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顽皮之爷别缠》 001 时光机出问题了 乳白色的晨雾,弥漫了整座山谷,黎明即将来临,又一个漫长的夜在不知不觉中过去。 山谷之中,一个最为隐蔽的地方,隐约可以听见哗然的流水声。 水流底端,一个两丈方圆的水潭,其水清澈透明,光可映面,当中散发出一股凉意,令人不寒而栗。 不多时,一个脑袋从中冒了出来。 抹了一把秀美的瓜子脸上不住地往下滴落的水珠,她深吸一口气,长而卷翘的睫毛下,灵动的双眸朝四周望了望,心有余悸地大拍胸脯。 “还好!糊涂的卢卡斯博士还未糊涂到把我摔进太平洋,不然,爷爷的焉有命在?” 水潭位居两山之间,其周围百草青绿,树木茂盛。 偶尔荆刺林间传来几声黄鹂婉转的歌声,其情其境确不失为一人间仙景。 明净的天空,烈日高悬,火辣辣地烧着沉睡的大地。 爬出水潭,她的第一反应是取出时光机,看看有没有受到损伤?幸而卢卡斯博士的助理有先见之明,给它安了个防水装置,倒也无碍。 迅速拨了“a”键,准备联络上卢卡斯博士后,好及时返回现代。 半响,那头终于有了激情的反应,“艾文,你现在怎样?” 艾文喜呼,“还好啊!幸免于难。” 掉入水潭,在水潭中部的一个神奇而怪异的洞穴里呆了一月,还莫名其妙地被一个怪人往她的身上输送那所谓的嫁衣神功。 不过,那些都可以忽略,主要的是她现在还活着。 “sorry,我亲爱的艾文,时光机出了点问题。”卢卡斯博士口气带着歉意。 艾文一听,惶恐叫道:“什么?开什么玩笑?” 从小被卢卡斯博士带去美国养大,不想欠卢卡斯博士的情,所以她答应了卢卡斯博士的请求,但她也只是答应卢卡斯博士完成穿越时空的实验,可没想过要留在古代啊! “你先别着急,这问题并不大,请相信我,我一定想办法将它尽快修好。”卢卡斯博士下保票安慰她。 “怎么会这样?”艾文头疼得想发火。 “时光机转速太快,时间上不好掌握,我们硬将时光机暂停下来后,控制时间的时光器出了点状况。”卢卡斯博士耐心地解释。 “时光器出了状况?”艾文不觉怀疑起来,“拜托!那我此刻是在唐朝吗?” “你所处的时间应该是战国时期。” 艾文脑子骤然轰隆,失声道:“战国时期?我的妈呀!那岂不是在两千年后了吗?” 来时想到唐朝经济发达,国泰民安,所以选择去盛唐,没想到…… “算来应该是这个时间……”卢卡斯博士解释得不慌不忙。 艾文恨得咬牙切齿,打断了他的说话,“这个时间?那你怎么不把我摔到原始社会去啊?真是混蛋!” 生平第一次骂卢卡斯博士,感觉真是爽。 “抱歉!非常的抱歉!若不是强行把时光机停了下来,恐怕到十万年去也是有可能。不过我保证,我以我的人格向你保证,不出三月,我定将时光机修好。” “三月?要这么长?”艾文的火气盖过三层楼。 “可能也用不上三月我保证,这程序实在是太麻烦了,稍微出了点问题就很难解决,所以必须要特别细心才行。” “切!一群猪啊!”艾文不屑地关掉时光机,抹了一把湿漉的头发,愤怒地跺脚:爷爷的!看来我是非得在这战火连天的岁月里呆上三月了。 漫长的三月啊!她哭笑不得,向来贪图安逸生活的她,在这穷得连自己都忍不住悲哀的时代,她要怎么活? 艾文叹口气茫然地望着前方,心里空荡荡地不知如何是好,如此岁月,生命很容易就葬送掉了,而她要怎样应付这漫长的三月才不至于受伤害呢? 水浸湿了她在洞内拾得的一套古代白衣,此时紧紧地贴在身上,很不是滋味。 蔚蓝的天空,太阳慢慢地升起。 突然,前方狭窄的石弯路上,来了一人。 那人胡须长垂于胸,身形瘦小,面上刻满了沧桑的岁月,背上背了个喽罗,边走边朝路边草丛中细细瞧望,看样是上山来采药的农夫。 奇怪地,他抬头见着艾文后,表情竟是激动得难以形容。 只见他快步走上前来,长满茧子的双手护住艾文的双臂,满是惊喜。 “云儿啊!你怎会在这儿?你害得爹爹找得好苦啊!” 艾文被这唐突地冒出来的“爹”吓得一跳,语声涩涩地道:“我是您女儿?您——认错了吧?” “傻女儿,你怎么犯傻了?我是你爹呀!你怎么连爹都不认得了?” 艾文讶异得不知所措,“您——没认错吧?” 老人满面焦虑,细细地瞧着艾文,“云儿呀!你是不是被水冲昏头啦?爹养了你十几年,难道还会把你认错?” 艾文闻之,无比惊奇,暗付:“养了十几年了?那他女儿照理应该才十几岁才对,而我都已经二十二了,当然不会是他的女儿,” 定睛望去,见老人憨厚的模样和慈父般关怀的神情,知他所言非虚,不禁暗道:“莫非我与他女儿长得一模一样?那真是怪事哦!” 她的确有一张和古人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介于文化素质和时代修养的不同,而让两人的气质各有所异。 但这些潜在的因素,思女心切的老人哪会顾得及去多加辨认啊! 老人理了理她额上遮眼的湿发,“瞧你全身湿成这样,回家吧!免得着凉了。” “哦!”艾文心头一阵甜蜜,从来就没偿过父爱滋味的她,此次算是奢侈来的。 她很想给老人解释事情的真相,但转念一想:自己此刻不正是去无所向吗?既然造化弄人,让我有一张与古人长得一模一样的脸,那我何不将错将错,与这老人回去呢? 其实,那老人已不由她解释,话说完便不容分说地扶着她向前行去。 艾文知道欺骗老人是不对的,而且良心上也有所不安,只是除此之外,她也不知自己该往哪儿去。 路在脚下慢慢滑过,青青的小草,光滑的石板,留下了一个个湿湿的脚印。翻过陡峭的山头,眼前豁然平坦,方圆五里之地,一片草坪。 草坪上成群的马匹,多得不计其数,无数的牛羊,专心地低头啃食地下的绿草。如此壮观的数量,不禁让艾文误认为这就是那蒙古草原。 此地便是当今江湖上势力颇为雄厚的轩苑山庄牧场。 艾文到了这里,脑里无端地冒出对这地方的诸多疑问,但她张了张口,却又想到:“若然冒失的问出,岂不是不打自招、自报身份吗?” 她并非有所图谋,只是想勉强挨过这要命的三月。一想到时间这么长,她气得直想骂天! 越过一匹又一匹的高头大马,两人终于出了牧场,来到轩苑山庄的一处下人的居地,而老人是这里的奴隶。 ………… 葫芦山。 在罗老的居地呆了几日,艾文便想方设法地与罗老上山采药,而逃避掉罗老太对罗云与同为奴隶的吴阿勇的婚事的念叨。 爬上山腰,暮色已渐浓。 罗老抬头看看天色,领着艾文走进一间破破烂烂的山庙。 进了庙宇,一遵古老的残缺不全的佛身印入了眼帘,在黑暗中望去,形容甚是恐怖。 庙里遍地灰尘,堆积足有三寸之厚,可见此地已是久无人迹。 “好脏的地方!”瞥见此间的情形,艾文竟然不知作何举动, 罗老大步迈进,在墙角解开背上喽啰,道:“云儿,你且在此,待爹爹去拾些柴来。” 艾文懵懂地应了一声,目送罗老出去。 暂时的情况下,她就只能顶替莫名地失踪的罗云了。 罗云乃是轩苑山庄大少爷韩虓的贴身侍婢,至今刚侍候虓少爷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月前,韩虓因事外出,罗云落得清闲得以回家,没想到在家呆了几日就突然失踪,吓得两老几乎精神失常。 偶然见到艾文,眼睛都不太清晰的两人才会将艾文误认为是罗云。 不过,作为轩苑山庄的奴隶,家人之间本就是聚少离多,彼此间不太熟悉也是情有可原。 庙里就只剩下了艾文一人,她百般无聊地四处巡视一遍,最后,立身佛前,口中轻声自语:“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我从不相信神明之说,但如果世间真有神的话,我真诚的请求神明能够保佑我平安的度过这三月,安然的回去,回到我从小生长的地方,回到我的朋友中去,让我从此不再与卢卡斯博士有所瓜葛。” 她深深的知道,她与卢卡斯博士虽然生活了十八年,事实上,彼此间充其量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寄生。卢卡斯博士对她慷慨谨慎的照料,其目的就是要她成为他最终的实验工具而已。 这些艾文尽管已经料到,但却始终不曾做出违背卢卡斯博士意愿的或有可能导致两人绝交的事来。假使此次作卢卡斯博士穿越试验的工具便可将他之前所赋予自己的一切恩情还清的话,那她也不枉此行了。 心下一阵黯然后,她又兀自道:“最好也能让我找到失散多年的父亲。” 卢卡斯博士无论如何也要等她穿越回去后再告诉她有关身世的事,可如今来到了这里,一切都像是泡影一般,不现实。 半柱香后,罗老回来了,带来一捆干柴和枯草,麻利的将枯草铺到地上,道:“这就是外面的生活,虽然艰辛,但还是要过。” 艾文还不太习惯古人的生活,因而一时手足无措地呆在一旁看着。 罗老在枯草旁生了一堆火,逐渐地往里加柴,火越烧越旺,跳动的火苗,把庙里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在枯草上坐下,他从喽啰中取出一些干粮,朝艾文招招手,“云儿,别总站着,也过来坐,在外可不能嫌脏。” 所谓的干粮,其实只是一些烧饼、馒头之类的食品。 他给艾文递上一个,便自行吃起来。 艾文接至手中,感觉硬冰冰的,难已下咽。 但看罗老吃得那么香,她于是也张口欲咬,却料饼到嘴边,忽地听到外面风吹草动声中搀杂了一丝轻微的脚步声。 “这地方居然还会有人来,真是怪事。” 抬目朝外面望了望,艾文不觉中生出戒心。 002 还会有人来 “哪有人来啊?”罗老朝庙门口望了望,不信。 “再过五分钟就到了。”双眸瞥向夜空,艾文丝毫不对自己的耳力作任何的怀疑。 她自无意中获得“嫁衣神功”后,不仅身形漂浮,健步如飞,其耳力也着实惊人。 只是,她这身怀“嫁衣神功”之事,在出洞后经罗老家那众多邻居一吵,居然就忘得差不多了。 “五分钟?”罗老不理解这未来的说法。 “嗯。”艾文无意中说了个现代名词,却并不想解释。 罗老瞧不出什么端倪,摇摇头,“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哪还会再有人来啊!” 岂料话说完一会,便见外面进来两人了。 男子一身月白色锦衣华服,身高一米八,皮肤白皙,额头饱满,剑眉星目,鼻梁挺直,长得相当好看。 但他俊朗的面孔下,明显地存有一丝暴戾之气。 他身边的女子全身湿漉,被他扶着。 那女子嘴角遗血,全身的力量靠在男人身上,软软地使不出半分劲,瞧那模样,着实受伤不轻。不过,她纵使如此状态,也掩藏不住那动人心魄的国色天香,反而更显其娇媚了。 罗老惊异中见两人进来,慌忙地自地上爬起,朝二人卑躬屈膝道:“原来是虎少爷与柔兰小姐。” 转首瞄向艾文,赶紧招呼:“云儿,还不快来见过虎少爷和柔兰小姐。” 艾文呆了呆,应声上前两步,“虎少爷,柔兰小姐。” 男子名叫轩少虎,正是轩苑山庄的少主人。 他瞥眼罗老爹,道:“罗老爹,能在此遇上你,真是太好了。烦请你即刻回轩苑山庄一趟,告诉虓少爷,我俩在此遇难的消息。” 罗老躬着身子,“是,小人这就回去。” “赶夜路?”艾文对此有些不可思议。 轩少虎鄙视她一眼,鼻中重重一哼,道:“没你的事。” 口气冷得快结冰,俊脸也满是不耐烦,他看待奴隶的眼光是相当不屑的。 艾文几时被人如此看扁啊? 她心里极为不服,怒目朝轩少虎睥睨一眼,瞄向罗老,“我也去。” 罗老拍拍她肩头,“好好照顾柔兰小姐。”语毕身形一动,出了庙门。 “哎——”艾文朝罗老叫了一声,“我……” 瞥见轩少虎不悦的神情,只得闭口。 来到古代,她可不想得罪人,免得一不小心就把小命弄丢了。 轩少虎把纪柔兰扶到神案前靠柱坐在罗老铺的枯草上,柔声道:“柔兰,你别担心,虓师兄一来咱们就没事了。” 粉红的纱裙贴在身上,纪柔兰虚弱地喘气,“但愿虓师兄能快快赶来,朝龙那混蛋也只有虓师兄能对付了。” 轩少虎咬咬牙,恨意自目中溢出,“朝龙,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总有一天,我要你碎尸万断!”说得好不狠毒。 “朝龙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我怕他早晚会找上这儿来的。”提及朝龙,纪柔兰不禁担心。 “别怕,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他伤到你一丝毫发。”轩少虎大言不惭地道。 纪柔兰感激地瞥向轩少虎,目中满是柔情,“谢谢你,虎师兄。”说了竟是轻声抽泣。 他们口中的朝龙,乃朝家堡少堡主,同时也是朝家堡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其聪明才智当世少有人比。 朝家堡与轩苑山庄势力相当,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同是战国时期数一数二的大富,在江湖上算得上是实力雄厚的门派。 但自祖上三代起,两家便反目成仇,争锋相对,欲把对方置之死地而后快。如此延续了几十年,两家的后人都不太清楚当初是为了什么而仇恨,只是盲目的想要胜过对方。 其实这仇恨深化的根源还得追溯到五十年前江湖上各大门派共同商议推选武林盟主一事上。 五十年前,江湖传言,新起不久的一大门派——无极门,到处杀人放火,欺压百姓,强抢民女,无恶不作。 于是,各大门派决定,共同推选一位武林盟主,由盟主带领大家攻打“无极门”,除去这一江湖祸害。 当时,最有资格当选武林盟主的两位人选,一位是德高望重的轩苑山庄庄主剑神轩天青;另一位是名声威震江湖的朝家堡堡主银面铁手朝秋志。 二人棋逢敌手,互不相让,经过三天三夜的比试,最后由剑神轩天青侥幸夺魁。 至此,银面铁手朝秋志便对剑神轩天青耿耿于怀,怀恨在心,发誓要与轩苑山庄誓不为人。 就这样,这仇恨就延续下来了。 …… 把纪柔兰安顿好后,轩少虎也围着火堆在一旁坐下。 他面目冷酷,精力集中,一动不动地盯着火堆,似是要从里面探出点光明的朝辉。 艾文垂立着,不知该作何举动,她看了看二人,掉头瞄向夜空。 夜越来越黑了,渐渐地伸手不见五指,随着黑夜的加深,月亮在天空中慢慢地升起,升高,变圆,变亮,又一个难得的十五月圆之夜。 月光斑斑驳驳地从破漏的瓦缝里透下来,隐藏着冷气,也蕴含着浓烈的杀气。 四周,呼啸的山风悄然刮起,给古老的密林凭空增添了几许悚惧。 纪柔兰本能地抓住轩少虎的手,“虎师兄,你有没有发觉,好象有点不对劲耶!” “没事,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他伤到你分毫。”轩少虎拍拍她肩头,尽量让她放心。 语声未了,忽地,一叟蓝影掠空而来,距庙前不远后,飘然闪进庙里。 “虓师兄!你总算是来了。” 见到此人,轩少虎立身惊呼,脸上是洋溢不住的喜悦。 艾文恍觉眼前蓝光一闪,便见韩虓直立的身形。 愕然惊了下,她不由双眸瞄向韩虓,但见韩虓修长的身形,透迸出一股超凡脱俗的无溃可击的魅力,莹白若美玉般冷酷的面容,彷如雕刻一样完美无瑕的脸部轮廓,乍看之下颇似不近人情。 两道浓淡适中的剑眉,一双狭长的凤眸漆黑如墨,挺直的鼻梁,俊逸潇洒中令人不得不为之惊叹造物主的巧夺天工。 只是这看似冷酷无情的面上,竟然有一种妖孽般邪魅的味道。 艾文看着看着不觉惊叹:“此人长相好生邪乎,简直完美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想不到古代也有如此帅哥,难道此地专产帅哥吗?呵!”想想也觉得好笑。 恍然发觉自己的模样有些花痴,艾文忙收起眼神,暗嘲自己也会这般看人,说出去要叫人笑掉大牙,想她以往对男人那叫一个不屑一顾,却不料今天竟然……呵! 进入庙宇,见到三人,韩虓脸上略显惊讶,道:“虎师弟,柔兰师妹,你二人怎会在此?” 他刚才在追一白衣人,却不料碰上了师弟师妹。 003 脱下你的衣服 “此事说来话长,我爹此去齐国剑山已是三月之余,这三月中,杳无音信,我担心会出了什么事,所以,便赶去剑山查看查看。”回想起剑山之行,轩少虎一脸的挫败。 “柔兰担心虎师兄的安危,所以——也跟了去。”纪柔兰面带羞涩也介绍了一下自己出来的原因。 轩少虎接口道:“却料此去剑山非但未能有所查获,反遭朝龙暗中连连伏击,险些丢了性命。” 瞥眼他二人窘迫之相,韩虓疑惑道:“柔兰,你受了伤?” “谢谢虓师兄关心,柔兰被一黑衣蒙面人击中,掉入了水中,不过,并无大碍,歇歇就没事了。” 艾文站立一旁,一直注视着韩虓的举动,待听了韩虓的谈话后,不禁怀疑道:“请问,你不是罗——罗老——爹叫到这儿来的吗?” 以她此刻的身份来说,她该称罗老爹为爹才是,可她到底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如何能张口闭口就称别人的爹为爹呢?是以,她不管是叫爹还是叫罗老爹都感觉异常的别扭。 闻言,韩虓转过脸来,待瞧清了艾文的长相,不由怔愣,罗云何时变成这般模样了?长长的秀发剪得不足尺长,还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好生怪异。 纳闷地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并未见过你爹。” 不管女子作何打扮,终究是轩苑山庄的奴隶,所以他也没有多加在意。 奴隶在这个时代向来是如此待遇。 “啊!”艾文惊呼一声,瞪着眼道:“那不是白走一趟了吗?” 说这话时,她目光不由自主的瞄向轩少虎。显然,这话中的几分责备之色是针对轩少虎的。 迎着艾文的目光,轩少虎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眼神似要喷出火来。片刻的沉默后,他突然朝艾文冷道:“脱下你的衣服。” 艾文脑子轰隆,似被雷击,脱口道:“干嘛?” 与此同时,一种不安的思想也跟着冒了出来,双手情不自禁地抱胸往后缩了缩。 轩少虎见她如此惶恐的反应,也是吓了一跳,“柔兰很冷。” “哦!”艾文松了口气。 她与韩虓经轩少虎的提醒,立即朝纪柔兰望去。只见纪柔兰脸色苍白如纸,全身抖抖颤颤,冷得缩成了一团。 艾文有些同情她,“她确实很冷耶!” 发表了观点,蓦地想到,自己若脱下衣服,岂不也要像她一样冷得牙齿打颤啊? 想到这切身的利益,她不得不反驳:“可是这脱衣服的任务干嘛要交给我,而不是你?这么伟大的任务不是应该由你们男人来做才对吗?” 轩少虎没料到奴隶也有反驳他的胆量,不禁动容,“叫你脱你就脱,啰嗦什么?” “你是男人耶!……”艾文苦喊,却料话未说完,便见轩少虎愤怒得快要冒烟的双眸似利剑般朝她射来。 艾文何时见过此等凶狠的目光啊!她心头一凛,暗中唏嘘:“算了算了,妈妈的衰!我今天算了碰到扫把星了,” 但口中却道:“你那么凶干嘛?我脱就脱嘛!” 伸手去解腰带,忽地想到了什么,又朝轩少虎道:“你回避。” 轩少虎闻之嗤之以鼻,“我才懒得看你。” 倏地,庙外传来“嗖嗖”的声响。 韩虓好看的剑眉一皱,莫非朝龙来了? 略一沉吟,道:“少虎,保护好柔兰师妹,我出去瞧瞧。” 语罢展动身形,一愰眼没入树阴中。 凝视他消失的背影,艾文不服气的嘀咕:“保护好柔兰师妹,貌似我就不是人似的。切!这奴隶的身份真就不能与人同语吗?”想了后又不禁自嘲,怎好象在吃醋啊! 轩少虎诧异地瞄向她,“你说什么?” 艾文一怔,没想到这么小声的话他也能听到,忙改口道:“我是说衣服还要脱吗?” “这与虓少爷有关吗?”轩少虎不屑反问,语气拽得欠揍。 艾文苦笑一声,“好象是没关系!” 斜瞟她一眼,轩少虎微一沉吟,忽地立身走向庙外,“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叫我。” 艾文一脸的无奈,应了一声,摇摇头又兀自去解衣。 不过,卸去外面的白衣,她里面仍旧穿戴整齐。 但见她上身穿了件最新潮流的修身t恤,下身着了条短至膝盖的牛仔裤,脚上穿了一双平底棕色名牌靴子,靴子与牛仔裤之间相隔了一段距离,刚好把她白皙如玉的美腿展露出来,令人观之羡煞不已。 这装扮与她头上不足尺长的怪碎发交相辉映,让人咋看之下怎么也觉不出她是卢卡斯博士特意培训出来的冒险家,倒像是个二流混混,同时也有些街舞小生的感觉。 纪柔兰全身颤抖着,倒想拒绝,奈何她真的很冷,心有不安地盯着艾文,目睹艾文里面的衣着后,不觉一脸的惊奇。 帮她换了衣裳,并搭个支架将她的衣服往火堆上烤着后,艾文又往火里加了些柴草,见纪柔兰仍是呆呆的神情,忍不住问:“你还好吧?” 纪柔兰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当真是看得入了化境,她身在富贵之家,什么样的衣物没见过?但就艾文如此大胆而怪异的衣着,还真是稀世罕见。 见她没反应,艾文又道:“该不是感冒了吧?” 二次声响终于惊醒纪柔兰,她愕了愕,懵懂道:“感冒?” 事实上她根本不理解感冒一词的意思,这个年代她们是称之为着凉的。 见她迷茫的神情,艾文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伸手拭了拭了纪柔兰的额头,惊呼道:“很烫耶!该不会是发高烧发到了四十二度了吧?妈妈的衰!三更半夜的,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得到哪儿去找医院啊?”她倒是很会替纪柔兰着急。 “你说什么?什么四十二度?什么医院啊?你怎么净说些听不懂的话啊?”见艾文焦急,纪柔兰反而一脸的茫然。 蹲在她身边,艾文朝她正色道:“我是说你们这哪儿有医院?你可病得不轻耶!再不找医生瞧瞧,小心你烧成脑膜炎。” 纪柔兰越发听得迷糊,摇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艾文双眸一怔,“你听不懂?” 纪柔兰无知地点点头,“确实没听懂。” 艾文抓抓头发,哇啦叫道:“那我说了半天,岂不都在对牛弹琴了?”她哪知道,医院、医生的名词在古代是还没有创造出来的。 纪柔兰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似乎不那么关心,反倒在意起艾文的衣服来,“你的衣服……”显是疑问颇多。 艾文手一挥,截断了她的话,“你小命都快没了,居然还有心思观察这个,切!”她忽地灵光一闪,一拍额际,“对了,我不是还有紫金花吗?怎么就没想到它的用途啊?真是笨!” 说着自口袋里取出了一朵小小的紫金花,朝纪柔兰一递,“吃了它吧!没有药可以医病,它可勉强充当一下了。” 这花开在她来时的洞中,一闪一闪的煞有节奏,且发出紫金色的光芒,把死寂的石洞衬托得有如仙境一般,令人观之心旷神怡。 004 紫金花 洞内老人说这紫金花乃是武林奇宝,能治百病,且有增功健体之效,终日食者,百毒不侵。练武时,以它为食,当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未知真假,不过艾文倒是吃了一月,吃得几乎厌烦到吐。 接在手中,纪柔兰仔细观瞧着,“这真是花吗?好漂亮哦!” “这是花,同时也是药,你吃了病就会好了。” “可是这花这么美,我有点舍不得耶!”纪柔兰意想不到地抒发感慨。 艾文一怔,冷不防给她一记响头,谑笑道:“拜托!美女!一朵花而已嘛!用得着这么感慨吗?” 纪柔兰摸摸脑袋,神情古怪地瞧着艾文,她从未想过轩苑山庄的奴隶竟也会有这么大的胆,不仅平起平坐地与她说了这么多话,而且还敢肆无忌惮地敲她的响头。 艾文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你这模样真是可爱哦!” 纪柔兰为自己的失神感到极不自然,她摸摸脸颊,傻傻地一笑,细声道:“哪有?” 说着忙低下头悄然吃掉紫金花,哪知却听艾文补充道:“可怜没人爱,呵呵!” 尴尬的抬头,纪柔兰一脸窘相道:“你故意整人的是不是?我不理你啦!” “行了行了,我不整你了,该行了吧!你真爱脸红。”艾文看着她,满脸笑意。 纪柔兰忽地噗嗤一笑,“罗云,你话挺多的嘛!真不知道雷鸣师兄怎会说你三天闷不出一个屁来呢!” 艾文一听,咯咯笑起来,“什么三天闷不出一个屁来!这话也是你这个大家闺秀说得出口的啊?” “哦?”纪柔兰果然脸红,忙辩白,“可是雷鸣师兄确实是这样形容你的啊!而且他还说你是韩虓身边一块漂亮的木头。” 她说这话时,学着雷鸣的口吻说得惟妙惟肖,直令艾文忍俊不禁,“雷鸣是……”她言下之意是想问雷鸣是谁?但话一出口,就立即觉察到了之中的漏洞,是以,慌忙掐住,改口道:“雷鸣真是这样说我的吗?” 纪柔兰颔首道:“你胆子真不小,居然敢对雷鸣师兄直呼其名。” “背地里大抵如此。不过,我觉得你们很奇怪,名字本来就是取来叫的嘛!干麻不能直呼其名呢?如果名字不能叫,那他老子还给他取个名字干麻!这不是吃了饭没事干吗?”艾文巧妙地掩饰住自己的过失。 纪柔兰侧头冥思一阵,“好象是很有道理。” 艾文见见解得到赞同,自夸道:“岂止是有道理,我会说出一些没水准的话吗?” 纪柔兰被她的言谈勾起了兴趣,正待答话,却听站在庙外的轩少虎呵斥的声音:“站住!我看你往哪儿跑。”这话一出,人也跟了上去。 “虎师兄也去了吗?”纪柔兰面现担忧之色。 “走了?”艾文目中一闪智慧的光芒,“现在只剩下了你和我,却不知这是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个朝龙所设下的调虎离山之计?” 纪柔兰闻言,心头立即悚然,“那可怎么办。” 艾文瞥她一眼,心下已然了解纪柔兰性格的一大缺点——依赖性太强。 她嘴角一牵,邪笑道:“别怕,有我呢!我绝不让他伤到你一丝毫发。” 这俨然是轩少虎安慰纪柔兰时说的话,纪柔兰一听,窘迫得无地自容,哪还顾得及先前的担心,“你,你,你干嘛学人说话?” 艾文故作不知,“有吗?哎呀!你别担心,虓师兄一来咱们就没事了。” 她迭不失地又引用了一句轩少虎的话,纪柔兰当场羞窘得满面通红,她“哎呀”一声抱住脑袋,不敢再去看艾文,而她这无意的举动更是逗得艾文“呵呵”直笑。 半响,纪柔兰方敢抬起头,“如果真来了,那可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么束手就擒吗?” 艾文耸耸肩,“不然该怎样?不过,朝龙既然花了这么大的心思把他们引开,那你即便被他抓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纪柔兰怀疑的眼神望向艾文,“可能吗?朝龙一向心狠手辣。” 艾文拍拍她肩膀,“相信我,准没错。” 朦胧的夜色在她们的谈话中慢慢地散将开去,黎明破晓前的灰色又挂上了山间的树梢。这座孤伶伶的山庙在这时更显冷清了。 不知何时,两人已换过了衣物,相依着睡去。她们面前的火堆也在燃尽了生命后熄得不见了火影。 忽地,一口冷风自外面刮进,在庙里“嗖嗖”地四处乱撞,带起一地的落尘。 经这股冷风的侵袭,艾文倏然惊醒了过来,四处张望了一阵,拍拍纪柔兰,道:“喂!柔兰小姐,柔兰小姐,醒醒啦!天亮了。” 纪柔兰一脸茫然的张开眼睛,“这一夜都没事吗?” 艾文冥思不解,“好像是没事。” “哦!太好了,朝龙没有来真是太好了!”纪柔兰高兴得立身跳起,见不到朝龙,她简直跟吃了蜜糖似的,转头兴致盎然的瞥眼艾文,又道:“走吧。” “去哪呢?”艾文跟着自地上爬起。 “当然是回家喽!”脚下一抬,轻飘飘出了庙门。 瞧此身手,哪还有昨夜的弱不禁风?落水后的后遗症显然已被紫金花的特效给解决了。 看看她,艾文紧跟其后,道:“你看起来已全好了嘛!” 纪柔兰感激地瞧瞧自己,“这都全靠那朵小小的花,真是太谢谢你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艾文摆摆手,豪气如云。 “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功劳嘛!”经这一夜的畅谈,她内心中默名的升起了对艾文的无限好感。 忽地,她玉手一指西北方,欢喜地道:“看,虓师兄,少虎师兄,他们来了。” 艾文侧头一望,果见密林深处两条人影如风掠来,转瞬已到二人身前。 纪柔兰快步迎上,“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担心死我了。” 轩少虎见她神采奕奕的模样,觉得奇怪,“你身体好了?” 纪柔兰兴奋地点头,“嗯!多亏了罗云呢!” 轩少虎侧头瞥了眼艾文,不屑道:“是嘛!她?呵!” 艾文见他看自己的神情,不禁动怒,“你不要一副看我很不爽的样子。” 005 哪壶不开提哪壶 轩少虎冷笑,“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能耐嘛!”他说这话时,眼光瞟向了韩虓,意在暗示韩虓怎么调教出这种侍婢来。 韩虓似没注意到三人的谈话,兀自沉思自语:“奇怪了,难道我们没中调虎离山之计?朝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艾文不爽地接口,“耗子药!老鼠药!毒药!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药。”她口气颇为不满,硬把对轩少虎的气一齐撒在了韩虓身上。 韩虓怔了怔,似是从未见过“罗云”这般的说话,但他到底冷静得下来,转过话题道:“朝龙一夜都没来吗?” 艾文耸耸肩,“他若来了,你还能见到我们吗?哦!不,是柔兰小姐。” 闻言韩虓不由沉吟,这不像是朝龙一向的作风,他到底想干嘛呢? “走吧!咱们还是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与雷鸣约好了今早在梅山镇的梅悦客栈相见,去晚了我怕他又先走了。” “这臭小子,切!”轩少虎一声嗤鼻,“这次他若还一个人走,回去我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纪柔兰娇笑道:“少虎师兄,你可别又说大话了,瞧你哪次没被雷鸣师兄整得哇哇叫啊!这次……呵呵!难说了。” 被触及伤疤,轩少虎两眼一瞪,恨得牙痒痒。 瞧他这架势,艾文暗中一笑,立即在纪柔兰身后戏剧性地低声嘲笑道:“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纪柔兰奇异地转向艾文,正不解她何出此言,耳旁却听轩少虎不爽的声音,“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不说话没人拿当哑巴。” 这重复的话一经传入纪柔兰耳中,立即引起她抑制不住的失声笑出,“你,你,你怎么知道?” 轩少虎被她这一鸣惊人的笑声搞得不知所措,朝韩虓询问,“这是大家闺秀吗?” “看来你以后惨了。”韩虓不觉中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邪魅的模样直直迷倒众生。 艾文无意中瞥见,忍不住又一次感叹韩虓实在是养眼。 轩少虎最不愿人提及他与纪柔兰的事,鼻中不屑地冷“哼”一声,甩手走人。 见他走后,纪柔兰的脚也跟着动了,但她脑中还是念念不忘艾文的话,她好奇地转向艾文,道:“罗云,你怎么知道少虎师兄会那样说啊?” 艾文笑了笑,狂妄一笑,“某些人啊!嘴一张,我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轩少虎把她看得太扁,她一想就有怨气,巴不得也“回报”他几句。 幸而这不自量力的话没被轩少虎听到,不然少不得又是一番吵闹。 敢跟主人吵的丫头,这世道还未出现第二个。 —— 一行人终于出发。 走的是同一条路线,同一个山林,所见之物也没什么区别,唯独不同的是艾文的心情,来时有罗老爹陪伴,那份轻松自得的感觉现在似乎还能感受到,但此刻换了三个陌生的面孔,还是她所谓的主人,一下把她排挤到了下人的境界,她的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像失去靠山般的没了安全感,而且这没了的安全感让她觉得有些无助。 经一席谈话,艾文已然觉得纪柔兰便是她这一生中难得一遇的知交,她相信纪柔兰也有同感,甚至比她更强烈,因而她倒不担心这三人会把她丢下不管。 当然,她过惯了一个人无亲无戚无牵无挂的孤独生活,社交方面,她自信还能应付任何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如果是迫不得已非要使她与这三人脱离关系,她也自信能安全地独过余下的时日。 从罗老爹口中,她知道罗云与这三人有某种主仆关系,而她若不想被人揭穿,就得扮演好这一角色。 艾文素不知作为古人的仆人该要做些什么,事实上,她也不过是在碰运气而已。 眼前这三人,显然是些江湖热客、侠道之类,并且正在为着某些江湖恩怨奔波着、逃避着。这些, 艾文自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中,已大抵猜到,但她绝非好奇心过重的人,也不是好管闲事之人,是以,这些江湖恩怨,她无暇去懂,也不想去懂,安安分分地过完剩下的时日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但天违人愿,许多事并不是人所能主宰的,越是不想做时,麻烦就越是要降临到头上,这就是她作为另一个世界的人来到这儿后不得已被卷入这场恩怨纷争中的原因。 黎明的晨雾渐渐散去,四下葱郁的佳木,英姿飒爽地甩在了几人身后。 下了葫芦山,走得不多时,梅山镇终于在望。 这一路上,艾文感慨良多。她见到了许多从未曾见过的事,也看见了各色各样的匆匆忙忙赶路的江湖人。 她虽未曾对任何人抱有轻视看扁之心,但无论是谁,只要站到了她的面前,便立即会被她的那飘逸灵秀之气所慑,继而忍不住的自惭形秽起来。 这独特的气质,当然与她漂亮的脸庞、完美的身材、与众不同的凌乱碎发有关,同时也与她得天独厚的教育和修养有关,沾了卢卡斯博士的光,艾文被世人视为上层社会的人,在这种她认为故作高雅的贵族社会中,生活的时间长了,不知不觉间竟也培养出了一种尊贵高华之气。 虽然,偶尔被同级人士嘲笑她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孤儿时,她会破口大骂几句,但这说出口的有损道德的话却丝毫不影响她那自全身上下透迸出的非凡气质,若是在人群中,当真有如鹤立鸡群般迥异流俗,这些是与她有相同模样的罗云所没有的。 这种绝俗的风姿;这种非凡的气质,自是与生俱来,不是装得出来的,但也不是能掩藏得起来的。 尽管此时她的身份是轩苑山庄的奴隶;尽管一向娇贵并养尊处优的纪柔兰小姐就在她身旁,但这些在她无须故意做作的气魄下,却是令人再无法把她当作下人看,甚至在她面前不得不低下她那高贵的头。 一颗洁碧无暇的明珠,即使是被掩埋在了泥土中,也是无法将它的光华掩盖住。 艾文一路沉默的走来,脑中一边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一边盘算着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当她想着无须再用多久便可回去时,无意中摸了一下口袋,却料她这一摸竟是非同小可,空空的口袋似触电般在她脑中重重一击,倏然使她脸色惊变,惶恐地大叫起来。 “遭啦!时光机不见了,时光机不见了……” 觉察到这事后,她登时呆立原地,身子颤了颤,有如虚脱,脑子也在瞬间变成了空白。 纪柔兰停下脚步,“你什么东西不见了?” 艾文嘴唇颤了颤,全身上下寻找着,口中喃喃道:“时光机不见了,时光机不见了,时光机竟然不见了……” 她翻遍了所有能放东西的口袋均未找着,霎时说不出的焦急。 她忽地一把抓住纪柔兰的肩头,哭声道:“怎么办?时光机不见了,我的时光机不见了,不见了……我怎么办啊?没有了时光机我怎么回去啊?” 说着又不相信地全身搜查,可惜纵使她翻了十遍,也还是找不到那救命的时光机。 她心头一阵不知是苦、是痛、是后悔、难过还是一种绝望的滋味,由心底直冲上来,致使她双眸抑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你不要难过了,你告诉我,回去我给你做一个。”纪柔兰瞧她一脸悲戚的神情,神色间竟也跟着难过。 艾文泪眼朦胧,“怎么做啊?” 时光机是她来到古代的凭证,同是也是唯一能让她返回现代的心灵依靠,没有了时光机,难道要她在古代过一辈子吗?这是她永远也接受不了的。 006 时光机不见了 突地,她心念一动,“对了,昨晚我脱衣服,会不会是掉在庙里了?” 语犹未了,她霍地转身跑进山林,朝来时之路奔去。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就绝不放弃。 无边的风在耳旁呼呼刮响,酷烈地扫击着山涧树林。 艾文这一路跑来,心急如焚,不觉中施展了“嫁衣神功”还一无所知。 她身形快如闪电,叫人分不清是人影还是鬼魅。但是在她心中,这一段路却有如一个世纪那么长。 庙里一切犹在,烧尽的余灰,蓬乱的草堆,还像走时那般模样。 艾文踏进庙门,顾不得歇息,低头便细细寻找,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地方,都留下了她一遍又一遍的足迹,可惜仍是寻不着时光机的影子。 随着步伐的移动,她的心也加深着折磨。她不曾想象自己会留在古代,更不曾想象自己留在古代会是个什么模样,这儿的一切让人感觉陌生;这儿的一切也让人憋闷,自穿越的那一刻起她就想早点把这一切摆脱掉,况且,她是不属于这个空间的,不管是自身的愿望还是客观的规律,她都理应回去。 但现在没有了时光机,所有的规律和愿望都将随之泡汤,成为空谈,这叫她如何接受? 艾文找至后来,终于由希望变成失望,又由失望变成了绝望。她无声啜泣地瘫坐在草堆旁,竟是流不出泪来了。 空气在一片沉默中化为死寂,似乎所有无形的东西都一齐压到了她身上,致使她呼吸都觉困难。哭,已不能促使她释怀,只有无边的痛苦和悲伤在向她问责,啃噬着她的身心。这该是怎样的伤痛啊? 不知何时,庙门口站了一人。 他一身透明的紫纱白袍,身后长至脚跟的雪色披风在秋风中徐徐漂浮,神情极是潇洒。轮廓分明的五官,仿似石雕般的坚毅和冷俊,令人咋看之下,不禁为之一叹——在这张俊俏的面孔上,不知隐藏了多少智慧。 他嘴角时而挂起一抹邪笑,时而又冷得不近人情,无形中暴露了他放浪不羁的性格,并且,由这一性格所体现出来的狡猾,凭空增添了几许神秘。 他立身庙门,目光似乎没有移动,但庙中每一个角落、每一样事物、以及艾文的每一个举动,都不能逃过他的眼睛。 