐地挽了两圈，从侧面看，吃相好不斯文衿贵。 她在一旁站的笔直，正想着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吃完，便听到一声：“坐下。” 顾念施不想坐，有事说事，坐下干嘛？ “二爷有话就说吧，我站着就行。” “你站在这，跟催命符似的，我吃得下？” 顾念施忍了口气，两步走到他跟前，看了眼八角桌的布局，选了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宗城抬眸往她身上扫了一眼，动了动唇瓣：“吃饭。” 顾念施怀疑自己耳鸣了，他竟然让她吃饭？而她面前确实准备好了一副餐具。 她略有不自在地绷起脸来，“谢谢，我吃过了。” 他一边拿着调羹喝汤，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吃得什么？” 顾念施怔了一下，看着这一桌子的珍馐，随口回：“包子豆浆。” 早餐她没来得及在家里吃，是从地铁口的早餐车上买的。 “把汤喝了。” 顾念施觉得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让她喝汤干嘛？她怀疑汤里被他下了毒。 “谢谢，不喝。” 宗城脸色一沉，“不喝就让白子儿黑子儿进来喝了。” 顾念施一时没反应过来，“白子儿黑子儿是谁？” 难道他还有对双胞胎儿子？ 他挑眉：“狗。” 顾念施气得牙痒痒，他拿狗威胁她。 他说完便扭头往门口的方向看，唇瓣刚动了动，顾念施马上叫住他：“我喝，我如果中了毒，也是在你们家中的。” 说完，她端起眼前那个陶瓷碗放到嘴边，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不过那汤味道确实不赖，她懂点药材，能喝出那汤里是加了几味补药的。 她放下碗，圆鼓鼓的腮帮子一点点瘪下去，才出声道：“二爷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喝碗汤吧。” 宗城一边拿着快干净的白毛巾擦手，一边垂着眸子道：“我提醒过你，在宗家做事要守本分，不该肖想的就不要想。” 顾念施直白地问：“麻烦二爷说明白点，我肖想什么了？” “离安东远点，三番两次地勾搭他，你跟宗浩文分了吗？” 顾念施心想果然猜对了，就是他在她和安东中间横插一脚。 她冷着脸，半晌才出声：“二爷管得是不是太宽了？你哪只眼看到我在“勾搭”安助理了？” 宗城撇嘴讥笑道：“你前脚拎着饭桶去公司，安助理后脚就把饭倒进了垃圾桶，还把那蛋糕送到我这来了。他没跟你说吧？大概是怕戳伤你的自尊心。” “半夜三更给人打电话，上赶着往人跟前凑，就差把‘追你’两个字刻脑门上了，不是勾搭是什么？” “安助理向来怜香惜玉，可不是意味着来者不拒，追他的人不少，就顾医生这样的，还入不了他的眼。” “你要还想继续在宗家工作，就消停消停，你自己不要面子，别让别人也下不来台。” 顾念施两只手狠掐着大腿，怕自己忍不住把眼前的空碗扣这个男人的头顶上。 宗城看着对面的女人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暗沉沉的眸子里像是淬了层霜。 “你对我说的这些话，安助理知道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了这么一句。 “他心软，这种话，说不出口，但你不能仗着你是女的，厚着脸皮继续骚扰。再被我发现一次，后果就不是卷铺盖走人那么轻松了。” 顾念施心里一凉，眼前刚刚看见的一点希望又被堵死了。 “宗浩文他爸现在到处在找那晚报警的人，安东帮了你，你别心里没数给他招黑。” 顾念施眼里划过一丝意外和紧张，宗浩文他爸在找报警的人，蓄意报复？ 那程夏...... 宗城已经转身出了房门。 顾念施慌忙从包里掏出手机打程夏的电话，手机那头一直传来“嘟嘟”的提示音，许久都没人接听。 第30章 魂都要吓飞了 顾念施心急如焚，平时程夏进手术室，电话打不通的时候不少，可此刻，她却控制不住地双手发抖。 10秒之后，手里的电话响了，顾念施看了一眼屏幕，顿时一颗心像是缓缓地落回了肚子里。 “怎么了？我刚才跟着主任查房，没敢接。” 程夏胆儿小，顾念施怕直接说出实情吓到她，她缓和了下情绪，问：“你今天在医院怎么样？” “挺好的呀，对了，你知不知道，宗浩文一直没被警察放出来，我今天早晨听见我科室的一个姐妹儿跟她那个富二代男友打电话，她男朋友让她往看守所送生活用品，她气得分手了。” “她说她男友就是那晚在津城码头被抓进去的，说是给朋友过生日，结果一帮人有男有女全被抓了，男的一个也没放出来。” “说是至少得待一个月。” “你说这是不是大好事？高兴不？这回你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原来宗浩文那晚没放出来，怪不得宗浩文他父亲要找人报复。 宗浩文不知道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被抓是罪有应得，他父亲教子无方却不知悔改，还想要找人秋后算账，果然有其子必有其父。 之前宗浩文见了宗城一口一个“二叔”，管老爷子叫“二爷爷”，宗浩文父亲应该是宗城的堂兄，从宗城对宗浩文的态度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很僵。 宗浩文对安东构不成什么威胁，但宗浩文父亲是连安东都要忌惮三分的人。 更何况是她们。 顾念施越想越是脊背发寒，以前只是她和宗浩文之间的事，而现在连累程夏也被卷了进来。 她努力保持语气平静：“你下班后，在医院等我，我过去接你。” 程夏敏感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念施不得不说出实情，并再三提醒她白天在医院一定多加小心，留意身边异常。 她一上午都在宗家，给老爷子做了基本的身体检查和护理之后，又重新给他评估了相关疾病指数，帮他调整了用药，中午离开了宗家。 她不确定宗浩文他父亲的势力到底有多大，但她都要提前做好准备，路过地铁口的时候，她从商贩那里买了张新的手机卡。 下午6点半，顾念施赶到程夏工作的和谐医院，俩人碰头后，顾念施第一时间给程夏换上了新的手机卡，并且跟着医院下班的人流高峰走出了医院大门。 她们一路小心地观察着周围、身后的人流，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随后俩人上了地铁。 程夏稍稍松了口气，凑在顾念施耳边小声耳语：“是不是我们小题大做了？我是匿名报警，他们不会查到我身上来吧？” 顾念施一双清亮的眼睛仍在悄悄观察着整个车厢里的乘客，她同样放低声音回道：“就算查不到，宗浩文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他父亲也会查过来，我们最近必须时刻戒备着，你在医院也要处处提防。” 她们这种平民老百姓，在宗浩文父亲眼里就跟小蚂蚁一样，宗城既然都说了那样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她话音刚落，地铁到了下一站，车厢的门开了一下，上来两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高个子男人，两人进来的同时，视线在车厢里的乘客身上梭巡起来。 顾念施全身一僵，她在宗家见过宗城身边的那些保镖，他们脸上都没什么温度，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和杀气，像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兵器一样。 她“倏”地把视线收回，假装看向别处，与此同时，她用脚轻轻地踢了踢身边低头玩手机的程夏。 程夏刚要开口问，“怎么了”，抬头的瞬间，目光正巧跟刚进来的那两个男人对视上了，她睫毛一眨，缓缓把僵硬的视线一点一点移开，嘴巴也紧紧地抿住。 地铁一个车厢里就那么点空间，那两人站立的位置跟她们就隔着三米不到，顾念施和程夏紧挨着坐在一起，她能感觉到程夏全身都在打颤，挨着她的手臂也是一片冰凉。 她拿出手机快速地给她发消息：“别害怕，一会跟着我走，把他们甩开。” 程夏连头都不敢抬，她哆哆嗦嗦地按着手机屏幕勉强回了个：“嗯。” 随后又勉强发了一句：“要不要给安东打电话来救我们？” 顾念施想到早上宗城最后那句威胁的话，她回：“不要。” 发完，她按灭手机，抬起头来假装看向地铁窗户上的广告，余光扫到那两个人，他们的目光正紧紧锁在她们俩身上，像两头犀利的猎豹。 她强行稳住慌乱的心跳，想着逃脱之计。 下一站到了，此时正值晚下班高峰，车厢里很快便人挨人，不大的空间被挤得满满登登的，那两个男人正好顺着人流的方向往她们这边靠近。 程夏紧张得喉咙都快跳了出来，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大爷，你们坐这吧。” 顾念施边说，边紧紧攥着程夏的手，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作势给身旁的两位一对老人让位，随后，快速地牵着她挤开人流往车厢的另一头走。 好在车厢里人多，她们俩猫着身子，很快便跟那两个男人拉开了距离。 很快，下一站到了，地铁车门再次打开，顾念施故意直起腰来，拉着程夏，跟在下车的人流后面，慢吞吞地走出车厢，她快速地往身后不远处扫了一眼，那两个男人也走到了车门的位置。 她拉着程夏从车厢里出来，头也不回地跟着人流往前走，心里默默记着时间。 在地铁门关上的前几秒，她快速地跟程夏说：“我说完三二一，一起上车，一定要快。” 程夏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三、二、一” 两人同时一脚迈进车厢，车门在她们身后堪堪合上。 车厢外，那两个男人站在她们俩上车的位置，死死地盯着车厢内，两张脸蓄满了杀气。 “我的天啊，我刚才魂都要吓飞了。” 程夏浑身的血还是凉的，感觉像是死里逃生了一回。 顾念施沉着脸一语不发，今天她们算是侥幸躲过了，那下一次呢？程夏不可能躲在家里不去上班，而且，他们找到她家里该怎么办？ 她不知不觉把握着程夏的手攥紧，如果早知道会给程夏招来这样的灾祸，那晚她就算被宗浩文玩死，也不会让程夏救她，愧疚像是野草，在她心上疯狂地生长。 到了站点，两人从地铁口出来，没想到下起了暴雨，顾念施怕那两个人会追上来，不敢耽搁时间，两人直接冒着雨跑了出去。 大雨滂沱，整个天空像是撒下了一张张密密麻麻的网，噼里啪啦的雨声，像是密集的鼓点，让人的神经不自觉地发紧。 顾念施边跑边留意着身后的动向，眼看就要到学校大门了，她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拉着程夏往后退了一步。 程夏不明所以，转头眯着眼在雨中大声问：“怎么了？” 顾念施二话不说拽着她就转身往回走，程夏猛地扭回头，一眼看见那辆停在学校门口的黑色奔驰车，车门同时打开，四个跟刚才地铁里的那两个男人一样打扮的男人已经一步下了车。 第31章 末日降临之前 两人在大雨里沿着马路边拼命地奔跑，雨声盖住了身后的脚步声，但她知道那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正紧跟不舍。 程夏脚上的高跟鞋鞋跟断了，脚扭了一下，可她顾不得疼，被顾念施连拖带拽地勉强往前跑。 顾念施眼看着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她顾不得其他，拖着程夏来到了马路中间，索性下雨天，司机开得都比较慢，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车鸣声，她们正好拦在了一辆出租车前。 顾念施没有任何犹豫，快速地跑到车门处，拖着程夏上了车。 司机刚想开口骂人，顾念施马上恳求道：“师傅，实在对不起，您帮帮忙，我们被几个小流氓盯上了，车费我们绝对不会少给您。” 司机经常在外面跑，估计也是见多识广，斜眼看了看右侧后视镜，什么都没说，马上启动车子。 顾念施和程夏连声道谢后，看着路边上的那几个人掉头往回走了。 应该是回去开车了。 顾念施用手机地图搜索，最近的派出所也在5公里开外的位置。 “啊” 程夏惨叫一声，瞪着眼看着她。 顾念施低头往身上一看，白色的衬衣已经全部被血水染透了，血和着水不断地从她身上渗出来。 顾念施担心司机看到会赶她们下车，遂示意程夏不要再出声，她一边扭头透过车后面的窗户往后看，一边尽量语气克制：“我看看你脚怎么样了，疼不疼？” 程夏怕自己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只咬着牙摇了摇头。 很快，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出现了。 顾念施跟司机催促：“师傅，朝着最近的派出所开，开快一点，我怕他们追上来。” 程夏死死抓着顾念施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吓瘫了，她根本不敢想象被这群人追上将会面临着什么。 顾念施也很怕，她从小到大生活安稳，这种经历连做噩梦都不曾梦见过。 程夏带着哭腔道：“我们报警吧。” “来不及了。” 后面的车跟她们相差不过几百米了。 顾念施急得心脏“噗通噗通”地往外跳，她不敢跟司机说明后面的人是什么来头，怕司机听见宗家，会直接赶她们下车，她只敢耐着性子催促：“师傅，再开快点，他们马上追上来了。” 司机听见她们的对话，只当她们是胆小怕事，遂安慰她们：“不要怕，这光天化日的，还反了天了，我开快点，你们抓好了。” 车子确实提速了，但是后面的车也跟着提速了，而且有越来越快的趋势，很快，他们之间只剩下百十米了。 顾念施心灰意冷，她低头跟程夏快速地嘱咐道：“一会儿，我让师傅停车，我下去跟他们走，让师傅把你送到最近的派出所。” 程夏立马哭着道：“不行，不行，要下一块下......” “听我的，他们要报复的人是我，我有办法。” 眼看着后面的车子越来越逼近，程夏哭着摇头。 窗外的雨似乎也越下越大，黑天暗日的感觉，像是末日降临之前。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时响了起来，顾念施双手打着颤，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宗城来电。 她迟疑了下，刚点了接听键，男人沉稳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叫司机往前边的商场地下三层开。” 顾念施狂乱不止的心像是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往下压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他又加了一句：“我在这。” 顾念施感觉耳朵有片刻的酥麻，刚刚被按下去的心脏像是不受控制地跳跃了一下，她木木地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她扭头往后看，在他们的车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不知什么时候斜插进来，紧贴在他们这辆车的车屁股后面。 “这辆车是怎么回事？” 程夏紧张地问。 她不知道电话里的内容，只看到顾念施接完电话，先前紧张慌乱的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应该是宗家的，二爷的人。” 顾念施先吩咐司机往前边的商场开，一边安抚程夏：“没事了，宗城在那等我们。” 程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音量陡然提升：“他怎么......” 顾念施也是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完全没想到，他会出手及时来救她们。 有身后的那辆商务车挡着，出租车驶入底下车库的时候，那辆黑色奔驰的影子已经压根看不到了。 出租车刚刚驶入商场的地下三层车库，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突然横在车前，吓得司机马上刹住了车。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身黑色西装，身高腿长的男人一脚下了车，并迅速朝她们的方向走来，从外面拉开了出租车的车门。 “顾医生，下车吧。” 顾念施跟司机再三道谢，并多付了车费，司机在一片懵逼中，连连点头。 她被安东安排坐上了劳斯莱斯。 随后，安东带着程夏上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 顾念施虽然很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坐进了宗城的车里。 男人一身黑色正装，靠在座位上，微合着眸子，看上去似睡非睡，懒得搭理人的模样。 顾念施仍是坐得远远的，靠在车门边上，她浑身都湿透了，裤腿上还滴着水，早已被血水浸透了的衬衣湿哒哒地贴在她的身上，头发也淋透了，白净的脸上，还挂着水珠。 车里开着冷气，她浑身完全不受控地哆嗦，一声“谢谢”刚说出口便打了个喷嚏。 “调暖风。” 低沉的嗓音从耳边飘过，很快空气中携来阵阵暖流。 “去医院。” 他又跟司机命令，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烦躁。 顾念施马上道：“不必了，我是医生，都是皮外伤，自己来就可以，麻烦把我送回学校就行。” 他沉着脸，敛着鼻息哼了一声，声音不耐：“随便。” 顾念施抿着唇，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异样。 可她实在好奇，试探了好久，忍不住问：“你怎么在这？怎么来得这么及时？” 她是实在想不通，她们一路坐地铁又打得出租车，他怎么知道她们的行踪？除非，她从宗家一出来，他就叫人暗中跟着她了。 可这个念头一起，就被她否决了，他凭什么暗中保护她，她是不是太飘了？ 第32章 “帮你一回，别人倒八辈子大霉。” 她看着他缓缓掀开深邃的眸子。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腔调在耳边响起：“你前脚刚出宗家大门，后脚就被人跟上，堂堂一博士，就这点观察力。” 顾念施忽略他话语中一贯的冷嘲热讽，只抓重点，原来，他果真派人一路保护着她了，他跟宗浩文他父亲派来的人玩了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个男人，好好的话非要往难听了说。 顾念施想了想，仍不肯罢休地问：“你是不是早就防备着宗浩文他父亲了？所以安排了人跟了我一下午？” 宗城朝她瞥了一眼。 她扭过身子来正对着他，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 刚被水洗过的白净脸蛋儿上还挂着清透的水珠。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他睨了她一眼，便把脸侧到一边，干脆合上眼皮，懒得应她。 顾念施看他似乎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是心里的感觉却已然发生了变化，她恐惧不安、提心吊胆了一下午，殊不知他已经叫人暗中保护她了。 这个人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冷血。 顾念施看着他低声道:“你今天算是救了我一回，我记在账上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回报的时候，我一定在所不辞。”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男人没什么好气地说：“想多了，不管你，你们俩就被人掳走了，一个不禁吓再把安东吐出来，到时候还不是让我收拾残局。” “帮你一回，别人倒八辈子大霉。” 他顿了下，又加了句：“想报答就消停点，别再出去给我惹事，我没这么多闲功夫替你收拾烂摊子，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顾念施这会儿特别想收回自己刚才的想法，果然他比冷血动物也强不了几分。 她悄悄握紧了手，很识时务地应了一句：“对不起，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不再给你添麻烦。” 说完，她赶紧闭上嘴不再吱声。 宗城也没再搭理她。 车子从地下车库刚驶出来没一会儿，前排的司机突然扭过头来道：“二爷，宗大少的人跟过来了。” 顾念施神经一紧，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没撤走。 司机问：“用不用甩了他们？” “不用。” 顾念施看了宗城一眼，心脏又悄悄地提了起来。 她回头，透过后窗玻璃看到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像是黏在了他们身后，紧追不放，而且大有加速要拦住他们的架势。 “过来” 男人声音淡淡的。 顾念施离他坐得挺远，以为听错了。 但她马上听到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顾念施整个人都在发懵，下一秒，男人一只有力的手臂直接把她抄了过来。 她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眼前是黑漆漆的西装裤子，抬眸，正跟男人垂下来的目光对上，男人从她脸上漠然地扫过去，将脸转向车窗外。 她听见车窗徐徐地降了降，紧接着他凉薄的嗓音从上边传了下来：“哪来的狗不长眼？” 窗外传进来的陌生男性声音离得很近：“二爷，对不住。我们家大爷在找您家里的家庭医生，我们看着她刚才也进了停车场，不知道您碰见没？” 宗城不温不火地道：“所以你拦下我的车，让我替你找人？宗池养的狗，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 窗外，人高马大、杀气凛凛的保镖，立马诚惶诚恐：“二爷，不敢......” 男人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凭什么，凭你眼瞎还格外会叫吗？” 顾念施心里第一次觉得宗城这张吐刀片的嘴骂人骂得还挺顺耳。 至少这会她觉得挺解气的。 窗外的人灰头土脸地留了句“打扰了”，撒腿就撤了。 顾念施听见车外似乎没了动静，但是车窗还没摇上去，所以仍旧蜷缩着身子，肩膀夹着脑袋，趴在宗城的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趴上瘾了？” 男人懒淡的嗓音从上方飘下来。 顾念施猛地抬起头来，正对上男人半讥诮半邪气的目光，原本已经捂热了的一张脸这会更热得发烫。 她二话不说“噌”地就站了起来，哪知道起猛了，已经蹲麻了的双腿不听大脑使唤，直接往前栽了下去。 “嗯” 短促的两声闷哼，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两人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不知道前排的司机想到哪里去了，只见前后升降板徐徐地升了起来，生生将后排隔离成一个隐秘的空间。 这下更热了。 顾念施是面对面栽下来的，没落得个脸砸脸的下场，是因为宗城迅速仰头避了避。 饶是如此，他的嘴唇还是没有逃过一劫，被她的脑门砸了个正着。 然后那个脑门顺着下巴就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刹那碰撞之后，紧随其后的是身体上下无处不在的湿乎乎的柔软触感。 那触感跟记忆里的画面相重叠，像在他体内最深处划着了根火柴，大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他把头往一边侧了侧，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女人的身体在他身上错位相贴，那细腰往下被黑色裤子紧紧包裹住的翘臀在他的大腿根上，划出一道诱人的圆润曲线。 他眸子一暗，舌尖打了个转，把脸侧到了一边。 顾念施脑门疼得发紧，撞懵了。 直到男人温热的气息自上而下传来，紧贴在她脑门上的喉结，随着他的出声，上下滚了滚。 他稍微清了清嗓子，“就这么爱往人身上趴？” 他嗓音仍旧低哑，发涩，像是滚着砂砾，带着浓浓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她感觉自己的耳根都是滚烫的。 哪怕隔着衣服，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哪哪都是硬邦邦的，全身上下每一处跟他身体贴合的地方都像是撞出了密密麻麻的电流，那些电流一齐流窜进她的身体里，让她浑身有种无力招架的麻意。 她红着脸，“倏”地就移开脑袋，两手抵着他胸膛，一条腿跨过他紧实的大腿，快速地从他身上翻身下来。 对她来说，此刻的狼狈足可以载入史册了。 足足沉淀了五秒，她出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生怕他再往别处想，以他的脾气，指不定怎么羞辱她。 他又念叨：“我全身都被你弄湿了，不是故意，也是成心。” 顾念施扭头去看了他一眼，他说得确实不夸张。 瞬间气短了半截：“我说了不是故意，就不是故意，回头我负责把衣服送去干洗。” “得手洗。” 顾念施毫不犹豫点头，只要不让她赔钱就行。 因为奔驰车在暗地里跟踪，司机只能把车开回了老宅。 “下车，还坐上瘾了？” 车子停下，宗城在一旁催促。 顾念施踯躅片刻，开了车门。 第33章 没做贼也心虚 顾念施知道，这时候，但凡她从宗家大门出去，马上便会被那群狗扑上。 宗家对她来说就是暂时的避难所。 她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又进了他的那处居所，没想到一天时间，她倒来了两次。 她边走边拿出手机给程夏打电话，但打了两遍，都没人接，她心里一急，拽住宗城的胳膊问：“程夏电话打不通，安助理把她带去哪了？” 程夏这时候学校回不去，家也不能回。 宗城垂眼看了看她抓在他胳膊上的手，漠然道：“你是担心她还是担心她和安东单独在一起？” 顾念施：“你非要把话往难听了说吗？” 他甩开她的手，边转身往前走边留了句话：“安东是专业保镖，没见过谁在他手里弄丢过。” 顾念施稍稍宽心。 进了他的宅子，她看着他先换了拖鞋，边往里走，边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了椅子上，又解了脖颈上的领带扔到一边。 饶是他背对着她，顾念施还是不习惯看着男人在她面前宽衣解带，她把视线悄悄移开。 男人突然停下动作，转回头，像是突然想起她来似地，上下扫了她一眼，转过身来淡淡道：“浴室在主卧里边，还不去收拾收拾，杵那当门神?” 顾念施随着他的视线垂头，看到自己裤管里的水一滴一滴地落到了干净的实木地板上，她自觉地打开鞋柜，找了双拖鞋换上，随后径直去了卧室的方向。 推开主卧的门，偌大的一个房间，顾念施只搭眼扫了一下，挺简约的一个灰色调房间，没好意思仔细看，直接拐了弯进了浴室。 说不出的陌生感和紧张感，她是第一次出现在一个男人的浴室里，这浴室里的一切都带着很明显的男性特征。 装修风格是暗黑系的，台面上的洗浴用品也是男性专用的，有着很明显的使用痕迹，看得出来，他是一直住在家里的。 房间里的气息跟他身上的气味一样甚至还更浓了一点，一种凛冽料峭的淡香。 顾念施起初有些不自在，感觉像是闯入了他的领地，被他的气息围绕着，就像他的人也在这里一样。 只是这种不自在很快被身上的痛感盖过了，被水一直浸泡着的伤口，浅的地方还好，深的地方已经有很明显的肿痛感，应该是已经感染了。 她把衬衣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小心地把和伤口贴在一起的衣服一点点褪下来，内衣的带子刚解开，门口突然传来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顾念施心里一颤，她看了眼锁好的门，尽量把声音放平，“怎么了？” “顾医生，少爷让我拿了药箱和换洗衣服给你。” 听声音是个上了年岁的女佣。 顾念施马上开了点门，伸出胳膊来把东西接了过去，道了声谢。 女佣笑着客气道：“顾医生不用谢我，是少爷嘱咐的，少爷还说，您身上有伤，自己不方便处理，让我进去帮您。” 顾念施一边动手打开药箱，一边对门外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女佣应了声：“好，那不打扰您了。” 顾念施听到女佣离开，她快速地冲了个热水澡，然后对着镜子给自己一点点上药，用纱布重新把伤口包扎起来。 她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完，抬眼扫了眼女佣拿来的那叠衣服，从上往下依次是内裤、衬衣、裤子，看上去干净整洁，质地优良，只不过都是男人的。 她手指挑起那个内裤，是四角平口的，灰色的，而且前面是不可描述的轮廓。 衬衣、裤子都是黑色的，而且尺码巨大。 这明显是宗城的衣服。 她不知道犹豫了多久，终于把衣服穿上，只是那条拖地长裤，实在是在她的腰上挂不住，好在衬衣的长度到了她的大腿，她把长裤又叠了起来。 她吹干头发，把东西全部收拾好，刚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突然隐隐听到主卧外面的客厅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是宗城的声音，漫不经心的。 顾念施把落在门把上的手收了回来。 “我来你不高兴？” 熟悉的女人声音，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那晚餐厅遇见的林小姐，他女朋友。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即便她没做贼，可眼下这种情形还是免不了心虚。 宗城没出声，她只听见他女朋友在说话，兴致似乎很高。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我忙了一下午，跟我们家新请来的西点师学的，我去巴黎玩，吃到一家甜品店的东西好吃，想着应该让你尝尝，一冲动，就把店里的大厨请来了。我们做了两份一模一样的慕斯，你两份都尝尝，能不能猜出来哪份是我做的。还有这酒，是朋友的葡萄酒园新拿来的，也不错。” 顾念施没想到宗城这样的男人竟然喜欢吃甜点，可能是受这位林小姐影响吧。 男人谈起恋爱来反差真够大的。 顾念施没再听到说话的声音，心想大概真的吃起蛋糕来了，希望能快点吃完吧，她躲在这里心里总归不安，她得想办法尽快回家。 “你回去吧，今天没胃口。” 不咸不淡的声音。 “我问过佣人，不是还没吃晚饭，怎么没胃口了？身体不舒服？你衬衣上是湿了吗？” 女人问了一连串。 换来男人不耐烦的一句：“别动我。” “还有，以后这种不请自来的事少干，别把自己的身份弄混了。” 顾念施听得眉头微皱，什么身份，难道不是女朋友吗？ 安静片刻，她听见女人出声，“阿城，我只想单纯地对你好，难道都不行吗?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收到男人的否认，女人的声音降低了几分，带了丝令人心动的温存，“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好，会有心理负担？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不必，我爱你，所以心甘情愿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你，包括我自己。” 顾念施心头一晃，猝不及防。 这种暗示太过直白。 紧接着传来清脆的一声响动，像是酒杯不小心掉落到地上，碰碎了。 这大晚上的，大概是个男人都很难拒绝这种不用负责任的投怀送抱吧。 那晚在会所的房间里，他不是也就顺水推舟地睡了她吗？ 她想象着此刻客厅里的情景，那些画面和此前一直根植在她脑海里的影像相重叠，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比单纯的别扭尴尬似乎还要难受一些，像是身体里的嫩肉被密密麻麻的细小针尖不停地，戳戳戳。 第34章 “果然是你，下贱货！” 又是“嘭”的一声，紧接着她听到宗城的声音，“带上你的东西走，以后都别来了。” 顾念施眉心一蹙，心想，他是不是觉得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不方便？ “你就这么讨厌我？是不是我脱光了站你面前，你都不会看一眼？” “你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她？” “所以这么多年你对谁也不动心，什么女人都不碰，都是为了她？” “阿城，你看看我，看着我回答，是不是？” 信息量有些大，顾念施一时有些怔住。 什么女人都不碰？ 那晚，她虽然毫无记忆，但是监控的画面，轻轻楚楚地记录着他当时在她身上“埋头苦干”。 一整晚，她不知道他在她身上发泄了多少次，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早上在床上醒来时，那种酸软无力的感觉像是浑身上下所有零件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她怀疑这个女人对宗城不过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不过那个“她”又是谁呢？听着像是跟宗城有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你不滚，我打电话，让你家里人来接。” 宗城的声音一贯的凉薄，此刻更显得冷酷无情。 “我自己走。” 顾念施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几秒后，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双跑鞋不是你的吧？是女人穿的。” 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念施希望宗城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很显然，他压根不是这种人。 “她在哪？” “她是谁？” “你把她藏到哪了？” 致命三连问，听起来很像捉奸，虽然这个女人应该没有这个资格，但顾念施不确定她失去理智后，会不会做出令所有人难堪的事来。 她手心微微沁出汗，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这样子确实挺难跟人解释清的。 她希望宗城能说句话，把女人直接赶走，可他就是懒得解释。 很快，她便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女人的声音，格外刺耳：“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让我把你揪出来？” 听声音，女人就站在门外。 而且宗城竟然没跟过来。 顾念施心里有气，他倒是当起了甩手掌柜。 “咚咚咚” 女人先是使劲推了推浴室门，门被反锁了当然纹丝不动，她又开始大力地拍打。 顾念施敛了口气，伸手开了门锁，从里面开了门。 “啪” 顾念施嘴还没张开，就生生挨了一巴掌。 “果然是你，下贱货！” 骂完，林念慈又抬手要打，就跟惯性似的。 顾念施后退一步及时避开，平静道：“林小姐，你第一次无缘无故拿酒泼我，现在上来就动手打我，是不是觉得别人都低你一等，活该任你打骂？你这么大脾气，怎么让男人喜欢得起来？” 林念慈简直要气疯了，她左手拎着瓶酒，左右手倒了一下，顾念施眼睛一转，料到不好，马上关门想躲，但是晚了一步，浴室的门被女人的身体死死往里顶着。 眼看酒瓶子就要砸到头顶上，耳边终于传来宗城的声音，“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给我滚！” 宗城伸手夺了女人手中的酒瓶，随手扔到地上，“哗啦”一声，棕褐色的液体和玻璃渣子一起在地板上溅开。 林念慈闹到现在已经毫无形象可言，她干脆问个明白，“你什么时候跟她睡到一起了？她才来宗家几天？” 顿了顿，她似乎反应过来，“是不是在她来宗家之前？” 宗城像压根儿没听见似的，视线在顾念施身上打着圈。 她披散着头发，一张脸白净如画，眉眼如黛，身上没穿裤子，只穿了他的衬衣，盖住了屁股，露着大腿的一截，黑色的衬衣和雪白光洁的皮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他想知道衬衣下面，他的内裤，她有没有穿。 林念慈恨得咬牙切齿。 顾念施想了想，还是出声解释道：“林小姐，你误会了，我跟二爷什么都没发生......” “贱人！你给我闭嘴，顾念施，我跟你没完！” 她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最后又深深地看了宗城一眼，转身就走了。 顾念施却是心上一沉，这次是彻底把这个得罪不起的女人得罪了。 都是因为他。 “你为什么不解释一下？” 顾念施一脸怨气。 宗城盯着她问：“她是我的谁，我跟她解释？况且.....”他停顿了下，“她说得没错，我们确实睡过。” 顾念施脸色涨红，气得牙痒痒，“所以我活该被她打一巴掌？你们俩的事，推我出来当挡箭牌？” 宗城看着她侧脸上隐现的掌印，心里生出一股躁意，竟一时无话可说。 “你救我一命，我被她打了一巴掌，一报还一报，算我不欠你的了，两清了。”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他面色隐隐发暗，声音沁上寒意，“一个巴掌换一条命？你算盘打得挺响。她是她，我是我，你被她打，你去找她打回来，我救了你，你现在该好好想想怎么报答我。”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你不是恩怨分明吗？上回安助理帮了你一回，你怎么回报的？今天我做的事，可比一个电话的代价要高得多。” 他垂眸睨着她的脸，又从脸慢慢过渡到她露出来的纤细脖颈，随后，再往下，他移走了视线。 顾念施就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做好事，怎么会那么好心救她？ 宗家的人在这一点上果然无一例外，都是锱铢必较。 “你想怎么样？” 她脸上露出明显的防备和警惕。 他冷冷地瞥着她，侧脸的咬肌越发明显，足足过了五秒，他才开口，语气无波无澜：“你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顾念施重新打起精神，笃定道：“我知道二爷在意老爷子身体，所以我会竭尽所能，用自己的专业实力为二爷解决后顾之忧。” 他不屑地“嗤”了一声，“这是你的分内之事，签合同的时候，你是怎么大言不惭地保证的？你敢做不好试试。” “我说到做到。” 她微仰着脸，模样认真，信誓旦旦的，他越发想逗弄她，他绷起脸，“说得比唱得好听，失眠症，你能不能治？” 第35章 “我住这，那你住哪？” 顾念施疑惑地问：“谁？” 他转身往客厅里走，“我”。 她跟在他身后追上去，问：“多久了？具体什么症状？是入睡困难还是半夜醒了睡不着？” 他叫了女佣来，吩咐把地面上的狼藉收拾干净，转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宿睡不着。” 顾念施面上一惊，“经常这样吗？” 说实在的，他的面色看上去气血挺充沛的，也没什么黑眼圈，看不出他深受失眠困扰，不过，他脾气那么差，估计跟长期失眠有点关系。 宗城懒得跟她多费口舌，抽了根烟出来。 他刚要点上，顾念施马上出声道：“长期吸烟也会增加失眠的概率，会造成身体和精神上的依赖，香烟中的尼古丁等化学物质会对大脑产生刺激，使人体不会产生困倦。” 他顿了顿，把烟夹在手指中间摩挲着，语气玩味地问：“那怎么才能产生困倦？你有什么好办法让我累一累？” 顾念施正色道：“中医上的针灸、推拿、按摩都可以让身体和精神进入松弛状态。” 他把烟往桌上一扔，扫了眼在浴室门口打扫地面的佣人，淡淡道：“说得跟你会似的。” 顾念施淡定道:“可以一试。” 宗城嘴角轻轻上浮，下一秒，就听见她又说了句：“那就说好了，我帮你治疗失眠，作为今天你救我一命的回报，如果我把你失眠的老毛病彻底治好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他眼皮一压，“什么事？” 顾念施沉默了会说：“你能不能保护我和程夏的安全？不是偶尔一次，是彻底摆脱宗浩文他父亲的控制。” 他面色松了松，随口道：“治疗过程中，我不会戒烟。” 顾念施心里想笑，这人烟瘾有多大？ “还有”，他又补了一句，“针灸就算了，推拿可以试试。” 顾念施眉眼一弯，没忍住，问了句：“你是不是怕针？” 宗城一脸严肃：“偷师学艺学来的一点皮毛，我能放心给你练手？” 顾念施给他留了个面子，没再拆穿他。 这时，有佣人过来轻声道：“少爷，该用晚餐了，老爷已经到大厅等着了。” 宗城站起来就走，顾念施不知道等他慢条斯理地吃完饭，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赶忙问：“能不能先派人送我回去？” 他停下来，斜眼看着她问：“回哪？” 其实她也没想好，学校和家都不能回，但她不能留宿在他家吧？ 宗城边转身往外走，边道：“今晚住这，哪都不能去，我没那么多人力物力替你消灾。” 顾念施追出去，“我住这，那你住哪？” 宗城扭头看了她一眼，雨后的月色皎洁明亮，月色照下来，笼在女人身上，给她蒙了层盈盈的光晕。 那张小脸强撑出一丝倨傲，可露在外面的大腿却嫩得跟豆腐似的，让人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想起在车里，就是这么个女人趴在他身上，他身体又一阵发燥，喉结滚了一下，才悠悠出声：“你都穿成这样了，我再不睡你一次，是不是太不给你面子了？” 顾念施觉得后脊梁发寒，不知道他是故意试探她，还是骨子里男人的欲望作祟。 她冷着脸：“说人话。” “人话你听得懂吗？” 他在骂她。 顾念施气得想跺脚，只听他又说：“放心住，住宿伙食费一天收你500，都从你工资里扣。” 说完，他抬脚就走了。 顾念施脑子里盘算着钱，她不能在这住下去，得尽快走才是。 她在客厅里呆坐着，10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佣人，佣人手里提着个竹子制作的三层笼屉，看上去很精致，像古代人用的食盒。 他叫人把饭菜在八角桌上一一摆开，然后阴阳怪气地叫了她一声：“不过来吃饭，等着人把饭送到你嘴里？” 顾念施早就饿了，只是她穿成这样，确实没法跟着他去大厅跟老爷子一块坐下来吃饭。 没想到他会把饭菜带回来。 顾念施想不到一天时间，她竟又一次跟他面对面坐着一起吃饭，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异。 他吃相极其斯文，倒是跟他这个人的脾气不太一样。 他吃饭的时候应该是不习惯说话，所以，一顿饭吃得特别和谐。 顾念施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想，如果这个人是个哑巴，凭着这张俊脸，是不是能讨喜一点。 可他不是。 他筷子刚落下，冷不丁冒出一句：“多吃点，省得一会儿又叫苦叫累。” 顾念施嘴里的饭菜瞬间就不香了，她凝神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叫苦叫累了？” 他吃饱了饭，一副闲得发慌的模样，盯着她，慢悠悠地说：“在床上的时候。” 她把筷子按到桌上，回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能不能把那晚的事彻底忘了，当做没发生？我早就一章掀过了，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提，把它永远烂在肚子里。” 他一脸正经地问：“你是吃了药的，我没吃，做过的，怎么忘？” 顾念施气急攻心：“你是觉得做那种糊涂事很光荣是吗？” 说完，她脸色一变，顿了下，问他：“那个监控视频，你删了没有？” 她眼睁睁看着他勾起唇角来，笑了笑，心情很好的样子，听见他唇瓣开启，回了两个字：“没有。” 顾念施一瞬紧张，“你不删，还留着干嘛？” 她看见他眼里突然就多了几分轻佻，他压低了几分嗓音道：“你确定想知道？” 顾念施面上突然一热，两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抿着唇，气得骂不出一个字。 他一副得逞的样子，站起身来离开餐厅，往沙发的方向走。 顾念施食不下咽，跟上去，“先休息10分钟，准备一下，之后我给你推拿。” 他扭过头来，一脸认真地问：“准备什么？脱衣服？” “用不用我先去洗个澡？” “可以去洗个热水澡。” 他面上浮着轻淡的笑意，“那你先去主卧等我。” 顾念施看着他往浴室里走去的背影，强忍臊意。 第36章 “把眼闭上。” 顾念施趁着宗城洗澡的时间，又给程夏打了通电话，这次终于通了。 “你怎么不接电话，现在在哪？” 程夏在电话那头笑得异常诡异，“你猜我在哪？” 还不等顾念施开口，她已经忍不住自爆：“安东把我带他家里来了！振不振奋？他一个人住个大平层，不对，他有两个大平层，上下两层，他让我住楼上，还跟我说有什么事，随时叫他。” 顾念施：“知道你见了帅哥拔不动腿，能不能淡定一些？他那个人看似随和，其实并不容易相处，跟人不交心，你可别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轻易陷进去。” “放心，我有数，我听安东说你回宗家老宅了？怎么样，你跟宗二爷聊了没有，有没有好好谢谢他，这回我是真没想到，他能仗义出手,这出英雄救美，太帅了......” “我先挂了，有点事。” 顾念施看着迎面走进来的男人，赶忙挂了电话。 他浑身冒着水汽，腰间只裹了件浴巾，露着精壮的上半身就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入眼就是一大片小麦色的肌肤，不遮不掩，块垒分明的肌肉群，胸肌、腹肌、还有很不多见的鲨鱼肌，均袒露无遗。 扑面而来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混杂了他身上独特的凛冽气场，让任何一个女人见了都忍不住面红心热。 顾念施坐在床边的那把椅子上，手里还握着手机，短暂怔了一下，接着便低头摆弄手边的东西。 她感觉到他朝她走近，低着头不看他，强装镇定地说：“去上面躺下。” 宗城看着她在床边布置好的一切，她把椅子搬到了床边，还在床上扑了毛巾，拿了个枕头横过来，放在她身前的床边上，整得跟中医馆的推拿床似的。 他嗤笑一声，“你不上来？” 顾念施心里一跳，看了他一眼，冷静道：“你横躺下来，脑袋放在枕头上，我坐椅子上就行。” 他认真发问：“浴巾用不用撤？” 她头都没抬，低声说：“不用。” 他终于在她身前平躺下来，男人一米八八的身长，身形精壮，就这么半裸着横躺在她面前，她着实有些不自在。 她以前也经常去师母开的中医推拿馆帮忙，各种各样的病人都见过，从来不带紧张的。 可现在，他躺在那不动，却依旧气场慑人，她得强行让自己稳住心神，让自己沉定了几秒后，才开始动手。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他的眸光里，她的脸是倒立的，这样去看她的五官有点可笑。 “这样看，你长得蛮有意思。” 他突然出声。 顾念施绷着脸：“把眼闭上。” “还有这个要求？” “不闭眼怎么睡觉？最好是在我按摩的过程中，你能入睡。” “睡不着，找你算账。” 他说完，终于合上眼。 顾念施这才彻底安定下来，她自顾搓热了双手，把小碗里的精油倒了一点到手心里温热。 然后再把手心捂到男人的印堂上。 她手刚放上去，男人突然眼皮一撩，“你给我抹的什么？” “精油啊。” “哪种精油？味这么腻？” 顾念施知道瞒不过去，老实交代：“我没随身带着精油，只好叫佣人去厨房那边借了点葵花油，放心，不影响按摩效果。” 他声音阴沉了不少：“你敢给我往脸上抹炒菜的油!” 顾念施真没想到，他这么吹毛求疵。 “马上给我擦了！” 他双目炯炯地瞪着她，哪怕是倒立着，样子仍然可怖。 她只好耐心解释“葵花油是纯天然的植物油，对皮肤有滋养润滑效果，适合按摩用。” “滋养皮肤是吧？” 他念叨了一句，然后下一秒，突然抓着她的手扣到了她的脸上。 她完全没反抗余地，就这么被他拿着手，糊了自己一脸油。 “你松手！” 顾念施坐着，他躺着，可手腕还是被他捏着没任何反抗余地。 她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那剩下一碗的油都扣他脸上。 “我明天去买味道好闻的精油行了吧？今天还按不按？” 他这才松了手，重新把眼闭上。 “多买几种，让我挑挑。” 顾念施真的很无语，没见过他这么难伺候的。 男人终于消停了，她开始按照以前常用的按摩手法在头部的穴位上进行按摩。 她的手腹柔软但很有弹力，她把握着合适的力度，将专业的推法和揉法相结合，在不同穴位上搭配不同的按摩手法。 她一边按摩，一边观察，看着他的眉心舒展的幅度越来越大，整张脸也变得松弛了许多。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闭着眼的时候比睁着眼要顺眼得多。 仗着他是合着眼，顾念施不自觉地观察起他的五官。 她惊讶地发现，这个男人睫毛竟那么长，感觉跟婴儿的睫毛似的，整整齐齐地垂在眼睑处，像排小扇子。 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到他高耸的鼻梁上，他鼻梁骨过分陡峭，给人很强烈的凌厉感，像是彰显着他高傲的出身，光线照下来，在他鼻梁两侧形成两片淡淡的阴影，给这张脸平添了一种说不出的神秘。 目光刚落到他的嘴唇上，她抿了抿唇，没再仔细看。 忍了两秒，她又把目光落了回去，他的嘴唇其实并不薄削，不得不承认，是有几分性感的。 她正出神，突然他唇瓣动了动，下一秒，她听见他说：“有点儿东西，以后没什么例外，每天晚上都给我按按。” “十天一个疗程，先进行两个疗程，如果失眠还是没有改善，我再去找师母商量一下，最好让她亲自给你问诊。” 他：“动不动搬救兵，算什么本事？” 仗着他看不见，她白了他一眼：“你失眠这么严重，怎么可能轻易治好？黑猫白猫，抓着老鼠就是好猫，只要把病治好不就行了？” “你骂你师母是畜生。” 顾念施气得手上力度加重了一些，“你能闭上嘴吗？” 谁知道他突然话题一转：“你千方百计接近安东，看上他了？” 第37章 金屋藏娇 顾念施不能说是，也不好解释不是，她选择转移话题，“你失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记得。” 她又问：“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吗？” “跟你治病有关系吗？” 她淡淡地说：“问病不瞒医，心病难医，失眠症大多都是因为心病。” 她是结合今晚林小姐跟他的对话合理分析的，因为失恋导致失眠的案例，她之前见过不少。 他没再出声。 她试探着说：“百病好治，相思难医，长期思念一个人是会损耗一个人的心神。最好的办法是把这根刺拔掉，否则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闭嘴”，他突然语气一冷，“你是谁，感情专家还是心理医生？” 顾念施没想到他翻脸翻得这么快，难道不小心戳到他痛处了？ 聊都不愿意聊？ 这是伤的有多深？ 不想说正好，反正她也不想聊，不过是转移话题罢了。 不过，她这一试探，倒是心里放松了不少。 他刚才说什么要不要再睡她一次，害她提心吊胆，现在看来，他那会儿纯粹就是口嗨，其实他心里是有人的。 在会所那一次，对他来说应该算得上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吧，估计回家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这样倒不难理解，为什么一开始他看到她出现在宗家，会对她竖起那么大敌意了。 她又安静地给他按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直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稳，她轻轻抬起手来，低头一点点靠近他的脸仔细观察，想看看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谁知道他突然一抬手，精准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嗓音略沙哑，“你想干什么？” 她脸色一僵，嘴巴被他捏成了个翘起的喇叭形状，含混出声，“你还没睡着？” “被你吵醒了。” 顾念施忍着手指的酸意，赔好道：“那我接着按，你闭上眼接着睡。” 他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坐起身，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你把我当地主老财？滚去睡觉。” 顾念施早就困得眼皮打架，听到这句赦令，马上收拾东西，临走时，她还特意嘱咐了句：“你也趁着困劲直接睡吧，不要看手机。” 说完她一溜烟就离开了主卧。 宗家的一日三餐是有固定时间的，早上8点10分，佣人礼貌提醒顾念施可以用早餐了。 她走到餐厅的时候，看见宗城已经背朝她坐在那里了，桌上饭菜也已经都备好了。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她绕到他面前，边坐下，边打量着他的脸色。 宗城抬眼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看上去眉眼清亮，面色红润的样子，她倒是在哪都能睡得香。 他懒懒地应了句：“不怎么样。” 顾念施略有失望，不过并不气馁，“没关系，才一晚上，看不到效果很正常，慢病慢治，不能心急。” 她说完，见他已经动筷了，也就闭上嘴不再言语。 吃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不知道宗浩文父亲那边的人撤了没有？我今天能不能出门？” 他头都没抬，只回了俩字：“不能。” 顾念施也不好再啰嗦，怕说多了，又被他怼，索性安静地吃饭。 清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汤勺碰到骨瓷小碗里发出的清脆声响，8点多钟的阳光，透过木质的雕花窗棂，钻了进来，或多或少地往两人的身上洒了一点，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哟，吃着呢？” 一道好听的男声划过了房间里的静谧。 宗城手里拿着汤勺自顾把汤送进嘴里，顾念施已经抬起了头。 进来的是个长相和声音特别吻合的男人，男人身高一米八以上，皮肤很白，眉目清秀俊朗，上身穿了件褐色的缎面丝绸衬衣，下身是黑色裤子，进来的时候姿态随意，一眼看去，好一位风流贵公子。 顾念施第一眼看他有点眼熟，停留了两秒，终于认出来，他是颜怀棠，经常跟当红女星登上娱乐版面的那一位。 颜怀棠看见她的那一刻，眼里也划过很明显的意外，他略微顿住了脚，紧接着又眉眼含笑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说怎么这两天都叫不动你了，原来是金屋藏着娇呢。” 他绕到桌子边上，不请自便地拉开顾念施身边的一把凳子。 他话是对着宗城说的，可那双桃花眼像是黏到了顾念施的脸上，挪都挪不开。 顾念施心里略有不满，却也没露出丝毫厌烦，看样子，他跟宗城应该关系匪浅，他在这，就跟在自己家似的。 宗城撩起眼皮斜了他一眼，“你大清早来干什么？刚下床？洗过澡了吗？” 顾念施仔细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越琢磨越有点食不下咽。 颜怀棠这才把视线从顾念施脸上慢慢移走，一脸不爽的样子，对着宗城道：“好歹有美女在这，你能不能说话顾忌着点，说什么下不下床的，我特意赶早过来，来见一见咱们家的美女医生。” 说完，他干脆把身子朝顾念施转过去，正对着她，语气格外亲热：“我是颜怀棠，你可以叫我棠哥，颜哥，或者怀棠，你喜欢叫什么都行。” 顾念施听外面传过，在北城，颜家和宗家亲如一家，如今亲耳听颜怀棠一口一个“咱们家”，还真是传言不虚。 她赶忙放下筷子，擦干净嘴，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顾念施。” “好名字，‘危微恐惧心，此念施已熟’，是取自这句吗？” 这句其实并不常见，顾念施没想到这个颜怀棠，并非徒有其表，她笑着恭维了一句：“颜先生，很有涵养。” 颜怀棠笑容一瞬放大，“被别人夸和被美女夸果然感受不一样。” “啪” 宗城放下筷子，隐隐不悦道：“你闲得没人撩了？来我这干什么？” 颜怀棠往顾念施身上扫了一眼，意味深长道：“不来怎么能赶上口热乎的？” 顾念施料到他们可能有事不方便当着她的面谈，便出声道：“二爷、颜先生你们聊，我去老爷子那边了。”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 颜怀棠一直目送着她出了门，随后视线一收，迫不及待地说“你这是从哪掏来这么一位又漂亮又懂事儿，还能治得了老爷子的？” 宗城直接漠视他，转身就往客厅里走。 颜怀棠跟上去，自顾道：“宗池那边一早就让我给你捎信儿，让你把新请来的家庭医生交给他，我还琢磨你怎么可能为了女人跟他较劲，没想到，真百闻不如一见，就这顾医生，咱是真不能给他。” 宗城斜挑他一眼：“有你什么事？” 第38章 也就是口嗨 颜怀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接着坏笑起来：“这么说，她跟你有事儿？早饭都一起吃了，昨晚......一起睡的？” 宗城默不作声地点了根烟。 竟然没否认！ 颜怀棠一瞬眉眼放光，他是真不敢信，转身就要亲自去勘察现场，但走到主卧门口的时候，随即脚步一拐，推开了次卧的房门。 女佣还没来得及打扫房间，床上的被褥倒是整整齐齐，但他在枕头上一眼看见了女人落在上面的长发。 “呵，就说嘛，亏我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颜怀棠慢悠悠地走回来，在宗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又接着问：“你把人都藏到家里来了，不惜跟宗池对着干，你别告诉我，你对她没什么想法。” 说完，他眼球一转，“这么说宗浩文也是你送进去的了？宗大夫人听说儿子要关一个月，当场忧心过度，送进医院了。你说宗池能这么容易咽下这口气？” 宗城吐了口烟，语气沉冷：“你回去告诉他，宗浩文一口一个‘二叔’管我叫着，他自小缺德，我教育教育他是我做长辈应该的，顾念施是我的人，不信，他可以动动试试。” 颜怀棠表情夸张，“呦呦呦，这就护上了？你的人，你的人，你怎么不把她睡了？” 宗城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语气漠然：“我对她不感兴趣。” 颜怀棠打量了他一眼，语气略微收敛，“你不觉得她长得跟那个人有点像吗？我刚才一进来，差点以为......” 宗城打断他：“哪像了？” “哪不像了？气质、身材都像，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哪都不像。” 宗城冷着脸，弹了弹烟灰。 颜怀棠没跟他杠下去，“好，不像就行，你不感兴趣，正好我还挺感兴趣，你把她电话给我。” 宗城抽着烟的动作一顿，挑起的眸子里带了丝警告意味，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兔子不吃窝边草。” 颜怀棠迎着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接了句：“肥水不流外人田。” 宗城眼眸微眯，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半晌，他说了句：“我跟她睡过，你不嫌弃就好。” 颜怀棠没撑住，脸色一垮，明显意外：“你不说没睡？” “我说过吗？” 颜怀棠语气一急：“你不说你对她没什么想法。” 宗城：“没想法不能睡？” 颜怀棠忍着口气问：“几次？” 宗城：“一宿，几次没数。” 颜怀棠一脸失望：“合着你把这几年攒的，可着劲都使她身上了？” 宗城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烟，幽深的眸子里染了层男人都懂的欲色。 颜怀棠太懂他那副表情了，气得捶胸顿足，“靠，这些年，你见了女的就烦，他们都背地里叫你宗和尚，我还以为你真修炼到六根清净了，原来那些是都瞧不上，碰到正的妞，你是一点儿不含糊啊。” 宗城顷身按灭了烟，面色淡淡地道：“说来话长。” 颜怀棠的好奇心被勾起，挑眉问：“这里边还有隐情？” 宗城站起来，只留了一句：“别招惹她，离她远点，她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颜怀棠听这话蹊跷，想问，“到底哪不简单”，宗城已经走去了门口，摆明了不想再聊，他只好把这个话题打住。 顾念施往老爷子这边走的路上，心里却悄悄打起了算盘，这个颜怀棠，虽然跟宗浩文一样喜欢沾花惹草，但是外界对他的风评却很不错。 颜家是娱乐行业的，有传言，他身边女友众多，但他对她们都很慷慨，跟过他的女明星，即便分手后，都会主动给他站台捧场，这些至少表明，这个人人品是说得过去的。 顾念施心里悄悄燃起一点希望，如果日后跟他触接多了，成为朋友，没准儿他会给楼盘投资。 她仔细算过了，这个烂尾楼盘，资金缺口大约要1亿左右，这笔钱投进去，并不是完全赔本的买卖，除去大部分预售出去的楼房外，还有几栋没有售出的房子，如果能合理规划投资的话，其实是有利可图的。 只是基于目前的大环境，没有人愿意以身试险，有这笔钱，别人大可以投资到其他领域，没人愿意去趟这摊浑水。 这时候，就只能依靠交情了。 顾念施边琢磨，边进了老爷子这边的宅院。 “听说，你昨晚在那小子那睡的？” 老爷子的声音，冷不丁从对面传过来。 顾念施猛地抬起头，见老爷子推着轮椅正在鱼池边喂鱼。 她走过去问：“您吃过药了？” 老爷子不答反问：“你跟那小畜生搞到一起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马上摇头，“误会了，我们没在一起，我只是借住了一晚，昨天我遇到点事，二爷帮了我，我没地方可去，他就留我住在这，住宿费都要从工资里扣的。” 老爷子愤愤地“哼”了一声，闷闷地说：“你最好离他远点，外面盯着他的女人多的是，你招惹上他，那些女人能扒了你的皮。” 顾念施昨晚已经对此深有体会，知道老爷子是为她好，她一脸坦然：“天地良心，我对二爷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他就是我的雇主，给我发薪水的人，我供着还来不及，哪敢有非分之想？再说，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老爷子挑了挑眉，“你倒是少有的清醒。” 他又念叨：“不糊涂就行，晚上在我这边，这里有的是房子供你住。” 顾念施巴不得躲开宗城，赶忙答应，“我听您的。”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您也答应我一个条件，就是您这轮椅，能不能每天让它离开10分钟，我扶您起来站站，咱们争取慢慢把轮椅扔了，到时候，我再教您练八段锦？” 老爷子僵着脸，摇着轮椅掉头就走，顾念施追上去，“要不五分钟也行？” ...... 顾念施中午陪着老爷子吃完了饭，回宗城这边收拾了点随身的东西，顺便给程夏打了电话。 “你今天去医院上班了吗？” 程夏在那头道：“我上班了呀，那些人就盯了一晚上，今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就不在了。” 顾念施不放心：“怎么会呢？你别太大意了。” 程夏：“安东说我现在安全了呀，你呢，你还在宗家吗？” 顾念施：“先挂了，我打电话问问宗城怎么回事。” 她现在困在宗家，没办法出门，什么都做不了，这种坐以待毙的感觉太痛苦。 她随即便拨了宗城的电话，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她礼貌地问：“没打扰你工作吧，我是想问一下，宗浩文父亲的人都撤了吗？安东跟程夏说现在已经安全了，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平淡，“她安全了是她的事，你是‘罪魁祸首’能跟她一样？” 顾念施叹了口气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家？” 他声音冷瑟，“你昨晚怎么保证的？” 她想起，她昨晚跟他谈的交易，她给他治好失眠症，他帮她彻底摆脱宗浩文他父亲。 顾念施想了想，“那你今晚回家吗，我继续给你按摩。” 电话停顿了会儿，她听见男人在电话里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一点，语气也染了丝不正经，“这么迫不及待？” 顾念施现在已经看明白了他，他这个人也就是口嗨，大概是男人的本性，来真的，他根本做不出来。 动嘴，谁不会啊。 她语调一缓，若无其事地说：“是啊，我在家，等着二爷回来。” 第39章 声色犬马 顾念施听到电话那头明显空白了几秒之后突然挂断了，看着已经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她脑子里几乎立刻浮现出宗城那张已经黑下来的脸。 都说打蛇打七寸，她仿佛突然找到了他的软肋。 因为没办法出门，顾念施只好继续完善手上那份楼盘投资计划书。 半晌，有手机铃声传来，是个陌生号码。 “顾念施？小念施？” 因为这独特的声音早上才听过，顾念施一秒听出来，是颜怀棠。 她立马做直身子，打起精神，“颜先生。” “不是让你叫哥，怎么还这么见外？没听见你叫阿城宗先生，这么厚此薄彼，我可不高兴。” 忽略掉这腻腻歪歪的腔调，顾念施乖乖改口：“颜哥。” “这就对了，忙什么呢？还在老宅呢？闷不闷，想不想出来，哥带你出去玩？” 真是饿了来馒头，困了遇枕头，现成的机会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不好表现得太过急切，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拒绝：“谢谢颜哥好意，我现在不太方便出门，免得给你添麻烦。” 颜怀棠蛮不在意：“我亲自开车过去接你，放心，跟着哥出门，没人敢动你一根毫毛。” 顾念施就等他这句话，可还是作势在考虑，没立即应声。 他又劝道：“实话跟你说，晚上，朋友组了个局，我身边缺个女伴，你要不忙就当帮哥一个忙。” 她这才勉强地松了口：“那好吧。” 颜怀棠一听就乐了，笑着说：“那晚上7点钟，我去老宅接你。” 她轻轻应了一声：“麻烦颜哥了。” 挂了电话，顾念施手掌不自觉握起，她知道，机会来了。 晚上7点钟，颜怀棠如约而至，他开了辆银灰色的保时捷918。 车子从宗家老宅的大门里驶出去，顾念施特意留意了下四周的动静。 没见到有什么可疑的车辆和人守着，顾念施有一瞬怀疑宗浩文他父亲的人是不是撤了，但又想到宗城拐着弯地骂她观察力差，搞得她现在对自己的觉察力着实不太自信了。 直到车子驶出一段之后，确定没有车子跟上来，顾念施才暗暗松了口气。 颜怀棠转了下脸，看了看她，突然笑着问：“你是怎么把宗浩文得罪了？” 顾念施听出他话里有试探的意思，便愤恨道：“我没得罪他，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颜怀棠嘴角一扯，随口问：“你一个学生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 顾念施把头扭向窗外，语气淡淡地说：“能不提他吗？” 颜怀棠见不得女孩难过，马上道：“怪我，嘴欠，提这畜生干嘛，想点开心的，不管怎么说，他这次是栽大了，在里边少则待一个月，宗城还特意跟里边的人吩咐了好好‘招待’他，宗浩文现在估计天天生不如死。” 顾念施缓缓转过头来跟他对视了几秒，眼里写满了疑惑。 颜怀棠顿觉多嘴了，“怎么，你还不知道？阿城跟警方提供了不少证据，宗浩文滥用违禁药品且涉嫌非法交易，组织聚众淫乱，要不然警方能扣着他不放？” 顾念施突然想起那天进门时，宗城跟人打电话，当时他在跟电话里的人说，“至少一个月以上”...... 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 心像是猛地晃动了一下，晃得她有几秒钟，脸都是懵的。 不过她马上清醒过来，从之前宗浩文和宗城之间碰面时的状态来看，这俩人原本就不对付，宗城趁此机会给他当头一棒也说得过去。 “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感动？” 身边颜怀棠的声音传到耳边，顾念施怔怔回过神，自嘲道：“我总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二爷整宗浩文是为了我。” 颜怀棠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过了会儿才出声：“挺有意思。” 顾念施心里已经打算等晚上回去见到宗城，亲口问问，看他怎么说。 没想到颜怀棠把车最终停在了上次那家会所，原来北城这家最大的娱乐会所背后的股东就是颜怀棠。 夜色初上，整个十层大楼灯光璀璨，门口，陆续有打扮明艳的美女从各色豪车上下来，拎着名贵的包包挽着男人的臂弯走进这声色犬马的世界。 “进去吧，他们都等着了。” 颜怀棠特别绅士地朝顾念施弯起臂弯。 顾念施笑了笑，“颜哥，我没穿高跟鞋，就不用了。” “来吧，人多，你再走丢了，我上哪找人去？” 颜怀棠嘴角始终噙着抹笑意，顾念施不好再拂他的意思，上前两步，挎上他的臂弯。 她跟着他直接上了顶层的贵宾区，这里因为人少，空间要比下面开阔得多，装修也更奢华讲究，各种娱乐项目和设施一应俱全。 他领着她直接进了那个最大的包房。 激荡的音乐声传进耳边的同时，绚烂的灯光瞬间打了过来，恰好落在她和颜怀棠的身上。 “颜哥来了。” “颜哥” 包间里男男女女十来个人，先后打起招呼。 顾念施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幕，把心底那丝莫名的悲凉感往下压了压，露出一抹客气的淡笑来，一一回视着落在她身上的那些目光。 “颜哥，这位美女脸生啊，不给大伙介绍介绍？” 说话的是个男的，浑身上下一身潮范打扮。 颜怀棠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引着顾念施往里走，安排她在他身边落座之后，才扬声介绍：“这是阿城家里请的家庭医生，顾念施，北城和谐医院医学博士，也是我妹妹，第一次出来玩，你们这群狼崽子都给我收着点，别吓着她。” 此话一出，众人落在顾念施脸上的神色有微妙的变化，圈里人都听说了宗家一直面试家庭医生，那么多老资历的医生都没被看上，谁都没想到，最后竟找了这么位年轻漂亮的。 这里面的猫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今颜怀棠又一口一个妹妹地叫着，态度那么亲热，可以推想，这位的身份恐怕不仅仅是家庭医生那么简单。 第40章 稀缺物种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陆续有人出声恭维。 “哇哦，女博士” “是美女博士” “国宝级稀缺资源” 有人打趣：“我去医院那么多回，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医生？” 另有人回了句：“是不是你去的次数不够多？要不你哪天开车去撞棵树，再去试试？” 众人哄笑。 顾念施知道，此刻这些人对她的态度，不过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份以及此刻坐在她身边的人，说好听的话不花钱，可是一旦涉及到真正的利益，就是两码事了。 她得逐一了解这些人。 “还不认识大家呢，不知道大家都是做哪一行的？” 颜怀棠发话：“都赶紧的，自我介绍介绍。” 在场的一共十五六个人，男的有一半，剩下的是带来的女伴。 一圈自我介绍下来，果然，这些人一个个都非富即贵。 顾念施重点记住了四个人，其中有两个家里是做房地产的，一个是做室内装修的，一个家里是住建局的，其他的人都跟房产不沾边。 顾念施举起酒杯，大大方方地说：“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能跟各位成为朋友，我这个人生活比较单调，以后希望大家能经常带着我一块出来玩。” 说完，她仰头就把手里的那杯酒都干了。 颜怀棠眼眸放大，有些许意外：“你原来会喝酒啊。” 他看着她一身书香气，还以为滴酒不沾。 女孩子喝酒不扭捏，对酒场上的男人来说是种刺激，会让他们莫名地兴奋，气氛一下子也就被带动起来了。 “好样的，顾医生，我敬你一杯。” 有一个人开了头，后面的人就都跟着来了，顾念施自知酒量是可以的，不然之前跟着宗浩文出入那么多酒场也不可能每一次都全身而退。 在这种场合，喝酒是快速增进双方关系的一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所以别人来敬她酒，她基本来者不拒，喝得还特别痛快，颜怀棠在一旁眯眼看着她，没拦着。 异性相吸，同性相斥，这个道理放在哪都一样，顾念施被包间里的几个男人众星拱月般捧着的时候，那些男人带来的女伴们早就看她不舒服了。 尤其是杜青青。 打顾念施挽着颜怀棠的手臂走进包间的那一刻到现在，她已经用眼神将顾念施剜了千百遍。 在顾念施进门之前，杜青青是这个包间里的焦点，在场的七八个女人里，除了两三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公关外，其他女人跟她比，无论家世还是颜值都远远逊色于她。 她听说颜怀棠晚上会来这里，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就等着他见到她时能眼前一亮。 谁知道她等半天，他突然领进来一个所谓的妹妹。 从进门起，他的视线就像是黏在了这个姓顾的女人身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到她。 站在她身旁的女公关凑到她耳边低声念叨：“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我见过她，她是宗浩文女朋友，上回宗浩文带着她上游艇了，那帮人还一口一个‘嫂子’叫她，她那会穿的是比基尼，跟现在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我刚才一下子没认出来。” 杜青青眼里的敌意突然就发生了转折，“你没看错？” “绝对没错。” 杜青青的脸上一瞬升起浓浓的鄙夷，憋了一晚上的怒气，似乎突然就找到了发泄点。 她端着酒杯，拉了下这个女公关一把，跟她一起站到顾念施坐着的位置前面，“顾医生，刚才我朋友说之前见过你，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顾念施抬眼，平静的目光从杜青青脸上慢慢移到她身边那个女公关身上。 她过目不忘，其实刚才一眼就认出来了，只是没想到这个女公关会被怂恿着挑起话茬。 杜青青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把上次游艇上的丑事当众捅出来。 顾念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但此刻脑子里有个声音却异常清晰：杜青青她爸是住建局的一把。 住建局，掌管着本市所有未建及在建楼盘的生杀大权，她这个月没少往那跑。 顾念施放下酒杯，做出恍然的神情说：“杜小姐这样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是不是上回在游艇上？” 杜青青本以为她会装不认识，没想到她倒是承认得干脆。 她碰了下女公关示意她开口，女公关看了看顾念施，又看了眼杜青青，两头不敢得罪，只能硬着头皮三言两语地说道：“是啊，你那天还给大家表演空手玩刀了，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杜青青马上揪住这个话题：“在游艇上？穿着比基尼表演的吗？这个反差也太大了吧？一定很刺激，真想看看现场，拍视频了吗？” 在场人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 女公关是个没啥脑子的，只当她是真的想看，旋即就拿出手机来，“有，当时我拍了。” 杜青青一脸好奇地接过手机，随手点开屏幕，一边认真看，一边还不忘点评道：“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顾医生穿比基尼跟今天这身打扮一比，真是判若两人。” 在场的人听她这么一说，已经按捺不住好奇，“什么视频？发给我们也看看。” 杜青青把手机还给女公关，“你快发给大家，这个表演太精彩了。” “叮” “叮叮” 几乎在场所有人的手机上都先后出现了新消息提醒，紧接着，那晚游艇现场沸腾的音乐声在每个人的手机上响起。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没人说话，吵闹的音乐声仿佛也在顷刻间化作沉默的背景音，十几个手机在同一时间播放着那同一段视频： 顾念施穿着三点式粉色比基尼被一群男女围在游艇中间，表演空手玩刀。 此刻，顾念施坐在沙发上，脸色微沉。 杜青青脸上露出一半嫌恶，一半惊讶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顾念施，扬声道：“视频里这些人都是宗浩文的狗腿子，有一个算一个，在圈里的名声都是臭了大街的，玩得东西也都是不入流的，我们平时见了他们都嫌脏，恨不得绕道走，看样子，顾医生倒是跟他们玩得还挺开的哈。” 第41章 两个女人之间的较量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到顾念施身上，杜青青说的话难听，但却问出了他们心里想问的。 顾念施一眨不眨地回视着杜青青，过了两秒，她眉眼松了松，说：“怪只怪我初入社会，识人不清，多亏当晚我闺蜜及时报了警，我才侥幸全身而退。” 她的语气听上去还带了丝紧张和后怕。 随后，她又扭过头对着那个女公关，不紧不慢地说：“没想到你还拍下了视频，那晚玩游戏，我输了，没得选，只能使出看家本领给他们表演了段节目，我记得当时你也输了一次，你选的是跳热舞还是跟在场的一位异性热吻五分钟来着？还好，那晚我只输了一次。” 她三言两语就把视频的事解释清楚了，让在场的人知道她是被迫的，连警察都是她让人找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看她的目光也多了层深意。 杜青青说得没错，宗浩文这人几乎十恶不赦，但是有他父亲在背后撑着，没人敢跟他硬碰硬，他们这群人见了他也只有绕道走的份。 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医生竟然有胆量把宗浩文拉下马，而且人到现在还相安无事，这背后还不是因为有人罩着？ “你还会玩刀呢？” 颜怀棠半边身子往她身侧一歪，凑到她耳边问了一嘴。 那姿态在旁人看来透着股说不出的宠溺。 杜青青见状，快要嫉妒疯了，她狠狠瞪着顾念施，眼里恨不得窜出刀子。 顾念施朝颜怀棠微微侧头，自嘲道：“平时没什么爱好，老拿手术刀练手，练着练着就会玩了。” 有人提议：“要不你今天也给我们来一段吧？让我们开开眼。” “是啊，我们还真没见过” “来一段呗” ...... 众人起哄。 他们想看，她就得演吗？ 顾念施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单纯的不想表演，她不是耍花枪的。 她笑了下，带了丝戏谑的语气：“今天就算了吧，今天没穿比基尼。” 她主动拿自己开玩笑，众人付之一笑。 杜青青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她刻意抬高了几分音量，紧盯着顾念施说：“顾医生这意思是穿着衣服还演不了了？那你把衣服脱了，反正效果跟比基尼一样。” 此话一出，前一秒还嬉笑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热闹的氛围一点点陷入冰冷。 “杜青青” 原本悦耳好听的男性嗓音像是掺了冰凌子，听上去凉飕飕的。 颜怀棠倚在沙发上，半边身子都歪在顾念施身后，目光第一次落在杜青青身上，一双桃花眼看不清任何情绪。 “你玩儿性还挺大，”他顿了下，嘴角突然撇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语调一瞬松散：“想玩，是不是先去买艘游艇？想要什么样的男模，到时候我给你出。” 旁人忍不住低笑。 杜青青气得面红耳臊，满腔的怒火偏偏没办法对着这个让她又恨又爱的男人发泄出来。 顾念施眼见着杜青青已经怒了，马上出声给她递台阶：“我刚才其实是开玩笑，我的意思是上次给他们表演是迫不得已，今天大家出来玩是放松的，舞刀弄枪不合适，杜小姐刚才大概是误会我了。” 杜青青凌厉的目光一瞬冲着顾念施扫射过来，开口，攻击性十足：“照你说这个场合干什么合适？你还有什么拿手绝活可以给我们助兴？唱歌还是跳舞？要不你选一个？” 顾念施的语气明显在讨好：“唱歌、跳舞，我确实都不在行，我自罚一杯吧。” 她想息事宁人，可杜青青完全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你挺能喝的，也是把本事，那你就给我们大伙表演看看，你到底有多能喝。” “杜青青，你tm玩上头了是吧，拿我的话当放屁？” 颜怀棠已经从倚着变成坐着，面上一扫之前的松散，下颚线条绷紧，怒意隐忍待发。 顾念施拽了拽颜怀棠的衣服袖子，明亮的眸子冲他温柔地眨了一眼，示意他息怒，随后转头看向杜青青，面带笑意地问：“喝酒可以，杜小姐讲讲怎么个喝法？” 颜怀棠仍是面色不善，却也没再出声，带着不解和疑惑看着她。 杜青青二话不说，叫来了调酒师，直接吩咐：“酒单上的所有鸡尾酒从头到尾调一遍，都送给这位顾小姐享用。” 颜怀棠刚要发飙，却被顾念施抢先出声：“古话说量小非君子，杜小姐，我觉得你也是性情中人，酒量应该也可以，有没有兴趣比试比试？你喝一，我喝三，我输了，按你刚才的要求，脱衣服，给大家玩一段刀，如果你输了，让颜少找人送你回家，咱们俩算不打不相识，以后再见了面，谁也别为难谁，你觉得怎么样？” 她话音落下，全场安静。 杜青青面无表情地跟她对视几秒后，一口应下：“好啊。” 场面瞬间变得躁动。 一个是不折不扣的嚣张官二代，一个是默默无闻却背靠大树的家庭医生，这两个女人之间的较量简直燃爆了。 酒保站在吧台里边，顾念施和杜青青被众人围着面对面坐在吧台上。 起初酒保还能按着酒单有条不紊地调酒，但很快众人便发现，酒保调酒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两个女人喝酒的速度，她们俩都是眼都不眨，拿起杯子直接一口闷。 后来酒保干脆拿整瓶的威士忌兑水往杯子里直接倒。 顾念施酒量好，但在此之前她已经和在场的人喝了一圈红酒。 杜青青的酒量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她曾经把两个男人喝趴下。 顾念施喝到第9杯的时候，杜青青喝到第三杯，颜怀棠站在顾念施身后，伸手握住了顾念施的杯子，面上罕见露出几分冷峻，冲着两人道：“差不多行了。” 杜青青目光挑衅，顾念施不动声色地拿了个空杯子递给酒保，接着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喝光了两瓶威士忌，酒保拿来一瓶60来度的伏特加。 这酒喝了，很难不脸红心热，连着三杯下肚，顾念施白皙的脸上很快涌上一抹绯色。 第42章 洗手间画面太刺激 顾念施能感觉到心跳在加快，眼前的酒杯恍惚有了重影，她甩了下头，闭了闭眼又使劲睁开。 “现在认输正好，别......一会儿......拿不起刀。” 杜青青一句话也已经连不成串，刚说完，就打了个酒嗝。 顾念施漂亮却有些许涣散的眸子微微眯起，带了丝醉意的脸上，浅浅一笑，令人迷醉，“伏特加够劲儿，杜小姐快尝尝。” 杜青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刺激的口感瞬间让她脸色一瞬变白，有几秒没睁开眼。 身边有姐妹见状，忍不住在她耳边低语：“青青，算了吧，犯不着跟她在这较劲，反正来日方长，日后有的是机会跟她算账。” 顾念施听见这句，立马酒醒了一半，没丝毫犹豫，端起酒保又倒满的三杯酒，闭着眼接连喝了下去。 然后，紧紧抿着唇，缓缓睁开眼。 杜青青费力地抬起眼皮斜挑了她一眼，慢动作抬手捏住了酒杯，端起酒杯的手已经明显发抖，酒撒出来不少，最后到她嘴里的时候还剩半杯。 饶是如此，这半杯伏特加下去，杜青青明显撑不过了。 那酒像是在她喉咙里打了个转，要下不下，最后一股胃气上涌，她一把捂住嘴，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没走两步，脚下不稳眼见着就要倒，好在她身边的姐妹立马跟了上去。 杜青青在洗手间待了半晌没出来，再出来的时候，被两个姐妹左右架着，连招呼都没打，径直离开了包间。 顾念施脑子早就飘了，她恍惚看见有三个人从包间里走了，但又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杜青青，她怕认错了，端起面前的酒杯就要往嘴里灌。 酒刚放到嘴边就被一只大手拦下了，颜怀棠伸出两根手指放到她眼前晃了晃，“几根？” 顾念施嘴角噙着笑，唇瓣张了张，刚要开口，突然，体内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突然由下往上喷涌而至。 在到达最后一道关口之前，顾念施猛地站起来，使劲睁了睁眼，看准包间里洗手间的标牌就要往前冲。 谁知道她一站起来，酒精和血液一齐上涌，整个人跟失重了一样，眼见着两条腿打着绊往前栽。 “你悠着点。” 颜怀棠嘴里提醒着她，同时眼疾手快两手左右扶住了她的腰。 顾念施完全没了知觉，只觉得沉重的身子突然被一股力量支住了，凭借本能往这个力量上靠。 颜怀棠叹了口气，站起来，环住她的肩膀连搀带抱地拖着她往洗手间里走，走了两步，大概是实在费劲，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几步跨进洗手间。 两人这姿势，岂止是一个暧昧可以形容？ 颜怀棠这人虽说怜香惜玉惯了，但也不是什么女人都能有幸被他亲手照顾。 这一晚上，他处处对她袒护有加，甚至不惜冲杜青青发火，在场的人几乎断定了，这所谓的妹妹恐怕是嘴上叫着玩的吧。 人都有喜欢八卦的天性，在场早有人拿出手机把这一幕幕偷偷拍了下来。 他们这个圈子本来也不大，颜怀棠原本就爱遭人惦记，果不其然，这几张照片被火速传播，转了两道弯就到了林念慈的手机上。 林念慈把手机放大了好几遍，才确认照片里跟颜怀棠又搂又抱的女人就是顾念施。 她紧盯着照片恨不得两眼崩出火星子，心里气恨：这个女人才冒出来几天，竟一下子把圈里的两个尖儿都掐了。 林念慈顺手就把几张照片一张不落地打包发送给了宗城，还配了句话：这么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也吃得下。 宗城在办公室跟海外分部的高管开视频会议，手机连震了五下之后，他随手划开屏幕，扫了一眼。 安东坐在办公桌对面，眼看着他划开手机屏幕后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凝固了几秒，然后，手机“啪”地被扔在了桌上。 “出什么事了？” 安东离他两米远，清晰地感觉到他浑身的戾气蓄得满满当当的，像是一点就要炸了。 宗城没吭声，闭了闭眼，几秒过后，他站起来，冲着安东吩咐道：“你接着开。” 说完，他拎起西装外套，大步出了门。 宗城到达会所包间的时候，大家依然在三三两两地喝酒，他进门的时候没什么动静，在场的人没留意到他，直到他突然拍了一个男人的脑袋，出声问：“人呢？” 那男人扭过头来，看到他的脸，跟大梦初醒似的，惊惶站起来：“二爷，你怎么......快坐。” 一群人陆续慌乱起身打招呼。 宗城眼都不眨，盯着那个男人，重复那一句话：“人呢？” 那人的视线在宗城不辨喜怒的脸上打了个转，犹犹豫豫地问：“不知道二爷问的是谁啊？” 一群人眼见着宗城气息收敛，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马上有人低声开口：“二爷是问颜少和顾医生吧，顾医生喝多了，这会儿，他们还在洗手间。” 顾念施被颜怀棠抱进去快半小时了，这帮人一开始还悄悄议论，后来大家干脆心照不宣地自顾玩起来。 宗城几步走到洗手间门口，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后，一把推开了房门。 房内，幽暗的灯光照在光洁的银白色大理石墙壁上，灯光反射，将男人赤裸的上半身照得通体发亮。 颜怀棠背对门口双腿岔开站着，垂着头，透过他两腿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有个女人蹲在他身前，身上穿着熟悉的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裤。 这画面的刺激感太过强烈。 宗城倒吸了口凉气，一瞬感觉全身血液上涌，直接冲上脑门。 “顾念施！” “呕！” 一阵气势汹涌的呕吐声。 颜怀棠一瞬扭过头来，眉眼一蹙：“你怎么来了？” 顾念施只觉得刚才还堵在喉咙里上上不来，下下不去的一大股东西，突然就被一股神秘力量推了一把，跟开了闸门似地，呼噜噜一口气，全吐出来了。 宗城的视线从颜怀棠的裤子拉链上扫过去，落到顾念施身上，随后又撇开眼，气息沉下来，问：“怎么回事？” 颜怀棠脸上一垮，刚想叫苦，又听到宗城沉声补了一句：“你脱衣服干什么？” 第43章 兼职女公关 颜怀棠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这场面不对劲。 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脱什么了......我脱......我能不脱吗，我才穿了一晚上的衬衣，十八万，国外设计师给我手工做的，被她吐了个正着。” 宗城面无表情地扫了眼颜怀棠露着的胸膛，沉着脸问：“你们俩怎么弄一起的？” “你撩得她还是她勾搭的你？” 颜怀棠听见这句，眼眸一瞬放出光来，唇角勾起，笑得特别好看，“我要说我们是一拍即合你信吗？” 宗城气息又沉了沉，“你还真是荤素不忌。” 颜怀棠一脸若无其事：“我忌不忌口，你还不知道吗？倒是你，来得这么快，哪个碎嘴子跟你通风报信了？” 宗城没吭声，但脸色很黑，在暖光灯下都黑得吓人，颜怀棠见好就收，赶紧闭上了嘴，往旁边退开了一步。 顾念施这时候才感觉吐空了，胃里的翻江倒海彻底消停了，只觉得头晕得厉害，耳边嗡嗡的，跟地震似的。 宗城铁青着一张脸弯腰拉了她一把，敛着怒气问：“你走不走？” 顾念施慢半拍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身子下意识往墙边缩了一下，念叨了句：“我不走。” 宗城站直了身子，吸了口气，蹲下，一把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顾念施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托起，睁开眼，眼前出现宗城的脸，还是重影，她觉得自己一定做了噩梦，又吓得赶紧把眼闭上。 颜怀棠光着膀子叫住宗城：“好歹给我留件衣服。” 宗城跟没听见似的，自顾往外走，颜怀棠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说：“我这样出去倒没什么，我俩在里边这么长时间，别人会怎么想，我可管不住。” 宗城脚步一顿，两只手臂倒替了一下，三两下脱了身上的外套，头都没回，直接往身后一扔，随后一脚踢开房门，从洗手间出来径直越过包间，出了门。 包间里的人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嘴还来不及合上，就看到颜怀棠上半身穿了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从洗手间里大摇大摆地出来。 宗城抱着顾念施一路进电梯，出电梯，从会所大门里出来，他身上的戾气实在太盛，路过的有认出他来的人，只有行注目礼的份，连招呼都不敢打。 顾念施靠在劳斯莱斯后座上，直到车子行驶起来，她才缓缓睁开眼。 熟悉的令人压抑到呼吸都不顺畅的空间，令她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厌恶。 耳边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冰冷得跟铁一样：“你当家庭医生让你屈才了。” 顾念施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松散得脸皮都挂不住了似的，她眯着眸子，嘟囔了句：“嗯，我才不要当家庭医生。” 宗城侧头看着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声音绷紧了问她：“那你想干什么？” 他紧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谁知道等了半晌，她又合上了眼，重重地叹了口气，嘴里念叨了一句：“好累啊......” 宗城若有所思地问：“你累什么？” 她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含糊：“不告诉你，你......太坏了。” 宗城倒吸了口气，视线一秒从她身上收回。 “热” 她一边念叨，一边扯自己的衬衣领口，她紧闭着眼，眉头微蹙，脸颊上的两抹驼色像是被晕染开，这张平时清冷疏淡的脸此刻露出毫无防备的媚态。 宗城敛着鼻息，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胡乱揪扯着衬衫的衣领，但是丝毫不得法，衣服被她弄得皱巴巴的没眼看。 宗城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也许是被她气的，他揪起她的领口，三两下把她的衬衣扣子给解开了三颗。 体内有股冲动促使着他继续往下解，可手指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身子顷刻间僵了僵。 白皙滑嫩的肌肤，透着一点点红晕，在眼前一点点展开，宗城那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那么进退不得地停在那里。 “不要碰我！” 顾念施慢半拍反应过来，使劲撑开眼皮，眼里还带着几分迷茫，抬手就要往人身上打。 她疲软无力的手被男人的大手一把握住，被紧紧按在真皮座椅上，宗城喉结微动，敛着呼吸，闷声说了句：“再动一下，我不确定能不能管住自己。” 这句话的效果很管用，她把身体往一边慢慢挪了挪，乖乖的没再动弹。 宗城松了她的手，身子靠回椅背，把车窗降下来一些，掏出了根烟点上。 熟悉的尼古丁气味冲进鼻息，顾念施感觉像是整个人清醒了一点，她突然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宗城斜睨她一眼，完全不想理她。 顾念施使劲晃了晃昏沉沉的脑子，她记得她是跟颜怀棠出来的，怎么这么巧又碰见了他？ “颜怀棠呢？” 她愣愣地盯着他问。 宗城掐了手里的烟头，不答反问：“你们就早上见了一面，这就勾搭上了，该说你什么好？魅力太大，还是不知廉耻？” 她脸色一变，随即牙齿死死咬住，一瞬呼吸只进不出，缓了几秒才出声：“二爷骂人的时候，能不能先搞清楚状况......是颜少叫我出来帮忙的，我愿意喝得酩酊烂醉？” 宗城：“谁拿刀逼你了？” 顾念施抿着唇，半晌才放低声音道：“我的私生活跟二爷没有关系吧？” “你喝酒误工，跟我有没有关系？” 顾念施刚想开口反驳，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脑子发沉，一时短路了。 宗城适时提醒：“是谁说在家等我？” 她脑子一瞬乍开，这句话是她在电话里随口说的，没想到被他抓住话柄。 她沉默着，有几秒钟没出声。 宗城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我说了，你在宗家工作，就给我守本分，你是家庭医生，就不要出来兼职女公关，宗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声音平淡至极，听到耳边却像是带着滚刀刺，扎得人心窝子疼。 顾念施没再吭声，她扭头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突然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第44章 心里拧成疙瘩 车子停在老宅，顾念施推门下车，认命地跟在宗臣身后往他的院子里走，脚下还有些趔趄，她走得很慢。 安静的宅子里，月光清凉如水，两人一前一后，两个分开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进了房门，宗城一言不发地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 顾念施脑子还是晕的，但手不抖，她站在沙发边上问：“现在要不要开始按摩？” 宗城抬眼瞥了瞥她，声音冷淡：“精油买了吗？” 顾念施恍然想起，昨晚她答应他给他买味道好闻的精油，还答应了他多买几种的，她下午被颜怀棠一个电话给搅乱了，完全忘了这码事。 她脸上罕见露出几分愧色，老实道歉：“对不起，我忘了，我明天一定去买。” 宗城一脸淡漠，像是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声音淡淡，“有时间出去花天酒地，没时间买工作用的东西，这份工作既然不想干，没人强留你。” 顾念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转身就跑到门口，她一边换鞋一边道：“你等我一会儿，商场还没有关门，你帮我跟司机说一声，门口我出不去。” 宗城盯了她几秒钟，直到她换好了鞋，直起腰来等着他回应，才开口：“有些事，晚了就是晚了，之前做不到，还想事后找补，没人有这么多耐心供你挥霍。” 顾念施不知道怎么的，心里被他这几句话搅得透不过来气，比他之前开口直接骂她还要难受，她身子僵在门口，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狼狈。 僵持了几秒后，她低声道：“既然今天先不按摩了，我去老爷子那边住，今天上午他跟我说好了，那边有住的地方。”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空寂。 几秒后，他掀起眼皮盯着她问：“他逼你去的？” 顾念施抬起头来，答：“他提议的，我觉得这样比较好，我住你这里也不方便。” 他声音没什么温度，“有什么不方便？” 顾念施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方便不是显而易见的？难道她还要再平白无故挨一巴掌？ “为了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 “随便” 他脸上一副耐心耗尽的样子，站起身来往浴室里走。 顾念施看着他转身走开的背影，脚下稍作犹豫，几秒后才转身拉开房门。 从宗城的院子里出来，她顺着长长的檐廊往老爷子那边走。 夜风习习，吹在她脸上，吹散了她身上所剩不多的酒气。 她酒醒得很快，而且没有断片，会所里发生的那些，她一点点都记起来了。 她跟杜青青拼酒，后来宗城来了，他一路把她从会所里抱出来，再后来在车里...... 此刻，明明酒醒了，可她心跳仍在加快，体内的热度依然居高不降。 她脑子里不断地重复他说的那些话：“再动一下，我不确定能不能管住自己”，“不知廉耻”“兼职女公关”“没人强留你” ...... 她感觉莫名的烦乱，以前他骂得再难听，她都不会在意，但此刻，她心里确实像是拧成了个死疙瘩。 走着走着，她脚下突然一停，转身掉头往回走。 她走到紧闭的房门前，又站了一会儿，才深吸了口气，抬手扣了三下。 等了许久，门被打开的瞬间，她才想起，他刚才进了浴室。 眼前是男人块垒分明的上半身，身上只在腰间围了个浴巾，水汽蒸腾，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在她所有的感官面前放大了无数倍。 哪怕不是第一次碰到这场面，她还是毫无防备地被激了一下，脸上一热，喉咙悄悄往下压了压，两只脚后退了一点。 “我刚才有件事忘了问你。” 她把视线落在雕花的实木门上。 宗城一手拉着门，一手撑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瞥着她，声音淡漠：“什么事？” 顾念施长话短说，视线移到他脸上，直截了当地问：“是你把宗浩文关进去的，对吗？” “不是” 顾念施眉眼蹙了一下，刚要开口，就听见他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我是商人，不是警察，没那个权限。” 那就是了，他这是承认了。 顾念施说不出为什么，心跳莫名加快了一点，她尽量平静地问：“我想问一句，你整他，跟我有没有关系？” 他视线微垂，落到她脸上，她的眼睛看上去比在车里的时候要清亮一些，脸颊的红褪去了一点，这是酒醒了。 对视了几秒，他挑眉淡淡道：“你回来就是问这个？” 顾念施心口“噗通噗通”的，她死死压住，一脸淡定地说：“我不想欠你人情。” 男人的眉眼一下子沉了下去，冷声道：“没关系。” 顾念施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答的是她上一句话，他整宗浩文跟她没关系。 说不上这个答案算不算意料之中，只是心跳慢慢恢复到正常。 在他把门关上的瞬间，她突然又叫住他，“等一下”。 男人沉沉的眸子再次落到她身上。 她调整了下语气，说：“今晚的事，我想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是颜怀棠打电话叫我出去，他问我待在宅子里闷不闷，他说晚上需要一位女伴，希望我帮忙，我喝酒是因为不想得罪人，不得不喝，耽误工作是我不对，但是我没勾搭他，更不是什么兼职女公关。” 她把这些话说完，手指缓缓松开，暗暗舒了口气。 她在解释的时候，宗城的视线顺着她的眉眼，一点点往下，划过她红嫩的唇瓣，经过她泛红的脖颈，落到他给她解开的那三颗扣子上，那三颗扣子让她衬衣的领口比平时敞开得多了些，露出了几分春光，他记得那里的触感。 顾念施话说完的时候，他已经把视线收了回去，两人之间的空气一瞬陷入静止。 她觉得气氛有些许怪异，刚想开口，突然听到有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房内传出来。 第45章 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晚上宅子里实在太安静了，针落可闻，更何况那声音不遮不掩。 顾念施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瞬发白，刚要转身走，可那女人的哼吟声持续不断地传出来，某一刻，她竖起的耳朵像是被塞了个炸弹进去，“轰”地就炸了。 那声音哪怕隔了这些天，却仍然熟悉得令人发狂。 顾念施前一秒还煞白的脸在几秒之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结合男人的这副模样，是个人，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在她敲门的前一刻这个男人在干嘛。 她恨不得用眼珠子瞪死这个男人。 她抬眼，恰好跟他对视上。 他面色沉沉的，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晦暗不明地盯着她，如果她能看得懂的话，那里面裹藏着男人一贯克制的欲色和贪念。 房内，那细若蚊蝇的女声带着隐隐的哭腔，那哭腔似在诉说着她的无力招架，透着股委屈，时断时续，像是在人心尖上不停地抓挠...... 这一刹那，顾念施感觉醉酒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一样，体内的血液紧锣密鼓地加速，身体慢慢发热。 她抬眼，第一次看见宗城的目光不再似平时那般沉冷，清明，像是变成了浩瀚的深渊，深渊最底端掩埋着巨大的火坑，要把人一口吞进去。 她像是被烫了一下，睫毛打了个颤。 “你在干什么？！” 她本想声嘶力竭地质问、指责，可话到了嘴边，像是放了个哑炮，声音有些低哑，也没什么力度。 她更气了，气自己没办法直接给这个男人一巴掌。 他眼眸一垂，身子松下来，敞开了门，语调也透出几分暗哑，“进来看。” 顾念施一颗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儿，她一动不动就站在原地，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你把手机拿出来。” 她对着他赤裸的后背命令道。 宗城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点了根烟咬住。 他完全没有动的意思，浴室里的手机仍在播放中，那哼哼唧唧的声音慢慢变得有章可循，像是进入了某种有规律的节奏。 “嗯......嗯......啊......”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充斥整个房间，在人的耳根子上持续研磨，磨得她神经几乎要崩断。 顾念施气急败坏地站在门外，眼看着他跟耳聋了似地自顾自吞云吐雾，完全置之不理。 终于在里面那声音逐渐一浪高过一浪之后，她径直冲进了浴室。 宗城脸色一暗，掐灭了烟。 顾念施跑进浴室，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摆放在洗手台上的“罪魁祸首”。 她拿起来，太着急，没拿稳，手机掉到地上，她快速地蹲下，刚站起身，整个人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捞了一把，身子被转了一下，后背便贴到了冰凉的墙壁上。 她刚睁开眼，男人的脸便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 “唔” 她没任何反应余地，唇上已经多了陌生的触感，她的身体一瞬僵直，一股强烈的电流“嗖”地流窜至全身。 趁她神经麻痹的空隙，他不由分说地长驱直入，在她的唇齿间，掀起滔天巨浪。 顾念施从来没经历过这些，准确地说是没在清醒的时候跟男人接过吻。 她被迫承受着他的全部气息，凛冽又灼热，强硬又柔软，霸道又缠绵...... 手机里的监控视频仍在耳边继续播放着，那缠绕不绝的女声疲软无力却像根缠缠绵绵的丝线勾着人的神经，和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在安静的浴室里，像是在两个人的耳边放大了无数倍,,,,,. 顾念施忍受着内外双重的煎熬，耳尖轻颤，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有几秒钟，她全身都是麻的，被他困住的四肢，像是被抽去了筋骨，酥软又无力，一股又一股持续不断的电流带着火星子在她体内疯狂流窜。 那种无助到濒临失控的感觉让她心脏缩紧，几秒之后，她才突然清醒过来，挣扎着去推他。 她的下半身被他双腿抵着，上半身被他精壮的胸膛紧紧压在大理石墙壁上，她拼尽全力都撼动不了分毫。 体内的热度持续上升，几乎要把她融化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牙尖咬住了那个疯狂作乱的东西。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终于，他退了出去。 顾念施毫不犹豫，抬手，“啪”，脆生生地给了他一巴掌。 她全身的力气像是都被他抽走了，这一巴掌尽管拼尽全力，仍是不痛不痒。 宗城缓缓睁开暗沉沉的眸子，舌尖在唇上抵了抵，有鲜红的血丝留在唇瓣上，这模样，活生生像一只森林里的野兽，刚从猎物身上咬了一口，尝到了点甜头，却意犹未尽。 顾念施一半气愤，一半因为恐惧，脸绷得紧紧地，双眸通红，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把嘴里的血往外送了送，开口，声音不辨喜怒，“你属狗的？” 顾念施迟疑了一下，骂他：“你才是狗，疯狗。” 宗城脸上的神色淡了不少，转身拿起手机，按了一下，那恼人的声音终于停了。 他背着她，声音冷冷地说了句：“谁让你这时候回来的，你打断了我的事，总要负点责任。” 顾念施气得声音发抖：“你脸皮是城墙做的吗？你把视频删了，马上删掉！” 宗城转过身来，神色松散地看着她，说：“删可以，再来一次也不是不行。” “无耻！” 顾念施发现她骂人的词汇实在是过于贫乏。 牙齿咬得咯咯响，她突然眼球一转，伸手就去他手上抢手机。 奈何，他反应太快，又仗着身高优势直接把手举高，同时，另一只手环上了她细软的腰。 顾念施觉得腰上一热，“噌”地从他身前离开，近乎落荒而逃。 门“砰”的一声关上，宗城眼皮一垂，抬手用指腹把唇瓣上那道血丝抹了。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显示：颜怀棠来电。 “气消了没？她怎么样了？睡着了？” 晚上11点，颜怀棠特地打来电话，一开口就是问她。 宗城敛着气，声音还带着丝暗哑，“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颜怀棠一副无辜的口吻：“我怎么了我？小姑娘一个人待在你那宅子里多闷，我带她出来玩，好心还当成驴肝肺了？” “你管这叫好心？你让她喝成那样，我晚去一会，她是不是就躺你那张脏床上了？” 他原本想克制，但没克制住。 颜怀棠感觉自己哑巴吃黄连，嘴里太苦，他缓了两秒才出声，“我他妈比窦娥还冤，就我这张脸搁这，我要想睡她，用得着把她灌醉，你当我是宗浩文？我睡女人全凭个人魅力好吗？” 他稍稍消了点气，接着道：“你看上的女人，我能跟你抢？” 第46章 大气不敢出 宗城神色一暗，“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看上她了？” 颜怀棠：“我耳不聋，眼不瞎。” 宗城垂下眼，嘴角轻微扯出一抹上扬的弧度，一边拿着手机往客厅里走，一边问：“怎么看出来的？” 颜怀棠口吻一变：“刚看出来的，你他妈为了她，都快跟我翻脸了。” 宗城把手机按了免提扔到桌上，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根烟，低头点上，随口道：“你没事非招惹她干什么?” “你不说她不简单吗，我就想看看她到底哪不简单了，没想到真是大开眼界。” 宗城吐出口烟来，眼眸微微眯起，问：“怎么了？” 颜怀棠把当晚在会所的事，细致入微又有些添油加醋地跟他讲了一遍。 末了，他说：“你从哪捡了这么个宝贝？怪不得能让你老枯树开花。” 宗城面无表情，脸上的温度降到冰点，顾念施在游艇上表演节目的事，他之前压根没听说。 “把视频传给我。” 颜怀棠在电话里笑着说：“行，改天，让她给你来一段，就穿比基尼，身材很哇塞。” 宗城声音一冷：“把视频删了，传话，让他们也都删了。” 颜怀棠：“穿着衣服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这么小心眼儿？她知道吗？” 宗城喉结微动，脑子里浮现出她刚才双眸通红恨不得咬死他的气恨模样，眼眸暗了暗，没出声。 颜怀棠敏锐道：“她在哪呢，酒醒了没有？睡了？你没冲她发火吧，我给你说，女人得哄，你那脾气，尤其是那张出口伤人的嘴，得改改。” 宗城一秒打断他：“我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到底什么人，想干什么，都不清楚，没什么看上看不上，顶多是睡过的情分。” 颜怀棠听见话题立马转了风向，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说：“不过她是挺不一样的，杜青青骑到她头上撒泼，她都能忍下来，一点没仗着你恃宠而骄。” “杜青青把她当情敌，拿她出气，这笔账算到谁头上？” 他声音不温不火，却分量十足。 颜怀棠立马老老实实道：“得，怪我行了吧，我想拦着，她没让，感觉她挺怕得罪人的，你平时是不是净欺负她了，要不然她能这么谨小慎微的？” 宗城狠狠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来，声音淡淡道：“杜青青你不好收拾，我替你收拾。” 颜怀棠：“别，不劳您动手，我自己来，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跟个女鬼似的，走哪都能碰上。” 说完，他又趁着没挂电话补了句：“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说，今天晚上，她跟在场的人都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没什么，但是这事是她主动跟他们提的。她一个家庭医生不会是想开展多线业务吧？是不是你给她开的薪水不够花？” 宗城眼眸一顿，沉默了会说：“挂了。” 电话挂断，手机上弹出颜怀棠发来的视频，他边抽烟边盯着那个视频看，看着看着，那一整根烟在他手指缝里被生生夹断。 他关了屏幕，给安东打了个电话出去。 “二爷” “宗浩文的料还有没有？” 电话那头停顿了会儿，回：“找找还能有。” “再让他在里面多待两个月，多安排点人进去好好‘伺候’着。” 安东明显又沉默了会儿，说：“宗池那边刚消停了，再延长两个月，怕是那边又得找人来说和。” 宗城浑身的戾气无处释放，对着电话道：“我等着他来，他不跪我面前，承认自己养了个垃圾，就老老实实等着去给他儿子探监。” 安东在电话这头，一脑门子官司，可他大气都不出，什么也不多问，只立马应声道：“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宗城重新又点了根烟，刚吸了两口，手机提示有短信消息进来，“顾念施”三个字，映入眼帘。 “鉴于甲方对乙方施行性骚扰，乙方根据协议，有权解除对甲方的服务义务，从今天开始，我的服务对象只有宗家老爷子，不再向你方提供医疗服务。谨告知。” 宗城眸子一眯，吐了口烟，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秒后，被她接通。 “你看到短信了？” 宗城语气淡淡：“我什么时候对你性骚扰了？” 顾念施惊讶于他理直气壮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被噎了一下，才反击道：“你没喝酒，自己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装失忆吗？你别告诉我，你有脸做，没脸认。” “你把正常亲吻当性骚扰？” 顾念施简直被他惊到了，“什么叫正常亲吻？情侣之间你情我愿叫做正常亲吻，我跟你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你在不经过我......” 她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谁说情侣之间才能接吻？之前连觉都睡过了，你说你跟我是正常雇佣关系？顾念施，别太自欺欺人。” 这是什么流氓逻辑？ 顾念施被气得胸口疼，脑子短暂发懵。 听见他又悠悠地说：“开头，你不是也没抗拒......没什么吻技，不会是第一次吧。” “宗城，你简直无耻！” 宗城身子慵懒地倚在沙发上，边抽烟，边跟她打电话，第一次听见她连名带姓地叫他，感觉还不赖。 顾念施以前只觉得他嘴毒冷血，现在才发现他还是个无赖、强盗！ 怒极反静，她语气平静下来说：“我没办法再给你提供任何医疗服务，我有权利单方面解除服务，不是跟你商量。” 他不咸不淡地回：“可以，你如果想这辈子都走不出宗家的门，完全可以感情用事。” 赤裸裸的威胁。 顾念施拿着手机，憋着口气，呼吸一瞬只进不出。 僵持了几秒，他的声音隔着电话又传了过来，“你要是嫌开的薪水不够花，可以再加，你觉得加多少合适？” 什么意思？想包养她？ 顾念施被气得嘴巴成功脱了缰，脱口而出：“加1亿，你能给吗？” 第47章 耳朵发麻 顾念施话刚出口就有点后悔了，等了两秒，她听见电话里传来宗城四平八稳的声音：“1亿有1亿的服务项目，你确定你能提供得起？” 她沉默着没出声，便又听见他语气收敛了一些，“薪水给你调到二百万，家庭医生也就这个价了，再往上加，怕你该胡思乱想了。” 顾念施没想到他说得加薪是真的，她来宗家真正工作才没几天，没想到薪水已经翻了倍，没觉得多高兴，只觉得有点可笑。 她语气淡淡地问：“这算什么？精神补偿吗？” “你这么想也可以，没问题的话，我让人尽快把合同改了，你要手头缺钱，薪水可以先预支一半。” 接一次吻，就换来这么多，顾念施在心里冷笑。 换作以前的她，可能立马就挂了电话，当天晚上就打包走人，谁都别想用钱来收买她。 说一句视金钱为粪土也不为过。 可现在，她有两千万的债务压在她身上，把她的脊梁一点点压弯。 “好，我接受。” 她没什么犹豫，一口应下来，心里知道，让他这样的人主动递台阶，并不容易，她没什么可矫情的。 只是，她接着补充道：“我可以继续治疗你的失眠，但是你需要保证，今后，像今晚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宗城把手里的烟按灭，身子靠回沙发上，脸上一松，唇角一侧露出一个小小的浅窝来，“保证。” 顾念施：“我电话录了音。” “嗯” 挂了电话，顾念施有种把自己又卖了一次的错觉。 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她知道这个结果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的了，如果他胡搅蛮缠，死不认账，她也没办法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的离开宗家。 现在有了他的保证，她至少心里稍稍放宽了一些，也给自己找到了继续留下来的借口。 接下来的两天，顾念施一直待在老爷子这边，宗家老夫人在世时立下来一条规矩，只要在家，每天的晚餐必须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所以即便宗城和他父亲一直横眉冷对的，即便老夫人已经去世十多年，但父子俩都乖乖遵守着这一条家训。 但整整两天时间，宗城都没露面，老管家叫人打听了下，才知道原来他出差了，去了国外。 第二天是学校举行毕业典礼的日子，顾念施得回学校一趟，她不知道宗浩文父亲的人到底是不是还在盯着她，但她不敢冒险，当晚，犹豫再三，给宗城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明天需要回学校一趟，能不能让人送我一下？” 之前她还觉得占用他的人力物力不好意思，但她听到宗城亲口承认他把宗浩文关进去并不是因为她，这样想来，她就是一枚棋子，是被豪门之间的争斗殃及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个国家，他那边是几点钟，本以为这条消息可能会石沉大海，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没一会儿，电话铃响了。 她看到闪动的手机屏幕，心里莫名其妙的紧张了一下，稍作平复，才把电话接起来。 “突然回学校干什么？” 他声音比平时要疏懒，略微沙哑，像是刚睡醒，应该是还躺着，气息很沉。 顾念施第一次听到他这种嗓音，就跟他人躺在她身边似的，心底异样，她把手机稍稍移开了点耳朵，又清了清嗓子，才出声回：“去参加学校的毕业典礼。” “非去不可？” 顾念施不知道是她耳朵有问题，还是他嗓子有问题，他今天这声音和语气，听上去，近乎于温柔，听惯了他阴沉沉的说话方式，她现在耳朵微微发麻，勉强回了个：“嗯。” “我让安东给你安排车，几点出门？” 顾念施听着他像是坐起来了，声音正常了点。 她没想到他这回这么好说话，马上应道：“等老爷子饭后吃完药，大概9点出门。” 宗城：“嗯。” 顾念施：“谢谢。” 她说完，听见他那边没了动静，刚想开口把电话挂掉，突然又听见他问了句：“怎么谢？” 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锱铢必较，每一份人力物力他都不会白出。 她在心里冲他翻了个大白眼，却态度良好地说：“我实在不知道二爷缺什么。” 耳边传来男人漠然的语气，“没诚意。” 顾念施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我明天顺道去把精油买了吧，买精油的钱就不用报销了。” 他语气轻蔑：“你是守财奴吗？不是刚给你打了一百万？” 那一百万昨天刚到了她的银行卡上，虽然她还没拿去还债，但是进了腰包的钱，再让她拿出来，花在他身上，她还是挺不乐意。 再说，他这种人能看得上她花仨瓜俩枣买的东西？ 顾念施以前花钱没什么概念，但现在，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她这份薪水不仅要维持她和她母亲最基本的生活所需，还要拿去还债，债务早一天还上，她就可以早一天解脱。 宗城没听到她回应，换了种认真的语气问：“你很缺钱？” 这个问题要是对着一个有钱人问，就是不痛不痒，可对着一个穷人问这句话，无异于当面揭人伤疤，骂人家穷光蛋。 更何况，她不仅穷，还驮着巨额负债。 顾念施脸上划过一丝难堪，本以为这一个多月，她的脸皮已经锻炼得够厚了，但实际上，被人直接掀开伤疤，她还是会感觉到难以启齿的羞辱感。 为了维护仅存的一点自尊，她开口回：“二爷真是身居高位，不知人间疾苦，这世上，谁不缺钱？谁会嫌口袋里的钱多？” 他声音淡漠道：“你有仇富心理？我怎么就不知人间疾苦了？富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顾念施心想，幸亏刚才没跟他叫穷，她要是真说了实话，还不知道被他怎么奚落呢。 宗城听见她又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就又出了岔子。 彼此沉默了会儿，他听见她说：“二爷，还有其他事吗？没事的话，就不打扰了。” 第48章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顾念施问完，听见手机那头没什么动静，她看了看手机屏幕确实是亮着的，犹豫了下，她便点了挂断。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她就坐上了宗家的车，一辆黑色的奥迪，她知道这已经是宗家最低调的一辆车了，开车的是个司机兼保镖。 车子到达学校后，顾念施让司机把车停在校园里，就直接去了学校的礼堂。 她进去的时候，偌大的礼堂里已经几乎全部坐满了人，全校应届的硕士毕业生、博士毕业生身上都穿着毕业礼服，齐聚在这里，典礼现场隆重且庄严。 台上年近70岁的和谐医院教授作为教师代表正在讲话，整个会场很安静。 顾念施到得晚了，没时间回宿舍换衣服，她微弓着身子往自己院系的位置走过去的时候，身上的白衬衣在一片黑色和红色交织的海洋里，显得异常扎眼。 更何况她本人，在整个学校都是人尽皆知的存在，她在人群里匆匆闪过，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那个就是顾念施吧？” “咱们学校的校花兼学霸，人称校霸” “果然漂亮啊，不枉虚名” “漂亮算什么，她真正厉害的是在校这八年，在sci、sa、na期刊上发表了上百篇论文，据说她博士第一年就修完了全部专业课程，老早就被教授带着去本院见习去了，听说都独立完成了不少台手术了，早前本院两个科室主任都抢着要她，为此还吵过架。” “我们想进本院还得找导师说好话，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以后就是科室大拿，咱们不能比” 一阵议论过后，有个不协调的声音突然抬高了音量道：“瞎传什么？你们还真以为她这种人会跟我们一样，进公立医院，苦哈哈地熬夜值班，天天不是挨主任的骂就是挨家属骂？人家会看得上那点微薄薪水？” 话音一落，一众人纷纷扭过头去，目光聚焦到说话的人身上。 梁冉脸冲着讲台的方向，头都没扭一下，嘴却一点没停，“她早就去宗家当家庭医生了，你们不知道？人家年薪90万，一年挣的钱，顶我们这一群。” 有人唏嘘：“不可能吧，她怎么可能去干家庭医生，那不就是有钱人家的护工？这不是杀鸡用了宰牛刀吗？不是白瞎了这学霸的名号？” “一年90万，怎么叫白瞎，家庭医生不是医生吗？我们在公立医院熬到老都不可能拿到这个薪水” “我之前跟她见习的时候碰见过，她当时说要留院的，想留在心外科，和谐最牛也是最忙最累的科室，真没想到，人的想法会变得这么快” “金钱的魅力，谁能受得了豪门的高薪诱惑？” “是啊，人家又有才又有颜，没准，一不小心还能嫁进豪门，当豪门太太不比当医生轻松，换我，有这种机会，也会毫不犹豫” “一边是年薪90万伺候一家人，一边是月薪不到1万，伺候几万病号，这种选择题，谁不会做？” ...... 顾念施坐在程夏身边，坐在这群人前面几排，后面人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进她们的耳边。 程夏没忍住，气得扭回头去直骂：“拈酸吃醋的一帮人，怎么这么喜欢在背后嚼人舌根，读了八年医，读成了长舌妇。” 先前那些议论的人看了她一眼，悻悻地闭上了嘴。 顾念施把程夏给她拿来的博士毕业服穿在身上，淡淡道：“哪有吃羊肉还怕膻气的，别人长了嘴，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 她看着讲台上正在讲话的老教授，面无表情地说：“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讲台上，老教授殷切道：“患者至上就是医生的德，是做一名大师级外科医生的根基所在，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是检验医生水平的唯一标准......” 曾经她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顶尖的外科医生，现在，她已经有三个月时间没再站到手术台上了，那种灯光在头顶一打，将利刀握在手上的感觉已经许久不曾有过了。 到了最优秀毕业生上台讲话的环节，很多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到了顾念施的身上。 因为入校之初，她是作为新生代表讲话的，论这八年取得的学术成就和奖项数量，顾念施无论如何都是当之无愧的最优秀毕业生。 然而最终上台的是一位被本院神外科录用的女生。 顾念施坐在前排的座位上，一边机械地跟着众人鼓掌，一边眼睁睁看着那个头发梳成高马尾的女生从她的正前方经过，一路小跑着登上主席台。 心，像是“噗通”摔到了地上，她控制住那股突如其来的空落，忍着强烈的酸疼，麻木地注视着此刻站在讲台上的那个神采奕奕的女生。 她坐在台下，脊背挺直，头都没扭一下，却依然感觉得到身边一片哗然，如芒刺在背。 周围的议论声并没有因为刻意放低的音量变得模糊。 “爆冷门了，竟然不是她？” “估计很难以她为荣吧” “校方能倡导大家都去像她一样给富人服务？要是让她上去了，校训都得重改” 顾念施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当街遭受了一遍酷刑。 她垂下眼，眼底一片暗色。 程夏朝她看了一眼，脸色倏地一变，对着身边那群嘀嘀咕咕的人，再次开骂：“一群碎嘴子，真想一个个给你们嘴上缝个蝴蝶结。” 有人马上不爽：“正主都没出声，你冲我们来什么劲？” “是啊，她自己为什么没上去自己知道，你在这发什么疯？” “种什么树，结什么果，走阳关大道去了，还有脸回来跟人家挤独木桥吗？” “名和利，还能两头都让她给占了？” 程夏被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怼了回来，气得脸红脖子粗，半晌憋不出一个字来。 第49章 心底发毛 顾念施缓缓扭回头，淡漠的目光看着周围一张张脸，声音不高也不低，语速很慢：“我没能站上去，你们不是也没上？如果我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脸在这坐下去，整整八年，我好不容易腾出来一次机会，你们还是没把握住。” 她语气轻飘飘的却极具讽刺意味，就像一位常胜将军，嘲讽着一群手下败将。 也就是她有资格能气定神闲地说出这种话，偏偏在场的这些人还真就无法反驳。 从本科到博士期间，顾念施所有大小考试回回第一，学校官网公布的所有最重要的期刊论文奖项获奖者，毫无例外，打头的都是她的名字。 “漂亮！” 程夏心里畅快，恨不得给她鼓掌。 很多人都没怎么跟顾念施过深接触过，有些人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话，别人都私下传她这个人很傲，这一回，总算身临其境。 顾念施扭回头来，将目光重新放回到讲台上，那个女生在踌躇满志地介绍她未来的研究方向。 脑子里嗡嗡的，她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本以为她早就对别人的看法不在意了，她连自尊都可以不要了，还会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吗？ 可终究，她还是过不去这一关。 她过去所有为之骄傲的一切，所有努力和付出，八年的学习，好像一下子自动清零。 她坐在礼堂里，坐在所有人中间，却已经格格不入，不再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们将来会奔赴各大医院，会面对无数病患，遇到各种各样的病例，参与成千上万台手术，而她在接下来的每一天要面对的都只是宗家的父子俩。 她解决的最大难题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慢性心衰竭和失眠症。 要不了多久，她可能连手术刀都拿不起了。 手机响了一下，有新消息进来，她低头点开看了一眼。 竟是宗城发的。 他问：“精油买了吗？” 心底莫名划过淡淡悲凉，她敛起情绪回：“典礼还没有结束。” 没想到他紧接着回过来一条：“尽快去买，我今晚到家。” 顾念施看看时间，现在才上午10点钟，不知道他在催什么。 她简单回了个：“知道了。” 很快，手机又响了起来，是电话。 她瞥了眼周围，一排那么多人，不方便出去接电话，她只好按了拒接。 还没编辑好消息给他，恼人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一下子为她吸引来前后左右许多打探的目光。 她赶紧把手机调了静音。 程夏瞄了一眼，闪亮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宗城来电。 她催促道：“他的电话，你还敢不接？” 顾念施没办法，怕她不接，他会一直打下去，只好攥着手机，弯下腰从人群里出去。 走到大堂外，她才按了接听。 “接个电话很难？” 顾念施耐着性子解释：“我现在在礼堂参加典礼，不方便接电话。” “现在出去” 她闷闷地说，“已经出来了”。 他顿了下，说：“一个毕业典礼，也值当得你专门跑回去参加。” 顾念施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昨天他是应许了的，今天又出尔反尔找她算账。 她心底突然冒出来的一股气，一时没收住，出声回道：“我在这里用功苦读八年，我绝大部分青春都留在了这里，毕业了，连最后的毕业典礼都不配参加吗？” 她说完，电话里明显安静了，冲动下去，她开始有些后悔。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越长，她越是紧张，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她都做好了被他再劈头盖脸往死里损一顿的心理准备。 “你这是又在谁那里受了气？” 他冷不丁开口，语气平淡，跟寻常无异，听不出任何怒气。 她感觉像是一下子踩空了，心不由地晃荡了一下，让她好一会儿没有缓过神儿。 电话里很安静，像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不尴不尬地低声说：“没有，我刚才不是冲你。” 没想到他会继续追着问：“那是冲着谁？” 她耳朵嗡地一下，心里突然有些乱，口不择言，“没冲谁，冲我自己，我对自己不满意。” 说完，她马上转移话题：“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她声音一紧，“是不是老爷子不舒服了？” 他声音平稳如常，“你那边几点结束？” 她心里松了一下，老爷子应该没事。 “大概快了，中午饭前应该可以赶回去。”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我今天算请假，可以把当天的工资扣掉。” 她说完，电话里又沉默了会儿，之后他的声音又重新传过来：“心里有数就行，别在外边瞎转悠，办完事早点回去。” 他说完，电话马上挂了。 顾念施说不出来，他最后那句话很怪异，听着让她心底微微发毛。 她猜想大概是以前每次跟他打电话，不是被他拐着弯地骂就是被他冷嘲热讽，这次却相安无事，这对她来说，一时无法适应。 她没再多想，拿着手机转身准备回礼堂，但没走几步，就停在了原地，说不出为什么，她不太想进去了。 她把身上的博士礼服脱了，自己一个人在校园里走，今天之后，她应该就不会再回学校了，她在这里生活了八年，不管结局如何，这里曾经留下了她太多的足迹。 通宵待过的图书馆，曾经在里面待了三天两夜没出来的实验室，吃了无数顿饭的食堂...... 她自诩自己一直是理性远远大于感性的人，但是此时此刻，当她一个人走在校园里，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动不动回学校待着了，再也不能时不时去找教授，再也不能把学校当做自己的一处庇护所，心底便生出一种被强行剥离的痛感。 她和他们所有同学都不一样，他们离开学校，迎接他们的会是各大医院，是各个科室，是崭新的专业环境，但她离开了学校...... “念施，这么巧，你怎么没去礼堂？” 一个熟悉的声音，顾念施抬头找过去，迎面走过来的是中医专业的杨瑞，她师母带的学生。 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微笑，“好巧，你怎么也没去？” 第50章 老板，你被挖墙角啦 杨瑞清朗俊逸的脸上带了几分自嘲：“我延期一年毕业，不属于应届毕业生，没资格参加。” 顾念施眉眼间露出几分疑惑，师母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夸赞杨瑞，他是师母的得意门生，怎么可能延期？ 杨瑞温声跟她仔细解释：“我跟导师讨论了一下，我的论文如果继续深挖下去，会更有意思，而且，说实话，我也舍不得蒋教授，想跟着她再多学一年，所以经过再三斟酌，我主动申请了延毕。” 顾念施淡笑着说：“不知道该恭喜你还是嫉妒你。” 杨瑞脸上的神色一收，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语气沉了沉，“听说你去宗家了，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顾念施脸上的笑容快速地淡去，视线一敛，点了点头：“顺利。” 见她明显不想多谈，杨瑞主动移开话题：“你要没事的话，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好久没见了，我们都挺放心不下你的，蒋教授之前跟我打听过你，杜教授也有几句话托我带给你。” 顾念施一听到杜教授，心底就忍不住发酸，她应道：“好”，她看了眼时间，快11点钟了，便主动提议：“不如现在就去吧，去附近的那家商场，吃完饭，我顺道还要买点东西。” 杨瑞脸上划过意料之外的喜色，“走吧。” 顾念施跟杨瑞走了几步，路过学校门口，突然停了下来说：“你先等我一下”。 杨瑞看着她跑向了不远处的学校停车场，在那辆黑色的奥迪前停下，弯腰跟司机说了两句话，随后又转身朝他跑回来。 他的视线在那个一串连号的车牌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把视线收回来，冲着她无声地笑了笑。 她不想说，他便没多问，两人一起走路去了学校旁边的商场。 宗城跟顾念施挂了电话，没多久就给司机打了电话过去。 “她在哪？” “顾医生先去了学校的礼堂，后来又一个人出来了，接了个电话，随后就没再进去，这会儿正一个人在校园里走路。” 司机听见宗城又问：“礼堂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司机对礼堂里的事一无所知，老实交代：“顾医生让我在车里等着，她进礼堂后，我跟过去看了下，周围没有什么闲杂人，就回来了，没看到有什么异常情况。” 宗城最后叫司机留点心，所以这会儿顾念施转身一走，司机就忙不迭地给宗城汇报了，生怕错过了什么。 “二爷，顾医生说要去附近的商场吃饭，不让再跟着她了，她身边有同学，不方便。” “什么同学？” “就一个男同学。” 司机听见电话里没了音儿，隔了会儿，才重新传来声音，语气明显沉了下去：“你跟着过去。” 司机叫常远，保镖出身，钢铁直男一个，跟在宗城身边也有四五年了，第一回见自家老板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他这会儿一点都不敢怠慢，马上出了校门，悄悄跟了上去。 顾念施和杨瑞随便找了家人少的餐厅坐了下来。 “杜教授说，那天他在气头上，话说得重了，你以后如果有时间就去家里坐坐，其实，我看得出来他和蒋教授都很想你。” 顾念施微微垂着头，没有出声，杨瑞接着说道：“杜教授挺放心不下你的，听说宗家人很不好对付，担心你的性格会让你在宗家吃亏，他让我嘱咐你，如果实在做不下去，就去找他，他再给你想办法，你如果想去国外，他可以帮你推荐合适的医院。” 顾念施想起最后一次见杜教授的情景，当时他该有多气，才会狠心说不认她这个学生了。 她一度以为彻底让他心凉了，以为他再也不想看见她了，她连个电话都不敢给他打，没想到他却在默默关心着她过得好不好，替她的前途操着心。 心里的酸涩再也没办法忍住，她偏了偏头，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杨瑞慌忙抽了张纸巾递到她手上，脸上明显不知所措：“对不起，都怪我，你别哭，你有什么委屈或者难处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帮你想想办法。” 这一幕被匆忙赶过来的常远瞬间捕捉到，再单线条的男人看见这一幕也禁不住多想，自家老板的女人在别的男人跟前哭，这叫什么事？ 他不由自主地替老板叫屈，好不容易看上个女人，还被别的男人挖墙脚，这口气，连他都顺不下去。 常远掏出手机，立马拍下了照片。 杨瑞看着顾念施一言不发只默默流泪，他脸上的疼惜溢于言表，试探着劝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刚入校的时候就说过，将来你要成为一流的外科医生，这八年，你的努力和上进，我们都看在眼里，如果不是有难言的苦衷，你不会舍得放弃自己的理想。” 顾念施擦干了眼泪，勉强出声：“吃饭吧，我没什么事。” 她骨子里的要强，不允许她随便向别人道苦水，杨瑞是寒门出身，家又是外地的，他没办法帮她什么忙，何况，她所背负的那些，远远超过了一个普通医学生的认知。 她把那些实情说出来无异于给他平添烦恼和无力感。 杨瑞却语气坚定地强调：“顾念施，我想帮你。”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里尽是真诚的关切，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顾念施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有个失眠病人，我想用中医的手段给他治疗一段时间，我记得你之前有过成功的病例，你能不能把你当时用的推拿穴位和手法教我一下？” 杨瑞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会，才开口道：“没问题，我这就把穴位图画给你。” 他叫来服务员要来了纸和笔，低头开始描画，画完，他递给顾念施，一边给她讲解穴位，一边介绍每个穴位上不同的手法。 面对面坐着实在不方便，杨瑞干脆站起来，绕过桌子，直接坐到顾念施身旁。 从外面看过去，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几乎头碰头。 常远侧身站在餐厅门口，看到这一幕，瞳孔不由得放大，额头的青筋都突出来了，险些控制不住冲上去，把那小白脸拎起来，甩到百米开外，他克制住了这股冲动，拿着手机，咔嚓又拍了一张。 第51章 风口浪尖 宗城坐在机场vip休息室里，手机屏幕上亮着，身侧的助理看着他挂了电话以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实在猜不出到底屏幕上是什么内容，能让人一眨不眨看那么久。 只是下一秒，他看见老板进了吸烟室，十分钟过去了，一根烟该抽完了，人还没出来。 又过了十分钟，还是不见人影，半小时后，人终于出来了，助理瞧着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没再多问，便迎上前去，提醒道：“二爷，该登机了。” 顾念施和杨瑞吃完了饭，从商场出来，她记得紧挨着商场大门，不到一百米远，就有家专门卖精油的店铺，是个知名品牌，她以前跟着蒋教授去买过，味道清淡不腻，应该能满足宗城的要求。 杨瑞主动表示陪她去挑选，她挑了有二十多种味道的精油，拎着一袋子瓶瓶罐罐从店里出来。 两人沿着人行街道走，杨瑞主动跟她分享他最近的论文动向，他讲得深入，她听得太专注，所以当身后那辆飞速行驶过来的电动车突然冲上人行道上，朝她这边疯了似地猛冲过来时，她已经没了反应余地。 她只听到身边有人在尖叫。 身子被猛地推了一把，那个力气太大，她被推倒在地上，袋子里的一瓶瓶精油也滚了出来。 等她反应过来猛地回头时，才看到杨瑞已经倒在了远处的地上。 紧要关头，他推了她一把，自己却被电动车撞飞了出去。 顾念施瞳孔皱缩，一瞬呼吸不过来，心脏紧紧缩成了一团，她爬起来机械地朝杨瑞跑过去。 她先是听到了杨瑞痛苦的极速喘息声，紧接着看到他额角的血滴和眼球里的血丝，还有那条看上去已经无法动弹的腿。 人群很快围了上来，包括随后赶到的常远。 他扫了眼躺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眼顾念施，她脸色煞白，他怕她别吓坏了，暂时顾不了那么多，直接站到了她身边。 对顾念施道：“顾医生，我打了120过来，应该没大碍。” 顾念施脸上的慌乱无力掩盖，她蹲在杨瑞身边，紧紧攥住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替他分担一些痛苦，她不断重复着：“再坚持一会，救护车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会......” 杨瑞疼得牙齿都在打颤，张嘴都费劲，还不忘断断续续地安慰顾念施：“你别害怕，我今天也当一次病号......体验一把，你没事儿就好。” 顾念施红着眼眶，疼得心都在颤抖，那辆车明明是冲着她来的，可此刻倒在地上的却是杨瑞。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滚落，她嘴里一遍一遍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常远低头扫了一眼，心里不是滋味儿，干脆别过视线。 他拿出手机，拨了宗城的电话，但连打了两遍，都没打通，他只好给安东打了过去，三言两语把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救护车刚到，安东就来了。 “顾医生，你没事吧？” 顾念施看了他一眼，来不及回话，就跟着众人一齐把杨瑞抬上了救护车，顾念施紧跟着医生一起上去。 安东开着车紧跟在救护车后面去了医院。 和谐医院抢救室外，顾念施坐在长椅上，一语不发，双手攥成了拳，红肿的双眼紧紧盯着抢救室的门。 几个保镖站在她的一旁，默默守护着，生怕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安东打了几个电话回来，对顾念施问：“顾医生，事发时地点位于道路监控的死角，你有没有看清当时那辆电动车上的人？” 顾念施怔怔地回过头来，在这段时间内，事发时的那一幕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重复了几十遍，但却搜索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那个片段：“我们从商场里出来，在靠里的人行道上走，那辆电动车突然冲上来，车上那人带着蓝色的头盔，电动车是黑色的，我没来得及记下他的车牌号。” 安东语气沉稳：“好，可以了，你先休息，二爷现在在回国的飞机上，等他一下飞机，我会及时跟他联系。” 顾念施像是听不见他说什么，视线已经落回到了抢救室红色的显示灯上。 半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终于变绿，紧接着有医生和护士推着杨瑞出来，顾念施慌忙起身迎上去。 “医生，怎么样？” 医生简单交待：“有中度脑震荡，左腿小腿骨折比较严重，有大幅度移位，已经做了手术复位内固定治疗，需要好好照顾。” 顾念施心里了然，她跟着护士将杨瑞推进了病房。 转身的时候，她看了眼那几个保镖，对安东说：“不用让他们跟着了。” 安东：“保险起见，还是让他们留在这里，起码在二爷回来之前，先让他们保证你的安全，这件事跟宗池那边有脱不了的干系，他们一次没得手，不确定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顾念施猜到了是宗浩文他父亲干的，纯粹的泄愤和报复，而她只不过是颗小小的棋子，却沦为了他们争斗的牺牲品，更无辜的是被她牵连的杨瑞...... 顾念施莫名想起宗城跟她打电话时，最后说的那句话，他让她别在外边瞎转，让她尽快回家。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他一面派人保护她，让她感恩戴德，另一面却把她推上风口浪尖。 她又想起她和程夏被宗浩文父亲的人围追堵截的那一天，她们在大雨里没命地逃跑，那时候她感觉天昏地暗，那种濒临绝望的感觉深深地烙印在她脑海里，几乎变成了一场如影随形的噩梦。 今天是第二次。 顾念施坐在病床边上，看着仍然处于昏迷中的杨瑞，心上像是压了一座愧疚的大山...... 从下午到晚上，顾念施几乎没离开病房，保镖也一直守在病房门口，晚上8点多钟，程夏赶了过来。 她赶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五六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目光凛凛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她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上次的事件，整个人又被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程夏进门问。 顾念施把当天的情况跟她简单说了一下，只说是出了交通意外。 “杨瑞真是不错，危难时刻见真情，我怀疑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要不然能舍了命地救你？你这回是不是感动了？” 程夏见顾念施没有什么反应，又问：“门口怎么这么多保镖？都是宗家派来保护你的？”她停顿了下，眉眼一动，问了一句：“怎么没看到安东？” 顾念施垂眼，神情淡漠道：“宗家人比我想象中还要阴险可怕，不要相信他们任何人，不要相信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离他们远一点。” 程夏只当她在宗家这段日子很不好过，看着她道：“我早就警告过你，你非要跳这个火坑，你都瘦了。” 她接着说：“你晚饭没吃吧，不会是从下午守到现在吧，你快去吃饭，你别担心了，医生不是把情况都说了，我替你看着他，他一醒，我就给你打电话。” 顾念施一动不动地坐着，“我不饿，我就在这里等着他醒”。 门“吱”地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两人同时扭过头去，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门外一步迈了进来。 程夏进来的时候，病房的门没关严，顾念施不知道宗城是什么时候到的，不知道他在门外站了多久。 第52章 人肉诱饵 顾念施紧张地看着宗城。 他身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顾念施想起安东说他还在飞机上，没有想到，这么快他就到了，也没想到他会下了飞机直接来医院。 程夏也是后怕得不得了，不得不说他身上的气场太强了，他那张脸，好看是真的好看，可她连看都不敢看，生怕跟他对视上。 脑子里快速地回忆着她们两人刚才的对话，心里莫名发虚，程夏尽量想让自己表现得放松一点，却笑得比哭还难看，喉咙发紧，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二爷，您来了。” 宗城连头都没扭一下，进门后，他的视线先在顾念施身上快速地上下扫了一遍，之后落到床上，最后又落回顾念施脸上。 顾念施对程夏说：“你先回科里吧，有事我再叫你。” 程夏不太放心把顾念施一个人留在这里，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走出病房，走之前还打了个无声的手势，示意顾念施有事给她打电话。 病房的门关上，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在他进门的瞬间已经凝固起来，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令人神经发紧。 顾念施等了一会儿，才出声：“你怎么来了？” 宗城坐了七个多小时的飞机，下了飞机直接来了医院，人看上去有些乏，他垂头往身侧的空床边扫了一下，似乎想坐下，却终是没坐。 他没回她，只是目光冷冷地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男人，问她：“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顾念施看着他说：“他小腿骨折严重，需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我想申请一下，暂时请一段时间的假，这段时间内，老爷子如果身体有任何异常情况，我都可以随时回去。” 宗城面色冷凝，声音阴沉沉的，“他住院，你请假干什么？他是你什么人，让你连工作都不做了。” 顾念施敛着气，尽可能语气平静：“他是我同学，如果不是他，现在躺在这里昏迷的人就是我，他是被我殃及的，我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他。” 宗城低头冷哧一声，“按照协议，你同样有责任和义务保证每天的出勤，想请假就请假，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准给你？你拿这份工作当什么？” 她闭上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几秒过后，突然开口：“我朋友救了我，你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被得救？” 她没理会宗城一瞬变化的脸色，继续质问道：“你昨晚就问过我是不是‘非去不可’，今天又特地打电话来询问我的动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宗浩文他父亲今天会对我下手？”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是你早就决定把我当做人肉诱饵了？所以那个保镖会一直跟在我身后，是随时准备拿到宗池雇凶伤人的证据对吗？” “这就是你的计划。你一方面在我面前打着保护的旗号，让我对你心生感激，一面又利用我来对付宗浩文父子，想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她胸口大幅度地起伏，再也没办法掩饰眼里升起的憎恶。 病房里灯光昏黄，他背对着灯光站着，目光很沉，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半晌没说话，他突然出声，“人肉诱饵”，他又在嘴边念了一遍，嘴角扯了扯，气笑了。 “所以你准备怎么合理地解释，我打电话一再催促你早点回家？”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可能会面临的危险，昨天就应该拦住你，而不是又派车又派人地一路护送你出门参加这个破典礼？” “如果今天你不是执意要回学校见他，跟他跑出去一起约会、吃饭、逛街，他用不着躺在这里。” 他说完，紧绷的下颚线松了松，目光带了丝阴鸷往床上扫了一眼，眼眸暗了下去。 顾念施面色一怔，大脑被他这几句话搅得翻江倒海，人也瞬间恍惚了一下。 今天他是给她又发短信，又连续打了几个电话，反复询问她几点回家，催促她别在外面瞎转，早点回去。 只是她完全没想过，他这么做背后的深意。 “我要想弄死他们父子，有一千种方法，拿一个女人当诱饵，是最下三滥的那一种。” 他面色铁青，身上的戾气骇人。 顾念施强撑着一口气说：“我朋友已经成了你们彼此争斗中的牺牲品，这是不争的事实。” 宗城面色凝固了一下，随后，语气突然一松，“所以呢，你想替他跟我讨个什么公道？” 他眼里浮着一丝戏谑，眼底却是一片阴沉。 他轻飘飘的语气，把她激怒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头微微仰起，盯着他，“你是不是从来不把我们这种人当人？” 她额头刚到他的鼻尖，他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她。 眉眼澄澈清诀，鼻梁挺拔得透出几分倨傲，唇瓣却稚气粉嫩得像是含在嘴里稍微用点力道就能化了，在国外的这两天两夜，这张脸时不时地就出现在他眼前，可真的见到了人，他却没想到是这般失望至极。 他扭头往病床上扫过去，躺在那里的那张脸看上去比照片上还要消瘦，青涩，有着跟她一样的学生气。 “可以赔偿，你们俩商量商量想要多少，报个数，只要不过分，都可以满足。” 他语气轻蔑地说完，视线从她脸上一带而过，抬脚往门外走。 顾念施愣愣地站在原地，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辱感让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发抖。 “站住” 她扭过身来，盯住他的背影。 “我要跟宗家解约。” 她平静地一字一句说出来。 是的，她退缩了，程夏说的没错，她没办法从一帮豺狼虎豹嘴里夺食。 这一次是他们命大，她不知道下一次还会发生什么。 他站着没动，过了两秒，才出声：“违约金你可能交不起。” 协议上的违约金写的是五百万。 她确实拿不出来。 她拿出谈判的态度，冷静地说：“你的赔偿金我可以不要，我只要求解约。” 她心底清明，赔偿金应该是他们和宗浩文他父亲谈，该给杨瑞的补偿，她会一分不少地替他争取，但他给的赔偿，她要不起。 第53章 挨了记窝心脚 “一码归一码，解约和赔偿走的是两种程序。” 他转过头来，脸上的神情轻淡至极，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极微不足道的角色，恍惚中，顾念施仿佛回到了两人刚见面的时候。 那时他就是这种高高在上，按着别人的头顶往地下踩的模样。 顾念施知道他所谓的两种程序，不过是故意的刁难，他设定了天价赔偿金，在制定协议的时候，就没想过让对方解约。 “当初是你哭着喊着进宗家的，现在想要解约的也是你，你当宗家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宗家人是什么样，你心里不是很清楚？” 他脸色疏冷，眼里多一分的温度都没有。 他听见了她和程夏刚才的对话。 顾念施脸色一白，胸口一瞬闷得透不过气。 他说完，寂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扭过头去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外的保镖听到了房内的对话，见他出来，上前一步，问了一句：“二爷，我们还继续留在这里吗？” 宗城背对病房门站着，半晌才从牙缝里蹦出来两个字：“留下。” 他从医院出来，直接坐进车里，安东恰好从一旁的车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帆布袋子，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宗城冷眼瞥着他手上那个袋子，“什么东西？” 安东道：“顾医生的东西，当时遗落在人行道上的。” “我问你是什么？” “精油，二十多瓶。”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事发时顾医生刚从那家精油店里出来没一会。” “拿过来。” 安东把东西递给宗城。 他把东西接过来，鼻尖瞬间涌入一抹淡淡的精油芳香，目光一垂，落在那一整袋子的瓶瓶罐罐上，每个瓶子的包装都不一样，上面标明了各种五花八门的味道。 他盯着那些东西，说不上什么感觉，像是挨了记窝心脚，闷得发疼。 半晌，他把东西放到了身侧的座位上，目光一冷，沉声问：“人找得怎么样了？” 安东扭回头来汇报：“十分钟前打来电话说已经找到了，我让他们在审，那人是个惯犯，十年前因为过失杀人坐过牢，刚出来没几天。不知道是为了钱还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宗池手里。” 宗城：“想办法让他把宗池咬出来，另外，公司那边尽快扫清障碍，争取在宗池关进去之前，让他亲眼看到收购完成。” 安东眼里划过一丝惊异：“您决定好动手了？” 宗城垂眼看了看身侧，面无表情地说：“我提醒过他了，不长记性。” “但是这件事事关重大，是不是要跟老爷子说一声？” 安东略有为难。 宗家自老爷子那一辈起就已经分了家，宗城父亲，宗振霆和宗池父亲宗振国，兄弟俩因为父辈对一方的过度偏袒，关系有些僵化，在父辈去世后，两人将宗家产业一分为二，几乎是对半分的，还达成了协议，双方各行其道，互不干涉利益。 但到了宗城和宗池这一辈，同是宗家族裔，双方实力却已经有了天壤之别，尤其是最近这些年，宗城全面接手集团之后，更是将整个产业集团发展壮大，将投资版图一扩再扩，如今几乎北城一多半的产业都冠上了宗氏的名号。 这些年，宗城和宗池两家虽势不两立却井水不犯河水，因为有约在先，即便宗浩文父子之前有过几次小幅度挑衅行为，宗城都没放在眼里。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显然他已经不想再遵守上辈的破协议了。 “让他安心养他的花，这件事不用通知他。” 宗城眉眼疏淡地看着车窗外。 安东又问：“那其他人呢？顾医生这里，有没有必要说一声？经过这次，宗池已经捏到了你的软肋，我怕后面局势紧张起来，她不免会再被殃及，用不用提醒一下？” 宗城脑海里想起她脱口而出的那个词，“人肉诱饵”，胸口一瞬发胀。 他鼻孔里轻哧了一声道：“她闹着要解约。” 安东眉眼一挑，怪不得他今天见她态度不太对劲，“为什么？” 他见宗城没动静，接着说：“你为了她不惜跟宗池撕破脸，她没道理这时候提出解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宗城点了根烟，兀自抽起来，看上去，一句话都不想说。 过了会儿，他开口问：“你之前不是去学校调查她了吗，不是没什么男朋友吗，躺在病床上的那个是怎么回事？” 安东闻到了浓浓的醋味，马上出声道：“之前没有查到她身边有这个人，但是据我今天的观察来看，他应该不是顾医生的男朋友，顾医生现在对他的担心和照顾，应该只是出于愧疚和感激。我再去尽快调查清楚。” 宗城眼前再次浮现出常远发给他的那两张照片。 她那个倔脾气，之前被他骂，被林念慈泼酒，被她扇巴掌都没见她哭，喝醉了也没见她哭，他只在床上见她哭过。 不是男朋友，她在他面前哭什么？吃个饭还挨得那么近坐着，想干什么？ 宗城没办法想，一想就血流加速。 安东见他脸色难看，恨不得马上去查个水落石出，这回他算是急中生智，想到什么，马上道：“你要是想知道他们俩的关系，我现在倒是可以问一个人。” 宗城眼眸一挑：“问谁？” “她闺蜜，程夏，上次她主动留了联系方式，她应该非常清楚。” 宗城眉眼明显一动，却正色道：“别多事。” 安东太了解他的口不对心了，掏出手机直接找到号码拨了过去。 “安助理。” 电话里马上响起一个明亮悦耳的女声。 “程小姐，打扰了，有点事情想询问一下。” 程夏明显犹豫了下才开口：“你说吧，什么事儿？” 安东将电话开了免提，放在车子前后排中间的位置，礼貌出声道：“是关于杨同学的情况，我这边跟警方合作，需要对当事人的情况做一些基本的调查，杨同学还没苏醒，顾医生在医院又不便打扰，我想跟你了解一下。” 好在他不是打听顾念施的事，程夏神经一松，爽快地说：“我跟他很熟，你想问什么?” “他在学校得罪过什么人吗？他情感方面的情况你了解吗？有没有女朋友？” 第54章 水泼不进 程夏开口道：“他没有女朋友，医学生平时哪有时间谈恋爱，何况他还是学霸。” 她的声音通过手机免提声放出来，在车里被听得清清楚楚。 安东看了眼倚在后座上，看似在闭眼装睡实则耳朵竖起的男人，接着问了句：“那他和顾医生是什么关系？” “顾念施的导师是杜教授，杨瑞的导师是蒋秦教授，蒋教授是杜教授的妻子，顾念施没少从蒋教授那偷师学艺，所以，他们俩关系应该暂且算同门。” 安东抬头跟宗城对视一眼，随后道：“了解了，谢谢你的配合。” 电话挂断，安东看到宗城阴沉沉的脸上终于有了点亮色，跟起死回生了似的。 杨瑞是当天晚上11点左右醒来的。 “人抓到没有？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他醒来没一会儿就问起来。 顾念施：“警方打来电话说还没有抓到人，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不用管了，警方总会有个交待。” 杨瑞看着她一脸的倦意，焦急催促：“你回去吧，不用在这守着。” 顾念施执意不肯离开，趴在床边守了一宿。 她一宿没睡几个小时，神经一直处于紧张状态，脑子里时不时地冒出宗城那张阴气沉沉的脸，还有他那些话。 她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觉得自己昨晚贸然提出解约确实太过于鲁莽，她当时确实被他气着了，但是冷静下来思考，她知道现在她不能离开宗家，楼盘投资的事才刚起了一点点苗头，她现在离开，相当于前功尽弃。 离开宗家，她和那些地产商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既然宗城毫不客气地拿她当棋子，那她也完全可以倚仗宗家这个靠山。 想通了这点，顾念施给管家打去了电话，简单说了昨天发生的事，并表示想请一段时间的假。 谁知道电话直接被老爷子抢了过去。 “你捅了什么篓子被人当街追杀？” 顾念施：“应该不关我的事，这件事儿二爷很清楚，我这几天需要在医院照顾一下我同学，您自己注意按时吃药，有什么不舒服，让管家给我打电话，我可以随时回去。” 老爷子半晌才道：“你没来宗家之前，我也没死。” 顾念施被他一句话噎得够呛，“好，那这几天您保重好身体，我过几天就回去，别忘了每天离开轮椅，站10分钟。” 她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挂断了。 顾念施托程夏帮她回家带了换洗的衣服，直接在医院里住下了。 宗城忙着收购的事，最近几天吃住都在公司，保镖每天都会向他汇报医院那边的动向。 “二爷，医院那边，今天大夫人过去了，说是要单独跟顾医生聊聊。” 宗城听见电话里保镖的汇报，声音一紧：“把她赶走。” 保镖：“顾医生已经跟她去了医院旁边的咖啡店。” 顾念施没跟宗浩文他母亲打过交道，但一个家里，老公和儿子都是人渣，想必这个女主人的人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一边打量着面前这位保养得到，一身贵气的中年女人，一边猜测着她的来意。 江雪华看似在喝咖啡，实则也在暗中观察顾念施。 江雪华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心里暗道，女孩子年纪轻轻，倒是挺沉得住气，终是她忍不住先缓缓出声：“早就想来见见你。” 顾念施不动声色地回：“我跟您非亲非故，不知道您为什么想见我。” “长得挺漂亮，也有性格，怪不得惹得宗城冲发一怒为红颜。” 她的眼神一寸寸地在顾念施脸上仔细打量，那副模样像是观摩一件橱窗里的首饰，让人不由得心生厌恶。 顾念施冷脸道：“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您大概误会了，我和二爷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宗家的家庭医生。” 什么叫冲发一怒为红颜？她不知道在宗城眼里，她顾念施都不如宗家的狗金贵。 “顾医生，何必这么谦虚？不妨说一下，我今天来的目的是想向你道歉，也希望你能把这份歉意转达给宗城。我希望我们两家的关系还是回到以前，井水不犯河水。” 顾念施沉默地咀嚼着她说的每句话的意思。 “特意拜托顾医生能在宗城面前说句话，原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恩怨，顾医生，医者仁心，想必也不想看到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们闹到手足相残的地步吧？你说对吗？” 顾念施猜想这两家的争斗看来已经快要分出了胜负，显然宗城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否则眼前这位贵夫人也不会纡尊降贵地找到她跟前。 “宗夫人，您不用对我进行道德绑架，我连二爷的朋友都算不上，更没资格对他的任何行为指指点点，您实在太高估我了，至于您说的道歉，我不明白您是就哪一件？” 江雪华脸上划过一丝恼意，她没想到顾念施如此水泼不进。 她耐着性子说：“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有什么条件，尽可以提。” 顾念施：“您要是想替家里人征求原谅，去警局自首就可以，该给受害人多少赔偿等法院判定，您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我朋友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等着人照顾。” 她站起来作势要走。 “等等” 江雪华站起来，阴冷的面色渐渐过渡到意味深长，“顾医生，听说，你父亲前段时间自杀了，还给你留下了个烂摊子，你那个需要1亿资金缺口的烂尾楼盘，还没拉到投资吧？宗城头两年就退出了房地产，他没打算给你投吧？” 顾念施迈出去的脚步突然一收，她努力控制着不让脸色有任何变化，跟江雪华无声对视着。 “既然他不感兴趣，我们家倒是可以考虑，我们有房地产业务，你那个楼盘我找人看过了，加点活水进去，能活。” 顾念施站在桌前，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后劲太大，她一时竟作不出任何反应。 江雪华见状，趁热打铁：“只要你按我们提的要求去做了，我们很快就可以跟你签投资协议，1亿资金分三次给你转过去。” 顾念施感觉压在自己心头的那座大山像是被撬了一下，有了轻微的晃动。 第55章 心跳加速 顾念施怔怔地看着江雪华，脑子里不断回旋着几个声音：1亿的投资，投资协议，分三次给...... 那个把她压得每晚睡觉都喘不过气来的难题，多少次她在梦里都渴望实现的目标，在这个女人的嘴里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任谁也无法抵制如此巨大的诱惑，顾念施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在抑制不住地沸腾。 她双手攥紧桌子的边角，努力克制住心里的翻江倒海，平声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江雪华徐徐坐了下来，微微扬起的脸透出十拿九稳的笃定，“浩文从小到大没真正吃过什么苦，昨天我去看他，人瘦了两圈，他做错了事，该受的罚也受了，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了？再在里面待两个月，他就彻底没了人样了，再怎么说，你俩还交往过一阵子，念在以前的情分上，你让宗城抬抬手。” 顾念施没有出声，但体内血流控制不住加速。 江雪华有条不紊地继续道：“你朋友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听说人没大碍，我也就放心了，他的所有医药费、康复费用，以及精神补偿，我们都可以出，有些事能私下解决好的，何必对簿公堂？你说是吧，顾医生？” 顾念施脸颊涨得发紧，体内的血流左奔右突，暴躁地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还有最后一点，麻烦顾医生跟宗城开句口，让他停止对我们集团的大肆收购行为，这么多年，我们两家没什么利益往来，虽然关系没那么亲厚，但也相安无事，麻烦你劝劝他，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动干戈，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对两家来说，是两败俱伤，别让外人看了我们宗家的笑话。” 江雪华慢条斯理地说完所有的诉求，定晴看着她。 顾念施想到了第一、第二，只是没想到第三，她不知道宗城在收购宗浩文家里的产业。 她现在脑子里盘根错节。 江雪华字字句句都在表达一个意思，宗城对付打压宗浩文父子，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她，好像只要她动动嘴，宗城就可以高抬贵手。 别人可以蒙在鼓里，但顾念施自己不能自欺欺人，1亿投资的诱惑对她来说的确太大了，天知道，她多想要这笔投资，可她太知道自己在宗城面前到底几斤几两了。 “顾医生，我不太清楚，宗城为什么没有给你们家的楼盘投资，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是江雪华一直疑惑的一点。 “咣当” 咖啡馆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了，两人同时侧头看过去，浑身凌厉的男人推门而入。 隔了五天没见，顾念施抬眼看到宗城的一刹那，心头控制不住一缩。 他仍是那副气势逼人的模样，一身黑色西装，大步朝她走来，脸色阴沉得厉害。 顾念施猜到是保镖给他打了报告，只是不明白他何至于这就赶了过来？ 宗城站到她身边，垂眼往江雪华脸上淡漠地扫了一眼，戏谑开口：“大嫂不在家里收拾打点残余，来这里做什么？” 江雪华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淡笑，避开他的视线，只是眼里带着深意看着顾念施道：“这是我的名片。” 她说着把手上的一张名片朝顾念施递过去。 顾念施刚低头看了一眼，手臂就被一只大手攥住，来不及做什么反应，整个人便不由分说地被拉着往咖啡馆的门口走。 劳斯莱斯副驾的车门被宗城打开，人也被他一把塞了进去。 紧接着他绕过车头，进了驾驶席，车子旋即启动，一脚油门，便离开了咖啡馆。 这是顾念施第一次见他自己开车，她双手紧攥着安全带，车里空调开得很低，让人浑身缩紧。 “她跟你说了什么？” 他终于开了口。 顾念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放松，“她来跟我道歉，并且让我向你转达歉意。” 他瞥了她一眼，语气轻蔑地问：“你接受了？” “没有。” 他像是松了口气，转而道：“她如果再来找你，不用搭理。” 顾念施扭过头来，盯着他的侧脸问：“你又把宗浩文的关押时间延长了两个月？” 他幽暗的视线注视着前方，没有出声回应的意思。 顾念施又追问了句：“为什么？” 宗城头都没偏一下，阴阳怪气地反问：“你嫌时间太长？” 顾念施没理会他的冷嘲，表情认真地问了一句：“那天晚上的警察，是不是你找的？” 车子猛地刹了一下，她脑袋朝前一晃，身子又因为惯性落回到座位上，她看了眼前方，路口的红灯由黄转红了。 车子堪堪停在前边的停止线上，路口红灯的秒数，从10跳到了5，又从5跳到了3，顾念施又把头扭了过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不是” 他答得异常干脆。 顾念施很少相信什么女人的第六感，但这一刻，她莫名觉得他答得太过于干净利落了，以他的脾气，他不损她一句不自量力都说不过去。 “你让女佣来帮我换药，却没问过我，我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是被宗浩文用皮带抽的？” 她紧盯着他，看到他侧脸的下颚线条渐渐绷紧。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加速。 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原本要濒临窒息的空气像是突然扯开了一道口子，让人透过一口气来。 她看了眼屏幕，按下接听。 “听护士说刚才有人来找你，把你叫出去了，你现在在哪，没什么事吧？” 电话里，杨瑞尽管问得克制，但语气里透出来的担忧很明显。 顾念施走得很突然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她马上柔声回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午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去。” 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只听到她盈着笑意说：“学校二食堂的招牌小混沌怎么样？” “不麻烦，你先在床上休息，一会儿见。” 电话挂断，顾念施敛起面孔，把手机放回随身的包里，沉默了一会儿，她扭头对着身边的男人，一板一眼地说：“我知道，那晚的警察应该是你找来的，但我明白，你救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突然对宗浩文父子动手，但原因肯定不会是因为我，我有自知之明，宗夫人来找我，其实你大可不必专程过来提醒我，我知道分寸。” 第56章 在他耳朵上挠痒痒 顾念施跟电话里的人说话的语气有多温柔熟稔，这会儿对他就有多冷漠疏离。 宗城深知江雪华这个女人阴毒，所以听到保镖的汇报，无力掩盖自己的心急如焚，扔掉手上正开着的会议，连司机都没来得及叫，自己开着车就赶了过来。 谁知道，她以为他赶过来是为了提醒她别痴心妄想。 宗城浑身的气压很低，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隐现，他眼睛看着前方，眸子里暗得像黑云压城。 心里都快凉透了，他还是忍不住出声：“知道分寸，就别干没分寸的事，离江雪华这个人远点，她要盯上你，你连怎么被她咬死的都不知道。” 顾念施听他这么说，忍不住汗毛竖起，经过这几次，她已经长了记性，他这个人不说一句废话，他如果这么说了，绝不是危言耸听。 她低声“嗯”了一声，同时道了句：“谢谢提醒。” 她承认，当江雪华开出1亿投资的条件时，她心里有过片刻的松动。 好在，她知道自己没有金刚钻，揽不下瓷器活。 她一只脚还没踏进宗家之前，就被宗城严令警告过，在宗家做事最重要的就是要守本分，不该肖想的一根毫毛都不要肖想。 因此，打从签下协议的那天起，她就把自知之明刻在了骨子里，生怕稍有差池，被他抓住把柄，把她从宗家撵出去。 别人误以为他冲冠一怒为红颜，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在他眼里，她跟宗家那些拿钱卖命的保镖抑或佣人没什么本质的不同，又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她，跟宗浩文父子大动肝火？ 只因为跟她睡过一次，自己发泄欲望的时候被她撞破了一次？ 说到底，他们俩也就这点破交情。 更何况，他心里早就住着一个白月光，这事，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所以，她没跟宗夫人谈成，没跟毒蛇打上交道，说来说去，倒是亏了他。 她想了想，又加了句：“我已经跟宗夫人说得很清楚了，我只是宗家的家庭医生，私下跟您没有任何关系，她太高估我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找过来了。” 宗城开着车，耳朵却像是塞进了冰碴子，她客客气气，冷冷淡淡，连“您”都用上了，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顾念施见他突然又不出声，想了想，大概还因为那天病房里的事生着气，犹豫了一会儿，她缓缓道：“那天在病房里，我的言辞有些激烈，说话欠考虑，误会了您，我向您道歉。” 宗城自动过滤掉那一口一个的“您”，“您”，只抓重点，他冷着声问：“误会我什么？” 顾念施深吸了口气，抿唇，低声解释：“我这几天又把事情反复思考了，那天的事跟您没关系，您应该也不想看我出事，我那天一冲动，说出‘人肉诱饵’这种话，属实是太偏激了，我现在把这句话收回，您派人保护我的安全，我还误解您真的很抱歉。” 他这几天，心里一直窝着，拧巴着的那一块软肉，好像“倏”地就被一只柔柔的小手一下一下给揉开了，宗城前一秒还紧绷着的一张脸，刹时有了明显的松动，唇角也一点点放平。 “还有，那天因为我同学救我受伤，我当时心里非常愧疚，冲动之下就跟您提了解约，您能不能全当我没提过？我很重视这份工作，以后一定尽职尽责地把工作做好。” 她不急不缓地说着，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他耳朵上挠痒痒，让他舒坦不少。 她说完，便静静地扭头看着他，他头都没歪一下，都能感受到那双盈亮水润的眼里，蓄满着期待。 宗城受不了这种目光，她冷一点，他尚能把持得住，但凡她主动弯下点腰来，他发现，对她视而不见太难了。 车子突然靠边停了下来，顾念施刚想开口，他身子往她这边一歪，头侧过来，深邃的眸子里似乎带了些热度，灼灼地抵着她柔和的眉眼，却不咸不淡地说：“这么怕丢工作，早干嘛了？” 顾念施强忍着身子没动，抿唇不语。 “早听我的话，也闹不出这么多幺蛾子。” 他声线莫名地放低了些，语气模糊了宠溺和气恼，听上去莫名的带了丝道不明的暧昧，让人耳根子微微发麻。 两个人原本就很近的距离，被他一下子缩短，他身上独有的凛冽气息瞬间涌入鼻息，两个人的呼吸都交织缠绕到一起，连空气似乎都带上了某种混沌的味道。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似乎探索着她的每一道曲线和细节，她完全抵不住他的眼神，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嘴唇不自觉微微咬住。 宗城看着她贝齿轻咬着红唇，露出一副罕见的羞涩模样，那双莹润的双眸在刹那间左右躲闪，跟受惊的小鹿似的，湿漉漉的，他体内的那股压了许久的火，像是滴上了油，烧得他从头到脚，躁热难耐。 他的视线在她红润而小巧的樱唇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体内的那股冲动像脱了缰的野马，左右奔突。 马路上车水马龙，但在这安静又封闭的一隅，车内的空气却一瞬绷紧，持续攀升的温度似乎连空调都降不下来。 顾念施感觉喉咙微微发干，她强行把头朝前方扭回去，让自己松下来，想让声音听上去若无其事，“解约的事，能不能算了？” 话说出口，声音仍是发紧。 宗城靠回座位上，脑子里那幅将她按在座位上蹂躏的画面，一闪即逝。 他清了清嗓子，喉结翻滚，勉强挤出来一个字，“能。”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顾念施莫名地想快速从他身边逃开。 “去哪儿？” 他声音仍带着丝丝暗哑。 顾念施心头跳得七荤八素，稳住心神道：“我打车就行，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开玩笑，她有多大脸，让他给她当司机？ “我送你。” 他面无表情地说着，同时重新启动了车子，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顾念施身子又落回到座位上，只是脸颊微热。 不过是五分钟的路程，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说话，头都没再偏一下，一路上，车里都静谧得出奇。 车子终于到了校门口，却没有停下的打算，黑色的劳斯莱斯径直驶进了校园。 第57章 见过打架的，没见过一招致命的 最终，车子在停车场停下，顾念施开车门的同时，有些不太自在地出声说：“谢谢，我先走了。” 耳边突然传来宗城懒淡的声音：“怎么谢？” 又是这句，在电话里听他说，跟面对面还是不一样，被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那种压迫感，让她根本没办法随随便便地打发他。 顾念施犹豫了下，试探着说：“到饭点了，要不请你吃我们食堂的小馄饨？” 宗城是订好了餐厅的，他原本的计划是带着她离开咖啡馆直接去吃饭，但小馄饨听上去也不错。 他刚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就听见她说：“您在车里等着就行，我去买。” 敢情，她压根没想带他一起去吃。 接收到他眼里的那丝不爽，她赶忙解释道：“这会儿是用餐高峰，您要是就这么跟我进去，我无所谓，但恐怕对您影响不好。” 见他还是不解，她直白地说：“您这样进去，我怕半个食堂都会瘫痪。” 且不说他浑身上下，这满满的贵气打扮，就他这副皮囊，突然出现在人堆里，还让不让女生们好好吃饭？ 她不想跟着他一起当显眼包。 宗城且当她在夸他，心情逐渐由阴转晴，却依然绷着脸说：“快去快回。” 顾念施应了声，下了车，便朝着食堂方向跑起来，她上身穿了件白色修身半袖t恤，下身是灰色的运动裤，脚上是运动鞋，身姿纤细修长，跑起来的身影轻盈曼妙，散发着一种肆无忌惮的青春朝气。 跟她在宗家时小心翼翼的模样截然不同，仿佛在这里的她才是活灵活现的。 宗城目送着她进了食堂的门，他打开车门，重又坐回车里，掏出了手机。 上面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安东打来的，他拨了回去。 “所有高管都到齐了，你去哪了？” 宗城透过车前玻璃，瞥着远处的学校食堂，声音慵懒：“在外面。” “大概多久能回来？我跟大家说一声。” 宗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垂眼点上，淡淡道：“让他们先去吃饭吧。” 安东自觉地没再多问，随即跟宗城简单地汇报起工作来。 顾念施从食堂门口出来，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子里装着三盒小馄饨，她怕宗城会等得不耐烦，小跑着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只是刚跑出去没几步，屁股突然被什么东西从后边撞了一下，不疼，却侮辱性十足，她旋即绷紧身子，脚下一停，扭回头去。 “学姐，还真是你，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失手了，没弄疼你吧？” 顾念施眉头一瞬拧紧，浑身的戾气，在见到眼前那张脸的时候，骤然上升。 眼前高个子的男生叫许川，麻醉学专业的研二学弟，之前在医院见习的时候，他就三番两次搭讪她，他身边还有四五个不认识的男生，几个人身上都穿着红色的球衣。 许川往前走了两步，把那只“不小心”撞到她屁股上的篮球从地上捡了起来。 一副讨好的模样对着顾念施道：“原来球也长眼睛，专挑美女。” 他靠得近，身上浓郁的汗味扑面而来。 顾念施冷着脸，一个字都懒得说，转身就走。 谁知道，许川不依不饶，一个箭步上前，跨到了顾念施身前，宽大的身板，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许川在医学院名气不小，但名声却不怎么样，顶着“院草”的旗号，女朋友谈了一个又一个，专业实力差得要命，如果不是仗着家里的那点背景，早就被学校开除了。 顾念施脸子一撂，轻淡的目光看着挡在眼前的篮球衣，声音清冷浸透寒意：“让开。” 许川的其他队友见状也嬉笑着围了上来，顾念施是“校霸”，她名字如雷贯耳，人又高冷，平时不参加任何校园活动，几乎不跟人接触，想见她一面实在不容易，这群男生一半出于好奇，一半受到肾上腺素刺激，丝毫不打算就这么让她走。 顾念施沉着脸，脑子里在犹豫，到底至不至于给宗城打个电话。 “我们球队赢了球，学姐也没吃饭，跟我们一块出去庆祝庆祝吧？” 许川目光热切地盯在顾念施身上，将她从上往下打量，她的脸足以配得上“朝思夜想”这个词，修长而凹凸有致的身形哪怕裹在运动衣里，仍然让男人眼馋得要命。 男人眼里肤浅的玩乐意味渐渐被越来越浓重的欲色取代。 顾念施强忍耐性，“我男朋友在等我，请你们闪开。” 她说完，趁别人不注意，抬脚就往右边的空隙里走，却被许川身侧的人一脚跨过去挡住。 在她眼里，这群不学无术的学渣跟街头的流氓混混没什么本质的不同。 她抬眼讽刺道：“一群二十好几的大男人还在学校里堵女生，是还没断奶吗？好了伤疤忘了疼，许川，你是不是忘了被带教老师骂得找不着北的时候了？” 许川被戳得狠了，被一个女人当众揭伤疤，面子上过不去，一口气哽在肺管子里，咽不下去，脸色一瞬就黑了。 “顾念施，谁不知道，你平时身边连个雄性蚊子都没有，哪来的男朋友？今天你不陪我把饭吃了，就别想走。” 他声音透着股狠意，其他人见状面面相觑，却也不得不配合兄弟，撑下这个场子，一群人均身高178以上的大男生，将顾念施围得严严实实。 顾念施眼前一暗，怎么都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在学校里，他们能如此猖狂。 “把你手机给我。” 许川大概怕她打电话叫人，说完就上手朝她裤子口袋处摸过去。 顾念施气血翻涌，抬手就往他小臂上砍过去. 这一下子，她是一点没收着力，许川疼得脸颊一皱。 “你他妈，动真格的!” 许川的忍耐力似乎到了极限，抬手惯性地往她身上打。 顾念施眼睫“倏”地一眨，只是想象中的疼痛没出现，许川180的大高个，突然脑袋一缩成了个竖起来的乌龟，白眼都翻了出来，满脸猪肝色，最开始还痛苦地叫了一声，之后便张着嘴，没了动静。 顾念施抬眼，看到站在许川身后，掐着许川脖子，一脸肃杀的宗城。 许川的那些队友见状，直接原地看傻了眼，他们见过打架的，只是没见过一招致命的。 第58章 好言难劝找死的鬼 顾念施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看见宗城西装袖子里逐渐绷紧胀满的手臂，他脸上看似不动声色，下颚却绷得很紧，眼里一片阴郁。 气氛瞬间变得毛骨悚然。 她从来没见过宗城动手，确实被吓着了，赶忙上前去拉宗城的胳膊，她怕再晚一会儿，许川一口气就真上不来了。 宗城垂眼，僵硬的手臂被搭上了两只纤白软嫩的手。 “你快松开他。” 她眉眼焦灼地看着他，眼里的神情不无惊惧。 他手上一松，许川猛地耷拉下腰去，一口气在喉咙里哽了半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才大口缓过一口劲来，接着便剧烈不停地咳嗽。 他身边的队友一边拍他背，一边慌乱地叫他：“许川，许川......” 食堂门口，人群已经围了上来。 顾念施见状，生怕那几个男生没完没了，不知天高地厚地把事情闹大，她拽着宗城的胳膊快步往前走，恨不得一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宗城目光沉沉地在那几个男生脸上挨个扫了一遍才缓缓转过身去。 那群男生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自然而然地把宗城这个眼神当成了挑衅。 许川满面通红，羞愤交加，“你他妈站住，你谁啊？” 刚才他被扼住后颈，整个脖子两边的气道都被掐住，半口气都上不来的时候，恨不得给人下跪，求他给透口气，这会儿，他透过气来，才看清楚，那人下手虽然够狠，可他就一个人。 他们一群人，还能让他一个跑了？ 顾念施心里咯噔一下，很希望宗城什么都没听见，想拉着他继续走，然而她没拉动他，反倒被他拖了一把，他转身的功夫，顺带着将她从他身子左边倒腾到了右边。 许川和他那帮队友朝他们一步步靠近，许川脸上的狼狈已经褪去，这会直起身子来，又从乌龟变回了人渣。 “他就是你男朋友？从哪找的？这年纪再长10岁，能当你爸了吧？” 什么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自来？ 顾念施觉得许川总有一天会死在他这张嘴上。 但她不想让他今天死，至少不想让自己跟他的死扯上什么关系。 她抢先道：“许川，你要是眼瞎，我劝你闭上嘴。” 她想让他好好睁开狗眼认认清楚，眼前被他挑衅的人是谁。 可这话落到在场人的耳朵里，就变了味。 “男朋友”一词从许川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宗城心里控制不住一动，不过随即猜到大概她刚才拿他搪塞许川了。 可她现在骂许川眼瞎，如果这不是明目张胆地维护他，是什么？ 被一群狗崽子激起来的满身戾气，好像被她一句话给压了下去。 许川显然也压根没明白顾念施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怪只怪宗城不像颜怀棠那样喜闻乐见，宗二爷的名声如雷贯耳，但认识他这张脸的人却少之又少。 所以即便是在场的人那么多，围观的同学已经把食堂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却没一个人能认出他。 许川当众被她骂眼瞎，非但不急，反倒又上前了两步，朝她靠过来，挑着眉，一心求死地说：“我是眼神儿不好，要不学姐挑个地方，亲自给我治治？” 顾念施心里默念：好言难劝找死的鬼。 她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动了动，下意识扔了手里的小馄饨，赶紧拉住了宗城的胳膊，但显然没什么用。 宗城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又慢条斯理地把腕上的手表摘了，递到她手里。 许川早就用眼神示意了身边的一个队友，宗城刚抬脚的功夫，两个人一左一右挥着拳头就冲了上来。 顾念施莫名的心里一颤，哪怕在宗家早就听过宗城从小练武，刚才也见识了他的厉害，但眼下还是悄悄替他捏把汗，毕竟许川他们一帮有六个人。 顾念施站在宗城的右后方，她眼球一晃的功夫，他已经先一步，左右开弓，一拳一个，对着许川和他队友的脸就砸了下去，动作迅疾，力道惊人。 许川和他队友一人脸上挨了一记重拳，被打得龇牙咧嘴，其中一个脸上的镜片都碎了，两人踉跄着倒退回去两米远，摔倒在地上。 人群里传来阵阵尖叫，闻讯赶来的保镖打死都没想到，在这大学校园里，竟然还能有人惹得宗城动手。 五六个专业的保镖旋即上前挡在了宗城和顾念施的身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许川看着眼前的阵势，终于心如死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似乎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学校里的保安也赶了过来，看见眼前这阵仗，慌忙给校领导打电话。 许川和他队友疼得直不起腰来，其他几个人被那一排浑身透着杀气的黑衣保镖盯着，在绝对的压迫感面前，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身子都瑟缩起来，大气不敢出。 宗城垂眼看了看，他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顾念施的两只手紧紧攥住了，能感觉到她手心有汗。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划破了眼前的僵持，所有人的视线落到宗城身上。 宗城惯性想抬起右手，临了，换了左手接电话。 “你没事吧？” 顾念施听到电话里的人是安东。 宗城淡漠地回：“没事，你过来一趟。” “你怎么还动手了？放着公司的会不开，你去学校跟人打了一架？” 顾念施听得清清楚楚，安东语气里似乎还带了丝埋怨和不可置信的意味。 她悄悄抬眼看了宗城一眼，视线恰好被他捉住，他目光幽幽地锁着她，对着电话里的人语气一沉：“用不用我给你写份检查？” “我马上过去处理，你回来吧。” 话音刚落，宗城就把电话挂了。 顾念施收回视线，莫名有点心虚，毕竟他动手的起因是她。 “对不......” “再重新去买份馄饨。” 两人同时发声。 她的那句“对不起”被他盖住了。 顾念施看了眼洒在地上，一片狼藉的馄饨，刚蹲下身子去收拾，身子就被男人两手架了起来，耳边是男人低沉的声音：“别管了，去买。” 马上有保镖走过来动手收拾残余，顾念施在众目睽睽之下，挤出人群，重新进了食堂。 几分钟后，顾念施手里重又拎着三份小馄饨从食堂门口出来，她挤开仍旧没有散去的人群，又回到宗城身侧。 宗城瞥了她一眼，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浅浅的小酒窝，似乎心情没受什么影响的样子，问她：“去哪吃？” 第59章 难以启齿 顾念施跟在宗城身后，手里拎着小馄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离开了事发现场，身后留下一群人目瞪口呆。 连学校保卫处的人都不敢出声，也就没人敢拦。 顾念施跟着宗城重又上了劳斯莱斯。 两人在车里坐下，她才看到他右手两根手指骨节有血隐隐渗出来，除了血，还有玻璃碎渣，应该是刚才打人的时候，那个男生脸上戴的眼镜镜片碎了，扎进了他手指。 “你等我一下。” 顾念施说完，就打开车门跑走了。 宗城沉默地坐在车里等，2分钟后，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拎回来个纸袋子。 她上了车，关上车门，接着把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有卫生棉球、碘伏、一只小镊子和纱布。 “我管校医务室借的，你把手给我，我给你处理一下，手上伤口不处理，感染的风险很大。” 她一脸严肃，那模样倒是有几分医生的架势。 宗城手指微动，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心里已经开始隐隐发痒。 她见他迟迟不动，也顾不得其他，伸手就把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拉了过来。 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被她两只小巧的软手一摸，差点没忍住缩回来。 那双手软若无骨，触感细腻柔滑。 他强忍着那股滋滋往上钻的电流，用冷漠掩饰心悸，沉着声道：“张口闭口就是‘感染’，‘风险’，医生的通病吗？” 她像是没空理会他说了什么，一只莹白的手托着他的手掌心跟他掌心相贴，一只手拿着小镊子，全神贯注地将扎在他手指上的镜片碎渣挑拣出来。 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他手背上的皮肤都能感触到她温热的呼吸，一缕一缕的，像温暖纤细的羽毛，一下一下撩拨在他的心坎儿上。 他朝窗外扭过头去，喉结滚了滚。 他刚转回头来，就见她低头，嘟着那张樱红的小嘴朝他的手又凑近了些，下一秒，一股温热似乎还透着丝甘甜的气息扑到他手指上。 她竟对着他的手指吹气。 体内一股血气直冲到脑门，身体的本能让他下意识要把手抽回来，却被她及时握住，紧接着又有一股热气从她小嘴里出来，钻进他的手指缝里。 他手背上的几道青筋立马绷紧。 原本倚靠在座位上的身子，也一瞬坐直了，他哑着嗓子问：“你干什么？” 顾念施抬起脸来，认真地说：“我怕会有细碎的镜片残留。” 宗城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冷着脸说：“别吹了。” 再吹会要他命。 顾念施低头拿起棉球，蘸了碘伏，往他伤口上仔细涂抹，宗城暗暗松了口气，扭回头去，用左手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单手点上，吸了口救命烟。 “你跟他们说，我是你男朋友？” 他抽了会儿烟之后，突然不咸不淡地问。 她慢半拍抬起脸来，脸色微红，开口解释：“情况特殊，我是为了......” 他直接冷声打断：“你有时间跟他们浪费口舌，不如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顾念施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她拿他出来当挡箭牌，不高兴了，所以马上出声说：“我知道了，下回遇到这种事，我肯定不说您是我男朋友了。” 宗城喉咙一噎，一口烟没吐出去，连声咳了起来。 他咳得厉害，手都跟着抖，她松开他的手，等他咳完了这阵，才又把他的手拉过来。 顾念施给他处理起来，比平时要慢，她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简单利落，但给他处理起来，几乎是十万分的小心。 她知道他这人平时衿贵得很，出入随身都有保镖，今天实在是被许川他们逼得迫不得已才动了手。 她给他抹完碘伏，又拿纱布一圈一圈地帮他把伤口仔细包扎起来。 宗城一边吸着烟，一边任由她侍弄他那只手，随着她一次又一次漫不经心地碰触，他脑子里的理智和身体里的血气发生一次又一次的猛烈对冲和碰撞，在体内掀起一波波滔天巨浪。 他面上有多冷静，骨子里就有多疯狂，天知道，短短十几分钟内，他脑子里已经将她推倒了多少回。 终于，缠好纱布，她放过了他的手，“关节的位置本来就愈合得慢，这几天手不要碰水。” 她把东西收拾进袋子里。 宗城把烟头按灭，垂眼往手上看了看，两根手指指节上被缠了厚厚的两圈，打个弯都费劲，他语气里带了丝嫌弃：“你给我手指头绑成了木乃伊，我还能干什么？” 顾念施搭眼仔细看了看那两根圆圆滚滚的雪白“手指”，没忍住，笑了出来，她边笑边不好意思地解释，“这样不打弯，能好得快一点。” 他面无表情地说：“怕是伤口好了，手指变成残废。” 顾念施想想那个两根手指直立行走的画面就莫名搞笑，她强忍着，把笑憋回去，温声劝道：“我保证不会残，真残了，我负责到底。” 话音刚落，就听见他悠悠地问：“怎么负责？” 顾念施心里一顿，抬眼看他，他幽深的视线压得沉甸甸的，带了丝探究的意味，她心底一动，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敛了笑意，淡淡地说：“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 说完，她赶忙转移话题，“先吃饭吧”，她边说，边把袋子里的馄饨拿出一份来，打开盖子，又把塑料的餐勺递到他左手上。 她刚才见识过了，他左手跟右手一样能打，吃饭应该一样不在话下。 宗城从她手上接过馄饨，脑子里跳出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让她喂给你吃，另一个跳出来说：算了吧，别自讨苦吃。 犹豫的功夫，耳边传来她的声音：“你左手应该没问题吧？” 他扭头瞥了她一眼，嘴巴比脑子快一步出声：“不太行。” 顾念施脸上一滞，迟疑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问：“那，你是想自己吃，还是......” “我喂你吃”，这几个字有些烫舌头，她憋了半天，硬是没说出来。 “你喂我。” 难以启齿的几个字，终是被他肆无忌惮地说了出来。 顾念施脸色“唰”地一红。 宗城沉着一张脸，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凝神屏气。 第60章 酒囊饭袋 “我觉得您应该习惯一下用左手。” 宗城等了半天，等来她这么句话。 他没办法强行命令她非逼着她把馄饨喂进他嘴里。 那就真有点厚颜无耻了。 “您慢慢吃，我先回医院了。” 她说着就拎上东西要开车门，摆明了是着急去送饭。 “回来”，他沉着声叫住她，“撞你的人抓住了。” 顾念施慢慢扭回头来，疑惑地问：“警察不是说人还没找到？” 她问出口的功夫，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人是被他抓去了，警察当然找不到。 他默然不语的表情也证实了这一点。 宗城手里捧着那盒小馄饨，语气淡淡道：“人已经交代了，是宗池派来的，我在收购宗浩文父子的公司股份，宗池买了个杀人犯来伤你，目的是要报复我，江雪华今天来找你是想和解，她应该给你开了丰厚的条件，单就雇凶伤人这件事来说，当事人是你，你有权利选择要不要跟他们和解。” 这段话信息量很大，顾念施仔细琢磨着他的意思，他是说，他已经掌握了宗池雇凶伤人的证据，但是她如果想和解的话，选择权在她，他可以放弃这个可以把宗池送进牢狱的机会。 顾念施这会儿才彻底确定，她之前所谓的“人肉诱饵”真的是无稽之谈，确实如他所说，他压根没想利用她来对付宗池父子。 毫无疑问，江雪华自然愿意私下和解，可以给出一大笔赔偿。 顾念施是很缺钱，但是她同样痛恨宗家父子，宗浩文将她一次次置于绝望，宗池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她沉默了会说：“这件事当事人不是我，是杨瑞，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宗城盯着她，唇角微微上挑：“他能替你挡刀挡枪，你替他做不了决定？你们这算什么关系？” 顾念施撇开他的视线，正色道：“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所以，这件事我没办法替他做主。” 他听到这句，终于眉眼舒展，“把饭吃了，我送你回医院。” 他语气不容辩驳，莫名地让人不敢拂他的意，她看了眼时间，慢半拍关上了车门。 好在他吃饭的时候，向来食不语，两人坐在车里，一人手里捧着一盒小馄饨，安安静静地吃饭。 事实证明，宗城用左手的熟练程度，并不输右手，只是动作慢了点，他平时吃饭就斯斯文文，细嚼慢咽，这会儿比平时还要慢十倍，好像她越着急，他越是慢慢吞吞，可她又不敢开口催，生怕一催他，他再让她喂。 顾念施先吃完了，被迫坐在副驾上，等着他结束用餐。 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贵气和教养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就他这副衿贵模样，不知道地还以为他手上捧得是什么山珍海味。 她怀疑他们俩吃的是不是两盒一样的馄饨。 等啊等，终于他吃完了，很给面子地都吃光了。 顾念施忍不住问：“我们学校食堂的口味还行吧？” “还行” 顾念施刚想感慨，从他口中听到句褒奖还真难得，谁知他紧接着就语气不屑地道：“可惜养出了一群酒囊饭袋、不中用的玩意儿。” 她知道他口中的酒囊饭袋指的是谁，但是“不中用的”又是指谁？ 不等她琢磨明白，他自己先开了口：“你同学在床上躺了多久了，是骨折还是残废了？一个大男人连顿饭都自理不了？” 顾念施这才明白过来，他在骂杨瑞。 可刚才是谁伤了两根手指，就叫别人喂饭来着？ 这话，顾念施忍着没说。 她想了想说：“不是他的原因，是我主动要照顾他，另外，我给他找的护工后天就能到了，我到时候就可以回老宅工作了。” 宗城听见她维护那个男人心里很是不爽，但是她说后天就能回去了，不由得把心里那股怨气压了下去。 他启动车子，将顾念施送回了医院。 顾念施回到病房的时候，程夏也在。 她刚进门，就被程夏一把抓住，逼问：“宗二爷送你回来的？” “你先吃馄饨，还热着，等急了吧？” 顾念施把手里的馄饨递给杨瑞。 “吃什么馄饨啊，我们吃瓜都吃饱了”，程夏激动地捏着顾念施细嫩的胳膊，脸上眉飞色舞，“宗二爷在学校食堂门口以一敌二，把人打得鼻青脸肿，视频都在咱们学校网站上传疯了，到底怎么回事啊，快说说，我怕打扰你，忍着没给你打电话，快把我憋出病来了。” 顾念施看了眼杨瑞，显然他也看过视频了，他的视线落在顾念施脸上，带了丝探究和审视的意味。 她淡定解释道：“许川找我的茬，在食堂门口堵我，宗城恰好在，替我解围，但许川和他队友目中无人，挑衅宗城，活该被打。” “就这样？” 程夏见顾念施一脸坦然的模样，继续追问道：“我听护士说今天不是有个什么女人来找你出去的吗？宗城怎么会来？” 顾念施把今天江雪华见她的事，一一交代了，她丝毫没避讳杨瑞，因为杨瑞不顾生命安危救了她，她没法再把他当外人。 她说完，认真地看着杨瑞说：“选择权在你，如果你选择和解，我可以找江雪华谈，争取最大的赔偿金额。” 杨瑞面色很难看，一方面是因为刚刚得知她身上所承担的巨大压力和这段时间来经受的种种遭遇，一方面为她对他的误解。 最终，他语气坚定道：“我不同意和解。” 顾念施跟他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宗氏集团18层总裁办公室，宗城一条腿刚迈进去，就听到一道刺耳的男声打室内响起：“哟，打架的回来了？” 宗城瞥了一眼，颜怀棠和安东两人在沙发上面对面坐着，看样子是在等他。 他一脸懒得搭理人的模样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随手抽了根烟点上。 颜怀棠马上跟过来，一脸要笑不笑的欠揍样儿，“怎么了这是，打人打得还不痛快？那俩小狗崽子碰上你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听说有一个牙床都被你打散了架，哪来的这么大戾气？” 宗城嘴边吸着烟，撩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颜怀棠丝毫不在意他眼神里浓浓的警告，一副津津乐道的模样，“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跟几个学生过不去，说你什么好，是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连自己什么身份都忘了？” 第61章 想肉吃了 宗城这是今天第二次被人拿年纪说事儿，他不禁怀疑，他难道真的老了吗？ 顾念施27，他今年已经32了，都说三岁一个槛儿，怪不得她老是“您”，“您”地叫他。 他沉默着不出声，颜怀棠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越说越来劲，“我记得你可是好多年不动手了，都说男人一遇上爱情就变幼稚，怎么着，你这是真陷进去了？对她动心了？” 宗城把嘴里的烟吐了出去，气定神闲地道：“咬过一口的肉，眼看着被一群狗围着舔，换你，你能忍？” 颜怀棠笑得一脸淫邪：“怎么不能忍，我吃过的肉多了，不想吃就扔了，管他便宜了苍蝇还是狗，爱谁谁，除非......你还惦记着那口肉味儿，日不食，夜不寐，想得牙根泛酸，舌头发痒，恨不得把那块肉挂嘴边儿上。” 宗城垂着眼，喉结微动，连着深吸了两口烟，缓了缓才骂出声：“你恶不恶心？” 颜怀棠笑得意味深长，“哪个男人不恶心？男女之间不就这点事？什么爱不爱的，说白了，不就是生理冲动？所谓爱一个女人，就是看见她的脸，脑子里已经自动想好了用哪种姿势，这就是成年人的爱情。你要是对着一个女人，连她的衣服都不想脱，还谈什么狗屁感情。” 宗城不是没谈过恋爱，只是时间相隔甚远，他当初和宁晓谈恋爱的时候是什么样，已经记不清了，但眼下，他承认，他对顾念施有欲念，但也仅限于此，他只想睡她，心里跟长草了一样，她越是对他客气疏离，他越是疯了似地想占有她。 颜怀棠突然靠近了问：“你对顾念施到底是哪种？看见她，有没有冲动？” 宗城一脸淡漠地弹了弹烟灰，语气不无嫌弃：“轮不到你操心。” 颜怀棠：“我操不操心，事实都摆在这里，你跟宗池父子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就为了给她出口气，跟他们撕破脸不说，还把他们赶尽杀绝，你要说你对顾念施不是动了真格的，我把舌头割下来，给你摆这里。” 宗城：“你舌头镶钻了？” 颜怀棠：“行，你就嘴硬吧。” 宗城没再搭理他，默不作声地掏出了手机，他抽烟的时候是用的左手，拿手机的时候才把右手抬起来，两根圆滚滚的手指突然出现在眼前，他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她跟他手心相贴，嘟着樱红的小嘴儿给他手指头吹气的画面。 她那两口气，当时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现在一回忆起来，身体的感觉又来了，只是现在看不见，摸不着，心痒难耐的滋味儿着实不好受。 颜怀棠坏笑着道：“想你那块肉呢？” 宗城耐性全失，抬眼，张口就要赶人，颜怀棠抢先道：“别急，我给你创造个吃肉的机会，明天晚上有个局，宁浩过生日，你来，我打电话邀请她过来，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到时候气氛到了，还不是水到渠成？” 宗城心里微动，但随即又道：“她不会去的。” 她要在医院里照顾她那个同学。 那个男的帮她挡了一挡，她跟欠了人家祖上八辈子恩德似的，就差以身相许了。 颜怀棠笑着说，“来不来，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说着，当即就给顾念施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长时间，都没人接，颜怀棠刚要挂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颜怀棠坏笑着看了眼宗城，便对着手机，十万分油腻地叫了声：“妹妹。” 宗城当即眉头一蹙，跟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似的。 颜怀棠把手机按了免提，摆到宗城面前的办公桌上，他坐在对面，笑吟吟地对着手机道：“妹妹，我是颜哥，还记得吗？” 电话里传来顾念施客客气气的声音：“颜哥。” 颜怀棠眼睛瞟着宗城的脸，继续道：“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医院照顾病人，怎么样，累不累？” 顾念施：“不累，谢谢颜哥，你有事吗？” “明天圈子里一个朋友过生日，上回你见过的几个朋友都会去，你想不想过去凑个热闹？有美酒美食美女还有帅哥，怎么样，要不要过去玩玩？” 颜怀棠边跟顾念施说话，边盯着宗城，后者脸上神色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手机那头沉默了会儿，随后传来声音，“对不起颜哥，我去不了。” 颜怀棠略有诧色，“怎么了？就一晚上的时间，不耽误你照顾病号”说完，他又加了句，“阿城也会去，结束后，让他送你回去，保证安全。”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紧接着就传来她的声音：“不好意思，颜哥，真去不了，医院这边走不开，下回吧，下回我请大家吃饭。” 说完，电话就挂了。 宗城一脸不善地看着颜怀棠，一股说不出的晦气堵在心口，让他的脸黑得格外明显。 颜怀棠讪讪地笑了笑，随即眼球一转，“别急，我还有办法。” 顾念施站在病房外，手里攥着手机，沉默了会，心里在想，如果宗城这个人不在，该有多好。 她就可以心无旁骛地跟颜怀棠打成一片，可能很快就能在他们的圈子里混熟了，到时候投资的事，就易如反掌。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没有宗城，谁又会搭理她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医生呢？ 没办法，她现在只能尽量绕过宗城，跟那些人尽快建立联系。 第二天晚上8点，城郊一处高档私人别墅里，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宁浩是官二代出身，家里三代为官，父母都还在位置上，过个生日想低调都难。 北城圈里的人来了一大半，几十号男男女女，个个非富即贵。 宗城和颜怀棠坐在别墅院子里的躺椅上，颜怀棠手里拎着酒杯，宗城手指缝里夹着烟，手上缠着的白胖纱布异常显眼。 不断有人过来打着关心的旗号跟他们搭话，敬酒，其中不乏有存着觊觎之心的漂亮女人，可他懒得应付，一晚上，一滴酒都没沾。 林念慈打从进门起，就在留意着宗城的一举一动，她以为他今天会带顾念施一起来，这种场合，来的男士几乎都带了女伴，全场就他自己进门的时候，秃头将军一个。 她眼看着他脸色寂寥地抽了一晚上的烟，根本无法控制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她本以为自己对他已经灯枯油尽了，却没想到，有些人只这么远远地看着，就能轻易地让死灰，复燃。 第62章 心不在焉 林念慈很想知道宗城手指上的伤怎么弄的，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能伤到他。 可她自从上回在宗家闹了那一场之后，拉不下脸再去他面前搭话，只好找了身边的女人问：“二爷手上的伤怎么来的？你们刚才不是过去敬酒吗，有谁打听了？” 挨她站得最近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梁冉。 梁冉父亲是市住建局的，而林念慈家里的关系在部里，梁冉对林念慈很是殷勤，“刚才她们过去敬酒，我没去，但我听说有人刚才问了，二爷说是被狗碰的。” 林念慈“哧”了一声，明显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视线在宗城手上缠着的白胖纱布上盯着，不屑道：“他又不是第一天养狗，狗要怎么碰才能碰成那样？” “说得也是”，梁冉在一旁附和。 梁冉试探性地说：“念慈姐，您跟二爷关系那么深，总不至于因为一个顾念施就疏远了吧，我觉得二爷对那个顾念施不见得多么上心，要不然今晚，他怎么不带她来这？摆明了是觉得她那种身份的人拿不出手，她再牛，说白了就是一个没啥背景的穷酸医生，上不了台面，二爷怎么可能把这种人娶回家？”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您别忘了，就连之前那个宁晓，家里也有够硬的背景，就顾念施这种出身，二爷怎么可能动真格的？” 林念慈被梁冉这一番话说得心思明显活泛了不少，她之前，确实是因为嫉妒失去了理智，归根结底，她们家和宗家之间的深厚纽带是怎么都割不断的，宗城这种地位的男人，没结婚之前，为了缓解寂寞找个女人玩玩也是情理之中的。 更何况，他在这一群人里，已经算洁身自好的了。 他现在这样，至少说明，他已经放下宁晓了，总比之前半出家的状态要强。 林念慈想通了这些，心里轻松了不少，端着酒杯，没再过多犹豫，就朝宗城走了过去。 “阿城，颜少。” 林念慈走到他们两人的躺椅旁边，云淡风轻地笑着打招呼。 宗城半躺在那把金丝楠木的躺椅上，连头都没抬，只是沉默着把视线从正前方移到别处，将目中无人展现得淋漓尽致。 颜怀棠半干不尬地应了声：“念慈姐，你也来了，一直没看见你。” 他谎话信口拈来，林念慈在那边都盯了他们一晚上了，他是装没看见罢了。 林念慈看破不说破，淡笑着在宗城脸上扫了一眼，佯装无意地问：“阿城手指怎么受伤了？” 宗城默默抽烟，没有搭腔的意思，颜怀棠在旁边替林念慈尴尬，想了想，勾着唇角，替他解释：“他这是英雄救美，光荣负伤。” 林念慈脸色一变，“他去救谁了？” 颜怀棠：“还能是谁，小顾医生呗，也就她能逼得这位爷亲自动手教训人。” 林念慈实在撑不下去了，一瞬间，脸上的表情由难以置信转为掩盖不住的气恼和嫉妒。 她怎么都想象不出以宗城的身份地位，他会为了区区一个顾念施跟人动起手来。 林念慈原本是想过来对宗城表示下关心的，结果，却给自己找了个不痛快，心里醋缸子都打翻了，她现在恨顾念施恨得牙根都痒。 颜怀棠眉眼挑着林念慈离开的背影，满脸好奇地问：“你俩现在关系这么糟了？连话都不说了？你至于这么避讳吗，顾念施又没在这。” 宗城心不在焉的样子，目光淡淡地落在夹着烟的右手上。 颜怀棠戏谑道：“又想你那块肉呢？” 宗城嘴角微不可见地轻轻勾了勾。 生日宴主角宁浩站在用香槟色玫瑰花围了一圈的舞台上，扬声对着在场的人说：“谢谢大家今天来捧场，参加我30岁生日宴，都说三十而立，今年咱们也玩点成年人玩的游戏。” 底下一群人兴奋地鼓掌应和。 很快有人抱来一个抽奖箱，游戏规则是，寿星在里面抽奖，每次抽两个号码牌，牌子后面写了游戏指令，被抽到的两个人需要上台一起完成指令。 在场男男女女进门起每个人就领了一个号码，大家翘首以盼地等着宁浩抽人。 气氛瞬间被点燃。 第一轮游戏，两个男人上台表演了贴身热舞，第二轮，抽到一男一女，按指令一人抱着另一人边喝酒边转圈圈。 到了第三轮，被叫的号码分别是“7”和“29”。 林念慈攥着手里的“7”号号码牌，眼睛瞄着宗城的方向。 她来宴会来得早，这个游戏环节她事先知道，而且她缠着宁浩卖她个人情。 宗城垂眼看着手里的号码牌，随手扔给了颜怀棠，颜怀棠见他一晚上无精打采的，一边把号码牌扔还给他，一边扬声笑道：“29号在这呢。” 宗城无奈按灭了手里的烟，懒懒地站起身来，周围响起一片尖叫，与此同时，林念慈也故作惊讶地站了起来。 宁浩在台上宣布游戏指令：“请二位互相喂食一块生日蛋糕。” 话音落下，底下瞬间掀起掌声和叫好声，毕竟平时难得见到宗城跟他们一起玩这种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游戏。 所有人兴奋地盯着舞台的方向，宗城刚从座位上站起来，脚都没迈出去就重又坐了下来，一脸懒淡地说：“我不喜欢吃蛋糕。” 舞台这一侧的林念慈一脸难堪地僵在原地。 宗城爱吃甜食是在圈里出了名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他不惜睁眼说瞎话，就是为了避开林念慈，俩人明显闹掰了。 宁浩及时出来打圆场，“不喜欢吃蛋糕没关系，那二爷就得认罚了。规则刚才已经说清楚了，游戏完不成，两人要喝光一整瓶酒，一人一半。” 第63章 为她守身如玉 宗城胳膊一抬，随手就从站在一旁的服务员手上拿过一整瓶刚开封的红酒。 林念慈心底凉得透透的，脸色僵得惨白。 宗城酒量很浅，所以平时出来玩，基本滴酒不沾，可他现在宁可认罚喝酒，都不想跟她上台完成一个小游戏。 他这样做无异于当众打她的脸。 林念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狠心看着他自己把那一瓶酒喝完。 宗城今晚没打算喝酒，这种人又多又乱的场合，喝醉了容易出事，可他喝了一杯之后，莫名地像打开了闸门，心里郁结的地方像是被酒给冲刷掉了，所以，他一杯接一杯，不用人劝，自觉地把一瓶酒喝得见了底。 喝完他就靠回沙发上，双眼一合，整个人头晕目眩，血气翻涌。 颜怀棠打量着他一定是醉了，笑着道：“顾念施又不在，你这何必呢？替她守身如玉呢？” 宗城蹙着眉，眼睛都没睁开，摊着手掌：“给我根儿烟。” 颜怀棠看着他表情难受还硬撑，边掏手机，边说：“抽烟能醒酒？我给顾念施打电话，让她来接你回去。” 宗城沉着脸，声音含混：“别招她......” 说话的功夫，“嘟嘟”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颜怀棠把手机贴在宗城的耳朵边上，在一旁献计献策，“你就说‘喝多了，来接我’，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宗城八分醉意，两分清醒，努力挑开眼皮，竖起耳朵。 然而，等了许久，期待的那个声音迟迟没有传来。 宗城眼里的失落被垂下的眼皮沉沉地盖住。 颜怀棠不甘心，看了眼时间，准备再拨一遍。 手机就在这时，恰好响了起来，颜怀棠迅速点了接听，把手机扣到宗城耳边。 电话里熟悉的女声像携了一阵清冽又温柔的风吹进耳边，“二爷，有事吗？” 宗城唇角无声地动了动，只是没发出声。 手机里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刚才出去打热水了，手机没带在身上，您找我？” 宗城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仅余的那点清醒都用来咂摸她这句话了，她刚才去给那个叫杨瑞的打热水了，她在照顾别的男人。 他闭着眼一语不发，颜怀棠在一旁干着急，索性他把电话拿过来，替他说：“小顾医生，阿城喝多了，你过来一趟，把他接回去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儿，然后回：“你们在哪呢？” 颜怀棠把地址报过去。 顾念施站在走廊里，抬眼看了看走廊墙上的钟表，此时是晚上10点钟，颜怀棠报的地址在城郊，她打车过去都要1个小时，她出声回道：“不好意思，颜哥，我过不去，你找人送他吧。” 颜怀棠脸色一僵，看了眼闭着眼的宗城，劝道：“怎么过不来，我叫人去接你？阿城喝了不少酒，我这走不开，把人交给你，你顺便帮他醒醒酒，我也能放心。” 顾念施想了想，回：“颜哥，要不你给安助理打电话？我确实过不去。” 颜怀棠挂了电话，看了眼宗城，叹了口气，由衷地感慨：“你这口夹生肉离进嘴还早着呢。” 宗城眼皮微动，仅剩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她来不了了。 坐在斜对面的林念慈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看宗城现在的状态就知道，他已经醉得睁不开眼了。 她也大致能猜出来，颜怀棠刚才把电话打给了谁。 不知道是被激的，还是被气的，林念慈站了起来，朝他们走了过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提议：“我现在回家，顺道送他回去吧。” 颜怀棠还没玩够，显然还不想走，有人能把宗城送回去，正好可以让他省心。 但他也知道宗城有心避着林念慈。 他犹豫不决的功夫，林念慈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说：“怎么，他是唐僧啊，你还怕他被我吃了不成？他都喝成这样了，我能怎么着他？” 颜怀棠笑着道：“不能够，我担心他吐你车上。” 他说着，就把宗城架了起来，林念慈上前搭了把手，两人合力将人送进林念慈的车后座上。 车门关上，林念慈让司机升起了前后升降板。 她紧挨着宗城坐在他旁边，贪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控制不住地心跳如雷。 他阖着眼，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让人联想到他的深情，高挺的鼻梁骨透着上位者的气势，总是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向他臣服。 林念慈的视线刚落到他的唇上，面颊就热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往他身边凑近了一点。 他面色很沉，是真的醉了，身上有很浓的酒气，有尼古丁的味道，不仅不难闻，而且还让人闻着上瘾。 她声音颤抖着轻轻唤他，“阿城。” 他眉头微蹙，却没做出其他反应。 即便如此，他身上仍然散发着不容造次的气场。 林念慈试探着一点一点把自己的上半身往他身上贴过去，又轻轻抬起一条光滑白皙的腿，越过了他的身子，光滑的丝质吊带裙在他的衬衣和西裤上，不断掀起细微的摩擦。 他身上很热，她全身滚烫，恨不能把自己整个人揉进他身体里。 林念慈面色微红，呼吸急促。 她伸出手指沿着他高耸的鼻梁一点点往下滑，指腹刚碰到他的唇瓣，腕上突然一紧。 她吓得脸色一变，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没出声，眼也没睁开，像是完全出于本能地将她狠狠地甩到了一边，连带她整个身子也被大力地带了出去。 林念慈脑袋撞到车门上，疼得发涨，手腕也酸疼得厉害，却捂着嘴不敢出声，也不敢再在车上轻举妄动。 车子缓缓驶入宗家老宅，宗城身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电话响了许久，宗城费力地想要睁开眼，却终是徒劳，林念慈从他口袋中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顾念施来电。” 她咬牙按了接听。 “您在哪呢？” 林念慈眼里划过一丝阴翳，出声说：“我是林念慈，阿城跟我在一起，你有事吗？” 顾念施停顿了片刻，回：“你能让他接电话吗？” 林念慈语气不善：“他现在没空接你的电话，挂了吧。” 顾念施坐在宗城院子里的石凳子上，月光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孤零零的影子，她挂了电话，又停留了片刻，起身离开。 第64章 赶妖精 林念慈嘱咐司机将车子驶进宗家老宅，车子停下，她让司机帮她一起将宗城从车里架出来。 顾念施沿着花园檐廊往回走，没走几步，正巧看到宗城半个身子靠在林念慈身上往这边走。 她顿了下，迎面走上去，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宗城眼睛半睁不睁的样子，身上酒气很重，林念慈身上穿着件酒红色的性感吊带裙，她搀着宗城，姿态说不出的亲昵。 顾念施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二爷。” 宗城眼皮费力地撩了撩，视线没有任何聚焦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缓缓地垂下，没应声。 顾念施心想，这是喝了多少酒，怎么会醉得这么厉害？ 林念慈眼神阴鸷地看着她道：“让开，别挡路。” 顾念施身子往一边侧了侧，怔怔地看着他们往宗城的院子里走。 她回过身，脚都抬了出去，心里却不上不下的，说不出什么滋味，犹豫两秒，拿出手机给颜怀棠打了个电话过去。 “颜哥。” “妹妹。” 听声音，颜怀棠也喝得有点嘴瓢了。 顾念施直接道：“我看到二爷被林小姐送回来了，有林小姐照顾他，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颜怀棠立马酒醒了，“你现在在老宅？” “嗯。” “你不是医院走不开吗？” 顾念施低了头，正琢磨着该怎么回，就听到颜怀棠接着说道：“那别愣着了，你快去，把林念慈赶走。” 她语气有些不自在，“这不合适吧？” 颜怀棠在电话那头急得抓耳挠腮，“怎么不合适？阿城等了你一晚上，你不来，让林念慈这个妖精给截胡了，你信不信她能把阿城啃得渣都不剩。” 颜怀棠刚把宗城送上林念慈的车就后悔了，他知道宗城想吃肉了，这会喝醉了，保不齐一迷糊，把林念慈当成顾念施。 宗城喝醉了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 宗城是酒量浅，但他那身体素质即便喝醉了，也一点不耽误吃肉喝汤，这要真认错了人，但凡林念慈主动一点，他酒意上涌，简直一发不可收，第二天醒了，他肠子都得悔青。 听颜怀棠这么一说，顾念施回想起那天晚上，林念慈主动上门投怀送抱却被宗城狼狈赶出门，颜怀棠这个比喻似乎也不夸张。 颜怀棠在电话里锲而不舍地劝说：“顾医生，你行行好，赶紧去救救阿城吧，要不然等他明天醒了，看见床上躺了其他女人，能把自己腌臜死。” 顾念施听到“其他女人”，下意识就想到了宗城心里的那个女人，自觉地换位思考，假如心里有喜欢的人，却跟别的人上床，可不得觉得恶心吗？ 可是，假如宗城不是这样的人呢？也许他就是想借着酒劲干点什么事儿呢？男人不都有那方面的需求吗？何况她不光亲身体验过，还亲眼撞见过。 如果再被她撞破什么，坏了他的好事，保不齐这个饭碗就真的保不住了。 顾念施站在花园檐廊下，攥着手机左右为难。 思前想后，她一咬牙决定还是过去看看再说。 来到宗城的房门前，顾念施抬手扣了扣。 不多时，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顾念施站在房门口，瞳孔一缩，不由得暗暗吸了口气， 林念慈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只在半身上裹了件浴巾，露在外面的肌肤上还蒸腾着水汽，脸颊上浮着抹驼红，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娇柔。 她身上散发着熟悉的沐浴液味道，另外还夹杂着淡淡的酒精味。 主卧门口的地上，有一团醒目的红色，细看，是刚才碰面的时候她身上穿着的那件吊带裙。 顾念施在一瞬的呆愣过后，心脏完全不受控制地紧紧团缩在一起，说不上是疼还是涩，她看着这一室的旖旎，竟莫名地呼吸不畅，像被什么东西挤压得透不过气。 “你来干什么？” 林念慈眉眼间一瞬收紧，竖起赤裸裸的敌意，边说，边作势关门。 顾念施用残存不多的一丝理智，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用力推开房门，对着主卧门口，连着喊了两声：“宗城，宗城。” 林念慈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着她，“你给我住嘴，阿城累坏了，现在已经睡了，这里不需要你，你识相点赶紧滚开，否则，我明天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房内，没有传出任何声音，顾念施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空落，像是什么东西“啪”地掉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手上的力道松了松，顾念施缓缓转过身。 “顾念施” “给我进来” 顾念施脚下一顿。 男人的声音醉意朦胧，低哑又含混，透着股说不出的慵懒和怠倦。 但是她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他刚才叫得是她的名字。 刚迈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林念慈脸上那抹未来得及掩盖的惊慌，让她尽收眼底。 顾念施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推开房门的同时，对着林念慈平静地说：“林小姐，看来应该走的是你，你何必作贱自己？” 林念慈气得推了她一把，发狠道：“顾念施，你确定要跟我抢？” 顾念施知道得罪林念慈的下场一定很糟，但眼下，她迫不得已。 她径直去了主卧，走到主卧门口，她弯腰把地上那件红色的吊带裙捡了起来，转身给林念慈递了过去，同时出声道：“林小姐，不管你信不信，我和二爷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念慈冷哧一声：“挂羊头卖狗肉”，“顾念施，你惹到了我，会死得很惨。” 顾念施扭过身去，进了主卧，随即听见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熟悉的大床上，宗城和衣靠在床头，身上的黑色衬衣微微皱起，领口半敞不敞的，隐约露出紧实的胸肌，他脑袋抵着床头，将那张刀削斧凿的脸微微挑高，两颊的那两抹淡淡的驼色渗着浓浓的醉意，黑眸微眯，投过来的目光带着浓郁的浊色。 第65章 酒意上头 顾念施下意识屏住呼吸，停在原地。 她跟他无声对视着，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她怀疑他是不是睁着眼睡着了，准备悄摸地溜走。 她刚打算转身，耳边便传来一道跟刚才一样模糊不清的嗓音：“过来，继续。” 顾念施稍微一想，就大概猜到了他口中的“继续”指的是什么。 可他刚才口口声声叫的是她的名字，那刚刚，她进门前，他和林念慈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他都当作是她...... 顾念施不敢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过来” 他又哑着嗓子叫她，那声音让她心跳立时加速。 “你快睡吧，我回去了。” 顾念施恨不得一秒离开这个房间。 他阖着眼，眉头蹙紧，唇瓣动了动，“别走。” 喝醉了的人头疼，胃里也不会舒服，他脸色看上去有几分虚弱和倦怠，顾念施平日里见惯了他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的样子，突然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止不住一软。 她转身去客厅倒了杯水，给他递过去。 “你喝口水。” 她站的位置离床边老远，伸长胳膊递到他身前。 等了半晌，他才缓缓抬起胳膊，顾念施看到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跟无头苍蝇似地左碰右碰就是寻不着杯子。 她实在没了耐性，两步走上前，把杯子直接递到他唇瓣上，命令他：“张嘴”。 不知道她灌得太猛还是他吞咽得太慢，总之，她让他呛到了，还把剩下的半杯水直接碰洒了，他剧烈地咳起来，衬衫胸口的位置也全都湿透了。 他咳得眼都红了，顾念施慌得放下杯子，给他捶背。 “你想呛死我。” 他咳消停了，还不忘骂她，嗓音比刚才明显清晰了些。 顾念施嘴角一撇，她承认刚才是有点报复性的心理。 他经过这一折腾，明显清醒了不少，睁眼便开始脱衣服。 因为右手手指不能打弯，他动作有几分笨拙，顾念施看到那大片湿透的衬衣贴在他的胸口，胸肌的轮廓一览无余，她脸上一热，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脱。” 他叫住她，带着醉意的眼神压迫感并没减少几分。 顾念施打定主意装没听见，仗着他喝多了不记事儿，抬脚就走人。 “回来！” 她刚走两步，胳膊突然一热，一股力道直接将她拉扯地趔趄了两步，然后整个人一屁股跌到了床尾。 她脸色涨红，愤怒地盯着宗城那张看上去似醉非醉的脸，厉声斥他：“你放开！” “我不动你，你别走。” 他说是这么说，可那只大手还牢牢地攥着她的手腕。 顾念施羞愤地看着他，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心跳频率过快，她胸前起伏剧烈。 宗城的视线从她胸前移开，缓缓松了松手，嗓音像是恢复得跟平常差不多了，他说：“跟我聊会天。” 顾念施不知道这大半夜，他要聊什么，她是真的累了，索性靠在床尾上没再动。 他身子也靠回床头上，眼睛半睁不睁地，目光幽幽地看着她问：“今天为什么不来？” 他语气透着几分怨气，顾念施心里一诧，接着负气地说：“我是家庭医生，又不是兼职女公关。这种酒局，我为什么要去？” 他嘴角撇了撇，勾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带着三分笑意说：“你倒是听话。” 顾念施扭头看了他一眼，平日里难得从他脸上看到笑的模样，刚才还以为他醒酒了，看来还醉着。 见他不说话了，顾念施困得想打瞌睡，她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时针恰好指在12点上。 她站起来道：“时间不早了，你睡吧。” 他掀起眼皮，干脆道：“不困。” 顾念施没好气地说：“我困了，我要去睡觉。” “那躺下睡吧。” 顾念施头皮发麻，关键她不确定他现在到底是醒着还是醉着。 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谁喝醉了，像他一样磨人的。 “想不想听歌？” 他突然开口，又把她吓了一跳。 不等她回答，他动了动唇瓣，耳边马上传来一阵有旋律的低哼。 顾念施脸色一滞，从耳朵到四肢立马僵住。 她听清楚了，他唱得是首粤语歌，古巨基的【必杀技】。 谁能想到，半夜12点，她在他的床上坐着听他唱歌。 关键，他那嗓子，竟唱得意外得好听，独特的嗓音配上一口标准的粤语发音，听着让人耳朵发痒。 她不自觉地扭头看了看他，他漫不经心地倚在床头，黑色的衬衣湿哒哒地贴在他身上，目光带了几分落拓，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脸上，顾念施听见心里“噗通”一声，心跳漏了一拍，莫名地惶惶不安。 她慌地移开视线，他的嗓音在耳边缭绕不绝，她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还在唱。 “你能不能别唱了？” 她实在受不了了，打断了他。 “不好听？” 顾念施昧着良心说瞎话，“难听。” “再说一遍。” 他声音沉冷，透着股危险。 顾念施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可能是仗着他喝醉了，非要跟他对着来，“你唱得难听还不许别人说了？” 她话音刚落，还没扭回头去的功夫，胳膊就被一股力道拽了一把，整个身子往后一栽，再睁眼，眼前一片漆黑，视线上移，便是那张醉意沉沉的脸。 她两只胳膊被他按着，两条腿被他的身子分开，稍微一动，便能感觉到他全身的僵硬。 顾念施眼露惊慌，“松开！” 宗城纹丝不动。 过了一秒，他腾出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腕困在头顶，一边腾出手，扣着她那条不停挣扎的腿，并且抬高。 “好不好听？” 他用这种姿势逼问她。 顾念施脸上臊得滴血，心里一万个后悔，她干嘛跟一个喝醉的男人较劲。 顾念施能感觉到他浑身硬的像石头，他喘着粗气，呼吸灼烧。 两人一上一下，宗城绷着，她无力挣脱，只有闭眼缩着。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猛地低头，埋在她的颈间，细细碎碎的吻，像无数只小虫子啃咬着她的肌肤，痒得她脚趾头都蜷缩起来。 她喉咙像是被噎住了，半晌才发出声音：“宗城，你放开。” 第66章 演技了得 他像是疯了一样，完全停不下来，密密麻麻的吻沿着脖颈一直蔓延至她的脸颊，很快覆盖到她的唇上。 顾念施觉得一瞬天旋地转，那种熟悉的触感又一次回来了，他吻得深深浅浅，在她的唇瓣上，厮磨、舔舐、啃咬，整个地含住...... 她连口气都透不过来，他把空气直接渡进她的唇齿间。 顾念施全身都被他压得死死的，一条腿被他压在身下，另一条腿被他扣在他的肩上，在他的身体上方无助地左右挣脱摇摆。 她被他吻得几乎窒息。 安静的卧室里，渐渐加深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 宗城觉得这一幕一定是在梦里，他重复了很多次的那个梦，同样的场景，同样柔软的身段，一样甘甜的味道。 让人如痴如醉。 他吻了不知道多久，换了个姿势，把她的一条腿放下，用下半身将她的双腿强行分开，然后脑袋缓缓往下移。 顾念施呼吸刚缓过来，就觉得上半身“嗖”地一下过了一道电，身子完全不受控制地绷起。 她用剩余不多的理智勉强发出声音：“宗城，你松开。你答应过我。” 声音落下，他突然停住，抬眼看她，她双目通红，眼里充斥着可怜、委屈还有厌恶。 宗城身上的力道一瞬就松了，眼里的欲色尚未退去，却立刻翻了个身从她身上下来。 他声音微哑，“喝多了。” 顾念施一句话都没说，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然后快速地逃出房门。 宗城看着她再次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眸深谙。 事实上，从听到她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的那一刻，他立马酒醒了一半，他本想克制来着，临了还是没克制住。 脑子里回味着几分钟前的那一幕，身体还是僵的，他从床上下来，拿起手机，进了浴室。 顾念施从宗城的院子里一路跑出来，许久，脸上惊惶未定，心里还是“咕咚咕咚”地跳个不停。 大脑完全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忆刚才的画面，他说他喝多了，可他听得懂她说什么，他如果是醒着的，又怎么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举动，还当着她的面唱歌？ 顾念施当晚辗转反侧，怎么都没办法睡着，先前的那点睡意完全被驱散干净，脑子里一会儿是宗城倚在床头唱歌的画面，一会是身体被他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凌晨3点，她手机响了一下，是新消息提示。 屏幕上显示发信人是宗城，顾念施神经一跳，立马从躺着变成坐着。 点开消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睡了吗？” 看见他发来的这几个字，像是又看到那张醉意沉沉的脸，她立马条件反射地关掉屏幕。 再往后，她却怎么都睡不着了，手机放在枕边，她关了机，隔了一小时后，她忍不住又开机。 这一宿，她翻来覆去，几乎一分钟都没睡着。 第二天清早，顾念施挣扎着下床，洗漱之后，便来到老爷子这边，跟他一起吃早饭。 老爷子从头到脚扫了她一眼道：“你又怎么了？几天没回来，魂丢了？” 顾念施照过镜子了，她一宿没睡，眼底的乌青跟被人捶了两拳似的，实在提不起什么神采。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老爷子，管家便走近了对她说：“顾医生，少爷让你过去一趟。” 顾念施心里一缩，怕什么来什么，她现在最怕跟宗城单独相处。 门外站着的好像是上回那个保镖，常远。 “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她脸上的不自在被老爷子发现了。 顾念施有苦难言，她很想说是他儿子酒后无德，可这种事，她又没法声张，恨不能把脑子里那些缠磨了她一晚上的画面，一股脑全倒进垃圾桶。 “可能他又失眠了，我先过去一趟。” 顾念施睁着眼说瞎话，心里发虚，明明整宿睡不着的是她。 她站起来跟着门外的保镖出去，她跟在保镖身后，一颗心跳得七上八下，明明犯错的人不是她，她却感觉自己活像是被押解的犯人一样。 她吊着一口气进了宗城的院子，正厅的房门敞开着，保镖示意了下，让她可以直接进去，她在门口停下，深吸了几口气，才抬脚迈了进去。 她扫了一眼，在饭厅的位置，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过来。” 他头都没扭一下，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 顾念施握紧拳头，朝他走过去。 八角桌上摆着满满的一桌早餐，跟老爷子那边桌上摆的大致差不多，只是多了两碗白萝卜水。 “坐下。” 他声音冷淡得跟平时一样。 顾念施没心思坐下陪他吃饭，主要是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 她站在那没动，他抬眼往她脸上斜睨了一眼，声音透着股嫌弃：“你杵这还让不让人吃饭？电线杆都没你碍眼。” 他那轻蔑的语气完全跟平时一样了，顾念施心里紧绷的一条弦，倏地松了松。 她移了两步，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顺便往他脸上扫了一眼，他身上穿戴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又恢复了往日的衿贵劲儿，而且他脸上完全不像一个凌晨3点还没睡着觉的人该有的气色。 她心里有气，凭什么，他把她折腾得一宿没睡，他自己好模好样的，倒跟没事人儿一样。 他抬眼，用冷峻锐利的视线把她脸上的每个细节都仔细研磨了一遍后，问：“颜怀棠说昨晚你来我这了，什么时候来的？” 顾念施抬眼，沉默地在他脸上梭巡了几秒后，出声问：“你断片了？”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反问：“我要没断片，用得着问你？” 他脸上但凡露出一丝心虚，她都怀疑他在装傻充楞。 可他理直气壮，那张脸摆得跟平时一样臭。 顾念施盯了他两秒后，再次出声确认：“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脸子往下一拉，声音透了股阴森的冷意，“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第67章 心里住着个小公举 顾念施感觉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这会儿卡在喉咙里，堵得她胸口发胀。 短短的时间内，她的脑子里闪过两个念头，一是当场掀桌子走人，从此再也不入宗家的大门，二是将昨晚的事一章掀过，装傻充愣，委曲求全，继续留在宗家苟延残喘。 几乎没多少迟疑，她选择了后者。 顾念施狠狠咽了口气，一脸平静地说：“二爷是不是想多了？我不是林小姐，我对您没有任何想法，您清醒的时候，我不曾有过半分逾越，您喝醉了的时候，更不可能对您做什么。” 她面上冷静自持，心里却忍不住暗骂：真把自己当唐僧呢，不知道自己骨子里就是个花和尚？ 宗城黑眸一眯，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道：“最好如此。” “您没有其他事了吧，我去老爷子那边了。” 她说着就站起身，一副一秒都不想跟他多待的模样。 宗城用勺子轻轻搅着那碗用来醒酒的白萝卜汤，头都没抬，淡淡道：“去吧。” 顾念施抬脚就走。 她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想象了各种再次面对他时的情景，没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盖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连她自己都觉得昨夜的那些片段，恍恍惚惚的不再真实。 她刚走出月亮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程夏打来的。 “你昨晚回宗家了？我听杨瑞说你大晚上11点多突然回去的，出什么事了？” 顾念施一边走，一边把昨夜发生的事跟她简单叙述了一遍，当然有些想起来就面红耳赤的情节，她实在没脸说。 程夏听完全程，笑道：“见过喝醉酒打架斗殴的，见过躺地上不起的，没见过二爷这种拉着人聊天唱歌的，你说他平时那副阎王脸是不是装的，其实内心住着个小公举？” 顾念施把“小公举”这个词，和刚刚才见过的那张黑脸放到一起，忍不住汗毛竖起，嘴里忍不住打趣：“他这样的要叫小公举，张飞都可以叫小萝莉。” 程夏“噗嗤”笑出声来，“小公举小萝莉都不错，对了，他昨晚醉成那样，你怎么不趁机试探试探，问问他有没有兴趣投你的楼盘？” 顾念施愣了一下，是啊，她应该问问的，可转念一想，问了也白问，他醉了，又不是傻了，他说过‘富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骨子里就是典型的商人，精明善算。 “问了也白问，没戏。” “改天找机会把他灌醉了试试嘛，反正他酒醒了就断片。” 顾念施心想，算了吧，她可惹不起这尊大佛。 程夏顿了顿，语气明显沉了沉：“有个事要跟你说，阿姨去做家政了，去给咱们小区的一户人家做饭，负责一日三餐，她怕你不让，一直瞒着你，我也是昨天回家偷偷听我爸妈说的。” 顾念施脚下一滞，心像是被拧搅起来，透不过气，她深吸了口气，问：“什么时候去的？” 她最近除了在宗家就是在医院，怕被宗浩文父亲的人盯上，她连家都不敢回，又担心被她母亲问出破绽，电话也没打几个，每次都是简单问候两句就挂了。 “说是前天刚找的这个活儿，阿姨跟我妈千叮咛万嘱咐，不想让你知道。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你一声，阿姨的身体状况不稳定，又从来没做过这种工作，我担心会出意外。她应该是看你自己挣钱还债太累，想给你减轻压力。” 在顾念施的记忆里，她母亲从来没出去上过班，更别说给人家打工，她一直在家里打理家事，做父亲的贤内助，过着富太太的生活，她性格软弱，几乎没什么社会经验，现在却要去给人家家里当做饭保姆...... 顾念施紧紧攥着手机，低头，努力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使劲压下去。 父亲去世了，她一直想要为她母亲遮风挡雨，把所有的事情撑起来，熬过去，至少让她母亲安稳地度过晚年，可现在，她肩上压着的那座大山连动都没动，她还差点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生活对她们母女来说好难，好难。 可再难，她都得咬牙熬过去，否则，难道要像她父亲一样，当一个逃兵吗? 顾念施让自己一点点平复下来，拿起手机，给宗城打电话说她中午下班后要回家一趟。 宗城：“家里有事？” 顾念施：“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我妈妈。” 如果不是因为他和宗浩文父子俩争斗，她也不至于现在出个门都要跟他报备。 他没再多问，倒是干脆地应下了，“我让安东多安排点人手跟着你。” 顾念施刚要挂电话，就听到他说：“早去早回，别耽误晚上回来给我按摩。” 顾念施一瞬觉得他本质上跟地主老财也没什么区别。 中午工作结束，顾念施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就坐上了宗家的车出了门。 她陪她母亲张宛如吃完了中午饭，直接了当地表明了态度：不同意她母亲去别人家里打工。 “妈，我已经涨了工资，而且楼盘的事，也已经有了眉目，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把楼房交付，到时候，咱们去国外，我努力工作几年，债务就能还清了。” “你在家里把身体养好，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了，你好好的，我在外面就可以踏实做事。” 张宛如：“我不能眼看着你在外边累得拼死拼活，自己却在家里当一个废人。” 顾念施刚要开口，手机铃声响了，她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来电人是董浩，上次颜怀棠带她去会所时，在场的几个人之一。 顾念施眼里一亮，一瞬挺直腰板，把电话接起来。 “顾医生？” “您好，董先生。” “妹妹别那么见外，我跟颜少一样大，你叫我董哥就行。” 顾念施老老实实叫了声：“董哥。” 董浩在电话那头，笑着应下，随后话锋一转：“顾医生，实话实说，我有点棘手的事，想拜托你，我就长话短说了，家父最近体检，身体查出来一些问题，医生建议手术，一家人都举棋不定，想咨询一下顾医生，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当面坐下来聊聊？” 第68章 倚人仗势 顾念施脑子快速地转了几圈，她跟董浩充其量算是只见过一面的朋友，他家里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会信任她？ 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顾念施却没办法抵挡送上门来的机会，她没记错的话，董浩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她巴不得能跟他建立起交情。 “正好，我现在有时间，董哥如果方便的话，就定个地方吧。” 她心里想的是，错过了今天，她之后再出来，还要再找借口。 董浩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幸好反应得快，张嘴就报了个地址。 顾念施挂了电话，心里忍不住激动起来，跟她母亲匆匆别过之后，就出了家门。 她给司机报了个地址，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馆门前。 顾念施进了茶馆，被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服务员引领到了一处包厢里。 带着副透明眼镜的斯文男人坐在茶桌旁，见她进来，随即起身热情地表示迎接。 “顾医生，辛苦了。” 顾念施快速地打量了他一眼，他今天穿着一身浅色正装，跟那天在会所里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形象大相径庭，对她的态度也十分恭敬。 她边落座，边礼貌道：“客气了董哥。” “顾医生，这是家父最近新收藏的一套茶具，听闻宗老爷子爱喝茶，顾医生现在又在宗家做事，家父特意托我转送给顾医生，希望你可以和老爷子，闲暇时一起品鉴一下。” 董浩说着，便托着一个外包装看上去很是古朴的盒子，双手递到顾念施面前。 顾念施这一刻突然就明白了，董浩特意打电话找她，原来是想借她的手献佛，他要巴结宗家，拿她当突破口了。 所谓的咨询病情，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不是没有道理。 她虽然没看到那盒子里的东西，但瞧着董浩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她就能猜到，恐怕那不是一套普通的茶具。 “顾医生，可以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不等她开口阻止，董浩已经将那盒子打开了。 那是一套红褐色的陶瓷茶具，顾念施虽然不十分懂行，但受师母的熏陶，对茶文化能了解一点皮毛，眼前这套应该是古荆州宜兴的陶瓷茶具，市场估价大概在一百万左右。 “董哥，这应该算艺术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愧不敢当。” 顾念施笑着把那个盒子轻轻推了回去，随即话题一转，假装随意地问：“我记得董哥是从事地产行业的，最近几年国家出台了不少政策，不知道董哥有没有受到波及？” 董浩是聪明人，听她这么一问，马上把茶具暂且搁置在了一旁，应声回道：“那是当然，顾医生看上去似乎对房地产很感兴趣，是有朋友在做这一行吗？” 顾念施：“实不相瞒，确实有亲戚在做房地产，不过很遗憾，受到金融政策影响，在建的楼盘因为资金链断链，现在已经停工四个多月了，其实大楼已经封顶了，主体部分都完成了，只剩下最后的环节，但没办法，现在找不到投资商，楼盘就无法按时交付。” 她知道这么贸然说出来并不是明智之举甚至会有风险，但没办法，时间紧迫，机会又太难得。 她在赌，董浩既然能拿出价值一百多万的东西来送她，她断定，他很可能会为了巴结宗家，不惜代价。 借着宗家这艘巨轮，来达成她的目的，说她不择手段也好，倚人仗势也罢，对她来说，这是目前唯一的一条捷径。 董浩明显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的意思很明显了，钩子已经放出来了，咬不咬钩全在他。 短暂的思量过后，他维持着客气的微笑，开口问：“没想到顾医生还有亲戚面临这个困难，不知道顾医生有没有跟二爷提起过？” 顾念施：“没有，您也知道，我才来宗家没多久，二爷虽然对我照顾有加，我却不想处处让二爷操心，更不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添加太多杂质，董哥，我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些，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董浩半信半疑地问了句：“不知道你亲戚的这个楼盘资金缺口有多少？” 顾念施眼里一亮：“1亿左右，他们基于市场数据和行情，做过详尽的项目投资计划书，这个项目是有利可图的，如果董哥真的感兴趣，我回去可以把项目计划发给你。” 其实计划书就在她的包里，只是她不想表现得像是有备而来。 董浩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个数额对他来说并不庞大，但毕竟是很棘手的项目，现在所有同行都筹划着退市，这样一笔投资，用来讨好一个刚刚才上位的女人，很难判断是否划算。 顾念施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这是这一个多月来唯一的一次转机，她有些迫不及待地向董浩介绍起整个楼盘的优势。 同一时间，同一家茶馆，就在他们包厢的隔壁，颜怀棠手里捏着小小的茶杯，津津有味地听宗城黑着脸讲完了昨晚的经历。 颜怀棠放下茶杯，一脸的乐不可支，“我是真服气，你想她想了一晚上，魂都快丢了，好不容易逮着人，你舍得从她身上下来？你对自己老二可真狠。” 宗城沉默地喝了口茶，语气不屑道：“男人这点自制力都没有，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说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想的是，他想对她狠来着，可她身子有多软，脾气就有多刚，他还能对她用强？ “啧啧，骂谁呢？看不起畜生？畜生至少遵循大自然交配法则，不像某些人，都要把自己憋出病来了，还在那装正人君子。” 宗城被戳到痛处，昨晚，顾念施逃走后，他短暂的后悔过，有些身体的欲望憋久了，心理也开始不正常，他现在见到她，就恨不得把她就地正法。 颜怀棠替他着急，“要不，硬的不行你就来软的，投其所好，徐徐图之。” 宗城眸色一动，颜怀棠接着道：“简而言之，她平时喜欢什么，你就给什么，衣服、包、首饰、房子、车，糖衣炮弹堆起来，哪个女人能抵得住这些？” 宗城想了想顾念施平时的穿着打扮，从来就没在她身上见过什么奢侈品牌，他给她的钱也够她消费得起这些，是她不喜欢？ 她攒着钱不花干什么用? 他又转念一想，她以前只是学生，家境又普通，大概是勤俭节约惯了，没有这些消费习惯。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心里一酸，一种莫名的情愫，说不上是可怜、心疼还是欣赏她这种安贫乐道的品质。 颜怀棠给他出主意：“打个电话，叫她出来，就说感谢她昨晚照顾你，或者随便编个什么理由，送她张卡，让她拿去买买买。我谈了这么多女朋友，十个有八个拿到卡的当天晚上就能上床。这是最简单高效的办法。” 宗城不觉得顾念施跟那些女人一样，但是禁不住心里痒，想见她，拿起手机拨了电话出去。 第69章 他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电话响了三声后才接通。 “二爷，有事吗？” 耳边传来熟悉悦耳的女声。 他敛着声问：“在哪？” 顾念施看了眼董浩，打了个手势，站起来拉开包厢的门，走到门外才出声道：“我还在家。” “家里有事？” 顾念施：“没有，我一会儿就回去。” “先不用回，我发你个地址，直接过来。” 顾念施刚想问干什么，手机提示有新消息进来，她打开地图看了眼，一个很熟悉的地址，熟悉到跟她现在的位置百分百重合。 她身子一僵，有一瞬怀疑，是不是司机跟他说了什么，他特意找了过来。 不等她回话，电话直接挂断了。 顾念施捏着手机，站在包厢外的走廊里，感觉像是身边四面八方都长了眼睛。 “我跟你说，一会儿你见了人别老拉着一张脸，谁喜欢......” 熟悉的嗓音，传到耳边的同时，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包厢门，从里面打开了。 两个高大又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从门里出来，她抬眸，视线连躲都来不及躲，被他堵了个正着。 宗城冰冷的眸子罩在她身上，声音带了丝阴寒：“你长飞毛腿了？” 谎话当场被拆穿，顾念施面上发窘，一瞬红了脸，不等她想好措辞，身旁包厢的木格门“吱”地一声开了，董浩手里拎着那套茶具，从门里出来。 “顾医生，这个你先拿......” 他脑袋从门内探出来的瞬间，嘴里的话被迫咽了回去。 “二爷、颜少......你们怎么在这儿？” 董浩没跟宗城打招呼就私底下联系顾念施，被当场撞破，脸上难免露出惊慌之色，他当下的反应恰好被宗城锐利的眸子捕捉到。 宗城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与其气董浩，不如说，他更生顾念施的气。 她跟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却偷偷跑出来，不惜撒谎骗他，就为了跟别的男人一块喝茶。 他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身边还没哪个人有胆量敢这么做。 颜怀棠往董浩手上扫了一眼，开腔问：“你这话说的，我的茶馆，我不能来？我倒要问问你，怎么跟小顾医生到这来了？” 董浩话都说不利索了，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有种平白无故被捉奸的错觉，吓得连忙解释：“我父亲最近身体查出来点问题，想找专业医生咨询咨询，我记得顾医生是和谐医院的博士，这才斗胆占用了她一点时间。” 宗城冷厉的目光往他脸上扫了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却直戳要害：“你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宗家的家庭医生你想用就用。” “二爷，不，不是，我......” 董浩一瞬汗毛竖起，强压之下，紧张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舌头发直，竟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念施赶忙出声替他解围，“董先生不是白白用我，他特意带了茶具，托我转送给老爷子。” 宗城的视线往董浩手上冷冷地扫过去，像是带着锋利的刀片，随即他视线一收，落回顾念施脸上，阴恻恻地说：“一套茶具就能把你给收买了？你就这么缺钱，跑出来给别人当掮客？” 他这话着实刺耳，什么叫做“收买”？她出卖什么了？ 顾念施被气得一瞬脸色涨鼓鼓的，一半是因为他说话着实太难听，一半是因为他毫不留情地就看穿了他们两人今天的目的。 颜怀棠眼见着气氛陷入僵局，及时出声打圆场，“浩子，你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顾医生是二爷的人，你想找顾医生，不提前跟二爷打声招呼？好歹得顾忌下顾医生的档期，得亏是在这碰上了，巧了，要不然还得害得顾医生两头跑。” 董浩见坡就下，“对对对，怪我考虑不周，我的错，顾医生，真不好意思。” 顾念施觉得董浩挺冤的，奈何宗城的压迫感太强了，也太霸道了，她是他家的家庭医生，可她也没签卖身契，凭什么其他人跟她见个面还要跟他打声招呼？ 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一回，恐怕董浩从今往后都不会再私下跟她联系了。 她有些心灰意冷，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灭了，只低声道：“没关系，不怪你，是我的原因。” 宗城看着这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你来我往地谦来让去，越发恼火。 他“哧”了一声，抬脚就从他们两人中间径直穿了过去。 颜怀棠在身后追上去，嘴里念念叨叨：“怎么说走就走了？不是还有事儿吗？” 董浩见这情形，知道自己今天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跟顾念施草草说了声再见，就溜之大吉了。 顾念施知道，董浩这条线又被宗城给割断了。 心里那股闷气越发憋得难受，她觉得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宗城的，这辈子他才会变成一只拦路虎，随时跳出来对她围追堵截。 晚上，8点钟，顾念施从老爷子那边来到宗城的院子里，房门锁着没开，她只能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等。 即便生着气，她也得给他按摩，谁让他给她发薪水。 她问了安东，说是宗城今晚8点回来，可她从8点等到9点，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夏天的晚上，院子里草木众多，蚊虫也多，顾念施身上穿着长裤短袖，不一会，胳膊上就被蚊子咬了好几口，两条腿，隔着裤子也被咬了好几口。 她一边拍打着围着她“哼哼”叫的蚊子，一边掏出手机给安东打了过去。 “安助理，二爷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8点到家吗？” “公司有点突发情况，应该快结束了，顾医生再等等。” 顾念施挂了电话，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等。 空气又闷又躁，连丝风都没有，她等了会儿，就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眼睛巴巴地瞅着檐廊的方向。 时间到了9点五十分，此时她等了快两个小时，耐心几乎要耗尽了，她忍不住又给安东打了电话过去。 这次，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安助理，到底怎么回事？二爷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此时此刻，安东坐在会所的顶层贵宾包间里，扫了眼身边吞云吐雾的男人，一脸无奈道：“二爷还在开会，应该快要结束了，劳烦顾医生再等等。” 第70章 投其所好 安东的电话刚挂了，耳边马上响起颜怀棠的声音：“小顾医生还等着呢?” 安东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身旁不动声色的男人，一边冲颜怀棠点了点头。 颜怀棠：“真可怜哟，这月黑风高的，她又胆儿小，那院子里蚊子又扎堆儿......等了快俩小时了吧？” 安东跟颜怀棠对视一眼，意有所指地说：“其实顾医生别的不怕，就怕狗，自打顾医生来了以后，黑子白子白天都在后院关着，晚上的时候，管家会叫人把狗放出来，在宅子里撒撒欢儿。” 颜怀棠：“那俩金毛最近不是发情吗，这狗要是发起疯来，可是六亲不认。” 宗城坐在两人中间，倚在真皮沙发靠背上闭着眼，喉结微动。 颜怀棠斜瞟他一眼，“你这一晚上不吃不喝，抽了快一盒烟，至于么？你是被戴绿帽子了还是被劈腿了？人家小姑娘就是出来喝了杯茶，你就气成这样？你中午那话说得也够损的，你没看出来是董浩那小子上赶子给她献殷勤吗？” “小姑娘天天被关在老宅子里，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还被你骂成那样，你没见她脸上那委屈样儿，都快被你骂哭了。” 包厢里还有不少人陪着，这一晚上都看出来了，宗城心情很不爽，但谁都猜不着到底因为什么事，这会儿听颜怀棠这么一说，都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那天晚上，宗城突然赶来会所，把醉酒的顾念施抱走，这事几乎轰动了整个圈子，顾念施早就成了圈子里的“红人”。 周围马上有人随声附和：“二爷，董浩就是个臭耗子，见杆就想往上爬，您别因为他跟顾医生置气啊。” “是，董浩这小子就没安好心，二爷别因为一只臭耗子，伤了您跟顾医生的和气。” “现在的女孩子都有点小性子，这挨了骂，还在家里等您回去，给您按摩，说明顾医生是对二爷真的在意。” 宗城坐在一群人中间，眉眼沉沉的，只字不发，这些人的话悉数钻进他的耳朵里，越说越离谱，说得好像他跟顾念施真有什么关系似的，殊不知顾念施至今还能留在宗家，不过是因为拿不出违约金。 她在家等了两个小时，还不是冲着他给她发的那份薪水？ 她那点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可是，一想到此时此刻，她一个人坐院子里巴巴地等着他回去，心就像是被根细绳猛地扯了扯，说不出的酸麻。 黑子白子见了她是真疯，要是突然窜她身上去，说不准真能把她吓出毛病来。 宗城按灭了手里的烟，拍了拍身上的烟灰，站起来刚要走，包厢的门突然开了。 进来的是董浩，他弓着身子，脸上诚惶诚恐，手上还拎着那套中午没送出手的茶具。 “靠，死耗子，你还有脸来。” 有人出身骂。 董浩一脸的小心翼翼，“我听说二爷今晚在这，特意过来赔罪来了，二爷，您要是还生我的气，要打要骂，随您，只要您别再跟我生气，让我干嘛都行。” 旁边有人奚落道：“你他妈鬼迷心窍了。” 董浩战战兢兢站在包厢门口，一个“不”字也不敢出，自己骂自己：“是，我是鬼迷心窍了，竟然算计到顾医生头上了，二爷，我错了，我也不求二爷原谅，我过来就是想把东西托二爷给顾医生带回去，看得出来，这套茶具顾医生很喜欢，但是她说什么都不要，希望二爷能替她收下。” 话音落下，包厢里一时没人出声，所有人都关注着宗城的举动。 宗城慢半拍抬起头往他手上搭了一眼，顿了下，冷冷出声：“东西拿过来。” 董浩脸上如蒙大赦。在场人都不得不佩服，有些人就是会钻营。 颜怀棠笑着讥讽道：“耗子，你他妈今天点顺。” 中午他和宗城还在琢磨着怎么投其所好，这不，现成的东西就来了，难得的是她喜欢。 宗城拎着那套茶具上了车之后，就跟安东直接回了宗家。 下了车。两人阔步往自己院子里走。 中午的那点气早就消磨干净了，宗城一边大步走着，一边想着怎么把东西给她，她又会是什么反应。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亮门，又过了檐廊，终于进了院子，一抬眼，院子里却是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别说宗城，就是安东也是心里一空，视线在院子里的角角落落梭巡了一遍，忍不住出声：“人怎么不在？她电话里答应了等着的。” 他边说边小心地打量着宗城的神色，他们为了尽快回来，还让司机快点开，一路闯了两个红灯回来的，结果，紧赶慢赶，还是没见着人。 宗城手里拎着那套茶具，脚步停都没停，径直开了门，“砰”地一声推开了房门，抬脚进去。 “二爷，这石桌上，还放着瓶花露水，应该是顾医生留下的吧？” 安东拿着东西进了门，宗城背着身子，闻声，扭头往后瞥了一眼，盯着那瓶花露水，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你去吧。” 安东心里叹了口气，给他关上了房门。 宗城换了鞋，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目光再次落在那瓶花露水上，良久，他拿起手机给她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三四声，被她接通了。 “二爷。” 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嗓音不甚清晰，跟平时那种冷冷清清，防备拘谨的声音很不一样，听上去，微弱乏力，绵绵软软的。 宗城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不自主地往下压了压，“睡了？” “嗯，你回来了？” 她好像还在睡着，要么就是以为自己在做着梦，因为嗓音听上去，依旧娇软无力，这声音一下子让他回忆起，那天半夜她在他身子底下。 她睡得迷迷糊糊，眼皮都抬不起来，却在他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下，不断地发出娇嗔难耐的嗓音，那音色跟现在一模一样。 宗城捏着手机，靠在沙发上，身体某处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这一下就唤起了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一边在心里暗骂，最近自制力下降得太厉害，一边渴望着电话那头再说点什么。 第71章 “等人等到床上去了？” 然而电话那头问完就没声儿了，他哑着嗓子，唤了声：“顾念施?” “嗯......” 她轻轻的一声，气息微微地拖长了一点，却让宗城瞬间气血全部涌到下半身。 宗城攥着手机一动不敢动，像是怕把电话那头的她吵醒。 很快，电话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宗城一口气又被吊在半空里，上不去下不来，身子热得发燥，硬得发僵。 终是身体的本能战胜了一切，他又忍不住冲着电话那头，闷声唤了一遍：“顾念施。” “嗯......” 又是刺激耳膜的一声，电话这头的男人，浑身的血管都要爆了。 他终是受不了这种刺激，强行坐直身子，压着那股冲动，抬高了点音量问：“你睡懵了？” 电话这头，顾念施刚做完了上一个梦，梦里，宗城拿着把刀抵着她的脖子，问她千方百计进宗家，到底是何居心，她吓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却仍是一声不吭。 她迷迷糊糊接到宗城的电话，还以为他又接着电话逼供呢。 直到耳边突然听到他突然抬高的音量，她猛地睁开眼，看到攥在手里的手机，看了眼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脑子瞬间清醒。 她一下子坐起来，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上面显示已经是晚上11点。 她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竟然已经3分钟了，她蹙眉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等人等到床上去了？” 他语气不善，而且这话听起来，意味模糊，很不好听。 顾念施暗自压了口气，又抬高音量道：“您回不来，完全可以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吧？我给安助理，打了两遍电话，他每次都说一会儿就回，我连走都不敢走，生怕我前脚刚走，您后脚就回来，到时候，您会像现在这样，找我算账。” “所以我在您那硬生生等了您两个半小时，您现在还嫌我等得时间不够久，是不是太不拿我们这种人当回事了？您付了薪水给我，您就可以为所欲为，言而无信吗？” 宗城耐着性子听她小嘴叭叭地抱怨了一通，心里有些懊悔，为什么要把她叫醒，怎么这女人醒着跟睡着，反差那么大？ “说完了吗?” 他冷冷地问了一声，顾念施收口，有气无力地回：“完了。” “还困不困？” 顾念施神经一紧，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按说，他会怼得她找不着北才对。 他问她还困不困是什么意思？ 顾念施稍作考虑，马上回：“困。”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然后传来男人不冷不热的声音：“接着睡吧，睡醒了过来。” “嗯。” 宗城看了眼已经黑了的手机屏幕，视线又重新落到桌上的那瓶花露水上，随手拿起来摩挲了两下。 早上7点30分，顾念施没来得及陪老爷子吃早餐，就被保镖又“请”了过去。 她敲了敲房门，房内没什么声音，隔了会儿，男人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进。” 她推门进去，抬眼，正看见全身上下只套了件真丝睡裤的男人光着膀子从主卧门里出来。 他脚下步子懒散，眼皮沉甸甸的，一脸刚睡醒的模样，头上的短寸倒丝毫不显凌乱，整个人透着股落拓不羁的帅气。 他手里拿了件黑色半袖t恤，边走边往身上套。 顾念施努力让自己面色镇定，视线尽力落在他的脸上，可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到了那一闪而过的遒劲腰肌。 脸上控制不住一热，她故作平静地移开视线，出声问：“您一大早找我，有什么事？” 他走到她跟前停下，视线往她脸上打量了一眼，突然盯住了她额头，蹙眉问：“头怎么了？” 顾念施随手一摸就摸到两个大包，她垂了眼，没好气地回：“蚊子咬的。” 昨天她被蚊子咬了不知道多少口，浑身痒得难受，实在受不了才回去了。 宗城沉默地盯了会儿，别开视线，开口便是怒其不争的语气：“房门锁着你不会叫人开？长脑瓜子是摆设？活该被蚊子咬。” 顾念施抿了抿唇，心里想的是，他这会说得好听，她要真擅自闯进了门，他回来不定她个擅闯私宅的罪才怪。 可这话也不能说，她站在那，直奔主题：“您还没说叫我来干嘛。” 宗城在沙发上坐下，扫了眼昨晚拎回来的那套陶瓷茶具，故作随意地说了句：“东西给你带回来了。” 顾念施随着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熟悉的盒子上，微愣了下，回：“这不是我的。” “给你了。” 他语气略显烦躁，看上去似乎懒得多说。 顾念施脸上还是不解，转而问:“为什么给我？” 他蹙眉，“不想要？” 她语气坚定：“不属于我的东西，我当然不要。” 他像是叹了口气，站起来把盒子打开，那套堪称艺术品的陶瓷茶具再次映入眼帘，顾念施本能地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把视线落到他脸上，还是一脸的迷惑。 他问：“看不上？” 顾念施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还是想不通，他一大早把她叫过来，给她这套茶具，到底意欲何为，难道是借此讽刺她？ 她愣在原地，一时没顾上回应。 “董浩说你很喜欢。” 顾念施：“我喜欢的东西多了，但喜欢不代表想要，无功不受禄，我没想收他的东西，您也不用大早上特意叫我过来用这种方式嘲讽我。” 她真的没想收，不是看不上，只是她想要的，并不是这个。 宗城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靠，闭眼缓了缓才又压着声音道：“我大晚上把东西拎回来，你觉得就是为了特意讽刺？顾念施，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尽管他压着声量，可怒气却是掩盖不住。 顾念施睫毛一眨，心里微微晃了晃，却紧接着又稳住，她抬眼，眼带警惕道：“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第72章 再去蹚出一条路 宗城微微扬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微沉地盯着她，半晌才出声：“你能做什么？” 顾念施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提着一口气，一眨不眨地回他：“我是医生，除了治病救人，其他的都做不到。” 她说完，转过身子去，“您要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说完，抬脚就往外走。 “回来。” 他眯着眼看着她纤细笔直的侧影，出声叫住。 顾念施脚下步子一顿，慢半拍扭回头来看着他，眉眼清诀。 宗城眸色转淡，声音也淡得很，“以后出门直接跟司机联系，不用跟我汇报，宗池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没功夫动你。” 顾念施手掌一松，唇角也缓缓放平，淡淡地说：“谢谢。” 顾念施从宗城的院子里出来，一颗心还是跳得乱七八糟，她左想右想都不敢确定，他一大早把她叫过去，把那套价值一百多万的茶具拿来送她，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个目的？ 他还特意告诉她，以后可以自由出入了，他会突然这么好心？ 昨天中午被他狠狠损了一通，昨晚又被他放了鸽子，害得她苦等了一晚，今天一早就送她东西，或者，他是想为自己昨天的行为道歉？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顾念施想不通，脑子里一团乱麻，他这么反常，让她越发战战兢兢，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值得高兴的是，她终于不用再“坐牢”了。 上午，她给老爷子做完了理疗，又做了各项身体指标的检查，陪他吃完了午餐，便从宗家出来。 现在她下午的时间全都空出来了，她决定利用这些时间，去寻找投资商，去各个地产公司、投资公司挨家挨户地上门去谈。 现在宗城几乎把她面前的路都堵死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动起来，再去蹚出一条路，哪怕这是最笨的办法。 手机铃响，是程夏打来的。 “忙不忙？” 顾念施：“怎么了？” “长话短说，我一会进手术室，晚上有个机会，我之前跟你提过，我们科室的白富美，蒋媛，还记得吧？她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刚从国外回来，晚上在他们家里开party，蒋媛邀请我过去玩，我本想拒绝，后来一想，她哥是混投资圈的，朋友估计也不少是做这一行的，你跟我一块过去碰碰运气。” 顾念施想都没想，一口应下：“时间地点发给我。” 晚上6点，顾念施在医院门口接上程夏，两人一起去往蒋媛家。 蒋媛家位于市中心的一片别墅区里，宗家派来接送顾念施的司机还是常远，车子径直开进别墅区里面，在蒋媛家门口停下。 她们到达蒋家的时候，装潢气派的别墅一楼大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都是穿着打扮不俗的年轻人，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程夏，念施，你们来了。” 穿着一套白色香奈儿礼裙的蒋媛一边招呼服务生端来酒盘，一边冲她们热情打招呼。 程夏平时在科里跟蒋媛关系最近，顾念施之前去院里见习过很长时间，跟蒋媛也在一个科室待过，所以，彼此都算熟悉。 三人笑着打完招呼，蒋媛便领着她们介绍给身边的朋友认识。 蒋媛家里父亲从政，母亲经商，今晚到场的人个个都非凡夫俗子，顾念施和程夏跟着蒋媛转了一圈下来，程夏悄声对着顾念施道：“我以前觉得自己好歹算个医学博士，又在全国排名第一的医院工作，凭这身份，走到哪也不觉得跌份吧，今天闯进这权贵窝里，才知道这世界上出身好、长得好、又优秀的人有那么多，自己就是一井底之蛙。” 在场的这些人里，有一多半是在公职系统里的，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大有人在，另一部分是蒋媛哥哥的朋友，大部分是投资圈里的金融新贵。 顾念施一边暗暗记下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和身份，一边出声说：“人生来就是不公的，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我们拼尽全力也赶超不过别人家里几辈人一起打下来的江山，但没必要因此就泄气，没必要因为别人头顶的光环，把自己照黯淡，相信你自己，并不比别人差。” 程夏一把攥住顾念施的胳膊，一脸虔诚地说：“施施，你就是我的神，你头顶的光都把我照亮了。” 顾念施：“别忘了正经事。” 程夏：“好，刚才那几个做投资的，我们分头过去找他们聊聊。” 顾念施和程夏分开没一会儿，蒋媛就来到了顾念施跟前，她身边还站着一位。 男人顶着一张五官立体、相貌出众的混血脸，身材优势也很明显，上半身穿着件酒红色真丝衬衣，下身是黑色裤子，头发稍长，很有型，不知是特意做的，还是天生的自来卷。 他双眼微眯，英俊的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上去像是时尚期刊里走出来的男模。 蒋媛：“念施，这是我哥，蒋森，非拉着我介绍你跟他认识。” 顾念施努力把眼前的男人和他的职业联系起来。 蒋媛又扭头对着蒋森说：“这就是我们和谐医学院的校霸，顾念施，人站这了，你自己看，我到底有没有言过其实？” 顾念施猜，这对兄妹之前可能讨论过什么，她上前一步笑着打招呼，“你好蒋先生。” 蒋森长臂一伸，手就到了顾念施身前，“很荣幸认识你，顾小姐。” 他深邃的眸子肆无忌惮地盯在顾念施脸上，从上往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目光直白，丝毫不加掩饰。 蒋媛见状，笑着道：“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顾念施心里略有不适，目光微垂，淡淡道：“听说蒋先生是做投资的，不知道是做哪个领域？” 有服务生恰好路过，蒋森一抬手，顾念施手上一空，手里的那只空酒杯，被他动作熟练地掏了出去，紧接着，他从服务生手上的酒盘里，取过两杯红酒，递到顾念施手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游刃有余。 顾念施刚要开口说“谢谢”，就听到他往她耳边凑近了一点，用极为魅惑的嗓音说：“这边太吵，不如去那边坐下来慢慢聊。” 第73章 冤家路窄 顾念施脸色一顿，紧接着便朝着他目光落下的方向抬起脚。 蒋森走在她的身侧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臂在顾念施背后伸开，大手似有若无地搭在顾念施的肩上。 程夏站在大厅的另一侧，视线落到他们两人的身上，眼里划过些许紧张。 顾念施和蒋森来到露天阳台的吧台边，先后坐下。 这里视野很好，前面不远处就是别墅区里的人工湖，同时也远离了大厅里的嘈杂，的确很适合谈事情。 “顾小姐，对投资感兴趣？” 蒋森拿起酒杯跟顾念施碰了一下，同时将坐着的高脚椅往她身边移了移，那双搭在椅子上的长腿一蜷，将两个膝盖岔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间或碰到了她的。 顾念施忍着那丝不适感，扭正身子，把双腿往另一侧移开。 不想浪费太多时间跟他弯弯绕绕，她直截了当地问：“蒋先生对地产行业有涉猎吗？不知道您怎么看待现在房地产行业的现状？” “我刚从国外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这么专业的问题，我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应付你，顾小姐不如抽个时间单独去我办公室聊。” 顾念施听出他话里的暗示意味，也彻底看清眼前这个男人骨子里的花花肠子，有些男人的外表和内心真得相去甚远。 “您时差没倒过来，其实不适合参加这种聚会，我建议您不如先去好好睡一觉。” 顾念施说着就从高脚椅上下来。 蒋森抬起胳膊搭在椅背上，将顾念施圈在椅子和另一头的墙壁中间，眯眼笑道：“顾小姐能不能陪我在这躲会儿清净？只有美酒，没有美人，差点意思。” 顾念施双眼跟他对视着，眼角眉梢染着一丝怒意，“对不起，恕不奉陪。” 她也没再顾忌会不会得罪蒋媛，他既然无礼纠缠，她没必要给他面子。 “顾小姐，不要对一个对你一见钟情的男人这么狠心，我不是随便对谁都动情的。” 如果单看这张透着几分贵族气质的混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男人是个多情种，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投出来的眼神深情款款，脸上甚至还露着一丝无辜和可怜，可他那只粗壮的胳膊却撑在椅背上纹丝不动，像是料定了顾念施不会冲他翻脸。 可以想象，凭着这样一张脸，这个男人估计大多数时候都是无往不利的，所以用的手段都这么粗鄙低级。 顾念施脸色沉下去，声音冷冷清清：“蒋先生，我也不是谁对我动情，我就随便给谁面子的，我到现在还跟你客客气气的，是看在蒋媛的面子上。” “顾小姐，我刚才只喜欢你的脸，现在开始喜欢你的脾气了。” 顾念施觉得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翻脸时，他胳膊突然一松，做出了个“请”的手势，低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别生气，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你现在可以过去找你朋友了。” 顾念施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抬脚就往大厅里走。 程夏恰好赶过来，见她神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顾念施简单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下，程夏气得暗骂：“真是哪哪都有苍蝇，蒋媛这个哥哥是他爸跟小三的私生子，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品行跟他妈一样差。” 说完，她又叹气补了一句：“唉，长得美就是招事非。不过，我刚才转了一圈，也没啥收获，就拿到几张名片。” 顾念施道：“可以了，我回头一个个联系。” 两人话音刚落，女主人蒋媛便开始招呼大家入席，顾念施和程夏随着众人在长条形的餐桌旁落了座。 顾念施一侧挨着程夏，另一侧坐着的原本是个女孩，但女孩刚坐下几秒钟，肩膀被拍了下，转身就站了起来，在蒋森的示意了下，挪到了旁边的位置。 “顾小姐，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蒋森是今晚聚会的男主人，也是全场的焦点，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在场人的关注。 顾念施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忍着不适点头。 蒋森落座后，条形桌上还空出来两个位置，顾念施正疑惑着还有谁没到，门口突然响起高跟鞋踩到地上，“哒、哒、哒”的声响。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不等顾念施看清来人，条形桌的一头，早有人先一步站了起来，旁人陆续站了起来。 顾念施也跟着起身，脑袋一侧，才看清，进来的女人竟是梁冉，她刚想感叹一句，冤家路窄，没想到梁冉之后，又进来的一位，正是林念慈。 顾念施诧异的功夫，耳边已经响起众人打招呼的声音。 “冉冉，念慈姐，就等你们了。” “念慈姐，怎么才来？” “来这边坐” ...... 从众人对林念慈的态度上就能看得出她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可见一斑，顾念施原本就猜到了林家应该背景深厚，只是亲眼所见，尤其是看到她和梁冉两人的关系还如此亲近，想到梁冉父亲的官职，顾念施心里不禁涌上凉意。 林念慈和梁冉在她们斜对面的空位上落了座。 “什么人？怎么谱这么大？跟女王驾到似的。” 程夏朝她们瞥了一眼，在顾念施耳边小声嘀咕。 顾念施心里暗道：不是冤家不聚头。 她视线微垂，只想尽快把这顿饭吃完。 但很显然，事实并不如她所愿，林念慈的声音在她落座不久，就传了过来。 “媛媛，今天来了新面孔，怎么不给大家介绍一下？” 蒋媛在长桌的主人位上，语气娇嗔道：“念慈姐，谁让你来的晚，我刚才给大家都一一介绍过了，你觉得眼生的两位是我医院的同事，她们都是和谐医学院毕业的博士，都是非常优秀的医生，程夏、顾念施。” 梁冉扬声，腔调怪异道：“医生啊，怪不得，我刚坐这就闻到了一股消毒水味。” 声音落下，场面一瞬陷入极度的尴尬。 程夏脸色微微涨红，气得脱口而出：“梁小姐年纪轻轻就对消毒水过敏，以后生老病死，难道准备自己在家里硬挺吗？” 梁冉没想到顾念施身边的人嘴这么厉害，硬生生噎了下。 周围全是看戏的眼神。 蒋媛脸色僵硬，两边都不想得罪，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耳边又传来林念慈的声音。 “媛媛，咱们现在这个圈子门槛这么低了吗？怎么什么人都往这儿领？程小姐口气好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医院是你家里开的，媛媛好心把你邀请来，你还真把这里当你家后院了？不知道你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这里干什么？来钓凯子吗？” 第74章 如梦初醒 刚才宴会上的气氛还只能说是尴尬，这会儿干脆直接掉进冰窟窿里，连空气都是凉飕飕的。 林念慈平时在大家眼中一直是身份高傲淡定的官二代小姐形象，鲜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候，现在一番话落下，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似乎跟新来的两位有仇。 程夏被激得面红耳赤，瞪着腥红的眼，气得嘴唇哆嗦。 顾念施按住她的手，抬眼，目光冷冷地看向林念慈，“林小姐，把话说清楚，我们是哪种身份？你们又是什么身份？大清灭亡多少年了，大家抬你，你就真把自己当格格了？你要是冲我来的，没必要在别人身上挑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甩了你的人是宗城，不是我。你要是对那天晚上的事耿耿于怀，自己没有做贼心虚，就去二爷面前讨个说法，可是你敢吗？” 她这段话信息量巨大，很多话是点到为止，却足够引人揣测。 林念慈刚才还像只志气昂扬的大公鸡，这会儿像是被人拿细竹竿往身上捅了一下，斗志下去一半。 那晚的事，对她来说是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她衣服都脱了，在宗城身上四处撩火，她半个身子都瘫软了，却听到他嗓音难耐的叫了声“顾念施”。 她都说服自己蛋糕夹着冰碴子，囫囵往下咽了，谁知道却被及时赶到的顾念施当场撞破。 林念慈死死盯着顾念施，恨不得让她立刻去死。 “大家都消消气，消消气，事都过了，老黄历了，谁都别提了，来，念施，喝点水。” 蒋森拿着杯子殷勤地给顾念施添水。 但是顾念施莫名觉得他一句“老黄历”分明把林念慈掉到地上的脸给她捡了起来。 林念慈分明缓过了劲来，又张嘴道：“顾念施，我是喜欢过二爷，怎么了？我光明正大的喜欢，没偷没抢，没背着他偷鸡摸狗，没出去勾三搭四，倒是你，前脚陪着宗浩文上游艇参加比基尼party，后脚陪着颜少爷喝酒喝倒在卫生间，这会儿又跑来跟蒋公子卿卿我我，顾医生，你身上的消毒水味，还纯吗？不知道你私下这副德行，二爷知道吗？” 顾念施进门后没多久，就跟蒋森躲去了较为私密的露天阳台，别人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却看得到两人肩膀碰着肩膀，腿挨着腿，那姿势算不上清白。 林念慈话音刚刚落下，程夏便反手握住顾念施的手，程夏刚准备拉着她走，一道低沉缓慢的男声从门口传了进来。 “她私下是什么德行？” 顾念施心头一跳，抬眼便看到了一身黑衣的男人，从敞开的别墅门口，迈步走了进来。 宗城浑身透着股凛冽的煞气，铁青着脸走进来，视线往长桌上扫了一眼，随后来到了顾念施身后。 蒋森原本靠在顾念施身旁坐着，感觉背后像是站了尊瘟神，吓得他立马站了起来，把椅子拉开，恭恭敬敬地做出了个请的姿势，“二爷，您坐这。” 宗城淡漠地斜睨了他一眼，眼里划过一闪而逝的杀气，他拉开椅子，在顾念施右后方坐下。 林念慈尽力藏起眼里的慌乱，努力维持着一副处变不惊的脸，出声道：“你来了正好，有些事，你不亲眼看到，恐怕还被她蒙在鼓里。你跟她这种女人待在一起，也不怕自降身份。” 宗城身子往椅子上一靠，伸开的长臂随意地搭在顾念施的椅背上，漆黑冷漠的眸子盯着林念慈，淡淡道：“你安排的这一出好戏，恐怕没按原始剧本走，你叫我来看什么？” 顾念施扭头朝宗城侧过脸来，眼里尽是疑惑和震惊。 林念慈分明也怔住了，不可置信的眼神猛地看向站在宗城身侧的蒋森，她紧紧咬着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蒋森，你敢耍我。” 蒋森露出一脸无辜又无奈的表情。 顾念施这一刻似乎如梦初醒。 还没等她彻底清醒过来，耳边又传出宗城的声音：“林念慈，念在两家长辈的情分上，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他妈再拽上我到处发疯，我丢不起这个人。从始至终，我对你没提起过一丝一毫的兴趣，从今往后，我出现的地方方圆3公里，你给我销声匿迹，要么你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我这回说得够清楚了吗？” 林念慈眉心拧紧，双眸通红，脸色煞白，嘴巴像是被封住了，半晌才说出话来，“宗城，你说这些不过是因为她，对吗？你这么护着她，惯着她，她是你什么人？不过是陪你睡过几次的女人，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上她了？” 顾念施头皮一麻，脸上莫名躁热起来，悄悄把脸从宗城那边转了回来。 在场的人均是一脸震惊，简直是大型吃瓜现场。 程夏激动地把顾念施的手指都攥红了，睁着双好奇的大眼，紧盯着顾念施，以及她身子右侧那个很不好惹的男人。 “看来你还是没听懂”，宗城语气不急不缓地说：“我喜欢谁，想宠谁，睡谁，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你但凡还识相点，从此以后，就离我的人远远的，下回再让我抓住你搞这些小动作，两家的那点情分保不住你。” 顾念施就坐在他的边上，感觉靠近他的那右半边身子像是僵住了，跟半身不遂了一样，根本没法动。 那句“我的人”像是被按了重复播放键，在她脑海里掀起一阵又一阵乱人心弦的电波。 程夏狠狠掐了把顾念施的细胳膊，凑到顾念施耳根处，声音急促道：“你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人了？麻蛋，这个男人护犊子的样子好帅啊。” 顾念施感觉心里像是狂魔乱舞，她强行稳住心神，维持着脸上的镇定。 宗城说完，胳膊往桌上一撑，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对着身侧微微垂着头的女人问：“还不走？” 顾念施耳朵懵了一下，随后才赶紧起身，并随手拉了程夏一把，程夏诚惶诚恐地跟在两人的身后，扭头跟蒋媛还道了声“再见。” 顾念施也回头朝蒋媛点了点头，顺带往林念慈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面色惨白，双眼失神般盯着对面已经空落的座位。 站在一边的蒋森微微歪了歪头，冲顾念施眨了眨眼。 顾念施脸色瞬间拉了下来，转过身去，跟上前边的男人。 从蒋家出来，程夏跟顾念施使了个眼色，很有眼力见地上了宗家的车，顾念施跟着宗城，又上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第75章 搅乱一汪春水 “你怎么来了？” 车里，顾念施忍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开口问。 尽管有些事，她猜出了大概，还是想亲口求证。 宗城还黑着脸，貌似还在气头上。 顾念施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压着脾气问：“你为什么跑来参加这种局？” 她拿出现成的答案，“程夏跟蒋媛在科室关系好，我是陪程夏来的。” “来找金龟婿？” 他语气轻佻。 她压了口气，轻声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认识些朋友没什么坏处。” 他轻哧了一声，“往枪口上撞的滋味怎么样？” 顾念施脸色变了变，今晚如果他不来，她不知道会如何收场。 她在别人的领地里，跟人硬碰硬，很可能会碰个头破血流，然后狼狈退场。 脸都丢尽了，就别指望还能找到什么投资人了，她的名字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吸了口气，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太自在地说：“谢谢你。” 他的侧脸线条贵气十足，眉眼深不可测，鼻梁挺拔得过分嚣张，身上的黑色衬衣，映着这张狼性十足的脸，在光线暗淡的车里，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尤其是此刻，他刚刚解救她于水火，之前对他的那些怨气，自然而然地消融了一些。 他侧过头来，扫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想好了怎么谢再动嘴，我特意赶过来，你动动嘴皮子就完事了？” 顾念施眼睛盯住他的脸，如实发问：“谁让你来的？” 她本意还是想搞清楚，到底是谁通知他的，他又为什么会赶过来？ 可这话传进宗城耳朵里，就变了个味。 他在心里怀疑这女人，心是钢筋混泥土浇筑的吗？冷心冷肺的东西。 他一下子气得不想说话了，掏了根烟给自己点上。 顾念施看他又不出声了，心里一急，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推测：“是不是今晚的局你早就知道？是蒋森告诉你的？林念慈故意让蒋森接近我，甚至勾引我，为的就是想让你来这恰好看见我跟蒋森好？” 他沉着脸，吐着烟，烟雾缭绕下，他的眉眼看不出什么情绪，“蒋森怎么勾引你的？” 顾念施看到前后升降板缓缓地升了起来，脸上一瞬发臊，她压着那股羞怒，出声质问：“既然蒋森是你的人，为什么你还要他配合林念慈演戏，故意接近我，有必要吗？他完全可以不听林念慈......” “试探试探你的定力。” 他突然出声打断她。 顾念施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的，双颊飞起一抹驼红，今晚她脸上化了简单的淡妆，涂了口红，唇色潋滟，平日里澄净的双眸也似起了涟漪，像是搅乱了一汪春水。 宗城一只手夹着烟搭在车窗上，另一只手上，两根手指还缠着白胖的纱布，像是根本没有拆开换过。 他的脸一直朝着车窗外，夜晚市中心嘈杂的声响传进车里，可车里还是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蒋森长得怎么样？” 他突然扭过头来，问她。 顾念施突然看到他的脸，短暂愣神，半秒后脑子里浮现出那张人神共愤的混血脸，实话实说：“还可以。” “可以怎么没上钩？” 她眉心微拧，“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轻哧了一声，“眼光还挺高”。 紧接着，又补了句：“你喜欢什么类型？” 顾念施听见心里“噗通”一声。 一入校的时候，程夏跟她念叨过，“你长这么张脸，不得不多长个心眼儿，男同学找你学术交流，不一定是冲着你是学霸，同样的，有男生问你‘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时候潜台词就是‘你看我行不行’。” 结合他今天跟林念慈说的那番话，“我喜欢谁，想宠谁，睡谁，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顾念施脑门一热，根本控制不住不多想，后背也隐隐地发凉。 “我喜欢医生，喜欢站在手术台上跟死神一决高下的男人。” 他没再出声，过了会儿，他按灭了烟，随手扔了烟头，扭过头来，问：“用不用给你介绍？还是有目标了？” 她眼色一滞，随即眼球一转，点头“嗯”了一声。 “挺好”，他语气一沉，“有目标怎么跟宗浩文勾搭在一起？” 顾念施觉得他问得实在太多了，硬着头皮编谎，“也是刚有。” 宗城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晚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那只弱鸡。 这些天，她鞍前马后不辞劳苦地在医院照顾，原来是在酝酿感情。 他扭回头去，下颚线绷着，一个字都没再说。 直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拿起来点了接听。 “二爷，到家了吗？我今天可把林念慈给得罪了，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宗城沉着脸：“要什么？” 蒋森声音谄媚：“开玩笑，我就想让你明白我对你的心意，顺便亲眼看看我的情敌到底什么来头。” 宗城敛着气没出声。 “美是真的美，也挺有脾气，就是，事业心太强，没趣。” 宗城的视线往顾念施身上瞥了一道，“什么事业心？” “两句话没说，她就跟我打听房产市场，估计有心想投资房产，女人有钱不去买包，去买房子，有点儿头脑。” 宗城挂了电话，朝她转过头来问：“你想找他投资什么？” 顾念施听见“轰”的一声响，扭过头去，看了他一眼，慢半拍回：“没什么，随便问问。” “想投资房产？” “没有。” “想买房子了？” “不是” 他语气带了丝焦躁：“想要什么就说。” 顾念施愣了下，疑惑地盯着他，他脸上有片刻僵硬，随后添上了后半句：“说出来才知道能不能做成买卖。” 顾念施有一瞬是有冲动的，话都到嘴边上了，却被他后边那句给噎了回去。 是啊，他怎么可能那么好心，他一个商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早上他拿给她那套茶具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他想要的恐怕是她的身体。 只是没想到，她刚才都承认有喜欢的人了，他还要跟她“做买卖”。 道德底线呢？ 他现在身边没有女人，而他那方面的欲望有多强，她深有体会。 如果可以出卖身体，她为什么要坚持熬到现在？ 只是，如果真的熬不下去了，她说不准真的会来跟他谈这笔买卖。 只是那时谁知道，他身边会不会已经有女人了呢？ “我没什么想要的。您能按时付我薪水就够了。” 他别开脸，双眸微微眯起，吐了口烟，没再说话。 顾念施也把脸转向了另一侧窗外，今晚夜色越发迷蒙，她沉着眼，想到今晚跟林念慈对峙时的种种，心里又压了快石头，前路上的阻碍越来越多。 太难了，简直看不见一丝光亮。 到了老宅，顾念施下车的同时，扭头问：“今晚还需要按摩吗？” 他语气阴沉着，“你一个医生，问病人？你是没打算给我治好？” 顾念施抿了抿唇，一个字都没说，乖乖跟在他身后，进了他的院子。 他院子冷清，大概是不习惯身边有旁人，有事的时候才会叫佣人过来，偌大的一个院子里，显得格外寂静。 顾念施之前在这住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不自在，但是今晚或许是听到了林念慈那些疯疯癫癫的话，她现在看他的时候，都像是有了负担。 他进门就旁若无人地换鞋，脱衣服，完全无视她。 她抬眼的功夫，他身上的衬衣扣子已经解开，她想移开视线，但是眼球有些不听使唤，转眼，衬衣就被他随手扔到沙发上了。 她仗着他背对着她，盯着他的宽肩劲腰没挪眼，呼吸不自觉地放缓。 “看够了吗？” 他猛地转过身子来，她直勾勾的视线一下子被当场逮住。 顾念施心跳漏了一拍，不是被吓的，是看到那些层层叠叠，整齐有序的肌肉块块出于生理本能的反应。 第76章 鸡飞狗跳 “用都用过了，还不能大大方方地看？” 他光着上半身朝着她缓缓地走过来，漆黑的眸子带了丝邪肆。 顾念施强行稳住脚，让自己没有后退。 他在她身前一步远的位置停下，许是对自己身材足够自信，所以露也露得坦坦荡荡。 反倒是顾念施没办法正视他。 他看出她脸上的局促，又往前迈了半步。 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瞬间裹袭而来，隔着那么小半步的距离，却恰到好处地勾着人脆弱的神经。 顾念施一颗心慌得东奔西走，却寻不到出路。 “顾医生，你脸红了。” 他声音没那么低沉了，透了股轻佻和邪气。 顾念施恨自己完全控制不住生理的自然反应，根本没有个成熟的医生样子。 他往她的耳边凑近了一点，她肩膀一缩，全身都绷了起来，血流“呼呼”地加速。 “你喜欢的那个，身材不够看的？” 他双手叉腰，盯着她的脸看，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顾念施努力绷起脸，挤出一句话来：“麻烦二爷自重，否则，我没办法继续给你治疗。” “偷看我的人是你，到底谁不自重？” 顾念施喉咙一噎，干瞪着他，出不来声。 好在，他转身朝浴室走了，边走还边吩咐:“进卧室等着。” 顾念施攥着掌心，硬着头皮进了主卧。 她又按照之前的布置，给他准备了一张“按摩床”。 她一进主卧就注意到了柜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的那些精油，之前出了意外，着急送杨瑞去医院，都把这些忘了，没想到东西已经到了他手里，她随便挑了一瓶，放在床边。 10分钟后，她听见男人拖鞋踩到实木地板上发出的动静，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马上垂下眼，摆弄手上的毛巾和精油。 水汽蒸腾的男人忽地就上了床，接着便轻车熟路地躺在了她身前的床上。 顾念施始终眼皮耷拉着没去看他，直到他闭上了眼。 她才悄悄松了口气，目光在他只裹了一条浴巾的身上，快速地扫了一下。 作为女人，她能在某种程度上理解林念慈。 这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财势滔天，皮囊精致，凡是有点资本的女人，怎么可能不想征服？征服不了，又咽不下这口气，可不就意难平吗？ 不知道住进他心里的那个女人，得遭多少人嫉妒。 “想好怎么谢我了吗？” 他唇瓣一动，顾念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从头到尾想了整件事的起因，这件事里我是无辜受害的一个，林小姐这般针对我，无非是因为爱而不得。所以，你虽然帮了我，但是，事情却是因你而起。” 他眼睛一下子睁开，由下往上地看着她，目光仍是灼人，“你要不在我这里洗澡换衣服，不在我醉酒的时候，特意跑来照顾我，她也误会不了你。” 彻底的倒打一耙，顾念施压着火气，一边给他按摩，一边跟他掰扯，“我是被宗池逼得走投无路，才到了你这里。那晚我来照顾你，也是颜怀棠的授意，如果我不来，你那晚就跟林小姐同床共枕了，你是不是怪我打搅了你的好事？” “他叫你来，你就来，自己没点主意？” “你这是秋后算账，还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那晚过来，是来错了？” 他闭着眼，“来了也没起什么作用。” “那我记住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绝对不会再来打搅了。” 她心口气鼓鼓的，手上的力道没控制住，加重了不少。 看到他眉头微拧，她才放轻了些。 心里那口气还是下不去，她语气一变，幽幽地说：“既然你想跟林小姐发生点什么，今晚又何必跟她说那些狠话？你要是想，我觉得一个电话，她就能过来。” “过来干什么？” “继续你们那晚没做成的事。” “什么事？” 顾念施不确定他是断片，还是明知故问，索性直白地说：“男女之间的床笫之事。” 她说出口的瞬间，脸色就红了，好在没有人看见。 她看见他唇角微微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里也染上了几分笑意，“我对她整个人都提不起兴趣。” 顾念施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心里有隐隐的喜悦，她猜应该是报复性心理作祟。 “那你是不是也应该感谢我救了你，现在一报还一报，扯平了。” 她终于找到机会，可以扳回一城。 “你怎么不问问我对谁有兴趣？” 他突然开口。 顾念施心口一击。 她镇定地回：“跟我没关系。” 她希望他能闭上嘴。 可他今晚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装糊涂？” 顾念施全身发麻，按着他脑袋的手也开始不灵活了。 手腕上突然一紧，她动作被迫停住了，他睁开眼，灼灼的视线，朝她射过来，“我想睡的女人是你，这么多次了，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顾念施脸色一僵，视线迅速躲闪，声音有些慌乱地反问，“你心里不是住着白月光？”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大手也从她手腕上松开，“不耽误睡你。” 顾念施完全想不到，他竟然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 她被冒犯到了。 “放心，我不强迫别人，什么时候，你想要了，告诉我。” 随时准备提枪上阵吗？ 顾念施简直是无语住了，“你看错了人，我不会有这种需求。” 把性和爱分开？ 对她一个连恋爱都不知何物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试卷上最后的一道附加题，她连基础题目都还没学会，还学人家玩高端的？ 他没再出声，顾念施低头看了看，没想到他已经呼吸均匀，睡着了。 她轻轻从椅子上起身，转身走的时候，又扫了眼他光裸的上半身，随手拎了个毛毯搭在他身上。 第二天中午，顾念施陪宗老爷子一起在饭厅吃午饭，没想到宗城也来了。 来宗家这么多天，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父子俩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从他在餐桌旁落座的那一刻起，周围的空气就变得稀薄了。 “她的生活费打了吗？” 宗城筷子都还没拿起来，宗老爷子就先开了口。 “一个月不打钱，也饿不死她。” 宗城面无表情地拿筷子夹菜。 “啪”一声，老爷子把筷子扣到了桌上。 顾念施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也停住了。 宗城却若无其事的样子舀了一碗汤，朝她递过来，声音莫名的温柔，“你吃你的。” 顾念施双手刚要接过那碗汤，就听见老爷子厉声道：“你自己没手，非要接他的？” 她双手尴尬地停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两边都得罪不起，最后，她把那碗汤接了过来，自作聪明地放到了宗老爷子跟前，“您喝吧。” “啪啦” 那只薄瓷碗被摔得四分五裂，一碗热汤悉数洒到了实木地板上。 顾念施脑袋要炸了，吃个饭吃得鸡飞狗跳，到底是要干嘛？ 管家闻声进来，叫了佣人来收拾东西。 宗城已经站了起来，早一步跨出了房门。 顾念施看不见他的正脸，可单看那个背影，就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气焰快顶破天了。 第77章 又入虎口 老爷子午睡睡着后，顾念施找到管家，忍不住打听这父子俩到底是为什么闹得一句话不合就摔摔打打的。 “老爷子让二爷给谁打生活费啊？” 管家叹了口气，不得不开口道：“是老爷在外边的女儿，今年17了，在读寄宿学校。” 管家说的隐晦，但顾念施明白，其实就是私生女。 让自己的儿子每月打生活费给私生女，怪不得宗城是那种反应。 “这个女儿是老爷子早些年跟一个陪酒女生的，老爷子也是被人算计了，商场上尔虞我诈的手段，但是老夫人没办法接受这件事，她原本跟老爷子感情很好，但她性格刚强，眼里容不得沙子，可老夫人又为了少爷考虑，不甘心离婚，只能眼看着那个女人在外面把孩子生了下来。自己心里做下了病，整日郁郁寡欢，50岁不到就去世了。” 顾念施想象着一个原本美满的家庭，因为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的出现，直接陷入了深渊。 她忍不住去想宗城在这场长达十几年的家庭变故中，经历了什么。 原本恩爱有加的一对父母，突然面和心不和，父亲不仅背叛了母亲，也背叛了儿子。 “少爷跟老爷子的梁子也不止这一条。” 管家干脆跟顾念施摊牌。 顾念施竖起耳朵来，认真听。 “早些年，少爷有个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被老爷子棒打鸳鸯，硬生生拆散了。少爷从那时起，就连声‘爸’都不叫了。” 顾念施心里一动，是那个白月光，她追问：“为什么拆散？” “那姑娘叫宁晓，跟少爷是读书时候就认识的，俩人谈恋爱一直瞒着家里，后来少爷有一天说要领女朋友到家里来，老爷子见到那姑娘就发火了，宁晓的父亲就是当年陷害老爷子的那个合作伙伴。” 顾念施眉心拧得紧紧的，这叫什么事啊，她都能想象到当年，宗城的崩溃。 “少爷跟那个姑娘分开冷静了一阵子，但是年轻人终是熬不住，俩人又有好几年的感情基础，很快就又好上了，但是老爷子说什么也不许，使了点手段，把宁家一家子赶到了国外，这一走都五六年了。” 顾念施心里很复杂，她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她一提到那个白月光，宗城的脸就黑得那么明显了。 爱和恨都交织在了一起，无奈又心痛吧。 所以，他把这些都转嫁到了老爷子身上。 怪不得宗城长年失眠，心里埋着这么大的症结，除非那个宁晓回来，两人重归于好，反正现在老爷子已经退位无力阻挠他的婚姻了，那样的话，他的心病大概能治好。 顾念施收拾起思绪，她管不了他的事，别人面临的是精神层面的问题，她的关乎生存。 从宗家出来，她拿着那些从网上搜集到的各大地产公司的资料，以及准备好的项目投资计划书，一家一家地去跑。 她只要出门，势必要用宗家的司机和保镖，她的行踪不得不暴露到宗城那里。 但是，时间过一天就离交房的日期近一天，她不能坐以待毙，傻等着合适的机会找上门。 董浩那件事之后，宗城那个圈里的人，她现在也不敢再联系了。 她去找别人，就算宗城知道了，他也不能说她利用他的资源。 顾念施在外面跑了一下午，去了八家地产公司，只有三家让她进门，其中两家听到她的来意，就让保安把她赶出了门。 只有其中一家，她有幸见到了老板。 那个老板姓徐，年龄跟她父亲差不多。 见多她的时候，眼里一亮，仔细端详了她片刻说：“我认识你父亲，老顾的事我听说了，太可惜了。” 顾念施父亲去世后，之前走动的很多朋友都避而远之，这个徐老板倒是不避讳跟他父亲的关系。 “你爸爸那个楼盘开业动工的时候，我在场，没想到后来竟然支撑不下去，这几年我们干房产的资金都不活络，但是你爸爸没跟我提过难处，要是我早点知道了，没准能多少帮上一把，也不至于让他撞进死胡同，想不开，狠心抛下你们母女俩。” “这么漂亮又优秀的女儿，不知道多大的福气，老顾怎么就想不开呢。” 顾念施：“谢谢徐叔，我今天来带了项目计划书，您不妨看一下，那个楼盘我找人仔细算过了，如果现在投点资金进去，是有收益的。前期的很多工作都做完了，其实只是缺一点资金施工方就能重新复工了，那些买房的人每天都在盼着楼盘复工，现在离交房还有一段时间，如果加快赶工，可以如期交房。” “小顾啊，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会接手这个烂摊子，这样吧，计划书留下，我考虑考虑，今晚没时间了，我要跟我太太过结婚纪念日，明天中午，我们再约个地方见一面，仔细聊聊。” 顾念施仿佛又看到了一丝希望，这一次，她希望不要再落空了。 第二天中午，她接到了徐老板秘书打来的电话，她按照地址和时间，如约赶了过去。 那是家高档的中式餐厅，她被服务员领进了一个包厢。 她以为还会有他们公司的其他高层，至少应该有底下的项目负责人在场，结果只有徐老板一个人。 她心想大概率是黄了。 “小顾，来坐这儿，饿了吧？先吃饭。” 顾念施走过去，见他态度还算热情，心里隐隐又燃起一丝光亮。 “徐叔，怎么就您一个人来的？” 她不知道结果如何，根本无心吃饭。 “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这些都是我特意给你点的” 顾念施看了眼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脸色渐渐暗淡了下去，“徐叔，是不是项目没通过？” 徐老板的视线从顾念施的脸上一点点落到她身上的衣服以及她身边的包上，突然意味深长地问：“这段时间，你和你妈妈的日子过得挺难的吧，我听说你父亲还欠了银行两千万。” 顾念施愣了一下，语气一沉：“徐叔，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过得轻松一些，不忍心看着你大好的年华受苦。” 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已见浑浊。 顾念施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跟她父亲一样大的男人，竟然对她说出这种话。 她“噌”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尖利的声响。 她狠狠地瞪了眼这个老男人，拎上包转身就走。 然而却没想竟被他从身后一把搂住。 顾念施瞬间挣扎，叫喊。 他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拦住她的腰，肥壮的身体压着她就把她往桌子上按。 虽然年龄大了些，但他力气仍然大得狠，她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面上。 第78章 颠倒黑白 顾念施感觉到老男人肥腻的身子紧紧抵在她身后，恐惧和恶心几乎让她胸腔都爆裂了。 她瞪着腥红的双眼，几乎要将喉咙都喊破了，却只能在他肥厚的手掌里发出“呜呜”的闷声。 老男人整个上半身欺压在她的背上，迅速地腾出一只手来去解皮带。 顾念施被男人沉重的身子压得动弹不得，像只濒临窒息而死的鱼，双目充血，半边脸被压在桌面上，五官因为巨大的身体爆发力被死死压制而变得狰狞。 “砰” 巨大的踹门声。 短暂的空寂之后，是一个女人犀利又模糊的尖叫声。 顾念施感觉到身体上方的男人随着那声尖叫哆嗦了一下后，马上卸了力气，像死猪一样，直接掉回到地上，男人一手攥着裤子，一手慌忙地去系皮带。 “徐国忠，你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气势汹汹的脚步声，整个包厢里充斥了一堆人。 顾念施双手攥紧，费力支撑起身子，转过身去慢慢抬起眼来。 那个一身贵气打扮的中年女人疯了似地冲了过来，却在冲到男人身前的突然转了个方向，拿着手里的竹扇扬手就朝她的脸打了过来。 顾念施因为身高优势，抬起胳膊挡了一下，脸躲过一劫，但胳膊上却传来钻心的刺痛。 “你个贱婊子，狐狸精！我打死你！” 女人不依不饶地跳起脚来又要打，身后跟着她进来的一堆人，有男有女簇拥在女人身后。 “别疯了，回家再说。” 徐国忠扯住女人的胳膊，喊了一嗓子。 顾念施心里的火几乎窜出了喉咙，她掏出手机，迅速报了警，她紧紧攥着手机，颤声喊道：“我已经报警了，这里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走。” 话音落下，空气短暂地凝滞了片刻，紧接着那个女人开始扯开嗓子谩骂：“你勾引别人老公，你还有脸报警，贼喊捉贼，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婊子，欠收拾！给我打死她，往她脸上打！” 她身后的几个男女绕过徐国忠就往顾念施身前扑。 顾念施迅速往后退，边退边把手机横过来，对着一群人按下摄像，语气镇定：“【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故意殴打他人致人重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致人重伤、残疾、死亡，处十年以上，无期或死刑。你们想吃牢饭，就过来打，想吃长期牢饭，最好把我打死。” 那几个人脚步突然就放了缓，其中有一个过来抢手机，顾念施紧紧攥着手机，大声对着包厢外面喊：“杀人了！杀人了！” 这一声迅速把餐厅整层的人都喊了出来。 服务员、饭店老板全都赶了过来，徐国忠见事情闹大了，慌得去推他老婆，“回家，回家，别在这丢人现眼。” 他老婆看他老公那一脸心虚的表情，脸红脖子粗，气恨交加，却不得不对着她的人打眼色，示意走人。 顾念施马上跑过去，拦在这对夫妻面前，她声音阴冷：“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 她扭过头去，对着饭店的经理、老板说：“我在你们这就餐，遇到性侵，现在侵犯我的人要逃，你们有责任和义务配合警方抓人。” 饭店老板见势马上叫人关住了包厢的门。 警察来了，将包厢的人全部带走。 常远是跟着警方一起进来的。 他看着顾念施上了警车，马上给自家老板打了电话过去。 宗城坐在会议室里，对面坐着的是国外客户，双方的谈判正处在胶着阶段，手机静了音，但是屏幕亮了，他扫了一眼，喉结微动，口中流利的外语没有一丝停顿，只是朝坐在他身边的安东微微侧了侧头。 安东心领神会，站起来离开了会议室。 顾念施在警局，详细地交代了事情的前前后后，包括她跟徐老板之间的所有对话都一字不落地进了警方的笔录。 没想到徐老板不仅矢口否认还反咬一口，大言不惭地说，她是为了给楼盘拉到投资，自愿献身，甚至还拉他老婆作证。 这对夫妻俩来警局的路上就跟她带来的那些人悄悄商量好了对策，到了警局就跟警察胡编乱造。 “我们推门进包厢的时候亲眼看见这个女人搂着我老公的脖子，坐在我老公的腿上，她是怕我带人捉奸，怕被打，才报的警。” “她就是个心机叵测的狐狸精” “贼喊捉贼，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 顾念施手机上并没有录下实质性的证据，酒店包厢里也没有监控，双方各执一词，警方也陷入僵持状态。 顾念施待在警局，被迫跟那一帮胡搅蛮缠、毫无道德可言的人对质，她只有一张嘴，对方七嘴八舌，各种颠倒黑白、奸诈恶毒的话像是臭水沟里的脏水、臭粪，一股脑泼到她身上。 心口被怨气和恶气冲涨得几乎要爆炸，有一瞬，她感到自己陷入一种漫天的绝望里，她甚至能看到自己整个人在往一眼见不到底的深渊里极速下坠。 “顾医生” 沉稳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是安东。 安东跟警方了解了情况，就看到了一脸煞白的顾念施，一向淡定的眸子恍惚了一下，她头发蓬乱，身上的衣服扣子也掉了两颗，眼里有血色，看上去状态很差。 “顾医生，需不需要去医院？” 顾念施承认，见到安东的一刹那，像是看到了救星，像是已经摇摇欲坠的人突然抓住了强有力的支柱。 “二爷这会儿在跟外商谈判，抽不开身，让我先过来，让常远先送你去医院，这里我来处理，你放心，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一大股暖流缓缓地漫过心底。 顾念施其实早已经撑不下去了，在包厢跟徐国忠抗争了那么久，又跟那群野蛮的人斗争到现在，意志力早已经被击溃了，她现在多看一眼那些人，脑子里就会马上浮现出她被那个男人狠狠压在桌子上的画面，心就会忍不住颤抖。 安东留在警局，顾念施一个人从警局出来并没有坐上宗家的车，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给司机报了个地址。 第79章 我喜欢你很久了 她来到了一个小区，出租车停在了一个别墅门口。 那个别墅的大门上用白色的封条贴了一个大大的十字，上面写着一个显眼的“封”字。 她站在雕花的铁质大门前，透过那些镂空的缝隙，望向院子里面。 院子里有棵香樟树，旁边砌了一个用来种花种菜的小园子。 香樟树枝叶繁茂，绿意葱葱，树上趴着不知道几只知了，“知了，知了”的叫声在耳边延绵不停。 树下的园子里还有孤零零的几棵蔬菜，枯黄的菜叶子已经耷拉到地面上，露出早已干涸的黄土。 旁边，整整齐齐摆在墙根的十几盆花，盆里的土都已经板结了，剩了几朵已经枯萎的花摇摇欲坠。 香樟树下有一个秋千架，她仿佛看到那个5岁的小姑娘坐在父亲亲手给她搭建的秋千上，年复一年，摇摇晃晃地长大。 此刻，秋千架依然在那里放着，只是空荡荡的。 台阶之上，那个紧锁着的大门，也贴上了一个大大的“封”字。 这个曾经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如今变成了一处沾了晦气和霉运的空房子。 法院拍卖了这么久都没拍出去。 顾念施在门前站得腿麻了，她蹲在地上，眼前又浮现出那天她和母亲拎着简单的家事，从这所房子里，慌忙出走的那一幕。 想起她人生中至暗的那一天。 她在学校实验室，听到医院里的人通知她去一趟医院，她去了太平间，在那里见到了面目浮肿已经咽了气的父亲，很快她又跟着一群医生护士，推着她母亲进了抢救室。 后来她无数次在夜里留着眼泪醒来，默默地乞求，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让她早一点梦醒。 可是父亲彻底地离开了，家没了，她和母亲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起来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她把那些记忆尘封起来，强迫自己站起来咬牙，绷着一口气往前走，不去想不去看，她觉得她能战胜这场降临到她头顶上的厄运。 可到头来，她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到，渺小得可怜，她像是一只在笼子里喂养了许多年的小狼，突然被扔进了飞禽猛兽频繁出没的原始森林里，她连最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任何阿猫阿狗都能扑上来随便地咬上几口。 她感到深深的无力、挫败、沮丧、无望......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屏幕，是杨瑞打来的，她擦了一把脸，站了起来。 “念施，我今天出院了，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再跑空。” 杨瑞声音温润如玉。 她使劲压了一下喉咙，才出声：“怎么这么快？恢复好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他突然停顿了一下，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顾念施强忍住酸涩，不想暴露出此时此刻的崩溃，没有出声。 杨瑞在电话里语气很急：“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找你。” 顾念施声音嘶哑：“不用。” 杨瑞明显火了：“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遇到困难一个人死扛有什么用？你不是说我们是过了命的交情？这就是你的态度？你非逼着我报警吗？” 又一大股酸涩翻涌而上，她哽咽着跟杨瑞报了个地址。 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车门打开，杨瑞拄着拐杖，从车上艰难地下来。 顾念施慌忙过去扶他，她都忘了他走路不便，心里后悔不已。 杨瑞却看到了她脸上斑驳的眼泪以及浑身的狼狈。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低着头，温声地询问她。 顾念施把他扶到路边的一处公交座椅上坐下，强忍着眼泪把发生的事跟他叙述了一遍。 说到那些恶心、心悸的地方，她控制不住又干呕起来，情绪再次崩溃。 杨瑞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几乎难以想象她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经历这一切的时候，是多么的无助。 他双拳紧紧攥住，眼里的心疼、愤怒都要溢出来。 他强忍着愤恨道：“这群畜生，一定要遭到应有的报应！” “念施，我想好了，楼盘的事，我来帮助你，我们发动咱们的校友群，发动学校的老师，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人脉，寻找投资人，实在不行，大家就利用众筹的方式，我在网上搜集了很多资料，看到很多地方的烂尾楼盘，都采用了业主众筹资金的方式最终把房子盖完，我们也可以试试。” 顾念施心里很感激杨瑞，这么多天来，都是她一个人走一条看不见天光的夜路，现在有一个人站在路边喊她的名字，给她打上一道微弱的光，这对此刻的她来说，像是灌注了一剂强心剂。 她摇了摇头，声音依然哽咽，“杨瑞，谢谢你的好意，这是我的事情，我很感激你，但我不愿意拖你下水，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杨瑞看着她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心里软得发酸，他见过她以前骄傲自信，浑身发光的样子，在他眼里，她就是遥不可及的女神、公主，他就算死，都愿意保护她，更别提搭上自己的前途了。 他突然拉过她那只渗着血丝的胳膊，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随身带着的一卷绷带来，没有看她，一边给她包扎，一边垂着头说：“顾念施，如果我说我心甘情愿呢，从前我以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我永远不会有机会说出来，但我今天终于有机会说了，我喜欢你，其实从新生入学的开学典礼上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就喜欢上了。” 顾念施脸上怔愣了一下，苍白的脸染了丝罕见的绯色，杨瑞正好用纱布打好了结，抬起头来，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十米外，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在路边停了好一会儿了。 常远坐在驾驶位上，看着远处公交站牌下的座椅上紧挨在一起的那对男女，眉头越发皱紧。 后座上，一身黑色正装的宗城眯着幽深的眸子，靠在椅背上，手指里第五根烟要燃尽了，他随手扔了烟头，嗓音暗哑地吩咐了一声：“走。” 第80章 临刑前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眼前呼啸而过，男人俊逸挺拔的侧颜一闪即逝，顾念施扭过头去看着车尾很快消失在马路的尽头，像是一头猎豹，从林子里奔腾而过，带着浑身的戾气和危险气息。 “念施，我不是在恳请你答应我，我只是向你表明，我要帮助你的决心，两个人扛总比一个人要轻快一点。” 顾念施回过头来，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直在浮现着刚才的那个侧脸轮廓，就算是认错了人，她也不会认错那辆她已经坐过了许多回的车子。 他为什么会这么巧出现？她想应该是顺路吧。 回过神来，她再次开口拒绝了杨瑞：“杨瑞，我不需要你帮助我扛，即便我们是恋人的关系，我也不可能理所应当地把你拽进这样一个深渊里，这跟拉着你一起同归于尽没什么不同，我现在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对不起，谢谢你的好意。” 顾念施起身站了起来，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我送你回去吧。” 杨瑞失落地看着她，沉默半晌，才出声道：“不管怎样，我希望你遇到任何危险的时候，可以第一个想到我，我不管在任何地方，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我先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顾念施没再拒绝他，两人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宗家老宅。 车子在老宅门口停下，杨瑞下了车，端详着那极具古典气息的宅院高墙和有保镖看守的大门，转回头对顾念施道：“我说的话一直算数，如果一个人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告诉我。” 顾念施心里一热，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扶着杨瑞上了车，目送着出租车离开。 她刚扭过头来，就听见身后另一侧的马路上传来熟悉的车响。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地驶入老宅的大门。 顾念施站在大门外，等了一会儿才抬脚往里进。 一只脚刚迈过大门门槛，身边马上传来保镖的声音，“顾医生，二爷让你去一下正厅。” 她不由得心里一颤，脑子里开始预想接下来要面临的一切。 安东去警局，应该看到了所有的笔录，里面有她和徐国忠所有的对话，包括警察让她交待补充的她家里的事情，全都记录详尽。 她猜想，宗城应该也全部知道了。 她从踏进宗家的门起，一直提心吊胆，刻意隐瞒的一切，没想到这么快就人尽皆知了。 像是松了一口气，要杀要剐随他吧。 她走进正厅，第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安东，随后看到了坐在沙发上，脸色不辨喜怒的宗城。 顾念施进门，先对着安东道：“今天的事，谢谢安助理。” 安东微微点了点头，“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徐国忠的妻子以及他妻子带去的人已经承认，之前的证词跟事实不符，并向警方重新提供了证词，证据确凿，徐国忠应该会面临刑事拘留。过后，我也会让人安排徐国忠的妻子亲自登门向你道歉。” 顾念施想象不出安东到底用了什么雷霆手段，能使那帮人渣弃恶从善。 她明白，有些事不必多问，也不必多加探究，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 “安助理，给你添麻烦了，道歉就不必了，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安东朝沙发旁扫了一眼说：“顾医生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二爷吧，都是他吩咐的。” 顾念施心头一哽，随后往沙发旁边走了两步，平心静气地说：“谢谢二爷再施援手，以后有什么能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辞。” 她本想说，“竭尽全力，好好工作来报答他”，但是想了想，这样说不太合适了，她恐怕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工作了。 他垂着眼，两根手指摩挲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顾念施看到他的手指已经可以打弯了，但还缠着纱布，纱布的颜色都已经变灰白了，像两个蚕宝宝。 她想起那天在学校食堂打完架，她在车里给他包扎手的时候，他满脸嫌弃地说，“怕是伤口好了，手指变成残废”。 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她把视线从他手指上移开，一双眼毫无焦距地看着地上。 半晌，他才挑起眼皮朝她斜睨了一眼，他的视线里，她头发散开了，那张原本澄净的脸蛋有些红肿，眼睛有哭过的痕迹，身上的衬衣皱皱巴巴的，领口大幅度地敞开着。 他喉结微动，指间的烟被他捻成了两半，扔到了桌上，开口，没有任何情绪地问：“你有什么是我能用的？” 顾念施沉默，除了做医生是合格的，其他的，她什么都做不好。 他自问自答：“你的心机倒是可以拿来在商场上用用。” 她心里一坠，像是一脚踏进谷底。 “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不去宗氏集团面试？说不准，我可以让你去对手公司里当个商业间谍，赚的比当医生多。” 安东像是不忍看这一幕，悄悄地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顾念施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宗城，一字一句道：“我没有背叛你，我承认，我当初来宗家面试，目的并不单纯，但是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宗家的事......” “你来宗家什么目的？” 他又打断她。 她被迫抬起眼来，他长腿交叠靠在沙发上，深不可测的眸子里，多了丝探究和疏离，就好像第一天见到她时的那副模样。 她悄无声息地换了口气，停顿了一会儿，低声道：“除了做家庭医生，我想借宗家的人脉和资源，给手上的烂尾楼找到投资商。” 说完，她就不出声了，她发现和盘托出后，一直绷紧的心变松了，像是把压得她快透不过气的大石头抛了出去。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心慌和心虚。 他脸上依旧冷冷淡淡的，“安东、颜怀棠、董浩、蒋森，都是你想利用的资源？” 顾念施脸色发涨。 “再往前一点，宗浩文也是吧？你跟他谈恋爱，想虎口拔毛，结果，他一心只想玩你，你甩不掉，带着这么个臭蛤蟆，进了我的门。” 她站在那里，双拳攥紧，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像极了临刑前的样子。 “我帮你把他们父子除了，结果你质问我为什么拿你当人肉诱饵，如果不是实在拿不出这笔违约金，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利用完我就跑了？” 顾念施“噌”地抬起头来，眼里的诧色，正好对上那双深眸里的寒意森森。 第81章 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顾念施立马出声否认：“不是，我没想借你......” “那就是还想从我这多攒点钱。” 他声音漫不经心，却透着入骨的寒凉。 顾念施没有立马摇头，她不否认，她到现在没离开宗家确实是因为拿不出违约金，也不否认，她舍不得这份高薪的工作，但是，不知怎的，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格外扎心。 他抬起头来，又瞥了她一眼，“找人投钱挺难的吧？费了这么大力气，也没办成。” “听说还欠着银行一大笔债。” “那个徐老板是不是说要包养你？” 顾念施站在他面前突然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心里酸痛极了，那股莫名的情绪直接涌上了眼眶，有一滴泪从眼角猝不及防地滚落。 他眸子动了动，垂了眼，又停顿了会儿，重新开口：“江雪华上次去找你，给你开的什么条件？你没趁机跟她提楼盘的事？你提了，她应该不会不答应。” 顾念施喉咙被堵上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角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 他又看了她一眼，手指骨节攥紧，突然站了起来，两步朝她走过来，垂眼紧盯着她的脸，一股焦躁和烦闷盖住了原本滚滚燃烧的气焰，鬼使神差的，他抬手，用拇指抹去了她刚好滚落到脸颊的那颗眼泪。 “你哭什么？被骗的人是我。”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分贝，语音暗哑，分不清是责备还是其他。 顾念施被他指腹的那丝触感给惊到了，她诧异地看了看他，水光莹莹的眼底从一瞬的错愕，转瞬变为显而易见的防备。 他已经收回了手，脸色变暗，但没走开，近距离盯着她，重复问刚才那个问题：“为什么没跟江雪华提条件？还是她给你开了条件，你没答应？你帮着她对付我，她给你楼盘注资，没准连你那些债都能还了，两全其美的事，怎么不答应？” 顾念施没想到他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当时江雪华给她提了三个要求，一个是放了宗浩文，二是放过宗池，三是让宗城撤销股权收购。 她这会儿什么都不想隐瞒，实话实说道：“江雪华提的要求我做不到。我在你这里，没有那么大话语权。” 他哧了一声，随后道：“如果我说你有呢？你只要开了口，我就能放了他们。” 顾念施眼眸动了动，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她心底里咕噜咕噜地冒出来。 “你要真跟江雪华做成了交易，是不是也算把我吃干抹净了？先利用我把宗池父子俩搞垮，接着跟他们谈好合作，达成自己的目的，随后拍屁股走人，完美的计划，可惜了你连试都不试。” 顾念施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了，她从没想过这些，她也从来没想过利用他对付宗池父子俩。 她怔愣地摇头，“我从没想过利用你对付他们。” 他却面无表情地说：“你来宗家，来我这，天天晚上坐床边给我按摩，你喜欢的那个男人知道吗？还是这些计划都是他给你出的？” 顾念施脑子先是空白了一下，随后才恍恍惚惚地摇了摇头。 她自己挖的坑，没想到现在变成了个更大的坑。 “怕我找他麻烦？” 他冷眼看着她。 她快被他莫名其妙的想法整疯了，她喜欢的人都是虚构的，他是要找谁的麻烦去？ “你被我睡了一宿的事，他知道吗？” 顾念施脸色红了一下，先是摇头，接着又停下，她紧紧绷着脸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伸头一刀缩一刀她早就准备好了，但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慢刀子割肉。 宗城退了一步，语气淡淡地说：“你利用了我，总得付出点代价。” 