良久,艾文终于觉察到光线受阻,她缓缓抬起头,朝那人望去。却料她目光方落在那人脸上,便似粘了磁铁一般,再也移不得分毫。 一时之间,她内心中思潮絮乱,无端的涌出了一股心酸复杂的想哭的冲动。 短短几天的时间,她已承受了太多的打击,而眼前之人,只要见到了他,便足已给她最大的安慰,无须言语,她也满足。 缓缓立身而起,她目光瞬也不瞬地凝视着那人。如此楚楚动人的风姿,如此温柔深情的眼波,如此凄楚哀怨的神情,纵使百炼金刚,也该化为绕指之柔。 那人见着艾文,心下也是大吃一惊,他收敛起脸上惯有的邪笑,耀如星辰的眼眸直直看着眼前女子。 于是,两人竟在不觉间对视着。 良久,艾文莹泪满眶,悲戚道:“戴维,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话未完,她已是抑制不住的痛哭着奔扑到那男子怀中。 大地虽大,她此刻却觉唯有他才是她唯一的依靠,也唯有他坚实的胸膛,才能使她无助的灵魂得已安抚。 原来,她是把这男子当成了那曾与她结婚并在新婚之夜与别的女人跑掉的有名无实的丈夫——戴维。只因这人实在是与戴维长得太像了的缘故,就像她莫名地与侍女罗云长得一模一样的叫人分辨不清。 其实,此人便是纪柔兰口中谈之色变的大魔头——朝家堡少堡主朝龙。 朝龙一向自负聪明,野心极大,整日计划着如何在韩虓手中夺取“无极门”遗留下的宝藏钥匙“孔雀翎”的步骤。 是以,他常怀一份整人的心,一份叫人惧怕的整人的心,他总想使人人都败在他手下,成为他手下败将,因而江湖中人人见到他都不由得心头发毛。 一个想要整人的人,同时也在戒备着别人,所以他活得并不轻松,这些当然是与他特殊的家庭环境有关。在此戒备下生活的他早就练就了一种极其敏锐的防备心里——随时从容地应付任何人报复性的偷袭。 但令人奇怪的是,对于艾文的突然而至,他竟不曾生出反抗的心里,也未曾做出防备的举动,而是任由艾文在他怀中痛哭发泄。 艾文的哭声一发不可收拾,不只是因为时光机不见不能回去而悲伤,过多的还是因为戴维对她深情的薄情的回馈。 那时,经过几个月的悲伤,她似乎已渐渐平静,并慢慢地忘却了对戴维的爱,但此刻在她最无助的情况下,竟让她遇着她还一直念念不忘的爱人,尽管她够理智,却也是无法控制住叫她所有的悲伤不爆发出来。 偌大的葫芦山,单就剩下了他俩人,虫雀的啁啾,秋风落叶的脆响,在这瞬间,似乎都变成了一曲动人的乐章。 一样的白衣,一样雪白的颜色,相拥在一起,直叫人不得不称赞为天造的一双,地设的一对。 足足十分钟的时间,艾文的哭声才渐渐收敛,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仰头含情脉脉地望着此人,“戴维,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也来到了这儿?……” 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还未说出,便又忍不住轻声啜泣。 但她此时方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人的头饰、衣着、打扮,以及他那张帅得一塌糊涂又呈现出不可一世的脸,而这些都是戴维所没有的,也是无法装得出来的。 艾文心下倏地一惊,睁大双眸细细瞧着眼前这男子,不错,是同一张脸,同一个长相,但同一张脸上的神情却是截然不同,怎么回事?艾文越发的觉得不对劲了。 不觉中她心都凉了半截,是了,卢卡斯博士会让戴维也来古代吗?他那么讨厌他,这是不可能的。 如此确定后,她双脚不由自主地慢慢退后两步,怀疑的眼光瞄向那人,“你,你……”迟疑了半响才道:“你不是戴维?” 盯着艾文漂亮的脸庞,朝龙莫测高深地笑笑,“可你也不是罗云啊!” “你怎么知道?”这话艾文脱口而出,但她倏觉说漏了嘴,忙掩口闭住。 这无意中流露出的幼稚举动,不由得引起朝龙抿嘴。 “不过,确实像极了。” ------题外话------ 传说中的求收…… 007 邪魅男子 艾文暗嘲自己干嘛怕别人知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舒了口气,道:“确实不是,只是无意地长得像罢了!” “你倒是挺诚实嘛!”朝龙倒没想到她居然一口承认了下来。 “我本来就不是,干嘛怕人知道,再说与别人长得像又不是我的错,我自己被人误解了我也冤枉得很。”艾文答得很干脆。 “那你就不怕韩虓等人发觉后杀了你?” 艾文愣了愣,“我又没得罪他们,他们干嘛杀我?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再说我可没说过我是罗云,他们自己认为是,那关我什么事啊!正所谓人憨不怪,自然灾害。” 朝龙邪眼瞄着艾文,“那很难说,真正的罗云不见之时,而你就出现了,这代表什么你知道吗?” 艾文一惊,“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她美眸闪动,深深瞥了朝龙两眼,不禁暗自神思:“这人怎么那么清楚地知道我不是罗云?韩虓不知道,轩苑山庄的人也不知道,就连最为熟悉罗云的父母——罗老太和罗老爹都不知道,所有人见了我都无法将我分辨,而他一个陌生人竟然一口就道出,真是怪事,那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绝不会比罗老太和罗老爹更为了解罗云,除非……” 一念及此,她道:“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不是罗云,只有你知道,那你知道这又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朝龙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艾文敢学他说话,他突然的对艾文起了兴趣。 “我想你对罗云的了解不会比她父母强,除非罗云的失踪与你有关,难道——是你绑架了罗云?”艾文猜测中双眸紧盯着他,为的是要察言观色。 “绑架?何为绑架?”现代名词朝龙当然不太理解。 “就是说是你抓了罗云?” 朝龙没料到此女的心思如此缜密,呆了呆,道:“想不到你还聪明得很,确实如此。”料想他之前在庙门前与艾文照面后吃惊,乃是他绑架了罗云,却没想到又在此见着“罗云”的缘故。 “我真的和她长得很像吗?”艾文对此之前就很好奇。 朝龙摸摸鼻,“无可否认。不过,我指的单只是这张脸而已,其它的实在很难说。如若韩虓他们不能将你分辨出,那他们确实有够蠢的。” 艾文忍不住问:“那罗云是个怎样的人?” “那姑娘整天闷不吭声,死气沉沉的,无聊的很。想学她的话少说些话,傻一点大概就像了。”朝龙说时审查着她的反应。 “这很难做到……” 艾文语声未了,突听朝龙沉声道:“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艾文顿时怔愣,她只想混过三月时间,这算目的吗? 朝龙阴沉地一笑,“你若是没有目的,又何必如此刻意的去装罗云?” “呵呵!”艾文自嘲一笑,道:“说的也是哦!我真是疯了,装她干嘛!真是好笑。” 朝龙对她的反应不以为然,“莫非你也是为了韩虓身上的孔雀翎而来?”说完紧盯着艾文。 艾文不解地看着他,“孔雀翎?什么玩意儿?没听说过。” 朝龙正眼瞄向她,注意着她脸色的变化,“果真有两下子,这装傻的功夫确实能掩人耳目,可惜你遇上的是我!” 艾文白他一眼,“什么跟什么嘛?装傻?切!我一向自负聪明,才不会装傻。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整天为着目的而奔波吗?不错,我是有目的的,不过,我最大的目的就是没目的。还孔雀翎呢?真不知道我拿一根孔雀羽毛来作啥?我还没犯神经病呢!” 言下一意,朝龙已被她拐着弯的骂成了神经病。 朝龙如此精明的人,岂会不知? “你有什么目的我尚且不知,但你这副尖牙利嘴,要想扮好罗云,实在难了。” 艾文摸摸嘴巴,斜眼望向朝龙,“我——尖牙利嘴?怎么活了一半的一半辈子了我还没发现这问题呢?” “与罗云那丫头的忠厚老实相比,真不知哪里像她了?” 艾文为此很是不屑,“我本来就不是嘛!对了,不提罗云我还差点忘了,罗云乃一介女流,你抓她干嘛?” 朝龙左右看看她,邪笑道:“因为她人长得漂亮呗!抓去做我朝家堡少夫人,总算是没亏待她吧?” “岂会这么简单?你分明是在说谎!”艾文被他色迷迷的眼睛望得浑身不自在,面上却又故作镇定。 朝龙双臂环抱,“有本事你自己猜猜看。” 艾文想及前言,沉吟道:“你说我是为了你那根‘孔雀羽毛’来,莫非你才是为了那根‘孔雀羽毛’来的?” 朝龙嗤之以鼻,“可别说得这么不以为然,什么‘孔雀羽毛’?它表面虽像及了‘孔雀羽毛’,但它却绝不是孔雀羽毛做的,所以,他绝不是一根真正的孔雀羽毛,只是外表像而已。” “你见过?” “没有,但传言确实如此。” “传言?”艾文鼻中冷哼一声,“莫非你只是听了传言就信以为真?” 朝龙习惯地摸摸鼻,并不作答。 “难不成你也只是听传言说‘孔雀翎’在韩虓身上?” 朝龙双眉微蹙,口气冰冷,“这不关你的事!” 艾文学着他口吻,“你听信了传言,所以你想从韩虓身上夺取那根‘孔雀羽毛’,但因韩虓实在是个厉害角色,你无法接近他,所以你就想从韩虓身边的侍女罗云下手,想将她收买,好替你下手,攻韩虓一个措手不及?” 朝龙目光微闪,“你好象不笨嘛!” “罗云是无辜的,你实在是很卑鄙无耻,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韩虓。”艾文突然有些激动。 朝龙莞尔道:“过奖!我一向如此。不过,罗云那丫头软硬不吃,硬是死活不肯。” “你没将她怎么样吧?是男人你就放了她。”罗云与自己长得一样,艾文无形中就有些关心。 朝龙闪烁的目光在艾文身上走了一遭,面上突然弥漫起一层莫测高深的笑容。 “要放她也可以,不过,就得看你有没有诚意了?” 008 要挟 艾文懵懂地往自己身上看看,“这关我什么事啊?” “你代替她,如果要想令她安全回家的话,那你就得照我说的办,怎样?”朝龙如意算盘打得精得很。 “你想用她来要挟我?切!”艾文嘲笑一声,“可惜本姑娘不吃这套。再说我和罗云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干嘛要为她牺牲啊!” 朝龙倒是为她的为人一呆,“哦!原来这样。识实务者为俊杰,看得出来,你确实是比罗云那丫头灵活多了。” “但我却不会去搅这浑水。”艾文摆明了心态。 朝龙自信地瞧着她,“你会的,因为你绝对很在意它!” 说着将一直握着的右手在艾文面前摊开,只见他手中赫然放着艾文昨夜丢失并为之心痛得心灰意冷的时光机。 艾文绝望中突然瞥见时光机,那份激动的心情实难用言语描述,顿时失声惊呼道:“你怎会有我的时光机?”说着伸手朝朝龙夺去。 却料朝龙早就所防备,艾文的手即将触击时光机的刹那,他手腕似是不刻意地一绕,便巧妙地避开了艾文奋力的一抓。 “瞧你适才踏遍了庙宇的情形,想必是为寻找此物,看得出来,我虽然弄了半响还未搞清楚它是何物,但我现在知道了,它对你一定很重要,而你也很需要它,对吗?” 艾文一举成空,又待二度抢夺,口中叫道:“你还我?” 朝龙一脸邪气,前脚一抬,身形便飘然游走于庙中,任凭艾文如何狂抓,竟是连他半边衣角也摸不着。 “只要你抓得着我,我便还你。”朝龙狂妄的声音,似是把这当游戏耍了。 只是这话却苦了艾文,只见她脸色焦急,方心撩乱,脚下努力地追逐朝龙,口中时不时地出言相骂。 她还真相信像朝龙说的那样,抓着了就还给她,可是朝龙并不那么简单,哪会随便就让她抓着。 半响,艾文终于承受不住,气喘虚虚地停下脚步,“拜托你还给我好不好?这时光机你拿着也没用啊!” 朝龙也在另一旁停下,看似相隔不远几步的距离,要抓住他却是难上加难,要知道他在江湖上闯荡出来的名声可不是拿来盖的。 他还是一脸的邪笑,“真是料想不到,你居然不会武功。” 艾文恨得牙痒痒,“我会不会武功关你屁事啊!快还我时光机,臭王八!你真是有够让人讨厌的。” 她目光咄咄逼人,玉手伸向朝龙,又想再次突击, 朝龙脚下一动,便就让过,意喻深刻地道:“除非你答应我的要求,不然,门都没有。” 艾文又一举击空,咬咬嘴唇,“你好可恶!求你还给我好不好?” 从不求人的她求人的话都说出来了,可知她心中是怎样的着急!说了这话,她心下一酸,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但朝龙还是一副冷血心肠,对此无动于衷,听了也跟没听一样,他傲然一笑,“求我啊?呵呵!如果你还是坚决不答应,那我也可以将它还给你,不过——” 故意顿了顿,掉了掉艾文的胃口,又道:“我会将它折断了再还给你,不知你要选择哪一种啊?”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艾文焦急的脸孔,双手扳住时光机,作样要将其折断,“鄙人从来说话算话。” 只要他双手稍微施力,时光机就得宣告报销,届时艾文想回去也没希望了,那时才叫真正的求天不应叫地不灵。 瞧他举动,艾文知他已是没有耐心想发飙,急得连忙摆手,“你不要乱来,你不要乱来啊!我,我……我答应你就是了。” 说了这话,她心下一阵黯然,如此出卖灵魂而求保住自身利益的事,她这辈子还是头一遭。 朝龙耸耸肩,给她摆了个气死人不偿命的胜利笑容,“这话早说出来,你岂不是要少受些罪啊?” 艾文双唇颤了颤,难过得想哭,“可是,我行吗?” 被人要挟的滋味不好受,被别人拿自己的东西来要挟自己的滋味更不好受。 朝龙看看她,“瞧你那身手,确实烂得很。” 兀自神思了一会,自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瓶,丢给艾文,道:“这个给你。” 艾文基本上不用接,那小瓶就自动地落入了她手中,显见朝龙的功力业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 “这是什么?”拿在手中观了观,艾文奇怪地问。 朝龙知道不作解释,眼前这女子定是不从,“此乃我独家秘制的药粉,你大可趁韩虓不注意时悄然放入他的饮食中。” 艾文惊骇地看着他,“你是叫我下毒?” 朝龙瞥见她强烈的反应,摸摸鼻,目光微闪,“这不过是一种使人昏迷的药而已,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我的意思是说,你将他迷倒后,才好翻出‘孔雀翎’,不然,你绝对没有机会下手。” “哦!”艾文茫然地松了口气,“不杀人就好,只要不杀人,什么都好办!” 朝龙浪笑道:“你看起来很怕杀人的样子?不过,早晚我会叫你杀人的,会杀人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啊!” 艾文恶心得想吐,“你休想!” “你会的,为了我,你早晚会的。”朝龙一副色相。 艾文怒目以视,“自大狂,我才不会,本姑娘可还不想把那牢底坐穿。现在我也答应你的要求了,那你可以还我了吧?” 朝龙迷糊道:“什么?” 艾文一跺脚,“时光机啊?我都答应你了,你还不还我?” 朝龙故作恍然大悟,“哦!时光机啊!那东西叫时光机?我会还你,不过不是现在。” 009 妥协 见艾文不回答,他顿了顿,让艾文生足了气,又道:“我又不是白痴,现在还给了你,你若拿着就走,不再管我的事了,我岂非空欢喜一场?” 艾文一呆,无奈地泄气,“你心机好重。”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嘛!所以,待你拿到孔雀翎了,我们再作交换。” “那我要怎么才找得到你?” “吾乃朝家堡少堡主朝龙,介时你随便问问便可知晓我的行踪了。” 艾文惊‘咦’一声,“原来你就是那个朝龙!” 朝龙的表情似乎是有些失望,“原来说了半天,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艾文不屑地耸耸肩,“这有什么稀奇,历史书上又没记载你们这些江湖人,我哪知道啊?再说,我历史又背得不好,即便是记载了一些我也不会记得的。” 朝龙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艾文懒得搭理他,“说了你也不会懂。对了,我的时光机你可别给我弄坏了,我还得靠它回家呢!” 朝龙将时光机举至眼处,细细观察了一会,“呵呵!这东西能带你回家?开什么玩笑?” 艾文大声道:“你听到了没有?” 朝龙不可思议地顺从,“是,我保证好好保管。” “还有,”艾文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不可以撕票。” “撕票?你怎么竟说些听不懂的。”朝龙懵懂的表情居然让人觉得可爱。 “我叫你别杀了罗云。”艾文很不耐烦地解释。 朝龙戏谑地点点头,“美女向来不是拿来杀的,而是拿来抚爱的。”在他眼中美女和东西无异。 纵使艾文再聪明,她也拿这样的无赖没办法,“我走了,记着,千万要保护好。” 转身走出庙门后,她心念忽地一动,掉头朝朝龙道:“我有个问题搞不懂,可以问吧?” 朝龙无所谓地耸耸肩,“但说无妨。” 艾文双星斜瞟地下,长长的睫毛遮盖下的眼睛蕴含着无限令人羡慕的智慧,殊不知她这时的冷静和沉着也是最动人的。 “昨晚你明明用了调虎离山之计,为什么后来又未出现?” “你说呢?”朝龙不作正面回答。 抬目瞟他一眼,艾文沉吟着道:“莫非你是见了我才改变主意的?” 朝龙耸耸肩,鼻孔里“嗯”了一声,不多作言语。 艾文想了一阵,道:“我知道了。”说罢继续走路。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要补充。”朝龙叫住了她。 停下脚步,艾文背对着他,口气不爽地道:“有什么屁快放?” 朝龙听得不由勾唇,“你脏话不少嘛!” “不说吗?那恕不奉陪。”艾文说了又走。 “我以三个月为期限,若是三月后,你还未能取得‘孔雀翎’,那我到时也只有对不起你的这可怜的时光机了。”冲她背影,朝龙认真地发话。 艾文有些受不了,转首狠狠地瞅了他一眼,大骂一声“坏人!”踏步离去。 朝龙嬉笑一阵,“哎!你叫什么名字呀?” “艾文。”艾文没好气地回他。 “那你是从哪来的呢?”朝龙对她兴趣似乎更浓了。 “天上。”艾文口气不变,这话听来虽有些夸张,却也是事实。 嗒然若失地回到去时离开的山道,见三人都还在,艾文不禁松了口气。这三人若撇下她不管,她可真就无依无靠,去无所向,居无定所了。她不敢想象这种感觉的可怕。 其实轩少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吹促要走,只是都经不住纪柔兰的好言相劝而留了下来。 至于韩虓,他向来属于冷静沉着之人,这种事还不至于令他开口言语。 他静静地立在山道旁,独自思考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在秋风微微吹拂的瞬间,令他看起来是那般的高傲和孤独,天地间似乎没有人能了解他的想法,也没有人能走进他的世界,这无疑是练就了他沉默内向和冷峻的性格。 纪柔兰知道艾文是为了她脱衣服才丢了东西的,是以内心有几许不安。如果艾文找不到丢失的东西,那她难免会为此而自责。她老远见着艾文,兴奋地叫道:“罗云,你总算是回来了。” 艾文走上前来,“害你们久等了。” 她很没心情,难过得不想说话,毕竟丢失时光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你找到了吗?”纪柔兰急急地追问,“丢了的东西找到了吗?” 艾文内心一阵凄然,黯然半响,摇摇头,“没有。” 纪柔兰自责道:“都怪我,对不起,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你根本就不会丢失东西。” 轩少虎很是看不惯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居然给一个不值钱的微不足道的奴隶赔礼道歉,他不屑地鼻中一哼,“什么东西啊?很重要吗?丢了就丢了呗!又不会死人,还大惊小怪的,瞧你那模样。” “你不要这样说嘛!这事确是因为我才丢的,我都很过意不去了,你就不要再这样说了。”纪柔兰委屈得落下泪来。 轩少虎见她又是哭,抓抓头皮没辙了,“行了,行了,你千万别哭,我不说行了吧?嗬!我懒得理你,懒得管你还不行吗?真是!你们女人,可真麻烦耶!” 压抑住内心即将释放出的难过,艾文拍拍纪柔兰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就丢了。” “真的吗?”纪柔兰泪眼望着艾文 艾文暗地苦笑一声,“是,当然是真的。” 说这话时,她目光望向韩虓,有些心虚。 蓦地,韩虓迎面投来的炯炯有神的星光恰巧碰上她若有所思并一直凝视着他的双眸。 010 英俊少年 这两道光芒一相碰,艾文便立即心虚地低下了头垂下眼帘,回避着韩虓那足以透析人心扉的利光,向纪柔兰道:“耽误了你们这么多时间,实在是很抱歉,sorry。” “说——累。”纪柔兰露出诧异的目光,“你很累了吗?” “啊?”艾文一愣,对她的解释甚觉好笑,“不,不是,我不累,你别误解。” 她霍地想到,这些古人,随你怎么解释,她也是不会懂的,于是,她也懒得解释,干脆道:“我们该走了?对吗?” “既然都没事了,那就走吧!”韩虓突地发话,他这磁性的男中音,似带有某种吸引人的魅力,无端地释放出慑人心魂的威严,令人不得不为之从命。 于是,四人又一齐向梅山镇行去。 远近闻名的梅山镇,以梅树多得骇人惊闻的数字而著称。每至冬季时节,遍镇的腊梅相继开放,那气魄,那架势,确不实为一著名的风景名胜区。 此时尚在秋季,艾文当然没运气看到那腊梅绽放的伟岸。 一路走来,她都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纪柔兰滔滔不绝的兴奋的描述。 纪柔兰对此地印象最为深刻,也最是喜欢这个地方,因此,她话匣子一打开,便一路说个不停。 进了镇子,便见街上行人络绎不绝,空气中四处飘荡着买卖的吆喝声,情形甚是热闹。 艾文对此地的印象是也不怎么样嘛!真不知她纪柔兰为何说得那么夸张。 不过她终于有幸看到了古代的闹市,两排并立的房屋相对延伸,一直铺向尽头,中间专供生意人摆摊,卖一些日常用具。 只是那房屋虽是够多,却是家家户户一个样,单调得很,而且其装饰也平淡无味。 但固是如此,艾文对此地也还是颇为好奇,毕竟这古代的模样不是人人都有幸看得到的。 四人未在街上多作停留,便径直踏进了悦梅客栈。店内食客不少,以江湖人士居多。 众人见进来的是轩苑山庄的两大少,都不禁为之一提精神,直直地盯着孤天神剑韩虓。 艾文跟在后面,见这众多的目光所聚集的焦点,不由得联想到明星出场时的轰动场面,继而脸上也跟着增光不少。 上了二楼,总算找到一块清净之地。 挨窗一角,一个浪气十足的英俊少年,翘起二郎腿坐在凳上,嘴里叼着一根筷子,眼睛盯着窗外,悠闲自得地享受着秋风的沐浴。 只一瞥眼此人,艾文便立即对他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性格叛逆,不受管束,极像是黑社会的流氓混混之类,有那么一股邪气,也有那么一股霸气,而通常这类人是最不能去招惹的。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见了四人,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懒懒地道:“韩虓,你很没有时间观念耶!”目光在店内一扫,最后落在店小二的身上,高声道:“小二,上菜。” 瞧见他,韩虓在他下首坐下道:“你反正都没事,多坐坐又何妨?” “没事也不能浪费时间啊!”雷鸣不屑。 “雷师兄,你这一叫,我肚子还真饿得咕咕叫呢!”纪柔兰迫不及待地转到他上首坐下,“我从昨天就没吃饭了,待会一定要好好饱餐一顿。” 轩少虎也在雷鸣对面一坐,“你这次没走,能留得住来见我们,倒是奇迹。” “雨心师姐特地交代,要我在此等候你们,直至等到你们后再一同前往梅庄。”雷鸣倒是很老实的交代。 轩少虎谑笑道:“看来也只有雨心师姐一人能留得住你了。” 雷鸣诡谲地一笑,“美女的话,岂敢不从,何况是雨心师姐交代的。” “雨心师姐交代的又怎么啦?”纪柔兰也跟着凑趣。 雷鸣嘴角一勾,邪道:“那就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咯。”说罢贼眼瞟向韩虓,“韩虓,你可别吃醋哦!” 韩虓忙摆手,“别扯上我,我可受不了你。” “是了,有美女在怀,哪还顾得了我这铁哥们啊!”雷鸣黠然地开他玩笑。抬眼一瞄还站在一旁木头木脑的“罗云”,又道:“怎么?木头,你也来凑热闹啊?” 艾文愣了愣,奇异地道:“我?木头?” 细细地瞧了瞧她的装束,雷鸣嘻嘻一笑,“想不到你不作下人的打扮,也还瞒能过眼的嘛!真的好美哦!” 说话间,小二已上了满桌的饭菜。 艾文听他口气很是无理,双星一溜,没头没脑地道:“请问你今天早上漱口了没?” “漱口了,怎的啦?”雷鸣不解何意。 “那为什么你说话还这么臭呢?真是很奇怪耶!” 雷鸣冷不防钻进了艾文设下的圈套中,不由得一阵窘迫,“奇怪了,你今天怎么会说话了?以往我可是难得听你说一句话。” “呃……”艾文脑子灵光一闪,道:“这叫做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雷鸣时常摆弄架势,自夸自傲,这话一说,岂非是把他贬了一顿? 他深深瞥了艾文一眼,重复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好样的,我倒是希望你以后多说些话,别老是做木头。” 艾文趁机道:“多谢指教,以后一定改善。” 她内心狂喜不已,这嘴巴的功能,一是说话,二是进食,若是叫她闭口不言,那岂非比叫她饿食还令她难受。 雷鸣缓缓转过身子,筷子一动,低头进菜,不再言语。 这四人,各人占了一方,各自吃着饭菜。 艾文木然地站着,目不交睫地向这四人打量,见这四人自顾无暇的吃相,气得几乎冒烟。 但她刚想反驳,却蓦地想到中国古代奴隶社会的规矩,凡奴隶身份的人是绝无权利与主人平起平坐的。 于是,她只好忍着,任这香气馥郁的饭菜折磨着她的肠胃。 突听韩虓发话:“雷鸣,这几日你查到师傅他老人家的行踪了吗?” 011 DNA的遗传变异 轩少虎听有关他爹的消息,顾不得吃饭道:“是啊!雷鸣,你此去查到什么了吗?” 雷鸣扫眼二人,仍是一副懒散的姿态,“什么线索也没有,从剑山到这里,我差不多都翻了个底朝天,但师傅却仿佛蒸发了一样,什么踪影也没有。” 他与韩虓出了山庄,便在此地分了手。韩虓去查轩少虎和纪柔兰的行踪,而他则直奔齐国剑山,寻找师傅下落。 “那师傅到底去了哪儿呢?”纪柔兰担忧得吃不下饭。 轩少虎气愤得一拍桌子,“这事会不会又与朝龙有关?” 艾文闻之一惊,暗道:“朝龙不会什么坏事都在干吧?他绑架了罗云还不够,难道又对这个老头子下了手?” 纪柔兰也是愤恨地跟着轩少虎道:“对了,一定是他,不然,我与少虎师兄去剑山,他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还追在我俩后面想要将我俩赶尽杀绝。” 雷鸣边吃边道:“朝龙的手段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真是他的话,那师傅会不会出了危险?” “才不会!我爹是何等高手,岂会随便就栽在那毛头小子的手中?你可别胡说八道。”轩少虎激动地反驳。 雷鸣慢慢地品尝了一杯酒,方道:“你先别激动,我也只是推测而已嘛!推测又没有事实依据。” 拍拍轩少虎的肩膀,韩虓压压他火气,“你先别着急,事情的始末我等尚未清楚,在此胡乱猜测,搞不好弄错了对象,还会惹祸上身。” 轩少虎不服地一轩眉,“朝龙,我才不怕他。” 韩虓摇摇头,“你太冲动了。其实,雷鸣的推测也不无道理,师傅他老人家毕竟没音讯已经几个月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此事而言,朝龙似乎是已知道了事情的内幕,所以,不管是否是朝龙所为,我们都应该从他身上下手,必要时跟他对质也行。” 纪柔兰嘟起小嘴,“他会承认才怪?” “这点,你们倒不必以小人之心度他,朝龙这人,虽然深沉狡猾,但对自己所做的事却是从不会否认。”韩虓不以为然。 “我与韩虓的看法相同,朝龙固然不是君子,但还算得上是地地道道地坏人中的君子。”雷鸣竟也赞同。 “坏人就坏人,君子就君子,麻烦你别这样咬口行不行?”纪柔兰对朝龙的成见极深,听了雷鸣的话,极不赞成。 “假如真是朝龙所为,那我非拔了他皮不可,”轩少虎恨得咬牙切齿。 雷鸣斜眼瞄向他,嗤笑道:“你呀!千万不要冲动,以后见着朝龙,还是离他远点儿的好,别他的皮没拔着反而被拔了层皮,那就太不划算了。朝龙素有魔王才子之称,你不会是他的对手,这事就交给我和韩虓好了,你不必插手。” 轩少虎苦着脸,“可是,我总不能坐着干着急吧!” 雷鸣狡黠地一笑,“瞧你那痛苦的模样,真不知哪点像师傅的儿子了。” 艾文满腹怒气,冷不防接口谑他,“这叫dna的遗传变异,只是人家的越变越好,他这个是越变越差而已。” 四人听之懵懂,均不知她所言何意。 雷鸣侧头愕然地看着艾文,道:“d——n——a的遗传变异?什么意思?” “所谓d——n——a,就是指人体的遗传密码。” 艾文嘴上说着,暗中直苦恼自己干嘛又多嘴,简直是没事找事嘛! “简单点说,就是他和他父亲有多少相似之处都能从这上面显示出来,相差得太远或是没点相同的,我们称之为遗传上的变异。”越描越黑了。 雷鸣摇摇头,“不懂,你能不能说得再仔细点?” 艾文朝他故作媚笑,“帅哥,我饿得快咽气了,能不能让我吃点东西再说?” “这样啊!”雷鸣拍拍手,“可以啊!这个好说,我吃好了。”转向其他三人,“你们呢?” 纪柔兰道:“我也吃好啦。”说着,四人一齐起身离桌。 “吾等在下面等你。”韩虓临走时丢下这话。 艾文一看这情形,显是摆起了主人的架势,不与下人同桌而席,她看了看桌上的剩菜剩饭,愣道:“我吃什么?” 轩少虎走在最后,在桌上丢下一锭银子,指指他们吃剩的饭菜,“这还用说吗?真是白痴。” 艾文拾起银子,好奇地看了看,“这是什么?” 轩少虎冲她嘲道:“你不会连银子都不认识吧?”言下之意是在嘲笑下人没见过钱。 艾文看了看这一桌的剩饭,肚里气得直冒烟,哪还吃得下,没好气地道:“认识,怎么不认识?” 轩少虎走后,她费劲地夹起一筷子菜看了看,终是吃不下去。若此刻是与四人同桌,她或许不会介意,但这是要她吃他们的残渣剩饭,不卫生也就罢了,单纯这股闷气都叫她难以忍受,她高声道:“什么菜嘛?味道这么差。” 适才四人吃得津津有味的东西,在她看来,竟是不屑一顾,这表现其实也是在间接的点评四人的品位低。 韩虓等人还未下得楼梯,便听侍女“罗云”这一鸣惊人的语声,顿时不由得停下脚步,立身惊诧地望向艾文。 艾文吐完气,又高声朝店小二道:“waiter,买单。” 刹时,全楼稀稀拉拉的食客都被她这奇特的话语所吸引。 艾文抬眼一扫,嚷嚷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美女啊!”不管在哪,她都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012 天上落下来的云 雷鸣听之冁然一笑,“奇怪了木头,你怎么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专说些叫人听不懂的话啊?” 艾文余怒未尽,瞪他一眼,“你我本非同一世界,你若听懂了,那才叫怪事了。” 雷鸣听在耳里,不解其意,还只道她说的“本非同一世界”是指下人与主人的分别,当下并未在意,道:“那你说的是什么话?”心下也不由得嘀咕奴隶的世界是否也有不为人所知的语言和事物。 艾文睥睨他一眼,“天话!” “天话?”雷鸣突然的对她起了兴趣。 放下筷子,艾文走上前来,“吾乃天上落下来的一团云,所说之话岂非天话哉?”说完便先行下楼。 雷鸣一拍韩虓肩膀,笑道:“木头好像变风趣了!” “我以前有见过虓师兄的这个侍婢,不过,她那时总是一声不吭,头老是低着,叫人无法看清她的容貌,现在,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纪柔兰也是发表观点。 “这可都是韩虓的功劳哦!”雷鸣语有深意。 “相较之下,我更喜欢现在的罗云,与她一起,会让人觉得有安全感,而且也很快乐哦!”昨夜之事,纪柔兰竟然得出了一个结论。 轩少虎嗤之以鼻,“没这么夸张吧!女人真是善变耶!” 韩虓一直皱着眉头,闻得此言,忽地心念一动,“柔兰师妹,女人真的善变吗?” 纪柔兰一笑置之,“这个问题你别问我,还是去问雨心师姐比较实在,因为我也不知道。” 韩虓似乎是有意回避这个问题,“哦”了一声便下了楼梯,走出客栈。 雷鸣追上来,穷追不舍地追问韩虓,“按道理你应该很了解女人才对,你与雨心师姐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啊?” 韩虓茫然地看看他,“很多年了吗?哦——是了,是很多年了。”自十六岁算起,至今八年,还不算多吗? 他仰头望向天际,黯然长叹一气,继续赶路。 余光中,蓦地瞥见“罗云”站在岔口孤立的身影,他想了想,毅然走上去,“走吧!你在看什么?” 艾文抬头一看是韩虓,颇有些不自在,指了指正在撕抱着打架的两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你看,他们打架耶!” 韩虓嘴角一牵,“怎么?连这种芝麻大点的小事,你也想管?” 相处这半日来,艾文已是知道,他冷酷无情的面容很少会冒出笑容,是以,蓦然间见他这浅浅的微笑,不禁一呆,“妈妈哟!你要是多笑一点,这世界可就不得了了。” 韩虓一怔,凤眸看向艾文,“为什么?” 艾文捉狭笑道:“你这么有魄力的微笑,要是再多笑一点,美女岂不都要为你疯狂而死掉啊!” 给名副其实的美女用这么奇特的话语当面夸赞,韩虓不由忍俊不禁,“有这么夸张吗?” “差不多了吧!”艾文转向那两个男孩,不对韩虓的脸留恋,她见过的帅哥多得有几大箩筐,是以韩虓的脸摆在她的面前她也未觉得有啥希奇的,况且她也不是花痴。 从没有女孩敢张口闭口敢称赞男子的美貌或好处,那个时代的女子忌讳着三姑六婆的狂言骂语,因而闺中的女孩都有意无意地回避着这个问题,但艾文却丝毫不顾场合,脱口便道出了别人想说而不敢说出的话,并且说得是这般自然,没一点做作的丑态,这不得不叫人对她另眼相看。 韩虓深深地瞥了她两眼,暗想怎么这一年来都未曾发觉自己身边原来一直藏着这么一个性格放浪不羁的女孩。 之所以对罗云不甚了解,乃是他压根就没注意过罗云的存在。罗云是按师母的要求安排到他身边的贴身侍女,他不需要女人,自然不会去在意罗云。 关于贴身侍女之事,艾文莫名其妙地得到了这么一个身份,每每想到那“贴身”二字就嘴角抽搐,古代的贴身是真的很贴身啊!好在韩虓性格孤傲,从没碰过罗云,也不屑于去碰任何女人,得知了这样的消息,她这才勉强撑着。 霍地,那两个撕打的男孩一下分散开来,各各退了几步方稳住身形,这架势显是已分出胜负。 站离艾文最近的那个蓬头乱发的男孩,一抹鼻血,“小子,有种,有本事再来。” 对面的衣冠整齐的男孩傲气地蔑视他一眼,“我呸!像你这种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我才懒得再跟你动手。” 食指伸进嘴里吹了一声口哨,周围立即跑上了五、六个身材刚猛的护卫。 蓬头乱发的男孩慌了,不由后退两步,“你想干嘛?” “哼哼!你说本少爷想干嘛?”口气颇为不屑,敌意已分明。 艾文一看这架势,上前立在蓬头乱发的男孩身前,双臂环抱胸前,“怎么?你们想以多胜少啊?” 她不是好管闲事之人,也不是那种喜欢打抱不平的人,只是适才那男孩的话语冲撞了她,叫她忍不住窝火。从小便是孤儿的她也常被人骂作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因而她对这话特别敏感,反应也特别地强烈,骂人哪句都可以,就这句不行。 雷鸣三人不知何时,已立在了韩虓身侧,雷鸣一看艾文霸气十足的模样,嘿嘿笑道:“哟!木头也出来管闲事啊!这倒是千古奇闻。” “不能任由她胡闹。”韩虓迟疑着要不要阻止。 他欲待唤回艾文,却先被雷鸣阻止,“怕什么!看看再说,天塌下来不是还有你撑着吗?” 韩虓苦笑着摇头,“要我管这等闲事,岂不叫江湖人笑话?” 突听艾文火焰不小地朝对面那男孩道:“你这死小孩,火焰别这么高,老是想着打架。适才你不是说不屑与他动手吗?怎么这会却又找了六个帮手呢?这算哪门子的话!简直是互相矛盾,牛头不对马嘴嘛!瞧你干干净净的模样,应该是很有才华才对,怎么竟说些没水准的话?看来你还是回学校去再多学两年再出来,免得丢人现眼。” 那男孩气岔地朝艾文一瞪眼,“你是谁?要你管?” 艾文脱口道:“我是艾……”她倏然住口,斜眼瞟了瞟韩虓三人,“哎!你这小孩怎么这么犟啊?” 那衣冠整齐的男孩一下变脸,“收回你的话,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语声一转,厉声道:“一边去,我们男人的事,你们女人休要管。” 艾文细细瞧了瞧他那“已不是小孩的男人的模样”,忍不住捧腹大笑,“什么呀!你是男人!呵呵呵,怎么这么搞笑啊!” 那男孩听其嘲笑,不禁动容,“你笑什么?不准笑!”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艾文抑制不住笑声,“拜托你别再自称为男人了好不好?才多大呀!真是很不相配。” 那男孩气得脸绿绿,“这不用你管。” 艾文笑着看他,忽地心念一动:也对哦!相隔了两千多年,在我面前自称为男人,实也不为过。 “你敢再对本少爷出言侮辱,休怪本少爷让你站着过来,横着出去。”那男孩怒发冲冠。 013 神偷蓝小千 艾文看他那小大人的模样,忍俊不禁,“是,不敢了,老大爷,老前辈,老古人。” 