顾念施心里一急，“我没有利用你，也没有利用宗家的资源，我问过你，宗浩文被关进去，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你亲口告诉过我没关系，包括宗池买凶害我的事，我从始至终也没有让你去对付他，对你收购他们公司的事，更是一无所知。” 宗城脸色瘆人，他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哧道：“姜太公都没你会钓鱼。” “你知道宗浩文的关押期限为什么又延长了两个月吗？” 顾念施恍惚了一下，眉心拧紧看着他。 “因为我看见了那个视频，你穿着他妈比基尼在游艇上给一群畜生表演节目。” 他语气透着隐隐的躁意。 顾念施脸上猛地怔住，像是突然挨了一拳，心里打了好几个趔趄，眨了眨眼睫，脸颊开始一点一点发烫。 他已经转过了身去，两步走到桌边，弯腰快速地从桌上抽了根烟出来，给自己点上。 顾念施站在那，看着他沉默的背影，随后看到有缥缈的烟雾从他身前飘散出来。 空气沉寂得可怕，他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还要让人心悸。 顾念施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她不确定，他这样做代表的意思是不是跟她想的一样。 毕竟从一开始迈入宗家的门，她就被他三令五申地警告过“别有非分之想”，宗家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一根毫毛都别想要。 她动了动唇瓣，朝着那个背影真诚发问：“为什么你看见那个视频，就把宗浩文的期限延长了？” 他肩背动了动，像是狠狠用力吸了口烟，但是呛到了嗓子眼，开始剧烈地咳。 顾念施耐心地等着他咳完，他转过身来，眼眶都咳红了，面色有些吓人，他不说话，只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她没胆量再重复问一遍，视线悄无声息地移开，淡淡道：“你如果要辞退我，我接受，你确实帮过我，我愿意赴汤蹈火报答你。” 他眼底猩红，但脸色分明已经转淡，他说：“那你现在就脱光了，给我睡。” 第82章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顾念施瞳孔一瞬放大。 “做不到？那就一辈子留在宗家当牛做马。” 他留下这句，转身就出了门。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顾念施动了动脚，才发现双腿早已经麻了。 晚上8点，城北最大的会所，顶层vip包厢。 包厢里的女人或妩媚妖娆或娇嫩可人，散落在在场的十几个男人身侧。 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裹挟在尼古丁和酒精里，连空气都浸泡上了朦胧又炙热的醉意。 在场唯一的一个男人，两侧的座位都是空的，他浑身气压低得吓人，像是裹了层寒冰，自动跟包厢里的氛围隔绝成两个空间。 他只抽烟，不喝酒。 尼古丁味将他从头到脚熏了个遍。 “咱能别抽了吗？你闻闻你这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烟草车间里出来。” 颜怀棠一边在鼻尖摆着手，一边往宗城的身侧靠了过来。 宗城眯着眼，不为所动。 “不是，失恋也没你这个抽法，小施施又怎么气着你了？” 男人还是默不作声。 颜怀棠给安东使了个眼色，“他咋了？” 安东不得不简明扼要地把顾念施的来历背景跟颜怀棠说了一下。 颜怀棠听了半天，也没抓住重点，眉头拧成了疙瘩，总结性地问：“就是说顾医生想利用宗家的关系给自己爸爸留下的那个烂尾楼拉投资，结果中间被他横加阻拦，现在还被你们及时发现了，被教训了一顿？” 安东听着意思大致差不多，点了点头。 宗城吐了口烟，也没纠正其中不合适的说法。 “那很简单，要么你把她赶走，还不解恨的话，就扣她工资，要么你给她的楼盘投钱，让她跟了你，不就完了？很难选吗？” 他拧着眉，看上去的确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安东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颜怀棠叹了口气道：“要我说，小顾医生也不容易，好好一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爸自杀了，家也没了，拖着一烂尾楼，拉扯着一妈，还背着笔债，这搁普通人身上，谁不得崩？” “她来宗家当医生，顺便借借宗家的势给自己搭个桥铺条路，这无疑是聪明之举，要不是你严防死守，横加阻拦，她没准儿还真就成了。” “话说回来，就算让她成了，你还能怎么样她？说白了，这充其量算份员工福利，你还真跟她计较这个？更何况，她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被你给教训了一顿。跟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似的。” 宗城斜睨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跟她计较这个？” 颜怀棠晶亮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即道：“难不成你气她瞒着你，不求你帮忙？” 宗城：“我给过她机会，问过她缺不缺钱，问过她想要什么，她跟我绝口不提，宁可找你，找不想干的人。” 颜怀棠眉毛一挑，眼神无辜，“我怎么就成了不想干的了？” 安东坐在一旁，想起顾念施刚进宗家那会儿就主动热情地接近他，还给他亲自送饭...... 此刻，他也自动把自己也归入了“不想干的”人之一。 颜怀棠：“你就不反思一下，顾医生为什么不找你？你平时对她那么凶，难道不是因为她怕你？” 其实安东之前一直憋着没说，颜怀棠这话算是戳到了点上。 他闻声补充道：“二爷忘了，顾医生来宗家之前，你跟她言辞警告过了，你让她进了宗家就得守宗家的规矩，不该肖想的连根毫毛都不要想，守好本分，要是让你抓住一丝一毫的把柄，就要看她命硬不硬。” 话音落下，三个人的空间落入一片死寂。 宗城完全不记得他说过这样的话了，但这话听上去是从他嘴里出来的，安东没这个胆量胡说八道。 颜怀棠笑得一脸幸灾乐祸，“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我就问你现在脚丫子疼不疼？” 宗城脸黑得很明显，眼色瘆人。 “可怜小顾医生被你放贼一样防着，可不得偷偷摸摸地盘算，见缝插针地行动？” 颜怀棠身子往沙发后背上一靠，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你不就气她找别人没找你吗，那你现在就把楼盘接过来，替她解决这个心头大患，你还怕她不乖乖地往你身上扑？” 宗城声音一冷：“我为什么要接一个烂尾楼？” 颜怀棠：“你这是还有气呢？” 宗城：“平白无故接这么个烂摊子，她是我的谁？” 颜怀棠愣了愣：“说了半天等于白说了？你要是想得这么开，那这一晚上生的什么闷气？” 宗城把手里的烟倾身按灭，声音透了丝低哑：“她有心上人。” 颜怀棠眨巴了两下眼，跟安东对视了一下，蹙眉道：“这么说你还有情敌？我倒是好奇，你这情敌到底是何方神圣，你叫人查过了？” 宗城闭上眼，脑子里是顾念施和那个小男生挨在一张长椅上的画面，她哭得稀里哗啦的，那男的拉着她胳膊，凄凄哀哀的，像对落难的鸳鸯。 这是他第二次见她对着这个男的哭。 今天她也对着他哭了，只不过是被他骂哭的。 宗城喉咙微动，没出声。 颜怀棠压着口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放弃了？你要真心想挖，还有你挖不倒的墙角？这不现成的机会摆着？你把眼前的坎儿给她平了，就算不能马上让她投怀送抱，至少能博红颜一笑，以后的事，还不好说？” 宗城：“我为什么要博她一笑？她是杨贵妃？” “你就干挺着吧，我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你就不怕让别人捷足先登？” “我等着她来求我” “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挡别人的路？” 宗城垂着眼皮，脸色阴冷。 颜怀棠：“我提醒你，别玩脱了，免得后悔莫及。” 说完，他一脸坏笑道：“她那个楼盘缺口多少？要不我给她投了？” “你说要是我给她投了，他会不会对我感恩戴德呢？” 宗城撩起眼皮，眸底划过冷冷的煞气。 颜怀棠：“行，行，行，给你留着。” 第83章 尾巴翘到天花板上去了 当晚，顾念施在老宅等到了10点，没有接到安东的电话通知她过去给宗城按摩。 第二天她听佣人说二爷没回老宅。 在那之后的半个多月里，顾念施没在老宅见到宗城，她无意间听佣人说他去国外出差了。 顾念施不知道宗城那天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让她一辈子在宗家当牛做马，是不是代表暂时不辞退她了？ 她现在不必避开宗城了，行动也都搬到了明面上，每天中午陪老爷子吃完午饭便拿着打印出来的厚厚的项目计划书，挨家挨户地跑。 很多公司，她连门都进不去，她就用简单的小礼物买通前台，替她把计划书递到老板手里。 杨瑞为了她的事东北西走，帮她联络了学校里的教授，还把她面临的困境发到了校友群里帮她扩散。 她陆续接到了很多同学和老师的电话，但大多不过是关心、问询几句。 杨瑞：“念施，今天晚上的校友聚会，你来一下吧，我觉得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顾念施：“杨瑞，你不要再把时间白白浪费在我的事情上了，我能自己解决。” 电话那头的男生稍稍沉默了会儿，却语气依旧热忱，“就今晚这一次，我们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 顾念施：“不管结果如何，今晚之后，你彻底把这件事放下。” “好，我答应你。晚上8点，前朝会所，人我都一一联系好了，你准时到就行。” 顾念施听到会所的名字，微微愣了一下，前朝会所的老板就是颜怀棠，想到颜怀棠，她便不自觉地想到宗城。 她收敛思绪，在电话里一口应下。 晚上8点，前朝会所，顾念施和程夏一起走进包厢的时候，没想到包厢里的人都已经陆续到齐了。 大概三十多张面孔，有她认识的本专业的，也有不认识的全校各个专业的，大家都是同届毕业生，现在都处于医院见习期，三天两头加班熬夜，她不知道杨瑞是费了多大的劲，一下子聚齐了这么多人。 “顾念施，你可终于来了，杨瑞都往门口跑了八百遍了，你再不来，他都快成‘望妻石’了。” 顾念施眉毛微蹙，看了眼杨瑞，他脸上泛起淡淡红晕，整个人露出一丝紧张不安。 她佯装没听见，一边跟程夏一起往里走，一边毫不在意地说：“不好意思，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我认罚，今晚我做东。” 有个陌生面孔的男生扬声道：“别别别，哪能让校花买单，你来就是给我们兄弟们面子，今晚我们哥儿几个aa。” 杨瑞马上抬高音量说：“谁也别跟我争，今晚这局是我攒的，大家能来，是给我杨瑞面子，听说大伙最近都挺辛苦的，既然来了，就可劲儿放松，玩儿好了。” “推来让去的，干嘛呢？都出校门了，还一股子小家子气？” 包厢的门推开了，紧接着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梁冉，怎么哪都有她？你叫她来的？” 程夏问了问顾念施，顾念施转头看向杨瑞，杨瑞凑到顾念施身旁低声道：“是我叫她来的，你别生气。” 梁冉趾高气昂地踩着五公分的高跟鞋进了包厢的门，只是没想到，就在她身后，一个男人双手抄着口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男人皮肤很白，脸上戴了副金丝边框的眼镜，脖子里还挂着根金属项链，上身穿着件花色衬衫，下身的大裤衩盖过了膝盖，整个人从头垮到脚。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乔凯林。” 梁冉话音落下，马上有人出声问：“你男朋友跟凯林医院什么关系？” 梁冉意味深长地笑着反问：“你们猜？”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这问题显而易见了。 顾念施这会儿也知道了杨瑞叫梁冉来的原因。 乔凯林抄着裤子口袋，往沙发正中间的位置一坐，语气懒洋洋地道：“我有这的vip，你们随便玩。” 刚才服务员进门的时候，给他们介绍过了，vip会员需要充值消费100万起步，然后才可以打八折。 包厢里的众人短暂愣了会，随后有人开玩笑说：“乔公子，局气。” “梁冉，你怎么跟乔公子认识的？” “乔公子，不知道你们家医院还招人不？” 梁冉挑眉：“怎么，你想跳槽？” “公立医院累成狗，想去私立医院，活少赚得还多。” “光累吗？天天挨骂，主任骂骂就算了，连他妈小护士也骂，什么名校光环，我们在科室里，屁都不是” “还是私立医院好，没那么多病号，病人素质也高，可以慢慢学东西，不用天天急赤白咧的，吃个饭都用跑的” “梁冉，跟我们透个底呗？你们年薪多少，说出来让我们流流哈喇子” 梁冉一脸谦虚地说：“真没你们想象得多，不加其他福利，也就四十几个吧。” “靠，这么多？” ...... 包厢的氛围打梁冉进门起就变了，杨瑞站在顾念施的一旁，略显局促地对着顾念施道：“先坐下吧，一会儿我跟大家说正事儿。” 顾念施没指望今晚能谈成什么正事，她之所以来，是为了让杨瑞彻底放手。 她没出声，随便找了座位坐下。 程夏在顾念施身旁，眼睛往梁冉那边瞟着，一边跟顾念施咬舌根：“怎么办，我看见她这副嘴脸，更想抽她了。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这么个男的，你看她尾巴快翘天花板上去了。” 顾念施往梁冉身上扫了一眼，淡淡地说：“我也想。” 程夏猝不及防趴在她肩上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会说‘忍忍’。” 梁冉似乎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轻蔑的眼神扫了过来，随后，视线一转，落到杨瑞身上，扬声道：“杨瑞，你把大家伙叫过来，不是有要紧事要说吗？赶紧说说呗，我们人多力量大。” 顾念施的事儿在校友群里早就传开了，杨瑞叫大家来什么目的，所有人心知肚明。 众人安静下来，神色各异。 杨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语气庄重地说：“其实，我之前在校友群里跟大家提过了，念施......” “杨瑞，谢谢你，你先坐下”，顾念施站起来，直接打断了他，清冷的眸子暗了暗，随后道：“我的事儿，大家想必已经听说了，如果各位有想投资房地产的朋友，可以私下跟我联系，我感激不尽，今天大家难得出来放松，不要因为我的事败了大家的兴致。” 说完，她垂脸坐下。 “哪个楼盘？” 一道冷淡散漫的男声从沙发中央的位置传了过来。 乔凯林开口的同时，扬着下巴，神色散淡地将顾念施从头到脚，一寸一寸打量了一遍。 第84章 牙尖嘴利 “念施，你今天有没有带项目计划书，拿给乔公子看一下吧？” 杨瑞眼里透出几分喜色，转头看着乔凯林，语气谦恭地问：“乔公子以前也涉足过房产投资吗？” “杨瑞，你跟她什么关系啊，怎么这么积极把这烂事往自己身上揽？搞得这烂尾楼跟你自己家的似的。” 梁冉语音讥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盯着杨瑞问。 坐在梁冉身边的女生立马把话题接过去，“是啊，杨博士以前是大忙人，从不冒头，最近天天在校友群里不分早晚地活动，怎么回事啊，给我们大家说说呗，是不是有好消息忘了公布啊？” 杨瑞脸色瞬间红了一个度，他转头讪讪地朝顾念施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半干不尬地说：“误会了，大家同窗八年，谁都有遇上难处的时候，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我们能帮的都帮一把，齐心协力，没准儿就把眼前的坎儿迈过去了。” 梁冉：“杨博士，你这么好心，跑前跑后地替人家张罗，人家领你的情吗？你别剃头挑子一头热，我们都替你难为情。” 她这话跟针尖似地直直地往杨瑞心上捅，让他脸上瞬间烫得跟火烧着一样。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顾念施从进门后，都没怎么跟杨瑞有过眼神交流，而且俩人的位置都隔得老远，杨瑞从始至终都在唱独角戏。 “当牙医的人是不是闲得天天给自己磨牙啊，梁医生，我怎么觉得你那口大牙越来越尖了呢，当心别磨穿孔了呀。” 程夏一边拿着杯酒在嘴边轻啜着，一边出声讽刺。 梁冉的视线“嗖”地射过来，阴阳怪气道：“说杨博士呢，你插什么嘴啊，难不成这里边还有你的事儿呢？” 程夏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啪”地一放，抬眸，语气缓缓道：“梁冉，牙尖嘴利就算了，嘴臭就得好好看看消化内科了，我看你这症状，估计大肠小肠十二指肠全坏死了。这边建议你全切了吧。” 俩人骂得欢，包厢里三十来号人，全当是听相声呢，这会儿听到精彩处，还得忍着笑。 梁冉气得脸红脖子粗，狠狠朝程夏、顾念施这边瞪着眼，足足有五秒钟没出声。 顾念施神情寡淡地跟梁冉对视了一眼，梁冉被这道熟悉的眼神一刺，心里的堤坝垮了一半。 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转头对着杨瑞道：“杨瑞，你磨了白天嘴皮子，又哭穷又卖惨，把我们叫来，原来是拿我们当出气筒呢，不好意思，我们就不奉陪了，你们自己玩吧。” “凯林，我们走。” 梁冉说着就去拉乔凯林的胳膊。 “乔公子，话没说完，先别走”，杨瑞眼里一慌，赶忙上前拦住了他们，“梁冉，大家同学一场，给我个面子。” 梁冉耷拉着眼皮，冷笑了一声，随后挑眉道：“杨博士，你的面子，我是给的，那我的面子，你给不给？” 她那尖刻的声音一出，顾念施面色登时沉了下来，梁冉今晚是摆明了冲着她来的，但是她专挑杨瑞这个软柿子捏。 杨瑞迟疑片刻，慢半拍回：“你说。” “把这瓶酒吹了怎么样？给大家表演个吹瓶，带动带动气氛，你刚才不是说让大家可劲儿玩吗？你先带个头呗。” 身边马上有人起哄：“杨博士，来一个” “来一个，杨博士” ...... 杨瑞脸色瞬间就垮了，他看了眼乔凯林，男人脸上兴味盎然的模样，双臂交叉靠在沙发上，那模样像是在等着看他表演。 程夏刚想重新张嘴骂，顾念施已经站了起来叫住了他，“杨瑞，你出来一下。” 杨瑞扭头看了过来，随后抬脚跟着顾念施出了包厢的房门。 五光十色的包厢走廊里，顾念施沉着脸，声音冷冷道：“梁冉在耍你，她男朋友不会投资的。” 杨瑞脸上的红色一直没有褪下去，在灯光下，显得越发明显。 他语气认真道：“我知道”，随后又补了一句：“所以，要让她把气出了，不然就算乔公子有心想投资，她也会从中作梗。” 顾念施脸色一怔，杨瑞接着道：“我打听过了，乔凯林母亲是做房地产的，他家有这个投资实力。乔公子今天能来，就表明他对你那个楼盘有兴趣，如果喝点酒就能把事儿谈成，有什么大不了的？别说喝酒，就算豁出我这张脸去，也没什么的。” 杨瑞往上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框，抬起清秀的眉眼来，看着她的脸，坚定的目光里溢出温柔，“你和程夏都回去吧，这儿人多嘴杂，别在这儿了，有了好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顾念施心里又暖又酸，她眉头紧蹙，紧紧盯着杨瑞，许久才说出话来，却是语气沉冷：“杨瑞，你如果再进这个包厢的门，我不认你这个朋友。” “我本来也没把你当朋友。” 杨瑞留下这句话，转身再次推开了包厢的门。 顾念施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众人将杨瑞围了起来，一起倒计时：“十、九、八......” 杨瑞仰着头，嘴巴里塞着一瓶红酒，瓶子里的液体正快速地下降，有液体从瓶口滴落下来，将他身上的白衬衣一寸寸染红。 “三、二、一！” 杨瑞那张清俊的脸被湮没在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里。 一个平时滴酒不沾的中医博士、清俊的儒雅书生，此刻却被迫让自己学着像生意场上的老油条一样谄媚逢迎，他那笨拙的样子，让人忍不住鼻尖泛酸。 程夏拽了拽顾念施的胳膊，皱着眉头道：“你怎么没劝住他？他疯了吧？” 顾念施狠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眉开眼笑的梁冉身上，她沉默片刻，走了过去，随手拎了一瓶红酒，“啪”地放到梁冉身前的桌面上，语气冷冷道：“敢不敢喝？” 梁冉嬉笑着的脸一点点淡下来，挑了挑眸子说：“激将法？” 她轻笑一声，“我可不敢跟你喝，我做什么都比不过你”，她眸子转了一下，推了把自己身边的男人，娇笑着道：“不过，我有男人，要不，你跟他比比？” 乔凯林缓缓抬头，朝顾念施看过来。 “念施，你先回家，让程夏带你回去。”已经面红耳赤的杨瑞，走上前，边说边把顾念施拽到了身后。 第85章 七窍生烟 程夏见状走上前，对着他们两人道：“你们俩都走，早知道今晚会在这碰上屎壳郎，就不该来。” 梁冉一瞬脸色暴怒，“你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谁呢？” 程夏：“没骂别人，你对号入座就对了。” 梁冉气得“腾”地站起来，伸出胳膊就要去薅程夏头发。 还好被旁边人及时拦住。 程夏两只胳膊一只拽着顾念施，一只拽着杨瑞，往包厢外走。 身后传来女人尖细的声音，“我男朋友来之前就说了，我今晚要是玩高兴了，就投钱，一个楼盘而已，值不了几个钱。” 顾念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男人步子顿住了，杨瑞面色通红地对着她们俩说：“你们先回去，我晚一会回。” 顾念施心里一沉，脸色冷得难看，程夏恨不能当着众人的面骂醒杨瑞。 可杨瑞像是鬼迷心窍了，他甩开两人的手，转身往回走。 程夏紧紧攥住顾念施的胳膊，低声道：“拦也拦不住，你别陪着他在这丢人现眼了，梁冉就是冲着你来的，故意往杨瑞身上使劲儿，为的就是让你难堪，你不在这，兴许还能好点儿。” 顾念施慢半拍转过身子，一步步走回去，拿起刚才那瓶酒，重新放到乔凯林身前，目光冷冷地盯着他，淡漠道：“我赢了，你把她甩了，你赢了，随意。” 四周全部安静下来。 大家都不自觉地在脑海里把她那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这些人刚才还在心里嘲讽杨瑞剃头挑子一头热，这会儿都开始咂摸出味儿来。 刚才梁冉一直在让杨瑞出丑，顾念施这会儿摆明了在替杨瑞报仇。 三十多双眼睛都盯在顾念施和乔凯林身上。 只见乔凯林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开口道：“我赢了，你做我女朋友。” 他开口的同时，视线紧紧锁着顾念施的脸，像是在上面一点点盖章，那种男人对女人强烈的占有欲和进攻欲呼之欲出。 在场一片唏嘘。 梁冉脸色瞬间扭曲，她扭头盯着乔凯林道：“凯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合着，这俩人不管谁赢了，她正牌女友的身份都做不成了？她才跟他谈了一个月不到。她都准备好要去他家里见家长了。 她刚才之所以让乔凯林替她喝酒，是想着他男朋友是他们圈里出了名的夜店小王子，她亲眼见过他把白的、啤的、中的、洋的，掺在一起喝，喝半个小时都不带吐的。 她本想让乔凯林替她教训顾念施，万没想到，到头来竟作茧自缚，自己转眼就成了众人眼中的跳梁小丑。 杨瑞同样急得跳脚。 “不行，念施，我不准。” 他拉住顾念施的胳膊，跟她面对面对视着，眼里的慌张、恐惧和不安一览无余。 顾念施从他脸上移开视线，冷冷地扫了眼乔凯林，应了声：“好。” 程夏拉了把急得面红耳赤的杨瑞，示意他冷静。 众人纷纷落座，以顾念施和乔凯林为分界线，自动分成了两大阵营。 梁冉坐立不安地站在两人中间，那张一直趾高气昂的脸此刻跟要去上坟似的。 程夏坐在顾念施身旁，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笑得格外灿烂：“梁冉，你怎么不坐啊，想好坐哪边了吗？” 梁冉气得都快七窍生烟了，还强行给自己挽尊，“我当然坐我男朋友这边了，他能把和谐医院的校花赢过来，是他的本事，反正玩玩而已，谁还当真了，吃亏的又不是他。” 程夏乐得拍起了手，“梁医生，果然大气，都要被甩了，还给前男友加油助威，行吧，坐这，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是怎么被甩的。” 梁冉这会儿已经气急攻心，都不在意她女朋友的位置能不能坐稳了，一心只想顾念施输，到时候狠狠打他们的脸。 有服务员把他们新叫上来的酒搬了过来，放在顾念施和乔凯林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顾念施搭眼一看，几十瓶红酒，摆得整整齐齐。 她随手取了个干净的空杯子放到面前，有男同学主动替她倒满酒。 乔凯林身边坐了个女生，那女生刚拿起酒瓶，就被梁冉一把夺了过来。 她亲自给乔凯林面前的杯子里倒满酒。 乔凯林端起第一杯酒，还颇有绅士风度地朝顾念施举了举，随后一饮而尽。 顾念施紧随其后。 周围掌声不断，两人不加多言，很快，桌上已经喝出来三个空酒瓶。 别人倒酒的功夫，乔凯林看了眼面前的女人，她脸色依旧白嫩如豆腐，那双眼干净，清透，轻淡得跟白开水似的，可眼尾却极其勾人，一张娇气的樱唇，被红酒长时间浸润，越发鲜嫩诱人，像是静候着男人扑上去咬一口尝尝味道。 乔凯林已经快控制不住体内那股冲动了，他恨不得马上赢了这场赌注，好把这女人带回家，按到自己床上慢慢享用。 他冷声对着众人吩咐：“叫服务员来，换烈酒。” 说完，他又做出后知后觉的模样，对着顾念施，贴心地问:“能喝吗？” 顾念施也想尽快结束眼前这局面，立马点头。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帮人马上叫了服务员来，“把你们这最烈的酒拿来。” 服务员瞥了眼面前的局面，一目了然，笑着应声，出了包厢。 顶楼的台球厅里，几个男人围了张台球桌，视线同时聚焦在桌面上，紧张的氛围拉得满满的。 “欸，听说楼下有个包厢，在拼酒呢，听说是一女的跟一男的” 刚从洗手间回来的男人边走边兴致勃勃地跟台球桌旁的人说。 “你他妈，聒噪死了” 颜怀棠直起腰来，骂了一嘴。 那人讪讪地笑着说：“不是，我听说一包厢的人都是医生，我寻思这年头，连医生都玩这么猛了吗？我听服务员说，那俩人还打赌，女的赢了，让那男的甩了现任女朋友，男的说他赢了，让女人做他女朋友，这他妈太够劲了，我听得都想下去看看了。” 颜怀棠朝台面上扫了一眼，已经弯腰瞄准的男人突然杆头一滑，致命的一个球打偏了。 第86章 身份不明的男人 宗城直起腰来，冷峻的面孔稍稍变了颜色，“什么医生？” 颜怀棠收了手里的杆子，蹙眉：“还能不能好好打球了？‘医生’这个词是不是有毒？这么不放心，让人下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五分钟后，有服务员进门一五一十地将包厢里的情况做了详尽的汇报。 “男的叫乔凯林，听说家里是开私立医院的，那帮人都叫他乔公子，他跟女朋友一块进的包厢，女朋友叫梁冉，跟乔公子拼酒的女人名叫顾念施，她跟一个叫程夏的女人一起进的包厢，还有个男的叫杨瑞，像是跟她们俩一伙的，刚才拼酒之前，两伙人你来我往地吵了好一阵了。” “顾念施？你没听错？” 服务员坚定道：“没错，她们叫了好几遍她的名字，人长得很好看，不会弄混。” 颜怀棠收回视线，往宗城脸上看了一眼，淡淡道：“她那酒量，我见过，喝死个女人没问题，但是碰上乔凯林......据说这乔家小公子16岁就开始泡夜店，25岁之前，一直背着家里，在酒吧干酒保，就是一酒混子。小施施今天碰上他恐怕在劫难逃咯。” 宗城随手扔了球杆，往沙发上一坐，给自己点了根烟。 颜怀棠在他身边坐下，“你不下去看看？不怕她真把自个儿输给那乔公子？” 宗城狠狠吸了口烟，冷声冷气道：“欠教训，她自己有胆子赌，赌输了，正好让她长长记性。” 颜怀棠倒吸了口凉气。 五分钟后，包厢的门被服务员从外面拉开了。 但是包厢里的氛围正热着，谁都没在意进来什么人。 顾念施端起面前的那杯被誉为葡萄酒灵魂的白兰地，眼睛闭了闭，又重新睁开，使劲地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液体，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她似乎已经分不清杯子里那琥珀色的液体是白色还是红色。 乔凯林醉意熏人的一张脸不断地往面前的女人脸上靠拢，呼出的酒精气息滚烫灼人，“跟我......你不亏，你那个楼盘，我给你投......一个亿是吗，你今晚跟我回家，我明天就跟你签合同。” 顾念施皱着眉头，往一边侧头，躲开男人的气息，酒精的作用下，她的动作放慢了许多。 “念施，你还行不行？” 程夏握住顾念施的手，仔细观察着顾念施的神色，眼里露出一丝不安。 她一开始相信以顾念施千杯不醉的体质，喝倒一个乔凯林不成问题，但是完全没想到竟然碰上了劲敌。 这乔凯林跟口填不满的深井似的，喝了这么多，那张脸面不改色，也就语速放慢了点。 杨瑞在一旁快急疯了，他这会儿一边担心顾念施这么喝下去身体撑不住，一边又怕她真的输给乔凯林。 包厢门口，颜怀棠歪头看了看身侧脸黑成碳的低气压男人，低声认真询问：“你赌哪边能赢？” 顾念施抿着唇，目光垂落在酒杯上，手腕轻轻一抬，将酒杯送至唇边，细长的脖颈微微一扬，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她微微颤动的脖颈，灌入体内。 眼前的画面让乔凯林看迷了，喉结翻滚了几下后，似是实在熬不住，对着近在咫尺的女人，低哑道，“别喝了，再喝，我都心疼了，认输吧，做我女朋友，我保证好好疼你......” 包厢里三十多双眼睛，三十多对耳朵，可他明目张胆，旁若无人。 颜怀棠扭头的功夫，身边男人的身影已经一步跨出去了。 紧接着，耳边传来“砰”的一声，玻璃酒杯碎裂在大理石桌面上的脆响，声音不大，但是实在太过突然，震得人耳根子一哆嗦。 包厢里的人，几乎在同时，脑袋朝同一个方向转过去。 大家这才注意到包厢里不知何时进来了两位气场卓然的男人。 两人身高均在一米八五以上，宽肩、长腿，容貌无法用单纯的“帅”、“酷”来形容，两人气质完全不同，却又散发着同种的衿贵。 一个站在包厢门口，眉目漂亮舒展，面色看上去还算和颜悦色，一个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五官俊逸深邃，多看一眼都让在场的男人自惭形秽。 “你们是不是进错包厢了？” 有男同学试探着小心询问，似乎自动忽略了刚才那个平白无故被摔碎的酒杯。 颜怀棠眉眼一弯，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淡笑往里走，对着一张张明显受了惊吓的面孔，安抚道：“听说你们这有比赛，我们进来看看，没事儿，你们继续。” 他走到沙发边上，长腿一叠，姿态闲适地在宗城身侧坐了下来，又添了句：“对了，今晚的消费给你们全免了，放开了喝。”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互相交换着眼色，刚才包间里热火朝天的氛围似乎被这两个身份不明的闯入者给生生泼了盆冷水。 顾念施醉眼朦胧，看不清来人，只觉得刚才男人的声音耳熟，她苦思冥想的功夫，胳膊被狠狠掐了一把，接着听见程夏激动不已地说：“你主子来了，靠，他脸黑得吓人，不会回家打你屁股吧？旁边那个是谁啊，传说中的颜少嘛？果然长得帅的只跟帅的玩。” 顾念施坐在桌子一侧的凳子上，被这声“打屁股”给吓得瞬间挺直了腰板，眼前有重影，她晃了晃脑袋，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到桌子上。 她努力撑住身子，定了定神，往沙发上那两团黑影的方向盯了足足十秒钟，才模糊地勾勒出两个熟悉的身型来。 颜怀棠歪了歪脑袋，冲着醉态可拘的顾念施温柔地唤了一声：“小施施？” 顾念施眉眼一松，好看的唇角弯了弯，娇嗔地应了声：“颜哥。” 杨瑞瞬间酒醒，满脸警惕地朝颜怀棠看去。 乔凯林已经站了起来，他身子趔趄了两下，松弛的眉眼看了眼身份不明的两个男人，大着舌头道：“你们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坏了老子的好事儿。” 第87章 “疼疼疼疼！” 颜怀棠眯着眼，脸上笑意不达眼底，“什么好事？我们也来凑个热闹。” 乔凯林打量着面前两个举止不俗的男人，迟疑了一下，问：“你们跟她什么关系？” 颜怀棠：“妹妹。” 乔凯林嗤了一声道：“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她跟我有赌约在先，输了，她做我女人，愿赌服输，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什么用。” 说罢，他转身径直朝顾念施走过去。 顾念施眼睛都睁不开了，意识也模模糊糊，耳朵却尽力竖着，她纳闷为什么只听到了颜怀棠的声音。 乔凯林往她身边一趴，两只手就握住了顾念施的两个肩头，作势要把抱起来。 杨瑞和程夏同一时间上前去拦，只是还没等他们碰到乔凯林，就看见什么东西“嗖”地从眼前飞了过来，紧接着耳边便传来男人“啊”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众人眨眼的功夫，便看到乔凯林眉毛上插了个东西，紧接着有鲜浓的血滴顺着他的眉骨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很快半边脸都成了血红色，看上去触目惊心。 原本刺激的气氛瞬间染了血腥，此刻，在场的人无一不胆战心惊。 仔细看，那片状的东西是块玻璃碴子，眼镜片大小的一块，牢牢地插在他的眉毛上，猛地一看，跟戴了个透明眼罩似的，样子滑稽又可怖。 乔凯林疼得“嘶哈嘶哈”地原地转圈，他凭感觉以为脸上插的是刀片，不敢伸手摸，生怕再割出一手血。 “啊！疼疼疼疼！” “他妈的，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拔出来！” 他边跳着脚原地转圈，边朝着一屋子的医生嘶吼，可硬是没人敢动手。 最后还是梁冉一把按住他。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那片玻璃碴子终于被拔了出来。 他一边捂着眼，一边转过头来朝颜怀棠怒吼：“你他妈谁啊，敢动老子！” 颜怀棠脸上笑容转淡，声音裹了丝儿寒气：“孙子儿，认错人了，你爷爷在那呢。” 他头微微一摆，乔凯林的视线蓦地移到了那个寒气森森的男人身上，他露在外面的一只眼，跟那个男人的视线刚一撞上，狂躁的心底就“咯噔”沉了下来。 乔凯林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却明显能感觉到那人浑身上下透出来的寒意不像是正常人，像极了从地底下钻出来索命的，他双脚往前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向阎王殿。 包厢里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动不动地看着乔凯林往危险边缘靠近。 颜怀棠抬眸，笑着对一帮人道：“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有点血腥，你们胆小儿的可以走了，出去把门关上，谢谢。” 有四五个胆儿小的女生吓得夺门而逃，忘了关门，几秒后又折回来关上了门。 剩下的人没走，倒不是因为胆儿大，只是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想看个明白。 梁冉站在离乔凯林最近的位置，一把拽住了他，低声劝道：“算了，别惹事了，我们回去吧，来日方长，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 颜怀棠：“诶，嘛呢，嘛呢，瞎叽咕什么呢？什么回头再说，刀都磨好了，你跟我说下次再来？” 梁冉拽着乔凯林的胳膊就要往包厢的门那走，只是没走两步，身边的男人就拽不动了，梁冉转个身的功夫，就看到乔凯林被那个黑着脸的男人掐着脖子，按到了桌子上，连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砰” “砰” “砰” 连着三声剧烈沉闷的声响，是人的正脸撞到大理石台面上发出的声音。 梁冉吓得尖叫声都噎住了喉咙，瞪着眼，浑身发抖。 包间里人群一阵惊呼之后，就没了声，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屏着呼吸，注视着那个趴在一片玻璃碴子上的男人，大家都是医生，一眼能看得出，人还没断气儿，但他现在恐怕比一口气没了更痛苦。 程夏的手指甲死死掐进顾念施的细胳膊里，人硬是被她给掐醒了。 没等程夏出声提醒，宗城已经走到了顾念施身边，程夏吓得声音发抖，谄媚地叫了声：“二爷。” 宗城侧头往她手上扫了一眼，沉声道：“松开。” 程夏条件反射地立马松了手。 顾念施只觉得身子一轻，紧接着一股熟悉又好闻的味道涌入鼻息，她本能地动了动脑袋，脸就埋进了男人胸膛里。 一屋子的人，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顾念施被那个跟阎王似的男人抱着往外走，都看傻了眼。 杨瑞愣了两秒才追上去，拦到宗城身前，壮着胆子问：“你要把她带去哪儿？” 宗城眼皮都没抬，“滚”。 杨瑞不依不饶：“把她放下。” 宗城缓缓掀起眼皮，给了杨瑞一个正眼，只不过这一眼就让人汗毛竖起。 颜怀棠一步过来，推开了杨瑞，好脾气道：“我劝你别惹他。” 杨瑞一脸愤懑，无力地站在原地，看着顾念施被抱出了门。 劳斯莱斯后座上，顾念施一开始被宗城规规矩矩地放到了座位上，脚落在地垫上，头倚着座椅后背，只不过才过了1分钟不到，她的上半身就朝着一侧车门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脑袋抵在了车窗上。 她闭着眼，一张被酒精熏染过的脸没了半点防备，只剩小女人的娇态。 宗城目光转暗，喉结翻滚了两下，顷身抬手，摘了斜挂在她脸上的眼镜，忍着涌入鼻尖的浓郁酒气，将人重新打横放倒，搁到他的大腿上。 她整个身子软得跟抽去了筋骨一样，他给她摆弄成什么样，她就呈现什么样。 此刻，她以极其不舒服的姿势仰躺在后座上，只是腰和屁股被他的大腿膈着。 西装裤子包裹住的浑圆恰好落在他的大腿根部。 她脑袋垂落到真皮座椅上，上半身被迫呈现出一个漂亮的弧形。 质地柔软的针织开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挣开了。 那件开衫自然从她身子两侧垂落下来，里面失去掩护的真丝吊带，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露了出来。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两团被堪堪裹住的娇嫩，随着车子行驶过程中些微的起伏而微微晃动，像是迎风摇曳的两朵花苞，待人采撷。 第88章 他确实无耻 宗城的视线落在车子前边的路上，他喉咙低哑地朝司机吩咐了一句，“把挡板升上去。” 紧接着，前后挡板徐徐上升。 他视线一暗，深邃的眸子，借着车窗外那忽明忽暗的光，一寸一寸地将怀里的女人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 半个月没见了，她还是老样子，醉成这副死样子，依然有本事惹得他自制力崩溃。 他承认有些事，做了，不符合他的身份，但是不做，能把人活活憋死。 他的那只大手落下去的瞬间，额角的青筋明显突起，月光透出车窗玻璃，落到他的脸上，照亮了那道紧紧绷起的下颚线。 她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嘤咛”了一声。 此刻，顾念施在沉睡中进入了那个她熟悉的梦境。 那只熟悉的大手，一边探索，一边流连，由上往下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领地，在他的轻柔慢捻之间，她那本就不多的防御能力，被一点一点地瓦解、击溃，直至全线崩溃。 自从那晚跟宗城荒唐一夜之后，这个梦就时不时地在夜晚出现，每次从那种羞耻的酸麻感中醒来，她都会气得想骂人。 顾念施迷迷糊糊地觉得今天这个梦似乎跟以往很不一样。 不止节奏更慢，而且身体的感官更加强烈，那种无法控制的动荡感真实得像是身临其境。 她下意识地死死咬住下唇，双腿夹紧，蜷起身子，伸手无助地去抓住梦里的那只大手。 “别动。” 耳边传来男人嘶哑难耐的嗓音。 顾念施耳朵像是被烫了一下，随后，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猛地睁开了眼。 宗城暗沉的眸子一晃，两人对视了足足有五秒钟，谁也没有出声。 空气里只能听到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顾念施被酒意熏染的眸子，仍不怎么清明，身上的触感却十分清晰，那触感不仅仅来自于身子上面那只手，还来自于身子下面那个恰好顶在她屁股上的“东西”。 “拿走！” 她明明气急败坏，可一张口，声音哑得厉害，不由得让人越发有恃无恐。 她明显感觉到身下的东西又往上顶了顶，薄薄的两层西装裤料似乎根本隔不住那道坚硬、滚烫。 上身那只手的力道也紧了紧。 顾念施明明睁着眼，却感觉像是又回到了梦里。 那一刻的感觉让她瞬间难耐地再次咬住了唇角。 宗城眼神死死地盯着已经从睡梦里苏醒过来的女人，不得不承认，这张脸醒着比睡着更生动诱人。 静谧的空间里，都是他沉重的呼吸声，哪怕顾念施睁眼看着他，他也没有丝毫的躲闪，反而变本加厉。 顾念施很清楚，她醉了，却没有醉到不省人事，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在哪，在干什么，夜深人静，熟悉的汽车后座上，男人深邃的瞳孔，对着她迷离的视线。 宗城完全没有克制自己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他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她身体的每一次颤动。 顾念施很想叫停，但浑身上下都在沸腾欢呼的细胞已经将她残存不多的理智都捆绑了起来，无数只蠢蠢欲动的小蚂蚁一齐挤在她的喉咙里，她死死咬着唇没办法张嘴，像是一张开，便有羞耻的小蚂蚁爬出来。 她闭着眼，两只手紧紧按住身上不停做乱的那只大手一动不动，良久，她深深缓了口气，终于发出乞求：“停下。” 身下的动作短暂地停留了两秒，随后，继续。 顾念施身体颤得只能勉强发出简短的两个字：“无......耻” 一切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按了暂停键。 炙热狭窄的空间像是一秒从天堂掉进了冰窟窿。 顾念施暗暗调整呼吸，动了动，还没等她把酸软的身子撑起来，整个人就被一双大手粗暴地架了起来，狠狠甩到了座位上。 她瞬间头晕眼花，没撑住，脑袋砸到了车窗上，瞬间疼地叫出了声。 宗城咬着后槽牙，朝她瞥了两眼，随后降下车窗，快速地给自己点了根烟。 深深吸了几口之后，躁动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他觉得这死女人一定有毒，他没碰过毒品，却感觉这女人跟那玩意儿差不多，吸过一次之后，身体就时时刻刻盼着复吸。 想要戒掉，太难。 这半个月，他刻意地避开她，不就是睡了一宿的女人吗，他觉得十年半月不见，没准儿就忘下了，直到又见了她，功夫全废了。 她跑出去跟男人拼酒，拿自己当赌注，做成这样，他却依然讨厌不起来，只恨不得在床上狠狠地教训教训她。 可她不让，张口就骂他无耻。 他承认，刚才是挺无耻的。 宗城抽完了一根烟，扭头看身侧的女人，她仰头靠在座位上，双眼微微阖着，眉头微微皱紧，额角上有淤青，应该是刚才碰的。 他喉结微动，沉声问：“酒醒了？”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双手拢紧了身上的衣服，唇瓣动了动,语速缓慢：“你别想再碰我。” 语气半嗔半怒，宗城不确定她是不是还醉着，也分辨不出她到底有没有生气。 他闷声问：“刚才有没有感觉？” 她吐了口气，眯着眸子，眼神朦胧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宗城眼神登时就变了，身子一僵，刚熄了的火突然有了复燃的趋势。 “可我心里不喜欢你,我......讨厌你” 她语速迟缓，却一字一字说得异常清晰。 算是她的真心话了。 身体跟破了个洞似的，一大股冷风呼呼地刮进来，宗城睨着她，牙根发痒：“你喜欢窝囊废，那窝囊废就是让你把自己卖了，你是不是也毫不犹豫？” 她马上摇了摇头，语音含糊道：“不行......要卖早就卖了。” 宗城：“不想卖，你跟乔凯林拼什么酒？” 她使劲咽了口气，恨恨地说：“他们欺负杨瑞,我咽不下这口气。” 宗城眸子一暗，牙根咬得发酸，恨没把她嘴给堵上。 第89章 有些话难以启齿 顾念施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 她睁眼的刹那，脑子里闪过明显的恐慌。 眼前是熟悉的客卧，她在这睡过一晚。 一掀被子，身上的衣服都在，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 她缓缓松了口气，拿起手机，按了接听。 “你醒了”，程夏语气意味深长：“昨晚你们回去，没事儿吧？” 顾念施淡淡道：“能有什么事儿？” “你确定没事儿？你醉得不省人事，宗二爷把你抱回家，没发生点儿什么？” 顾念施坐起身来，整了整睡了一夜，皱皱巴巴的衣服，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希望我出点什么事儿？” 她脑子里虽然有大片空白，但有些事儿发没发生，还是非常笃定。 她以前没喝醉过，不知道断片是什么感觉，但自己大约能理出一条线来，昨晚她和乔凯林拼酒，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宗城和颜怀棠来了，再往后，她记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宗城把她带了回来。 程夏：“没出事儿就好，我是担心你被打，昨晚宗二爷实在吓死人，我拦都不敢拦。” 顾念施隐隐觉得不安，“他怎么了？” “你断片了？他按着乔凯林的脑袋往一堆玻璃碴子上撞......太血腥了，后来你走了，颜怀棠处理的，我看乔凯林被抬走的时候满脸血肉模糊，我在医院都没见过这样的。” 顾念施心里一沉，倒不是可怜乔凯林，只是想不太明白，宗城为什么对他下那么重的手。 “不过乔凯林也是自作自受，要不是宗二爷来救你，昨晚还不知道怎么收场，我打听了，乔凯林就是一个夜场混子，脏的很，跟宗浩文是一路货色。后来，颜少给在场的人发了厚厚的红包，我们都知道，就是封口费，其实他就算不给，谁还能有胆把昨晚的事说出去？你是没看到，梁冉被吓得那个鬼样子，生怕被乔凯林牵连上，红包都不敢接。” 顾念施听着程夏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只觉得心里某处似又添了不少重量，现在她又欠他的了。 半个月前，他已经威胁过她，“留在宗家当牛做马”，现在，她不知道拿什么来偿还他。 程夏又问了句：“你确定没事儿？昨晚回去接着就睡了？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 顾念施被她问得很不自在，干脆地说：“我真没事儿，先挂了。”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她神经一绷，赶紧从床上下来。 门口传来女佣的声音：“顾医生，您醒了吗，该吃早饭了。” 顾念施心里松了松，随后问：“二爷在吗？” “在呢，已经在饭厅等候多时了。” 顾念施头皮微微一麻，她脸多大，敢让他等？赶紧应了声：“我简单洗漱一下，马上就来。” 她到饭厅的时候，他果然已经在桌边坐着了。 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处理消息。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抬眸扫了她一眼，随即关上了手机，用白毛巾擦了擦手，拿起勺子。 顾念施看着面前一派斯文衿贵的男人，怎么都想象不到他按着乔凯林的脑袋往桌子上撞的血腥画面。 她怀疑程夏是夸大其词了，但转念，她又想起他在她们学校一个人打许川和他队友两个人的时候，那股狠劲似乎一点也没收着。 他这个人骨子里大概就是这样的，动嘴可以把人骂得恨不得钻地缝里躲起来，动手就把人往死里打。 但是他这回又救了她，已经算不清楚这是第几回了。 就算是再粗线条的人，也不可能觉察不到什么，结合他之前说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顾念施不想自欺欺人。 她一脸认真地对着他说：“昨晚，谢谢你。” 他没抬头看她，一只手慢慢搅着碗里的汤，过了一会儿才没什么情绪地说：“听腻了。” 顾念施抿了抿唇，桌子下的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盯着他说：“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一次次帮了我，我不能不明不白地接受你的好意。” 他手里的勺子往碗里一扔，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你知道好歹？”他抬起脸来，盯了她几秒后，语气带了丝冷嘲：“没必要为了满嘴的仁义道德，逼自己心口不一。”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缓了一会儿，出声：“我只是想表达感谢，我不是白眼狼，我可能感觉迟钝了些，总是后知后觉，但是很多事凑到一起想，就能想明白。” 宗城双眸一眯，直视着她的眼：“你想明白什么了？” 顾念施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平和地说：“从我进宗家开始，你帮我甩掉了宗浩文，跟宗池父子俩翻脸，我几次遇险，都是被你出手救下来的，而且，不管是安助理还是颜少，你看到我跟你身边的任何男性接触都会不高兴......" 宗城冷凝的眸子倏地一变，声音暗哑，一脸焦躁：“闭嘴。” 顾念施短暂停顿了一下，有些话虽然难以启齿，却不得不挑明：“没猜错的话，你是想包养我吧？也许从一开始，宗家家庭医生这个工作可能就不单纯，怪我自己想法太过简单，之前你有几次向我暗示过，我却没明白你的意思，是我太愚笨了。” 宗城长长的眼睫眨了眨，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随后，近乎平心静气地问：“所以，你现在明白了，是什么想法？愿意让我包养，给我当......情妇了？” 听到他亲口说出“情妇”这个词，她微微泛红的脸色显出僵硬，心里像是有块大石头落了下去，但又像是落了个空，有短暂的几秒，整个人像是失去控制的飞机一样极速下坠。 他冷冷地盯着她的脸，“怎么，不愿意？心里有人放不下？” 顾念施浑身僵直，桌上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闪动着“杨瑞来电”。 宗城斜瞥了一眼，脸色一瞬变黑。 顾念施拿起手机按了接听。 杨瑞：“你醒了？吃早饭了吗？” 顾念施低声回：“嗯，已经在吃了。” 杨瑞在电话那头犹犹豫豫地问：“昨晚......你没出什么事儿吧？我问了程夏，她说跟你通过电话了，说你没事儿，我还是不太放心。” 她微垂着头低声道：“我真的没事儿，不用担心。” 杨瑞松了口气，说：“昨晚，是我太蠢、太急功近利了，我一心只想早一点让你从烂尾楼盘里解脱出来，却差点害了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道歉。” 顾念施语气肃然：“杨瑞，你昨天答应过我，从今往后都不要再把自己搅进这件事里来了，我不希望你再继续糟蹋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 她捏着手机不经意间抬头，才看见对面的座位是空的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宗城已经离开了。 第90章 造谣一张嘴 顾念施已经一周没顾得上回家了，她母亲一直在做小时工，两人昨天通电话的时候，她母亲还在公交车上，自己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要赶去给别人家做饭。 她在电话里劝说不了，只好回家跟她母亲当面谈。 顾念施跟司机打电话的时候才得知一直负责她出行的司机被安东调走了。 她给安东打了电话过去，一问才知，原来她根本不用再担心宗池会派人动她了，因为宗城在半个月前放弃了收购计划，那个骑车撞她的人也被警察关进去了，把罪责全都替宗池顶了。 顾念施知道，这都是因为宗城放了手。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放过宗池，他是不是放弃收购她并不在意，但无法接受宗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逃脱了法律的惩罚。 她和杨瑞已经商量过了，他们都不同意私了，原因就是不想看着恶人逍遥法外。 宗城明明上次告诉她，那个撞她的人已经把宗池交待出来了，那他手里就有足够的证据可以把宗池送进牢狱。 顾念施不明白，他到底是出于哪种考虑。 因为着急出门，她没再深想下去，坐上地铁回了家。 她到家时，张宛如正要出门。 她正好在小区门口拦下母亲：“你要去哪？” 张宛如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现在去菜市场买菜，准备雇主一家的晚餐。我赶时间，你先回家里等我，用不了两个小时我就回来了，你自己不要动手，回来我给你做晚饭。” 她话刚说完，不等顾念施回她，就急匆匆地小跑着跑去了公交站的位置，正好赶上了迎面行驶来的一辆公交车。 顾念施看着母亲娴熟地上车刷卡，又快速地在车上的一堆人里抢占了一个空座位，坐了下来，随后隔着车窗玻璃，跟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 她看着公交车慢慢开走，母亲的脸也越来越模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母亲以前从未坐过公交车，即便是去菜市场买菜都是拎着名牌包，有保姆跟着帮忙提东西，来回车接车送。 可现在，已经年近50岁的人了，却被现实所迫，不得不去适应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重新学习生存技能。 好在，她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比之前好了很多，眼里似乎也有了一点光亮。 顾念施一个人回了她和母亲租住的房子里。 晚上6点，张宛如回来了。 顾念施一边在厨房里给她母亲打下手，一边劝道：“妈，你这样一天来回奔波这么多次，身体吃不消，我也不放心，你把那份工作辞了吧。” 张宛如：“你放心，我身体没问题，我一辈子没别的本事，也就会做做饭，我也喜欢做饭，这份工作，我做得得心应手，心情也比以前好了很多，你知道吗，我们公司还有个快70岁的大姐，人家比你妈妈大那么多，不照样出来工作？” 顾念施顺口说：“每个人的家庭情况不一样，人家是逼不得已。” 她说完，顿了顿，母女俩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张宛如叹了口气道：“我们的情况会比她好到哪里去？我知道你心疼妈妈，但是妈妈同样心疼你，我天天在家待着，就靠你养活，你这份工作虽然薪水高一点，但在人家屋檐下，还不是一边吃苦受累，一边看别人的脸色，受人家白眼，妈妈只恨自己没本事替你多分担一些。” 顾念施低着头，心里酸涩上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宛如换了轻松一点的语气说：“我之前干得好，总被雇主夸，就有新雇主来挖我，我现在做的这家，人家就给我开了双倍的工资，这家人家里都在政府部门工作，素质都高，待我也好。” “我还想着等时间久了，我跟这家户主提提咱们那个楼盘的事，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帮忙，人家给指条明路也是好的。” 顾念施没想到，她母亲还担心着楼盘的事，她之前为了让母亲放心，谎称已经找到投资商了，原来她母亲什么都看得出来。 见女儿垂着头一直没说话，张宛如知道她心情不好，便赶紧转移了话题。 母女二人吃完了饭，程夏也来了。 “我听我妈说，你回来了，正好有个工作上的事儿想问问你，我们进你房间说吧，别打扰阿姨休息。” 程夏边说边给顾念施使了个眼色，顾念施跟着她进了自己的卧室。 房门关上，程夏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双臂交叉，脸上的表情接着就变了，气呼呼地道：“你没看咱们学校的贴吧吧，本来不想跟你说，可我实在气得不行。” 顾念施直觉这件事八成跟她有关，“怎么了？” “造谣的都传到我们医院了，我是中午在食堂吃饭听两个小护士闲聊才知道，现在咱学校贴吧里到处都在传你被大佬包养了。不知道是哪个嘴贱的，散播谣言，把昨晚的事，掐头去尾又胡编乱造了一通，说你喝醉了之后，被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大叔给抱走了。” “更气愤的是，有人还在底下杜撰，说你当家庭医生，实际上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开那么高工资，其实挣的就是双份的钱。” “关键这种无凭无据的诽谤造谣，还真有人信，帖子下面全是各种阴阳怪气的评论，我都快被气懵了，午饭都没吃。” “这事现在都传到本院了，可见学校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我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这事儿八成就是梁冉干的，她最擅长干这种搬不上台面的龌龊事。” “她没胆量跟你正面杠，就用这种方式诋毁你，她知道你没办法自证，你总不能把宗城的照片贴上去，因此她才有恃无恐，故意用这种方式恶心你。” 程夏一顿输出之后，把自己气得直喘粗气。 顾念施却淡淡地来了句：“她说的其实也没错。” 程夏脸色倏地一变，“你说什么呢？” 她眉毛一挑，眼睫毛直闪：“难不成......” 第91章 两全之法 顾念施打断她：“这份家庭医生的工作，本来就不单纯，只是我不知道罢了，其实，之前宗城暗示过我，只是我没往这个方向去想，今天早上的时候，他亲口承认了。” “什么？” 程夏惊得音量没控制住，赶紧捂住了嘴，随后放低音量道：“他是怎么厚着脸皮说的？” 顾念施：“他问我愿不愿意给他当情妇。” 程夏一双杏眼瞪得老大，眼珠子愣愣地转了两圈才又出声道：“你怎么说的？” “不愿意。” “那他呢？” “后来，杨瑞打了个电话过来，打了岔，他就走了。” 程夏沉着脸说：“怪不得他会屡次救你，我就觉得他指定对你有想法，没想到是心怀鬼胎。” 顾念施：“从他主动给我把薪水涨到以前的两倍那会儿我就应该察觉到了，但我太迟钝了。”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在宗家干下去？” 顾念施沉默了会儿说：“我现在需要这份工作，除非他主动辞退我。” “也是，你现在每个月都得还银行的钱，楼盘的事也没解决，到处都要用钱，如果去医院工作，哪家医院也给不了你这么高的薪水。而且你现在每天下午的时间还能空出来忙楼盘的事儿，说到底，这份工作对你来说太重要了，不能辞职。” 程夏的分析跟顾念施想得基本一样，即便早上听他亲口承认了，她也没想过辞职。 有些事，她自己不愿意，相信以他这种身份的人也不会强迫她，因为两人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如果真想那样做的话，不是没有机会。 程夏思考了几秒后，突然提议：“我们要想一个两全的法子，既要让你能继续留在宗家，还要保证你们俩之间相安无事，不如，你主动跟他做朋友吧，一边跟他划清界限，一边跟他和睦相处。” 顾念施怔了一下，明显被她这个大胆的提议惊到了。 她无法想象跟宗城做朋友是什么样子的，他这个人喜怒无常，脾气暴躁，她恨不得天天躲着他走，现在让她主动跟他交朋友，简直是强人所难。 但是她转念一想，如果真能跟他成为朋友，那她烂尾楼的事儿是不是也就迎刃而解了？ 程夏看顾念施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主意可行。 她激动地说：“那从现在起，你就拿出对待朋友的态度来对他，他要是跟你聊性，你就跟他谈人生、聊哲学、分析人性，总之，你要迂回，你可以跟他主动靠近，但是一定是以朋友的身份，并且时时刻刻提醒他，这是种心理暗示。” 顾念施光听听就觉得难度不小，宗城那样的人，会被她牵着鼻子走吗？ 程夏又问道：“你得先了解他，比如他有什么喜好或者禁忌，平时爱吃什么，爱做什么运动，然后投其所好，观察他身边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你就参照他身边的朋友样板来。” 顾念施脑子里不自觉地窜出颜怀棠那张眉开眼笑的脸来。 她猛地摇了摇头，颜怀棠那一挂，她是真模仿不来。 她想了想说：“他喜欢吃甜食，喜欢晨跑。” 程夏猛地拍了下她的大腿，兴奋地说：“那你就亲手给他做份甜品，晚上带回去，正好答谢他昨晚出手相助，同时还借此亮明了态度，一举两得。” 顾念施蹙眉，“我不会做甜品。” “阿姨不是会吗？前两天我妈过生日，阿姨特意做了个生日蛋糕，特别好吃，阿姨的手艺拍案叫绝，我不信征服不了他的胃，我现在就去跟阿姨说，让她快点做，你今晚回宗家，正好给他带回去。” 顾念施：“我以后不用住在宗家了。” “你安全了？” “嗯。” “宗浩文父亲放过你了？不会再动你了？” “宗城放过了他们，他们也就放过了我。” 程夏想了想说：“那照这么一说，他们双方都退了一步，对你来说是好事。” 顾念施不确定，真正害她的人现在逍遥法外，这对她来说到底算不算好事。 “那蛋糕还做不做了？” ...... 宗家饭厅。 宗城进去的时候，只看到偌大的八角桌旁，只坐着老爷子一人。 他一边在桌旁坐下，一边挑眉问管家：“人呢？” 管家回道：“顾小姐回家去了。” 宗城沉着脸问：“几点回来？” 管家：“今晚应该不回来了，走之前她把自己的行李也带走了，说是现在安全了，不用继续住在这里了。” 说完，他又打量着饭桌前父子俩的脸色，添了句：“顾医生在这住得时间虽然不长，可这乍一走，还怪冷清的，幸亏今晚少爷回来了，要不老爷子今晚又要一个人吃饭了。” “多嘴多舌！我稀罕他！” 老爷子照例没好脸色。 管家马上住了嘴，慌张地看了眼宗城。 宗城脸上倒没什么怒气，只是目光落在了斜对面，老爷子身边空下来的那个位置上，有几秒钟视线没有移开。 管家似乎看出了点什么，这顾医生一走，这父子俩倒像是心情都不太好。 他笑着打圆场：“顾医生只是不在老宅里住了，反正天天上午还来我们这，想见就能见着面，少爷，饭菜都要凉了，快用餐吧。” 宗城神情一晃，语气稍显不耐：“她走了不是正好？宗家还缺她这口人？” “哼” 老爷子冷哼一声，扔下筷子就站了起来。 管家：“您怎么不吃了？” “没胃口！” 老爷子现在已经不用再坐轮椅，他两手拄着拐杖就往饭厅外面走。 管家赶紧上前去扶。 半小时后，门外突然传来佣人说话的声音，里面还夹杂着一道温柔的女声。 声音隐隐约约跟顾念施有些像。 宗城进餐还没结束，但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到了饭厅门口，他缓缓抬起眼。 “阿城” 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宗城眸光一闪，“你怎么回来了？” 第92章 “你再跑一步，我就放狗。” 顾念施手里拎着东西从老爷子那边过来，沿着长长的花园檐廊往宗城这边走。 边走边回想着程夏教她说的那些话，虽然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很多遍，可是心里还是不断打鼓，特别不自在。 同样是讨好一个人，上回她给安东往公司里送饭的时候，完全不像现在这么紧张，哪怕后来被拒绝了，她也能厚着脸皮硬塞下。可现在讨好对象一换，心情就截然不同了。 早上，他刚说了要包养她的话，她晚上就跑来送蛋糕，如果不把话跟他彻底说清楚，保不齐就让他误会了。 关键他这个人太难捉摸了，她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也生怕他嘴巴太刁钻，瞧不上她的东西，再说点难听的出来，她脸都不知道往哪搁。 顾念施后悔脑门一热听了程夏的建议，毕竟程夏没跟宗城接触过，不知道这位爷有多难伺候。 跟他做朋友，是不是太天真了？ 顾念施脚下步子越走越慢，要不是怕东西浪费，她可能掉头就回去了。 她慢吞吞地穿过了月亮门，抬头，一眼看到正房里灯火通明，灯光从窗棂里漏了一些投到地面上，她从窗前经过的时候，在地上投下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看了眼前面，厚重的实木门大敞着，突然有熟悉的低沉男声从房间里传出来。 “这次回来待多久？” 他可能在打电话，顾念施本能地停下脚步。 “看情况，怎么了？想让我多待几天就直说。” 一道温柔悦耳的女声，两人之间说话的口气听上去随性又亲昵。 “看你自己安排。” “好，那我这次就多待两天，你再尝尝这块，很经典的意式甜品，这个是他们店里最受欢迎的，据说这款甜点在制作过程添加了当地非常有名的玛萨拉酒，吃下去暖暖的，阿根廷人也很喜欢，在当地，他们把这款甜品叫sabayon。” “国内没卖的了？千里迢迢的，你也不嫌折腾。” “好，我折腾，不知道谁为了吃上这一口，专程坐飞机跑去巴黎的？我还不知道你，就你这张挑剔的嘴，粗制滥造的东西，你能入得了口？” 顾念施不自觉地垂头看了眼手上拎着的家常蛋糕，悄然攥紧了手掌心。 她果然不该听程夏的。 一秒钟都没再犹豫，她转身就走。 许是转得太急，蛋糕盒甩了一下，恰好碰到了墙壁。 其实声音很小，但是怪院子里太过安静，这一声显得很突兀。 “进来” 他声音不大，但是不容抗拒。 顾念施在门口迟疑了两秒，在进去和快速跑掉之间快速权衡。 “顾念施，你给我进来。” 他语气透了丝躁意，像是下一秒就要出来抓人。 顾念施心里一提，她都怀疑他那眼神能穿墙，要么就是长了三只眼，第三只眼长在了房门上。 进去干嘛？又去撞破他的好事？吃一堑长一智，她没那么傻。 “二爷，我不知道您今晚有客人，我没什么事，不进去打扰了。” 她说完就走，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儿，只想赶紧走。 “你给我回来！” 她听见他喊了一声，似乎追出来了。 顾念施加快脚步，恨不得会隐遁术，立马消失。 “你再跑一步，我就放狗。” 她两只脚一麻，差点把自己绊倒，不得不停住了脚，转过身子来。 “你跑什么？” 他迈着大步朝她走过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女人出来。 月光很淡，隔着一段距离，顾念施只看得清女人的轮廓。 女人身上穿着ol套装，一头大波浪卷发过了肩，妆容精致的一张脸，挂着浅浅的笑意，五官长得明媚大气，给人感觉气场很强，却也不失妩媚和性感，良好的仪态显露出衿贵的气质。 是传说中的宁晓吗？ 顾念施莫名地心口胀得发紧，深吸了几口气。 “手里拿的什么？” 宗城身上穿着黑色的t恤和家居裤子，脚上穿的是双拖鞋，姿态虽然懒散，但气势依旧迫人，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顾念施两手背后，把东西藏了起来，她努力镇定道：“没什么，我回来收拾东西，顺便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你这里有人，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又想溜。 宗城歪了歪身子，朝她身后扫了一眼，光线太暗，看不太清东西，他转了个身，用不容抗争的语气道：“进去再说。” 顾念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喉咙莫名地发涩：“不方便。” 他转过身来紧盯着她，“有什么不方便？” 她抬起眼来跟他对视了一眼，又快速地朝他身后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是脸色微微涨红，喉咙跟被噎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宗城侧头朝身后的女人看了一眼，唇角极微不可见地勾了勾，随后低头往她耳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低低的嗓音说：“你想到哪里去了？脑袋瓜子这么荤怎么给人当医生？” 顾念施肩膀一缩，脑袋瓜子“嗡嗡”的，一侧的脸上火烧火燎。 “你就是顾医生吧？” 女人走了过来，笑着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宗昭，我比宗城大不了几岁，不喜欢别人叫我姐，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 顾念施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握住女人的手，“你好，我是家庭医生，顾念施。” 她从来没听说过，宗城还有除了宗老爷子那个私生女之外的姐妹。 “我一直在国外待着，我听我爸和阿城都提过你，谢谢你这段时间对他们父子俩的照顾，本来我打算抽个时间专程请你吃饭，没想到今天刚回来，就跟你见上面了。” 宗昭一边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着她，一边客气地跟她寒暄。 顾念施顾不得宗城和老爷子是怎么提到她的，眼下这种情况只觉得很不自在，她解释道：“我不知道您回来，今天贸然过来，打扰了。” 宗城没好气地道：“打算啰嗦到什么时候？” 宗昭朝他打量了一眼，红唇勾起，淡笑着打趣道：“你着什么急？人都来了，还能再跑了？” 她随后扭头对顾念施道：“走吧，顾医生，我们进去聊。” 第93章 宠溺 顾念施硬着头皮跟在宗昭身后，她身后跟着宗城，想溜都溜不了。 “盒子里的蛋糕是给我的？” 他突然弯腰从后面凑近，几乎贴着她一侧耳边问她，她耳朵热得发痒，不自觉又缩了下脑袋，想否认，但一下子没想好措辞，一不小心就错过了最佳的反应时机。 “你做的?” 他紧接着又问了句。 顾念施看着眼前女人笔直的背影，快速地低声回了句：“我妈妈做的。” 宗城眸光闪了一下，顾念施不知道是不是看花了眼，他脸上竟然有清浅的笑意。 宗昭在前面推开了门，微笑着礼让道：“顾医生，请进。” “谢谢宗小姐。” 顾念施抬脚进门的瞬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沙发前的桌面上扫了一眼。 手上突然一空，等她回头，手上拎着的蛋糕已经到了宗城手里。 不等她去拦，他已经把盒子打开了。 平平无奇的栗子蛋糕，只加了点奶油做点缀，跟桌面上摆着的那几块甜品相比，简直相形见绌。 宗昭打量着宗城手上的家常蛋糕，眼里露出一丝兴味来。 “这么巧，顾医生也给阿城带了蛋糕，是自己做的吗？顾医生有心了。” 顾念施脸色微微涨红，稍显紧张，不等她答，就听到宗城声音不辨喜怒地问：“你回来，就为了给我送这个？” 顾念施就知道，这东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早知道，她何必巴巴地送上门来，自取其辱？ 她心里一阵翻涌，平时没有旁人，他怎么骂她，她都习惯了，现在有旁人在，她根本受不了他那种冷嘲热讽。 她想走，可是走不了，只能活活受着煎熬。 “专门给我做的？” 他又问了句。 顾念施脸皮烫得要死，她强撑着，假装不在意地说：“我母亲做了很多，家里人吃不完，就让我带了些过来，我给老爷子和管家都送过去了，你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拿去喂......黑子儿白子儿。” 她本想说不想吃可以去喂狗，但是觉得话太冲了，倒让人觉得她小家子气，所以到嘴边儿就临时改了。 宗城挺直了身子，随手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尝了尝，淡淡地给了句评价：“味儿还行。” 顾念施眼里划过一抹诧色，没想到他会给这么高的评价，毕竟他这种人，嘴里从来不说好，“还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宗昭轻轻扫了两人一眼，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顾医生，他真给你面子，我从国外带回来的蛋糕，他刚才吃了半天，一句好评都没有。” 顾念施脸上更热了，她看了眼宗城，不知道他是真觉得好吃，还是怕她下不来台，给她面子。 宗城又从手上掰了块放进嘴里，然后把蛋糕放下，漫不经心地说：“在国外待久了，还学会崇洋媚外了，国外的东西一定比国内的好？” 宗昭挑起细长的眉毛，嗔怒道：“还敢给我扣帽子，就我自己喜欢待在国外吗？你怎么不去骂别人，你自己不也隔三岔五地往国外跑吗？不知道国外到底哪点吸引你。” 宗城没再出声，但脸色明显已经比刚才暗了。 顾念施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但是此刻一下子联想起宁晓来，她不是就在国外吗，宗城前阵子刚去国外出差半个月。 “顾医生，别客气，快来这边坐下。” 宗昭扬起脸来招呼她，室内的灯光给她的脸打上了一道强光，更添了几分明艳。 虽然她身上的气场跟宗城有几分相似，但两人的五官却绝然没有相像的地方，不知情的人丝毫看不出这是亲姐弟俩。 顾念施本来准备了一些话跟宗城说，但现在有其他人在，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不坐了，你们聊，我妈妈还在家等着我，东西送到，我就回去了。” 她说着就要走。 宗城眼球一晃，眼看着她进来站了没两分钟就要走，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宗昭打量了眼宗城的神色，马上笑着出声道：“顾医生，这房子是跟你八字不合吗，怎么刚进门就急着走，我还想跟你好好聊聊呢，过来坐下吧。” 顾念施心里莫名的一揪，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话里有话，但再推辞下去是不行了，她只得走过去，在他们姐弟俩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喜欢喝什么？” 宗昭站起身来，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顾念施还没开口拒绝，就听宗城替她回了：“她跟老头子一样，喝茶，大晚上就算了，你别跟她客气，她不是第一回来这，也不是没在这住过。” 顾念施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她，她马上把视线移到宗昭脸上，礼貌地回：“谢谢，不必麻烦了。” 宗昭眼里分明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恢复了自然。 她一边在宗城身边坐下，一边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说：“没想到顾医生年纪轻轻，倒可以跟我爸喝到一起去，怪不得他会喜欢你。” 顾念施不知道宗昭是怎么看出老爷子喜欢她来的，反正她跟老爷子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她没少挨他骂。 她想了想，客气地回：“喜欢谈不上，承蒙老爷子不嫌弃。” “我这次回来看得出来，他精神头比之前好多了，骂人都比以前有力气了，更没想到，你竟然让他从轮椅上站起来了，之前请过那么多医生，跟他说什么都不管用，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念施回：“老爷子自尊心比较强，其实他之前是活动耐力弱，现在耐受力加强了，自然愿意摆脱轮椅。” 她刚说完，就听见宗城悠悠地道：“她死活拖着老头子练八段锦，俩人早上起来天天练。” 顾念施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脑袋倚着沙发，眉目深深的样子，嘴角挂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她。 那表情模糊了调笑和宠溺。 顾念施呼吸一滞，她承认他这张脸长得好，只是以前他们俩单独接触的时候，她几乎见到的都是他的冷脸，他现在这副跟喝醉了似的模样，简直勾人心魄，她心跳一下子就乱了套。 同时，她心里纳闷，他们都是在后花园里晨练，他是哪只眼看到的？难道他偷看他们练功了？ 宗昭淡淡地笑了笑，说：“顾医生有心了。应该让阿城给你发奖金。” “想要什么？” 他的视线直直地朝她射过来。 顾念施眨了眨眼，莫名觉得心慌，她才不受他蛊惑，天上不会平白无故掉馅儿饼，她语气客气道：“不用了，您已经给我涨过薪水了，我对目前的薪资很满意。” 宗昭眉目一转，勾唇道：“难得顾医生这么淡泊，你现在是宗家的家庭医生，有什么困难，或者合理要求，不用客气，随时可以提，相信阿城都会出面帮你解决。” 顾念施不确定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说：“宗小姐，谢谢您的好意，您可能不知道，二爷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不想再麻烦他了。” 宗昭脸上略作讶异，“是吗？”她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用太有心理负担，他对自己人向来大方，你有事儿尽管找他。” 顾念施之前听到他口中把她叫做，“我的人”，那会乍一听，她还有些不自在，现在听宗昭这么说，她瞬间明白，是她想多了，其实他不过是把她当自己人而已。 恐怕他身边所有关系较为亲近的人，都是他的自己人。 不等顾念施回话，宗城侧头朝宗昭看了一眼，淡淡道：“你不用回去倒倒时差？” 宗昭脸色略微僵了一下，随后用玩笑的语气说：“现在都嫌我碍事儿了？” 宗城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宗昭随手拿起包来，淡笑着对顾念施道：“那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顾念施礼貌站起来，“宗小姐，再见。” “再见。” 她刚一出去，宗城便出声道：“关门。” 顾念施愣了一下，暗道：刚才她进来的时候，门不是没关？ 她站着没动，宗城自己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门“咔哒”一声合上，她心里莫名地一紧，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人心里发毛。 第94章 交个朋友呀 没人说话，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顾念施感受得到他一步步走回来，拖鞋踩到地板上的声音，越发沉重。 她背上没长眼，却感觉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她控制不住侧过身子来，佯装无意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过来的？” 他已经在她身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只跟她隔了一个座位，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瞬间涌入她的鼻息。 那么长的沙发，他偏要坐这里，顾念施浑身跟长了刺一样，瞬间就坐不稳了。 手指悄然攥紧，她控制不住地往一旁，稍微移了移，“坐地铁。” 他又问：“蛋糕到底是做多了剩下的，还是特意做给我的？” 她清了清嗓子，按照来之前准备好的说辞，说：“你不要误会，我给你送蛋糕，纯粹是因为昨晚的事向你表示感谢，朋友之间应该有来有往，但是我恐怕没什么可以帮到你的，蛋糕只是一点小心意，你喜欢吃就好。” “阿姨手艺不错。” 又一次肯定，顾念施心里稍稍稳定了些，淡定地回：“谢谢，我会把你的评价转达给我妈妈。” “你刚才说谁跟谁是朋友？” 他挑着眉毛，盯着她的眼，她面不改色，“你不介意吧？” 他身子突然往她这边靠近了一些，语气莫名地放低，透着股说不出的磁性，“你都没问问我的意见，就想跟我当朋友？” 顾念施暗自吸了口气，厚着脸皮说：“你救了我这么多次，于情于理都应该算是我的朋友了，我希望我们以后可以按照朋友的方式相处，这样大家都可以自在一些。”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四平八稳，“当然，你如果不愿意，我也可以理解。毕竟你跟我做朋友，吃亏的是你，我能帮助、回馈你的实在有限。” 说完，她跟他对视上，眼睫控制着没有乱抖。 他沉默着盯了她半天，突然回了句，“好”。 顾念施心里悄悄松了松，紧接着就听见他说：“这次是谁跟你出的主意？你那个男同学？”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说谎的习惯，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所以一心虚的时候，眼睛就会控制不住地乱眨。 她惊讶于宗城的敏锐，他好像一眼就能把她骨子里那点想法看穿。 可眼下，她只能一个劲摇头，努力做出无辜的表情，“没有，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毕竟接下来的这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还要必不可少地接触，大家如果成了朋友，交流起来彼此都会轻松很多。” 他嘴角轻轻往下撇了撇，露出一丝极轻蔑的笑意，声音冷冷地道：“知不知道外面想跟我交朋友的人有多少，你一个蛋糕就跟我做朋友了？” 顾念施有心理准备，她镇定地说：“我没有勉强你的意思，但日久见人心，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还很长，我会让你知道，我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是吗？”他轻笑了一下，眼角隐约露出来一点细细的纹路，让这张冷酷的脸有了温度。 他紧接着说：“我倒是好奇，你打算怎么证明自己？” 顾念施有种被严刑拷打的错觉，她只得一脸认真地说：“我身边朋友不多，但凡是我的朋友，我都会拿百分之百的真心对待他们，两肋插刀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他配合着她认真的语气，一脸严肃道：“嗯，我相信。” 顾念施莫名觉得他那副样子，跟耍着她玩似的。 她憋气，抿着唇不说话。 他看着她轻蔑出声：“宗家的保镖都是废物？我用得着你两肋插刀？” 顾念施一下子气血上涌，不爽道：“我是没资格跟您做朋友，您出身名门，身居高位，我就一小医生，除了行医治病，也没别的什么用处，您吃块蛋糕都要专程去坐趟飞机，我跟您本来就是两个世界、两个阶层的人，的确是我僭越了。麻烦您就当我什么都没提过。现在我该走了。” 她一口气说完，起身就往前迈脚。 另一只脚还没迈出去，小臂就被一只大手拉住，接着被往回大力带了一把，顾念施身子一歪，半个身子摔在了弹力十足的沙发上，跟他坐的位置紧挨着。 她气息微喘，脸色瞬间爆红，上半身刚立起来，还没等发飙，耳侧就传来男人灼热的气息，“小医生，谁说你没别的用处？你用处大得很。” 顾念施脸和脑袋一齐发麻，麻意从上往下贯穿了整个身子，她侧过头来跟他的眼神一下子对上，她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的瞳孔里，有要命的欲色。 她瞬间明白了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脏怦怦狂跳。 她怀疑他被这个男人调戏了。 大晚上，孤男寡女，门又被他关上了，她想想，今天晚上都有点自投罗网的意思。 顾念施脸上瞬间惊惶不定，正当她想着怎么全身而退的时候，他往后移了移，自动跟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没再看她，一边眯着眼点烟一边淡淡道：“你不是把老爷子给治好了吗？不是谁都有你这把本事。” 顾念施吊起来的一颗心缓缓放了下来，瞬间明白，刚才是她想入非非了。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夸人，她略微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是还挺能喝酒？酒量比我都大，以后应酬的时候，应该把你叫上。” 他吐了口烟出来，双眸半眯不眯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顾念施双颊绯红，他这是在数落她优势呢？ 她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行不行倒是给句痛快话，省下她在这干耗着。 “想跟我做朋友可以，拿出点诚意来，我这人不随便交朋友。” 他语气挺严肃的。 顾念施不知道他要什么诚意，随口问：“我怎么做，您才能看到诚意？” 他蹙着眉，深吸了一口，接着缓缓吐出来，随后把没抽完的烟随手按灭在烟灰缸里，喉结滚了滚，淡淡道：“过来给我按两下。” 第95章 饮鸩止渴 顾念施心里又是一提，接着反复确认，他说的是“给我按两下”，不是别的。 她稍微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他。 他的两条长腿很自然地岔开，头倚在沙发靠背上，身体稍显慵懒，双眼微微阖着，眉头蹙着，露出了一点疲态来。 看样子他是要在这里让她给他按摩。 可她要用什么姿势按？沙发后面贴着墙，她没法去后面，要么跪在沙发上，要么站在他身前。 当妻子的给自己丈夫按摩，按摩房里的按摩小姐，都可能会用这种姿势，可她是他的家庭医生，不是按摩小姐。 她开口认真跟他提议：“像以前那样，去床上躺着吧，那样更有利于入睡。” 他睁开眼，蹙眉睨着她：“谁说我要睡觉？头疼，给我按两下就行，按完我送你回去。” 顾念施听见回去，就心动了。 她见他似乎真像是头痛的样子，便朝他移了两步，在他身前停下，两只无处安放的脚被迫落在他的双脚中间。 在他目光注视下，她上身稍微一顷身，朝他身前靠过去，然后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按在他的额头上，其余手指落在了他的头部，他头发短，发茬扎在手上，硬硬的。 “哪个地方疼？这里吗？” “还是这儿？” 她手指轻按着几个重点部位，边按，边轻声询问他。 两人统共不到10公分的距离，他两腿岔开，仰面坐着，她朝他弯着腰站在他两腿中间，裤边擦着他的裤边。 他眸子半眯着盯着她，视线在她脸上由上往下一点一点游走，从细细弯弯的眉毛，到挺翘高挺的鼻梁，最后落脚到那张稚嫩樱红的小嘴上。 他看见那张小嘴儿一开一合，听见她在问他话，可他喉咙堵着燥意，出不了声，只含糊着应了声，“嗯。” 顾念施一心想尽快找准穴位给他按舒服了，好早点让她回去。 她身上穿着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宽宽的袖口，耷拉到他的脸上，柔软的布料裹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随着她手上移动的动作，在他脸上撩来拂去。 像是她身上多长出来的一只小手，在他脸上无知无畏地来回摩挲，四处煽风点火。 他半眯着眸子，乍看一动不动，跟快要睡着似的，实则一点没耽误他瞄她。 她身上穿得保守，圆领的宽松针织衫把身体曲线遮得严严实实。 可那衣服底下的风光，他都见过，不止见过，还不止一次地亲手丈量过，连哪个部位对应什么触感都在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 他那双眼跟能穿透似的，隔着衣服都准确地勾勒出那胸前的弧度、腰肢的轮廓和位置。 她下身穿着紧身牛仔裤，笔直的两条大长腿，夹在他的两腿中间，让他不自觉地靠拢双腿。 宗城向来不压抑自己的欲念，之前的五年，他没碰女人，不是他有意克制，是没一个女人能勾起他的欲望，他一度认为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过下去了。 但自从遇上了她，过去五年时间，没曾发泄过的欲望，在短时间内，报复性地爆发。 像颜怀棠说的，他现在看到她的脸、她的身子，哪怕打电话听见她的声音，都能迅速勃起。 偏偏这丫头是个死倔，她心里有人，跟她谈情，他压根没戏。 他甚至想不谈情，直接走交易，也不行。 软的不行，硬的更不行，他稍一轻举妄动，她下一秒就要闹离职。 他现在顶多只能用这种方式，给自己解馋，就像挂在嘴边的一块肉，吃不着，顶多只能舔两口，饮鸩止渴而已。 宗城闭上眼，鼻尖是她身上温柔的香气，脑海里已经充斥了各种生猛的画面。 顾念施专注地给他按摩，见他闭上了眼，还以为又睡着了，她低头凑近了些，细看，他呼吸是不匀的。 她忍不住盯着多观察了一会儿。 谁知道他猛地睁开了眼，两张脸几乎鼻尖碰着鼻尖，顾念施倏地缩回脑袋，紧张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呼吸一滞。 那双眼里裹着太过浓烈的欲色，浓烈的攻击，浓烈的侵占，还有浓烈的......克制。 准确地说，她是被吓住了，一动不敢动，连视线都不敢错开。 她是懂生理的，余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他的双腿之间。 那里有十分明显，十分突兀的存在。 顾念施的脸色唰地就红了，脸上显露出不知所措，明明应该感到羞耻的是他，可他却连睫毛都没眨一下，就那么面不改色地盯着她，眼里的神色丝毫没有退去的迹象。 她感到被狠狠地羞辱了，即便他没碰她，可他分明让她觉得......无耻。 “你干什么呢！” 她气得口不择言，脸红得滴血，却不知道该从何骂起。 “怎么了？” 他不张口还好，一张口，那嗓音跟喉咙里塞着石子儿似的，沙哑、粗重，浓浓的雄性荷尔蒙。 顾念施耳朵一瞬变得酥麻，脸上替他发臊，她强忍着臊意，还是张不开嘴，眼睛再次落到他的两腿中间，用很明显的鄙视的眼神示意他。 他低头朝身下扫了一眼，随后，挑起眼皮，轻描淡写的语气：“没见过男人勃起？” 顾念施恨不能堵上耳朵，怎么他这张嘴说什么都跟家常便饭一样？ 他目光紧紧勾着她的脸，越发得寸进尺：“我都管不了‘他’，你想管？” 顾念施想原地遁形，她脸色爆红，憋了半天才挤出声：“谁要管！” 他眯着眸子，脸上的表情坏得令人发指：“你管管试试，‘他’会不会听你的？” 她感觉自己再多待一秒，都要被逼疯。 她红着脸，从沙发边上绕过去，径直往门口走。 耳听得他在身后叫她：“等会儿，我叫人送你回去。” 顾念施根本不听他的，脚下步子没停，直接拉开了房门。 突然，她身子被一股力量一扯，整个人被拨了一下，身子就被按在了房门上。 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给她留，他扣着她的下巴，就带着沉重的呼吸吻了上来。 第96章 “跟了我” 他太凶了，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吃她。 跟饿疯了的虎豹豺狼一样，气势汹汹。 顾念施再次被他吓住了，连挣扎都忘了，她近乎无助地承受着他疯狂地肆虐。 他连一丝反抗的缝隙都没留给她。 身体被他抵着，四肢被他大力压制着，除了他给予她的之外，她一口气儿都吸不到。 她从上到下都被他死死困住了。 一时间，她只能感受到他们唇齿间的纠缠，她拼命地躲，怎么躲都躲不掉他的疯狂侵占。 顾念施整个舌头，整个嘴唇都是麻的了，从内到外，被他攻占得疲软无力，从一开始的抵抗，到最后的放纵，不过短短的几秒。 她身体一点点软下来，像是被他吸掉了所有力气，气息越来越乱，闭着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入一些梦里的画面。 她被他按在头顶的手渐渐垂了下来，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如果不是被他身子抵着，她整个人都要摇摇欲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放松了力道，由重转轻，细细品尝，近乎温柔。 他突然转变，顾念施没法适应，身体轻轻一抖。 他停下来，唇瓣贴着她的唇擦过她的下颚，落到她细长白嫩的脖颈之间。 舍不得似的，由上往下，一点一点地轻舔、慢咬。 顾念施无力地受着，像是被他点着穴位，他每点一下，都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朦胧的一点意识感觉到他那只在她的腰上摩挲的手，一下子撩开她的衣摆，钻了进去，掐住了她的腰肢。 她的肌肤上瞬间传来灼热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被烫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按住那只大手，嘶哑的声音带了丝乞求：“不要。” 他的大手没再动，却也没有移开，她惊恐地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哭腔：“不要。” 他缓缓睁开双眸，深邃的瞳孔睨着她湿漉漉的双眼，那双眼分明已经水光潋滟，那张小脸也已经支离破碎，他知道她就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小姑娘，他再来一会儿，就能让她声儿都发不出来。 可她说“不要”，都到这个地步了，他已经箭在弦上了，她说“不要”。 他缓缓地从她的衣服底下抽出了双手，头埋到她的脖颈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粗重的气息铺洒在她细嫩的肌肤上，他的头发茬扎着她的下颚，顾念施觉得她一定是疯了，不然为什么没有一下子推开他？ 良久，他喘着闷气出声：“跟了我。” 她呼吸一滞，心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顾念施承认，自从那一晚之后，她曾无数次做过那个极其羞耻的梦，她明白，从生理上来说，那是正常反应。 现在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体并不排斥他。 可她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了他？ 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只追求生理的快乐？ 她虽然不确定未来，还有没有机会遇到一个相爱的人，跟他结婚生子，但现在就让她自暴自弃，她做不到。 她努力让自己平定下来，也让眼前的男人冷静下来，她低声道：“那宁小姐呢？你打算将她置于何地？不要为了一时冲动，做出让彼此都后悔的事。” 她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接着，他的手从她背后松开了。 顾念施心头一缩，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落空感。 “我叫人送你。” 他已经转过身去，留下一句话，抬脚往房里走。 顾念施：“不用了，我坐地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胸口冲涨得厉害，她没办法解释，这到底是种什么滋味儿，她索性小跑起来，初秋的凉风“嗖嗖”地在耳边穿过，空气里的凉意将她躁动不安的一颗心慢慢抚平，出了老宅的宅门，她朝着附近的地铁口走过去。 身后有汽车的“滴滴”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她身侧。 她心里一跳，刚刚平定下来的情绪立马卷土重来。 副驾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司机的脸来，是之前一直跟着她的常远。 顾念施听见自己的心跳瞬间回落。 “顾医生，二爷让我来送你回家，上车吧。” 顾念施也不知道她这会执拗什么，就是不想上车，“谢谢，不必了，我坐地铁就可以。” 她说着转身就加快步子往前走。 但身旁的车子很快又停在了她身边。 她听见常远在车里抬高音量冲她说：“顾医生，太晚了，不安全，您这样回去，二爷不放心，他交待了的事情，您别让我为难。” 顾念施蹙着眉，心里憋涨得难受，但终是抬脚朝着车子走了过去。 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常远眼里划过一丝诧异，出声说：“您坐后边吧。” 她直接坐进副驾驶位，勉强露出一丝笑意，说：“我跟你一样，都是在宗家打工的，身份平等，你不用跟我‘您’‘您’的，另外还要谢谢你，前段时间辛苦了。” 常远：“顾医生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不过，您跟我还是不一样，至少在二爷心里，您的分量比我们这些人重多了。二爷很在意您，我们都看得出来。” 顾念施脸色微微一怔。 常远见她神色不对，马上出声道：“不好意思，我多嘴了，我随口一说，您别在意。” 顾念施没想到在别人眼里，宗城竟是很在意她，她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即便是真的在意又如何呢，在他眼里，她大概就是个生理发泄工具。 当晚回到家里，顾念施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入睡。 她把从进入宗家的那一天起到现在所有跟宗城在一起的场景都回忆了一遍，她记性太好，基本可以把那些原封不动地重现。 包括他每次骂她的那些词儿，刁难她的话，那些警告，以及训斥，甚至他说那些话时的表情都记得一清二楚。 当然她也记得他为她做过的那些事儿，帮过的忙。 最后画面定格在今天晚上，临走之前的那一幕。 他说让她跟他，就是让她当情妇的意思吧，宁晓不在国内，他有很强烈的生理需求，因为跟她睡过一次，所以暂且习惯了她的身体。 以后，只要她继续留在宗家，像今天晚上的事就不可能杜绝，跟他当朋友简直太天真了，她发现真到了关键的时候，她自己都把控不住。 保不齐哪天就会擦枪走火。 她不想沦为一个牺牲品，思来想去，她拿起手机给他编辑了一条短信：“我决定辞去宗家家庭医生的职务。” 她发短信的时间是凌晨1点，没想到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他的回复，只有两个字：“理由”。 第97章 说不出的憋闷 顾念施心里骂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手上却不由自主地在编辑措辞，她打了几个字，想想不合适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还是觉得不合适，正犹豫着，他把电话打了过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手机铃声响得让人莫名慌乱。 她看着屏幕上“宗城”两个字，就跟看见他本人一样的效果，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接听。 “怎么还不睡？” 他声音低哑，传到耳朵上发痒。 她坐直身子，一只手捏了捏脖颈，好让自己声音自然一点，坦然承认：“睡不着。” “睡不着，胡思乱想地又要离职？” 他声音还是低低的，也不怎么清晰，嘴上像是叼着烟。 她语气认真道：“我没有胡思乱想，这是我反复思考后的结果，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个决定，希望你能同意。” “我不知道。” 他回的倒是果断干脆。 这态度像是没事人儿一样，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 她咽了口气，语气强硬地说：“你知道。” “说说看。” 顾念施实在忍不下去，不想跟他大半夜周旋，直接挑破：“今天晚上的事，包括之前几次发生的事，让我没办法再继续留下来了，我都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我是医生，即便是家庭医生。我不卖身。” 话音落下，电话里沉寂了足足十秒钟。 她才重新听到他的声音传过来：“不用离职，以后你就在老爷子那边儿，我这边儿不用过来，有其他的事儿联系安东。” 他说完几乎没给她反驳的余地，直接扣了电话。 顾念施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把，说不上是不是窒息，就跟喘不过气儿来似的。 她攥紧了双手，狠狠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漆黑的夜里，她脑袋一点点落回枕头上，闭上眼，脑子里回荡着他最后那句话，那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他以后会避免跟她见面。 这不难做到，宗家老宅那么大，她只要不去他院儿里，两人的确可以不碰面。 顾念施一宿没睡几个钟头，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眼底的淤青很明显，她妈妈给她留了早饭在桌上，已经早早地去给人家家里做早饭去了。 她这时候不禁庆幸，宗城给她留了余地，他或许考虑到了她的实际困难吧，她的确需要这份高薪的工作。 顾念施到达宗家的时候，宗老爷子已经吃完了饭在后花园里坐着，宗昭安静地陪坐在他身边。 初秋的晨光落在这对父女俩身上，画面看上去很祥和，让人不忍打扰。 “你是腿瘸了？你不看看这都几点了？” 老爷子现在骂人都中气十足。 顾念施的确是起晚了，被老爷子骂也无话可说，脚下步子加快了几步朝老爷子走了过去。 宗昭看了眼顾念施，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陪笑道：“我爸脾气不好，顾医生多多见谅。” 顾念施没来得及回话，就见老爷子冷着一张脸，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道：“谁是你爸？别在我这碍眼。” 宗昭脸色微僵，但又似乎习以为常的样子，站起来，冲着顾念施点头示意了下，便出了院子。 顾念施满脑门子问号，怎么老爷子对自己这个不常回家的女儿态度这么差？ 怕被拐杖打，她没胆量追着老爷子问，没想到中午她就接到了宗昭的电话，她在电话里说请她去餐厅吃饭。 顾念施没理由拒绝，便欣然赴约。 她去到那家餐厅的时候，宗昭已经在等她了。 宗昭仍是一身ol套装，看上去既干练又优雅，她似乎很喜欢打量人，看人的眼神跟宗城一样很有穿透力。 顾念施维持着面上的礼貌，微笑着跟她对视着。 “昨晚时间挺晚了，我以为你在阿城那里留下了，怎么后来又回去了？你们俩吵架了？” 宗昭打量着她的脸问。 顾念施心里一晃，听宗昭的口气，似乎误会了她和宗城的关系，把他们说得跟闹别扭的小情侣似的。 她马上否认道：“宗小姐可能误会了，之前我留宿在二爷那里，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我和二爷不是您想象的那种关系。我们也没有吵架。” “迫不得已的原因是指的宗池那边对你造成的人身威胁吗？” 顾念施没想到原来她知道。 “我听其他人跟我提过”，宗昭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今天找你来，一方面是想向你表达感谢，另一方面也想跟你表示歉意。” 顾念施脸上显出一丝诧色，宗昭不急不缓地说：“其实阿城是听了我的劝说，放过宗池父子俩的，江雪华专门去找过我，让我跟阿城求情。” “我是完全站在阿城的角度替他考虑的，毕竟大家都是宗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没必要做到赶尽杀绝的地步，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况宗池和江雪华原本就是手段阴狠的老狐狸，我是担心宗城以后会吃闷亏。” “我知道这样做可能对顾医生不太公平，所以我正式跟你道歉，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尽力满足。” 顾念施懵了一下，她一直想不明白宗城突然放手的原因，原来是因为宗昭。 顾念施想到宗池父子俩对她所做的一切，心头只有恨意，她没办法轻描淡写地说放过就放过，当初江雪华来找她和解的时候，她都没答应，没想到因为宗昭的一句话，宗城就把人放了。 她心里说不出的憋闷，也有深深的无力感，就凭她自己，根本没办法把宗池送进牢狱。 她淡淡道：“我同学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我听说他们已经把该给的补偿都给了，我知道很多事都是我们这样的人左右不了的，我没什么要求。” 宗昭：“顾医生，希望你不要怪阿城，要怪就怪我，别因为这件事让你们之间心生嫌隙。” 顾念施脸色微冷：“宗小姐，我和二爷之间原本就没什么关系，更没有嫌隙之说，我只是宗家的家庭医生，只对老爷子的健康状况负责。” 宗昭脸上划过很明显的诧色，随后又有意无意地说：“其实阿城心里一直有一个人，她叫宁晓，顾医生的气质容貌跟她很相像，我之前误以为他终于把她放下了，有了新的开始，没想到是空欢喜一场，怪不得他今天一大早又出国了。” “他又去了巴黎，最近几年，他隔几个月就飞去那个城市一次，宁晓就住在巴黎。” 第98章 新的转机 顾念施狠狠压下心底的动荡，尽力维持着面上的不动声色，淡淡地说：“这属于二爷的私生活范畴，我没有权利点评。” 宗昭叹了口气，脸上微微露出一丝遗憾的样子说：“顾医生，我昨晚第一次见你，就很欣赏你，只怪阿城没有福气。” 顾念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转移话题，跟宗昭介绍起老爷子目前的身体状况，以及下一阶段，她要给老爷子制定的康复方案。 一顿饭吃得筋疲力尽，顾念施尽快结束了这个饭局，直接回了家。 坐在地铁车厢里，顾念施脑子里一直重复着宗昭的那几句话。 她之前一直搞不明白像宗城这种身份的男人，想找一个供他解决生理需求的女人还不是易如反掌，为什么偏偏要找她。 现在她知道了，原来是她跟那个宁晓长得像。 昨晚，在最冲动的时候，他提出让她跟了他，原来是想让她当一个缓解他寂寞的替代品。 现在想起来，她浑身像是被浇了盆冰水，渗入骨髓般的凉意让她心底一阵阵打颤。 手机响了起来，是程夏打来的。 “忙了一上午，刚空下来，没顾得上问你，你们昨晚谈的怎么样？” 顾念施沉默了会，回：“以后我只需要负责老爷子的健康，他那边我不用过去了，我们不会再有接触。” “不是让你跟他做朋友吗？怎么听着像是两人绝交了似的？谈崩了？” 顾念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简单道：“这样不是更好。” “是好，但是怎么听起来你不太好？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先忙吧，等见面再聊。” 顾念施匆忙挂了电话，她也没办法解释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回到家里，母亲去了雇主家里还没回来，她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把那份项目计划书又重新推敲、修改了一遍，然后带着新的项目计划书出了门。 一下午她又跑了五家地产公司，但只有一家公司留下了她的计划书，其余几家连门都没让她进。 晚上8点，顾念施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等着她。 看到女儿一脸疲惫的样子，张宛如出声安慰道：“我已经把我们家的楼盘情况跟雇主一家提过了，他们说会帮忙留意着，有消息就通知我们，你别心急，那个雇主是住建部门的高官，权利很大，可能真能帮上忙。” 顾念施之前根本没抱这方面的期望，不敢奢想会碰上这样的好事儿，但她从她母亲口中一听说住建部，心里也就不自觉地燃起了一丝希望，这个部门正好分管全国的房地产、住房保障等工作，如果他们真得有心帮忙，这件事儿应该轻而易举。 她忍不住盘问：“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张宛如把当时的情景仔细地跟女儿叙述了一遍。 母女两人越聊，越觉得这件事成功的希望很大，顾念施又嘱咐了母亲一些平时在雇主家里注意的事项，两人聊到11点多，才各自回屋睡觉。 然而刚躺下半小时不到，顾念施就听到母亲卧室的门开了，紧接着她听到母亲在玄关那里戚戚促促的声音。 因为之前母亲因为抑郁症发作进过医院，她对母亲的一举一动都十分敏感，听到动静，她便快速地跑了出去。 “妈，你要去哪？” 她母亲穿戴整齐，正在弯腰换鞋，闻声，抬起头来，“你在家好好睡觉，我得去趟雇主家里，雇主的女儿刚才打电话来，说想吃夜宵，我过去给她做完就回来。” 顾念施蹙眉：“这么晚了，她点外卖不可以？” “这姑娘肠胃很弱，平时从来不点外卖，咱们现在有求人家，再说，人家平时对我也很客气，我过去一趟也不费事，你别管了，我很快就回来。” 顾念施没做犹豫，马上进屋快速地换了衣服，跑出来：“我跟你一起去，你自己我不放心。” 母女两人从家里出来，等了好一会儿才打上车。 那位雇主女儿点了好几道夜宵：捞汁小海鲜、麻辣小龙虾、烤肉、香辣鸡翅、酸汤米粉...... 她母亲还要先去比照着菜单买食材，这个点儿，别说菜市场，就是附近的大型商超都关门了，去哪里买？ 她们母女俩坐着车辗转了好几个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很多食材都没买齐。 她母亲的电话又响了起来，顾念施听到那位雇主女儿在催了。 她听到她母亲语气极其恭敬又温和地跟人家说话，“好的，好的，阿姨很快就过去了，你别着急。” “不麻烦，不麻烦，不用跟阿姨客气。” 顾念施心里难受极了，可她没有别的办法，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毒打，她知道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不忍再继续听下去，把视线扭到车窗外，落到了路边的一处烧烤大排档上。 她犹豫片刻便下了车，不多时，她手上拎着两袋子满满的海鲜、烧烤食材回来了。 张宛如一脸惊喜地看着女儿，“你怎么买到的？” “我从老板娘那买的，这都快12点了，这些食材她也用不掉了，索性就卖给我了。” “幸亏你陪着我出来，要是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念施忍着心底的酸涩，没说话，只把食材放进了车里，随后叫司机尽快赶去雇主家里。 出租车停在了一处别墅区的大门外边，小区里不让出租车进出，顾念施只好和母亲拎着东西，步行往小区里走。 到了雇主家的别墅门口，顾念施把手上的东西交到母亲手里，便看着她进去。 别墅区里的路灯很亮，她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等她母亲。 初秋的夜里，空气很沉闷，夜空里时不时地滚过乌云，很快，整个天空就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紧接着雷声伴随着闪电，一齐席卷而来。 只一会儿的功夫，雨就“霹雳吧啦”地下了起来，厚重的雨帘像是夜空里投下的一张巨大的幕布，根本没留给人逃窜的余地。 第99章 “她的事以后都不用管。” 顾念施快速地扫了一眼周围，好在别墅外墙上面有突出来的一点檐壁，勉强能罩住身子，她几步跨过去，紧紧贴在墙根里边。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她母亲已经进去快1个小时了，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她提前在手机的打车软件上下了单。 别墅里偶尔还有汽车经过，有刺眼的车灯来来回回地打在她身上，打得她睁不开眼。 雨太大，雨刮器一直在来回摇摆，路看不清，颜怀棠开着他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918经过一处别墅的时候压根就没注意到路边还有个人。 是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随口提了一句：“这么大的雨，那姑娘看着真可怜，要不我们做个好事，问问她去哪，捎她一程？” 颜怀棠的视线透过雨刮器摇摆的间隙歪头往右前方看了一眼，随后眉头一蹙，一个刹车停在了路边。 副驾的车窗降下，他扬声朝着外面的人喊：“小顾医生，你在这儿干嘛呢？” 顾念施眼前的镜片蒙上了一层水雾，听到熟悉的声音，她使劲往车里看了看，先是看到了副驾驶上的女人，接着才看到里面那张熟悉的面孔。 不知怎的，她认出颜怀棠的那一刻，脑子里自动想到了宗城，许是因为他们俩关系太近了。 她又看了眼副驾驶上坐着的梁冉，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梁冉也没料到路边的那女人竟然是顾念施，她这时候只怪自己眼神不好，要早认出来，她打死都不会让颜怀棠停车。 “先上车！” 颜怀棠又朝她大声喊。 顾念施摇了摇头，无声地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走。 颜怀棠哪能这样就走，他干脆熄了火，雨太大，他车上没伞，要不然就直接开门下车了，这会儿只能坐在车里一个劲地冲她喊：“过来先上车避避雨！” 顾念施站在原地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甚至还把脸扭到了另一边。 颜怀棠心里着急，要是他女朋友，他就直接下车，把人抱上车了，可毕竟是隔着一层，他还真不好硬来。 他看着顾念施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推测八成是跟宗城又闹僵了。 拿出手机，他给宗城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他不等宗城开口，上来就问：“你又跟顾医生闹什么脾气了？国内这会儿大半夜的下着暴雨，她一个人在人家别墅门口杵着，也不知道在这干嘛，我正好开车路过，叫她上车偏不上来，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不管你怎么惹着她了，你先跟她打个电话，让她上车，这黑灯瞎火的，她自己在这，再出点什么事，回头......” 他话还没念叨完，就被冷漠的男声打断：“哪？” “静安别墅区，问也白问，你鞭长莫及，你给她打个电话好好哄哄，叫她上我车，我送她回去。” “你走吧” 颜怀棠捏着手机愣了足足三秒，才出声问了句：“你确定？不管了，把她自己扔这？这地儿连个出租车都开进不来，你就不怕她有个什么好歹？” 电话里，宗城的声音冷得没一丝温度，“她的事以后都不用管。” 颜怀棠抬头见顾念施脸往另一边扭着，一副目中无人的倔强样。 他蹙眉对着手机对面的人问：“不是，这回是她把你给气着了还是你把她给伤着了？又闹得哪出？” 宗城的声音逐渐变得不耐烦：“听不懂人话？” “行，你要这么说，我就真不管了。回头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不后悔就行。” 电话挂断，颜怀棠又往窗外扫了一眼，随后重新启动车子。 颜怀棠的车在身旁疾驰而去，轮胎压过水面，四溅的水花落在她脚边。 顾念施缓缓把脸扭回来，提着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余光扫见了，他在车里打电话，也猜得到他电话打给了谁，雨声很大，又隔着一段距离，她听不见他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只看得到，车子一闪而过的时候，梁冉一脸洋洋得意地扭过头来跟她对视了一眼。 “二爷跟这位顾医生分手了？” 虽然根据颜怀棠跟电话里的那位通话的内容来推断，有些事已经显而易见，梁冉还是忍不住跟颜怀棠再确认一遍。 颜怀棠侧头冷眼看了她一眼，“有你什么事儿?” 梁冉讨好地说：“是没我什么事儿，我就是看那位顾医生可怜。” 她嘴上这么说，心底里已经高兴地放烟花了，赶紧拿出手机编辑了条消息出去：“念慈姐，我刚才在你家门口看到顾念施了，可怜巴巴地站你家墙底下躲雨呢，我坐颜少的车恰巧路过，叫她上车，她不上，颜少跟二爷打电话，我听电话里二爷那意思是，以后她是死是活都跟二爷没关系了，我猜俩人应该分手了。”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她就收到了回复：“你确定？” 梁冉忍着眼角眉梢的笑意，又编辑了条消息：“颜少跟二爷打电话的时候，我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你现在就放心把她往死里整吧，我敢确定二爷不会过问半个字。” “你家在哪儿？” 车子驶出别墅区，耳边突然传来颜怀棠懒淡的声音。 今晚颜怀棠和她一起参加了个聚会，聚会散场后没想到下了雨，她软磨硬泡才搭上了颜怀棠的车。 梁冉极力克制着心里的喜悦，张口给他报了个地址。 “不顺路，这有出租车你打个车回去吧。” 梁冉脸上一愣，还想再说什么，紧接着是刺耳的鸣笛声，颜怀棠把车一个加速，恰好拦在了一辆出租车前边儿。 中控的锁“啪”地一声打开了，耳边传来男人凉薄的声音：“下车。” 梁冉舔着厚厚的脸皮半撒娇半无赖地又叫了声：“颜少”，语气阴柔婉转。 “你不是没什么事儿了吗？你好人做到底，直接把我送回家呗，你就忍心让我下车淋雨？我才买的高跟鞋，一沾水就毁了。” “可以把鞋脱了。” 颜怀棠说话时面无表情，但像他这种平时和颜悦色的人来说，没表情就代表已经要生气了。 梁冉不敢挑衅他的底线，不甘心地推开了车门，随后，拿起手包护在头顶上，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跑向了出租车。 梁冉关了出租车的车门，忍不住扭过头去往后看，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银色的保时捷“轰”地一声打了个转儿，掉头往别墅区里面开进去了。 她心里暗骂：死狐狸精顾念施，怎么一个两个都被她勾搭去了! 第100章 送佛送上西 颜怀棠刚掉头往回开了没几步，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撇了一眼手机屏幕，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他点了免提，把手机扔一边，“才5分钟不到，你也就这点儿出息。” 宗城在电话里没理会他的冷嘲，只出声问：“人还在不在？” 颜怀棠把车徐徐停在路边，抬眼看着远处的两个人影，突然坏笑着道：“你也不问问这大半夜她在那等的谁。” 电话里沉寂了一会儿，才重新传来沉闷的声音：“还有谁？” 颜怀棠打量着远处顾念施身边的中年女人，一字一字对着电话道：“一男的刚从别墅里出来，瘦高个，长得还行，看着比你年轻，俩人手牵着手，打着一把伞。” 话音落下，电话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了声音。 颜怀棠实在憋不住，对着手机道：“你等着，我把照片发你，你看看是不是你那个情敌。” 说完，他拿起手机调好焦距，拍了张模糊的照片，照片看不清人脸，但好歹还是可以分辨出男女。 他赶紧给宗城发了过去，生怕晚一秒钟，那边的人就得气炸了锅。 照片发过去五秒后，手机里重新传来男人的声音：“你想找死，哪天都是黄道吉日。” 颜怀棠敛了笑意问：“老实说，你刚才什么感受?是生无可恋还是万念俱灰？” “你要是实在闲得无聊，让安东把梁冉带过去陪你。” 颜怀棠立马犯恶心，“算你狠，行了，我人都回来了，你赶紧给她打电话，我把车开过去，送她们回去，正好问问她们大半夜的出来干嘛。” “你走你的。” 颜怀棠刚想发火，眼见着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顾念施的跟前，随后，俩人一起上了车。 他对着电话时事汇报：“怎么出租车还开进别墅区里来了？她们上车了，我觉得这车有问题，要不要我跟上去看看？” “不用。” 颜怀棠停顿了一下，随即唇角一勾，“敢情这车是你叫人找来的？” 宗城没出声，颜怀棠笑容变大，“怪不得刚才我一说有男的，你气得大气不喘一下，她身边这要真是个男的，你这叫什么，送佛送上西？” 电话被无情挂断。 顾念施和母亲坐在车上，她母亲看上去一脸疲惫，但心情似乎很高兴，她对着女儿道：“我跟小姑娘打听了一嘴，小姑娘说是咱们楼盘的事有点眉目了。” 顾念施眼睛一亮，追着问：“具体是怎么说的？” 她母亲道：“她说听她爸爸跟别人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过，具体结果怎么样得耐心等等。我想着也是，这么大的资金量，哪能说投资就能投资，越是有钱人越是计较，这件事着急不得，我等过些天再催催。你也别心急，你就好好上你的班，最近先别考虑这件事了，也放松放松。” 顾念施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恨不得自己能见到这位雇主的面，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可她母亲叫她不要着急，求别人办事，确实催不得。 母女两人回到家里都3点多了，两人心里又都惦记着楼盘的事，几乎都没怎么睡，天就亮了。 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几乎同样的时间，张宛如都接到了雇主女儿的电话，还是让她上门做宵夜。 第三天晚上，顾念施拦住了她母亲，蹙眉道：“你们的合同里明确表示你只负责雇主一家的一日三餐，她这样的要求超过了你的服务范畴，一次就算了，是不是以后每天都要这样？你的身体怎么能吃得消？” 张宛如已经一连三天，没睡个整觉了，但眼下她强迫自己在女儿面前打起精神，故作轻松地说：“你不要担心我，我的身体我知道，如果我给他们家姑娘做做宵夜，他们就能帮我们把楼盘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岂不是捡了大便宜？别说就是做宵夜了，就是让妈妈给他们一家当牛做马，我也乐意。” “再说，这姑娘平时对我也客气，一个劲儿地夸我做的东西比外面卖的还正宗，她还特意叫了朋友来家里，叫人家尝尝我的手艺，人家这么给我面子，我怎么忍心拒绝？” 顾念施看着母亲一脸高兴的样子，没办法再说什么，毕竟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对于她和她母亲来说，当她父亲把一个烂尾楼盘留给她们的那一刻起，她们做人的尊严和权利也就不存在了。 客观地说，她们能躲到现在，没被那些买房的人找上门，没被人围追堵截，没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唾弃，只是因为之前父亲将她们保护得太好，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顾念施知道只有把楼房盖好，把房子交到那些买房人手中，她们才能抬起头来扬眉吐气地生活。 第二天，顾念施中午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她母亲坐在洗手间里洗衣服，她走上前疑惑地问：“你怎么不用洗衣机？” “这些只能手洗，雇主家的保姆最近家里有事请假了，我想着，多帮人家干一点活儿，这样人家给咱办事儿也能更上心一些。” 顾念施看着那一大盆子已经洗好的衣服，有大的外套也有女士的内衣内裤，她不知道她母亲洗这些衣服用了多久，只看到她的一双手已经被水泡得泛白、起了皱。 “那为什么要带回家里来洗？洗好了还要给他们晾干了送回去？” 张宛如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都怪我洗得太慢，这点衣服总不能在人家家里一洗洗老半天，让人家看出我不会干活来，我自己都不好意思，我带回家里来，洗完了明天给他们送回去，什么都不耽误。” 顾念施沉着脸，蹲下身子，把没洗完的那一盆拉到自己身前，卷起袖子，抬头跟她母亲说：“你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快点回屋补个觉。” “你一个姑娘家别碰这些。” 张宛如把那盆子衣服拽回到自己跟前，说什么都不让顾念施碰。 顾念施忍不住道：“妈，改天我跟您一块去，跟雇主见个面，问问他楼盘的事，到底有没有眉目。” 第101章 理智尽失 隔天，顾念施刚到家就见她母亲从家里拎着一袋子衣服往回走。 顾念施拦住她母亲，一问才知道，原来雇主女儿拿错了衣服，这些衣服是要着急穿的，让她母亲赶紧送回去。 顾念施从她母亲手上拿过衣服来说：“你在家歇着，我去送。” 说完，她便跑向了公交车站。 1个小时后，顾念施从公交车上下来，拎着那一袋子衣服走进了别墅区。 她刚来到那栋别墅门口，就看到前面有辆豪车从别墅的大门口缓缓地驶了进去。 她以为是雇主的车，便小跑了几步跟着车进去，想着能跟那位雇主见一面，好好地打听一下楼盘的事。 车门打开，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年轻的女人，她只能看到女人的背影，似乎在打电话。 下一秒，她听到她嬉笑的声音：“你都想不到，最近我把那老妈子指挥得团团转，她一口一个姑娘，叫我叫得不知道有多亲热，天天在我屁股后面跟着，伺候我们一家人伺候得那叫一个贴心，我在想要是一直让她在我家做下去该多好。你说顾念施要是知道她妈天天给我洗内衣内裤，会不会气得背过去？” 天像是突然黑了下来，周围一切动静都听不见了，顾念施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血气“噌”地涌上脑门，让她一瞬间产生头皮炸裂般的错觉。 “砰”的一声，手里的东西完全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直接砸向了林念慈的后背。 袋子里装的都是衣服，没有多疼，却因为太过猝不及防，让林念慈瞬间晃了一脚，手机摔到了地上，袋子里的衣服散了一地。 顾念施两步走上前去，两只脚踩在那堆衣服上，没有一丝犹豫，“啪”地一巴掌甩在了林念慈的脸上。 打完一掌，她仍不解气，手都没停，接着扬起手狠狠地朝那张脸打了过去。 林念慈反应还算快，伸手护住头，把后面那巴掌挡了回去，同时尖叫出声，冲着别墅里面喊人。 顾念施瞪着通红的一双眼，像是被咬了一口的兔子，使出浑身的力气，对着林念慈手脚并用，林念慈脚上穿着高跟鞋，个子还比顾念施矮一头，根本不是顾念施的对手。 林念慈边奋力抵抗，一边对着顾念施尖叫出声：“你是不是疯了，跑到我家来打我，我这里有监控！你就不怕坐牢！” 顾念施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脑子里都是林念慈洋洋得意地跟电话里的人炫耀的那些话，她一口一个老妈子，把她母亲使唤得团团转。 这一家人，故意拿楼盘的事做幌子，吊着她母亲，让她母亲掏心掏肺地干活，伺候他们，她不敢想象，她母亲在林家是多么低三下四。 顾念施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地沸腾。 “住手！” 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有男人也有女人。 接着有位中年男人疾步走了过来，并快速地上前，一把将顾念施从林念慈身上扯开，并扬手往顾念施身上打了一拳。 顾念施没有跟男人打架的经验，但是这一拳的力道足以让她认清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力量悬殊，她被打得直接摔到了地上，胸口的闷痛由内到外，竟疼得透不过气。 她捂着胸口，想站却站不起身，眼睁睁看着对面一位中年女人叫嚣着朝她身上扑了过来，“你竟敢打我女儿！” 女人被男人拦了一下，但还是往顾念施脸上狠狠地划了几道。 林念慈在她母亲怀里，哭得声嘶力竭，林父对着顾念施高声斥道：“你是什么人？敢跑到我家来打我女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犯法？” 顾念施瞪着猩红的双眼，白皙的脸上有通红的血丝隐隐渗出来，她死死盯着这一家人，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 无论林念慈之前怎么欺负她，她都能忍，可她欺负她妈妈，她妈妈都五十岁了，却被林念慈耍得团团转！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她母亲了，她哪怕坐牢都没办法忍受她母亲被人这样欺辱。 顾念施不想在这一家人面前哭，但眼角的泪却完全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爸，我要报警！” “对，马上报警，咱们这有监控，到时候让她把牢底坐穿。” 林父转头看了眼这母女俩，略作沉吟，出声问：“你们认不认识她？” 林念慈略有心虚地躲开她父亲的目光，求助似地看向了她母亲。 “她是我们家新请的那位阿姨的女儿，不管她是什么人，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打人就是犯法，光天化日，跑到我家里来打我女儿，简直无法无天，我这就打电话让警察来。” 林父迟疑着看了眼顾念施，厉声又问：“你是不是因为楼盘的事办不成，所以恼羞成怒？” 顾念施听见这句话，脸色瞬间变了，原来楼盘的事早已经有了结果。 “爸，别跟她废话了。” 林念慈打断她父亲。 顾念施忍着胸口的闷痛，让自己努力发出声音,可她声音虚弱极了：“楼盘的事，早就有了结果，你们为什么瞒着我母亲?” 林父扭头看了眼林念慈，蹙眉问：“不是让你把结果告诉张阿姨，你没说？” 顾念施冷笑了一声，“能别演了吗，林部长？你女儿天天半夜三更叫我母亲上门做宵夜，你不清楚？你们一家人的衣服从内衣到外套，都拿给我母亲手洗，你不知道？你女儿刚才亲口打电话跟别人炫耀，她把她家的老妈子指挥得团团转。这就是你们家的教养。” 她停顿了一下，似是喘不过来气，缓了缓才捂住胸口继续道：“您不是要报警吗？可以，我是医生，我们可以去医院验验伤，看看是刚才您打我的一拳严重，还是我把您女儿打得严重。你们一家三口打我一个，这多少算得上群殴了吧，林部长？” 顾念施说完，抬起眼来，狠狠地瞪着这个男人。 第102章 “你脑子被驴踢了？” 林父没想到竟被一个小丫头拿捏住了，刚才他打的那一拳确实是欠考虑，而且看她那样子，像是确实伤得严重，为官者，最看重自身的清誉，他冷着声道：“我女儿对你母亲做了什么，我不常在家，并不清楚，她是刁蛮任性了点，但她没有伤害你母亲，也没有逼迫她。” “你母亲有求于人，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完全出于自愿，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心理不适，她本身就是服务工作者，这是她的职业精神体现，你如果看不下去，完全可以让你母亲辞去工作，而不是因为一时冲动，上门打人。” 顾念施只觉得胸口的闷痛一阵强似一阵，一口恶气被憋在那里，涨得连喉咙都在发硬，她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林部长，好一个职业精神，您的意思是我母亲这样的人，就活该被你们这种人踩到脚底下，任意拿捏吗？” “您给她画了张虚幻的大饼，她就活该趴在你女儿脚底下，给她当牛做马，伺候她？只因为她心甘情愿？所以被你女儿耍得团团转，也都是自找的！谁让她就是个老妈子！这就是您在官场上拿捏人的手段吗？” 林父被她最后一句话给惊了一下，他感到了一点点威胁，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很有力道的女孩，他真怕她不知天高地厚地把这件事往大了闹开。 “我女儿都让你打了，你替你母亲把气也出了，你现在还想怎么样？” “我先告诉你，楼盘的事，不可能办成，你知不知道你父亲造了这么大个烂摊子，给政府和人民造成了多大的财产损失？现在还想让政府出面帮他收拾，这件事绝不可能，你如果妄想，上门闹这么一场，就能把事办成，那你是太天真了。” 顾念施挤出一丝冷笑，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一步步往别墅大门外面走。 林念慈看着她踉跄的背影，眼里仍是不解恨。 “爸，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林父气鼓鼓地对着她斥道：“别再给我惹事了！” ...... 顾念施从林家出来，直接去了医院，她去拍了ct，胸口软组织挫伤，医生开了药给她，让她回家休息。 她没办法这样回家，也没地方可去，只好转道先回了宗家。 她回老爷子那的时候，老爷子刚午休起床，看到她突然回来，先是挑了挑眉，接着眉眼沉下来，没好气地问：“你这是又咋啦？臊眉耷拉眼的。” 顾念施进门之前，特意把捂着胸口的手，放了下来，以为自己已经装得跟平时无异，没想到老爷子眼神这么锐利。 她略微迟疑想着怎么应付过去的时候，老爷子已经断了她的后路，直接出声问：“你又出去跟谁打架了？” 不等她答，他已经骂上了：“孬种！” “不嫌丢脸！滚！别在我跟前现眼！” 照往常，老爷子骂她的时候，顾念施都会多少顶两句嘴，但今天，她实在顶不动了，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捂着胸口安静地听老爷子骂。 老爷子又骂了两句，骂得不耐烦了，气得问她：“哑巴啦？” “到底是哪个，把你打成这副德行？” 顾念施知道林家和宗家的关系，她就算说了又怎么样？老爷子还能为了她得罪林家不成？ 她抿着嘴不出声，老爷子气得拿拐杖往地上敲得“当当”响。 老管家闻声赶进来，看这局面，马上出声问：“您二位又怎么了？” 老爷子好久没生过这么大气了，这会儿愣是被顾念施气得呼吸加速。 管家只得求助顾念施：“顾医生，您快服个软吧，您心里清楚，老爷子这身体可隔不住这么折腾。” 顾念施只好站起来，一边给老爷子顺背，一边出声：“我身上的伤是林念慈父亲打的，我不说，是不想让您难做。” 老爷子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追问：“他打你？你怎么惹着他了？” 顾念施平静地把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她也没指望老爷子能给她出气，只是不得不老实交代罢了。 老爷子听完，气得又拿拐杖敲地，“你脑子被驴踢了？跑到人家门上打人家闺女，不打死你都算轻的！” 顾念施听了这话，心脏悄然一缩，她知道不该抱什么指望，可有些话亲耳听见，还是格外扎心，她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 老爷子在背后厉声叫住她。 顾念施脚步一停。 老爷子问：“你去哪？” 顾念施头都没扭回来，“回家。” “臭德行！你打他闺女一巴掌，活活挨了人家一拳，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回家憋着？” 顾念施垂了头，她不憋着，还能怎么样？她能从林家全身而退都已经是意料之外了，她还能以卵击石吗，真落个粉身碎骨，她母亲怎么办？没盖完的楼盘怎么办？ 老爷子总是动不动骂她没骨气，殊不知她的脊梁骨早就被现实压弯了。 她没吭声，抬脚往门外走。 “早晚有一天我得被她给气死！” “给我滚回来！” “我给你出气！” 五秒之后，顾念施从门外边又折回房里。 她略带迟疑地盯着老爷子，不太确定他最后那句话，她有没有听错。 “看什么？他们一家三口，欺负你一个没爹的，这口气你咽的下去，老子看不下去！” 老爷子铁青着脸，脸上松弛的皱纹都绷得紧紧巴巴的，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嫌弃。 可顾念施这次却完全听懂了他的话，老爷子是在心疼她。 顾念施觉得好像心底里某个地方被猝不及防地戳了一下，紧紧缩成一团的心脏一点一点被掰开，酸酸软软的，一股暖流涌上眼角，她强行憋住了，抿着嘴，忍了两秒，才出声：“您何必呢。” 老爷子一脸从容地说：“我给你出这口气，你也帮我一个忙。” 第103章 替她出气 当天下午，老爷子一个电话把林念慈和她父亲叫来了宗家。 林父在电话里只听老爷子邀请他们父女俩来宅子里坐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 他挂了电话，不禁心里打起鼓来，老爷子平时轻易不见人，就算是上门去拜见，都经常吃他的闭门羹，这次竟突然主动邀请，他不得不多加考虑。 林念慈一听说这个消息，马上便联想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来，但是转念一想，老爷子平时谁都不待见，不可能为了一个顾念施这么个小小的家庭医生，坏了两家几十年的交情。 她甚至侥幸地想，会不会是宗城回国了？ 宗城现在跟顾念施分手了，会不会对她回心转意了，所以让老爷子出面帮忙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念慈即便知道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可坐在去宗家的车上的时候，她心里还是隐隐抱有一丝期待，哪怕能见到宗城一面也是好的。 车子开进老宅，管家客气地引领着他们父女俩经过后花园，直接来到了后院。 父女两人手上都拎着名贵的礼品，跟在管家后面进了正房。 正房里，老爷子的半个身子隐在竹子后面，看得出来，他正在跟人下棋。 只是看不清竹子另一侧坐着的人是谁。 林父把手里的礼品轻轻往桌上一放，一边出声叫道：“老爷子”，一边踱着步子转了个弯，来到了棋桌旁。 等他看清坐在棋桌另一头的人时，他眉梢一挑，诧然失色。 顾念施缓缓抬头，轻描淡写地跟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垂下头继续跟老爷子下棋。 她脸上赫然挂着几道血印子，看上去似乎比中午那会儿要触目惊心得多。 林父心里惶惶不安，眼下已经明白了老爷子叫他父女俩来的目的。 老爷子缓缓扭过头来，朝他瞥了一眼，随后又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林念慈。 林念慈看这情形也知道大事不好，上前两步卖乖地叫了声：“老爷子，好久不见您，您老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这次给您带了点上好的人参鹿茸过来，回头让厨房给您煎了，补补身子。” 老爷子连搭理都没搭理她，只对着林父淡淡地问了一句：“显辉，你今年多大了？” 林父毕恭毕敬地回了句：“老爷子，您忘了，我刚过完48岁生辰，那天还叫人送了寿酒来给您喝。” 老爷子：“我听医生的，酒早就戒了。” 林父顿了一下，马上顺着他的话回：“戒了好，戒了好，保养好身子最重要，等以后儿孙满堂，后福无疆。” 老爷子“嗤”了一声，“你岁数也不小了。” 林父脸色滞了一下，最后道：“是，是，也到了快退休的年纪了。” 老爷子顺着话茬道：“你在这个位置上干得时间不短了，是该退下来，给年轻人让让位了。” 林父脸色瞬间一变，目光明显露出几分慌乱。 老爷子不紧不慢地念叨：“人在一个位置上坐得久了，是容易忘了本。” 林父慌得马上给自己辩解道：“宗老，我不敢忘本，我能走到今天全赖着您的扶持，这一点，我就是躺进了棺材里都不会忘。” 宗老爷子语气缓慢道：“你是忘了做人的根本，连幼儿园的小毛孩子都知道不能打女人，你看，你一个快50的人了，都能对着一个小姑娘下狠手，我看你是越活越倒退了。” 林显辉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一个部长，快50岁了，当着两个年轻人的面被宗老爷子这番不留情面地揶揄，面子上着实下不来台。 面子是一回事，惹恼了老爷子，他可就真的位置不保了。 他急得脑门的汗都出来了。 林念慈在一旁早就想插话了，她是真得看不惯自己父亲被老爷子这番不分青红皂白地教训。 “宗老，您可能不知道事情的完整经过，我爸爸不会平白无故地打她，是她先闯到我家里打我，我父亲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对我的保护，如果他不保护我，我还不知道会被她打成什么样子。狮子老虎也护犊，这是人之常情，这跟我父亲的官职大小没有任何关系，您不能不讲道理。” “你住嘴！” 她刚说完，就被他父亲训斥了一声。 老爷子的目光缓缓地落到林念慈脸上，苍老的眉眼，却透出几分阴厉，“好，说得好，狮子老虎也护犊，这丫头没了爹，没人护着，我今天就护着她了，你站我跟前让我跟你讲理，你算老几？你耍着人家50岁的妈妈供你消遣的时候，你有没有理？你长这么大，黑心少教，她替你爹妈管教你还管教错了！” 说罢，他视线一转，“显辉，你说，她打你女儿打得对不对？你这个女儿是不是欠打？” 林显辉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赶紧就坡下驴，“宗老，教训得对，念慈这孩子，从小被她妈妈惯坏了，我公务缠身.......” 老爷子直接打断他：“是不是欠打？” 林显辉尴尬地点了点头，“是欠缺教育。” 老爷子抬眼看向顾念施，“小顾，你替你林叔叔再好好教育教育他女儿。” 顾念施之前一直低着头默默地玩着手上的棋，突然被叫道，抬起头来，愣了一下，没想到老爷子给她来这么一出。 确切地说，听到刚才老爷子教训林父的那几句话，她心里已经很解气了，没想到老爷子够狠，让她当着林父的面打他女儿，这不是往人的心上扎针眼儿吗？ 林念慈也一脸惊恐地看着老爷子，随后气鼓鼓地瞪着顾念施，用眼神狠狠地威胁警告她别乱来。 林显辉语气放低，带了丝恳求：“宗老，孩子毕竟大了，脸皮薄，您看看能不能让念慈给这位顾小姐当面道个歉？” 老爷子：“你不提，我都忘了，先道歉再挨打！” 林念慈想死的心都有，她长这么大，早就当惯了颐指气使的公主，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侮辱，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父亲，满脸哀求：“爸......” 她很想回家，凭什么要受这份气？ 可她太清楚她父亲一路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是怎么爬上来的，如果没有宗家的扶持，她们家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林念慈知道她父亲同样在纠结，一边是女儿的脸面，一边是官位和前途。 第104章 “烂泥扶不上墙！” 顾念施看了林念慈一眼，又转头对着老爷子淡笑道：“老爷子，我打重了手疼，打轻了您又怪我没力气，我不打了罢，只要林小姐诚心给我道个歉，就算了。” 她不是心慈手软，林念慈欠她的何止这一巴掌，她知道这一巴掌打下去心里会特别痛快，但她也知道，她不能逞一时之快，她在宗家待一天，老爷子可能会罩着她一天，但她离开宗家之后呢，她不得不为以后考虑。 况且，林显辉是在住建部任职，她跟他结下这个梁子，她的楼盘还想不想盖起来了？ 宗老爷子狠狠地瞥了她一眼，顾念施一看那眼神就知道，他一定又在骂她“孬种”了。 林显辉马上动手把林念慈推出来，催促道：“念慈，马上给顾小姐道歉。” 其实林念慈宁可挨打也不想道歉，但她没得选。 她怎么都想不到，顾念施被宗城甩了，竟还有本事拉老爷子给她当靠山。 她同样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给顾念施道歉，她现在恨透了顾念施，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可面上，她却不得不低着头，做出道歉的样子来，转身对着顾念施用很低的音量说了声：“对不起。” 顾念施声音冷淡道：“林小姐，你对不起的是我妈妈，你千错万错不该把你我之间的恩怨报复到我妈妈身上，之前你怎么看不惯我，怎么惹我，我都能忍，但你要是敢再动她，我就跟你拼命，我现在除了一屁股债务之外，只有烂命一条了，正好一了百了，你如果不服气，可以再试试，我不介意黄泉路上多个伴儿。” 林念慈瞪着眼，忍着心里的那口恶气，什么都没说，跟宗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就仓皇离开了宗家。 “谢谢。” 顾念施心里畅快了不少，跟老爷子郑重地道了声谢。 老爷子盯着她半晌才呛声：“烂泥扶不上墙！” 顾念施丝毫不在意，“现在您说说吧，想让我怎么帮您？” ...... 隔天，顾念施中午从宗家出来，便打车去了目的地。 宗老爷子只给她提供了仅有的一点信息：宗瑶，女，17岁，目前在北城的一所私立的寄宿制高中读书。 老爷子手里连这个女儿的一张照片都没有，她只能根据仅有的这点儿资料找到这个人。 顾念施一下午马不停蹄地跑了五家私立学校，以家长参观学校的名义去学校走马观花地转了一遍，并谎称有朋友的女儿在学校里读书，想顺便替朋友看看那位学生。 就这样，她一连跑了三个下午，一共跑了15家私立高中，见到了3个名叫宗瑶的女生。 她见到第三位女生的时候，那位女生见到她明显神色反常，看上去非常敏感，顾念施凭直觉判断眼前这位大概率就是宗老爷子的私生女。 顾念施看到宗瑶在学校登记的家长那一栏填写的名字是安东。 私立学校有严格的规章制度，为了保护学生的安全，学生在学校里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通知到学生的家长。 顾念施不敢惊动到安东，只在学校跟宗瑶匆匆见了一面。 当着老师的面，顾念施笑着对宗瑶说：“瑶瑶，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我是你安叔叔的好朋友。” 宗瑶戒备心很重，看上去少言寡语的样子，她站在原地，警惕地打量着顾念施。 顾念施朝她走近，握住她的手，语气尽量柔和地说，“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你安叔叔工作忙，你平时联系不到他的时候，也可以找我，我一会把我的电话留给你的老师。” 说完，她转过身去，对着老师说，“老师，如果宗瑶在学校有急事，您也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她对着老师说话的功夫，手心朝后，露出一个用纸折叠成的爱心。 宗瑶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两秒，默默地伸出手，从她手上取走了那个爱心。 顾念施留完了电话，没多做停留，就快速地离开了学校。 从学校出来，她径直回了宗家跟老爷子汇报情况，并从身上掏出了那个隐形的摄像机交给老爷子。 “信已经转交给她了。” “女儿随爸，她跟您长得挺像。” 顾念施站在一旁淡淡道。 “就是不爱说话，看上去性格偏内向。” 宗老爷子手里紧紧捏着那枚隐形摄像头，看上去情绪有些激动，半晌没出声。 管家跟顾念施眼神示意了一下，顾念施便跟着管家出了房门。 管家边走边对顾念施道：“从老夫人去世以后，老爷子就再也没见到他这个小女儿的面，已经有十多年了。” 顾念施：“是二爷不让老爷子跟宗瑶见面？” 管家长长地叹了口气：“老夫人去世后不久，老爷想把这个小女儿接到家里来，却遭到了二爷和大小姐的一致反对，老爷退下来以后，二爷逼着老爷达成了协议，二爷负责这位小姐在学校的所有生活开销，前提是老爷不能跟小姐见面。” 老爷子作为一个父亲，这么多年被迫跟女儿人为的隔离，连面都见不上，顾念施完全能够理解他对女儿的拳拳思念。 她一个没了父亲的人，也能设身处地地理解宗瑶的境遇。 虽然国际学校的条件很好，但小姑娘身边恐怕连个亲人都没有，明明有爸爸却见不到，本质上跟孤儿没什么不同。 这些年，小姑娘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长大，不知道心里有多荒凉。 这也是为什么顾念施答应帮他们父女俩牵线的原因。 但是一想到宗城，顾念施便不知不觉地生出一份愧疚来，好像她背着他做这件事，很对不起他似的。 管家欲言又止的神情，悄悄提醒顾念施：“这么多年，宗家这么多佣人，谁都不敢替老爷子跑这一趟，你是个胆子大的，我也看得出来，二爷对你跟别人是有些不同，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你犯了二爷的禁忌，恐怕不会轻易饶了你，你自己多加小心。” 顾念施后脊梁凉飕飕的，她就知道，这件事指定没那么简单。 她突然恍然大悟：“当初老爷子是不是觉得我能替他跑腿儿所以才留下我？” 管家无声地笑了笑，露出一副好自为之的表情。 顾念施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老爷子给坑惨了。 第105章 “你就这么愿意当他的一条走狗？” 顾念施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隔天，宗城就回国了。 顾念施被保镖叫去正厅的时候，脑子里想到的是她和宗城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以及后来宗昭对她说的那些话。 那些自以为已经消散的气焰又悄然在心里点燃，顾念施不知道该怎么平静地面对他。 说好了两人以后不会碰面，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要找她算账来了。 她进了正厅的门，一眼便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燃了一半，她进来的时候，他斜挑眉看了她一眼，随后便移开了视线。 他的眼神淡得跟白开水似的，她分辨不出他是什么情绪，便呆立在房间门口，沉默着等他出声。 良久，他抽完了一整颗烟，顷身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抬头，对着她淡淡地说：“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来了。” 顾念施像是没听清他说什么，抑或听到了，不太确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她出声问了一遍：“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不用再来宗家上班了，对吗？” 他没看她，又随手抽出了一根烟，咬在唇上，边眯着眼打火，边含混出声：“你不是早就想辞职。” 顾念施感觉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太过突然，突然到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想过他可能会冲她大发雷霆，却没想过他会直接开口赶她走人。 她蹙眉愣愣地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没出声。 他吐了口烟，半眯的眸子透过徐徐上升的烟雾又看了她一眼，开口，声音透着丝凉薄：“怎么？又不想走了？” 他低头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漠：“不想走也得走。” 顾念施心口充涨得厉害，喉咙被堵得严严实实地让她张不开嘴。 良久，她才挤出声音：“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吗？” 他朝她冷冷地看过来，深邃的瞳孔浮着淡淡的讽刺：“你在这儿待了这些天，看不出来，谁是这个家的主子吗？” 顾念施被他的眼神给刺到了，她垂下视线。 他冷漠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我付你薪水，你给我吃里扒外，没必要留你在这儿了。” 她双手紧紧攥起，心口憋闷得发堵，原本，她不想表现得太狼狈。 不就是一份高薪水的工作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她会想到办法赚钱。 这里有什么好留恋的，老爷子坑她，眼前这个男人又把她当玩物，不高兴了，就一脚把她踹开。 她在这里，天天夹着尾巴做人，难道还没做够吗？ 她想潇洒地转身就走，可心口的那股气憋得她浑身僵硬发涨，终于收不住了，她脱口而出：“就因为我去见了宗瑶一面，你就要辞退我？你们父子俩之间的矛盾，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他缓缓掀起眼皮来盯着她问：“为什么去见她？觉得他们父女俩可怜？” 顾念施：“是老爷子让我去的。” 宗城：“他让你去，你就去，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这么愿意当他的一条走狗？你是不是天真地以为他能拿出1亿给你？” 说不上是被气着了，还是疼的，顾念施只觉得胸口大力抽搐，她不得不抬手捂住，才能让自己透过一口气来。 他朝她瞥了一眼，她脸色煞白，胸口起伏得厉害。 手指缝里夹着的烟被夹成了两半，他强忍着没站起来。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眸光微动，短暂迟疑了两秒，他接起电话的同时，站了起来，往窗台边走过去。 顾念施捕捉到了他接这个电话时，不同于寻常的神色，她突然有种异样的直觉，电话那头的人很可能是那个宁晓。 她不可避免地听到他低沉平稳的声音。 “几点的飞机？” “我过去接你。” “你定。” ......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顾念施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一回来就直接赶她走，他刚才骂了那么多难听的话，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她在宁晓回来之前，尽快滚出宗家。 他刚才说了“不想走也得走”，意思还不够清楚吗？ 顾念施转身，打开房门，径直走向了宗家老宅的大门。 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宗城按掉手机，转过身，抬眼往门口看去，敞开的两扇门微微晃着，他心里一空，像是什么东西漏掉了一块。 顾念施从宗家老宅出来，快步走了许久，直到双腿走得发麻，才在一个公交站停下。 心像是被拧得紧紧的，走了那么久，还是说不出来的憋屈、难受。 公交车上，她突然接到了程夏她母亲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梅姨语气焦灼：“念施，你现在在哪呢？不管在哪，先别回家了，买房的人找上门来了，你千万别回来！” 电话里隐隐传来人群的叫嚷和“砰砰砰”的大力拍门声。 顾念施脑子里“轰”的一下子炸了，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我妈妈怎么样？” 梅姨：“我们把她推进卧室了，你放心，我和你叔叔还有小夏都在，刚才小夏已经报警了，你先别回来露面了，先躲过这一关再说。” 顾念施坐在公交车上，全身冰凉，她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她本想在买房人找上门之前，尽快找到投资商，给他们一个交代。 可她奔波了这么久，全都功亏一篑。 那种深深的绝望感让她在这一瞬间陷入崩溃。 公交车上很多人，有人看到靠窗坐着的女孩面容姣好，却哭得泪流满面，别人以为年纪轻轻的女孩哭成这样，十有八九是受了情伤，身边有年纪大的阿姨心疼地劝道：“姑娘，你年纪这么小，能有什么过不去的槛儿，是不是失恋了？你长得这么好看，还愁找不到更好的？” 有人出声问：“是失业了吧？” 有人附和，“跟我闺女一样，现在的小孩儿心理素质太弱了，碰到点小挫折就受不了了，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还是日子过得太顺了。” 顾念施有一瞬真的希望，自己能跟她这个年纪的普通女孩子一样，能像这些叔叔阿姨们说的那样，她只是失恋或者失业了，而不是被逼得已经走投无路。 公交车到了下一站，刚好停下，顾念施匆忙跑下了车。 第106章 “就一个月期限” 顾念施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回了家。 车子还没停到楼下，她已经看到了乌泱泱的一群人挤在单元楼门口。 那些人手里举着鲜红的横幅，上面赫然写着：黑心房地产老板顾权业丧尽天良！ 车子在单元楼前停下，顾念施打开车门，下了车。 人群里最先看到她的人马上出声喊了一声：“你们看，她就是顾权业的女儿，顾念施，跟照片上长得一样！” “对，就是她！” “就是她！快把她拦住！” 事实上，顾念施下了车一步都没往前迈，她就站在原地，面向那群人。 那些人看见她，就像是苍蝇见到了一块肉一样，蜂拥而来，瞬间就将她围得密不透风。 “快说，你爸到底藏到了哪？你今天要不说出来，就别想走！” “对，赶紧给你爸打电话！” 顾念施站在人群中间，被一只只手大力推搡着。 良久，她出声道：“我爸在三个月前已经自杀了。” “公司的资金链断了，楼盘没办法如期交付，对不起！” 她说完，对着人群弯下腰去，给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人群里发出一阵唏嘘，随后，有人出声道：“骗谁呢？怎么可能自杀？他捞了我们这么多钱，怎么舍得就这么死了？” “对，你拿我们一群人当傻子？糊弄鬼呢！他到底藏到了哪儿？是不是跑到国外避风头去了？” “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他老婆孩子都在，别想一走了之!” “赶紧打电话，少给我们装腔作势！” “对，打电话！” “打！” 顾念施的两只手臂被人连番推搡着，有人把她肩上的包一把拽了下来，从里面掏出她的手机，去抓扯她的手。 “念施！”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张宛如惊恐地看向所有人，踉跄着跑过来，挤开人群，像是母狮子护住幼崽儿一样，紧紧抱住了女儿。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她大吼一声，带着近乎绝望的哭腔，“你们要逼死我们娘俩儿吗？” “顾权业死了,他真的死了！你要是觉得他一条命不够，把我这条命也拿去吧，我求求你们别动我女儿！” 张宛如对所有人哀求着。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有人出声：“要你命有什么用？我们要属于我们的房子，交不了房，就退钱，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把你们吞下去的钱给我们吐出来！” “对！要么交房，要么还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少跟我们要死要活的！” 顾念施浑身僵直地看着面前的所有人，突然觉得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她以前在乎的什么自尊、脸面，在1亿的资金面前，一文不值。 她一边扶住母亲，一边出声道：“我会想办法找到投资商，把房子盖完，交到你们手上，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骗鬼呢，就你？我们等到猴年马月？” “你不会想拖延时间，然后一走了之吧？” 顾念施绷着脸道：“不把房子盖完，我哪都不会去，我如果要走，也不会等到现在”，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了那厚厚的一沓项目计划书展示给他们看，“我一直在找投资，请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 有人从她手上接过那份计划书，互相传递着看起来。 终于有人相信她的话，“再给你一个月的期限，如果到时候楼盘还不复工，到时候谁都别想好过！” “对，就一个月期限！” 顾念施扶着她母亲，看着众人渐渐散去。 张宛如紧紧握着顾念施的手，出声问：“你到底怎么想的？一个月你去哪里找投资？” 程夏父母站在一旁满脸担忧地看着她们母女俩。 梅姨开口问：“念施，你现在是不是决定好要出国了？” 程夏父亲说：“赶快出去吧，再不走，以后就走不了了。” 顾念施摇了摇头，“我不走。” 梅姨：“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得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你去哪给他们找投资？” 程夏冲她母亲使了个眼色：“爸妈，你们先带阿姨上楼。” 等三个人离开，程夏才对着顾念施问：“你是不是准备答应宗二爷了？你真的决定好了，被他包养?” 顾念施摇了摇头，语气格外平静地问：“你有没有乔凯林的电话？” 程夏愣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要他的电话干什么？” 顾念施淡淡地说：“再找他聊聊，他对那个楼盘有兴趣。” 程夏一脸不以为意地说：“他那是对你有兴趣。” 顾念施：“再找他聊聊就知道了。” 程夏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呐，在这，群里的，之前梁冉为了显摆她男朋友，特意发出来的，还说有人想去凯林医院应聘的，直接打她男朋友电话就行，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说完，她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句：“你一定要小心，还好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估计他现在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顾念施把电话号码输进自己的手机里，点了保存。 ...... 前朝会所，顶楼vip包房里，颜怀棠手里举着香槟，脸上笑逐颜开：“来来来，大家一起碰一个，欢迎宁晓回国！” 包厢里一帮人随声附和：“欢迎宁晓回国！” “欢迎!” 有人出声问：“得五六年没回来了吧，这次回来，应该不走了吧？” 不等人出声回答，已经有人呛声：“瞎问什么，这还不是明摆着？” 宁晓和宗城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场的一圈人都一清二楚。 所有人心知肚明，当年老爷子棒打鸳鸯，宁晓一出国就是五六年，现在老爷子没了话语权，宁晓又在这时候回来了，现在正是两人破镜重圆的好时机。 虽然之前这些人都看得出来，宗城对那个家庭医生顾念施动过心，但两个人迟迟也没什么进展，现在看来那也不过是逢场作戏，新欢的分量远不如旧爱。 更何况，宁晓的家世摆在这里，又跟他们这些人是一个圈子里的，很多人都是从读书时候起就一起玩起来的，彼此熟得很。 被众人围在中心位置的女人，身高在165左右，未施粉黛的一张脸清汤素面，五官不算太精致但很立体，骨相很美。 一头垂顺的长发随性地披散在她的肩上，她上身穿着简单宽松的黑色长袖t恤，下身是纯白色的伞裙，清瘦身材，坐在人群里，很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平面模特，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艺术气息。 她身边坐着宗城，但她没去看他，脸上露出一丝淡笑，对着刚才的人回话：“我简历刚投出去，还没收到通知，如果被录用了，就留在国内工作。” 第107章 再赌一把 颜怀棠笑着问：“你学珠宝设计的，投的哪家公司？谁把你拒了，那是真不长眼。” 宁晓：“伯希珠宝。” “哟，这不巧了嘛，阿城有他家股份。” 宁晓转身缓缓抬头看了坐在身侧的男人一眼，轻笑出声：“我可不是冲着他来的，伯希在业界的知名度很高，我们很多同学都想进这家公司。” “如果需要，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宗城把酒杯放回桌面上，淡淡出声。 宁晓：“真不用，明明可以凭实力进去，为什么要靠关系？” 颜怀棠看着仍然别别扭扭的两人，笑着打圆场：“你先凭本事进去，真有什么事儿，自己搞不定，阿城给你保驾护航。” 有人附和：“国内不比国外，人情世故要复杂得多，有二爷护着，你就可以放开手脚，就是横着走都没人敢动你。” 宁晓笑着对那人道：“你是说横行霸世吗？你想让我当螃蟹呢？” 众人一乐。 宗城也浅浅地勾了勾唇角。 顾念施站在包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往房门上敲了三下，听见里面有声音传来：“进来。” 她进门之前找女公关借了身衣服，但衣服不是很合身，在她身上略显局促，上身的短袖衬衫被撑得很满，下身短裙的长度堪堪过了她的大腿根，两条笔直白皙的长腿露在外面，看上去非常晃眼。 她手里拎着一瓶酒，推门进了包厢。 沸腾的包厢里，四五个男人在喝酒，有两个女公关站在前边的屏幕前一边唱歌，一边摆臀。 沙发上的男人先后转过头来，几个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定格在了她身上。 他们脸上不同程度地流露出惊诧之色，有人不由自主地出声：“靠，尤物啊！” 有人忍不住问：“小姐，走错包间了？你也是这的女公关？” 乔凯林在顾念施脸上盯了五秒之后才突然认出她，嬉笑松弛的一张脸在一瞬间就变了颜色，眼里划过肉眼可见的紧张和不安。 顾念施目不斜视，径直朝乔凯林走过来，把手里的酒往桌上一放，对着他说：“乔公子，想不想再跟我赌一次。” 乔凯林的视线在顾念施全身上下来回打量了一遍，咽了口口水问：“什么意思？还想耍我一次？” 顾念施在乔凯林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一边拿了只空杯子，给自己倒上酒，一边说：“上次我喝多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也是听别人讲才知道，我这杯酒就当是给乔公子道个歉，让您受惊了。” 乔凯林脸上带着几分警惕，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等她把那杯酒一滴不剩地喝完，他突然问：“你来我这儿，宗二爷不知道吧？” 顾念施坦然地说：“乔公子放心，我现在已经跟二爷没关系了。” 乔凯林绷着的一张脸稍稍松了松，谨慎地问了一句：“怎么就没关系了，你这样的，他能舍得说不要就不要了？” 说完，他目光大胆地顺着她的腰肢往下一直游走，最后落到那两条光滑白皙的大腿上，逼自己强行收回视线。 顾念施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酒，举起杯子，答非所问地对着他道：“上回您说过的话，还算不算？” 乔凯林：“哪句？” “您说您赌赢了我做您女朋友。” 乔凯林缓缓吐出一口气，身子往沙发上一靠，眯眼盯着她沉默了几秒后，出声：“想通了？” 顾念施垂着眼淡淡道：“以前是身不由己，现在可以自己作主了。” 乔凯林彻底卸下最后那丝防备，咧开了嘴，下一秒，他一顷身，一把将她搂进自己怀里，抬手往她脸上狠狠掐了一把，骂了句：“小妖精，你他妈差点要了我的命，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说罢，他抬头大咧咧地跟身边的几个人介绍，“你们听明白了吗？这尤物现在是我的了。” 几个男人脸上露出或多或少的艳羡。 顾念施忍着脸上的疼，不动声色从他怀里移开，平静地说：“如果是您输了呢？” 乔凯林眸子一冷。 “再赌一次，如果您输了，您今晚就跟我签投资协议，协议我都带来了，您可以看一下，这笔钱投进去，不会让您打水漂，这是实打实的买卖，您不亏。” 她边说边从包里掏出那份拟好的投资协议来，递到乔凯林手边。 在场的人到这会儿才看清这女人的来意。 都说美色害人，可男人在绝顶的美色面前就是把持不住，哪怕明知道这女人就是来掏男人腰包的，可男人上了头，就是心甘情愿为这份美色买单。 乔凯林把手边的协议随手放到了桌上，他俯身朝顾念施压下来，睨着这张几乎让他血脉喷张的脸，吐出一口热气，声音沙哑地道：“这里有房间，如果你输了，今晚就脱光了，去床上给我乖乖躺好。” 在场的男人兴奋地吼叫着，气氛一瞬被点燃起来。 顾念施双手紧握成拳，忍着那丝恶心，面不改色地说：“上酒吧，乔公子。” 乔凯林怕自己忍不了太长时间，让服务员直接上了烈酒。 60多度的伏特加只加了点冰块，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顾念施来之前吃了维生素和可以加速酒精从体内排出的利尿剂，可饶是如此，她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了熟悉的眩晕。 乔凯林脸上也露出几分醉意，体内的欲望在酒精的催化下，愈加膨胀，他抬手掐住顾念施的下巴，难耐地说：“别喝了，我都快忍不住了。” 身边的男人调笑：“乔公子，再忍忍，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顾念施朝一边摆了下头，甩开下巴上的那只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乔凯林舌尖在唇上舔了舔，笑了笑说：“真他妈够劲儿，一会儿上了床，看老子怎么让你开口求饶。” 顶楼vip包厢的门被敲了一下，值班经理低调地进来送来了几瓶好酒，退出去的时候，脚步在颜怀棠身边停了停，在他身边小声耳语道：“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颜怀棠眉毛一挑，示意他说下去。 值班经理往宗城和他身边的女人那里扫了一眼，随后小声道：“上回二爷在咱这儿抱走的那位，今天好像又来了，就在下面包厢里，好像又在跟人赌酒了，还是跟上回那个乔公子。” 第108章 被人暗地里截胡 颜怀棠眉眼一晃，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宗城，后者抬眼，跟他对视了一下。 颜怀棠又看了眼正跟旁边的人说笑的宁晓，眼神示意了下宗城。 随后，他迫不及待地凑到宗城耳边把值班经理的话又跟他复述了一遍。 说完，他又着急问了句：“到底什么情况？你刚把她辞了，她就跑去跟乔凯林喝酒？不是故意气你吧？她知道你今晚在这？” 宗城下颚线条绷得紧紧的，深不见底的眸子明显起了波澜。 颜怀棠打量着宗城的神色道：“现在怎么办？还用不用管她？宁晓刚回来，你别去了。我叫人下去处理。” 说完，他听见身边传来冷冷的声音，“不用管。” 颜怀棠愣了一下，“你确定？真不要了？” 他太清楚宗城的口是心非，不等他出声，自顾道：“放心，我叫人过去看了。” 宁晓像是觉察到什么，扭过头来，清澈的眉眼带着丝丝笑意问两人：“你们躲起来说谁坏话呢？” 颜怀棠眉眼弯下去，笑着回：“我在跟阿城说，你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宁晓收了笑意：“哪不一样了？” 颜怀棠：“成熟了，更有女人味了。” 宁晓似笑非笑地对着宗城扬起下巴，“你说呢？” 宗城从桌上抽了根烟出来，斜眼往门口瞥了一眼，随口道：“跟以前差不多。” 宁晓追着问：“以前什么样？” 宗城垂头点烟，打火机在手上连续打了几下才点着火，他双眼眯着盯着那丝火光，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太久了，记不太清了。” 宁晓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是挺久的了，人都变了，你好像还是跟以前一样，怎么没找个女朋友？” 宗城深深吸了口烟，又干脆地吐出来，没出声。 宁晓紧盯着他的眉眼问：“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心动的？” 颜怀棠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说话费劲，忍不住插话道：“你在国外这些年，他在国内过得跟出家一样。” 宁晓盯着他的目光晃了晃，脸色微微一红。 包厢的门又被敲响了，值班经理走到颜怀棠身边耳语，宗城耷拉着的眉眼缓缓挑起来，视线落到颜怀棠的脸上。 他听不清值班经理到底说了什么，只看得到，颜怀棠的一张脸突然冷了下来。 他手指一抖，长长的烟蒂落到了他的裤子上。 值班经理出去了，颜怀棠冲着宁晓挑眉：“你怎么不去唱歌，我记得你以前唱歌很好听。” 宁晓看了看两人，似乎察觉出什么，起身空出了位置。 颜怀棠对着宗城道：“人估计喝晕了，服务员看见她偷着在卫生间里吃药，估计是醒酒的，这回倒是长了个心眼儿。”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对她还有没有感觉，你既然把她辞了，不就是打算以后都不见她了？现在宁晓正好回来了，我劝你，收收心，她那边的事，你别管了。” 宗城又狠狠抽了口烟，一口气吐出来，冷声道：“她这是打算把自己卖了。” 颜怀棠愣了一下，“你说她打算把自己卖给乔凯林这种货色？为了给她那个楼盘投资？” 他叹了口气道：“你把她辞了，她不敢来找你，估计也是没办法才去找了那个玩意儿。” “唉，怪可怜的。” “我让人把乔凯林先弄走吧，回头她那个楼盘，我给她投了。” 颜怀棠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了来自身边男人冰冷的视线，他无奈道：“你不给她投，还不让别人投，逼得她现在都要卖身了，你让她怎么办？” 宗城冷冷地道：“把乔凯林支走。” 颜怀棠：“已经让人去办了。” 顾念施从洗手间里勉强支撑着走回了包厢，使劲推开房门，她以为进错了，包厢里服务员正在收拾房间，乔凯林和他那几个朋友像是凭空消失了。 桌上的空酒瓶还在，但是人和衣服都空了。 她的包还在，但桌上的那份协议没了。 她抓住服务员问：“他们去哪了？” 服务员：“已经结账走了。” 顾念施拿起手机给乔凯林打电话，但电话里提示，对方已关机。 她心里一凉，又是功亏一篑。 她差一点就成功了，她中间又偷着吃了两次药，乔凯林今晚分明不是她的对手，她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会临阵脱逃。 为了今晚，她做了这么多准备，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现在一切全都落空了。 顾念施拎着包从包厢里出来，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她扶着墙，慢吞吞地往电梯里走。 周围是五光十色的音乐声，震得她胃里翻滚，想吐吐不出来，脑袋也疼得厉害，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走出了会所的门。 身后突然传来人群闹哄哄的声音。 她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想给人群让开路。 视线扫过去的刹那，她脸色倏然一变。 很奇怪，明明有十几个人，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他被身边的人簇拥着，冷着眼往她身上扫了一眼，便移走了视线。 她想扭回头来，但余光却不经意地刮带到了他身侧的长发女人身上，女人正笑着跟颜怀棠说话，说笑的同时，脑袋不自觉地歪到宗城的肩上。 也许是直觉吧，她一下子认出那女人应该就是宁晓。 她睫毛一颤，倏地扭回头来。 “顾医生” 熟悉的男声，她凭声音认出，是安东。 顾念施原地停顿五秒之后，被迫转过脸来，努力将全部目光只聚焦到安东身上，“安助理，这么巧。” 可余光里，她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那群人说说笑笑地从安东身旁走了过去。 安东打量着她这一身非同寻常的打扮，沉稳道：“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顾念施挤出一丝笑意：“真没喝多，安助理，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叫好了车。” 说罢，她转身往人群的另一个方向走。 安东看了她的背影两秒，上前追了两步，拦下她：“是二爷叫我送你回家。” 顾念施抬眸，凝视安东两秒之后，染着醉意的眸子里多了丝躁意：“安助理，你们二爷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安东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短暂懵了一下，随即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你喝醉了，太晚了，一个人不安全。” 顾念施对着安东道：“我已经不是宗家的家庭医生了，我是死是活都跟宗家没关系了，谢谢你的好意，别挡路，行吗？” 说完，她绕开安东，努力挺直腰板走出一条直线。 恰好有出租车停在路边，她打开车门，快速地上了车。 手机铃声响起，安东接了起来，他眼看着出租车从他面前开走，对着电话里的人道：“没上车，自己打了车走了。” 第109章 找不着东西南北 顾念施隔天接到了管家打来的电话。 管家在电话里说：“顾医生，麻烦您现在尽快来一趟，老爷子这两天情况不好。” 顾念施：“他怎么了？” 管家：“老爷子前两天跟少爷吵了一架，动了肝火，这两天没怎么吃饭，药也没吃，昨夜里咳了一宿，今天早上床都下不来了，躺着不动都呼吸困难，少爷不在家，我们作不了主，您知道老爷子说什么都不去医院，我们也不敢激怒他，真怕他有个好歹。” 顾念施知道老爷子的脾气一上来，说什么都没用，她挂了电话，二话没说，从家里打了车便去了宗家老宅。 一进门，她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不知道什么东西又被摔了。 管家迎上来：“顾医生，你可算来了，快进去看看吧。” 顾念施走进卧室，老爷子半卧在床上，合着眼，脸上明显水肿，喘气喘得非常厉害。 她进去的时候，老爷子似是听到了动静，撑开眼皮，无力地扫了她一眼，看表情，张口似乎又想骂人，但气喘不过来，骂人的话又被噎了回去。 顾念施没想到她才离开宗家短短几天，老爷子就变成了这副样子，看他难受的模样，她心里说不心疼是假的，毕竟她尽心尽力地照顾了他这么长时间。 她快速地给老爷子做了检查，给他吸上氧，同时根据他目前的身体情况，用静脉注射的方式给他用药。 老爷子呼吸平稳进入睡眠后，顾念施从房里出来，将注意事项嘱咐给管家。 管家送顾念施出门，两人刚刚走到院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从门里走进来，紧接着，一个女人的身影从他身后露了出来。 顾念施脚下一滞，院门太窄，几个人面对面，想像昨晚一样装作看不见不可能。 管家先叫了声：“二爷回来了。” 顾念施微垂着视线，紧跟着管家打了声招呼：“二爷。” 随后，她身子往边上一侧，让出路来，等着他们过去。 没想到他脚尖朝她一转，紧接着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怎么样了？” 顾念施语气平稳地回：“用了药，现在已经稳定了”，她顿了下，突然想到什么，抬眼往他身旁的女人身上快速地扫了一眼，又补了一句：“最近，最好不要再让他情绪发生波动，不要让他受到刺激。” 她好不容易才让老爷子平稳下来，如果在这个节骨点上，让老爷子再受点什么刺激，她也无力回天。 他这时候把宁晓带回家来，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思，难道他没想过，老爷子见到宁晓会情绪激动吗？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 宁晓似乎意识到什么，扯了扯宗城的胳膊，温声道：“我不进去了，我在这等你。” 顾念施没再看他们，侧了侧身子，抬脚就走。 她刚走两步，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管家，安排司机送顾医生回去。” 顾念施身子微微一怔，淡淡地说：“不必麻烦。” 管家见状，笑着道：“顾医生，跟我来吧。” 顾念施没再说什么，跟着管家往外走。 管家似是憋不住，跟顾念施念叨：“二爷身边那个女人就是宁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二爷还没跟她断，这就直接领上门来了，唉，以后老爷子又有的受了。” 顾念施以前还好奇，能让宗城这样的男人念念不忘的女人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没想到短短两天，她竟跟这个宁晓见了两次，虽然她没怎么仔细看，只不过匆匆一瞥，可她看得清楚，这个宁晓跟她没有一点相像之处。 无论是气质还是五官，两个人几乎毫不相关。 至少宁晓站在宗城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看上去外表相配，气场相合，但她记得她跟宗城两人私下相处的为数不多的时间里，除了冲突就是尴尬。 顾念施谢绝了管家，从宗家出来，坐在地铁车厢里，她脑子里都是宁晓拽着宗城胳膊的那一幕。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搅起来，她大口呼吸，让自己透过气来，可越是强迫自己，那一幕就越是萦绕不去，连带着昨晚，宁晓笑着把脸歪靠在他肩上的那一幕，一齐从脑海里翻出来。 顾念施没办法解释她这是怎么了，她在心里暗暗骂自己，是替身当久了，自己都找不着东南西北了吗？ 手机铃声响起，她掏出手机，屏幕上亮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她缓了五秒，按了接听。 手机里传来低沉的男声：“在哪？” 她使劲压了压喉咙，“二爷，还有事吗？” “下车。” 又是命令性的语气。 她稳住心跳，回复他：“我在地铁上。” “下一站出来。” 她眉头一皱：“二爷，您到底有什么事？我现在已经不是您......” 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她：“1亿的投资款你找到了？” 顾念施突然就闭上了嘴，她听见他在挂电话之前报了个地址。 顾念施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一路上，她反复揣摩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都不敢确定，他的意思到底是不是要给她楼盘投资。 她从下一站地铁口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辆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 她没空去想，他这会儿到底为什么突然过来，也没空想宁晓去了哪里，满脑子都是那1个亿...... 来到车边，她下意识去开后车座的车门，却听到驾驶座的位置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坐前边。” 顾念施愣了一下，随即打开了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还没等她扣好安全带，车子便一个加速驶了出去。 顾念施一把抓住车门把手，紧张地看了眼驾驶座的男人。 车子开出去许久，最终在一处僻静的公园边上停下。 他熄了火，解了安全带，将车窗降下一半，却没有下车。 顾念施一颗心被他吊了一路，实在忍不住，出声问了句：“你在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侧头，冷冷看了她一眼，语气轻蔑：“这么急不可耐？” 顾念施脸色一红，没错，她现在就像是饿久了的人终于逮着了块肉，只后悔没有把那份投资协议带在身上。 第110章 忍不下去了 宗城又扫了她一眼，突然盯住她问：“林念慈动你母亲，为什么不跟我说？” 顾念施脸色微微僵住，她没料到他会谈起这个。 她想起管家说前两天他们父子俩又吵了一架，她没问是因为什么，现在想来，八成是因为老爷子派她偷着去见宗瑶，他去找老爷子算账了。 估计两人吵来吵去，把她的事，也吵出来了。 他扭头看着她，眸色很深，见她不出声，又追问：“老爷子替你出了口恶气，你就感动得分不清青红皂白了？还是你同情心泛滥，就是可怜那个野种，可怜她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你为了这么个野种，丢了工作，到底值还是不值？” 顾念施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翻起旧账，这么多天过去了，他那口气竟然还没消下去。 她没法跟他对视，垂着眼看向别处，等着他把气出完。 “说话。” 他又命令她。 顾念施被迫抬起头来，跟他对视了一眼，他目光紧紧锁着她，她想逃都逃不掉。 她不想再激怒他，为了那1个亿，哪怕装巧卖乖，她也得把他的毛给捋顺了。 她垂着眼，语气半委屈半隐忍地控诉：“我夹在你们父子俩中间有多难做，你知道吗？我但凡有其他选择，也不会去冒险跟你对着干，你问林念慈动我妈妈，我为什么不去找你，你忘了到底是谁说的，我们以后不必见面，不再有任何联系？” 她缓了口气，露出难以启齿的样子：“林念慈为了报复我，欺负到我妈妈头上，我怎么忍得下去？我只有一己之力，怎么跟林家抗衡？老爷子帮我出气，我对他感恩戴德，除了答应他的条件之外，我没有别的选择。” 宗城看着她委屈隐忍的模样，又想到她活活挨了林显辉一拳，心里疼得一抽一抽的，可他面上还得忍着，实在忍不住，他出声道：“你那天怎么不跟我说？” 顾念施听他的话音明显是气消了，她嘴角一撇，闷闷地道：“你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宗城见不得她软下来，心里快要疼坏了，那天他的确气极了，见到她的第一面，不是兴师问罪，而是下最后通牒，直接开口让她走人，最近这些天，他不知道后悔了多少回。 他沉默了会儿，突然开口道：“你回来吧，老爷子这边离不开人。” 顾念施心里一动，怎么是这个？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见她抿着唇不出声，似乎还在憋气。 他轻声咳了一下，语气带了丝妥协的意味：“回来的话，薪资涨到三百万。” 说完，他又补了句：“以后有任何事，直接找我，找别人没用。” 顾念施抓住这最后一句的话音，理直气壮地问：“那楼盘，你能投资吗？” 宗城瞥了她一眼，穿透力十足的目光在她脸上仔仔细细梭巡了一遍。 他私心不想这么轻而易举就让她得逞，他本想让她好好地求求他，让她好好忏悔一番，可此时此刻，他看着她一脸期盼，渴求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开口拒绝。 他尽力冷着脸，出声：“答应我两个条件。” 顾念施心里骤然一紧，不安地看着他，“你说吧。” 她脑子里隐隐地想起那晚，他紧紧抱着她的时候，说“跟了我”，可脑海里随即又浮现出宁晓的身影，直接否定了先前的那个想法。 他稍作迟疑，说出两个条件：“回宗家，另外，跟老爷子保持距离，不许给他当走狗。” 顾念施清澈的双眸一亮，不敢置信地问：“就这两条？” 宗城喉结滚了滚，把差点说出口的那一条，咽了回去。 她紧接着问：“为什么决定要帮我？” 他目光瞥向车窗外，随口道：“看不下去。” 她蹙眉，“看不下去什么？” 他语气不屑地说：“你不是差点就把自己卖了？再找不着投资商，你下一步是不是准备好了去跳楼？” 顾念施心里被狠狠戳了一下，说不出的一股酸苦瞬间涌上喉咙，在她被买房人堵在家门口的时候，脑子里不是没涌现过这种想法。 她闷声问了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问完，她就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也在前朝会所。 她马上联想起乔凯林半路失踪...... “是你让乔凯林走的？” 他没好脸色地瞥了她一眼，敛着怒气问：“乔凯林不走，你还真打算把自己卖了？” 顾念施实话实说：“昨晚，我差点就赢了。” 他气得牙根直痒，“你真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耍得过一个酒吧混子？你有没有出去打听过昨晚包间里的那几个都是什么德行，你信不信他们能把你吃光抹净，让你连喊冤的地方都找不着。” 顾念施垂了头，坦然道：“想到过，可是没办法，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去赌一把。” 他被气得脱口而出，“你当我是死的？从一开始，你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钻了这头，钻那头，我就在你跟前杵着，你看不见？” 顾念施眼神直愣愣的，半晌嘴唇才动了动，“你不是说过，我要守本分，宗家的一丝一毫便宜，都沾不得？”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缓缓舒了口气。 暗自调整了情绪，他没好气地说：“我说过的话多了，你还都记着了？” 顾念施点头：“我记忆力是比普通人强一点，别人对我说过的话，我大部分都记着。” 他眸子微微挑了挑，“你的意思是你记仇？” 顾念施可不敢得罪金主，哪怕实际就是这样，眼下也得赶紧否认：“别人对我的好，我也记得，两相中和，抵消了。” 她现在心情不知道有多好，像是几个月来的阴霾全都一扫而光了，当然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看着她弯起的眼角和微微上扬的唇角，心里暗自后悔，怎么没早点让她高兴。 第111章 突降意外 顾念施趁热打铁：“合同能不能尽快签，我答应了买房的人，一个月内复工。” 宗城眸子一暗：“他们找上你了？” 她点了点头，没继续这个话题，催促道：“我回去把资料准备好就跟你联系？” “嗯” 他脸色绷着，边启动车子，边道：“送你回去。” 顾念施现在心情都是飘起来的，现在她恨不得一路狂奔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妈妈，可她竭力控制着表情和语气，客气道：“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说完，她又勾起唇角补了句：“谢谢你。” 宗城缓缓朝她扭过头来，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他没开口，但顾念施自动读懂了，那眼神是在说“怎么谢”。 她怪自己太多嘴，给自己无事找事。 但现在合同还没签，他这个人又阴晴不定的，她不敢惹他不爽，只得陪笑道：“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行。”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暗道：“口气不小，以前答应的事，有几件做到？” 顾念施想了想，她以前答应了他什么。 犹豫片刻，她出声道：“我答应你给你把失眠治好，现在你还失眠吗？” 她心里想的是心心念念的人都回来了，他还睡不着觉吗？ 他：“你治病治一半就能治好？” 顾念施：“那我负责到底，我回头就去找师母，给你开点中药调理一段时间试试。” 他面露不爽：“不喝药”，稍作停顿，他又幽幽地道：“按摩有点效果。” 想起之前那些不怎么愉快的经历，顾念施心里微微紧了紧，表情也没办法自然，良久，她低声道：“我担心宁小姐会误会。” “误会什么？” 她脸色再次僵住，非要她把话说得更直白吗？ 他沉声道：“你治你的，跟她没关系。” 顾念施尴尬的要死，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那我先走了，我回去尽快把签约的资料备齐了。” 他侧头看了看她，又面无表情地把头扭回去，“去吧。” 顾念施下了车，关上车门，淡定地往回走了一段距离之后，终于撒开欢地跑了起来。 宗城斜眼瞥着右侧后视镜里那个跃动的身影，深沉的眸子眯成了好看的弧度。 顾念施回了家，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告诉了她母亲，母女俩抱在一起喜极而泣，顾念施擦干了眼泪，第一时间给程夏打了电话过去。 程夏在电话里激动地尖叫起来，等她情绪平定下来，忍不住出声打趣：“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得二爷出手，我一直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你偏不信，以前的事先不说了，你说他要是对你没意思，为什么帮你这么大一个忙？” 顾念施舌底微微一酸，“你想多了，他那个白月光回国了。” 不光回国，她还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 程夏不服气地说：“回国怎么了，你都说了是白月光，都是陈年旧事了，说不准他早就不喜欢她了呢，说不准，他就喜欢你了呢？” 顾念施：“你可真敢想。你见过谁喜欢一个人，骂别人是条走狗的吗？” 她天生记仇，他骂她的那些话，她一字不落地记在脑海里。 程夏犹豫了几秒说：“可能他这人就这样呢？打是亲骂是爱，有些人就是口是心非，就喜欢正话反说。” 顾念施：“这种人要么精神不正常，要么打小爸妈没教过他好好说话。你觉得他属于这两种吗？” 程夏：“行吧，你不信就走着看，不然咱俩就打个赌，等我赌赢了，你把安东介绍给我。” 顾念施：“那你等着吧。先挂了，我赶紧准备签约资料。” 电话挂断，顾念施短暂呆愣了两秒，程夏那些话又在她脑子里滚了一遍。 思来想去，她觉得太可笑了，人家都领着女朋友上门见家长了，她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顾念施甩掉这些念头，快速地收集整理跟楼盘相关的所有资料。 隔天上午，顾念施准备好一切资料，便给宗城打了电话过去。 但电话打过去好久都没人接，她就把电话挂断了，直接打了车带着资料去了宗氏集团。 顾念施被人拦在了前台，她没有预约进不去。 情急之下，她只好给安东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也是响了很长时间才接通，“顾医生。” 他那边的背景音显得很嘈杂。 “安助理，二爷跟你在一起吗？怎么电话打不通？” 安东：“二爷这边遇到了点突发情况，等回头，我让他打给你。” 顾念施急声问：“他怎么了？” 安东：“二爷的朋友出了车祸，车辆侧翻，二爷赶过来救人的时候，也被意外砸伤了，现在刚送进急诊室。” 顾念施心里咯噔一下，“在哪家医院？” 安东犹豫了一下说：“和谐医院。” 顾念施挂了电话，直接打上车，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她才发现，她心脏缩得很紧，紧得像是要透不过来气儿，手心是凉的，两只脚莫名地紧缩在一起，悬着落不了地儿。 她想起昨天坐在他车里的时候，他还好模好样的，她想象不出他那样一个不可一世的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 她默默告诉自己，他不会有事，他这么强大的人，连鬼神都怕他。 她突然想到程夏就在急诊外科，她拿起手机给程夏拨了过去。 电话里传来程夏的声音：“怎么了？” 顾念施声音发紧：“宗城受伤了？他怎么样了？” 程夏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回：“初步判断小腿骨折，应该没什么大事，你这么紧张干嘛？担心他死了，没人给你投资了？” 顾念施蜷缩起来的心，终于松了松，她不知道程夏是怎么听出她紧张来的，脸上一热，她下意识解释：“我担心耽搁了时间。” 程夏：“应该没事儿吧，他那情况估计得住院一周，实在不行，你把合同带到医院里来找他签？” 她攥着手机，语气恢复平稳：“没事，你先忙吧。” 电话挂断，她看了看远处医院的大楼，突然觉得这么仓皇地跑过去，似乎说不过去，万一宁晓也在，碰上了说什么？ 可车子眼看着就到医院门口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下了车，她慢吞吞地进了医院门诊楼。 “小施施？” 顾念施循着声音回过头，一眼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颜怀棠。 他一边上下打量着她，一边问：“你来这......不会是来看阿城的吧？” 顾念施本能地出声否认：“不是，我来找朋友的。” 颜怀棠精准地抓住她的漏洞：“你知道宗城在这？” 顾念施想死，装不下去，只好轻描淡写地说：“我听说了。” 颜怀棠就是只老狐狸，他一眼识破她的幌子，勾着唇道：“阿城刚进医院你就听说了，怎么消息比我还快，你......就是来看他的吧？” 第112章 赶鸭子上架 顾念施有种被颜怀棠堵到犄角旮旯里去的错觉，其实编个幌子不过是顺口的事，可她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心虚了，紧张得脑子都转不动了，舌头也变得僵硬，否认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颜怀棠眉梢染着丝得意，笑盈盈地盯着她说：“来都来了，咱们一块上去？” 顾念施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跑来了医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一听说宗城出事，就专门赶来医院看他的，这让别人怎么想？让宁晓怎么想？ 她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说什么都不能跟颜怀棠上去，她调整语气，开口解释：“误会了，我今天去宗氏集团，原本打算找二爷签协议的，结果听安助理说二爷出事了，在医院，所以我才过来的，我刚才打听清楚了，二爷是小腿骨折，没什么大碍，我就不上去了，等他出院回去，我再找他签字。” 说完，她扭头就慌不迭地往外走。 颜怀棠哪里能让她连宗城的面都没见着就这么走了，他眸色一动，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她，稳了稳语气道：“别急着走啊，你不是着急签协议吗，你不趁热打铁让他把字签了，等他出院，等到什么时候？他这人阴晴不定的，想一出是一出，这中间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你等得起?” 顾念施脚下一滞，她确实等不起，她也怕真像颜怀棠说的这样。 可她也觉得宗城刚出事，她就逼上门找他签字，怎么说都有些不太人道。 短短几秒，她心里跟天人交战似的。 颜怀棠紧接着跟上一句话：“他是腿骨折又不是手骨折，签个字的事儿能费多大劲，难不成你还心疼他呢？” 顾念施睫毛一颤，竭力控制着，没让脸色出现任何变化，矢口否认：“颜少说笑了，二爷诚心要帮我，我在这时候逼上门，有些过意不去。” 颜怀棠面不改色，步步紧逼：“过意不去，那不还是心疼？” 顾念施感觉跟有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似的，无论她怎么辩白，都无济于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沉默了三秒，开口道：“那我跟您上去一趟。” 颜怀棠脸上当即一乐，丝毫没掩饰自己的心情，主动在前边引路。 两人来到病房区，顾念施跟在颜怀棠身后的脚步越发沉重，心里跟揣了七八只兔子似地跳得她七上八下的，她是临时赶鸭子上架，压根儿没想好进去病房见了宗城该怎么说。 眼见着颜怀棠站在一间vip病房的门前，抬手轻敲了三下之后便推开了病房的门。 顾念施心一横，迈步跟着走了进去。 vip病房是套房，外面是大的会客厅，再往里走才是病床，顾念施以前见习的时候没少来这查房，可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局促过。 颜怀棠已经转弯到了病床旁边，顾念施听到里面有不少人在跟颜怀棠打招呼，“颜少来了”。 听声音那里面不下五六个人。 她没听到宗城的声音，只听到颜怀棠特意抬高的音量：“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小顾医生，快进来。” 她腿脚登时一麻，僵了两秒后，硬拖着身子走了进去。 病床边果然围了一圈的人，那几张面孔，都不算陌生，此刻，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顾念施暗暗提了口气，视线往病床上快速地扫了一眼，宗城脑袋枕在枕头上，上半身平躺，下半身一条长腿被床上的吊带悬空吊着，小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 她心里一揪。 见惯了他平时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第一次见到他被束缚着，只能受困于床的样子，她心底异样，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匆匆把视线从那吊带上移开。 凭那石膏的厚度她大致推断得出，骨折的程度，看那样子最起码两个月才能下床。 她不知道那车到底是怎么侧翻的，他又是怎么去救人的，怎么会搞得这么严重。 宗城的视线落到她脸上的时候明显晃了晃，大概是意外她会出现在这。 她刚才面对颜怀棠那么直白地打趣时，尚能保持住面上的平稳，可眼下她被颜怀棠架了起来，一屋子的人盯着她，她实在没办法控制，脸上微微一红。 她迫不及待地开口解释：“我今天去公司找您签协议，听安助理说您出了意外，就顺路过来看看，看样子骨折比较严重，您好好配合医生住院治疗吧，避免出现并发症，注意休息。” 她语气维持在冷静和淡定之间。 说完，她暗自缓了口气，准备下一句就道声再见，随时撤离。 许是因为躺着，他声音低低的，气息比平时弱了些，她话音落下，他盯了她几秒后，出声问：“你去哪，跟医院顺路？” 她眼皮一跳，跟他对视上，脸色一瞬僵住，她就是顺嘴一说，怎么都没想到他竟跟她咬文嚼字。 顾念施心里慌得不行，物极必反，她越是想把自己摘干净，越是反应慢半拍，脑子锈住了，嘴巴也临时罢工，硬是没能第一时间回上话。 颜怀棠眼见着宗城把人问得下不来台，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你点什么好，顾医生摆明了是听说你出事，专门赶来看你的，你不知道女孩子脸皮薄儿？不知道给人留面儿？” 颜怀棠不说还好，此话一出，顾念施脸上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个度，她窘得全身汗毛竖起，幸亏宁晓没在这，这要是当着他女朋友的面，她恨不得干脆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她能感觉到他盯在她身上的目光很深，其他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带了丝打探和意味深长，她就知道不该上来，现在误会大了。 她不知道怎么就中了颜怀棠的套儿，被他忽悠来了。 顾念施不得不红着脸，再次出声解释：“颜少真的说笑了，我不是专门......” “阿城，我问过医生了，说是至少得卧床两个月。” 她刚出声，便被一阵清亮的女声打断。 宁晓从客厅里转了进来，她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她额角处的纱布更是引人注目。 她视线往病床边上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了顾念施身上，莞尔一笑，“顾医生也这么快就到了。” 顾念施脸色倏地一变，由红转白，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你怎么也在这？难不成出车祸的是你？” 颜怀棠插了句话。 第113章 后劲儿疼 宁晓的目光落在宗城身上，随后转过头来回道：“如果不是阿城第一时间赶过来，恐怕我这会儿得躺在icu了，出事后，我第一时间打了120、110，阿城比他们来得都快，他徒手去抬车子，腿直接抵在车门上当杠杆用，第一下没抬起来，半边车子直接砸到了他小腿上。” 有人唏嘘道：“呃......听你说，我的腿都疼，二爷是真豁出去了。” 宁晓：“不然怎么会骨折这么严重，大夫刚才说得卧床两个月，不排除会有其他并发症。” 顾念施没在现场，但脑子里已经完整地拼凑出了当时的情形。 以前，她不大能想象得出像宗城这种身娇肉贵的人会这么舍了命地去救人，但现在她亲眼见到，也听到了，才明白，他为宁晓守了五年，这份感情不是随便闹着玩的。 顾念施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又一下，打了好几个趔趄，脸上也火辣辣的。 宁晓将目光再次落到了她的身上，转过身来对着她道：“顾医生，没想到你也会这么快就赶过来了。阿城现在住院，这里有医生和护士，你可以放心，等出院后，可能麻烦你多上心一些。” 宁晓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这里用不着她这个家庭医生，她没必要这么快赶过来。 顾念施不用抬头去看，都能感受得到此时此刻，在场的人会用什么样的目光去看她。 别人女朋友在这，用得着她巴巴地跑过来？简直就是个现成的笑话。 刚才颜怀棠的调侃，加上宁晓的出现，她现在很像是小偷被主人抓现行，被游街示众，没臊没脸。 她视线微微一垂，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出声道：“我本来是来找二爷签协议的，但看样子二爷的伤势不轻，今天签不成了，我就不便打扰了，二爷先安心养病，其他的事等出院之后再说吧，我先回去了。” 颜怀棠这会儿设身处地地能感受到顾念施的尴尬处境，他要早知道宁晓在这，早知道宗城是为了救宁晓受的伤，怎么都不会硬拖着她上来，刚才更不该当着众人的面打趣她。 宗城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在顾念施的脸上，他分不清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来的，他不太信颜怀棠的话，不相信她是专门跑来看他的，毕竟他在她心里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 他更倾向于相信她是为了签协议来的，她肩上挎的那包看着沉甸甸的，没猜错的话里面装的应该都是项目资料。 但是她刚才被颜怀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侃，现在心里指定好受不了，这点，他从她脸上的表情就能感受得到。 宗城暗暗咬牙，恨自己明知道她冷心冷肺，铁石心肠，却仍是见不得她受一点窝囊气。 “合同放下，我抽空签了，你先回去。” 他这么说，无疑是替她坐实了她刚才的说辞，她就是来找他签合同的。 可这句话落进她的耳朵里，她只听懂了最后那句“你先回去”，这是明摆着在赶她走了。 顾念施心里很清楚，他们俩之间那点“见不得人”的东西，是绝对不能暴露在宁晓面前的。 他帮她这么大一个忙，她总不能因为那一夜荒唐，破坏了人家的感情。 她愣了一下，随即从包里掏出了准备好的投资协议，走了两步，给他放到了病床边的桌子上，出声道：“我没那么着急，别因为这件事耽误您的治疗。” 宗城目光往她身上一扫就知道她嘴上一回事，心里想的又是一回事，她巴不得他现在就给她签上字，要不然也不会追到医院里来。 一听他出事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不就是怕他有个三长两短的，她的投资黄了吗。 心底说不上是疼还是凉，宗城神色淡淡地把视线收了回去，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顾念施留下合同，最后又往他那根吊着的腿上扫了一眼，简单道了句：“那我先走了。” 她见他微阖着眼，一副懒得看她一眼的表情，她知道他是想避嫌，便快速地转过头来，跟众人点头示意了一下抬脚便出了病房。 顾念施从病房里出来，大口喘了好几口气，却仍是憋闷得像是被人按在案板上磋磨了一遍，心里滋滋啦啦的，不知道是疼还是酸。 她快速地离开住院区，往医院大门外走。 正走着，迎面正好碰见程夏。 “你怎么来了？” 程夏打量着她的神色，往住院区扫了一眼。 顾念施抬头，目光躲闪一下之后，回道：“我来送合同。” 程夏：“你还真追到医院里来了？” 顾念施心底还在揪扯着，面色自然不好看，她淡淡地说：“谁让买房人逼得那么紧，我既然答应了他们，自然事情越快解决越好。” 程夏紧盯着她的眉眼道：“宗二爷不是刚出手术室没多久，麻药劲才刚下去吧，你就逼人签合同，是不是太狠了点？” 顾念施心里一沉，她一进去的时候看出他躺在那不太对劲，却没想到，他那会儿正疼得厉害。 “我听说他是为了救一个女的受伤的，那女的只头上破了点皮，不会那个就是他白月光吧？他这可真够拼的，刚送进来的时候，一条腿上全是血，我眼见着那女的抓着他的手哭得稀里哗啦的。” 程夏说完，又补了句：“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以为他给你投资是对你有意思，怪不得你一口否认，看样子，这俩人感情挺深的，不然就他这身份，什么人能惊动到他。你刚才在病房有没有见到那女的?怎么样，气质确实不错吧，不愧是大佬看上的女人。” 像是又被一把刀子猝不及防地戳了戳，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酸涩上涌，顾念施强行往下咽了咽。 她垂下眼，淡淡道：“光顾着协议的事儿了，没仔细看，般配肯定是般配的吧。” 程夏低下头从下往上盯着顾念施的脸看了两秒，出声问：“我怎么看你不高兴啊，协议都要签上了，你朝思暮想的投资马上就到位了，等楼盘盖起来，你就可以去国外医院工作了，你的梦想很快就实现了，不是应该高兴地蹦高吗，你这情绪不该这么低落啊，怎么跟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第114章 “你哪只眼看见她快哭了” 顾念施心里一惊，她没想到她脸上的表情会这么明显。 她硬着头皮自圆其说：“他不出事，这会儿协议都签好了，现在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 程夏：“也是，他都这样了，你也不能催他，不过你也别担心了，他这种身份的人既然答应了的事，总不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吧。” 顾念施抿住唇没说话。 程夏接着道：“从叔叔出事后到现在，你一直绷着，从来没一刻放松，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明天我休班，我们俩出去逛逛街，看个电影吧，不然你在家傻等着，也是焦虑不安的。” vip病房，宗城的床边只剩下颜怀棠一人，他声音低闷地出声问了句：“她怎么来了？” 颜怀棠：“我一进医院大楼就看到她一个人在楼下电梯口站着，电梯门开了，她也不进去，问她，她刚开始说来找朋友，我套了她两句话，她才老实交代，她听安东说你出事了，就打了车直接来了医院，到这儿了估计又顾虑太多，说什么都不上来，我劝了半天才把人弄上来的。” 宗城语气透着丝狠意，斥道：“你跟她有仇，存心整她？” 颜怀棠一脸无奈和憋屈：“我哪知道是宁晓出车祸，哪知道会在病房里让这俩人碰上面?早知道，我把她弄上来干嘛，我刚才看她走的时候脸上那表情跟快哭了似的，我他妈都心疼了。” 宗城目光冷冷地打在颜怀棠脸上，盯了他几秒后道：“你哪只眼看见她快哭了，去眼科看看。” 颜怀棠瞪大双眼：“她转过身走的时候，看了你一眼，你耷拉着眼皮当然看不见，我们可都看见了，顾医生平时也不爱笑，但她脸上是严肃还是难过，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我觉得她八成是对你有点意思，刚才明显是吃宁晓的醋了。” 她要是真的专门来看他，那刚才...... 宗城心里微微疼了疼，但嘴上仍是硬的，“你猜我信不信你。” 颜怀棠：“你出事，她马上就来了，就算是为了合同的事，打个电话问问安东不就得了，至于亲自跑了来？来了又不上来，她要是对你没啥特殊想法，干嘛不坦坦荡荡地上来看你？” 宗城眼皮一合，脑子里是她在病床前站着的那寥寥几分钟里，两个人仅有的一点对话。 颜怀棠的话他顶多信一半，就算她是因为担心他，专门跑来看他，这里面几乎十成十都是看在那笔投资的面子上。 他心里门儿清，他要不给她投这笔钱，她会跑来看他才怪。 “你等着看吧，她过两天没准儿还会来看你，她心里有你，能放心你一个人在医院躺着？” 颜怀棠语气十分笃定。 宗城眼底神色一动，但面上没露出丝毫破绽，语气懒懒道：“合同在这放着，她来也不奇怪。” 颜怀棠：“我说你今天怎么不给她直接把合同签了，合着你是故意吊着她呢。” 宗城不置可否，闭着眼开口赶人：“走你的。” 隔天，程夏和顾念施两人约着一起出去看了场电影。 电影正式放映之前，顾念施随便刷了下手机，她之前不仅加了颜怀棠的微信，还加了他们那个圈子里很多人的微信，她在朋友圈的动态里，看到颜怀棠的最新发的一条动态。 一张照片，拍的是宗城的病床，没拍到人的脸，只拍了他那根打了石膏的腿，以及病床周围桌上、地上摆得几乎放不下的鲜花。 猛地一看，病床周围花团锦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花店。 配文是：兄弟有难，八方来看，花放不下了，有要的拿去送妹子。 她看到后面有人评论：“鲜花配英雄，英雄配美人。” 底下还有个女生评：“二爷的花处置权归宁晓所有。” 她紧接着看到颜怀棠给那女生回了一句：“就你懂得多，瞎说什么大实话。” 顾念施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朋友群看了有几秒钟，眼睛发涩。 “你看什么呢？” 程夏脑袋凑到屏幕上仔细瞥了一眼，勾唇道：“这照片只是冰山一角，我听说，今天我们科的同事人手一束鲜花，都是宗二爷那间病房里的人拿出来的，我还没见过哪个病号，这么兴师动众过，恨不得人人排队去探望，科里同事说，走廊里跟赶集似的，来了一拨又一拨，也算开了眼了。” “宗二爷这名号，真不是白叫的” 顾念施合上手机，抬头看向前面的大屏幕，没吱声。 程夏接着道：“听说那白月光昨晚在病房里守了宗二爷一宿，就连其他科室的小护士都特意跑去看他们，这俩人颜值搁那儿，确实养眼。” 影院里太黑，程夏看不清顾念施脸上的表情，她继续在顾念施耳边津津乐道：“你说这宗二爷算不算情种？要说他对宁晓的感情深吧，那之前他还对你心存不轨，要说他对宁晓没多少感情，他还舍了命地去救她。” 顾念施的声音清淡如水，“他也是个男人，之前不过是一时的生理冲动罢了，即便我真的答应他，保不齐转头，他自己就后悔了。” 程夏附和道：“有道理，这样看，幸亏当时你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他，不然真要是答应了给他当情妇，照目前这种情况，你该情何以堪。” 顾念施垂了眼，黑暗里，她攥紧了手心，没再出声。 宗城躺在vip病房里，闭着眼，人来人往这么多，没一个是他想见的。 颜怀棠坐在病床边上，一边削苹果，一边问：“第三天了吧？小顾医生没再来？” 宗城烦得很，直接呛声道：“没什么事就滚。” 颜怀棠边乐边出声问：“躺着火气还这么大？宁晓天天在这没日没夜的，都没伺候好你？” 他话里带荤，宗城懒得理他。 颜怀棠自顾问：“她回来也有阵子了，这几天她恨不得寸步不离地照顾你，你们俩就没好好叙叙旧？” 第115章 狼心狗肺的小东西 “照我看，宁晓这次回来就是冲着你回的，你们俩能不能破镜重圆主要看你。你现在到底有没有想清楚，到底是要她还是要小顾医生？前者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后者嘛，有点难度。” 颜怀棠替宗城分析得明明白白。 宗城瞥着床头桌上安然不动的手机，三天了，顾念施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连条消息都没有。 病房的门开了，当晚的值班医生和护士进来，白大褂转过来的一瞬，宗城眼皮挑了一下，今晚的值班医生是程夏。 程夏进门后，不动声色地往房间里扫了一圈，随后例行询问。 宗城记得之前几次照面，她都挺热情地管他叫声“二爷”，今天明显跟以前不一样，对待他就跟对待陌生病号一样的冷漠、严肃，一句废话都没有，更别提跟他套近乎了。 一直到她跟小护士转身走出去，他听见小护士跟她说话，“程医生，昨天的电影好不好看？跟男朋友去看的吗？” 她回：“哪来的男朋友，跟我闺蜜一起看的，电影一般吧，不值那个票价。” 两人边往外走边说话，声音渐渐低到听不见。 颜怀棠放下手里的苹果，挑眉道：“我怎么看这医生脸熟？是不是在哪见过？” 宗城：“顾念施的闺蜜。” “什么？” 颜怀棠眼睛一亮，“那她刚才跟那护士说跟闺蜜去看电影了，难道是跟小顾医生？” 宗城眼色一暗，心里狠狠骂了句：狼心狗肺的小东西。 他躺在这受罪，她还有心情跑去看电影，对他不闻不问？他的钱还没打过去呢，她就能狠心这样对他。 颜怀棠迟疑两秒，对宗城道：“你就说想不想让她来吧？你要想见她，我给你想办法。” 宗城眼皮动了动，没否认。 颜怀棠：“知道苦肉计吧？” 顾念施这几天不知不觉养成了个坏习惯，闲下来就忍不住刷朋友圈。 许是心里太焦虑了，合同一天签不成，她心里就踏实不了。 她很想知道宗城手术之后，小腿愈合得怎么样了，即便她早就从程夏那里得到一手消息，但是总归没有亲眼看到，不知道他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所以她妄图从颜怀棠和其他几个人的朋友圈里，找到关于宗城的蛛丝马迹。 手指刷着刷着，突然就停下来不动了，眼睛定格到一张带血的照片上，白色的石膏被刺目的红染得触目惊心，应该是伤口没愈合，血水渗出来了。 照片上有配文：“有人想一步登天，结果床都没下成。” 顾念施隔着屏幕，感觉心脏狠狠地被攥了一把，疼得透不上来气。 拿起手机她就给程夏拨了过去，但电话打了许久都没打通，她看了眼时间，知道她这会儿应该在例行查房，心里跟上万只蚂蚁一齐咬着似的，揪扯着难受，她又拨了一遍，但电话仍是没有打通。 此刻，程夏正在vip病房里，忙着给宗城重新打石膏，她的手机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这点动静也显得格外清晰。 颜怀棠“好心”提醒：“程医生，要不您先把电话接了吧，我看打电话的人挺急的。” 程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施施来电”，她迟疑了一秒，慌忙点了拒接。 即便她速度再快，也禁不住别人凝神去看，宗城和颜怀棠快速地瞥了一眼，同时收回视线。 程夏走出病房门，才掏出手机给顾念施回了过去。 她站在病房门口，低声对着电话那头道：“别提了，这才术后第三天，他就强行下床，伤口被扯到了，重新给他打了石膏。”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开了，露出一张绝顶漂亮的男人脸，颜怀棠眯眼往她身上打量了一眼，问：“程医生，跟谁汇报工作呢？” 程夏吓得眉梢一抖，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捂在胸前，稳了稳才回：“跟我们科室主任。宗二爷身份特殊，主任特别交代我们，这边一有情况就及时跟他汇报。” 她说起瞎话眼都不眨。 颜怀棠一脸认真道：“那你好好跟你们主任汇报汇报，对了，阿城这两天吃什么都没胃口，觉也睡不安稳，这事儿是不是也得跟你们主任说说？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伤口愈合。” 程夏点头道：“好的，我会跟主任汇报。” 颜怀棠关了房门，笑容灿烂地回到病床前，十拿九稳地语气道:“怎么着，我就说有些人就是不禁试探吧。你信不信，她一会就把电话打过来？没准儿一会儿，人就到了。” 宗城瞥见了程夏的那个电话，颜怀棠那条朋友圈发出去没几分钟，她就给程夏打了过来，如果说是巧合，连他都不信。 他手里捏着手机，盘算着看她到底会在第几分钟打过电话来。 然而，5分钟过去，10分钟过去，半小时都过去了，手机仍是一片静默。 心情由期待转为烦躁，宗城气得赶颜怀棠滚。 颜怀棠实在没法儿，提议道：“要么你给她打电话，叫她来，省得你在这见不到人等得抓心挠肝，再这么下去，你这伤口什么时候能愈合？” 宗城：“滚。” 颜怀棠一脸悻悻：“我滚了，她就能来？” 说完，他眼球一转，“得，我走，先给你们腾地方。” 宗城听到病房的门关上，才拿起手机，拨出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手机响了几声之后，才被接起来。 熟悉的女声传进来，“二爷。” 宗城躁动不安的一颗心，缓缓放了下来，可声音还是冷的：“合同不想签了？” 电话里她的语气明显一急：“二爷是什么意思？您知道，我多需要这笔投资。” 他咬着牙慢慢挪动身体，调整了个较舒服的姿势，声音还是不冷不热：“没看出来。” 能听出来她是真急了，声音明显变紧了：“二爷，您亲口答应的事，不会是想出尔反尔吧？” 他换了个手捏着手机，不急不躁地说：“有这个打算。” 第116章 “把门锁上” 顾念施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抖，眉眼一沉，语气登时就变了：“你什么意思？” 话刚出口，她意识到不妥，马上温声补了句：“您是不是对合同不满意？您有什么意见或者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我马上去改。” 她紧张地攥紧手机，呼吸都不匀了，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过来说。” 顾念施吊着口气，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8点50了，她问了句：“现在吗？” “你能等到明天？能等就行，随你。” 顾念施早就心急如焚了，这两天嘴角的泡都冒出来了，事情悬在这里，她这一宿都不可能睡着。 她补充道：“我是怕影响您休息，那我马上就过去。” 电话挂断，她快速地换了身衣服，把那些厚厚的项目资料如数都带上，跟母亲简单说了一声，就出了门。 坐上出租车，她才突然意识到，他现在是躺在医院，她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过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更何况，她现在还有求于他。 送花，他不稀罕。 颜怀棠说他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可这个时间也过了饭点儿了...... 宗城挂了电话，就阖上眼等着人来。 刚才跟颜怀棠折腾了半天，伤口那地方跟四分五裂了似地，疼得人心烦。 他活到现在几乎没什么等人的经验，头回觉得原来等一个人的滋味能这么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地拖长。 脑子里突然想起上一次，他故意整她，让她大晚上在院子里等了他两个半小时。 心里忍不住轻轻一揪，他再次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他心里已经在后悔没让人过去直接接了她。 1个小时过去了。 他在想她不会舍不得打车，去坐地铁了吧？ 又半个小时过去，他等得耐心全失，心底渐渐生出一丝不安，从她家到医院顶多20分钟的车程，就算是坐地铁、碰上堵车，这会儿都该到了。 要么，她被人半路劫了，要么，她压根没出门。 宗城拿起手机又给她打了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两下，被直接按了拒接，心里“咯噔”一下，他两手一撑，坐了起来。 第二个电话刚拨出去，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他缓了缓，重新躺下，“进来”。 房门被推开，紧接着他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他抬眼，终于看到了等了一个半小时的人。 顾念施肩上挎着包，两只手，一手拎着一只保温桶，一手拎着一个蛋糕盒出现在床尾。 她一边把东西卸到桌上，一边温声道：“晚饭你肯定吃过了，我去我们家附近的一家粥铺给你买了份粥，他家粥很好喝，你如果还吃得下就吃一点。这个是蛋糕，就买了一小块，你没法活动，甜食吃太多不消化。” 宗城的视线在那些东西上扫了扫，心里那股无名的火就这样生生被噎了回去。 暗暗咬了咬牙，他没好气地道：“用得着你买东买西。” 顾念施心里一缩，早就料到这些东西他可能瞧不上。 她放下东西，站在一旁，直奔主题：“合同你看了吗？” 宗城瞥了她一眼，命令道：“把门锁上。” 顾念施怔了一下，但转瞬回过神来，猜想到他大概是怕被人误会吧，大晚上，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如果让宁晓撞见了，指不定会怎么想。 她犹豫了两秒，视线往他吊起来的腿上瞄了一眼，心想，就他这样子，也不必担心会做出什么事来，她随即转身去客厅外面锁好了房门，随后，重新进来，在床尾离他足有两米远的位置站定。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四目相对，房间里又太过安静，顾念施莫名地有些局促。 “过来，坐下。” 他没什么好气地命令。 顾念施瞄了眼在床头边上放着的那把椅子，好声道：“不用了，我站.....” 她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你不嫌腿酸，我还嫌脖子疼。” 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随即两步走过去，拉了下那把椅子，跟床边离开了些距离，随即顷身坐下。 她刚坐下，耳边就传来他淡漠的声音：“东西拿过来。” 顾念施随即伸手去掏包里的项目资料。 他没好气地斥了一声：“吃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脸上划过一丝尴尬，随即放下资料，转头看着他问：“你想吃粥还是蛋糕？” 他垂着眼皮回：“都要。” 顾念施起身打开保温桶，里面的粥还热着，她边拿粥边说：“是普通的蔬菜瘦肉粥，不知道对不对你的胃口。” 他已经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她很有眼力见地帮他把小桌板打开，又把保温桶放到小桌板上，又从袋子里取出两个打包盒来，里面装的是两碟清口小菜，随后拿出勺子递到他手里。 她忐忑地看着他喝下第一口，低声道：“你试试不喜欢的话，就别喝了。” 她在宗家住过一阵子，见识过宗家的一日三餐是什么水准，生怕这种普通的家常小粥会被他嫌弃。 他垂着眼没出声，但喝粥吃菜的动作没停。 她坐在一旁，眼看着他把小半桶粥都喝了下去，忍不住问了一嘴：“你晚上吃饭了没？” 刚问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他怎么会没饭吃，程夏之前都说了，宁晓天天来医院，一日三餐送饭，有时候晚上还会在这守夜。 果不其然，他放下勺子，抬眼看着她，冷冷道：“不吃饭，难道靠你这点粥续命？” 她心里一坠，脸上划过一丝难堪。 紧接着，她听见他又命令道：“蛋糕拿过来。” 她把粥端到一旁，又把那块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来，把叉子递给他，她跑了三家甜品店，专门挑的栗子口味的。 不然，她也不会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赶过来，没办法，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就像现在，她跟伺候大爷一样伺候他，他还没个好脸给她，她也不能流露出丝毫不爽。 她见他尝了一口就把叉子放到了一边，紧张地盯着他问：“不好吃？” 他白了她一眼，“自己尝。” 顾念施不相信会难吃到这种程度，明明店员说这个口味是店里的招牌，卖得最好。 她看了看那块蛋糕，又瞥了眼仅有的一把叉子，犹豫两秒之后，把那块蛋糕端起来，直接在另一边，上口咬了一小口。 她仔细尝了尝，是不太行，估计是在店里放了一天了，口味有些变了。 语气带了丝歉疚，她淡淡道：“是不好吃，改天我让我妈妈给你做吧。” 他抬眸盯住她：“哪天？” 她顿了一下，随即好脾气地回：“哪天都行，你想吃了，就跟我说一声，我给你送过来。” 顾念施边说边弯腰准备把小桌板收起来。 他依旧保持着坐立的姿势，身子没移开，她就站在他身侧，低着头收拾东西，从进门到现在，两人的距离第一次拉近到不足10公分。 他紧盯着那张白皙诱人的小脸，呼吸一沉，没忍住抬了抬手。 第117章 被捉奸 顾念施起初没注意，直到一侧脸颊突然传来陌生的触感，她陡然抬起头来，脚下同时往身后退了两步。 她眼睫飞快地颤了颤，脸上已经红了。 说不上是紧张还是生气，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显出一瞬的慌乱，原本应该质问的，但心跳得太快，喉咙里硬是发不出声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丝毫没有被捉贼见赃的羞耻。 那只作乱的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她摊开。 顾念施定晴仔细往他手上看了看，在他食指和拇指的指腹上，有两抹明显的褐色，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他从她嘴角上抹下来的栗子酱。 她下意识地就抬手用手背去擦自己的嘴巴。 他缓缓道：“干净了。” 顾念施说不上是羞还是恼，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尴尬得要死，他已经身子靠回床头上，若无其事地问她：“这两天回老宅了？” 她犹豫了两秒，压住仍然不平稳的心跳，坐回椅子上，回他：“还没有，管家说这两天老爷子情况还算稳定。” 他紧接着问：“那你这两天干嘛了？” 顾念施心里一紧，不知道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她老老实实地回：“在等你的消息。” 她见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很轻的嘲讽，“我不打电话叫你来，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她心想，难道是她愿意等吗？但凡他能痛快点把合同签了，她至于这么坐立不安吗？ 顾念施沉默了会儿，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有多想早点拿到投资，款项早一天到账上，楼盘就能早一天复工，早一天交房，我就能早点给买房人一个交待，但是你现在躺在这，连床都下不了，我没办法催你，只能在家等着。” 他瞥了她一眼，“还以为你挺能沉得住气。” 她直截了当地问：“那合同今天可以签吗？” 他不答反问：“你把房子盖完，不是还有两千万欠债，怎么还？打算还多久？” 顾念施原本不想说出自己的计划，但是他既然问了，她怀疑他是不是以为她要赖上他，连那两千万欠债都要拖着他一起帮她还了？ 她犹豫了会儿，为了打消他的顾虑，干脆跟他摊牌：“欠的钱，我会自己还。等顺利交上房，我就会去国外医院找份工作。那边医生的工资比国内高得多，我省吃俭用，可能用不了十年，这笔钱就能还完。” 他没想到顺嘴一问，竟问出了这个，显然，她这番话超出了他的意料。 足足安静了五秒，他才不紧不慢道：“算盘拨得挺远，看来宗家的水太浅，养不了你这条大鱼。” 顾念施汗毛都竖了起来，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犯傻了，哪有当着现任老板的面，说自己有跳槽打算的？ 她赶忙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去医院里工作，当医生是我从小到大的理想，如果不是家里的变故，我现在一定已经成为一名医生了。” 他声音一狠：“家庭医生不是医生？这么看不起你自己的工作，你拿宗家当什么？你过渡的跳板？” 顾念施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局面僵成了这样，她实话实说而已，她总有一天会离开宗家，去医院工作，难道她真的要在宗家当牛做马一辈子吗？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的火气。 气氛一瞬变得安静又诡异，两人谁都没出声，门口却在这时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动静。 有人来了，顾念施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宁晓。 她匆忙看了眼时间，晚上11点多，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 已经这么晚了，宁晓还会来医院看他，是又来守夜的吧。 门外的动静已经变大，显然她在试图开门。 顾念施慌地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心跳瞬间飚至一百八。 尽管她亲手去锁的门，知道外面的人打不开，可她仍是手足无措，莫名有种被正主捉奸的错觉。 “你慌什么？” 他一脸鄙夷地盯着她。 她都快急死了，他跟没事人儿一样，即便宁晓一时半会进不来，难道就不担心她在外面多想吗？ 手机铃声响起，是他的。 她眼见着他接起来，听见手机里传来女人的声音：“你睡了？” 他沉声回：“嗯。” 女人迟疑了几秒，再次出声问：“房门怎么锁上了？” 他明明连床都下不了。 他眼睛盯在她身上，对着电话回：“有人在。” 顾念施头皮一麻，瞳孔瞬间放大。 她都来不及拦他，根本没想到他会对宁晓不打自招，难道他们彼此的信任度这么高吗？ 没想到电话里的人竟然就这么把电话挂了。 门口的动静也没了。 顾念施没办法厚着脸皮再待下去了，她站起来出声道：“时间太晚了，不耽误你休息了，合同的事我改天再来找你。” 他拿眼瞥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合同近期签不了了。” 顾念施眼皮一跳，心一下子跌到谷底，她强忍着那股无名的火气，出声问：“为什么？你明明答应了的。” 他垂着眼不去看她，“不为什么。” 她莫名其妙被他戏耍了一道。 之前以为终于迎来了曙光，她不知道有多高兴，结果他一句话又将她打回黑暗的谷底。 她直直地盯着他，足足过了有1分钟，才出声道：“是因为宁晓吗？你平白无故地帮我这么大一个忙，担心她会误会，对吗？我可以去跟她解释，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过，以后也绝对没有。” 第118章 没心没肺的东西 顾念施自顾道：“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现在就可以辞职，离开宗家，以后都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 在宁晓出车祸的前一天，他才答应给她的楼盘投资，但住院没几天，他就突然改变了主意，除了顾忌到宁晓之外，她想不到其他原因。 宗城默不作声地盯着她，漆黑的瞳孔泛着冷冷的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一刻，他彻底看透了她，这个女人自始至终都拿他当工具，她跑过来献殷勤，无非是冲着他答应她的那1亿，她脑子里只有那个烂尾楼。 她早就打算好了一走了之，是跟那个不中用的小白脸一起吧。 顾念施怎么都不甘心，她不想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误会让眼看着到手的投资打了水漂。 一个月的期限眼看快要过半了，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她知道没有什么机会了，如果这次又落空了，那是真的要绝望了。 他倚在床头上，她站在床尾，几乎向他恳求道：“到底我要怎样做，你才能把合同签了？” 她就差把“求你”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什么人格、尊严，在这一刻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就算让她在他面前跪下来，她也毫不犹豫。 他盯着她脸上所有的细微表情，他看出了她此刻的慌不择路，看出她是想豁出去了，他毫不怀疑，此刻，他提任何条件，她恐怕都会答应。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并不觉得趁人之危、趁火打劫有什么可耻的，只是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没意思了。 他眼皮一合，声音沉闷：“滚吧。” 顾念施原地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足足盯了五秒之后，转身走出去。 他闭着眼听见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听见外面的门被拉开，又快速地合上。 腿上疼得更厉害了，说不上是怒还是恼亦或是疼，一股强烈的复杂情绪几乎将他吞没，他瞥了眼桌上的保温桶和那块变了质的蛋糕，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顾念施走出病房的门，转过身，抬眼便看到了坐在走廊椅子上的女人，宁晓。 已经凉透了的一颗心，似乎没了什么起伏，但大半夜从别人男朋友的房间里走出来，怎么说都不可能装作没事人一样。 经过宁晓身边的时候，她脚步一停，面色坦然地跟她点头示意，“你好，宁小姐，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来是询问二爷，合同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二爷大概是怕引起别人误会，所以让我把门锁了。” 宁晓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几秒，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说：“顾医生，客气了，你不必解释，我跟阿城十五岁就认识，十六岁相恋，如果连这点起码的信任和默契都没有，我又怎么会放心地留他在国内，自己一走就是五年？” 顾念施勉强一笑：“是我多虑了，那我先走一步了。” 宁晓从椅子上站起身，“顾医生，请留步。” 顾念施转过身来，不知道怎的，她面对宁晓，总有几分莫名的做贼心虚，尽管她想忘记跟宗城的那一夜，但事实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里，怎么都拔不掉。 宁晓：“顾医生家里的情况，我听阿城跟我讲过了，不知道你们谈的怎么样了，合同签了吗？” 顾念施没想到宗城会跟宁晓说她的事，他们两人之间恐怕是无话不谈的吧。 她如实说：“二爷不打算签合同了。” 宁晓脸上稍显意外，“为什么？” 她到现在都不确定宗城突然改变主意到底是不是跟宁晓有关，但既然他把她的情况跟宁晓提过，不排除宁晓从中作梗的可能。 她对宁晓的为人完全不了解，不知道她是不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宁晓见顾念施没出声，转而安慰道：“阿城做事独断惯了，谁也没办法左右他的决定。这样吧，我留你一个联系方式，我有一些做投资的朋友，我帮你打听一下，希望能帮到你。” 大概是因为宁晓的身份吧，顾念施本能地就想开口拒绝，想跟她避而远之。 但短暂迟疑了一下，她还是把自己的电话给了宁晓，并客气道：“先谢谢你。” 不管宁晓是客套还是真心帮忙，她都没理由拒绝她。 从医院里出来，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顾念施心里闷到发堵，她把车窗降下来，夜色很深了，马路上人迹寥寥，她看着人行道上那些赶路回家的人，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和方向，她却不知道接下来她又该何去何从。 她眼前看不见一条明路，整个人像是被漆黑的夜再次吞噬了。 宁晓推开病房的门，转而来到宗城的病床前。 宗城闭着眼，听见动静的一瞬，眉心一蹙，猛地把眼睁开，看到来人的时候，他眼里的神色明显一暗。 宁晓绕过床尾，走到床头边上的时候，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垃圾桶里的东西，她收回视线，盯着他的眉眼轻声问：“还是睡不着？” 宗城重新阖上眼，没有出声。 她朝他摊开掌心，温柔道：“总睡不好会影响伤口愈合速度，我管值班的护士要了两片安神的药，你吃上试试吧。” 他下意识想拒绝，她已经把水杯和药一齐塞到了他的手里。 她淡淡地问：“你失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没找医生看看吗？” 宗城把药咽进去的同时，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某人曾大言不惭地说给他把失眠治好，现在想来，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答应他的事，一件都没做到。 宁晓见他仍是沉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刚才听顾医生说，你不打算跟她签合同了，是因为我吗？” 第119章 压根儿就心里没他 宗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出声道：“跟你没关系。” 宁晓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半，脸上有些许难堪，她不允许自尊心被丢到地上，随出声道：“没关系就好，顾医生人很出众，你是对她动心了吗？” 他缓缓地看向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语气淡淡地说：“以后，你不用过来了，你刚回国，忙你的，这儿有人伺候。” 宁晓心里一凉，但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她轻轻笑了笑，“就算是普通朋友，我都不可能不来看望，何况你是为了救我受的伤，我们之间难道比普通朋友还不如了吗？” 她脸上随是笑着，但语气却透出一丝隐忍和微微的哽咽。 两个人曾经爱到骨子里，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彼此占据了对方的整个青春，如果不是被迫分开，如果不是隔了这五年，他们恐怕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宁晓不相信，他不爱她了，她知道这五年里，他守身如玉，没让任何一个女人靠近，她在国外同样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就是想着有朝一日，两个人有复合的可能。 宗城沉着脸，没去看她，只淡声道：“你回去吧。” 宁晓不会做出死缠烂打的事儿来，她太了解他了，知道他讨厌什么，喜欢什么。 她用轻松的语气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就算最后做不成恋人，也可以当朋友吧，我来照顾你，只是单纯地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别无他意，你不用有心理压力。你睡吧，我回去了，如果药管用的话，明天让护士再给你开一点。” 说完，她丝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宗城眸色沉沉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没有出声挽留。 三天后，顾念施突然接到宁晓的电话，她在电话里说有朋友对她的楼盘感兴趣，想先去楼盘看看。 顾念施没抱过多的希望，但还是一口应下，并跟宁晓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她赶到餐厅里去的时候，宁晓已经在包间里等着，跟她一同出现在包间的还有一位男士。 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样貌不俗，肤色偏白，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一身工整的西装，看上去很像华尔街投资人的打扮，她进来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一丝随和的笑意。 她随即露出一丝淡笑：“不好意思，久等了。” 他颇有绅士风度地起身朝她伸出手，沉声道：“我的荣幸。” 顾念施把手递出去，跟男人的手浅浅碰触了一下，“你好，我是顾念施。” 男人浅笑了下，“我叫肖磊，你的情况我都听宁晓说过了，我跟宁晓是多年的朋友，之前一直在国外做投资的，最近考虑回国发展，想从房地产行业入手先试试水，听说你手里正好有个已经开发得比较成熟的楼盘，不知道是凑巧了，还是应该说是缘分到了，总之，很高兴认识你。” 宁晓在一旁补了一句：“肖磊这人喜欢开玩笑，顾医生别介意，你别看他有点油嘴滑舌，但他是做实事的人，在国外的金融圈里小有名气，做过很多经典的投资案例。顾医生尽管放心。” 顾念施现在没有其他路子可走，哪里还有挑剔的余地。 “谢谢宁小姐费心，我今天把项目计划书带来了，肖先生请过目。” 她拿出了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 肖磊随意地摆了摆手：“我从来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顾医生如果有时间的话，能不能陪我到楼盘去实地考察一下？” 顾念施僵硬地把资料拿回来，点头应下。 宁晓见状，拿起手机，起身道：“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还得去医院照顾阿城，后面，就你们自己聊吧。我先走一步了。” 顾念施顿了一下，随即起身跟肖磊一齐送宁晓出门。 宁晓转身走出包间，肖磊抢先一步将她送出包厢，在她耳边悄声私语道：“果然漂亮，你从哪找了这么个尤物？” 宁晓语速加快，低声回道：“能追上才算本事。” 肖磊：“从来只有我不想，没有我肖磊追不到。” 接下来的几天里，顾念施马不停蹄地陪着肖磊去看了楼盘，陪着他见了之前的工地施工方，还去楼盘附近的商场、餐厅、医院以及学校分别实地走访考察了一遍。 顾念施跟肖磊接触下来，从最开始的不抱希望，慢慢开始重新燃起信心，认真对待，尽全力满足肖磊提出的所有要求和建议。 按医生的要求，宗城应该住院半个月，但他在住院第十天的时候就执意要求出院，颜怀棠和安东去医院接了他。 颜怀棠一边推着轮椅一边在宗城身后念叨：“非得提前出院，也不知道急着出来见谁。” 宗城坐在轮椅上，沉着脸，一言不发。 “小顾医生真的没再来看你？没看出来，小丫头心够狠的。也不知道她那项目找到投资了没。你这临门一脚又撤了，让她空欢喜一场，估计躲起来哭呢吧。” 宗城这些天都在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个没良心的女人。 有几次晚上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看了半晌又把手机放下。 自那晚，他明确告诉她不给她签投资合同以后，一周过去了，她连个电话都没给他打，她心里压根儿就没他。 她哭不哭都跟他没关系了，他要是再主动找她，那就是真犯贱了。 他扭头朝颜怀棠斥道：“你再给我提这个名字，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了喂狗。” 颜怀棠跟安东默默对视一眼，悠悠地说：“某人心里想还不让别人说，得，不说了。” 几个人从住院区出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刚到了车跟前，一辆银色的宾利缓缓地停在了宗家的车旁边。 驾驶位的司机下车后，慌慌张张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紧接着一个女人小心翼翼地搀着一个高瘦的男人一点点下了车。 男人的手臂紧搂在女人另一侧的肩上，女人两只胳膊扶着男人的腰背给男人借着力，两人的姿势从后面看紧紧贴在一起，任谁看了都毫不怀疑，这是一对情侣。 女人缓缓转过身来，一张熟悉、好看的脸猝不及防地映入几个人的眼帘。 顾念施一直紧张地低着头看着脚下，注意力都放在肖磊扭伤的左脚上，某一刻，她似突然察觉到什么，猛然抬起头来，视线跟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恰好对上。 第120章 耍得团团转 顾念施心跳静止了两秒后，迫不得已出声打招呼：“二爷、颜少、安助理。” 颜怀棠紧盯着两人仍然紧贴在一起的身体，蹙眉问：“你这是？” 顾念施扶在肖磊身上的两只胳膊突然变得僵硬，她刚想松开手，肖磊的身体重心瞬间往她身上偏了偏，她赶紧用身体将他撑住，顾不上抬头，仓皇地回复颜怀棠：“他扭到脚了，我先扶他去门诊看看。” 颜怀棠都没来得及问这个“他”是谁，她已经转过身去，扶着那男的往门诊楼的方向走了。 颜怀棠和安东望着顾念施和那男人紧挨在一起的背影，不由得同时捏一把汗，他们不敢也不忍心去看宗城的脸。 连他们俩看到这一幕，心里都不是滋味儿，宗城此刻心里是什么感受，可想而知了。 顾念施在他面前跟别的男人亲昵成那样，连句话都没跟他说，一句正儿八经的解释都没有，赤裸裸地无视他。 这换了谁，不难受？ 安东低头，瞧着宗城那张铁青的脸，试探着开口：“要不先上车吧，宁小姐说她一忙完工作就去老宅看你。” 颜怀棠也附和了一句：“我听说她还要给你煲汤，不知道她手艺怎么样。” 宗城的视线从远处的身影上收回来，颜怀棠和安东两人将他抬上了车。 顾念施刚扶着肖磊进了外科，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老管家打来的，语气很急：“顾医生，您这会儿方便的话，能不能回来一趟，老爷子早上吃完了饭，呼吸又不平稳了，这会听着越来越急促了。” 顾念施走出医生的办公室，冷静地问：“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引起的？” 管家：“不清楚，可能昨天一宿没睡好，又着了凉。” 顾念施捏着手机站在门口，往门里看了眼，医生刚给肖磊开了ct检查，她犹豫几秒后，回道：“您别急，我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她走进门里，脸上带了丝愧色，说：“实在不好意思，我的病人出了点意外情况，我得立即过去一趟，今天不能陪你看病了，你叫朋友过来吧。” 肖磊脸上难掩失落，随后又大方地开口：“那你快去吧，本来就是我占用了你的时间，是我过意不去，你先去忙你的工作，我一个大男人，还在乎这点小伤？等你忙完了，我们晚上约见面，到时候把合同走一遍。” 肖磊是在楼盘的工地上扭到的脚，她生怕会因此影响到投资的决定，但此刻听肖磊这样说，她也就放了心。 顾念施从医院大门里出来，拦了辆出租车就火速赶往宗家。 一进院门，她就急匆匆地直奔后院。 远远的，她看到管家行色匆匆地朝她走了过来，她以为大事不好了，脸色唰地一白。 等到老管家走近了，她紧张地都不敢出声问，生怕是因为自己晚来一步，耽误了老爷子。 “顾医生” 她迟疑着问：“怎么样了？” 老管家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太常见的局促，他小声对她说：“老爷子这会儿吃了药稳定下来了，他这边儿，您就甭去看了，二爷那儿，您顺便过去一趟吧。” 顾念施怔愣了一下，才转过弯来，恐怕不是老爷子有事，是宗城有事叫她回来。 时隔许久，顾念施又一次走进了宗城的院子。 她敲门进去的时候，宽阔的房间里安安静静，颜怀棠和安东都不在，宁晓也不在这里，他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让他周身的气场弱下来几分，莫名地透出几丝清冷。 顾念施强行稳了稳心神，站在门口玄关的位置，出声道：“管家说您找我。” 他幽深的眸子朝她淡淡地看过来，命令道：“关门。” 顾念施怔了一下，转过身去刚把门关上，身后就传来冷冷的质问声，“医院那男的是谁？” 宗城从医院回来，一路上想了很多种可能，她拿自己的身体给那人当拐杖，如此的亲密无间，没见她对谁这么好过。 顾念施：“你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宗城的耐性所剩无几：“回答。” 她喉咙狠狠往下咽了咽，他连老爷子的身体都能拿来开玩笑，亏她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身体里压抑许久的一股气怎么都咽不下去，她忍不住呛声：“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耍我，你看我跟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很高兴是吗？” 他视线狠狠地刮着她的脸，额角的青筋渐渐绷紧，良久才出声：“我不让管家这么叫你，你能回得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坐在轮椅上，还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格外的低闷，像是往她心里的嫩肉上挠了一把，又麻又酸，浑身的气焰像是气球破了个口子，“噗”地就泄了气。 “我再问一遍，他是什么人？” 他音量提高了些，那种迫人的气场又上来了。 顾念施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说：“投资人。” “他要给你的烂尾楼投资？” “烂尾楼”三个字在他嘴里说出来，讽刺意味十足。 顾念施默认。 他又问：“钱给你打到账户上了，你这么伺候他？” 他说话着实刺耳，她打心眼儿里不想回复他。 只听见他继续冷嘲道：“突然冒出来个人说给你投资，你就忙前忙后，言听计从，你做过背调吗？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口袋里有几个子儿就跑过来装大尾巴狼？” 顾念施听不下去了，她直接出声打断：“他是宁晓的朋友，是她介绍给我的。你的意思是，我不该信任她吗？” 他突然眸色一变，许是始料未及，一时没再出声。 顾念施心里狠狠晃了一下，随后稳住，她沉声道：“肖磊已经准备跟我签订合同了，麻烦您向宁小姐转达我的谢意。合同签了之后，恐怕会有很多事要忙，我不能再来宗家工作了，老爷子那边我随后会跟他说，在新的家庭医生来之前，如果他有任何情况，可以继续让管家打电话找我，我尽量随叫随到，如果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第121章 为别人洗手作羹汤 顾念施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回来” 她拉门的手顿住。 “这笔钱我给你投了。” 她像是不相信耳朵里听到的，缓缓转过身来，去看他。 “有个条件”，他停顿了一下，盯住她，慢半拍开口：“至少在老爷子进棺材之前，不许离开宗家。” 顾念施把这句话在脑子里仔细地过了一遍，他的意思是让她卖给宗家，十年、八年，或者更久之后，她才能从宗家离职。 到那时，她已经都要奔四了，医生的整个职业生涯都要接近尾声了。 他在逼她放弃做医生的职业理想。 怎么可能？ 是做医生的梦想支撑着她熬到现在，她做梦都想再次踏上手术台。 顾念施沉默了足足1分钟，才出声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这个条件，我无法接受。”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两人不过隔了五六米远，却像是隔了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良久，他眼眸轻垂，低声道：“走吧。” 顾念施重又转过身来，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热流涌上来，在心口堵得厉害，她快速地拉开门，一脚跨出去。 还没走出宗家的门，她便接到了程夏的电话。 “宗二爷出院了。” “我知道了。” 程夏：“他那情况，不符合出院的标准，照理应该还要再待一周，可他坚持要求出院，我怀疑他这么着急出院，是不是怕耽搁你的事儿啊，他找你签合同了吗？” 顾念施心里像是被无意地拨弄了一下，微微一缩，她不知道他是提前出院。 舌底泛酸，她忍不住问了句：“他伤口愈合得不好？” 程夏：“不太好，愈合太慢了，听护士说他睡眠一直不好，后来几天天天晚上要安眠药吃，再加上那天他强行下床，伤口被扯开，恢复起来更慢了。你是他家庭医生，后面，你盯着他点，千万别心急做康复锻炼，别急着下地，给他勤换着药点。” 顾念施喉咙往下压了压，回道：“我不在宗家工作了，合同不签了。” “什么？” 程夏还没缓过神来，听见顾念施淡声说：“我这边还有事，回头跟你说吧。” 顾念施从宗家大门里出来，迫使自己把程夏在电话里说的话尽力赶出去，她强行让自己保持理智，把心底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 脑子里有个清晰的声音告诉自己，他是为了救自己女朋友才受的伤，他变成现在这样，跟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就算是心疼，也轮不到她。 现在，她和他连雇佣关系都算不上了。 她收敛情绪，拿起手机，拨出肖磊的电话。 肖磊抢先问：“你那边忙完了？” 她回：“你ct拍了吗？情况严重吗？” 肖磊语气带了丝无奈：“拍了，医生说是韧带撕裂，严不严重我也不清楚，就是挺疼的。” 顾念施眉心一蹙，韧带撕裂怎么都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她出声问：“你朋友过去了吗？” 肖磊：“我刚回国，还没顾上跟他们见面呢，哪里好意思麻烦他们。” 她沉默了一下，回：“那我现在过去。” 肖磊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好，我等着你。” 肖磊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顾念施的胳膊从医院里出来，两人坐进车里，司机将车开回肖磊的住处。 车上，肖磊略带歉意地道：“真不好意思，顾医生，原本以为只是轻微扭伤，没想到这么严重，合同的事恐怕得耽搁几天了。” 顾念施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抑制不住的失落，一个月的期限眼看就要到了，不知道又要拖到什么时候。 眼前没别的办法，只能等着肖磊的脚伤快一点好起来。 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没关系，先养好身体要紧。” 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却在暗暗着急。 她将肖磊扶上电梯，并给他开了门，原本打算送他到家门口就走，可她没想到他是一个人住，足足200多平的大平层，看上去冷冷清清。 肖磊无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丝乞求：“能不能再麻烦你把我扶到沙发上再走？” 顾念施没有过多犹豫，便扶着他进了门。 肖磊一边享受着她的贴身扶持，一边语气不无可怜地说：“我单身很多年了，平时一个人生活不觉得有什么，就是碰上头疼脑热的，或者现在这种突发情况，身边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想喝杯水都难，每到这种时候，我就觉得自己跟路边的流浪猫流浪狗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顾念施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他说这话确实不夸张。 她脸上不自觉对他流露出一丝怜悯，出声道：“你最近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肖磊终于等来这句话，顺水推舟道：“确实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帮我弄点吃的？我到现在午饭还没吃。” 顾念施面露难色，“我除了煮泡面其他都不会做，我帮你点外卖吧。” 肖磊：“很期待你煮的泡面。” 顾念施不好再拒绝，随即找到肖磊家的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肖磊一瘸一拐地跟过去，一边欣赏着她忙碌的身影，一边拿起手机对着她纤细柔美的背影接连偷拍了几张照片。 他手指一点，将各个角度偷拍到的照片简单排列后，发了条朋友圈动态，配文是：“这年月，难得碰上一个为你洗手作羹汤的女人。” 这条状态他只屏蔽了顾念施。 北城上流圈子本来就不大，托宗城和颜怀棠的福，顾念施又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在这个拥有三位以上共同好友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时代，可想而知，这几张照片会在短时间内被多少人传播。 颜怀棠看到董浩发给他的这几张照片时，瞳孔缩了一下，看清顾念施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宗城家的厨房，紧接着又看到最后一张的屏幕截图里特意标注的那句话，他脑门登时就炸了。 他随手把照片转发给宗城，问：“什么情况？你不是叫她回老宅了吗？怎么聊的？她怎么跑去给别人做汤了？” 第122章 保重 颜怀棠问完，迟迟没有收到回复，他忍不住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传来宗城低沉的声音：“她的事，以后不要再传到我耳朵里。” 颜怀棠怔住，随后不相信地又确定了一遍：“她都到别的男人家里去了，这会儿在做汤，过会儿还不知道做什么呢？你确定，你不管了？” 话音落下，他等了许久，电话那头一直没回音儿，却能听到男人沉闷的呼吸，颜怀棠干脆出声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回算是栽到这个女人手里了。你说你，背着她给她出气，给她涨工资，千方百计地护着，连苦肉计都用上了，到头来，她跑去照顾别的男人了。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说句实话，你到底想不想要她，你要说不想要，以后就当这人是死的，你要是还想，我给你再想想法子。” 他在电话这头干着急，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宗城的声音，他拿开手机一看，靠，已经给他挂了。 顾念施给肖磊煮好了泡面，并给他端到餐桌上，洗了洗手准备回去。 肖磊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碗真的只有面的泡面，露出一丝苦笑，打趣道:“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纯粹的泡面。” 顾念施有点不好意思，她确实没有做饭的天赋，不会调配食材，不太敢尝试，怕连面都煮砸了。 “实在不行，你还是点外卖吧。”顾念施真诚建议。 肖磊拿起筷子说：“就吃这个，说实在的，还是第一次有除我妈之外的女人给我做饭，做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这份心意，说实话，有点感动。” 顾念施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她没有什么心意，纯粹是迫不得已罢了。 擦干净手，她准备告辞：“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你注意休息，希望你的脚伤能快点好起来，我随时等你的消息。” 肖磊好不容易把人弄进家里来，根本舍不得就这样让她走，他想了想，语气低了低：“顾医生是还有急事吗？没有急事的话，能不能留下，我有些话还想跟你聊一聊。” 他语气有些不同寻常，顾念施脚下一滞，大脑自动联想到项目上，扭头道：“你说。” 肖磊：“老实说，我这次回国是背着家里的，我父母不太支持我回国发展，他们也并不看好房地产行业。” 顾念施心里一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大脑，又听见他继续道：“是我执意想投资你的楼盘，但我目前还没有说服我父亲，公司里所有的大额资金流动都要从他那边经手，所以没有他的点头，这笔钱，我没办法给你转过去。” 她手心攥起，等着他说下去。 “我一方面是看好了这个项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了解你的困境，你一个女孩子，背负着这么沉重的压力，我很想帮你一把，但是我父亲那边的工作，我还得慢慢做通，希望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目光坚定地紧盯着她，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 他说了这么多，顾念施掐头去尾，总结出来的意思就是，资金被他父亲掌控着，他没办法拍板。 她垂了眼，淡声道：“我明白了，谢谢你，你先养伤，我回去了。” 顾念施从肖磊家里出来，内心沉甸甸的，感觉像是刚透进来的一点亮光似乎又蒙上了层浓雾。 太难了，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下去。 肖磊目送着顾念施从他家里走出去，随后拿出手机把那个未接电话拨了回去。 宁晓在电话里不无嘲弄地说：“有时间回电话了，看来人没拿下。” 肖磊拿着筷子挑了挑碗里的泡面，莞尔一笑道：“怎么，你来查岗呢？吃醋了还是后悔了？” 宁晓语气鄙夷：“肖磊你闭嘴吧，我以前跟你说得不够清楚？” 肖磊：“行，行，你看不上我，你把我当哥们儿，现在又拿我当枪使，替你解决情敌。我落着什么好处了？”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当我看不出来，你见她第一眼，眼睛都直了。” 肖磊笑了笑，很无力地狡辩：“你看错了。” 宁晓：“你不是说肯定能拿下吗，这都第几天了，进展太慢了。” 肖磊：“我哪敢轻举妄动，怕把人吓跑了。对待这种女人就得小火慢炖才有滋味儿。” 宁晓语气带了丝焦躁：“你想办法把她带出国，出去以后，你想怎么炖就怎么炖，她留在这里太碍眼了。” 肖磊勾唇道：“女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 肖磊那里一时没有消息，顾念施抽空去了趟宗家，她打算跟老爷子见一面，正式道个别。 “你不是不来了吗？还来干什么？真以为宗家还缺不了你了？” 她一只脚才踏进门，刚跟老爷子见着面，就听见老爷子阴恻恻地来了一句。 她暗暗吸了口气，才出声：“我今天过来是跟您正式告辞的。以后如果没什么事，我就不过来了，如果您身体突然不舒服了，还可以让管家找我，我有时间一定尽量过来。” 老爷子脸色大变，他还以为她是重新回来上班的。 管家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他替老爷子出声问：“顾医生，为什么不继续留在这儿了？” 说完，他又补了一嘴：“老爷子说话你得反着听，最近这阵子，你不在，他天天念叨你呢，听说你今天过来，他还特意叫厨子添了你平时爱吃的菜。老爷子舍不得你走。” 话刚说完，一旁的老爷子便拿起拐杖重重地往地上敲了几下，不满地骂道：“就你多嘴，谁舍不得这个白眼狼，让她滚。” 管家跟顾念施使眼色，顾念施好声好气地安慰道：“您别生气，我以后不是不来看您了，只是不能天天来了，八段锦您不是都学完了吗？我不能监督你了，您自己也得坚持练，您不能偷懒，我有空就会过来检查。” 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一扔，头扭到了一边。 顾念施看着老爷子倔强的后脑勺，舌底忍不住微微泛酸。 喉咙发堵，她勉强出声：“您保重好身体，我先走了。” 管家在一旁看着不忍，他劝道：“顾医生中午留下陪老爷子再吃顿饭吧。” 顾念施脚下一顿，想留，可一想到会避免不了地碰见宗城，她犹豫了。 第123章 心里搅成一团麻 管家见状，又出声：“老爷子听说你要过来，一大清早就特意嘱咐厨房去准备你平时爱吃的菜，有溜肉段、四喜丸子、清炒竹笋，糯米藕......” 眼看着管家报起菜名来了，顾念施直接应下，“您不用报了，我留下就是。” 饭厅里，顾念施随着老爷子在饭桌上坐下之后，她的视线便有意无意地瞄着门口。 宗家有规矩，只要是人在家里，必须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宗城和老爷子父子俩哪怕前一刻吵得不可开交，到了饭点，还是得乖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顾念施知道他出院回家就在家里养伤了，他出入还得坐着轮椅，不太可能出门。 她坐在凳子上心里隐隐紧张起来，像是怕见到他，怕跟他面对面坐着，即便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说不出这种压力到底是为什么，明明刚进宗家那会儿，他对她的态度比现在恶劣得多，可她那会并不怕他，为什么到了现在，她每每面对他的时候却比那时候忐忑一万倍。 她现在几乎没办法淡定地跟他对视，每次被他的眼神盯着，她心里都跟火烧火燎似的，想逃。 顾念施如坐针毡，身体出于紧绷的状态，好像生怕下一秒，一抬头他就进来了。 管家在一旁道：“您二位开饭吧，二爷那边回话说不用等了，他不过来吃了。” 顾念施心脏一松，仿佛听见“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那个女人又来了？” 老爷子出声问。 管家点头“嗯”了一声。 “畜生！” 老爷子狠狠骂了一句。 管家有意避开这事儿，催促道：“饭再不吃就凉了，你们快动筷吧。” 满桌子丰盛的菜肴，的确都是顾念施爱吃的，可她却跟没了嗅觉似的，闻不见一丝一毫的香味。 她坐在桌边心里说不出的空落，这一刻，她终于发现，她只是怕见到他，不是不想见到他，原来，她心底是期待见到他的，哪怕隔着桌子不说话，只是看他一眼。 她被自己这个发现着实震惊到了。 毫无道理，简直荒谬，可她骗不了自己。 顾念施不知道一顿饭是怎么吃完的，她吃完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地往外走，她不能再多留一分一秒，因为脑子里，心里，被那个念头搅得乱成一团麻。 她只想快点离开宗家，离开这个到处都弥漫着他的气息的地方。 刚走出后院，她便被一个清亮的女声叫住，“顾医生。” 是宁晓，她脚下一顿，慢半拍转回身。 她以为只有宁晓，没想到他们是在一起，宁晓缓缓地推着宗城朝她的方向过来。 宗城身上穿着宽松的黑色毛衫，下身是黑色的居家裤子，即便是在轮椅上坐着，即便一条腿上打着石膏，可他身上没有一丝病态，浑身上下仍然透着跟以往一样凛冽的气场，像是一不留神，他就能从轮椅上“噌”地站起来，把人逼到犄角旮旯里去。 其实只是隔了几天没见而已，可她却莫名地觉得两人像是已经许久许久没见了。 顾念施忍着心里的翻腾，尽量若无其事地把目光伸展出去，明明他还是那张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日子没见了，她根本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可他漆黑的眸子投出来的目光太过深长，她完全扛不住，视线跟他短暂地一碰，便像触了电似的，快速地弹开。 她勉强稳住心神，出声打招呼“宁小姐、二爷。” 他跟以往一样懒得应声。 宁晓倒是露出几分热情，“顾医生是来看老爷子的？” 她把目光集中到宁晓身上，回复她：“我是来跟老爷子告辞的。” 他的视线一暗，扭过头去，从她脸上移开。 宁晓脸上露出几分意味深长，“哦”，随即她把话题移开，“我听肖磊说他扭到脚了，最近多亏了你在他身边细心照顾，辛苦你了。” 顾念施听到这话，心里莫名地别扭，其实她也没照顾肖磊什么，只是给他煮了碗泡面而已，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淡淡道：“不必客气。” 宁晓又出声道：“他那天跟我说了你扶他去医院看脚伤，还把他送回家，给他做饭，他在国内没什么亲近的朋友，你对他这么好，都把他感动坏了。” 宗城脸色铁青地看着顾念施，犀利的眼神扫在她脸上似乎在求证宁晓这番话的真实性。 顾念施感觉得到那道锋利的视线，她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宁晓的这番话多少有些夸大的成分，但顾念施没办法一字一句地掰开解释什么，她抿着唇一时愣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献殷勤都献到他家里去了，他给你打了多少钱？” 顾念施心底拧搅起来，她蹙眉盯着他，手心紧紧攥住。 他冷着脸继续给她泼凉水，“平白无故给你投1亿，他如果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居心叵测，你才认识他几天，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就敢押他身上？你真以为天上能掉馅儿饼？” 顾念施没想到他就这么当着宁晓的面毫不留情地诋毁宁晓的朋友。 宁晓脸上果然很难看，她勉强挤出一丝淡笑说：“阿城，我在国外的这些年，肖磊是我身边唯一一个异性朋友，你不要对他有偏见。他人很义气，对朋友两肋插刀，如果我不相信他的人品，也不会把他介绍给顾医生。相信顾医生这些天跟他接触下来，也有自己的判断。” 这段话，顾念施的关注点在前边，宁晓的意思似乎表明，宗城之所以对肖磊有偏见是因为男人的占有欲作祟，是因为在国外的这些年，肖磊跟宁晓关系亲近。 因为吃醋，所以他对肖磊看不顺眼。 此刻顾念施的沉默，在宗城看来无疑代表着她认同宁晓所说。 宗城额角的青筋突起，他敛着脾气，冷声哧道：“就你这个脑子，你判断得出什么？” 顾念施被他骂习惯了，但好歹当着宁晓的面，她忍不住替自己辩白：“二爷，您身居高位，有资格有条件去审视他人，您觉得我愚蠢，那是因为我别无选择，当人陷在淤泥里挣扎的时候，不管谁向她递出救命的稻草，她都会孤注一掷地去紧紧抓住，难道她还有挑挑拣拣的余地吗？” 宗城在心里暗骂，她又当他是死的了吧，在她心里他连她的一个备选都算不上。 他气得脸色一瞬黑下来，牙齿咬得发紧，他调转轮椅往回走。 宁晓紧跟着追上去，柔声喊道：“阿城，你等我一下。” 顾念施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心底绷得发紧，她深呼吸了几下，好让自己透过气来。 第124章 鲜血淋漓 顾念施离开宗家，回到家里。 她刚走进楼道，便闻到了一股对她来说并不陌生的味道，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她头皮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了楼，越往上，那股血腥味越强烈，她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刚一抬头，便被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切惊得毛骨悚然。 她家门口和程夏家门口之间那块灰白陈旧的墙壁上是鲜血淋漓的几个大字：还我房子！ 那血迹顺着墙壁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跟地上那一滩浓郁的血融为一体，在那血堆里，躺着一只已经被开膛破肚的死狗，那只狗僵直的双眼是睁着的，舌头耷拉在外面。 顾念施脚下一晃，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她紧紧抓着楼梯护栏，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情的大手紧紧箍住。 恐惧在瞬间蔓延至全身，她抬了抬僵直的腿，颤抖着敲开了家门。 她母亲显然之前对此一无所知，开门的瞬间才看到门外的一切，她惊慌失措地打了个趔趄，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声音发颤地问她：“念施，你有没有事？” 顾念施努力做出冷静的模样，摇了摇头。 张宛如哀戚道：“他们来催了，这群催命鬼这是要逼死我们。” 说完，滚烫的眼泪从她略显苍老的脸上落下。 顾念施忍住心底的悲凉，抬手替她母亲擦掉眼泪，安抚她母亲在椅子上坐下，出声安慰道：“妈，我找到有投资意向的投资人了，现在在等最终的消息，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你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 张宛如看着女儿坚强得模样，满脸心疼地紧紧搂住女儿。 顾念施安抚好母亲，便回到自己屋里，给肖磊打了电话过去，询问他那边的消息。 她听见肖磊在电话里犹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有件事，我想先跟你道个歉。” 顾念施眉心一蹙，似乎猜到了结果不好。 她听见肖磊接着道：“我父亲还是不同意我的投资决定，无奈之下，我跟他说，你是我新交的女朋友，这个楼盘，我是为了帮你才打算投资的。”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在电话那头屏气凝神，似乎在等顾念施的反应。 然而顾念施一字未发，她捏着手机，脑子里响起的是宗城骂她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平白无故给你投1亿，他如果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居心叵测”。 肖磊见她不说话，声音有一丝的慌乱，“对不起，是我冒犯你了，我正式给你道歉，但是你不了解我爸，他那个人向来独断专行，他不看好的项目，我就是磨破嘴皮子都没用，我知道你那边，买房人给你的压力有多大，我是真的想帮你，无奈出此下策。” 他仍是听不到顾念施的声音，越发有些慌不择路，继续给自己开脱：“我是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了，能不能委屈你配合我伪装一下，我父亲想见见你，如果他对你满意的话，投资的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你放心，就是走个过场，合同一签约完，到时候，咱们就“一拍两散”自然地分手，我绝不勉强你。” 他说完，闭上嘴不再继续，等着顾念施的回应。 良久，顾念施才开口问：“去哪见面？” 肖磊的声音透出掩饰不住的欣喜，“我父母和家里的很多亲戚朋友都在德国，我带你回去见他们。你人长得漂亮，学历出众，是他们一直以来都想要找的儿媳妇类型，肯定会得到他们的认可，到时候......” 顾念施直接打断他：“你跟你家里说好了我会跟你回去见他们？” 她语气直白，不带任何情绪，肖磊迟疑片刻，回：“是的，只要你点头同意，我们就可以过去。” 说完，他觉得不妥，叹了口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会强迫你，投资楼盘的事，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顾念施攥紧手机，回他：“我考虑一下。” 电话挂断，她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涌而上，想到那只死狗，想到那鲜血淋漓的一切，整个人像是被放到烙铁上翻来覆去地炙烤。 手机铃声响起，是程夏打来的。 “念施，你快看看我发给你的直播链接。” 她声音急切。 顾念施挂了电话，马上点开程夏发来的消息，并顺手点了下那条短视频平台的链接。 屏幕上很快出现一个直播界面，画面里是个席地而坐的年轻男人，仔细看男人手上拿着瓶二锅头。 男人脸上有风干的眼泪，双眼无神，他没有看向屏幕，双眼呆滞地朝向屏幕的另一侧。 他没有说话，但屏幕左下角却在“刷刷”地滚动着网友的留言。 顾念施的视线落到那些留言上的一瞬，浑身汗毛竖起。 “兄弟，千万别干啥事，房子没了就没了，还得活着啊，想想你的父母，你把他们养老的钱掏空了，他们怎么活下去！” “你要真跳下去才是孬种，你要真是个男人，就是死，也得拉上顾权业！” “自杀算什么，你跳下去只会让亲者痛仇者恨，有种你就活下去，再挣出一条路来” ...... 男人回了回头，随意地看了眼屏幕，手机晃了一下，顾念施这才看清，他所在的位置不是地上，是在一处楼顶上，他身子两侧都是空的，背后不远处是另一座楼的楼顶。 顾念施瞬间冒出一身的冷汗，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紧紧攥着手机，像是紧紧抓着屏幕里的男人。 男人不知道是被屏幕里的哪句话刺痛了，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大声咆哮着：“你们他妈的知道什么！” 吼完这句，他放声大哭，边哭边咆哮着：“我才25，刚毕业，就欠了银行200万！我父母都是农村种地的，省吃俭用攒了一辈子的钱，全投到房子上了！我女朋友过年都跟我回老家了，现在房子没了，她立马跟别人跑了！” “我体检查出了白血病，医生让我骨髓移植，我他妈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每个月还要还8000的房贷，是我不想活吗？是我不想活着吗？你们让我怎么活！” 男人痛哭流涕，单薄的身子坐在半空里，看上去几乎摇摇欲坠。 第125章 替父还债 顾念施紧紧盯着屏幕，胸口钝痛，呼吸都不再通顺。 屏幕上网友的一行行留言不断刷新。 “房地产商丧心病狂啊” “顾权业，死全家！” “小伙子，千万别冲动啊！我们也被顾权业坑了，他女儿上次保证过一个月后就能复工，再等等，说不准还有转机啊。” “你还真信那个黄毛丫头啊，一个月还有几天就过完了，楼盘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她就是故意拖延时间，没准儿现在已经逃到国外去了” “那女人就是一骗子，有其父必有其女” “我们又被她骗了” 顾念施心脏狠狠一缩，注意到屏幕上出现的另一条留言。 “她叫顾念施，学医的，是我们学校的，就不报学校名字了，免得给我们学校抹黑，她毕业后不去医院当医生，去给富人当家庭护工去了，据说年薪百万，出入都是豪车接送，人品怎么样你们自己判断，她要真有心帮你们，怎么不出钱补她父亲的窟窿？” 这条留言一出现，屏幕上一瞬炸了锅。 “顾念施”三个字被夹杂在一堆堆的无言恶语之中不停地滚动在屏幕上。 顾念施此刻坐在家里，却感觉像是被人当众扒了皮。 只是此刻，她无暇关注这个，她的注意力时刻留意着屏幕里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化。 她看到他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字里行间，看到他脸上强烈的憎恨一点点转为绝望。 顾念施看着男人往空荡荡的身后看了一眼，随后拿起酒瓶猛灌了一口，她的心脏瞬间提起。 她手指僵硬地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我是顾念施，我找到投资了，楼盘很快就复工，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当面给你交代。” 紧接着，她怕留言被湮没，一边快速往门外走，一边不停地在屏幕上留言： “你在什么位置” “我现在过去找你” “你有什么仇恨，等我过去，跟我当面清算” “你看病的钱，我给你出” ...... 她坐在出租车上，打字的同时报了警，向警方寻求帮助，希望能找到男人所在的具体位置。 顾念施的出现，无疑引起了众多网友的关注，屏幕上已经炸了，她的留言没有被湮没，反倒被众多的网友重复转发顶了上去，此刻直播间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十几万。 十几万双眼睛都在盯着直播间的画面，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动着大家的心，当然这些人更想看看顾念施到底会不会真的现身，毕竟她这时候站出来，几乎相当于将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唾沫星子里。 颜怀棠在电话里声音很急，“不得了了，你赶紧把我发给你的东西点开看看。” 宗城挂了电话，点开那条链接。 不甚清晰的画面里，只看到一个站在楼顶上的男人侧影，紧接着屏幕里出现了熟悉的女声。 “你现在跟我下去，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 “你想治病，我就是医生，急性白血病通过骨髓移植可以治愈，这部分费用我可以想办法。” 宗城心头一紧，幽深的目光注意到男人身后，楼顶之外空空荡荡，四周连个护栏都没有。 他注意到男人情绪的反常，男人站在最边缘的位置，手里拎着个空了一半的酒瓶子，侧身对着屏幕，眼神里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男人目光里带了丝戏谑，站在原地对着顾念施的方向问：“你就是顾权业的女儿？” 屏幕里传来顾念施坚定的声音：“我是，你下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男人出声说：“让警察都撤了。” 宗城眸色一暗，全身血管一瞬绷紧。 直播间里，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此刻的人声鼎沸。 顾念施人虽然没出现屏幕里，但声音却清楚地传进来，网友听到她说话的时候，最开始还以为是警察假扮的。 直到听见她说：“楼盘需要的1亿投资，我已经找到了，不出意外楼盘很快就能复工，最迟年底就能交房，如果交不了房，你到时候再来找我算账。” “我父亲对不起你，对不起所有买房的人，我是他女儿，我不会逃脱责任，楼房盖不完，我哪里都不会去，我是一名医生，治病救人是我一直以来的理想，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走向绝路。” 刚才直播间里的一片骂声，随着顾念施的出现，慢慢消失了。 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网友留言的话锋就悄悄变了。 大概所有人都没想到顾念施会真的出现，而且，她是真的有决心将烂尾楼盖完。 有人不禁担心起她此刻的安危来，留言道：“顾念施，他现在情绪失常，你小心点” “警察千万别撤啊，他想报复” ...... 男人瞥了眼屏幕上的留言，一脸麻木地扭头对着顾念施说：“你不是想替父还债吗？你过来，对着所有人发誓。” 屏幕上网友纷纷留言：“顾念施你可别上他的当” “千万别过去” 顾念施站在54层楼的楼顶，冷风吹得她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隐藏在她身后的几个警察此刻面色紧张地注视着顾念施的一举一动，生怕她真的走过去。 顾念施看着年轻的男人，该说的话她都说尽了，但显然，他理智早已经崩溃了，完全失去判断力，她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抿着唇，一句话都没再多说，抬脚往男人的方向走过去。 她身后的警察一瞬紧张得大气都喘不过来，与此同时直播间里网友的留言几乎刷了屏，满屏幕飘着那三个字，“别过去”。 顾念施在离男人三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她努力控制着语气，冷静地说：“你把屏幕调整一下就可以了。” 男人站在54层的楼顶边缘，焦躁地大喊：“我让你站到我这儿！” 顾念施抑制住全身的颤抖，努力平心静气地说：“你如果不信任我，我站在哪儿，说什么都没用。” 她低头从包里掏出一份东西，举在手上，“我手上拿的是跟投资方刚签订的投资合同，你自己过来看。” 第126章 命悬一线 男人突然大笑着喊：“骗子！你爸是骗子，你也是骗子！有种你就过来，站到这里来证明你他妈说的是实话！” 顾念施稳住狂乱的心跳，语气尽力做到跟刚才一样平稳，面色坦然地说：“我不敢过去，因为我怕死。我父亲就是这么死的，死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我怕刚拿到的投资因为我的死，打了水漂，这么多人都在等着我把楼房盖完，我都熬到现在了，马上就能看到出头之日了，我不甘心。” “你甘心吗？你盼了这么久的房子年底就能拿到手了，你不想亲眼看一看吗？” “等你把病治好了，房子也刚好能够交付，到时候你把你父母接过来，一起搬进去，你这么努力又上进，不愁找不到善良孝顺的女孩，到时候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难道这样的生活你不渴望吗？” 她看到男人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游离，但随即又变得紧张激动起来，他狂躁地质问：“你到底是谁？” 顾念施脸色一滞，她知道白血病病变如果累及到神经系统，就会出现精神上的意识障碍、兴奋、幻觉、妄想，显然眼前这个男人的状态已经失常。 他脚下就是万丈高楼，现在哪怕受到一丁点的刺激，后果都会不堪设想。 此刻，直播间的屏幕上网友的留言不停滚动。 “原来他精神有问题” “这是狂躁症吧” “别跟他周旋了，保命要紧” “这人已经没救了” ...... 顾念施看着男人的目光坚定且温和，她尽力让男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到她身上，“我就是顾念施，我来就是给你传达好消息的，你看我手上拿的就是刚签订的投资合同，你不相信，我可以当着直播间里那么多网友的面，读给你听。” 她说着便打开手上那份“合同”，一字一句地开始认真阅读，男人没再出声，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 直播间里一瞬只剩下顾念施沉稳的声音，此刻，万千买房的人都守在屏幕前仔仔细细地听她念那份“合同”。 54层大楼楼底，颜怀棠蹙眉对着宗城问：“她哪里来的合同？姓肖的跟她签约了？” 宗城敛着神盯着屏幕里男人的一举一动。 直播间里传来顾念施的声音：“合同落款，甲方：宗氏集团，法定代表人：宗城，乙方：顾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念施。” 颜怀棠和宗城两人脸上皆是神色一变。 直播间里网友的留言甚嚣尘上。 “这回稳了，稳了，看来是真的了” “有宗氏集团出手，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谢天谢地” ...... 顾念施紧接着说：“合同上有双方的签字盖章，你可以过来看，顺便帮大家证实一下。” 男人的状态看上去似乎安静了许多，但却还是固执地说：“你给我拿过来。” 顾念施跟他一眨不眨地对视着，几秒之后，她抬脚，往男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所有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顾念施，你他妈去死！” 随着男人冷不丁的一声咆哮，直播间的画面一瞬陷入混乱。 楼底的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人们从手机屏幕上混乱的画面里，只能看到纠缠在一起的人影，听见手机被碰撞到的声音。 有人甚至不敢抬头看，生怕下一秒就看到人体从高处降落下来。 有拿着望远镜的人实事汇报：“有个黑衣人从楼顶下面翻上去了！” “没事了没事了！警察过去了。” 手机铃声响起，宗城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点了接听。 耳边传来一个粗粝的男声，“妥了。” 颜怀棠咧开嘴对着电话里的人笑道：“老三，这次，你可以讹他一笔了，你是没见，他冷汗都出来了，哈哈哈......” 男人回：“瞟了两眼，那女人是挺好看。” 宗城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顾念施跟警察一起从楼里出来，程夏飞奔着跑过去，一把把人搂住，在顾念施耳边哭咧咧地骂：“你个死出，差点把我吓死了！” 顾念施被程夏勒得透不上来气，她的视线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扫了一圈之后，最终落到路边停着的那辆惹眼的黑色劳斯莱斯上，车子明显已经启动，转眼功夫便驶离了现场。 程夏紧搂着顾念施不松手，嘴里还在不停歇地念叨：“我魂都吓没了，那人是个什么人啊，妈的，简直畜生不如，他是不是铁了心就想报复你？你好话说尽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就是冲着你来的，就想害死你。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玩完了！命悬一线！” “是不是多亏了翻到楼顶上去的那个人？是他救了你吧？是警察吗？” 顾念施脑子里回荡着刚刚在楼顶上的时候，那个男人临走时凑到她耳边说的话：“不愧是他的人，胆儿挺肥啊。” 她实在忍不住将那个“他”对号入座。 顾念施突然想到什么回过神来，紧张地问：“我妈知道吗？” 程夏：“放心，瞒着呢，阿姨手机被我妈借去用了，应该还不知道。” 顾念施心里松了松，在楼顶上站久了，这会儿双腿仍是打颤。 她看见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她身旁经过，将人抬上救护车。 她看到男人苍白的面额上流着血，手脚还都是绷紧的状态，身体单薄瘦削，她相信他说他得了白血病是真的，很多症状都很相符，但她不太敢相信，这样一个男人会真的要致她于死地。 他一把将她推向楼顶边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恐惧而不是憎恶。 顾念施想了想，跟周围的警察说出自己的猜想，“我怀疑，他应该是受人指使的，他患有白血病，病变导致精神障碍，所以会被人选中，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被人许诺了好处，或者已经收到了一些钱财或者房产，你们可以从这里入手查一下。” 警察做了详细的记录之后，顾念施和程夏离开了现场。 坐在出租车上，顾念施捏着手机，心脏跳得厉害，她不知道宗城是不是在路边的那辆车上坐着，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次是他的人又救了她。 程夏余经未退地还在揪着顾念施问，“你刚才念的那份合同是怎么回事？假的吧？万一那男的真的看出是假的来，岂不是更受刺激？” 第127章 “对不起，打扰了。” 顾念施拿出那份合同给程夏翻到最后一页上，程夏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脑门：“这是你之前跟宗家签的聘用合同？” 顾念施：“前边是投资合同，最后一页是来的路上临时换上的。那种情况下，他就算把合同拿在手里，也不会仔细读合同条款，一般人只会看盖章和签字。” 程夏：“你这妥妥的以假乱真啊，刚才在直播间里，大家可都信了，这样一来，可以稳定民心，又能争取到一些时间。” 顾念施目光一沉，低声道：“靠瞒也瞒不了太久。” 两人各自进了家门，顾念施才掏出手机来，犹豫了半晌，她编辑了条短信，给宗城发了过去，她埋头编辑了很长时间，删删减减，最后只剩下简短的两个字，“谢谢。” 消息发完，她屁股都没抬，一动不动地攥着手机，等着他的回复。 照往常，他可能会回一句“怎么谢”，抑或一个电话打回来直接逼问她。 但半个小时过去了，手机里只有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同学给她发来的几条关心询问的消息。 消息发出去的第四十分钟，手机铃声响起。 她心里一颤，快速地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杨瑞来电。” 她听见心里“咚”地一声，沉了下去，良久，才按下了接听。 简短地回复了杨瑞的几句询问之后，她挂断了电话。 心里闷塞极了，像是有一股力量在她身体里左奔右突找不到出口，搅得她烦躁不安。 明明以前她很害怕接到他的电话，可现在，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渴望听到他的声音，想听到他的答复，哪怕只是简短的几个字。 不知道又犹豫了多久，她终是等得不耐烦，深吸了两口气之后，她把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等待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飞快地盘算电话接通后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直到一道女声从电话里传来，直接将她的思路打断：“顾医生，阿城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 她怔愣了片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脚踢碎了，足足过了五秒之后，她喉咙里才得以挤出声音：“对不起，打扰了。” 电话挂断。 她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僵了好一会儿，身体里的血液才又流通起来。 隔了没几分钟，肖磊的电话打了过来。 不等她开口，肖磊便出声问：“你怎么样？我真替你捏一把汗，没受什么伤吧？那人是疯了吗？怎么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你吓坏了吧？” 顾念施平静地回：“我没事，我决定好了，可以跟你去见你父母。” 肖磊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带了丝沉重，“我听见了直播里你给他们做出承诺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兑现承诺。事不宜迟，我建议我们尽早出发吧，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订最近一班的飞机，大概是三个小时候就出发，你收拾一下行李吧。” 顾念施没料到这么快，她犹豫了一下，随即应下。 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和护士从里面把人推出来，以颜怀棠为首的一帮人迅速围了上去，追问道：“大夫，怎么样？以后不会残疾了吧？” 年近50岁的老主任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说道：“原钢板断裂了，我取了出来，人工复位后用带锁髓内钉固定了，之后要拍x线光片检查骨折的对位情况。如果骨折对位良好，可以选择做外固定，待骨头愈合后，可以开始慢慢下地走路或做一些功能性锻炼。” “在愈合之前，千万不要再随便下地负重，要是再来一次，这骨头就永久无法愈合了。” “你们家属一定看护好。” 宁晓在一旁点头应道：“谢谢大夫。” 宗城被推进病房二十分钟后才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的第一秒，目光先在病床周围一个个人影上梭巡了一圈，随后又合上了眼。 颜怀棠弯下腰凑到枕头边上问：“麻药劲下去了?” 他闭着眼不出声。 颜怀棠接着又问：“一睁眼就找人，找小顾医生呢？想见她，我一个电话把人给你叫到床边来。你为了她遭了二茬罪，我一说，她肯定会来。” 宁晓就站在床头的另一侧，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虽然有点不忍心，但她还是出声道：“我听肖磊说，顾医生已经答应他，以女朋友的身份跟着他去德国见肖磊父母了，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动身了。颜少就算打电话的话，她这会儿在飞机上电话恐怕打不到。” 颜怀棠看了眼宁晓，又看了看宗城，脸上一副不信邪的表情，“我给她打打试试。” 不等他拿起手机，手机便“啪”地一声被病床上的人打在了地上。 宗城紧闭着眼，冷冷地吐出几个字：“都出去!” 顾念施坐在肖磊的车上，肖磊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跟她介绍着他家里的家庭成员，以及去了那边的安排和计划。 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她命悬一线之时，突然从楼底下翻上来的那个黑衣男人的身影、那个男人临走时对她说出的那句话以及那辆停在路边，最终缓缓驶离的劳斯莱斯。 她想不明白，宗城为什么屡次三番地救她，以前她是宗家的家庭医生，尚且算是他的人，但现在算什么？ 又联想到宁晓接听的那通电话，顾念施知道她如果想入非非简直是愚蠢至极。 她也没有精力去想这些，眼下摆在她面前的是马上要解决的楼盘，投资合同签不下来，楼盘迟迟无法复工，像今天这样的事，甚至比今天还要恶劣的事就会再次发生。 到时候她拿什么去面对所有人？她会被所有人的口水淹死。 顾念施跟肖磊坐在机场的候机厅里，机场广播里提示距离登机时间还剩15分钟的时候，顾念施去了趟洗手间，给出事之后跟她沟通做笔录的警察打了电话过去。 第128章 抱着手感不错 电话接通，顾念施出声询问道：“人怎么样了，你们问出什么了吗？” 警察：“没来得及审讯，人一进医院就昏迷了，现在还没苏醒。” 顾念施失落道：“我马上要登机了，最近都在国外，如果这边有消息，麻烦你们能尽快通知我。” 警察：“调查还没开始，后面可能需要你的配合，希望你能留在国内。” 顾念施：“我这边的确有急事，你们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手机24小时开机。” 警察犹豫了一会儿后问：“那个救你的黑衣人，你认识吗？希望你能帮我们尽快联系到他，我们需要核实他的身份。” 顾念施推想，安东应该能够联系到那个人，便给安东打了电话过去。 她看了眼时间，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耳边响起催促登机的广播。 好在手机很快接通了，她语气不自觉加快：“安助理，今天在大厦楼顶救我的是二爷的人吧？” 安东站在医院走廊门口，手里捏着手机，眼睛不自觉地往身旁站着的人身上瞟了一眼，不答反问：“顾医生，您现在在哪呢？” 安东刚问完，便听到手机那头传来催促乘客尽快登机的广播声，没等顾念施回话，他抢先道：“二爷刚从手术室出来，顾医生如果没更要紧的事，就来医院一趟吧。” 周围的嘈杂声像是瞬间消失了，安东的语气跟往常一样严肃，听上去却像是比平时多了丝沉闷和压抑，呼吸短暂停滞了几秒，她缓了一下，才沉声问：“他怎么了？” 安东：“医学术语我不懂，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您过来自己看吧。” 顾念施站在机场的洗手间门口，机场广播里响起最后一遍提示登机的声音，肖磊就站在不远处的登机口冲着她招手，可她双腿双脚像是僵住了，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做着激烈的对决。 医院同一间vip病房里，宗城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床边上两个男人兴奋且激烈地讨论着。 颜怀棠：“她要不回来，我把我那辆没开几天的欧陆给你。” 唐野：“我稀罕你那破车。” 颜怀棠：“得，知道你好哪口，不就是女人嘛，回头我就给你找一个。” 唐野瞥了眼躺在床上脸色铁青的宗城，一脸邪肆道：“少拿残次品打发我，怎么也得跟他那个一样。” 颜怀棠双眼一瞪：“合着，这小顾医生，你也看上了？” 唐野狐狸眼微微眯了眯，满脸写着回味：“脸蛋儿好，身段好，抱着手感不错，打哪找的？” 话音落下，不等颜怀棠出声，宗城眼皮儿已经挑起，那双冷鸷的眸子里散着幽幽的寒光，声音不轻不重却让人不寒而栗，“怎么抱的？” 唐野轻咳了两声，吊儿郎当的语气里添了丝委屈，“我刚回北城，屁股没坐热，就火急火燎地让我去救人，还不准我碰她？抱一下还怎么了？隔着衣服呢，警察都在呢，我还敢耍流氓不成？拿我当什么人？” 颜怀棠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要是有本事能追上也行，公平竞争嘛。” 唐野有胆量杀人，可没胆量在宗城面前蹦迪，见好就收，“说着玩儿，我唐野就没追过女人，费力不讨好，女人还用追吗，真喜欢你的，自己哭着喊着就往你身上扑了，不喜欢你的，不是眼瞎就是耳聋，还追什么追。” 颜怀棠笑道：“听着是话糙理不糙。所以你活到现在，还是个寡。” 宗城闭着眼，心里忍不住暗道，她可不就是耳聋眼瞎。 听着点风声就是雨，她跟那姓肖的才认识了几天，好家伙，这就跟着他飞到国外去见父母了，她是真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唐野和颜怀棠俩人打嘴仗，“我寡王怎么了？起码没糟蹋女人。你呢，长着张水性杨花的脸，缺德事没少干。我劝你，顺便去挂个男科号，好好检查检查肾功能亏不亏。” 颜怀棠不怒反笑，慢条斯理道：“人和人的命啊，都在八字儿里写着呢，我一生下来就印堂红润，命带玉门桃花，这叫老天爷赏饭吃，亏不了。不像有些人，注定打一辈子光棍儿。” 唐野气得脸红脖子粗，正琢磨着怎么给他杠回去，突然瞥到门口走进来的女人身影，脸色登时就变了。 颜怀棠眉梢都挑了起来：“小顾医生？你这是打哪来的？” 宗城克制住本能，没有睁眼，主要怀疑，床边这俩糟心的故意搞他。 耳听得床另一边，紧跟着传来流里流气的叫唤：“小美妞，你可来了，把人都想死了。” 下一秒，耳边传来熟悉的女声：“救命之恩，还没来得及当面谢谢你。” 宗城将眼皮缓缓挑起，那张让他又气又恨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唐野打量着女人姣好的脸蛋儿，忍着没咽口水，扭头一脸玩味地看了眼宗城，又转过头来，坏笑着道：“我可不敢，要谢就谢他，他都等你大半天了，一出手术室就找你，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快过去哄哄。” 顾念施没跟唐野打过交道，摸不上他的路子，被他两句话撩拨得脸色一瞬变红，她匆匆往病床的方向瞥了一眼，没敢跟宗城对视。 颜怀棠一边推着唐野往外走，一边扭头对顾念施道：“小顾医生，我们在外边守着，你们好好聊。” 唐野临到门前，把顾念施往床跟前推了推，低声道：“凑近点儿哄。” 唐野的力气大，顾念施被推得打了个趔趄，差点栽到床上。 她站稳了，在床边退了两步，然后一脸不自在地抬起眼来，看向病床上的人。 两人终于四目相对。 他躺在床上，一根腿依旧被吊着，可落在她眼里的视线沉甸甸的，压迫感丝毫不减。 她终是撑不住，率先出声打破这种令人心悸的沉默。 “医生怎么说？” 第129章 他就是只老狐狸 “跟你有关系？” 顾念施被噎了一下，紧接着出声说：“如果是因我而起，就跟我有关。” 他垂着眼不出声，顾念施又问：“又做了手术，是钢板断了？” 他缓缓抬起眼来，在她脸上盯了一会，冷漠地说：“忙你的去吧。” 顾念施心里往下一坠，血瞬间凉了一半，她脚下没动，手指攥紧，终是忍不住出声问：“你是不是去现场了？我现在跟宗家没什么关系了，你......为什么？” 为什么又让人救她，还把自己又送进手术室？ 她问完，就屏住了呼吸，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克制住眼睛没从他脸上移开，就那么直戳戳地盯着他。 他仍是垂着眼不看她，她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好半晌才听到他凉薄的声音：“好歹是从宗家门里走出来的，真这么死了，替你冤得慌。” 心缓缓落回原位，她低声道：“那是我想多了。” 他突然撩起眼皮来，“你以为是什么？” 她耳根一红，视线躲开，沉下声说：“无论怎样，欠你的，我都记在账上了。” “说得好听，你还得起？” 他冷哧一声。 她低声回：“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 他又嗤笑了一声，鄙夷道：“等你把自己卖完？” 顾念施耳尖一刺，心里跟扎了根针似的，她抿住唇，不再出声。 “他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你到现在还觉得那姓肖的，真心实意想帮你？” 他耐着性子，忍着心底的焦躁跟她一字一句地分析，“他到现在一分钱没给你，要么想空手套白狼，要么就是兜里没钱，没钱为什么一开始不讲清楚，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儿？” “一个烂尾楼盘能有什么投资价值？但凡还有点回转余地，能把你父亲逼到绝路上去？他给你投资，冲着什么来的，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你要真是无路可走，想把自己卖了，好歹睁大眼，好好看看，对方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 他说完，扫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煞白，忍不住沉声补了句：“病急乱投医。” 顾念施被他骂得快找不着北，虽然心里扎得难受，但她不得不承认，他分析得没错，她是想着大不了豁出去了，拿自己当赌注赌一把，可稍微冷静下来，就不难发现其中的诸多漏洞。 他见她仍是一言不发，垂着脸，眼眶微红。 他心里一疼，暗自叹了口气，默默换了种语气开口：“不是都跟他上飞机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飞机半路出故障了？” 顾念施神色一绷，目光从他身上别开，还没想好找什么借口，就听见他悠悠地道：“总不会是因为我吧？” 脸上瞬间热了起来，像是被他拿着个烙铁烫了一下，心脏跳得突突的，脑子里各种念头左右横飞，她急中生智道：“警方说需要配合调查，不让我出国。” 他眼尾一挑，“是吗?” 微微勾了勾唇，他紧接着问：“所以你就从机场直接来了医院，没去警局。” 顾念施恨自己没有程夏那种信口胡编的能力，脸颊烫得厉害，她在床边站着，感觉活像是被三堂会审。 他眼神太锐利了，跟要把人心底里穿透似的，她努力避开他的视线，嘴硬道：“一会儿出了医院，就去警局。” “呵” 她用余光都能看到他眸子里那抹很明显的笑意，他笑得眼尾的褶子都出来了，她一瞬觉得躺在病床上的他就像只老狐狸，轻而易举就能把她拿捏了。 不甘和羞愤让她脸色爆红。 她恨不得夺门而出，可那无异于落荒而逃，她忍着没动，可他步步紧逼，“你留下来，到底是良心不安还是单纯担心我？” 他明明躺着，那目光直勾勾地紧盯着她的脸，活像是把人按着逼到墙角里，心底太过慌乱，控制不住地眨了眨眼，她一脸正色道：“你刚救了我就被送进了手术室，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管。” 他紧抓住她的话锋问：“你打算怎么管？” 顾念施有种一脚跌进陷阱里去的错觉，关键这陷阱还是她自己挖的，想爬都爬不出来。 “过来。” 他突然招呼她。 她神经陡然一跳，心跳频率在瞬间飙升。 “给我把床头升起来。” 顾念施感觉心率缓缓地回归到正常数值，她两步走到床头边上，弯腰握住摇柄，把床头一点点摇起来。 两个人的距离被迅速拉近，那丝若有若无的甘甜气息迅速涌入鼻尖，那柔软纤细的腰肢就在他的肩膀一侧，他只要一抬手就能握住，他强忍着把人拽进怀里来好好欺负欺负的冲动，眼睁睁看着她直起腰来，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喉结轻轻滚动，他哑着声道：“会伺候病人吧？” 顾念施：这不废话吗？她是医生。 他清了清喉咙，继续道：“我这需要人伺候，你最近先留这儿。” 不给她开口拒绝的机会，他沉声道：“作为交换条件，楼盘的事，我给你解决。” 他还是妥协了，他实在没办法看着她瞎折腾，给别人献殷勤，再这么下去，别说骨头愈合不愈合的了，他能被她活活给气死。 顾念施猛地抬起眼来看他，瞳孔微微放大，忍不住问：“你刚才不是说那个楼盘没有投资价值？” 他暗暗调整了下呼吸，开口，又是漫不经心的口吻：“你不是都在直播间里大放厥词了，不给你收场，让宗氏的脸往哪搁？” 这个理由顾念施将信将疑，毕竟他不可能为了所谓的企业信誉，甘愿当冤大头。 她不安地问：“还有没有其他条件？” 之前，他也说过给她投资，但前提条件是，要她放弃她的职业理想，一直留在宗家照顾老爷子。 他将视线从她脸上收回，眸光转淡，“等楼盘交付完，你想留就留，想走......没人拦你。”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顾念施有些不敢置信，虽然他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明白，可她心底还是划着一个大大的问号，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大发慈悲。 他以为她会喜上眉梢，却见她一脸茫然，他挑起一侧的眉，语带不屑道：“傻了？” 顾念施整个人是懵的，像是突然被砸晕了，缓了缓，理智一点点归位，她出声说：“合同能不能尽快签？” 问完，又补了一句：“我怕夜长梦多。” 他眯着眼盯着她，唇角一寸一寸勾起，眼尾细细的褶皱一点点加深，像是打定主意要让她彻底安心，他问：“合同随身带着了？” 第130章 “浪叫什么？” 不等顾念施回话，他拿起手机给安东拨了过去：“合同送进来。” 顾念施抬头愣住，她没想到他都准备好了。 几分钟后，安东、颜怀棠和唐野推门而入。 唐野进门看了看俩人，一个躺着，一个离老远站着，俩人都衣冠整齐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敢情你俩谈了半天，搁这儿谈生意呢。” 安东在宗城的示意下，把合同递到顾念施手里。 她翻开合同，还是之前她给的那份，只不过合同里该签字的地方，已经被签好字，该盖章的地方已经都盖好了章。 心底微微一动，原来他早就把合同签好了。 唐野在一旁啧啧道：“1亿啊，这大手一挥就花出去了？真他妈舍得。” 颜怀棠笑着对顾念施道：“小顾医生，不是我说你，守着这么位财神爷，早干嘛去了？这回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吧？” 顾念施在这俩人一唱一和之下，脸上特别不自在，说什么谈生意，说白了，他是明着要帮她，替她解决难题。 她不晓得1亿的数额对他来说算什么，但是对她来说却是天价。 一声“谢谢”太轻了，她厚着脸皮道：“原为二爷效犬马之劳。” “哟哟哟” 她话音刚落，不等宗城出声，耳边便传来男人意味深长的调笑。 顾念施脸色瞬间红得滴血。 “浪叫什么？” 宗城斜眼瞥了唐野一道，后者马上做出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顾念施有些待不住，红着脸说：“那我先回家收拾一下。” 宗城：“几点回来？” 现在已经到傍晚了，他还问她几点回，顾念施犹豫了一下，问：“看您的意思。” 俩人一来一回，房间里另外三个人三张脸均是同款表情，意味深长，想笑但得憋着。 宗城旁若无人，冷着脸朝她吩咐：“晚上过来陪床。” 明明她不过是来给他当护工的，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陪床”俩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得让人感觉暧昧不明。 唐野耸了耸颜怀棠的肩膀，小声叽咕：“吆西，要说钱得花在刀刃上呢，佩服。”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宗城给了他一记警告性十足的眼神，威胁道：“你那张嘴，用不用找人给你缝上。” 顾念施实在扛不住了，“我先回去了”，说完，她快速地跟另外几个人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就撤了。 顾念施从病房里出来，离开病房一段距离，好一会儿还在脸红心跳。 “念施” 程夏叫住她。 “你没走？” 顾念施把手里的合同翻开递给程夏，程夏在那最后一页签字盖章的地方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尖叫道：“签了？这回是真的？” 她想笑又没笑出来，激动地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哭。 顾念施眼眶湿润：“这次是真的了。” 程夏一把抱住她，尖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如果不是在医院走廊，她恨不能喊破天。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念施，你终于解脱了！阿姨也解脱了！你终于做到了，叔叔在天上终于能宽心了......” 程夏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顾念施强忍着喉咙里排山倒海的酸涩，没让眼泪掉下来。 程夏收住眼泪，不放心地问：“他怎么突然答应了？他又跟你提什么条件了？” 顾念施把病房里的经过简单地跟程夏叙述了一遍，程夏仍是一脸不可置信，“合着，他帮你解决了心头大患，就只是让你给他当一阵子护工？他图什么？” “他又不是慈善家，怎么会突然大发善心，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豪掷千金，不是图你的心就是图你的身，依我看，他八成是蓄谋已久，就是图你身子。” 顾念施抿唇不语。 程夏语气一变，一脸鬼鬼祟祟的模样：“如果真的是这样，说句实话，你也不亏，反正你们俩以前也不是没睡过。而且，该说不说，就宗二爷这样人神共愤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睡都睡不到。” 她话锋一拐，坏笑着问：“说实话，他要真存着这种心思，你打算怎么办？” 顾念施心里一跳，耳根发烫，垂下眼道：“别胡说八道了，他有女朋友。” “那你脸红什么？” 程夏抬手就摸上了她的脸，“哎呀，烫手。” 顾念施打了下程夏的手，一本正经道：“少拿这种话开玩笑。” 程夏心情出奇的好，打趣道：“我还没见过你脸红成这样过，以前追你的人什么花招没使过，你都是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模样，你跟宗二爷私下接触的时间不短了，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顾念施跟被戳疼的刺猬似的，慌忙扭头看了看走廊周围的人，语气一急，放低声音道：“我是脑子里哪根筋不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这种话传进别人耳朵里，我干脆不活了。” 程夏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意味不明地盯着顾念施。 顾念施稳了稳心跳，平静下来道：“你忘了我一直崇拜什么人了？” “没忘，不就是段大师哥嘛，我以为宗二爷好歹帮你这么大一忙，你一感动，没准儿就动心了呢，看来还是低估了你对段大师哥的心意，果真是坚定不移，可惜他远在天边，你这边水深火热，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程夏碰了碰她的肩膀，“你接下来什么打算，等楼盘一交付，就去追随师哥的脚步？去德国吗？” 顾念施沉默了会儿，老老实实地说：“还没想好。” 顾念施从医院出来，径直回了家，把合同拿给她母亲看了看，母女俩又痛哭一番，顾念施把合同放在她父亲的牌位前，站在一边，在心里暗暗道：“爸，你现在可以瞑目了。” 张宛如激动地说：“我们说什么都得好好谢谢这位宗二爷，该怎么谢谢人家才好？” 顾念施想了想，掏出手机来，怕打扰他休息，编辑了条消息给他发过去：“你晚饭想吃什么？我妈妈想好好谢谢你，等她做好了，我给你带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他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顾念施拿着手机回到自己的卧室，才按了接听。 第131章 刨根问底 “到家了？” 熟悉的声音透过电话一传过来，让顾念施头皮一麻。 “嗯。” 她低声应道。 这对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刚约会完，顾念施想到程夏那些鬼话，心里跟长了刺似的，浑身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问：“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妈妈厨艺很好。” 话音落下，她听见他没好气地回：“白跟我吃了这么多回饭，你不知道我爱吃什么。” 顾念施撇了撇嘴，试探着回：“你是喜欢酸甜口的吧，那我跟我妈妈说一声。” 他没否认，留下一句，“早点过来”，就挂了电话。 顾念施看了眼时间，赶忙跟她母亲汇报，母女俩紧锣密鼓地忙和了1个多小时，连菜带汤做了五道菜，仔细地装进了保温饭桶里。 她自己饭都没来得及吃饱，就打车赶来了医院，生怕晚来一会儿，惹得那位金主不高兴。 病房的门没关上，顾念施正抬脚往里进，就听见病床那边传来熟悉的女声。 “小心点，你可以压我身上，我可以撑住” “你慢慢来” “感觉怎么样，还行吗，不行别硬撑” ...... 夹杂在女声中间的，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顾念施双腿一滞，脚下跟灌了铅似的，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转身关上了门，从病房里退了出来。 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缓了好一会儿，心跳都没能降下来，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很多画面，心里像是塞满了石头，不仅憋闷，还硌得生疼。 她站起来提着那只保温桶，准备离开。 刚走出没几步，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屏幕，顿了下，点了接听。 “你坐火车来的？饭呢？” 熟悉的声音，语气清晰，底气十足，不带一丝沙哑，跟平时的声线没什么两样，丝毫不像是刚做完那种事。 还没等她出声，余光里，宁晓朝她走了过来。 顾念施顿了顿，意识到刚才是她脑子里的画风走偏了，淤塞的心口像是猛然通开。 宁晓朝她打量了一眼，“顾医生”。 顾念施对着电话里的人回：“就到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对着宁晓点头回应，“宁小姐。” “阿城晚上就拜托你了，原本应该是我来陪床的，但我最近新入职，工作比较累，实在没有精力，只能有劳顾医生了。” 顾念施脑子一时陷入混乱，照宁晓的说词，宗城点名这段时间让她来伺候他，不过是为了缓解宁晓的负担和压力。 她心里一晃，像是跌了一脚，瞬间空落下来，整个人是懵的。 宁晓又道：“阿城既然给你签了合同，肖磊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他说一声，让他别费心了。” 顾念施犹豫了一下，出于客气，回了声：“谢谢宁小姐。” “不用客气，你能来帮忙照顾阿城，我很高兴。其实我之前就劝过他，不过是1个亿而已，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可他迟迟下不了决心，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突然想通了。” “可能是网上直播的事让他终于生出了恻隐之心，顾医生不用有太大心理负担，就当他好心做善事了。” 宁晓说得云淡风轻，可这些话落进顾念施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惊涛骇浪。 顾念施强撑着，没让脸上露出一丝一毫的异常。 “顾医生快进去吧，阿城刚才就喊着饿了。” 宁晓说完，转身离开。 顾念施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脚往病房里走。 她进去，就听见男人不悦的声音：“你属乌龟的？爬着来的？” 顾念施没有出声，也没往他的方向去看，自顾把饭桶放到床头的桌上，然后把带来的那些饭菜一一打开。 宗城视线紧跟着她。 她弯腰给他把床头摇起来，又把小桌板给他打开，然后把饭菜端到他面前的桌上，伸手把餐具递给他，只是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宗城眼里的神色一点点冷下来，冷声问：“你又被谁给打了？” 顾念施怔了一下，她以为她克制得很好，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他视线紧紧锁着她，那架势像是要把她彻底看透。 顾念施一瞬被他盯得慌不择路。 视线落在眼前的饭菜上，她屏着呼吸道：“你再不吃，饭就凉了，都是之前老宅里的厨师经常做的那几样菜，您尝尝合不合您的口味。” 她这副模样，明显是挨了人欺负，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吃饭。 他把饭桌往前一推，冷着脸，等着她自己主动交待。 顾念施骨子里还是直来直去的，心底里的疙瘩解不开，她晚上都睡不着觉，她索性问出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下决心跟我签合同？” “就因为这个？” 他稍微一顿，出声问：“谁又跟你说什么了？” 顾念施不想离间别人感情，她一口否认：“没有。” “不管因为什么，楼盘的问题解决了，结果不都一样？原因对你来说重要？” 顾念施嘴巴先于大脑作出反应：“重要。” 他眼皮微微上挑，身子往后一靠，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她补充了一句：“我只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我想搞清楚事情原委。” 宗城突然很想抽根儿烟，奈何条件受限，手痒，两根手指不自觉地搭在身前的桌板上，没什么节奏地敲打着。 她看了眼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收回视线，垂了眼，像是打定主意就是要一个答案。 他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地嗤了一声，说：“不愧是博士，都毕业这么久了，刨根问底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他顾左右而言他，顾念施这次却没那么好打发，她不依不饶地说：“不要转移话题。” 他神色一敛，呼吸加重了几分，目光紧紧箍着她，“你想听到什么答案？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投资你那个烂尾楼？” 顾念施老老实实回：“不知道。” 他语带嫌弃道：“不开窍。” 她还没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耳边就听到他又命令道：“过来。”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面色沉沉地说：“你不是要答案？” 这一刻的直觉告诉她，她不应该过去，可同时，又像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吸引着她，她觉得可能是好奇心太强，她鬼使神差地往床头的位置移了两步。 脚还没落定，她只觉得胳膊被猛地拉了一把，上半身踉跄着直接往他脸上扑了过去，只是临到跟前，肩膀被他的大手撑住了，下一秒，她眼前一暗，唇上多了熟悉又久违的触感。 第132章 “你考虑一下。” 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握着她的后颈，就算半躺在床上，一条腿被吊着，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桎梏在怀里。 顾念施整个上半身都在他身上，屁股被迫翘了起来，这姿势被外人看见，还以为是她主动投怀送抱。 太过猝不及防，明明上一秒他还对她冷声冷气。 可这一秒，他呼吸灼热，气息紊乱，整张脸欲念深重。 她明显僵了好几秒，直到他长驱直入，舌尖被他紧紧勾住，彼此相融在一起，才反应过来。 “呜......” 顾念施努力摆脱开他蛮横的追逐，两只手握成拳抵着他僵硬的胸口，在他怀里挣扎着。 她奇怪，都到了这种时候，她脑子里竟然还顾念着别碰到小桌板，生怕把那些饭菜掀翻了。 她不敢太过用力，所以硬是被他占了好一会儿便宜，才从他怀里挣脱开。 他垂着眼，舌尖抵了抵唇，一脸的意犹未尽，欲求不满。 顾念施一张脸涨得鼓鼓的，狠狠瞪着他。 他喉结滚了滚，分明有吞咽的动作，缓了缓，才撩起眼皮来看向她，声音明显低闷：“你不是非要答案。” 她简直不敢相信，程夏竟然一语成谶。 “你那是什么表情？后悔了？” 顾念施杵在床前，身体却像是还在他掌心里攥着，呼吸急促，喉咙发颤，说不出一个字来，心里的情绪更是复杂得要命。 他不咸不淡地说：“没想逼你，你不愿意，我不会碰你，刚才是你非追着要答案。” 她努力稳住呼吸，绷着通红的脸，冷声质问：“你就不怕被宁小姐知道吗？” 他拉着她玩灯下黑，就不怕被宁晓抓个正着？他等了五年才等回来的人，他就不怕再把人气跑了？ 就算他不在意，她还不想当别人感情里的小三。 他脸色一滞：“提她干什么？” 顾念施怀疑他莫不是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能把爱和性分得这么开。 彻头彻尾的......渣男。 两秒后，他脸色缓缓舒展开，幽深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你这是吃醋了？” 她心里一哆嗦，一口否认，“不是。” 随即觉得反应太快了，有作假的嫌疑，她红着脸解释道：“她是你女朋友，你在她眼皮子底下跟别人做这种事，就不怕她一气之下再离你而去？” 他眉心微皱，音量都提高了，“你哪只耳朵听说她是我女朋友？” 顾念施耳朵里轰得一声，心里猛地晃荡了几下。 “谁跟你说的?她跟你说的？” 他逼问道，脸上的表情凶得像是要找人秋后算账。 她猛地摇了摇头，确实没人跟她说过，可事实在这摆着。 他抬手往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这里边都装的什么？” 顾念施疼得皱眉，但眼里的神情分明还是不信。 他这人老谋深算，谁知道他哪句话是假哪句话是真。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他明显被她脸上的表情气到了。 顾念施在心里暗道，她压根儿没把他当人，他就是一只老狐狸。 她什么都没说，但此处无声胜有声。 宗城冷着脸，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他按了免提，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阿城。” 顾念施全身汗毛都炸了，耳朵立时竖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看了她一眼，对着手机道：“最近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再出声时声音明显变了，“阿城，什么意思？” 宗城眼睛紧盯着顾念施，出声：“身边有个朋友想跟你认识。” “我没有这方面的考虑，帮我推了吧。” “好。” “谢谢，没事我挂了。” 顾念施惊讶于宁晓在对宗城的态度上天差地别的变化。 明明私下跟她对话的时候，宁晓话里话外都暗示着她和宗城亲密无间的关系。 隔着电话，她也能听出宁晓此时此刻难掩的失落。 宗城把手机扔到床的一边，目色沉沉地盯着她。 顾念施脸上明显局促和慌乱。 病房里出奇的静谧，两人之间的空气被越来越加重的呼吸搅得浑浊不堪。 “你考虑一下。” 他突然出声。 “什么？” 她嘴巴太快，脑袋没跟上。 宗城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鼻孔出气。 唐野说得对，他们这种心高气傲的人，向来只有别人求他们的份，哪里追过女人，表白、求爱这种事，他没干过，也不擅长。 这种自降身份的事儿，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落实到行动上还行，落实到嘴上，还不如杀了他。 刚才那句，已经是顶破天了。 只是，他虽然嘴上没说，可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充斥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攻势。 顾念施避开他的锋芒，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脑子里突然闪过最开始他说的那句话，“没想逼你，你不愿意，我不会碰你......” 她出声道：“不用考虑了，我不愿意。” 他眸子一沉，“你确定？” 不等她回，他已经冷下脸来，“不勉强。” 顾念施感觉整个人跟被大水漫过似的，呼吸不畅，强烈的窒息感。 她努力挣破喉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再不吃，饭凉了。” 他眼皮一垂，“倒了。” 顾念施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把那些她都没舍得吃的饭菜端走，径直放到了旁边的茶几上。 她来回端了几趟，收拾完，帮他把小桌板收起来，然后自个儿坐到了沙发上。 正好没吃饱，他不吃正好。 宗城躺在床上，余光看到她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心口越发堵得发紧。 “过来。” 顾念施现在一听见这话，就心里发毛，她放下筷子，慢半拍转过头去看他。 宗城：“饭端过来。” 顾念施心里骂了句，“你大爷”，可，谁让他是金主呢，她老老实实站起身，把刚吃了几口的饭菜给大爷又端了过去。 第133章 不小心当了回女流氓 餐具就带了一套，她刚用过，可他刚才不是还吞了她的口水？ 顾念施懒得洗，直接伸手递给他。 可他根本没打算接，唇瓣开启，吐出俩字：“喂我。” 她耐住性子问：“您的手不是没骨折？” 他冷眼瞥了她一道，“知道投资方随时可以撤资的吧。” 顾念施清晰地感觉到后脊梁骨又被压弯了一截，可怜她一身正气，硬是被磋磨得只剩下一口气儿。 她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您想先喝口汤还是先吃口菜？” 他勾着她的眉眼，“你怎么喂，我就怎么吃。” 顾念施绷着脸不看他，坐在床边，一口汤、一口菜、一口饭地伺候着。 她长这么大还是破天荒头一回这么伺候人，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喂着他，一边在心里默念：1亿、1亿...... 他这人把贵族基因刻在了骨子里，吃饭向来细嚼慢咽，她来来回回，胳膊都要酸了。 终于等到他开口喊停，她立马站起来收拾东西。 耳听到他问：“这么会伺候人，以前都伺候过谁？” 顾念施没好气道：“拜您所赐，平生第一回。” 他心底微动，吃得满意，浑身的戾气都没那么重了，盯着她语气玩味道：“再接再厉。” 顾念施看了他一眼，床头边上，昏黄的暖光灯罩着他那张俊逸深邃的脸，脑子里忍不住想象，此时此刻给这张脸，来上一拳头，该有多爽。 “想什么？” 他跟会读心术似的。 顾念施仓皇移开视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想您吃完，该闭上眼睡觉了。” 他看着她转过身去，拿着餐具去了厨房，隔着一段距离，他看着她弯腰站在水龙头前，修长的脖颈，微微垂下来，绑在脑后的头发松下来几缕垂到了脸上，她没在意，认真地清洗着那些餐具。 她上身穿了件紧身的灰色羊毛衫，下身是宽松的裤子，双腿笔直，该细的地方细，该圆润的地方，一点儿肉都不少。 脑子里是唐野那句粗俗的评价，“抱着手感不错”。 宗城眼里衔着她的身子，喉结微微滚动着，有些地方又不争气地立了起来。 她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扭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隔着透明的玻璃，两个人的视线遥遥地对上。 他目光深邃，黑洞似地，能把人吞没，她仅仅看了一眼，立马扭回头去。 等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磨磨蹭蹭地回来了。 她站在床尾，看他已经阖上了眼，便替他关上了床头的夜灯，走到沙发跟前，准备和衣躺下睡了。 刚躺下没一会儿，他的声音便从病床里传过来，“腿麻了。” 顾念施睁开眼，在黑暗里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五秒后，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摸索着走到床边，“哪条腿？” “都麻。” 打开床头灯，往他被病号服包裹着的两条长腿上扫了一眼，出声问：“是麻还是酸疼？”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突然改口：“疼。” 她沉声说：“你刚做完手术，局部的软组织损伤，局部代谢产物堆积、血液循环障碍,会出现酸胀的症状。” 说完，还没等他开口，她一只小手已经放到了他的腿上。 “是这吗？” 她手指隔着病号服揉捏了下他的大腿，不愧是学过中医的人，位置太精准，那股酸酸麻麻的劲儿由里向外散开，他喉咙微动，沙哑的声线从嗓子眼儿里闷出来：“嗯。” 顾念施头皮登时一麻，这之前，她脑子里真没想别的，她完全是站在医生角度，想让他缓解下痛苦。 可他这一声实在是太顶了，她天灵盖都要被顶破了。 手上明显僵了僵。 他命令：“继续。” 声音透着股不耐。 好在床头灯昏暗，照不到她的脸，否则他能看到此刻她脸色红得滴血。 “再往上。” 他肌肉太硬了，特别费力气，她没揉一会儿，手就酸了，困得打了个哈欠。 “往上。” 她的手循着他的指令在他大腿上揉按。 不知道是太困还是注意力太涣散，亦或是光线太暗，她从沙发上坐起来，也没顾上带眼镜，她揉着揉着，突然感觉位置不对。 直到耳边传来男人接连两声闷哼，她手指一顿，又按了两下，有什么东西在她手下弹了弹。 电光石火之间，她的手“嗖”地从那上面弹开。 下意识甩了两下，她突然不想要那只手了。 “用都用过，还嫌弃上了？” 沙哑的声音从黑暗里幽幽地传了过来。 顾念施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一瞬间，睡意全无。 她气急败坏道：“你早干嘛了，为什么不早说？” 她都不晓得手是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的。 他坦诚回答：“那儿也胀。” 顾念施喉咙狠狠被憋住，她看不清他的眉眼，却隐约看到他一脸的妄念。 僵持了许久，她脑子里调动了所有恶毒的语言，最后却只挤出两个字：“流氓。” 他在黑暗里勾了勾唇，不急不缓地回：“是，女流氓。” 顾念施快被他气疯了，如果不是看在他一根腿吊着的份上，她早就拿手砍他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即便是光线昏暗，却依然目光如炬。 他看着她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出声：“你挺招人喜欢的，尤其是男人。” 顾念施身体僵了僵，一股电流由上往下，从脑门直达脚心。 明知这不是什么好话，可她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敛了敛神，顾念施冷声道：“二爷，我是很需要这笔钱，但是不代表，我会为了钱，去做一些无底线的事，麻烦您能给我最起码的尊重。” 他垂了眼，淡淡道：“睡去吧。” 顾念施不知道的是，刚才那句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接近表白的一句了，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我挺喜欢你。 她摸索着回到沙发上，慢慢躺下，闭上眼，脑子里却一直回荡着刚才的那一幕。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心还在微微发烫。 第一次，跟一个男人，同居一室，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彻底睡着。 半夜里，她睡得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到戚戚促促的响动，脑袋一抬，她瞥见他下了床，一只手架着拐杖，一只手扶着墙壁，艰难又吃力地移动。 第134章 “不识好歹” 顾念施看了眼那个方向，大概是洗手间的位置，她闭上眼，装睡。 眼睛刚闭上三秒，又睁开，暗暗叹了口气，她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要干嘛？”她对着他的背影问。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冷声回：“睡你的。” 她发誓绝不是因为心疼他，顶多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同情。 她几步走过去，把他一条胳膊拉起来，绕到她的肩上，两只胳膊环抱住他的腰撑住他。 他身体明显一绷。 两个人紧密贴合着，一点点移进洗手间。 顾念施进来的时候压根儿没想好怎么撤出去。 她一松手，他就得倒。 感觉到他腾出一只手来把裤子往下撸，她只得紧紧闭上眼。 想象中的声音没有传来，过了两秒，听到他问：“还不出去？” 她刚睁开眼，双眼一刺，立马闭上，脸上滚烫。 她闭着眼问他：“那我松手了?你自己行不行？” 他语气玩味：“你要实在想看，可以不走。” 顾念施立马松手，逃也似地溜了出去。 几秒后，她听见他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她微眯着眼摸索着走进来，生怕看见不想看的。 他一把将她拉过来，半个身子倚在她身上，跟泰山压顶一样，她身子一歪，立马出手再次环上他的腰。 折腾了好久，把他送回床上，她才重新在沙发上躺下，困意被驱散得了无踪迹。 “睡不着就过来。”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她心口一紧，忍着那丝躁意，“干什么？” “聊会儿。” 她好心劝他：“你睡眠太少，影响骨骼愈合的速度。” “心情不好，不影响？” 顾念施:...... “说话。” 顾念施躺着一声不吭。 “别给我装睡。” 顾念施：你大爷。 “楼盘的事解决了，高兴吗？” 顾念施在黑暗里睁着眼，意识松散，懒得撒谎，“高兴。” 没了声音，过了会儿，他低沉的嗓音从床头边上传过来，“不识好歹。” 顾念施抿住嘴，没再出声。 “房子交付完，想去哪？” 她想了想，如实答：“还没想好，可能去德国吧。” “人生地不熟的破地方，就为了多赚点钱？” 她手指悄然缩紧，闭上眼没出声。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朦胧记得睡着前，听见他仍在絮叨着什么，大概是在数落德国哪哪不好...... 早上护士推门进来给他量体温的时候，她才勉强睁开眼。 “顾医生？你怎么在这？” 顾念施之前在这见习过很长时间，护士认出她。 不怪护士惊讶，毕竟之前是颜怀棠、安东，还有宁晓在这轮流陪护。 此前，几乎所有人都把宁晓默认成宗城的女朋友。 