雷鸣在一旁仔细观察着艾文的举动,听及艾文的话语,憋笑道:“她这前后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真叫人受不了哦!” 韩虓若有所思道:“女人真是奇怪。” “以后你可得小心了,单纯一个我,你都大叫受不了,往后再加上一个她,并且还要整天粘着你,有你受的。”雷鸣忽地一惊,指着艾文背后的蓬头乱发的男孩,“看那。” 韩虓顺势望去,见那男孩一只污垢的手迅速地在艾文的腰间摸去,一恍眼又缩了回来,速度之快有如闪电,端是叫人始料不及。 韩虓剑眉一皱,沉吟道:“妙手神偷蓝小千,原来就是他!” “嘘!”雷鸣阻止他再度出声,“先不忙管,看看再说,我想木头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韩虓颔首道:“妙手神偷蓝小千居然在此出现,却不知他的师傅师母盖世采盗是否也来了此地?” 盖世采盗闯荡江湖数十年,恶贯满盈,声名狼藉,以致他们的徒弟妙手神偷蓝小千也跟着名声臭响。 “这三人每到之处必要掀起江湖风浪,看来我们这个地方又要不平静了。”轩少虎难得地关心世事。 “我们这个地方本来就已经不平静了,还在乎他们三人吗?只是木头这样去瞎摸乱管闲事,会有危险吗?”纪柔兰看着艾文天不怕地不怕的样有些担心。 “所以说你们女人还是安分点的好,免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专给我们男人添乱子。”轩少虎傲然地摆出一副大男子气概,俊美的脸上满是对女人的不屑一顾。 “柔兰师妹,木头的安危你大可不必担心,有我雷鸣在此,还让木头吃亏的话,那岂非是砸了我‘飞天龙’的招牌。”还是雷鸣会理解人。 艾文被妙手神偷蓝小千偷东西一事毫无知觉,她整个人的精力都集中在那个衣冠整齐的男孩身上,哪还有精力去顾及其他? 突听那男孩怒喝一声,“滚!再不走,我便将你与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家伙一起教训。” 同一句话的二度侮辱使艾文发自内心的生出一股深深的悲凉感,她终于体会到了人世间所谓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她搞不懂世人为何要这么鄙视孤儿的身份,难道是孤儿就应该要低人一等吗?难道是他们自己愿意选择做孤儿的吗?他们没有了父母,身世都已经够凄凉的了,为何还要遭受到世人鄙视的眼光和刻薄的话语呢? 艾文长长的叹了口气,双手下垂,没有一丝言语,静静而又冷冷地看着对面那衣冠整洁的骄横跋扈的男孩,为自己与身后蓬头乱发的男孩有同样的身世感到可悲。 她无语的表情,透迸出一股至高无上的威慑,令人不得不在她面前屈服;冰冷的利光,似乎能刺穿人的心脏,探查出你所不为人知的秘密,因而在此眼光下,纵使你有千种风情、万般仇恨,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心软下去,再寻不出勇气发作出来。 但固是如此,却又没有人对她报以怨恨,甚至是无法或不忍对她生出怨恨之心,反而是在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听从她的意愿。 正是她这种天生便具有的傲骨威严,使得卢卡斯博士进了她们城镇,一眼就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良久,艾文轻叹一气,语声凄凉地自语:“没有人愿意做孤儿!也没有人愿意生来便没有了父母,哎!”可惜天底下又有几人知道? 那男孩听着艾文的唇齿轻语,和艾文一样也是一直没有举动,他默默地盯着艾文,眼中竟是说不出的温柔,似乎先前的凶猛霸道之气在无言中飞逝得无影无踪。 这边,轩少虎艾文闻言,鼻中重重地冷哼,“听这口气,好象她自己也是孤儿似的。” 不亏是武林中人,艾文说得这么小声,他们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雷鸣摸摸下巴,“话也不能这样说,你不是孤儿,你当然是无法感受到当孤儿的痛苦心理,这点我和韩虓倒是很有同感。”转头瞄向韩虓,似是要征得他的同意,“是吧?韩虓。” 韩虓轻轻点头,“不错,虽然师傅师母待我们不薄,但没有父母的苦楚和周遭人对你有意无意流露出的同情和怜悯的神情,的确叫人受不了。” 雷鸣深有体会地道:“每个人都有自尊,身为孤儿的自尊却又特别的强,所以我觉得木头的话很有道理,当真说到了我们心坎里了。” 他话未说完,突地,在他身后窜出一个身材矮小的糟老头,径直去拉住了那蓬头乱发的男孩,“臭小子,居然跑到这儿来了,又想偷懒了是不是?” 蓬头乱发的男孩一看此人,顿时委屈地低下头,“孩儿不是有意要偷懒的,是他!”手一指对面的男孩,“是他先骂我,他骂我是有娘生没酿养的野种,我不服才找他打架来了。” “是这事啊?你本来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嘛!还理论什么?真是!”转身一朝衣冠整洁的男孩抱拳屈膝,“都是我这糟老头管教无方,还望项羽少爷多多包涵。” 那名叫项羽的见对方软了下去,自己也发作不起来,手一挥,很有大将风度地道:“无碍!” “项羽少爷不见怪,这就太好了,这样,我把这小子带回去好好的教训一下,好不好?”抬头望着项羽,见对方没有阻拦的意思,躬了躬身退后两步,拉着那蓬头乱发的男孩慌乱地离开了此地。 见他们一走,那名叫项羽的也无气可发了,瞥了眼艾文,手一挥,领着带着的护卫,转身离开。 艾文苦笑一声,摊摊手,“这叫哪门子的事哦?到头来,反倒是我的不对了。” 雷鸣讪笑道:“你初来乍到,江湖之险恶,你一时半会是不会懂得其中的奥秘的。” “江湖?险恶?奥秘?好有趣的名词哦!”艾文移步过去,不以为意地笑笑。 雷鸣眨巴眨巴眼睛,学着她口气,“你真是天真得可爱哦!连这个都不知道。” 艾文瞪他两眼,“你取笑我?” 雷鸣嘴角露出一抹邪笑,“有吗?木头。” 艾文听这称呼很不是滋味,“喂,你能不能别叫我木头?很难听耶!” 014 少年项羽 “哦——这个啊!我还没发觉难听嘛!不过也行,那本少爷以后就叫你罗云好了。” 艾文一愣,干笑一声,“呵呵!算了,你还是叫我木头好了。” “罗云”本不是她名字,硬按在她身上,非但不雅,还别扭得很。 雷鸣耸耸肩,“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怨不得我了。” 艾文像是想起什么,忽地一惊,“对了,刚才那人叫什么?项羽?我好象听那老人这样称呼他。” 雷鸣侧目观她,“是啊!就叫项羽,那有什么奇怪的?” 艾文更是大惊,“他真的是项羽啊!真的是他吗?呵呵!我还有幸见到大名人了。” 轩少虎白她一眼,“神经病!” “你还是先看看自己身上丢了什么东西比较实在。”韩虓冷静地提醒。 艾文愣了愣,“我吗?”见韩虓点点头,疑惑地看看自己,“我会丢什么东西啊?我有丢东西吗?” 她半信半疑地摸摸口袋,脸上不禁现出惊讶之色,“怎么是真的呀!这怎么可能啊!今天早上刚丢了时光机,这会怎么又丢东西了?再说我什么时候丢的呢?”一连串的疑问爬上了她的脑门。 韩虓凝目瞄向她,“很重要吗?” “也不是啦!比起时光机,我刚丢的一点都微不足道,反正拿到这儿也是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你到底又丢了什么了?”纪柔兰插口询问。 艾文想了想,不作正面回答,“说了你也不明白。” 她其实是丢了两张旧式版的人民币,还是穿越时空前去中国旅行用剩而未及时换成美金的百元钞票,拿到古代当然是没有一点用处,说出来了反倒要费些口舌才能解释得清,她干脆懒得说,不想解释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重要就好。”韩虓淡然开口。 对艾文来说,或许没一点重要可言,但令人想象不到的是她这无关紧要而微不足道的两张人民币,在以后的江湖上,将要掀起多大的风波,死掉多少贪婪的人啊! 不是怪古人笨,而是因为这古怪的纸张,奇怪的图案,都是古人所不相识的,也是最令人起疑的,当然这是后话。 艾文奇异地瞧瞧四周,“怎么可能?我还是不太相信,到底哪来的小偷啊?” “难道你就想不出来?”韩虓凝神看着她,绝色的脸自然而然地散发出迷人的魅力。 艾文微微一呆,侧头冥思,而后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你是说——那个,那个站在我身后的男孩?” 韩虓赞赏地点点头,“你果然是一点就通,不错,就是你身后那人,他乃名响江湖的妙手神偷蓝小千。” 艾文听得头皮发麻,抓抓脑袋,“这么说我一直都蒙在鼓里了?” “可不是嘛!”雷鸣趁机损她,“木头,叫你这声木头的真不是拿来盖的。” 艾文倒抽口凉气,“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江湖险恶了,幸好他们没起心害我,要不然我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 雷鸣突然注意到了艾文的头发,诧异道:“哎!木头,你不是有很长的头发吗?怎么突然变短了?” 三人中,他接触韩虓的时间较多,也经常会去韩虓的幽谷居,是以,他对侍女罗云的认识自是比其他人多些。 艾文一呆,暗付:“我怎么没想过头发的遮不住的?真是糗大了。” 但她脑子一转,摆出一个迷死人的诡笑,道:“因为我时常丢东西,所以这头发的事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说不定也是在某天夜里被人偷掉的。” 轩少虎白眼一翻,“强词夺理。” 韩虓对她这答案不置可否,“照你这种丢法,说不定哪天连人都要被偷走了。” “如果神偷蓝小千偷不走的话,那这伟大的任务就交给我好了,基本上是没有人会拒绝美女的,呵呵!”雷鸣趁热打铁。 艾文斜瞄他一眼,学着他的口气,“基本上你哪天活得不耐烦了就可以来了,呵呵呵!”说完还不忘给他来三个恐怖的笑声以作下马威。 轩少虎看不惯身份卑微的艾文说话,给艾文摆了个不屑的神情,朝其他人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起程去梅庄了吧?切!真搞不懂你们,和一个下人都有这么多话说。”摔手走人。 纪柔兰见他走,立即跟上去,“虎师兄,等等我。”十足的跟屁虫一个。 雷鸣摇头叹叹气,“虎师弟这牛脾气,怎就改不了啊?” “我们也确实该走了。”韩虓说着也往前行去。 艾文心头冒火,兀自道:“我?下人,他爷爷的就这么瞧不起人啊!哼!轩少虎是吧!姑奶奶我今后与你没完。” 恍然抬头一看,韩虓与雷鸣已经走远,忙朝他们招呼,“waitingforme。” 幸而那两人已经走远,对她这古怪的言语未曾听见,若不然少不得又有一番惊咦。 韩虓在不远处的包子店前买了两个包子,待艾文走上来后递给艾文,道:“趁热吃吧!我知道你很饿。” 艾文捧在手里,心头一热,直觉那包子的热度也传到了心窝,“你怎么知道?” “适才在酒楼上你不是在赌气吗?我还很少见到有人拿自己的身子来赌气的。” 艾文被当面点明了意图,颇有些不好意思,喏喏道:“想不到你的心这么细,我确实是饿死了。” 双眸看着韩虓,她轻轻咬了口包子,刹时,只觉一股暖流游遍全身,满腹的感动也自心底翻涌而上。 其实,人与人之间最能令人感动的不是大起大落的欢笑与悲伤,而是这无形中流露出的关怀。 艾文倍受感动,一时间竟无语表达,半响,她深吸口气,鼓起勇气,朝韩虓轻轻一笑,“thankyouverymuch。” 她在美国长大,习惯了以英语表达,却不知这未经大脑思考而脱出口的感激的话立即引起了韩虓茫然的反应。 雷鸣老远的站在旁边,听得模模糊糊的道:“什么?你要买马骑?” 他双掌一击,“真是个好主意,路这么远,刚好我也不想走路了,还是骑马的好。韩虓,你说呢?” 015 要买马骑 韩虓含糊地望望他,“也好!” 于是,艾文边走边吃,轻松自在地享受了一回秋风沐浴的舒畅。与这四人的相处,时间虽不是太长,但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此生希望寻求到的友谊。 俗语云:茫茫人海,朋友难找,知音难觅,有人活了一辈子,也没能找到一个称心如意可与之谈心的朋友,实在可悲。然,冥冥中,上天如果真的给你安排了属于你的知己,那你无须去找,缘分到了自然也就会相遇。 艾文与这几人没有过多的接触,更谈不上有所了解,不过,就单纯这半日的相处,已让她觉得仿佛他们上辈子就已经认识了似的,是以一路上她不觉生涩,也不曾生有压力之感。 而这种能放心大胆地去跳去闹去深呼吸的洒脱的感觉,是她在卢卡斯博士的上流社会所不能体会到的。 四人立在梅花镇的道碑前,等候着雷鸣的归来。 蔚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慢慢悠悠地飘荡着。 北边,一支排得十分整齐而壮观的大雁,缓缓的向南飞行,模样甚是亲昵。 是了,秋天就要过去,冬天还会远吗?大雁也理应往南飞了。 艾文端详着道碑,“奇怪了,梅庄既然是属于梅花镇的地盘,为何不在镇内,而要修在郊区呢?” “何为郊区?”纪柔兰一脸茫然的样,八成又听不懂了。 “也就是镇外啦!”艾文不觉为自己随时脱口而出的现代语苦恼不已。 轩少虎冷眼瞥向艾文,“梅庄的地盘岂止是它十个梅花镇大,试问梅花镇又怎能装得下它?” “这样啊!”艾文试图联想着梅庄的模样,“那梅庄一定很壮观了?” 提起梅庄,韩虓忍不住发表感慨,“岂止是壮观,简直是人间仙境!” 纪柔兰歪起脑袋,“没这么夸张吧!我也去过几次,那里的屋舍也不见得比咱们轩苑山庄好啊!” 轩少虎嗤之以鼻,“你白痴啊!虓师兄指的乃是梅庄里按五行八卦栽培的梅花,哪里是说房子了,房子有什么好看的,真是不懂雅兴。” “我钟爱兰花,哪里去注意到了那些梅花啦!” “呀——我看你不是瞎子,八成就是呆子,那么一望无际的梅花,你居然都看不见啊?”轩少虎口气满是嘲讽之意。 “你,你干嘛骂我是呆子?”纪柔兰气得直跺脚。 “你二人难道就不能各自退让一步吗?非得要每次都吵得打起来才好。”韩虓一看两人又对上了,搞不好待会还要动刀动武的,忙从中阻止。 纪柔兰委屈地一指轩少虎,“都是他啦!” 轩少虎一点不让步,“我怎么你啦?我可没惹你哦!” 艾文见他们越闹越凶,摇摇头,兀自道:“有些人哦!八成不是白痴就是呆子,活这么大了,还不懂得怎么怜香惜玉呢?” 轩少虎白她一眼,“我怜不怜香惜不惜玉,管你屁事啊!小三八。” 艾文闻言白他一眼,嗤鼻道:“高傲的家伙,总有一天,我要你好看。”她没存心惹他,没想到他火气竟这么大。 “哼。”轩少虎不可一世地冷哼,“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只要你有本事,本少爷照单全收。” 韩虓摇摇头,无奈道:“别说了,雷鸣来了。” 众人朝道上望去,果见雷鸣骑在马上,手中还牵着四匹马赶了过来。 艾文突地想起了什么,想要整一整轩少虎,一拍额际,道:“啊!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我身上还带有几颗香甜可口的口香糖呢,干脆把它分给你们算了,免得一不小心又把它丢了。” 说着自包里摸出仅有的几颗口香糖分给每人,待到轩少虎面前时,故意朝他扮了个鬼脸,绕开他将其递给下了马的雷鸣,气得轩少虎干朝她瞪眼。 艾文分好后,看了看手中剩下的最后一颗口香糖,“呵呵!真是太巧了,刚好每人一颗耶!”言下之意,好象轩少虎不是人似的。 轩少虎鼻中重重一哼,“本少爷才不稀罕,什么东西!” 艾文懒得理他,把口香糖拨皮放进嘴里,“这样一来,我以后就再也不用丢东西了,因为我再也找不出东西可丢了,哈哈……” 纪柔兰学着艾文的模样将口香糖撕开放进嘴里,嚼了嚼,“木头,这什么东西啊?很好吃耶!好香哦!” “这叫口香糖,不但能清新口气,还可以吹泡泡呢!” “真这么神吗?”雷鸣为了一验真假,也跟着吃起来。 韩虓顾不得品尝味道,解开系在马尾的缰绳,道:“上马走吧!” “看我的。” 雷鸣唏嘘一声,似乎是有意显露身手,脚尖一点,腾空跃起丈余,在空中旋身转过一百八十度后,轻盈地飘上马背,动作之优雅美观有如飞龙一般,直令一旁未见过世面的艾文惊叹连连,不绝拍手称赞。 “哇塞!好身手!漂亮!” 雷鸣骑在马上,又是一副懒散的姿态,“本少爷的功夫向来不是盖的。” 艾文余兴未尽,“那再来一个,我还没看够呢!” 雷鸣打马跑道:“得了吧你!你以为看马戏啊!等我心情好时再给你表演。” 轩少虎上了马背,“不是用来盖的,是用来招摇的对吧?” “招摇也要有本钱啊!”雷鸣口气大言不惭得很。 说话间,韩虓与纪柔兰也上了马背。 最后剩了一匹白马给艾文,艾文瞧了瞧那白马高大威猛的体态,咋咋舌道:“搞什么嘛!见鬼,我从未骑过马耶!怎么办?真够伤脑筋的,当初干嘛不叫雷鸣顾一辆车呢?哦!笨哦!现在才想到。” 纪柔兰打马走了几步,转首朝艾文道:“还不上马走吗?” “哦!就来了。”艾文说罢苦恼地试图上了几次马,却是怎么也上不去,她不禁抱怨:“雷鸣这乌龟,耳朵真是不行,说什么我要买马骑?这不是在害我嘛!” 努力的再试了几次,终于是上去了,岂料一个不慎,险些栽了下来,幸而身形被韩虓稳住,才勉强坐稳。 倏然见着韩虓,艾文惊道:“你不是先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都没看见?” “你不会骑马?”韩虓怀疑的眼神瞄着她,罗云不会骑马,这似乎不太可能。 016 爷不稀罕 “我们根本就用不上马。”艾文顿觉漏嘴,忙改口,“也不是啦!是我好久都没练习了,所以生疏了。” 韩虓是何等人也,自然已明了艾文的谎言,只因一个不会骑马的人是怎么也装不出来的。 再者轩苑山庄所有人均在马背上摸爬滚打着长大,又岂会对骑马的技术生疏? 他心中不禁犯下疑问,但他却并不拆穿,深深地瞥了艾文一眼,眉头微蹙,“小心点,别掉下来。”语罢,骑上马先行离去。 艾文紧紧拉住缰绳,极是紧张,眼见四人越跑越远,不得已只得赶马前行,“gogo,马儿呀!你千万别把我摔下来啊!” 她小心翼翼地骑在马上,身子还是不住的左摇右晃。幸而白马似有灵性,稳稳当当地走着,直至艾文渐渐进入状态,方小跑起来。 前行的道路,艾文害怕地紧闭着双眼,什么也不敢看,一路上只觉两耳风声呼呼,脚下的土地也在迅速地向后退。 奔驰了许久,突听雷鸣的声音,“木头,你还走什么,该停下来了。” “到了吗?”艾文睁开眼,见周围茂密的树林,一眼望不到头,貌似进了一个古老的原始森林。 “这是哪?”马儿还在走着,她拉了拉缰绳,“stop,stop,停了停了,不用跑了。” 费了很大的劲,马儿终于停了下来,她大大地松口气,自马身上翻身下地,口中埋怨道:“骑什么马嘛!又累又折磨人,还是我的跑车好,舒适又迅速。哎哟!屁股坐得好疼哦!” 她疼痛难忍地揉揉屁股,却无巧不巧地被轩少虎瞧见。 “怎么?坐得不好受啊?”他欠揍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艾文倏地脸红,撇开头去,不敢看他,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极目环扫一周,她转身牵着马走了回来,“梅庄并不在这里,为什么要停下来呢?” 轩少虎表情不变,“怎么?你还想坐啊?”显然是对她刚才的事又想嘲笑。 艾文瞪他两眼,“猪啊!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转向纪柔兰,“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里有很多的血迹。”纪柔兰指了指草丛中。 “血?”艾文迭不失惊呼起来,“有没有搞错?路上也会有血?是动物的血吗?” “不,是人血,”雷鸣很肯定。 韩虓蹲身试了试草丛上还未风干的血迹,“应该是在两个时辰前发生的打斗。” 艾文奇异地看着他们,“莫非死人了?好奇怪,有人在这里杀人,难道官府都不管?” 雷鸣漠然地望向天际,“现在正值七国之乱,官府已是自顾无暇,何来精力管这些江湖恩怨?更何况江湖与官府素不相犯,官府躲江湖人都躲不及了,又岂能敢管?” “哦!”艾文摸摸鼻,恍然大悟,“是了,此时正逢七国之乱的高峰时期,楚王自己都自身难保,这种江湖恩怨能不理还是不理的好。” 轩少虎蔑视她一眼,口气很是不爽,“你怎么知道楚王就自身难保了?楚王现在正与别国加盟,势力强大得很,他秦王焉能是对手?” “楚国也只能是风火一时,到最后还不是难逃灭亡之灾,”艾文听他说话就恼火。 轩少虎双眸盯着她,恼怒道:“你身为楚国之民,居然帮着秦国说话?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本来就是事实嘛!呵!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那么说你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咯,有本事你就吐出来给我看看啊?”反驳他,艾文感觉超爽。 轩少虎经她一番抢白,不禁两眼冒火,举手就想扇下。 艾文胸一挺,仰头迎向他,“怎么?想打人?行啊!你打啊!君子动口不动手,牛马动蹄脚。” 雷鸣看得啼笑皆非,将他二人分开,“好了好了,君子动口不动手,还是离得远点的好。” 纪柔兰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将出来,“虎师兄,你总算遇到对手了。” “切!”艾文手一摔,冷哼一声,“真是长不大的小男孩。” 自认为成熟的男人最是怕女人骂他永远长不大,这对他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轩少虎闻言,果然动容,厉声道:“你说谁长不大了?站住!你给我说清楚,到底谁长不大了?” 艾文懒得理他,走得几步,突然停下,弯身摘起一朵小花,兀自欣赏,“好美啊好美!还带一股香味呢!” 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直令雷鸣替轩少虎哭笑不得,“好一副伶牙俐齿。” “你说谁长不大了?”轩少虎穷追不舍地朝艾文走去。 艾文贼眼望着他,嗔道:“我有说你吗?你不要不打自招嘛!” 韩虓仔细推测了此地发生的种种情况,立身拍拍手,“咱们到前面瞧瞧。” 他牵过马,星目横扫艾文与轩少虎,“你们若再吵,那只好把你们甩在这儿了。” 轩少虎纵有不服,听了韩虓威胁的话,也只好应答一声,默默地跟着走。 韩虓向来具有威性,整个轩苑山庄内,纵使他轩少虎天不怕地不怕,也要惧怕韩虓三分,不过,临走他还不忘瞪艾文两眼。 艾文朝他扮个气死人的鬼脸,“没有啦!我们根本就没有吵,只是练练口才而已嘛!对吧虎少爷?” “恩!”轩少虎不得已应了一声,说了也觉得对不起自己。 艾文吐掉一直含在嘴里的口香糖,憋笑道:“就是了,我这么可敬可爱的虎少爷,我哪会跟他吵啊!” 纪柔兰心眼细腻,见艾文吐了口香糖,道:“你怎么将它吐了?” “当然要吐了,难不成要将它吞了?”艾文心念一转,笑道:“不会吧!你们真的吞了?” “不能吞吗?”雷鸣惊叫着喊冤,“呀!你怎么不早说呀!木头,你真是个十足的大木头耶!” 艾文贼笑着看看他二人,“我哪有想过你们会这么笨嘛!再说你们又没问我。” 雷鸣摸摸肚子,“不会死吧!”有些担心生命无辜葬送的问题。 艾文不准备解释,戏谑道:“半死不活喽!” “我苦!”雷鸣叫得好无辜。 “一路苦苦苦到底,十足的鸡蛋拌鸭蛋。”艾文笑着给他补充。 纪柔兰又一脸茫然的表情,“什么鸡蛋拌鸭蛋啊?” 017 必杀令 雷鸣轻笑一声,“她骂你混蛋。看来这木头的封号得移驾过来送给你才行了。” 几人在林中一路走来,一路嘻哈个不停。约摸半盏茶的工夫,突然在一棵古老的槐树下发现一具尸体。 艾文瞥目一望,惊声轻呼:“罗老爹。” 她这语声虽轻又细,却还是被一旁注意着她的韩虓听在耳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现在怎么会?”艾文语声悲戚,她与罗老爹无亲无戚,更谈不上有任何关系,但这几日来,罗老爹对她关怀倍至,呵护有加,她内心中确实感受到了一份父爱的温馨,一个家庭的温暖。 虽然,这对她来说,只是暂时的,是奢侈的,是在代替别人享受到的,她或许不该留念,因她早晚是要离开这个空间的,只是,这一切既然已经发生了,她又怎能将其忘却?难道你能当这发生过的一切没发生过吗? 艾文想着过往种种,忽觉眼睛湿湿地有股想哭的冲动,心头也酸楚难忍,全身似被一种不协调的悲凉充斥着,直令呼吸都有些困难。 半响,她就这样呆立着一动不动,第一次真正的感受到了天人分离的痛楚,也第一次真正的体会到了亲人间微妙的情感。 韩虓等人商量着挖了个坑,把罗老爹埋了,就在这棵槐树下,终结了他辛劳的一生。 艾文还是这样直立着,良久良久,一言不发。 韩虓在她旁边轻轻安慰,“你也不要太悲伤了,相信罗老爹在九泉之下也不希望你这样。” “是吗?可是昨天还好好的。”沉默许久,艾文深深吸了口气, 仰望天空,双眸转了转,抑制住即将落下的泪水,感慨道:“如此兵荒马乱的年代,还将要葬送掉多少无辜的生命啊!” 韩虓料想不到她目光如此远大,没给罗老爹哭丧,反倒是感慨起世道来了。 “我们闯荡江湖的人就是这样,生死只在一线间,没有谁能断定明天是否活得好,所以,我们时刻在乎的只有今朝。” 雷鸣幽然一叹,“死是生的终结,生是死的开始,生生死死本就如此,没有生哪来的死?没有死又何来的生?这种事我们早就看得淡了。你也无须伤心,如果继续在江湖上走下去,你还会见到更多,难不成你每个都要替他们伤心,替他们感慨生命吗?” 如果是在艾文心情好时,这一番对自己生命如此不负责任的话,少不得要受到她强烈的反驳,但此刻她悲伤犹存,自是没有心情去开玩笑讨论此等生死问题。 她目光忽闪忽闪,沉默一会,突然没头没脑地道:“是朝龙?” 雷鸣肯定地摇摇头,“不是。” 朝龙素来是他们的死对头,常为对付轩苑山庄而不择手段,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彼此恨之入骨才对,艾文没想到的是雷鸣竟然会帮着他说话。 于是她不觉露出怀疑的眼光瞄向韩虓,想从他那里寻求到合适而具有说服力的答案。 韩虓迎合她黑白分明的眼眸点点头,“确实不是朝龙,朝龙对付轩苑山庄固然是用尽手段,但他绝不会出手残杀老幼妇儒,这点我也肯定。” 艾文脱口道:“难道就没有意外……” 韩虓闻言,侧目迥迥地逼视她。 艾文观之心头一颤,立即收住还未说出口的话。从这双充满智慧的眼中,她只觉寒光逼人,冷得仿似被置入了冰天雪地中;同时,她也从这双眼中看出了那份藏而不露的惺惺相惜的气概。 不知何故,她没有愤慨,倒像是松了口气。 潜意识中,她也不希望朝龙滥杀无辜,毕竟,她对朝龙的印象是不错的,尽管朝龙拿了她的时光机令她担惊受怕,她也无法对朝龙生出恨意之心。 蜿蜒的石板阶梯,沿着山路,盘旋而上,恐有几千级。 五人相继而行,一路上但见青翠的山林,种满了五彩缤纷的花朵。林木间,花光里,不时可瞧见精致的亭台楼阁,翩翩飞翔的鸟影,当真犹如世外仙境。 四面鸟语啁啾,婉转动听,没有一丝人声的搀杂,天地间到处弥漫着一种祥和的安适之气,令人在不觉中顿生忘却红尘劳苦之心。 约莫两、三柱香时间,五人终于爬上了梅山峰巅,得以一瞧这令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世外梅园。 可惜眼前高达丈余的围墙挡住了视线,叫人心中无限遐想,却是怎么也猜不透园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境界? 高大的铁门顶上,“梅庄”两个硕大的金色字样,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辉煌。 铁门两旁,各各站立了一头威猛雄壮的铜狮,瞧那架势,只需瞥上一眼,便立即知晓梅庄的气势实属非凡。 门口站立了两个护卫,见着韩虓等一行人到来,连忙迎上来,“虓少爷,雷少爷,虎少爷,两位小姐,雨心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快请进。”他作了个请的手势,微微侧身在前当先入内。 韩虓等人把马匹交给另一名护卫,随即也跟着进了梅园。 园内怪石嶙峋,奇花异草,数不胜数,大可说应有尽有,其布局尚且不说,单纯雕工的精细,剪接的精致,也足以让人荡气回肠,千回百转,流连忘返,叹为观止。 与梅庄名副其实的梅花,以着特殊的格局在庄内排列着,甚为可观,可惜此时正值秋末,未是梅花开放的时节,不能一睹那傲世匹敌的景致;但若是一旦入冬,以此地高寒的气候,便能立即促使梅花开放遍布每一个角落,届时再一观,你便能真正的体会到什么才叫梅领风骚的气概了。 艾文一路惊叹连连,心下不住的暗叫古代竟也会有如此饱人眼福的美景,简直是不可小觑。 转过几处造型非凡的叉道,弄得几人都晕头转向了,方步入厅堂。 据说此地每逢冬至,便会有许许多多修身养性的江湖高人士来此小住两月,尽情享受寒雪飘飞的人间仙境。 梅庄庄主是个好客之人,不管客人是否是来自富贵之家,抑或是黑白两道的绿林侠士,他都一概邀请,同等对待。 按理说,照往年的惯例,这个时期虽未入冬,也应该有不少人上山了,但令人奇怪的是,今朝非但无人,反而连往日住进庄内的豪客,也在近期内逃之夭夭,走得干干净净了。 这种现象的发生,说来也怪不得他们,因为庄主梅子桓在日前收到了一张武林中谈之色变的绝代酷令——必杀令。 近五年来,江湖中凡收到此令者,必死无疑! 这像魔鬼一样令人恐惧的“必杀令”突然的出现在梅庄,任谁也会吓得心惊胆颤! 不过大概是由于庄主梅子桓在江湖上一向德高望重,受人尊重,因而,必杀令使者在给梅子桓的令签中竟有特别注释:“考虑到梅庄主的为人,特地卖给梅庄主一份情,凡庄内想活命者,八日之内,各断其一臂并自行退下山的可保其性命,其中梅庄主之子梅寒与其女梅雪却必须留在庄内。违者八日之后,血洗梅庄。” 语气之狂妄自大足以铺天盖地,简直不把矗立江湖已有百年盛势不衰的梅庄放在眼里。 018 梅莊 是以,此文一出就令看者气得七窍生烟,愤恨得狂跳不已。不过,这伙人向来说到做到,如今他话既然开了,也就不由得你不信了。 几人进门后便见厅内正中靠椅上,一代名躁江湖的庄主梅子桓静静地坐着。 他面容清蹶,身材削瘦,两鬓已斑白,目光却仍亮如明星。他身穿一袭暗色的缠丝夹袍,满面带着一种动人而华贵的风度。 韩虓等人进来时,他正沉思着与轩苑山庄的三少当家冷雨心商量对策。看得出来,这个年近半百的老人久历江湖,以往万事能够做到处变不惊,此刻也坐立不安了。 这当然是与他的一对子女有关,此事若不牵连到他的爱子和爱女,他或许能客观地去面对,可这事偏偏牵连到他的爱子爱女,使得他一向沉着冷静的性格在一时间也是焦虑得不知所措。 若然与发令之人拼命,那梅庄势必要陷入绝境,无辜地送掉上百条人命,这绝不是儿戏,焉能意气用事说拼就拼;但若令下人断臂离去,虽则是受了些侮辱,却至少保得性命。 只是,这样一来,爱儿与爱女岂非要白白葬送性命?他于心何忍?如果孩子死了,那他活在世上又有何生趣呢? 正在千愁百结之时,韩虓等人终于来了。 庄主梅子桓似见着救星,忙起身抱拳迎接,“韩少侠,雷少侠,轩少侠,几位少侠能赶来敝庄救援,老夫真是感激不尽,各位请入坐。” “梅庄主客气了,我轩苑山庄平时没少麻烦梅庄主,此刻梅庄有难,我轩苑山庄又岂能坐视不管?” 韩虓以礼相待,当下在梅子桓的左下手入坐,转首朝旁边静坐沉思的冷雨心点头问好,又回首向梅子桓道:“梅庄主请放心,我轩苑山庄一定会把这事管到底。” 雷鸣在韩虓对面坐下,道:“大难当前,梅庄主也就别客气了,现在你还是把必杀令之事细细道来比较实在。” 这时,梅庄下人已端来上好的乌龙茶,彬彬有礼地敬请几位路途奔劳的大侠品尝。下人尚且如此谦逊,主人平时待人就更不必说了,却不知这好好先生怎会无缘无故地惹上这等祸端。 梅子桓伸手礼貌性地向众人招呼,“各位旅途奔劳,且先歇息歇息,喝口茶解解渴再说。” 韩虓道:“无碍,梅庄主直管道来。” 艾文这回学乖了,乖乖地站在韩虓身后,恭侯差遣。 她这一路“爬”来,早已是口干舌渴,当下见韩虓对茶水无动于衷,以为是韩虓不渴,于是两手端起,“你不喝吗?那太好了,我都快干炸了,再不喝点水会死人的。” 仰头一饮而尽,憋出个歉意的笑容,“谢谢了,真是好茶,好茶,上好的乌龙,味道香甜可口。” 众人俱是不解,一个下人怎敢有如此鲁莽的举动?因而,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 艾文似未察觉,举袖一抹嘴角的茶水,朝那下人道:“sorry,麻烦你再端两杯来。” 她并非故意招摇,只是对这古代的习俗一窍不通,才会捅下这漏子。 那下人茫然地应声而退,不了一会又端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恭敬地摆在韩虓侧边的桌子上。 艾文径直端过一杯,仰头一口喝干后,随意地将杯子放入那下人手中的盘上,道:“thankyou。” 她没想过她这怪异的话语早已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和沉思。 那下人似是经过特殊训练,对客人的话虽然懵懂,却也不出口询问,拿了杯子躬身离去。 倒是庄主梅子桓,闻言愕然地看向艾文,“三口?” 艾文呆了呆,傻笑道:“我是说谢谢。” 梅子桓拂拂胡须,“姑娘真是好品味,一口便道出了此茶名。” 艾文似不以为然,“哪里哪里,只不过是喝多了的缘故,我是最喜欢品茶的了。不过,适才那杯可不是什么乌龙茶,而是有名的龙井。” 梅子桓一听,哈哈大笑,“想不到三仔还给你动这种手脚啊!” 他笑得是畅快了,只是坐在一旁的韩虓心下不禁纳闷:明明乌龙、龙井一类上等的名茶在轩苑山庄也只是在贵客到来之际才舍得拿出来招待,她一个下人,应该是没见过,怎又可能会喝多了?但如果是没喝多,她又怎可能一口便道出了茶名? 耳旁听艾文道:“梅庄主真是好修养啊!明明事已逼得火烧眉毛了,还有此雅兴来谈论茶道,呵呵!我真是好生佩服!佩服!” 提及必杀令之事,梅子桓心下一寒,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舒适怡然之气也在瞬间荡然无存。 “事情是这样的……”当下把收到必杀令及自己这些天的想法一一道了出来。 众人听得义愤填膺,恨声四起。 轩少虎年少气盛,更是怒火上涌,他忍不住的要发作出来。 “这算什么?和强盗又有什么区别?分明的是来抢人嘛!” 越说越是激动,情不自禁地重重一拍桌子,正气凌然地道:“不能任由他们胡来,这事我轩苑山庄管定了,梅庄主你请放心,这伙强盗若是敢侵犯你梅庄,便是与我轩苑山庄为敌,轩苑山庄绝不放过他们。” 梅子桓向他投以感激的一瞥,“多谢轩少侠仗义直言,鼎力相助,老夫无以为报,一定会记得你轩苑山庄的大恩大德的。” “梅庄主言重了,吾等小辈受之不起。吾等此来也是想尽自己微薄之力,以助梅庄抗敌。梅庄主若再客气,那就太见外了。”还是韩虓比较稳沉。 梅子桓赞赏地在他面上瞟了瞟,扫过众人一眼,“不知各位可有何高见?” “咱们就在此留守,待八日一到,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我就不信,咱轩苑山庄与梅庄连手抗敌能怕得谁来。”轩少虎意气风发地发表意见。 韩虓面色深沉,缓缓道:“万万不可鲁莽行事,敌暗我明,如此一来,只是我们吃亏。这场仗如若没有几分把握,绝不可动手,咱轩苑山庄不是怕谁,而是要避免大家不必要的牺牲。” 雷鸣不知何时,二郎腿一翘,全身斜靠在背椅上,又摆起了他一惯懒散的姿态,“这场仗我们是输不起的,而拼命是最不理智的,所以想好了再说。” 梅子桓瞥了他一眼,心下暗地叹息,他先前本已选定韩虓为婿,奈何听闻韩虓与冷雨心早有婚约,是以,另把目标投向雷鸣,但瞧及雷鸣那副神态,实在是失望得很,仿似天塌下来也事不关己的模样。 冷雨心眉头紧锁,“这绝对是一件棘手的事,现在我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要想有个万全之策,还得从长计议。” 艾文听闻她发言,不禁好奇地望去,但她一瞥眼,便觉心头一凛,好一个冷酷的女人! 019 见解 韩虓颔首赞同冷雨心的意见,“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要弄清楚到底谁是对手?吾等总不能打一些莫名其妙的仗吧?” 雷鸣提议道:“咱们不防先看看必杀令上是否会有线索?” “也好。”梅子桓听此提议,取过茶几上的令牌和布片,递给韩虓,“这就是那必杀令和字条,请尔等过目。” 韩虓接至手中,细细读了一遍,未发现什么,便将字条往后传去。 传了一圈,又回到他手中,众人俱是未曾看出所以然。 他极其失望地摊开布片,再次凝目端详片刻,终是看不出什么结果,他摇摇头,“什么也看不出,如此一来,吾等岂非是钻进了一个无底黑洞,只能在里面没头没脑地乱撞了。” “执必杀令者在江湖上闯荡已是五年之余,稀稀拉拉做过的大小案件可说是无数,但却未有人真正见过他们的庐山真面目,由此可见,他们必是不愿为人知晓的秘密组织。他们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我们再怎么看也是白搭。”雷鸣似乎不为此忧心。 冷雨心侧头凝思道:“这伙人素来来无影去无踪,所杀之人也实属一些十恶不赦之徒,想来应该不是什么穷凶恶极之人,却不知他们此次为何来犯梅庄?梅庄主向来待人宽厚,从不与人结怨,这伙人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来做这么一件大事?想来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我想了很久都未想透。” “目的?”韩虓沉吟一阵,“若说是为了钱财,梅庄向以清贫自居,劫财这儿不是最好的选择;若说是为了人,我想如此秘密的组织绝不会为了两个人而大动干戈;再如果说是为了报仇。” 