顾念施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眼床上的男人，简单解释道：“我给二爷当陪护。” 护士往两人身上来回瞄了几眼，脸上明显吃到瓜的表情，随即快速反应过来说：“有顾医生在这，二爷这回肯定能愈合得快一些。” 顾念施略显局促地站起身往洗手间里走，小护士边跟宗城量体温，边嘴甜地说：“二爷有福，顾医生之前在我们医院见习的时候，可是被各科主任抢破头的红人，专业实力没得说。” 说完她还在心里默念了句：给您当陪护真真是大材小用。 宗城瞥了眼洗手间的方向，没吱声。 他差不多能理解她的心思，之前他让她一直留在宗家，她说什么都不干。 难怪，她穿上白大褂一点不比这里的这些医生差，她怎么会甘心困囿于一个宗家。 顾念施在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护士已经离开，她看了看他，出声问：“你睡得怎么样？” 她这么问是因为刚才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眼底明显的乌青。 他比她睡得还要少，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半夜不睡觉拉着她聊天，简直作死。 他朝她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终于松了口：“回去吧。” 顾念施知道颜怀棠他们一会儿就过来，犹豫了下，她说：“那你上午补补觉，我中午再过来。” 话音刚落下，病房的门开了，颜怀棠、唐野、安东，鱼贯而入。 唐野满脸兴冲冲道：“哟，这是刚起呢。” 颜怀棠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喜气洋洋：“两位睡得怎么样？” 这俩人的表情配上语气，知道的是来看病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闹洞房。 只有安东跟他们不一样，他一惯正经，“饿了吧？带早餐来了，你们一起吃点，补充点能量。” 顾念施眉心一蹙，脸上终于挂不住，“我不吃了，你们既然来了，我先回去了。” “顾医生这是急着回去补觉？昨晚，阿城没让你睡好？” 颜怀棠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 昨夜，宗城确实没让她睡好，可绝不是颜怀棠想象中那种“没睡好”。 顾念施努力做到一脸正色：“跟二爷没关系，我认床。” 唐野：“他没让你多在床上熟悉熟悉？” 一语落地，顾念施感觉脸上的血管都要爆了，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人。 宗城挑眼睨着唐野，“大清早，劲儿没地儿使了，闲得慌，出去跑几圈。” 他一出声，唐野矮了半截，拿眼瞟着顾念施，好声好气地哄：“小顾医生，跟你开玩笑，别怕，我其实是正经人。” 顾念施脸皮被硬生生磨厚，笑着回：“我不怕，您也不用怕，其实大家都是正经人。” 唐野被戳破，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行行，顾念施是吧，以后叫我野哥，有事，一个电话，随叫随到。” 顾念施没来得及开口，颜怀棠先一步开口找茬：“你个老三，占谁便宜呢？” 唐野眼球一转，往宗城的方向瞟了瞟，立马改口：“这不嘴瓢了嘛，小嫂子，别介意。” 顾念施这回脸皮再厚都撑不住了，这都哪跟哪啊？ 第135章 画风突变 岂止顾念施，唐野这一声“小嫂子”喊得宗城都眉心皱起。 自家兄弟在这丢人现眼，他脸都没处搁了。 他看了眼顾念施，破天荒地赶人：“你先走。” 顾念施一丝犹豫都没有，马上拎包走人。 刚关上病房的门，耳听得身后，传来宗城低沉的训斥声：“你他妈嘴里长泡了？” 顾念施嘴角轻轻一抽，关紧房门。 从走廊里出来，迎面正看到科室主任带着几名医护人员正朝这边走过来查房。 她站在一旁，看着一群人穿着整齐的白大褂跟一阵风一样，从她身边过去，个个气场卓然，她微微别过头，像是生怕被熟悉的人认出来，生怕别人问她来这里干嘛。 她都不好意思说，她是来当护工的。 心底漫过一阵潮湿，好在，这样的日子就快结束了，等楼房交付完成，她总有一天会把白大褂重新穿在身上。 手机里传来一条程夏发来的消息：“我听我们科的小护士说，昨晚你陪了二爷一宿，怎么样？还好吧？这会儿在哪呢？” 顾念施刚想回复消息，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这儿呢。” 程夏从楼道里的安全门里偷偷摸摸地跳出来。 顾念施：“你躲谁呢？” “一男的，说是病人家属，追着我要联系方式，一大早就追到我们科里来了，烦死了。” 顾念施眯起眼来看着她，“那人得长得多丑，让你怕成这样。” 程夏：“不是丑不丑的问题，那人吧，很难形容，一看就一老色胚，这种人惹不起只能躲，一旦沾上就跟橡皮泥似的，甩都甩不掉。” 顾念施：“靠躲能躲到什么时候？” 程夏：“等他家属出院呗。” 顾念施瞎出主意：“实在不行，找安东想想办法？” “不行。” 程夏一口否决，“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怎么能劳烦他，不知道他会怎么看我呢。” 顾念施笑了笑，没出声。 程夏打量着她的脸色，话锋一转，“大清早的心情不错嘛，我们科可都传遍了，你在二爷那伺候了一晚上，具体说说呗，你这两眼乌青，看来没怎么睡啊。这漫漫长夜，你们俩都干嘛了？” 提起这个，顾念施好心情一扫而光，“我被折腾了一晚上，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仨小时。” 程夏眨巴着眼瞪着顾念施，黑眼球一瞬亮得乍眼。 顾念施只看她一眼，就知道此刻她脑子里脑补出了多少少儿不宜的画面。 “麻烦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清理清理。” “不是，我就是好奇那么长的夜，你们孤男寡女的到底干嘛了？” 顾念施脑子一想起昨晚的场景，抛开那些难以启齿的部分，四舍五入地回：“就聊天。” 程夏：“这么纯洁？” “也难怪，毕竟二爷现在行动不便。” 顾念施脑子里一瞬浮现出她被迫“投怀送抱”的那一幕来，那一刻的麻意似乎隔了几个小时仍然泛着余波，她下意识咬了咬唇。 她匆忙打了个脱逃：“我回去补个觉，中午还得过来给他送饭。” 从医院出来，顾念施打了车回家，在车上，她拿出手机，无意识看了眼微博，因为被迫卷入直播，这两天她的粉丝关注量已经骤增到十几万人。 这其中有一大部分是那些买房人。 眼睛突然被屏幕上的一条官微吸引，那是宗氏集团最新发布的一条公告，公告里正式宣布宗氏将向顾氏地产投资1亿。 公告底下还附上了签署的合同里双方的签字和盖章。 顾念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公告，心底微微颤动，过了几秒，她伸手点了点屏幕，转发了宗氏官微发布的这条消息，并配文道：感谢宗氏集团向顾氏地产伸出援手，感激不尽！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几分钟内，评论数几乎成几何倍数增长。 在她评论区留言的大部分都是买房人。 “宗氏力挽狂澜，牛*” “谢天谢地，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好消息。” “我们全家人都哭了” “孩子明年9月能上学了” “已经绝望了，没想到真的出现了转机” “你果然没骗我们” “说句实在话，能坚持到现在，不容易” “之前骂过你，别介意” ...... 顾念施刷着一行行评论，心里的酸涩一阵漫过一阵，这一刻，她期盼了太久太久。 几个月来的辛酸、无助、忍受的欺辱和绝望，在这一刻似乎悉数化为平静。 她心底异常的清楚，现在的结果，几乎全部得益于宗城。 想到他，她心底一热，那张熟悉的脸自动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甩了甩脑袋把那张脸从脑海里赶出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屏幕上。 评论区不知道什么时候画风变了。 从一个用户贴出来的一张截图开始，往后的评论清一色地走歪。 她将截图放大，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微博界面，用户名是两个字：宗城。 他转发了她刚才更新的消息，还特意留言：知道好歹就行。 他那个微博界面里，除了用户名那里实名认证的宗氏集团总裁的身份外，几乎是空的，没有任何历史消息。 短短几分钟内，顾念施的评论区几乎被攻陷。 “宗氏集团总裁亲自下场罩着，这是啥交情？” "怎么有小说里霸道总裁那味儿？" “磕到了，磕到了” ...... 有人还特意艾特她，求解释。 她瞥了眼宗城的微博，他那边的情况不比她这里好到哪去。 估计关注他的都是他集团的员工吧，评论区的画风有点跳脱。 有人留言：“弱弱地问，是总裁本人吗？” “八百年不现身的总裁一出来就撒狗粮吗？” “别人一掷千金，你一个小目标丢出去了，只是为了让人家知道好歹吗？” “你的好意她知道了，下次别任性了。” “坦白点，你只是为了听她说声谢谢吗？” ...... 顾念施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眼睛看着那些乌七八糟的评论，脑袋越来越大。 她干脆拨了他的电话出去。 电话几乎一秒接通，她几乎不用怀疑，前一秒，他也在看微博。 不等他开口，她直接道：“你最好解释一下吧。” 他声音不温不火：“解释什么？” 第136章 心里揣了兔子 顾念施：“我希望你能在微博上解释一下，宗氏对顾氏的投资，是单纯的商业行为。” 说完，她听见电话那头空了几秒，接着听见他说：“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怕被谁误会？” 顾念施被噎了一下，随即说:“没有，我只是希望你能澄清一下，免得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困扰，毕竟你身份特殊。” “多余。”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顾念施被气得鼻孔出气，想了想，她在自己的评论区里，回复道：“宗氏对顾氏的投资纯属商业行为，不是大家想得那样，不要误会。” 她消息刚发出去，紧接着有人评论道：“那你和宗氏总裁私下是什么关系？” 顾念施看到那条评论，眉头微微皱紧，迟疑片刻后，她无奈敲下几个字：“只是朋友。” 发完，她直接关上了屏幕，心里一万个后悔，就不该转发什么微博，这下好了，按下葫芦起了瓢。 顾念施回到家里，刚进门就被她母亲略带狐疑的目光盯住了。 她边拿起水杯喝水边对着她母亲道：“妈，干嘛这么看着我？” 张宛如眼角里藏着抹笑意，但一出口就让顾念施狠狠呛了一口，她母亲问：“谈恋爱了？” 顾念施咳得脸都红了，“谁谈恋爱了？” 张宛如细细地打量着女儿的脸，柔声道：“我上网看你微博了，大家伙不是都这么说？你和那个宗氏的总裁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顾念施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会儿八卦都跑到家里来了。 她轻描淡写的口气说：“网上都是瞎传的，你也信。” 张宛如脸上的笑容淡去，微微蹙眉道：“既然你们没谈，那他无缘无故为什么要给我们的楼盘投资？人家是生意人，这么大一笔钱扔上了，难道不图点什么？” “他现在人在医院，你本身是医生，去帮忙照顾，是情理之中的，但毕竟男女有别，他如果对你起什么坏心思，你自己一定得小心。” 顾念施心里被戳了一下，语气尽量若无其事道：“您想多了，他顶多就是觉得我用得顺手，才让我去伺候，我之前在宗家这么长时间，要是他真想对我做点什么，也不会等到现在。”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顾念施表面这么应付着她，但想到两人之前相处的种种片段，她心里莫名地发虚。 经过昨夜，他的意图更是昭然若揭，但是她已经明确拒绝了他，相信他之后也不会再做什么出格的事，他都说了，他不勉强她。 张宛如微微宽心了一点，“你先睡会，我做完中午饭叫你，你吃完饭，再给他送去。” 顾念施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心烦意乱，睁眼闭眼脑子里一会是昨夜，床头灯下宗城那张欲念深重的脸，一会儿是网友们说得那些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勉强睡着。 中午顾念施又来到医院。 再次站在那间病房门口，一想到要面对他，她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跳得七荤八素。 病房里安安静静，她猜测他可能还在睡着，就没敲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刚往病床的方向抬起眼，便跟他的视线碰了个满怀。 他躺在床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往她脸上盯了几秒后，他问：“睡够了？” 那语气带了丝哀怨，像是嫌她来得太晚了似的。 顾念施看他这副样子不像是刚睡醒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问：“你上午睡了多久？” 他沉着脸回：“没睡着。” 顾念施眉心皱紧，昨夜他比她睡得还少，竟然一上午都没睡着。 他刚做完手术，最重要的就是休息，休息不好，骨头愈合的速度就慢。 顾念施刚想开口说什么，病房门口传来响动，几秒后，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顾念施下意识看了眼她胸前的标牌：中医科副主任医师曹心颖。 女人长得五官很标致，看起来年纪比顾念施大不了两三岁，但资历却不浅。 曹心颖进来后站在宗城的床尾处，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中医科的医生，是唐先生请我过来的，他说您有睡眠障碍，让我来给您看看。” 顾念施心里一动，下意识往宗城脸上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曹新颖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沉声问：“你能看？” 曹心颖莞尔一笑，“我先给您把把脉。” 说完，她走到床头的位置，很自然地把椅子朝床的位置拉近，在他身前坐了下来，将他垂在床侧的胳膊搁在床边放好。 顾念施看着曹心颖把自己那只白细的手搭到了宗城的手腕上，她心里不由得一缩，暗暗收回视线，把手里的饭盒放到了茶几上，并在沙发的位置坐了下来，垂眼，盯着面前的茶几。 宗城微微侧头往沙发的位置看了一眼，随即动了动胳膊，欲把手抽了回来。 “别动。” 谁知他竟被面前坐着的女人警告了。 “我还没给您把完，您失眠的情况有多久了？” 宗城迫不得已开口：“有几年了吧。” “您的五脏六腑没有其他问题，就是有些肝火旺盛，应该是情志不遂，肝气郁结所致，我给您开些疏肝解郁的中药，您先喝一段时间看看效果怎么样。” 女人终于把手从他手腕上移开。 “我不喝药。” 曹心颖脸色一滞，随即眉眼一弯，笑着说：“良药苦口，难道您还怕苦？” 顾念施嘴角一抽，憋住没笑。 宗城朝她的侧脸瞥了一眼，淡淡道：“之前有人给我按摩过，有点效果。” 曹心颖顿了一下，“那您的意思是，继续按摩一段时间看看？” 他突然朝曹心颖抬眸问：“你会吗？” 医生也是女人，曹心颖年龄也不大，更何况面前的男人绝非等闲。 职业素养是一回事，但有权有势，皮囊精致的男人，哪个女人见了不喜欢？ 如果不是在医院，像他这样的男人，八百年恐怕都不会遇上一次。 曹心颖自诩心理素质过硬，但面对宗城这样直白的询问时，她控制不住地脸色微变。 第137章 心口被扎上一刀 “我可以给您试试，看看疗效如何。” 宗城的目光足以乱人心魄，曹心颖强撑着面不改色。 顾念施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茶几上的某个位置，耳听得两个人的对话，她努力控制着不动声色，可耳朵却像是被塞了根针一样，扎得慌。 “您不用动，躺着就行，我先给您按摩头部。” 顾念施坐在沙发上，脑袋一动不动，但余光看见曹心颖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宗城的头部位置顷身弯下腰去。 她心里猛地一缩，一股酸水从心底里咕滋咕滋地冒上来，她受不了了，起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去哪？” 男人低沉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 顾念施根本没眼往床上看，强忍着舌底的酸意回：“我有事出去一趟，您什么时候饿了叫我。” 她说完立马抬腿走人。 “回来。” 她脚下一顿，紧接着听见他说：“你过来，跟曹医生学习学习。” 顾念施呼吸不自觉加重，她忍着那抹强烈的躁意，转过身来，眼前的一幕，瞬间让她血液上涌。 曹心颖恨不得半个身子都扑在了宗城身上，两个人衣服擦着衣服，脸对着脸，距离不过几公分。 不过，宗城闭着眼。 饶是如此，她浑身汗毛还是一瞬竖了起来，按摩而已，需要贴得那么近？ 顾念施双眼跟扎了刺似的，一秒都不想多看。 “过来。” 他又命令她。 顾念施心口发堵，那股焦躁没忍住，破口而出，“按摩的手法都是一样，中医没有学习模仿一说。曹医生按得好，您以后就让曹医生来就行了，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病床外面走。 太闷了，太压抑了，胸口透不过气来，她急慌慌地往走廊外面走，恨不得离那间病房远远的。 手机铃声响起，足足响了30秒之后，她才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眼屏幕，她又塞回口袋里。 铃声再次响起，她被扰得烦不胜烦，拿起来，没好气地回：“您又怎么了？按摩的时候还是不要分心得好。” “跑哪去了？” “给我回来，我饿了。” 10分钟后，顾念施再次回到病房。 她进去的时候，曹心颖已经走了。 他半躺在床上盯着她，漫不经心地问，“你跑什么？” 顾念施眨了眨眼，刚想找借口说点什么，就听见他饶有兴味地问：“什么表情？不爽？” 她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嘴硬：“只是不爽别人质疑我的专业实力。” 他微微挑眉，“技不如人还不让人说了？” 这话直接踩到了顾念施的尾巴，她倔劲儿上来，非要跟他掰扯清楚：“我学的是西医，她是中医，诊疗思路，临床水平都没有可比性，你哪只眼觉得我业务实力不如她。” 他不紧不慢地道：“我记得她是副主任医师，看着年岁不比你大多少。” 顾念施心口又被扎上一刀，面颊绷紧，牙齿咬得咯咯响，可愣是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过来。” 顾念施站在原地，垂着脸：“干嘛？” “饿了。” 顾念施很想罢工，可想到那还没到手的1亿...... 她垂着脑袋走到茶几旁，拎起那个饭桶，乖乖地朝他走过去。 终于伺候他吃完了饭，她把小桌板一收，板着脸道：“我先走了，晚饭时候再过来。” “嗯” 他这回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她刚把东西收拾好，耳听得他吩咐道：“走的时候，把曹心颖叫过来。” 曹心颖前脚刚走，现在又要把人叫回来，他是不是真以为别人都跟她一样随叫随到？ 她扭回头来，看了他一眼，一板一眼叫他做人：“这里是医院，公立的，不是只有你一个病人，医生也不可能只围着你一个人转。” 他又用那种轻佻的眼神看着她，过了几秒，才用貌似正经的语气说：“她走之前说，让我吃完饭叫她过来继续给我按，不叫她，是不是拂了她的好意？” 顾念施感觉一口气瞬间顶到了胸口，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不叫她过来也行，你过来。” 她喉咙一紧，勉强挤出声音：“我去叫她。” 说完，她扭头走出病房。 刚走到中医科，还没进去，就听到有几个医生和护士在聊天。 一道年轻的女声：“主任，你一会儿再过去的时候把我也带上呗，近距离感受一下传说中的宗二爷到底多大魅力。” “人家点名叫曹主任过去，又没叫你，你过去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我是过去给他按摩，你去了干嘛，傻站着？” 女人嬉笑着说：“说得也是，我这电灯泡太亮，恐怕会妨碍你们进展。” “死丫头，胡说什么呢” “曹主任，你脸怎么红了？” ...... 顾念施以前就知道爱慕宗城的女人有很多，但没想到现在，他躺在床上，失去一半的行动能力，却依然有本事能让一个女人只见他一面就对他心生念想。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里面没了动静，才走进去。 下午顾念施在家里接到程夏的电话。 “跟你汇报个情况，那个中医科的曹心颖在宗二爷病房里待了两个多小时，这会儿刚走，中医科是比我们要闲，可也没闲到这种地步，说是来给宗二爷按摩的。” “可谁家按摩能一按按两个钟头，这是医院，又不是洗浴中心。” “这事儿在我们科和中医科都传开了，这俩人门一关就是俩钟头，护士想推门进，发现门都是从里面锁着的，你说这事奇不奇葩？” 顾念施捏紧手机，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耳朵开始只进不出，脑袋发懵。 “你听见我说的了吗？我感觉二爷的注意力已经被曹心颖吸引走了，对你来说，算是好事儿。你这回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顾念施感觉像是被人当心踢了一脚似的，心口说不出得闷堵，空了几秒后，声音才从嗓子眼里闷出来：“是好事儿。” 第138章 偷看谁呢 “这俩人门一关就是俩钟头，护士想推门进，发现门都是从里面锁着的......” 挂了电话，顾念施耳边一直回荡着程夏这句话。 脑子里再次浮现出昨夜宗城那张欲念深重的脸，他这个人，哪怕是躺在床上半残疾的状态，下半身依然不安分。 顾念施了解，他那方面的需求一直都很强，可想而知在那关起门来的两个钟头里，在那间病房里可能会发生什么。 她简直没办法深入地想象，只要一想到曹医生给他按摩的时候，两人一上一下，脸对脸的那幅画面，她胸膛里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爆了。 傍晚的时候，张宛如照例准备给宗城做晚饭，她走到顾念施门前，低声询问：“施施，你要不然给他打电话问问，有没有其他什么想吃的，我总做那几种口味，担心人家吃腻了。” 顾念施沉着脸回：“不用问了，你随便做，他吃不吃是他的事。我们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张宛如：“话不能这么说，人家给咱投了1个亿，我们无以为报，就这点小事再让人家挑出毛病来，就说不过去了。对了，上回我做的栗子蛋糕，你不是说他挺爱吃的，我现在再做点，你给他带去？” 顾念施咬牙，憋气，缓了一会儿才出声：“不用做了，何必这么麻烦，他这人口味善变得很，没必要浪费东西。” 晚上6点钟，顾念施又来到了医院。 生怕撞见不该看见的，顾念施进病房前抬手敲了敲门。 她等了几秒，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任何响动。 她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她往病床上扫了一眼，宗城闭着眼，看样子似乎在睡着。 她蹑手蹑脚地绕过床尾，来到床头的位置，微微弯腰，朝他的脸凑近了一点，想要感受下他的呼吸是否平稳。 他闭着眼，那双洞穿力十足的眸子此刻被眼皮遮住，长长的睫毛，温顺地垂在下眼睑处，看上去是完全放松的酣睡状态，脸部的线条也柔和得多。 这样的他简直难得一见。 顾念施忍不住多盯着他看了两眼，看着看着，想起程夏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来，在那关起门来的两个钟头里，她忍不住联想到这张病床上可能发生过的场景。 她头皮一麻，倏地直起腰来，恨不得离这张床远远的。 刚要转身走，手腕处被一只大手猛地握住，沙哑低沉的男声从床上悠悠地传过来，“看够了？” 顾念施心尖一颤，想抽手，抽不回来，整个人背着身子僵持住。 “放开。” 她头也没回，这会儿一点儿也不想再看他了。 他手的力道，微微松了松，大拇指在她手腕上摩挲着画了个圈圈。 他的手指跟通了电似的，在她手腕上掀起一阵电波，她心里轻轻一抖，随即又想到什么，气愤地扭头看着他，斥道：“放开我！” 她用力一甩，他的手没用狠力，被她轻易地甩到了床边，在铁质的床边上碰了一下。 “当”地一下，她甚至都感觉到了疼。 他刚睡醒原本一脸松懒，伴随着那声碰撞，眉心微微皱了皱。 她心里紧紧一缩，脸上的表情一半是慌张不安一半微微内疚，但随即，她把视线从他脸上收回，没好气地说：“谁让你动手动脚。” 他声音倒是不焦不躁，“是谁鬼鬼祟祟地趴我脸上看？这要是但凡换个人，你那双眼已经瞎了。” 顾念施脸色微僵，确实是她偷看在先。 “这么喜欢我这张脸，醒着的时候不看，专挑我睡着的时候，偷着看？” 他还揪着不放了。 顾念施心里又恼又气，她刚才一定是走火入魔了，要不然干嘛看他睡觉。 “转过头来，不是喜欢看吗，让你看个够。” 方才，他脸上挂着一丝倦怠，声音带着丝慵懒和痞气。 顾念施决口否认：“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睡着，你想多了，别人喜欢是别人的事，不代表我喜欢。” 他挑眉：“别人是谁？” 顾念施：“二爷不会不知道自己魅力无穷吧，有些话何必需要别人挑明呢。” 宗城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几秒之后，慢悠悠道：“你这是又生谁的气了？” 顾念施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挂脸，不晓得是自己的原因，还是他这个人太明察秋毫，每次她情绪稍微激动，都能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她心里气自己不争气，干脆离他远一些，“二爷，晚饭给您送来了，我今天有其他事，先走了，您要是需要人，可以叫其他人来陪。” “慢着。” 他一口叫住她，“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比我还重要？” 顾念施：“方警官叫我过去一趟，了解情况，配合警方调查。” 她确实在来的路上接到了方警官的电话，只是两人那会儿还没约好见面的时间。 他眼带狐疑地看着她，“了解什么情况？那天跳楼那男的？你认识他？” 她一副不太情愿跟他细聊的模样，简单道：“不认识，但是他打定主意要把我推下楼，恐怕不是泄愤那么简单。我到时间了，先走了。” 说完，她不等他开口，先一步离开病房。 出来后，她拿起手机给安东打了电话过去，“安助理，我临时有事要离开，病房这边麻烦您过来一趟。” 说完，她便跟方警官电话确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方警官：“该名男子叫程伟，老家有一对年迈的父母，确实如他所说，他在前一个月单位体检时查出了白血病，女朋友也跟他分了手。医生诊断，他确实存在精神障碍。” “根据您提供的调查方向，我们找到了一点重要的线索。程伟的父母在半个月前收到过一笔陌生账号打给他们的钱，数额是一百万。但是这个账号很隐蔽，是个海外的黑号，追查起来，非常困难。” 顾念施：“程伟还是没醒？” 方警官：“目前还没有。医生判断，他醒来的几率非常小。” 顾念施：“如果他没办法醒来，是不是这条线就断了，幕后黑手也就查不到了？” “目前来看，我们只能先寄希望于程伟身上，或者，顾医生仔细想一想，您是否得罪过什么人，跟什么人结下过仇恨。” 第139章 好好收拾收拾她 晚上8点，vip病房。 安东扫着茶几上的饭盒，再次向床上的人提议道：“要不您别等顾医生了，先吃饭吧，顾医生没说她几点回来，也许太晚了，今晚就不过来了。” 宗城微阖着眼出声：“之前让你去查那个姓肖的，查到了什么?” “肖磊家里的确是做投资的，投资领域也比较杂，但他没有什么决策权，公司里的大小事务都掌控在他父亲手里。他跟宁小姐是在大学里认识的，之前据说好像还曾追求过宁小姐。” 安东说到这里，语气停顿了下，看了眼宗城，见他脸上没什么变化，才接着说道：“宁小姐应该是拒绝了，两个人以朋友相称。这个肖磊毕业后，自己在华尔街闯荡过一阵子，但没闯出什么名堂来，这才回了国，回国时间大约是在宁小姐回国之后没多久。” 宗城：“现在人去了哪？” 安东：“顾医生出事第二天，他原本是带顾医生一块去德国，结果顾医生半路回来，他就一个人走了。” “您是怀疑顾医生出事跟他有关？” 宗城沉默着没说话。 安东：“顾医生的事，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天的事背后另有其人，但如果想仔细追查的话，宁小姐跟他应该有联系。必要的时候可以通过宁小姐来调查肖磊，毕竟肖磊是宁小姐介绍给顾医生的。” 宗城沉默良久之后说：“她刚入职，不必去找她。” 安东明白，哪怕这两个人目前没能破镜重圆，但两人以前这么多年的情分还是抹不掉。 “下午针灸的效果怎么样？” 宗城一边拿眼扫着墙上挂钟上的时间，一边回：“还凑合。” 安东：“那明天让曹医生再过来一趟？” 宗城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再看吧。” 安东也瞥了眼挂钟，随后，出声建议道：“要不我打电话催一下顾医生？” 宗城一口否决：“不用。” 安东：“那我去把饭热一下，您先吃吧，太晚了。” 他还是那两个字，“不用。” 安东心里默念，顾医生快回来吧，不知道这位爷在忍饥挨饿地等你？ 顾念施跟方警官谈完，已经到了晚上9点钟，她从咖啡馆出来，站在路边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原本是打算直接打车回家的，但坐进出租车里，突然改了主意。 她跟自己说，就是回病房看一眼，他要是睡着了，她就直接回家。 到了病房门口，房间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房里也没亮着灯，她心里略微侥幸，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进去。 房里很暗，她摩挲着走到病床边上，脚都还没站定，耳听得沙发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顾医生，你回来了。” 顾念施刚抬手做出了个嘘的动作，床头灯就被打开了，顾念施定睛一看，嚯，病床上的人睁着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正盯着她呢。 “你没睡啊” 安东：“二爷晚饭还没吃。” 顾念施心里一咯噔，出声问：“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吃饭？” 安东抬眼瞥了瞥宗城，欲言又止，“顾医生，我先回去了。” 顾念施想拦住他，但是根本拦不住，安东溜得比兔子还快。 她看了眼桌上还没打开过饭盒说：“没胃口？”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半晌才出声：“你是不是觉得楼盘的事儿已经十拿九稳了？” 顾念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不清楚怎么就惹这位爷不高兴了。 “您有话直说行吗？” 宗城哧了一声，道：“这才伺候了几天就不耐烦了？你要伺候腻了，说一声，有的是人排着队来伺候。” 顾念施感觉一口气直接蹿到头顶，开口，气鼓鼓地道：“当然，二爷的身份摆在这里，您要找什么样的护工找不到，别说护工，就是医生都乐意24小时关上门来陪着您，我既没有别人专业，也不如别人服务态度好，您何必跟我过不去？” 宗城躺在床上呼吸深重，骨折以来，第一次觉得这条折了的腿碍事，不然，他非得从床上下来，好好地收拾收拾这个小没良心的。 他等她的时间何止这晚上的两三个小时，一整天，除了那睡着的两个小时外，他都躺在床上，等着她来，结果她一露面就跑。 很明显，她就是故意避开他。 他被她气得呼吸一瞬只进不出，好半晌，才慢慢平稳下来。 两个人僵持了许久，他刚想出声，她就抬起了脚。 宗城心下一凉，这是又要走。 他眼睛一闭，结果耳边传来她低低的声音：“我去把饭热一下。” 已经暴躁起来的心，像是被两三根羽毛缓缓地扫了两下，瞬间就安稳下来。 宗城拿眼瞥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她把饭端了出来，又跟之前似的，把小桌板打开，只不过她全程低着头，不看他。 即便是给他喂饭的时候，也是视线躲闪，脸颊绷得紧紧的，跟堵着口气似的。 他胃里饿得紧，但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终于，他咽不下去了。 他暗自咬牙说服自己，看在她比他小五岁的份上，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缓了缓，他放低声音道：“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别给人摆脸子。” 顾念施不明所以，她顶多就是不怎么高兴罢了，何至于摆脸子一说？ “我没有给人摆脸子，我天生就是这种不讨喜的表情，您想多了。” 宗城声音一沉：“你还知道自己不讨喜。” 顾念施心底一揪，忍不住道：“是啊，您要觉得影响心情，就换人吧。” 她反正不想待下去了，这张床，现在她一秒钟都不想靠近了。 宗城烦躁地敲了敲桌板，某一刻，突然停了下来，道：“想逼着我赶你走？谁又给你出主意了？” 第140章 卸磨杀驴 顾念施觉得他这话莫名其妙，绷着脸答：“您想太多。” 宗城挑起眼来盯着她说：“那是自己想撂挑子了。” 她心里有气，如果不是他在病房里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她也不至于这么恶心。 她嘴巴紧紧闭着，一个字都不想说。 她紧闭的嘴唇，看起来完全没有否认的迹象，他眼里的神色一寸寸变暗，末了，他出声问：“要不是给你投这笔钱，你是不是连这间病房的门都不会进？” 顾念施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这么问，那天她一听说他又进了手术室，不是从机场径直来了医院吗？他腿折了，脑子没坏吧？ 但她没办法跟他掰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她到现在都没法解释，她那天为什么会突然从机场折返回来。 她沉默着不说话，对他来说无异于一种冷漠的酷刑。 他冷冷地道:“签合同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不过才伺候了一天就烦了，卸磨杀驴都没你快。” 顾念施心里一股气直接顶到嗓子眼儿，她脱口而出道：“您对我们家有恩，我和我母亲这辈子都记得您的大恩大德，您不用时时刻刻提醒我。与其用这种道德绑架还不如在签合同的时候明码标价，直截了当地写出来，要我伺候你多久，或者，你想让我怎么陪床，需要跟你睡几次。” 她缓了口气儿，接着道：“总不至于，闹到现在这样，我达不到你的服务要求，你看我不顺眼。你说得对，外面想伺候你的女人排长队，你大可以叫别人来，我天生就是不讨喜，如果不提前说清楚，有些事，打死我都不会做。” 宗城眸子里的光悉数灭尽，他冷冷地盯着她的脸，突然感觉没意思极了，有些东西，注定用钱买不到。 逼来的就是逼来的，跟心甘情愿的就是不一样。 还没哪个女人，让他又压火，又自降身份，面子里子都他妈快丢尽了，这女人的心还是硬得跟块钢似的。 良久，他视线从她身上收了回去，喉咙轻轻一动，只发出来一个字：“滚。” 顾念施心里一缩，紧接着像是动脉被一把匕首扼住了似的，浑身的血都停止了流动，体温一点点降至冰点。 脸色有一瞬的停滞，接着，扭身就往外走。 “站住。” 懒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脚下一顿，气息短暂停滞。 “把你的东西拿走。” 憋住的那口气被狠狠地捶了回去，胸口闷得发疼。 她转过身去，两步走到床边，快速地把小桌板上的剩菜剩饭收拾干净，拎上饭桶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宗城半倚在床头上，垂下来的眼皮连动都没再动。 顾念施刚关上病房的门，堵在胸口的一股强大的酸涩瞬间汹涌而出，眼眶一下子湿了。 她麻木地边往医院外面走，边忍着不让眼泪往下掉。 不知道走出去多久，她拿出手机给安东发了条短信过去：“我离开医院了，病房里现在没人了。” 他那种情况，夜里身边没人在，肯定不行。 她不想担责任，所以通知安东一声。 安东的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顾医生，怎么走了？” 顾念施呼了口气出去，调整呼吸后才出声：“二爷让我走的，我跟你说一声，免得误了事。” 电话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她听见安东出声道：“正想跟您说一下，资金已经转到您账上了，您抽空查收一下。” 顾念施顿了顿，回复：“谢谢。” 安东掂量着语气道：“顾医生，有些话，我知道多说无益，但不得不跟您说一下，今晚您出去以后，二爷饭也不吃，一直在等您回来，我跟他说催催您，他不让，硬生生等了您三个小时，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没见过他等过哪个女人，您是第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二爷脾气不好，嘴毒，但口是心非，他心里肯定是希望你在病房里陪他的，我希望您能看在他屡次救了您的份上，对他多一些包容，何况，他刚做完手术，您多忍耐一下。” 顾念施心里五味杂陈，良久，她出声回：“安助理，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恐怕不是你认为的那样，他叫我滚，难道我还要舔着脸滚回去吗？” 说完，她快速地挂了电话。 回到家里，顾念施把饭桶往厨房里一放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房门外，张宛如出声道：“怎么回来了？今晚不用在病房照顾吗？” 顾念施咬着牙没出声。 一会儿她母亲又道：“怎么剩回来这么多饭菜？是不是人家不爱吃了？” “你把门打开，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饭做的不好，他冲你发脾气了?” 顾念施眼圈一红，努力调整语气对着门外道：“妈，别多想了，他有新的护工了，我以后不用再去医院陪床了。” 张宛如了解自己女儿，她从小到大，就是嘴硬，遇到难事，从来不会跟家里说。 她一脸担忧地站在门外，良久，房门打开了，顾念施一脸平静地对她母亲道：“你不用担心，投资款已经到账了，房子盖完，一交付，我就带您去国外。” 接下来的日子，顾念施马不停蹄地忙楼盘复工的事，一方面向相关部门提供楼盘复工所需要的手续，一方面紧锣密鼓地跟之前的建筑公司联系，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始动工。 离购房合同上楼盘交付的时间只剩下两个多月，但剩下的工程到竣工、正式交付怎么也得半年的时间。 延期是肯定的了，她只想把延误的时间尽量地缩短。 一方面减少买房人的等待时间，另一方面自己也想尽快地从这件事情里脱身。 她基本上天天忙得脚不离地，之前公司里的人都解散了，所有的事物，她必须亲力亲为，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 但无论累成什么样，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还是睡不着觉，她恨自己超强的记忆力，每天临睡前大脑就像有自动播放功能似的，会自行播放那些片段。 而每个片段里的主角都是同一个男人...... 程夏隔三差五地跟她聊医院里的事儿，偶尔会聊到宗城。 “那位爷最近快出院了。” “自从你从他那离开后，这些天都是宁晓天天往病房里给他送饭。我们科的护士都说，那宁晓伺候宗二爷比女朋友还贴心。要说只是朋友才怪。” 顾念施垂着眼，声音极轻淡地说：“什么关系都不稀奇，跟我们没关系。” 程夏打量着她，出声问：“说句实话，你就一点都不介意？宗二爷不止一次救过你的命，又出钱又出力，你就没对他有过一点点动心？” 顾念施本能地就想否认，但心口一酸，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第141章 现实教会她做人 程夏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你刚才竟然没否认。” 顾念施没办法自欺欺人，不然她没办法解释每晚每晚睡不着觉的时候，脑子里为什么总会出现他那张脸。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明白那代表着什么。 程夏放低声音道：“那位曹医生，最近都没在病房里出现，你说会不会大家都误会了，也许人家俩人在病房里，就是单纯在治疗呢。” “你是不是真得喜欢上他了？” 顾念施脸色微红，被程夏的话吓着了，她会想起他，但是“喜欢”这两个字太重了。 程夏打量着她的脸色，蓦地出声：“完了，我从来没见你这样过，你最近突然瘦了好几斤，不会是想他想得吧？” 她赶紧打断程夏，“别胡说了，我每天忙成狗，哪有这些心思，我现在一心只想尽快把楼房盖完，然后出国。” 程夏：“出国去找段师哥吗？对了，差点忘了大事儿，段师哥过段时间要回来参加咱们学校五十年校庆了。” 顾念施眉眼微微一挑，“他有时间回来？” “等有了确切消息，我再通知你，放心，到时候，肯定会有跟他见面的机会。” ...... 楼盘复工的手续非常繁琐，顾念施需要向相关部门申请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数十项许可，还要重新编制项目建议书、可行性研究报告等，由政府部门审批。 她从来没经手过这些，也鲜少跟政府部门打过交道，但好在她脑子活，学东西快，记忆好，有些东西很快就上手了，但需要人情沟通的地方，她却显得又笨又转不过弯来。 很多次，她提交的材料连看都没看过，就被毫不留情地退了回去。 三番五次之后，她才明白，她一板一眼的办事方向完全是错的，只有把人脉打通才是硬道理。 她不得不学着跟别人一样，请客吃饭送礼一样不落。 宗城在医院住了一周后出院，颜怀棠带着一帮人来医院接了他，随后直接带着人去了提前订好的一家餐厅，美其名曰，要为宗城接风洗尘，除除晦气。 他包了最大的包间，约莫二十多号人，献殷勤的献殷勤，送礼物的送礼物，宗城耳边，各种祝福的话，五花八门，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他祝寿的。 宗城冷脸对着颜怀棠低声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颜怀棠凑到他耳边道：“都出院了，开心点，你在病房里，闷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出来了，还不好好热闹热闹。” 唐野一语点破：“他能开心嘛，那小顾医生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一个亿就这么打了水漂，换我我也开心不起来。” 颜怀棠：“感情这事就得看开，本来就是两厢情愿，强扭的瓜不甜，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放眼望去好姑娘有的是。” 唐野闷了口酒，“就你心大，换我，反正这口气咽不下去，我非得逼得她给我乖乖认错。” 颜怀棠：“你有本事，怎么医院那个妞没泡上？人家见了你跟见了鬼一样，躲得比兔子还快。” 唐野一脸玩味道：“那女人身材是真好，隔着白大褂，都他妈能看出来前凸后翘，就是胆儿太小，不禁吓。” 两人聊的话题，越来越跑偏。 宗城避开一屋子闹哄哄的人，安东推着他去洗手间里抽烟。 他坐在轮椅上，刚到洗手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这个顾念施是真能喝。” “主任，您还行吗？” “废他妈什么话，我就不信，我们七个大男人喝不过她，今天她别想竖着从门里出去。” “主任，我听说她跟宗氏集团总裁关系匪浅，这笔投资就是宗氏投的。” 安静了几秒之后，男人的声音再次传出来：“你说她这一个星期往所里跑了几趟了” “不算今天，已经三趟了” “她要真背靠宗氏，能为了区区一个许可证，到我们这来求爷爷告奶奶？” “要不我一会儿先跟她旁敲侧击打听打听？” “赶紧去”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安东把轮椅往边上推了推，主动让出了一条道来。 男人点头道谢，从他们身旁经过，随后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包间。 几秒之后，另一个约摸40岁左右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男人挺着大肚腩，从轮椅旁经过的时候，往安东和宗城身上多看了两眼。 随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了过去。 周围安静下来，安东默默地站在轮椅身后，好一会儿才出声问：“烟还抽吗？” “回去” 包间里一堆人在用纸牌玩游戏，谁抽到的牌面最小，谁喝酒，不喝也行，得乖乖接受惩罚。 一帮人玩得热火朝天，唐野的嗓门最大，他指着一个刚输了牌的女人道：“不喝是吧？行，你从在场的雄性里，挑一个，来喝个交杯酒。” 女人大大方方地说：“交杯酒是吧，谁还不会喝，我不挑别人，就唐少吧。” 在周围的起哄声里，女人端着酒杯朝唐野走过去，两人胳膊叉着胳膊，脸挨着脸，眼看着两杯酒都快喝尽了，不知道是谁猛地往女人身上推了一把，那女人的脸擦着唐野的脸就栽到唐野身上，被唐野就势抱住。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脸瞬间就红了，在唐野怀里挣脱了两下，没挣开，反倒被唐野粗壮的手臂越搂越紧。 在众人的尖叫声里，唐野猛地低头，在女人一侧的脸颊上狠狠嘬了一口。 女人大概是猝不及防，脸上瞬间变得煞白，慌张地将人推开，从包间里跑了出去。 众人哄笑。 唐野抹了把嘴，笑着说：“交杯酒都喝了，还跟老子装纯呢。” 宗城冷眼看着包间的门口，把嘴里的烟吐了出来。 第142章 黄色笑话 走廊拐角的包间里，顾念施站在桌旁，端着酒杯对着身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恭敬道：“林主任，我再敬您一杯，许可证的事希望您能帮忙给通融通融。” 男人喝得已经有些飘乎的眼神往她全身上下缓慢地游走了两圈之后，抬手就拉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一只手，接着将她按到座位上，大着舌头说：“小顾啊，别喝了，再喝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先不聊这个，聊点轻松的话题。” 顾念施的手被男人那只肥腻的大手按着，她一边暗自用力把手抽回来，一边维持着面不改色，“林主任，您想聊什么？” 她刚把手抽回身前，男人又动作娴熟地把她的手重新按回到桌上，众目睽睽之下，他一边摩挲着她的手，一边语气特别自然地对着桌上另外六个男人，用玩笑的语气道：“医生的手就是嫩啊，跟豆腐似的，你们有谁摸过吗？” 顾念施感觉她那只手就像着了污秽一样，瞬间半个身子都僵硬起来，一股气血直冲到头顶，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很想拿起面前的酒杯狠狠地往这个老男人脸上泼上去。 可她已经忍了一晚上了，他们变着法地刁难她，灌她酒，好在她酒量好，该喝的，不该喝的都喝了，礼物也带足了，可这个男人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 不过是一张许可证而已，但拿不到，楼盘就没办法复工，眼前这个恶心的男人掌握着她楼盘的生死大权，她没有站起来翻脸的底气。 在座的另外几个男人彼此简单交换了下眼色，笑着附和：“我们没林主任好福气。” 林家兴盯着顾念施的眼神笑意更深，“小顾，平时有什么爱好啊，喜欢唱歌还是跳舞啊，给大家伙助助兴。” 顾念施把手猛地抽回来，脸色也略微冷了下来：“对不住林主任，我没有这方面爱好。” 林家兴脸上明显一垮。 眼看着气氛骤然变冷，在场的人有的是人精，有人马上殷勤地出声道：“林主任，不如我给大家讲个冷笑话。” “我问问大家烂掉的萝卜和怀孕的女人有什么相同点？” 众人面面相觑，男人故意cue顾念施，“我听说顾医生是医学博士，不知道你是否有什么高见？” 顾念施知道前方是个坑，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坦然地答：“对不起，这道题我不会。” 桌边的男人都笑了。 有人一脸兴味盎然地答：“我猜都是虫子惹的祸。” 出题的男人说：“你这个回答顶多得60分。” “那你别卖关子了，直接说说一百分答案是什么呗。” 出题的男人的目光特意往顾念施脸上停留了几秒后，故作玄虚地说：“因为......都拔晚了”。 喝醉酒的男人兴致格外高亢，一边咧着嘴叫骂，一边兴奋地敲桌子，一张张醉醺醺的脸上就跟点燃的鞭炮似的，热闹非凡。 气氛重新被点燃，顾念施的脸色越来越僵硬，这群男人来时分明都是衣冠楚楚的模样，现在一个个却变得跟疯子似的，骨子里的那点色性暴露无遗。 整个包间里就她一个女人，她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那些目光，越来越放肆和下流。 这其中，林家兴首当其冲，他刚才就不遮不掩直接上手，这会儿被那个男人的黄色笑话一刺激，越发对顾念施上头。 他的那只大手从桌面上拿下来，直接落在了顾念施的大腿上，甚至很自然地拍了拍。 顾念施一个激灵差点站了起来，身边传来男人吐出来的热气，“小顾啊，别紧张，放松点，今天就是出来玩的，玩好了，什么都好说。” 男人那张肥厚的脸本就没有几分为官者的气度，经过酒精的催化之后，更是荡然无存，镜片后的那双鼠眼流露出明显的贪婪和馋色，恨不得口水都要流出来。 顾念施刚要抬手把那只手拿掉，男人的手突然移开，紧接着，她脸上一空，男人竟把她的眼镜摘掉了。 “戴着碍事，我先替你摘了。” 顾念施头皮一麻，眼镜对她来说就像衣服，一瞬间，她有种被人扒了衣服一样的紧张和惶恐。 她脸子瞬间拉了下来，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身旁的一个男人见状，马上出声道：“顾医生，我听说您跟宗家的总裁关系匪浅，这笔投资就是他投的，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交情？” 顾念施已经绷紧的神经突然松了一下，转了道弯，原来这帮人并不是无所忌惮的。 倚人仗势这种事，她不是第一回干了，眼下，她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她顺势道：“我跟二爷是朋友，之前我在宗家做家庭医生，二爷为人仗义，得知我的困境后，毫不犹豫地给我的楼盘投了1亿，所以，我才有幸、有机会跟各位坐在这里。” 男人跟林家兴交换了下眼神，眼里的警惕之意非常明显。 男人稍作沉默之后，接着问：“既然这个项目是宗家投资，怎么宗家没有牵头，这种事，哪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出来东奔西走啊？” 顾念施暗自掐着掌心回：“这是我们家的楼盘，理应我来负责，二爷事务繁忙，哪能事事劳烦他。” 林家兴虽然已经精虫上脑，但此刻还残存着几分理智，他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随后，不以为意地说：“巧了，我跟宗二爷也是很熟的朋友，你给他打个电话，邀请他过来，今天这场子算我请了。” 第143章 虚张声势 最大的包间里，宗城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颜怀棠招呼他，“还没过足瘾呢？你这是在医院里憋疯了？别抽了，回家自个抽去，过来玩。” 一堆人玩游戏，就他坐在一边，冷眼旁观。 安东就坐在宗城旁边淡定喝茶，时不时地往宗城脸上扫上两下，后者基本保持一个抽烟的姿势，偶尔游戏的人输了出了洋相，他跟着撇嘴笑笑。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包间里声音太吵闹，起初安东没留意，响了足足有十秒钟。 宗城出声提醒了句：“手机。” 安东这才掏出手机来，闪动的屏幕上亮着的那个名字分外乍眼，他顿了下，把手机往宗城跟前递了递，眼里的询问之意很明显：“接还是不接？” 宗城的视线往屏幕上一垂，接着就别开了，跟看见了什么陌生骚扰电话似的。 安东往他脸上看一眼便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慢半拍把电话重新塞回口袋里。 可即便塞回口袋里，那铃声仍旧执着地响个不停，跟催命符一样。 包间的人先后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干嘛呢？安助理，电话不接，躲谁呢？” “躲女人呢吧” “接呗，把人叫过来，让我们瞧瞧，什么人让我们安助理这么烦不胜烦啊” 安东脸色一瞬变得僵硬，他暗暗往宗城脸上瞥了一道，见宗城脸上依旧没什么起伏才缓缓舒了口气。 铃声又在口袋里响了足足10秒之后，突然戛然而止。 安东身上一下子回归安静。 可他总觉得气氛一瞬被顾念施的这个电话打破了。 有什么念头几乎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滋长。 短暂的犹豫之后，安东往宗城那边侧了侧身，放低音量道：“我听说，戴眼镜那个是城乡规划部门的一把，这个人仗着身后有靠山，不光升得快，而且......” 他有意无意地停顿了下，接着说：“出了名的好色，不管对上还是对下专门擅长权色交易。” 离刚才他们从洗手间回来已经过去20分钟了，一个女人在一帮都是男人的酒局上，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往小了说，可能会被开开黄色玩笑，被吃豆腐，往大了说就不好估计了。 这些话安东知道他不必多说，多说无益，所以点到为止。 宗城完全不为所动，手里的烟燃尽了，他垂首按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继续看着身边仍在做游戏的那堆人，对安东刚才说的置若罔闻。 安东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没再吱声。 约莫过了1分钟之后，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是宗城的手机响。 公司里的人基本上都会找安东，宗城的手机私下里打得人很少，所以在这一刻，铃声响得很突兀。 玩游戏的人都自然地停下，扭过头朝他看过来。 颜怀棠：“什么情况？电话骚扰还扎堆了？” 唐野：“要不我给你接，就冲她这份勇气，是妹子，说什么都让她过来。” 铃声响了八九秒的样子，宗城从桌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意料之中的那个名字，他随手按了接听，放到了耳边。 他没开口，摆明了是等对方先说话。 许是没料到他会接，顾念施在电话里明显停滞了几秒后，才试探着开口：“二爷。” 他动了动唇瓣，只吐出一个字：“说。” 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再次出声：“您现在有没有时间？” 他嘴唇沉得很。 她等了会儿没等到他回复，便接着说下去：“我现在跟城乡规划部的林主任在一起，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不知道您这会儿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他想请您一起吃饭。” 许是被人逼着，她的声音和语气都跟平时不同，除此之外，还格外地小心翼翼。 总之跟在病房里，在他面前叫板、放狠话的样子截然不同，完全不是一个人。 她说完就闭上了嘴，没再出声，安静地等他的回复。 宗城捏着手机，唇瓣动了动，吐出三个字来：“不认识。” 他回复完之后，电话里空了几秒，她没再出声，又过了两秒后，电话突然挂断。 宗城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掏出一根烟点上，眉宇间看不出一丝半毫的情绪。 “谁啊？” 颜怀棠凑过来，手疾眼快地把还没灭掉的手机屏幕拿起来看了看。 “小顾医生？” “她问你什么认识不认识的？说出来，没准我们认识。” 宗城一脸冷色，眉眼间的烦躁和恼意显而易见。 颜怀棠乖乖放下手机，“得，不闻，不问。” 唐野干脆出声问：“这女人又找你干嘛？你怎么不叫她过来，当面教育教育。” 安东悠悠地说：“她现在恐怕是身不由己，想抽身都难。” 照她以往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她是不会给他们打电话求他们帮忙的。 今天接连给他们俩打了三个电话，大概都能猜到，她面临什么情形。 顾念施挂掉电话，冷白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 林家兴心里一喜，果然，这丫头虚张声势。 一颗心落回肚子里的同时，他的手脚也干脆放开了，他把手搭在顾念施的肩上，意有所指地说：“宗家的大山不是谁想靠就靠的，但是如果你想，有的是人愿意给你靠。别说靠了，就是供着你都愿意。” 顾念施忍着那丝恶心，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出声问道：“林主任，您是想包养我吗？是不是如果我答应了，您才会把许可证给我？” 林家兴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也就把话挑明了：“你要是愿意跟着我，别说一个许可证，就是十个，我也给你，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只管伺候好我，你那个楼盘交给我，我都给你摆平了。” 顾念施脸色骤然冷下去，扭头正色道：“林主任，您向来都是这样当父母官的吗？” 林家兴脸色僵了僵，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态度转变，“你什么意思？” 顾念施突然站了起来，离开了酒桌，从上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笔。 众人视线落到那根“笔”上，一张张红通通的脸在短短两秒内齐刷刷变白。 酒桌上的几个男人先后站了起来，此刻，顾念施手上攥着的是在场所有人的仕途命运。 顾念施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录音笔，往门口退了几步，“我是没有靠山，我只靠我自己。今天我必须拿到许可证。” “里面的东西一旦曝光，各位会是什么下场，我不必多言，我不想跟各位过不去，我的诉求很简单，许可证给我，我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臭婊子，敢耍我！” 林家兴骂骂咧咧地就朝顾念施扑了过去。 第144章 心里不适 林家兴身子五大三粗加上喝了酒，脚下趔趄着，像头熊一样猛扑过来，抢夺顾念施手里的东西。 顾念施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包间的房门，镇定道：“里面的数据已经实时上传到了我的邮箱，邮箱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今天我不能拿着许可证从这间包间里走出去，相信明天各位就会接到纪委的电话了。” 话音落下，林家兴被愤怒充斥的眼里很明显地晃了一下，显然他没料到顾念施做得如此滴水不露。 其他几个男人紧张地大气不敢喘，被酒精浸泡的大脑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只剩下透心凉。 林家兴身旁的秘书，凑到他的耳旁低声道：“主任，最近风声紧，算了吧。” 林家兴抬起眼，又把顾念施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末了，像是妥协了似的，带了几丝无奈的语气道：“你过来吧。” 顾念施眼里露出十足的警惕，她一动没动地贴在门口，“我就站在这，许可证拿给我。” 林家兴顿了一下，随即缓缓转过身去，从公文包里摸索出一张纸质文件，扔在桌上，“给你可以，过来当着我的面把邮件发送取消了。” 顾念施还是贴着门一动不动，她来之前就调查过了，这个林家兴在官场上蝇营狗苟，为人刁钻奸诈，现在她的底牌已经全都交出来了，已经没有了救命符，不得不十二分的小心。 她坚持不退让，“把许可证给我，我回家就把录音彻底删掉。” 林家兴眼里涌出躁意，几秒后，他拿着那张文件起身朝顾念施走过去。 顾念施双眼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文件朝她递过来的那一刻，她将视线从林家兴脸上移开，伸手去接那份“许可证”。 然而，她手刚碰着文件，胳膊便被一只粗壮的大手猛地扯了一把，紧接着，整个身子被男人一把推开，直接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林家兴冲着秘书喊了一声：“愣什么？锁门！” 秘书惊惶地跑到门口，快速地将包厢的门从里面锁住。 “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威胁到我头上！你当我是吃素的，啊？” 林家兴叫嚣着，朝顾念施直冲过来。 报警电话还没拨出去，顾念施连人带手机被林家兴一掌甩了出去。 顾念施马上从地上爬起来，径直往包间门口跑，却被林家兴再次摔到沙发上，头还没抬起来，整个身子就被他狠狠压住。 林家兴两手捆着顾念施的胳膊，一边扭头冲着身后发愣的几个男人喊道：“都他妈傻了？不是都眼馋了一晚上了？还不动手？等我把她衣服扒光了，吃现成的？” “敢威胁老子，我今天就让你好好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小李，拿手机给我拍下来！怼着她的脸和肉拍！” 顾念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冲出包间，今天就是死也要出去。 她绝对不能毁在这帮男人手里，绝对不能！ 她双手双脚都被林家兴压得死死的，全身上下只有头部还能动，她一边疯狂地躲避着林家兴那张恶心肥腻的嘴脸，一边拼尽全力地呼喊救命。 男人身上恶心的气味将她整个覆盖住，“你喊破嗓子外面也听不见，劝你消停消停，一会儿有你叫的时候。” 另外几个男人像是被眼前的画面刺激到了，跃跃欲试地朝沙发这边走过来。 “妈的，磨蹭什么，给我放开了玩她！只要玩不死，什么都不用怕！” 一种绝望的窒息感，几乎要将顾念施彻底吞噬，无边的黑暗里，顾念施脑海里闪过一个男人的脸，只是那张脸充斥着冷漠和无情。 身上多了不知道多少只手，衣服被粗鲁地拉扯，一滴泪从顾念施的眼角滑落下来。 几米之外，最大的那个包厢的门打开，一堆人说笑着从包间里走出来。 安东推着宗城在门口往右拐的时候，特意停了停，往几米之外的那个包间的门上淡淡扫了一眼，见宗城连头都没往那个方向扭一下，便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 迎面先后走来一个服务员和一个经理模样的人，两个边走边皱着眉头，悄声言语。 “好几瓶酒都还没送进去呢” “刚才还开着，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推都推不开，好像是从里面锁上了。” “咱们的包间隔音太好了，里面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经理问：“锁了多久了？” 服务员：“大概10分钟了。” 经理犹豫了下，不知道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怕得罪里面的人，突然步子放缓停了下来：“先观察一会儿再说。” 安东推着宗城从他们身旁经过，两人站在一旁恭敬地笑着点头送客。 正转动的轮椅突然就不动，不等安东开口，身前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哪个包间？” 服务员被突然的问话问住了，一脸诧色，转头看了看经理，才回过头来对着轮椅上的人回：“101，拐角那间。” 唐野往那间门上连踹了两脚，厚重的实木门纹丝不动，气得他想骂人，第三脚的时候，他脱了身上的皮衣，助跑了两步，往门上狠狠地踹了一脚。 厚重的实木门门锁处直接裂开了，他骂骂咧咧地又踹了一脚，门“咔嚓”一声开了。 包间内女人绝望的喊声和男人的调笑声，瞬间涌入耳膜。 里面的人注意力太集中了，等几个男人闯了进去，才一个个慢半拍转过身来。 “靠！” 唐野吼了一声，刚要抬腿，只见一个身影从身边一闪而过，紧接着前方响起几个男人痛彻心扉的哀嚎。 那声音传到耳膜都会让人产生强烈的心理不适。 沙发上，顾念施哆嗦着蜷到了沙发的一角，摸索着从地上找到自己的眼镜，随即将惨白的一张脸紧紧埋住，只露出一只手死死抓着已经被扯烂的上衣。 第145章 “弄不死你！” 宗城坐在轮椅上，看着沙发上的女人，有什么东西像是从他胸腔里爆了，漫天的火焰几乎将他整个人灼烧起来。 颜怀棠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两步来到顾念施身旁，把她整个人包裹住，在沙发跟前蹲下身子，想伸手拍拍她，迟疑了一下，又把手缩了回来，用一贯温柔的语气喊了一声：“小施施？” “没事儿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这就带你走。” 她没有一点反应，只有身体仍在发抖。 颜怀棠既不敢碰她，也不敢抱她，无奈地扭头看着宗城。 颜怀棠还没从宗城脸上见过这种神情，说愤怒不是愤怒，说心疼不是心疼，两者绞在一起，看得他心都要碎了。 在场的几个都很能理解宗城此刻的心情。 他坐在轮椅上，打没法打，抱没法抱，都得生生压着。 唐野蛮不在乎道，“都这时候了，还看什么看，把她直接抱二哥车上。” 颜怀棠也没再犹豫，站起身来，作势要将人打横抱起。 “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林家兴接连中了安东两记狠脚，一脚踢在命根子上，一脚踢在膝盖上，整个肥壮的身子跪趴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勉强把话问出口。 不等旁人开口，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轮椅上传来，“关门。” 声音不高不低，甚至不带丝毫情绪，却莫名地让人不寒而栗，连颜怀棠也挑了挑眉。 唐野得到命令，象征性地把已经被他踹烂的门合了合。 林家兴哆哆嗦嗦地看着轮椅上的那个男人朝他缓缓地靠近，男人那张暗沉沉的脸像是完全没有一点温度，冷得瘆人，他还是第一次在活人脸上见到这种表情，跟地狱里钻上来的阎王似的， 他顾不得全身的痛意，挣扎着就要从地上爬起来，不知道刚才是被安东踢坏了，还是怎么的，身上的裤子湿了一大片。 然而他不等从地上爬起来，便感觉到后颈上一凉，紧接着那股力道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股巨大的窒息的恐惧将他整个人死死包裹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只剩下两只鼠眼来回地乱窜。 留给他的气道越来越狭窄，他那张脸面如猪色，白眼外翻，只能发出微弱的一丝声音：“救......命，饶命......” 唐野在一旁骂道：“你他妈就是该死，我都不敢碰的人，你他妈敢欺负成这样，弄不死你！” 颜怀棠白了唐野一眼，再不拦住，不出10秒，男人就彻底断气儿了。 再看安东那边，他跟打疯了一样，几乎招招致命，六个男人倒成了一片目测，已经残的残，废的废了，但是他丝毫没有收手的迹象。 安东打出的每一拳每一脚都是替宗城打的，他但凡少用一丝力道，但凡不打痛快了，那位爷就能从轮椅上再站起来。 几个人里就颜怀棠还保有几分理智，他出声道：“行了，行了，打死也解不了恨，还不如留口气让他们苟活着，慢慢折磨，这滋味不比一口气上不来更好受？” 只是他说的话一点作用都不起，林家兴脸上的猪肝色一点点变黑，眼看着就要断了气。 在场的人都劝不住宗城，知道他这口气怎么都得出，一个个都暗暗移开了视线。 “宗城” 顾念施的声音很低，却跟平时一样有力。 这一声直接让宗城卸了力道。 他把手里的脑袋甩到茶几上，随后缓缓地扭过头来。 顾念施抬眼看着他，第一次在那张一向漠然的脸上看到掩盖不住的怒意。 他看向她的一瞬，心口清晰地传来一阵闷痛。 她额角有磕破的伤口，白皙的脖子上红色的指痕触目惊心，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象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动作。 他直直地盯着她，喉咙往下滚了又滚。 顾念施看得清他越来越突起的青筋，看得清他深邃的眸子里汹涌而出的怒火，还有火焰之下，那丝被紧紧压制住的疼痛。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这一刻，他的眸子像是直直地投进了她的心里，所有的紧张不安，恐惧绝望，甚至愤怒，像是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激荡人心的情愫。 “二位要不去车上？” 唐野径直往他们俩人中间插了过去，扭过身来对着顾念施,用吊儿郎当的语气问：“你想让谁抱？挑一个。” 顾念施拽了拽身上的外套，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谢谢，我自己能走。” 唐野撇了撇嘴，“得，当我没说。” 几人各自上了车，顾念施再一次坐进黑色的劳斯莱斯，身边仍是同一个男人。 车子缓慢行驶起来，车里的空气变得静谧异常。 顾念施靠坐在车门处，闭着眼，脑子里都是几分钟前包间里的画面，那些脏手，那些下流龌龊的言语，像是苍蝇一样“嗡嗡”地盘旋在她的脑海里。 之前的恐惧随着包间里随后发生的那些血腥场面自然地驱散了，他们突然闯进包间的那一刻，对她来说无异于救苦救难的天兵天将。 他们出手那么狠，比她想象中的报复手段还要狠辣。 不得不说她心底里是痛快的。 但那种恶心的感觉却怎么都挥之不去，那些脏手像是长在了她的身体里永远洗刷不去。 尤其是跟他坐在同一辆车里，她莫名觉得自己身上像是沾满了脏污。 她尽可能离他远远的，往车门上一靠再靠。 “你想从门里挤出去？” 耳边传来宗城一贯冷漠的声音。 顾念施身子定住，没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出声道：“如果后面不好处理，我这里有录音，可以作为证据。” 他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扭回头去没出声。 顾念施旋即收了口。 司机回过头来问，“二爷，回哪？” 宗城再一次将视线落在她脸上，眼里带着丝询问之意。 顾念施这副样子没办法回家，程夏在上班，她不能这样去找她。 她抿住嘴，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对着司机吩咐道：“老宅。” 顾念施心里微微一提，把身上的西装外套往身上收了收。 他又朝她瞥了一眼，目光顺带着落到那件男人的西装外套上，眼里的不悦一闪而过。 “你今天去那干什么？” 他语气里很明显压着火。 顾念施低声坦白：“要复工许可证。” 他气息粗重了一些，“拿什么要，拿根录音笔就去要？” 顾念施垂下头，没再敢吱声。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他的。 车里太安静，顾念施透过他手里捏着的手机，清晰地听见颜怀棠的声音：“温柔点，别冷声冷气的，女孩子这时候就得安慰为主，有什么账日后慢慢算，把握好机会，别又把人骂跑了。” 第146章 “到现在，你都没开窍” 宗城嘴里一个字都没出，直接挂了电话。 顾念施耳尖一红，头皮微微发麻。 他果然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烦躁地掏出了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两口，头扭到车窗外，像是气得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顾念施悄悄攥紧掌心，喉咙里堵得发燥，她狠狠往下压了压。 车子很快驶进了宗家老宅。 时隔多日，顾念施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司机打开车门，她刚从车上下来，就听到他朝身边人吩咐道：“去老爷子那拿药箱。” 她跟在他身后，又进到了他的庭院里。 门推开，还是熟悉的房子，熟悉的布置，只是时隔了太久，再一次来到这，还是跟之前一样的陌生和局促。 他自顾地脱了外套，随后，沉声道：“去洗洗。” 顾念施脸上一热，快速地换了鞋，熟门熟路地跑进了淋浴间。 她看到镜子里的女人，不敢相信那是自己，被扯烂的衣服，凌乱不堪的头发，额角上仍在滴血的伤，脖子上的掐痕。 她用热水反复冲刷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在每一处留下指印的地方狠狠揉搓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就能把脑海里的画面彻底擦除掉。 可她越大力揉搓，那些印迹越清晰,像是已经深深地烙印在她身上。 “咚咚咚” 淋浴间的门被敲了几下。 顾念施猛地抬眼向门口看过去。 “你打算住里边？开门。” 宗城不咸不淡的声音传到耳边，他就在门外，离她不足五米远。 顾念施神经一缩，慌乱地拿了浴巾把身体包住。 顾念施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只看到地上衣服篮子里放着叠放整齐的两件衣服，一套崭新的玫瑰色真丝睡衣，竟然是女士的。 顾念施不知道这套衣服原本是为谁准备的，但她穿在身上，大小、尺码刚刚好，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10分钟后，淋浴间的门开了。 宗城缓缓扭过头来，朝她打量了一眼后出声道：“过来。” 顾念施看到放在他桌前的医药箱，脚下步子一顿，随即走了过去。 “坐下。” 顾念施哪里敢劳他大驾，马上出声说：“我自己来就行。” 他微微挑眉，“不然呢？” 她脸色一红，随即弯腰抱起医药箱。 她想去对着浴室的镜子上药，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他叫住，“就在这。” 顾念施甚至又往沙发上落了回去，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想照着手机屏幕找额头上伤口的位置。 只是刚摆弄好手机，医药箱已经被他翻开，他略带焦躁地从箱子里找到消毒棉棒和碘伏，随后，几乎不容分说地一手按住她的脑袋，一手往她额角的伤口上擦拭。 顾念施脑袋被他按着，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呼。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轻，轻到她几乎感觉不到，像是羽毛轻轻扇动的触感，他每擦拭一下，她的一颗心便不由自主地跟着紧紧缩一下。 他坐在轮椅上仍比她高出一头，她被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睫几乎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两个人的气息在静谧的空间里，交缠在一起，彼此的呼吸声在耳边一再地放大。 她轻轻闭上眼，额角的发丝被他的手时不时地压到，可她不敢吱声，甚至不敢抬手把头发掖到耳后。 正当她被那几缕头发惹得烦躁不安的时候，耳尖微微一颤，他用两根手指夹着她的那几缕头发撩到了耳后。 她感觉浑身的血流在一瞬间加速，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心尖儿轻轻一抖。 连喉咙也痒得难受，她强行维持着镇定，努力挤出声音，“那群人怎么样了？他们报警了没有？” “用不着你操心。” “警察不会找上你们吧？” 她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稍微一顿，那只温热的大手停在她的额头上，紧接着听他说：“你担心谁？” 顾念施心头一跳，努力解释道：“你们所有人，我怕你们被牵连到。” 她感觉脑门被他的大手一按，接着他把手收了回去，药擦完了。 他往后摇了摇轮椅，跟她的距离拉开。 顾念施只觉得身前一空，那丝熟悉的凛冽气息从身前淡去。 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掌心，掌心里已经全是汗。 他已经抽了根烟出来，点上，吸了两口之后，才把视线悠悠地落到她身上，出声问她：“钱给你都不会花，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说得没错，他都把那么大一笔资金打给她了，可楼盘却迟迟动不了工。 她东奔西走，求爷爷告奶奶，一家部门一家部门地跑，可那一道道繁琐的手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全部办完。 有些部门很明显故意跟她过不去，像是有人在背后故意设槛，可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耐着性子地去满足对方的要求。 她沉着脸，没出声，只听见他说：“林家兴的背后是林显辉。” 顾念施微微愣住。 他吐了口烟，继续道：“你去跑的那几个部门都归住建局管。” 笼在眼前的迷雾瞬间散开，该来的还是来了，梁冉、林念慈，这两个人不会放过她。 一种绝望的情绪瞬间漫上心头，她觉得压抑极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始终斗不过权势。 就好像她背着块巨石一点点挣扎着往山上爬，然而坐在山顶上的人随便扔块石头下来，就能让她摔个四角朝天。 他朝她煞白的脸上扫了一眼，顷身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林家那边，我会去收拾。” 顾念施缓缓抬头去看他，等着他把后面的话说完，照他的惯例，他下一句就应该开始提条件了。 然而，他没再出声。 顾念施：“为什么？” 他的视线一眨不眨地盯在她脸上，有几秒没有移动，半晌，他才缓缓出声：“到现在，你都没开窍。” 第147章 “做你的情妇” 顾念施心想她怎么不开窍，他图什么，她还不知道？ 况且，他之前分明已经表过态了，只是被她一气之下拒绝了。 她想把腰杆挺直，但残酷的现实再一次教会她重新做人。 靠她自己，这个楼盘恐怕永远没办法盖起来，她这辈子都休想从这个泥坑里爬出来。 不管是梁冉还是林念慈，她都斗不过。 在她们眼里，整死她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捏死她之前，她们还有一千种方法来折磨她。 顾念施很清楚，她一次次碰得头破血流之后，兜兜转转还是要靠他。 她知道他这种身份的人开一次口并不容易，她已经拒绝过他两次了。 她不主动开口，他绝对不会再提。 顾念施抬起眼，迫使自己跟他对视，努力做出镇定自若的表情，出声：“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答应你，你能不能帮我把楼房盖完？” 宗城捏着烟的两根手指微微动了动，有烟灰掉落到他裤子上，他一边拂掉裤子上的烟灰，一边出声问：“答应我什么？” 顾念施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故意逼着她说出那些难以启齿的话。 她敛着气息，跟他凭空对峙。 他目光老练沉稳，末了，还是她败下阵来。 “做你的情妇。” 只是几个字，就让她脸颊绯红，睫毛颤抖不止。 他脸上的神情像是停滞了几秒，她分辨不出那是什么表情，几秒后，他才出声，声线略微低哑：“多久？” “直到楼房全部交付。” 他眼皮垂下，没再吱声。 顾念施在他脸上没看到任何一丝喜色，以为他现在对她不感兴趣了，刚想为自己的莽撞后悔，就听到他又问：“怎么想通的？” 她暗暗攥紧掌心，坦白地答：“因为撞够了南墙。以前是我愚钝，你骂得没错，是我不开窍，明明有捷径不走，非要自寻死路。” “希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冷着脸连看都懒得看她，自顾地又点了一根烟。 顾念施知道他也许早就厌倦了，上回在医院病房，她一时气急跟他硬碰硬，他最后让她“滚”，从那以后，他没再找过她。 今天她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被他拒绝了，如果不是他们恰好在同一间餐厅，他也不会去救她吧。 顾念施紧张地攥着掌心，看着他，忐忑地等着他的回应。 他抬起眼来，边抽烟，边打量着她，“事情结束之后，你去德国？” 顾念施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他冷哧了一声，一抬手，把只抽了一半的烟，直接扔进了烟灰缸里。 “楼盘建完顶多再有半年，你才卖给我半年，就想让我替你收拾这么大个烂摊子，算盘倒是打得挺响。” “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值这么多？” 让他替她擦完屁股，她甩甩袖子走人，跟别的男的比翼双飞，呵，他快被她气死了。 顾念施第一次跟男人做这种买卖，他的话也太难听了，她全身上下包括牙齿都在打颤。 在心里那股强烈的冲动下，她往他身前走了两步，随后在他面前蹲下身子，微微仰头看着他，红唇开启，声调刻意放低放软，“二爷，我到底值不值，您不是比我更清楚？” 宗城垂着眼看着她，眼前的女人披散着头发，穿着他给她挑的衣服，刚沐浴过的皮肤香娇玉嫩，那丝熟悉的沐浴液的味道就像是沾染着他的气息。 明明是倨傲冷淡的一张脸，此刻却因为迫不得已，朝他流露出一丝媚态。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眉眼冷峻，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动。 就在顾念施打算站起来的时候。 他一抬手，按住了她的肩，随后那只灼热的大手径直从她的衣服下摆里钻了进去。 冰冷的肌肤被他的那只大手触碰到的瞬间，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颤。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只给她准备了一身睡衣，他的手指在她真丝睡衣里面不疾不徐地一点一点游曳，没有任何阻碍。 顾念施感觉那只手像是钻进了她身体里面，变成了无数只会咬人的虫子，她被千万张小嘴咬得钻心挠肺，说不出是酸是痒还是麻，太过难耐了，那丝无力的声音终是从咬紧的牙关中间跑了出来。 “嗯......” 她不敢相信，那可耻的声音是从她嘴里出来的，她赶紧咬住唇瓣，闭上了眼。 麻意从上半身蔓延至下半身，蹲着的双腿渐渐无力，慢慢变为跪着。 宗城冰冷的眸子欣赏着她脸上全部的表情。 她不是想卖给他吗，好，他随了她，他想看看她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不要！” 他的手指还在她的胸前蠕动着，她终于撑不住了，隔着衣服紧紧按住他的那只手，声音里是濒临失控的无助。 “怎么了？” 他喉结轻轻滚动，嗓音沙哑得厉害。 顾念施垂着头，跪在他身前，紧紧攥着那只作乱的大手，呼吸急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要还是不要？” 他睨着她，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 顾念施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许久，她才抬起眼来看着他，那张脸娇媚得如同抹了最上乘的胭脂，声音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不要。” “晚了，成交。” 说话间，他已经将她捞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软弱无力的身体，突然失去重心，她紧紧地攀住了他肩膀。 她的衣服被他的两只大手磋磨得变了形，干脆被他撩了起来。 她感觉浑身一凉，下意识往他灼热的身体上贴靠。 只是下一秒，她便被他的两只大手包裹住，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并很快，在他不断变换的动作下，一点点往上攀登。 顾念施觉得整个人都被抽走了力气，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只布娃娃，任由他揉、搓、捻、弄。 她刚要张嘴大口呼吸，唇瓣便被他堵住，久违的触感，瞬间填满了她的整个口腔，干哑燥热的喉咙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甘泉，并由上往下，灌溉到干涸的心田。 顾念施觉得整个人都像是飘在半空里，理智让她感觉到可耻，可身体的所有感官又在一齐欢呼着，叫嚣着同一个字：要。 第148章 “要还是不要？” 耳边是他粗哑的嗓音，“再确认一遍，要还是不要？” 顾念施理智都要被他消磨殆尽了，可还是咬着牙，违心地吐出两个字。 他重重地喘了口粗气，“你全身上下只剩下嘴硬了。” 顾念施臊得没脸睁眼，甚至不想让他看她的脸，一扭头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宗城两只胳膊一抬，把她打横扔到了旁边的沙发上，随后，站起来，身子压了过去。 顾念施眼前一黑，像是被泰山压顶，没有几分喘息的功夫，红润鲜嫩的唇瓣再次被堵上。 相比刚才，躺在宽敞的沙发上，显然让他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 他刻意把节奏放慢放缓，像是有意要把这一刻的时间拉长。 但对顾念施来说，这无异于又一种非人的折磨。 可她没办法左右他，只能忍着、熬着，牙根儿咬得发酸，双腿绷得发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她的眼镜摘了，她身上的衣裤也尽数被褪下。 客厅里灯火通明，明亮的光线照着她娇软嫩泽的皮肤，乌黑秀发里那张素净的小脸娇喘微微，清诀的眉眼此刻也已碧水漓漓。 就是这个女人，让他日思夜想，抓心挠肝，此刻他大脑是空白的，只剩下作为男人最原始的本能。 多等一秒，他全身的血管都能爆开。 他将她的腰肢轻轻一抬，挺腰。 他咬住牙关，下颌线收紧，迫使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单纯的动作上。 顾念施紧闭着眼，好像这样，她就能躲避掉所有的理智、矜持和羞赧。 她细软的手臂缠在他粗硬的手臂上，越缠越紧。 缠绵悱恻的一声，像丝丝缕缕的线，让他直接溃不成军。 他呼吸加重，按着她的手，埋进她的颈窝里。 他久久地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只有急促灼热的呼吸。 10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我想去洗洗。” 她出声，嗓音哑到让她不敢相信那是她的。 他侧了侧头，唇瓣擦着她一侧的脸颊，英挺的眉眼在她眼前倏然放大。 “一起。” 顾念施把脸扭到另一侧，“你还不能沾水。” 他用一侧胳膊肘支起身子，紧盯着她躲避的视线，坦然地问：“不洗，下次，你不嫌弃？” 顾念施脸红得发烫，她很想逃，可他近在咫尺。 艳若桃花的一张脸被气得鼓鼓的，他撑起身子试图坐起来。 腿酸得用不上力气，刚费力起来一点却被他一掌按着胸口躺了回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掐住了下巴，紧接着，唇齿再次被撬开。 顾念施拳头抵着他再次压下来的胸膛，喉咙里抗议的声音被他吞了下去。 他刚才没法好好看她，也没顾上好好吻她，总觉得没够。 以前，他见到她这张脸都会冲动，现在她脱了衣服浑身娇软地躺在他身下，他怕他多看她一眼，自己会提前缴了械。 所以刚才他一直闭着眼，强迫自己不去看她的脸。 这会儿得把刚才亏了的，一一补上。 良久，他才一点点松开她，欲色未退的眼底敛着一丝餍足。 那模样活像是刚进食结束的兽。 他们的第一次，是在她几乎完全不清醒的情况下进行的。 之后的那一夜，她几乎都处在半昏睡状态。 可饶是如此，那滋味儿仍让他惦念许久。 然而那时她只是一个女人，现在她是顾念施。 此刻他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一次更比一次...... 顾念施根本受不住跟他如此近距离的视线相触，睫毛控制不住地乱抖。 她仍然不敢相信，两个人刚才做了什么，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但灯光刺眼，照得他后背上的汗珠都亮澄澄的。 她身上浸透着他的全部气息，两人身上的汗，湿哒哒地黏在一起。 一切无比的真实。 明明今晚之前，两个人已经许久没任何联系，她一度以为他们连面都不会再见到了，一周之前，在病房里，他还在叫她“滚”，现在，他们滚在一起。 对宗城来说，刚才的一切跟以前他脑海里无数次设想过的情景一样，对他来说，就像是臆想中的画面走入了现实。 只是身体里激荡出来的那种无与伦比的刺激，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因为念了太久，真正发生的时候，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他伸手往她柔嫩的脸蛋儿上一揪，语气里带着一半的宠溺，一半的怨怼，“没良心的小东西。” 顾念施不知道，她都这样了，他要的，她都给了，他凭什么还要骂她没良心。 她脸上一酸，愤愤地跟他对视着，却还是在他压迫性十足的目光下，落荒而逃。 她又一次挣扎着坐起来，他紧随着她起身。 两人坐起来的同时几乎不约而同地往沙发上看了一眼。 那片濡湿的印子实在过于刺眼，顾念施很想装作看不见，可身边的人却没打算放过她，他嘴角微微勾着，“下雨都不会淋得这么透。” 顾念施气急败坏，拿起一个大大的抱枕就往他头上砸过去，被他一把抓住，随手将那个抱枕放在了那片“被雨淋过的地儿”，堪堪遮住。 顾念施赌了气，不想帮他洗澡，可最后还是扶着这个残障人士进了浴室。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澡洗完。 之所以费力，是因为他的故意不配合，顾念施无数次想把他丢在浴室，又一次次迫于他的威胁、恐吓，调转身子回去。 终于把人架到了床上，顾念施转身就要往卧室外面走。 他的视线在她全身上下打量着，“上床，一起睡。” 她裹着浴巾站在门口，小脸樱红，眉心紧蹙，脚下一动不动。 “不想聊点正事？” 她刚要把身子朝门外转过去，闻声僵住。 “去把灯关了，过来上床。” 第149章 “怎么想的，一次就打发我？” 饶是两个人刚做了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事儿，可顾念施仍没办法接受，两人关系的突然转变，距离飞速的拉近。 做是做过了，但是两人还没有熟到相拥而眠的程度。 刚刚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简直跟喝醉了酒似的，如果他们俩中有一个一觉醒来能断了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是没可能。 可眼下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光着上半身倚在床头，一个裹着浴巾站在房间门口，两双眼睛一眨不眨，一个比一个清醒。 她身上的浴巾太窄，顾上面，顾不得下面，只能堪堪遮住重点。 两人澡都一起洗过了，赤身相对了那么久，可她这副欲遮半掩的样子，对他来说无疑是又一种冲击力。 他切切实实地体验过那被隐藏之处的美妙，所以更想亲手扒开，再次一探究竟。 她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温度从0度开始一点点上升，慢慢变得跟刚才在沙发上一样灼人，她终于先败下阵来。 顾念施把目光从他上半身层层叠叠的肌肉块垒上移开，垂落到床上，一脸正色地说：“你想说什么就这么说吧。” 难道站着不能聊天吗？ 他带了丝淡淡的轻佻，“怕了？” 激将法，太小儿科了。 顾念施紧了紧手里抓着的浴巾，语气又怂又硬：“我是怕了。” 他那方面的能耐，早在两人第一次同床共寝的时候，她已经领教过了。 刚才那一次，她大腿根的肌肉到现在还在打着颤，她没那个勇气上床。 “怕什么？这就累了？” 他眼里衔着她胸前裸露在外的那条若隐似无的沟壑，舌尖往外抵了抵。 他的表情不遮不掩，顾念施恨不得用浆糊糊他一脸。 她心里一急：“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没什么话，明天再说。” 说完，她揪着浴巾就往外走，耳听得他在身后扬声朝她喊：“药都不打算吃了？” 顾念施起初没反应过来什么药，慢半拍扭了个身子掉头回去，临了，还是停在门口，“把药给我。” “自己过来拿。” “在哪？” “我这儿。” 顾念施咬着牙，闷了口气，暗骂了声：老狐狸。 她往床前走了几步，伸出细长莹白的手臂，朝他摊开手掌。 他朝她盯了几秒，蓦地，坐直了身子。 顾念施刚要大呼不好，人已经被他拉到了床上。 她顾忌着他那根腿，压不得碰不得，没办法跟他拼个“鱼死网破”，倒被他轻而易举地钻了空子。 顾念施被他一个翻身压到床里边的时候，一下子就泄了气。 她这时还不知道女人一对男人心软，就完了。 “怎么想的，一次就打发我？” 他一边出声，一边吻她，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顾念施想到一个词：自投罗网。 她跟一只自己送到他嘴边的猎物没任何区别，他想怎么下嘴怎么吃，她还能有拒绝的余地不成？ 宗城眼下确实跟一只被馋久了的饿狼没啥区别，肉自己送到嘴边儿了，他还瞎客气什么？ 不趁着肉还没跑的时候，尽情放纵，难道要等肉飞走的时候再悔不当初吗？ 统共没多少时间，吃一回少一回，腻了最好。 顾念施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来了股狠劲，刚才在沙发上，她一度被磨得感觉自己要死了，他才有条不紊地去“解救”她，而且全程配合着她的节奏。 可这次，他像是铁了心地要让自己痛快，丝毫不顾她的死活了，她嗓子都喊哑了，他仍然不打算放过她。 “停......下，我......不要了......嗯......嗯......” 体内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她的声音刚从喉咙里发出来便被冲散得四分五裂。 他紧盯着她脸上的表情，粗声斥她：“这时候还嘴硬。” 顾念施贝齿紧咬着下唇，全身软得能挤出水来，只有那倨傲的鼻梁骨坚挺着她身上最后一丝骨气。 他气息粗重还带着气，“早点跟了我，能让你吃亏？” 顾念施毫不怀疑他在用这种方式跟她算账。 她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刚要还嘴，喉咙里的话就被他顶了回去，转而换作，求饶似的低吟。 他盯着她的目光透着股惩罚性的狠意，“说话。” 顾念施又被惩罚了一下，她莫名地想哭。 他看到她眼圈变红，眉心一蹙，停住问：“疼？” 她本能地摇了摇头，接着觉得不对又僵住。 他盯着她水润润的眸子，忍着身下即将爆破的冲动，试探着问：“轻点？” 她本来是想点头的，可脑袋完全被身体控制，又摇了两下。 他眸子一暗，直接没了限度。 结束的时候，顾念施觉得身体似乎不是自己的了，躺在床上的这个女人，也跟“顾念施”三个字毫无关系。 她自动地扭过身去，面朝墙里离他远远地，他倚在床边，一只手搭在她背上，一只手抽了根烟。 “楼盘的事，我给你找个人，你跟他交接一下，以后，你不用再掺和。” 他身子往下一移，胳膊伸出去，长度恰好可以将她捞进怀里。 顾念施从头到脚被他的气息从后面包裹住，两具汗津津的身体以一种新的姿势无缝相融。 顾念施此刻觉得她的身体从里到外全部被他的气息填满了。 她在这时才突然想起，该吃的药还是没吃。 脑海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她猛地坐了起来，“药在哪？” 他扫了她一眼，随意的口吻道：“明天再说。” 早该料到他就是骗她，可她还是被他无所谓的模样气翻了天。 他看着她那张涨鼓鼓的脸，没好气地说：“有了也是宗家的种，我还能不认？” 顾念施想起他们俩第一次在会所，他专门等着她醒来，看着她把避孕药吃下去。 “你不是不希望女人怀孕？” 他垂眸仔细盯着她的眉眼，淡淡地说：“今时不同往日，年纪大了。” 顾念施语塞，明明就几个月而已。 他睨着她，“你年纪也不小了，生个孩子也符合自然规律。博士的基因，浪费也是浪费。” 顾念施：“我不会给你生孩子。”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硬着心肠说出这么冷的话的，明明嗓子都还哑着。 他有好一阵，没再出声。 顾念施又强调了一遍：“如果你有这种想法，我们应该事先说清楚。” 第150章 身体力行地哄 半晌，宗城手臂一松，身子翻了回去，顾念施后背一空，紧接着耳边传来男人漠然的声音，“你还真以为除了你，没有能给宗家传宗接代的女人了？我用得着勉强你？” 是啊，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宗氏集团总裁，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愿意为他生儿育女，林念慈、宁晓、还有仅仅一面之缘的曹心颖...... 想起曹心颖，顾念施心口莫名缩紧。 “不勉强”三个字，他说了很多次了，事实证明，他确实是这么做的，她不联系他，他不会找她，就连今晚，都是她主动献身的。 她自甘下贱，他只是来者不拒而已。 她又往里蜷了蜷身子，只觉得血液的温度一点点下降，浑身冰冷。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见他拿起手机在打电话。 顾念施不晓得他要干嘛，但紧接着听见他对着电话里的人说：“送盒药来。” 电话那头的安东刚睡着，被宗城一个电话叫醒，脑子没转过弯来，脱口问：“什么药？” “紧急避孕药。” 电话里停顿了几秒后，才出声应下。 顾念施心里跳得噗通噗通，听得出来他在生气，大概推测得出，她刚才说不会给他生孩子的话，大概是伤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 可她凭什么给他生孩子？凭她一个情妇的身份？她自己的自尊不要也罢了，难道要让她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尊严吗？ 太自以为是了，他是不是以为天底下所有女人都巴不得怀上他宗家的血脉？ 顾念施越想越窝火，身子绷得僵硬，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听不见他的动静，只感觉到他还在床上，但同一张床，前一刻两具身体紧密勾缠，炙热如火，此刻却分崩离析，如堕入冰窖般。 心里的气慢慢转为疼，他太阴晴不定了，明明她才取悦了他，两句话不对，就把她打入冷宫。 顾念施的眼角一点点变得潮湿，她竭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知道他从哪里感应到了，抬眸朝她看了一眼，长臂一伸把她身子扳了回来。 顾念施挣不过他，只能把眼紧紧闭上，但湿润的睫毛，却出卖了她。 他眉头紧锁，盯着她，“你哭什么？” “你不想生，没人逼你，不用哭给我看。” 顾念施完全控制不住，豆大的眼泪顺着眼尾就流了下去，打湿了头发。 宗城没有哄女人的经验，但是看到她泛红的眼圈，心里那股气被生生憋了回去，转而化作没来由地疼。 他不得不一边忍着心酸，一边放低音量半哄半泄气地说：“你不是要吃药？一会儿就给你送过来。” 顾念施努力想把眼泪一点点收回去，但却做不到，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发不可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也没受多大委屈，他都主动放下身段哄她了，她还要怎么样。 突然，她眼前一暗，唇上再次一凉。 紧接着，唇瓣上的温度一点点转热，他不由分说地扳着她的脸，用他的方式，身体力行地哄她。 顾念施嘴里的不满变成一声“呜咽”。 所有低落的情绪瞬间消散，转而化成骤然的紧张和羞愤。 她还不知道原来，他还能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在他轻舔慢咬的慢慢厮磨之下，她感觉整个唇瓣都要融化了。 她被迫朝他仰着脸，承接着他花样百出的吻。 那些不久前的泪痕像是很快被皮肤的热度烫干了。 体内的电流一茬盖过一茬，源源不断地朝她涌来。 她无力地攀住他的脖子，想要制止，却使不上力气。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 顾念施倏然松开了手臂。 宗城抬眼瞥了瞥手机屏幕，额角绷紧的青筋依旧没有放松。 顾念施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再看向他时，眼神里的催促之意非常明显。 他却丝毫不在乎，低头从她的唇瓣上往下擦过，沿着细长的脖颈，一直落到她已经没什么挂碍的上半身。 顾念施的思绪都在电话铃声上，直到身前突然传来一道令她半个身子为之一颤的刺激。 “啊......” 一不留神，声音自己从喉咙里泄了出来。 他眼神里流过一丝占有的快意，随后得寸进尺。 顾念施感觉自己会被他折磨疯掉，她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脑袋，试图让他停下，可她完全制止不了他，除非能捂住他的嘴。 她全身的意识和感官都在被他牵着走，短短几秒内，她被他撩拨得死去活来。 手机铃声还响在耳边，顾念施有种被第三个人撞见的羞耻感。 她红着脸，把头别到了床里边，关不住的声音从牙缝里跳出来，她闭上眼，假装听不见。 手机铃声停下，紧接着一条消息提示音进来。 顾念施意识回来一点，她努力挣破喉咙，“是不是......药送来了？” 他闷哼一声。 “我想......先把药......吃了。” 她一句话连不成串，但还残存着一丝理智。 一语落定，他已经抬起了头，怔怔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从她身上翻身而下。 顾念施没想到他能停得那么干脆，身上的温度还滚热着，突然晾在了空气里，冷得她打了个激灵。 他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阴沉沉地朝她开口：“药放在了门口，自己去拿。” 顾念施视线不经意地往他下半身扫了一眼，还立着，但他的脸分明已经冷了下来。 她得趁他反悔之前快点去，她双手撑着还在发软的身子，从床上一点点爬下来，拉了浴巾裹住身体，离开了主卧。 宗城看着她的背影，眸子一瞬阴沉下来。 顾念施去客厅重新穿好了衣服，才去开门。 房间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手提纸袋，她拎起来打开纸袋，里面除了一盒紧急避孕药之外，还有十几盒不同品牌不同包装的小雨伞。 她耳根红得发烫，不禁感叹，有些人办事可真是周全。 第151章 多包容 顾念施吃了药，没回主卧，径直去了次卧。 拿起手机，她编辑了一条消息：“我在次卧睡了，你多休息。” 发出去之后，她便闭上了眼，身体的酸软疲惫让她很快进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打来电话的是程夏。 她急吼吼地问：“你在哪呢？阿姨说你来我宿舍睡的，我怎么不知道？” 顾念施刚想坐起来，谁知道腰和大腿同时使不上力气，身子重重地又跌回床上，“呃......” 程夏听见她的动静，更急了：“你咋啦？没出什么事吧？” 顾念施忍着下半身传来的酸麻，尽量平声静气地回：“我没事，昨晚请城乡规划部的人吃饭了，我怕回家太晚，我妈不放心，就跟她说晚上不回家，去你那住了。” “所以，你人现在在哪？” 顾念施咬了咬牙，把昨晚的情况大概跟程夏说了一遍，为了不让她担心，她把昨晚包间里的事尽可能都省略了，当然，她跟着宗城回到宗家以后的细节，更是被她用一句话盖过，“我答应宗城了。” 程夏这人对这方面一点就通，直接戳重点：“那你昨晚......跟二爷睡了？” “啊......” 一阵刺耳的尖叫。 即便隔着手机，顾念施还是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 程夏激动过了，非要仔细盘问，“怎么就睡到一起了？他威逼利诱还是你被他又一次英雄救美彻底感化，决定向他臣服了？” 顾念施想起昨晚她跪在他身前，被他一只大手折磨得求救无门的画面，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她闭上眼，使劲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挤出去，对着电话，简单道：“是我自己想通了。” 程夏：“那以后呢？你还去不去德国了？还有你崇拜的段师兄，你不要了？” 顾念施：“等楼盘盖完后，我会离开他，如果没有其他变故，我还是打算去德国，我是冲着那的医疗水平去的，跟段师兄没关系。以后也别再提他了。” 程夏：“怎么突然不让提他了？不喜欢了？” 顾念施心里一提，马上否认，“我从来没说过喜欢他，我只是单纯把他当成偶像，偶像是用来膜拜的，跟喜不喜欢没关系。” 程夏：“以前没见你否认得这么义正言辞，你不会是喜欢上二爷了吧。不会吧，就一晚上，你就被他拿下了？二爷到底本事多大？展开说说呗？” 昨晚，沙发上一次，床上一次，顾念施记忆力出奇得好，所以那些片段，乃至细节，他脸上的表情，甚至身体在那一刻的感受都像是在她身上烙印下来，让她在这一刻都口干舌燥，她不自觉地缩紧身子。 “说话呀。” 顾念施红着脸，捏紧被角，对着电话出声：“你无聊，没什么事，我挂了。” 她快速地挂了电话，却在屏幕上看到宗城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衣服让人送进去了，穿好再出来，颜怀棠他们在。” 顾念施一个激灵被吓醒，她这时才发现床尾放着的那叠崭新的衣服，从内衣到外衣，看上去都是她的风格。 她不知道颜怀棠他们一大早来这干嘛，难道跟上次一样来蹭早餐吗？ 只是一想到出去就会撞见他们，她便不想出去了。 她磨磨蹭蹭地穿衣服，想等着他们走了再出去。 饭厅里，颜怀棠和唐野两人坐在八角桌前，一边吃早餐一边盯着某人看。 宗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看不出丝毫昨晚放荡的迹象，但安东给的情报不可能错。 唐野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对着宗城干净利落地问：“昨晚几次？” 宗城撩起眼皮，声音冷鸷：“跟你有关系？” 唐野一脸不爽，“还不能让人眼馋了？” 颜怀棠：“目测两次以上，你看他把人累得现在都没醒。” 唐野：“废话，两次都没有，能让东子大半夜跑一趟？” 宗城终于吃不下去，转身，想甩开这两个缠人精。 唐野紧跟不舍：“过程展开聊聊呗，光让兄弟们跟着吃苦，自己一个人藏起来享福？” 宗城白他一眼，“你要实在馋得慌，出门，右拐，去大街上找一个。” 颜怀棠：“他想找来着，就他这饿虎扑食的德行，不把人小姑娘吓跑了才怪。” 唐野：“行，我糙，谁比得上你细。” 颜怀棠深感被侮辱了，刚要张口骂回去，次卧的房门开了。 紧接着一道清澈的女声传过来，“早上好。” 几双眼睛同时飘过去。 顾念施白衬衣、黑裤子，穿戴整齐，梳洗一新，清冷的面孔跟平时一样带着淡淡的疏离。 “早啊” “早” 颜怀棠、唐野两个人的视线跟放大镜似地，把顾念施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可惜，什么迹象都没有。 顾念施跟宗城在半空里视线一对，两人同时快速别开了眼。 宗城按了下铃，很快有女佣过来，他对着人吩咐道：“收拾下餐桌，把备好的早餐送过来。” 女佣应了一声，就去收拾，顾念施马上出声道：“不用了，我不饿，我去老爷子那边，你们聊。” 她现在恨不得立马从房间里逃出去。 颜怀棠：“欸，这都累一宿了，怎么能不饿呢？饭总是要吃的。” 顾念施双颊一热，忍着双腿的酸软，径直就往门外走。 “老爷子那边也收了餐，你吃点再过去。” 宗城开口叫住她。 他张了两回嘴，顾念施这时候再跑，就显得太不给他面子，她脚下一顿，转了身子回来，“好”。 唐野往沙发上一坐，吊儿郎当的语气，“哟哟哟，顾医生，什么时候这么听他话了？你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念施看着唐野屁股底下那张沙发，那个抱枕还盖在沙发中间，好在他靠在沙发的头上。 什么关系？当然是搬不上台面的关系。 她脸色一红，求助的眼神递给宗城。 他身子动了动，她以为他要帮她解围，没想到，他只是给自己点了根烟。 还是颜怀棠心软，笑着出声道：“你把小顾医生问得脸都红了，什么关系？这还不够明显吗？” 他说完转脸，语气一本正经地对着顾念施道：“阿城脾气不好，你多包容，还有，他这人吧，根上不坏，但是某方面跟畜生没啥区别，你也得多包容包容。” 这个“包容”一语双关，顾念施恨自己怎么就能听懂了？大概是因为身有体会..... 她感觉自己从今往后再也没办法正视这个词。 第152章 卖友求荣 他身边都是些什么兄弟，救她的时候是真的出力，但拿她开涮的时候，也真的是不遗余力。 涮就涮吧，左右也就这一回，她抿着唇，但笑不语，假装听不懂。 颜怀棠打她跟前转了两圈，许是累了，转着转着就来到了沙发跟前。 顾念施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她犹记得昨晚那洇湿的一大片，有点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即便是干了，也会留下一圈印子。 更何况，在场的男人里，哪个不是老油条？ 颜怀棠要想往沙发上坐下去，那个抱枕肯定碍事。 她无法想象那个抱枕被颜怀棠顺手拿起来的画面。 顾念施感觉这辈子从来没像眼下这么紧张过，她求助地看向宗城，但见他一脸惬意地吞云吐雾，看上去似乎完全把这件事忘了。 掌心已经冒出汗来，她突然灵机一动，“颜少。” “嗯？” 很好，三个人同时朝她看过来。 “您有女朋友吗？” 紧要关头，顾念施突然想卖友求荣。 “呵” “呵呵” 颜怀棠和唐野，两人先后笑出声来。 唐野笑够了才说：“你应该先问问他谈过多少个，他这辈子缺钱都不会缺女朋友。” 颜怀棠看着顾念施嘴角噙着抹笑意，“听你这意思，是有姑娘要介绍给我？” 他上前走了两步，顾念施往身边的沙发上移了移位置，给他空出来。 眼见着他就要过来了，他突然脚下一停，伸手往唐野的肩上大力一拍，“去，眼下还是你最需要。” 在场三个男人，就唐野一个还素着。 “小顾医生，你别看老三下流粗俗，其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到目前为止，他还......” 颜怀棠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唐野直截了当打断：“你这张嘴，他妈拿什么能给你堵上！” “急了，急了，你看，还不让说，意思你明白就行，有好姑娘，先可着他来，我就算了，糟蹋了。” 颜怀棠又往后退了两步，眼看就挨着了沙发正中间。 唐野已经朝她身边走了过来，一脸悻悻地问：“什么姑娘，长得有你好看？” 顾念施神经再次绷紧，她敷衍道：“误会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唐野站住，脸上表情明显不爽：“你这厚此薄彼，太明显了，阿城，这你都不管管？” 宗城的视线往顾念施脸上瞥了一道，顾念施抓住机会快速转动眼珠子，试图用眼神提醒他，他嘴角微微勾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接收到她的意思。 他垂眸，弹着烟灰，淡淡道：“管什么？你长得糙，还不让别人嫌弃？” “靠！不会是刚从一个被窝里睡过。” 顾念施脸颊一热，可余光还在盯着颜怀棠。 他已经在刚才唐野的位置上坐下来了，眼下，就唐野一人还站着。 心马上又揪起来。 唐野转个身往颜怀棠身旁的沙发上走了过去，垂着头，很明显是要坐下。 顾念施都想把脸捂住。 耳边突然传来宗城的声音：“上回你看上的那医生，是她闺蜜，过去看看照片是不是。” 唐野弓着腰，手明明已经朝着抱枕伸了出去，闻声，立马直起腰，朝顾念施看过来。 顾念施也是一愣，但好歹从社死的边缘被拉了回来，心缓缓落回肚子里。 她快速地边掏出手机边朝唐野问：“你看上的医生叫什么名字？” 唐野的注意力成功被她的手机吸引过来，“我哪知道她叫什么，统共没见着几回，她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电光火石之间，顾念施脑子里突然想起什么。 她蹙眉对着宗城问：“是程夏？” 宗城意味深长地吐了口烟。 没错了，对上了，当时程夏描述那个男人的时候，说过一看就是个老色胚，这不跟唐野的形象非常吻合嘛。 唐野已经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伸着脖子往她手机上瞄，“我看看是不是，要真这么巧，我出门就去找她，老天爷给的姻缘，我要不捡，有违天理。” 顾念施紧紧攥着手机，一脸正色地说：“太不巧了，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程夏心心念念的类型是安东这种，跟唐野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卖友求荣也得有个度不是，反正现在警报已经解除了。 唐野满脸写着不以为意，“她喜欢谁跟我喜欢她有关系吗？她喜欢别人，那是因为以前不认识我，信不信，我跟她吃顿饭的功夫，就能让她移情别恋？” 顾念施的表情明显不信，她只从唐野脸上看到三个字：太自恋。 “不是，我好歹救过你一命，她是你闺蜜，我是你救命恩人，这么近的关系，你不撮合撮合，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吗？难怪阿城骂你没良心，看来是真的。” 顾念施不管唐野怎么骂都不松口，手机还不离手。 两人僵持片刻，唐野突然脸色一变，语气狠厉：“别逼我跟女人动手。” 顾念施肩膀一缩，眨了眨眼，这人还会变脸。 说实在的，唐野五官长得不错，线条是粗犷型的，眉眼肆意，笑着的时候，一侧脸颊还有酒窝，就是让人感觉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她还是第一次看他凶起来的样子，的确是很生猛，这要是碰上胆儿小的孩子，都能被他吓哭。 就程夏那胆小鬼儿，能跟他合得来才怪。 顾念施是不怕的，见识过宗城那黑脸阎王，唐野这样的恶煞，对她来说是小巫见大巫。 五秒之后，唐野自己先破了功，“女人，你胆儿挺肥。” 顾念施低头笑了笑。 颜怀棠：“你看到了吗，就这德行，他对付女人就那么一招儿，先把人吓怕了再说。” 顾念施视线从颜怀棠脸上又落到那个抱枕上，然后，抬头跟宗城对视了一眼。 他吐着烟雾，眯着眸子远远地看她，那眼神好似在说：出息。 在他刚才把唐野从沙发上特意支开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原来他一直都记得这事，刚才不解围，大概就是故意想看她干着急。 第153章 气得胸膛都要炸了 颜怀棠和唐野又在宗城这里厮混了一会儿才离开。 两人走了，顾念施悬着的一颗心才缓缓落回肚子里。 她迫不及待地跑到沙发跟前，把那个抱枕掀开。 她视线一僵，干干净净的乳白色沙发，哪里还有什么痕迹？ 那他刚才，故意在耍她！ 顾念施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来，宗城把手里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抬眸，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德行。 她刚才提心吊胆了那么久，现在手心里还全是汗。 原来他一直在看她好戏。 气死了，气死了，她被他气得胸膛都要炸了。 她紧紧咬着牙站在沙发前面，双臂交叉在胸前，咄咄逼人地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弄干净的？” 他一脸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 她气鼓鼓地往身后伸手一指，“沙发！” “本来也不脏。” 顾念施不信，不可能，就算是一杯水倒在沙发上都得留下水渍，昨晚状况那么惨烈，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眸子微微一挑，“脏吗？我都不嫌。” 顾念施脸上热辣辣的，跟着了火似的。 待不下去，她堵着气往外走，却被他叫住，“饭都没吃，去哪？”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 顾念施没理他，径直往后花园那边走。 老爷子在晨练，八段锦已经练得有模有样。 顾念施暗中观察了会，才走进月亮门，笑着称赞道：“练得不错嘛。” 宗老爷子白了她一眼，自顾把那一整套动作练完。 管家看到顾念施，马上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顾医生过来了”。 顾念施一怔，管家随即开口道：“我听说，您昨晚是在少爷那......休息的，吃过早饭了吗？老爷子特意让佣人准备的桂花糕，我让佣人给您拿过来，再吃点儿？” 顾念施正好肚子还饿着，“好啊，那谢谢您了。” 说完，她又冲着宗老爷子笑道：“多谢老爷子。” 宗老爷子沉着脸，没功夫搭理她。 管家话多了起来，“顾医生，您可算来了，您不在的这段日子，老爷子连个能跟他喝茶、下棋的人都没有，天天惦记着你来呢，我说给你打个电话吧，他还不让。” “狼心狗肺的东西，谁惦记她？” 老爷子终是练不下去了，停下动作，站直了身子，在旁边的茶桌旁坐下。 顾念施自觉地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故意逗他，“嗓门又大了，气色不错，看来我不在，你日子过得也挺好嘛。” “来干什么了？” 老爷子一双锐利的鹰眼紧盯着她的眉眼问。 顾念施一边给老爷子斟茶，一边语气随意：“当然是回来看你啊。” “哼，看我，你看到小兔崽子房里去了？” 宗家院子不小，人口不多，佣人不少，老爷子看来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顾念施端起面前的小茶杯，仔细啜着茶水，“黄山毛峰吧？特意给我准备的？” 这个茶带有淡淡花香味，之前她就爱喝这个茶。 顾念施嘴里清甜，心头也涌过一阵暖流。 老爷子丝毫没被她带跑偏，直戳戳地问：“你现在跟他搅混到一起去了？” 管家送来了桂花糕，顾念施点头接过，拿起一块，垂着头吃起来。 她没脸跟别人说她和宗城现在的关系，但老爷子倒是误打误撞，他们现在这种状态可不就是混乱的。 老爷子继续逼问：“小畜生哪点让你看上了？你以前不是言之凿凿？” 这么诋毁自己亲儿子的，老爷子也是头一份。 但此刻，顾念施只觉得脸被自己打得啪啪响，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 老管家见顾念施低头不语，还以为是害羞，马上出声解围，“好事啊，顾医生跟少爷谈恋爱，这是大好事，以后，嫁进来，老爷子就能天天见着人了。” 顾念施脑门都大了，什么嫁不嫁的，管家想太多了。 “顾医生，二爷让您过去一趟。” 保镖常远站在月亮门外，一脸恭敬地等她。 顾念施在老爷子这儿屁股还没坐热。 她刚站起来，老爷子抬高音量斥了一声：“你回去告诉那畜生，让他等着。” 转眼，老爷子冲她训道：“他让你过去你就过去，他是你主子？” 顾念施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父子俩脾气一样臭，哪个都得罪不起。 常远：“顾医生，我就站在外面等您。” 顾念施暂且按兵不动，又大口吃了口桂花糕。 几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 顾念施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看老爷子，迟疑着点了接听。 耳边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请不动了？需要找人抬你？” 顾念施：“我再跟老爷子聊会天。” “跟老头子有什么好聊的？” 顾念施心道，那也比跟你在一起强。 “你有急事吗？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很急。” “什么事，你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能做？” 顾念施耳根一热，本能地看了眼老爷子，确定他应该是没听见后，才面不改色地回：“好，那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顾念施面带急色地跟老爷子说：“宗城的腿被桌子腿磕了一下，我马上过去帮他看一下。我中午再陪您一块吃午饭。” 说完，她立马起身做出急匆匆的样子来，跟着常远往外走。 顾念施刚走出门，老爷子便气急败坏地说：“看给那个小畜生猴急的。” 管家沧桑的脸上，皱纹加深，笑道：“年轻人嘛，可以理解，这样也好，小两口感情深。” 老爷子目光转暗，“深不深的，得另说。这个畜生，啥事都做的出来。” 顾念施越走，步子放得越慢，她甚至想不如直接拐个弯，走出大门，逃之夭夭。 可她没办法，老爷子说准了，眼下，他就是她的主子，他遥控器一按，她就得乖乖回去。 至少在楼盘正式竣工之前，她都得受制于他。 “陪老爷子解闷儿，把我晾这？顾念施，以后你最好搞清楚，你到底听谁的。” 她一进门，就被他训上了。 第154章 想把她揉乱搓软 顾念施撇了撇嘴，抬脚继续往里进。 宗城的声音是从主卧传出来的，顾念施在主卧门口停下，抬眼向里边望去，但见宗城半倚在床头上，两条腿在床上平放着，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回了家居睡衣。 他上身的睡衣领口敞着，遒劲的胸肌若隐若现，他手里夹着烟，寥寥烟雾后面，那双幽暗的眸子里投过来的目光就像是野兽盯着即将到口的猎物。 顾念施一进门看到他这副样子，又联想到他电话里说的话，直接顶不住，慌得把眼神错开，脚下跟钉住了似地，一步都不敢再上前。 大白天的，穿得这么衣衫不整，勾引谁呢？ 他是不是闷的，动不动拿她解闷儿？ 腿都这样了，能不能收敛一点？ “过来。” 他吐了口烟，继续蛊惑她。 顾念施想到昨晚在这张床上发生的那一幕幕，脸臊地抬不起来，她绷着脸看着他右前方的床头柜子，那床头柜子上放着安东连夜出门买的那一袋子东西。 顾念施仓皇地把视线又移向别处，声音发紧：“大白天的，你要干嘛？” 他勾了勾唇角，眉眼松松垮垮的，又抬手抿了口烟，笑着吐出来烟雾，“除了干你，还能干嘛？” 顾念施调转身子就走，耳听得身后传来男人抬高的音量，“回来，有正事。” 她才不信他的鬼话，他现在跟老流氓唯一的区别就是那身足以让她鬼迷心窍的臭皮囊。 就刚才她往那站的几秒钟，不知道有多少股电流在身体里东奔西走，突突乱窜。 他那卧室跟有毒似的，她真怕自己中了他的毒，着了他的魔。 顾念施刚走到客厅，门口便传来敲门声，三下之后，没了动静，紧接着她听到主卧里传来宗城低沉的声音，似乎是在对着电话说的，“进来”。 安东挂了电话，才试探着推门往里进。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眼镜，一身正装的男人，两人进门后，先后出声打招呼，“顾医生”。 顾念施点头示意，知道他们是来找宗城的，便往主卧那里指了指，“二爷在里面。” 安东脚下没动，往身后侧了侧身，介绍说：“顾医生，这位是张元，以后由他来负责楼盘的建设和后续开发工作，您现在就跟他交接一下吧。” “我有点工作要跟二爷汇报，你们聊。” 说完，他便进了主卧。 顾念施没想到宗城动作这么快，她巴不得楼盘能尽快复工，从发布投资通告到现在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那些买房人每天都在微博上催着她问，为什么楼盘到现在还是迟迟没动静。 原来他急着把她从老爷子那里叫回来，是真的谈正事。 顾念施心底微微一热，转头招呼张元，“您请坐。” 安东站在宗城床前，往他身上搭眼一看，第一眼误以为这是刚办完“正事”，第二眼看到他额角微微冒出的冷汗，蹙眉便问：“怎么了？” 宗城扫了他一眼，接着目光落到那根仍然不当大用的腿上，负气地问：“打听打听，怎么能在最短时间内让它复原。” 安东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条腿，半晌放低音量问：“昨晚......压着了？没又弄断了吧？” 腿上不断传来的刺痛感让宗城心里发燥，他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缓缓抬了抬腿，下颚立马绷紧。 安东仍旧压低声音问：“你没让顾医生帮你看看？” 宗城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敞开的主卧房门，恰好落到客厅沙发上那道纤细的侧影。 顾念施正一脸专注地跟张元介绍楼盘的整体情况，张元坐在一旁用电脑认真记录着。 大概楼盘的所有细节她都烂熟于心了，即便手里没任何纸质资料，她也能娓娓道来。 她身上穿着的衣服是他让人按照她平时的穿衣风格临时去买的，简单的白衬衣黑西裤，被她穿得工工整整，两只袖口卷起的长度一模一样，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他远远地看着她模样乖乖地坐在那，体内莫名又升起一股躁动，想把她揉乱搓软，看她攀着他脖颈，花容失色的模样。 “看一晚上了，还没看够？她还能再跑了？你这腿要再不好，恐怕以后真就只能看，不能吃了。” 安东见宗城脸上那副痴汉样，忍不住调侃。 宗城视线迅速一收，恹恹地出声，“尽快想想办法。” 安东：“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得。好事多磨，这段时间你忍一忍，别再碰着了。顾医生又跑不了。” 宗城：“等不了。” 一百天过完，楼房都快收尾了。 安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的是，好不容易把人弄到跟前，结果只能天天看着眼馋，这搁哪个男人身上都受不了。 “上回曹医生给您针灸的效果不错，要不让顾医生也给您针灸试试？” 话音刚落，便被宗城果断拒绝：“别招呼她。” 安东：“您不会是怀疑她技术不过关？” 宗城白了他一道，垂眸没吱声，安东半天才转过弯来，凭他对宗城的了解，这大概是自尊心作祟，不想让顾念施看到他病弱的一面吧。 顾念施跟张元交接完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安东已经提前走了，张元也道别之后，顾念施看了眼紧闭的主卧房门，没胆量再凑过去，便起身直接去了老爷子那边。 午餐时间，顾念施没在饭厅见到宗城，管家说他已经叫人把饭送过去，不过来吃了。 顾念施心里生疑，自从安东走后，她就没见他从主卧里出来，难道是不舒服了？想起他倚在床头上没个正型的样子，顾念施又把这个念头放下了。 陪老爷子吃完了饭，顾念施想回家之前总要过去跟宗城打声招呼，便拐了弯，往宗城这边的院子里走。 顾念施去推门的同时，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迎面是一个皮肤白皙，五官标致的女人。 第155章 能不能收敛一下？ 两人四面相对，皆是一愣。 顾念施视线下移，目光落到曹心颖手里提着的那个医药箱上，心里咯噔一沉。 曹心颖也很意外会在这碰上顾念施，在医院的时候，顾念施曾自我介绍过，说她是宗城的护工，曹心颖虽然疑惑过，但没多想。 此刻在这里见到顾念施才明白，恐怕她的身份不只是护工那么简单。 两人目光交错不过短短两秒，曹心颖朝顾念施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侧了侧身子，抬脚跨出房门。 顾念施心里揪着，开口把人叫住，蹙眉问：“他怎么了？” 曹心颖转过头来，顿了下，出声回：“二爷骨折的部位因为过度受力，导致患部疼痛，我帮他看了一下，好在没有发生移位，我刚才顺便给他又做了一次针灸，现在已经好多了。” 顾念施面色有些许的诧异和茫然，难怪他一上午都没下床，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又为什么会把曹心颖叫到家里来？ 他不是怕针吗，之前她给他治疗失眠的时候就想用针灸疗法，那样效果会显著得多，可他那会说什么来着？ 原来他不是怕针，只是对她不信任。 她就在他身边，他却偏偏让人把曹心颖叫到家里来，如此舍近求远，他是真觉得她不如曹心颖，还是想见人家了？ 顾念施只觉得胸口涨得满满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该进去，可脚下已经冲动地拦不住了。 站在主卧门口，她又停了下来，想了想她现在的身份，似乎没那么理直气壮地去质问他了。 刚犹豫着转身离开，房门里面便传来宗城懒淡的声音，“站那鬼鬼祟祟的，干嘛？” 顾念施一扭身，推开了门。 他还是跟上午一样，躺在床上一副恹恹的模样，只不过那会他嘴贫，她还以为他那副打扮是想做什么，这会儿才看清，其实他脸色并不好。 心里一下子软了下来，顾念施站在床尾，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那条腿上，低声问：“哪种疼法？” 他眯了眯眼，声音低闷：“过来”。 他声音都像是有气无力的了，顾念施心里像是被狠狠揪扯了一下，又疼又酸，脚下忍不住朝床头那边走了两步。 她刚走到床头边上站定，手就被他的大手碰了碰，她要缩回去已经来不及，被他反手握住。 他大手温热，将她的手完整包裹住，大拇指在她手心里摩挲着画着圈圈，深邃的眉眼紧紧盯着她，诱哄的语气道：“上床。” 手心里发痒，耳根发麻，脸上发热，顾念施感觉要顶不住了，浑身的血流呼呼地加速。 她红着脸，喉咙里勉强挤出沙哑的声音:“干什么？” 话刚问出口，她突然想起什么，垂眸正对上他笑意缱绻的眼神，立马抿住嘴，耳尖泛红。 顾念施被他气得胸口明显起伏。 如果他现在疼得严重，怎么有心思还想这些事，如果不那么疼，他为什么还专门把曹心颖请过来？ 她把手从他手里甩开，“你到底还疼不疼？” “不影响干你。” “上来，快点，让我下去抱你？” 顾念施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她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一个他手臂够不到的范围，沉着脸，以教训病人的口吻训斥道：“你能不能安生一点，别再当儿戏。你这条腿如果再发生一次移位，就别再奢想复原，难道你想后半辈子都像现在这样？” 她说完，看他脸上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气道：“你是不是觉得所有医生都在骗你，都在危言耸听？还是你觉得就算是在轮椅上度过后半辈子也无所谓？” 说完，她语气微微一变，带了丝不自在地问：“是不是昨晚上压到了？” 他眼皮眨了眨，随后看着她道：“你跪我面前诱惑我的时候，怎么没替我多想想？” 顾念施脸上明显僵了一下，她那会儿压根儿就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些，后来真发生的时候，她哪里还做得了主。 他又催促：“上来。” 顾念施猜测他这会儿肯定还疼着，否则刚才就把她拽床上去了，不可能还在这跟她商量。 她耐着性子劝：“你收敛一下，先把腿养好。” 他沉默了会，突然盯住她问：“你能等？” 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丝不悦和焦躁，显然不是打趣她的那个意思。 他的意思很明显，楼盘要半年左右交付，她留在他身边的时间只有半年，他这条腿康复起来怎么也要两三个月，这缺掉的时间，她能给他往后补上？ 他看得出来她恨不得立马就飞到国外去，怎么可能为了他多留？ 顾念施听得懂他什么意思，嘴巴被噎住，心口也像是被什么给堵上，闷闷的。 他蹙着眉，阖上眼，“上来，陪我睡会儿。” 顾念施能感觉得到他在忍疼，心里酸软，嘴上不自觉一松：“那我坐这陪你。” 她已经忘了，本来是跟他打声招呼，要回家的。 见他没再吱声，她走到旁边拉了把椅子过来，刚要坐下，又看了看他的腿，忍不住道：“我给你按摩按摩。” 他把腿往她身前缓缓移了移。 顾念施轻轻揉按着他的腿，终是忍不住出声问：“你刚才让曹心颖给你针灸了？” 他缓缓睁开眼，撇了她一眼没出声。 顾念施绷着脸问：“之前在医院她就给你针过？” 他还是盯着她不出声。 顾念施被盯得心里不安，脸上略微有些局促，心一横，干脆直截了当地问，“你凭什么觉得我医术不如她？” “我虽然不是学中医的，但中医专业的所有理论我都学过，针灸、推拿也都在医馆实操过不知道多少次，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是名正言顺的医生？跟医院里工作的那些人比起来，我就是个业余的？” 说完，她抬头绷着脸看着他。 他腿上被她的小手揉捏得很舒服，心情好了一点儿，冲着她微微挑眉，口吻随意道：“找谁针不一样？” 顾念施：“所以你放着眼前的人不用，偏偏去请她。” 她想到他脱了裤子，把下半身露在曹心颖面前的画面，心里就跟打翻了醋瓶似的，酸得牙齿都打颤。 宗城盯着她的眸子微微动了动，随即不疾不徐地说：“她给我针过不止一次了，有经验。” 第156章 披着精致皮囊的大尾巴狼 不止一次...... 这是老交情了。 顾念施脑子里突然想到在医院病房里，他和曹心颖锁起门来待在一起的那两个小时。 心像是被放在砂砾上狠狠碾了一遍，说不出的膈应，涩的发疼。 顾念施抿住嘴把脑袋微微偏向一边，没再吭声。 她没资格刨根问底，她就是一情妇，他高兴的时候，逗一逗，玩一玩。 在他眼里，她跟一个玩具、一只宠物没什么区别，不是什么万中无一的人，也不缺替代品，只不过机缘巧合被他碰上了而已。 手上的力道突然就泄了下来，顾念施停下，站起来说：“你先休息吧，我得回家了。” 宗城冷眼看着她的脸色由红一点点转白，他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连腿上的疼都减了一半。 他抬眸锁着她的眉眼，若无其事地问：“着急走？” 顾念施绷着脸：“家里有事，我母亲打电话让我回去，我本来就是过来打声招呼就走。” “把话说清楚再走”他微微眯眼看着她。 顾念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顿了下。 他勾起唇来，问：“怎么了？不高兴？” 顾念施努力让脸上呈现出跟平时别无二致的淡定模样，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很清楚地看到他笑了，他眼尾的褶皱都深了一层。 他那种笑意深深的眼神，让她觉得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自己像是被他扒光了衣服，无遮无拦。 顾念施竭力掩饰着被他看穿的尴尬，控制住面部肌肉，不露出一丝半毫的心虚。 “不明白你笑什么，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恨不得立马逃之夭夭。 “回来。” 顾念施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固执着没回头。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找她不找你。” 顾念施很不争气地停住了脚，只把上半身扭回去。 他诱劝道:“过来，再揉会儿，管用。” 顾念施感觉躺在病床上的宗城，活像是一只披着精致皮囊的大尾巴狼，简直是老奸巨猾。 可她跟人格分裂了似的，明知道他诡计多端，却偏偏又忍不住着他的道。 原地怔愣了三秒，简短的心里斗争之后，她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她在心里劝自己，看在他今天忍着腿疼，还要替她安排人交接的份上再给他多揉5分钟。 顾念施别着眼不去看他，但余光都能感受到他微勾着唇，一副得逞的模样。 “别揉了，聊会儿。” 他把腿从她手中移开。 顾念施收回了手，微微攥起了拳，预感他要说什么。 他目光直直地射在她脸上，语气玩味，“你要不高兴曹心颖来我这儿，以后不叫她过来就是。” 顾念施心里一提，曹心颖过不过来，关她什么事。 她哪里表现出不高兴了。 顾念施张口想要纠正他，可还没出声，就被他强行打断，他警告道：“想好了再说。” 顾念施睫毛轻轻颤了颤，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义正言辞的模样道：“俗话说一病不求二医，我虽然经验不如她多，资格没她老，但对于针灸、骨伤推拿来说，我不见得不如她。你最好决定好，我和她，你更信任谁。” 他眯着眸子，似在认真考虑的模样，几秒后，出声道：“选她”，顾念施心里一空，像是狠狠跌了一脚。 他一句话没完，接着道，“你不得又跟我耍性子？” 她感觉凭空被扣了顶黑锅，她什么时候敢冲他耍过性子？ 她还没等反驳回去，他突然坐了起来，本来离她半米远的距离突然被缩短到了几公分。 她没来得及抽身，人已经被他逮了去。 他一手困着她的后背，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不容分说地就吻住了她。 顾念施已经逃不开，唇瓣上是熟悉的味道和触感，他的胡茬磨着她的下巴，又扎又痒，她缩了下脑袋，他紧跟着逼过来。 顾念施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时候，耳听得他声音粗重道：“小东西，你也能吃醋。” 他叫她“小东西”...... 明明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可顾念施还是耳根一麻，一股电流直接流窜到四肢百骸。 她吃什么醋了？ 还真是自以为是。 她想反驳，却无力开口，声音出来都是软绵绵的。 “宗城” “嗯......停......” 他丝毫没理会她的抗议，唇瓣紧贴着她的脸颊，声音低哑道：“想叫，就多叫几声。” 她以前都叫“二爷”，头回听见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听起来还不错。 顾念施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倏地绷断了，算了，他想亲就亲吧，她微微扬了扬脑袋，好让他不那么吃力。 他很满意她的反应，奖励似地在她后脑勺上摸了摸。 只是，随后，那只手就顺着脑袋一路往下滑，滑到最底端，在她尾椎骨上停住。 顾念施只觉得整个人头昏目眩的同时，后脊上像是爬了只虫子似地，往她心尖儿上挠。 她痒得坐不住，左右移动身子想甩开那只“大虫子”，可那虫子不屈不挠，从她的衬衣下摆里钻了进去。 顾念施登时坐直了身子，伸手抓住了他的两只胳膊，开口，没什么力气：“不行。” 他松开了她的唇角，缓缓睁开的眸子里，欲火已经点燃。 他哑声道，“怎么不行？” “你酸成这样，不得哄好你？” 他边说边用手去“哄”，顾念施嘴上根本顾不得反驳，两只手急急地去按住他的手。 “不要”。 话音刚落，她突然身上一松，有什么东西倏地散落。 紧接着，她双手往他肩上猛地抓了一下，没忍住出声，“呃......” 顾念施一边伸手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一边及时叫停，“宗城，不要......嗯......” 他看着她一脸慌乱无措的模样，喉结接连翻滚了几下，低头再次咬住她鲜润的唇。 第157章 他疯魔起来，谁都治不了 顾念施感觉昨晚的那些感觉似乎又回来了，那种越来越身不由己，失控到不能自已的感觉，眼看着就要把她的理智尽数冲散了。 她，微微垂头双手紧紧按住那只贴在她“软肋”上的那只手，呼吸急促道：“不行，再等等......” 他微敛着眸子睨着她，“等不了。” 顾念施简直要被他气到无语，这样的病人是专门要把医生气疯的吧。 她努力找回理智，抬眼盯着他说：“为这一次，搭上一条腿，你觉得值吗？以后呢？” “没那么多以后。” 顾念施心里像是又挨了一记闷锤，微微发疼。 她的手还是按着他的，丝毫没松开，咬着牙根道：“怎么会没有？不过是忍耐三个月，你把腿养好，以后有的是机会，我走了，也会有其他女人在身边，身体好了，你想怎么样都行。” 他眉眼微冷，“你倒挺会给我安排”，顿了一下，他又出声道：“一个曹心颖就让你酸成这样，你确定？” 顾念施狠狠往下压了压翻腾而上的那股酸涩，闷声道：“你以后会跟谁在一起都跟我无关。” 话音刚落，她清晰地感觉到被她按住的那只大手突然松了松。 她随之也松开了手。 只是紧接着，她便感觉到身体被两只大手一架，整个人就往前扑了过去。 那力道太大，也太快，容不得她反抗。 她慌得往床下爬，人却被一股大力拉了回来，她上半身被他死死按在胸膛上，双腿叠着他的腿。 他眉眼敛着怒意，一张脸又凶又欲，她不敢再大力挣脱，生怕把他惹急了，他不要命似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身子一翻，把她按到了下边，顾念施觉得胸前一凉，上衣被他扯开，紧接着，裤子的腰扣也被他解了。 她顾上顾不得下，一边还担心着他的腿有没有受力，又气又急，恨不得打他两拳。 可她全身上下能动的地方也只剩下了嘴，她威胁道：“你不想站起来了是不是？” “下去，放开我！” “你是不是疯了？” 她涨得满脸通红，可他双眼腥红，绷着铁青的一张脸自顾忙他的，压根儿没抬眼看她。 顾念施硬的不成，只能来软的。 她语气放低，“宗城”，他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随后炙热的视线落到她脖子以下的位置。 “我们还有时间，不急这一时半会。” “你这样，我没办法” “我很担心你的腿，我不想害你” 他睨着她，冷声道：“那就乖一点，配合。” 顾念施心灰意冷，简直要被他折磨疯了，他在她全身上下四处煽风点火，她一边要咬着牙硬挺，一边还要把他从不要命的边缘拉回来。 她声音被冲散成零零碎碎的片段，“宗城......停下，我不想......我很紧......张” 他粗声道：“紧点儿好。” 顾念施几乎要崩溃了，她双手被他困在头顶，双腿不敢动弹一下，唯一能动的只有身子。 可她的左右躲闪扭动，落在他暗沉沉的眸子里，像是往熊熊燃烧的火里滴了几滴油，只会让他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 她哑着声叫他，甚至带着哭腔求他，嗓子都喊哑了，全都无济于事。 他还是得逞了。 事实证明，他疯魔起来，谁都治不了。 他进来的那一下，她猛地咬住了嘴，眼睛也缓缓地闭上。 顾念施到后面，整个人瘫软得跟一滩水似的，连动嘴的力气都没了。 他从她身上翻了个身下来，喘了会儿气，声音低闷，“走吧。” 顾念施身子僵了一下，身上的余热都还没退去，心冷了一半。 她扭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他，他耷拉着眼皮，一副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模样。 像是全身的血液一齐倒流，心脏猛地皱缩，红润的脸上一点点变白，怔愣了几秒，她迅速撑起酸软的身子，把被揉成一团的衣服快速地穿上，从床尾绕过他，爬下床。 她蹬上鞋子，没再看他，头也不回地径直出了主卧。 心口涨得满满的，又像是被挖去了一块似的，顾念施脚下走得飞快，恨不得立马从这个宅子里飞出去，再也不要见到那个人。 可走着走着，她步子一点点慢下来，脑子里是看他最后一眼的时候，他那张半死不活的脸。 突然，她步子一停，转了个身，飞快地往回跑。 顾念施冲进客厅，主卧的房门被关上了。 刚才她走的时候，打开门并没有关上。 她两步冲过去，推门就往里进。 他半个身子靠在床头柜上，长臂伸着，像是去够什么东西。 顾念施看到那个白色的小瓶子，她盯了两眼，那是瓶止疼药。 她心里猝不及防地一缩，紧接着便一阵阵抽疼。 准确地说，是连气带疼。 他见她突然回来，胳膊收回去，身子落到床上，恹恹地道：“怎么回来了？不是急着走？” 顾念施又气又恨，绷着脸，不去看他，径直跑回客厅，倒了杯水回来，又走到床头柜前，倒了颗药出来，把药和水一齐塞进他手里。 她看着他把药吞了下去，终是憋不住心里那口气，她恨恨道：“你还知道疼？” 他眉眼松懒地盯着她：“我疼我的，又没把你弄疼，你急什么？怕找你负责？” 顾念施想骂人，但不知道该从何骂起，硬生生憋得脸通红。 她往他小腿上扫了一眼，没好气道：“我看看。” 几分钟后，她替他重新包扎好，抬起眼来，肃声对着他道：“今天这是最后一次。” 他眸子往她脸上仔细打量了几秒后，语气带了丝轻佻：“什么表情，心疼了？” 顾念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知道此刻心里疼得快透不过气来。 她移开视线，把他的腿放好，转身就往外走。 “回来，躲什么？” 顾念施压根儿不想搭理他，自顾往门外走。 “好歹给我揉两下再走。” 五秒后，她绷着脸重新进了门，掀开被子，就把他的腿拿了过来。 他看着她涨鼓鼓的一张小脸，突然出声问：“吃醋的滋味好还是心疼的滋味好？” 第158章 贪吃不厌的饿狼 顾念施突然僵住，转头跟他对视两秒钟，心跳在短时间内迅速飙升，她知道应该说点什么给他强有力地反驳回去。 可临了，她却只能红着脸硬憋出一句：“你想多了。” 他淡淡地笑了笑，没再刨根究底，大手拍了拍身边空着的枕头，“上来，陪我睡会午觉。” 顾念施现在只要一从他嘴里听到这个“睡”字就头疼，哪里敢再上去招惹他？ “你闭上眼，困了就睡吧，我给你按摩完就走。” 他阖着眼问：“几点回来？” 顾念施心里一塞，她没打算晚上再回来，也没办法跟她母亲交待，她前阵子才告诉她母亲以后都不用给他当护工了，她总不能告诉她母亲他们俩现在是这种被人所不齿的关系。 “我今晚不过来了，你好好休息。” “回来陪我睡，你不在这儿没法休息。” 顾念施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大言不惭地说出这句话的，实际情况是她在这，他才没法休息吧。 她懒得跟他较真，只说道：“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说着她便利落地起身，往他脸上又看了一眼，“我走了，你睡吧。” 他还是闭着眼，眼睛很沉的样子，顾念施猜测他刚才吃的应该是含麻醉成分的止疼药，正好可以让他消停消停，多睡会儿觉。 她轻手轻脚地搬开椅子，一只脚刚抬出去，就听到身后昏沉沉的声音：“过来，再让我亲两口。” 顾念施心里一动，扭回头去，他费力撑着眼皮，眸色沉沉地盯着她。 她半小时前才刚从他床上下来，他这会儿都困到这份上了....... 顾念施心里一瞬软得跟棉花似的，脸上也一片灼热，在他开始焦躁催促之前，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来到床头边上，她微微犹豫了一下，刚把腰弯下，后脖颈就被他出手握住，紧接着，红润的唇瓣被他再次咬住。 顾念施感觉他简直跟头贪吃不厌的饿狼没啥区别。 她在他眼里活像是解馋的猎物，饿了，就来两口..... 他自己身上也一定有毒，要不然怎么会让她一次次忍不住把自己送到他嘴边儿上？ 她再次被他吻得头晕目的时候后颈上的力道一松，他唇瓣抵着她的脸颊，呼吸微喘，声音撩人，“等我好了的。” 顾念施脸蛋上像是被烫了一下，红得惹火，她慌乱地直起腰，从床头边上移开，“我走了，你快睡吧。” 说完，她不敢回头再看他一眼，他那副又冲动上了头的样子，跟“病入膏肓”没啥区别。 她快速地从他这儿走出去，跟被人追着跑似的，心里火急火燎的，脸颊上的炙热也许久未褪。 来到宅子门口，常远站在那里，见她过来，上前拦住她，语气谦恭道：“顾医生，二爷刚刚交待让我送您回家。” 顾念施没再多余推辞，直接坐上了宗家的车。 回到家里，顾念施一进门，便被她母亲追着问道：“昨晚没出什么事吧，你没回来，我一晚上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出了什么事似的，七上八下，昨天到底顺利吗？” 顾念施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该怎么跟她母亲解释昨晚发生的一切才能不让她母亲担心。 “楼盘的事以后都不用操心了。应该很快就能复工了，顺利的话，再有半年就能交房。” “事情这么快都办妥了？许可证都拿到了？你不是说没那么简单吗？你老实告诉妈妈，昨晚，你到底去哪了？你没干什么傻事吧？” 张宛如满脸担忧。 顾念施在心里挣扎了会儿，出声道：“妈，有件事没有告诉您，我跟宗城谈恋爱了。” 张宛如脸上明显怔住。 “我把楼盘的事都交给他了，他派人帮我去处理楼盘后续的所有事宜，我们不用再操心了”。 张宛如脸上却不见任何喜色，“你之前不是说只是朋友？前几天你从医院里回来，不是还骂他没人性？施施，他那样的出身和地位，性格又那样霸道，你们俩千差万别，怎么能在一起？” 顾念施睁着大眼说瞎话：“妈，他这个人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其实私下很好相处，他对我也很好，一直尊重我、关心我，而且前前后后帮我摆平了很多事，他是真心对我的，我对他也很有好感，就顺其自然在一起了。” 她嘴上说的这些跟实际情况差了七七八八。 她心虚的不行，赶紧岔开话题，“妈，他很喜欢你上次做的栗子糕，你能再做点吗？明天我去看他，顺道给他带过去。” 顾念施是第一次“谈恋爱”，张宛如也是第一次从女儿口中听她这么夸一个男人，不禁猜想大概她是真的对这个男人动了心。 “你这么替他说话，可我记得他年龄比你大不少，无论是社会经验、阅历还是思想境界，你们之间都差着十万八千里，在他眼里，你就是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他有心想哄你，不过是很简单的事儿，可他一旦变了心，你就只有哭的份儿。” 顾念施心里被狠戳了一下，却蛮不在乎道：“妈，就算是以后会哭，我也心甘情愿，只是谈恋爱而已，我也没说以后非他不嫁，或许谈着谈着我先把他踹了呢。” 张宛如微微诧异，没想到顾念施会这么想得开，“我不是反对你跟他谈，只是怕你到头来吃了亏。” 顾念施明白她母亲的暗示，但是事情早已成定局，由不得她选。 她嬉笑着打岔，“知道了，妈，您快去做栗子糕吧，我也想吃了。” 顾念施应付好她母亲，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哪怕所谓的“谈恋爱”都是假的，可她心里还是没来由地发闷。 晚上程夏下了班过来找她，揪着她就盘问昨晚的细节，顾念施被她逼得无路可逃，灵机一动，突然想起一个人，“你想不想知道上回在医院追着你要联系方式的臭流氓到底是什么人？” 程夏松开挠在顾念施身上的手，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道：“不想知道，反正跟我没关系。” “他叫唐野，是宗城身边的兄弟，也是上次把我从楼顶上救下来的人。” 程夏眼睛明显一亮，“就他？” “怪不得他说自己是病人家属，搞半天他口中的病人就是宗二爷。” 第159章 气得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 顾念施：“看人不能只看外表。” 程夏漆黑的眼珠子一转：“从五十多层的楼上翻窗户往楼顶上爬，把你救下来，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你不会想卖友求荣，拿我报恩吧？” 顾念施没理会她的调侃：“他对你挺有兴趣的，不过，我已经替你回绝了。” 程夏蛮不在乎道：“拒了就对了，对我感兴趣的人也不少他一个，他那样的，真不是我的菜。” 顾念施忍不住替唐野说好话，“其实仔细看，他长得也没那么吓人。” 程夏：“吓人谈不上，说实话这男的长得挺爷们儿的，就是坏痞痞的，一看就是憋着一肚子坏水，谁家姑娘要陷进去，保准遭殃。” 顾念施：“我听颜怀棠说，其实他是‘徒有虚表’，好像还没谈过女朋友。” “就你好骗，这年头没谈过女朋友的，可能是校园里的纯情小男生，更可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场浪子，你说就他那样的，能是小男生吗？” 程夏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学生时代喜欢他这样的，谈恋爱带劲儿，但现在只想找个像安助理那样让人有安全感的。” 顾念施：“你不是有安东的联系方式？你就是嘴嗨，没见你有什么行动。” 程夏脸上一红，着急道：“死缠烂打这招儿上回用过了，他根本不接招儿，我有什么办法，我怕我再上赶着，被他一气之下拉进黑名单。” 顾念施：“想见他？” 程夏叹了口气，“见了也没用，他那人难啃得很，我都不抱啥希望了。” “听说，好像下周日就到他生日了。” 顾念施是从管家嘴里无意间听到的，安东生日和宗城的就差一天，俩人都是一起过。 程夏一边心里默默记下日子，一边大大咧咧道：“嗐，走着看，看姐心情，到时候再说。” 顾念施笑着抿了抿嘴，看破不说破。 程夏话锋一转，“你还没说清楚，昨晚体验如何？宗二爷一看，那方面就很‘凶’，就你......能受得了？” 说完，她又放低音量，一脸坏坏道：“老实交代，昨晚，他有没有把你......弄哭？” 顾念施瞬间想起今天中午他疯起来，不顾自己死活，把她弄得也死去活来的场景，喉咙莫名一痒，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抬手往程夏脑门上打了一下，“我看你跟唐野倒是般配得很，要不，我把你电话给他，你们深入交流交流？” 程夏做出夸张的鄙视表情，“果然是被宗二爷宠幸过的女人，瞧瞧你现在，哪里还有半分以前的样子，还是我认识的顾念施吗？近墨者黑啊，完了，你变浑浊了。” 顾念施想到今天早上在宗城那，跟颜怀棠和唐野见面，被他们俩轮番开涮的情形，她可不就是近墨者黑嘛。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顾念施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下意识快速地拿了起来，生怕被程夏看到似的。 她点了接听，当着程夏的面，语气不自在地出声：“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男人低闷的嗓音，“我叫人接你回来。” 顾念施神色一紧，“出什么事了？老爷子还是你？” 他漫不经心的口吻：“你就不盼着点好？” 顾念施缓缓放松下来，看了眼程夏，声音不自觉放低：“我今晚有事儿不过去了。” “什么事儿？” 程夏坐在顾念施对面，满脸鬼笑，顾念施避开她的视线，面不改色地扯谎：“我闺蜜失恋了，需要人陪。” 程夏脸上的笑意突然收住，抬起粉嫩的拳头，作势打人。 顾念施眼都没眨一下，但耳边传来宗城淡定的声音：“我给唐野打个电话，让他过去，你回来。” 程夏一只耳朵贴在顾念施耳朵边上，电话里说的话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吓得脸都白了，对着顾念施疯狂摇头，脑袋都快摇成了拨浪鼓。 顾念施见程夏怕成这样，心里一乐，但语气仍是一本正经道：“太晚了不合适，唐野跟程夏也不合适，你不用故意撮合他们。” 他紧接着道：“那你现在就过来。” 合着，他根本不是撮合，摆明了拿唐野来威胁她呢，果然阴险狡诈。 程夏抓紧顾念施的胳膊，对着她疯狂点头。 顾念施别过脸去，不看她，对着电话语气强硬地说：“你叫谁来都没用，我走之前已经跟你说好了，我今晚不回去。” 电话里安静了会儿，随后她听见他淡淡道：“安东那有程夏的联络方式，唐野这个人，做事一向不按常理。” 顾念施听他说这话，就忍不住想笑，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好吗？ 拿自己兄弟来威胁别人，谁家正常人做这种事？ 程夏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她是真不想被那人招惹上。 一时没忍住，她心急对着电话高声道：“二爷，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您就不必替我操心了，不就是失恋了，我真没啥，念施一会儿就回去找您，您放心，我把她亲手送到车上。” 说完，她没给顾念施开口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顾念施气得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 “你中了他的奸计，他刚才那么说就是试探我们的反应，就你这种反应，以后，他可以随时再用这招儿拿捏我。” 程夏马上捂住嘴，“呀，还是你聪明，不是，他这人怎么这么诡计多端？你跟他在一起，岂不是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得栽坑里？” 顾念施心道，哪里是她聪明，跟老狐狸待久了，能不多长个心眼儿吗？ 还不是因为在他那栽过的跟头太多了？ 顾念施出家门的时候，程夏殷勤地替她在张宛如面前打掩护，说是叫她陪她去值夜班。 她随身带了简单的换洗衣物，便跟着程夏去“值夜班”了。 第160章 人肉买卖 二十分钟后，顾念施又回到了宗家。 “你怎么了？” 顾念施推开宗城主卧的房门，一脸负气地问。 他仍是在床上半躺着，看那情形像是从中午到现在一直没下过床，估计是睡了一下午，这会儿双目炯炯地看着她走进来。 等她拉了把椅子在床跟前坐下，他不答反问：“跟家里怎么交待的？” 顾念施知道他指的应该不是今晚的事，她垂下脑袋，坦然地道：“我跟我母亲说，我跟你谈恋爱了。如果不这么说，以后可能不好跟她解释，可能之后还需要你配合一下，不要在她面前说露了嘴。” 他声音沉冷，“你母亲怎么说？” 顾念施犹豫了一下，随即将她母亲的意思照搬过来，“她觉得你太老了。我们年龄不合适。” 她这么说也有点故意报复的成分，谁让他大晚上不睡觉，非要把她叫来？再说，她是实话实说。 宗城心里突然被扎了一刀，强撑着面不改色，“你怎么跟她说的？” 顾念施想了想出声：“我说目前只是谈恋爱而已，没想嫁给你，我让她不用考虑那么多，说不准哪天我们就分了。” 他没再出声问什么，只是盯在她脸上的目光晃了一晃，随即垂下眼皮，掩住了视线。 顾念施看了他一眼，心口里莫名堵得慌，没有丝毫报复成功的快感。 她清了清嗓子问：“你晚饭吃了没有？” 他没抬眼搭理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她，问：“你会做什么？” 顾念施如实答：“会煮方便面。” 他嘴角轻嗤了一声，突然想起颜怀棠看到的那条朋友圈，她不是还给肖磊做过汤吗？到他这就只会煮方便面了？ 他冷声道：“我想喝汤。” 顾念施没懂他的意思，脱口而出问：“方便面汤吗？” 宗城朝她扭过头来，敛着怒气问：“你见过谁家给骨折病人喝方便面汤的？” 她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强忍着一口气，耐心的语气问：“那你想喝哪种汤？我跟厨房那边打电话说一声。” 他冷冷地往她脸上扫了一眼，闭着眼出声道：“上来。” 顾念施脑中一下子警铃大作，一天一宿，两人已经三次了，她大腿根还酸着。 她马上主动提议：“我坐这陪你，你腿还疼不疼，我再给你按摩一会儿，你直接睡。” 他直接挑破：“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赶紧睡？睡一下午了，我没困意，你上来，聊会儿。” 顾念施上过这张床两次，两次都没能全身而退，她信他个大头鬼。 见她没动静，他缓缓朝她睁开眼，再次出声哄劝：“上来，让我抱会儿，不干别的。” 顾念施感觉心里紧绷的一根弦明显一点点变松，她完全受不了他这种死皮赖脸的腔调，心里软得跟松花蛋似的，像是稍微用力一戳就要碎了。 其实睡都睡过了，没什么可矫情的，可她心里像是有一条隐形的警戒线，像是一直在提醒着她，不能跟他走得太近了，不能把两个人的关系搞得太复杂。 明明就是场交易，千万别暧昧过了头，别入戏太深。 他这样的男人，就像是千年老妖，她要是着了他的魔，下场肯定会很惨。 顾念施僵坐在座位上，心里虽然早已经动摇，但理智岿然不动。 他等了半晌不见她主动上前，似乎是放弃了，嗓音沉下去不少，“这么避着我，还要给我当什么情妇。” 顾念施心口扎得慌，嘴巴里有点苦。 他垂着眼，语气不咸不淡地继续道：“最开始是你主动提的，合着，你就主动了那一回，每次都跟我逼你似的。你要打心眼里排斥，躺我身子底下的时候，也不至于回回都湿成那样。这么言不由衷，是心里怕辜负了谁？” 顾念施脸上一愣，随即一脸羞臊，她抬眼看着他，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反驳才好。 有些事，事实摆在那里，她无力反驳，但有些事，也是她自己之前亲手挖的坑，总不至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她沉默着，过了许久才出声，“我只是不想把单纯的关系搞得太复杂，免得留下后患，到时候两个人都不好收场。” 他淡淡地问：“你我之间是单纯的什么关系？人肉买卖？” 他的话很难听，但事实就是如此。 顾念施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到别处。 他抬手从桌上抽了根烟出来，单手点上，他狠吸了两口后，一边缓缓吐出眼圈，一边语气淡漠道：“既然当了情妇，就该有自知之明，不想上来，就用手给我伺候。” 顾念施心口骤然一缩，脸唰地变白。 她双手攥紧，紧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脸上像是被他狠狠打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地疼。 他一手夹着烟，用闲下来的那只手抓着她的手往他的胯下按。 僵硬且弹性十足的触感，她感觉手心跟烫了一下似的，手指瞬间蜷紧，胳膊用力往回缩，可他大力按着她，她一寸都缩不回去。 她双眼圆睁，气鼓鼓地看着他。 他眉眼松懒地在她脸上游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抽烟，一边按着她的手，往他的胯下来回厮磨。 顾念施再次被他逼疯了，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仅仅隔着一层真丝睡裤，手上传来的触感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清晰，余光里，那个部位的凸起十分突兀。 顾念施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放在了烙铁上两面油煎一样难熬。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随后饶有耐心的样子攥着她的手，上下移动。 顾念施坐在椅子上，欲哭无泪，手里跟攥着颗炸弹似的。 他扭头吐了口烟，眼神勾着她的脸，嗓音带着丝丝沙哑，“上不上来？” 第161章 情妇就是这种待遇 顾念施手心里的“炸弹”越来越膨大，几乎快超过她的掌控范围。 她莫名地感到一丝丝恐惧和紧张。 “衣服脱了。” 他突然命令。 顾念施脑子里轰的一声，脑门发烫。 她红着脸看着他，他不动声色地解释道：“让你手少受点累。” 气恼、羞愤交织在一起让顾念施脸上红得要滴血。 他语气淡定：“你不是想让关系简单化吗？我在教你一个情妇该怎么做。” 顾念施感觉体内一大股酸涩奔涌而上，喉咙被噎得死死的。 他紧盯着她的脸，催促：“脱了。” 顾念施知道自从昨晚，她跪在他身前任他揉捏开始，她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任何尊严可言了。 此刻，自尊心更是被他彻底碾碎了。 说不出的屈辱、难堪让她整个人如堕深渊。 巨大的酸涩顶破喉咙，从泛红的眼角奔涌而出，眼泪潸然而下。 她闭上眼，抬手解开了衬衣的纽扣，一颗、两颗、三颗...... 衬衣解开，露出胸前美好的弧度和带着红色指印的肌肤。 那些指印是她临走前那次他留在她身上的，此刻看上去，仍能看出他那一刻的莽撞。 他看着她泪水涟涟地坐在那里，白色的肌肤上，被他蹂躏的痕迹尚未褪去，像个被欺负了的洋娃娃。 他见她这副样子，身体里的欲火不降反增，越发想好好疼爱疼爱她。 她还在单手脱着衣服，半边莹白软嫩的身子露在外面，身上胸衣被她解了，半遮不掩的地挂在她的半身上。 他眸色一暗，舌底燥得厉害，喉结来回滚了又滚。 那只小手没什么经验的机械动作，没有什么纾解作用，反倒让他全身的燥意越来越重。 他扭头把即将燃尽的烟头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随后坐起身子，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拽到他身上，并顺势将她的双腿打开，两手掐着她的细腰往他身上按。 一切发生的突如其来，又像是预料之中，顾念施被他按着骑在他胯下的时候，松了口气，就像是被公开处刑的人，突然改成了私下处决。 虽然是同样的结果，但快刀斩乱麻，胜过慢刀子割肉。 他身子一抬，她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控制不住地想要趴下身子，但细腰被他的两只手，左右撑着，她只能被迫抬起脸面对着他。 他的眉眼半眯着，将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 “放我下去。” 她脸上还湿着，声音里带着一半哭腔一半隐忍。 “你就是这么服侍你主子的吗？” “裤子脱了。” 他腰肌一紧，顾念施喉咙里的“不”字被顶了回去。 说归说，指望她还是指望不上，她软得没什么力气，最终还是他亲自动手。 事后，她被他大掌掐着腰放到床里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她拉了被子盖到自己身上，面朝里，脑壳对着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也没力气张口说。 “水” 他抬手端了桌上的水杯，递了过来。 顾念施心里还赌着气，可喉咙干得要命，她垂着眼从他手上接过杯子，连看都没看他。 他每当这时候，心情就会很好，宽容度好像也高一些，他把她喝光的水杯又放回桌子上，又点了根烟，吐了一口，目光扫着她的后脑勺说：“到底是你服侍我还是我伺候你？职业素养有待提高。” 顾念施气得身上的被子都起伏明显，可她愣是堵着气不出声。 “行了，明天保证不碰你了。” 一天一夜，四次，勉强解馋。 毕竟之前心心念念了那么久，天知道他已经克制了多少。 她仍是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跟听不见他的话一样，没任何反应。 “睡着了？” 他歪了歪身子，伸手扳了扳她的肩膀，下意识抬手往她脸上探了探，手指被滚烫的咸涩液体打湿。 他动作僵了一下，一用力把她扳了过来。 她闭着眼，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地往下滚。 他眉心一紧，“怎么了，哪不舒服？” 顾念施根本不想在他面前哭，可她完全控制不住，只能倔强地咬牙抿住嘴，把眼泪往回憋。 他脸色倏然转暗，眸子里裹着丝冰冷，语气越发轻淡：“觉得委屈了？” “你不是要给我当情妇？情妇就是这种待遇。” “你总不能让我去讨好你吧？” 他抽了口烟，吐出眼圈，“你该庆幸，我腿还瘸着，要不然，你受得可不止这些。” 顾念施心里的温度一点点降至冰点，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为何会在他面前哭，但此刻，眼泪已经倏然收住，脸上潮湿的泪痕，一点点变的干涩。 她缓缓扭过头来，仰头对着他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他斜睨她一眼，“以后做好准备，这半年都住这儿，方便我随时叫你。” 顾念施声音僵硬：“同床共枕就不必了吧，我去次卧。” 他轻轻吐了口烟，“先把药吃了。” 顾念施短暂顿了一下，接着撑着身子从床尾处爬下床，去柜子上扣了颗药出来，当着他的面吃上。 吃完，她转身便光着身子走出房间。 宗城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手里的烟头被他扬手扔了出去。 他果然如他所说，在接下来的两三天里都没碰她，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但话都没说几句。 顾念施白天基本都在老爷子那边，就连一日三餐都没见着他。 她起床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她不知道他这几天是不是去了公司。 那晚之后的第四天，顾念施从管家的嘴里听说，今年宗城和安东的生日宴要在老宅里办，就在宗城的院子里。 佣人们很早就开始准备布置一切，顾念施却仍旧没能看到宗城的影子。 顾念施在那天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说，程伟醒了并且交待了背后指使他的人，名叫肖磊。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顾念施怔愣了一会儿，随后才出声问：“人抓到了吗？” “还没有。” 顾念施：“据我所知，他人在德国。” “根据航空部门提供的线索，肖磊前天回国了。” 顾念施突然觉得呼吸不畅，紧张地问：“他回来干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所以为了快速找到他的行踪，警方需要你的合作，希望能尽快将人抓捕归案。” 第162章 莫名消失 “根据您之前跟我们提供的线索，您跟肖磊之间只有商业往来，并不存在个人恩怨，肖磊雇凶杀人的动机并不足，我们推测他并不是幕后主使。” 顾念施沉默片刻，她也想不通，肖磊为什么要她死。 那天楼顶事故发生后，肖磊当天曾打电话给她，催促她跟他一起去德国，现在想来，顾念施后背忍不住发凉。 如果她真的跟他一起坐上了飞机，那她就算是在国外横尸街头，恐怕都没人知道。 可他之前既然计划好了要在国外解决她，为什么临走之前又雇佣程伟用自杀这种方式来将她逼到楼顶上，当时，程伟明显是要置她于死地，并不是故弄玄虚来威胁她。 顾念施想不通，警方所说的幕后主使又会是谁？肖磊是宁晓介绍认识的，宁晓...... 顾念施脑子里出现那张许久未见的女人面孔，宁晓这个人，受过良好的教育，家世优越，不谙世俗，文艺气息十足，她和宗城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是他的白月光。 仅凭这一点，顾念施就没办法将她跟雇凶杀人联系起来。 “辛苦警方，希望你们尽快将肖磊捉拿归案，他一旦跟我联系，我会马上通知你们。” 顾念施挂了电话，脑子里开始把跟肖磊见面的所有大大小小的细节都一一串联起来，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电话响起，是程夏打来的。 “江湖救急，安东生日后天就到了，我到底该送什么礼物好啊？” “我跟他发消息了，问他能不能参加他生日宴，妈蛋，等了半天才回我，害我心惊胆战了大半天，差点以为又被他拒绝了。” 顾念施：“他怎么说的？” 程夏：“当然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说生日宴定在宗家老宅，我是你朋友，只要有你的邀请就可以，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哼。” 顾念施：“你想送什么？” 程夏：“他是川省人，我有个同事老家也是那边的，我托她从她老家寄了一些川省的特产来，有正宗牛油火锅的锅底，蘸料，还有他们那边的辣椒、花椒......各种调料还有真空包装的麻辣兔头、钵钵鸡......" 程夏在电话那头报起菜名，被顾念施出声打断：“你一个北城人，给人家送人家家乡的特产？你这一堆除了辣还是辣，你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是妥妥的辣妹子？” 程夏泄气道，“我替同事值了好几个夜班，才求她从老家寄过来的，送这些不合适吗？你不说他平时喜欢做饭吗？会做饭的人应该喜欢这些调料吧？我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好。”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给二爷准备啥礼物了？说出来让我模仿模仿。” 顾念施一时哑然，如实道：“我没准备。” “你脑子怕不是有炮？过生日，大家都送礼物，你不送？我还顺便给二爷准备了个小惊喜呢，你两手空空，合适吗？” 顾念施：“什么惊喜？” 程夏神神秘秘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几天老宅里上上下下都在为后天的生日宴做准备，管家甚至专门叫人装扮了宗城这边的庭院，但顾念施连宗城的人都见不到，她甚至怀疑可能生日宴，他都不见得能参加。 转眼，周日就到了。 顾念施早上起床后依旧不见宗城的身影，吃早饭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了女佣，“二爷有没有说今天会不会回来？” 女佣：“二爷向来不会跟底下人交待这些，您如果想知道的话，不如自己问问吧。” 顾念施脸色暗了暗，整整四晚了，他都是在外边睡的。 这中间，他连个电话都没给她打过，当然他没必要跟她交待他去了哪里，这几天又是跟谁在一起，她也没有问的资格。 早饭过去不多时，颜怀棠和唐野两人先到了。 颜怀棠进门，视线梭巡了一圈后，盯着顾念施出声问：“人呢？寿星不会下不了床了吧？” 他边说边大步往主卧里进，顾念施这时才知道宗城没跟颜怀棠他们在一起。 她如实说：“二爷没在家。” 唐野眉毛一挑，“没在家去哪了？我们给他打电话联系不上，还以为他在家里乐不思......躲清净呢。” 顾念施脸色微微变了变，颜怀棠跟唐野隔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乱说话，随后，试探着问：“他有没有说去哪了？” 她淡定道：“没有。” 颜怀棠：“什么时候出去的？” 顾念施依旧平静地回：“四天前。” 唐野来到顾念施面前，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粗声问：“你就没打个电话问问？” 顾念施想了想，说：“他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问了也没用。” 唐野叹了口气道，“你心可真够大的，他夜不归宿你都不管不问，就不怕他在外边......有个三长两短？” 他一句话没说完，被颜怀棠出声打断，“可能集团里最近比较忙，阿城出行不便，想必直接在公司里住下了。” 顾念施不是傻子，集团事务再忙，至于连他们俩的电话都不接? 她只是觉得实在难为他们俩了，何必跟她费心解释，替他遮遮掩掩，她又不是他的谁。 前来参加生日宴的宾客陆陆续续都到了，宗城不在家，管家有意想让顾念施以女主人的身份出面招待他们，但被她一口拒绝了。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吗?她的身份怎么可能搬到台面上去？她如果真没了自知之明，回头还不知道被他嘲讽成什么样。 好在还有颜怀棠和唐野两人撑场子，来的也都是圈里的年轻人，没那么多礼节。 平时冷冷清清的露天庭院里很快人流如织，特意布置过的宴会场地里，美酒佳肴全部备齐，随处可见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只是，始终不见宗城和安东的身影。 第163章 搬不上台面的身份 顾念施一个人坐在庭院里的一把椅子上，周围来往宾客那么多，颜怀棠和唐野两人带着一帮人在玩游戏，热热闹闹的氛围似乎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知道有安东跟在身边，宗城不会出什么意外，连颜怀棠和唐野都没有丝毫担忧，可见不到他的人，一颗心就像是悬浮在半空里，找不到着落，目光来来回回总是落在那长长的檐廊尽头。 余光里，颜怀棠突然把手机捏在耳边朝顾念施走了过来。 他边走边对着手机说话，等她停到顾念施身旁的时候，她听见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小施施就在我旁边，等你一上午了，我把手机给她，你跟她说话？” 顾念施猛地抬起头来，刚要抬手接过手机，没想到颜怀棠脸色明显变了一下，随后道：“嗯，等你回来。” 电话挂了。 顾念施及时缩回的手在身侧悄然攥紧。 颜怀棠体贴地对她说：“阿城打来的，说在路上，很快就回来了，别担心。” 最后三个字当然是颜怀棠加上的，顾念施淡淡地回：“知道了，谢谢。”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她清晰地听见心脏扑通跳了一下，快速地掏出手机，闪亮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程夏来电。 顾念施来不及掩饰脸上那一瞬间明显的落寞，颜怀棠看了她一眼，随即有些不忍似地扭头看向别处，抬脚离开。 电话里，程夏的语气跟战败了的公鸡似的，丧气道：“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我都坐上出租车了，刚刚科里给我打电话，我一病人家属去科里闹事了，我得赶紧回医院。” “好不容易盼来的机会跟安助理见面，我光为了今天穿什么衣服都纠结了一周了，今早一大早起来，光化妆就化了两遍。” “我捯饬一新，妈蛋，现在通知我要去跟闹事家属掰扯，早知道我还穿什么高跟鞋，唉，我是什么命啊，你说我是不是注定跟他有缘无分啊，连老天爷都要横加阻拦。” 顾念施：“那你准备的礼物还送不送？” “我让礼物坐着出租车过去了，大概半小时后到，你到时候帮我去门口拿一下，替我转交给他吧，跟他说我祝他生日快乐。” “对了，送二爷的生日礼物也在这，是一个黑色的小包装袋装的，你到时候一并转交给他吧。” 大概三十分钟后，顾念施走出庭院，来到了老宅门口，不多时，一辆打着双闪的出租车停在了门口。 顾念施几步跑出来，司机将后备箱打开，抱出来一个用彩色礼物包装纸装饰的金光闪闪的大箱子，另外司机腕上还挂着一个非常不起眼的黑色包装袋。 顾念施从司机手上把东西一一接过，随后抱着东西转身往回走。 黑色的劳斯莱斯从她身侧缓缓驶过，随后径直往大门里开了进去。 顾念施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影，双腿僵了僵，随后才迈步往大门里走。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想特意避开，顾念施放慢了步子，等她抱着东西重新回到庭院里去的时候，宗城已经早一步到了，她虽然没看到他的人，但看到人群已经向中心位置聚拢了过去。 “哟，小施施，从哪抱来这么大个礼物，给谁的？二爷？” 唐野一声吆喝，成功地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 这时，挡在宗城身前的人群渐渐散开，也是这是，顾念施才看到站在宗城身后，那个双手搭在他轮椅上的女人，宁晓。 不知道多少道视线同时落到了顾念施身上，她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此刻站在那里的她多少显出几分狼狈。 他坐在轮椅上，目光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投落到她身上，显得不轻不重，夹杂在身边其他人的视线里，似乎跟旁人没有多少不同。 顾念施从他的眼神里，感觉到一种明显的疏离和冷意，心像是一瞬掉进了冰窖里，封住了，她站在原地，突然就不想再往前走了。 “顾医生，我帮你。” 手上的东西被安东接过。 顾念施抬眼看了看他，脸上露出一丝淡笑，“这正好是给你的，程夏在来的路上接到科里的电话，病人出了点事，她必须得回去，礼物托我转交给你，她祝你生日快乐。” 安东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不自在，嘴角略微僵硬地回：“那你替我谢谢她。” 顾念施强迫自己把目光只落在安东脸上，“还是你自己跟她说吧。” 安东扭头往宗城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但终是什么都没说，转头就把东西随手放在了一张空椅子上，跟旁边的那一大堆礼物放在了一起。 她心里微微一紧，随后攥了攥另一只手腕上挎着的黑色袋子，放低声音道：“这是程夏送给二爷的，你帮她转交吧，我先走了，家里有事要回去一下。”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安东心里一急，差点伸手去拉她，想了想快速追了上去，拦在她面前，放低音量道：“顾医生，你不要误会二爷。” 顾念施觉得有些可笑，颜怀棠替他解释，安东也来替他解释，可是他们都不知道，他们这么做，如果被宗城知道了，肯定会骂他们多此一举。 她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冷声说：“安助理，可能不太清楚，我跟二爷之间不是需要互相解释的关系。” “我只是他的情妇，这种场合，我留下来，让他给大家怎么介绍我？” 顾念施说完，微微垂下眼，问了句：“没猜错的话，这些天他是和宁小姐在一起吧？” 安东嘴巴像是糊住了，又像是被塞了什么东西，很多话噎在喉咙里，却没办法说出来。 他的沉默无疑代表着默认了。 顾念施抬起头又看了看远处的人群，视线恰好跟宗城隔空对上。 她眼皮控制不住地一抖，他已经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顾念施咬了咬牙，转头，毫不犹豫地径直往外走。 宗城把视线从消失不见的人影上收回来，落在远处那只金灿灿的礼物箱子上，他在车里坐着，远远地就看到她吃力地抱着个比她身子还宽一倍的大礼物箱子，没想到，那是给安东的。 第164章 老天爷跟故意逗着人玩似的。 安东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宗城，宗城的视线落在那个轻飘飘的黑色包装袋子上，刚想抬手接过，就听到安东出声说：“是顾医生的朋友，程小姐送给你的。” 宗城抬了一半的手直接落了回去，“拿到一边。” 安东往宗城身边凑近一步，压低音量道：“用不用我去跟顾医生解释一下？” 宗城抬眼看了看早已不见人影的回廊，沉声问：“她说什么了？” 安东：“气头上的话，说不用跟她解释，家里有事，先走了。” 唐野扫了眼站在远处的宁晓，身子一歪凑过来：“什么情况？怎么把她带来了？你没回来，小施施一直坐那等了你大半天，你这倒好，把老情人带回来了，成心的？” “把人气跑了，看你怎么哄。” 宗城抬眸睨了他一眼，没出声。 颜怀棠：“你这几天都跟宁晓在一起？你跟小施施才没几天吧？这就腻了？是新欢不如旧爱还是耍着人玩呢？” “你可想好了，女人可不禁耍，尤其是小施施这种，认死理儿的，恐怕这回是难回头了。” 宗城语气低沉：“她给你们灌迷魂汤了，一个个都替她说话？她怎么就不禁耍？她比谁都玩得起。” 颜怀棠听出话音不对，出声问：“不是，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 宗城垂着眼，“她半年后就走。” “去哪？” “去德国当医生。” 话音落下，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再吱声。 六年前，宁晓和宗城两人被棒打鸳鸯，宁晓被迫跟着家里人离开北城，一走就是五年。 这五六年里，宗城日子过得怎么样，他们最了解不过。 好不容易又让他碰上个喜欢的，费了这么大劲把人给圈住了，没想到这个也要远走高飞。 老天爷跟故意逗着人玩似的。 颜怀棠沉默了会儿问：“那你现在什么意思？想先跟她分了？” 不等宗城说话，唐野抢先道：“我要是你，我也这么干，找个女人刺激刺激她，看她丫的还走不走。” 安东：“二爷不是故意气顾医生，是宁小姐出了点事。” 宁晓站在餐桌旁，一边端着酒杯跟身边围过来的人寒暄，一边将视线落在宗城身上，目光渐渐转暗。 每年的生日宴都大同小异，连身边的人都没什么变化，人群散去后，管家和佣人在清理庭院，安东推着宗城进房间休息。 宗城的视线落在次卧的房门上，对着身后整理房间的女佣问：“她这几天干什么了？” 女佣：“顾医生这几天都在陪老爷子”，“哦，她今早用早餐的时候，打听过您，问您今天会不会回来，我跟她说让她自己打电话问您。” 宗城扭回头来，目光落在安东身上。 “那么大个箱子谁送的？” 安东声音不太自在地说：“程小姐。” “不打开看看？” “对她没想法。” 宗城抬起眼来，盯了他一会儿，嗤了声道:“没想法一开始不说清楚？收人礼物算怎么回事？哄着人玩？” 安东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老老实实回：“我回头就把东西送还回去。” “让唐野送。” 安东顿了一下，回：“好，那她送您的东西？” “拿过来。” 安东将那个看起来格外神秘的黑色包装袋递到宗城手上。 宗城随手拆了封，伸手摸了一下，软塌塌的一团东西，他随手往外一掏。 黑色的蕾丝布料，还缀着几片羽毛...... 安东盯了那东西几秒之后，脸都绿了。 宗城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被烫了一下，随手把东西甩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袋子最里面还掉出来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我给施施精心挑选的，尺码合适，恭祝二爷生日快乐！ 宗城嘴角动了动，瞥着沙发上那团东西，不禁猜想，顾念施到底知不知情。 他伸手把东西又塞回包装袋里，随手攥在手里，抬眸对着安东道：“这女人你接触接触也无妨，礼物就别送回去了，请人吃个饭，算是回礼。” 短短几分钟内，态度转变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安东怔了一下，有种被人卖了的错觉，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我对程夏实在没什么想法，野哥要是喜欢，让他替我去吧。” 宗城瞥了他一眼，沉默了会儿说：“晚上把人约过来，让唐野也过来。” 晚上7点，程夏挂了安东的电话，尖叫着跑进对面顾念施的家里。 顾念施：“你疯了？” “安东刚才打电话约我了！啊啊啊！你说他是不是被我感动了？我本来都不抱希望了，天啊，峰会路转！” 顾念施看着被幸福冲昏头脑的程夏，联想起把礼物送给安东时，他脸上淡定如常的样子，她提醒道：“他说什么了吗？” 程夏：“就说约我吃饭，表示感谢，你说我穿今天这身可以吗？” 顾念施不忍泼她冷水，点了点头，没说话。 程夏：“你怎么了？阿姨说你今天回来就不高兴，午饭都没吃，阿姨让我问问你，是不是跟宗城吵架了？” 顾念施低了头，程夏：“你们真吵架了？” 顾念施：“又不是情侣谈恋爱，我哪里有跟他吵的资格。他今天把宁晓带回去了，我没必要在那待着，就回来了。” 程夏：“太不是东西了吧？生日宴把前任带过去，故意让你难堪？早知道，我还送他什么礼物，气死我了。” 顾念施：“那黑袋子里是什么？” “哎呀，你别问了，反正浪费了。” 程夏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安东说派人来接我，到时间了，我先走了啊，你别生气了，反正你也不喜欢他，他爱带谁去带谁去，你想开点，反正就陪他玩几个月，到时候分道扬镳。” 程夏急匆匆下楼，到了楼下坐上了宗家派来的车子，压着紧张和兴奋，出声问司机：“我们去哪家餐厅？” 司机沉稳道：“回宗家。” 第165章 鸿门宴 程夏满心以为安东是约她去餐厅，享受两个人的烛光晚餐，没想到会是去宗家。 她随口问：“生日宴中午不都结束了吗？难道晚上还有场子？” 司机没吱声。 程夏一颗心瞬间提起，还不知道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场面。 她心里忐忑，忍不住给顾念施发了条消息：司机要带我去宗家，不知道啥情况，有啥不测，记得来救我。 进了古色古香的宗家老宅，程夏被司机引领着一路走进了一个宽敞大气的庭院。 程夏跟着人走到正房门口，刚抬手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张五官俊逸挺拔的脸来。 “程小姐，请进。” 程夏一双杏眼对着眼前这个朝思暮想的人弯成了月牙形状，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可爱的小虎牙，“安助理，你好呀。” 安东冷峻的面孔有一瞬绷不住，他往一边侧了侧身子，随后引领着程夏往饭厅的方向走。 程夏乖乖地跟在安东身后，一双灵动的双眼往房间里到处游走了一遍，确认没发现什么女人的痕迹之后，才笑着开口问：“安助理平时自己一个人住这儿吗？我记得上回我去过你的另一个家，哪个才是你真正的家呀？你平时在哪住得多呀？” 安东默不作声地走在前边，对于程夏连珠炮似的提问，根本没有好好聊聊的想法，只简单地回：“都住。” 程夏抿了抿嘴，随后便看到了摆在面前一大桌子的美食。 她本想矜持来着，奈何吃货的本性还是暴露了，她瞪大双眼，咽了口口水，“这么多好吃的，都是你做的吗？” 安东拉开椅子兀自坐下，冷淡地回：“厨房那边做的。” 程夏心里一噎，本来还以为是他亲手下厨呢。 不过她惯会自我安慰，他八成是太紧张了怕自己做不好，这正好说明他对于此次约会的重视。 安东拿着一瓶开封的红酒，问：“程小姐，能喝点酒吗？” 程夏酒量很差，酒品也差，平时科里聚餐，她从来不喝酒，但今时不同于往日，她点点头：“当然。” 安东果然手下不留情，往她杯子里倒了接近一杯。 程夏看着那杯酒，心里小鹿乱撞，他怕不是要把她灌醉，欲行不轨吧？如果真是这样，她要不要将计就计配合他一下呢？ 他端起酒杯，“程小姐，今天约你过来，主要是想表示一下感谢，礼物我收到了，谢谢。” 程夏马上端起酒杯干脆地跟他碰了一下，“你喜欢就好，祝你生日快乐。” 随后，程夏一仰头，非常豪爽地闷了一大口酒，刚把酒杯放下，耳听得门外响起一道粗犷的男声，“东子，东子，大晚上叫我过来，憋得不行了？” 程夏眼皮一跳，抬眼看向安东，只见他微微低垂着眉眼，故意避开了视线。 什么叫憋得不行了？ 程夏突然悟到了什么，怪不得，他之前一再拒绝她，怪不得他条件这么好，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 程夏的眼神一瞬变得凌厉了不少，直勾勾地盯在安东身上，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打什么，王者还是联盟？”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男人的声音也变得异常清晰。 原来是打游戏，程夏说不上开心，他跟她约会好好的，干嘛叫人来打游戏？难道是忘了？ 她还在心底琢磨着，身后的男人已经一步步走近，“哟，有女客啊，打扰了，这是哪家的姑娘啊，让你藏这儿了？” 这声音越听越熟悉，程夏一个扭头往身后看了过去，仅一眼，就差点让她从凳子上跳起来，手里的筷子“啪啦”两下掉到了地上。 她顾不得去捡，仓皇地站起身来，脑子里瞬间明白了一切。 唐野脸上也是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他傻愣了两秒，随后才把视线从程夏身上移开，落到安东脸上，说话都结巴了：“你这......是闹得哪出？怎么把她给约来了？” 安东站起来，淡笑道：“程小姐，这位是唐野，你们之前在医院可能有过几面之缘，奈何没机会熟悉，今天正式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在看到唐野的那一刻，程夏一颗心已经摔成了七八瓣，碎在地上，连捡都懒得捡，眼睁睁看着被安东毫不留情地踩到了脚底。 她语气一冷，“安助理，果真是煞费苦心呢。” 安东自觉没脸面对程夏，兀自出声解释道：“程小姐，交朋友最忌讳先入为主，其实你应该多给自己一个机会。” 唐野两步走上前，难得露出一本正经的模样，笑吟吟地朝程夏伸出手。 程夏那张原本粉雕玉琢的圆脸，冷得跟冰碴子似的，她连手都没伸，声音硬邦邦的：“戏演得很拙劣，你不会觉得用这种方式接近我，我就理所应当给你面子了吧，对不起，我不奉陪。” 说完，她拎起包，转身就往外走。 唐野哪能受这冤枉气，两步上前挡在了她身前。 1程夏感觉眼前瞬间树起了高墙，而且还能跟着她左右移动。 “话说不清楚，别想走，你骂谁演戏了？” 唐野这人平时高兴的时候说话吊儿郎当，一旦脸上收起了笑意，那张脸给人的感觉就只剩下凶和狠了。 胆小如程夏，她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包袋，气得胀鼓鼓的一张脸，一寸寸憋了下去。 她双颊通红，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快速眨着眼。 安东适时提醒：“你吓着她了。” 唐野一瞬卸了力道似的，声音放轻了许多，“不是，我没跟他演戏，我也是才来，我要知道你在这，我早......可能就不这时候来了。” 安东往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下，随后适时出声说:“你们俩好好聊聊，二爷叫我过去一趟。” 说完，他径直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程夏绝望地看着安东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小情思都在这一刻以一种异常残忍果决的方式灰飞烟灭了。 但凡安东对她有一点那方面的心思，也不可能这样大方，绞尽脑汁地将她拱手让人。 程夏抬眼，正对上面前男人那双黑洞洞的大眼。 第166章 什么哥哥妹妹的，不就是想泡她？ 唐野站在程夏身前，微微弓着身子，不知是程夏身材过分娇小，还是唐野的身形着实庞大，总之两人面对面对峙着，但从气势上说，唐野天然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他迁就她的身高，垂着脑袋，视线尽量平行地打量着她那张小圆脸。 他的脸离得太近了，浓眉大眼又放大了不少，就连眉间那条浅浅的疤痕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张攻气十足的脸，脸上的线条过分硬朗，鼻子又大又挺，连嘴巴都像是随时就能张口咬人似的。 程夏一颗心跳得“咕咚咕咚”的，强撑住双眼一眨不眨，绝不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 他脑袋刚往她脸上凑近了些，程夏便倏地往后一缩，“你干什么？让开！” “去哪？” 他离她太近了，程夏努力忽视掉他身上那股冷兵器一样的锋利气息，面不改色道：“我要回家。” 他跟座大山似的挡在她前面，用不容反驳的口吻说：“吃完饭,我送你。” 程夏用客气又疏离的语气回：“我不想吃饭了，现在就要走，麻烦让开路，谢谢。” 他身子一松，紧盯着她好看的眉眼，压低声音问：“你怕我？” 被他点破，程夏觉得很没面子，心里不耐烦，她伸手往他胸膛上推了他一把，想把人推开，奈何他浑身硬得跟石头似的，她那点力气作用到他身上，跟猫爪子挠了一把似的，他岿然不动，她自己重心不稳，脚上的高跟鞋一歪，差点崴了脚。 好在，她被撑住了。 他粗粝的大手握着她的小细胳膊，手心里软糯的触感，让他心里直发痒。 他有心想借势把人拉进怀里的，可不知怎的，突然想当一回君子。 程夏大力一甩胳膊，把那只大手甩开，趁机往外溜。 唐野脸色一暗，犹豫两秒，一个跨步追了上去，把程夏堵在门前。 程夏脸色一瞬又涨又红，眼里闪过十足的恐慌，声音也微微发颤：“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有朋友是知名律师，你敢动我一下，我绝对会让你把牢底坐穿。” 唐野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眼里漫过一丝轻蔑的笑意，但双手却从她胳膊上松开，带了丝讨饶的语气，“别怕，我不干你，就是想认识你。我叫唐野，你可以跟顾念施一样，叫我野哥，认识我，你绝对不亏，以后谁欺负你，你给我打电话。” “你叫程夏，对吧？和谐医院外科，程医生，我以后受伤了，你能不能给我包扎包扎？” 程夏头回碰见为了套近乎，诅咒自己的，真是个奇葩。 什么哥哥妹妹的，不就是想泡她？ 她冷着脸，直接戳破，“我不缺哥哥也不缺弟弟，也用不着保镖，你生病了去医院，该挂号挂号该去急诊去急诊，不用担心没医生给你治病，我对你没有兴趣，没有认识的必要。” 唐野脸子一撂，冷生生地说：“你对东子有兴趣，可惜他对你没兴趣，想知道你送他的那一大箱礼物去哪了吗？” 程夏心里的软肉被他拿刀尖戳了戳，疼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紧抿住唇瓣，没出声。 他肆无忌惮地继续往深里捅，“他说哥几个谁喜欢，谁拿去，现在那一箱子七零八碎，都在我那儿。” 程夏疼得都快麻木了，一张脸上白得没了血色，只有两个黑漆漆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唐野心口揪了一下，莫名烦乱。 她愣了半晌，突然开口：“还给我。” 唐野眼珠子转了转，“送都送了，你就当扔了。” “还给我!” 他被她突然爆发的气势，吓得睫毛一抖。 他对着她使劲眨了眨眼，“不还，你打算怎么着？” 程夏只恨自己不会拳脚功夫，不然她说什么都要把这个挨千刀的男人打趴下。 唐野跟一眼把她看透似的：“你打也打不过我，这样，你陪我吃顿饭，我把东西还你。” 她信他才怪，“东西在哪？” “我家，吃完饭，我带你去拿。” 程夏一眼看透他的把戏，“先把东西拿过来。” 唐野目光停滞两秒，随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出声道：“现在去我家，把客厅里的纸箱子拉过来。” “密码是......六个零。” 电话挂断，程夏心里暗骂,这人莫不是脑残，谁家好人会把家门密码设成这？ 他挂了电话，随后往饭厅的位置挑了挑下巴，“走吧？菜还热乎着。” 程夏绷着脸，转身往回走。 唐野看到桌上的两只酒杯，脸上划过一丝不爽，随口吐槽：“你还跟他喝酒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程夏看到桌上摆着的这一切，心里已经堵得不行了，他还要火上浇油。 几分钟之前，她还因为安东的邀约激动不已，脑子里甚至已经想入非非了，这会儿再次坐到这，心情就跟上坟差不多。 关键坟头上还坐着个无赖。 程夏只想尽快把这顿饭吃完，带上东西，拍屁股走人，这辈子都离这两个男人远远的。 她拿起面前的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化悲愤为食欲。 唐野翘着二郎腿，自己没碰筷子，看着她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忍不住调侃，“这么能吃，肉长哪去了？信不信我一只手能把你提起来？” 程夏白他一眼：有毛病？ 唐野：“不信？等你吃饱了试试，输了，叫哥哥。” 程夏终于憋不住，“你几岁了？” 8岁不能再多了。 他一本正经：“比东子大1岁，比你大3岁，叫哥你不亏。” 程夏：“白长这么大个儿。” 唐野脑子拐个弯来，“骂谁幼稚呢？你没找个镜子看看你这张小圆脸，跟小学生似的，跟你这身材成正比吗？” 程夏感觉到人身攻击，把筷子往桌上一扣，气得口不择言，“我脸怎么了？我求你看了吗？你把眼给我闭上。” 唐野舌尖抵了抵腮帮子，语气压低了不少：“知道东子为什么不喜欢你吗？他喜欢窈窕淑女，你瞧瞧你现在，全身上下都跟他的审美反着长。” 第167章 他才是丧心病狂 程夏是真被他气坏了，关键他说得话，她真听进去了，安东到底为什么会不喜欢她，她一直不知道，原来是这样，安东喜欢文静的。 她从小到大跟文静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跟她明说？他是不是心底里早就把她烦透了？ 程夏一张脸再次憋得通红，面前的饭菜，再也吃不进去，她平静地出声问：“东西什么时候到？” 唐野这会儿才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饭没吃完，急什么？” 程夏：“我已经吃完了，东西我让施施下次来宗家的时候捎回去，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说完，她直接站了起来。 唐野视线一垂，放下筷子，“他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喜欢他？” 程夏跟没听见似的，转身就走。 “你不打算换个人喜欢喜欢？” “你不把饭陪我吃完，东西别想拿回去。” 他在身后出声威胁。 程夏连头都不回。 “要不，我赶明儿给你送你们医院去？” 又是赤裸裸的威胁。 程夏迈出去的脚突然停住。 她丝毫不怀疑，这个无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扭回头去，狠狠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坐在凳子上，一双眼直戳戳地打量着她，直抒胸臆：“想让你当我女人。” 太猝不及防，程夏一颗心狠狠晃了晃，只不过紧接着恢复平静，干脆利落地回：“我不想。”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两步走到她身前，又把脑袋探下来，脸上没什么喜色的样子，语气也沉下来一点：“为什么？” 程夏憋在胸膛里的那口气，终于可以发泄出来，她以牙还牙：“你从到脚都跟我喜欢的样子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舔了舔嘴角，脸上似笑非笑的样子，“喜欢东子这样的？你信不信你看到的都是假象？他要是丧心病狂，你也喜欢？” 程夏这会儿更加确信，她对他人品的判断，为了追一个女人，背信弃义，连自己兄弟都骂？依她看，他才是丧心病狂。 她恶狠狠地道：“我今儿把话说清楚，没他，我也不会喜欢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你要还是个爷们儿就自动离我远点。” 唐野盯着她沉默了许久，久到程夏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谁知道，几秒之后，他悠悠地开口：“话别说得太满，免得到时候打脸。” 程夏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男人，他这迷之自信是打哪来的？ “我把话放这儿，半年内，我让你乖乖开口叫哥。” 显然，这人就是个玩咖，不知道他以前泡到过多少妹子，以至于让他这般厚颜无耻。 她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 耳听得身后，他扬声道：“走之前把顾念施叫来，二爷有话跟她说。” 程夏眉心一皱，回头就开怼：“凭什么我们要任你们摆布？二爷自己没长嘴？” 他勾了勾唇，“就你这脾气，东子能喜欢？” 程夏脸上绷得紧紧的，恨不能跳起来，给他两耳刮子。 唐野若无其事道：“二爷发烧了，你给顾医生发个短信知会她一声，她来不来，看她。” 程夏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不相信这个男人的鬼话。 “你信不信，她来不了，你今晚就出不去宗家的大门，东子对二爷向来言听计从，实话告诉你，今晚这主意是二爷出的。” 故意拿她当诱饵，为的是把顾念施骗过来。 这招请君入瓮玩得可真他妈溜。 程夏胸口气得起伏剧烈，突然有些理解顾念施了，跟这帮人混在一起，真的得动脑子才行。 “当然，你现在要是改变心意还来得及，你要是我女人，我保证把你安全送出宗家。我这人从来不唯命是从，这点，我就跟东子不一样。” 摆在程夏面前的选项一目了然，要么留在这儿，连宗家的门儿都出不去，大概率是继续跟这个无赖待在一起，要么把顾念施叫来，换她走，当然还有一个不能称之为选项的选项就是，答应他，然后被他带出宗家。 程夏这人最不喜欢被人胁迫，他们不是想要顾念施来吗，那她就跟他们耗，看谁能耗过谁。 她突然面色一松，拉了把椅子坐下。 唐野心里一乐，他当然希望她能留下。 他也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直勾勾地盯着她。 程夏身子侧到一边，避开跟他对视。 唐野给自己点了根烟，咬在唇上，随后不紧不慢地抽起来。 过了会儿，他吐了口烟问：“今天东子生日怎么没来？不应该。” 程夏不说话憋得难受，嘴巴比脑子快，“我来不来跟你有关系？” 唐野：“礼物都准备好了，不好意思来？” 程夏呛声道：“用你管。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医院有事。” “什么事？” “家属闹事？说了你管得了？” 他眼色暗了暗，“挨骂了？还是挨揍了？” 程夏心里微微一动，“都跟你无关。” 他把烟头按灭，沉默了会儿，又出声道：“准备那么大个礼物，里边东西挺全啊，你是不是还梦想，让他给你做饭吃呢？你自己不会做饭？” 程夏：“你瞎打听什么？以为我听不出来？” 唐野嘴角微微勾了勾，一侧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来，程夏看了两秒，马上移开了视线。 “医院有没有人追你？” “没有。” 程夏说完，突然觉得嘴巴回得太快。 “以前交没交过男朋友？” 程夏这回脑筋转了道弯，“交过。” 他眉毛一挑：“几个？” “七八个。” “说个名字。” 程夏嘴唇张了张，大脑有两秒的空白，随后才气急道：“你闲的？” 唐野满意地笑了笑，“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两个瞎掰扯了这么久，程夏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喜欢”这俩字，心跳不自觉地加速，她强忍着眼皮都没咋眨一下,语气稍微不自在地道：“谁让我倒霉。” 第168章 这个挨千刀的 唐野微微愣了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程夏心里跟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痒痒的，实在好奇，她到底全身上下哪里有毛病让他给盯上了。 只不过她才不会拉下脸来问他，问他，他还不得蹬鼻子上脸？ 手机铃声响起，程夏看了眼屏幕上那个闪动的名字，随即，毫不犹豫地点了拒接。 唐野往她手机上扫了一眼，得意地笑了笑，“看来，你挺喜欢跟我待着。” 说完，他抬起身子，把身下的椅子往她面前顺手拉了一把，椅子腿划过实木地板，发出一声长长的木质音调，他重新落了座，岔开的两条长腿正好拢着她的。 程夏跟触了电似的，两腿登时缩起来并紧，声音都带了丝颤音：“你干什么？” 他没出声，只是不同于刚才的嬉皮笑脸，他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她，眼里的温度说不上是冰冷还是灼热，两条长腿若有似无地触碰着她。 “你走开！” 她气得抬腿踢他，谁知道那条细腿刚抬起来，反被他用两腿束住，两股力道紧紧捆着她，她连抽都抽不出来。 程夏被他气疯了，一边抬起另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往他腿上狠踢，一边破口大骂：“你混蛋！松开！” “咝” 他皱了皱眉，随即顺手一捞，轻松捏住了她的脚踝。 程夏身上穿着裙子，两条光溜溜的细白长腿就这么横在了两人中间。 他只要捏着她的脚往他身前一拉，她整个上半身就得从椅子上拖下来。 程夏两条腿都他禁锢着，只能用两手紧紧撑住椅子，这种姿势，简直羞臊至极。 她整张脸又红又烫，恨不能用眼睛将他剜割一万遍。 唐野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眼前那两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细白嫩肉上，喉咙里瞬间干得要命。 这场面，他也着实意外。 他本想吓唬吓唬她，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唐野捏着她脚腕的那只手本能地动了动，那只酒红色的高跟鞋轻易地就从她脚上滑落下来。 那只白嫩小巧的脚丫子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落进他的掌心里。 脚上立马传来一阵粗粝的触感，程夏痒得身体一抖，手腕差点没撑住身子。 “你放开！” “混蛋！” “流氓！” 她恶狠狠地骂他，恨不得用尽所有恶毒的话来诅咒他。 唐野脑子里有点乱，此刻，身体的本能完全占据了上风，至于她骂的什么，他都跟听不见似的。 他只知道不能松开她，一松开，这女人准跑。 那只大手热得发烫，把她的脚心都焐热了，程夏脚趾头紧紧蜷缩起来，以抵挡着脚心传来的阵阵酥痒。 她简直要崩溃了，骂都骂不成串，她最怕挠痒，偏偏他故意用大拇指往她脚心上摩挲。 “啊......” “你松开......” “好痒” 他看到她的反应，恶作剧上瘾，愈加肆无忌惮。 程夏整个人跟放在火炉子上烤似的，太煎熬了。 唐野看着她左右扭动的身子，狠狠咽了口口水，睨着她的脸出声，“叫哥哥。” 程夏：“王八蛋！” 他舌尖舔了舔唇角，伸出一根手指，从脚趾开始，沿着脚心那条线一点点往下移。 程夏有种脚底过电的错觉，身子一颤，撑在椅子上的胳膊突然软了一下。 她没受过这种酷刑，这滋味儿还不如直接给她两拳好受。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程夏感觉这辈子经受过的对她和顾念施两人之间友情的最大考验也就是现在了。 唐野双眼明晃晃地盯着她脸上的每一寸，像是故意刺激她似的，他又往她脚心里挠了一把。 程夏猛地打了个哆嗦，一脸恨恨地盯着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身上的连衣裙随着她的突然扭动，蹿了上去，两条洁白细嫩的大腿，就这么暴露在眼前。 唐野眼底一热，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程夏心里一慌，吓得连动都不敢乱动。 手机铃声在耳根子上持续不停地响着，程夏知道如果她再不接，顾念施肯定会找安东，少不了会被安东骗过来。 她一只手撑住身子，按了免提。 手机那头传来顾念施焦灼的声音：“怎么不接电话？” 程夏忍着那丝酸痒，强装镇定：“刚才不方便，没事儿，我一会儿就......” 后面的字没说完，她浑身打了个激灵，那只大手沿着她的脚后跟一点点蔓延至她光溜溜的小腿，最终落到了膝盖窝里。 她咬着牙才没叫出声。 顾念施在电话里问：“怎么了?” 程夏大口喘了口气，“没事，你不用管我了，我晚会儿回去。” 说完，她挂了电话，马上张嘴骂：“下流！” 唐野收回了手，往她脚上拍了两下，一脸坏笑道：“还挺讲义气。” 程夏狠狠往他身上踹了一脚，“滚！” 这一脚，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正巧踹在他肚子上。 她眼见着他眉心一皱，随即两手捂在肚子上垂下了脑袋。 程夏穿上鞋站好，打量了他片刻，一脸愤恨道：“活该！谁让你耍流氓！”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半晌都没什么声音，她脚步逐渐放缓，走到门口，她忍不住转身往后看了一眼。 他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上半身弯得更厉害，她完全看不见他的脸，但大概能想象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有多痛苦。 刚才那一脚，她是一点没收着力，她到现在脚丫子还疼着，可总不至于给他踢出个内脏出血吧？ 程夏刚才已经暗暗发誓要将他千刀万剐，她可不是什么心软的女人，可她是医生，见死不救有违医德...... 第169章 生理洁癖 程夏在门口站了足足1分钟，随后抬脚朝唐野走过去。 她站在他身前离他半米远的位置，边打量边警告他：“少给我装。” 他依旧纹丝不动，只是她看见了他额角鼓起来的青筋。 她微微慌乱，“你到底哪疼，我打120。” 他缓缓动了动身子，看样子是想抬起头来说话，但脑袋刚想抬起来，又急促地“咝”了一声。 程夏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上前蹲下身子，一边快速掏出手机打电话，一边伸手去按压他的肚子，想先确认他疼的具体部位。 “这儿？还是这儿？” “这儿疼。” 他突然抓着她的手往左胸口的位置上按住。 这儿块地儿是心脏。 她猛地抬头看他，他咧着嘴，笑得别提有多嘚瑟。 程夏突地站起来伸手就想给他一拳，谁知道手腕被他反手抓住。 他垂下头，那张又凶又欲的脸狠狠逼近她，“对我动手又动脚，真当我不忍心睡你？” 程夏懵了几秒，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刚才他们僵持了半天，他不过是拿着她脚丫子挠痒痒，她以为他不敢对她怎么样。 可这会儿，他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装出来的。 唐野从上往下一点点描摹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小圆脸，从生动的眉眼到小巧的鼻梁，最后目光在那两瓣鲜润诱人的唇瓣上停留许久，末了，他喉结微动，又吞了口口水，手上力道一松，把人放了。 程夏双脚重新落回地面上，心里跟荡了个秋千似的，从高处嗖地飘回到了低点。 她心里怕得要死，但不敢再跟他硬碰硬，生怕刺激到他。 她尽量压住火气，“你是不是觉得把人耍得团团转很好玩？” 他眉眼一松，掐着腰，盯着她的脸说：“我只觉得你很好玩。” 程夏一口气卡在胸口，半天没上来气。 她突然想到什么，接着问：“为什么东西到现在还没送来？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拖住？东西根本没在你那里，对不对？” 唐野尽量收敛着脸上的笑意，语气正经道：“东西都在我那，我猜保镖估计迷路了。” 那六个零的意思就是任务取消，是惯用的暗话。 程夏这功夫已经不在意那些东西了，她只想离眼前这人远远的，以后再也不见。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这次，他没再拦她，只是一种直觉，把她惹狠了，恐怕以后会遭殃。 “哒哒哒哒”的高跟鞋声，越飘越远，唐野垂头又往她刚才坐着的椅子上扫了一眼，嘴角浮上轻浅的一抹笑意。 程夏快到家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宗家老宅门外，车门打开，顾念施形色匆匆地从车里下来，径直往门里走。 刚进去，就有保镖像是等候多时的样子，在身后招呼她：“顾医生，二爷在等你。” 顾念施怔了一下，急声问：“程夏在哪？” 保镖：“程小姐已经回去了。” 顾念施这时候隐隐约约感觉到似乎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她转身就要往回走，奈何为时已晚，保镖一个箭步上前拦下了她。 顾念施看着面前冷着脸的保镖，斥了一声，“让开！” 保镖面无表情地回：“二爷交待过了，就是绑也要把你绑过去。” 顾念施很想跑，可她知道她跑不掉。 10分钟后，顾念施被保镖“押解”着进了宗城的院子。 她站在门口，保镖敲了几下门，紧接着房门被打开，安东淡笑着看着顾念施，“顾医生，多有得罪了，替我跟程小姐道歉。” 顾念施冷冷地扫了他一样，压根儿咬得发紧：“你是不是把程夏推给了唐野?今晚，是不是他们俩在一起？” 安东坦然地答：“是。” 顾念施想到程夏在电话里的反应，马上绷起脸来，狠狠地说：“她要有什么闪失，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安东脑门上直冒冷汗，他赶忙解释：“这主意不是我出的。” 顾念施脑子里又前后转了一圈，终于猜到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安东身子往一旁一侧，“顾医生进来吧，二爷等你许久了。” 说完，安东抬脚从门里出来，逃得比兔子都快。 顾念施心里噎着口气抬脚进了门。 客厅里灯光不是特别明亮，宗城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个还没拆开的生日蛋糕，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顾念施看不清那是什么，好奇心驱使，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眸光一晃，脸瞬间僵住。 那是什么东西，她懂，这东西不是她的，八成是宁晓落下的吧。 他一边把玩着手里的东西，一边命令她：“坐。” 顾念施没想坐下来跟他促膝谈天，恶心地想吐。 她站在原地，绷着脸，一动不动。 他紧盯着她的脸，不紧不慢地说：“坐下吃口蛋糕。” 顾念施浑身作呕，根本吃不下去。 她拉着一张脸，质问：“你费了这么大心思，找我来干什么？如果你想再跟我睡一次，直接说就行了，何必戏耍别人。” 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了一边，突然语气认真道：“好几天没见了，你也没想想我？见了我回来就跑，你跑什么？” 他直接越过今晚的事，聊到了白天，她也丝毫不含糊，“我怕我在这让你左右为难，毕竟我这身份，好说不好听。” 他冷哼了一声，“以前没见你这么替我考虑。” 顾念施紧锁着眉头，沉默不语。 他挑眉问：“你确定就是因为这点事儿？不是因为别的？” 顾念施余光看着他身边那黑乎乎的一团，心里快要恶心坏了，到底还是没拦住嘴巴，“二爷，有件事，我想跟你重申一下。” 他饶有耐心的样子，“说。” 她手指掐进掌心，努力保持平静的语气：“我有生理洁癖，你要是跟我在一起的同时，还隔三岔五地跟别的女人睡，我只能把这段关系提前终结。”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一本正经地问：“这么说，你这是又吃醋了。” 顾念施马上皱眉：“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生理洁癖？” “过来。” 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招呼她。 他身边那团黑色的东西刺得她眼睛发酸，她出声：“话我已经说清楚了，我现在站在这里都觉得恶心，我想回家了。” 他放低音量，“要我过去抱你？你知道我现在做不到，乖点，自己过来。” 顾念施一脸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 第170章 情妇是这么当的？ “没事我回去了。” 顾念施转身往门外走，她担心着程夏，不知道她有没有被唐野欺负。 身后传来宗城低沉的声音，“今晚留这儿。” 顾念施扭过身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我生日，你不陪我？” 顾念施继续拉着脸，看都不想看他。 “你闺蜜都想着给我送份礼，你连面都不露？” 他说着把身边那团黑色的勉强称得上是衣服的物件重新拿在手里，摩挲了两下，抬眼从头到脚打量着她，“她送的这玩意儿你能穿？” 顾念施脑门轰地一下，全身气血上涌，她瞪着眼瞅着他手上的那套情趣内衣，怎么都想不到，那竟是程夏送给宗城的生日礼物，还是给她穿的。 她知道程夏为了追安东才往宗城跟前献殷勤，可她不知道程夏脑子里都装得什么，得失心疯了吗？ 顾念施恨不得把人揪过来打一顿，亏她担心了她一晚上，谁知道，她背地里早把她卖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拿出手机刚准备给程夏打过去，手机铃声恰好响起，她接起电话，耳边马上传来程夏的哭声。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顾念施马上问：“怎么了，先别哭，说话。” 程夏哭哭唧唧道：“唐野就是个王八蛋！” 顾念施以为她担心的事真得发生了，心里凉了半截，“你现在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里的哭声，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我在自己房间里啊，我们都被安东耍了。你快回来吧。” 顾念施心急：“是安东还是唐野？你到底有没有出事？” 程夏：“他们俩都是王八蛋，我被安东骗了过去，结果他把唐野叫去了，我差点被唐野......” 一句话没说完，她又大哭起来，顾念施听清楚了是“差点”，心缓缓松了松。 程夏停住哭声：“你去宗家了吗？” 顾念施抬眼看了看宗城：“嗯。” 程夏犹犹豫豫地出声：“那个，你看到我送给二爷的生日礼物了吗？我不知道你们俩吵架，我要知道，打死我都不会给他送那玩意儿。” 顾念施闷闷道：“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程夏：“你自己小心点。” 跟一帮豺狼虎豹在一起，可不得处处小心。 顾念施挂了电话，抬眼看着正在拿着手机发消息的宗城，沉着脸，出声道：“程夏要把礼物收回去，东西还给我。” 宗城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抬眸道：“先穿上试试。” 顾念施看见那团东西就来气，她两步走过去，伸手就要从他手上夺过来。 她手刚碰到黑色的蕾丝，胳膊就被他拉了一把，随后，整个人转了一圈，被他拉进怀里，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两条胳膊紧紧束着她，不给她动弹的余地，深邃的眉眼逼近她，声音沉闷，“四天没见，你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一回来你就给我使性子，情妇是这么当的？” 顾念施全身都被他熟悉的气息覆盖着，是啊，隔了四天，感觉却像是隔了好久。 她微微怔了一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软。 可随即她想到什么，脸色一瞬变冷，耷拉着眼，淡淡出声道：“你在宁小姐那里，还没吃够吗？放开我，我觉得脏。” 他不仅不放手，反倒收紧了手臂，低头，稳住了她的双唇。 顾念施全身的细胞都在反抗，可终是敌不过他的软硬兼施，很快，她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全身上下只剩下那点微弱的意志力。 他跟饿极了的狼似的，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他的大掌隔着衣服摩挲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衣服很快就被他揉皱了。 她咬着牙压抑着呼吸，他唇瓣擦着她的脸颊咬到她的耳边，声音含混且粗重：“除了你，我谁都没碰过，还敢嫌我。” 顾念施睫毛一颤，缓缓睁开了眼，她看到他那双眼暗沉沉的，像是要把她一口吞掉。 她睫毛微微颤了颤，似是不敢相信，他之前和宁晓在一起那么多年，之前在医院，他和曹心颖还在病房里待了两个小时...... 他看着她呆愣的小脸，松了口：“有什么想问的？” 顾念施垂下眼：“跟我无关。” 他一口气顶了上来，抬手掐住她下巴，低头咬上去，两人唇齿交融的片刻，顾念施有种大脑缺氧的感觉，一切似乎都变得缥缈无依，她只能紧紧攀住他的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舍得松开她，温声诱哄道：“去床上，把那衣服穿上。” 顾念施眼睛睁不开，整个人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软得支不起身。 他看着怀里的女人，眸色渐渐加深，等不及去床上，他一弯腰，把人再次送到了沙发里边。 顾念施脑袋一晃，闷哼一声，不等她睁开眼，他已经欺压上来。 她这会儿才突然想起他的腿，仓惶撑起身子制止，“你的腿。” 他顾不得这些，压着她的胸膛把她按了回去，呼吸急促，“忍了四天了，再忍，会出毛病。”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顾念施切切实实地领悟到了他这句话所言不虚。 她头发被汗打湿了，身上只退了一半的衣服也全都湿透了，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泡了一遍似的，身子沉得连喘口气都累。 他一只手还停留在她身上摩挲着，单手点了根烟，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边沉声道：“留下，别走了。” 顾念施恍惚了一下，第一反应以为他说的是今晚留在他这里，两秒后，才意识到，他指的应该是半年后。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 她没吱声，心里跟被什么狠狠搅了一把似的，五味杂陈。 安静的空气，瞬间陷入僵持。 第171章 “你不会是舍不得他？” “二爷身边不缺人，没必要说这种话。” 顾念施勉强撑起身子，边垂头穿衣服边出声。 他冷着眼看着她，半晌嘴里才吐出一口烟。 顾念施能感觉到，他又生气了，这些天，两人一涉及到这种话题，总是会聊崩。 他还在性头上，所以有把她圈在身边的想法，她可以理解。 有时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她也有过瞬间的恍惚，想要让时间凝固在那一刻。 但怎么可能呢？两人这种关系，都见不得光。 顾念施穿好衣服，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落在桌上的生日蛋糕上，“生日快乐，我今晚得回去，免得我妈妈担心。” 他还是倚在沙发上，灯光下，他上半身小麦色的肌肉还汗津津的，他耷拉着眉眼，指尖的烟燃着丝猩红。 她别开眼，转身往门口走。 “你今晚回去，明天就别来了。” 他声音低闷。 顾念施脚下一顿，心底像是有一大股酸涩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她缓缓转过身子来，看着他，向他确认：“后天也不用来了是吗？” 他缓缓挑起眸子来，隔着一段距离，但那眼神还是凉得彻骨，他声音极淡，“以后都不用。” 太突然了，她没有反应余地，等她意识到应该克制的时候，眼圈已经湿润泛红。 好在他已经垂下眼吸烟，没再看她。 顾念施努力把眼角的湿润憋回去，五秒后，她平静地说了一声“好”，随后转过身，拉开房门，走出去。 房门合上，房间里再次陷入一个人的寂静，宗城阖上眼，仰头枕在沙发的靠背上。 沙发上到处都是她身体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孔里钻，他一动不动地靠在那里，直到那丝香气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宗城坐上轮椅，进了主卧。 又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香飘入鼻尖，一抬眼，床头的实木桌子上，一只乳青色的陶瓷小狮子端坐在一盏圆形的香炉上，狮子的嘴巴微微张开，飘荡出袅袅的烟雾。 香炉底部压着一张卡片，上面是她的字迹：每晚睡前点上，祝好眠。 那张小小的卡片在他手心里攥了许久，随后被他扔回桌上。 顾念施回到家的时候，程夏在家里听到她的开门声，马上在门口拦住了她，压低声音道：“怎么样？这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顾念施看了看她，反问道：“你今晚没事吧？” 程夏：“我就等着你回来，跟你说道说道呢，我快被他气死了，他拿我当猴耍。” 顾念施：“安东吗？” “唐野，真的，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这种厚颜无耻的玩意儿。” 顾念施转身继续去开门，程夏在身旁滔滔不绝，“他今晚跟我表白了，但我感觉我被他威胁上了似的，他还跟我放狠话，说什么......” 顾念施打断她，“你没事就好，我先进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程夏拉住她，仔细打量着她的脸，“你怎么了？” 顾念施喉咙犯堵，使劲压了压，还是没压下去，她微微垂了头，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程夏瞬间哑然，被吓住了，结结巴巴地问：“到底是怎么了？你别这样......我害怕。” “你跟他吵架了？” “他给你解释清楚了没？他跟宁晓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顾念施哽咽了许久，才把那股巨大的酸涩压下去，她简单地解释道：“我以后不用再去宗家了，我跟他的关系彻底结束了。” 程夏愣了一下，眼球转了几圈后，才试探性地问：“那你哭什么？” 顾念施跟她对视了几秒，突然哑住。 程夏：“你不会是舍不得他？” 顾念施下意识摇头。 程夏一副老练的口吻，“能理解，你们之间就算是没爱情，也睡出点感情来了，你们这不算分手，但也比分手强不到哪去，心里是不是跟割肉似的？” 顾念施垂眸，哪里是割肉，分明是剜心一样。 程夏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怕，也就这会儿最难受，等过两天慢慢忘了就淡了，你之前不是超烦他，想想之前他怎么骂你的，说白了，跟他早点分开，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儿。” “从今往后，你再也没枷锁了，楼盘的事儿也解决了，你随时可以去德国，多想想你偶像。” 程夏说了这么多，顾念施心里非但没好过多少，反倒跟刀子绞着似的，一阵比一阵疼。 程夏一拍大腿，“对了，我听说段学长已经回国了，聚会时间定在下周校庆结束之后，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顺便跟他取取经，看看怎么联系国外的医院，让他给你引引路。” 顾念施想到这些，注意力稍稍移开了一点，她收敛起情绪，“嗯，我没事，回去睡吧。” 程夏一脸不放心地进了屋，顾念施打开房门，悄悄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机安静地放在桌子上，悄无声息。 她想起曾经他给她打来的那些电话，最开始他总骂她，骂得很难听，后来，渐渐的，骂声少了，更多的是给她下达指令，有时会故意逗她生气，有时让她抓狂。 她回忆着两个人认识以来的所有过往，一幅幅画面像是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过，她发现这段时间她所有大开大合的情绪，都是因为他。 就像此刻，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好像流多少眼泪都没办法流尽。 他们之间彻底结束了，再也没了任何牵绊。 从此以后，她会听到他的名字，但这个人再也不会跟她有任何联系，他不会再给她打电话让她去宗家，就算是在大街上偶然碰到了，他也不会再对她说“过来”。 以他的性格，他可能都不会看她第二眼。 顾念施没有谈过恋爱，她不知道别人恋爱分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滋味儿，但此刻，她觉得好疼，好疼......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顾念施心口一颤，快速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安东来电”。 她伸手按了按胸口，才把手机接起来，“安助理。” “顾医生，打扰了，二爷说有东西要给你，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方便的话，能不能下楼来取一下？” 第172章 吃饱了撑的 5分钟后，顾念施从单元门里出来，远处路边的黑色商务车车门打开，接着走下来一个身高颀长的男人。 小区里灯光昏暗，顾念施看到那个身影的刹那，呼吸有一瞬的静止，不过紧接着，那个身影来到了路灯下，在看清人脸的刹那，顾念施暗暗呼出一口气。 她抬脚继续走过去。 “顾医生，这是二爷让我交给你的。” 顾念施的目光落在安东拎起来的手提袋上，熟悉的袋子，里面装的东西是她昨天出去转了好几个古玩市场才淘到的。 是她送给宗城的生日礼物，现在被他连夜退回来了。 这是要彻彻底底地跟她断干净。 顾念施沉默着伸手从安东的手上把东西接了过来。 安东：“楼盘的事，二爷的意思是还按照之前的约定来，您不用操心，等楼盘竣工交付的时候，这边的负责人会通知您。” 顾念施脸色微微僵着，“麻烦替我谢谢二爷。” 安东一时无话，顾念施打破沉默：“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回走。 安东想了想出声叫住她，“您叫人交给我的礼物，我收到了，谢谢。” 顾念施头都没回，“不客气。” 安东看着她的背影，犹豫再三，开口道：“顾医生，其实二爷一直希望你能留下来陪在他身边，不知道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或者你还有其他方面的什么困难，都可以提出来，二爷都能替你解决。” 顾念施干脆地摇了摇头。 安东暗自叹了口气，知道真的没有了回旋余地。 顾念施缓缓转过头来，“还有事吗？” 安东想了想，又出声说：“今晚的事，麻烦您代我向程医生转达歉意，唐野人不坏，他比我更适合程医生，我觉得程医生可以跟他接触试试。” 她淡淡道：“你明知道她喜欢你，但你连一个正式的回应都没给她，凭什么要求她去给唐野一个机会？我知道你也是照章办事而已，身不由己。你回去吧。” 说完，顾念施拎着东西转头就走。 安东跟被人当胸捶了一拳似的，后劲儿发闷。 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来，按了接听。 “还了吗？” 安东抬眼看着已经走进单元门里去的人影，对着手机回：“还了。”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之后便挂断了。 ...... 隔天早上，饭桌上，张宛如打量着顾念施的黑眼圈，出声问：“昨晚回来得那么晚，一宿是不是没睡好？” 顾念施垂着眼，没吱声。 张宛如继续道：“我今天做些栗子蛋糕，你不是说宗城爱吃，今天去宗家的时候，给他带过去。” 顾念施抬起脸来，“妈，不用做了，我以后不去宗家了，但你不用担心，楼盘的事，他还是会继续帮忙。” 张宛如缓缓放下碗筷，“怎么回事？前两天不是好好的？” 顾念施：“我们分手了，您之前说得对，我们各方面都不合适。” 张宛如：“分手了，他还帮忙？他这个人能这么重情重义？” 顾念施低了低头，“嗯。” “既然这样，他就是我们家的恩人，即便你们做不成恋人，也不能忘了人家这份情义，就算是分手了，你也不能忘恩负义。你有时候能帮上忙的，一定要帮。” “嗯，我知道了。” 宗家老宅。 宗老爷子早饭之后胃口就不舒服，喊管家：“把她给我叫过来。几点了，还不过来。” 管家：“顾医生昨晚没在这留宿。” 宗老爷子愣了一下，“小畜生能让她走了？” 管家：“昨晚，顾医生来了，后来不知怎么的，又走了，走的时候还是自己打车回去的，司机也没送，今天上午也没见着人，听底下人说，少爷一早也没吃饭，在床上躺了一上午了。” “我估摸着，许是两个人吵架了。” 宗老爷子冷哼一声，“早知道有这么一天。” 管家：“要不我给顾医生打个电话，叫她来一趟，我们给说和说和？” 宗老爷子：“多事，说什么，他自己惹出来的事，我给他擦屁股？他是我老子？” “老爷子，话不能这么说，我看着少爷对顾医生是动真格的，您不也盼着他们俩好了，给您生个大胖孙子？” “少爷那脾气您知道，叫他低个头服个软不可能，我看顾医生也倔得很，俩人这么僵下去，不定僵到什么时候。” 宗老爷子：“把他给我叫过来，我问问。” 管家迟疑了几秒后，出声：“少爷那腿还下不了地，您看，要不我扶您过去，听说他那院子里的月季花都开了，您正好过去赏赏花？” 半小时后，管家扶着宗老爷子进了宗城这边的庭院。 两人站在门前，管家刚想敲门，门就被宗老爷子一把推开。 “咣当”一声，宗老爷子抬脚进了门。 老爷子站在客厅中间，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还不给我出来，躺到什么时候？” 两人等了许久，主卧的房门岿然不动。 宗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几步就到了主卧门前，横起拐杖，就把主卧的房门推开了。 房间里浓浓的尼古丁气味扑面而来。 烟雾呛得老爷子连声咳嗽起来。 床上，宗城露着胸膛，倚在床头上，嘴里咬着烟，浓浓的烟雾把他的脸遮了一大半。 床头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了满满一缸子烟头。 宗老爷子咳了半晌才停下来，抬头就骂：“没出息的狗东西！” 宗城眉眼松松垮垮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戏谑道：“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 管家清了清嗓子，犹豫着说：“少爷，您光一个人这么抽烟，解决不了问题。我琢磨着，还是我给顾医生打个电话，把人叫回来，你们好好聊聊。” 宗城嘴角抽了抽，目光落在宗老爷子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难得替我的事操心一回，今天是吃饱了撑着了？” 第173章 混账东西 “混账东西！” 宗老爷子拿起拐杖就要往床上打，好在被管家一把拦下。 宗城沉着脸继续抽烟。 管家：“少爷，您这腿还没长好，少抽点吧。您要真过不去，就给顾医生打个电话，叫她来一趟，她是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薄，但是我看她不是硬心肠的，你哄一哄，也就好了。” 宗城缓缓挑起眸子，盯着管家问：“你什么时候见她心软过？” 管家被噎了一下，一时没出声。 宗城继续道：“她来宗家是干什么来了，你们到现在看不清楚？” 管家替老爷子出声：“我只知道，自打顾医生来了以后，老爷子的身体比以前是强多了。起先，我们都看不出来她一个小姑娘身上还压着这么沉的担子，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从来没开口要求过什么。” 宗城冷笑了声，带着丝嘲弄。 宗老爷子气得拿拐杖敲地：“她骗你钱还是骗你人了？她逼着你给她投钱了？你自己没出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怪上人家了？哼，没用的东西！” 宗城的笑容僵住，脸色再次阴沉下来，他狠狠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转头，对着宗老爷子，冷冷道：“男女之事，我能比得上您的手腕？怎么，您现在是打算把您当年玩的那一套传授给我了?” 宗老爷当即脸色一白，气得咬牙切齿。 管家吓坏了，“少爷，您少说两句吧，老爷子也是一片好意。” 说完，管家慌忙拽着老爷子往外走。 宗城冷眼瞥着门口的方向，半晌收回视线。 午饭时间，颜怀棠和唐野来了。 两人进门后，径直来到主卧。 颜怀棠看了眼满满的烟灰缸，幽幽地叹了口气后，出声：“午饭，吃没吃？” 宗城阖着眼，眼皮动都没动。 唐野：“走，出去转转，老在床上躺着，真躺废了。” 宗城冷冷道：“出去。” 颜怀棠和唐野两人对视一眼，颜怀棠随手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两手搓了搓大腿，犹豫了会儿，才出声道：“要我说，算了吧，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种事，强求不来，你都替她做了这么多，她还不领情，说明，她是真对你没意思。” 宗城喉结微微动了动，还是闭着眼。 唐野往床尾一坐，气呼呼地说：“这女人就是心肠太硬，你做再多都打动不了她，她没准儿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就是真成了，说不准真给你戴绿帽子。到时候，更有你受的，早分早好，一刀两断，让她悔断肠子。” 俩人轮番递刀子，宗城心口堵得更厉害了，他恨不得把这两个人一脚踢到南半球。 他忍着没骂人。 唐野继续无知无畏道：“要不，我把宁晓叫过来陪你两天？她肯定很乐意，我们昨天就都看出来了，她心里还有你，这女人看你的眼神明显不对。” 宗城猛地睁开眼，睨着唐野，简单道：“你明天回深城。” 唐野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求饶，“一言不合就把人往外赶，我不走，你这样，我不放心。” 颜怀棠斜眼瞥了他一道，挑眉：“让你不放心的岂止是阿城，听说，昨晚，你对程夏动手动脚了?” 唐野搓了搓下巴颏，轻笑着说：“她主动的，我也没想到。” 颜怀棠嗤了一声：“这么说，你是八字有一撇了？” 唐野自信满满道：“八字就两撇，还不是说写就能写？” 颜怀棠摆明了不信，懒得戳破他。 宗城心里却是一动，唐野跟程夏如果真成了，那之后，免不了跟顾念施见面，但随即又一想，她很快就去德国了，以后八成是不回来的。 唐野脑筋一转，对着宗城道：“顾念施不是程夏闺蜜吗，以后，我跟程夏成了，有的是机会给你出这口气。我到时候让她乖乖跑回来给你谢罪。她不是要去德国吗，我让她哪都去不成。” 宗城眸子一冷，递出来一个警告性十足的眼神，“别招她，离她远点。” 唐野一脸别扭：“我没法离远，她跟程夏俩人好得穿一条裤子。” 宗城：“那就离程夏远点。” 唐野慌张道：“不带这样的，我好不容易才看上一个，你不能殃及池鱼。” 颜怀棠对着宗城道：“你还真信他的，程夏喜欢东子，你看他跟东子从头到脚有一处像的地方没？” 唐野脸子一拉：“程夏是程夏，东子是东子，以后少在我面前把这俩名字放一起。” “还嫉恨上了？你咋不跟东子决斗去？” 唐野：“就他？我用得着？” 宗城胸口躁得厉害，闭上眼骂：“你们俩都滚。” 俩人讪讪地视一眼，颜怀棠站起来：“行吧，”他顿了下，又继续道：“是，顾医生是长得好看，但是长得比她好看的人也不是没有，说什么都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要不，回头，我替你再寻摸个姑娘？帮你忘得快些。” 宗城睁开眼，冷厉的眸子跟扔出把刀子来似的，“滚。” 颜怀棠和唐野两人不敢再多加逗留，麻溜地离开。 顾念施在家接到杨瑞的电话，犹豫了片刻，便出了门。 杨瑞在电话里说，杜教授特意为了给段学长接风，在学校旁边的饭馆订了个包间，邀请这几个学生过去，一块聚聚。 程夏是从医院出发过去的，顾念施到达饭馆门口的时候，正好跟程夏碰上，两人一起进了饭馆。 程夏一路上不停地掐顾念施的手掌心，低声耳语:“太突然了，没想到提前见上了，你怎么没化个妆来？” 顾念施绷着脸，心里也是紧张的不行，简单回：“我是来聚餐，不是来相亲，为什么要化妆？” 程夏：“说是这么说，段楚瑜可是咱们学校好几届的校草，又是你心里珍藏八年的偶像，你就不想在他面前展露完美形象？我来之前还特意换了身衣服，以表尊重。你随随便便就这么来了？” 顾念施身上穿了件白色卫衣，下身是灰色运动裤，简单扎了个低马尾，脸上依旧清汤素面。 她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的穿着，又看了眼程夏一身板板正正的小香风套装，两相对比，确实看出了差距。 正当两人叽叽咕咕往包间里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你们这是去哪？” 第174章 煞星 俩人同时扭过头去的瞬间，程夏嗖地就蹿到了顾念施身后。 餐厅门口进来三个男人，其中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打头的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牛仔裤，身板高大，短寸发型，眉眼过分英挺。 侧脸的酒窝让这张冷酷的脸，平添了一丝邪魅。 唐野迈着大步往她们两人跟前走来，程夏紧张地攥着顾念施的胳膊，恨不得大喊一声，“别过来！” 在这里看到唐野，顾念施脸上也划过一丝意外，甚至控制不住地往他身后瞥了一眼，他身后只跟着那两个保镖，没再有其他人进来。 其中一个保镖的额头上缠着纱布，很明显，几个人是刚从医院出来。 唐野一脸玩味地在顾念施和程夏身上打量了一遍，微微低下头，迁就着两人的身高，笑着问：“介不介意一起拼个桌？” “介意！” 程夏绷着脸一口回绝。 唐野脸上的笑容没怎么变化，“我请客。” 程夏：“不好意思，我们是来赴约的，已经有人请了，不劳你大驾。” 话音刚落，顾念施身上的手机铃声响起。 电话是杨瑞打来的，“到哪了，我去门口接你。” 唐野耳朵不自觉竖起来，听到电话那头似乎是个男人的声音。 顾念施还没回，身后传来跟手机里的男人同样的声音，“是不是路上堵车？” 顾念施和程夏同时扭头看过去，杨瑞拿着手机正从后面的包厢里出来。 唐野微微挺了挺身子，冷厉的视线越过她们，在杨瑞脸上从上往下刮了一遍，随后，轻蔑地笑了笑：“就是他请你们？” 与此同时，杨瑞也抬头打量了眼唐野和他身后的那两个保镖，脸上随即多了丝警惕意味，“你是谁？” 唐野瞧着杨瑞的模样，大概跟颜怀棠口中所谓的宗城的情敌对上号，心里一喜，正愁有气没处撒呢。 他特意从顾念施身旁绕过去，抬脚走到杨瑞面前，两人站在一起，一个高大挺拔张扬跋扈，一个身形单薄，文质彬彬，莫名有种校园里坏学生霸凌好学生的画风。 唐野双手插在腰间，微微弓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杨瑞，“怎么，你想认识我？” “来，认识一下，唐野。” 他长臂一伸，一副友好坦荡的模样。 杨瑞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面前那只手心带着道疤痕的大手，“我叫杨瑞，是她们的同学。” 唐野用力一攥，脸上笑得很是灿烂，“杨瑞，久仰大名。” 顾念施从唐野在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就感觉得到他可能憋着坏，直到她看到杨瑞的脸不自在地皱了皱，并且脸色越来越白，她慌忙拉住唐野，斥道：“松开他！” 唐野不以为意地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微的不爽，拧了拧脖子，语气不冷不热地说：“怎么了？认识一下都不让？” 他说话的同时，手上的力道不降反增，强烈的痛感从杨瑞的手掌蔓延到他的整条手臂。 “我不认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瑞疼得牙齿打颤。 唐野邪肆一笑，往顾念施脸上瞥了一眼，“可我认识你啊，听说你本事挺大。” 杨瑞脸上发懵，眉头皱成了川字。 “唐野，你发什么神经？” 程夏冲过来，一把抓住唐野的手臂，仰头，气势汹汹地盯着他。 唐野的视线落在程夏那只纤细嫩白的手上，眼里划过一丝戏谑：“又想跟我动手动脚？” 程夏脸上一僵，手松了松，旋即又抓紧，“光天化日，你还想打人不成？” 唐野嘴角微微一撇，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就盖在了程夏的手上，然后缓缓地来回摩挲。 程夏脸色一秒爆红，手上跟着了火似的，又急又臊，抽出手来就往唐野脸上打过去。 奈何手腕被唐野直接攥住，随后不等顾念施和杨瑞上前拦住，整个人已经被唐野抵到了墙上。 程夏边挣扎，边破口大骂，“臭流氓！放开！” 顾念施脑子里突然想起宗城之前在电话里说过的话：唐野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 这一次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出声斥道：“唐野，你就只会动粗吗？” 他按着程夏的那只手僵了僵，只是还没等他松开，身侧的杨瑞挥着拳头就朝他冲了上来，“放开她！” 唐野两只手腾不开，只得抬脚，这一脚的力道比他想象中还要大，杨瑞痛苦地喊了一声，随后便捂住肚子，腰都直不起来。 顾念施看着眼前这场面，实在没办法控制，她快速地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接通，然后接通后，里面也迟迟没有动静，顾念施看了看屏幕，出声道：“麻烦你给唐野说一声，让他不要再骚扰程夏，以后都离我们远点。” 几秒后，电话那头才传来熟悉、低沉的嗓音，“把电话给他。” 顾念施拿着手机举到唐野面前，并且按下免提。 唐野扫了眼屏幕，紧接着往顾念施脸上轻蔑地瞥了一眼，悻悻出声：“好不容易给你出口气，你也要管？到现在你还听她的？” 宗城只说了两个字，“回来。” 唐野扫了眼狼狈逃回包厢里去的杨瑞，脸上露出浓浓的鄙夷：“不回！今儿他碰上我，算他倒霉！” 电话里又沉默了会儿，唐野：“你歇着，别管了。”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再次开了，里面先后出来五六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最是打眼，他身高跟唐野差不多，一身墨色的正装穿得一丝不苟，五官在男人里边算得上出挑，气质疏冷，面色沉竣。 程夏忍不住出声：“段学长。” 顾念施脸上微微一僵，跟段楚瑜短暂对视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声。 段楚瑜的目光从面前几人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唐野身上，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煞之气：“人是你打的？” 唐野身后的两个保镖动了动身子，同时压上来，唐野唇角微微一勾，“怎么，你是他家长？” 第175章 盯上他了 段楚瑜：“给我一个你动手打人的理由。” 唐野松开程夏，顺手把人往他身后一拉，转过身来，盯着段楚瑜，一字一句道：“他挖我兄弟墙角，抢我兄弟女人，你说我要不把他打废了，怎么对得起我兄弟？” 顾念施这会儿才终于知道唐野突然发疯的原因。 她脸色僵硬至极。 程夏下意识朝她看过来，紧接着，在场所有人都看向她。 顾念施能感觉到段楚瑜也在看她，她没想到第一次跟他见面就是如此狼狈。 她微微垂着头，亲口跟唐野挑明：“我跟杨瑞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关系，他只是我同学，而且，我不是谁的女人，以后，请你不要靠近我，也不要再骚扰程夏。” 段楚瑜：“听懂了吗？你打错了人，这边已经报警了，这笔账，该怎么算，自己去跟警察交待。另外，这不是原始社会，追求和霸占是两码事，建议你先去学学什么叫基本的尊重。” 他说完，程夏忍不住在心里为他鼓掌。 顾念施暗暗提着口气，小心地观察着唐野的一举一动，她以为他会暴怒，谁知道他声音格外平静地问：“你叫什么？” “段楚瑜。” 程夏紧张地对唐野喊：“他是国宝级稀有人才，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唐野轻蔑地笑了笑，“国宝？我怎么没听过这号人物，你哪国的？” 段楚瑜淡定地回：“我不在国内，你如果想找我，我可以给你留个电话。” 唐野眸子动了动，“哪个国家？” “德国。” 唐野目光幽幽地落在顾念施脸上，若有所思地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顾念施莫名觉得他那目光里别有深意，她微微愣了下，还没等出声，就听到程夏脱口而出道：“他是我们学长，也是我们偶像，我告诉你，你要敢动他，我跟你拼命！” 唐野脸色一沉，狠厉的眸子往段楚瑜脸上轻轻一扫，接着收回视线，淡淡地道：“魅力可真不小。” 他虽然语气轻淡，但顾念施却知道他已经盯上了段楚瑜。 顾念施被唐野救过，见识过他的身手，也知道他和安东一样，是宗城的左右手，宗家黑白两道通吃，安东负责白色的一面，而唐野就常年待在那见不得光的一面。 她刚才清楚地看到唐野眼里一闪即逝的东西，不是别的，是隐藏起来的杀意。 顾念施控制不住地脊背发凉，她声音尽量放平不去刺激他，“唐野，我和二爷已经结束了，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不清楚的，可以回去找他，麻烦你不要殃及无辜。” 唐野视线冷冷地扫在顾念施脸上，语气极淡：“你真以为你一句结束就完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沉闷的男声从顾念施的手机里传出：“唐野，回来。” 顾念施手心跟被烫了一下似的，她刚才见到段楚瑜一时紧张，手机在手里紧紧攥着，电话都忘了挂。 他们刚才所有的对话，他大概都听见了。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怅然，她看了眼屏幕，上面“宗城”两个字，分外刺眼。 “用我说第三遍？” 他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里传出来，听上去似乎已经动了气。 唐野撇了撇嘴，“得，听你的还不行”，他冲着手机喊，但双眼却一错不错地盯在段楚瑜身上。 顾念施重又看向屏幕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唐野悻悻地看了眼程夏，转身的同时，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低头凑在她耳边，悄声道：“胳膊肘子往外拐，回头再收拾你。” 程夏被他气得五官都拧成了一团，咬着牙半天骂不出一个字，什么流氓、无赖、混蛋，根本不足以形容他。 她一把拉住他，“你打了人就想走？” 他眉眼一挑：“我去警察局自首，你陪我一起？” 程夏看他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恨恨地想，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除了宗城，是不是天底下没人治得了他了？ 唐野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餐厅，一辆警车停在餐厅门口，从上面下来两个穿制服的人，唐野走过去，似乎跟他们说了几句话，随后便跟那两人一起坐进了警车。 饭是没法吃了，众人将杨瑞送进医院做相关检查，走廊里，顾念施跟段楚瑜隔开了一段距离站着，几个人均是沉默不语。 整件事情是因她而起，顾念施垂着脸，有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我在网上看到你的那次直播了，楼盘的事，解决得怎么样了？” 段楚瑜突然扭过头来打破沉默。 顾念施心跳陡然加快，她没想到他竟然能从网上认出她来。 段楚瑜高她们好几届，她入校的时候，他已经去医院见习了，两人统共见过三次面。 一次是在杜教授的办公室，他们在门口一出一进恰好碰到，一次是毕业典礼上他作为优秀毕业生在台上讲话，还有一次是在杜教授的电话视频里，她的脸在镜头里停留了几秒钟的功夫。 顾念施：“学长，你认得我？” 段楚瑜微微点了点头，“杜教授经常在电话里夸你，他很引你为傲，所以我对你的名字印象深刻。” 程夏抬手碰了碰顾念施的手，顾念施攥紧手指，微笑道：“杜教授有时候喜欢夸大其词”，她停顿了下，语气沉了下去：“我让他失望了，很对不起他。” 段楚瑜没追问下去，也没安慰她，倒是语气突然变轻，“听说我是你们的偶像？” 程夏忍不住插话道：“准确地说，是她的偶像，这八年，念施可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你的脚印走过来的，偶像地位根深蒂固。” 顾念施脸色微微泛红，悄悄攥住了程夏的手，示意她别再乱说。 她不得不出声解释：“段学长，学术造诣深厚，是我们大家学习的楷模，您在我们学校里就跟丰碑一样，我们都仰望您。” 段楚瑜脸上淡淡笑了笑，再次提起刚才的话题，“楼盘的事是怎么解决的？你一个人都处理好了？” 第176章 这口气只能活活咽了 程夏适时地插话进来，“段学长，您这次回来能在国内待多久？是特意回来参加校庆的吗？” 段楚瑜微微扭过头来，“这次回来主要参加在北城举办的学术研讨，为期3个月左右。” 程夏给顾念施打了个眼色，尽量掩盖住心底的激动，淡定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可以有机会常出来聚聚了，念施正好有很多问题想跟您交流一下。” 段楚瑜的视线缓缓落到顾念施脸上，低声问：“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顾念施被赶鸭子上架，慌忙道：“我之前计划去德国的医院工作，有些手续和流程不太清楚，不过，这些事我自己去查询打听一下也可以，不必耽搁您的时间了。” 程夏：“有现成的过来人经验不用，干嘛自己去走弯路？” 顾念施脸上一急，看了程夏一眼，示意她别再乱说话了。 “程夏说的对，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繁琐的程序上，你的重点应该是找到合适匹配的医院，找到跟你之前重点研究的方向、擅长的领域对口的医院科室，德国的医院，我还算都比较熟悉，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随时跟我联系，不必见外。” 段楚瑜边说边掏出了手机，“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 之前有传言说段楚瑜在学校时比较孤傲，不太喜欢跟同学接触，对女同学更是避而远之，在校期间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暗恋他，少数大胆跟他表白的，也无一例外被他拒绝了。 大家都背地里叫他高岭之花。 但真正接触起来，顾念施才知道那些传言有些失真了，段楚瑜虽然确实不苟言笑，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冷。 两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顾念施脑子里还绷着一根弦，她知道唐野不会就这么算了，她真的担心，他会对段楚瑜下黑手。 他虽然上了警车，但顾念施知道，他不过是去走个过场，杨瑞平白无故挨他一脚，虽然检查结果没什么大碍，但却实实在在受到了身心的伤害。 可不管是杨瑞还是她，都无权无势，拿唐野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然这件事从根上说还是因她而起，顾念施只觉得对杨瑞深深的负疚。 唐野从警局回来，直接回了宗家老宅。 宗城坐在沙发上看样子似乎在等着他，脸色铁青，旁边还站着安东。 唐野边观察着他的脸色，边在沙发上坐下，试探着道：“你别跟我生气，今天这事纯属巧合，我没去招惹她。” 安东出声：“你动手应该没人逼你吧？” 唐野白了他一眼，“我对程夏动手，自己女人想怎么动怎么动，谁知道他丫的那个杨瑞自己往枪口上撞，这不找死吗？” 安东听见程夏这个名字，不自觉地禁了声。 宗城抬眼瞥着唐野：“飞机安排好了，你明天回深城。” 唐野马上急眼，“姓段的还没收拾，我这口气没出去，走不了。” 宗城脸色明显暗下来。 唐野：“你在电话里都听见了吧，他丫的，怪不得顾念施说什么都要去德国，敢情是为了追随他。” “什么杨瑞，压根就搞错了，你情敌是那姓段的，今天我在跟前，那姓段的从包间里出来，顾念施脸都红了，这么长时间，我还没怎么见过这女人红过脸，这女的反应明显不对劲，我一个没谈过恋爱的都看得出来。” “原来她心里早就有那人，跟你在一块的时候也是心猿意马，我说什么都要收拾那姓段的，别拦着我。” 宗城没在现场，他只能从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上去推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顾念施在电话里的声音比平时要拘谨，加上唐野的描述，宗城大概能想象到当时顾念施和那个男人见面时的情境。 那所谓的“偶像”、“国宝级稀有人才”，不就是她之前口中所描述过的，“站在手术台上能跟死神一绝高下的男人”吗？ 呵，果然她早就心有所属，怪不得无论他怎么挤都挤不进她心里去，即便他早就占据了她的身体。 他不禁怀疑，是不是她躺在他身子底下的时候，心里、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个男人？怪不得她从来都是闭着眼。 宗城脸上的线条绷得很紧，他掏出了一根烟来点上，深吸了两口，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沉声说道：“这件事，你别再插手。” 唐野：“那这事，你交给谁来办？我看那姓段的就不爽，指手画脚的，欠教育。” 安东适时提醒：“他是海城段家的。” 唐野眉心微微一皱，“他不学医的吗？” 安东：“他哥哥叫段楚萧。” 唐野：“海城那个段楚萧？他前年不还过来给阿城庆生呢嘛，没听说他还有这么个废物弟弟。” “段夫人那边是医学世家，两兄弟一个子承父业，一个继承母亲衣钵，段楚瑜自小天赋异禀，被送到他们祖父那边培养，所以身份不被外界所知，我费了些功夫才查到的。” 安东继续道：“段楚瑜不是什么废物，近些年，他在医学领域取得了许多重大突破，在全世界医学界都有很强的影响力。他的个人安全甚至受到国际某些部门的专门保护。” 唐野:“照你说他还真碰不得了？呵，我还偏要碰碰，看看这瓷娃娃到底易碎不易碎。” 安东再次劝道：“退一步说，二爷跟段楚萧的关系放在这，段楚瑜虽然跟段家生分，但打断骨头连着筋，段楚瑜你说什么都不能动。”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下宗城的脸色，继续道：“再者说，顾医生没有脚踏两条船，据我所知，段楚瑜是单身，顾医生现在没跟他谈恋爱。” 说到这，唐野急了，“现在没谈不代表以后不会谈，她都跟二爷睡了，心里还想着其他男人，这跟朝秦暮楚有什么区别？我不打女人，还不能打男人？” 第177章 魂丢了 唐野这人有他自己的一套流氓逻辑，什么公序良俗在他这都不顶用。 安东知道唐野犟起来跟头野牛似的，谁都拉不住，他换了个角度，劝道：“你想怎么样？把人打一顿？能让二爷把气出了？问题不出在段楚瑜身上。” 安东的意思，唐野不是不懂，“那怎么办？这个不能动，那个不能碰，妈的，这口气就这么咽了？就让这女人跟别人跑了？” 唐野气得踢了脚桌子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拧着脖子就出去了。 宗城看着他走出门去，闷声道：“最近找人看着他。” 安东：“好。” 他犹豫了下，又道：“听说，顾医生最近跟警方联系得比较多，警方拿到了程伟的证词，在寻找肖磊的下落。” 宗城：“查查她在跟警局内部的谁在联系，把肖磊意外去世的事透露给她。” 安东：“我担心顾医生会追着这件事不放，她的性格应该不会轻易放下。” 顾念施有多爱寻根究底，宗城清楚。 “想办法打消她的念头。” 安东：“好，据保镖说，宁小姐这些天已经回公司正常上班了，是不是可以让保镖撤了？” 宗城：“撤了吧。” 安东：“保镖说宁小姐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下班回家后一直窝在家里不出门，家里灯一亮亮一宿，这件事对她影响挺大的，我担心她顶不住。您要不要抽时间再过去看看？” 宗城：“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过来一趟。” 安东接着便掏出手机拨出了电话，然而电话那头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听，安东神色一暗，又拨了一遍，仍旧无人接听。 1分钟后，宗城的手机响起，他按下接听，电话里传来保镖的声音：“二爷，按您之前的嘱咐，我们隔一段时间就去敲一敲宁小姐的家门，刚才我去敲了几遍，一直没有回应。” 宗城眼色一沉，冷声吩咐：“进去看看。”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保镖撬锁的动静，几秒后，传来保镖急促的声音：“二爷，宁小姐割腕了。” 医院抢救室外，宗城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地盯着抢救室门口的方向。 送宁晓来医院的十几个保镖也守在一旁。 来往的医护人员无不朝这边侧目，很快抢救室这边的消息就在整个医院传开了。 程夏在电话里忍不住跟顾念施议论：“你说宁晓到底为什么割腕啊？难道是因为跟宗二爷复合不成？被拒绝了，一气之下殉情？要不然放着千金大小姐不当，干嘛想不开啊。” 顾念施想起之前跟宁晓几次见面的情景，觉得宁晓不像是会做出这种傻事的人。 又想到宗城生日的前几天他们俩都在一起，她又在宗城生日宴上出现，顾念施一度以为他们已经有了复合的苗头。 难道是因为她？难道宁晓知道了宗城和她的事，一气之下想不开？ 顾念施心里一惊，说不出是不是因为负罪感，她心里一下子沉重起来。、 顾念施急声问：“人救回来了吗？” 程夏：“当然救回来了，人送来的很及时。今天这阵势可大了去了，抢救室门口站了黑压压一群保镖，宗二爷和安东全程都在，等了一个半小时。” “现在住进了vip病房，宗二爷在里边陪着呢。你说这俩人的关系，老这么不清不楚的，我看着就觉得恶心。” 顾念施想象着病房里的画面，她努力压住心底的酸意，故作轻松道：“跟我们没关系。” 程夏：“怎么没关系？之前宗二爷没跟你断的时候，就跟宁晓搞在一起，俩人待了那么多天，你说孤男寡女的，没日没夜待在一起，能干嘛？谈天说地吗？旧情复燃就复燃，把你夹在里头，你不嫌恶心？” 顾念施脑子里想到她跟宗城最后的那一次，宗城亲口贴在她的耳边说，他没碰过别的女人，喉咙烫得热热的，她垂下眼道:“都过去了。” 程夏没再提，俩人挂了电话不久，顾念施便拎着买好的饭回了医院住院区。 杨瑞需要住院观察一天，顾念施主动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 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她心里还惴惴的，想到宗城此刻也在医院里，她特别怕跟他碰面。 住院区的vip病房和普通病房不在一个楼层，顾念施拎着饭盒回到杨瑞的病房，一路紧张忐忑的一颗心终于缓缓放平。 顾念施照顾杨瑞把晚饭吃完，已经到了晚上7点钟左右，顾念施送段楚瑜从病房里出来，俩人来到电梯门口等电梯的功夫，段楚瑜提议道：“研讨会还没开始，明后两天我都有时间，你如果想咨询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 顾念施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的确有不少问题，我可能会经常电话轰炸你了，你可要做好准备。” 段楚瑜冷峻的眉眼微微松了松，“等着你狂轰乱炸。” 顾念施笑了起来。 镜面的电梯门上反射出来两个微微晃动的暗影，一高一低，并排站在一起，这一刻，两人身上传递出来一种相似的气质，从容、宁静。 顾念施帮段楚瑜主动按下电梯按键，随后等了大概1分钟左右，电梯门缓缓开了，段楚瑜抬脚往电梯里进，顾念施站在他身后目送他进去，随口道：“学长，那明天我给你打电话，再见。” 话音刚落，她的视线微微一抬，敞开的电梯门还没有合上，就在那短暂的几秒之内，她跟电梯里坐在轮椅上的人四目相撞。 宗城坐在轮椅上，他周围围了一圈的保镖，安东也在。 但电光火石的那一刻，顾念施的目光像是被锁住了一样，一动没动。 “怦怦，怦怦......” 心，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隔了几天没见，他看上去似乎还是老样子，那张脸微微往下沉着，透着股疏冷和淡漠，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顾念施感觉像是心口被那道目光直直地刺了一下，鲜血横流。 “好，你回去吧，自己注意休息。” 耳边是段楚瑜的声音，顾念施仓皇地把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低声对着段楚瑜道：“好的，学长。” 电梯里那道沉冷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顾念施忍不住在电梯关上的最后一刻，把眼睛又朝那个方向抬了抬，然而他已经垂下眼，不再看她了。 电梯门倏然合上，不过是短暂的几秒，她像是把自己的魂儿弄丢了。 第178章 以后，当没她这个人 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下降落，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段楚瑜从一开始靠近电梯门的前排位置渐渐退到了最后一排，跟坐在轮椅上的宗城之间，只隔了一个保镖。 电梯里没有人说话，气压很低，段楚瑜往右下方微微侧头打量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两秒后，男人缓缓撩起眼皮回视他。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的刹那，像是两种气场无声地碰撞了一下。 电梯到达一层，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站在外层的保镖已经从门里走了出去，随后让出一条路来，安东推着宗城出了电梯。 等他们一行人出去，段楚瑜才从电梯里出来，他看了眼已经走远的一行人，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哥” “怎么了？” “我刚才在医院好像碰见了你的熟人。” “谁？” “宗二爷” “听说他腿骨折了，出不了门，认错了吧？” “那就是他。” 段楚萧在电话里说：“你在北城，有什么事儿，报我的名字找他，什么事儿都能给你办了。” 段楚瑜：“不用。他结婚了？” “跟谁结婚？他这人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听消息说前阵子他扔了一亿，给他家的家庭医生处理了个烂尾楼，都传他这回可能动性了，我份子钱都准备好了，后来又没啥信儿了。” 段楚瑜沉默了会儿，随后问：“那个家庭医生叫什么？” “我哪知道叫什么，好像说姓顾吧？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认识？” 段楚瑜：“没关系。” 电话挂断，段楚瑜转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住院大楼，抬脚离开。 安静的车内，安东往车后座的方向侧了侧头，低声道：“刚才电梯里那位就是段楚瑜。我听说他这次回国是参加医学界的一个研讨会，可能要在国内待三个月。” 宗城没出声。 安东：“听顾医生的口气，他们俩好像挺熟，但是我刚才听她叫他学长，估计两人目前还不是那种关系。” 宗城把视线扭向车窗外，阴沉沉的一张脸，看不出丝毫情绪。 安东自言自语：“但以后就说不准了。” 宗城继续沉默着。 安东实在忍不过：“其实，你没必要早早地把人赶走，顾医生就算走，也得等交房之后，不是说女人都善变？半年时间，说不准顾医生的心意就变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你看现在，段楚瑜回国，这不正好给他们提供了机会。” 明明心里放不下，却眼睁睁看着她跟别的男人你来我往，暧昧升级，这滋味儿，安东在一边看着都难受，更何况宗城本人了。 安东打量着宗城的神色，试探着提醒道：“现在趁他们还没确定关系，把人哄回来，还来得及。” “哄回来干什么？照你的意思，我得求着她留下，没她不能过了？我话说的还不够清楚？她愿意跟谁就跟谁，爱去哪去哪，以后，当没她这个人，听清楚了？” 他声音冷入骨髓，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安东倒吸了口凉气，扭回头去，再也没吱声。 顾念施回到病房不久，接到了警方打来的电话。 “顾医生，有个最新的消息跟你说一下，肖磊意外去世了。” 顾念施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脸上划过很明显的错愕，“什么时候？什么意外？” 方警官：“是车祸，酒后驾驶，连人带车从高架上冲下来，坠进了河里，人没送到医院就断气了。” 顾念施似乎不敢相信，喃喃道：“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巧，警方刚拿到他的罪证，他就这么死了？ 顾念施：“你们会继续调查吧？不可能是巧合。” 方警官：“目前没有其他证据支撑可以继续追查，上级指示，这个案子可以结案了。” 肖磊的死更说明那天的自杀事件，幕后主使另有其人，真正想害她的人躲在暗里，并且这个人背景强大。 顾念施后背渐渐发凉，一种未知的恐惧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她不知道想害死她的人到底是林家还是宗浩文父子，抑或是别人。 她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对方又在暗处，她像是走在钢丝绳上，随时都有可能被那股巨大的黑暗力量推进地狱里去。 顾念施：“方警官，你能不能继续查下去？你说过幕后凶手另有其人。” 方警官：“我会继续查，但继续追查的难度很大，只能暗中进行。你明白我的意思？” 顾念施：“我明白，我会尽力帮助、配合你。” 方警官：“你之前去过肖磊的住处，我带你再过去一次，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顾念施：“好。” 隔天，顾念施跟方警官在肖磊曾经居住的小区碰头，随后方警官拿钥匙开了门，两人进去。 顾念施记得上次来这里的情景，肖磊脚受伤，她还给他煮了碗泡面，现在想来，她控制不住地汗毛竖起。 不知道那时肖磊是不是已然对她起了杀意？ 顾念施有种直觉，肖磊一步步接近她，一开始并非是想让她死，他在她面前戴了那么久的面具，似乎只是想骗她跟他一起出国。 方警官问：“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顾念施看着周围冷冰冰的一切，并没有跟她上次来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她突然出声道：“据肖磊所说，他在国内没有相熟的朋友，宁晓算是一个，不知道肖磊意外去世，她是什么反应？” “你们之前寻找肖磊下落的时候有没有找她问过话？” 方警官：“找过她，但是她表示对肖磊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她曾主动向我们提供过肖磊在国外的一些可能的去向，不确定，她是否知道肖磊去世的消息。” 顾念施：“她最近割腕自杀了，目前在和谐医院住院。” 方警官：“你怀疑她？” 之前，顾念施考虑到宁晓和宗城的关系，本能地认为宗城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不可能会跟雇凶杀人沾上关系。 但现在得知宁晓竟然会做出割腕自杀这种激进的举动，顾念施不禁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幼稚和武断。 她抬眸正色道：“不如，你们去找她谈谈。” 第179章 欲望发泄工具 隔天顾念施接到方警官电话。 “宁晓的病房现在被宗家人看管，而且他们态度强硬，以宁晓精神状态差为由拒绝配合警方工作。我记得您跟宗二爷有些交情，如果您出面交涉一下，他们会不会能配合一些？” 顾念施知道宁晓出事，宗城非常紧张，只是没想到他会为了她公然得罪警方，问她几句话都不行，这是得有多在乎啊。 顾念施很犹豫，她不想跟宗城见面，更何况还是因为宁晓，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总不能跟他说，她怀疑雇凶杀她的幕后黑手是宁晓吧。 她要这么说了，真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会不会一气之下让人把她的舌头割了？ 方警官在电话里继续道：“肖磊出事一周后，宁晓在这个时候割腕自杀，很难说是不是巧合，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宁晓，只能当面去试探她的反应。” 顾念施沉默了会儿，出声道：“我去一趟医院。” 顾念施挂了电话，径直打车去了和谐医院，前往住院大楼。 来到vip病房专区，顾念施大老远就看到了走廊里守在病房门口的那几位保镖。 有几位她还是眼熟的，因为那几个保镖曾经也被宗城派来保护过她，其中一位就是常远。 顾念施走到病房门前的时候，几个保镖明显警惕起来。 她还没伸手去推门，一只粗壮的胳膊就横在了门把手上。 “顾医生，二爷有交待，除医护人员外，任何人不经他的允许，都不得入内。” 常远一板一眼地说。 顾念施抬眸，神色平静道：“常远，你既然还认识我，就不应该拦住我进去，好歹我们算是同事一场，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难道我还会伤害宁小姐不成？我只想进去探望探望她。” 常远微微垂了头，声音放低了一些：“顾医生，您别为难我，要不，您先等我给二爷打个电话问问？” 顾念施脸色微微沉下来：“出了事，我负责可以吗？” 常远已经把手机掏了出来，很快拨了个电话过去。 “二爷，顾医生现在就在宁小姐病房门口，她想进去探望宁小姐，您看......” 顾念施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常远把电话挂掉，做了个伸手的动作，“顾医生，不好意思，您请回吧。” 顾念施：“把电话给我。”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用自己手机给他打电话。 常远一脸无奈地把手机地给她。 电话再次拨出去，里面传来男人略带不耐的嗓音：“听不懂？” 顾念施喉咙噎了一下，缓了两秒，直截了当地问：“我想知道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电话里同样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你想进去做什么？” 顾念施拿出提前想好的措辞，“我想知道她这么做是不是因为我，我想跟她解释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想伤害她。” 说完，她又加了一句，“今天我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她。我会一直在这里等。” “我和她的事，跟你没关系，回去。” 他声音透着股不容商量的语气。 顾念施已经打定主意要进去了，不可能打退堂鼓。 “不是你说没关系就真的没关系了，她那么在乎你，怎么可能没关系，我不想当别人感情中的第三者，我要把话跟她说清楚。我说什么都不会走。” “睡都睡了，你想说什么？” 顾念施：“我会跟她解释，我们之间纯粹是交易，不存在任何感情，是我主动勾引你，你只是把我当做欲望发泄工具。” 她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许久，他低闷的声音传进来，“进去吧。” 顾念施把手机重新拿给常远，常远：“二爷？” 电话挂断，常远从门前让开。 顾念施稳了稳心神，抬脚推门进去。 几乎在顾念施走进去的那一秒，躺在病床上的宁晓睁开了眼。 顾念施一步步朝她走近的同时，盯着她脸上的每一寸细微的表情。 宁晓的脸似乎比之前更清瘦了，她躺在床上，整个人成了细长的一条，或许是被那白色的枕头白色的病床衬的，她的脸更显苍白，没什么精气神，却显出一种病弱的美，比之前清冷、高傲的样子更引人怜爱。 顾念施不禁想，难怪宗城会万般小心地呵护着。 她在床尾的位置站定，声音略微放低：“宁小姐怎么会做这种傻事？” 宁晓唇瓣闭着，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顾念施继续道：“肖磊前几天死了，你是他的好朋友，不知道你去看过他没有？” 她紧紧盯着宁晓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任何一丝慌张、不安、无措，但她什么都没找到，宁晓脸上平静麻木的很。 顾念施拉了把椅子干脆坐了下来。 随后，她淡淡道：“为什么自杀？难道是因为得知了我跟宗城睡过几次？还是因为求和被他拒绝了？” 宁晓的眼终于动了动，随后目光直直地落在顾念施脸上，像是在向她确认，她刚才说过的那句话。 顾念施心下明白了，原来宁晓还不知道她和宗城的事，那她自杀的原因就排除了这一点。 她不紧不慢地说：“我当了二爷的情妇，看来这件事，他还没有告诉你。” 这回，宁晓终于出了声，“你胡说。” 顾念施：“你可以问二爷，但他应该不会承认。不过你不用担心，那只是一笔交易，而且已经结束了。” 宁晓暗暗咬住牙，唇瓣紧紧抿着。 顾念施：“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自杀？不会是因为肖磊吧？难道你是为他难过吗？” 宁晓的视线倏地落回顾念施脸上，像是要把她的脸盯出几个洞来。 顾念施进一步逼问道：“或者，他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房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顾念施转头看去，迎面跟坐在轮椅上的宗城目光相撞。 呵，他是刚放下电话就赶来了吧，担心成这样。 第180章 拧巴着 “出去。” 宗城冷冷地斥道。 顾念施双拳握紧，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她扭过头来重新看向宁晓：“宁小姐，您还没回答我。” 宁晓的目光在宗城出现的那一刻突然充斥了哀戚和委屈，她声音低哑道：“阿城，能不能让顾医生先离开这里。” 宗城暗沉沉的眸子在顾念施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开口说：“肖磊的死跟她没关系，这件事到此为止。” 顾念施扭头跟他对视，清诀的眉眼透着股倔强，“什么叫到此为止？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你的意思是让我就这么算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还是你想袒护谁？” 宗城眸色深不见底，看不清那漆黑的眸子里到底蕴藏着哪种情绪。 他盯着她，沉默了半晌，才冷冷出声：“你想怀疑谁、想查谁都可以，别再来打搅她。” 顾念施听见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啪”地掉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呼吸一瞬只进不出。 好一会儿，她才收拾好情绪，平静地说：“外面传二爷在北城只手遮天，果然名不虚传，这是威胁还是警告？我想知道，如果我会继续查宁小姐呢，二爷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对付我？” 他脸色铁青，眸子一瞬变得阴冷，“你可以试试。” 顾念施感觉全身的血液一齐凉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冰封住了。 良久，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之前，她扭头冲着躺在床上的宁晓说：“我会拿到证据。” 宁晓强撑住脸色没变，眼里流露出被人诬陷和冤枉的委屈神色。 顾念施收回视线，抬脚径直往病房外面走。 经过宗城身边的时候，她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顾念施从医院里出来，像是打了一场败仗，全身像散了架一样，连抬脚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她在院区的长椅上无力地坐了下来，大口呼吸，让早已紧紧缩成一团的心脏慢慢松下来。 “你想怀疑谁、想查谁都可以，别再来打搅她。” “你可以试试。” 不管她怎么强迫自己，病房里，宗城说出的这两句话像是无形的大手将她的心脏死死攥住，疼痛伴随着窒息感袭卷全身。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身上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眼屏幕，点了接听。 “学长。” “真的是你，抬头往右看。” 顾念施捏着手机，头往右方侧了侧。 门诊大楼门口，穿着一身墨色西装的段楚瑜跟一群身着白大褂的老教授一齐从门口走出来。 他身形高大健壮，站在一群年龄资历都偏老的教授中间，显得鹤立鸡群。 他拿着手机站在门口，不时有年轻的女医护人员从他身边经过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顾念施淡淡道：“这么巧。” 段楚瑜：“等我一下。” 他挂了手机，转回身跟身边那几位科室主任说了些什么，随后转过身，朝她这边大步走来。 顾念施低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缓缓站起身。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沉稳的目光略带打量地看着她。 走近之后，他微微垂头，盯着她的脸，低声问：“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顾念施勉强挤出一丝淡笑，“累了歇了一会儿，刚打算走。” 段楚瑜刚才在楼上会议室休息的时候就从窗户里看到了她，她一个人在这儿已经坐了近半个小时。 他没戳破她，只提议道：“到饭点了，一起去吃点东西？” 顾念施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机会跟段楚瑜一起坐下来吃饭，在她心里，他是偶像、丰碑一样遥不可及的存在，现在他突然离她那么近，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而且现在这个时点，她真的没有心情。 “不好意思，学长，今天不太方便，我得回家了。” 段楚瑜语气没什么波澜，“没关系，你家住哪，我看下顺不顺路。” 顾念施报了个地址，段楚瑜很自然地道：“我车在那边，一起走吧。” 安东推着宗城从病房里出来，没走多远，宗城出声道：“她去哪了？” 安东：“保镖五分钟前说，还在楼下小花园里坐着。” 宗城：“她自己？” 安东：“嗯。” 宗城：“多久了？” 安东：“半个小时有了。” 宗城没再出声，只是脸上的表情瞬间转暗。 “跟她一直联系的警察是谁？” “姓方，方志刚，是个老刑警，性格比较固执。” “找他聊聊。” “好。” 安东随后又犹豫着出声道：“但顾医生的脾气，恐怕方警官就算放弃了，她也不会善罢甘休，她可能会一直追查肖磊的死因，如果她一直查下去，恐怕会查出些破绽，到时候，宁小姐就保不住了。” 宗城：“她自己能查到什么？” 安东：“我担心，段家如果插手帮她的话......” 他看到宗城的眼里像是裹上一层冰霜。 安东忍了会，还是没忍住，出声道：“刚才你的态度有点过激了，顾医生本来就情绪激动，你这样一刺激她，我怕她反倒继续跟你背道而驰。毕竟站在她的立场上看，她怀疑宁小姐，也没错。” “最开始，肖磊就是宁小姐介绍给她的，现在肖磊意外身亡，而宁小姐在这个节骨眼上又自杀，顾医生本身就是合理怀疑，没什么错。” “你这样的反应，在顾医生看来，恰恰表明了你在包庇宁小姐。” 宗城沉着脸：“有完没完？” 安东没再吱声，两人说话间，已经出了住院大楼，楼外不远处就是一个小花园。 两人同时抬眼往那个花园里看去。 不大的花园里，有好几条供人坐下来休息的长椅。 从花园里经过的时候，安东特意放慢了速度，但是视线来来回回梭巡了很多遍，都没有找到顾念施的身影。 安东微微垂头，对着宗城低声道：“应该刚走。” 宗城面无表情地扭回头去，缓缓垂下眼皮，掩去了眼底的那丝情绪。 安东：“要不，我问......” “回去。” 宗城直接出声打断他。 安东到了嘴边的一句话被硬噎了回去，只答：“好。” 第181章 好东西得送自己女人 安东推着宗城来到停车场，司机将车子掉头开过来，在宗城身前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辆银色的欧陆从劳斯莱斯的右后方恰好驶过来。 车子一闪即逝，但从宗城的方向还是能看的清车上坐着的人。 开车的是段楚瑜，而在副驾驶上坐着的，是刚才他视线搜寻了好几圈的女人。 两个人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两张同样不苟言笑的面孔，并排放到一起，看上去却有种气场相投的和谐。 车子不过是一闪而过，而那个画面却像是定格住了。 车子驶过去许久，宗城都没动。 安东看着已经驶离的车身背影，扭过头来，小心地说：“上车吧。” 五秒过去了，宗城还是没动，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沉冷，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落在轮椅两侧的两只大手蜷了起来，隐隐有青筋突起。 安东看得难受，心里犯堵：唉，这是何必呢。 ...... 顾念施坐在段楚瑜的车里，两人谁都没说话，安静的气氛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主动提起话题，“您怎么会来医院？” 段楚瑜：“我应邀来参加一个疑难病例的会诊。” 顾念施：“是什么病例？” 段楚瑜把上午会会诊病例的详细情况跟她详细介绍了一下，两人不知不觉就这个病例的情况聊了起来。 顾念施没想到段楚瑜不仅科研实力深厚，他的临床治疗水平一样首屈一指，她一边仔细听他对病例的分析，一边暗暗心生崇拜。 车子最终停在小区楼下，顾念施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准备下车，“谢谢了，学长。” 她未施粉黛的一张脸，眉眼清淡却端的好看，又不媚俗。 段楚瑜看着她，突然道：“你很优秀，不做医生真的很可惜，如果你有任何方面的困难，尽可以找我，我希望你能尽快实现你当初的梦想。” 顾念施脸上明显一滞，她从来没跟他提过她想做什么。 段楚瑜从她脸上收回视线，看着正前方，解释了一句：“和谐的学生，哪有不想当医生的？你是杜教授的骄傲，别让他失望。” 顾念施脸色松了松，“我知道，学长，我没忘，只是，有很多事还没有解决，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段楚瑜目光再次落回她的脸上，冷峻的眉眼多了丝温度，“我看好你。” 顾念施脸上微微一热，坚定地回：“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段楚瑜：“好了，快上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顾念施刚走进楼栋，胳膊就被人一把抓住，她惊呼一声，耳边就传来程夏憋笑的声音，“什么情况啊？偶像亲自开车送你回来？我错过了什么？” 顾念施脸上的表情平淡至极：“恰巧在医院碰到的。” 程夏：“你去找宁晓对峙去了？结果怎么样，到底是不是这女人干的？” “你能进病房吗，我听人说，她那病房除了医生护士之外，连只苍蝇蚊子都飞不进去，你进去见到她了？” 顾念施心里猛的一疼，简单出声说：“见到了。” “她肯定啥都不承认吧，宗二爷把她保护的那么好，她就是真干了什么事，我看宗二爷也能保她平安无事。想想就气死了，这女人如此蛇蝎心肠，你说宗二爷到底知不知道她到底对你干了什么？” “你说这个宁晓先是找来肖磊勾搭诱惑你，又背后找人害你，然后栽赃到肖磊身上，还把肖磊给悄无声息的解决了，这一系列的操作，光听听就让人头皮发麻，宗二爷到底知道多少？他又在这中间充当了什么角色？” “总不能他一边知道是宁晓雇凶杀你，一边还瘸着一条腿赶去救你吧？我猜他是被宁晓蒙蔽了，他压根儿没看清宁晓的真面目。” 顾念施此刻已经不想去想关于宗城的任何事，她有种力气全部抽尽的感觉，心里只剩下蚀骨的凉。 程夏见顾念施避而不谈，随转移话题，“唉，我这两天快被唐野烦死了，他一到中午头下班的点就去科室找我。装成病号挂我的号，前天喊着胳膊断了，昨天说是头磕破了，我真他妈想一棍子把他脑袋敲晕了，让保安给抬出医院。” 顾念施没有出声。 程夏眼球动了动，“要不我让唐野去探探口风，看看宗二爷到底知道宁晓多少事。” 顾念施：“不要乱来，唐野这个人性格乖张，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程夏：“试试才知道。” 隔天，程夏一如既往地在诊室碰到了前来就诊的唐野。 “程医生，手擦破了皮，给上点药呗。” 唐野一屁股坐在程夏面前给病人准备的凳子上，身子往前一倾，歪头盯着程夏的脸。 程夏往他那只擦破了一丁点皮，甚至连血丝都见不着的手上，扫了一眼，随后一本正经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占用了社会资源？再上升一点，你扰乱了社会秩序，致使医疗工作无法进行，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我可以报警。” 唐野：“我怎么这么喜欢你这股正经劲儿？” 程夏脸上戴着口罩，口罩下的脸颊微微一热，她努力让自己在这个肆意张扬野性十足的男人直白露骨的调戏下，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跟自带显微镜似的，盯着她被口罩遮了一大半的脸，又从脸往下，一点点移到脖子，以及再往下的部位。 他视线一收，一脸认真地说：“今天化妆了。” 程夏不信邪，她今天出门起的早，是比平时多擦了层粉底，抹了口红，可她戴着口罩，他还真长了火眼金睛不成？ 不等程夏出声，唐野随手从上衣的口袋里一掏，把一个很精致的小瓶子放到了她的桌前，程夏定晴一看，是瓶女士香水。 “送你，拿去除除消毒水味。” 靠，这男人还没怎么着，先嫌弃起她身上的消毒水来了。 程夏脸上一急，刚要发火，就听唐野又优哉游哉地说：“别人送的，送自己女人正合适。” 第182章 又上了回当 程夏往那个香水瓶子上瞅了一眼，接着视线收回，轻蔑地笑了笑，接着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唐野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程夏这里吃闭门羹了，按说心里素质该磨出来，但坏就坏在他这个人大男子主义格外强，被一个女人当面这么骂，着实心里不舒服。 一股血气顶到脑门上，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前一秒还嬉皮笑脸的一个人，像是突然就掉转了画风。 程夏看着那张突然没了什么温度和情绪的脸，本来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两只手悄然攥紧，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动手打她似的。 这男人怎么还会变脸，太吓人了，她刚才哪来的这么大胆子，怎么能叫他滚呢。 这两天，他天天跑来骚扰她，一副没脸没皮的样子，搞得她在他面前都有点飘了，都忘了他原本是什么身份。 他跟安东一样，都是宗二爷的左右手，可以随意出入警局、神出鬼没的人物，想必在道上是很有地位的吧...... 他是不是觉得她给脸不要脸啊，他一定在骂她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程夏越想越怕，心跳也越来越快，短暂的对视和僵持，程夏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出黑帮老大暴戾强占民女的大戏。 不怪她这么想，实在是唐野身上的杀气太重，他往这一坐，别人就想退避三舍。 他笑起来的时候还能看，不笑的时候，程夏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她强装淡定地看着桌上已经黑掉的电脑屏幕，手心已经微微冒出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没动，也没说话，就盯着她，就跟老虎盯着兔子似的。 老虎不动兔子连眼都不敢乱眨。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老虎突然出声了。 “胆儿肥了。” 程夏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缓缓转头瞥了他一眼。 他竟然在笑。 靠，她都快吓瘫了。 程夏撑不住了，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垮下来，站起来不由分说地就往外走。 唐野随后站起来，抬手去拦，没拦住，一伸手扳住了程夏的肩膀。 “啊” 程夏感觉肩膀一疼，跟被一把大钳子钳住了似的，稍微一动，就疼得咬牙。 唐野脸上愣了下，手臂一松，一个箭步转到程夏面前，眼里划过一丝意外，“弄疼你了？” 程夏一边轻轻揉捏着肩膀，一边气急败坏：“你成心的！还装！” 唐野平时跟身边的保镖下手没轻没重惯了，刚才是心急，确实没顾忌到。 他一脸无辜：“忘了你是女的，下回注意，要不我给你揉揉。” 程夏一脸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憋着气，恨恨地盯着他，“流氓！你出去。” 唐野两手叉着腰，微微垂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随后他再次抬起头来，看着她，苦笑了一下，说：“我要真想对你耍流氓，能等到现在？” 程夏一张脸还是气得涨鼓鼓的。 “跟我去吃顿饭，我保证不碰你，实在不想说话，你当哑巴也行。” 他肆意跋扈的一张脸露出几分罕见的诚恳来。 程夏抓住机会，永绝后患，她认真地说：“吃饭可以，这算最后一次，吃完这顿饭，我们俩以后就是陌生人，你别再来打搅我。” 他盯着她沉默了两秒有余，随后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前边带路。 程夏跟他并排坐进车里的时候，脑袋有些恍惚，她心里有些后悔，明明她是要让他滚的，不知道怎么就被他忽悠去吃饭了。 她心里正紧张着，身前突然一暗，唐野半个身子朝她靠过来，他身上特有的雄性气息，瞬间百倍放大。 他凌厉肆意的眉眼盯着她，健壮的上半身几乎快要覆盖过她小小的身子，程夏整个人呆住，全身血液一起翻涌，一颗心几乎要蹦出来。 在他的脸离她不足五厘米的时候，她睫毛一抖，差点叫出来。 她看见他唇瓣动了动吐出两个字：“系好。” 伴随着“咔哒”一声，他退回了驾驶位上。 程夏说不上这一下，心里是闷还是空。 她只觉得胸口都要爆炸了，她很想骂人，可喉咙还紧着，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一点都不怀疑，刚才她被这个男人调戏了，他就是故意的，系个安全带而已，他用得着靠那么近？ 她扭头去看他，只见他脑袋往左边拧着，他是不是觉得这样她就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她从后视镜里，分明看到他一脸坏笑，笑得老褶子都要出来了！ 程夏吃了口闷气，打定主意接下来一顿饭装聋作哑，彻底无视他。 程夏上一次跟男人靠这么近还是五年前，也许是许久没跟异性有过这种亲密接触了，上车时一刹那的脸红心热，竟然持续了整整一路。 程夏只把这种感觉，当成是成年男女之间的自然生理反应，怪就怪他身上的雄性荷尔蒙太过强烈了，而她这么多年，一直过的日子跟清汤寡水的尼姑没什么区别。 怪的是，这一路，唐野都在专心开车，连一句玩笑都没跟她开。 程夏有些不习惯他这样子，说实话，他不说话认真开车的时候，反倒没那么让人讨厌。 她从不否认，他长得其实挺不错的，是容易让纯情小姑娘脸红心跳的那种痞帅，骨子里带着坏劲儿。 跟她前男友一个路子。 如果放在五六年前，可能用不了他追，她自己就一眼沦陷了，可现在，她要是还那么蠢，这五六年的饭就真是白吃了。 她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她能骂死自己。 程夏沉着脸，努力让自己忽视身边这个男人身上强大的磁场，好在餐厅很快就到了，车子终于停下，程夏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第183章 野哥路子野 下了车，唐野在前面开路，程夏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 到了餐厅门口，有经理模样的男人早一步迎上来，躬身打招呼：“野哥，都准备好了，里面请。” 程夏没想到他提前叫人备好了菜，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自信觉得她一定会跟他来。 不再管这么多了，既来之则安之，程夏只想尽快把最后这顿饭吃完。 经理把他们迎上了二楼，这边都是私密性很好的包厢，装修的风格也是古色古香，幽静典雅，程夏意外，没想到唐野一个粗人还会有这种品味。 包厢门还没打开，就听到耳边传来又一声，“野哥。” 两人先后停下脚，程夏被迫跟着唐野扭过身子去。 “果真是你。” 说话的是个男的，穿着不俗，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女人一头大波浪，身着短裙长靴，手腕上拎着个奢牌小包，脸上画着兴致的浓妆，气质是偏妩媚妖娆的那一挂。 男人和女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唐野身旁的程夏。 只是前者只是无心的打量，后者的目光则细致苛刻许多，恨不得将程夏身上从头到脚的每一寸都打探了一遍。 程夏心里略有不爽，但面色坦然，看就看，她也不是禁不起细看。 “咋了，不是我，北城还有别人跟我长得像？” 唐野被人打扰了，没啥好脸色。 男人笑呵呵地恭维：“不能够，野哥这样的，别说全北城，就是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个。我就是看旁边这位美女眼生，这位是.......” 男人问话的同时，表情带了丝意味深长，语气里打探的口吻也很明显。 身旁那女人也把目光从程夏身上转向了唐野。 不怪别人吃惊，唐野不是没跟女人吃过饭，但迄今为止，还没人见过他单独跟一个女人一起吃饭。 唐野这人平时看似糙得很，爱玩，不避嫌，但真正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从来没对哪个女人动过真格的，就连逢场作戏都没有。 这些年，明里暗里往他跟前凑的女人不再少数，可还真就没一个上得了他的床，问，就是看不入眼。 程夏从医院直接过来，身上穿的是简单的风衣，风衣里面裹着件灰色的紧身打底，牛仔裤，脚蹬平底鞋，除了手腕上戴得一只杂牌子的手表外，全身上下没一件饰品，挎在肩上的包也是帆布的。 但抛开这些外在，她有着一张灵动有余稚气未褪的脸，以及跟这张脸南辕北辙的完美身材。 这让她站在大名鼎鼎的北城三少唐野跟前，也丝毫不逊色。 程夏好奇唐野究竟会怎么跟熟人介绍她，心里暗暗紧张，万一他这人口无遮拦...... 没想到，他一本正经地说：“和谐医院急诊外科，程医生。” 男人拖长音调“哦”了一声，摆明了对这么官方的介绍不怎么满意。 他接着追问：“那您二位是来这约会还是......” 唐野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装不下去了，笑着骂了一句，“就你多长了张嘴，吃饱了闲的？” 男人心领神会，笑得很是别有深意，再次朝程夏打量了起来。 “程小姐，你是跟野哥正在交往吗？” 本来以为笑笑就过去的话题，谁知道被女人一句话直接挑破。 程夏微微愣住，这时候，她要一口否认，无异于当面打唐野的脸，让他直接下不来台，可她总不能说“是”。 女人看女人一看一个准，程夏不用多问，就能感觉得到，眼前这位跟唐野的关系明显不一般。 所以，即便唐野明显不想多说，她仍然不怕得罪他，选择追根究底。 程夏心里犹豫又有丝莫名的心慌，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的时候，身边再次传来唐野粗重的声音，“打听这么清楚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什么人，管东管西的。” 他声音落下，那女人脸色唰的一白，程夏都不忍心去看她了。 她在心里暗道，甭管那女人之前跟他是什么关系，他这么不留情面，这人心肠可真够硬的。 男人笑着出声打哈哈:“野哥别这么说啊，大伙都是朋友，这不是替你操心呢嘛，你开心就好，有好消息一定记得告诉我们，我们先过去了，不打扰二位约会了。” 男人边说，边推搡着女人往另一个包厢里进。 唐野朝她侧过头来，蛮不在乎道：“走吧，进去吧，饭都凉了。” 程夏心里微微异样，转身先抬脚进了包厢。 挺大的圆桌，菜品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唐野拉了把椅子给程夏，自己在她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放眼望去，桌上的菜品似乎都是辣口，酸辣、甜辣、鲜咸辣...... 他转着转盘，让每道菜都往她面前签了个道，“每样都尝尝，看有没有爱吃的。” 程夏来之前打定主意要装聋作哑的，但此时，多年的修养让她不得不开口，冲他说了声“谢谢”。 他跟得了啥奖似的，眉开眼笑，“我以为你真能憋住呢。” 程夏立马绷起脸不再看他。 唐野自顾道：“你真以为什么人都能当哑巴？就你这双提溜转的大眼珠子，你不说话，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心里想说什么，你信不信？” 程夏立马白了他一眼。 “不信咱就试试。”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我才不上你的当’？” 程夏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盘子里，完全漠视他的自导自演。 唐野抬起一条腿搁在程夏坐的椅子上，一脸兴味地看着她吃东西。 程夏扭头看了他一眼，他立马出声答：“我不饿，看你就够了。” 她沉默着咽了口气，快速扭回头来，继续吃东西。 “其实，安东一点都不爱吃辣，你俩吃都吃不到一起去，你给我的调料，我给我家厨师了，一日三餐都在用。” 程夏强忍着没扭过头去，手里的筷子也没停下。 “我是北城人，也吃不了辣，但是现在每天都在适应你的口味。哪天我要吃出胃溃疡来，你管不管我？” 程夏真想骂他一句在这跟她演苦情戏呢，跟她装可怜，真当她没见过世面？ 他不紧不慢地给她倒了杯茶水，递给她。 程夏扫了一眼，再次逼不得已出声：“不用。” 他慢悠悠地说：“别跟我客气，以后，再见了面，别跟我装陌生人就行。” 程夏莫名其妙被噎了一下，嘴里的饭菜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他抬手就拍上她的后背，这回总算有经验了，他那动作跟哄小婴儿似的小心翼翼。 第184章 他这种人，一看就是玩咖 唐野那只带着疤痕的大手这么给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拍得她后背一阵阵发麻。 程夏感觉要被他磋磨疯了,恨不得大吼一声。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往外走。 唐野语气一急：“去哪？” 程夏：“洗手间！” “哦，那你自己去。” 程夏转身就拉开了门，从这个让她浑身不适的空间里暂时躲开。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程夏使劲揉了揉自己微微泛红发热的脸颊，想不通为什么她明明滴酒未沾，却跟喝醉了似的，脑子犯晕。 “帮我查一下，他跟那女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身后的隔子间里传来女人打电话的声音。 “姓程，和谐医院急诊外科的医生，顺便查查这女人什么背景。” 程夏刚抬起脚要走，闻声，脚下一顿。 里面藏着打电话的肯定是刚才的大波浪了。 “是，我就喜欢他，就看不惯他身边有其他女人，我排除异己怎么了？” “少废话，赶紧去办。” 程夏重新站回镜子跟前，拧开水龙头重新洗了把手。 格子间的门“咔哒”开了，程夏的目光透过镜子落到身后的女人身上。 女人抬起头来，眼神跟程夏对上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变僵硬，不过只维持了几秒，随后她扭过头去，若无其事地走到另一侧的水龙头前，洗手、整理妆容和头发。 程夏把水龙头关掉，甩了甩手，拿纸巾一边擦手，一边冲那女人的方向转过身子，很淡定地道：“你想调查我背景？想知道些什么？别麻烦别人了，你问吧，我都告诉你。” 女人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会儿，转过身子来，一脸丝毫不把程夏放进眼里的模样，冷哼了一声，“程小姐还有窃听别人说话的习惯，你从小到大家里没教育过你，背后偷听别人说话很可耻吗？” 程夏一边仔细擦着手，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哦，那你知不知道未经他人允许，私自调查他人隐私的行为是违法的呢，看来你不止家教一般，好像读书也读得少。还有，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刚才这个洗手间里可不止我一个人，你说了什么，大家可都听到了呢。” 女人脸上明显一变，大概是没想到看起来低幼的一个女人竟然这么牙尖嘴利。 她冷笑一声道：“真可笑，跟唐少才认识几天，真把自己当盘儿菜了。” 程夏也微微一笑，捋了捋额前的头发，蛮不在意地说：“是呢，我跟唐野没认识几天，一起出来吃顿饭而已，怎么就让你如临大敌了呢？是我威胁到你了吗？” “不过他给你什么名分了吗？不晓得他如果知道你这么操心他身边的女人，他会不会感动。” 女人被她气得脸色一瞬涨红，有些口不择言：“蠢货，你哪来的自信，还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凭你胸前多长的那二两肉？” 程夏双眼微眯，再次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女人身材高挑，穿着高跟鞋，得有一米七五以上，是大气妩媚的长相，跟唐野站在一起，从外形上来说，倒还真的挺搭。 从女人的口气里，可以听得出，她和唐野的关系非同一般，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妒意。 刚才唐野对女人说的那句话，虽说不好听，但也能听出来，至少两人是很相熟的关系。 是什么关系呢？ 程夏不禁想入非非...... 她忍不住问：“我很好奇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女人似乎就等她问这句话，脸上划过一丝得意，迫不及待地说：“他当众搂着我亲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待着呢，你猜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程夏无声地眨了眨眼，几秒之后，她缓缓挤出一丝笑意，“原来是前女友。” 女人轻蔑道：“你非要这么安慰自己也行，可他昨夜才从我家吃饱了走的，你该怎么替他解释才好呢？” 程夏脸上的笑意完全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消失，女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了，她跟唐野大概是长期炮友，虽然身份见不得光，但是激情一点都不少。 程夏想到刚刚在包厢里唐野对她的所作所为，不禁泛起恶心。 女人乘胜追击，“怎么了？这就接受不了了，你不会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吧。” 她恰到好处地点到为止，给人留足了想象的空间。 程夏只觉得奇怪，明明她早就预判到了，唐野这样的人，一看就是玩咖，可她怎么还会感到意外呢。 怎么还会在知道真相的这一刻，气得浑身发抖呢。 大概她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无知、愚蠢、可笑。 六年前她为了那个前男友，跟一社会上的女混子当街大打出手，把自己整得狼狈不堪，为此还背上了一个学校的处分。 六年后，她又在这为一渣男跟一女人争风吃醋，她可真是一点都没长进。 她重新抬起头来道：“他是什么人，我还真不想关心，不瞒你说，来之前，我就跟他讲好了，陪他吃完这顿饭，我们就是陌生人。倒是你，知道他什么德行，还这么喜欢他，是不是这世上没别的男人了。” 程夏刚说完，手机铃声响起，她冷冷地看了眼屏幕，随手按了免提。 电话里响起男人粗犷低沉的嗓音，“躲哪儿去了？你要敢偷着跑走，这顿就不算数。” 程夏看了眼对面的女人，很直白地说：“在洗手间，碰上了你的老熟人，跟她多聊了两句。” 女人脸上明显慌了神，怎么都没想到，程夏会来这出，原本她刚才的态度明显已经放弃了的。 唐野的声音再次传来：“谁？” 程夏挑眉冲着对面的女人使了个眼色，“聊这么久，都忘了问，你叫什么。” 女人看了眼通话中的手机屏幕，迟疑了半晌，才出声：“唐少，是我。” 电话里安静了一小会儿，随后他报出一个名字，“蒋姝青？” 第185章 浑身冷飕飕 女人往前移了一小步，对着手机回：“是我。” 程夏心道：果然是刚下了床的老交情，几个字，他就能把人认出来。 程夏刚想把手机挂了，就听到唐野稍显不悦的口气说：“跟她有什么好聊的，回来。” “是挺没劲的，我先走了，你们聊。” 程夏说完就把手机挂了，随后扭头就走了出去。 蒋姝青在后面暗暗松了口气。 程夏刚走出洗手间的门，迎面便看到唐野绷着脸朝她这边大步走了过来，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揍她的，她心里一缩，佯装淡定。 他几步走到她跟前，压着火气，冲着她说：“我让你回来，你走什么走？” 程夏连看都没看他，一脸心如止水，“吃饭之前，我就把话说清楚了，现在饭已经吃过了，我该回去上班了。” 唐野垂下头，仔细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生气了？饭都不吃了？你在里边跟蒋姝青聊什么了？” 程夏紧咬住嘴，绕开他往前走。 谁知道他一把拽住她胳膊把她拖了回来，“话都没说清楚，去哪？” 不等程夏反驳，他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对方电话刚接通，他便出声问：“蒋姝青在哪，叫她出来，我有事问她。”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程夏本想挣脱来着，但他一只大手钳着她胳膊，他脸上黑得跟包公似的，分外吓人，她莫名地不敢乱动，只能暂且把心底的愤怒和恶心通通压下。 大概半分钟后，蒋姝青从女洗手间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程夏仔细留意着两人脸上的表情。 蒋姝青似乎也很怕他，在他跟前丝毫没了刚才在洗手间里的嚣张气焰，“唐少，你想问什么？” 唐野冷声冷气：“你刚才在洗手间里跟她说了什么？” 蒋姝青视线往程夏脸上扫了一眼，像是在猜测程夏到底跟唐野交待了多少。 “说话，哑巴了？” 唐野音量一抬，整个走廊里都安静下来，来往的服务员连看都不敢往这边儿看，悄摸地遛着墙根走掉。 蒋姝青浑身被吓得打了个激灵。 唐野什么脾气，圈里人人皆知，颜怀棠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他是出了名的臭脾气，一点就爆。 程夏浑身都冷飕飕的，她见过他嬉皮笑脸，见过他故意冷脸吓唬她，这是第一回见他发火。 就连之前在医院外边的餐馆里，他一脚把杨瑞踢开那回，也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 蒋姝青大概知道没办法瞒天过海，也知道早说比晚说要少受折磨，她一咬牙，捡着能说的交待：“我跟她说，你当众抱过我，亲过我。” 唐野紧绷的脸倏然沉了下来。 程夏看唐野的表情就知道蒋姝青没撒谎。 她说不出来此时此刻是什么滋味，就好像是被人拖拽着又上了一次刑场，打一回不够，还要往她身上再抽一回鞭子。 真他妈够伤人的。 程夏拼了力地从唐野的大掌里挣脱，他凭什么让她受这份罪？ 她就当瞎了眼，又来上他的当。 她真想骂自己大傻叉。 “你松开！” 程夏大吼一声，被他的手碰着，她就想吐。 唐野两只手把她箍着，顶在墙上，放低声音哄道：“就因为这个？多大点事，你至于反应这么大？” 程夏连看都不想看他，更不想听见他的声音，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什么叫多大点事？搂抱、亲吻，在他眼里这都是小打小闹是吧？ 昨天白天他跑去医院里缠她，夜里就跑去睡别的女人，是不是对他来说这都是司空见惯的小事儿？ 程夏气得胸口起伏剧烈，牙根打颤，愣是一个字都不想说，好像对着他这种人多说一个字，对自己都是种侮辱。 他紧盯着她的脸，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脸上松了松，唇角微微一扬，“你吃醋了？” 程夏脸上一滞，眼睛都放大了许多倍，一口气憋在胸口，硬是被喉咙卡住了。 他笑得更加肆无忌惮，“真吃醋了？” “就是玩了个游戏而已，假的，就蹭了她一下，那会不是还没跟你好，我保证，以后只亲你，别的女人连碰都不碰。这次，算我错了，我认打认罚，你消消气。” 蒋姝青就在旁边站着，眼睁睁看着唐野低声下气地哄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她快嫉妒疯了。 程夏丝毫不为所动，怒极反静，她瞥了他一眼，很轻蔑的口气说：“算了，我嫌你脏。” 唐野脸色倏然一变，但是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 他的眸子在她脸上转了几个来回，像是憋着一口气，良久，他嘴巴往她耳边一凑，压着声道：“我今年29，谈不上洁身自好，但迄今为止，没睡过什么女人，这样，你要还嫌，我无话可说。” 虽然他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异常，几乎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程夏目光瞬间转向站在一旁的蒋姝青。 后者下意识避开视线。 程夏原本真不想追究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谁让蒋姝青就站在跟前，她单纯就想知道这俩人到底谁说的是真，谁又是假。 “你昨晚在哪睡的？” 程夏盯着他问。 唐野一脸淡定地回：“宗家，二爷最近心情不好，我和怀棠都在他那，不信你可以问他们，或者问问你信任的安东。” 程夏往蒋姝青那抬了抬下巴，“她刚才说，昨晚，你在她那吃得很饱。” “他妈的，放屁！” 程夏没看清他的脸，他已经松开她，猛地转了个身，就朝蒋姝青逼了过去，“你再给我重复一遍，你他妈到底喷了些什么粪？” 蒋姝青身子往后踉跄了两步，一脸煞白，脸上的表情在乞求和不甘之间，她声音放低：“野哥，你那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什么要亲我？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我一直都喜欢你，你什么样，我都不嫌你，你让我干什么都行。野哥，我想一直跟着你。” 唐野这人从来不打女人，哪怕是仇人，可此时此刻，他特别想一脚把这碍眼的女人踢走。 他这辈子从来还没像此时此刻这么烦躁过。 第186章 大事不妙 与其说生蒋姝青的气，唐野更气自己，气自己那天酒喝得上了头，没管住嘴。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野哥......” 女人还不走，唐野气疯了，刚准备发火，跟女人同行的男人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 拉着女人的胳膊就往外走，边走边回头陪笑道歉，“野哥，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我妹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先带她走，回头我再跟您联系。” 女人被她哥连拽带拉地拖着离开，走廊里只剩下程夏和唐野两人。 程夏动了动被唐野攥得酸疼的胳膊，抬脚往外走。 唐野一咬牙再次抬脚跟上。 程夏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不禁加快了步子。 她心口跳得咕噔咕噔的，恨不得想跑起来。 耳听得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包都不拿了？” 程夏这才察觉自己两手空空，包落在包厢里了。 她转过身去，看到站在包厢门口的唐野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程夏真不想要那只包了，但里面装着不少重要的病例资料。 迟疑五秒后，程夏又倒了回去。 路过包厢门口，她连眼皮都没抬，径直从唐野身边走过，只想拿了包快点走人。 然而她前脚刚进门，门就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她一扭头，还不等看清什么，整个人就被唐野欺压上来，后脖颈一热，脸被迫仰起。 程夏不知道有多久没跟男人接吻了，以至于，当陌生的触感由唇瓣一点点蔓延开来的时候，她的大脑还处在短暂的空白中，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呈半呆滞状态。 直到被他彻底入侵，被他席卷纠缠的那一刻，程夏才如梦初醒。 他的呼吸粗重，箍着她的手臂硬得跟钢铁差不多，整个人像是压抑着雷霆万钧之势。 他是唐野，他恐怕都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他无法无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程夏第一反应是害怕，然后开始后悔，她怎么就着了魔似的答应跟他出来吃饭，以至于让自己陷入这种欲哭无泪的境地。 渐渐的，他由最开始的粗野、莽撞，慢慢放缓了节奏，程夏从开始的顽固抵抗到自暴自弃地接受，某一刻，有一股电流“嗖嗖”地从唇齿之间窜出来，随后涌入脑海、躯体和四肢。 程夏站在地上的双腿控制不住地想要打弯，有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只能加速呼吸。 她反手掐着唐野的手腕，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肌肉里，来抵挡那一阵又一阵汹涌而来的电流。 他丝毫察觉不到她的濒临崩溃，僵硬的身体蛮横地挤着她，她被逼得步步后退，突然“砰”的一下，她的脑袋撞到了墙上。 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他把她撞得太疼了，程夏突然很想哭。 眼泪说来就来，跟洪水暴发似的，来的铺天盖地。 唐野听见她呜咽了，但到这个份上，他怎么舍得把人放开，谁知道放开之后，她会是什么反应。 他忍着装听不见，直到他尝到一股咸涩的味道，心头一紧，他慢吞吞地松开了她的嘴角，但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像是生怕她一不留神就跑了似的。 她那张小圆脸上泪眼婆娑，明显肿起的嘴唇，红得跟刚摘下来的樱桃似的，太鲜了。 他咽了口口水，哑着声故意装傻：“怎么了？” 程夏说不出来是气恨多一些还是委屈多一些，她红着眼使劲瞪着唐野，眼泪流得越来越凶。 唐野心里有些发慌，但是面上强装淡定，“我刚才没注意，脑袋撞疼了？” 他声音沙得厉害，跟喉咙里含着石子似的，他低垂着头，说话的时候，高耸的鼻梁碰着她的鼻尖，程夏完全受不了这个，紧咬着嘴巴，耳尖微微发颤。 他的手沿着她的后脖颈往上，移到她的后脑勺上，掌心的热度恰好盖住了她碰疼的地方，然后动作极轻地给她按揉。 她稍微舒服了一点，眼泪终于止住了。 “放开我。” 她两臂一挣，用最大力气凶狠地朝他吼，可声音一出来还夹杂着哽咽，狠劲瞬间下去一大半。 他不动如松地盯着她，眸子里的热度显然还没下去，他哑声问：“不喜欢？我试试轻点。” 程夏脸色飙红，眼圈也红，嘴巴又红又肿，整个人跟个洋娃娃似的，被他攥在手里。 这一刻，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不知道是气、是恼、还是羞。 她只觉得大事不妙，只想快点从这里逃出去。 她使劲摆着脑袋，躲开他的又一次碰触。 这次，他没那么蛮横，停下来，抵着她的脸，紧盯着她的眉眼，喉咙一次次做出吞咽的动作。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喘着粗气出声，“你不是吃她的醋？我想好好亲亲你。” 程夏本能地反驳：“谁吃醋了？” “那你刚才气呼呼地冲出来，往哪跑？” “你哪只眼看到我生气了？” “不吃醋你打听我昨晚在哪睡的？” 程夏喉咙卡住，只瞪着一双通红的眼。 她又挣了挣，可两只手腕在他手上，纹丝不动。 “刚才我亲你，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到底讨厌我还是喜欢我？给句痛快的，别让我猜。” 程夏一丝犹豫都没有，脱口而出：“讨厌。” “不对。” “讨厌！” “那就是喜欢。” 程夏如果手能动，指定已经给他好几巴掌了，可她下半身也被他抵着，能动的只有嘴巴，气得想咬他几口。 “你无耻！” “流氓！” “下流！” ...... 他一副任打任骂的德行,丝毫不生气。 她骂到最后，也没什么词可骂，只盯着他的眼，冷声道：“放开我，我下午要上班，耽误了病号，责任你负得起吗？” “要么说点好听的，要么叫哥哥。” 第187章 老公狗开堂授课 程夏本是横冲直撞的性格，硬生生被唐野这个无赖给磨得没了脾气，她知道眼下再跟他硬碰硬下去，她可能到天黑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她拿出谈判的架势，跟他掰扯，“你想让我说什么？自欺欺人很好玩是吗？你要听假话，我可以说，你觉得有劲吗？” 唐野脸又朝她压低了几分，怼着她的眉眼说：“有劲，你说的假话我都当真的听。” 程夏心里一跳，吊着口气问出一个她早就想问的问题：“你是不是跟我有仇？为什么要盯上我？你从哪里看出我可以陪你玩？” 他放着蒋姝青那种心甘情愿的不要，为什么非咬着她不撒嘴？ 他低头无奈笑了笑，抬起眼来问她：“你从哪里看出，我想玩你？” 程夏哼了一声，懒得答。 这还不清晰吗，她跟他统共才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回话?他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她的姓名和职业，如果说不是要单纯玩她，鬼都不信。 他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语气罕见的认真，“我一开始就说了让你当我女人，怎么就成了玩你了？我刚才是不是说的还不够清楚，到目前为止，我一个女人都没有过，你是第一个，我就看上你了，我承认，见你第一眼，我就想睡你了，但不是睡睡而已，我想把你弄回家，天天看着，天天睡......” 他话没说完，程夏就听不下去了，“你闭嘴！” 他眨了眨眼，“你不信？” 程夏垂着眼一脸麻木地说：“我现在明确地拒绝你，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现在要回去上班，放我回去。” 她话音落下，他眼底明显一暗，他盯着她，良久才问了一句：“你确定？” 程夏视线看着别处，两只胳膊又挣了挣，没想到这次没怎么费力，就从他手上挣开了。 许是意外他会真的放开她，她心里打了个踉跄，抓住空荡就从他身边绕开，随后，毫不迟疑地拉开包厢门，跑了出去。 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合上，唐野咬了咬牙，那张凌厉霸道的脸跟泄了气似的，瞬间拉了下来。 晚上，宗家老宅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常。 偌大的客厅里，佣人在客厅里支了好几张麻将桌，这种活动已经是这周安排的第三回了，宗城不方便出门，颜怀棠就招呼了一帮人过来给他解闷儿， 颜怀棠身子左右两边都坐着女人，一个负责点烟一个负责喂水果。 他左手边坐着宗城，宗城身侧也坐了个年轻女人，女人叫澜珊，算是前朝会所最近的头牌，长得极漂亮，身上穿着一件天青色的旗袍，皮肤很白，性子也安静，宗城手里的烟抽完了的时候，她会默默地递上一根。 颜怀棠另外一边坐着唐野，起初有女人想往他身边坐，屁股都没碰到椅子，就被他骂走了，之后，谁也没敢再往他身边凑。 唐野隔壁坐着安东，安东身边也坐着一个女的，只是他不抽烟不吃水果，女人只是在旁边干坐着，当个陪衬。 其他几桌都是男男女女混坐，整个客厅里喧闹异常。 今晚，颜怀棠是大赢家，输得最惨的是安东，当然，如果不是唐野故意跟安东对着干，安东也不至于输得那么惨。 几把下来，颜怀棠看出了点意思，朝唐野扭过头来笑着问：“他到底哪里惹到你了？至于让你大义灭亲。” 安东和唐野俩人是一齐进宗家的，俩人是从同一家武馆出来的师兄弟。 唐野今晚一直拉着脸，对颜怀棠也没什么好脸色，“碍你事儿了？” 颜怀棠老神在在地说：“掐指一算，你今天怕是又在程夏那吃了闭门羹。” “程夏”的名字一出，安东跟神经过敏似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在。 唐野斜眼往安东身上扫了一道，冷声冷气道：“不知道她被谁下了迷魂汤，脑子不清醒。” 颜怀棠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个说法，听你这意思，她心思还长在东子身上呢，你被她拒了呗？” 唐野想起白天程夏一字一句说的那句话，“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合着她还是喜欢安东这样的。 安东觉的凭空躺枪，很无辜，但是这事儿的确跟他撇不清关系。 他本着脸说：“不然我去找她一趟，把话说清。” 唐野现在听安东说话都莫名来气，也不知道气什么，大概是气有他这么个人存在。 他半赌气半认真地说：“多此一举，你要真有心避开她，不如你深城待个一年半载的，别在北城露面。" 安东忍无可忍：“你鬼迷心窍了？” 为了个女人，快把兄弟当仇人了。 颜怀棠笑着补充道：“是走火入魔。” 唐野垂着头，从宗城面前的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来，一脸气恼，“亲都亲上了，她也没怎么抗拒，怎么一松开，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宗城在对面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出声。 颜怀棠眯着眼道：“还是道行太浅，你强拉硬拽地把人亲了，算什么？女人是非常复杂的生物，脸皮薄、变脸快、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变幻莫测，有的防备心还重，你越追，她越跑，你追着把心掏出来送给她，她还以为你动机不纯，另有所图。” 唐野不动声色地听着，心里暗骂，这条死公狗，竟然全让他说中了。 坐在对面的宗城面无表情地抽着烟，但此刻，他何尝不是跟唐野一样的感受。 颜怀棠继续讲课：“无论一个女人说什么，做什么，这些都不重要，生理感受骗不了人，她只要能让你碰，身体不排斥你，就说明她心里边接纳你。” 唐野被他一句话鼓起士气，“那你说她为什么事后翻脸那么快？为什么非得口不对心，非跟自己较劲？” 宗城吸了口烟，眯着眼看着唐野。 颜怀棠：“那就是你事前工作没做到位呗，要么没让她放下戒备，要么还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要么对你这个人不够信赖，直白地说就是你没把控好节奏，操之过急了，适得其反。” “追女人跟做生意本质上讲没啥区别，火候到位了，其他事才能顺理成章，你猴急，不光吃不了热豆腐，没准一不小心，嘴上还烫出个窟窿来。这不现成的教训嘛。” 颜怀棠说话的同时，眼睛往宗城那边瞟了瞟，他这岂止是烫个窟窿眼，他是差点变残废。 “照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弄？” 第188章 打情骂俏 颜怀棠喝了口热茶，慢悠悠道：“叫师傅。” 唐野眉毛一竖：“叫个锤子。” 颜怀棠：“机会只有一次。” 唐野心里暗骂了一声，随后抬起头来道：“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你今晚要能把她给我请到这来，我当场认你。” 颜怀棠笑眯眯道：“敬茶、改口，一样不能少。” 唐野：“哼，少废话。” 颜怀棠想了想，往宗城那边瞥了一眼，低声问：“你想不想见小施施？” 宗城抬眸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 颜怀棠：“你上回不是在医院放狠话把人伤着了吗，把她叫来说道说道，做不成恋人，也别做仇人啊。” 安东直言不讳地说：“顾医生恐怕不会再来了。” 颜怀棠：“这不得看怎么说？” 唐野耐性全失：“你还想一箭双雕？” 颜怀棠胸有成竹道：“等着看。” 话音落下，他掏出手机，拨了顾念施的号码出去。 十秒后，电话接通。 颜怀棠把手放在嘴边对其他人做了个嘘的动作，随后，笑着出声，“小施施？” 电话里传来顾念施清冷的声音：“颜少，有什么事？” 颜怀棠：“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查肖磊的事儿，上次还去了医院，我听东子说，阿城在医院碰着你了，你俩闹了点不愉快，你走了以后，阿城就后悔了，想跟你当面好好聊聊。” 他话音刚落下，宗城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好几个度，他抬手就去扒拉颜怀棠的手机，却被颜怀棠站起来及时躲开。 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顾念施的声音才重新传来，“该说得都说清楚了，不用聊了。” 颜怀棠：“你不是想查肖磊背后到底是受谁指使的吗，阿城可以帮你查，他手上有肖磊生前的一些信息资料，你过来一趟看看对你的调查有没有什么帮助。” 电话里又安静了好一会儿，随后，她问：“电话是他让你打的吗？” 颜怀棠：“是，他就在我边上，我让他跟你说。” 颜怀棠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把手机塞到了宗城手里。 宗城脸色唰地一变，手里夹着的烟抖了两下，烟蒂掉到了他的裤子上。 他一只手捏着手机，唇瓣紧抿，好半晌没出声。 电话那头也分外安静，有几秒谁都没说话。 最终还是顾念施打破了尴尬，“颜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手里有肖磊的什么资料？” 宗城又抿了口烟，淡淡道：“自己过来看。” 顾念施：“资料在哪？” 宗城：“在家里。” 顾念施犹豫了一下，宗城猜她应该在看时间，他也不催促她，等她开口。 几秒后，她出声道：“我现在过去拿，方不方便？” 宗城吐了口烟，嗓音沉沉道：“方便。” 电话挂断。 颜怀棠：“这回人来了，你就可着劲地哄，这要再气跑了，神仙都救不了。” 宗城：“叫他们都撤了。” 安东赶紧起身赶人。 颜怀棠：“阑珊，你留下，陪着二爷。” 阑珊已经站了起来，闻声又在宗城身边落了座。 宗城抬眸，暗暗看了颜怀棠一眼，没出声。 几个人边打麻将，边等人，20分钟后，保镖带着顾念施进了宗城的院子。 顾念施站在房门前，能听得到房里几个男人打麻将的声音。 她抬手敲了敲门，门从里边被安东打开了，“顾医生来了，请进。” 顾念施冲安东点了点头，“安助理。” 抬脚往里进的功夫，耳边传来熟悉的男声，“小施施来了，快进来，阿城等你好久了，刚才都想派人过去接你。” 顾念施心底异样，视线往里一瞥，没想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窈窕的青绿。 是个陌生的女人，她坐在麻将桌旁，位置紧挨着宗城，她抬头的功夫，她正在给他点烟。 宗城的头微微往女人的方向低垂着，迎合着女人的动作，女人手里举着的打火机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动，一缕火苗在她葱白的指尖冉冉升起。 顾念施眼睛跟被针扎了似的，说不出的刺痛和酸疼，她把视线快速地收回，慌乱之下，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来，坐这儿，打完这局，你跟阿城去书房里聊。” 颜怀棠拍了拍他身侧的那把椅子，示意顾念施往那坐。 那把椅子在唐野和颜怀棠的中间，正好跟宗城和穿旗袍的女人斜对着。 顾念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声音轻淡地说：“不了，我在这站着就行。” 唐野：“站着干嘛，又不是没地方坐，要不你坐我这？” 唐野说话的同时，把椅子拉到他身子右侧，这下，正好跟穿旗袍的女人面对面。 顾念施往宗城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嘴里叼着烟，眼睛落在麻将桌上，只字不发。 心口莫名发堵，她抬脚走到沙发的位置，“我坐这等。” 她找了个背对他们的位置，坐了下来。 麻将桌上不时传来几个男人搓麻将的声音，以及茶杯碰触到桌面的响动。 “二爷，要不要也来杯茶？” 身后传来温婉的女声。 顾念施耳朵不自觉地竖起。 “好。” 紧接着耳边传来茶水倒进茶碗里发出的咕嘟咕嘟的水流声。 “我给二爷剥个橘子吃吧？” 温柔似水的女人再次出声。 “坐着，别忙了。” 宗城的声音低沉，但那语气中的亲昵感，呼之欲出。 顾念施脑袋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不停地敲击，敲得她整个胸腔都要爆了。 她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可她出现在宗家，又紧靠着宗城坐着，俨然像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一般。 他这么快就找到替代她的人了吗？ 呵，他特意叫她来不会是就想让她看到这一切吧？ 顾念施坐在沙发上，心口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如果真的是这个目的，她还在这里等什么，看着他们打情骂俏，给自己找罪受吗？ 她突然站了起来，扭过头来，看着他们道：“既然二爷今天忙，我就先回去了，不耽误各位了。” 第189章 “有没有想我？” 颜怀棠佯装无意道：“别啊，来都来了，这局很快就打完了。” 唐野也出声说：“是不是等烦了，你会不会打？要不我腾位置，你来？” 顾念施绷着脸，努力不流露出任何一丝情绪，“我还有事，改天吧，我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什么事这么急？” 身后传来宗城冷淡的声音。 顾念施脚下一顿，调整了下脸色，扭回头来，跟他对视了一眼，余光不自觉地往那女人身上瞥了瞥，她努力控制着语气，“今天是您打电话让我来的，既然您现在不方便，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他的视线紧盯着她，良久，他低头弹了弹烟灰，淡淡地说：“才坐了这么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顾念施睫毛一眨，不敢肯定他是不是话里有话，但她却实实在在被他戳了一下，她缓了两秒才出声道：“我说了，我还有其他事，我过来本想拿了资料就走的。” 她看到那女人紧靠在他身旁，他身上是黑色的衬衣，袖口随意地挽着，她穿着古典的旗袍，气质婉约，将他身上的凌厉之气衬托得更加强烈。 他指尖的烟雾缭绕在女人的脸上，画面说不出的暧昧。 顾念施觉得胸口闷疼得厉害，吸口气都疼。 她只想马上离开这。 “过来。” 他声音沉沉地招呼她。 顾念施心口一戳，恨得牙根儿发痒。 “你们都走吧。” 他对着在场的其他几人出声。 几个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立马站起来给人腾地方。 顾念施看到他身旁的那女人也缓缓地站了起来，随后几步移到了颜怀棠的身边，挽住了颜怀棠的手臂。 颜怀棠挽着那女人经过顾念施身边的时候，还特意出声介绍，“哦，忘了介绍，我女朋友，阑珊”。 顾念施没控制住，脸上明显划过一丝意外，她转头又看了眼宗城，见他正撩着眼皮盯着她。 顾念施明显感觉像是被耍了一道。 其他人很快从房间里撤了出去，门被人牢牢地关上。 她站在原地，跟他隔着三米，没抬眼去看他，绷着脸出声：“肖磊的资料在哪？” 他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出声问：“先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他还揪着不放，顾念施稳了稳情绪，淡定地说：“不知道你们还要打多久，等得有些急了。是我态度不好，我给你道歉。" 她希望能堵住他的嘴，谁知道他不吃这一套，继续问：“一进门就撂了脸子，是有人让你看着不爽了？” 顾念施没来得及出声否认，就听到他又招呼了一句，“过来说。” 他声音跟有什么魔力似的，准确地说，他身上跟有什么磁场似的，每次，他这么招呼她，她总会在他的蛊惑下，不自觉地朝他靠近。 她努力压制着那股冲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堵着气说：“我就站在这里说。” 他这次意外的好说话，“你说。” 顾念施刚要开口，就看见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紧接着朝她走过来。 她眼睛瞪大，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反应，先一步冲过去，扶住他。 他是不是疯了？ 离第二次手术过去还没一个月，他就想下地行走，是真的不想要这条腿了？ “你现在不能下地负重，你不知道？” 她一边用自己的身体撑住他，一边推着他回到轮椅上。 宗城顺势将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紧靠在她身上。 顾念施觉得他好重，跟泰山压顶似的。 他身子一侧，干脆另一边手臂也朝她搭过来，将她直接搂在怀里。 顾念施眼前一黑，他的胸口紧贴着她的脸，她都能听到沉重又急促的心跳。 她分不清到底那到底是谁的心跳，只觉得一瞬间，兵荒马乱。 他身体的重心全都压在了她身上，她开始使劲地推他。 “别动” “抱会儿” 他声音低沉，她心底一颤，全身僵住，手在身侧缓缓垂下。 不知道这是两人时隔多久的一个拥抱，彼此熟悉的气息，在瞬间成倍的放大。 “有没有想我？”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里一颤一颤的，顾念施全身发麻。 脑子里仅存的理智让她出声：“松开!” 他纹丝不动，两只大手在她的后背上缓缓摩挲着，声音低缓，“这么见不得我身边有别人？” 顾念施怎么可能承认？ 她咬着牙死不认账，“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胸腔里轻轻颤了颤，顾念施不用看他的脸都能感觉得到他刚才一定笑了。 她一阵烦躁，憋得脸色通红。 “怕我摔倒，担心我以后站不起来？” 他温热的气息就在她的耳畔，她耳根发痒，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义正言辞地道：“我是医生，见不得哪个病号糟蹋自己身体，换了谁，都一样。” “你松开，坐回去!” 她又大力去推他，他紧搂着她不撒手，顾念施气得拿拳头捶他后背。 他不仅不动，还很享受的样子，垂着眼，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不出声。 