他双眸瞄向梅子桓,又道:“请问梅庄主该没有什么仇人吧?” “老夫生平没有结下任何仇人。”梅子桓肯定的语气不容人质疑。 “会不会是梅庄的下人得罪了他们,而梅庄主您不知道呢?”纪柔兰坐耐不住,忍不住插口。 梅子桓瞥她一眼,面目沉重,“不,这点就更没有可能,梅庄下人俱是经过特殊训练才得以进来的,他们人人待人有礼,宽厚有加,若说有得罪什么人,似乎不太可能。” “那这就奇了,难不成这伙人是在故意找茬?”轩少虎也猜不出其中之由。 艾文对他有些成见,他所说之言当然是能贬就尽量的贬。当下,冷嘲一声,“我总算是听你说了句人话。”言下之意是以前说的都不是人话。 轩少虎一听她说话就忍不住的怒火上涨,刚想发作,却被旁边的雷鸣干咳一声压了下去,但他也不甘示弱,盯着艾文怒目仇视。 梅子桓因艾文适才的论茶之道而对她颇有好感,他听及艾文开口,抬眼瞄去,“莫非姑娘有什么好的见解?可否说来听听,老夫但闻其详。” 艾文见他们傻头傻脑的讨论,忍不住也跟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好的见解倒是没有,只不过是觉得你们实在没必要把那帮人的身价抬得那么高,他们之所以要侵犯你梅庄,无非是想占地为王罢了,和土匪强盗没什么区别的。” 见梅子桓点头认同,又继续张扬道:“现在正值七国大乱之期,尔等大可想想为什么会发生七国之乱呢?” 这些江湖中人对政治之事向来知之甚少,艾文所提的问题他们中能回答的寥寥无几。 梅子桓更加欣赏艾文了,“那姑娘说说看是为什么呢?” “还不是为了土地,为了地盘,没有的想有,有了的又想多有,多的还要更多,这就是人性中贪婪的一面,所以秦王赢政才会有统一六国的野心啊!一国之君尚如此,何况是这些江湖霸主。” “姑娘说得极是有理。”梅子桓连连点头。 韩虓突然恍然大悟地点头,“是了,那执必杀令之人这五年来,在江湖上都是藏头露尾的,想必是规模不大,而今发展起来,所以,急需找一个总坛之地,扎根巩固。” 艾文想了一下来时行走的路线,点头赞同,“说得不错,梅庄地处偏僻,山高路远,易守而难攻,如果是我,这么美又这么好用的地方,我也会忍不住选它的。” 她心直口快,想到便说,全没料到已经口不择言了。顿时,数十道眼光一齐向她放射过来。 艾文见这阵势,忙摆手干笑,“我是说如果,打个比方而已嘛!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梅子桓轻声一咳,扫掉这尴尬的气愤,“承蒙姑娘错爱,若梅庄有幸免于此难,那今后姑娘只要喜欢,随时可来常住。” 艾文拍手喜呼,“梅庄主您真是太好了,冲您这句话,我一定尽自己之能为梅庄效力。” 轩少虎对此嗤之以鼻,“这么说,说了半天,你还不是什么主意都没有。” 艾文黠然一笑,“不必笑话我,咱们彼此彼此。” “什么?”轩少虎的口气不屑得欠揍,“咱们?凭你这个臭丫头也配跟我称‘咱们’?” “哦!”闻及地位的高低,艾文气焰一下消了下去,嘟嘟嘴可怜兮兮地道:“也是哦!” 韩虓瞧瞧还捏在手中的布片,“梅庄主,这个还是请你暂且收好。” 艾文星目无意中触及那布片,忙道:“等一下。”从韩虓手中拿过,细细审视起来。 轩少虎哼声不信她能看出什么,“你看得懂?” 那是他不了解罗云方有此一问,事实上,真正的罗云还真懂得这些文字。不过,艾文这个冒牌货的确是什么都不懂,她听见轩少虎的嘲讽,心下一横,“懂,怎么会不懂?不就是几个甲骨文嘛!有什么稀奇的。” 梅子桓愕然道:“甲骨文?”他们自己的时代是不称自己的文字为甲骨文的。 艾文见他们又是不懂,“甲骨文啊!就是写在骨头上的文字,不,应该是写在器皿上的文字,哎!我不知道到底是写在什么上的文字,总之呢后世的人发现它们以后就称之为甲骨文了。” 韩虓听得连连称奇,“你怎么知道后世的人会称呼这种文字为甲骨文呢?” 艾文抓抓头皮,“这个……这个……” 她这下没辙了,这种事真是越解释越糟的,她想了想,干嘿道:“这个啊!呵呵!我猜的,不要介意啊!” “哦!那么姑娘可有什么发现?”梅子桓不论对谁,他最关心的还是这布片上的答案。 “这个啊?容我再看看。” 艾文故作高明,装模作样地左观观右瞧瞧,将那布片上上下下不断地翻旋,神情极是认真,演得真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实际上是在故意做给轩少虎看的。 020 无极门现身 不过她开始时确是在摆样子,待瞧得多了,不觉间竟瞧得呆了,暗道:“这是什么?一幅画吗?还是又一个我不懂的甲骨文?” 由于她的不懂,使得她拿着布片后并不像所有人一样的去研究里面的文字,而是从整体上、从每一个角度,用美术家的眼光去观瞻。 韩虓望着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这么入神。” 艾文回过神,没头没脑地道:“好奇怪。”说罢双眸定在布片上,时不时地伸手比画。 雷鸣食指与拇指撑着下巴,“莫非我们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东西,她真的看出了什么?” 轩少虎永远都不会站在她这一边,鼻中冷哼一声,“不懂装懂。” 雷鸣闻言轻笑,“幸好木头这会在沉思,呵呵!我还很少看到丫头有这么大胆的,明明老虎屁股摸不得,她却偏偏要摸摸看。” “我就不信斗不过她。”轩少虎一脸不爽。 “有木头真好,我们的嚣张跋扈的轩少爷总算是遇到克星了。”雷鸣大有幸灾乐祸的味道。 “扫把星还差不多,实在不行的话,她就只好离开轩苑山庄了。” “这还要看韩虓肯不肯了?” 轩少虎自信地夸下海口,“过虓师兄那关应该不成问题,我保证要让她走的话,她便留不下。” 他说这话时,艾文一心专注在布片上,未曾留意。 艾文星目闪烁,沉默半响,心中忽然一动,付道:“是了,这些甲骨文的排列法,不就与那日在洞府中见到的石壁上的文字甚是相似吗?呵!想必这些人都自负聪明,写字还特别地规划好模型,却不料聪明反被聪明误,竟叫我艾文撞着摸到一些端倪了,真是好笑,玩这种小聪明,你们算是遇到祖宗了。”心念转动间,不觉笑将出来。 韩虓看她模样,“你笑什么?” 艾文双眉一轩,将布片在韩虓旁边的茶几上展开,道:“你从这个角度斜着看过去,看会有什么发现?” 韩虓认真地看了看,“没什么啊!” 艾文想解释也是无效,遂食指在茶杯中蘸了些水,在茶几上画出了字形的排列图。 韩虓看她画出的模样,念道:“极,写这个有用吗?” “这就是极字?单纯这个字,好象是知道了也没用哦!” 韩虓忽地惊呼,“是了,这布片上的字形排列不就是一个极字吗?”他这一提,众人也是惊讶,遂纷纷赶上来观瞻。 雷鸣侧头冥思,“极!这到底代表的是什么呢?它既然是字形的排列图形,那么这个‘极’字就必然与必杀令有着莫大的关系。” “说得极是,会不会是一个暗号之类?”轩少虎难得地动脑子猜测。 纪柔兰也发表观点,“或者是帮派的令牌。” “抑或是某一个教派的信物。” “是一个门派也说不定啊!”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推断着种种可能,但到最后都得不到一个肯定的结果。 艾文对他们所处的江湖完全陌生,是以,也不便作些不必要的推测。 梅子桓见他们争论不休,扬声道:“二位大可不必争论,不管这个‘极’字代表的是什么,只要它是出现于必杀令之上,那么它便与这个秘密组织脱不了干系。咱们跟前的问题,还是要商量出一个对策,现在已是期限的第二日,还有六天的时间,吾等绝不能坐以待毙,是以,还是要好好的想想该如何是好才行。” 众人闻言,一下泄气,均无良策。 突地,一声“咕噜噜”的脆响打破了这沉默。艾文揉揉肚子,歉笑道:“听这声音,就知道胃家和肠家已经开战了。” 梅子桓也是歉笑,“各位,实在不好意思,为了鄙庄之事,怠慢各位了。” 韩虓谦逊地抱抱拳,“哪里,哪里,”奈何已有一个饿得现成的在那摆着了,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之后,艾文被带到一个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的偏僻之地歇脚。给艾文住的卧房是梅庄专为下人设置的,高贵谈不上,干净却有余。门前栽了许多叫不出名的五颜六色的花儿,优雅宜人。不远处,便是梅庄的高墙。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梅庄下人已来唤艾文吃饭。对待下人,他们也同样彬彬有礼。 吃饭的地方,犹如仓库一般,宽敞、空旷。下人们把矮及膝下的桌子一张并着一张的摆着,就这样盘腿坐在垫子上吃饭。 艾文以为梅庄下人吃饭也与待人一样的礼貌周到,却不料她笨手苯脚地还没学会拿筷子,桌上的菜就已在一片叮叮当当和狼吞虎咽的嘈杂声中夹得干干净净。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下人们都相继而去,各自去干各自的活了。 整个饭仓里,唯独剩下艾文了,她看看空荡荡的桌子,又看看手中筷子,哭笑不得。 这是卢卡斯博士绝对没有想到的严重问题,艾文自小生长在美国,学的是中国文化,却忽视了学习中国的吃饭习惯,这是最简单、也最不易引人注意的。 没有人教,实在不容易学,艾文手中的筷子怎么拿怎么不是滋味,比划了半天,还是一样不得要领。 她最后一把捏住筷子,总算是能够翘起点饭,但没有下菜,勉强的咽了几口便再也吞不下去了。 艾文拍拍胸脯,咽下口中的饭,无奈地放下筷子,离身而去。 梅庄的外景布置层出不穷,新颖独特,庄院内却更难以计数,仿似千掾相接,万脊相叠,重门叠户,深宇广院。 艾文行走其间,盲目地游荡着。沉浸在这片花的海洋中,不吃饭似也饱了。 日西而落,黄昏渐渐过去,黑夜的雾霭罩上了整个梅庄,又一天过去了。梅庄点起了油灯,长长的走廊上不远便有一盏,照得跟白昼一样明亮。 艾文顺着走廊一路走去,越过一所别院之时,竟然发现里面便是梅庄主一家吃饭并招待贵宾就餐的地方。 梅庄主坐在正中,一瞥眼望见艾文,“姑娘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同共餐。” 艾文迟疑着,“没想到转着转着竟转到这儿来了。我看还是不打扰了。” 梅庄主一脸慈笑,“无意便属有缘,姑娘就别推辞了。” 他旁边的华服夫人接口道:“是呀!来都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那……这个,我就不客气了。”艾文说着,走了进来,见适才说话之人虽半老徐娘,却是风韵犹在,道:“想必这位便是梅夫人了?” 梅夫人含笑点头,“姑娘真是聪慧,正是妾身。” 艾文摆出个可爱的甜笑道:“阿姨好!” 梅夫人听不懂艾文的问语,浅笑着却不作问,“好,好。”转头朝身旁的浓眉大眼的少年,“寒儿,你去叫下人添副碗筷来。” 艾文闻言,暗中一动,她已有两日未好好吃上一顿饭了,实在是饿得有些发软,但她立即又想到筷子的问题,如若当面用筷子,那岂不糗大了,于是忙推辞:“不了,不必麻烦,我适才已用过餐,你们不必管我。” “这样啊,那我们就不管你了。” 韩虓冷不防询问:“真吃过了?” 021庄内可有石灰 他从不会关心人,但这自然地脱出了口的话,却是透露着一股关怀,不禁令旁边坐着的冷雨心暗中有些醋意。 只是他又怎会注意到少女芳心中微妙的变化?即使面对的是个小丫头,也忍不住会有一些醋劲。亏他还自古无暇地仰头注视着艾文,希望得到回答。 面对他诚恳的面容,艾文似是无法对他说谎,又似是无法不对他说谎,内心中挣扎了一番,极其不自然地冲他笑笑,回避着他的目光,轻声回答了一个“是”字。 她目光动处,突地想到下人吃饭拥挤的情形,朝梅子桓道:“哦,对了,梅庄主,请问梅庄一共有多少人?”见梅庄主不解的神情,又补充道:“我是指下人一共有多少?” “二百多人,敢问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艾文沉吟一阵,“此时正面临生死存亡之秋,这么多的人,如果自保都有困难的话,那么必杀令使者杀进梅庄,届时也只是徒增伤亡了。” 梅庄主点点头,长叹一声,“姑娘言之有理,这也正是老夫为之伤脑筋的地方。” 艾文想想,“我倒有个主意,不知可行否?” 梅庄主一听有主意,面露喜色,“姑娘直管道来。” “必杀令上不是有注明凡庄内想活命者,八日之内,各断其一臂自行退下山的,则可保其性命吗?” 梅庄主颔首道:“确有此事,姑娘是想……” “既然他们无意伤及下人的性命,咱们何不听他们之言,将下人分散开来呢!我实在很难想象庄内乱成一团之时,该怎么样处理他们?” 雷鸣瞟了艾文一眼,不以为然,“照你这么说,岂非要他们断下一臂?试问,又有谁愿意?即便他们为了顾全大局,愿意了,但今后没有了手臂,你叫他们该如何活命?” 艾文不作答,径直瞄向梅子桓,“请问庄主,庄内可有石灰?” “石灰?”梅子桓想了想,“是有,前不久庄内有人研究出来,并烧出了一些,难不成姑娘认为那东西有用?” 艾文点点头,莫测高深地道:“有就好。只要他们愿意离去,手臂一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做出一个让他们自己都难分真假的手臂来。”她心下已是准备用石膏的方式以假乱真。 梅庄主一听,喜不自胜,“如此甚好,这样一来,岂不了却了我的一块心病。” 韩虓瞄向艾文,“你的意思是一方面分散下人,一方面又由吾等坐守庄内?” 艾文赞赏地瞥向他,“正是如此,既然此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何不双管齐下,进一半退一半,让他们无从知道我们的用意。” “这办法不是不好,可是不怕被发觉吗?”雷鸣有些疑虑 艾文心弦一紧,眼珠转动,生涩道:“这个啊——我就不敢保证了。” 韩虓沉默半响,“虽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也不妨试试看。” 梅子桓颔首捋捋胡须,“韩少侠所言极是,庄内最让人伤脑筋的是这帮家丁,能分散就更好,不能分散那再想他法也行。” “我想这帮家伙就是看中了我爹不会放弃下人于不顾,才会这般猖狂的,如果把下人都分散开了,我一定杀他个落花流水,给他们点教训。”说话的是梅子桓之子梅寒。 一直不发言的冷雨心突然张口道:“能减少无辜的伤亡是最好,怕就怕众家丁下山后,被执必杀令之人发现而滥杀无辜,届时不是帮他们,反倒是害了他们。” 艾文耸耸肩,“有这么可怕吗?我想不至于吧!一条人命难道就这么不值钱,说杀就杀的吗?” “你把这世道看得太简单了。如果人人都有慈悲心肠,那江湖又何来这诸多的仇杀。”冷雨心冷冷的口吻令艾文简直想打颤。 艾文一脸的不信,难道江湖就没有一点人性吗?她星目流转,在各人脸上停了停,试图得到证实。 雷鸣触及她疑问的眼光,回答道:“江湖便是流血的世界,由不得你不信,如果想在里面混,就得有点真功夫,若不然,即便是死了,也怨不得别人。你现在如果怕了,还是趁早去了的好。” “我是要走,不过我得先争取到以后能常来梅庄的机会。”艾文说得绕有深意。 纪柔兰侧头探问:“可是你不怕吗?” 艾文冁然一笑,“把命留在这里,确实不划算,想来也挺可怕的。” 轩少虎截口轻蔑道:“本少爷就知道你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还是快滚的好,免得少爷我看着恶心。” “哦!是嘛!不过——”艾文故意把语声拖得长长的,“有些人如果死不了的话,我也有能力活得下去。”她邪笑着左右观瞧了轩少虎一阵,“呵!听你这口气,你好象挺怕看到我的嘛!也好,既然虎少爷看到我就觉得恶心,那我干脆就让你恶心到底好了,看到你不恶心的样子我会心痛的哦!” 轩少虎气得脸绿绿,却又苦于平时话少,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之言,“你,你……”便再也接不下去了。 坐在他上首的梅雪看得咯咯娇笑,“姐姐,你嘴巴好厉害哦!” 艾文傲然地耸耸肩,“小kiss,算不得什么,不过,还是最好不要惹我,得罪了我你会觉得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哦!” 她说这话时,双眸盯着轩少虎一脸的邪笑,明显地这话是对轩少虎说的。 雷明似笑非笑的看看她,“木头,你要是没嘴巴,那某些人就不用受罪了。” “那还不简单啊!割掉舌头不就和没嘴巴一样了。”轩少虎冷声冷气,让人颇觉危险性。 022 以假乱真 可艾文丝毫不怕他,“少来这一套,我的舌头若是割掉了,那人类岂不损失大了。” 梅雪觉得有趣,忍不住问:“这和人类有什么关系啊?” 艾文黠笑地卖弄,“因为我的嘴巴是用来证明人类是多么多么伟大的,而有些人的嘴巴是用来证明人类是多么多么卑微的,通常这类嘴巴不要是最好的,不是吗?虎少爷!” 雷鸣拍拍轩少虎的背,“你最好还是赶紧闭嘴吧!木头已经改变了风格,想惹她已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另外,下次再要斗嘴的时候,去找个无人之地,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替你笑死的。哈哈哈……”终于忍俊不禁地爆笑而出。 冷雨心突地想起了什么,侧目奇怪地看着她,“怪了,你不是一向都挺老实的吗?怎么变得这般伶牙利齿了?” 艾文干笑一声,贼道:“老实是装给人看的。” 顿时,一桌人被逗得呵呵直笑,就连一向不易展颜的韩虓也是脸露喜色。 这就是所谓的江湖豪客,遇事处变不惊,临危不乱。 所谓英雄也就由此而生。 半响,梅子桓含笑道:“姑娘真是畅所欲言,如此古怪的思想老夫还是首次听闻。” “以我专家的眼光来看,梅老爷子您以后还会见识到更多。”艾文继续吹牛。 雷鸣愕然地盯着艾文,“何为专家?” 艾文一愣,“你不懂?” 雷鸣点头反问:“懂了还问你?” “你既然不懂,那我还讲什么,讲了你也不懂嘛!” 雷鸣摇头苦笑,“正是不懂才要问……那如果我都懂了,你是不是就肯讲了?” 艾文迭不失敲他一记响头,黠然地一笑,“哈!你个白痴啊!你既然都懂了,还用得着我再讲吗?我又不是闲着没事干。” 雷鸣无辜地摸摸额头,瘪声道:“你真是个地地道道的怪胎耶!正常的思维是你该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艾文得意地一摊手,“我一向都习惯了逆向思维,偶尔也用用抽象思维。” 纪柔兰听得有趣,白痴般地脱口问:“什么是抽象思维?”她仰着希冀的目光,艾文回赠她一眼,便立即让她感受到其危险性,遂捂住小嘴,“算了,你当我没问。” 雷鸣扒她脑袋一下,“哈哈,原来还有比我更白痴的啊!以后就由你来给我垫背好了。” 纪柔兰眨巴眨巴眼睛,“回去我告诉师母,说你欺负我。” 雷鸣倏地敲她一记响头,“拜托你,别老打小报告,行不行?” 纪柔兰学着艾文的口吻向他示威,“你再动我,小心我让你觉得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这话立即逗得雷鸣“呵呵”直笑,“柔兰小师妹,你要学木头的话呢!能不能学得像样一些?”全场又是一阵哗然。 冷雨心吃了几口菜,回想起白天的事情,道:“却不知罗老爹回来了没有?” 艾文闻言,似是被人拽进了冰窟,全身刹时变得冰凉起来。她身子轻微地颤了颤,难过道:“他不会回来了。” 冷雨心定神看了看她,已知道事情的始末,“白天的时候,我与罗老爹在树林相遇,突然来了一伙黑衣人。那伙人来势凶凶,行为不善,见了我等,二话不说,举刀便砍将过来。后来,是罗老爹引开了他们,我才得以收到梅庄遇难的消息。” 韩虓道:“我猜想他们一定是想阻止你上山,阻止任何人得知梅庄遇难的消息。因为他们不想有同道中人来干涉。” “却不料罗老爹因此而遇难。都是我害了他,如果我当时拒绝他挺身而出引走那些黑衣人的话,罗老爹大概就不会落得此下场了。”冷雨心语气悲凉,显然罗老爹的死,她也充满了些许自责。 “原来……原来罗老爹是因你而死。”艾文有些激动。 下人为了主人而随便的牺牲性命,她觉得有些不可理喻——难道下人的命就不是命吗?她内心中有些怨恨冷雨心,却又无法怪罪于她,毕竟,这种事是谁都不愿发生的。 众人俱是沉陷于一种悲凉的气氛中,以至于艾文对罗老爹的称呼也被忽略掉。不然,她这称呼是有纰漏的。 冷雨心充满自责,“对不起。” 艾文望了望她,叹口气,“我又没怪你,更何况这也不是你的错。” 冷雨心感激地瞥向她,“谢谢你的谅解。” 艾文心下长叹:“我是原谅了你,而且也没有责怪你的理由,只是不知道真正的罗云是否也会这么看得开,说来说去,最可怜的还是罗云,连她爹的最后一面也看不到了。” 梅子桓很是欣赏艾文,“姑娘能如此看得开,实乃女中之豪杰。” 艾文苦笑道:“梅庄主太抬举我了。” 梅子桓拂拂下颌胡须,“若姑娘不嫌弃,老夫倒是很愿结交你这般江湖女豪杰。”对于一个下人,梅子桓身为一庄之主,居然甘愿自贬身价,说出结交的话来,足以见得他对这个下人的重视了。 刹时,全场鸦雀无声,各各露出惊疑的目光,在艾文与梅子桓的身上打转。只因把奴隶身份的下人当成人来结交的事在古代还是很少有的,而且也没有人敢相信作为下人身份的‘艾文’会敢高攀上江湖上名望甚高的梅庄庄主梅子桓。 但是,令他们失望的是,艾文非但未说出下人应该说的不敢高攀之类的话来,并且也没有受宠若惊的表情,而是直接地毫不拒绝,“能够结实梅庄主,实乃三生荣幸,又岂敢说出嫌弃的话来。” 她一手端过韩虓桌前的酒杯,敬向梅子桓,“为了以示敬意,我胆敢敬您一杯,先干为敬。”仰头便喝下。 梅子桓哈哈朗笑道:“好!够爽快!老夫确实没看错人,你果然与众不同,不像其他人那样要对老夫恭维一番,干。”抬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 “那么以后少不得要麻烦梅庄主了。” “只要老夫办得到,说也便是。” 艾文又自倒了一杯酒,敬向梅子桓,若有所思地再度品尝后,眉梢一抬,向冷雨心正色道:“我想要知道罗老爹是怎么死的?死在谁人手上?” 冷雨心道:“他们全都蒙着脸,我也不知他们是谁。”她想了一阵,忽地一惊,“对了,我的剑划破了一个黑衣人的手臂,见他手臂上也恰好刻了一个‘极’字。” “‘极’字?”韩虓有些惊讶,“必杀令上的字形也是一个‘极’字,这就是说,这两者是同一伙人了。” 023 面临空前浩劫 艾文目中充满恨意,将酒杯重重地一放,“真是可恶!” “自古多行不义必自毙,相信做了这许多恶事之后,那伙人也不会得以善终的。”梅夫人柔柔地安慰她。 雷鸣冥思一阵,“照此说法,他们对于下人也是狠得下杀手的了,那么我们退一半进一半的计划还要不要付诸于行动?” 这个问题经再三商讨,最后由梅子桓决定挺而走险。没有试过,谁能保证就不行,在没有更好的建议之下,这个注意立即得到推广。 次日,梅庄主一大早起了床,在庭院里呼吸清新空气,小作运动后,顾不得吃早饭便吩咐下人早饭后准时在广场内集合。 吃过早饭,梅庄上下两百多人已在广场内排列站好,队形整整齐齐,像是训练有素的侍卫,煞有介事地等待上头的训话。 梅庄主、韩虓、雷鸣等一行人待一切就绪,也登上了广场东边的高台。由高台上往下望去,广场方圆半里之地,遍布绿草,一片平坦,确不失为一块比武的好地。 梅子桓极赋威望地站在高台正中,一扫眼,将台下众家丁尽收眼底,扬声道:“今日聚集各位在此乃是有一重大事件要宣布。” 声音顿了顿,立见下面果然悄声议论,他清了清嗓子,又道:“这些年来,承蒙各位为梅庄尽心尽力,老夫在此感谢各位了。” “庄主客气了。”众人知道他必有下文,道了这一句,俱是凝神静听,等待下面的内容。 梅子桓长叹一声,“但是,于今,梅庄正面临一场空前浩劫,为了各位的安全,老夫不得不奉劝各位回去了。” 台下众家丁中,已有人忍不住站了出来,“庄主到底所为何事?如此说话,也太瞧不起小的们了。小的们在梅庄已是住了几十年,甚至是一辈子,早已是把这儿当成了自家,岂能说走就走?梅庄既然有困难,那小的们就更应该要与梅庄同生死共患难才对。” “是呀!是呀!”这话立即得到了大众的认同,不禁跟着起哄,显然他们对梅庄主的决定均无法忍受。 梅子桓沉声叹息,“各位在梅庄住了这么些年,把梅庄当成自家,老夫很是感到欣慰。老夫又何尝不把尔等当成梅庄的一份子呢?如今,要让你等弃庄而去,老夫也是出与无奈,被逼得没辙了才出此下策,但是,若不这样子做,面临梅庄此刻的危机,你们也会平白无顾地卷入这场旋涡中,届时难免要白白送掉性命。” 台下有人道:“庄主,咱梅庄到底发生了何事?您且待说来,也好让小的们听得明白,小的们总不能糊里糊涂的就离开梅庄吧?” 梅子桓瞥了一眼那说话之人,“梅庄在三日前接到江湖上赫人听闻的‘必杀令’。我想,各位没有亲见,大抵也有所耳闻,接‘必杀令’者无一生还。那伙人是冲着我梅子桓一家来的,是以,老夫想要各位尽快离开此地,免得作无谓的牺牲。” 他神情凝重,言语中充满了恐惧之意,众人俱是听得心惊色变。 梅子桓顿了顿又接口,“执‘必杀令’之人武功之奇,手段之残,举世无匹,这里眼见就要扬起一片腥风血雨,各位此刻若是不走,等‘必杀令’使者发动后,老夫自顾无暇,也无力再保护各位了。那些人心狠手辣,刀下从不留活口,战端一起,各位纵使想要走,怕也是万万来不及。” 众人俱是知道梅子桓言重如山,他口中说出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是以谁也没有出口再问。但一时之间,却也没有人出言要走。 必杀令,江湖之人无不听说而恐惧三分,况且此刻是真接到了此令,可想而知这消息对众人的打击。对于这帮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徒,人人均抱有害怕心理,似是因见不着而更容易产生恐惧之感。 全场沉默无语,鸦雀无声,更是平空增添了这气氛的隆重。良久良久,亦是没有谁愿意出来打破这沉默,仿佛人人都在这沉默中定了形。 习习的微风,带着缕缕寒意,把一地的绿草刮起了层层波纹,多少件宽大的衣襟也在这风中随风飘荡。 墙角的青草,长得不大,却都知道随风而倒,奈何这些人在这寒冬的风中竟是纹丝不动,毅然挺立着身子。诚然,这不单是沉默,更是一场无形的心理战争;同时,这也不单是生死选择,而是一场人格的考验。 沉默了许久,梅子桓长长地叹口气,朝众人摆摆手,别过目光,“去吧!去吧!” 忽而,台下一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上前站了出来,毅然决然地道:“我们不走!” 这话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简简单单四个字,无须多言,已是足以表达了他的坚毅和勇气,同时也体现了他卑微的身躯下所隐藏的那份不朽的气概。 梅子桓心下无限感动,“你这又何必?” 那壮丁道:“小人自小没有父母,是梅庄主您收留了我,如果不是您的大恩大德,小人早已是不世之人,又焉能活到现在?俗语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梅庄主有难,吾等若不闻不问,撒手走人,弃您于不顾,试问,小的们今后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他身后一人接口道:“不错,与其活得不仁不义,还不如死得像个人样。”众人立即赞同,举手齐声高呼:“对,我们不走,生是梅庄的人,死是梅庄的鬼。”声势之浩大,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024 怕死鬼 梅子桓感动得老泪纵横,他双手一抬,压了压下面众人之口,“你们这又是何苦啊!这关乎生命,岂能儿戏?好,好,好!老夫答应你们,如果梅庄能够侥幸生还,到时一定请各位再回到梅庄。” 先前说话的那壮丁道:“庄主不必推辞,小人们已经决定了要与梅庄同生死,共存亡,绝无更改,除非是庄主您觉得小的们不配。” 梅子桓黯然神伤,无言以对,如此固执的家丁,他又怎能说出那些伤人自尊的话呢? 只听那壮丁又道:“能够与梅庄共存亡是小人们的荣幸,如果庄主您再迟疑,那小人就只有先行一步了。” 他说完竟然“呛”的一下拔出匕首,毫不迟疑地刺向胸口。没人料到事情竟发展成这样,顿时,众人都慌了手脚,眼睁睁看着他胸口的鲜血涓涓而下。 艾文反映较为强烈,她双目圆瞪,捂了捂口,惊呼出来,“他,他,他当真自杀啊?” 韩虓在一旁苦叹,“看来这回当真砍了他们的手臂也难以叫他们走了。” 梅子桓有些慌然,“来人啊!快,快把他扶下去看大夫。” 台下两百多名家丁,闻了此言,竟然无动于衷,均朝梅子桓嚷嚷:“除非庄主您答应小人们,让小人们与梅庄同生共死,不然,小人们也只有像沈二一样先行一步了。” 他们坚毅的神情,绝不是在说笑,这些人个个是铁打的汉子,为梅庄抛头颅撒热血绝对是他们在所不惜之事, 梅子桓看着这么多倔强的面孔,终于无奈地叹口气,“承蒙各位抬爱,这么瞧得起梅庄。好!既然各位心意已决,那今后老夫就与大家永结同心,为保梅庄,坚决与必杀令使者拼搏到底。” “好!好!……”他说得慷慨激昂,台下更是呼声震天,激人心肺。 直到庄主梅子桓再次提醒,台下众人方对沈二的伤势一下惊觉,遂前呼后拥地抬着沈二离开了此地,剩余众人给梅庄主打了声招呼后也渐渐散去。 看着这些诚实质朴的家丁渐渐离去的背影,台上众人也是深深受着感动。一个灵魂伟大的人不在于身份的高低,而一个论身份高低的人不见得就有伟大的灵魂。 纪柔兰泪流满面,无声啜泣,“好感人啊!” 梅子桓仰望天际,试图将自己的感情收敛,“有此忠心不二的家丁,老夫此生无憾了,即便是死,也死得坦然。” 韩虓触情而发,“梅庄主有福了,放眼天下,又有谁家的下人能够这样忠心不二的对待自己的主子,这还不是梅庄主您的德高望重与宽厚仁慈才能如此获得人心。” “看来吾等小辈以后还得请梅庄主多多赐教才是。”雷鸣也是感慨。 艾文一直对适才沈二的自杀感到过意不去,因为这主意始终是她提出来的,她带着歉意道:“梅庄主,对不起,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此事与姑娘无关,姑娘不必感到自责。” “谢谢!”扫眼场中遗留的鲜血,艾文不禁纳闷,“真搞不懂,这些人怎么说自杀就自杀啊!” 轩少虎鼻中一哼,冷然道:“自古血性汉子宁死也不做苟且偷生之事。像你这种没感情的冷血动物又怎能理解?” 艾文神思浮动,半响,居然承认,“或许吧!” 轩少虎没料到她会承认,瞟她一眼,“冷血动物,这雅号不错。” 艾文喃喃念叨,“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真不知这些人为什么不懂得珍惜呢?” 梅子桓闻言寻思道:“难道姑娘是反对他们的做法?认为他们这样做不值?” 艾文抬头很是肯定,“当然反对,他们的留下不存在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是不是拖累的问题。” 她摊摊手,苦笑一声,道:“这下要想救他们真是比登天还难了,换句话说,要想救梅庄于水火也是不易,有时觉得,他们并非忠诚,而是愚笨。” 几句话道来,竟把适才众家丁之举贬得狗屁不值了。 梅子桓有些哭笑不得,“莫非姑娘是有主意的?” 艾文耸耸肩,“如今看来,有主意也变成没主意了,不提也吧!” 她这口气似是有些责怪家丁之意。 轩少虎横眉冷眼一瞥她,口气很是不爽,“不许你侮辱梅庄之人。” 艾文笑笑,摇摇头,表示不解。 纪柔兰忽地心念一动,“木头,如果有一天虓少爷有危险,你会为他而死吗?” “不会。”艾文眉头一挑,不假思索地回答。 韩虓心里恍然有一些失落之感,苦笑道:“看来我做人的品格还是欠佳。”语气中有一种凉意。 轩少虎冷冷一笑,“我早料到她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作此回答实不足为奇。” 艾文冷眼瞄向轩少虎,“打一个比方,如果一个病情垂危的老人遭人刺杀,恰地被你遇到了,那么你会舍命相救吗?注意,我说的是舍命相救。” “会,当然会,你以为我的你吗?怕死鬼。”轩少虎不屑地瞥她一眼,口气自傲。 纪柔兰补充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任何闯荡江湖之人都应该做的啊!” 冷雨心淡漠地瞥向艾文,“难不成你还有其他的答案?” 艾文侧目瞄向雷鸣,“以你之见呢?” “啊——”雷鸣‘啊’了半天,猜不透艾文的用意,干笑笑,“还是你说吧!” 梅子桓怀疑道:“难道姑娘认为不该救吗?” 艾文点点头,“对,是不该救。”回答得斩钉截铁,她停了停,见众人露出不满的神情,嘴角一勾,又自浅笑,“以理性的角度来说,就像你们说的,应该对这个病情垂危的老人舍命相救,因为社会道德的正常评判嘛;而以哲学的观点来说,这是不该救的,病情垂危的老人已经对社会没有了贡献的价值,即便救了他,他也会于不久与世相辞。 但你就不同了,你正值豆蔻年华,聪明有能力,很有可能培养成一代英杰,对社会做出无限的贡献,你若因此而死,这便是社会的损失。从这方面来讲,你的所作所为便成了无谓的牺牲,不应该受到推崇,而应该受到社会的谴责。 当然了,假使你是一个白痴,而那老人在临死前还能做上一两件倍受关注的事,那么你即便因救他而死,你的牺牲也是值得的,懂吗?” 她语如连珠,连续不断地发表自己的观点,众人纵使竖起耳朵,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她刚一停,纪柔兰就哇啦叫起来,“啊!什么呀!我好象在听天书耶!雨心师姐,你听懂了吗?” 冷雨心摇摇头,“不懂。” 雷鸣按按太阳穴,“我好像懂点,又好像什么都不懂,反正我是一头雾水。拜托你别再讲了,再讲我肯定晕死。” 梅子桓也是不解,“老夫虽未听出个所以然,但却知道姑娘铁定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对吗?” 艾文嫣然一笑,“跟你们说话,有时真的觉得很累。” 025 请援手 生活时代的不同难免让她有这种疲惫之感,其实追根究底是因她还没融入这个社会。 韩虓星光在她身上闪动着,“难道你以前是因为觉得累,才不讲话的吗?” 艾文看看他,目光漂浮,不置可否。 “可你讲了这么多,到底跟要不要替主子死有什么关系呀?”纪柔兰纳闷地盯着她。 艾文思索一阵,语气很是肯定:“从我来到世上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便只属于我,要不要死那是我自己的事,没有任何人有权主宰。” 雷鸣听得奇异,“你倒是很自私,难道你的父母也无权干涉?你也不会考虑到他们的感受?” 艾文闻及父母,突地面色一寒,“感受?” 她不屑地冷哼一声,摔手而去。 提起父母是最令她恼火的事,她此生中是很想感受有父母的感觉,但却无法得以实现,因而无形中使得她对父母有诸多曲解的地方。 众人俱是对她不屑的态度和突然的离去感到不解,只道是她‘爹’刚死触及伤心事的缘故。 梅子桓首先引路,“我看吾等还是边走边谈吧!” 五人点点头,遂一齐下了高台。 越过广场的时候,韩虓边走边道:“眼下吾等进一半退一半的计策已然失效,如今也只有另想它法了。” 雷鸣沉吟道:“照如今的形式来看,我们除了拼死一博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但是,以吾等现在的实力与他们相较来看,似乎悬殊得太多了。拼死一搏只能做一些无谓的牺牲。”五人中韩虓最为稳沉,对事件的处理方法也最能深思熟虑。 雷鸣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但你也不能总长他人志气而灭自己威风啊!那些人到底有多少实力吾等均未见过,怎能就说他们的实力大过我们很多呢?或许跟吾等一般也未有可能。” 韩虓凝神一阵,“你说的我懂,不过自信固然重要,也是不能盲目的去做一些没有把握的事的。以目前的形式来看,吾等还输不起。” 雷鸣轻嘲道:“事情都还未做,你怎么就知道没把握呢?” 韩虓淡然一笑,“等到事情做了你才知道没有把握的话,可能届时想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说的也是,你做事确实是比我沉稳多了。” 梅子桓微笑着捋捋呼吸,“以老夫之见,两位少侠也算得上是池中之龙了。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成为一代武林宗主。” “梅庄主说笑了。”韩虓谦虚地托词。 雷鸣则沾沾自喜,“我倒不这么认为,成为一代武林宗主那可是我的奋斗目标哦!” 纪柔兰“咯咯”笑道:“哟!雷师兄,给你鞋穿你还当帽戴啊!” “要你管啊!小丫头。”雷鸣说着就待敲她一记响头。 “你别想打着我。”纪柔兰这回眼疾身快,一下滑身让了开去,任雷鸣敲了个空。 众人见她那滑稽的可人样,俱是忍不住发笑。 “如果梅庄的人个个都想你这般不中用,那我们干脆就等着死吧!”韩虓难得地取笑她。 “虓师兄,你也瞧不起我!我好歹也算个人头嘛!”纪柔兰一脸委屈。 雷鸣朗笑道:“我看你啊!就长了个人的样,做的却未必是人事。” “我做什么不是人事了?”纪柔兰大为不服。 “这个多了。”雷鸣似笑非笑地扳手指头细数,“从你一岁学猫叫,二岁学狗爬,三岁走路像个大猩猩,四岁……呵呵!这一时之间,还真是不好数完哦!” 纪柔兰气得哭丧着脸,无奈地朝轩少虎撒娇,“虎师兄,雷师兄扭曲事实,你帮帮我嘛!” 轩少虎一脸的憋笑,“请恕本少爷无能为力,因为我的观点和雷师兄一样,或许还要多一些,你要不要我数点出来呢?” 纪柔兰一跺脚,跑到冷雨心那儿,拉住冷雨心衣袖,“雨心师姐,他们都欺负我啊!” 冷雨心难得地一笑,“改天我帮你教训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你。” 纪柔兰破涕为笑,“还是我的美师姐好,他们都是废物。哼!” 韩虓灵光一闪,“说起废物,倒令我想起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梅子桓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梅庄之人大多都自保无能,如若必杀令杀进庄来,大概只有等死的份了。