末了，顾念施泄气地问：“你这样有意思吗？” 他沉默了会儿，突然出声：“上次把话说重了，给你赔个不是。” 顾念施心头一紧，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好像有酸酸的水儿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是大名鼎鼎的宗二爷，从跟他认识到现在，她是第一回听见他说软话。 心里又酸又软又气，气自己怎么那么容易就被他一句话打回原形。 她僵着身子一动没动。 只听见他接着说：“我跟宁晓没别的，她的身份跟颜怀棠他们几个没什么不同。” 顾念施心底微微一动，还是没出声。 “她跟肖磊之间出了点事儿，你没必要牵涉进去，想害你的人，我给你查，你别再插手。” 他又补了一句，“也别让其他人插手。” 顾念施不知道他口中的其他人指的是谁，她没理会这个，只出声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前让她走的是他，现在又说出这番话，朝令夕改，翻来覆去，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到底拿她当什么？ 第190章 “不愿意？” 问题抛出去，他许久没声音，久到顾念施不指望他再开口回她。 没想到他突然道：“回来。” 顾念施浑身一僵，全身的血液一齐奔腾起来，她忍着一动没动，等血液一点一点安定下来，她出声：“在你心里是不是我就应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因为你对我有恩。” 他沉默了两秒，大手在她身后又摩挲了两下，“不愿意？” 顾念施没出声，眼角莫名泛酸，她微微侧了侧脸，避开他的衬衣，“我不想。” 她以为他会说“不愿意不勉强你”，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人，绝不降低身份强求别人。 没想到，他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在她后背上一箍，将她整个身子贴到他身上，顾念施手臂都没来得及抽出来，耳后便传来一阵灼热的触感。 密密麻麻的酥痒感，从耳后蔓延至脸颊,脖颈，顾念施全身从上往下为之一颤，瞬间方寸大乱。 她胡乱地抓着他的脑袋，叫他“宗城......” 他压根听不见，看不见她的反应，埋头逮着她解馋。 她身上穿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贴身的灰色羊绒衫，大衣被他揉皱了，他干脆腾出手伸到了里面。 她试图按住他的手，却根本奈何不住，他熟门熟路地去攻占早已属于他的领地，仿佛一切顺理成章似的。 顾念施只觉得酸痒感从身体里一阵阵往外翻涌，一直涌上喉咙，“宗城......放......开我......” 他缓缓撩起眼皮，幽深的眸子染着浓浓的欲色，他抬手掐住她的下巴，低头将那磨人的声音堵回去。 他吻得太凶了，恨不得要将她吞下去，顾念施双腿打颤，努力撑住他的身子，生怕两人一起摔下去。 贴得太近了，哪怕隔着几层布料，她还是感觉得到他下半身那不容忽视的存在。 她急得要撤回身子，后背被他箍得更紧，唇齿间的交融让她有种大脑缺氧的晕厥感，但下半身又清晰地感觉到被他狠狠抵着，她觉得整个人被他拖拽着，越来越下陷，像是掉进了湿漉漉的水塘里，身体慢慢地飘了起来。 她死死攀着他的脖颈，仿佛这样她就不会被彻底淹没，喉咙里的呜咽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求救的呻吟。 某一刻，他突然唇瓣擦过她的脸颊，贴到她泛红的耳朵根上，嘶哑出声：“想还是不想？” 像是突然按了暂停键，她昏昏沉沉的大脑冷不丁地一凉，然而身体还处在水深火热里，她死死地掐住他的脖颈，慢慢睁开迷蒙的双眼。 他紧盯住她的眼，像是看进她的骨子里去，顾念施视线一躲，脸颊像是被烫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地微微发抖。 他抬手把她的脸掰回来，迫使她正脸面对着他。 他睨着她的眉眼，执拗地问“到底有没有想我？” 顾念施有种被架到绞首架的煎熬感，她想他还不如像以前一样直接解决了她，好过现在这种慢吞吞的凌迟。 她垂着眼皮，不去看他，他完全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掐着她的下巴让她仰起脸来，顾念施逃无可逃，被迫跟他四目相对。 他沉甸甸的视线一寸一寸地在她脸上缓慢地游走，顾念施有种被他剥皮抽筋的错觉，她完全顶不住这种眼神，喉咙动了动，咬牙挤出声音：“没......” 他眼神一暗，箍着她的身子往自己身上一按，将她未发出来的音节顶了回去。 顾念施喉咙里的声音陡然一变，变成一声短促的“嗯......” 他在她耳边命令道：“想好了，重新说。” 顾念施彻彻底底地感觉到什么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她快要被他折磨死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反复执拗于这个问题，他不是想要她的身体吗，她可以给他，为什么非要把她逼到崩溃？ 她被逼到遁无可遁，变被动为主动，扭头吻住他的唇瓣，堵住他的嘴。 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抬手将她身上的外套脱掉，随后将她身子一转，按到了沙发上。 顾念施眼前天旋地转，在倒下的前一秒，她听见心里绷紧的那根弦又断了。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不知道这一次时间过了多久，顾念施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透过木质的窗棂，看到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他的脑袋趴在她脸颊一侧，很长时间没动，顾念施的脸颊被他吐出来的气息弄得痒痒的，她往一边缩了下脖子，脑袋稍微一动，就被他抬手掰住。 她被他压得一动没法动，就那么睁着眼看着房顶的天花板，那些美丽的纹路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流动起来，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脑还在持续的眩晕。 他的拇指在她另一侧的脸颊上反复摩挲着，顾念施想躲躲不开，无奈出声：“是不是根本没有什么资料？” “你以为呢？不叫你，你是不是再也不打算进这个门？” 他仍趴着，声音闷闷的。 顾念施身体还酸软着，眼眶又酸又涨，声音也没什么力气，“是你赶我走的，你是不是已经忘了？” 他扭过头来，嘴唇擦着她的耳廓，“所以不回来不是不想，是在跟我怄气？” 顾念施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也没给她反驳的机会，他往下移了移手，戳着她，直白地说：“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告诉我，你想我了。” 顾念施很想原地消失，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 他用不容辩驳的语气道：“一次不够，今晚留下。” 顾念施有种向下的沉沦感，很要命，她知道这样会害死自己，但是她无力抗拒。 第191章 “不喜欢他，喜欢谁？” 她看着他，一字一字地问：“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她受不了他的阴晴不定，受不了他拿她当个玩具似的随便揉捏。 更可怕的是，她明知如此，却跟中了毒似的，一次次被他玩弄于掌心。 她怕有一天，自己会彻底戒不掉这种瘾，即便走到天涯海角都忘不掉他的存在。 “我想怎么样，你能做到？” 他冷声问。 顾念施眉心一蹙，她知道他想让她一直像之前那样留在他身边，当一个被他不时宠幸的金丝雀。 她抿住唇，用沉默代替回答。 “为什么去德国？” 顾念施愣了有两秒钟，还不等她回，他便又问：“因为段楚瑜？” 她眨了下眼，意外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她短暂的停顿，对他来说几乎想当于默认。 他双臂一撑离开了她的身体。 顾念施觉得身前一空，像是身体里什么东西被掏了出去。 他坐了起来，焦躁地想掏出根烟来点上，打火机按了两下都没打着，他两根手指一掐，把烟扔了出去。 扭回头来，他冷眼睨着她道：“你喜欢的就是这个人？怎么不早点去找他，你要早点去找他，就没这么多事了。” 顾念施心里像被他一句话拧得紧紧的，一股脑的莫名其妙堵在心口，让她竟不知道应该先反驳哪句。 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她觉得好气，她现在躺在他身边，身上还是衣衫不整的模样，他竟然说出这种话。 他盯着她的眉眼，像是认定了她无法辩驳，眼里的神色一点一点暗沉下去。 顾念施心口一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忍心，她脱口而出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还有你又是怎么知道他的？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宗城眼里没什么波澜，他淡淡道：“别说你心心念念去德国，不是为了去找他。” 顾念施牙根一咬，直接坐了起来，“我去德国是因为那里有世界上最权威的医学院，是因为那里的医生赚得最多，可以让我把债务用最短的时间还完。段学长是在那里，但跟我去不去那里没有关系。” 他瞥了她一眼，还是用那种无波无澜的语气道：“你不是崇拜他这种人？” 顾念施不知道这点他是怎么知道的，她抿住嘴，没反驳。 他眸子暗了暗，又出声问：“不喜欢他，喜欢谁？” 顾念施盯着他，心都快要跳出来，她忍着那股冲动，往下压了压，垂下眼，不再看他。 “那就是杨瑞。” 他又出声。 顾念施恨不得跳起来打他。 她快要被他气疯了的时候，她听见他沉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说一句喜欢我，这么难？” 顾念施猛地抬头看他，他眸子里浮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的心跳在一瞬间飙升，几乎没办法降下来。 他不打算放过她，脸朝她压低了一点说：“我不问你，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顾念施勉强挽尊：“你太自大了。” 他又压下来一点，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她刚想扭过头去，脑袋就被他动手扶住，声音低哑道：“那你还偷偷摸摸喜欢。” 顾念施觉得快要透不过气了，她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笃定，死不承认地说：“我不喜欢你，你太狂妄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只实事求是地阐述客观事实：“我想到你每次都让我碰，想到你每次在我身子底下都能舒服。” 宗城是从颜怀棠那里受到的点拨，有些事其实早就有章可循，只是不敢确认。 顾念施羞臊到几乎没法睁眼看他。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作势从沙发上下来。 他抬起手臂拦住她，“跑什么？” 顾念施绷着一张涨鼓鼓的脸，恨恨地说：“我要回家。” 他眼尾微微上挑，露出细细的纹路来，莫名多了几分缱绻，“回家也得先把话说清楚。” 顾念施感觉要被他逼上梁山，一股无名的火，让她口不择言，“你要我说什么？我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你看我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很高兴是吗？” 他安静地盯了她几秒后，缓缓出声，“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念施一口气倒回去，差点岔了气，她又伸手去推他的手臂，他干脆又将她按回沙发上，“你崇拜段楚瑜。” 突然提他干什么，关人家什么事？ 顾念施完全不知道男人吃起醋来，根本无可救药。 宗城一双锐利的眸子停留在她脸上，像是期待听到她矢口否认，可她只字不发。 心里有些微的不爽，他较起真来，“如果他追你，你是不是立马就去喜欢他了？” 他脑子里一直记得那天在医院停车场，看到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段楚瑜的副驾驶上，两个人身上散发着同样的气质，尽管他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俩看上去异常得登对。 顾念施觉得他不可理喻，拉着脸根本不想理他。 他掰住她的脸，声音冷冷地说：“你是我的了，别再对其他男人动心思。” 顾念施抬眸，反问道：“那你呢？你可以随心所欲，可以随时随地把我呼来喝去，你很享受是吗？你对我有恩，你就可以这么对我吗？” 她不知道是怎么被他一步步激出这些话来的，她知道她越是这样，他越得逞。 他看着她的时候一定跟看个笑话一样。 只是他没笑，脸上很寡淡的样子“你不是铁了心地要走，早晚都要走，晚走不如早走。” “留了你这么多次，都留不住你，把你拴在身边干什么？到时候亲手把你送上飞机吗？” 顾念施从来没想过他每次把她从身边赶走的原因，还以为他是间歇性腻了。 “每次让你走了，第二天又开始想得厉害，早就想问问你，学中医的时候是不是学了什么邪术，往我身上下了什么蛊，见不着你的时候，骨头里边让虫子咬着似的，想什么时候逮住你，把我受得这份罪，狠狠地讨回来。” 她呆愣愣地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到了，可又像是没听到，不敢去想这些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像是砸了颗炸弹下来，只要一碰，就会炸开。 她试探着开口：“你喜欢我？” 他垂下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恨恨地说：“这么简单的事儿，你到现在才开窍。” 顾念施听见脑子里轰得一声炸了。 他又说下去：“你去德国如果只是为了赚点钱，再考虑一下。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去医院当医生也行，我不拦着你，想见你的时候，让我见一面。” 第192章 “你这样，我没法思考” 顾念施不知道宗城这段话算不算得上表白，她没谈过恋爱，但好歹跟着程夏耳濡目染，知道别人确定恋爱关系的时候大致会说的一些话，比如“做我女朋友吧”，“在一起”之类的。 可他总说让她跟了他，像是让她当他的附属物，在她听来，这段话就是模棱两可。 她恋爱方面的智商为负，生怕会错了意。 所以跟他确认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要跟我谈恋爱是吗？” 他眉眼松了松，“随你怎么定义。” 顾念施知道他这个人高高在上惯了，表白跟别人不一样很正常，他怎么可能低三下四地求她，刚才他能说出那段话恐怕已经很不容易。 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像古井里莫名泛起的一个一个的小水泡，在顾念施的心中咕嘟咕嘟地浮起来。 “说话。” 他捏了捏她的脸，催促她。 顾念施心里说不开心是假的，可两千万的债务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但对她来说要靠自己还清，还不知道要过多少年。 这样想来，还不是跟被他包养一样？ 正常男女谈恋爱，谁会一开始就牵涉这么大的利益。 所以他刚才没说谈恋爱，说的是让她老老实实跟着他。 想到这些，顾念施忍不住自惭形秽，她现在根本没资本跟他谈一场正常的恋爱。 可喜欢骗不了人，经历了这么多，她终于知道她喜欢他，见不到他的时候，那种思念啃噬进骨头缝里去的滋味，她何尝没有体会？ 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跟他开始这样一场建立在不平等的利益关系上的恋爱，钱她可以自己挣，债务自己还，也许时间会久一点，但她至少可以保有一份体面和自尊。 他原本捏着她的脸的那只手，一点点沿着她的下颚线条往下滑，过渡到脖颈，继续往下。 顾念施脸颊麻嗖嗖的，他骨节分明的几根手指在她身上掠过之地全部掀起细细密密的电流，他不急不缓地一点点描摹着她的身体轮廓，那双暗藏欲火的眸子明显已经点燃，他睨着她的眉眼，仔仔细细地观察她面部的每一丝表情。 刚才太急了，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两人分开的这些天里，他无数次想象过再见到她时，怎么好好惩罚惩罚她，怎么把她欠他的这些连本带利地从她身上讨要回来，可真见了面，他又是完全失控的。 顾念施原本的思路被他打乱，他那只作乱的手像是故意要跟她作对，她两手紧紧抓住那只落在她下半身上的手，抬眸看着他，颤巍巍地说：“我在考虑。” “你考虑你的，放松。” 他说话的同时，抬起另一只手伸到了她的胸前，顾念施上下同时一麻，她勉强出声制止他，“你这样，我没法思考。” 他蛮不在意的样子，似笑非笑地说：“这点定力都没有，还用得着考虑什么？” 顾念施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简直没用极了，她这辈子所有的定力加起来，都没办法让她狠心一脚把他踢开。 他就一条腿吃力，她如果真豁出去，还能躲不开他？ 她脑子里那些堪堪称之为理智的部分，像是早就被他瓦解殆尽了。 再次被他按到身子底下的时候，跟刚才的那次心情大为不同。 她有种莫名的妥帖感，在被他怂恿着叫他名字的时候，她起初还有些羞涩，但很快就变得轻车熟路。 “宗城” “宗城” ...... 她叫了他不知道多少遍，短促的、焦灼的、求救一样的，他不知道他的名字可以被她叫得这么蚀骨磨人。 又一次结束之后，顾念施连从沙发上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好在沙发够大，她昏昏沉沉地睁不开眼，只听到他浑浊的声音传到耳边，“伯母打过电话了，直接睡。” 她感觉到他忙前忙后地在替她收拾，最后还给她盖上了床薄被。 这一晚，程夏先后给顾念施打了五个电话，均无人接听。 安东晚上突然给她打来电话，说顾念施来了宗城这里，两人吵架了，吵得很凶，让她过去把顾念施先带走。 顾念施倔上来犯牛脾气，不会看门眼高低，万一她真把宗二爷惹急了，项目的事儿再黄了，顾念施哭都没地儿哭去。 程夏一心想着要赶快去拦住她，别因为一时意气，酿成大错。 她挂了电话，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睡裙外面裹了件羽绒服就马不停蹄地打了车来了宗家。 她在车上就不停地给顾念施打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越打越慌，不由得想起顾念施被宗浩文带去游艇上的那一次。 她甚至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宗二爷不会把顾念施给囚禁起来了吧？ 出租车在她的一路催促下，一路飚速到达了宗家老宅。 程夏推开车门就往门里跑，夜色已经很深了，老宅里全是暖光灯，照得到处暗昏昏的，视野没那么好。 “程小姐。” 身后突然传来冷涔涔的男声。 程夏被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猛地扭过头去，往后看。 “安助理让我来给您带路。” 程夏仔细打量了一眼，是个保镖模样的人，于是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保镖带着她一路来到了一处宅院里，程夏觉得很眼熟，因为她不久前才刚来过这里。 “这不是安助理住的地方吗？” 保镖停顿了下，含糊地点了点头。 程夏心里稍稍起了点疑心，但还是跟着保镖往里进。 来到院子里，老远她就听到了正房里传出来的男男女女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类似打麻将的动静。 容不得她多想，保镖已经带着她来到了正房门外，替她敲响了房门。 第193章 空落落的 程夏低头揪了揪羽绒服的前襟，抬头的功夫，门已经开了。 好家伙，满满一屋子人，男男女女，果然在打麻将。 房内暖气很足，一股热气涌上程夏冻得通红的脸颊，她浑身血管一缩，努力睁大眼在房内找寻着熟悉的人影。 十几双眼睛都朝她转过来，房里的人衣着单薄，且都穿得有款有型的样子，程夏局促地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刚刚迈进门内的一只脚倏然收了回来。 “来了” “就这样别回头” 颜怀棠捻着手里的麻将牌，小声地跟坐在他身旁的人说话。 程夏站在门外，眼睛搜寻了一圈之后，视线最后定格在房间最中央的那张麻将桌上。 她最先看到的是安东，随后看到了安东对面的颜怀棠，其次是两人身边左右各坐着的几位漂亮姑娘。 最后，她的视线落到了那个背对着她的后脑勺上。 大概是心有余悸吧，她现在看到他的后脑勺，都会起生理性的反应，说不清楚是发怵还是紧张，心跳都在明显加快。 相比颜怀棠和安东的左拥右抱，她瞥见他身边两侧的座位都是空着的，左手的指缝里夹着根燃着的烟，身子整个倚靠在椅子上。 颜怀棠和安东都朝她看过来了，她看到颜怀棠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似乎跟他说了什么，她嗖地把视线移开，过了两秒，她听见安东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程夏。” 她迫不得已把目光重新转过去，安东已经站起身，朝她走过来了，他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那里，连头都没扭一下。 她心里一空，不过，随即转瞬抬眸看着安东问：“念施在哪？” 如果不是心里急得要死，程夏才不会主动跟安东说话，她发过誓的，这辈子再也不想见这个姓安的。 安东不疾不徐地朝她走过来，停下，掏出手机来，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程夏听到安东问：“二爷休息了吗？” 程夏还以为他直接给宗城打的，结果却是打给保镖。 她在一旁急得火烧眉毛，却插不上嘴。 只听到他对着电话里的人说：“没十万火急的事儿别过去打扰。” 随后电话就挂了。 程夏简直目瞪口呆，“他们”到底是谁？不是吵架呢吗？ 安东面色淡定地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道：“顾医生和二爷刚开始的确吵了一阵子，我出于担心特意给你打了电话，但是这会儿听保镖说，二爷房里的灯关了，两人应该已经休息了。” “不过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罢了，我觉得我们旁人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了，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这样，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程夏有点发懵，她中间错过了什么，两人不是分开了吗，怎么就成了“床头打架床尾和”了？ 她还是不放心，“我给念施打电话，打了好几个她都没接，这算怎么回事？” 安东脸上划过一丝不自在的表情，“顾医生一直在二爷房内，你打电话的时候，她许是不太方便。” 程夏从安东的表情上立马联想到什么，脸颊涨红。 “你放心，他们应该相安无事了，你回去吧，如果真有什么事，我再打电话通知你。” 他语气十分诚恳。 怪就怪安东长了一张让人十分放心的脸，程夏不疑有他，犹豫了几秒，就转了身子往门外走。 转身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往远处瞥了一道，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在看她这个不速之客，可唐野还是刚才那个姿势，一动没动，夹烟的动作都没变。 程夏从安东的住处出来，一个人朝着宗家老宅的门口走。 跟房间里的喧闹相比，宅子里的路两边很安静，灯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来的时候急匆匆的，这会儿慢了下来，脑子里一直定格着刚才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 他指定是知道她来了，换了别人，他怎么会不回头去看一眼？ 说不清楚什么滋味儿，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怅然。 她记得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犹在耳边，“我一个女人都没有过，你是第一个，我就看上你了......” 她很明确地拒绝了他，他问她是否确定的时候，她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了。 这之前，她曾几次三番地警告过他，让他离她远远的，让他不要再碰她。 他现在果真做到了。 程夏心里告诉自己，现在应该感到高兴，从此以后终于可以不用忌惮他了。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她猜大概是许久没被人这么死缠烂打地追了，他突然松了手，她心里有点失重感也是正常。 她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出老宅，边走路边用手机软件叫车回家。 已经是晚上11点了，她等了有10分钟了，始终没能叫上车。 宗家门前的这条路平常就异常安静，这个时间，更加人迹罕至，只有零星的车辆偶尔从身边驶过。 程夏不禁后悔刚才不该一时意气用事拒绝安东的安排，这月黑风高的，她一个人走在马路边上，感觉被人劫了都没人知道。 程夏平时爱看鬼片，属于人菜瘾大那种，平时在医院值夜班，都不敢一个人在医院里乱跑。 更何况是此时此刻，一个人走夜路，她越想越怕，那些电影里的画面自动从她脑子里往外钻，并且无缝衔接地跟当下她所处的环境合二为一。 她莫名地感觉身后有一个东西在跟着她，她加快，那个东西就加快。 她一边脚下加速，一边喃喃自语，“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别怕，别怕......” 直到她清清楚楚地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感觉心跳都像是在瞬间静止了，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她想跑，可双腿跟僵住了似的，整个身子都沉得挪不动脚了。 那脚步声随着她一起放慢。 程夏手里捏的手机似乎都要变形了，可胳膊愣是不敢动一下。 一辆车快速地驶了过去，刺眼的车灯打过来的瞬间像是救命符一样，程夏快速地转身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在距她十米开外的位置，的确有东西，只不过不是她想象中牛鬼蛇神的形象，那是两个人，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显然，因为她猝不及防地转身，他们还没来得及把目光从她身上撤走。 程夏心跳刚刚缓下去，随即以另一种频率快速跳动起来，她听到脑子里嗡地一下，整个人从刚才那种自欺欺人似的，虚假的恐怖世界里回到了现实中，而眼下，真实的、赤裸裸的危险在朝着她一点点靠近。 第194章 救命啊！ 程夏嗖地扭回头来，跟受惊的兔子一样，撒腿就跑。 说是跑，其实不过是低头加速快走罢了，她不敢做出大幅度的动作，像是生怕惊扰到身后那俩人。 与此同时，她快速地拿起手机，努力控制住颤抖的手指，接连按了好几下开屏的按钮，然而屏幕始终是漆黑一片。 来的路上，手机里的电量就不多了，一路上又反复给顾念施打电话，早就电量耗尽了。 报警报不了，打车也没法打了，走出眼前这条僻静的马路起码还要20分钟，马路两旁全是人工精心养护的绿化带，连家餐馆超市都没有。 第一次来宗家的时候，她坐在出租车里还跟司机感慨过，在北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界儿，还能保留这么闹中取静的一片，这指定是风水宝地。 可此刻，程夏走在这片不见人气儿的马路上，一颗心紧缩成了小石子儿，浑身都在发抖，两条腿一边走，一边打着颤，心里早就发了无数遍誓言，如果今天她有幸能从这里逃出去，她这辈子再也不要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她边走，边偷偷往身后侧头，眼角的余光里，那两个穿得流里流气的男人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为了掩饰，两人边走还装模作样地聊天。 两个人分明在交换眼神，戴着鸭舌帽的那个还慢慢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像是在盯着十拿九稳的猎物。 程夏缓缓地把僵硬的脖子扭回来，脑海里想起前段时间网上爆火的人体器官买卖的新闻，她清楚地记得有个犯罪团伙专门冲女人下手，被抓到的人被贩卖到国外去，最后被折磨成人彘...... 后面那两人的身形和打扮以及走路的姿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街头小混混，更像是有备而来。 程夏不敢再想下去，整个人抖得越来越厉害，某一刻，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身体本能地反应让她疯了一样地快速跑起来。 北城的秋末冬初，夜晚温度在零度左右，寒风呼呼地跟刀子似地割在她脸上，她完全感觉不到，整个人像麻木了一样，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跑！快！ 她运动能力太差，腿部肌肉因为敌不过超强的负荷，直接抽了筋，她双腿一抖，整个身子因为惯性“砰”地跪趴在了地上。 膝盖上的疼痛感让她在原地犹豫了两秒，这时候，她听到身后紧随而来的跑步声，那声音几乎就在她耳朵边上。 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因为恐惧激发出的本能，让程夏疯了似地大喊：“救命啊！救命！救我！” 周围方圆几里内，恐怕都见不着一个人影儿了，可她一边爬起来瘸着腿继续跑，一边持续不断地朝着空荡荡的马路呼喊。 突然，一道刺眼的车灯从后方射过来。 程夏疯了一样往马路中间跑，张开双臂去拦车，那辆黑色的路虎放慢了速度，并在程夏身前堪堪停住。 刺眼的车灯照得程夏睁不开眼，她飞快地跑到驾驶位的车门处，急促地拍了拍车窗玻璃。 两秒后，车窗缓缓地降了下来。 再次见到唐野那张野性难驯的脸，程夏心里奔涌而上的一股情绪竟然是说不出的欣喜和激动。 “唐野，唐野，我被两个男人跟踪了，求你救救我！” 她趴靠在车门上，双手抓着唐野的胳膊，像是抓着救命稻草，话都说不利索了。 唐野往她脸上打量了一眼，随后往车后方扭头看了看路边的那两个男人，接着，一言不发地打开了车门。 程夏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是冷冷淡淡的模样，但他从车上下来了，没有冷漠地让她走开。 在她开口求他的那一刻，她不是没想到过他会将她扔在路边扬长而去的可能性，毕竟她曾亲口骂他，让他离她远点，跟她当陌生人。 刚才在宗家的时候，他对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但他下了车，并且用宽大的身体掩住她。 他又往后瞥了眼此刻站在路边抽烟的两个男人，问她:“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程夏猫在他的胸膛里，虽然很想紧紧抱住他，但她没好意思伸手，很小声地求道：“我不认识他们，我们能不能快点开车走。” 她声音还在打颤，唐野撇了撇嘴角，垂眼睨着她毛茸茸的头顶，没忍住伸手摸了摸，随后也学着她的样子放低音量，对着她耳边道：“那还不快点上车？” 他声音落下，程夏马上从他身前撤开，一溜烟地绕过车头，快速地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忍着膝盖的酸痛，动作很麻利地上了车，然后“啪”地锁上了门。 一扭头，她看到唐野已经朝马路边走过去了，她心口突地又跳起来，喉咙被一股莫名的情绪给堵住了。 她见识过他从那么高的楼层翻到楼顶，知道他应该有些身手，可是这一刻，她看着他一步步朝那两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男人走过去，她紧张得几乎不能呼吸。 这种感觉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又眼看着有人一步步走向地狱，她怕得要死，恨不得大声制止他。 万一那俩人身上藏着什么武器，万一他寡不敌众...... “唐野！回来！上车！”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勇气，竟再次打开车门，踉跄着下了车，朝马路边冲了过去。 然而，唐野已经跟那两人动起手来。 显然那两人根本不是吃素的，他们的身手又狠又快，唐野腹背受敌，一个人对付两个明显吃力，她眼睁睁看着他头上挨了一拳，额角的位置马上流出血来。 程夏心口猛地一阵钝痛，眼泪哗地流出来，她凑不上去，急得一边哭一边喊：“住手......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没想到她此话一出，果然奏效。 那两个男人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随后几乎同时转身跑走了。 程夏快速地跑到唐野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快速地检查他身上的伤。 第195章 无力招架 “都是哪里受了伤，我们快点去医院。” 程夏一边抽噎，一边问。 “哭什么？” 唐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宽厚的大掌从她头顶往下捋着她的后脑勺。 程夏不知道这时候还哭什么，大概是余惊未退。 “真吓着了？” 程夏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吓的还是因为什么，反正心底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胸口堵得难受，控制不住想宣泄。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地流，把他胸前的衣服布料都打湿了。 他咬着压根，忍着那股冲动没乱动，只一下一下地用手抚着她的后背。 “你真报警了？” 程夏抽抽搭搭地回：“没有......我手机早就没电了。” 他舌尖轻轻地抵了抵下颚，小声哄道：“上车？” 程夏一边点头，一边说：“去医院。” 他抬手抹了抹额角上的血迹，蛮不在意地说：“这点伤用不着。” 程夏一急：“不行，必须去。” 他这回没忍住，笑意从眼角眉梢里溢出来，低头盯着她的眉眼说：“你这是担心我还是心疼我？” 程夏眼角原本含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要掉不掉的样子，因为他这句话，突然就掉了下来。 他眉心一蹙，大概也是吓了一跳，急得一边给她抹眼泪一边忍不住打趣：“心疼就心疼，至于哭成这样？” 程夏心里难受得要死，她真不是因为心疼他哭的，她就是恰好眼泪掉下来而已。 可事实在这放着，她就是长八张嘴都说不清。 “你不是外科医生吗，这点伤，交给你我放心，走，上车。” 他不由分说地揽着她的肩膀往车上走。 程夏肩膀有些僵硬，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刚把她救了，她不好意思让他把手拿开。 程夏再次跟他坐进车里，她扭头问：“去哪？” 唐野的视线看着方向盘前方，眼都没眨一下地回：“我家。” 程夏心里咯噔跳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攥了攥安全带，又出声提议道：“还是去医院吧，医院我熟。” 她略微生硬地又补了句：“你这伤需要好好消毒、包扎，家里的东西又不全。” 他随意地扭头看了她一眼，英俊的眉眼里带着丝坏笑，“你怕什么？” 程夏的小心思被直接挑破，脸上划过一丝不自在。 不等她回，他脸上已经敛起笑容，认真道：“放心，你不是说过让我离你远点吗，我不碰你。” 程夏心里一酸，小声地说：“以前我说话可能太过分了，我给你道歉。”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压着心底那份悸动，朝她那边顷了顷身子，调侃道：“那你的意思是，以后我不用离你远点了？离你近点也可以？” 程夏脸上一红。 听见他又说：“今晚你去宗家，我知道门外站的是你，我没回头，你觉得我做的怎么样？你是希望我以后都跟那一样，还是希望我像现在这样？” 程夏感觉今晚的唐野跟平时很不一样，以至于让她无力招架。 以前他也让她手足无措，那是因为他动不动就会对她动手动脚，她害怕，只能强烈抵制。 但现在，他坐在她旁边，规规矩矩地开着车，连语气都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却让她感觉一颗心被他疯狂地撩扯。 程夏坐在车里，如坐针毡，平时吧啦吧啦的一张嘴，跟糊了胶水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唐野突然踩了刹车，把车子一停，朝她转过身，胳膊架在座椅靠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像是等着她的回答。 程夏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心里狂喊救命，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怎么不说话了？” 程夏感觉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了似的，挤破脑袋，想出这么一句：“我觉得，没必要分什么远近，我们就像普通朋友一样自然相处就可以了。” 他脸上明显暗了暗，脑子里适时地回想起临出门时颜怀棠的那句话，“火候不到，别逼她，别急于求成。” 他刚才没听他的，实在忍不住问了。 真该死。 他心里后悔得要命，一个字都没再说，转回身，重新启动车子。 程夏清晰地看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表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分不清那是生气还是失望。 他脸上还带着血迹，她只觉得心口莫名地揪起来。 车子重新行驶起来，程夏不知道是不是还要去他家，一颗心惴惴不安，也不敢再开口问。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处高档小区的楼下。 她跟着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还是不说话，程夏憋得实在难受，忍不住问：“是你家吗？”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想进去？” 程夏看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以为他还在生着气，怕这时候自己再说不去，会不会惹得他更不高兴。 她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他转头带着她往电梯里进。 电梯是一梯一户的，这个点，也没什么人，程夏跟他一起站在密闭的电梯里时，便开始了紧张。 手心微微有汗出来，她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感觉浑身发热。 她不小心看到他输了密码，愣了一下，脱口问：“密码不是六个零？” 他低着头暗暗吸了口气，淡淡道：“刚换了。” 程夏才不信，想起上次他当着她的面一本正经地跟保镖打电话，她突然来气，合着那时候他是故意骗她留下，跟他吃饭。 她气鼓鼓地说：“那些东西是不是在你这？正好我这次自己拿走。” 他没理会她这句，推开门，闪身，轻轻拥了她一下，让她进了门。 他拿出两双男士拖鞋来扔在地上，“凑合一下，下次来给你换双女士的。” 程夏边换鞋，边低声道：“不用了。” 她想说，反正以后无不必要，她也不会再来他这。 只是后面这句，她没说出口。 几百平的大房子，灯光大开，简单的黑白色调，一眼看去空荡荡冷冰冰的，几乎没什么人气儿，他边脱身上的外套，边往里走，程夏站在玄关的位置身子略微僵了僵，随后抬脚往里进。 第196章 该看的都看到了 他把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扔，转回身来看着她，他上身只穿了件黑色休闲t恤，隔着薄薄的布料，他那膨张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走动，若隐若现。 室内暖气太足，程夏身上的长款羽绒服将她从头裹到脚，她脸颊不受控地发热、泛红，后背上早就沁出细密的汗珠。 “有没有药箱？” 她躲开他的视线，想快点给他处理完伤口，离开这里。 他不答反问：“穿那么厚，你不热？” 他朝他走过来，她感觉那架势要来脱她衣服似的，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两步，睁着眼说瞎话：“不热。” 他停下来，往她腿上打量了两眼，问：“磕腿了？” 程夏膝盖上那丝隐隐的痛感好像一下子放大了似的，她眼带警惕地摇了摇头，“没有”。 他的视线落在她腿上一动没动，蓦地，他身子往下一蹲，抬手掀起了她羽绒服的下摆。 程夏双眼一瞪，没来得及往后撤，腿上已经多了温热的触感，紧接着她感觉到他用两根手指撩开了贴在她腿上的那层真丝睡裙。 她膝盖一凉，浑身缩了一下，她垂头瞪着眼看着他半蹲在她身前，那张脸就快要贴到了她的膝盖上。 雪白细嫩的两截小腿上方，杂七纵八的几道血痕鲜红得刺目。 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腿，想要藏起来似的，他抬眸从下往上看她一眼，那眼神里带了丝捉贼见赃的意味，“没看出来你挺能忍。” 她撇了撇嘴，把眼摆到一边，不看他。 他抽了抽鼻子，站起身来，只是起身的同时，两条长臂一伸，顺势就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啊” 程夏眉眼一跳，惊呼出声，扳住他的肩膀，大声喊：“放我下来！” 他蛮不在意地睨着她的脸明目张胆地吓唬她，“再喊真把你扔床上。” 程夏立马收住口，只睁着两只圆溜溜的杏眼恨恨地瞪着他。 他来到沙发旁，躬下身子，把她稳稳地放在了沙发里。 他没立即起身，眉眼凑近盯在她脸上，他的脸离她不足五公分，程夏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里，跟被点了穴一样，只剩眼珠子来回乱转。 她喉咙紧得发痒，拼了劲硬挤出几个字来：“你要干嘛？” 声音刚落下，他抬了抬手，随着“呼啦”一声，她羽绒服的拉链全开了。 程夏身前一凉，惊慌地抬起眼来，他已经从她身前撤开，扭过身子去，哑着声道：“出这么多汗，你就不怕一会出门感冒。” 这点常识，她怎么不知道，还不是因为里面的衣服难登大雅之堂吗？ 她身上那件乳黄色的真丝睡裙是去年过生日的时候顾念施送她的。 大v领的款式，领边上还是蕾丝的，她当时上身一穿，顾念施就开玩笑说：“不知道哪个男人走狗屎运能有幸目睹这活色生香的画面。” 程夏宁可热死也不会把羽绒服脱了，谁知道他直接上手。 程夏不确定他刚才到底有没有看到，他已经离开了客厅，她快速地把羽绒服敞开了些，凉快凉快。 唐野转过客厅尽头的拐角，明明要去杂物间拿药箱，可是莫名其妙走进了洗手间。 一把推开洗手间的门，双手往洗手台上一撑，刚才客厅里的那幅画面开始在他脑子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膨胀放大。 唐野吃过一些女人的豆腐，偶尔喝多了的时候，总有一些主动送上门投怀送抱的女人。 他这人肆意妄为惯了，在男女之事上也绝对不委屈自己，只是摸归摸蹭归蹭，真让他动真格的了，他又下不去手了。 怪就怪在他这人骨子里太爱干净，对于主动送上门的女人他总觉得，她们肯定也主动爬过别的男人的床。 所以别看他平时嘴上净跑火车，可真实情况是，他连女人的衣服都没脱过。 刚才那一幕的冲击力对他来说着实不小，她里边是穿着衣服了，可跟没穿也没啥不一样，根本裹不住。 他就瞄了一眼，但该看的都看到了。 那一刻，他在心里本能地骂了句脏话。 她穿着白大褂的时候他就能看出来她身材很好，没想到脱了衣服看，效果还不一样。 唐野冲着洗手台前的镜子低着头，从片子里看过的那些东西莫名其妙地就自动更换了女主人公。 他在心里骂着自己恶心，可脑子里的动态画面根本刹不住。 良久，他抬头看了看镜子里浑身发躁的男人，视线扫过下半身的时候，他无奈地吐了口气。 快速地冲了个凉水澡，他从禽兽又变回了人样。 唐野拿着医药箱又走回客厅的时候，程夏已经又拉好了拉链。 他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在她身子前边半蹲下来，把药箱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在桌上摆开。 程夏没想到他这箱子里一应俱全，甚至连外科手术的专业缝合工具都有。 难不成他还都会用？ 腿上一凉，他在用棉棒给她膝盖处的创面消毒，动作十分熟稔。 程夏层无数次给别人处理伤口，头回受伤被别人伺候，而且还是个糙汉子，蹲在她跟前。 他脸上罕见露出认真的模样，那只粗犷的带着疤痕的大手捏着细细的棉棒，轻轻凉凉的触感让她没忍住，腿弯处打了个颤。 他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她动弹的小腿，意思估计是不要她乱动，一阵温热的麻意嗖地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她更想动了。 第197章 “想亲你” 为了移开注意力，程夏强迫自己出声：“你怎么会做这些，从哪学的？” 他抬头扫了她一眼，“没听过久病成医？” 药箱里的这些工具可不是用来处理小磕小碰的，她从他这句话里，也能猜到他这人平时估计没少受伤。 程夏犹豫了下，还是挡不过好奇心，“你平时都做什么工作？” 他正经不过三秒，“想知道？叫声哥哥，告诉你。” 程夏冲他结结实实翻了个白眼。 他一边用镊子夹着棉球给她擦碘伏，一边吹着眼淡淡道：“打听这个干嘛，你又不当我女人。” 她脸色一绷，被他一句话噎住。 安静了会儿，他又突然抬眸道：“我好歹算英雄救美了一回，还负了伤，你要不考虑考虑以身相许？” 程夏看到他眼里带了丝笑意，但也知道他这话里玩笑的成分只占了一半。 她捏紧羽绒服的边边，也用玩笑的语气回：“你要不回头去找他们，也不至于受伤，本来可以一走了之，你非去戳马蜂窝，不自量力。” 他手上动作一停，挑起眉来问：“你这算心疼还是嫌弃？” “嫌弃”俩字也不难说出口，可不知咋的，程夏看着他额角上那片已经凝固了的暗红时，嘴巴还是打了个磕绊，转而道：“我不是白眼狼。” 他眨了眨眼，跟不确定似的，声音一沉，又不放心地问了一遍，“你真心疼了？” 程夏被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感觉又一次被逼上了悬崖边上似的，她缓缓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走，若无其事地说：“只是担心罢了。” 唐野眉眼一弯，“担心就担心，你哭什么？” 程夏又被他直不楞地戳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辩解的时候，又听到他继续追问：“今晚这事，要换成东子，你也能哭？” 不过是眨眼之间，程夏脸上的表情已经由羞赧转为气恨，他提谁不好，非要往她伤疤上捅。 唐野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也许他是真心发问，就是想知道这题的答案，但显然，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又捅了马蜂窝。 程夏扭头往身边看了看，随手抄起一个正方形的抱枕就往唐野头上打了下去。 唐野手上正拿着纱布往她膝盖上盖，没伸手挡，结结实实地挨了她一枕头。 抱枕掉落到了地上，他随手捡起来，又递到她身上，一脸甘之如饴的样子，“还打吗？” 程夏咬着唇，垂眼看到，他已经给她包好了纱布，还特意用手小心地抚平了胶布黏贴处的褶皱。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生生被他整得跟精神分裂了似的。 程夏手里的抱枕已经被她捏得变了形，可她愣是打不出去了。 唐野给她把睡裙撂下来，还把翻折上去的羽绒服下摆也给她拉下来盖好，随后站起身来。 他稍微活动了下蹲久了的双脚，然后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 程夏本能地往一边移开，僵硬地道了声：“谢谢。” 唐野：“你是得好好谢谢我。” 程夏指了指他额角上的伤，道了句：“我帮你处理那儿吧。”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语气略微带了丝不屑，“就这儿？” 他离她坐得本来就不远，中间也就隔了一个人，他身子还往她这边偏了一大半，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她都闻得清清楚楚。 他出来的时候头发明显是半干的，不怪她多想，好好的他进门没事洗澡干什么？ 程夏身子绷的直直的，全身的汗毛自动进入了戒备状态。 她迟疑着问：“那你想怎么样？” “想亲你。” 他回得干净利索。 程夏刚要翻脸，就见他往自己那边的沙发靠背上靠了回去，眉眼松松垮垮的，嘴角噙着抹坏笑，“你也得愿意才行。” 他故意戏弄她。 程夏感觉整个人像是从一级战备状态突然松懈下来，心里狠狠晃了一下似的。 他盯着她的侧脸，悠悠地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夜宵？” 程夏扭头道：“你头上的伤如果不用处理，我就回家了。” 她本来跟着他回来也是想看他哪里受了伤，她好歹一个外科医生，没办法坐视不管，可他这会好模好样的，她没必要再留这儿，跟他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他又往她身边靠了靠，嗓音一沉，“你真想给我处理？不怕我一不小心管不住手，管不住嘴？” 程夏猛地站起来，她发现没法跟他好好说话，他这人话不超三句，准往歪路子上走。 “我该回家了。” 她脚步有些慌乱，脚上的拖鞋又大得跟船一样不跟脚，脚趾头碰到了沙发前的大理石桌脚上，疼得她倒吸了口凉气。 这一停顿就给了他可乘之机，唐野两步跨了过去，把人拦住，“陪我吃完夜宵再走，我送你回去。” 程夏莫名有种预感，今晚再跟他纠缠下去指定要出大事儿，她打定主意必须得走，不得不跟他迂回：“我改天请你吃饭。” 唐野掐着腰站在她跟前堵着路，一脸的不爽和不容商量，“就现在。” 程夏眉心拧得紧紧的，半天憋出一句，“大半夜你不睡觉吃什么东西？” 他无缝衔接地回：“睡觉也行，你能陪？” 程夏又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不知道他是从多少女人身上才练出来这番死缠烂打的功力，他口口声声说他没有过什么女人，鬼才信。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忍无可忍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神色淡淡地说：“我说不碰你，是没碰吧？你这么怕我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陪我吃顿饭，又不是让你干别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程夏不想再提之前跟他见面那两次发生的事儿，她只管眼前：“你一个人吃不了饭是吗？我不饿，不想吃东西，我困了，我要回家睡觉。” 他不说话了，打量了她半天，放低声音道：“你不是困了，是热得吧？” 程夏在二十五六度的室内，穿了半天羽绒服，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脸颊两边挂着的汗珠子。 紧接着，她又听他低声念叨了句：“这么热，干嘛不脱了。” 空气似乎瞬间凝滞了。 刚才指定被他看到了，程夏不止脸颊上热得发痒，浑身也开始发燥。 唐野憋了一晚上，还是没能憋住，有些念头在心底一旦长了草，就跟疯了一样，稍微不留心压着，就自动冒出头来。 他还想看那羽绒服里面美好的风光，哪怕颜怀棠跟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在她面前露出衣冠禽兽的一面，可他还是做不到。 不得不说人的本性太难改了，尤其是男人的。 第198章 “这么湿？” 程夏已经拉下脸来，语气里是蓄势待发的怒气，“闪开。” 唐野装了一晚上的正人君子，这会儿是真没啥耐性了。 他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眸子里攒着的一团火被彻底释放出来，灼热的视线像是已经把程夏从外到里扒光了。 程夏心底慌得要死，她真怕今晚没办法全身而退了，他如果真对她硬来，她哪里还能逃的出去？ 兔子掉进狼窝里，只有任他宰割的份。 生怕把他惹急了，她目光很轻地看着他，声音都变了调，“今晚的事，我真的很感谢你，看得出来，你这人很讲义气，我愿意跟你当朋友，你不是总想让我叫你哥吗，我可以认你当哥。” 她感觉自己正在给老虎捋胡须，非常小心翼翼。 说完，她又硬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来，试图把眼下这种紧张的氛围打乱。 唐野看不得她因为害怕他而不得不讨好妥协的模样，弄得他跟欺凌霸市的土匪似的。 他脸上松了松，“你觉得我想跟你称兄道妹？” 程夏微微躲开他的视线，“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之前也跟你说的很明白了，我们做男女朋友不合适。” “我愿意跟你做朋友，以后但凡能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肝脑涂地。” 唐野嘴角动了动，眸子里的热度瞬间降下去一半。 “你觉得我哪不好？” “你别告诉我你还喜欢东子。” 程夏感觉胸口一股气直接顶破了头顶，“你能别提他了吗？” 唐野骨子里的劣性被激了出来，索性问个明白，“怎么就连提都不能提了？你还真非他不可了？你要真这么喜欢他，我现在就把他叫过来，我给你创造个机会，你当面问问他到底对你有没有意思。”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程夏气坏了，抬手就打掉了他的手机。 “啪”的一声，手机摔到了旁边的大理石桌面上，声音特别清脆。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程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愣了下，随后声音闷下来，“我就是有病，你一天不答应我，我就一直犯病。” 程夏感觉心口快堵死了，呼吸都上不来气。 犹如被架在烧火棍上的兔子，想跑也跑不了，想死也死不掉，干煎熬。 她怀疑再这么烤下去，她骨头都能烤化了。 两人正僵持着，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唐野随手拿起来看都没看就点了接听。 电话里传来男人小心翼翼的声音。 “野哥，你头没事儿吧？我怕我下手没轻重，担心别真给你打坏了，我陪你去医院查查吧。” 程夏听不见里面的人说什么，只看得到唐野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 他声音低下去不少，“没事，挂了。” 他直接挂了电话，再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视线明显没有刚才那股野蛮劲儿了。 程夏：“你是不是有事？我该走了。” 她说着，就趁其不备推开了他。 唐野慢半拍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她，程夏全身一紧，刚要用力去挣脱，耳边传来他沉闷的声音：“就抱一下，不干别的。” 程夏停滞了两秒，绷紧的身体一点点漏出气，全身的防备慢慢卸了下来。 她忍着那丝来历不明的心悸和紧张，一动没动。 他身上的气息全部覆盖下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她脑袋被抵在他一侧的肩膀上，触感硬邦邦的，她不敢大口喘气，一呼吸全是蓬勃的雄性荷尔蒙。 程夏一颗心跳得跟心梗病人房颤了似的，她都能想象到此时此刻她的心电图肯定波云诡谲。 “谁的？” 他哑声问。 程夏脸上一慌，“什么？” “心跳。” 程夏暗暗咬住下嘴唇，暗想，她穿着这么厚的羽绒服，他怎么能感觉到。 “你摸摸是不是我的。” 他抓起她的手，按到自己的左边胸膛上，程夏来不及缩手，只觉得手心处传来硬邦邦的触感。 她跟被开水烫了似的，马上往回抽手。 他紧紧按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胡说：“你给我摸摸诊，跳那么快，看我是不是心脏有毛病。” 他按得太紧，程夏想缩起拳头来给他一拳都做不到，她的手被他的大手紧紧盖着，贴在他的左胸口上，她被迫地感受到从那厚实的肌肉下面传来的沉闷又急促的跳动。 程夏手指一缩，像是被那“怦、怦、怦”的动静给吓着了，她怀疑那里边是不是关着一个小唐野，隔着层肌肉在冲她叫嚣似的。 “摸着了？” 他侧了侧头凑在她耳边问。 程夏手僵得不行，手心不住地冒汗，手背上那只大手压着她缓缓地移动。 凹凸不平，起伏不定的肌肉块，在她手心里一点一点蔓延而过。 她神经都要崩溃了，扭过头来瞪着他，喉咙发紧，“松开！” 他一言不发地跟她对视了足足五秒，她清晰地看到他喉咙里吞咽了两下，随后，那只大手蓦地从她手上移开。 他清了清嗓子问：“摸出来没，有没有毛病？” 声音还是沙哑得让人耳朵发麻。 程夏浑身躁得难受，原本就热，这会儿就跟掉进火炉子里似的，汗珠子从脖颈流到了脚后跟。 他还搂得她那么紧，两个人身上的温度加起来恨不得能烧开一壶水。 她推了他一把没推动，绷着一张通红的脸瞪着他：“你没病，能不能松开!” 他僵着不动，抽出一只手移到了她的后脖颈。 程夏后颈一缩，只见他抬起湿漉漉的手指，冲着她挑眉，“这么湿？” 程夏有种被抓现行的错觉，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猛地一挣身子，从他身前撤开，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第199章 露馅了 唐野舌尖抵了抵唇瓣，原地深吸了几口气，才抬脚跟上去，“我送你。” 程夏闷着头打开了房门，唐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声音带了丝调笑，“再待下去，真怕你中暑。” 程夏气得转身就打了他一拳，他还是那副任打任骂的德行，不藏不躲，脸上还十分受用的模样。 她感觉一拳捶到了棉花上似的，有气没处撒。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电梯口，等电梯的功夫，他也不消停，“这回没招待好你，下回来了，让你尝尝我的厨艺。” 不提做饭，程夏还想不起来，她转身正色道：“把我的那箱东西还我。” “吃进去的怎么还？” 他话音刚落，两人耳边传来“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程夏扭头看去，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并排从电梯里往外走。 程夏第一眼没在意，直到那两个男人抬头看向她，俩人脸上划过显而易见的惊慌。 下一秒，俩人几乎心照不宣地把刚迈出电梯来的那只脚退了回去，随后对视一眼，冲着电梯外低声道：“不好意思，走错了。” “不好意思” 俩人说话的同时，都不由自主地低了头，那神情跟做贼的没什么两样。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电梯门眼看就要缓缓合上。 “等一下。” 程夏及时按住电梯按键，几乎合上的电梯门又被迫缓缓地打开了，程夏一只脚迈进电梯里，同时一双晶亮的杏眼在那两个男人身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末了，她脸露出一抹淡笑来，问他们：“怎么到家门口了不进去？” 两个男人同时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丝迷惑的表情，其中一个回：“我们走错楼层了。” 程夏紧接着问：“你们去几楼？” “八楼” “七楼” 空气有一瞬的静止，电梯门始终开着，程夏转头朝唐野看过去，绷着脸，面无表情地问：“都动过手了，你认不出他们吗？” 唐野一只手摸了摸后脖颈，冷厉的视线从那两个男人脸上一扫而过，然后对着程夏挤出一丝谄媚的笑意，说：“认错人了吧。” 程夏脸上的表情混杂了讽刺、鄙夷和气恨。 “手机借我，我报个警，让警察来查查到底是不是我眼神不好。” 她朝唐野摊开手，唐野脸上的表情一松，“行，你不放心，就报呗。” 说实话报警他倒真不怕。 程夏从他手上拿起手机，又对着他的脸解了锁，随后二话不说地找到最近通话记录，将最上面一个电话回拨了出去。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唐野脸上的表情明显一个晃荡。 其中一个男人垂下头按灭了身上刺耳的手机铃声，头也就再也没抬起来。 程夏目不转睛地盯着唐野，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脸上穿好几个洞都不能解恨。 唐野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寸过，他抬头又看了眼电梯里那两个瞎包，恨不得拿刀宰了。 程夏想到今晚这一连串的经过，她只觉得后脊发凉，原来她在他眼里真的就是只可以随意拿捏的兔子，他随便撒个网，下个套，她轻而易举地就能钻进去投怀送抱。 他一副痴情的模样背后却是煞费苦心的算计。 今晚从她接到安东的电话开始，一直到现在，她都在一步步按照他事先的计划走，他把她带回家里，引诱、勾引、挽留，无所不用其极，如果不是她意志坚定，恐怕这会儿她已经彻底掉进了阴沟里。 程夏心里暗骂，自己实在太愚蠢了，也许在他眼里，她就跟只傻得冒尖的小宠物似的，可以被他肆意愚弄把玩。 她脸色煞白，站在电梯里，浑身都在发抖似的，两个眼圈因为巨大的气恨、委屈，憋得通红。 唐野早在见到那俩瞎包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但直到看到程夏此时此刻的反应，他才彻底慌了。 他抬手拉了她一把，想让她从电梯里出来，跟她好好说说，可手却被她反手大力甩开，直接甩到电梯门上，“砰”的一下，有点疼。 唐野“咝”了一声，低声念叨：“力气真大。” 说话的同时，他狠狠地朝电梯里那俩人摆了一眼，两人后知后觉，赶忙从电梯里窜出来，直接拉开安全通道的门先溜了。 他刚要上前拥着她一起进电梯，便听到程夏淡淡地开口：“到此为止吧，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松开。” 她声音太平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宣布一则死讯。 唐野搭在她肩头上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不过很快又握紧，他老老实实地开口：“就是想见你一面，你不是说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我就是想让你知道知道，我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我要知道你会吓成那样，打死我都不会给你整这一出，放心，这种事，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今天这事儿，是我的错，我检讨。” 程夏猛地一撤身子，从他手底下撤出去，抬手按了电梯里的按键，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声音淡得跟白开水似的，“我现在知道了，请你从我视线里滚。” 唐野本身骨子里是暴脾气，“滚”这个字眼，他从进了宗家以后很多年都没听到了，耳朵是有一瞬的不舒服，这一停顿，就给了电梯门合上的机会，直到他再抬起头出声叫她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彻底关上。 随后，电梯已经开始不断地下降，他骂了一句，一拳砸在了墙上。 他也不知道该骂谁，是该骂自己还是该骂那两个蠢货，抑或是骂出这个馊主意的人，他只觉得胸口跟塞满了冰碴子似的，说不出的憋闷夹杂着一股透心凉。 他转身往回走，安全通道的门开了，那俩蠢货，挺高大的身形却缩头缩脑地窜出来。 “野哥，你有气就撒我俩身上。” “祸是我俩闯的，实在不行，我们去跟程医生解释解释。” 唐野一言不发地开门，进屋，俩人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见他转过身来，沉闷地出声道：“去一个跟着她，送她回家。” “好的，野哥。” 他又淡声补了句，“离她远点。” “明白。” 程夏从唐野的小区里走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跟灌了一身的冷气似的，她一边紧握着拳头迎着风往前走，一边咬着牙拼命地把脸上的眼泪憋回去。 腿上传来一阵阵刺痛，她不得不弯下腰，手指往膝盖上一碰，便碰到了被缠得厚厚的几层纱布。 第200章 一室旖旎 顾念施一早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宗城主卧的床上，她翻了个身，搭在她上半身的那只精壮手臂随之动了动，转过脸来，便是宗城那张还在沉睡中的英俊面庞。 男人睡着的时候深邃的眉眼暂时收敛起来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跟平时拒人千里的气场截然不同的状态，让人忍不住想要细细打量。 顾念施发现自己好像还从来没好好看看他这张脸，她一直都是被他看，即便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也是她先把视线别开，只怪他目光里的进攻性太强。 她从来不否认，他长得很好，五官几乎挑不出什么瑕疵，但又不过分精致，眉、眼、鼻梁、嘴唇、耳朵，好像每一处都长在她的心坎儿上，凑在一起，呈现出一个独一无二的宗城来。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从一开始怵他、厌他，见了他恨不得绕着墙根躲着走，到现在，哪怕他就睡在她眼前，都好像看不够他似的。 顾念施想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儿，喜欢到连他短短的头发茬都觉得可爱。 只是，此时此刻，她仍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哪怕昨晚他要了她两次，两人又一起相拥而眠了一晚，可她仍不太敢相信，这个男人已经是她的了。 她敛着呼吸，安静地看着他，刚想坐起来，查看下他的腿，身子被他的胳膊往后一挡，又落回到了枕头上。 他阖着眼，声音慵懒又沙哑，“去哪？” 顾念施躺在枕头上，侧头，跟他缓缓睁开的眸子对上，她的枕头跟他的枕头紧挨在一起，两张脸不足10公分，他没醒的时候，她可以放心大胆地盯着他，但他醒了，这张脸就跟换了个主子似的，她还是没适应他的压迫感。 她视线一移，“我想看看你的腿怎么样了。” 他面色微微一松，“还以为你偷着要跑。” 顾念施心里微微起了个波澜，认真地说：“就算要走也要给你打声招呼。” 他眼里浮出淡淡的笑意，抬起手，手背往她脸上蹭了蹭，沉声道：“不走了。” 顾念施想起昨晚两人的那些对话来，犹豫了下，她说：“那些债，我想先靠自己还。” 宗城视线一沉，“你还要去德国？” 顾念施摇了摇头，随后语气坚定道：“我想就算留在国内，也可以自己赚钱。” 宗城挑了挑眉，“你不是想去医院当医生？当医生赚什么钱？” 顾念施:“治病救人不一定非要进医院，我想开一家中医馆。” 宗城眼里划过一丝意外，随即眉眼一松，“全力支持，缺什么我给你。” “不用，你打给我的那一百万，我还没拿去还银行，我想自己来。” 宗城抬手把她捞进自己怀里，“你想怎么样都行。” 顾念施窝在他身前，第一次有了种安稳踏实的感觉。 “愿不愿意跟着我？” 他声音从上方再一次传来。 顾念施喉咙一哽，往下压了压，随后，缓缓点了点头，“嗯。” 他的一只大手附在她整个后脑勺上摩挲了两下，喉结滚了滚，语气里透出几分贴己，“早这么乖，能让我少生多少气。” 这话反过来说就是，他为了等到这一天，不知道生了多少闷气。 顾念施突然抬起头来，一脸不解地问：“我让你生了很多气？” 宗城胳膊一移，身体便压上来，目色沉沉地盯住她，“早就想好了，从今往后，我得一一地从你身上讨回来。” 顾念施心里叫屈，说得跟她欠了他多少债似的，她真让他生过很多气吗？ 她躺在他身下，不闪不躲回视着他，声音夹杂了些许的委屈，“那我每次都被你骂，该怎么说？” 他脑袋一沉，唇瓣已经贴到她的耳廓上，“也给你一一补回来，你想怎么补，就怎么补。” 一股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边以及脸颊，她没忍住脖子朝一侧缩了缩，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轻轻嘤咛了一声。 他没停下，大清早的，不知道是几点，厚厚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将外面的日头屏蔽在了这一室旖旎之外。 顾念施浑身水淋淋的，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他让她睁开眼看着他，可她每次跟他对视不过三秒，就受不住了。 好好的时候，她都受不住，更何况这时候，他一边起伏，一边盯着她，下颚绷得很紧，额角也有青筋突起，脖颈和前胸挂着细密的汗珠，她没办法睁眼，闭着眼都很难让自己不失控。 耳边只剩下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她听着那呼吸声，鼻尖闻着他全身放大的气息，整个人像是陷在一滩松松软软的泥里，那泥坑越来越深，也越来越软，她整个身子完全不受控地陷得越来越快，眼看马上要陷到了最底，他顿了一下，捞起她的腰肢，将她翻了个身。 顾念施再次陷进泥里去的时候，床单都被她的双手抓得变了形。 许久之后，她感觉到他上半身也朝她压了下来，他凑到她耳边，闷声问了句：“补到了吗？” 顾念施侧了侧脸把脸彻底埋进了床单里。 半小时后，两人才下了床，洗漱穿戴完毕。 顾念施这才拿回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昨晚大约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有她母亲打来的，还有程夏的。 她母亲打来的最后一个电话显示被接通了，而且通话时长2分钟。 “你跟我妈妈通话了？” 她蹙眉对着宗城问。 他漫不经心道：“我不替你跟她报声平安，她能放心？” 顾念施没吱声，想着等回家后跟母亲好好解释。 然后，她给程夏打回电话去。 她接连打了几个程夏那边都没人接听，之前也有给她打不通电话的时候，但这一次，顾念施莫名的心慌。 第201章 糟心事儿 宗城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出声把昨晚的事跟她说了一下。 最后替唐野说了句话：“他吊儿郎当惯了，没对女人上过心，程夏算是第一个，我可以替他做个担保。” 顾念施心里着急，反驳道：“程夏胆量多小我清楚，昨晚她一定吓坏了，唐野不该跟她耍这种手段，没见过这样追女孩的，太不尊重人了。” 宗城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说：“你觉得怎么追好？” 顾念施气得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正当手段，光明正大地追。” 宗城:“不喜欢，怎么热脸贴冷屁股都没用。” 顾念施不知道宗城这又是从哪得来的经验，“你都追过谁？” 他不屑地扫了她一眼，那表情完全懒得回她。 顾念施忍不住打趣，“你有吗？” 她主要是不太能想象，他这种人放下身段去追求别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过来。” 他又出声命令她。 “干嘛？” 他脸上阴沉沉的，她直觉没什么好事，犹豫了会，终是耐不住好奇心，朝他所在的沙发的位置缓缓走了过去。 顾念施刚走到他跟前，就被他一把拽了过去，“啪”的一声，她屁股一麻，身子登时弹开。 大白天被他打屁股，她又气又臊，牙根咬得发痒，“宗城！你干什么？” 他抬眸，看着她通红的脸颊说：“你不是问贴过谁的冷屁股。” 顾念施脑子一片混沌，她怎么就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对她有过热脸？ 印象里，他不是冷脸骂她就是颐指气使地指挥她，当然，他为她做过的那些事儿有目共睹。 跟他认识到现在，她总算了解了他，他这个人嘴毒又嘴硬，心脏不知道裹了多少层厚厚的壳，他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背道而驰，嘴上说的跟实际做的，又是南辕北辙，这样看来，也不能全怪她开窍慢。 顾念施站得离他远远的，时刻防备着他再来一下。 他嘴角动了动，眼角显出几丝细纹来。 他笑的时候不多，但是每次都让她捕捉到，心里跟打了个秋千似的，让她晕乎乎的。 顾念施上午回到家，把她跟宗城现在的关系跟母亲好好交待了一番。 张宛如：“听他说话的口气，倒不是轻浮的样子。” 顾念施：“他跟您都说什么了？” “他说会把你照顾好，让我放心，还说改天上门来拜访。” 顾念施不太能想象宗城有一天会拎着礼品跑到她家里来拜访她母亲，但他能说出这些话，让她心里有种莫名的妥帖感。 从家里出来，中午，顾念施去医院找到了程夏。 “你上午有手术？” 顾念施看程夏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倦意。 程夏挑起眼看了顾念施一眼，拉着脸道：“你这是打宗二爷那里来的？昨晚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 顾念施心虚地解释：“手机被静音了，我妈什么时候打给我，我都不知道。” 程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眼尾一勾，声音促狭道：“静音的时候在忙什么呢？” 顾念施抿住唇，脸色微微发胀。 程夏叹了口气道：“早就看出来了，你跟宗二爷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就是俩人互相嘴硬，这回看样子是有人嘴软了吧？” 顾念施撇开这个话题，“你昨晚跟唐野聊得怎么样？” 程夏脸色登时冷了下来，“以后别跟我提他了。” 顾念施仔细打量了眼她的表情，如实发问：“你是气他用这种方式骗了你，还是气他本来就不该蓄意接近你？” 程夏竟被她问得愣了下，不过紧接着语气不屑地说：“别谈了两天恋爱就在这跟我充婚恋专家。” 顾念施语气平静地继续道：“我是懂得不多，但我担心你是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别轻易把人对号入座。唐野跟徐显辉不一样。” 程夏眉心一蹙：“打住，你少胳膊肘子往外拐，替他说好话。” 顾念施：“听宗城说唐野今天一大早就坐飞机去深城了。” 程夏脸上短暂地滞了一下，随后眼皮都没抬起来，语气随意地说：“正好，以后眼不见心不烦。” 顾念施看她这样，没再出声劝，两人一起往医院食堂的方向走。 刚走出门诊楼的大门，迎面便传来一阵人群的喧哗声。 她们走过去的时候，门口已经挤了乌泱泱一堆人，女人叫骂的声音通过喇叭得到十倍百倍的放大，“披着白大褂的臭婊子，你上辈子缺男人，勾搭有妇之夫，你这样的败类也能装模作样地留在医院？靠搞破鞋上去的吧？” 女人听上去就是一泼妇，医院这种地方，什么样的奇葩都能碰上，但是现在媒体的影响力太大，出了事情，医院的荣誉和名声总是被放在第一位去考虑，哪个医生要是碰上了，只能自认倒霉。 往往出现这种事，没有哪个医生愿意看同行的热闹，大家帮不上忙，就别过去帮着造势。 顾念施拉了把程夏，示意她绕开路走另一个门。 但她拉了一把没拉动，这时耳边又传来一阵刺耳的辱骂声：“你个破鞋，有种就出来，别缩起头来当乌龟啊，怎么了，敢抢别人男人，没胆量出来跟老娘当面对质啊，还是做贼心虚，怕被人认出来啊？” 女人声音突然变尖锐，“你出来！我看见你了！” “程夏！有种你就滚出来！别躲！” 顾念施脸上瞬间一白。 她转头，见程夏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麻木了。 “她以前来闹过了？” “上次宗二爷过生日那回我没去成，就是因为这糟心事儿。” 顾念施沉下脸，那女人被保安拦在门口，脑袋不时地跳上跳下，伸着脖子正往她们这边看。 见她们站在那没走，那女人骂得更起劲了，“下贱货，还不滚出来，让大家认识认识你。” 虽然是午饭时间，但这时候一楼大厅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及家属以及在公共座椅上休息的病人仍有百十号人。 所有人随着女人的叫嚣声朝程夏、顾念施的方向齐刷刷地看过来。 不等程夏阻拦，顾念施已经朝那女人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程夏刚要追上去，就被她转身叫住，“你待那别动。” 第202章 “跟人打架了” 顾念施迎着人群的视线往门诊楼门口走，喧闹的一楼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屏气凝神地静待一出即将拉开帷幕的好戏。 女人叫嚷的声音并没有停下来，反而愈加猖狂。 “你是哪根葱?让那个贱人滚出来！” 顾念施已经站到了中年女人跟前，沉声问：“你老公人呢？” 女人从上往下将顾念施打量了一遍，“问什么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念施不急不缓道：“你老公这个受害人都不出面，叫我朋友过来干什么？过来白白被你打吗？” 女人鼻子里冷哼一声，“哼，狐狸精不该打吗？她勾引男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早晚挨这顿抽，我抽她一顿都算轻的。” “程夏！你这个骚货狐狸精，有种就滚过来！” 女人又蹦跶着跳起来往里看。 好在几个保安给力，将女人拦在了门外。 “啪” 一声脆响。 顾念施个子高，站在两个保安中间，抬起胳博来，恰好一巴掌打在女人正在叫嚣的脸上。 她这一巴掌用了十分的力气，打得女人一侧脸颊直接见了红肿。 女人懵了一下，大概是之前看顾念施一脸的书香气，完全没把顾念施放进眼里，压根对她没什么防备。 此时此刻，她下意识捂了捂火辣辣的脸颊，瞪起猩红的双眼，就张牙舞爪地跳了起来，那样子活像是一只被拔了根毛的老母鸡。 “狐狸精，你敢打我！” 四个保安合力拦住女人，女人疯了似地，见挣脱不了，她一个人占不着什么便宜，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边挣脱一边扯着嗓子哭着喊:“大家都来看啊，医生打病人家属啦！医生打人啦！女医生勾引男病人，家属还被他们打！这哪还是医院啊，没天理了！” 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整个一楼大厅的人都被女人自导自演的这出戏给吸引了过来，其中有人已经拿出手机拍了起来。 顾念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女人表演，等她嘴里的台词翻来覆去开始重复的时候，顾念施开口，声音平静地打断她：“很抱歉，我不是这个医院的医生，我叫顾念施，不信你可以去查一下。我打你，只是我个人的行为，单纯觉得你这张不干不净的嘴欠抽，跟这家医院没任何关系。” 女人的哭泣叫喊瞬间刹住，脸上又是明显一愣，半张的嘴闭上又张开，她反应了几秒后，跟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对着电话里的人喊道：“你们快进来！我被他们的人打了!” 在场的人看女人在这单打独斗了半天，估计谁都没想到她还带了人来。 顾念施也没料到她会特意留了人在医院外面，她脸上一滞，程夏远远地看到女人打电话的动作后，立马就跑了过来。 “她是不是叫人了？” 程夏一脸紧张。 眼前这情况，即便她们俩谁都不想把事态闹大，恐怕也已经控制不住了，放到以前，顾念施毫不犹豫会选择报警，但此刻她心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打给宗城。 电话响了一下就接通了，“还能想着给我打电话，不容易。” 熟悉低沉的嗓音传到耳边，顾念施耳根一软，缓了两秒才出声，“我这边有点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他马上敛了声问，“怎么了？” 顾念施语气里有些不自在：“跟人打架了。” 他声音一沉，“地址。” “和谐医院。” 电话里传来他跟身边人说话的声音：“去和谐。” 顾念施刚想挂了电话，就听见他又问：“受伤没？” “没有。” “忍着，先别动手。” 顾念施心道，好像已经晚了。 电话挂断，程夏使劲晃了晃顾念施的手臂，“宗二爷要来？” 顾念施点了点头，程夏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女人大呼小叫地冲过来，“臭婊子，骚货！” 程夏终于按捺不住胸口的恶气，气得回骂：“你个疯婆子，是你老公意图跟我耍流氓，我看在他一条胳膊断了的份上没报警，还把他胳膊接上了，你转过头来就咬我一口，你们夫妻俩良心都被狗吃了？” “你捏造事实，公然诽谤污蔑我，一次两次我忍了，老虎不发威，你丫真当我是病猫呢！” 程夏气极了，之前女人找到科里来闹，指着她鼻子骂，科室主任劝了，院长劝，让她看在院领导的面子上，忍忍算了，可她忍了有用吗，这女人认准了她不敢怎么样，都骑到她头顶上来了。 她身上穿着这身白大褂，实属没办法，但刚才顾念施替她打那女人的一巴掌，着实替她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这年头狐狸精都这么猖狂了，我看你能猖狂到什么时候！” 女人的话音刚刚落下，身后不远处，男男女女一大帮人气势冲冲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顾念施看了一眼便紧紧拉住了程夏，冲她摇了摇头。 程夏脸上一白，反手捏住顾念施的手臂，手指甲都掐进了她的肉里。 顾念施想到宗城说的话，拉着程夏后退了两步，刚想找地方躲起来，就听到女人咄咄逼人的声音传过来：“别跑！两个狐狸精还想跑，你们不是狂吗？你敢跑一步，就承认了你是专门勾搭男人的骚货!你跑啊，骚货！臭婊子！两个贱蹄子！” 顾念施没能拦得住程夏，她手里一空，程夏已经朝着女人冲了过去。 “你丫这张嘴真是欠抽！” “啪”一声脆响之后，程夏本想左右开弓，奈何被女人挡了一下，顾念施眼见着那群人加速朝她们这边跑了过来，她一把拉起程夏转身就往楼里面跑。 女人那边一大帮人，起码有十几个，这帮人无论男女，无论年轻与否，都一脸的凶相，看上去丝毫不把医院放在眼里。 很明显，女人找了一帮职业医闹过来，这帮人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把事闹得不够大。 “你们快去给我抓那两个女的！” 女人指着顾念施和程夏的方向指挥这群人。 面对横冲直撞的十几号人，四个保安明显扛不住，周围的看客见状纷纷闪开，生怕被一不小心波及到。 第203章 “我看谁敢！” 整个门诊楼一层几乎是个完全开放的大厅，除了卫生间之外，几乎没什么隐蔽的房间，顾念施拉着程夏快速地跑到了电梯口的位置，她抬手按向上的电梯按钮，但刚按下，就后悔了。 她们如果真去了楼上，无异于将这帮人引狼入室，这群凶神恶煞，根本目无法纪，将他们引到楼里去，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 两人犹豫的功夫，电梯门已经开了。 电梯里陆续出来一堆人，顾念施和程夏如果这时候进去，还来得及，但她们转了个身子，没进。 耳听得身后那群人已经叫嚷着冲了过来。 电梯门在这时在她们身后堪堪合上。 人群很快围了上来，将她们俩彻底围拢在中间。 随后赶上来的女人跳着脚挤进来，冲到两人的面前，抡起粗壮的胳膊就朝顾念施打了过来。 看样子，她也是打算左右开弓的，顾念施站在她右边，所以首当其冲。 顾念施还没伸出胳膊去挡，身子突然被人往后一拽，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紧接着她听见冰冷的一道男声，“住手！” 她看到一个锋利的男人侧脸，没想到竟是段楚瑜。 女人的胳膊被他大力甩了回去，女人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在地上。 女人惊呼一声：“要命了，给我打他们。” “我看谁敢！” 段楚瑜低吼出声，他面色涔白，冷峻的眉眼让他这张脸不怒自威，加之他一身黑色正装，整个人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那群人都看得出他绝非等闲之辈。 但女人这时候已经被那两巴掌打得几乎失去理智，她吼道：“愣着干什么，动手啊，他们先动手的，就是去了警察局，也是互殴，出了事，我担着！” “我今天非教训教训这两个狐狸精！给我打！” 局面直接失控了，整个一楼大厅瞬间沸腾起来。 段楚瑜身边只带了个司机，四个保安也明显不敢真的对这帮人下狠手，生怕为这事回头再丢了饭碗。 全程段楚瑜和他身边的司机都挡在顾念施和程夏前面。 尽管段楚瑜和他的司机都有些身手，但终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他们根本就拦不住了。 程夏生生挨了女人一巴掌，女人刚要抬手再打的时候，被顾念施狠狠地揪住了头发。 女人喊了一嗓子，很快顾念施和程夏便都被人困住了，段楚瑜眼睁睁看着她们俩落入敌手，却被人拖住，脱不开身。 程夏知道这下完了，皮肉之苦是躲不掉了。 两人都做好挨打的准备了，没想到眼前这帮人没等动手，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外力冲散开了，紧接着一个个接连被撂倒。 职业保镖身上一个个身上都带着冷兵器的味道，就算隔着老远，普通人也都能认得出来，更何况是这帮惯常闹事的人。 他们对小打小闹习以为常，有时候警察来了，他们连警察都打，大不了就是进去蹲几天，他们靠这个吃饭，谁在乎这些。 但他们没想到竟然在医院碰上了硬茬，有多硬呢，他们发现这些不知道是从哪突然钻出来的人，下手是要人命的，他们连眼都不眨一下，跟冷面杀手似的。 一帮人在这些人面前就跟菜鸟似的，很快就都被打趴下了。 疯女人被人反手摔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嘴里不停地呻吟：“不得了了，出人命了！” 顾念施刚抬起头往人群后面看过去，耳边传来段楚瑜的声音，“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的脸......” 段楚瑜脸上有鲜红的几道指痕，很明显是刚才拦在她身前的时候被疯女人抓的。 这几道斑驳的血痕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破了相不说，这样子光看着就知道该有多疼。 顾念施心里一揪，浑身的怒气几乎不可遏制，顾念施朋友不多，但她这人特别护短，更何况段楚瑜的确是为了她才受的伤。 她几步冲到疯女人跟前，仗着女人跪地上站不起来，抬手就朝女人脸上狠狠地抓了一把。 女人哇地叫了一声，刚要挥舞着手臂去报复的时候被保镖及时拦下。 “学长，你脸上得消毒，先去处理一下吧。” 顾念施刚要去拉段楚瑜，胳膊却被程夏抓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视线恰好跟坐在轮椅上的宗城视线相撞。 她下意识松开了段楚瑜的袖口，几步走到宗城身边道：“你怎么来了？” 她顶多以为宗城会派人来就够了，没想到他身体这种情况，会亲自来。 她看到他脸色很不好看，猜测应该是他刚才看到了什么，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解释什么，索性便假装不知情道：“我以为你会派其他人过来。”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段楚瑜脸上，两个男人隔着顾念施，目光冷冷相对。 半晌，宗城才开口，声音很淡：“回家。” 顾念施跟程夏打了个眼色，临转身的时候跟段楚瑜简单道了声谢：“学长，今天的事，谢谢了。” 宗城留了人善后，推着轮椅便转了身往外走，顾念施马上小跑着跟上去。 车里，静得人发慌。 宗城始终冷着脸，看着前面，一眼都没看她，顾念施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下去，小心地开口：“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要不然我们今天就全军覆没了。” 宗城完全不吃她这一套，他的重点在于“我们”。 顾念施见他下颚似乎收得更紧了，她又试探着出声：“今天这事怪我，我听见那疯婆子骂程夏，没忍住先动了手，要不然这事不会闹得这么大，还让你大老远跑一趟。” 她话音落下，发现他脸色似乎又黑了一层似的，想了想，她直接了当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终于朝她缓缓扭过头来，声音阴沉：“你跟段楚瑜到底什么关系？” 顾念施眨了眨眼，显然被他问得懵了一下，缓个神来，才出声回道：“被同一个导师带过的同门。” 他一脸审视地盯着她的脸，过了几秒才转回头去，声音闷闷的，没什么情绪的样子：“看你刚才那样，不止这么简单。” 第204章 阴阳怪气 顾念施简单把之前的片段过了一遍，那种时候，段楚瑜挺身而出，如果不是他，她这会儿不可能好模好样地坐在这。 段楚瑜平白无故因为她和程夏被卷进这么桩腌臜事里，她都替他冤得慌。 她对段楚瑜只觉得愧疚万分，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而宗城的口吻让她明显觉得好像她和段楚瑜之间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似的。 压着心底的火气，顾念施出声呛道：“我和他什么关系，你比我还要清楚？是我有什么瞒着你了？那你去找人调查啊，你不是神通广大吗？” 宗城瞥了她一眼，目光从上往下，落到她那张一开一合的小嘴上。 她生气反而比她刚才假惺惺讨好他的样子要让他心里好过些。 他依旧是寡淡的口吻，出声：“让我调查你？你要是心里喜欢着谁，存心藏着谁，我怎么调查？” 顾念施着实被他气着了，她整个人都交给他了，他还在这说这种风凉话，存心侮辱她呢？ 她脸色一沉，“停车，我要下去。” 司机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看了看宗城的眼色，见他垂着眼皮，不动声色，司机没敢停，连车速都没降。 顾念施气得捶座椅，跟只炸毛的小猫似的。 他又看了她一眼，稳住她，“回家再说。” 顾念施把头扭到车窗外，只留一个倔强的后脑勺给他。 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眼，是程夏打来的。 程夏声音兴奋道：“你们回去了吗？那女的被后来来的警察带走了，经过这一回估计以后都不敢再来闹了。” “你替我好好谢谢宗二爷，以后有机会，请他老人家......请他吃饭。” “我的妈，看见那些保镖的时候，我感觉天兵天降终于来了。” “我跟你说今天这事算是解决了我一个心头大患，这些日子这疯女人把我折磨得神经都衰弱了。” ...... 程夏还在絮絮叨叨一会诉苦，一会对宗城大夸特夸。 顾念施直接打断她，“你脸没事吧？” 她看到程夏挨了那女人一巴掌，后悔当时没再使点劲，就该把那女人头发薅下来。 这种毫无底线、毫无道德可言，却长了张泼皮嘴的泼妇实在可恨。 程夏回：“我没事，对了，段学长脸上的伤，我已经帮他消毒处理过了，不过那伤估计十天半月才能彻底看不出来，他这阵子还得天天参加论坛，一想到那么英俊的一张脸上挂着彩，就觉得好对不起他，我跟他说了，改天我们请他吃饭，当面道谢。” 顾念施下意识没出声，程夏很敏锐地问：“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顾念施感觉到身边有道锐利的视线射过来，她马上回：“没事，我还在车上，回头再说吧。” 电话挂断，顾念施能感觉到车里的气压似乎更低了。 车里很安静，顾念施不确定宗城听到了多少。 “程夏说今天的事谢谢你。” 她主动开口。 “哪天请他吃饭，我跟你一块去。” 他突然出声。 顾念施脸上一滞，原来程夏在电话里说的，他都听到了。 这人长了什么耳朵? “不用你出面了，这事是我惹的，我去就可以了。” 顾念施直觉不能让这两人见面，他这样阴阳怪气，到时候道谢不成再出点幺蛾子，她以后更没脸跟段楚瑜见面了。 宗城拿眼冷冷瞥着她，出声问：“你怕什么？” 顾念施有点心累，她硬着头皮道：“我不怕，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你还是不信任我？” “他跟你差着好几届，又刚回国，你们多深的交情，值当的他出手替你挡灾？” 他还是冷声冷气。 顾念施被问得噎了一下，说实话段楚瑜回国后，他们不过才见过几面，教授可能是在电话里跟他提过她的名字，但两人之前没有过什么接触。刚才那种混乱的情况下，他能这么不遗余力地护着她，她也是意料之外。 但想到她之前听过的他的那些经历，也就不难理解他今天的行为了。 他在校八年间，每年的奖学金、各种竞赛奖金都会拿去资助班里生活困难的同学，听说他在国外的这些年，每年都会向国内偏远山区的当地医院捐献医疗救助费用。 这样一个浑身光环的人，为身边的朋友两肋插刀都不足为奇。 她出声回：“段学长本身就是这种人，今天的事，就算不是发生在我和程夏头上，发生在任何一个医生头上，相信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他是哪种人？你对他很了解。” 顾念施一不小心又说错了话，脑子里飞快地转动，想着该怎么往回圆。 他又问：“你就一直拿他当偶像？你说的‘站在手术台上跟死神一决高下的男人’就是他吧。怎么放着这样的男人，不喜欢？” 他声音里的酸水都快把人淹死了。 顾念施暗道，她那句话算是过不去了，他还跟她杠上了，三番两次拿这句话说事儿。 怎么都想不到，怎么这么气派一男人，动不动就翻小肠儿呢。 她也没有哄男人的经验，只能摸着石头过河，故意语气放轻松道：“我随口胡说八道的一句话，你还当真了。” 他沉着脸：“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你亲口说的，语气并不是开玩笑。” 顾念施恨不得时光倒回去，把那句话回收回来。 她耐着性子解释当时的情景，“我当时就是为了拿这句话堵你，不是真的，我当时没有喜欢的人。” 他蹙眉：“堵我干什么？” 她看着他的脸，想看他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但没看出什么名堂，她小声说：“我当时差点以为你想要追我。” 眼见着他脸色又黑了一层，顾念施赶忙补充道：“是我自作多情，我知道你那时其实根本没这方面想法。” “顾念施” 他声音突然恶狠狠的。 她浑身一抖，还没来得及应他，整个人就被他一手捞了过去，脑袋被抵在座椅靠背上，紧接着双唇被凶狠地撬开。 第205章 好好惩罚 顾念施口中的抗议声被堵回喉咙里，变成有气无力的呜咽。 前后挡板徐徐地升了上去，顾念施脸上一臊，想把他压下来的胸膛推开，谁知道反被他压到了座椅上，整个人从坐着变成躺着。 她身上的外套散开，露出贴身的灰色羊绒衫来，羊绒衫质地柔软，将她整个上半身的轮廓线条勾勒得凹凸毕现。 宗城双手压着她的双肩，她动弹不得，脸色跟熟透的水蜜桃似得醉人心扉，他脸色一暗，有些熟悉的画面，涌进他的脑海。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今天一定好好惩罚惩罚她，让她长长教训。 “知不知道你那晚喝醉了的样子跟现在一样？” 他一只手压着她，一只手隔着薄薄的羊绒衫，在她身上肆意点火。 车座的空间，容不得顾念施有激烈的反抗动作，别说反抗，她整个下半身都被他压着，她连坐起来身子都难。 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两只手死死抱住他那只动来动去的手臂，眼神乞求他饶她一劫。 他眼神落在她身上，虽然只是淡淡的，没看出丁点冲动上头的样子，语气也是无波无澜，但却像是已经将她身上的部件一一拆开了似的，顾念施在车座上躺着，前边还有司机，车子还在行驶中，简直跟被他上了刑一样。 “那天晚上的你比现在配合。” 她忍着那股羞臊，问：“什么那天晚上，你在说什么？” “那我现在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顾念施直觉不好，但是她挤破脑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天，印象中，她最近一次喝多，是跟乔凯林拼酒那次，最后是他把她带回去的。 她完全不记得在车上发生过什么事，只记得第二天早晨她是在他家的次卧醒过来的，身上衣服穿戴整齐，全须全尾。 她想当然地以为那晚他没碰过她。 身上突然传来一阵酥麻，顾念施嗓子眼儿里一“哼”，接着就瞪向宗城。 “像这样，还有这样。”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像是真的只为了帮她回忆，那只手却忙得很。 顾念施两只手都被他交叉按在头顶的座位上，全身上下唯一还有点攻击力的地方只有嘴巴了，但嘴巴里的声音也显得很有些有气无力。 “宗城，你浑蛋！” “我是挺浑的，老实说，第一次睡了你以后，每次见了你就会想起那晚你在我身子底下的那张脸来，实话告诉你，那个视频，我到现在还留着。” 顾念施刚要骂，就听见他话没说完，继续道：“小东西，我早就对你动心思了，你就一点都没感觉到？心长哪了？都长段楚瑜身上了？” 顾念施愣了一下，有些才发生没多久的事情像是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其实她不是没疑心过，只是不敢确认罢了。 她声音一软，“你先放开我，我不喜欢这样，有话不能好好说？” 他随手又换了另一边惩罚她：“我还不喜欢你跟姓段的见面，你能答应从今往后不见他？”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那继续。” 他话音刚落，顾念施身子猝不及防抖了一下，声音自动跑出来，“呃......” 顾念施被他这么玩弄着，深感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宗城......放开......我，我真生气了。” “生什么气？” 顾念施觉得身体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连声音都要硬不起来了。 “不要在这，宗城.....不要.....嗯......” 她感觉自己成了他手里的玩具似的，肆意揉捏，把玩，他看着她在他手底下渐渐走投无路，不能自已，心里一定很得意。 她为了压住嗓子眼儿里不断往上钻的音儿，嘴唇被牙齿快要咬出血，他眸子渐渐转暗，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终是，忍不下去，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将那诱人的鲜红，狠狠吞入。 他压下来的那一霎，顾念施竟觉得像是解脱了。 他大手捧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捞了起来，顾念施身子软得坐不直，半个身子搭在他身上，半晌，他才松了口，将她塞进自己怀里，声音哑得让她耳朵跟过电似的，“小东西，记住这回。” 顾念施跟被他从水里打捞出来似的，像是受了一遍水刑，整个人好半晌没办法缓过来。 她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半晌才咬着牙出声：“你混蛋。” 她听见他胸腔里又发出了一阵翁响，她猜他一定在笑。 “忍忍，快到家了。” 他的大掌捋着她的后背，像在帮她恢复冷静似的。 顾念施气得锤他后背。 他倒像是一点气都没了，刚才冷声冷气的样子，一下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晚，你一点都不记得了？我还以为你装的。” 他又提起那晚，顾念施气自己当时为什么喝那么多酒，给了他可乘之机。 她抬起脸来，瞪着他，气道：“趁人之危非君子。” 他搂着她，冷笑一声，“那种情况，能忍得住，就不是男人了。” 他顿了下，又低声补了句：“关键，你也很受用。” 顾念施脸上的余热还没褪去，直接又红到了耳根。 她输就输在，对那晚的事完全不记得了，所以不敢确认到底当时是什么情形，只能哑口无言。 “酒后的身体反应最真实，说实话，是不是那会儿，你就不排斥我了？” 顾念施想到她每个月时不时的也会做梦，梦里的男主角除了他，没有过别人。 她曾经对此很不齿，有时候从梦里醒过来，会冒出一身的冷汗，但更多的时候会庆幸，好在不是其他人。 就像最开始她从会所的床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她莫名其妙的有种释然感。 顾念施自己也不知道对他的喜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悄悄萌芽的，有些感觉没办法细究。 她忍不住感叹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简直不可捉摸极了，谁会想到她会喜欢上这个曾经让她气得咬牙切齿的人呢。 耳边，宗城的嗓音变深，“到家了，回家好好交待。” 第206章 苍蝇不咬人膈应人 “二爷，今天是宁小姐出院的日子，她情绪不太好，闹着想见您，这边护士问，要不要给她打针镇定剂。” 宗城的一只手顺着顾念施的羊绒衫下摆，缓缓上移，另一只手在接电话。 顾念施不知道电话里边的人到底说了什么，她听见他说：“不用，我一会儿过去。” 他把电话挂掉的同时，那只大手也从她衣服底下抽了出去。 紧接着，他看向她，双眸已经恢复了七八分的沉冷：“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等我。” 说完，他翻身从床上下去。 顾念施身前一空，好半晌身体才慢慢凉下来，两只手臂往身后一撑，坐了起来。 他已经出了主卧。 顾念施哑着嗓子问：“你去公司？” 他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进来，“在家等着。” 随后，房门关上。 他走得这么急，什么事能让他在这种时候，晾下她，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自他腿受伤后，集团事务大部分都交给了安东和颜怀棠。 顾念施不知怎么，隐隐觉得这个电话不像是跟工作有关。 她答应了他不再查宁晓，她也没再跟方警官联系，他让她相信他，连带着也相信宁晓这个人。 顾念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这件事上转移，她穿好衣服下了床，从宗家出来。 开一家中医馆的决定，并非她心血来潮，她接触中医后，一直有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只是没想到，现在真的可以把梦想变成现实，但想起来很容易，真正想做成功并且实现盈利，难度并不亚于盘活烂尾楼。 她不是做生意的料，但既然想留在国内，又想靠自己赚钱还债，迫不得已只能往这条路上走。 顾念施打算出去走访几家开得比较成功的中医馆，先去考察和学习他们的模式和经验。 顾念施坐在出租车上，给宗城编辑了条消息，“我出门了，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想了想，最后她又把那后半句删了。 她想着他大概忙得没顾上看手机吧，消息发出去许久都没收到回复。 她忍不住担心起来，他现在出入不方便，会出了什么重要的事让他分身乏术，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20分钟过去，手机铃声响了，她快速地拿起来看了一眼，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淡下去。 电话是程夏打来的。 她上来就问，“你在哪呢？” “在出租车上。” “你和宗二爷又吵架了？” 顾念施顿了一下，回：“没有。” 程夏：“那你知不知道他又跑医院来了？我听病房那边的人说，宁晓在病房三天两头寻死觅活的，今天应该出院了，非赖着不走，住院处主任亲自过去劝，她直接跑到窗户台上去了，她那病房在10楼，妈呀，吓得在场所有医护人员当场爆冷汗，谁都不敢担这责任。后来听说她非吵着见宗二爷。” “你说这个宁晓是不是故意装神弄鬼，我就不信她真敢跳楼。给她做过检查，她的精神也没啥毛病啊，就是轻微抑郁，也不至于天天要死要活的吧。” “她是不是故意用这种方式缠着宗二爷不撒手？” 顾念施不知道说什么，是又怎么样，宁晓的目的达到了，一个电话，她就能让宗城在那个节骨眼上，毫不拖泥带水地从床上下来，足以见得 她在宗城心中的份量。 顾念施突然想起宗昭那次跟她吃饭的时候提到过的，宁晓在巴黎这些年，宗城几乎隔一段时间就会飞去巴黎一次，也就是说从过去到现在，他们一直牵牵连连没有切断过联系。 他虽然亲口说宁晓在他眼里就跟颜怀棠他们一样，但怎么会一样？年少时候刻骨铭心的恋人怎么能变成手足兄弟？ 程夏隔着电话察觉到顾念施的低落，转而问：“你这是要去哪？” 顾念施声音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随口回：“只是想出来转转。” 程夏语气认真了几分：“我觉得你还是得跟宗二爷好好谈谈，这个宁晓老这么横在你俩中间，跟只打不走的苍蝇似的，你得多膈应啊。” “我知道了。” 程夏又补了一句：“那个，今天你跟着二爷离开后，段学长跟我打听你的事了。” “他问我你跟二爷什么关系，我就简单说了下，他还问，你以后还去不去德国，我说这还说不准。我有种感觉，段学长对你的事挺上心的。” 顾念施：“以后这种玩笑话不要说了。” 程夏：“怎么，二爷吃醋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避嫌？” 顾念施心里很乱，跟程夏挂了电话，她让出租车司机转个了方向，去了医院。 住院区一层走廊里都是人有医护人员，也有其他病房的病号，宗城的保镖守在病房外面，顾念施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猜想里面是不是只有宗城和宁晓两人。 走廊里传来很多的议论声。 有人大概也是刚从别的地方赶过来，对着旁人问：“这出啥事了？怎么这么大阵仗？” “刚才这vip病房一女的，想不开，跑窗台上要往下跳。” “为啥呀？” “有钱人，还能为啥，想殉情呗。” “没跳成？” “她男人来了，哄了大半小时，可算把人哄下来了。” ...... 医院的领导带头疏散人群，一走廊的人慢慢散去。 顾念施逆着人群的方向，走到了病房门口，刚要抬手敲门的时候，保镖伸出胳膊阻止了她，“顾医生，得罪了，二爷吩咐，不让人进去。” 毫无意外，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他为宁晓安排的保护十分严密。 顾念施没跟保镖废话，往回退了几步，退到安全通道的楼梯口上，拿起手机给宗城打了电话过去。 程夏说的没错，顾念施的性格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宗城一样，她眼里也容不得沙子。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他声音听上去有些低哑，夹杂着些许疲惫，“怎么了？” 顾念施缓了两秒出声：“你去哪了？” 第207章 “在家等我。” 他避重就轻地回：“有点事，你先去老头子那。” 她发给他的消息他都没来得及看，顾念施慢慢垂下头，仍然平静地重复那句话：“你去哪了？” 他沉默了两秒后，回：“我在宁晓这里，她出了点事。” 顾念施还是很冷静地问：“什么事？” 他语气里似乎带了丝不耐，“回去再说。” 顾念施开始犯轴，“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你去她那，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还是你觉得那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没必要跟我多说？” “顾念施” 他叫了她一声，语气里带着丝警告意味，似乎提醒她，别任性过了头。 她突然对他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产生了一丝厌恶。 从一开始，他就是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或许因为以前他是雇主，她不得不服从他的指令，但现在，他们是正常男女朋友关系，她没办法继续接受。 她想要的是一份平等正当纯粹的男女朋友关系，不掺杂任何杂质。 “宗城，我觉得有些决定，我们都做的太仓促了，很多事，都还没有处理干净，我先回家了，等你把过去的事情彻底了断之后，我们再聊以后。” 她也需要冷静一下，理性地考虑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家等我。” 他语气不变，仍是不容辩驳的口吻。 顾念施：“你现在能走？” 她的话音刚落下，电话里突然传来女人柔弱中夹着丝痛苦的哀求声，“阿城，别走，抱紧我。” 顾念施直接挂断了电话，顺着楼梯便下了楼。 心里跟刀子划了个口子似的，血流滋滋啦啦地往外淌，她想不到，他那只刚在家里抱过她，摸过她的手，此刻在抱着宁晓。 不知道是恶心多一些，还是痛感多一些，脑子里再次回忆起上次她来宁晓病房逼问宁晓的时候，宗城那句威胁她的话。 其实那句话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跟宁晓比起来，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差着十万八千里。 其实仔细想想，他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他说过最多的话，都是不堪入耳的床上戏言。 她一直还把那些当成情话来听，现在想来，真够愚蠢的。 他对她最多的是男人的霸占欲，他可以掌控她，把她当成一件东西捏在手里把玩，但对她没有应有的尊重，连最起码的告知和解释都没有。 顾念施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下跑，眼泪在眼圈里生生憋住，她不允许自己哭，哭什么？哭自己太过愚笨吗？ 从住院区出来，她直接出了医院的大门，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决定，她再也不要上他的当了，她要去德国。 口袋里不断传来手机铃声，她看了一眼，屏幕上一直闪动着他的名字，她眼睛一闭，直接关了机。 顾念施回到家里，她母亲拦住她，明显是想多问她一些她跟宗城的事。 “什么时候请他来家里一趟，算是正式感谢他，我给他做些好吃的，正好借机认识认识这个人，你跟他谈恋爱，我怎么都要跟他见见。” “就怕我们这里太寒碜了，他那样身份的人在我们这里会局促，我们请他出去吃也行，你跟他约个时间。” “我没见过这个人，你又跟他进展得这么快，我总觉得不放心。” 顾念施垂了眼，敷衍道：“再过段时间吧，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太快了。” 张宛如眉眼一紧，“听你这话的意思你们还能有什么变数吗？我之前就提醒过你，注意保护自己，别那么快，你不听妈妈劝告，你是女孩子，吃亏的是你。” “虽然看这个人办事说话都稳重，之前确实帮了咱们家很多，我看得出他对你的心意，但是两个人的关系里，有了这些前提，就势必不那么简单了，你跟他在一起，自然就矮了一截，以后结婚过一辈子，这些始终会压在你的心上。” “妈妈最开始想反对你们，就是考虑了这些现实问题，他还比你大一些，你又心思过于简单，妈妈不得不替你担心。” 顾念施被戳到痛处，心里的酸涩顶到喉咙，她没再出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书桌上的那个小狮子香炉飘出淡淡的香气，她之前本想扔掉的，终是没舍得扔。 手机一直关着，在回来的路上，她无数次有过开机的冲动，但都被她紧紧压下了。 这一次，她不想给自己重蹈覆辙的机会了，她母亲的话说得没错，她以为她可以在他面前挺起腰杆来，她以为她只要靠自己赚钱就可以在他面前争取到一份平等，但实际上，他们俩地位的悬殊、身份差异的不同，永远不可能实现真正的平等。 顾念施一直窝在屋里，几个小时没出来。 直到她听见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念施，快出来，家里来客人了。” 顾念施心里猛地一提，停顿了几秒后，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她家里客厅不大，一目了然，此刻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是安东。 顾念施刚刚加速的血流一点点放缓。 安东站了起来，观察着顾念施的神色，出声道：“顾医生，二爷请您回去。” 顾念施：“我跟他在电话里已经说明白了，你回去吧。” 张宛如在一旁默默看着没有出声。 安东看这情形，估摸着靠他自己是没法劝得动，便转身对着张宛如道，“伯母，二爷跟顾医生闹了点误会，麻烦您劝一下顾医生，让他们当面把话说开。” 张宛如当然是护着自己女儿，她客气道：“您回去吧，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理应让他们两人自己解决。” 顾念施和安东都听出来了，她在怪宗城不自己来，反倒端起架子派个手下来。 安东犹豫了下，又出声道：“二爷现在就在楼下，伯母可能不太了解，二爷小腿骨折了，现在还不能下地，他不太方便上来。” 他们住的这栋旧楼没有电梯，上下楼只能走楼梯。 张宛如忘了宗城腿不方便这件事，脸上划过一丝尴尬，随即对着顾念施出声劝道：“既然这样，你该下去跟人家见一面，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第208章 “过来。” 顾念施不想见宗城，凭什么他来了，她就得去见，她想让他回去的时候，他怎么不回去？ 她不想再改变已经做好的决定了。 手机铃声响起，是安东的。 手机里传来宗城的声音，“把电话给她。” 安东把手机递到顾念施的手里。 顾念施手心一烫，想扔扔不掉，慢半拍把手机放到耳边，里面传来一贯沉冷的嗓音，还是一句指令：“下来。” 顾念施压下那股躁动，“我在电话里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事情没有处理完，我们没有见面的必要。” 然而，他像是完全不理睬她说了什么，还是重复那句话，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沉闷，“下来说。” 顾念施只觉得胸口被捶了一拳似的，闷得透不过气，她倔强地不出声。 “不下来，那我上去。” 顾念施觉得心里的闷鼓像是“棒”的一声被捶破了个洞，她深深吸了口气，挂了电话，抬脚往门外走。 初冬季节，六点多钟的天已经快要被夜色染透了，空气透着股清寒，呼出来的气息会带出一丝朦胧的水汽。 小区里下班的人流络绎不绝，周遭不时传来电动车声和孩子放学后的嬉闹声。 宗城的车子就停在单元楼楼前，这个小区已经有五十多年的历史了，小区密度很高，路也窄，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几乎把整条楼前的路都占了。 顾念施在楼栋前站定了几秒，稳了稳呼吸，走向了那辆车。 车右后侧黑色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顾念施站在原地没动，连腰都没弯一下，看不到里面的人，只听到后座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上车”。 顾念施一动没动，她猜得到上去的后果大概率是会被他直接带走，她拒绝没用，生气也没用，他会不由分说地就把她降服了。 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所以这一次，她不想上去。 过了两秒，车门被推开了，一条被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从车里迈了出来。 顾念施心里一动，紧接着，他两手撑着车门，另一条腿也落了地。 她努力控制住上前去搀扶的冲动，两只插进口袋里的手忍着没掏出来，眉眼低垂着，目光落在那两只漆黑的皮鞋上。 他把重心调整了下，身子斜靠在车身上，将那只骨折的腿，搭在另一只脚上，一只手撑着敞开的车门，另一只手里还夹着烟。 熟悉的尼古丁味道混着那股独特的凛冽气息再次飘进她的一呼一吸里，好一会儿他没出声，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烟，但她感觉得到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她觉得浑身的细胞都被他指尖的烟点着了似的，不受控制地开始喧躁。 她很烦这种感觉，像是失去自控力，让她感觉很不安。 顾念施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跟他拉开了些距离。 她终是受不了这份沉默，首先出声，“如果没有什么想说的，我就上去了，这个点是下班高峰，车停在这里会堵路。” 他把熄灭的烟头随手抛进了路边的垃圾箱里，低低地道了声：“过来。” 顾念施塞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住，声音带了丝焦躁：“你有话快说。” 他还是不疾不徐的口吻，“把头抬起来。” 顾念施忍着那丝躁意，勉强抬起头，下来这一会儿，视线第一次跟他对上，不过很快被她移开，落到了别处。 他身上还穿着从家里出门的那套衣服，她猜他是从医院待了一下午。 “我给你打了几遍电话打不通，手机没电了？” 他跟故意轻描淡写似的，摆明了避重就轻，似乎压根儿就不想跟她解释下午在医院发生的事儿。 顾念施气的脸鼓胀了起来。 他把脑袋微微低了低，仔细打探了下她脸上的表情，嘴角轻轻一扯，半笑不笑地说：“昨天才答应我，今天就想耍无赖了？” 顾念施被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搅得心口酸胀，她强迫自己开口，“昨天的那些话就当没有说过，冲动之下的决定，不作数。” “当不了。” 他稳稳地回，“年龄小就可以耍无赖了？在我这，一个唾沫一个钉。” 她脱口而出道：“我后悔了，行吗？难道我连后悔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淡淡地回：“我这没后悔药。” 顾念施抬起眼来正对着他，一字一字道：“那我分手。” 她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随后，说出三个字，“分不了。” 她心口一闷，喉咙被堵塞得难受，良久才把那一团压下去，重新发出声音：“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要去德国。” 他声音一沉，脸色冷鸷得可怕：“跟谁？” 他顿了有两秒，随后自己吐出一个名字，“段楚瑜。” 顾念施心里一揪，她把全身心都给他了，没想到他还是怀疑她。 她厌倦了重复的解释，气得闭口不答。 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随他怎么想。 他紧盯着她，他原想拿这句话来激她，想看她生气，想听她多说两句话，没想到，她竟没驳他。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沉沉地问：“你决定了，要跟段楚瑜去德国？” 他的每个字都像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知道，她怎么答很重要，她如果默认了，就能达到她分手的目的，但如果否认了，她便又给了他可乘之机。 她很可能会轻而易举地再次陷进他的圈套里。 良久，她眼睛看着地面，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会，突然出声道：“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不眨眼了？” 顾念施愣了一下，纳闷他怎么知道她撒谎的时候会眨眼皮。 她面上维持着一动没动，语气淡定地反问：“没骗人为什么要眨眼？” 第209章 谜团散开 宗城抬眸盯住她，足足有10秒钟，她忍到眼睛泛酸才把眼睛别开。 他一根腿许是撑不住了，动了动身子，把重心调整到了那只撑在车门处的手臂上，顾念施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但他的每个细微的动作都自动收入她的眼底。 旁边终于有人来了，也有电动车从顾念施的身后穿过，许是这车不怎么会在他们这种小区里出现，但凡路过的人都会回头往这车以及车边的人身上多盯两眼。 “念施啊，怎么在这站着？” 顾念施扭头一看，是买菜回来的程叔叔。 “怪冷的天，怎么不上去坐？” 顾念施淡笑着回：“不用了，他这就走了。” 程夏父亲往宗城身上端详了两眼，没忍住问了句：“你就是念施的......那位朋友吧？” 两家走得近，顾念施和宗城的事，程夏父母也都有所耳闻。 “念施，你怎么不请他上去坐？到饭点了，别走了，让他尝尝你妈妈的手艺。” 顾念施觉得很尴尬，快速地回：“不了，他今天没时间，外面冷，程叔叔您上去吧。” “好嘞，小伙子，下回来家里坐啊。” 顾念施头皮一麻，眼见着宗城竟然冲着程夏父亲客气地点了点头。 “他是谁？” 程夏父亲离开后，宗城突然出声问。 顾念施重新绷起脸来：“跟你没关系，你回去吧，路要堵了。” 他抬眼看了看远处，随后把视线收回来，再次出声道：“昨天才答应了不走，不是说开医馆吗，我给你开。” 顾念施很气他这副完全不把她的态度当回事的样子，似乎，她想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她在他心里已经十拿九稳。 她偏要让他知道，她不是个被他任意支配取乐的洋娃娃。 “我说了，我要去德国，这个决定不会再变了，你走吧。” 他声音一冷：“因为段楚瑜还是因为宁晓？” 顾念施正色道：“因为我自己，我说了我后悔了，我不想再喜欢你了，我想做回我自己。” 他眉心一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念施：“我跟你永远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恋爱、结婚，保持平等独立的身份，我一开始就欠你的，这让我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跟你去计较，甚至连发脾气都不能理直气壮，看到你跟别的女人同居一室，我甚至连那扇病房的门都进不去。” 他沉默了许久才出声，“你想谈恋爱，我可以陪你，除了你，我不会碰其他女人，你没必要吃这种醋。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想发发脾气、偶尔任性撒娇都可以，你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吃亏。” 顾念施从他这段话里，从头到尾，还是听到那句跟着他，“结婚”两个字，似乎被他自动忽略了。 她脑子里涌出一个巨大的念头，一个她一直以来都忽视的问题，她忍不住问出来：“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打算结婚，还是觉得未来没有跟我结婚的可能？” 他垂着眼皮，没看她，声音沉闷：“跟谁都没这个打算。” 顾念施呼吸有些透不过来，像是被雷击了一下，有些谜团像是瞬间解开。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从来只说让她跟着他，怪不得她问他是不是要跟她谈恋爱的时候，他说随她怎么定义。 她像是狠狠跌了一跤，摔得猝不及防，脸上的表情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诧异和失落。 他感觉到了，又抬眸看着她补了一句，“你只要愿意，可以一直在我身边待着，你跟我在一起，我不会对其他女人动心思。” 顾念施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很想上楼。 “抱歉，如果早一点知道你是这种打算，我可能就不必多此一举了，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耳边传来汽车喇叭的鸣笛声，有车子从远处开进来了，提示他们让路。 鸣笛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躁，吸引了周围很多人驻足。 她没忍住，扭回头去，只见他还是一动没动地靠在车边上，暗沉的视线盯在她身上。 顾念施心头被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呼吸一滞，紧接着一大股酸涩奔涌而上。 她毫不犹豫地把头扭回来，快速地进了楼栋。 汽车的鸣笛声持续不断地在身后传来，她听见周围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这片小区里经常有外面的车进来，那些占道的司机每次都免不了被小区里来往的车辆和路人骂。 大概是他那辆车太过扎眼，寻常的那些不堪入耳的骂声没有出现，但议论、吵嚷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她在楼道里都能听见。 她几次冲动想转身下楼，但生生忍住了，回到家里，她回到卧室，掀开窗帘的一脚，往楼下看去。 她看到安东把右侧的车门关上，随即拉开副驾的车门上了车，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地挪动，往小区门口开去。 顾念施松了松手，窗帘随即合上。 卧室的门敲响了，张宛如轻轻推开门进来，她往女儿脸上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轻声说：“说清楚就好，都过去了，吃点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酸汤面。” 顾念施喉咙一哽，唇瓣嗫嚅了几下，“妈......” 那些憋在心口的东西像是洪水般倾泻而出，眼泪再也抑制不住。 张宛如几步过去，将女儿抱进怀里，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安慰：“没事儿，都过去了......” 回程的车上，空气安静的针落可闻。 安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临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前边眼见着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后座传来低沉的一声，“左拐。” 安东问了一句：“去哪？” 安静的空气像是停滞了几秒，许久之后，后座上才又传来声音，“回去吧。” 安东扭回头来，试探着开口道：“要不去颜少那坐会儿？” 见他没再出声，安东转头对司机吩咐：“前朝会所。” 前朝会所的顶楼vip包房里，颜怀棠坐在宗城边上，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轻描淡写道：“说句实在的，肉都吃到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依我说，她想走，就让她走，还能被一个女人绊住脚？” “呐，你抬抬眼，这一屋子的女人，辣的、嫩的、妖的、纯的，什么样的没有？你只要点点头，随便哪个，立马就能跟你走。” 第210章 找人替了 包厢里乱腾腾的，喧躁的音乐，酒精和尼古丁、香水的气味搅混在一起，空气里充斥着纸醉金迷又迷乱萎靡的气息。 颜怀棠一声吆喝，叫来了十来号人，还不算会所的女公关。 有人唱歌、有人玩五花八门的酒桌游戏，热热闹闹的氛围，跟沙发这边三个大男人冷寂的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颜怀棠话音落下，朝安东对视了一眼，后者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枪口上蹦迪了。 往常颜怀棠说这种话，无一例外会被骂回来，但这次，宗城罕见地没出声。 宗城以前在一些场合几乎不喝酒，因为他酒量浅，一旦喝醉了，就没了戒备，很容易被有心之人乘虚而入。 这是他头一次来颜怀棠这里喝酒，所以，颜怀棠自然而然地以为，他这是打算放松放松了。 颜怀棠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顺着刚才的话茬继续说下去：“话说回来，顾医生那种人，一看就是从小受传统教育长大的，思想没那么开放，你跟她冷不丁地说以后不结婚，她不吓一跳才怪。” “要我说，你就不该老早跟她聊这事，你们满打满算才多少日子？你能指望她，爱得死去活来，能冲破传统的固有思维，豁出去跟着你？” “我倒觉得把话早说清楚得好。” 安东默默补了一句。 颜怀棠丧气道：“是挺好，煮熟的鸭子飞了。” 安东白了他一眼，冷静地分析：“顾医生接受不了这件事，迟早要走，这时候走远比到时候走，要强一些。” 颜怀棠叹了口气，“唉，确实是没良心，真够狠的，说不愿意就不愿意，你说不就是一结婚证吗，这么在意这玩意儿？” 宗城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安东粗略地替他数了，这是今晚来这喝进去的第十一杯了。 宗城的酒量，安东很熟悉，两瓶到头了。 再喝下去，今晚就回不去了。 他见他仰着头倚在沙发靠背上，双眼微阖，喉结一下一下地滚动。 安东示意颜怀棠别再说了，可后者看不懂他的意思，还在滔滔不绝。 “你说她这么绝情，还能真跟段楚瑜有一腿？俩人真商量好了一起去德国？” 安东忍不住出声打断他，“顾医生不是这种人。而且从时间上来说，顾医生改变决定前后就隔了一天，几乎不可能。” 颜怀棠身子往沙发上一靠，“那就是几乎没什么挽回余地了呗，她不愿意，你也不能把人绑了，原则问题，谁也改变不了谁。” 空气一瞬变得死气沉沉。 “颜少，这是怎么了？” 有人端着酒杯往沙发这边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颜怀棠扭头看了一眼，是董浩。 颜怀棠：“没你事儿，甭瞎操心。” 董浩在颜怀棠身旁坐下来，低声问：“二爷，这是失恋了？” 颜怀棠口吻轻蔑：“你有什么好法子？” 董浩在他身边耳语：“跟那位顾医生？我上回就看出来了，二爷对顾医生是动真格的了。” 颜怀棠：“我该夸你句眼力好？” 董浩笑得贱兮兮的，“别，我这不是替二爷着急吗。” “你着急有个屁用？” 董浩：“颜少，说真的，我倒是真有个想法，不知道当不当讲。” 颜怀棠记得上回，董浩拿一个茶壶就让气头上的宗城熄了火，不禁觉得这人有几把刷子，他挑眉道：“说吧，别卖关子了。” “是这样的，我跟顾医生粗浅地打过一回交道，不说熟悉，但大致了解她的气质样貌，二爷既然喜欢这个类型的姑娘，再去找一个不就行了。虽说顾医生那样的，难得一见，但也不是百年难遇不是？” 颜怀棠缓缓撩起眼皮，“有点意思，继续。” 董浩跟受到鼓励似的，继续道：“我们都是男人，站在咱们角度上来看，顾医生身上最吸引二爷的无非有两点，一是长得好这就不用说了，二就是她本身学历高，身上有书香气，有股子清高劲儿，能挑起男人的征服欲。” 董浩见颜怀棠眼里的兴致又浓了几分，紧接着趁热打铁：“我就实话说了吧，我有个表妹，长得那叫一个标致，自小品学兼优，最重要的也是医学博士，现在是和谐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不是我自吹自擂，她跟顾医生放一起比，还真难较高下。最重要的一点，这丫头，今年30了，从来还没谈过恋爱，还跟家里放话，说什么一辈子不结婚。” “你说，这不是正随了二爷的心意了吗？” 颜怀棠一下子挑破董浩的意图，“你现在拍马屁的功夫越来越溜了，你这算盘可真敢打啊，怎么，做梦都想让二爷当你妹夫呢吧？” 董浩吓得连连摇头，“颜少，别开玩笑，我哪敢当得起啊，今晚之前我什么时候开过这个口，打死我也不敢提，我是见不得二爷难受，这身边又有现成的，如果他们这能成了，二爷叫我妹夫都成。” “你想得挺美，想沾亲带故想疯了吧你。” 董浩觉得没戏了，刚想灰溜溜找借口离开，就听见颜怀棠又说了一嘴，“有照片吗，就你这张嘴，能把瞎子说聋了。” 董浩见有戏，忙不迭地把早就准备好的照片从手机里调出来，递到颜怀棠手里。 颜怀棠拿过手机来，眯起被酒意熏得迷醉的双眼往手机屏幕上瞥了一眼，随后视线就没再移开，他两根手指不由自主地将屏幕上的那张脸放大，再放大。 他舌尖往唇瓣上舔了一圈，笑着问：“她有30？” 董浩：“是，前几天刚过完生日。” “叫什么？” “曹心颖。” 颜怀棠又问：“你说她没谈过恋爱？二爷什么人，你知道，你他妈要是在这上面弄虚作假，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董浩老老实实交待：“真没听说谈过，她在学校那会儿听说天天熬夜念书，学医的，都忙，跟顾医生一样，后来进了医院更没工夫了，她这人你见过就知道了，30的人了，感情方面幼稚得跟高中生差不多。” 第211章 馊主意 颜怀棠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半信半疑，长成这样的，没谈过恋爱，身边男的都是瞎子？ 董浩看颜怀棠盯着照片不撒眼，就知道这事八九能成。 他一边把手机拿回来，一边问：“怎么样，颜少，是不错吧？要真拿不出手，我连提都不会提。” 颜怀棠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缓缓收回来，淡淡道：“行不行的，试试呗。” 其实这个曹心颖跟顾念施没法比，不是说一个比一个要逊色得多，而是，两个人气质不是一挂的。 曹心颖是鹅蛋脸，长相是标致的古典长相，眼角眉梢要媚一点。 董浩兴奋道：“正好，明天我那有个粤菜馆开业，我把我妹叫过去，您也跟二爷提一嘴，到时候让他们无意中碰个面，一起吃顿饭，到时候就看二爷有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了。” 颜怀棠：“不用跟他提，提了他连去都不会去。” 董浩点头道：“那行，我明白，就按您的意思来，自然一点。” 颜怀棠点了点头，“行了，滚吧。” 董浩很有眼力见地走了。 转回身来，颜怀棠见宗城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对着安东道：“今晚就住这吧，耗子说明儿他那粤菜馆开张，阿城不是爱吃这一口，明天过去凑个热闹，省得他一人在家里憋着。” 宗城很少在会所留宿，安东知道他怕什么，无非是嫌这里不干净，尤其他现在又喝醉了，上回他喝醉了住在这里，不就碰上了顾念施？ 安东：“别住这了，我带他回去吧。” 宗城慢半拍掀开猩红的眸子，淡淡地往包厢里扫了一眼，被酒精浸泡了一晚的喉咙，带着一丝沙哑，“回去干什么？她在家等我？” 他垂下眼皮嗫嚅道：“不回”。 “人都走了” 这是真喝醉了。 颜怀棠又叹了口气：“我看就住这吧。” 两人合力将人抬到轮椅上，接着将他推出包厢。 “颜少。” 几人身后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 阑珊还是穿着一袭柔美的旗袍，只是旗袍上换成了点点梅花的图案，将她整个人衬得肤若凝脂。 她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在几人面前站定，气息微喘，如水的目光落在宗城的脸上，“今晚，我来伺候二爷吧。” 颜怀棠盯着她的脸有几秒钟没说话，阑珊面上竟被他盯出一丝绯色，她默默地补充道：“我没有别的野心，颜少，您应该知道我对二爷的心意，我不求什么。” 阑珊到前朝会所有一年多了，但这一年多她实际没正式出过台，慕名而来的人很多，但她从来没放下过身段，会所的人都知道，她是在给宗二爷留着，只可惜，宗城很少来会所，而且来了也从来不让女公关近身。 上次去宗家老宅，阑珊跟颜怀棠主动请缨，才得以坐到宗城身边，即便只是充当了一次道具，宗城只跟她说了两句话，她到现在念念不忘。 颜怀棠见不得女人示弱，“你倒是怪可怜的，那顾念施有你的一半，阿城也不至于这么惨。” “你去吧，机灵点，自己见机行事。” 安东刚要开口阻拦，颜怀棠便给他堵了回去，“他现在就缺个女人，能让他转移注意力。” 他视线一转，对着女人道：“你要真能办得到，今年我给你发个大红包。” 阑珊抿唇，“我说了，我什么都不图。” 颜怀棠见安东还是一副担忧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念施都那么狠了，难道阿城还替她守身如玉不成？” “有什么不放心的，这种事，还不是看他自己乐不乐意，他要能吃得下，就能充分说明一个事实，他也不是非顾念施不可。” 安东没再出声，心里默默同意了颜怀棠的馊主意。 阑珊忍着那丝悸动，跟在几人身后进了那间专属的vip房间。 这间房已经很久没来住了，房间的布置还是跟之前一模一样，如果宗城能睁开眼看看的话，想必能唤起他关于那晚的回忆。 但此刻，他已经醉得睁不开眼了，安东和颜怀棠将人搀到床上，阑珊将两人送出房间，临走时，颜怀棠扭身交待了句，“少说话，多做事。” 阑珊脸上鲜少地露出几分羞色，把门关好后，她扭身来到了床前。 她朝思暮想的男人此刻就躺在那张大床上，虽然醉了，但身上的气场仍让她有几分怯意。 她在床前犹豫了几秒，挪动了几下步子，将房间的几盏灯陆续都关上。 随后，她在黑暗里，寻着大床的方向，一点点靠了过去。 房间里，异常静谧，静得她每朝他靠近一步，神经都在微微打颤。 酒精和尼古丁的气味以及他身上独特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从黑暗的床上慢慢飘散到她的鼻息间，对此刻的阑珊来说，那种致命的吸引，就像罂粟之于瘾君子。 阑珊知道，这个会所的所有女公关，没有哪个不曾做个这种奢侈的梦，但宗城就像远在天边的人物，她们不仅没机会，就是连靠近触碰都不可能。 她是最胆大包天的一个，她知道今晚不成功便成仁。 脚碰到床边的时候，她已经把旗袍领边的扣子一一解开了，细腰微微朝一侧弯下，侧边的拉链也被她拉开，确保只要往身下一拽，毫不费力就能将整件衣服褪下来。 她匍匐着往床上的那个位置爬的时候，领口的布料便耷拉了下来，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从那半敞的胸口里悠悠地飘散出来。 “二爷。” 她嗓音颤抖着唤了一声。 宗城躺着没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阑珊顿了一下，刚准备再唤一声，安静的空气里，突然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过来。” 阑珊浑身僵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停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那道声音再次传了过来，这一次多了几分焦躁和不耐，“过来。” 她没再犹豫，像是生怕多犹豫一秒，眼前的男人就会反悔似的，膝盖快速地往前挪了两下，上半身便朝声音的位置，俯了下去。 第212章 “我女人不跟我了，您告诉我怎么办？” 黑暗里，阑珊的手刚碰了下宗城的胸膛，手臂就被他的大手突然握住，心猛地提了起来，大气不敢喘。 正在她提心吊胆，浑身僵在床上不敢动弹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低哑的一声，“小东西。” 与此同时，他握在她手腕处的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阑珊后脑勺一麻，整个身子瞬间瘫软下来。 宗城半阖着眼，女人柔软的身子像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躯干上，此情此景跟他脑海中的一些记忆完美地重合了。 酒精的催化下，大脑混混沌沌，已经分不清过去和现在，辨不出现实和虚幻，强烈的触感刺激似乎已经唤醒了掩藏在他身体里的那头睡狮。 阑珊听到身下男人唇齿间越来越粗重且越来越快的呼吸声，她已经忍耐不住，唇瓣微张，泄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掠过他的喉结，仰头朝那个位置轻啜了一下，她很明显地感觉到男人喉间溢出模糊的一声，紧接着他喉结接连滚动了几下，有暗哑的声音出来，“小东西，从哪学的招儿？” 几乎同时，男人双手往她腰上一掐，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巨大的惊喜和刺激让她按捺不住，极尽娇柔与缠绵地唤了一声“二爷......” 黑暗里，那一声柔弱无骨又千回百转，几乎凝聚了她对这个男人所有的爱慕和情欲。 饶是任何一个男人听了，都会血流加速，欲念冲顶。 然而，那一声，后音儿还没落下，紧攥在她腰上的那双大手却突然松了力道。 紧接着她上身一空，男人长腿一跨，直接下了床，“啪”的一声，刺眼的白光直直地扫射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得连只蚂蚁都无处遁形。 阑珊浑身一抖，下意识伸手挡住了脸，明晃晃的灯光下，她身上的旗袍半遮不掩的样子，勉强裹着她的身子。 “滚！！” 他闭上眼，克制着体内滔天的怒火，低吼了一声。 阑珊瞬间崩溃，她哭着从床上跌跌撞撞地爬下来，扑在他的脚边，仰着脸满含哀求地一遍遍唤着：“二爷，二爷......” 她不甘心，也无法相信，都这样了，到底是为什么？ 她能感觉到他明明已经情动了...... 他失去了最后一丝自制力，一抬脚，将女人踹翻在地。 没等阑珊爬起来，他已经大步离开。 门“砰”的一声合上，在安静的楼道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等安东慌忙赶过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张轮椅。 黑色的劳斯莱斯飞驰在深夜空旷的马路上，犹如一只左奔右突的野兽。 宗城开着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用力扣衬衣的扣子，体内的酒精像是在那一刻全部挥发殆尽，但眼底仍然压着沉甸甸的愠怒。 车子最终停在了那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地之间飘起了雪花，飘飘扬扬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没有章法地胡乱飞舞着，像是找不到去路。 门卫大叔还没睡觉，远远地看到傍晚来的那辆豪车又来了，停在门口许久却没有开进来的意思。 傍晚这辆车开进来的时候，司机曾给门卫递了盒烟，门卫抽了大半辈子烟了，那烟的牌子却没见过，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一盒烟顶他一个星期的工资。 这会儿，他从传达室里出来，伸长脖子往那车的位置看了一眼，随后弓着身子，小心地踩着地上薄薄的一层雪花，朝那车走近。 他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玻璃缓缓地降了下来，一股浓烈的尼古丁味扑面而来，透过那缭绕的烟雾，出乎意料的，他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开车的竟然换了人。 门卫眼底划过一丝诧异，随后脸上的皱纹一挤，露出一丝尴尬却讨好的笑容来：“我看您这车停这半天了？您要是想进去，我好给您开闸门。” 宗城的视线往满脸皱纹的老人身上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闸门上，又收了回来。 他咳了两声，随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卫问：“这里不能停车？” 门卫慌忙摆了摆手，“不是，我下午看你这车进去过，所以认得，我看你停这半天了没动，想着过来问一句。” 宗城转回头，指尖的烟放在嘴边又吸了一口。 门卫年龄大了，阅历自然有一些，多多少少看出一点门道儿，他打量着宗城的脸，慢声劝道：“今儿天不好，路上滑，这雪看着还得下个半宿，要有什么事儿就快去办，干耗着不是个办法。” “再好的烟还是少抽得好。” 宗城抬起眼朝门卫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带了丝轻蔑的口气问：“我女人不跟我了，您告诉我怎么办？” 老门卫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过来人的同情意味，“我估摸着是这么回事，你下午来这找的是3号楼那姑娘吧？那姑娘模样是好。” 宗城唇角划过一丝淡笑。 “姑娘是好姑娘，不跟你了，你不得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你要真有心，小姑娘还有哄不好的？” 宗城脸上疏懒的神情一寸寸敛了起来，扭头朝小区里面的楼宇之间淡淡扫了一眼，随后，伸手把那盒没抽完的烟递到老门卫手里边，“走了。” 劳斯莱斯在黑夜里扬长而去。 顾念施坐在窗边看着漫天的雪花，想起她在宗城那，曾被他压在窗边，事后的时候，她看着夜色底下，安安静静的院子，曾说“等过些日子下雪的时候，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喝茶赏雪。” 她记得他放肆地在她耳边打趣，“嗯，像这样脱了衣服。” 记忆力太好，对失恋的人来说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她知道她这可能都算不上失恋，他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成女朋友来看待，她在他那更像个玩物。 手机铃声响起来，她看了一眼，点了接听。 程夏：“在哪呢？” 顾念施：“家里。” 程夏：“明天能抽点时间出来嘛，咱们一块请段学长吃个饭吧，你要没问题，我就跟他约时间地点了。” “好。” 第213章 他一直在伪装 程夏和顾念施从段楚瑜的车后座上下来。 “段学长，听说你是海城人，吃粤菜吃得惯吧？” 程夏边询问边领着两人往餐厅入口处走。 段楚瑜淡笑了一下，“这时候说吃不惯是不是也晚了？” 程夏笑着答：“那你就只能客随主便啦，不瞒你说，这家粤菜馆今天开业第一天，全场八折，童叟无欺。” “难怪。” 段楚瑜笑着附和了一声，但目光落在顾念施身上，“顾念施？” 顾念施的视线从餐厅大堂里面收回来，“嗯？” 段楚瑜微微躬下身子，低声问：“怎么了？” 来的路上，顾念施都没怎么说话，程夏为了不冷场，一直在车里跟段楚瑜聊天，没顾上问顾念施怎么回事。 此刻她也看出顾念施的不对劲。 “你不会跟宗二爷又吵架了吧？” 顾念施抬起头来，目光再次掠过大堂最里面那个半开放的包厢，“没事，看到一个熟人。” 程夏：“谁啊？” 顾念施：“颜少。” 程夏顺着顾念施的目光往远处看过去，随后收回视线，“隔那么远，不知道他跟谁来的，不用过去打招呼了吧，我们吃我们的。” 三人落座后，段楚瑜首先挑起话题。 “听说你准备留在国内开中医馆，不准备出国了？为什么？” 顾念施脸上滞了一下，程夏看了一眼，觉得她可能觉得难为情，便抢先道：“为了爱情呗，她舍不得离开男朋友。” 顾念施脸色变了一下，伸手握住程夏落在腿上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程夏看了她一眼，遂出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顾念施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脸色，就像没办法在看到颜怀棠的时候，把视线从那个包厢里移开一样。 “我跟他已经分开了。” 程夏眉眼一愣，但顾念施显然不想当着段楚瑜的面继续这个话题，她只低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顾念施尽量维持着淡定的口吻说，“不聊这个了，今天出来吃饭，主要是为了感谢学长那天出手相助，我和程夏以茶代酒敬学长一杯。” 段楚瑜将若有所思的目光敛了起来，端起茶杯道：“不客气，那天的事儿，谁碰上都会帮一把。” 程夏：“说是这么说，但那天来来回回那么多人，除了你，没人站出来帮我俩，要不是你慷慨相救，我们俩肯定会被那疯婆子打得满脸挂彩，出不了门。” 段楚瑜想说什么，但是没再说，只淡笑着说：“我比你们俩抗打。” 尽管几人努力想把气氛提上去，但饭桌上的氛围还是很低落，提到那天的事，便免不了联想到宗城，归到底，那天是他的出现，才将他们几个人从一帮人里救下来。 顾念施想到那天回去的车里，宗城曾为了她跟段楚瑜多说两句话就大为恼火、吃醋，在车里就使乱惩罚她，她记得他说“他早就对她动心思了，”还霸道地禁止她以后不要再跟段楚瑜见面。 那个时候他想的是把她一直困在他身边的吧。 顾念施喉咙一哽，有股股酸涩涌上来。 “那不是宗二爷？” 程夏诧异地看着餐厅门口的方向，“他怎么站起来了？腿好了？” 她快速地抓了顾念施一把。 顾念施心口一滞，随即抬起眼来。 他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但很明显右腿上的石膏已经拆了，走路姿势看上去也很正常。 颜怀棠从里面的包厢里出来，顾念施认出他身后跟着的男人是董浩，董浩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女人微微探了下身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程夏顶了顶顾念施的胳膊肘，“那不是中医科的曹心颖吗？上回给宗二爷针灸推拿那个。” “他们怎么弄一起了?” 程夏刚问完，慢半拍转回头来看了眼顾念施，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把视线收了回来，垂了眼。 程夏很不甘心地再次把目光放到那几个人身上，“看样子曹心颖跟他们很熟，她不是就给二爷扎过几回针，这就一起出来吃饭了？什么情况？” “她咋老盯着宗二爷看？” “算算时间，他那腿应该也快能落地了，但这么快正常走路，肯定是进行过康复训练。” 顾念施没再抬眼，只出声提醒道：“再不吃，饭就凉了。” 程夏没心思吃饭，她也知道顾念施此刻不过是强装镇定。 顾念施不知道宗城的腿是什么时候好的，昨天他在车边面对着她站着的时候，明明站都站不稳，前天晚上，洗澡的时候，他还得靠她帮忙。 原来他在一直在伪装，故意在她面前装可怜。 至于曹心颖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知道，也不想去猜测，就像一根针横在那里，不去碰就不会感觉扎心。 “诶诶，他们进去了。” 程夏又碰了碰顾念施，顾念施垂着眼，始终没再朝那边看。 餐厅里轮番播放着粤语歌曲作为背景音乐，此刻耳边传来的是那首古巨基的【必杀技】。 “你近来又再有空 我在防备别发功 能勉强戒绝心痛 但喉咙还在痛 ......” 顾念施垂着头嘴里嚼着那些饭菜，记忆却自动地将她拉回到宗城醉酒的那个晚上。 那晚他醉得话都说不利索，非拉着她陪他聊天，他倚在床头上，眯着眼幽幽地盯着她，唱的就是这首歌。 他把她压在身下，逼问她唱得好不好听，第二天清晨的餐桌上，他却跟断了片似的，理直气壮地质问她有没有趁他喝醉占他便宜。 现在想来，他那时就在伪装了。 他就是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她都不知道他在她面前到底装了多少回。 一大股莫名的酸涩顶到了喉咙里，顾念施嘴里的饭菜被生生堵住，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站起来。 “我陪你。” 程夏紧跟着站起来，挽住她。 段楚瑜看着顾念施离去的背影，幽深的目光转到大堂里面的那个包厢里，冰凉的眼底露出一丝怅然。 第214章 吃得心不在焉 董浩引领着几人再次往大堂里面走。 他一边走一边笑得满脸褶子：“真是无巧不成书，真没想到小颖竟然之前跟二爷见过面。” 曹心颖来之前也不知道她表哥是什么目的，只知道是来陪他跟他朋友吃饭，没想到她表哥口中的朋友竟然是宗城他们。 她之前见过宗城但没跟颜怀棠打过照面，刚才她和表哥、颜怀棠三个人聊了好一会儿，她还以为她表哥是想撮合她跟颜怀棠。 没想到宗城会来。 从包厢出来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心里的那头小鹿就开始止不住砰砰乱撞了。 以前她见到他时，他都是躺在床上，半身不遂的样子，今天，她藏在她表哥身后，看着他好端端地从餐厅外面走进来，气场实在太盛，说一句八面临风也不为过。 曹心颖跟他有过几面之缘，对他有一些粗浅的了解，他这个人私下里跟表面看起来一样，冷酷得很。 她也有幸见过顾念施几次，私下里还好奇，他们两个看起来都是不怎么爱说话的样子，这两个人谈恋爱是怎么谈的。 曹心颖不是上赶着跟人攀熟的人，她不知道她表哥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什么“无巧不成书”，瞎说什么？ 她忍不住扯了扯她表哥的衣服，警告他别乱说话。 董浩看到她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之前二爷有几次伤口疼，请了曹医生上门针灸，之后的复健，曹医生也有帮忙指导，非常感谢。” 话是安东说的，从进门看到曹心颖的那一刻起，安东就看出了颜怀棠和董浩的勾当。 虽然直觉他们玩的这招儿狸猫换太子可能根本没什么用，但他私心也希望宗城能快点把注意力从顾念施身上转移。 颜怀棠接过话茬，“难怪阿城恢复得这么快，原来是曹医生在背后助了他一臂之力。曹医生功劳不小，一会儿让阿城好好敬你一杯。” 曹心颖脸色越发得红起来，她悄悄往宗城脸上看了一眼，但见他脸上无波无澜，压根儿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也就只礼貌地回了一句：“不必客气，都是本职工作而已。” 几人在包厢里落了座，董浩：“二爷，您怎么坐那了，不合适，您来坐这吧？” 宗城拉了把椅子，在包厢入口的侧位上坐了下来，这个位置挨着过道，确实不怎么安静，但视野最好，能看得清外面整个大堂。 他抬眸朝远处窗边的那张桌上，扫了一眼，垂下眼皮道：“挺合适。” 董浩眼珠子转了一下，动手推了把曹心颖，“那行，小颖你往那边移个位置。” 曹心颖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再往那边移就挨上宗城了，她不解地看了眼她表哥，硬着头皮移了过去，在宗城身旁坐了下来，心跳立马开始加速。 “曹医生是研究中医的，阿城总失眠，有没有什么不打针不吃药的好法子，给他把这陈年旧疾给治好？” 颜怀棠有意把话题往这两人身上扯。 董浩立马说：“今天赶巧了，小颖要不你现场给二爷把把脉算了。” “二爷，您看呢？” 颜怀棠看不惯董浩卖妹求荣，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把脉不过是曹心颖问诊时的惯常操作，但眼下这种场合，这词怎么听怎么暧昧。 她心里一绷，微微侧头看了眼宗城。 他垂着眼在弹烟灰，似乎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似的。 “二爷？” 董浩又叫了他一声。 他慢半拍抬起眼来，视线转过来的同时，余光再次扫过窗边的那张桌子。 段楚瑜盛了碗砂锅粥，正小心翼翼地顾念施递过去，顾念施欠着身子伸出双手去接，两个人的手在陶瓷的碗底碰了碰。 她还跟他说了句“谢谢”。 宗城把嘴里的烟吐了出去，淡淡道：“不用。” 曹心颖心里微微一松，同时又有些许空落，董浩笑着打圆场，“也对，今天这场合不行，等改天给你们俩找个安静的场子。” 到这时，曹心颖再傻也察觉出气氛有些微妙了，这不是变相的相亲嘛，类似的场合她也参加过不少了。 只不过，宗城不是跟顾念施在谈恋爱？ 安东和颜怀棠同时看出来，今天这事八成是黄了，看宗城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根本没戏。 几人也就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引，但无论聊什么，宗城都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他饭没吃几口，手里的烟却一直没离手，身子靠在椅子上，半垂着眼，状似在听他们聊天，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窗边的那道身影上。 顾念施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旁边坐着程夏，对面是段楚瑜，三个人，整顿饭都在聊天，不知道在聊什么。 他看到她抿着唇听段楚瑜说话的时候神情很专注，那张脸显得很稚气，她没怎么说话，偶尔跟着两外两人一起笑笑，没怎么吃东西。 像是饭局结束了，他们同时站了起来，她跟在程夏身后，一边穿外套一边低着头往外走，突然她弯下了腰，许是鞋带开了。 店里来来回回人很多，这时，一个服务员从她身后快步走了过来，手上端着一份冒着热气的砂锅粥，服务员边走边往旁边伸着脖子，像是在找桌号。 宗城眸子一暗，手里的烟抖了一下，烟灰掉落到他的裤子上。 他的视线盯着那个身影没动，眼见着段楚瑜两步朝她跨过去，把她的身子挡了起来，她抬头起身的同时，他伸手拦了下她的腰，让服务员从他们身后走了过去。 宗城把手里的烟深吸了两口，良久，缓缓吐出来，抬眸，他们已经出了餐厅的门。 他把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按，站起身来，“走了。” 第215章 乾坤大挪移 宗城把手里的烟深吸了两口，良久，缓缓吐出来，抬眸，他们已经出了餐厅的门。 他把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按，站起身来，“走了。” 颜怀棠：“这就走了？你没怎么吃。” 董浩：“二爷，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您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再重新做点？” “饱了。” 他拎起外套，径直往餐厅外面走。 其他几人见状赶忙抬脚跟上。 顾念施和程夏站在餐厅门口，等着段楚瑜把车开过来。 门口有响动，她们往侧边移了移位置。 顾念施没回头，但心脏却在那一刻开始莫名地剧烈跳动。 程夏还在跟她说着话，“段学长人真不错，一点都不像传说中那么高冷，而且博学多才还特绅士，聊天起来，又有幽默细胞......” 顾念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面色都绷紧了。 “偶像就是偶像，不枉你追随他这么多年。” 程夏喝了一点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说话啊。” 顾念施绷着脸抬脚往前走了两步离开了门口的位置。 程夏紧跟着跟了上去。 “二爷、颜少、安助，那你们回去吧，我就不多送了。” “我这走不开，麻烦你们把小颖送回去。” “别啰嗦，忙你的吧。” 身后说话的声音很近，近到顾念施都能分辨出来，说话的人分别是谁。 她刚想拉住程夏别回头，但显然已经晚了。 程夏听到动静就下意识地转了头去看，结果，便跟身后几个人的目光撞上，等她意识到尴尬，想转过头来装没看见已经不可能了。 “程医生、顾医生。” 颜怀棠的声音率先传过来。 顾念施犹豫了几秒后，缓缓转过身来，却没抬起眼来。 颜怀棠往顾念施身上打量了一眼，开口问：“你们也来这吃饭？这是刚吃完？” 顾念施被迫抬起眼来，点头回应着颜怀棠，余光却不可避免地刮带到他旁边的人。 宗城垂着眼站在颜怀棠和安东的身后，脸上冷得没什么温度，曹心颖安安静静地在他旁边站着。 顾念施强迫自己转过头，去看段楚瑜有没有把车开过来。 气氛很尴尬，没有什么好聊的，顾念施想走，只听到安东开口道：“需不需要送你们回去？” 程夏早就打定主意不跟安东说话，抿住嘴不出声。 顾念施被迫转过头来开口：“不用了，有朋友开车过来，他很快就过来了。” “走不走？” 宗城是对着安东和颜怀棠说的，声音听上去很不耐烦。 颜怀棠往他和顾念施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两眼，一脸无奈地对着顾念施出声道，“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小心点。” 顾念施点头应了下。 黑色的劳斯莱斯旁边，安东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顾念施忍不住侧了侧头，余光里，她看到曹心颖在宗城之前坐进了后座，宗城在她之后也坐了进去。 安东将车门给他们关上，随后上了颜怀棠的车。 车子缓缓启动，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顾念施把头转了回来。 “什么情况啊？曹心颖为什么上了宗二爷的车？宗二爷亲自把她送回家？还是说她这是要去宗家？” 程夏口直心快，根本憋不住。 顾念施心口堵得厉害，像是被硬塞了一团，整个人呼吸不畅。 “你们这才分手第二天，他这是什么操作？总不会之前背地里一直在跟曹心颖接触吧？” 她本想说“乱搞”，想了想又挑了一个好听的词。 “他当着你的面，让别的女人坐他的车？真够狠的。” 程夏气得咬牙切齿。 “幸好，你没答应他，这要以后真跟了他，你一点保障都没有，他这样的人，想跟谁在一起，真要瞒你，他可以做到天衣无缝，你连张结婚证都没有，什么都约束不了他。” 程夏一边念叨，一边劝慰。 顾念施始终没出声，脑海里，是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她突然发现，他这种人跟哪个女人站在一起，都那么相得益彰。 曹心颖喜欢他，这一点，她知道。 连安东和颜怀棠看似都跟曹心颖很熟，他们在一起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程夏说得对，他有意想瞒她，她一点蛛丝马迹都察觉不到。 顾念施站在冷风里，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浑身冷得发抖。 “学长过来了，上车吧。” 程夏拉了顾念施一把，两人上了车。 “学长，你就停小区门口吧，这小区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去，我们走进去就行。” “好” 程夏和顾念施从段楚瑜的车里下来，跟段楚瑜道别后便往小区里面走。 “还想呢？” 程夏边走边观察着顾念施的脸色，出声劝道：“别想了，要我说今晚跟宗二爷碰上，正好让你看清楚他的真面目，要不然，你还不知道被他蒙骗到什么时候。” “你跟他根本不是一个段位......” 程夏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抬起胳膊肘使劲碰了碰顾念施，“看那儿。” 顾念施抬起头来，不远处的单元楼前，黑色的劳斯莱斯静静地停在那里。 程夏盯着那辆车的车屁股蹙眉：“他老人家还会乾坤大挪移呢。” 顾念施心里一晃，停住了脚。 驾驶座的车门突然开了，她马上别开视线，抬脚继续往单元门里走。 她想保持目不斜视，但余光却仍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里下来，随后靠在了车身上。 顾念施竭力稳住慌乱的心跳，大步往前走，程夏一边小跑着跟在她身后，一边忍不住扭头往身后看。 但见宗城身子斜靠在车门上，整个人隐在昏黄的灯光下，眸子暗沉沉的，看不清他脸上那是什么表情。 程夏扭回头来，追到顾念施身后小声念叨：“怪瘆人的，他要干嘛？” 两个人进了单元楼，程夏站在二楼的窗户里往外探了探头，转头跟顾念施汇报：“还在那，一动没动。” 顾念施忍着没往外看，低着头往楼上走。 程夏在顾念施身后，边走边嘀咕：“这位爷巴巴地跑到这来，干什么，就为了看你一眼？” “曹心颖呢，他没把人送回去？” 程夏眼珠子转溜了两圈，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他特意过来不会是想告诉你，他没去送曹心颖回家吧？” 第216章 心口憋闷 顾念施一想到曹心颖坐进他车里去的那一幕仍是心底揪疼。 她站在房门前，转过头淡淡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他送谁都跟我没关系。” 程夏一眼看穿她的逞强，“那他就这么在底下站着，你敢说你不难受？” 顾念施转过身去打开房门，没再出声。 程夏叹了口气，“唉，老阎王害人不浅呐。” 顾念施推开卧室房门，耳朵不自觉地留意着窗外楼下的动静。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楼下始终没有传来汽车启动的声响。 她心里烦乱得厉害，她不知道他到底来这里干什么，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他靠在车上的画面。 她走到窗前，忍不住伸手揪起窗帘的一角，悄悄往楼下看。 他还在那站着抽烟。 夜色很深了，楼下几乎没什么人了，他一个人倚在车边，微垂着头，指尖燃着半明半灭的火星，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顾念施手指微微一抖，快速地合上了窗帘。 她拉了把椅子在窗边坐下，心像是被什么紧紧地扼住了，一种说不出的酸疼由内而外蔓延开来。 她见过他躺在病床上，因为疼痛脸色发白的样子，也见识过他洗澡、上床、上厕所都需要靠别人来扶的时候，只是所有那些时候，他都没像现在看上去这般落寞。 她想，像他这种高高在上，早已习惯了颐指气使的人会做出现在这种举动来，着实让人意外。 也许，她对于他来说，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重要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吧。 在这二十多分钟的时间里，顾念施忍不住把他们两人相遇以来，所发生的一切又回想了一遍，想来想去，她发现归根到底，还是她欠他的。 他几次三番救了她，又帮她从烂尾楼盘里解救出来，甚至愿意帮她偿还债务。 而他的要求也很清楚，他想让她一辈子跟着他，没名没姓地跟着。 可这一点，她做不到。 他说过他喜欢她，可这种喜欢是仅限于不违背他个人原则之内的喜欢。 顾念施强迫自己平心静气地去分析他们之间这段无法定义的关系，让理智将那股翻腾而上的酸疼狠狠压下去。 半个小时过去了，窗外静得只能听见凛冽的风声，顾念施感觉那寒风像是吹打在她的身上，将她吹得浑身瑟缩。 五分钟后，顾念施拎着两只没装满的垃圾袋出了门。 那两只垃圾桶就在他那辆车的车头前边五米远的位置，她从楼里出来，依旧保持着目不斜视的样子，径直往垃圾桶的位置走。 她能感觉到她走出楼栋的时候，他抬起了头。 随后那道沉甸甸的视线便像是黏在了她的身上。 顾念施走到垃圾桶前，将垃圾袋扔了进去。 他紧随在她身后，抬起胳膊，越过她的肩膀，将手里没抽完的烟头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感觉得到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足1米远的位置，顾念施停顿了两秒，才转过身来。 这下，他们面对面站着了。 顾念施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从他身边绕过去。 她缓缓抬起头来，迫使自己平静地看着他出声：“你来这做什么？” 他眸色漆黑，看不出任何起伏似的，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答非所问地出声：“40分钟。” 顾念施脸色一变，她知道他指的是，从她上楼到再次下楼之间所用的时间。 紧接着，他幽幽地说道：“还以为你能耗多久。” 顾念施很气，气自己心软不争气，气自己再一次进了他的圈套。 她努力控制着不让情绪泄露分毫，语气也是听上去完全不被他的话影响的样子，“我下来是告诉你一声，请你回去，以后也别再出现在这里。” “嗯。” 他倒是应得干脆。 顾念施抬脚从他身子左边绕过去。 他长臂一伸，再次将她拦住，随后那只胳膊顺势搭在她的肩膀上。 顾念施浑身一紧，感觉快要不能呼吸。 “去德国，打算待几年？” 他声音突然沉了下来，顾念施懵了一下，不知道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打算等她回来？ 她心里隐隐揪了一下，忍着那丝异样，她抬起眼来看着他答：“至少把债务还清，五年.八年或者更久，也许不回来了。” 这是实话，很多事，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毕竟两天前，她还作着留在国内开中医馆的计划。 她话音落下，他好一会儿没再说什么，顾念施以为也许就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又出声道：“就为了多赚点钱，跑到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遇到点事，鞭长莫及，想赚钱，留在国内有的是门路。” 顾念施不确定他说的鞭长莫及指的又是谁的鞭，更没想到到了这个关节点上，他会用这些话来劝她。 "你想开中医馆，我给你开，你那点债，我给你填上。" 顾念施刚想出声，话到嘴边马上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你愿意跟我就跟，实在不愿意......” “不勉强。” 顾念施只觉得胸口像是被狠狠捶了一下，憋闷得发疼。 她觉得今晚的他很不一样，他专程跑到她这里来，不是为了其他的，只是再一次劝她留下。 顾念施心口酸酸涩涩的，嘴里逐渐泛酸，让她没办法把已经想好的那个决定斩钉截铁地说出来。 直到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段楚瑜来电”。 她本不想接，但是铃声响彻不绝，在安静的夜晚，这铃声显得尤其尖锐。 第217章 嘴里发苦 顾念施能感觉到，宗城的视线也落在了手机屏幕上，她被他盯着，没办法不去接这个电话。 她身子朝另一边侧了侧，按下接听键的同时把手机贴到耳边，“学长”。 电话里传来段楚瑜的声音，“还没睡吧？” 她低声回：“嗯，还没有。” 段楚瑜：“对了，把你邮箱给我，吃饭的时候提到的那些资料发给你。” 顾念施没想到餐桌上才提了一嘴的事，他动作竟这么快，“好的，我一会儿就发给你。” 电话那头突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她听到他问：“你真的想好了，要去德国？” 顾念施脸上一滞，像是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突然变沉了几分。 她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又像是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她强行稳住心跳，控制着声音不打颤：“嗯，决定好了。” 她听见段楚瑜紧接着道：“好，那你尽快准备国外执医资格考试，我帮你找几家合适的医院，你选择一下，确定下来，我帮你做推荐。” 顾念施马上说：“学长，你不用麻烦了，我想自己申请。” 段楚瑜语气里略有些尴尬，“对，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自主申请通过，选择性也很多。我多虑了。” 顾念施微微垂下头回：“多谢学长，我觉得我能自己搞定，没必要占用你的精力和资源。” 段楚瑜心里不知道有多想让她占用，可他克制着出声说：“我相信你的实力，有问题随时找我，我有时间。” 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顾念施转过头去，看到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径直往后倒车。 宗城的脸隐匿在车里，她看不清那是什么表情，只通过轰鸣的发动机引擎声判断出一二。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路口的位置打了个转向，接着便扬长而去。 “你那边信号不好？” 顾念施的视线从小区门口收了回来，她低头，淡淡道：“谢谢学长。” 段楚瑜坐在车里，捏着手机不知道再说点什么才能让话题不终断。 他想了一圈，出声道：“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伯母做晚饭了吧？” 顾念施嘴里突然发苦，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睛望着前方路灯下车子刚才停的那片位置，出声道：“我没事。” “嗯？” 顾念施怔愣了几秒，回过神来，“学长还有别的事吗？” 段楚瑜：“没事了，早点休息吧。” “学长再见。” “嗯，再见。” 顾念施挂了电话，突然觉得脸上一凉，她抬手摸了摸，脸上不知什么时候，竟被咸涩的液体打湿了。 顾念施有种预感，今晚，是宗城最后一次来找她，这一次他们之间将彻底结束了。 几分钟之前，他还在她身后站着，现在，他已经不在了，但那种气息像是永久地留在了她身边，她闭上眼，像是他整个人还在她眼前杵着。 顾念施站在冷风里，许久没有上楼。 “还站在这里干嘛？冷不冷？” 程夏从楼栋里朝她走过来。 顾念施把眼泪憋回去，抬脚往回走。 “曹心颖已经送回去了，颜少主动去送的。” 安东跟在宗城身后，边走边出声汇报。 他打量着宗城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看口问：“好好聊了吗？” 宗城依旧没出声。 安东见他这样，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的结果。 “我劝你一句，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 宗城突然把头转了过来，盯着他，问：“段楚瑜什么时候走？” 安东：“他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为期一个月左右的座谈会，结束后，应该会走，最快也得月底了。” 说完，他又谨慎地问了句：“你有什么打算？” 他见宗城沉着脸，浑身气压停留在一个极低的维度，他提醒道：“无论如何，段楚瑜不能碰。” 宗城抬起眼来，目光里透着股深不见底的凉意。 安东心里一紧，怕说多了，反倒进一步刺激到他，想了想，他转移了话题的方向，“归根到底，顾医生是因为吃宁小姐的醋，保镖那天说，顾医生去了宁小姐的病房门口，你和宁小姐在病房里的时候，她就在外面，只是，保镖照你之前的吩咐，没让她进去。” 宗城突然抬起眼来，脑海里，浮出顾念施前一晚说的，“看到你跟别的女人同处一室，我甚至连那扇病房的门都进不去”，原来那天她真的跑去了医院。 他那会儿只当她乱吃飞醋，甚至觉得她是小女孩儿气，有点任性不可理喻。 或者说，他没想过她会那么在意宁晓在他身边。 “看得出来，顾医生很在乎这一点。你恐怕没跟她解释清楚，不过这件事也的确很难解释得清。” “换位思考一下，假如顾医生在没事先告知你的情况下，跟段楚瑜关在一个病房里几个小时，还不让外人进去，你应该就能理解顾医生的感受了。” 宗城突然抬起眼来，眼里露出一丝没来得及敛去的杀意。 安东被那眼神，着实吓了一跳，“我只是打个比方。顾医生就算离开，也未必喜欢上段楚瑜。” “她一直拿他当偶像。” 宗城冷冷地说。 安东：“所以，你才把段楚瑜当眼中钉。” “问题不是出在段楚瑜身上，是你和顾医生之间，说句实话，你在追女孩方面，不是很在行。尤其是，你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她好像知之甚少，更何况，你之前还动不动就骂她，女孩子心细，这些东西全部放一起，很容易左右她的判断。” “所谓的吃力不讨好，甜言蜜语这东西，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我猜，你大概没跟她说过一句吧？” 宗城不知道是怎么耐着性子听安东扯了这么多的，大概是他说的那些正巧戳到了他的痛处。 “说够了？早干什么去了？” 安东抿嘴轻轻一笑，“我也是今天才看出你是动真格的了，连段楚瑜这种人都想弄。” 宗城心里却在掂量着安东这句话，原来，以前连安东都没觉得他对顾念施是来真的，那顾念施呢，她是不是还觉得他没拿她当回事呢？ 安东：“如果真是非她不可，就得换个追法。” 宗城眉眼动了动。 安东：“跟颜少学学，放下脸面。” 宗城暗道，今晚他已经放下了面子，主动去找她，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只要她留下，没要她非得跟着他，可结果还是一样。 他垂下眼，“晚了。” 第218章 专找软柿子捏 顾念施把自己关在家里，准备德国的医学考试，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状态。 半个多月过去了，时间已经进了腊月，今年冬天，北城的雪比往年要多一些。 窗外的梧桐树叶全部凋零了，干枯的树枝上上一场雪还未完全化去，新的雪又飘洒下来了，顾念施透过卧室的窗户往外看的时候，常常看到树枝上压着一层薄薄的残雪。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看着手机屏幕怔了一下，犹豫了两秒后，她按下接听。 “顾医生。” 隔了些日子，老管家的声音听上去带了丝生疏。 顾念施：“您找我有事？” 管家像是听到她的声音松了一口气，但语气还是十分焦灼，“顾医生，我知道您忙，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给您打这个电话。” 她心里微微一沉，“您说。” “您能不能再替老爷子跑一趟去看看二小姐？” 顾念施没出声。 老管家随后道：“自从您上次把老爷子的电话号码留给二小姐以后，老爷子每个月的月初都能接到二小姐的电话，虽然电话被监听了，父女俩也没法说什么，但至少能报个平安，这个月老爷子没接到二小姐的电话，把老爷子急得饭都吃不下去了，昨天夜里又咳了一宿，今天连床都没下。” 顾念施犹记得上一次，她听老爷子的指令私下去见了宗瑶一面，回来之后被宗城狠狠骂了一通，骂她是老爷子的走狗，还直接把她赶出了宗家。 现在想来，仍心有余悸，宗家上上下下都不敢去触犯宗城的大忌，老爷子是看准了她这个软柿子，专门找她下手。 “顾医生，您就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再替他跑一趟，只是去看看人是不是好好地在学校里待着，这样老爷子就放心了。” 管家仍在劝。 顾念施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回，“好。” 想来想去，她现在不在宗家做事了，没什么好担忧的，老爷子之前待她不薄，真万一被发现了，大不了再被骂一通就是。 顾念施挂了电话，便出门，直接去了宗瑶所在的学校。 她没去直接找老师，而是伪装成外卖员，跟宗瑶班里的同学打探了一下。 可能血缘真的是有感应的吧，没想到宗瑶真的出了事。 顾念施从她两个同学的讲述中了解到，宗瑶两天前跟几个同学在女厕所打架了，最后的结果是她被老师从洗手间里抬了出来，直接送去了医院。 从两个同学模糊的用词里，顾念施意识到，宗瑶是被同学霸凌了，而且这种情况恐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只是这一次情况尤为恶劣而已。 她联想到上一次跟宗瑶见面的情景，那时，宗瑶就是一副沉默寡言又胆小甚微的样子，她只当那是性格使然，完全没有想到，在这样一所学费昂贵的私立校园里，竟然也会出现这样恶劣的事件。 宗瑶可是宗家的二小姐，北城鼎鼎大名的宗家，谁能想到她竟然会被同学长期欺辱。 顾念施反过来想也就容易想通了，管家说过，宗瑶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而宗老爷子也已经十多年没跟她见过面了，她的生长环境其实跟一个孤儿差不多。 她记得学校里家长联系人那一栏里的名字是安东，宗城恐怕连面都没露过，她都能想象到宗瑶学校里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恐怕都是无人参加吧。 这样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不被欺负？她被欺负了，连给她出气的人都没有，她很可能也不会告诉老师，因为即便告诉了老师，她也没有家长来给她撑腰，久而久之，那些同学便会肆无忌惮。 青春期的女孩子，心思该有多敏感，可以想象她被一帮同学堵在厕所里欺负的时候是多么无助。 顾念施不由得替宗瑶心疼。 她刚从学校里出来，手机便响了起来，是老爷子打来的。 顾念施想过瞒住老爷子，因为这件事老爷子一旦知道了，必然会闹出轩然大波。 但是一想到今后宗瑶就算回到学校里，很可能还会面临跟以前一样的情况，她便没办法再瞒下去。 她把了解到的情况在电话里简单地跟老爷子说了一下，尽量降低了事件的严重程度。 她说完，宗老爷子许久没有回音。 她捏着手机，手心里不断地冒汗，仔细留意着老爷子的每一声喘息，任何一个父亲听到女儿遭到如此待遇时，恐怕都无法保持冷静，更何况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不好。 良久，她听到老爷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很明显他压下了所有怒气，“哪个医院？” 顾念施：“老师是不会说的。” 老爷子像是又压了口气，“打电话问安东。” 顾念施沉默着，她知道这件事，她应该到此为止不应该再插手了，但想到宗瑶，她又一次应下老爷子。 安东在医院走廊里接到了顾念施打来的电话。 他挑了挑眉，拿着手机，把屏幕往宗城面前举了举。 宗城前一秒还低沉的脸色，在看到屏幕上亮起的那三个字时，明显一变。 安东随手按下了免提。 “顾医生。” 电话里传来顾念施的声音，“安助理，宗瑶现在在哪家医院？” 安东跟宗城对视了一眼，随后对着手机道：“顾医生什么意思？” 顾念施直截了当道：“我去过她的学校了，知道宗瑶出事了，她现在怎么样了？在哪家医院？” 安东接着问：“是老爷子让您问的？” 顾念施下意识否认，“是我想去看看她。” 安东又看了眼宗城的眼色，遂出声道：“我把地址发给你。” “谢谢。” 电话挂断。 安东对宗城道：“八成是老爷子找顾医生打听的。” 地址泄露出去，老爷子必然会来医院兴师问罪。 宗城不经意地把视线往电梯的方向瞥了一眼，垂下眼没有出声。 第219章 断绝父子关系 10分钟后，顾念施按照安东给她的医院地址，来到了住院区。 她从电梯门里出来，扭了下头，一眼便看到了在走廊尽头处的长椅上坐着的熟悉身影。 安东没在，vip病房门口只有宗城一个人。 顾念施没想到隔了半个多月没见，隔着长长的医院走廊，看到他的第一眼，她仍旧没能控制住血流加速。 她在电梯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走过去。 某一刻，他侧了侧头，两个人目光相撞的刹那，走廊里飘散着消毒水味的空气似乎都变稀薄了。 他仍是以前的样子，从上到下一身黑色，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大衣。 顾念施来之前意料到可能会碰见他，但看到他的那一刻，有些身体的反应还是让她出乎意料。 强行稳住心跳，她在他跟前两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来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的脸，足足有五秒钟，顾念施觉得脸上像是燃起了火苗似的，她把脸扭到一侧，刚想打破这种让人无地自容的沉默，她听见了熟悉的低沉嗓音，“瘦了。” 顾念施脸上微僵，有些东西在心底里轰然松动。 她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倏然攥紧，她强撑着面无表情，出声问：“宗瑶怎么样了?” 他垂了视线，脸上露出一丝很明显的冷意，“你专程跑过来看她？” 顾念施心里一紧，她是来看宗瑶的，但是也想象过会在这里见到他。 她把话题又拉到宗瑶身上，“她在学校里长期受到霸凌的事，你是不是毫不知情？” “一点都没想我。” 他冷哧了一声，完全答非所问。 顾念施收住口，转身往病房里走。 宗城没拦她，依旧坐在长椅上，看着她推门往病房里进。 就在此时，走廊那头又出现了几个人的身影。 管家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宗老爷子往这边赶来。 安东在他们身后的电梯里急匆匆地出来。 “畜生！畜生！畜生！” 管家把老爷子推到宗城身前，老爷子敛了一路的怒气，终于得以发作。 接连几声怒骂，让整个走廊为之一振。 顾念施听到动静马上从病房里出来。 整个病房门口，气压低得吓人，所有人噤若寒蝉。 她看到宗城仍然坐在刚才的位置上，眸色冰冷，但好在，没跟老爷子对着干。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但中气十足，“人我交给你了，你给我糟蹋进医院里来了！混账东西！” 这是医院不是宗家，宗老爷子当着周围那么多人的面骂宗城，而且骂得这样狠。 顾念施紧紧盯着宗城的脸，看着他脸色逐渐绷紧，却仍旧闭着嘴，一字不发，她莫名地疼了一下。 安东看不下去，出声解释：“这件事二爷并不知情，宗瑶在学校的事，一直是我在负责，而且，出事之后，二爷第一时间赶来医院，并且已经让那几个学生退了学，也跟那他们的家长进行了交涉。” “闭嘴!” “宗家有你插嘴的份！” 安东敛声，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臭野种值当的你兴师动众？当心，别气坏了身子，她可就真成野孩子了。” 宗城突然开口。 顾念施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儿，她恨不得过去捂住他的嘴。 宗老爷子脸上愣了一秒左右，随后双眼渐渐瞪了起来，那表情恨不得把宗城给杀了。 顾念施很怕老爷子真的带了什么家伙事。 她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紧盯着老爷子的一举一动。 足足过了有五秒钟，老爷子才重新出声：“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做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你母亲在地底下就能安生了！” 宗城的声音立马变得肃冷：“你还真有脸提她。” 老爷子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我和你母亲没有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儿子！” 宗城脸色唰地变白，顾念施一颗心都要拧碎了似的。 他猛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老爷子，父子俩对视了足足有三秒，宗城突然脸上一松，“我和里面那个，你选一个。” 宗老爷子眼睛晃了一下，像是也没想到宗城会突然逼他。 所有人屏气凝神地看着这父子俩，谁都不敢出声去劝，因为根本劝不了。 “宗城” 顾念施喊了他一声。 可他根本不为所动，凉薄的目光盯住老爷子，语气带着丝嘲弄，逼问道：“怎么还用考虑？舍不得从宗家搬出去？” 宗老爷子脸色铁青，顾念施真怕出点什么意外。 “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儿子。” 老爷子一句话似乎将这场父子大战直接拉下了帷幕，空气里所有的气焰似乎烟消云散，周遭一下子只剩下苍白。 宗城脸上的那抹淡笑渐渐淡去，他一个字都没再多说，转身抬脚就走。 顾念施犹豫了两秒，突然，跟了上去。 他迈着大步，走得很快，顾念施追得很吃力，一直到电梯口，才追上他。 她呼吸平稳下来的时候，电梯门开了，宗城抬脚便往里进，顾念施一只脚还没进去，他便按下了电梯按钮，好在她反应足够快，快速闪了进去。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莫名觉得他可能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来。 电梯里人很多，顾念施没有出声，只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直到电梯门打开，她在他身后，走出来，又跟着他一路直奔停车场，她看到他进了驾驶座，停顿了两秒后，她慢半拍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她半个身子刚进去，突然身子被大力一拽，紧接着，后脑被他大手扣住，熟悉又陌生的吻，夹杂着全部的怒气和委屈，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她挣扎了两秒，发现根本没用，索性没再反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觉得半个身子都是麻的了，她握起拳头推开他。 他垂着头，脑袋搭在她的肩上，许久没动弹，顾念施心里跟大水漫过似的，没办法通畅地呼吸。 “什么意思？” 他突然出声问。 顾念施喉咙轻滚，忍着狂乱不止的心跳，哑着嗓子说：“怕你出事。” 他抬起头来再次看向她，顾念施想别开脸，却被他大手扳住了下巴，紧接着，他的脸又一次朝她压下来。 顾念施整个身子拼命地往后躲，他一咬牙，抬起胳膊掐住她的身子，将她整个人抱了过来。 他动作太快，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他的腿上。 第220章 你自己招我的 顾念施心头一紧，开始慌乱地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宗城，宗城，你放开.......” “你自己招我的。” 他的脸埋在她的脖颈里，细细碎碎的吻像雨点般落在她敏感的肌肤上，细密的胡茬密密麻麻地摩擦着她的每一寸，说不出的酥痒和麻意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拖拽到一个巨大的深渊里，整个身子都快要飘起来。 顾念施咬着唇瓣，努力仰头避开，后背却被他的大手按着，逃无可逃。 她双手紧紧按住他的头，呼吸急促，咬着牙，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宗城......这是医院！” 他缓缓抬起眼来，眸子里一片猩红，“去哪？回家。” 顾念施不想在这时候激他，她低声道：“先离开这里。” 他的大掌在她背后又揉了两下才将她缓缓松开，顾念施像是在深渊边缘被拉回来似的，赶忙从他腿上下来，回到副驾的位置。 宗城启动车子，很快驶离了医院，车里，燥热的空气一点点凉了下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各自平复着呼吸。 车子开出去10分钟后，顾念施看到他走得路线不是回老宅的，她忍不住问：“去哪？” 他的视线落在方向盘前面，没回她。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处停车场。 “下车。” 他替她解了安全带，顾念施看着不远处雕刻在石头上的“北城植物园”几个大字，愣了一下，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带她来这。 他绕过车头，把副驾驶的门打开，将她从车上拉了下来。 两人从植物园的门口往里进。 冬日的下午，太阳没那么暖了，植物园里人迹寥寥，只有散步的老人还有遛娃的年轻妈妈。 这个季节植物园里只剩下一些绿色的草本花卉，没什么鲜艳的色彩了，路边的许多树木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只剩下一些耐寒的棕榈、雪松。 不远处的游乐设施，依旧在营业，只是玩的人已经很少了。 宗城的步子缓了下来，拉着她在一处长椅上坐了下来。 “有没有来过？” 他突然问。 顾念施大概猜到他为什么会带她来这，“这个植物园起码有二十多年历史了吧，记得小时候，我爸妈经常周末带我来这玩。” 她抬头盯着他问：“你小时候是不是也经常来？我记得小时候每次周末来这里，这儿都很热闹，到处都是小朋友，好像全市的小朋友都来这儿了，那会儿这个城市里还没这么多商场，也没这么多儿童游乐场，这个植物园又是免费的，大家都被大人领着来这玩。” 他面无表情地说：“是吗？怎么不记得那会儿见过你。” 顾念施嘴角轻轻撇了一下，“我们年龄差着一个代沟，玩的项目都不一样。” 他缓缓扭头瞥了她一道，语气透着丝不爽，“嫌我老？” 顾念施想到程夏提到他的时候，张口闭口的都是“他老人家”，不知为何，她也觉得他们心理上的年龄差得不只五岁。 她不想聊这个话题，惹他生气她没什么好下场，她自顾转移话题：“要不要过去看看小时候玩过的东西。” 他白了她一眼，起身的时候，依旧拉着她的手。 他的大手温热，空气中的那丝凉意似乎都变暖了。 她猜他一定想起了某些记忆，所以才会想来这。 这个室外游乐场的设备似乎翻新过，但仍旧可以看出老化的痕迹，这个季节，没什么人来这玩了，往常最热闹的旋转木马上，也只坐着两三个还没到幼儿园年龄的小朋友。 顾念施朝旋转木马上扫了一眼，感慨道：“小时候最爱玩这个了，每次来了都要我爸给我在这排队。” “上去。” 他突然命令。 “什么？” “小时候不是没玩够。” 顾念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给他，抬脚就往旁边走。 “老板，一位。” 耳听得他在身后付钱，顾念施加快脚步逃。 让她上去跟几个小宝宝一起转，打死她都不会在这丢人现眼。 然而，他这个人兴头上来了，果然从不顾别人死活，顾念施身子一晃，被他从后面直接掐住腰抱了起来。 大庭广众，顾念施直接投降，“放我下来，我去坐。” “今天没什么人，免费送你一次，你也上去吧。” 他刚把她送上马，老板就把身后的闸门关了。 宗城脸上明显一滞，顾念施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朝他招了招手。 “妈妈，这个叔叔好像也害怕，他都长这么高了，胆量还不如宝宝大。” 有小宝宝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指着宗城，明目张胆地嘲笑。 顾念施看到宗城的脸马上黑了一层。 那位妈妈立马捂住了孩子的嘴巴。 顾念施没憋住笑，忍不住调侃：“你如果实在害怕就闭上眼。” 话音刚落，他长腿一迈，竟在她身后坐了上来。 两人骑在一匹马上，那马的高度瞬间降下去不少。 他紧贴在她后背上，将她搂紧，嘴巴擦在她耳根上，沉声说：“我闭上了。” 顾念施浑身汗毛竖起，两个人身子紧密贴合在一起，随着叮叮当当的音乐一边旋转，一边上下起伏。 尽管两人此前多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从来没有约会过，也没在公共场合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今天这是第一次。 一圈下来，顾念施已经脸颊通红。 她只想着快点结束。 但他似乎颇为享受，一只手臂搂着她的腰，脑袋搭在她的肩上，不时地询问她：“好玩吗？” 顾念施想把他甩下去，又担心他会摔残，憋着气不出声。 终于熬到了一场结束，机器一停，顾念施就慌不迭地甩开他，径直往外走。 他两步追了上来，重新握住她的手，把人拉进怀里，温声哄道：“不喜欢下次不坐了就是。” 顾念施感觉一口气卡住，想发泄发不出来，眼睛一抬，看到了前方呼啸而过的过山车，她一急，指着那边道：“你去玩那个。” 第221章 “你哄人哄一半就跑？” 宗城朝那边瞥了一眼，缓缓回过头来，对着她说：“太高了，你陪我。” 顾念施：“你恐高？” 他视线躲闪了一下。 顾念施像是抓住了他的致命弱点。 “你小时候是不是没有玩过？” 他淡淡道：“玩过过山车很了不起？” “是没什么了不起的，比没玩过的强一点。” 顾念施毫不犹豫地拉着他往过山车的方向走。 他拖拖拉拉地跟在她后面。 她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看他出丑的样子，她还准备趁他大惊失色的时候，给他抓拍下来。 两人一起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就出发了。 顾念施也是时隔十几年没玩这个，小时候玩过那么一两次，都是在她爸爸怀里藏着不敢睁眼。 脑子里还记得那时候周围都是惊恐尖叫的声音，她猫在她爸爸的胸膛里，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刺激，但是从来不害怕。 记忆里火车“跑”的远没有现在这么快，往下冲的时候也没这么猛。 顾念施懵了，头发被吹得凌乱，脸色也被风吹得煞白。 他们从最高点往下俯冲的时候，感觉一颗心都要从上边掉下去了。 “宗城!" 她惊呼一声，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她没功夫去看他脸上是什么反应，心跳的频率随着越来越加快的火车速度逐步攀升到一个制高点。 她感觉自己几乎要飞出去的时候，肩膀被他搂住了，随后一只手捂在了她的眼前，她躲在他怀里感受着身体腾空、落下，随后又飞荡起来。 她的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她听见那里边传来沉稳有节奏的心跳。 “以前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小。” 他的声音飘散在极速的空气里，又近又缥缈。 顾念施抓着他的手臂，一动不动。 “看来，小时候都白玩了。” 顾念施很想咬他一口，她张了张嘴，发现隔着厚厚的衣服无从下口。 从过山车上下来，顾念施打定主意不想再理他了。 “我要回家。” “走。” “我要回我家。” 他抿住嘴，沉默地看着她，“上车。” 车门“咔哒”一声锁上，顾念施扭头看着他，他把驾驶座的窗户降了下来，却没启动车子的打算。 “今天算什么？” 他沉声问了一句。 顾念施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她淡声回：“只是尽一个朋友的义务。” 她怕他出事，所以陪他转了这么一圈，也被他戏耍了一回。 他随手摸到烟盒，摸了两下，随即又放下。 他淡淡地问：“可怜我?” 顾念施终于问出口：“你小时候是跟爸爸还是妈妈来这玩？” 他一副想避而不谈的样子，垂着眼，许久才出声，“跟我妈。” 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他母亲，顾念施心里一软，轻声道：“伯母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他吸了口气，缓缓舒出来，脸扭向了窗外。 她试探着说：“我猜她应该很爱老爷子，当一个人足够爱一个人的时候，爱到超过爱自己，才会丧失原则，无底线地包容对方，容忍对方对自己的伤害和背叛。” “甚至于旁人都看不下去，无法理解的程度。” 顾念施又看了眼宗城，忍不住出声问：“你不想结婚，是受到他们的影响吧？你怕跟你母亲一样，遭遇婚姻的不幸？” 他扭过头来，脸色寡淡，“什么时候改行干心理咨询了？” 显然，他不想再聊下去了。 顾念施抿住嘴没再出声，半晌，她出声道：“回去吧。”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不想劝他放下对老爷子的嫉恨，不想劝他接受宗瑶的存在，那对他来说是太狠太苛刻的要求。 他需要一些时间和契机去一点点消融，就比如宗瑶出事，他会第一时间赶到医院，会给学校施压开除涉事的那几个孩子，她想，尽管他嘴上一口一个“野种”地骂着，可归根结底，他还是在乎宗瑶安危的。 “你哄人哄一半就跑？” 他转过头来睨着她的眉眼，一脸不爽。 顾念施出口反驳道：“我被你耍了一通，你心里还不痛快？” 他目光里暗了暗，闷声道：“不是那种痛快。” 顾念施从他的表情里，已经看出他说的“那种”是哪种。 她还在思忖着该怎么结束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见面，突然听见他问:“饿不饿？” 顾念施上午就从家里出来了，中午没顾上吃饭，这会儿已经饿过劲了。 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突然启动车子。 他把她带到了一家私家菜馆。 顾念施在餐桌旁坐下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他们竟是第一次在外面的餐厅里单独吃饭。 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像一般的情侣那样正式约会过，毕竟他们曾经那种关系确实算不上情侣。 他连追都没追过她，是她自己主动投怀送抱的，所有谈恋爱的女孩所拥有的仪式和过程，在她这，几乎都省略了。 老板跟他很熟，他拉着她的手进门的时候，老板眼睛盯着他们的手，意味深长地问：“女朋友？” 顾念施想把手往回抽，却被他攥紧，又往前拉了拉，他没说话，但是那张寡淡的脸罕见地露出浅浅的几分笑意。 顾念施看到他的样子，又想到两人目前的状态，只觉得莫名地难过。 “看看想吃点什么。” 老板问他是不是按老样子来的时候，他把菜单递到了她手里。 这里也是家粤菜馆，顾念施按着他的口味点了几道菜，等老板离开后，她忍不住出声问：“你会唱粤语歌，还爱吃粤菜，是不是之前在粤州待过很长时间？”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又垂下眼，淡淡道：“我母亲是粤州人。” “难怪。” 他紧接着问：“给你唱过什么歌都记得，你记性挺好。” 顾念施：“是挺好，我还记得你非要逼着我夸你唱歌好听，第二天早上的断片也是装的吧?” 她没好意思提他在床上逼问她的那些过程，有些话说出来都脸红耳臊，只不过两个当事人心知肚明。 他垂着眼皮，又轻轻笑了笑，随后抬起眼来盯着她道：“你不是也装没事人？那会儿你就偷摸喜欢我了？” 第222章 换个方式撩 顾念施记得那晚从他那里离开后，她失眠了一整宿，她到现在也不确定当时那种夜不能寐的滋味是不是就是喜欢了。 “你想多了。” 她语气平静道。 他收回视线，似乎没想多计较这个话题，拿了茶杯，倒了杯茶递给她。 她双手接过，低头看到那茶色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她喝了一小口，是她以前在老爷子那常喝的黄山毛峰。 “你以前不是不爱喝茶？” 她看到他冲茶倒茶的动作非常熟稔，忍不住出声问。 他没抬头看她，掀开茶壶，在完成冲泡的动作。 之后，他才耷拉着眼皮，懒懒地说：“你不是说等下雪天一起喝茶？” 顾念施愣住，心里某处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捶了一下，闷闷地疼。 她没想到她随口而出的一句话，会被他记住，并且付诸行动。 他一个因为睡眠不好，从来不喝茶的人，会学着喝起了茶。 “忘了？” 他盯着她问。 顾念施记得清清楚楚，连当时她说这句话时，两个人的姿势和他脸上的表情，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忘了，就帮你回忆回忆。” 他端着茶杯放在嘴边，茶杯的边缘一下一下地轻轻擦碰着他的唇瓣，莫名地撩人。 顾念施心里一急，脱口而出：“不用。” 他眉眼轻笑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那就是还记得。” “这半个多月，有想起过吗？” 顾念施被他的视线盯着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她从来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在他面前。 她被他逼得脸颊一点点变热，变红，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他放过了她，转而问，“这些天，忙着干什么了？” 顾念施：“在准备德国医学考试。” 他放下茶杯，神色淡了下去，“打算什么时候走？” 她心里莫名地发沉，像是被大石头压住，喉咙发堵，声音显得很机械，“顺利的话大概半年后。” 他点了点头，搁在桌上的一只手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良久没再出声说什么。 顾念施坐在他的对面，心里没来由得憋闷。 好在饭菜很快上来了，他在饭桌上跟以前一样不说话，顾念施以前很适应这种沉默，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看到他一言不发的模样，像是被勒住了脖子，又疼又涩。 “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 她尝试着打破沉默。 他没看她，只简单地答复她，“挺好。” 顾念施：“那就好。” 她停顿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又问：“你是不是偷着做了康复训练？不然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他掀起眼皮来，撩了她一眼，语气很松垮，“你不是赶时间走。” 他的意思是之前，她跟他约定，她只跟他半年时间就去德国，所以他心急，背地里提早进行康复训练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提前分开了。 顾念施强行控制住自己不去过问，他是怎么忍着疼提前下地训练的，也不想多说一些没用的废话，跟他强调他这样盲目的做法，风险有多大，她忍着不出声，装作不在意。 她想尽快把这顿饭吃完，然后马上跟他分开，回家。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很快，饭就吃完了。 她先拎着外套站了起来，“我回去了。” 他也起身，“我送你。” 她原想拒绝，但临到了嘴边，那些客套的话自动改成了一个字，“好。” 她再次坐进副驾的位置，车子很快上了路。 她能感觉到他开得不快，他一只胳膊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搭在降下来的车窗上，姿态很散漫。 顾念施的视线落在正前方，她知道再有几分钟，她就能跟他分开了，或许十天半月也或许几个月都不会跟他再见了。 她知道这样是正确的选择，与其陷在一个泥沼里，越陷越深，不如尽早地拔出来，断尾求生。 她一向自恃理智.清醒，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跟他坐在车里的这一瞬，她竟忍不住痴嗔地想把这个瞬间变成永恒。 她想如果可以永远这么跟他待在一起，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利益牵绊，没有什么其他女人，就他们两个人。 她把脸别到窗外，看着冬日萧索的街景，一种说不出的悲凉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顾念施看了一眼屏幕，神色马上紧张起来。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管家慌慌张张的声音，“顾医生，你和少爷在一起吧，你快劝劝少爷回来吧，老爷子刚才晕倒了，这会儿送进去抢救了，让他快点回来一趟。” 顾念施挂了电话，还没出声，就听到宗城凉薄的声音，“他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顾念施知道他嘴硬，“那你就当送我回医院，快一点。” 果然，到了下一个路口，他一个加速直接掉了头。 五分钟后，他们回到了医院。 顾念施跟在他身后，小跑着勉强跟上他的步子。 抢救室门口，堵满了宗家上上下下的人，宗城出现后，管家声音哆哆嗦嗦地把老爷子晕倒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老爷子是进到宗瑶的病房后晕倒的，人被推进抢救室前，医生简单留话说老爷子的情况非常危险，让家属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顾念施清楚，老爷子这种情况最怕的就是突然晕厥，一旦晕厥情况就会非常凶险。 她看了眼宗城，她知道他肯定对老爷子的病情也有过一些了解，最严重的后果他一定也很清楚。 他脸上没有露出多少情绪变化，只是往后退了两步，从长椅上坐了下来。 顾念施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下意识伸出手去碰了碰他攥紧的大手。 他的手微微松了松，将她的手握住。 原来，他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顾念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宗城。 虽然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慌乱，但她知道他在强撑。 第223章 “很像我女人。”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一直亮着，宗城让其他人都回去等消息，安东带着所有人离开。 宗城看了眼时间，松开了她的手，侧头道：“你回去吧，老头子出来了，通知你。” 顾念施心里拧了拧，她留在这，可并不全是因为担心老爷子。 她声音有些不自在：“你打算一个人在这守着？” 他冷冷地说：“好歹得知道他是死是活。” 顾念施坐着没动，低声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跟老头子的脾气一样一样？” 他冷嗤了一声，似乎很不爽她这么说。 顾念施淡淡地说：“之前刚进宗家的时候，每天都会挨老头子骂，他好像从来不会好好说话，说句软话跟丢他的脸似的，后来我才摸清楚他的脾气，他有时候的骂，其实是心疼。” 他垂眼睨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也可能是你想多了。” 顾念施没理会他，自顾道：“我被林家父女欺负的那次，老爷子是真气坏了，他一边骂我烂泥扶不上墙，一边替我教训林家父女，很久没人那么护着我了，那次，他让我想起了我爸。” 他淡淡道：“没老爷子，我也会替你出气，你以为他帮你是全为了你？他惯会收拢人心，帮了你那一次，他可以无限度利用你，老奸巨猾。” 顾念施心道，果然是父子俩，如出一辙嘛，谁也别背地里骂谁了。 “你回去吧，没必要在这，你不欠他的。” 他又一次催她走。 顾念施看了眼时间，已经10点多了。 她知道老爷子这种情况抢救时间4-8小时不等，她没理由在这守着。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不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 她站了起来。 他淡淡道：“有人买。” 顾念施已经站了起来，没理由再坐下，她站在他身前，他没有一点挽留的意思。 想了想，她出声问：“安东还回不回来？” 他抬眸盯了她几秒，缓缓地问：“我一个人在这，你看不下去？” 顾念施刚想出声反驳，“我不......” 被他出声打断，“想留下来陪我？” 顾念施脸色唰的一变，嘴巴有些磕绊，“换了任何人，我都不会......” 她又被他打断，“坐下。” 顾念施僵着脸重新落了座，为了自证清白，她特意跟他隔开了一个人的位置。 他却紧接着靠了过来。 顾念施浑身一绷，强撑着面不改色，扭头看着抢救室的方向。 他的气息很快覆盖过来，顾念施身子一颤，手再次被他拿了过去，被握在手里。 他身子靠在长椅上，视线往手术室门口扫了一眼，语气散漫地说：“如果不是老头子，这会儿你该在家里。” 顾念施听出他的意思，如果不是老爷子突然晕倒，她不可能还跟他坐在一起。 她没接这个话题，转而道：“以后别再刺激他了，你明知道他这种情况生不了气。” 他嘴角一撇，不屑地说：“你怎么知道他是气的，不是心疼的？” 顾念施第一次发现宗城孩子气的一面。 他不允许老爷子见宗瑶，逼着老爷子在他和宗瑶之间二选一，他做的这些，其实并不只是为他母亲抱不平吧。 对他而言，宗瑶的存在也是老爷子对他这个儿子的一种背叛。 顾念施看了宗城一眼，突然问：“你干嘛要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在老爷子心里，你早已经独当一面了，但宗瑶还那么小，还需要家人的保护。” 他白了她一眼，“我跟她计较什么？她有什么资格？” 顾念施：“那出了事，你干嘛第一时间来医院？还处理了那几个学生，恐怕就连那些学生家长，你也没让他们好过吧？” 他绷住脸，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出声，“这么操心我的事，给个理由。” 顾念施一眨不眨地跟他对视，“你别想转移话题。” 他看着她一字一字道：“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很像个管家婆？” 顾念施脸上一垮，气得把头扭向了一边。 耳边又传来一句，“很像我女人。” 顾念施不说话了，她知道她不该说这说那的，早就已经超过了界限。 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自己腿上攥成了拳，她始终扭着头，没再去看他。 他也没再说话。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只听得到钟表的滴答声。 顾念施渐渐有了些困意，她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微微合上了眼。 宗城朝她扫了一眼，许是跑了大半天真累了，她竟真的睡着了。 他伸手替她摘了眼镜，将她的头往他身上轻轻掰了一下，让她靠在他肩上。 她均匀的呼吸铺撒在他的下颚，温热又带着丝甘甜，宗城抬眼看着抢救室的方向，一种复杂的情绪，让他的心缓缓平稳下来。 12点钟左右，安东.颜怀棠.唐野先后到了，几个人刚从电梯里出来，唐野嗓门粗，隔着老远就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三个人走近了，才发现长椅上坐着不只宗城一个人，等看清靠在宗城肩上睡着的女人是谁时，唐野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我靠！” 宗城立马投去一个警告性十足的眼神。 唐野夸张地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对着几人“嘘”了一下。 几个人边落座，边用唇语交流。 颜怀棠问：“怎么回事？她怎么来了？” 唐野：“这是和好了？” 宗城睁着眼装看不见。 顾念施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对面的长椅上，颜怀棠和唐野使劲伸着脖子对着他们这边龇牙咧嘴。 “醒了？” 他的声音太近了，她侧了侧头，便对上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顾念施惊觉她竟然靠在他肩上睡的，身上盖的也是他的外套。 “你可算醒了，把我们都闷死了，当哑巴真受罪。” 唐野直接放开音量。 顾念施压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他们来了，宗城干嘛不叫醒她？ 颜怀棠微微一笑道：“我们有事耽搁了，顾医生多亏你在这陪着阿城。” 顾念施看了宗城一眼，面上有些许尴尬，“你们既然来了，那我先走了。” 唐野一急：“别走啊，要不我们再回去，你留这儿。” 宗城：“回去吧，东子，你去送。” 第224章 他背地里干的那些事 顾念施心里微微一动，这是他今晚第三次赶她走了。 “等老爷子出来后，你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她弯腰拿起自己的包。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车上，安东专注地开着车，顾念施坐在副驾的位置，视线看着前方。 “顾医生，最近这些天过得可好？” 安东突然出声。 顾念施扭头看了他一眼，简单地回：“还好。” 安东视线仍旧看着前方，淡淡地说了句：“二爷过得不太好。” 顾念施心里一沉，抿住了唇。 安东继续道：“自从你们分开后，二爷失眠症状日益加重，之前落下的一些工作又亟需完成，常常在公司加班到深夜，老宅都没怎么回。” 顾念施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安全带，她把头扭向窗外，喉咙一压，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疼压了下去。 “顾医生，这些话我本不应该说的，但今天看到你出现在医院，我忍不住多说一句，你如果还对他有感情，希望有些决定，你能再重新考虑考虑。” 顾念施还没有出声，就听到安东自顾说下去，“其实二爷为你做过的事，远不止你看到的那些。他在追女孩方面确实没什么经验，很多时候，事情做了但他不说，结果总是适得其反。” “你在学校里跟另一个女生打架，是他让我出面跟学校里交涉，保证你的档案里不留下污点，你被宗浩文骗到游艇上那回，也是二爷先打电话通知的警方，后来得知你在游艇上受了伤，挨了欺负，他嘱咐我打点了监狱里面的人好好收拾宗浩文，把他的刑期延长，也因此跟宗浩文父子彻底撕破了脸。” “还有林念慈父女，他从老爷子那得知你母亲被林念慈刁难，你被林显辉打，他不仅亲自去羞辱了林念慈，还转头叫唐野对林显辉下了手，让林显辉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 “我猜，这些事他一个字都没跟你提过吧。” 顾念施怔怔地看着安东，他说的这些话，她确实一个字都没从宗城口中听到过，她被完全蒙在鼓里，脑子里只隐约记得他在她耳边说过他早就对她动了心思的时候，她那会并不知道有多早。 他说她让他生过很多气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气着他了。 他说他热脸贴她冷屁股的时候，她也摸不着头脑。 如果安东不说出这些，顾念施想她可能永远无法知道这些事。 “他不太想让你知道这些事，应该是要面子吧，也或许是怕被辜负。” 安东声音沉沉地道，“诸如此类的事还有不少，他的脾气，你也了解一些了吧。” 顾念施牙齿紧紧咬住，忍着那股酸软，没有出声。 安东沉默了许久，再次出声道：“我说这些的意思不是想勉强你，只是想让你知道全貌而已，你有自己的选择，二爷很尊重你，所以你们分开的这些日子，他没再去找你。” 顾念施把脑袋使劲扭向外边，好让那滴猝然落下的眼泪不被发现。 许久，她才找回正常的声音，“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些。” 安东打量了下她的脸色，欲言又止，他知道他今天已经说多了。 顾念施跟安东道别后，回到了家里。 她推开卧室的门，床边的书桌上摊开放着考试的准备资料，她朝那些资料扫了一眼，一颗心拧搅得没办法呼吸。 安东的那些话一遍遍在耳边回放，他口中，那是一个她从未了解到的宗城，或者说，过去的种种疑团被一下子打开了，是她意料之外的结果。 手机被她在手里攥了一路，没有任何动静，她看了眼时间，没想到才过去半小时而已。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守着电话，生怕错过。 脑子里回忆着当天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今天跟往日很不一样，以前他们最多的交流就是在床上，但今天，他们去了游乐场，还去吃了饭，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有脆弱强装坚强的时候。 钟表上的分针又转了一圈，一个小时又过去了，手机还是没有动静，她倚在床头上，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想象着此刻他跟颜怀棠他们一起会干什么，会聊什么，脑海里都是他那张乍看之下冷冷淡淡的脸。 她感觉到身体明明很疲惫，但精神却越来越亢奋，没有今天跟他的见面，她意识不到这半个月来，她过的日子是多么的死气沉沉，在被他握起手的那一刻，那些已经麻木僵死的感觉细胞好像又活了过来。 指针又转了一圈半，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时间到了凌晨2点半，顾念施没办法再等了，她摸到手机，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她才点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接通了。 “还没睡？” 他嗓音低哑。 顾念施清了下嗓子，坐直了身子问：“老爷子还没有出来？” 他懒懒地回：“出来了。” 她没忍住立刻质问：“那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等。” 电话里安静了有几秒，才又听到他又沉沉地问了一句，“你是等老爷子的消息，还是等我的电话？” 这问题听上去是一回事，但顾念施听得懂他想问的是什么意思。 她毫不犹豫地嘴硬：“我走之前特意跟你说过，老爷子醒来打电话给我。” 他淡淡地回了句：“怕吵醒你。第二天早上打不是一样，没想到你这么把老头子放心上。” 顾念施紧皱的眉心继续拧着，不知道到底气什么，大概是气他这种不以为然的态度。 有几秒两个人都没出声，还是他打破沉默，“这么晚，没睡觉，干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干，一心一意等他电话，可这话她绝对不会说。 “不会是一直在等我电话？” 他悠悠地问。 顾念施气得嘴上一急，“你想什么呢！” “那你干什么了？” “看书。” “什么书？考试资料？” “嗯。”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淡淡地说：“这么用功，肯定能考过。” 顾念施不说话了，嘴里微微泛酸。 第225章 明知故犯 顾念施把话题移开，“那你还在医院？” 宗城：“我没必要表演父慈子孝，我在家，刚上床。” 顾念施：“那你睡吧，我挂了。” “别挂。” 她捏着手机的那只手微微一抖。 他又问：“一会儿还要看书？” 顾念施目光往回来后一页未翻的书上扫了一眼，垂着头回：“不看了。” 他似乎躺下了，声音变得低闷了许多，“那再聊会儿。” 顾念施身子僵了一下，随后往床头上倚住，侧了侧身子，她知道应该赶紧挂掉电话睡觉了，但她也知道即便把电话挂了，她也没有丝毫困意。 她低声道：“听说你最近睡眠不太好。” “安东跟你说的？” “嗯。” 他声音带了丝恼，“他还说了些什么？” 顾念施一手握着手机，空出来的那只手紧紧捏着被脚，“没说什么了，如果总睡不好，尽快去找个老中医开点药，调理一下。” 他接住她的话茬不紧不慢道：“你给我找一个。” 顾念施顿了一下，把身子又侧了回去，换了个拿手机的姿势开口：“那我约一下我师母给你看一下。” “好。” 他答应得出奇干脆。 两人一时无声，电话里变得很安静。 顾念施那只手把被子揪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揪起来，“那你睡吧，等我约好了时间再通知你。” 他问：“困了？” 顾念施看了眼钟表上的时间，没有丝毫困意，只觉得精神格外亢奋。 她垂下头，言不由衷地“嗯”了一声。 “睡吧，睡醒了，我过去接你。” 他这话说得特别自然，顾念施怔了一下，“嗯？” 他语气十分笃定，“你明天不是要去看老头子？” 顾念施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就算去医院，也用不着劳他大驾开车来接她。 “我不用......” 她依旧是话未说完，就被他直接打断，“睡醒给我打电话。” 顾念施嘴巴闷住，犹豫的功夫，他已经出声，“挂了。” 他话音刚落，电话紧接着就挂了。 顾念施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脸上愈加燥热。 这一宿，她拿着手机辗转反侧，两个人短短几分钟的对话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循环往复。 她感觉自己像滚在烙铁上两面煎熬，她知道她又把自己推到悬崖边上去了，她不确定往前一步，到底是深渊还是坦途，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颗被她牢牢锁起来的心，在蠢蠢欲动。 顾念施一宿基本没睡着，到天亮的时候，才勉强睡了一小会儿就被闹钟叫醒了。 书桌上摊放的书本，提醒着她应该做什么，但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毫不例外地拿起手机，开了机。 屏幕上提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她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已经忍不住去点开。 第一条是他们挂完电话后半小时发过来的，他问：“能睡着？” 第二条是今天早上6点钟，“醒了给我打电话。” 顾念施躺在床上做了整整5分钟的心里挣扎，到底要不要给他打电话，最后，她还是拨出了他的号码。 铃声依旧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 电话里马上传来他标志性的低沉嗓音，“醒了？” 她一边从床上坐起来，一边回：“嗯。” “下来。” 顾念施愣了一下，随即一扭身子，拉开窗帘往楼下看。 冬天的大清早，雾蒙蒙的，黑色的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那一片冷冽的空气里。 顾念施的心跳在看到车子的那一刻瞬间加速，喉咙像是被扼住了，她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他没回她，只重复刚才那两个字，“下来。” “那你等我一会儿。” 顾念施一边应着，一边慌张地穿衣服。 她挂了电话，快速地把衣服穿好，然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站在洗手间的时候，她被镜子里双眼乌青的自己吓了一跳，破天荒地擦了点粉底遮了遮。 临出门，她还跟母亲撒了个慌，找了个借口，便拉开门溜了出去。 她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脚步特意放慢了一些，她刚打开车门坐进副驾的位置，就听到他问:“没睡好？” 她控制着没朝他扭过头去，尽量不让他看到她的正脸，不答反问：“你睡得怎么样？” 他启动车子，声音里明显透出一点疲乏，“没怎么睡。” 顾念施想到他发的那两条消息的时间，他应该是真没怎么睡。 只是他这人本来眼窝就深，一张脸刀削斧凿一样，丝毫找不到他失眠的痕迹。 “那你怎么不在家补觉？” 干嘛一大清早来她这？她也没说非要一大早就去看老爷子。 他语气随意,“带你去吃早茶。” 顾念施心道，两个皆是一宿没怎么睡觉的人，一大清早就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了什么要紧事，结果只是去吃个早茶。 她没吭声，既然坐进了他的车，只能由着他去了。 车子停在了一家粤式早茶餐厅门口。 她下了车，跟着他往里进。 没想到这个点，餐厅里已经熙熙攘攘的座无虚席。 他再次拉住她的手，跟在前来接待他的餐厅经理和服务员身后进了二楼一个安静的包厢。 显然，这里的人都认得他，服务员从他身边经过时，都跟他招呼一声，“二爷”。别人看他的同时，顺带着注意到被他牵着手的顾念施。 有服务员在他们经过之后，小声议论，“来这么多次，第一次见这位爷带女孩来。” “果然他看上的女人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这长得太正了。” 餐厅的视野很好，装潢也很有味道，顾念施落了座，忍不住出声问：“为什么带我来这？” 他这种日理万机的人，大清早亲自开车接上她，总不至于就是为了带她来吃早茶吧？ 他抬眸，盯了她片刻，敛回了视线道：“之前没带你来过，补上。” 顾念施心里被他一句话轻轻扯了扯，她猜不管是昨天的私家菜馆还是今天的早茶店，应该都是他经常光顾的地方，他想把他认为好的东西分享给她。 “谢谢你”，她停顿了一下，随后挑破，“但我们已经分开了。” 刚才上楼的时候，她留意到那些服务员打量他们的眼神，有些事明知是错的，不能将错就错下去。 第226章 “再好好说一遍。” 宗城轻声“嗯”了一声，随后又似笑非笑地加了句，“还学会避嫌了，担心让谁知道？” 顾念施眉心一蹙，“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地盯着她的眉眼，顾念施一口郁气憋在心口，哑巴吃黄连一样憋屈，“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语气懒懒地问：“你没跟段楚瑜在一起？” 顾念施脱口而出：“没有！” 他眉眼松了松，“没有，生什么气？” 顾念施两只手在桌下攥紧，脸色也绷了起来，她确实不知道到底哪来的气，只觉得跟受了什么天大的冤屈似的。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说过我不喜欢他。” 他依旧是冷冷淡淡的语气，“你还说过你喜欢我，这世上什么东西不是说变就变。” 顾念施心底揪疼，她别开视线没再看着他，“所以，你才会选择不结婚是吗？你不是因为崇尚自由，你只是怕被背叛被出轨，对吗？” 他垂着眼没出声，过了会儿才说：“结婚证也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没这张纸，两个人就没法在一起了？一张纸比两个人的感情还重要？” 顾念施：“结婚是形式，感情才是两个人能长久在一起的内核，但是没有婚姻的保护，感情是不是更容易被伤害？你不是对婚姻不抱希望，你只是对人性不抱希望，你不觉得一段感情可以长久对吗？所以你不打算结婚，这样一旦有了风吹草动，你就可以随时全身而退。” 宗城盯着她许久才出声，“你觉得感情能经得住什么考验？你不是听见点风声，拔腿就跑吗？” 顾念施被狠狠噎住，末了，她垂着眼，淡淡道：“我没办法接受不婚主义，我渴望和爱的人进入婚姻，生下我们的小孩，一起组建健康完整的家庭，这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承认我对你的喜欢超过了我理智可以控制的范围，我快刀斩乱麻的分手，是怕自己越陷越深。” 这是宗城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喜欢”两个字，有几秒钟，他一动没动，一直在咀嚼这几个字眼。 “再好好说一遍。” 他盯着她。 顾念施脸上一怔，“什么？” “你喜欢谁。” 窗外有晨光从透明的玻璃里射进来，投到两人中间的饭桌上，空气变得暖和起来。 顾念施压了压喉咙，强迫自己跟他对视着，她努力做到平心静气，“没错，我是喜欢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多，可......” 她话未说完，惯例被他打断：“过来。” 顾念施唇瓣紧紧抿住，全身的细胞像是一齐苏醒过来。 她忍着一动没动，眉心慢慢拧紧。 他站了起来，两步走到包厢门口，把门关上。 顾念施本能地看了看窗台那边，不行，太高了。 “宗城” 她及时叫住他，希望能让他清醒一下。 然而已经太晚了，他已经过来了，“喜欢我还要憋着，我不找你，你打算憋到什么时候？” 顾念施心头的提防被他一锤击碎了一大半，但理智还在，“喜欢是可以淡忘的，宗城，我会把你忘掉。” “让我看看你忘了多少。” 她刚要站起来，就被他俯身按住了肩膀，紧接着，脑袋再次被他扣住，唇上被他轻轻一碰，熟悉又温热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 顾念施手指紧紧蜷缩起来，她忍着，绷着，却终是熬不过他的细碾慢磨，几秒后，唇齿再一次被他轻松突破。 顾念施听见心里的堤坝彻底轰塌，全身上下每一根曾被紧紧压制的神经像是死而复生一般，比以前更为敏感。 安静的包厢里，空气中只剩下两个人呼吸交错的声音。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她被他抱了起来，两人换了个位置，她被他搂着坐到了他的腿上。 顾念施感觉周围似乎变得昏天暗地一般，她全部身心都只剩下眼前这个轻而易举就将她所有的原则和信念击碎的男人。 “小东西，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埋在她的脖颈间，许久没动，声音低哑，显然已经情动。 他的嗓音蛊惑力十足，顾念施撑不住，把脑袋往一旁移了移。 “宗城” 她低声叫了他一声，闷闷地说：“安东都告诉我了。” 他愣了一下，“什么？” 顾念施使劲往下咽了咽：“你从来没跟我提过的那些事，关于宗浩文父子，关于林显辉和林念慈，其实还有很多是吗？” 他语气懒淡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顾念施人还被他搂在怀里，整个身心都是软绵绵的，她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 他吻着她的耳朵，继续蛊惑：“留下陪着我，哪都别去。” 顾念施闭上眼，她很想避开这一切，不去瞻前顾后，不去权衡利弊，死心塌地地把自己全部身心都交给他。 如果没有那些巨额债务，她或许不用远赴德国，她有足够的时间跟他厮磨，或许她有朝一日可以改变他的那些原则。 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消耗了。 “以后，你会不会突然想结婚？” 她试探着问。 他停顿了几秒，对她来说格外漫长的几秒之后，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他斩钉截铁地回了两个字，“不会。” 顾念施像是瞬间被一盆冷水泼了下来，从头凉到脚底，她挣开他的手臂，想要从他身上下去，却被他搂紧，他继续吻她，一边吻，一边暗哑出声：“你留下去医院当医生，那些债我给你还了，德国太远，我没那么多时间去找你。” 顾念施心底微凉，声音变得冷静了许多，“你不明白，我不想再欠你的了，我可以留下，钱我也可以自己赚，即使不再当医生也可以，可我想要的是正常的恋爱和婚姻。” 她已经妥协了，她可以放弃她的职业理想，可他连一丝希望都不给她。 第227章 碎得四分五裂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问题的原点。 他沉默着，手臂松了松。 顾念施从他身上离开，独自站好，她狠狠往下压了压喉咙，声音平静道：“宗城，谢谢你，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缓缓抬起头，她站在离他不足半米远的位置，他长臂一伸就可以轻松地重新把她捞回来。 他知道他只要松松口，或者，说那么两句模棱两可的话，她就能像以前一样听顺他，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说不出来，大概是不忍心吧。 她有她的大好前程，有理想，有希望，即便被两千万的债务压着，她仍是对未来那么笃定。 她身上有很强的生命力，为了个烂尾楼盘她撞得头破血流都没松手，他毫不怀疑，她去了德国会很快在她的专业领域崭露头角。 她从来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可以给她投资，可以给她钱，但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婚姻。 宗城第一次犹豫了，半晌没什么动作，他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缓缓出声说：“不管以后在哪，有事给我打电话。” 顾念施听见心里“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摔到了地上，霎时碎得四分五裂。 她这一刻才悲哀地发现，她竟然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她天真地以为，她能改变他的原则和想法，可事实证明，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她站在原地呆愣了几秒后，勉强出声，“那我先走了，再见。” 他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旁处，一动没动，她转过身去，拉开门，随后，抬脚离开。 门轻轻地自动合上了，走廊里，不时有服务员来往经过，顾念施忍着，直到从餐厅门口出来，才让泪水翻涌而出。 她一边走路，一边咬着牙不时地告诉自己，没什么可哭的，不过是一次分手而已。 他有他的原则，她有她的选择，只是两个人恰好没办法走在一起。 那么难的时候都撑过来了，不过是失恋而已，还能熬不过去？ 餐厅里，服务员端着餐盘将宗城先前点的那些茶点一样一样地端上了桌子。 他把这个餐厅里所有的招牌都点了一遍，有奶皇包.豉汁凤爪.金钱肚.虾饺.豉汁排骨...... 他的面前很快摆满了一大桌子，服务员瞥了眼他对面空空荡荡的位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话，很快退了出去。 宗城坐在桌边，垂首从烟盒里摸出了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许久才缓缓地吐出几道烟圈来。 ...... 顾念施最终还是去了趟医院。 老爷子刚醒，勉强能说出句话，睁开眼的时候视线明显往她身边梭巡了一下。 “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顾念施趴到他耳边轻声问。 老爷子面上戴着氧气罩，费力地动了动嘴，顾念施竖起耳朵来仔仔细细地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老爷子说的是，“你跟着他。” 顾念施脸上猝不及防地僵了僵，隔了几秒，她使劲挤出一抹微笑，语气随意道：“放心，你还不到立遗嘱的时候。” 老爷子白了她一眼，又费力地说：“他听你的。” 顾念施心底又是一揪，她凑近了跟老爷子说：“他昨天带我去植物园了，应该是想他妈妈了，你昨天骂得太狠了。” 老爷子阖了眼，没再出声。 顾念施接着道：“他没妈妈了，就你一个亲人了，你以后对他好点儿，他是你唯一的儿子，你是做父亲的，先低头，不丢人。” 老爷子大概是又被气着了，朝另一边扭过头去。 顾念施坐在座位上，想到以后可能也不方便来看老爷子了，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回家以后，别跟他生气了，跟他生气，对你和宗瑶都没什么好处，另外，八段锦还是得坚持练下去，别松懈。” 老爷子缓缓扭过头来，盯了她几秒后，又出声：“你还是走？” 顾念施心底微酸，她忍着那丝酸涩，勉强笑了笑，“我早就说过，我以后要成为医学大拿，我要去德国追逐梦想去了，以后不能常来看你了。” 老爷子瞪着眼，费力地骂：“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国内都装不下你了？” 顾念施抿住嘴，没再说话。 老爷子盯了她半晌，才出声：“狗崽子怎么惹着你了？” 顾念施摇了摇头，使劲咬着牙没说话，末了，她淡淡道：“我去看看宗瑶。” 她转身拉开病房门的时候，听见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快速地从房间里出来，把眼角的湿润狠狠逼了回去。 来到宗瑶的房间门口，她敲了敲门才进去。 没想到安东在里面。 “顾医生。”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来看看她。” 安东：“二爷没跟你在一起？” 顾念施摇了摇头。 宗瑶躺在床上，额头上缠着纱布，面色看上去很平静。 安东拉开门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顾念施走到宗瑶床前，看到她虽然睁着眼却目色空洞，像是已经麻木的样子。 “宗瑶，你还记不记得我？” 宗瑶还是没动。 “我不知道你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我来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宗瑶缓缓地把头扭了过来。 顾念施看着她，声音平静却很有力，“你知不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不管其他人有没有在你身边露面，有没有陪伴你，但你要知道，你的背后是有依靠的，你流着宗家的血液，不管是你父亲还是宗城，他们都会护你周全，所以任何时候，都不用怕事。” 宗瑶嘴角动了动，出声问：“你是谁？” 顾念施淡淡道：“我只是在宗家待过一段时间的家庭医生，碰巧跟这父子俩有过接触，连我这样一个外姓人出了事，他们都会给我出头，所以，下次，如果再有人欺负你，你不要再一个人撑着，告诉他们，他们都是你的亲人，会保护你。” 宗瑶面色微微一动，几秒后低低地回了句：“谢谢你。” 顾念施从宗瑶病房里离开后，径直回了家。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路过传达室门口的时候，门卫大爷冲她打了声招呼，“姑娘，回来了？” 顾念施点了点头，大爷笑出一脸皱纹，“你那个男朋友怎么没送你？” 顾念施愣了一下，大爷接着道：“小伙子是真不错，前阵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他老往咱这跑，来了也不开车进来，就停那，一个人躲车里抽闷烟，看得出来，他是真放不下。” 第228章 气氛微妙 顾念施脚步一滞，有几秒钟没动，她顺着大爷的目光往小区门口对面的马路边看了一眼，仿佛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子，以及驾驶座里熟悉的身影。 她不知道他到底来过几次，连平时没打过招呼的门卫大爷都特意跟她提起，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以后他都不会再来了。 大爷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丫头，你年纪小，我劝你一句，小情侣之间小打小闹没什么，但是作过了头就坏事咯，这小伙子又有钱，又一表人才，你可得抓好，别再把人给气跑了，就他这样的，可有的是小姑娘往身上贴，你得小心点，早点把证领了才算万无一失，甭管哪里来的妖精谁都偷不走了。” 顾念施感觉心里裂开的那道口子，还在呼呼淌着血，突然被不轻不重地猛戳了一下，她在大爷身前乖乖地站着，沉声回道：“谢谢大爷，我知道了。” 大爷笑得很开怀，“你这丫头听劝，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顾念施嘴里发苦，她淡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了。” 顾念施不知道是怎么恍恍惚惚地走回家的，一宿没睡，这一刻，精神彻底崩塌下来，她想沉沉地睡一觉，醒来，把这一切全都忘掉。 日子重新回归沉寂，顾念施依旧把自己关在家里，没日没夜地学习，她一面要准备德国的执医考试，一面还要学习德语，每天24小时，除了吃饭睡觉之外，被她瓜分地分毫不剩。 程夏时常过来看她，看不惯她这副行尸走肉的样子，忍不住劝她：“你看看你这一个月瘦成啥样了？你再这样下去，迟早把自己累垮，到时候出国出不成，再把自己搞进医院怎么办？” “离考试时间不还有半年吗，就凭你这脑子，那种考试，闭着眼你都能过，你至于把自己压榨得这么狠？” 顾念施：“我得确保万无一失。” 程夏嘴快：“行了，你就别骗我了，你不就想借此来麻痹自己嘛。” 顾念施垂了眼，没再出声。 “你老这样把自己闷在家里不是办法，都一个月了，我看你状态越来越差，晚上有咱们专业的同学聚会，我听说他们还邀请了段学长，你正好跟段学长好好聊聊出国的事，就当出去散散心，分散分散注意力。” 程夏不给顾念施开口的机会，直接拍板决定。 当晚7点钟，顾念施接到了段楚瑜的电话。 顾念施：“学长。” 段楚瑜：“我现在在你们楼下，顺路捎上你们一块过去。” 顾念施挂了电话，程夏正好敲门叫她，两人一起下了楼。 段楚瑜的视线刚一落在顾念施脸上便滞了下，眼里的心疼溢于言表，“怎么突然瘦了这么多？” 顾念施摸了下脸，笑了笑说：“有吗，可能最近准备考试，一不小心累着了。” 段楚瑜把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一下，沉声道：“没必要这么拼，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如果有什么问题或者困难，可以找我，我帮你梳理一下考试内容，可以省下不少力气。” 程夏笑着插话道：“段学长，你快救救她吧，她把自己逼得太狠了，你快给她打打气，宽宽心。” 顾念施一边上车，一边语气淡定地说：“你别听她的，我没什么事儿。” 段楚瑜启动车子的同时，微微抬眸，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镜中的人，她低垂着眉眼看着窗外，那张苍白素净的小脸上几乎没了多少神采。 他暗暗收回视线，沉默着踩下了油门。 三人走进餐厅包厢的时候，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在场的同学大概十多个，在段楚瑜进门的同时，所有人的视线陆陆续续地扫了过来。 “段学长” “段学长” 好多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主动打招呼，毕竟段楚瑜如今在医学界的地位非同小可，今晚，张罗组局的几个同学费了好大劲才把他请到。 顾念施和程夏在段楚瑜身后进了门，在场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往她们俩身上打量了几眼，打探意味十足。 “程夏，你们来得怎么那么巧，在楼下碰上学长了？” 问话的女生叫陶晓晓。 程夏跟陶晓晓对视一眼，笑着说：“我们搭学长的顺风车来的。” 陶晓晓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化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站在段楚瑜身旁的顾念施脸上。 在场的人无一不知，陶晓晓入校不久便开始追段楚瑜，她是富二代出身，自身外貌条件不错，又是凭自己本事考进的谐和，所以自认有实力和资本去大胆追爱。 段楚瑜大着他们好几届，段楚瑜临近毕业的那两三年，陶晓晓对他的追求就没停过。 奈何，段楚瑜油盐不进，她最终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据说当年段楚瑜离校直接出国，她在宿舍哭了整整一周。 所以，这会儿气氛有些微妙。 顾念施是众所周知的校花，段楚瑜是蝉联好几届的校草，两人站在一起，画面要多养眼有多养眼，哪怕连个对视都没有，旁人都能自动脑补出一些情节来。 陶晓晓的脸色越来越垮，她压根儿没听说今晚顾念施会来，心里一急，她出声道：“顾念施，好久不见，你不是在宗家做二十四小时家庭医生吗，怎么有时间来参加我们这种聚会？” 她的问题一下子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顾念施身上。 顾念施缓缓抬眸，跟陶晓晓对视了一眼，平静地回：“我已经离职了。” 有人好奇：“那你现在在哪家医院？” 顾念施淡淡道：“我在准备国外的执医考试。” 陶晓晓笑了笑，“真羡慕你，都毕业了还有时间学习呢，不像我们天天在门诊、病房、手术室里来回跑，忙得跟陀螺似的。” 顾念施的事早就在他们同学中传开了，早就有人传言，她被宗二爷包养了。 但现在听她话里的意思，两人现在应该是分开了，这些人随便想想都能猜得出，她八成是被宗二爷玩腻了之后一脚踢开了。 在场的人谁都听得出陶晓晓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 第229章 无故招冤 顾念施以前在学校是被教授们捧在手心里的学霸，“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别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看她笑话的意思。 包间里的气氛一瞬变得很尴尬。 顾念施安静地看着陶晓晓，语气平静地说：“如果实在不适应国内医院的强度，我建议你也可以辞职考一下国外的执医。” 她一句话说得轻巧，去国外当医生，没有过硬的专业实力，是随便想想就能去的吗？ 她这话就是在暗戳戳的讽刺。 陶晓晓被顾念施一句话顶了回来，气得愣了两秒后，才勉强笑着圆场，“学霸是不是都不食人间烟火啊，可不是人人都有你那么大本事。” 顾念施抿住唇笑笑没再说话。 本以为这一茬就算过去了，没想到，段楚瑜会突然开口，“去国外执医确实没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就像念施这样拥有雄厚专业背景的医学生也要费一番功夫认真准备，所以，我建议你们好好珍惜目前的工作机会，先把专业实力提升上去。” 他这番话摆明了在护短。 尤其那声“念施”，被他叫得格外暧昧。 陶晓晓脸上有些不可置信，在学校那会，她从来没听到过段楚瑜对哪个女生上过心，他那会儿是出了名的难追，追他的女生前仆后继地倒下，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格外青睐过。 然而他刚才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拐着弯地夸赞顾念施，同时还讽刺了她。 一褒一贬，简直不要太明显。 女人的嫉妒心简直一点就燃，陶晓晓心里这口气实在太难咽下去了，她想不通，段楚瑜为什么会袒护这么一个被别的男人玩剩下的女人。 陶晓晓憋着一口气没再出声说话，有人打着哈哈就把话题移开了，所有人纷纷落了座。 程夏在顾念施身边坐着，凑在她耳边跟她咬舌根，“学长太帅了，我猜陶晓晓要恨死你了。” 顾念施不名所以，“搞不清楚她为什么冲我来。” 程夏便小声地把陶晓晓在学校时大胆追求段楚瑜的那些英勇行为跟顾念施普及了一下，完了之后，还加了句：“她现在八成把你当情敌了，你防着点吧。” 顾念施觉得很冤：“我没招她啊。” 程夏：“怪就怪你这张惹事生非的脸，她把你当假想敌了呗。” 顾念施：“说好了出来散心的。” 程夏语气无辜：“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既来之则安之吧。” 陶晓晓从刚才那一刻起就盯上了顾念施，她眼看着程夏跟顾念施俩人凑一起说小话，莫名觉得那话八成跟她有关，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她心里那口气实在憋不住，突然抬高音量道：“念施，你在宗家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不干了呢？我听说宗二爷那人脾气跟阎王一样，挺难伺候的，你在宗家是怎么熬下来的，一定不容易吧。” 顾念施听见程夏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嘴，“接招儿。” 她能感觉到陶晓晓一句话问完，熙攘的饭桌霎时安静了下来，很多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干脆没抬眼，只低声道了句，“他脾气是不太好，我尽心工作，并能取得成效，自然能顺利很多。我从宗家离开是我自己的职业路径选择而已。” 她答得滴水不露，可陶晓晓显然就想让她出丑。 她撩了下额前的头发，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是吗？我听说宗二爷花了一亿投资了你们家的烂尾楼盘，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他的？你当初去宗家当家庭医生，是不是就冲着这笔投资去的啊？不得不说，你这盘棋下得真够大的呀。” 顾念施心里一沉。 她尽力维持着淡定的面色，但浑身的血流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在加速，她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整个包间的气氛渐渐凝重。 陶晓晓得意地打量了眼段楚瑜，她料定，顾念施被宗二爷包养的事，段楚瑜不知情。 她看见段楚瑜那张处变不惊的脸明显一暗。 “没想到大家平时工作这么忙，还对我的私事这么关心，” 顾念施停顿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来道：“我去当家庭医生是因为我身上有两千万的债务要还，宗家开的薪水比医院高十倍不止，傻子站在我的位置上，都知道该怎么选。” “宗氏集团给我的楼盘投资，不是白白往里扔钱，宗二爷说过‘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在商言商，他们宗氏有自己的考量，如果你实在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问他。” 她说完，面色平静地看着陶晓晓，心想，这下，她总该能闭上嘴了吧。 谁知道陶晓晓今天大概是吃错药了，追着她问：“你要这么说，那上次在前朝，你跟人喝酒喝得烂醉如泥，我们不少同学可是亲眼看着宗二爷亲手把你抱走的，你把这称之为在商言商的关系吗？你们做家庭医生的，平时跟雇主都这么亲密的吗？” 她话音落下，马上去观察段楚瑜的神情，从他再次变化的脸色上看，显然，这事 他根本不知情。 “段学长，你说国外的医院会对申请人的履历做深入的背景调查吗？” 陶晓晓脸上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顾念施直接拉下了脸，她开口道：“陶晓晓，你问来问去，想知道的无非是我跟宗二爷的关系，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跟二爷谈过恋爱，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不过现在分开了，我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到处宣扬罢了。” “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陶晓晓冷哼了一声，扭头对着身边的同学，笑着嘲讽道：“这叫谈恋爱啊？这恋爱谈的怎么跟被人包了似的。” 身边的几个同学脸上露出心知肚明的隐晦表情。 “陶晓晓！你够了！” 程夏刚想站起来发飙，没想到反被段楚瑜抢先一步。 段楚瑜凌厉的视线一眨不眨地盯在陶晓晓身上，好一会儿才出声：“我记得你。当年给我每天递情书的人就是你吧，果然，本人跟那些字迹一样不值一顾。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还有事。” 说完，他垂头拉住顾念施的手，温声道：“走吧。” 他也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拉着她的胳膊便往包厢外面走。 包厢外是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电梯，此时电梯门打开，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顾念施被段楚瑜拉着，不经意地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 这一眼恰好跟人群中间那道熟悉的目光猝然撞上。 第230章 看大戏 顾念施睫毛微微一抖，心像是被突然拧了一把，有一瞬间像是喘不上来气。 对面说笑的人群也渐渐停了下来，许许多多的目光投落到了她的脸上。 她的余光里，他身子左侧是安东，右侧是宁晓，除此之外还有颜怀棠、唐野、董浩以及几个叫不出名字却脸熟的面孔。 他的目光说不出是淡漠还是暗沉，隔着一段距离射过来，像是隔了高山远水。 顾念施敛回视线，想从段楚瑜手中抽回手来，但手腕却被段楚瑜握得又紧了紧。 她抬头跟段楚瑜对视一眼，她看到他的目光沉稳且坚定。 “段楚瑜！” 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包间的门随即打开，陶晓晓从里面跑了出来，她身后是一众在场的同学。 陶晓晓气急败坏地喊：“你把话说清楚，我到底哪里不值一顾？我清清白白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难道你真喜欢她？你知不知道她是被宗二爷玩腻了一脚踢出来的，你就这么愿意回收垃圾？” 话音落下，整条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投向了顾念施，她站在那里一脸煞白，目色冰凉。 那些同学出声劝道：“晓晓，别在这，有话咱们都进去好好说，让外人看了笑话。” “是啊，晓晓，说过了哈，大家都是同学，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为了点小事，闹得脸上都不好看” 一帮人帮着打圆场，试图缓和局面，然而不等别人上前拦住，段楚瑜已经两步站在了陶晓晓面前，他额上绷紧的青筋都快要爆炸。 “跟她道歉！” 他声音不大却阴沉得厉害，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陶晓晓抬起头来，一脸的不甘，“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段楚瑜音量陡然抬高，“陶晓晓，我再说一遍，马上道歉！” 不止陶晓晓，就连那些同学也都是头一次见段楚瑜如此失控，所有人吓得大气不敢喘，那些刚才还在出声劝和的同学，这会儿连声儿都不敢出。 陶晓晓虽然怂，但要面子，她往段楚瑜身前迈了一步，眼圈通红地盯着他，嘴硬道：“如果我说不呢?段大教授。她就是一被人玩烂了的破鞋，就你还把她当成宝！你傻不傻啊！” 她咬着牙，一副彻底豁出去的挑衅架势，跟段楚瑜一眨不眨地对峙着。 所有人都看得到段楚瑜已经攥紧的拳头，他那张平日里处变不惊的脸此刻已经充斥了滔天的怒火。 “陶晓晓” 顾念施一边出声一边来到了陶晓晓跟前，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扬手，便朝陶晓晓脸上打了下去，“啪”的一声，动作干脆又利落，“骂了人还不道歉，总得付出点代价。” 她的声音和巴掌声同时落地。 陶晓晓被打懵了，毕竟大家怎么说都算得上高学历的知识分子，怎么可能随便动手？ 当众被打了一巴掌，算不上多疼，但是却足够耻辱，陶晓晓双眼一瞪，发了疯地要打回去。 “你丫这张嘴就是欠抽，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程夏本来躲在人群里，这会儿忍无可忍冲出来就从后面死死地钳住了陶晓晓的胳膊。 “我靠！” 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一道诡异的男声，程夏不用回头去看，听动静也知道声音的源头来自于哪里。 唐野穿着件黑色皮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剃了个光头，看上去野得没边儿。 他大摇大摆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程夏还在跟陶晓晓拉扯着，心跳陡然加快。 顾念施一直都感觉得到身后那帮人留了下来，在观看这场以她为导火索引爆的感情大戏，只是没想到唐野会过来。 程夏一走神，手上的力道自然就松了，陶晓晓反身大力推搡了程夏一下，程夏脚上是高跟鞋，没站稳，脚脖子晃了一下。 陶晓晓腾出胳膊就没命地往顾念施身上扑。 唐野往前一个跨步过去，直接挡在了顾念施面前，陶晓晓整个身子都扑在了唐野身上，唐野一脸嫌弃地拉开陶晓晓的手臂，阴阳怪气地叫：“诶，诶，嘛呢？嘛呢？” 程夏就站在一旁，垂着眼，把脸扭到了别处，眼睛莫名扎得慌。 “你谁啊？放开我！” 陶晓晓想奋力挣脱开，奈何唐野的大手跟把铁钳一样，疼得她冒冷汗。 “你丫往我身上扑什么？想骚扰我，耍流氓耍到爷爷头上了，我看你长得不美想得挺美。” 陶晓晓满脸羞愤加怒气，“你放开我！你跟顾念施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也玩过她！” 她声音一落，空气瞬间凝固了。 唐野眼睛一瞪，露出一脸大惊失色的模样，“诶诶诶，我劝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有自己女人。” 程夏感觉耳边突然一凉，跟刮了阵冷风似的，浑身凉飕飕的。 “顾念施” 有道沉冷的男声从稍远处传了过来。 顾念施心口猛地一缩，稳稳地站在原地，没转头。 “过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和字眼，隔了这么久，再次听见，心口瞬间涌起铺天盖地的酸涩，顾念施垂着眼，忍着一动没动。 “才分开一个月，不认识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 他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久违了的气息和熟悉的压迫性气场将她瞬间覆盖过来。 所有人屏气凝神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势骇人的男人，空气一片沉寂。 “你跟他们说我不要你了？我怎么记得是你把我甩了？” 他声音不温不火，语气半宠半恼的样子。 顾念施心里微微一动，懵了下，才想明白，他在给她撑面子。 “你在外面跟人胡说八道歪曲事实抹黑我，我是不是得好好跟你算算账？” 顾念施缓缓扭过身去，抬起眸子看着他，她在他眼里没看到要找人算账的狠意，倒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第231章 “你躲什么？害怕什么？” 顾念施唇瓣动了动，低声打了声招呼：“二爷。” 他眸子微微一晃，下一秒，伸手把她的手握住，“走，出去好好算算账。” 没给她反驳的机会，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他已经拉着她走向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拉着她一步进去，随即按键，合上了电梯门。 电梯一层一层地下降，她的手在进门的那一刻就被松开了，她收回手，淡淡道：“刚才谢谢。” 他沉沉的视线落在电梯里映出来的那道身影上，许久之后，才沉声问：“还委屈吗?” 顾念施心底绷着的那根弦轻轻一提，她扭头，看向他，一脸认真地否认：“没有。” 他垂了垂眼，“以后再有这种事，给我打电话，我来处理。” 顾念施赶忙道：“没什么，你不用管了。” 他语气一冷，“被人骂垃圾也没什么？我跟你分开，不是让你出去挨骂的。” 顾念施低声道：“我可以自己解决。” 他反问：“再打一架？” 顾念施抿住唇，垂下眼没再吭声，今天这局面，如果不是唐野突然插进来拦住，少不了会跟陶晓晓打起来。 两人谁都没再出声，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顾念施见宗城站着不动，她犹豫了一下，率先抬脚从电梯里走出去，宗城在她身后跨出电梯。 两人来到餐厅门口，顾念施脚下一顿，转头对着宗城道：“谢谢，我先走了。” “去哪？” 他睨着她问。 她垂眸，“回家。” 他冷声道：“送你。” 顾念施心里一跳，刚张了张口，就听到他紧接着问：“你躲什么？害怕什么？” 她被他直接戳穿，脸上划过一丝慌乱，勉强维持着声音不变，“我没害怕。” “上车。” 他拉了她一把，朝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走了过去。 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换掉了。 顾念施站在原地，没抬脚，身体里像是理性和感性的两个小人儿在激烈地掐架，理性告诉她，她应该扭头就走，但感性却困住了她的双腿，让她不仅迈不开腿，连目光都移不开。 车子停在她的身前，副驾的车窗降了下来，他还是那一句：“上车。” 顾念施身体里那场斗争在这一刻彻底宣告结束，她拉开车门，抬脚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起来，她坐在他身边，他专注地开着车，有很长一段时间，车里都很安静。 直到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后，顾念施突然发现路线不对，她心头一慌，扭头问：“去哪？” 他没看她，淡淡地回：“不是还没吃东西。” 顾念施做好了让他送她回家的心理准备，却完全没想过要跟他一起吃饭。 她攥着安全带，语气坚定道：“我要回家。” “吃顿饭能把你怎么了？你是怕我，还是怕你自己？” 他扭头盯着她，幽深的眸子，几乎要把她射穿。 顾念施仓皇别开眼。 他重新扭回头去看前边，过了会儿，他的声音再次传过来，“这一个月过得怎么样？” 顾念施心里一提，平静地回：“挺好的。” “又瘦了不少。” 他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顾念施却像是听出了这句话背后更多的东西。 她喉咙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回复说：“学习本来就是件苦差事。” 他淡淡地说：“非得自讨苦吃。” 她明明可以只陪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做都可以，可她偏要去爬那座崎岖的山。 顾念施没再接话，扭头看着外面。 天气灰蒙蒙的，预告说晚上有雪，又赶上下班晚高峰，路上到处都堵，别人恨不得给车子插上翅膀，从长长的车流里飞出去，他却将车速自始至终都稳定在一个不急不快的数值上，旁边的车一茬一茬地将他们超了过去，车子后面也有车辆的鸣笛催促声，他跟看不见听不见似的，不为所动。 顾念施何尝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心里翻搅得难受，她忍住，出声：“开快点吧，我得早点回去。” 他很快踩了油门，将速度提了上去。 车子在路上绕了30分钟左右，最终停在了上次他们一起去过的那家私房餐馆。 老板不在，服务员将他们领进了他常去的包厢里。 他抬手动作熟练地泡茶，熟悉的茶香涌进鼻息的那一瞬，顾念施喉咙涌上一丝淡淡的酸涩，她扭头别开视线。 然而目光透过木质的窗棂落向庭院里的那一刻，有几瓣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最终贴到了眼前复古格纹的窗户玻璃上。 天气预告中的雪竟真得下起来了。 顾念施下意识扭头去看他，他的视线正落在她脸上，深得似乎要把人从头到脚吞没下去。 原来他故意把车速放慢，故意磨蹭时间，故意带着她来这里，为的就是这一刻。 这个庭院不及老宅里他那处院落大，景象也不及那里好，但胜在视野不错，也足够安静。 窗外的雪有越下越大的架势，从半空里簌簌地落到院子里的松枝和青绿色的石板路上，很快，整个庭院都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白，天地万物似乎都素净起来。 她的脸朝窗外扭着，但余光里感受得到，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顾念施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抬眼对着他道：“谢谢你特意带我过来。” 他掀动了下唇瓣，似乎想说什么，但终是没说，就那么面色沉沉地看着她。 顾念施垂下眉眼，一口一口啜着杯中的茶。 良久，她抬眸，出声问：“你失眠有没有好一些？” 他身子往座椅上靠了靠，不咸不淡地说：“难得你还想着。” 顾念施没深究他的腔调，自顾道：“如果有需要，我帮你跟师母约一下时间。”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听他回了声：“好。” 她没想到他会一口应下，脸上怔了下才出声：“那我约好时间通知你，你直接去她的诊室就行。” 他沉着脸问：“你不去？” 顾念施睫毛颤了颤，回他：“我可以领你过去。” 他话锋一转突然问：“你跟段楚瑜现在什么关系？” 顾念施脸上懵了一下，不过随即想到她被段楚瑜拉出包间时恐怕被他误会了。 “我们没什么关系。” 他音量突然抬高了一点，“没关系，那女人不要命地毁你。” 顾念施刚想出声反驳，就听见他语气加重：“没关系，你让他碰你的手。” 第232章 “蠢。” 顾念施垂下眼，小声解释：“没有碰手，只是拉了手腕。” 还是隔着衣服袖子的。 宗城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几分，依旧暗沉沉的，“那女人说他喜欢你。” 顾念施抬眸：“那是她误会了。” 宗城沉了口气，“你到现在还觉得是误会？” 顾念施眼睫眨了眨，想起段楚瑜站在陶晓晓跟前，逼着陶晓晓跟她道歉的那一幕来，她竟也有几分不确定，段楚瑜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可段楚瑜在此之前没有过任何这方面的表示，他们仅有的几次接触，也是平淡如水，完全没有过这方面的迹象。 顾念施语气肯定地回：“是，他对我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 宗城气得不屑地斥了一声：“蠢。” 女人看女人和男人看男人一样看得最清楚。 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占有欲望和企图心，只要一个眼神就够了。 更何况，段楚瑜不只是一个眼神的事，他还上手了。 奈何顾念施这方面是真得不开窍。 她因为平白无故被他骂“蠢”，气得小脸涨鼓鼓的。 过了会儿，他似乎消了气，语气平淡道：“要对他没这份心，趁早跟他保持距离。” 顾念施绷着脸回：“多谢提醒。” 她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这是我的私事，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他在倒茶，茶水不知不觉倒满了，洒了一些出来，流到了桌子上。 他抽了张纸巾垂眸擦拭桌子，跟没听见她后面那句话似的。 服务员把菜陆续端了上来，两人沉默着吃完了饭，顾念施低声道，“我回去跟师母打个电话，约好时间再通知你。” 他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拎起外套，抬脚往外走。 顾念施紧跟着也站了起来穿好外套跟了上去。 车上，他一路都沉默着没再出声，雪还在下着，这会儿下得更大了，路面上已经有了一层积雪，很滑，但车速却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顾念施感觉得到车里的低气压比外面的空气还要冷，她感觉得到，他在生气，可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缓和这种难堪的局面。 安全带在她手中攥得紧紧的，黑色的迈巴赫在雪天的马路上飞驰，顾念施一度感觉身子要飘起来似的。 “能不能开慢点？” 她忍不住出声。 他声音透着不爽，“你不是着急回去。” 顾念施：“没那么着急，你这样开很危险。” 车子丝毫没有降速的趋势，她往仪表盘那里瞥了一眼，车速已经上了100。 他神色淡淡地看着前方，突然打了个转向，车子往右前方滑过去，然后一脚刹车，稳稳地停在了马路边。 顾念施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心里已经全是汗，她诧异地扭过头来盯着他，愤愤地质问：“你想干什么？” 他眼睛看着前方，冷冷地道：“不急就待会儿。” 顾念施脸上微微一怔，喉咙渐渐发紧。 车窗外是漫天飞扬的雪花，路上来往的车辆这会儿都稀少了很多，宽阔的马路转瞬变成了一个银白而空旷的原野。 雪，一层一层地铺洒在他们面前的车窗玻璃上，像是盖上了一层层白色的绒毯，将路灯的光亮严严实实地遮挡在车窗外。 密闭的车内，光线变得越发晦暗，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稀薄起来，顾念施暗自调整了下呼吸，语气尽可能平静地说：“回去吧，过一会儿路面积雪太厚了，没法开车。” 他扭过脸来，盯着她，声音沉闷道：“开不了，就在这待一晚。” 他眼里的神色浓了些，灼灼地看着她的时候，她的脸控制不住地变热。 顾念施快速地把脸回正，慌乱地垂了眸子。 车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她听见他解了安全带，还把座椅往后调整了一下，她暗暗提了口气，心跳在瞬间快速飙升。 “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他声音沉沉地传过来。 这个问题他问过了，顾念施抿住唇，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谎话说一次可以，但再重复一次，对她来说确实有些难。 她没回他，朝他扭过头来问：“你呢？” 她看见座椅被他放平了些，他仰靠在座椅上，微微阖着眼，脸上罕见地露出几丝倦态。 他唇瓣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不好。” 顾念施心口像是被一下子扼住，揪着疼。 她慢慢扭回头去，半晌，调整好语气问：“老爷子身体怎么样了？” “出院了。” 她又问：“宗瑶呢？” 他慢慢睁开眸子：“这么不放心，怎么不回去看看？” 顾念施咬住唇，没出声。 他嗤了一声，“净关心些不相干的。” 顾念施调整了下呼吸，她想知道他为什么过得不好，但又不想直接问，所以才会假装问东问西。 她扭头看着他又低声问：“最近工作很忙吗？” 他盯着她的眸子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他不说话比说了什么更让她难受，顾念施心里憋闷得透不过气来。 有些东西两个人心知肚明，只是谁都没办法戳破，即便戳破了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她别过头去，暗自深吸了口气。 “今天不是在那碰上，我看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 他突然出声。 顾念施喉咙轻轻滚了一下，忍着没扭头。 “是还是不是？” 他又逼问了一句。 顾念施身子僵硬地挺着，她嘴巴像来硬得很，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违心地说出一个“是”字。 半晌，她扭过头来说：“我得回去了。” 她尝试着去开车门，她想下车，想马上从他身边离开。 然而车门是锁住的。 “那就是还没忘。” 他自动解读了她的一系列回应。 顾念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僵硬地坐在座位上，低了低了头。 “转过来。” 第233章 如果是你的话，可以试试 顾念施听见脑袋里一直竖起的警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停滞片刻，扭过头来，跟他对视着，“我们已经分开了。” 她从他眼里看到那股熟悉的神色，浓得化不开似的，几乎能将她整个人都揉捏碎了。 他唇瓣动了动，发出低低闷闷的嗓音，“就抱一下。” 顾念施感觉一大股酸涩径直顶到了喉咙里。 如果他跟以前一样强势，不由分说地就去碰她，她不会像此刻一样被他一句话搅得又酸又疼，不会像此时这样，竟然没来由地觉得他可怜。 此刻她还不知道，当女人开始可怜一个男人的时候，她就彻底沦陷进去了。 她没出声，尽管听见他靠了过来，身体却没有闪躲。 他说的抱一下，果真只是把她拥进了怀里。 她的脑袋搭在他一侧的肩头，上半身跟他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他的大手按着她的后背一动没动，她感觉得到他每一次深沉的呼吸。 久违了的拥抱，久违了的气息，顾念施轻轻闭上了眼，有湿润的东西完全控制不住地从眼尾滴落下来。 外面起了风，风席卷着雪在天地间发出“呼呼”的嚎叫声，整个车子都被盖上了一层雪被，对他们来说，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安静的一隅之地。 “小没良心的，一个月，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 他低哑的嗓音落进她的耳边。 顾念施心里轻轻一震，唇瓣咬紧。 她在心里本能地念了一句：你不是也没打来过？ 他像是听见了，自顾地低语：“想过打给你，又怕扰了你。” 顾念施想起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她手里攥着手机盯着通讯录里的那个名字，翻来覆去地看，却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生怕一不小心真拨了出去。 她把那股情绪往下压了压，努力平声静气地说：“也许时间再往后一点就好了，很多事都会慢慢淡忘的。” 他没再出声，但手掌却往下按了按，将她抱得又紧了紧。 他问：“你能忘？” 顾念施没办法忘，即便她想忘都忘不了，时间会冲散一切，这句话放在任何人身上也许都会管用，只是除了她。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画面都已经根深蒂固地烙印在她的脑子里，并将在以后很久很久的一段时间内，翻来覆去,周而复始地一遍一遍循环演绎。 失恋的滋味别人尝一遍就够了，但她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反复咀嚼十遍.几十遍。 她没勇气去经历一段没有结果，随时随地会面临着风险甚至注定会失败的恋爱。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结不结婚，而是一段感情最终的走向能不能有一个确定的结果。 说她封建也好，说她怂也罢，她没有陪他冒险的资本。 顾念施没有出声，她挣扎了一下，想从他怀里退出来，他起初没有卸掉一点力气，直到她锲而不舍地反复挣脱，他才一下子松了手。 她抬头盯着他，认认真真地又问了他一句：“既然忘不了，为什么不能结婚？你从来没想过或许以后会破例？” 他垂下眼，眸子里的目光渐渐转淡。 顾念施从他的表情上已经明白了一切，不可能，他不会为了她破例，即便他做出多么难舍难分的样子，可事实上，他从来没想过跟她结婚，一辈子在一起。 心里又被泼了盆冷水，顾念施后悔自己再次犯蠢，她在座位上坐正，淡淡道：“现在能不能送我回去？” 他像是迟疑了一下，才出声，“一段失败的婚姻足以毁掉一个人。” 顾念施扭过头来，看着他道：“你用一段失败的婚姻否定了全部。这个世界上幸福的婚姻数不胜数，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做不到？” 她一激动，把“我们”都说出来了，说完，脸色便不自然地红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她以为他不会放过打趣她的机会，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看着她。 顾念施因为一时口误，又勉强加了一句，“我是说假如有一天我们走到结婚那一步。” 他扭过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缓缓出声：“送你回去。” 顾念施听见心里的冰霜“咔嚓”一声碎了，漫天的凉意霎时涌入四肢百骸。 她知道今天这是她最后一次抱有希望，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车子缓缓启动了，车窗上的雪被雨刷器一层一层地刮掉，有夜晚的光照进车里，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但路上的积雪已经结了一层冰。 车里两人谁都没再说话，直到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大门，在出入的闸门前停了下来。 传达室的大爷不急不缓地从屋里出来，朝车子走了过来。 宗城将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大爷一眼认出他来，“是你啊，好久不见啊，小伙子。” 他说话的同时，视线往副驾驶的位置瞥了一眼，看到顾念施的时候，他瞬间眉开眼笑起来，“我猜你就是送这丫头回来了，好长时间不见你来了，又吵架了吧？” 宗城沉着脸，没出声，顾念施也没有回应的意思，大爷自己打圆场，“和好了就好，你看你们俩多般配的一对儿，大爷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宗城眼色一暗，顾念施心里又被狠狠戳了一下，她别开眼，看别的地方。 大爷说完便把闸门开了，宗城重新启动车子，开进了小区。 车子在顾念施家的楼下停住，顾念施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的时候，被他叫住，“什么时候去？” 她愣了一下，慢半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去师母那看病的事。 她一板一眼地回：“师母的时间很难安排，说不准哪天有空档。” 他语气生硬：“安排明天。” 顾念施直接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出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秒接通了，他听不到里面的人说什么，只听到顾念施在提这件事。 许是里面的人问，病人跟她什么关系，他听见她说“一个朋友”。 她挂了电话，转头对他道：“明天上午9点钟，准时过去。” 他淡淡道：“早上过来接你。” 顾念施愣了一下，本能地想拒绝，但却自己说服了自己，权当是报答他吧。 “好” 她一边出声应下，一边去推车门。 她一只脚落地的时候突然听见他缓缓地飘出一句话，“你要愿意，结婚可以试试。” 第234章 忍不了了 顾念施脸上的表情像是没听清也没听懂他说了什么，有片刻的愣忡。 “上来。” 宗城朝她伸出一只手臂，嗓音十足的蛊惑，意图太过明目昭昭。 顾念施还是站着没动，仍然不太确信他那句话的意思。 “那我下去。” 他作势要开车门。 顾念施哪里敢让他下车，楼上就是她家，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快速地重新坐回车里，关上了车门。 她屁股刚着座椅，人便被拉了一把，身子再次回到熟悉的怀抱里。 原本已经凉透的一颗心，像是一点点舒缓过来，顾念施不太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她把脑袋从他肩上移开，冷静地说：“宗城，你如果是在糊弄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的呼吸很沉，唇瓣摩擦着她的耳廓，沉声道：“没良心的小东西，我要存心糊弄你，用得着等到现在。” 顾念施往下咽了咽口水，又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因为刚才大爷的话，一时冲动？” 他缓缓叹了口气，灼热的气息铺撒在她的耳蜗里，痒得她浑身一缩。 “怕我变卦？” 顾念施被戳中心思，慢慢垂下眼，他不知道的是，他随随便便一句话，意味着她要改变她接下来的整个人生轨迹。 她就是这么没有原则，没有立场，她为了国外的执医考试，日夜准备，倾注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但他一句话，她便动摇了。 顾念施破天荒地没有嘴硬，她点了点头，“我怕你朝令夕改，我怕你只是一时兴起。” 她还怕他有一天会对她腻了，怕他即便结婚，新娘子也不是她。 她的顾虑太多了，可她知道她没道理给他那么大压力，谁谈恋爱都不能保证最后一定能修成正果。 如果这段感情最后以失败告终，那也只能后果自负。 他眼里的神色沉了下来，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低哑，“如果你想，明天去把证领了。” 顾念施脑袋噌地一下从他怀里弹开，红着脸看着他，想看他的表情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她没看到半分笑意，只看到他那双眸子暗得要命。 一个坚持不婚主义的人怎么就转变这么快？ 顾念施越发有些不敢相信，在他口中结不结婚就一句话的事似的。 “怎么？” 他又捞了她一把，但被她躲了一下，她蹙眉问：“宗城，你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他语气淡淡道：“你心心念念去德国，如果不把证领了，你不还是说走就走？” 顾念施被他这套逻辑说愣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早晚都要领证，赶晚不如赶早。” 顾念施脸上还是懵懵的，“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有逼你跟我结婚的意思，我们才在一起没几个月，结婚太早了。” 他脸上露出几丝不爽，“人都是我的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这算求婚吗，顾念施不知道算不算，只是从来没见过这种蛮横不讲理的求法。 两个人有些许僵持，顾念施声音放软了说：“我们彼此之间都没完全了解，还不到结婚那一步，开头快就算了，我想后面慢一点来，像正常的情侣一样，慢慢地互相了解，互相磨合，如果时机合适，再考虑结婚的问题。” 他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也懒得再把时间浪费在跟她争执上，反正能到现在的局面，已经很不容易。 他又把她抱紧，淡淡道：“再商量。” 顾念施不自觉地把脑袋往他胸膛里又靠了靠，伸手环住他的腰，他身上灼热的体温似乎将一切都消解融化了，顾念施慢慢松开紧绷的身子，跟他紧密相拥。 两个人各自苦苦煎熬了一个多月，这一刻重新抱在一起，像是做梦一样。 起初他还算安分，但是很快，细细碎碎的吻像是疾风骤雨一样从她的耳廓到下颚，最后到达唇瓣。 隔了那么久，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凛冽气息再一次将她彻底覆盖，顾念施忍着浑身的战栗，默默地承接着他来势汹汹的吻。 不知道他吻了多久，久到她感觉整个人都被他吸走了筋骨，她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一点点平复着过快的心跳。 车里静得人心头发紧，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没有平稳下来的趋势，反倒越来越杂乱无章，顾念施忍着那丝躁意，一边去推他，一边道：“太晚了，回去吧。” 他的大手紧紧扣在她纤薄的背上，恨不得将人揉按进他的怀里一起带走。 他哑声道：“跟我回老宅。” 顾念施脑子里晕乎乎的，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不要，我上去了，你回去吧。” 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大手一边揉着她的背，一边凑在她耳边诱哄：“一个月了，我忍不了了，跟我回去。” 顾念施心里跟盛着一汪水似的，水面上掀起巨大的涟漪，她温声哄道：“明天早点过来，我陪你一起去吃早饭。” 他一脸不罢休的表情，那双深谙的眸子牢牢地锁着她，她几乎都要败下阵来的时候，耳听得有人在敲车窗。 他脸上一暗，扭头，把车窗玻璃降了下来。 顾念施生怕是熟人，赶忙从他怀里离开，但似乎已经晚了。 站在车窗外的不是别人，是刚刚回来的程夏。 此刻，她满脸写着震惊，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顾念施脸上的燥热还未完全褪去，脸上还微微泛着一层红晕。 宗城倒是一脸淡定，语气带着些许被打搅到的怒气，对着程夏道：“不要随便敲别人车窗。” 程夏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脸上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坏笑，“冒犯二位了，那你们继续，继续，我上楼。” 顾念施叫住她，“等我一下。” 她一边开门，一边扭头对着宗城道：“你早点回去，明天见。” 宗城眼见着她跟只兔子一样，一转眼就从车里溜了出去。 她站在车边跟他挥手道别，他瞥了她一眼，喉结滚了滚，低头启动车子。 顾念施目送着宗城离开，转头跟程夏一起上楼，为了堵住程夏的嘴巴，她主动坦白交待了跟宗城复合的经过。 随后，她话锋一转，目光紧盯在程夏脸上，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你又去哪了？” 程夏眼睛晃了晃，心虚道：“没去哪，就去吃了个饭。” 顾念施看程夏一脸不自然的表情，便猜测：“跟唐野？” 程夏：“你长千里眼了？” 第235章 逗你玩 顾念施：“回去展开说说。” 两人回了家里，程夏跑到顾念施的卧室里，俩人门一关上，程夏便忍不住吐槽：“你说唐野这次回来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顾念施没出声，程夏仔仔细细地把顾念施被宗城拉着离开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那会儿大家都愣住了，在场同学中碰巧有那么一两个见过宗城的，有人小声道：“那不就是传说中那位宗二爷吗？” 其实即便不说，就宗城那几句话已经亮明了身份，他就是传言中包养顾念施的那位。 陶晓晓没想到一枪捅到了马蜂窝，没能给顾念施泼上脏水，反倒间接替她澄清了谣言，自己还在段楚瑜面前落得个难堪的下场。 她肠子都悔青了，段楚瑜脸色铁青地送她一句：“好自为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夏也想趁乱快走，她说不出是害怕还是排斥，反正某人在的地方，她就想溜。 她脚脖子刚才扭了一下，忍着疼好不容易抬起脚来，身前便多了堵墙，她心里一慌，脚下一急，恰好跟这堵“墙”迎面撞上。 “去哪，我送你。” 是不是因为隔了挺长时间没见，他一开口，她听出几分生疏。 以前他一向是自来熟的语调，张口闭口的“妹妹”叫着，现在反倒规矩了一些。 程夏把胳膊从他手中抽回来，自己站稳，硬挤出一丝虚伪的假笑，客客气气地回：“不用了，谢谢。” 他松了手，但人却没移开。 程夏避开他往左边走，他长臂一伸直接拦住。 她眉头皱紧，刚想发飙，就听他低头凑近了些说：“你不想我在这抱你走吧？” 程夏眉心一拧，发现刚才的判断大错特错，他要是规矩起来，就不是唐野了。 身后还站着一堆看热闹的同学，程夏不想以后在同学圈里没脸见人，她敛着怒气道：“闪开。” 唐野唇角勾了勾，让开一条路，让她先走，然后抬脚跟在她身后。 从颜怀棠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程夏听到唐野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别等我。” 程夏听到颜怀棠朝唐野嘱咐了句：“悠着点。” 不知道为啥，她脸色莫名一红，她快走两步，一头扎进了电梯里。 唐野大步迈进电梯，不小的一个空间，因为他的突然加入，突然变得狭窄起来。 程夏觉得呼吸都闷得上，她悄悄地大口喘着气，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 “光顾着打架了，还没吃吧？” 她听见他在旁边问。 程夏绷着脸不出声。 “就你这点战斗力，也敢往前冲，你这样早晚得吃亏。” 她继续听着他自说自话，没有半点回应的意思。 “那女人跟疯子似的，今天要不是我在，你们俩都得挂彩。” 事实确实如此，陶晓晓今天是面子里子全扔了，不管不顾地跟疯狗一样。 如果不是唐野过来拦住，顾念施是躲不过要挨一巴掌了。 程夏向来恩怨分明，她唇瓣动了动，面无表情地道了声：“谢谢。” “那是不是得请我吃顿饭。” 他顺杆往上爬。 程夏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他光秃秃的脑袋，实话实说，这发型倒很配他的气质，只是看上去比以前更不像个好人了。 她沉默了两秒，平静道：“我给你转账，你自己去吃吧。” 他噗嗤笑出了声，那张桀骜不驯的脸笑得很肆意。 随后，他敛起笑意，一脸认真地讲起道理：“我白白被那疯女人占了便宜，你就这点诚意？合着我就值一顿饭钱？” 程夏想到陶晓晓扑到他身上时，他说得那句话，他现在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她莫名生出一股恶气，“你现在还缠着我干什么？” 这话听到唐野耳朵里，是另一层意思。 两人最后一次分开的时候不欢而散，她生着好大的怒气，大晚上一个人从他家里离开。 隔了这么长时间没见，没想到她心里的怒气仍然没散。 唐野脊背挺了挺，认认真真地道了句：“上回那事，确实是我不地道，我跟你正式道个歉，你看这事能不能翻篇儿？” 这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吧，程夏想起上次的事，瞬间更气了。 她扭过头来，气冲冲道：“唐野，如果你真的内心有愧，就彻底离我远点儿，我不想再见到你，你想玩，我相信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愿意陪你玩，我真玩不起，你放过我，算我求你。” 电梯门开了，程夏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只是她刚迈出去，身子就被他从后面拉了一把，接着整个人被转了个身之后，便被按到了电梯里面。 后背紧紧贴到了电梯壁上，很凉，但是她顾不上了，眼前就是唐野那张肆意嚣张的脸，以及放大的凌厉眉眼，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人在一瞬间按了暂停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电梯在一点点上升。 他显然被激怒了，那双凌厉漆黑的大眼死死盯着她，她睫毛控制不住地乱抖，手心都要攥出汗来，她真怕他打她，这一刻，她在想，这时候再道歉求和还来不来得及。 他语气半阴不阳地逼问：“谁跟你说我想玩？” 程夏稳住呼吸，强撑着面不改色：“你有女朋友，还来招惹我？” 唐野眉梢微微往上一挑，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道：“你倒是听得仔细。” 程夏心里微微一缩，紧接着心里那股厌恶突突地往上升，她直接骂了一句：“滚开。” 他眉头一皱，“还是这脾气。” 电梯上到三楼停下了，门缓缓打开，一群人堵在门口，他还是困着她，屁股朝外，上半身把她压在电梯壁上。 “哟” 他那帮人不知道谁出声怪腔怪调地叫了一声，紧接着电梯又被别人识相地按了下，门缓缓合上。 程夏这会儿气得脸都紫了。 他突然咧了下嘴，笑着道：“真生气了？不逗你了。哪来的女朋友，我女人就你一个。” 第236章 大老粗 吃一堑长一智，凡是从唐野嘴里吐出来的话，程夏现在一个字都不信。 她一脸不屑：“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谁是你女人？” 唐野：“得，我是有病，病得还不轻，我就认准你了，想忘都忘不了。” 他一口气跑深城去，待了快俩月，他是下了决心想把程夏忘了的，本想着离得远点，见不着心不痒，还把头都剃了，谁承想，他在深城俩月，身边兄弟知道他来疗伤的，前仆后继地往他跟前送女人，他跟中了邪似的，看哪个都觉得跟程夏没法比。 到后来，他在马路上凡是见到个跟程夏身材差不多的女人，脑子里就自动窜出程夏那张脸来，他才意识到，他是真栽了，非这女人不可了。 程夏脸上微微一紧，她知道他这个人骚话连篇，这种话他能动动嘴皮子就说出来，还不知道他跟多少姑娘说过呢。 唐野的脸就压在她的正上方，她微微仰头，额角都能碰到他嘴唇，她努力稳住心跳，淡定道：“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起开，我要回家。” “别饿肚子回去，带你去吃点东西，我一兄弟新开的川菜馆，带你去尝尝。” “算我正式跟你赔礼道歉。” 一层到了，电梯门开了，唐野往后拧了下脖子，外面五六双眼睛盯着他们。 他闪了下身子，随手拉起程夏的胳膊，温声哄道：“别生气了，你要还不消气，去车上打我两下。” 他直接换了副面孔，不知道的还以为情侣闹别扭了。 他边说边蛮横地拉着程夏往外走。 程夏简直想锤爆他。 他大步往外走得飞快，她被他拉着，脚脖子疼得厉害，走了几步，她就忍不了了，疼得原地蹲下。 他转身瞥了一眼，才意识到问题，“还能走吗？” 程夏把手从他手中抽回来，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走开？” 她承认她有点虚张声势，想借此把他甩开。 他的确没再出声。 谁知道，她刚低了头揉脚，紧接着整个身体突然一轻，下一秒，人已经到了他的怀里。 “唐野！” “放我下来！” 他连看都不看她，径直往餐厅外面的停车场走。 程夏一边捂住脸，一边捶他。 几秒钟之后，他打开副驾的车门，把她塞了进去，随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利落关门。 程夏有种绝望感，她说什么都好像徒劳无功，她拉着脸，听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她听见他跟电话里的人说：“拿些冰袋过来。” 程夏心头一动，知道那冰袋是给她拿的。 五分钟后，餐厅里跑出来一保镖，保镖敲开车门，递了冰袋进来。 程夏脑子里下意识想到之前她磕破了腿，在他家里，他给她腿上药的那一幕来。 她使劲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挤出去。 “你自己来吧。” 唐野拿着冰袋递给她。 程夏脑子一晃，伸手接过来，本能地想说谢谢，但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真没办法形容他这个人，蛮横又粗野，但偏偏有时候是真帮她，她心里被他搅和得风起云涌，情绪大起大落。 她沉默着接过冰袋来，自己脱了鞋子，往脚脖子上敷。 脚上凉飕飕的感觉让她一点点安定下来，痛感很快就消失了。 他在一旁斜靠在座位上，搭眼看着她自己敷冰袋，隔了会，他突然问：“手凉不凉？给。” 他欠了欠身子，从座位的一旁掏出块小毛巾递给她，意思用毛巾把手和冰袋隔开。 程夏手指头都冰红了，看到他递过来的东西时，想都没想直接拿过来用上。 心里还在想，这大老粗倒是心细。 过了会，程夏才看清这毛巾上面并不怎么干净，“这是干嘛用的？” 他淡淡瞥了一眼，随口回：“擦车的抹布。” 可能当医生的职业病吧，程夏多少有点洁癖，闻声立马弹开手，扭头质问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唐野一脸无辜，无奈叹了口气，随手把抹布扒拉开，替她把冰袋按住。 程夏浑身一紧，他半个身子靠到她这边，他身上的气息尽数涌入她的鼻息，不难闻，似乎带了点清新的薄荷味，程夏想起上次在他家，他洗完澡出来，就是这个味。 她不自在地把身子向右边移了移，低声道：“好了，不疼了。” 他扭头盯着她问：“确定？” 程夏看着他放大的凌厉眉眼，有一瞬心慌意乱，她把脸别开，点了点头。 他从她身边移开，顺手拿走了冰袋。 他启动车子，程夏知道他要带她去吃饭，明明她是要回家的，但不知为什么，她没出声制止他。 车子停在一家餐馆门口，他解了安全带下车，随后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的车门，趴在门框上道：“试试能不能走？” 程夏这会儿就是疼得咬牙切齿也得自己走，她试探着脚着了地，随后迈开步子。 他走在她一侧，本想直接上手去搀她，犹豫了下，问：“要不要扶？” “不要” 两人磨蹭了半天才进了餐厅，一进门就有人招呼，“野哥，来了，这位是嫂子？” 唐野：“别这么多废话，找个包间。” 那人把他们领进了一处装修雅致的包间里，唐野把店里的所有招牌菜点了一遍，那人小声问了句：“野哥，你点的这些要不放辣，味道可差远了。” 程夏抬眸看了唐野一眼，看来他平时不吃辣。 唐野拧了拧眉，“谁说不放辣了，不吃辣来你这干嘛？” “得了，那我这就让厨房去做。” 老板退了出去，包间门关上。 他身子往椅子上一靠，眉眼盯着程夏，“聊聊”。 程夏一副懒得跟他搭话的样子，可嘴巴却接了一句：“聊什么？” 他坐直了身子一脸兴味道：“这样，我问你三个问题，你问我三个，快速增进了解。” 第237章 “算你乖。” 不等程夏回应，唐野自作主张开口：“我先问，这两个月有没有想我？一次也算。” 程夏沉默两秒，回：“想了。” 他勾了勾唇角，眼里溢出一丝笑意来，就听见她紧跟着补了句：“想之前怎么没骂得你狠一点，以后都没机会骂了。” 他脸上的笑意丝毫没淡，接着道：“我这不是回来了，来，你想骂再多骂两句，把气彻底出了。” 程夏没见过他这种厚着脸皮上赶着找骂的。 可她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骂几句就想把账一笔勾销，你怎么想的？” 唐野：“那你过来打我，我怕你手疼。” 程夏早就想暴揍他一顿了，但怎么可能，她才不中招，他脑子里想些什么阴谋诡计，她最清楚。 她干脆出声道：“这顿饭就是散伙饭，以后我们谁也不认识谁，我可以不计前嫌。” “好。” 他一口应下，特别爽快。 程夏慢半拍盯了他一眼，打量着他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阴招儿。 他挑眉：“什么表情不相信？不瞒你说，我这次回来，就是真诚找你道歉的，只要你能不计前嫌，让我干什么都行。” 程夏信他个大头鬼，但是又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他一脸坦荡的样子，程夏真有几分摸不准。 “该你了，问吧，随便问。” 程夏心里的警惕放松了一点，随口问：“你什么时候从深城回来的？” 之前，她真的以为他去了深城，以后他们永远不会再见到了，没想到突然又碰上面，他说他是专程回来道歉的，她才不信。 唐野：“怪我没一回来就去找你？” 程夏皱了皱眉，他接着说：“上个月宗老爷子住院回来了一次，隔天就回去了，这次是昨天刚回来，他们今晚打算给我接风，没想到碰上了你们。” 程夏心想说什么专程回来道歉的，说话跟放屁一样。 “说实话，我不知道你气消没消，还没想好怎么找你，也没想好见了你怎么说，谁知道老天爷直接赶鸭子上架。” 他自己念叨，程夏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根本不敢当真的去听。 他话锋一转，突然正色问：“这段时间有没有喜欢上别人？” 程夏本想顺口就撒谎，可一想依他的脾气，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让她把那个人连命带姓地搬出来。 她懒得硬编，面无表情地回：“没有。” 他眉眼一弯，笑得褶子都出来了，“算你乖。” “我也没有，我就喜欢你。” 程夏脸上一热，浑身发燥。 “该你了，问。” 程夏忍着那丝羞臊，直截了当地问：“我到底哪招你了？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这问题很愚蠢，但是她就是死活想不明白。 他脸上一副“这题我可太会了”的表情，眼都不用眨地回：“头发、眉毛、眼、鼻子、嘴儿、耳朵、脖子、身子、胳膊、腿儿，哪都招我，我怀疑你就是老天爷给我量身打造的女人，谁都比不上你，我瞧见你就高兴，就想把你弄回家，天天高兴。” 程夏心里跟被猫抓了一下似的，又麻又痒，感觉被人一下子挠到了痒痒窝，都痒得生气了，对方还不停手。 “我到底哪不好，让你这么讨厌我？” 他反手问了句。 程夏心里微微一提，说实话，她到底对他什么态度，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就感觉他挺没脸没皮的，弄得她心烦，但要具体说是哪一点，她还真说不上来。 论外貌，长成他这样的，高高大大，又痞又帅，十个女人里得有八个喜欢的。 论性格吧，时而蛮横粗野时而贱嗖嗖的，骂他滚，都不带动气的，说不上难相处。 可她就是莫名地想躲着他，跟他保持距离。 他见她沉着脸不说话，补了句：“这题这么难答？” 程夏犹豫了半天，淡淡道：“你跟我前男友挺像的。” 他身子往椅子上一靠，沉默了好几秒没出声，随后才悠悠地道：“难怪。” 程夏抬起眼来道：“我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你没什么问题，但我不可能再喜欢上你们这种了。” “诶，你等等。” 他叫住她，“怎么就成了‘你们’了，世界上就一个唐野，我不跟任何人归为一类，你说像就像了，我是什么人，他算什么品种，你好歹是个博士，起码的严谨都没有？” 程夏：“他跟你一样吊儿郎当，没什么规矩，蔫坏，情话张口就来，走哪都招女孩子喜欢。” 唐野：“就这？” 程夏心想这还不够吗？不数算数算有多少重合的地方。 “你看人就看外表？白跟我认识这么长时间，合着你就看到我一皮囊？” 他看着是真动了气。 程夏心想除了皮囊还见识过他死缠烂打，阴谋诡计的一面。 他双臂一叉，靠回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他出声道：“这样，我不逼你，我们先当兄弟处着，你先看清楚我是什么人。” 程夏抬眼看他，见他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可她才没那么容易着他的道，刚才他都答应了的，出了这个门，俩人谁也不认识谁，怎么说着说着又当兄弟了？ 程夏本着脸不吱声，服务员把菜陆续端了上来。 他站起身，随手拿起勺子给她盘子里添菜，“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折腾一晚上，这会儿都快8点了，程夏确实饿了，而且这菜系又是她喜欢的，这会儿食欲爆棚，顾不上生气了，拿起筷子开吃。 他也吃，只是吃了没几口就开始剧烈咳嗽，咳得脸都涨红了。 程夏想起他不能吃辣，之前他还开玩笑说天天在家里吃辣的，哪天吃出胃病来要她负责，敢情他是一点辣都吃不了。 她语气带了丝轻蔑，问：“你不是川省人？这点辣度都吃不了。” 他猛灌了口水，勉强回：“不是。” “那你是哪的？” 他又咳了一阵才消停下来，“不知道。” 程夏眉心一蹙，“你哪里出生的都不知道？你父母也不知道？” 他语气随意：“我没父母，街边儿上混大的。” 程夏心里咯噔一下，忍着脸色没变，“你要是孤儿，不应该被送进福利院？” 他眼里的神色暗了一下，“你以为福利院是什么好地方？不服就挨打，打到你服为止，不是人待的地儿。” 第238章 身世坎坷 “那你从福利院逃出去了？” 程夏之所以问，纯粹就是好奇他到底什么来历。 唐野：“不逃出去，早晚得憋出病来。” 程夏：“那时候你多大？” 他抬眸盯了她一眼，“不知道，六七岁吧。” 程夏下意识地想到自己六七岁的时候才刚从幼儿园毕业。 “你逃出来又去了哪？” 他站起来一边又往她盘子里添菜，一边不慌不忙地道：“去街上瞎溜，天天琢磨去哪弄口吃的把自己喂饱。”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无依无靠，在大街上去哪弄吃的？无非是靠着捡别人吃剩的、小偷小摸、当乞讨儿......风餐露宿，有上顿没下顿。 唐野说得没那么仔细，但程夏可以想象到，那个时候的小唐野已经开始天天为了自己的生计奔波在街头，应该没少挨别人冷眼吧，挨揍应该也是家常便饭。 程夏有些食不下咽，嘴巴里开始慢慢泛酸，她没抬头，继续问：“后来去了哪？” “后来有次打架，在大街上碰上一留黑胡子的老头，老头给我治好了伤，带我去了川省的武馆，那会儿大概十五六了吧。” 程夏：“你在街上经常打架？” 唐野眉毛一挑：“打架不是常有的事，争个垃圾箱不得打，划分地界的时候不得打，小兄弟挨了欺负也得打回去，基本上天天都得打。不打别人，就只有挨打的份，孬种的下场就是被打死。” 程夏想象不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其实不叫生活，只能叫生存罢了，那种环境遵循着最原始的弱肉强食法则，一个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在那种环境下从六七岁的小屁孩长成一个少年。 程夏忍不住问：“去武馆以后怎么样？” 他淡淡道：“武馆包吃包住，就是天天挨揍，老头子脾气大得狠，刚去那几年，练功练不好就连骂带揍，后来就好了，开始揍那些小兔崽子了。” “再后来，宗家去武馆要人，我和东子一起来了宗家，跟着阿城一待就待到现在，有十来年了吧。我们一来，阿城就逼我们俩读书，又是去大学里上课，又是找家教的，东子学得挺快，我学不进去，学了点皮毛。” 他停顿了下，抬眸盯着程夏问：“你确定你不喜欢东子了？” 他话锋转变太快，程夏愣了一下，才出声：“我不喜欢他。” 他笑了笑，眉眼很是肆意，程夏看着这张脸，突然觉得似乎跟以前看他的感觉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来。 他身子往前一顷，盯着她问：“你那个前男友什么来历？” 程夏眼睛慌张地眨了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的这个问题竟有些莫名的紧张，她微微垂下眼，简单地回：“他没什么来历，就一普通人。” 她那个前男友是个小富二代，靠着家里的关系才送进的大学，就是个不学无术天天招猫逗狗的死纨绔罢了。 她以前觉得他们俩像，不过是表面上像而已，跟唐野一比，那个前男友就是个花架子。天天在学校里骑个摩托车，放荡不羁的样子，实际上怂得很，她在大街上被小混混拦住，他吓得赶紧打电话给家里。 他淡淡道：“以后别跟我提这个人。” 程夏见他突然面露不爽，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她猜他大概是介意她以前吧。 她低着头没再出声。 他声音缓和了下，解释了句：“我意思，以后少把我跟他放一起，掉价。” 程夏相信他这莫名的自信指定是打架打出来的。 她又出声问了句：“那你身边没有亲人了？” 他漫不经心地回：“东子、阿城、颜哥，老头子，都是，哦，老头子去年去世了。” 程夏知道他说的老头子应该是武馆里的教他功夫的师傅。 要不是这位师傅把他领进武馆，教他功夫，恐怕他这时候还在街上混，说起来，老头子算是他的再生父母吧，所以即便唐野一口一个老头子叫着，但他还是把他算进亲人里。 程夏喉咙微微一哽，知道他嘴上说得轻轻松松，实际恐怕提起老头子，心里也是难受的。 她缓缓抬起眼皮去看他，他低垂着眉眼，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她心里轻轻一揪，说不上是不是心疼，只是觉得这样子的唐野，跟他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反差挺大的。 “没想到你身世还挺坎坷”，她打趣了一句，也说不上打趣，事实却是如此，可能一个“坎坷”都不足以形容他摸爬滚打的这二三十年。 他掀起眼皮来，眼里带了丝兴味地看着她，“说说你。” 程夏淡淡道：“我没什么可说的，成长经历乏善可陈。” 他随手摸了摸桌上的烟盒，又收回了手。 程夏瞥见了，“想抽就抽，又没人拦你。” 他眉眼一弯，嘴角噙着抹笑意，抬手，仍是犹豫了下，问：“你们当医生的，不都计较这个?” 程夏的确计较，她都不许她爸在家里抽烟，大冬天，也得逼着他爸要抽就去楼下去抽，免得让她和她妈妈跟着他一起遭罪。 可这会儿，不知怎的，她觉得他这时候也许特别需要一支烟吧。 唐野单手给自己点了烟，夹在指尖吸了两口，往旁边侧了侧头，微微眯眼，缓缓吐出来。 程夏以前是很讨厌男人抽烟的，可是她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唐野帅的她心跳加速。 她收回视线，落在面前的桌上，他点了一桌子火辣辣的菜，却没怎么动筷，估计是真不能吃辣，想逞强来着，实力不允许。 服务员送来了果盘，他叫住服务员，让给他下碗面条。 程夏挑眉问：“你胃不好？”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随口道：“小时候落下的毛病。” 那时候在街上饥一顿饱一顿，那种苦日子怎么可能不落下病根儿。 他之前说在家里练习吃辣，吃出肠胃病来要她负责，原来并不是玩笑话。 他几口就把服务员端来的面条吃完了，站起来道：“吃饱了？走。” 第239章 跟她称兄道弟 程夏拎着外套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重新坐回车上，程夏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他声音沉沉地问：“以后还能不能见面了？真跟我当陌生人？” 程夏感觉得到他侧着身子在盯着她看，他气场太盛了，压迫感十足，她莫名有些不太好意思跟他对视。 上下牙齿跟打架一样，有些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半天，她一咬牙，绷着脸说：“那就按你说的，先当兄弟。” 他愣了愣，才缓过神来，点头笑着道：“也行，兄弟总比陌生人强。” 程夏嘴角轻轻一抿，把头往车窗外扭了过去。 耳听得驾驶座上传来一记响亮悠长的口哨音，他启动了车子，车子很快行驶起来。 他用口哨吹了支曲子，程夏听了会，听出来，他吹得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好老的歌，她很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心口莫名跳得扑通扑通的。 “好听吗？我给你再吹一个？” 他突然扭过头来问。 程夏毫不犹豫道：“不用了。” 他又问：“这么晚回去，你家里人不管你？” 程夏想了想回：“我爸妈知道我晚上同学聚餐。” 他勾了勾唇，“一看就是从小到大没少撒谎。” 程夏敛着气，“我从小到大都是乖孩子。” 他顺口道：“那是，要不然怎么能考上博士。将来，我们有了孩子，都不用担心学习问题，有你这智商，孩子肯定傻不了。” 程夏杏眼一瞪：“你说什么呢？” 他咧开嘴笑了笑，“早晚的事儿。” 程夏：“你是不是以为十拿九稳了？我只答应跟你当兄弟，你见谁跟兄弟生孩子的？” 他手里握着方向盘，连头都没扭一下，淡定道：“行，听你的，你先叫声哥听听。” 程夏喉咙一噎，突然想到之前他放过的狠话，他说半年内，肯定让她乖乖叫哥。 这才没俩月。 她打死都不叫。 程夏：“你叫我声姐。” “姐姐。” 程夏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低估了他脸皮的厚度。 她蹙眉盯着他，“叫得这么随便，你是不是经常管别人这么叫？” 她脑子里想到的是一些乌七八糟的画面，有些富婆喜欢包养小鲜肉，小鲜肉不都这么叫吗。 他语气一急，“你出去打听打听，除了你谁有这么大脸？” 程夏：“你说我脸大？” 他扭头又往她脸上看了一眼，客观描述道：“不大，就是有点圆。” 程夏心里一股子火蹭地窜上来，她最讨厌别人说她脸圆，同时，她不自觉地想起，之前他还调侃她说她这张脸长得跟小学生似的。 她有些搞不准他什么意思，她大胆怀疑难道他有恋童癖？ “什么意思？” 她敛着怒气盯着他问。 他又侧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无辜，“我就是实事求是。” 程夏：“所以呢？你喜欢脸圆的？喜欢小的？喜欢长得像小学生的是吗？” 唐野：“啊？” 他隐约记得好像说过她像小学生这种话。 程夏瞪着眼看着他：“我说你审美是不是不正常？” 唐野：“挺正常的。” “正常，你喜欢小学生？” 唐野一怔，一脚油门把车往前开到了路边，踩了刹车停下，松了安全带，侧过身来，目光往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声音透着股压抑问：“你怀疑我性倾向？” 程夏嘴巴一噎，没出声，这话可是他自己说的。 他那双眸子跟着了火似的，紧紧睨着她的脸，声音又暗哑了些：“你自己浑身上下什么码数心里没数？” 他又压低了些身子，靠过来，凑到她耳边道：“用不用我给你量量？” 程夏脸色涨红，双脚不自觉蜷起，整个人往旁边一躲，暴躁出声：“走开！” 他屁股一沉坐回驾驶座上，清了清嗓子，“早晚有一天我让你知道知道我性倾向有多正常。” 程夏眉心挤出了个川字，浑身躁得心烦意乱。 他突然问，“明天几点上班？” 程夏一脸警惕地问：“干嘛？” 唐野：“没事儿，了解了解你作息。” “你少去我上班的地方打扰我正常工作。” 程夏想起之前他干过的那些事就心有余悸。 他面色阴沉沉地道：“听说上回你们让一疯婆子给欺负了？” 程夏没想到他那会远在深城消息倒还挺灵，她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道：“医院就是一大杂烩，什么阿猫阿狗都碰得上。” 他盯了她几秒，问：“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喜欢当医生？女孩子家家的还得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风险太高。” 程夏听得出他说的风险大概是特指的哪方面，她白了他一眼，随口道：“医生怎么了？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穿白大褂，治病救人，给患者解除痛苦，这些带给我的幸福感超过一切。” 他看着她模样认真，圆溜溜的眼珠子闪着光亮，怔了会儿才出声说：“以后再有这种事，先找地方躲起来打电话叫人，别硬上，对方骂得再难听都先忍着，等自己的人到了，连本带利地还给他。” 程夏：“你这套跟宗二爷给念施说的一样。” 他不屑地睨了她一眼，“混社会最起码的经验，你们老师不教？光教你们怎么救人，不教你们怎么保护自己？” 程夏没理他的话，下意识想到之前他在大街上混的那些年，他是不是就这么一路忍着，熬着，报复着，生存下来的？ 他又加了句，“以后再有事，先给我打电话。” 程夏抬眸看了他一眼，“没你想得那么危险。” 他绷着脸：“听话。” 程夏耳朵一热，下一秒听见他语气认真地说，“你现在是我兄弟，给自己兄弟排忧解难，天经地义。” 程夏面色一秒恢复正常，“这位兄弟，现在能不能送我回家了？” 她让他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程夏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然而车门是锁着的，她刚要开口，耳听得身边传来他沉闷的声音，“还没叫声哥哥。” 第240章 起床下楼 程夏绷着张通红发热的脸，语气刚正不阿：“唐野，你不要得寸进尺。” 唐野一动没动地靠在驾驶座上，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摆明了有功夫跟她耗下去。 程夏身子挺得直直的，眼瞅着前边几步就进小区了，谁知道临到跟前连车都下不去。 “叫一声听听，让我高兴高兴怎么了？又不让你掉块肉？” 他语气慵懒，又像是胜券在握，似乎吃准了她没别的办法。 程夏想拿拳头堵住他的嘴，她扭过头来，冷着脸道：“你最好打开车门，不然这是我们俩最后一次见面。” 他动了动，身子缓缓坐直，讪讪地笑了笑，“你非得这么绝是吧？得，没见过你这么心狠的女人，你真行。”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你真不叫？” 程夏皱着眉，“你开不开门？” “你不叫我叫，姐。” 他张口就来，虽然声线挺粗的，可让人耳朵莫名发腻，程夏浑身立马起了层鸡皮疙瘩，谁相信这么大块头的一爷们儿能干出这种事。 她嫌弃道：“你非得跟我扯上点关系是吗？” 他淡定解释：“关系不就得一点点拉近？我以前的方向错了，一开始就让你当我女人，没那么弄的。” 程夏心想他还知道检讨。 车门“啪”的一声开了，程夏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从车窗里翘出头来，叫了她一声：“诶。” 她心里“咚”地跳了一下，随后扭回头来，没好气地问：“又干嘛？” 路灯下，他那光头亮堂堂的，但那双大眼暗沉沉的，他舌尖往外抵了抵，她听见他说：“没事儿，回去早点睡。” 她皱了皱眉，扭回头往前走。 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徐徐的口哨声，紧接着那道声音绵长起来，连成一串，又是那曲【月亮代表我的心】。 那声音击打在她的耳膜上，打得她心头莫名发慌，身后许久没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她知道他还在车里坐着，她克制着没回头，低着头加快步子往小区里走。 ...... 顾念施在睡梦里被手机铃声给叫醒了。 房间里离拉着窗帘，冬天天又亮得晚，迷迷糊糊的，她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到了早上。 她伸手够到手机，按下接听，熟悉的嗓音立马传了进来，“醒了？” 她昨晚被程夏拉着，两人聊到半夜才入睡，这会儿多少带了点不满，“你把我吵醒了。” 睡意朦胧的嗓音，听上去，没几分杀伤力，倒带着几丝娇气，宗城哑声笑了笑，“起床下楼。” 顾念施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会儿才刚6点钟，跟师母约好的时间是9点，她是跟他说过陪他吃早餐，可也不至于这么早。 她撑起身子，掀开窗帘的一角往楼下看了看，熟悉的劳斯莱斯映入眼帘，隔得远，她看不到驾驶座里的人，但看到车就跟看到他一样，顾念施一下子睡意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喜悦，心里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甜甜的泡泡。 她按了免提把手机搁到桌上，一边快速地穿衣服，一边对着电话问：“你几点到的？” 他回了句：“没看时间。” 事实上，他五点半就把车停在了楼下，忍了半个小时没叫她。 “昨晚睡得怎么样？” 他语气稍稍有些不耐，“先下来再说。” 顾念施挂了电话，超快速度地洗漱完，见她母亲还在睡觉，便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溜了出去。 腊月的大早上，太阳才冒出头来一点点，哈气成冰，可她从楼栋里一出来，就看到了驾驶座里的男人，一股浓浓的暖意瞬间流向五脏六腑，她小跑了几步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车门，便钻了进去。 车里暖和多了，她搓着双手，扭头去看他。 “冷？过来。” 他拉了她一把，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人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 大清早的，他身上热得发烫，顾念施一边汲取着他的热量，一边抬眸打量着他，问：“怎么这么早过来，是不是又没睡好？” 他脸色也看不出睡没睡好，他这张俊脸跟神工拿刀刻的一样，什么风吹草动都影响不着。 他垂眸睨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没说话，顾念施心里隐隐地心疼，他失眠老这么严重，铁打的身子都扛不住。 他淡淡地说：“你昨晚要跟我回去，我还能睡个好觉。” 顾念施想到昨晚两人在车里难舍难分的那一幕，脸上微微有些泛红，她没接他这句话，转而道：“今天让师母好好给你看看，该吃药吃药。” 他没吱声，自顾启动了车子，汽车驶出小区，上了大道，开了十分钟后，顾念施觉得路线不对，转而问：“去哪吃早餐？” 他没回她，兀自看着前方，这时候路上没什么车了，他把车子开得飞快。 又过了五分钟后，顾念施突然认出眼前分明是回宗家老宅的那条路。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本能地暗暗紧张起来。 她捏着安全带，转头问他：“不是说好了去吃早餐？” 他头都没侧一下，握着方向盘，简单地应她：“是去吃早餐。” 顾念施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佯装淡定地抿住了唇，她知道上了他的车，很多事都由不得她了。 车子毫无例外地进了老宅，停车、开门、下车，他动作行云流水，几秒后，副驾的车门打开，她硬着头皮下了车。 他一个字都没说，拉着她的手往他那处庭院里走，老宅里一切才刚刚苏醒，有路过的佣人打招呼，“二爷、顾医生，早上好。” 顾念施点头回应，“早上好。”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她声音还没落下，就被他拉着往前走了。 顾念施跟得很吃力，“能不能走慢点?” 他脚下没停，声音寡淡：“饭菜要凉了。” 第241章 由不得她 几分钟后，顾念施被他拉着进了熟悉的院落。 他推开正房的门，一股暖流瞬间涌上来，顾念施抬脚迈进去，后面那只脚刚刚落地，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她心里猛地颤了一下，紧接着，身子就被压在了门板上。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却比想象中还要“凶”，铺天盖地的吻，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咬碎了，融化掉。 两个人身上的那丝寒气很快被一股股的热浪吞没了，顾念施身上的呢子大衣被他褪到了肘腕上，身上的羊绒衫跟他的黑色衬衣紧密地贴合摩擦在一起。 顾念施有些站不太稳，身子晃了一下，腰肢被他出手按住，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她唇边移开，粗声喘息了一下，问：“饿不饿？” 顾念施缓缓睁开眼，被他吻得鲜红水润的唇瓣动了动，想出声，但声音有气无力，她哑声慢慢回道：“饭不是要凉了？” 他哑然失笑，继续用唇瓣摩擦着她的耳廓、下颚，声音酥得要命，“不饿，就等会热了吃。” 他那双大手撩开她的衣服下摆，慢慢从她的腰上一点点往上游走，熟门熟路，自得要领。 顾念施被他吻得大脑缺氧昏昏沉沉，但脑子里还残存着一点点意识，她按住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说过，我们慢慢来，像正常情侣那样。” 他把她的手压到一边，用唇瓣撩拨着她裸露在外的纤细脖颈，哑声道：“现在做的就是正常情侣做的事儿。” 顾念施往一边躲了躲，肃声道：“宗城，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追过来，没抬头看她，只紧紧拥着她，嗓音混沌，“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再忍，憋出病来你怎么办。” 顾念施知道他这方面的需求有多强，但也晓得他说得太夸张，她咬了咬牙，狠心道：“没认识我以前，你怎么过的，现在就怎么过。” “说得轻巧，没听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是人，不是神，你让我突然忌口，还不如杀了我。” 他一边说，一边丝毫不闲着，顾念施躲不过，只好咬牙忍着，呼吸声却渐渐急促。 她说过他就是只老狐狸，一旦落到他手上，就别想全身而退。 此刻，她如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在理智和感性的较量下，理智再次全盘崩溃。 她腿软得站不住，哪里还硬得起来。 宗城将人拦腰抱起来，大步走进了主卧。 一个多小时后，顾念施大脑一点点恢复清明，大冷天的，她像是在床上泡了个热水澡，身下的床单全湿了，她累得要命，连从床上坐起来都费劲。 “起来吃口东西，让人换条床单再睡。” 他的声音响在她耳朵边上，顾念施想起刚才的一幕幕气得不想理他，有一瞬，她觉得她快要不行了，可怜巴巴地求他停下，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却该干嘛干嘛。 耳听得他下了地，不多会儿又进来，伸手往她脸上捏了捏，对她说：“喝口水，补补。” 顾念施费力地支起身子，从他手上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地把水全部喝光。 顾念施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他看起来倒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心里还是有怨气，她蹙着眉道：“以后，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他眉眼带着宠溺，淡声道：“一个多月了，这次特殊，下不为例。” 顾念施耳根泛着红，她在刚刚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切身体验了一次死去活来的滋味儿，不是痛苦的死去活来，而是她一次次以为自己要不行了，又一次次从某种眩晕中活了过来。 顾念施去洗澡的功夫，宗城已经叫人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重新端了上来，顺便把床单也换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餐，宗城提议：“时间还早，去床上休息会儿。” 顾念施警惕地盯着他，“不去。” 他继续蛊惑：“陪我睡会。” 顾念施：“你去睡，我去那边看看老爷子。” 他冷冷道：“看来还是不累。” 顾念施绷起脸不理他，走到窗台边看那几盆绿植。 “长高了。” 这几盆绿植是之前她在的时候，从老爷子的后花园里鼓捣过来的，她嫌他这屋子里太冷清。 他瞥了一眼，淡淡道：“差点扔了。” 顾念施扭过头道：“为什么?” 他眼神一暗：“人都不回来了，留几盆花让我睹物思人？” 顾念施扭回头去淡淡地问：“那怎么没扔？” 他没接着出声，走过去拿起喷壶给那几盆绿植浇了点水，漫不经心道：“想，你也许有一天会从德国回来。” 顾念施心头狠狠揪了一下，想起之前的那天晚上，他问过她去德国待几年，只是没想到他真的动了等她回来的念头。 她喉咙微微哽了一下，随即又想到那天在餐厅跟他恰巧碰面，她眼看着曹心颖上了他的车，只是后来他又出现在了她家楼下。 她憋不住问：“你那天去那家粤菜馆吃饭，跟颜少还有曹心颖，没猜错的话，是他们在撮合你跟曹心颖吧？” 他顺嘴回：“是。” 她绷着脸，语气不悦道：“我看见她上了你的车。” 他眉眼一松：“什么滋味儿？” 顾念施撇了撇嘴，把脸侧到一边。 他又悠悠地说：“你不是说要段楚瑜送你回去。” 顾念施无言以对，一来一回，听上去似乎很公平。 “那为什么又不去送她了？” 他低垂着眸子，嗓音沉得过分，“还不是怕你受不了。” 顾念施心里轻轻一颤，她承认那晚她眼看着曹心颖坐进那辆劳斯莱斯后座的那一瞬，她确实心如死灰。 然而回到小区，看到他的车子出现在她楼下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又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就像是已经被医生下了紧急病危通知的人临时被告知，还能苟活几日。 她看着他问：“所以那晚你特意去我那里，就是想让我知道，你没去送她？” 他眉眼松松懒懒地看着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顾念施感觉一颗心几经起落，终于稳稳地安放下来。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后腰，低声道：“我跟段学长没什么关系，你想多了。” 他的声音自上而下传过来，“你是我的人，谁肖想都没用。”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开车出了门，车子停在医馆门口，顾念施看到他下了车绕到了车后面，不一会儿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了许多礼品。 顾念施微微一怔，他淡淡道：“不是你师母？第一次上门应该的。” 第242章 解开心门 顾念施一心只想着宗城的病情，完全没想到这一茬，更没想到他竟然准备得这么周到。 两人进了医馆的门，迎面恰好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顾念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也在。” 顾念施见杨瑞身上穿着白大褂，应该是来医馆里帮忙的。 杨瑞的目光往宗城脸上扫了一眼，最终落到顾念施脸上，“导师说你今天会过来。” 顾念施：“对，我昨天打电话跟师母约了时间。” 杨瑞：“他们都很想你，听说你来，师父很高兴。” 宗城站在顾念施身旁，拉着脸，听着两人车轱辘一样的对话，觉得很是无聊。 顾念施还没出声回应杨瑞，突然感觉肩上一沉，某人已经把手搭了上来，将她揽进怀里，他冷着脸，声音压低了道：“你不怕让师母等久了？再聊下去，恐怕她老人家不会高兴了。” 杨瑞脸色变了变，顾念施被宗城揽着，略有些不自在地说：“那我们先上去找师母。” 宗城转身揽着她的肩膀往楼梯上走，顾念施微微从他怀里挣了下没能挣脱出来，耳听得他语气里带了丝不爽，“小东西，太招人。” 杨瑞之前是跟顾念施表白过的，顾念施对此次竟没办法张口反驳什么，她抿着嘴不跟他计较。 “师母” 两人进了诊室的门，顾念施随手敲了敲门，对着头发花白的蒋秦轻声叫了一声。 “嗯，来了。 蒋秦缓缓抬头的同时，如矩的目光往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遍。 顾念施微笑着上前出声介绍，“师母，这是宗城，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位朋友。” 宗城把手上的礼品往地上随手一放，脸上罕见露出几分尊重的神色，出声道：“您好，蒋教授。” 蒋秦眉眼微微一弯，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念施，你可没说过你这位朋友来头这么大。” 顾念施微微一愣，紧接着听到一旁的宗城再次出声：“蒋教授是中医泰斗，少有机会拜访，这次是借着念施的面子得以一见，多有叨扰。” 蒋秦轻轻扭头，将视线落在顾念施脸上，笑着问：“普通朋友？我看未必吧。” 顾念施脸色罕见露出几分羞红，宗城抬手将顾念施的手握住，对着蒋秦道：“念施脸皮薄，您别介意。” 蒋秦笑而不语地端详了两人几秒，随后出声：“别站着，都坐吧。” 蒋秦给宗城把了脉，又仔细向他询问了些他平时身体方面的问题，随后给出了她的诊断结果。 她认为，宗城长期被失眠困扰，最主要的原因是情志不舒导致的肝郁化火，心神不安。 她给宗城开了几味药，安排他先去药房取药。 顾念施知道师母是有意支开他，果然宗城一离开后，师母便向她问起宗城的各种情况。 宗城的失眠已经是多年的旧疾了，顾念施来之前就预料过，他的病情应该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但看到师母脸上凝重的表情，她还是心里狠狠一沉。 她把宗城家里的情况，甚至他之前跟宁晓那段被家里拆散的感情也都大致跟她师母聊了一下，蒋秦听完，出声道：“想要彻底根治他的失眠症，最根本的还是要打开他的心结，把长年累月遗留下来的沉疴驱散出去。用药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改善他的情绪。” 她顿了下，话音一转，打量着顾念施的脸色，问：“看样子，你很喜欢他？” 顾念施脸色再次微微泛红，她没出声，点了点头。 蒋秦眯眼笑道：“能看出来，他很在意你。” 顾念施心想他们进门也没几分钟，而且宗城表现得也比较规矩，师母是怎么看出来的？ 蒋秦微微一笑道：“宗二爷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他来我这能放下架子，拿出这副态度，你真以为是冲着我的名头？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傻丫头。” 顾念施想到来之前他主动准备礼品，还特意强调是第一次上门，那态度仿佛不是来看病的，倒像是来见长辈的。 “求医不如求己，他在乎你，你就是打开他心门的那把钥匙，你的情绪.你的态度.你对他的一点一滴，无不深层次地影响到他。你们俩如果感情顺顺遂遂的，他的这个病症自然也就好了。” 顾念施乖乖点着头，“我知道了，师母。” 蒋秦话锋一转，又问：“想好了，就是他了？我前阵子可是听小杨说，你准备去德国来着，怎么着，现在决定好不去了？” 顾念施：“嗯，不去了。” 蒋秦：“为了他，牺牲这么大？不怕以后后悔？” 宗城手里拎着药，站在门外，本来没打算偷听她们师徒俩聊天，但是突然听到蒋秦问了这么一句，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竖起了耳朵。 “你刚毕业那阵子，我可没少听你师父在家念叨你，张口闭口替你惋惜，后来又听说你要去德国，他自作主张地先跟国外的老相识打了招呼，张罗着想给你铺路，要不是被我给拦住，他早就给你打电话了。” “你是他的得意门生，他比谁都想看到你能有机会施展专业所长，取得好成绩。德国的医学在很多个细分领域在国际上都处于领先地位，去德国，对你的事业来说，是最有利的选择。” “你这些都认真考虑过了？” 顾念施抬起眼来，淡淡道：“师母，我考虑过了，我知道自己放弃的是什么。师父那里，麻烦您向他转达一下我的歉意，我辜负了他，没有成为他期待的样子。” 蒋秦眉眼轻轻一松，笑着道：“你师父那里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劝他。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顺着自己的心意走，你要非得逆着走，那就是跟自己的本性作对，兜兜转转还得回到原点。你得看清楚你现在这个决定是顺着的，还是逆着的？” 顾念施语气坚定道：“我心里有他，我想过，即便我去了德国，也没办法强迫自己放下他，我不想走弯路，我按您说的，在顺着自己的本心走。就算是以后结果不尽如人意，就算是赌输了，我也心甘情愿。” 第243章 小东西长良心了 宗城手里攥着装着药的袋子，袋子的提手都快被他攥断了。 顾念施平时嘴巴硬得很，软话没说过几句，像这种表白更是得靠他用点激将手段把她逼急了，才不经意地露出那么一两句来。 一直冰渣里找糖吃的人突然听见她信誓旦旦的这么一段表白，简直跟喂了一嘴的巧克力似的，甜得他浑身冒泡。 他没怎么问过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一直以为她能留下来，是他百般努力的结果，他甚至在此之前还一直处在她会随时撒腿就跑的担忧里，直到这一刻，她的这番话，无异于像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她说她心里一直有他，即便去了德国也放不下他，他要不是亲耳听见，都不敢相信这是从她嘴巴里亲口说出来的。 顾念施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宗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她。 “聊完了？” 他站起来，朝她微微挑眉。 顾念施走到他身边，“嗯，我们走吧。” 宗城临走前特意回到房间跟蒋秦又打了声招呼，随后两人从医馆离开。 车子安静行驶起来，宗城侧头看了顾念施一眼，冷冷地问：“你们都聊了什么？” 顾念施想到蒋秦嘱咐她的那些话，不答反问：“你是不是最近这一个多月失眠加重的？” 他看着前边的路，略带了丝埋怨的语气：“少让我生点气，我不至于连觉都睡不着。” 顾念施也是今天听他回复她师母的询问时才知道原来他失眠的情况竟这么严重，经常成宿成宿的睡不着。 安东之前跟她说过，他过得不好，她那会儿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个“不好”究竟是什么程度，现在想来，恐怕那时他失眠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 顾念施心里揪得很疼，她低声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瞥了她一眼，“告诉你什么？跟你扮可怜？管用吗？你忘了你那会儿多绝情了？” 顾念施嘴巴轻轻一抿，他是去找过她两次，但都被她拒绝了。 最终还是他妥协了，他说他会结婚，她才松了口。 其实，说到底，即便他没有妥协，她心底也不想离开他，但不知道她在较什么劲，别扭什么。 其实，这一个多月，她过得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不要再做违心的事，不说违心的话，伤人又伤己。 他一边开车，一边又仔细瞥了她一眼，“怎么了？偷着内疚呢？” 顾念施把脸扭到车窗外，不让他看到她眼圈的湿润，可一出声，声音里还是带了丝哽咽，“对不起。” 他没出声，只是方向盘没把住，车子左右晃了一下。 他把车靠边一停，熄了火，解了安全带，喉结暗暗滚了滚，声音沉下来：“过来。” 顾念施忍着没动，下一秒，肩膀被掰了一下，脑袋也被他的大手掐着下巴掰了回来，眼睛都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他已经压了下来。 他吻得很轻，舍不得似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顾念施轻轻闭上眼，仰起头来配合着他，胳膊悄悄伸了出去，环在他的腰上。 眼角的湿润慢慢坠了下来，滴到他的手指上，被他轻轻抹了去。 两个人不知道接过多少次吻，但顾念施从未像这一次这么主动过，她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探出去，主动去索求，去探寻，去占有。 车里的温度飞快地飙升。 他的喉结滚了又滚，那双大手隔着衣服在她后背上反复流连。 没一会儿，他便侧开了头，将她一把按进胸膛里，声音沙哑道：“小东西，要我命了。” 顾念施睁着湿润的眼睛没敢轻举妄动，她小声问：“怎么了？” 他揉按着她的后背，唇瓣贴着她的耳窝，直白道：“想吃了你。” 顾念施身体轻轻一颤，两个人紧密相拥，她能感觉到他下半身的变化，她识相地闭上嘴巴，没再乱问，身体更是不敢乱动。 她等着他一点点冷静下来，听着他的呼吸频率慢慢降下来，她听见他声音恢复了些正常，“她都跟你说什么了？早知道她的话这么管用，就该早点来。” 顾念施从他怀里移开了一点，出声道：“宗城，以后，我想让你过得开心一点。” 他眉眼微微一松，看着她打趣道：“怎么了，我得了什么绝症？” 她抿了抿唇，眼里透着股柔和，“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为你做的太少了。” 他敛了笑意，重新把她搂紧，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语气懒散道：“不容易，小东西，终于长出良心来了。” 顾念施气得捶了他一下，紧接着她听见他声音沉了下来：“真想让我开心，你知道怎么做。” 顾念施脑子反应了一下，随机抬头看他，见他一脸隐晦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没想偏。 她又想捶他，但是手被他握住了，他垂下头，睨着她的眼，目光里赤裸裸的欲色不遮不掩，她以为他要说什么让她没耳朵听的话，谁知道他出声道：“说喜欢我。” 顾念施完全没想到，她真的想偏了。 原来他说的让他开心，只是说点好听的话。 她心里松了一下，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即便是在床上，她也没正式跟他说过这种话。 之前被他逼急了的时候，气呼呼地承认过“喜欢他”，但那种情形跟主动地面对面告白还是两码事。 她脸上很快泛红，连耳朵根都是红的，她下意识想逃避，“我不想说。” “能不能先回家，这不能停车。” 他手上的力气丝毫没松，眼睛更是一眨不眨，摆明了不达目的不罢休。 “宗城” 她声音都带了丝祈求的意味。 他冷冷道：“怎么背地里跟别人可以说，不能当面给我说？嘴巴还挑人？” 顾念施一脸懵怔：“你都听到了？” 他拉着脸，“还想再听一遍。” 第244章 “你不对劲” 顾念施不是扭捏的性格，之前嘴硬不过是因为心意不确定，现在既然两个人都彼此坦诚了，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如果张张嘴，就能让他开心，她何乐而不为呢。 她从他怀里撤出来，缓缓抬起头看着他，脸颊带着丝羞红，认真道：“我喜欢你，很喜欢。” 他愿意为她放弃自己的原则，那她就让他看到她的坚定不渝。 宗城脸上的表情有几秒钟没什么变化，耳朵发麻，跟喝多了似的，脑袋有微微的眩晕感，他伸手抚摸着她的唇瓣，声音沉沉道：“再说一遍。” 这下顾念施被他搞得的确有些不自在了，她微微别了头，低声道：“你听见了。” 宗城看着眼前这个长在他心尖儿上的女人，恨不得当场把她揉碎了，含在嘴里。 他将人再次捞进怀里，久久地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这会儿，车窗外的马路上车水马龙，车里静谧的空气里裹着甘甜。 车子重新启动后不久，宗城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颜怀棠打来的，宗城随手点了免提，电话里马上传来颜怀棠标志性的嗓音，“人呢？” 宗城淡淡地回：“有事儿？” 颜怀棠：“我一早去老宅找你，没见你人儿，东子说在公司也没见着你，这是跑哪儿去了？” 宗城侧头跟顾念施对视一眼，对着电话没什么好气地回：“闲得？” 颜怀棠语调微微一扬：“我这不是不放心你嘛，怕你想不开，再出去干什么傻事儿。” 能听得出，他们重新在一起的事，宗城还没来及跟别人说，顾念施从颜怀棠的话语中大概想象到之前那一个多月，宗城过得不开心，他身边的人都知道。 宗城眉心拧了拧，一只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出声道：“大清早，你有毛病？有事说事。” 颜怀棠听出他语气跟往常死气沉沉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至少都能骂人了，他语气一变，问：“你不对劲。你到底去哪了？难不成你去找小顾医生了？和好了？” 宗城又看了眼安静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嘴角微微一撇，低声道：“怎么？不行？” 颜怀棠：“喜大普奔，行了吧，我恨不得当场放个二踢脚给你俩庆祝，晚上有个酒吧开业，带着小施施过来玩。” 宗城冷声回：“没空。” 颜怀棠：“得，我给小施施打电话，亲自约她，我不信她不给我这个面子。” 宗城立马改口：“你少招她，地址。” 颜怀棠报了个地址，没再啰嗦，挂了电话。 晚上8点，宗城的车在颜怀棠新开业的酒吧门口停下，顾念施从副驾上下了车，两人一起进了酒吧。 这家新开的酒吧比前朝会所的规模要小一点，但整体风格要新潮得多，整栋楼只有上下两层，每一层的面积都非常开阔大气，容纳两三千人没什么问题。 一进门便是炫目的灯光和沸腾的音乐，宗城牵着顾念施的手，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包厢的门。 包厢里人很多，但在他们进门的瞬间，众人的视线陆陆续续往他们身上投了过来，坐在里面沙发上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顾念施耳边先听到熟悉的声音，“小施施，来了。” 她浑身汗毛一竖，下意识往宗城身边靠了靠，随后淡笑着对迎面走来的颜怀棠点头，“颜少。” 颜怀棠笑眯眯地打量着二人握在一起的手，语气调侃道：“不是，怎么有种新婚夫妻的劲儿。” 宗城白了他一眼，视线往里面的沙发上扫了扫，颜怀棠出声道：“东子和唐野都说有事没来，去里边坐，我们玩。” 顾念施跟着二人往里边沙发的位置走，刚走了几步，视线里便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宁晓竟然也在。 顾念施跟她对视一眼，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她大概也没料到顾念施会和宗城一同出现。 顾念施收回视线跟着宗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很多人凑上来跟宗城打招呼，沙发上一圈十几个人，顾念施或多或少都有些面熟。 颜怀棠在旁边打趣道：“怎么着，二爷不给我们正式介绍介绍，你跟小顾医生现在是什么情况，什么关系？” 圈里很多人都听说了些宗城跟家庭医生的传闻，但的确没见宗城正式把人带出来过。 而且之前宁晓一直跟在宗城和颜怀棠他们身边，很多人几乎都默认了宁晓和宗城的关系，没想到这会儿突然多出了一个顾念施。 这场面多少有些刺激，很多人都在等着看宗城会怎么介绍。 顾念施坐在宗城一旁，视线落到宁晓身上，她也不知道宗城会说什么。 宗城抬起眼来，缓缓道：“多余问，什么情况用我说？自己长眼不会看？” 他说罢，又重新拉过顾念施的手，将她握紧。 有人出声带头起哄，“看到了，看到了。” “我们下回见了顾医生，是不是得改口叫嫂子了？” 顾念施往坐在不远处的宁晓身上看了一眼，明显感觉得到宁晓脸色淡淡的，虽然在跟着众人一起在笑，但分明就在强颜欢笑。 她大致能猜得到，这一个多月，宁晓可能一直以朋友身份跟在宗城身边。 她了解宗城的脾气，假若宁晓继续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跳楼威胁宗城，宗城不可能无限度容忍她，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有人往宗城面前的杯子里倒酒。 顾念施见宗城伸手去拿酒杯，她伸手一拦，低声劝道：“你在喝中药，不能喝酒。” 有人见状忙打趣：“二爷，是不是好事将近啊，不会是在备孕吧？” 顾念施赶忙摇头否认，“没有。” 宗城挑眉，抬手把酒杯推到一边，换了只水杯。 颜怀棠扬声道：“不得了了，小施施，能让他听话，你是头一个。” 宗城面带宠溺地看了眼顾念施，低头凑近了，对着她笑道，“小东西还真成了管家婆。” 第245章 撒狗粮 宗城声音没刻意压低，在场的人稍一留意，都能听得到。 没人见过宗城对一个女人这般迁就，这般肆无忌惮地宠爱。 有人嗷嗷叫了一嗓子，“擦，受不了啊，二爷，撒狗粮不带这么撒的。” 顾念施脸上又红又涨，她抬眸看着宗城，怀疑他是不是偷着喝多了，怎么这么的......张狂。 她小手掐了他手心一下，示意他收敛着点，他脸皮厚，可她脸皮薄啊。 他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眼里含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只手又把她握得紧了紧。 颜怀棠：“小施施，你这属于天降奇兵，我都以为这辈子没人能管得了他了，还是你厉害。” 顾念施感觉自己被捧得太高，真怕摔下来，她谨慎地回道：“二爷心情好，在外边给我面子罢了。” 颜怀棠语调夸张道：“哎呦，你这话说的，他又该偷着乐了。” 宗城嘴角轻轻上扬，“你有意见？” 颜怀棠：“哪能，我巴不得你天天偷着乐。你老人家心情好了，我们都跟着沾点佛光。” 有人接话：“是，多亏了顾医生，我们得好好谢谢顾医生。” “顾医生，二爷不能喝酒，您能喝吗，这杯我敬您。” 站起来端着酒杯的是坐在宁晓身边的一个男的，顾念施没见过他，她起身客气道：“不好意思，我今晚开车，喝不了，我以水代酒吧。” “听说顾医生酒量很是可以，今天怎么这么拘谨了？” 宁晓的声音传了过来，热络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念施淡淡道：“我酒量是还不错，但今天确实不想喝。” 宁晓：“不给大家面子？” 顾念施一下子被扣了顶帽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跟宁晓隔空对视。 空气一下子僵住，毕竟两个女人身份都太特殊，这会儿没人随便插话打圆场。 “她用得着给别人留面子？” 宗城的声音跟平时一样漫不经心，却寒意森森。 他的眸光冷冷地落在宁晓身上。 宁晓大概没料到宗城会这么护着顾念施，以至于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她脸色僵了一下，随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怎么还开不起玩笑了？” 她话音一转，“听说顾医生之前想去德国当医生，现在不去了？” 顾念施面色淡定地回：“我是不打算去德国了。” 宁晓：“你欠银行的两千万怎么办？阿城替你还了？” “宁晓” 宗城目光冷冷地投到宁晓身上，声音阴沉：“不喜欢待这，可以回去。” 顾念施不知道她的事宁晓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但宁晓明显是想当着众人的面揭她伤疤。 宁晓姿态优雅地端着酒杯放到唇边喝了一口，语气清冷道：“问问都不行？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认识了七八年以上，她跟大家都不熟，你既然把她带来了，以后她要融入我们这个圈子,不得互相认识认识？我替大家问问怎么了？难道顾医生的事还需要藏着掖着吗？” 顾念施知道在场的这些人不管自身实力如何，每一个的出身都是非富即贵，宁晓的目的就是想让她出丑，想让所有人觉得她配不上宗城。 她按住宗城的手臂，暗示他冷静，她知道这种场合即便宗城当场维护她，也扭转不了她在别人眼中的印象。 别人回头背地里指不定会怎么议论她。 顾念施从来不在乎学校里那些同学怎么在背后编排她，她从来不觉得她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但现在她却格外在乎宗城身边这群人怎么看她。 她声音冷清道：“宁小姐对我的事似乎很关心，既然大家都好奇，那我不妨给大家简单交待一下，跟在座的大家都不太一样，我家世普通，现在家里还欠着银行两千万，对我来说数目是不小，可说实在的，好歹读了这么多年书，我还真没把这点债放进眼里，我跟二爷是正常恋爱，不是被他包养，这点债务我自己还得起。” 宁晓无声地笑了笑，“顾小姐，是打算做医生来还这笔钱吗？” 顾念施也笑着回应：“宁小姐眼界别太狭隘，谁说学医的出来只能进医院当医生？” 说完，她轻轻侧头朝宗城看了一眼，随后嫣然一笑道：“好歹跟了二爷这么久，我多多少少也受了些熏陶，创业也蛮有意思，我这人性子比较轴，一件事做不成，我会死磕到底，创业嘛，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更何况，我身边还有军师点拨，恐怕想不成功都难。” 她话音刚落，宗城的手就朝她脸上伸了过来，手背随意地往她脸上蹭了两下，跟蹭小猫似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顾念施脸上一热，心底滚过一阵酸痒，她忍着没躲，抬眸跟他对视一眼，他眼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宁晓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刁难不成反倒被顾念施又喂了一把狗粮。 颜怀棠见状笑着出声打圆场，“可以啊，小施施，就冲你这魄力，哥哥看好你，你什么时候着手干了，我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去给你捧场。” 宗城挑眉，“你确定？” 颜怀棠愣了一下，“这有啥好犹豫的。” 宗城淡淡道：“她没准儿要开医馆，你们打算怎么捧场？” 众人顿了一下，随即哄笑。 顾念施余光看到宁晓端起手里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她知道宁晓对宗城根本没有放下，十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做朋友就做朋友？ 她知道不管宗城现在对宁晓是什么感情，他心里始终有宁晓的一个位置。 否则，刚才的场面，换作其他人，宗城可能根本不会由着对方出口向她发难，也不会笑笑就一章掀过了。 顾念施知道她不该多想，但每次看到宁晓，她便控制不住地想到他们曾经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就像一根刺一样，时不时地钻出来狠狠地扎她一下。 颜怀棠招呼大家去玩，大家玩游戏的玩游戏，喝酒的喝酒。 顾念施和宗城靠在沙发上没有动的打算，宗城神情慵懒地对着顾念施道：“给你唱首歌听听？” 第246章 我只在乎你 宗城点了首【情非得已】。 顾念施不得不承认他唱歌真的很好听，他那把烟嗓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调调，听起来有股独特的味道。 他唱歌的时候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身子靠在沙发上，刀削斧凿的一张连上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她。 顾念施坐在他身边，耳根麻麻的，脸上火辣辣的，感觉一颗心都要彻底在他的眼神里融化掉了。 宗城的嗓音一出，在整个包厢里回荡起来，包厢里瞬间安静了，颜怀棠带头吆喝了一声，众人纷纷起哄。 一曲终了，颜怀棠喊道：“今天在场的各位中头彩了，难得二爷开一回嗓，看出二爷今儿高兴来了，再来一首呗。” 有人带头鼓掌。 宗城淡笑了下，垂眸看着顾念施，低声问：“还要吗？” 顾念施以前觉得宗城抽烟的样子最勾她，但是此刻他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这个男人唱歌的时候更让人犯晕。 她笑着点点头。 他又唱了首经典的粤语歌，【真的爱你】。 音乐前奏响起，他那标志性的嗓音一出，顾念施老老实实坐在一旁，看似面色淡定，然而心跳频率早已失控，被他握着的掌心微微冒出汗来，他垂眸看她的时候，她忍着不去抬眼跟他对视，怕自己真的顶不住。 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被他那双幽深的眸子盯着的时候，她真的有股冲动，想要去吻他。 顾念施被自己的念头吓一跳，她暗道，似乎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他，喜欢到此时此刻，她竟然小气地想把在场的其他女人的耳朵、眼睛都堵住，不想让她们看，也不想让她们听，他是她的，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他唱完了，她抬起头来，对他低声道：“别唱了。” 他打量着她的表情，问：“不好听？” 顾念施有些不自在地回，“不是”。 他朝她顷了顷身子，沉声问：“还想听什么？” 顾念施抿了抿唇，咬牙道：“太招摇了，你想唱回家再唱。” 他脸上微微一滞，随即眉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溢出来，“小东西，护食儿？” 顾念施被他戳中软肋，脸颊一下子羞得绯红，她绷着脸道：“我就是不想让其他女人听见，凭什么我的东西要拿来跟她们分享？” 宗城闻声，眼里一暗，顾念施心里大呼不好，但已经为时已晚，他伸手握住她后颈，低头就吻了上去。 顾念施吓得身子立马往后缩，大庭广众之下，她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嘛呢嘛呢？” 颜怀棠故意抬高音量吆喝，这下，整个包厢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宗城刚才是实在忍不住，不过他多少顾及顾念施的脸面，仅仅是蜻蜓点水，饮鸩止渴，他立马松开了顾念施，朝颜怀棠笑骂了一句：“浪叫什么？” 他骂归骂，脸上的好心情溢于言表。 众人在一旁瞎起哄，骂颜怀棠，“浪叫什么，浪叫什么，打搅二爷好事。” 顾念施想原地找个小旮旯钻进去，把自己埋了。 宗城始终握着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掌心里摩挲了几下，垂头凑到她耳边，顾念施耳朵一痒，马上有性感的嗓音传进来：“让你勾起火来了。” 顾念施脖子一缩，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她下意识往他下半身瞥了一眼，他的坐姿果然变了，不像刚才那般仰靠在沙发上了，而是上半身往前压着，脑袋微微低垂，敞开的西装外套耷拉下来，堪堪遮住。 她忍不住低声笑他，“自制力太差了。” 他松开了她的手，两只手抵着额头，没再吱声，她从侧面看到他的喉结在滚。 顾念施看出他是真的需要冷静一下，不然他这样子，都没法站起来走出包厢。 她忍着笑，低声道：“我离开一下，去一下洗手间，你自己冷静冷静。” 他沉声，“嗯”了一声。 顾念施努力绷住脸站了起来，走出了包厢。 顾念施刚进了洗手间不久，刚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洗手间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确定宁晓是特意跟出来找她的。 洗手间里没什么人，顾念施浑身莫名一紧，她抬眸冲着镜子里的宁晓淡淡道：“你找我？” 宁晓站在她身后，整个人看上去跟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文艺做派完全不同。 “开心吗？” 她出声问。 顾念施淡淡道：“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宁晓垂下眼，用很轻淡的语气道：“以前阿城也喜欢给我唱歌，他唱粤语歌很好听，知道为什么吗？” 顾念施知道宁晓是特意来恶心她的，她绷着脸抢先把宁晓后面的话说出来，“因为你以前喜欢听。” 她顿了一下，接着面无表情地说：“很可惜，现在你只能在他唱歌给我听的时候，坐在旁边听一听了。” 宁晓脸色很明显地变了一下，随即调整语气，又道：“没想到你这么大度，是已经想开了吗，是不是觉得跟他这样的男人谈一场恋爱，怎么都不亏？所以不计前嫌，甚至也在乎将来？” “没看出来，顾医生奉行的也是及时行乐主义。” 顾念施大概推测得出她这番云里雾里的话什么意思，直接干脆道：“你想知道阿城跟我在一起，会不会结婚？” 宁晓脸上划过一丝嘲讽，她笑了笑，说：“不用问了吧，你用出国来逼他，他除了答应你，恐怕没多少选择。” 她停顿了一下，又出声道：“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怕你会走吗？因为他失去过一次了，体验过那种硬生生割离的痛苦，他怕了，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他答应以后跟你结婚，是心甘情愿？” 顾念施收住了口，一眨不眨地盯着宁晓，没出声。 宁晓继续用轻飘飘的语气说：“他18岁的时候，曾经拿着束鲜花跑来跟我说，以后非我不娶，要我承诺嫁给他，如果没有家里人的反对，恐怕我们这会儿孩子都快小学毕业了吧，也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宁晓说完就拉开洗手间的门出去了。 第247章 如鲠在喉 顾念施心里狠狠一晃，有半晌，脑子里跟爆炸了一样，只剩下一片无声的空白。 她明知道不能钻进宁晓的圈套，可宁晓所说的字字句句都往她心窝里扎。 脑子完全控制不住地将宁晓的那些话反复字斟句酌。 18岁，他那么小的时候就跟宁晓求过婚了，原来他对爱情保有过那么强烈的热情和那么大的希冀。 可见他的不婚主义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他之所以不想结婚，不仅仅是因为父母婚姻不幸，恐怕也是因为自己跟宁晓那段失败的感情而变得心灰意冷的吧。 宁晓说宗城现在答应结婚，是被她用出国逼的，她竟然无力反驳，事实似乎就是如此，如果没有出国这件事，恐怕他永远不会有跟她结婚的打算。 之前他一直让她跟着他，那种态度，完全是将他自己放在被动的，防守的一个位置上，她愿意跟就一直跟着，如果哪天不愿意了，双方便一拍两散。 18岁的宗城是凭着对爱情的一腔热血，奔赴婚姻的，而现在的宗城，早已不相信婚姻了，似乎也懒得再为一段感情抱有太高的期待了。 顾念施狠狠攥了攥掌心，强迫自己把翻江倒海的情绪压下去。 她从洗手间里出来，走到包厢门口，推开了门。 他们有人在唱歌，她驻足听了一下，是陈奕迅的【十年】，她的视线向着歌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唱歌的是宁晓。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 一边泪流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 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 整个包厢里都回荡着宁晓的歌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哀戚、无奈和无处安放的深情。 顾念施下意识往宗城的方向看过去，他指尖夹着根烟，仰靠在沙发上，双眼微阖着，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站在包厢门口跟他隔着一段距离，却像是能感触得到他此时此刻内心的感受。 他和宁晓之间从青梅竹马走到现在，何止十年，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恐怕不能仅仅用一句朋友来简单概括。 她想到之前，宁晓出车祸，他第一时间赶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将宁晓从车底救出来，她想到宁晓后来出事，他去宁晓家里，一陪就是四天，宁晓在医院要跳楼自杀，一个电话，他就翻身下床赶到医院...... 如果感情里讲先来后到，顾念施永远是那个后来的人，她没办法让他把那十多年的记忆抹掉，没办法将宁晓彻底从他的心里割离出去...... 顾念施心里很酸，酸得发涩，酸得揪疼。 他在沙发上看见了她，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过去。 顾念施敛了心底的情绪，朝他走过去。 他抬眸打量了她一眼，往前一顷身，把指尖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沉声问：“回家？” 宁晓的歌声仍旧在耳边飘荡着，顾念施忍不住去多想，他是不是听到这歌扛不住，所以想躲开。 她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外套来穿上，颜怀棠瞧了他们一眼，过来问：“这就走？” 宗城没怎么搭理他，牵着顾念施的手就往外走，她扭头匆忙道了声再见，跟包厢里的其他人点头示意了一下。 从酒吧门口出来，走向车子，没了吵闹的音乐，耳边瞬间清净下来，两人先后上了车。 他启动了车子，耳听得他沉声问了一句，“今晚开心吗？” 顾念施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扭头看着他，反问道：“你开心吗？” 他开着车侧头也看了她一眼，简单地回：“看你不是很开心。” 顾念施觉得自己分明一直在控制着表情，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淡声道：“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后不来了。” 顾念施暗暗攥紧掌心，把脸扭到车窗外。 他沉默了会，接着道：“宁晓说的那些，你不用在意。你不喜欢，以后尽量避免跟她见面。” 她忍不住出声问：“宁晓还没放下你，你是知道的吧？” 他垂了眼，没吱声。 “你今天把我带过来，是不是也想用这种方式让她把你彻底放下？” 她看着他问。 他看上去似乎很不愿意谈论关于他和宁晓的事，也不想承认，“颜怀棠都叫了谁来，我没问过。” 顾念施想宗城来之前应该猜到宁晓会在这的吧，之前的一个多月宁晓跟他们走得一直很近。 顾念施语气平静地问：“她以后打算留在国内吗？” 他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暗的，他回道：“不知道。” 随后又补了句，“跟我们没有关系。” 顾念施心口像是被块大石头压着，快要闷坏了，她实在忍不下去，直接出声道：“她今晚去洗手间找我聊了。” 他侧头看了看她，声音沉冷地问：“聊什么了？” 顾念施直言：“她说你18岁的时候捧着鲜花跟她求过婚，说这辈子，非她不娶。” 她紧盯着他的侧脸，她很想从他脸上看到恼火和愤怒的表情，那样就证明这些都是宁晓子虚乌有的杜撰。 但他只是脸色比刚才又冷了几分而已。 有几秒钟，他没说话。 顾念施出声道：“我一直以为你是打小见惯了父母婚姻的不幸，所以才不想结婚的。” 他语气很寡淡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些事是过去了，但那些事的后作用力却持续到了现在，宁晓会对他念念不忘，他也没办法对宁晓的死活不管不顾。 如果真的过去了，双方老死不相往来，那顾念施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如鲠在喉，所谓的过去，只是时间过去罢了，两个当事人还在，时不时地会碰面，那些彼此共同的记忆时不时地也会在某些时刻突然被掀开吧。 就像求婚的事，不只宁晓记得，他也记得，以至于一提起，他甚至都不用多加回想就知道，这件事他做过，那些话，他说过。 他扭过头来，肃声对着她道：“揪出以前的事，没有任何意义。我现在想要结婚的人是你。” 顾念施跟他对视着，语气认真地问：“如果我没计划过要去德国，你会有跟我结婚的打算吗？” 第248章 哄她 宗城眉心一蹙，停顿了有两秒，开口道：“我没把结婚看得那么重。” 顾念施心里被狠狠一砸，他的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不会。 她不出国，他不会想到主动向她求婚的，婚姻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她想要，那他也可以给。 顾念施脸朝着车窗外，手心里的安全带快被她拧成了花。 如果她不知道18岁的他是什么样的，她也就认了，甚至还觉得他能为她妥协，放弃原则而沾沾自喜。 可她现在知道了，没办法忍住不去攀比，不去嫉妒，装作一无所知，自己哄自己高兴。 女人是不是天生心生狭隘，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心真的很小，那些小小的刺扎在上面，她一呼一吸，都会疼。 他侧头，看了眼她倔强的后脑勺，又特意补了一句，“如果结婚能把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乐意结这个婚。” 顾念施还是没扭过头来，她觉得他每多说一句话，都像是把那些刺往深里再扎一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车子降下速度，停在了路边，“回过头来。” 顾念施慢半拍把头扭过来，他定睛看了眼，脸上没掉泪。 她努力用一副很无所谓的语气说：“我也没想一定要跟你结婚，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太早。” 她说完也没看他，只是目光平平地看着车子正前方。 他语气带了丝不满，“什么意思？你还想去德国？” 顾念施突如其来的心里一酸，他是有阴影了么，动不动就提去德国的事。 “不跟你结婚，也可以跟别人结婚。” 她有点想惩罚他的意思故意这么说。 他沉了口气，呼吸很重，“你再说一遍。” 顾念施承认，有一丝得逞的快感，她就是想刺激他。 “我说，我们现在远远不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将来的变数太多了，而且我也不想强你所难来配合我，逼婚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两厢情愿才皆大欢喜，一个人自导自演，有什么意思？” 宗城侧了侧身子，正对着她。 她被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强忍着双眼一眨不眨，保持淡定。 几秒之后，他突然慢悠悠地出声：“十几年前的醋，你也吃得这么起劲，就这么喜欢我？” “为了我，连医生都不当了，你舍得扔了我，跟别人结婚？” 顾念施面上的淡定被狠狠戳破了，她嘴角一撇，露出几分烦躁。 他真的是千年狐狸，她的那点造化在他面前实在不够看。 她皱着眉，低声抱怨，“十多年的老陈醋，我不用吃，闻一闻都是酸的。” 他嗤笑了一声，抬手搂了她的肩，往怀里带。 “怪我。” 他声音又低又沉，顾念施偎在他胸膛里，鼻尖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 安静了会儿，他呼吸沉了沉，声音淡漠道：“年少时候的承诺，充其量就是一腔孤勇，一出口就是一辈子，那时候知道一辈子有多长？” 顾念施心里动了动，她没想到他会有耐心跟她解释。 “年龄越大，阅历渐长，知道有些事可遇不可求，有些人，也是来去无法左右，婚姻不是感情的保护伞。” “我希望你能跟我过一辈子，如果婚姻真的可以一直把一个人留住，我希望你能嫁给我，除了我这儿，哪都别去。” 顾念施一动没动地窝在他的怀里，他每说一个字，胸膛里就有微微的颤音，所以，他的那些话像是不经由耳朵传给她的，而是直接从他的胸膛里，钻进了她的心里。 认识这么长时间来，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认真地讲心里话。 他像是抛开了面子，把里子直接不加丝毫掩饰地亮给她看。 又像是直接往她心里扔了束火把，她心里热得要命，本能地伸出胳膊从他的西装外套里穿过去，牢牢地圈住他的腰。 他身体明显僵了下，随即嗤笑了声，“前边有监控，忍着点。” 顾念施一脸羞恼，隔着衬衣往他胸膛上咬了一口。 她哪里忍心下重口，不过是意思了一下。 他胸前一痒，跟被猫爪子挠了一把似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顾念施只觉得两边肋上一紧，下一秒，人已经被他腾空抱起，架到了他的腿上。 她羞得双眼睁大，恼火地瞪着他。 两张脸终于可以面对面，她的视线在对上他炙热幽深的眸子那一刻，突然就变得躲闪起来。 她想溜，他两手掐着她的细腰一寸不让。 车子停靠在路边，再靠里边是人行道，好在是晚上，天气又不好，才9点多钟，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只有路旁孤零零的一盏路灯，发着暗幽幽的光。 饶是如此，这是在大马路上，过往车辆络绎不绝，顾念施尽管被他带着一次次突破底线，但眼下，她实在不想在大马路上丢人。 她红着脸，绷着声，“放我下去。” 他用鼻尖来回剐蹭着她细嫩的脸蛋，声音哑得厉害，“一晚上被你勾了两回了，你得负点责任。” 顾念施低头毫不犹豫地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好了。” 他嘴角微微挑了挑，声音里含着笑意道：“开什么玩笑。” 顾念施知道他这人永远不知餍足，又低头凑到他的唇边，轻轻啜了一下，她刚要把脑袋缩回去，后颈被他一手按住，他仰了仰头，将她来不及撤回的唇瓣一口含住。 顾念施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打发，便索性由着他，让他吃个够，好在她是背对着前方的，她闭上眼，就当别人都看不见。 约莫十分钟过去了，顾念施上半身的力气已经被他吸去了一大半，他呼吸的频率却有越来越加重的趋势。 她觉得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要完蛋，她抽出一根胳膊撑在车窗玻璃上，从他身上移开，奈何，他吻得意乱情迷，反应却还是那么快，他扯回她的胳膊，束在她背后，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将她紧紧贴在自己怀里。 缓缓睁开暗沉沉的眸子，他睨着她的脸说，“不知道怎么负责，我教你。” 第249章 难舍难分 阴暗的光线下，宗城的脸看似冰冷，实则暗藏火焰。 顾念施真的怕了，他这架势可不是吓唬她。 她一边左右拧着身子，躲他，一边出声制止他，“别在这。” 他耷拉着眼皮完全没听进去，拢在她背后的那只大手力道又加深了，他的脸沿着她细长白皙的脖颈一点点压到她的胸前。 她的灰色大衣外面穿了件白色的羊绒开衫，触感柔和滑腻，他的脸摩擦着她身上细细的绒毛，灼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脖颈和露出的锁骨上。 她忍着那丝沁入骨髓般的痒，脑袋尽量往后避开，细长的脖颈划出一道性感的曲线。 他垂着眸子睨着她露在外面的这一点肌肤，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终是压不下那股躁意，他一顷身，吻住她的下巴，随后沿着那道曲线，一路向下。 顾念施想要发火，想要骂人，但却没有张嘴的力气，喉咙里痒得难受至极，她咬紧牙关，才不让声音泄出来。 外面是车水马龙的马路，各种汽车发动机的噪声，夹杂着来往车辆的鸣笛声，一片喧嚣。 车内，看上去衣着整齐的两个人，紧贴在一起，不过只是接吻而已，但空气却已经被搅得翻江倒海。 顾念施浑身没了力，身子软绵绵地贴靠在宗城身上，身前的纽扣已经都被解开了，脸上的眼镜被他摘走了，眼皮微微垂着，他只是动了嘴，可她却像是全身经历了一场浩劫。 “小东西，你舒服了，我怎么办？” 他声音压抑。 顾念施双腿岔开坐在他腿上，她能感觉得到，自始至终他身上的火一直还没熄灭，她下意识动了动下半身，她的本意是想起来，他却脸色一变，伸手按住了她的腰。 他不可能在这解决，充其量只能隔靴搔痒。 他掐着她的腰往上提了提，随后又按下来，顾念施脸颊红得跟柿子似的，伸手攀住他的脖子，“不要。” 他一脸隐忍，终究是舍不得作弄她，顶了两下，就没再动弹。 顾念施脑袋搭在他的肩上，想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尽快平复下来，不然连车都开不了。 她声音温柔道：“早点回去，让他们把药给你煎了，今晚就把药喝了。” 他声音闷闷的，“你给我煎。” 顾念施轻轻咽了下喉咙：“我晚上得回家，你让厨房那边的佣人来。” 他话音一撂：“不喝了。” 顾念施哪想到他这么大个人，喝点中药会这么难，她收住口，移开脑袋，看着他那张嚣张任性的脸，面无表情道：“你想怎么样？” 他掀起眼皮来，看着她，大言不惭地提要求，“跟我回去。” 顾念施绷着脸，跟他僵持着，以前他腿骨折下不了地那会儿，她留在他那就算了，她跟她妈妈说的也是他需要人陪护，那现在呢，她总不能跟她母亲说，他有失眠症，需要人陪着。 况且说，她从心眼里不想跟他进展那么快，这跟同居有什么区别？她潜意识总怕，会不会他很快就腻了？ 顾念施老老实实道：“我没办法跟我妈妈交待。” 他没出声，半晌才泄了气似地回：“以后怎么办？” 他完全不想过清心寡欲的日子。 顾念施抿住嘴没吭声，过了会儿，她听见他出声提议道：“你和伯母搬到老宅来住。” 老宅地方大，有的是空着的院子，但顾念施想都没想便摇着头拒绝，别说她了，她母亲都不可能同意。 想来想去，两人竟没办法达成一致。 宗城拗不过她，只得把人送回她家里，到了小区楼下，顾念施转眼看着脸拉了一路的宗城，又可气又可笑。 她解开安全带，对着他温声道：“我先回去了，你晚上把药吃了，看看有没有效果。” 他沉着脸没应声，顾念施看了眼楼栋周围，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在楼下闲逛，她快速地朝他那边顷身，吻了下他地的脸颊。 他一把钳住她的下巴，又将她深深地吻了吻，才不甘心道：“结婚还是有结婚的好处。早点把你娶回去，名正言顺地睡你。” 顾念施脸上热辣辣的，这是她第一回听他真心实意地想结婚。 她有点不知所措，退回去，打开车门，快速地下车。 他从窗外侧出头，对她说：“明天我得去公司，你没事儿，去公司陪我。” 顾念施站在车边回应他：“知道了，回去吧，记得吃药。”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楼，顾念施本想目送他离开再上去，但他靠在座椅上没有要动的意思，她犹豫了一下，便转身上了楼。 她边上楼梯，边竖着耳朵留意着身后汽车启动的声响，过了许久都没听到声音。 直到她进了家门，跟母亲打了声招呼，回了卧室，开了卧室的灯。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楼下看，正好看到黑色的劳斯莱斯开始启动，往后退。 时间卡的那么准，她丝毫不怀疑他数算着她上楼的时间，看到她卧室的灯亮了才走的。 她心里微微一暖，她在窗台边径直站着，目送着车子离开小区的大门，看不到车影。 宗城边开车，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接通，颜怀棠的声音传进来，“春宵一度值千金，这会儿不是该忙着，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跟颜怀棠热忱的语气截然相反，宗城的声音透着股沉冷：“今晚，你把宁晓叫去的？” 颜怀棠语调降下去一半，解释道：“我知道小施施会来，哪能叫她，她估计是从别人那听说了，自个儿去的，她去了，我也不能赶她。” 他又补问了句：“怎么了？你们俩不会因为她吵架了吧？” 宗城淡淡出声，“她心眼儿没那么小。” 颜怀棠：“那你特意打电话来。” 宗城声音寡淡道：“以后宁晓在的局，别叫我。” 颜怀棠停顿了下，道：“这么避嫌？” 宗城吐了口烟，随口道：“别扭。” 颜怀棠：“行，那她要再有事，你管还是不管了？” 第250章 祸害好人 宗城若无其事地回：“不是还有你。” 颜怀棠哑然失笑，“怎么说得跟我不用避嫌似的。” 宗城：“你用得着？” 这些年，颜怀棠身边的女人跟走马灯似的，一个接一个，谈过的女朋友早就集齐了十二生肖，涵盖了各行各业，但恋爱时常最长没超过半年。 但最近一个月他是空窗，兴许是玩不动了，下一个女朋友还没接上，这会儿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时候。 他嗤笑一声：“我准备好好谈一个，看你跟野子这么上头，心痒。” 宗城：“谁倒霉让你盯上了。” 颜怀棠：“曹心颖。” 宗城稍稍停顿了一下，但也在意料之中，他不咸不淡地说：“别祸害好人。” 颜怀棠：“你看不上，还不许别人看上？听听，这话说的，我是拯救她，这丫头有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我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好端端的一朵鲜花枯死，我拉她一把，让她快点走出来怎么就成祸害了？” 宗城懒得跟他掰扯，“挂了。” 颜怀棠挂了电话，没再回刚才的包厢，他拿着手机，推开了间没人的包厢，连灯都没开，安静地在沙发上靠了会儿，他打开微信，随便扫了一眼，99个红色的未读消息特别醒目，他连看都没看，手指点开了一个新加上不久的头像。 头像的图片是个小茶壶，头像旁边是简单的两个字，小曹。 点开对话框，里面只有他刚添加上这个微信时，系统回复的通过验证请求的通知。 他是在送曹心颖回家的路上，主动跟她要的微信，当时没想那么多，兴许是多年来的毛病，见了美女，不留个微信方便日后联系，就跟吃了什么亏似的。 他这人还有个毛病是怜香惜玉，那晚，曹心颖被宗城在半路上，从车上放下来，他心疼得不得了，直接无缝衔接，把人接上了他的车。 本以为这姑娘没准会哭，换谁谁也受不了这窝囊气，他为此特意说了不少好听的话，逗她开心，没成想这姑娘在车上笑得花枝乱颤，看上去压根儿没被那点事影响。 她还礼尚往来，跟他分享她遇到过的奇葩病号，总之两人一路聊得挺起劲儿。 她临下车之前，他借着自己母亲身体不太好，以后没准要她帮忙的名义要了她的微信。 本以为后面的事基本水到渠成了，第二天晚上，他就打电话约她出来吃饭，出乎意料地竟然被她拒绝了。 就连拒绝的理由都很直接，她没说加班走不开，也不说有事过不去，她在电话里直言，不喜欢晚上出去吃饭。 颜怀棠隔了两天又打电话约她，这次约的是中午。 结果她说他们中午休息时间短，她在医院食堂吃完饭还要回去睡午觉，出不去。 颜怀棠接连吃了两次闭门羹，着实有些败兴，他本以为这女孩性格直爽，没想到也喜欢玩欲擒故纵，他索性没再联系她，等着她乖乖回过头来主动找他。 然而这一凉，一周快过去了，这个女人跟消失匿迹了似的，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按颜怀棠往常的经验，女人的矜持顶多也就维持三天，如果超过三天没消息，必定在朋友圈里晒美照，有的还会标注日程安排或者直接贴坐标，等着男的主动去咬钩。 颜怀棠把曹心颖的朋友圈来回翻了好几次，上条动态还停留在半年前，是转发的一条温馨通知：近期流感病毒肆虐，提醒广大市民出行戴好口罩。 想来想去，颜怀棠不得不承认，这回有点盲目自信了，这女人对他压根儿没想法。 照以前的惯例，他到这也就收手了，他的原则向来是不啃硬骨头，他这人向来爱惜自己，不管是时间还是精力，都不舍得浪费。 啃半天啃不着肉，可不是一种浪费。 但这回说来也奇了，一连三天了，他时不时地还是会掏出手机来看看，说到底心里还是痒。 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的那点光照着他英俊漂亮的脸，他拇指在通讯录里的那个名字上摩挲了一会儿，随手拨了出去。 手机里传来“嘀......嘀”的盲音，他等了好一会儿，电话仍旧无人接通。 外面走廊里有人在找他，他看了眼手机屏幕，直接按了挂断，站起来，走出了包厢。 “颜少，这是见缝插针了？” 有人见他从黑暗的包厢里出来，一边笑着调侃，一边瞪着眼往包厢里面瞅， 颜怀棠随手把包厢的门关严，笑笑不吱声。 重新回到包厢，刚才的游戏还在继续，有个女人输了，得到的惩罚是，在现场的异性中挑选一位，跟他去包厢里的洗手间，当着他的面把身上衣服脱了再穿上。 女人丝毫不扭捏，视线象征性地在包间里众多男人身上扫了一遍后，最终把目光落在了颜怀棠身上，她脸上轻架就熟地露出一抹娇羞，在众人的视线里朝着颜怀棠走了过去。 女人长得挺漂亮，是现在流行的蛇精脸，双眼皮、高鼻梁、厚唇，每个地方都很符合当下的美女标准。 她身上穿着件黑色毛绒材质的包臀裙，裙边下露出笔直雪白的两条长腿，脚上是五厘米的高跟鞋，走路的同时，整个身子从上往下一齐轻轻扭动，可谓摇曳生姿，在场的男人无不暗暗咽口水。 颜怀棠坐在沙发上，长腿叠在一起，脸上挂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穿透力十足的目光透过女人身上的布料，落在女人身前那两坨水滴形的硅胶胸脯上。 女人在他跟前弯了弯腰，垂胸，去拉他的手。 在众人的哄笑声里，颜怀棠笑意吟吟地被女人拉起身来，两人往独立的洗手间里走。 洗手间的门，被女人随手带上，女人扭过身来，刚不胜娇羞地叫了一声，“颜少”，颜怀棠身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第251章 气笑了 颜怀棠脸上摆出一丝无奈，伸手掏出手机，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他回头对热情等在一旁的女人道：“换个人吧。” 他说完，利落地拉开门出去，在众人错愕的视线里，走出了包厢。 他推开刚才那间包厢的门，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才不慌不忙地按了接听。 他声音里透着丝笑意，“曹医生”。 电话里的女人声音因为听上去还不怎么熟悉，因而带着股独特的味道，“颜少，您刚才找我？我这边有点吵，刚才没听到。” 颜怀棠听见她的背景音，似乎有音乐，也有男女玩游戏哄闹的声音。 他温声问：“出去玩了？” “嗯，今天同事聚会。” 颜怀棠漫不经心地问：“在哪儿？” “在一家新开的酒吧。” 颜怀棠：“什么名？” “卡哇伊” 颜怀棠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问：“玩多久了？” 她顿了一下回：“一晚上了，您刚才找我是有什么事？” 颜怀棠：“玩累了没？” 她回过来：“早就想回去了。” 颜怀棠：“几楼？哪个包间？” 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她随口问：“什么？” 颜怀棠慢悠悠道：“刚才看有个人背影长得跟你很像，打个电话想问问你，没想到真是，巧了，我也要走，捎你回去。” 她沉默了会儿，有几秒钟没出声，颜怀棠换了个坐姿，耐心等着。 隔了几秒，她回：“我今天开车来的。” 颜怀棠脸上一滞，到此，他可以确定这女人有心防着他，他猜测估计是董浩那小子跟她提前打了预防针。 他也不恼，反倒勾起几分兴致，“那正好，你做回好人，送我一趟，我喝了酒。” 电话里再次陷入安静，颜怀棠能够猜测，这女人这会儿应该在得不得罪他之间权衡呢。 董浩跟她说什么，他脚趾头都猜得到，所以前两次，他打电话约她，这女人拒绝得干脆又客气。 隔了几秒，女人回：“不好意思，颜少，我刚拿驾照，技术不过关，开夜路有难度，真不敢随便开车送别人，我建议您找个代驾吧。” 颜怀棠头仰在沙发上，没忍住，被她气笑了。 他那笑声隔着电话传到对面，她辩解了两句：“您不信是吗？我说的是真的，不信您可以问我表哥。” 颜怀棠收了笑容，语气认真地回：“嗯，我相信你。” 顿了一下，女人回：“那没什么事，我挂了，颜少，再见。” 她飞快地挂了电话。 颜怀棠看着已经灭掉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甭管男人女人，能这么不留情面拒绝颜怀棠的人屈指可数。 一通电话，曹心颖连着拒了他三回。 颜怀棠这人是好脾气，但不代表没脸没皮，事不过三，这女人的态度都这么明显了，他不收手都对不起他这张脸。 一个人在包厢里又坐了会儿，他从包厢里走了出来，本想回去的，奈何一抬脚，突然觉得没了玩的兴致，转了个身子往电梯里走。 从酒吧大门里出来，他把钥匙递给了一个迎上来的保镖，便进了车里。 车子刚刚启动，经过酒吧门口，他无意间抬头往大厅里扫了一眼，女人的身影虽然不太熟悉，但她走路的姿势还是让他过目不忘，女人穿了件呢子大衣，纤瘦的身板，脊背很直，转过身来时，那张脸美得很醒目。 跟她一起从酒吧里走出来的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的。 男的身高比她略高一头，身上是知识分子气息，跟她站一起，两个人身上的气质很相像。 男的跟她走得蛮近，两个人肩膀几乎挨着肩膀，边走边说话，看上去蛮亲热。 听不见说的什么，但颜怀棠不是傻子，同事间的聚会，却只有男女两个人一起走出来，喝了酒，两个人聊的话题总不可能是医学难题吧。 原来电话里，她拒绝他的时候，丝毫不拖泥带水，不只是因为怕他，更多的是因为已经有了暧昧对象。 酒吧停车场的车辆来来回回特别多，磨蹭了半天，车还没开出去，颜怀棠坐在宾利后座上，被迫看着路边的两人并肩而立，喉咙里跟卡了根鱼刺似的，吐吐不出去，咽咽不回。 估计两人站路边在等出租车，晚上风不小，他看见男人脱了身上的外套要给曹心颖披上。 颜怀棠及时收回了视线，撇嘴笑了笑。 只是，再扭过头去的时候，没想到那衣服被她推回到了男人手里。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随后又说了一长串的话，颜怀棠打量着曹心颖说话时脸上的表情，到底还不怎么熟悉，没看出她那到底是羞涩还是排斥。 但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却十分明显，似乎是喝多了点，脸露红光，情绪也比较激动，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身子扳正。 颜怀棠眼皮一垂，车子又往前移动了一点，再侧头去看时，只能看到曹心颖的后脑勺了。 眼看，保镖已经将车子开到了停车场的闸门处，颜怀棠最后一次朝车子右侧的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曹心颖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开，被男人拖拽着从路边走向停车场。 颜怀棠砸了下嘴，对着保镖出声，“倒回去。” 保镖愣了一下，开始往回倒，两分钟后，车子又稳稳地停在了之前停的位置。 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两个人的身影，颜怀棠在车里又等了会儿，没见着人再出来，他眼眸暗了暗，抬手开了车门。 绕过车尾，又往前走了几步，还没见着人，已经听到了熟悉的女声。 “林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喝多了，放开我！” 男人的声音里透着几分酒意，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傻气，“我知道，我没喝多，曹医生，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从来不是一时兴起，从你入院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了，我喜欢你，这些年，明里暗里我向你表白了这么多次，你不会不清楚。”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我们年龄都不小了，你也一直单身，为什么不能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我会向你证明，我是你最合适的结婚人选。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我不止一次地做梦梦到你成为我的老婆，我们每天一起上下班回家.......” “够了！你住嘴！” 曹心颖脸涨得发红，从颜怀棠的角度看，她嘴巴里冒着热气，看上去跟气得冒出烟来似的。 第252章 即兴表演 “颖宝” 两个人的注意力突然被不大不小的一声吸引了过去。 起初，曹心颖压根儿没把这个称呼跟自己联系起来，因为身边没人这么叫过她，就连她爸妈都不这么叫她。 直到她的目光触及到不远处那张略微熟悉的漂亮面孔时，她眨了眨眼。 颜怀棠站在那辆青绿色的宾利旁边，离他们俩的距离不远不近，双手插兜，脸上挂着温煦的笑容，眼带宠溺。 站在曹心颖对面的男人满脸警觉，朝颜怀棠以及他身边那辆车子反复打量了几个来回。 男人看男人，跟女人看男人关注点还是不太一样，林睿略过了颜怀棠那张英俊夺目到让男人女人很容易就自惭形秽的脸，却把视线落到了颜怀棠身边那辆车，以及标着四个“1”的车牌上。 林睿隐约知道曹心颖家境不错，也听说过她有个很有钱的表哥，所以不知不觉间卸下了脸上的防备，很镇定地对着曹新颖问：“小颖，他是？” 曹新颖度过了最初的惊诧，脑子快速地运转，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颜怀棠再次打断。 “大冷天怎么在这站着？” 他边往曹新颖身边走，边脱了身上的大衣，绕到她身后动作熟稔地给她披在身上。 衣服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和男人的气息，曹心颖浑身一暖的同时，本能地耸了下肩膀，但被他一只手自然地按住，他垂眸睨着她的脸，“冻坏了身子，谁赔给我？” 他语气一半温柔，一半责备，听着是在数落曹心颖，但话明显是说给林睿听的。 说完，他把目光从曹心颖脸上移到对面的男人脸上，和善的面色瞬间变成冷厉。 哪有表哥这样对表妹的？ 林睿心底早就打翻了船，可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紧盯着颜怀棠问：“您是哪位？” 颜怀棠嘴角微微勾了勾，看都不看林睿，垂眸对着曹心颖，语气很小心地道：“现在让不让说了？再瞒下去，我担心，我墙根儿都要被别的男人撬翻了。” 曹心颖心里一边猜测他是不是学过表演，一边赶鸭子上架配合他的演出，她没正面回答两个男人的问题，只是侧头对着颜怀棠道：“我们回去吧。” 她语气里带着丝请求和讨好的意味，意思似乎想让颜怀棠消消气，息事宁人。 颜怀棠目光冷冷地瞥了林睿一眼，这一眼暗含了警告和震慑，当然并不全是表演的成分。 “走，回家。” 颜怀棠抬手轻轻拢着曹心颖的腰，转身带着她走到宾利车前，保镖替他们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保镖将车子倒了下掉头离开，颜怀棠透过视镜，还能看到林睿呆立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车子离开。 车子驶出停车场，曹心颖动了动身子，把男人的衣服脱了下来，递还给颜怀棠。 “刚才谢谢您。” 颜怀棠从她手上接过衣服来，慢条斯理地解释：“从酒吧出来刚准备上车，就听见旁边有个声音像你，换成别人，这种事我不会插手，但我跟你哥的关系在这，袖手旁观不是我的做事风格。” 听见他提到她哥，曹心颖心里的防备悄悄松了松，“真心谢谢您见义勇为。” 颜怀棠听着她拘谨客套的话不以为意，笑着道：“见义勇为谈不上，我还担心别横叉一脚，帮了倒忙，原本的好事变成坏事。” 曹心颖马上认真解释：“没有，确实帮了我的忙，我不喜欢他，但大家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些话不太好说。” “明白，对付这种死缠烂打的男人光靠口头拒绝没有用，你给他留面子，他以为是给他机会，你只要单身，他就觉得还有可乘之机，所以，关键时候得亮出杀手锏。” 颜怀棠跟她仔细分析。 曹心颖琢磨着颜怀棠的话，深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这些年，林睿就是这样锲而不舍地对她，她跟他表达过很多次拒绝，只是没把话说得太狠而已，以至于让他一直想入非非，还做梦梦到她成为他的老婆，这种没羞没臊的话都能当着她的面说出来，简直把她气疯了。 颜怀棠的出现，确实让她出了口闷气。 她附和道：“确实如此。” 颜怀棠：“你家在哪？” 曹心颖脱口报了个小区的名字，但随即似乎意识到什么，马上改口道：“您不用亲自送我，前边找个能停车的地方，把我放下，我自己打车就行。” 颜怀棠语气随意地问：“你车放哪了？” 曹心颖脸上一滞，随即想起电话里自己随口扯的瞎话，硬着头皮编下去，“我留给剩下的同事们开了。” “哦” 颜怀棠很配合地应了一声，这个“哦”字的音拖得稍长了一点，曹心颖不免心虚。 颜怀棠没有拆穿她的意思，接着道：“送你回去，不差这几步了，这么晚，女孩子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曹心颖就见了颜怀棠一次，这是他们俩第二次见面，她所有对他的认知都仅限于他表面的言谈举止以及她哥的评价。 董浩那天一听她说是颜怀棠送她回医院的，反应特别大，跟她唠叨了半个多小时，一句话总结就是防火防盗防颜怀棠。 但是今晚，颜怀棠表现出来的种种，都不像她想象中那么讨人厌，他很客气，而且也很有分寸感。 曹心颖没有再推拒，再拒绝下去，倒显得很小家子气了。 颜怀棠自顾沉声道：“你是耗子表妹，耗子又叫我一声哥，我跟耗子认识的年头不短了，所以你不用跟我客气，之前不认识就算了，现在既然认识了，以后你有什么事耗子帮不上的，可以找我。” 他顿了一下，又耐心补充道：“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见不得女孩子受欺负，我家里没妹妹，巴不得有个妹妹能让我护着。之前打电话叫你出来吃饭，也是想多熟悉熟悉，听耗子说，你是主任医生，想着以后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有个知根知底的医生朋友方便得多。” 第253章 老司机名不虚传 颜怀棠俨然一副知心大哥的态度举止，甚至从他们上车之后，他都没再多看曹心颖一眼。 曹心颖以前见多了那些狂蜂浪蝶，那些追求她的男人巴不得把眼睛黏在她身上，可颜怀棠既没有因为刚帮了她居功自傲，趁热打铁跟她提过分的要求，也没有对她表现出过分的热忱和讨好。 她突然觉得她之前的防备是多余了，他压根儿没有追求她的意思，似乎也看不上她，或许真如他解释得那样，他只是想跟她交个朋友认识一下而已。 是她太小人之心了，抛开他的身份地位不说，单说他这副皮囊，他身边怎么会缺少美女？ 她也赶忙出声解释道：“不好意思，之前我确实是不方便出来，我们工作比较忙，平时休息的时间很少，我不太爱出门，只有像今晚这种推不掉的局才会出来。” 她语气特别诚恳，想以此来表达之前对他防备过度的歉意。 颜怀棠一脸坦然道：“理解，当医生的都很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朋友之间，有时间就约，没时间就各忙各的，顺意而为，不必勉强。” 他语气很随意，但曹心颖越发有些内疚了，毕竟她之前并不是真的在忙。 她还是不擅长说假话，所以一旦说了，尤其是说了本来就不该说的假话，就特别不安。 她沉默了会儿，转头看着他道：“您这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您吃饭吧，算是感谢您今天的出手相助。” 颜怀棠保持着面不改色，缓缓地侧头，看了她一眼，漂亮的女孩子他见得多了，但已经许久没有碰上能让他心动的了，曹心颖算一个。 她这张脸，是越凑近了看越耐看，越看越容易让男人产生冲动。 他缓回神来，拿捏着合适的语气回：“那等我抽出时间来再给你打电话。” 曹心颖轻松地笑了笑，“好的，那我等您。” 他也笑了笑回：“不用‘您’‘您’的，那么客气干什么。” 曹心颖见他笑了，心里松了口气，“好的，颜少。” 颜怀棠话锋一转回到刚才的话题，“刚才那位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打发，他打你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一般来讲不会轻易放手，恐怕回到医院，他还会纠着你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最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应付。” 曹心颖了解林睿平时确实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脾气，她这次蒙混过去，他如果还一直盯着她，后面怕是会被他识破。 颜怀棠问：“听你哥说你年龄不小了，怎么没找个男朋友？你要真有个正牌男朋友，就不会有这些糟心事了。” 曹心颖犹豫了下，回：“没合适的。” 颜怀棠淡笑了下，随即话音一转，“想找个什么类型的，我身边朋友多，看有没有合适你的。” 曹心颖脸色一红，想到之前被他哥拉去的相亲局，心里微微划过一丝失落。 “喜欢宗二爷那样的？” 曹心颖面色更红了，像是被人当面戳到了软肋，声音都急了，“没有，不是。” 颜怀棠面上依旧挂着丝淡笑，但眼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不爽，他淡淡道：“幸亏不是，他这人脾气古怪得很，也就顾念施能受得了他。” 曹心颖那天晚上就看出来了，宗城心里装着人，果不其然还是那位顾医生。 其实从第一次从病房里见到他们，她就感觉到这两个人身上有种奇异的磁场，像是只有他们两人身上有，并且互相吸引在一起，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她出声道：“我见过顾医生，我觉得他们很般配。” 她说这话时，颜怀棠不免侧头又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坦荡的样子不像在强撑，他心里不免松了口气，随口道：“看别人谈恋爱很有意思。” 曹心颖没听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听上去像是羡慕，又像是只想当个旁观者，有点历尽千帆的意思。 她没接茬儿，觉得跟他谈论这个话题不太合适。 他突然又回到之前的事儿上，“用不用明天我再帮你一把，把‘男朋友’的身份坐实了？” 曹心颖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帮，下意识就摇头，“不用了，太麻烦了。” 颜怀棠：“我好人做到底。” 曹心颖好奇：“您打算怎么做？” 颜怀棠：“暂不剧透。” 曹心颖笑起来，想到他刚才出场那一会儿堪称专业的表演不免出声问：“您是学过表演吗？” 颜怀棠：“你别说，我大学那会儿真还辅修过表演专业，有导演去学校挖人，要不是家里拦着，我差点改行去当演员。” 曹心颖如实道：“您这长相做演员绰绰有余。” 颜怀棠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多少人夸长得好，他都听腻了，但这话从曹心颖口中说出来，滋味儿又不一样。 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男人不靠长相吃饭，长成潘安也没什么用，有时候反而是负累。” 曹心颖认真地反驳：“那您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男的长得帅好处可太多了，单从择偶上来说，也占据着天然的优势。” 颜怀棠：“我看刚才那位长得也眉清目秀的，怎么入不了你的眼？” 曹心颖被噎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cue到她身上，她脸色一绷，眨了眨眼回：“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颜怀棠：“哦，看出来了，你不喜欢书生气的。” 曹心颖被戳中了心事，脸上又是一变，睁着眼看着颜怀棠，嘴巴竟无力反驳。 两人有几秒钟四目相对，两张漂亮的脸距离大概有十公分左右，彼此在对视的同时，脑子里都不由自主地生出同一个念头，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 颜怀棠先扭回了头，暗暗咽了口口水，语气如常道：“改天找个爷们儿点的，给你认识。” 曹心颖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刚才那几秒，竟然犯了花痴，心里暗道，怪不得他哥拦着她跟颜怀棠接触，这接触久了，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他这盛世美颜。 第254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曹心颖收回心神，出声回：“不必了，颜少。” 颜怀棠侧头盯着她：“怎么了？不想谈恋爱？” 曹心颖被他盯得脸上莫名发热，她出声道：“我觉得谈恋爱是靠机缘，强求不来，能碰上动心的人就谈，碰不上，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不好。我不想为了谈恋爱而恋爱，更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 曹心颖今年30岁了，她从25岁读书那会儿开始就被家里安排各种各样的相亲局，她现在一听“介绍”、“相亲”这种话就生理性排斥。 她到这个岁数了，不说对谈恋爱这事彻底绝望，却也已经做好了这辈子不婚不育孤独终老的准备。 颜怀棠无声地笑了笑，随后自然地感慨一句：“通透，但是这么优秀的女孩连场恋爱都谈不成，可真没天理了。掐指一算，你的良缘在来的路上了。” 曹心颖大方回道：“借您吉言。” 车子在小区门口缓缓停住，曹心颖一边推开车门下车，一边扭头对着颜怀棠道，“今晚谢谢您了。” 颜怀棠并不多言语，只暖心提醒她：“天冷，快回去吧。” 曹心颖从小教养良好，她并没有马上转身，而是站在小区门口目送着颜怀棠的车子掉头离开。 颜怀棠坐在车子后座上，透过右侧的后视镜，看到远处路灯下，那道纤细单薄的女人身影，微微勾起唇角。 隔天，曹心颖一早去医院上班，刚出电梯口，就听到了科室那边传来的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她蹙眉，一只脚刚踏进医生办公室，就被小护士一窝蜂地堵在了门口。 “仙女来啦” “仙女，仙女” 曹心颖一脸懵，有个跟她要好的医生，笑着调侃，“藏得够深的啊，连我都敢瞒。” 同事手里捏着张卡片，递到曹心颖手里，曹心颖低头一看，上面是一行手写的漂亮字体：送给我家小仙女，落款是：mr.颜。 曹心颖一抬眼，办公桌上放着束硕大的玫瑰花，旁边是礼物盒，盒子上印着明显的奢侈品logo。 不只她这张桌子上，旁边的桌上同样堆放着几十个大牌的漂亮礼盒，一眼看去，跟座小山似的。 其实送花送礼这种套路算是老套路了，但曹心颖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昨晚车里那张漂亮的男人面孔来，饶是明知是做戏，但此刻她的心跳还是抑制不住地加快。 “曹主任，看你这样子，还不知情？” “我们一早来上班就看见了这一幕，昨晚值班的小蕊说，是一帮人一早送进来的，说是曹医生男朋友让人送来给大伙的。” “赶紧交待，男朋友什么来头，这么大手笔。” 曹心颖缓了下神，想起昨晚在车上颜怀棠曾说，要给她坐实了男朋友的身份。 这下可真够实在的，这会儿整个科里的小姑娘都挤在这里，以大家平时八卦的速度，想必这事很快在整个医院都能传遍。 她暗暗吸了口气，很大方地说：“既然是他送的，大家就都拿去分了吧。” 趁着同事们分礼物的间隙，曹心颖拿起手机拨了颜怀棠的电话，并转身往门外走。 电话响了三下就通了，里面传来慵懒磁性的男声。 “曹医生” 曹心颖捏着手机，低声道：“颜少，我刚到科里，看到了您让人送来的东西，谢谢您，让您破费了，一共花了多少钱，我转给您。” 颜怀棠靠在床头上，哑声笑了笑，“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中午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曹心颖犹豫了一下，回：“那好，那我们中午再联系。” 一上午，曹心颖得空就被同事调侃两句，同事们见了她干脆不叫曹主任，直接一口一个“仙女”地叫开了。 她被大家叫得心里七荤八素的，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曹心颖打电话订好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正犹豫着要不要给颜怀棠再打个电话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她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是颜怀棠简洁明了，“我在你们医院的停车场，出来吧。” 曹心颖莫名有点紧张，她回道：“好的，那您等我5分钟。” 挂了电话，她换下白大褂，便急匆匆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只是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曹医生。” 曹心颖扭头去看，果然是林睿，她心里不由得一沉。 林睿两步赶上来，“去哪？” 曹心颖面不改色地回：“跟男朋友出去吃饭。” 林睿面色一变，清俊的脸上有很明显的黑眼圈，声音都透着几丝落寞，他往前跨了一步，拦住她，“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拒绝我？” 这会儿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走廊里没什么人，即便如此，曹心颖还是讨厌在工作的地方被他追着谈论这种事。 她往一旁跨出去，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她不想让颜怀棠等太久，不礼貌。 林睿抬脚跟着她进了电梯，曹心颖之前一直不想跟林睿闹得太难看，是因为两人科室紧挨着，平时工作上有很多交集，闹僵了势必会影响工作。 可都到这份上了，林睿竟然还不死心。 电梯里一直有人进进出出，直到两人从电梯里出来，林睿再一次拦住曹心颖。 “昨晚那个男人不是你男朋友，我查了他的车牌号，他叫颜怀棠，是颜氏的总裁，他的新闻在娱乐版头条上有一大堆，他的前女友不是明星就是网红，你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肤浅的人，我听说他给你们科里的人都送了礼物，还自称是你男朋友，他只是在追你是吗？” 曹心颖眼底划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他竟然去查了颜怀棠，心里不由得生出厌恶。 “你知不知道你私下去调查别人已经侵犯了别人的隐私？林睿，我话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合适，我和谁在一起连我父母都无权干涉，你有什么权利指三道四？” 林睿满脸写着不甘，他愤愤道：“我怎么都不相信你会喜欢那种徒有其表的纨绔公子哥，小颖，你是为了逼我放手才跟他合起伙来做戏给我看，对吗？” 曹心颖强撑住面不改色，拿起手机当着林睿的面拨了颜怀棠的电话。 第255章 做戏做全套 “怀棠，你能不能过来接我一下。” 颜怀棠坐在驾驶座里，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女人声音，脸色微滞了一下，随后眉眼一弯，干脆应声：“好。” 两分钟后，颜怀棠的身影出现在门诊楼外。 他1米88的身高，穿着黑色的大衣，迈着大步走过来，那张脸在光天化日之下，耀眼的过分，门诊楼外进进出出的人无不朝他侧目。 曹心颖深吸了口气，迈开步子，一路朝他小跑着过去。 颜怀棠眼皮一眨，隔着一段距离站定，伸开双臂，将朝他奔跑过来的女人紧紧搂进怀里，并就势摸了摸她的脑袋。 下一秒，怀里的女人双臂往他脖子上一攀，垫了垫脚，他只觉得下巴上一软，一阵奇异的触感，让他的动作微微一僵。 怀里的女人小声道：“不好意思，麻烦再配合一下。” 颜怀棠眼神一暗，随即抬手按住曹心颖的脑袋，侧头，将她深深“吻”住。 从林睿所站的五米外的位置看过去，两个人吻得几乎不能自拔。 然而事实上，此刻颜怀棠的唇瓣正专心地反复摩擦着曹心颖的耳朵。 曹心颖手里紧紧攥着颜怀棠的衣领，痒得牙齿微微打颤，手心冒汗。 “他走了吗？” 她脑袋控制着一动不动，低声问。 颜怀棠抬眼看了看远处已经空荡荡的门诊楼门口，开口，声音低哑：“再等等。” 他的唇瓣一开一合，灼热的气息尽数铺洒在她的耳廓和侧脸脸颊上，她肩膀微微一缩，贴在他脖颈的脸瞬间变热。 在此之前曹心颖从来没跟一个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动作，她刚才是被林睿气急了，意气用事之下才会做出这种大胆的举动。 但此时，一点点冷静下来，意识到这样做有些不妥。 她小声道：“我觉得可以了，我们走吧。” 颜怀棠喉结接连滚了几下，唇瓣一点点从她的耳朵上移开，顺手替她掖了掖被他揉乱的头发，就势搂着她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曹心颖一颗心卡在嗓子眼儿里，她明知道两个人都在做戏，可是却没办法控制住强烈的身体反应。 对她来说，刚刚这一幕无异于经历了一场海啸一样，难以招架。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她的半个身子都贴在他怀里，已经走得足够远了，她不由得往外撤了撤身子。 颜怀棠身前一空，随即把搭在她身上的手撤了回来。 两个人一时没说话，直到进了停车场，颜怀棠打开了车门，招呼了她一声，“上车吧。” 曹心颖安静应道：“好。” 坐进车里，颜怀棠清了清嗓子，语气轻松地说：“估计这次该死心了。” 曹心颖这会儿还余震未退，心思也早就不在林睿身上了，她脸颊还透着抹绯色，一脸懵懵地问：“什么？” 颜怀棠的目光落在曹心颖脸上，像扫描仪似地轻轻一扫，便勾起唇角，淡淡道：“我说你那个同事，以后应该不会再缠着你了。” 曹心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乱地答道：“对，应该不会了。” 颜怀棠话锋一转，“不过这样一来，你们院里都知道你有男朋友了，不会给你带来其他困扰吧？” 曹心颖没太听懂他什么意思，他又补了一句，“你们医院没有你在意的人？” 曹心颖马上睁大漆黑明亮的眼睛，摇头道“没有。” 颜怀棠眼底划过一丝轻松，“那就好。” 他迟疑了一下，又侧过头来盯着她问：“刚才没让你不舒服吧？还是第一回演这种戏，担心把握不好尺度。” 曹心颖心底一热，没勇气抬头跟他对视，嘴巴也像是打磕绊，笨得说不出话来，只摇头道：“没有。” 颜怀棠这回总算相信，她是真没谈过男朋友，这反应太明显了。 他刚才没怎么碰她，就碰了碰她耳朵，就羞成这样了，这要是真碰了，她得变成什么样？ 颜怀棠以前不是没谈过清纯的，只是从来没遇到过像她这种又菜，戏瘾还大的。 她越是如此，他越发想逗她。 他带着半打趣半好奇的语气，笑着问：“接过吻吗？我看你刚才动作挺生涩。” 她刚才亲到他下巴上那一下，他脑子有瞬间发懵，没见过女人亲下巴的，估计她是想亲上面来着，临时改了位置。 曹心颖有种被人扒掉外壳的感觉，科里的同事们谁都不太相信她没谈过恋爱，很多人觉得长成她这样，读书的时候肯定特别受欢迎。 可她真的没谈过，读书那会儿多累啊，哪有心思，再说那些追她的男生，她确实没一个看上的。 接吻当然没有过，就刚才那一下，她也是一时冲动上了头。 “我没谈过恋爱。” 她记得昨晚说过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还问。 颜怀棠一边开车，一边淡笑着道：“这回我信了。” 曹心颖不知道他那笑是什么意思，嘲笑她没经验？ 她微微绷起脸，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颜怀棠又侧头看了她一眼，笑得越发无拘无束，“头回见女人往下巴上亲。” 曹心颖绷不住了，她脸色又是一红，她一气之下是想亲他嘴来着，只不过临门一脚，突然收住了，突然意识到这可是她初吻。 她努力解释道：“我觉得从他的角度，应该看得没那么仔细。” 颜怀棠淡淡地问：“他拦着你说了什么？” 曹心颖把林睿诋毁颜怀棠的那些话自动略过了，只简单地回：“他质疑我们俩的关系。” 颜怀棠：“理由。” 曹心颖喉咙悄悄往下咽了咽，整理了下语言才出声回：“他可能觉得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颜怀棠这人除了长得好，剩下一大优点就是聪明，他顿了下，侧头看着她问：“他还查我了？” 曹心颖觉得很对不起颜怀棠，毕竟谁都不喜欢被人背地里调查，被人说三道四。 他语气平静地问：“他都跟你说了我什么？” 第256章 “你信吗？” 曹心颖的教养让她没办法把林睿对颜怀棠的那些负面评价当着颜怀棠的面说出口。 她出声劝道：“他跟您没任何交集，您不用在意那些。” 颜怀棠侧过头来打量着她的脸问：“他跟你说的那些，你信吗？” 曹心颖眨了眨眼，大脑有一瞬宕机，她转了转眼珠，出声回：“我觉得那些都属于您的私事，跟别人没什么关系，您完全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 然而她心里的回答是她信，因为不仅林睿这样说，她表哥谆谆教诲她的时候，举的就是他之前的那些案例。 虽然接触下来，她觉得他这个人跟想象中的样子还是大相径庭，但事实就是事实，不是某个人杜撰出来的。 颜怀棠扭回头去，脸色一改常态地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过了几秒，他语气一松，又带上笑意道：“我确实谈过不少女朋友。” 曹心颖以为他后面还会有一句“但是”，可她等了一会儿，始终没听到他往下继续说。 曹心颖说不出心底到底是什么感觉来，像是起了细细密密的褶皱，不舒服。 过了会儿，他又出声说： “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不同，跟大部分人比，我以前可能不够认真。” 曹心颖控制不住地问：“那现在呢？” 他侧头紧盯着她的眉眼，压低声音道：“那要看有没有能让我认真起来的人。” 曹心颖被他那种穿透力十足的眼神盯得发慌，一颗心再次砰砰砰地乱跳起来。 她没来由地紧张、不安，快速地移开视线，她勉强出声回：“您会遇到的。” 他很自然地“嗯”了一声，像是很认真地回应她的话。 曹心颖压着慌乱的心跳，把脑袋轻轻侧向车窗外。 车子到达曹心颖早前预订好的餐厅，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服务员刚把餐上齐，曹心颖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目光同一时间落在手机上,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表哥来电。 颜怀棠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收回，曹心颖蹙眉按了接听。 “表哥？” “小颖，你现在在哪呢？” 曹心颖垂眸低声道：“我在外面吃饭，你有事吗？” 对方马上问：“跟谁在一起？” 曹心颖下意识抬眸看了眼颜怀棠，声音绷了起来：“一个朋友。” “跟颜少？” 她语气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对方的声音立马紧张起来，“小颖，你现在找个借口去洗手间，我有话跟你说。” 曹心颖几乎能猜得到董浩大概会说什么，无非是把之前警告她的话再跟她重申一次。 她莫名地有些心烦，不想再听他唠叨，她今年已经30岁了，有对一个人最基本的认知能力，况且，她认为她表哥对颜怀棠的那些评价，有失偏颇。 她毫不犹豫地出声打断：“哥，我这会儿走不开，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我先挂了。” 说完，她便直接挂了电话。 “有事儿就先去忙。” 颜怀棠淡笑着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语气随和。 曹心颖：“没事儿，我们吃饭吧。” 只是两人吃了没五分钟，桌上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来电。 曹心颖不用接都能猜得到她妈妈为什么会打来这个电话。 消息传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她只是不确定，今天上午在医院发生的事儿，是先传到了她妈妈那里还是先传到了她表哥那。 医院里有不少她家里的熟人，所以平时她在医院里不管是做人做事一向低调循规蹈矩。 今天上午发生在她身上的事，确实异于寻常，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她母亲听说她突然多出一个男朋友来后，反应会有多大。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母亲直到现在才给她打来电话，指定用一上午的时间把能查到的关于颜怀棠这个人的背景信息都查了一遍。 她很想忽视掉这个电话，她绷着脸继续拿着筷子夹菜，但手机铃声固执地响个不停。 颜怀棠垂着眼，无声地笑了笑，随后放下筷子，淡淡道：“出去接吧，我等你。” 这一刻，曹心颖很想把手机直接关机，但她太明白她这时候关机，她母亲很可能会动员一切跟她有关的人，打听她的下落，甚至报警这种事，她也干得出来。 曹心颖放下筷子，对着颜怀棠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一下。” 颜怀棠一脸随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捏着手机走出包厢的门，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曹心颖走出包厢径直去了一间洗手间，关好门，她按下接听。 电话里马上传来她母亲焦灼的声音，“小颖，你怎么才接电话？我不多说其他的了，你现在就马上回医院。” 曹心颖声音平静道：“我请别人吃饭，哪有饭没吃完拔腿就走的道理？” 她母亲语气缓了缓，“小颖，你找个借口就说家里有急事，你现在就去把账结了。” 曹心颖语气不变道：“我做不到。” 她母亲的火气直接压不住：“你听不懂是不是？你表哥跟你说了那么多，你为什么就是不听？你知不知道颜怀棠是什么人？” “你在感情上没有任何经验，他呢？他要想糊弄你，简直是易如反掌，你听你表哥的话，离他这种人远远的，听话，你现在就明确拒绝他，马上回医院。” 曹心颖知道她母亲误以为颜怀棠在追她。 她马上出声打断：“妈，你让我拒绝人家什么？他只是帮我做戏给医院那帮人看，他没有追求我，不是你想得那样。” 没想到她妈妈立马反问道：“他平白无故为什么要陪你演戏？小颖，你太傻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利用这种方式来一步步接近你？” 第257章 他走了 曹心颖懵了一下，脑子里迅速地把这两天她和颜怀棠之间的所有接触过了一遍。 她垂下头低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您不用着急上火，我没你们想象中那么天真，我吃完饭就回医院，您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 闻言，她母亲仍旧不放心道：“我让家里司机过去接你，你就说家里有事要先走一步，他自然就明白了。” 曹心颖手心紧紧攥着手机，几秒之后，才低声回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她在原地又停留了几秒钟一动没动，临了，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站在包厢门口，她一颗心像是被人紧紧攥成一团，麻木得似乎都感觉不到是疼还是酸。 她犹豫了许久，抬手推开了门。 空荡荡的包厢里，只剩下一桌子没动过几下的饭菜，他的位置是空的，搭在衣架上的那件黑色外套也不在了。 曹心颖心里一空，她扭头走出包厢，找来服务员，问：“刚才那位先生呢？” 服务员回：“他几分钟前去前台结完账已经走了。” 曹心颖：“有没有说什么？” 服务员：“我们老板问他，是不是菜品不合口味，他笑着说，下回再来，有点急事先走了。” 曹心颖胸口一闷，有种透不上来气的感觉。 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她表哥打来的，她看了眼，原本没想接，过了两秒，她接了起来。 “小颖。” 曹心颖很淡的声音回：“怎么了？” “他走了吗？” 曹心颖沉默两秒，出声道：“你给他打了电话。” 她都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电话里回：“是小姨父拜托我跟颜少联系的。” 有种说不出的难堪，让曹心颖在此刻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无名火。 “听我说，小颖，你别生气，小姨夫是为你好，我们都是为你好，颜少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你根本玩不过他，你们俩完全不合适。趁现在你还没有被他蒙蔽，尽快跟他断干净。” 曹心颖气到极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喉咙堵得发涩，她声音很轻地问：“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董浩在电话里道：“我能说什么，求他放你一马呗，我跟他说了，你很单纯，就是一张白纸，你玩不起，没法陪他玩，我让他别再打扰你，以后你们最好也别再见面。” 曹心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她问：“他说什么？” 董浩：“什么也没说，直接把电话给我挂了。指定是不爽呗，我这回是把他得罪了，但得罪就得罪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掉进火坑。” 曹心颖挂了电话，径直走出餐厅，站在餐厅门口，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很羡慕他们，她在这一刻，觉得似乎每个人都过得比她好，至少，比她自由。 她像是一条只能游弋在鱼缸里的鱼，被人精心喂养着，连呼吸都要仰仗别人给她充氧。 她向往着大海，却绝不可能离开鱼缸一步。 家里人也许给了她说不的权利，却从来没给她选择的机会，他们永远把她当成未经世事的孩子，但又从来不允许她去踏出他们给她圈出来的安全领地。 颜怀棠到底是不是对她怀着什么目的，她不确定，甚至她还来不及去判断去辨别的时候，他们已经替她斩断了所有的可能。 曹心颖走到马路边上，家里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她的身前，她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餐厅的停车场门口，那辆青绿色的宾利其实挺扎眼的，但凡往那边看一眼，不会看不见。 颜怀棠身子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女人头也不回地径直上了车，他敛了视线，嘴角轻轻瞥了一下。 想启动车子来着，不知怎的，右手却伸进了旁边的烟盒里，掏了根烟出来。 一根烟抽完，他随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的通信录，从上往下扫了一眼，从成片的未读消息里，随手点开了一个。 曹心颖回到医院，肚子还是空的，但她胸口堵得难受，没有一丝饿的感觉。 有同事看见她笑着调侃：“仙女不是跟姐夫出去吃饭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姐夫舍得放你回来？”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没吱声，转头躲进了手术室的准备间。 她一个人安静地把事情前后又想了一遍，想来想去，她觉得她还是欠了颜怀棠。 他花费了财力人力来帮她，这一点毋庸置疑。 如果他费力帮她目的真的是想追她，那到现在的局面，她也应该把欠他的钱还了。 如果他被他们都冤枉了，他只是单纯想帮她，那她欠他的除了钱之外，还差一句“对不起。” 曹心颖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锱铢必较，她不想这件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混过去，更不想亏欠别人。 思来想去，手机在她手里攥得冒出汗来，她刚解开屏幕，想要把电话拨出去，突然有人叫她：“曹主任，您快去看看，2床的小男孩又发生了抽搐。” 曹心颖随手把手机塞回兜里，快步跑了出去。 一下午曹心颖都忙得脚步离地，到下班的时候，她已经累得有些虚脱了，脑子也昏昏沉沉，换衣服的时候，手碰到兜里的电话，她突然顿了顿，拿起手机，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那个一直没拨出去的号码拨了出去。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等了许久，电话里一直是盲音，没人接。 她看了眼时间，又重新拨了一遍，电话响了十下之后，终于通了。 电话里背景音有些嘈杂，但她还是听到了熟悉的男声，只是声音有些低，她费力地听，才听清楚，他问：“怎么了？” 曹心颖把手机换到右耳朵旁边，她右边耳朵更灵敏一些，但手机刚碰到耳朵，像是条件反射似的，突然一痒，有些触感太过强烈，会在人的身体里不知不觉留下印迹。 她又把手机换到左边，稳了稳心跳，出声回道：“您这会儿方不方便说话?” 电话那头的音乐声铺天盖地，她听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出声，隔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听见他的声音，她听见他说：“不方便。” 曹心颖愣了一下，她捏着手机缓了一下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他回了一句：“什么事？” 她明显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疏冷，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她努力语气不变道：“我想跟您见面聊。” 第258章 “就喜欢这味儿” 曹心颖听见他用很公式化的语气说：“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吧，我这儿走不开。” 曹心颖因为早先知道了她表哥跟颜怀棠说的那些让他离她远点儿的话，所以，这一刻尽管颜怀棠一再出声冷落疏远她，她也都能理解。 电话里怎么可能说得清楚？ 况且，她像是下定决心要做出些叛逆的举动。 跟他一起吃顿饭而已，家里人都草木皆兵成这样，轮番电话轰炸，百般阻拦，她是成年人，不是像小时候一样只因为一句“真乖”“真听话”的口头奖励就默默打消掉所有的任性想法。 家里人越是禁止她跟他见面，她越是想要去见他。 曹心颖捏着手机，语气坚定地问：“您现在在哪？” 他随口回：“酒吧。” 曹心颖已经知道那家酒吧的老板就是颜怀棠，她知道他应该在那，“您大概什么时间结束？我过去找您。” 电话里只有嘈杂的音乐声，曹心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得到他的回应，她猜测是不是他不确定几点能结束，所以她又补了一句：“您结束之后打电话通知我一下吧，我等着您。” 她仍旧没听到他说什么，只听得到他身边似乎有男男女女说话的声音，她听不真切，只听得出场面似乎挺热闹。 她最后说道：“那您先忙吧，先不打扰您了。” 她没再等着他回应，便主动挂了电话。 颜怀棠放下电话，身边有人出声喊：“颜少，还来不来了？” 麻将桌上三缺一，他的位置上坐着位漂亮的女公关，已经替他早就码好了牌。 他将女公关从座位上推开，直接落了座，坐下的同时，侧头下意识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在此之前，颜怀棠手气不错，连赢了五局，然而被曹心颖的电话一打断，开局，连输三盘。 旁边人打趣，“颜少，怎么回事？刚才这个电话来得不是时候啊。” 打麻将忌讳中间打岔，一旦有了好手气，一鼓作气则会越来越好。而接连的被打岔，再好的运气也会被打散。 又有人打量着颜怀棠的脸色，语气玩味地说：“哪个妹子打的，这不得回头好好调教调教？” 其他人都笑起来，颜怀棠垂着眼，脸上也露出浅浅的笑意。 曹心颖挂了电话，从医院下了班，直接打车去了"卡哇伊"酒吧。 这时候才不到7点钟，但是天色早已经黑了，酒吧里已经人潮汹涌。 她很少来酒吧这种地方，平时除了上班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家里睡觉，最开始耳朵很不适应周围澎湃的电音，她找了个相对人少一点的位置坐下，从兜里默默掏出了耳塞。 手机一直拿在手里，从打完电话到现在才过去半小时不到，她知道他那边的场子肯定不可能这么快结束。 不知道她会等多久，中午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又忙了一下午，这会儿饿得她有点胃疼。 她跑到吧台，大声朝酒保喊了一会儿，点了点薯条和意大利面，要了杯热水。 酒保朝她盯了一会儿才动手下单，一是被她的长相惊艳到了，酒吧里，美女再常见不过，但长成她这样的，应该算是顶尖了，任何人见了都不免多看两眼，二是觉得这姑娘有意思，来酒吧吃饭来了，难道这是什么新型的钓鱼手段吗？ 酒保笑着打量着她问：“美女一个人？” 曹心颖点了点头。 酒保：“一个人小心点。” 曹心颖道了声谢，不一会儿端着餐盘回到了刚才的座位，饭吃饱了，时间才过去一刻钟，曹心颖正往二楼的楼梯方向百无聊赖地打量着， 脑袋上方突然传来一道男声，“你好，介意吗？” 她抬眸，斜上方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一身休闲装，个子蛮高，他手里端着一只鸡尾酒杯朝她旁边的卡座示意了一下。 曹心颖戴着耳塞没怎么听见他说了什么，但却通过他的动作，判断出他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抬眸往旁边的几个座位看了看，果然都差不多坐满了，她自己霸占了一张三个人的卡座，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起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三个人的卡座，她从中间位置移到最边上，没想到男人一屁股坐在了中间的空座上，几乎跟她衣服擦着衣服。 曹心颖面上露出一丝不爽，身体本能地排斥，往边上又移了移，努力跟他拉开了一丁点距离。 男人身上有很浓的香水味，她对气味特别敏感，几次想站起来，但眼睛往整个人满为患的大厅里扫了几遍，别处也没什么空位了。 手机仍是没什么动静，她想过直接去二楼的各个包厢里找，但她在电话里跟他夸下了口，她会等他，主动找上门去，算几个意思？ “你是医生？” 男人突然侧头看着她，开口问。 曹心颖看见男人在朝她说话，她抬手摘了耳塞，脸上带出疑惑。 男人看到她的动作，夸张地笑了笑，同时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闻见你身上有消毒水味，你是医生？” 曹心颖心道，她都没说他浓得发腻的香水味，他还有脸说她。 她拉下脸，淡淡道：“不好意思，你要是闻不了，请移驾别处。” 闻声，男人笑得更夸张，“巧了，我就喜欢这味儿。” 曹心颖眉头一皱，本能地站起来要走，然而手臂却被男人一把拉住，男人力气很大，她被重新拽回座位上。 到这会儿，曹心颖突然明白了刚才酒保那句略显突兀的提醒。 “放手，你干什么？” 曹心颖一边甩胳膊，一边大声喝斥。 然而她的声音刚一发出便像是被巨大的背景音乐吞噬掉了。 她气急，顺手拿起桌上男人的那只酒杯，就把酒尽数泼在了男人脸上。 第259章 “小妞，脾气不小。” 男人这下终于把手松开了，曹心颖没顾得上去看男人什么脸色，转身就走。 然而没等她走出两步去，眼前突然一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几个保镖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退了两步，没想到身后马上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妞，往哪踩呢？” 她扭头的同时，脚倏地弹了起来，身后是三个休闲打扮的男人，从穿着举止上看，明显是跟刚才那男人一路货色的。 许是之前在医院里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医闹场面，眼前这景象，曹心颖没有太多惧意，她绷着脸，沉声道：“闪开！我报警了!” 聒噪的音乐声始终围绕在耳边，她的声音再次被湮没。 她从口袋里快速地掏出手机，二话不说把报警电话拨了出去，只是刚把手机拿到耳边，对面的保镖一个动作将手机从她手里，直接打到了她身后，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很默契地将她的手机攥进手里，并把她刚刚拨出去的电话，点了挂断。 “小妞，脾气不小。” 身后的男人一边摩挲着她的手机，一边用眼神剐蹭着她的脸。 曹心颖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机，抬手就要去抢。 男人轻轻松松地把手机举过头顶，用挑衅又恶意逗弄她的眼神示意她来抢。 曹心颖这一刻，简直气血翻涌，她绷着通红的脸转身看向卡座上的男人，质问道：“你想怎么样？” 男人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身上的衣服，头也不抬地回：“过来，坐下。” 曹心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但身子突然被人往前大力推了一把，她一个趔趄，堪堪扶住了面前的桌子，但肚子还是被大理石的桌角顶了一下。 没等她站稳，她被人再次用力一推，整个人跌到了卡座上，身子碰到了卡座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撇着嘴角笑了笑，假意的温柔道：“小心点。” 曹心颖气急攻心，抬手就往男人脸上打，手腕却被男人先一步攥住，并就势往自己身上拽。 曹心颖哪里受过这种侮辱，她大声斥道：“不要碰我！” 许是她强烈的反应超过了男人的意料，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曹心颖强迫自己一点点冷静镇定下来，理智也慢慢回来，她缓了一下，出声说：“我在等颜怀棠，如果不想死的太难看，就放开我。” 说完，她扭头对着拿着她手机的男人道：“把手机给我，一会儿他电话找不到人，免不了会着急出来找人。” 拿着手机的男人明显眼神晃了一下神，问：“颜怀棠，颜少？你跟他什么关系？” 可他刚问出口，就觉得这问题很傻，一个漂亮的女人，会跟颜怀棠有什么关系，这还用问。 曹心颖原本觉得他们都是聪明人，她说得并不隐晦，他们应该能推断得出来，没想到他们会问。 可她确实不好回答，说女朋友，不好，万一他有女朋友，回头这种话传到别人耳朵里，她怎么有脸？ 说朋友，分量又明显不够。 她犹豫了几秒，回：“我是董浩的妹妹，也是颜少的妹妹。” 她不确定这帮人什么来头，不知道提她哥哥的名字，管不管用，先提了再说吧。 结果很明显，对方似乎压根儿没听过她哥的名字。 “干妹妹？” 拿手机的男人调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颜少有多少个干妹妹？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排第几？” 曹心颖心里一堵。 卡座上的男人侧头往她身上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唇瓣动了动，出声道：“你跟他睡过？” 曹心颖脸颊紧紧绷着，却还是控制不住脸色一红。 男人自问自答：“这是还没睡。” 男人说话的时候，烟酒勾兑出的难闻气息尽数扑在她脸上，手腕还被他攥在手里，她挣挣不脱，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 曹心颖两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她死死盯着被男人握在手里的手机，心里无比地期待，这时候颜怀棠能把电话打过来。 “他这会儿正在上面打麻将，他知道你在等他吧？故意晾着你呢，妹妹。你猜我开个口，跟他要了你，他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曹心颖心头一紧，她只听说他走不开，大概也猜的出他那边有局，只是没想到他正在上面打麻将。 她跟他说过了她在等着他的电话，但显然，他不以为意。 她不太了解他，但根据他的教养，他不会无故做出这种事。 她能判断的出，他是故意不想理她，但她不知道他是因为生她的气，还是因为她表哥的那通电话所以故意冷着她，让她知难而退，自动避开他。 她努力控制着面不改色，淡定道：“那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 男人嗤笑了一声，又搭眼往女人脸上看了几秒，随后掏出了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曹心颖看着男人把电话拨出去，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悄然捏着一把汗，这一刻她还是有些紧张的，她怕他会不会因为她家里人那些举动，还生着她的气，会不会懒得管她的事，毕竟是她自己主动跑到这里来的，他压根都不知道。 她也会想，他会不会把电话打给她表哥，她表哥中午不是特意打电话跟他说了让他不要再跟她见面，离她远一些。 曹心颖还是不了解颜怀棠，并不知道这个电话的结果究竟会怎么样。 电话接通了。 她听见身边的男人直接换了副讨好的语气，“颜少，忙着？” 电话那头传来颜怀棠淡漠的声音，“什么事？” 身边的男人笑着道：“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 男人扭头对着她问：“你叫什么？” 曹心颖攥着拳，淡声道：“曹心颖。” 男人嘴巴贴近手机，刚要张嘴重复这个名字，没想到电话里的人语气一变：“你想干什么？” 男人脸色明显一顿，诧异地盯着曹心颖，话锋一转道：“我不知道您跟这姑娘是什么关系，特意先打电话问问您。” 曹心颖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她可以凭着男人脸色的变化，大致推断出颜怀棠在电话里的态度。 她听见身边的男人回：“就在一楼。” 男人刚回复完，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男人把电话放到一边，再次扭头往曹心颖脸上仔细打量了一遍，一改之前随意的态度，他肃声问：“你跟颜少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260章 赔不是 曹心颖这会儿心里已经有了数，她也不急着把手腕从男人手里抽回来，索性就让他攥着，淡定地回：“你耳聋？” 男人噎了一下，面色非常难看。 圈里谁都知道，颜怀棠换女人如换衣服，一个干妹妹而已，本以为凭他们的交情，他张张口，颜怀棠不可能舍不得。 他没料到，他连嘴都没张，刚报了个名字，颜怀棠的反应就这么大。 他不禁再次打量起曹心颖来，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颜怀棠这么牵肠挂肚。 男人的眼神跟苍蝇似地盯在她脸上，曹心颖打心眼儿里恶心，眼睛不自觉地盯着楼梯的方向。 过了大概1分钟左右，熟悉的人影终于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 曹心颖见到颜怀棠那张脸的一瞬，悬在半空里的心像是稳稳地落到了暖融融的棉絮里，有种踏实的安全感。 他就一个人下来的，身边连个保镖都没有，但就凭他那张过目不忘的脸，谁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颜少。 颜怀棠还没下楼，视线已经越过一楼乌泱泱的人群，一眼瞥见了坐在卡座上的曹心颖，以及在她身边坐着的唐銘。 她那只纤细的手腕被唐銘攥在手里。 “颜少。” 见颜怀棠下了楼，唐銘快速松开了曹心颖的手腕，从座位上站起来上前迎了两步。 颜怀棠的目光往曹心颖身上，上下打量了两个来回，将视线移开，落到唐銘脸上，声音不辨喜怒地问：“你跟我打听她？” 唐銘原本就不是傻子，能让颜怀棠这么快的速度下楼的女人自然不是普通的干妹妹。 他随机应变地笑了笑道：“今天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我刚刚正好跟这位妹妹坐一起，她说她是您妹妹，我心想没听过您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妹妹，我还不信，这不是给您打电话打听打听。” 颜怀棠的视线重新落回曹心颖脸上，曹心颖气得脸都白了，这男人睁眼说瞎话，糊弄鬼呢。 她憋着一肚子气，想往外倒，只是在跟颜怀棠对视的这一刹那，她的喉咙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涩堵住了。 眼圈憋得通红，她咬着牙，说不出话来，她怕一张口，眼泪就掉出来。 颜怀棠侧头移开视线，转身打量了眼现场的保镖和其他几人，很淡漠的口气问：“你们呢?” 旁人被突然点名，脸色都变了，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提前撤了，谁能想到颜怀棠出来得这么快。 更重要的，他们也没想到颜怀棠会为了一个女人动怒。 他这人平时甭管见了谁，脸上都挂着一副招牌笑容，可眼下，他没一点笑意。 虽然他到现在为止，没说一句重话，就连语气都跟平时一样轻描淡写，但圈里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已经生气了。 刚才抢曹心颖手机的男人，试探着说：“颜少，刚才铭哥想跟这位妹妹说话，可能哪句话惹妹妹不高兴了，妹妹一杯酒就浇到铭哥脸上了。我们这才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不一问才知道，原来都是自己人，真是不打不相识。” 男人说完，尴尬地笑了笑。 “你们打她了？” 颜怀棠那双往日里特别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紧紧盯在说话的男人脸上，男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化，直至彻底消失。 “没有没有。这，我们哪敢。” 男人说话的时候，舌头打着磕绊。 唐銘在身后补充道：“颜少，说笑了，我们一帮老爷们怎么能打一个小姑娘，她说是您妹妹，我这不赶紧先给您打电话问问，就是生怕自己有眼无珠，冒犯了妹妹。” 颜怀棠转身把视线落到唐銘脸上，声音冷淡道：“你说了什么，惹得她泼你酒，重复一遍。” 唐銘快速地回忆了一遍，自己刚才到底是哪句话嘴欠，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当着颜怀棠的面说出口。 他脸上一副讨饶的表情，讨好道：“真想不起来是哪句了，我嘴欠，妹妹该泼我，我正式给妹妹赔个不是。” 他说完就朝曹心颖扭头走了过去。 只是没走两步，身子突然一晃，胳膊被人从后边别住，整个人被反手按到了桌子上。 唐銘没预料到颜怀棠说动手就动手，他自认跟颜怀棠有些交情，好言好语地哄了半天，没想到还大火气。 唐銘好歹也是这个圈子里叫得上名字的人，这会儿被颜怀棠当众按在桌子上，跟被收拾的一条狗似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带来的保镖过了最初的惊诧，突然缓过神来上前作势要动手，只是没想到周围的人群里，突然涌上来一群穿着便装的保镖，围了整整一圈，跟外面热闹的人群硬生生隔开。 没人再敢动一下，他们忘了这里本就是颜怀棠的地盘。 旁人壮着胆子求情，“颜少，颜少，您消消气，铭哥真没碰这位妹妹，我们都给妹妹赔不是，求您松松手。” 颜怀棠手腕上的力道紧了紧，唐銘疼得“嗷”的一声叫了出来，他手腕上一声脆响，骨头似乎已经折了。 颜怀棠似乎还不解恨，用眼神示意了下一边的保镖，把求情的男人也按在了桌面上，他淡声道：“是我眼瞎还是你眼瞎，眼神不好，让人给你治治眼。” 男人闻声，双眼一瞬瞪大，呆滞又不可置信地盯着保镖。 保镖接收到颜怀棠的意思，直接把男人拖走了，男人一路发出凄惨的哀嚎。 剩下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场小误会，毕竟谁也没真的对曹心颖怎么样，可谁也没想到颜怀棠的反应这么大，传闻不是说他这人脾气好吗，怎么这么点小事，就闹到见血的地步了？ 曹心颖隐约还能听到被拖走的男人一路凄厉的惨叫，她这会儿已经没啥可委屈的了，只剩头皮发麻。 她没见过这样的颜怀棠，她看到他脸色冷鸷，心里不由得缩紧。 第261章 没见过大灰狼？ 被按在桌上的男人两条胳膊被一再翻转，快被拧成了麻花，疼得叫不出声。 旁边的保镖和剩下的几个人站在原地，，几条腿同时打颤，他们眼睁睁看着唐銘趴在桌上白眼珠子一点点外翻，愣是谁都不敢再吱声，生怕一个字说得不对，再被拖走。 “颜少” 曹心颖双手攥着掌心，站起来叫住颜怀棠。 颜怀棠只抬眸看了她一眼。 曹心颖走到颜怀棠身边，抓着他胳膊道：“放开他吧。” 她估计男人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再过几秒，恐怕他两条胳膊就永久不能复原了。 “我还有话跟您说。” 她声音尽量放平，想让颜怀棠冷静下来。 颜怀棠垂眼最后看了眼桌上的男人，突然松了手，拉起她的手腕，往酒吧外面走。 身后的男人像散了架似的，趴在桌上，旁边的人很快过去把他架了起来。 曹心颖被颜怀棠拉着走出酒吧的大门，径直上了车。 驾驶座的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曹心颖心里咯噔一下，没等她平复下来，只听到颜怀棠冷声质问道：“你来这干什么？” 他语气明显的是责备还透着一股厌烦。 曹心颖可以理解，她在他的场子里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当然有理由不爽。 她本是来道歉的，但现在又给他添了麻烦。 “对不起。” 她忍着胸口说不出的憋闷，先给他出声道歉。 他缓缓地扭过头来看她，不冷不热地问：“对不起什么？” 曹心颖慌忙解释：“我不知道会给你惹出这么大麻烦。” 他眉心微蹙，随后失笑了一下，“你被人骚扰了，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曹心颖脸色滞了一下，眨了眨眼道：“那我应该跟你说谢谢。” 他扭回头去，简单地回了两个字，“不用。” 曹心颖心里拧搅得难受，不知道是因为他对她这种冷冰冰的态度，还是因为发生了这些事。 她低着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以后，不要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他突然出声，语气比刚才好了许多，至少听上去有了温度。 曹心颖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这次，她是真长了教训。 “知道什么？” 他突然扭过头来，盯着她看。 曹心颖愣了一下，没等她开口，就听见他说：“你知道你自己很招人？” 她脸色微不可见地红了一下，两个人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盯着她的眼神似乎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很快就把头扭了回去，眼睛看着前方，淡淡地问：“你找我干什么？” 曹心颖心口一噎，快速地平复情绪，出声道:“我想还你钱。” 她的话似乎让他很意外，他嗤笑了一声，问：“还我什么钱？” 曹心颖老老实实道：“你给我科里的同事买礼物的钱。” 他不屑的语气回，“算了。” 曹心颖语气坚定道：“不能算，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无论是钱还是情分，我都不喜欢欠别人的，你一共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他扭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出声道：“你特地跑过来找我，等了我半天，就为了还这点钱？” 曹心颖心口像是被他一锥子捅了一下似的，有片刻的不知所措，她又慌忙补了句，“不只是还钱，还想当面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他眼神眨了眨，仍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对不起什么？” 曹心颖被他盯得心口突突直跳，她别开视线，尽量控制着语气平静地回：“为我家里人的行为向您道歉。” 他进一步逼问：“他们什么行为？” 曹心颖看不懂他是不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逼她把话说那么直白。 这件事他们不是心知肚明吗？ 她看着他问：“你中午没生气吗？” 他语气很轻淡地回：“生什么气？” 曹心颖被他噎得胸口发闷。 不想再跟他打哑谜，她干脆地说：“你如果没生气就不可能一言不发就挂了我表哥的电话，也不可能不打招呼连饭都没吃就从餐厅离开。 更不可能明知道我在等着见你，故意晾着我，不露面。” 她一口气说完，扭头看他的反应。 他脸上还是那种轻淡的笑，以前她只当那是他客气随和，但现在她不觉得他的笑容代表着他好脾气了，他那种笑其实是不达眼底，不过是为了掩饰当下的情绪。 他突然放低声音问：“怪我故意晾着你了。” 曹心颖脸色绷紧，说实话，她是怪的，如果不是他故意让她等，她也不会碰上刚才这种糟心事。 她没出声，他紧接着语气轻飘飘地说：“没想到你还个钱还这么执着。早知道你跟我见个面就为了还个钱，我没必要避着你。” 曹心颖忍着那丝说不出的不快，又把话题转回去。 “你中午是不是生气了？” 颜怀棠又瞥了她一眼，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固执，揪着一个问题不松口。 他还是头回被个女人问住。 “生什么气？我自己什么风评，还不知道？你表哥为你好，可以理解。你家里人拦着你跟我见面，也是为了你好，我还能气你家里人？” 他语气很随意，说完，姿态懒散地点了根烟。 曹心颖心里越来越堵，她也搞不明白，他都说了不生气，她还难受个什么劲儿。 “没什么事就送你回去，以后这种地方别来了，乌烟瘴气，不是你该待的地儿。” 他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去启动车子。 曹心颖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冲动，脱口而出道：“等等。” 他侧头看着她，她红着脸问：“你之前接近我帮我解决麻烦，是带着其他目的吗？” 他眼皮眨了一下，不紧不慢地问：“你觉得呢？” 问题又被抛回到她这里，她不动声色地回：“我想听你亲口说。” 他抬手抽了口烟又眯着眼慢慢吐出来，盯着她好看的眉眼道：“想听实话？” 曹心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又吐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将他眼里的神色遮掩了大半，他嘴角动了动，笑着问她：“你以前没碰见过大灰狼？” 第262章 扯平了 曹心颖盯着颜怀棠的脸，整个人有片刻的发懵。 直到颜怀棠微微垂下头，沉声说：“以后跟男人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曹心颖直到这一刻才缓个神来，他已经给了她答案。 他间接默认了。 原来她表哥还有她母亲的那些担忧都没有错。 之前他两次主动约她，昨晚在酒吧门口的“偶遇”以及今天早上在医院的“演出”，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糊弄她的技俩。 曹心颖知道此刻她应该是恼火的，她被他骗得团团转不说还反过头对他心存愧疚，他比大灰狼还要狡猾。 她做人一向坦荡，最讨厌欺骗行为，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朋友之间的不真诚，按理说，他已经践踏了她的底线，触了她的逆鳞。 她应该恨他厌恶他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生不起气来，心里有种很复杂的情绪，也许是因为这个答案被她隐隐地预料到了。 又或许，她实在对他这张脸讨厌不起来。 “你刚才救了我一次，扯平了。” 良久，她很平静地开口。 颜怀棠挑了挑眉，眼里划过一丝意外，他以为以这丫头的耿直脾气，她不是该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吗？就算骂不出口，这功夫也该下车甩门离开了，没想到还能老老实实坐在这，跟他做最后的清算。 她的心里素质比他想象中的似乎还强一点。 颜怀棠掐了手里的烟，淡淡地说：“我喝了酒，没法送你，找人送你回去。” 他刚才都已经启动车子了，那会儿没说喝酒，这会儿想起喝了酒了？ 摆明了他只是不想跟她单独待着了。 曹心颖心里的疙瘩又拧了一下，她一边低头解安全带，一边语气平淡地说：“不用麻烦，我打车回去。” 颜怀棠没再吱声，就坐在座位上，看着她开车门下了车，随后绕过车头，径直往马路边上走。 说来也巧，正好有辆空着的出租车在她身前停下，司机从车里大声问她：“姑娘，上不上车？” 曹心颖有片刻的停顿，她知道身后并没有人追上来。 “走不走啊？” 司机有些不耐烦地朝她催促。 曹心颖僵着脸回：“走。” 她拉开后座的车门，忍着那股扭头的冲动，直接坐进车里。 颜怀棠看着车子在视线里渐渐远去，像是心里某个地方也一点点抽空。 他脑袋靠在椅背上，扭头往空荡荡的副驾座位上扫了一圈，她并没落下什么东西。 原本就该如此，他一开始就不该招惹她，可还是一不小心招了，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没想到到头来，难受的是他。 颜怀棠自嘲地笑了笑，似乎笑他自己竟然做了回好人。 只是做好人的滋味儿着实不太好受，颜怀棠没心情再回酒吧，在车里坐了半晌，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沉冷的男声，“有事？” 颜怀棠一秒换上寻常的强调：“嘛呢？” 宗城瞥了眼厨房里忙碌的女人身影，顾念施在给他熬中药，他非赖着她，只有她熬的，他才喝。 宗城语气不耐烦：“闲得？” 颜怀棠的确是闲得没人撩扯了，才给宗城打电话。 他耐着性子问：“在老宅？” 宗城语气不善：“想干嘛？” 颜怀棠：“过去一趟。” 宗城：“什么时间，你有毛病？” 颜怀棠看了眼时间，晚上9点多，对他来说往常这个点夜生活才刚开始，但对现在的宗城来说，恐怕这个点过去，正好要撞破他和顾念施的夜生活。 “小施施在？” 宗城停顿了几秒后，问：“在哪受挫了？” 颜怀棠被戳了心窝，连狡辩的力气都没了，只笑着回了句：“说得哪里的话。” 宗城：“过来吧，她一会儿回家。” 颜怀棠挂了电话，直接开车去了宗家老宅。 他刚进院子，就先听到了唐野的声音。 推门往正房里进，颜怀棠笑着道：“看来，坏人好事的不只我一个，我放心了。” 唐野扭头看了他一眼，骂骂咧咧道：“阿城说你失恋了，打电话叫我过来，我放下要紧事，特意赶过来看你笑话。” 房里没外人，除了宗城、顾念施就是唐野。 颜怀棠嗤笑一声，一脸的不屑：“我失哪门子恋？狗都不信，你信？” 唐野不怒反笑，一双浓眉大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颜怀棠，直盯着颜怀棠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他咧嘴一乐：“在曹心颖那碰壁了？” 颜怀棠又本能地冷笑了一声，本想借此表达出他的轻蔑和无视，结果后面的话一时没跟上，底气一下子就弱了。 唐野：“怎么了这是，挫狠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聊聊呗，让我们乐呵乐呵。” 这会儿，顾念施把中药从厨房里端了出来放到了宗城面前的桌上，她先前没听见他们的对话，抬头跟颜怀棠打了声招呼，“颜少，吃了吗？” 颜怀棠硬挤出一丝笑容：“吃了，没打扰你们吧？” 顾念施打量着颜怀棠的脸色不太对劲，不像平时那样满面春风，她笑着回：“不打扰，我给他熬完药也要回去了。” 她说着便去拿自己的外套和包，宗城在她身后站起来，几乎贴着她的身子往门外走。 顾念施走到门口，扭头推了他一下，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别送了，我自己走。” 宗城脸上带着明显的不爽，要不是颜怀棠来，他还能跟她多腻歪一会儿。 顾念施没理他，扭头对着屋里的其他两个男人说：“我走了，你们聊。” 说完，她扭头往外走，肩膀却被人扳了回来。 “落了什么？” 宗城眼底藏着不满，声音沉沉的。 顾念施知道他什么意思，奈何当着其他人的面，有些行为，她做不出来。 他一眼看透她，搂着她的脖颈，低头就吻了上去。 “哎呦” “哎哎哎，当我们是空气？” 宗城没理会屋里另外那两人的叫嚣，足足吻了1分钟才松了口，他的目光锁着她脸上的每一寸，嘱咐道：“让保镖把车开进小区里，太晚了，不安全。” 顾念施没记得他以前这么婆婆妈妈，但又觉得暖心，她垂着眼回：“知道了，赶紧把药喝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出了门。 他站在屋檐下，一直目送着她出了月亮门，身影消失不见，才回了屋。 第263章 句句扎心 “你干脆跟着她去她家得了。” 颜怀棠调侃了句。 宗城若无其事地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那碗中药喝了一口。 “这你都喝得下去？” 唐野夸张地捏起鼻子。 谁不知道宗城打小最烦吃药打针，受了伤能不去医院就不去，他跟医院有仇，这点跟宗老爷子倒是一脉相承。 可现在，腿骨折了在医院躺那么多天也能躺的住了，这么苦的药眼都不眨地就能喝，当然这些都要归功于顾念施。 颜怀棠接了句：“看出来了，她让你吃毒药你也能吃。” 宗城抬眼往两人身上轻蔑地扫了一眼，轻飘飘地来了句：“我喝药，你们喝酒，谁苦？” 唐野和颜怀棠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毕竟谁心里苦谁知道。 尤其是颜怀棠，看到中药，闻见这个味，他就想起曹心颖来，他不由得想，顾念施是学医的，曹心颖也是，顾念施能跑来专门给宗城熬药，可他以后连曹心颖的面估计都见不着了。 唐野也不怎么痛快，他跟程夏已经有日子没见面了，他夸下海口跟她先当兄弟，不好老去医院骚扰她，约她吃个饭，也被她推三阻四。 眼看着宗城和顾念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腻歪，天知道，他们俩心里有多酸。 唐野今天来就是想听听颜怀棠有多惨，借此聊以自慰。 他皱着眉，装出一脸关切的样子，出声道：“说说，你到底什么情况？不就一个曹心颖吗，凭你的道行还搞不定？” 颜怀棠笑着咂了咂嘴，那笑比哭还难看。 宗城看了他一眼，直接挑破：“你也有手下留情的时候。” 唐野：“不忍心下手？我没听错吧？” 宗城又闷头喝了几口中药，把空下来的碗放到了一边，朝颜怀棠看了一眼，淡淡地说：“这是把人放走，又后悔了？” 颜怀棠说一点不后悔是假的，毕竟曹心颖长在了他的心巴上，他一想到有一天她会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儿。 唐野：“后悔再追回来，这还不简单，凭颜少的本事，甭管什么马都能乖乖回头吃草。” 宗城懒懒道：“放了就放了，说明你还有点良心。” 颜怀棠脸色一点点往下沉，耷拉着眼皮道：“她脑子一根筋，我不忍心祸害她，不等于她不会被其他男人祸害。” 唐野跟听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似的，边笑边说：“我说，你多操的哪门子心？天底下有几个男人比你的道行还深？” 宗城也微微勾了勾唇，他打量着颜怀棠，淡笑道：“头回见你对哪个女人这么放心不下。” 颜怀棠闭上眼，心里烦闷。 他说的是心里话，但没想到被他们俩无情嘲笑，他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说。 颜怀棠第一次在女人身上栽跟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简直喜闻乐见。 唐野笑着刺激他，“你以前在女人身上也没吃过亏，不是荤素不忌吗，还单单惦记这口没到嘴边的？ “说实话，姑娘是好姑娘，我得夸她一句，心明眼亮，这要是真落你手里，还真是掉进了火坑里。” “你这种人就适合去找找女公关，小网红，小明星，再不，找找同类，大家志趣相同，一拍即合，到头玩够了，一拍两散，彼此都舒服。” “人家这种身家清白的小姑娘，你可离远点，真让你染指了，你不怕遭天谴？” 唐野句句说得都在理，往常，他们也说这种话，颜怀棠笑笑也不反驳，毕竟事实摆在那里。 但今天这种情况下，这番话听起来可谓字字扎心。 简单说，就是他这种游戏人间的人压根不配跟一个好姑娘谈恋爱。 颜怀棠之前也从来没想过去撩一个好姑娘。 他最初从董浩那见到曹心颖照片的时候，心里根本不信这姑娘没谈过恋爱。 如果那时候，他信了，恐怕他也不会再跟她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现在就卡在一个不上不下，进退两难的境地，他是狠心把人赶走了，但这事的后劲儿太大，一时半会儿真的很难过去。 以前他一直觉得女人脱了衣服在他眼里都没太大区别。 头回碰上曹心颖这样的，穿着衣服也能让他愿意跟她多待一会儿。 被唐野无所顾忌地连骂带讽，颜怀棠这会儿胸口憋闷得更厉害了。 忍无可忍，他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跟你那位兄弟怎么样了？勾肩搭背了吗？” 唐野脸子一拉，没什么好气地开口：“日子还长，文火慢炖，跟你似的，吃快餐吃得肠子都黑了，碰见块好肉，自己都不好意思下嘴。” 颜怀棠觉得今晚是吃错药了，来这找气受。 他站起来，强撑着硬挤出一丝淡笑道：“我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吃上你的慢肉。留着牙口点，别等七老八十的时候，有心无力。” 唐野无缝衔接道：“咒我能让你心里舒坦点？那我自我牺牲了，免得你再憋出个好歹来。” 两个人斗嘴，宗城旁若无人地拿着手机给顾念施发消息，他第一条发的是，“药都喝了，难喝。” 见她没回，又接着问：“到哪了？” 只是两条消息发出去，都没什么回应。 他眉头微蹙，拿起手机给顾念施打了电话过去，只是号码刚拨出去不久，手机那头传来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忙......” 顾念施坐在出租车上，此刻跟她打电话的人是段楚瑜。 段楚瑜大概是从程夏那听说，她准备开一家医馆，电话里两人谈论的正是开医馆的事情。 段楚瑜跟她提了好几条中肯的建议，她都用脑子记了下来，两人正聊着，顾念施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司机突然打了个急转向，整辆车快速地往左侧偏了过去。 她抬眸，右前方是一辆没开灯的货车，跟失控了似的，朝他们这辆车的方向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 第264章 生死未卜 车子狠狠往左侧甩了出去之后，有意去跟火车避开，但没想到那辆货车车头像是长了眼一样，几乎跟他们同时拐了方向，迎面就朝着他们这辆车的车身撞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顾念施根本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但前排的司机在刹那间，又往右侧打了急转向，她身子猛得往左侧甩了一下，紧接着，伴随一声剧烈的轰响，她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掉落在车座底下的电话传出男人失控的声音，“顾念施，怎么了？顾念施！发生了什么！” 整个车子鸦雀无声，车头被撞得面目全非，车头处冒着白色的烟雾，浓烈的烧焦气味在整个车祸现场，弥漫开来。 段楚瑜听到那声剧烈轰响的时候，耳朵颤了一下，随后大脑被强制做出反应，一个强烈的清晰的念头涌出来：她出了车祸！ 通过快速的手机信号查找和定位，段楚瑜和120以及交警同时到达了事故现场。 车祸现场一片惨烈，司机浑身上下几乎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在货车朝着车身位置撞上来的最后一刻，司机常远迅速地做出反应，及时调转方向，将车头的位置冲向货车，及时地保护了坐在后排的人。 又因为顾念施系有安全带，情况看上去似乎稍好一点，但她头上有明显的撞击伤，也无法判断内脏是否受损。 两人均严重昏迷，生死未卜。 段楚瑜跟警方和医护人员一起将两人从车内救出来并抬上救护车。 救护车内，段楚瑜双眼腥红地盯着躺在担架上人事不知的顾念施，怎么都无法相信十几分钟前还在电话里跟他好好说话的女人这一刻几乎跟他天人相隔。 他衣服上，手上都沾着鲜红的血迹，他双手紧紧攥着担架的把手，心，痛得几乎无法伸缩。 那只被遗落在车底的手机此刻再一次响了起来，闪动的屏幕上显示：宗城来电。 电话响了许久，才停下。 几秒之后，另一辆救护车上也响起急促的手机铃声，铃声是从常远上身的口袋里传出来的。 医护人员蹙眉小心地从病人的衣服里把手机掏了出来，然后点了接听。 不等对方开口，护士率先开道：“电话主人出了车祸，现在正在送往医院的救护车上，您是不是他的家属？” 电话里有两秒钟陷入明显的沉寂。 护士又催促道：“病人情况很危急，如果您不是他的家属，请尽快帮忙联系他的家人。” 对面突然传来冷厉且骇人的男人声音：“人在哪？” 经常出120的护士见多了家属各种各样的情形，她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现在在救护车上，我们会尽全力抢救，您如果是家属，请尽快赶往医院。” “女人在哪？”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因为很明显的克制，突然压得很低很低。 护士顿了一下，回：“后座的乘客在另一辆救护车上，目前也是昏迷状态，也麻烦你尽快联系她的家人。” 护士：“麻烦您尽快带家属去和谐医院。” 说完，护士便把电话挂了。 宗家老宅。 颜怀棠和唐野打量着宗城的神色先后起身站了起来。 两人见他放下电话，几乎同时问：“出什么事了？” 宗城没出声，但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翳，他径直往门外走，颜怀棠和唐野马上跟了过去。 和谐医院手术室门口。 段楚瑜站在过道里，旁边的座椅上坐着一脸煞白的程夏。 程夏没敢给顾念施母亲打电话通知，她怕她母亲根本承受不了这种噩耗。 她给自己爸妈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还特意转告他们，让他们找个理由安抚住顾念施母亲。 她安排完家里，又往紧闭着的手术室门上看了一眼，将头紧紧埋在双臂之间。 她是医生，不知道做过多少台手术，救过多少次人，她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但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到现在，她不知道在心里哆哆嗦嗦地念叨了多少遍：“求上苍保佑顾念施。” 原来人在最无助、最崩溃的时候，能做的，唯有虔诚的祷告。 段楚瑜手上还带着血迹，从顾念施被推进手术室，他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程夏甚至都没勇气去问他，整个车祸现场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看的出来，段楚瑜对顾念施的情感，似乎比她想象得还要深厚。 空气紧张得透不过气来，他们两人一个坐着一个始终站着，谁都没办法出声说一个字，唯有盯着手术室门口的手术时长，一秒一秒地等待。 突然电梯口传来人群沉重的脚步声。 程夏把头扭了过去，迎面走来的是熟悉的几张面孔。 看到宗城那张脸的时候，程夏抑制不住地浑身抖了一下，她没见过这样的宗二爷，他的脸黑得吓人，整个人从头到脚似乎都处在一种情绪崩裂的边缘。 他在努力的克制，但任何人见了，都看得出来，他似乎撑不了多久。 他身后是唐野、颜怀棠。 唐野迈步朝程夏走过来，打量着她煞白的一张脸，压低声量问：“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程夏绷紧的神经被唐野轻轻松了松，她努力张开嘴，但声音出来还是带着颤音，“我也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她已经被送进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才又补上了一句：“她们的车被一辆货车撞了。她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 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们一眼，“还有，司机也被送进了手术室。” 她说话的同时，宗城的视线紧紧盯在段楚瑜身上以及双手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想到给顾念施打电话时听到的那句提示音，那时跟她通话的人应该就是段楚瑜，所以段楚瑜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把人救了出来。 第265章 心被挖空了 宗城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第一次对他生出一种类似于感恩的复杂情绪。 手机铃声响。 “事故原因警方调查清楚了，大货车全责，我们的车正常行驶途中，被货车冲撞，经调查，货车刹车失灵。货车司机只腿上受了轻伤，目前人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安东在电话里如实汇报。 “路口的监控录像显示，事发时，货车车头对准的是车身方向，但常远在货车撞上来的最后一刻，及时打了右转向，将车头对准货车.......” “把监控录像给我。” 宗城出声打断。 安东犹豫了一下，那段监控录像完完整整地展示了两车相撞时的惨烈一幕，连他看了都忍不住头皮一麻，更何况是宗城。 “听不懂!” 宗城突然对着电话厉声斥责。 安东:“好。” 宗城声音沉闷道：“去常远那里守着。” 安东低声道：“我已经在这了，医生刚才出来让签了字，说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他老婆怀孕八个月了，我还没通知她。” 宗城沉默了几秒，淡声道：“派人去他家附近，等着。” 安东：“好。” 电话挂断，两秒后，宗城手机里收到了安东发来的监控录像。 事发现场正对着路口的监控，所以画面拍得异常清晰。 红绿灯之后，黑色的劳斯莱斯在中间车道上平稳启动，那辆红色的货车从横向马路上闯过红灯，以极高的车速左转驶入对向车道。 尽管劳斯莱斯及时左转躲避迎面而来的货车，但失控的货车冲着劳斯莱斯的车身便撞了过来。 劳斯莱斯的车头快速右转，将车身甩到了左侧，而车头跟货车的车头迎面相撞。 监控录像大大压低了那一刻的剧烈轰响声，却丝毫减弱不了画面带给人的巨大冲击力。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一刻如天塌地陷般的毁灭性。 颜怀棠冷着脸从宗城手里一把夺过手机，出声道：“已经发生了，看再多遍也无济于事，安心等她出来。” 宗城额上的青筋全部暴了出来，那张脸上呈现出从未有过的暴戾狠绝。 唐野也出声劝道：“先等顾念施出来，后面的事，交给我，掘地三尺我也要把背后主使给掘出来，不给他弄到生不如死，我不姓唐。” 无论宗城还是唐野，他们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所谓的巧合不过是蓄谋已久。 货车不会平白无故失灵，也不会恰好拐进对向的车道，那个司机是最关键的一条线索。 安东已经跟警方打好了招呼，务必看管好货车司机，让他活着。 唐野的话音刚落地，程夏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 唐野口快，一时忘了程夏还在旁边，他跟她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明显的躲闪。 随后，他朝她那边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声音安抚道：“顾念施不会有事。” 程夏没有避开他的触碰，两只手仍然紧紧握着双臂。 她听懂了他刚才的话，这起事故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害顾念施，而且对方是冲着她的命去的。 唐野后悔刚才说那样的话没避着程夏，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他在宗家具体都负责哪些工作，他怕吓着她。 但程夏此刻，全部的关注点都在顾念施身上，唐野说得那番话，她甚至觉得解气。 自始至终段楚瑜都守在手术室门口最前边的位置，连头都没回。 宗城就站在离他两步远的身后，两人谁也没打搅谁。 手术室门口的亮灯突然由红转绿，紧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了，有位年龄较长的医生最先走出来。 医生的神色明显是要找家属，宗城一步走上前，还未开口，就听到医生扭头对着守在门口的段楚瑜打了声招呼，“段教授？” 段楚瑜语气明显焦灼，开门见山地问:“怎么样？” 宗城按下火气，紧盯着医生。 医生的视线在段楚瑜和宗城身上来回打量着，道：“肋骨断了三根，全身麻醉下行左侧第2-4根肋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手术比较顺利，但还要随时留意患者的术后情况。” “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抬眼对着宗城一板一眼道：“目前没有检查到颅内出血，一般脑震荡昏迷时间不超过半小时，但我们刚才给她打了麻醉，醒过来的时间会延后，如果半小时后仍然没能醒过来，要考虑是否有其他器质性颅脑损伤的可能。” 段楚瑜毕竟是医生，知道医生说话的严谨性，此时，他悬着的一颗心缓缓地回归平稳。 但医生这段话在宗城听来，意思就是，只要顾念施不醒，就没有脱离危险。 门后，护士把顾念施推了出来。 宗城的目光在触及顾念施的刹那，心里狠狠地一缩。 她闭着眼躺在那里，脸上戴着呼吸面罩，那张苍白没有一丝血丝的脸看上去静得无声无息。 她要被送进icu继续观察直至醒来。 宗城被拦在icu门口，护士冷着脸赶人：“家属不能进，不要挡在这里。” 颜怀棠好声好气地问：“那她醒了，我们怎么知道？” 护士看了他一眼，声音放低了几个分贝：“我们会通知你们。” 唐野在一旁没忍住骂了一句：“擦。” 护士刚要变脸，颜怀棠马上赔上笑脸：“美女别生气，也是着急。” 护士没理会他们抬脚就走了。 护士刚走，唐野就法牢骚：“早知道这么不方便，不如去别家。” 当然是私立医院更能行方便。 但事出紧急，哪里容得人挑选医院？ 凭借着身高优势，宗城透过几层的玻璃门，远远地只看到icu里面的一角，他看不到顾念施被推到了哪里，此刻，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一块，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带走了。 他空白的脑子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等着她醒来。 程夏跟段楚瑜一样，此刻心里已经安心了许多。 她看到宗城跟刚才一样，仍旧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安慰道：“二爷可以放些心了，念施应该没事了。” 宗城连动都没动，视线仍旧锁定在icu里面，眼神里的惶恐和紧张，并没有因为程夏的话减弱半分。 顾念施没有醒来之前，他谁的话都不信。 第266章 死里逃生 icu门口有护士进进出出，每每有人出来，宗城的视线便紧盯在那人脸上。但医护人员都行色匆匆，每次从门口经过，连头都不抬一下，更无法从他们那一张张早已经接受了生死无常的脸上判断出icu里面发生的一切。 二十分钟过去了，宗城的脚一动没动，医生说得很明白，半个小时是道坎，如果半小时后还未苏醒，则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时间的流逝，等候在门口的众人心情一点点紧张起来。 唐野看了眼宗城，从口袋里掏出了根烟来，刚想给宗城递过去，程夏扯了他一下，“医院不准抽烟。” 他乖乖地又把烟塞了回去，又抬眼看了看时间，烦闷地来回踱步。 门又开了，有个小护士走出来，宗城惯性地让开路，却没想护士身后，紧接着有车子推出来，顾念施躺在移动的车上，仍旧紧闭着双眼。 “让一下，让一下” 在前边开路的护士一边急匆匆地往外拉着车子一边没什么好气地冲着门口的人喊，一时间，强烈的紧迫和恐慌在瞬间弥漫开来。 心像是咯噔掉到了地上，宗城僵硬地站在那里，那一刻脑海里翻涌而出的是十几年前几乎同样的画面，只是那时躺在车子上的是他母亲。 程夏和段楚瑜也一瞬紧张地站了起来。 “护士，怎么了？这是去哪？” 颜怀棠上前一步揪住护士的胳膊问。 护士扭头蹙眉瞥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由一瞬的不耐烦缓缓地变得平和，“人醒了，去普通病房啊。” 颜怀棠又重复问了一遍：“醒了？” 护士：“刚才睁眼了，转到病房还需要密切监测。” 宗城身上浑身的血流像是一点点恢复了流动，他上前两步，垂眸看着那张苍白脆弱的面孔，沉声叫道：“顾念施。” 她依旧闭着眸子，但被夹着的右手，食指轻轻动了动。 “真醒了！” 唐野咧开嘴痛快地喊了一嗓子。 宗城伸出手跟她那只手指轻轻碰了碰，有股巨大的酸涩在他的喉咙里翻涌而上，他喉结滚了滚，伸手抓住推车的栏杆。 护士催促：“先去病房。” 一行人推着顾念施进了电梯，段楚瑜在电梯门口止住了步子。 程夏看到他这样，不由得替他心酸，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空档，她出声问：“学长，你不过去？” 段楚瑜的视线落在躺在车上的顾念施身上，他沉声道：“她需要休息，我过两天再去看她。” 电梯门缓缓合上，电梯里面，宗城站在推车旁边，侧头，深深地看了段楚瑜一眼。 顾念施被转移到vip病房，护士交待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 顾念施仍然阖着眼，宗城紧靠在床边坐着，眼睛紧紧盯着顾念施，她脸上还带着氧气面罩，手上还输着液，手指还被心电监测仪器夹着。 护士说她又睡了，可以试着叫醒她，但宗城的声音又沉又低，像是生怕惊到她。 “顾念施” “顾念施” ...... 他这点动静，就是正常睡觉的人都不可能被叫醒，这样叫下去，不知道叫到什么时候人才能醒。 程夏上前几步，走到床的另一侧，压下身子，贴到顾念施的耳边，用正常的音量，接连叫了她几声。 顾念施的眼皮终于动了，过了差不多几秒钟，眼皮被缓缓地费力撑开，宗城俯身凑上前，轻声叫她：“顾念施。” 顾念施循着那声熟悉的低沉嗓音，慢慢扭过头来，看到宗城脸的刹那，眼睫轻轻一眨，眼角有湿意涌上来。 宗城这一刻的感受，不亚于亲身体验了一次九死回生。 顾念施看到那张沉冷的面孔再也没了平日里的冷静，他似乎想伸手碰她的脸，但手伸出来，却没有可以触碰的地方。 宗城喉结接连滚动了几下，唇瓣动了动，沙哑又低沉的嗓音叫了她一声：“小东西。” 她唇角微微勾起，努力朝他笑了笑，可眼尾处，终是有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 在意识失去之前的那一秒，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好后悔没有留下再陪他一晚。 那声巨大的轰响像是她生命的终止符，一切戛然而止，她的这辈子，要结束了，再也见不到他了。 在icu里睁眼的那几秒钟，她见到的是一片白色，哪怕她听见护士在跟她说话，可她并没完全意识到她被救回来了。 直到此刻，她睁眼看见这张让她在任何时刻看了都会不由得心跳加速的脸，她才真正地知道，她活过来了。 她往另一边扭了扭头，看到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的程夏，她微微蹙了蹙眉，费力地把眼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顾念施唇瓣动了动，宗城俯下身去听，他听见她缓慢地吐出几个字：“常远怎么样？” 宗城抬起身子，几秒后，低声说了一句：“他没事。” 顾念施显然不太相信，她把目光转投到站在宗城身后的颜怀棠和唐野脸上。 常远还在icu里，医生只说凶多吉少，安东已经叫人把他的妻子接到了医院里，怕她见不到常远最后一面。 颜怀棠和唐野对视了一眼，同时别开视线。 突然，旁边的监护仪传来急促的报警声。 屏幕上的心电图起伏剧烈。 几人马上陷入慌乱。 程夏冷静地按住顾念施的一只胳膊出声道：“你别激动，常远还在icu里，目前还在昏迷，他好人好命，我相信会醒过来的。” 几秒后，报警声终于停了下来。 顾念施缓缓闭上眼，眼角的泪珠怎么都没法停下来。 她知道常远最后猛的那次转向，把自己送上去跟大货车相撞，是为了保护她。 唐野见不得女人哭，他忍不住出声劝：“你不用多想，出现这种情况，宗家任何一个保镖，都会这么干，这是职业本能，换谁都一样，你别自责了，你能醒过来，已经很厉害了，相当于救了阿城半条命。” 唐野说得一点没错，顾念施要是醒不过来了，不知道宗城怎么好好往下活。 颜怀棠接着劝道：“阿城从不亏待自己兄弟，常远的命也是之前阿城从枪口上给他捡回来的，常远这么做，是他的选择。跟你无关，别多想了。” 顾念施知道他们这么说就是为了让她心里好受，但事实不会改变，她的命是常远搭上自己的命救回来的，但她不想再让大家担心，把情绪压了下去。 过了几秒，她又张了张嘴，用微弱的语气缓缓问道：“谁把我送来的医院？” 她记得事发时，她在给段楚瑜打电话，直到意识失去的前几秒，她隐约听到电话里有个放大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可她那会已经没办法回应。 第267章 血债血偿 宗城垂着眼没出声，他只是不想亲口告诉她那个人的名字。 程夏见状，替他开口道：“是段学长叫了救护车和警方第一时间赶到事故现场的。出事时，你们正好在通话，他在电话里听到你这边出事，便快速定位了你的位置，把你们及时送到了医院，中间一点时间都没耽搁。” 顾念施费力地问：“他人呢？” 程夏抬眼打量了眼宗城，见他沉着脸情绪不明，她咽了咽口水，接着说：“你在手术室的时候他是一直守着的，刚才听护士说你醒了，他就走了，他说过两天等你状态好一点再来看你。” 说完，她又补了句，“有二爷在，你什么都不要管了，安心休息，快点好起来。” 顾念施听出程夏的意思，她轻轻点了点头。 “闭上眼睡一会儿，医生让你多休息。” 宗城对顾念施道。 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她睁开了眼，才醒了那么一会儿，他当然不舍得她再闭上眼，但她睁着眼就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他怕她累着。 颜怀棠和唐野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病房，临出去时，唐野还把程夏也叫了出去。 唐野边往外走，边凑到程夏耳边，小声道：“兄弟，跟你商量一下，以后能不能少在顾念施面前念叨那个段楚瑜？” 程夏离他站远了一点，白了他一眼道：“为什么不能提？事实就是段学长第一时间救了念施，不是二爷。” 后面那半句，她特意加重了下语气，隐约透着一丝不爽。 在她看来，顾念施原本好好的，如果不是非被宗城拉着去他那里给他熬中药，也不可能半路上出车祸。 唐野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这胳膊肘子不能往外拐，事发的时候，阿城给顾念施打电话一直占线，就算没有段楚瑜，阿城也会把人救出来，而且会比姓段的动作更快。车祸不是偶然，是背后有人存心搞鬼要顾念施的命。” 程夏犹豫了下，抬眸看着唐野问：“你要怎么查？” 顾念施为了烂尾楼得罪了不少人，先有宗浩文父子、后有林念慈、杜青青、已经不明不白死去的肖磊、还有那个住建部门的主任，上次的直播事件她被人引诱到楼顶上就命悬一线，上次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今天又出了事。 如果真的有一个背后主使，那这个人的背景该有多大，可想而知。 程夏越想越是脊背发凉。 唐野眼神意味深长地紧紧勾着程夏，“怕我查不到？” 程夏视线躲开，淡淡道：“我觉得有些时候得相信警察。” 唐野冷哧了一声，“这年头，你不觉得这帮穿制服的永远是姗姗来迟吗，你信他们不如信我。”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记住了吗，以后碰到事情先给我打电话。” 程夏没理他，却在心里默念了句，“万事小心。” 病房内，宗城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念施的脸，低声问：“疼不疼？” 宗城才做完骨折手术不久，手术后麻药劲儿刚下去的时候有多疼，他深有体会。 她的手术创口在肋骨上，不在体表，那种疼是隐隐的由里到外的闷痛。 顾念施动了动手，宗城松开，她把手缓缓抬高到他紧皱的眉心处，然后轻轻地捋平。 宗城忍着心底的悸动，抬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床边，他一脸谨慎地扭头看了眼床头的监测仪，语气小心道：“别乱动。” 她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他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动，那张平日里淡漠冷酷的脸，此刻只剩下小心跟紧张。 她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没办法说话，一开口，伤口便被牵拉着疼，像是有一根很粗的麻绳在伤口上摩擦。 但劫后重生，她不知道有多少话想对他说。 护士说要密切观察她的状态，自她睁开眼皮之后，宗城那双幽深的眸子恨不得在她脸上生根。 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他知道她想说话，便轻轻握着她的手，出声：“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出事那会儿，你是不是想到我了？你是不是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了？” “是不是还后悔没留在我那？” 她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宗城：“小东西，你又逃过了一劫，你看，上天待我们不薄。” 他说的是“我们”，她想到唐野那句话，他说她活过来，相当于救了宗城的半条命。 如果把身份换一下，假如躺在手术室里的人是他，她就不难想象，在她生死未卜的这几个小时里，宗城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等她醒过来。 那是何等的绝望和煎熬。 他看见她喉咙处动了动，眼底又变得潮湿，他马上出声道：“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什么都不要想，我就在这。” 顾念施努力调整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像是舍不得把眼闭上，固执地撑着眼皮。 宗城看她这样子，心里疼得快要透不过气来。 他俯身，把唇瓣往她额头上贴了一下，哑声道：“睡着就不疼了，我在这看着你睡，哪都不去。” 她这才缓缓把眼闭上。 宗城紧绷的脸一点点沉下来，虽然人已经被救回来了，但那个监控录像里的画面却在他脑海里久久地盘旋不去。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动黑手，不管这件事是谁做的，他一定让他血债血偿。 第268章 噩梦 等顾念施呼吸平稳，睡沉了之后，宗城站起来，走到房门外，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被接通，里面传来恭恭敬敬的男声，“二爷。” 宗城冷沉沉地问：“刘局，审出什么了？” 对面的人是北城公安局的一把，对方老老实实回道：“下面的人一直在审着，肇事司机在八年前因故意伤人罪在里面待了八年，一个月前才刑满释放出来，进了一家货运公司，据他自己交代，事发前一晚，他跟几个同事通宵打牌，事发时，他开着车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导致货车失控，造成撞击事故。” “下面的人连夜去核查了此人所在的货运公司，以及前一晚他所称的跟他一起打牌的同事，也让人去调查了他出狱后的这一个月来，跟他发生过联系的人，但因为他平时到处跑货运，接触的人源比较杂，查起来需要时间。” 对方说完，稍微停顿了下，见宗城不发一言，又补充了句：“但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把这件事查到水落石出，给您和您的朋友一个......” 宗城面露不耐，直接打断：“既然这件案子查起来费事费力，就不占用警局的资源了。” 对方停顿了许久，似乎把他这句话反复咂摸了即便之后，才诚惶诚恐道：“二爷客气了，这是我们职责所在，但......我们警方也非常愿意能跟您合作，争取一起快速将案件侦破。” 宗城淡漠道：“一会儿，我叫人过去。” 刘局：“好，那我让下面的人做好一切准备等您的人来。” 挂了电话，宗城转头进屋，坐到床边，见顾念施睡得踏实，他又起身走到病房外，给唐野打了电话过去。 不等对方出声，他直接开口道：“去警局把人带出来。” 唐野顿了一下，问：“现在？” 宗城：“跟刘局打好招呼了，直接去。” 唐野干脆道：“好。” 宗城又叮嘱了一句：“把人看好。警方在里面想必该问的都问了，他既然咬死，应该是提前做好了应对准备，去查查他有没有家人。” 唐野慢悠悠道：“50多岁的人了，八年前进去的，进去前应该有老婆孩子。听说才放出来没多久，吃牢饭还能吃上瘾了？要么有什么软肋被人捏住，要么因为钱，是人就有弱点，我给他里外扒层皮不信他吐不出实话。” 电话挂断，宗城又回到病床旁边，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凌晨2点左右，安东过来了一趟，他走进病房的时候，见宗城倚在那张座椅上，一看就是一直没合眼。 宗城见他进门，扭头便问：“有没有动静？” 安东知道宗城问的是常远，他摇了摇头，低声回：“已经叫人把他妻子送回去了。” 宗城抬眸问：“他老婆情绪怎么样？” 安东微微叹了口气：“比较激动，但好在，常远干这一行，她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另外安排了人陪在她身边。” 安东注意到宗城眸子里已经有隐隐的血丝，他出声道：“我在这替你守着，你去沙发上睡会儿。” 宗城垂眸，视线又落回顾念施脸上，淡淡道：“不用，你回去。” 安东知道劝不动，欲言又止，转身走了出去。 顾念施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恍恍惚惚间，她似乎做了一个梦，梦境似乎把现实重蹈覆辙了一遍，只不过梦里，她坐在车子副驾上，而坐在驾驶座的人是宗城。 同样是一辆巨型货车朝他们的车飞奔而来，他们避之不及，慌乱间，她被宗城从车里推了出去，她从很远的地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被巨型货车直接撞翻，随着一声猛烈的巨响，车子轰的一声在她眼前炸开。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浓烟，剜心般的痛苦压在她的心口，让她瞬间陷入窒息。 她喉咙里挣扎着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后，猛然睁开了眼。 病房的窗帘拉着，屋子里很暗，她脸色惊慌地往一旁看了看，看到宗城的那一刻，她伸开手慌乱地去抓他。 宗城朝她贴过来，盯着她眼里的神色，低声问：“做噩梦了？” 顾念施这一刻的感觉像是溺水的人重新上了岸，她抓住宗城的胳膊，紧紧盯着他的脸，似乎在确认，现在这一刻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宗城低头，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手里，再次出声问：“做了什梦？" 梦里太可怕了，顾念施连说都不想说，她摇了摇头，又抬起眼仔细打量着他的脸，他脸上尽是倦容，眼底的血丝分外明显，他以前也失眠，但这张脸从未像现在这样，她心里揪疼，缓缓出声说：“你去睡会儿。” 宗城连动都没动，哑声道：“我走了，你再做了噩梦找谁？” 顾念施刚要开口，宗城便打断她，“睡不着，坐这，还安稳点。” 她知道他是怕了。 她突然发生这种事，其实最恐惧的不是她，是宗城。 在凶手没揪出来之前，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再次发生，他没办法安心去睡。 他垂眸观察着她的神色问：“还能不能睡着？” 顾念施慢慢地摇头。 宗城：“睡不着就闭着嘴，听我说。” 顾念施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宗城盯着她那张面无血色的脸，淡淡道：“都这样了，还想撩我？” 顾念施眨了眨眼，她喜欢听他说话，不管是说什么，只要开口，她就喜欢听。 平常他是惜字如金的人，难得她可以听他专门对着她讲话。 但宗城怕再说点什么会刺激到她的情绪，他停顿了一下说，“唱歌吧。” 第269章 “还疼不疼？” 安静又昏暗的病房里，他身子倚在椅子靠背上，手指摩挲着她的掌心，声音低低哑哑地唱起来。 【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而已 我越来越爱你 每个眼神触动我的心 最爱你的是我 否则你怎么让我 否则我怎么可能赴汤蹈火 你说什么都做 如果 这就是爱 ...... 】 顾念施唇角微微勾起，虽然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她似乎忘记了一切，耳边只有宗城独特性感的嗓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宗城低低沉沉的声音里，顾念施又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床边的椅子上，已经换了人。 顾念施努力睁大眼，出声叫了一声：“妈......” 张宛如盯着女儿的脸，刹那间泪如泉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念施心口一痛，强忍着疼痛，尽量面色平静道：“妈，我没事。” “阿姨，你别激动，念施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后面就是需要静养，很快就会好起来。” 程夏在一旁扶住张宛如，“出事后没第一时间通知您，也是怕您担心着急。” 张宛如昨晚就觉得不对劲了，她给顾念施连番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程夏最后打电话硬编瞎话，说是顾念施已经睡着了，让念施明天早上给她回电话，才勉强把人哄住。 但今天一早，天没亮，张宛如就找到了程夏在医院的宿舍，程夏没办法只好如实交代，带着张宛如来到了病房。 “伯母，是我的过失，没照看好她。” 床尾的位置传来宗城的声音。 顾念施费力抬了抬头，才看到他。 张宛如擦了擦眼泪，视线紧紧盯在顾念施脸上，连头都没回一下，似乎根本没听到宗城刚才说了什么。 顾念施看出她母亲明显有怪罪宗城的意思。 宗城何曾被人这样无视过，顾念施刚想开口说话，便被宗城打断：“你和伯母待一会儿，我在外面。”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张宛如在来的路上，已经听程夏说了事情的经过，但程夏怕张宛如承受不了事实，只说，车祸是意外事故。 在张宛如看来，如果不是宗城执意要顾念施去宗家，顾念施便不会出事。 自顾权业离世之后，便只剩母女俩相依为命，顾念施就是张宛如的命根子，如今女儿无辜遭了这么大的罪，她不知道该把矛头指向谁，那个肇事司机已经被警方抓起来了，可她并不解恨。 原本，她便不同意顾念施跟宗城交往，虽然宗城对他们家有大恩，但她深知，他身份太特殊，她之前听到过许多关于他的那些传闻，外面的人都传，这位宗二爷心狠手辣，宗家黑白两道通吃。 她用她仅有的常识也能推测出来，能撑起宗家这么大产业的人，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顾念施从小，性子直，脾气犟，她成长的时间大部分都用在了读书上，处世方面并不圆滑，跟这位宗二爷在一起，两个人的悬殊实在太大。 张宛如也算是经历过了大起大落，她更希望自己女儿能找个普通人过简单的日子，再往后的人生能平稳顺遂。 顾念施看了看她母亲，一字一字地说：“不关他的事。” 张宛如见顾念施这个样了还在替宗城说话，心里又疼又气，但又怕说什么刺激到顾念施，她一边摸着女儿的额头，一边出声问：“还疼不疼？” 顾念施轻轻摇了摇头，“只是骨折而已，你别担心。” 程夏也附和道：“是啊，阿姨，您这样，反倒让念施愧疚。” 张宛如闻言，慌忙擦干眼泪，看着顾念施说：“妈妈没事，我在这陪着你。” 说完，她扭头对着程夏道：“小夏，你快去上班，别耽误工作。” 程夏：“好的阿姨，我先回科里，有任何事，一个电话我就过来了。” 她抬起步子要走，顾念施便出声道：“我妈妈在这，叫他放心回去睡吧。” 程夏知道她说的是外面那位，她点了点头，随后出了门。 顾念施一直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她隐约听到程夏在跟宗城说话的声音，但听不到宗城说了什么。 约莫十分钟后，病房的门被敲了敲，随后，房门推开，顾念施心里一动，抬眼去看，是安东。 他把手上那只保温桶放在了桌子上，随后转过身来道：“顾医生要24小时后才能进餐，这是二爷吩咐我给伯母送来的早餐，二爷先回去了，中午再过来，他安排了人在病房外面，有任何事，都可以交待给他们。” 顾念施缓缓出声回：“谢谢安助。” 安东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退了出去。 张宛如目光往那只保温桶上缓缓打量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顾念施观察着母亲的脸色道：“你吃一点。” 张宛如不想让她这时候为难，但又不想领宗城的情，所以出声说：“我早饭在家里吃过了来的，吃不下。” 顾念施知道她母亲在撒谎，但也没有拆穿，她抿住唇，没再出声。 不一会儿查房的医生和护士便进来了，医生只对她做了例行检查，顾念施疑惑，医生对她昨晚一整宿的情况什么都没盘问的时候，一旁的护士忍不住出声说：“你男朋友真细心，临走前把你昨天一宿的情况和各项监测数据都传给了医生，还特意交待我们不让我们问你话，怕你疼。” 顾念施想到宗城昨夜一宿都在座位上睁着眼看着她，便忍不住心里一酸，他才刚离开不久，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张宛如也是心里一动，很意外，他那样的人竟然这么细心。 医生和护士刚出门不久，顾念施便听到门外响起说话的声音，是道男声。 几秒后，门被敲了几声之后，被人推开，进来的人是段楚瑜。 段楚瑜在进门之前，遭到了门口保镖的阻拦，保镖给宗城打了通电话之后，段楚瑜才被放了进来。 他进门，视线先落到顾念施脸上，打量了几眼后，便落到床边的张宛如身上，语气不无尊敬：“伯母您好，我是念施的学长，过来看看她。” 张宛如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是你救了念施？” 段楚瑜简单解释道：“事发时，我碰巧在给她打电话。” 张宛如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慌忙把身边的椅子让出来“谢谢你，快请坐。” 段楚瑜目光淡淡地往床边扫了一下，沉声说：“不必了，伯母，我还有事，过来看看就走。” 他转头，重新把目光落在顾念施脸上，“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顾念施刚要开口便被他打断，“不用说话，点头，或者摇头。” 他的话简直跟宗城如出一辙，顾念施心里微微一动，淡笑着回：“没关系，好多了。” 第270章 发乎情止乎礼 段楚瑜的脸色依旧冷峻，他淡淡道：“不要掉以轻心，一旦出现红肿和渗液流出，就要考虑是否有伤口感染，如果痛感没有消退的迹象，要及时排除手术过程中是否伤及其他脏器。”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术后24小时内，要严密观察呼吸、心跳、血压等情况。如果突然间出现呼吸急促、血压下降，有可能是手术当中损伤到了肺部，要马上叫医生。” 一旁的张宛如出声道：“段医生，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太感谢了。” 段楚瑜：“伯母不必客气，就您一个人在这？” 术后这段时间的护理很重要，他不免担心张宛如年龄大了，一个人吃不消。 顾念施出声回：“昨晚是我男朋友陪在这，他刚走。谢谢学长昨晚的救命之恩。” 段楚瑜心里猝不及防地被扎了一刀，但他克制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沉声回：“不必客气。” “段医生，别站着了，您坐这，正好替我看她一会儿，我出去打壶热水。” 张宛如转身往门外走，顾念施看着张宛如走出去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一瞬陷入安静。 顾念施抬眸，客气道：“学长坐吧。” 段楚瑜又看了眼那把紧靠在床头边上的椅子，犹豫了几秒后，他抬脚绕过床尾，走到了床边，把椅子稍稍拉远了一些，才落了座。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段楚瑜端坐在椅子上，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顾念施脸上，许是这种距离太过亲近，有些话，不由自主地就从他嘴巴里钻了出来，“如果疼得厉害，不用忍着，我叫护士给你开点止痛药，先熬过这一阵去。” 他走进病房一看到她那张虚弱苍白的小脸，已经心疼得险些克制不住。 顾念施眨了眨眼，缓缓打趣道：“段教授，您平时都这么惯着您的病号吗？” 段楚瑜脸上没有露出多少笑意，只低声道：“你不一样。” 顾念施脸上微微一滞，随口问：“怎么不一样？” 段楚瑜近距离地打量着她好看的眉眼，随后视线往旁边一移，“你是师妹，不是陌生人，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不是所有的疼都要忍着，你本不应该受这份苦。” 顾念施刚要开口，便被他堵回去，“别说话了，避免牵拉到伤口。” 顾念施乖乖点了点头。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顾念施有些许不自在，耳边又传来他的声音，“闭上眼多休息。” 顾念施闭着眼却无法安心地去睡，毕竟段楚瑜不是宗城，她可以在宗城眼皮子底下睡觉，却没办法在其他男人身边睡着。 但两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会更尴尬。 顾念施强行闭着眼，但耳朵注意听着段楚瑜的动静。 段楚瑜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坐在椅子上，视线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脸上。 从第一次在学校的讲台上看到她作为新生代表讲话开始，这张脸便像是自动地钻进了他心底。 她那会扎一个马尾辫，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衣，牛仔裤，瘦瘦高高的，从他面前小跑着经过，跑上讲台，像一朵跳跃的百合花，那张脸好看得竟让当时仍显青涩的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那是他这些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心动。 她对着麦克风说立志要做一名无愧于心的好医生，说话的时候，她眉眼清诀。 自那以后，同届的不少同学都去追过她，但听说她对追求他的男生一概不理，给出的理由出奇的一致：读书期间不谈恋爱。 因为这句话，他一直没去打扰她，毕业的时候，他去了国外，他打算三年后等她毕业就回国，但没想到，三年后，她毕业了，他回来了，可她心里已经有了人。 她最难的时候，他远在国外，什么都没有帮上她，他在心底里没办法原谅自己，他后悔三年前那个去国外的决定。 如今他只能发乎情止乎礼。 段楚瑜近乎贪婪地看着病床上这个他默默关注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人，他知道，恐怕今后都没有这样跟她单独亲近地待在一起的机会了。 对顾念施来说，时间却过得异常地缓慢，她一方面觉得这样跟段楚瑜待在一起很别扭，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如果这事传进了宗城的耳朵里，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他那人，在这方面特别小心眼，原本他就老是介意她和段楚瑜接触。 大概十五分钟后，张宛如回来了，顾念施暗暗舒出一口气，马上出声赶人：“学长，不耽误您时间了，您快去忙吧。” 段楚瑜从座位上站起来，轻声道：“好，你注意休息。” 张宛如亲切地说：“段医生，等念施平安出院，请您去家里做客，好好答谢您对念施的救命之恩。” 段楚瑜恭敬地回：“举手之劳伯母不必客气，我先走了，过几天，再过来看她。” 张宛如一脸慈爱道：“好好好，顾医生慢走。” 房门关上，不等张宛如开口，顾念施便道：“你是故意出去的。” 张宛如见心思被戳破，便直接道：“我听程夏的意思，这位段医生是喜欢你的，你在手术室里抢救的时候，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直到看你醒了以后才离开，今天又特意跑来看你，妈妈年龄大了，看人看得准，这位段医生人品很端正，而且又是一表人才，也是医生，跟你各方面都相配的很。” 顾念施不耐烦道：“妈，我有男朋友，这些话，你不要再说了。” 张宛如马上哄道：“好，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不说了，你别这么着急。” 第271章 生闷气 中午11点不到，宗城就来了，跟他一起出现的还有颜怀棠。 房门敲了几下后，宗城才推门进来，他视线先往顾念施上下来回打量了一遍之后，朝张宛如礼貌打了声招呼，颜怀棠马上把手里拎着的饭桶递上来，“伯母，这是阿城特意从家里给您带来的午餐，怕您没时间出去吃饭，给您带来了，您趁热吃。” 顾念施紧张地看着她母亲，生怕她会让宗城下不来台。 张宛如像是能感受到自己女儿的心情，她从颜怀棠手上边接过饭桶，边出声回：“有心了，谢谢。” 宗城在一旁沉声回：“我住院那会儿，伯母也曾悉心给我做饭托念施往医院带来，很感激。” 张宛如脸上露出一丝意外，毕竟那时候宗城刚帮了他们家那么大一个忙，她那么做算是投桃报李，没想到他还放到了心里去。 她语气不经意间柔和了几分：“那都是我们应该的，不必见外。” 宗城不紧不慢地说：“您也不必见外，念施是我女朋友，您又是她最重要的亲人，我对您跟对自己家里人一样。” 躺在床上的顾念施心里暗道，怎么会一样，没见过他对宗老爷子这么温顺过。 她母亲对他的态度这么冷淡，他还能这样热脸贴了冷屁股，这么傲慢的男人，能做到这样实属不易。 顾念施心里涌上一大股暖流。 见过她母亲对段楚瑜那种亲热的态度，再看到她对宗城不冷不热的样子，顾念施不禁为宗城感到委屈和心酸。 张宛如听见这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宗城的话虽然让她感觉到暖心，但毕竟她心里还有许多顾虑，但眼下，很多话只能避而不谈，她脸上露出一丝笑的模样，淡淡地说：“那我先出去，你们聊。” 宗城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后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顾念施的视线紧盯着宗城的脸，温声问：“你睡着了没？” 宗城：“睡了。” 颜怀棠在一旁有些坐立不安，知道自己碍眼，他出声打断他们，“我就是顺道过来看看，那你们聊着，我也出去了。” 顾念施：“谢谢颜少。” 房门关上，顾念施重新看向宗城，唇角微微抿着，缓缓道：“我替我妈妈跟你道歉。” 宗城没出声，过了几秒后才说：“女儿是妈妈的宝贝，哪里那么容易随便把宝贝交给一个外人。” 顾念施：“她只是不了解你，对你的印象也只来自于道听途说的那些。” 宗城语气随意道：“那以后看来还要靠你帮她纠正，不然以后娶你还是问题。” 顾念施脸颊微微一红，下一秒就听见他话锋一转，问：“听说段楚瑜来过了。” 顾念施知道躲不过去，她刚要出声解释，便被他打断，“少费些力气说话，来过就来过，如果我不允许，他也进不来这里。” 她把话咽了回去，听着他要酸不酸的语气，只定定地看着他，唇角微微勾着。 “是不是疼得轻了？” 他问。 顾念施点点头。 “想我了没？” 她又点了点头。 他直接道：“下午让伯母回去。” 顾念施听出他的意思是想让她开口，赶她妈妈回家，她妈妈本来就对他有意见，这种事，他自己当然不好开口。 “她不会放心在家待着的。” 顾念施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妈妈肯定寸步不离。 宗城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怎么办？” 他有点泄气地问。 顾念施头回见他脸上露出这种表情，看上去无奈又可怜。 她心里一软，“我试试看。” 宗城：“晚上我得在这，伯母年龄大，熬不了夜。” 顾念施：“程夏说今晚她会来。你回去好好睡一晚。” 宗城脸上很明显的一黑，许是没料到还有一个程夏冒出来，跟他争。 “她陪不了，我让唐野过来。” 他明目张胆地威胁。 顾念施忍着笑意：“过分了。” 宗城：“快点好起来，别让我这么难。” 顾念施敛起笑意，点了点头。 他突然话锋一转，又出声问：“上午你跟段楚瑜单独在房间里？伯母没在？”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顾念施轻轻“嗯”了一声，又补充道：“我妈妈去打热水，正好让他帮忙守一会儿。” 他声音不冷不热地问：“聊了些什么？” 顾念施简单回想了一下，如实地回：“没聊什么，他顾忌到我不能说太多话，只是提醒我一些术后的注意事项。” 他语气不屑：“你是医生，常识性的东西自己都有数，用得着他特意跑来献殷勤？” 顾念施忍住没出声。 他又道：“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说的没错？” 顾念施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显然是装出来的，“我跟保镖说一声，以后不让他再来了。” 顾念施忍不住道：“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善意提醒，而且他救了我，于情于理，你不能这么做。” 宗城定定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过了几秒，他又开口说：“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一层，你觉得我凭什么让他进来，还容忍他单独跟你在一起，一待就待二十分钟？” 顾念施暗暗吸气，就知道他没那么大方。 她尽量用不在意的语气说：“我都不知道他待了多久，我睡着了。” 段楚瑜喜欢顾念施是不争的事实，宗城想到她躺在床上，段楚瑜在旁边看着她睡觉的画面就心口发堵。 可这口气他也只能生生压下去。 顾念施见状，只能强行转移他的注意力：“有点疼。” 她出声的同时，顺势动了动手，碰了碰他搭在床沿上的大手。 宗城面色一紧，顷身摊开手将她的手握住，语气紧张道：“说话太多了？厉害吗，我去叫医生过来。” 他刚要站起来，顾念施扯住他的袖子，慢慢地说：“不用，你多陪我待一会儿。” 他又坐回去，眼里仍带着不安看着她，顾念施马上转移话题：“警方查那个肇事司机了吗？查到了什么？” 宗城：“还在查。” 说完，他语气缓和道：“少操点心，安心养病。” 顾念施又乖乖地点了点头，随后，她终是没忍住问：“还生气吗？” 宗城又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道：“想哄我，等出了院再说。” 第272章 水落石出 当天晚上，宗城成功将程夏赶走，留在了顾念施床边。 照例将顾念施哄睡之后，宗城拿着手机走到外面给唐野回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唐野先出声道：“查到了。” 肇事司机叫魏长福，55岁，是个老油条，唐野把他关在一个封闭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整整24小时，用了各种审讯手段，硬是没能从他口中撬出一个字。 后来人被打得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唐野担心这老家伙身体不支，又叫了医生来把人弄醒。 再次苏醒，魏长福仍是咬紧牙关不松口。 直到底下人把他儿子和儿媳妇的视频传过来，唐野才松了口气。 唐野把视频一边播放给魏长福看，一边用手掰着他的脑袋道：“老骨头，没想到你儿子还挺有出息，他身边这女的是你儿媳妇吧？你儿子眼光还行。” 魏长福仍装疯卖傻：“我不认识他们。” 视频里的拍摄地点应该是他儿子儿媳的家，看上去像是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家里的窗户上还贴着大红的喜字。 唐野盯着视频里的画面，站起来，随手拍了拍魏长福的头顶，继续道：“不认识，太可惜了，这么大个儿子都不认了？他是干什么的？一个月工资有多少？没个有钱的爹，靠自己买得起这个地段的房子，你儿子能耐不小啊。” 魏长福被左右两个保镖架着上半身，脖颈僵硬地被迫盯着眼前的视频画面，脸色绷得紧紧的，一动不动。 唐野慢悠悠地对着旁边人说：“去查查他儿子在哪上班，什么工作单位，待遇这么好。” 魏长福脸色一瞬变得煞白，他缓缓闭上眼，那张失血的老脸上，像是陷入死寂一般的绝望。 “别去打扰他们。” 他终于松口，语气近乎哀求。 唐野撇嘴一笑，淡淡道：“可以，你跟我交待清楚了，我就用不着去打扰人家小两口。” “给老东西搬张椅子来。” 魏长福被打得两条腿已经站不起来，被保镖按到椅子上。 他慢慢睁开紧闭的双眼，近乎麻木地开口：“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也没跟他们的人见过。” 唐野不出声，只是眼神一错不错地打量着魏长福。 魏长福像是生怕他不信，赶忙慌乱地描述细节：“那天我一回宿舍，就发现枕头上放着一个信封，里面有张银行卡，还有张手机卡，很快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是要了卡里的钱，就照他的指令去做。” “给我打电话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手机号，我联系不上他们，只能等着他们联系我。” 唐野：“手机在哪？” 魏长福：“事发时我就被警察带走了，手机不知道去了哪。” 唐野：“撞车之前，有人给你打了电话？” 魏长福：“他们说手机铃响，就行动。” 唐野：“知不知道你要撞得人是谁？” 魏长福：“不知道，他们只给我了一辆车的车牌号，让我往车身上撞。” 唐野紧盯着老家伙的脸，脑子里却在盘算，背后的人到底是冲着宗城，还是冲着顾念施来的。 能把行动的时间点卡得那么准，那么事发时，肯定有他们的人在现场，甚至有人从顾念施的车离开宗家开始便一路跟踪。 唐野转身走出门去，吩咐身边人去查当时路口经过的所有车辆，以及留意当时附近的可疑人。 结果还真让他查到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事发之后5分钟后，径直驶过了案发现场，根据这辆车的车牌，他们查询到了车主，此人叫王兵，之前是宗浩文的一个保镖，宗浩文入狱后，便离开了宗氏。 唐野迅速打电话去了警局，得知宗浩文在一周前被放了出来，距离规定的关押时间还差半个月，警方的官方说辞是，他在里面有立功的表现，所以提前释放。 事情查到这里，基本算是水落石出了，唐野这才赶紧给宗城打了电话过来。 唐野汇报完，又出声问了句：“宗浩文在里边憋了那么久，想杀人的心是有，但是，我印象里，这畜生没这么大狗胆能干出这事，就是他老子都没这个胆子，一旦功亏一篑，就是自寻死路，难不成他在里边待了这几个月，胆子还练肥了？” 宗城声音冷得沁入骨髓，“去把人带过来好好问问，找人盯住宗池。” “得” 电话挂断，宗城重新回到病房。 一进病房的门，病床上便传来顾念施低缓的声音，“是不是查到了？” 她醒来发现他人没在，听到他在门外打电话的声音，而且这个电话的时间很长。 宗城敛起脸上的表情，落回座位上，淡声道：“时间还早，继续睡。” 顾念施紧盯着他的眉眼，执拗地说：“睡不着，查到了什么？” 宗城不得不把实情告诉了顾念施。 顾念施听了半晌，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莫名的后怕，如果那晚颜怀棠和唐野没有去宗城那里，那晚宗城指定要送她回家，不管是司机开车还是他开车，出事的人就不只是她了。 宗浩文刚出狱就来打击报复，他报复的对象当然不只是她。 宗浩文入狱后的这几个月，她都快把他忘了，没想到他刚出狱就像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一口就朝他们咬了上来。 宗城握住顾念施微微打颤的手，沉声说：“人查到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剩下的事简单。” 顾念施还是不放心，“既然查到了，把证据交给警方吧，让法律来制裁他。” 宗城沉默着没出声，但顾念施从他克制的表情上，能看得出，他不会轻而易举把人交给警方。 顾念施摸不准他要干什么，小心地叫了他一声：“宗城”。 她什么都没说，但是语气里带着恳求，千言万语不必多说，她不想把事情继续闹大，宗浩文背后还有一个宗池，她不想他出事。 第273章 “我爱你。” 宗城垂着眼，面色轻淡的样子，替她掖了掖被子，顾念施紧盯着他的脸不放，一定要他答应。 他被她逼得没法，抬眼出声道：“我现在没法答应你。” 顾念施知道常远现在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他跟在宗城身边已经好多年，宗城对他跟对待自己兄弟一样。 自出事以后，宗城心里的火气始终压着，现在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她没办法再出声规劝他把宗浩文交给警方。 顾念施：“一定要小心。” 宗城捏了捏她的掌心：“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外面的事，不用管。你要真有心，就早点好起来，等出了院跟我去民政局登记。” 宗城早有这个心，出了这件事之后，他更是心里惴惴，早一天把人娶进门，也好早一天安心。 顾念施却是心里狠狠地晃了一下，这是他第二次提结婚的事了，如果说第一次是心血来潮，那么这一次，更像是深思熟虑。 她隐约能猜到，他为什么会这时候提结婚的事。 她压住心里的悸动，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身子往前一顷，微微垂着眼低声道：“头回想跟一个女人一辈子这么过下去，你不能再有事，早点结了婚，让我心里踏实，比喝多少碗中药都管用。” 顾念施面色微微一红，克制住心跳加速，她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宗城抬眸看了她一眼，“什么表情？不愿意？” 她故意垂下眼不看他：“你这算求婚？” 他脸上一顿，犹豫了会儿，像是深吸了口气，又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道：“小东西，你想听什么？” 他气息灼热，洒在她微红的面颊上，顾念施心里一热，声音低了好几度，“我想听你表白。” 说实话，从他们在一起到现在，顾念施从来没听他跟她说过表白的话。 他这人一向骄傲得很，很多话都是点到为止，她之前也不以为意，因为她也不习惯情侣之间那些太过甜腻的话。 说白了，两个人都不是把爱和喜欢挂在嘴边的人。 但今天，或许是因为躺在床上身体病弱，她格外想听他给她说些情话。 她紧紧盯着他那张冷酷的脸，满脸写着期待。 他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直勾勾地盯着她，半晌都没什么动静。 顾念施以为这是没戏了，她刚想开口说算了，他突然唇瓣开启，还是低低沉沉的熟悉嗓音，“我爱你。” 他说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顾念施眼睫一眨，旁边的监护仪上那条平稳的波段陡然凸起。 面颊由热转烫，她暗暗屏住呼吸，控制着面上的淡定。 这么肉麻的话，顾念施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她很难控制住本能的生理反应。 简短的一句话像是有回音似的，在她耳旁萦绕不绝。 可他看上去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面不改色心不跳，顾念施刚要为自己的没出息感到心烦的时候，眼角一瞥，她突然看见他耳根竟然红了。 她往另一边侧了侧头，另外一边也是红的。 唇角轻轻勾了勾，她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你耳朵红了。” 他一脸淡定地反击道：“你心跳加快了，用不用叫医生过来看看？” 顾念施又想给他一拳了，奈何力不从心，她干脆闭上眼，不理他。 “我爱你。” 他又突然出声，只是这一次，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就在她耳边，她忍着心头的酥痒，缓缓睁开眼，眼前就是那张深邃俊逸的脸，他俯身，双臂撑在她的正上方，目色深深地看着她。 他接着道：“要不要嫁给我？” 顾念施觉得他简直在挑战她的生理极限，她双手手指紧紧攥住被角，一瞬担心监护仪会响起报警声。 此刻她万分后悔，干嘛闲得没事撩扯他，现在把自己逼到了犄角旮旯里。 她不知道别的女人面对求婚的时候是怎样，此时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失血过多，还是怎么回事，她明显感觉大脑缺血，整个脑子是晕的。 刚才听到他说出院就去领结婚证的时候，她下意识觉得太快了，但此刻，她整个人是迷糊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别说要她嫁给他，他说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他的脸朝她缓缓地垂下来，顾念施心里一荡，轻轻闭上眼，唇瓣上没有想象中的触感，倒是额头上突然一软，她意外地睁开眼看着他。 他喉结滚了一下，嗓音微微沙哑，“冷静点。” 顾念施恼羞成怒地看着他，气得闭上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睡着，也不知道宗城是不是又睁着眼守了她一夜，等顾念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坐在她床边的人已经换成了她母亲，她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动静，她竖着耳朵悉心听着，是宗城在跟医生说话。 过了会儿，医生出去了，宗城推开门进来，顾念施立马看过去，隔着一段距离两人四目相对，顾念施先蹙起眉心，“你快点回去睡吧。” 他看了眼张宛如的方向，忍着没往床头这边走，站在原地，他简单道：“我中午过来接替伯母。” 张宛如终是心软之人，她一早推门进来，便看到他俯身靠在床边，两只手臂撑着脑袋，她以为他是睡着的，没想到他一抬起头来，两眼尽是血丝。 她对宗城道：“你连着守了两宿，这样下去，身体会熬坏的，你回去好好睡，念施这里有我，没什么事，你今晚就别过来了。” 宗城心里咯噔一沉，他只道是张宛如不满他在这里。 他淡淡出声回了句：“好。” 顾念施起初没多想，看见他面上突然冷了下去，才知道他是误会了，刚要出声替母亲解释，他已经转身出了病房。 心里止不住的酸涩一汩汩往上翻涌，在母亲面前又不好表现出来，顾念施只能把情绪暂且压下去。 段楚瑜是中午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特意选的时间点，他进来的时候，张宛如刚离开病房。 顾念施下意识想到宗城昨晚的醋意，她忍着心底的忐忑，出声道：“学长，您那么忙，其实不用经常过来看我，我术后恢复得很好。” 段楚瑜：“我来是有些重要的话想告诉你。” 第274章 真正的幕后黑手 顾念施看段楚瑜的脸色似乎比平时还要冷一些，“什么事学长？” 段楚瑜：“上次直播事件，警方给你答复了吗？” 顾念施眼睛一滞，没料到段楚瑜会关注这件事，“已经结案了，肖磊自杀身亡，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段楚瑜声音沉稳：“肖磊不是自杀身亡。” 顾念施突然抬起眼皮，盯住段楚瑜。 段楚瑜突然被她盯着，心里轻轻一颤，他绷住脸，继续道：“肖磊生前去过宁晓家里，待了1个半小时，之后他的车才从大桥上坠了下去。警方给出的那份尸检结果不是肖磊的。肖磊的尸体不在车里，在背后操办这一切的人是宗家的，姓安，宗城身边的得力助手。” 顾念施面色有一瞬的恍惚，好半晌没出声。 再开口，她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段楚瑜像是知道她要问这些信息的来源，便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我有个打小一起长大的铁子在警局，前两天一起喝酒的时候，他喝多了，因为这件事牵涉到你，我隔天特意找他确认了，他给我看了那份假的尸检结果。” “如果是这样，那肖磊的死跟宁晓和宗家都脱不了关系，你现在是宗城的女朋友，这件事又牵涉到你的安危，如果这件事你一直被瞒在鼓里，我想提醒你，小心宗家的人。” 他就差没直接指名道姓地说，让她小心宗城了。 顾念施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脑子就被带跑。 但她想到宗城生日的前几天，宁晓突然出事，宗城去宁晓那里一连待了四天，回来后跟她只字不提，后来宁晓又抑郁自杀住进医院，他去了医院才把宁晓稳住...... 顾念施从方警官那里得到一些线索，她找到宁晓病房里去的时候，宗城突然对她疾言厉色，她表示自己要将肖磊身亡的案子查到底时，他甚至语出不逊地威胁她。 她想到后来跟她失联的方警官...... 很多件蹊跷的事组合到了一起，就像一条线突然就把整件事情完整地串联了起来。 顾念施脑子快速地转动，她甚至麻木地在想，肖磊如果是被宁晓杀害的，凭借宁晓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宗城在这件事上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 他可能从来没怀疑过，要害死她的人不是肖磊，正是宁晓。 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年少时爱的刻骨铭心的女人其实是借刀杀人的幕后黑手。 因为青梅竹马的十多年感情，他无条件地信任宁晓，竟然没有一丁点的怀疑，甚至千方百计地袒护纵容她。 昨晚还对着她含情脉脉表白的男人，到底知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 肖磊已经死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宁晓，空口无凭，所有的指认和怀疑都会被定性为诽谤。 “宁晓的背景，我找人查过了。” 她听见段楚瑜继续道：“她跟宗城的渊源想必你已经了解，我查的是她出国后在国外留学期间的情况。她出国后便跟宗城彻底切断了联系，她父亲的生意在国外没有做起来，她这几年没怎么读书，一直在忙着帮家里的生意搭桥牵线，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男朋友，当然这些男朋友都是有些来历的。这些男人的年龄跨度也不小。” “肖磊就是她在一次酒会上认识的，肖磊追过她，但肖磊家里的实力相对而言弱一些，宁晓一直没答应，但两人在国外来往密切。” 顾念施被段楚瑜的一番话惊得为之一震，恐怕任何人都没办法一下子将段楚瑜口中的这个人跟之前宁晓在所有人面前留下的印象结合起来。 宁晓在宗城、颜怀棠他们那一个圈里的人面前一直维持着文艺高冷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形象，她说过她跟他们一帮人认识的时间在七八年以上，她的性格脾气在他们心中早已根深蒂固，段楚瑜这番话说给他们任何一个听，都会被认为是对她的恶意诋毁。 顾念施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宁晓去了国外的这些年，宗城跟她真的没再联系过，否则，他绝对不会忍心看她堕落到这种程度。 段楚瑜：“这次的车祸事件，我有理由怀疑幕后黑手仍然是她。她这次突然回国，显然是冲着宗城来的，她如果存心要置你于死地，绝不会因为一次失手就善罢甘休，我听说肇事司机叫魏长福，已经被宗城的人连夜从警局提走了，不知道这一次，宗城会查出什么结果？” 顾念施想到昨晚宗城接完电话，给她的回复，他说这一次的背后主使是宗浩文。 此刻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她最难过的是，她竟然无法判断，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到底有没有骗她，这一次，他是不是又在护着宁晓？ 她想到昨晚他亲口对她说的那句情话，想到他说出院之后，就去民政局领证结婚...... 她一动不动地在床上躺着，心里被扎得鲜血横流，像是万箭穿心。 顾念施压着千头万绪，出声说：“谢谢学长特意告诉我这些，我相信宗城会把所有事情查清楚。” 段楚瑜脸上的表情有短暂的不可置信，他说了这么多，她竟还是这样执迷不悟。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你可以相信他，但要给自己留有余地，这件事，我也会继续帮你查下去。” 顾念施缓缓抬起眼来，看向段楚瑜，她忍不住问：“学长，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她不是傻子，程夏也几次在她耳边敲打她，她不得不开始怀疑。 段楚瑜的眼神有明显的闪烁，两个人四目相对，很多情绪在沉默的空气里悄然传递，很多话也不言自明。 第275章 心灰意冷 顾念施收回视线，她刚想开口，就听见段楚瑜沉冷的声音传过来，很简单的三个字，“我等你。” 这几个字的分量太重，顾念施明显有些慌乱，以前她拒绝别人的时候从来都是干脆利落，但是到了段楚瑜这里，她对他没办法像对待其他人一样，他是她一直以来的偶像，一个优秀到足以让她仰望的人，她要怎么开口，才能不伤害到他的自尊心？ “学长” 她刚开口，就被他打断，“好好休息，我还有事。” 他说完转身便离开了病房。 顾念施看着关上的病房门，心情沉重。 段楚瑜走后顾念施一直在等宗城来，一中午过去了，他没出现，整个下午，顾念施一直心绪不宁，闭着眼，她脑子里全是段楚瑜带来的那些话。 那些话她并不全信，她要当着宗城的面，看着他的脸，亲口问他。 顾念施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介意她母亲早上说的那句话，一直到晚上，他都没出现。 见不着他的面，她没办法睡着，那些事一件件悬在她心口上。 宗城当然不是因为张宛如早上那句话就赌气不去医院。 早上他接到唐野的电话，宗浩文已经跑到了国外，宗池前段时间也去了海外谈合作，他老婆一块跟着去了，说是顺便度假。 一家三口同时不在国内，所有的巧合都对上了，现在首当其冲的就是把人抓回来。 宗城从医院回去就在跟宗氏集团在海外的分部人员联系，宗浩文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要让人把他抓回来。 一天一宿，宗城只休息了三个钟头，忙到凌晨5点钟，他才去了医院。 在病房门口，他照例跟保镖了解这边情况，保镖如实告诉他，段楚瑜又来过了。 顾念施一宿没睡踏实，脑子里浑浑噩噩，做了很多个没头没尾的梦。 宗城刚刚在椅子上坐下，她像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什么，猛然睁开了眼。 他看着她惊魂未定的脸，再次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温声问：“又做噩梦了？” 顾念施看着隔了一天一宿没见的这张脸，有股说不出的委屈堵在心口，她垂下眼皮，掩去眼里的情绪，出声道：“你在生我母亲的气。” 宗城眼里微微一变，“没有。” 顾念施：“你回去睡觉了？” 他微微勾了勾唇，“小东西，这是嫌我昨晚没来？” 她心里酸酸的，又有些疼，沉默了一会儿，她问：“宗浩文抓到了吗？” 他顿了下，摇了摇头，“他们一家都逃到了海外，已经派那边的人去找人了，还需要一点时间。” 顾念施紧紧盯着他的脸，突然道：“有没有可能幕后凶手不是他？另有人利用他和我之前的事作为把柄，栽赃嫁祸到他身上？或者他受了另外的人指使？” 他抬起眼来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怎么会有这种怀疑？你听谁说了什么？” 顾念施收回视线，淡淡道：“只是揣测。这次害我的人，有没有可能跟上次的直播事件背后的幕后黑手是同一个？” 宗城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段楚瑜上午来过了？” 他一向敏锐，“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语气里已经在压着火气，他生气的点在于，这件事怎么都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插手，他跑过来背地里说三道四的，想干什么？ 但顾念施没想到她还没怎么开口，他的反应就这么大。 有些话在她心口已经压了一天一夜了，她必须清楚地问个明白，“肖磊的死是不是跟宁晓有关系？肖磊不是坠车身亡的对吗？” 他眉心一蹙，刚要开口，她直截了当道：“是不是宁晓杀了肖磊？生日之前的那几天，你一直在宁晓那里，是在帮宁晓做善后，对吗？宁晓后来抑郁自杀，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 宗城沉默着盯着顾念施，脸上的温度快速下降，他不答反问，“段楚瑜跑过来告诉你这些是什么居心？” 顾念施眉眼清冷：“你还没回答我。” 他站起来扭过身去，作势要往外走，顾念施叫住他，“宗城，这件事说不清楚，我没办法跟你结婚。” 他脚下停住，转过身来，一脸阴沉，“还是那句话，这件事跟你的事无关，你知道这些对你没任何好处。段楚瑜想用这件事挑拨我们的关系，他是什么目的，你不会不清楚，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已经默认了。 但他的关注点一直在段楚瑜身上，他就那么笃定宁晓杀害肖磊跟她的事没有任何关系，那么信任宁晓。 顾念施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来，她跟他对视着，一字一字地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怀疑过宁晓为什么要在那个关节点上杀害肖磊？你凭什么断定，她杀害肖磊不是因为怕直播事件败露，肖磊会将她咬出来？” 他沉默着看着她，隔了几秒才出声道：“宁晓不会做这种事。” 顾念施：“不会做雇凶杀人的事，还是不会找替罪羊？因为你们之间有十多年的感情基础，所以你可以无条件信任她，哪怕推翻常理，推翻一切合理的怀疑对吗？” 他冷静地道：“段楚瑜有什么证据？他空口无凭跑到你面前说这些，你就信了？你对他的信任度看起来比任何人都高。这就是偶像的力量？” 顾念施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她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她缓缓垂下眼，“你走吧。” 宗城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他现在想杀了段楚瑜的心都有。 他转身一把拉开门，径直出了病房。 顾念施眼里的湿润再也隐藏不住，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角一颗颗滑落。 宗城进了电梯就后悔了，他怎么能舍下她就走，她一个人躺在那，床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在电梯里，电梯一层层往下降，可那口火气还横在他心口，上上不来，下下不去。 电梯门下降到一层，外面一堆人在电梯口等着，宗城站在电梯最里面，所有人都走了出来，只有他岿然不动。 好几双目光盯在他身上，他阴沉着脸，在众人的注视下迈步走了出来，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那一瞬，他突然转回身来，一脚跨进电梯里。 顾念施闭着眼，眼角的泪痕还没干，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响动。 她想擦掉眼泪，奈何手都没法抬起来，她索性把眼睛闭紧。 第276章 再哭快疼死了 顾念施没想到宗城会半路又折回来，毕竟刚才拉门出去的时候气成那样。 宗城再次推开病房的门，看见的画面就是，她一个人躺在床上，一动没法动，闭着眼无声地流泪。 这一幕让他疼得五脏六腑一齐抽搐起来，从他出门离开到回来中间隔了大概不到两分钟，但这两分钟足以让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顾念施紧紧闭着眼，听见他重新在刚才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随后，他突然朝她俯下身，紧接着，眼睑下方传来指腹摩擦而过的温热触感，未干的眼泪被他用手擦掉。 他什么也没说，但仅仅一个动作，就让顾念施内心那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楚哗地一下冲破了闸门，更加汹涌的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满溢而出。 他那只手在她脸颊上明显顿了一下，随后她听见他低哑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别哭了，再哭我快疼死了。” 顾念施抽噎了一下，缓缓朝他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早就没了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沉默地看着彼此。 她眼里含着泪花，微微蹙着眉，苍白的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宗城受不了这个，心里疼得喘不过气来，他抽了张纸巾，一边给她擦脸，一边垂着眼，放低了声音：“刚才不该舍下你走，我跟你赔不是。” 顾念施也不想哭了，她本来也不喜欢因为一点事就哭哭啼啼，像是用眼泪来乞求感情似的，可她根本控制不住生理的反应。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张开唇瓣想说话，但没想到喉咙哽咽地出不来声，那副模样落进宗城眼里，更加心痛。 他没有哄人的经验，一切只是凭借着本能，他沉着眼看着她，声音也带着丝哽咽：“小东西，让我把命交待给你都行，我爱你。” 顾念施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起转来，有一瞬愣神，只是因为头一回听到宗城嗓音里的不同寻常。 她含住眼泪，安静地盯着他看，他双眼猩红，眼神炙热滚烫。 她如果能动，早已经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了，可她现在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脸颊热辣辣的。 下一秒，他突然俯下身子，低头将她狠狠稳住。 顾念施浑身一麻，唇瓣上是久违的柔软触感，她轻轻闭上眼，跟他主动交汇。 他双臂撑在她肩膀两侧，半个身子在她的上空悬着，避免碰触到她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他在唇齿间的克制和收敛，但那粗重的呼吸却是越来越急促，不仅他，她也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快速飙升的温度，脸颊热就算了，连脚掌心都热得发痒。 在某一刻，他突然猛地侧开头，擦着她的唇瓣趴在了她的脸颊一侧，她清晰地听到他每一下深沉的呼吸，滚烫的热气像是带着火苗，她半边脸都像是要烧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他呼吸频率慢慢降了下来，在她耳旁低声道：“快点好起来。” 顾念施垂下眼，轻轻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安静的气氛。 他双手一撑，从她身体上方离开，重新坐回椅子上，接电话。 电话是颜怀棠打来，第一句话便是：“宁晓出事了。” 宗城目光一沉，颜怀棠在电话里继续说：“半小时之前，她突然给我发了条求救短信过来，我平常没看短信的习惯，压根儿没发现，刚才突然瞥见的。” 宗城下意识把目光投到顾念施脸上：“她发的什么内容？” 颜怀棠：“说被人带走了。刚才给她打了几遍电话，打不通了，这情况，怎么回事？没听说她在国内还有仇家，你清楚吗？” 宗城沉着脸一言不发，但脑海里已经猜到了一个人。 “我叫人去找找？没方向啊，我都不知道她在哪被带走的。” 颜怀棠在电话那头抓耳挠腮。 宗城垂眸对着电话淡淡道：“人失踪了就报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颜怀棠大为震惊的声音：“我没听错吧？你让我报警？” 宗城脸上略有不耐，“用我把报警电话发给你？”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他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到宁晓是被谁带走的，在这个关节点上，除了段楚瑜，大概找不到第二个人，他心里的火气无处发泄，恰好发到颜怀棠头上。 顾念施隐约听到了一点电话里的内容，听到宁晓被人带走的时候，她神经倏然一紧，她也想起了段楚瑜走之前跟她说过的那句话，他说他会继续查下去。 现在宗浩文去了国外，段楚瑜没办法从宗浩文那里下手，便直接将宁晓带走了。 顾念施想象不到段楚瑜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但她同样也没想象过段楚瑜会对她说出类似表白的那种话，她似乎根本不了解他。 但眼下，宗城的态度也让她有些许意外，他竟然对宁晓的失踪不管不问。 虽然两人刚才吵过一架之后，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但摆在现实里的问题仍然悬而未决。 现在段楚瑜把宁晓带走，像是把眼前的矛盾彻底激化了。 顾念施看着宗城，直言道：“用不用我问问学长，人是不是在他那里？” 宗城的声音不辨喜怒：“你觉得有这个必要？” 顾念施没出声，只是一时看不出宗城到底对这件事持什么态度，毕竟刚才两人就是为了宁晓才吵得那么激烈。 她正疑惑着，他又补了一句，“人既然让他带去了，正好让他好好盘问清楚，打消你一直以来的怀疑。” 顾念施听他的语气很正常，不像是在赌气。 他这种对宁晓莫不在乎的态度，让顾念施很意外，但同时也无来由地多了丝压力。 她和段楚瑜手上都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段楚瑜手上不过是一些关于宁晓在国外这几年私生活混乱的凭证，说明不了什么，如果宁晓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打死不认，那又该如何收场？ 到头来，宗城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她。 第277章 这次才真相大白 顾念施沉默着思考着，同时又因为段楚瑜为她做的这件事，增添了很重的心里负担，宗城随口让颜怀棠去报警，假如颜怀棠真的报了警，段楚瑜到时候不知道会承担多么严重的后果。 宗城打量着她的眼神，声音不冷不热地问：“在替谁担心？” 顾念施慌乱之下眨了眨眼，她看着宗城出声道：“能不能不报警？” 宗城狠狠噎了口气，盯了她足足五秒钟，才语带不屑地说：“他有胆子抓人，就有胆量承担这件事的风险。” 他顿了顿，似是还不解恨，又继续说：“他上赶着给你献殷勤，跑你面前来邀功，自己玩砸了，也跟你没关系，你有什么好操心的？” 顾念施垂着眼没再出声，但心里却在悄悄替段楚瑜捏一把汗。 宗城见她这样子越发心烦气躁，他就坐她面前，她躺在那，心里却想着别的男人，不得不说，他真低估了段楚瑜，姓段的可真够有本事！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椅子脚被他来回地踢出动静，顾念施缓缓抬起眼来看他。 她知道他在气什么，唇瓣动了动，她出声解释：“我是在担心他，但更多的是出于负疚感，除了你，任何人为我做出任何事，我都会感觉到压力和负担。我怕他会因为我这件事搭上自己的名誉和前程，如果那样的话，我恐怕一辈子都偿还不清。” 宗城心头的怒火被她简单的几句话熄灭了一半，那句“除了你”恰到好处地抚慰到他。 可他偏偏还想听她说点更好听的，他继续冷着脸，“我为你做任何事，你都没感觉了是吗？” 顾念施愣了一下，随即马上摇头：“不是。” 他紧紧盯着她，那眼神像是鼓励她把话说下去。 她似乎觉察出来了，喉咙动了动，她继续道：“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早就把身心都交给了你，我自以为我们是安危与共的，不存在谁欠谁的，我也早就不再对你说谢谢两个字了。” 一句“安危与共”让他心口剩余的那半截火苗直接连根掐断了。 宗城努力克制着不喜形于色，他别开眼不去看她那张认认真真的小脸。 他尽量维持着刚才的语气，冷着声道：“说这么多，还不是想替他求情？” 顾念施心里长叹了口气，耐着性子继续解释：“我说这些只是不想让你再生气，也不想再因为任何人跟你闹不愉快，不想再跟你吵架。” 说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没见过谁家病人躺在病床上，还要哄人的。 他看了她一眼，许是看她真累着了，不由得心软。 他不想因为段楚瑜跟她生气，但不知怎么，就把气撒在了她身上，说到底，他该气的是段楚瑜。 她什么都没干，他冲她发什么邪火？ 顾念施看见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不多时，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跟警局打个招呼，宁晓的事先别管。” 说完，他挂了电话，转过头来看着她。 顾念施脸带意外，冲他眨了眨眼，宗城又走回床边，在椅子上重新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他出声道：“最后一次，以后你的事，他休想再插手。” 顾念施知道对宗城来说，能做出这种让步有多不容易。 她定定地看着宗城冷酷的一张脸，心里想的是，她此刻如果可以坐起来抱抱他该多好。 现实是她连抬起胳博来都费劲，所有的情绪和心意只能透过眼神传递出来。 宗城掀起眼皮来，盯住她的眉眼，唇瓣开启，声音低沉性感：“不用那么看着我，我看重的是实际行动，现在动不了，等出院以后，这些账再一笔一笔地算。” 顾念施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后面无表情地把脸别开。 他嗤笑了一声，顺势拿手背往她脸上蹭了蹭。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顾念施敏感地看向宗城，宗城拿起手机，这次是唐野打来的。 “人抓住了。” 电话里传来唐野粗犷的声音，他说完这句，明显有个停顿，随后道：“宗浩文一被抓，就供出了一个人。” 宗城声音一紧：“谁？” 顾念施紧张地看着他，竖起耳朵留心地听电话里唐野的声音。 “宁晓。” 唐野声音一出，顾念施感觉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有种沉冤昭雪的感觉。 她没冤枉宁晓，她一直以来的直觉、推断和怀疑都是对的，事实证明，是宗城蒙蔽了眼睛，他被他们年少时的感情蒙蔽了。 顾念施的目光落在宗城脸上，她看见他的脸色一瞬就黑了下来。 “我刚开始觉得他是胡说八道，他估计是怕吃苦头，把他和宁晓交涉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全交待了。” 唐野在电话那头详细地汇报。 “据宗浩文自己交代，他之所以能从里边出来，就是宁晓的功劳，另外她还许诺给他1000万，作为做这件事的酬劳，她的要求就一个，要顾念施死。我查了给宗浩文汇款的账户，账户是海外的，但是地址是法国，我又找人费了些力气仔细查了查，户主是宁晓早年在国外开的账户，名字是一个假名。” “另外，我顺道了解了下宁晓和她父亲在国外这几年的银行流水和公司运营情况，结果查到，她爸的公司马上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她之所以前段时间突然回来，十之八九是冲着你。” 唐野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顾念施听得清清楚楚，她的视线紧紧盯着宗城。 “逻辑说得通，宁晓对顾念施下死手，恐怕不只是因为女人的嫉妒心，更大的可能是她家里的公司等着你给她救急，顾念施的存在，成了你和她感情复合的最大障碍，她可能一回国就把顾念施当成眼中钉了。” 唐野的推断逻辑通顺且合情合理，跟段楚瑜掌握的情况不谋而合，顾念施在电话这头暗暗拍手称快。 宗城紧紧攥着手机，一个字都没说，顾念施知道，之前他对宁晓有多信任，此刻知道真相的他就有多崩溃。 第278章 绑架 宁晓是在自家小区的楼栋门前被两个身强力壮一看就是保镖模样的男人带走的。 她一大早从家里出来，拎着包去上班，人刚从楼栋里走出来，便被两个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推进了楼栋里。 她没大喊大叫，声音异常冷静：“你们是谁的人？” 其中一人从她手里夺走了她的包，一人从后面捂住她的嘴，用锋利的刀尖抵着她的肋下位置，声音阴冷：“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保你毫发无伤，你要敢耍花招，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宁晓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她没敢乱动，只是两只眼珠子快速地转动，像是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眼前这两个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这种行事作风不可能是宗城，她太了解他了，他手下的人可没这么客气。 再说，宗城绝对不可能怀疑到她头上，所有的环节她都做到了滴水不露，不可能败露，除非宗浩文被抓住，但他已经逃到国外去了。 如果宗浩文真的被抓住，一口咬出她来，那她现在就不只是跟他们走一趟这么简单了。 宁晓念及于此，人已经冷静下来许多，她乖乖地点了点头，随后被男人紧紧挟着走出了楼栋，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这是对情侣。 另一个男人紧跟在她的右后方。 宁晓感觉得到一直抵在她左肋下的那把刀子，随着她的走动，那尖锐的刀峰隔着她身上的羊绒大衣在她的皮肤上传来隐隐绰绰的触感。 从楼栋里走出不到三米的距离，看到小区路边那辆黑色商务车，她突然开始剧烈挣扎和喊叫。 但这会儿刚过了上班的早高峰，附近只有零星带孩子的老人，而且，两个男人反应异常迅捷，快速捂住她的嘴，那辆黑色商务车迎面开过来，停在他们身前，遮挡住视线，两个男人三下五除二将她推进车里。 黑色商务车最终停在了一个五星级酒店大楼的楼后面。 几人下车前快速地将周围扫视了一圈，随后将人从车里拽出来，宁晓的嘴巴已经被缠上了胶带，但被一只巨大的口罩遮住了。 两个男人左右按住她，将她推搡着进了酒店的备用电梯。 不远处，从小区里一路跟到这里来的那辆黑色面包车上，副驾驶的人将手里的摄像机收了起来，一脸满足和期待地侧头对着身边的搭档道：“等着吧，后面还有大料。” 宁晓被胁迫着来到一间行政套房的门口时停下，心里不禁一沉。 身边的男人敲了敲房门，隐隐听到里面传来一道陌生、冷沉的男声，“进。” 容不得她多想，下一秒，人便被一掌推进了房里。 她立马抬眼去看，面积宽阔的套房里，客厅的真皮沙发上迎面坐着一个容貌俊逸的男人，男人衣着名贵，浑身上下透着几分和风霁月的气质。 她在网络新闻里见过这张脸，新闻里报道时称他为医学界的杰出天才，目前国际上炙手可热的医学领域年轻学者、教授，段楚瑜。 她找人查过他的另一重身份，他还是海城第一大家族段家向来不为人所知的二公子。 宁晓站在门口的位置，远远打量着段楚瑜这张脸，眼里没有丝毫惧色，倒露出几分玩味。 “把她松了。” 段楚瑜淡淡地朝她身后的人说。 保镖将她的手臂松开，随后又把她脸上的面罩和嘴上的胶带一一拆掉。 宁晓冲着段楚瑜缓缓勾了勾唇，“段教授，没搞错的话，我跟您素不相识，不知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段楚瑜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坐。” 宁晓扫了眼面前的沙发，顿了下，挪动了几步，在他正对面坐下。 段楚瑜冷厉的目光上下朝她打量了一眼，随后淡声说：“说说你做的那些事。” 宁晓嗤笑了一声，脸上是一副蒙在鼓里的表情：“我做过的什么事？” 段楚瑜语气平缓：“买凶杀人的事。” 宁晓脸色一滞，随后马上恢复平静，“段教授真是说笑了，这么大一顶黑锅扣过来，能把我压死，您应该知道，您红口白牙地这么一说，已经对我构成恶意诽谤了吧？” 他突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已经带着丝压抑不住的冷厉：“两次雇凶杀人，算上肖磊那条命，你是想一了白了还是想吃一辈子牢饭慢吞吞地熬死，我倒是可以帮你。” 宁晓浑身上下一齐颤了一下，可仍旧强装淡定，“段教授，您要是再这么污蔑人，我可就真请律师告您了。” 段楚瑜语气沉了沉，“你真以为做得万无一失？” 宁晓仰起脸来，看着他，勾起唇角来，“那我跟段教授请教一下，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您怀疑了呢？” 面对她明目张胆的挑衅，一向淡定的段楚瑜也无法按耐住性子，更何况，他眼前这个女人差一点将他心爱的女人害死，他忍到现在已经是极致。 他盯着她的眼神，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 他压住情绪，声音冰冷：“肖磊临死之前，去的是你的寓所，那辆坠桥的车上那具尸体压根不是他，他的尸体是从你的房子里被解决掉的吧，你一个女人怎么把一个男人杀掉的，用了什么凶器？宗二爷帮你销毁了？” 宁晓脸色微变，但她反应很快：“段教授是不是做过法医？还会推理呢？可惜推理不作为呈堂证据。” 段楚瑜那双狠绝的双眼死死盯住她，恨不得掐住她的喉咙，让她乖乖认罪。 宁晓早就看出他压根没有证据，把她抓到这里来，无非是黔驴技穷，但凡他有一点证据，他也不可能把她叫到这里来。 眼看着他面色转暗，宁晓又道，“段教授，您这是替顾念施出气呢？不知道您是她什么人啊，男朋友？据我所知，她一颗心都扑在宗城身上，哦，不止心，为了她那个烂尾楼，她早就跟宗城睡过了，她的身体不知道被宗城玩弄过多少回了，就这，您还为她出头，您可真是大情种。” 第279章 清算 宁晓声音刚落，突然喉咙一紧，脖颈处被男人的大手狠狠掐住，整个人被从沙发上“连根拔起”。 那张脸因为猝然的惊恐变得狰狞，整张脸露出肿胀的血红色，两只突出的眼球一瞬一动不动。 她的两只纤纤素手死死扣在段楚瑜那只粗壮的手臂上，但随着段楚瑜力量的加重，那两只手上的力道越来越轻，慢慢有往下垂落的趋势。 “二少！把她交给我们。” 身后的保镖，及时上前，出声警醒。 段楚瑜额角突出来的青筋一点点复原，他猛地一甩手，将宁晓重重摔在沙发前的地板上。 地面上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便是女人痛苦的呻吟和剧烈的咳嗽。 不待宁晓缓过神来，身后的两个保镖已经将她拖拽到门口的位置。 随后，她的嘴巴被堵住，两个专业的保镖，收拾一个女人，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很快，宁晓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段楚瑜转过身来，两步走过去，抬脚掀动她的身体，露出她的脸来，并让人抽走了她嘴里的毛巾。 他在她身前蹲下，沉声道：“你在国外混不下去才回来，宗城不知道他只是你众多前任中的其中之一吧，我把你在国外跟男人鬼混的资料已经寄给了宗城，你猜猜，他看见以后，会作何感想？” 宁晓直到段楚瑜说这段话之前，哪怕被打得骨头都断了，心里都没有丝毫的恐慌，她知道，他越是气恼说明他越是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无论多严密的推断和怀疑，没有证据，她就什么都不用怕。 可这一刻，当得知，他把她过去在国外的经历挖出来，寄给宗城的时候，她彻底慌了。 她知道宗城从来没怀疑过她，可这些资料放到宗城面前，他无论信或者不信都会对她起疑，甚至会亲自派人调查真伪。 她做过一些手脚，但那些东西根本经不起调查，那些男人，她总不能一个一个都去毁尸灭迹。 宗城会怎么想她？原本她杀掉肖磊的时候，给宗城的理由就是被肖磊强暴，她情急之下反抗过度拿消音枪杀了人，但现在，当她那些糜烂不堪的过去被拿到宗城眼前的时候，她那个理由如何能站得住？ 宁晓闭着眼，掩盖住心底的无措，脑子里快速地权衡着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做。 段楚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像看垃圾一样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女人，声音淡漠:“是去自首还是等宗城找上你，你自己选。” 段楚瑜说完，便迈开步子，拉开门离开。 宁晓在酒店里待了噩梦般的一天一夜，随后在凌晨时分被人从酒店后门拖出来，扔到了车上，把人送回了她住的小区楼下。 宁晓自己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同时报了警，匪夷所思的是，警方那边竟然只派了人去医院找她做了笔录，随后再也没露面。 她不敢在这个关节点上找宗城，她不确定到底段楚瑜那番话是在诈她，还是真把她的历史资料寄给了宗城。 她正犹豫的时候，没料到宗城竟然来了她的病房。 宁晓躺在床上，微微翘起脑袋，看着面色冷沉的男人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她心里微微一紧，试探着出声道：“你怎么有空过来？”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迹象，声音也是一贯的冷淡：“来看看你，听说你出事了。” 宁晓紧缩的一颗心缓缓放平，但随即又绷紧，他知道她出事了，却没叫人去救她。 他站在她的床前，上下打量着她鼻青脸肿的模样，淡淡地问：“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宁晓不由得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听他的口气，是有替她找人报复的意思。 她能猜到他为什么没找人去救她，他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守在顾念施那里根本无暇分心。 宁晓垂下眼，脸上不由得露出无尽的委屈和心酸，这些她压根不用装，倒都是真情实感。 她咬着下唇，缓缓吐出几个字，“是段楚瑜。” “他跟疯了一样，一口咬死说是我找人害了顾念施，他的保镖对我拳打脚踢，想逼我屈打成招。他说顾念施是他的女人，我动他的女人，把我打死都不解恨。”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宗城，顾念施是背着你跟段楚瑜在一起了吗？不然为什么他会对我这么大的仇恨和敌意？以至于因为一些无端的揣测和怀疑，就能逼得他对我做出这种事？” 宗城面色冷凝，眼神里慢慢聚起隐隐的怒火，宁晓继续道：“他还说了许多，他和顾念施以前在学校的事，他们似乎感情颇深，这些事情，顾念施跟你聊过吗？我不想你被蒙在鼓里。” 宗城手指缓缓攥紧，他往前迈了两步，停在床头的位置，盯住她的脸，声音像是淬了冰，“被人打成这样，你倒是还有心情操心别人的感情。不委屈吗？” 宁晓一时听不出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似乎带着丝隐忍，“宗城，我不忍心看你被别的女人欺骗，你可以不再爱我，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我依然还爱着你，你应该能感觉得到。” 她缓缓朝他伸出手去碰触他的手，但指尖刚跟他碰到，就被他反手甩在了一旁。 她脸色一滞，紧接着听见他出声问：“你父亲的公司还能撑几天？” 宁晓顿了一下，“你知道了？” 宗城：“你回来不就是为了挽回我？” 宁晓脸色一僵，“我是为了你回来的，但跟家里的公司无关。” 说完，她怕他不信，还又补了一句：“我父亲想利用我用联姻的形式挽救公司，我一气之下跑回国内，我刚回国的时候是想跟你复合的，但我发现，你身边已经有了人只能劝自己放弃这个念头，慢慢忘了你。” 宗城冷哧了一声，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谎话连篇，罪恶昭彰的女人竟然是自己曾经年少时爱过的那个女孩。 第280章 杀人诛心 宗城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的眼神重新审视着宁晓，某一刻，他突然感觉他好像从来没真正看透过眼前这个他已经认识了超过十年的女人。 他连带着开始怀疑那段年少时长达五年的感情是否也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巨大阴谋。 宁晓战战兢兢地跟宗城对视着，他一言不发，但眼神冰冷骇人，她不确定他到底都知道了多少。 “阿城”，她一脸哀伤的模样，轻轻叫他，“我忘不了你，在国外这几年，我每时每刻都想回国找你，但我怕，怕你还没有把过去两家的恩怨放下，怕你为难，也怕你绝情地把我抛开，这些年，你哪怕去了巴黎那么多次，却一次都没有去找过我，我不信，你真的把我们的以前全忘了吗？” 宗城浑身的低气压几乎要爆裂，“这些年，你换男朋友的频率比换季都快，你是在用这种方式祭奠那段过去？那些男的，上到50下到18，你是一点都不挑。你把自己卖过多少遍了，卖不出去了，跑回来找我，拿我这里当垃圾回收站？” “宁晓，你他妈再多提一个字的过去，信不信我抽死你。” 宁晓脸色唰地一白，双眼发愣，一时间像是真得被他狠狠抽了一巴掌，那张嘴紧紧闭着，哑口无言。 “你跟我说肖磊强暴你了，拿我当傻子耍，是真没想过有一天会露出马脚？你都经历了什么，连人都敢杀，你这颗心到底脏成了什么样！” 说到后面，宗城声音低哑，他是怎么都想象不到那个记忆里清纯无邪的文艺女孩会变成一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女鬼。 宁晓脸上的神色快速发生着变化，她哭了，泪水滂沱而至，她边哭边摇着头否认，“阿城，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我真的不是故意杀他，他欺负我，我没办法，阿城，我跟那些男人在一起，都是被家里逼的......” 都到了这时候，她还死鸭子嘴硬，信口胡言，宗城浑身血气翻涌，恨不能将这个女人的心剖出来，看看到底黑成了什么样。 他厉声斥道：“够了！别演了，宗浩文已经抓住了！” 宁晓的哭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她近乎木讷地看着宗城，之前脸上所有的悲戚、哀伤、委屈，在这一刻突然消失不见，脸上呈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麻木不仁。 紧接着，她突然笑了，一种近乎癫狂和躁郁的笑，她出声道：“什么时候抓住的？” 宗城冷冷地看着她变态似的情绪转折：“你被段楚瑜抓走的当天。” 她嗤笑了一声：“所以，你等了一天一夜才过来，没想到你会有这份耐心。” 宗城：“让你临死前多遭一茬罪，我多等一会儿有什么等不了的？” 宁晓冷哼了一下，抬头看着他道：“很意外吧，你那么护着她，到头来还不是被段楚瑜抢了先，不知道她会怎么看你。她到底有什么好的，你还真打算跟她结婚？” 宗城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沉声道：“都快死了，还操心这个？” 宁晓垂下眼，随后又重新抬起眼来看他：“你只跟我求过婚，你亲口说过，非我不娶。没有别的女人能代替我曾经在你心中的位置，她也不能。” 宗城死死盯住她，一字一字道：“宁晓，你真拿着鸡毛当令箭？如果我说，那时候我就是耍着你玩呢，你真以为我会把一个害了我全家的人，生的下流胚子娶进门？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当初把你们全家赶出国的人不是我父亲，是我。” “顾念施是至今为止我唯一爱的女人。你拿什么跟顾念施比？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哪一点比得上她？” 宗城说了这么多话，只有两段话让宁晓体会到一种剜心般的痛感。 跟宗城在一起的那五年是宁晓这辈子过的最美好最珍贵的五年，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梦见重新回到了那段记忆里，她和宗城还是那对人人羡慕的校园情侣，他们一起毕业，一起走入婚姻的殿堂，她成了全北城所有女人都钦羡的宗太太。 在国外的那些日子，她流连在各色的男人身边，无论那些男人多么丑陋、龌龊、低俗下流，她都忍了，她无数次劝自己，她拥有过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男人，这辈子有那么一段最精彩的过往足够了。 但现在，宗城连她这唯一的一点念想都不遗余力地打碎了，他否认了他们过去的一切。 宁晓一脸狰狞：“不可能，我不信，你不用故意这样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信，所有人都知道，你爱过我，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宗城淡淡道：“顾念施让我知道什么是爱一个女人，我每时每刻都想见她，每分每秒想拥她入怀，我但凡对你有过一丝爱意，能忍着五年不去找你？但凡对你动过一丝男女之爱的念头，能忍住从来不碰你？” 宁晓有种分崩离析的感觉，好像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天才开始塌下来。 她一直无比珍惜惦念着的一切竟然只是个笑话。 这个男人，她竟从来没有拥有过。 她一度以为她曾经占据了他整颗心，乃至到了现在，她都以为她至少在他心房里占据着一席之地，然而到头来，他告诉她，她在他那，什么都不是。 宁晓绝望地闭了闭眼，苦涩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你现在关注的不应该是这些。” 宗城凉薄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 宁晓心头一紧，迅速睁开眼，她在他阴沉的脸上觉察到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快速地抓起手机，被她调成静音的手机上，显示有五个未接来电，都是她父亲。 她手指颤抖着划开手机屏幕，当着宗城的面，把电话打回去。 电话那头许久无人接听，末了，传来一道陌生的年轻女声，女人说一口英文，意思是：“你的父亲和母亲发生了车祸，目前正在抢救，请尽快赶来医院。” 第281章 气得憋闷 宁晓蓦地抬起头来看向宗城，眼神里的绝望和麻木瞬间被巨大的愤怒所覆盖，“是你做的。” 宗城不咸不淡地瞥了她手机一眼，声音无波无澜：“告诉她，你现在恐怕赶不过去，警察在外面等你多时了。” 他说完，没再看她，转身迈步往门外走。 “宗城！我恨你！” 宁晓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杀人诛心，她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受到了宗城的狠绝。 ...... 宗城到的时候，顾念施还在睡着，迷迷糊糊的，她感觉到床边的座位似乎换了人，缓缓睁开眼，她便撞进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醒了？” 他抬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往一旁捋开。 顾念施：“你去了哪？” 宗城：“去解决问题。” 顾念施不放心地问：“是把她交给警察了吗？” 宗城垂着眼点了点头，顾念施仍是有些不安，“我不信。” 她主要是不相信宗城会轻易地把人交出去。 宗城随口道，“不然，你起来去看看。” 顾念施撇了撇嘴，但心里一松，他还能开玩笑，她本以为他的心情会非常沉重。 毕竟宁晓对他来说，不同寻常。 她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出声问：“她都说了什么？” 他神色懒淡的样子回：“我是不是该录下来，给你听听。” 顾念施见他仿佛是真的挺轻松的样子，便出声试探道：“还以为你心里会不是滋味儿。” 宗城挑眉：“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面对一个三番两次差点要了你命的杀人犯，我心里应该是什么滋味儿？我该同情还是难过？” 顾念施没想宁晓在他口中就是一个简单的杀人犯而已，是她想多了。 她垂下眼，语气里仍带着丝气恼：“是谁信誓旦旦地替她做过担保？因为她，谁被气得在这间病房里遁走？” 宗城拉着脸，好一会儿没出声，末了，他抬眼打量着她，淡淡道：“你真以为我生气是因为她？” 顾念施眉心一蹙，刚要出声，就被他打断，“我气什么，你到现在都不知道。” 顾念施有种被倒打一耙的感觉，她迟疑了一下：“那你到底气什么？” 他俯下身子，睨着她的眉眼，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存心气我？” 顾念施这时候才慢慢转过弯来，他那天那么生气，不过是气段楚瑜插手她的事情。 宁晓在他那，压根儿没她想象的那么重要。 宗城顺手往她脑门上轻敲了一下，一脸不爽地说：“把话跟段楚瑜说明白，让他把那点念想彻底断了。” 为了顾念施，段楚瑜这种谦谦君子，连绑架的事都干出来了，这是明摆着跟他宣战呢。 宗城没把段楚瑜放进眼里，反正他都计划好了，等顾念施一出院，就去民政局。 顾念施总觉得对段楚瑜有些歉意，毕竟当宗城都一口否认她的怀疑的时候，段楚瑜坚定地表示要帮她查到底。 正思考着，有人敲门进来，是程夏。 “二爷在呢。” 程夏身上穿着白大褂，显然是从科里过来的，这个时间，并不是医生休息的时间段，顾念施出声问：“有事吗？” 程夏两手插兜，站在床尾的位置，视线往宗城身上撇了撇，又落到顾念施脸上，语气状似随意地说：“没事，顺道过来看看。今天感觉怎么样？” 顾念施太了解她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有事但碍于宗城在这不方便说。 宗城缓缓撩起眼皮，朝程夏打量了一眼，随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找她有事？” 程夏眉毛一挑，没想到这位爷还特地给她们腾出空间，她忙不迭地点头，“是有点事儿，谢谢二爷。” 宗城脚下一停，站在原地不动，随口问：“什么事还需要避着我？” 程夏眼珠子一瞬慌地来回乱转，一不留神又中了他的奸计。 顾念施是眼睁睁看着程夏自动跳进宗城挖的坑里去的，她拦也没法拦，看着程夏一脸为难的样子，她直接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她想不到有什么是不能当着宗城的面说的。 程夏权衡了几秒钟，才磕磕巴巴地说：“是关于段学长的事。” 顾念施脸色微变，但仍硬撑着说：“他有什么事？” 程夏：“媒体爆料......他对女人实施性虐待......有记者拍到宁晓在小区里被两个彪形大汉强行带上车，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在那里待了一天一夜之后被人送回去的时候，人已经被折磨得惨不忍睹,记者曝光了那辆车的车主正是段楚瑜，而且还拍到了段楚瑜出入酒店的照片。” “新闻都上热搜了，很多无良记者为了蹭热点，把脑补臆想的东西添油加醋地乱写一通，用词不忍直视，把段学长写得跟变态一样。他微博都沦陷了，网友对他骂声一片，我看新闻里说，这两天原本由他主讲的一个医学讲座都取消了。” 顾念施满脸的惊诧和担忧，她紧跟着问：“你见过他了吗？他人现在在哪？” 宗城慢慢朝顾念施扭过头来，神色微敛。 程夏小心地朝宗城脸上扫了一下，说：“我跟他打电话，联系不上。” 顾念施心口微微一缩，脸上的表情随之变得不安，她没注意到身旁的男人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你打电话联系不上，指望她能联系上？” 宗城的声音透着明显的不爽。 程夏吓得浑身一哆嗦，她就知道不该当着宗城的面说这些，这不等于拿脑袋往枪头上磕嘛。 顾念施出声说：“段楚瑜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他落得这个结果，我不可能装聋作哑，袖手旁观。” 宗城气得呛声：“他自己不小心玩砸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打算替他洗明冤屈不成？” 顾念施怔怔地看着他，没出声，但宗城却从她脸上看出了什么，他胸口刹时憋闷得透不上气来。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吓人，程夏见状忙插了一嘴，“先别着急，我回头再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他。” 说完，她赶忙撤了，但房间里的气氛却凝固起来。 第282章 磨破嘴皮子哄他 “宗城，学长......” 顾念施先开口打破沉默，只是她声音刚出来，就被宗城直接打断，“少说点话，养养神。” 顾念施抿住嘴，只是一眨不眨地眼巴巴地瞅着他。 宗城心底焦躁，终是没忍住扭过头来，“你想说什么，别让我听到那两个字。” 他一听她叫段楚瑜“学长”，就心烦，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叫出来有多亲热，他心底就有多酸。 那两个字好像提醒着他，段楚瑜在她心里那永远改变不了也撼动不了的地位。 她拿段楚瑜当了这么多年偶像，哪怕她说再多的不喜欢他，宗城在心底始终无法相信。 她那么崇拜段楚瑜，拿他当旗帜、当丰碑，本来还打算跟着他的脚步去德国，步他后尘，怎么会没有一点好感？ 顾念施喉咙往下咽了咽，调整好语气，轻声开口：“你站着累不累？能不能先坐下？” 宗城瞥了她一眼，一边挪了两步，坐回椅子上，一边绷着脸回：“不用给我整这一套，没用。” 顾念施垂下眼自顾道：“我猜是宁晓提前找了人拍到的照片吧？她本来是想防着你？她是想临死之前再拉个人下水。” 宗城语气里隐隐透着丝不爽：“什么意思？段楚瑜是替我背了黑锅？” 顾念施耐着性子回：“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段楚瑜被宁晓这种人拉下水，很冤。” “这点儿事都干不好，哪里冤了？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儿？他自己阴沟里翻了船，还要反过来让你在这为他提心吊胆，我还冤得慌。” 宗城是心里真憋屈得难受，眼睁睁看着自己女人担心别的男人，偏偏他还发不了火，他找谁说理去？ 顾念施想不到宗城对段楚瑜的芥蒂这么深，她闭上嘴没再吱声。 宗城往一边偏着头，过了几秒，手上突然传来一下一下的柔软触感。 他缓缓扭回头来，垂眸往手上看了一眼，那只细白柔嫩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他的大手上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滋味儿跟羽毛扫到他心尖儿上似的。 他哪里受得了这个，反手一把将那只作乱的手握进掌心，声音立时哑了几分：“勾我？” 他睨着她的脸，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声音也柔和，“别生气了。” 宗城一脸倨傲：“就这？” 她眨了眨眼，看着他，声音里不自觉地多了丝宠溺：“那要怎么样？” 她哄他的经验实在不多，她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怎么取悦他。 宗城心里已经软了半截，但是脑子清醒得很，他知道依着她平时那直来直去的犟脾气，才不会主动放下身段哄他，能做到现在这样，还不是别有所图。 他继续冷着脸，“想让我不生气，别再跟我提这个人，他的事，你靠边站。” 顾念施眉心微微一紧，“那你是要我做忘恩负义之人？做人不能不讲良心。他救过我的命，又因为我陷入这种难堪的境地，如果这种时候，我不做点什么，会觉得永远亏欠他，我知道他为我做这些是出于什么，因此，我才想用另外的方式偿还他，这样我在面对他的时候才能心底坦荡。” “我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请你来帮忙，我自认我们是同休等戚，祸福与共的一个整体，我以为你会理解我。” 她说话的时候手还乖乖蜷在宗城手里，两段话说完，她感觉他将她握得紧了紧。 她停住，抬起眼来看着他。 他垂着眼看着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却不似刚才那么强硬：“怎么不说了？会说就多说点。” 顾念施大脑快速地转动，绞尽脑汁，她也想不出再说点什么才好，该说的她都说了。 想了想，她又出声道：“我从来没喜欢过他，我只把他当成一位学长，你不喜欢，以后我会尽量避免跟他接触。” 宗城又听见这句“学长”，心里还是不痛快，就算不接触又怎样，段楚瑜在她心中的地位不还是根深蒂固？ “从来没喜欢过，你拿他当偶像？你敢说你不崇拜他？” 他紧紧盯住她，像是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顾念施知道眼前的这个回答非常关键，如果她能回答得让他满意，帮他把这根刺儿给拔了，那以后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顾念施认认真真地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我以前是崇拜过他，直到现在也是，但那仅限于学术领域，他大我们好几届，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我们几乎没有过任何接触，对他的事也都是道听途说，别人传到我这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层层滤镜。” “就仿佛现在的流量明星之于小粉丝，我那时连他本人是什么样都不了解。与其说我崇拜他，不如说我崇拜的是他所取得的那些成绩、奖项以及他所站的高度。” 她说完，看了他一眼，又接着说：“现在我早已经离开了学校，身处的环境也发生了改变，心境自然不像当时那么简单，很多想法也早已发生了改变。” 他身子往椅子上一靠，轻飘飘地开口：“展开说说。” 顾念施知道他想听什么，也不想吝啬，她重新掀动唇瓣，“以前一心扑在专业上，对其他事不闻不问，这半年经历了很多事，也让我见识了很多人，看清了人性的复杂和阴暗，对一个人判断和认知也不再停留于人云亦云。” 她话锋一转，“有的人表面凶神恶煞但骨子里其实心软意活。” 他身子往前一顷，逼着她问：“有的人是谁？说清楚。” 顾念施抬抬眼，喉结动了下，“宗二爷。” 宗城唇角微微上扬，靠回椅背上，“不敢当，我也就对你一个人心慈手软，你不知道？” 顾念施趁着这三分热度，马上补充道：“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为我做了什么，不是因为感动和感激。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本身，你的强硬果决，你的重情重义，甚至你的表里不一，你的凶，你的狠......” 第283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顾念施没能说下去，因为嘴巴被堵住了。 宗城听着她的小嘴一开一合说了半天，能忍到这个份上，是靠着强大的自制力。 顾念施唇瓣被他吻得灼热，她主动来回应他，刚才那些话，她一半是为了哄他高兴，一半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终于可以说出来。 她主动回应他，他被她从未有过的热情，搞得有些承受不住，很快便侧头从她唇上移开。 他声音哑得很厉害，“小东西，故意折磨我？” 顾念施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吻，身心灼热，她缓缓睁开眸子，眼里泛着朦胧的水光。 他看着她这副意乱情迷的模样，牙根都快咬碎了，身体僵硬地动不了。 偏偏她没办法体会到他的痛苦，她微微侧头，跟他对视着开口，“你还好吗？” 她吐出来的温热气息里透着丝丝甘甜，他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明知道下面就是火坑，可熬不住还是想往里跳。 他低头再次将她含在嘴里，呼吸逐渐轻喘，那性感撩人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呈百倍千倍的放大。 顾念施脚趾蜷起、绷紧，再绷紧，他的唇瓣沿着她的下颚和下巴，慢慢碾转到她的脖颈和锁骨上，她想要阻止他，但喉咙里的酸痒一直在煎熬着她，她根本没办法发出正常的声音。 “咚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的敲门声，不亚于一声惊雷，打破了这一室的旖旎。 外人是没办法走到这一层门的，能进到这里的，不外乎那几个。 “方便进吗？” 颜怀棠意味深长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宗城被突然中断，可想而知，此刻他的脸色有多黑。 虽然就算没人打扰，他也不能干什么，但自动停下，和在水深火热中被强行终止，感受截然不同。 他还没从她身上下来，顾念施急得脸上火急火燎，她小声催促，“快点，下去。” 她还要脸面不是？ 宗城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意犹未尽，他伸手替她擦了擦唇角，才把身子从床上移到椅子上坐下。 “滚进来。” 他语气里的气恼不遮不掩，顾念施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颜怀棠慢半拍推门，迈着步子悠悠地走进来，手上还捧着一束香槟色的花，脸上笑意深深，眼带打量。 顾念施不给颜怀棠张口的机会，率先开口，“谢谢颜少的花，是玫瑰吗？” 颜怀棠抿着好看的唇角，把花插在花瓶里，转过身来，看着顾念施道：“香槟玫瑰，特意送来，给你们应应景。” 顾念施强撑着面不改色地回：“颜少有心了。” 颜怀棠笑盈盈地回：“应该的。” 宗城掀起眸子来，盯着他，语气里仍透着不爽，“没事跑这献什么殷勤？” 颜怀棠淡笑着回：“事都解决了，还不能来跟你们一起庆祝庆祝了？” 宗城往墙上的挂钟看了一眼，还没出声，门口突然传来响动。 几声敲门声之后，是女人问询的声音，“顾念施？" 宗城的目光落在颜怀棠脸上，沉声朝门外回应：“进来。” 颜怀棠神色微变，勾起的嘴角一点点放平。 最先进门的是个小护士，曹心颖是在护士身后进来的，她进来的时候，眼睛在看手里的病例，某一刻，她突然抬起了眼，顺着落在她身上的那道目光看了回去。 目光撞进颜怀棠眼神里的瞬间，曹心颖眼睫倏地颤了颤，随后她下意识收回视线，把脸移到病床上。 颜怀棠目光转淡，侧头揪了下花瓶里的花。 曹心颖是来给顾念施用药的，中药导入的方式可以帮助手术创口快速消肿，她每天都是这个时间点过来，之前每次都没碰见过颜怀棠，没想到这次真碰上了。 她绷着脸，像往常每次一样给顾念施用药，她刚弯腰，去掀顾念施的被子，颜怀棠见状，只觉转身往门外走。 曹心颖听到他走了出去，只是不确定他是去了外面的会客室还是直接离开了病房。 她仔仔细细地给顾念施用药，宗城像之前一样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做一些配合和协助工作，曹心颖每次从这里回去，都在心底里暗暗羡慕他们，有的爱情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动，他们的就是。 这一次她心底格外动荡，为了掩饰那丝面上的异常，她出声询问顾念施：“伤口恢复得不错，今天感觉好一点了吗？” 顾念施点了点头。 曹心颖微微笑了笑：“那就好。心情好，术后恢复得就格外快一些。” 顾念施早先察觉了曹心颖进来时颜怀棠的不同寻常，曹心颖之前来过这么多次，她看出曹心颖是个不喜欢多言多语的人，今天也明显跟往日不同。 她淡笑着回：“多谢曹医生，另外，我这种情况恐怕不适合闻到鲜花的气味，这束花是朋友刚送过来的，曹医生如果不嫌弃，就顺手拿着吧。” 过浓的味道会刺激到她的肺部，一旦引起咳嗽会引起伤口破裂，她说的是事实。 曹心颖转头看了眼花瓶，马上猜到顾念施口中的朋友应该是谁。 她明显犹豫了几秒，出声道：“那我帮忙拿一下。” “谢谢。” 曹心颖和小护士一前一后从病房里出来，她强忍着目不斜视地径直往病房外面的门口走，但余光还是瞥见沙发上那道熟悉的人影，他似乎在拿着手机回复消息。 “等等。” 眼看就到了门口，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后突然传来久违的男声，她身体一僵，慢半拍转过身来。 颜怀棠扫了眼小护士手上的花，询问的目光最后落到曹心颖的脸上，“花是怎么回事？” 曹心颖怎么都没想到他叫住她，不过是问这个。 她控制着声音很平静地样子解释道：“病人的这种情况闻不了花的香味。” 颜怀棠：“怎么闻不了？” 曹心颖又耐着性子把一些医学常识给他讲解了一遍。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束被她拿在手上的花，微微垂下头，靠近她，低声问：“那怎么到了你手上？” 第284章 他是什么意思 站在一旁的小护士眼观鼻鼻观心地往两人脸上来回打量了一下，很有眼力见地跟曹心颖打了声招呼就赶忙先退出去了。 空荡荡的vip病房会客室里，只剩下曹心颖和颜怀棠两人。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几乎是不欢而散，从颜怀棠刚才的连番质问中，曹心颖本能地以为他是看到她手里拿了他送来的花，心有不爽。 曹心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被捉贼见赃的羞恼，她抬手就把花朝他递出去，“还给你。” 颜怀棠眉心轻轻一蹙，视线微垂，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不看花，只看她。 颜怀棠是头回见她穿白大褂的模样，头发在脑后扎得一丝不苟，原本好看的五官被一片简明的白色映衬得更加标致立体，就连眼尾的那丝柔媚也被自然收敛起来，整个人看上去蛮有几分职业医师的架势，也透着股认认真真的倔劲儿。 他眯起的双眼在不动声色中细细打量着她。 曹心颖手伸出去半天，只见颜怀棠双手插兜，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什么意思？” 她语气里俨然透着股烦躁和憋气。 “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突然出声，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曹心颖心里一晃，跟撞上了什么又弹回来似的，好半天都没能沉定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像是经历了千回百转。 她缓了几秒才勉强能淡定地发出回应：“还好。” 他脸上浮着很浅的笑意，轻点了点头，眼看两个人之间的对话马上陷入空白之际，他又出声问道：“你那个同事没再骚扰你？” 曹心颖顿了下，随后摇着头，低声回：“没有。” “那就好”，他紧跟着接了一句，随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陷入静默，只是这次静默的时间不过两三秒钟，他微微勾了勾唇，语气随意：“没事儿，去忙吧。” 曹心颖的眼睫往下一垂，心里很明显地空了一下，握在白大褂兜里的手悄然握紧，她转过身去拉门，同时轻声道了一句，“再见。” 拿着花的手臂突然多了一股力道，她僵了僵，立刻回过头来。 他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手已经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方黑色的缎面手帕，他把手帕往带着细刺的花枝下端缠了几圈后，随意挽住，随后重新把花束塞到她手里，抬眼，淡淡地解释了下：“有刺儿。” 曹心颖脸上一热，看着那把被黑色手帕缠起来的花束，莫名觉得那上面似是沾染了他的气息。 那方黑色的缎面手帕外面还有着精美的手工刺绣，刺绣的图案也是淡金色的花枝，看上去透着股说不出的雅致，连带着手里的花都仿佛名贵了许多。 她盯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出声：“谢谢。” 他语气轻淡地回：“去吧。” 曹心颖终于转过身去，拉开门离开了这间病房。 病房的门在他眼前合上，颜怀棠站在房门口，双手插兜，好一会儿站着没怎么动。 曹心颖从病房里刚出来走了几步，身子突然被人从旁边拍了一下，她猛然扭了下头，心跳在瞬间加速。 “主任！” 原来是刚才已经走掉的小护士。 “什么情况啊？主任，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曹心颖面色微敛，心跳频率一点点缓下来，不等她出声回应，小护士又补了一句：“你们这是闹别扭呢？是不是冷战期？” 曹心颖脑子里转了几道弯，沉着脸点了点头。 小护士脸上透出股掩饰不住的兴奋：“上回姐夫来医院，隔那么远，我们就看到个人影，今天第一回得以近距离瞻仰姐夫的尊荣，妈呀，我刚才小心脏都跳得咕咚咕咚的，就他这张脸往那一搁，你怎么还忍心跟他冷脸呢？” 小护士视线往曹心颖手上一瞥，语气更加夸张，“妈呀，这是姐夫包的？怕你扎手，这也太体贴入微了吧？” 曹心颖心里微微一热，手心处传来滑滑的触感，她轻轻别开脸，没理会小护士，自顾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回到办公室，她顺手把手帕解了，把花插进了桌上的花瓶里。 曹心颖当天晚上没怎么睡好，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眼闭眼都是颜怀棠那张脸。 这直接导致她第二天早上睡过了头，上班迟到了。 等她火急火燎赶到办公室去的时候，一眼便被办公桌上那束极为刺眼的香槟玫瑰吸引了。 昨天那束好端端地插在花瓶里，花瓣依旧非常鲜艳，桌上另外放着的那束，包装漂亮别致，明显是刚送过来的。 两束花齐齐摆在桌上，同样都是香槟色的花瓣，一眼看去，很明显是取自于同一家花店，也很像是同一个人送的。 “曹主任，男朋友又送花来了？” “羡慕我都说腻了，唉，同室不同命啊” 身边接连有同事打趣。 曹心颖忍着心里的那丝悸动，伸手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机。 她冲动地想给颜怀棠打电话问问，是不是他送的，虽然这样问很显多余，但是她很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他为什么要突然送花给她？ 难道是因为昨天看到她喜欢？ 曹心颖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对自己各种警告和敲打，然而在见到花的这一刻几乎一下子把那些都抛到了脑后。 她不是没收到过花，相反，以前无论是病人家属还是追求者送的那些，她都不甚在意，左右不过仅仅是好看而已。 但眼前这两束香槟玫瑰，她莫名地忍不住看了又看，还专门去网上搜了该如何养护鲜花能让花期延长。 一大早上，因为这束花，她心情特别的好。 犹豫许久，她没打电话去问，她决定等上午去给顾念施用药时，如果能见到颜怀棠，当面问他。 第285章 闹了大乌龙 颜怀棠的确又来了顾念施这里。 他是跟唐野一块来的病房。 不过这俩人来了也没太多机会看病人，他们很快便被宗城赶了出来，因为太碍眼。 俩人坐在外面的会客室里，一左一右倚靠在沙发上闲聊。 唐野：“今天不去公司？听说最近很闲啊？” 颜怀棠往腕表上瞥了一眼，随后把视线重新落回门口的方向，懒懒地回复唐野：“头几年天天加班恨不得拼出这把老命去，为的不就是现在的松弛有度？我要混到现在还得天天钉那，他们再叫我声老板，我都觉得那是在侮辱人。” 唐野：“不去公司，也不用天天往医院扎啊，那么多好地方，还能没你待的地儿了？” 颜怀棠挑眉，没去看他，也没出声。 唐野声音压低了几分，带了几分痞气的那张脸上笑得隐晦：“有阵子没开荤了吧？怎么了？身体出毛病了？” 颜怀棠斜眼睨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回：“腻了，不行？” 唐野看他的眼里半惊半疑，似乎在衡量他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几分。 颜怀棠腕表上的指针划过“12”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上午10点整，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掀起眼皮朝门口看过去。 几秒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颜怀棠先看到一片白大褂的衣角，随后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人。 看清门口的来人时，唐野在颜怀棠身旁反应激动，他大手推了把颜怀棠，先站了起来，隔着好几米，出声打招呼，“这不是曹医生嘛。” 曹心颖人刚进来，抬眼就看到一个高个的光头，从声音到形象都透着股邪性，她隐约记得之前在宗城的病房里似乎见过一面。 她挤出一丝淡笑的同时，目光落在了沙发上的颜怀棠身上，他是被光头推了一把才缓缓站起来的。 目光相碰的瞬间，曹心颖目光陡然变热，碍于有旁人在，她忍着来之前准备好的那些话没开口问。 她从他一贯轻描淡写的眼神里也判断不出什么，只好先冲他们点点头，转身先进病房给顾念施用药。 她刚一进去，唐野便反应激烈，“我说你没事一天天往这跑什么？敢情，你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着看病人的旗号，来泡医生？” 颜怀棠没理他，神色淡淡地往里面的病房扫了一眼，声音不温不火地说：“你没事先走。” 唐野：“谁他妈说舍不得，不忍心下手来着，说过的话等于放屁？” 颜怀棠脸色微收，不紧不慢地反问：“我下手了吗？” 唐野：“你逗我？你天天来这坐半天，图什么？光看看？” 颜怀棠垂了垂眼，没吱声。 唐野见他这样子，竟一时不知道这是他撩妹的新手段，还是真如他所说，就真的光看看。 “你走不走？” 颜怀棠出声赶人。 唐野虽然很好奇，但没办法留下，悻悻地赶在曹心颖出来之前先撤了出去。 唐野离开没几分钟，曹心颖就出来了。 她出来的时候心里还在担心有旁人在，那些话今天恐怕没法当面问出口了。 谁料，她抬眼一看，沙发上只剩下了颜怀棠一个，他依旧跟昨天一样，身子靠在沙发上，在看手机。 她不太清楚他这两天怎么突然有时间待在这里，她看得出来，宗城和顾念施的感情很好，原本病房里也不需要他在的样子。 她收起思绪，给小护士使了个眼色，小护士心领神会先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打开，又关上，关上的时候，颜怀棠朝曹心颖的方向抬眼看了过来。 曹心颖往沙发的位置走了几步，隔了一段距离停下，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还没鼓起勇气开口，没想到他先问出声：“有事？” 她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随意自如，“我想问一下” 她看到他眉毛微微一挑，眼里带了丝询问之意，她接着说下去，“是你让人送来的花吗？” 他没立即出声，目光透着迟疑和打探。 她没看懂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自顾道：“花很漂亮，谢谢，” 他神色微微一松，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很淡的口吻，否认道：“不是我。” 她脸上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微微上扬的唇角一点点落了回来，语气迟疑，“不是你送的?” 他没吱声，只是淡淡看着她，他看到她的脸色在他的视线里发生着极剧的变化。 曹心颖此刻站在颜怀棠面前感觉到自己此刻脸红得跟小丑一样，她只觉得从未有过的难堪。 她来之前准备好的那些问题都已经没了问的必要。 “不好意思，我去问问别人。” 她声音略显僵硬，说完，转身就往外走，似乎一秒都不想留下继续丢人现眼。 颜怀棠站在原地，盯着她快速离去的背影，眼神转瞬变暗。 曹心颖后来问清了，那束香槟玫瑰是林睿送的。 她从顾念施病房里出来，便打电话给林睿。 她声音气冲冲的，林睿没狡辩，一口承认了。 他解释说是昨天路过她办公室的时候，看她对那束玫瑰花看似很喜欢的样子，今天便悄悄订了一束，给她送过去，之所以匿名，就是怕她看到是他送的，会拒收。 曹心颖没办法克制住滔天的怒火，隔着电话悉数发泄到林睿头上，“林睿，我说过多少遍，你不要再对我动任何念头，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你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我感觉难堪，我不想以后连普通的同事都做不成，你听懂了吗？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我很讨厌！” 林睿沉默半晌，才出声道：“我知道，你跟你那个男朋友已经分手了，你最近心情很不好，我看得出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让你开心一下，你不要有心里负担。做同事可以，我接受。” 曹心颖脸上晃了一下，她垂眸，语气缓和了一下，淡淡地道了声“对不起”便挂了电话。 中午下班曹心颖没去食堂吃饭，没胃口，身边有同事张罗着一起去医院外面那家常去的餐馆吃，出声叫她，“曹主任，一起去呗？” 曹心颖没心情，连动都不想动，之前的小护士早看出她自从在病房见过她那个男朋友回来之后，心情就很差了，也没再多言便拉着其他同事先走了。 曹心颖趴在桌上刚闭上眼没一会儿就听到手机接连传来几声消息的提示音。 她掏出来，随意地瞥了两眼，微信对话框里，小护士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有照片，有文字，她先看到最上面的一行文字：“曹主任，快看，那个是不是你男朋友？” 紧接着下面便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医院大门口的位置，隔着老远拍的，画面不清晰，只看得到站在一辆豪车旁边的一对男女的侧身。 女的翘着脚，胳膊挂在男的脖子上，侧着头跟男人说话，姿态亲昵。 男的穿着一身熟悉的墨色西服，气质卓然。 第286章 只是妹妹而已 相比女孩的热忱，颜怀棠的动作举止还算收敛，但依旧看得出两人之间的自然亲昵。 “那个是不是你......” 小护士早上才跟着曹心颖见过颜怀棠，此时，见到眼前这一幕，脑子没跟上嘴巴，一时嘴快便扭头朝曹心颖问出了声。 她一出声，身边另外两个同事也脸色微变，似乎都看出了门道，同时朝曹心颖看过来。 曹心颖的视线停留在那个女孩脸上，女孩五官生得很是明媚生动，脸蛋看上去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浑身上下洋溢着年轻女孩特有的生机和朝气，但身上的打扮又像是在刻意往成熟路线上靠，流露出一种很俏皮的性感，跟她身边那辆很是乍眼的粉红色跑车倒是浑然一体。 原来他是喜欢这样的。 亏她昨晚还因为他的一方手帕辗转反侧一宿没睡，亏她还因为一束花激动了一大早上，跑到他面前闹了乌龙。 曹心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里酸涩得要命，她把视线快速地从他们那边收了回来，垂下眼，抿了抿嘴道：“不是，我们已经分手了。” 有些事说来话长，她只好先这么应付。 身边的三人面露惊讶，毕竟距离上次她的恋情公开才隔了没多久，这么快她的那个男朋友就另有新欢了，几个人见曹心颖脸色很不好看，也不好再多嘴说什么。 曹心颖能看得懂同事们的眼神，她脸上不免有些许难堪，低声说：“我们快点走吧。” 医院正门东西不过相距二十来米，他们在东头站着说话，曹心颖她们便贴着西边，从医院大门里走出来。 曹心颖的步子迈得很大，也很快，其他几个人也很默契地跟着她快速地从大门口离开。 “说，你到底有没有想我？” 怀里的女孩仰着娇俏的脸蛋儿，不罢休的样子逼问道。 颜怀棠耐性极好地应付着，“小没良心，不想你，我托人给你带了这么多回吃的，用的？” 女孩似乎还是不满意，皱了皱眉，微微撅起粉红的唇瓣，“那你们怎么都不去看我？” 她眼眸一转，随口说：“阿城哥哥就算了，你和唐野哥哥也这么忙？到底在忙什么？是不是忙着跟女孩子谈恋爱？” 颜怀棠嗤笑了一下，“我们都有正经事”。 他随意地抬眸往别处看，突然，不远处，夹杂在几个女人中的一道独特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他眼球微微一晃。 身前的女孩仍在抱怨：“你谈恋爱算什么正经事？你都谈了一火车了。” 颜怀棠神色微变的同时，抬手把女孩缠在他脖子上的手臂解了下来。 “干嘛？” 女孩不满地抱怨，抬眼盯着他，并顺着他的视线，扭头往远处看了一会儿，眼眸突然亮了起来，“谁啊？女朋友？是不是那个穿着灰色大衣，个子最高的？侧颜蛮好看的。” 颜怀棠扭头去看的时候，曹心颖正好侧身而过，他只捕捉到了她的一个侧身以及笔直的背影。 她身上穿着灰色的羊毛大衣，身姿纤细脖颈修长，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在路人里，也是异常出众。 他们隔的距离并不远，她又是从大门里面走出来的，而且她走路的速度很快，尤其是跟同行的另外几个人相比，颜怀棠不免猜到，刚才颜怀琪挂在他身上，她刚才出来的时候定是看见了。 再联想到上午在病房里，她跑过来特意问他，有没有送花给她，颜怀棠在女人方面的经验太多了，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大致能揣测到女人的心思。 看着那个行色匆匆的背影，颜怀棠心里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扯了一把，隐隐的揪疼...... “都走那么远了，还看呢？” 颜怀琪伸手把颜怀棠的脸掰正。 颜怀棠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微微蹙眉，“你在外边也对别的男的动手动脚？” 颜怀琪不怒反笑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眼球转得鬼灵鬼灵的，“你生气了？” 颜怀棠绷着的脸慢慢松下来，语气缓和了许多，“生什么气，还不是怕你在外边吃亏。” “还装，明明就是生气了，你是不是气我刚才搂着你的时候被人撞见了？刚才那是谁啊，你喜欢她？” 颜怀琪一副明察秋毫的口气。 颜怀棠没忍住又扭头往远处瞥了一眼，人已经看不见了，他猜测，这个时间，她应该是走进路边的那几家餐馆跟同事吃饭去了。 “人都走没了，你还看！你怎么跟没见过漂亮女人似的？” “哥，你这回不对劲！” 颜怀琪念念叨叨。 颜怀棠没理她，抬脚边去开驾驶座的车门，一边叫她，“吃不吃饭？” 颜怀琪跟着坐进副驾，但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颜怀棠，“我猜你是不是之前追过没追上？” 所以见了面才这么挪不动眼。 颜怀棠瞥了她一眼：“好奇心别那么重。” 颜怀琪：“要不我们去找她吧，她是不是去吃饭了，我们制造个偶遇怎么样，哥，这回我给你当军师，准保你把她拿下。” 车子正好路过那几家餐馆，颜怀棠径直开了过去，连车速都没降。 他淡淡开口，“少管闲事，你假期不长，回来一趟，想想怎么玩痛快。” 颜怀琪一脸扫兴的样子，“我想你们才回来的，我都多大了，谁光想着玩了。” 颜怀棠扭头盯了她一眼：“是长大了，想我们，还是想东子？” 她脸色一瞬变得慌张起来，恼羞成怒地叫了声：“哥！” 颜怀棠轻笑了下，没再吱声。 颜怀琪缓了一会儿，才转过弯来，她哥跟她故意绕圈子，她问了这么多关于他跟那个女人的事，他只字没提。 她扭过头来道：“我猜刚才她一定是误会了，要不我替你去找她解释解释？” “不用。” 他回得很快。 “为什么不用？你明明很喜欢嘛？怕追不上丢人？” “你到底想不想追她？我给你出出主意嘛。” 颜怀琪在一旁莫名着急。 颜怀棠目光淡淡地看着车子正前方，简明扼要地回：“不想追。” 第287章 半死不活地吊着 “为什么？” 颜怀琪睁着双黑亮的大眼，满脸写着疑惑。 颜怀棠神色懒淡：“喜欢不见得非得追到手，世界上的美人儿、美好的事物多了，你占得过来吗？” 颜怀琪完全不理解，在她为数不多的人生信条里，想见的人就要去见，喜欢的人就去追，自己过得开心了，身边那些爱她的人才能开心。 而且他刚才这句话也跟他以前的做派完全不同。 “哥，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以前在大街上，看见入你眼的，你都得特意停下车跟人家加个联系方式，你现在怎么这么没劲了？是不是老了？” 颜怀琪一把小刀插在颜怀棠心上，他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没心气儿了，最近这一个月来，玩都玩不动了，总觉得没意思。 颜怀棠黑着脸承认：“都三十好几了，能不老？” 颜怀琪：“你别这么说，说得我都感觉有点悲凉了，怎么一眨眼，你们就都要奔四了。” 她话音一转，问：“哥，你还是不想找个心爱的女人结婚？” 颜怀棠跟宗城之前的想法一样，都是不婚主义，只是宗城是对婚姻不抱希望，他则完全不渴望有妻子和孩子的婚姻生活，他只要一想到家庭就马上联想到束缚和拖累。 他眉心一拧，“你最近跟我妈聊天了？” 颜怀琪马上摇头否认，“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说完，她又道：“那我这么问吧，你谈了这么多女朋友，有没有对哪个真的动过心？” 他怔怔看了她一会，很随意地笑了笑说：“我干嘛要干违心的事？” 颜怀琪见他故意打哈哈，着急：“哥，我说认真的，你跟她们分手的时候都那么痛快，我就没见你因为失恋伤心过一回。我都怀疑，你从来没爱过。” 颜怀棠又被猝不及防地插了一刀，一时没吭声。 颜怀琪又继续念叨：“等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你自然就想跟她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了，你会舍不得她离开你，见不得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给别的男人结婚生子。” “你想给东子结婚生子？” 颜怀棠突然问。 颜怀琪气得打了他一拳，一脸羞恼，“哥！又转移话题！你故意的是吧？” 颜怀棠扯开嘴角宠溺地笑了笑。 隔天，还是上午，颜怀棠带着颜怀琪来病房看望顾念施。 一进病房，颜怀琪便被躺在病床上的顾念施惊艳住了。 她这人向来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见顾念施的第一句话就是，“你长得好好看，怪不得阿城哥哥拿你当宝贝。” 顾念施跟宗城对视一眼，脸色微红。 颜怀棠拍了下颜怀琪的脑袋，笑着对顾念施说：“我堂妹，颜怀琪，昨天刚回国，别理她，没见过世面。” 宗城见顾念施很喜欢颜怀琪，才容忍他们兄妹在病房里多待了会儿。 颜怀棠有意无意地扫过腕表上的时间，10点钟刚到，他便把视线落到了病房的门上。 门口很快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等房门敲响的时候，他把视线快速地收了回来，扭头随意摆弄着身旁空空的花瓶。 宗城似笑非笑地朝他瞥了一眼，没吱声。 房门打开，进来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他佯装无意地扭回头来，抬眼时，视线里却是陌生的两张面孔。 那女人出声：“主任今天去坐诊了，过不来，特意安排我过来给病人用药。” 说完，那女人便朝床头的位置走了过去。 颜怀棠脸上有片刻的微怔，随后抬脚走出房门。 颜怀琪跟顾念施和宗城打了声招呼，随即也出了病房的门。 她紧走了两步才跟上颜怀棠，“哥，你等等我，怎么刚来就走啊，我还没跟念施姐好好聊聊呢。” 颜怀棠转头看了颜怀琪一眼，他今天带她特地过来，可不是为了把她介绍给顾念施认识，他想让曹心颖知道颜怀琪的身份，把昨天曹心颖误会到的那一幕，不动声色地解释开。 但她竟然没来。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控制不住地想，之前都是她亲自过来给顾念施用药，怎么今天突然去坐诊了？ 第二天，颜怀棠还是那个时间来了病房，然而给顾念施用药的人又换了，依旧没有见到她。 一连两天，曹心颖都没再来，他想都不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 颜怀棠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连病房都没进，医生走后，宗城从病房里出来，朝他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沉声问：“你有毛病？” 他垂着脸淡笑着问：“什么意思？” 宗城直言不讳：“你在这跟瘟神似的，干嘛？没地方去了？” 颜怀棠在这待的，导致曹心颖都没法来给顾念施用药了，这两天来的都不是主任医师。 宗城没心思管其他的，他一心只想着颜怀棠在这耽误了顾念施康复。 颜怀棠很憋屈，但只能忍着，他装作听不懂宗城的话，依旧用淡笑的口吻调侃：“我在外面还碍着你事了？得，我走。” 说完，他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直接往外走。 宗城往沙发上一靠，意味深长地道：“你要实在心里痒得难受，去找个人纾解纾解，别整天在这要死不活地吊着。” 颜怀棠没转身，笑笑地点着头道：“行，我不在这碍你眼。” 出了病房，他心里纳闷，宗城是哪只眼看出他现在半死不活了，明明他也没说过什么。 曹心颖两天没去顾念施那里，但同事回来却如实跟她汇报病房那边的情况。 她没特意打听，但那几个同事都认得颜怀棠，也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每次从那边回来，都忍不住把看到的情况跟她说。 “我今天过去，他跟那个女孩也在，那女孩跟顾念施也蛮熟的样子，看着倒是很听他话的样子，他一走，她马上跟出去。” 曹心颖不觉得奇怪，他的女朋友当然会跟他的朋友很熟，只是觉得幸好，她没过去跟他们碰面。 中午，曹心颖从食堂吃完饭跟同事一起回科里，刚从电梯里出来，没走几步，迎面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走廊里他穿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正巧朝电梯的方向走来。 第288章 有烦心事 两人迎面走过来，走廊只有那么宽，曹心颖看见颜怀棠的时候，他已经在看她了，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两人既然已经目光相碰，就不可能再移开假装没看见。 她是第一次见他穿低调的黑色，意外得好看。 曹心颖迫使自己收回视线，声音温淡地跟他打招呼：“颜少。”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脸上缓缓浮出一抹半深半浅的笑意来。 “曹医生，这么巧。” 随后，他朝她身边的两个同事笑盈盈地打量了一眼，接着出声问：“这是吃饭去了？” 那两个同事见状，微笑着点头走开。 曹心颖看了眼同事的背影，点头应声，“嗯”，她脑子里快速地在想，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突然出现在她的科里，总不可能是来找她的，他刚才说了“这么巧”。 她目光落回他脸上，迟疑着问：“你来中医科是......身体不舒服？” 他视线微顿，就着她的话道：“是有点不舒服。” 曹心颖：“你挂号了吗？这个时间医生都下班了。” 他似笑非笑地点头重复她的话，“是都没人了。” 她停顿几秒后，一脸认真地说：“你哪里不舒服？”还没等他回，她便又接着道：“要不你跟我过来吧。” 她在前边引路，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进了间问诊室，他抬眼瞥了一下，门外的牌子上标的是【中医内科门诊】。 他走进去，随手关上了房门。 她已经走到了办公桌旁边，背对着他，把身上的深灰色大衣脱了，挂在挂衣架上，然后拎起白大褂来，动作麻利地穿上。 “你先坐一下。” 她低头依旧背对着他，在一颗颗地系白大褂的扣子。 全程不过是几秒钟时间，她动作很快，他看得没移开眼，却也只看见一片一闪而过的黑色，她里面穿了件黑色的打底衫，勾勒出细细的肩背。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下，在看她桌上的那个花瓶，那里面还插着那束淡金色的香槟玫瑰。 曹心颖眼里划过片刻的不自在，随手拉开椅子，她摆出平常的问诊架势：“把手腕给我。” 颜怀棠脸色微顿，“哪只手？” 曹心颖：“两只手都要把。” 颜怀棠进门之前，压根忘了还有这一茬，眼下，只能赶鸭子上架，他乖乖把手臂伸到她面前的桌上。 他看着她脸色微冷，将那只纤纤素手的二、三、四指的指端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此前，颜怀棠没看过中医，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把脉，他不知道是不是中医都这样，他只觉得手腕出奇地痒，像是被那几根柔弹的手指点了穴一样，他跟女人在床上都不会心跳加速，此刻，他竟然被她三根手指搞得血流加快。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视线落在她胸前挂着的名牌上，那上面清晰地写着：【中医内科主任医师曹心颖】。 这样的她乍看上去，果真是一副老中医的派头。 就她那张过分标致的脸蛋，看上去跟这一切略显违和。 此刻，曹心颖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好在有这么多年锤炼出来的职业素养和专业实力加持，尚能让她在颜怀棠面前维持住一名专业医生的淡定。 她边把脉，边打量着他的脸问：“你哪里不舒服？” 颜怀棠悠悠地问：“摸出什么来了？” 她淡淡道：“脉象比较弦，比较紧，尺脉也是浮的，最近睡眠不好吗？”说完，她又示意他换一只手腕。 颜怀棠勾唇：“是睡得不太好。” 他在心里暗道，这女人还真有两下子。 她微微蹙眉，“多久了？” 他略微思忖，“近一个月。” 她松开了他的手，随口问：“是有烦心的事情吗？” 他收回手臂，看着她缓缓地回，“是有点。” 曹心颖：“看脉象是心火亢盛脉象，如果平时思虑劳神太过，情志郁结，火邪伤阴，邪热内扰心神会引起失眠。” 颜怀棠随口笑道：“这么严重？” 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双手放在键盘上敲打，“我先给你开一周的药，你回去吃一下。” 他点头，道了声“好”。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电脑屏幕上，模样跟之前一样认真，他打量了会儿，突然掀动唇瓣，问：“这两天怎么没去给顾念施换药？” 她落在键盘上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下，随后又接着响起敲敲打打的声音，她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很随意地回：“我这两天都在门诊，抽不出身。” “还以为你在故意躲着我。” 他紧盯着她的脸，淡淡地说。 曹心颖脸色微微一僵，扭过头来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问：“我为什么要躲你？” 颜怀棠垂了垂眼，又直勾勾地注视着她，轻飘飘地接了一句：“看来是我想多了。” 有几秒钟，曹心颖在他逼人的视线里，努力控制着眼睫一眨不眨，随后，她把视线从他脸上别开，很平静的样子说：“颜少，之前的事，我都忘了，在我眼里，您就是我哥的一个朋友。” 颜怀棠视线微微一滞，嘴角勾了勾，吐出来两个字：“挺好。” “药已经开好了，您等下午药房上班，直接过去取就行了。” 她语气里已经有送客的意思。 颜怀棠刚要从座位上站起，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妹妹来电。 不是曹心颖特意去看，是他拿手机的动作丝毫没有回避，她不小心就瞥见了。 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上次在酒吧里，被那些人挟持住的时候，那个男人说过的话，他说颜怀棠的妹妹多了去了，问她排第几。 她心里冷笑了一下，接着听到耳边传来低沉温柔的男声。 他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想吃什么，你定。” “先过去，我一会儿就到。” 颜怀棠挂了电话，往曹心颖身上看了一眼，她垂着眼，在翻看手边的病例。 原本他可以顺水推舟地邀她一句：“我妹前天刚从国外回来，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她应不应邀放到一边，关键他可以顺道解释清楚她那天误会的那一幕。 他看着她微微冰冷的一张脸，突然觉得似乎没这个必要了。 第289章 臭名昭著的男人 “那我先走了，曹医生。” 颜怀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曹心颖连头都没抬，淡淡地说：“不送了。” 颜怀棠喉咙哽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等下。” 他刚走两步，她从身后突然叫住他，他脚下一滞，心里微微一浮，缓缓回过身来。 他看着她从她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走过来，伸手递给他，“已经洗过了，还给您。” 他垂眸看了眼，竟是那方黑色手帕。 他嘴角撇了一下，笑道：“留着用吧。” 她的手直直地伸在他跟前，语气微微带了丝强硬：“我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 他嗤笑一声，伸手把东西接过去，她已经转回了身，“颜少，慢走。” 颜怀棠从那间问诊室里出来，手里攥着那方手帕，那张平日里春风得意的脸此刻竟是一片晦暗。 他砸了砸嘴，嘴巴里微微泛苦。 走到停车场，他回到车里，在驾驶座上呆坐了整整五分钟，才启动车子，离开医院。 来到餐厅包间，家里人已经都在了。 今天是特意给颜怀琪接风的家宴，就两家人，颜怀琪一家三口和颜怀棠以及他母亲，他父亲在国外出差没回来。 刚推门进去，颜怀棠就听见他母亲的声音，“我现在已经不指望能靠他抱上孙子了，哪家正经姑娘能看上他？他从上初中就开始谈女朋友，谈了不知道多少个了，最长的不超过半年，他哪里有一点长性？哪家闺女招上他，算是倒八辈子大霉，小琪你以后长点教训，找男朋友最不能找的就是你哥这种。” 颜怀琪的声音紧接着传出来：“伯母，你说得太过分了，把我哥说得跟身上有毒似的，我哥可从来不亏待他那些女朋友，我哥给她们的那些好处和便利都足够让她们心甘情愿分手，她们根本禁不住诱惑，都不是真心对我哥的，都是冲着我哥的钱和名来的。” 颜怀棠听见他母亲马上说：“小琪，你替他说什么也没用，现实就在这放着，就他现在在外面的那些名声，说臭名昭著都是轻的，现在连个给他上门牵线拉媒的人都没了，等以后，就算他想结婚都没人跟他。” 颜怀琪：“大伯母，我哥有喜欢的人，您就别操心了。” “背后嚼人舌根，不怕出门晃着脚脖子？” 颜怀棠推门往里进。 他母亲孙喜抬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当面不能骂？” 颜怀琪一边给颜怀棠拉开椅子，一边抱怨：“哥，你怎么才来，等你半天了。” 颜怀棠边坐下，边笑着跟颜怀琪的爸妈打招呼，“小叔，小婶。” “怀棠，你妈是替你着急，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是啊，就我们怀棠这模样，还愁有姑娘不喜欢？以前那是没碰上良缘，以后说不准哪天碰上了，就往家里领回个好姑娘来。” 颜怀琪爸爸妈妈看颜怀棠则是一脸欣赏之色。 孙喜被他们劝的心里略微舒服了一点，转头盯着颜怀棠问：“刚才小琪说你有什么喜欢的人了？什么姑娘？干什么的？” 颜怀棠朝他母亲看了一眼，语气随意道：“您别听风就是雨了，说半天话了，不渴？” 他说着便站起来给他母亲和颜怀琪爸爸妈妈分别添了茶。 孙喜问了半截的话就这么被噎了回去，颜怀琪很有眼力见地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一顿饭终于结束了，颜怀琪谎称要颜怀棠陪她出去玩，帮他避开了孙喜。 两人坐在车上，颜怀琪憋不住开口问：“你今天又去医院了吧？我猜是去见前天那个女医生了。” “怎么样？你跟她解释清楚了没？” 颜怀棠仰靠在后座上，微阖着眼，不出声。 颜怀琪晃着他胳膊出声：“哥，你别装醉了，又没喝多少，你跟我说说你的心里话呗，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颜怀棠缓缓睁开眸子，瞥着她，没什么情绪地说：“有什么好解释的。” 颜怀琪：“她肯定误会了嘛，你不说清楚，她还以为你有女朋友呢，你们不就彻底没戏了吗？” “本来也没戏。” 颜怀棠又闭上了眼。 “你没否认，你上午就是去见她了，你很在意她，怪不得你最近往医院跑得那么勤，而且，我这次回来看你心神不宁的，似乎也不怎么开心，都是因为她吧，以前都没见哪个女孩能让你这样。” 颜怀琪边打量着颜怀棠的脸边说。 他不吱声，颜怀琪自己认真思考了几秒后，又开口道：“明明喜欢却不去追她，我猜你是不是觉得你们俩不合适？” 颜怀棠眼球动了动，原来连颜怀琪都看得出来，他和曹心颖不合适。 “她是医生，应该是博士吧，你以前那些女朋友可没一个像她这种类型的，你是不是担心自己跟她在一起之后，再跟以前一样，处着处着就觉得没劲了？所以宁可保持现在这种局面，心里喜欢却不想跟她谈恋爱？” 颜怀琪说得算不上正中下怀，但也猜中了七八分，正因为曹心颖跟之前那些人都不一样，他才不忍心下手，最本质的原因还是他对自己能不能认真谈一段长久的恋爱根本没把握。 没把握的事，放在别人头上也许可以试试，但曹心颖不行。 “哥......” 颜怀琪话刚出口就被颜怀棠打断，“我不谈恋爱不结婚也死不了，有空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 颜怀琪扭回头去，心里却暗暗有了打算。 颜怀琪来到和谐中医科的时候，一半是为她哥一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她特别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女人能让她哥这么进退两难。 曹心颖在坐诊室里，看见颜怀琪的第一眼，明显诧异，随后便是不由自主的心虚。 颜怀琪就大方多了，她一屁股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曹心颖从头到脚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暗暗发出一声感叹：怪不得。 曹心颖强撑着淡定地问：“你找我有事？” 她既然已经把人认出来了，自然不会以为眼前这位是碰巧来找她看病的。 第290章 “你紧张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知道曹医生是怎么认识我的？” 颜怀琪拿捏着电视剧里学到的正室范儿，维持着一个冷腔冷调的语气。 曹心颖刚才那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怪自己性子太直，更怪自己在这方面没经验，沉不住气。 颜怀琪身上穿了件毛茸茸的雪白大衣，蹬了双长筒的靴子，配上那张一看就娇生惯养起来的千金脸，一眼看去真跟白雪公主似的。 近距离看她，才发现，她比曹心颖想象中的年龄还要小一些。 但这女孩虽然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说话却精明老练，曹心颖忍不住想，是不是身为颜怀棠的女朋友，要经常应付和处理这种谈判和对话，所以她早已经游刃有余？ 曹心颖犹豫了一会儿，坦然道：“我并不认识你，但我记性好，之前恰好路过看见你跟颜少在一起，所以我大概猜得到你是颜少的女朋友，不知道你来找我是什么事，我现在是问诊时间，如果你身体没有健康方面的问题，请不要耽误大家的看诊时间。” 颜怀琪生怕被赶走，她语气一急：“我挂了号的，当然有健康问题。” 曹心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颜怀琪的脸，20出头的小姑娘，唇红齿白，明眸善睐，一眼看去气血充盈的样子，她这种面色，正常人里都少见，哪里有一点病态？ 她心里暗道，这样健康丰盈的女孩子美好得像个无可挑剔的瓷娃娃，但又活灵活现，恐怕没有哪个成熟男人不喜欢吧。 颜怀棠这种出门随身带着丝绸手帕的男人挑女人的眼光果然不差。 面对曹心颖审视的目光，颜怀琪心里发虚，她马上出声道：“我月经不调。” 曹心颖声音微冷，“手腕给我。” 颜怀琪一咬牙把手递上去，曹心颖手指望颜怀琪手腕上一搭，她心里猝然紧张起来，心道幸好曹心颖是中医科，要换成其他科室，她是不是还得迫不得已去抽几管子血？ 她暗自调整好呼吸，重新拿出架势来，缓缓地问：“曹医生，看来你跟颜少很熟？昨天午餐之前他是不是来过你这？这么多人等着他上菜，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在你这耽搁了时间。” 曹心颖手指轻轻一颤，她干脆收回手，抬起头来，一脸正色道：“我不明白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颜怀琪看着她立刻收回去的手，微微一笑，“你紧张什么？” 曹心颖胸腔里已经快气爆了，她明明没做什么，现在却莫名有种被正室捉奸一样的感觉，她一时憋气，脸已经控制不住地红了，“颜怀棠知不知道你来这里？你有什么话，请你去问自己男朋友，去问清楚，这里是医院，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胡搅蛮缠的地方，请你出去。” “反应这么大？你是气我还是气他呢？” 颜怀琪勾着俏皮的眼尾悄摸地打量着她，脸上还似笑非笑的。 曹心颖被她这么盯着，更是说不出的气恼，她肃声道：“这位小姐，你拈酸吃醋也好，想撒泼耍赖也好，都不应该来我这，你找错人了，我跟颜少之间不存在一丝一毫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他是我表哥的朋友，我们只打过几次照面而已，昨天他是来过，但只是来这里看病，药单还在电脑里，不放心的话，我可以调出来给你看。” 她急不可耐地想证明自己，真的调出了昨天的药单，把电脑屏幕转到颜怀琪眼前。 可惜颜怀琪连看都不看，只漫不经心地道：“你信誓旦旦地说跟他没那种关系，可你路过，看到我们在一起，干嘛不打招呼就走啊，走得还那么急，而且后来好几天都不去念施姐的病房了，难道不是怕撞见我们吗？你说你们不是那种关系，你干嘛还留着他送的花啊，这花都枯了，还不舍得扔呢。” 曹心颖内心大动，她怎么都料想不到，这个女孩会知道得这么多，这个女孩像是钻进了她心底里，把她藏得那么隐秘的心思，一一给抖了出来。 有几秒钟，曹心颖面无表情地盯着颜怀琪没有出声说话，她在想这些是不是颜怀棠亲口说给她的，不然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细，连她桌上的花是他买的她都知道。 颜怀琪：“曹医生，你敢说你不喜欢他？” 曹心颖忍着心底的羞恼和气恨，深吸一口气，刚要张口，就被颜怀琪打断，“你不用急着反驳，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颜怀琪，是颜怀棠唯一的亲堂妹，刚从国外回来过寒假，很高兴认识你，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惊艳。” 曹心颖眼睫轻轻一眨，心底里的一团乌烟瘴气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 她缓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语气略显僵硬地回了一句：“你好。” 颜怀琪很肆意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这张脸一下子有了颜怀棠的影子。 “心颖姐姐，我得为我的莽撞无礼跟你道歉，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曹心颖一颗心还没落到实处，只觉得眼前这女孩跟瞬间变了个人似的，模样还是刚才的模样，只是突然顺眼了好多。 她被眼前的女孩子搅得心里翻云覆雨，可对着笑靥如花的这张俏脸，她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 她猜不透颜怀琪突然来这找她到底什么目的，忍不住问：“你来这里，你哥哥知道吗？” 颜怀琪直截了当：“你是不是想知道是不是我哥让我来找你的？” 曹心颖发现自己在这丫头面前根本藏不了一点事。 颜怀琪：“不是他让我来的，他压根不知道我来找你，是我自己想来看看你。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你喜不喜欢我哥？” 曹心颖心里又被这丫头使劲晃了晃，她微微敛起表情，淡淡道：“怎么会这么问？” 第291章 只是好感而已 颜怀琪睁着黑亮亮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曹心颖，直把她盯到绷紧的神色一点点松垮下来，她垂了下眼，松口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没有哪个女人见了你哥，不会心生好感吧，我也一样，但也仅限于此而已。” 走廊里，颜怀棠从电梯里一路大步流星地来到这间诊室的门口，脚刚落地，便听到里面传来曹心颖的这一句，已经抬起来要敲门的手猝然僵了一下。 门内，颜怀琪一脸不罢休道：“我不信，你可骗不了我，我会读心术，就凭你刚才那几分钟的表现，凭你刚才对我的态度和反应，你对我哥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曹心颖忍着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地说：“或许是你想多了，任何一个跑到我这里来闹事的人，我都会冷漠对待。” 颜怀琪见她水泼不进，干脆地问：“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哥，他具体哪里让你讨厌了？是不是因为那些偏见？你是听信了别人对他的那些评价吗？” 曹心颖没出声。 颜怀琪语气急了一些，“你是不是把我哥当成那些整天花天酒地，外强中干，游手好闲的纨绔贵公子了？我听说你是博士，我猜你心底里肯定瞧不起那种人吧，可我哥跟那些人不一样，你看他表面上跟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一样，那都是假象。” “我们家的产业都是靠他一个人在挑大梁，他21岁从斯坦福读完商科之后，就回来从最基础的岗位开始做起，一点点向上爬，最后获得我大伯父和集团各大股东的全票认可才坐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外面的人都以为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继承家族产业，我们家里人都知道他作为一个掌舵人有多难，他不是徒有其表的花瓶，只不过他那张脸，很容易就盖过了其他风头。” “外面那些传言，我劝你不要信，我从小家里人就教育我，看人不能看表面，识人也不能靠道听途说，你得自己去处，处着处着，你就有了自己的判断，因为凡是评价都带着主观色彩，一千个人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句话也适用于我哥。” 颜怀琪口中这一大段话，曹心颖不是完全不触动，一定程度上颠覆了她对颜怀棠的某些认知。 她确实并不怎么了解颜怀棠，他们的接触其实很有限，在此之前，她对他的很多了解也是来自于他人之口，那些评价大部分都是负面的。 但又怎么样呢，即便她对他有好感，他也从来没正面跟她表示过什么，他跟她仅有的那些接触里，他都是举重若轻的样子，好像不主动不负责的态度。 她自知在感情方面，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就把她看透，但她永远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对我说这些，如果让你哥知道了，恐怕该生气了，我们之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甚至都不怎么了解他，远远谈不上喜欢。” “我从来没想过会跟他这样的人谈恋爱，我们不匹配，不是因为他哪里不好，是我没有精力和心力跟他这种身份的人谈恋爱，我只喜欢简单纯粹的关系。” 曹心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想到，颜怀琪回去大概会跟颜怀棠重复这些话，她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为了顾及自己的体面违心地这样说，她很坦然地承认了，她是对他有好感。 但她三十岁了，不是因为一点甜头就往爱情里头扎的年轻小姑娘了，她在该谈恋爱的年纪只顾着读书，一晃时光都蹉跎了。 随着阅历和见识的加持，那些胆量和年轻的冲劲也被消磨掉了，她慢慢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在任何时候沉得住气。 那些好感不足以让她有足够的勇气去忽视现实的很多问题。 她说完看见颜怀琪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猝然一暗，说不出为什么，她竟心底微微一疼。 她垂下眼，没再看她，“如果没有其他事，请你回去吧，外面还有人排队。” 她声音刚落，颜怀琪包里便响起急促的手机铃声。 她按了接听，一边站起来往外走，一边对着电话那头道：“我这就走。” 曹心颖没忍住猜测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不是颜怀棠。 颜怀琪把电话放进包里，扭头又看了眼曹心颖，嘴硬道：“你刚才说的话，我才不信，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改口叫你嫂子。” 曹心颖脸颊一热，顿了一下，扭过头来，冷静地说：“出去帮我叫下一位，谢谢。” 颜怀琪气得扭头就走。 颜怀琪刚出去，门就推开了，小护士一脸鬼鬼祟祟地跑过来说：“曹主任，刚才我看见那个......你前男友过来了，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可能想见你，但看你一直没抽出身，站了会儿就走了。” 曹心颖脸色倏地一变，她在想刚才她和颜怀琪说的那些话，她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她突然站起来，朝窗外看，门诊大楼外，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颜怀棠正迈着大步往停车场的位置走，颜怀琪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在后面跟着。 心里像是被一根线轻轻拉扯着，说不上是疼还是涩，莫名的不安。 颜怀棠大步流星地在前边走，颜怀琪光看他那个背影，就知道她这回把他气大了。 颜怀琪一边走，边在后面喊：“哥，你等等我，你别生气好不好？” 直到上了车，颜怀琪粗气一点点喘匀，才听到颜怀棠冷着声开口：“怎么找来的？” 颜怀琪小声道：“找唐野哥哥和阿城哥哥打听的。” “谁让你来的？我说过没有，管好你自己的事？” 他声音里明显压抑着怒气。 颜怀琪小心翼翼地开口：“哥，我是替你着急，你天天魂不守舍的，我......” 她话没说完，被毫不留情地打断，“所以，你跑来找她，能帮上我什么忙？” 颜怀琪默默垂下头，没再吱声，毕竟，她没能拿到她想要的结果，她不想把曹心颖那些话拿出来伤她哥的心。 “饿了没？” 过了会儿，他突然出声问她，声音已经跟平时一样温和。 颜怀琪眼眶都要湿了，他气成这样，仍然操心她饿不饿，她突然好难过，她哥这么温柔的人，竟然没有人真心实意地喜欢。 第292章 小丫头片子又惹祸 颜怀琪：“哥，我们去吃饭吧，我想吃大餐。” 颜怀棠淡淡道：“去住院区找唐野，他带你去，我回公司。” 颜怀棠会开到一半接到唐野打来的电话，说是颜怀琪估计去找曹心颖了，他是从公司里直接过来的，这会儿会议还在继续，他赶回去，还来得及。 颜怀琪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便又下了车，走去住院区。 颜怀棠一个人开着车回公司的路上，脑子里时不时地回荡起女人平静如水的声音，“没有哪个女人见了你哥，不会心生好感吧，我也一样，但也仅限于此而已” “我从来没想过会跟他这样的人谈恋爱，我们不匹配，不是因为他哪里不好，是我没有精力和心力跟他这种身份的人谈恋爱”...... 她说了这么多，但所有加起来不过是不够喜欢。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去招惹她了，反正他自己都没多少信心，干脆不要拉一个无辜的女人下水。 车子疾驰而过，掠过路边那些高耸入云的商业建筑群，颜怀棠一个人坐在青绿色的宾利里，心绪出奇的平静，或者说是低沉，平生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挫败和沮丧...... 颜怀琪来到医院icu病区看到唐野的身影后，就把电话挂断了，隔着老远，她喊了一声：“唐野哥哥！” 唐野一扭头，唇角随即咧开扬起，“你怎么不随身拿个大喇叭？这是医院，消停点。” 颜怀琪一步三蹦地来到唐野身边，夸张地做了个“嘘”的动作。 唐野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前天回来，今天才想起我来？这两天去哪鬼混了？” 颜怀琪踮起脚来，反击了一下，只是个头不够，本来想打唐野脑门的，结果被唐野侧身一躲，小巴掌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他的嘴唇和下巴上。 唐野夸张地“咝”了一声，随后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小丫头又长个了。” 颜怀琪：“大哥，我都20了，长什么长，是你缩水了，呀，你头发咋剃光了，别说，这造型还挺适合你的，给我摸摸滑不滑？”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了半天，程夏在走廊另一头的电梯门口也站了好一会儿，她听不见俩人说了什么，却看得到唐野眼里的宠溺和小姑娘在他面前的放肆。 两人站在那里，肆无顾忌的打闹，估计路过的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们在打情骂俏吧。 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至少不会是亲属，她知道唐野没有其他亲人。 她看见唐野微微朝颜怀琪低下脑袋，颜怀琪毫不客气地踮起脚往他脑袋上弹了一下。 唐野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按到墙上，假意恐吓，“小丫头片子，想挨揍是不是” ...... 程夏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程夏一个人站在安静的空间里，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手指紧紧掐进掌心，她紧抿着唇瓣，舌底酸得发涩。 刚回到办公室，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人，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翻来覆去响个不停，就像之前每次唐野打电话来一样，但凡她没接到，他至少要重复拨打五遍起步，有时候她一台手术完毕，手机里的未接来电能有十通，全都是他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其实不过是为了约她一起吃个饭。 他就是这种脾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程夏看着此刻在桌上一直在闪动的手机微微发愣，脑子里是最后看到的那幅画面，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前一秒把小姑娘按在墙上，后一秒就开始电话轰炸她的。 他是情感分裂吗？就是脚踏两条船，好歹也得错峰吧。 “程医生，怎么不接电话?” 有人在她身后进来，出声提醒。 程夏一把抓起手机，按了接听便冷静出声道：“我在忙，你能别打了吗？” 电话里顿了两秒后，传来熟悉的粗犷嗓音，“你忙你的，我等你，忙完给我打电话，挂了。” 他说完就挂，像是生怕再打扰她，程夏赶在他挂电话之前出声：“不用等我，我不去吃饭了，没时间。” 他像是完全没听出她声音里的焦躁，“不吃，饿坏了怎么办？我心疼。没事，我等你，我们就近吃点。” 那句“我心疼”像是直接往煤油上扔了根火星子，火一下子就蹿了上来，程夏努力克制住火气，将语气直接压至冰冷，“我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心疼？” 电话那头空了几秒，才重新传来明显低沉了许多的嗓音，“不是说做兄弟吗，当兄弟，不能心疼？” 程夏喉咙微微哽了一下，随后努力平心静气地开口：“你是故意装傻，还是拿我也当傻子？我不是不想吃饭，是不想跟你一起吃饭，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说完，她便要把电话挂了。 没来得及挂掉，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明显压着火的嗓音，“不清楚，你说清楚点，什么意思？跟我吃顿饭能把你怎么着，这么不情愿？” 程夏毫不犹豫道：“你是不是拿我当无知小姑娘，以为多吃吃饭，调调情，我就轻易上钩了？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我永远不会喜欢你这种人，懂了吗？” 她说完，电话里明显安静下来，她顿了下，终于挂掉了电话。 电话这头，颜怀琪努力垫着脚凑到唐野耳朵根上，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女声，听不清说的什么，但听着语气冷冰冰的样子。 颜怀琪刚转过头来问出声：“她是谁啊？敢跟我野哥使性......” 话没说完，她就哑住了，她从没见过唐野这张脸能黑成这样，她心脏被吓得一抽，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唐野哥哥，她说什么了？” 第293章 他也有脾气 得亏唐野手里捏着的是手机，要是块砖，早就被他掰断了。 他眼神漠然的样子比发起狠来更让人揪心，颜怀琪伸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服袖子，又问了一句：“她是不是说了些不好听的？你别生气啊。” 好一会儿，他缓缓扭过头来，看着她问：“饿了吗？” 颜怀琪眨巴了两下眼，点了点头。 他淡淡道：“吃饭去。” 说完，他抬脚就走，颜怀琪赶紧跟上去。 程夏挂了电话，呆坐在座位上半天没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站起来。 十分钟后，她来到了顾念施的病房，推门进去，宗城坐在床边，正给顾念施一勺一勺地喂饭。 程夏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只觉得酸酸的，胸口还闷得要命。 顾念施仔细打量了她一眼，问：“吃完饭了？” 程夏碍于宗城在这里，只能把一肚子委屈狠狠憋回去，她点了点头，又朝他们看了两眼。 宗城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有事吃完饭再说。” 程夏使劲挤出一句：“你放心，我这回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 顾念施看一眼程夏的脸就知道她不但有事，而且这事八成还是大事。 她扭回头来对着宗城道：“我吃饱了，你去吃吧。” 宗城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把餐具收拾妥当了才转身，慢吞吞地走出病房。 门一关上，顾念施便问：“说吧，怎么了？” 程夏刚才憋狠了，这会儿竟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其实冷静下来细想，她本来也不该反应这么大，是她自己提出，跟唐野做兄弟，她没有资格拦着唐野找其他女人做女朋友，他又没跟她做什么保证，于情于理，她刚才的反应都过激了。 程夏心头的火气已经冷下来大半，她想了想，用一副很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刚才去icu恰好碰见唐野跟他女朋友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谈了个小姑娘，好奇，过来跟你打听打听。” 顾念施脸色一沉：“他哪有什么女朋友？他亲口跟你这么说的？” 程夏音量不自主地抬高了几分：“两个人在icu门口动手动脚，就差亲上了，还用他亲口说？” 顾念施默不作声地观察着程夏的脸色，过了几秒，才悠悠地开口：“所以你吃醋了，快气炸了吧？” 程夏脸色一瞬变红，嘴硬道：“真好笑，我气什么？” 她说完，抬眼便对上顾念施看透一切的眼神。 程夏在顾念施面前装不下去，她耷拉下眼皮，低声说：“我就是觉得自己挺傻的。” 明明他大言不惭地说，他就认准她了，他女人就她一个，他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她差点都信了。 她只是没想到男人会这么快就变心。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都在耍着她玩。 她跟前男友分手那会儿发了誓的这辈子远离渣男，没想到，这一次轻而易举地又栽了。 顾念施见程夏的样子是真伤了心了，不忍再瞒着她。 她出声道：“你看到的小姑娘，八成是颜怀琪。” 程夏听着这名字耳熟，顾念施又补了一句：“是颜怀棠的堂妹，前两天刚从国外回来，她才20，他们几个一直都拿她当小妹妹，唐野跟她的关系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夏足足愣了五秒钟，才重新挤出一丝声音：“我怎么没听说过？” 顾念施：“她一直在国外读书，我也是昨天刚认识，据说她一直喜欢的是安东。” 程夏想起唐野把人按到墙上的那一幕，心里还是不舒服，她冷着声道：“那也不妨碍唐野喜欢她。” 顾念施抿嘴敛住笑意，“唐野喜欢的是谁，你不清楚？” 程夏脸色绷紧，想到刚才的电话里，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她突然心底狠狠揪了起来。 饭桌上，颜怀琪守着唐野这张跟冰窟窿一样的脸，怎么还吃得下饭去。 她放下筷子，一脸严肃道：“你总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连饭都不吃了吧，这都不像你了。” 唐野：“你吃你的。” 颜怀琪叹了口气，“你们少拿我当小孩子，你都这样了，我还能吃下去，我是没心没肺吗？” 唐野淡声道：“不想吃，我送你回家。” 颜怀琪：“你怎么跟我哥一样，什么都不肯跟我说”，她顿了一下，接着说：“她是不是有其他喜欢的人了，不然干嘛突然不理你，一定有原因。” 唐野点了颗烟，放在唇瓣上，狠狠吸了一口。 颜怀琪接着说：“你之前一直追她，她都没有拒绝你？” 唐野心道，程夏拒绝他，都不知道拒绝了多少回了，他一直舔着脸，不放手才勉强混到跟她称兄道弟。 说实话，这是他这辈子，第一回真心实意地追一个女人，没想到真他妈的难。 颜怀琪很理智地说出自己的判断：“我猜她大概率是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想跟你划清界限，女人一般都这样，反正我是这样，我心里有喜欢的人，其他人想追我，只会让我心烦。” 唐野心里跟被人猛敲了一锤子似的，闷得发疼。 或许真让颜怀琪说准了，程夏有喜欢的人了，为了避嫌才无情地跟他彻底断绝关系。 不然，他怎么都想不通她为什么对他的态度会突然转变。 惹她生气的事他一件没做，她不让他去科里找她，他一次也没再去，连电话都尽量控制着少给她打，不是他这边的原因，那肯定就是她的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连想都不想了，直接放手认输。 他唐野再死皮赖脸，也不会干强娶豪夺的事，那跟恶霸有什么区别？ 唐野把颜怀琪送回家，半路接到医院打来电话，常远醒了，他便开车直接折返回医院。 他和颜怀琪赶到icu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等在门口。 他匆匆瞥了一眼，一眼便看到坐在长椅上的那个身穿白大褂的身影。 程夏看到唐野是和那个女孩子一块来的，她猜测，俩人八成是一起去吃饭了。 她在唐野看到她之前先别开了视线，但她感觉得到他视线朝她看过来了，他一定看到她了，但他没过来。 她听着他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着，安东在跟他复述刚才医生出来时交待过的话，那个女孩也全程站在他们身边。 她听见他跟安东说：“醒了就行，先保住命再说，腿的事，回头再想办法。” 安东：“嗯，他老婆现在在里面，等她一会儿出来，我们一块进去。” 颜怀琪：“我也要进去，我都想常远哥哥了。” 安东：“你别进去了，人够了，别添乱。” 唐野声音淡淡地说：“让她进。” 程夏之所以来这，是替顾念施来的，顾念施怕宗城他们瞒着她实情，特意交代程夏过来替她看看常远的情况。 但医生交待过了，常远刚苏醒过来，受不了刺激，一次最多进去三个人。 安东扭头看了眼程夏，面露难色。 程夏缓缓站起来，刚要开口，就听见唐野语气淡漠道：“其余无关的人就别进去凑热闹了。” 程夏心底一沉，抬眼去看他，他垂着眼，转身搭着颜怀琪的肩膀走开了。 第294章 小丫头片子被拐走了 程夏看着唐野和颜怀琪走开的背影，眼底明显转暗，她转头对着安东说：“那我不进去了，麻烦你出来以后把常远的具体情况跟顾念施说一下吧，我还有事，先回科里了。” 说完，她转身往电梯口走。 唐野余光瞥见她低着头，双手揣兜，越走越远，直至走进在电梯里身影彻底消失。 “她就是程夏？” 颜怀琪凑到安东身边，一脸好奇地问。 安东淡淡“嗯”了一声，随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颜怀琪眨巴着眼睛道：“前天，本来想今天晚上约你的，没想到提前见到了。” 安东：“我晚上没时间，你们先聚。” 颜怀琪脸上带着笑意：“我已经跟我哥和唐野哥哥都聚过了，晚上想单独请你吃饭，没关系，你先忙你的，等你忙完，我再去找你，多晚都行。” 她微微仰着脸，漆黑明亮的眼睛藏着满满的期冀。 安东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略微沉默了会儿，他沉声道：“晚上有应酬，结束要后半夜了，你不用等我，改天我抽空给你打电话。” 颜怀琪皱眉：“改天、抽空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哪天嘛？” 安东暗自吸了口气，朝唐野看了一眼。 唐野心领神会，“你安东哥哥天天不是应酬就是加班，忙得很，你要想找人吃饭，我陪你。” 颜怀琪语气里微微透出一丝委屈：“我又不是非要别人陪我才能吃饭。” 随后，她又弯起好看的眉眼，笑盈盈地说：“没关系，那我就等安东哥哥不忙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这一茬总算过去了，安东扭头对唐野问：“你和程夏怎么回事？” 唐野脸色一敛，语气颓废，“我俩本来也没事。” 安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当天晚上8点钟，一辆粉红色的超跑停到了一家高档餐厅外。 车门打开，颜怀琪从车上下来，寒冬腊月的天气，她穿着件纯黑色长款貂绒大衣，大衣里面是件白色v领紧身羊绒衫，下身是件酒红色超短皮裙，露着光溜溜的两条大长腿，只有下半截埋进那双过漆皮靴里。 下午，她特地找人做了头发，原本漆黑的长直发烫成了一头大波浪，还特意做了酒红色的挑染，跟她身上的裙子做了巧妙的呼应。 颜怀琪隐约从唐野口中听到过，安东喜欢成熟的女人，她也大概猜得到，安东那种沉稳的性子，不会喜欢太咋咋呼呼的，所以她不仅从外表上做了彻头彻尾的改变，就连声音举止也都格外做了练习。 她从车里下来，径直走进了餐厅大门。 她来之前，先去了宗氏集团，从安东手下那里套到了安东今晚就餐的餐厅地址，这才找到了这里。 服务员见她进门，朝她打量了两眼，客客气气地上前询问：“有预约吗？” 颜怀琪勾唇一笑，“没有预约，我要找的人就在你们楼上吃饭，美女姐姐，我能坐在这里等人吗？” 她长相甜美，语气又客客气气，服务员不仅不忍心拒绝她，还专门给她递了果汁、小食让她耐心坐着等。 颜怀琪为了不打扰安东，没给他打电话，就乖乖坐着等他应酬完出来。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快要过去了，她玩游戏玩得手机都快要没电了，她琢磨着这个应酬应该快结束了，便拨了安东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被接通。 她语气温柔地问：“安东哥哥，你应酬完了吗？” 电话里传来熟悉的男声，“还没有。” 颜怀琪：“你大概要几点结束？” 电话里沉默片刻后，冷淡的声音再次传来：“说不准，我今晚没有时间，不用等我。” 颜怀琪抬头看了下餐厅一楼大堂里的挂钟，乖乖出声道：“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先忙。” 她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挂了，她猜测他那边的人估计很多，接个电话都很难抽开身。 颜怀琪没想到他的应酬时间会这么长，心里忍不住心疼他。 她想来都来了，不可能连面都见不着就走，再说，他万一喝多了酒，她留在这还可以给他一个照应。 颜怀琪就这么坐在大厅里等着安东，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等得越来越无精打采。 时间又过去快一个小时的时候，她的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她脸上一喜，扭身站起来，红唇刚要掀开，就收住了，眼前站着一个身穿西装的陌生男人，看上去大概得四十岁往上了。 男人看上去很温和，“小姑娘，刚才就看你坐在这，在等人吗？” 颜怀琪在国外一个人留学，虽说现在回了北城，但警惕意识还是有的，她蹙眉，“我不认识你吧？” 男人淡淡一笑，“当然不认识，不过我在楼上包间里吃饭，你说一下你在等谁，没准我可以带你上去。” 颜怀琪想都没想立马摇头，“不用了，谢谢。” 男人也没再多言，摇头一笑，“好，那我走了。” 颜怀琪抬头又看了眼时间，都两个小时了，这里只是家餐厅而已，什么样的应酬需要这么久？安东的酒量她是知道的，她担心安东会喝多。 “等一下。” 男人已经转过身去，没想到又被她叫住。 颜怀琪直接开口问：“我在等安东，你跟他是在一个包厢吗？” 男人勾起唇角，“他刚才说有人在楼下等着他，想提前走，奈何被人拖住了，没想到原来是有小姑娘在等他，他喝多了，我带你上去，你正好找个借口把他带走吧。” 颜怀琪听了男人的话虽然心急，但还是存着几分警惕，她掏出手机来，又拨了安东的手机。 男人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等着她。 然而这一次，电话响了许久，一直响到最后都无人接听，颜怀琪把手机放回包里，抬眼对着男人道：“大哥，麻烦你带我上去吧。” 第295章 “别碰我！” 颜怀琪跟在男人身后进了电梯，电梯里，颜怀琪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她不确定她突然闯进包厢，安东见了她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怪她擅自过来打扰他。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包厢门前，男人推开了房门，笑着示意她进去，她听见里面传来男人们推杯换盏的声音，她深吸了口气，抬脚进了门。 一屋子全是男的大概有六七号人，偌大的酒桌旁，烟雾朦胧，酒气熏天，颜怀琪眼珠子滴溜一转，快速地扫了一眼，视线其实都没看清，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去拉门。 谁知早在她进门之后，那男人已经顺手从里面锁上了门，她一时慌乱，根本来不及开锁，身子已经被男人猛地往里推了一把。 “别碰我！” 她气急生恨，大喊了一声。 在她进门的那一刻起，桌边那些男人混混沌沌的目光早已经落到了她身上。 颜怀琪从头到脚早被这些人来来回回打量了个遍。 坐在主位的男人扬声：“哪的妞？” 颜怀琪扭身转过脸去，对着那个男人斥道：“开门，让我出去，不然你们没什么好下场。” 那男人大概也在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目光下流地勾着她光溜溜的两条腿，笑得特别猥琐：“长得够正的，脾气也够大的，头回见出来卖还这么坚贞不屈的，当自己千金大小姐呢。老三，你哪个夜总会找的？” 身后的男人回：“不是夜总会的，人，是这家餐厅里的。” 颜怀琪一瞬气得脸色通红，她竟然被人当成了小姐！她活这么大，就没受过这份侮辱。 她痛骂一声：“浑蛋！你们拿我当什么人！放我出去！”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淡定地回：“装什么装，你穿成这样，在底下大堂坐半天了，服务员都认得你，你说你是什么人？跟我这装贞洁烈女呢，难不成你还怕我们钱不够？放心，你要陪得好，你要多少钱管够，实在不行，你先开个价。” 颜怀琪是真气炸了，一个字都懒得多说，她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然而手机电量耗尽，早已经自动关机了。 这一刻，颜怀琪心底彻底缩紧，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将身上的大衣拢了拢，裹住身体，转头看着主位的男人，尽量用冷静的口吻说：“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小姐，你如果需要，我出门可以帮你叫几个过来陪你们玩，算我请的，你现在让我出去，我还有急事。” 主位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酒意朦胧的目光一点点描摹着她的整张脸，好半晌才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她慢悠悠地走过来。 男人的步子不稳，很明显已经喝多了，颜怀琪眼带警惕，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男人走到她身前站定，一开口便传来扑鼻的酒气，“不是出来卖的，穿成这样出门，也是个小骚货，我就看上你了，开个价吧，多少钱留下陪哥几个一晚？” 老男人身上浓烈的酒味和烟味混搅在一起，让颜怀琪胃里一阵翻腾作呕，她强压住那股铺天盖地的恶心，冷声斥道：“你们还想逼良为娼不成？马上开门，否则，出了这个门，我保证让你们后悔一辈子！” 男人神色一顿，随即俯下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小骚货，口气还不小，想出去？先陪哥几个一人喝一杯，喝高兴了，我放你走。” 颜怀琪狠狠瞪着面前的老男人，牙齿咬得咯咯打颤。 就在这间包厢的隔壁，安东垂眸看着已经消停了好一会儿的手机，眼眸深谙，几秒后，他拿起手机，走出包厢。 屏幕上那两通未接来电的提示非常醒目，他犹豫许久，抬手拨了回去。 手机里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他关上手机，刚要转身回包厢，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按了接听。 电话是助理打来的，“安助，您那边结束了吗？需不需要派司机过去接您？” 安东眉心微紧，往常这种情况，助理都是派司机过来接，今天特意打电话过来问，很反常。 他喝了些酒，但声音依旧沉冷：“我说过不用接？” 助理慌忙道：“知道了，我马上派司机过去。” 电话刚要挂断，安东敏锐地出声问道：“为什么特意打电话问？” 助理小心解释：“我以为您私下会有别的安排，颜小姐今晚特意来问过您今晚的餐厅地址。” 安东脸色微沉，他想到那两通分别在不同时间段打来的电话。 电话挂断，安东又一次拨打了颜怀琪的手机，依旧是提示关机。 思忖片刻，他给唐野打了过去。 “一会儿我给你地址，你过来一下，找一下小琪，她手机关机，联系不到，我临时走不开。” 隔壁的包厢里，颜怀琪不知道已经被迫喝了多少杯红酒，她之前跟着唐野他们出去吃饭的时候学着喝过酒，但酒量有限，此刻她脸颊两侧一片绯红，整张脸都热辣辣的。 身边左右都坐着对她虎视眈眈的老男人，她偷着拧着自己大腿上的肉用疼痛来刺激着越来越麻痹的神经。 她知道这群老男人没胆量对她硬来，就想将她灌醉之后为所欲为，事后，他们就能把黑得说成白的，咬死不认账，他们大可以把她说成是自愿的，因为男人领着她进包厢的监控一路都拍了下来，没人强迫她进来。 颜怀琪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她从来没醉过，但此刻她大脑已经开始变混沌，她强撑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一个男的将酒杯举到她身前，用很下流的目光扫着她的脸，语带诱惑：“妹妹，喝了这一杯，哥哥送你出去。” 颜怀琪冷哼一声，他们已经用这一招骗她喝了好几杯了。 她摇摇头，想站起来，但两只手臂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她使不上力，撑了两下都没能站起来。 身边男人见状，直接上手，将那杯红酒硬塞到她嘴边，厉声道：“给我喝了！” 颜怀琪伸出手剧烈挣扎，“滚！别碰我！” 红色的液体洒到她的唇角下巴上，将她柔嫩的肌肤衬得鲜艳欲滴，看得一圈老男人心痒难耐。 第296章 惨绝人寰 “砰砰砰” 门口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桌上几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有人扬声对着门外喊：“谁啊？” “开门！” 门外传来粗硬冷厉的男声，随后紧接着传来“哐哐”的两声巨响，震得整个门板都在颤动。 桌边的几个男人快速地交换着眼神，叫“老三”的那个男人明显受了惊吓，转头对着刚才坐在主位的男人道：“李总，要不算了吧，这丫头，可能真有些来头，我去把门给开了，到时候就说她自愿跟着来的。” 颜怀琪倚在座位上，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但双臂依旧在胸前抱得紧紧的，用身上的大衣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的身体。 她听见门外的动静，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断断续续道：“你们......完蛋了。” 桌边的男人见状越发心惊。 那个“老三”慌不迭地跑到门前，哆嗦着手将门锁打开。 在他去开门的同时，门外的人“哐”地一脚踢在门板上，房门“哐当”一声不偏不倚迎面砸在“老三”身上，倒下来的门板将他重重地压倒在地。 屋里的人皆是一震，身形高大挺拔的光头男人从大开的房门外迈步走进来，一脸的杀气腾腾。 他身后是餐厅的经理和安保人员。 颜怀琪缓慢地把头朝外扭了过去，她目光涣散，隐约看见唐野手里捏着手机在说话，似乎说了句：“人找到了，就在你隔壁。” 她微微勾了勾唇，终于把沉沉的眼皮合上。 唐野两步走到颜怀琪身边，将人从椅子上打横抱起的同时，阴冷的眼神朝桌边的那几张脸上缓缓扫了一遍，嗓音阴沉：“都在这给我乖乖坐好，等着。” 他音量不大，但愣是让桌边坐着的另外几个男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唐野抱着颜怀琪刚从包厢里走出来，隔壁包厢的门就开了，一身正装的安东迎面走出来，朝唐野怀里醉昏昏的女孩快速地瞥了一眼，眼底瞬间沉了下来。 唐野对着安东道：“不知道那群老畜生让她喝了多少，进去的时候眼都睁不开了，先送她去医院。” 他说着就要把人往安东怀里送，安东的视线落在唐野身后的包厢处，他没抬手，声音沉得如泰山压顶，“你送她去。” 他说完，往旁边一抬脚，径直走向那间包厢。 唐野回头撇了一眼，随后抱着颜怀琪往外走。 包厢里的几个男人，见人是真的走了，刚缓过一口气，抬眼就看到门口又站了一个人。 安东刚从酒局上下来，从头到脚一身严丝不苟的黑色正装，这群人许是刚见识过了凶神恶煞一样的唐野，这会儿见了打扮得规规矩矩的安东，心里的防线不由自主地就松了松。 安东一步步朝着桌边走近的同时，顺手将手上的腕表摘了下来放到桌上，随后抬眼，一一朝桌边的几个男人扫视过去，语气极其淡漠地问：“谁让她喝的酒？” 几个男人见状，目光下意识避开，身子先后往椅子背上缩了缩。 叫李总的男人，朝他打量了两眼后，又侧了侧身子往门外看了看，见他不过是孤身一人之后，立马就坐直了身子，回了一句：“别误会，这女孩自己跟着我们的人进来的，说是闷了，想找人喝酒。我们可没人灌她。倒是你们的人进来就把我兄弟踹地上了，现在还躺着动不了，这事该怎么说？” 安东眼底一暗，整张脸瞬间黑了下来，男人眨了两下眼，一口气没喘匀，一个巨大的黑影便朝他的脸飞了过来，因为速度太快了，压根没有躲闪的空档，随着一声闷响，男人硕大的脑袋被实木的椅子一砸，整个人从椅子上栽到了地下。 桌边的另外几个男人“哗啦啦”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张张老脸均吓得脸色煞白。 安东抬脚朝地上的男人走过去，抬腿朝那把实木椅子用力一踩，其中一根椅子腿瞬间插进老男人肥硕的脸蛋上，两外三根分别插在男人的胳膊和肚子上，哪怕隔着衣服，那厚厚的脂肪依旧被挤压变了形。 男人一声声痛苦的哀嚎回荡在偌大的包间里，安东一条腿踩在椅子上，转过身子，对着另外的几个人淡淡道：“谁会说实话？” 另外几人，眼都呆滞了，愣了半晌，才做出反应，几个人抢着开口说出实情。 “情况就是这样，是老三把她骗进来地，是李总让她跟我们喝的，我就跟她喝了一杯，我发誓，我没碰她一根汗毛” “我也没碰她，我们都没碰她，就喝了几杯酒” ...... 安东抬眼往沙发上瞥了一道，此刻名叫老三的男人因为被砸晕了，被他们从门底下抬到了沙发上，此刻明显在装死。 安东抬脚走向沙发的位置，几分钟后，站在门外的餐厅经理和几个安保人员，同时听见包厢里传出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声。 ...... 唐野抱着颜怀琪赶到医院，晚上医院的人不像白天那么多了，急诊处略显安静一些，唐野抱着颜怀琪穿过大厅走进急诊处的时候，不免引起了周遭的注意。 程夏今晚值夜班，听见外面大厅里有响动，便快速地从医生值班室跑出来，只是没想到，迎面看到的人是唐野。 四目相对，他似乎也愣了一下，她下意识朝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圈，随后视线定格在他怀里抱着的人身上。 再次看到颜怀琪的时候，她心底微沉，仍是出于职业本能，快速地迎上去，并跟护士一同将人接到担架车上。 她俯身一边仔细观察颜怀琪的身体体征，一边出声问：“她怎么回事？” 身旁传来熟悉的男声，“喝酒喝多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喝了多少?” 唐野盯着她的眉眼，依旧是冷着声回：“不确定。” 她刚开始还以为颜怀琪是跟唐野一块喝的酒，听他的语气，似乎没那么简单。 她再次将视线落回颜怀琪身上，躺在车上的女孩双颊通红，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皮肤温度滚烫，意识昏迷，明显已经酒精中毒。 第297章 死也死个明白 程夏给颜怀琪做了必要的检查之后，又对其进行了洗胃和药物输入。 经过一番治疗之后，颜怀琪终于清醒了过来，程夏叮嘱护士对其留心观察之后才回到了值班室。 她从急诊室一出来，一直等候在门口的唐野抬脚便拦住了她。 程夏脸色稍顿，随即抬起头来垂着眼，语气平静道：“人已经醒了，已经洗了胃，还要再留院观察24小时，这期间饮食注意一下，以无刺激性的流质食物为主。” 她说完抬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他不说话，但视线紧盯在她脸上不放，恨不得透过她那张脸直射进她骨头缝里去。 他不出声，她双手插着兜抬脚往旁边走。 只是刚走出两步，他大步一迈，再次拦住她的去路。 她心底狠狠一揪，微微蹙眉看着他。 “你去哪？” 他沉默半晌，终于出声，在夜晚的走廊里，声音显得莫名低沉混沌。 程夏手心攥紧，故作平静地回：“回值班室。” 他又问：“还有别的病号？” 程夏没明白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叫她守在急诊室？ 她摇了摇头，随即又补了一句：“颜怀琪应该没事了，有值班护士在里面，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护士说。”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道：“这是累了？” 从7点到现在，夜班才刚开始没多久，她已经处理了两起车祸送来的受伤人员、抢救了一位割腕自杀的女孩，颜怀琪是被送来的第四拨病号，她作为医生没精力在里面一直守着。 程夏舌底微微一酸，没出声，抬脚往一边走。 他没再追上来，只是原地站着，侧头看着她拐进了前边的医生值班室。 程夏走近办公室，随手关上房门，从座位上坐了下来，心脏抑制不住地缩紧。 脑子里是他抱着颜怀琪冲进急诊室的画面，当时，他脸上的焦躁和担忧显而易见，顾念施说他们都把颜怀琪当妹妹，从今晚的事情上看来，这个妹妹的分量果然很重。 可说是妹妹，毕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谁又能知晓，在他心里，他把这个妹妹到底放在了什么位置上？ 他不是也曾三番两次地逼着她叫他哥哥来吗，他对当哥哥这件事果然情有独钟。 程夏趴在桌子上，闭着眼，但疲累的神经却怎么都没办法静下来，他刚刚盯着她的那张脸时不时地跳到她眼前，让她心里烦乱得要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睡着，迷迷糊糊的，她感觉到身子被人从后面碰了下，突然惊醒。 她一扭头，正对上熟悉的那张脸。 他两手揪着他刚才身上穿的那件黑色皮衣外套，看样子是本打算往她身上盖。 她心里一跳，从座位上扭身站了起来。 “这么睡不怕感冒？” 他边说，边面色无意地把衣服往自己肩上一搭，往身后退了两步。 程夏脸上还带着点惺忪的睡意，没想到自己真睡着了，她看着他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唐野往身后一瞥，一屁股坐在了一把椅子上，抬眼盯着她不紧不慢地回：“有一会儿了。” 闻言，程夏脸色微僵，她不太能想象，她在这睡着觉，他在这待着，这个画面一想，她就有些头皮发麻。 她移开视线，让自己脸色恢复淡定，转而问他：“颜怀琪呢？” 他淡淡地回：“有人在陪。” 程夏没再继续打听，她下意识地随手整理桌上的东西，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好一会儿没吱声，她不禁抬眼去看他，她视线刚撞进他眼里，就像是被他明目张胆的眼神死死勾住了，想收都收不回来，心跳在瞬间彻底乱了节拍。 半天，他语气阴沉沉地反问：“你说干什么？” 程夏手上的动作被迫停住，她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明白，他那么在意颜怀琪，这时候不应该陪在颜怀琪床边吗？ 他像是被她这个回答给气着了，那张邪肆的脸瞬间更阴沉了。 大半夜的，他们单独待在办公室里，看见他此刻的脸色，程夏控制不住地想起他以前对她干过的那些离谱事儿， 程夏装着面不改色的样子，又把手放进白大褂口袋里，让自己强行稳住阵脚。 唐野的确是憋狠了，内心无数次升起一股冲动，想让眼前的女人好好知道一下，他到底为什么大半夜跑进她办公室里来守着她。 可他终是忍住了。 唐野：“当面说说，你今天中午打的那通电话什么意思。” 程夏眼皮微垂，想到中午那通电话，她的确有些意气用事，但现在来看，似乎她那么做，也并没冤枉他。 她声音冷冷道：“觉得挺没意思的，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他哑然失笑，明显停顿几秒之后，才慢半拍出声：“有喜欢的人了？” 她蹙眉盯着他，脸上敛着怒气，一口否认，“没有。” 他愣了一下，随即用生硬的口吻说：“不可能。” 程夏脸上露出被倒打一耙的错愕，她竟是气得一时说不出来话。 “真没有？” 他视线紧锁着她的脸，又问了一遍。 程夏懒得再否认一遍，主要觉得匪夷所思。 他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松，“那是为什么，总得给我个理由，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从中午一直到现在，程夏心底酸得要命，可有些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张嘴说。 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程夏知道她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不会走。 沉默许久，她终于绷着脸出声道：“我以为你已经交了女朋友，我们这种关系当然应该直接掐断。” 他很明显怔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一挑，要笑不笑的样子问：“你这是从哪听说的？” 程夏一眨不眨地回：“亲眼看见的。” 他面色一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撑在椅背上，半个身子朝她压下来，语调缓缓地问：“何时、何地，都看见了什么？” 第298章 死皮赖脸 程夏被他压得心里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把话说清楚，“中午，在icu门口。” 至于看到了什么，她懒得说出口，他自己应该心里有数。 他神色顿了下，在仔细回忆，好一会儿，他脸上渐渐浮出笑意，而且越来越深，“你看见我跟颜怀琪在一块？” 程夏木着一张脸，控制不住脸颊发热。 “你脑子里想的什么？她就一小屁孩，我能......” 他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随即话音一转，“难不成我刚才把她抱进来，你也想歪了？” 程夏不想再多回答一个字，脸都扭到了一边。 唐野说不上这滋味儿是冤还是喜，他眼睛追着她的脸不放，带了丝不可置信的语气问：“我没猜错吧，你这是吃醋了？” 程夏被他当面戳到软肉，几乎没办法控制住面红耳热。 可他偏偏还不罢休，继续逼问道：“不是说当兄弟吗，兄弟也吃醋？” 程夏扭回头来，一副刀架在脖子上也死不认账的架势，矢口否认：“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们之间就没有再接触的必要了。” 