依在下之见,庄主您看吾等是否要请一些江湖人士来助阵?” 冷雨心一怔,“请人?” “嗯。”韩虓轻点一下头,“江湖上不乏仁义之士,如果梅庄主开口,想必也不会推迟。” 雷鸣右手拇指与中指一弹,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吾等不就是梅庄主请来的吗?所以这方法很可行哦!以人多来压倒他们总不会错。” “可是会不会因此而害了他们?”梅子桓虽然心动,但也顾忌重重。 “是条汉子的就不会担心生死之事。”雷鸣大义凛然地夸下海口。 韩虓也赞同,“江湖上受过梅庄恩惠的大有人在,像西瓶一枚数不通大师、荆山二怪冥氏兄弟、北海神尼、江洋四仙两对夫妇等,这些人俱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武功出神入化,如果能够请来助阵,那梅庄岂非是如虎添翼一般。” 雷鸣扳着手指继续数,“还有虎头军师诸葛侯、神算子孙继然、颠三倒四袁不通、青衣神君裕紫,这些都是不容错过的,比起虓师兄说的那些人,这些可靠多了。” “可是你们数的这些人中,虽则受过梅庄主的恩惠,却也不乏有大奸大恶并且阴险狡诈之徒,请了会不会反而给自己添来麻烦?”冷雨心的担心不无道理。 “管他呢!能请到就请吧!”雷鸣行事不计后果。 “多一些人来充数也不是坏事。”轩少虎亦赞成。 “人多力量大,只要他们肯来,不管诚不诚心,总会给必杀令使者一些顾忌。”韩虓似乎也不反对。 梅子桓忽地叹息一声,若有所思道:“今时不比以往,却不知人在落魄之时,是否还能请得到援手?” 他是做过很多善事,帮过很多人的忙,但人心难测,谁也很难预料这关乎生死之事会有人敢来帮忙。 韩虓理解他的心情,“梅庄主万不可泄气,不管怎么样,您不是还有我轩苑山庄的支持吗?” 梅子桓无限感激地瞥了众人一眼,“哎!老夫今世何德何能,竟能令轩苑山庄如此相待,惭愧啊!” 韩虓道:“人敬之,人恒敬之,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梅子桓一路上垂首沉思良久,倏而抬头大声道:“好!咱们这就回去写请柬,由信鸽分别传送出去。”他扫眼苍穹,深吸口气,“老夫就不信没有人伸出援救之手。” 026 突发事件 众人兴致激昂地连连称好,遂加快了步伐。 进了梅庄宅院,便是长长的走廊。 这走廊,艾文昨日走过,她先行到了这儿,忽地想起一个问题,考虑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后,她停了下来,高高地坐在横栏上,神情懒散地抬起一条腿搭在上面,背靠栏柱,面朝广场的方向,等着走在后面的几人。 六人跨进走廊,一瞥眼便瞧见了竟还未回去的艾文及她坐得人模鬼样的姿势,均颇觉惊讶。 距离近些后,雷鸣双臂环抱胸前,摆出一副痞子的样子,朝艾文咋舌,“唉!木头,怎还未走啊?特意等我的吗?” 艾文美目瞥他一眼,“瞧你美的冒泡!”一耸身跳下横栏,径直走到梅子桓面前,“梅庄主,我之所以留此未走,是想告诉您,您梅庄该添些人了。此下您既然不能令您的家丁走人,而在他们又不能自保的情况下,那么您只能设法保护他们。一句话,我的意思是说,您该请一些和您有交情的江湖豪士来助阵。” 她说得滔滔不绝,头头是道,认为是再好不过的主意,却不料余光中竟见众人皆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艾文心下一怔,口气也变得有些迟疑,“不行吗?还是不好啊?” 梅子桓摆摆手,“不,姑娘这主意很好,只是适才虓少侠已经提过了,而且我们也正有此打算。不过老夫还是很谢谢你。” 艾文瞟眼韩虓,苦笑道:“是嘛!早知如此,我又何必献丑呢!” “嗯——”韩虓思量着张了张嘴,“也并非如此。” 艾文看看他,摇摇头自嘲,“看来没有我这地球也会转的。”忽地一声笑出,“本来就没有我嘛!真是!” 语吧,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转身离开,不再回头,不再停留,看起来走得是那样的干脆,那样的潇洒,似乎叫人无法捉摸得透她整个的人所隐藏的深意。 笑,是世界上最美的花,也是最动人心魂的花,它不仅能扫去人的烦恼,也能带给人快乐。而通常,这朵已盛开的美丽的花会在一些因此受着感动的人的脑海里成为定格。 韩虓看得呆了半响,“想不到——我想到的东西她也同时想到了。” 雷鸣抱着的双臂,顺势摸摸下巴,“木头也不简单嘛!” 纪柔兰侃侃而谈,“这叫近诸者赤,近墨者黑,虓师兄如此,那他的贴身侍俾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她心地单纯,对于更深层的东西她似乎还未曾想到过。 梅子桓深深地望着艾文渐渐离去的背影,捋捋胡须,由衷地赞叹,“此女虽为侍俾,但如若老夫没看错的话,却绝非池中之物。” 他从未如此认真的夸赞过一个人,此番说出,话也自是极具分量。 众人回去后,立即忙碌起来,磨墨,写信,取信鸽。不了柱香时间,便准备就绪。 但到夜深时分,梅庄主才吩咐家丁把信鸽一批一批地放飞出去,原因是担心信鸽被必杀令使者发现后将其射下。如此一来,保险多了,虽不敢确保万无一失,但让必杀令使者偶有漏洞也是有可能的。此外,庄上人为了再保险起见,又给每人再发出两只信鸽。 第四日,一个阴天。 梅庄地据高山,天亮的时候,光亮也特别地暗。 长长的走廊上,一个翠装绿衣的丫头没头没脑地狂奔,大踏步推门跨进梅子桓的寝房。她进门之时面带惊惶,气喘吁吁,衣衫不整,似是刚自床上爬起。 梅子桓仰卧床上,睡意朦胧,忽见这丫头一头扎进,心下一惊,“出什么事了?” 那丫头上气不接下气,惶恐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庄主,小青她……她死了。”半响方把话说完。 梅子桓闻言面色一变,“死了?怎么死的?莫非必杀令使者已经杀进来了吗?” 那丫头只顾着喘息,一时竟似接不上话来。 梅夫人自桌前起身,走到她身前,拍拍她肩膀,“小翠别急,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来,不要紧张。” 那丫头小翠似在梅夫人这儿得到了安慰,她捂了捂胸口,长长地缓了口气,“昨夜我和小青睡在一起,半夜时,我发现她不在了,只道是她起夜出去方便,哪知天亮一看,她还是没有回来,我于是出去找她,岂料才出了房门,便见她躺在门口的地上,已经……已经死去多时了,好可怕……” 她语声颤抖,双目似见恶魔般露出害怕的神情,勉强说完这几句话,她全身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显见适才的一幕她此刻还犹有余悸。 她双唇颤了颤,歇了口气,“小青死得好惨好惨!她全身被人剥得精光,死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层皮包骨头。”说至这里,便抑制不住地悲声哭出。 梅子桓闻言勃然大怒,未等她说完,霍地拍岸而起,面目一阵痛苦,厉声喝叱:“没人性的家伙,规定的时日还未到,就已经杀进来了。” 他修养极高,即便是此刻怒气冲天,也是无法骂出脏话。他反手抓过衣物,胡乱地套在身上,“走,待老夫前去看个究竟。” 却料他还未来得及出门,突又听外面惊惶的高呼声:“庄主,夫人,不好了……” 许是来势太快,他进门反应不及一下勾住了门栏,倏然往前扑了个狗吃屎,但他口中亦不停地高呼:“庄主,夫人,不好了,少爷,少爷……” 他一路喊来,到了这儿,声音已是变得有些沙哑。 梅子桓隐隐觉得不妙,急急问道:“怎么了?少爷怎么了?”那黑衣家丁翻身指着门外,喘着粗气,“寒,寒,寒少爷……”他一紧张,便语无伦次,想要说的话一时竟不知如何表述。 但梅子桓无须多听,已然了解事情的大概。刹时,他只觉顶门轰响,身子也晃了晃,似是站立不住地要往后倒。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梅寒乃他梅家唯一骨血,如果也像丫头小青一样的出了事,那他不知他是否还能撑得下去。 梅夫人一向庄重稳沉,此刻也是焦急万分,她扶住梅子桓,“寒儿,寒儿到底出了什么事?老爷……”她不敢想下去了,发生了这些事,她已是六神无主。 庄主、夫人纵是如此,梅庄的下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这骇人听闻的消息早已是把梅庄搅得一团糟。 梅子桓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情感,“走,先去看看寒儿再说。”语犹未了,人已掠身闪到外边,朝梅寒的房间疾去。 韩虓、雷鸣等五人一大早起来,就接到了这恐怖的消息,五人先去看了看死去的丫头,而后又赶往梅寒居住的院落。 027 死马当活马医 艾文的房间就在那死去的丫头的不远处。 早晨,她开门出来,一眼便瞧见了那骇人心弦的死相。她见过那丫头活着的时候,虽谈不上美,却也颇为清秀,而此刻看来,不仅面容恐怖,赫然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和古埃及的干尸木乃伊相差无几。她只一瞥眼,便忙转过目光,不忍再看,也不敢再看。 目测一下和那边的距离,忽而一个惊惶的念头自心底冒出——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这莫名的念头立即使她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不愿去死,糊里糊涂地来到古代已经是一个错误,假如再糊里糊涂地把命丢在这里,那就太不划算了。 想起前夜那浓眉大眼的少年,艾文不禁也想去瞧瞧。她对那孝子型的少年印象不错,却不知是否也像那丫头一样的不幸。 梅寒的别院在梅庄偏东之处,修得甚是玲珑小巧、精致美观,很具艺术效果,也富有欣赏的价值。以物喻人而言,梅寒也该是一个闲情于花草树木和山水风景之间的性情雅致之人。 艾文来到这别院时,院内四周已是站满了人,瞧他们焦急的面孔,俱是十分担心他们少主的安危。 艾文站在拥挤的人群中时,房间里已传出了梅夫人啜泣的声音,她心下一惊,以为是梅寒一命呜呼了。怀着这样的心理,她跨进房间,忽见梅寒还在奄奄一息,不由松了口气。 韩虓、雷鸣等五人已先她一步来到这里,各人使出浑身解数,朝梅寒身上大肆运功,但见梅寒的反映,俨然没有效果。 梅子桓瘫坐床头,汗水涔涔而落,他沧桑的双目,满噙泪水,这一瞬间,他似乎又苍老了许多,两鬓不觉中已添上了白发。 良久,韩虓终于最后一个无奈地放下手,惋惜而难过地摇摇头,“对不起,吾等无能为力。” 梅寒虚弱地倒进父亲怀内,有气无力道:“爹,你们都不要为寒儿操心了,如果命该如此,那寒儿也就认了。” 比起那夜艾文见他时,显然憔悴多了,也呆滞多了,幸而他功夫不弱,才得以保留性命到现在,不至于与那悲惨的丫头有同样的死相。 艾文不解其中道理,悄然移步至韩虓身侧,轻声询问,“好奇怪,梅寒看起来明明没有受伤,为什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人人都避讳不谈的问题,她却像家常便饭一样的道出,好在她声音小,没有被太多人听到。 韩虓斜瞄她一眼,也放低了声音,“他阳气衰竭了。” “阳气衰竭?”艾文愣了愣,“为什么?” 韩虓目中现出怨恨之色,似是极恨那伤害梅寒的人,“是盖世采盗这对男女,男的吸尽了丫头小青的阴气,令小青枯竭而死;女的则找上了梅寒少爷,幸好梅寒功夫不弱,在她手中拼命反搏,才得以撑到现在。” 这些男女之事,若在平时,他定然难以启齿,但此刻梅寒性命垂危,他愤怒的火焰早是顾不得这些了。 艾文觉得不可思议,表情极为奇怪,“天啦!没搞错吧?这不就是公然的自动找上门的妓男妓女吗?好不要fase哦!”情绪激动,声音越来越大了。 韩虓看了看她,“不只是如此,盖世采盗夫妇是在练一种名叫‘淫魔神功’的功夫,所以才会令他们阴衰阳竭,江湖上已有不少的男女着了他们的道。” 艾文闻言,想了想,“应该是肾虚吧?” “据说落在采盗夫妇手中的男女,不伦老少,一概没有活口,这会梅寒少爷,哎——”韩虓深叹一气,口气中满是不舍、惋惜与怜悯之意。 艾文一听,冷不妨身子颤了一颤,“好恐怖!有了第一个,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却不知下一个会是谁?”她心下不禁考虑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假若是自己那该怎么办? 纪柔兰不经意间看到艾文,忽地联想到庙中情形,遂飘身过来拉住艾文,“你不是有一种小花吗?那花不是很神奇吗?现在不妨拿来试试看啊!” “哦!”艾文恍然大悟,“是了,应该还有吧!” 她摸了摸口袋,半响,终于在口袋一角掏出了三朵枯萎的紫金花,花早已经死了,当然无法再绽放它傲世的光芒。 艾文将其摆在手里瞧了瞧,摇摇头,“显然是不行了。”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纪柔兰满怀希望的来,目睹那枯得不能再枯的死花,一下泄了气,失魂落魄地走了开去。 艾文倏地灵光一闪,“不是有句话说死马当活马医吗?梅寒现在半活不死,吃了也顶多是半死不活了。”心念转处,拿着三朵死花,倒了一杯茶水冲起,摇了两摇,端过去递向梅寒,“喝杯茶吧!” 梅寒哪有力气伸手去接,动了动嘴,“谢谢。”声音之轻,直叫人听不清。艾文瞥向梅子桓,“梅庄主,你帮帮他吧!” 梅子桓老泪纵横,摆摆手,“多谢姑娘,不必了。” 这无声的泪水滑下面颊,谁又能体会得到他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至于梅夫人,受不了这个打击,被下人扶坐在靠椅上椅着,而梅雪从开始见着哥哥的模样,就一直哭到现在,不能自己。 艾文看着这一家人,心下一酸,不禁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三朵枯死的小花上,“即便是死,也不能渴死;即便是死,也得先试试这茶有没有功效,不然,我心有不甘。”众人俱是不解她话中之意,却见她把茶水送到梅寒嘴边,慢慢灌他喝下。 茶水漏了不少,艾文顺手拉过旁边一个丫头的帕子,替梅寒擦干嘴角,又把帕子还到那人手上,她自己没有带帕子的习惯,要带也是餐厅纸,喝完茶水,她暗叹一气,朝梅寒道:“你睡着等死吧!” 梅寒是要死,这结果谁人不知?但她这扬声直白的说出,众人俱是露出愤怒的目光,利箭般射向她。 艾文似未察觉,直直走到一个胡须渣渣的老头身旁,她见这老头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药箱,猜到这老头定是梅庄的专署医生,“你是医生?” 028 夜间来袭 那老头懵懂地看着她,不懂‘医生’指的是什么,只因‘医生’这陌生的名词,在他们那个时代,还没有人发明出来,所谓‘医生’,在他们口中是叫大夫。 艾文哪管他懂不懂,径直又道:“麻烦你赶快开一个药方,专治肾虚的药方,顺便再加些补药进去,越快越好。” 那老头医了几十年的病,也是无法将梅寒的病情看个究竟,此刻听艾文说来,恍然醒悟,忙开药箱取出一简竹片,在上面刻字。他刻好后,将竹简递交艾文,“姑娘请看,可行否?” 文打开一看,一阵皱眉,天知道她到底认不认得这些像甲骨文一样的字。 她瞟过一眼,收起递给那老头,“吩咐下去,马上抓药煎熬,熬好后立马端上来,一定要在梅寒少爷未死之前给他灌下去。” 又一次提到‘死’字,那老头面色一沉,极为不悦,悻然道:“劳请姑娘放得尊重些。” 艾文一愣,哑然失笑,“sorry,i’msorry,是我口不择言了。不过,真的一定要在梅寒少爷未死之前给他喝下去,他若死了,再喝下去也没用啊!”人若死了,再喝下去当然是没用,她这番解释,叫人哭笑不得,只是,这些人都笑不出来了。 那老头呆了呆,起身叫起他的助手悻悻而去。梅庄地处深山,远离城镇,信息不通,要跑一趟镇上得花不少时间,是以,本身设有药铺之类,专供自己治病。 果然,那老头去没多久,便端了一碗药返了回来。 艾文不管有没有效,又把它像灌茶水一样的给梅寒喝了下去。事实上,要医其病根,这药根本就作用不大,充其量它不过是补补身体而已,最终还得要看那先前喝下去的三朵死花有没有发效。 众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的悲伤之中,对盖世采盗的手段丝毫理不出头绪,或许因为受害的是自己至亲之人,反而不能冷静的去思考问题了。 于是,众人睁着一双双大大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艾文,任由她在那里胡乱摆布。艾文放下碗,重又回到韩虓身侧,轻叹口气站着。 韩虓一直看着她的举动,“这药有效吗?” 艾文黯然神伤,“没有。” 韩虓一怔,“没用你还给他吃?” “吃了总比没吃的好,反正是补药嘛!” 韩虓无奈地看看她,“你真是很让人哭笑不得,你在那儿张罗半天,我们都还以为你很有办法。” 艾文兀自苦叹,“早知如此,我就去攻医学专业了,像现在,也不至于看着梅寒慢慢的等死而手足无措,这种感觉真让人受不了。他在等死,我们又何尝不是在跟着等死,若再多等几个,我看我不死也要疯了。” 想起盖世采盗,韩虓目光森然,“若是梅寒因此而受害,我韩虓发誓绝不放过采盗夫妇,不管追到天涯海角也定要把他俩碎尸万段。” 艾文闻言,嗤之以鼻,“省省吧你,梅寒要是死了,你再去报仇,即便是把那两人杀了又有什么用?还是于事无补,梅寒也活不过来了。所以,当下的问题是赶紧想想办法,看如何才能把他救活过来。” 韩虓没想到艾文是这种反应,“说得甚是,救人是最要紧的。” 艾文有感而发,“可惜,华佗不在了,若华佗在世,这种病应该不成问题。” 韩虓闻言,立即对她另眼相看,“想不到你懂的还挺多,看来你见识不薄嘛!可是,华佗是谁?” “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可惜见识再多也还是没用。”艾文口气带着自嘲的味道。 韩虓瞥眼梅寒,“还能想到什么办法吗?”艾文摇摇头,“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但是我没有,我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干等,等到下午的时候,他还未死,那就有一线生机了,只要他不死,再继续吃补药应该会有起色。” 韩虓情绪一下低落,“但愿有奇迹出现。” 艾文忽地心念一动,仰头朝韩虓道:“喂,你有没有匕首?” “匕首?”韩虓愣了愣,“有啊!干吗?” 艾文向他一伸手,“给我。” 她的语气及她的眼神都似有一种慑服人的魅力,令人不知不觉地遵从她的命令。 韩虓不解她的意图,自怀中摸出一把七寸长短的精美的匕首,颇为迟疑,“你拿匕首干吗?” 他迟疑的原因是这匕首乃是他十四岁与冷雨心定婚时他的师母给他并叫他拿去送给冷雨心作为定情之物的,这些年来他一直迟迟未拿出,不知是不舍还是不好意思,抑或是不把定情之物当一回事。 艾文从他手中拿过匕首,“我自有用途,先借给我几天时间。你想想看,盖世采盗既然已经来到了梅庄,那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所以我不做个防范不行了,哪像你们看起来武功那么高,单听一下你们的名声都会把人吓个半死。”艾文摸摸脖子,揉了揉,“不动动脑子,要真的被他捉去,大抵也只有等死了。” 韩虓奇怪地看着她的脖子,“你脖子怎么啦?” 艾文继续揉着,“和你讲话真的是很累,要一直仰着脑袋,酸都酸死了。你这一百八的身高,就不能矮一点嘛!” 韩虓露出诧异的神情,“什么一百八的身高?” 艾文苦道:“我看八成又是语言不通了。” 韩虓更是诧异,“语言不通?” 艾文眨巴眨巴眼睛,不想解释却又逼不得以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的个儿太高了,跟你说话,仰着头,很累。” 韩虓‘哦’了一声,“那你不看我不就行了。” “对你说话不看你,那我最起码的礼貌也没有了;再说,我如果不看着你说话,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在给你说话?” 韩虓听闻这番解释,嫣然失笑,“你理由可真多,那你就看吧!” 艾文收起匕首,“什么看就看吧!说得我好象很花痴似的。” 她恍然间觉察韩虓又不解“花痴”一词了,担心他又发问,于是手一挥,“你可别问我什么是‘花痴’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韩虓闭起欲张的口,心下不禁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耳旁却听雷鸣询问的声音,“花痴?怎么解释?” 艾文无奈地看看他,与韩虓相觑一笑,“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雷鸣夺步到艾文身前,大翻白眼,“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他迭不失轻敲艾文一下,“你这小屁孩,真是没大没小,跟少爷我说话,还充当起老大来了。” 韩虓满眼嘲意,似笑非笑地耸耸肩,表示没他的份,艾文这丫头不是他教出来的。 艾文抚摸着额头,谚笑道:“你别敲我额头,小心把我敲傻了,我脑瓜子还得用来证明人类是多么多么伟大的呢!” 雷鸣看她就是很好整,皮笑肉不笑地抓抓她披肩的碎发,“所以呢,为了你这颗用来证明人类是多么多么伟大的脑袋!以后说话还是小心点为妙。” “去。”艾文轻斥一句,拔开他的手,理理头发,“是,我尊敬的雷鸣少爷,我以后与你说话一定会谨慎、谨防、拘谨、恭谨的……” “用了这么的词语,你口才还不错嘛!” “换我的角度来说呢!不是我的口才好,而是你太笨了而已。” 雷鸣双眼一瞪,“又来了,看来你真是很不怕死耶!” 艾文一下捂住口,“失误,失误。”说着躲到韩虓身后去避灾。 雷鸣比了比手势,“哼!下次一并算。” 韩虓透过人群,看了看门外,“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雷鸣瞄瞄天色,“像是响午过了。” 的确,响午已过,是该开饭的时候了,但是,梅庄全体居民心情郁闷,哪有心思去吃饭,即便是待在庭院中,也是一直静静地守侯着。 直到黄昏时分,梅寒终于有了点起色,梅子桓这才高兴地想起了这些人,于是叫他们散了开去,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这些忠实的奴仆呦不过梅子桓,只好极不情愿地走开,但只要一有空,便会偷偷地过来瞧望,神情极是担心和难过。 如此守了梅寒两天,方见梅寒精神好转。或许是因紫金花已经干枯,发效的时间才会推迟,但不管怎样,梅寒的性命总算是得以保全,以后的时日,只需多加调补身子即可。 为此,梅子桓一家对艾文的感谢难以描述,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挚情感的表露,也是一种自全身洋溢出的对艾文的极高的崇拜,绝不是言语所能描述得清的。 艾文是那种别人对她好一分,她便回敬人三分的人,她从不愿欠任何人的情,若是有人对她太好,她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是以梅子桓一家对她热情的招待,直令她浑身不是滋味。 这夜,艾文带着梅子桓一家的感激入睡,但许是太过兴奋,她闭目躺了半响也没能睡着,于是她起身点灯,斜靠着坐在床头,透过微弱的黄光,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来古代后所发生的一切,以及掺和在这里面的喜怒哀乐,最主要的还是浓浓的感受到了这儿淳朴的人们的那股热情,而且这股热情每每让她想起,便会觉得甜到了心头。 窗外,夜色朦胧,万籁俱静,所有虫雀的啁啾都已停止。这无声的夜,在梅庄熄了所有灯火后,平素添了几分潇杀之气。 韩虓睡意朦胧,夜半时分,忽闻屋顶传来轻飘飘的落叶声,他功力深厚,耳力也灵敏得吓人,遂心下一动,翻身爬起,轻开房门,掠身追去。 来人着了一身黑色劲装,游走在屋檐瓦缝之间,悄然揭瓦偷望。 韩虓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身法比那人高明得多了,但他却不出声惊动,寻思着看他有何目的。 但见那人一直停停走走,最后竟纵身落在艾文的屋前,食指沾口水在门纸上戳开一个洞,朝里观望。他脸上忽地现出凶残、阴险、狡猾的笑,掉头转目四望一番,倏然推门闪身而入。 韩虓在暗处一惊,付道:“他想对罗云下手?”脚下一动,就待前去搭救,可是他刚走了两步,却蓦地想到:“此罗云非彼罗云,她胆敢潜入我轩苑山庄,我何不借此机会看看她有何动静,也好查查真正的罗云的下落。” 他其实早就看出了艾文并非罗云,和朝龙一样,那份独到的精明使其任何事物的改变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艾文的伪装实在是太逊得很,只要她一开口,便四处都在漏出破绽。 但这就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如若艾文是在特意地伪装罗云,那为何要在众人面前大显自己的本领?还为梅庄一次一次地伤筋费神的思考解决问题的办法;可是,她如果不是在特意装作罗云,又为何要以罗云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 韩虓心念动处,决定先观一阵再说,他提气纵身,隐入窗口上方的屋檐。艾文睡前忘了关窗,这倒是给了他不少方便。 029 你是谁 艾文正自为近日的成就偷偷发笑,猝不及见一人推门而进,她心下忽地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惊道:“你是谁?”人也弹坐而起,一脸惊慌的看着那人。 那人獐头鼠目,鼻口朝天,矮得像个冬瓜,他一见艾文,阴森森笑了一阵,一翻血盆大口,“吾乃采盗淫魔苦愁天,姑娘一定有所耳闻吧!”倒是直言不讳。 艾文闻言,全身毛骨悚然,骤起鸡皮疙瘩,暗付:“原来他就是害死那丫头的人。” 想起那丫头赫人的死相,她不禁心下凛然,好不担心自己又要变成另一个小青。 忽听淫魔苦愁天发出‘啧啧’之声,“姑娘好美的容颜,普天下恐再难找出第二个。”忍不住一阵淫笑,色迷迷地盯着艾文,“比起我那贼婆娘,何止美上了千百倍。” 艾文暗骂了一声‘侏儒’,寻思道:“这半夜三更的,要想找人搭救,肯定是没门了,但我总不能坐以待毙,不行,不能靠别人,那就只有靠我自己了,我得好好想想该如何逃生才是。” 她双眸一转,立即有了办法,深吸口气压压惊,轻笑一声,“哟!才来呀!我都等你很久了。” 这话一出,不禁令一旁偷望的韩虓感到奇怪,就连距离艾文不远几步的淫魔苦愁天也是满脸惊异。他眼睛一眨不眨地,“你……在等我?”被雷劈死他也不敢相信会有女人等他。 艾文瞟他一眼,故作媚声,“不瞒你说,姑娘我自听你大名起,便十分的仰慕你。” 苦愁天一阵浪笑,“你居然还仰慕我?到底仰慕我什么啊?” 浪笑的声音,淫态大露。虽然他不相信艾文说的话,但这样的话再多说几句他也不会觉得厌烦。 艾文暗中一阵恶心,面上却还要继续掩饰下去,“仰慕你什么?那还用问吗?难道你最擅长什么都忘了?要我说出来,可这要叫我怎么说出口呢!”艾文勾引起男人来确是叫人受不了。 瞧眼前这姑娘的表现,苦愁天不禁糊涂了,闯荡江湖几十年,任何姑娘见着他都表现出十二分的悚惧,哪像今日这个,居然公然开口‘要他’。 一时,他反倒有些不适应了,不过对女人用惯了强迫的他,偶然间见一个顺从的,心里也是高兴得很,哪还会顾及到有些女人也是不简单的动物。 他疑惑地瞥了艾文几眼,“姑娘倒奇怪得很,乃苦某生平所见,居然敢向苦某公然‘宣战’。” 艾文慢慢向床头靠去,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拔开遮在眼角的头发,故作媚笑,“就怕苦爷你不会怜香惜玉哦!” 心下不住的设计该要怎样才能让他上勾。 苦愁天经她勾引,顿时火燎难耐,一脸的猥亵,“纵然别的女人苦某不会怜香惜玉,但是,你,苦某可不想让你早死啊!” 说得心里都已开始发痒了。 他一辈子在女人堆里打滚,当然受不了女人的诱惑,更何况是漂亮女人的诱惑,因而即便知道这是个圈套,他也会不顾死活的往里跳。 艾文见鱼儿已经上勾,心下暗暗打定了拼死一搏的主意,朝苦愁天娇笑,“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哦!” 她这荡人心魂的语声,不禁令在暗处躲着的韩虓也为之一动,不觉间被引入了她的诱惑中。 但韩虓乃何许人也,此种雕虫小计还迷惑他不得。只见他定了定神,付道:“这下我敢肯定此人绝非‘罗云’了,罗云才没这等……” 他是想用一个不雅的词来形容,奈何竟‘说’不出口。 美女当前,苦愁天果然上当,他咽了咽口水,“说话算话,说话算话……”他双目直愣愣地盯着艾文,像被磁铁吸住了一般。 艾文拔开头发的手指顺势往下划去挑逗他,“那你还不过来吗?” 她的神情真像是已渴望苦愁天很久了,但实际上她心里害怕得要命,边做这些举动时她还在极力地压抑住自己的颤抖。 但不知情的苦愁天听闻此言,眼中渐渐升起了强烈的欲望的火花,刹时,他双目布满血丝,忍耐不住地走上前来,“宝贝!你真会逗哦!苦某已是受不了啦……” 他猛然就待扑到艾文身上,却被艾文掉胃口似地伸手阻止,“你不脱衣服吗?不脱衣服,我哪知道你身材够不够好啊?” 提到脱衣服,苦愁天更是感兴趣,他刷地一下撕开胸前衣服,露出猛男般的肌肉,一鼓气,向艾文炫耀,“苦某身材绝对令你满意,保证让你回味无穷。” 艾文手臂向他一勾,眼见就要扑倒在他的身上。 韩虓目睹这一幕,躲在窗头实在看不下去,飘然下地,扬长而去,但他方走出数步,却突听屋内传来一声撼天恸地的惨呼:“啊——” 030 斗智斗勇 原来,艾文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做出那些轻浮的举动,但在苦愁天就要扑到她身子的一刹,她另一只手表面上是在宽衣解带,暗中却在苦愁天放下防备心理的一瞬,倏然抖出袖中那日为预防遇害而向韩虓借的匕首,迅疾地戳向苦愁天的下体。 艾文的想法是想要对她行为不轨的人,必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像这种风流的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阉了他,让他以后别再迫害其他女人。 这看似纷乱繁杂的程序,艾文做来,却如电光石火般,叫人防不胜防。 艾文一招得手,心慌地把勾住苦愁天的手用力反碗推出,恨不得一把将他摔到银河系去,与此同时,她双脚下地,惶恐地跑去开门,狼狈而逃。 “啊!”苦愁天疼痛难忍,顾不及修理艾文,忙双手捂住下体。他下体血流如柱,以后铁定是不能碰女人了。 要知道那匕首绝不是一般的锋利,艾文狠命的一刺,足以令他今后再难为人。 “你,你,你……”苦愁天面目狰狞,恶狠狠地盯着艾文,眼睁睁地看艾文离去。 瞧他那仇恨的火焰自眼底升起,仿似要吃了艾文一般,照此推测,艾文往后要有清静的好日子过,难了。 艾文焦急地逃出房门,一颗心像悬在空中一样被害怕、恐惧充斥着,直令她呼吸都有些粗喘,腿也有些发软,极是担心苦愁天从后面追来,但她却不得不逃。 出了房门,她口中就不住大叫:“韩虓,韩虓。” 她没有叫救命,而是只想着韩虓的名字,说来真是令人费解,仿佛这一瞬间,她的脑中就只存了一个韩虓的影像。 韩虓闻及叫声,转身面向艾文,“我在这儿。” 只此四字,传入艾文耳中,却似有莫大的安慰。 她像抓住救命草一般,全身扑向韩虓,在韩虓怀中悲声哭出。 这一瞬间,她什么也不怕,所有的不快,所有的悚惧,在这哭声中都得到了发泄。 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韩虓没想到这女子这么大胆,居然的扑到了他的怀中。 软玉在怀,韩虓刹时怔住,想安慰不是,不安慰也不是,表情极不自然。他其实是很想安慰艾文的,只是这样木然地站着,表达得僵硬了一点。 不知不觉中,艾文在他怀里已是待了半响,但他仍能感觉到艾文连连颤抖的身子,可想而知,艾文适才的恐惧已到了极点,以至脱离了危险还心有余悸。 不过,他终于明白了,这女子那些轻浮的举动,无非是设法自救罢了。 “这是怎样一个坚强而聪明的女子啊?”韩虓心中寻思:“明明已害怕到了极点,却偏偏还能在害怕中冷静的想出自救的办法。” 想到此点他不禁佩服地瞄向艾文,但另一个伤脑筋的问题忽又冒上心头:“她如果是我的敌人,那该是一个我怎样大的劲敌?” 带着这样的烦恼,他对怀里寻求安慰的女子有些哭笑不得。 良久,艾文的哭声渐渐地收敛,她泪眼模糊地仰头望向韩虓,幼稚得像个软弱无能的女人。 “好可怕,我遇上了采盗淫魔苦愁天,差点就活不出来了。” 韩虓心弦颤了颤,暗道:“好险!我刚才还想一走了之,我若走了,明日要真发生什么事,那我岂不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了,想不到我韩虓聪明一世,竟糊涂一时。” 虽然猜到艾文可能是他的敌人,但任由这种事在他的面前发生,他这辈子也会愧疚难当。 自嘲了一声,韩虓轻拭去艾文面颊上的泪水,道:“没事了,不要怕,没事了。” 这话对无助的艾文有莫大的鼓舞,她茫然地四处望望,果然胆大了不少,“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了,有我在,采盗淫魔再厉害,料他也不敢再来碰你。” 艾文松了口气,当真不再那么害怕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你别再离开我了,那坏人若再来,我肯定死定了。” 韩虓想起了她适才之举,道:“你不是很有办法吗?” 艾文苦叹,“我能有什么办法啊!这办法用过一次再用第二次就不灵了,而且也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的。” 她说着说着,忽觉有些不对劲,对韩虓投去疑惑的眼神,“你怎么知道我很有办法?” 韩虓正自为脱口说出的话感到后悔,却不料已被艾文把他话中的漏洞挑了出来,一时不好找借口搪塞,吱唔道:“这个……这个……” 他不善于说谎,当然也找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应付艾文。 艾文看着韩虓怔愣的俊脸,道:“莫非你都看到了?你一直都知道的,对不对?你一直都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韩虓为没有显身救她而感到窘迫,只好木然地点点头。 本以为艾文听后定要怪罪他,哪知艾文竟爽朗一笑,“怎不早说嘛?害我白白浪费表情,要是知道你在的话,我肯定懒得理他了。” 虽然她很洒脱,但语气中还是有些委屈的哭意。 言语中,不觉回想了一遍刚才的糗样,脸一红,也忍不住想发笑。 “害你受惊了。”韩虓满怀歉意。 “知道你在我身边,感觉好多了,谢谢你哦!” 韩虓闻言,更觉窘迫,“我没救你,你也要感谢我吗?”望望艾文房间闪亮的微光,又道:“苦愁天还在你房里?” 一听这名字,艾文身心一紧,回首看了看,“我出来时,他还在里面。” 韩虓想了想,“去看看。” 艾文心有余悸地退缩,“不要命啦?我才不要去,搞不好他还在里面呢!” “还在里面就更好了。” 语犹未了,韩虓拉起艾文朝前就走。 031 粘上你了 艾文被韩虓拉着,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她边走边哇啦乱叫,“你很乌龟耶!明知道是火炕还要往里跳?” “是火坑的话,有我在前面,你在后面怕什么?” 艾文一想,傻笑笑,“说的也是,有你在前面垫背,还有什么好怕的!”说话间,两人已进了房门。 房内已不见了淫魔苦愁天的踪影,只是,床前还留了几块殷红的鲜血,那血一直延长到窗口处,想必苦愁天是在韩虓适才躲避之地出去的。 艾文扫眼屋内,贼头贼脑地道:“他逃之夭夭了?” “该是走了。”韩虓瞧瞧床前的血迹,“这是他的血?” 艾文张了张口,别过头,“那不是我的血。” 废话,不是她的血,当然是淫魔苦愁天的血了。 韩虓看着她那狡黠的模样,想起适才她为自保而作出的撩人的风姿,以及她那千种风情、万般风流的神态,忍不住冁然一笑,“真有你的。” 艾文第一次真正见到了韩虓的笑容,心头不觉一动:“在这线条明朗,雕塑般完美无瑕的英俊面容上,实在是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上一次他嘴角轻勾,我就呆了半响;这次真正见了他的笑容,我更是心弦为之震动,若是他再对我多笑笑,那我这辈子肯定完了。” 韩虓正要查看苦愁天的去向,忽见艾文呆楞的模样,不禁称奇。 目光停驻在艾文脸上,道:“怎么啦?” 艾文恍然神思复燃,“拜托!你别再对我笑了行不行?” 韩虓停下查看的动机,问道:“为什么?” “我怕我会爱上你。”艾文爽朗直言。 “爱,爱上我?” 艾文把这种男女之间在古代来说很难启齿的话,如此随意地说出,韩虓闻言,浑身颇不自然。 艾文黠然一笑,“是啊!是会爱上你,不过,我看你的模样像是比我还害怕哦!呵呵!” 韩虓尴尬地一笑,“有吗?” 艾文谑笑着摇摇头,“这年头,男人比女人还脸薄,真是世间奇闻。” 韩虓略一思付,“你的大胆超乎了我的想象。”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可知道?你的笑容很慑人心魂耶!我若是爱上了你,肯定是自找苦吃,所以呢,为了我将来不至于有牵挂,你最好还是保持冷酷一点的模样比较好。”艾文直言不讳。 韩虓不觉浅笑,“你自找苦吃好象变成了我的罪过了!” “你千万别这么说,不过,也确实是如此。” 韩虓流眸四顾,“既然淫魔苦愁天已经走了,那我也该走了。夜这么深,你多保重。” “你要走?”艾文急得惊呼:“那我,我怎么办?”她还是很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 “放心,苦愁天不敢再来了,而你现在已没有危险,还怕什么?” “不怕是你说的,我现在想着还毛骨悚然呢!要我待在这里,你看这血,有够恐怖的吧?”艾文焦急地想要把他留住。 韩虓扫眼地下的血,“没那么严重吧!” 艾文柳眉一挑,“不行,我今晚粘上你了。”她决定豁出去了,小命要紧,睡不睡觉倒是无所谓。 韩虓无奈地耸耸肩,“这么赖皮,随便了。” 他转身出门时,艾文也跟了去。 夜风,带了些许寒意,凛冽地在梅庄横冲直撞。院内的花草树木,在这风中瑟瑟作响。 夜半时分,深沉的雾霭压下了整个山庄,令人伸手不见五指,所有的事物也成了模糊的一片。 韩虓功力深厚,夜能视物,在行动上夜晚和白天对他来说同样没什么阻碍。 相较之下,艾文差得太远了。她虽然身怀‘嫁衣神功’,但本身不会运用,有和没有一个样,顶多是身体力行利索了点,这就好比一个近视眼之人袋中装有眼睛,看不见了还不戴上,就永远也是看不见的;也正如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不给它捅一个口,气就永远也不会出来。 是以,艾文在夜间的行动非常吃力,幸而梅庄的走廊宽敞平坦,才不至于有碰壁的危险。 韩虓没有回房,而是径直带着艾文来到了一棵大树前。 这树很大、很粗、亦很壮,是棵千年古树。树上所有的枝丫与枯叶,经过了一个季节的风化,又蒙上了一层沧桑的面容。 大树周围,很有排列地栽种着许多不知名的花儿,有的谢了;有的正在人前绽放出它最美丽的一面;还有的更是含苞待放,涨着鼓鼓的身子。 树叉中央,横空吊着一张长长的用竹子编织而成的靠椅板凳,专供秋千而用。 这些当然是艾文看不见的,她凭着感觉跟韩虓到了这里,突地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喂!干嘛带我来这里,很黑耶!”艾文不住抱怨。 韩虓坐上凳子,“我有要带你来这里吗?分明是你自己跟来的嘛!” 艾文一愣,“可你也不要来这种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啊!害我差点摔倒。” “鸟不生蛋、狗不拉屎,有这么差吗?”韩虓环目一扫,忽地灵光一闪,“难道你看不见?” 他的怀疑不无道理,罗云是有武功的,对这样的夜虽不是看得太分明,也不至于差到发生栽跟头的事。 却料艾文竟道:“看得见。” “看得见?”韩虓有些不信。 艾文狡黠地一笑,“只是看见了一团漆黑的夜,和无数班班驳驳的黑影。” 这种情形是任何没有练过武功的常人都会有的现象,韩虓‘哦’了一声,突地陷入沉思:他原本想带艾文来此地好好询问一番,看她是什么身份,到底以什么目的潜伏到他身边。 意念中,她该是一个武艺超群的角色,不料竟是个连夜路都摸索不了的人,他的主意刹时有了些改变。 但另一个念头忽又冒了出来:她会不会是故意装的,想要表现出没有武功的样子以骗取我们对她放松警惕? 032 试探 艾文半天听不到声响,伸手摸摸前方,心虚道:“你在吗?干嘛不说话啊?” 韩虓伸手拉她到凳子前,“坐下吧!” 艾文摸摸后面的凳子,试着坐下去,“怎么是荡的?什么东西呀?” “这是秋千凳,当然荡了。” “秋千凳?”艾文奇异地笑,“这名字好奇怪。”。 韩虓故意整她,问道:“奇怪吗?轩苑山庄也有,而且你不是也在幽谷居做了一个吗?”他心里不住盘算着要不要揭穿艾文的身份。 “我自己也做了一个?”艾文脱口道,心下已隐隐发觉韩虓话中之意,她双眸转了转,没头没脑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韩虓追问,他似乎是有意要令艾文难堪,其实艾文不能向人坦诚布公,心下也难过得很。 艾文往椅背上一靠,“这儿的治安好差。” 韩虓知道她有意回避问题,却不作深究,“治安?” “我是指安全,不是吗?太差了。” “如今世道混乱,确实不安全,一个不小心防备,随时随地都有牺牲的可能。” 韩虓的矛头暗地指向艾文,但他已不准备当面揭穿艾文的阴谋了,至于是谁派了这么一个特逊的角色到他身边,他倒是好奇得很。 文反剪双手枕在脑后,沉默良久,感触道:“梅庄能逃过这一劫难吗?” 韩虓轻叹一气,“我们每个人都会尽力而为。” 艾文苦笑,“尽力而为?那就是没有把握了?” “你很怕死?”韩虓眉头微蹙。 “死,谁人不怕?生命这么可贵,又有谁愿意去死呢?”艾文毫不避讳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 韩虓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死,有何可怕,下辈子还是一条好汉。” 艾文对他的说法很是不屑,“没有下辈子,只有这辈子。” “这么肯定?”他们的理解向来不是如此。 “当然,真是搞不明白,你们这些人怎么都把希望寄托到下辈子呢?以科学的观点来说,根本就不会有下辈子,人若死了,心不跳了,肉体毁了,灵魂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韩虓不以为然,鄙视她一眼,暗道:“江湖上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贪生怕死之人,才会有那么多的奸诈狡猾之徒为了生命而不顾一切地肆意破坏。” 但他口中却道:“通常,面对死亡,你会作何选择?” 艾文沉吟半响,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于是重复问:“那么通常,面对死亡,你又会作何选择?” 韩虓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反问,想了想,“不知道。” 艾文黠然一笑,“既然你都不知道的问题,为什么要问我?” “那么说你也是没有答案了?”韩虓有些失望。 “也不是没有,我想我会作我该做的选择。”艾文笑了笑,“其实,通常,面对死亡是没有选择的,不是吗?” 韩虓含笑着摇了摇头,“这问题真是很笨。” “下次记得问一些有技术性的问题。”艾文口气中带着玩笑的味道。 “什么叫有技术性的问题?”韩虓不解。 艾文不作回答,因她知道有些东西解释了,古人也未必会懂,这就是所谓的时代不同,不相为谋。她捉狭地转过话题,“你真是个天才哦!” “啊?”韩虓懵懂地张口,又闭上。 艾文口吻不变,“天生的蠢材。”说了后又忍不住地笑出来。 韩虓被艾文套进了圈套,却并不生气,“天才,天生的蠢材。像我这样的蠢材,要是再多一点,世道岂不就太平了。” “臭美!”艾文说后忽地想到了什么,“对了,这么深的夜,这么冷的天,暖和的屋子你不去,怎会想着跑这儿来啊?” 正确的答案韩虓怎能说出,要是他讲了出来,那他们也就不会有这么平静的谈话了。 艾文见他不说话,忽地恍然大悟,“哦!你是怕孤难寡女共处一室,明日被人发现后,传出绯闻啊?” “绯闻?”韩虓又遇到不懂的问题了。 艾文豪迈万丈,“切!你们还真是少见多怪。不过,外边也好,虽然冷点,但天气还不错,空气也新鲜,还有这么美的风景可欣赏。” 韩虓微一嘲笑,“风景美!你看得见吗?” 艾文干嘿着硬撑,“我是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得到啊!一般来说,人有三只眼,双眼看不见的时候,心眼却是明的。” “跟你说话,让人耳目一新。” “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向我学习,准没错了。”艾文狂妄地拿老古人的东西来卖弄。 韩虓淡然一笑,“好一个自大狂,可别把我给教错了。” “不是还有一句话说: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吗?错了你就自己改呗!” “有你这样的夫子,能教得出好的门生?” 艾文笑了笑道:“不知什么时候了?哎!漫漫长夜,好难熬哦!”她心念一动,忽地兴趣盎然,“唱歌吗?” “唱歌?”韩虓一愣,“不会,你唱吧!” “那我唱了。”艾文落落大方地清了清嗓子,轻声唱了出来:“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风雨里追赶,雾里看不清影踪……” 歌声悠悠扬扬地飘荡在梅庄上方,沁人心扉。 这首黄家驹的《海阔天空》,在她唱来,虽不能动人心魄,却也悦耳动听,令人不觉地被带入她的豪迈气概之中。 歌词是艾文学着黄家驹用粤语唱的,韩虓理所当然地听不出词中大意,但他亦感觉得到艾文的那种带有点凄凉的感情和几许迷茫的心志。 艾文喜欢黄家驹喜欢得着了迷、发了疯,因而每每唱起他的歌,即便是开朗的心情,也会随着歌声而变得低落、伤感。 一曲终,她久久地没有说话,闭起眼睛浸没在这片夜的凄迷中,慢慢入睡。 033 昙花一现 韩虓正要讲话的时候,忽见她睡了的样子,也只好闭口,不再言语。 他拉下身后的披风,轻轻盖在艾文身上,人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良久,东方冒出了鱼肚皮,难得又是一个晴天。在这黎明破晓之际,忽闻韩虓惊叹的呼声:“昙花!” 拍拍艾文,“喂!醒醒,昙花!快起来看昙花!” 艾文睡梦中,轰然闻及“昙花”二字,久已仰慕昙花而从未见过真面目的她,霍地惊醒,迷惘地四处张望,“昙花!昙花!哪儿?哪有昙花?” 韩虓指指前面的一片花圃,喜不自胜,“就在你面前。” 艾文张眼一望,哇地惊叫起来:“哇噻!好美啊——好美的昙花啊……”一时只听到她的鬼叫。 她立身跑到花圃中,这儿看看那儿瞧瞧的,全身散发着愉悦的神采。 韩虓捡起她慌忙中抖落在地上的披风,披在肩上,也走进了花圃。 但见一块四方四形的花圃中,绽放着一朵朵美丽的昙花,那光彩夺目的花儿,摇摆着身姿,向他二人炫耀。 艾文蹲在一株昙花前,闻了闻,忽地双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语。 虓看得称奇,“你在干嘛?” “许愿。”艾问祈祷完,慢慢睁开眼睛。 “许愿?”韩虓莫名地有些好奇,“许了个什么愿?”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属于我,我希望能尽快回到我的世界去。” 韩虓讶然一笑,“说得这么炫,好象你不是人似的。” 艾文也知他不会相信,淡然一笑道:“你也许一个愿吧!昙花一现很难得,这么美的时刻许愿应该会很灵验的。” 韩虓看看她,忽也来了兴趣,学着她适才的样子双手合十,闭目一会,在脑海中默念一个愿望。 艾文见他睁眼,好奇地追问:“能不能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 韩虓目光深沉,“我希望梅庄能够逃过此劫。” 艾文“噗哧”一笑,“真是白问了,我就知道是这样,你这个菩萨心肠,当寺庙住持,还真是够格。哎!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 “别的啊?”韩虓一呆,“还得再许。” 他比好姿势,准备二度重来,却见昙花已在慢慢凋谢,但他并不觉失望,望着那昙花道:“谢得这么快啊!” 艾文瞧得焦急起来,“别谢啊!多留一会都不行吗?”她仰头望向韩虓,病急乱投医,“你有没有办法?快阻止它谢呀!” 韩虓看她那幼稚的模样,莞尔道:“爱莫能助,有得看已经不错了。”转瞬,一圃的昙花便相继谢完。 艾文哭丧着脸,“昙花一现,昙花一现,真的是一现就谢。” 韩虓也似有感触,“美好东西总是留不住。” “虓少爷,虓少爷……”一个瘦小的家丁一路喊着跑来,“虓少爷,咱庄主有请。” 艾文怀疑地向韩虓投去询问的眼神,“这么早,该不会又发生什么事了吧?” 二人面面相觑,韩虓朝那人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那家丁毕恭毕敬地站着,“小人不知。” 韩虓掉头瞄向艾文,“一道去吧!” 艾文盯着那些谢了的昙花,很是怀念,“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再来,我还想再看看。” 韩虓摇摇头,“别太伤感了。” “伤感?没那么夸张吧!” 韩虓不置可否,“那你待会来吧!” “知道啦!没我不行嘛!” 韩虓瞥了那家丁一眼,“走吧!” 二人离开的时候,艾文已沉浸在一片昙花凋零前的繁茂追忆中,怡然自然,神情好不惬意。 往往她会对过去的事物无比留念,这就形成了她情感丰富而又因与她有关的失误之事难以释怀的个性。 花圃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了,艾文蹲着细细研究了半响,终于愿意放弃,起身准备离去。 虽然她对庄里发生的事不感兴趣,因她知道现在发生的事是早已发生了的,无论你怎么努力,历史也是不由你而改变,但她还是觉得既然答应了韩虓就应该遵守去看看。 却料她刚走到吊凳前,眼前忽地一花,闪出了一个鬼魅般的身影。艾文未看清她的真面目,只觉她一出现,鼻子里便灌进了一股诱人的香味,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那人一手挟起昏迷的艾文,迅疾地往高山上掠去。若不仔细看,还只道是眼花冒出的幻影。 高高的山顶上,已然有了积雪,四下开满了雪白的梅花,景色甚是怡人。这种高海拔的山峰,不仅空气稀薄,而且寒风刺骨,即便有傲世匹敌的美景,一般也不会有人会上来欣赏。 那人奔至此地,一把将艾文丢到雪地上,手一挥拍开艾文被点的穴道。 艾文全身置于冰天雪地中,穴道一解,立即觉察到了连续不断的酷洌寒意侵入身体,直没入骨髓。她睁开眼,冷得连连抖颤,牙齿咯咯打战,挣扎了半响,方勉强站稳身子。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妖媚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站在她面前,那女人肤凝如脂,脸上如雪的肌肤中透着一股淡淡的青色,令人无法猜透她的年龄。 034 落入魔掌 她身材窈窕,外披一件紫轻宫纱,里面穿得甚是单薄,整个身体不该露的露了,该露的更是没落下,特别是那一对丰满,露了大半在外面,活动间一抖一抖地好不撩人;修长的大腿,时隐时现,叫人无限遐想。 艾文不是男人,若是,恐也要春心大动。但艾文见她这毫不掩饰的火暴身材,亦感叹道:“姐姐,你好美的身材!” 这样性感的装扮,在现代不足为奇,大街上,低胸紧衣,迷你裙,超短裤,屡屡皆是,就连艾文也不拒绝这样的打扮;但在古代,此种模样就成了人们鄙视为影响风化、伤风败俗的行径,不仅遭人不屑,而且还为之受到谴责。 不过,这女人似乎就是喜欢享受人们对她鄙视的眼光和乱骂的话语,因她就是众人闻之恐惧的男人的客星——采盗另一半——偷情春娘,专以勾引男人而臭名远扬的江湖恶女,梅寒之所以差点死,便是出自她之手。 偷情春娘对艾文的反应颇觉讶异,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女子被她抓来,非但未露出惶恐之色,反而有心情谈论她的身材。 她凝目瞄向艾文,道:“你真的这样认为?”奇怪是一回事,接受赞叹又是另一回事。 艾文暂时忘却了寒冷,“当然了,姐姐不但身材一绝,而且容貌也举世匹敌。” 她知道此人抓她来定是不怀好意,是以出言恭维,但她嘴上虽这样说着,心下却不住奇怪:“这女人是谁?我与她无怨无仇,她怎会找上了我?看情形,似乎不怀什么好意,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得好生应付才是。” 偷情春娘闻言,心情颇觉舒畅,一收来势凶凶的气焰,脸上挂起了和颜悦色的媚笑,“妹妹好甜的嘴巴哦!”她纤臂柔柔一伸,更是风情万种,“姐姐?难道我真有这么年轻吗?” 没有任何女人会拒绝别人对她美的赞赏,即使她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升起一股飘飘然的感觉。像偷情春娘这种爱美的女人,对她的一句夸赞当真比向她求饶一百次还管用。 所谓打蛇要打七寸,艾文明白了自身的危险,便条件反射地动起了她聪明的脑子。她见这女人被夸赞后的反映,再一瞥眼她的装扮,对她的弱点也就有了一个大体的掌握。 而艾文的嘴巴通常是在动脑子寻求自救时才会出言恭维说一些甜死人不偿命的话的,要在平时,一般很难从她嘴里冒出句动听的话来,“姐姐是对您的尊称,在年龄上,或许要说成妹妹才对,因你看起来比我还年轻耶!” 偷情春娘笑得花枝乱颤,“妹妹你这么可爱,这么会逗人喜欢,姐姐我要杀你,真是很难下得了手。” 艾文见她笑里藏刀,心下一凛,试探着问:“姐姐,你不会是抓错对象了吧?” 偷情春娘爹声爹气地道:“像妹妹这般迷人的女子,姐姐我怎么会抓错呢!不是吗?” 艾文一阵想吐,“你我素不相识,又无怨无仇……” 偷情春娘霍地反目,“无怨无仇?说得倒是挺轻松。”她一把掐住艾文的脖子,露出森严利光,“你把我那贼男人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恨不得一把掐死你。” 艾文忽觉呼吸困难,双手使劲扳住偷情春娘的魔掌,“冷静,冷静,你不要冲动,千万要冷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事好商量嘛!” 偷情春娘手上又加重了点力,口中却是发出柔柔的声音,与她的行动极为不符,“闹着玩?妹妹可真会逗,你看姐姐我像在和你开玩笑吗?不过,我还真有点下不了手了!” 她杀人无数,岂会有下不了手之说? 艾文从这话中听出了点森寒之意,迭不失打了个寒颤,“我想你,你是误会了……” 她顾不得说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偷情春娘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捏住她的脖子,直令她感觉换气都越发地艰难。 偷情春娘慢慢地又加重了力道,面上却是仍显温柔,“不会误会,没有误会,下了地狱,你自个儿慢慢弄明白。” 艾文面色难过,痛苦地换着气,她双手用力想要拉开偷情春娘的鹰爪,奈何她呼吸受控,用尽了吃奶的力还是移动不了分毫,仿似偷情春娘的手爪已像捍铁般固定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能不能让我死得明白点?”她使劲抽着气,暗中有些懊恼,不过恐惧的成分并不是很多,只因她还不相信自己真就要这样白白死去。 偷情春娘咯咯一笑,“你的死正是为你昨夜的狡诈付出的代价,现在够明白了吧!” 艾文刹时愣住,心道:“这代价也未免来得太快了吧!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呀!”口中硬撑着,“那是个误会,绝对是误会,其实我也是在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偷情春娘毫不掩饰地浪笑,“你怎么为我好?废了我那贼男人还是为了我好?你把他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说了谁信呀?找这样的借口,你也太幼稚了吧?哈哈……” 她这笑声,哪有一丝替淫魔苦愁天悲伤的情绪,分明是故意找茬来了。 艾文难受得上气不接下气,“拜托,你放开手,听我慢慢讲。” “放你是不可能的。”偷情春娘口中说着,手上还是松了点劲,“你说吧!贼男人说你是个鬼精灵,我倒想看看在我面前,你能玩出个什么样的花招,领教领教是应该的。” “咳咳咳。”艾文换了口气,终于好受了点,“我当时其实是想到了你,才会想着要帮你这个大忙的,哪知你竟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真是枉费了我的一番心血。” 她尽量说着谎言,为的就是要想办法脱离她的魔掌,被人把性命捏在手里可不是好玩的事。 “谁要你帮我忙啦?”偷情春娘似乎不领情。 艾文眼珠一转,“你是没有请我帮你的忙,但是你也该为自己的切身利益着想嘛!” 说起自身利益,偷情春娘暗中一动,“这又岂会与我的切实利益有关?”心下已在揣测怎么与自身联系得上。 艾文继续编着谎言,“你也不想想,你练了什么神功,淫魔又练了什么神功,如果有一天他贼心一起,一下上了你的身,那你这么些年来的努力岂不都白费了吗?” 她是根据韩虓之前给她介绍的淫魔夫妇练的武功而推测他们之间的芥蒂,因而令人听来也有几分道理。 偷情春娘果然为之一动,“听起来是有些道理。” 艾文循循善诱,“岂止是有些道理哦!简直是大道理。你练了这么多年,神功都快练成了,假使被他夺去,你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偷情春娘的手不觉中松了点劲,“那你又怎么帮我了?” “这还用说嘛!他现在已经成了废人,不入人道了。那以后即便见了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从此后,你不就高枕无忧了吗?没有人跟你一同练神功,天下第一不也是没人敢跟你抢了吗?这么美的事,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呀!”越说越像真的了。 偷情春娘暗地打了一个冷战,差点着了艾文的道儿,她盯着艾文看了半响,柔声道:“妹妹呀!你确实机灵得很,连我都有点舍不得下手杀你了。这么会我着想,真是我偷情春娘三生修来的福分哦!” “是,是,是。”艾文连连称是,她一听偷情春娘这声音,全身骤起鸡皮疙瘩。她虽表面不作声响,心下已然明了偷情春娘是绝不会上当的了,因为这女人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松手的意思,她一直掐着自己的脖子,不知道的人,还只道是她对自己很好,但艾文知道这女人不会放过她,这么难缠的人她还是头一次碰到。 只听偷情春娘又柔声细语道:“可是我若不取下你的项上人头,回去我又怎么有脸见我那贼男人呢!他若生气了,那我以后岂不要守寡?妹妹,你忍心吗?一个人的生活……” 艾文见她说得入情,灵机一动,倏地伸手插进她的掖下。那地方是最容易发痒的,人一发痒,就会没有劲道。 偷情春娘被她这一抓,果然发软,手上之力也消去不少,艾文趁机一把推去,转身朝山下拔腿就跑。 一路的雪,溜得没有下脚的余地,艾文拼命跑了几丈远,忽地脚下一滑,骨碌碌滚了下去。 偷情春娘跟在后头,见艾文的糗样,冷笑一声,纵身跃上前去,两脚一叉,挡住艾文。 艾文的失误,注定了她要被偷情春娘逮个正着,因她不偏不倚竟滚到了偷情春娘的脚边,想逃也是没法去了。她爬在地下,懒得爬起,暗道:“我命休矣,看来只有等死了。” 偷情春娘两手叉腰,活像个骂街的泼妇,“妹妹,遇到我缠缠绵绵的偷情春娘,想逃?恐怕没那么容易,你呀!就死了这条心吧,免得多多受苦,不划算呀!” 她低身揪住艾文的衣服,硬生生把艾文从地下提起,又一次做出老鹰捉小鸡的姿势,“地下冰冷,着凉了可不太好啊妹妹。” 艾文任由她摆布而动缠不得,不由得心底冒火,转身仇视着偷情春娘,一言不发。 偷情春娘一脸媚笑轻划过她脸蛋,“哎哟,妹妹,这么快就发火了呀!” 艾文越看越是冒火,心道:“横竖是个死,不如与她一拼,图个嘴上痛快。”她没有武功,能拼的也只有口才了,“我这哪是冒火,只是热了点而已。” 偷情春娘斜眯她一眼,像玩小鸡似的,一阵荡笑,“热啊!那就脱衣服呗!” 艾文口气不爽,“我干嘛要在你面前脱衣服呀!你又不是男人。” 偷情春娘闻言,颇觉惊讶,这个时代的女人还没几个敢像她自己一样的,没想到眼前这女子居然比她还胆大,她细瞄了艾文半响,咂咂舌,“哎呀!妹妹,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一套。” 艾文嗤之以鼻,“一套两套,你管不着,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偷情春娘被骂骤然变色,“你敢骂我?” “骂都骂了还有何不敢的。”艾文任由她抓着,双手抱臂,冷嘲着鄙视她,“不是吗?昨夜乃是姑娘我与令君之事,你跑出来横凑个什么劲呀!不甘寂寞吗?”说话毫不留情面。 偷情春娘面色一变,“贼男人的事便是奴家的事。” 艾文冷笑一声,“省省吧你,你那贼男人心里早就没有你了,要不是畏惧你的泼辣凶悍,恐怕早已是一脚把你踢开了,不信吗?这可是你那贼男人亲口对我说的,要不信,你亲自回去问问他好了。”她双眸一转,“切!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吗?” “你胡说!”偷情春娘动怒得想扇她耳光。 艾文见她怒火升起,心下突然明白这女人原来是怕人贬她。她暗中得意一笑,清了清嗓子,准备好开攻,如果不让她好过,那她也定不会让别人好受。 “你那贼男人昨夜说他已经厌倦你了,之所以出来找女人,并不是为了练功,练功只是个借口而已,真正的目的还是寻求一个比你好上百倍千倍的女人,因为你实在是太逊了。” 偷情春娘被她贬得一文不值,愤怒得花容色变,“他敢这样说?……” “就是了。”艾文截口道:“你这么凶悍,你那贼男人还会对你有胃口吗?真是!” 此种不堪如耳的话,在古代,只有偷情春娘这样的女人才有胆说出,但艾文的时代,评论男女之事,稀松平常得如同家常便饭,是以,她口中说着这些话时,根本不当一回事。 偷情春娘一向自负魅力十足,哪料被人贬个一文不值,她霎时怒火中烧,“奴家岂会令人倒胃口?” 她的职业便是展现魅力无限,而这魅力的展现就有如歌手唱歌一样是需要无数的歌迷认同后才会有成就感的。艾文给她头上浇冷水,无疑是在打击她的自尊心,同时也是对她魅力的不认同。 在她自负为超人一等的魅力上加以损害,对她而言,当真比杀了她还令她来得痛苦。 艾文抓住了这个弱点,穷追猛打,“瞧瞧你,穿的什么呀?” 她冷瞥一眼,目光一抬,不屑去看。她知道只有接二连三刺激她的痛处,在她只顾着难过之时,自己才会有逃生的机会。 偷情春娘激动得提高了声量,“我穿得怎么样了?” 她扫眼自己,没发现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艾文嗤笑一声,“还能看吗?” 偷情春娘莫名其妙地狡辩,“奴家的衣裳是特地制作的,这点我本人倒是很满意。” “不是。”艾文见这招不行,想了想淫魔苦愁天老几十岁的样子,估计偷情春娘也不会太年轻,遂改口:“我是说你的身子,你这老妖婆,都七老八十了还这副德行……” 偷情春娘一下发火,未等她说完,不觉间放开了手愤恨地跺脚,“你敢骂我是老妖婆,简直不要命了。” 艾文想反正是一死,干脆胸一挺,毫不畏惧,“不是吗?瞧你那两条腿都快干了,还打扮成这样,分明是想出来老牛吃嫩草嘛!哦——难怪你那贼男人会不要你,原来是已经老得没看头了。” 偷情春娘气得面目扭曲,七窍生烟,却又听艾文道:“年龄已经去了,你就别逞强了嘛!想跟我比,也不回去照照镜子,像我这种角色,地球上两千多年才会出现一个,独一无二的压死你。” 她是两千多年后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当然是要两千多年后才会出现了。 刹时,偷情春娘直闻得脸色发青,悲愤交加。 那一瞬间,她竟是神思恍然,身子也连连抖颤,她几时受过这等窝囊气,此番真是气得不轻。 艾文见目标达成,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若真回去照镜子,发现该照镜子的人是我,那我岂不惨了。” 转念间,忙提脚朝前冲去。为了活命,她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速度竟也迅疾。 偷情春娘沉入了一种极度的悲痛之中,以至于艾文去了半响还无所觉。天下有这等对自身美貌如此重视之人,倒也少见。一阵凉风袭来,忽地将她惊醒,凝目一看,艾文已是不见了踪影,遂疾身追去。 艾文没练过武功,轻功更是一窍不通,她在雪地上跑,深一脚浅一脚的,全靠自身的蛮力,跑去了哪里都表露得淋漓尽致。 偷情春娘施展起踏雪无痕的轻功,双脚有如长了翅膀,飘然而去。不了盏茶时分,她便追上了艾文,见着艾文后,心头一急,猛提真气,倏然挡在了艾文前面。 艾文只顾埋头苦跑,恍然间见偷情春娘挡在面前,由于惯性的缘故,只差没一头撞到她身上,幸而她反应极快,身子一侧,变了个方向又跑。 但没走得几步,又见偷情春娘立在前面,她于是变个方向又跑,如此反复了十几遍,四面八方都转过了,头晕了,人也没气了,还是逃不出偷情春娘的魔影。 艾文泄气地一停,双手撑住膝盖直喘气,她先前还冷得发抖,这会却是全身冒汗了。 偷情春娘看着她咯咯直笑,“怎么?跑不动了吗?” 艾文喘着气,“你的身影怎么比鬼还快,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偷情春娘嘴角自傲地轻一勾,“你没见过武功高强的人吗?”端详艾文一阵,“你这丫头幸好没武功,不然天下谁人还吃得消啊!” “你干嘛老追着我不放?不是说了,咱俩无怨无仇吗?”艾文口气不爽。 偷情春娘双眸直愣愣地盯着她,口中喃喃道:“你骂我是老妖婆,难道我真的很老了吗?”不觉陷入沉思。 “也不是啦!”艾文不好意思地懒声道。 偷情春娘摸摸脸颊,兀自自语,“我的肌肉已经松弛了吗?若不是这样,又怎会没看头了呢?”她眼睁睁地艾文瞧了半响,“是了,你确实比我胜了一筹,难怪你会瞧不起我了。” “你病了吗?”艾文心虚地退后两步,“真是病得不轻啊!” “你真的是胜我一筹。”偷情春娘还在重复。 艾文听得心头发毛,“吾乃两千多年后的产品,世界发展了两千多年,能不进化得好点行吗?” 偷情春娘神思半响,“你容颜是比我好,不过,我还要证实一下你的身材是否也超过我,不然,我死不甘心。”她朝艾文走了两步,“脱了你的衣服。” 与此同时,艾文又向后退两步,摆摆手,“不要了,我刚才是在骗你的啦!” 偷情春娘神经质地走向她,“不行,你脱,我要看。” 艾文心头渐渐升起了害怕的感觉,“你真是中毒不轻啊!拜托你,只要你放过我,我收回适才的话。” 但偷情春娘哪里会听得进去,她见艾文迟迟不脱,便自行推测,“看来你真是比我好了。”她面色陡然一变,目中射出森寒之气,“我绝不允许比我好的女人存活于世。” 艾文从没想到她的脸色竟会变得如此恐怖,刹时一呆,全身一颤,“你想干嘛?杀了我吗?” 偷情春娘阴森森一笑,“杀了你,那你岂不永远都比我好了?我首先要毁了你的脸,然后再叫你缺肢断腿,哈哈哈……”左手霍地一下抓住艾文。 这女人要说不聪明,还真有那么点脑筋,像西施之所以以美之名传了几千年,便是在人生中最美之时死去,正所谓死得恰是时候,她若是活了七老八十牙齿都掉光了再死,那估计就不会有人纪念着她了。 艾文在她手中动缠不得,忙软言相求,“我年轻漂亮的姐姐,你不必这么残忍吧!这会毁了你的形象的。” 偷情春娘鼻中冷哼一声,“我的形象便是要别人都比我丑。” 她略一运功,右手五指指甲忽地凭空长出两寸,有如鹰爪一般,甚是吓人。她动了动手指,很满意地朝艾文抓来。 艾文双眸瞪如铜铃,满面惊慌地看着偷情春娘的手爪。那长长的指甲要是掐到她脸上,她这辈子就算是玩完了。但当那五指魔爪般罩响她面颊时,她忽地惊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偷情春娘闻声,手形不变,却是抑住了去势,“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你尽管鬼喊鬼叫吧!喊破喉咙也没人会理你。” 艾文才懒得管她,继续大叫救命。 偷情春娘突地想折磨折磨她,一脸奸笑,“你叫吧!叫好了我再动手不迟,免得你说姐姐我不给你机会。” 艾文见这样可以拖延时间,于是便卖力地喊,像唱歌一般,没气了还要继续。她现在把命运交给了时间,只希望随着时间的拖延,会有人发现,把她救出虎口。 但她喊了半响,喊得累得不行了,还是不见半个人影出现。她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模糊,后来的声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似乎能听得清,只是偷情春娘没有动手,她也就死撑着。 偷情春娘咯咯笑了一阵,“你就死心吧!” 艾文怒目以视,口中像说话一样地喊:“救命,救命,救命……” 偷情春娘笑意不断,“你这是在干嘛?” 艾文白她一眼,“我练声,不行吗?救命……” “但是,老娘却已经不想再跟你耗下去了。”她手爪对准艾文的脸,慢慢地往下抓去。 艾文终于停下了口,双眸死死地盯着她的手,就是死,她也要看着自己死。 偷情春娘的爪子眼见离她的脸只有一寸了,再往下一点艾文就得宣告毁容,但就在这时,山间忽地响起了悠扬的笛声,忽远忽近,飘飘荡荡,似乎就在耳边,也似乎是在那遥远的天际。 听这声音,若非是有高强的武功以及深厚的内力,是绝然吹不出这种效果来的。 艾文的反应是终于可以向人求救了,但偷情春娘闻及这声音,全身似乎害怕地轻颤起来。这笛声给她造成的恐惧丝毫不下于艾文对她的恐惧,真是一报还一报,一物还有一物克。 随着笛声,在离她们二十米开外的一株树下,已不知何时飘然站立了一人,那英姿飒飒、全身透着一股邪气的身形,赫然,不是朝龙是谁?普天下,也只有他的笛声能如此动人了。 “朝龙!”艾文轻声惊呼,心头暗喜不已。朝龙并不是她的朋友,但只要不用死,不管来的是谁她也一样会很高兴。 偷情春娘惊颤地停住手,“你认得他?” 艾文从她手上传来的讯息已知她定是极度害怕朝龙。她双眸一转,恐吓道:“你要是敢杀了我,我保你吃不了兜着走。” 偷情春娘狠命地看了艾文两眼,一下收手,面向朝龙:“大名鼎鼎的魔王才子朝龙,如此荒山野岭之地,怎会想着跑这凑热闹来了?我偷情春娘何德何能能请得动你啊!真是三生有幸哦!” 朝龙邪邪地看着她,“你这么想见我,倒真是奇事!”他摆弄了一下手中精致的笛管,似乎是思虑了一些事,“世界上有一个男人你碰不得,那就是我朝龙;还有一个女人你碰不得,那就是艾文。” “艾文是谁?”偷情春娘脱口几近惊呼,她似乎是怕极了朝龙,以至于连朝龙说的话也不敢不听了。 朝龙瞥了艾文一眼,“怎么?你还不知道你身边的女子是谁吗?还是明知故问?” “她就是艾文?”偷情春娘不住地心头唏嘘。 朝龙冷目利光盯着她,“不错,世上任何女子你杀了,本公子都会不闻不问,却惟独艾文姑娘,你若敢伤她分毫,我朝龙绝不放过你。当然了,这辈子我会给你把命留着。” 他口气冰冷,像是没当回事地说出,却是听得偷情春娘冷酥酥地打了一个寒颤,她咬了咬牙,闭口不言。 艾文趁机嘲笑,“看起来你很怕他嘛!真逊哦你,刚才还那么凶,一副要把我吃了的样子,现在怎么跟条哈爬狗似的,朝龙说啥你就听啥,难道他放个屁你也惟命是从?” 危机才解除她就逍遥自在了。不过,她向来胆大机警,遇事一般不会太过于惊慌。 偷情春娘瞅了艾文一眼,动了动嘴,似有话说,却又强忍着,不敢发作。 艾文继续扇风点火,“你的模样真的是很狼狈耶!也极是可卑,被个男人这么耍,你也忍气吞声吗?难道你就真这么任他踏着过日子?” “我没有。”偷情春娘好不容易迸出口的三个字也让人感觉生硬得不成形。显然,她肚里已是火焰高涨,只苦于没胆发作出来。 艾文笑笑,“还说没有,我听你声音都颤抖得可怜,你明明是怕他怕得要死嘛!若不然,你怎么不敢跟他打上一打?” 偷情春娘忍无可忍,“谁说我……” 她话未说完,却听朝龙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好像很不愿意看到我嘛!艾文姑娘。” 035 又见朝龙 艾文一下哑然,“隔得这么远,你都听得见我们说话?” 偷情春娘冷哼一声,“这算什么,此方圆两里之地的风吹草动也难逃他的耳目,若非这样,朝龙又岂会令人惧怕。” 艾文暗暗叫苦:“惨了,我原本是不想说给他听见的。” “是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话呢?”朝龙又继续追问。 艾文想想他对自己的手段,于是鼓起勇气道:“落在你手上跟落在她手上,我的下场好像没什么两样!我有什么好值得庆幸的。” 她有意要挑拨偷情春娘与朝龙打上一架,敢情也是觉得朝龙对她有一些威胁。 朝龙闻之冁然一笑,“原来你故意挑拨离间是想令我与偷情春娘打起来的瞬间,好逃离此地啊!” 艾文被他揭穿了阴谋,故意傻笑,“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朝龙是也。” 偷情春娘愣了愣,“真是这样?我差点中了你的计。” “怎么?被我揭穿了阴谋不好受吧?”朝龙嘲笑艾文。 艾文朝他咬牙切齿,“哪里,哪里,我好受得很,好受得很,好受得直想冒火。” “看来你很不欢迎我的出现。”朝龙说这话时满身邪气地瞄着艾文。 艾文耸耸肩,“不知道,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落在哪个手中我会死得更惨。” 偷情春娘向艾文投去疑惑的眼光,“难道他也要杀你?” “他是对我没怀好意。”艾文对朝龙的理解就仅于此。 “可是,他却要救你。”偷情春娘心下犯难了。 艾文故作不屑,“救我是因为他想亲手杀我,看来你以后是不能碰我了,朝龙要亲手杀的人是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手的,不是吗?” 她口中说着谎言还一点不脸红,直让人觉得跟真的一样。 其实她编出这样乱七八糟的谎言其目的就是想以后能活得清静些,免除后顾之忧。 偷情春娘闻言,脸露狡猾之相,“你反正是个死,我又何苦惹怒魔王。”确实很有自知之明。 