唐野依旧俯着身子，眯着眼看她，也不说话，脸上的笑容却有越来越扩大的趋势，他笑得越猖狂，程夏脸红得越厉害，连耳根都是红的。 她自以为平时脸皮够厚的了，只是在唐野面前，她还是败下阵来。 “我觉得我们的兄弟感情可以往其他方向发展发展了。” 半晌，他语气沉沉地冒出来一句。 程夏神经一跳，见他脸上笑意淡去，邪气的脸上敛着一股幽深的情绪。 她的心脏像被电流击了一道似的，差点透不过来气。 她慌得快速把眼睛从他脸上别开。 “程夏” 他又用那种声音叫她，她被迫朝他看回来。 “我这辈子死活就看上你一个女人了，行不行，你给句痛快话吧，再这么耗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谁他妈愿意跟你当兄弟。” 他声音闷闷的，这些话估计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 程夏忍着心里的激荡，冷着声问：“烦了是吗？”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心底一沉，下一秒，谁知道他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回，“不烦，当兄弟也比当陌生人好。” 程夏心底被他搅合得七上八下的，她强行找回理智来，“我跟你总共也没认识几个月的时间，彼此之间的了解也都很有限，我不想这么快下决定，更不想下了决定再很快被打脸。” 程夏一向是急性子，但在感情这件事上，她吃过大亏，人总得吃一堑长一智。 从感情里伤一次，不知道得消耗多少元气和能量，她岁数也不小了，在面对很多的不确定和变数面前，人会本能地变得保守和畏缩。 就像她最开始会对安东这样的人另眼相看，根本原因也是因为在寻求一种稳定和安全感，跟骨子里是不是真的喜欢无关。 她清楚的知道，她喜欢唐野，是见了面，全身的细胞都会兴奋起来的那种喜欢，可她总有种不安定感，越是喜欢，越是害怕她又看错了人。 他站直了身子，又重重地舒了口气，说：“行，那说好了，我不逼你，你想慢慢来，我陪着你就是了。” “还困不困？困就再睡会，我在这守着，有事我叫你。” 他说着便不客气地又拉开身后的椅子坐下。 程夏心底酸酸软软的，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不能在这待着。” 他脸色一垮，“怎么不能？我就看着你，保证什么都不干。” 程夏：“你在这我没法睡，按规定，你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唐野一脸不爽，“什么规定不规定，我乐意，谁来赶我一下试试，我不在这，你自己一个人睡着，进来人怎么办？” 程夏好气又好笑，“这是医院，还能出什么事。” 他语气严肃，“你以前都这么不小心？” 程夏心道，她值了快近百个夜班了，当然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复杂情形，但敢闯进医生值班室闹事的，还没碰上过。 “以后你值夜班的时候，我叫两个人过来，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 他语气并不是开玩笑，但程夏莫名想笑，但心里又暖暖的。 她出声道：“除了你，没有别的男人大半夜进过我值班室，你回家睡觉吧。” 言外之意，他在这，她才危险。 唐野却从这句话里听出来自己是那个独一无二，心头一喜，他更加不舍得走了。 他垂眸看着她，声线莫名压低，“我在这，你睡不着？” 程夏绷着脸反问：“你大晚上不用睡觉？” 唐野：“咱俩在这一起睡。” 程夏想到要真那样，明天科里还指不定该怎么传她，“不行！” 他看着她脸上渐渐浮上躁意，不忍再刺激她，站起来又朝她靠近了一点，嗓音暧昧，“让我走也行，给我抱一下，你今天冤枉我了，算是心里补偿。”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挂着一张嚣张跋扈的脸，站她面前求抱抱，程夏心都快要酥了，脸早就麻了，她用尽全部自制力才勉强做到面不改色。 “程医生！有病人！” 门外响起急切的敲门声。 程夏脸色一变，站起身来，二话不说拉开门就往外跑。 唐野眼睁睁看着人在两秒之内在他视线里消失。 又是一起因交通事故送来的伤员，程夏彻底忙完之后，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了，她走到值班室门前才恍然想起唐野。 她以为他肯定回去了，不然还能在她这等这么长时间？她不觉得他是个有耐性的人。 推门往里进，一进去她便看到了男人背对她趴在桌上的背影。 房间里，安静的空气中，蔓延着男人的气息，他闭着眼，鼻息间呼吸均匀，那张邪肆的脸终于安稳了下来。 第299章 “随便给你摸” 程夏第一次见唐野睡着的样子，他清醒的时候，这张脸上的表情格外生动，不笑的时候，让人心生惧意，笑起来的时候又格外放荡邪肆，她没太有机会仔细观察过他的脸，此刻，她的目光一点点端详着他凌厉的五官，竟莫名地觉得他这张脸竟还有点可爱。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动手去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脑袋，她一直想这么做来着，一直忍着没机会，直到今天中午看到颜怀琪先对他的脑袋下了手，当时心里不知道有多气。 不过是轻轻一碰，她便收回了手，一点都不滑，其实有细细密密的青色发茬。 “好玩吗？” 她刚缩回手，男人带着丝沙哑的嗓音便传了出来。 程夏脸色一秒羞红，唐野已经抬起头来盯着她看，惺忪的眼底敛着丝痞痞的温柔。 程夏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手腕一下子又被他攥住了，他抓着她的手，往他脑袋上蹭了蹭，“随便给你摸，干嘛藏着掖着？” 程夏只觉得手心里被他的头发茬磨得钻心的痒，她红着脸缩回手，从他手里挣出来，“你别在这了，快回家睡觉吧。” 她想移开他的注意力，谁知道他仰着脸，揪着她刚才这个小小的举动不放，嗓音沉闷沙哑，“还想摸哪里？都给你。” 程夏眼都没处搁了，心里慌得走投无路，真想将他拽起来，从门里推出去。 “你能不能走？” 她急得就差跺脚了，他才懒懒地站起身来，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脸，再次光明正大地提要求：“抱一下。” 原来他一直不走，是在等这个。 程夏发现，唐野真的跟她耍起无赖，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才不是没耐性的人，他为了等这么个拥抱，完全有可能跟她一直耗下去。 她一动没动，他心领神会，脸上敛着笑意，朝她又靠近了一步，他身上的气场太盛，她下意识就想往后退，本着脸，强撑着站在原地没动，心脏却在一瞬间，咕咚咕咚地加速。 他双臂将她拢进他怀里的时候，她一瞬呼吸屏住，他由松到紧，暗暗加重了手臂的力道，她感觉得到他胸膛上强硬的肌肉，鼻息间全是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程夏悄悄换了口气，听见他的呼吸也在加重。 空气和时间似乎一齐静止了，两个身体在短时间内得到了亲密的接触和抚慰，对于两人来说，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都是前所未有的。 不过仅仅维持了两三秒钟，程夏一把将他用力推开，他也没再用力，不然，靠她推是推不开的。 两个人同时平复着心跳，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目光里还透着一丝被强行收敛起来的攻势。 程夏目光错开，低声道：“现在可以走了。” 他舌尖往唇瓣上抿了抿，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恶狠狠地说：“给我等着。” 程夏感觉自己似乎被他威胁了，但又似乎没有。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拉开门往外走，走出门去，临走又探进头来道：“天亮下班我来接你，一起吃早饭。” 不等她回应，他直接关上房门走了。 程夏觉得这一晚上像是坐了轮过山车似的，心都要跑乱了套。 安东赶到医院的时候，颜怀琪刚洗完胃，整个人跟抽了气的皮球似的，无力地瘫在床上，那张往日里水蜜桃似的小脸苍白如纸。 即便这样，他走到床边坐下的时候，颜怀琪眼睛还是亮了起来，“安东哥哥，你忙完了？” 安东波澜不惊的一张脸，还是露出几丝歉意，“我不知道你在餐厅里等我。” 颜怀琪脸埋在枕头里，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我没想到你会应酬那么久，本打算你那边结束后，我们一起出去喝一杯呢。” 她嘴角微微一撇，想笑来着但没笑出来，“没想到喝了这么多杯。” 安东想起包厢里那个叫老三的男人交待出的实情，颜怀琪是听说他喝多了，为了上楼去找他，才落入了别人的圈套，归根到底，她今晚遭的这茬罪，都是因他而起。 “胃里疼不疼？想不想喝点温水？” 他声音淡淡的，颜怀琪折腾了一晚上，因为他这两句话，突然感觉似乎都没什么了。 “安东哥哥，你是不是在心疼我？” 她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问。 小女孩的心思明目昭彰，安东之前一直装不懂，想等她这股新鲜劲自己退下去，但现在这种情形看来，冷处理根本没用。 安东起身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桌上，面色无异的样子回，“你这个样子，谁见了都会心疼，事情是因我而起，这件事上，是我愧对你。” 颜怀琪眨巴了两下眼，嘴角忍着丝委屈，“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不接？是没听到吗？” 安东心里微微顿了一下，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去，他说什么都不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把手机扣到桌上。 不知道是不是不忍心在这时候伤她，他“嗯”了一声，接着道：“以后别干这种傻事，出门之前跟身边人说一声，尤其是晚上，别一个人到处乱跑。” 她马上反驳，“我没有乱跑，我就是去找你的。” 安东喉结动了动，抬起眼来，看着她道：“找我也不行，以后别做这种不打招呼的事。” 颜怀琪嘴巴微微张了张，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我如果提前跟你打招呼，你肯定不许我来。” 安东被噎住，没办法张嘴否认，只好转移话题，“折腾一晚上了，闭上眼睡会儿。” 颜怀琪脸上一副担忧的表情，“你不会趁我睡着就走吧？” 安东胸口一闷，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我不走，睡吧。” 好不容易才见到的人就在她面前，颜怀琪如果不是又困又累，实在支撑不住，说什么都不会轻易闭上眼。 颜怀琪昨晚跟唐野求了半天，唐野答应她不把这事告诉她家里人。 天亮的时候，颜怀棠才得到消息，赶到医院。 他一只脚刚踏进急诊病房，视线便跟躺在床上的颜怀琪对上。 他接着看见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手里正拿着小勺给颜怀琪喂粥的安东。 要不说兄妹俩心有灵犀，颜怀棠看了颜怀琪一眼，便把那只已经迈进门的脚堪堪收了回去。 第300章 众人皆知的秘密 颜怀棠站在急诊室门外，脚下顿了顿，转身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早上7点来钟，正是医院各科医护人员上班的时间点，急诊科在一楼大厅，来往人员川流不息。 颜怀棠这会儿大概是闲得无聊，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门诊大厅门口进来的一拨拨人流身上。 当那个熟悉的纤细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时候，他目光微微晃了晃，也是这一刻才意识到，他坐这坐了这么久到底在等什么。 曹心颖是跟一男一女两个同事一起说笑着走进来的。 她身上仍穿着那件灰色呢子大衣，里面是件高领的淡蓝色毛衣，下身是浅蓝色宽松牛仔裤，脚上蹬了双平底鞋，头发在脑后挽了起来，大大方方地露出光洁标致的一张脸来，远远看着，像清晨的一朵栀子花，清新、淡雅、爽利。 颜怀棠看见那个男同事从门里进来之后，撇下身后的那个女同事，紧走了两步跟曹新颖并排走到了一起。 都是男人，看一眼也就能看出对方怀的是什么心思，颜怀棠嘴角轻轻撇了下，收回视线。 颜怀棠知道她身边缺不了追求者，那些男人就像苍蝇一样，拍死一个，紧接着就有人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曹心颖走到电梯口终于忍不住把头扭向急诊科门口，然而那个身影已经不在了，她快速地把视线落到大厅门口，只捕捉到颜怀棠走出去的一个背影。 心里像是又被狠狠地拧搅了一下，说不出的憋闷...... 晚上7点，颜怀棠从医院将颜怀琪接回家，随后便去了个提前约好的饭局。 饭桌上坐了七八号人，有男有女，颜怀棠坐在主位。 这家餐厅是新开的，但味道很一般，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改天去耗子那吧，这兄弟做别的不行，开餐厅倒是行家，前阵子新开不久的粤菜馆不错，不知道颜少去过了没？” 颜怀棠想起上次他和董浩约了曹心颖和宗城见面，地点就是在粤菜馆。 那也是他和曹心颖第一次碰面。 他随口回了句，“去了，最近耗子在忙什么？” 身边立马有人接话，“他这人能忙什么，投机倒把呗” “我问他晚上来不来，他说有事，我问他忙啥大事，颜少赏脸他都不来，他说家里事，我再三逼问，他才说，原来给他表妹张罗相亲去了。” “哪个表妹？” 顾源：“他不有个表妹在和谐医院当医生嘛，人长得是真不错，耗子处心积虑给他这个妹妹攀个高门大户，为这事没少费心思。” 有人呸了一下，骂道：“死耗子这是要借妹上位，真缺德，自己妹子都利用。” 颜怀棠垂眸给自己点了根烟放在唇边，搭在桌边的手，捏着个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捏起来放下，放下又捏起，打火机和实木桌面碰在一起，发出吧嗒吧嗒的动静。 “他今晚领他表妹去见的是海城乔家的二公子乔子霖，刚从国外常青藤留学回来的青年才俊，据说也是学医的。” “靠，爪子都伸到海城去了，死耗子，看不起谁呢，北城都没他看得上的了。” “颜少，他跟你介绍过他表妹没？” 颜怀棠微微抬眼，勾唇摇了摇头。 顾源：“不是我替死耗子说话，他没跟颜少介绍倒是情理之中，他那表妹我有幸见过一回，怎么说呢，人长得那是没得挑，但绝不可能是颜少好的那口，他就是给颜少介绍了，怕是颜少也看不上。” 颜怀棠眯眼抿了口烟，慢慢吐出来，唇角一勾，朝顾源瞥了一眼道：“我好哪口？” 顾源笑得隐晦，“从你那些前女友里不难找出共性啊，颜少，你没发现你口味一直挺专一的吗？” 颜怀棠淡淡一笑，“什么共性？” 顾源跟桌上其他人相视一笑，那表情像是这事早就是什么公开的秘密一样。 “颜少不是喜欢玩得开，知情识趣的？” 话往好听了说是这么说，扒开了说，其实就是他喜欢有经验的，会发骚、发浪，会哄男人高兴的，总之跟曹心颖这种什么都没经历过的雏儿天差地别。 颜怀棠突然想起唐野之前骂他的那些话，他说他也只配跟女公关、小明星小网红一块玩，像曹心颖这种身家清白的女孩子，他压根不配染指。 原来身边所有人一直都是这么看他的，原来人吃肉吃多了，身上早沾了一身的荤腥，想改口吃素，没准能让旁人笑掉大牙。 颜怀棠笑笑，没说话，顺手把烟往烟灰缸里捻了，起身要走。 顾源：“颜少，这就走？时间还早，不去下一场？” 有人出声：“我场子都定好了，叫了几个模特过来，都是新面孔，颜少不去看看？” 往常颜怀棠身边一缺了空子，这些人便卯准机会往他跟前送，要真有哪个被颜怀棠看上了，他们自然少不了拿到想要的好处。 但今天，颜怀棠显然没什么兴致，他连步子都没停，留下一句：“还有事，你们玩”，便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颜怀棠走出餐厅，坐进车里，车门关上，有几分钟坐着没怎么动弹。 他朝车窗外的车水马龙瞥了一眼，脸上松散的表情慢慢敛了起来，脑子里是顾源那几句话，董浩今晚带着曹心颖去跟乔家二公子见面了，那人也是学医的高材生。 乔家是海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难得这样的家族里出来个学医的，大概是志在与此吧，这点倒是跟那个段楚瑜挺像。 宗城因为顾念施拿段楚瑜当偶像的事没少吃醋，颜怀棠怀疑，是不是像她们这种学霸类型的女孩子，都格外仰慕这种学医的高材生，不知道曹心颖今晚跟那个乔子霖见了面会是什么景象。 第301章 “你哪只眼看出我打算玩她？” 颜怀棠开着车围着城中心绕了两圈，最后将车停在了董浩开的那家粤菜馆门口。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这，晚餐虽然吃得不怎么舒服，可也绝对不饿，车子刚往餐馆前面的停车场一停，已经有服务人员认出他来，殷勤地上前替他开了车门。 他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迫不得已从车上下来，被服务员热情引领着进了餐馆的门。 这家粤菜馆走的是复古路线，基本照搬了粤州那边的老字号街坊餐馆的风格，没设包间，一进门就是二百来平烟火缭绕的大厅，餐桌上人和人的交谈声、觥筹交错声淹没在粤语老歌的背景音里。 颜怀棠无论是相貌举止还是穿着打扮，浑身上下都写着两个字：“衿贵”，服务员将他往靠窗的那个卡间里领的时候，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服务员许是被老板特意交代过，表现得过分殷切，“颜少，我家老板今晚也在这，您稍等，我过去跟他通知一下。” 颜怀棠刚落座，闻声脸上轻轻一怔，视线紧接着就朝远处梭巡过去。 如果是有了目标特意去找一个人，哪怕是在几十号人的大厅里也不过是几秒钟的事。 服务员还没走到他们那桌跟前，颜怀棠的目光已经朝桌上的三人打量了一遍。 四人的卡座里，曹心颖和董浩坐在一排，他们对面坐着一个男的，因为角度的原因，他看不到男人的脸，仅仅看见了他露在一侧的臂膀，倒是蛮结实，跟医院里那个一身书生气的林睿显然不一样。 她身上穿的还是早上见她去医院上班时穿的那套衣服，没化妆，连个口红都没涂。 不过，颜怀棠随即想到，跟她见面的有限的次数里，她化妆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不过就是个习惯，不梳妆打扮，也说明不了什么。 那男的在跟她说话，她漆黑明亮的眼睛在看那男人，一脸专注的模样，不知道那男的聊什么，能把她吸引成这样。 颜怀棠收回视线，早知道会碰上，他今晚就不该来这，他想站起来走，但服务员显然已经通知了那边。 董浩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他这边看了过来，颜怀棠没抬眼，垂眸盯着面前五花八门的菜单。 曹心颖本想忍着不动，但眼睛根本不受控制，在从服务员口中听到那声“颜少”之后，她已然先发现了那个单独坐在靠窗卡座里的熟悉身影。 “他说没说还有没有其他人？不对啊，今晚他们有饭局啊。” 董浩边朝颜怀棠那边打量着，边向服务员询问。 服务员：“没说有其他人，他一个人开着车来的。” 董浩蹙眉自言自语：“一个人来吃饭。” 他紧着着便对着坐在对面的乔子霖道：“不好意思，我一个朋友过来了，我过去打声招呼，你们俩正好单独聊会儿。” 乔子霖似乎根本不在意，脸上甚至露出些许喜色让他快去忙。 董浩朝颜怀棠走了过去，曹心颖的目光随着董浩的背影一同往那个靠窗的位置移了过去，她看见服务员站在颜怀棠跟前，在等着他点餐。 他就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的一角，跟周围烟火缭绕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有些许的落寞，跟她早上进医院门诊楼时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急诊室门口时的感觉一样。 “你认识你哥哥的朋友？” 乔子霖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曹心颖匆忙把视线拉回来，简单回了一句：“认识一点。” 乔子霖随即扭回头往远处瞥了一眼，随后回过头来道：“他是颜怀棠？” 曹心颖眼里划过一丝意外，乔子霖淡笑着开口，“不瞒你说，我家有个小妹很迷恋他，他以前经常出现在明星绯闻里，听说女朋友蛮多，北城赫赫有名的风流富少。” 曹心颖眼底转暗，她没再出声，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董浩一边在颜怀棠对面落座，一边笑着道：“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歹得提前出门迎接。” 颜怀棠眼眸一挑，不辨喜怒地道：“怕你太紧张。” 董浩愣了一下，大概判断出他的意有所指，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大咧咧道：“不瞒你说，你和二爷每次来我这，我都十万分小心，生怕厨子做的东西不对你们胃口，就怕你们以后再也不来了。不过，我听顾源说，今晚你不是去跟他们聚吗，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是不是这帮孙子没陪好？” 颜怀棠翻看着桌上的菜单，语气随意道：“突然想吃你这的一口了，不行？” 董浩赶忙陪笑道：“哪里的话，颜少就把这当自己的一样，你看看想吃什么，我跟后厨说一声，加急赶紧给你做出来。” 他说完，下意识扭头往曹心颖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那位置上只剩了乔子霖一个人，曹心颖不在了，他眉头一蹙，眼神朝四处乱扫。 颜怀棠淡漠地问：“有事？” 董浩讪讪地笑了笑说：“没什么事，我妹今晚也在这跟她朋友吃饭，刚才过去坐了会儿。” 颜怀棠头不抬眼不睁地念了个名字：“曹心颖？” 董浩含混地“嗯”了一声，许是尴尬，又补了句，“颜少，上次的事，你不怪我吧，我这妹妹，就是个书呆子，跟你之前那些女朋友不一样，她压根就玩不起，我是怕，到时候再惹得你不高兴了，影响我们兄弟感情。” 他说完，紧盯着颜怀棠的脸色。 颜怀棠身子往身后的沙发背上一靠，视线朝远处抬了起来，他看见曹心颖重新落回了座位上。 “你哪只眼看出我打算玩她？” 他沉默了会儿才出声。 董浩本能地以为颜怀棠这句话的意思是对曹心颖压根儿不感兴趣，是他多虑了。 “当时给你打完电话，我就后悔了，是我太不知轻重了，想想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看上我妹这种，这次算是我狗眼看人低，颜少，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给你正式赔个不是。” 他说着就倒了杯茶给颜怀棠递了过去。 颜怀棠没伸手接，董浩给他放到了身前的桌上。 “他们这是相亲局？” 颜怀棠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女人身上。 董浩尴尬地点头道：“您看出来了，我这妹妹快把家里人愁坏了，年龄说起来也不小了，就是读书读傻了，感情方面一直没开窍，这不我小姨再三嘱咐我给她介绍个靠谱的认识认识。” 第302章 按耐不住了 颜怀棠看着面前的那杯茶，不动声色地问：“怎么算靠谱？” 董浩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开口回：“奔着结婚去的呗，小颖打小一直被家里人细心呵护着，跟温室里的花一样，家里人没什么别的想法，就希望她能出父家入夫家，婚姻顺利，一辈子过得舒服平坦就够了。” 颜怀棠沉默了会儿，又抬起头来盯住董浩的脸，嗔笑着问：“所以你觉得宗二爷适合她？” 董浩眼珠子提溜乱窜了几下，尴尬地笑了笑，刚要开口解释，就听颜怀棠似笑非笑地继续道：“乔家也不错，这门亲戚要是做成了，乔家的油脂油膏你可以随便刮了。” 董浩脸上的笑容凝固在那里，他双眼愣愣地看着颜怀棠足足有五秒钟，随后才僵硬地说了一句：“颜少就别开我玩笑了，我再不济，也不能踩着我妹妹的头往上爬。颜少有所不知，这回真是赶巧了，乔子霖是学医的，刚从国外回来，正好要入职和谐，无论是相貌、还是从职业、学识、品行上来说，我是真觉得他们俩天造地设，志同道合。” “乔家是不错，可他要是个不靠谱的，我也不能把自己妹妹往火坑里推啊，颜少，你说是不是？” 颜怀棠微垂着眼皮，半晌才抬起眼来，冷哧了一声，“你要真能这么想，还勉强当个人。” 他的目光往远处瞥了一眼，随口道：“去吧，别误了你的事。” 董浩马上应了一声，“好嘞，我还真得过去看着，这俩人都没谈过恋爱，头回见面，拘谨得要命，我得过去撮合撮合。您慢吃，我先过去了，有事随时叫我。” 他说着，便站起来朝曹心颖那边走了过去。 颜怀棠看着面前的一桌子菜，慢半拍拿起了筷子。 曹心颖听乔子霖讲他目前的研究课题听了半天，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抬头看见她哥已经朝他们这边走了回来。 她没办法从他哥的脸上猜出他们在那都聊了什么，他们之间涉及很多生意上的事，可以聊的话题有很多，但她大概能猜到他哥应该会顺嘴提到 她今晚来这相亲的事。 她也无从猜测，颜怀棠对此会作何感想。 “你们聊得怎么样了？乔少，加了小颖联系方式了没？” 董浩刚落座，就开始催促。 乔子霖顺势掏出手机朝曹心颖示意了一下，礼貌客气地问：“可以吗？” 曹心颖随手拿起手机，把二维码出示出来，并就势往远处抬了一眼，她的位置可以看得清他的侧面，他还是一个人坐在那个四人位的卡座里，面前的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品，他没怎么吃东西，一只手夹着烟，慢慢吸着。 曹心颖强迫自己把视线收回来，但刚才眼睛看到的那一幕，却怎么都挥之不去，他只是坐在那里，甚至连看都没看她，她已经没办法再坐下去了，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对另外两人抬眸道：“我明天上早班，先回去了。” 她边说边站了起来，董浩朝她递了个眼神，很明显在对她这么快就撤表达不满，“时间还早，再坐一会，正好让乔少顺路送你回去。” 曹心颖：“不用送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她往外走，乔子霖在她身后紧接着站起来：“我也该回家了，董哥，今天多谢。” 两人一前一后从大厅里往外走，走出餐馆门口，乔子霖往前跨了一步跟上曹心颖，扬声道：“我开车过来的，顺路送你。” 不等她开口拒绝，乔子霖又道：“刚才把重要的事忘了，还没来得及跟你提前打听打听医院各个科室的情况。” 曹心颖脚下微微一顿，“你哪天去医院上班？” 乔子霖笑着道：“下周一，话说不打无准备之仗，今天正好赶上机会跟你讨教一下，不多占用你时间，先上车，路上说吧。” 曹心颖迟疑的功夫，乔家的司机已经将黑色的迈巴赫停到了他们身边，乔子霖亲自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曹心颖没有再推辞的余地，只好坐进车里。 乔子霖随即绕过车尾从另一边上了车。 餐馆里，靠窗的位置上，颜怀棠微微朝窗外抬眼，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出停车场，随后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董浩朝颜怀棠的位置笑着走过来，朝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菜品打量了一眼，问：“没胃口还是对菜品不满意？” 颜怀棠按灭了手里的烟，抬眸盯着他，站了起来，声音淡漠道：“开这么个店特意砸粤菜的招牌，餐饮这一行不用干了，不如趁早改行干婚介。” 董浩起先愣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到后面这句，再结合颜怀棠一晚上奇怪的举动，才慢慢咂摸出味来。 颜怀棠已经撤步从座位上离开，董浩从后面紧跟上去，一直把人送到餐馆门口，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颜少，你今晚过来不是来我这吃饭的吧？” 颜怀棠扭头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回头来，没再吱声，径直上了车。 颜怀棠开着车直接回了家。 四百平的大平层，进门，换鞋，脱外套，他没开灯，径直走到沙发处坐下。 这房子他平时一个人住，没带过女人上门，这里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其他活物。 之前一时兴起，从外边带回来一只流浪猫，后来那猫生了场重病没治好，死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动过养宠物的心思。 偌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这会儿，没开灯，身边的一切都静得出奇。 他倚在沙发靠背上，过了许久，掏出手机，随意地滑动手机屏幕，看着通讯录里那些陌生的头像和名字旁亮起的无数个红点，他不为所动，直到视线接触到那只小茶壶的图片，他点了进去。 第303章 做人还是不做人？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接着是响铃，颜怀棠有一瞬愣怔，紧接着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颜怀琪来电。 铃声响了五六声之后，他才动了动手指按下接听。 “哥” 电话那头传来颜怀琪病恹恹的声音。 颜怀棠走到玄关处按开了房间的灯，对着电话那头应了声，“怎么了？” 颜怀琪的声音听上去要哭不哭的，“你在哪呢？” 他坐回沙发上，“说事儿。” 颜怀琪沉默了一会儿，才哀哀戚戚地说：“我晚上又约安东了，他又拿加班当借口，拒绝了我。自从暑假回来跟他单独吃过一次饭之后，到现在，我都没能跟他单独约一次，他是真有那么忙，还是故意避着我？我就那么让他讨厌吗？” 颜怀棠：“他的确很忙。” 颜怀琪：“哥，你不用故意哄我，我不小了，从你们几个身上，我知道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像阿城哥哥，他恨不得把念施姐姐含在嘴巴里，唐野哥哥，隔三差五就找机会去缠着程医生，还有你，你喜欢曹医生，所以不忍心追她，把自己搞得心神不宁......” 颜怀棠没想到会突然被刺一刀，他出声：“打住，谁跟你说我喜欢她？” 颜怀琪：“唐野哥哥和阿城哥哥都这么说的，我们都看得出来，你难道自己不知道吗？你看你最近因为她变了多少？你都不像你了。这还不是喜欢吗？哥，喜欢一个人不丢人。” 颜怀棠想不到，他最近在他们眼里是这副死样子。 莫名其妙被颜怀琪上了一课，他敛着鼻息，语气带了几分焦躁，“说我还是说你？” 颜怀琪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由衷地感慨了一句，“哥，你说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这么难啊？” 颜怀棠暗暗提了口气，对着电话问：“你胃怎么样了？” 颜怀琪：“好多了，还不如这会儿在医院躺着，他就算出于愧疚还能让我多看几眼。哥，你在哪，我想去找你喝酒。” 颜怀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把身体养好，其他的都往后放，别因为一个不爱你的人惩罚身边爱你的这些人，那不是一个成年人该做的事，是幼稚和愚蠢。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你糟践自己，你越不拿自己当回事，别人越看不上你，记住了吗？” 颜怀琪那头安静了半晌，重新回过声音来，“哥，你刚才说的这几句话，我都记住了。” 电话挂断，颜怀棠身子靠回沙发上，刚阖上眼，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他没睁眼，以为又是颜怀琪打来的，随手按了免提，出声问：“你还想说什么？” 电话里有几秒没传来动静，过了会儿，才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女声，“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 颜怀棠还以为出现了幻听，身子猛地坐直，拿起手机往亮着的屏幕上看了一眼，“曹心颖”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面色一变，隔了几秒，才调整到正常的语气，“想问什么？” 电话这头的曹心颖站在不大的房子里，身边是两个要好的女同事，旁边是一桌子酒和菜，桌上还有没吃完的生日蛋糕，几只空的啤酒瓶子凌乱地躺在地上。 她喝了不过三瓶啤酒，但平时滴酒不沾的人，三瓶啤酒足以让她理性尽失。 她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输了的要给自己心里喜欢的一个人打电话。 她输了，借着一股酒劲给颜怀棠打了过去。 此刻，耳边清清楚楚地传来已经好久没听到的声音，曹心颖微微勾起唇角，大脑嗡地响了一声，有片刻的短路。 颜怀棠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许是听出了她声音迟缓又飘乎，他肃声问了一句，“你喝酒了？” 曹心颖唇角扬起的弧度变大，“嗯，喝了点，不多。” 颜怀棠从曹心颖的声音到语气判断，她喝了可不止一点。 “你现在在哪？” 他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走到了玄关处伸手去拿外套。 “在家。” 他脚下一滞，语气明显放缓，“一个人？” 他亲眼看到她坐进了乔子霖的车里，现在她又喝了酒，他很难不想多。 不知道她是没听见，还是故意没理他，她没回他，像是叹了口气，接着含含混混地说：“我说了，我有句话要问你，你别打岔。” 颜怀棠站在玄关的位置一动没动，对着电话声音平静道：“好，你问。” “你是不是在钓我？” 她这句话说得异常清晰，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句话，只是突然被拿了出来。 颜怀棠眉心一蹙：“嗯？” 她自顾地念叨：“你就是在钓我，故意若即若离，故意出现在我上班的地方......故意去破坏我相亲，故意在我身边阴魂不散......你就是想让我对你欲罢不能，主动上钩......是不是？” 颜怀棠心口轻轻一震，唇瓣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你好坏啊......颜怀棠。” 她说完这句，不等他回应，电话就这么突然挂了。 颜怀棠手里攥着手机，半天没动弹，耳边反复回荡着女人醉意朦胧的声音，尤其是最后那句，像是往他耳朵边上撒了一根根羽毛，不停地撩来撩去。 经验多了，人就变得通透，颜怀棠知道女人喝醉酒之后打来的这通电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知道选择权依旧在他手上，但他宁可没有。 这种在心里想得抓心挠肝却知道不能去触碰的滋味儿着实太难熬了。 他是个男人，有时候拒绝一次不难，难的是要一次次为了所谓做人的良心，违背自己的本心。 他想要做人，就得继续为难自己。 颜怀棠盯着消停下来的手机，突然拎起外套，顺手抓起了车钥匙。 车子停在了上次送曹心颖回来时停的小区门口，他抬眼打量着几栋亮着的楼房，拿起手机，拨了曹心颖的电话过去。 电话是旁人接的，“你好，她喝多了，在洗手间吐着呢，等下，让她给你回电话。” 电话挂断，他在车里等了约莫十分钟后，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下，是她的声音，听声音，很明显，酒已经醒了一半，“颜少，有事吗？” 第304章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颜怀棠坐在车里拿着手机哑然失笑。 “不好意思，我喝多了，大家玩游戏，不小心电话打到你那边去了，冒犯了。” 她在电话里道歉，声音听着还带着几分醉意，但明显人已经恢复了理智。 他挂了电话就从家里开车过来的，前后才不到半个钟头的功夫，她酒醒得倒是挺快。 她听到他还是没出声回应，声音多了几丝慌乱，又叫了他一声，“颜少？” “出来一下，我在你小区门口。” 他突然出声。 曹心颖大脑短暂一懵，紧接着听见他又说：“见面说。” 随后电话直接挂了。 曹心颖剩下的那三分醉意顷刻间消失殆尽，她又看了遍手机里刚刚的通话记录，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又确认了一遍。 “我出去一趟。” 她一边慌张地去拿外套，一边跟另外两位同事说了一声。 “你要去见他？你一个电话，他就来找你了？” 一个同事脸上又惊又喜地跟上来问她。 曹心颖红扑扑的一张脸有些许的紧绷，她站在玄关处，点头“嗯”了一声，快速地换鞋。 “等下。” 另一个同事及时拉住她，然后跑到洗漱间里，拿了一管口红出来，按着她的胳膊，给她仔细地涂上。 曹心颖身前没镜子，不安地蹙眉：“什么色号？” 同事满意地抬了下她的下巴，“斩男色，祝你旗开得胜，等你好消息。” 曹心颖心里微微一紧，面带忐忑地转身出了门。 从楼栋里一路出来，夜里的寒风刮在她脸上，将她微微发热的大脑吹凉了几分，人也彻底清醒了。 晚上10点多了，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车子几乎没有了，远远的，她便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宾利在小区门外的路边安静地停着。 她不自觉地掐了掐掌心，深吸了两口气，加快了些步子，走过去。 离车子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了，颜怀棠从车里下来。 她两个小时前才跟他打过照面，但此刻见到他，却不知为何依旧像是隔了许久未见一样。 他穿了件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正装，让他看上去跟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贵公子打扮有些许的不同，他脸上也没挂着平日里那种似是而非的笑，只是微微沉着，这样的他，让她感觉到一丝丝陌生，但却像是更接近他本来的面目。 浅黄色的路灯下，他的整个人像是蒙了层淡淡的光晕。 她的心率其实从挂了电话那一刻开始已经不稳了，但在这一刻，心跳的频率达到了顶峰。 她眨了眨眼，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脚步。 “冷不冷？” 等她走近了，他往她身上打量了一眼，脸上又露出熟悉的笑意来，微微低头问她。 曹心颖刚摇了摇头，听见他又出声道：“上车。” 她怔了一下，见他已经重又拉开了车门，便绕过车头，走到了副驾的位置，坐了进去。 但他并没打算启动车子。 他扭过头来看着她，语气很随意地问，“酒醒了？” 曹心颖点了点头，再次道歉的话刚到了嘴边，就被他堵了回去，他又问：“喝了多少？” 她老老实实地回：“三瓶。” 他微微挑眉，“红的？” 曹心颖：“啤的。” 他笑出了声，“平时不喝酒？” 曹心颖被他笑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她绷着脸回：“平时喝酒的机会不多。” 她是医生，还是中医出身，平素的生活基本是清汤寡水的养生模式，几乎从来没像今晚这样放纵过。 他紧接着接了句，“今晚情况特殊？” 她顿了一下，出声：“我同事过生日，碰巧赶上失恋。” 他点点头，像是表示理解的样子，随即又问：“几个人喝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在问这些细枝末节，他特意开车过来，应该不是为了聊这些有的没的吧。 她耐着性子回：“就我们三个。” 她听见他又问：“三个女人？” 曹心颖顿了一下扭头去看他，脑子里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问这些东西，怪她自己没有说清楚，他电话里问过她在哪，她说是在家里喝的。 原来他是会在意这些的。 “嗯，是科里平时走得最近的两个同事，她们俩住在我对门，今晚我刚到家，就被她们拉过去了。” 她认真地跟他解释。 “玩的什么游戏，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语气依旧非常随意，像是对这些见怪不怪。 但曹心颖知道，他开始聊正题了，她悄悄提了口气，“大冒险。” 他眯起眼来，带着丝笑意道：“说的却是真心话？” 他是那种微微调侃的口吻，像是故意打趣。 曹心颖唇瓣紧抿，眉眼微微垂下，过了两秒，再次出声道歉，“对不起，颜少，我喝醉了，都是胡言乱语。” 颜怀棠微顿了下，随后侧过头来看着她，方才挂在脸上的笑意已经被他敛了去。 此刻的曹心颖近在咫尺，他看得到她诱人的唇瓣，闻得到她身上那丝淡淡的酒气。 她头发有些松散了，有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不同于她穿着白大褂时严肃专业的模样，此刻的她自然散发着一种模糊了成熟和青涩的女人味。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半个小时前在电话里撒着酒疯委屈巴巴地跟他抱怨：“你好坏啊，颜怀棠”，这一刻，却端坐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喝多了。 颜怀棠是个成熟的男人，却是第一回被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女人这样撩拨。 他强行把视线从她脸上别开，喉咙轻轻滚了一下，出声道：“你不会已经忘了你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吧？” 曹心颖是喝醉了，但又不得不承认，给他打那通电话，她有一半是借酒发挥，她从那个餐馆回来，心口便一直憋闷，不，准确地说，是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闷得透不过气来，每每见他一面，这种感觉便加重一次。 她对他早就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 电话里的每个字都是她憋了许久想对他说的，她又怎么可能会忘？ 第305章 自作孽不可活 曹心颖不后悔打那个电话，最近她一直都睡不好，如果一直这样内耗下去，她知道一定会憋出毛病来。 她抬起眼来跟颜怀棠对视着，简单地回了两个字：“记得。” 颜怀棠眼睫轻轻一眨，他还以为她会装傻装到底，咬死不认账。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便顺水推舟地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从哪来的回哪去。 他盯住她的脸，缓缓地开口问：“所以，你一直觉得我在钓你?” 曹心颖脸颊一红，迎着他的视线，没躲，一脸执拗地看着他，她盯着他的眼睛黑亮而清澈，不像30岁的女人，倒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颜怀棠先别开视线，垂下眼皮，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我没这个想法。” 他又补了一句：“也没想去破坏你的相亲，几次撞见，也都是碰巧赶上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听上去苍白得很。 她自然不买账，这么牵强的话他竟然都能说得出口，她不知道是气愤还是失望，眸子里的热度已经凉下来大半。 她沉默了会儿，声音很冷淡地问：“你以前谈的那些女朋友都是这么谈到的吗？不主动不负责，等着她们自己投怀送抱，对吗？” 她顿了下，又补了一刀，“还是靠着你妹妹帮你牵媒拉线？” 颜怀棠心底微微一沉，脸色已经转暗。 他垂着眸子好一会儿没出声，过了许久，他嘴角微微一动，勾着几分笑意，缓缓地出声问：“所以，你是被我钓住了？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曹心颖那双黑亮的眸子猝不及防地一晃。 下一秒，她便听见他又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最好没有，我可不是个好的婚恋对象，可能连及格都算不上，到时候，你哭鼻子都来不及。” 曹心颖心里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地一拧，连声音都变得轻飘飘的了，她强撑着一口气问：“这话是怎么说的？” 他依旧没再看她，只是用那种陌生的自嘲口吻说：“你听到的那些传言所言不虚，其中一半都是事实，我谈过的女朋友可能比你从小到大认识的异性都多，我这人对女人向来没什么长性，从来不会给任何人承诺什么，婚姻更是从来不在我的人生计划之内。” “你说的没错，我是很坏，很多女人都这么说过，她们无所谓，但你，还是离我越远越好。” 是很多女人都说过，哭着说，笑着说，但没有哪个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能触动到他的心底。 可她在电话里冲着他委屈巴巴地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都软了。 他对她越是心软，越是没法碰她，这个女人就是个从小被精心呵护的瓷娃娃，落到他手里很可能会是什么下场，他随便想想就没办法接受。 曹心颖直愣愣地盯着颜怀棠的侧脸，听着他说得这些话，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他的话简洁明了，每个字都像是往她的心湖里扔进来的石头，让她心底越来越沉。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才抬起头来，脸上强撑出一副淡定的样子，问：“你特意开车过来，就是专程为了跟我说这些话？特意用这种方式拒绝我，对吗？” 他朝她看了一眼，又扭回头去，语气轻淡道：“顺便看看你醉成了什么样。” 曹心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是怕我出事？” 他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意又涌出来，他看着她，坦然地承认，“是，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被人欺负。” 曹心颖心口微微一酸，她垂下眼，淡淡道：“你一向对女孩子都这么照顾？” 他唇角仍旧勾着笑，“仅限于长得好看的。” 他笑得那么轻松，可她呼吸都快被压得透不过气来，可她到底还是不罢休，又出声问：“今晚，你去我哥的餐馆，到底是碰巧还是故意？” 他脸上的笑容有刹那的收敛，隔了两秒，他回：“故意去的。” 她喉咙微微一哽，“为什么去？难道是好奇吗？” 她扭着头，紧紧盯着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眉眼微微蹙着，红润的唇瓣就在他的眼前，离他不过十公分的距离，他侧着头，再往前一点，掐住她的下巴，就能将她狠狠吻住。 她大概会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很快便会顺从地接纳他。 颜怀棠喉咙往下压了压，垂下眼，声音淡漠道：“你表哥靠不住，怕你一不小心再被他卖了。” 曹心颖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你又不是我哥，就算是真被他卖了，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颜怀棠抬起眼皮来，盯住眼前这个一再逼问他的女人，身体里那股刚刚压下去的冲动，再一次涌上来，她要是再逼他，他保不齐会做出什么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她一脸不罢休，他眼底压着火，再多对视一秒，火星子都要擦着。 他突然扭回头去，看着车窗外，不咸不淡的语气说：“我手底下放过去的女人，不能眼看着落到别的畜生手里。” 曹心颖面色一僵，盯着他的侧脸问，“颜怀棠，你喜欢我吗？” 他依旧没扭过头来，她只看得到他高挺的鼻梁骨，连他眼里的神色都看不清楚。 她听见他轻笑着道：“看来，我说的还不够明白。无论怎么着，你都得离我远点。” “我问的是你喜欢我吗？” 她终于被他逼急了。 “不喜欢。” 她脸色怔了好一会儿，随后才缓缓扭回头来说：“谢谢你专程过来拒绝我，我明白了，你回去吧。” 曹心颖骨子里是个理性的人，这一晚上，她跟他面对面问清楚了一切，今晚回去，她或许终于可以睡踏实了。 她说着便开了车门，下车，连头都没回，径直往小区里面走。 颜怀棠的视线一点一点落到那个纤细的背影上，车里依稀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但那个身影已经越走越远。 他抿了抿唇，在心里暗道，果真应了那句，自作孽不可活,都是报应啊。 第306章 二爷有囍 曹心颖从外面回来，避开那两个同事，直接回了自己家里。 这一晚对她来说像是坐了一次过山车，从肆意放纵到紧张刺激最终回到原点。 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人，第一次大胆地对着一个男人袒露心迹，也是这辈子第一次被拒绝。 其实他哪里用得着说那么多，一句“不喜欢”足以让她彻底死心，她又不是纠缠不清的女人。 比起丢掉的自尊颜面，她更加难以忍受尘埃落定之后内心巨大的空落感，像是心里一直以来隐藏的那个令她悄然欢喜的秘密，突然间被抽走了，所有的一切成了一场自娱自乐的笑话。 她以为问清楚了，有了了结，她就会彻底踏实了，然后此刻她心里却说不出得憋闷，闷得她心口发疼。 颜怀棠开着车一个人又回到了家里。 出门的时候走的急，家里的灯没关，玄关处的拖鞋横七竖八地放着，他俯身换了 鞋，走到沙发边刚坐下，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他随手点了接听，电话里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颜少，今晚怎么没来？有事忙？” 他随手点了根烟，对着电话简单回了句：“玩你们的”。 男人笑着回：“你不在，我们玩都玩不踏实。” 他续了口烟，没出声。 男人继续道：“颜少，挺长时间没见你出来了，他们几个刚才都在这猜你最近忙什么呢，大家都琢磨你那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他淡淡地反问了句:“什么事儿？” 电话里传来男人意味深长的笑声，“他们都猜你是不是给我们物色了个新嫂子，要不最近怎么天天晚上拔不动腿？” 他俯身弹了弹烟灰，轻声道：“哪来的新嫂子。” 他这边话音刚落，对面电话里换成了一道似熟非熟的柔媚女声，“颜少，你在哪呢，你没时间过来，我们过去陪你？” 颜怀棠又吸了口烟，回得很简短：“不用。” 女人轻笑了一声，似乎是仗着自己跟他以往的交情，娇嗔道：“颜少，你来嘛，我都等了你好几晚上了，你好意思天天放人家鸽子。” 颜怀棠脑子里压根找不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他捏着手机，吐了口烟，声音淡漠道：“我不记得跟你约过。” 女人像是有些羞恼了，连撒娇带威胁地扬言道：“我不管，你今晚要不来，以后都别想见到我。”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随手按了挂断。 这个女人，是他在最近那次电影开机仪式上见到的，他集团下面的娱乐公司里刚捧起来的一个流量女星，打过几次照面，直接跟他表达过，想找机会报答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身边的人都把他的不拒绝当成了荤素不忌，跟他沾点边儿的女人都愿意往他身上靠。 颜怀棠随手把电话扔到了一边，隔了几秒，他重新把手机拿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下意识动了动，视线又一次在那个小茶壶的头像上停留住，久久没移开...... 顾念施的出院时间在腊月二十九这一天，正好不耽误回家过年。 她在医院住了二十天，宗城几乎没白没黑地陪了二十天。 以至于顾念施所在的一整个胸外科的医护人员从最开始见到他时的战战兢兢，到现在在病房里见到他都敢跟他开玩笑了。 “二爷，提前恭喜了。” 宗城刚走到病房门前，正好有小护士从门里出来笑着跟他打招呼。 宗城眉眼微微一挑，“什么？” “您之前跟医生商量顾念施出院的事，我们听了一嘴，您明天不是要带她去民政局领证吗，你们明天走了，我们就见不到你们了，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 小护士脸上笑得跟自己要领证结婚似的。 宗城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婚礼那天，叫人过来接你们科里所有人去喝喜酒。” 小护士干脆地应了声，“好嘞，到时候我们组团去！” 宗城进病房的时候眉眼间还盈着抹笑意，顾念施仔细打量着他问：“今天怎么了？这么高兴？” 他拉开椅子坐在床头边的老位置上，也不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顾念施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能喜上眉梢，她问：“是公司里的事吗？” 他慢慢收敛了笑容，声音透出一股幽怨，“你没什么高兴的？” 顾念施慢半拍反应过来，不过脸色却沉了沉。 他往前一倾身，低声说道；“明天就去领证了，你今天就这状态？” 她顿了一下，轻声道：“领证的事，能不能暂时缓一缓？” 他脸色一冷，“伯母还是不同意？” 顾念施这几天一直在做她母亲的工作，虽然这些天接触下来，张宛如把宗城的所作所为都看在了眼里，但毕竟他们两个人身份太过悬殊，而且两人之前分分合合那么多次，张宛如还是不放心这么快就把女儿交到宗城手上。 在张宛如看来，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不是一时兴起的过家家，宗城表现得越心急，她越是不放心。 顾念施没办法把她母亲的这些顾虑一五一十地传达给宗城，也怕因为这件事，让他们心生龃龉，只好耐心地劝道，“我们不必急于这一时，马上就过年了，等过了年，我们再慢慢筹划这件事。” 宗城语气明显不爽：“结婚跟过年冲突？” 他冷静了一下，接着道：“伯母是哪些方面对我不满意？我好跟她当面聊。” 顾念施心底微酸，她耐着性子解释道：“是时间太短了，她对你还是不够了解。” 宗城的面色渐渐沉下来，隔了几秒，他突然抬起头来道：“伯母一直看好段楚瑜，她若是一直接受不了我，你就打算一直不嫁？” 第307章 见家长 顾念施心里暗道，怎么又有段楚瑜的事？ 她暗暗吸了口气，语气坚定地说：“不会，我母亲又不是顽冥不化的那种父母，给她一点时间，我也会继续做她的工作。” 宗城幽幽地盯着她说：“你承认，她一直看好段楚瑜？” 顾念施感觉好心累啊。这个醋缸！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里莫名焦躁，她干脆直接了当地哄人，“她看好谁都没用，我只看好你，我要结婚的人也是你，我会尽量让她也看好你，结婚是一件大事，我想得到她的许可和祝福，所以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不知道她说这些有没有用，他脸色还是有些黑。 “就这些？” 他抬起眼来，瞅着她。 顾念施眼睛转了转，“你还想听什么？” 她现在对他的脾气也算是摸清楚了，他脾气是臭，他也不是不能妥协和退让，只不过得多下点功夫哄他才行，刚开始，她一两句就能把他哄高兴，现在越来越得寸进尺。 他慢慢朝她压下来，眼睛扫着她的唇瓣，声音哑了一些，“不想说也行。” 顾念施来不及推开他，嘴巴已经被他蛮横地堵住。 随着她康复得越来越快，他在病床上的举止也越来越不克制。 可这是大白天的中午，不是晚上夜深人静，顾念施始终顾忌着房门的动静，神经一直绷着。 他肆无忌惮地吻她，之前碍于她伤口没恢复好，怕碰到、怕蹭到，他每次吻她都像是在吻一个瓷人儿似的，小心翼翼，动作极尽收敛。 自打医生说她伤口完全恢复好可以活动之后，他终于可以放开了。 现在更像是憋狠了的狼一样，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一般。 顾念施碍于躺着的劣势，身体被他轻而易举地掌控着，耳边又不断传来他性感撩人的喘息声。 她还得时刻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她感觉神经都要被他磨碎了。 “宗城......你停下。” 她双手掰着他埋在她脖颈里的脑袋，声音带着三分羞恼七分无耐。 他动作只是一顿，微微抬了抬头，唇瓣擦着她的唇角，发狠地出声：“答应我的事，做不到，你以为动动嘴皮子就算完事了？” 她知道他指的是，之前她答应跟他一出院就去民政局领证。 这二十来天，他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 顾念施对此无话可说，她动了动唇瓣，找回理智，“等回家你想怎么样都行，别在这。” 他微微勾了勾唇，不放心地问了一遍：“怎么样都行？这可是你说的。” 他又趴在她耳边，压低了些声音道：“小东西要是敢反悔，你看我会不会惩罚你。” 顾念施耳朵带脸颊都是滚烫，身体忍不住轻颤。 “咚咚咚” 房门突然响起。 宗城半个身子还趴在顾念施身上，扭头问了一句：“谁？” 门外传来陌生却又熟悉的女声，“是我。” 顾念施眉心轻轻一蹙，宗城已经快速地从她身上下来，亲自走过去开了门。 顾念施刚觉得纳闷，到底是谁能让他做出这么恭敬的举动，门外的女人已经进来了，原来是许久未见的宗昭。 顾念施脸色一变，嘴巴不知道是不是被宗城亲得有些发木了，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才好，只是快速地撑起上半身身子。 宗昭已经先笑着走到床边来开口，语气亲切温和，“你怎么样了？不好意思，国外一直抽不开身，跟阿城打电话的时候，听他说你出了事，却没能及时回来看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走到了床头边，在宗城刚才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念施立马回道：“谢谢昭姐，已经好多了，明天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她跟宗昭只见过两面，其实关系远远谈不上亲近，但此一时彼一时，她和宗城都要结婚了，宗城和宗昭关系亲近，她也自然不应该拿宗昭当外人。 “什么时候到的？” 宗城站在床尾处，朝宗昭淡淡地问了一句。 宗昭扭回头来看着他，语气一半随意一半抱怨，“你抽不开身去接我，难道我还不能自己坐车回来了？我刚下飞机，就过来了，还没回家跟爸打招呼。” 宗城这会儿心情蛮好，打趣了一句：“迫不及待见弟媳妇?” 顾念施脸颊微微一热，宗昭顿了一下，问：“这是领了证了还是没领呢？” 她说完，自己觉得不对，补了一句，“念施还没出院，怎么会去领证，我都被你吓一跳。” 顾念施眼睫轻轻一眨，看着宗昭。 宗昭回过头来，冲顾念施笑了笑，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突然要结婚了有些意外，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过，这辈子不结婚的，没想到，到头来，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顾念施说不上是不是自己敏感，但总觉得宗昭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对宗城要结婚这件事，并没有很高兴。 可她只是抿唇笑了笑，也用玩笑的口吻说：“这得问他，我可没有对他逼婚。” 宗昭朝宗城扭过头去，“说说吧，到底怎么想通的？” 宗城唇角微微一勾，耷拉着眼皮道：“以前不想是没碰上想结婚的人，现在想，是觉得如果一纸结婚证就能让她跟我过一辈子，划得来。” 顾念施抬头跟宗城对视一眼，两个人隔着一张床，四目相对，她感觉得到他眸子里的火热，顺便也看到他衬衣领口还朝一侧扭巴着，刚才他起得匆忙，都没整理好。 顾念施看不清宗昭脸上的表情，只听她笑着说，“那我得恭喜你们，这次回来，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赶上你们的婚礼？打算哪天去领证？” 顾念施也抬起头来看着宗城。 他淡淡地回了句，“不急，等她把身体先养好。” “嗯，身体最重要，其他的不必心急”，宗昭说话的同时，视线注意到了宗城身上的衬衣领口，她脸色微微一僵，随即转回头来，依旧淡笑着开口，“今天回来得匆忙，没给你准备礼物，等下次见面给你补上。” 不等顾念施出声，宗城的声音又幽幽地传过来，“是，今天算头回见家长，该有的，不能少。” 宗昭脸上微微一怔，紧接着道：“这话应该是对爸说才对，有爸在，我算什么家长？” 宗城漫不经心道：“老头子早巴不得她进门，这话不用提醒。你是当姐的，她叫你一声，不能白叫。” 第308章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顾念施刚才的确叫了宗昭一声姐，只是她没想到宗城会这么锱铢必较。 她是金口吗，叫一声都不能白叫。 顾念施心里怪宗城护短护得太明显，这不是让她得罪人吗？ 宗昭也是怔了一下才讪笑着看着他，“你这是怪我了？” 她是玩笑的口吻，看上去没有生气的意思，但顾念施却是心里轻轻一提。 宗城唇角轻轻撇了一下，口吻随意：“听出来了还问什么。” 宗昭脸上的笑意不降反增，“行，等我缓过这口气来，一定把大礼给念施补上。” 顾念施这时才在姐弟俩中间插上话，“姐，我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你不要放到心上。” 宗昭还没来得及回应，只听宗城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顾念施不知道该惊讶于宗城的敏锐还是他们姐弟俩之间的默契和熟稔，反正她看见宗城刚问出去，宗昭从进门起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被收了回去。 宗昭看了眼顾念施，像是顾忌到她的心情，淡淡道：“没什么大事，回家再说。” 宗城声音透了股焦躁：“有话就说。” 顾念施见状，主动道：“你们去会客室聊吧，我再睡一会儿。” 宗城看了她一眼，走过来扶着她躺下，又帮她掖了掖被子，温声道：“你先睡，我一会儿进来。” 宗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宗城的脸上，她还从来没见过他对一个女人如此这般体贴周到，那副恋恋不舍的模样，像是一分钟都舍不得从顾念施身边离开。 她收回视线，自顾拉开了病房的门，先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宗城才从里面出来，她控制着不让自己去联想这几分钟里，他们又发生了什么。 “说吧，怎么了？” 宗城边往沙发那边走，边打量着宗昭问。 宗昭：“还是之前的情况，只不过这次几个股东闹得比较大，股东大会之前，我费了力气挨个探了几个大股东的底，本来情况已经稳住了，没想到董事会上，他们会翻脸不认账，之前拟定的分红计划被迫取消，而且十几个股东集体对我投了反对票，董事大会那天，我被他们堵在会议室一整天，逼我退位。” “这次能回来也是运气好，几辆车一路跟着我到了机场，如果不是小林帮我金蝉脱壳，恐怕我连回国的飞机都上不了。” 宗城脸色已经黑了下来，“之前怎么不说？” 宗昭垂下眼，低声道：“念施伤得这么重，就算我跟你说了，你也抽不出身，平白给你添堵。我想着先尽量撑住，能撑到哪天算哪天，实在撑不下去，再回来找你。” 宗城沉默半晌，抬起头来道：“晚会儿，一起去公司，你把那边的具体情况交待清楚，明天顾念施出院，我把她接回去，再去机场。” 宗昭：“我跟你一块回去，那边的情况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 宗城语气不容争辩：“你留在家里，跟老爷子过年。” 宗昭：“我就算在家里，也安心不了，不如跟你一块过去，好歹还能帮上点忙，早点把事情处理妥当，你也能早点回来。” 宗城不置可否，但脸色肉眼可见地冰冷。 宗昭：“都怪我疏忽大意，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么地步，害你亲自出马，没法跟顾念施一起过年了。一开始接海外的事业部的时候，我没料到会发展到今天这个体量和规模，这几年越来越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如果是个男人，是不是能更强一点，不至于让你在国内分心。” “当初你一心想往外跑，拦都拦不住你，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宗城抬眼朝宗昭看了两眼，随后又道：“你年龄也不小了，该回来了，累了就歇着，找个靠谱的人，考虑考虑个人的事。” 宗昭面上微不可见地一变，随后缓缓道：“你现在说话的口吻怎么越来越老套？我还是那句话，这辈子不结婚，人一旦走进了婚姻无异于自投罗网，妈就是前车之鉴，我没你那么大勇气。” 宗城驳道：“那是你没碰上想过一辈子的人。” 宗昭语气平淡道：“爸妈是自由恋爱结婚，他们俩克服那么深的门第障碍，千辛万苦走到一起，到头来，妈却为了这段感情，大半辈子都过得抑郁寡欢，最终连性命都赔了进去。我从来不相信有什么爱情能天长地久，尤其是当爱情步入婚姻，根本脆弱得不堪一击，期望越大，失望的时候就越难以接受。” “不该这时候给你说这些，像是给你泼冷水，我只是想说一下自己对婚姻的态度，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你也不用再劝我了。我记得之前，咱们俩还约定，这辈子谁都不结婚了，现在想想蛮可笑的，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哪里能预见到以后？你恐怕之前也没想过会想跟顾念施结婚吧？我记得上次回来见你，你还说对她没什么想法。” 宗城面色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地开口道：“那时候是没动过结婚的念头，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 宗昭笑了笑：“既然决定一试，那就祝福你们。” 宗城抬起眼来，沉声说：“跟她结婚就是冲着一辈子去的，没想试，只是试试的话，也不会拿她下手。” 宗昭面色僵了僵，随即道：“看出来了，你是认真的，希望她不会让你失望。” 宗城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我跟她说一声，随后去公司。” 说完，他便朝着病房走进去。 顾念施不可能睡着，她在床上听到外面姐弟俩说话的声音，却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只能干着急。 好不容易看见宗城进了门，她撑起身子，着急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是公司的事吗？” 宗城不慌不忙地替她在背后垫上枕头，好让她倚靠住身子，随后才坐了下来看着她，出声道：“海外分公司出了点事，我得出去一段时间。” 顾念施心底一沉，他都承认出了事，那事情恐怕非常棘手，心里隐隐不安，她问：“要去多久，你一个人去吗？会不会有危险？” 第309章 离别之苦 宗城第二天来接顾念施出院，出院的时候，科里的医护人员专门跑来送他们，有小护士打趣，“二爷，这是直接把人押去民政局吗？” 顾念施和宗城对此都是一笑而过。 宗城没叫其他人过来，本来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就所剩无几了，他亲自开车，把顾念施送回家。 车子上了路，刚开始，俩人都因为面临接下来的暂时分别，没怎么说话，车里的气氛也格外沉闷。 原本宗城盼这一天盼了许久，本来的计划是直接带她去民政局，然后一起过第一个年，现在不只民政局去不了，俩人连面都见不着了，更不要提一起过年了。 顾念施能理解宗城的情绪，她不只是因为接下来的分别，更是因为担忧。 越是不了解，越是害怕，她不清楚国外发生的事严重程度如何，对他去了那边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境况一无所知，所以她内心的忐忑和不安盖过了一切。 顾念施扭头对正在开车的宗城道：“你到那边以后，有时间就给我打视频，无论什么时间，我都能接到。” 宗城从医院出来就沉着脸，准确地说是从昨天见到宗昭之后就这样了，她知道他心里很不爽，却憋着一口气暂时没法发泄。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他应了一声，随后扭过头来看着她道：“好好养身体，别操心我的事，我把那边的事一处理完就回来。” 顾念施：“不要着急，在外面更要万事沉着一点，不要因为心急误了事”，说完，她为了哄他高兴，又补了一句，“反正我哪里都不会去，早晚都等你回来。” 她声音一落，宗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有了起色，他敛声道：“真想把你打包一块带走。” 顾念施眼睛一滞，他一句话就让她动了心。 “你还真想跟着我去？” 他眉眼轻挑，顾念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与其在国内每天提心吊胆，不如过去陪着他，多少还能照顾到他一点。 他盯了她几秒，这几秒之内，明显也做了一番权衡和考虑。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刚出院？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也不在家陪伯母过年了？” 他边说，身子边朝她那边靠，声音越来越低哑，“这么离不开我？” 顾念施避开他沉甸甸的视线，转回头去，正色道：“那你在外面小心一点，有什么情况都不要瞒我。” 宗城唇角微微上扬，将方向盘往右边一打，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他熄了火，顺手解了安全带，随后朝她压过身子来，替她把安全带也解了。 顾念施脸上略显紧张，“你干什么？” 他语气淡淡，“我能做什么？跟我多待一会儿。” 一会儿把顾念施送回家里，他也就直接去机场了，唐野和宗昭还有其他随行人员都还在那边等着他。 在车上这一路，是他们最后一点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顾念施没再出声，但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手伸了过去。 他反手将她的手握住，并顺势将她往他怀里带。 车里还不如病房里方便，两个车座中间隔着，特别得碍事，宗城顺手又把她抄起来，抱到腿上。 反正不是第一次有这个动作了，顾念施没挣扎，索性将胳膊搭在他脖颈里。 有限的时间里，说话多了，都是种浪费，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用行动来纾解分离之苦。 他吻得漫不经心，一点点在她唇上研磨，少了情欲，多的是缱绻。 顾念施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悲怆之感，她也说不上到底是因为什么，总觉得心里隐隐的不安，像是后面有什么比眼前这些更坏的事要发生。 他吻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沉沉地嘱咐她，“在家里把身体调养好，其他的事都往后放，开医馆的事，等我回来再帮你着手，有任何事给安东打电话，安排了保镖和司机过来，每天会在楼下守着，出门就找他们。” “你们之前住的别墅，我已经让人拍下了，里外都整理了，本来想等你出院，陪你和伯母过去看看，来不及了，我安排了安东，到时候你想去看，或者想搬回去住，告诉安东，让他安排人手。” 这件事宗城之前只字未提，他就是这种人，他会背地里做很多事，非逼到一定程度，才会说出来。 顾念施心里酸酸软软的，是因为她从来没跟宗城提过想把以前住的别墅买回来，但他已经不声不响地帮她把事情办妥当了。 她心里想的事情，连她自己都忽略不在意了，他却一直留意着。 “我等你回来陪我去看，那是我从小到大一直住的地方，到时候，我会跟你讲小时候很多有趣的事。” 她说完，声音一软，终是忍不住道：“你尽量早点回来。” 宗城喉咙一滚，将人重新按进怀里，声音低哑地叫了声：“小东西。” 宗城把顾念施送上楼，连门都没进去，只跟张宛如打了声招呼，便快速地离开了。 因为路上耽搁了时间，他去机场的路上加了速，才在预计时间内，出现在机场。 宗昭：“念施怎么没来送你？” 宗城边赶路边道：“不折腾她。” 宗昭：“我还以为你会把她也带上。” 唐野在一旁出声：“是啊，怎么不带上她，美人在侧，去了还能给你降降火，这一去就是十天半月见不着面，你能受得了？” 宗城垂着眼，“她身体经不住折腾，没必要。” 说是这么说，其实从她家里开车掉头离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有几分后悔，应该把她带上，这一出去还不知道会在外面待多久。 宗昭把话接过去，“不带她是对的，那边情况复杂，你又无暇分身时时刻刻陪着她，难免容易出事。” 宗城边应声，边在座位上坐下，随后便不自觉地掏出了手机，给顾念施发了过去，“登机了，落地给你消息。” 第310章 希望一切顺利 宗城此次去意大利的行程特意对外保密，飞机一落地，便有当地的人员分头将他们的人接去了提前安排好的住所。 车上，宗城低头给顾念施发消息，“到了，放心”。 国内是晚上10点多了，但顾念施算着时间一直在等他，所以很快她的消息回了过来，“好的，在那边注意安全。” 宗城唇角微微一勾，手指忍不住又编辑了条信息，“少操点心，早点睡，小东西。” 宗城和宗昭坐同一辆车，前来接应的公司总经理林方远坐在副驾，宗昭余光瞥见宗城低着头一直在发消息，她想都不用想，他是发给谁的。 他以前从来没有跟人报备行程的习惯，他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从来不会主动跟身边人交待他的行踪。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她有事给他打电话打不通，去公司里找他，找不到人，她差点以为他出事，几经周折才打听到他的位置，说他两句，他还怪她唠叨麻烦。 而现在，他一下飞机就主动跟顾念施报平安。 宗昭把头扭到车窗外，跟前排的林方远说话。 “这两天，他们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林方远微微朝右后方侧头，语气恭敬地回，“应该没有，我把你的那个替身安排住进了酒店，而且特意安排了不少保镖，并安排了人一日三餐饭点都按时去那家酒店送饭，据我所知他们派了人一直守在酒店门口，应该以为你一直住在里面。” 宗昭没出声，身边传来宗城低沉的声音，“江坤这两天在不在？” 林方远扭过头来道：“他这两天一直在，那几个股东也都在，他们应该在想方设法逼昭董露面。”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城总，有句话我需要提醒您一下，不知道您来之前有没有调查过江坤的老底，我是最近才让手下人打听到，他跟当地的黑手党有勾结，所以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敢如此猖狂地牵头做出逼宫这种事。” 宗昭扭头看了眼宗城，出声补充道：“他爷爷那一辈就来了意大利，在这里根基深厚，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还是要小心行事。” 宗城面色淡淡，但阴沉沉的眼底裹着蓄势待发的戾气，他口吻随意：“好不容易飞过来一趟，那就顺道把他祖上的那点根基一起拔了。” ...... 顾念施收到宗城的消息，还是睡不着，因为不了解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宗城根本没有跟她透露一点消息的意思。 她也不能追着他问，怕分散他的精力。 无奈之下，她找了程夏过来。 “你一个刚出院的人，怎么还不睡觉？” 程夏一进门就打量着她问。 顾念施：“你跟唐野有没有联系？” 程夏：“他说他去意大利出差一阵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念施把事情跟程夏简单说了一下，随后道：“我不知道他们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跟唐野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 程夏也是心底一沉，念叨了一句：“怪不得唐野早上特地跑来找我，还开玩笑问我要不要去机场送送他。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出差，问他去多久，他还说很快回来。” “这么说，那边的情况很凶险？” 顾念施不想说‘凶险’这个词，越是这样琢磨，越不安。 程夏干脆拿起手机，给唐野拨了过去，好在电话没响几声就接通了。 电话里传来熟悉的粗犷男声，他似乎很意外，她会主动打电话给他，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得到他嘴巴咧开的幅度很大，“刚下飞机就给我打过来了，我严重怀疑你特意卡着时间打的，这回不是我想多了吧？” 程夏的手机开着免提，当着顾念施的面，她脸皮咻地一红，刻意冷下声音回：“想多了。就想问你怎么突然去了意大利，那边出什么事了？” 电话空了几秒钟后，再次传来唐野的声音，“是你自己想问，还是替别人问的？” 程夏跟顾念施对视一眼，随后道：“我不能问？” 唐野在电话那头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对我的事这么上心了？” 程夏直接打断他的插科打诨，语气一急，“你说不说？不说挂了。” “别挂，这会儿我在路上，不忙，异国他乡的，孤单寂寞冷，陪我多唠两句。” 唐野半躺在正在路上飞快行驶的房车里，手边放着杯现磨的咖啡，身边还有两个前来接应的兄弟跟他聊着近期道上发生的奇闻轶事。 程夏闻声，一面因为他的口无遮拦憋气，一面又控制不住去联想他那边的处境。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担忧，她忍不住出声问：“你们没带人过去？就你和二爷去的吗？你也没跟二爷在一起？” 顾念施紧张地竖起耳朵来，想从唐野的只言片语中捕获一点信息。 电话那头，唐野不急不缓地回：“打听这么多，你和顾念施在一起？她让你问的？” 程夏和顾念施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惊讶于唐野的敏感。 程夏摊牌：“二爷什么都不跟念施说，她担心得睡不着，你把情况简单跟她说一下，好让她放心。” 电话里传来男人失望的声音，“搞半天，跟我没关系。你都不知道担心担心我？” 程夏气得牙根发痒，她忍不住骂道：“你能不能讲点正题？” 唐野的声音悠悠的传过来，“二爷特意嘱咐了不让我多嘴，但是既然是你开口问，我就简单说一下，这边有股东闹事，我们过来平一平，就这么点事，让顾念施睡踏实了，养好身体，等着二爷回去。” 听出他刻意地轻描淡写，顾念施忍不住出声问：“事情很棘手吗，大概多长时间能回来？” 唐野：“难说，快的话用不了一周。” 顾念施听到唐野这么说，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来一点，“那你们万事小心。” 唐野：“放心，有我在，不可能让阿城少一根毫毛，到时候，把人给你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顾念施听唐野这么说，越发明白事情恐怕要比他刚才说得复杂得多，但多说无益，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就别添乱了，她淡淡地回：“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唐野：“嗯，程夏呢？” 第311章 过过嘴瘾 程夏从顾念施手上接过手机，并拿着手机回了自己家。 电话还没挂断，她边走路，边听唐野在电话那头，自顾念叨，“这边特产，奶酪、巧克力、火腿，有没有喜欢吃的，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回去？” 程夏刚走进客厅，她爸妈坐在沙发上在看电视剧，她妈妈见她穿着睡衣，耳朵上贴着手机，便语带狐疑地问了句：“大晚上干嘛非得跑出去打电话？跟谁打的？” 程夏被当面问住，匆忙应付了一句，“单位同事，有紧急病号。” 她妈没那么好糊弄，她打量着自己女儿的脸，语气明显一变，露出几分意外和欣喜：“同事干嘛避着我们？什么同事？男同事？” 不等程夏开口，她妈紧接着补了一句：“小夏，你要是谈了男朋友，一定要给爸爸妈妈说，不是我说你，你年龄不小了，早就该谈对象了，念施都有男朋友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沉得住气？” 程夏一手捂着手机听筒，匆忙回了一句：“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她边说边脚步匆匆地跑回卧室。 刚关上房门，耳听得电话那头传来唐野不阴不阳的声音，“我什么时候成你同事了？合着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在你家里人面前还是个零？怎么着，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不出手啊？” 程夏压低声音警告道：“唐野，我劝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他在电话里嘿嘿一笑，接着道：“过过嘴瘾都不让？” 也就是隔着手机，程夏没法打人，要是他人在跟前，她非要让他尝尝嘴贫的代价。 她使出必杀技，“没事，我挂了，你该干嘛干嘛。” “别挂”，他刚一出声，紧接着话音一转，“你困了？” 此刻国内时间不过10点15分，离她睡觉还有半小时，可她被他撩扯得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手里攥着手机，在自己卧室里，坐，坐不下，站，站不定，来回踱着步子。 她唇瓣抿着，喉咙还没发出声，便听到他说：“再聊十分钟，你躺下，闭上眼，等你睡着，我再挂。” 他这意思不就是隔着电话哄她睡嘛。 程夏耳根微微发麻，心里燥得厉害，她瞥了眼身边的床，原地站了五秒之后，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她尽量小心翼翼地不弄出动静，像是生怕在自己房间，还被人看见似的。 她明明躺的是自己每天都躺的床，却在躺下的那一刻开始心跳不受控地加快。 脑袋刚缓缓地落到枕头上，电话里便传来他的声音，“躺好了？” 她怀疑他有千里眼，不对，是顺风耳。 她咬住嘴唇，翻了个身子，声音故作镇定，“你别说了，我要睡了。” 说是这么说，但手机还放在枕头边上没有挂断。 唐野完全不受指挥，自顾问：“你们医院哪天放假？” 程夏没好气地回：“今天就放了。” 唐野：“哟，这么早。” 程夏心道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哪里早了？ 她听见他紧接着叹了口气说：“平时约你，你没时间，好不容易赶上放了个假，唉，天不遂人愿啊。” 他叹一口气，程夏心底一揪，她在和谐的急诊外科，全院最忙的科室，他之前的确约她吃顿饭都很难约上，心心念念等着她放假，本来他提过等她过年放了假带她去深城玩，结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又念叨：“我尽量早点回去，你等我，我看伯母挺替你着急的，她要是让你去相亲，你可别给我去。” 程夏心里忍不住故意使坏逗他，“我单身，凭什么不能去？” “行，单身是吧，你敢给我去试试。” 他咬着牙根说的，听上去又狠又霸道。 程夏：“是你说的让我去试试。” “程夏” 他叫她一声，声音明显一沉。 程夏耳尖不由得一颤，还以为他会放什么狠话出来，谁知道他声音突然放轻，“你以为我怕？出去见见世面可以，有比较才知道男人和男人的悬殊有多大，让你知道知道这世界上就一个唐野。” 她唇角微微上扬，“太狂了。” 程夏能陪着他聊了这么长时间，唐野不禁有点忘乎所以，说着说着嘴巴就有点瓢了，顺嘴就问：“喜不喜欢我？” 程夏心里轻轻一提，抿了抿唇瓣，没想到他自己抢先接了一句：“趁我不在，自己把这问题好好琢磨琢磨，等我回来，看能不能给我个交待。” 程夏看似大大咧咧自诩脸皮超厚，但实际上，她这人在某些时候，脸皮薄得很，“你烦不烦，我要睡了，我挂了。” 唐野轻笑一声，宠溺地应道：“好，快睡。” 程夏抬手就挂了电话，她其实一点睡意都没有，不过是被他逼得有些慌不择路罢了。 唐野在这边跟程夏煲电话粥，身边的两个小兄弟被迫跟着听了一路。 他电话刚挂断，其中一个马上笑着摇头道：“野哥，想不到啊。” 谁能想象到在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野哥，在老婆面前是个舔狗，这又怂又横的卑微样，简直让他们做兄弟的心疼。 唐野敛起笑容来，冷着脸道：“今天这事，谁敢往外蹦一个字儿，我割了谁舌头。” 其中一个憋着笑，出声回道：“不敢，不敢，野哥是要面子的人。” 唐野嘴角勾笑，侧头往窗外看。 车子驶进了一处停车场，宗城的车和他的车从机场分开了两个路线，此刻几乎同时到达了一处私密性不错的酒店。 宗城、宗昭和林方远先行下了车，唐野隔了一段距离跟在他们后面，从下车起他便警惕性十足地观察酒店周围的车辆和可疑人。 所以，当宗城身后那个乔装打扮的女服务员，刚把消音枪掏出来的时候，他脚下一个加速几乎在子弹出膛的同一时间朝那人扑了上去。 第312章 出事了 年三十这天，顾念施早早就醒了，许是在医院住得时间久了，刚回到家，一宿都睡得不踏实，做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梦，每个都跟宗城有关，她知道是因为他身在异乡的缘故。 之前二十多天里，她几乎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他在她床边坐着，现在睁开眼见不到他，心里像是空了一大块。 “妈，中午我去一趟老宅看看老爷子。” 顾念施在餐桌上跟她母亲聊。 张宛如：“好，看看倒是应该的，抛开其他的不说，老爷子待你不薄，大过年的，宗城又不在家，他一个老人家守着那么大一个宅子，跟孤寡老人一样，怪冷清的。” “我准备了些过节的吃食，你给老人家带过去，我知道他们那有厨子，山珍海味什么都不缺，但这是我们的一份心意，给老爷子尝尝。” 顾念施吃完早饭，想去厨房帮她妈妈被她母亲赶了出来，“去床上躺着休息，你又帮不上忙，别给我添乱。” 顾念施无奈从厨房里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家里就她们娘俩，很安静，厨房里，她母亲在炉灶旁忙和着烹制菜肴，她心里说不上为什么，总是惶惶的，不安定。 母亲前阵子忙着去医院照顾她，家里没有什么过年的氛围，她环顾四周，从沙发上站起来，从抽屉里找了两副红纸摆到桌上，自己磨墨，写对联和福字。 写着毛笔字，她心境才慢慢沉了下来。 不一会儿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老管家打来的，“顾医生，老爷子让我打电话问问你，中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还让你列个菜单，我让厨子提前准备好。” 顾念施笑了一下，回：“我好久没回去了，厨房平日里做的那些菜式就够了。” 老管家笑着压低声音道：“好好，他其实就是想让我打电话催催您，您大约几点能到？” 顾念施：“我尽快”，她稍微停顿了下问：“老爷子跟宗瑶联系了没有？” 自打上回宗瑶出事，老爷子和宗城翻脸后，宗城就没再管宗瑶的事，相当于默许了老爷子跟宗瑶私下的来往。 但老爷子心里估计也是顾忌着宗城的心情，从来没把宗瑶往老宅里领，父女俩见面也都是在外面。 老爷子给宗瑶置办了一套房子，叫了保姆和保镖过去照顾她，但宗瑶平日里还是住寄宿学校。 他偶尔周末会过去跟宗瑶吃顿饭，但父女俩见面也没那么频繁。 管家回：“老爷子昨天过去陪小姐吃了顿饭，今天就不过去了。” 顾念施大概明白老爷子为什么不在年三十这天跟宗瑶团聚，说到底，他心里还是在意宗城的，哪怕宗城现在并不在家。 “好，我知道了，中午见。” 顾念施挂了电话，等她母亲把带给老爷子的东西准备齐全，便拎着东西出了门。 保镖把车子停在老宅里边的停车场，顾念施下了车，便朝后花园那边走，只是没走几步，便听到有两个年龄大一些的女佣在聊天。她听出其中一个就是宗城院子里的。宗城叫她张妈。 那人特意压低声音小声念叨：“这事，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说，真捅了娄子你可兜不起。” 另一个说：“这还用你说，我就是特地跑过来问问你知不知情，想着你平时在少爷院子里活动，消息能灵通一点。” 顾念施脚步微微一顿，接着听见张妈道：“少爷要是真出了事，老爷子要是知道了，就他那身体状况，哪里能撑得住？这个家不也就完了？真是晴天霹雳啊，唉，我在这个家里干了二十多年了，少爷平日里也待我不薄，我真是不敢想......” 顾念施手里的东西“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两个女佣听见动静一脸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 张妈看清是顾念施后，大惊失色，顾念施喉咙像是被什么紧紧地扼住了，脸色一瞬变的煞白，张妈慌得过去叫她，“顾医生，顾医生，你没事吧？你都听到了什么？” 顾念施双眼失神地紧盯着张妈身旁的女佣，声音僵直：“宗城出了什么事？” 那个女佣许是吓坏了，只能老老实实交待，“我也不知道，我是听小松的媳妇儿说漏了一嘴，哦，小松就是跟在少爷身边的保镖，他昨天夜里打电话来给她媳妇儿说了一嘴，说是不能赶回来过年了，少爷在那边出了事。也没说是什么事，只说不许声张。顾医生，我刚才不知道您在这......” 顾念施听不下去，从包里快速地掏出手机。 一上午他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发消息，她还以为他忙得顾不上，忍着没主动联系他。 此刻，她拿着手机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解屏密码输了好几次都出错。 终于，电话拨了出去，一声又一声的盲音像是锤子，敲击在她胸口上。 几秒后，电话里传来提示音，对方已关机。 心，一瞬间沉到谷底。 隔了两秒，她又快速地给唐野打了过去，然而电话同样是关机。 一瞬间，她心脏都像是停止了跳动，浑身上下处在巨大的窒息感中，像是湮没在了水底，一口气都透不过来。 两个女佣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差，白得吓人。 她们赶忙扶着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张妈小心翼翼地劝慰道：“少爷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他们只说是出事，但说不好听的，如果真出了大事，不会是这种情形，顾医生，你刚出院，凡事往好里想，别自己吓自己。” 另一个出声道：“是，是，少爷之前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次也不会有事，顾医生，不如你给安助理打电话问问，少爷的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语惊醒梦中人，顾念施慌张地拿出手机给安东打了过去。 第313章 “你敢耍我！” 铃声响了三声过后，电话里传来安东一贯沉稳的声音，“顾医生。” 顾念施喉咙微颤：“宗城出了什么事？” 安东沉默三秒，语气带了一丝冷意：“谁告诉你的？” 如果说刚才她心里还存了三分侥幸，安东这一句，无异于板上钉钉。 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她声音微弱：“他出了什么事？” 他像是犹豫了几秒后，才出声道：“二爷没事，出事的是唐野，他中了枪，目前在那边的医院抢救。” 顾念施一瞬间想起，唐野昨晚在电话里对她保证的话，他说，有他在，不会让宗城伤一根毫毛。 她马上又想到程夏。 心头像是被狠狠碾了一下，她捏着手机，好一会儿没出声。 安东在电话里的声音也变了，早已不像刚才那般沉稳：“二爷不让消息走漏，就怕传回来，你们会担心。” 顾念施声音发紧：“唐野被击中了哪里？” 安东：“具体情况没说，为了保险，他们的手机都关机了，现在联系不上。但是二爷交待，我们的人不用过去。” 顾念施不懂，“为什么？” 安东：“那边的情况复杂，他们的手机可能会被监听。二爷这么说、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听消息行事。” 顾念施挂了电话，坐在长椅上把安东的话反复琢磨了几遍，她用她有限的人生经验想象不出此时此刻，身处异乡的他们到底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处境。 况且唐野现在生死未卜...... 顾念施想到昨晚，程夏跟唐野通话时的情景，心，再次悄然缩紧。 在老爷子那里，她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她陪老爷子吃完饭，便找了个借口，快速地离开了老宅。 回到家里，刚上楼就听见了程夏跟她父母说话的声音，她正在门口贴对联。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老爷子又呲儿你了？” 程夏站在椅子上，扭过头来打量着顾念施问。 顾念施在路上犹豫许久到底应不应该把实情告诉程夏，此刻，她抬起头来，对程夏道，“你来一下。” 她声音蓦地发紧，程夏心里咯噔一下，从椅子上一下子跳了下来。 进了顾念施的卧室，程夏迫不及待地问：“出什么事了，我胆儿小，你别吓我。” 顾念施看着程夏，尽量把声音放平，好像这样就能减轻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力似的。 “唐野现在在医院，他中了一枪。” 程夏脸上的表情一瞬僵住没动，眼睫慢慢地眨了两下，唇瓣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过了两秒，突然失笑道，“你听谁说的？是不是他故意让你带回来的话？他最喜欢耍花招儿。” 顾念施看着程夏的反应，心底一疼，她别开视线，“他们的手机都关机了，目前连安东都联系不上。” 程夏脸上的那丝淡笑像是被冻住了，好半晌才缓过来，她不信邪似的，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听见电话里冷冰冰的提示音，她抬起头，看向顾念施，嘴唇抽动了一下，声音微微发抖，“你刚才说，他哪里中了一枪？” 顾念施：“安东也不知道，只说还在医院抢救。” 程夏是外科医生，工作这大半年来，她处理过一起枪伤，那是一位缉毒警察，子弹没有击中要害，是击穿了他的手臂，送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意识，伤者失血过多，抢救失败了。 顾念施看着程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麻木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她站起来，紧紧抱住她，尽量让声音保持着理智，“宗城给安东留了话，让他们不用派人过去，只让我们等消息，而且现在没有收到坏消息，我们先冷静。” 程夏没办法冷静，此时此刻，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睡前，唐野在电话里撩扯她的那些话，他问她等他回来是不是可以给他个交待了，他说，想让她知道知道，这个世界上就一个唐野...... 一颗眼泪猝然从眼里掉了出来，她没有知觉似的，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排好了队似地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顾念施心底揪痛，却一个安慰的字眼都说不出口，她们都是医生，那些虚假的哄骗一点用都没有。 眼下的情形，除了等，只有等...... 私人医院vip病房门口，十几个黑衣保镖围守在病房门口，病房内，宗城手里那把消音枪顶着的，不是那个假扮成服务员的当地黑帮组织成员，而是林方远。 不难推测出来，他们的所有行程都是对外保密的，林方远是在意大利唯一一个负责接应他们的人，酒店的安排也是他全权负责，出了事，他是首当其冲的一个。 在枪击发生后极短的时间内，宗城让人控制了林方远和几辆车上所有的司机，搜身、清缴手机后，他们很快发现了紧贴在林方远头皮上的那个追踪器。 林方远在宗城的枪口下，打电话跟江坤约定了见面的地点和时间。 江坤在电话里已经迫不及待，他开门见山地问：“死没死？” 林方远压低声音：“没有，被他的人挡了一下，现在那人还在icu抢救。” 江坤骂了一句，随后道：“现在人都在医院？” 林方远往头顶上斜了斜眼，“嗯，具体情况，见面说。” 江坤显然老奸巨猾，他问：“有没有怀疑到你？” 林方远：“还没有，但得尽快下手，我不知道我能撑多久。” 江坤：“派去的人呢？” 林方远：“自杀死了。” 江坤笑了一声，“给他个下马威也不错，全当送他的见面礼。” 当天下午，林方远推开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的门。 他往四周环顾了一下，随后径直走向了馆里面唯一的一个客人，坐在角落里打扮斯文的中年男人，江坤。 男人抬眼往他身后看了一下，随后垂下视线，声音阴冷，“一个人来的？” 江坤边坐边应了一声：“嗯。” “你敢耍我！” 江坤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枪来，胳膊平放在桌上，直指林方远。 第314章 反转 林方远盯着黑洞洞的枪口，绷着身子一动不动。 “轰”的一声，头顶的天花板突然裂开，一身黑衣的男人突然从天而降。 江坤拿着枪的手抖了一下，下一秒，江坤感觉头上像趴了一条蟒蛇，他的脖颈被绞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像是要把他的脑袋生生拔断。 手里的枪“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身高颀长，留着寸头，气场森然的男人，步履闲适地走了进来。 江坤上一次见宗城还是五年前开董事会的时候，那时候宗城才二十多岁，刚接手宗氏集团没多久，锋芒极盛，浑身戾气。 五年过去了，江坤没想到眼前的宗城显然已经老道了许多，他整个人的气势被克制和收敛起来，让人猜不准他何时会引爆。 宗城停在那张桌前，抬眼递给黑衣男人一个眼神。 江坤在濒临窒息的边缘被猛地放开，整个脑袋往桌子上一栽，好半晌没缓过气来。 宗城在等他的间隙，随手点了一颗烟，林方远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把座位让了出来。 宗城倚在江坤对面的沙发上，目光落在他的脑壳上，慢慢地抽烟。 大约五分钟后，江坤终于抬起头来，他一边咳嗽，喉咙里还一边断断续续地发声，“宗......二爷”。 宗城吐了口烟，淡淡道：“不急。” 江坤边咳嗽边发出冷笑，“送你的见面礼还喜欢吗？” 宗城脸色微微一冷：“上了年纪，野心还这么大，没什么好处。” 江坤把脸上的眼镜随手摘了放到桌上，叹了口气，缓缓道：“再不搏一搏，就真老了。” 宗城又抿了口烟，声音不轻不重地说：“老了不要紧，就怕活不到老，儿孙的面见不着。” 江坤脸上夸张地做出诧异的表情，俯身几乎趴到宗城脸上，压低声音，一字一字道：“宗二爷，你真以为这里是北城呐？” 宗城面不改色地吐出口中的烟圈。 黑衣男人伸手用枪抵住了江坤的后脑。 江坤嗤笑一声，站直了身子。 咖啡馆里面的门被猛地拉开，大批手上持枪的黑衣人瞬间涌出来，将宗城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黑衣人手上的枪跟那天在酒店门口杀手的枪是一样的型号，都是当地的黑帮组织，是以残忍和无情手段而著称于世的黑手党。 江坤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离开座位走了几步，前前后后地打量着宗城。 宗城后脑勺上就有一把枪抵着，他坐着没动，把手里的烟慢慢地抽完，随手按灭在烟灰缸里。 江坤心情很好的样子，感慨了一句，“宗二爷果然名不虚传。” 宗城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你跟那些股东是怎么许诺的？” 江坤大笑一声，“你这时候还有闲心关心这个？” 宗城嘴角撇了一下，“问问清楚。” “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你以为这帮兔崽子是什么好货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很简单的道理，我说等事情办成，我把我一半的股份拿出来，分给他们，一句空口承诺而已，可他们信啊，你说是不是我这些年的信誉太好了？” “你叫一个女人替你看家，女人懂什么？” “像宗昭这样的女人就该放在家里，供着，好好把玩。” 宗城眼底一沉。 江坤哈哈笑了笑，接着道：“我说让她把公司给我，我养着她，她不干，非跟我对着干，你说你们又没血缘，她为什么非要给你卖命？” “后来我明白了，她大概是觉得我不如你。那好，我等着她把你请过来，咱们好好地比试比试，到底是谁不如谁，我要让她睁开眼，看着你怎么被我玩死。” 宗城缓缓掀起眼皮，“为了个女人，你让其他股东跟你一起铤而走险。” 江坤：“我什么都不缺，钱、权都有了，活到我这份上，还不能追求一把刺激了？” 宗城垂了垂眼皮，没再出声。 江坤：“可惜她今天没跟你一起来，没观众太可惜了。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留句话，我一定帮你带到，国内也行。听说，你有个小女朋友，长得也蛮漂亮的，我可以一并替你好好照顾着，她喜不喜欢来意......” 江坤话还没说完突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砰”的一声，整张脸被砸到了面前的桌面上。 动作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他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后颈上那只手是谁的。 他的脸扭曲着，额前的鲜血流到了整张脸上，身后那只手抓着他的后颈，他满是鲜血的一张脸被提溜着，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被抓起来喘息的功夫，他瞪大眼狠狠地朝那群持枪的黑衣人喊，“愣着干嘛？动手啊！！” “还不动手！” 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腥红的眼底映着那群纹丝不动的黑衣人。 江坤在这一刻，突然神色大变，就连额头和鼻孔里刚流出来的血都凉了下来。 宗城把人一扔，随手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手。 黑衣保镖把江坤接了过去，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血，随后拎着他的后颈，从咖啡馆的正门走了出去，将人推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宗城转身朝那群黑手党用意大利语道了声谢，神出鬼没的一帮人快速地从咖啡馆后门消失了。 国内已经到了年初二，这两天，顾念施体验到了什么是度日如年。 这两天，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守在手机旁边，哪里都没去，她一直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句话来劝自己。 程夏一大早就去了出入境管理部门，她要办去意大利的签证。 房门打开，程夏从外面进来，一张嘴，眼泪接着掉了下来，她声音哽咽道：“他们放假了，一个人都没有......” 顾念施欲站起来抱她，突然，桌上响起手机铃声。 第315章 “等不了了” 铃声响起的刹那，顾念施僵了一下，跟程夏对视着，头都没敢动。 铃声响到第五声的时候，她才缓缓扭过头来，目光落向亮起的手机屏幕，闪烁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宗城来电。 她崩了几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像是轰然卸了下来，整个人没了一点力气，她轻轻抬起手把手机紧紧握住，然后按了接听。 “小东西。” 电话里传来遥远又熟悉的低沉男声，远得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顾念施拿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憋了几天的眼泪在宗城声音传过来的这一刹那，决堤而下。 她扭头看着程夏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在笑还是在哭，程夏看着她，那双失神的双眼闪现出一抹亮光。 “说话” “给我打了几十通电话，想我想得不行了？” “这边信号不行，手机直接关了，没提前跟你说，生气了？” 顾念施听着朝思夜想的声音，在手机那头一句一句地传过来，她很想出声，但喉咙被巨大的酸涩挤得愣是发不出声音。 程夏站在一旁愣了一会儿之后，快速地从兜里掏出了手机，一边拨号，一边从顾念施这里走了出去。 顾念施的抽泣声越来越压抑不住，耳边传来男人温柔的诱哄，“别哭了，等我回去，好好补偿你。” 顾念施的哭声慢慢停了下来，她费力挤出声音，“什么时候回来？” “本来计划两天后走”，他停顿了一下，出声道：“两个小时后有趟航班，凌晨能到家，你等我。” 顾念施这时候慢慢变得冷静下来，她马上问：“唐野怎么样了？” 电话里空了几秒，随后，她听见他的声音重新传过来：“还没醒。” 顾念施心底猛地一坠，她听他说马上回来，还以为唐野已经脱离危险了。 “医生到底怎么说？他中枪的位置在哪？没有第一时间送到医院吗，为什么抢救了这么长......” 她还没问完，就被他直接打断，“伤在腿上，医生说他的情况复杂，等见面再说。” 顾念施脑子有些懵，什么叫情况复杂？唐野的枪伤如果是在大腿上，不是要害位置，如果及时抢救不至于到现在醒不过来。 她还要问，宗城却似乎并不想多谈，他的语气很低沉，顾念施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没办法追着问个不停。 她又不放心地问：“那就你和昭姐回来吗？唐野留在那边的医院？” 他闷声“嗯”了一句，“太想你了，怕你不放心，回去见你一面，再回来。” 顾念施：“你不用回来，我和程夏过去，程夏已经在准备办签证了，可能得等两天，办签证的部门都在放假。” 宗城：“等不了了，我今晚要见到你。” 顾念施无奈低声应了一句：“好。” 程夏回到自己房间里，她攥着手机，不死心地一遍遍打，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翻来覆去地在她的耳边播放。 到最后她把手机狠狠扔在了地上。 门被推开了，顾念施走了进来，替她把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她站在程夏身后，低声道：“宗城说，他还没醒。” 程夏背对着她，低着头，脸上的泪痕已经都干了，像是已经没了哭的力气。 “宗城坐两个小时以后的航班回来，具体的情况，我们见面仔细问他，让他去解决签证的事情，我们一块去意大利，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希望。” 她边说边用手里的热毛巾给程夏擦脸。 程夏呆坐在座位上一动没动，任由顾念施摆弄。 晚上10点钟，宗城乘坐的航班在北城机场缓缓落地，机场广播里传来航班落地的消息，已经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顾念施、颜怀棠、安东一齐朝贵宾出口迎了上去。 程夏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空荡荡的等候厅里，失神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10分钟后，十几个保镖和工作人员从贵宾口出来。 顾念施只一眼便看到了走在众人中间的宗城，以及走在他身旁的卷发女人，宗昭。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目光灼灼地往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真如唐野跟她保证的那样，完好无损。 他的目光越过了挡在她面前的那些人头，向她投了过来。 两人遥遥相对，他的目光像是带着火苗，落到她脸上的瞬间，便让她面颊灼烧起来。 顾忌着众人在场，她忍着心底的悸动，站在原地，尽量维持着面色平静，等着他走出来。 临到出口，他的步子加快了许多，伸手推开了挡在面前的保镖，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朝她走过来，就势将她一把搂在怀里。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嗓音，“小东西，等急了吧。” 顾念施整张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觉得到他微微发颤的胸腔以及那沉重有力的心跳，她抛开众人的眼光，伸出胳膊抱住他的后腰。 “念施身体不好，等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先回家吧。” 耳边传来宗昭的声音。 顾念施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臂，并推了宗城一把，转头对宗昭道：“姐，辛苦了。” 宗昭脸上丝毫没有长途跋涉的疲累，卷发红唇，a字短裙套装，看上去神采奕奕。 她勾唇淡笑了一下，“是辛苦你在家等着，等人的滋味很难熬吧。” 顾念施看了眼宗城，宗城抬手搂住她的肩膀，对众人道：“走吧，回家。” “医生到底怎么说的？” 宗城抬眼，看见挡在面前的程夏。 颜怀棠拉了她一把，低声道：“先让阿城回去喘口气。” 程夏站得纹丝不动，宗城缓缓出声问：“你是怕他死了还是觉得他要真死了，对他有亏欠，后悔没早点答应做他女朋友？” 程夏再次被戳中心底的软肉，这两天她想过了无数种可能，所有可能里，想得最多的就是最坏的结果。 她在心里悔了一万遍，那天晚上的那通电话，如果她当晚答应了他，他会不会运气变好，就不会中枪？ 如果她不再权衡利弊，抛下面子自尊，早一点答应他，他会不会就舍不得离开她，不去出差了？ 眼泪又开始簌簌地往下落，程夏这两天泪腺像是已经哭失控了，当着众人的面，她知道不该如此，但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你们差不多行了，我他妈快心疼死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男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第316章 大悲大喜 程夏觉得耳朵像是出现了幻觉，不然这个声音怎么会这么清晰。 在一堆保镖和工作人员身后，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从机场vip通道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拨开挡在面前的保镖，直冲程夏而来。 程夏脸上的眼泪还热着，泪眼朦胧里，她刚看清黑色鸭舌帽下那张嚣张跋扈的脸，整个人已经落进了他的手里。 唐野实在是憋了太久了，他一把搂起程夏的脸，低头就狠狠地吻了上去。 在场二十多号人，一群保镖里，有人起哄，吹流氓哨。 程夏整个人还没有从巨大的转折中回过神来，神经还懵着，被迫承受着唐野的来势汹汹。 她哪里受得住这种大悲大喜的刺激，从悲绝到惊喜，再到愤怒不过是短暂的几秒，她双眼含泪，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将他抵开，他马上又紧紧箍住她，歪着脑袋不罢休地追逐着她的唇瓣。 程夏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气急败坏地骂他，“浑蛋!" 骂了仍不解气，她挥舞着两个拳头狠狠地捶他，他倒是不闪不躲，舌尖抵着腮帮子，敛着丝坏笑，一副甘之如饴，认打认罚的模样。 程夏打了两下，就再次被他圈进了怀里。 他嘴唇紧贴在她耳边，磁性的声音压低了些：“我错了，我是浑蛋，我这个浑蛋没想到会让你宝贝成这样。” 程夏耳朵发麻，大脑混沌，身体像是被一波又一波的强压电流攻击着。 她又羞又恼，胸脯上下起伏剧烈，两个人以前可没这么紧密过，娇香玉软在怀，哪怕公共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唐野还是起了反应。 程夏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她脸上立马跟着了火似的，用尽全力将他从身前推开。 “要不我们先走，你们再抱会儿？” 颜怀棠打趣道。 唐野抬起头来，旁若无人地舔了舔嘴角，单手将程夏搂进怀里，朝颜怀棠瞥了一眼：“碍你眼了？” 颜怀棠眯眼笑道：“我什么没见过？我怕你再抱下去，等下连车都上不了。” 这话说得又隐晦，又直白，在场人谁能听不懂。 众人哄笑。 唐野和程夏在众目睽睽之下拥吻的时候，宗城明显在极力克制，顾念施的手掐着宗城的掌心，警告他不要乱来，他也只是把搂在顾念施肩上的手，移到了她的腰上，来回摩挲着。 安东侧头朝他们瞥了一眼，就默默收回了视线。 “我们是先去吃饭还是......” 安东出声对着宗城和唐野问道。 本来这话不用问的，因为让餐厅提前准备好了，但眼下，看这种情况还是临时多问了一嘴。 “回家。” 宗城的声音不容置疑。 唐野紧跟着回了句，“嗯，回家。” 大家心知肚明，笑笑没出声，安东转头对着其他保镖和工作人员道：“在餐厅给大家准备了接风宴，如果有不急着回家的，可以先过去吃饭。” 众人在机场分开，各自上了车。 程夏稀里糊涂坐进唐野的车里，才感觉到不对劲，顾念施跟宗城回家就罢了，他们俩马上都要结婚了，可她跟着唐野回家算什么事？ 可她心底里清楚，这会儿，她没办法跟他分开，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各回各家，那是自欺欺人。 她扭过头来，试探着提议道：“我陪你去餐厅吃饭吧。” 他侧头看她一眼，她脸上的泪痕还很清晰，“哭饿了？” 程夏绷着脸，又来了气。 他一提醒，程夏倒是想起自己脸上此刻肯定泪迹斑斑，一定丑死了。 她把脸别开，不想让他继续盯着看。 “别动” 他长臂一伸，捏住她的下巴，“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这会儿我人回来了，干嘛又装得这么冷冰冰，看着我，给你看个够。” 程夏没有张口狡辩的余地，毕竟那上百通的未接电话就跟赤裸裸的证据一样。 她扭了下下巴，别开脸，羞恼地提醒他，“好好开你的车。” 唐野眯起眼来道：“嗯，回家先把你喂饱。” 他发誓，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坏心思都没有，可不知怎么，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让人想入非非。 程夏心里咕咚一跳，紧接着脸颊开始发烫，她气鼓鼓地瞪着他，已经又握紧了拳头。 唐野一脸无辜，无辜中又夹杂着丝坏痞痞的笑，“我对天发誓，真是你想歪了，看着挺一本正经的一女的，怎么思想这么不纯洁？” 程夏双颊绯红，气得胸膛里一跳一跳的。 她身上穿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件粉色的羊毛衫。 唐野控制不住地留意到她粉色羊毛衫下胸前明显的起伏，主要他也没特意管着自己的眼，反正这个女人是他的了，她全身上下早晚都是他的，他有什么不能看的。 以前是忍着，现在没什么好忍的了，只等着快点把人带进家门。 程夏觉察到他目光里的复杂，恨不得把他眼给糊上，她气得骂：“你给我转过头去！” 他莞尔一笑，狠踩了下油门，车速瞬间攀升。 程夏把微微发烫的一张脸扭到了车窗外。 脑子里联想起那天晚上去他家的情景，像是羊入虎口一样，她差点都回不了家了。 今晚又去，接下来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她只要稍微一想就浑身紧张，她感觉像是糊里糊涂上了他的贼船一样。 他车速飞快，程夏掌心微微沁出汗来，她有种想跳车逃跑的冲动。 隔了几秒钟的功夫，磁性悦耳的嗓音又从驾驶座上传了过来，“回过头来，我只看脸，还不行？” 程夏把头慢慢扭回来，跟他对视一眼。 唐野咧开嘴，嗤笑一声，“你紧张什么？” 程夏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大概是表情太僵硬了，她最烦别人激她，她无所谓的口气道：“我哪里紧张了？” 他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把她的左手握住，目视着前方低声勾笑道：“不紧张最好。” 第317章 “脱了，热。” 程夏掌心早已出了一层薄汗，被他粗粝的大手一摩挲，热度直线攀升。 可他也没好到哪里去，程夏不晓得是男人的手本来就该那么热，还是他也紧张，反正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很快都汗涔涔的了。 可她的手自从被他握住之后就没再也没被放开，唐野一路都是单手搭着方向盘，一点也没影响将车子开得越来越快。 他的车最终在住宅楼的地下停车场停稳，拉了手刹，熄了火，他顺势俯身过来，替她解了安全带，程夏的心跳在这一刻开始加速。 程夏没出声，他也异于反常地保持着缄默，她一下车，手就再次被他拉住。 他拉着她大步跨进了电梯。 电梯里昏黄的光打在两人的头顶上，在光洁的银灰色壁板上映出身高和体型都过分悬殊的两道身影。 程夏在女人中算是标准身高，微微偏瘦一点点，可她站在唐野身侧却显得格外娇小，像是他一只胳膊就能把她拎起来似的，她之前浅浅地感受过他的力量，她穿高跟鞋扭伤脚腕那次，他打横抱起她的时候，感觉轻轻松松的，就跟她抱个洋娃娃似的。 她脑子里忍不住胡乱地联想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只是随便想想，但那只被他紧紧握住的手，已经开始本能地想往回抽。 可他非但没松开，反倒力道又紧了紧，汗津津的两只手，连空气都黏腻起来了。 她微微屏住呼吸，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在心里不断暗示自己，放轻松，别露怯，不然又该被他取笑了。 又一次站到了他家门口，程夏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既来之则安之，见机行事。 他利落地开了指纹锁，推门大步而入。 她被他拉着，后面那只脚堪堪进门，门就在身后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心里刚一哆嗦，他已经推了她一把，将她抵在门上，压着她就吻了上来。 许是嫌碍事，他抬手把头上的帽子扔了，露出那颗痞气十足的秃头来。 程夏躲了几下没躲开，嘴巴被他狠狠含住，他真的是发了狠，下嘴很重。 他不讲究什么技巧，只凭着一股本能，与其说是吻她，不如说是在吃她，像是把她的所有都要尽数吞没。 程夏舌根都被他缠得麻掉了，唇齿间早已被他攻城略地。 她根本招架不住，整个人像是被洗劫一空。 她没见过谁家接吻是这样的，他这副如饥似渴的模样活像是深山老林里被饿惨了的野兽。 她的每一丝气息都被他掠夺去了，她怕再这样下去会窒息，她伸手使出全力去推他，却被他反手桎梏在身体两侧。 安静又空旷的房子里，女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混杂在男人深深的喘息声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异常得清晰。 程夏双腿已经在发颤，可他不知餍足地含着她，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而且还越发的得寸进尺，不知从哪一刻起，他腾出手来，开始脱她身上的外套，那件外套是敞开穿的，轻而易举就被他卸了下来。 程夏去揪扯衣服，两个人的手无声地僵持了几秒之后，他松开她的唇瓣，蹙眉盯着她的脸哑声道，“脱了，热。” 程夏死死抓着身上的外套，她此刻是真的怕，唇瓣上一片酸麻，她不用照镜子就知道，此刻，她的嘴一定肿得没了样子。 只是接吻就能这样，其他的她连想都不敢想。 他眼底腥红，热度烫人，他盯着她被他吻得鲜红润泽的脸颊，喉咙滚了滚，语气多了丝小心翼翼，“行不行？” 程夏喉咙发紧，一张嘴，声音也是哑的，“不行！” 本来是鼓足了力气说的，奈何浑身没剩下几分力气，话说出口也是软绵绵的。 他眼里的妄念没有丝毫消退的意思，都到这份上了，让他强行鸣金收兵真不如杀了他。 他没理会她，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抬手就去脱她的外套。 程夏没去跟他较手上的劲，她任由他动作，只是面色冷静地说，“你再动我一下，我立马就走。” 这就话的威慑力比唐僧的紧箍咒都大，效果立竿见影。 他衣服都褪到了她肩下，愣是僵住了。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五秒之后，他突然嘴角一撇，笑了，“我说让你脱了，没说干别的，屋里这么热，穿这么多不难受？” “行，我不碰你，你自己脱。” 他摊开手，还往后退了一步，边退边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半袖来。 那是件薄薄的t恤，裹着他块垒分明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那些面料覆盖下的肌肉线条得以完美地呈现出来。 雄壮蓬勃、攻击性十足。 程夏丝毫不怀疑，他是有意在她面前这么暴露的。 她咻得别开眼，把被她脱了一半的外套重新穿好，直接摊牌道：“接吻可以，你如果想做别的，不如另外叫个人来陪你。” 唐野身体凉了半截，几秒后，颓然认命地开口：“你杀了我吧。” 程夏吊着的一颗心缓缓落了地。 “我去洗个澡，你等我，别走，我保证今晚不睡你。” 他边说，边往主卧那边的淋浴间走。 怪他走得太急，她不小心瞥见他下半身那片不容忽视的突兀。 她憋着没笑，等他走进去，才自己换了鞋，往客厅里走。 她坐了会儿，站起来走向厨房。 似乎是觉得多少有几分歉疚，她想给他动手做点吃的，可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她朝淋浴间那边喊，“你想吃什么？” 里面没什么动静，厨房离他那边远，她朝那边走了几步，又把刚才的话朝他喊了一遍。 他听见他的声音夹在哗哗的水声里，“说什么，听不见？” 程夏无奈来到淋浴间门口，侧身朝里面道：“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可以网上下单，让人送菜来，我给你做，还是直接定外卖？” 好一会儿，里面的水声停住了，她下意识侧头往里看了一眼，没想到，淋浴间的门突然开了。 怪她眼睛太大，那具水淋淋的一丝不挂的男人身体，就这样被她从头到脚尽数收入眼底。 第318章 羞于入耳 这不是程夏第一次见光裸的男人，却是头回见到这样一具健康阳刚、雄性荷尔蒙爆棚的成熟男人的胴体。 所以，她双眼呆愣了几秒后，才嗖地背过身去。 “早晚都是你的，看看有什么，转过来。” 唐野一副大大方方的口气，她听见他在她背后走近，那氤氲的水汽都要漫到她身子上。 她红着脸，僵着身子，抬脚就往门外走。 他眉眼一挑，一把揪住她胳膊，下一秒，她全身一紧，他已经从身后贴了上来。 她身后一热，从头到脚被烫了一下，她感觉得到，他身上很热，但是不湿，他刚才应该擦过了身子，她感觉得到他腰上应该是缠了条浴巾。 紧绷的神经有稍许的放松，她故意冷声斥他:“松开！” “不松！” 那两只精壮的胳膊从背后伸过来紧紧箍在她胸前，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 程夏呼吸都透不过来，他脑袋一歪，低头往她侧边脸颊上磨蹭。 唐野没什么深入的经验，但在这种事上无师自通，刚才接吻的时候还只会用蛮力，这会儿洗了澡降了火，终于不再像刚才那么鲁莽。 抱着心爱的女人，到底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做，不用想，一切由心出发就对了。 程夏承受得了他的凶悍，却完全遭不住他的温柔。 终于在被他的唇瓣擦过耳根，舔过耳尖之后，她不争气地发出一声细喘。 她两手掰着他锁在她胸前的手指，想要掰开，却越来越用不上力气。 “唐野，你......松开......” 她声音一出，简直羞于入耳。 她好气，一面气他说话不算数，一面气自己不争气。 都到了这个份上，唐野没有松开的道理，她外套都脱了，他觉得这就是种暗示，他懂，女人在这种事上都矜持。 他不只不松开，反而因为尝到了甜头，越发变本加厉。 当他的唇瓣一点点沿着她的下颚线轻舔慢咬下去的时候，他下巴上细细密密的胡茬一路剐蹭着她的脸颊，让她钻心挠肺的痒。 程夏谈过恋爱，但那时还在读书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别看她平时说话大大咧咧，偶尔嘴里还没节操，但动起真格的，她就是只菜鸟。 她哪里承受得了这些？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喉咙里的娇喘声，越来越藏不住，双腿早就不停地在打颤，如果不是被他用力箍着，她大概早就腿软得跪下去了。 好在她学医多年，练就出来的意志力比一般女人要强一点。 “你.......刚才说过的，不要......让我失望。” 她声音打着颤，即便是话都连不成一句了，好歹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他的唇瓣已经攻到了她白嫩的脖颈上，他停在那，好一会儿，他轻咬了她一口，她猝不及防地轻声叫出来。 他掀开性感的唇瓣，哑着嗓子在她耳边出声：“都这样了，你可真行，你可真是条汉子。” 他气息撩人，程夏抿住唇侧头躲开，心里知道又熬过了一关。 他掰过她身子来，让她面朝着他。 低头又往她唇上亲了一口，程夏刚要躲，就听他义正言辞地说，“你说接吻可以。” 程夏睁开眼就是一片小麦色的胸肌，再往上才是那张欲念深重的脸，她没眼去看他的脸，眼睛不自觉地落下来，一眼便注意到了他胸前、肩膀、手臂上那些坑坑洼洼、经年累月的疤痕。 她呼吸一滞，除了左侧肩上的枪伤，其他大大小小的疤痕大部分是刀伤，有的缝合得好，有的一看就没有缝合过。 “害怕？” 他睨着她的眉眼，打量着问。 程夏哪里是害怕，她是外科医生，见过比这更触目惊心的身体，但，那些都跟她无关，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是她的。 喉咙泛酸，她抬手摸了摸他肩上那个椭圆形的萎缩性疤痕，哑声问：“这是怎么弄的？” 他随口回：“小时候街上打架打的。” 他信口胡说，他拿她当啥都不懂的小女孩糊弄。 她抬头白了他一眼，气道：“这是枪伤，时间不会超过五年。” 他愣了一下，咧开嘴嗤笑，“忘了你是外科医生，以后磕磕碰碰的不愁找不着人管......" 她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她知道他干得就是拿身体卖命的工作，他口中所谓的“磕磕碰碰”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磕碰，但对他来说那些都是家常便饭。 她知道，却无法面对，她想到刚从icu里醒过来的常远，听说他的一根腿已经废了，今后要靠假肢生活。 她在icu门口见过他的妻子一回，那个女人挺着六七个月的肚子，脸上的表情不是她想象中的悲痛欲绝，更像是对这一天早有预料。 程夏知道那是经历过一次次心惊胆战之后被练就出来的麻木和漠然。 唐野大概猜到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就势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手心，她倏地缩回手，瞪着他，又气又羞又心疼，握起拳头又想打他，可视线落到那些斑驳的疤痕上，却无从下手。 他眼底一沉，掰住她的下巴，再次吻上来。 程夏摇头边躲闪，边问：“你这次到底有没有受伤？” 他抬起头来，舔了舔嘴唇，邪肆的脸上，写满了欲壑难填，“受伤了。” 程夏眉眼一蹙，“哪里？给我看看，什么伤？” 他唇角微微勾着，盯了她两秒，随后便动手去解腰间的浴巾。 程夏眼球一晃，伸手按住他，急声问：“你干什么？” “你不是要看？伤在这。” 他随手往下半身指了指。 程夏眼睛一热，怀疑他又在故意骗她，他肚子里不知道憋着多少坏水。 她扭过身去就要往外走，“我不看了。” 就算有伤，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有什么大问题。 他倒没非逼着她看，跟在她身后出来，程夏没回头，背着他出声：“你先把衣服穿上。我定外卖，你想吃什么？” “想吃你，给我做的。” 他在身后扬声。他故意的停顿，让她心里发毛，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声道：“太晚了，没有食材，只能给你下碗面。” 谁知道她会被困在淋浴间这么久，不然菜早都送来了。 第319章 他也要面子的 “我就爱吃面，还知道投我所好。” 唐野在她身后停下步子，知道自己沾她，身上的火就着，所以忍着没碰她。 程夏也忍着没扭头，他现在衣冠不整的样子，她少看一眼就能更淡定一点。 她自顾往厨房那边走，听见他的声音在身后传来，“等会儿，重要的事，还没说。” 程夏收了步子，不得已转过身来，尽量忽视那一大片蓬勃的肌肉，微微抬头往他脸上看。 她蹙眉问：“什么事？” 他忍不住朝她走过来，微微朝她低头，盯着她的脸，刚把手抬起，又收了回来，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随后问：“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吧？” 是十拿九稳的口气，可他看着她的表情分明还带着一丝紧张和试探。 程夏很烦躁，他还有脸问，她嘴唇都被他亲肿了，他还问什么问。 这会想起来装绅士了，吻她的时候，怎么不先问问她同不同意？ 她气鼓鼓地盯了他好半天都没吱声，只盯得他脸上那丝不确定一点点放大。 她别开视线，终于出声道：“你到底还有多少手腕准备用在我身上？你是不是觉得耍着我玩很有意思？我给你打了多少遍电话，你都看到了是吗？可你一个都没接。你是不是就想看见我为你哭，看见我为你心力交瘁，以此证明自己很有魅力很有存在感是吗？你知道我往出入境部门跑了多少趟吗？如果不是放假，我这时候签证都拿到了，可能人已经飞去意大利了。大过年的，你一个玩笑，害得我两天两夜过得跟个行尸走肉一样......" 程夏到这一刻才得以把心里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在这之前，她所有的情绪都被他突然出现的惊喜盖过了，他完好无损的回来，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那些日子里的绝望和无助，似乎都不重要了。 如果不是他刚才提到这里，她可能还不会说出来。 她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喉咙哽咽，抿住唇不想在他面前再掉眼泪，那样越发会让他觉得她有多在乎他似的。 他等着她发泄完，上前一步，将她搂进怀里，喉咙滚了滚，他低声道：“怪我，都怪我，我跟你赔不是，你说，你想让我怎么样都行，别生气了，别伤心了，我以后再也不逗你了,看你哭，我也心疼，我是不知道，我要知道你为我担心成这样，我说什么都不会这么干......" “程夏，我喜欢你，我实在等不了了，你说你家里让你去相亲，你都不排斥，我怕以后你真会碰上个跟东子一样的男人，你再喜欢上别人，我得急死。” 在听见他说“你想让我怎么样都行”的这一刻，程夏心里的那丝气恼几乎荡然无存，她轻轻抬了下头，看着他，带了丝戏谑地问：“你不是鼓励我出去多见见世面吗？你不是信心满满的吗？” 唐野把她脑袋往自己胸膛上搂紧，扭开脸，避开她的视线，淡淡地说：“我也要面子的。” 他不说，她真以为他脸皮厚的很呢，她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低头勾着唇角盯着她看，程夏敛住笑意，脸颊微微发热。 他突然沉声道：“做我女人好不好？让我早点踏实了。” 他跟她反复确认这件事，其实就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句肯定答案，程夏忍着一脸烦躁，声音含混地“嗯”了一声。 他眉眼一弯，笑得越发肆意，程夏怕他一高兴，又要胡来，在他要压下来的一瞬，马上从他身前弹开，“还想不想吃饭了？” 程夏进厨房做了两碗素的不能再素的葱花面，还给俩人一人卧了一个荷包蛋，算是俩人正式确立恋爱关系的第一餐。 谁让他们俩都饿了，唐野吃不惯意大利当地的饮食，也因为事多又心急回来，在外面没好好吃过一次饭，程夏这两天总共没吃几口饭，还骗她父母在减肥。 这两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清汤面，被俩人吃出花来了。 两只碗连汤底都没剩下。 他吃干抹净，心满意足道：“手艺不错，可以开面馆了。” 程夏：“你喜欢吃面？”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喜欢吃，以后也不让你做，你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哪能用来干粗活。” 程夏心里一软，但嘴巴硬，“谁想给你做了。” 他勾唇盯着她出声，“我给你做，以后结了婚我但凡在家，都给你做饭吃。” 她才刚答应他谈恋爱，他就提结婚，程夏绷着脸掩饰那丝羞臊，“谁答应要跟你过日子了？劝你别想一步登天。” 说完，她又补问了句：“你还会做饭？” 她想象不出他这样的男人，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模样。 “明天早餐就在家里吃，你起床之前，我把饭给你做好，哥哥让你开开眼。”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试探她，反正程夏脸上僵了僵，她什么时候说要在他家里住下了？ “我今晚要回家。” 程夏说话的时候，顺道看了钟表上的时间，这都要12点了。 她骗家里说陪顾念施去机场接宗城，可没说要夜不归宿。 她又补了一句，“我爸妈还给我留着门呢，回去晚了，不好交代，我现在就得走。” 她以为他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地留她，谁知道，他沉默了几秒后，出声道：“我送你回去。” 程夏心里微微空了一下，他没留她，她反倒有些不自在。 他给她拿过衣服来穿上，自己随便披了件外套，拿上车钥匙，拉着她出门。 程夏坐进车里，终于忍不住问：“你这回怎么没用招儿留我？” 他一边开车，一边道：“不是答应你了，以后都不给你使招儿？我要想早点把你娶进门，就不能在伯父伯母那留个坏印象。人早晚都是我的，跑不了。” 为了长远目标，暂时牺牲一下现在，他算得明明白白。 他把车停在她家楼下，跟她一起下了车，把她送进楼道里，程夏不让他上楼，怕被她爸妈撞见，解释起来麻烦，但楼道的灯坏了，大半夜黑漆漆的。她刚上了一楼就后悔没叫他上来。 她胆儿小得可怜，但又怕丢脸，不好意思出声叫他上来陪她，正犹豫着，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口哨声。 还是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响亮悦耳的口哨声在黑暗又寂静的楼道里，自下而上地传过来。 程夏突然有种冲下去抱住他的冲动，她还是忍住了，沿着台阶慢慢往上走，那声音离耳边越来越远，可却像是被她烙进了心里，一直一直在她耳边摇曳。 第320章 欲火焚身 从机场出来，顾念施被宗城拉着上了回老宅的车，同一辆车上还有宗昭。 三人站在车前，宗昭打量着两人，用玩味的语气问：“我需不需要去前边坐？给你们留点空间？” 不等宗城开口，顾念施把手从宗城手中抽出来，赶忙回：“不用，后面坐得开。” 宗城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上前一步，拉开了车门，“上车。” 三人坐进车里，顾念施起初坐在中间位置，但很快被宗城拉拢进自己那一边，两人腿挨着腿，贴得严丝合缝。 她的腰被宗城搂着，她尽量坐得端正，可偏偏腰上的那只手不老实地游走。 她气得瞪了宗城一眼，伸手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再乱动，同时用嘴型告诉他，“别动我。” 可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旁若无人地低声问她：“你不想我？” 顾念施脸颊一瞬发烫，显然他没拿宗昭当外人，可她做不到没羞没臊。 “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哈。” 宗昭微微眯起眼。 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让顾念施的脸更红了。 宗城低笑一声：“她脸皮薄。” 顾念施伸手掐了掐他的掌心，想警告他不要再说了，却被他反手拉到他的身前握住。 她身子也被他一带，直接扑到了他怀里，他就势低头吻她。 她要往回挣，他按住她肩膀两侧将她桎梏住，压着她的脸不松口。 顾念施是真被他气坏了，动不能动，喊不能喊，只能抬脚往他脚上用力一踩。 他唇角微微勾起，这才将她放了。 为掩人耳目，顾念施快速转移话题，盯着他问：“你们到底有没有人受伤？唐野的事，是谁出的馊主意？” 他看了她一眼，慢半拍回：“没人伤着，我给他出的主意，不帮他下剂猛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媳妇才能熬成婆。” 宗昭扭过头来，往他脸上看了一眼，没出声。 顾念施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话，如果情形没那么紧张，为什么会失联两天？ 她知道他故意瞒她不过是怕她担心。 她没再出声问，想着回头好好问问宗昭。 车子缓缓驶入宗家老宅的大门并最终停下，宗昭先一步打开车门下了车，“我先去爸那边看看他睡了没有，顺便让厨房那边准备点餐食，饭好了我让人去叫你们。” “嗯。” 宗城随口应了一声，便拉着顾念施下车，往自己那边的院子走。 两人走进檐廊，身边终于没了外人，夜深人静，只有冬日里皓洁的月光盈盈地照在两人身上。 寒夜里的空气，夹杂着宅子里松柏的森然气息，沁人心脾。 顾念施被他一路拉着，他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她跟得吃力，不禁嗔怪地叫他：“能不能慢点？” 他回过头来，眼眸深谙，顾念施不知道的是他从机场见到她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忍得有多苦，不然也不会在车上当着他姐的面，就按捺不住。 如果宗昭不在，他在车里估计已经憋不住。 顾念施太熟悉他这种神色了，每次他在克制和压抑的时候就是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她下意识别开眼，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他往后撤了一步，就朝她吻了过来。 空气里的寒意和他身上的炙热同时朝她席卷而来，在这个冬夜寂寂无人的檐廊里，她全身控制不住地一颤。 “别在这.....” 她话音刚出，唇瓣便被堵上了，他的吻起初带了些惩罚性的意思，慢慢加深加重。 顾念施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一边抵制，一边被迫承受他的进攻。 她知道宗家保镖众多，哪怕是夜间也有人值守，这种地方看似无人，但谈不上私密性。 她特别紧张，本能地环顾四周。 他偏偏让她自顾不暇，他太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知道怎么吻她，能让她短时间内失去理智。 他用身上的大衣将她裹进怀里，急促的吻慢慢缓了下来，慢条斯理又有条不紊，顾念施觉得他坏透了，他每一下都直中靶心，她的双腿很快便站立不稳。 “宗城，别在这。” 她几乎用恳求的语气，求他停下。 他眼皮都不眨一下，从她的唇瓣处，移到她的耳垂。 “说想我没有？” 他深沉的嗓音掺杂着呼之欲出的攻占欲，在她耳边厮磨。 顾念施经不住这种折磨，但有些话，她羞于出声，不自觉地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想用动作来代替回答。 他不依不饶地磨着她：“小东西，说话。” 他又含了口她的耳垂，顾念施眼睛一闭，喉咙里轻哼出声，“嗯......” 他浑身血液一绷，将她搂紧，他力气太大，顾念施吓得低哑出声：“不要在这......” “等不了了” 他声音带上了颤音。 顾念施吓得脸色都白了。 谁料，他直接打横将她抱起，加快步子往他的院子里走。 顾念施全程闭着眼，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耳边听着他沉重有力的心跳，身体随着他急促的步子，上下起伏。 他用脚踢开了房门，连灯都没开，径直抱着她进了主卧。 顾念施身子一晃，便被他放到了熟悉的床上。 他脱了外套朝她俯下身子，却被她用膝盖抵住，“还没洗澡。” 他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二话不说又将她抱起，直奔淋浴间。 许是两个人好久没有赤诚相见，顾念施站在昏黄的淋浴间里，面对着他，脸颊上还是起了细细密密的麻意。 两个人谁都没出声，她别开脸不去看他，侧头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昏黄的灯光下，依旧能照得出她羞红的脸色。 他暗沉沉的目光看着她羞怯娇柔的模样，再次凶狠地吻上来，边吻边替她宽衣解带。 顾念施微微仰头承接着他，闭上眼，任由他摆弄，曲线毕现的身体很快在他手中变成柳条一样柔软。 他鲜少看见她这副顺从的样子，也是许久未触碰她的身子，从她住院到现在，隔了实在太漫长的时间，身体里的欲火几乎让他失控。 第321章 “想吃你，怎么这么难？” 哗哗的水流冲洒在两人身上，顾念施浑身无力地倚靠在宗城身上，水流声停下，她被他捞起放到了洗漱台上。 他一边拿浴巾快速地帮她擦身子一边哑声道：“让我看看你有多想我。” 他扔了浴巾，俯身朝她压下来，洗漱台的高度对两人来说恰到好处。 顾念施眼睛微闭，被他抵在洗手台上，身下是凉凉的光滑触感，身前是他的滚烫僵硬，那种冰与火的刺激，让她娇嫩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本能地寻求支点想去倚靠他，可他偏偏不许，她上半身被他撑在他面前，她感觉得到他在盯着她的脸看。 她逃无可逃，眉心蹙紧，轻咬住贝齿，微微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 “抬头” 他命令她。 她把脸扭到一边。 下一秒，他腰肌一用力，她细长的脖颈在他眼前滑出优美的一道弧度。 太难捱了，她齿缝微张，终于让压抑的喘息声流泻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张在他最近的梦里几乎夜夜出现的脸，眼底的欲火几近燃烧起来。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从他衣服口袋里乍然响起，像是突然给这蒸腾的热度泼了盆冰水。 顾念施缓缓睁开眼，她猜电话应该是宗昭打来叫他们去吃饭的。 她看他一眼，他欲色深沉的脸上呈现出再清晰不过的愠怒和烦躁。 眼下两人的状态被硬生生中断，连她都感觉到有被打扰到，更何况是他了。 铃声一直在响，她见他没有接电话的意思，总觉得故意视而不见不妥，便动了动膝盖，催促他去接。 她能感觉到他瞬间的沮丧。 他从她身前撤了一步，弯腰接起电话。 “不过去了，叫人把饭送过来。” 他不等对方开口，直接道。 他语气虽然不算好，却也把方才瞬间的戾气压下去了，顾念施想宗昭在他心中的地位果然还是不一样，这通电话但凡是换一个人打来，他恐怕早就骂得对方狗血淋头了。 他利落地挂了电话，扭头压过来吻她，顾念施知道一会还会有人来敲门送饭，身体自然没了方才的感觉。 她从洗漱台上下来，躲开他的缠磨，冷静地叫了停。 他下意识地感慨，“想吃你，怎么这么难？” 顾念施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脸，用开玩笑的口吻道：“这次为难你的不是我，你姐是不是不喜欢我跟你在一起？” 虽是玩笑话，但这话却是由心而发的，她是因为真的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楚，却真实存在。 大概从她在病房见到宗昭，看到宗昭听到他们要结婚的消息时下意识的反应开始，她就总觉得心里像是咯了块石头似的，每次见到宗昭心里总是有些不平整。 他似乎诧异她会这么问，顿了下道：“不会。” 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停顿，依旧是玩笑的语气问：“你是她的宝贝弟弟，她是不是不舍得把你交给我？” 宗昭给她的感觉是带着微微的排斥和敌意的，顾念施了解一些，有些妈妈或者姐姐对未来儿媳妇、弟媳妇是会有一些微妙的排斥，但那种排斥是有分寸的，也是容易让人接受的，但宗昭给她的感觉跟这些不一样。 “你想多了。” 他按住她的手，低头堵住她的嘴。 顾念施却有些想不通，今晚，明明宗城在车上的举动已经很明显了，成年人用脚趾头都猜得出来他们回家后要做什么。 宗昭却在这时候以叫他们吃饭的名义打来电话，很难说她不是明知会打搅他们却故意为之的。 难道在她心里吃饭比他们眼下在做的这件事更重要吗？他们饿了难道不会自己去吃，偏偏需要她特意来叫？ 顾念施想来想去，归结出一点。 她躲开他的进攻，冷静地问：“她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宗城微微掀起眼皮来，看着她，“你认真的？” 她点点头。 他解释：“没什么不满，她就这种脾气，打小照顾我习惯了，都是被我妈培养的，总担心我饿着冻着。” 顾念施心里微微有些松动，随出声问：“你妈为什么要培养她，她自己还是千金小姐呢，你们家又不缺照顾你的人。”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出声道：“她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顾念施眉眼微微一挑，他继续道：“我爸妈结婚后，很多年没能生下孩子，去福利院打算领养一个，没想到我爸公司里正好有个未婚的女职员生下了个女婴，女职员的情况比较棘手，我妈知道后，正好把这个女婴接了回来，视如己出。只是没过几年，我出生了，自那以后，他们对宗昭的态度多少有了些变化。” “打我记事儿起，宗昭就开始学着照顾我了，她做得越好，我妈就对她越鼓励，久而久之，形成了恶性循环，我妈去世后，没过两年，我就让她去了意大利，是她自己要求的，我也希望她能摆脱掉姐姐的角色，去放开，做自己。” 顾念施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她不由得对宗昭生出一丝同情来，一个从小就被训练如何照顾他人的女人，怎么说都有些可怜。 她出声问：“那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她应该多体会一下被人爱，被人照顾的感受，才能治愈成长的缺憾。” 宗城垂下眼，淡淡道：“据我所知，她应该没谈过男朋友。” 顾念施蹙眉，“为什么？她本身很出色，身边应该不乏追求者。” 宗城一瞬想到了刚刚被他整死的江坤，眼底暗了暗，出声道；“她身边没什么好货色，她对恋爱、结婚也没什么兴趣。” 顾念施尝试着理解宗昭的选择，一个从小到大需要靠自己努力表现才能给自己争来几分父母之爱的女人，是不是因为早已对人性看淡了，所以才不信任任何男人？ 也许在她心里，她只信任宗城。 顾念施：“那她也是不婚主义？” 他因为她的这个“也”字脸上露出些微的不爽，不过也是转瞬即逝，他回：“嗯，头几年，她跟我提过，我们俩这辈子都不结婚。” 顾念施微愣，心里浮上几分难以言喻的异样。 第322章 身体的反应最直接 顾念施和宗城简单吃了点东西，顾念施再次被宗城压到床上。 实在憋了太久，宗城没再浪费一分一秒，直奔主题。 他顾忌着她刚出院不久的身子，动作仍是不敢太肆意，他脸色绷得很紧，额角冒出细汗，每一下都带着试探，一直在观察着她的神色，生怕把她压坏。 几次三番之后，顾念施被他磨蹭得神经几近崩坏，终是受不了他这份“小心翼翼”，某一刻她伸出手臂攀住他的肩背，细腰不由自主地往他的下半身缓缓贴靠上去。 宗城浑身一僵，额角有滴细汗滴落到她胸前，他眼底腥红，声音沙哑地问：“浅了？” 顾念施脸上一臊，这问题没法回。 他脸色明显一变，精壮的手臂从她身下穿过，搂住她的身子，挺腰深入。 顾念施轻哼一声，闭上双眼，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两人太久没在一起，身体的反应最直接也最真实。 他想看她有多想他，结果就是他咬紧牙根忍耐二十分钟后，意志力抵不过深入骨髓的舒爽刺激，提前缴械投降。 他神经绷了太久但体力没消耗多少，他将她搂在怀里，刚躺了没有10分钟，便忍不住又低头开始吻她，从耳后到脖颈，他挨挨蹭蹭地，明显的欲求不满。 顾念施顾及到他坐了十来个小时的飞机，按住他，出声道：“你不累？” 她声音绵软无力，惹人心怜，他掀起暗沉沉的眼皮，盯住她润泽的唇瓣，直抒胸臆：“没吃够”。 他哪里能满足，方才一次对他来说不过是开胃菜，刚垫了肚子，勉强打下饿劲儿去，离填饱肚子还差着一大截。 两人身上一丝未着，轻轻一磨，很快便又擦着了火。 顾念施侧开脸想要闪躲，被他掰回来重新按住，他的唇瓣擦着她的侧边脸颊：“手术创口还有没有感觉？” 她知道如果她点头，他立马就能原地熄火放过她，但那样又免不了让他担心。 顾念施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了，但你需要休息。” 她刚才看见他额角流了好些汗。 他眉眼一松，语气带了丝轻佻，“我休息得还不够久？再不卖卖力憋出毛病来怎么办？” 顾念施见识过他疯魔的时候，她太清楚，她说什么都劝不住他，索性主动搂住他，轻声催促道：“那你快点儿。” 她的意思是早点结束可以早点睡，但这话落入他耳中分明会错了意。 结合她刚才破天荒的主动迎合他的反应，他本能地认为她是嫌他慢了。 他刚才的确刻意控制着力度和节奏，没敢冲撞她，没想到竟让她不满意。 她一句话无异于给他火上浇油，他没再犹豫，起身的同时，顺势将她翻了过去。 顾念施鼻息间闷哼一声，伸手攥紧身下的床单。 经过这一次，顾念施才知道刚才他刻意收敛了多少，他放开手脚的后果是，结束之后，她身子都翻不回来了。 腰以下像是跟上半截身子断开了似的，没法动，一扭身，下半身就跟撕裂开了似的，酸得发麻。 她试探了两下没起来，趴着生气。 他替她收拾利索了，凑到她身边，几乎算得上低声下气，“哪里疼，我给你揉两下。” 她侧着头不理他。 “胸口有没有疼？” 他声音透了丝紧张。 顾念施心硬不过两秒，费力侧过头来，盯了他几秒，看他眉心微微皱紧，终是摇了摇头道：“不疼。” “不舒服？” 他仍不放心地继续追问。 顾念施尚未褪去的红润再次加深，她咬着牙根，左右不知道该形容心底的感受，不是不舒服，只是太过了。 “你能不能别那么凶？” 她终是说出口。 他顿了下，眉眼一弯，随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调侃，“是谁说出院回来让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这就受不住了？” 顾念施承认自己的确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看着她哑口无言的样子，温声诱哄，“这次隔了太久没做，没轻没重了，下回让你满意。” 从宗城下飞机到现在，两人见面几个小时了，到这会儿才能冷静下来聊聊这两天的事。 宗城尽量轻描淡写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下，最后道：“那边还剩个烂摊子要收拾，要再过去一趟。” 顾念施心里一提，“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这两天。” “这次要去多久？ 他搂紧她，试探着道：“不确定，看进度，你陪我一起过去？” 顾念施犹豫了下道：“我想尽快着手医馆的事，不想再拖下去了。” 那边剩下的事情明显很繁琐，她跟着他过去，帮不上一点忙，反倒牵绊他的精力。 “昭姐这次也去吗？” 她顿了下问。 他回：“去，那边的事需要她亲自交接。” 顾念施没再吱声，两人过了没一会儿双双睡着。 隔天，顾念施随宗城到了机场。 这次唐野没再过去，随行的工作人员也少了很多。 顾念施站在机场安检口外面，目送着宗城和宗昭过了安检口并排往里走，宗昭穿着五厘米的高跟鞋站在宗城身侧，头刚好有一半超过他的肩膀。 他们走在人群里一眼看去分外瞩目，也分外和谐。 两人气质相似，连身上的衣服都出自于同一位高定设计师之手，顾念施不用想就知道，宗城所有的衣着穿戴最开始应该都是宗昭在打理。 也就是说顾念施现在看到的宗城，至少在外表上，有绝大部分都烙印着宗昭的审美痕迹。 她正愣神之际，手机响了起来。 “别看了，让司机送你回去，落地给你消息。” 顾念施站在原地抬眼看着宗城的方向，执拗道：“等你登机再走。”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他声音一闷：“你站那，我没法上飞机？” 她心底微酸，出声道：“那你早点回来，在那边注意安全。” “别说了，再说把你打包带走。” 他声音发紧，心里已经后悔同意她来机场送他。 顾念施忍着喉咙里的酸意道：“好，那我挂了。” 颜家每年过年都差不多，颜怀棠父亲会从国外回来，只是今年他没想到他父亲还给他带回来个“意外之喜”。 第323章 猝然撞上 对方是他父亲在国外多年的一个合作伙伴的女儿，年龄比颜怀棠小五岁，从小就是从国外长大的华人。 女孩叫秦明月，这次跟随她父亲回国名义上是受颜怀棠父亲的邀请回来感受国内的年味，其实本质上就是两个父亲特意给双方儿女安排的相亲局。 从年三十儿到年初三，颜怀棠一直过得很不消停，那女孩十几年没回国，对国内的一切都好奇得很，颜怀棠奉他父亲之命尽地主之谊，给秦明月当了好几天的地陪导游，让她玩了个尽兴，可谓给足了他父亲面子。 年初四这天，父女俩回程之前，两家人在一家中式餐厅吃了顿送行饭。 颜怀棠以为把这父女俩送走，这事儿到这也就算了了。 毕竟在这几天里，他跟秦明月明里暗里多次表达过了，非但他自己不靠谱，而且他对她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两家父母越聊话题越深入，聊到女孩打算回国发展的时候，颜怀棠及时劝住，“你学的这个专业，国内还是冷门，还是建议留在国外发展更有前途。” 女孩俏脸一扭，冲他笑道：“但国内有你在啊，我也不是不能转行。” 国外长起来的女孩要外放得多，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羞怯。 倒让颜怀棠老脸差点没处搁，他清了清嗓子，看了他爸妈一眼，他爸妈这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他在国内已经找不到女朋友了，所以把很大一部分希望都寄托在了秦明月身上。 两人装作没看懂颜怀棠的眼神，热情地给秦明月夹菜，一个劲儿向秦明月表达着喜爱和赞许。 另一边秦明月父亲也对颜怀棠持续输出欣赏之意，整个饭局上，就颜怀棠一个局外人。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颜怀棠站起来趁结账的功夫，出去透口气。 他人刚来到一楼前台，身后，一楼的一间包厢门便开了，紧接着传来熟悉的男声，“颜少，这么巧。” 颜怀棠把卡朝餐厅经理递出去，侧头往身后一瞥，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走在最前面的董浩，而是站在一位中年女士旁边的曹心颖。 她穿着件天蓝色的长款羽绒服，长发披散着，依旧是素面朝天但好看得惹眼，她抬眼看向他的眼里，仓促地闪过一丝意外。 颜怀棠的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之后，移到董浩脸上，微微弯起唇角，轻笑出声：“是挺巧。” 他的视线往董浩身后扫过去的功夫，又一次从她脸上停了停，“家庭聚餐？” 董浩：“是，上周新开的餐厅，带家里人过来试试口味。” 到这来吃饭，是颜怀棠定的餐厅，来之前他就知道，这家餐厅是董浩新开的。 他朝曹心颖身旁的那对中年夫妇微笑着礼貌颔首。 董浩笑着转身对他们道：“小颖，你先带小姨和姨夫上车，我跟颜少聊两句，一会儿出去。” 曹心颖一边应声，一边引着她父母往旁边走，颜怀棠淡淡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他以为她过来的时候也许会跟他打声招呼，可她视线低垂，经过他身旁的时候，压根儿没有抬眼。 他视线一收，身边传来董浩的声音，“你今天过来也不提前给我打个招呼，吃得还满意吗？” 他话音刚落，突然一道响亮清脆的女声打二楼楼梯口传来，“颜少，结完账了吗？” 店里的人这会二人不算多，秦明月的声量本就不小，她从楼梯上下来，朝他这边跑过来，手里还抱着他的外套。 “我帮你拿了衣服，我爸跟伯父说他们还要谈点事，让我下来找你，先跟你去车里待会儿，呐，车钥匙我也帮你拿下来了，走吧。” 秦明月眼里只有颜怀棠，压根儿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董浩。 颜怀棠从秦明月手里接过自己的衣服和车钥匙，顺势抬眼往刚走到餐厅门口的曹心颖身上瞥了一眼，她没回头，脚下连停都没挺，像是没听见秦明月刚才跟他说话的声音。 秦明月站到颜怀棠身旁，才注意到董浩，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问：“你是颜少朋友？” 打秦明月突然跑过来的时候，董浩已经在悄悄打量着秦明月，暗自揣测她跟颜怀棠的关系。 董浩：“对，我是，您也是颜少的朋友？在北城住？怎么之前没见过？” 秦明月没来得及开口自我介绍便被颜怀棠打断，他朝董浩点了个头：“走了。” 秦明月赶忙跟上去，他走得快，她在后面伸手拉住他的衣服袖子。 颜怀棠从餐厅门口出来，抬脚往停车场走，下意识地往周围的几辆车上去看，没看到曹心颖。 他的车停得不远，几步就到了车前，他开车门的时候，又侧头往旁边的几辆车上看了一眼，还是没看到要找的人，车门打开，他抬脚上了车。 秦明月自觉地坐进副驾。 她刚坐下，便听见颜怀棠声音不辨喜怒地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你下去，先去旁边咖啡店等你父亲。” 秦明月忽闪着浓密的睫毛，看着他，“你去做什么？我陪你一块。” 颜怀棠耐性好，但不适用于所有场合，所有时点，比如此刻，他心里就在控制不住地焦躁，伪装了几天的知心大哥哥人设也被尽数卸掉，他声音透出冷意，“下车，我赶时间。” 秦明月还因为他的猝然翻脸感到莫名其妙，马上就要走了，她不甘心就这么被他赶下车。 她磨蹭的功夫，颜怀棠视线一晃，董浩从餐厅门口出来，径直走向了停在马路边上的那辆黑色商务车。 随后，那辆车缓缓开走。 颜怀棠心里空了一下，他出来的时候没往那边看，那辆车的玻璃上贴着防窥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但坐在里面看外面却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晃过曹心颖的脸，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微微疼了一下，他不确定她是真得彻底拿他当陌生人了，还是装出来的不理不睬。 她那会儿误会他跟颜怀琪的时候，气得一连几天都没再去顾念施病房，他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真的对他身边出现什么女人完全不在乎了，连看都懒得看了。 第324章 天上掉下肥肉 董浩坐在前边开车，曹心颖坐在副驾，她父母在车子后排坐着，董浩一上车，曹心颖母亲便按捺不住地问：“刚才那位就是颜少？颜怀棠？” 董浩应了声，“是他，全北城独一份的人物，冒充不了。” 曹心颖母亲感慨一句：“难怪，这样的风度和样貌，可不把小姑娘一个个迷得五迷三道。” 董浩顺势侧头朝曹心颖的方向扫了一眼，扭回头来，敷衍着应声，“是，他身边从来不缺小姑娘。” 曹心颖母亲接着问：“刚才在他身边那个，是他正在谈的女朋友？”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女孩看着不像是北城人，以前没在圈里见过，我估摸着可能是从国外回来的，他们双方家长都在上面包厢里，十有八九是个相亲局。” 董浩边开车边回应。 曹心颖父亲出声对他老婆道：“跟我们家没关系，别在人背后瞎打听，这些话也别出去瞎传，免得招来麻烦。” 他显然不清楚之前曹心颖和颜怀棠有过短暂接触的事，也不明白他老婆说这些话的用意。 曹心颖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望着眼前的街景，满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几分钟前，那个金色卷发的年轻女孩扯着颜怀棠衣袖从餐厅门口出来的画面。 女孩年龄看上去很小，也就比颜怀琪大一点，她穿着棕色皮衣，配超短裙，脚上穿着高跟长筒靴，露出一大截白皙的大腿，活泼且性感。 她听见女孩子跟颜怀棠说的那句话了，她叫他“颜少”，这次不是妹妹。 她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了，她喝醉的那晚，他已经明确给了她答案，她如果到现在还放不下，见他一面就死心复燃，那真的是连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 他跟谁在一起都跟她无关了，只是这次被她恰好撞见了而已。 他喜欢的女孩子那么多，轻而易举就可以喜欢上，只是她不在他喜欢的范畴之内罢了，除了那点不服气不甘心之外，她还能怎么样呢，伤心嘛，她告诉自己不至于，从那天晚上回到家里开始，她就强迫自己斩断对他的念想。 他是长得好，脾气好，气度好，可也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他都说了不喜欢，她再上赶着去追，去纠缠，一点用都没有，到头来只会成为他的负担，被他厌恶，这种感觉她自己深有体会。 可她做了这么多的心理建设，却依然没办法让自己不难过，她没法骗自己，刚刚跟他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欢腾雀跃了一下，天知道，她刚才跟他擦肩而过的几分钟里，她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做到对他视若无睹，面上平静似水。 她从小到大自尊心都很强，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没有输给他，她早就放下了。 可回头去想，她的做法好蠢，真正的放下，又怎会拿出一副冷漠的态度来，怎么会刻意地回避？ 曹心颖因为不满意自己刚才的表现，心绪正烦乱着，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董浩的。 “喂，颜少？” 董浩接起电话来，声音一出，她没控制住，侧了侧头，心里瞬间一提。 颜怀棠开着车，手机开着免提，放在一旁，他的车跟在黑色的商务车后面，隔着约莫百十米的距离。 他看着前边的车，出声道：“下午抽时间过来一趟。” 董浩微微顿了一下：“有事儿？” 颜怀棠：“汇泉商场的项目想不想做？” 董浩一脚刹车，将车速放了下来，临时在路边停下。 他声音一提，语气带了丝意外，“想啊，当然想了，颜少真是......太好了，刚才怎么没听你说？” 颜怀棠往前边瞄了一眼，不得已踩了刹车，把车速降了下来，他简明扼要道：“下午去我公司一趟，具体细节见面谈。” 董浩连声道谢才挂了电话。 他电话刚挂，曹心颖母亲见他情绪很激动，忍不住便问：“什么好事，看把你高兴的？” 董浩特意扭过头去，笑着道：“小姨，你说我是不是走狗屎运了？别人搞竞标，挤破头都争不下来的项目，现在直接砸我头上了，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曹心颖母亲替他高兴，“小姨早就说过，你这孩子打小就比别的孩子机灵，会来事儿，早晚能交上好运，让我说中了吧？” 她话锋突然一转：“小颖，你没事的时候多跟你表哥学习学习为人处世的经验，你性子就是太直，太实诚，在外面最容易吃亏。” 曹心颖父亲不满道：“你少说两句吧，孩子天性不同，擅长的领域也不一样，小颖是医生，你让她跟着小浩学做生意？你不看看合适吗？” 父母在后面吵嘴的时候，曹心颖却禁不住在想颜怀棠刚才打来的电话。 她努力不把这个电话跟自己挂钩，但潜意识却忍不住想入非非。 董浩同样在琢磨这个从天而降的喜讯，他刚才一瞬险些被这个好消息砸晕了，这会儿稍微冷静下来，才慢慢琢磨出味来。 汇泉商场那个项目，他连竞标书都没递，知道自己压根儿没戏，论实力和影响力，他跟几家竞争对手相比差得太远，颜怀棠总不会因为刚才跟他打了个照面，就想起把这块肥肉送到他嘴边来了吧。 董浩下意识往副驾上瞄了一眼，突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他几乎敢百分百断定，颜怀棠是冲着曹心颖来的，这块肥肉，他接还是不接，还真让他犯难。 董浩将曹心颖一家送回去，便掉了头，直接去了颜怀棠的公司。 他被颜怀棠的助理引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颜怀棠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等他了。 第325章 浪子准备回头 “来了” 颜怀棠抬眼看了董浩一眼，随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沙发那边走，董浩赶忙跟过去，笑着道：“才初四，颜少就来公司了，我记得颜少往年都是初六以后才开工。” 颜怀棠没看他，兀自在沙发上落了座，“喝什么？咖啡？” 董浩一脸受宠若惊，“颜少今天干嘛这么客气，我都行。” 颜怀棠招呼助理送进来两杯咖啡，他端起咖啡来，轻啜了一口，缓缓问道：“你来得也挺早，家里人都送回去了？” 董浩笑着点头应声，“嗯，把他们送回家，我就直接过来了，怕耽误颜少时间等我。” 他神色一顿，接着问：“颜少是直接从餐厅过来了？没陪你那位朋友？” 颜怀棠轻笑一声掀起眼皮来，盯着他道：“想问什么就问。” 董浩尬笑了一下，“不敢，不该问的我不瞎打听。” “没什么该不该的，你都想打听什么?” 董浩微微愣了一下，难得见颜怀棠这么好说话。 他继续笑着出声道：“就是好奇，跟您在一块的那位姑娘是新嫂子？一时没顾上跟她好好打招呼，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有幸再见面。” 颜怀棠神色微微一敛，他盯着董浩问：“你好奇还是别人好奇？” 董浩脸色微微一僵，脑子里已经自动将这个“别人”定位到了曹心颖身上。 他马上回：“是我是我，怕以后再见到嫂子，有眼无珠搞不清楚状况。” “别见了个女的站我跟前，就一口一个嫂子，她不是。” 颜怀棠端起咖啡来喝了几口，放下，继续道：“老爷子带回来的人，他老伙计的女儿，十几年没回国，这次趁过年回来，老爷子让我出面招待，带她在北城转了转，今天下午就走了，以后也不会再见着面。” 董浩点了点头，那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又回来了，照以前，他在颜怀棠跟前就是个小娄娄，颜怀棠平时没怎么正眼看过他，更别提，像现在这样跟他详细地聊他个人的私事了。 董浩一直都是聪明人，颜怀棠今天如此反常，让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他心中有了数便坦然了一些，“我今天看那姑娘挺黏你，八成是喜欢你了吧？老爷子是不是也有撮合的意思？” 颜怀棠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她喜不喜欢我，跟我没什么关系，老爷子年龄大了，闲得没意思了，喜欢干这种事。大过年的，怕把他气着，我才没拂他面子。” 董浩笑了笑，表示理解，“我都明白，身不由己。不过，我看那姑娘挺招人喜欢的，都是逢场作戏嘛，那姑娘看着也挺放得开的，颜少这回怎么没兴趣？” 颜怀棠脸色暗了暗，身子往沙发上一靠，反问一句：“在你们心里我就这么贪吃不厌？” 董浩愣了下，这话他没法接，稍稍犹豫了下，他接着出声道：“我听顾源他们几个说，有阵子没见着你人了，他们约你也约不出来，大伙私下都胡乱猜测。” 颜怀棠：“都猜什么？” “都是些造谣瞎传的话，有说在和谐碰见你去中医科，说你身体出了问题，忙着看病的，有说你谈了个女朋友，被拖住了，还有的说，你这回是对某个女孩动了真格的，浪子回头了......” 最后那句，当然是他随机一动，临时编纂的，董浩边说边留心观察着颜怀棠脸上的表情。 颜怀棠脸上没什么变化，他掀起眼皮来，冲他问：“你是怎么想的？” 董浩转了转眼珠子，出声道：“我寻思，颜少应该是腻了，男人到了一定年纪，玩心就慢慢淡了，想找个女人安稳下来了。” 他看了看颜怀棠，见他脸上的表情恹恹的，又试探着出声道：“颜少现在对以前那种类型的女人肯定看不上了，不知道你现在心里想找个什么样的，我帮你留意一下。” 颜怀棠嘴角动了动，看了他一眼，问：“餐饮干腻了，干婚介干上瘾了？" 他微微一顿，又接了一句：“你上次给人介绍的，成了吗？” 从进门到现在，董浩坐着陪聊了这么久，直到现在他才似乎真正明白了，颜怀棠这次叫他特意过来的用意。 颜怀棠就是想跟他打听曹心颖和乔子霖的感情进展，顺便把他和餐厅那女孩的关系解释清楚。 “我只负责给两个人牵条线，连月老都算不上，后面他们怎么联络感情就跟我没关系了，看他们自己，我没多问，小颖那丫头也不爱跟家里人说，我只知道乔子霖年前去和谐就职了，具体他们俩现在到哪一步了，我还真不清楚。” 他微微一顿，接着补了句，“我听我小姨说，前天，乔子霖拎着过年的礼物还去他们家了。” 颜怀棠心里一顿，前天，年初二，不正是女婿登门的日子？ 两人每天都在一家医院，不至于低头不见抬头见，但要想每天都见一面，也不费吹灰之力。 曹心颖和乔子霖进展到哪一步，他不确定，但中午曹心颖对他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了。 饶是颜怀棠经验丰富，他也猜不到，她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了乔子霖，所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对他彻底死心了。 董浩打量着颜怀棠的神色，赶忙又出声补了句，“不过，我看小颖不像是一般女孩子热恋中的样子，言行举止跟以前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颜怀棠没抬眼，随口道：“看着比以前瘦了。” 董浩心里一动，脸上愣了片刻，说：“是瘦了点，听我小姨说她年前跟同事喝了次酒，喝多了，第二天发了高烧，八百年不请一次假的人，跟医院请了假，瞒着家里，自己在公寓里躺了两天，我小姨过去的时候，看她脸色蜡黄，原来这丫头两天没吃顿饭，一下子掉了好几斤。” 董浩并不知道那天晚上曹心颖喝醉以后发生的事，这些话纯粹是无心说出来的。 颜怀棠却是从董浩嘴里，无意间知道了那天晚上他那一个举动给她带来的后劲儿有多大。 他一个冲动就开车过去找她了，可到了跟前，他又临时改了主意，他到现在都记得她听见他回了那句“不喜欢”之后，脸上下意识的仓惶和失落。 董浩说完，又朝颜怀棠看了眼，终于忍不住问，“颜少，你别怪我多嘴，我就想再跟你确认一遍，你对小颖确实是没那方面的意思？" 颜怀棠沉默良久，盯着他，反问道：“有，怎么样，没有，怎么样？” 董浩：“你要没有，好说，要是你真对她动了真格的，我......” 第326章 卖妹求荣 董浩说着说着，神色一顿，盯着颜怀棠问：“颜少，你动真格的？” 颜怀棠往一旁侧了侧头，随手拿起手机，对着电话里的助理吩咐：“把合同拿进来。” 董浩眼球转了转，莫名有点心慌。 助理很快拿着合同进来，颜怀棠朝董浩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下，助理把合同直接递到董浩跟前。 董浩看着合同封面上显眼的粗体字，愣是犹豫了几秒才接过来。 保守估计这份合同的商业价值至少在1个亿以上，他拿在手里，手心微微发烫，他慢慢翻看着合同里的内容，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有种感觉这不是份普通合同，分明像是人肉交易。 标的就是他妹妹，曹心颖。 合同在他手里被摩挲了半天，好半晌，他把合同缓缓放回桌面上，抬起头来，一脸为难的样子说：“颜少，这合同，我没法签，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就跟你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虽然爱赚钱，但小颖是我唯一一个表妹，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卖妹求荣这种事，我还真干不出来。” 颜怀棠面无表情地盯着董浩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嘴角一勾，嗤笑一声，“出息。” 董浩一脸懵逼，“颜少，你这到底什么意思？” 颜怀棠：“唯一的表妹，她在你心里就值这些？签了合同，滚蛋。” 董浩又呆愣了好一会儿，脑子才转过弯来，“让颜少见笑了，我哪签过这么大体量的合同，我见识短浅，小人之心了，颜少别介意。” 准确地说，他是被这天上降下来的一个亿给砸晕了，自然而然地以为颜怀棠是要拿钱买人，搞半天，这一个亿只不过是扔了块敲门砖。 董浩这人精得跟猴一样，很快判断出了目前的形势。 以前怎么上赶着巴结颜怀棠都巴结不上，现在他什么都不用干，单靠着曹心颖哥哥的身份，就能坐收渔利。 虽然这合同签的怎么说都有点亏心，但至少他都跟颜怀棠丑话说到前头了，坑妹妹的事，他不会干。 董浩一边拿笔签合同，一边在脑子里想东想西。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总归手短，董浩把合同签完，放下笔，忍不住出声跟颜怀棠透露了一句，“对了，颜少，跟您提一嘴，据我所知，小颖跟乔子霖俩人现在还没确定恋爱关系。听说，小颖那意思还含糊着，没答应乔子霖。” 颜怀棠挑眉看了他一眼，心道，这货签合同之前嘴那么紧，签了合同才吐出实话，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紧接着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嘴，“她哪天去医院上班？” 董浩这会儿深知签了那份合同，他已经跟颜怀棠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他回：“吃饭的时候听说，她明天就回医院值班。” 董浩从颜怀棠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里惴惴不安，他突然觉得他这跟直接把曹心颖卖了也没什么区别，他现在心里只期盼着颜怀棠这回是真的浪子回头，对曹心颖动真心，两个人最好能修成正果，他也算是积了点德。 但假如颜怀棠这次还跟以前一样玩腻了就把人一脚踹开，那他董浩这后半辈子真没脸面对他小姨一家子了。 颜怀棠把董浩赶走，一个人仍倚在沙发上坐着没动，好半晌，他拿起手机给他母亲打了个电话过去。 第二天中午刚过了12点，颜怀棠开着车回了他父母那。 他进门，他母亲孙喜还在吃午饭，几个佣人在旁边伺候着。 “我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怎么有心情充当起大孝子来了？” 孙喜放下手中的筷子，打眼瞧了瞧他。 颜怀棠往餐桌旁落了座，旁边的佣人马上给他递过来新的碗筷。 他问：“我爸呢？” “我不把老头子弄走，你以为你今天能好端端地坐在这？你爸在家不得把你腿打断？你是怎么回事？昨天中午秦明月噘着嘴回的包厢，见着她爸就掉眼泪了，哭得那个可怜，老秦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心疼得哟，就差把心掏出来哄闺女。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你把人家小姑娘从车上推下去，是人干出来的事吗？我和你爸老脸都没出搁，你爸跟老秦赔了好几遍不是。” 颜怀棠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淡淡道：“她这么跟你们说的？就这种小撒谎精你敢让她进家门？” 孙喜神色微变，“你没推她？” 颜怀棠边吃东西，边不紧不慢解释：“我给她说了三遍下车，我有急事，她死活赖着不下，我过去拉了把车门，碰都没碰她一下。” 他没说，他拉车门的时候故意黑脸吓唬秦明月。 孙喜叹了口气，道：“要真是这样，也罢了，满口瞎话的女人，还不如不要，老实说，我本来也没看上她，我跟你爸也是病急乱求医，谁让你......” 她说着说着话锋一转，“你昨天有什么急事?” 颜怀棠把碗筷往前一推，“没什么事，快收拾收拾，我这就带你求医去。” “我这是老毛病，不看也罢，你说的那医生，真有那么灵？” “快点。” 在颜怀棠的催促下，母子俩很快到了和谐医院，到中医科的时候，被护士告知，他们还没到下午的上班时间。 颜怀棠：“曹医生不在？” 护士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觉得眼前的男人好看得让人觉得眼熟，脸上立刻露出几分甜美的笑容，礼貌地解释道：“曹主任出去吃饭去了，我们是下午1点上班，还有半个小时，我给你们先把号挂上，你们要不先回去？要嫌麻烦就坐在那边，等一下，估计曹主任也快回来了。” 颜怀棠和孙喜在长椅上刚坐下没一会儿，旁边的电梯门就开了。 第327章 还得是他妈 颜怀棠慢半拍侧头看去，从电梯里走出来一男一女，曹心颖走在前边，跟在后面的是乔子霖，两人身上没穿白大褂，看样子是刚去外面一起吃了饭回来。 两人正说着什么，曹心颖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到诊室门口的时候，突然收住了口。 颜怀棠起身的同时，对她母亲道：“这位就是曹医生。” 他目光淡淡地落到曹心颖脸上，顺道往她身后的乔子霖身上扫了一眼。 曹心颖心脏几乎不受控制地加快，脸上松弛的表情一瞬间敛起，她不知道这位贵气十足的太太跟颜怀棠是什么关系，大概是出于骨子里的良好教养，她下意识地加快步子上前两步打招呼，“您好。” 随后，她似乎觉得不妥，马上又跟颜怀棠也打了声招呼，“颜少。” 颜怀棠垂眸看着她，还是一贯温柔的语气，“曹医生”，他顿了下，朝他母亲侧了侧身道：“这是我母亲，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想找个好中医调理调理身体，上回你给我开的那些药，蛮有效果，今天带她过来，麻烦你帮她看看。” 见状，站在曹心颖身后的乔子霖微微顷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我先回科里了，你先忙，下了班，我过来接你。” 说完，他还顺手往她肩上亲昵地拍了一下。 颜怀棠就站在两人面前，眼睁睁看着乔子霖对曹心颖动手动脚，曹心颖原地站着没有一丝躲闪，像是习惯了。 颜怀棠这会儿算得上是心如刀绞，他视线落在乔子霖的背影上，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罕见地露出几分狠意。 曹心颖已经绕过他，站在了问诊室门口，礼貌道：“伯母，请进。” 孙喜一边挪步跟着曹心颖往里进，一边打量着颜怀棠的脸，低声斥了一句：“愣着干嘛，还不进去!” 问诊室就两个座位，一把医生坐的椅子，一个病人坐的凳子，孙喜一边暗暗打量着曹心颖，一边在凳子上坐了下来，颜怀棠扫了一圈，只得在桌子对面站着。 曹心颖动作麻利地换上白大褂，随后坐下来，一边认真观察着孙喜的气色，一边问：“伯母，您哪里不舒服？” 孙喜打量着面前长得漂漂亮亮的曹心颖，又抬头朝颜怀棠瞥了一眼，有些事已经了然于心。 “我是老毛病了，头晕，一生气就头晕、头痛。” 曹心颖声音平静：“手腕。” 孙喜一边把胳膊平放在桌上，一边笑着道：“曹医生，看起来年纪轻轻的，长得又好，要在外面碰见，真看不出来，是中医大夫。” 得亏孙喜长着一张慈眉善目的脸，这话听起来才不会让人想偏了。 颜怀棠看了孙喜一眼，及时补了一句，“长得年轻漂亮不关医术高低的事，她是科室主任。” 孙喜抬头斥了他一句：“我自己不会看？用你多嘴提醒？” 颜怀棠吃瘪，嘴角动了动，没吱声。 曹心颖一边给孙喜把脉，一边努力维持着面不改色，她是第一次见孙喜，也是第一回见到颜怀棠在他母亲的样子，很乖顺。 孙喜前一秒对颜怀棠摆出冷脸，下一秒就端详着曹心颖的脸，亲切地说：“曹医生，不瞒你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生个闺女，我自来喜欢长得好看的女孩子，我看见你第一眼就喜欢，我要是有你这么个优秀的女儿，天天做梦都能笑醒。” 曹心颖对这波突如其来的夸赞感到意外，即便是她经常受到医院领导和病人家属的赞扬，此刻听到孙喜这么毫不掩饰的表白，还是控制不住地脸红起来。 颜怀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很明显察觉到，刚才孙喜一番露骨的话，把她说害羞了。 他嘴角轻轻勾了勾，侧头朝窗外别开脸。 “你看你医术好，长得美，男朋友还是一表人才，不知道你妈妈上辈子积了多少阴德才生出你这么优秀的女儿。” 孙喜一边滔滔不绝，一边目光试探着看着曹心颖，紧接着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你男朋友也是这个医院的医生？” 站在一旁的颜怀棠，闻言，呼吸一滞，视线从窗外缓缓落回曹心颖脸上。 曹心颖迎着孙喜询问的目光，淡淡地回道：“他不是。” 孙喜不罢休地追问了一句：“不是这的医生？” 颜怀棠忍着唇角上扬的冲动，及时打断了孙喜，“您是来看病的还是看人的，别打听了，跟您没关系。” 反正，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孙喜却还蒙在鼓里，她抬眼狠狠地白了他一道，朝曹心颖继续道：“曹医生，你不介意吧，我不是瞎打听，我是真喜欢你，伯母就问你一句话，你是单身吗？” 曹心颖脸上微微一愣，自己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勉强点了点头。 孙喜可谓是喜笑颜开，紧接着道，“太好了，你看我儿子怎么样？” 落在孙喜手腕上的三根手指齐齐颤了颤，曹心颖慢半拍抬起头来，朝颜怀棠看去。 颜怀棠显然也被他母亲吓了一跳。 他知道孙喜想儿媳妇想疯了，可没想到，她能这么勇。 他今天带她来这儿，就是想找个理由见曹心颖一面，谁想到他母亲超常发挥，连她是不是单身都问出来了，本以为这就够了，哪料，还有更猛的。 曹心颖和颜怀棠两人视线相撞，皆是透着几分猝不及防，曹心颖的眼底还多了几丝诧异和不解，而颜怀棠经过短暂的意外之后，很快恢复了淡定。 他目光幽幽地看着她，曹心颖根本顶不住，对视不过三秒，她已经把眼别开。 她本指望他能开口劝劝他母亲，谁知道几秒过去了，他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曹心颖顶着孙喜满是期待的眼神，沉默两秒后开口说：“伯母，我跟颜少之前就打过交道，我们不合适。” 紧接着，她无缝衔接地移开话题：“伯母，您血压偏高，降压药有没有吃？” 孙喜缓缓叹了一口气，“不合适，一定是你看不上他，唉，可惜了。吃药有什么用，他一天不给我往家领个儿媳妇回来，我一天不得安生，我这身体，都是被他气的。” 曹心颖心里轻轻晃了晃，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昨晚他表哥去她家里送了些大闸蟹，吃饭的时候，听他无意识提了一嘴，中午颜怀棠身边那女孩是他爸朋友的女儿，刚回国，只是托他帮忙照顾几天，昨天下午就走了。 颜怀棠视线灼灼地盯着她，他看到她全程都很平静，包括说出那句“我们不合适”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伯母，我给你开几副药，你坚持吃一下看有没有效果，这些药性都比较温和，没什么副作用。” 曹心颖已经坐直了身子，在键盘上下药开方子了。 孙喜没好气地瞥了颜怀棠一眼，站起来道：“你在这等着，我胸口闷得上，出去透口气。” 第328章 败兴而归 颜怀棠不置可否，孙喜已经拉开门先出去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键盘上敲敲打打的声音。 曹心颖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屏幕，感觉到他往桌旁跨了一步，坐在了她旁边的凳子上，她瞬间呼吸一紧，正开着的药方里面，“金银花”三个字，连续敲了三遍，愣是没敲上。 空气似乎陷入短暂的停滞，安静得令人心头发慌，她加快速度敲击键盘，但越是心急，越是出错，往常三五分钟就能开完的药方，现在愣是卡了壳。 耳边传来熟悉的男声，“我妈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有点冒犯，你别介意。” 曹心颖手指微顿，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停，她没扭头看他，简单地回道：“没关系。” 她没觉得被他母亲冒犯，只是有些心慌意乱罢了。 空气再次陷入停滞，她接着面无表情地敲击键盘，颜怀棠双臂撑在桌面上，抬头往她脸上又看了一会儿，嘴角掀了掀，却没出声。 她似乎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沉默的空气里，有种令人血液加速的躁动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 曹心颖手指继续在键盘上“啪啪啪”地敲打着，但一颗心却像是快要跳了出来。 “你......几点下班？” 突然，她听见他问了这么一句。 她强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悸动，控制着脸色不变，慢半拍朝他扭过头来，微微晃动的眸子里，露出几丝疑惑，“有事吗？” 颜怀棠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想邀你吃饭。” 曹心颖感觉心里狠狠地晃荡了一下，有两秒钟没作出任何反应，两秒后，她克制着语气，很平静地问：“为什么？” 他视线往一旁移了移，随意地落在桌上摆着的那只空空的玻璃花瓶上，嘴角动了动，很平常的语气说：“表达一下谢意，医生给病人看病是本职工作，但占用了你宝贵的休息时间，说不过去。” 曹心颖停下手上的动作，侧头看着他道：“如果是因为这个，就不必了，医生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什么时间碰上病人，什么时间工作，没有让病人等的道理。” 她回得斩钉截铁，空气在瞬间凝固下来。 颜怀棠视线一暗，目光再次定格到她脸上，语气微微敛起，他问：“如果是因为别的呢？” 曹心颖一瞬觉得全身的血管都绷紧了，她暗暗吸了口气，努力维持着轻描淡写的表情，向他投以询问和不解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颜怀棠喉咙微微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好一会儿，才把堵在心口的话说了出来，“想找你重新聊聊。” 曹心颖不必再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他聊什么，到这一刻，好像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有几秒钟，她没出声，颜怀棠一直看着她，他脸上的表情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期待亦或是紧张，乍看上去是跟平时一样淡定自若，但他撑在桌上的那两只手的手心已经微微沁出一丝薄汗。 随着她沉默的时间延长，他手心的潮湿也越来越明显。 半晌，她出声回复，“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他脸上一顿，手臂收了回来，像是想了些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抬起眼看着她沉声问：“喜欢上别人了？”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喉咙被一股力道拧得发紧，让她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盯着她的脸，良久，他唇角轻轻勾了一下，缓缓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点头道，“好，明白了。” 曹心颖手指僵硬地攥紧，余光瞥见他已经站起来转过了身，她看着他的背影，出声道：“药开好了，直接去药房交钱取药就可以。” 他没回头，点头应了一声，“嗯”，随后拉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回停车场的路上，颜怀棠大步走在前面，孙喜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打量着他的背影，两人上了车，车门关上，孙喜才愤愤出声：“我都给你铺垫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拿不下？你那些本事都去哪了？” “让我说你什么好？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我都替你臊得慌。” 颜怀棠一脸平静地启动车子，对他母亲的骂声置若罔闻。 孙喜看他一言不发，越发急得恼火，“你可真能沉得住气，你就真打算这么算了？” 颜怀棠边转动方向盘，边出声劝了一句：“你冷静点，别急得血压再起来。” 孙喜越发被他气得胸闷。 往常孙喜一生气，颜怀棠肯定会温声哄劝，但这回，很长一段时间，颜怀棠开着车都没再出声。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颜怀棠是众所周知的脾气好，从小到大对父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平时在外边就算摊上天大的难事，回到家依旧能跟她嬉皮笑脸。 孙喜坐在副驾上，打量着颜怀棠的神色，知道他这会儿心情是真得差。 她心里一软，出声道：“这姑娘是真的好，模样好，工作好，你以前谈的那些个加起来也顶不上她这一个，你说什么都得给我把握住，我看准了这姑娘，就认定她当我们颜家的儿媳妇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你那些能耐都用上，想方设法把这个姑娘给我拿下来。” 颜怀棠侧头看了孙喜一眼，淡淡道：“劝你把这个念头放下吧。” 孙喜眉眼一瞪，“你这就放弃了？被人家拒绝了一回，就蔫吧了？你忍心看着她被别人抢走？” “我看跟她一起回来的那个男的，八成就在追她，人家也是根正苗红的医生，两个人志同道合，要是让我选，我也会选他不选你。” 颜怀棠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乔子霖拍曹心颖肩膀的那个画面，他眼底暗得幽深，胸口越发堵得难受。 孙喜又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人家为什么看不上你，还不是因为你在外面的那些‘好名声’？男人的名声有多重要？你看看你现在，想回头都难，哪个好姑娘不想找个稳当的专一的男人，谁愿意给自己找个花花公子，天天让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给自己找气受？” 第329章 亲自出马 颜怀棠越来越心塞，被自己亲妈捅刀子，还刀刀见血，他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谁让他妈说的都是实情。 乔子霖没出现之前，颜怀棠自己没想清楚，对曹心颖是发乎情止乎礼，优柔寡断，不忍心追她，怕自己再祸害了一个好姑娘。 他甚至还亲口拒绝她，没想到给了乔子霖可乘之机，现在看她的样子，是真的彻底放下他了，可能已经喜欢上了乔子霖。 他这会儿才意识到他自己有多蠢。 苍天饶过谁，他妈说的一点错都没有，都是报应。 孙喜本想用激将法，故意说这些话来刺激颜怀棠，奈何看颜怀棠是真的丧了气，她说了这么多，他还是不吭声。 车子开回颜家，颜怀棠给她母亲开了车门，孙喜从车上边下来，边打量着颜怀棠的神色，“你不进去？” 颜怀棠淡淡道：“我还有事，药让李嫂煎了，按时吃。” 孙喜叫住他，绷着脸问：“你去哪？公司里不是还没开工？” 颜怀棠没回她，绕过车头上了车，随即车子启动，很快离开了。 孙喜看着已经开走的车子，叹了口气，犹豫了下，拿出手机给颜怀琪打了过去。 “小琪，你前阵子老跟你哥去医院，你该知道你哥看上了一个女医生吧？” 颜怀琪不置可否地回了一个：“啊？” 孙喜：“你别我装了，今天你哥都带我去见那姑娘了，我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儿媳妇，可惜你哥自己不中用，被人家给拒绝了，我想着再替他想想办法，这个儿媳妇我娶定了，你见没见过那个曹医生，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我得亲自替你哥出马。” 颜怀琪在电话里语气惊诧，“大伯母，我哥知道吗？你想背着他约曹医生见面？” 孙喜：“他要有用的话，还用得着我出马？我能指望他？你信不信，人家姑娘要是哪天出嫁，他能赔着笑喝人家喜酒去，还得给人家递个大红包。” 颜怀琪在电话里“噗嗤”笑出声，这倒蛮像颜怀棠能干出来的事。 孙喜继续念叨：“我算看清了，外面传他传得天花乱坠，可实际上，他在这方面根本没什么脑子，到了关键时候，他脑壳都是空的，被人家一撅就臊眉耷拉眼地回来了，屁本事没有。” 颜怀琪在电话里笑得越发大声，完了，她收起笑容，提醒道：“伯母，你真打算背着我哥去约曹医生啊？我怕我哥知道了会生气，上回......” 孙喜直接打断：“他自己没本事，还敢嫌我插手，他生哪门子气，小琪，不用担心，你就把曹医生电话给我，其他的都不用管。” 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曹心颖手机上多了一个陌生来电。 电话接通，她还没应声，就听见一道熟悉的中年女声传了过来，“曹医生，下班了吗？” 曹心颖稍微一顿，接着反应过来，“阿姨您好，有事吗？” 孙喜在电话这头笑得一脸慈爱，“阿姨想邀你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这个薄面？” 曹心颖首先想到了中午颜怀棠跟她发出的那个邀约，她停顿片刻，接着出声道：“不好意思，阿姨，我跟同事提前约好了，谢谢您的邀请，很抱歉。” 孙喜语气不变，“你别误会，阿姨没有别的意思，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别的人，简单吃个饭，随便聊聊，不瞒你说，阿姨平时不喜欢打麻将不喜欢跳广场舞，跟那些老朋友玩不到一块去，天天憋闷得很，阿姨今天见了你，对你是一见如故，有心想跟你交个朋友，当然你要是嫌弃阿姨，阿姨也绝不勉强你。” 曹心颖赶忙道：“阿姨，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跟我同事中午就约好了的。” 孙喜在电话里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唉......可惜晚了一步。” 曹心颖脑海里浮现出孙喜那张慈眉善目的脸来，突然心里一软，她出声道：“阿姨，您约我，颜少知道吗？” 孙喜赶忙回：“他不知道，我们之间走动，跟他没关系，你的电话我也不是管他要的，你不用有这方面的压力。” 曹心颖又犹豫了一下，说：“那我跟同事回绝一下，您想去哪吃？” 孙喜控制着没有喜形于色，“我让人订好了餐厅，我给你发地址，你只管过去就行，我们到时候见。” 当天晚上7点钟左右，曹心颖到达孙喜指定的餐厅。 早已等候多时的餐厅经理亲自迎接着她，将她引领着走向指定的位置。 这是一家法式餐厅，餐厅里烛光摇曳，环境优雅又浪漫，曹心颖一抬眼便看见安静地坐在餐桌旁，仪态端庄的孙喜。 她看见孙喜特意换了件暗红色绸缎的中式复古刺绣长裙，脖颈上佩戴着低调又雅致的珍珠项链，白皙的肤色，因为包养得宜，脸上非但不见一丝老态，气色比一般中年女人都好，五官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绰约风姿。 曹心颖在心里暗暗感叹，难怪颜怀棠长出那样一张脸。 “阿姨，让您久等了。” 曹心颖快速上前几步，把手里的那束百合花递到了孙喜身前。 “我也刚来，你这孩子，想得真周到，阿姨谢谢你的花。” 孙喜眼角眉梢都染着喜色，她接过鲜花来，爱不释手地端详了一会儿，马上安排服务员取个花瓶来，把百合插进去。 曹心颖也是这时候才从服务员对孙喜的称呼中得知，原来这家法式餐厅是孙喜开的。 服务员陆续把式样别致的菜肴端了上来，孙喜暖心地说：“上了一天的班，又累又饿的，先吃东西，填饱肚子再说。” 曹心颖从孙喜身上感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她不是容易在生人面前能放松下来的人，但她能感受得到孙喜是那种很直率的人，没有一丝虚伪做作，喜欢什么都会很直接地表现出来，一言一行都让她有种窝心的感觉。 曹心颖慢慢放松下来，跟孙喜一起享用美食。 第330章 一见如故 “你能陪阿姨吃饭，阿姨太高兴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喝酒，只给你倒了一点点，你随意喝一点。” 孙喜端起酒杯来，曹心颖马上也端起酒杯跟孙喜轻轻碰了一下。 两个人边吃饭喝酒，边随意地聊着天，基本都是孙喜来问，曹心颖自己随意地回。 两人从曹心颖学医的经历到她工作以后在医院里遇到的很多有意思的事以及受到过的误解和委屈，都聊到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孙喜坦荡的性格跟她自己直来直去的性子相似，曹心颖不知不觉就对孙喜敞开了心扉，她在医院里的那些事，连她母亲她都没提过，但到了孙喜这里，她却很愿意说出来。 孙喜见多识广又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最重要的是，她不以过来人自居，两人交谈之间，倒真的像是忘年之交。 聊着聊着，孙喜慢慢将话题引到颜怀棠身上，她喝了口酒，带着丝微醺的语气，漫不经心地问：“小颖，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喜不喜欢长得好看的？” 曹心颖一杯红酒见了底，眼神有了些许散漫，她垂眸，微微笑着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当然喜欢。” 孙喜笑着道：“你觉得颜怀棠长得怎么样？单从样貌上来说，符不符合你心中的标准?” 曹心颖脑袋稍稍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来，看着孙喜，直言道：“阿姨，您别故意套我的话了。” 孙喜：“阿姨没这个意思，我就是想不明白，你说论长相论性格脾气论工作能力，他样样不比别人差，怎么就碰不上个正儿八经的好姑娘呢。”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外面那些人到处瞎传，说他谈过多少女朋友，那些小报记者恨不得见他身边站个女的，就捕风捉影地瞎写。有一回，他接待了个国外过来的女客户，那女客户是个离婚的身边还带了个孩子，他做事周到，亲自把母子俩送到酒店，没想到第二天媒体就曝出来，他上赶着当人家后爸。你说气不气人？” 曹心颖抿唇一笑。 孙喜又道：“这都算轻的，他顶着这么张脸，从小到大，走哪都招女孩子，我记得他上幼儿园大班的时候，班上就有小姑娘天天给他带好吃的，有一回，他被俩小姑娘堵在小男生的厕所里，逼着他要亲亲，他一人给人家脸蛋子上亲了一口，第二天，人家小姑娘家长都找我算账来了。我一个受害者家长，还得给人家赔礼道歉。” 许是孙喜描述得太过生动直观，曹心颖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小时候的颜怀棠被俩小女孩堵在厕所里的画面来，再联想到现在颜怀棠的样子，那画面怎么想怎么搞笑。 孙喜见曹心颖脸上浮着喜色，赶忙趁热打铁又聊了很多颜怀棠从小到大的奇闻轶事，当然绝大多数都是在对他明贬暗褒。 曹心颖不经意间从孙喜口中了解了颜怀棠的另一面，孙喜口中的他，摘掉了外在的身份地位加持，去除了礼貌教养的约束，所以更贴近他本来的真实面目。 她认识颜怀棠这段时间以来，今天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了解他，也是现在，她才发现他这个人其实习惯了把真实的自己包裹起来，有时是出于礼仪教养，有时是为了让周围的人舒服，也或者是出于一种对他人的不信任。 其实所谓的高情商，很多时候都是以压抑自己的情绪为代价的。 孙喜说着说着，突然话音一转，温声问道：“你跟阿姨老实说，你是不是听说了外界对他的那些传闻，所以才看不上他？” 曹心颖眼角的笑意缓缓收起，她垂下眸子，淡淡道：“阿姨，我跟颜少之前清楚地聊过，他并没有结婚的打算，我期待的感情是两个人可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跟他的感情观不一样。我承认之前是很喜欢他，但是冲动下去以后，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们各个方面都不匹配，不管是成长经历、家庭背景还是现在身边所处的环境，周围的圈子，都没有重合的地方，我不想为了一份看不到结果的感情去冒险。” 曹心颖每个字都是发自内心而说的，面对孙喜，她没办法拿一些言不由衷的话来敷衍。 孙喜当然听得出她说的应该是自己的心声，她早看出来曹心颖是个率真、大方、坦荡的姑娘，也正因此才格外喜欢她。 但曹心颖这番话却也让她哑口无言，她甚至都不敢替颜怀棠打包票，以后能做到对感情一心一意，就颜怀棠以前那些德行，她就算信誓旦旦地说出来，恐怕也没什么可信度。 况且她一个当妈的替他做担保也不合适，要说，也得颜怀棠自己亲口跟曹心颖保证才行。 不过今晚无论怎样，她知道了曹心颖心底的真实想法。 孙喜微微叹息着说：“阿姨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强求，缘分都是天注定的，有缘人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能走到一起。不管你和怀棠怎么样，阿姨都想跟你交朋友，等你有空的时候，我们约着喝喝茶、逛逛街，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太太就行。” 她这些话倒是真心实意的，两人一晚上聊天下来，孙喜是真心喜欢曹心颖。 曹心颖还没来得及回她，身后传来熟悉悦耳的年轻女声，“大伯母！” 两人扭头看去，颜怀琪和颜怀棠兄妹俩一前一后正从餐厅门口往里进。 孙喜蹙眉，“你们怎么来了？” 她生怕让曹心颖误会是她特意安排的，又补了一句：“你这丫头不是不让你跟你哥说？俩跟屁虫！” 曹心颖只跟颜怀棠对视了一眼就移走了视线，她看到他身上穿着白日里穿的那件黑色羊绒大衣，浑身上下透着衿贵不容造次的气场，她有些沮丧地发现，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他都有本事让她怦然心动，即便他们白天才刚见过面。 他迈着长腿走进来的时候，吸引了不知道多少客人的注意。 他的眸子落向她的一瞬，没有意外，似乎是知道她在这。 曹心颖不确定孙喜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多高，她没出声，只默默地打量着他们。 第331章 清心咒 “我和我哥就是过来吃饭的，真不是故意来这找你们。” 颜怀琪眨巴着大眼睛慌忙解释。 孙喜：“哼，有这么巧的事？小琪你不是说在国外西餐吃腻了？这会儿巴巴地跑来往我们这里凑什么？是不是你给你哥通风报信了？” 颜怀琪噘着嘴，扭头看着曹心颖道：“曹医生，我们真是来吃饭的，我哥不知道你在这。” 曹心颖微微侧头看了眼颜怀棠，见他眯着眼，脸上似笑非笑的，并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 她一时不确定，孙喜和颜怀琪是不是在演双簧，今晚的事，是不是一个圈套，下套的人到底是孙喜还是颜怀棠。 但她随即又想到中午他从她办公室离开的时候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他不是会为了一份感情低声下气的人，就像他邀她吃饭，被拒绝后，便直接打消了想法，他绝不会求她。 她猜测他应该也是刚知道孙喜跟她见面，才临时过来的。 “没关系，”她站起身来冲颜怀琪笑了笑，随后又看着孙喜道：“阿姨，我吃好了，感谢您的招待，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很高兴跟您一起吃饭，下回我请您。” 孙喜也从座位上站起来，“你怎么走？” “我打......” 曹心颖刚开口就被颜怀棠出声打断：“我送你。” 曹心颖心里微微一提，他接着把她后路都堵死了，“这地方不好打车。” 她快速地转动脑子，出声道;“没关系，我可以坐地铁，你送阿姨回去吧。” 孙喜赶忙插了一嘴：“让他送你，小琪可以送我，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真出点意外，我没法跟你家里人交待，让他把你送到家门口，阿姨心里放心。” 曹心颖有种被母子俩前后夹击的错觉，但其实想想不过是送她回家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再推辞反倒显得心里有鬼似的。 她点头应下。 孙喜想眼神鼓励一下颜怀棠，奈何颜怀棠没抬眼，已经转过头去对着曹心颖道：“走吧。” 曹心颖扭头跟孙喜和颜怀琪说了声再见，脚下稍稍顿了顿，遂抬脚往外走。 孙喜和颜怀琪站在那，看着一前一后走出去的两人，彼此相视一笑。 曹心颖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颜怀棠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停到了她的身前。 她暗暗提了口气，打开副驾的车门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随即启动，有几分钟两个人都没怎么出声。 曹心颖侧头假装在看窗外的街景，车里的音箱随机播放着电台的音乐，是首旋律舒缓的英文情歌，【try】。 我的靠近会让你却步吗 我的止步会让你走近我吗 如果我说你就是我的唯一，你会相信吗 如果我想让你留下，你会教我怎么做吗 ...... 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深情低缓的男声飘荡开来。 曹心颖的心绪跟着音乐声轻轻起伏，直到熟悉的声音传从身侧传来，“吃好了吗？” 她脸色顿了顿，随即回过头来，前边是红灯，他侧过头来看着她，幽深的漂亮眸子正盯着她的。 “嗯，”她点头应了一声。 他接着唇角勾了勾，“我母亲的确很喜欢你，以前没见她主动约过年轻女孩子吃饭。” 她顿了顿，轻笑着回了句，“阿姨人很可爱。” 他漆黑的眸子半眯着，敛着几分笑意：“她分人，能入她眼的人不多，她这个人爱憎分明。家族里也有不少女孩子，没见过她特别宠过谁，她喜欢长得好看，脾气又好的女孩，你正好两条都中。” 她不知道他这算不算在间接地夸她，她缓缓把喉咙往下压了压说：“我脾气不算好。” “挺好。” 她抬眸看他，他已经把视线收了回去，绿灯了，车子继续往前开出去。 她气自己因为他简单的两句话，就乱了阵脚，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又过了会儿，她又听他出声道：“她以后再打电话约你出来，你实在不想，可以拒绝。” 她脸上一滞，这下她可以确定，今晚的事他是真的事先不知情。 孙喜对她的喜欢也是发自内心的，或许真的不带任何目的性。 她简单道了句，“没关系，我也喜欢阿姨，阿姨拿我当朋友。” 颜怀棠嘴角动了动，心里默道，你拿她当朋友，殊不知她拿你当儿媳妇。 他又出声劝了一句：“嗯，你要觉得有负担，就不必了。” 曹心颖一时没弄明白他说的“有负担”是什么意思，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再拦着她跟孙喜交往。 她扭头问：“你不喜欢我跟阿姨来往是吗？”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视线没有立即收回去，踩在油门上的脚松了松，他在她脸上目不转睛地盯了好一会儿，他看出她喝了点酒，未施粉黛的一张脸，透出粉嫩的色泽，眼睛明亮又澄净，眼尾勾着一抹诱人的弧度。 他扭回头去，喉结在重重压迫下仍是滚了一下，他轻声道：“你喜欢就好。” “我问的是你喜不喜欢？” 她语气透出一丝娇嗔，跟那晚她喝醉后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连问的话都一样。 她身上飘散出若有似无的酒香，将她身上原本的那丝淡淡体香也一并挥发出来，缭绕在他的体侧。 颜怀棠脚几乎不受控制地踩到了刹车上，车子在马路右侧始料未及地停了下来。 曹心颖脸上有一瞬发懵，她侧头看他，只看得到幽暗光下他锋利漂亮的侧脸轮廓，以及男人脖颈处略显突兀的喉结。 车里的空气在这一秒突然就浑浊起来。 后面的车子一辆接一辆地从他们的车旁“唰唰”地行驶过去，只有车内安静无声。 曹心颖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准确地说从她坐进他车里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跳得乱七八糟的，她一个平时那么注重养生修心，向来沉静自持的人，在他面前却回回方寸大失。 她攥着手心，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第332章 兵荒马乱 曹心颖正在心里念着，耳边传来颜怀棠磁性悦耳的声音，“上回你问的问题，我想重新跟你聊聊。” 她心头一荡，脑子里快速地回想，他指的应该是哪个问题。 “你问我......” 他一句话刚起了个头，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在车里乍然响起。 是她的手机。 她从包里掏了出来，闪亮的手机屏幕上，“乔子霖”三个字分外醒目。 他朝她手里撇了一眼，及时收住了口。 曹心颖侧头看了他一眼，接着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熟悉的男声，语气带着宠溺和温柔，“回去了吗？” 她低声回：“还没。” 乔子霖：“在哪？我去接你。” 她往路边看了一眼回道：“不用了，一会儿就到家了。” 乔子霖：“想你了，想见到你，我一会儿直接去你家找你，家里的面点师新研发了些面包新品，口味不错，拿给你当早餐。” 曹心颖脸上控制不住的一红，虽然她还没答应乔子霖做他女朋友，但眼下这种情形，她莫名感到一丝说不出的内疚。 “你今晚不要过来了，我有点累了。” 她语气略显僵硬地再次拒绝乔子霖。 对方似乎停顿了下，接着体贴地说：“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我把早餐带到你办公室，你明早过去吃。” 她没办法再三推辞，只好应下，“谢谢。” 电话挂断的时候，她才觉察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行驶起来。 她心底骤然一空，低头将手机放回包里。 空气再次陷入沉闷，像是一波湖水，往里扔了块小石子，石子不过在湖面上打了一圈涟漪，眨眼便沉落到了湖底，湖面上很快无声无息。 曹心颖实在受不了这种窒息感，她扭头问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他朝她回了下头，不答反问：“跟乔子霖接触得怎么样？” 她看着他，眼睫轻轻眨了眨，顿了下，低声回：“还好。” 他听到这句“还好”，只觉得分外刺耳，都登堂入室了，果然是好。 难怪，中午她拒绝他的时候那么果断干脆。 他忍着舌底浓浓的酸意，勾着唇角点了点头，说了句：“挺好的。” 闻声，她心里狠狠揪了一把，扭头看向车窗外。 夜色渐浓，窗外是呼啸而过的马路街道，车子提了速，玻璃窗外的景色一闪而过，但玻璃上那隐隐约约的男人侧脸轮廓 却一直都在。 她看得到他唇角的弧度勾起又快速地放平，有什么东西像是在她胸口上充塞得满满当当的，压抑得难受。 她明白他的欲言又止和言不由衷，但也知道他能做到如此冷静自持，无非是不够喜欢罢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骄傲、衿贵，也许从来没有主动跟女孩子表白过，从来不会去纡尊降贵地去追求谁。 曹心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哪个女孩不渴望飞蛾扑火一般的爱情？ 乔子霖跟颜怀棠完全不同，他的周到和热情是显而易见的，哪怕她曾跟他推拒过很多次，他依旧不离不弃。 车子因为加了速，很快便到达了她的小区门口，还是停在了上次她醉酒后他来找她的时候停留的那个位置。 车子停下好一会儿，他都没动，也没说话，她自觉地解开了安全带，低声道了句“谢谢”，转身准备推开车门。 “等等。” 他在身后出声。 她耳边嗡得一下，怕自己是听错了，动作没有停下，但车门是锁着的，他没打开。 她扭过头来，看着他。 颜怀棠脸上神色依旧淡淡的，但眼尾垂了下来，没有一丝笑意。 他盯住她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往她这边一顷身，靠近她，他身上那丝淡淡的雪松味飘进她的鼻尖。 “你上次问过我喜不喜欢你，我当时说不喜欢” “是故意骗你。”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搞得神经一麻，她的手指还卡在车门开关的地方，卡得很紧，她顾不上往回抽。 他紧盯着她的眉眼问：“当时如果承认喜欢你，是不是现在就没乔子霖什么事儿了？” “不知道现在承认，是不是还来得及？” 曹心颖脸上烫得厉害。 他中午带他母亲去医院找她看病，晚上又送她回来，如果她还觉察不出他是什么意思，她就是太蠢了。 可即便，这些她都知道了，可这些话在这一刻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给她的冲击力，仍然不亚于一场五六级的地震，而且震感久久不退。 她原本就粉润的脸色，颜色得以加深，有些手足无措，她攥紧了拳头，好让自己能做到像他一样冷静。 他漆黑的瞳孔直戳戳地看着她，像是直接穿透到她心底里去，她有种兵荒马乱的感觉，整个人又像是突然被架在架子上火烤，他的眼神灼人。 她从他眸色里躲开，努力控制着语气，从容地回：“我需要考虑。” 他身子往座位靠了回去，眼底暗了暗，语气一松，“应该的。” 曹心颖几乎在话说出口的刹那就后悔了，明明她说的不是拒绝他的话，可他一瞬的神情变化，让她心里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闷闷地疼起来。 她又停顿了片刻，说：“那我先回去了。” “嗯。” “啪”，车门开关打开了，她推开车门，作势下车，他同时从驾驶座上下来。 她绕过车头，在他身前一段距离站定了，说：“我回去了，你慢点开车。” 颜怀棠没立即出声，过了几秒，他低声问：“需要考虑多久？” 她不知道怎么回，她现在心里一团乱麻。 他紧接着问道：“喜欢上乔子霖了？” 曹心颖胸口一闷，像是心口挨了一锤子，她慢半拍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在昨天中午之前，她还觉得她对乔子霖是有些感觉的，直到昨天，在她表哥的餐厅里跟颜怀棠撞见，她突然开始怀疑，爱情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第333章 “傻小子” 颜怀棠眼睫垂了垂，随后抬眸道：“天冷，先进去吧。” 说完，见她脖子里的围巾被北风吹到了肩膀后面，他顺手替她围到了前边。 他动作极其绅士，只揪着围巾的一道边，没有碰触到她，可她却因为这个不经意的举动，泛起麻意。 她僵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慢慢往小区里走。 她耳朵竖着，每走一步，都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她没有听到车子启动，甚至没有听到车门打开合上的声音，她知道他还在那站着，但不知道是自尊心作怪还是因为心悸的厉害，她始终没回头。 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她想着她走快点，他便可以早点上车，夜间的气温真的很低。 颜怀棠身子靠在车门处，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栋里。 他打开了车门，坐进车里，手机铃声响起，是孙喜打来的。 “送回去了？聊得怎么样？” 他淡声道：“还不睡？” 孙喜从他的语气中根本听不出是好是赖，她直接问：“我哪里能睡得着？我快替你操碎了心。” 颜怀棠：“不是你自己多余管？” 孙喜：“你直接气死我算了。你的能耐就用来气气我还行，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儿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玩意儿，快跟我说说，你到底有没有跟人家表白？” 颜怀棠往小区里瞥了一眼，回过头来道：“今晚的事就算了，以后，我跟她的事，您别插手了。” “你想卸磨杀驴啊，今天要不是你妈我给你在背后力挽狂澜，你跟她还能有以后？” 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孙喜的怒气。 “指望你自己，我等到咽气能见到孙子的面就不错了。连不结婚这种混账话，你都跟她说了，怎么着，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没？” “哪个女孩子听见这种话不躲地远远的？不结婚，人家陪你谈着玩，你这是明目张胆地耍流氓！你给我趁早想清楚，要么跟小颖结婚，要么你继续做你的风流浪子，这辈子爱跟谁耍跟谁耍，离小颖远远的，我收她当我干闺女！” 孙喜从曹心颖那听说了颜怀棠说的话后，当时就一直憋着气，到这会儿终于得着机会狠狠训他。 颜怀棠耷拉着眼皮，没吭声，关于结不结婚这件事，又一次被搬到了桌面上来。 他知道曹心颖不可能不结婚，他当初也是因为这一点才狠心不招惹她，但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仍然没能从她那里走出来，没有心思看、更不想碰其他女人，就像是上了瘾，每天晚上睡前闭上眼总是不自觉想到她，甚至只是想想，都能获得某种浅浅的满足，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 他没怎么碰过她，唯一一次勉强算得上亲密的接触，还是她主动的，不过是借位接吻而已，但那一刻的感受却像是烙印下来，只要稍一回忆起来，就勾得他想要跟她再来一次，甚至想要更进一步。 他试着想过，如果结婚的对象是她，是不是婚姻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了。 他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早点睡吧，别操心了，结婚肯定会提前给你通知。” 孙喜这是头回听颜怀棠松口，她心里一喜，忍不住关心地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哪呢？把人送到了，还不回去？不走，在人家门口当保安吗？” 颜怀棠：“这就走。” 孙喜嗔笑着骂了一句：“傻小子。” 电话挂断，颜怀棠又抬头往小区里看了一眼，才掉转车头离开。 当天晚上，颜怀棠洗漱之后，上了床，躺在床上，他再次拿起手机，点开那把熟悉的小茶壶，他在编辑框里，编辑了一行字，“考虑得怎么样了？” 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打下去，他手指却停住了，编辑好的内容又被他逐字点了删除。 拿起手机，他拨了个电话出去。 手机那头是他的助理。 电话接通，他出声吩咐道：“帮我查一下乔家二公子，乔子霖。” 助理：“哪方面？” 他顿了下，说：“全部。” 他把电话挂断，目光再次落到那个空白的对话框里，他重新编辑了一句：“晚安。” 不多时，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醒，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唇角在黑暗中不自觉地勾起，其实她只不过给他回复了同样简单的两个字而已。 同一时间，曹心颖把手机放在了枕头边上，向来喜欢睡觉关机的她，今晚例外的没关掉手机，而且每隔几分钟，还要控制不住拿起来盯着屏幕看看。 最后一遍确认他没有消息再发过来之后，她才安稳地闭上眼。 这一宿，她都没怎么睡好，梦里，一会儿出现乔子霖，一会儿出现颜怀棠那张让她心动不已的脸，她竟梦见他们两人面对面敌对的场景。 早晨醒来的时候，她便收到了乔子霖的消息，“早安，睡得怎么样？早餐我给你带到桌上，你直接过去吃。” 曹心颖捏着手机，没有回，径直起床，快速收拾去了医院。 她前脚刚进办公室，乔子霖后脚就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他们家的司机，两人两只手上各拎着几大个食品袋子。 不等曹心颖出声，身边已经有其他同事开口招呼，“乔医生，又来给我们曹主任送爱心早餐？” 乔子霖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曹心颖面前的桌上，温煦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家里刚烤出来的面包，趁热吃，特意多带了一些大家一起吃。” 现烤的面包散发着浓浓的麦香，瞬间蔓延到整个办公室。 几个同事一窝蜂地凑过来，“好香啊，托曹主任的福，我们也有口福了。” 有人打趣：“这就是传说中的霸总式投喂嘛？” “乔医生，这样的投喂可以多来点，我们就吃这一套！” 大家嬉闹起来。 曹心颖坐在众人中间，面颊已经红透了，说不出的局促和不安。 办公室里吵闹，乔子霖眼神示意她出去。 早上还没上班，但医院走廊里已经人来人往，乔子霖推开了安全门，曹心颖顿了一下，跟在他身后出去。 两人站在安静的楼梯口，乔子霖不说话，只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一直打量着她。 曹心颖被迫先出声，“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第334章 强装淡定 乔子霖温和的脸上，透出一丝不同寻常，他低头往她身前靠近了两步，温声道：“就是想看看你，昨晚没能见到你，一宿没睡好，你睡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他跟她距离靠得有些近，她下意识就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墙壁抵着，她退无可退，脸色有些僵硬。 她感觉乔子霖今天有些反常，之前他们几次单独约会，他都表现得十分得体，也很有分寸感，她也是因此才没有对他排斥。 她身子紧贴在墙壁上，想借此跟他拉开一点距离，“你今天怎么了？”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曹心颖神经一紧，声音警惕，“你想干什么？” 他脸色一滞，随后马上退回去一步，语气带了丝歉意，“你别紧张，我不想怎么样。” 说完，他又试探着出声问：“我能不能只是单纯地抱抱你？” 曹心颖头皮一麻，立马出声道：“不能。” 说完，她似乎意识到语气太过强硬了，又补了一句，“我还没想好。” 乔子霖脸色暗了暗，不过只是稍纵即逝，马上语气轻松道：“没关系，我说过了，我会耐心地等你，接纳我，喜欢上我，你放心，我不会逼你，你也不用有压力。” 曹心颖突然觉得乔子霖是真心对她，自己似乎反应过激了。 “我现在心里有些乱，我希望能给自己留一些空间，好好想想，如果你家里催你催得着急，你不用等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如果你身边有合适的女孩，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别人。” 曹心颖觉得自己说的这番话，很像个不负责任的渣女，她想了想，决定如实交代，“其实，我现在也在考虑其他人，我觉得应该把实情告诉你。” 她说完，抬眼打量着乔子霖的脸色。 他有几秒似乎像在思考，她听见他问：“你在考虑谁？” 曹心颖暗暗缓了口气，老老实实道：“颜少。” 乔子霖一脸的不可置信，“颜怀棠？他也在追你？” 曹心颖不知道颜怀棠对她的态度，能不能用“追”来定义，毕竟他跟乔子霖不同，他并没有对她那么殷勤。 “你知道他以前那些事吧？小颖，颜怀棠是什么人，你哥应该很清楚，他同意你跟颜怀棠交往吗？你家里人能同意吗？颜怀棠可是在北城乃至全国富豪圈子里出了名的花少，你有没有想过，你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会不会吃亏?我不是刻意诋毁他，就是一个旁观者.......” 曹心颖突然出声打断他，“乔医生，我觉得不在背后议论别人的言行，是最起码的教养。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之所以选择坦诚地告诉你这些，只是觉得隐瞒实情，对你不公平，不是为了让你来做出评价和建议的。” 曹心颖下意识想到昨晚，颜怀棠问她跟乔子霖谈得怎么样时，他只说了句“挺好”，他没有对乔子霖做出任何诋毁、评价，两相对比，不难比较出两个人骨子里的教养如何。 曹心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戴了有色眼镜，有双标，但此刻她听见乔子霖毫不犹豫地对颜怀棠进行议论和点评，她的真实感受就是不舒服。 乔子霖脸色沉了沉，沉默了会儿，他换上温和的语气，“你别生气，我只是担心你识人不清，算了，是我的错，我承认，对不起，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曹心颖脸色原本很难看，但他都道歉了，她没理由再跟他生气，她声音，“该上班了，我先回去了。” 乔子霖眼看她要走，声音一沉，“今晚下班后的时间，能不能给我留出来？我想带你去见个人。” 曹心颖眼带询问，“什么人？” 乔子霖语气神秘，“先保密，放心，有我在，你不用有任何压力。” 曹心颖因为着急回科里，没再多问，便回去了。 中午，唐野来公司里找唐野聊事，正事聊完，他话音一转，朝颜怀棠打量了一眼，调侃道：“你最近，没再去医院撩曹医生？” 颜怀棠靠在椅背上，勾着唇角没抬眼。 唐野：“真打算把人放了？” 颜怀棠抬起眸子，淡淡道：“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唐野咧开嘴，笑出声来，“你真以为所有女人都被你迷得七荤八素，自动上你家门？我可听说乔家老二在追她，都堵到她办公室去了，天天给她带早餐，他们科里人人有份，东西多得吃不了，都送到程夏他们急诊科去了。你可真沉得住气，你这迟迟不下手，是想等着人家结婚的时候，去婚礼上抢婚吗？” 颜怀棠笑得漫不经心，“少拿你土匪头子那一套往我身上安。” 唐野：“行，你继续当你的翩翩贵公子，当我什么都没说。我看你什么时候能脱了身上这层假皮。” 颜怀棠看他一眼，没吱声。 “你就继续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我就不明白了，你还在那犹豫什么，你是放不下面子，还是被女人抬惯了，趴不下身子？别的男人都堵家门口了，你还在这磨蹭，你不会是玩套路玩得溜，动起真格的，不会了吧？” 唐野跟颜怀棠认识十年以上，对颜怀棠的了解一点都不比孙喜少。 他这话说得可谓是一语中的，颜怀棠就是善于伪装，有些事明明火烧眉毛了，他仍然能稳如泰山。 这股定力，一半是被迫历练出来的，一半也是装出来的，真真假假，反正造就了他现在这副样子，外人会觉得他性子沉稳，只有了解他的人，知道他实际什么德行。 颜怀棠怎么会不着急？ 乔子霖跟曹心颖在同一家医院工作，可谓占据了天时地利的优势，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能感觉得到曹心颖对乔子霖有好感，这份好感让她在面对他昨晚表白的时候犹豫不定。 他心里不难受是假的，像是心里咯着石头，偏偏得生生忍着，毕竟现在这局面是他一手造成的。 她说她需要考虑，他发现，他除了留给她空间和时间考虑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死缠烂打这种事，他不屑于做，强扭的瓜不甜，他也不愿意勉强她，现在好像除了等，也没别的办法。 第335章 黄花菜都要凉了 唐野说得对，颜怀棠动起真格的就是不会了。 唐野：“你愣着干嘛，打电话约人啊，你追人，不想方设法创造机会跟她见面，靠空想啊？你不去她面前多晃荡，别人就去晃荡，你等着别人晃荡久了，她习惯了，到时候，还有你什么事？”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颜怀棠一个从小到大谈了不知道几十回恋爱的老油条，现在不得已落到听唐野这样的大老粗开堂授课的下场。 事实胜于雄辩，就算颜怀棠心里顶看不上唐野软磨硬泡式的手段，但程夏真被唐野泡到了，说明唐野的经验并不是不可借鉴。 颜怀棠不是不想多见面，他就是怕见面太频繁，会引起曹心颖反感，这个尺度真不好拿捏。 他挑眉不以为然道：“感情跟见面频率没什么关系。没距离，没分寸，那是生扑。” 唐野眼带诧色，“现在这情况在这明摆着，她和乔子霖在医院，天天见面，没准还天天中午一块吃饭，你本来就处于劣势，你还在这讲距离和分寸，那你等着吧，等到黄花菜都凉透了。” 颜怀棠面上神色淡淡，但心里却心思微动。 唐野没待多久就走了，门一关上，颜怀棠拿起手机，迟疑了几秒，他拨了她的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没人接，他知道她在工作，挂了电话，没有继续打扰。 电话铃响的时候，曹心颖在给病人把脉，她手机调了震动，手机就在白大褂的兜里，她能感觉到有电话进来，但是没有时间掏出来看。 直到给这个病人开好药，病人离开，她才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 看到未接来电里“颜怀棠”三个字的时候，她心里轻轻一跳，涌出三分意外七分欢喜来，她刚想把电话回过去，下一位病人已经进门在她跟前坐下了，她顺手按灭了手机屏幕，装回兜里。 颜怀棠开了一下午的会，会议间隙，他时不时地瞄两眼手机屏幕，从下午1点半到4点多钟，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手机一直没有她的电话打回来。 这种等待一次次落空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还是没法控制自己继续去留意着手机的动静。 4点半左右，曹心颖终于结束了下午的坐诊，最后一位病人刚走出去，她便掏出手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终于把那个电话拨了回去。 颜怀棠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唇角终于缓缓勾起，故意想惩罚她似的，电话铃声响了七八声，他才抬手按下了接听。 电话里传来熟悉好听的女声，“你给我打电话了？我下午一直在坐诊，没能抽出空来接，不好意思。”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颜怀棠因为苦等了她一下午而升起的那丝不舒服，被她轻而易举地就抚平了。 “累了吧？” 他声音似乎比平时还温柔了几分，曹心颖站在桌前，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桌角，她轻声回：“还好，习惯了。” 他捏着手机，淡淡道：“做医生不容易，值得尊重和爱护。” 曹心颖唇角一扬，“我代表所有医护人员谢谢你的理解。” “别人我不管，我就在意一个。” 他语气仍是很随意，轻描淡写的样子，但每个字都让人听了心里熨帖。 曹心颖垂了眼，隔着电话，耳朵还是感觉被烫了一下，她抿唇，过了几秒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话题，“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颜怀棠的手搭在眼前的鼠标上，来回摩挲着道：“晚上有没有时间？想约你一起吃晚饭。” 他话说出口，手便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脸上有不易察觉的停顿。 他等了足足五秒钟，才听到她的声音传过来，“晚上，我已经约了人。” 她语气微微带了丝歉疚。 他身子动了动，依旧用寻常的淡然语调回她：“那改天再约。” “嗯。” 他捻了捻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还在上班？” 曹心颖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嗯”。 “那你先忙，挂了。” “好，再见。” “嗯。” 他等了一下午，两人通话时长不到1分钟。 颜怀棠在圈里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尤其是跟女人。 但许是太想拿捏好分寸了，反倒用过了劲儿。 颜怀棠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脸色微怔。 他没问她约了谁，给双方都留足了体面，可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乔子霖。 应该就是他了，她说过她平时不是爱跟朋友出去玩的人，尤其是晚上。 颜怀棠控制不住地想乔子霖会约她去哪里，两人结束之后，他会不会把她送回家，对了，他之前已经去过她家里了。 很多事不经琢磨，一经展开去想，就没办法淡定，他忍不住地想起那天中午乔子霖拍她肩膀的那个画面来，一想就扎心。 除了上次配合她演戏那次之外，颜怀棠跟她仅有的几次接触，他都没碰过她，乔子霖竟然敢。 那股说不出的无名火，让他坐不住了。 晚上7点钟，乔子霖在约定的餐厅门口接到曹心颖。 曹心颖没有特意打扮，身上还是白天上班时穿的衣服，但即便她穿着白大褂随便往哪里一站，仍是美得不可方物。 “你说要带我见谁？” 她出声问。 乔子霖引领着她在前边走，马上到了包厢门口，才出声道：“是我母亲，她刚好出差来北城，昨天晚上到的，本来想昨天约你，但你昨天没有时间，只好多待了一天，特意等你，想见你一面，你不用有压力，只是见个面而已。” 曹心颖心里陷入慌乱，如果提前知道要见的人是他母亲，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来赴约的。 正犹豫着，包厢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迎面是一位穿着打扮极其考究的中年女人，乔太太。 女人身高挺高的，但体型偏瘦，第一眼看去是不苟言笑的样子，慢慢脸上露出一丝淡笑来，“是小颖吧？请进。” 曹心颖看了乔子霖一眼，硬着头皮点头，挤出一丝礼貌的微笑，进了门。 三人坐下后，乔子霖出声介绍，“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小颖，这是我母亲，她从我这听说了你，正好出差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曹心颖觉得他的话模棱两可，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他母亲介绍她的，她明明还没答应他，像是被他临时拉来赶鸭子上架一样。 第336章 慌了马脚 曹心颖既然已经进了包厢的门，没办法只好接受乔子霖的安排。 刚坐下，她手机响了一下，有消息提醒。 她低头扫了一眼，随后便侧头看向乔子霖。 消息正式乔子霖发来的，感觉应该是提前编辑好发过来的，因为他发了一长串内容，“很抱歉没有提前跟你说清楚，但是如果不让我母亲亲眼见见我‘女朋友’，我家里会逼我继续相亲，今天拜托先配合一下。” 乔子霖回视她一眼，目光带着丝请求的意味。 曹心颖朝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整顿饭下来，乔太太俨然在用审视未来儿媳妇的眼光在打量曹心颖。 她问的问题也是一个接一个，从曹心颖的年龄、属相到她本人读书工作的经历，打探她的爱好和身边的朋友圈子。 曹心颖没有什么经不起盘问的，所以面临乔子霖母亲旁敲侧击的询问，即便心里有些别扭和不舒服，她也都看在乔子霖的面子上，坦然地一一作答。 她父亲早年从政，中途下海开了一家公司，公司规模虽然跟乔家完全不能比，曹心颖从小到大过的日子也算得上小富即安，她母亲是历史系的大学教授，她本人读书工作一路走来虽说很辛苦，但也算得上顺风顺水。 曹心颖家世清白，本身性格沉静，从小到大受着良好的家教，工作又非常体面，样貌出众，不只挑不出任何槽点，简直是豪门儿媳的最佳人选。 所以即便是乔太太这样对未来儿媳妇特别挑剔的人对曹心颖也非常满意。 一圈问下来，乔太太对曹心颖的态度明显越来越热络，她转而看向乔子霖，问：“那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听说子霖已经去拜见过你父母了，他们对子霖也比较认可，你们有没有计划什么时候订婚？” 曹心颖心里一跳，脸上明显僵了一下，转头看向乔子霖。 乔子霖：“妈，我们认识时间短，订婚还太早。” “你们年轻人总觉得不急，不急，你不看看你们都多大年龄了？你们都是医生，医学常识比我们都懂得多，错过了最佳婚育年龄，对你们自己，对下一代都没什么好处。” 曹心颖能感觉得到，乔太太说这话时，目光是看向她的，她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餐桌。 她怕乔子霖难堪，忍耐着不把实情说出来。 乔子霖努力缓和着气氛，笑着劝他母亲，“这一点我得纠正您，所谓的最佳生育年龄不能一概而论，每个人身体状况不同，不能单用年龄作为判断各项生理的指标。您谈这些为时太早了，今天是您跟小颖第一回见面，您聊这些，不怕把人吓跑了？” 乔太太马上笑了笑道：“我是怕你们拖得时间太长，夜长梦多。小颖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你不抓点紧，不怕被别人抢走了？” 曹心颖手机响了一下，有新消息提示进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是颜怀棠发来的，“我在隔壁包厢，过来。” 心里像是突然漏了一拍，她盯着那条消息，好一会儿没眨眼。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分明不可能是巧合，那他怎么会知道她的位置？餐厅是乔子霖订的，难道颜怀棠找人跟踪了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曹心颖心里有隐隐的一丝不安和不舒服。 她承认刚才看到消息的一瞬，心跳是加速的，但冷静下来想，她正在跟人吃饭，他就让她过去找他，她从那条消息里感觉到的是种命令性的口吻。 眼下这种情况，她突然走，即便是找借口走掉，也实在不礼貌。 她快速地编辑消息回过去。 同一时刻隔壁包厢里。 颜怀棠、唐野还有其他几个兄弟都在，饭吃得差不多了，唐野侧头看向颜怀棠，问：“怎么还不过来？你说她不会是被乔太太花言巧语给迷惑住，走不开了吧？” 颜怀棠垂眸盯着手机屏幕，面上看似淡定，其实心里越来越烦躁和憋气，他一时不确定他是气曹心颖在那边跟着乔子霖见家长还是气他自己不该听唐野的蛊惑，给她发那条消息。 他承认这么做挺没品的。 找到这家餐厅来是他自己的主意，但他没打算破坏她和乔子霖的约会，想着看运气能不能撞见。 直到刚才他们派进包厢里去的服务员回来汇报说，乔子霖的母亲在里面，听他们在聊订婚和生孩子的事，颜怀棠才彻底不淡定了。 唐野单刀直入，催促他给曹心颖发消息，让他先把人叫出来，再让她在里面谈下去，他们恐怕连结婚日子都要定下来了。 颜怀棠这才彻底慌了马脚。 谁知道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他不知道她是忙得连手机都顾不上看，还是看见了消息自动选择了屏蔽。 桌上的其他人都在喝酒，这些人都是他临时叫来帮他掩人耳目的，旁人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一个个正磨破脑袋想方设法给他敬酒。 颜怀棠哪里能喝得进去，脸上也没什么好脸色，“你们喝你们的。” 对面的一个隔着老远的桌子，举着酒杯道：“颜少，今儿好不容易见着你面了，都多久没聚了，我再不跟你喝一个，你是不是要把兄弟忘了？” 手机响了一下，颜怀棠的目光立马落到手边的屏幕上，她回了消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不方便。” 颜怀棠说不上这一瞬的感受到底是挫败感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唐野凑过来往屏幕上瞥了一眼，接着就骂出了声，“靠!” 对面举着酒杯的男人不明所以，尬笑着补了一句，“怎么了？颜少，给个面子，喝一杯。” “喝你妹！” 不是颜怀棠，是唐野骂的，颜怀棠只是沉了脸。 第337章 愤怒的刺猬 曹心颖将手机放在桌上，眼睛时不时地盯着屏幕，一想到此刻颜怀棠就在隔壁包厢，她就如坐针毡。 毫无疑问，他是特意过来找她的，但他这种方式，让她有些接受不了，毕竟是她先答应了乔子霖有约在先。 她消息回过去以后，手机就安静了下来，但是她耳朵却自动竖了起来，留意着隔壁包厢的动静。但隔音太好了，她什么也听不到，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她也无从判断，他这时候是不是已经走了。 曹心颖渐渐食不下咽，想快速地结束眼前的饭局，但乔太太还在不断地跟她聊天，问题一个个抛出来，无非是想用这一顿饭的功夫，尽可能多地了解她。 她看在乔子霖的面子上，好人做到底，耐着性子地一一作答。 房门开了，有服务员握着瓶酒进来。 站在桌边，语气恭敬道：“打扰一下，这是隔壁的颜少特意送给曹小姐的红酒，给大家助助兴，请笑纳。” 服务员手里是瓶罗曼尼康帝，价值100万左右。 曹心颖面上一怔，心像是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转头看了眼乔子霖和乔太太，母子俩先后朝她看过来。 过了最初的几秒愣怔，她冷静地出声对着服务员道：“不好意思，麻烦帮我退回去，我不需要。” 服务员：“小姐，店里的酒一经售出一概不退的。” 曹心颖能感觉到，颜怀棠知道了她今晚在跟谁见面，他在用他的方式侮辱她。 所谓的“助兴”，就是讽刺。 “小颖，这个颜少是你朋友？” 乔太太发问。 曹心颖面色难堪，她看了眼乔子霖，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了丝愧疚。 乔子霖在这一刻表现出极好的教养，他先是对他母亲解释：“之前小颖给这位颜少爷的母亲问诊过，他应该想表示感谢。” 说完，他扭头对服务员道：“替我跟颜少道声谢谢，酒放到这里，开一瓶同样的，给颜少送过去，就说是我乔子霖替曹医生送的，也给颜少助助兴。” 曹心颖坐在座位上，手指攥紧，在服务员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出声道：“不必了。” 她站起来对着乔太太道：“不好意思，今天不能陪您吃完饭了，我得过去一趟。” 随后她看了眼乔子霖，没出声，拿起那瓶已经起开的红酒，走了出去。 乔子霖瞬间面色一暗。 曹心颖站在服务员身后，刚走到隔壁包厢门口，包厢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入眼是唐野的脸。 唐野眉毛一挑，怪腔怪调地叫出声，“哟，终于舍得来了！” 说完，他身子往里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包厢的门紧接着关上。 曹心颖进来后，才发现，偌大的餐桌围了男男女女很多人，颜怀棠坐在中心位上，指缝里夹了颗烟，丝丝烟雾缭绕在他面前，她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侧头在跟坐在他右侧的女人说着什么，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 他扭过头来看她的时候，脸上的笑意稍稍收了收。 他右边座位上的女人，披散着一头酒红色卷发，妆容精致，乍一看去，有种烈焰红唇的妖娆，眼角眉梢像是带着钩子。 她的座位和颜怀棠的座位中间的空隙明显比旁人要小很多，偏偏女人坐得还没那么正，头朝颜怀棠那边歪着，披散的长发垂下来，有几缕铺洒在他左侧的手臂上。 曹心颖听见心里像是有东西“咔嚓”碎了一声，两只眼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她暗暗吸了口气，将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 在她走进包厢的一瞬，包厢里杯盏交错的动静刹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把酒放到桌上，重新抬眸看向坐在主位的颜怀棠，目光平静，提了口气道，“酒我放到这里了，谢谢颜少的好意，心领了。” 说完，她没等看颜怀棠的反应，转身就往外走。 不等颜怀棠出声，唐野先一个跨步拦住了她。 “咦，去哪？来都来了，不坐下喝一杯？” 曹心颖只跟唐野在医院有过几面之缘，她看着面前一身痞气的男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眼里马上充斥了警惕。 唐野拉着脸，不甘心地又往前赶了她一步，曹心颖没再退，只绷着脸斥了一声：“让开。” 她体内隐忍着一股无名的火，让她在这一刻看上去像只愤怒的刺猬。 唐野挡在她面前一动不动，低头，脸上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语气低缓：“等你一晚上了，左请右请都请不来，好不容易来了，扭头就走，不把谁放在眼里呢？” 曹心颖脸色拉了下来，她在想，等一晚上，是她眼前看到的这样等的吗？ 包间的人都明白唐野是在替谁出气，这一晚上，颜怀棠酒不喝，也没动过筷儿，出奇的反常，曹心颖没进来之前，别人都猜不到今晚上他突然把大家叫过来到底是个什么局，直到这会儿才彻底看懂了。 有人试着帮腔，“是啊，来都来了，坐会儿再走呗。” “美女，过来坐我这儿。” 后来说话的这个是女人的声音，曹心颖凭感觉猜得到应该是坐在颜怀棠身边那位。 她头都没回，不想朝那边多看一眼，也对所有人置若罔闻，只绷着脸看着唐野，“你到底想怎么样？” 颜怀棠眯着眸子，衔着她笔直的纤薄肩背，吐出嘴里最后一口烟，慢慢站了起来。 唐野朝颜怀棠那扫了一眼，扭头对曹心颖眼神示意了一下：“问错人了，你问他，是他坐这不吃不喝等了你一晚上。” 曹心颖心里隐隐一揪，不过感觉很快散去，余光里，颜怀棠已经绕过偌大的圆形餐桌，走了过来。 “去哪？我送你。” 熟悉的男声传到耳边。 曹心颖胸口一闷，不等她反应，唐野已经出声：“别走啊，不行，我们走，给你们腾地儿。” 呼啦一群人陆续站了起来，颜怀棠淡声道：“坐着吧，不用。” 曹心颖喉咙堵得发紧，她突然抬头看着颜怀棠，面无表情地说：“不劳颜少了，我自己能走。” 说完，她走过去就要拉包厢的门，只是手刚碰到门把手，突然被一只大手拉了回来，并反手握紧。 曹心颖没有片刻的反应余地，颜怀棠已经拉开了包厢的门，拽着她出了包厢。 第338章 吃醋的滋味儿，不好 从包厢里出来，曹心颖一直被颜怀棠拉着往餐厅门口走。 他一言不发地大步往前走，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她边走，边垂眸去看，他拉她用的正是左手臂，她似乎能闻到他手臂上传来的那股若有似无的脂粉味。 心里涌出说不出的厌恶，她用力去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攥紧，手上传来强烈的痛感，她没再挣脱。 副驾的车门打开，他松开了她的手，一出声，声音很沉，“进去聊。”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抬脚坐进车里。 颜怀棠关上副驾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 两人再一次在车里并排而坐，这一幕似曾相识。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她听见他开口问出第一句话，“已经考虑好了？” 曹心颖怔了一下，缓了两秒后，才明白过来，昨晚他送她回家时他跟她表白之后，她说需要考虑。 她没答复他这个问题，她侧过头来看着他，努力平心静气地问：“你今晚怎么会来这里？” 他顿了几秒，口吻随意：“朋友聚餐。” 曹心颖不会相信会这么巧，北城这么多餐厅，他们聚餐偏偏选在了她包厢的隔壁。 她暗暗吸了口气，接着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就在隔壁？” 她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眼睫一垂，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这么蹩脚的谎话他平时是不屑于说的，但今天许是脑子被尼古丁泡久了，反应都慢了半拍。 她紧接着理智地说出自己的推断：“你叫人跟踪我。” 他脸色一沉，侧头跟她对视一眼，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是冷的，冷静背后似乎藏着蓄势待发的怒气。 颜怀棠收回视线，眸子里最后一丝温度凉了下来。 他嘴角向下撇了一下，泛起淡淡的笑意，语气温淡：“不知道你今晚是过来见家长的，是我唐突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跟乔医生和他家里人解释一句。” 曹心颖脸色顷刻间凝住了，不知道是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还是他说话的内容，让她所有努力维持的理智在这一刻瞬间决堤，她盯着他，好几秒钟都没能说出话来。 “去哪，我送你。” 他垂头，按了开火。 曹心颖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攥得密不透风，喉咙也被堵得透不上气来。 她拼命地控制着被情绪冲昏的大脑，出声跟他确认：“你昨晚说过的话，不过是一时兴起，对吗？” 他眼底暗了暗，没出声，自顾按下启动键，转动方向盘。 曹心颖浑身发冷，她感觉又像是回到了醉酒的那天晚上，他亲口说过，他对女人没有长性，她问他喜不喜欢她，他毫不犹豫地说“不喜欢”。 她甚至怀疑，他昨天对她的种种，是不是被他母亲逼的，一个人的本性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呢，她有什么资本可以让一个情场浪子收心？ “我见识到了，你真的很厉害，你又成功耍了我一次。” 她声音带着颤音，浑身抖得厉害，说完就去推车门，也不管车辆是不是已经启动起来。 他眼底一惊，一脚将刹车踩到底，车子堪堪停下来，他往回拽了她一把，车门顺势被带上，随即“啪”的一声锁上。 她身子被他大力一扯，晃了一下，手臂被他钳着，他朝她压过来，她被迫跟他面对面。 两个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对视，看着眼前这张让她几次都颜面尽失的脸，她因为气愤，脸颊冲涨得厉害，但气息还是控制不住地乱了套。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钟，随后缓缓出声问：“你在里面跟他和他家里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她眼睫轻轻地颤了颤，随后慢声回了一句，“你等我的时候，似乎也一点没耽误你跟别的女人谈笑风生。” 他脸上似乎恢复了一点温度，“现在你知道了，吃醋的滋味儿，不好。” 唐野给他出的主意是让所有人都撤，就留下坐他身边的那女人，算是让曹心颖能身临其境地感受一下这段时间来他的亲身体验。 但他没让，他担心她吃不消。 他只不过想测试一下，看她是不是还在意他。 曹心颖脸上有几秒钟慌乱，她不信他跟那女人只是做样子给他看，她怕自己想错了，又问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跟她故意做样子给我看，对吗？” 颜怀棠此刻已经后悔这么干了，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场戏演得很没劲。 他垂了垂眸子，又抬起眼来盯着她的眉眼问：“你难受了吗？” 曹心颖永远记得推门看到那女人偎在他身侧的那一瞬，她的心像是直接碎开了，碎得四分五裂，以至于此刻得知这一切是假的之后，仍然心有余悸。 像是明知道是虚惊一场，但那种真实的感受却怎么都挥之不去，他们实在太自然了，以至于，她看一眼，就能联想到他平时在酒场上，在各种各样有女人出现的局上，他跟女人坐在一起的样子。 那一秒，她想到了他流传在外的那些名号，她以前从来没见过他跟其他女人在一起的状态，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把这些自动屏蔽了，但她亲眼所见的那一幕，似乎把这些赤裸裸的事实都勾出来摆在了她的面前。 曹心颖挣开他的手臂，离他远了一些，“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还是这样你心里能舒服一些？” 从最开始的颜怀琪到餐厅里撞见的他的相亲对象，再到今天这个女人，不管是误会、巧合还是他故意演戏给她看，她已经感觉到累了。 他像是已经预感到不好，脸色再次冷下来。 “我只想要一份安定稳妥的感情，我理解你的圈子里的复杂性，但我可能永远没办法适应，我接受不了我的男朋友跟其他女性朋友不清不楚，我不想看到两个人的感情在这些误解和解释里一点点消耗殆尽，我考虑过了，你之前说的是对的，我们的确不合适。” 她一口气把话干脆利落地说完，不留给自己一点反悔的余地。 第339章 心如死灰 “你答应他了。” 颜怀棠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他看她如此斩钉截铁的态度几乎可以确认这一点。 说不上是憋屈还是失望，曹心颖眼圈突然憋得发酸。 她扭回头去，只冷着声道：“麻烦开门，我要下车。” 他没动，仍是盯着她，语气不温不火，又问了一遍：“你在里面都跟他家里人聊了什么？乔太太对你很满意？” 她背对着他，这一刻，她喉咙酸得发紧，她竟没办法张口跟他解释，或许，她不想解释了，她已经决定了的事，多说一句，都是扯自己后腿。 颜怀棠脸上已经凉的彻底，眸子淡得跟白水似的，无波无澜，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出声道：“从头至尾，我都没打算玩你，也没耍你，之前我犹豫过不要招惹你，后来还是没忍住，我是有前科，没指望你能不在乎......” 他顿了一下，接着话音一转：“尊重你的选择，客观地说，乔子霖更符合你的理想型。” 曹心颖胸口闷得发疼，她一秒都不想在他的车里多待，冷声吐出两个字：“开门。” “啪”的一声，车门开了，她快速地开门下车，他无声地看着她逃也似地从他身边离开，心里有一块像是被抽走了。 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她走到马路边上，伸手站在那里拦车。 不多时，乔子霖和他母亲从餐厅门口出来，他叫了她一声，紧接着，他和他母亲分开，将车子开到曹心颖身边停下，她打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颜怀棠靠在驾驶座上，一脸平静，或者说心如死灰。 曹心颖坐在乔子霖的车里，语气诚恳道，“不好意思，没跟你打好配合。” 乔子霖看了她一眼，语气宠溺，“没关系，多大点事儿，我跟我母亲解释过了，有其他人也正在追你。优秀的女孩子，总是受欢迎，她能理解。你对我也没有隐瞒，我愿意跟颜少公平竞争。” 曹心颖却没办法原谅自己，她耳边一直回荡着颜怀棠那句极具讽刺意味的话，“你在里面跟他和他家里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心里隐隐地揪疼，她深吸了口气，转头对着乔子霖道：“对不起，我们还是算了吧。”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颜怀棠这句话彻底戳到了她，她承认，看到颜怀棠那条消息之后，她脑子里想的都是那时那刻跟她一墙之隔的颜怀棠。 她这一刻才彻底明白，无论乔子霖各个方面跟她有多匹配，她对他都不是那种怦然心动的喜欢，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更像是温水煮青蛙，就像此时此刻她坐在他身边，心却像是已经死了，从颜怀棠的车上下来以后，就再也没了起伏。 乔子霖神色微顿，看着她，一脸的不理解，“怎么了？” 都是男人，乔子霖完全懂颜怀棠今晚的失控，颜怀棠今晚几次三番破坏他们饭局的不理性行为，只会引起曹心颖的反感。 从她拿着酒瓶跟着服务员走进隔壁包厢的那一刻，他便猜得到，会是什么结果。 乔子霖从餐厅出来，看到她一个人站在马路边上，便猜到了她拒绝了颜怀棠，那一刻他是有几分侥幸和得意的，毕竟他打败的是北城赫赫有名的颜少爷。 然而此刻，乔子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她拒绝了颜怀棠之后，又拒绝了他。 曹心颖声音平静地回道：“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关照，我不想骗自己，也不想害你，我没有喜欢上你，我们就此打住吧。” 她以为不太好开口，但事实上，她说得非常干脆果断。 乔子霖眼底一瞬划过几分阴沉，他开着车，没法停下来，他只得一边放慢了速度，一边扭头跟她说话，“是不是今天的事，引起你的反感了？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为了在我母亲面前演戏，你不用急着拒绝我，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我有信心让你喜欢上我.......” 曹心颖直接出声打断他：“对不起，我累了，我不想再花费时间和精力了解一个人了。我们回到普通同事吧。” “麻烦前边路口把我放下，谢谢。” 曹心颖从出租车上下来，走到小区门口，路过昨晚颜怀棠停车的地方，她站了几秒没动，她仍记得昨晚听到他表白的那一瞬，她心里难掩的雀跃和悸动，她从来都不否认，她对他的喜欢，只是这份喜欢的分量不足以让她抵御跟他在一起之后，可以预见的风险。 当天晚上11点钟左右，颜怀棠接到助理打来的电话。 “颜总，您让我查的人，我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一会儿把资料发给您。” 颜怀棠顿了一下，出声：“不用了，大概说一下。” 助理汇报起了乔子霖在国外读书期间的基本情况，大体没什么可指摘的，专业实力出众，又因为家世显赫，在国外跟导师和同学的关系也都不错。 助理最后道：“除此之外，据说，他之前谈了个女朋友，女朋友是当地一家中式餐馆老板的女儿，没什么学历，资质普通，但跟乔子霖感情比较稳固，两人谈了五年，但前段时间，乔子霖回国之后，两人就分开了。” 颜怀棠：“这个人现在在国外？” 助理：“应该是，乔子霖回国后，有人给乔子霖介绍过很多相亲对象，乔太太都不满意，以这个女人的身份，不可能被乔家认可。乔子霖很尊重家里人的意见。” 颜怀棠不禁想到曹心颖，以她那样的资质，乔太太不可能不喜欢，难怪，当场就谈婚论嫁。 助理：“还用不用对这个前女友，细查一下？” 颜怀棠眼睫一垂：“不用了。” 电话挂断，颜怀棠接到唐野特意打来的电话。 唐：“怎么样，拿下了吗？” 颜怀棠靠在床头上，声音寡淡：“以后别再招惹她了。” 唐：“什么意思？你这是怪我晚上说她说狠了？” 颜怀棠：“不用再提她了，这事到这了了。” 第340章 强颜欢笑 唐野顿了会儿，明白过来，“又谈吹了呗，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就这点事，你都没把人哄好？就这么个女人，你还真拿她没辙了？” 颜怀棠淡淡道：“她不愿意，没必要非拉她下水，我没她一样活，她有我，不一定能过得更好。” 唐野被他这番发言，惊得好半晌才缓过神来，他由衷地感慨了一句，“你他妈这回是真栽她手里了，你少跟我装没事儿人，你信不信没个一年半载，你缓不过来。” 颜怀棠挂了电话，顺手想把曹心颖的微信删了，事实上，他也没跟她用微信聊过，唯一的聊天记录，就是今天晚上，他在唐野的怂恿下发给她的，叫她去隔壁包间找他，他等了半晌，她回了个“不方便”。 说不上是不是从那一刻起，心开始凉下来的，颜怀棠知道了，她没那么喜欢他，或者说，跟乔子霖比，他还是差了一截。 手指在那把小茶壶上缓缓摩挲了两下，他动了动，点了删除。 接下来这半个月，像是证实了唐野所说的话，颜怀棠的确没能如他所想的那样，跟以前一样活。 他的变化，他身边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彬彬有礼，时常微笑，但是他的笑意总是不达眼底，以前他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现在别人看一眼，就感觉得到他在强颜欢笑。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司里，下了班就回家，别人叫他出去玩，还是以前那种女孩子偏多的局，他去过两次，只是刚进去待不过十分钟就觉得没意思了。 连颜怀琪都看得出来，他彻底变了，变得压根不像他了，应该说变得老实规矩了，按说认识他的人应该为他的改变感到欣慰才对，但他们高兴不起来。 颜怀琪在电话里说：“哥，晚上我去你家找你。” “什么事？” “我带酒过去，我们兄妹俩喝个一醉方休。” 颜怀棠：“你胃不好，别过来了。” 颜怀琪：“哥，你一个人在家里干嘛？我问过了，你最近下了班就待家里，哪都不去，你怎么了？你不闷？” 颜怀棠语气如常：“我闷了有的是地方去，还用你教我去哪玩。” 颜怀琪顶烦颜怀棠这副倚老卖老的口气，“是谁教育我，没必要因为别人惩罚自己，糟践自己的？你过得这么憋屈，她又看不见，你何必呢？” 颜怀棠：“你哪只眼看见我糟践自己了？我没把自己喝住院，也没破罐子破摔。” 颜怀琪：“你还不如破罐子破摔呢，你摔一阵子还能站起来，你就算喝酒喝住院，也总有康复出院的一天，哥，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不声不响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我真怕你憋出什么好歹来。” “管好你自己，不用替我操心。” 颜怀棠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这些天他基本都在公司，加班到11点左右，直接开车回家。 家里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人气，回到家他倒头就睡，没什么想法，也没什么情绪波动，日子跟以前比是过得枯燥了，但也踏实了，每天不悲不喜，像是一个工作机器，没时间想女人，也没时间想她。 这段时间科里有两人休产假，人手安排不过来，每周一天的问诊增加到了三天，曹心颖比之前还要忙。 很多病号都是从外地冲着她来的，她常常午饭都顾不上吃，从上午连着坐到下午。 这天，她问诊的时候，进来一位孕妇。 起先，她以为孕妇进错了门，她主动提醒，“这里是中医科。” 女人挺着肚子，一边动作缓慢地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一边朝曹心颖的胸牌打量着，她出声道：“我就是来找你的。” 曹心颖以为她也是慕名而来的，便观察着女人的脸色问：“你身体有什么问题？” 女人没有作答，只是看着曹心颖的眼神透着一丝讥诮，曹心颖又看了眼女人，又问了一遍，“你哪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 女人的眼里多了丝很明显的挑衅意味。 曹心颖再一次朝女人仔细打量了一遍，女人一头漆黑的短发，肤色呈小麦色，一双丹凤眼，看上去透着不肯循规蹈矩的个性，即便是怀着孕，唇上也涂了鲜艳的口红，女人长得算不上多好看，但有独特韵味，而且说话的口音，不是北城人，很像是华侨。 曹心颖确认并不认识她，也明白了，她不是来看病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这样的情况，她不是没见过，只是女人是孕妇，她不得不注意自己的态度和措辞。 “你叫江雅楠？你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那双丹凤眼紧盯着曹心颖的眉眼，音量突然提高了几个分贝，“你是怎么做到知三当三还能装得一本正经的？你白大褂底下的身子有多脏，外面那些病号知道吗？” 她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一只八哥，突然间呱呱乱叫。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有几个男女突然闯了进来，很明显是江雅楠的同伙。 太过猝不及防，曹心颖愣了几秒，努力控制住理智，冷静地对江雅楠提醒道：“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江雅楠尖笑起来，等在外面走廊里的病号瞬间被吸引，聚集到了门口。 曹心颖往门口扫了一眼，起身要去关门，却被进来的那几个人，当场拦住。 她转身对着江雅楠蹙眉，“不管你们想干什么，请你们出去！这是医院，不是闹事的地方!” 江雅楠刻意对着门外扬声，“医院不是闹事的地方，是狐媚子勾引别人的老公，抢我孩子爸爸的地方吗?你披着白大褂，干这种龌龊事，不怕遭报应吗?” 聚在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各种议论声，唏嘘声此起彼伏。 曹心颖胸口的恶气突突地往外冒，即便如此，她仍是压下火气，冷静地问了一句：“你老公是谁？” “你还在这装什么？你们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你在跟乔子霖谈恋爱吧，想必不用我多说，所有人都能给我作证。” 第341章 飞来横祸 曹心颖愣住了，不只她，就连随后赶到的科里的其他同事也都呆愣住了。 乔子霖结婚了？ 眼前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竟是他老婆？ 即便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种事没法随便冒充和造谣，但还是有人问了一句：“从来没听过乔医生有老婆，你这女人怎么能信口开河呢，骗子吧？” 说话的时候，同事们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曹心颖身上，科里谁不知道乔子霖在跟曹心颖谈恋爱，两人很多次同进同出，乔子霖更是时常跑到中医科来宣示主权，两人的关系几乎等于官宣了，只是这阵子他们好像不怎么见乔子霖来科里找曹心颖了。 “我跟乔子霖恋爱五年，孩子八个月了，就差一张证了，可他刚来医院，就被这个狐狸精勾住了，你说她是不是三儿？天底下没别的男人了，她偏找我孩子的爸爸，蛇蝎心肠，就这种人，配坐在这里当医生吗？” 江雅楠许是站久了，一屁股坐到了曹心颖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嘴里一秒都不停，不干不净地说着一些侮辱性的字眼。 曹心颖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出声道：“不管你是什么人，请你现在立刻离开这里，这是我的工作时间，你已经扰乱了正常的医疗工作，触犯了治安管理条例，你们再不离开，我有权报警。” “哈”，江雅楠身子往曹心颖的椅子上一摊，冷笑出声，“你是心虚了吗，那么急着赶我走，你现在贼喊捉贼倒打一耙，你有本事就把警察叫来，正好让警察来给我评评理，我看看他们来了，能拿我怎么办。” 曹心颖是真的气急攻心了，以至于有其他同事提醒，她才想起来把乔子霖叫过来，当面跟这个女人对质核实。 电话拨出去，许久都没人接听，有护士主动跑去乔子霖所在的神经外科去找人。 然而，护士匆匆跑了去，却没把人带过来，乔子霖刚进手术室没多久，他那边的手术进去没两个小时根本出不来。 曹心颖一瞬心凉了半截，只有乔子霖能来把这一切解释清楚，这女人明显胡搅蛮缠，像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专门来对着她泄愤的，曹心颖就算磨破嘴皮子，估计她也听不进一个字。 有同事报了警也叫了医院的保安来，但看见江雅楠的大肚子，没人敢靠近她，更别提把人带走了。 她那间办公室门口已经乌泱泱围了许多人，有病号，有科里的人，就连其他科里路过的同事也都停下来，往里面看。 曹心颖原本根本懒得解释，但现在却不得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乔子霖只有短暂的接触，并不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我从来不屑于做插足别人感情的事，你是孕妇，是马上当妈妈的人，请你把嘴放干净！给自己的孩子积点口德！” 江雅楠一听这话急得直接站到椅子上，接着又爬上了办公桌，站在窗户边上，大喊大叫：“曹心颖，你抢我老公，还不承认，你就是个贱货，你别逼我，逼急了我从你这里直接跳下去，反正我孩子生出来也没了爸爸，我们今天就死在你手上，让你一辈子不得安宁！” 众人轻呼一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这个女人许是孕期受了刺激，情绪明显失常，这种人很容易走极端，她说跳下去，没人能担保她不会来真的。 曹心颖眉心拧紧，她示意其他人报警，并通知了医院领导。 她感觉像是飞来一场横祸，直接架到了她头上，她实在想不通，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程夏一听同事说中医科主任曹心颖那边出了事，便趁不忙的空档，赶紧跑了过来，本想看能不能帮忙，没想到一到曹心颖的办公室门口，就看到了心惊肉跳的一幕。 曹心颖站在桌前，跟女人好言好语地劝着，那孕妇嘴里吐出来的话却不堪入耳，没人敢上前动那孕妇，这种僵持的局面不知道还要到什么时候。 可怜曹心颖被当众辱骂，却只能受着，连出言反击都不能够，生怕把那女人刺激到。 程夏看着眼前这局面，下意识想到了颜怀棠，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给颜怀棠打了个电话过去，心里想的是，她把事儿说清楚，他还愿不愿意管，看他自己。 电话接通，程夏简明扼要地把眼前看到的情况跟颜怀棠描述了一下。 她在打电话的同时，那孕妇还在不停地出声骂着，“你个贱婊子，敢抢我男人,我要是被逼死,那就一起死，我得不到，你也别想......” 颜怀棠在开会，会议室很安静，电话里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哪怕隔着手机，和闹哄哄的人群，依旧都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留意地听，也没听到曹心颖的声音。 程夏：“事情就是这样，我看见了特地告诉你一声，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管这事儿。” 电话里空了几秒，程夏听见颜怀棠问：“她怎么样？” 程夏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向站在最前边的曹心颖，她只看得到她的背影，但哪怕看不到脸，她想也能想得到曹心颖是什么状态，她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特别能理解。 “还能怎么样，估计胸膛都快要被气炸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这么骂，还一个字没法还口，回头能气出病来，得亏她是干中医的，性子还沉稳点，这要换了我，我得当场气绝身亡。” “乔子霖人在哪？” 程夏听得出颜怀棠压抑的怒气。 她回复道：“听说在手术室一时半会出不来，现在就等警察和医院领导来了，只能干耗着，他们来了，还不知道有没有用，我真担心，院领导为了息事宁人，逼着曹医生给那女人道歉。” 电话里又沉默了一会儿，程夏猜颜怀棠应该在犹豫，只是不一会儿，她听到有汽车启动的声音，颜怀棠的声音几乎同时传过来，“我马上就到，电话别挂。” 第342章 他来了 颜怀棠刚从电梯里出来，一眼便看到了曹心颖那间问诊室门口挤得乌泱泱的人头。 问诊室里传出女人刺耳的叫骂声，“曹心颖，我看见你就恶心想吐！你给我滚出去！院长，你们医院能容纳这种德行的医生，她心都是黑的，怎么给病人看病？你现在就把她开了！让她滚出和谐！不然我就让所有网民都看看，你们和谐医院的医生是什么素质！” 院长：“你先下来，你提的要求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江雅楠厉声叫道：“你当着全体网民的面，现在就辞退她！让她滚！” “曹医生，要不你先回避一下，她这会儿情绪激动，容易受刺激。” “这是她的办公室，你让她去哪！” 曹心颖刚转过身欲往外走，耳边突然传来熟悉、久违的男声，语气沉着又锐利。 她心里狠狠一提，抬头，跟推开人群走进来的颜怀棠四目相对。 曹心颖前一秒因为气恨浑身发抖的整个身子，因为颜怀棠的突然出现，倏地僵了一下。 两人隔了大半个月没见，没想到当她被一个疯女人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们无声地对视了两秒，他往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确认她没受伤，随后便将阴沉沉的视线投向了此刻坐在窗台上的江雅楠身上。 “你想要什么？要钱还是要乔子霖？” 颜怀棠跟江雅楠开门见山，直戳重点。 江雅楠面带警惕地看了颜怀棠一眼，“你是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少跟我指指点点，我肚子里是乔家的种，惹急了我，我跳下去，你负得起责吗？” “乔子霖在国外留学八年，你陪了他五年，现在肚子里孩子都这么大了，可惜乔家人不肯让你进乔家的门，连乔子霖也对你背信弃义，我理解你一肚子怨气，但你跑到这里来闹，想闹出什么名堂？” “要钱你找错了人，应该去管乔太太要，要人，就算你把曹医生从乔子霖身边赶走，恐怕乔子霖也不会娶你，你这时候痛痛快快地发泄，回头就不怕乔家连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块收拾利索了？” 江雅楠因为怨恨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丝诧色，她紧盯着颜怀棠，厉声叫喊：“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乔家派来的？” 曹心颖眼底也划出意外，她没想到连她都不知情，颜怀棠竟知道乔子霖和这个女人的事。 颜怀棠盯着女人，声音温淡地继续道：“小点声，你就不怕吓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小朋友可不喜欢一个发疯的妈。我要是你，就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忍一忍，把孩子生下来，至少这是乔家的种，据我所知乔太太还是很看重血脉的。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这辈子的王牌，你不好好利用这张王牌，从乔家人身上狠狠刮下些肉来，你不觉得太冤了吗？” 江雅楠看上去似乎在想些什么，面上似乎有轻微的松动，不过她紧接着声音一急，“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忍，我跟乔子霖谈了五年，他说过他这辈子只爱我，凭什么我嫁不进乔家，她可以！要不是她引诱勾引，乔子霖不会不要我，不会不要孩子！她就是个坏到骨头缝里去的狐狸精！我就是死也不会让她好过！” “江雅楠！你闭嘴！” 曹心颖已经解释了无数遍，她跟乔子霖从来没在一起过，而且她已经拒绝了乔子霖，可江雅楠大概不相信她视为珍宝的男人，会被其他女人拒绝，说什么都不信，一口一个“骗子！”“妖精”，曹心颖只能憋气。 可现在当着颜怀棠的面，江雅楠还是一口一个“勾引”“引诱”，曹心颖胸口的气焰直接冲破了喉咙，理智也瞬间崩塌了。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我自始至终从来没喜欢过乔子霖，半个月前已经跟他划清界限！现在更是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喜欢的人叫颜怀棠，他就站在这里！你给我睁大眼看看！” 曹心颖面色通红，自己已经意识不到自己说的是什么了。 颜怀棠眼皮跳了跳，忍着身体没动，缓缓扭头朝曹心颖看过去。 她呼吸急促，脸颊胀鼓鼓的，红得跟熟透的番茄似的。 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他不疾不徐地出声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颜怀棠。” 说话的同时，他往曹心颖身边靠了两步，自然地抬起胳膊将她搂紧。 曹心颖浑身一麻，一股强烈的电流从上到下蔓延开来，她忍着没动，身体乖乖贴靠在他的身侧。 江雅楠到这一刻，似乎才信了曹心颖之前所说的那些话，她面颊一松，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她一直以为是别人抢了乔子霖，乔子霖在家里的威慑下被逼无奈才抛弃了她，原来乔子霖身边根本没有其他女人。 曹心颖看着面前的女人，心不由得软了一下，“你发疯也好，伤心难过也好，对你自己和孩子都没有任何意义，你现在应该坚强起来，理智地给自己和孩子的未来谋一条出路，失去一个陈世美，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坏事，你未来的路还长得很。” 颜怀棠亲耳听见曹心颖将乔子霖叫成“陈世美”，嘴角忍不住动了动，浮出浅浅的笑意来。 江雅楠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众人趁机，赶紧将她从窗台上扶了下来，并在院长安排下，派人带去妇产科做必要的检查。 院长回过头来对着颜怀棠再三感谢，“今天多亏了颜少出手相助，我代表院方向颜少表示感谢，还是颜少足智多谋，我们一大帮人耗了这么久，也没能把人劝动。” 他又侧头看了眼曹心颖，忍不住道：“曹医生，今天的事，院方会调查清楚，还你一个公道，不得不说，你处理得也很聪明，跟颜少配合得很默契。要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俩是一对。” 第343章 “我想跟你在一起。” 曹心颖和颜怀棠不约而同地没出声解释什么。 一场闹剧结束，人群渐渐散去，转眼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两人面对面分开站着，曹心颖：“谢谢。” 颜怀棠脸上划过一丝局促，“没事。” 曹心颖稍稍提了口气，看着他的眼问：“你怎么会过来的？” 他眼皮一眨，随口回：“正好来医院有点事。” 曹心颖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怎么会又这么巧？ 突然有护士推门进来问：“曹医生，可以接着叫号了吗？后面的病人还在等着。” 曹心颖怔了一下，下意识往颜怀棠脸上看了一眼，对着护士回：“可以。” 颜怀棠：“你忙，先走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曹心颖看着他的背影，身体里一股强烈的冲动直接冲破了理智的束缚，她出声叫住他：“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饭。” 颜怀棠抬起头来，唇角勾起，他忍着没回头，点头应道：“好，下班联系。” 一下午，曹心颖的心都像是在半空里飘着，许是因为之前被他拒绝过，两人又经历了几次三番的波折，她始终不敢让自己太乐观，一边期待着晚上的见面，一边又强行压抑着那些丝丝缕缕的小欢喜。 下午曹心颖得知，乔子霖从医院辞职了，得知这个消息，她并没什么意外，心里亦无波澜。 她只怪自己识人不清，以前竟然还以为乔子霖品行端正，万万没想到，他能做出抛妻弃子这种事来。 有些人表面上光鲜，骨子里却丑陋、狠毒，有人恶名在外，但本人却...... 曹心颖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颜怀棠，她突然意识到，以前她以为自己跟旁人不一样，她相信自己的是非判断标准，她以为自己不会受外界评价的干扰，但事实上，她一直是戴着有色眼镜在看人。 不管是对乔子霖还是对颜怀棠，她是拿着世俗的那套肤浅的评价体系在去看待他们，甚至提前预设一些毫无根据的假设来捆绑别人。 她这一刻才意识到，一直以来她都错了。 ...... 晚上6点钟，曹心颖接到颜怀棠打来的电话。 熟悉悦耳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下班了？” 她紧紧捏着手机，声音有些不自在，“嗯，已经到家了。” 他的声音透着漫不经心的温柔，“我过去接你，想吃什么？” 曹心颖一颗心跳得飞快，她努力稳住声线，“都可以。” 二十分钟后，颜怀棠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到了，出来。” 曹心颖挂了电话，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下了楼，从楼栋里出来，远远地瞥见停在老位置上的那辆熟悉的车子，又特意放慢了脚步，稳稳地朝那边走过去。 两人相距十来米远的时候，颜怀棠侧头，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一眼看到她重新换了身衣服，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似乎穿了件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脸上也画了淡妆，头发挽了起来，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恬淡、优雅。 颜怀棠第一回见曹心颖精心打扮的样子，平时那副素面朝天的模样已经足够勾人，眼前这样的她，美得勾魂摄魄。 他见过的漂亮女孩不少，但毫无疑问，曹心颖是他心里最特别的一个，只有她有本事让他看一眼，就要克制。 曹心颖看到他身上穿着同样的黑色呢子大衣，心里不由得轻轻一摇，脸上敛着笑意，她走到他身前站定，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烫得脸颊一热，她没好意思抬眼跟他对视。 “穿这么少，冷不冷？” 颜怀棠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往常那些奉城女孩子的话，几乎是信手拈来，但此时此刻，他却嘴笨得跟毛头小伙子一样。 曹心颖：“还好。” 他从她身上别开视线：“上车吧。” 曹心颖绕过车头，坐进副驾，两人同时关上车门，车里温暖的气息，还夹杂着颜怀棠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在鼻息间轻轻流转，曹心颖忍着慌乱的心跳，动作很轻地系好了安全带。 他按下车子启动键，发动机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 只不过须臾，那动静就停了下来，她侧头去看他，他已经把火熄了。 他突然解了安全带，侧身朝她压过来，“不如先聊聊。” 曹心颖一颗心几乎跑到了嗓子眼儿上，许是他离她太近，身上的气场又太盛，她表情很乖顺地点头，哑着嗓子回了声，“好”。 他问：“江雅楠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她摇了摇头，“没有”，她又补了一句，“听说乔子霖下午就从医院辞职了。” 他淡淡道：“把自己闹成了个笑话，哪还有脸继续待着。” 曹心颖：“是我自己识人不清，差点看错了人。” 他垂了垂眸子，没立即接声，过了两秒，才缓缓出声道：“提醒过你，多留个心眼，看男人不能只看表面。狼也不都是披着狼皮。” 曹心颖接了一句，“嗯，披着狼皮的，也不一定是真狼。” 他眼皮微垂，嘴角轻轻勾了勾，眼尾流出细细的纹路来。 曹心颖心里跳得怦怦的，她抬眼紧盯着他道：“我问过了，是程医生打电话告诉你的，你下午不是恰好路过，你是专程过去的，对吗？” 颜怀棠怀疑曹心颖就是专门来克他的，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撒个慌都难。 她不依不饶，“你为什么要骗我？” 颜怀棠盯着她，没回，好一会儿才出声，“下午，你跟江雅楠说的那些......” 曹心颖喉咙很哑，但她还是直接出声打断他，“我说的那些，你听到的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话。” 他脸上轻轻一怔，紧接着唇角有控制不住的上扬趋势。 他极力收敛着，再次试探着出声道：“那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我？” “不必了。” 他脸色微沉，盯住她，她唇瓣一张一合，声音干净利落：“我想跟你在一起。” 颜怀棠舌尖往外抵了抵，再也无法克制那股强烈的冲动，身子再次往前一压，伸手将眼前的女人揽进自己怀里。 第344章 “初吻？” 曹心颖悬了一下午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轻轻着了地。 此刻，两人身上熟悉又久违的气息，交融在一起，两颗翘首期盼了许久的心得以紧紧相依。 抱了不知道多久，曹心颖两根手臂都是麻的了，她身上还束着安全带，她轻轻挣了挣。 “怎么了？” 他尾音带着一丝沙哑。 “不舒服。” 她又动了动，他稍微松了松，却没把人松开，只是抬手将她身上的安全带解开了。 “好了吗？” 他侧头看着她问。 曹心颖脸颊一红，侧头躲开他的视线。 两人之间没有束缚，似乎抱起来越加轻松了一些，颜怀棠搂在她背后的手臂又紧了紧，曹心颖上半身完全贴靠在他胸膛上。 车里原本温度就高，就这么紧紧抱着，很快两人都感觉到了热。 曹心颖往后撤了撤身子，想从他身前移开。 只是她刚移开他的胸膛，脸颊便被他伸手托起，没等她缓过神来，唇瓣上突然一软，传来陌生的触感。 她浑身轻轻一颤，紧接着两只手悄悄攥紧。 她终于理解了书上所写的像过电一样的感觉，不，何止是过电呢，整个身子都像是通了电一样，她上下一齐绷紧，才不至于打战。 她有点想逃，又舍不得逃开，只能闭上眼拼力忍着。 “初吻？” 他唇瓣擦过她的脸颊，问她，声音像是柔软的舌尖滚过粗粗的砂砾。 刚被他吻过的唇瓣，似乎还带着酥麻感，她没办法张开，只点着头。 他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他知道她今年30岁了，虽然看起来完全不像，但她的资历摆在那里，知道她没谈过恋爱，只是没想过，她竟如此生涩。 “我教你。” 他唇瓣又擦着她的半边脸颊吻到她的唇上，曹心颖刚缓过来没一会儿，再次被电流击中，她只觉得今晚要超过负荷了，她有些受不住，伸手去推他。 颜怀棠是成年男人，而且还是阅历丰富的成年男人，他一直在她面前维持着谦谦君子形象，在她面前不知道克制了多久，已经不记得在梦里将她折磨了多少回，眼下，终于抱到真身，哪里舍得浅尝辄止？ 他握住她不安分的两只手，高挺的鼻梁骨抵着她秀气的鼻尖，声音透出一丝蛊惑，“张开。” 曹心颖脑子是飘乎的，整个人有种要缺氧的眩晕感，她看过许多电影的片段，也见过听说过舌吻，但真发生到自己头上，她只想逃。 可他铁了心地要让她丢盔弃甲，她感觉到他孜孜不倦地攻势，不知道耗了多久，她心一软，贝齿轻启，放他进来。 他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她每一寸柔嫩的肌理，她起初有些排斥，但没几秒钟，便被他缓慢有力地攻占下来。 曹心颖感觉舌尖要融化了似的，她整个脸颊透出一股被洇沉的水润，眼圈也湿漉漉的。 她有种失控感，喉咙里发出轻轻地抗议声。 颜怀棠已经在收敛着了，第一次怕她接受不了，没敢太深入，他恋恋不舍地缠着她的舌尖，厮磨了一下，才退出去，松了她。 曹心颖被他吻得昏昏沉沉，既有呼吸不畅的半窒息感，又有说不出的酥痒感，脸上带着惺忪的湿意，好一会儿没办法睁开眼。 颜怀棠看着她的脸，眼底流溺出遮掩不住的欲色，喉结翻滚，他很快把冲动压下去。 “饿了没？” 他轻笑着伸手摸她的脑袋。 她不好意思地把脸别到窗外，低声应了一下。 ...... 当晚，程夏来到顾念施房间里，跟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颜怀棠跑到医院里去帮曹心颖解围的事。 程夏兴致勃勃：“我猜他们俩没准经过这一回，在一起了，你说我是不是算是功德无量？” 顾念施：“你顶多是牵线，还要看两个当事人自己。” 程夏：“也对，不知道他们到底进展怎么样了，你有没有感觉，看别人谈恋爱怎么比自己谈还要有意思？” 顾念施笑道，“怎么，这么快跟唐野进入疲倦期了？” 程夏脸上微微一红，“他那人整天跟神经病一样，想一出是一出，他派了俩人去医院，值夜班的时候，就在我办公室门口守着，关键那俩人长得都是一脸不好惹，就在门口杵着，跟俩门神似的，搞得来看病的小姑娘都不敢进我办公室了。” 顾念施想象得出那个画面，轻笑出声：“我怎么觉得你在跟我秀呢？” 程夏脸色一敛，“宗二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这都去了大半个月了，中间就回来了一次，那边有这么忙吗？不是说只是过去收收尾吗？” 顾念施脸上的笑意转淡，宗城去了那么久，两人只能通过每天短短几分钟的视频来缓解思念，这种只能看、能听却摸不到人的滋味儿着实不好受。 以前她在老宅里的时候，宗城也动不动出差，有时候十天半月见不到他的人，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他不在身边，她就像是一颗心割裂成了两半，那一半是漂在外面的，每天照样可以吃饭睡觉干自己的事，但她知道，不过是在熬时间罢了，没有一刻是打心眼里开心的。 她等着盼着，却一次次被告知“再等两天”，她等得心里一天比一天焦躁。 为了不影响顾念施休息，晚上8点是两个人固定的视频时间，这会儿他那边才刚过了中午，视频铃声准时响起来的时候，程夏立马从顾念施这里撤了。 顾念施接通视频，那张遥不可及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紧接着手机传来低沉的男声，“在干什么？” 顾念施盯着屏幕里的人，他身上穿着正装，靠在沙发上，脸上有难掩的疲惫，她破天荒地回了句：“在想你。” 他身子坐直，眼底明显动了动，语气也透出一丝紧张，“小东西，今天怎么了？” 她语气带了丝娇气，“想你，你还不高兴？” 往常她从来没主动说一句，“想你”，都是被逼无奈才勉强开口，他老说她浑身上下嘴巴最硬。 “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心情不好？” 顾念施惊异于宗城的敏锐，心里一酸，她移开话题，“没什么事，你这会儿怎么在酒店？” 他不答反问：“真想我了？” 顾念施脸颊一热，躲开他屏幕里的视线。 第345章 “小东西，再忍忍。” “真后悔没把你打包带来。” 宗城在手机里声音低哑。 顾念施忍着那丝躁意，问：“你那边还要待几天？” 他眸子暗了暗，“说不准。” 她知道从最开始的“两三天”，到现在的“说不准”，他是不想让她像之前一样期待落空。 他撩起眼皮来，看着她：“你想不想过来？” 顾念施心里何曾没动过这份念头，其实签证她都偷着办好了，只是之前几次都以为他马上要回来了，所以打消了飞过去找他的念头。 另外，她这边医馆的前期筹备工作，进展也不顺，她这时候放下手边的这些活儿去找他，太冲动，也太没出息。 “算了，飞过来要10多个小时，你身体扛不住，我争取早点把事儿处理完。” “小东西，再忍忍。” 顾念施：“你注意休息，晚一点回来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脑袋往沙发上一靠：“我等不了。” 她看到他脸色并不好看，眼神似乎也有些散，她问：“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他语气懒懒的，“你在床上，还能有本事让我累一累，睡个好觉，没你，睡不着。” 顾念施说不上是气他还是心疼他，只觉得他今天的状态看上去很不一样。 “你还不脱了衣服，去床上躺着？” 手机里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是宗昭。 顾念施脸色一变，先是僵了一下，随后脑子转了转，立马看着他问：“你生病了？” 宗昭的声音再次传过来，“他发烧，39度了，非不听劝，要接着回公司开会，念施，你快劝劝他。” 顾念施终于意识到宗城的不对劲，原来他在发着高烧。 她看着他疲累的模样，心里疼得一抽一抽的，喉咙发紧，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来。 他盯着她屏幕里的脸，轻笑着逗她，“小东西，我发个烧，就心疼成这样了？还是医生呢，就这点承受力?” 顾念施眼圈泛酸，费力忍着不掉下眼泪来，她只是心急没办法在他身边照顾他。 她把情绪压下去，柔声劝他，“你吃上退烧药，好好睡一觉，不要再去开会了。你不把自己身体照顾好，我就飞过去监督你。” 他终于松了口，“好，听我们小顾医生的。” 顾念施松一口气，听见宗昭出声道：“谢谢你啊念施，还是你说话管用。放心吧，我会在这边照顾好他。” 顾念施心里无比庆幸这时候宗城身边有宗昭在，她知道宗昭肯定很会照顾人，很可能比她做得要好得多。 “谢谢你昭姐，辛苦你了。” “我呢？” 他对着屏幕朝她勾着唇角，一副讨赏的模样。 她看了他一眼，“什么？” 他轻声道：“我算不算听医生的话？” 顾念施心里无奈，“那我是不是要给你发个奖杯？你快去把药吃了，去床上躺下好好睡一觉。” “奖杯不用，记到账本上，回去以后，连本带利。” 他都病成这副样子，还不忘这一茬，况且还当着宗昭的面，顾念施恨不得堵住他的嘴，隔着屏幕，她拿他没办法，只好含糊地应着，“好，你快吃药吧。” “你监督我吃？” 发着高烧的宗城智商大概不超过3岁，顾念施耐心地哄着，“好。” 顾念施看着宗城脱了外套在床上躺下，才挂了电话。 她不知道他这一觉睡得怎么样，担心他高烧不退，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查看着手机，看有没有他的消息。 一直挨到他那边的晚上，顾念施才拨了视频过去，此刻国内是凌晨三点左右。 手机响了许久终于接通。 但出现在屏幕里的人却是宗昭。 她穿着件开襟的睡袍，睡袍里面是轻薄性感的真丝吊带裙，她胸前的沟壑起伏被衬托得分外鲜明。 她卸了妆，净白的脸上浮着淡淡的倦意，流露出成熟性感的女人味。 顾念施眼球一滞，随即晃了晃神，出声问：“昭姐，宗城呢？” 宗昭将手机屏幕转换了一下，屏幕里闪现出酒店里的大床，顾念施一眼看到趴着睡在床上的男人，宗城光裸着后背，腰以下搭了条薄毯。 眼睛被眼前的画面刺了一下，有几秒钟大脑是宕机的状态，她喉结微微动了动，想出声问，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她从床上的枕头，判断得出这是宗城的房间，他喜欢硬枕头。 宗昭这时候出现在他房间里，应该是为了照顾他方便。 顾念施强行让自己找回理智来，她把音量放低了，生怕将他吵醒，她出声问：“他是不是还没退烧？” 宗昭把摄像头翻转回来，屏幕里再次出现她的脸，她回复道：“下午退了的，我担心他晚上会再烧起来，晚饭后又让他吃了退烧药。” 退烧药有安眠成分，所以他能轻易睡着。 顾念施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入非非，宗昭应该是担心他半夜再烧起来，所以干脆搬到宗城房间里来睡。 但她还是忍不住去猜测，酒店房间只有一张大床，宗昭会睡在哪里。 宗城有裸睡的习惯，她不确定，到底是他睡着以后，宗昭才进到他房间的，还是...... 宗昭性感的上半身在屏幕里忽隐忽现，顾念施一个女人都不好意思直视，她想象不到，宗昭穿成这样，宗城会不会看到。 他们同处一室，怎么会看不到。 顾念施强行止住了自己越来越离经叛道的思维，努力不动声色地对着宗昭道：“辛苦你了，昭姐，本来应该我来照顾他的，如果他又烧起来，你跟我说一下，我买时间最近的飞机票过去。” 宗昭：“你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好，坐不了这么久的飞机，要是身体真出了问题，就算过来了，也照顾不了他，反而事与愿违。他到时候，该埋怨我劝不住你了。也怪我，我前阵刚得了流感，都是他床前床后地照顾我，我让他避着点，他非不听，应该是被我传染了，你放心，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可以照顾好他。” 第346章 说不出口的膈应 宗昭一番话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在顾念施听来，却总觉得心里膈应，很难形容那是种什么感觉，她隐隐觉得宗昭说这些话实在有意无意地想向她证明什么。 似乎想证明他们姐弟俩感情深厚、相依相伴？ 顾念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太敏感了。 宗城之前跟她说过，宗昭从小到大对他生活上的照顾几乎都刻进骨子里了。 顾念施自己也看得出来，他们姐弟俩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宗昭对宗城的感情比亲姐姐还要深。 顾念施跟宗昭挂了电话，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大半夜的，她感觉自己的理智和感性，这两个小人站出来互相掐架。 眼前似乎一直浮现着手机屏幕里穿着性感撩人的宗昭，脑子控制不住地在想此刻远隔重洋的那个酒店房间里的画面。 他们是从小长到大的姐弟，可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宗昭还是个活色生香的成熟女人，而且据宗城所说，她身边从来没有过男人。 顾念施忍不住联想到古代那些有钱人家里的童养媳...... 这个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顾念施自己都被吓着了，身体一下子凉了下来，理智马上跳出来强行将自己这个离奇的想法打住。 她自己都觉得太阴暗了，再这样下去，自己真就变成了妒妇。 顾念施一宿睡得浑浑噩噩的，醒来以后，怕打扰宗城睡觉，一直忍着没联系他，上午她又出去看了几家店面，只不过那几家店面用来开中医馆都不合适。 下午1点左右，她终于接到了宗城打来的视频。 屏幕里，他靠在床头上，上半身仍是裸着，许是睡得不错，脸色看上去倒是比之前好多了。 他应该是刚睡醒，指尖夹着根烟，声音慵懒又磁性，“你昨晚给我打视频了？国内是凌晨吧，怎么，睡不着了？” 顾念施看着屏幕里五官俊逸深邃的男人，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大刺刺地露着一大片胸肌，她忍不住去猜测他下半身是不是也没穿衣服。 顾念施不动声色地别开眼，“嗯，想知道你怎么样了，怕你高烧不退。” 他唇角微扬，吐出一口烟，声音压抑了几分，“放心，睡好了，你要在，现在能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顾念施脸颊微红，蹙眉，“你刚好，注意点别受凉，把衣服穿上。” 隔着手机屏幕，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着你，热的要命。” 顾念施脸颊绷紧，气得不去看他。 他唇角抿了抿，眼里划过一丝邪气，声音微哑，“你猜我下面穿没穿？” 顾念施整张脸发烫，眉心皱得紧紧的，嗔怒地叫他：“宗城，你刚病好，能不能消停点？” “不是说想我了，给你好好看看。” 他话音刚落，将下半身的薄毯快速地掀了掀，她眼睛都还没来得及闭上，就被烫了一下。 她说不清是羞是恼，恨不得隔着屏幕捶他两拳。 他见她羞恼的模样，笑得坏透了，“看见了吗？小东西，知道我有多想你了吗？” 顾念施很想立马把视频挂了，可又舍不得，只能佯装淡定。 她想了想，转移话题问他：“昭姐呢？” 他抿了口烟，“去公司了吧。” 顾念施稍微思忖了下，开口道：“你生病，连累她照顾你，她昨晚应该没睡好，我跟你打视频的时候，她还在你房间没回去睡。” 他淡淡道：“赶她走，她不走，我吃了药就睡着了，你打视频，我都没听见，我怀疑她是不是偷着往我退烧药里加了安眠药。” 顾念施心里轻轻一提，“你房里就一张床，那她怎么睡的？” 他脸上很明显一顿，似乎也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睡着了，她睡没睡我都不知道。” 他说着往沙发上扫了一眼，那里并没有睡过的痕迹。 宗城一脸无意，但顾念施却心底一沉，她还有很多疑问，但那些话无法启齿。 “怎么了？” 宗城透过屏幕观察着她脸上的细微表情。 顾念施不好说什么，那些毫无根据，听上去简直荒谬的直觉，她根本说不出口。 她随意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她照顾你很辛苦。” 他吐了口烟，神色敛着一丝烦躁，“她从小到大就这样，把自己弄得跟个老妈子似的，我说她是操心的命，她还不认。” 顾念施听见这句“老妈子”，心里那些凹凸不平的褶皱像是一下子被他抚平了，在宗城心里，宗昭只是一个操心劳力的姐姐而已。 他掐了手里的烟，坐直了身子问她：“上午去干什么了？医馆的选址定了吗？” 顾念施：“没有，上午去看了几处，都没有合适的。” “不着急，等我回去，帮你一块选选。” “嗯，我再出去找找看。” 他声音宠溺，“别累着了，累着了我心疼。” 顾念施：“我知道，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让其他人跟着操心。” 他唇角一勾，“其他人是谁？” 顾念施一本正经：“昭姐。” 他唇角往下撇了撇，“我怎么听着有醋味。” 顾念施心思被戳了一下，绷着脸死活不承认，“我再小心眼，也不可能吃昭姐的醋，她是你姐姐。”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刺激她，非往她心眼上扎，“她跟我没血缘关系。” 顾念施脸色没绷住，一瞬沉了下来。 他见大事不好，忙出声哄：“怎么还当真了？” 顾念施气自己沉不住气，别开眼不承认，“没有。” 他盯住她的眼睛，确认，“真没有？” 顾念施尽力忘掉昨晚屏幕里酒店房间里的画面，昧着良心说瞎话，“没有，她是你姐，不是亲姐，胜似亲姐，你生病，她尽心尽力地照顾你，我怎么能胡思乱想。”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 宗城：“小东西，越来越懂事了。” 第347章 床上床下两副面孔 顾念施白了他一眼，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出声提醒他，“你今天再休息一天还是继续去工作？” 宗城按灭了手里的烟，坐了起来，一把掀开了身上的薄毯，边抓了衬衣过来往身上穿，边对着她出声道：“早点把事情处理完，早回家。” 顾念施看着他在屏幕里毫不遮掩地穿衣服，本想移开视线的，但眼睛不听话。 大片小麦色的肌肤，层层叠叠的肌肉块垒，从上往下的背阔肌、胸肌、腰肌、腹肌、清晰的人鱼线.....那具再熟悉不过的精壮身体，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出现在她的眼底，她眼前一热，早已经听不见他说什么了。 她说不清楚他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他穿衣服的动作很慢，她也得以大饱眼福...... 最后，他戴好了腕表，转过身来的时候，从头到脚仍是一身黑，配上那张冷峻、不可一世的脸，又变成了那个桀骜难驯的宗二爷。 顾念施早就习惯了他床上床下的两副面孔，忍着那丝心悸，主动结束聊天：“你去忙吧，别忘吃早餐。” 他一边往酒店外面走，一边问：“你下午做什么？” 顾念施：“师母叫我过去，她可能听说了我准备开医馆的事，我正好想过去跟她取取经。” “去吧，别累着。” “嗯。” 跟宗城挂了电话，顾念施收拾了一下，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宗城特意派了保镖和车过来，方便她出行。 顾念施坐着车去了蒋秦的中医馆。 这家中医馆开了有八年了，顾念施在学校读书期间，经常来医馆帮忙，她是学临床专业的，但对中医有浓厚的兴趣，对中医的钻研比中医专业的学生还要深入。 蒋秦那时候就很喜欢她，一心想把她挖到她手底下，奈何杜教授死活不放人，两位教授都惜才，为这事，夫妻俩还争执过几回。 蒋秦在她的办公室里接待了顾念施。 蒋秦：“听说你打算开医馆？你以为中医馆是这么好开的？” 顾念施语气乖顺道：“我知道很难，这不是准备跟您好好取取经。” 蒋秦很直接地问：“开医馆是为了还债？” 顾念施点了点头，“嗯，想来想去，我也做不了其他的。” 蒋秦话音一转：“你跟宗城怎么样了？” 顾念施眼角敛着笑意，“我们挺好的。” 蒋秦：“打算结婚了？” 顾念施脸色微红：“嗯，我已经答应他求婚了。” 蒋秦：“都结婚了，那干嘛费心费力去开医馆，你那点债务，搁在宗家，不是九牛一毛？” “那些债是我父亲欠下的，我还是想靠自己还，开医馆也不只是为了赚钱，您也知道，我一直以来都对中医有浓厚的兴趣，我想继续深入研究中医，以后想转到中医的方向上来，将中西医结合，运用到临床的实践中去。” 蒋秦点头道：“西学中是全球趋势，中西医结合可以充分发挥各自的优势，在临床上互为补充，形成更综合的治疗方案。想法是很不错的，就是你自己，阅历尚浅，人脉资源有限，开一家医馆的难度，恐怕超过你的想象。” 顾念施缓缓垂下眸子，她这些天，已经做了大量的实际调研，开一家能长盛不衰的医馆，的确比她最开始想象的要难得多。 蒋秦看了看她，随口道：“你觉得我这个医馆怎么样？能不能入得了你的眼？” 顾念施脸上一滞，“蒋教授......” 蒋秦：“我跟你老师年龄都大了，头两年就有了退休的打算，可惜我手底下，没有能托付的人，这家医馆是我一手开起来的，花费了大量的心血，你也都知道，前几年就一直有人从我这打听问我想不想转手，不知根知底的人，我哪里舍得托手？到时候，给我乱搞，不是毁了自己的招牌？” 顾念施不作声，老老实实地听蒋秦继续说下去，“你有心想做好中医，我就把它一次性转交到你手上，交给你，我还能放心些。” 蒋秦今天都接近70了，常年坐诊落下了很多毛病，身体一直不太好。 顾念施听到她这番话，并没有因为这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感到高兴，心口反倒涌上淡淡的悲凉，“您是不是最近老毛病又犯了？” 蒋秦缓缓叹了口气道：“人不服老不行，我想通了，我行医大半辈子，到老了，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顾念施：“我还想再好好跟您学。” 蒋秦：“你学的那些东西足够用了，你缺的不是理论，是实践，你要相信我和你老师的眼光，你会是个好医生。当然了，你平时遇到任何问题，随时可以去找我。这里坐诊的其他几位老大夫，都可以当你老师，你想学，尽可以跟他们学，我会跟他们提前打好招呼。” 顾念施喉咙酸涩，眼圈微微泛红，她出声道：“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蒋秦：“我就知道，你能做好，不过，作为过来人，老师想劝你一句，人这一辈子，别只为了自己那点理想活着，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明白了，到老了，身边有儿有女，有老伴，平平淡淡的日子有多难得。不管你这辈子救了多少人，治了多少人的病，到老了，没有人还会在意、会记得这些，别因为这些，忽视了亲人和爱人。” 顾念施知道，蒋秦和杜教授两人都为了医疗事业贡献了大半一辈子，但两人膝下没有一儿半女，这成了老两口终生的遗憾。 “我明白，蒋教授，以后我会经常带着家人去看您，将来，如果我有了孩子，会带着他去陪您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和杜教授在我心里，跟自己的父母一样。您要不嫌弃，就把我当自己闺女一样使唤，我以后哪里都不去了，会一直待在北城，你们有什么困难，一个电话，我就过去了。” 蒋秦眼圈泛红，“好好，忙去吧。” 顾念施从蒋秦办公室出来，一路心情都比较沉重，她从医馆门口出来，刚走向宗家的车子，身后便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在叫她的名字，她扭头看过去，脸上划过一丝意外，“段学长。” 第348章 心如刀绞 顾念施脚下一停，段楚瑜已经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顾念施从手术室出来后，段楚瑜去病房里看过她两次，从那以后两人就再也没见面。 她只从程夏口中偶尔听到他的一些消息，比如他之前被网上抨击，后来是他家里动用关系把那些甚嚣尘上的评论和新闻压了下去。 段楚瑜在离她半米远的位置停下，冷峻的眉眼朝她短暂地打量了一下，温声问：“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顾念施微笑着回：“恢复得很好，你也来找蒋教授?” 段楚瑜：“手上有个肿瘤病例想找她咨询一下。” 顾念施点点头，她犹豫了一下，敛起脸上的笑容，接着说：“之前关于宁晓的事，我从程夏那里听说了，很抱歉，让你平白无故受到牵连，被人泼脏水。” 段楚瑜脸色淡淡的，目光沉静如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找她算账，被拍到了，只能怪自己办事不够周全。” 说到这里，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怎么会跟顾念施没关系，如果不是怀疑宁晓是伤害顾念施的幕后黑手，他那样的身份，又怎么会跟宁晓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两人都心知肚明，但这句话挑破了，无疑会令两人都尴尬。 顾念施记得段楚瑜在病房里，跟她说过的那句话，他说，他会等她。 如今，再次面对段楚瑜，顾念施只觉得巨大的负疚感，不只是因为没办法给予回应，更多的是因为，他这么清白的人，平白无故因为她，蒙受这么大的冤屈。 还是他率先打破沉默，“你也来找蒋教授？” 顾念施遂把刚刚蒋教授跟她的谈话跟他简单提了一下。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出声道：“运营一家医馆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没有过运营经验，可能会吃力，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资质，可以做好，蒋教授把医馆交给你，相信也是出于对你的信任。以后遇到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顾念施：“你不回德国了吗？” 段楚瑜目光落在她脸上，好一会儿没移开：“还不确定，近期不回去。” 顾念施点了点头，两人的对话再次陷入空白之际，他又出声问：“一会儿去哪?” 顾念施：“回家。” 段楚瑜：“我送你。” 顾念施回头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车：“不用了。” 段楚瑜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朝远处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很低调，但车牌上却很显眼：‘北a00001’，那是宗家的车。 段楚瑜知道宗城应该没在车里，以他对宗城的了解，他不会坐在车里容忍顾念施和他单独聊这么久。 顾念施又抬头看了段楚瑜一眼，顿了一下，出声道：“学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可能很快要结婚了。” 段楚瑜脸上有一瞬的僵硬，但随即被他用表情盖了过去，他勉强笑了笑，“是吗？恭喜。” 顾念施笑着点头，“如果有时间的话请学长过来参加婚礼。” “好。” 他脸上的笑容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他听见她说：“那我先走了，你去忙。” 他点点头，“嗯，注意安全。” 她转身往商务车那边走，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穿过马路，走到那辆车前，保镖把车门打开，她坐了进去。 他目送着那辆车渐行渐远，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 晚上，顾念施迫不及待地想把从蒋教授那里接手医馆的好消息告诉宗城。 她给他拨过视频去，但等了许久没有接通。 吃了晚饭，她又给他打了一遍，还是没能接到。 顾念施心里隐隐不安，又把电话打到了宗昭那里。 宗昭接了电话，但顾念施耳朵里却听见宗城低低沉沉的声音。 她仔细听了两句，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后来，细听才听出来，他竟然在唱歌。 宗昭:“他中午跟公司里高管一起吃饭，喝多了，这会儿，刚把他带回酒店。” 顾念施听见宗城低沉磁性的声音，她不由得心里一紧，她见过他喝多后的样子，他喝醉了，整个人是不受控的，什么离奇的行为都干得出来。 她犹记得上次他喝多了，非拉着她聊天，还唱歌给她听，把她压在身下，逼问她唱得好不好听，甚至还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顾念施心里隐隐地揪起来，她声音一急：“他喝了多少，酒店有没有醒酒汤？” 她没听到宗昭的声音，只听到宗城含含糊糊地说：“别碰我，我自己脱。” 顾念施眼底一暗，她想象到，宗昭应该在给他脱衣服。 她呼吸一紧，宗昭应该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她听不到宗昭的回应，但仍是对着电话道：“昭姐，能不能让他接电话？我想看看他。” 电话里终于传来宗昭的声音，“等下，我帮他把衣服脱了。” 顾念施心紧紧缩着，她尽力控制自己不去联想酒店里的画面，在电话这头耐心地等着。 宗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某一刻，她似乎听见他说：“小东西，过来。” 顾念施耳朵“嗡”的一声，整个人猝然一僵，电话在这时被挂断了。 顾念施感觉整个人瞬间从头凉到了脚，她快速地把电话又拨了过去，手机很快接通了，顾念施喉咙紧紧卡着，她试探着出声喊，“昭姐。” 回应她的没有人声，只有悉悉蹙蹙的动静。 像是身体在床上的摩擦声，间或混杂着急促不平稳的喘息。 顾念施攥着手机的这只手，青筋暴起，指甲狠狠掐着手机，手机在耳边轻轻颤抖。 她在这一刻，似乎整个人都麻掉了，大脑是僵死的，只有耳朵异常敏锐。 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某一刻，她使劲挣破了喉咙，对着手机喊了一声，“宗城！” 电话被再次挂断。 顾念施疯了一样，再次拨打这个号码。 却被提示，对方已关机。 她一动不动地攥着手机，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在这一刻，心如刀绞。 第349章 “没做过的事，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会认” 凌晨1点钟，顾念施的手机响了。 她目光近乎麻木地瞥了眼屏幕上亮起的视频邀请，铃声不知道响了多久，在手机再次陷入死寂之前，她抬了抬手指，点了接听。 手机放在桌上，她似乎连拿都拿不起来，任由它在那放着。 里面传来熟悉的低沉男声，“手机不知道怎么调成静音了，怎么给我打了这么多，出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从刚睡醒的惺忪一下子过度到紧张。 顾念施双眼有些发直，声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你睡醒了？” 他声音多了丝焦躁，“怎么看不见你，你在哪，让我看看你。” 顾念施坐着一动不动，这个姿势她不知道已经维持了几个小时，她眸子一垂，淡声问：“昭姐呢？” 他稍顿了一下，“我不清楚，中午喝多了，你问她干嘛？” 她侧了侧头，那双近乎冰冷的眸子，落到手机屏幕上，他的姿势跟早上刚起床的时候一样，上半身也一样裸在外面。 她狠狠攥紧双手，把视线收回来。 她不确定，此时此刻，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喝了酒之后做了什么难道就一点都不记得了吗，就算不记得，任何事情发生过，总会留下些许痕迹吧，他难道就真得察觉不到异样吗？到底是察觉不到，还是有意遮掩？ 顾念施强行稳住自己，继续问：“是谁带你回酒店的？” “昭姐吧，你给我发视频我没接到，手机静音了，一点没听见，就因为这个，大半夜还没睡，生气了？让我看看你。” 说到后面，宗城语气放低了几分。 顾念施听不得他这种语气，憋了一晚上的巨大酸涩像是被他一下子捅开，眼泪“吧嗒”掉落下来。 他似乎觉察到什么，许是听见了她紧紧压抑的抽泣声，声音一下子就变了，“你哭了？拿起手机来，让我看着你。” 顾念施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也不想去看他，她怕自己一看见那张床，看见他赤裸的身子，就会联想到那些让她头皮发麻的场景和画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东西，说话!” 他声音沉闷，似乎敛着隐隐怒意。 顾念施强迫自己发出声音，“你都做了什么，是真不记得还是装不记得？” 她见识过他喝醉后跟她借题发挥第二天假装断片，演得跟没事人一样。 她不知道他中午到底醉成什么样子能让他把宗昭误认成了她，又在醒来后，对自己做过的事，全然不知。 他语气透着些许急躁，“我喝醉了就回了酒店，睡了一下午，刚醒就给你打过来，你告诉我，我做了什么？” 顾念施暂且信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谁给你脱了衣服？” 她紧盯着屏幕里，他明显已经黑了的脸，看见他脸色僵了一下，她问：“不记得了是吗？是昭姐。” 他脸上划过些许不自在，“你怎么知道？” 顾念施心底揪疼，她面无表情地跟他陈述事实，“她给你脱衣服的时候，我正在给她打电话。” 他顿了顿，随后道：“你就是因为这个跟我生气？” 顾念施垂下眼，眼泪又滚落下来。 他语气柔和了几分，“我说过了，她是我姐，小时候我妈给我洗澡，她在旁边帮忙拿毛巾，你因为这个犯不着。” 顾念施真希望自己中午没打那个电话，如果是那样，她是不是就什么都不知道，免受这些难以启齿的折磨。 “我在电话里亲耳听见，你叫她小东西，让她过来。” 她掐着掌心，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的平静。 “我看不到那一刻之后，发生了什么，却听得见所有的声音。” “宗城，你知道我这一晚上是怎么熬下来的吗？我睁着眼，眼前都是你那张大床上的场景，我翻来覆去给你和她，打了无数遍电话全都无人接听。如果是你，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想，怎么做？” 电话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顾念施一颗整心都在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沉默几秒后，语气坚定地出声：“你想象的事，绝对不会发生。” 顾念施没作声，她多希望，这一切都是她凭空的想象。 可电话里那些令她头发发麻的声音让她没办法自欺欺人。 他的声音冷静且沉稳，“宗昭中午没有喝酒，即便是我醉得出现幻觉，她也不可能让你想象的事发生。” 顾念施：“她喜欢你，为什么不可能？” 他声音骤然一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顾念施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宗昭喜欢你，难道你从来没察觉到吗？不是姐姐对弟弟，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我是女人，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始终记得中午那两通在关键时刻突然被挂断的电话。 也是那一刻，顾念施才意识到她对宗昭一直以来的怀疑是对的，宗昭一直以来对她的敌意和排斥，也都找到了根据。 宗城的声音已经不是冷，而是沁出寒意，“顾念施，你最好把这句话收回去。” 顾念施没有理会他的警告，自顾说出自己的判断，“她身边一直都没有其他男人，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想结婚，而且在听到你结婚的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为你高兴，你说过你和她约定过你们俩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我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约定是她提议的吧，我的确没办法形容我中午听到的那些动静，我没有亲眼看到，也无法作为证据摆出来，但是我相信我的感觉，这一次我没有错。” “我再说一遍，她是我姐，你说的这些话，侮辱了她，也是在侮辱我。你把这些话都收回去，以后都不要再说。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顾念施想到过，她说这些话的后果，只是宗城的声音和语气，依旧刺痛了她。 她声音平静得麻木，“宗城，我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我心里已经生了刺，它就竖在那里，可以随时随地扎得我血肉模糊。” 她目光冷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他的脸阴沉得像是黑云压城。 半晌，他掀动唇瓣，声音冷厉，“没做过的事，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会认。” 第350章 划清界限 从宗城的反应上，顾念施可以确定，他和宗昭没做到最后那一步，但那些声音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清晰地听到了心惊肉跳的喘息声，不是只有他自己，还有宗昭的，是那种女人在情动时压抑难耐的轻喘。 她如果没有跟宗城有过床上的经验，她或许还不敢确定那些声音代表着什么，可她现在十分清楚，一个女人会在什么样的情境之下发出那种声音，她不是在凭空的想象和捏造。 可她没有任何证据，连录音都没有。 那根卡在她心口上的刺，就像是无形的，只能折磨着她自己。 像是硬生生吞了颗黄连，堵在她喉咙里，那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就算她有十张嘴都没办法说清楚，让别人信。 顾念施不想让这根刺在她心里生根，如果不把刺拔出来，她没办法装作相安无事。 她声音平静道：“宗昭现在在哪？我要当面问清楚。” 闻声，他眼底更暗了，“无中生有的事，你要问什么？你冷静一下，仔细想想自己在干什么？” 在宗城心里，宗昭跟亲生姐姐一样，他跟顾念施两个人私下吵成什么样都没关系，但如果把宗昭拉进来，把这件事闹开，他不怕丢脸，只担心以后顾念施和宗昭还怎么相处，宗昭又会怎么看顾念施。 但顾念施却觉得他在心虚。 她怀疑他没有完全断片，是不是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 顾念施没办法冷静，从给宗昭打通的那个电话到现在，这一晚上，她一直强迫自己冷静，一直想说服自己她亲耳听到的那些都是幻觉，可她做不到。 “宗城，如果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十分清楚这些话说出来会是什么后果，但我听见就是听见了，没办法装作一无所知。你喝多了不记得了，可她没喝多，我就是想听她亲口告诉我，你们中午到底做了什么！” 她忍耐了一晚上，电话打了无数个，忍到现在，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 他没出声，但眼底暗如黑夜，裹着沉甸甸的情绪。 空气陷入死寂一般，半晌，他再次出声，“我就算喝多了，也不会做出背叛你的事，顾念施，你给我听清楚，我什么都没做。你去跟谁见面，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不会过问半个字，你对我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连畜生都干不出来的事，你安到我头上？” 顾念施有种从头到脚瞬间僵硬，她足足呆滞了1分钟后，才缓缓出声，“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去见了谁？” 他没抬眼。 顾念施在强压之下，迫使自己的大脑快速地转了转，开口，声音像裹上了冰碴子，“你让司机和保镖跟着我，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监视我？” 她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宗城口中的“谁”指的是段楚瑜，她跟段楚瑜在医馆门口的巧遇，应该被司机和保镖拍下来，传到了他眼前。 “这就是你口中的信任？” 顾念施心里突然像是被大水漫过，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没出声，幽暗的眼底，有轻微的晃动。 那个视频传到他眼皮底下的时候，他有一多半是恨，恨段楚瑜阴魂不散，另一半气，是气保镖和司机多事。 中午那顿饭局他一直在憋气，所以才喝多了。 他本想忍着，不想因为这件事跟顾念施闹不快，但没成想，一觉醒来，却被无端被她扣了顶脏帽子。 他是被她气急了，顺口就提到了视频里的事，但话说出口，无异于火上浇油。 顾念施想不到她每天为他牵肠挂肚，想他想得寝食难安的时候，他却安排人在她身边监视着她的行踪。 心底涌上彻骨的凉意，她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了，抬手便将视频挂断。 很快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曾经每天最期盼听见的声音，眼下却只觉得刺耳，她直接关了机。 人像是完全垮了下来，她坐在自己房间里的那把椅子上，不知道坐了多久，坐到身体僵硬得像是失去了知觉。 这一夜，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第二天早上，她怕被她母亲看出异样来，不等她母亲醒来，她便提前出了家门。 刚从楼栋里出来，她一抬头便看到了停在楼下的商务车，保镖看见她，马上下车，提前替她开了车门。 顾念施漠然地看了一眼，随即便移开视线，径直往小区门口走。 身后的保镖愣了一下，马上跟上去，司机同时启动车子。 “顾医生，您去哪？” 顾念施头都没回，却被保镖很快大步跟了上来，顾念施一口怒气冲破喉咙，“别跟着我！” 保镖没被她的样子吓着，语气仍是一贯的沉稳，“顾医生，二爷走之前特意交代过，让我们保证您的安全，如果您真出了什么事，我们担待不起。希望您理解。上车吧，麻烦报一下地址。” 顾念施停下步子，转过头来，冷沉的眸子盯着保镖，出声道：“是你拍下视频传给宗城的。” 保镖眼神躲微微闪了一下，只淡声道：“我也是听命令办事，多有得罪。” 顾念施不用多问就已经明白了，她声音极其冷淡，“你再跟着我多走一步，我就彻底跟宗家划清界限，你权衡一下，如果做不了主，可以问问你主子。” 说完，她抬脚就往前走。 保镖原地站了几秒钟后，许是拿不定主意，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二爷，顾医生，刚刚出门了，她没上车，不让我们跟，说再跟一步就要跟宗家划清界限。” 宗城的声音过了两秒后才传过来，“她去哪？” 保镖：“没说。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跟上去？ 又沉默了几秒后，电话里重新传来宗城的声音：“让司机一起撤了。” 保镖：“好。” 电话挂断，酒店房间里，宗昭出声道：“你跟念施到底因为什么吵架？就因为那个视频？” 宗城冷着脸没出声。 宗昭：“怪我多嘴，我们出发前，我跟保镖多了句嘴，让他多留点心，长长眼，没想到他自作主张，竟然偷拍了念施和那位段医生在一起的视频，还把视频发给你，你昨晚是不是因为这事跟念施生气了？” 第351章 “我怎么回来的？” “我猜她一定误会你派人跟踪监视她了，都是我不好，多此一举，给你俩添堵了，我给她打电话解释清楚，这事跟你没关系，都是我自作主张。” 宗昭刚拿起手机，就被宗城厉声制止，“你不用给她打”，他顿了一下，又出声道：“我1个小时之后的飞机，这里的事先交给你，我回去一趟。” 宗昭脸上露出些许诧色，“这么急？” 她顿了下，接着语气一变，温声劝道：“回去当面解释清楚也好，两个人分开太长时间，容易出问题，你回去跟念施好好说话，别带着情绪回去，保镖拍到的那个视频也不能说明什么，我相信念施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可能只是段楚瑜有意接近她，她推脱不开罢了。她年龄比你小一些，你跟她发脾气，她怎么能受得了？” 宗城面色晦暗，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出声道：“我中午一共喝了多少？” 宗昭：“喝了不少，刚开始是他们几个给你敬酒，后来没人劝你，你自己整杯整杯地喝，我拦都拦不住你，我都没见过你喝过这么多，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如果不是太急，再休息一晚，明早再坐飞机走？” 宗城垂着眼问：“我怎么回来的？” 宗昭：“我和小李一起把你带回来的，费半天劲才把你弄上床，我让酒店前台准备了醒酒药，在你睡前给你吃上，不然你这会儿头还得疼着。” 他沉声道：“一点印象都没有。” 宗昭语气嗔怪道：“你醉成那样，当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对了，中午刚回来，念施正好打电话找你，可能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打到我这了，我跟她说你喝多了，她可能不放心，想看看你，我当时一边扶着你，给你换鞋，一边拿着手机，倒不过手来，没顾得上，好不容易把你扔到床上，我手机又没电了，她估计担心了，刚才我手机开机，看到有她打来的电话。” “我刚才给她打回过去，她手机关机了打不通，我心想是不是跟你吵架了，没想到还真是。” 说完，她语气一顿，又笑着出声打趣了一句：“你喝了这么多酒，我没拦住你，她是不是也生我的气了，怪我没把你照顾好？” 宗城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淡漠道：“没有，跟你没关系。” 宗昭缓缓舒了口气：“不怪我就行，之前你发高烧，她还挺不放心，想过来照顾你，我怕她身体支撑不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劝她别过来了，还跟她说，我能照顾好你，结果你就醉成这样，以后，我就把你交给她了，我彻底不管了，她说话，你还能听一点。” 宗城神色淡淡的，他脑子里想的是保镖传过来的那句话，她可真狠心啊，跟宗家划清界限这种话她也说得出口。 宗昭看了他一眼，出声道：“这次回去，你跟念施好好聊一聊，别动不动就吵架，你这脾气也得收一收，念施也不是那种肉包子性格，什么都能忍，你们俩老是针尖对麦芒的，以后结了婚，怎么过日子？你这脾气就随了爸，咱妈那么软的性子都跟咱爸过不下去，你们俩以后打算怎么办？老吵来吵去，感情迟早会吵没的。” 宗城没出声，但脸色却越发晦暗，他之前没考虑过这方面，他只想让顾念施彻底属于他，往后的每一天天天见到她，每晚能抱着她入睡。 现实的问题，他没太考虑过，他们俩是性格都很锋利，吵起来都喜欢说狠话，俩人之前不知道因此吃了多少亏，但没有这些误会，两人不吵架的时候，又恨不能爱到骨头缝里去。 宗昭的话，让他心底还是沉了沉，像是蒙了层阴影。 宗昭犹豫了下，又小心地试探道：“虽然你很想早点把念施娶进家里来，我知道爸也很喜欢念施，我也喜欢她，她性子单纯，骨子里很善良也很坚韧，就看她为了她爸的那个烂尾楼做出的这些努力，我就很欣赏她，难得碰上一个让你这么喜欢的女孩，但是我还是想多嘴劝一句，别太心急，你们俩再好好磨合磨合，俗话说好事多磨，是你的，怎么都跑不掉。” 宗城神色一暗，出声说：“我说过，这辈子就她了，她愿意吵，我让着就是，我跟爸不一样，我永远不会做背叛顾念施的事，我见不得她伤心，比杀了我都疼。” 宗昭脸色一滞，随即脸上挤出一丝淡笑，“看出来了，你是真非她不可了，那就当我多嘴了，我祝福你们，你准备这次回去，就去把证领了吗？” 宗城垂了眸子，这件事，他还真拍不了板，主要是还不知道一时半会能不能把她哄好。 “有这个打算，看看吧。” 宗昭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没再出声，“那你收拾一下，准备出发，路上注意安全，这里的事都交给我。” 宗城：“我回去，叫东子过来，把剩下的工作处理完，把工作交接清楚，你回国，别留这了。” 宗昭笑笑，“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不用担心我。你们有了好消息，别忘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她说完，从宗城房间里离开。 宗城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目光转淡。 顾念施来到医馆的时候，医馆才刚开门不久。 她对医馆的工作轻驾就熟，来了便去了药房，帮着工作人员包药。 有相熟的医生见了她问：“顾医生，今天怎么有时间这么早过来帮忙？不会是提前过来熟悉工作吧？” 看来蒋秦已经将医馆转让给她的事，跟底下的人说了。 顾念施想笑，但脸上挤不出一丝笑容来，她淡淡地回：“今天正好没事，过来找点活儿干。” 她只是没地方可去，待在医馆里，她心里还能稍稍安定一点。 不多时，蒋秦就来了，一进门就看见了顾念施，顾念施刚要出声打招呼，没想到段楚瑜紧跟在蒋秦身后进了门。 第352章 情不能自已而一往情深 顾念施脸上一顿，脑子里突然想起宗城的话来，心里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很不舒服。 哪怕她跟宗城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可眼下，再次跟段楚瑜碰面，她还是下意识产生一丝说不清的负疚感。 蒋秦先笑着开口打趣她，“念施今天怎么过来了？这就急着接盘了？” 顾念施眼皮垂了垂，还没出声，就听蒋秦接着道，“平时我这闷得不行，今天一来来了俩，你们都来吧，趁着病人没来，上去陪我喝会茶。” 段楚瑜的目光落在顾念施脸上，突然心底一揪，他昨天才跟她见过面，轻易就觉察出了她今天的异样。 他看到她眼底发青，有很浓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憔悴得让人心里不由得一疼。 她只抬眼往他这边短暂扫了一眼，算是打了个招呼，转头对着蒋秦出声道，“蒋教授，我不上去了，我还有点事，一会儿就走了。” 蒋秦没在意，“那你没口福了，昨天他们刚送过来的武夷红茶，小瑜跟我上去尝尝。” 段楚瑜点头应着，“我今天带了几份检查单过来，再跟您聊聊昨天的那个病例。” 顾念施从两人身上收回视线，段楚瑜跟在蒋秦身后往木质楼梯那边走，上台阶之前，段楚瑜不由自主地又扭头看了一眼，他看见她微微垂着头，在称量中药。 他眼底的神色晦暗下来，昨天见面的时候，她脸上还神采奕奕的，只不过隔了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段楚瑜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她。 情不能自已而一往情深。 他暗暗喜欢了她这么多年，几乎把她刻在了骨子里，光是忍着不见她，不打扰，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自制力。 每次碰巧见到她，他都不知道是悲还是喜，因为他见她一次，回去不知道花费多少时间，才能把情感压回去。 坐在蒋秦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散发着幽幽茶香的小碗，他脑子里想的却全是此刻就在楼下的顾念施。 他没办法把注意力从她身上拉回来，刚坐下不到10分钟，手机恰好响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不过是条垃圾短信，却给了他很好的离开机会，“教授，实在抱歉，医院那边有台手术，叫我尽快过去。” 蒋秦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那快去吧。” 段楚瑜没再犹豫，便从楼上下来，一眼便看到刚刚从医馆门口出去的熟悉身影，他忍着没叫她，只是脚下下意识加快了步子。 没一会儿，他便追上了她，在身后，轻声叫了她一声，“念施。” 顾念施脚下一滞，明知道是他，却不想跟他面对面。 她想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可段楚瑜已经几步追了上来。 她只得慢半拍转过头来，佯装意外，“段学长。” 他朝她的脸近距离地打量了一眼，出声问她：“你去哪？” 顾念施被一下子问住了，本来她来医馆就是不想在家里待着，没想到刚来就碰见了他，她从医馆出来，就是为了躲开他。 如果这一次又被宗家的保镖看见，不知道宗城又会怎么想她。 虽然保镖没有跟来，虽然她问心无愧，可她心里仍是隐隐不安，像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宗城的事。 顾念施没抬眼看段楚瑜，语气也有些僵硬，“回家。” 段楚瑜明知道，他应该保持分寸和距离，但她的状态实在太差，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了，脸色很不好看，生病了？还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顾念施心里微微一动，诧异段楚瑜的敏感，她努力朝他笑了一下，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道：“没怎么，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学长，你去忙吧，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说完，她加快脚步。 “好。” 他很有分寸地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她，他注意到昨天那辆宗家的商务车没有跟着她，她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这更加证实了段楚瑜的想法，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很可能是跟宗城吵架了。 心里一瞬不知道是酸还是疼，他在自己车前站了站，很快坐进车里，随后远远地跟上了她坐的那辆出租车。 他只是不放心她，又怕跟紧了被她察觉到，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 那辆车往前走了一段路，马路边上有两个乘客挥了挥手，一男一女拎着行李箱子，那辆出租车停了停，那两人随后便也坐进车里。 段楚瑜眉心微微一蹙，油门往深里踩了踩，跟近了一些。 出租车不是往顾念施家的方向开的，他不知道顾念施是不是跟他说了谎，还是司机要先送那两位乘客。 车子驶出去很长一段路，几乎要离开市区，那边有个机场，段楚瑜心里一提，就算那两位乘客是去机场，顾念施没道理在车上不下来，跟着司机绕这么大一段远路。 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上来，段楚瑜一脚踩实了油门，加速追上去。 然而出租车像是觉察到了后面有人追上来，也突然开始提速，不多时，出租车在前边的一处路口突然右拐，并疯了似地超速往那条岔路上开。 此刻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的顾念施，双手双脚已经被捆住，嘴被胶带紧紧封着。 在那对男女上车后，顾念施才意识到了危险降临。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预谋，而且这些人对她的行踪了如执掌。 但这群人背后到底是谁，他们绑架她又是什么目的，要将她带到什么地方，她全都一无所知。 