艾文试探道:“那要不要连手打他一打?”还想故意挑逗她。 偷情春娘将信将疑,“连手?” 艾文点点头,“除去他是我人生最大的目的。” “可你的身手……”偷情春娘有些蠢蠢欲动了。 艾文循循诱导,“我的身手是不敢恭维,但是……” 突听朝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这么不想见到我的话,那我也只好走了。”转身离去。 像有心灵感应一般,他知道艾文在故意整他,他于是也想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慢慢地向山下走去。艾文如果没有了他的依靠,也就不敢如此猖狂了,所以他自信艾文一定会叫住他。 但他估计错了,艾文不是一般的女子,当然不能以一般人的思维去衡量她的行为。 眼见他去得很远了,艾文却还没有叫住他的意思,反而对偷情春娘夸下海口:“跟你打个赌,他会回来的。” 朝龙远远地听在耳里,有些哭笑不得。 偷情春娘见朝龙的身影渐渐隐去,忽又冒出了杀她的冲动,“去都去了,还能回来?你死了这条心吧!你以为魔王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却料她语音未了,陡见朝龙“嗖”地疾身而至,身形之快纵是迅雷闪电亦在所不及。 艾文惊得一跳,“你是怎么来的?” 朝龙奇怪地望着她,“你干嘛不叫住我?你难道不怕她再杀你?” 他见过女子无数,自认对女人了如指掌,却没想到今天竟遇到了一个完全与众不同的。 艾文朝他贼笑,“你反正都会自己回来的,我又何必要多此一举。” 朝龙拿她没辙,比比嘴形,“算你聪明,死丫头。” 他瞧瞧偷情春娘的衰样,又看看艾文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下一动,邪笑道:“她是贱内,她说什么连手之话你也信啊?” 这话当然是对偷情春娘说的,只见偷情春娘表情一阵抽动,失声惊呼:“什么?她……”侧头瞄向艾文,恨声道:“你耍我?” “还不走,真要逼我出手吗?”朝龙示威了。 偷情春娘迭不失退去一步,“这就走。” 双眸恶毒地瞥了艾文两眼方转身掠去。 朝龙想起偷情春娘凶残毒辣的手段,不得不出言以示警告:“你记住了,以后艾文若要出什么事,我朝龙第一个不放过你。” 偷情春娘身法快得已经不见了人影,但朝龙的声音却像是长了脚似地追着偷情春娘跑,硬是没叫她漏掉半个字。 艾文想不通之前朝龙的话,迷惑地看着他帅帅的脸,“贱内,什么贱内?” 朝龙摸摸鼻,莞尔道:“你果然是不懂。” 艾文愕然朝偷情春娘去的方向望了望,“为什么她一听到贱内这两个字就吓得跑掉?” “贱内这两个字,意义很深刻,你还是不要懂的好。”他本想赌赌,没想到给蒙对了。 “既然这么好用,那以后行走江湖遇到麻烦,是不是只要说到贱内两字,就没人敢碰了?”艾文虽然学富五升,才高八斗,但古代的一些名词还是没弄懂。 朝龙捉狭一笑,“是,只要说你是朝龙的贱内,保你安全。”便宜越占越起劲了。 艾文干笑,“不过我有个不好的预感,这似乎对我没什么好处,还是不用为妙。” “听不懂这两字的含义,老实说,我对你的脑袋很是怀疑。” 艾文大翻白眼,“本小姐的脑袋乃是两千年后的产品,举世无双,这点你不必怀疑。”朝龙正欲问话,却被艾文抢口:“偷情春娘和淫魔苦愁天是两夫妇?”见朝龙点点头,又道:“难怪两个看起来都一脸欠揍的样子。” “你火气不小嘛!” “切!我两次都差点死在他二人手上,能对他们满意吗?”摸摸被偷情春娘使劲捏得还有点疼的脖子,“我脖子现在都还很痛呢!不过幸好命还留着。” 朝龙凝目看看她脖子,“是有五指印痕。他二人确实毒辣非常,江湖人士无不对其二人恨之入骨。” 艾文担心地简直想看看脖子上的印迹,“五指印痕啊!那是不是很难看?” 朝龙闻言一笑,“想不到你也很爱美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莫名其妙的被她掐出五个印爪,真的很不甘心。” “哦——”朝龙恍然大悟,“原来你费了那么多口舌,就是想要我教训教训她啊!你真是够狡猾的,这种事说一声不就得了,还用得着转弯抹角的。” “我在山下好好的,忽然间被她逮到这么高的山上来,你以为我好过啊!”艾文不住埋怨,忍不住又摸摸脖子。 朝龙拉下他的手,淡笑道:“别摸了,待会给你擦点药,应该会没事。你既然这么生气,适才想教训她又为何不直接跟我讲,下次见着要不要替你出出气呢?” 艾文看看他,“不用了,反正她以后也不敢杀我了,对不对?” 朝龙笑笑,“不错,我好像变成了你的护身符了。” “你应该很荣幸成为我的护身符。”艾文望向偷情春娘离去的方向,“不过,那人好象特别怕你。” 朝龙摸摸鼻,“她自找的。” 艾文心下好奇,“怎么个找法?” 朝龙邪眼看看她,道:“因为她竟然看上了本公子,结果被我扒了个精光,挂在二十米高的竹杆上荡来荡去的暴晒了七天,若不是她哭着求饶,我恐怕不会将她放下来。” 他话中有一股抑制不住的笑意,艾文听后,更是捧腹大笑,“真有你的,竟出这种绝招,真是够损。” “对付这种女人,我有的是办法。” “不过你也够残忍的。”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我若轻易的放了她,下次可能我就要死在她手上了,更何况我没有杀她对她已是够仁慈了,以她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死一百次也不足为惜。” 艾文点点头,“是不错,梅寒就差点死在她手上。” “梅寒是唯一一个在她手下走过还有命活着的人,但若不是你,想必他同别人也是没有两样。” 艾文讶异地看着他,“这些你怎么知道?”难道朝龙也在梅庄?这几天发生的事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朝龙摸摸鼻,“我自有我的办法。” “我发觉你真的是很神通广大耶!” “我的本事向来不是乱盖的,天下绝没有我朝龙办不到的事。”朝龙口气狂傲。 “你和雷鸣一样的爱臭美。”艾文听他说话的口气,忍不住想起雷鸣。 “我承认,在性格上他是有很多与我相似之处。” “但在作风上,应该不会有什么相同吧?就我感觉,纪柔兰好象特别的怕你,那么多人都怕你,你真有那么可怕吗?” 朝龙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不作回答,“边走边聊吧!”率先朝前而去。 艾文紧跟上去,“你还没回答我呢?”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艾文很是不屑,“切!打什么哑谜,就知道你们这些古人说话总喜欢说一半留一半。” “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怕我?” 艾文挥挥手不当回事,“本姑娘自娘胎里出来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朝龙食指在鼻间来回划动,“真的?”语气说不出的邪气。 艾文看他这眼神,心头不觉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隧忙改口:“其实也只不过是不怕天不怕地了,老实说天有什么好怕,地又有什么好怕,害怕的该是人了。像你就很有这种能力,是吧?” “如果这种能力能引以为傲的话,那我宁可不要在你面前傲得起来。”朝龙这言语奇怪得令人难以理解。 “啊?”艾文愣了愣,“是吗?”她灵光一闪,笑道:“这么在乎我的感受啊!呵呵!莫非你是爱上我了?” 朝龙呆了呆,“你能不能别这么直白,真没见过哪个女孩会像你这般的大胆,连这种话也张口说得出来。” 艾文嫣然一笑,“别这么古板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爱要大胆的说出来,像你这般含蓄,笨点的人估计一辈子也别想猜出来了。” 朝龙摇摇头,看她两眼,不置可否。但听艾文又道:“不过,在你还未爱上我之前呢!我要郑重的奉劝你一句,任何女子你都可以去爱,却惟独我艾文你千万不要爱上。” 朝龙脱口询问,“为什么?” 艾文绘声绘色地给他卖弄,“因为我早晚是要离开这里回到另一个空间去。你若是爱上了我,恐怕到时只有白白增加痛苦了。” “回到另一个空间去?”朝龙不解。 艾文摆摆手,“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别跟我扯上关系就是了。”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一小处较为平坦之地。 放眼望去,四周山石峥嵘,怪石嶙峋,形状甚像家禽之类,其顶上俱堆积了厚厚一层雪,看起来更为生动了。 艾文扫眼一周,神情极是愉悦,“看这一个个的石头,可谓别是一番天地。” “我的眼光还不错吧!”朝龙有些自夸。 “什么?眼光?这和你的眼光有什么关系啊?我看你是秀逗了吧!”艾文故意嘲讽。 “秀逗?”朝龙懵懂地发问:“何为秀逗?我不太懂耶!” “那你说的什么意思?”艾文不想解释。 “每年冬天的三个月我都会在此度过,这儿的风景好,住起来感觉很不错。” 艾文不禁惊叹,“你是说到这来度假啊!你好有雅兴哦!” “度假?你怎么总说一些令人听不懂的话?” 艾文一笑置之,“这儿怎么住人?” 朝龙冷不防伸手拉起她,“跟我来。” 两人向前行了五米,转了两转,在一尊活像猛狮的石山前停下。这石头异常隐蔽,若不仔细瞧,当真看不出它的所在。 朝龙得意地给艾文打了个眼神,“欢迎到鄙舍做客,请。” 他手指朝石山上像是眼睛之处按去,只听“咔嚓”一声擦响,石头狮子的肚子轰然开了一个洞,刚可容两人并入。 艾文陡见奇景,忍不住高呼,“好神奇耶!” 朝龙见她反应,满意地笑笑,“神奇的还在后头呢!走吧让你见识见识。” 随着脚步的移动,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形如客厅的宽敞广袤的石室,内置花灯柱子无数,每根约摸人高的柱子上均点了一盏花灯,一闪一闪地甚是美观。 周围石壁滑亮如镜,光可印面,上面刻的一些龙飞凤舞的武学招式被自洞顶一直垂掉于地的白色石钟石乳遮住,若隐若现。 在所能看见的范围内,洞室不但建筑宏伟,雕工精细,而且阵设豪华,富丽堂皇。即便是王爷的贵府,也不见得有如此奢侈而又不失品味的摆设,可谓应有尽有。 洞内四周人工培植了一排排的梅花盆栽,凭空给这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华彩之地增添了些许远离尘嚣的优雅小调,而梅领风骚的感慨也不得不由此体会出来。 厅室正中,一张小型的圆桌上,已不知何时,摆好了美酒佳肴,馥郁的香气不断地飘荡在空气中。 艾文几日来,未吃好一顿饭,此刻经这香味的吸引,不觉饥肠辘辘,其饿难忍,她径直走到桌前,深吸口气,感叹道:“哇!好香啊!我突然觉得饿极了。” 朝龙含笑看着她,“与那日庙前相比,你似乎瘦了许多,怎么?韩虓他们都没有好好对待你吗?” 艾文嘴角不自然地一牵,“不管他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了!” “难道是你自己不愿吃饭?” “我吊身材不行吗?” 朝龙在石凳上坐下,也示意艾文坐下,“爱美的姑娘,好好吃一顿吧!” 艾文拿起筷子,“那是当然,好不容易吃你一顿,我得捞个够本才行。” 朝龙不觉一笑,“我怎么听起来不像在吃饭,倒像在吃我。” 艾文谚笑道:“能让你有这种感觉,我也很有成就感嘛。” 朝龙哧笑一声,“这也有成就感,那你这成就感也未免来得太便宜了吧?”他拿起筷子朝菜上比比,“尝尝看,味道好不好?” 艾文咽了咽口水,极想狼吞虎咽一顿,可是那筷子在她手中横拿竖拿都不得要领,不得已她只得将其放下,摇头苦笑,“不好意思,用手抓行不行?” 朝龙诧异地看她用筷子的姿势,“艾文,怎么?你不会用筷子?那你吃什么长这么大的?” 他由先前的称呼“艾文姑娘”改成了“艾文”,改得是这般自然,毫不做作,令艾文听起来不觉有一种亲切感。 艾文戏谑道:“我吃饭长大的。” 朝龙闻言,愣了愣,“我是指你用什么吃饭,难道你都用手抓吗?” “那倒不是,我们用刀、叉和汤匙,没用过筷子,筷子只是在中国才常用,我其实应该学学中国的习惯。” 朝龙愕然望着她,“中国?” 艾文凝视他半响,“你很聪明,如果我解释给你听了,你信不信?” “我信。”没用过多的感情,但是这语气中的那份彼此信任的情愫却是毋庸置疑,似乎有些人,天生就彼此信任。 艾文理了一下思绪,“所谓中国,也就是七国合并后的,后人给它的称谓……” “等等。”朝龙奇怪的阻止她,“你怎么知道七国会合并?又怎么知道后人会给它这种称谓?我越听越想越糊涂耶!” “因为我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艾文一脸正色,“我是两千多年后的人。” 朝龙诧异地惊呼:“怎么可能,两千多年后?”幸好他没吃饭,不然恐怕要喷饭了。 他的惊奇早在艾文的预料之中,艾文口吻不变,“我们那个时代科技发达,不像你这个时代一样贫穷落后,而我是穿越时空来到这儿的。” “穿越时空?”朝龙越听越像是在天马行空。 艾文点点头,“与你们来说,我们之间存在着一种时间和空间的因素,而我是打破了这种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才来到了这里的,总有一天,我也会靠着那个时代的时光机再次打破时间和空间的隔阂回到未来。” “这个两千多年后?时间怎么就跑到两千多年后了?”朝龙满是不解。 艾文继续解释,“历史的车轮在动,总有一天,你会有孩子,你的孩子也会有孩子,你孩子的孩子也会有孩子,如此下去两千多年后的那个时代就会有我了,我是从遥远的未来过来的,严格说来,是你们的子孙的子孙……” 朝龙听得头疼,“不是太好懂耶!” “你们这个时代的事都是已经发生了的,很多东西历史书上就有记载,七国合并也是上面的记载,我是看书后知道的。” “那么。”朝龙半懂不懂,“七国合并是谁将它合并了?” “秦国,秦王嬴政。” “秦国?”朝龙失声道:“怎么会是秦王这个暴君呢?” “他确是暴君,而且心胸狭窄,杀了不少的忠良,但不可否认,他为中国的统一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艾文站在很客观的角度来评价。 朝龙想了想,“这些你都知道,那么说你真的是个未来的人了?” 艾文赞赏地颔首道:“跟你说了这些近似乎天方夜谭的事,而你却没觉得我是个疯子,你总算比他们好说话。”她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韩虓等人。 朝龙一听,惊道:“你都告诉他们了?” 艾文瞟他一眼,“我哪敢,告诉了他们我岂不穿帮?我可没有那么傻。” 朝龙摸摸鼻,嘴角莫测高深地一勾,“我想也是。” 艾文看了看他的动作,回想一下与他谈话的过程,嫣然一笑,“你摸鼻的模样真是可爱。” “有吗?”,朝龙顺势揉揉鼻,露出了个帅得足以迷死人的可爱笑容,“习惯了。” 艾文面带笑意,“那就让这个习惯继续下去吧!” 朝龙不自觉地又摸摸鼻,“吃饭吧!” 艾文看着他手,捉狭笑道:“你可真是听话的乖娃娃,叫摸鼻就摸鼻呀!” 朝龙尴尬一笑,“与你相处,什么都不必去思考,感觉好轻松。”他瞥过艾文一眼,贼道:“不过,以你的话来说,你是个未来人,那我不就成了你的老祖宗了?你张嘴说什么乖娃娃,是不是太没大没小了。” 艾文一呆,傻笑着胡乱找借口,“我们那个时代有句话说,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金钱不是主题,感情才是第一的话来形容男女之间感情的条件。如果把这句话拿来安在你身上的话,那你岂不变成了用年龄来压我,倚老卖老了?” 朝龙苦笑,“你理由挺多的嘛。”他饮了一杯酒,又独自吃起菜来,“真是好酒。菜也不错,余伯的厨艺又更高明了。” 艾文嘟嘟嘴,“你故意整我。”她很不会使筷子,看着满桌的菜只有流口水的份。 朝龙斜瞟她一眼,“哪有,你不要吃不到葡萄也要别人陪你吃不到吧?” 艾文想了想,怂恿道:“手抓饭吧?” 朝龙嗤笑地摇摇头,“你好不干净哦!” 艾文苦丧着脸,“肚子实在是饿的没法过日子了。” “我喂你,行不行?”朝龙突然对她有些感兴趣。 艾文暗地高兴,面上却故作为难,“虽然说男女授受不清,但此刻人命关天,哪还顾得了这诸多小节啊!算了,我就勉为其难地让你侍候我好了。” 她嘴上是这么说,其实心里早就乐翻了天,已是几日未好好吃上一顿饱饭的她,焉有不想饱餐一顿的道理? 另外,可能是朝龙长得像她男朋友的缘故,是以,与朝龙相处,不管朝龙对她为何,她总会有一份亲近的感觉。 朝龙笑了笑,“好像我很愿意侍候你似的。”说着夹了一筷子菜给艾文,“真不知道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过来的?” 艾文边吃边道:“我啊!吃着空气过来的。”见朝龙讶异的神情,“骗你的啦。” “你啊!可不能虐待自己,知道吗?” “才不,我才不会虐待自己,只是有些无可奈何,这个这个……”艾文指着圆盘子里的肉,“我要吃这个。” 朝龙夹着递进她嘴里,“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应该学学怎么用筷子。” “知道了,我以后会考虑,但我今天绝对不学。这么关心我,你真像是我爹地。” “你爹地?什么爹地?” “爹地就是指父亲,你们把父亲叫做爹,我们则称之为爹地或爸爸之类。 朝龙狠狠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她嘴里,莞尔道:”闭嘴巴吧你,鬼才要做你爹。“ 艾文包口猛咽,一下哽着,忙喝了口酒冲下去,拍拍胸脯,”你想吃死我啊!还是想谋‘话’害命。“她把谋财害命改成了谋‘话’害命,倒也合情合理。 朝龙闻言,神情愉快,”是,我就是想谋话害命,因为你这嘴巴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应付。“ ”你不必羡慕也不必嫉妒,因为这是天生的。“艾文自豪时一点不脸红。 朝龙捉狭地一笑,”我看是你娘生的吧?“ ”哦!“艾文嘿嘿干笑,”真是犯了个严重的错误,下次改正。“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边吃边聊,甚是开心,仿佛空气中也跟着荡起了愉悦的气氛。 外面的天空时常会飘着雪花,地上的冰也让人感到寒冷刺骨,冷得没有一丝感情,但谁又料想得到,在这间洞室内,充满了温馨和其乐融融的气氛。 艾文酒足饭饱后,忽地看见洞室一角摆放着一把琴,她是爱音乐之人,而且在音乐上也有一番修为,此时见到那久已不曾抚摸的乐器,内心中蓦然升起了一股冲动。她于是起身踱步到琴旁,细细审视了半响,轻手抚摸,”你会弹琴?“ 朝龙摸摸鼻,”不会弹琴我摆琴干嘛!“ ”说不定你是摆来看的。“艾文说话一点不给人留面子。 ”太小瞧我了。“朝龙说着,转身坐到琴旁,抚琴轻弹起来。随着他手指的移动,一曲天籁的妙音跳响了出来,整个洞府流动的空气,瞬间回旋起了悦耳动听的音乐,荡人心魂。 艾文静静地听着,心渐渐地沉浸在乐曲之中,但如此美妙的音乐,在她耳中转过,却是引不起她的感动,反而使她心下一沉,脸上再也笑不出来了。 一曲终,余音回荡了久久,艾文也伫立琴旁沉默了许久,思绪飞向了遥远的天际。 朝龙双手轻压在琴弦上,抬眼瞄向艾文,有意炫耀,”怎么样?“见艾文没反应,以为是艾文已经听入了神,”艾文,艾文,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闻及叫声,艾文恍然惊醒,”你叫我?“ 朝龙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艾文兀自一叹,”我在想你这个人。“ 朝龙以为她在品味琴音,却不料她却在思考人,他诧异地笑了起来,”我这个人怎么样?难道我的琴弹得不好吗?“ 036 琴道 艾文转过目光,瞧他半响,表情惋惜地轻叹一声,“你的琴弹得实在是不怎么样!” 朝龙闻之一呆,“不怎么样?” 他之前的口吻是非常自信的,因为江湖上只要听过他琴声的人无不对他的琴技赞不绝口,大肆推崇,而他在这种环境下弹琴,人也变得自傲起来,的确他的琴技是有他的独到之处。 但是艾文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不但否定了他的成绩,而且也反驳了别人的眼光。 霎时他像是被人从高高的顶台上拉翻下来,重新批判他的成就问题,这么些年来的成就的重新批判,使得他心里一阵苦一阵酸,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他未等艾文回答,又追问。 艾文张了张口,“难道你生命中就没有你最想珍惜的人吗?” “啊?”朝龙应了一声,想了想,“生命中最想珍惜的人,好像没有。” “这就是了。”艾文给他评头论足,“你弹琴就技术上来说,没有一处不好,很完美,我无可挑剔;但是,你知道吗?你的琴声没有一点感情,音乐是体现一个人的心理最好的凭借,这种没有感情的东西是没有欣赏价值的。” 朝龙呆愣了半响,神情若有所思,“音乐是体现一个人心理的最好凭借……” “不错,你的音乐让人感觉好冷,没有一丝感情。似乎任何事都触动不了你的心弦,而我听了你的音乐对你的人也有了大体的了解。本来之前我还想着求你还我时光机,让我脱离这是非之地,但是,现在我不会求你了……” 朝龙迷茫地截口:“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求你也是白求,你根本不可能答应,不是吗?” 朝龙目光尖锐地盯着艾文,“你确实说得不错,我是不会答应你;再则,我也没有理由要答应你,不是吗?” 艾文双眸闪烁,眼光由琴弦上慢慢移至朝龙的脸上,伫留半响,苦笑道:“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纪柔兰和偷情春娘她们都那么怕你了。一个人若没有了感情,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 “跟你谈话,我也会觉得可怕。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了解我,可我才跟你谈了三言两语,顶多也是弹了一首曲子,没想到你就把我观察的如此透彻,对你,我朝龙也不知是该佩服还是该敬畏。” “去!”艾文苦笑地一挥手,“没那么恐怖,我顶多是心理学学得好点而已,佩服,敬畏的话,不敢当。” 朝龙双手拨动一下琴弦,立即弹响一连串的音符,抬头朝艾文,“听你谈琴谈得头头是道,想必你也是一位琴境的高手了。” 艾文谦逊道:“哪里?高手谈不上,只是学过点而已。我这人看着什么都学,学到头来,什么都学到了,却是什么都学得不精,是个地地道道的杂家。”她不自觉地笑笑,“其实是把什么都学砸了的杂家”。 朝龙起身准备让位,“杂家也好,砸家也罢,既然懂就试试吧!” 艾文左手从眉心划过鬓角,理理碎发,似要遮住她内心中涌起的一阵羞涩,蠢蠢欲动道:“如果在外边的雪地里,我想会更有风趣。” 朝龙看她的神情,情不自禁地为之一呆,喃喃道:“是,雪下赏景,雪中悦琴,的确别是一番韵味。” 他双手拍了两下,随着“啪啪”的声响,洞室暗角开了一石门,从中走出两人。那两人虽是下人身份,却是衣着华丽,装束不俗,决不是一般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所能比拟的。 朝龙见二人走出,张动嘴唇,不想打搅艾文,用密音传功向二人吩咐了一阵子。二人听后,一声不响,默默地走到琴旁,动作迅速地搬着琴架出去。 艾文未曾听到朝龙向二人开口吩咐,便见二人搬着东西出去,朝龙本以为艾文会为此问个原因,岂知艾文出乎意料之外道:“他们都是哑巴吗?” 朝龙一愣,“什么?哑巴?” 艾文看他的表情,奇怪地猜测,“不是哑巴?那你为什么和他们说唇语?” 朝龙愕然,“唇语?什么唇语?”他霍然想起了适才的密音传功,“哦!你是指密音传功吗?” “密音传功?”艾文迷惑地摸摸嘴唇,“这样动动嘴皮子也是一门武功吗?” 朝龙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艾文,似是被她漂亮的脸庞磁铁般地吸引住了,“密音传功并非动动嘴唇而已,它是一门武学的高境界,须得有较高的内力才能传功。一旦练成,便能将所说之话无声无息地传给你所要说的人而不被外人知道,有什么秘密要说之时它是最保险的。” 他忽地心下一动,口气变得怀疑起来,“莫非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学过唇语,当然知道了?” 朝龙双眸倏然冒出一丝冷削的利光,射向艾文,但只一瞬的工夫,便收敛无踪,“能够听得见密音传功的传话,莫非你学过‘劫密神功’。”他说这话时,心中已然肯定艾文是个真人不露相的高人。 艾文的双星无意中碰上朝龙利刀般穿人肺腑的冷光,冷不防一阵哆嗦,“拜托,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行不行?很吓人耶!什么‘劫密神功’嘛?说得这么悬,可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我之所以知道你在说什么,不是我听到的,而是我看懂的,知道吗?” 朝龙半信半疑地盯了艾文一阵,忽然一把抓住艾文的手,暗运内劲,旨在试探艾文是否真的不懂武功,“看懂的?真能看懂?” 武学的最高境界是若有若无,有即是没有,没有即是有,令人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却又高常人几等,往往这种人便是真正的江湖上的高人。朝龙有所质疑,是以不得不防,但艾文的‘嫁衣神功’真正的达到了有即是没有的境界,更何况,她的不会运用已使她忘却了身怀世人梦寐以求的江湖至宝――嫁衣神功之事,因而,她的手腕任朝龙捏着,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也没有一点反抗的劲道。 连续不断的疼痛从她的手腕传到心胸,艾文疼得眼冒金星,连忙解释,“我们孤儿院有很多聋哑之人,为了和他们进行交流,所以我学了唇语,这有什么不对吗?” 见朝龙还没有松手之意,又急道:“所谓唇语,就是专门看人家嘴皮子怎么动的一门语言,只要看到了别人嘴唇动,不用听声音都能知道在说什么,这是一门学问,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跟聋哑人交流啊?” 朝龙看她半响,终于放松了手,“明明很痛,你为什么不叫?” 艾文一下抽手,疼得差点掉泪,“你真是个怪胎,怎么动不动就发脾气?” 朝龙伸手去抓艾文疼痛的手,“我看看。” 艾文忙将手躲到身后,“不用了,没事。” 朝龙一抓落空,再听了艾文的话,反而觉得有些良心不安,有史以来,他还从没觉得良心不安过,“真的没事?” 艾文强颜一笑,“拜托你别摆出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好不好?真受不了你。” “难道你不需要被人关心吗?” 艾文没好气地瞄向他,“你不是我的依靠,当然无须你的关心了,真是。”语音未落,人已离身而去。 朝龙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一丝心酸的感觉涌上心口,他向来无情,这种感觉是他这辈子还所未体会到的,因而他一时也弄不懂这是为何?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飘下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地上,给漫山的雪地又增添了一层薄被,白白的,彷如一隅人间仙境。 艾文独坐琴旁,手抚琴弦,漫声高歌,一支悦耳的歌声,一曲如抵如诉的琴声,交织在一起,浮荡在山间,很感人,也很凄凉。 朝龙站在边上静静地看着,用心聆听着。在雪中抚琴的艾文,真好比仙女下凡,让人不觉为之一动。 艾文弹完一曲,心下便打翻了五味瓶,神情也变得凄凉起来,显然,这悲苦的琴声又一次把她拉回了往事的追忆中。 朝龙由衷地赞叹,“好感人。” 艾文叹口气,眼神迷茫,幽幽道:“我从小是个孤儿,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吐心声的朋友,生活于我是这样无情,就连肯发善心收养我的卢卡斯博士也是带着目的性在养育我,我活着就只是为了成为别人的工具,有时真的觉得好苦。还有那个和我青梅竹马的戴维,他竟然也不要我……” 提到戴维,她又陷入了无端的凄苦之中,似乎戴维在她心中永远是一个抹不去的伤口。 从她幽幽的叙述中,朝龙知她定是有许多的伤心事,安慰道:“既然往事让你伤心,那就不要想了。” 艾文神情哀怨,黯然神思半响,忽地苦笑,“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让你见笑了。” 朝龙回想一遍艾文的吟诗,“想不到你出口成章,不错啊!” “哪里?那不是我的诗,我也是在借花献佛。” 雪越来越大,渐渐地覆盖了整个山间,致使二人的衣服上堆了厚厚一层,琴弦也开始冻了起来,弹不出响亮的声音。 艾文离琴向朝龙走来,“看起来,你是这么一个喜欢隐居山林的人,应该不是一个极富野心的人啊!可是为什么……” 朝龙摸摸鼻,看着艾文,“你该走了。” “不要了,好不好?”艾文软言相求,却料她话未说完,倏地被朝龙一把揽住腰际,脚下施展起江湖绝世轻功――踏影迷步,疾驰向山下掠去。 艾文二度被掠,昏昏沉沉地已不再感到惊慌,她抓紧朝龙的手臂,任由朝龙操控,也任由风雪在耳边刮过。 这一刻,时间似乎已作停止,生活也作停留,天地间,仿佛只剩了她,还有一个朝龙,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生死离别;连同所有的伤心痛苦,都已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宁静、宁静、再宁静…… 良久,艾文终于从美梦中醒来。她晕了晕,赞道:“你的轻功不错耶,好像比我的跑车还快,害得我头晕晕的。” 她张眼一望,顿时惊呆了,“哇塞,这么大的太阳,有没有搞错,上面下雪耶”。抬头朝上望去,只见一片茂密的古树挡住了视线,再也无法看到雪山。 朝龙看得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用得着这么惊奇吗?” 艾文凝目瞄向他,“无奇不有,那么说你是相信我是两千年后的人了?” “这很重要吗?” 艾文希翼道:“既然相信了,那请你还我时光机吧,没有时光机我回不去的,啊?” “相信了又怎么样?相信了你还不是要给我做事。” 艾文苦着脸,“别这么现实吧!” “在下该走了,后会有期。”语毕,朝艾文傲然一笑,纵身消失在密林中。参天的古林,吞噬了他的身影后,突然传来声音:“时机到了,我自身会还你时光机。” “哎――”艾文向他伸手阻止,“别走,不要走嘛。” 但是朝龙已经不见了踪影,山间回响起她如黄莺出谷般的清纯嗓音,久久回旋在耳际。 037 戏弄 艾文一跺脚,“怎么又这样嘛,真是冷血。”生了一阵气,又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可恶的家伙。” 朝龙或许不知道,坚持让艾文回到韩虓身边窃取孔雀翎到底是对是错,但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一定会后悔,因为他将一个唾手可得的女人,就这样白白推进了别人的怀抱。 不过,艾文可不会预料到这些,她一心想要回去,是以,她绝不想和这里的任何人发生任何感情,因她不想临走时还要留下一些牵挂。 她这个人最是容易受到感情的羁叛,只要是与她有关的事,一旦与感情牵连到一起,就很难令她分扯得清。 当然,她也了解到自己的这一缺点,因而与任何人的交往,她都尽量地避免产生感情。 此刻,她一心想回到韩虓的身边,盗取孔雀翎,来与朝龙交换时光机,好尽快回到属于自己的年代,却没想过在做这件事之中,将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其实,她此时正值感情低潮,来古代散散心,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要是整日与朝龙呆在一起,就起不了什么作用了,朝龙与她的男友一模一样,即使是性格大不相同,但就她的感官来说,也难免会将朝龙当成那个“他”,而令她无意中觉得伤感。 朝龙走后,艾文没有觉得恋恋不舍,只是有点遗憾,还没动脑子想办法从他那里骗取时光机,就被他给先逃了。 脚踏地下的枯花野草,她慢慢往回走,口中忍不住嘀咕:“古人都这样喜欢纵身不见的吗?切!摆什么pose嘛!真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想了想,又侧头凝思:不过,相比起来,古人大哥们还是有很多超人的地方嘛,像我们,虽然能去研究飞机、炸药、核武器,但在这方面,就逊色多了。按道理,经过了两千多年的进化,应该要在各方面都比他们强才对,难不成是哪一代的祖先,因为慵懒的关系,把这项轻功的技术给遗忘、疏忽了,真是有够逊的,这么好用的东西,只须一纵身就可以不见了的轻功,怎么可以把它给埋没了呢,害得我不能纵身离去,还得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可怜我这两条腿啊!这几天走的路比我这二十二年来走的还要多哦!哎!有车真是好。 说到底,无非就是埋怨交通不方便,自己不想走罢了。 她想到后来,竟是怀念起自己的跑车来。 于是心血来潮地一脚踢开挡在脚尖的碎石,忽见那石头插进树身很深,顿时使她灵光一闪:“对了,我不是身怀嫁衣神功吗?他们跳我也跳,我倒想看看,我这所谓的嫁衣神功到底有没有跳高的本事。” 心念动处,脚下也跟着跳动起来,她无意中猛提了一口真气,身形便犹如弦上之箭,一触即发,霍然跃离地面三丈之高。 艾文身在半空,惊得大叫:“没搞错吧!怎么来真的呀?啊……”她心头慌张,一时乱了阵脚,真气大泄,身子仿似断了线的风筝,直坠地面。 她手足舞爪地落了一段距离,猛然想到:这足有三层楼房高的距离,摔下去会不会惨死呀?若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岂不是很冤? 这样想后,一种求生的欲望在心底升起,她于是深吸口气,强行射向斜对面,企图落在树上,免去死刑。 果然,随着她的意念她身形轻飘飘地降落在不远处的树枝尖端上,身子左右摆动,摇摇欲坠。 为了不使自己掉下去,她两手平伸,稳住了身形,惊魂甫定地道:“好险呀,mygod,要命呀!” 扫眼地面,回想一遍适才的遭遇,不觉奇怪:怎么回事?我怎么能跃离地面那么高,莫非…… 侧头冥思一阵,“莫非是地球引力失控,想把我摔到太空去。” 这念头立即被她推翻,只见她一拍脑袋,面露喜色,“难道——是‘嫁衣神功’显灵了,是了,一定是的,难怪我这几天总觉得有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真是太好了。” 想着以后能像朝龙那样纵身不见,她不由得自心底高兴得笑将出来。 此刻她已忘形,两手也没想着要平伸着保持身体平衡,但她却稳如泰山,没有丝毫要掉下来的迹象。 艾文觉察了这一事实,看了看手,又看了看地面,再衡量一下树枝所能承受的压力,连连咋舌,“哇塞,这么直径两厘米的树枝也能承受我的重量吗?妈妈哟,我简直可以飞上天了。早知我如此厉害,就不必受制于偷情春娘了嘛!真是相知恨晚,未能显示我的英雄本色。” 抬眼望去,茂密的树林一直铺向远方。她忽地心念一动:我若在树枝上穿梭,岂不比在树下走得快? 心动立即付诸于行动,只见她脚尖轻点,纵身跃上相隔不远的树枝,但许是她用劲太大,身子一愰,竟然把那株树甩去了很远。 她人在半空,掉头回蓦那枝适才选好的树枝,苦笑不得,唯今之计,只得令觅它处。幸而此地树多且杂,她硬生生提了口气,疾向前行去,双手便钓住了一棵树干。 嘘了口气,她兀自庆幸,“好像我还没怎么用力呀,怎么就去了那么远呢?我若多用点力,那还得了了,不行,再试一试。” 这次她吸取了经验,少许用劲,栖身向前。跳上了迎面的树枝,如此几遍,这力道的拿捏竟是一次比一次得心应手,渐渐地使她掌握了其中的要领,肆意玩弄起这莫名学到的轻功身法来。 她身怀“嫁衣神功”,其功力举世无匹,有这么深厚的功力蕴藏体内,想学什么也是一通百通,何况她天生聪颖,对轻功这种小芝麻的武学,自是能无师自通。 眼见她穿梭林间,身轻如燕,每一次的落脚,都只是眨眼的工夫,叫人看不清身影,只能在脑海中留下一点白色的印象。她此时方知“嫁衣神功”的妙用,也在此时方对那洞中女子心生感激。 飞跃柱香时间,耳旁忽然传来淙淙的流水声和直泻飞溅而下的瀑布的脆响,在这静寂的山间,有这声音的掺合,仿似给自然的乐音配上了悦耳的乐曲。 艾文闻及这声响,不觉暗喜,“有水,真是太好了,我已是多日未曾洗澡,憋都憋死了,这次,一定要洗个爽。” 打定主意,她轻身飘然而下,径直朝水流之处行去。 行得二十余丈,果见一条河水缓缓流淌,在这静寂的林中,有这么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水,更显其宁静、和谐。 艾文立身河岸,正想宽衣下水,却徒见河水正中,一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头冒了出来,换了口气,又一个鲤鱼挺身跃了进去。 那人全身赤裸,在水里尽情嬉戏,甚是开心。但艾文见了他,本来愉悦的心情便再也开心不起来了。首先是心里的问题,她不想见到这人;其次是有这人在水里,她就无法下水洗澡了。