许是之前经历过了种种险情，面对眼前未知的恐惧，顾念施逼自己保持冷静和理智。 顾念施揣测着车上这两个人，包括司机的身份，他们面色阴冷，全程一言不发，动作迅捷干脆，明显是专业训练过的，像是职业杀手。 她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单纯的绑架恐吓还是要她死。 顾念施低头看了眼被女人扔到地上的包，包里有她的手机，她想起来，昨天夜里跟宗城视频没打完她便关了机。 出租车很快在一条小路的尽头停了下来，顾念施快速地环视四周，这是一处废弃的工业厂房，厂房后面是荒凉的野山坡，周遭看不到一个人影。 彻骨的凉意从后背上一点点蔓延开来，她被一男一女强行从车里拖了出来。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迅疾的刹车声。 紧接着，她听见一道熟悉的男声传来，“顾念施！” 她猛地扭头看去，当她看清一脚踹开车门，从车里下来的人时，紧紧缩成一团的一颗心倏然一缓。 只不过紧接着，她的眼里便露出巨大的惊恐，在段楚瑜身后的厂房大门外，突然涌进来十几个拿着棍棒和匕首的男人，转瞬间便将他团团围住。 第353章 共患难 顾念施只能眼睁睁看着段楚瑜拼力跟这群下手凶狠残暴的男人厮打，他赤手空拳，根本不是这十几个人的对手，像是一只落单的老虎落进了群狼之中。 很快他的后背就狠狠挨了一棍，手臂被利刃刺出了血，膝盖和腰上接连挨了几棍，四肢渐渐无力。 她想叫他停下，再打下去他会被这群人打死。 可她嘴被封着，腿脚都被紧紧捆住，眼圈腥红，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喊声。 段楚瑜也被他们捆了起来，两人被架进空旷密闭的厂房里面，双双倒在地上。 厂房的房门被锁了起来，整个空间，阴冷得像是医院的停尸房。 顾念施感到蚀骨的绝望和冰冷，同时，心里充斥着巨大的负疚，她可以接受死，但却不想连累段楚瑜，这帮人的目标只是她一个人，段楚瑜跟了过来，落到现在这样，平白无故又受她牵连。 她挣扎着移到段楚瑜身边，去查看他身上的伤。 他腰背下肢全都被棍棒击打过，手臂上被刀子插进去的伤口足有五厘米深，几乎接近筋脉，血流不止。 她看见他紧闭着双眼，鼻息间有粗重压抑的呼吸，眼泪在这一刻汹涌而至。 “别哭” 他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顾念施却从他坚毅冷静的眼神里看懂了。 他眼神示意她靠近自己，她照做，他朝她垂下头，脸埋进她的一侧手臂上，反复来回摩擦，顾念施看懂，他想用这种方法将胶带去掉。 不知道用了多久，终于把他嘴上的胶带磨掉了，顾念施马上效仿着他的方法，也把脸靠到他的手臂上，她刚靠过去，便停住了，他的手臂刚才受了伤。 她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俯下身子，拿嘴巴往自己腿上蹭。这只是个简单的动作，但她现在双腿都被绳子紧紧捆着，膝盖根本打不了弯，要费尽全力才能勉强把脸够到自己腿上。 他看到她吃力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失望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 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把头抬起来。” 顾念施抬头一顿，下一秒，他的脸已经贴了过来。 她脸上一滞，一侧脸颊上传来陌生的湿润触感，紧接着，嘴角的胶带被他用牙齿咬着缓缓揭开。 两张脸贴得太近了，顾念施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 段楚瑜眼底深谙，他刚刚“吻了她”，只不过是仅仅用舌尖濡湿了她一侧的脸颊。 即便是这种生死未卜的境遇下，他还是控制不住心底的动荡和体内的强烈冲动。 他垂下眼，扭头往旁边一侧，将嘴里衔着的胶带吐了出去。 顾念施快速地睁开眼，身子往后退了退，马上问他：“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没事。” 顾念施眼睁睁看着他受的伤，“你不该过来，他们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 段楚瑜：“我觉察到那辆出租车异常，出于谨慎，跟了过来。” 说话的同时，他锐利的视线朝这间厂房四周梭巡着，“先想办法出去，把手伸过来。” 顾念施顿了一下，紧接着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我先帮你。” 只是，她说话的功夫，段楚瑜已经俯身趴到了她手腕上绳子捆绑的地方，张口用牙去啃咬绳索。 顾念施的目光落到他仍在不断往外流血的手臂上，心里揪扯得发疼。 她紧咬住牙根，把所有情绪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 ...... 经历了十个小时的飞行后，宗城的飞机降落到北城机场。 他刚一落地，手机里马上传来接连不断的消息和未接提醒。 消息来不及去看，未接电话，有安东打的，也有程夏打来的，他往下扫了一遍没有看到顾念施三个字。 宗城心里狠狠一缩，一种巨大的不安瞬间从他全身上下蔓延开来。 他给安东拨了过去。 电话马上接通。 安东的声音马上传进来，“二爷，顾医生失踪了”。 “程夏在三个小时前打到我这里，说顾医生一早从家里出来之后，就没回家，一直联系不上人，我派人去顾医生可能会去的地方挨个地方找了，监控只能查到她去了医馆，不过没待多久就从医馆出来了，只是，从那以后，医馆门口出来的几条街上，所有的沿路监控都坏了。” 电话里足足空寂了1分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安东心底蓦地发凉，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监控被人提前做了手脚，我找了人在修复，另外也叫人兵分几路朝各个方向去找了，目前......还在找，我再加派些人手，你先别急。” 他话音刚落，电话就挂断了。 电话里，宗城一个字都没说，安东却感受到了他全部的情绪。 宗城从机场直接去了医馆。 他问遍了医馆里的所有人，没有人从顾念施嘴里听到她提起自己的去向。 只有一个人多补充了一句，“段医生是不是知道顾医生的下落，顾医生刚走出医馆，段医生紧接着在她之后出去了，我看见两人在路边说了几句话，后来顾医生就先朝路边走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那准备打车。” 宗城马上叫人去查北城所有在那个时点经过这一路段的出租车。 安东：“对方如果是蓄意而为，就算是用出租车来作案，恐怕也不会经过出租车公司备案。” “砰”的一声，宗城一拳砸到了后车门上，整辆车子似乎都轻轻一震。 驾驶座上的安东脸色一变：“怪我，没把人保护好。” 颜怀棠坐在副驾，声音尚且维持着冷静，“除了宗家父子，宁家，林家，她之前还得罪过谁？这几家谁有这个能耐，光天化日之下把一个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绑走？圈里谁不知道顾医生是你的人，这么胆大包天，要么是挑衅要么就是泄愤。” 安东：“宗池之前想方设法想给宗浩文减刑，没得逞，我去找宗池。” 他话音刚落，宗城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一段短信视频。 宗城手指一颤，将视频点开。 眼前的监控视频里，顾念施被手脚全绑，嘴也被封着，脸上有泪，她在看身旁的男人，那个跟她一样被绳索束缚着，身上负伤的男人，正是段楚瑜。 第354章 插翅难逃 宗城看着视频里顾念施绝望无助的样子，巨大的闷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拖拽着视频的进度条，一下子定位到最后，视频最后是简明扼要的一行字：给你两天时间，让宗浩文出来。 安东扭头看着他，出声问：“是宗池？” 宗城脸色黑得吓人，声音冷厉：“去北城总局。” 颜怀棠：“果然是他。” 安东：“我跟唐野说一声，让他去查视频来源。” 车子上了路，宗城攥着手机里的视频，手指触到那个视频里的画面，许久，把进度条又拖到视频最前面。 黑白色的监控视频，没有声音，只有模糊的画面。 宗城看见段楚瑜出现在视频画面里的的这一刻，情绪复杂，一面庆幸她身边有人，另一面又无法接受此刻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随着进度条的移动，宗城看到视频里的两人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当视频播放到段楚瑜将脸贴到她胳膊上的那一刻，他明显呼吸一滞。 紧接着，在接下来的画面里，他看到段楚瑜突然贴到顾念施脸上，监控摄像头距离他们有一定的高度和距离，监控的视角看上去，两个人的脸贴靠在一起，仿若情人间的厮磨。 宗城闭上眼，额角上青筋暴突，哪怕他猜得到段楚瑜在干什么，但视线停滞的刹那他依旧无法控制住内心如山呼海啸一般的震荡。 他看到最后，段楚瑜侧头将那个胶带吐了出去。 他缓缓地吸了口气，体内沸腾的血液一点点降了下来。 视频后面，他看着两个人互相帮对方咬下了捆绑在手上的绳索，接着也卸掉了腿上的束缚。 顾念施手脚解放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帮段楚瑜包扎了他手臂上的伤口。 整个视频戛然而止，从头至尾没有出现第三个人，他们被关押的这间厂房除了仅有的一扇窗户之外，整个空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查询线索。 很快安东的电话打了进来，唐野打来的。 唐野：“视频加密了，号码也注销了，定位查不到，一时半会没法从这入手，太慢了，来不及，还不如直接去国外把这老畜生抓回来。” 安东听出唐野也急了，所有人都想在短时间内，找到最快的手段，因为心急，所以觉得所有方法都太慢了。 颜怀棠维持着冷静，从安东手里拿过电话来，出声道：“视频来源要查，令派人去国外找宗池两口子的下落，查他近一个月内跟国内的所有联系途径和跟他对接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他挂了电话，扭过头来看着宗城问：“宗池明显是有备而来，看准了时机才下手，你不是派了车和人跟着她，怎么让她单独出门？” 宗城亲口叫保镖和司机都从她身边撤了，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当然他后悔的又岂止是这一点？ 如果他昨天没有喝醉，如果他没有因为看到她跟段楚瑜在一起就吃醋憋气，就没有误会发生，她就不会跟他生气，不会不理他。 但凡昨晚视频的时候，他态度能再好一点，说话语气别那么重，她也不会气到一宿不睡觉，一大早一个人出门。 颜怀棠看到宗城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很像是要去警局杀人。 他下意识补了一句，“听说魏局要调走了，上边马上调过来一个新局长，还没查新局长什么底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收着点，去了把宗浩文先弄出来，后面的再从长计议。” 安东抬头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也添了一句：“嗯，等把顾医生安全救回来，剩下的账慢慢算。” 车子刚到达总局门口，宗池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宗城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依然是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顾念施踩着段楚瑜的肩膀往窗户上面攀，窗户上是一层玻璃，但玻璃外面是铁质的围栏，将他们唯一的一条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就算他们把手脚解放出来，被关在这间几乎密闭的厂房里，也插翅难逃。 他看见顾念施颓然地坐到地面上，他看不到她的脸，却感受得到此刻将她紧紧包裹起来的绝望和恐惧。 此刻距离她被绑走，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他能够猜到在这四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她恐怕滴水未进。 昨晚她一夜没睡，又折腾了这么久，她的体力已经濒临耗尽。 宗城看着视频里脆弱无助的女人，全身的怒火几乎无法遏制。 视频里，段楚瑜一直在跟她说着话，他看不清段楚瑜的嘴型，但大概能猜得到他大概在说什么，无非是些鼓励的话。 宗城心绪复杂地看着屏幕里的画面，想到他们俩这回算得上共患难了吧，但此时此刻，他对段楚瑜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激，至少在最绝望的时刻，她不是一个人。 只不过监控里的画面，突然一暗，视频经过了剪辑，接下来再次呈现在宗城眼前的画面，几乎让他血液骤停。 监控下，是另一间密闭的房间，两个人离得很远，分别待在房间的两个对角上，身上的外套也都脱了下来被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房间狭小但光线明亮，他得以看清她从脸颊蔓延至脖颈以下的异样潮红。 她紧紧将身子贴靠在角落里冰凉的墙壁上，双手胡乱地抓扯着身上的衣领。 另一头，段楚瑜一把扯开了身上的衬衣扣子，头紧紧埋在双臂中间。 很明显，两人都被下了药。 宗城看着眼前这一切，浑身的血管几乎要爆裂开来。 车子停了好长时间，不见宗城下来，安东不知道视频里是什么内容，只看到宗城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他试探着出声：“你和颜少出面不方便，不如我上去交涉。” 第355章 一片死寂 密闭的房间里，顾念施闭着眼，浑身的燥热和异样的冲动几乎要将她所有的理智尽数吞噬殆尽。 半小时前，她和段楚瑜被人用针管注射进不明药物的时候，她还没有想象到这种药到底是什么，她想过是毒品抑或是毒剂，唯独没有猜到竟是这种药。 她随即也明白了，对方抓她的目的，便是拿她来要挟宗城。 她紧接着便注意到了安装在房间最高处的角落里的那个监控仪。 体内的药效越来越强，那晚，她被宗浩文下药之后，就是这种感觉。 但上一次，药被掺在了酒里，这一次，是整整一管的药，直接输进了她的血液里。 药性恐怕会是之前的十倍百倍。 她看得到段楚瑜的全部反应，他在角落的位置，刻意埋着头没有看她，她看到他绷紧的手臂上，暴突出来的青筋，她知道此刻，他并不比她好受几分。 即便她相信段楚瑜的毅力和克制力，却无法摆脱对药物的恐惧。 因为她曾被药物支配过，所以没办法不害怕。 体内的药快速地发散，随着血液扩散到她的四肢百骸，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蚂蚁爬满了她的每一寸神经，蚀骨般的酸痒，如火焰烤在身上一般的燥热，让她呼吸遏制不住地急促，喉咙间溢出痛苦又足以击溃人意志力的呻吟。 她猛地咬住牙根，将所有声音悉数吞咽回去，指尖紧紧掐住自己的手臂，仅存的一点意志力，让她的大脑浮现出宗城那张脸，但一想到他，体内的感觉便更加强烈，顾念施闭上眼，浑身因为肌肉过度的用力和紧绷，控制不住地抖动。 段楚瑜的情况比她更严重，他没办法看她，能撑到现在，完全是凭借了自身巨大的自制力。 可他知道他快要撑不下去，哪怕不看她，脑子里出现的都是她的脸，他无法遏制地去想此刻她衣衫不整的模样，药物将他深深隐藏在大脑深处的潜意识不费吹灰之力地引诱出来。 他有多爱她，此刻的他就有多难捱。 脑子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他分不清是药效还是本身就有个魔鬼住在他心里，他已经幻想着把她按倒，接着抛开所有的世俗禁忌.礼仪修养，将她狠狠地欺压在地。 所有的冲动像是汇成了一把火，他再不纾解出去，几乎就要被烧干了。 段楚瑜仰起头，凸起的喉结滚了又滚，灼烫的目光，落向躲在角落里的顾念施。 视频再一次戛然而止，最后仍旧出现一句话：两天时间，怕二爷等不了，期限改成一天，把宗浩文送上飞机。 “砰”的一声，手机摔到了后窗的玻璃上，安东和颜怀棠同时心里一提，扭头往后看，两人见过很多次宗城暴怒的时候，但唯独没见过他的脸如此这般，仿若一片死寂。 安东快速地从车座底部捡起手机，和颜怀棠一起看了一眼，很快，两人脸上的神色均为之大变。 哪个男人都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幕。 更何况他是宗城。 安东沉默良久，出声：“我先去把宗浩文带出来”，说完，他快速地下了车，一路跑进警局。 当段楚瑜朝她这边慢慢靠近的时候，顾念施下意识地开始后退。 她知道他恐怕已经被药物完全控制了。 而她那点残存的理智也所剩无几。 两个人谁都没出声，但脸上的神情却昭告了一切。 他看清她脸上的恐惧，却无法停下来，他看着她的脸，满脑子都是那些平时连想都不敢大胆想象的画面。 顾念施看得清段楚瑜眼底难掩的欲色，他的反应更加剧了她的痛苦，她嗓音沙哑地没办法出声，她只能一边摇着头，一边咬牙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勉强做着最后一丝挣扎。 身体被药物侵蚀下，异常敏感，当他的手碰到她身体的刹那，她浑身一颤，紧接着她被他抱住，像是干柴和烈火之间的碰触，剧烈的火焰几乎一触即发。 顾念施抬头再一次看向那个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几乎灼烧起来的身体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她猛地将身边的男人推开，紧接着用头去猛烈地撞击墙壁。 墙壁上发出一声又一声“咚咚”的闷响，眼泪伴随着剧烈的痛感，从眼角潸然滑落。 她用自残的方式让自己几乎沉溺在药物中的大脑恢复清明。 段楚瑜因为她突然起来的举动，脑子里划过片刻的清醒，他一把将她从墙边拽开，自己用同样的方式自救。 狭小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重的闷响，很快便引来了人。 进来的男人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折回去，几分钟后，又有几人进来，二话不说，将他们束缚住，先后又往他们手臂上注射进一管药物。 ...... 在安东将宗浩文带出警局的同一时间，唐野派人查到了宗池的下落。 唐野在打给宗城的电话里出声：“宗池和他老婆躲在多伦多，查到了他的个私人手机，我发到了你手机上......” 宗城直接挂了电话，将唐野拨过来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宗城挂了电话，转身走到宗浩文面前。 宗浩文双手被捆在身后，他看到宗城那张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阎王脸，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发着颤音道：“二爷,不......小叔......我爸做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 他话没说完，突然看到身前一道黑影，紧接着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感。 那是一把匕首，匕首径直插进他身体里，接着停留在里面，转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宗浩文的身体一点点倒下去，眼里的惊恐僵硬地停滞在脸上。 宗城的声音阴森如地狱的魔咒，自上而下传来，只不过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爸：“10分钟之内，我要她安然无恙地回来。” 他话音落下，安东按下手机的视频录制结束键，将视频点击发送。 宗浩文在被安东从警局带出来的时候，亲耳听到安东对着那个分局的一把手保证，过几天把人再送回来，此刻，他倒在地上，已经溃散的瞳孔只隐约看得到一个高大的人影，不，对他来说，那不是人，那是来索命的阎王。 拍摄这样的视频，还把罪证送到敌人手里，无异于自掘坟墓，可这也是眼下能在最短时间内把人救出来的最快的手段。 折磨宗浩文有一百种方法，宗城选择了最直接.最具威慑力的一种，他亲自动手，没人能拦得住。 第356章 头破血流 视频发出去1分钟后，宗城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手机号地址显示的是多伦多。 宗城瞥了一眼，按下接听。 电话是多伦多那边打来的，只不过打电话的人不是宗池，是他身边的一个助理。 可以理解，以宗池谨小慎微的性格，即便他自己的儿子命悬一线，他也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黑色的劳斯莱斯按照电话里报出的地址，一路飞奔咆哮着赶到了那个早已经废弃的化工厂。 安东开车，唐野坐副驾，颜怀棠和宗城坐在后座上，他们的车后面，警车.救护车以及十几辆黑色商务车紧随其后。 一路上，劳斯莱斯里保持着静默，无论是颜怀棠还是唐野都没有出声，谁都无法预测他们赶过去之后，看到的会是什么样的场面，甚至连人是死是活都无法估计。 安东将车子开到最大速度，一路闯过十几个红绿灯，即便如此，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还是来得太晚了。 此刻已经距顾念施失踪被绑过去了六个多钟头，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宗城总共收到了两段视频。 尤其是最后一段视频的画面，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猜得到那段视频之后，大概率会发生什么。 那些药物在圈子里并不罕见，他们虽然自己没中过招，但也对此有所耳闻，药性发作后，意志力再顽强的人都会身不由己，他们至今还没听过哪一个被下了药后，能全身而退的。 更何况宗池这种阴毒至极的人，他既然下定决心报复宗城，只能是无所不用其极。 更况且，跟顾念施关在一起的是段楚瑜，他们都知道，段楚瑜本来就对顾念施存着觊觎之心，药性作用下，只会把男人的欲念一再放大。 宗城是奔着跟顾念施结婚去的，如果真发生这种事，让他和顾念施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当然，人活着，还是相对好一点的结果，更糟的情况，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宗城坐在车子后座上，脸色是自始至终的阴冷，所有可能会发生的结果，他都考虑了，最后，脑子里所有的念头，只剩下唯一的一个，他只要顾念施活着，任何情况他都可以接受。 车子最终停到了目的地。 荒凉偏僻的废弃工厂，看不到一个人影，听不到任何一丝动静，显然宗池的人早一步被撤走了。 很多间厂房，宗城循着最后那段视频里房间的形状去找，很快定位到西北角上，那个最狭小的房间。 房间的两扇铁门关得严丝合缝，被锁链锁着，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唐野随手从地上抄了把铁锹，“哐哐”轮了两下，锁链上挂着的铁锁开了。 他接着一把扯出铁链，两扇门“咯吱”一声，有了松动。 在唐野准备破门而入的前一秒，被安东和颜怀棠及时拉了一把，被他们用眼神拦住。 唐野脸色一顿，收回脚，闪开了身子。 宗城推门而入的瞬间，三人同时别开眼。 “顾念施！” 两秒后，房间里传出宗城沉闷悲痛的低吼。 几个人破门而入。 这是间密室一样狭窄的空间，刺眼的光线下，顾念施昏倒在墙角，额角有成片的碰撞痕迹，不断涌出来的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流到脸颊和脖颈，一片触目惊心的腥红。 在她身旁的不远处，段楚瑜浑身被暗红色血液包裹着，昏倒在地上，他的头部同样有严重的撞击痕迹。 几秒后，程夏和其他医护人员闯了进来，看到躺在地上的人，程夏“哇”的一声哭出来，她边哭边快速地对顾念施检查生命体征，听到她的心跳和呼吸，才堪堪止住哭声。 医护人员将顾念施和段楚瑜先后抬上救护车，并直接送进了医院的抢救室。 医院抢救室门口，安东把房间里的那个监控摄像头拍下的视频递到了宗城面前，“这是后来拍下的。” 监控画面里，顾念施和段楚瑜被再次输入药物后，很快便出现了更为剧烈的生理反应，只是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用自残的方式保持清醒。 他们拿头去撞击墙壁，那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哪怕隔着监控屏幕，依旧振聋发聩。 她很快流了血，鲜红的血顺着她的额角.脸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她仍是没有停下来，撞击声一下又一下，直至她渐渐失去意识，一动不动地昏倒在墙角。 宗城看着屏幕里的女人，这一刻，所有的愤怒.悲怆悉数化为蚀骨的疼痛。 猩红的眼底有湿润漫过，他垂着头，视线紧紧盯着抢救室的门口。 同样的场景，似曾相识，顾念施才出院没多久，又一次被推进了抢救室。 这一次又是因他而起。 悔恨和自责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境，他甚至破天荒地想，如果没有碰见他，如果最开始帮她的人是段楚瑜，是不是她就不会遭受这些无妄之灾。 抢救室外，安东.颜怀棠和程夏守在旁边，顾念施被推进去之前，医生简单交待了两句，“病人失血过多，且失血时间过长，家属做好思想准备。” 二十分钟后，另一间抢救室门口，段楚瑜的哥哥段楚天也赶了过来。 安东跟段楚天简单交代了事情经过，段楚天沉默半晌，一个字都没说，说到底这件事是段楚瑜自愿的，怨不着任何人。 段楚天知道自己弟弟惦记顾念施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知道顾念施是宗二爷的人，他劝过段楚瑜，但谁让他执迷不悟。 两边抢救室同时亮着红灯，抢救室外没人出声，这时候任何安慰和劝说都无济于事，所有人唯一期盼着的就是人能救回来，剩下的，怎么样都好说。 第357章 “好了，别哭了。” 二十分钟后，抢救室的门开了。 等在门口的人一拥而上。 医护人员缓缓地将顾念施推出来。 她额上的伤口经过了处理，血止住了，但依然没有醒过来。 医生对着站在最前面的宗城道：“病人失血过多，好在送来的及时，血止住了，但患者头部因为受过频繁撞击导致脑部受损，目前只能通过观察她苏醒过来之后的症状，判断损伤程度以及是否会有后遗症。” 宗城：“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不好估计。如果超过半小时没醒过来，有可能是脑挫裂伤或者是颅内血肿，如果是这种情况就比较严重，有可能导致创伤后失忆，警觉、行为和认知异常。” “另外，她血液中检测到违禁药物，不过这些药物随着血液流失，基本上也已经排除干净了。” 病房里，顾念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阖着眼，额上的伤口用雪白的纱布包住了，宗城坐在一旁守着，时间像是倒转回去，相似的场景如今再一次在眼前铺开。 人总是贪心的。 在去救她的路上，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只要她活着就好，而现在，他根本没办法想象，她出现失忆或者任何意识障碍。 他要一个完完整整的.活灵活现的顾念施，他要他的小东西完好无损。 每度过一秒，危险系数便增加一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宗城的心一点点缩紧。 挂钟上的分针指向第二十分钟的时候，被宗城握着的那只纤细的小手传来轻微的颤动。 宗城心尖一抖，接着哑声唤了一声：“顾念施。” 床上的人眼睫费力煽动了两下之后，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撑开。 宗城有种又被老天爷狠狠眷顾了一次的感觉。 这一刻，他像是一个无比虔诚的信徒一样，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老天爷开恩。 顾念施睁开眼的瞬间，连眼前模糊的人影都还没看清，就蹙起了眉头，脑袋最深处像是被人用铁链紧紧箍着，巨大的胀痛感让她一瞬又闭上了眼。 “哪里疼？我去叫医生。” 耳边传来熟悉的低沉男生，顾念施嘴角动了动，想说话，但没有力气，声音低若蚊蝇一般，勉强叫了一声，“宗城。” 他本就潮湿的眼角此刻因为她这脆弱无助的一声，彻底洇湿了。 他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低沉，压抑着微微的哽咽，“小东西。” 她仍是紧闭着眼，唇瓣动了动，低声哀泣，“好疼。” 他心底像是被刀子活活剌了一道，疼得声音都变了，“我去叫医生。” 他要抽回手，却被她本能地紧紧攥住，她眉心紧皱，整张脸都陷在痛楚里，“不要走。” 宗城一颗心都要磨碎了，他没再动，用另一只手打了电话通知病房门外的人。 医生很快就赶来了，查看了顾念施的体征之后，给她开了止疼的药物。 医生：“这下基本可以排除颅内其他器质性病变的可能，再留心观察一下，24小时内没问题，就可以放心了。” 医生走后，程夏和颜怀棠他们都进了病房。 顾念施因为刚醒，头痛严重，他们没有久待，听到医生的话后，便暂时放心离开了。 病房内，转眼只剩下宗城和顾念施两人。 她刚醒来不胜憔悴，气息也很弱，没办法出声说话，但眼睛却看得到他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她看到他眼角有不正常的湿润。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眼泪的东西，他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宗二爷，她见过他发狠.发怒的啥时候，却从来没见过他哭过。 她睁着眼紧盯着他，低低地出声问：“你哭了？” 他从她脸上别开眼，带着些微局促的样子，她看出他想把眼泪憋回去，但许是做不到，他干脆从她手中抽回手，扶住了额角，即便如此，她还是看到从他的下颚处滚落下来的湿润的泪珠。 她心底一慌，瞬间涌上一股又酸又涩的东西，将她的喉咙堵得透不过气。 心口的闷痛感几乎超过了头上的胀痛，顾念施缓缓伸出手，去够他的袖口。 “别哭了，我不是没事了？” 她出声哄他，这辈子第一次哄一个落泪的男人，怎么都没想到过，这个男人会是宗城。 他握牢她的手，万千情绪都堵在心口，到嘴边只汇成一声，“小东西。” 他不知道该夸她一句福大命大，还是该说她犯傻。 拿自己的命去保一个身子清白，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万一她醒不过来...... 宗城没办法再去想那些结果，一想就后怕，他这辈子没有怕过什么，但今天，在去救她的路上，在等她醒来的那二十多分钟里，他怕得要死。 顾念施眨了眨眼，把眼泪使劲憋回去。 几秒后，她似突然想起来，问他，“段学长怎么样？” 他脸色明显暗了暗，顿了一下，回：“还没醒。” 她眼底沉了下来，随后闭上了眼。 他心里一扯，忍着那些难以言喻的酸意，悉声劝道：“会醒过来。” 她眼皮微动，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被他恰好捕捉到。 她在为段楚瑜哭，就在他面前。 在那段视频里，她看着段楚瑜身上的伤，就是这么哭的。 宗城暗暗下过决心，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因为段楚瑜，乱吃飞醋，对她无端发脾气。 可此刻，他眼看着她躺在他面前因为担心段楚瑜而哭的那么伤心，他却怎么都无法克制住心底漫天的酸意。 这一次，段楚瑜为了她身陷险境，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能抵挡得住巨大的药物作用，用自残的方式保护了她。 宗城承认，假若同样的境遇发生在他身上，他不能担保，他能做到段楚瑜这一步。 他以前没太把段楚瑜放进眼里，他知道段楚瑜一直对顾念施心存觊觎，却没料到，段楚瑜对顾念施的用情之深，超过了他的想象。 房间里安静无声，唯有她轻轻的啜泣，他垂着眼，第一次对她的眼泪，无能为力。 她是因为另外一个男人哭的，除非段楚瑜醒过来，否则，他无论怎么哄都没办法让她心里舒服一点。 心里快要疼麻了，他终是忍不住出声：“好了，别哭了。” 他扯了张纸巾，替她把脸上的眼泪擦了。 第358章 依旧如鲠在喉 顾念施慢半拍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缓缓抬起眼来看着宗城。 他沉着脸，眼底的神色幽深晦暗，她心里轻轻一揪，忍住眼泪，低声道：“我只是担心他醒不过来。” 她原本是想解释，但话说出口，却变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宗城闷声“嗯”了一句，接着问：“头还疼不疼？” 她摇了摇头，接着停下来，出声问：“是谁干的？” 宗城：“宗池。” 顾念施猜测过很多种可能，也猜到过会是他，宗浩文是什么样的德行她太清楚不过，没想到他父亲的手段比他要阴险恶毒一百倍。 他沉声道：“怪我，上次的事，没处理干净。” 上次车祸事件的始作俑者是宁晓，宗浩文被宁晓拿来当枪使，最后再次被关进牢里，宗浩文是宗池唯一的儿子，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宗城疏忽了。 当然他更大的错误是明知会有潜在危险，还把保镖和司机都从她身边撤走。 顾念施垂了眼没出声，意识慢慢拉回她把保镖骂走时的场景，在她坐进出租车里手脚全绑的那一刻，她已经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她声音淡淡的，“是我自己太冲动，不该甩开保镖和司机。” 宗城心头说不出的酸软，明明是他有错在先，如果不是他乱吃飞醋，也酿不成大错，她也不会平白遭这一圈罪。 他声音沉闷，“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喝酒，不该冲你发脾气，更不该让保镖和司机从你身边撤走。” 顾念施喉咙微哽，憋了一天一夜的情绪再次被一触即发，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又回来了。 错的不是她，也不是宗城，如果真的追究起来，这件事的起因是宗昭。 她无论如何，没办法把这个死结放下。 她垂着眼，没再出声，不想在这种时候跟宗城再起争执。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宗城的，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按了接通。 像是冥冥之中感觉到了，顾念施看一眼宗城的表情，便猜到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宗昭在电话里向宗城询问顾念施的情况，“念施怎么样？人没事吧？” 宗城：“已经醒过来了，还好。” 宗昭：“我准备买最近一班的飞机赶回去，她会在医院休养一阵子吧，我回去好歹能帮你一把。” 宗城神色淡淡：“不用，你把那边的事彻底交接清楚再回国。” 宗昭：“那你多上点心，好好照顾她，把身体养好再考虑其他的。” 宗城：“嗯。” 宗昭：“我听说这次，段楚瑜也受了伤，他是为了保护念施吧？念施肯定会对他心存感激，毕竟，在危急时刻，是他出现在念施身边，你别因为这点事再跟念施闹别扭。不过，段楚瑜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现场？” 宗城脸色一沉，“不清楚，先挂了。” 电话直接挂断。 顾念施听不见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但通过宗城的回复，大致推测得出来，只是猜不到最后宗昭到底说了什么，让宗城一下子变了脸。 他挂了电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念施：“你想问什么？” 在视频里看到段楚瑜的第一眼，宗城不是没怀疑过这一切是不是段楚瑜自导自演。 所有的疑虑在看到两人双双头破血流的那一刻，已经被全部打消了。 但他还是不清楚，顾念施被绑架的地点那么偏僻，段楚瑜又怎么会找到那里？ 他沉默良久，才出声问：“段楚瑜怎么会在那里？” 她眼底一凉，低声道：“在医馆碰巧遇上的。” 她和段楚瑜前一天刚在医馆门口被保镖拍下见面的视频，隔天又碰巧遇上，对于这样的说辞，宗城虽然没再出声，但他晦暗的脸上分明写着不信。 顾念施心里倏地涌上一抹凉意。 在那间闷热狭窄的密室里，她和段楚瑜忍着巨大的煎熬，宁可撞死都没有逾越，此刻段楚瑜，人还没苏醒，宗城却还在怀疑。 一颗心像是瞬间一落千丈，她闭上眼，不想看他，也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宗城第一次看到她这种表情，像是彻彻底底的失望，他心口一滞，像是整颗心都被绞住了。 他本不该问的，但话已问出口，没办法收回去。 他沉声补了一句：“你不想说话就闭着眼休息一下，安东在隔壁抢救室门口守着，段楚瑜那边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她依旧没有睁眼，无力的声音传出来，“我想睡会儿，你出去吧。” 宗城心口一闷，像是被捶了一拳，好一会儿没透过气来，他目光落在她苍白而平静的脸上，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像是在他心尖上慢慢流走，他想抓都抓不住。 一种他从来没体会过的巨大挫败感和颓丧感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他足足愣了五秒后，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淡声道：“我就在门口。” 病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顾念施缓缓睁开眼的同时，眼泪顺着眼角，倏地滚落。 病房外，宗城接到唐野打来的电话。 “宗池死了。” 唐野出声道，“多伦多那边刚传回来的消息，车祸，车上就他们夫妻俩，坠河身亡，目前那边的警方还在调查事故原因。” 宗城声音沉冷：“过去查清楚。” 唐野：“我觉得这事也蹊跷，按老畜牲的性格，这时候应该亡命天涯，不至于干出畏罪自杀这种事。如果老畜牲真被人算计了，那顾念施这事，就不单纯只跟老畜牲有关系，说不准要害她的另有其人。”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出声道：“我准备亲自去趟多伦多把这事查查清楚。” “我过去。” 宗城说话的同时，目光落在病房门口。 唐野：“顾念施不是刚醒？这时候你走得开？” 宗城声音很淡，“你在这，保证她的安全。” 唐野在电话里声音一急，“我在这有什么用？我能替得了你还是怎么着？你不是刚回来，好不容易见着了人，她刚醒，你又走，她能愿意？不是，你们俩又吵架了？” 第359章 五味杂陈 唐野话刚说完，宗城就把电话挂了。 程夏觉察出宗城和顾念施的不对劲，不放心顾念施，起身推开病房的门进去。 顾念施阖着眼，脸上有尚未擦干的泪痕，程夏心里一紧，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边仔细打量着顾念施的表情，一边试探着问：“你和二爷怎么了？我刚才听他跟唐野打电话说，他要去多伦多，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又吃段学长的醋了？” 顾念施听到宗城要去多伦多，心里猛地一顿，哑声问：“他有没有说去干什么？” 程夏：“我听唐野说宗池两口子在那边，本来二爷是叫他过去把人带回来的，我听他刚才跟唐野在电话里交待，让唐野过来，保证你的安全，他要亲自去。” 顾念施呆呆地愣了几秒没有出声，她刚醒了，他就要走，甚至都不跟她说一声。 或者说，这个决定应该是他刚刚决定的吧，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拧着疙瘩，他这是想暂时避开她。 顾念施心底冰凉一片，有种被舍弃和置之不理的感觉，他这么快就对她失去耐心了吗？ 她承认刚才，她一气之下叫他出去，是在气头上，她只是生气，她和段楚瑜都这样了，还不能证明他们之间的清白吗，可宗城还在介怀，她就差把心剖开来给他看了，他到底要她怎么样，他才满意？ 当然问题的根源还在于宗昭，那天他醉酒之后发生的事，始终笼在她心上，像是挥之不去的阴影，但她就算掰开了揉碎了去说，宗城回应她的只有一句话：他没做过。 现在他们两人像是隔着两条巨大的沟渠，即便是想靠近，都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推心置腹、亲密无间。 程夏看着顾念施脸上一片落寞，她低声劝道：“是你刚才把他赶出去的？” 顾念施：“他在哪？” 程夏：“就在门口坐着呢，哪都没去，脸色挺差的，我听说他是连夜坐飞机从意大利回来的，一下飞机就听说你不见了，人都快急疯了，让安东把宗浩文带出来，亲自动手往宗浩文身上捅了十几刀，这才威胁宗池把你放了。” 她压低了声音道：“宗浩文现在还在icu里躺着呢，大概率是活不了了，把人活活捅死，还把罪证寄到仇家手上，这事也就宗二爷能干得出来，他是真逼急了，不然以他的身份地位，哪里会干出这种不理智的事？为了早点把你救回来，他是连身家性命都不要了。” 顾念施脸色瞬间一白，她还没来得及问他是如何找到她的，她不知道宗城用了如此高的代价，他一向对自己做的事只字不提。 心口钝得难受，懊悔、担忧、心酸......一时间全部充斥在心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五味杂陈。 程夏：“我让他进来吧，你们俩好好聊聊，这么僵着，你俩心里都不好受。” 顾念施点点头。 然而程夏刚走到门口，刚才宗城坐的位置已经空了。 程夏心里一提，对着门口的保镖问：“二爷呢？” 保镖：“段楚瑜醒了，二爷刚过去。” 程夏眼睛一亮，立马转身进病房，跟顾念施传达好消息，“段学长醒过来了！” 顾念施挣扎着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人怎么样？” 程夏：“我刚听保镖说的，二爷已经过去看了，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失血量大，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醒过来，简直是万幸。我过去看看他，具体情况回来告诉你。” 她说着就要走，顾念施及时叫住她，“你推我过去。” 程夏微微一顿，“你能行吗？” 顾念施点头道：“我想亲眼去看看他。” 昏迷之前她记得清清楚楚，段楚瑜被第二次注射进药物后，反应非常剧烈，他拿头往墙上撞的时候，是拿出了赴死的决心，那些猛烈的撞击声犹在耳边。 顾念施控制不住去想，假若段楚瑜没有跟上来，假若跟她关在屋子里的男人不是他，她又怎么可能逃过一劫。 是段楚瑜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护了她的周全和清白，假若他有任何闪失和不测，假如他留下任何后遗症，她都没办法让自己置身事外。 程夏跟护士要来了轮椅，并搀扶着顾念施坐进去，随后推着她来到了段楚瑜的病房门口。 程夏往病房门上敲了几声后，房门被一个保镖从里面打开了。 同样的vip病房，跟顾念施那间是一样的格局，外面是一个小型会客厅，里面是病床。 程夏推着顾念施刚进去，沙发处背对门口的熟悉身影正好转过身来。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目光相对，顾念施清晰地看到宗城眼里的神情从意外过渡到沉冷.平静。 沙发上坐在宗城对面，稍显年长的男人先站了起来，“你是......顾念施？” 顾念施的目光从宗城脸上移开，点头应道：“我是，听说段学长醒了，我过来看看。” 男人表情略显僵硬地往宗城脸上看了一眼，接着顾念施的方向迎了两步，出声道：“请跟我来吧。” 宗城仍在沙发上坐着，没站起来，视线垂着，没出声。 顾念施心口再次一闷，程夏推着她朝里面的病房里进。 病床上，段楚瑜闭着眼，整个头部都被纱布包住了，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许是听到了动静，他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 顾念施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低声叫他，“段学长。” 段楚瑜眨了眨眼，似乎是怕自己听错了，又像是担心自己视线模糊认错了人，他试探着哑声叫她：“顾念施？” 顾念施一边点头，一边回应，“是我，我没事了，你感觉怎么样？” 段楚瑜闭了闭眼，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淡淡道：“你没事就好。” 顾念施心底一热，忍不住又问：“眩晕和胀痛严不严重？” ...... 顾念施在段楚瑜的病房里待了十几分钟，等她被程夏推出来的时候，外面会客室的沙发上已经是空的了。 第360章 谈恋爱容易让人变得神智失常 顾念施被程夏推回病房，重新在病床上躺了下来。 闭上眼，眼前是十几分钟前，跟宗城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她去看段楚瑜，他恐怕又介意了。 她想跟他解释，可他似乎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现在连他的面都见不着了，不知道他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多伦多。 顾念施心口被巨大的酸涩堵得严严实实的，说不上是委屈还是难过。 病房里陆陆续续有人来看她，颜怀棠.曹心颖.唐野.安东，只是不见宗城的身影。 她终于忍不住跟唐野打听，“宗城是不是已经动身了？” 唐野：“还没，警局那边来了人，他过去跟他们局长交待一下，不用担心，小事儿，他再使把劲，把宗浩文弄死，也没什么大不了，你把心放肚子里。” 顾念施：“他去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唐野和安东交换了一下眼神，安东回道：“说不准，应该快了。” 直到当天晚上10点钟，顾念施依旧没等到宗城露面。 也是这一刻，她才明白，他也许只是不想见她罢了。 她母亲迟了几个小时收到消息，赶到医院。 顾念施接二连三出事，张宛如实在承受不住这种接连的打击，情绪有些崩溃，程夏和顾念施两人轮番劝慰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张宛如的情绪稳定下来。 临了，张宛如出声道：“念施，妈妈早就劝过你，你跟宗二爷不合适，妈妈不想你以后过的都是担惊受怕的日子。” 顾念施喉咙发涩，“妈，我出事都跟宗城没关系。” 张宛如：“还说没关系，你不用糊弄我，这大半个月，楼底下的保镖和司机白天黑夜地守着，整个小区的人都看得见，如果不是有危险，用得着这些？” 顾念施垂下眼没出声，程夏出声劝道：“阿姨，宗二爷的确身份特殊，宗家家大业大，有些防备措施是很正常的，宗二爷对念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才特意派了人出入都跟着念施。” 张宛如：“派了人又怎么样？他能保护得了她吗？还不是让她出了事？” 顾念施和程夏同时被噎住。 张宛如停顿了一下，又出声道：“他再喜欢她又能如何？他的身份决定了，念施跟他在一起，不知道以后要经历多少大风大浪，我是当妈的人，等你们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才能体会到，一个母亲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平安。” 顾念施沉默许久，抬起头来道：“妈，如果没有宗城，我可能连普通人的日子都过不上，那些买房的人堵到我们家门口的时候，我们一度被逼到走投无路。” 张宛如叹了口气，顾念施接着一字一字道：“宗城帮我，不是因为这个楼盘有利可图，也不是因为他好心做善事，只是因为，他喜欢我。他和宗池结下梁子，也是因我而起，妈，我没有被他连累，相反，我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都是因为他屡次出手救了我。” 为了不让张宛如担心，之前发生的很多事，顾念施都没有跟张宛如细说，这也导致了张宛如对宗城有这么深的偏见，顾念施见不得宗城被她母亲冤枉，今晚不知道是不是情绪有些失控，她逼不得已才说了这么一番话。 张宛如有些愣住了，她看着顾念施半晌没再出声说一个字。 顾念施心里烦乱得厉害，她不知道宗城今晚还会不会来，不知道他此时此刻人在哪里，在想些什么。 手机就放在枕边，但碍于她母亲和程夏都在跟前，她不好给他打电话。 她甚至忍不住在想，他是不是打算放弃他们之间这段感情了，他是不是打算把她推给段楚瑜了，是不是她叫他从病房里出去的时候，他彻底失望了？ 上一次她车祸住院，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在病房里陪着她，然而这一次，他竟然忍心在她刚醒来没多久，就决定好去国外...... 顾念施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割裂一般，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好的预感让她心口扯得生疼。 同一时刻，医院住院大楼门前的停车场里，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停了有一个多钟头。 宗城靠着后车门坐着，指尖升腾起来的烟雾中透出一点猩红的光亮，隐约照亮了那双幽深晦暗的眉眼。 坐在驾驶座的安东，扭头看了他一眼，出声问：“上不上去？” 宗城透过车窗，微微挑起眼皮看了眼那个亮着灯的三楼病房，闷声问：“晚上情况怎么样？” 安东：“颜少他们都去看了，说她状态好多了，医生那边我问了，让她留院观察几天，如果没问题再出院。” 宗城抿了口烟，吐出去，又问：“段楚瑜那边怎么样？” 安东：“他的情况也有好转，医生基本排除了颅内器质性病变的可能，就是失血过多，养养也就好了。” 宗城没再出声，安东犹豫了下，出声劝道：“依我说，你没必要再因为段楚瑜跟顾医生生嫌隙，顾医生向来恩怨分明，从一定程度上来说，段楚瑜这次的确救了她，她去看他，过去表达些关心和感激都是正常的，你没必要......” “你觉得段楚瑜这个人怎么样？” 宗城突然打断他，问了一句。 安东愣了两秒，才出声回：“什么怎么样？你指哪方面？” 宗城：“跟我比，他怎么样？” 安东脸上明显怔住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弯来，这位爷，到现在还醋着呢。 他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果然谈恋爱容易让人变得神智失常。 他考虑了好一会儿，觉得说什么都差点意思，只总结性地说：“没有可比性，这要看顾医生心里到底怎么想。她喜欢的是你，自然觉得你比任何人都好。” 第361章 下辈子都不让 安东这句话放在平时，宗城听了不说心花怒放，也很难控制住嘴角不上扬。 但今天，同样的话说出来，宗城听了只是神色寡淡的样子。 他一想起今天顾念施醒来后，将他从病房里赶出去的那一刻，心里就跟塞了石块似的咯着疼。 她当时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 到现在，宗城连她是不是还喜欢他都不那么确定了。 最主要的，段楚瑜为她做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他都觉得意外，何况是她，是个女人就很难不感动吧。 宗城从心底里感觉得到，顾念施对段楚瑜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些转变。 他明知道应该试着去理解她，但眼看着自己女人为别的男人流泪，跑到别的男人床边嘘寒问暖，他没办法装大度，哪怕这个男人刚救了她的命。 所以他干脆避开，眼不见心......还是犯堵。 安东：“她跟唐野打听你去哪了，她知道了你要去多伦多。” 宗城又抿了口烟，吐出来，突然出声说：“她跟段楚瑜在一起是不是比跟我合？” 安东神经一跳，转过头来，不无诧异地盯着宗城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陌生人。 他一时不敢相信，宗城嘴里能说出这种话，他是眼高于顶的宗二爷，什么时候自我怀疑过？ 他试探着问：“什么意思？你不会想把她让给段楚瑜吧？” 宗城没出声，幽深的目光又瞥了眼三楼的那间病房，垂下眼，声音平淡，“下辈子都不可能。” 安东脸色稍缓，随后道：“顾医生喜欢你，对你没有二心，这事以前还不怎么明了，经过今天这一次，几乎是板上钉钉。她今天总共被注射了两管药，这些药药性极强，她一个柔弱的女人能撑下来，凭借的恐怕不仅仅只是意志力。” 安东这番话恰到好处地安慰了宗城。 宗城缓缓吐出一口烟，眉宇间的褶皱一点点放平。 他问：“她母亲进去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了，今晚恐怕要留在病房陪顾医生。” 宗城摸了摸手机，顿了下，拿起来，拨了电话出去。 顾念施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心头一热，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语气透着一丝温淡，“睡了吗？” 顾念施喉咙堵得声音都发不出来，心里又酸又软，天知道她已经躺在病床上等了他多久。 他的声音紧接着再次传过来，“刚忙完，想见你，伯母还在？” 顾念施喉咙往下压了压，声音低柔：“我妈妈晚上会在这里陪我，你在家好好休息。” “想见你。” 他言简意赅。 顾念施心里一阵汹涌翻腾，她看了眼此刻坐在床侧的张宛如，默默垂下眼，对着电话出声道：“我也是。” 她等了他大半天，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想见到他，不管心里有多少疙瘩，有多少委屈，都无法改变她的本心。 电话直接挂断，顾念施知道马上就能见到他了，只是没想到，2分钟后，宗城推门而入。 顾念施的视线触到宗城的一瞬，莫名的脸色一红。 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地流动起来。 顾念施脸颊发热，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她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样子。 她听见宗城跟她母亲态度很谦逊地说话:“伯母，我去处理了些事情，过来晚了，我让人送您回去休息，今晚我在这。” 张宛如脸上顿了一下，视线落到顾念施脸上。 顾念施：“妈，你回去吧。” 张宛如转回头来，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好，好，我回去。” 宗城将张宛如送到电梯口，又派了保镖随同她下楼，随后折返回病房。 顾念施躺在病床上，看着他再次推门进来，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她以为他会在椅子上坐下，没想到他越过那把床边的椅子，径直来到床头，下一秒，她的下巴被他的大手捧起，唇上一软，被他狠狠吻住。 顾念施呼吸一滞，来不及喘息，心跳立马上升到另一个频率。 他吻得很深。 顾念施有种整个人都被他，搅乱了.碾碎了，一点点被他吞咽进身体里去的错觉。 他像是在盖章宣告，她是他的，她的身她的心，她的每一寸都属于他，谁也抢不走，她想溜都溜不掉。 他一个字没说，却用一个深吻向她表达了一切。 顾念施由最初的慌乱无措到后面的热烈回应，仅仅用了几秒的时间，但这几秒内，她已经把心里所有的不快和疙瘩都放下了。 她想让他知道，她爱他，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任何事，这一点都无法改变。 他开始呼吸加重的时候，恰好松开了她，顾念施嘴边一空，缓缓睁开了眼，她不确定这种感觉是不是意犹未尽，两手攀着他的脖颈，头微微往上一仰，不想松手。 他声音低沉沙哑，从胸腔里发出来颤音，“想我了？” 顾念施被情欲熏染的一张红润的小脸上，黑亮的眼睛像是被打湿了一层露水，湿淋淋的，她敛下眼皮，声音蓦地透出一丝娇软，“你去哪了？” 他喉咙往下一压，克制住强烈的身心冲动，没再去撩碰她，只沉声跟她说话，“去把事处理干净。” 她知道他其实在躲她，但不想把话挑破，只是认真盯着他的眉眼问：“处理好了吗？会不会有麻烦？” 他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回视着她的脸，大拇指细细地摩挲着她的嘴角.下巴，声音低沉温柔，“小东西，还知道为我操心，我以为你现在心里只牵挂着别人。” 他语气里的醋意太明显，顾念施垂了垂眼，该说的话，她都说尽了，突然她不想再解释什么了，她抬了抬下巴，够到他性感的唇瓣，用尽力气吻上去。 他眼底一暗，反客为主，将她按到枕头上。 在两人急促的喘息空档里，顾念施腾出口气来，凑到他耳边，断断续续地出声道：“我只是你一个人的......永远都是。” 他狠狠吻了她的脸颊，声音发狠道：“小东西，我把命给你都行，别喜欢别人。” “我没......” 她刚蹙眉出声辩解，那些话就被统统湮没进他的嘴里，连带着她所有的解释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悉数被他吞下。 第362章 难分难舍 顾念施：“听唐野说你要去多伦多？” 宗城将埋在顾念施脖颈里的脸颊往旁边一侧，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宗池夫妻俩死了。” 顾念施脸上怔住，有几秒钟没出声，宗城又补了一句：“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做的，他们开车出去坠河身亡。” 顾念施眼底的神色稍缓，“你打算去多伦多查这件事？” 宗城双手从她肩膀两侧一撑，抬起眸子来，看着她，“宗池不是会畏罪自杀的人，肯定有人动了手脚，他背后还有人，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必须查清楚。” 顾念施脸色一晃，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她本以为幕后凶手就是宗池，没想到竟还有人想要折磨她.折磨宗城。 之前为了烂尾楼盘的事，她得罪过的人太多了，但有胆量挑衅宗城的人就那么几家，顾念施脱口而出道：“会不会是林家父女？” 宗城摇了下头，“林显辉最近要往上走，不可能在这个关节点生事。” 顾念施想不到到底是谁有这么大势力，能把触角伸到海外，一出手就是两条人命。 这个人明显是冲着她和宗城来的，大概是担心事情败露，竟直接干出草菅人命的事，此人的凶狠毒辣可见一斑。 顾念施浑身的血液都是凉的，她低声道：“我想跟你一起去多伦多。” 宗城抬眼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轻浅的弧度，“担心我？” 顾念施点点头。 他随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有这份心就行，我明天上午的飞机，你还得留院观察，乖乖在家待着，我快去快回。” 顾念施想起他去意大利出差之前也说过这种快去快回的话，但她一等就等了大半个月，她早已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日子，等待的日子对她来说实在太煎熬。 更何况，多伦多那边的情况不知道有多凶险。 可依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她去了不仅帮不了他，只会成为他的包袱，给他平添麻烦。 顾念施没再坚持，只是略带不安地看着他，低声嘱咐，“我要你平安回来。” 宗城看着她略显紧张的一张小脸，忍不住又低头吻了吻她，声音蓦地发沉，“等我回来，去民政局。” 顾念施心头一热，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颈，仰头用动作代替回应。 宗城在病房里待了一夜，两人在狭窄的病床上凑合了一宿，隔天早上6点钟两人就先后醒了。 宗城是早上7点40的飞机，离开病房之前，他提议道：“走之前去隔壁病房看看。” 隔壁病房指的是段楚瑜所在的病房。 顾念施脸上微微一滞，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手已经被他握住了，“走。” 顾念施随着宗城进了段楚瑜的病房，他们进去的时候，病房里护士正在给段楚瑜量血压。 进门的时候，宗城临时把握着顾念施的手，改成了搂着她的肩。 段楚瑜看到宗城搂着顾念施进门的那一刻，眼神明显暗淡下来。 顾念施也是在这一刻，才明白过来宗城为何突然心胸变得这么“大度”。 宗城的心思并不难猜，他就是想在走之前用这种方式向段楚瑜宣示主权，或许这样做了，他才能走得踏实。 顾念施忍着那丝尴尬和别扭，配合着宗城，没把他一直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甩开，同时还装出面色无异的样子。 她打量着段楚瑜，出声询问：“学长，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段楚瑜的目光尽量避开了面前两人紧密贴合的部分，只集中到顾念施的脸上，“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 宗城将顾念施又往怀里紧了紧，声音透着丝居高临下的淡漠，“段医生这次行侠仗义，护我女朋友周全，感激不尽，日后，有用到宗家的地方，尽管开口，一定在所不辞。” 段楚瑜没抬眼看宗城，只语气平静道：“我是最近才得知，上次身陷舆论，是你出手压下去，没让事态继续发酵，我还欠你一句‘谢谢’。” 这件事顾念施一直蒙在鼓里，之前她和程夏一直以为是段家出面把网上那些负面的舆论搞定的，没想到竟是宗城。 她抬眼盯着宗城，脑子里联想到那次在病房里，她跟宗城磨了半天嘴皮子，解释她和段楚瑜的关系，但是他看着还气鼓鼓的，没想到私下里就出手帮了段楚瑜。 他从来就是这个脾气，做了什么事，从来都不会主动提起，时不时地总给她出乎意料的“惊喜”。 “我跟你哥是多年好友，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帮段楚瑜，当然是顾念施好说歹说哄了他半天的结果，但他故意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把顾念施撇清，不给段楚瑜一丝想入非非的机会。 顾念施看得清他那点心思，扭头看着他此刻一脸漫不经心的傲慢模样，心里哭笑不得。 段楚瑜一时无声。 宗城又道：“段医生尽快把身体养好，我和念施不久就要举办婚礼，到时候务必来参加。” 顾念施脸颊一热，暗暗伸手扯了下他的衣角，他神色淡淡的模样，搭在她肩上的手自然地垂落到她腰上，扭头凑到她耳边低语，“回去吧？陪我把早饭吃了？” 顾念施怕自己绷不住，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匆忙跟段楚瑜打了声招呼后，就拉着宗城离开了段楚瑜的病房。 病房的门关上，一边的护士直起腰来，对着血压仪上的指数皱眉：“怎么血压这么高？段医生，你有高血压病史？” 段楚瑜闭上眼，声音格外落寞，“重新测一遍。” 顾念施和宗城从段楚瑜的病房里出来，直接去了电梯口，早已经有保镖等在那里。 顾念施目送着宗城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又叮嘱了一遍，“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当着几个保镖的面，他克制住了走出电梯再抱抱她的冲动，只哑声道：“养好身体，等我。” 第363章 身子骨都麻了 宗城去多伦多，唐野也跟他一起去了。 程夏这些天在家里每天跟唐野通电话，打视频，尽管已经尽量避开了父母，但还是被她妈当场逮住了。 怪就怪大半夜的，唐野给她打来电话。 程夏因为工作的缘故，手机常年24小时开机，手机铃声在大半夜突然响起来，程夏被吓了一激灵，还以为他在那边出了事。 她本来就胆子小，加上上次的乌龙事件，整得她现在有点神经过敏，他一出去办事，她就神经过敏。 她迷迷糊糊接起电话，电话里传来熟悉的粗粝男声，“睡了？” 程夏气得要骂人，“知道我睡了，你还大半夜打给我，是不是成心的？” 她听见他在电话里笑着出声，“怕你万一想我想得睡不着。” 程夏脸颊一热，脑袋从被窝里往上移了移，靠在床头上，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少自作多情。” 唐野大咧咧地说：“你这样也挺好，你在家吃好睡好，好好上班，我这还说不准什么时候回去。” 程夏心里一凉，“什么意思？你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唐野立马出声：“你说句想我，我告诉你哪天回。” 程夏对着电话没好气地说：“你最好在多伦多扎根盘营，你看我会不会拦着你。” 电话里马上传来唐野的讨饶，“行，行，你硬，我看你硬到什么时候，你信不信，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哭着求我？” 说到最后，他刻意压低了语气，一字一字发着狠，都是成年人，程夏当然知道，他嘴里说的是什么情形。 大半夜的，隔着手机，隔着重洋，程夏愣是被他一句话撩得耳尖发烫，双腿下意识合拢。 因为羞恼，她语气格外僵硬，“你还有没有事，没事我挂了。” “说句想我这么难？不然叫声哥哥也行。” 他不依不饶。 程夏太知道他有多缠磨人，换了其他时候，她已经招呼都不打直接把电话挂了，但大半夜的，她被他突然弄醒，又被他撩扯得一口气上，上不去，下，下不来，一颗心像是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着不了地，连身子骨都透着麻意。 她狠不下心来挂掉电话，一只手捏着手机，身子翻过来侧过去，却出不了声。 唐野在电话那头似乎觉察到她今天的不同寻常，连声音都因为激动哑了几分：“说想还是不想？” 程夏再次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她捏紧了被子角，整个身子都蜷缩了起来，脸颊微微发烫。 她还没出声，他先按耐不住出声，“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承认了你也不会输，老子都想死你了，想得天天晚上睡不着觉，搂着被子，当成是你......” 许是他的话太过直白，程夏脑子里不自觉地就浮现出唐野躺在床上搂着被子的画面，更要命的是，她自动就代入了她曾亲眼目睹过的那具雄性荷尔蒙爆棚的男性身体。 程夏臊得没脸睁眼，更没耳朵听他继续说下去。 关键，这不怪唐野，是她自己控制不住浮想联翩。 她简直不敢相信，潜意识里，她竟然馋他身子。 她一狠心出声打断他，“你是不是很闲？你一天天的，不累吗？” 还有功夫不睡觉，想三想四的。 “想你累什么，一想到你，浑身来劲，你要说句想我，我能原地蹦三尺高，你信不信？” 程夏简直招架不住他的直白，也许是困坏了，也许是被他磨得意志力松散，她轻声道：“那你蹦一个。” “什么？” 他愣了一下。 “想你。” 声音出来是微微发颤的，程夏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半边脸，一股脑往被窝里钻了钻。 “什么？我没听见。” 他笑得很坏，隔着电话，程夏都想象得到，此刻，他脸上坏痞痞的样子。 程夏浑身发烫，被窝里满是潮热。 她冷着声道：“你那信号不好，我挂了。” “别挂，听见了，听见了，等我回去，我给你表演原地蹦高。” 他声音里夹杂着警报声，程夏神经一紧，“你那怎么了？” “没事，旁边大楼失火了。” 他语气很随意，程夏没多想，只出声说：“那你赶紧回去，别在那了。” “你闭上眼，好好睡觉，睡不着给我打电话。” 程夏刚把电话挂断，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妈，你怎么还不睡觉？” “大半夜跟谁打电话呢？” 薛梅意味深长地笑着问。 程夏脸色划过一丝不自然，“同事。” “少糊弄你妈，什么同事，一打打这么久，非得挑大半夜给你打电话？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最近谈恋爱了？” 程夏脸上的红润还没退下去，一时大脑短路，半晌没说出话来。 薛梅：“你要不说实话，你爸可张罗着给你介绍对象呢，我听他说他单位领导想介绍你跟他儿子认识认识，那孩子是个律师，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我和你爸......” 程夏立马出声打断，"妈，我谈恋爱了，我有男朋友，你们俩少给我瞎张罗。" 薛梅：“非得逼你，才承认，跟妈说说，对方是什么情况？” 程夏犹豫了好一会儿，原本她没想这么早跟父母介绍唐野，毕竟他们俩也才确定恋爱关系没多久。 但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把唐野的情况跟她母亲简单介绍了一下。 薛梅面色凝重，“你说了这么多，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他是干保镖的？” 程夏卡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薛梅又逼问了一句：“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程夏心里沉了沉，面露不悦：“为什么要问这个，这跟我们俩有什么关系？” 薛梅：“怎么没关系？我问这个绝不是贪图人家的家世财产，我就想了解一下，他是什么样的家庭环境，你阅历太浅，不知道单看一个人是不够的，尤其是你们认识时间太短，看不透他的本质，看一个人的家庭出身，大概能看出这个人的成长环境怎么样，也能看得出将来两个人过日子到底能不能过到一起去。” “咱不图大富大贵，女孩子嫁人，找个比咱们家庭条件稍微高一点点的就够了，咱不能高攀太多，但也绝不能低就。” 第364章 乌云密布 程夏没出声，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张口跟她妈说，唐野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所谓的家庭背景，他是从街边混大的。 她想含混过去，“妈，我困了，改天再细聊。” 薛梅眼睛很毒，一眼看出程夏脸上的窘迫。 她一脸严肃地说：“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你不给我说清楚，我怎么能睡得着？你先说说，他是什么学历？” 程夏脸色拉了下来，自己钻进被窝，装睡。 薛梅坐在床边，一动没动，自顾念叨：“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一个保镖，能念过几年书？家庭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我不是嫌贫爱富，抛开他家庭不说，单说这个人自身的条件，跟你就不匹配。” “你是名校博士，最起码也得找个研究生以上学历，妈妈不是搞学历歧视，这是现实问题，教育水平相差那么多，你跟他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再抛开一切不说，就他这个工作，我就看不上，保镖，说白了，就是打手，打打杀杀的，你真要跟他结了婚，还不得天天提心吊胆，你想过一辈子担惊受怕的日子？” 程夏拿被子紧紧捂着脑袋，假装听不见，但实际上，薛梅的每个字都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母亲说的这些大部分都是客观实际的问题，没有言过其实，正因此，这些话才格外刺耳。 她只想躲起来，不想听。 薛梅看着程夏躲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叹了口气，最后说：“你自己好好想想，最好早点跟那个人断了，我和你爸是坚决不同意你找这样一个人。” 程夏心里憋闷，她想大声反驳一句，“他是怎样一个人啊，连见都没见过，光凭这些外在条件就把人一句话否决了，凭什么？” 可她许久没出声。 很多年前，她和那个前男友谈恋爱的时候，就遭到了她母亲的严厉反对，当时的情况跟现在相似，那时，她年轻气盛，一句刺耳的话都听不得，张口就驳了她母亲，然而结果证明，她母亲是对的。 直到薛梅走出卧室，关门出去，程夏都窝在被子里，许久没出来，好像这样就能对她母亲的那些话不闻不问。 程夏一宿没睡好，早上起来眼皮都是肿的，饭桌上，她母亲仔细瞧着她的脸，试探性地问：“你跟他打电话分手了？” 程夏眉心一拧，“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他分手？” 薛梅放下手里盛饭的勺子，在座位上坐了下来，脸色拉得老长，“老程，你说。” 程功平时最擅长在母女俩之间和稀泥，但此刻却一脸严肃，“小夏，不瞒你说，我和你妈为你这事愁得一宿没睡。” 程夏心里咯噔一沉，像是突然被沉甸甸的东西压住了。 程功放下筷子，目光不无慈爱地看着程夏，出声道：“其他事上，我和你妈都能由着你，但唯独你的婚姻大事，我们不能由着你胡来，这关系着你一辈子的幸福，你妈昨晚跟你说的那些，也是我的意思，婚姻讲究两个人适配，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就算是一时冲动凑到了一起，日后迟早会暴露出各种各样的矛盾.冲突，到时候再后悔已经为时已晚。” “我听你妈说，你跟这个小伙子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不如趁早尽快断了，我和你妈也能了却一桩心病。” 薛梅马上附和道：“你爸说得对，你跟这个男孩子多在一起一天，我和你爸就一天睡不好觉。你最好今天就当着我和你爸的面，跟他打电话分手。我们也好踏实。” “啪”的一声，程夏把手里的筷子扣在了桌上，冷着脸道：“这饭吃不下了，你们吃吧。” 说完，她抬屁股就走。 薛梅被气得眉眼直瞪，跟在她屁股后面出声，“你这孩子是不是成心气我？怎么那么不听劝？你上一回当还不够，还想上第二回？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程夏一听这话彻底绷不住了，她母亲凭什么拿唐野跟她以前那个人渣前男友相提并论？ 她急声反驳道：“你能不能别那么武断？我以前是跌过跟头，那又怎么样？你凭什么拿一次的失败案例来否定我的现在？是不是我错过一次，以后就全是错的了？一个病人在我手上没救活，难道我以后就不救人了吗？你们少拿那些所谓的人生经验和教训来替我做决定。” 她把她母亲那些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晚上，想到最后，终于想明白，不管她母亲说的那些大道理听上去有多合情合理，她还是没办法跟唐野分手。 她喜欢他，仅这一点，就足够了，就算以后真的再摔个跟头，她也心甘情愿。 “我没法跟他分手，做不到，你们实在睡不着觉，就去小区里多溜达几圈，跟着人家跑跑步，健健身，没事别净瞎琢磨我这点事。” 说完，她走到门口，拎起包就关门出去。 门“砰”的一声合上，程夏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她知道，依她父母的脾气，这件事远没有结束，或许只是个开始。 心里像是被厚厚的乌云压过，程夏心里清楚，这种沉闷压抑的感觉，不仅仅来自于她母亲的横加干预，还来自于，她对于和唐野未来感情走向的担忧，她心底深处，像是被直直地戳破了个洞，即便是极力掩盖，也遮掩不住。 走进医院的大门，心思才安定下来，程夏脚不离地地忙了一上午，临近中午下班时分，办公室里还有病号进门。 她低头整理着手中厚厚的病例本，头不抬眼不睁地问：“你怎么了？” 一道陌生的沉稳男声传到耳边，“你好，程医生。” “我是沈辰。” 程夏慢半拍抬起头来，眼前站着个身着休闲西装，戴着细边框眼镜的斯文男人。 第365章 “程医生，辛苦了。” 程夏懵了一下，又扭头看着电脑屏幕里的叫号系统确认了一遍，没错，下一位病号是叫沈辰。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坐下。” 她习惯性地带了丝命令的语气，沈辰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抬脚上前一步，在她办公桌侧面的那只凳子上稳稳地坐了下来。 在他落座的同时，程夏仔细观察了下眼前这个病号的四肢.躯干以及举止动作并没发现任何异常，她盯着他出声问：“哪不舒服？” 沈辰回视着她探究的目光，眼里的神色透出戏谑，“我不是来找你看病的。” 程夏微微一愣，脸上一绷，下意识露出一丝警惕来，“不看病你来医院干嘛？” 他不急不缓地出声：“想请你吃饭，不知道程医生能不能赏脸？” 程夏听着他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复，脸上的排斥意味更加重了几分，语气也立马冷了下来，“不好意思，我没时间，你没病就出去。” 沈辰不怒反笑，慢条斯理地出声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辰，是名律师，我父亲和程叔叔是多年的同事，实不相瞒，今天过来，我也是奉了我父亲之命。” 程夏脸色一沉，脑子里想起昨晚她母亲威胁她的那句话，她还以为她母亲只是故弄玄虚，没想到今天就把人给她派来了。 她直接了当地说：“不好意思，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爸可能搞不清楚状况。” 沈辰脸上并无任何意外，“我没其他意思，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程夏：“不好意思，我是医生，平时忙的很，跟男朋友吃饭都没时间，真没空交其他朋友。” 她之所以到现在还维持着礼貌客气，不过是因为她记得她母亲昨晚说过的话，没猜错的话，沈辰父亲应该是程功的上级领导，她爸今年就要功成身退了，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人。 谁知道眼前这个表面看上去斯文有礼的男人，是不是其实私下里小肚鸡肠，她真惹怒了他，会不会撺掇他父亲给程功使绊子。 沈辰语气不变道：“我看过了，我是上午最后一个号，后面没病人了，而且你也到了下班时间，一起吃个饭而已，占用不了你太多时间。” 这个男人也是个难缠的，程夏用最后一丝耐心好声回复：“我再重复一遍，我有男朋友了，他这人心眼特别小，不喜欢我跟异性交朋友，对不住了，沈先生，你请回吧。” 沈辰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原地停顿了一会儿，缓缓出声道：“多有打扰。” 程夏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目光也早已收了回去，落到了电脑屏幕上，沈辰最后又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往门外走去。 程夏缓了口气，站起来，准备收拾下班去食堂吃饭，她人刚走到门诊大厅，耳边突然听到救护车的动静，她本能地朝大厅门口跑过去。 “程医生，快！病人没有呼吸了！” 程夏眼皮一跳，担架车上正在给病人进行心肺复苏的医生明显已经体力不支。 “我来！” 程夏应声的同时，已经动作麻利地翻身跪到了担架车上，继续给病人进行心肺按压。 对于此刻处于休克状态的病人来说，时间就是生命，能早一点推进手术室，便多一分救治成功的希望。 躺在担架车上的病人因为长时间缺氧，脸色呈现出越来越明显的绛紫色，程夏一边维持着高频率的心肺按压，一边朝推担架车的医护人员大声催促，“快点推！快点！” 担架车很快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程夏匆忙抬头瞥了一眼，恰好看到 刚把手从担架车上松开的沈辰。 他将担架车推进电梯，便停在了电梯门外，灼灼的目光落在程夏身上。 两人对视了刹那，程夏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不过很快收回视线，继续抢救病人。 这台抢救手术进行了近40分钟，因为抢救及时，病人成功被救了回来，程夏从手术室里出来，甩了甩早已酸麻的两只胳膊，慢慢往食堂的方向走。 刚走出几步路，脚下便不自觉停住。 “程医生，辛苦了。” 沈辰手里拎着几个食品袋子，迎面朝她走了过来。 程夏眨了眨眼，“你怎么还没走？” 沈辰微笑着道：“我猜这时候你们食堂都是冷汤剩饭了吧？我出去买了些吃的带过来，一起吃吧。” 忙了一中午，程夏这会儿正饿得头晕眼花，不过就算饿肚子，她也能毫不犹豫拒绝，但，一想到刚刚，如果不是沈辰在后面助推，就凭他们几个女医护，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病人送进抢救室。 说起来，她能把病人救活，沈辰功不可没。 她这人向来恩怨分明。 她语气一缓，出声道：“照理说，应该我请你，刚才谢谢你帮忙。” 沈辰神色不变，轻声问：“救活了吗？” 程夏点了点头。 沈辰微笑着说：“很替这位病人高兴”，他略微一顿，接着温声询问，“你饿坏了吧？” 程夏：“你吃过了吗？” 沈辰将手里的东西一提：“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请我去你们食堂吃个便饭？” 程夏抿住唇，几秒后，出声道：“请跟我来。” 沈辰微微颔首，跟着程夏进了电梯。 唐野半夜里接到保镖打来的电话，惊得打了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特意私下里选了几个机灵的保镖，派到医院保护程夏的人身安全。 保镖在电话里说的很隐晦，大概意思就是程夏在跟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在医院食堂单独就餐。 唐野把这个消息消化了几秒后，拿起手机给程夏拨了个电话过去。 程夏正埋头吃着饭，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眼手机屏幕，微微停滞了片刻，按下接听。 电话里传来唐野略微沙哑的嗓音，“干嘛呢？” 程夏：“在吃饭。” “怎么这么晚？” 程夏：“临时来了个病号。” 电话里顿了几秒后，唐野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累坏了吧，我叫人给你送点好吃的过去。” 程夏下意识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沈辰，立马出声：“不用了，我都快吃饱了。” “自己在食堂吃的？” “嗯。” 唐野身子靠在床头上，好半晌没出声，再开口时，声音明显沉了几分，“先吃饭，吃完了再聊。” 程夏顿了一下说：“你睡吧，别等我，我吃完接着回去上班了。” “嗯。” 电话挂断，唐野靠在床头上，好半天才动了动，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掏了根烟出来。 第366章 感情观碰撞 程夏拿着电话稍微停顿了会儿，唐野今天挂电话挂得很是干脆，两人以前打电话的时候，他总是要在挂电话前再缠磨她几个来回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电话挂了。 算算时间，现在他那边应该是大半夜，这时候他突然打电话过来，程夏觉得有些奇怪，但他这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她也习惯了。 手机放回包里，程夏又埋头吃饭，对面的沈辰出声问道：“男朋友查岗？” 程夏愣了一下回道：“不是，他最近在国外出差，我们基本每天都会电话联系。” 沈辰淡淡一笑，“看得出，你们感情很好，你很喜欢他，他是做什么工作的？需要经常出差吗？” 程夏犹豫了一下，没想跟对面这个刚认识才没多大一会儿的男人吐露太多，便简单回了一句，“他是保镖。” “保镖?” 沈辰重复了一遍，将这两个字眼咬得很重，程夏微微蹙眉：“很奇怪吗？保镖不是很正常的工作？” 沈辰马上出声道：“没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了解，保镖这一行，需要实战经验和过硬的身体素质，我只是有些意外，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毕竟你们之间的悬殊还挺大的。” 程夏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她觉得沈辰跟薛梅一样思想观念陈旧。 如果不是看在他刚帮了她一个大忙的份上，她怎么都不会坐下来跟他一起吃饭。 “谈恋爱又不是找工作，还得考察对方是不是专业对口，我们是碰巧遇上的，一见钟情，一拍即合，眼缘到了，什么工作性质.家庭背景......这些外在的条件和因素，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程夏缓了口气，接着出声道：“在这个世界上，跟你家庭环境差不多，学历.工作,各方面的外在客观条件匹配上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能跟你灵魂契合，三观一致，情投意合的人，也就那么一个而已，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在哪里都说得通，你说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个，还不得好好珍惜？” 沈辰淡笑着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完，随后缓缓出声：“你说得很好，但我跟你的感情观不同，我赞同你说的，在恋爱里，眼缘很重要，如果不喜欢，就算外在条件再匹配的两个人凑到一起，感情也不会甜蜜，但假若只是讲究眼缘，其他外在条件南辕北辙.或是相差太多，感情势必也会阻力重重。” 他语气近乎循循善诱，“我认为最好的感情当然是两方面缺一不可，有感情的内核双方的感情是内核，在内核之外，有双方父母的认可.亲朋好友的祝福，有相似的成长环境.受教育水平.见识和眼界，这些就像是外在的保护壳，将两个人的感情内核稳稳地维护住。” 程夏：“那是你的感情观，恕我不敢苟同，沈先生，你吃好了吗？如果吃好了，请回吧，食堂要关门下班了。” 这顿饭是沈辰自带饭菜来的，但她为了公平起见，也点了不少他们自己食堂的饭菜，这样，吃完这顿饭，两人谁也不欠谁的。 程夏说完就端着餐盘站了起来，沈辰略微停顿了会儿，出声道：“跟你一起吃饭聊天很高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程夏没看出他高兴的点在哪，反正她是不打算以后再跟他见面了。 “沈先生，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很忙......” 程夏话没说完直接被沈辰打断，“好，我明白了，那以后只能看缘分了。” 程夏脸上讪讪的，没出声，已经转身往食堂外面走了。 跟沈辰简单道别之后，程夏便回了科里。 路上，她始终沉着脸，心里莫名地憋闷，虽然嘴硬，但沈辰说的那几句话，她有一部分是在心底里认同的，比如他说感情需要父母的认可和祝福，她何尝不希望父母能接受唐野，并且真心实意地对他好。 唐野从小到大没有父母，她多么希望她的父母可以把唐野当成自己的儿子对待，让他感觉到家庭的温暖。 然而现在看来，她父母恨不得她立马跟唐野断绝关系，对他避之不及，以至于今天就派了这个沈辰过来，这是打算要活生生拆散她和唐野。 程夏气得当天下班没回家，直接在医院宿舍住下了。 唐野派去调查沈辰的保镖很快给了他回复。 保镖把沈辰查了个底朝天，恨不得把他的生辰八字都才查出来了，当然也查清楚了沈辰之所以出现在程夏面前的原因。 唐野是开着车接的电话，他和宗城来多伦多的这两天一直在追查宗池那辆失事车辆是被谁做了手脚。 之前他查到了出事前几天，给那辆车子做保养的那家4s店，但没想到店老板离奇失踪了。 前一天中午，他进了那家已经关了门的4s店，本想进去查找一些有用的线索，却没想到，意外发现了“好东西”，他用了10秒钟快速地从店里逃了出去，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身后传来浓烈的烟雾，店里被炸得一片狼藉。 程夏半夜被唐野的电话吵醒在电话里冲着他发脾气的时候，唐野正站在路边，距离爆炸发生点不过10米远。 唐野恨不得立马回国，但眼下的局面，他根本走不开，爆炸事件让整件事更加扑朔迷离，他不可能留宗城一个人在这。 他开着车，方向盘被攥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突起，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宗城坐在后座上，撇了眼他的后脑勺，冷冷地问了一句：“你这是又想弄死谁？” 唐野好一会儿没出声，半晌才闷出一句：“程夏她爸给她介绍了个男的。” 宗城沉了沉，出声问：“你想弄死那男的？” 唐野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过了会儿，他又听见宗城的声音传过来，“沉住气。” 唐野在心里暗道：这回，受威胁的可倒不是你。 第367章 撒的什么酒疯 唐野把车开回酒店，两人下了车，唐野回了自己房间。 手里攥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十遭，抽完了十来根烟，压下了给程夏打电话的冲动。 依他现在这个情绪状态，给她打电话，十有八九俩人得在电话里吵起来。 他是很生气，生那个叫沈辰的男人的气，生程夏父亲的气，也生程夏的气，她竟然真敢趁他不在，背着他跟别的男人相亲。 真是一语成戳，之前他放出大话，让她随便去相亲，现在她真这么干了，他这会儿多少体会到了，被心爱的女人背叛的滋味儿，他不照镜子都似乎看得到头顶冒出的绿光。 程夏自从那天中午在食堂接到唐野的电话后，一连两天没收到唐野的任何音讯。 因为唐野工作的性质特殊，程夏基本上都是等唐野给她打过电话来。 第三天，她从早到晚等了一整天，依旧没有等到唐野的电话。 神经下意识就绷紧了，她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但自从和唐野谈恋爱以来，她心都变小了不少，现在动不动就容易神经过敏，一碰见异常情况，总下意识往坏的方向联想。 晚上12点左右，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摸了摸放在枕边的手机，程夏主动给唐野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听，她一直等到最后提示音变了，才把电话挂断。 隔了1分钟后，她又拨了一遍。 相似的场景似乎重演，只不过上一次是唐野故弄玄虚，但这一次，他手机没有关机，她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接不了电话。 脑子越绷越紧，攥着手机的手也微微打颤。 她已经想好挂了电话，给宗城打过电话去问问，刚要点击挂断，手机里突然传来了熟悉的男声。 “还不睡。” 他声音平稳，让她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缓缓地舒展开来。 她用了几十秒调整呼吸.降下心跳频率，才出声回：“怎么不接电话？” 他简单答道：“洗澡，没听见。” 程夏一颗心稳稳地落了地，这才恢复了寻常的语气，随意地问：“这两天是不是很忙？” 照以前，他指定会捏住她这个话把，会借机调侃她，会逼问她是不是想他了。 但今天，他却中规中矩地应了一声：“是挺忙，没顾上跟你联系。怎么了？想我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程夏猜他大概是真累了，连开玩笑逗她的力气都没了。 她也语气认真地回复道：“之前怕打扰你工作，现在不是打了？” 他轻嗤了一声，隔着电话，声音有些听不真切，程夏一时竟判断不出，此刻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是鄙夷还是在笑。 “你笑什么？” 程夏出声直接问。 他不答反问，“这两天怎么样？” 程夏收敛了下语气，出声回：“跟之前一样，我们急诊外科365天，天天忙得脚不离地。” 他顿了下，没出声，过了会儿才问“家里怎么样？” 程夏以为他是问候她父母，这点倒是让她很意外，同时，心里也生出一丝丝暖流，她下意识地猜想，下一步，他是不是有见她父母的安排和准备了。 唐野笑着出声道：“我爸妈都挺好的，头回听你问起他们，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反常？” 唐野话到了嘴边，却死活没办法问出口，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想跟她直接把事情点破，后来琢磨了一下，大概是怕他们俩彻底没了回旋的余地，他摸不准程夏对那个叫沈辰的态度如何，他潜意识总觉得那个男人无论各个方面去看都算得上是劲敌。 他很清楚，程夏一直以来欣赏的都是安东那个范儿的，她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死皮赖脸才追上的。 说实话，真要把他和沈辰放在一起比较的话，他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语气随意地回：“没怎么，问候问候不是很正常，回去，我打算上门见一下你爸爸妈妈。” 程夏心头先是热了热，不过紧接着想到什么又凉了下来，她犹豫了一下说：“太快了吧，一时半会不着急见他们。” 唐野：“怎么不着急？” 程夏：“见了父母不久不就是要结婚了？我还没往这方面想过，先沉住气吧，我们还早着呢。” 唐野在电话这头捏着烟头没出声，嘴里的烟雾一股脑吐了出去，他突然一股冲劲上来，直言道：“等我回去，就跟我去民政局吧。” 程夏心里一荡，紧接着语气不高兴道：“这算什么？求婚吗？这么随便？” “我就是这么个粗人，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事，干不出来，你给句痛快话，行不行？” 他语气带了丝耍无赖的意味，程夏眉心一紧，她是有点生气的，气他那副口气，好像吃准了她，无论如何都心甘情愿上赶着嫁给他似的。 她撅起嘴角，没好气道：“谁喜欢嫁给一个粗人，我就喜欢风花雪月，凭什么让我去适应你，你就不能为我改变？就你这样，还想让我嫁给你呢，你等下辈子。” 她是最不在乎形式的人，敢这么回他，一半是吃准了他不会跟她动真格的生气，一半也是想刺激刺激他，别让他把结婚这事想得太简单了，多少有个心理准备，否则后面她父母这一关还不知道怎么能度过去。 唐野半天没说话，手里的烟灰掉落下来，在掌心里烫了一大片，他把那点烟屁股放在唇瓣上，继续狠狠地吸。 “改不了了，我一辈子都是个粗人，你想要的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我没有，但这辈子保你衣食无忧没问题，你想好了，到底能不能嫁？” 他声音沉闷得很，程夏费力地想从他话里话外寻找到一点玩笑的意味，却怎么都没找到，他语气很正经，正经得不正常。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这是受哪门子刺激了？” 程夏憋不住问。 “说老实话，你喜不喜欢我？” 他声音闷得发紧。 程夏也是心口一滞，好半会儿才缓过神来，“你今天喝酒了？撒的什么酒疯？” 第368章 “你胡说八道什么？” 唐野听出程夏语气急了，照平时，他这时候早该说点软话逗逗她了，但此刻，他心里沉闷得跟上坟一样，让他开玩笑，比让他杀个人都难。 程夏等了老半天没听到他的动静，心里一紧，沉下声问：“你到底怎么了？你那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唐野：“没事。” 程夏最烦把话掖着藏着，气得恨不得摔了手机，“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了？你这么不阴不阳的，故意让我担惊受怕是吗？你看我这样，你心里很高兴？我告诉你，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怀的什么鬼心思，你要是敢再耍我一次，别怪我跟你翻脸！”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后，他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真担心假担心？” 他声音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就是直白地质问，程夏喉咙卡顿了一下，脸上立马变得跟乌云漫过似的，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缓不过劲来。 两个人在电话两头僵持着，程夏由最开始的愤怒慢慢感觉到憋屈，心底里好像升腾起巨大的一股酸涩顶在胸腔，喉咙里，连带着眼眶都开始慢慢变得酸胀。 她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唐野看了眼已经挂断的手机屏幕，喉结滚了滚，接着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手机铃声响了半天，程夏都没接，看见屏幕上那个闪动的名字，她都气得想捶上一拳。 怕手机铃声被她母亲听到，到时候又免不了被连环逼问，程夏抬手气鼓鼓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重新传来他的声音，“生气了？” 程夏拉着脸，不出声。 “逗你呢，听不出来。” 他的语调还是比平时要低几度。 程夏憋不住回了一句：“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我分不出来？你拿我当小孩子糊弄？” “你不就是小孩子？说动气就动气，一言不合就挂电话，连个开口机会都不给我。” 他出声抱怨，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冷声冷调的了。 程夏缓了口气，语气不善：“我现在给你机会说话，你最好解释清楚，你今晚到底抽了什么风，你自己想想，你刚才都说的些什么话。” 她本来是气呼呼的，但话说着说着喉咙就哽咽起来。 唐野垂下眼狠狠吸了口烟，“哭什么，别哭。” 她的哭腔委屈得要命，他一声都听不得，这会儿，什么憋闷都消散了，只感觉心尖儿被揪了起来。 他不哄还好，一出声，程夏的眼泪便更加汹涌，其实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至于哭成这样，大概是这几天她父母给她的压力太大了，她又担心他在外边出事，总之各种情绪混杂到一起，让她在电话这头抽抽泣泣地停不下来。 唐野心里跟被火烧了似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她停下。 好像他越劝她哭得越严重，他恨不得立马飞回去，什么都不说，把人抱在怀里，狠狠哄一哄。 可眼下，他只能沉默地攥着手机，等她哭完，发泄掉所有情绪。 他出声道：“我好好反思了，我刚才说错话了，给你赔不是。” 程夏胡乱地拿手背擦了把眼泪，哽咽着质问：“你哪说错了？” “全错了。” 他回得干脆利落。 程夏抽噎着问：“你说实话，到底为什么说那些话？” 唐野微顿了下，低闷出声：“想看你到底有多喜欢我，想跟你结婚，怕你再喜欢上别人。” 程夏耳朵一热，心口也热了起来，那些未散的怨气似乎突然就抽空了。 她足足愣了几十秒，脑子才转了转，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听说了些什么？” 唐野本来不想说，一方面怕说了显得自己很没面子，另一方面也怕她误会他找人监视她。 他的沉默让她肯定了她的猜测。 唐野想不到程夏会这么敏锐，他叹了口气，把憋了好几天的话问了出来：“你最近跟别的男的相亲了？” 程夏脸色立马黑了下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脑筋一转，接着问：“你从哪听说的？” 唐野垂着头，声音淡漠，“有没有？” 程夏气得声音哆嗦：“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你少往我头上泼脏水！” 唐野眉心一蹙，嘴里吐出了那个被他诅咒了千八百遍的名字，“沈辰是谁？” 程夏喉咙一滞，声音蓦地沉下来，“你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唐野心口上跟被钝刀子捅了几刀似的，嘴里发苦，出不来声音。 “他是我爸单位领导的儿子，我爸跟他爸是有意撮合我们，可我已经跟他讲得清清楚楚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去医院找了我一次，要约我吃饭，但我拒绝了。” 程夏停顿了一下，想来想去，还是选择全盘托出，“他是突然挂了我的号，我事先压根不知情，至今为止，我跟这个人就见过一面而已，只是没想到后来遇到点意外，他帮了把手，就是在急救车把病人送来的时候，我顺便请他在食堂吃了个便饭，表示感谢，仅此而已。” 她一着急，语速就变得很快，因为急着想解释清楚，所以话说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我不知道谁跟你说的，这算哪门子相亲，就算是，我也被完全蒙在鼓里，我早就跟我父母说过了，我有男朋友，不需要他们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你不信，你去问我爸妈，我到底怎么跟他们说的？” 她一口气说完，气息明显急促，脸色涨红，莫名像是被人捉奸了似的，好像她真干了什么对不起唐野的事一样，这种被人怀疑和质问的感觉真的让她非常不爽。 她缓了口气，接着问：“你都听说了些什么？到底谁跟你乱嚼舌根的？” 她语气咄咄逼人，那架势恨不得拿刀去把那个搬弄是非的人宰了。 电话里静默了好几秒，他的声音慢半拍传过来，“我错了。回去任打任罚。” 第369章 脸红什么? 程夏心里的冤屈又怎会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消解的了的？ 她不依不饶，“到底是谁干得，你不给我说清楚，我自己一个个去问清楚。” 唐野一米八几的糙汉子，愣是被一个小女人给逼得矮了半头，隔着电话，他都感觉得到她高涨的气焰。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如实交代：“医院有俩兄弟在你那，我叫他们守着点，怕你那边再有意外，你身边没人，再吃亏。” 程夏：“所以，他们看见我跟一个男的在一起吃饭，就巴巴地跟你汇报了？” 唐野搓了两把光溜溜的后脑勺，一时没出声。 程夏：“所以，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了？” 她略微一顿，“不对，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叫沈辰？你叫人去查他了？” 何止是查，唐野叫人把沈辰的老底都掀了个遍，包括沈辰之前读书时期的恋爱情况，他都没放过。 正因为查了个底朝天，唐野才有了很强烈的危机感，无论家庭出身还是教育经历.工作能力.恋爱经历，沈辰这个人的所有履历里，几乎没有任何污点。 唐野不说话等于默认，他叫人私下调查沈辰，程夏不算惊讶，唐野在宗家这么多年，行事作风跟宗城.安东他们有异曲同工之处，做这种事不足为奇。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程夏最气的点是他对她的不信任。 唐野没回她，主要是他那些隐秘的心思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他怕万一挑破了，她恼羞成怒真跟他分手吧。 “你跟你爸妈提到我了？” 唐野抓住了她刚才那两段话里的重点，她父母在知道她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给她介绍相亲对象。 只能说明一点，她父母对他们俩的事不同意。 程夏心口的火气一下子被浇灭了，她喉咙卡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道：“简单提了一句。” 唐野：“他们不认可我哪点？” 程夏心里一酸，她原本不想跟他说这些的，主要是她母亲那些话太伤人。 她有点支吾，“没有，他们就是没见过你本人，不了解，谈不上不认可。” 唐野：“他们很看好沈辰？” 程夏喉咙再次被噎住，她知道唐野这人自尊心有多强，她了解他看似厚脸皮，其实骨子里傲得很。 舌底酸酸的，她声音下意识地柔和了几分：“没有，他们只不过觉得是熟人的孩子，知根知底，他们对你完全不了解，所以会有认知偏差。” 唐野：“你觉得他怎么样?” 程夏：“谁？” “沈辰，听说是个律师，还是个小白脸，是东子那一挂的，你不喜欢？” 他嘴里酸得冒泡，但语气尽量克制着轻描淡写的样子。 程夏再次被他气得口不择言：“你骂谁呢？” 唐野在电话这头，闻言，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就喜欢她这性子，她一句话，就能把他憋了好几天的不痛快一扫而光。 早知这样，他这几天忍着熬着又是何必？ 他想收敛，但是收敛不住，咯咯地笑出声：“这么喜欢我？” “喜欢？你信不信，这会儿站我跟前，我能把你捶爆！” 他在电话里笑得跟村口二傻子似的，程夏心里说不出是气还是恼，真的很想暴揍他一顿。 他话音突然一拐，“你想捶哪？你信不信，我巴不得你捶我。” 程夏想撂手机。 他紧接着又半哑着嗓子来了一句，“等我回去，能不能来我家好好捶我......” “不能！” 她立马打住他，他那点心思，她早就摸透了，自打两人确立恋爱关系以后，他动不动就对她动手动脚。 他从意大利回来后的那晚，她就被他亲了，自那以后两人的距离便再也拉不远了，反正能亲的时候，他绝不只是抱着。 有很多次，他都冲动上了头，要不是她底线守得牢，恐怕早就被他攻破了防线。 她知道他有多想...... “没事，挂了。我困了，要睡觉。” 每每聊到这种时刻，程夏就想逃之夭夭，因为再往下，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就开始让人面红耳赤，根本没法听。 他及时拦住她：“别挂，三天没听见你音儿了，再聊会儿。” 程夏整个人跟分裂了似的，明明眼皮困得直打架，但是神智特别亢奋，她何尝不想多听听他的声音。 他马上改口：“算了，挂了，我给你打视频。” 程夏还没来得及回，电话就挂断了，两秒后，他把视频邀请发了过来。 她莫名地脸红心跳，拢了拢睡衣领口才按下接听键。 冷酷嚣张的一张脸立马出现在手机屏幕里，跟刚才电话里低声下气道歉求和的男人简直是两个反差。 “三天没见你，怎么又好看了？趁我不在偷着去做脸了？” 他一开口，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少贫嘴。” 程夏白了他一眼，心里暗道，他怎么也看上去跟又变帅了似的？ “你这是在哪躺着呢？” 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明知故问， 程夏：“你说大半夜的，我会在哪？” 她半倚在床头上，被子盖住了上半身的一半，身上的睡衣领口是很正常的v领，露出一小片白嫩细腻的肌肤，算不上暴露，但不知怎得，她被他赤裸裸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把手机举远了一些。 “床上。” 他咬字很重，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普通的两个字被他愣是咬出了其他味道。 程夏别开脸不想看他，他眼里跟着了火似的，烫人。 “手机离那么远干什么？近点，让我好好看看。” 他一脸邪肆，声音发沉，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 程夏伸长胳膊举着手机，一动没动。 他唇角坏坏地往一侧翘了起来，边笑边调侃她，“我又没说看哪，你脸红什么？” 程夏脸上的绯色更加重了一层，羞恼道：“你再说胡话，我就挂了。” 他收起笑意，“好，不说了，说正经的。” 程夏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正经话，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真他妈想你。你不知道我梦见你多少回了，每次都梦见你躺在床上，就像现在这样，我过去掀开被子，给你把衣服给全脱了......” 他又开始胡言乱语，程夏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怎么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明显。 第370章 后背发凉 宗昭是在宗城出发去多伦多之后的第三天回到北城的。 她来医院的时候，顾念施正在病房午睡。 “念施？你睡了？” 她进门，动作很轻地拉开病床边上的椅子落了座。 顾念施睁开眼看到宗昭的瞬间，心里立马咯噔了一下。 她勉强挤出一丝淡笑，“昭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宗昭一声招呼都不打，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那张脸，顾念施莫名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她一边靠着床头坐起身，一边快速朝宗昭打量了一眼。 宗昭脸上依旧是那种看似温柔却不达眼底的笑容，“听说阿城去了多伦多，想着你这边可能需要人手照顾，就把手头的工作交代出去，尽快回来了，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听阿城在电话里说是脑震荡，很严重，担心你会留下后遗症什么的。” 顾念施心里微微一沉，淡淡道：“谢谢昭姐挂念，不必担心，我这种程度的脑震荡不会留下后遗症，其实再住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你不必专程赶回来。” 宗昭：“那也绝对不能大意了，对了，我听说出事的时候，段家的小儿子，段楚瑜也在场，听说他是你的学长，我对他有所耳闻，看来他不仅在医学领域多有建树，他的人品也十分过硬，幸好当时在场的是他，不然后过不堪设想。” 那件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周了，大家来看顾念施的时候都一致避开了这种话题，毕竟这种事对当事人来说，只会感觉到屈辱。 宗昭当面再次提起来，顾念施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垂着眼道：“事情都过去了。” 宗昭：“是啊，这次算得上是绝处逢生，真替你捏把汗。出事时，宗池发到阿城手机上的视频，我后来也看到了，哪怕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但还是边看边揪心。” 宗城没有跟顾念施仔细说过视频的事，那些视频他压根没让她见到，顾念施不知道里面到底拍到了什么。 更不明白，宗城为什么会把这种视频拿给宗昭看。 她眉心一紧，问：“昭姐，你是从哪里看到的视频？是他给你看的？” 宗昭：“我想通过这些视频帮宗城找到一些调查线索，就让他把视频发给了我。” 顾念施一想到那些视频被宗昭看见过，心里就说不出的别扭。 她被输入药物后，神志不清，她瞥见过密闭的屋里那个安装在墙角上的摄像头，她虽然没看过视频但也猜得到那些视频里的自己有多不堪。 更何况视频里不只是只有她一个人，还有段楚瑜。 她不知道那些视频到底被多少人看见过，如果那些视频被传播出去，影响的不只有她一个人，还有段楚瑜的个人声誉...... 她不自觉冷下声问：“你都把那些视频发给了谁？” 宗昭：“就是几个搞刑侦的朋友，你放心，我叮嘱过他们，不会把视频外传的。” 顾念施没办法相信宗昭的担保，她沉下脸，出声道：“视频里不只我一个人，如果这些视频被泄露出去，影响的不只我自己，我希望你能让他们把视频彻底删掉。” 宗昭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诧色，“念施，这件事，你可能有些多虑了，他们都是搞刑侦出身的，有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不会有你想象的事情发生的。而且，他们是看阿城的面子才同意帮忙调查，我前脚刚拜托他们，后脚就让他们删视频，有些说不过去。” 搞刑侦出身，说明他们并不是警察，并没有权限获得这些视频。 顾念施没有丝毫退让，“既然他们是看在宗城的面子上，那我给宗城打电话，让他来处理这件事。” 宗昭语气温柔地劝道：“念施，你别着急，阿城这会儿应该还在睡着觉，你这会儿打电话叫醒他，就他那睡眠质量，估计也就没法再睡了，你等他睡醒再打吧。” 顾念施犹豫了一下，把拿起来的手机又放下。 宗昭：“对不住了念施，我只是心急，想帮阿城尽快把事情调查清，忘了考虑你的感受，是我考虑不周，我跟你道歉。” 她都道了歉，顾念施只得把心里的火气一压再压，她出声道：“不用道歉，把视频删掉就可以了。” 宗昭出声应着，“好，那我跟我那几个朋友分别打电话说一声。” 顾念施并不相信她说的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宗昭又坐了一小会儿便起身从顾念施病房里离开。 刚走出病房，宗昭便拨了宗城的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被接通。 宗昭：“阿城，把你吵醒了吧？我飞机刚落地，去看了念施，这会儿刚从她病房里出来，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宗城一听到顾念施的名字，立马清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出了什么事？” 宗昭：“你别着急，只是件小事，但是我怕因为我，让你们俩闹不愉快，想先跟你说一声，之前我为了帮你调查，让你把事发现场的视频发给了我，我发给了两个搞刑侦的朋友，这件事念施知道了。” 宗城面色渐渐暗了下来。 宗昭继续道：“她反应很激烈，应该担心那些视频会传播出去，要求我当场让那两个朋友把视频删掉。我跟她保证视频不会泄露，她好像对我不太信任，还说如果我解决不了，就给你打电话。我看她是真因为这件事动了气，我担心影响到她的身体，你给她打电话劝劝吧，我已经让朋友删了视频，但我怕她不信我的话，你跟她说一声，好让她放心。” 宗城挂了电话，立马给顾念施打了过去。 顾念施正躺在床上生闷气，看到宗城的来电，调整了下情绪才把电话接起来。 第371章 恶人先告状 宗城的声音带着淡淡沙砾感，“午睡了没有？” 顾念施前一秒还在憋着气，一听见他的声音，整个人立马柔和了下来。 “睡了一小会儿，昭姐过来了。” 她如实地回，但同时也猜得到，宗城为什么在睡觉的时间点给她突然打过电话来。 应该是宗昭先给他打了电话，顾念施心里好笑，明明宗昭劝她不要在宗城睡觉的时候吵醒他，可她自己一出门，就把电话打了过去。 呵，恶人先告状。 “你打电话来是昭姐跟你说了什么吧？” 顾念施直接把话题点破。 宗城顿了一下，说：“听说你因为视频的事，生气了？” 顾念施大概都猜得到宗昭对宗城的那套绿茶发言，宗昭一定会表明，自己的无心之举.发自善心的帮助，惹得她生了很大的气。宗昭肯定还会道歉解释，说自己好心做了坏事，把自己放在一个无辜含冤的位置上。 顾念施不想上宗昭的套，她语气略微诧异：“我怎么会生气？昭姐是为了我好，我为什么要生她的气？她专程从国外赶过来，说是要照顾我，我有些受宠若惊。” 她稍一停顿，接着道：“只是今天她跟我主动提了视频里的内容，我才知道，我那些不堪的视频，被她看过了，而且，她还发给了其他人。我不了解那些人，只知道他们并非警察，免不了担心，那些视频会被人泄露出去，毕竟那种视频有很大的噱头，如真被有心之人利用，都不知道会被拿去传播成什么样。” 这些话听起来平静且有条有理，其实是她咬着牙说出口的。 她说完，等了几秒钟听到宗城的回复，“不会有你担心的那种事发生，你别怕。” 顾念施：“视频不仅仅涉及我一个人的隐私，不管会不会有泄露的风险，我觉得这种视频在传播的时候都应该在当事人知情且允许的情况下进行，如果今天昭姐没有跟我提，这件事，我还始终蒙在鼓里。” 她的潜台词就是在怨宗城轻易就把她的那种视频传给了别人，或许，他觉得宗昭是很亲近的自己人，他信得过宗昭，不代表她也信得过。 宗城还听出了顾念施除了责怪他之外的另一层潜台词，她在为段楚瑜说话。 他沉默了三秒有余，出声道：“没告诉你，是因为当时你没醒过来。我可以保证，视频不会外传。” 顾念施坚持：“我要让手里握着视频的人把视频彻底删除。” 宗城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可以。” 顾念施听到他应允了，才松了一口气，“你继续睡吧，还能不能睡着？” 宗城：“够呛。” 她心疼他为这点破事，半夜被吵醒，不由得生出一股内疚，突然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心里好一阵不舒服，她柔声道:“这件事没那么急，你也别放在心上，先睡觉，昭姐已经答应了让那些人删视频，交给她处理吧，你睡吧。” 宗城怕她们俩闹不和，本来上回他喝醉的那次，顾念施已经对宗昭心存芥蒂，再加上这一次...... 他补了一句，“宗昭是无心的，你别多想，她是我姐，不会害你，她这人从小到大都是软心肠，不会做伤害任何人的事。” 顾念施听这话听得有些刺耳，不过她没多说，只简单应了一声，便把话题移开了。 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有了宗城的保证，顾念施劝自己相信宗昭一次，所以视频的事没再追究下去。 然而，两天后，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视频流传到了黄色网站上，是一个护士发现后暗自告诉她的，黄色网站不像普通新闻网络传播性那么强，但那个地方有多脏，众所周知， 她的视频被当作黄色视频一样，被挂在上面，不知道已经被多少双猥琐下流的眼睛浏览过....... 顾念施整个人气得浑身止不住颤抖，她几乎立马就猜得出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她的直觉向来很准，这件事，宗昭逃脱不了干系。 可她最恨的是，她没有证据，她甚至不知道宗昭把视频都传给了谁。 而且宗城明明向她保证过，视频会让人删掉。 如果不是他向她担保，她也不会选择信任宗昭。 顾念施心里难受极了，恨不得拉过宗昭来，当面劈头盖脸地质问：是不是故意这么做，是不是铁了心地侮辱她？ 顾念施把黄色网站上她被挂出来的视频截图给宗城发了过去。 他的电话隔了会儿打过来，他声音阴沉得厉害，很明显在压制怒火，“我已经叫人把网站关了，也在调查视频泄露的原因，我很快回去，把这件事查到底。” 顾念施知道他看到网站截图的那一刻，应该不比她好过几分，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容忍自己女朋友的视频被挂在那种龌龊的地方。 她不想再给他火上浇油，努力压着情绪，保持冷静。 她淡声道：“是你问宗昭还是我问？” 宗城：“这件事，她应该还不知情。” 他竟然毫不犹豫就排除了宗昭的嫌疑，顾念施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凉意。 她的怒气几乎压抑不住，“我认为她的嫌疑最大。” 他顿了一下道：“不要意气用事，你别冲动，等我回去。” 他这么说，顾念施只觉得他在下意识护着宗昭。 她一气之下道：“你是不是怕我伤到她？她自己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哪怕她是你姐，我也不会放过她。” 他语气几乎透出恳求意味，“答应我，等我回去，我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顾念施此刻不知道应不应该再相信他，她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为了顾及宗昭，没有叫人去删除视频。 在他心里，宗昭的地位始终根深蒂固，甚至高过她的，顾念施感觉到一种很深的无力感，好像面前有一座山挡着，她在这种阴影之下，不得安宁。 她直接挂了电话。 随后她便拨打了报警电话，警方很快就来到了医院，顾念施把事情前后跟警察说清楚，并将怀疑对象直接指向宗昭。 第372章 “小东西，怪我，我大意了。” 宗昭被警方带走调查的第二天，宗城就回国了。 宗城回国后没去警局，先来了医院。 他跟顾念施亲口保证过视频不会外传，但现在视频不仅传了出去，还一度被挂在黄色网站上，如果不是那位小护士提醒，还不知道这些视频会在网上挂多久，又会被怎样传播下去。 虽然宗城已经叫人将网站关停，同时也派人将全网的相关视频全部禁播，然而这些都是亡羊补牢罢了。 宗城坐在顾念施的床边，因为连着几天没睡觉，眼底几乎全是红血丝，他沉着脸，没出声，事情已经发生了，道歉也好，保证也好，全都无济于事。 归根结底，视频最开始是从他手里传出去的，因为他的大意和疏忽，顾念施现在要承受第二次屈辱，无异于公开处刑。 顾念施从宗城进门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完全理解了他此刻的全部感受，他在惩罚自己。 视频泄露对她有多大伤害，对宗城来说，就有多残忍，因为她是他的女人，更何况，视频里她是和段楚瑜关在一起。 再加上之前宗城醉酒那天的事，两件事叠加在一起，顾念施此刻对宗昭的记恨几乎是空前的。 她恨不得一把将宗昭伪装的面具撕下来。 “我可以确定，这件事是宗昭做的。她对我一向有敌意，之前我还不确定，但最近两件事加起来，我对此可以非常确定。” 顾念施语气强硬。 宗城沉着脸，好一会儿没出声，再出声时嗓音沙哑低沉，“警方已经把她带走调查了，会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顾念施语气冷淡地问：“是我向警方提出的线索，你怪我？” 毕竟她让警方将从小陪伴他长大的姐姐带走了，她摸不准宗城到底是什么态度。 宗城抬起眸子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出声：“你的怀疑合情合理。” 顾念施心口微微松了一下，“谢谢你能理解。” 他又盯着她，眸子里压抑着沉甸甸的情绪，“能不能不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顾念施心里还满腹委屈，她刚要发火，就听他又补了一句：“又开始跟我说‘谢’，生气归生气，你可以打可以骂，能不能别把我往外推？” 他每个字都落得很重，语气听着气势逼人，但本质上其实是在求和。 她心里一下子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攥了一把，她本来是气宗昭，只是不小心把火气连带到了他头上。 可能接二连三的事砸下来，她很难让自己维持冷静和理性。 她低垂着眼，心里翻搅得难受，眼眶发酸。 宗城从椅子上站起来，顷身将她搂进怀里，声音蓦地沉进她的心里去，“小东西，怪我，我大意了。” 顾念施眼睫抖了下，有酸酸涩涩的泪珠潸然落下 ...... 隔天，宗昭随宗城出现在了顾念施的病房里。 顾念施看到宗昭的刹那，眼底掠过巨大的失望。 “念施，我今天特意过来跟你道歉。” 宗昭满脸歉意。 顾念施没抬头，像是没听到。 宗城看了她一眼，上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坐下，看着她道：“警方已经有了调查结果，视频是她那个朋友卖出去的，这件事，她虽不知情但有责任，你心里有气就发泄出来，冲我、冲她都行。” 顾念施还是没出声，她脸色很白，没有几分血色，仔细看，其实她被子底下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对于这个调查结果，她完全不信。 一句“不知情”，宗昭就把自己撇清了？实在太简单了。 顾念施脸色绷得发紧，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宗昭亲自上门道歉，如果她不原谅，那就是心胸狭隘，是不给宗城面子。 可让她假装大度，她做不到，她心里的钉子只会越扎越深。 宗昭：“念施实在很抱歉，是我识人不清，好心办了坏事，把你害了，真的对不起，我希望能尽自己全部去弥补这件事带给你的伤害，把负面的影响降到最低。泄露视频的人已经被阿城抓去了，我会动用自己一切关系，让他关在里面，一辈子生不如死。” “我不奢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别因为这件事生阿城的气，这件事从头到尾，跟他都没关系，别影响你们俩之间的感情。这件事处理完之后，我就打算回意大利了，不再插手或者参与你们之间的任何事，这一点你放心。” 很长的一段话，顾念施只听到了最后一句，她不确定，宗昭真能做到，从此以后退出宗城的生活？ 顾念施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始出声：“做了亏心事，甩甩袖子就想跑？犯罪成本这么低，就因为你是宗城的长姐？” 话音一落，房间里瞬间陷入窒息。 宗城脸色深谙，宗昭面带惊异，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被顾念施的毫不留情震惊了几分。 宗城扭头对宗昭说：“你先回去。” 宗昭脸带犹豫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出了病房。 房门关上，宗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慢慢出声道：“不想原谅就不原谅，以后避免见面就是。” 顾念施喉咙发苦，又是哑巴吃黄连的感觉，警方的调查结果都出来了，她能怎么样呢？ 她的那些怀疑和直觉在最终的结果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顾念施盯着窗户，面无表情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出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视频会在这时候泄露出去？你在多伦多的调查被迫因为这件事终止，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宗城脸色顿了一下，她说的没错，多伦多的调查其实就快有了进展，他们已经快要查到了4s店老板的下落，但因为顾念施出了事，他不得不临时回国，只留了几个人在那边继续追查。 顾念施语气坚定道：“我怀疑，视频泄露和劫持是背后同一人所为。” 宗城脸色一沉，听见她说出了后面的话：“要害我的人是宗昭。” 第373章 “喜欢到什么程度？能为她死吗？” “我唯一一次没坐宗家的车出门，就出了事，说明我出事时的行踪被对方提前知晓，或者说对方一直严密监视着我的行踪，但如果是后者，我相信宗家的保镖不可能不会觉察到，除非他们监守自盗。之前负责我安全的保镖是常远，他出事后，你派来的保镖，我不太熟悉，我大胆猜测，他是宗昭的人。” “之前我和段学长站在医馆门口聊天的视频也是被他拍到的，我猜也是宗昭出国前特意叮嘱的吧？” 顾念施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推测全盘说出来，她自己有种感觉，就好像把前前后后的事快要穿成了完整的线条。 她逻辑很清晰，只要几个疑点能对得上，整个线条就全部说得通了。 宗城默不作声地看着顾念施，好半晌没什么动静。 跟在顾念施的保镖，叫张坤，在此之前他待在宗昭身边六年，一直负责保护宗昭的人身安全，最近才被从意大利调回来。 顾念施的推测有理有据，全都能对得上，但宗城无法相信，宗昭会做出伤害顾念施的事，他太了解她，她是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的人。 宗城从顾念施病房离开后，拨了电话出去。 “去查宗昭这些年和宗池的所有联络，尤其是最近半年。” 唐野：“怎么突然查这个？” 他稍微一顿，接着道：“你不会怀疑是她干的吧？” 宗城接着出声道：“叫安东把2月14日那天，我下榻酒店的走廊监控视频发过来。” 唐野持续发懵，“你在意大利，跟那边的高管聚餐喝醉的那天？” 宗城：“把我在意大利酒店住宿期间所有监控视频发过来。” 唐野没再多问：“行。” 他刚要挂电话，宗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张坤最近跟着谁?” 唐野：“顾念施出事以后，就在老宅待着，昭姐最近回来后，还是跟着昭姐。” 宗城：“把他带走，别声张。” 唐野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出声回，“得，知道了。” 安排好这些，宗城给宗昭打了个电话过去。 不等他出声，宗昭先开口问：“阿城，念施还生气吗？” 宗城语气跟平时无异，“不用想太多，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宗昭略微一停顿，才想起，她刚才在病房跟顾念施许诺的话，“时间还没定，念施还没出院，她还在生我的气，我这样一走了之，心里始终像是拧着疙瘩，我不知道该做点什么，能让她原谅我。” 宗城：“不放心，那就先别走，等我们婚礼结束之后再走也不迟。” 电话陷入几秒钟的安静，随后传来她的声音，“你跟她求婚了？” “嗯” “恭喜你。” 她顿了下，接着道：“我知道你心急，但她现在这个身体状态能办婚礼吗？而且，刚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不给她时间缓冲一下？” 宗城捏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青筋隐隐突起，他语气沉冷：“我们先领证，后办婚礼，领证之后先办一个小范围的宴请。” 宗昭：“哪天去领证？” “你想去当我们的见证人？” 他声音带着丝戏谑，乍听像是开玩笑，但谁都知道他这个人从来不轻易开玩笑。 宗昭语气一变，声量提高了几分，用同样的玩笑口吻回：“头回见人领证还带证婚人的。我是当姐的，得有个准备，到时候给你们在家好好庆祝一下。” 宗城：“别操心了，我们单独庆祝。” 宗昭又顿了一下，回：“好好，我是外人了，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 宗城眼底一暗，淡声道：“你也该找个人把自己嫁了。” 宗昭：“我早就说过，我这辈子不婚不嫁。” 宗城：“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这么多年，你没遇到喜欢的人？” 电话里又沉默了会儿，随后她出声回：“没有。” “以后也许会有。” “不会有，”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这个人挑剔得很，这个世界上没哪个男的能入得了我的眼。” 宗城弹了弹手里的烟灰，垂头淡声道：“随你。” 宗昭：“结了婚，你不会就把我一脚踢远了吧？出了这件事，念施对我成见很深，想必以后不会跟我走近，你不会跟她一样吧？你是不是心里也怪我？” 宗城眼里的神色深得像一汪不见底的幽潭，“你们弄不到一块去，没必要硬凑，她是她，我是我，以前怎样，以后还是怎样。” 宗昭淡笑出声，“那就好。” 宗城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厉害。 唐野的电话很快回了过来，“张坤已经带过来了，我问还是你亲自过来问？” 宗城：“我过去。” 黑色的劳斯莱斯一路奔驰，最后停在了老宅。 老宅院子后面有一排废弃的老房子，年久失修，平时佣人都不过来，但偶尔会有特殊的人在。 宗城进门之前，唐野已经给张坤用了他平时管人“问话”的一整套流程，最后把人吊了起来，上下来回地泡在水里几十遭了。 此时，张坤因为频繁多次濒临窒息，整个人看上去奄奄一息。 但一个有用的字都没吐出来。 问，就是不知情。 宗城让唐野把人放了，又拉了把椅子在他面前，让张坤坐下，还让人丢给他一条毛巾。 张坤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身上有多处烫伤和血痕，脖子里有一条被绳子勒出来的血印，所有伤口经过在水里反复浸泡，此刻散发着溃烂的血腥味。 他拿毛巾往脸上抹了一把，费力地掀起眼皮。 宗城在他面前坐着，手里拿着烟，看着他许久，才说出第一句话，“你来宗家多久了？” 张坤很费力地挤出声音来，“十年。” 宗城吸了口烟，朝他徐徐吐出来，“你今天31，没谈恋爱，没结婚，跟在宗昭六年，形影不离，喜欢她？” 张坤眼里的惊惧来不及掩饰。 保镖都受过专业培训，这种简单的问讯完全可以应对过去，除非是本能的反应超过了理性的控制。 唐野在一旁站着，瞳孔不自觉放大。 宗城又补问了一句：“喜欢到什么程度？能为她死吗？” 第374章 “阿城，你不相信我了？” 张坤僵直的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宗城黑眸直直地投射进他眼底，张坤垂下眼皮，将宗城犀利的视线完全遮挡住。 宗家的这些保镖，在宗家年限长一些的这几个，都是宗城一手调教出来的。 这群人嘴巴有多硬，他太清楚不过。 宗城身子往后一靠，又吸了两口烟，沉着脸默不作声。 唐野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接通后简单应了一声，随后看了眼宗城，宗城掐灭了烟头随唐野走了出去。 唐野：“查清楚了，宗昭头些年跟宗池几乎没什么联系，半年前，宗池第一次主动找了宗昭，那会，你收购计划刚启动，他应该是找宗昭求情，自那之后双方联系频繁起来，尤其是最近一个月内，双方电话沟通了十次左右。” 宗城脸色刹时陷入冰冷。 唐野：“你在意大利居出差期间的酒店走廊视频也拿到了，已经发到了你邮箱。” 宗城：“放话给宗昭，说张坤在你手里。” 唐野：“好，那张坤这里，还要不要继续审？” 宗城又扭头瞥了眼身后的房门，出声说：“把他弄死，他也不会吐出一个字。” 唐野叹了口气，想骂骂不出声，毕竟他们原本都是自家兄弟，谁承想，张坤会因为一个女人，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宗城回到自己院子里，重新点了颗烟，才把手机上的监控视频打开。 每个监控底下都标注着时间，视频显示，2月14日那天中午，也就是他喝酒喝多了的那天，宗昭和司机一齐将他搀回酒店房间，随后司机便从房里走了出去，宗昭没离开他的房间，她前后总共待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对面她自己的房间。 除此之外，在14号之前的一天晚上，宗昭在晚上进到他房间里，并在凌晨5点左右从他房间里离开，她离开时身上穿着较为暴露的睡衣裙。 他回想起来，那天他是发了高烧，他躺在床上，一丝不挂，还跟顾念施打过视频。 他烧得迷迷糊糊，隐约记得宗昭在他房里出现过，喂他吃过药，其余一切他都不记得了。 宗城手里的烟灰因为没来得及弹掉，一截一截地掉落到实木地板上，散出略显清寒的雪松味。 很多东西禁不住仔细推敲，一旦起了某方面的疑心，便会不自觉地将桩桩件件的陈年旧事串联起来。 宗昭以前一直像亲姐姐一样照顾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概从她十六岁、他十三岁左右开始，她跟他便自动地分开了些微妙的距离。 这种状态持续到他跟宁晓开始谈恋爱，那段时间，他印象中，她一直在用功读书，自己考取了常青藤学校，毕业回国后，又主动提议去意大利接管宗氏在那边的分部。 最近这几年，他们虽然一年只见几次面，但两人的关系始终维持得比较紧密，她是宗城身边为数不多的，在乎的人。 宗城一向将她视为亲姐一样，宗昭在他心中的地位甚至超过宗老爷子。 他们之间聊得最多的就是工作，其次是宗城的生活琐碎，她很少谈及自己的个人情感和心里感受。 说起来，宗城对她的了解，很多还停留在小时候。 宗城把手机里视频关上，闭眼仰在沙发上，脑子里是顾念施逻辑清晰的分析以及张坤被问话时脸上惊异的表情。 张坤喜欢宗昭不知道已经喜欢了多少年，毫无疑问，即便是让他替她去死，想必也会义无反顾。 顾念施的推理几乎已经被证实。 宗昭跟宗池联络频繁，张坤泄露顾念施的行踪给宗池，顾念施被劫持是宗昭和宗池合力所为，那么，宗池的死也是宗昭的手笔。 她怕宗池把她咬出来，所以先下手将宗池夫妻俩一网打尽。 宗昭为什么会对顾念施下如此狠手，她的目的何在? 宗城几乎不愿意承认，顾念施早前就在视频里跟他争执的话题，她一口咬定，宗昭喜欢他。 一种剧烈的恶心和晕眩感突然占据了宗城的身体，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僵了，凉意顺着四肢百骸一点点侵入他的骨髓。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目光刹时变得僵硬晦暗。 铃声整整响了十声之后，他接了起来。 宗昭的声音立马传了进来，“听说唐野把张坤带走了，出什么事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声音却如常淡漠，“有点事要问他。” “什么事？” 她声音掩着丝焦灼。 宗城：“出事那天宗池的人明显提前预知了顾念施的行踪，顾念施的行踪，张坤最清楚不过。” 宗昭：“你那边有证据吗？我这么问不是袒护张坤，我只是怕你冤枉了他，唐野的手段我清楚，张坤被叫去问话，已经去了两个多小时，我怕，如果后面查清楚真的不关他的事，你怎么给下面兄弟们交待？张坤为宗家效力了十年......” “你这是心疼他？” 宗城语气淡淡，没有丝毫玩笑意味。 宗昭愣了一下，随即声音又传了进来，“说实话，是，他跟在我身边六年，很多次为了救我受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向来心软，你知道的，看在我的面子上，把他放了，我可以替他担保，他绝不会出卖宗家的人。” “你担保的人可真多。” 他语气一顿，接着道：“泄露视频的那个不是你担保过的？” 宗昭声音一缓，慢慢道：“阿城，你不相信我了？” 宗城脸色难看至极，他对着电话，慢声说：“唐野那边问出了点意外收获，张坤承认他喜欢你。” 宗昭语气明显一急：“他胡说！” 宗城：“怎么反应这么激烈？觉得他不配？” 宗昭沉默了几秒，才又发出声音，“阿城，你别开我玩笑了，他怎么会喜欢我？他比我小那么多，而且，我从来只把他当自家兄弟看待。” 第375章 “想见你。” 宗城沉默着 宗昭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阿城，你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因为怀疑张坤，也怀疑到我头上了吧？你觉得是我害了念施？” 宗城：“想多了，张坤喜不喜欢你，跟他出卖顾念施的行踪是两码事。张坤什么也没交代，但是那天劫持顾念施的人已经抓到了，这会儿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等人抓回来，一切真相大白。如果确定张坤是无辜的，该给的补偿一定少不了。” 宗昭：“那些人不是已经逃到多伦多了吗？唐野也不在那边，你让谁去抓的？” 宗城：“用不着全抓回来，有那么一两个就够了。” 电话里沉默了许久，随后才传来宗昭的声音，“阿城，如果张坤真做了背信弃义的事，我不会昏了头去保他，你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不用在意我的面子，你说他喜欢我，我压根都不知道，我从来没对他有过那方面的意思。他既然做了错事就应该承受应有的惩罚。” 宗城眼底沁出冷意：“嗯，你不在乎就行。” 电话挂断，宗城倚靠在沙发上，后背隐隐发寒。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许久，拿起手机给顾念施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里面传来熟悉的清冷女声，“怎么了？” 宗城嗓音暗哑，“这会儿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顾念施：“好多了，你现在在哪？” 宗城：“老宅”，他顿了一下，又开口道：“想见你。” 顾念施隐约猜到宗城从医院出去后，应该会有所行动了，这会儿听他的语气明显不同寻常，遂出声说：“你来医院还是我过去找你？” 宗城：“不用动，等我。” 电话挂断，宗城径直开车去了医院。 病房里，顾念施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在安静地等他。 宗城眉眼一动，“你想出院？” 顾念施：“嗯，我已经好多了。” 宗城刚要蹙眉便被顾念施的话打断，“我想帮你一起调查。” 宗城在顾念施身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抬头看了她几秒后，出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宗昭？” 怀疑宗昭喜欢他，这种话，他无法启齿。 顾念施心知肚明他是什么意思，她如实道：“从第一次在老宅见到她。” 她顿了下，接着道：“那会儿，我只觉得她跟你举止态度都特别亲昵，我还以为她跟你是男女朋友关系，不过准确地说开始正式怀疑她，是从得知你们之间不存在血缘关系开始。很多细节就都说得通了，比如，她听说你要结婚后表现出来的冷淡态度，她在意大利时，对你超过普通姐弟之间的照顾，以及那天你喝醉时，她的异常......” “别说了。” 他声音蓦地沉重。 顾念施心里轻轻一颤，她知道他很难面对这个现实，但既然他这么问她，肯定是自己也觉察出了什么，或者拿到了某些证据。 因为他完全不像之前那样言之凿凿了。 顾念施敛住声，不再说什么了。 她无法完全感受到他此时此刻内心巨大的心理动荡，但也大致可以想象到，他心底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他一直拿宗昭当成亲姐一样，现在突然得知，她竟一直对他怀有男女心思，甚至企图用不婚主义，一辈子打着亲情的名义占有他。 在外当他的名义上的姐姐，私下里，却对他心存不轨。 这换了谁，不得恶心坏了。 更何况宗昭为达到这个目的不择手段，为了排除她这个异己，连绑架杀人的事都做了出来，无所不用其极，这其中的诸多手段和阴谋，简直堪称心理变态。 顾念施知道宗城为何在这时候跑过来见她，他这样一个自尊心高高在上的男人，恐怕要被这一系列的真相击垮了。那些血淋淋的丑陋的伤口，简直让他颜面尽失。 顾念施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主要是此时此刻，说什么都像是往他伤口上撒盐，也许此刻，他最需要的安慰就是对这一切只字不提。 她只是朝他缓缓地伸出了手。 他将她的手握住，随后把人往自己身前一带，轻易地就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他搂着她的细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味的体香，心里一点点安稳下来。 顾念施乖乖被宗城搂抱着，身子一动没动，耳听得腰间传来宗城低沉的嗓音，“是她干的，我会让她付出应有的报应。” 顾念施悬了许久的一颗心像是终于落了地。 她沉默了会儿，缓缓出声道：“她或许想让我死，但我算是逃过了一劫，不管怎么说，她罪不至死。” 她知道，宗昭最大的错误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而且她这种喜欢因为长年累月的压抑，变得越来越偏激。 再怎么说，小时候，宗昭是真心对宗城好的。 也许她曾经把他当过弟弟看待，但情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转折恐怕只有宗昭自己心里清楚。 宗城：“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见这个人。” 顾念施大概知道了宗城是什么意思，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等这件事彻底结束，我想跟你去民政局把结婚证领了。” 他仰起头来，眼底的阴沉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盖过，他音量略微抬高，“想清楚了?” 顾念施目光柔和地垂眼看着他，点了点头,淡声道：“领了心里踏实，省得那么多人惦记。” 宗城唇角上的笑意一点点乍开，他双臂一用力掐着她的腰，将她放在了他的腿上。 顾念施身子一晃，伸出胳膊顺势搂住他的脖颈。 两人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又几乎在同时将目光移向了彼此的嘴巴。 顾念施脸颊泛着红晕，这是许久以来的一个吻，这段时间，两人经历了太多事，一度处于分离、争吵的状态，庆幸的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彼此像是更深地融进了对方的心里去，彼此间的默契和包容，使得感情愈加稳固。 宗城在下午接到了保镖打来的电话，他们在机场拦下了匆忙赶去坐飞机的宗昭。 因为宗城的试探，宗昭想要逃跑。 她的反应再次验证了顾念施的推理，现在只剩下拿到确凿的证据。 第376章 不见黄河心不死 宗昭被宗家保镖从机场带回来以后，也被关到了老宅后院，和张坤关在一起。 唐野：“昭姐，你这是急着去哪？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不留下喝杯二爷的喜酒？” 宗昭被强制坐在椅子上，她身后就是趴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张坤。 宗昭面色发暗，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日里的从容淡定，“唐野，你叫我来这，是什么意思？阿城知不知道？” 唐野嘴角一勾，笑着反问：“您说呢?” 宗昭眼底闪过一丝惊惶，再次出声确认：“这是阿城的意思？是阿城让你把我关到这里？我不相信，你把手机给我。” 唐野嗤笑了一声：“昭姐，你觉得没他的命令，我能把你宗家大小姐抓回来吗？您太高看我了。” “唐野，我一向待你不薄，你来宗家十多年了吧，无论对你还是对东子，我都当做兄弟看待，我从来没把你们当过下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你这是以下犯上。” 宗昭面色冷凝。 “呵，”唐野伸手拽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跟宗昭面对面。 “我到现在还叫你一声姐，你以为是为着什么？” 唐野倚着椅子靠背，语调一贯的吊儿郎当，“看在你一直拿我当兄弟的份上，你不妨跟我推心置腹地聊聊，你到底是从哪天开始变的，一个对佣人都不敢大声使唤的人，是怎么变成杀人凶手的？” 宗昭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谁是杀人凶手？” 唐野语气不变，往她身后，抬了抬下巴，“他都交待了，就别藏着掖着了。看在我叫了你这么多年姐的份上，我都不值得听你一句实话吗？” 宗昭：“唐野，你不用诈我，没有证据，你不要血口喷人。” 唐野撇嘴笑了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凉下来：“行，你不说，我说。” “意大利的事，是你故意设的套吧，故意调虎离山，前后两次把二爷调走，离间他和顾念施，趁他不在，联合宗池对顾念施下手，视频泄露也是你的作为，一个技俩就把我们从多伦多召回来了，生怕我们查个水落石出。不是，你这些阴招都是从哪学的？还是骨子里带来的？” “你在宗家潜伏了这么多年，以前你可是善良、温柔又大度，这些都是伪装出来的？我是真纳闷了，怎么一个人说变就变了呢？” 宗昭面色僵硬、惨白，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唐野，半晌出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唐野：“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不把顾念施弄死，誓不罢休？” 宗昭面色淡淡，“我为什么要弄死她？” 唐野笑得极其隐晦，“有些话我都不想明说，说了有损二爷声誉，你猜二爷为什么不想见你？” 宗昭的脸瞬间阴沉下去，“阿城在哪？” 唐野：“说了，怕你当场咬舌自尽。” 宗昭眼里闪过巨大的慌乱，唐野慢悠悠道：“真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一声，省得你到这时候还心存幻想。” 宗昭这一刻开始后悔，她不该问的，她不想知道。 唐野;“他带着顾念施去民政局领证了。这会儿应该还没出民政局，你要是还有招儿，尽管使出来，看看还能不能最后搏一把。” 宗昭这时候活像是掉进海里的人，海水彻底漫过了她的头顶，最后一丝光亮都看不见了，周身被巨大的窒息感紧紧包裹着，绝望如潮水，汹涌袭来。 她苦心孤诣地努力了那么久，还是败了，她输给了顾念施。 “不相信？” 唐野当场拿出手机，把宗城朋友圈里的截图调了出来，那张红底的照片上，顾念施和宗城两人，肩碰着肩，俩人都是不怎么爱笑的人，此刻两张脸上同时露出淡淡的笑意，笑意虽浅，却是发自内心的恬淡和喜悦。 唐野把手机屏幕举到宗昭面前，“呐，怕你不见黄河心不死，仔细看看。” 宗昭没勇气抬眼去看。 唐野偏偏想让她睁大眼睛看清楚，好像非要看着她肝肠寸断。 他站起来，掐着她下巴，就把她的脸抬了起来，手机拉近，屏幕上的结婚证被放大呈现在她的眼前。 宗昭心底像是被乱刀砍过，都不是疼，是切切实实的割裂感，像是自己的那块心脏被人活生生地对半劈开，抢走了。 宗城是她从小到大喜欢的男人，她对他的爱已经没办法用哪种感情来定义了。 她想一辈子占有这个男人，为了他，她可以忍受常年的分离之苦，可以忍受孤苦寂寞，在女人漫长的青春岁月里为他守身如玉，容忍他为了一时的寂寞，跟别的女人走近，她知道他早晚都会是她的，没有哪个女人能超过她对宗城的爱。 “二爷跟顾念施修成正果了，说说什么感受？” 唐野是什么扎心说什么。 宗昭闭着眼没出声，但眼泪兀自滑落下来。 唐野烦女人哭，主要这女人跟他没啥关系，火气莫名蹿上来：“你对着我哭有什么用？你要哭，对着地上趴着的那个，他说他喜欢你。” 唐野说完，站起来朝张坤踢了一脚。 张坤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宗昭出声：“别哭。” 唐野：“你俩商量商量，到底谁先交待？” 宗昭绷着面色僵冷的脸，一动不动，看着跟个死人差不多。 唐野随口朝门外叫了个人进来。 保镖手里拿着两支针管，针管里是不知名的液体。 宗昭从椅子上突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跑，被保镖一把推回去，张坤伸手将她扶住。 宗昭惊魂未定地看着唐野，声音尖锐，“你想干什么！” 唐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知道的，二爷一贯如此，谁也不惯着。” 如果说宗昭刚才感受到的是漫天的绝望，她在这一刻则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生不如死。 第377章 修成正果 宗昭指挥宗池给顾念施和段楚瑜同时下药并且还用监控录下来，将视频发送给宗城，目的是彻底让宗城对顾念施死心。 只是没想到顾念施骨头这么硬，对自己能这么狠。 现在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情形要发生到了自己头上，宗昭这一刻才体会到什么是现世报。 给顾念施用的药是她亲自找人从国外买的，药性发作起来，会是什么后果，她太清楚不过，顾念施被下药后的视频她亲眼见过，彼时，她眼见着顾念施在视频里痛苦难耐的模样只觉得心底无比的痛快，然而这一刻，她感觉到的是漫天的恐惧。 张坤是什么样的人，她十分清楚，之前，他就曾在她醉酒睡着后，对她欲行不轨，他一旦被下了药会是什么兽性，她简直不敢想象。 唐野扭头对着身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监控不是开了吗，还愣着干嘛？” 两个保镖上前几步将宗昭按到椅子上，宗昭发疯了一样地挣扎，“放开我！” 她看见张坤被另外的保镖按在地上，针管已经扎进他的血管里。 唐野不紧不慢地问：“自己干了什么事，想起来没有？” 宗昭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 顾念施办完出院手续，坐进宗城的车里，车子刚出医院没多久，她就觉出不对劲，车没往她家开，也没往老宅的方向开，直接开到了民政局。 车子在民政局门口停下，顾念施：“不是说好了，等事情处理完？” 宗城：“不能再等了。” 谁知道后面会再出什么乱子。 “我没带户口本，身上只有身份证。” “跟他们打好招呼了，特事特办，资料后面再补上。” 宗城解了身上的安全带，又顷身过来替她解开。 虽说这回领证是顾念施自己提的，但真当这一刻来临，她还是手忙脚乱，感觉不像是真的。 她兀自念叨：“我这样怎么拍结婚照？怎么都得画个淡妆吧？结婚照要看一辈子的。” 她在医院住了一周多，身上都是消毒水味，脸上素得清汤寡水，身上穿的是她妈妈随便从家里给她带到医院的衣服。 宗城身上还是一如寻常般的上下一身黑，他那张脸，倒也不用特意捯饬，就帅得人神共愤。 顾念施还在抱怨宗城不给她心理准备，宗城已经打开了副驾的车门，伸手将她拉下车，“我喜欢你什么样，你还不知道？” 她想起他曾在床上对着她耳边说过的话，“就喜欢你一丝不挂，一丝不染的模样。” 顾念施被宗城拉着进了民政局的大门，办事人员早已等候多时，笑脸相迎，整个过程，很顺利，前后花了10分钟不到，顾念施像是在梦游一样。 一直到办事人员将红色的本子分别递到两人手里，顾念施看着红色本子上“结婚证”三个字的时候，才如大梦初醒一般，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真的跟宗城结婚了。 证领得虽然仓促，但两人走到现在这一刻，却像是走过了千山万水一般不易。 民政局的人都笑着对他们说着各种各样的恭喜和祝福，但两人脸上是同款的淡定。 从民政局出来，两人一人手里攥着一本结婚证，宗城另一只手拉着她坐回车里，谁都没开口说话，彼此都在慢慢消化眼前这个巨大的事实。 他们结婚了，从这一刻起，她成了他的妻子，他成了她的丈夫。 宗城，一个从来不把婚姻看进眼里的人，此刻却难掩心底的激动，他亲口说过，婚姻不过是一张纸，但此刻这张纸被他攥在手里，攥了一路，攥得手心的汗都要把封皮打湿了。 原来，跟心爱的女人结婚，这种感觉能这么好，好到，他觉得他这以前的人生都白活了，从没像此时此刻这么打心眼儿里开心过。 开心到对身边的这个女人心生感激，是她带给他这种空前的喜悦。 宗城开口对顾念施说的第一句话是，“小东西，谢谢你。” 顾念施有一瞬发懵，“谢什么？” 他唇角敛着笑意，伸手将她搂过来。他不善言辞，他那张嘴骂人可以，要他说情话是难为他。 但此时，内心的冲动直接冲破了喉咙，他破天荒地道：“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跟我结婚。” 顾念施忍住内心的颤动，故作平静道：“彼此彼此。” 他低头下巴蹭着她的脑袋，嗓音微哑：“我爱你。” 顾念施喉咙被酸酸涩涩的东西堵得密不透风，她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他的后腰。 这是宗城第二次跟她表白，她心里却仍像是发生了十级地震一样狂乱不止。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原来情话这种东西，也没那么难，在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就自己涌出来了，而且，一旦开了口便不可收拾。 顾念施的耳朵被一波又一波猛烈的电流刺激着，她全身微颤，只能用力再用力地将他搂住。 宗城低头从她的耳边开始吻起，最后落到她红润的唇瓣上。 车里的热度在短短几秒内，火速升温，车窗玻璃上，很快蒙上一层朦胧，似带着甘甜气息的水雾...... 宗昭交待完一切之后，对着唐野提出最后一个请求，“让我见他。” 唐野：“二爷这会儿恐怕没时间。” 宗昭强忍着眼泪，几乎恳求着出声：“唐野，看在以前我带你不薄的份上，让我见他一面，我有话要对他说。” 宗昭想对宗城最后说点什么？唐野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无非是诉衷情呗，她憋了这么多年，死到临头，当然想好好把心里积攒了无数的真心话对着宗城好好倒一倒。 唐野：“你真觉得他能来见你？他是跟自己过不去，活活恶心自己？” “让我给他打个电话。” 这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唐野笑了笑，“我劝你把那些话烂在肚子里，别把小时候那点情分也糟蹋了，他或许还能给你留口气。” “啊！” 宗昭突然双手抱头，大声嘶喊了一声，歇斯底里一般。 宗昭先后几次有轻声的举动都被保镖拦下了，精神状态明显有些失常，唐野给宗城打去了电话。 第378章 保证不乱来 宗城：“既然精神有了问题，就送医院。” 唐野按宗城的意思，把宗昭送进了精神病医院，宗昭被医院评估为重级精神障碍，估计后半辈子都要在精神病院里度过。 快下班的时候，程夏接到顾念施打来的电话。 顾念施：“特意打电话给你通知一声，我结婚了。” “啊！” 程夏白大褂才脱了一半，攥着手机尖叫出声，“领证了？跟宗二爷？” 顾念施嗤笑一声，“不跟他还能跟谁？” 程夏一边换衣服一边调侃：“你敢跟别人领证，他能把那人直接剁了，没准一气之下把你也关起来，就跟宗昭关在一起，送精神病院。他准能干得出来。” 顾念施不置可否，心道，她要是跟别的男人领证，那肯定是疯了病了。 程夏：“怎么这么突然？今天领的？3月7号，啥日子？有啥讲头吗？” 顾念施：“没挑日子，心血来潮。” “啧，啧，被求了婚的女人就是任性是吗？随时随地，想哪天结就哪天结。” “我求的。” 程夏眉毛一挑：“什么？” 顾念施：“结婚是我提的，谁提不都一样？” “那戒指呢？不会也是你买的吧？” 程夏不提，顾念施压根儿忘了还有这一茬儿，“没买戒指。” 程夏：“看出来了，你是主打一个随性啊，连求婚戒指都没准备，他也没给你买？这可是婚前最后一次敲诈他的机会，他可是北城首富，你连个钻戒都没有，就嫁了？” 顾念施根本不是计较这种细枝末节的女人。她和宗城最近被这些糟心事折磨了这么久，哪里有心情去准备这些东西，结婚这事，对两人来说都是意想不到，谁也没想会这么快。 顾念施如实道：“我是在乎这些的人吗？” 程夏：“行行，我算看出来了，没戒指没仪式算什么，就算拿把刀架你脖子上，这婚该结你也一样结。阿姨知道你已经领了证了吗？” 顾念施顿了一下，回：“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程夏：“你看，我说吧，你已经弥足深陷了，主打一个叛逆，这把我挺你，还得是先斩后奏，不然你等阿姨慢慢同意，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能把宗二爷急出病来。”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人穿着牛仔裤，皮夹克，光头，酷劲十足那张脸上，挂着丝若有似无的坏笑。 程夏眼睫一眨，收回视线，对着手机道：“还没跟你说声恭喜，我要忙了。” 她扭身把手机放回包里，身子还没扭回来，腰上已经多了两只粗硬的手臂，整个身子被熟悉的气息包围。 “要忙什么了？” 他的嗓音带着低沉的砂砾感，那张棱角鲜明的脸耷拉下来，紧紧往她脖颈侧脸颊上贴靠过来。 程夏浑身一绷，身体突然的触电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唐野回国有三天了，但期间一直忙得抽不出身，好不容易两人才见了面，程夏其实一直在等他忙完，但人真来了，她又有些招架不了似的。 这可是办公室，随时都会有病号、家属、同事进来。 “松开！” “不松!” “松不松？” “说点好听的。” 程夏双手掐着他跟铁钳一样的手臂，抬腿往他腿上踢蹬，一切都是徒劳。 一生要强的女人，此刻跟案板上待宰的鱼肉似的，被唐野肆无忌惮地搂抱着，只有叹气的份。 “我这随时有人进来，你想不想我继续在这干了？” 他越来越放肆，唇瓣磋磨着她侧边脖颈的软肉，她缩着脖子，低声求饶。 “你有没有数，我们整整11天没见了？抱抱怎么了，我抱自己女人，谁管得着？” 他一边说话一边不闲着，持续在她软肋上下功夫，一边吻她，一边拿胡茬摩擦着她的下颚，痒得程夏心尖儿跟过了电一样麻嗖嗖的。 程夏一边紧紧留意着门口的响动，一边忍着从上到下的麻意，双腿控制不住发软，她一把伸出手去扶住一旁的桌子边。 “今晚去我家，嗯？”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这句话背后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程夏嗓子眼痒得说不出话，只能坚决地摇头， “我保证，你不同意，我坚决不乱来。就是温存温存，行不行？” 他欲念深重的脸上，努力呈现出诚恳的表情。 程夏挣破喉咙，回：“不要。” 声音一出来，嗓音软得让她自惭形秽。 唐野喉结一滚，“还说不要，听听，都成了什么样，要不，我拿镜子给你照照，你满脸都写着‘要’。” 程夏耳根红透了，恼羞成怒，拼力想从他怀里挣出去。 “去我家，好不好？我叫兄弟专门去川省买了些调味佐料回来，晚上给你做大餐，就吃顿饭，我保证不乱来，吃完，送你回家。” 他又低声下气地求她。 程夏不怕他硬来，就怕硬汉服软，她受不了这个。 最终，程夏还是坐进了唐野车里。 两人开车径直回唐野家，路上，他绷着脸，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专心致志开车，把车子开得要多快有多快，闯了几个红绿灯，程夏没数过来。 她一边骂他，一边控制不住心跳跟着车速一起飙升，感觉跟被土匪劫了似的。 下了车，他一路拉着她进电梯，开门，关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同时把她按到了门上，怎么说呢，意料之中。 程夏被他吻得双腿打颤，幸好是倚在门上，不然，一准倒。 他吻技提升得飞快，从第一次的横冲直撞，到现在越来越懂得怎么用技巧撩拨她。 他已经摸清了她的喜好和爽点，已经掌握了在只用嘴巴的情况下，怎么攻击她的软肋能快速击溃她。 程夏越来越见识到唐野真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坏”，他能折磨得她想叫都叫不出声来，一口气吊在半空里，荡着，来来回回地落不到实处。 第379章 “我饿了。” 程夏被他撩得心急如焚，微阖着眼，眉心蹙着，主动抬起下巴，去找寻他。 唐野隔一会儿才满足她一次，接着又去煽风点火，程夏很快被他这种技俩搞得心烦意乱，抬起胳膊困住他的脖颈，便被动为主动。 他愣了一下，身体瞬间硬得跟石头似的。 偌大的房间，静的出奇，两人唇齿交融的细微咝响被一再放大，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动得浑浊甜腻起来。 她被他挤在门上，两人身体紧密贴合，她感觉得到他身下的充胀，越来越无法忽视，隔着衣服都咯得她的小腹发烫。 “我饿了。” 她趁喘息的间隙，躲开他。 “我喂你，去床上？” 他睁开雄浑的黑眸，弓着后背，盯着她，那样子，不是要喂她，明显是要一口吞了她。 程夏连白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气若游丝，“我要吃饭。” 他眼神晃了晃，“还什么都没干，就饿了？能不能等完了事？” 程夏脸色冷下来，“你还想干什么？” 唐野身体里的火都快烧到头顶了，像是被突然泼了盆凉水，瞬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头往她肩上一搭，闷闷地道：“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我快憋死了，不信，你摸摸。” 他按着她的手就往胯下伸，程夏猝不及防地碰到了“咯”她的东西。 手指一蜷，她绷着脸，咬牙道：“都是你自找的，你自己怎么说的？几分钟前说的话都能忘？言而无信，以后休想让我再来你家。我这就走。” 他拉着脸，垂着眼，不出声，兀自摆弄着她的手，往自己那里按。 程夏想抽抽不回来，哪怕攥着拳头，依然感觉得到那硬度和大小，她更加心惊。 “你松不松手？” 她红着脸气得下一秒就要抬脚踹他。 他还是按着她的手不说话，喉结一再滚动。 程夏抬脚就踹，没踹出去，被他再次用身体顶住，他撒了她的手，按在她的头顶，将她彻底困住，铺天盖地的吻又一次落下来，气势汹汹的，带着股狠劲。 粗重的喘息声响在她的耳边，程夏这回是真的有点怕了，她威胁放狠话什么的，其实都没什么用，他要真打算来真的，她根本没办法。 她感受得到他是真憋狠了，这会儿她心底对他竖起的堡垒其实已经都冲散了，她做好了应对下一步的准备，甚至已经在想，不知道他这里有没有准备安全套。 “我先去冲个澡。” 就在她已经打算放弃抵抗的时候，他突然在她身前闪开，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程夏瞥见了他牛仔裤腰下那不容忽视的肿胀。 心里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也升起一丝淡淡的愧疚，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心狠了？ 淋浴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程夏用脚趾头都想得到他在里面干什么，关键脑子里还能精准地匹配上那些画面，他赤身裸体的样子，她见过一回，却像是永久定格了一样，时不时地跳出来，磨她的神经。 程夏坐在沙发上等他，身体的热度久久没法消散。 大概熬了十五分钟后，他终于出来了，他换了居家的灰色长裤和黑色t恤，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清爽了很多。 他只字不提刚才进门的事，也不提洗手间里发生的事，装得没事人一样，往沙发上看了一眼，就往厨房那边走，边走边道：“我给你露一手。” 程夏被他的样子气笑了，站起来，想往他身边走，却被他出声叫住，“你就坐那等着，别过来。” “干嘛？你做饭怕别人看？” “别凑过来，离我远点。” 要不是他说话的时候，一脸紧张的模样，她还以为他是冲她故意发脾气。 他又补了一句：“一沾你就着，我不确定我一晚上能忍住几回。” 程夏哭笑不得，最终她被唐野安排在了厨房门口，还给她拉了把椅子坐着。 她手里端着果盘，边吃边欣赏他的厨艺操作。 厨房面积不小，但唐野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还是显得厨房局促了些，程夏原本想看硬汉系上围裙的样子，结果他家里压根没有这东西。 他果真是提前就做了准备，宽大的大理石台面上摆满了已经备好待下锅的菜。 她看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锅把，颠勺、翻炒、加调料的动作游刃有余，每道菜都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一般。 程夏自己是会做饭的，但她自己做菜的时候都要时不时停下来想想该加点什么调料，尝尝口味如何，但他老练得像是有十几年功底的厨子。 他做的都是川菜，辣椒的味道经过热油炝锅，散发出火辣辣的鲜香味，程夏隔着老远，偷偷咽口水。 程夏此前没见过唐野在她面前做过什么正经事，第一回见他露出认真模样。 他果真没怎么搭理她，程夏在远处只看得到他一侧的身子，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肌肉遒劲，青筋隐隐突起，眼睛微微眯着，照看着那一锅的麻婆豆腐，程夏闻着满屋的菜香味，不只是嘴巴馋，其他地方也馋。 程夏偷着咽了好几口口水之后，他突然端着盘子过来了。 “尝尝？” 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程夏忍着馋虫，故作矜持地张开了嘴，鲜辣香醇的豆腐香气瞬间充满整个味蕾。 她笑着道：“没看出来，深藏不露啊，难不成你还学过厨艺？” 他把盘子往旁边的台面上一放，弯腰凑近，盯着她的脸，意味深长道：“没露出来的东西还多着呢，最厉害的，你还没见过。” 程夏不确定他指的是不是那方面，绷着脸装不懂，“你哪方面最厉害？” 他唇角往一侧一勾，笑得邪肆，他还没出声，程夏已经后悔问出口。 他直起腰来道：“到时候自己体会。” 程夏视线往一旁撇开，轻轻哧了一声，“少自吹自擂。” 她是不想激他的，但话从嘴里自己跑出来。 他眼底一暗，往前迈了一步，程夏身子往后靠，想求饶已经来不及。 他咬着牙根：“你逼我的。” 程夏心里大呼一声，不好，下一秒，屁股已经腾空离开了身下的椅子。 第380章 “我女人这么横？” 程夏被唐野公主抱着往主卧的方向走。 “唐野” “唐野” “有话好好说，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唐野，我饿了” “麻婆豆腐凉了就不好吃了” ...... 她在唐野怀里念念叨叨，根本无济于事。 这回真是死孩子掉井里没救了。 程夏闭上嘴没再出声，余光瞥见主卧的门越来越近，她全身上下身子骨绷得直直的。 唐野步子迈得大，程夏感觉得到他紧贴着她半边身子的胸肌起伏明显，传到耳边的呼吸声也很重，他身上还带着刚才麻婆豆腐的淡淡辣香味，程夏倒吸了口气。 主卧的房门被他一脚踢开，程夏两只眼闭了闭，刚缓缓睁开，感觉身子有了1秒的腾空，接着，整个人落到了软弹的大床上。 她吓得浑身一蜷，他已经脱了上半身的黑色t恤，压了下来。 “唐野！唐野！” 她紧张得声音直打哆嗦。 他赤裸着上半身压在半空里，一脸要吃人的模样，声音哑得发干，跟被火烧过了似的，“说什么都晚了，闭上嘴，张开腿。” 程夏双腿并得更紧了，她不敢拿眼看他，脸扭到一边，做着最后一丝没用的挣扎，“厨房的菜怎么办？” 他咬牙切齿，“我不如麻婆豆腐好吃？” 程夏脸上又热又烫，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她双手紧紧攥着衣服领口，颤颤巍巍地发出最后一丝请求，“你能不能轻点？” 他身子往下压了压，歪过头来，直戳戳地盯着她的眼问：“多久没做了？” 程夏脸色一变，愣冲冲地回视着他。 唐野眼睫一眨，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两秒，他出声问，“你也没做过？” 程夏羞得恨不得拿被子把脸蒙上，拿不到被子，她一抬手把他的眼捂上。 唐野嘴角翘得老高，倒不是因为多么在意这件事，只能说，意外之喜。 他抓下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两下，随后俯身吻住她的唇。 他吻得很轻很轻，又吻，又舔，程夏被他弄得痒痒的，身子慢慢松下来一点。 他吻到她的耳根，哑着嗓子出声，“疼就说话，我随时停。” 程夏耳窝一热，身上轻轻发麻，她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颈。 唐野边吻边把手伸进她的上衣下摆里，细腻嫩滑的肌肤碰到粗粝的大手，轻轻打了个寒颤似的，两人几乎同时抖了一下。 他稍稍停顿，接着继续往上试探着游走，程夏紧紧闭着眼，那只带着电的手在她肌肤上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山呼海啸。 客厅里，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激动万分的时刻。 程夏双眼一睁，像灵魂归位一般，伸手将仍停留在她身上的那只大手往外推。 唐野胳膊硬得跟铁钳似的岿然不动，他哪里舍得离开这娇香软糯半分？ 可能是憋久了，她看到他眼底都是红的，她温声道：“我接个电话，可能医院有急事。” 唐野还是不动，他沉着脸，声音发着狠，“今天就是天塌下来，你也不能走。” 程夏主动抬头亲了他一口，“让我先接。” 他一脸僵硬又无奈，身子往旁边一撂，翻身从床上下来，转身时，凶巴巴地威胁：“躺着，别动。” 程夏乖乖躺着。 几秒后，他把手机拿进来，递给她。 程夏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脸色划过一丝紧张，“妈”。 电话里传来薛梅的质问声：“小夏，你现在在哪？” 程夏感觉身后一热，腰上一沉，被他从身后紧紧抱住。 她身子一颤，对着电话道：“我在医院加班呢。” “你少骗我！老实说，这么晚了，你到底在哪？” 薛梅的声音隔着手机传出来，音量很大。 吓得唐野游走在程夏身上的那只手，明显顿住。 程夏：“我骗你干什么，我今天值夜班，不是下班前跟你说过了？” 薛梅：“臭丫头！死鸭子嘴硬!人家沈辰好心好意去医院给你送饭了，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你人，问了你同事，说你早就跟下班走了，还跟男朋友一起！” 她妈在电话里喊，程夏耳朵震得发麻，她语气不爽，“你知道，还问。” 薛梅更来了气，“你现在赶紧给我回来，这么晚了不回家，骗我值夜班，是不是打算夜不归宿？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让你爸怎么去面对人家沈辰他爸？你爸老脸都被你丢尽了，搞不好，退休都要受影响。” 程夏一把拿掉唐野的手臂，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电话呛声道：“我早就说过了，我有男朋友，沈辰是你们强拉硬拽非把人扯到我面前的，我从来没同意过要跟他见面、相亲，现在搞砸了，你们怪在我头上？还讲不讲道理了？” 薛梅：“你好意思说你有男朋友，就那个保镖，他是什么人啊？有哪点跟你配？我跟你爸坚决不同意你跟他在一起，你现在赶紧给我回来，别做出无法挽回的糊涂事！” 母女两人都在气头上，说话的音量都大，薛梅在电话里说什么，唐野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程夏面带忐忑地看了唐野一眼，唐野盘腿坐在她旁边，眨了眨眼，跟只被人骂了的狼狗似的，无辜极了...... 她心里一酸，对着电话语气平静道：“你们同不同意没那么重要，我就喜欢他了，他是我男朋友，你们不喜欢不要紧，不许你这么说他，你们不要逼我，再逼我，我以后都不回去了。”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转过身来，两个人四目相对片刻后，唐野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勾着唇角道：“我女人这么横？” 程夏心里翻搅得难受，主要是被她妈说唐野的那句话刺伤了。 唐野从小无父无母，野生长大，混到现在这个地步，全凭自己，他挨过多少白眼，身上受过多少伤，她心里清楚，正因此，她受不了别人再给他一个冷眼、一句嘲讽，哪怕这个人是她母亲。 第381章 敢于直面现实的勇士 “起来吃点东西，我送你回去。” 唐野松开她，扯了脱下来的t恤往身上套。 程夏心里一揪，赌气道：“我今晚不回去，就在这。” 他搓了把脸，笑道：“我是不是该感谢未来丈母娘，激将法这么好用。” 程夏抬手捶他胸膛。 他不闪不躲，从她手上，拿过手机来，把电话重新拨了回去。 程夏眼皮一跳，想拦已经来不及。 她伸手去够手机，两只手都被他单手握住。 她急得用口型骂他，“你想干嘛？” 电话已经接通，他出声对着电话道：“阿姨，我是唐野，程夏在我这里，我们在吃饭，吃完饭，我就把她送回去。” 程夏把耳朵贴到唐野身上，听到电话里她妈妈没好气地回，“你最好马上把她送回来。” 唐野：“诶，好的，阿姨再见。” 电话挂断。 程夏一脸诧异的盯着他，怎么都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礼貌乖顺的一面。 她刚才差点以为，他要跟她妈说些大逆不道的...... 他勾住她脖子，往她脸蛋上啵了一口，“麻婆豆腐还热着，还吃不吃？” 程夏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儿，突然觉得她好像还是不够了解他，他没她想得那么离经叛道。 他看似野性难驯，但其实骨子里是很传统的一个男人，比如，一把年纪了，还是处子之身；她以为他那只手只会拿刀拿枪，没想到他还很会做饭；她以为他嚣张自傲，没想到她妈骂到他头顶上，他都能忍...... 她忍着心里的悸动，随他下了床，被他领到餐厅里坐下，他把刚才做好的饭菜端到她面前的桌上，随手递给她筷子，“简单吃点，大餐下回再做。” 程夏看着面前色香诱人的三盘菜，故作随意道：“你们还培训过厨艺？” 他身子往椅子上一靠，一脸冷酷道：“全靠天分。” 程夏才不信，她做饭做到现在这个半成不就的样子还是她妈从小培养的结果。 她拿起筷子来边吃边道：“这话骗骗不会做饭的还行，是不是平时都自己做饭练出来的？” 她推测他大概是自力更生习惯了，从小养成的手艺。 唐野：“还真不是，我这平时雇着厨子。” 他不想说漏嘴，这几道菜是他特意跟着厨子学了两个多月，练出来的。 他之前风里来雨里去的，连个稳定住所都没有，哪有条件自己准时准点做饭吃？ 日子好了以后，也没这份心给自己做饭，如果不是打听到程夏爱吃川菜，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扎在厨房里一待待几个小时。 程夏还想问他到底是什么回事，他怕露馅，把这一茬自动略了过去，“好吃就多吃点，回家有力气跟你妈作斗争。” 程夏：“你不吃？” 唐野吃不了辣，一吃肠胃炎准犯，他摇了摇头，“自己吃哪有看你吃爽。” 他看着她吃饱了饭，给她穿好了外套，拉着她出了门。 程夏坐在车里，想到接下来要面对她妈的一番拷问，心里越发沉闷。 唐野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说：“一会儿，我跟叔叔阿姨说，你旁边站着就行，不用张嘴，他们想骂就骂，想说什么就由着他们说，毕竟我得了便宜，还不能让老人家把气发出来。” 程夏：“你得什么便宜了？我又不亏。” 唐野唇角高高扬起，“头回听你说心里话。” 程夏一脸不自在地把头扭向窗外，耳听得他慢悠悠地道：“今天才知道你多喜欢我。以前都是口是心非是不是？” 程夏想起之前曾屡次三番拒绝他，其实，那时候她每次抗拒他走近，都是自己的理智在跟本能做斗争而已。 她适时地转移话题：“你什么都没吃，饿不饿？” 他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认真道：“肚子不饿，别的地儿饿。” 程夏想到在他床上那一幕，若不是她妈妈那一通电话，恐怕这会儿他们已经...... 他自顾道：“能忍。这么久都忍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等你家里同意了，我让你心安理得地躺我身子底下。” 程夏心头一荡，她知道他到底有多想，他憋得有多难受，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其实，她今晚真的做出出格的事，冲动过后，心里一定会忐忑不安且患得患失，他没有只图自己一时爽，而是完全站在她的角度考虑她的心理感受。 她一直觉得他是个硬汉直男、大老粗，但现在越来越发现，他其实心思很细腻，考虑问题也比她成熟得多。 车子最终开进了程夏住的小区，程夏本不想让她妈妈跟唐野见面，因为怕她妈当面对唐野说难听的话。 但唐野执意把车停到了他们家楼下。 他们刚从车里下来，她爸妈便从楼道里出来了。 程夏主动拉住唐野的手，硬着头皮朝他们走了过去。 “叔叔阿姨好，我是唐野。” 不等程夏出声介绍，唐野已经主动打招呼，自报家门。 他话音落下，空气尴尬地静止了几秒。 程夏抬起眼瞪了她爸妈一眼，薛梅和程功两人脸上皆是一脸严肃地朝唐野上下审视着。 程功先出声问：“怎么这么晚回来？” 程夏刚开口，就被唐野出声打断，“我去医院接了她下班，随后带她回家，我们自己做了饭，手艺不精，耽误了些时间，阿姨打电话的时候，我们才刚吃上，下回我注意着点时间，早点送她回来。” 他个子高，为了迁就她爸妈，特意弓了下身子。 “谁跟你说还有下回？” 薛梅突然出声发难。 “妈” “你闭嘴!” 薛梅视线从程夏脸上收回，抬起头对着唐野一板一眼地说：“我直接跟你说吧，我们不同意你和我女儿在一起，你以后离她远点，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能耐有多大，今后，不准再来骚扰她，我是她妈，就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护她周全。” 程夏被她妈气得嘴唇发抖，唐野反握住她的手，仍是微眯着眼，笑着对薛梅道：“阿姨，您是不是拿我当坏人了？我还真不是横行霸道的人。要是程夏哪天真跟我分了手，我跟你保证，我一定离得远远的，绝不会再打扰。” 第382章 万箭穿心 程夏扭头看了唐野一眼，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出声说：“但是，我是打算把程夏娶回家的，我们俩是认真的，不是随便玩玩。我父母双亡，谈不上什么出身，但我保证让她跟着我一辈子衣食无忧，生活富足，我会替你们护她安稳，哄她开心。你们对我有哪些不满意，尽管提，我照着改就是。” 他全程姿态谦卑，程夏认识他这么长时间，没见过他对谁这么恭敬过，隐隐地替他心疼，也替他委屈。 “你能改？哼，好，那我就直说了，抛开家庭出声暂且不谈，你是什么学历？她是什么学历？你们受教育经历、成长背景有丁点重合的地方吗？我估计你连个大学本科学历都没有吧？听说你是干保镖的，说白了不就是卖命的，你连你自己的安危都保证不了，就凭这个就能保证小夏一辈子生活安稳？她自小胆子就小，你让她跟着你一起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我是她妈，我十分清楚，她过不了这种日子。” 薛梅直言不讳道。 程夏实在忍不下去，脱口而出：“妈，你够了！将来过什么日子是我自己的事，你凭什么觉得我过不了？” “你懂什么是过日子？” 程功厉声朝程夏吼了一句，接着转头看着唐野道：“你要是真心为她好，就放了她，你们俩不合适，我们都是过来人，年轻时候的热血、冲动，谈谈恋爱还行，解决不了结婚以后的现实问题，小夏是医生，工作很忙，你做这种工作，稳定性和安全性都无法保证，将来你们成了家，打算怎么维系一个家庭的稳定？将来怎么养育孩子？两个人谈恋爱，开心就够了，婚姻没那么简单。小夏年龄大了，没时间再耗下去了，你要真为她好，就趁早做个了断。” 她父母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扎在她心上，程夏心里疼得像是万箭穿心，她没勇气抬头去看唐野的脸。 冷飕飕的空气像是在几人中间戛然凝固了，许久，耳边都没传来唐野的声音，程夏感觉一颗心像是在极速地往下坠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夏手里攥着的那只大手突然抽了回去，耳边传出唐野漠然的两个字，“明白。” 在这一刻，程夏清楚得感觉到心碎了。 她想再去抓他的手，但他已经转过身去。 她想追上去，却被他爸妈左右拦住。 她看着他拉开了车门，心痛得无法呼吸，她想叫他，可喉咙像是被千斤重担死死压住了。 他突然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出声对着她说：“外面冷，先上去。” 眼泪倏地就涌了出来，程夏觉得整颗心都麻了，像是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冷...... 唐野一个人把车开回去，走进家门，车钥匙往玄关柜上随手一扔，迈步往里走。 房间里仍然飘着似有若无的菜香味，餐桌上摆着她吃过的几盘菜，他走过去，一屁股在她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面前放着一只盛米饭的碗，碗里的米饭都被她吃空了，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他撇了撇嘴角，轻笑着念叨，“真能吃啊”。 随手点了根烟，狠狠吸了几口，吐出去，脑子里再次回放起，她父母轮番说出来的两段话，他每个字都记在了脑海里，他们说的没什么错，程夏跟他在一起，的确是吃亏了，他是捡了大便宜。 可要让他放了她，他是真他妈舍不得。 什么为了她好，就该跟她断了，他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男的，能比得上他对她好，这辈子，都没有。 他娶她，还就娶定了。 唐野一个人默默地抽完了一整盒烟，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颜怀棠跟曹心颖正在餐厅吃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抬头朝曹心颖看了一眼，曹心颖正要吹蛋糕上的蜡烛，见状，停了下来，示意他先接电话。 颜怀棠拿起手机来，没什么好气道：“有话快说。” 唐野：“在哪？” 颜怀棠：“直说什么事？” 唐野直抒胸臆：“怎么搞定丈母娘？” 颜怀棠脸上怔了几秒，才缓过神来，“你说你还是说我？” 颜怀棠和曹心颖确立关系后，一直维持着地下恋，主要原因是曹心颖家里从一开始就不同意她跟颜怀棠走近，更不要说现在俩人真得谈起恋爱了，曹心颖连跟家里说都不敢说，就连在医院同事之间都瞒着，生怕走漏了风声传到她父母耳边。 所以颜怀棠接起电话来懵了一下。 唐野的声音传过来，“你不结婚，丈母娘跟你有什么关系？” 颜怀棠随即道：“程夏她妈看不上你？” 他一句话戳中唐野痛处，唐野噎了会儿，不耐烦道：“到底有没有招儿？” 颜怀棠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他们如果卡你硬件条件，再多招儿都没用，就一条，拿真心换真心，铁棒磨成针，日久见人心。” 唐野：“说了等于白说。” 颜怀棠正好直接把电话挂了。 曹心颖隐约推测出他电话里的内容，忍不住问：“是唐野？” 颜怀棠点了点头，似乎不想跟她多谈他们聊的话题，笑着朝她问：“没趁机多许几个愿望？” 曹心颖：“一个就够了。” 颜怀棠似乎没打算问她到底许了什么愿望，“那吹了吧，吹完，进行第二个项目。” 曹心颖暗暗期待着接下来的项目会是什么，闭着眼很快吹灭了眼前的蜡烛。 餐厅里的光线在蜡烛灭掉的那一刻，陆陆续续点亮了，伴随着明明灭灭的幽暗光线，成片的新鲜玫瑰花瓣，从天而降，洋洋洒洒地瞬间布满了整个餐厅，像是洒下了一整片玫瑰花雨。 音乐声也慢慢随之响了起来。 颜怀棠起身，替曹心颖摘了落在她头发上的花瓣，来到她身前，服务员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车子推了上来，颜怀棠拉起曹心颖的手，将她拥进怀里，轻声道：“生日快乐!” 他把礼物车子推到她面前，低声询问：“这些是现在拆，还是一会儿带回家慢慢拆？” 第383章 “我愿意。” 曹心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 她认得出那些被一瓣瓣掰开的深红色和黑色相间的玫瑰花应该是朱丽叶玫瑰，一朵花的售价要几万美元。眼前这成片的玫瑰花海，成本几乎无法估计。 她又看了眼那一车子包装精美的礼物，不用打开，她也能认得出，那些包装都是来自各大奢侈品店。 但她心里还是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今天是她31岁的生日，去年是她被家里逼着相亲逼的最狠的一年，她妈总有一句话挂在嘴边：女孩子过了30岁，就不值钱了。 在今天之前，她对颜怀棠曾有过一丝隐隐的期待，他会不会借这个机会跟她求婚...... 哪怕她心知肚明，那种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他们才谈恋爱没多久，而且两人确定关系之后，他从来没提过关于结婚的只言片语。 行动上，他对她真的很好，生活细节上对她体贴入微，各大节日，她收礼物都收到手软，但两个人的关系仅仅止步于接吻而已，不是她不同意，而是，他每次都是浅尝辄止。 曹心颖看了眼腕上的时间，按照惯例，她该回去了。 她妈总是时不时地去她住的地方查岗，还在她门口安了一个监控，美其名曰是出于她的安全考虑，实际上不过是方便对她的远程监控。 她今天生日，本来她妈妈要她今天下班回家给她过生日，她找了个借口，跟家里说的是科里的同事要帮她庆祝才得以脱身。 她突然抬头对着颜怀棠道：“我还不想回去。” 颜怀棠低头看着她，抬手勾了勾她的脸颊，带着笑意道:“大了一岁，胆量也变大了，不怕你妈妈打电话查岗？” 曹心颖心口说不出的憋闷，她抬头回视着他：“今晚，我想去你家。” 颜怀棠眼睫一眨，声音哑了一半，“去我家？” 曹心颖站在一片玫瑰花海里，脸颊微红，但眼神坚定，她壮着胆子问：“你不欢迎？” 颜怀棠倒吸了口气，他凝视着她几秒后，握起她的手，往外走。 车子上了路，曹心颖的心才开始慌起来。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曹心颖看了眼手机屏幕，犹豫了十秒后把电话接了起来。 “妈” 手机里传来她母亲黎舒询问的声音，“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曹心颖把脸别向窗外低声回：“我今晚不回去了，有点喝多了，在我哥这住下了。” 颜怀棠把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黎舒又在电话里嘱咐了一大通，曹心颖刚把手机放下。 颜怀棠便拿起手机把电话拨了出去。 曹心颖脸颊一烫，听见颜怀棠对着手机里的人道：“小颖今晚在我这过夜，一会儿阿姨给你打电话，该怎么说，明白？” 董浩不是第一回给他们俩打掩护，几乎习以为常，赶忙一口应下。 末了，他又多嘴加了一句，“颜少，那个.....注意安全。” 颜怀棠把电话直接挂了，扭过头来朝曹心颖看了一眼。 曹心颖感觉到他的视线，没跟他对视，脸上尽量维持着若无其事的模样，但两只手却悄然攥紧。 他轻笑出声，腾出一只手将她的手握住，语气宠溺道：“不紧张。” 曹心颖手心的汗被他的大拇指一点点碾磨掉，但心跳频率却没办法降下来。 她忍着心悸，尽量把脸扭向窗外，让脸上的那丝不自在和慌乱无措隐藏起来。 仿佛为了延缓她的紧张，他把车开得很慢，十分钟的车程，他开到了二十分钟，最后，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下。 他解了安全带，又倾身过来，边替她解安全带，边看着她柔声问：“还好吗？” 曹心颖没给自己把脉，但她清楚，要是把手搭在手腕上，此刻的脉搏估计能达到200了。 她故作镇定地回视了他一眼，绷着脸回：“我很好。” 颜怀棠抿住了唇角，但眉眼还是有笑意溜出来，她感觉得到他笑得特别隐晦，跟在嘲笑她似的。 心里有些不服，她推开车门，率先下了车，随后便朝着电梯的方向走。 这是两人恋爱以来，颜怀棠第一次带曹心颖回他家。 一方面因为曹心颖家里严防死守，另一方面也是他担心自己自制力不够。 今天如果不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他没打算把人往家里带。 开了门，他拉着她往门里进，几百平的房子，一眼看去空空荡荡，样板房一样的装修风格，黑灰相间，冰冷得像是没人住过。 如果不是鞋柜里整整齐齐码放好的鞋子让她看着眼熟，她真的怀疑，他平时到底是不是住这。 他拉着她的手往沙发那边走，曹心颖边走边下意识地打量着周围的陈设，想要捕捉一点他生活中的细枝末节。 “不用看，这没女人来过，你是第一个。”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曹心颖心思被戳破，有些微的不自在，绷着脸回：“我不在意这个。” “是吗？” 他眼里含笑地盯着她，顿了下，又问：“想喝点什么？” 曹心颖沉默了下，看着他问：“有酒吗？” 颜怀棠眉眼一松，笑意加深，像是看透了她的目的，“有，没打算让你喝。” 曹心颖想喝点酒给自己壮壮胆儿，至少让自己放松一点，不至于一会儿再露了怯，被他笑话。 她坚持：“我想喝。” 他突然把她拉进怀里，一边摸着她的后脑勺，一边在她耳边沉声道：“不用勉强自己。” 曹心颖被他一句话刺激到了，像是急于证明自己，她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娇嫩的红唇凑到他唇上，声音微微发颤：“我愿意。” 颜怀棠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眼底那丝笑意瞬间消散，他的手滑到她细嫩的后颈上，用力一按，将那引诱了他一整晚的红唇狠狠吻住。 哪怕是把她领回家里来，他也没真的想在今晚就占有了她，他是想吓吓她，让她自己知难而退，谁知道她一腔孤勇，彻底让他把持不住。 颜怀棠在此之前素了已经有大半年了，不是不想碰她，只是因为知道她还是一张白纸，便越发不舍得。 曹心颖不太清楚，到底是不是因为他在这方面经验十足，过于老练，还是男人跟女人比起来，在这种事上，原本就更松弛有度，反正此刻她的状态跟他比起来，不亚于小学生跟博士之间的悬殊。 她一直被他吻着，大脑轻飘飘的，灵魂出窍了一样，都不知道身上的外套是什么时候被他脱掉的，也不记得她是怎么就双脚离地，被他压到了沙发上...... 第384章 “疼不疼？” 沙发很宽大，曹心颖闭着眼，整个人陷在软弹的沙发里，耳边只剩下两个人节奏紊乱的急促呼吸。 这是两人恋爱以来，颜怀棠第一次压到她身上。 两人最多的约会地点就是在餐厅、影剧院、商场、车里，他都没有过过分的举动，今天的颜怀棠跟他平时谦谦有礼的样子很不一样。 曹心颖缓缓睁开眼，想看看他，失了方寸的样子。 他唇瓣在她嘴角擦过去，上半身撑起来，额角绷得很紧，敛着沙哑的声线，柔声问她：“不舒服？” 她喉咙干得难受，只轻轻摇了摇头，便听见他又问：“去床上？” 曹心颖脸色一红，没等出声，柔软的身子已经被他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主卧里飘着淡淡的雪松味，跟他身上的气息一样，让她有种踏实感，之前她都没感觉到进了他的家里，被他放到床上的这一刻她才感觉到像是进入到了他的领地。 他脱了身上的休闲西装外套，重新压下来，曹心颖心里轻轻一提，主动抬起下巴，他眉眼一沉，狠狠将她吻住。 之前两人接吻，他都有个由浅入深的过程，刚开始温柔得不像话，随后才一点点递进，每次都迁就着她的节奏和感受。 但这回，他丝毫没再掩饰他“凶狠”的一面，曹心颖有些招架不住，指甲掐住他的胳膊，她感觉整个唇齿都被他扫荡一空，且越来越有加深的趋势，她从来没体验过的感觉，像是被他狠狠攻占了，喉咙呜咽了几声，眉头紧紧蹙起。 许是之前他对她过于温柔了，怕吓着她，从来没向她表现出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攻占欲，曹心颖这会儿的确心惶惶的。 她忍不住蹬了蹬腿，表示抗议，他立马停了下来。 他用拇指擦着她嘴角流出来的银丝，哑声问：“怎么了？后悔了？” 曹心颖缓缓睁开水润的眸子，往日白皙素净的脸上，呈现出洇红凌落的美感，润泽的唇瓣动了动，声音低弱：“轻一点。” 颜怀棠喉结连着翻滚了几下，压着她的唇瓣厮磨，“再轻也免不了疼，你真的想好了？” 曹心颖眸子动了几下，落定到他脸上，“你是不是没想好？” 他眼帘一垂，从她脸上移开了几公分。 曹心颖紧紧盯着他的脸，“你是因为没把握能跟我走进婚姻还是压根没想过跟我一直在一起？” 颜怀棠脸色微微一僵，掀起眼皮来望着她，声音略显低沉：“怕你疼，怕你觉得委屈，忍着不想碰你。” 曹心颖面上一缓，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压下来，低声道：“我不怕疼，少拿我当瓷娃娃。” 颜怀棠压抑了这么久，克制了一晚上，到这会儿才真正放开手脚。 说是放开，他还是为了让她少一点疼痛，在她身上磨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进入正题。 曹心颖知道颜怀棠这个人做事追求完美，面面俱到，细致入微，只是没想到他在床上也是这样。 她被他磨到双腿蜷起来打颤，身下的床单全部湿透，她整个身子像是被水洗了一遍，遍体发软，连手指头都酸软无力，他才舍得掰开她的腿。 饶是他铺垫了这么多，曹心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痛感。 她眉心一蹙，他便立即停下，俯下身子好一番抚慰，接着再进，停停顿顿，不知道整个过程用了多久。 到最后曹心颖不知道是不是麻了，总之终于没了痛感。 他见她眉目渐渐舒展，才把体内一直被憋疯了的野兽放出来，曹心颖觉得身上像是突然换了个人，当那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觉传遍四肢百骸直达心脏和各路神经末梢的时候，她忍不住轻吟出声。 这一晚，以两人大汗淋漓结束，全程用了三个多小时。 结束的时候，他俯身吻着她湿漉漉的脸颊，哑声问：“还好吗？” 身下的床单湿哒哒地贴在滑腻的皮肤上，曹心颖睁不开眼，一方面是羞的，一方面真的感觉力气耗尽。 他将她从床上打横抱起，进了浴室，帮她冲洗完毕，又换了新的床单，重新在床上躺下来的时候，曹心颖才觉得缓过来一口气。 颜怀棠俯下身来看着她，声音温柔宠溺，“疼不疼？” 她摇了摇头，如实道：“只是酸。” 刚做完，她声音柔弱无骨。 他往她光裸的下半身又扫了一眼，眼角带笑，明知故问：“哪里酸？” 曹心颖脸颊一红，知道他是故意的，没出声，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往身下指了指。 他眼底一变，握住她的手指，喉结翻滚着道：“别再勾我。” 曹心颖很少见识到他方寸大乱的时候，忍不住逗他，“没说谎，真的酸。” 她脸上盈然一笑，透出一丝小女人的媚态。 他唇角轻勾，“酸也不能碰了，你会吃不消。” 两人相拥而眠，颜怀棠抱着怀里的娇软，大手撑着床面，忍着不去碰她的身子。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问：“你怎么不问我许了什么愿望？” 颜怀棠眉眼弯了弯，“不会是愿望已经实现了？” 曹心颖抬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欲言又止，她许的愿望是想每年的生日都能跟他在一起过。 但这时候说出来，像是要逼着他负什么责任作出什么保证似的，她不喜欢这样。 她把脸往他胸膛上又贴了贴，闭上眼，装睡。 颜怀棠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眉眼的弧度一点点放平，他怎么会猜不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可她一个字都不说，大义凛然地把自己全权交给了他。 在此之前，他的确还没想过结婚这件事，但在这一刻，他心底明显松动了一下，如果她一定要结婚嫁人，他怎么能容忍她嫁给别的男人，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这辈子，都只能是他的。 第385章 脱胎换骨 第二天一早，曹心颖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她心底一揪，身子刚从床上探起，主卧旁边的浴室门开了。 “醒了？” 颜怀棠腰上只围了块浴巾，便朝床边压了过来， 他上半身遒劲有力的肌肉大刺刺地呈现在她眼前，她眼睫一垂，想到昨晚那奇异的几个小时，刚刚苏醒过来的大脑再次陷入昨晚的浑沌之中。 他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声音含笑着问她，“还酸吗？” 曹心颖忍着那丝羞臊，转而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睡了一整宿，她身子还是发沉，大腿根酸胀得要命，不晓得他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累。 他低头轻吻了下她的唇瓣，“六点钟。” 他早上是被自己憋醒的，抱着她，忍了半天，没舍得叫她，最后去冲了个凉水澡。 她睡眼迷蒙，回吻了他一下，轻声问：“怎么醒那么早，你不累？” 颜怀棠不打算今天再碰她了，想给她足够的时间休息恢复，可即便是自己刚刚纾解了一次，还是难以抵抗眼前的诱惑。 她刚刚苏醒，素净的脸上带着温柔缱绻，他十分清楚此刻，薄薄的羽绒被下，她身上什么都没穿。 他只要伸伸手就能碰到她那柔滑细腻。 他喉结往下压了压，稍稍跟她拉开了点距离，回她，“不累，你感觉怎么样？” 曹心颖：“还好。” “还好？” 他眼底沉了沉，再次俯下身子的同时，将她身上的薄被掀了。 曹心颖眼睫一颤，身子再次被他压住。 他没给她说“不”的机会，嘴巴已经被他堵住了，不同于昨晚的如履薄冰，他此刻才算得上是正常发挥。 曹心颖见识到了他在床上的另一面。 昨晚太过紧张，两人到最后才彻底放松下来，然而现在，没了那层束缚，身体各部分的感官以最舒展的方式去承接那些令人频频战栗的刺激和震荡。 颜怀棠后半程才发力，曹心颖像是坐了突然加速的过山车，对她来说这一切远远超过了她可以接纳的范围，整个身子被他循环往复地带到失控的边缘。 她完全没法睁开眼，手指紧紧抓着他精壮的手臂，喉咙里酸痒难忍，他俯下来，凑到她耳边，喘着粗气道：“想叫就叫出来，不用忍着。” 曹心颖羞臊至极，她睁开眼，看到他紧绷的下颚线，以及包裹着无边欲色的暗沉眼底，倏地把脸扭到一边。 他抬手把她的脸掰回来，跟他正对着，沉声命令她：“别躲。” 曹心颖躲不过，整个人像是被融化了，组装，又拆散了，再糅合起来...... 结束的时候，她像是又被水洗涤了一遍，连牙齿都发软。 他从她颈侧抬起头来，轻轻揉了揉她灼热的脸颊，又柔声问：“还好吗？” 曹心颖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身上的感觉从陌生到熟悉，今天是第二次了，总的说来，这一次比上一次要好太多。 全程没有疼，只是那种滋味儿难以形容，那些感觉像是钻进了她的骨头缝里，她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那些清心咒恐怕再也不会对她起作用了，她闭着眼，身体仍在微微发颤。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躲开他的视线，闷声道：“饿了。” 颜怀棠将她抱到餐厅里，早餐才刚吃了一半，颜怀棠的手机响了。 董浩打来的，“颜少，醒了？” 颜怀棠：“有话快说。” 董浩：“小颖醒了吗？她还在你那？我小姨昨晚给我打电话，非要来接小颖，被我好说歹说给劝下了，我估计她肯定不放心，今早还得来我这接人。我怕穿帮了，赶紧打电话给你说一声，你看，要不早点把人送回去？我昨晚怕打扰你，没跟你......” 颜怀棠沉声打断：“知道了。” 颜怀棠把曹心颖送回家，路上两人谁都没再说话，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两人打开车门刚下车，身后便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曹心颖！” 曹心颖心底倏地一沉，扭头看过去。 黎舒从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私家车上下来，气势冲冲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曹心颖绕过车头，下意识挡在了颜怀棠身前。 颜怀棠从左后方往前走了两步，跟她并肩站在一起，并向她投去一个沉稳的眼神。 曹心颖本能地握住他的手。 黎舒在他们面前站定，将他们的这些动作尽收眼底，脸色更加难看，她对着曹心颖厉声问道:“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伯母你好，我是颜怀棠，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 颜怀棠朝黎舒微微颔首。 黎舒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绷着脸，眼神直戳戳地盯着曹心颖，“我在跟我女儿说话。” 曹心颖面不改色道：“妈，我男朋友在跟您打招呼，您没听见吗？” 黎舒：“你还叫我妈？昨天是你生日，你去哪了？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提前好几天在家里准备给你庆生，你瞒着家里，夜不归宿，你怎么对得起我和你爸？” 曹心颖只觉得当着颜怀棠的面，被她母亲当成个小孩子一样教训，难堪极了。 她昨天刚过完了31岁生日，可她却活得像是没出笼的小鸡崽，刚离开笼子两步，就被母鸡以护崽的名义，急赤白咧地扑了上来。 曹心颖心底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濒临爆发。 颜怀棠将曹心颖往身后推了一下，上前一步道：“伯母，这件事怪我没提前跟你们打好招呼，是我考虑不周。小颖上班时间到了，您先让我送她去医院上班，您有什么话不妨跟我坐下来，单独聊。” 黎舒诚然是对曹心颖有不满，但更多的气恨当然是冲着颜怀棠。 在她眼里，颜怀棠就是一个空有金灿灿外表，内里腐烂透了的花花公子哥。 曹心颖什么都不懂，定是被他给蛊惑得迷失了心智。 黎舒强行压下心里的怒火，“要聊是吗，好，我就在这等着你。” “小颖，你坐家里的车。” 颜怀棠：“伯母，她现在状态不好，坐别人开的车，我不放心，您不如先去找个地方吃早餐，我随后就去找您。” 黎舒又被噎了一下，气得鼻孔出气，她没办法当街拉扯，只能眼巴巴看着曹心颖被颜怀棠拉着坐进他的车里。 第386章 权宜之计 颜怀棠将曹心颖送到了医院，车停下，颜怀棠：“去吧，不用多想，专心上班。” 曹心颖面露忐忑，“我母亲可能会说些难听的话，你完全可以不用理她。” 颜怀棠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带着丝笑意道，“这一关早晚都要过，现在被她知道了也好，以后都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说是这么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眼前这一关还不知道能不能过得去。 “腿还酸吗？不然请天假？”他压低声音问。 曹心颖大腿根酸胀得厉害，刚才在她妈面前，咬牙忍着酸痛，才勉强维持着正常的走路姿势。 可她总不可能因为这种事请假，太荒唐了。 她坚决摇头，“不要。” “白天想你怎么办？” 他口中的“想”，指的当然不只是心里层面。 昨晚两人突然有了质的突破，对颜怀棠来说完全没有意想到，之前习惯了一直克制忍耐，现在他自然没必要再掩饰对她的欲望。 曹心颖却不习惯他突然的变化，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低声反问：“你以前没有想？” 颜怀棠缓缓勾起唇角，坦然道：“每晚都想。” 曹心颖脸颊微微一滞，许是他之前掩饰得太好，她对他此前的隐忍一无所知。 她直白道：“你如果提，我就会答应。” 颜怀棠身子往她这边压过来，将她揽进怀里，淡淡道：“知道，舍不得。” 两人抱了一会儿，曹心颖推开他，“我该进去了。” 颜怀棠喉结滚动，又把人拉回来，深吻了一下，才哑声道：“晚上下班，来接你。” 曹心颖脸颊红润，点了点头，转身推门下车，临走之前又叮嘱了一句：“你跟我母亲聊完，别忘给我打电话。” 颜怀棠点头，示意她快进去，随后按照手机上收到的地址开车过去。 黎舒气的哪里还有胃口吃饭，她就近找了一家咖啡馆，坐着等颜怀棠。 颜怀棠走进咖啡馆后，姿态谦恭：“早高峰路上有些堵，让伯母久等了。” 黎舒维持着表面的客套：“颜少，坐吧。” 颜怀棠见黎舒没点东西，特意示意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些点心。 黎舒冷声阻止：“不必了。我没胃口。” 颜怀棠面色无意，他淡笑着道：“伯母，今天是我跟您第二次见面，我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让您对我有个详尽的了解。” 黎舒脸上露出一抹不屑：“颜少的名气，在整个北城都如雷贯耳，连我这个平时不怎么留意八卦娱乐新闻的人都不止一次听过你的名字，就不必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吧。不如我直接说明我的态度，我不同意曹心颖跟你在一起，我也不认可你当她男朋友。” 颜怀棠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淡去，“我本人的真实情况跟您听到的那些传言不太一样，我.......” 黎舒直接打断道：“不瞒你说，打你跟小颖刚开始有接触的时候，我就私下打听过你，近五年时间，光外面曝出来的女朋友就有八九个，这还不算那些没曝出来的，你更换女朋友的速度让我大开眼界。小颖知不知道，她又是你的第几任？你打算跟她玩多久？你知道吗？我女儿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在你面前，她单纯的就是一张白纸，我作为一位母亲，今天正式地恳求你，希望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女儿。” 颜怀棠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有几秒钟，沉默着没出声。 此刻他想起他母亲，跟他说过的那句话，“男人的名声有多重要？你看你现在，想回头都难，哪个好姑娘不想找个稳当的专一的男人，谁愿意给自己找个花花公子，天天让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给自己气受？” 半晌，他出声道：“我不会伤害小颖，没想过跟她分手。” 黎舒冷哼一声，“没想过分手？那你打算娶她？” 颜怀棠微微一怔，黎舒紧盯着他的脸，嗔笑道：“就算你有这个打算，我们家也坚决不同意，我不会容忍小颖嫁给你这样的人，我无意冒犯你的人品，但你过去的一切摆在这里，没有哪个母亲能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对感情不专，玩弄感情的情场浪子，那跟见死不救有什么区别？” 颜怀棠沉着脸，没出声，他知道，此刻被曹心颖的母亲指着鼻子骂，是他应得的，他活该自食恶果，谁让他给自己背了坏名声。 黎舒：“我知道你事业上做得很好，家庭背景也很强，但对我们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关心的是小颖以后一辈子的婚姻幸福，她要跟一个能一辈子爱她、对她一心一意的男人结婚，你自己拍着良心问问自己，你能做到吗？” 其实在跟曹心颖确立关系之前，颜怀棠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之前每次的答案都不太确定。 但现在，他可以肯定地给出自己的答复，“如果您能同意把她交给我，我会爱她、护她，将她视为我此生的唯一。” 黎舒稍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冷哼一声，“这种话，听听可以，当真就算了，没什么可信度。” 颜怀棠垂了眼，淡声道：“我知道空口无凭，如果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接受考验。” 黎舒眨了眨眼，又往他脸上看了一眼，似乎考量了一下他说这句话的诚恳度到底有几分。 “小颖今年已经31岁了，你让她再在你这里浪费一年半载......” 颜怀棠面色沉了沉，须臾，声音明显低下来：“这期间，有其他合适人选，可以让她试着接触。” 闻言，黎舒脸上明显愣了愣，不太相信似地打量着他的脸，颜怀棠缓缓掀起眼皮来，“我会跟她保持适度的距离，直到您点头认可。” 黎舒的眉眼渐渐舒展了一些，“我给你这个机会，前提是，你今天说的这些，全部做到。” 第387章 同病相怜 颜怀棠将黎舒送出咖啡馆，护送上了车，原地站定了会儿，给曹心颖打了电话过去。 曹心颖：“你们谈完了？” 颜怀棠轻笑一声：“不专心工作。” 曹心颖一直提心吊胆，听到他的声音，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缓了缓，“你们谈的怎么样？她没有骂你吧？” 颜怀棠：“想多了，我一向讨阿姨喜欢。” 曹心颖不信，就她妈早上那气势冲冲的样子，怎么可能不骂人？ 他知道颜怀棠是怕她跟她母亲争吵，才故意这么说。 她心里一软，出声道：“你现在在哪呢？早上饭都没吃好，再去吃一点。” 他含笑道：“今天早上吃得很好。” 曹心颖脑子稍稍转了一下弯，才明白他的意有所指，脸颊一烫，抄进白大褂口袋里的那只手微微蜷起，她低声道：“如果没事，我先去忙了。” 颜怀棠：“嗯，晚上我有点事，没法去接你，你先回家，晚点给你打电话。” 曹心颖心里划过一丝失落，但还是出声说：“好，我等你电话。” 电话挂断，曹心颖在安全门里面原地站了几秒，接着又拿起手机给她母亲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她开门见山地问：“你都跟颜怀棠说了什么？” 黎舒：“你什么时候跟妈妈用这种口气说话了？你开口质问我之前，不应该跟我好好解释一下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曹心颖声音平静道：“我昨天一整晚都跟颜怀棠在一起，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黎舒在电话这头气的呼吸半天没喘匀。 曹心颖接着道：“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是一个有独立行为能力的人，不是被你们攥在手上的洋娃娃。我有权利选择自己跟谁在一起，有权利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希望你们从今往后，不要再对我进行任何干预和控制。” “希望你永远不要后悔。” 黎舒挂了电话，仍是气得心口起伏。 当天下午，唐野推开了颜怀棠办公室的门。 颜怀棠朝他打量了一眼，挑眉问：“走投无路了？” 唐野确实是没什么办法了，不然不能找到颜怀棠这来，受他奚落。 颜怀棠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往外走，“去二爷那。” 宗城和顾念施登记的事，顾念施怕刺激到张宛如，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所以，今晚顾念施不在宗城这里。 颜怀棠和唐野结对来宗城这，有点抱团取暖的意思。 两人这几天都被未来丈母娘打了个措手不及，可以说是同病相怜。 宗城虽说已经偷着跟顾念施领了证，但始终还没得到张宛如的认可，说起来，跟他们俩有着同样的苦恼。 “不是，我们有这么差劲吗？” 唐野喝了口酒，一脸郁闷。 颜怀棠：“别把我跟你归为一类。” 唐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说的是，你是劣迹斑斑、臭名昭著，我跟你不一样。” 颜怀棠嗤笑一声道：“你是什么？” 唐野：“我这只是个时间问题，早晚，我得让她爸妈对我笑脸相迎。” “是吗？” 颜怀棠轻飘飘一句，唐野脸色黑了一层，“少阴阳怪气，你连婚都不想结，占着人家女儿，良心过得去？” 颜怀棠嘴角轻轻一撇，“我准备结到你前头。” 唐野眉毛一挑，“你再说一遍？” 宗城也抬眼朝颜怀棠脸上看了一眼，毕竟颜怀棠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这事，圈里人无人不知。 难怪唐野觉得听岔了。 颜怀棠轻笑着道：“我准备跟曹心颖结婚，有问题吗？” 唐野：“太有问题了，你中邪了？” “你把人睡了。” 这话是宗城口里说出来的，不是问句是肯定。 顾忌到曹心颖的面子，颜怀棠不想承认，“没有。” 但他嘴角翘起的弧度分明是肯定，口不对心，否认得很没有可信度。 唐野脸上愣了好一会儿，眉头皱紧，直接骂出声：“你他妈要不要脸？” 颜怀棠敛起笑意，看着他问：“怎么了？嫉妒疯了？” 唐野的确是气着了，搞半天，就他到现在还素着。 “你丫害人不浅，好好一朵花被你掐了，你最好良心别都被狗吃干净。” 唐野气得口不择言。 颜怀棠淡淡瞥了他一眼，“听不懂人话？” 唐野：“玩浪子回头是吧？一个唾沫一个钉，你这回最好别耍着人姑娘玩。不然我都替你良心不安。” 宗城：“她家里不同意，你让她跟家里断绝关系？” 颜怀棠把早上对曹心颖母亲达成口头承诺简单跟他们说了一下。 唐野：“我没听错吧？你意思让曹心颖一边跟你谈着，一边听她家里的安排跟别的男的接触？” “你能看着她跟别的男人相亲？一个乔子霖差点把你气出病来，以后还不知道她身边再冒出什么阿猫阿狗，你都能忍？” 颜怀棠垂着眼，没出声。 很难忍，但是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强，他不这么提议，曹心颖她母亲下一步恐怕会千方百计，对他们横加阻拦。 依曹心颖的性子，她必然会跟家里闹翻，他不想让她跟父母闹到天翻地覆、决裂的程度，这种压力对她一个女孩子而言太重了，也太痛苦。 况且，无论怎样，到最后，他终是要取得她父母的认可，现在彻底闹掰，以后再想修复关系就难了，不利于大局的圆满。 所以他才想了这么一个迂回的办法，哪怕早上黎舒说的那些话再难听，他也是笑脸相对。 唐野愣了老半天，突然拍了拍大腿，由衷地感慨了一句，“该说你老奸巨猾还是该说你对自己够狠？” 颜怀棠的法子倒是提醒了唐野，他是不是也可以效仿一下？但是转念一想，他跟颜怀棠的情况一样又不一样，颜怀棠名声太差，曹家对颜怀棠是不信任，他是硬件不过关，单纯不被认可。 要想让程夏父母接受他，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得先金盆洗手，改行，弃武从文，跟安东似的，当个秀才。 一想到这点，唐野感觉脑袋都要炸了，对他来说，这件事的难度简直堪比登天。 颜怀棠淡淡道：“他们看不上的是你，不对自己下狠手，让女人替你担着？” 唐野搓了把后脑勺，突然扭头对着宗城道：“你让东子跟我换了。” 第388章 真枪实弹地干 宗城脸上饶有兴味，“和安东换？” 颜怀棠同款表情看着唐野。 唐野有多厌烦书面知识，他们比谁都清楚，唐野和安东刚进宗家的时候，宗城专门请了老师来家里给他们补文化课。 安东性子沉稳能坐得住，唐野宁可选择被罚到国外的保镖特训基地接受了长达半年的非人折磨，也不接受文化课学习。 后来这么多年跟着宗城他们耳濡目染地接触了些管理方面的知识，不过也只是零零散散。 他现在要接手安东现在负责的工作，简直跟闹笑话一样。 没个几年的潜心学习和经验积累，他根本应付不了。 唐野拉着脸，“大不了先跟着他学。反正现在局面安稳了，我天天没什么事。” 颜怀棠跟宗城对视一眼，随后扭过头来问：“你真学？还是做做样子给她家里人看？” 唐野不屑地哧了一声，“你见我什么时候打过空炮？老子真枪实弹地干！” 他心里想的是，不就是学习吗，他连命都豁得上，学习难道比挨枪子儿还疼？ 宗城敛着丝笑意，语气半调侃半认真道：“行，你明天去公司找安东，他干嘛你干嘛，他去哪，你跟着。学一阵看看，后面叫他给你安排个合适的岗。” 颜怀棠笑意加深，“对了，用不用我给你报个成人高考？到时候你拿个文凭，上门提亲的时候带着。” 唐野冷眼撇了他一道，心里却默默地把这事记下了，程夏母亲是提过学历的问题，他连个小学毕业证书都没有，程夏是博士，这差距..... 将心比心，他自己将来要是跟程夏生个女儿，他这个做父亲的打死都不能同意女儿嫁。 唐野打定主意回去后就把成人高考给报上。 颜怀棠和唐野在宗城这里又厮磨了好久才走。 两人走后宗城才得空给顾念施打电话。 他淡声问：“今天累不累？ 顾念施这几天在手脚不停地忙医馆的事。 她刚从师母手里接过来，有太多工作和琐事要处理。 顾念施：“还好，能应付得了，他们俩走了？” 宗城：“嗯，你跟伯母提了没有？” 顾念施声音放低：“还没想好怎么说。” 颜怀棠和唐野在他这讨论了一晚上，但两人的方式方法他都用不上，因为三个丈母娘针对的点各不一样。 他和顾念施虽已成定局，但他终究不想顾念施夹在中间为难，不想她被她母亲埋怨。 宗城：“没想好就先不说，明天，有时间来老宅一趟。” 顾念施敏感地问：“干嘛？” “你想干什么？” 他语气似笑非笑。 顾念施：“我明天有点忙，上午......” 他声音沉了沉，“中午过来吃顿饭，领证的事，老头子还不知道。” 顾念施自己想偏了，僵了僵才回：“可以。” 隔着电话，顾念施听出他似乎是敛着笑意道：“下午的时间空出来，吃了晚饭送你回去。” 尽管这次他把话说得很清楚，但顾念施生怕再会错了意被他嘲笑，多问了一句：“空出来干嘛？” 片刻停顿之后，他回了两个字，顾念施脸颊咻地一红，不说话了。 她听见他紧接着加了一句，“中午早点过来，想老婆了。” 这是两人领证登记后，头回听他这么叫，顾念施很不适应，胳膊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没事的话，我挂了。” 电话太烫耳朵了，她怕他再蹦出什么字眼来，她攥不住电话。 果然更难为情的还在后面，他幽幽的嗓音传过来，“叫声老公听听。” 顾念施恼羞成怒，“宗城！” “老婆” ...... 第二天顾念施上午忙完，被司机直接接回了老宅。 司机刚把车停稳，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饿不饿？”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顾念施一抬头，宗城一身居家打扮站在车门边上，看样子是一直在等她来。 “你没去公司？” 宗城不想说自己自打领证后，就无心工作，天天盘算着她的时间，见缝插针地跟她见上一面。 “这阵不忙。” 他直接拉着她的手，往他那边的院子走。 马上到饭点了，老爷子知道她今天来家里吃饭，早就让管家给她打电话催了。 她语气一急，手往回抽，“老爷子在等我，先过去吃饭吧。” 他没回头，也没松手，“他有的是时间，让他等。” 随后他扭头跟司机吩咐了一句，“告诉那边，路上堵车，一个小时后才到。” 司机点头应下。 顾念施心里叹气，无奈只能随他去了。 门一关上，她身上的外套便被宗城轻而易举地脱掉了。 顾念施这几天白天一直在忙医馆的事，晚上也没办法来老宅，两人虽然领了证，却没办法光明正大地住在一起。 宗城忍了几天了，好不容易逮到她，像是生生被饿了几天的人，难免有些急躁。 顾念施身上的衣服被他脱到一件不剩的时候，人也被他压到了床上。 结束之后，顾念施懒懒地扭了下身子，累得不想睁眼，但外面的天还大亮着，是中午，不是晚上。 宗城凑到她耳边，一只手仍不安分地游走在她的上半身，“想不想起？不想，就让人把饭送过来，节省时间。” 他好不容易争取了她一下午的时间，每分每秒都想好好利用。 她缓缓睁开眼，按住他作乱的手，作势要起身，“老爷子还在等着。” 他翻身下了床，随手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东西，顾念施没戴眼镜还没看清他拿的是什么，手就被他拿了过去，接着，无名指上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她心底一动，听见他说，“套上了，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他顿了下，“一辈子睡不够，下辈子也算上。” 顾念施把手指伸到眼前，仔细打量着无名指上那个闪闪发亮的小圈，她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只认得出是钻戒，那些小钻看起来很可爱，不累赘，造型也不夸张，是可以天天带在手上的款式。 她不是一个喜欢首饰的人，也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但手指上这个亮亮的小圆环，却让她越看越喜欢，好一会儿没移开眼。 第389章 “上门提亲！” “喜欢？” 宗城凑近了，盯着她问。 顾念施把手伸出去，又看了一眼，扭过头来对着他道：“很喜欢。” 宗城忍不住勾住她的下巴，重重地往她唇上亲了一口，冷着声道:“喜欢也没听见你叫声老公。” 刚才，她意志力最脆弱的时候，他几次磨着她让她叫，她都没能叫出声来。 顾念施不懂为什么他这么执着于这个称呼，太肉麻了，她实在叫不出来。 为表歉意，她主动抬起下巴回吻他，宗城果然很受用，脑子里瞬间把自己的目的忘了。 直到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女佣的声音，“少爷，老爷已经在饭厅等候多时，该用餐了。” 顾念施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快速地起身穿衣服。 宗城虽意犹未尽，也只好作罢。 两人牵手走进饭厅的时候，果然宗老爷子已经在饭厅的老座位上坐着了，站在一旁的管家看着他们俩进门，笑容满面道：“少爷，顾，不对，少奶奶，请入席吧。” 顾念施和宗城已经领了证的事，早就在老宅里传开了。 顾念施被这一声“少奶奶”喊得头皮发麻，她脸色僵硬地朝管家点了点头，又看向老爷子，小心解释道：“老爷子，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老爷子往她和宗城身上冷冷地瞥了两眼，什么都没说，知道她脸皮薄，懒得拆穿。 老管家早就派了人去院门口守着了，她一到，佣人早就回来报告了。 “少奶奶，您是不是得改口了？” 老管家小声提醒了一句。 顾念施脸色一红，压根儿没想到这一茬，她扭头看了眼宗城，宗城垂着眼，视线落在桌上，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看上去没有开口替她解围的意思。 她又看向老爷子，老爷子同样一副高高挂起的样子，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摆明了是要看她自己的态度。 顾念施咬了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爸。” 她音量很小，主要是不太适应突然改口。 “嗯。” 老爷子应得倒是够快的。 管家笑道：“这就对喽，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老爷子这回可算是把心稳稳地放在肚子里了，顾医生进了宗家的门，以后就是宗家人了，再也跑不了了，老爷子安心了。” 宗老爷子嗔怒道：“就你话多。我有什么不安心的，我又没求着她嫁进来。” 管家：“您是没求，但是少爷替您求来了。这回是功德圆满了。” 顾念施看了眼宗城，他脸上往日面对老爷子时的阴沉一扫而光，罕见地露出几分不耐烦，“让不让人吃饭？” 管家忙道：“少爷定是饿了，那话不多说了，大家快吃吧。” 宗家的用餐规矩，一直都遵循食不语的原则，顾念施此刻特别庆幸这一点，否则还不知道在饭桌上吃出什么花样来。 饭后，宗城站起身，拉着顾念施就要走，顾念施刚想跟老爷子道别，两人同时被宗老爷子叫住，“急什么？” 宗城急着干什么显而易见，他一脸不耐：“有完没完？” 宗老爷子缓缓掀起眼皮，却是朝顾念施看过来，“你们什么打算？婚礼什么时候办？” 顾念施被问住了，她和宗城还没来得及商量这件事，更何况，她母亲的工作，她到现在还没做通呢。 她如实回：“我们先不急着办婚礼。” 老爷子朝她上下打量了两眼，沉声问：“你怀孕了?” 顾念施脸上一滞，忙摇头，“没有，不是这个原因。” 她看着老爷子略带打探的目光，只得如实交代：“我们俩领证的事情，我还没跟我母亲说，我需要点时间跟她好好商量。” 宗老爷子一语点破：“你母亲看不上这小畜生。” 顾念施喉咙一噎，紧张地看了眼宗城，他今天许是心情好，没什么过激的反应。 老爷子冷哼一声，幸灾乐祸的口吻：“看不上他是人之常情。” 顾念施生怕父子俩再闹起来，赶忙握紧宗城的手，温声道：“我母亲是因为不了解他的为人，以后接触多了，自然会喜欢他，爸，我下午还有些事，我们先走了，过两天我再过来看您。” 说完，不等老爷子再出声，顾念施便拉着宗城离开了饭厅。 老爷子在他们走后，气鼓鼓地骂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管家低声道：“看样子，顾医生一时半会还是进不了宗家的门。” 老爷子愤愤道：“给我备车。” 管家眉毛一扬，“您这是要......” 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回了句：“上门提亲！” 顾念施晚上一进家门就觉得不对劲，不大的客厅里快被大大小小的礼品摆满了，她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地盯着她。 “妈，这些东西哪来的？” 张宛如：“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顾念施下午全程都和宗城在一起，他没时间背着她来家里..... 她脑子快速地转了几道弯，犹豫地问：“是宗家叫人送来的吗？” 张宛如嗔怒道：“宗老爷子不来家里提亲，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顾念施懵了一下，“老爷子来过了？” “你这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大？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我知道你自小很有主意，我也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你喜欢宗城，铁了心地要跟他结婚，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怎么能瞒着我？” 张宛如喉咙微微哽咽。 顾念施赶忙坐到她身边，好声安慰，“妈，我错了。他都跟你怎么说的？” “老爷子说，打算接下来商量筹备婚礼的事，让我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看得出来，他对你很认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身体又不好，一层层楼梯爬上来，喘了半天，人家态度都摆在这了，我还能说什么。” 顾念施心口微微一晃，她怎么都没想到，宗老爷子竟然一声不响地亲自到她家里来拜访。 这件事宗城恐怕也并不知情。 第390章 睹物思人 不愧是老爷子，他一出马，结婚的事就拍定了。 顾念施马上把这件事告诉了宗城。 宗城果然毫不知情，顾念施在心里暗道，果然是父子俩，一脉相承地做好事不吭声。 宗城听完后的反应并不像顾念施，只是很随意的口吻，“老头子做回好事不容易。” 顾念施太清楚他的口不对心，知道他虽然嘴上不在意，心里不可能不触动。 “你是不是应该谢谢爸？” 她有心想逗他。 宗城语气戏谑，故意岔开话题：“叫得挺顺口，是不是早有心理准备了？难怪跑前跑后的伺候老头子，老早就起心动念当宗家少奶奶了？” 顾念施勾起唇角：“是，我是蓄谋已久，我有天大的狗胆，敢打二爷的主意，敢不守本分，肖想不属于我的人，不知道我的命到底够不够硬，二爷打算怎么处置我？” 她记性好，至今为止仍记得刚进宗家门时，宗城曾三番两次对她言辞警告，他一再提醒她要守本分，做好本职工作，宗家的一根毫毛都不要肖想。 宗城在电话这头垂着眼，吐了口烟，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小东西，记仇。” 顾念施：“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骂我的、夸我的，难听的，好听的，都记得。” 宗城记性不如顾念施，但贵在有自知之明。 主要是身边人都跟他暗示过，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嘴毒，脾气臭。 所以，他隐约记得自己当初因为怀疑她来宗家做家庭医生目的不纯、别有所图，没少骂她、奚落她。 仔细回头想想，有几次还把她给挤兑哭了。 他对此没少后悔，但好在，结婚证已经握在手里了，他多多少少有些有恃无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如多想想以后，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顾念施：“不想搬。” “嗯？” 顾念施：“最近手头紧，宗家住宿费伙食费太贵，交不起。” 那会儿顾念施去他那里避难，他当时管她要住宿费，一天500，从她工资里扣...... 宗城无声勾了勾唇，接着放狠话，“小东西，别逼我过去抓人。” 大晚上，他在电话这头被她撩得抓心挠肝。 张宛如同意了他们俩的婚事，唯一的顾虑消除了，两人的心情都是前所未有的好。 哪怕两人几乎黏了一下午，才分开一会儿，这一刻已经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念对方。 顾念施低头看着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亮得扎眼的小圆环，唇角微微扬起：“我好像知道为什么结婚一定要戴戒指了。” “说说。” “因为睹物思人。” 一个小小的圆环，简单又庄重，好像无声地宣告着，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爱人，两人见不到面的时候，看一眼它，也会让人暗生欢喜。 宗城喉咙微哑，“我让人尽快筹备婚礼，越早越好。” 顾念施：“正想跟你商量，婚礼能不能延迟一阵再办，医馆的事情太多，我刚接手，很多管理漏洞要补......” “不能。” 他一口打断她。 顾念施料到这事很难跟宗城说得通。 两人僵持了三秒钟，终是他先松口，“婚礼可以考虑延后，你先搬过来，别跟我讨价还价。” 顾念施知道这大概是他的底线了，她无奈道：“我跟我母亲商量一下。” 她搬去宗家，家里就只剩下张宛如一个人了，宗城虽主张让她母亲一起搬进老宅去住，好方便她们母女之间彼此照应，但顾念施知道以张宛如的性格，她大概率不会搬进宗家。 一边是宗城，一边是她母亲，顾念施心底左右为难。 宗城：“我跟伯......妈说。” 他改口改得猝不及防，顾念施耳尖一热，心底接着涌上一股暖流，原来结婚是这种感觉，不仅仅意味着，两个人可以朝夕相伴，更意味着成为彼此的家人...... 曹心颖最近下班后一直回她父母家，因为她母亲这段时间身体的老毛病犯了，总失眠、焦虑，头痛，之前更年期时候的那些症状又出现了。 曹心颖不得不天天回家给她母亲针灸调理身体，她自打那天去了颜怀棠家里过夜之后，两人每天唯一的见面仅限于她下班后，他送她回她父母家路上的这段有限的时间。 时间一长，曹心颖先绷不住了，“我今晚不想那么早回去。” 颜怀棠边打方向盘边道：“那跟伯母打电话说一声，吃过晚饭，我再送你回去。” 曹心颖至今没问出来，那天早上她母亲到底对颜怀棠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自那天以后，颜怀棠几乎事事都建议她先跟家里报备一下。 她一心想反抗家里，她都做好了跟父母决裂的准备，奈何，颜怀棠却态度温顺得让她叛逆不起来...... 曹心颖一股倔劲上来，“不打。” “打个电话，几句话的事，别让叔叔阿姨等着。” 他拉过她的手来，握在手里，细细捻着，又温声问道：“晚上想去哪吃？” 曹心颖心里想的不是打不打电话的事，而是，她今晚打定主意不想回家。 她母亲那毛病，她多多少少看出来了，是真失眠不假，但也有些虚张声势的成分，就是想借机把她和颜怀棠分开。 她扭过来看着他，直抒胸臆：“想去你家里吃。” 颜怀棠手指一顿，喉咙往下压了压，“好。” 曹心颖心底一跳，谁知道他紧接着补了一句，“吃完，我送你回去。还是给家里说一声，免得他们空等。” 她脸上一滞，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钟，想确定他是真听不懂她的意思，还是装出来的。 她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他竟然还坚持要把她送回家。 她总不能直接说想在他家里过夜吧。 曹心颖脑门发胀，脸色通红，说不清是不是被颜怀棠给逼出来的...... 第391章 唯有见缝插针 手心又被他的大手揉了揉，曹心颖一下子把手抽了回去。 她直接了当地问：“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去你家？” 她猜不透他到底什么意思，她都送上门来了，他还要把她往外推。 “怎么会？” 他松了油门，眼底暗了暗，缓缓扭过头来，出声安慰：“求之不得，主要怕叔叔阿姨不放心，”他沉了下，又补了一句，“8点之前把你送回去。” 到此，曹心颖猜也猜得到，一定是她母亲跟他立了什么规矩，或是说了些什么威胁他的话，不然他怎么那么在乎父母的态度，就跟被套上了紧箍咒似的。 “我妈那天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实在想弄清楚。 颜怀棠还是那句话：“没说什么，阿姨说愿意给我机会考验一下，我不能让她失望。” 他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省去了那些容易激起她逆反心理的话。 曹心颖：“她还要怎么考验？” 颜怀棠好声劝着：“这个阶段我们最好保持适度的距离，先让她对我去掉防备心理，毕竟谁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家白菜被猪拱，可以理解。” 曹心颖心口堵得上，就好像一口气憋在心里，想发泄却找不着出口，她本来觉得颜怀棠应该跟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一起反抗她父母，但现在看来，颜怀棠已经先投诚了...... 颜怀棠见她抿着唇不出声，他勾起唇角歪头打量了她一眼，打趣道：“这么想留在我那？” 曹心颖憋气，扭过头去对着窗外，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颜怀棠眼底发暗，他不知道多想跟她日夜厮缠在一起，之前没跨出那一步就算了，现在两人已经初尝甜蜜，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像是食骨知髓，每时每刻都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 可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克制，黎舒要考验他，当然考验的是方方面面，每一方面，他都想做到完美。 用一时的忍耐换来长久的和平稳定，这笔账，划得来。 车子在他家楼下停下，曹心颖还在憋气，不说话，他替她解了安全带，下了车，绕过车头来到副驾，将她拉出车子。 曹心颖默默跟在他身后，他按了电梯门，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进去，门关上的瞬间，曹心颖眼前一暗，他握着她的后颈，吻了上来。 她全身一僵，唇瓣已经被他撬开。 之前因为他身份的原因，在外面那些公众场所，不管是餐厅还是剧院，他的举止都堪称得体，他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她，毕竟他不想她的照片出现在那些娱乐杂志上，被挖出身份，再被一些无良的八卦记者大写特写。 电梯里虽然环境密闭，但毕竟还有监控摄像头，颜怀棠也是憋狠了，不然不会这么不管不顾。 曹心颖感觉得到，他这次很不一样，没像往常那么循序渐进，是恨不得一口把她吃掉。 她渐渐呼吸不上来气，站在电梯里，双腿也开始发软，她连着往他腰上捶了几下，他才松开她。 他呼吸也很重，带着灼灼热气，问她：“气消了吗？” 曹心颖力气都要被他吸干了，哪里还生得起气来。 她脑袋懒懒地搭在他肩上，轻轻摇了摇头，鼻息间尽是那熟悉的淡淡雪松味，让她沉迷。 电梯门开了，她自觉地从他身上离开，一起出了电梯。 进了门，她以为他势必会继续，毕竟刚才她都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她身体的余韵也还未退去，她做好了迎接他的心理准备，谁知道，他帮她换了拖鞋，将她在客厅安顿好，转身便去了厨房。 曹心颖身心都说不出的空落。 她紧跟着来到厨房，他正在台面前捯饬一些食材。 她走了两步，在他身旁停下，“我不饿。”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有意的，他往一旁挪开了两步，把那堆蔬菜放进了水池里。 她一咬牙，不甘心地又凑近了一步，“你还会做饭？” 他没再动，拎起一颗西蓝花摘了摘。 曹心颖盯着被他摘得稀巴碎的西蓝花，一脸认真道：“据我所知西蓝花不是这么摘的，你到底会不会做饭？” 她不会做饭，其实他也不会，他在家里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何曾做过饭？ 他躲进厨房，不过是想把电梯里烧起来的那股火给压下去。 他答应了黎舒，两人若是晚上约会，8点之前必须把人送回去。 她一般6点半下班，黎舒是算好了的，只留给他陪她吃一顿饭的时间。 他怕这股火一旦真烧起来一时半会就压不下去了，超了时限，他便在黎舒那里食言了。 谁知道曹心颖跟着他进了厨房，而且，一再朝他靠近。 颜怀棠是尽力了的，他整整忍了1分钟，才把手里的西蓝花扔进了水池。 她被他按到冰箱上亲，他呼吸又重又急，动作比之前也粗鲁了不少。 她尽力适应，暗自找机会喘息。 身上的衬衣扣子被他很快就解开了，她胸前一凉，人还没反应过来，衣服已经褪掉了地上，他没像之前那么讲究，都没去捡她的衣服，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往主卧里走。 她盯着他绷紧的下颚和肃沉的眼底，浑身的血流悄然加速。 不得不承认，曹心颖等这一刻，等了好几天了，他这几天对她不冷不热似的，搞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身子刚着床，他便无缝压了下来，他动作真的很急，这么说吧，两人第一次的时候，他有多慢条斯理，这一次的他就有多急不可耐。 他直奔重点，下手几乎是稳准狠，她很快撑不住。 他一边略显蛮横地冲撞她，一边顾忌到她的感受，不时喘着粗气问她，“有没有疼？”、“舒不舒服”...... 曹心颖喉咙又痒又干，嘴巴完全张不开，唯用双腿勾住他的劲腰，将他缠得一紧再紧...... 她注意到他时不时地看向一旁的挂钟，事后，趁他帮她收拾的功夫，她忍不住问：“你很着急？” 颜怀棠给她穿好衣服，又替她用拇指抿掉她嘴角的那丝口水，很淡定地道：“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家。” 第392章 怕丈母娘...... 曹心颖身上还热着，心里却一下子凉下来半截，她衣服扣子刚扣上，他竟然就赶她走。 这算什么？ 她脸子一撂：“你是什么意思？” 颜怀棠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看着她的脸，温声解释：“回去晚了，你家里难免多想，我之前跟伯母承诺过约会最晚不超过8点。” 曹心颖猜到了，真的是她妈给颜怀棠上了紧箍咒，不然他怎么会被逼到火急火燎的程度，刚才俩人满打满算用了不到半小时...... 要知道第一次，两个人用了可是三个小时，第二次是两个多小时。 跟头两次比，这一次简直潦草至极，虽然她不能说不满足，可是太短暂了...... 曹心颖憋着一口气，质问他：“你还答应了她提的什么要求？” 颜怀棠眼皮一敛，“没了，就是让我跟你交往中保持好距离。” 曹心颖心里一急，不明白她母亲到底怎么想的，既然答应了他们谈恋爱，又让他们保持距离，连他们见面的时间都要插手管，这也太离谱了，这摆明了是成心想把他们拆散。 这也就是颜怀棠脾气好，要换一个，怎么可能同意这种奇葩的要求。 曹心颖看着颜怀棠和颜悦色的一张脸，气道：“你就这么怕我妈？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是跟我谈恋爱，我们想在一起待多久，就多久，没理由受她的限制。” 她顿了一下，语气强硬道：“不管她跟你提了什么要求，你都不该答应，我想和你在一起，她同不同意没关系，我今年31岁了，难道我还怕被她关在家里出不了门不成？” 颜怀棠面色和煦地看着她，抬手替她理了理刚才被压乱的头发，不紧不慢地问：“听没听过缓兵之计？” 曹心颖一动不动地眨了眨眼。 颜怀棠悠悠地说：“我那天跟伯母浅浅地接触了下，伯母的性格也很刚烈，如果你跟她硬碰硬，下场只有一个，两败俱伤。从长远角度看，有损于大局稳定，我也舍不得你哭哭啼啼掉眼泪。” “伯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答应考验我，就是考验我的耐性和毅力，这就是一场持久战，就看能不能撑到最后，我们现在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乱了战术，被抓到把柄。” 曹心颖听得有几秒钟的愣神，她听得懂颜怀棠的意思，但心里还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她母亲美其名是考验，其实就是防狼一样地防着颜怀棠，说是给机会，其实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可他却当真拿着鸡毛当令箭，乖乖地顺从她母亲那些要求。 莫名地替他憋屈。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她的。 颜怀棠低头看了一眼，是她母亲打来的。 他眼神示意她把电话接了。 她嘴唇抿得发紧，不情不愿地按下接听。 “你在哪呢？怎么下班这么久了，还没回家？” 黎舒质问的声音立马传过来。 曹心颖按捺住强烈的反感，勉强回复：“一会儿就回去。” 黎舒：“一会儿是多久？今天你魏伯伯一家来家里了，他们白天刚从国外回来，晚上特意来家里想见见你，等了你半个多小时了，你怎么还没回来?你是不是又跟颜怀棠在一起呢？” 曹心颖心口涌上一口恶气，“他是我男朋友，我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起？” 黎舒明显不想跟她讨论这个话题，她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道：“行了，你快点回来吧，你魏森哥哥还在家里等着要见你呢，你不是小时候最喜欢跟他在一起玩了？这么多年没见了，人家可是一直记着你呢。” 不怪曹心颖敏感，而是同样的场景，这些年，她见识了太多了，以至于，刚刚黎舒一提到那个人，她脑子里已经警报拉响。 今晚，恐怕又是一场双方父母撮合下的变相相亲会面。 那个魏森，她略有印象，小时候他们两家做过邻居，两家走动很密切，两个小孩也经常一起玩，大概她8岁，魏森10岁的那年，他爸被国外名校聘请过去了，他们一家也就搬走了。 现在都二十多年过去了，她妈不提，曹心颖早就把这人忘到九霄云外了。 “我今晚不回去了，你跟他们说别等了。” 曹心颖说完这句，不等她母亲做出回应就挂了电话。 两人离得近，黎舒在电话里说的话，颜怀棠几乎一字不落地都听到了，舌底微微涌上酸意，他压了压喉咙：“我送你回去。” 曹心颖眉心一蹙，“你都听见了吧？我妈让我回去跟魏森见面。” 忍耐是一回事，但眼看着她唇瓣掀动，叫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来，心里还是扎得慌。 他听出来了，那个魏森跟她大概是青梅竹马。 “该回家还得回家，总不能家里来了外人，连家都不回了，也总不能回回都这么避着。” 他语气温柔如常，看上去泰然自若。 他竟然劝她回家跟别的男人见面？ 他上半身甚至还裸着，胸前喷张的肌肉线条，在她面前隐隐浮动，上面还有几道她刚才留下的抓痕。 曹心颖这会儿盯着那几道不轻不重的血印，恨不得再给他多抓出几道来，解解气。 她气得两眼紧盯着他，好一会儿呼吸只进不出。 要不是他跟她条分缕析地解释过利弊，要不是他刚才在床上，饿得如狼似虎一样，她还以为他是对她玩腻了，想一脚把她踢了。 曹心颖沉默了好半晌，咬着牙根发狠道：“行，你这就把我送回去。” 颜怀棠心底咯噔一声，沉了沉，“嗯，回去态度好点，好歹别让长辈下不来台。” 车子上了路，两人都沉默着没出声，他主动挑起话题，“当着双方家长的面，别上来就说有男朋友，别打伯母的脸，能和谐，就别制造冲突，尽量委婉拒绝。” 曹心颖突然扭过脸来盯着他问：“所以当初你家里给你安排那个女孩认识，你陪着她绕着全北城逛了三天，才委婉拒绝人家的吗？” 第393章 战略需要 颜怀棠眨了眨眼，“哪个女孩？” 他怎么都没料到，曹心颖会突然提起这一茬。 女孩子都爱翻旧账，尤其是在气头上，很容易就失去理智，曹心颖也不例外。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直把他盯得脸色一点点垮下来，“你说秦明月？” 曹心颖：“名字都还没忘，果然是给人家当过地陪，有过交情的。” 她一开口，字里行间透着股酸溜溜的味儿。 颜怀棠很是受用，嘴角无声地勾了勾，“你不会那时候就吃上醋了？” 他看着她绷着一张白皙的小脸，才被他狠狠吸吮过的唇瓣润泽诱人，微微抿着，他恨不得停下车，再把人拉进怀里，用实际行动，好好哄一哄。 可惜，时间不够了。 曹心颖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心思，一气之下，扭头再次朝向窗外。 副驾的窗户玻璃上，映着颜怀棠那张俊逸潇洒的侧脸，她看见了他嘴唇上扬的弧度。 她不得不承认，对着这么一张脸，她很难真的动起气来，更何况，两人才刚刚亲密厮缠过，这会儿，她的气多半是羞恼，要说真的气，只是气她母亲的故意刁难罢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着，而且，车速还很快，曹心颖是看出来了，颜怀棠是铁了心要把她送回去见魏森。 眼看快到她家的小区了，曹心颖最后一次问他：“你真的心甘情愿让我去见别的男人？”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紧接着把视线挪向前边，淡淡道：“不愿意，但战略需要。” 曹心颖：“你能忍得了我回到家里，跟魏森和他的家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你忘了当初我跟乔子霖和他母亲在一块吃饭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了？” 她那回被迫跟着乔子霖去见了他母亲，当时颜怀棠就在隔壁开了一间包间，后来他逼问她，“你在里面跟他和他家里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他为了让她设身处地地体会他的感受，还特意找了个女人跟他紧挨着坐在一起，亲密聊天，就为了故意做戏给她看。 他曾亲口说过，“吃醋的滋味儿，不好”。 而现在，他亲自开车，把她往别的男人身边送。 曹心颖不相信一个那么小心眼的男人现在可以变得这么大度，或者说，她严重怀疑，他现在的大度是强撑出来的。 颜怀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他把脸往窗外扭了扭，喉咙一压，沉声道：“两种情况得分开看。乔子霖那会儿，我摸不准你心里怎么想的，现在你人是我的，一个魏森，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你别把这次见面当相亲，就当老友会面。” 与其说他拿这话是为了劝她，不如说是劝自己。 什么老友会面，他们是青梅竹马，真比较起来，这个魏森，占据着天时地利的优势，光黎舒这一关，人家就领先了他一大截。 可颜怀棠根本没得选，他对黎舒承诺过的，要是连这个都忍不了，就是言而无信，黎舒不可能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曹心颖听颜怀棠这么说，心里的压力倒是减轻了不少，只要他不吃醋，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反正她自己问心无愧。 曹心颖家住在大学里的教师家属院，颜怀棠的车开进去，在距她家那栋楼前一百米远的位置停下。 他替她开了车门，曹心颖从车里下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她见他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她知道他那脾气，要不是实在笑不出来，他不会沉着脸。 “进去吧。” 他上前抱了她一下，接着松开了。 曹心颖心底揪疼，这一刻终于知道了他之前的大度是硬装出来的。 “天冷，快进去，结束之后，给我打电话。” 他再次催促她。 她一咬牙转过了身。 进门之前她站在门口稍稍调整了下，才开门往里进，客厅里传来宾客笑意盈盈的交谈声，黎舒抬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招呼她，“回来了，家里有客人，还不快过来！” 她话音刚落，客厅里原本坐着的一家三口先后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迎了过来。 “小颖，怎么出落得跟仙女一样了？” “这孩子小时候就长得标致，小颖还记不记得我？” 说话的是魏森的母亲和父亲。 曹心颖脸上露出笑意，“魏伯伯，蕊阿姨，魏森哥，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加班到这么晚，辛苦了。” 说话的是魏森。 曹心颖刚才已经朝他扫了一眼，二十多年过去了，眼前仪表堂堂的成熟男人，不管是长相还是声音，已经跟幼时的样子完全联系不起来了，对她来说更像是陌生人。 她仅朝他点头示意了下，并没多言。 魏森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问：“以前调皮捣蛋的小丫头，现在倒这么文静内敛了，你怎么变化这么多？” 他语气熟稔，像是一下子拉回到两人小时候的那种关系里。 曹心颖放松下来一点，笑着道：“你也变化很大，我记得你以前是闷葫芦。” 魏森笑得很是爽朗，几位家长也跟着笑起来。 话题紧接着陷入对二十多年前的回忆里，曹心颖父母和魏森父母聊得很是热络。 曹心颖安静地陪在一旁，听着他们东拉西扯，只想让眼前这场局尽快结束。 但话题很快落到她和魏森身上，两家父母言语间的撮合之意非常明显。 先是魏森妈妈说：“我家魏森啊，之前在国外，人家给他介绍过几个女孩子，华人有，外国人也有，到最后都没一个真正合他心意的，这回回国之前，他就跟我打听小颖的状况，我才知道原来这小子心里一直住着人呢。” 曹心颖耳尖一刺，突然如坐针毡。 黎舒看了她一眼，很自然地应和道：“不瞒你说，我家小颖也没遇上他的真命天子呢。” 曹心颖想张口，但刚抬起头来，就被她母亲的视线压制下去，她想到颜怀棠再三嘱咐她的话，在心里默默念着：战略需要，缓兵之计...... 第394章 血气翻涌 魏森母亲笑着出声道：“你说这俩孩子，真是该说什么好，这也太巧了。” 魏森父亲应和道：“小颖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身边一定有很多男孩子追求吧？” 黎舒抢先回道：“她呀，估计是这么多年一直学习中医的缘故，性子沉稳得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她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身边接触不到异性朋友，听说之前医院里还有人追她，她看不上人家，都给推了。” “女孩子沉稳点好，现在这个社会，年轻人都心浮气躁，像小颖这么优秀有内敛、性子单纯乖巧的女孩子简直是凤毛麟角，你有这么个宝贝女儿，该偷着乐才是。我和老魏心里不知道多羡慕你和老曹，我们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缺个乖女儿。” 魏森母亲上下打量着曹心颖，眼里尽是欣赏和喜欢之意。 黎舒刚要借着这个话题开口，却被曹锦安抢先一步接过话茬：“过奖了，还是小森这孩子有出息，年纪轻轻就评上副教授了，这是子承父业啊，呵呵，这次回来是跟校方签订了就职协议了？” 魏森语气恭敬道：“多谢曹伯伯夸奖，我回国之前就跟学校签了合同，下周就正式入职了。” “我们年龄大了，老魏退休手续都办好了，在国外待够了，还是要落叶归根，这次我们全家一起回来，就不走了。小森的工作也安定下来了，接下来我们就准备操持他的婚姻大事了，这孩子在国外这几年耽误了，老大不小了，我们也有点着急。” 魏森母亲补充道。 两个妈妈话里话外都在传递着某种信息，曹心颖坐在旁边，如芒刺在背，越来越坐不下去，“伯父伯母，你们先聊我去厨房给大家切点水果”，她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话题中心。 “真乖巧啊” ...... 客厅里太压抑了，曹心颖来到厨房，长舒了口气。 颜怀棠跟她分析的那些，她听进去了一点，至少明白了，她冲动顶撞她母亲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黎舒会更加刁难颜怀棠，他们的日子会过得更苦。 所以，她刚才在客厅里，心里拧成了疙瘩，都没拆穿黎舒的话，没让她下不来台。 但忍耐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曹心颖倚在橱柜前，无意间看向窗外，透过那层玻璃，她一下子看到了停在百米开外的那辆熟悉的车子，心，像是一瞬间被揪起来了，紧接着，血流加快。 他的车还停在那里，她进门都快一个小时了，他还没走。 她紧紧盯着那辆车子，离得太远了，她看不清他的人，更猜不到他为什么还不走。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刚要拨出去，身后响起一道男声，“在看什么？” 曹心颖快速地合上手机，转过身来，看到笑着走进厨房里来的魏森。 她调整了下呼吸，问：“没看什么，有事吗？” 魏森往身后的橱柜上靠了靠，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问：“咱俩有二十三年没见了吧，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 曹心颖如实承认：“是忘了，我记性不好。” 魏森低头笑出声来，“我可没忘了你，你那会儿跟个跟屁虫一样，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地叫我带上你翻墙出去玩，你妈每次打你，你都躲我家去，让我替你说好话，这些你也忘了？是不是有点太没良心了？” 曹心颖：“你每次帮了我，也不是白帮，事后，我都会拿零花钱给你买瓶汽水报答你。” “看来是还记得”，魏森往她身前又靠近了一步，突然身子一歪，朝她靠过来，低声道：“我后来喝的所有饮料都没你给我买的汽水好喝。” 曹心颖脸色登时一沉，本能地转过身去，一边洗水果，一边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的车子，出声道：“那是你童年的滤镜太深了，我早就不喝那种汽水了” “不喜欢喝汽水，喜欢喝什么？改天请你喝咖啡？” “不喜欢。” “喝龙井？” “不感兴趣” “你喜欢喝酒吗？”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 ...... 颜怀棠坐在车里已经抽完了一整盒烟，还没看到叫魏森的那家人从楼栋里出来。 两家人到底有多少可聊的，聊一个多钟头还不散场。 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她到底听了他的话，没跟她妈硬来，至少没把局面搞僵，否则早就该散场了。 她这么乖顺，颜怀棠心里该高兴才是，可他高兴不起来。 一想起，她现在身处的场景，面临的局面，他就控制不住地血气翻涌。 归根到底还是他的原因，要不是他口碑太差，她妈不会对他意见这么大，曹心颖也不至于被迫去跟这帮人周旋。 他也不用眼睁睁看着她跟别的男人见面、相亲，却只能在楼下守着，连面都没法露。 说懊悔都晚了，自作孽不可活。 手机铃声响起，他马上瞥了一眼，眼神亮起来，又接着暗了下去。 “哪呢？” 手机里传来唐野的声音。 他懒得回应，唐野又抬高音量问了一句：“哪呢？有没有空？” 他吐了口烟，吐出两个字：“说事。” 唐野：“我有点书上的东西问你。” 最近唐野在日夜赶工看管理学的书，跟疯了似的，逮谁问谁。 “没空。” 唐野语气一变，“什么态度？打扰你正事了？跟曹医生在床上忙呢？” 颜怀棠心口扎得慌，本来话都不想说，但唐野这话，戳他肺管子上了，他直接出声骂：“你脑子里没别的了？就你这样，看什么书都是黄色废料，趁早别装模作样了，你就一武夫，再乔装打扮也装不成书生，有用吗？” 唐野：“谁他妈惹你了？吃呛药了？不是，你这会儿在哪儿？” “曹心颖家楼下，她在楼上跟她发小相亲。” 第395章 活受罪 唐野在电话里愣了几秒钟，才出声：“怪不得，火气这么旺，你怎么不跟她发小身上发泄去？” 颜怀棠按灭了指尖的烟，垂眼，淡淡道：“怎么发泄？弄死他？” 唐野在电话里笑得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你要么弄死他，要么忍着，憋着，谁让你老早把大话放出去了。” 颜怀棠一言不发，直接把电话挂了。 唐野说得没错，现阶段除了忍着，熬着，他没别的路可走。 远处楼栋里的灯突然亮了，他视线一抬，楼栋里有人走了出来。 曹魏两家就隔了前后一栋楼，但曹心颖父母坚持要亲自将魏森一家送出楼栋，这种重视程度太明显了 曹心颖跟在她爸妈身后，她爸妈跟魏森爸妈道别的时候，她扭头往远处看过去。 隔着一百多米远，她能看到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人影，仿佛看到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脸色发烫，有股强烈的冲动想抬脚朝他那边跑过去。 “看什么呢？走了，回家。” 曹心颖快速地扭回头去，跟着她爸妈重新进了楼栋。 楼栋里的声控灯亮了五秒钟后，接着灭掉了，颜怀棠收回视线，准备启动车子的时候，看了眼手机，随手拿了起来，编辑了条消息：“回去了。” 他点了发送，刚放下手机，手按到汽车启动键上，“叮”地一声，屏幕亮了起来，屏幕上亮起两个字：“等会。” 他眉眼一沉，手接着收了回来。 远处的灯突然又亮了起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栋里跑了出来。 她手快速地丢了手里的垃圾袋，朝他这边加速跑了过来。 颜怀棠推开车门，下车，迎了上去。 曹心颖没控制好速度，径直扑到他怀里，她冲劲太大，他抱着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唇角勾起：“慢点儿。” 她抬起头盯着他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怕你想见我见不着。” 她鼻头一酸，“都一个多小时了，你一直在这等着？” “去车里。” 他拉着她越过了驾驶门，直接进了车子后座。 本来是名正言顺的谈恋爱，现在被她妈逼得跟偷情似的，曹心颖心跳突突地加速。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便朝她压了下来，密密麻麻的吻像是疾风骤雨一般，从唇瓣到脸颊、下颚、脖颈，他像是在她身上盖章一样，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没被他放过。 幽暗车厢里，粗重的喘息声裹挟着他沉甸甸的情绪，车窗玻璃上很快弥漫上层层雾气。 曹心颖是出门扔垃圾的，她没有多少时间。 她闭上眼，按住他的头，轻喘着出声，“干嘛不走，在这让自己难受？” 他的唇瓣终于从她身上移开，沉声道：“想看看伯母心中的乘龙快婿是什么样。” 她主动亲了他脸颊一口，“没你高、没你好看、没你有风度，还没你有钱。” 颜怀棠憋了一晚上的郁气，甚至还有那丝隐隐的担忧都被她一句话给冲散得一干二净了。 唇角上扬的弧度很难压下去，他干脆笑出声，“你都这么夸过谁？” “没了，就你一个，毕竟全北城就一个颜怀棠。” 他又被取悦到了，他拢着她下巴，狠狠地将她吻住，唇齿厮磨间，她听见他喉咙沙哑地叫她，“颖宝。” 他动情了，曹心颖抑制住身体的冲动，快速调整着呼吸，“我该回去了，不然该起疑心了。” 他停留了两秒钟，缓了缓，将她松开，随后替她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你快回去吧，到了跟我说一声。” 曹心颖推开车门，下了车。 颜怀棠眼神示意她先走，她犹豫了下，转身跑了回去。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楼栋里才按下了启动键 ...... 唐野跟颜怀棠挂了电话，便接到了程夏打来的电话。 程夏在电话里简明扼要地说了几个字，“我一会儿就到你家了，你在家吧？” 她声音里明显是盛着怒气的。 唐野自从那天在宗城那，跟颜怀棠交流之后，觉得颜怀棠的话有几分道理，他不能让程夏一个女人替他扛事儿。 现在她跟她父母明显已经因为他闹僵了，他要是在这种时候，再像之前那样经常跟她约会，上门接送她，被她父母撞见，只会把她跟她父母的矛盾激化。 他想借用颜怀棠的缓兵之计，利用这些时间抓紧学习，提升自己，改变现状，等他换一份能拿得到台面上的工作，再去她父母面前露面也不迟。 所以，这几天，他刻意减少了跟她见面约会的频率，连电话都打得少了，他没跟她明说，一方面怕她不同意，一方面也是碍于面子，毕竟她是博士，他学的那些东西，他都不好意思搬到她面前。 电话挂断后没多久，门铃便响了，唐野立马跑过去开了门，门打开的一瞬，唐野眼皮一跳。 “唐先生。” 女孩声音甜美，站在门外冲他微微一笑，她是京华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材生，安东给她找的，专门教他办公软件的使用。 唐野喉结一滚，“今天的课先不上了。” 女孩不明所以，多问了一句，“是突然有急事吗？刚才在电话里，不是都确认......” “叮”的一声，后面的电梯门开了。 女孩扭过头去的时候，程夏的目光已经早一步盯在了她身上，女孩年龄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脸蛋儿长得不算顶漂亮，但青春洋溢，身材也不错。 女孩站在门口，看样子也是刚到，唐野站在门里边，看上去两人像是僵持着。 唐野见程夏的眼神不太对，眼前一慌，想出声介绍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程夏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他刚才在电话里的支支吾吾，眼前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很快了然于心。 她连脚都没往电梯门外边迈，顺手就关了电梯门。 唐野慌得冲过去，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把胳膊伸了进去，他跑得太快，脚上的拖鞋都踢飞了一只。 身后的女孩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程夏被这个女孩的笑声给生生刺激到了，所有的郁气直冲到头顶，她用狠力去甩唐野的手臂，“滚开！” 第396章 “畜生！” 这功夫，唐野怎么可能松手，他铁钳一样的大手，紧紧抓着程夏的手臂。 力量太过悬殊了，程夏的手死死扳着电梯门，还是轻易就被他从电梯里拉了出来。 程夏本想潇洒利落地离开，谁知道局面这么难堪。 气愤难当，她抬手用尽全力狠狠往他胸口上捶了一拳。 他眉心轻蹙，但抓着她的手臂丝毫没有泄力。 “你松不松开！”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一张白皙的小圆脸被怒火烧成了红通通一片。 唐野：“不松！” 程夏气得声都变了，“浑蛋！算我瞎了眼！” 她瞎了眼才看上他这么个混球，瞎了眼才以为他这样的浪子也会有真感情...... 跟她面前装纯情，这次是被她撞见了，她不在的时候，他背地里还不知道都背着她做了些什么! 怪不得他最近开始对她闪闪躲躲...... 程夏简直要气疯了，对着他拳打脚踢，又抓又挠...... 唐野扭头对着还傻愣着站在门口的女孩吼了一声：“还不走!” 唐野长得凶，女孩原本就对他畏惧三分，被他吓得打了一哆嗦，立马绕开他们俩，匆匆进了电梯。 “站住！” 程夏立刻冲到电梯口上，按住电梯开关。 “该走的不是你，是我！” 奈何程夏手脚四肢都被唐野牢牢地束在怀里，动都动不了。 “你误会了，我是......” 女孩没见过这种场面，小声地开口解释。 “赶紧走！” 唐野蛮横地截断女孩未说出口的话，腾出一只手关上了电梯。 电梯门终于合上。 程夏还在徒劳地按着电梯开关。 唐野直接把人拦腰抱起，绷着脸丝毫不理会怀里的人，肆意翻腾的四肢，径直往门里进。 “砰”的一声，他用脚把门踢上。 程夏两脚刚着地，扭身就去拉门。 唐野一脚跨过去，身子挤到门上，抓着她的两只手，出声解释：“你想歪了。她走错门了，她刚才敲我门，我都不知道她是干嘛的，你不是看见了，我都没让她进门。” 程夏平时小嘴叭叭的，但生气气极了，就说不出话来，唐野解释这两句，还不如不解释，简直是破绽百出，火上浇油。 唐野见她不说话也不动了，还以为是她信了，语调一变，多了丝委屈，“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我，拿我当什么人了？” 程夏心都快被火烧干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冷冷地嗤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单纯的恼怒过度到心灰意冷。 唐野越看越害怕，不由得又开始心慌，“你不信？还是怀疑我？” 程夏缓缓抬起眼来，声音冰冷得跟没有任何温度似的，“你凭什么觉得我这么好骗，好糊弄？你就想玩我是吗？觉得一时半会玩不到，就想换人了是吗？还是你早就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玩得花样百出了？” 唐野眉心一蹙，立马急了，“我他妈......” 他脾气上来，刚想开骂，视线落到她脸上，自觉地偃旗息鼓，音量降下来一半，“你听听你自己说得是人话吗？你还不如直接骂我畜生。” “畜生！” 程夏脱口而出。 唐野眼皮一眨，程夏保持着面色岿然不动，视线紧紧盯着他。 “祖宗，我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要真做了，我把头摘下来给你。” “你为了跟我，跟你爸妈翻脸，我要再对不起你，还不如出门让车撞死算了。” 程夏面无表情，声音麻木，“她到底是谁？你不是都跟她在电话里确认好了？我一来，你连门都不让人家小姑娘进了？” 唐野喉咙一噎，脸上明显怔了一下，接着出声否认：“真不是我打的电话，她认错门了，我又不认识她，当然不能让她随便进了，我这除了你，连只雌的苍蝇都没进过......” 程夏脸颊绷紧，转身就往客厅里走，她边走边审视着整个房间里的边边角角，试图寻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好狠狠甩到他脸上。 唐野后脚立马跟上，“行，你不放心就自己好好看看。” 程夏越过客厅、餐厅，走进厨房，又从厨房快速地转了一圈，出来走向主卧以及卫生间。 随后她朝主卧旁边的那间客卧走了过去。 唐野眉眼一挑，两步跨过去，截住她，“别看了，我真什么都没干。” 程夏一言不发，从他身子右边绕过去，唐野慌得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祖宗，你就信了我吧。” 他越是这样，程夏越觉得他做贼心虚，那个房间肯定有问题。 “让开！” 唐野将她搂得死死的，一动不让她动。 程夏心里的怀疑达到了顶峰，她百分之百地笃定，那个房间里，肯定有猫腻，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事实就在眼前，她还没推开那个房间的门，但一颗心已经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凉得彻彻底底。 程夏看都不想再看了，转身就要走。 她一脸绝望，跟心死了一样，唐野吓得手足无措，抱住她，低头就开始亲她，她不是怀疑他偷吃吗，他用实际行动证明给她看，他饿得发紧。 她拼力挣脱，捶打他，他不管不顾，唇瓣紧紧吸吮着她的，生怕从嘴里溜走。 程夏气急生恨，打他别处根本不管用，她抬手就朝他脸上扇过去。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 连带着自己的半边脸也扇到了。 好疼啊，疼得她眼里瞬间飙出了眼泪。 饶是如此，他犹豫了两秒后才松了她。 程夏看到他侧面脸颊上清清楚楚的三个指印，她喉咙一哽，他盯着她的脸，短暂沉默后，拉起她，推开了那间客卧的房门。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之前的床没了，添了张书桌，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大摞书，本子以及笔，不止桌上，桌子旁边的地上也散乱地堆放着大几摞书。 第397章 再忍就是孙子 程夏模糊的视线定格到敞开倒扣着的那本书上，书名上清晰地印着：计算机基本操作原理及指南。 旁边的那堆书上，“成人高考”几个大字格外显眼：成人高考教材真题全套、成人高考专升本教材试卷、自考高中学习学历提升成人高考专用...... 她紧盯着那些书名，愣了好一会儿，她抬头看着他问：“这是什么？” 他身子一晃，把桌上的东西挡住，拥着她往门外走。 程夏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声音哽咽：“你这些天不给我打电话，躲着不见我，都是待在这里？” 他没回她，粗粝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脸颊，“疼不疼，劲那么大，连自己都打。” 程夏：“那个女孩是谁？” 他没必要再瞒下去，“东子给我找的教计算机的老师。” 程夏的视线又落到桌上那本倒扣的书上。 程夏感觉一颗心被狠狠攥紧，疼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刚才彻彻底底冤枉他了。 眼泪哗地涌出来，跟山呼海啸似的，不知道是因为乌云驱散后的喜极而泣还是因为锥心彻骨的心疼。 他弓着腰，两只手连番给她擦眼泪，都擦不完，一边擦，一边念叨：“不是，冤的是我，你哭什么？” 程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被她打得血印清晰的那半边脸，一下子哭得更凶了，她这会儿除了心疼就是悔恨，恨自己太过冲动莽撞。 他搂住她，大手一下一下地捋着她的后背，“怪我，我不该瞒你，不哭了，再哭脸更没法看了。” 程夏哭声一下子止住，抬头盯着他，一边抽泣，一边质问他：“我脸怎么没法看了？” 唐野勾唇憋着笑，“好看，就是妆花了。” 程夏看着他笑着的模样，泪水更加汹涌。 他在努力朝她父母提的要求靠近，他一个从来没在学校读过一天书的人，一个拿刀拿枪的人，竟然会为了她，自己买书来看，还请了老师，这么大岁数了，还要参加成人高考...... 她竟然还误会他，骂他，打他。 程夏悔得肠子都青了，干嘛那么冲动，问都不问就冲他乱发脾气。 她努力憋住眼泪，抽噎着问他，“疼不疼？” 他眉眼松下来，“这会儿知道心疼了？跟你说了半天，就是不信，我是什么人，我放着你不碰，去找别的女人？我要想睡别的女人，早睡了，还用等到现在，你真以为我跟颜怀棠似的，荤素不忌？我对女人有洁癖，不喜欢的，连门都别想......” 他话没说完，唇瓣突然被一抹柔软堵住。 他眨了眨眼，眼底下，她双眸紧闭，专注且投入。 唐野僵了几秒钟，才反客为主。 两人吻的缠绵又深入，他怕她一直仰着，脖子会酸，推了桌上的书，将她一把抱到桌上。 程夏嘴里一边是咸涩一边是他的灼热，水深火热一样，对他的愧疚和疼惜全都化作唇齿间的主动勾缠。 两人吻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头回见她这么主动过，她平时不主动，他都撑不过1分钟，这会儿，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里的火愈演愈烈，烧得他要冒烟了。 某一刻，他猛地移开，将她紧紧按在怀里，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稳定心跳，喘着粗气出声，“别勾我了。” 程夏脸贴在他胸膛上，听到他咕咚咕咚的心跳声，又快又重，当然，她自己也没强到哪里去，她身上的外套都没来得及脱，这会儿早就热得汗流浃背，皮肤里不断冒出来的细汗让她浑身发痒。 唐野冷静了几秒钟，但好像丝毫没用，欲望像蜿蜒狡猾的蛇一样钻心入骨，在两个人身体紧密贴合的部位撩拨起一层又一层的热浪。 唐野转身欲往洗手间里走，他再多待一秒钟，都没法控制住自己。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程夏的声音，“你去哪儿？” 她的声音伴着压抑的喘息声，尾音跟钩子似的，往他心巴上轻轻勾了勾。 他头皮一麻，身子登时绷紧。 他还没转过身来，僵硬的后背多了柔软的触感。 程夏是本能地抱住了他，她身上的热度还没降下去，他想往哪跑？ 她紧紧缠着他，不想让他走，可她永远无法体会他此刻有多煎熬。 她嘴巴贴着他的后背，一开一合，“我跟你道歉，冤枉你了，你干嘛躲躲闪闪，做什么不告诉我？你脸还疼不疼，我给你抹点药吧？” 他暗暗呼出一口气，“不用。” “那你转过身来，让我看看。” 她伸手从后面去够他的脸。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不让她乱碰。 程夏嘴角一撇，以为他还在生气，搂着他的腰不松手，“你说，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那句，实在有些羞于出口，可她还是说了，谁让她有错在先，她认罚。 他慢半拍转过身子来，往她脸上看了一眼，声音微沉，“我去洗个澡。” 她眼睫轻轻抖了抖，声音多了丝颤音，“洗冷水澡还是热水澡？” 他心里骂了一声。 都到了这个份上，他再忍就真是孙子了。 程夏知道自己一句话捅了马蜂窝，因为他二话不说就把她身上的外套一把扯了下来。 她浑身一整个战栗住，里面的开衫很快被他的大手揉皱了，他伸了进去，那只手稍显粗鲁地扯掉了贴在她后背上的挂扣，紧接着，她胸前一热，接着人被他再次抱到了桌上。 程夏伸手去按住他的手，刚想开口，就被他出声喝住，“别动，别说话，我不让你做什么，给我受着就行。” 程夏好久没见过他对她“凶”起来的样子了，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身子直接软了。 她曾经幻想过两个人的第一次，会在什么样的情境下发生，其实自从那晚被她母亲一个电话打断之后，她随时都有这个心理准备，可真到了发生的这一刻，身临其境的感受比她想象中的样子要来得猛烈一万倍。 身上的衣服很快被他零零散散地脱光了，她一半坐在桌子上，一半身子被他搂在怀里，房间里，充斥着她羞惭难耐的哼吟...... 第398章 “女人，你是我的了。” 唐野抱着她进了浴室。 程夏在浴室里，体验了人生最难忘的一次淋浴。 反正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软塌塌的了，双腿打颤，没法着地。 他替她擦干抹净后，然后将人平铺到床上。 灯光刺眼，他的眼神更刺眼，程夏全程脸色通红，闭着眼，仅留下触觉感官。 他压上来，从头到脚，她身上的每一寸都没放过，她刚擦干净的身子，很快又变得湿漉漉的了。 饶是两人有过很多次大尺度的亲密接触，但，这是他第一回见她没有任何遮拦的身子。 触目便是白皙光滑的皮肤，凹凸有致的曲线...... 她身子比他想象得还要敏感，稍微一碰，就反应强烈，那张鲜润的唇瓣一开一合，从头至尾就没闭上过，各种低吟、娇喘、哼哼唧唧的声音磨在他耳边，他不知道女人的叫声能有这么多种，简直千回百转。 因为生理性的压抑，唐野眼圈被憋红了，眼尾那抹邪肆的弧度被情欲支配下，露出一丝狠戾。 他身子往下一移，哑声提醒了她一句，“忍着点。” 程夏听见这句，双腿立刻绷紧了。 “啊” 她失声叫出来，他立马停了。 他们俩都是第一次，他不知道她什么感受，只看得到她牙齿咬得下嘴唇都出了血印子，实在于心不忍，他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他不明白，前期工作已经做到位了，明明她身子已经足够软，怎么还会疼成这样。 程夏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可还是抵挡不了那种撕裂般的疼痛.....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们身体还在僵持着，他憋得青筋暴起，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把她疼坏了，急得他出了一脑门子汗。 实在太难熬了，他都想放了她，自己去洗手间解决了算了。 她看到他前胸后背都是汗，眼底腥红一片，主动鼓励他，“你来吧，我这次能忍住。” 唐野心疼坏了，马上扑下身子安抚她，“早晚都要过这一关，过了后面就舒服了，我控制着点，别忍着，疼就喊出来。” 两个没什么经验的人，在床上互相打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产房生孩子...... 程夏紧张的浑身肌肉绷紧，他又一遍从头到脚地吻她，让她一点点放松下来。 这次，他本着钝刀子割肉不如快刀斩乱麻的原则，狠了狠心，一冲到底。 程夏疼得叫不出声来，绷着身子倒吸凉气。 他爽得天灵盖都麻掉了，可她痛得要死，他强忍着一动没动，俯下身子不停地安抚她。 在一波又一波的电流刺激下，身下的床单湿得快要渗出水来，他紧盯着她的脸，观察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动作由慢到快...... 二十分钟后，他们俩的第一次，终于草草结束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急促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他边笑边出声，“成了。” 程夏本想打他一下，然而手碰到他后背，便触到一手的滑腻，他背上的汗跟被雨淋过了似的。 第一次，实在太不容易，简直要了命了。 腿心处传来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是疼还是酸胀，程夏心里有种淡淡的怅然若失感，但同时又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那种感觉，像是她跟他完成了某种神圣而又完美的仪式，从这以后，他们俩才算是真正的合二为一了。 两人安静地搂在一起，好一会儿都没分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她的脸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女人，你是我的了，别想赖账。” 程夏在心里默默附和了一句：“你也休想跑。” 她下不了床，他又抱着她去洗了澡，给她擦干身子，吹干头发，还给她穿好了衣服。 程夏饿了，他立马跑去厨房做饭，做好了饭，又将人抱到椅子上，就连筷子都是他从桌上拿起来，递到她手里。 他拿她当成残障人士对待，小心翼翼，鞍前马后地伺候。 吃完饭唐野问：“你这样，晚上怎么回去？” 程夏：“我最近都住医院宿舍。” 言外之意，她今晚不用回家了。 唐野喜形于色，眉眼都弯了起来，“好，那不回，让我好好伺候你一晚。” 程夏脸色一垮，面颊不受控地变红。 他把一整碗汤推到她面前，“多喝点，补补水。” 他不知道女人在床上可以流这么多水，她那身子跟蜜桃似的，像是流不完的水，可他还是觉得她水分流失太多了，特意煲了汤。 为了防止他再多说下去，程夏默默端起碗来。 吃完了饭，他又把她抱到沙发上。 唐野下定决心今晚不再碰她身子，主要她那身子太娇气，他怕她吃不消。 两人靠在沙发上聊天，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程夏：“你什么时候开始学那些东西的？” 唐野：“没多长时间。” 她语气硬了几分：“不要再学了，没这个必要，你不用在意我爸妈那些话，他们说什么都不管用。” 他忍不住抬了抬屁股，朝她靠近了一点，手下意识地就朝她身后伸了过去，把她往怀里带，“现在更得学了，我得早点把你娶进门。” 程夏窝在他身上，仰头瞪着他，语气不满，“你听我的，还是听他们的？” 他垂眼看着她的小脸，实在忍不住，往她鲜嫩的唇瓣上亲了一口，勾着唇角道：“都听。” “那你何苦为难自己学那些不感兴趣的东西，我命令你以后都不要再学了。我喜欢你，你本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不允许你擅自改变自己，勉强自己，谈恋爱是让双方开心的事，我不想你因为跟我谈恋爱，过得那么痛苦。” 第399章 酣畅淋漓 唐野把怀里的人又搂得紧了紧，语气不以为意道：“这算什么痛苦？替你挨枪子我都乐意。” 程夏：“做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 唐野舌尖往嘴角上抵了抵，脸上划过一丝不自在,“告诉你干嘛，我自己的事，还用得着你操心？” 程夏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知道他特意跟她隐瞒这些，主要是怕在她面前丢面子，如果不是她今天猝然撞上那女孩，闹出这么大误会，恐怕他会一直瞒着她，把自己关屋里偷偷学习。 “你宁可叫年轻小姑娘来给你上课，也不愿意找我帮忙是吗？” 她脸子一撂，目光审视地盯着他。 他眉眼一压，脸上的表情立马慌了，“什么年轻小姑娘？那就是个黄毛丫头，一大学没毕业的小孩，出来当家教，挣点生活费，你又拿我当禽兽。” 程夏绷着脸，不依不饶：“你还说过我长了张娃娃脸，你不是喜欢稚幼型的，喜欢小一点的？” 他重重地呼了口气，眼底一暗，目光顺着她的脸颊一点点下移，停留在她的胸前，声音暗沉沉的，“我到底喜欢大的还是小的，你还不够清楚。” 程夏面露警惕，伸手捂住自己胸口，身子也自动从他身前弹开。 他紧接着从后边贴过来，手自动地就梭巡着去了他想去的位置，温热软弹的触感让他舒服地轻呼出声，“呃......” 程夏甩不开他，身体的扭动挣扎对他来说平添了视觉的刺激，他将她环抱得更紧，手上的动作和力道都本能地加快，加重。 她身子敏感得不像话，几下就软了下来，呼吸逐渐急促，声音也变了味，“你松.......开啊......” 她一出声，他身体就发硬，刚刚下定的决心，轻易就被冲到脑门的欲火给烧没了，他往她耳廓里吹着气问：“那儿还疼不疼了？” 程夏早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不疼的了，胸前一波又一波的酸痒感，传至四肢百骸，又直达脑颅，让她大脑飘飘乎乎，唯有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死命地掐着他的手臂。 唐野忍着不去看她的脸，那张粉白的小脸上压抑难耐的媚态，看一眼就能让他不想做人，想做禽兽。 他刚才怎么给她穿上的衣服，这会儿又一件不落地给她脱了下来。 沙发上，不好发挥，他把人又抱回到床上。 此时的唐野，看着床上的画面，活像是一头在荒原上流浪了十几年的饿狼逮着了肥美的猎物似的，那眼神似乎要把猎物给生吞活剥了，甚至露出一丝狰狞之色。 程夏因为巨大的羞耻感，没办法睁开眼，她没法直视唐野的视线，但却听得到男人压抑、粗重的喘息声。 唐野此前被封印住的身体，在这一次得到了酣畅淋漓的释放。 他一点没收着的下场是，程夏嗓子喊哑了，是真的发不出声了，结束的时候，她感觉手指脚趾都是麻的了，整个人连坐起来都费劲，他用自己的嘴把水喂进她嘴巴里。 程夏不想理她，扭过身去昏昏沉沉地直接睡了。 身子疲累得要命，大脑处于极度兴奋中，根本睡不着，她清晰地感觉到他忙前忙后地给她擦拭身体，第二次更换了床单，最后关了灯，从身后贴了过来。 “睡着了吗？” 程夏摇了摇头，她慢慢扭过头来，对着他道：“别再学那些东西了，好不好？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她杏眼微眯，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唐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胡乱应着，“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程夏抱着这只温顺的“大猫”安心睡去。 半夜，不知道睡到几点，程夏是被身体传来的异样给惊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暗沉沉的床上，她先看到撑在她身上的那个上下晃动的人影轮廓，随后，感觉到身体传来清晰的酸胀感。 她本来是做着梦的，梦里她都叫出声了，原来这并不是梦。 昏暗中，她的视线跟他那双发着狠的眸子猝然撞上，她隐约看到肆意跋扈的那张脸上，被浓重的情欲裹挟着。 她视线一躲，听见他粗粝的嗓音，“醒了？” 程夏刚想开口骂人，声音出来转了个音，“你......嗯啊......” 她一把拉过被子来捂住嘴，断断续续出声：“我明早还要......啊......早起上班” “叫得真他妈好听”，他伸手把她身上的被子一把掀了，一边顶撞她，一边简单安抚她：“明早我送你，你要困就闭上眼先睡。” 他这样，她怎么睡得着？ 她费力地伸出胳膊徒然地要制止他，“你.....能不能停。” 开玩笑，这会儿让他停下，简直要他命根子。 他不管不顾，粗声粗气地回：“我管不住它。” 程夏想哭，声音抽抽泣泣的，只能发出一些不满又无力的抗议：“好困......啊轻点......快点” 她想快点结束，只是话传到了他耳边自动被解读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他怕弄醒她，一直憋着力气，小心翼翼，快要憋得胀裂了。 听见她这句，无异于解除了最后一层封印，像是撒了欢儿的野狼。 安静的房间里，实木床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浑浊的空气被撞击出一道道残影 ...... 北城机场，一头干练短发，戴着墨镜，身着香奈儿套装，脚踩三公分高跟鞋的年轻女孩子从机场vip通道里走了出来。 颜怀棠站在通道出口的位置，眉眼一挑，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 女孩走到颜怀棠身边，朝他空荡荡的身后仔细扫了一圈，一把摘了脸上的墨镜，“哥，就你自己来的？” 颜怀棠：“你还想叫谁来恭迎圣驾？” 颜怀琪难掩颓丧，“你没跟安东说我今天回来？” 颜怀棠：“说了他不来，还不如不说，起码还给你心里留点盼头。” “唉......” 颜怀琪长叹了口气，“他最近很忙吗？我给他打过几次视频，他都说在开会不方便接。” “据我所知，他最近是挺忙的，忙着应付合作公司女老板的死缠烂打。” “什么？” 颜怀琪惊呼出声，粉润的脸颊立马被一层阴云覆盖。 颜怀琪原本计划下飞机先跟颜怀棠和曹心颖一起吃顿饭，现在哪里还有半点吃饭的心思，她连曹心颖的面都顾不上见，直接打车去了宗氏集团大楼。 第400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颜怀琪就知道她离开北城一定会出事。 她一直觉得像安东这种禁欲系男神，十个女人里有九个会喜欢，果不其然，她才离开北城不到俩月，情敌就出现了。 而且她听颜怀棠给她的介绍，这个女人来头还不小，跟安东在工作上有直接的接触。 根据颜怀琪对安东的了解，他这人就是个工作狂，他绝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事影响到公事，所以，假如那女老板拿业务上的事威胁他，难保他不会牺牲小我，委曲求全。 颜怀琪在路上越想越紧张，一直催促司机快点开。 她怕去扑空了，在车上给安东打了个电话。 “安东哥哥，还在忙吗？” 电话里传来男人淡漠的声音：“有事？” 她攥紧手机，压了压喉咙，“没事呀，好久没给你打电话了，关心你一下，你这会儿在干嘛？吃过晚饭了吗？还是还在公司里加班呢？” 事实上，在此之前，她一直维持着每三天给他打一次电话或打一次视频的频率，她跟他联络的频率比跟家里打电话的频率都高。 只不过视频他几乎从来不接，电话也只是偶尔接那么一次，每次通话时长不超过1分钟，基本都是她主动跟他汇报她在学校的一些琐事，他的事，他几乎只字不提。 电话里传来男人敏锐地反问：“你回国了？” 颜怀琪喉咙一噎，尽量用若无其事的语气回：“没有，怎么了？你是不是想我了？你要承认你想我，我立马买机票回国去见你。” “我在开会，如果没有其他事，挂了。” 颜怀琪撇撇嘴，接着调整语气道：“好，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吧。” 电话挂断，颜怀琪对着司机又催促了一遍。 车子在宗氏集团大楼前停下，颜怀琪快速推门下车，刚想加快速度小跑，没跑几步就停下了，她脚上的高跟鞋还没磨合好，磨得她后脚跟疼。 进了电梯，她稍微整理了下妆发和衣服，电梯门就开了。 安东身边的助理认出了她，热情地冲她打招呼，“颜小姐，你来了，来找安特助？” 颜怀琪露出她的招牌甜美笑容，“安东哥在公司吗？” 助理朝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下后，略微迟疑了几秒，出声回：“哦，在在，他在开会，你要不去.....” 助理本意是想安排她去安东的办公室等他，但一想到此刻已经守在办公室等了将近一个多钟头的那一位，语气不免卡顿了一下，接着才重新道：“您去会客室等他吧。” “他办公室有人？” 颜怀琪何等机灵，她看一眼助理吞吞吐吐的为难模样，再结合来之前颜怀棠告诉她的消息，便全都懂了。 她笑容明媚，“没关系，我不介意跟别人一起等，反正等的都是一个人。” 她正好想会会那位，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敢跟她抢人。 助理神色尴尬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小声道：“那您进去等吧，有事，随时叫我。” 助理说完就赶紧撤了，颜怀琪的视线落向门里，正巧跟此刻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视线相撞。 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长卷发，一身ol套装，五官没那么精致却是大气明艳的长相，一眼看去，给人的进攻性很强。 颜怀琪知道安东喜欢成熟型的，只是不确定他喜欢的具体是哪种成熟，是眼前这种气场干练的御姐型，还是知书达理的温柔贤惠型。 她是按照后面一种类型的方向改的，为此她可谓是改头换面，头发剪了，穿着打扮也改了，就连走路姿势都特意纠正了。 此刻，沙发上的女人也在朝她上上下下打量着。 女人的第六感在这种时候格外灵敏，两人对视的一瞬间，恨不得已经把对方的心思都挖了个底朝天。 颜怀琪抢先一步移走视线，眼底露出三分不屑七分淡漠，往办公室里其他地方扫了一圈后，朝着办公桌后面的那张椅子走过去。 只是她刚绕过办公桌，突然想起，上次她坐在这里等安东的时候，被安东特意出声警告过，不允许她乱动他桌上的东西，他不喜欢她坐在他办公的位置。 可她已经走到这里了，多少有点骑虎难下，可她还是不想冒这个风险，万一因为这点事被他讨厌，她得不偿失。 犹豫了足足五秒钟，颜怀琪转身朝着沙发的位置走了过去。 此时，安静的房间里，传来女人的一声轻笑。 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讽刺意味。 颜怀琪绷紧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她确认女人没在看手机，也没在看其他东西，那么她刚才的笑声摆明了就是在嘲笑她。 她忍不了，上前两步站在女人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你笑什么？” 女人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来，眼底那丝嘲讽显而易见，她唇瓣轻启，用轻飘飘的语气问，“怎么了？” 颜怀琪：“我再问你一遍，你刚才笑什么？” 女人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那笑容格外扎眼，“我在笑有人不自量力。” 颜怀琪一下子被戳中了肺管子，气得脸色当即变红，她缓了口气，将自己调整到最佳战斗状态，“呵，干巴巴坐着等了一个多小时，到头来反被后来的人截胡才更可笑吧？” 女人不动声色地道：“后来的人，指的是你吗？跟安东交往这么长时间，没听安东提过他身边有什么特别的异性朋友，你是他的......什么人？” 颜怀琪被女人口中的那个“交往”给刺激到了，他们已经关系那么熟了吗？ 她唇瓣紧抿，跟女人漠然地对视了几秒后，出声道：“我从小叫他哥哥，我们之间认识时间超过十年，他为我击退过小流氓，打过老色鬼，还亲自护送我去国外读书，时至今日，我们每周保持着两次以上的通话频率，你说，他是我什么人？” “你连我都没听说过，只能说明，你跟他的交往还太浅。” 第401章 太难过了 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没有硝烟，却足够剑拔弩张。 女人脸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丝毫没把颜怀琪放进眼里，她缓缓出声说：“原来是个没有血缘的干妹妹，他拿你当妹妹，你拿他当什么？男朋友吗？顶着妹妹的头衔，做着女朋友的春秋大梦，我猜，他为了躲着你一定挺伤脑筋的吧。” 颜怀琪的软肋被眼前这个精明的女人狠狠地戳痛了。 她足足忍了五秒钟，才控制住自己想要张口骂人的冲动，喉咙使劲往下压了压，她努力挤出一抹微笑来，“他拿我当妹妹也好，当女朋友也好，我都不介意，我们好歹有十几年的感情，倒是你，打着公事的幌子，处心积虑地死缠烂打，他给你几分薄面，不跟你撕破脸，是不想让你面子上太难看，怕你下不来台，你别不知好歹，得寸进尺，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女人讥诮一笑，“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就不劳妹妹操心了，成年人的感情是建立在你情我愿的基础之上的，再说，安特助这样的人，没有哪个女人能强迫得了，不是吗？奉劝一句，安东可不是一个喜欢把爱情和亲情混为一谈的人，妹妹再这么自欺欺人下去，小心把你们之间那十几年的兄妹情分给玩没了。” 女人每句话都精准地击打到颜怀琪本就薄弱的底气上。 她说她没有强迫安东，言语间的自信，根本不像是强撑出来的。 颜怀淇被怼得哑口无言，她完全没有想到，她这次碰上的对手似乎远非之前围绕在安东身边的那些狂蜂浪蝶可比。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整旗鼓，“哼，你情我愿？你的意思是安东哥哥喜欢你？他承认过吗？他喜欢你，会让你在这一等等一个多小时？他喜欢你，怎么不给你一个名分？” 女人眉眼定了定，看着颜怀琪道：“你猜，一会儿他出来，是跟你走还是会跟我走？” 颜怀琪心里没有十成把握，也有九成，她心里想的是，就算安东并不怎么想跟她约会，但她跟眼前这个极其讨厌的女人比起来，安东怎么都会选她吧。 这个女人浑身透着股莫名其妙的傲慢，安东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颜怀琪往沙发上一坐，笑着道：“好啊，那我们就赌一赌，正好让你死了这条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莫二十分钟后，办公室外，传来助理说话的声音，随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颜怀琪没忍住，先从沙发上雀跃地站了起来，本来想一个箭步冲到门口，但控制住了。 “安东哥哥。” 安东进门的瞬间，她清脆响亮的声音便传来过来。 “安特助。” 女人的声音随后响起，女人也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 安东的视线从颜怀琪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到女人身上，“秦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淡笑着说：“想邀你共进晚餐，不知道你能否赏脸？” “安东哥哥，我刚下飞机，饭都没来得及吃，肚子饿着呢，等你半天了，我餐厅都选好了，我们一块去吃吧。” 颜怀琪两步来到安东身边，眨巴着两只乌黑明亮的大眼，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安东往女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视线收回，对着颜怀琪道：“我还有事，你父母应该在等你，我让人先送你回家。” 颜怀琪心里猛地一坠，眼里露出委屈巴巴的神色，“我都没跟我爸妈说我回国了，我不用陪他们，我今晚就想跟你一起吃饭，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 她用的是撒娇的语气，但实质上就是在哀求他。 心里其实一直在默默祈祷：答应我，这次一定要答应我。 然而他似乎根本没看出她此刻的窘境，语气跟刚才一样的淡漠：“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的视线紧接着落到那个女人身上，并跟她对视了一眼，出声说：“我一会儿要和秦总一起用餐。” 颜怀琪听见心里“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直接碎得四分五裂。 她没扭头去看那个女人，但却似乎看到了女人脸上这一刻的洋洋得意和鄙夷之色。 颜怀琪从小到大享受的都是公主的待遇，不只因为出身优渥，更因为她生就一副天使般的甜美面容，她长这么大没低三下四地求过谁，当然也没有人忍心这样不留情面地一再拒绝她。 如果单纯是安东拒绝她，她可以忍，但他为了这个女人才拒绝了她，拒绝得如此果断干脆，她很难不联想到女人刚才说过的那些话，他们是你情我愿的。 颜怀琪努力挤出最后一丝笑意，“你们有公事要谈是吗？没关系，我等你，多晚都等。” 他沉着脸看着她，很干脆地回：“私事。” 颜怀琪脸上的笑意僵硬地收起，她怔愣了一下，几秒后，眼圈变红，白嫩的皮肤，把那两丝潮润的洇红衬得分外夺目，呈现出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和伤感。 那是她真正心碎的样子，没有眼泪，却比她小时候那种嚎啕大哭更惹人心疼。 安东沉默着，等着她接下来的反应，他以为她会冲他耍赖撒娇甚至任性哭闹，逼他重新做决定。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她只是红着眼看着他。 突然，她转过身去，拉开门，安静地走了出去，还随手把门带上了。 安东看着紧闭的房门，垂了眼皮，掩住了幽深的眼底，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送颜小姐回家。” 颜怀琪憋了一路，从大楼里出来，才让眼泪掉出来。 太难过了，太难过了，她长这么大都没像现在这么难受过。 他一次次拒绝她的邀约，她可以忍，电话里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她也可以忍，可她接受不了他对其他女人动了心。 她从青春期开始到现在，明里暗里地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他从来没给过她正面的回应，她知道他从来只拿她当妹妹。 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她坚持不懈，总有一天会把这块冰块捂化了。 现在她知道了，冰块压根不需要她来捂。 第402章 一脚踢到铁板上 “你这次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了？” 女人朝着安东走了两步，话刚问出声，安东手里的电话响了。 保镖打来的，“颜小姐拒绝上车，自己拦了辆车走了，我还用不用跟着？” 安东：“跟着。” 放下手机，安东抬头看向秦阮，声音平淡道：“秦总，恕我无法奉陪。” 秦阮愣了一下，接着笑了，“合着，你是拿我当枪使？利用我？” 安东转过身去，边往办公桌那边走，边出声说：“不好意思，请回吧。” 秦阮冷哼了一声，随即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安东，你也太狠心了吧，卸磨杀驴都没你快，我可是坐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我没别的要求，就想让你陪我吃顿饭，你就这么难请？” 安东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沉着脸没应声。 这是秦阮第三次在晚上下班后的时间段，来他办公室找他，头两次他均以加班为借口，拒绝了她，没想到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来。 秦阮是富二代出身，国外常青藤院校毕业，毕业后子承父业接手了家族企业，是光芒万丈的年轻女霸总，身边追求者无数。 因为跟宗氏的合作关系，她跟安东是从今年开始有了工作上的频繁接触，她性格是强势了点，但在安东面前，每每都刻意收敛了，并且姿态放得一低再低。 面对安东的一言不发，秦阮耐心极尽告罄，“安东，你能不能给我句实话，你对我难道一点好感都没有？你能不能诚实地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女人？” 她找人调查过了安东的出身和履历，他在此之前没有谈过任何恋爱，而且鲜少跟异性接触。 刚才她眼看着他拒绝了一个小女孩，她更看不懂他了，像她这种成熟独立的，他不喜欢，幼稚可爱的少女，他也不感兴趣，那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秦阮，向来自视甚高，她想不通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安东抬起眼来，淡漠地看着她回：“秦总，你是宗氏的合作伙伴，对我来说，仅此而已，至于我的私事，就不劳秦总费心了。” 秦阮感觉自己跟一脚踢到了硬铁板上似的，脚丫子抽疼。 她气得呼吸都不顺畅，干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你跟我装是吗？好，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硬到什么时候。” 安东一瞬拉下脸来，平静的脸上，露出阴沉之气。 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手机屏幕，还是那个保镖打来的，“东哥，颜小姐没回家，她去机场了。” 他攥着手机，心里突然空了一下，“她自己？” “嗯。” 他沉默两秒，稳下来语气，对着电话那头问：“最近飞日本的航班是几点？” 保镖回：“找人查了，颜小姐买的是两个小时后的那趟航班。” 安东脸色沉了沉，没再出声。 电话挂断，他拨了颜怀棠的号码过去。 电话接通，他直接道：“颜怀琪买了回日本的飞机票，大概两小时后起飞。” 隔了一小会儿，颜怀棠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然后呢？” 安东喉咙一噎，慢半拍说：“伯母的生日是后天，她不该现在回去。” 颜怀棠：“你还记得她妈妈的生日？” 安东顿了一下，回：“你母亲的生日我也记得。” 颜怀棠轻笑出声：“好，你特意给我打电话，意思想让我去机场把她拦回来？” 安东：“她是你妹妹。” 颜怀棠：“这么大人了，丢也丢不了，走就走呗，拦她干嘛？我听她说这阵学校挺忙的，挤时间回来的，她愿意回就回吧，她也不是头回缺席她妈的生日，家里人也不会怪她。” 安东攥着手机，下颚线逐渐绷紧，好半晌没再出声，不知道再说什么，直接把电话挂了。 “你不是不喜欢那个小丫头？为什么还这么紧张她？” 秦阮将他的一系列反应看在眼里，冷声问他。 安东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站起来道：“秦总喜欢在这待着，请便，我告辞了。” 他说走就走，丝毫不留余地。 秦阮脸上一急，马上站起来道：“你送我回家，总可以吧？占用不了你多长时间。” 安东迈步打开了房门，秦阮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安东替秦阮开着车，秦阮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车子启动五分钟后，车里都安静无声。 秦阮终是忍不住打破了这种死寂一般的冰冷，“难不成你真喜欢这个小丫头？” 安东头扭到窗外，不作声。 秦阮轻哧了一下，随后道：“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呆头呆脑的，原来你跟其他男人也没什么两样。” 她沉默两秒，终是气不过，“年轻且无知、愚蠢且傲慢自大、脑袋空空，这种女人你能跟她相处下去？她每天除了能跟你聊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买了什么包包，你指望她能跟你聊什么？” “哧......” 伴随一阵迅疾的刹车声，车子在马路中间停了下来，好在后面的车跟他们这辆兰博基尼保持了足够远的车距，没有车子撞上来。 秦阮因为惯性身子往前狠狠晃了一下，立马变了脸，她扭头刚要开口质问，驾驶座上的人已经解了安全带，推开了车门。 她脸上一慌，急声问：“你要干嘛？你去哪？” “砰” 回应她的是一声剧烈的关门声，她看见安东横着穿过了车流，走向了人行道。 几分钟后，那辆停在马路中间的兰博基尼里，传来刺耳尖锐的长笛，声音许久不绝。 五分钟后，安东坐进了保镖的车里，车子一路加速，径直朝机场的方向开去。 第403章 小丫头受刺激了 晚上的机场候机厅里只有稀稀两两的人，安东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某个角落里的颜怀琪。 她胳膊搭在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上，低着头在看手机。 她果真是下了飞机直接去找了他，连行李都在身上。 安东站在机场大厅入口的位置，隔着老远打量着她。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她的脸，不知道她有没有哭过。 不知道是不是她把以前的长卷发剪了的缘故，这次回来，她的变化很大。 她一个人坐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厅里，看上去莫名多了丝落寞，谁都不会把眼前这个女孩跟以前那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联系起来。 他拿起手机拨了她的电话。 他看见她盯着手机屏幕愣了足有十秒钟才接了起来。 那声“安东哥哥”许久没传过来，安东鲜少地主动出声道：“你去了机场？去哪?” 她沉默了几秒才回过来：“回学校。” 他抬眼望着她的方向，对着手机出声：“伯母后天生日，你不参加就走？” 她顿了一下，不答反问：“你在餐厅吗？跟那个女老板在一起？” 安东垂下眼，没回她，继续劝道：“别冲动行事,家人会担心。” 她反问：“担心什么？” 安东喉咙卡了一下回：“你不参加伯母的生日，家里人不免会担心你的状态。” 她抬起头来，轻轻笑了一声，“安东哥，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因为负罪感吧？” 安东看着她的方向，一时语塞，她向来冰雪聪明。 “不用这样，你安心约会吧，我没事，我会跟家里说，最近功课很紧张，要期中考了，这次我想冲击年级第一，拿奖学金，这样就没人觉得我整天不学无术，出国混学历了，我想证明自己，我不是学渣，我也不笨，只是之前没找到动力罢了。” 安东想起，之前她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在电话里无意间提醒过她一句，让她好好珍惜读书的机会，别把大好的时间浪费了。 “安东哥，我还没跟你说过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吧？你还想不想知道？” 安东喉咙轻轻滚了滚，手机被他手心传来的热度烫热了。 “我最喜欢你努力上进，你虽然出身不好，但你抓住所有机会，提升自己，像海绵吸取水分一样，不断地武装自己，凭借自己过硬的实力和能力，在宗氏立稳脚跟。你身上好像有源源不竭的精力和能量，你是一个正向能量非常强大的人，我跟你待在一起，就特别有安全感，特别踏实。”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喜欢你，直到你也开始喜欢上我的那一天，但没想到，我现在就必须要停止继续喜欢你了，我现在才意识到，我以前的一腔情愿给你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困扰，真的对不起，我是无心的，看在我叫了你十几年哥哥的份上，你能原谅我吗？” 安东心底的那片死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起来，微微泛起一丝酸意，他看着远处的女孩身影，下颚绷紧，“我没怪过你。” 颜怀琪：“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你一向对身边的人都很包容。” 安东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听见她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安东哥，我一会儿就登机了，回去以后，我没事就不打电话骚扰你了，最后再多提醒你一句，你工作别太拼了，你已经足够优秀了，一定要注意保重身体，知道吗？” 广播里响起登机通知，颜怀琪马上道：“我要登机了，再见。”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他问出这句的时候，手机那头已经挂了。 他抬眼望过去，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拉着那只粉红色的行李箱走向了登机口，只留给他一道纤瘦的背影。 安东依旧站在大厅入口的位置，心里像是被抽走了一块，说不出的空落。 三天后，颜怀琪母亲闵尧的生日宴跟往年一样办得非常隆重。 今年颜怀琪不在，颜怀棠特意叫了宗城、唐野、安东他们几个一块过来给闵尧祝寿。 安东不是第一次见颜怀琪的父母，只是这次见到他们，心里莫名有种异样。 生日宴上，宗城、颜怀棠他们几个坐在一张桌上，唐野问了一嘴，“颜怀琪为什么不回来？” 颜怀棠淡淡地往安东身上扫了一眼，“回来了，又走了。” 唐野嘴快，“为啥？闲得给航空公司添业绩？” 颜怀棠简明扼要地总结：“为情所伤。” 安东心口一闷，颜怀琪已经回学校两天了，这两天他没有收到她的任何音讯。 他猜测颜怀棠应该跟她联系过了，否则他不会说出“为情所伤”这几个字。 唐野嗤笑着朝安东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小丫头，可怜哟，连家都不能回。” 安东垂着的眼，始终没能抬起来。 宗城朝安东看了一眼，出声问：“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伤着她了？” 安东只字不发，沉着脸，跟珠穆朗玛峰上的冰尸一样。 唐野瞥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来：“我给颜怀琪打视频，瞧瞧这丫头在干嘛。” 安东心底一荡，面上不动如山。 视频接通了，唐野拿着手机背靠在安东身上，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女声：“唐野哥哥。” 安东虽然没抬头，但也知道，唐野肯定把他圈进了摄像头里，她那边肯定能看到他，只是她只叫了唐野，没出声叫他。 唐野：“你这干嘛呢，蓬头垢面的。” 颜怀琪：“我在图书馆复习呢，时间宝贵，我两天没洗头，没化妆了，你将就看吧。” 唐野倚在安东身上，拖长了音调：“黑眼圈都出来了，女孩子家家的，何必呢，跟哪受刺激了？” 颜怀琪：“我能受啥刺激，开窍了呗，你最近不也学习呢吗？” 唐野：“我是为爱冲刺，你是为啥？” 安东身子被唐野靠着，浑身上下僵硬得跟座山似的，他沉着脸，但耳朵竖着，听见电话那头的颜怀琪认认真真地回道：“为了变成更优秀的人。” 唐野嗤了一声，“行，我等着你荣归故里，抽时间跟国外的小伙子谈谈恋爱，别光学习，把人学傻了嫁不出去。” 颜怀琪：“得嘞，你就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提前祝你高考顺利。唐野哥哥，这边信号不太好，我先挂了。” 电话挂了，唐野一屁股挪回到自己座位上，慢悠悠地说：“我看小丫头这回受刺激不小。” 第404章 手滑点赞 宗城淡淡道：“成熟了。” 颜怀棠：“都是代价。” 唐野：“怪可怜的，好好一开心果，现在变成了小苦瓜，有些人真是铁石心肠，人面兽心呐。” 安东在座位上，胸口憋闷得发紧，倒不是因为眼前这几个人明着暗着点他，只是因为颜怀琪在电话里那几句话。 她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不太确定，她是故作轻松还是真的放下了。 她努力学习想变得更优秀，论理来说是好事，但如果她是因为他才痛下心扉，他就不得不承担相应的责任。 如果她学累了，用过劲了，生了病，如果她过得没以前开心了，哪怕只是很小的落差，他也没办法放过自己。 安东没办法仅通过她的几句话就判断出，她的状态到底怎么样，她回去后，有没有哭，有没有茶饭不思，有没有胡思乱想，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之前她平均三天就给他打一次电话，但自从她回去之后，安东再也没接到颜怀琪的电话。 自从生日宴之后，颜怀琪突然就音讯全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安东没有从任何人那里听到关于她的任何一点消息。 这大半个月，安东每天都像是生活在忐忑中，心里像是有根玄一直悬着。 往常的每周三晚上是她打电话来的时间，每到这个时间段，他就莫名地紧张，他也不清楚，他是在等她打电话来，还是怕她再打来。 之前的每周三晚上，他习惯了提前下班回家，但现在这段时间，空了下来，他在家里突然无所事事。 手机不自觉地划到微信里那个熟悉的头像上，下意识点进了她的朋友圈主页。 熟悉的界面上，出现了一条新的动态。 是一张照片。 他一眼在人群中找到了她，照片的背景像是篮球场馆比赛现场，她站在一群啦啦队队员中，身上穿着超短裙，裙边堪堪盖过屁股，露出一双笔直纤细的大长腿，上身穿着无袖的背心，衣料紧贴在她身上，那截白嫩光滑的小蛮腰很大胆地暴露在外面。 在她身后站着一群体型壮硕的男篮球队员，她站在啦啦队中心的位置，身后左右两边都有人，左边那男的把胳膊折起来，搭在了她的肩上，右边那个在她头顶上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她头上扎着两个羊角小辫子，眉眼弯成了很好看的弧度，笑容很是灿烂。 照片上面配了简单的文字，“赢了，开心！” 手机屏幕亮了许久，都没再划动，最后直接被按灭了。 安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想忘掉刚才看见的东西，但那张照片像是烙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五秒后，他重新划开屏幕，将那张照片上，她身后的那两个男人的脸分别放大之后，又将他们站立的位置跟她身体接触的点再一点点放大。 手指放大的位置不对，他不小心点到了右下角的“赞”。 他没怎么玩过微信点赞功能，并不知道误点以后是可以取消的...... 他盯着那个小红心愣了有几秒钟，直到弹出的新消息通知里出现了“颜怀琪”三个字。 “安东哥哥，你今天没加班？” 安东看着聊天对话框里，久违的那句称呼，突然有种人在濒临溺水之前缓过一口气来的错觉。 捏着手机，他在编辑栏里，刚要打出一个“嗯”，对面又传来一行新的消息，“竟然还有时间刷朋友圈。” 安东删了那个“嗯”，迟疑了一会儿，重新编辑了一行字：“无意间看到了。” 她回：“你是第一个给我点赞的，我们比赛刚结束，太精彩了。” 安东没上过大学，无法想象大学校园里的篮球赛现场是哪种激烈程度，以至于能让她兴奋得专门发一条动态出来。 但他只能顺着她的话回：“多少比分？” 她很快地回过来，“90:88，险胜”，后面还跟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跟照片上，她头顶上比的那个手势一样。 他眼底划过一丝暗色，但还是在编辑栏里，回道：“恭喜。” 颜怀琪：“其实跟我关系不大，我就是加油助威的，还是我们社的队员他们比较厉害。” 安东的手指停在编辑栏里，停顿了好几秒，才打出一行字来，“最近功课不忙？” 颜怀琪：“期中考刚结束，可以短暂休息一段时间。” 安东视线一滞，她放假可以休息了，但她没回国，记得去年，她考试一结束就买了当天回国的飞机票。 他停顿的功夫，她发过来一条新的消息，“你最近怎么样？” 安东手指在编辑框里刚打下“挺好的”，她便又发来一串文字，“恋爱谈得顺利吗？” 手指再次顿住，他把刚编辑好的字一个个删掉。 隔了两秒，他重新打下一行字：“没谈恋爱。” 聊天框上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他等了好一会儿，她的消息终于传了过来，只有一个字，“哦。” 安东盯着那个字眼，盯了好半晌，盯到眼睛开始发酸，屏幕里终于出现了新的一行消息，“那天晚上，你没有跟那个女老板去吃饭，对吗？” 安东有种搬起石头终于砸了自己脚的错觉，他费尽心机地想让她误会，让她知难而退，现在却又亲自把自己的谎言拆开。 他像是一个万分纠结的矛盾体，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匆匆地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事实证明，颜怀琪压根不是好糊弄的，她把视频邀请发了过来。 手机一边响铃一边在手里不停地震动，震得他神经都在跳跃似的。 他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却像是被人拿枪抵着后脑勺一样，逼得他不得不把视频接了。 第405章 “如果你说是，我今晚就不去了。” 屏幕里马上出现了熟悉的那张俏脸。 她应该是在休息室里，身后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安东将手机拿远，微微抬起眼看着屏幕。 她还没换下啦啦队的衣服，身上依旧穿着窄小的背心，头上的小辫子松开了，头发比上次回国的时候长长了一点，刚刚垂到她的肩膀上，将她嫩白的一张小脸修饰得更加娇俏。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稍稍往下移了一点，她坦露在外的白皙脖颈上还挂着汗珠，汗珠不停地往下滚动，沿着她脖颈的曲线，一直流入那条若隐若现的沟壑里。 他马上将视线移开，落到她身后。 “安东哥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瘦了。” 屏幕里，她的眉眼紧盯着他。 安东视线微垂，简单地回：“没有。” 颜怀琪的视线直勾勾地盯过来，“那天晚上你有没有跟那个女老板出去？” 安东沉默数秒，回：“出去了。” 颜怀琪接着问：“去了哪？” 安东：“她家。” 颜怀琪脸色倏地一变，声音都变了调，“你去了她家？” 他补了一句：“送她回家。” 颜怀琪终于没再究着问下去，她话音一转，“我以为你喜欢她。她说你们俩是你情我愿的。” 安东心里一沉，压根不知道那晚，颜怀琪还跟秦阮有过这样一番交流，难怪，那晚，她离开得那么干脆。 颜怀琪见他又不说话，再次出声确认，“你其实不喜欢她对吗？” 安东在屏幕这头，头回有种慌乱无措的感觉。 “颜怀琪，跟不跟我们走？” “她是团魂，必须去啊，动作快点。” 屏幕里传来接连两道男声。 她扭头冲着声音的方向回：“等会儿，我还没换衣服。” “等你。” 安东莫名地想到照片里跟她有身体接触的那两个男生。 “去哪？” 他几乎脱口问出。 颜怀琪回过头来看着他回：“庆功宴，晚上大伙一块聚聚。” 他紧接着问：“跟谁？” 颜怀琪眨巴了两下眼，“球队的队员啊，还有我们啦啦队成员。” 安东眼皮一垂，没再出声。 颜怀琪打量着他的表情，试探性地问：“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是因为我去聚餐吗？” 安东把手机屏幕侧了侧，狠狠吸了口烟，随后道：“注意安全。” “你指的哪方面啊？”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脸上带了一丝狡黠。 安东把嘴里的烟吐出去，才看着屏幕道：“那边治安不太好，晚上出门，小心。” 她脸上的那丝笑意渐渐散去，“我们一群人，没什么可小心的，不过我会注意的，谢谢安东哥。” 她语气突然变得疏离了几分，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远。 “去吧。” 他蓦地出声。 颜怀琪最后又看了眼屏幕，突然问：“你在抽烟吗？” 安东手指一抖，顺势把那根刚吸了几口的烟在手里掐灭了，“没有。” 颜怀琪唇角寸寸扬起，“我都看到了，你还撒谎。” 安东脸色几乎控制不住地变红，他出声催促，“去吧，不是在等你。” 她眉眼一弯，“你如果想让我留下来陪你聊天，我就不跟他们去了。” 安东眼皮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颜怀琪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又问：“你刚才是担心我的人身安全还是担心我太晚跟那些男生出去不安全？” 又是当头一击，他还没缓过神来，听见她紧接着换了种问法：“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跟那些男生出去？” “如果你说是，我今晚就不去了。” 颜怀琪觉得她最大的一条优点就是脸皮厚，反正她在安东面前已经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了，就算是她又一次自作多情了，她也认了。 她两只眼睁得圆圆的，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你去哪，跟谁出去，都是你的自由，不必在乎别人怎么看。” 说这话时，安东面上维持着刚才的神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但那根被他掐灭的小半截烟却在他的指缝里被夹得越来越细。 她眼皮一垂，音量低了一半，“可我在乎你的感受。” 指缝里的烟终于被夹断了。 他声音一沉，“我的感受不重要。” 后面的半句是：你开心最重要。 可惜的是，这半句，他只留在了心里。 颜怀琪重新抬起眼来，“我明白了。那我这就跟他们去了，安东哥，下次抽空再聊。” 她说完，紧接着就把视频挂了，甚至都没再看他一眼。 安东看着已经灭掉的手机屏幕，好半晌没能从震荡中缓过神来。 十分钟后，他打了个电话出去。 “安特助，这么晚，有什么事？” 安东：“私事，跟你们借个人” ...... 聚餐结束，颜怀琪跟着大伙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已有七八分醉意。 篮球队长邢开扬安排大家散了场之后主动提议送颜怀琪回家。 颜怀琪知道自己喝多了，但没醉到认不清家门的地步，她摆摆手，“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得去。” 她边说边走到路边伸手去拦车，但走路明显已经走不出直线了。 邢开扬两步走上去，两手攀住她的肩膀，将她重心支撑住，他长得人高马大，抱起她不费吹灰之力，但他没敢直接上手抱，只是扶住了她。 颜怀琪眉心一蹙，甩了甩身子，却没能将那两只大手甩开，她噘着嘴抱怨：“不用，你松开啊。” 邢开扬没理会她，径自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并把她推进后车座里。 颜怀琪上了车，跟司机报了家门，便闭上眼，睡过去了。 光线昏暗的车里，她侧着身子靠着车门，脑袋倚在车窗玻璃上，路灯的光忽明忽暗地打进来，照在她醉态可人的一张脸上，女孩身上那种特有的青涩和悄然萌发的性感浑然统一，让人蠢蠢欲动。 邢开扬坐在她的身旁，侧头看了她一眼，便快速地移走了视线。 安东听着电话里的人一五一十地汇报：“他们的车停了，那位男同学将颜小姐从车里扶了下来，刚刚上了楼。” “我.....用不用跟上去？” 安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他出声问：“她怎么样？” 保镖回：“颜小姐看上去醉得似乎没那么厉害，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抢着付了车费，还跟司机道了谢。” 安东眉心稍稍松了松，“先不用上去。” 第406章 世界上最丧气的事 保镖挂了电话，便按指示待在车里，抬头看着楼上刚刚亮起灯的那一户。 颜怀琪租了套单身公寓一个人住，邢开扬扶着她一只脚才刚进了门，她便转身出声道：“谢谢你送我回来，太晚了，你回去吧。” 邢开扬的腿一前一后在门口僵住，他胳膊往门框上一架，大大咧咧地说：“我男的，晚点怕什么，你自己能行？我进去给你倒杯水。” 颜怀琪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不用，我没问题，我困了，想睡觉。” 邢开扬摸了摸头，犹犹豫豫道：“今晚看你挺低落的，心情不好?拿我当朋友不？能不能聊聊？” 颜怀琪慢半拍掀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你从哪看出我心情不好？我心情好得很。” 她一脸死气沉沉，明显是受了重挫的样子，跟平时开朗明媚的样子大相径庭。 邢开扬忍着那丝隐隐的心疼，出声道：“以前聚会也没见你喝酒，你今晚闷头喝了那么多，傻子都看得出来，怎么了？失恋了？哪个不长眼的，把我们小团宠伤成这样？跟哥说，我让兄弟几个给你出气。” 颜怀琪垂着眼，很无力地笑了笑，接着缓缓出声问：“你还能喝吗？” 邢开扬脸色微顿，随后应声：“我陪你喝。” 颜怀琪闪身让他进了门，随后从酒柜里，拿出了自己的存货摆到沙发前的桌子上。 邢开扬眉毛微挑，“呵，还以为你不怎么会喝酒。小丫头藏得够深的。” 颜怀琪没理会他的调侃，已经先启开了一瓶洋酒，拿出两只空杯子给两人倒上。 “说说，到底什么情况？表白失败了？” 邢开扬想趁她喝多了，打探点实情。 颜怀琪作为留学生，自入校至今，在整个学校都很有名气，她不仅人长得漂亮可爱，关键性格非常好，为人大气、不拘小节，对身边的朋友都很热心仗义，阳光开朗，跟个璀璨夺目的小太阳似的。 学校里追她的男生各个国籍的都有，数量多到不知道能组多少支篮球队，但她一个都看不上，很多人传，她有男朋友，但从来没有人见到过她口中的那位男朋友在她身边出现。 打从颜怀琪三年前加入篮球队开始，邢开扬就喜欢上她了，但因为有前车之鉴，他一直没挑破过，跟她始终以哥们儿相称。 颜怀琪默不作声地将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随后轻声念叨：“表白失败算什么？次次表白，次次失败，才是真的悲哀。” 颜怀琪今天终于知道了一个真相，他那天是拿那个女老板替他挡枪了，他费尽心思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让她彻底对他死心。 他何止是不喜欢她而已，他是厌恶排斥她对他的这份喜欢。 这些年，他为了避开她，既要保全她的体面，又不想伤害她，是真的很伤脑筋吧。 颜怀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自言自语道：“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比被喜欢的人讨厌却不自知更让人丧气的？” 邢开扬无法完全体会颜怀琪的心境，看着她明显受创很深的样子，他心里唯有隐隐作痛。 他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她明显不想细聊，只能默默地陪着她喝酒。 楼下，车里的保镖一边观察着楼上的动静，一边计算着两人进门后的时间。 电话响起，保镖马上接通了，安东的声音传过来：“走了没有？” 保镖如实回：“没有，已经上去十分钟了。” 保镖开始以为男的是上去送女的回家，送完就走了，没想到，他睁着眼死盯着楼栋，盯了快二十分钟，都没见男的出来。 孤男寡女在晚上同处一室，而且双方都喝了酒，女的年轻漂亮，男的血气方刚，很多事，不必费心去猜测和假想，都是人性的本能使然。 电话里是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 保镖不是安东手底下做事的人，不清楚这个女人跟安东是什么关系。 但简单推测一下，能让安东隔着太平洋费神操心的女人指定跟他关系不一般。 保镖试探着问：“我现在上去看一下？”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后，传来指令，“再等五分钟。” 安东挂了保镖的电话，拨出了那个熟悉的手机号，他用力攥着手机，手机里“嘟嘟”的提示音响到了最后，始终无人应答。 他紧接着又拨了一次，连着拨了三次，三次无人接听。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下，她能不接他的电话？ 他几乎很少给她主动打电话，仅有的几次，她几乎是秒接，哪怕她那边正在上着课，甚至有一次，她发烧，脑子烧得迷糊不清，她也第一时间把他的电话接了。 安东闭了闭眼，想让一瞬灼热的大脑快速冷静下来，但他做不到，脑子里只是在重复一个简单的事实，她喝多了，跟一个男的同处一室，接不了电话。 她不可能故意不接的，他给她打电话，她有多开心他知道的，她一定不是不想接，是想接接不到。 安东觉得他脑子在一瞬间像是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爆炸，整个人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状态。 手边的烟点了几次都点不上，他猛地站起来，快速地走到门口，只是突然，又停下。 门口传来很吵的敲门声，颜怀琪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挪到门边，一边不满地念叨，一边将房门从里面打开。 站在门口的陌生男人让颜怀琪清醒了几分，醉意朦胧的脸上，挤出几分警惕：“你是谁啊？是不是走错门了？” 邢开扬站在她身后，面色不善的样子打量着门口体格健壮的男人，语气凶狠：“我是她男朋友，你想干什么？” 第407章 果然费尽心思 男人抬头的同时，往两人身后的房间里快速地扫了一眼，随后视线定格到两人的身上，用日语极为诚恳地回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了，的确认错了。” 邢开扬又朝他严厉地警告了一句，叫他休想再上门骚扰。 颜怀琪及时出声打断，“行了，你赶紧走吧。” 男人从楼道里一边下台阶一边拿出手机来跟电话那头的人汇报刚才见到的所有情况。 “两人应该在屋里喝酒，都衣着完整，颜小姐看上去还算清醒，对了，那位男同学自称是颜小姐的男朋友。” 电话里许久没传来动静。 安东捏着手机的这只手青筋突起，还在消化着刚才保镖汇报的实情。 警报解除了，她那边没有他想象中的危险情况发生，她没有昏睡不醒，只是在跟那个男同学喝酒。 电话打不通，也许是没看见，也许是看见了，不方便接或者不想接。 在这不到二十多分钟的时间里，他前后给她打了接近十通电话，她一个都没看到的概率实在是太小。 那个男同学说他是她男朋友，当然很可能是特定情境下的故意说辞，但也有可能是真的。 这半个多月，她一个电话都没再打来，也许并非是赌气，而是真的把他放下了。 安东坐在沙发上，像是经历了一场过山车，现在车子回到了原点，所有的紧张刺激都停了下来，整个人又回到平静如死水的状态，心里像是彻彻底底的空了下来，连空气都被抽空了。 保镖试探着问了一嘴：“需不需要继续等人出来？” “不用。” 电话接着挂了。 保镖折腾了一晚，没想到会提前结束任务，准备启动车子离开。 只是他一只脚刚踩上油门，前方突然出现了熟悉的两个身影，刚才的一男一女从楼栋里一前一后跑了出来。 保镖眼睛睁大，看着女人一副慌乱失措的样子，低着头一路寻找着什么东西。 男的紧跟在她身后，帮着她一起找。 保镖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懂，这俩人大晚上的，不在屋里把酒言欢，难不成出来找金子？ 他随手又给安东打了电话过去，把眼前看到的情况，如实汇报了一遍。 安东沉默了三秒有余，突然出声道：“你拍下出租车的车牌了？” 这是保镖的职业习惯。 安东接着道：“去找到那辆车，问一下，车上有没有客人遗落的手机，把手机拿回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让司机送回来，你不用露面。” 保镖挂了电话便联络了出租车公司，半小时后，那辆出租车司机把电话打了过来，他都下班回家了，接到公司里的电话，随后果然在车上找到了一部手机。 颜怀琪和邢开扬回了吃饭的餐厅，但餐厅早已经打烊了。 邢开扬：“如果手机里没有什么重要东西，再换一部新的手机吧，过去太长时间了，就是报警，恐怕都很难找回来了。” “我必须要找到。” 颜怀琪说完，拿着邢开扬的手机，拨打餐厅门口的老板联系电话。 她号码刚拨出去，邢开扬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当出租车司机把手机递到颜怀琪手中的时候，颜怀琪几乎喜极而泣，她激动得对着那位好心的司机连着鞠躬鞠了三下，又死活给那位司机转了1万块钱过去。 手机里有她这近五年来跟安东的所有聊天和通话记录，有108张她偷偷珍藏的安东的照片，那些照片有的是她偷拍的，有的是从别人的相册里挖来的。 颜怀琪本来都打算找一宿也要把手机找回来，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失而复得。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想要查看里面的东西是否都在，只是刚划开屏幕，便看到了那十一通未接来电提醒。 全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她怔愣了一下，脑子里一下子跟放了烟花似的，短暂的眩晕之后，她快速地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她给安东打过那么多次电话，这是他接的最快的一次。 “安东哥哥。” 熟悉的声音一出，安东额角的青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你怎么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怎么了？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我没接到，我电话丢了，刚找回来。” “我晚上喝多了，不小心把手机落到出租车上了，对不起，你是不是找我有急事来着？” 她迫不及待地道歉、解释。 只听见他隔了会儿，回了一句，“没什么事。” 颜怀琪站在马路边上，急得想哭，“怎么会没什么事，一定有事，你从来没给我打过那么多通电话，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就买回去的机票。” 安东在电话这头，心控制不住地一再缩紧，仿佛为了安慰她一下，他语气平静道：“想打电话问你晚上聚会玩得怎么样，电话一直没打通。” 颜怀琪愣了一下回：“所以你怕我出事，就一直给我打电话？打了十几个？” 他不答反问：“现在在哪？” 颜怀琪：“我刚找到了手机，还在外面。” 安东扫了眼手机上保镖刚发过来的实时定位，淡淡道：“太晚了，早点回家。” 颜怀琪：“你刚才打不通电话，是不是很担心我？” 安东对着空气舒了口气，“早点回去，挂了。” “别挂!我还有话没说完。” 颜怀琪急得跺脚，好在，他没挂。 “手机这么容易找回来，是不是你找人给我送过来的？” 她一向聪明得很，他被她问得措手不及。 他没出声，她惊讶：“真的是你让人给我送回来的！你怎么知道我跟邢开扬在一起？” 她脑瓜子转得实在太快，一下子问到根上，把他逼到墙角里。 他一口否认，“不知道。” 他总不会承认，他担心她晚上出去聚餐不安全，特意找了人暗中跟着她。 颜怀琪想了想说：“哦，那司机应该是从我的最近通话记录里找到了邢开扬。” 安东神经略微松了松，随后出声问：“你同学？” 颜怀琪：“你问邢开扬吗？他不是我们专业的，他是体院的，我们篮球社的社长。”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嘴：“我哥们儿。今天我们聚会，我喝多了点，他送我回来的。要不是他非坚持送我，没准儿我手机还丢落不到出租车上，他就爱多事儿。” 第408章 早点醒悟吧 站在一旁的邢开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扭头白了他一眼。 安东虽没有什么男女经验，但社会阅历并不少，身边男男女女的事见多了，他从来不信男人女人之间有什么纯友谊，所谓的哥们儿情谊，不过是一方对另一方没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安东：“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难得他主动给她打电话，颜怀琪两只手摩挲着手机，心里虽恋恋不舍但还是很干脆地应下：“好的，安东哥哥，我回家了。” “嗯。” “我到......” 她想说“我到家跟你说一声”，但话到了嘴边，突然改口，“安东哥哥，拜拜。” 说完，她就快速地把电话挂了。 安东把手机放下，从烟盒里掏了支烟出来，很快地点上。 烟雾缭绕里，浑沌的大脑一点点冷静下来。 这一晚他过得跌宕起伏，那个小丫头虽远在大洋彼岸，却有本事扰得他差点精神崩溃...... 颜怀琪把手机放回贴身的口袋里，一抬头，邢开扬正一脸不爽地盯着她问；“是他？” 颜怀琪眨了眨眼，眼底含笑地反问：“干嘛？你这是什么表情？” 邢开扬脸色阴沉，“他一个电话，你就高兴成这样？你至于吗？” 他语气鄙夷，“记吃不记打。” 一整晚，她都闷闷不乐，二十分钟前还红着眼圈感叹自己爱得卑微，一个电话的功夫，她就变了脸，跟癌症晚期的病人重获新生似的。 颜怀琪脸子一拉，气得眉眼都瞪大了，“你少阴阳怪气，我喜欢的人给我打电话，我就高兴了，怎么了？再说是一个电话吗？他给我打了整整十一个。” “哼，十一个，”邢开扬冷笑了一声，“就你今晚这情况，就是普通朋友都得多打几个电话问问，能证明什么？证明他在乎你？喜欢你？真喜欢你的人，找不着你的人，就只会打打电话？一个男人，真喜欢你，用得着你这么上赶着，能舍得三番五次拒绝你？这人的心是铁做的吗？得多硬啊，你傻不傻啊，能别自欺欺人了吗？你打算在这个人身上耗到什么时候？” “为了这么个人，放弃一整片森林，耗上你整个青春，值不值？颜怀琪，早点醒悟吧。” 邢开扬一口气把心里憋得话都吐了出来，长舒一口郁气。 他图一时痛快，没注意到颜怀琪的表情，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昏黄灯光下，整张小脸白得吓人。 邢开扬弓着腰打量着她的脸色，语气一慌，“咋了这是？我错了还不行，算我胡说八道，你别哭哈，别哭，哭了我可哄不好，我又没那人那本事，几句话就能让你眉开眼笑。” 颜怀琪竭力绷着脸，把眼圈里的湿润硬生生憋了回去，她一个字都没多说，转身就往前走。 邢开扬一边在后边追，一边不住地跟她道歉，“我错了，小祖宗，我错了还不行，以前没见你脾气这么大......” 电话里，保镖对着安东汇报道：“颜小姐回去了。” 安东：“几个人？” 保镖顿了下，回：“那个男同学送她回去的，不过没上楼，就送到楼下，现在人已经走了。” 颜怀琪一路都没理邢开扬，回到家里，看着桌上那些空酒瓶子，想起半小时之前，她坐在这里时的心情，像是坐在绝望的谷底，见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 旁观者清，邢开扬说的话是一针见血，直接将她扎得血肉模糊，是啊，他但凡对她有一丁点喜欢，怎么会一次次将她拒绝得那么彻底？怎么会费尽心思地将她推开？ 可喜欢他这件事，早已经沁入骨髓一般，成了她的本能，要她彻底把他忘了，如同将她剥皮剔骨。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未接通话栏里，那一整列红色的未接电话，反反复复地划看，像在冰窟窿里找糖一样可怜。 颜怀琪不想再给安东增添心理负担，她没再像以前一样每隔三天给他打一次电话，她将以前那种风风火火、明目张胆的喜欢悄悄转移到了地下。 自从知道安东也会刷朋友圈之后，颜怀琪便暗搓搓地增加了自己的朋友圈更新频率，几乎是每两天一发。 她不好意思总是发自拍，发的内容多是跟朋友出去吃饭、聚餐，和同学上课、在图书馆自习，或者是社团活动现场...... 不知不觉间，每周的周三晚上，成了安东固定刷朋友圈的时间。 她发出来的每张照片他都看了。 渐渐的，他注意到了多次出现在她照片里的那同一个男生，那人跟她差不多年纪，意气风发的青涩模样，经常在照片里对她勾肩搭背，他猜得出，那人大概就是她口中的邢开扬了。 大概是职业惯性使然，安东找那边的人简单调查了邢开扬的家世背景。 没想到那么巧，邢开扬的出身跟颜怀琪简直如出一辙。 邢开扬的父亲就是国内知名的扬帆集团总裁，他母亲是小有名气的小提琴演奏家，父母恩爱融洽，是家中独子。 从那之后，安东没再看颜怀琪更新的朋友圈动态，他把她的朋友圈直接屏蔽了。 颜怀棠今年过生日，跟往年不一样，往年他过生日，老早就有人替他大肆操办，生日宴每年的主题都各有各的花样，但一样的是每次都别开生面。 但今年，他老早就跟圈里的人放了话，“老了，折腾不动了，别瞎费心思了，今年生日不过了。” 说是这么说，生日不可能不过，只不过是小范围的简单庆祝一下，他就只叫了宗城他们几个。 颜怀琪是颜怀棠生日前两天回国的，颜怀棠去机场接她的时候，没想到她从vip通道出来之后，身边还多了个人高马大帮她拎箱子的男孩。 颜怀琪大大咧咧地给颜怀棠介绍邢开扬，“我哥们儿。” 颜怀棠打量着眼前的阳光大男孩，一脸莞尔，末了，出声道：“后天我生日，过来玩。” 颜怀琪看邢开扬龇着牙猛点头，她脸上讪讪的，也没好意思拦着。 第409章 小情侣见家长 安东是下午跟颜怀棠在公司碰面，听他跟颜怀琪打电话商量晚上去哪吃饭的时候，才得知颜怀琪早上就回国了。 之前她每次回国都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告诉他，她回国了，然后在之后的几天内，她会找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理由约他出来吃饭。 安东在得知消息的这一刻，神经莫名地紧绷了起来。 他下意识就拿起手机将电话、微信、短信一一检查了一遍，检查之后，他把手机重新塞进了口袋里。 颜怀棠挂了电话，看了他一眼，勾唇问：“小琪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有空吗？” 安东停顿两秒，他不确定这是颜怀棠顺嘴叫他，还是颜怀琪在刚刚的电话里嘱咐的，但不管哪种，好像他的回应都一样。 “晚上走不开。” 颜怀棠一脸预料之中的表情，意味深长地问：“行，我后天生日你也走不开？” 安东抬起眼，视线往颜怀棠脸上停留了几秒，没作声。 当天晚上，安东提前从公司里出来回了家。 手机一下午都很忙，跟每天一样，电话不断，不是合作公司打来的就是各部门经理，各下属企业负责人，甚至还有广告骚扰电话。 只是没有她的。 颜怀琪回国一整天，没有联系他，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一改往日的做作风太突然，突然到让他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他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颜怀琪回国的第二天，安东仍然没有接到她的电话，连条消息都没有。 之前她还会定时更新朋友圈，她回国两天了，朋友圈动态还停留在三天前，他不知道她回国的这两天都干了些什么，见了哪些人。 第二天中午，在老宅吃饭的时候，他听见宗城跟顾念施说，晚上颜怀琪来找顾念施玩。 他还以为她这两天有事在忙，原来她一直闲着。 第二天晚上，安东彻底接受了一个事实，颜怀琪已经把他彻底放下了。 其实这半个多月，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迹象，她没再给他频繁打电话，回国后，也没再主动约他见面。 他想到了那个频繁出现在她照片里的那个叫邢开扬的男同学。 小女孩的喜欢多半是一时兴起，颜怀琪已经很长性了，她十六岁生日之后，就开始吵着说喜欢他，放话要追他，到现在已经有四五年了吧，他也一直避着她，时至今日，他终于不用再费心拒绝她了。 她追他的时候追得热火朝天，要放手的时候也干脆利落。 只是，他还是被狠狠地晃了一下，像是一直在高速路上你追我赶的两辆汽车，前面的车快要跑不动的时候，后面的车突然转弯往岔路上开了，前边的车似乎一下子泄了气，连动都不想动了。 她追了他五年，突然放手，毫无预兆，他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颜怀棠生日这天，出门之前，安东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纠结和犹豫，最后还是去了颜怀棠的生日宴。 生日宴是在颜怀棠家里举办的，颜怀棠母亲，以及颜怀琪的父母都在。 没有外人，除了曹心颖、宗城、顾念施、唐野、程夏之外还有几个颜家家族里的兄弟姐妹。 安东是跟宗城、顾念施一起到的，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到齐了，他往宅子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颜怀琪。 他脑子里竟一瞬生起一个念头，她不会是为了避开他，连她哥的生日宴都不露面了吧。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很快就被熟悉的女声压下了。 “哥，生日快乐！来晚了，我们专门跑去给你买你爱吃的烧鹅了，光排队就排了一个小时。” 安东强忍着没抬头。 “哥，生日快乐！一点小礼物，略表心意。” 颜怀琪声音刚落下，紧接着房间里响起一道青涩的男声。 安东这次没控制住，眼睛已经先一步抬起，朝门口望过去。 熟悉的一张脸，此前安东在照片上见了他已经不下十次。 安东听到颜怀棠招呼邢开扬，他才知道，原来邢开扬是跟颜怀琪一起回国的，今天是颜怀棠邀请他来的。 “哎呦，你可是小琪第一个领回来的男孩子，小伙子，你中头奖了。” 唐野站在安东身边，朝邢开扬边打量，边调侃。 “野哥好，见笑了。” 邢开扬嘴巴跟颜怀琪一样甜。 邢开扬被颜怀琪带着，去楼上跟颜怀琪的父母，颜怀棠的父母打好了招呼才跟着颜怀琪下了楼。 唐野似笑非笑地对着他们道：“见完家长了？” 颜怀琪下意识地往安东那边看了一眼，气急败坏道，“唐野哥哥，你说什么呢。” 她因为着急，脸上一瞬变得通红，但在场的人搭眼看去，很难分得出到底是羞的，还是急的。 唐野：“邢开扬是吧，你说，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小琪，不然大老远地跑过来专程陪她给她哥过生日？” 颜怀琪气得想打人。 邢开扬怕颜怀琪脸皮薄，抢先出声：“嗐，我们学校喜欢小琪的男同学组起来能打一个nba，谁不喜欢她，我就一凡夫俗子，仙女谁不喜欢？” 安东垂着眼，但眼底裹着浓浓的暗色。 他听见颜怀棠出声：“听小琪说，你在国外没少照顾她，论起来，哥哥们还得跟你道声谢。” 邢开扬马上笑着出声回道：“哥，说这个就见外了，小琪比我还仗义，我还得仰仗着她照顾。” 说完，他扭头笑着朝颜怀琪看过去，“是吧，琪姐？” 颜怀琪惯性地抬手往他头上拍了一下，给了他一个警告性十足的眼神。 邢开扬不闪不躲，闭了闭眼，一脸很受用的表情。 安东好巧不巧地在这时候抬起了头来，两个人打闹的画面一丝不落地落进他暗沉的眼底。 “小情侣当着哥哥姐姐的面，打情骂俏是吧？” 唐野出声调侃，说完，他扭头碰了碰身边人的肩膀，声音特意放低，“恭喜你，解脱了。” 安东垂下眼来，不知道这一刻的滋味是不是轻松，他只觉得心里的肉像是被人拿走了一块，身体里面的确很轻，也很空。 第410章 给他下猛药 什么小情侣，什么打情骂俏，颜怀琪看着唐野，气急败坏：“唐野哥哥，你闲的没事故意拿我开涮是吧？” 唐野：“不是，我就开个玩笑，小丫头心里没鬼，脸红什么啊?” 颜怀琪拿余光撇着坐在唐野旁边的安东，见他仍是冷着一张扑克牌似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心里蓦地凉了下来。 “她脸皮薄，不禁逗”，邢开扬一手端起酒杯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小琪最重要的家人，早就想认识大家，今天是我第一次跟各位哥哥、嫂嫂见面，非常荣幸，为表诚意，我挨个敬大家吧。” 邢开扬从小受家庭环境影响，对酒桌上的礼仪非常熟稔，言谈举止有着超脱他这个年纪的老练，态度恭敬得体又不失幽默，很讨喜。 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宗城都连着喝了他敬的两杯酒。 他一圈敬下来很快到了安东这里。 “经常听小琪提起安东哥，我知道你在她心中的地位非常特别，也非常重要。上次她手机弄丢，还是你帮忙找回来的，隔那么远，还劳你费心，实在过意不去。不过，以后你放心，有我在，我会把她方方面面都照顾好，免得你在国内分心惦记。” 他略微一顿，接着话锋一转，“小琪以前年纪小不懂事，有时候任性莽撞了，给你添了不少困扰，这杯我敬你，谢谢你这么多年对她爱护有加。” 在座的谁不知道安东一直在躲着颜怀琪？ 邢开扬一番话明显透着股阴阳怪气，甚至还多少带了几分挑衅。 餐桌上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状态，邢开扬朝安东的方向站着，安东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好几双眼睛都落在了一高一低的两个人身上。 桌子底下，刑开扬的脚被颜怀琪的靴子狠狠踩了一脚，可他连眼都没眨一下，举着酒杯面不改色地盯着安东。 安东终于从座位上缓缓站起，那张平时就冷得跟棺材板一样的脸此刻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他提起酒杯跟举到他面前的那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淡然地回了一句：“不客气。” 随后象征性地喝了一口酒便坐了下来。 他全程耷拉着眼皮，声音跟平时一样的平稳，可不管他掩饰得多好，唐野、颜怀棠，宗城，都明显感觉得到他的情绪。 因为安东平时自律得很，基本上滴酒不沾，烟也极少抽。 邢开扬把杯中的酒端起来一饮而尽，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把杯子倒满了，随后盯着安东，似笑非笑的样子道：“安东哥，我再敬你一杯，小琪是个好女孩，谢谢你给我机会让我能陪在小琪身边。我能有今天，多亏了你，真的，万分感激，我先干了，你随意。” 邢开扬笑着把杯中的酒又喝光了。 多亏了安东这么多年的拒绝，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邢开扬这话说的多少带了点讽刺意味，只是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为了替颜怀琪出出气，还是单纯就是想在情敌面前炫耀。 颜怀琪被邢开扬的骚操作气到了，来之前，他也没说要玩得这么狠。 她急得脸色涨红，目光忐忑地看着安东。 邢开扬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桌上其他人也都等着看安东会作何反应。 安东再一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慢慢掀起眼皮来将邢开扬盯住，声音一如寻常的沉稳。 “好好对她。” 颜怀琪仿佛听见心里那根弦“啪”的一声就断掉了，那些经年累月沉淀下来，埋在她心口的东西仿佛一下子分崩离析。 来之前，邢开扬说，“如果一个男人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占有欲，只能说明他对你完全没有男女之情，别说喜不喜欢了，连丁点好感都谈不上。” “没有哪个男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被其他男人觊觎追求而无动于衷，除非他不是男人。” 颜怀琪的心口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像是麻木，又像是整个人的魂魄都被打散了。 邢开扬当即转了个身子对着颜怀琪，语气一变，近乎温柔道：“听见了吗，安东哥都让我好好对你，你给我正式的身份呗？答应我，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颜怀琪像是还没缓过神来就挨了当头一棒，她倏地抬起头来看着邢开扬，一脸惊诧不已。 安东眼睫一颤，缓缓抬起头来。 邢开扬一眨不眨地看着颜怀琪，脸上除了宠溺的笑意外还透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小琪，其实从你三年前刚入校那会儿我就喜欢上你了，但你跟他们说你有男朋友，我便放下了这个心思，但时间一长，我发现其实那不过是你用来拒绝别人的借口，我还是喜欢你，喜欢到因为怕被你疏远，所以从来不敢当面表白。只能用哥们儿的身份出现在你身边......” 邢开扬说到前两句的时候，颜怀琪还怀疑他这是又在给安东下猛药，直到听他越说越离谱，她慌乱地拿脚踢他。 他压根儿不为所动，自顾地说下去，“今天当着各位哥哥嫂嫂的面，我想正式地跟你表白，做我女朋友吧。让我来好好地照顾你。” 颜怀琪大脑完全是懵的，她甚至到现在还有一丝的怀疑，此刻邢开扬是不是还在演戏。 “邢开扬，你别闹了。” 大概是他脸上表情有别于平时的严肃，她下意识不敢大声骂他。 “我没跟你闹。”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根细细的手链，手链下边是个太阳花形状的钻石吊坠，中间是金黄色的圆形太阳，周边是闪闪发光的一圈小碎钻，亮得十分扎眼。 项链很眼熟，颜怀琪一眼认出那是之前她逛街的时候看上的，当时卡里钱不够了她又不想管家里要，就没买。 颜怀琪这一刻终于可以确定，邢开扬是真的没跟她开玩笑，要是现在还在做戏，那他这演技可以冲击奥斯卡了。 邢开扬：“我没要求你马上喜欢我，就给我个机会，我们慢慢来，你对我多少也有几分好感吧？” 颜怀琪往桌上其他人脸上匆匆扫了一圈后瞪着邢开扬，气得鼻孔出气：“你从哪看出我对你有好感了？” 邢开扬：“我的比赛，你场场不落。” 颜怀琪：“我是啦啦队队长，那是我的职责所在。” 邢开扬：“那你给我送水递毛巾？” 第411章 慢慢凌迟 颜怀琪又往安东的方向瞥了一眼，快要急疯了，“我给其他人也送了！” 邢开扬：“我小腿骨折受伤，你忙前忙后伺候了我一个月。” 颜怀琪突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她嘴巴抿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着邢开扬，恨不得想把他轰出去。 “我觉得小邢这孩子不错，小琪可以考虑试试，我支持。” 颜怀棠一脸笑吟吟地出声。 宗城：“是不错。” 唐野紧跟着附和道：“我也支持。” 宗城身子往椅子上一靠，目光幽幽地看着安东，“东子觉得怎么样？” 他声音一落，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安东身上。 安东掀起眼皮，目光复杂地跟宗城对视了一眼。 颜怀琪觉得心似乎已经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她根本不敢朝安东看过去，更恨不得把耳朵死死堵上。 拜邢开扬所赐，今晚，她已经够扎心的了，现在他们还要给她再送上一刀。 唐野：“安东哥哥给句话，支持一下小兄弟，小邢刚才不都给你敬酒了？” 空气都像是冷凝住了，很僵硬，安东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颜怀琪有种被慢慢凌迟的感觉，恨不得夺门而逃。 等不到他的回应，她自虐似地朝安东的方向转过身来，一字一字地问：“安东哥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答应他？” “公司里还有点事。” 他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抬起脚就要往外走。 “别走啊，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心慌了？” 唐野立马站起来挡在他面前，将他拦住。 安东目光阴沉地看着唐野，声音很冷：“让开。” “公司里有什么事？非得你这个点过去？回来坐下。” 宗城出声将人叫住。 颜怀琪垂着眼，眼圈里的湿润几乎要溢出来。 安东原地停顿了三秒有余，随后转过身来，看着颜怀琪问：“你喜欢他？” 颜怀琪眼睛刚抬起来，一滴泪便猝不及防地滑了下来。 像是恰好流到他心里，他眸色微动。 她哭着摇了摇头。 他喉结一滚，“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 颜怀琪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干脆破罐子破摔，她仰头看着他，哭着问：“安东哥，我喜欢的是你。可你讨厌我喜欢你对吗？” 她哭得支离破碎，眉眼通红，像是彻底碎掉的洋娃娃。 颜怀琪平时挺爱笑的，不怎么爱哭，上次被那群老畜生关在包间里，被逼得喝酒喝进医院，醒来见到他还能笑得出来。 如果不是被他伤到了一定程度，她不会当众掉眼泪。 安东这一刻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有一道口子像是被强行扯开了，有点酸，也有点疼。 “别哭了。” 他想哄她，但却不知道在当下除了这一句之外，还能说什么。 颜怀琪哭得更凶了，几乎停不下来。 邢开扬站在她身后，把纸巾塞到她手里，又伸手握住她肩膀，将她的身子扭回，一脸的心疼：“行了，别犯傻了。” 颜怀琪本能地甩开了他，仍是固执地站在安东面前。 邢开扬一咬牙，强行去掰她肩膀，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安东视线一暗，“别碰她。” 他突然出声，语气压抑又沉冷。 邢开扬视线一顿，手指动了动，却仍是没松手，微抬头跟安东视线对峙。 安东的目光里涌上一股罕见的森寒，像是万年冰川下面露出了一道裂口，沁入骨髓般的冷。 邢开扬顶多算半大小伙子，安东气场一开，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松了颜怀琪。 颜怀琪只觉得手臂被一股大力扯了一把，随后整个人被带了出去。 “你们慢慢吃。” 安东给在座的其他人留了句话，随后，攥着她的一只手臂便大步往外走。 颜怀琪一边迈着碎步跟上他的步伐，一边在后面悄悄盯着他的侧影，她看到他小臂上硬突突的青筋线条，她那只手臂太细，被他紧紧握在手里，跟快要被他捏断了似的。 他攥得她好疼啊，可她一声不吭，生怕她一出声，他就会把她松开。 他打开车门，将她推进车里。 他动作显得比平时要粗鲁一些，可颜怀琪好喜欢他对她动粗。 他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座。 颜怀琪心跳噗通噗通的，可她一声都不出，连大气都不敢喘出声，只默默地看着他启动车子，然后很自觉地系好了安全带。 他刚开始开得很快，油门几乎踩到了底，她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看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马路，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欣喜。 她是头回见他这么不冷静。 她紧紧压着喉咙，生怕打破此时此刻，既压抑又激荡人心的感觉。 车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一点点地降了下来。 车里的空气似乎缓缓地开始了流动。 颜怀琪紧抿着唇瓣不出声，也不问他要带她去哪，去干什么，反正只要跟他在一起，哪怕他带着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 “饿不饿？” 他突然出声问她。 颜怀琪想了想回：“如果我说饿，你打算怎么样，不饿的话，你又打算干什么？” 他喉结往下压了一下，仍然没回头看她，目视着前方回：“饿了，带你去吃饭，不饿......送你回......” “饿!” 她抢先回答。 他问：“想吃什么？” 她本想说什么都行，停顿片刻，她回：“法餐。” 因为法餐上菜最慢。 他没再出声。 颜怀琪压着自己满脑子的问号，乖乖坐在车里，车子在马路上飞驰而过，窗外霓虹璀璨，她忍着那丝几乎压抑不住的紧张，转头，看向他问：“安东哥哥，我刚才是不是又让你难堪了？” 他侧头，朝她看了一眼，随后将视线收回，“为什么喜欢我？” 他从来不明白，他一个出身如此低贱的人，到底何德何能能让公主不依不饶地喜欢？ 第412章 她死也要死个明白 颜怀琪心道，这题她可太会了。 让她说为什么喜欢他，她可以一口气不带喘地说上几十上百条理由。 她压住激动的情绪，强装镇定，扭头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因为你是你啊，从我十六岁起，我就开始喜欢你了，在我心里，男朋友就应该是你这个样子，在我眼里，你的每根头发丝都是完美的。” 她顿了一下，又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问：“你自己心里真的没数吗？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喜欢吗？” 这些年，安东身边不乏追求者，那些女人各种各样的表白他也领教过，但从来没有一个像颜怀琪这么直白坦率，直白得让他需要竭力克制，才能做到脸不红但心狂跳。 她问的问题，他没法回，她也没指望他会回复她，“安东哥哥，我能不能也问你一个问题？” 安东眼睫一抖，控制住没扭头看她。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薄绒紧身上衣，领口的位置露出大片莹润白皙的皮肤，让她身上的青涩褪去，透出一股小女人的娇媚之气。 她朝他扭过身子来的时候，胸口的位置稍稍有些松懈，哪怕用余光都能看到，那片若隐若现的春光，除此之外，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淡淡幽香，似乎也把他围困住了，他端坐在驾驶座上，看似不动如钟，其实是生理性的僵硬。 安东是个成熟的男人，即便平时看上去总是一副禁欲的模样，但不代表他没有生理欲望。 两人在车内狭小的密闭空间里，颜怀琪又朝他靠得那么近，那么不设防，他要尽可能地调用自制力，才能遏制住不想当人的冲动。 “老实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只想听实话，你能不能坦白一点告诉我？” 他睫毛又抖了一下。 颜怀琪：“你不愿意让我喜欢你，所以费心思利用那个女老板刺激我，好让我对你死心，你躲避我的接近，一再拒绝我的邀约，你讨厌我喜欢你，四舍五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很讨厌我？我就想要一个明确的回答，你不用怕伤害我，我没关系，我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你不把话说绝了，我就总以为自己还有希望，今天，你就给我句痛快的话吧。” 她一眨不眨地扭头盯着他，她说话的时候唇瓣一开一合的影子都落进他的余光里。 她的话，一字不落地收进他的耳朵里，她说的很明白了，只要他亲口承认讨厌她，她便对他彻底死心，以后也不会再打扰他，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他今后也不会再因为她心烦意乱，理智尽失。 但他清楚，那样的话对她的打击会有多大。 她就是再厚脸皮，也不过是个才20岁的小姑娘，他心再硬，也是肉长的。 他唇瓣动了动，喉结滚动，吐出三个字：“不讨厌。” 余光里，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紧紧地盯着他足足有五秒钟，随后一点点弯成熟悉的弧度。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地在跳，幸好，车速已经降了下来，他现在的状态要再按刚才的速度开，一准出事。 “你不讨厌我？” 她眉眼放大，又重复了一遍。 他又确认了一遍，她问的不是喜不喜欢，而是讨不讨厌。 他含混地“嗯”了一声。 颜怀琪脸上的笑容没再控制，趁热打铁又问了一句：“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允许我继续喜欢你？” 安东头皮微麻，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眨巴着眼望着他。 倏地把头回过来，他看着前面，沉默几秒后出声：“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她眉心拧紧，她是真的很想知道。 他仍然没看她，表情很淡漠地回她：“哪儿都不合适。” 颜怀琪心里刚拼凑起来的地方又被锤子砸了一锤，她压住支离破碎的情绪，很冷静地说：“哪都不合适的意思是，我这个人从头到脚，从外貌到性格，每一处都跟你喜欢的样子不一样对吗？” 他喉结轻轻一滚，没出声。 颜怀琪得不到他的回应，把视线从他脸上收了回来，良久，久到他以为到此结束了，没想到她又扭过头来，对着他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孩，尽可能具体一点，我可以朝着那个方向去努力。” 她声音微微发颤。 他回她：“不用。” 颜怀琪别开脸，掩住眼底的情绪，她淡淡道：“因为我无论怎么改变，都变不成你喜欢的那个样子对吗？你对我连一丝一毫的信心都没有吗？” 她说罢，想到什么，低头从包里翻出手机来，滑动了几下屏幕，将手机举到他跟前，“我这次期中考试的结果出来了，我考了年级第一，我知道你不喜欢不学无术的人，我想证明给你看，我不是那种脑袋空空的女孩，我已经有了自己事业上的目标，我在朝着那个目标努力。” 那个手机屏幕就举在他侧脸旁边，屏幕上的亮光，照亮了他深谙的眼底。 她声音微微发抖：“你能不能看一眼？” 她一直举着，似乎他不看一眼，她就不会放下。 他侧头，视线微垂，往手机屏幕上扫了一下便看到熟悉的三个字，“颜怀琪”，排在那张表格的最前面。 她上学期成绩还是倒数，可以想象得到她考到这个全专业第一名，暗暗费了多大的功夫。 颜怀琪把手机收起来，“我知道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可塑性很强，你只要给我一个方向，我就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安东：“我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出声：“你不用改变什么，也不用再在我这里下功夫，不值得。” 颜怀琪懵了一下，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他为了拒绝她找的又一种借口。 她错愕地看着他，“你是说你这辈子都不会恋爱结婚？为什么？” 第413章 他不配 安东没办法回复她，就好像，他永远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是在父母的期待中降生，有的人从一出生就受到诅咒。 他从小到大都不知道爱为何物，当然，也没有爱一个人的能力。 他是个感情很匮乏的人，不仅感情匮乏，心肠还很硬。 这种铁石心肠是从他一降生到这个世界上之后就开始练就出来的，他就是凭借着这一点，才能靠一己之力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立足、站稳脚跟。 他有时候尝尝觉得自己不是人，他只是一头披着冷静外壳的兽，这头野兽一旦疯魔起来，可以把人活撕了。 在他眼里，七情六欲、儿女情长，就像是儿戏一样，他没那些心思放在这上面，他这种人也不配跟任何一个女人谈情说爱。 来宗家之前，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事，就是拿钱卖命，来宗家之后，宗家给他披上一层光鲜的外壳，工作成了让他安身立命的东西，也成了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兴趣。 他从来没想过要一个女人跟着他过日子，他就是一口千年的枯井，勉强苟活于世，没必要再拉个女人陪葬。 “是你不喜欢女人还是觉得恋爱结婚很不自由？” 颜怀琪怎么都想不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东不是不喜欢女人，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他都爱不起来。 从一出生，这个世界就让他品尝到了最深的恶意，他要极力压制，才能压住对世间万物的恨意。 颜怀琪是个例外，他不用压制，也对她讨厌不起来，可不讨厌不代表可以害她。 她跟他在一起，就像是公主落进野兽的领地里，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侧头最后看了她一眼，干脆地结束对话：“不用问了，也不用白费功夫，你跟我没可能。” 颜怀琪愣愣地盯着他，心里打了一万个问号，全都被堵住了。 他说得够直接明了了，她做再多努力在他眼里都是白费功夫，她无论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喜欢她。 颜怀琪现在不觉得是她的问题了，“你是不是有心理障碍？” 他眼底动了动，一口应下，“你可以这么想。” 颜怀琪眨了眨眼，眼里重新泛起亮光，“我帮你去找最好的心理咨询师，你不要先急着拒绝我，我听说过有的人会有这方面的心理问题，会恐惧婚姻......” “够了！” 他突然发狠，将她打断。 她脸颊明显变白，目光划过一丝惊恐。 他声音沉下来，“跟你没关系，别把自己当救世主，别妄想拯救谁，下车。” 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 颜怀琪眼圈已经红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前的安东，让她感觉到异常的陌生，她声音微微发抖，低声叫他，“安东哥，我如果说错了什么，我跟你道歉。”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以后别张口闭口的喜欢了，下车，自己打车回去吧，我回公司。” 颜怀琪眼里的湿润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哗地滚落下来。 她低头拼力忍着，快速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便下了车。 他松了刹车，一脚油门，将车子从她面前开走。 颜怀琪站在车流如注的马路边上，像是失控了一样，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如大雨滂沱。 安东的车开出去一百米远，他才微微侧头往右边的后视镜快速地扫了一眼，那个身影越来越小，看上去越来越可怜，他喉咙往下压了压，把视线收了回来。 颜怀琪是被邢开扬从路边捡回去的。 邢开扬开着车一语不发，直到把人送到她家楼下，她的眼泪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把火熄了，陪着她坐在车里，良久才出声道：“这回死心了吧？” 她脸上眼泪都风干了，整个人表情麻木，眼神呆滞。 他心底说不出的揪疼，对她的那些气，瞬间就散了。 他声音软下来，从衣服里掏出一块手帕递到她手里，“擦擦，一会儿进门，别让叔叔阿姨担心。” 颜怀琪沉默两秒，接过了那方手帕，拿在手里攥着，那手帕好软，跟此刻邢开扬的声音一样柔软。 “邢开扬。”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停顿两秒，出声问：“手链扔了吗？” 他脸上微愣，停滞片刻，回道：“想扔，没来得及。” 他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看了她一眼，便把她的手腕拉了过来，随后动作麻利地给她戴上。 颜怀琪眼睛盯着那个手链，淡声道：“我这时候答应你，晚不晚？” 邢开扬有种云雾散去，终于见到太阳的喜悦感，即便他十分清楚，她此刻的这个决定，有很大程度是受创后的应激反应，可他不在乎，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会有这个机会。 只要能跟她在一起，他不在意她心里是不是完整地属于他，他有这个自信，早晚有一天，他会让她忘掉过去的人，真正属于他。 当天晚上，颜怀琪在朋友圈里发了最后一条动态，是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她的那只手上，戴着那条太阳花的手链。 宗城给唐野打去了电话。 宗城：“东子在哪？” 唐野：“家里吧，他除了公司，就是家，别的也不会去什么地方。” 宗城：“电话打不通。” 唐野：...... 安东的电话24小时开机，别人可能打不通，但宗城不可能打不通，除非人死了。 唐野：“什么情况，他不是不在意那小丫头吗？” 宗城：“去他家看看。” 唐野：“不至于吧，为了个小丫头片子......” 挂了电话，唐野开车去了安东家。 他在门口狠敲了一阵门，门里没有任何动静，还好他记得密码，直接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黑暗，一股奇异的尼古丁味扑面而来，这味比平常的烟味更浓，对鼻腔的刺激也更猛，唐野被呛得接连咳了两嗓子，寻着烟味往里走。 “什么情况，在家不开门？” 唐野一边开灯，一边骂骂咧咧地往里走，客厅里没人，厨房没人，主卧也没人，最后，他踢开了一个杂物间的门。 屋里很窄小，宽度也就能站开一个人，唐野站在门口，视线往地上的男人身上一落，脸瞬间就垮了。 第414章 发疯 安东身子靠着墙根，坐在地上，烟雾笼罩下，他的表情颓丧而麻木。 唐野推门一眼看见他这副样子，明显恍惚了一下，眼前的这一幕跟记忆里的画面有了片刻的重合。 直到他把视线落定，看到那一地的烟头，和那两个空的烟盒，表情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唐野差点以为，他重蹈覆辙。 他抽的这烟叫黑魔，是种烈性很强的进口烟，好在只是烟。 但这烟吸多了，对身体的损害也不比毒品强到哪里去。 “过瘾吗？” 唐野一俯身，将他嘴里的烟抽走。 “你这到底什么情况？” 唐野已经很多年没见安东发疯了，自从来了宗家后，安东就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 尤其是当他穿着一身正装在集团大楼的18层进进出出的时候，没有人会再将他和曾经的瘾君子联系起来。 唐野来的路上就忖度了一路，到这会儿多少看出了几分门道来。 “小丫头刺激着你了？” “你不是一直挺烦她？干嘛，别人上赶着倒贴你的时候你不要，人家一扭头投入别人怀抱了，你急了？什么德行？贱不贱？” 唐野站在门口，倚在门框上，边骂边顺手把手里的那半截烟放到自己嘴里，只是刚吸了没两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烟赶紧扔了。 “你那会儿把人拉出去，还以为你终于铁树开花了，不枉小丫头追了你这么多年，难不成你又把人撅回去了？她一扭头，跟邢开扬好了？” 安东倚着墙，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冷漠且僵硬，跟死人脸没什么两样。 唐野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你信不信一个电话，小丫头能立马过来？” 他说着就掏出了手机来，手指刚滑开屏幕，手腕突然被人扼住。 唐野眼皮一抬，气得翻白眼，“你他妈跟个娘们儿似的。真喜欢她，就把人抢回来扣下，躲这当死人，干嘛，非等着她再主动投怀送抱？” “她再喜欢你也有个底线，她没脸没皮地追你这么多年，你狠心拒绝她这么多次，我看着都心疼。” “就算到这份上，你这会儿再给她打电话，她一准还会来找你，你不信我就替你打这个电话试试。” 他说着就快速地动手，将手腕反转，只是没想到安东是铁了心要拦住他，两个人四只手，你退我进，躲闪追逐，动作又快，力度又狠，在狭窄的杂物间里无声又激烈地对峙着。 慌乱之下，唐野手指碰触到手机屏幕，把颜怀琪的电话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手机掉落到地板上，里面同时传来熟悉的女声，“唐野哥哥，你找我？” 唐野跟安东对视一眼随后，脸冲着地面，尽量用平素的语气问：“小丫头这会儿在哪呢？跟小男朋友待着呢？” “我在家。” 她声音带了丝沙哑的鼻音，明显像是刚哭过。 唐野视线勾着安东的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怎么突然跟那小子在一起了，不喜欢你安东哥哥了？不怕你安东哥哥知道了伤心？”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颜怀琪的声音重新传了过来：“他不会伤心的，他大概会开心吧，从此以后我都不会再烦他了。” 唐野：“他......” 他刚出声，电话就被安东及时挂断了。 唐野气得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他了，“你丫脑子欠抽是吧？精神分裂？” 他从地上捡起手机来，又要拨电话。 “你想害死她？” 沉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唐野：“怎么就害他了，你身上有毒啊，别人沾不得？小姑娘要知道你背地里为了她发疯，能开心死，你信不信？” 他低着头划开屏幕。 余光瞥见安东动了动，他手指顿了一下，一抬眸，没想到安东把身上的衬衣扣子解开了。 入目是大片七纵八横的疤痕，从男人的胸膛一直到下腹部，全都是刀伤，伤口深浅不一，新旧不齐。 饶是唐野这种杀个人都能不眨眨眼的，见了这一幕，还是眼皮跳了跳。 唐野视线一暗，紧盯着安东的脸问：“什么情况？玩自残？” 这些伤口明显不可能出自他人之手，以安东现在的身份和身手，旁人不可能近得了他的身。 可能是这些年，安东伪装得太好，连唐野都快忘了他以前的面目。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一幕，唐野还以为他已经彻底改头换面了，安东真成了那个文质彬彬、在整个宗氏风头无两的安特助。 唐野：“这都是什么时候搞的，不是，你都戒了多少年了，还不行？” 安东没回他，穿好衣服，抬眸道：“她跟谁在一起都比我合适，不想害她，就少跟她提我。” 唐野顺手按灭了手机屏幕，“你打算怎么弄，找个医生看看？” 安东冷下眼赶人：“你走吧，我回公司。” 唐野语气一挑：“这么说，你不是不喜欢，你是舍不得？” 安东沉下脸，推开他，往门外走。 唐野在门框上挡着，不让路，一脸兴味道：“你要真烦她，直接把你真面目亮出来，吓吓她就行了，小丫头见了，撒腿就得跑，你偏不，这么多年，你表面拒绝，其实心里还挺享受她对你紧追不舍的吧？你要想拒绝，早干嘛去了，白白让人搭上这好几年。” 安东脸色瞬间一黑，他猛地抬头，两人面对面，身高又差不多，身上或多或少都裹着戾气。 唐野就是想刺激他，想让他发疯。 两人之间的气氛从剑拔弩张一点点恢复到平静，安东面色冷冷道：“我本来就是畜生。” 唐野被气笑了，“畜生都比你强，你是人不人，鬼不鬼，瞧瞧你现在这德行，表面人模狗样的，背地里跟个孤魂野鬼一样。颜怀琪幸好及时醒悟，不然这辈子都得栽你头上。” 第415章 一直在发病 安东没出声，他认同唐野说的，他现在就是人不人鬼不鬼。 唐野都骂这份上了，他还是无动于衷，气得不知道该骂什么好，“真想叫颜怀琪看看你现在这德行，她准得后悔，这么多年，真是瞎了眼了，看看自己喜欢了个什么玩意儿。” “出去。” 安东语气阴沉。 唐野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能眼看着颜怀琪跟那个小子在一块？能忍得了？” 安东一脸的寒气森然，他一把推开唐野拦在门框上的手臂，径自往门外走。 唐野骂骂咧咧追上去，“你他妈真疯了。” 事实证明，唐野的预判是正确的，颜怀琪跟邢开扬在一起，安东根本忍不了，不仅忍不了，听都听不得。 颜怀棠因为护着自己妹妹，见了安东是各种冷嘲热讽。 颜怀琪被安东从车上丢下来的那天晚上，颜怀琪在电话里对着颜怀棠哭了大半宿，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心酸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眼泪。 要不是颜怀琪拦着，颜怀棠当天晚上就想找安东好好算算账。 不喜欢不是他的错，关键把人撩起来，又半路丢下，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是颜怀棠劝颜怀琪跟邢开扬在一起的，一方面是想让颜怀琪快速地转移注意力，看看能不能把安东放下，另一方面，很大程度上，也是想刺激刺激安东，让颜怀琪出出气。 颜怀琪跟邢开扬在一起的第三天，两人就一起出国旅游去了。 颜怀棠特意把这消息带到安东面前，他还特意当着安东的面，对着电话里的邢开扬嘱咐：“你们俩单独出门，你照顾好小琪，好好玩，玩开得开心。” “行，玩一圈直接回学校，不用回家了，来回路上太折腾。回了学校，你们俩互相照顾，好好处，她生活自理能力差，爱使小性子，你是男人，生活上，多关心，多包容，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给我打电话。” 颜怀琪和邢开扬出国旅行的第三天，唐野第一个发觉了安东的不对劲，饶是他还跟以前一样打扮得人模狗样，但脸色明显变差，不只脸色，整个人明显精神不济，脸色说不上黄还是白，萎靡得厉害，身上的尼古丁味浓得连香水都盖不住。 唐野知道他又犯病了，或者说这几天，他一直在犯病。 宗城安排唐野去了安东家里一趟，唐野一进门差点呛得喘不过气来，约莫二百多平的房子，都被烟味熏透了，空气里除了烟味还有霉味，窗帘不知道几天没拉开过了，黑得不见天日，跟地窖一样。 他不知道安东是怎么做到白天神色如常地开会，跟客户谈工作，晚上在这间鬼屋里吞云吐雾的。 唐野跟宗城说，他怀疑安东是真的精神分裂了，不是精神就是心理，肯定得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 宗城把安东叫到了老宅。 “我给你请个心理医生还是你自己找？” 安东跟宗城对视一眼，“不用。” 宗城：“有个现成的机会，用不用？” 安东视线一抬。 宗城：“去趟日本，把日本最大的那个客户谈下来，再放你一周的假让你去找你的心理医生好好看看病。去不去？” 安东沉着脸，好半晌才出声，“不去。” 宗城没好气道：“由不得你。” 颜怀琪跟邢开扬刚回到日本一周后，安东坐上了飞往日本的航班。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日本，往常来日本出差，安东免不了会跟颜怀琪见面，有时候是因为他从国内捎些东西来必须转交给她，有时候单纯就是她尽地主之谊请他吃饭。 颜怀琪的消息总是很灵，往往都是他飞机刚落地，她便准时给他打来了电话。 这次，他从下飞机到出机场，到达酒店，一路上，他都没收到她的任何消息。 在他的意料之内，他也没指望，她这辈子会再主动跟他打一次电话。 前三天，他都在忙工作，跟客户谈好了合作，他在酒店里整整待了三天，哪儿都没去。 颜怀琪和邢开扬回学校后，联系明显比之前少了，在外边旅行的时候，两人也没像正常情侣那般亲密，邢开扬这些天连颜怀琪的手都没牵到。 回学校后，颜怀琪更是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躲着邢开扬，两人只是每天中午一起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碰个面。 社团里的活动，她都没什么兴致参加了，她干脆从篮球社退了，每天一门心思只是上课、去图书馆学习。 邢开扬耐着性子陪着她，不给她任何压力，两人的关系似乎跟以前没什么本质的不同。 这天，颜怀琪和邢开扬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用餐大厅某个角落里的黑衣男人，那人戴着鸭舌帽，因为隔着老远，而且是背对着她坐着，她看不清楚男人的脸，但那个背影熟悉得让她突然心里发狂。 她快速地掏出手机，想拨出那个号码，却迟疑着放下了手机，随后站起来，她朝那个人走了过去。 邢开扬在身后叫她：“你去哪？不吃了吗？” 颜怀琪三步并作两步地加速往前走，但用餐高峰，周围的学生太多了，她眨眼的功夫，那个黑衣人便在她眼前消失了，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左右来回地搜寻刚才的身影，却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邢开扬追上来看着她问：“你在找谁？” 颜怀琪紧抿着唇瓣，她相信自己不会认错，她太熟悉那个身影了，可理智告诉她不可能，怎么会呢，安东怎么可能出现在她学校的食堂？ 他为什么要来这？ 邢开扬只停顿片刻，又快速地往前跑过去，来到刚才那人坐过的座位上，那个座位已经换了人，她对着那人问：“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戴鸭舌帽，一身黑色衣服的男人坐在这？” 那位同学摇了摇头。 短短几分钟内，颜怀琪围着整个大厅急匆匆地找了好几圈，还是没找到人。 邢开扬见她一脸的魂不守舍，整个人像是突然失控了一样，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他舌底泛酸，温声劝她：“饭都凉了，你认错人了。” 心跳一点点降下来，铺天盖地的失望席卷而来，让颜怀琪沮丧不已的是，她以为对安东的感情已经变淡了，她可以慢慢把他放下，却不知道，仅仅一个熟悉的背影就能让她轻易发狂。 第416章 “来人啊！救命！” 颜怀琪下午给颜怀棠打了电话，直接问安东有没有来日本。 颜怀棠停顿两秒出声：“不清楚。” 颜怀琪：“我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特别像他，但是我过去找的时候，人就不见了。你帮我打听一下，他是不是来日本了？” 颜怀棠：“你瞎打听什么？他什么时候光明正大地站你面前，跟你表白，你再考虑要不要接受他。除此之外，你就当这个人死了。” 颜怀琪还想说什么，但颜怀棠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当天晚上9点，颜怀琪坐着出租车从外面回到她租住的小区里。 小区里很安静，路边的灯光也很暗，安东坐在离他们百十米远的黑色奔驰车里，目光淡淡地看着远处的人影。 他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出租车里下来，站在车边面对面说了什么，随后，邢开扬双臂一伸，把颜怀琪抱进怀里。 月光下，那一高一低的两具身体偎依在一起，足足有十秒钟没分开。 驾驶座上，安东暗沉的视线在那几秒钟的时间里，像是经历了风起云涌，又如黑云压城。 他坐在车里，浑身的血液像是在加速倒流，骨子里紧紧压抑的癫狂，在那一瞬间似要压抑不住。 好在邢开扬没在安东眼皮子底下跟着颜怀琪一起上楼，他抱了一会儿，便松开了颜怀琪，随后转身进了等在一旁的出租车，车子离开的同时，颜怀琪转身进了楼。 安东紧绷的神经并没有舒缓几分，他的视线望着那片黑暗的楼栋。 五秒、十秒、1分钟过去了，他没看到那片楼里有灯光亮起。 大脑一麻，他推开车门，一步下了车。 随着他的走近，楼道里的求救声逐渐清晰起来。 “来人啊！救命！” 安东只觉得脑门砰的一声炸了。 他一个箭步冲进楼道，终于在二层楼梯的拐角处看到了被一个男人紧紧桎梏住的颜怀琪。 颜怀琪疯了一样地挣脱，她的嘴被男人一只手捂着，身子被男人环抱住，男人丑陋的嘴脸紧贴在她侧面，胸口传来剧烈的痛感。 她知道她碰上了一个疯子、流氓，黑暗的楼道里，男人身上的臭味和粗重的喘息声，成百倍地放大。 她早就体会到这里居住的人生性凉薄，大家虽然同住一栋楼，但都是关起门来各家过各家的日子，见死不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男人的手臂硬得像铁钳，颜怀琪死命地挣脱，在这个成熟男人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伴随着黑暗中“哐”的一声巨响。 颜怀琪的身子一松，她猛地转过身来，只看到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将那个醉酒的老男人从地上拽起来，接着又拎着他的脖子狠狠地把那人的脑袋往地上“砰”的一摔，一脚碾上去，接着他掏出一个东西，当颜怀琪看清那是一把刀的时候，黑暗里已经传来一声死命的哀嚎。 那把刀直接贯穿了老男人的手腕。 空气里传来越来越浓烈的血腥气，老男人哀嚎的声音渐渐变小，直至完全消失。 颜怀琪站在一旁，往后退了两步，紧紧抱着自己不断发抖的身子，想哭却哭不出来，她想出声叫人，但喉咙哑得发不出声。 他终于扔了刀子，朝她转过身来。 两个人在幽暗中四目相对，颜怀琪终于可以确认眼前站着的人到底是谁。 “回家。” 他伸手拉她的胳膊。 颜怀琪身子抖得根本停不下来，她用仅剩的一丝理智问：“他怎么办？” 他声音很淡定，“有人收拾。” 颜怀琪稍稍松了口气，她想迈腿，但腿软得抬不起来，她从来没这样过，因为没被吓到这种程度过，“我走不动路了。” 她真的以为她的腿有毛病了，并不知道只是吓的，血液暂时流动过慢而已。 下一秒，她身子一轻，熟悉的味道涌入鼻尖。 他把她抱了起来，“几楼？” 颜怀琪：“三。” 安静的楼道里，她近距离地感受着他的呼吸和心脏跳动的频率，她闻到他身上特有的体味以及那些尚未挥散掉的血腥气。 她说不上是不是因为被惊吓过度，随着他一阶阶迈上楼梯，她心里蜷缩得也越来越厉害。 他把她抱到她家门前，将她放下，她摸索着开了门，慢慢走进去。 “好好休息。” 安东说完，转身欲走。 “安东哥哥，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进来陪我一会儿？” 颜怀琪发誓，这会儿就算站在外边的不是安东，换个人，她还会这么说。 刚才发生的这一切远远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像是做了场噩梦一样。 安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朝她抬起了脚。 她住的这套房子不大，甚至有些窄小，装修也很朴素，颜家很宠女儿，但从不崇尚铺张浪费，物质层面上很有限度。 然而，如果她住的小区更高档一些，治安更好一点，也不会碰上刚才这种为非作歹的醉汉。 安东紧绷着脸站在不大的客厅里，竟有股说不出来的郁气，如果刚才不是他碰巧赶上了，那会是什么后果........ 他竭力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很多事像是天注定，或许是他的到来才把厄运带给了她。 “你去洗洗手吧。” 颜怀琪看着他手上的血迹，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跟他说话。 他低头往手上看了一眼，随后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也很窄小，但很有细节，还有股很香的味儿，跟她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没待几秒钟就出来了。 颜怀琪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 他一眼看破了她强装出来的淡定，安慰似的对她说：“不用怕，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我帮你换个房子。” 颜怀琪抬起头看着他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去找房子。” 他略微一顿，突然想起她或许想要搬去跟邢开扬一起住。 第417章 忍得好苦 安东脸色一沉，没再坚持，“进去睡吧。” 颜怀琪双手紧紧攥起，盯着他问：“你呢？你要走了吗？” 她语气微弱，脸上的血色还是没缓过来，他听出来，她其实在恳求他，不要走。 他心底轻轻扯了扯，看着她绷紧的身子，淡淡地回：“我在这。” 她紧张的表情微微松了松，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来，“谢谢。” 他心里被拉扯得更厉害了，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那张脸，他要十分用力才能遏制住过去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的冲动。 颜怀琪心里的恐惧和震荡逐渐消退，脑子开始转动起来，“安东哥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想到今天白天在食堂看到的那道身影，就跟此刻他身上的打扮一模一样。 她没有认错，可以百分百确定，他去过了她学校。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她紧接着问：“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他视线往别处一移，低声道：“办完事顺路过来看看。” 她眉眼瞬间放大，“今天中午，你是不是也去了我们学校？” 他心里一抖，慢了一拍回：“没去过。” 她唇角有了一点上扬的趋势，但被她压下来了，“哦，那可能我看错了。有人跟你的背影很像，我跑过去找的时候，人就不见了，我后来来来回回在大厅里找了好几圈，却怎么找都找不见了。” 他的视线还是看着别处，面色极淡的样子，出声说：“去睡吧。不早了。” 颜怀琪哪里有半点儿困意？ 原本跟她隔着太平洋的人，现在突然出现在她的家里，即便是开头受了一番惊吓，她也觉得似乎值了。 她猜得到如果不是出现这件事，安东还是不会在她面前露面。 她不太敢深究他为什么躲着来看她，怕希望再一次落空。 “安东哥哥，你这次是出差吗？要在这待几天？” “过两天就走。” 她脸色暗了暗，“哦。” 他在离她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站起来问：“你喝不喝水？或者我这里也有酒？” 他不由得想到上次她和邢开扬在家里喝酒的片段，没抬眼去看她，他简单地回：“不用。” 颜怀琪：“我想喝点酒，你能不能陪我？” 他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情绪，看着她冷声道：“别喝了。” 颜怀琪已经抱着酒杯和一瓶酒回来了。 她不由分说地把倒满红酒的杯子塞到他手里，出声道：“我最近一直失眠，睡觉之前都是靠它助眠。” 手心里传来冰凉的触感，安东垂着眼，盯着面前的酒杯。 颜怀琪脸上带着笑意，碰了碰他的杯子，“你可能不知道，我见到你有多么高兴，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理我了。” 他手指蜷了一下，她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看我，但至少表明你对我还有些牵挂，对不对？” 她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看着他道： “安东哥哥，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那天你把我赶下车是不是因为我说错了话，你说你不打算恋爱结婚，我反思过了，我不该仗着喜欢你，就对你的个人选择指手画脚。” “这杯算我跟你正式道歉，你能不能原谅我？” 她端着酒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种锥心的酸疼感，由身体最深处一点点蔓延至整个脑颅。 他缓缓地朝她抬起眼。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在两人面前的桌上乍然响起。 颜怀琪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邢开扬”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抬头看他，他目光没落过来。 她快速地拿起了手机刚按下接听键，面前划过一道黑影，她看见他站了起来，接着转身拉开了阳台的推拉门。 她心底咯噔沉了一下，目光追随着他在阳台上的身影，听见手机里传来邢开扬的声音：“小琪，我想好了，我可以等你彻底把那个人放下，就算我现在在你心里没有任何位置，我也不在乎，我想继续以男朋友的身份陪着你。” 颜怀琪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的那个高大的背影，语气坚定地对着电话道：“邢开扬，对不起，我做不到心里喜欢着他，却跟你在一起。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忘了他。” 电话挂断，颜怀琪推开了阳台的门，走过去，站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站住。 颜怀琪：“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他连身子都没转过来，声音一如寻常的冷漠，“不必了，太晚了，进去睡，等你睡着，我再走。” 颜怀琪眼睫一垂，喉咙发哽，“安东哥哥，你是不是故意骗我？你其实心里很在乎我对不对？今天中午，你去学校看我了是不是？你为什么不承认？今天晚上，你是不是一直在楼下的车里等我？如果不是突发意外，你也不打算露面是不是？” 他突然转身就走。 颜怀琪心里一急，立刻从身后将他紧紧抱住。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和胆量，连她自己都吓到了。 他身体一瞬硬得跟石头一样。 她用最柔软的身体捆着他，他不是没办法把她甩开，只是他还是足足迟疑了五秒，才用上力道把她牢牢抱在他腰上的手掰开。 颜怀琪几乎哭着恳求他，“今晚你能不能别丢下我？” 他额角的青筋微微一颤，心里像是被凿了个窟窿，都要凿穿了，终于有一点点血慢慢涌出来。 他喉咙低哑，“去睡觉。” 颜怀琪脸上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她低着头，慢慢松了手，转身往客厅里走。 她把能做的都做了，能说的也说尽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的木偶。 这一宿，她都睁着眼，几乎没办法入睡。 凌晨2点钟，空气里传来一丝异样的味道，颜怀琪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借着手机里微弱的光亮，她看到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一股极其浓烈的尼古丁气味从阳台上飘荡过来。 她拿着手机照过去，幽暗的光线里，她终于看清楚了那个蜷缩在阳台角落里的熟悉身影。 第418章 “忘了今晚。” 颜怀琪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受，从惊愕到心疼再到了然，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 他的目光慢慢转了过来，隔着阳台的玻璃，两个人四目相对，她清晰地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无措。 颜怀琪心底再次揪痛，她把手机的光线从阳台上收了回来，随后跑到厨房里，快速地倒了杯水，因为手指剧烈的抖动，水从杯子里撒出来一半，她咬着牙，强行用理智控制住自己手上的动作，重新把杯子端起来。 她缓缓推开阳台的门，视线再一次落在地上的人身上。 安东仍旧靠在墙角，闭着眼，已经燃了一半的烟被他两根手指夹得很紧，因为吸烟的动作过度地用力他的双颊陷得很深。 他身前是堆积了一地的烟头，有很多还带着猩红的火星子。 颜怀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她靠近他，弯下腰，蹲在他身前，把水杯递到他身前，“要不要喝口水？” “进去。” 他连眼都没睁，烟熏过的嗓子沙得厉害。 颜怀琪就蹲在他身前，他的另一只手攀在膝盖上，手掌上的青筋突起明显，尽管如此，他仍然控制不住双腿的颤动。 那一刻，颜怀琪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她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到底是为什么，他到底怎么了，他现在这副样子，让她心都要痛死了。 “安东哥哥，不抽了，好不好？” 她试着伸手去把他手中的烟拿掉，却没想到他两根手指把那根烟夹得那么紧。 他睁开眸子的第一眼，只吐出一个字，“滚。” 带着血一样的腥红的眸底，看不到一丝一毫平日里的温淡模样，整张脸泛着让人毛骨悚然一般的冷意。 颜怀琪浑身打了个颤，缩回了手。 他闭上眼，继续吞云吐雾。 颜怀琪眼里的泪忽地掉落下来。 她盯着那一地的烟头，和那已经空了的暗黑色烟盒，一时无法确定他抽的到底是不是烟。 她看着他闭着眼沉醉在烟雾里的陌生模样，未知的恐惧在那一刻几乎将她全部包围起来。 她突然扑过去，用尽一股狠力把他夹着烟的那只手从他嘴边掰走，朝他大声呵斥：“我不许你再抽了！” 她绷着脸看着他，他的模样实在太凶了，像困极的兽类，她声音都在发抖，脸颊上还挂着眼泪。 在他要发怒的前一秒，她突然上前紧紧抱住他的身子。 “安东哥哥，你怎么了？” 她趴在他肩膀上呜咽，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和心疼。 他身上又冷又僵硬，仿佛已经不是一具有血有肉的人。 颜怀琪身上穿着轻薄的棉质睡裙，温暖而柔软的整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 她感觉到那两只掐在她腰上的两只大手在粗鲁地把她往外推。 颜怀琪几乎失去了理智，她整张脸都扑到他的脸上，急切地吻他。 在此之前，她从未跟男人接过吻，她没有任何章法，只是凭借着本能，用自己的唇瓣抚慰他冰凉的脸颊和唇瓣。 他掐在她腰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但颜怀琪死死地搂着他的脖颈，丁点空间都不退。 她闻见他唇齿间极浓重的尼古丁味道，她被呛得连连咳嗽，却仍是用力吻他。 那个“滚”字卡在他的喉咙里，几次都被她堵了回去。 颜怀琪感觉到掐在她腰上的力度似乎越来越小，由往外推，慢慢变成往里按。 她用唇瓣擦着他的脸颊下颚落到他的脖颈和喉结，她清晰地看到他喉结滚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长腿一迈，越过了他的身子，干脆骑在他的大腿上，好跟他的身体靠得更近。 她不知道是他的身子在转热，还是自己的身子在变热，她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焦躁。 在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她脑袋突然被他的一只大手托住，随后柔软鲜嫩的唇瓣猛地一疼。 他发了狠似地吻她，浓烈的刺激的味道涌入她的口鼻，被她尽数吞咽下去。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那两只大手攥在手里，那层轻薄的布料不断摩擦掀起一阵阵汹涌的电流。 她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肩膀，勉强发出声音，“安东哥哥，能不能去床上？” 地上很凉，也很脏。 他动作突然停了，下一秒，她感觉到他肌肉一绷，她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随后她被压到了阳台的横栏上。 他动作依旧很凶，带着发泄似的欲望。 阳台是露天的，她强忍着那些咝咝啦啦的酸痛，想推着他进屋。 可他像是双脚焊在了地上，她丝毫推不动他。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大，某一刻，他突然松开了她，冷眼跟她对视。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忘了今晚。” 他扭头又要走。 颜怀琪猛地拉住他，急切出声道：“我忘不了，安东哥哥，我忘不了你，我没办法喜欢上别人，我做不到。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我爱你。” 她说着就去解睡裙的扣子。 “我跟邢开扬分手了，今晚没见到你之前就分了。” 他眼睫一垂，颜怀琪把睡裙的扣子解了三颗，站到他面前，带着哭腔，“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安东早就知道他是一头畜生，骨子里自带的。 他残存的那丁点人性只够他刚才克制的那一次。 颜怀琪几乎是半裸着上半身在他面前站着，极大的刺激了他身体里压抑许久的另一面。 她眼见着他眼底一瞬间的变化，像是从冰山眨眼变成了火山，她忍着那丝隐隐的紧张和恐惧没往后退，下一秒，整个人再次被他拦腰抱起。 身体被扔到床上的那一刻，她脑袋剧烈地晃了一下，整颗心在空中打了个摆，像是尘埃落定。 她身上的裙子被他两下扯掉了。 慌乱之下，她试图去脱他身上的黑色衬衣。 却被他的手一把甩开，他不让她碰他的衣服。 第419章 “傻不傻？” 颜怀琪两只手被安东用力按住，她赤条条地躺在床上，他穿戴整齐地压在她身上。 颜怀琪虽然心里失衡，但却束手无策。 她是成熟的女孩子，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跟安东的第一次会是什么样的情境，无数次幻想过他的温柔和细腻，然而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把那些幻想都抛开了。 她的眼前只有他，被动承受着他急切地施加到她身上的一切。 他动作还算温柔，在她失声喊疼的刹那，她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疼惜。 她好怕他会再次停下来，好在，他只是减轻了力度，同时俯下身子来，一点点抚慰她。 颜怀琪的第一次在疼痛、麻木中结束了，但他吐气，从她身上趴下来的那一秒，她心里有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 她扭头对着他耳边轻声呢喃，“安东哥哥，我爱你。” 有几秒钟，她只能听到他沉闷的呼吸，隔了一会儿，他缓缓出声，“傻不傻？” 颜怀琪伸手隔着衣服将他抱紧，“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知道你爱的是人是鬼？” 她眼底一沉，“在我心里，你是最优秀的男人，不管你有多少面，我都喜欢。” 趁他不备，她边说边去扯他身上的衣服，黑色的衬衣被她一把揪起，她先是摸到了那些坑坑洼洼的皮肤，紧接着她猛地坐起来，将他翻身按倒，她看清了那些像一条条蚯蚓一样盘踞在他整个腰腹、胸膛上的疤痕。 他闭着眼，躺着没动。 她眼底一下子就湿了，嘴唇微微发颤，她想问，却问不出声，很多东西不言自明。 她以为他只是烟瘾极大，或许偶尔烟瘾上来有些失控，但眼前这一切，绝不可能只是这么简单。 她呆住了，灼热的身子在暗夜的空气里瞬间变凉。 “后悔了？” 他的声音带着丝戏谑。 颜怀琪紧紧盯着他的脸：“怎么会伤成这样？” “毒瘾上来的时候割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 颜怀琪闭着眼，竭力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象皮开肉绽的那些画面。 “以前的事了，现在没那么极端了。” 他像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安，破天荒地主动安慰她，“现在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样。” 颜怀琪从没听过别人提起安东以前的事，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现在的模样了。 她双眼发怔地看着他。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问：“害怕还是失望？你喜欢的安东哥哥，本质上就是个瘾君子。” 颜怀琪一把捂住他的嘴，“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你已经做到了，你宁愿把自己伤成这样，让自己褪一层皮，变成现在的样子，你已经从淤泥里爬出来了。我不许你看轻自己。” 她用斩钉截铁的语气道：“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会陪着你，一步步变得更好。” “安东哥哥，答应我，让我来陪着你，好不好？” 她上半身赤裸着坐在他的眼前向他表白，安东躺在床上看着她，这一刻，他在想似乎他可以跟这个世界讲和了。 他活到现在，所承受的所有的磨难，所遭受的凌辱，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百倍千倍的补偿。 曾几何时，她的爱慕支撑着他成为“人”的那一面，他一个从来没感受过爱为何物的人，因为一个小丫头无厘头的喜欢和追求，不得不改头换面，开始有了事业心。 他从没想过颜怀琪之于他意味着什么，直到她终于在他屡次三番的拒绝和打压下，选择了放手。 当她亲口说她以后不再喜欢他了，他亲眼看到她和一个男孩子亲密接触的时候，他建构起来的一切彻底崩了。 他竟如此需要她。 他明知自己不配，却终究敌不过内心的兽欲，他要占有她，他不能没有她。 颜怀琪再一次被他压到床上的时候，内心是喜悦的。 她主动勾缠他的脖子，恨不能用实际行动来向他表明决心。 他没让她费力气，他脱掉了隔着她的衣服，赤身裸体跟她耳鬓厮磨。 这一夜很长，颜怀琪只记得她在睡着的前一秒，他附在她耳旁跟她沉声低语，“别离开我。” 第二天，颜怀琪背着安东跟学校打了休学申请，她跟他一起回了国...... 程夏自从跟家里翻脸之后，就赌气不回家住了。 她跟家里说的是住医院宿舍，但每天晚上下班后，被唐野接到家里来辅导完他的功课后，她总是以各种理由被他留下过夜。 唐野各方面的课程都学得很快，当然并不是得益于程夏的教学。 她可不是个好老师，每每她看着唐野端坐在书桌前一本正经学习的时候，都没办法认真教学。 唐野：“你笑什么？” 程夏：“觉得你可爱。” 唐野：“想干什么直说。” 程夏俯下身子亲了他一口，完了还摸了摸他的头顶，带了丝挑衅的口吻道：“唐同学，最近进步很大，奖励一个。” 唐野需要极大的定力才能忍着不把她按到书桌上，他眼睛盯着面前的书本，语气发狠：“别乱我定力。” 程夏眯着眼，憋着笑，“正想看看你定力有多大。” 说着，她再次俯身，往他另一边脸颊上又亲了一下。 唐野在心里骂了一声，接着站起来，当真把程夏按到了桌子上。 书本散落一地，程夏两只手被他固定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只剩身子上下扑腾，像只待下锅的鱼，而眼前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琢磨着今晚该把这条鱼红烧还是清蒸。 “你......以下犯上。” 程夏到这功夫还没过够戏瘾。 他配合着她，俯身趴到她耳边，气息灼热：“不是老师先勾引学生的吗？” 短短几分钟内，程夏从肇事者变为受害者，原本透着几分书香气的房间里，很快被灼热而浑浊的空气搅得不得安宁。 桌板太硬，两人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完成了一场热烈而刺激的“师生虐恋”...... 中途，程夏手机响，她没理，结束之后拿起手机来发现电话是她爸打来的。 程夏快速地冲洗完毕，瘫在沙发上给她爸打回电话去，但电话打了几遍都无人接听。 她心里一沉，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420章 不识好歹 唐野立马开车送程夏回了家。 程夏上楼之后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整个人瞬间慌了，接着她跑去对面，刚要敲门，门就开了，张宛如看到是她，马上出声道：“小夏，你可算回来了，你妈妈晚上晕倒了，我给你爸爸打了电话，幸亏有个小伙子跟他一起回来，把你妈妈送去医院了，你快去看看。” 程夏脑子轰的一下，她妈妈有心脏病但这几年一直吃着护心药，好几年没犯病了，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晕倒。 去医院的路上，程夏一直在给她爸爸打电话，但是电话打不通。 唐野一直在安慰程夏，“你先别慌，现在没消息不是坏事。” 程夏知道她爸用不惯手机，经常电话打不通，尤其是紧张的时候很可能会把电话落在什么地方。 她爸那人胆子也不大，头几年她妈妈犯病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老程就害怕得在外面直掉眼泪。 程夏很难想象，今晚老程给她打那个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吓坏了。 她不知道她妈妈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如果真的有什么不测，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唐野一边开车，一边留意着程夏，他能感受到她此刻的焦灼和忧心，但这会儿他无论说什么都没什么用，他只伸出手去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 程夏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回去，催促道：“再开快一点。” 唐野收回手，将油门踩到底。 车子一路疾驰而过，没几分钟就到达了医院。 程夏下车就往门诊楼里冲，两人到达急诊，被护士告知，她母亲半小时前被送进了普通病房。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程夏跟抢救她母亲的大夫沟通了之后，大概了解了她母亲的病情，原来最近这半个多月，她母亲身体出了问题，从最开始的失眠、心悸，到经常性的头昏，今天直接一个人晕倒在家里，如果不是张宛如碰巧敲门来她家发现了她母亲，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从门诊楼出来，程夏后背已经生出一大股冷汗。 唐野从小无父无母，从小到大过的都是一个人无牵无挂的生活，但跟程夏在一起之后，程夏便成了他心头上的一块肉，她的每一分喜怒哀乐，他不仅能切肤地感受到，甚至会成倍地放大。 他能感受到此刻程夏心中的自责和懊悔。 他心里的愧疚并不比她少几分。 她爸爸打电话来的那功夫，她正被他压在身下，她伸出胳膊去够手机，够了两下没够着就作罢了，他当时压根没想帮她把手机拿过来。 “什么都不要想了，先去看看阿姨。” “你先回去吧，没事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唐野脸上微微一愣，随即道：“好，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在车里。” 程夏：“你回家吧，别在这等着了。” 唐野朝她点点头，“快去。” 他看着她一路进了住院大楼，才转身走向停车场。 程夏找到她母亲的病房。 推开病房的门，程夏一眼看到躺在病床上穿着一身病号服的薛梅，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妈”。 病房里正在说话三人同时扭头朝门口看过来。 程夏这才看清，除了她爸外，另外站在床尾的年轻男人是沈辰。 她想起张宛如跟她说的话，应该是沈辰把她母亲送到医院来的。 程夏跟爸妈赌气，程功和薛梅已经大半个月没跟程夏见面了，没想到眼下一家三口见面竟是在医院病房。 程夏走到薛梅的床边，低声问：“怎么会晕倒的？你最近睡眠又不好了？” 薛梅本想绷住脸不理她的，但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尤其是看到程夏眼里已经在忍着眼泪了，她这个当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妈？谁让你来的？去忙你的。” 她话里带着气，但语气分明没那么硬了。 程功：“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家也不回，电话也找不着人，今天晚上要不是小辰跟着我一块回来把你妈妈送到医院里来抢救，都不知道......” 程功话没说下去，被沈辰及时出声打断，“叔叔，别这么说，阿姨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小夏工作这么忙，一时半会联系不上也是情有可原，她也是迫不得已，您就别怪她了。” 程夏转过头来，看了沈辰一眼，“谢谢你送我妈来医院。” 沈辰：“别客气，叔叔阿姨对我不错，我也是碰巧赶上了，今晚叔叔在我家跟我爸一块喝酒，我今天正好下班早，听到叔叔说阿姨出事了，就跟他一起赶过来了。” 程夏：“我刚才听抢救的医生说了，这次幸亏是送来的及时，真的很感谢。” 沈辰笑了笑：“刚才阿姨说了，等她出院回家，请我去家里吃饭，她亲手下厨给我做拿手菜。” 程功在一旁附和道：“必须得好好请小辰吃一顿，小夏，你前阵子不是说你厨艺见长吗，到时候，你也下厨，让小辰尝尝你的手艺。” 程夏心里一顿，知道她爸妈打的什么主意，但眼下，她不好忤逆她爸妈，便一口应下，“可以。” 薛梅和程功对视一眼，眼里的高兴溢于言表。 程夏看了眼时间对沈辰道：“时间不早了，今晚已经耽误你这么多时间，你先回去吧。” “爸，这里没地方睡，你也回家睡觉，我在这陪我妈就够了。” 沈辰犹豫了一下，“你自己能行吗？我可以留下来，毕竟我工作时间可以灵活安排。” 程夏不想再麻烦沈辰一丝一毫，“真的不用，已经很感谢了。” 沈辰：“那你和阿姨也早点休息，我先送叔叔回去，有什么事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程夏突然想到什么，但念头一起，紧接着又放下了，转而对沈辰道：“那麻烦了。” 病房的门一关上，薛梅便出声道：“我一直看好小辰这孩子，今天他又救了我一命，我们家现在欠人家的，你拒绝了人家，人家现在还对你那么上心，你别当白眼狼，不识好歹。” 第421章 憋屈得慌 程夏脑门一麻，不想在这时候顶撞她母亲，便转移话题，“你最近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跟我说？不拿你闺女当医生？” 薛梅拉着脸道：“我怎么跟你说？我连你个人影都见不着，你不是铁了心不回家了吗？哪里还会关心我们的死活。” 程夏心里有愧，但尽量不露声色，“我最近一直在忙，白天在医院累得要命，住医院是为了早上能多睡会儿。” 说是这么说，只有她心底清楚，这大半个月，她一周能有五天都是在唐野那里过夜的。 她说谎话不眨眼，但是会脸红，这一点，薛梅最了解。 薛梅没拆穿她，只是把话题又转了回去，“这半个月，我没睡一个好觉，有时候做梦，梦见你跟那个光头结婚，吓得我半夜惊出一身冷汗，跟你说句实话，我最近犯老毛病，就是被那个光头害的。” 程夏耳尖狠狠一刺，本能地想要反驳她母亲，可话到嘴边，她想起医生刚才嘱咐她的话，她母亲年龄大了，虽然这次有惊无险，但这病经不起几回折腾了，她母亲根本受不了太大的刺激。 “你少替我操点心，不至于病成这样。我有自己的分寸，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程夏忍着心里的那丝难受，含糊地安慰她母亲。 薛梅没想轻易就这么放过了她，“你别敷衍我，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这么大了婚姻大事还安稳不下来，我是当妈的，能不操心吗？难道，我眼看着你跟那个男人这么瞎混下去？你混到什么时候，等我和你爸都老了，谁能好好照顾你？你自己怎么办？” 程夏心里焦躁难忍，忍不住替唐野说话，“我没有跟唐野瞎混，他最近一直在按照你们的要求在努力，他在尝试转行，他的工作很快就能安定下来了，而且，他能照顾好我，也很爱我，我们俩以后会结婚，我不会没人疼。” 薛梅脸上的气焰非但没降反倒有上升的趋势，“就他那个样子，哪个单位敢要他？他转行？他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学历？他能干什么？给人家当保安吗？也就骗骗你这种不长脑子的。你是不是被他忽悠傻了？你还敢跟他结婚，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他把你拐走！” 程夏脑子都要炸了，“妈，你能不能别用狭隘的观念和见识去评价别人？唐野的情况特殊，他在宗家干了十几年了，他跟宗城就像亲兄弟一样，宗家不会亏待他的，而且他很聪明，也肯努力，工作能力也不会差，就算以后不做保镖，他的经济实力也足够了，这些你都完全不用担心。” 薛梅仔细听了一会儿，不屑地嗤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他自己没什么能力，仰仗着宗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这种话，你都好意思说，一个大男人，靠别人，算什么本事？” 程夏浑身血流加速：“那是他拿命换来的，是他应得的。” 薛梅：“说到底，还不是靠卖命？” 程夏被薛梅绕了进去，喉咙一下子卡住，绷着脸，气得一时反驳不上来。 薛梅话音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就不能看看旁人？非得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你看看小辰，人家是正经八百的名校硕士毕业，跟你算得上旗鼓相当，人家是完全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做到了律师行业的翘楚，人家长得一点都不比那个歪脖子树差，而且你爸爸跟他爸爸又是老同事，两家人都知根知底，这么好的对象，你放着不要，你是真昏了头了！” 程夏垂着头，一声不吭，全身上下被一种无力感深深地包裹住。 手机上来了一条消息。 她划开屏幕，是唐野发来的消息，“阿姨状态怎么样？我找人联系了心脏病方面的专家帮阿姨看看，你把相关的检查报告给我发过来。” 程夏心底猛地一酸，他忙着给她妈妈找专家看病，她妈妈却在背后把他骂成这样。 她都替他憋屈。 程夏在手机上回复道：“不用了，她这是老毛病了，没有很好的根治办法，只能平时多注意。你到家了吗？” 他回：“在车里，我今晚不走，陪你，有事随时叫我。” 程夏眼眶发酸，忍着没有当着她妈的面掉下眼泪，强行关掉了手机屏幕。 薛梅打量着她的样子，已经猜到她又在跟谁发消息，气不打一处来，“你把手机给我，我跟他说，让他别再来骚扰你。” 程夏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带了几丝绝望和麻木的语气，出声说：“医生说你得多休息，你老睡不着，我去跟护士要一片安眠药。” 她说着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几乎是逃也似地出了病房的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薛梅长长的一声叹息。 程夏心口像是塞满了巨大的山石，压得她连口气都喘不过来。 在房间外面坐了许久之后，她才轻手轻脚地重新回了病房，好在，薛梅已经睡了。 程夏在病床边守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便跟科里请了三天假，但如果科里有紧急情况，忙不过来，她还得随时过去。 不一会儿，病房的门就开了，程功和沈辰到了。 沈辰手上还拎来了一大堆早餐。 薛梅见到沈辰脸上半嗔半喜：“小辰，你怎么又来了，多耽误工作啊，你的时间那么宝贵，快点回去工作，小夏已经请好假了，她和你叔叔两个人够了。” 沈辰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我上班顺路先把叔叔捎过来，顺便给你们带了点早餐过来。不知道你们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先吃点东西吧，这个病房条件不太好，我一会儿跟护士长说一下，争取换个好点的病房，这样陪护的人晚上也能有床躺下休息。” 程夏马上出声拒绝：“不用麻烦了，医院房源很紧张，我妈这个情况很快就能出院回家了。” 沈辰：“不管住几天，还是尽量住得舒服一点，阿姨出院以后回家还得需要人好好照顾，你和叔叔也得休息好，不然我再找个护工吧，能帮你们分担一些。” 薛梅赶忙出声说：“小辰这孩子，想得太周到了，别再麻烦了，你下班不忙的时候能抽空来看看阿姨，阿姨心情一好，什么病都没了。” 程功笑着道：“是，你阿姨在家里不知道夸你多少回了，见到你就高兴。” 程夏简直没耳朵听，别着脸，心里别扭得都要拧成了麻花。 病房外，身形高大的男人手里拎着沉甸甸的保温桶在门口站了不知道多久，最终还是没进去，来往的护士忍不住朝他频频看过去。 第422章 男小三儿 薛梅朝程夏扫了一眼，接着笑着对沈辰道：“小夏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就放心了，也不至于天天愁得睡不好觉，把自己弄进医院。小辰，以后阿姨希望你能多跟小夏交流交流，好好劝劝她，你们年轻人之间好沟通。” 程夏：“妈！” 沈辰：“好的，阿姨，您不用过多担心。” 程夏不知道沈辰这个回复算什么，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他微笑着回视她。 程功：“小夏，你以后不能再任性了，老大不小的人了，你要是真心疼你妈，以后就好好听话，少跟你妈对着干。” 程夏没办法说什么，抿着唇，把气噎在心里。 “阿姨，你好好休息，我先去上班了，我一下班就过来看您。” 沈辰转身的时候，又对程夏温声说：“你也注意休息，吃点东西，回家睡一会儿吧，熬夜伤身体。” 他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他女朋友，亲昵得过了头，程夏不由自主地往身后退了两步。 薛梅躺在床上指挥道：“小夏，你送送沈辰。” 程夏觉得有些话必须要跟沈辰说清楚，便送沈辰走出病房，一起下了楼。 走出电梯，程夏停下脚步叫住沈辰，开门见山地说：“沈辰，你以后不用再过来了，这里人手足够了，非常感谢你昨晚送我妈妈过来，真的，感激不尽，你哪天有时间，我订一家餐厅，到时候我和我男朋友一起请你吃饭。” 沈辰面色平静地打量着她，过了几秒，出声说：“你和你男朋友一起请我？这事，让阿姨知道了，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程夏脸色一变，“你想拿我妈威胁我？” 沈辰唇角勾了勾，笑得很隐晦，“如果我这么做了，你打算怎么应对？” 程夏审视的目光在沈辰的脸上打量了片刻，冷声道：“那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沈辰脸上的笑容放大，“呵，阿姨说得没错，你脾气还真是挺大的。” 程夏脸色很是难看。 “你放心，我要真想用这种卑劣手段，还用得着等到现在？我承认，我对你很感兴趣，我想追你，但，我可不想成为你眼中的卑鄙小人。我追你，肯定会坦坦荡荡地追。”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十拿九稳。 程夏被他这种狂妄自大给气到了，咬牙切齿地说：“我再警告你一遍，别想在我父母身上下手，也别以为你搞定了他们，我就会乖乖听他们的，我再重申一遍，我有男朋友，我们感情好得很，你以为你费尽心思挖别人墙角的行为就坦荡到哪里去了吗？” 沈辰丝毫没有动怒，轻飘飘地道：“你是说我把阿姨送来医院是费尽心思的行为？貌似不太合适吧？” 程夏绷着脸，“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借题发挥？还是那句话，别再出现在这里。欠你的情分，我会还。” 几十米外的车上，唐野坐在驾驶座里，看着远处两个人的身影，他暗暗地记时间了，从他们下楼到现在，两个人已经面对面站着快十分钟了。 他是不想吃醋的，尤其是眼下这种时候。 昨晚程夏没接到家里的电话，他应该负主要责任。 他猜得到，昨晚危急时刻，应该是沈辰送程夏妈妈来的医院。 刚才在病房外，他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程夏父母对沈辰的偏爱和喜欢。 很难忍住不酸，他就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平时程夏在医院跟男病人单独待在一间病房里，他心里都别扭得不像样，何况现在这种情况。 他亲耳听见，她父母直白地撮合她和沈辰，就差直说让他们去民政局领证了。 可这时候冲过去，跟不信任她似的，她那犟脾气，搞不好还会跟他生气。 唐野按压住推门下车的冲动，在车里忍了又忍，直到那姓沈的终于滚了。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准备好的保养品，大步走过去。 程夏转身的同时看见他，“你没回家？” 唐野不想冲程夏掉脸子，但情绪根本控制不住，“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程夏眨了下眼，知道他是看见了刚才的一幕。 “是他把我妈送来医院的，我跟他表达感谢，告诉他，有时间我和我男朋友请他吃饭。” 唐野耷拉着的眉眼动了动。 “我还警告他，别想借题发挥，少打些歪主意，我和我男朋友感情好得连蚊子都插不进腿儿。” 她绷着脸，中气十足。 唐野打病房门口积累到现在的那股巨大憋闷在此刻，被程夏两句话彻底打散，无影无踪。 他唇角情不自禁地勾一勾，腾出一只手来，那样子明显是想搂她。 程夏左右看了一眼，往旁边躲闪了一下，皱着眉头，小声斥道：“干嘛？注意影响。” 这周围不远不近的地方可到处都是同事。 唐野情绪上头，可管不了那么多，他跨了一步，直接将她按进怀里，低头往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跟自己男朋友亲嘴儿怕什么，又不是跟小三儿。” 他话刚出口，看了她一眼，她脸色明显变了，他立马低头认错，“我错了，错了。” 程夏绷着脸气得只剩鼻孔出气，唐野慌得解释：“是我刚才小心眼，吃醋，我刚才看你跟姓沈的站一起，心里别扭，我错了，我应该相信你。” 程夏脸色一点点松下来，她倒能理解他的感受，毕竟这种情况换成是她，她也见不得他跟别的什么女人同框的画面。 她松了口气道：“这次是他帮了忙，我才跟他说声感谢，不然我见了他连招呼都不会打，我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什么小三儿小四儿，拿枪逼着我，我都不会干脚踩两条船的事。” 他赶忙安抚，“我刚才嘴瓢，是我错了，我小肚鸡肠，心胸狭隘，我以后再瞎说，你就掌我嘴，来，给你打。” 程夏受不了他舔着又痞又酷的一张脸，贱兮兮的样子。 心里那点不快一下子就消了。 唐野：“找人打听了，阿姨现在适合吃的补样品，让人送了些过来，我跟你一起上去看看阿姨。” 第423章 他真疯了 姓沈的这时候频繁来医院刷存在感，唐野原本是不屑的，但有时候被逼急了，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然差距不是越拉越大？ 程夏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两只手上都满满当当的，都被勒出红印来了，她心里一疼，从他手上接了一些过来，抿着唇，犹豫了好几秒，才出声道：“你不用上去了，我拿上去就行，你一宿没睡好，回家睡觉去吧。” 唐野大概猜想得到她这句话的意思，但仍执拗道：“我上去露个头就走。” 程夏心里难受地拧紧，她何尝不想带他上去，但是一想到她妈的态度，她甚至都可以想象得到薛梅见到唐野之后，会说出多难听的话来。 她语气僵硬了几分：“真的不用上去了，她这会儿受不了刺激。” 要是没有沈辰在一边比着，唐野还感觉不到程夏这句话的伤害性有多大。 但他听见了薛梅有多乐意见沈辰，而他，连面都没法露。 唐野心底沉了沉，努力控制住情绪，面色不变地说：“好，那我就不上去了，另外，我给阿姨请了个护工，一会儿就到了，跟医院打好了招呼，一会儿有人把阿姨转到vip病房，你就说是你安排的。” 他说完把手上的礼盒一一挂到程夏的手腕上，然后一句话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 程夏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停顿了几秒，把涌到眼眶里的眼泪憋回去，随后也转身上了楼。 薛梅住院这三天，程夏一直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唐野没再去医院，主要是怕再碰见沈辰，他那点心胸实在是不够用，他真怕一个控制不住会发疯。 第四天，是薛梅出院的日子。 程夏跟唐野在微信里提到了，唐野终究是不放心，还是开车来了医院。 只是他还是来晚了，或者说是来得太巧了。 他把车子在住院楼前停下的时候，程夏正好带着她父母从楼里出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个拎着大包小包东西的沈辰。 唐野坐在驾驶座上，眼看着他们一行人从楼里出来，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家子。 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都暴了，唐野一时没控制住，拿出手机给程夏打了个电话。 程夏：“怎么了？” 唐野强行按住心里的焦躁和怒气：“出院回去了？” 程夏：“嗯，刚办完手续，正要回家。” 唐野眼睛盯着前方，看到她已经扶着她爸妈上了沈辰的车，他眼底一暗，出声道：“我叫人开车过去接你们。” “不用了”，她停顿了一下，“我已经叫好车了。” 唐野拳头猛地朝方向盘捶了一拳，电话里的声音却十分低沉：“好。” 说罢，他挂了电话。 他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点往外抽走，那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空落感让他几乎理智全失。 沈辰的车开车了医院，他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两辆车子前后差了两三分钟，一前一后驶入程夏家住的小区。 程夏和沈辰同时打开前排的车门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唐野的车正好在他们车后开过来。 程夏原本没注意，她下车就急着打开后座的车门，扶她母亲下车，是沈辰先朝身后转过了身。 程夏扭过头来的刹那，已经看见唐野下车关上了车门。 他已经在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他浑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那张脸平时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让人感觉到几分暖意，一旦拉下脸来，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程夏眼见着势头不对，唐野分明不是冲着她的方向，明显是冲着沈辰去的。 她反应算快的了，可还是没拦住唐野。 她眼见着他抡起胳膊朝沈辰狠狠捶了一拳。 沈辰躲闪不及，脸上的眼镜都掉到了地上。 沈辰在唐野面前根本没有招架之力，他那点微弱的抵抗，只能进一步激怒唐野。 程夏吓得声儿都发不出来，腿脚都是麻的，唐野那打人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暴徒。 “唐野！” “唐野！别打了！” 程夏扑上去，他手臂跟灌了铅一样，根本拽不动。 程功和薛梅都愣住了，缓了两秒，程功才高声喊：“住手！” 程夏情急之下直接将身子挤到唐野身前，将已经被打得鼻孔出血的沈辰挡在身后。 唐野眼底裹着冰碴子，冷声斥她：“闪开！” 程夏这时候只想让他快速平复情绪：“我怕你胡思乱想，才骗了你，是我不该隐瞒，我不够坦白，你有怨气，我能理解。” 唐野见不得她身子跟沈辰靠在一起，气得一把把她拎起来，程夏就势拦腰抱住他，在他身前快速地劝道：“你想让我父母亲眼见识你打人有多厉害，我不拦着，但你再打下去，我们俩的事就彻底没希望了，你想清楚。” 她松开了他。 他眼底划过几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绝望也像是无奈。 他抬头往车边的方向沉沉地看了一眼，随后转身便上了车。 那模样，就像是一只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老虎，被驯兽员训了几句，接着乖乖地钻回笼子里...... 程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万箭穿心一样疼。 她一方面气自己不该为了图一时省心跟唐野撒谎，一方面又气自己真的不该被她父母绑架，答应沈辰坐他的车回来。 她知道他是已经忍耐了许久，才突然爆发的。 程夏在这一瞬间突然感觉好无力，心好累好累。 薛梅赶忙上前扶起沈辰，“小夏，还不赶紧看看小辰都伤在了哪里？” 程功站在一旁气得破口大骂：“简直是浑账！下手这么重！真是无法无天！” “小夏，从今天起，你就跟他一刀两断!我们程家惹不起这尊大佛，我们惹不起躲得起，你跟这个男人赶紧分了，越快越好！” 程夏面色凝滞，她看着她父母，出声道：“到底是谁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难道你们不应该反省一下吗？” “啪”的一声脆响，程夏脸上传来明显的刺痛。 第424章 “真想弄死他。” 程夏表情呆滞地看着程功，这一刻，她感觉一直悬在她身上的那座大山重重地把她压到了底，彻底没了翻腾挣扎的余地。 程功也是一时气急了，布满了老茧的大手还僵在半空里微微发麻。 空气陷入一瞬的僵持。 毕竟老两口骂归骂，但程夏从小到大没真正挨过他们的打。 薛梅紧张地看着这父女俩，生怕程功这一巴掌会将程夏打出家门。 但薛梅完全是多虑了，程夏不可能再跟之前一样任性地从家里搬出去，不着家。 薛梅这次晕倒，对程夏的冲击很大，就像是给她头上套上了个紧箍咒，程夏不可能不要父母，不在乎父母的安危。 她就是再喜欢唐野，也不可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为了他跟家里断绝关系。 程夏抬手摸了摸脸，垂下眼，一句话都没说，像是完全接受了这一巴掌。 她朝沈辰转过身去，出声道：“能不能站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沈辰两只胳膊撑着车子引擎盖堪堪站了起来，程夏朝他走近了一步，搀住他，扶他上了车...... 唐野开着车从小区里出来，车速没有开得很快，特别留心往后注意了一路，但程夏没有跟上来。 他脑子热得厉害，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是真想把姓沈的打死。 但程夏最后那句话一遍遍回荡在他的脑子里，“你想让我父母亲眼见识你打人有多厉害，我不拦着，但你再打下去，我们俩的事就彻底没希望了，你想清楚。” 他知道他今天闯祸了，但是他今天要不把姓沈的打一顿，再忍下去，就真他妈成孙子了。 他这会儿说不上后不后悔，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乱麻。 车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开，最后把车开回了公司。 下了车，径直来到总裁办公室。 门刚一推进去，便听见里面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颜怀棠倚在沙发上，抬头看见是他，笑道：“嚯，今天人挺齐。” 安东在日本待了一周，回来了。 安东被迫跟颜怀棠和宗城交待了他去日本之后，跟颜怀琪确定恋爱关系的经过。 唐野推门进来的时候，安东刚被颜怀棠审讯完。 唐野跟他们仨都不一样，脸上从来藏不住事，他拉着脸，进来还没走两步，另外三人已经交换完了眼神。 “你这是打哪来的？拳击馆？跟谁打输了？” 颜怀棠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一不留神瞅见了他黑色的衣服下摆处暗生生的血迹。 味儿还是新的。 唐野闷着头不出声。 宗城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跟程夏吵架了？你跟她动手了？” 唐野眉眼登时一挑，嗤了一声，“动她，我把手剁了。” 宗城漫不经心地道：“那是动那个姓沈的了。” 唐野眉眼耷拉下来。 宗城：“沉不住气。” 颜怀棠和安东不知道沈辰的事，颜怀棠忍不住八卦，“哪个姓沈的，什么仇？” 宗城难得有耐心解释，“程夏家里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 颜怀棠脸上一副了然的神情，这滋味儿他懂。 他不轻不重地戳唐野痛处，“打得痛快吗？看你这样，打得不怎么痛快，是打输了还是被程夏骂狠了？” 唐野拿一只手捂着脸，不想说话。 颜怀棠慢条斯理地推理：“照我猜，十有八九是被骂狠了，你是撞见他们俩在一起，忍不住了？” 唐野搓了把脸，恶狠狠地出声，“真想弄死他。” 沈辰没脸没皮地往程夏他们一家跟前凑，一次次挑战他底线，他是真忍不住了。 颜怀棠跟宗城无声地对视一眼，敛了玩笑的语气，出声：“靠拳头就能把问题解决了，长脑子有什么用，照我说，你就不配长脑袋。” 唐野冷森森地朝他看了一眼。 颜怀棠：“让我猜猜，你把人打了，程夏这功夫十有八九应该在医院陪着那男小三，八成她会亲自上手给他处理外伤，要是被你打得重的话，估计男小三还得住一阵子院，程夏不管是出于愧疚心里，还是出于替你善后、给你擦屁股的心理，她得天天在医院给那男小三当陪护，就算她不想这么干，她也得被她父母逼得这么干。不管怎么说，你把那男小三打一顿，等于给他们俩又创造了一次绝佳的单独接触的机会，哦，还不止一次，至少得一周。” “程夏心里即便能理解你的吃醋心理，也不可避免对你生一肚子气，女人对打架斗殴这种事都看得很重，她至少觉得你粗鲁莽撞，做事不过脑子。主要这事，要让她父母知道了，她少不了还会挨骂，对她来说是雪上加霜。她以后在她父母面前，想替你说话都说不成了。” “你发一次疯，对方看着是受了点皮肉之苦，但最后是人家落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你要是还觉得不够，还可以再把那人收拾一顿，要是把人弄死，正好一了百了，你觉得程夏她父母会不会把自己女儿交给一杀人犯？” 颜怀棠笑眯眯地看着唐野。 唐野后背上汗毛直竖。 颜怀棠就是一神算子，他说的这些简直八九不离十。 他脑子乱成一团麻，经颜怀棠这么一梳理才理出了个大概。 总之就是他一个冲动下来损失惨重。 唐野罕见地没再嘴硬，主要是心里对颜怀棠服气了，“照你说，我现在干什么都没用了？” 颜怀棠冲着宗城和安东笑了笑，缓缓吐出两个字：“服软。” 唐野绷着一口气：“跟姓沈的？” 颜怀棠：“那还不得要你命？跟你女人。” 唐野干这事在行，当即拿起手机给程夏拨了过去。 程夏陪沈辰做完了鼻部ct，又帮他处理了身上其他部位的出血伤口，除了皮肉伤之外，他上半身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处淤青，好在没有伤及内脏，但ct显示鼻梁骨被打断了，一根手臂轻度骨折。 虽然没到畸形的程度，但想想就能感受到那种疼痛，程夏帮他用冰块冰敷缓解疼痛。 衣服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程夏压根不想接。 但手机铃声不停地响，她终于拿出手机，按下接听。 第425章 心里着火 唐野待在无人的办公室里，捏着手机，仍是紧张得脑门出汗，他声音明显放低，带着丝小心翼翼的口气问：“在哪呢？” 程夏手里拿着冰块，回了两个字：“医院。” 唐野暗暗压了口气，真让颜怀棠猜对了，他都不用问她现在跟谁在一起了。 他缓了一缓，才出声问：“什么时候完事，我去接你。” 程夏脸色沉了沉，“还不知道，不用。” 唐野不知道她说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真要在医院给姓沈的当陪护？ 心里暗暗着急，但是他谨记颜怀棠的话，忍住，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一句“忙完了，给我打电话”就把电话赶紧挂了。 他是真受不了她对他冷声冷气。 要照以前，他怎么也得让她该撒气撒气，该发泄发泄，冲他发泄够了，两人亲亲热热地说起话来，才能挂掉电话。 但今天的事没那么简单，不是电话里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况且，她身边十有八九有那姓沈的，他跟她说什么都不方便。 程夏把手机刚放进衣服兜里，沈辰便出声道：“你有事就去忙，不用在这陪着，你是医生应该清楚，没什么大碍。” 程夏绷着脸不出声。 沈辰一只胳膊被吊着，仰着脸看着她，“脸还疼不疼？” 程夏低着头但视线却越过沈辰的脸看着他身后的空白墙面，即便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她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跟他拉开了十万八千里。 她视线落到沈辰脸上，不答反问：“你会报警吗？” 沈辰脸上的眼镜被打碎了，这会儿脸上没有眼镜只有紫一块青一块的伤痕：“你觉得我该不该报？一个律师被人打了，该采取什么措施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替自己讨回公道？” 程夏沉着脸，没作声。 他缓缓道：“你要不想让我报警，我就不报，不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说了要坦坦荡荡地追你，这些且算是追你的代价。” 程夏许是没料到沈辰会松口，但她不相信他平白无故被打了一顿，会无声无息地咽下这口气，她担心他会在背后来阴的。 说什么追她的代价，她听着格外刺耳。 她语气一冷，“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辰露出无辜的表情，“我没想怎么样，说了，我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程夏沉默几秒后，眉心一蹙：“你想以此来要挟我？沈辰，我再说一遍，我跟你不可能。你觉得强扭的瓜会甜吗？今天的事，他动手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可以不接受，如果你想，也可以采取法律手段，或者要求赔偿，全都悉听尊便，但不用妄想，我会因为这件事，被你拿捏。” 沈辰脸色暗了暗，随后出声：“想多了，没那个意思，说白了就是想让你记我的好。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是耍阴谋诡计的小人，我追你，但不会强迫你，叔叔阿姨可能给了你一些压力，但这不是我的初衷，我没想利用任何人，我往叔叔阿姨跟前凑，我承认是有走捷径的心理，但我现在后悔了。” 程夏脸上微微一愣。 他突然放轻了些语气，垂下眼来道：“叔叔打你那一巴掌，我心疼了。” 程夏脸色一僵。 沈辰又道：“我明知道你有男朋友，还硬往你身边凑，这顿打是我应得的，现在，我心里平衡了。” 程夏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她一直都把沈辰当成一个惯会在长辈面前讨好卖乖的小人来看的，但似乎她对他多少带了点有色眼镜。 唐野是在忍不住，还是开车找来了医院。 到了医院他也不下车，生怕被她看见，就在驾驶室里猫着。 他明知道他来这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颜怀棠再三叮嘱他这两天先忍一忍，可他一想到她现在陪在姓沈的身边，他心里就跟着着一团火似的，怎么压都压不下。 他认得沈辰的车，开着车找了一圈之后，把车停在离那辆车不远不近的位置等着。 半个多小时之后，他终于看见程夏跟那男的从门诊大楼里出来了。 姓沈的一根胳膊吊着，脸上涂得跟花脸一样，唐野不用想就能猜得到他脸上的药是谁给他涂的。 他强行松了松握紧的拳头，看着他们俩并肩往停车的位置走。 她手里还替那人拎着一袋子药。 唐野跟自虐似地紧紧盯着他们，看着他们上了车。 他缓了几秒，踩了油门跟着他们的车出了医院。 他跟着他们的路线走。姓沈的开不了车，程夏肯定要开车送他回家。 唐野慢慢跟在他们后面，他发誓，他现在这种偷偷摸摸的举动，绝对不是出于对程夏的不信任，他如果对她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她跟他算是白跟了这么长时间。 他主要提防那姓沈的，会不会趁人之危，单纯不放心她。 他们的车一开出医院，沈辰便往后视镜的位置扫了一眼，应该是基于男人的直觉，他一眼便发现了唐野那辆车。 他没提醒，一直到车子快要开进他家的小区地下停车场，他才出声提醒了一句：“你男朋友一直在后面跟着我们，从医院出来就跟着了，跟一路了。他还有这种爱好？” 沈辰意有所指，今天早上，唐野就开车跟他的车，现在又玩跟踪。 程夏往后视镜一扫，小区的位置很僻静，马路上车辆不多，唐野的车不难发现。 她很难形容这一刻什么感受，她没有因为他跟踪的举动生气，更多的是心疼他。 唐野是什么性子的人啊，他在她跟前低声下气就算了，因为她父母，他还得忍气吞声，现在因为一个沈辰，他被逼得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心里酸涩得要命，他因为她强迫做自己以前最讨厌的事，他现在都要变得不是他自己了。 她怀疑，他跟她在一起，到底是带给他的快乐更多还是痛苦更多。 第426章 “玩跟踪玩上瘾了？” 唐野见他们的车开进了这个小区的地下车库，便把车停在了路边，边抽烟边等。 他不知道她会在里面待多久出来，心里暗自数着时间，1分钟、2分钟......10分钟过去了，她没有出来。 他闭着眼，脑子里几乎无法受控地去想象她跟那姓沈的一起下车，进电梯，走进他家里去的画面。 他们会说什么，她是不是还会给那姓沈的端水递药？ 唐野额角的青筋跳得突突的，他把手里的烟一掐，拿起了手机。 电话按在耳边，里面的声音响了许久，他等到最后一刻，仍是无人接听。 他紧接着又拨了一遍，仍是打不通。 唐野不是心思细的人，他平时不会这么谨小慎微，她做手术的时候，电话打不着的情况经常发生。 但现在，他亲眼看着她进了沈辰家的地库，什么样的情况会让她不接他的电话？ 明明在这之前，她还接了。 唐野越想脑子越热，跟快要爆炸了似的。 他眼底一暗，一脚踩下了油门。 车子刚启动三秒后，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过手机。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音都变了，“怎么不接电话？” 程夏的声音传了过来：“刚才信号不好，没接到。” 唐野脸色一滞，脑子里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原来是信号不好。 天知道，这短短几分钟内，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缓了几秒，他把喉咙压了压，重新调整好语气问：“医院那边忙完了吗？” 程夏沿着地下车库的斜坡朝出口处走，她加速走了两步，站在出口的位置往远处的马路边上瞥了一眼，对着电话道：“过来吧。” 唐野拿着手机愣了一下，心虚地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接你。” 程夏往下压了口气，“玩跟踪玩上瘾了？” 唐野手机一撂，抬眼看着远处正朝他的方向走过来的熟悉身影，眼底闪过猝不及防的慌乱。 车子在程夏身前停下，唐野推开车门匆忙下了车。 他一脸心虚外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程夏脸上的表情，抢先一步出声解释，“我就想过来看看你，不放心。” 程夏不动声色地微微抬头看着他，挺大一个子，平时拽得跟二万五八似的，现在弓着背站在她跟前，跟犯了错被抓到的孩子似的。 她问：“不放心什么？” 她语气还是不冷不热的，他一时分辨不清她现在到底有没有生气，心里越发没底。 他刚当着她父母的面打了人，现在又被她发现跟踪她，他不知道他现在算不算得上是罪加一等。 解释再多也没用，他眉眼一耷拉，干脆坦白从宽：“受不了你跟姓沈的单独在一起，我跟过来，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放心他。” “早上是我不对，我犯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着你父母的面动手，你要是生气，尽管骂。” 程夏心里酸涩得很，说不出话来。 唐野边说话，边随时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他突然注意到她左半边脸上那丝隐隐的红印子，“你脸怎么了？” 程夏把脸往一旁侧了侧，没让他继续看下去。 唐野眉眼倏地沉下来，喉咙发涩，“你爸打你了？” 程夏把心里的突如其来的那股巨大委屈压下去，从他身前转身绕过车头上了副驾。 唐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紧跟着上了车，车门关上，他强行把程夏的身子掰过来，程夏咬着牙低着头一动不动，尽量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道：“打一巴掌有什么，长这么大谁还没被爸妈打过。” 唐野心里疼得跟滴血一样，那一巴掌像是抽在他心上。 颜怀棠那些话说得一点没错，他一冲动打了沈辰，自己是出气了，却把程夏逼到了死胡同。 悔恨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境。 他沉了口气，出声说：“我跟你去见叔叔阿姨，跟他们道歉，也跟他们表个态。” 他早就想去了，他要当着他们的面表个态，程夏他娶定了，他们对他还有哪些不满，有哪些要求尽管提出来，他拼尽全力去改，去达到他们要求的条件，同时他也想求他们，别再给程夏再安排什么阿猫阿狗的了。 就这一点，他实在忍不了，他不是颜怀棠，他没他那份定力。 “别去。” 程夏当即拒绝了他，“你现在去就是往枪口上撞。他们不会信你的，他们习惯了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跟他们讲不通道理。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努力，没必要再去热脸贴冷屁股，我不准你去。” 她不想把唐野推到她妈面前，平白无故受她妈的奚落和谩骂。 唐野顾不了这么多了，祸是他闯的，一人做事一人扛，他已经做好了被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打算，就算被骂得狗血淋头，他也不在乎，只要他们答应把程夏交给他。 程夏眼见着唐野把车子往她家的方向开，知道她今天根本拦不住他了。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下，她没想到他绕到车后面，从后备箱里又掏出了十几个名贵的礼盒，烟酒茶一样不落。 原来他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的。 程夏索性带着他一起上了楼。 她倒是没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紧张，但每往上迈一步台阶她心里就更沉一点，两人站在门前，她又往他脸上看了一眼，他特意压低了声音道：“我脸皮厚，他们要骂就骂，你待在一边别出声。” 程夏深吸了口气，调整了呼吸，才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门打开，客厅里没人，这个时间她父母应该在午休了。 唐野躬下身，把手里大大小小的礼品盒轻轻地搁在玄关口的地板上，程夏则故意把一大串钥匙放到桌上，弄出了些动静。 唐野刚朝她使眼色，卧室的门便“咯吱”一声开了，程功从门里走了出来，他抬眼的一瞬，瞳孔明显一缩，像是见到了什么凶神恶煞。 第427章 心碎成了渣 唐野上前走了几步，躬身打招呼，“叔叔你好，我是唐野。” 程功一时愣在原地，薛梅紧接着从程功身后出来。 “阿姨你好，没打扰您休息吧？” 唐野一脸的谦恭。 薛梅往他们俩身后的地面上快速扫了一眼，过了最初的惊吓之后，接着反应过来，立马冷声斥道：“你来干什么？” 程功转头对着程夏训斥：“你还带他来家里，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气死你妈！” 程夏双手攥拳，努力做到平心静气，“能不能有话好好说？” 唐野把她往身边轻轻推开，又朝着她父母的方向走近了两步，淡声道：“叔叔阿姨，我今天想来跟你们表个态，也想听听你们的真实想法。” 薛梅推开程功，从房间里走出来，在唐野面前站定，“好，你想听我们的真实想法是吗？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听清楚了，我只有一句话，我死都不会把女儿嫁给你这种人。听懂了吗？听懂了，拿上你的东西，赶紧走。” 程夏感觉她妈妈说的每个字都像是针一样，直戳戳地扎在她的耳朵上。 她甚至希望唐野真能转身就走，好过在这受这份罪。 唐野站在原地，脸上仍维持着刚才那一抹淡笑，“我知道你们不同意，所以我今天是来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是很平常的口吻，但谁能知道，他年少的时候，曾被一帮人堵在巷子里打到两根腿跪在地上站不起来，也不肯说一个“求”字。 但今天，他轻易就说了，进门之前，他就想好了，今天，他面子里子都不要了，把这张脸豁出去，只要她父母肯点个头。 “你不用求我们，我们受不起，你赶紧走，走。” 薛梅边说边挥手赶人。 唐野原地站着一动没动，程夏眼圈瞬间红了。 “妈，你到底想让他怎么样？”程夏喉咙哽咽，这一刻，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唐野控制住想抱她的冲动，转头看着薛梅，语气认真道：“我知道您和叔叔主要不满意我的学历和工作，我前段时间已经报名了京大的成人高考，计划之后再继续考研，考博，保镖那边的工作也基本不用我亲自去做，目前已经在公司的管理部门挂职了，以后也会着重往这方面转型，你们放心，我会给程夏提供安稳、踏实、富足的生活，不会让她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薛梅冷哼一声，“有句话说得好，生成的骨头造就的肉，你就算改头换面，也改不了你这个人的秉性。你以为我们只是看不上你的工作吗？我们看不上的是你这个人。说实话，要不是我们今天亲眼所见，我们还不会铁了心，现在我们巴不得程夏跟你立刻一刀两断，跟你离得越远越好。” 程功也补了一句，“你以后别再来招惹程夏，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会把女儿交给一个打手，我们程家供不起你这样的大佛。” 老两口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 明明他们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可现在他们却像是对唐野竖起了铜墙铁壁，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他们都嗤之以鼻。 程夏急得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野仍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半晌，出声：“我今天打了您朋友的儿子，确实是我不对，我向你们保证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我可以上门给沈辰道歉。” 程夏猛地扭头朝他看过来。 程功眉眼一竖，“你道不道歉用不着跟我们说。你把人打得头破血流，动动嘴皮子就算了？你也太狂了。”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你用不着跟我们保证，我们不是你父母，跟你没一毛钱关系。” 程夏心里狠狠一揪。 她爸肆无忌惮地戳了唐野的痛处，她再也忍不下去，生怕他们再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她拉住唐野的手臂，拽着他往外走。 薛梅一把拉住程夏：“你去哪？你给我站住！” 程夏被她母亲拉着，却一丝都不敢挣脱，她站在唐野和她母亲中间，只觉得心几乎分裂成了两半，眼泪哗地滚落下来。 唐野被骂都没觉得难受，但看到她哭成这样，心都要碎成了渣。 他从胳膊上推开她的手，沉声道：“等叔叔阿姨消消气再来，我先走了。” 他转身便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程夏觉得一颗心都要疼死了。 她多想跑出去，追上他，可她做不到。 薛梅和程功对视一眼，对着程夏道：“你们俩到此为止，你也别恨我们，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不能眼看着你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偏偏往火坑里跳。” 程夏此刻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她只觉得心已经死掉了，整个人麻木得已经感觉不到疼。 唐野坐进车里，抽完了一整盒烟，才启动车子从小区里离开。 一个人开着车回到家里，推门进去，换了鞋，推开那个杂物间的房门，无力地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一桌子、一地的书本，看着面前电脑桌面上的表格，表格上罗列着他接下来一整个月的备考计划，嘴角突然一撇，嗤笑了一声，接着把桌上的东西全推到了地上。 事实证明，他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他想得还是太简单了。他以为他做出改变，程夏父母就能答应了，但现实情况是，他们对他的态度根深蒂固，无论他做出多少努力都没用。 他越是着急，他们只会把程夏逼得越狠。 程夏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拿着手机，眼泪都要流干了，但手里的电话却无论如何都拨不出去。 她盯着微信的编辑栏里已经打下的那三个字，盯了许久许久，终于在某一刻，点了发送。 唐野抽完了烟，把地上的书又一本一本地捡了起来，正捡着，兜里的手机响起一声新消息提醒。 他放下书，掏出手机，打开屏幕的一瞬，看到上面清晰的三个字，“分手吧”。 他眼球晃了晃，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几乎要把那几个字盯出洞来，他喉结滚了滚，接着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把电话打了过去。 第428章 “不分。” 电话接通的瞬间，唐野吐出两个字，“不分。” 程夏攥着手机，喉咙被巨大的酸涩堵得密不透气。 他等了会儿听不到她的声音，语气焦灼：“你爸又打你了？” 程夏低声哽咽着回：“没有。” 电话里再次传来他低沉却坚定的声音，“无论他们今后再说什么你都别顶嘴，顺着他们，他们想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但是我们俩不分，你懂我的意思？” 程夏闭上眼，眼泪哗地滚落下来。 他在电话里继续道：“现在跟他们说再多都没用，我打算用实际行动说服他们。等有了拿得出手的东西，再证明给他们看。我不着急了，稳扎稳打。你也沉住气，你什么都不用做，就依着他们。” 程夏攥着手机不住地摇头，“不要，不要，你别再做无用功了，不管你做了多少，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不想让你再做为难自己的事了，我不想让你因为我每天都过得这么痛苦。” 她把喉咙狠狠往下一压，努力平静地说：“唐野，我们分手吧。” “不分。” 他的声音硬得跟石头一样。 程夏一直在流泪，心口、胸口、喉咙、舌底，全被酸涩堵得满满当当的，她要强行张大口才能呼吸。 “我说了，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除了你，我不会再找任何女人。你也要做到。不然你试试，你敢嫁给任何一个男人， 我会让他尝尝后半辈子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后悔了吗，现在后悔也晚了，你是我女人，我老婆，任何人任何事都改变不了这一点，你记好了。” “现在这点困难怕什么？我遇见过的比这棘手，比这凶险的事多了去了，你这就退缩了，还博士呢，还主刀医生，就这点心理素质？你提分手到底是看不起谁？我还非要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事。” “你信不信，有一天我会跟你爸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你信不信我能做到？” 程夏攥着手机，一边点头一边流眼泪。 他在电话里重复地问：“你信不信？” 程夏哭着回：“我信，但我不想。我不想你再受任何委屈了。我不愿意你一忍再忍。我不希望你变得不像你自己了，我不愿意你强行改变自己。唐野，我希望你像以前一样自由潇洒、无拘无束，我希望你快乐，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带上那么沉重的枷锁，那样还不如我们没遇见过。” “不分。” 他还是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程夏挂掉了电话。 唐野接着把电话打了回去，里面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他攥着手机恨不得把手机捏碎。 半晌，他编辑了一条信息给她发了过去，只有简短的两个字：“等我。” 唐野没再去找程夏。 他还是白天在公司跟着安东熟悉各部门工作，晚上下了班，他继续在公司上课。 他请了两个家教，轮番给他上课，从晚上7点到11点，从周一到周日。 周六日白天还请了个老外教，给他补英语。 他像个拧紧的发条，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外，仅剩的一点零碎时间用来想程夏。 他每晚睡前会跟她简单发两句消息，有时会跟她汇报学习的进度，有时脑子累麻了，只简单道一句“晚安”。 只是她一条都没回过。 唐野没再给她打电话，一次都没有，他怕打不通。 两周后，唐野找了个中午吃饭的时间去了趟和谐医院。 他径直去了外科，找了一圈没见到人，护士说她在手术室，他坐在她办公室里等了一个小时，没等到她出来，把给她带去的饭留下就走了。 他又去了和谐两次，一次是白天上班时间，护士说她值夜班，他跑空了。 后来他又去找了她一次，她科里的同事说她被借调去邻省医院参加会诊了，至少要在那边待一周。 唐野知道她有意躲着他。 他不想逼她难做，没再去找她，只隔三岔五地从顾念施那打听一下她的近况。 听到她健康无恙他就踏实了。 唐野每次跟顾念施这打听完，顾念施转头就会一五一十地告诉程夏。 程夏每天都会看他发来的消息只是连一个字都不敢回。 她听他们说他现在跟魔怔了一样，天天不是上班就是上课，酒局饭局全推了，谁叫都不出去。 程夏故意不想见他，是不想再给他增添什么学习动力，她想让他放弃。 她怕他即便拼尽全力，吃尽苦头，她父母还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从她父母的态度上看，这一点几乎是肯定的，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顾念施看着这两人太难受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们。 她在程夏父母面前替唐野说话，还动员张宛如去劝薛梅。 从菜市场买菜回家的路上，张宛如对薛梅说：“上回念施被人设了套险些没了命，是唐野从五十多层的楼上翻到楼顶上去，把念施救了下来。就从这一点上来说，唐野这孩子是个仗义的。” 薛梅冷哼了一声，半嗔半怒道：“这么说，他还成了你们家的救命恩人了，那你怎么没让他给你当女婿？” 张宛如被问得一噎，薛梅继续道：“说实话，我不是看不上他的人品，但他条件摆在这里，他连小学都没毕业，小夏是博士，两个人天差地别。说穿了他就是一个混子，动不动就靠拳头解决问题，现在这是什么世道，没脑子，拳头再硬有什么用？早晚一天得栽跟头，到时候小夏怎么办？我现在心一软，葬送的是小夏的后半生。” 张宛如无言以对。 顾念施看出来了，程夏爸妈现在是水泼不进，谁劝都没用。 让他们改变对唐野的态度几乎难于上青天。 程夏早就认清了这一点，所以越发的绝望，她几乎已经看到了她和唐野的结局，她不想让他再白费功夫了，她这辈子还不起。 她让顾念施劝唐野放弃，但唐野每次都当没听见，转头把自己逼得更狠。 京大的成人高考不难，但对没上过一天学的唐野来说，他要补的是别人在学校十几年学的内容。 他压根没给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必须一次性成功。 所以他只能夜以继日地学。 程夏每天下班就准时回家，只是不再像以前一样能说能笑的了，她在家陪父母吃了饭便把自己关进卧室里不出来，说是要准备评职称的论文。 周五临下班的时候，大外科的主任突然来科里点了几个人，说是晚上跟院领导一起去跟医疗设备供应商吃个饭。 这批医疗设备可以说是世界顶尖的，从国外引进来的，供货量极少，国内排行前几的几家三甲医院挤破头都抢着要。 科主任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这个供货商跟院长有点私交但不深，今晚这顿饭的意义就是为了加深这道交情。 程夏来医院时间才不到一年，论资历，这种场合根本用不着她，但大外科主任头一个点了她的名字，剩下几位都是科里主任级别的前辈。 第429章 满堂喝彩 偌大的包厢里坐了大概十来号人，其中供货方那边只有两位，一位是他们公司总经理，名叫秦兵，另一位应该是采购渠道的部门负责人，大家都叫他小李。 两人年纪都不大，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 医院里来的这帮人，从院长到下面的主任医师，都要四十岁起步，有的头发都花白了。 可不管这群老教授平时在院里多么威风八面，他们现在却不得不对着两个比他们年轻十岁不止的晚辈笑脸逢迎。 没办法，院里急需这批设备，有好几个病人已经办好了住院手续，就等着设备一到，给他们安排手术。 程夏眼瞅着老教授一个挨一个地站起来给那两个人敬酒，心里即便说不出的别扭却也能理解。 这本来就是个只敬罗衫不敬人的社会，谁手握稀有资源谁为大。 很快轮到她这边了，程夏端起酒杯来毫不含糊，“秦总，我是急诊外科的程夏，很高兴认识你，我敬你一杯，幸会。” 这功夫秦兵已经被敬了快一圈的酒，多少已有几分醉意。 他微眯着眸子盯着程夏看了五秒有余，扭头笑着跟坐在他身边的刘院长说：“你们医院还是有年轻医生的啊，哈哈......” 程夏不懂他的笑点在哪里，她手里端着酒杯站着，只觉得双腿越来越僵硬。 刘院长一脸笑意朝她看过来，“小程啊，你过来，来这边坐，就应该安排你们年轻人坐一起，交流起来没什么代沟。” 刘院长身旁的助理马上出声道：“确实是我安排不周了。” 话毕，他立马站了起来，冲着程夏摆手，“程医生，你来我这坐。” 程夏，一个刚入院一年的住院医，何德何能坐到院长身边？ 这其中的猫腻，不难看懂。 程夏也懂，但她没法拒绝，只能故作无知。 她稍微推辞了两句便端着自己的酒杯走了过去。 她仍是站着，脸上带着三分淡笑，再次举起酒杯冲着秦兵道：“秦总，这杯我敬你。” 程夏感觉像被逼上了梁山，她是医生，酒场上的那些场面话，她真不会说。 不禁显得有些傻愣愣的。 秦兵脸上笑意加深，他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人中间的距离像是突然拉近了许多。 他落在程夏脸上的目光很是直白，他手里捏着桌上的酒杯却迟迟没端起来，他笑着问她：“怎么喝？” 程夏脸色微顿，接着道：“我跟秦总比不了，我酒量很浅，但这杯酒我是诚心敬您，我全干了，您随意。” 说罢她端起面前的大半杯白酒仰头一饮而尽。 她就想速战速决，喝完拉倒。 然而，她喝完后秦兵杯里的酒没下去一点，他没喝。 程夏没法坐下，脸色微僵。 秦兵做出了个拍手的动作，笑着道：“女中豪杰，小夏是吧，你就直接叫我秦哥，我向来喜欢爽快的，你敬我，这杯我必须喝。” 秦兵端起杯子来抿了一口，程夏心里微微一松，她一边维持着尬笑一边作势想坐下来。 谁知道秦兵端着酒杯还站着，“小夏，刚才是你敬我，现在我回敬你一杯，今天是咱们头回见面，一回生两回熟，刘院长日理万机，以后跟你们医院合作的事，我就直接找你，你看行不行？” 程夏接着又站直了身子，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坐在一旁的刘院长便喜上眉梢，“秦总这话，我们在座的可都听见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合作的事，我交给小程全权负责，以后就让你们这些年轻人沟通。小程，你把手头的工作推一推，先跟秦总这边好好对接。” 秦兵凭什么非找她对接？还不是目的不纯，院长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或者说就是顺水推舟拿她送人情，换设备。 可她能拒绝吗？答案是否定的，她背不起把事情搞砸的责任，同样丢不起这份医生的工作。 秦兵还端着酒杯等着她，她给自己的空杯子又倒满了酒，主动跟秦兵的杯子碰了碰，笑着道：“秦哥，那合作的事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医院急等着这批设备呢，设备一到，我们就给病人安排手术，希望能早日交货，麻烦您多帮忙，这杯我干了。” 说完，她再次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好！” 秦兵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放大。 桌上的人在院长的带领下都笑得很是开怀。 几乎是满堂喝彩。 程夏酒量一般，两杯白酒已是她的极限，但她控制着不让自己露出醉意。 众人笑声将息，秦兵身旁那个叫小李的见状出声道：“我们秦总，一向难过美人关，程医生长得这么漂亮，难得又如此豪爽，不如跟我们秦总喝个交杯酒加深下感情？大家说怎么样？” 程夏脸上的尬笑突然僵住。 小李：“哦，不好意思，忘了，冒昧地问一句，程医生是不是单身？” 院长殷切的目光落到程夏脸上，他虽然眯眼笑着，但那笑容明显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小夏不是刚跟男朋友分了手？是单身，你们大家都是年轻人，应该比我们这些老古董玩得开，小夏，你就跟秦总喝一个，满足一下秦总的心愿。” 说话的是急诊科主任。 对方明显是借机占便宜，所有人似乎都觉得她应该把这个便宜让他们占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个交杯酒换一个痛快圆满的合作，似乎很划得来。 程夏突然觉得心里一阵恶寒，她不相信，今天这个场合，如果是他们的女儿，他们还能不能笑出声来。 刚才是敬一杯酒，接着是第二杯，现在是交杯酒，那接下来呢，如果秦兵他们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她是不是也得答应？ 第430章 一杯酒，一个百分点 程夏努力撑着不让脸子拉下来，带着丝淡笑道：“李哥，您刚才说对了，我确实是爽快的人，不骗您，我就两杯白酒的量。再喝下去，我就失态了，没准再翻脸不认人，出了丑，我饭碗都保不住了。我猜秦总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吧。我们来日方长，只要合作定下来，以后有的是切磋交流的机会，您说是不是，秦总？” 她只想先挺过这一关，日后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声音落下，整张饭桌上的人齐齐地把目光落在秦兵脸上。 程夏同样心底忐忑，只是她用微笑掩盖着。 秦兵盯着她的脸，慢悠悠地道：“你说两杯白酒的量？” 程夏点头。 秦兵：“那咱们换红酒，只多喝一杯红酒应该问题不大吧？” 程夏几乎没办法控制住瞬间冷下来的脸色。 科主任见状赶忙道：“小夏，这样，你换个杯子，倒上果汁，跟秦总喝个交杯酒。你不是快要参加考核，评主治了？今天院领导都在这，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程夏心底从刚才的恶寒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恶心。 她一向敬重的科室主任，连这种话都能直接说出口。 她是资历最浅，最无足轻重的角色，不尊重她就算了，但用她的评职来拿捏她，真的恶心。 即便这些话是用玩笑的口吻说出来，但却改不了这些话的本意，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敢断定，今天她驳了秦兵的面子，把事搞砸了，她明年转主治的机会指定没了。 可跟这个秦兵喝交杯酒，对程夏来说就跟往嘴里塞一只苍蝇没什么区别，危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她不知道得恶心多久。 况且，她想到唐野，假若让他知道了她跟一个男人喝交杯酒，他得急成什么样...... 程夏绷着脸面不改色地对着桌边的人道：“那我真让各位院领导失望了，如果因为这事，我转不了主治，那我也认了。这酒我喝了真不少了，头晕得不行，剩下的只能拜托各位了。我先走一步，一会儿真倒了，怕连累你们再去送我。” “秦总，李哥，我酒劲上来了，实在撑不住了，只能先告辞了，咱们改日再约时间吧。” 三十六计先走为上，程夏看清楚了，今晚这场局，她是被院领导临时拉来的，她替院方冲锋陷阵，但他们丝毫没把她当自己人，不仅不护着她，还把她使劲往外推。 她只能明哲保身。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秦兵。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难缠。 “别急着走啊，程医生，饭局没散，你先撤，什么意思？不给我面子，看不起我？” 他冷下脸来，脸上笑意尽退。 气氛煞时变得紧张了，一桌子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挑头说话。 院长站起身，乐呵呵地对着秦兵道：“秦总说得哪里的话，今天我可把整个和谐最有声望的医生都叫来了？足以证明，我们对此次合作的重视。” 秦兵眼皮耷拉着，连抬都没抬。 院长看了程夏一眼，用冷厉的眼神示意她，并意有所指地说：“小程，你是一名医生，应该知道对等待治疗的病人来说，时间有多宝贵。秦总能答应把这批设备优先给我们医院，你作为医生应该知道这其中的意义有多重大，出于感谢，你也不该耍小孩子脾气，驳了秦总的面子。秦总大度，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主动点，过去陪秦总喝完交杯酒，我就让人送你回家。” 程夏在这一刻想到了那些等着做手术的病人。 如果不是因为院里急需用这些设备，院长也不会特意摆这么一个局，不会卸下脸面，低头哈腰地哄两个年轻人。 因为心里背着巨大的重担，她在这一刻，感觉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要难受。 如果只是单纯的喝交杯酒就算了，她还隐隐担心秦兵的目的恐怕不止于此。 她怕她越是放低底线，他越发得寸进尺。 她转过身来，把秦兵落在她脸上的视线顶回去，“秦总，那我们就把话说明白怎么样？我陪您喝完这个交杯酒，就把订购合同签了。” 那个小李出声道：“我们秦总向来好说话，你把他哄高兴了，合同的事都好商量，没准儿价格上还能给你降一个点。” 这批设备总价近两千万，一个百分点就是二百万，他们医院常年经费紧张，此话一出，院长立刻朝程夏递来眼色，那样子恨不得一把把她推到秦兵那边去。 一个交杯酒能值二百万？什么叫“哄高兴了”？还要她怎么哄？ 程夏怕她跟这个秦兵一旦喝了这个交杯酒，接下来的局面更加难以控制。 她站在原地跟秦兵一眨不眨地对视着，秦兵醉意沉沉的目光从她脸上游走到她身上，几乎不加掩饰地流露出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原始欲望。 “小程，还愣着干什么？” 院长还是站了起来，接着把程夏推到了他身子右侧，秦兵的旁边。 程夏一咬牙，对着秦兵道：“说好了，一杯酒，一个百分点。” 秦兵乐了，“说好了。” 他主动抬起手臂，程夏不只手臂，浑身上下都是僵硬的，她费力地端起早就被人倒满了红酒的酒杯，这一刻，尊严、脸面都碎成了渣渣，内心深处那片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蒙上一片灰烬。 “砰”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或者说是踢开的。 “干嘛呢，这么热闹？” 一道邪肆的男声紧随其后传进包厢。 程夏扭过头去的同时，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进来的人身上。 面色不善的男人，身型高大健壮，光头，穿着黑色的皮夹克，黑色牛仔裤，迈着四平八稳地步子走进了包厢。 在座的几位院领导正眼带狐疑地打量着他的时候，秦兵先出声了，“野哥？什么大风把您给吹来了？” 第431章 “我没这个福气。” 一屋子的人都在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院长更是一脸警惕。 秦兵满脸讨好，“我听说您最近在闭关学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唐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边往里走边淡淡出声，“听说这有热闹，进来看看，耽误你了？” 程夏的手臂一抖，满满一杯的红酒洒出来一半，尽数洒到了秦兵的衬衣袖子上。 “不好意思。” 她慌乱地放下酒杯去纸巾盒里抽纸。 秦兵脸上没有丝毫不快，他一边从她手上接过纸一边笑着安慰她：“别怕，野哥是自己人。” 程夏头皮发麻。 她有大半个月没跟唐野见面了，但这一刻，她没勇气抬头看他。 她能感受到他一步步朝她这边逼近，鼻息间传来久违了的熟悉的气息，让她一瞬血流加速。 她扭头看向他，他的视线却越过她落在秦兵脸上，他出声道：“怎么停了？你们继续。” 他话说得随意，但脸上不带一丝笑意。 说话的同时，他拉了秦兵身后的那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秦兵扭身就去拿酒瓶，对着小李蹙眉道：“还不快给野哥拿酒杯。” 唐野面无表情：“不必了，说了，进来就是看热闹的，不是喝交杯酒吗？怎么不喝了？我没见过，让我开开眼。” 秦兵用半狐疑半打趣的口吻道：“野哥别开玩笑了，您什么场面没见识过？我这刚跟和谐医院的医生谈了笔合作，太热情了，招架不住。” 唐野：“交杯的见过，没见过跟医生喝交杯的。这年头医生不在医院治病救人，都出来开展第二副业了？” 他往一众院领导脸上扫射了一圈。 院长接近50岁的人，老脸一下子红了。 秦兵听话的重点落到了唐野的前半句，他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笑容加深，“要不，您来试试？” 唐野眼皮一掀，深谙的目光落到程夏脸上，出声道：“我没这个福气。” 程夏这一刻百爪挠心。 这是唐野进门后，两人第一次四目相对，他脸上没有一丝戾气，程夏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静面色下喷张的血脉。 “野哥，您来。” 秦兵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两眼，笑着端了一杯酒递到他跟前。 唐野没接，脸上怒意尽显，“废什么话？喝你的！” 秦兵竟有点信了，唐野没准儿是真想来看这个热闹的。 他拿着酒杯朝程夏转过身的同时把胳膊朝她架了过来，“来吧，程医生，我们继续。” 程夏面色一瞬绷紧涨红，手心里已经出了汗。 身后，院长出声催促，“小程，快点，别让秦总久等了。” 程夏脸上热辣辣的，全身的血流直冲向脑门，心被拧绞得紧紧的。 她看向唐野，他大半个身子靠在椅背上，阴着脸，直戳戳地盯着她。 她怎么可能在他面前跟别的男人喝交杯？ 她敢笃定，如果她真这么做了，无论是她还是秦兵甚至这一屋子的人，今天都出不了这个门。 她站在秦兵和院长中间。僵着一张脸一动没动。 秦兵脸上的笑意寸寸消失，院长脸上肉眼可见的担忧，再次催促她：“怎么了你，刚才不是说好的，一杯酒一个百分点，别愣着。” “我看这医生也不怎么热情。” 唐野出声。 秦兵被打了脸，脸色自然不好看，他一心急，伸手就去抓程夏端着酒杯的手。 程夏快速避开，秦兵的手抓了个空，但头上却突然炸开了花。 一整杯酒连杯子带酒砸到了他头顶上。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液体，刚朝身后转过来，没等看清楚什么情况，整个人被攥着脖子提了起来。 接着“砰”的一声，脑门被按到了桌面上。 一桌子的人惊呼出声。 院长更是吓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秦兵面颊贴在玻璃桌面上，只剩下半张脸，一只眼，苦苦哀求：“野哥，野哥，到底怎么个情况，我愚昧，你给句明话。” “喜欢喝交杯是吧？” 唐野眼尾上挑，露出罕见的狠戾和凶残。 下一秒，所有人都清晰地听见“咔”的一声脆响。 在场的一群经验丰富的医生听到这动静都猜得到，这手腕是打根上断的，很彻底。 秦兵疼得“嗷嗷”直叫，听那声音都能感受到那最起码得十级痛感。 程夏看不下去，出声阻拦：“够了！” 他冷着那张脸扭头瞥了她一眼，接着包厢里再次响起一声跟之前一模一样的脆响。 随后他才松了手，转身睨着她的脸出声：“你走不走？” 程夏往秦兵身上看了一眼，她稍微犹豫的功夫，唐野已经重新揪起秦兵的脑袋来，怼着他的脸问：“合同还签不签？” 秦兵到这会儿已经全明白了，他忍着钻心的疼，忙不迭地回：“签，签，我一定签，我给她降两个百分点，野哥，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 唐野一把松开秦兵，用另一只手拉起程夏手臂拽着她往外走。 程夏被塞进副驾驶座里，心还在加速跳着，根本停不下来，他的脸色太难看了，她不知道接下来他要怎么跟她算账。 他一语不发地启动车子，车里安静得诡异。 程夏不想在路上激怒他，怕出事，所以憋着一声不吭。 车子上了大路，她见他是朝着他家里的方向开的，忍不住出声：“去哪？” 没回应。 她只看得到他绷紧的下颚线条。 她小声道：“我不跟你回家。” 他头都没拧一下，平静出声：“跟我回家和去秦兵床上，你选一个。” 程夏脸色倏地一变，“你说什么？” 她面色发白，努力控制住语气，“你不会看不出来我是被院领导逼的。” 他边开车边咬着后槽牙出声：“有功夫出来陪别的男人喝交杯酒，没空给我打一个电话。我今天不进去，你打算被逼到什么程度？他要让你亲他，你是不是也得亲？” 程夏绷着面颊，胸口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充塞住。 几秒后，她才出声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他妈放屁！” 他一急，脏字骂出来。 她之前说过他叫他以后说话不要带脏字。 他缓了一口气，淡声道：“我没同意。” 第432章 “等不了了，就在这。” 程夏心里涨得厉害，被那股巨大的情绪充塞得满满的。 喉咙一直在泛酸，她没办法出声。 她听见他声音突然放低：“你父母看不上我，是不是你也看不上我，你是不是从来不信我能做到？” 她朝他看过来，哽咽出声：“我怕的是你吃尽苦头，即便真的做到了，他们仍旧不同意。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我没办法真的抛下他们不管不顾，我妈这个病，随时有风险......” 她话没说完被他厉声打断，“还没怎么样，你先盖棺定论，人人都得死，是不是干脆都别活了，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到时候怎么办？我用不着你怎么办，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最后什么结果都是我的造化，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这辈子都栽你身上，我认了。” “你听懂了吗，你要心里没别人，就别再跟我提分手，你要想让我心里舒坦点，就别成心气我。” 唐野一口气说完，感觉心里的郁气出来了一大半。 程夏双手攥着安全带，生怕他情绪激动再把车撞了...... “你能不能开慢点？” 车速眼看都上了120，她试探着出声。 他冷哼一声，“慢不了。” 她吊着一口气，坦诚地说：“太快了，我害怕。” 他一脚松了油门，车子快速地往路右边靠。 几秒后，车子停在了路边。 程夏心里一提，他已经解了安全带朝她压了过来。 他压下来的同时，程夏身侧的安全带“啪”的一下弹开。 她身前刚一松，整个身子被按进了他的怀里。 他用力揉按着她的后背，恨不得把她整个塞进他的胸膛里。 程夏呼吸难捱，心脏跳得扑通扑通的，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贴在熟悉又久违的怀抱里，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许多个日夜的朝思暮想在这一刻尽数得到了补偿。 她如此，他更是如此。 他想她想得快疯了。 他找了她三回她都躲着不见他，他一边着急一边又不想逼她，自己憋着一口气变本加厉地学习。 学习怎么会不苦，实在太累太难了，他又怎么会不需要她？ 他忍着不去找她，有时候做梦梦见她主动来家里找他，他把她脱光了按在沙发上、让她跪在床上跟他认错，可梦醒了以后，家里还是空空荡荡。 密闭的车里空气越来越闷热难耐，他气势汹汹地吻她，几乎不顾她的死活，她连喘气的空档都没有，大脑一片迷茫。 他呼吸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急，程夏闭着眼意识昏沉，被他的喘息声叫醒，伸手推他，他微微侧了侧头，声音嘶哑：“怎么了？” 她全身发软，连捶他的力气都没有，连声音也是软绵绵的，“我跟你回家，别在这。” 她一脸的意乱情迷，声音绵软无骨，简直要了他的命根子。 “等不了了，就在这。” 他已经伸进她衣服里面的两只手掏出来，急不可耐地去解她胸前的衣扣。 青天白日，大马路边。 程夏意识一下子清醒，一把按住他的大手，慌张地跟他商量，“前边有监控，别在这。我丢不起这个人。” 他喉结滚动，明显的吞咽动作，一下、两下、三下，他松了手。 程夏感觉被吓走的魂又回来了。 他咬着牙根放狠话，“我不停，你别叫停，求我都没用。” 程夏乖乖点头。 车子飞驰在宽阔的大马路上，程夏有种被押向刑场的错觉，不对，是自愿奔赴...... 曹心颖配合着她母亲跟魏森一家人前后又聚了两次。 两次家庭聚会面上是重新温故两家人的感情，其实中心主题就一个，努着劲地给曹心颖和魏森创造接触的机会。 魏森单独约过曹心颖两次，两次均被她拒绝了。 她没法跟魏森直说她有男朋友了，她怕惹怒了黎舒，颜怀棠会遭殃。 她以为她三番两次的拒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没想到魏森会犯轴，非要约她一次。 曹心颖被逼的没法，只好去跟他摊牌。 魏森好不容易约到曹心颖，显然为两人第一次单独约会做了精心的准备，餐厅地点选在了一处环境非常唯美有情调的意大利餐厅，曹心颖进门的时候，站在桌旁的小提琴手也开始了演奏，是那首百听不厌的经典曲目：梁祝。 曹心颖落座，笑着打趣，“你出国这么多年，品味倒是没怎么变。” 魏森笑道：“不只音乐品味没变，交友、审美的品味也都没变。俗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出去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突然发现还是国内好，国内水土好，国内的人也好。” 他最后半句尾音特意加重，目光沉沉地落在曹心颖脸上。 曹心颖忍着心底的躁意，面色不变地回：“国内的女孩是好，你刚回国，真该多出去交交朋友，四处看看，开开眼界。我建议伯母应该拿着你的履历去相亲角转转，指定收获颇丰。” 魏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里划过一丝不快，“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跟我兜圈子？小颖，我这次回国，有一半是为了你。” “我发现我一直忘不了你，小时候那种懵懂纯真的情感，是最难能可贵的。我后来跟其他女孩在一起，再也没能体验到曾经那种美好的感觉。小颖，我这次回来都想好了，让我们重新拾起以前的记忆，让我一直做你的魏森哥哥，保护你一辈子，好不好？” 曹心颖浑身汗毛竖了起来，鸡皮疙瘩也掉了一地。 什么叫为了她回来的，他们明明二十多年都没任何联系。 他越说越离谱，她怀疑他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妄想症。 “打住，没记错的话，你出国的时候才10岁，我8岁，你比我大两岁，所以我叫你哥哥理所应当。我可完全不记得那时候的我跟你有什么懵懂的情感。更不要说现在，我们二十多年没见了，中间也没什么联络，走大街上，压根儿认不出对方。” 曹心颖直接戳破他漏洞百出的一番“表白”。 他脸上只露出转瞬即逝的一丝尴尬，接着道：“这么多年没跟你联系，其实不是我的本意，我本来以为以后都没什么机会回国了，即便经常想起你，我也只能把你放在心里的某个永远触摸不到的位置上。没想到后来事业规划发生了转变，我马上托我母亲跟你母亲打听了你目前的状况，听说你还单身，我觉得简直是太幸运了。这对我是天赐的机会。” “小颖，就算小时候的事你已经全忘了，我也会帮你重新回忆起来，我们有小时候的基础，双方父母又都知根知底，都不能用门当户对来形容了，而且他们的意思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如果我们两家人真正成为一大家人，以后我们有了孩子......”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似乎陷入了某种臆想之中。 第433章 无奈摊牌 曹心颖头皮都炸裂了，她抬头，往他身后背对他的那个沙发座椅上看了一眼，接着收回视线，冲着他出声叫停，“魏森，我对你没有一丝男女之情的喜欢。所以，你刚才假设的一切应该都无法成立。我父母可能对你表现出了一些好感和热情，但那仅仅代表你可能符合他们挑女婿的标准，并不能说明任何。他们的标准对我来说只是参考，我有自己的标准，不好意思，如果让你产生了误会，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今天我过来就是想把话说清楚，免得你浪费时间和精力，这些话之所以没有当着双方家长的面说出来，你应该能理解，我不想因为我们这点事，伤他们这一辈之间的感情。所以我们私下里说明白，回去以后让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咱们统一口径，就说互相不合适，怎么样？” 魏森脸色一瞬转白，停滞了许久，才恢复了一丝正常。 “小颖，我听伯母说了，你眼光很高，我只是不太明白，你对我哪点不满意？你是博士，目前是你们医院中医科副主任医师，很优秀。我是在国外常青藤之一的大学读完了硕士，现在任大学里的副教授，不谦虚地说，我跟你算得上旗鼓相当，而且，我们俩年龄都不小了，女孩子在这一方面还更吃亏一些，我希望你能认清现实，不要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语气明显有些恼羞成怒了，竟然开始拿她年龄说事。 曹心颖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她尽力憋着，但有人分明已经笑出了声。 那道声音不大，但讽刺意味很浓。 魏森脸色僵了僵，循着声音的方向扭过头去。 曹心颖没抬眼，但颜怀棠已经从座位上站起，并缓缓转过身来，然后径直在她身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他们来之前说好的，他只是在旁边安静地陪她。 他还特意嘱咐她，说什么理由都行，就是不要把他兜出来，不然他没法跟她妈妈交待。 没想到，他自己先忍不住自曝了。 还以为他有多能忍呢。 “你是谁？” 魏森眼神一变，满脸警惕地站了起来。 颜怀棠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我就是她的标准。你不是特别想知道她对你哪里不满意吗？特意过来，让你有个参考。” 魏森脸上的变化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你有男朋友？” 他向曹心颖求证。 曹心颖：“情况有些特殊，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魏森的脸肉眼可见地膨胀，他双眼圆瞪，朝他们两人怒目而视。 曹心颖心里隐隐担心，他回家会把气乱撒，她爸妈转头又来找颜怀棠的麻烦。 所以她立刻出声道：“确实很抱歉，但我绝非故意隐瞒，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我没有男朋友，我今天还是会这么回复你。” 她后面这句又捅了马蜂窝，魏森近乎气急败坏地道：“你这样很没意思，你对我没有最起码的尊重。” “你今天表白，她今天告诉你，也不晚。” 颜怀棠抬起头慢悠悠地说。 魏森目光立刻朝他盯过来，“你觉得你现在是坐在胜利者的位置上了吗？” 颜怀棠面色一敛，抬眼道：“没有，但离胜利不远了。” 魏森眼眸转了转，突然眼底亮了一下，“没猜错的话，是小颖父母不同意你们交往吧？” 颜怀棠垂了垂眼皮，淡淡道：“没猜错。” 魏森冷笑了一下，像是找回来了一些尊严似的，“那你离成功估计还远得很。” 颜怀棠：“远不远不知道，但你已经出局了。再会。” 魏森脸上卡着一口气，最后冷冷地又朝他们俩看了一眼，忿忿离开。 曹心颖看着他气势汹汹的背影，不无担心道：“感觉不妙，他绝对会把今天的事跟他父母捅出去。” 颜怀棠：“捅就捅了，他要有三分真情，我都不能出来打他脸，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在你面前絮絮叨絮絮叨，忍不了。” 曹心颖头回在颜怀棠脸上看到他焦躁成这样，她心底好笑，但同时还是隐隐不安。 事实果然不出她所料，他们一时冲动的后果是，黎舒一怒之下，宣布她今年的生日会要大办特办，把她的关系近点的同事、朋友、姐妹全都请来，她还特别跟人家提议，把家属孩子都带来，尤其是有儿子的，儿子还单身的，务必带过来，她就差跟人家明说，她要给女儿现场招亲了。 曹心颖听了之后，后悔莫及，现在好了，一个魏森走了，接下来不知道她还要应对多少个“魏森”。 黎舒把生日特意提前了一天放到周日来过。 生日会这天曹心颖爸爸包了个别墅作为宴请场地。 如黎舒所望，她的老姐妹们都来了，而且大部分都把女儿、儿子带来了。 黎舒老早就站在门口迎接客人，时刻留意着那些可以跟曹心颖有发展可能的男孩子。 曹心颖没心力跟她妈妈抗争，破罐子破摔地帮她妈妈招待客人。 “黎舒，今年这60大寿果然办得隆重，你这脸上春光满面的，再看看我们，都成了老太婆了。” 说话的是黎舒以前的同事，也是大学教授，她旁边站着另外几位老同事。 另有人出声，“是够隆重的，不过你特意叫我们带儿子过来，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借这机会，给你女儿挑个金龟婿？” 黎舒也不狡辩，笑着承认，“他们这些年轻人，平时都忙得很，正好给他们创造个认识的机会。有什么不好？” “不都说女大不愁嫁嘛，你怎么急成这样？想女婿想疯了？” 说话的人姓梅，以前大家都叫她梅老师。 此人在学校的时候跟黎舒算得上是对头，俩人同年评教授，黎舒评上了，她落选了。 来者都是客，黎舒大方一笑，笑着问：“梅老师家的是女儿还是儿子？今天怎么没带过来？工作太忙？” 这个梅老师是二婚，当年小三插足了别人婚姻，一进门给别人当后妈。据说有个继女。 梅老师不紧不慢的腔调说：“我家也是女儿，不过，我女儿都结婚三年了。最近说是跟女婿二人世界过腻了，打算备孕了。女婿自己开公司，天天忙得很，估计得晚会儿到。” 第434章 “哪个都不配你们小颖。” 有人出声问：“结婚三年？多大了？” “今年28了，我女儿女婿是大学同学，女婿追的我女儿，两人感情好，很早就结婚了。” 梅老师看着黎舒的方向又补了一句：“我女儿从来没相过亲。她说这种方式落伍老套。她管相亲叫男女等价交换。” 她声音落定，众人脸上都讪讪地往黎舒脸上看过去。 有跟黎舒关系好的出声道：“诶，小黎，我听说你家姑娘是医学博士，在医院干得不错吧？” 黎舒脸色强行拉回来一点，淡淡地说：“要不到现在婚姻大事没解决?这孩子上学的时候就一心读书，工作了又醉心这一行，两耳不闻窗外事，倒还真让她干出了点样子来，她现在是和谐医院最年轻的科室副主任。” 梅老师接过话茬，“最年轻？你女儿多大了？” 黎舒脸色又黑了一层，硬着头皮回：“今年刚30。” “哟，那可不年轻了。” 梅老师的语气明显故意夸大。 “同一级别里，她是年龄小，可女孩子总不能跟工作过一辈子，总得嫁人生子不是？就算今年能找到对象，谈个一年半载结婚，等怀孕生产最快也得32了，都快算得上高龄产妇了。女孩子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错过了合适的时机，再想找个好对象可就真的难了，就怕落个高不成低不就。怪不得你急成这样，这要换成我女儿，我比你还着急。” 梅老师一段话字字扎心，把黎舒气得只剩鼻孔出气，偏偏还一个字都驳不回去。 幸好有其他人及时出声把这个话茬岔开了。 但黎舒胸口却硬生生塞下了一口气。 她更是铆足了劲，赌气似的，恨不能当场从今天的来宾中间选中一个乘龙快婿。 今天来的人很多，年轻男孩子是不少，用餐的时候，她还特意分开场子，让年轻人坐在一起。 饭桌上，身边人碰了碰她的胳膊肘，低声问：“怎么样？看你打量半天了，有没有能入你法眼的男孩子？我替你打听打听？” 黎舒压根儿没指望曹心颖能主动跟男孩子攀谈认识，她老早就看见曹心颖身边围了几个女孩子，她在那忙着给人家一个个把脉呢。 黎舒气得从她身上撇开视线，目光落到了两个长得眉清目秀的男孩子身上。 她跟身边人指了一下，那人不一会儿便给了她回复，“两个男孩子是兄弟俩，一个刚大学毕业，一个研究生毕业了，目前还没找到合适工作。” “哪个都不配你们小颖。” 桌上有人主动出声道：“我家儿子今年也30，刚从剑桥毕业，已经签了家世界500强的公司，公司在国内，家里房子车子都给他准备好了，唯一一点我儿子个子矮了点。” 黎舒听到前边这些条件已经心里活泛起来，“男孩子自身这么优秀，个子高点矮点倒是没什么要紧的，你儿子多高？” 那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放低了点音量道：“穿上鞋165”。 黎舒表情管理失败，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旁边有其他人出声，“我女儿158，倒是跟你儿子蛮般配，让他们加个微信。” 黎舒心里头别提有多丧气，今天来的这七八个男孩子里，光从外貌上看，就没几个她能看顺眼的。 她本身没多看重男孩子相貌，但谁让曹心颖身边有个颜怀棠在那比着呢，黎舒承认抛开其他的不说，单就外在条件这一条，在全北城的男孩子里也找不出几个能赶超颜怀棠的，正因此，她才直接把那几个长得太差劲的略过了，别说曹心颖看不上，就是她这关也过不去。 就这么七八个男孩子，七七八八排除了之后，几乎是没得人挑了。 席间有人聊天，“我家是男孩子，还好一点，女孩子年龄大了，是真心发愁，现在这些女孩子也是可怜，从小到大被老师，被学校教育着，男女平等，要跟男孩子一样用功学习，打拼事业，可真进入社会了，女孩子怎么能真跟男孩子一样？男孩子30多岁不结婚的，事业有成的，被人叫什么来着?” 有人应声：“钻石王老五。” “对，可这样的男孩子看中的又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所以，那些三十来岁的女孩子就吃了这个社会的亏，这个年龄事业就算做得再成功，本人多么优秀，还是得不到优秀男孩子的青睐。唉，这就是目前残酷的现实。” “是啊，女孩子不比男孩子。不过老黎，你们家小颖长得这么标致，看着也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似的，照理说，应该身边追求她的男孩子不少吧，还用得着你给她张罗着相亲？” 黎舒心里稍稍缓了口气，“她身边追她的是不少，有她医院的同事，从小长大的发小，也有外边认识的朋友，唉，怎么说，不是我们眼光高，挑女婿不比找儿媳妇，女孩子更容易在婚姻里栽跟头，吃大亏，所以我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考虑周全了。” “说白了还是那些男孩子拿不出手呗，真碰上好的，还用得着挑挑拣拣？” 那位梅老师再次出声。 她声音落下，席间瞬间鸦雀无声，在场的人差不多都看出来了，今天这位梅老师不像是来祝寿的，倒像是来找茬，借机报复的。 看来当年两人的那点恩怨，当事人到现在还没放下。 黎舒已经忍了她一回了，这次是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她忍无可忍道：“梅老师这话说的，你们家给闺女挑女婿是碰上个条件好的就不管不顾往上硬扑啊？也没见你们家女婿有多拿得出手。” 梅老师刚才说她家女儿女婿在路上呢，但到现在还没露面。 梅老师脸色一急，“我女婿今年刚30出头，已经独立创办了一家科技公司，说是目前正筹划着上市呢，事业放到一边不说，这孩子长得也是仪表堂堂，一米八的大个，一会儿等人到了，你们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说曹操曹操到，这位梅老师话音刚落下，便有一对年轻的男女手牵着手从大厅入口处进来。 第435章 准女婿驾到 “妈” 两人朝梅老师这边叫了一声。 梅老师满脸骄傲地介绍道：“呐，人到了，我女儿女婿。” 两个年轻人跟桌上的其他长辈礼貌打招呼，两人长得都不错，女孩年轻活泼，男孩子沉稳有风度，可以说是一对金童玉女。 桌上的人纷纷夸赞：“郎才女貌的，真般配。” “梅老师，你女儿真有福气，找了这么个帅气又事业有成的女婿。” 梅老师此刻笑得满脸的褶子都出来开会似的，她眯着眼朝黎舒看过来，那眼神里充斥着骄傲和蔑视，分明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黎舒此刻的心里几乎是怒火中烧的。 没想到她好好一个生日宴反倒被这个梅老师出尽了风头。 最重要的，她咽不下这口气，这个梅老师一个上位的小三，厚颜无耻到用继女给自己脸上贴金。 黎舒的教养让她没办法当众跟梅老师撕破脸，但她胸口卡着一口气，上上不去下下不来，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包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到屏幕上闪动的名字，眼底一滞，五秒后，铃声还在响，她按下接听。 电话里传来温润如玉的男声，“伯母您好，我是颜怀棠，打扰了，家母听小颖说今天是您的生日，特意指派我来给您送上寿礼。不知道我现在过去，方不方便？” 他微微一顿，像是等了两秒没听到黎舒的回应，才接着道：“如果不方便的话，我等宾客散场之后再进去找您。” 颜怀棠在电话里语气礼貌谦逊，从容不迫。 黎舒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百转千回，她往梅老师满脸老褶的脸上扫了一眼，对着手机那头出声问：“你在别墅门口？” 颜怀棠：“是。” 黎舒略有意外，毕竟她跟曹心颖叮嘱过，今天要是敢让颜怀棠来这胡闹，以后就直接让他打消念头。 没想到他还是来了，而且还带了他母亲准备的寿礼。 颜怀棠听不见黎舒的回复，都不抱希望了，谁知道他听见她说：“现在进来。” 颜怀棠让司机帮他拿着一份礼物，他手里也拿着一个不算大的礼盒，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厅。 曹心颖见到颜怀棠的时候心里一提，她没想到他敢这么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他之前还开玩笑说要不找地方先藏起来。 她知道他怕她母亲就跟老鼠怕猫似的。 她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刚打算迎上去，却看他进门后，都没朝她看一眼，径直走向了黎舒。 整个大厅摆了四桌宴席，几十个人，刚才还热闹非凡，这会儿，各桌陆陆续续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刚进门的人身上。 颜怀棠所到之处几乎无一例外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工作场合，有身份的加持，自不必多说，就是这种私人聚会的陌生场合，单凭他那张脸和从头到脚散发出来的矜贵气场也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他对此也早就习以为常。 来到黎舒这边，他驻足停下，对着黎舒道：“伯母，没经过您的邀请贸然前来，打扰了，我今天过来是受了家母的指派，她听说今天是您60大寿，本来打算亲自过来给您祝寿但又怕过于叨扰，所以特派我来给您送上寿礼。是我母亲的一点点心意，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身后的司机把手里的礼盒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釉色上乘的花瓶。 花瓶看上去显然不是现代流水作业的工艺。 桌上已经有人认出来，“这是藏品吧？没认错的话这是宫廷御藏的纯手绘粉彩瓷器花瓶。世面上已经很罕见了。这花瓶总共就三个，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说话的也是一位历史系的老师，跟黎舒同一个系。 其实黎舒也认得出来，她平时喜欢收集古玩，之前在拍卖会上见到过这只花瓶，当时起拍价就是六位数，她没舍得。 黎舒怀疑是曹心颖跟颜怀棠走漏的风声。 可就算如此，也挡不住她是真喜欢这花瓶。 “叔叔好眼力，家母平时喜欢收藏些小玩意，听闻伯母是历史方面的大家，所以特意送上这份薄礼，希望伯母收下。以后她还希望有机会跟您交流讨教。” 颜怀棠语气姿态谦虚低调。 但一桌子的人已经难掩惊诧，不免纷纷猜测他是什么样的家世，随随便便一份寿礼一出手就是六位数起。 更有人私下议论，他跟黎舒到底什么关系，一来就献上这么大份厚礼。 黎舒虽然内心有些触动，但面上仍是拉不下脸来，“这礼物太贵重了，你还是拿回去吧，颜太太的心意我已经收下了。谈不上讨教不讨教，太抬举了。” 颜怀棠：“您还是收下吧，不然我回去一定没法跟我母亲交差。礼物没有别的意思，我母亲很喜欢小颖，她们俩情谊颇深，她还想日后找机会来拜访您。” “小黎，这是谁家的贵公子啊，这么上赶着给你送礼？” 桌上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出声问。 颜怀棠这才转了转身子，对着一桌人一边颔首示意，一边自报家门，“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颜怀棠，是小颖的......朋友。” 桌上人大部分都是一辈子研究学问的教书匠，但北城颜家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他们这些人也都略知一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而且从颜怀棠的态度和语气上也不难判断，恐怕他不只是曹心颖的普通朋友这么简单，更像是准女婿。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皆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那位梅老师。 刚才她跟所有人炫耀她女婿，然而，人跟人本来就经不住对比，一比之下简直相形见绌，她那位女婿无论是哪方面，都不够看的了。 “颜少？真的幸会，幸会，没想到在这能碰见您，一直想跟您交流，但苦于没机会，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太荣幸了。不知道您稍后，有没有时间，能否坐下来谈谈？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荣升科技的创始人，荣涛。” 躬身对着颜怀棠说话的正是那位梅老师的女婿。 第436章 一山更比一山高 颜怀棠视线微抬，眼带打量，这个名字不在他的耳熟范围内。 荣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接着又换了种自我介绍的方式，“哦，我岳母和黎教授是多年的同事旧友，今天我随我岳母一道受邀参加黎教授的六十大寿，特别荣幸，更加荣幸能在这里跟颜少碰面，您贵人事忙，实在难得一见，所以今天我深感意外和惊喜。如果不介意的话，宴席结束之后，我想邀请您移步，想跟您单独交流一下。不知您能否赏脸？” 颜氏集团的产业规模几乎覆盖了所有行业，北城凡是有些野心的公司老板、创始人，无一不想向财大气粗的颜氏集团靠拢寻求合作，分一杯羹。 荣涛也不例外，但他一直苦于找不到牵线搭桥的机会，今天算是赶得正巧。 所以他对颜怀棠的态度语气都不能用谦恭来形容了，堪称卑躬屈膝。 刚才梅老师还在跟在座的人不加掩饰地夸赞自家女婿的事业做得有多大，荣涛也成了各家都艳羡的乘龙快婿。 然而此刻，站在颜怀棠面前的他竟被衬得卑微渺小，灰头土脸了。 只能说一山更比一山高。 梅老师的脸色垮得着实难看。 听荣涛这么介绍，颜怀棠当然会给黎舒面子，答应得非常痛快，“可以，没问题，可以留一下联系方式，方便日后沟通。” 说罢，他掏出手机主动跟荣涛交换电话号码。 黎舒心里很不痛快，就跟被小人白白占了大便宜似的，她忍不住出声打断：“怀棠，你宴席结束之后不是还约了小颖出去？哪里还有时间跟旁人谈天？” 颜怀棠明显愣了一下，不是因为黎舒这句话，只因为她叫他的这声“怀棠”。 之前她可都是叫他“颜少”，这称呼改得让他着实猝不及防，平时也只有家里长辈们这么叫他。 他反应很快，听出黎舒话里的意思，也看懂了黎舒递给他的眼色，脸色略微一怔，随即就把已经递出去的手机重新塞回了口袋里，冲着荣涛淡笑着解释了一句：“幸亏伯母提醒及时，我稍后是跟小颖约了一起去打网球，不好意思。” 他连句“改日再约”都没说，拒绝之意非常明显。 荣涛手机还僵硬地举在身前，脸上的笑容瞬间尴尬收回。 坐在一旁的梅老师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她跟黎舒两人目光相对，黎舒脸上挂着丝若有似无的淡笑，显然是云淡风轻的胜利者姿态。 在座的人眼睁睁看了场情节反转，暗流涌动的好戏，全程没人挑破，但全都心知肚明。 黎舒看着梅老师那张脸上的表情比变脸还精彩，心里简直痛快极了。 颜怀棠不太清楚来龙去脉，但他就一个原则，按照黎舒的喜恶来，投其所好。 他把自己手上的那个礼盒也打开了，从里面取出了一对翡翠手镯。 “前几天我让朋友去缅甸给捎回来的，我不太懂行，伯母是行家，您戴戴看顺不顺手。” 那是一对纯净得跟玻璃似的几近透明的翡翠镯子，看上去清亮似水，冰清玉莹，一眼就能看出它跟市面上商场里常见的那种绿色的翡翠完全不同。 黎舒确实是懂行的，她一眼看出，这是翡翠中的高奢品种，冰种翡翠，这对镯子价值至少在七十万以上。 很明显颜怀棠今天送的礼是的确花了不少心思的，可不像他嘴里说的那么随意。 席间有人语气艳羡道：“这镯子看着种水高得很，少说也得十好几万吧？老黎，你到底哪来的这么大福气？还不老实交代，这小伙子跟你们家小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出手这么舍得。” 黎舒看了颜怀棠一眼，正愁着该怎么回，颜怀棠已经抢先回道：“我跟小颖是朋友，目前正在追求她。” “哎呦，怪不得。” “老黎啊，你放着这么好的准女婿不要，还挑挑拣拣的干什么？” 有人笑道：“你不要，我们可求之不得” ....... 黎舒目光落在颜怀棠脸上，内心坚固的堡垒也稍稍动了动。 颜怀棠打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大概猜到了黎舒叫他进来的原因，撑场面这事，他在行，哪怕明知道刚才那声“怀棠”至少有一半是做戏的成分，但他心里乐意配合。 他笑着跟大家颔首，“谢谢各位叔叔阿姨助攻，等我和小颖结婚的那天，各位叔叔阿姨一定来喝喜酒。” 颜怀棠一贯讨长辈们喜欢，众人冲他鼓掌哄笑。 黎舒尽力控制着，才没让脸色冷下来。 她的目光投到颜怀棠脸上，颜怀棠淡笑着回视着她。 颜怀棠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跟黎舒礼貌地打了招呼便离开，转头去找曹心颖。 黎舒看着他走向曹心颖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曹心颖蒙在鼓里，只从她母亲的脸上大概看出她母亲对颜怀棠的突然闯入，不但没生气，反倒还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颜怀棠在她身旁落座，曹心颖一脑门子问号，迫不及待地想单独问他。 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她只能凑到颜怀棠耳边，紧张地问：“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胆儿这么肥了？” 颜怀棠老神在在地回：“大业快成了，放心。” 颜怀棠一直陪着曹心颖将所有宾客送走，这是他第一次在曹心颖父母的眼皮子底下跟曹心颖光明正大地待在一起，对他来说，简直是历史性的突破。 众人散去，黎舒走到颜怀棠和曹心颖面前，神色比之前众人在场的时候明显冷下来不少。 “今天感谢你能进来。” 黎舒语气一贯的冷。 颜怀棠有点适应不了这个落差，但还是微笑着应声，“伯母不用跟我客气，您什么时候有需要，我随时随地都能到。” 他抢先把自己的位置放低，想让黎舒放心，他没有邀功的意思，他也明白今天情况特殊，没想一步登天，他就是一个忠实的追求者，只要有需要，不管是任何需要，他都能满足。 苦心人儿天不负，有朝一日得眷顾"。 第437章 阶段性胜利 黎舒意外，本以为颜怀棠会借题发挥，趁热打铁，没想到他反倒这么沉得住气。 “你送来的东西，我叫人打包好了，一会儿你随身带回去，也免得我再找人给你送回了。” 黎舒语气淡淡。 曹心颖眉心一蹙，颜怀棠略微一顿，仍是笑着道：“伯母不用见外，我送您生日礼物是应该的，您安心收下，礼物没有别的意思，我母亲也是因为跟小颖关系好的缘故，才特意叫我把礼物给您带过来，您要是让我这么退回去，我回去真没法跟我母亲交差，不瞒您说，我在家里是怕我母亲的。她骂起我来是毫不留情，可比您狠多了。” 论在长辈面前卖乖讨巧，颜怀棠从小到大都擅长。 他突然装起可怜来，黎舒冷硬的面孔上不免僵了僵，语气也就变得多了丝温度，“替我谢谢你母亲，但以你目前和小颖的关系，这些礼物都太贵重，我受不起。你把东西带回去吧，今天你能来，算是已经帮了我一个大忙。” 颜怀棠想了想说：“伯母，我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您看行不行？今天是您六十大寿，礼物是我和我母亲特意送给您的，我没办法再带回去，先放在您这，您代为保管，等有朝一日，假若我和小颖确实没办法走到最后，您再把东西退给我也不迟，您说呢？” 他主动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黎舒没办法再坚持己见。 颜怀棠见她态度松动，心里大喜，趁机道：“伯母，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黎舒脸色一沉。 颜怀棠：“我之前答应您，接受您的考验，我严格按照您提出的那几点要求跟小颖接触。在此期间，您也在一直帮小颖寻找合适的相亲对象，但结果都不太令人满意。我想向您提议，从今天起，您能不能正式考虑一下我？” 黎舒心里不得不承认，他实在太聪明了，她都能感觉到他在步步为营。 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之前，她嘴上答应他要考验他，实际上压根没把他当成一各可以考虑的对象，她不断地给曹心颖介绍其他相亲对象，目的就是为了尽快把他们俩拆散罢了。 他明知如此，却不点破，并且还把她那些严苛的要求一一忍下来了。 黎舒想起今天在宴席上前前后后发生的这些事，身边人说的那些话，其实她心里对颜怀棠的态度已经悄然发生了改观。 “我可以答应，但是不代表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也不代表以后，碰到更加适合小颖的，我不会再给她介绍。” 黎舒松了口。 虽然只松了一半，但颜怀棠和曹心颖心里皆是大喜。 这是阶段性的胜利，表明黎舒最起码对颜怀棠这个人是认可的了。 只要他们俩好好在一起，别再出什么幺蛾子，离最终的胜利只剩下时间问题。 对于颜怀棠来说，这几乎等于黎舒这一关已经闯过了。 只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做到了，那些暗暗吃下的苦头都没白吃。 现在他们从地下转为地上，终于可以毫无束缚地光明正大在一起。 曹心颖比颜怀棠还要开心，他终于可以甩掉头上的紧箍咒了。 他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束手束脚的，连吃醋都得忍着、憋着了。 两人当晚回到颜怀棠家里好好庆祝了一番。 颜怀棠在车里已经迫不及待，曹心颖也是，终于熬到进了电梯，两人才肆无忌惮抱在一起。 颜怀棠呼吸灼热，一边吻她一边喘息道：“跟做梦似的，我都不信我真能做到。” 曹心颖仰起脸来方便他低头吻她，她一边做出回应的动作，一边搂紧他的脖颈，呼吸急促道：“我都怀疑梅老师是你特意找来的。您应该感谢她。” 她声音落下之后，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 曹心颖心底一顿，忽然有什么东西在眼前豁然开朗。 她躲开他的唇瓣，认真地问：“真是你把她找来的？” 颜怀棠本来没打算告诉她真相，毕竟是用了点手段，他不确定他找人来气她母亲，她对此到底会持什么态度。 他眼底露出几分忐忑，还是选择如实交代：“我做这些是为了你，一个宴会上这么多男的，保不齐真有几个被伯母看中，到时候你又得受累去跟他们一个个相亲见面。” “伯母再三警告我不让我参加今天的生日宴，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是毫不知情。我答应过伯母，不干涉你相亲，但并不代表，我不去争取知情权，好歹我得过去亲眼看看，伯母又看上了哪些阿猫阿狗。” 曹心颖：“是你故意把梅老师请过去气我妈的？” 颜怀棠跟她对视着，打量着她的表情道：“是我把她请过去的，我大概知道她跟伯母之间当年积了些恩怨，但具体是什么程度，我不了解，我也不知道我去宴会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把伯母气得很严重吗？” 曹心颖：“我该骂你心机叵测还是该夸你胆识超人，你竟敢跟你未来岳母的死对头串通一气。” 颜怀棠：“没串通，我顶多是通知了她一声，都是她自己现场发挥的，我真不知道我进去之前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曹心颖一边搂着他的脖颈，一边拿审视的眼神扫射着他：“你这么有心机，以后会不会把我卖了？会不会联合外面的人一起来耍我？” 颜怀棠低头将她狠狠吻住，咬着牙根道：“祖宗，你不放心，我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 曹心颖心里踏实了，伸出胳膊环住他的后腰。 颜怀棠喉咙一闷，“想好了，什么时候想要，我什么时候给。” 曹心颖知道他这话跟求婚无异。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她心里酸酸软软的，不是她多想跟他结婚，只是他是不婚主义，能从他嘴巴里听到这种承诺，真的不容易。 当晚，颜怀棠还是没敢留曹心颖在他这里过夜。 毕竟刚解禁，他还不敢太过分。 第438章 中了他的邪 曹心颖照常天天回家跟父母住在一起，颜怀棠仍是遵循着晚8点之前将她送回家的规矩。 这天她进门，便被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黎舒叫住，“你过来。” 曹心颖听她母亲的口气，心里霎时一揪。 “你晚上又跟他待在一起了？” 黎舒问得很直接。 曹心颖坦然应道：“对，我们在他家里吃的晚饭。” 黎舒一口气蹭地窜上来被卡在喉咙里，缓了几秒钟才又出声：“他还会做饭？” 曹心颖摇了摇头，“我们俩一起学着做的。” 黎舒气不打一出来：“放着家里现成的饭菜不吃，跑到人家家里喝西北风去。我看你是中了他的邪。” 曹心颖小声辩解：“我们没喝西北风，饭做得很不错。改天我们给您做一下您尝尝就知道了。” 黎舒：“算了吧，我没那个口福。” 她略微停顿了下，又出声道，“你给他带个话，让他以后别再插手我这边的事了。今天我以前的几个老同事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那天我生日宴，有几个年轻人都找颜怀棠要了联系方式，听说后来他们都去他公司里找他了。他要干什么？想靠做这些事来我这里买好？你告诉他让他以后少走这些歪门邪道，没用，别浪费精力了。” 这些事颜怀棠没跟曹心颖提过，她不知道具体情况，这会儿看黎舒一脸忿忿，还以为他好心办了坏事，是不是捅了什么篓子。 她不无担忧地问：“他们找他干什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黎舒瞥了她一眼道：“让他出钱帮着投资的，找他帮忙找工作的，他都给人家一个个办了。他想靠做这些事买通我身边这些老朋友，你跟他说趁早别打这种算盘，少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曹心颖吓了一跳，看她母亲的反应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原来是这回事。 她顿了顿，故作无知的样子问：“你那些朋友跟你说什么了？他们说了些让你听了不舒服的？” 黎舒又白了她一眼，绷着脸不作声。 事实上，那几个老友都特意打电话来表示感谢，有的还提着礼品送来了家里。 他们管颜怀棠一口一个女婿地叫着，叫得比自家女婿还亲。 黎舒没好气地说：“你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告诉颜怀棠，就是他们把他夸出花来，夸到天上去，也改变不了我对他的看法。” 曹心颖：“他们夸他，又没说难听的，你生的什么气？他愿意帮就帮呗，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你干嘛这么小题大做？你不是挺享受别人当你面夸他的吗？” “哼”黎舒气得鼻孔出气，“我哪里享受了？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那你生日宴干嘛把他叫进来？你不是利用他打击了梅老师吗？你叫他进来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已经承认，他比那天在场的所有男孩子都出类拔萃？” 曹心颖用事实说话，黎舒气得双眼一瞪，缓了半天才叹了口气说：“他长得再漂亮，事业做得再大，再出类拔萃有什么用？对感情不专一，没有长性，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他的新鲜劲能保持多久？你搭上自己陪着他，有朝一日，他又搭上其他女孩子，你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又回到老生常谈的这个话题，曹心颖有种很深的无力感，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直截了当地问：“如果我们领证结婚，你是不是就可以把这些顾虑和担忧都放下了？” “你敢！”黎舒的脸色一下子被气得发红，随手把手里的茶杯“啪”地放回了桌上，音量陡然提高，“你别太任性！结婚这么大的事，你能这么草率？不经过双方家长的同意，你们休想自作主张！” 曹心颖心里咯噔沉了下去，她有意试探了一下，谁料黎舒反应激烈的程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你激动什么，我只是假设一下而已。” “你要真背着我们跟他领证结婚，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 颜怀棠临时被他爸叫去国外出差。 那边很着急，他爸一个越洋电话打过来，助理当下就买好了第二天早上飞巴黎的机票。 曹心颖当晚下班后就被她母亲叫回家了，所以俩人没见上面，颜怀棠只能在电话里跟她说了一下出差的事。 曹心颖：“怎么这么突然？伯父在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颜怀棠在电话里安慰道：“他没事，工作上的事，临时有了新的安排，你不用担心，大概一周左右顶多十天，忙完就回来了。” 曹心颖攥着手机不出声，一周时间听着是不长，但他们俩自从确立关系以来从来没分开那么长时间过。 之前俩人在她妈的高压政策下两三天不见面她就已经很难熬了，这要是一周见不着他那张脸摸不着他的人，可以想象，会有多难捱。 颜怀棠听不到她的回应，心里着急，他压着那股莫名的伤感情绪，出声哄她，“这么离不开我了？要么把你揣我兜里带上？” “我才不去，想多了，我在想趁你不在，多见两个相亲对象。” 他笑出声来，“好，怎么高兴怎么来。开开心心在家等我回来。” 他又补了一句，“少跟伯母顶嘴，别跟她闹别扭，别给我树敌。等我回来，争取一举攻下城池。” 曹心颖抿唇一笑，也出声嘱咐了一句：“听说巴黎街头巷尾到处是金发碧眼的大美妞，你要敢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兴风作浪，你回来看我还认不认识你。” 他笑着淡淡道：“这么不放心我，那我跟父亲说说，不去了。让你在家担心坏了怎么办。” 第439章 疯婆子 曹心颖隔着手机就想捶他，好想在他临行前跟他再待一会儿，可她走不开，他也得早休息赶早上的航班。 两人没再多聊几句她主动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颜怀棠上了飞机后，她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前一晚没去跟他再见一面。 颜怀棠走后，日子突然变得很慢，像是被按下了延迟2倍速的变速键。 白天上班的时候忙忙碌碌的还好，下了班是她最难熬的时光，往常这个时间她都会跟颜怀棠在一起。 现在她一个人去两人经常去的餐厅吃饭，吃完饭再一个人打车回家。 她跟他差着7个小时，她晚上休息的时候他那边还在忙工作，两人连视频的机会都很少。 颜怀棠离开北城第五天的时候，曹心颖已经慢慢体会到了那种噬骨的思念是什么滋味，然而他却在电话里告诉她，他出差时间大概要延长到半个月左右。 即便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她还是忍着没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不高兴。 毕竟这时候生气发脾气责怪都无济于事，她理解他在外面身不由己，事情肯定进展得不顺利，她再冲他发泄情绪，只会给他徒添压力和负担。 曹心颖坐在办公桌旁，她在电话里有多冷静，挂了电话就有多么不淡定。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故意让自己忙起来转移注意力。 旁边桌上的人边看手机边出声问：“曹医生，怎么了，看你闷闷不乐的。” 曹心颖入实回：“男朋友出差回来的时间延后了。” 同事：“颜少出差了？怪不得没见他最近来接你。去哪出差了？” 曹心颖：“巴黎。” 同事脸上面色明显一滞，曹心颖：“怎么了？” 同事一脸犹犹豫豫的样子问：“你确定是巴黎？” 曹心颖盯着同事脸上突然变了的颜色问：“怎么了？” 同事低头划了几下手机屏幕，接着从某个地方停住，把手机屏幕举到曹心颖面前“你不关注娱乐消息，是不是没刷到这条新闻？” 曹心颖盯着屏幕上那行鲜明的标题愣了足足五秒钟，标题写着：巴黎新桥凌晨三点两汽车发生剧烈相撞，车祸当事人之一疑似颜氏集团总裁....... 曹心颖心里跟地震了一样，不过她随即想起1分钟前才挂掉的电话。 她第一反应是新闻是假的，直到视线落在屏幕下方那两张照片上。 照片下面的文字是【事发时，颜氏集团总裁与一年轻外籍女子在同一辆车内。】 曹心颖眨了眨眼，仔细去看那张照片上的人。 照片上的人无疑是颜怀棠本人，就连发型都是按她的喜好最近调整的，也就是说照片不是以前的老照片，更不是p的。 拍摄角度是从车窗外往里拍的，那个女人被他护在身下，被挡住了脸，只看到一头金色的卷发。 车祸没有标题描述的那么惨烈，因为在另一张照片里他还朝镜头伸出手做出了一个遮挡的动作。 车内没有任何血迹，照片只看到车身一侧的门被撞得变形严重。 曹心颖分不清此刻的自己到底是冷静还是单纯的心冷。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照片，像是在隔空审视着照片上他那张脸。 脑海里下意识就响起了她母亲评价他的那些话来。 文章里介绍，颜怀棠和女人均被送往附近的医院。 女人怀有三个月身孕。 文章后面是围绕着这一事实展开的一系列推理和想象，就像一切绯闻八卦一样的路数。 凌晨三点，一男一女出现在同一辆车里，况且男人还把女人护在身下，女方证实怀有三个月身孕。 就算是最没想象力的记者，都可以放心大胆地推测出这对男女的关系。 这篇文章的作者写得还算收敛，他说颜怀棠此次去国外是为了接女人回国，二人预计不久将奉子成婚。 曹心颖本想告诉自己这篇文章一个字都不要信，可她却无法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巧合。 比如他为什么突然去国外出差？为什么突然把归国的时间延迟？ 为什么凌晨三点钟，他和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同一辆车里？只是普通朋友吗？他为什么要把这个女人护在自己身下？为什么要遮挡镜头？ 她怎么才能编纂出一系列理由来说服自己相信他？ 她做不到，所以她直接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听。 “怎么了？这么快又想我了？” 电话里传来熟悉的满是宠溺口吻的声音，曹心颖声音很淡，淡得跟凉白开似的，让人听不出一丝温度，“你现在在哪？” 他笑着回：“巴黎啊，不是跟你说过了这几天都要留在这，本来按计划要去周边的几个国家，现在去不了了。” 她下意识地就问：“本来打算跟谁一起去？” 他停顿几秒钟，敏锐地问：“你怎么了？” “我问你本来打算跟谁一起去？” 她口吻陡然变得锋利。 她没听到他的回应，接着迫使自己把语气放平，但舌尖却微微打着颤，她又问：“你现在在哪，跟谁在一起？” 她原本以为她永远不会向他提出这种质问，像个悲观绝望失去理智的疯婆子一样。 电话里陷入地狱一样的死寂。 对她来说，他的沉默等于把她推下了地狱。 半晌，他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还是看了新闻？” 他声音沉稳得一如寻常。 曹心颖开门见山地问：“她是谁？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往前推三个月，那会儿她和他正闹着别扭，他在车里亲口跟她说不喜欢她。 那就是说是在他们俩确立关系之前，他跟这个女人睡过了，但现在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他不得不临时出国，把两个人的问题当面解决。 电话里几秒钟都没有传来他的声音，她声音不住地打颤，几乎没办法说出更多的话来。 她又急声重复了一遍：“是不是你的？” 里面传来明显沉闷的男声，“这辈子，我只跟你生孩子。” 曹心颖听见这样的表白只觉得扎心，她替他补了一句：“所以你赶着去国外是为了逼她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他哧得笑了一声，“你不是不看八卦新闻？哪个记者写的？你告诉我名字，我必须得找他好好聊聊。” 第440章 “想补偿我？” 曹心颖的语气并没有因为他过于轻松的态度出现一丝一毫的缓和，“我再问你一遍，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不是” 他语气沉下来。 曹心颖：“你凌晨三点跟一个怀着三个月身孕的女人出现在同一辆车里，你别告诉我你跟她没任何关系。” 电话里沉默了五秒钟有余，她清晰地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随后才出声，语气明显比刚才要低闷许多，“她是合作伙伴的太太，我晚上跟他们夫妻一起用餐，她丈夫喝多了，我和司机亲自送他们回家，我怕男的身体有事，临走跟他太太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凌晨2点多，她真把电话打了过来，是她自己小腹痛，我马上叫了司机过去送她去医院。半路发生交通事故。我和她还有司机一起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这是昨晚事情的全部经过。” 他急于把事情前后的所有经过尽可能都说清楚不留下任何疑点，说话的语速很快，描述得也很细致，但传到曹心颖的耳朵里，她莫名就听出了一丝不耐烦。 她心里说不出到底是哪里难受，明明他全都解释明白了，可她还是不舒服。 她沉默两秒后出声道：“你刚才在电话里，为什么瞒着这件事？” “不是怕你担心？” 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淡，随后语气冷了冷，“你从哪看到的新闻？哪家媒体？” 曹心颖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他要找人算账的意思。 她不答反问，“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 颜怀棠一边冲着手机说话，一边朝病房门口刚走进来帮他换药的医护人员比了个“嘘”的动作。 曹心颖反应很快，“没受伤，为什么要推迟回国？” 他回得也很快，“毕竟受了点惊吓，客户这边也需要时间休息调整。” 曹心颖捏着手机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电话里都没声音，她正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跟他道歉。 他的声音再次传过来，“不用不好意思，还有什么疑点就一次性问个明白，省的挂了电话一个人再胡思乱想。” 他明明没有怪她的意思，但曹心颖已然内心不安，“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颜怀棠在电话这头绷紧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 “该问就问，你是我女朋友，有权利质疑，你能直接问出来，总比一个人憋着生闷气强，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说归这么说，但声音始终淡淡的，曹心颖心里酸得厉害，不管怎么说，当她看到新闻，并打电话开口质问他的那一刻，都代表着对他的不信任。 谁被人质疑心里都不会好受，即便他是一贯的好脾气，即便他掩饰得很好，她也能感受到。 他越是装的不在意，她越是愧疚。 “怎么不说话了？” 曹心颖压住心底的复杂情绪，出声道：“我等你回来。” 他唇角轻勾，淡笑着问：“想补偿我？” 曹心颖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里，脸色微红，压低声音道：“要看你能不能提前回来。” 他笑出声，曹心颖心底发燥，赶忙找借口挂了电话，“我去忙了。” 她这边电话刚挂断，没想到她母亲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她扫了眼屏幕，在她和颜怀棠通话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她母亲已经给她打进来五个电话。 “立刻打电话跟颜怀棠分手。” 她母亲开门见山。 曹心颖心底一坠，已经猜到她妈定是看到了什么新闻，她佯装不懂，“你说什么？” “你不打也行，我跟他直接沟通，我们之前有言在先，我直接通知他，他的考察期提前结束了。” 曹心颖装不下去了，“你看了网上的新闻？” 黎舒：“我早就说过他这个人没长性，这才出国几天，如果不是在外边出了车祸，他可以把事瞒得滴水不漏，他在外边跟人家孩子都生出来了，你在国内还什么都不知道！” 曹心颖不想在工作场合，跟她妈在电话里争论，“你误会他了，我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了，都解释清楚了，你不要再看那些无良媒体胡编乱造的新闻，他们为了博眼球赚流量，什么离谱的事都能造得出来。具体情况我下班回去再跟你细说，我要去忙了。” “我说什么来着，就你这个脑子，他耍了你，你还得替他喊冤！你太傻了！” 曹心颖被她母亲最后这句话搅得心底烦乱。 午休时分，她再拿出手机来看那条新闻的时候，才发现短短一上午，新闻的点击量已经达到了几十万次。 而且还有更新的，所谓的追踪报道也发出来了。 文章标题是：【神秘女人被颜氏父子亲自从医院接回】 文章里再次出现颜怀棠和女人同框的照片。 颜怀棠出现在女人身子右侧，他身上披着外套，左侧手臂隐约出现白色的绷带，他仍用右半边身子帮女人遮挡住镜头。 他们身前是一位年龄稍长的男性，容貌上跟颜怀棠有几分相似，文章里写道那是颜怀棠的父亲，颜氏集团海外事业部总裁。 视频里，颜怀棠和那位女士一起坐进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的后座。 文章最后写道，颜怀棠此前历任女友都没受到过如此殊荣，女人母凭子贵，很可能会成为未来的颜氏集团少奶奶。 曹心颖关掉了页面，本想退出去，没想到屏幕里又接着弹出好几篇相关新闻。 只不过是来自于其他家媒体。 写得内容大同小异，但有的追根溯源，把颜怀棠之前的历任女友都细数了一个遍，甚至还考古出了几年前他发生过的一次车祸。 文章里写，历史总是惊人的巧合，三年前，颜怀棠跟当时女友在凌晨从酒店出来的路上也发生过车祸，只不过那次那个女友没像这一个这么幸运，那个女孩因为那次车祸，双腿落下残疾，后半生都要在轮椅上度日。 曹心颖的注意力6停留在那篇文章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把手机屏幕关上。 颜怀棠以前跟她说过，不让她去看那些八卦新闻，那些文章可信度连一成都没有，能把人气死，所以她从来都不看，对他的以前除了那些道听途说的虚假传言外，她几乎一无所知。 第441章 “你们俩到此为止。” 曹心颖自诩是个遇事能冷静自持的人，她只相信她亲眼看到和亲耳听到的，但此刻，看着那篇文章里，颜怀棠和女人亲密耳语以及后面女人在医院病房里坐在轮椅上的照片，她还是没办法当作没看到。 颜怀棠已经在电话里跟她说的是女人是合作伙伴的太太，那为什么来医院里接女人回家的人是他和他父亲，而不是女人的丈夫？ 他对女人有意无意的袒护动作，让任何人看了都会以为他才是女人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曹心颖觉得心里快拧成了一个疙瘩，更大的疑团出现在她脑子里，但她没办法再打电话问他。 不管她用哪种口吻开口，都改变不了她仍然质疑他的事实。 他就算脾气再好，恐怕也受不了她一再盘问，那就好像是一段感情里的裂缝。 曹心颖心底说不出的焦躁，她敢笃定，她母亲肯定把相关的新闻都一一地查看了，否则不会在电话里态度那么坚决。 一直到下班时间，曹心颖没等到颜怀棠再打来电话，她隐隐期待着他能主动再跟她开口解释点什么，至少把照片上的事说明白，他为什么要充当一个别人丈夫的角色。 就算是合作伙伴，他用得着那么殷勤吗？ 曹心颖不想回家，她预见得到她回家后会面临什么样的枪林弹雨。 没想到她回去后黎舒表现得很平静。 曹心颖主动开口替颜怀棠解释，“照片上那个女人是他合作伙伴的太太，当晚，颜怀棠跟他们夫妻一起用餐结束后......” “不用说了。” 黎舒直接打断她，“我已经给颜怀棠打过电话了，你们俩结束了。” 曹心颖脑门轰得一声，有什么东西被炸得四分五裂，整个人陷入短暂的空白，好一会儿才出声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黎舒早上跟曹心颖挂了电话，直接跟颜怀棠打了电话过去，简明扼要地通知他，“以后别再缠着曹心颖，你们俩到此为止。” 颜怀棠早有准备，他不急不躁地出声，“伯母，是不是您看了网上那些新闻？” 黎舒：“我得感谢互联网，否则不是连我都被你那些手段骗得团团转？” “伯母，给我一分钟，我跟您解释清楚。” 颜怀棠又不厌其烦地把跟曹心颖解释的那些话跟黎舒讲了一遍。 然而他的解释对黎舒来说根本不奏效，黎舒何止看了这一篇新闻，她把手机推送给她的所有关于颜怀棠的新闻都看了一个遍。 当然那些新闻以丑闻居多。 道听途说是一回事，逐字逐句地亲眼去看那些文字.照片和视频又是另一回事。 黎舒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根本听不进他一个字的解释，在她看来，那么多巧合堆积起来的解释简直漏洞百出。 她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漏杀的原则，直接在心底判了颜怀棠的死刑，“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这些话留着骗骗曹心颖还行，就别在我这费口舌了，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你跟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私生活到底什么样，我不感兴趣了，我只是通知你，以后离小颖远点，你们俩以前的事，我一章掀过，看在我不跟你计较以前的份上，你以后，高抬贵手，放了我女儿。” 她声音落下，电话里足足十秒钟没有传来颜怀棠的声音，不是他不想再做解释，只是，黎舒这些话，太狠了，饶是他心理素质不错，还是一时有些承受不住。 他缓了好一阵，沉声回：“伯母，一切等我这边忙完回国之后，我们见面再说。”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们已经没有见面的必要。” 黎舒直接挂了电话，没再给他一丝机会。 曹心颖并不知道黎舒到底跟颜怀棠说了些什么，以至于，他一下午都没给她打过电话来。 她跑回自己房间，掏出手机给颜怀棠打过电话去，但电话显示已关机。 这是第一次他的电话打不通。 曹心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她清晰地感觉到一种要失去的感觉，像是心尖上的软肉被割掉一块。 好疼啊，窒息感瞬间包裹了她浑身上下。 她拿出手机给他身边的那些兄弟打过电话去。 接电话的是唐野，但唐野似乎丝毫不知情，但把颜怀棠身边助理的电话给了她。 曹心颖刚把号码拨出去，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熟悉的三个字一瞬涌入眼底，就像是濒临窒息的人一下子有了呼吸，被宣判了绝症的人突然被告知拿错了诊断报告，曹心颖这一刻，清晰地感觉到失而复得是什么滋味。 电话接通，“在家吗？” “你在哪？” 两个人几乎同时问出声。 “我在你家楼下，伯母在家吗？我跟她有话要谈。” 他声音跟平时一样沉稳，只是多了几分严肃。 曹心颖喉咙都是哽咽的，她推开卧室的窗户，半个身子探出去，寻找他的身影，他像是感应到了，从车后座上推门下车，抬头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两个人隔了十天没见面，两人一上一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他高大的身影在夜色里掩映着，明明不可能看清他的脸，她却像是将他此刻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她恨不得立马从窗户里飞下来，将他牢牢抱住。 她一下子明白了他手机不通的原因，她猜到早上她母亲跟他通完电话后，他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所以这一刻在她几乎陷入绝望，无力再跟她母亲抗争的时候，他会从天而降。 “我下去。” 曹心颖挂掉电话，像是生怕他再消失掉一样，飞快地跑出家门。 颜怀棠好整以暇地等着她，他看着她飞奔着从楼道里朝他跑出来的这一刻，脸上的所有倦态，心底的那丝不安，全都一扫而光， 第442章 力证清白 曹心颖跑到颜怀棠跟前的时候，才看清他被打了石膏的那根手臂，白色的绷带将小臂吊在脖子上。 她脚下一滞，放缓了步子，慢慢朝他走近。 颜怀棠站在车头前面，只能朝她伸开一根胳膊，她看到他朝她微微勾起唇角的那张脸，喉咙里突然就被一大股酸涩顶住了。 他朝她走了两步过来，将她搂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住，她鼻尖一酸，眼泪倏地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两人抱了一会儿，他才把她从怀里推开，微微低头打量着她的脸。 “哭什么，这不是已经回来了？” 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贯的宠溺，她眼泪流得停不下来，抽噎着勉强发出声音，“骨折严不严重？为什么不住院？” 他昨晚出车祸，今天就吊着胳膊坐了10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来。 他勾着唇角打趣：“后院都着火了，我怕再不回来，只能等回来给自己收尸了。” 她哭着抬手想打他，叫他胡说八道，刚出了车祸说什么收不收尸。 可她手抬起来，没地方落下，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再次拉回自己怀里，温声问：“伯父伯母都在吧？”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出声道：“先别上去了，等你胳膊好了再说。” 她怕他受着外伤，再被她妈给骂出内伤。 “伤的是胳膊，不是嘴，不影响。” 他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她站在原地不动，脸上除了担忧就是紧张，“别去了。” “那你先在车里等我，正好避一避。” 他倒是跟寻常一样的从容，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像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曹心颖知道这一关早晚都逃不过，没办法拦住他，她一跺脚跟了上去。 他边拉着她大步往前走，边低声道：“伯母看我有伤在身，火力能酌情减弱一点吧？” 曹心颖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她都担心，她母亲会不会连门都不让他往里进。 两人并肩站在房门前，曹心颖出门着急没带钥匙，只能等在门口敲门。 房门开了，颜怀棠的脸出现在黎舒视线里的那一刻，黎舒脸上明显闪过意外。 她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像是不太敢相信，当天还出现在新闻里的人，现在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不过意外瞬间转为显而易见的排斥，黎舒用冷漠的口吻赶人：“我电话里是不是跟你说的还不够清楚？你是有身份的人，一举一动都能上新闻，别闹得自己下不来台。我们家可不想跟着你一起上新闻，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颜怀棠耐心解释道：“伯母放心，我叫人把记者赶走了。我来是想把有些误会说清楚，不想让伯母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误会生气，也想把本属于自己的机会争取回来，伯母，您冤枉我了，让我把事情全部经过跟您解释清楚。如果是我自己真的做错了事，违反了您的规则，我甘愿受罚，但如果我是因为被冤枉被踢出局，我肯定不甘心就此作罢。就算您今天不让我进门，我以后也会再来，直到您让我进门为止。” 黎舒冷冷地打量着他，打量着他吊在脖子里的胳膊，几秒后，她侧了下身子，很冷淡的口吻说：“我倒想听听，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颜怀棠终于过了第一关。 “老曹，出来。” 黎舒进门之后朝书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几秒后，曹心颖的父亲，曹锦安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这是颜怀棠跟曹锦安第二次见面，他此前只从曹心颖口中了解过，她爸爸这个人性格要平和得多，他醉心书画，开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主要做一些书画展方面的小生意，家里的大小事基本都是她母亲说了算。 “伯父，您好。” 颜怀棠毕恭毕敬地上前跟曹锦安打招呼，曹锦安仅出于基本的礼仪跟他点了下头，并示意他往沙发上坐。 几个人都坐下，颜怀棠率先出声，“伯父伯母，我先向你们道歉，因为我在国外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让你们跟着操心了。我在电话里已经跟伯母解释了昨晚事发前后的所有经过，口说无凭，伯母不相信可以理解，我手机里正好有昨晚用餐时，助理拍下来的合照，你们可以看一下。” 他起身把手机屏幕递到黎舒和曹锦安面前。 照片上是在餐桌旁他和一对外籍夫妻的合影，照片里的女人便是新闻里被曝出来的那一位，从照片里三人的坐姿和举止上看，女人确实跟那位外籍男士更为亲密。 黎舒冷哼一声道：“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你大半夜跟别人的太太出现在一辆车里，恐怕你需要作出解释的对象不是我们。” 这话说得别有深意，无异于直接骂颜怀棠勾搭有夫之妇。 曹心颖一急：“妈，你在说什么!” 黎舒面色淡淡，“我说什么，他自己应该懂。” 颜怀棠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伯母，我现在跟大卫进行视频通话，您可以在旁边听一下。” 曹心颖面色倏地一变，她想拦已经晚了，他手机里已经响起视频通话的提示音。 黎舒和曹锦安两人对视一眼，曹锦安面露难色，黎舒也没料到，颜怀棠说来就来，对面已经传来了外籍男人的声音。 两人沟通用的英语，在座的几人里只有曹锦安听上去吃力一点。 两人开头互相问好之后，颜怀棠：“您太太今天感觉怎么样了？因为昨晚的车祸，再次向你们表示歉意。” 对方回：“谢谢挂念，她已经调整过来了，他们现在一切都很好。你的手臂好点了吗？” 他声音刚落下，里面传来一道轻快的外籍女人声音，“你回到你的女朋友身边了吗？请替我向她问好。” 曹心颖坐在一旁，脸上莫名地红了一层，不是害羞，是惭愧。 颜怀棠：“谢谢你们的关心，祝福你们的宝宝平安出生，等我和我女朋友举行婚礼的时候，希望你们能带着你们的宝贝一起来参加。” 对方又发来了一番热情洋溢的祝福之后，视频终于挂断了。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重归安静。 第443章 力挽狂澜 颜怀棠：“出事后没有第一时间跟你们作出解释原本是不想让小颖知道车祸的事，怕她会担心。没想到会被媒体曝出来，让你们产生误会，很抱歉。” 曹心颖对着她母亲道：“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黎舒白了她一眼，转而对着颜怀棠追问：“既然是别人的太太，为什么第二天是你和你父亲出面接她出院？” 颜怀棠：“这里是考虑到我们双方的合作需要保密，涉及商业机密，我们合作协议尚未签订，对方的身份不便被公开。相信伯父应该能理解这一点。” 曹锦安原本对颜怀棠的偏见没那么大，他点头道：“有这方面的考虑可以理解。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小颖看到这种新闻会是什么感受？你提前跟她打过招呼了吗？” 颜怀棠见到台阶就下，赶忙道：“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低估了这些娱乐八卦传播发酵的速度。” 曹心颖想到她看到新闻里那些视频的时候心底的确对他产生过新的怀疑。 归根到底，还是她对他的信任度不够，她差点又冤枉了他。 黎舒好半晌没再出声发难，但她的脸色并没有缓和几分。 颜怀棠：“伯母，您还有什么想问的，想了解的，请尽管开口。我今天赶回来，就是想把事情彻底说清楚，争取不留下任何疑点。” 黎舒语气仍咄咄逼人：“这次是误会，次次都是误会吗？以前那些新闻，也都是假的？是别人无中生有编造的？无风不起浪，你要是真一清二白，别人为什么要专门针对你？” 颜怀棠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们连他以前的新闻都看了，“伯母，您还看了哪些新闻，不妨说一下，我给您一并解释了。” 黎舒：“我看过得多了，你自己多少花边新闻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你能解释得过来吗？” 说实话，颜怀棠自己都没看过自己的绯闻，最早的时候看过几篇，那些记者写得驴唇不对马嘴，连起码的逻辑都不通，把他气个够呛，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看过，身边人偶尔当笑话讲给他听，他反倒看开，不介意了。 所以这会儿听黎舒这么说，他有点措手不及，主要是不知道那些记者都写了些什么，连解释都无从开口。 曹心颖提醒道：“我今天也看了有一篇，说几年前，你跟当时的女朋友也出了一起车祸，女方还因为那起车祸落下了残疾，随后你就跟她分手了。” 主要是文章里面图文并茂，言之凿凿。 她猜她母亲一定也看过了那篇文章，那篇文章对颜怀棠的恶意最深，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毫无担当.心狠手辣的花花公子.负心汉的形象。 颜怀棠听曹心颖这么说，仍是一头雾水，他蹙眉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响起多年前那起车祸。 只不过那个女人不是他女朋友，是半年前就分手的前女友，甚至连前女友都算不上，俩人只是在几次聚会上碰过几回面，私下简单接触了几次，再无其他关系。 那晚女人突然联系他，并找他喝酒，意思很明显，但他那时候身边已经有女朋友了，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女人喝多了，他送她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 车祸之后，他才得知女人刚查出来怀孕，女人之所以主动找他，意图想让他当接盘侠，背锅。 “我是出过一次车祸，但那个女人不是女朋友，而且那次车祸之后，她是流产了，而非残疾。” 颜怀棠耐着性子把那件事的来龙去脉进一步讲清楚，随后，出声道：“我不否认，我过去对待感情不够认真，但违背道德.伤害他人的事，我没做过，也绝对不会承认。这些新闻我从来没看过，以前我觉得这些东西对我构不成任何影响，也就听之任之，就当给这些记者提供点交稿的素材，我从没想过，这些东西有朝一日会对我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他顿了下，接着道：“我可以保证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会再出现。我已经让公司里的律师以我的名义起草了诉讼文件，起诉了这几家媒体。” 他边说边把手机里的诉讼文件调了出来，并出示给黎舒和曹锦安。 黎舒没往屏幕上抬眼，倒是曹锦安认真看了两眼后，出声道：“这些无良媒体真是胆大包天，有根笔就对人口诛笔伐，拿着鸡毛当令剑，捕风捉影，听风就是雨，是该有人出面好好治一治，否则不知道他们还要害多少人。” 曹锦安骂的很起劲，黎舒耳根子刺得慌，莫名觉得他话里话外像是连她也一块骂了似的，尤其是那句“听风就是雨”。 她一扭头，“你骂谁呢？” 曹锦安慌得解释：“我骂的是这些不讲职业道德的媒体记者。” 黎舒脸色通红，一脸讪讪的模样。 曹心颖对着她母亲不留情面道：“我爸说得没错，听风就是雨，说得不就是您吗？关键你宁可相信外人的胡诌八扯也不信自己人的解释。” 黎舒绷着脸，维持着最后一丝威严，“谁是自己人？你胳膊肘子不要拐得太快。” 曹心颖：“他是我男朋友，当然是自己人。” 到此，颜怀棠知道警报解除了，今晚这一关终于是过了。 曹心颖却不依不饶：“妈，你是大学教授，应该知道对别人出言污蔑是要负责的吧？你不是一直教育你的学生，要有担当？你现在是不是欠自己人一句道歉？总不能别人被你白白骂了一通，你不声不响地就当这事没有过吧？” “小颖” 颜怀棠都被曹心颖吓得站了起来，开玩笑，他哪能让未来岳母给他道歉？ 只是他刚站起来，坐在对面的黎舒和曹锦安也一道站了起来，他眼皮一跳，还没出声，黎舒已经开了口：“我的确犯了低级的错误，受了一些歪曲事实的舆论引导，一直以来对你产生了一些偏见。伯母向你正式道歉。” 颜怀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此刻，他手心竟冒出一层细汗，不知道是不是被黎舒突然180度大转弯的态度给惊到了，一整个脸色大变，受宠若惊。 第444章 “再忍忍，嗯？” 颜怀棠马上语气恭敬道：“伯母，言重了，您有顾虑是应该的，我完全理解您的立场。我也有做得不周之处，也希望您能谅解。” 曹锦安从中打圆场：“好，好，好，都说开了就好。以前的事咱们都既往不咎，小颖也已经独立了有自己的判断，你们俩的事，就自己来商量，以后我和你伯母都不再插手了。” “你是不是刚下飞机？吃饭了没有？让你伯母给你做点热乎的饭菜。” 曹锦安用胳膊肘碰了碰黎舒。 颜怀棠跟曹心颖对视了一眼，抢先回：“不用麻烦，已经在飞机上吃过了。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改日再来家里正式拜访。” 曹锦安：“那也好，来回奔波辛苦，早点回家休息，让小颖送你下楼。” 颜怀棠跟曹锦安和黎舒道别后，便和曹心颖一道出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刹那，两人迫不及待地十指相握。 电梯门徐徐打开，曹心颖先一步拉着颜怀棠进了电梯，没等电梯门合上，她便推了他一把，上前一步把他按在电梯壁上，垫脚吻了上去。 动作一气呵成，又霸气又温柔。 颜怀棠被她吻得喉咙连着吞咽了几下才躲开她，唇角微勾，声音暗哑，“有监控。” 他谨小慎微惯了，生怕一招不慎给她招来祸患。 相较之下，她显得大胆许多，她丝毫没停，追过去锲而不舍，边呼吸急促，边调侃：“别人保准以为我耍流氓欺负你呢。” 表面上看的确如此。 颜怀棠一只胳膊吊着，被按在墙壁上，身形笔直，嘴巴略有闪躲，身前的女人两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垫着脚尖去“强吻”他。 这会儿电梯门要是开了，进来的人没准儿还得跟颜怀棠问一声要不要帮忙。 然而只有两个当事人自己最清楚某人的欲拒还迎以及几乎要遮掩不住的身体反应。 颜怀棠在曹心颖面前那点薄弱的自制力压根儿顶不住她此刻的热情如火。 他用一只手按住她的脖颈，用最后一丝自制力叫她：“饶了我。” 曹心颖埋头停在他颈窝里，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不是挺能忍的吗？” 颜怀棠被她勾得嗓子眼里冒火，说不出话来，只勉强维持着一抹淡笑。 曹心颖喜欢看他这副样子，他不是总老神在在的吗，她偏要看他意志力崩溃。 好在电梯很快到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他吐了口气，大掌拽着她出了电梯。 他长腿迈得很快，她吃力地在后面跟着，直到他打开后座的车门将她塞进去，他绕过车尾拉开另一侧的车门麻利地坐了进去。 “啪”的一声，车门合上，曹心颖眼皮一眨，他已经半边身子朝她压了下来。 他仅用一只可以活动的胳膊就可以把她牢牢地锁住。 曹心颖尝到了在老虎头上拔毛是什么后果。 “唔......” “我错了” “颜......棠” 他喘了口粗气，“叫我什么？” 曹心颖想到之前在床上两人之间的称呼，她暗暗替了口气，叫出声：“怀棠哥哥.......” 他倒吸了口凉气，低头堵住她的嘴巴。 他动作蛮横，曹心颖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他骨折的手臂，哪怕被他撩得四肢难耐仍是丝毫不敢乱动。 车内空间总是不够宽敞，两个人的呼吸在昏暗密闭的空间里一再放大。 两人都忍了太久，熬了太久，突然被解禁出来，可以光明正大地亲密缠绵，就像是被压抑太狠的人触底反弹，两人很快都有些把持不住了。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许是为了能避开他的胳膊，曹心颖干脆跨到了他的腿上， 她在上，他在下，她的嘴巴动，他仅有的那只手也在动。 曹心颖没什么章法，完全是随心而为，可就是这种不经意的撩拨才最为致命。 可惜颜怀棠这会儿有心无力，一只手臂被困，完全限制了他的发挥，他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却只有咬着后槽牙硬捱的份儿。 曹心颖切肤地感觉得到他身下那越来越不容忽视的存在，她越来越不敢动，绷着脸，脸颊滚烫。 他想掐着她地的腰往下按，但偏偏一只手做不到，那滋味儿简直跟上了酷刑差不多。 他凑到她耳边，蛊惑：“坐下去。” 曹心颖耳根被烫了一下，双腿打了个颤，颤巍巍地遵守他的指令。 他闷哼一声，两人明明都穿着衣服，但感觉依旧强烈到令人脸红耳臊。 车里的气氛陡然变了一层，真皮座椅发出难以描述的细微摩擦声响。 隔靴搔痒只会将欲望无限放大，再放大。 某一刻，他突然按住她的细腰，脑袋沉到她的肩上，闷声道：“跟我回家。” 曹心颖的呼吸都是热气腾腾的，她缓了几秒，刚想开口，却被他自己打断，“算了，等明天。” 他的大手一边揉着她的腰窝，一边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目前的局面，现在不能轻举妄动，顶风作案的下场，没准是一朝回到解放前，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再忍忍，嗯？” 他侧头看她的脸，她身上的热度还未消退，整个人软软地搭在他身上，声音没什么力气，“那边的事情是不是还没有结束？你提前回来，伯父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吗？你是不是还要回去？” 颜怀棠垂眸语气温柔道：“回来之前，跟我爸打了招呼，他说，儿媳妇都要没了，还有什么心情管其他的，他让我回来先搞定丈母娘。我在国内待两天，把你陪好了，过两天再过去那边。” 曹心颖终是心里不安，“替我跟伯父道声抱歉。” 颜怀棠：“不如等他回国，你当面跟他聊？”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要见家长。 她仰头看着他的脸，他低头意味深长道：“阿城都领完证了，我想婚礼办到他前头。” 第445章 勾魂小妖精 曹心颖一眨不眨地看着颜怀棠，他的话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她今年三十了，跟颜怀棠在一起之后，曾偶尔想过跟他结婚，但脑海里没有那种画面，总觉得好像他这样的人跟结婚这件事很难扯到一起。 他主动提出来，着实让她意想不到，她不确定，他是内心由衷地想要跟她结婚，还是被形势所迫，不得不走这一步。 她如实地说：“我以为你不怎么渴望婚姻生活。” 颜怀棠对婚姻生活的确谈不上向往，但他不想失去她，许是黎舒之前对他实在太苛刻，他现在患得患失的，似乎总担心某天他被再曝出来个什么爆炸性的新闻，到时候无力挽回。 他对自己的过去，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自信，她现在能不计前嫌地跟他在一起，他生怕她有一天会不会就开始计较了，后悔了，幡然醒悟了。 他淡淡道：“婚姻有许多弊端，但有一条好处，可以正大光明地跟你日日夜夜在一起，就这一点，那些弊端都可以忽略不计。” “你今年三十了，不是说生孩子得趁早，我还想跟你多过两年二人世界。” 他把他的考量说出来，只是下意识把那点很难说出口的隐秘想法隐藏了。 曹心颖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突然抬手捧了他的脸问：“你真的想好了，要跟我结婚？” 颜怀棠：“先等等，别这么草率，求婚仪式会另行准备。” 曹心颖“噗”地笑出来，扬起下巴又吻了他一下，“那我等你。” 颜怀棠心里早在估算着时间，两人在车里待了快二十分钟了，他赶她上楼，“上去吧，待久了，不好。” 曹心颖知道他现在一心只想当个让她父母挑不出任何毛病来的准女婿，便乖乖配合着他，自觉地开门下车，她关车门之前，探身往车里留了一句，“明天我会回自己家住。” 他心底一热，顷身过去，声音发沉，“下班我去接你。” 曹心颖进了楼栋，司机才从远处走过来，启动车子。 颜怀棠闭着眼，靠在车子后座上，贪恋地呼吸着她留下来的气息。 直到手机铃响，他扫了一眼，是颜怀琪打来的。 “哥，我按你给我发的步骤做的水煮肉片，为什么做熟了，味不对啊？” 颜怀琪在电话里声音焦躁，明显是电话打来之前，已经失败了很多次。 颜怀棠眼皮没睁，闭着眼倒时差，声音散漫：“让安东给你做。” 颜怀琪：“他还没下班回来呢，再说等他回来太晚了，我怎么能让他再下厨？我就是想等他加班回来饿了，他进门直接吃的。” “你一个千金小姐，跑到他那里给他当免费保姆，我问问你值不值？” 颜怀棠气得睁开眼，对着手机骂。 颜怀琪：“值，我给他当什么都乐意。哥，你就别管我了，我是心甘情愿的，我给他做这些事，心里很满足，我要什么都为他做不了才会真的难过。” 颜怀棠对着电话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不由得感慨，颜家怎么净生出了些痴情种。 他自己是男人，无所谓，在他概念里，男的本来就该为女的多付出一些，可颜怀琪这倒贴得实在太离谱。 “你放着好好的学不上，偷偷跑回来伺候他，我看你是真不把自己当回事了。他给你下蛊了？” 颜怀琪本想打个电话问个菜谱而已，谁知道捅了马蜂窝，她当即回怼：“哥，你为了小颖姐胳膊打着石膏连坐了十个小时飞回来，我怎么就不能为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他现在是最需要我的时候，等我陪他熬过这一段，我再回去接着读书，什么都不耽误。” “哥，你别劝我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只要帮我瞒住家里就行了。” 颜怀棠憋住气，问：“你对他掏心掏肺，他呢，他对你到底怎么样？” 颜怀琪：“当然好了，很好很好，哥，你放心吧，不说了，他回来了，我挂了。” 颜怀琪挂掉电话，接着就从厨房里小跑出去。 她一整天都待在家里，乌黑的海藻似的头发被随意地挽了起来，身上只穿着件大大的黑色t恤。 安东还在玄关处换鞋，她已经迫不及待从身后抱住他，语气娇嗔地问：“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 他转过身来，在她背上揉了揉，“有应酬。” 她悄悄闻了闻，没从他身上闻到酒味，也没烟味。 “饿不饿？我做好了宵夜。” 她拉着他往厨房的方向走，他跟在她身后，视线从她的头发.后颈.肩背往下，最终定格到露在外面的两条雪白的长腿上。 “不用做饭，太累，不是叫人送了饭来，不合胃口？” 她顾不上回答他，掀开锅盖，盛了一碗出来，“就是味道不是很令人满意，你尝尝？帮我看看是哪个步骤不对。” 他接过碗，其实他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她忙和了半天亲自给他做的，他无论如何都会吃。 他三两口把一整碗都吃掉，认真道：“好吃。” 颜怀琪眼带怀疑：“真的？” 他放下碗点头，“以后不用做这些事，如果闲着无聊可以约朋友找地方或者来家里。” 颜怀琪睁大眼盯着他问：“来家里？什么朋友都可以吗？” 他还没来得及点头，她眼里带了丝狡黠，“男性朋友可不可以？” 他明显脸色一变，过了两秒，突然把她拉到身前，视线在她身上走了一个来回，沉声道：“不可以。” 她顺势勾住他的脖子，歪头盯着他，笑着出声道：“我才舍不得让你吃醋。” 他喉结轻滚，伸手想要推开她，她偏不动，两只手臂死死地缠着他，“干嘛推我？一整天没见到你，等了你一晚上，还不让我好好看看你吗？” 她语气像撒娇，但又透着若有似无的妩媚，跟带着小钩子似的，再加上她此刻完全随性慵懒的居家打扮，跟只小妖精没什么区别。 安东不像让自己太放肆，太没节制，毕竟她才刚二十，他比她大了快十岁，而且，她还瞒着家里。 他本来就满身负罪感，每次跟她上过床之后，都跟犯了罪一样，可她实在太缠了，就是块硬刚都能被她缠化了，更何况，他还是头披着绵羊皮的野狼。 第446章 “你再这样，要出事。” 颜怀琪逼得他步步后退，从厨房退到了客厅。 他身上还穿着西装外套，脖子里系着的领带一丝不苟，那是早上他出门前，她专门给他打的。 他是宗氏集团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安特助，从来都是一副规规矩矩、冷冷冰冰的样子，集团里私下喜欢他的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但全都望而却步。 他工作起来一板一眼，对任何人一视同仁，只讲原则和规章，不讲人情，像极了一台毫无感情的工作机器。 但颜怀琪见识过他裹在黑色西装下的另一面灵魂，那个样子的安东，只属于她一个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即便见识过他的狠厉.脆弱甚至极端的一面之后，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着他。 她喜欢看着他冰凉的骨血一点点被她暖热，融化，直至沸腾，像是着了魔一样。 她两只小手急不可耐地脱了他的外套，扯掉他的领带，又一颗一颗地去解他衬衣的纽扣。 他推不开她，主要是不忍心朝她用力，无奈之下伸手按住她疯狂作乱的小手，嗓音沉闷，“别闹了，不早了，去休息。” 他说话的口吻跟她的长辈一样，可明明每次在床上，他都把她弄到失声求饶的地步。 “我闹什么了？” 颜怀琪语气娇嗔，她从早到晚等了他一整天，并不想等他一回来就闭眼睡觉。 安东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他回家之前是抱定了主意，今晚不碰她的，自从她搬到他家里来之后，两人还没有一天消停。 这半个多月的日子，对他来说跟上了天堂差不多，老天爷把前三十年他吃过的苦头，狠狠地加倍补偿了他。 他对这个世界的戾气突然就没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可人的姑娘全心全意地爱着他，每天温香软玉在怀，这辈子不管后面是什么，他现在已经觉得值了。 颜怀棠前两天当面敲打过他，“她还小，你别太过分。” 他用不着别人提醒，他爱惜她的身子，舍不得多碰，可她全然不顾这些。 颜怀琪很快把他的衬衣扣子全解开了，两只小手浮在他厚实的胸肌上，仰着小脸问他，“你是不是累了？你要是累了就告诉我。” 他喉结往下一压，抓着她的两只手，放到她身体两侧，垂眸睨着她的脸，语无伦次道：“你再这样，要出事。” 颜怀琪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会出什么事？” 他说不清会出什么事，总觉得再这样无法无天下去，会遭报应，就好像以前的苦日子过久了，这么好的日子过个一天两天，他能消受得了，但过久了，他会觉得不真实，感到不安。 他敛了眼皮，淡淡道：“你回学校读书吧。” 颜怀琪愣了一下，语气坚定道：“我还不想回去。” 安东：“我这没事了，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好，你现在正是读书的时候，别浪费时间。” 颜怀琪抬头打量着他的脸问：“你是不是腻了？你就这么想让我走吗？你烦我了？我让你有负担了吗？” 安东眼眸一抬，手上的力道一下子松了，不得不出声解释：“你把时间都花在我身上，我每天没办法陪你，很快你会觉得无聊，觉得不值。” 他怕的是她这种不计回报的付出，维持不了太久，所以干脆提前终止。 颜怀琪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脑袋瓜转了好几圈，才开口：“我每天也在看书，学厨艺，从来没感觉无聊，我有权利支配我的时间，我觉得开心幸福就好，我从来不考虑值还是不值。我喜欢每天晚上跟你待在一起，每天跟你在一张床上入睡，难道你不喜欢吗？” 颜怀琪的人生信条很简单，她活到这么大，除了追求他之外，从来没给自己打过什么鸡血。 对她来说，开心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跟他在一起，她就是无比的开心，无比的心满意足，她活到这么大，开心的日子过了很多，但哪些都比不上跟安东待在一起。 安东：“你瞒着家里住在我这里，他们早晚会发现。” 颜怀琪：“你怕我父母？” 安东不怕东窗事发，只怕东窗事发之后，他会很快失去她。 是的，到现今为止，他从没奢想过娶她为妻，没奢想她能陪他一辈子。 她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千金小姐，他是一出生就被骂“野种”的弃儿，不管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身居高位，但两个人地位出身的悬殊永远无法改变。 或者说，那种从小到大在社会底层的夹缝里滋养出来的自卑，早已深入他的骨髓，成为了他性格里的一部分。 在他看来，一个“野种”再怎么披金带银，也成为不了贵族。 他们是两个世界，两个等级的人。 安东避开她的身子，挪了两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颜怀琪紧跟上去，在他旁边坐下，信誓旦旦道：“我不会让我父母找你的麻烦，我会跟他们说，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是我先主动喜欢你的，你是被我追得迫不得已才答应的。如果非闹得鸡飞狗跳了，我保证一定会保护你。” 她果然是个才成年没几年的女孩子，所有的想法都那么简单直接。 安东抬头往她脸上看了一眼，伸出手臂又将她搂过来，声音淡淡地说：“我不用你保护，你回去上学，我每个月过去几次去看你。” 颜怀琪窝在他怀里乖顺地没乱动，“你需要我的时候怎么办？” 她指的是半夜他烟瘾又犯了的时候。 这些天，她身体力行地帮他戒烟，半夜闻到从阳台飘进来的烟味，她便跑到阳台，用嘴巴堵住他的嘴，嘴巴不够用，便拿身子去安慰他，替他缓解那份蚀骨的焦躁。 安东垂下眼皮，此刻仅仅是想到她不久后就要走，他已经有些烦躁了。桌上就放着烟盒和打火机，他知道那是她故意摆在那的，他盯着那盒烟，视线许久无法挪动。 第447章 “安东哥哥，你爱不爱我？” 颜怀琪仰头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脸掰向她，一脸认真地说：“安东哥哥，让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你不用有什么负担，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就算以后......你喜欢上别人了，我们分了手，我也不会利用过去的这一切跟你胡搅蛮缠，到时我会恨你，但不会后悔曾经无怨无悔地爱你。” “我会陪着你彻底熬过去，到时候我再去读书或者干什么，才会踏实，我现在就算回学校，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我每天晚上都会担心你，我会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很快人就变得憔悴了，你舍得我这样吗？” 安东的心不是钢筋混泥土浇灌的，他就是再狠，此刻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那股无来由的焦躁一下子被她抚平熄灭了，鼻息间只剩下她香甜的气息。 他闷声道：“没有喜欢别人的可能，你不提，我不会跟你分手。” 他捏住她的小下巴，低头便吻了上去。 想了一晚上了，他在别的女人面前强大到牢不可破的自制力最终还是败给了她。 颜怀琪热情得像只得了棒棒糖的小孩子，她坐起来，靠过去，跟他上半身紧密贴合在一起。 她的柔软娇嫩碰上他的坚硬厚重，一触便着。 两人呼吸同步加快，只是他因为压抑得太久太狠，此刻气息比以往都要粗重得多。 颜怀琪感觉得到他的急迫，因为他手上的力度越来越重，身上的黑色t恤被揉乱了，搓到了腋下，她光滑细腻的腰背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她轻轻打了个颤，他的大掌便盖了下来。 颜怀琪闭上眼，整个身子失去力道，软软地趴在他肩上，气若游丝，“安东哥哥，你爱不爱我？” 安东从来不知道爱为何物，但他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此时此刻，让他拿命换她，他也毫不犹豫。 他可以死在她身上，也可以为了她去死。 他贱命一条，承蒙她的喜爱，他才勉强称之为人，她是他生命中最刻骨铭心的欢愉，是他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光束。 可这些他说不出口，他只会用实际行动来爱她。 颜怀琪只觉得她整个人都要融化在他的温柔和凶悍里，问题的答案似乎不言自明，他是爱着她的，爱到可以丢弃男人的尊严只为了讨好她。 颜怀琪难耐至极地按住他的头，妄图把他拉起身，可她用不上力气，喉咙里干痒得不成样子。 一阵响亮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响彻偌大的客厅，是她的手机。 铃声响到第五声的时候，他才松了她，起身弯腰将她上半身从沙发上抱起，顺手替她整理了衣服。 颜怀琪没能像他冷静得这么快，她抓着他的手臂，不想让他离开。 他哑声安慰她：“我去拿过手机来。” 他几步走到餐桌旁，手碰到手机的时候，顺势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他脸色微沉，把仍在震响的手机递到她手里。 颜怀琪接过手机来，看了眼屏幕，立马坐直了身子，脑袋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现在是晚上11点多了，她妈妈竟给她突然打电话来，她第一反应就是事情败露了。 犹豫两秒后，她按下接听，声音不用故作沙哑，本来就是哑的，“妈，你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我都睡了。” 电话里传来她母亲闵尧的声音，那声音隔着电话似乎听不真切，像是哭哭啼啼的，“小琪，我跟你爸吵架了。” 颜怀琪爸妈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她一点不担心他们俩的感情问题。 果不其然，下一句，她母亲道：“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你爸给我买了我最讨厌的花。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颜怀琪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安东一眼，他上半身还赤裸着，筋脉喷张，她咽了口口水，对着电话淡淡地说：“妈，我困了，明天再聊吧。” “你怎么这么没耐心了？自从你跟小邢谈恋爱后，你往家里电话都打得少了，你是不是有了男朋友就把爸爸妈妈抛到一边了？” 闵尧在电话里控诉的声音很大，颜怀琪可以确定安东都能听得见。 她又朝他看了一眼，含糊着回了一句，“我没有。” 闵尧：“没有什么？没跟他谈恋爱？” 颜怀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尤其当着安东的面。 她跟邢开洋短暂地谈了几天恋爱，那阵她正好在家里，她父母都知道。 但分手她没专门打电话通知他们，毕竟她自己都不痛不痒，一直到最近，她都忘了跟家里联系，她要说没有跟邢开洋谈恋爱，她母亲势必会刨根问底她最近在忙什么。 颜怀琪只能拉邢开洋当垫背，“我跟谁谈恋爱都不会把你们抛下，你放心好了，妈，我好困，你饶了我吧。” “等会儿，这么说，你真的跟邢开洋一直在谈着呢？我前两天在你爸画展上，还真看到邢开洋他妈妈了，没想到她专程来看你爸的画展，我们聊了几句，听得出来，她很喜欢你，特意叮嘱我你下次回国，让你去她家做客。” “邢家跟我们家倒是算得上门当户对，邢开洋这孩子我也见了，小伙子阳光开朗，小小年纪蛮成熟稳重，也懂礼数，你们俩要是真能......” 房间里四下安静，颜怀琪不确定安东听清了多少，她慌得打断她母亲，“妈，我真困了，能不能别唠叨了？” 闵尧嗔怒：“你以前不是挺能熬夜的吗，最近怎么作息突然变了？是学习累的？” 颜怀琪：“嗯，最近功课很多，每天都很累，你要没什么事就别老给我打电话了。” 闵尧：“好好，那你快睡，还有一点，你跟小邢谈恋爱，谈归谈，但是你一个女孩子家，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现阶段以学业为重，别把自己的大好青春虚度了，你懂妈妈的意思吧？” 哪怕隔着电话，颜怀琪心里还是难免紧张，她抬头往安东脸上看了一眼，他微微垂着眼，她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却能猜得到他一定把她母亲的话都听到了。 第448章 醋意大发的男人 颜怀琪很快地挂了电话，朝安东靠过去，一边打量着他的脸，一边试探着出声道：“安东哥哥，我没跟我妈坦白，是不想让她找你麻烦。我拿邢开洋当垫背，这样能给我们省下很大的麻烦。” 她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她得跟邢开洋通个气，免得他跟他家里说漏嘴了，出破绽。 她顺道拿起手机，给邢开洋打电话。 电话刚响了两声，对方就接了。 “小琪，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嗓音惺忪的男低音，一听就是被从睡梦中惊醒的，但语气丝毫没有责怪之意。 颜怀琪：“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 邢开洋瞬间换了种口气，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此刻的焦灼。 “没事，我是想让你帮......” 颜怀琪一句话没说完，手里的手机突然被一把夺走了，她扭头，安东已经在手机屏幕上点了挂断。 他把手机随手扔到一旁，睨着她的脸，淡淡道：“我用不着你找他替我背锅。” 颜怀琪愣了一下，手机铃声接着响起来，屏幕上邢开洋三个字不断地闪烁。 两人同时往屏幕上看了一眼，不等她伸出手，他已经先一步把手机拿了起来，点了接通之后，声音冷冷道：“她没事了，她在我这，你用不着再打过来。” 他的语气压迫感十足，但电话里传出邢开洋不卑不亢的声音，“让她接电话。” 颜怀琪眼看着安东脸上咬肌绷紧，她马上对着电话抬高音量道：“我真没事了，刚才是想让你帮忙寄几本书过来，现在有其他办法了，不用麻烦了，抱歉啊，你睡你的觉吧。我挂了哈，拜拜。” 她一口一句“抱歉”“拜拜”，安东耳根子被扎得生疼。 她大半夜给别的男人打电话，语气熟稔至极，他们俩平时关系都是这么亲近的吗？ 安东不由地想起，那天晚上在她家楼下，亲眼看到邢开洋把她久久地搂在怀里的那一幕。 喉咙微燥，血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颜怀琪小心地又往他赤裸的上半身上贴了贴，声音刻意放软，“安东哥哥，你生气了吗？就因为我给他打电话？” 什么叫“就因为”？ 小丫头丝毫没有边界感，她不知道半夜给一个男人打电话，对男人来说冲击力有多大？ 安东冷着脸，不是想冲她生气，说到底，他真正气的是仍对她虎视眈眈的邢开洋。 颜怀琪歪下头，从下往上去观察他脸上的表情，见他看都不看她，是真生了气的样子。 她不由分说地把雪白的一条腿缓缓朝他伸过去，一直跨过他的身子，整个人悬空坐在他的腿上，两只小手捧起他的脸来，跟他四目相对，“你是不是吃邢开洋的醋了？” 她浑身软绵绵的，主动偎在他怀里，他整个脑袋都是麻的，身子硬得不像话，刚才那点醋意，直接湮没在了眼前的蜜罐里。 他垂着眼皮掩饰眼底的欲火。 她跟个小妖精一样，他哪里火大，她勾哪里，很快他的呼吸就乱了套。 他有种这辈子早晚一天，得交待给这个小妖精的错觉，她让他又爱又恨，恨她让他屡屡神智失控。 安东喘着粗气，把人往怀里大力地揉按，恨不得把她揉进他身体里边。 颜怀琪在安东怀里娇喘微微，他在下，她在上，可这种姿势，并没有让她多几分掌控力。 身下的真皮沙发弹性十足，承受着两个人越来越快的起伏。 安东有种快要失去她的感觉，她母亲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他句句都听清了，她母亲很看重邢开洋，字字句句都表达了欣赏之意。 他呢，他有什么？ 他现在占着她，却不知道他还能拥有她多久。 当晚安东破天荒地跟她做了两次。 颜怀琪只知道他是醋意大发，她全程主动配合着他，第二次结束的时候累得眼皮睁不开，却还出声哄他，“安东哥哥，这辈子我只爱你，你把心放在肚子里。” 安东闷声“嗯”了一下，把她抱进浴缸里。 隔天，颜怀琪醒得晚了，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枕头上留了张纸条，她说过她喜欢他苍劲有力的笔迹，自那以后，他便时常给她写个只言片语，他表达感情的方式极为收敛，有时候只是写：“好好吃饭”，“餐桌上有早餐”或者“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拿着纸条看了半晌，上面写着：“桌上有早餐，凉了就用微波炉热一下。中午我抽时间回来陪你吃饭”。 颜怀琪唇角翘起，趴在他的枕头上，深深地嗅闻他留下来的气息。 她起床，刚走到餐桌旁，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她蹙眉往屏幕上看了一眼，又是她母亲打来的。 明明昨晚她们才通过电话...... 颜怀琪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快速地接通了手机。 闵尧兴致很高地样子：“小琪，你今天上午有课吗？我和你爸打算过去看看你，给你送点好吃的。” “不用！” 颜怀琪脱口而出，她拒绝得实在太快，有些突兀，她缓和了下语气道：“你们不用费劲折腾，我这什么都不缺，我上午还有好多课，没空招待你们，你们别来给我添乱了。” “小琪，你跟我老实说，你现在在哪呢？” 闵尧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颜怀琪快速思考了一下，她明明没有露出破绽，“妈，你说什么呢？我在学校啊。” 闵尧气得抬高嗓门：“还嘴硬！我给小邢打了电话，你半个多月前就回国了！你回国不回家，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颜怀琪想起昨天晚上因为安东吃醋，她没能跟邢开洋打好招呼，后来又迷迷糊糊得睡着了，连个短信都没来得及跟邢开洋发，把这件事彻底忘了。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东窗事发。 第449章 东窗事发 好在，邢开洋没把安东说出来，颜怀琪心里稍稍稳了下，对着电话淡定地胡诌：“我跟邢开洋分手了，心情不好，不想回家，怕你们担心，就一个人出来旅游散心了，我正准备买下午的机票回家呢。” 闵尧气得肝儿颤：“你再胡说！我早就让你爸去查了国内的航班和火车票信息，你大半个月前就回了北城，一直在北城待着，哪都没去！连酒店都没住，你到底把自己藏哪了？你老老实实跟妈说，你是不是被人骗到什么诈骗集团里去了？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闵尧说到后面越说越没力气，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魂都要快吓没了。 “妈！你干嘛叫人查我？” 颜怀琪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懊恼。 闵尧：“你还生上气了，你再不回家，我和你爸就要去报警了!你到底在哪，快说啊，你要急死我们啊。” “哎呀，烦死了，我这就回家还不行嘛！回去再说。” 颜怀琪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她挂了电话，便火速出了门，坐在出租车上，她犹豫着要不要给安东打电话说一声，但想了想又不愿意干扰他，便作罢。 她一向秉持着乐观的态度，心里想着还会再回来住，所以连行李都没拿。 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颜怀琪进了家门，迎面便被她母亲扑了上来。 闵尧昨晚跟她打过电话之后，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颜怀琪有熬夜的习惯，平时就是学习再辛苦，晚上不到12点前肯定不上床。 而且昨晚电话里，颜怀琪语气很不耐烦，闵尧禁不住胡思乱想，还以为她是偷着跟邢开洋住在了一起。 闵尧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早就给邢开洋妈妈打了电话，要到了邢开洋的手机号码，给邢开洋打了电话过去。 她侧面一打听才知道颜怀琪二十多天前就一个人回国了，而且俩人回日本之后没几天就分手了。 联想到昨晚在电话里，颜怀琪还在撒谎，闵尧感觉事情不对劲，赶忙跟颜怀琪爸爸商量了一下，叫人去查了一下。 他们俩就这一个宝贝闺女，真要出点什么差子，俩人都不想活了。 这会儿见到颜怀琪好端端地站在她跟前，闵尧和闫玉坤心里的石头才算是缓缓落了地。 “你去哪了，把爸爸妈妈急死了。” 闵尧一边拉着颜怀琪往里进，一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颜怀琪：“我能去哪啊，自己找了个地儿待着呗，不想回家让你们担心。” “都回北城了还不回家里，你去哪待了大半个月？酒店也没查到你住宿信息。” 颜玉坤稍显严肃的目光凝视着颜怀琪。 颜怀琪目光躲避着他们俩，从沙发上站起来，“哎呀，你们俩审犯人呢，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儿，我都饿了，早饭还没吃呢。” “你站住。” 颜玉坤的嗓门陡然抬高。 他这回没想让她随便打打马虎眼就把这事放过去。 “我让人查了这么多地方都没找到你的下落，你说清楚，你到底躲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要办休学？这大半个月都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跟谁在一起？” 颜玉坤是出了名的女儿奴，但此时此刻他语气罕见的严厉，盯着颜怀琪的目光压迫感十足。 颜怀琪心里隐隐不安，本来就心虚，被她父亲这样一吓，更是一脸无措。 她站在原地，脸颊一点点变得紧绷起来。 回家的路上，她就下定了决心，回到家里就算被严刑拷打，她也不能把安东咬出来，要是让她爸妈知道她在安东家里住了大半个月，她毫不怀疑，她爸能把安东剥一层皮。 现在看她爸的反应，她更是打定主意，一声不吭。 闵尧往这父女俩脸上先后看了一眼，前者因为气急脸色通红，后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吃饭的缘故，脸上已经泛白，她心里一软，低声朝颜怀琪催促道：“你快说啊，别再让你爸着急了。” 颜怀琪站在原地，低着头，只敢小声念叨：“我不想说，你们干嘛逼我，以后等我想说的时候自然就告诉你们了。我人不是好好的，也没出去作奸犯科，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啪”的一声，颜玉坤顺手拿起一只茶碗就丢到了颜怀琪面前的地板上，好好一只精致的青花瓷碗就这么四分五裂了。 颜怀琪身子骤然往身后缩了一下，毕竟从小到大，她都没挨过打，也是第一次见颜玉坤冲她发这么大火，她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其实心里早就害怕得打起哆嗦了。 虽然明知道她爸总不能过来打她，但当下这一刻，这种火药味十足的气氛还是让人感到窒息。 她只盼着这场三堂会审快点结束。 “你说不说！别逼我动手打你！” “我去我哥那住了。” 颜怀琪硬着头皮脱口而出。 她在赌，赌颜怀棠能在危难时刻，帮她一把。 当然她不确定，她哥能不能及时反应过来。 毕竟她爸妈有时候还是非常狡诈的，她哥那反侦察能力不知道够不够用。 闵尧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去怀棠那了？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有什么好瞒着的？你去他那住着干嘛？他不是有女朋友了，你在他那多不方便。” 颜怀琪尽可能地给自己圆谎，“我就是不想回家里，怕你们问东问西，怕你们关心过度，我失恋了，就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待着。他住的地方多着呢，没什么不方便的。” 颜玉坤对闵尧道：“你现在就给怀棠打电话。” 他显然不信颜怀琪的这套说辞。 颜怀琪听着她母亲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在心里默念，“别接，别接”，手心都攥出汗来。 “怀棠啊，你忙着呢吗？” 颜怀琪闭了闭眼，只能选择听天由命。 电话那头，颜怀棠坐在宗城的办公室里，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宗城和安东，两人起先都在看手里的文件，直到他对着手机喊了一声“小婶儿”，安东缓缓地把头抬了起来。 颜怀棠嘴角噙着抹淡笑，一边对着手机说话，一边拿眼瞟着安东，“不忙，您找我有什么事？” “哦，你问小琪啊......” 第450章 “一根筋，非得往枪口上撞” 安东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紧张了。 颜怀棠意识到颜怀琪妈妈把电话打到他这来，十有八九是颜怀琪和安东的事情露馅了，只是不好确定露到了什么程度。 电话里传来闵尧的催促声：“你最近跟小琪联系过吗?我和你小叔打算去她学校看看她，我们打她电话总没人接。” 颜怀棠一听便听出前方有诈，但只是颜怀琪没跟他提前通气，他就是想替她兜着，怕是也兜不住了。 他没好气地扫了眼安东，犹豫了几秒回：“要不您再多打两遍试试？” 电话那头传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随后再次传来闵尧的声音：“小婶问你这大半个多月，她有没有跟你联系，你们俩有没有见面？” 颜怀棠攥着手机，大脑飞速地转动，不确定此时此刻他到底是应该回“有”还是“没有”。 颜怀棠时常一副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样子，鲜少面露难色，看着颜怀棠这副模样，安东心底已经咯噔沉了下去。 闵尧的声音在电话里放大：“怀棠，你跟小婶说句实话，小琪的事你知不知情？你是不是在替她瞒着？” 颜怀棠一听这话就懂了，他能大概判断得出，颜怀琪八成已经被她父母抓回家了，但恐怕她和安东的事，她还死鸭子嘴硬硬撑着没交代呢。 颜怀棠反问道：“她自己怎么跟您说的？” 闵尧：“你先回答我，这大半个月里你见没见她？她从学校里偷偷跑回来，不回家，到底在哪里待着了？你知不知道？” “小婶，你先别着急，小琪现在已经回家了吗？” 颜怀棠跟闵尧来来回回绕圈子，不仅不上套，还想从闵尧口中套出话来。 闵尧在电话这头气得要跳脚。 安东在一旁早已经坐不住了，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颜怀琪的手机打不进去，里面提示对方已关机。 安东重新进了办公室，听到颜怀棠还在避重就轻地跟颜怀琪母亲尽力周旋着。 他联系不上颜怀琪，心急如焚，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回了她父母家里，不知道此刻，她正面对着什么。 她手机从来不关机，她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想让他置身事外。 颜怀棠撑不住闵尧的步步追问，最后只能用工作来搪塞闵尧，尽快地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颜怀棠长舒了一口气，张口对着安东骂开：“我怀疑上辈子我们颜家是不是欠了你的，一个小祖宗不够，还拉上我，替你挡枪，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颜怀棠本就对安东窝了一肚子火，自己从小到大疼起来的小妹妹刚成年才多久，就被这头猪拱了，现在他还得替这头猪挡灾，简直是越想越来气。 安东站在沙发前面，冷声肃面：“小琪的手机关机了，联系不上。她妈有没有说，她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颜怀棠头都不抬地说：“她关机还不是怕你联系她，小丫头片子，人不大，鬼心思多的是，她这是护着你呢。她妈估计问她什么都问不出来，才打到我这里来，想从我这套话。” 颜怀棠的话验证了安东的推测，安东转身迈步往外走。 “站住，你想干什么？” 宗城在身后叫住他。 安东头都没扭回来，“去她家。” “你回来！” 宗城和颜怀棠同时出声。 安东脚步一停，沉声道：“早晚都有这么一天。” 即便他知道，他和颜怀琪的事一旦见了光，也就意味着彻底结束，但他还是没办法让颜怀琪替他挡着，谁知道她父母会对她怎么样，她要是挨一巴掌，他心能疼死。 颜怀棠：“是早晚都有这么一天，你这时候去，就是往枪口上撞，自己送上断头台，我小叔小婶拿小琪当命根子，你要让他们知道，是你把他们的宝贝疙瘩窝藏了大半个月，你以后还想不想在北城混了？行，你不在乎这个，但他们有本事让你以后连小琪的面都见不着，你信不信？” 宗城也搭腔：“人家好歹是亲生女儿，亲生父母还能对自己女儿下狠手？你与其担心她，还不如考虑考虑接下来自己什么打算。你能娶她？” 安东愣了一下，娶她，他连想都不敢想。 宗城直接看穿他的想法，悠悠地道：“不是没这个可能，颜家父母一向开明，就看你能不能徐徐图之，你要真有这个打算，可以从长计议。” 安东出声道：“我想。” 他之前是不敢想，但宗城这话让他多了些底气。 “你想得挺美。” 颜怀棠嗤了一声。 安东没作声，但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一想到颜怀琪此刻在家里可能会面临着“严刑拷打”，整个人就没法稳下来。 他一向以冷静自持，自从他进入体系庞大的宗氏集团以来，什么危急情况没见过，他是出了名的临危不乱，可眼下，仅仅一个颜怀琪，就让他方寸大乱。 即使颜怀棠和宗城都给他分析了利害，安东还是无法按捺住心底的担忧。 他憋了半天，还是下定决心，“我去跟她父母谈。” 颜怀棠又扫了他一眼，“谈什么？” 安东：“我要娶她。” “你可真有本事，她今年才二十，法定婚龄都不到，你倒是大言不惭，凭什么让你娶？” 颜怀棠冷声冷气地怼他。 “她是我的人，我照顾她一辈子。” 这话简明扼要，但从他这种一向寡淡的人口中说出来，分量显得格外重一些。 宗城和颜怀棠无声地对视一眼，随后朝他看过去，“既然想好了，那就去，去了该说什么，有些话该怎么说，自己先掂量好，别再把二老给惹急了，实在不行，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替你走一趟。” 有宗城这句话垫着，安东心头一暖，“不用你。” 安东转身走就。 “一根筋，非得往枪口上撞”，颜怀棠一边念叨着，一边从沙发上站起身，对着宗城叹气道：“我跟他去。” 第451章 “混账！” 颜怀棠在车上几乎絮絮叨叨一刻不停地骂了安东一路。 安东一言不发地全盘接受。 如果只是挨些骂就能把颜怀琪娶回家，他可以让颜家人挨着个骂三天三夜。 但他只怕没那么简单，颜怀琪父母不是颜怀棠，颜怀棠嘴上虽然骂他，但心里还是支持他跟颜怀琪在一起的，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替他们俩兜到现在。 颜怀棠：“我小婶估计连我都得骂，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安东：“我记你人情。” 颜怀棠：“你以为我是为了你？要不是死丫头一头扎你身上，扒都扒不走，我用得着管你死活?” 安东持续绷着脸，冷着声：“还是记你人情。” 颜怀棠气笑了，“先管好你自己吧，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俩人下了车，一起往别墅里进。 颜怀棠走在前头，安东跟在他身后，脸上淡漠如常，但心里已经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 颜怀棠站在门口没敲门，先给闵尧打电话，“小婶，还气着呢，别生气了，这不，有人想过去负荆请罪，我陪他一块过去。” “您方便的话开一下门吧，我们到了。” 电话挂断三秒后，门开了，来开门的是个佣人：“大少爷来了。” 颜怀棠小声地问：“张姨，什么情况？” 女佣如实回：“不知道，小姐一回来老爷子又摔又骂的，骂了一晌午了，小姐都被骂哭了好几回了，您来的正好，快去劝劝吧。” 闻言，安东心底揪痛。 两人跟着女佣转进客厅。 明亮宽敞的客厅里，只见颜玉坤坐在中间那把红木椅子上，他旁边坐着闵尧，不见颜怀琪的身影。 安东跟着颜怀棠一进客厅，颜玉坤和闵尧脸上露出同一种惊异之色。 安东上前一步打招呼，“伯父、伯母。” 颜玉坤和闵尧的目光紧紧注视着安东，一时间，竟呆住了。 闵尧先反应过来，出声问：“你怎么来了？” 她上次见安东，还是她过生日的时候，那天颜怀琪没回家，颜怀棠带了他们兄弟几个过来给她祝寿，当时她记得很清楚，安东给她送来的寿礼是一整套赏瓷观窑茶杯，那套茶杯杯身上是青花勾勒的彩瓷，图案是一只只栩栩如生的斗彩鸡，配色灵动又淡雅怡人，她一见倾心，是那天那一堆的生日礼物中最钟爱的。 她平时就爱喝茶，喜欢收集茶杯茶具，而且她生肖还是属鸡的，闵尧还记得那天她还跟颜玉坤夸安东，夸他稳重、心细。 现在这套茶杯还在客厅旁边的陈列柜里摆放着。 闵尧现在想来，突然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原来一切早就有章可循，只不过他们一直浑然不觉。 颜怀棠：“他怕你们难为小琪，主动要求来见你们，我拦都拦不住，现在你们要打要骂都冲着他来吧。” 安东：“小琪一直在我那里，之前一直瞒着你们，让你们担心了，是我不对，我今天来正式向你们道歉。” 颜玉坤脸上的神色由惊诧转为短暂的迟疑，接着变成彻头彻尾的愤怒，“混账！” 他气得脸颊都在打哆嗦，“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闵尧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老实本分的，谁知道你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你竟敢对着小琪下手，她才刚二十，一直跟在你们几个屁股后面，她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哥，你怎么下得了手！你心里是有多阴暗！你这个人，实在是太......太可恨了！” 安东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安静地受着，他是挺阴暗的，是可恨，对此，他无话可说。 颜怀棠知道靠安东自己是白搭，主动出声替他说话，“叔，婶，你们先别激动，不如先听听他们俩的来龙去脉。” 闵尧强压住心头的愤怒，厉声冲着安东道：“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把小琪怎么样了？你存着什么心思，你处心积虑地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激动，很多话几乎不经大脑直接说出口。 颜怀琪在安东那里待了大半个月，孤男寡女天天住在一起，很多事是明摆着了，问都是多余，这些话，但凡理智一点，问都问不出口，可现在闵尧作为一个母亲，已经理智尽失了，她恨不能当场扒下他一层皮来，一定要问个究竟。 颜怀棠站在旁边都替他捏一把汗，生怕他一个回答不好，就是自寻死路。 安东垂首站着，声音如常沉稳：“她是我的人，我会娶她，希望二老能同意。” 颜怀棠倒吸了一口凉气，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黑影“唰”地飞过来，“砰”的一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到安东的头顶上，又一只漂亮的青花瓷茶杯连茶带杯子在安东头顶上瞬间炸开。 褐色的冒着蒸汽的热茶夹着一丝腥红的血色顺着他的额角一直往下，流进他眼里。 安东不仅没躲一下，还直愣愣地原地站在那里，只抬手把眼角烫手的液体擦了一把。 “爸！你干什么！” 门口传来颜怀琪的喊声。 由于她死鸭子嘴硬，她被他爸关进二楼的卧室了，让她什么时候能老实交代了再出来。 可她看见了颜怀棠和安东一起进了她家的家门，她砸卧室的门没人应，被逼急了扯下窗帘来，从二楼的窗户里爬了下来，二楼有七八米高，摔下来少说得半条腿摔残。 闵尧看见她从门口进来，身上还系着没来得及解下来的窗帘，眉眼都瞪大了，“你疯了，不要命了？” 颜怀琪：“你们再这样逼我，我保不齐会被你们逼疯！” 颜玉坤气得脸色一片青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拿自己的命不当命，不爱惜自己，是大不孝，大不敬！你自己做错了事，撒谎成性，不思悔改，你对得起我对你这么多年的教悔吗？你让我太失望！回去，回你的房间，闭门思过！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颜怀琪在安东身边站着，两只脚像是粘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452章 铁证如山 颜怀琪对她爸说的话置若罔闻，因为她看到了安东头额角上没有被抹干净的血迹。 她瞳孔一缩，一下子慌了，“走，我们去医院！” 她拽他的手臂，却拽不动他。 安东低声道：“我没事，你先回房间。” 颜怀琪说什么都不走，她双手紧紧圈着他的手臂，丝毫不松手。 颜怀琪扭头冲着她爸出声：“你自己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你凭什么打他，欺负人没有父母吗？我们正常谈恋爱，互相喜欢，没偷没抢，没破坏别人婚姻，我们做错什么了？你是我父亲，他尊重你，才来这里跟你坦白一切，你尊重他了吗？上来就又打又骂，干嘛呀，他绑架我了吗？是我厚着脸皮非赖在他家不走的，你们要骂就骂我，关他什么事啊！” 颜玉坤和闵尧听见颜怀琪这番话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他们不相信颜怀琪竟然倒贴安东。 闵尧生怕颜玉坤急起来，再对颜怀琪动手，抢先出声道：“小琪，你别在这里信口开河！为了护着他，你连女孩子的尊严脸面都不要了吗？什么叫正常谈恋爱？他比你大着10岁，他的阅历经验不知道是你的多少倍，他要想糊弄你，有的是手段，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你能确定，他跟你在一起，到底图什么？” “你一冲动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为了他，连学都不上了，跟父母翻脸，他要但凡对你有点真心，真为你好，能让你这么离经叛道！” 颜怀棠见这情形简直是一团糟，安东嘴笨，让人误会成这样，连句替自己辩护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婶，这事儿我倒是可以替小琪证明，他们俩的确是小琪先追的他，东子的人品......” “你住嘴！别叫我婶，我还没问你，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当哥的是怎么当的？你跟外人合起伙来，欺负自己妹妹？你让我和你小叔寒不寒心？” 闵尧鲜少用这种态度对待颜怀棠，但今天她几乎是六亲不认了。 “伯父.伯母，我有错在先，小琪休学回国，我应该拦住，我也不该让她住在我那，我承认所有过失。但......我爱她，这辈子我只爱她一个女人，我知道以我的身份、出身，完全配不上她，但我会倾尽所有保护她、爱护她，我想等她到了合适的年纪，娶她为妻，我只有这一点意图，此外别无所图。” 安东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沉稳，语气坚定。 话音落下，偌大的客厅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托她爸妈的福，颜怀琪这是第一次听到安东的表白，他的话说的明明白白，他说了爱她，她之前缠着他问了那么多遍，他都没说，现在他当着她父母的面说了。 他说他要娶她为妻，他也从来没跟她说过这种话，但因为这些话是对着她父母说的，她觉得这些话的分量重如泰山。 她只觉得没有遗憾了，她这么多年的感情终于有了最明确的回应。 她攥着他的手臂不由得紧了紧，心跳也在瞬间加速，她在心里默默地跟他道了一句“谢谢。” 许久，颜玉坤才重新开口，“你红口白牙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你还想娶她，就凭你对她做的这些事，哪点能看出你对她的爱护？你就是这么爱她的吗！” 闵尧起初也被安东一番话给说得心里松动了些，但这会儿又咬牙切齿道：“人心隔肚皮，我们知道你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小琪才这么小，一直都把你当哥哥，你却对她心怀不轨......” “妈，我说了多少遍，是我对他心怀不轨，是我对他死缠乱打不松手的，你不信，我手机里都有证据，我房间里还有几年前的日记本，我哥也可以作证，我暗恋了安东好几年。我从青春期开始，就喜欢他了，他是我迄今为止唯一喜欢的人。” “今年我才跟他表白的，他拒绝了我好几回，是我百折不挠，坚持不懈，才把他追到手的。喜欢他的女孩多的是，我费尽心思，用尽手段好不容易才把人抢到手，是我怕我们俩异地，他会被别的女孩抢走，我不放心，才干脆办了休学，想跟他多相处一段日子，把感情稳固住。” 闵尧脸色通红，直接打断她：“你再给我胡说！那小邢算怎么回事？前阵子你不是还在跟他谈恋爱？” 颜怀琪：“我哥过生日那天，我把邢开洋带来，就是故意试探安东的，我想知道他到底在不在乎我,那天我跟他表白，又被他拒绝了，我当天晚上就答应了邢开洋的表白，其实就是为了气他。” 这事儿安东也是今天才知道，他朝颜怀琪深深地看了一眼，后者跟他眨了眨眼。 “如果你们还不信，我手机里还存着安东一百多张照片，都是这几年我从各个地方偷偷搜集来的，呐，你们自己看，每张照片上面都有日期。” 颜怀琪把手机相册翻出来，朝闵尧伸出胳膊。 闵尧绷着脸，脸色由青到红，又由红到紫，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拧巴。 她还是从颜怀琪手里一把夺过手机来。 “你们要还嫌证据不够，我给你们看微信里我们俩的聊天记录，从三年前开始翻起，你看看我缠着他跟我聊天的时候，他对我态度到底有多冷淡，你可能都数不清，我向他提出过多少回约会邀请，他拒绝了多少回。” 如果非要找她早就喜欢安东，安东却不搭理她的证据，简直是易如反掌，颜怀琪手机里细挖能挖出一堆，几乎是铁证如山。 当然这些还要拜安东所赐，今天不提这些事，颜怀琪自己都忘了，那几年，她单方面喜欢他，却被他刻意无视、冷落，她当时过得不知道有多惨。 安东一直都知道她喜欢他，这些年，他就是靠着小丫头的这份喜欢才苟延残喘地撑到了现在。 第453章 小白眼狼 颜怀琪把证据摆到她父母面前，不管是闵尧还是颜玉坤此刻都哑口无言。 在那些聊天记录里，安东的的确确拒绝了颜怀琪很多次，而且对颜怀琪的态度不只是冷淡，可以堪称恶劣。 颜怀琪在两个人的聊天中，一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往往她跟他热情洋溢地说了半天话，他过许久才不冷不热地回复一句。 关键这种情况要是短期的话，他们还可以怀疑他是欲擒故纵，但两个人的这种聊天状态都持续了两三年。 的确不是安东对颜怀琪蓄谋已久，是他们自己女儿对安东痴心不改。 闵尧和颜玉坤扒拉着手机，翻了许久，终于把手机放下。 两人脸上露出同一种表情，模糊了余怒未消和尴尬无措，别提多拧巴了。 颜怀棠适时打圆场，“是场误会，小叔，小婶，现在事情弄清楚了，你们也别生他们俩的气了，他们的确有错在先，谈恋爱不该瞒着你们，要不你们也不会着急上火成这样。小琪，东子你们俩给小叔小婶再赔个不是，以后有什么事都跟家里说明白，颜家的父母从来都是开明大度，知书达理的，只要态度端正，什么事都好商量，叔、婶你们说对不对？” 闵尧朝颜怀棠瞥了一眼，“少给我们扣高帽子，什么好商量，我同意他们俩谈恋爱了吗？不经过家里同意就擅作主张，越来越任性放肆。” 这话骂的是颜怀琪。 只要她父母不再骂安东，颜怀琪反应也就没那么激烈了，她声音软下来，“我这不也是才刚追上不久，还没来得及跟你们汇报，谁知道你们这么机敏，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的耳朵。” 安东抢先认错，“是我的错，出于礼节，我也应该先来家里跟你们打声招呼。” 颜玉坤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重又复杂，“小琪追了你这么多年，你不是都拒绝了，怎么现在就突然想通了？” 安东心底微沉，其实这个问题，颜怀琪一直也没搞明白，她潜意识里觉得是自己的坚持不懈把安东感化了。 沉默许久，他抬起眼头来，淡淡道：“以前觉得我不配，现在知道，我离不开她，没办法接受她跟别人在一起。” 颜怀琪一脸怔愣地看着他。 “安东哥哥，你说什么？” 安东扭头看了她一眼，仍是平淡的口吻，像是在叙述一件普通的事实，“这个世界上没人会不喜欢你，我很早就喜欢你，我避着你，躲着你，不过是怕自己陷进去，也怕你陷进来，我就赤条条一人，没有任何家世背景，我配不上你。” 颜怀琪眼眶瞬间湿润。 她从来没听他说过这种话，他平时鲜少谈及内心所想，他一向做得多，说得少，但今天他当着她父母的面，他放下了男人的尊严，把自己的心彻彻底底地剖开了，摆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 她顾不得这么多人在场，转身便扑到他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安东僵了一下，当着她父母的面，还是觉得不妥，他推了推她，没推动。 闵尧见状，心已经软了几分，从颜怀琪身上别开眼跟颜玉坤对视了一下，颜玉坤脸色还是不好看，他胸膛里还是堵着一口闷气，上上不来，下下不去。 颜怀琪转头冲着她父母道：“我已经成人了，我们颜家的孩子婚恋自由，这是你们之前跟我说过的，我不在乎什么家世出身，不管你们什么态度，我都会跟安东在一起。” 闵尧斥了她一声：“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你们刚才不分青红皂白打骂他的时候，注意你们的态度了吗？难道你们不应该为你们的粗鲁野蛮道歉吗？” 颜怀琪反手就怼了回去。 安东被她爸打伤了，她记仇，哪怕是亲爸都不行。 颜玉坤冲着颜怀琪，责骂：“你还有理了？你这得理不饶人的架势从哪学的？” 颜怀琪：“你终于承认你无理了？” 安东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不用道歉。伯父，您打骂是应该的，我有错在先。我认打认罚。” 颜玉坤冷眼朝安东看过来，“你比她大了多少岁，她不懂事，你也不懂吗？她胡闹，你容她胡闹？该读书的年纪，逃课，跑到一个男人家里去住，你口口声声说爱护她，这就是你爱护她的方式？把她窝藏起来，绑在你身边？” 安东无话可说也无力辩解，他无法把那些难以启齿的东西说出来，一旦说出口，就是她的父母再开明恐怕也无法容忍一个曾经的瘾君子。 “对不起。” 颜怀琪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跟她父母道歉了，明明都是她一厢情愿地赖在他身边，他每道一次歉，她的心便揪起来疼一次。 颜怀棠见状忙替安东补了一句，“叔，这事确实不能全怪东子，小琪这脾气我们都知道，她从小到大任性惯了，她要想粘着谁，别人赶都赶不走，何况他们俩这关系，小情侣刚热恋呢，东子也确实为难，他也舍不得赶她，骂她啊。” 颜玉坤气得鼻孔出气，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么个理，说来说去，怪只怪颜怀琪自己太没出息，太不知羞。 客厅里再一次陷入可怕的沉寂状态，颜怀琪出声道：“现在你们都清楚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闵尧瞪了她一眼，“你急着干嘛？” 颜怀琪气鼓鼓地说：“你们把他打得头顶还在流血，我要带他去医院！” 颜玉坤和闵尧同时往安东头上看了过来，随后互相对视一眼，闵尧出声道：“我们出医药费。” “呵”颜怀琪冷哧一声，“别人差的是这点医药费吗？是起码的尊重！” 安东发现他根本捂不住颜怀琪的嘴，她这张小嘴跟小刀子似的。 安东活到现在，从来都是他保护别人的安危，第一次被人明目张胆地袒护，而且她还不依不饶，连亲生父母都不放过。 一向冷硬如铁的心像是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揉捏软了。 闵尧和颜玉坤硬是被自己这个女儿给怼得脸红脖子粗。 闵尧咬牙切齿：“还没怎么样，你这就胳膊肘子往外拐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了？你个小白眼狼！” 第454章 女大不由爹 安东一边紧紧捂住颜怀琪的嘴，一边对着颜玉坤和闵尧出声：“真不用，伯父、伯母，我今天过来，是向你们坦白这一切，同时也想恳求你们的同意，希望你们能放心地把小琪交给我，我会拿命来保护好她。” 他话音落下，颜玉坤和闵尧两人久久地沉默着。 颜怀琪本想掰开安东的手指说话，两只手却被安东的另一只手攥住。 颜怀棠此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毕竟他该说的也都说了，他也只能点到为止，说多了反倒过犹不及。 手机铃声打破了空气里的紧张气息。 是颜玉坤的电话在响。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视线微顿，随后按下接听。 手机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伯父，我是阿城。” 颜玉坤抬头往安东脸上扫了一眼，对着手机道：“阿城啊，有什么事？” 安东心底微动，朝颜玉坤看过去。 宗城：“先替安东给您和伯母赔个不是，他和小琪的事上，他做得的确有不周之处，让你们受惊了。” 宗家和颜家是世交，宗家老爷子跟颜怀棠的父亲算得上是忘年交，几十年前就开始合作，现如今宗家的产业和颜家产业几乎是密不可分。 到了宗城和颜怀棠这一辈，关系更进一步，宗家和颜家在北城几乎亲如一家。 颜玉坤是书画大家，鲜少参与家族产业的经营管理，跟宗家的关系虽然相较于颜怀棠父亲这一系来说疏远一些，但也不差。 更何况是宗城亲自打这个电话来替安东求情，颜玉坤心里那口出不来的气，无论如何，也就理顺了。 他淡淡回了一句：“阿城言重了。” 宗城在电话里略微停顿了下，接着继续出声道：“小琪是从小跟在我们几个屁股后面长大的，虽然没有血缘，但我们一直把她当亲生妹妹一样，她和东子的事，我们几个都了解一些，东子来宗家已经十多年了，最开始他从宗氏集团最底层开始做起，一步步做到今天的位置，为宗氏立下了汗马功劳，他的工作能力，暂且不谈，他的人品，我可以替他作为担保。以后小琪和他在一起，只有小琪不再喜欢他的份，他绝不会负了小琪。这点您放心。” 宗城仍不放心，又补了一句：“东子是宗家人，以后他但凡做得不对的地方，不用您动手，您直接找我，我来教训。” 他的话乍听是替安东做担保，但细听其实就是护犊子。 宗城是用这种方式提醒颜玉坤，安东是宗家人，容不得别人对他下手。 他知道颜玉坤心里这口气不好咽下去，假若颜玉坤真拿安东开刀，也得掂量掂量，安东不是没有靠山，他的背后是宗家。 颜玉坤岂能听不出宗城的意思？ 只是谁让颜怀琪现在死心塌地地喜欢安东呢，他就算不同意他们俩在一起，看颜怀琪一副要死要活的架势，他也阻挡不了他们。 而且，他不同意他们俩在一起，就是看不上安东，本质上就是跟宗家作对。 颜玉坤忖度了几秒，缓缓出声道：“安东这孩子，我也算知根知底，他来宗家这么多年，他工作能力和平时的为人处世，我也都看在眼里，唉......女大不由爹。” 在场的几人听见颜玉坤说了这话，一时也就明白了，他这是松口了。 安东虽听不到宗城在电话里跟颜玉坤到底说了什么，但从颜玉坤突然转变的态度上也能推断出一二，想起临来之前宗城说过，实在不行，他替他走一趟，安东心底僵硬的地方像是又被猛地戳了一下，他喉结滚动，压了下去。 宗城又在电话里跟颜玉坤客气了几句，两人挂断了电话。 颜玉坤抬眼，审视的目光落在安东的脸上，良久，他出声问：“这会儿头怎么样了？” 安东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瞬的意外，马上回：“没事。” 颜玉坤叹了口气，又往颜怀琪和安东两人脸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才出生说：“我不反对你们俩在一起，但也绝非支持，小琪毕竟年龄还小，贪玩，没定性，你们俩以后的路还长得很，我不想听任何人信誓旦旦地做出什么保证，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走一步看一步。” 他这番话，虽然表明了他对他们俩感情的不看好，但对此时的安东来说，颜玉坤不阻拦他和颜怀琪在一起，对他来说已经是万幸，是此刻最好的结果了。 颜怀琪也是丝毫不受她爸唱衰他们感情所影响，心里卸下来一半的包袱，她接着转脸看向她母亲：“妈，我爸都表态了，你呢，你说说吧，什么态度？” 闵尧是心软的，而且她一向对安东的印象很好，只是因为他和颜怀琪年龄相差太大，所以以前从来没把他和颜怀琪放到一起想过。 现在颜怀琪和安东既然已经走到了一起，而且成了既定的事实，刚才该发泄的不该发泄的都已经朝安东发泄完了，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跟颜玉坤不同，她只盼着他们俩真能好好地相处，安东真能做到像他说得那么好听。 闵尧绷着脸道：“你们俩谈恋爱可以，我不拦着，也拦不住，但你要马上回学校继续读书，把学业完成。你现在才二十，大好的青春，脑子里不能成天到晚只想着谈恋爱，耽误学业，把自己未来几十年的发展也给耽误了。如果谈恋爱让你变得无脑、愚蠢、肤浅，那这恋爱不谈也罢。” 颜怀琪分的清好赖，明白她母亲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是想说我是恋爱脑？把我当什么人了？如果我真变成大脑空空，贪图安逸的人，安东哥哥也不会继续再喜欢我，你放心，我会时刻鞭策自己，让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 第455章 “妖精” 安东闻言道：“我送她回学校。” 颜怀琪眉心一皱，向他表达不满。 颜怀棠出声劝了一嘴，“你就别得寸进尺了，还不知足？” 眼前这风平浪静的局面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了，来之前，他预料的会是一场血雨腥风，没想到血是见了点，但比预想得好太多。 颜怀琪当然心里知足，但当着她父母的面，她不能表露太多。 她舒了口气，勉为其难的语气妥协，“行吧，我回学校，但以后我和安东的事，你们不能再横加干涉。” 颜玉坤一脸无奈，连看都不想朝她看一眼，闵尧出声道：“你们自己也得有分寸，我们才放心。” 安东再一次出声保证，“你们放心，我会把握分寸，照顾好她。” 闵尧朝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行了，你回去忙吧。” 安东朝闵尧和闫玉坤分别点头示意：“那我先告辞，你们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闵尧和闫玉坤勉强地点了点头。 颜怀棠也跟他们打了招呼之后转身朝门外走。 安东慢半拍转过身去，颜怀琪拽着他的胳膊不放，“你等我一会儿，我上去换身衣服。” 闫玉坤马上抬眼厉声问：“你去哪？” 颜怀琪面不改色地回：“你不是让我回学校吗，我行李还在安东哥哥那，我回去拿了东西就回学校，免得在家惹您二位心烦。” 闵尧：“你才在家里待了多大会儿？你连顿饭都还没吃！” 颜怀琪撇了撇嘴：“我在家待的时间不短了，你们除了审问就是责骂、关禁闭，你们让我吃饭了吗？” 颜玉坤怒斥：“你这是什么态度？” 颜怀琪扭头淡淡道：“我对你们的态度取决于你们对安东的态度。下次回来，再陪你们吃饭，这次就算了，他头上还流着血呢，吃不下。” 说完，她扭回头去拽着安东就往外走。 颜玉坤在身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从颜家大门出来，颜怀棠侧头对着颜怀琪调侃：“小白眼狼，有两下子，你今天真让我开了眼了。” 颜怀琪白了他一眼：“这算什么，跟你比差着远呢。” 颜怀棠：“我可从来不敢跟我爸妈这么势不两立，你大伯能把我扫地出门。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从哪学的？你爸送你出去读书，你就净学了这些东西？” 颜怀琪一边挽着安东的胳膊，一边回应着颜怀棠：“什么倒打一耙？我说的都是事实，是本能，要是心颖姐在你家受了委屈，被我大伯母打了骂了，信不信，你得急得跳墙。” 这种假设，颜怀棠稍微一想，就头皮发麻，他勾唇：“假设不存在，你大伯母疼她还来不及。” 颜怀琪冷哼了一声，心里却是凉凉的，她哪会不知道孙喜对曹心颖喜欢到骨头缝里，对比之下，安东在她家的遭遇是天差地别。 她心里更加心疼安东。 三人在别墅门口分开，颜怀棠不想当电灯泡，自己叫了司机过来接，把他送走之后，安东带着颜怀琪上了车。 车门关上，安东踩了油门，快速离开了别墅区。 两人都沉默着没说话，直到车子开上了大路，颜怀琪才开口：“你头还疼不疼？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安东：“不用。” 颜怀琪：“对不起，让你因为我受委屈了，我替我爸妈跟你......” 她话没说完，手上一热，被他的大手完全握住，她顿了一下，接着道：“你今天就不该去我家，我爸妈又不会真对我怎么样。” “现在踏实了。” 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颜怀琪手上传来温热熟悉的触感，他单手开着车，全程都牢牢地握着她，她喉咙里莫名地异样，痒痒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直到车子开进安东住的小区，在地下停车场停下。 车子熄了火，安东解开安全带，顺便给她也解了，接着把她往自己身前一拽，低头便吻了上去。 颜怀琪眼睫一颤，唇齿微启，接着，一股滑腻进来。 她闭着眼，又主动往他身上移近了一些，伸出胳膊，摸索着搂紧他的后腰。 他在她唇齿间攻城略地，她完完全全地接纳着，并还以主动的勾缠，喘息的空档，她嗫嚅着出声：“安东哥哥......我现在好开心。” 安东又何尝不是。 开心远远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老天爷其实待他不薄，他何德何能配得上她。 曾经，颜怀琪之于他望而不可得的公主，即便两人正式确立了关系，他还是没奢望过能永远拥有她，他连做梦都没想过，但现在一切变成了可以踮脚够得到的目标。 当唇齿间的占有不足以缓解内心的震荡和火热，安东松开颜怀琪，打开车门，拉着她进了电梯。 颜怀琪整个人腿软，腰软，软哒哒地靠在安东身上，说着那些火上浇油的话，“安东哥哥，虽然我爸妈态度不好，但现在我们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以后我不叫你哥哥了，叫你安东好不好？” “安东” “安东” ...... “你怎么不答应啊，你叫我什么？他们都叫我小琪，你不准叫我小琪，你想叫我什么？” 她趴在他耳边，甜腻温热的气息一阵一阵扑到他耳根，他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妖精”。 颜怀琪听不到答案，急得揪他耳朵，“你耳朵都红成这样了，我帮你吹吹好不好？” 他站在电梯里，身形笔直，又便回一本正经的模样，她故意逗弄他。 安东强忍着没动她，但脑海里已经把她按在墙上八百回。 颜怀琪刚要对着他耳边张口，嘴巴便被他伸手捂住，电梯门开了，他拉着她出了电梯门，接着进了家门。 颜怀琪一进门赶紧求饶：“安东哥哥，我错了。” 安东一言不发，抱着她径直往主卧的方向走...... 当天晚上，颜怀琪被安东送回了她家。 这是两人在床上的时候，颜怀琪被迫答应的，他要她回家陪父母一晚，第二天他过去接了她送她回学校。 安东提前让人在她学校附近的高档小区里，给她购置了一处房产，另外安排了管家和司机、保镖负责照顾她平时的生活。 安东在日本替她安顿好一切之后，才回了国。 两人乍一分开，谁都有些难以接受，尤其是安东。 他早已习惯了每天下班一回到家，就被她迎上来送上一个暖融融的拥抱，而现在两人唯有靠着手机缓解浓浓的思念。 第456章 “想死你了。” 颜怀琪回学校后，安东状态明显不如之前了。 从来没出过什么工作差错的他，最近时常出些漏洞，被宗城他们几个抓住机会调侃：“怎么了你？魂没了？” 唐野：“让小丫头片子勾走了呗。” 宗城：“就这点出息？” 安东不作声，没谈恋爱之前，他从来没有体会过魂不附体的滋味儿，因为从来没拥有过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颜怀琪就是长他心尖上的肉，这块心头肉现在一个人远在异乡，可能会面临种种危险、意外，一想到这些，他便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沉稳下来。 半夜时常做梦，又一次他梦见之前在她租住的房子里碰上的那个意图侵犯她的醉鬼，又出现在她现在住的地方，他从梦里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越是焦虑，烟瘾越大，那种蚀骨挠心的感觉在凌晨时分时常出现，他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毛病彻底除了，否则，他没脸去见她。 安东每天都熬得很苦。 身边人都看出来了，在某次开会的时候，安东竟当众走神了。 宗城叫了他两回，他都没应声，抬头去看他的时候，他在低头看手机。 早上他给颜怀琪照例发了消息，但今天她没回，他等了一上午，等不了，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但是电话也没打通。 他还没来得及给保镖打电话问一声，会议就开始了。 他全神贯注地给保镖发着消息，耳边突然传来宗城陡然抬高的音量：“安特助！” 安东猛地抬起头来。 宗城盯着他手里的手机，笑得意味深长，丝毫没给他留面子，当众打趣：“听说安特助最近谈恋爱了，好事儿，要不我给你放两天假？” 安东耳根红了一层，绷着脸回：“不用。” 会议结束，两人回到宗城办公室，宗城刚坐下，便对安东道：“把你手上的活分给唐野，歇两天。他跟着你时间不短了，是骡子是马，正好牵出来遛遛。” 当天晚上，颜怀琪跟安东视频聊天，颜怀琪：“你今天干嘛这么紧张？我就一个电话没接着，保镖就冲进我们教室来了。我们做实验呢，教授让大家手机静音，保镖推门进来，把我们教授吓一跳，还以为黑社会来打劫了。” 安东盯着屏幕里颜怀琪嫩白的一张小脸，一开一合的丰润唇瓣，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他没回她，只出声问她：“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他想问她有没有想他，可这话他问不出口。 他睡得不好，睡前脑子里都是她，半夜醒来摸摸身边空荡荡的床，又开始想她，白天工作的时候，也没办法集中精力。 颜怀琪直白得多：“睡得不好，想你想得睡不着，这张新床没有你家的床睡得舒服，枕头也不合适。” “我明天叫人重新换了。” 颜怀琪撅起嘴巴，“不用了，怎么换，都没用，因为没有你的味道。” 安东深吸了口气，淡声道：“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颜怀琪低声道：“嗯，晚安。” 安东刚要挂掉电话，颜怀琪突然绷不住了，眼泪汹涌而出，“我好想你。” 安东心里都要被酸涩的情绪冲塌了，他克制住情绪，低声哄她：“闭上眼，我看着你睡。” 颜怀琪一边抽泣，一边闭上了眼。 半夜，她浑浑噩噩的，感觉是睡着了，但身上却感觉到熟悉的触感，鼻息间尽是久违的气息。 她觉得是在梦里，直到嘴唇上清晰地感觉到一抹柔软，接着下巴、后颈上接二连三传来很轻很轻的软弹触感。 她心里一惊，猛然扭过头来睁开眼。 房间里开着暖黄的小夜灯，昏黄的灯光隐约勾勒出半躺在她床边的男人轮廓，即便是睡眼惺忪，视线不清，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翻身扑进这个大半夜突然闯进她床上来的男人怀里。 安东将第二天一早的航班临时改成了当天夜里。 好不容易在电话里哄她睡着，他没想弄醒她，但他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本能。 颜怀琪从又惊又喜中缓过神来，趴在他胸口上问他：“你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不叫醒我？故意把我惹哭，现在又来送惊喜，你太坏了。” 她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语气半娇半嗔，身上只着一件软薄的棉质睡裙，上半身的柔软娇嫩都压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他冷沉的眼眸凝视着她，身体里的欲火彻底压抑不住。 颜怀琪被他一翻身压到床上，身上的睡裙三两下被他剥离干净，她伸手去一颗一颗地解他衬衣的扣子，两只小手在他胸前不紧不慢地移动着，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拿开，自己往胸前扯了一把，四五颗扣子一下子全都崩开，颜怀琪睫毛打着颤，想叫他轻一点，没来得及出声，唇瓣已经被他压下来堵上。 他气势冲冲，像是困兽被放出来，彻底的肆无顾忌。 颜怀琪不敢再用她那些小伎俩招惹他，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他在床上一向话很少，但今天很例外，他挺动腰身进来的时候，同时凑到她耳边呼着气，咬牙出声，“想死你了。” 颜怀琪蹙眉：“嗯呃......” 他上半身温柔，下半身凶狠，颜怀琪完全承受不住，安静的卧室里不断地回荡着她细细的嗓音。 最后安东还是不想松开她，像是永远做不够，永远不想从她身体里离开，要不是看她红润的眼眶里有眼泪滴滴答答地流出来，他怎么都不忍心出来。 他一直小心着力道，可她皮肤太过娇嫩，从脖颈到脚踝，一整片尽是斑驳的红色指印，像是被他凌虐了一遍。 她全身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躺在他身下，像是个被玩坏了的洋娃娃，端的惹人怜爱和心疼。 他张嘴先道歉，“对不起，弄疼你了。” 她没感觉疼，只感觉到身体累得要命，四肢沉得抬不起来，就跟溺了水的人刚被打捞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大脑空茫茫一片。 第457章 抢救无效身亡 安东去日本后，唐野临危受命，挑起了重担后，顿觉压力骤增。 以前他对安东干的那些工作秉持着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的态度，但现如今，他走马上任刚一天，就开始打心底里服气了。 难怪安东365天几乎全年不休，以前唐野觉得安东这个人无趣至极，现在他才切身体会到了，要是换成了他，估计早卷铺盖跑了，这压根不是人干的活。 太累了，不是身累，是心累，脑子累，整个集团总部上上下下，几十个部门，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事务压在他头顶上。 换作一年前的唐野，可能一天撑不下来就撂挑子了，但现在，他不仅咬着牙撑了一天，而且还打算继续这么撑下去。 因为机会难得，他一直想证明自己，他不是一介武夫，现在机会来了，他要是就这么甩手不干了，那他自己以后都没脸去见程夏父母，以前当着他们的面信誓旦旦说过的话也都成了屁话。 程夏听说了他的事，这几天都很自觉地没去打扰他，她怕他工作吃不消，还要抽出时间来应付她。 她每天依旧很忙，两个人别说见面了，甚至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程夏跟唐野和好是瞒着家里的，她现在每天下了班都基本准时准点回家，唐野也再也没在她家楼下出现，她父母渐渐地都以为她是跟唐野彻底分手了，老两口心里甚是安慰。 最近科里有位同事预产期到了，提前几天请了假，科里忙成了一团粥，程夏手上的手术基本一台接着一台。 这天科里急诊送进来一位65岁的老人，老人早上骑自行车出门买早餐的时候车子撞到一个路障上面，人摔倒了，直接造成严重的左股骨颈骨折，送来的时候老人状态很不好，经检查之后，程夏跟病人家属见了面，告知了他们老人的情况，并通知他们，老人这种情况，需要做人体全髋关节置换手术，手术迫在眉睫。 老人的家属只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看上去三十来岁，一进医生办公室就拉着一张脸，一副别人欠了他钱的模样，程夏跟他进行例行的术前谈话时，他表现得很不耐烦，活像是他父亲摔倒是医生的责任似的。 但不管他什么态度，程夏还是仔细地把术前流程一一走完，并且让护士去给老人做了基本的术前检查。 手术一开始进展得很正常，但到了后期，老人突然开始出现大量出血的症状，而且出血量持续增加。 大出血在任何手术中都是最凶险的。 程夏清楚地记得术前血检报告凝血功能指标是正常的，而且她跟老人儿子谈话时，再三询问过，老人是否有凝血功能障碍，他的回答是没有。 程夏回忆起那个儿子焦躁不耐的那张脸，脑门突然轰的一下就炸了。 此刻，老人的出血量仍在成倍地增加，尽管他们尝试了用各种止血方式，全都无效。 本来是预计五个小时能顺利完成的手术，提前结束了，老人因为失血严重，抢救无效身亡。 程夏站在手术台上，眼睁睁看着老人全身上下被白布覆盖，从手术室里推出去。 她双腿僵在原地，手套上还沾着老人的血，血还是温的，但是人已经死了。 老人才65岁，只是一次骨折而已，本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手术，却死在了她手上。 程夏从头到脚都渗着凉意，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病人抢救无效身亡，但却是她入院以来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的心慌。 身边有同事出声劝道：“别自责，走吧，出去吧。” 程夏的身体是硬的，连最简单的摘手套的动作都做不了。 护士长拉了她一把，也出声道：“术前你不是跟家属进行了谈话？而且该做的各项检查我们都做了，家属也签了知情书，责任不在你，是家属自己隐瞒了病史。” 小护士插话道：“是啊，他那个儿子一看就是个不孝子，老爸摔成这样，他磨磨蹭蹭过了俩小时才来医院，来了都不给他爸一个好脸色，还骂他爸，怪他爸骑个车不小心，一大早往医院跑耽误他睡觉。就这样的人，他爸有凝血障碍这么大的事，他都不说，我都怀疑他是故意的。” 护士长斥了一声：“别瞎说。” 小护士：“我这不是怕程医生太难过吗，再说那个儿子看起来就不是个好东西，一会儿出去，怕会冲程医生闹。” 程夏没办法原谅自己，她恨就恨在，她明明看出来这个儿子不正常，却还盲目相信他。 如果她叫老人的其他家属来，如果她能再向这个儿子多问一遍，把手术事项再多跟他重申一遍，也许他会突然想起来，老人的病史，老人就不会死...... “出来！你们给我滚出来！一帮刽子手！” 手术室外传来男人的叫嚣声。 小护士从门里进来，急声道：“家属要闹事，吵着要见主刀医生，还说要医生偿命，程医生，你先别出去了，我给保安打电话，让他们上来。” 像是意料之中，程夏双手动了动，把带着血迹的手套摘了下来，抬脚往外走。 有同事拦住她，“别出去，家属现在情绪是最激动的时候。” 程夏沉着脸，声音冰冷，“我正要找他算账。” 同一台手术的护士和其他医生陪着程夏一同走出了手术室的门。 刚走到门口，男人便迎面冲了上来，冲着程夏的脸便挥了一拳。 程夏半边脸被强力打到了一边，有短暂的耳鸣，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眼看着男人发了疯一样又挥着拳头赶上来打人，身边的两个男同事眼疾手快地挡在了程夏身前，将男人一左一右控制住手臂。 男人胳膊被桎梏着，却还拼命地往程夏身前挣脱着，肆无忌惮地朝她吐口水，嘴里不停地骂着最狠毒的脏话，“臭婊子，我*你妈，你把我爸治死了，我他妈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第458章 刽子手 老人的其他家属陆陆续续都赶来了，老人的女儿女婿，老人的兄弟姐妹，以及兄弟姐妹的儿女全都到场。 不算窄的手术室门口此刻被家属围了个水泄不通。 家属难以接受老人突然传出的死讯，一时间，男人女人的哭喊声夹杂着谩骂声此起彼伏。 程夏半边脸肿胀发麻，嘴角往外渗着血，可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大脑嗡嗡的，像是要爆炸。 旁人的同事按着她，不停地劝慰：“家属这个时候情绪激动，经不住刺激，你得忍忍。” 程夏完全忍不了，不是忍不了委屈，而是一想到那个已经被推进太平间的老人就没办法咽下这口气。 她转头对着这个所谓的儿子红着眼斥道：“病人有凝血功能障碍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说？你是他儿子吗？你怎么张得开口叫他爸！” “怎么说话呢，你们和谐的医生都是这样吗，出了事故先甩锅给家属？家属要懂医术还要你们医生干什么？家属说什么是什么？你们没有自己的判断？我哥只是骨折，进了趟手术室，现在成了冷冰冰的尸体，你们不是刽子手是什么？” 说话的是个50岁左右的戴眼镜的男士。 他身边的女人附和道：“病人被送来交给你们医院，你们收了钱，就该对病人全权负责！病人死在你们手上又不是死在家属手里，你们休想逃避责任！” “*他妈的臭婊子，想赖账是吧，你试试，我今天让你连医院的门都出不去！” 老人的儿子边骂边朝程夏冲上来，要不是有两位男同事在身前护着，程夏还得吃亏。 “我爸有凝血功能障碍，你是医生，难道你就检查不出来吗？你问我哥有什么用？他就是一混子，他连自己什么血型都不清楚，你把老人的命压在他身上？你把我爸还给我，还给我！” 问话的看样子应该是老人的女儿，女人哭得声嘶力竭，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女人的质问像是一把把刀子朝程夏的胸口上下左右贯穿而入。 程夏的胸口传来强烈的窒息感，几乎让她透不过气来，她无法回应女人的质问。 术前检查的时候老人的凝血功能是没问题的，再加上家属隐瞒病史，医生根本无法作出对手术准确的预估。 但家属来此刻根本无法理解这些，或者被他们选择性地忽略了，他们只抱准一条：病人本来只是简单的骨折，现在却被医生推进手术室治死了。 程夏根本无力替自己辩解，身旁的同事替她出声解释，刚开口说一句就被淹没在家属们七嘴八舌的叫嚷声里。 家属们情绪激昂，把走廊堵得密不透风，程夏和几个同事被堵得寸步难行。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这里是医院，如果你们对手术有争议，可以去医院的医务科投诉。我们还有其他工作，麻烦让开。” 程夏身边的男同事忍无可忍出声。 家属中立马有人出声：“想跑没那么容易，主刀医生留下！今天你不给我们一个交待，休想站着走出去！” “医疗事故致死，不仅要民事赔偿，医生还要承担刑事责任！投诉有什么用，我们要报警！” “对，报警！好好一个人在她刀下死了，杀人偿命！” “我不要赔偿！把我爸还给我！” 程夏被挤在手术室门口的角落里，有种天塌地陷的错觉。，她医院这么长时间，遇到过许多不讲理的病人和家属，却从没像这一次一样。 脑子里突然想起之前唐野曾跟她说过的话，“你们老师光教你们怎么救人，不教你们怎么保护自己”...... 脑子里闪现过给唐野打电话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打消了，他最近忙得连个电话都没空给她打，眼下这件事不知道会消耗他多长时间。 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便眼前这些人真去报警去投诉，整个手术过程她无可指摘，只是要耗些时间罢了。 气势汹汹的家属已经闹了快二十多分钟，最终科主任出面，表示会对主刀医生的手术过程进行严格调查，到时给他们一个满意交代，这帮人才离开。 中午午餐时分，程夏接到唐野打来的电话。 “刚忙完，你吃了吗？” 程夏隔着电话就能听出唐野声音里的疲倦。 她语气如常：“跟同事去食堂吃了，刚回来。” 她一上午都在配合医务科的审查，半边脸肿得高高的，说话嘴角都扯得疼，没有一点胃口。 “不知道东子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我这几天，做梦都是白天这些活，我这阵是顾不上你了，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等我忙过这阵找你。” 他连语速都比以前快了，也没功夫跟她插科打诨地开玩笑了。 程夏：“你忙你的，我没什么事。你如果实在吃不消别硬逼自己，你没必要吃这些苦，我会心疼。” 唐野语气毫不在意，“没事，我乐意，有你心疼就够了，我说了要证明给你父母看，现成的机会我必须得抓住了。这点苦算什么，咬咬牙就熬过去了。” 程夏本想再劝他，但嘴角一说话就拉扯疼得厉害，她怕会让唐野觉察出来，找了个借口跟唐野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她更是打消了让唐野出面帮忙的念头，他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她帮不上忙，没道理再给他添堵。 院里的调查结果需要过两天才能出来，老人的遗体还在太平间没有被家属遗运，家属每天都来科里闹，家属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些网络媒体和网红主播来院里跟踪拍摄，严重影响了科里的正常运转，急诊外科几次陷入瘫痪。 院方迫于压力，只好让程夏暂停工作，回家避风头。 第459章 杀人偿命 事发当天程夏顶着半天肿起的脸一回到家就被她母亲发现了端倪。 她用冰块敷了一天，进家门的时候脸还是没有彻底消肿，嘴角的伤口经过了处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 薛梅眉眼瞪大，脸颊气得鼓起来比程夏的脸都肿，“你上班是治病救人，怎么还能被人打成这样！” 程功也急得坐不住，“谁干的？” “病人家属，哎呀你们别大惊小怪的，医院三天两头有医闹，这次轮我头上罢了。” 程夏知道瞒不住他们，只能拿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 “凭什么闹你，下这么重的手！你是医生，治病救人，他们良心被狗吃了？” 薛梅边骂边仔细查看着程夏的半边脸，“还疼不疼？” 程夏下意识捂住脸，“碰上难缠的家属，没道理可讲，别大惊小怪的了，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被打成这样！白白让人家打吗？他不讲道理，就能随便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程功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 程夏：“当医生的就这样，地痞流氓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能碰上，医生本来就是高危职业之一。挨次打，就当长了次教训，以后再碰上这种事，知道怎么避风头了。” 说归说，可她心里想的是今天发生的事，她这辈子都不要再遇上了。 不是她怕被家属打骂，是她怕自己没办法再承受这种打击。 病人在她手上死了，不是因为病入膏肓，她无能为力，只是死于一个最不该出现的过失，死得太冤了。 即便整个手术前后以及过程中她都没有任何问题，可她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程功：“是你操作不当还是让人家抓住了什么差错？” 程夏无奈只好把事情经过跟他们简单讲了一下。 两人听完皆是沉默不语，半晌薛梅问：“医院不会是想停你的职？” 程夏：“应该不会，我相信医院会调查清楚。” 然而隔了没几天，程夏便被通知回家休息。 薛梅：“你们科里不是最近缺人手吗？他们让你回家不就是跟那些家属低头的意思？你没做错什么，怎么你们这些领导分不清好赖？让你们同事怎么看你？还有你那些病人怎么看你，别人还以为真是你把人治死了……” 薛梅话没说完被程功打断，“别说了！院领导现在是被那帮家属逼的没办法了。他们天天去科里闹事，医院得为其他病人负责。小夏在家里歇两天，也是好事，免得再被那些人骚扰。”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设想的太乐观了，那帮家属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程夏的家庭住址和电话，程夏在家休息的第一天就接到了家属打来的恐吓短信。 “你以为你躲起来就没事了？你们一家三口最好一直窝家里别出来。” “你拿白大褂当免死金牌，害死了人甩甩袖子就当没事人了？失去至亲的滋味儿你是不是还没尝过？” 这种恐吓短信不仅程夏收到了，程功也收到了。 “你女儿害死了我爸，杀人偿命！” “你女儿断了我后半辈子的生路，我这辈子都赖上她了！” ...... 程功怕薛梅心脏病再犯了，愣是没把短信的事告诉她，却在她早上要出门买菜的时候拦住了她。 薛梅没见过程功如此紧张和惶恐过，一下子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程功气得怒斥：“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人死不能复生，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连续两天，程功都收到了这种威胁恐吓短信，终于，他憋不住了，拿起手机给那边的人打了电话过去。 “你们有完没完？到底想怎么样？我女儿是个好医生，她跟你们老爷子无冤无仇，她巴不得给他治好病！你们自己不拿老人当回事，活着的时候不孝，死了再冤枉别人，你们这算什么儿女？你们再揪着我女儿不放，我豁出这条命去，跟你们拼了！你们休想再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 “嘭” 他话音刚落，阳台上传来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砸落进来。 “爸！” 程夏听见动静，拉开房门从卧室里跑出来。 她看了她爸一眼，接着跑向了阳台，阳台上一片狼藉，窗户玻璃裂了一个大洞，玻璃碎了一地，她母亲养的那几盆兰花，连花带盆摔得七零八落。 地上躺着一个陌生的快递纸箱子，箱子包得严严实实，破窗而入的正是这个东西。 程夏刚要伸手去动它，却被程功抢先一步，他三两下打开了纸箱子，沉甸甸的纸箱里流出来的竟是一堆黄土，有几根白色的骨头从黄土里掉落出来，薛梅和程夏吓得脸色同时发白。 程功终于忍不下去了，他气得脸色通红，咬着牙根，拎着手里的纸箱子就往外走。 程夏赶忙去拦他，“爸，你回来，你要干嘛？” 薛梅反应过来以后也去阻拦，“老头子，你不要命了，那些人现在就是疯子，你这么下去，再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程功：“光天化日之下，我不信，他们真敢无法无天！” 他忍无可忍，憋足了劲，程夏和薛梅两个人都拦不住他，只好跟着他一起下了楼。 他们刚从楼栋里出来，早就伺机蹲守在他们楼下的一堆人突然就涌了上来。 他们手里拿着的大喇叭，持续循环播放着那一句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他们有两个人手里还拉着一长条白布，上面用鲜红的笔触写着同样的一行字。 程夏心下一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一家三口一下子被这群人紧紧地围了起来。 程夏见势不好，刚要掏出手机，便被他们中的人眼疾手快地抢走了。 程功去抢回手机，却被那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狠狠推搡了一把，整个人倒退了两步才站稳脚跟。 程夏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一边扶着程功一边跟那个老人的儿子对峙：“你带了这么多人堵在我家门口想干什么？你没打够是吗？我已经报了警，警察马上就来，我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报警好啊，你个杀人犯还叫嚣起来了，我他妈就是没打够，我今天就是弄死你，也不解气！” 男人眼看就要动手，薛梅先一步挡在程夏身前，哭着喊出声：“你别碰她！我是她妈，你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就冲我来！” 第460章 照死了打 最近顾念施一直在医馆忙，跟程夏也有些日子没碰面了。 她刚进小区门口，隔着老远就看到楼下乌泱泱的喧闹人群，走近便听到了喇叭里循环播放的内容，接着看到被围堵在人群中的程夏一家。 她头皮一麻，同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只是那时候被堵在人群中的是她和她母亲。 顾念施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马上打算给宗城打电话过去，她现在已经被宗城培养出来了下意识的习惯，遇事首先打给他。 可这次她短暂迟疑了一下，灵光一闪，她给唐野打了过去。 她也不知道具体什么事，只能把眼前看到的情形用三言两语跟唐野描述了一下，电话挂断，她快速地挤进人群。 “你们要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小区里有监控，把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顾念施站在闹事的男人面前，尽量保持心平气和，在唐野来之前，她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把形势稳住。 闹事的人撇了她一眼，刚把眼神移走，又忍不住撇回来朝她脸上多看了两眼，眼里的戾气在几秒内暂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转移。 程夏跟男人打过交道，知道这就是个泼皮无赖，生怕顾念施吃亏，拉了顾念施一把，把她拽到她身边，顾念施用刻意压低但明显能让别人听到的语气对程夏说：“别怕，我已经报警了。” 男人刚才被美色短暂迷惑了几秒，这会儿回过神来，戾气加重，“报警？好啊，你看老子怕不怕？我爹被她拿刀子治死了，我正愁没地方申冤！” 顾念施：“她治死了你爸，医院、警方最终都会给你一个公道，但你现在带着人跑到她家楼底下闹，已经触犯了寻衅滋事罪，你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觉得值不值？” 男人不知道是被她那句话给刺激到了，咆哮如雷，“你他妈给我闭嘴！老子用你管，你他妈算哪根葱？” 程夏赶紧把顾念施往她身后拽，奈何顾念施不动如钟，声音也平稳如常，“有心情喊天骂地，不如说说你的诉求，你闹这么大，除了报复她，想让她坐牢，你还想干什么？” 她神色一顿，接着问：“要赔偿是吧？你说个数，让他们回家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凑出来。” 她一句话正中男人下怀，男人闹来闹去，无非就是想要钱。 他本身就是个混子，三十多岁了，靠他爸的养老金度日，现在程夏把他爸“治死”了，等于断了他后半辈子的生路，他狗急跳墙，铁了心要赖上程夏，狠狠地敲她一笔。 但他显然不确定顾念施说的赔偿是真是假，目光狐疑地在她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 顾念施身上的行头都是宗城找人替她置办的，不管是戴的首饰还是手里的包，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多少看得出来她身价不菲。 男人嗤笑一声，“呵，有钱人......” 男人说完扭头跟身旁的人交换眼神。 程夏感觉得到顾念施在拖延时间，只是不知道她是真报了警还是给宗城打去了电话。 8分钟后，警察没来，来的是辆黑色奔驰大g。 车门打开，一米八八的光头男人从驾驶室里出来，“砰”的一声，车门在他身后关上。 程夏眉眼一挑，一直缩紧的心脏在这一刻缓缓松开。 唐野推开人群，往他们这边走，程功和薛梅皆是一愣，他们都快把他忘下了，脑子里同时生出疑惑，他怎么来了？ 唐野是一个人来的，没叫保镖跟着，主要怕程夏父母再误会他打架斗殴。 他挤开人群，几步来到男人跟前，宽大的体型把程夏他们几个挡在了身后。 他微微弓身俯视男人，面无表情，声音不瘟不火，“谁杀了你的人，谁欠了你的钱？” 他没动怒，也没露出一丝凌厉之色，但他本身气场太盛，绷起脸来，不笑就让人忍不住想退后两步。 男人愣是强撑着没挪脚，仰着头，鼓足气势，“她治死了我爸！一声不吭躲起来想撇清责任，没门！” 唐野纯疑问的语气，“那你准备弄死她？还是弄死她家里人？” 男人瞳孔一缩，再次打量起唐野，“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哪根葱？” 唐野唇角微勾，笑了。 他上次听到类似的话还是八年前，有日子没听人面对面这么问他了。 “我是她男朋友，你要想弄死她得先弄死我。” 唐野不紧不慢地陈述客观事实。 男人被唐野脸上那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笑给伤了，他隐约已经觉出站在他跟前的这个光头男人似乎不简单，但他今天带了这么多兄弟过来，不可能啥都不干，啥没落着，空着手回去。 男人此刻怒从胆边生，扯开嗓子叫嚣：“你他妈想找死，我今儿就满足你！兄弟们给我照死了打！” 说归说，这帮人哪个都不是会下死手的人，有的可能连架都没打过，临时被拉过来充个人数而已。 这帮人里有没有练家子，唐野一眼就看得出来，就算是这帮人一起上，都费不了他三成力气。 但程夏和顾念施不清楚，程夏父母更不清楚，眼看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他们急得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 尤其是程功，电光火石之间他拽了把唐野的胳膊企图把他往后拉，但丝毫没能拉动他，对方的人轮着拳头上来，唐野往右摆了下脑袋一避，反手按住了那人的脑袋，接着就要往地上踩。 他刚抬起脚，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脚的方向临时变了变，把人踢了回去。 动作利落干净，快得让其他人都无处下手。 一个一百三四十斤的成年人在他手脚之间像个纸糊的玩具一样，两下摆弄利索。 其他人见状，脸上皆是打怵，架起的拳头都不自觉地松了，男人喊了一声：“给我一起上！” 几个不知死活的人前后左右冲上来，唐野左右手同时开弓，拳脚并用，四五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胳膊断的断，腿瘸的瘸了，哀嚎声此起彼伏。 第461章 “工作有你重要？” 一帮人皆是吓得变颜变色，僵在原地不敢再造次。 唐野拍了拍手往男人跟前迈了两步，几秒内男人呼吸都停了。 所有人都以为男人势必要吃苦头了，毕竟刚才他叫嚣着要把人照死了打。 就连程功老两口都闭上了眼，之前他们见过唐野是怎么把沈辰打得头破血流的，更何况今天这男的实在是猖狂得该打。 “既然你弄不死我，你就别妄想动我女朋友一家了。你敢动他们一下，我能让你爹在地下都不得安生，你要不想留条命给你爹烧纸，可以再来闹一次，我帮你一把。” 唐野出乎意料地没动手，只是威胁加警告，但他浑身血气淋漓，冷声冷调的模样，活像是随时能把人命给收走的阎王。 男人身子一直往后缩，脸色越来越白，某一刻，他转身撒腿就跑，其他人见状也毫不迟疑地跑走了。 哄闹了快一个多小时的一帮人眨眼间不见了，喇叭声没了，四下安静下来。 唐野转过身来，目光先朝着程夏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受什么伤后，又朝她父母身上打量了一个来回，随后目光重新落回程夏脸上，憋着气，问：“出事，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程夏如实回：“你最近工作太忙了，怕影响......” “工作有你重要？” 他语气很重，脸色比刚才还黑，是真生了气。 程夏当着父母的面没法哄他，只能装乖，“我下次......” “没有下次” 他毫不留情打断她，“任何事一有不好的苗头，先给我打电话，我跟你强调过多少遍，你都当耳旁风。今天但凡我和顾医生来晚一步，你想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程夏脸颊控制不住地变红，倒不是因为被他训，主要是当着她父母和顾念施的面...... 她不能怪他小题大做，今天这情形确实凶险，但，他这么大火气，搞的她很不好意思。 “小唐，今天谢谢你了。” 程功出声道。 唐野转过脸来，铁青色的脸在短短几秒内倏然一变，他语气一改，低声道：“伯父客气了，我......主要怕她出事。” 他刚才在气头上，没注意语气，这会儿才后知后觉，他当着程夏父母的面朝她发火，简直是枪口上蹦迪。 唐野马上往回找补，“她有几次了，出了事爱逞强，不知道找人帮忙，我刚才是气急了，我怕她真有个好歹......” “她从小就这样，胆子小还嘴硬，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刚才训得也没错。” 程功边说边打量着唐野。 “你们不是分手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俩谁说说？” 薛梅绷着脸问。 不等程夏开口，唐野抢先道：“伯母，我没法跟她分手，我跟您说过我要娶她。哪怕历经万难。” 薛梅在看到唐野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心里似乎已经接受了一个事实，有些事可能真是上天注定了的。 她之前最介意的就是他一身痞里痞气，血气太重，但就在刚刚，当他一个人把那帮差点逼得他们一家走投无路的人打得人仰马翻的时候，薛梅脸上突然觉得火辣辣的。 唐野见薛梅没出声，加紧又补了一句，“我现在已经调整了工作，主要负责集团的日常行政、职能、业务部门的管理，我报了京大今年的成人高考，复习准备了很久，我有把握今年能考上。我希望等我考上之后，您能同意把程夏交给我，我会一辈子好好照顾她。” 他刚才冲程夏发火的时候，薛梅能感觉到他是真着急，他说能照顾好她，这句话应该是发自内心的。 薛梅在这一刻想通了，就程夏这种工作性质，也只能找一个像唐野这样能震慑得住旁人的才能护住她。 她以前想得太简单了，她只希望程夏能一辈子平安顺遂，不求荣华富贵但求无灾无祸，可现在这个社会人心叵测，弱肉强食，你不去招惹别人，也有无妄灾祸砸到你头上，势单力薄的人只能是吃亏。 薛梅一直没说话，几个人都很紧张。 顾念施开口补充道：“阿姨，唐野的人品我和宗城都可以做担保，您放心，而且我可以做证明，他现在确实在宗氏集团从事管理方面的工作，而且短短两个月时间内，成长得非常快，听说他一直在加班加点，白天上班晚上复习功课，每天如此，他们几个叫他出去吃饭都叫不出去。” 唐野搓了把后脑勺，他是不屑说这些的，搞得跟故意卖惨似的，没面子。 薛梅往唐野脸上撇了两眼，淡淡问了一句：“你是赌一口气，还是真非她不可？我把人交给你，你能一直对她好？” 她像很多其他父母一样，明知道这种问题问了也是白问，却自欺欺人似的想要听一个答复。 “您随时随地监督考察我，我哪点做得不够好，您随时指出来，我立马就按您说的改。” 薛梅本以为会听到一番慷慨激昂的表白，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要真说些假大空的话，她也不会怎么样，但他说得这么实诚，她心底反倒被触动。 程功早在刚才下意识伸手去拽唐野的时候已经潜意识把他当成了自家人，如果不是自家人，谁会在这种时候挤进人群里来趟这种浑水？外面看笑话的人有的是。 他看着唐野，语气略带一丝歉疚道：“小唐啊，之前是我跟你阿姨对你有偏见，话说重了，我今天跟你正式道个歉，你别怪叔叔阿姨，我们确实是爱女心切。” “不敢，叔叔，您别这么说” 唐野脸上不说诚惶诚恐，也多少露出几分慌张，“我本身什么条件我心里有数，你们不同意也是应该的，你们能同意，是你们仁心宽厚，我撞了大运。我这辈子都感谢你们。” 他一番话不添一点水分，全是发自肺腑。 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来，他这会儿激动得语无伦次。 薛梅转回身去往楼栋里走，程夏撇了她一眼出声问：“你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给个准话？” 薛梅绷着脸头也不回地说：“到饭点了，回家做饭。” 程功替她补了一句，“对，小唐，走，一起回家吃。” 第462章 要当爸爸了 宗家上到老爷子下到佣人最近这一两个月都忙得够呛，主要在操持一件大事，宗城和顾念施的婚礼。 跟宗城领完证后的这段时间，顾念施是每周一三五回老宅住，二四六回家陪她母亲住，两头都要顾，常恨自己一个人不能掰成两半用。 她已经接手医馆两个多月了，之前医馆的经营、管理方面的一些漏洞她都已经整顿一新，现在每天一边处理医馆的事务性工作，一边跟着医馆的老大夫学习，慢慢开始诊疗。 每天的上下班时间变得规律了许多，跟宗城的见面时间也增多了。 宗城时不时地来医馆，中午来送饭，晚上来接人，医馆里的人私下给他取了个外号：黏二爷。 顾念施不小心听到了，晚上睡前上了床跟宗城商量：“以后中午不用亲自去给我送饭了，省下路上的时间来你不如在公司多休息一会。” 宗城站在床边边脱衣服边睨着她的脸问：“嫌我太腻？还是已经跟我腻了？” 顾念施毫不留情道：“你再这样下去，真保不齐哪天会腻了，给彼此留点思念空间不好吗？” 宗城把身上最后一颗衬衣扣子解开，顺手就扔到了床边，露出整个精壮的上半身以及劲窄腰肌。 顾念施着一件真丝睡袍，长发披散躺在枕头上，安静地看着他边脱裤子边上床。 他的腰肌，腹肌、背阔肌线条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而上下一齐隐隐律动。 饶是已经看过了无数次，顾念施还是很难看腻。 他没像往常一样上床就压过来抱她，反倒是停在她眼前，盯着她的视线，半天不动。 顾念施被抓个正着，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讪讪道：“你干嘛？” 她领口微敞，面颊粉润娇羞，刚沐浴过的身体散发着幽幽的体香。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双眼被他温热的大掌捂住，她下意识去抓他的手，耳边却听见他低沉暗哑的嗓音：“给你留点思念空间。” 他不知道从哪拿来一只“眼罩”，将她双眼一丝不透地蒙住，腾出手来，往她的衣服前襟里伸。 顾念施忍着丝丝的酸痒没把“眼罩”取下来，任由着那两只熟悉的大手在她全身上下胡作非为。 要命的感觉，让她身体不自觉地挺动，伴随着一声声百转千回的细细呻吟。 宗城咬紧牙关许久没有实质性动作，顾念施被磨得没脾气，伸手去够他。 他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往他腰下乱抓，低沉的嗓音从他牙缝里出来，“腻不腻？” 这下顾念施知道了他在故意惩罚她。 奈何她对他这种惩罚完全招架不住，熬了几秒后失声求饶：“不腻，不腻......” 宗城腰肌一紧，两人同时闷哼出声。 关键时刻，宗城起身去拿套的时候突然怔了一下，简单算了下日子，他问了一嘴：“是不是到经期了？” 顾念施身体很好，经期一向很规律，但这次经期已经推后了两天还没来。 她点了点头，宗城没再出声，身子往回一压，再次长驱直入。 结束之后，顾念施闭着眼没法动，宗城一边将她抱起，一边捡起刚才的话题，“推迟了两天了？是不是......” “不是，不可能。” 顾念施一下子睁开眼，打断他的猜测。 她完全没做好这方面的准备，医馆刚走向正轨，她刚想大展拳脚呢，不能在这个时候怀孕。 但很多事不是只按照她的意愿发生的，要不怎么会有意外事件呢。 两人对此心知肚明，毕竟一起做过什么，心里都有数。 宗城当下便安排了人去药店买了验孕棒回来。 两人坐在客厅里等着人把东西送回来，顾念施一边生气一边郁闷，宗城是一边忐忑一边隐隐期待。 东西到了，顾念施立马去了卫生间，10分钟后，她面色凝重地从里面出来。 果然是一击即中，宗城顾及着她的心情，努力控制住没让自己喜形于色，他沉声问：“有了？” 顾念施说不出来的郁气，把东西递到他手里。 宗城亲眼见到那传说中的两条杠，仍是不敢置信似的，又朝她确认了一遍：“这是真怀了？” 在顾念施眼里，面前的宗城就跟村口二傻子似的，她知道他面上没什么大幅度变化，心里指定在偷着乐。 他之前每次戴套的时候都不积极，还说过一次，“怀了就生，多个小崽子也不影响我们俩。” 宗城确实装不了太久，眼里的笑意呼之欲出，“干嘛这么不乐意？不愿意给我生孩子？” 顾念施说不出什么滋味儿来，不是不想给他生，只是根本没这个心理准备，太突然了，一个小生命猝不及防地凭空而出，她短时间内很难接受。 “我还没做好准备，压力很大，我还不想给别人当妈。” 她如实表达。 宗城：“那就先当不知道，先想想，好好准备一下，过两天我带你去医院重新查一遍？” 顾念施气得想打人。 宗城两步过去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淡淡地说：“不用有压力，你就负责生，其他的交给我。老宅上下百十号人还养不了一个小崽子？” 顾念施好想反驳，她是孩子亲妈，真生下来，她能当甩手掌柜？ 可转念一想，他也是第一回当爸，又怎么会懂这些。 顾念施闷声不说话，宗城以为她还在生闷气，耐着性子哄着：“你不好奇我们俩的孩子会长什么样？什么脾气？更像你还是更像我？” 最后，他连老爷子都搬了出来，“老头子不知道还能活几个年头，你信不信小崽子生出来，能让他一激动多活好几年？” 别的不说，最后这一点他倒没夸大其词，顾念施不止一次从管家嘴里听到了老爷子想让他们尽快给他生个孙子的意思。 顾念施不是不期待这个小生命，只是......唉，不认命还能咋办，就冲宗城现在这个兴冲冲的劲，她也不忍心让他失望。 第463章 爱是和你长相厮守(大结局） 第二天一早，顾念施和宗城早饭都还没吃，宗老爷子那边就打了电话过来，叫顾念施过去一趟。 佣人大晚上出去买验孕棒，老爷子消息灵通得很。 顾念施把结果如实相告，老爷子半晌没说话，但眼圈红了。 管家也跟着掉眼泪，能不哭嘛，这些年，宗城跟老爷子父子俩关系僵化，宗城老早就放话这辈子不结婚，老爷子一度放弃了延续香火的念头，他常念叨的一句话就是宗家后继无人。 顾念施跟宗城结了婚，现在还怀了宗城的孩子，简直是来拯救宗家的。 老爷子当即宣布，暂停一切婚礼筹备，婚礼延期一年举办，第一要务是上下齐心保护好顾念施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管家当即对外发布了招聘启事，再高薪聘请三位大厨，两位育婴师、两位月嫂以及专门照顾孕产妇的专业护理师。 老爷子的脾气，顾念施压根劝不了一点，只能无条件接受。 顾念施突然怀孕，宗城的婚礼推迟到了一年以后，消息一出，颜怀棠和唐野皆是一惊。 谁都想象不到宗城竟然这么快要当爸爸了。 颜怀棠和唐野原本以为他们只是落后一小步而已，现在才知道宗城背着他们闷声办大事。 颜怀棠：“你速度太快了，追不上了。” 唐野：“你要现在努努力，没准你家孩子提前个把月出生，还有可能弯道超车。” 颜怀棠：“你使把劲，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唐野悻悻道：“我怎么可能？我连证都还没领。” 颜怀棠：“你哪只眼看见我领了？” 两人声音落下，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三天后，唐野开着车带着程夏往民政局的方向赶。 车上，他把车子开得老快，程夏抱怨：“你干嘛火急火燎的，求婚仪式都那么潦草。” 说潦草也不太准确，他显然是用心准备了的，只是他一用心的结果是，她差点在医院食堂社死。 他这种粗线条的脑子不知道咋想出来的招儿，他买通了当天去她那看诊的所有病人及家属，人手一朵玫瑰花，见了她就往她手里塞，她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就连食堂大师傅都往她餐盘里放了一朵。 后来玫瑰花堆满了整个办公室，下班的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音响，医院楼道里，整个医院门诊楼、住院区，全是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关键还是她熟悉的口哨版。 后来他拿着颗鸽子蛋跟她单膝下跪求婚，院长都过来带头捧场。 拜他所赐，程夏那天在医院狠狠出了名。 车上，唐野绷着脸面不斜视道：“回头再补一个也行，今天先听我的。” 他们在民政局门口刚下了车往里进，一抬头，迎面碰上一对熟悉的身影。 颜怀棠跟曹心颖十指相扣着从民政局大厅里出来，两人手上赫然拿着正红色的小本子。 唐野跟颜怀棠对视的瞬间，颜怀棠脸上尽显春风得意。 唐野紧赶慢赶还是被颜怀棠抢先一步。 颜怀棠早就听说了唐野在策划着求婚，回头立马着手准备跟曹心颖的求婚仪式。 颜怀棠的求婚仪式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他叫齐了曹心颖的家人、重要的亲戚朋友和他这边的家人朋友，把大家安排到颜氏集团旗下的大型酒店礼堂里，用最传统也最庄重的方式向曹心颖单膝下跪表白求婚。 戒指是他几个月前就找国外设计师手工定制的，戒指中间是红色方钻，周遭是漂亮的圆形碎钻，亮得晃眼。 除戒指之外，颜怀棠还放进她手里一份东西。 曹心颖没顾得上细看，听见颜怀棠低声凑近她耳边道：“我的全部身家，连带我这个人都交给你。” 他生怕她对他还有任何一丝不放心，所以竭尽所能，让她心底踏实。 “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这辈子会结婚，也没打算跟谁天长地久，遇见你，第一面惊艳，第二面开始喜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期待每天早晨睁开眼就能见到你。我以前对感情没什么长性，过去也不算光彩，颖宝，谢谢你一腔孤勇又意志坚定，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许下一个长厢厮守的诺言，颖宝，我把我这辈子都交给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颜怀棠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仍能听出丝丝颤音。 他声音刚落下，背景音乐在四下响起。 是郑中基的【无赖】。 我间中饮醉酒很喜欢自由 常犯错爱说谎但总会内疚 遇过很多的损友学到贪新厌旧 亦欠过很多女人 怕结婚只会守三分钟诺言 曾话过要戒烟但讲了就算 梦与想丢低很远但对返工厌倦 自小不会打算 但是仍唯独你爱我这废人 ...... 尽管曹心颖来之前有过一些思想准备，但身处这一刻，仍是头皮发麻，血流加速。 曹心颖不记得求婚仪式的后半程是怎么进行下去的了，脑子是懵的，她只记得现场她母亲和颜怀棠母亲都哭了。 颜怀棠和唐野同一天领证，领证那天恰巧是11月11日，两人同一天结束单身。 经过几轮磋商，唐野和颜怀棠的婚礼也定在了同一天。 宗城看得太严，顾念施出入，恨不能被保镖360度包围。 她遗憾没办法给程夏当伴娘，但没耽误她当程夏的娘家人。 她跟她母亲一起，在程夏家里把她送上接亲的车。 整场婚礼由颜怀棠和唐野两人一起亲自操办，宗城和安东帮着出谋划策，那天的婚礼现场轰动整个北城。 顾念施那天是坐着轮椅参加完婚礼的，婚礼结束，一帮人调侃宗城，“你怎么不叫人八抬大轿抬着她？不就是怀孕吗，你至于小心成这样？” 宗城语气不屑中透出一丝隐隐的炫耀，“怀孕不稀奇，她身上是宗家三口，一个闪失，谁负得了责？” 原来婚礼前一天，正巧是孕检的日子，顾念施检查结果显示两个胎心，她怀了一对龙凤胎。 至此，颜怀棠和唐野终于不再暗搓搓较劲，放弃了弯道超车的打算。 一年后，宗城和顾念施的孩子顺利出生，一男一女，男孩像顾念施，女孩像宗城。 顾念施出月子后的第十天，宗城为她举办了一场世纪婚礼，顾念施的名字一度响彻北城所有大街小巷，跟宗二爷齐名。 安东和颜怀琪在分别当了两次伴郎伴娘后，在颜怀琪22岁生日的这天，她终于忍不住跟安东主动求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