是以,于情于理这人都让她高兴不起来。 赫然,这人便是那与她一见生仇的轩少虎,除了此人她是没有这么大反应的。河岸的一块大石头上,堆放了轩少虎所有的衣物,艾文目触这些东西,忽地灵机一动,一个整人的念头冒上心头。 移身过去,艾文抱起了那堆衣物,准备让他赤身裸体地走回去丢死人。但艾文走了两步,却忽想:“若就这么走了,没见他着急的模样,岂不是‘于心不忍’?” 她暗笑一声,联想着轩少虎求爷爷告奶奶的反应,不禁喜从心来。她朝轩少虎招招手,大声道:“哎——虎少爷,你这衣服看起来很脏耶,要不我给你抱回去洗了。” 轩少虎闻声,在水中冒出半个身来,抹去脸上的水,一看是艾文这丫头,火气一冒,喝叱道:“死丫头,又是你。” 艾文朝他嬉笑,“怎么,你很怕见到我吗?这可是怪事耶!” “谁怕见你了?只是不想见到你而已。”轩少虎没好气。 艾文故意扬起他的衣服,提起他的注意,“是吗?不想见到我,那好,我现在就走。”说着就转身离去。 轩少虎见她还抱着衣物,急得大叫:“你干嘛抱我的衣物啊?快给我放下,死丫头。” 艾文停步回首,“叫我啊!” 轩少虎怒目以视,“装什么傻,不叫你叫谁啊。” 艾文迭不失接口:“你想留住我,没搞错吧,还是我听错了。” “衣物放下,滚得越远越好。”轩少虎吼声震天。 艾文一摆手,“切!你叫我走我就走啊,那我岂不太没个性了。” 轩少虎见她扯野话,脸都气绿了,“没听见本少爷说的话吗?” 艾文耸耸肩,仗着他不敢从水里爬出来,朝他贼笑,“听见了又怎样?呵呵……你能把我怎么样啊?” 轩少虎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盯着她,“死丫头,你胆子不小,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艾文朝他摆了几个鬼脸,“这点我倒是不怕,你一丝不挂,敢从水里出来那才叫怪事。” 她越是得意,轩少虎便越是生气,“你到底有完没完,再不把本少爷的衣物放下,回到山庄,我一定把你赶出去。” 赶出山庄可不是闹着玩的,艾文看来是没得选了,但她贼眼一溜,又想整他,“我是很想把你的衣物放下,可是这不是你的衣物,而是……” 她顿了顿,轩少虎以为听错,截口道:“你说什么?死丫头,不是本少爷的衣物?你瞧,此地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在此,不是我的是谁的?” 艾文见他有些急了,笑容可掬,“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你的,不过,这是我男朋友的衣物没错哦!” 经这些时日的观察,她甚是觉得古代男子与女子一样,对待男女之事,都害羞得无从回应,抓住这一缺点,她也正好利用这一点来回应他,料想他也不敢承认,不承认他当然也就不是衣物的主人了。 但她哪里知道轩少虎根本就连“男朋友”一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你男朋友?什么男朋友?那衣物明明是我的,莫非我是你男朋友?” 这回改换艾文傻眼了,“你不会连男朋友是什么意思都不懂吧?” 轩少虎嗤之以鼻,“不懂又怎样?不过,我倒很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正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艾文现在就有此感觉,她本想占轩少虎的便宜,却不料一个不慎,反被他占了便宜。 她眉头皱了皱,“真不懂?”见轩少虎不耐烦的神情,又道:“呃!男朋友啊!就是——朋友之间,男的叫男朋友,女的叫女朋友。”呵呵!恐怕只有她会这么乱弹。 “是这样吗?可我觉得我和你之间根本就不是朋友。” 艾文白了他一眼,“不是朋友就最好,本来我还想着假如是朋友的话,我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对不起朋友,既然你都点明了不是朋友,那我做什么也就无所谓了,呵,呵,呵。” 她这说出来的笑声,直叫轩少虎心头嘘嘘,感觉有什么不人道的事将要发生。他用怀疑的口气道:“你想要干什么?” 艾文狡黠地摆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笑脸,“也没有想要干嘛,只是不小心捡了衣物,想要把它们抱回去,然后再写个失物招领,让丢了衣物的人好来领取哦,很简单的啦!” 轩少虎听到这儿,终于领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面色一怒,“原来你是想要我一丝不挂的回去,在众人面前丢脸?” 艾文嘿嘿一笑,“既然你这么聪明,那我也没有必要隐瞒了,就是这样子。这就是你欺负我的代价,不过这个代价只是个开头而已,往后还有你受的苦头。” 轩少虎气得面色铁青,“死丫头,你想反了不是?” 艾文漫不经心地仰头看天,“天色已经不早了嘛,我走了,你慢慢洗啊。如果待会很晚了,你还不敢回去的话,他们发现了,问起我来,我也不会告诉他们你在这儿的,免得到时你丢脸嘛,呵呵……” 轩少虎大吼出声,“死丫头,开这样的玩笑很好玩吗?站住,你给我站住……” 艾文果然走了,头也不回,说到做到。 她之所以开这样的国际玩笑,并非是太过讨厌轩少虎的缘故,而是轩少虎太爱耍少爷脾气,这样子纯粹是想削一削他的霸气,另一方面艾文也确实爱闹。 轩少虎立在水中,眼看她越走越远,心头也越来越着急。 他只有一个念头,这丫头走了,没有了衣物,待会该怎么回去?他向来是个爱耍面子的人,如果叫他赤身裸体的回去,今后还有什么面子立足于江湖?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把艾文揪回去,好好的报复一下。 但是,他心有而力不足,实在是没有能力把她揪回来,而且,待会还得面临可怕的现实——一丝不挂的回去,全庄的人都来看他出糗,看他丢人,然后传遍整个江湖,天下所有人都来看他笑话,令他无处容身,最后也因此而羞死。 他越想越宽,越想越觉得不能让这件事发生,他还有大半生要在江湖上混,绝不能因这死丫头一时的胡作非为而让他失去所有的自尊和颜面。 “可我要怎么办才好?”他心下暗语,抬眼望向艾文,忽地灵机一动,“与其让我在众人面前丢脸,那还不如在她一个人面前丢脸好了。”口中轻啸一声,运掌拍向水面,借力使力,一个纵身,出了水面,在空中连续翻了两个筋斗,闪身立在艾文面前。 对他的到来,艾文没有一点心里准备,她只觉陡然间,面前便站了个光溜溜的人,并冷目利光地盯着她。 看着男人赤果的模样,她的时代虽然对此也有比较开明的看法,但却无法令她对此无动于衷。 出于本能,她下意识地大叫了一声,忙把头侧开,双眼闭上,张大嗓门喊:“干什么?还要不要face呀,轩大少爷,干什么啊?” 轩少虎本想好好报复她一下,以解心头之恨,但当他看到艾文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时,心里突觉得解气,愤恨之心一下消失,反而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因为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完全是她自作自受,害人不遂,反遭其害。 艾文把衣物往前一送,正巧碰上轩少虎冰凉的身体,她触电般地把手缩回来,“拜托,赶快把衣服穿上。” 轩少虎慢吞吞地拿过一件来整理一下,“我干嘛要赶快穿上,我偏要慢慢的穿,你不是想要整我吗?现在说说滋味如何?” 艾文感觉确实不怎么好,“你给我闭嘴,这次便宜了你。” “所以说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时机到了,你躲都躲不掉。”轩少虎穿上手中衣物,得意地笑着。 “你少得意,有机会我会让你死得更惨。”语音未遏,差点因冲动睁开眼睛,忙又闭紧,“搞什么?还没穿好啊!” 轩少虎又拿过一件衣物,偷笑着看着艾文,“对了嘛,没有我的允许,千万不能把眼睛睁开哦,本少爷的衣服还没穿好,我才不相信你会喜欢看我没穿衣服的模样,呵呵呵,不过,你如果想看的话,我也不反对哦!” 艾文赌气不屑一顾,“干巴巴的,有什么看法?” 轩少虎听这损人的话,立即反驳:“才不,看我这般强壮……”审视一下艾文,恍然大悟,“呵,想故意气本少爷啊,本少爷才不上当。” 他极其缓慢地拿过艾文手中剩下的衣物,穿戴整理好,口中却说:“还不能睁眼哦,本少爷衣衫不整,看不得。” 这会艾文倒是学乖了,静静地不敢再睁眼,她知道轩少虎在抓紧时机整她,时间上必然会拖得慢点,而她也唯有忍耐。 轩少虎一脸邪气地盯着她,从头观到脚,再由脚审到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下一个整人计划。 他向来不是爱动脑子的人,就连梅庄目前所遇到的危险,他虽有满腔热情,却也没动脑想过要如何解决问题。这次艾文竟然发动了他的脑细胞,可谓千古奇谈。 只是,他的脑子还没理出方案,人却不由自主地呆了,盯着艾文的双眸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她的脸上,移不得分毫。 仿佛,这一瞬间天地万物都只是脑后的一堆废物,而在他的眼里,他的脑海中,唯有安慰一人存在。 森林中,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峙着。 艾文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好发作,并且她也不知道两人已站了许久;不过,轩少虎似乎有些违背常理,特别是违背了他先前说过的讨厌艾文的话,这样安静的站着,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但是,他确实是这样站着了,艾文削瘦的脸庞,如脂的肌肤,不饰而红的双唇,挺直的鼻梁和那长长的睫毛,都突然地对他有着深深的吸引力。 印象中,这是他所不曾见到的美貌的女子,而他之前竟未曾留意到,对他的头脑和观赏力,他不禁也开始怀疑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溜走,艾文开始有些不耐烦,她蹙了蹙眉,却又没有把眼睛睁开,轩少虎对她的故意折磨,她准备照单全收。 事实上,轩少虎早已忘却了时间,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站了多久,并且还要再站多久,仿佛他的整个灵魂都集中在他眼里,而他眼里的精力都集中在艾文的脸上。 看着看着,他竟然情不自禁地弯下了他比艾文高了半截的脑袋,向着艾文诱人的双唇。 或许,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何会有如此一举,在这一刻,他整个身心都装满了眼钱这丫头,被填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 蓦地,在他的双唇快要贴到艾文唇上的刹那,自森林深处,迅疾地飞来一团银色发亮的东西,“咔嚓”一声,准确无误地套在他和艾文的手上。 距离这般远,但那东西套上两人手腕之时,并没有引起碰撞后的痛楚,可见那在暗处丢东西的人,用劲的到位,功力的深厚,非同一般。 两人面对面的站着,轩少虎被套了左手,艾文被套了右手,这东西将两人相互讨厌的人牵扯在了一起,以后要想摆脱对方,恐要费很大的劲了。 基本上在同一时刻,两人被那东西套上后均惊醒了过来,艾文反应较快,她倏然睁眼侧头,朝森林处望去,却不巧地鼻尖碰到轩少虎的嘴唇,她明目瞪得大大,逼视着轩少虎,斥道:“怎么靠我这么近?想要非礼啊?” 轩少虎被说中了要害,脸倏然红了起来,幸而他这次脑子较灵光,转动也快,将套着铁链的左手向上一举,示意她看看,“你以为我愿意啊!这个东西在手上,想要不靠近你都很难。” 语音忽地一变,惊道:“怎么回事?我们套在了一起,这是哪个混球搞的鬼?” 艾文也是一脸惊疑,“手铐?” 掉头往森林里观光一遍,并未发现他人,“都没有人耶,我们怎么被这手铐给套住了,没道理啊!哦,难道是有鬼?” 轩少虎可不相信鬼神之说,他知道一定是有人在暗处搞鬼,他一手按住随身携带的剑柄,高度戒备,“注意,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艾文闻之,心头一凛,语声有些发颤,“被盯上了?你是说必杀令使者已经找上了我们,哎呦,那可怎么办?他们人多势众,我二人是不是要在此等死啊?不要啊!我还这么年轻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还没有享受好生活呢,怎么办?……可惜我的时光机不见了,要是有了时光机,那我大可一走了之,我才不要莫名其妙的卷入你们的江湖是非恩怨中去,那关我什么事啊要我把命丢在这儿,真是好不值得……” 她哇啦叫个不停,轩少虎在一旁侧目盯着她,不带任何情绪的看她鬼叫。在雷鸣口中,他甚是懒惰,不勤练武学,而事实上,他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高手,虽然没有韩虓的横扫江湖,却也能够抛头露面。 但适才那手铐轻而易举地套上了他的手腕,实在是有些难言之隐。那一刻,他几乎已忘乎所以,哪还会注意到周遭的情况,就是把他杀了,也不见得他能及时反抗。 若在平时,这种江湖低级的手段根本就没放在他眼中,当然也奈何他不得。说来,艾文会跟着有危险,他也要为他的一时大意负些责任。 现在,两人被套在了一起,艾文没有武功,他即便再厉害,在行动上,也难免会有些牵制。 也许,这就是那些躲在暗处的必杀令使者忌讳他的同时,观察出的两人的弱点的地方,因而,选在他不注意之时,给他二人套上了手铐,其目的就是要从艾文的身上下手。 必杀令使者还没出现,但艾文却没有一刻不唠叨,她口才一流,说话更是一连串一连串的吵得死人。轩少虎开始时还能心平气和地忍耐,但他性格急躁,听到后来,竟是忍无可忍,“你到底有完没完,这么鬼吵。” 艾文语声戛然而止,凝目瞄向他,像个被骂的小学生,“对不起,我只是想着这样子死了太不值得了,所以……” “难道你认为我们就一定会死吗?” 艾文一愣,“难道不用死吗?” 轩少虎狂妄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不用,我会保护你。” 艾文怀疑地嘲笑,“你能保护我?” 轩少虎看着她笑的表情,很不是滋味,鼻中冷哼一声,“既然这般瞧不起我,还是离我远点好了。” 艾文反向前一步,躲到他身侧,“还是不要了,小命要紧。” 轩少虎睥睨她一眼,“你很怕死?” “怕死也不为过啊,生命只有一次,是应该值得好好珍惜嘛。”说话间,在他们周围已经围上了十个全身漆黑的必杀令使者,每个人都蒙了面,叫人看不清他们的真面目。 艾文心虚地看着这些人,低喃道:“这么多人,能打得过吗?要是有把枪就好了。” 轩少虎未注意到她的话,傲然一抬头,朝那些人招呼,“终于是来了。各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制住在下,不觉得卑鄙了点吗?” 当先一人跨前一步,声音略显低沉:“吾等若不用这种方法困住你轩少爷,似乎是没有办法能够制得住你,得罪了。” 他双眼精光形似利剑,两边太阳穴也涨得鼓鼓的,内力似乎还在轩少虎之上,看情形,他就是那几个人的领导。 其余九人如雕像一般木立在一旁,在没有接到号令之前,他们绝不敢贸然行动,只见他们九双眼睛一直盯着轩少虎二人,一手握着长剑柄,双耳竖立聆听,随时准备着听从号令飞上来拼个你死我活。 轩少虎抽出利剑,横胸当前,“算算时间,尔等进攻梅庄的八天之期,应该还没到。阁下现在就准备开始进犯,莫非尔等说话都是这般的不算数吗?” 那人语声冷然,“非也。吾必杀令使者向来言出如山,说到做到,对梅庄宽限的八天之期,只要时辰未到,就绝不轻举妄动,这点轩少爷绝对要放心。” 轩少虎冷目扫瞄一圈,“那么阁下此举,又当作何解释?” 038 逼供 “此地已处梅庄范围之外,我想不在梅庄管辖之内行事,应当不算违过。” 轩少虎冷哼了一声,“这么说来,这一战是在所难免了。” “轩少爷乃轩苑山庄少主,如果可以的话,吾等并不想与轩苑山庄为敌,因而,此次围攻,也只是想请轩少爷暂时到蔽所去避一避,待明日事成之后,再放你二人出来以尽地主之谊……” 轩少虎不屑地用宝剑朝那人一指,喝骂,“少在那儿放狗屁,尔等与梅庄为难,便是与我轩苑山庄为敌,只要你等敢动梅庄分毫,我轩少虎在此发誓,决不放过你等。” “吾等实在不愿为难你轩苑山庄,不管怎么说,还是请轩少爷暂到蔽所去避一避。” “吾乃堂堂七尺男儿,岂会屈居于你屋檐之下,少做梦了。” 那人往后一退,沉喝一声,“九九连环阵法。” 此言一出,立见一旁静立的九人仿似拾了灵魂一般,煞有秩序地举剑朝轩少虎刺来,招招阴狠、毒辣。 这九人一齐配合训练“九九连环阵法”,已是二十年之余,出手间的纯熟,招式上弥补漏洞的默契,已臻化境。 “九九连环阵法”乃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武学,练此武功,须得要九个年龄相同,资质相近同时又有铁石般冷硬心肠的男子方能练成,一旦成功,之中每个人所取得的功效,决非九人之力所能比拟的。 是以,他们九人一旦发动“九九连环阵法”,表面上看似在和九人动武,而实际上是在与九九八十一个人拼命,试想以一人之力,又怎能斗得他八十一个人。 幸而,那九人在围战之前,已被特别提醒,不可伤此二人性命,因他必杀令使者的顶头上司似乎是与轩苑山庄有一些不可告人的渊源,所以对于轩苑山庄的人,总是手下留情,不出其致命的杀招。 虽然如此,但轩少虎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得其父真传,一套独步武林的“虎象剑法”耍将出来,一时之间,那些人纵使厉害,也奈何他不得。 只是,他拖着个艾文,一方面要保护她的安全,另一方面又要拼尽全力应付江湖上罕见的“九九连环阵法”,行动间,着实吃力。 艾文被轩少虎或左或右的推拉不停,勉强躲过那一把把不长眼的利剑,但那些人每要伤着她,就会刻意的偏离剑锋,削向轩少虎。 艾文身在其中,实则有惊无险,她只见那九个黑衣人飘然飞上飞下,招招击向轩少虎,偶尔刀剑间蹦出闪亮的火花,情形甚是危险。 轩少虎眼见一时难分胜负,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如此耗将下去,对他是有百害而无一利,考虑到这一问题,他一招虚势下去,暗运真气,猛然将“虎象剑法”中最厉害一招“龙头虎尾”点化出来,劈向围圈进攻的九人。 这一招在江湖上已成神话之谈,若是给轩少虎的父亲轩天青使将出来,那就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无人能挡了。 可惜他轩少虎功力浅薄,且只学得了其父十分之一的火候,当然无法取得料想的成效,只是那几个人也识得此招的厉害,见招式一出,便有了退让之意。 其实,轩少虎未有伤人之心,他也知道凭自个儿的本领还无法达到那种境界。是以,出招之后,拉着艾文,就想逃跑。 但他这举动已全然落入了一旁静观的适才发话之人的眼中,那人决不允许计划的落空。 轩少虎脚下方动,他已闪电般的抽动宝刀,欺身过去,在轩少虎最难解救的部位,将刀子架上了艾文的脖子。 当然,轩少虎并非不济,只是他一心注意着那九人,未曾料到一旁站着的那人会不顾江湖道义,在这一场战争还未完结之时,就掺合了进来。况且,这人的身法快无绝论,行动间,悄无声息,才会被他乘了个虚。 被那人的宝刀架上脖子,艾文虽然惊恐,却也输得心服口服,因她一直注意到那人,竟然没看清楚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并且还将刀子架上了她的脖子,威胁着她的生命。 心里虽明白,但当她的脖子碰上了冰凉的刀锋,那一股冰心透骨之意传遍了她全身之时,她还是忍不住害怕得颤抖起来,失声喊道:“轩少爷,不得了了。” 这种危险的玩意,总是代表着犯罪的象征,在有法制的国度里,这种东西是绝不受欢迎的,她从来没有亲身经历去碰过这么大的刀子,有害怕的心理,也是理所当然。 何况,只要那口刀子再深进去一寸,她的生命就得宣告完结,想着这一层,爱护生命的她,焉能不感到害怕和胆怯。 轩少虎闻及叫声,不得已停下了手,朝那人冷嘲,“是英雄的就对付我,何必要向一个无辜女子下手。” 那九人见领头已有打算,在轩少虎停手之时,也垂手矗立一旁,等待下次发号施令。 只听他们领头道:“擒住你二人,老夫已势在必得,所以,无须再多费精力。” 轩少虎傲然一挺胸,“如果我坚决不就范呢?” 那人用力将刀子往艾文脖子一比,阴森道:“如果不束手就擒的话,老夫已没有很好的耐心了。”显然,他没耐心的结果是艾文要成为第一个被杀的对象。 艾文难受得往后缩了缩脖子,但那刀子仿佛磁铁一般,硬是贴着她脖子不放,这使她忍不住哭喊起来,“拜托,叔叔,你千万要冷静,别动了肝火,你刀子在我脖子上稍不留意,我就得玩完了,能不能放松点啊?” 那人漠然地瞥她一眼,“这就要看轩少爷有没有诚意救你了,姑娘。” 艾文苦喊一声,目光转向轩少虎,可怜巴巴地哀求,“轩大少,哦,不,虎少爷,你可得慎重考虑啊!这可是在玩命耶!” 那人见轩少虎久不回答,“还是姑娘你识相,但如果轩少爷执意不肯的话,那老夫也只有对不住,先送你上路了。” 听了那人十分真肯的话,艾文急得只差没哭出来,“千万不要啊!我一个小丫头,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八辈子挨不着边,杀了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啊?” 那人听了艾文这一番话,哈哈冷笑两声,“原来姑娘只是轩苑山庄的一个小丫头,难怪轩少爷没有退让的意思,看来是老夫估算错了。老夫以为总是跟在轩少爷后面的女子就是纪柔兰无疑,想不到竟会是轩苑山庄的一个小丫头。” 艾文一听他语气中的鄙夷之情,气不打一处来,立即不顾生死地反驳:“哎!小丫头怎么了?丫头还不是人,还不是有血有肉有生命,难道是丫头就该坐视不管了吗?这也太离谱了吧!” 那人莫测高深地看着轩少虎,“轩少爷认为呢?” 岂料轩少虎瞄了艾文半响,竟然说了句让艾文大翻白眼的话:“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艾文一听,那还得了,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而出:“你乌龟啊,还是王八,难道你脑细胞都死光了吗?我若是死了,你再给我报仇又有何用?报了仇了,我还不是一样活不过来,我对你真的是很失望。” “料想轩少爷是在盘算着这丫头死了,再买一个就是了。”那人在一旁煽风点火,似乎并未真的想杀人。 艾文双眸一瞪,略显激动,“可我艾文……哦,不,可我却只有一个啊!”说到这里,她脑里忽地联想到了罗老爹的女儿罗云,那是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子,她心下一阵神伤,低声喃喃自语,“不,应该是有两个才对,死了我一个,不是还有个罗云嘛?” 轩少虎愕然地看看她,“你说什么?” 艾文苦笑一声,“我想,如果是韩虓的话,他应该不会置我于不顾。” 轩少虎心念忽地一动,“你和虓师兄的关系很好吗?” 艾文兀自黯然神伤,“他应该不会弃我于不顾。” 轩少虎凝视她半响,终于收起了长剑,“如果不退让,韩虓也不会原谅我。” 他的这一举动,是想解救艾文于水火,但在艾文眼中,却只当是他在学韩虓的所作所为,因而对他无法生出感激之心。 那人见他二人已经屈服,满意地一笑,“这就对了,如此一来,岂不避免了我必杀令使者与轩苑山庄发生冲突吗?本来,吾等的宗旨,也不想与轩苑山庄为难。” 语毕那人倏然出指如风,点了轩少虎与艾文的晕穴。 二人顿时不省人事,任由这些所谓的必杀令使者扛着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醒来之时,周围漆黑一片,像是已经到了夜间。 轩少虎与艾文背对着背,相互靠着坐在地上,双双被一根粗大的长绳捆绑着,像个大粽子似的,没有一丝松懈和自由可言。 艾文使劲动了动身子,想要蹦出这绳索的束缚,口中不住埋怨,“这么粗的绳子,这哪像是在绑人,分明是在捆猪嘛。” 轩少虎也醒了,“要捆就捆你算了,别把我也骂进去。” 艾文毫不放弃,继续拼命的动身子,“原来你已醒了,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别乱动了,白白浪费力气,外面有人盯着,你就是绷脱了,也逃不掉的。” 艾文泄气的一松劲,全身瘫软地靠在轩少虎背上,其实,他们本来就是背靠着背的姿势,往后靠也只是给他多加点力而已,“这是哪里?怎么黑漆漆的?” 轩少虎游目四顾,“像是在帐幕里。” “帐幕?你是说帐篷,像个蒙古包似的帐幕?”艾文略觉怪异,不觉仰头四顾。 “何为蒙古包?” “就是这个了。”艾文沉吟着抬眼张望,“不是房子,是蒙古包,这会是在哪里呢?” 外面已经点起了灯火,透过白色的帐幕,隐约可见几点树影婆娑的影像。 艾文突然叹了口气,用头碰了他一下,“哎!谢谢你哦!” 轩少虎对她往后靠的行动有些不适应而显得有点不自然,“谢我什么?” “白天的时候,若没有我的关系,你其实是可以走的,对吗?” “那又怎样?” “都是我连累了你。”艾文的口吻带着歉意。 “若连一个小丫头都保护不了,回去还有什么脸见他们。”轩少虎不以为意。 “面子有时候是可以不要的。”艾文苦笑一声,“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爱面子的人,没有你的屈服,我可能已经挂了。” “什么挂了?”轩少虎又是不解。 艾文含笑地一叹,“挂了就是死了,这个也不懂吗?” 轩少虎莞尔道:“你这死丫头说话总是有一些古怪。” 艾文一听那“死丫头”三字,不爽地反驳他,“哎——,你这人说话怎么死丫头、小丫头的叫,不吉利,还让人感觉好像我很小似的,事实上,我可能要比你大几岁呢!” 轩少虎不信,“不可能吧,本少爷今年二十了,你怎么可能会比我大得了呢?” 艾文轻笑一下,“二十岁说话就这么老成,想要充当大人吗?” 轩少虎口气不服,“我本来就已经是大人了,需要充当吗?倒是你……” 艾文未等他说完,“我已经二十二岁了,比你大两岁,所以烦请你说话注意点。” 轩少虎颇觉惊讶,“二十二了?有没搞错,二十二了你还没嫁人?……”他们这个时代的女子嫁人都很早,艾文这年龄该是孩子他妈才对了。 提到男婚女嫁,轩少虎倏觉措辞不当,猛然住口,两颊红得不敢再言语。 艾文觉察到他的变化,笑道:“我已经算是很倒霉的了,像我这个年龄,我们那里,好多人还在学校里面,哪像我这么早就出来逛社会。” 她心血来潮,只顾滔滔不绝地讲,图个一时的痛快,完全没有顾忌轩少虎听了后,会不会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其实,她也从来没有特意地去隐瞒她的身份,她不是一个心存欺骗的人,而且也不想去骗任何人,所以言语间也就肆无忌惮,有什么说什么了。 幸而,轩少虎对于韩虓的贴身丫头——“罗云”这个角色没有什么了解的,艾文说什么,他听着,心里即使有奇怪的地方,由于自己的不了解,也不好出口发问。 只听艾文又道:“其实,我是结过婚的。” “你结过婚?”轩少虎有些讶异,不觉脱口而出。 “是,可惜婚礼的那晚,新郎跟着一个很有钱的富婆走了,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把我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艾文淡淡说着,似乎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轩少虎听得义愤填膺,“真是个浑球,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呢?若让我遇到了他,我帮你把他扒皮,要他给你赔罪。” 艾文语声凄然,“谢谢你!不过,也没什么,又不是没被男人甩过了,那么十几次都过来了,这一次也同样要过。” 轩少虎不可思议地用背拱拱她,“哎!真的有十几次?”他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可以谈十几次恋爱。 “很可笑吧!这种事在你们这个年代可能还无法理解和容忍,不过,要是在两千年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你要为那个男人守寡吗?” 艾文“呵呵”一笑,“才不!鬼才要给他守寡,虽然当时很伤心,但看他活得那么好,我也要活得坚强才对。” “嗯,我也赞同你这种做法。”轩少虎向帐外瞄了瞄,“有人来了。” 艾文住口不再讲话,侧耳聆听外面的脚步声,只听声音越来越近,纷至沓来。 两人俱都壮着胆子,静静地等待着将要受到怎样的对待。帐帘终于被掀了起来,陆续进来一行人,排列站在两人面前。 当先一人便是白天领导着捉他二人的那老头,虽然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但他们见外人时,还是给自己蒙上面。待下人点亮了帐幕里的油灯后,他道:“如此对待二位,老夫也感到很抱歉,但是如果不这样,很难保证二位不会逃跑。” 艾文凝视着他,“那么说,明日你们是一定要攻打梅庄了?”停了半响,见那人没有回答的意思,“我发觉你们真的很象m国人耶!动不动就打,而且还那么好打。” 那人怀疑地盯着艾文,“何为m国人?在七国之中,似乎没有这么个国家。” “你们的目光好短浅,就只能看到七国,m国——那是一个在地球的另一面,被我们踩在脚底下的国家,和你们一样,那个国家的人都很好打,总是在向其他的国家发动战争……咦,有病啊!我给你们解释这么多干嘛,又不是要给你们说教。”艾文情不自禁地说了又自怨。 “姑娘的谈话简直是闻所未闻。” “你还没有回答我,明日一定要……” 那人盯着艾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是一定的。” “杀了他们,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老夫没必要回答你这个问题。”那人转头瞄向轩少虎,“轩少爷,现在吾等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还请你据实回答。” “恕难从命,不管你问什么,本少爷绝不回答,你请回吧!”轩少虎还没听是什么问题,就一口否认。 那人也不管轩少虎的态度,径直问:“敢问轩少爷梅庄现在内部情况如何?” 明日之战,势在必行,那么了解它的内部情况也是很有必要的,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轩少虎撇头不看那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显然铁定了心拒绝回答。梅庄的内部当然是不能向外人透露的,不管情势是好是坏,让这些觊觎梅庄的人知道,都无疑是有害无利。 况且,做这种为了活命而出卖朋友的事,以他轩少虎的个性,也是宁死不从。 “难道轩少爷已经铁了心,宁死也不愿回答?” “说对了,本少爷就是如此。”轩少虎冷冷地甩出这句,傲然地不再理他。 那人双眸忽地变得阴森,“识时务者为俊杰,轩少爷实在不应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那人双掌拍了两下,便见外面有人抬着一聚火盆进来,端放在离轩少虎不远的地方。火盆里炭火熊熊燃烧,跳动的火焰窜得老高,里面的铁钳已经烧到发红。 艾文看到这情形,心神狂跳不已,一种莫名的害怕袭上心头,她知道这些人的下一步行动便是用烙铁烙身,惨无人道的折磨轩少虎。虽然折磨的不是她,但要她目睹这种残忍,她还是会觉得害怕。 但见那人举着火红的火钳,瞄向轩少虎,“主上有令,如果轩苑山庄的人不好好配合,介时也只有得罪了。不知轩少爷考虑好了没有?” 岂知轩少虎看着炙热滚烫的铁钳,眉头都未皱一下,冷喝道:“本少爷决不屈服。” 他性格倔强,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转来,此区区烙身,又能奈他何。 那人将铁钳在轩少虎胸前比了比,“阁下真的不怕死?” “你杀了我吧!”轩少虎很干脆。 那人哈哈一笑,“轩苑山庄的人果然是铁血男儿,老夫倒要看看你有多硬的骨头。” 两人矛头已经见锋,接下来的事不言而知。 艾文虽然觉得他够英雄、够气概,宁死不屈,大义凛然,但她还是认为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何必受些冤枉罪,所以她决定缓和一下气氛,阻止道:“住手!” 那人果然停手,“难道姑娘有话要讲。” 艾文想了想,“你们真的很奇怪耶!那么可怕又危险的东西,怎么会是你们的嗜好呢?难道你们觉得烙身看人痛苦很好玩吗?你们这样子真的是心理变态耶!” 那人听得不耐厌,“姑娘叫住手,难不成就是要老夫听你废话吗?” “也不是啦!不过,我还是想请你把那铁钳放好,再听我说话,那么危险的东西,若是不小心掉在你脚上也不好嘛。” 那人看了看她,终于把红透了的铁钳放进火盆,“想讲什么,请讲吧!但请注意你的话若是没有影响力,那这铁钳我会再次提起来……” 艾文略一思考,“你们问轩少爷而不能得到答案的问题,为什么不拿来问我呢?或许我能给你们解答啊!” 那人眼中顿显希翼之光,“姑娘真能解答?” “为什么不能?我也住在梅庄啊!能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 “那好,你倒说说看梅庄这几日都采取了什么行动?” 艾文正要如实回答,却被轩少虎拱背,“死丫头,你给我闭嘴。” “都说了,叫你别叫我死丫头,很好听吗?我可不想被你叫成习惯耶!” “你敢乱说的话,回去我一定杀了你!”轩少虎声色俱厉。 艾文不以为然地鼻中一哼,“拜托,我若不说的话,你还能回得去吗?更别谈杀我了。” 她说的是事实,轩少虎一时也无言以对,“梅庄主对我轩苑山庄情深义重,我轩苑山庄怎可做出对不起他的事,何况是这种背信弃义,出卖朋友的行为,所以,你绝不能……” “可是不说,他们便会杀了你,然后再杀了我。” 轩少虎愤怒得咬牙,“说到头来,你就是怕死。” 艾文双眉一轩,“如果人生可以选择不死,为什么不选择,不死总比死了的好。” 轩少虎激烈地用背一推她,“信不信,说了以后你也会死。” 艾文愕然一惊,瞄向黑衣人,眼神满含询问,“我若说了,你也会杀了我吗?” 那人正色道:“不会,老夫以人格担保,绝不为难你轩苑山庄的人。” “这就是了,你可要说话算数。” “绝对算数。” 轩少虎义正严词地一转:“我是说,他们不杀你,本少爷也会杀你,你等着瞧。” 艾文听闻他口气,冷不妨从心底打了个寒颤,“何必这么认真呢?” 那人见他二人瞎扯不清,“姑娘是说还是不说,老夫已经没有耐心等候了。” “说,当然说了。” “请讲。” 艾文试试轩少虎的反应,感觉他已经气得在喘粗气,于是懒得理他,“早先的时候,梅庄主想不了什么办法来应策,于是坐在庄里干着急,就连梅夫人也急得不行,梅寒……” 她口里瞎扯一通地拖着时间,脑里飞快地寻觅着解决之法。 当然,梅庄的形势能不能说她自有分寸,绝不是轩少虎认为的那样只为保其性命,白痴般的道出。 那人听得急不可耐,“姑娘,拈重点的说。” “啊?”艾文装傻地愣了愣,“是,是。”她贼眼一溜,“后来,我轩苑山庄的六人一齐赶来,准备助他一臂之力。这六人已经有两个人在你们手上了,其余四人我不说你们也猜得到。” 轩少虎冷笑一声,“你,凭你也算得上一个,省省吧你。早知如此,就不该带你来,更不该为了救你而束手就擒,你这个祸害精,真不知你到底是不是别人派来的奸细。” “哎——”艾文不服地大喊:“哎!我是为了救你啊,要不是念在你为我束手就擒的份上,我会想着要救你吗?” “生亦何欢?死亦何俱?我轩少虎岂会要你这等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来救我,救了我也羞活于世。”轩少虎言辞间显得忠肝义胆。 “牛呀,真是牛。” 轩少虎推她一下,“什么牛?” “不是吗?你性格太牛了,哪天你一定会为你这种牛脾气付出代价。” “不用你在这假惺惺。” “你六人来到梅庄,采取了什么行动?”那人急于知道事情的发展,于是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没什么行动,就是干等着你们来,好好的大拼一场。” 那人似是受了戏弄,厉声一吼:“说谎。” “信不信由你,本来之前,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把梅庄家丁装假断臂退出庄去,再和你们拼命,可是后来,那些家丁实在有够蠢的,说什么誓死与庄主共存亡,所以,这一办法也就不攻自破了,所有的人都在庄里,就看着你们什么时候出场了。” “然后呢?” “没有啦!” 轩少虎闻言,眉峰一动,暗道:“难道她也无意说出梅庄的最后行动。” 只听那人又道:“那么梅庄夜间放出的信鸽,又作何解释?” 艾文心下一惊,莫非梅庄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他们眼里?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不反驳我说的是真是假呢?而且还知道夜间放出信鸽的事,难不成那飞鸽传书请人助阵之事,他们也是了如指掌,如此问我,只是想从我口中得以证实。 她心念电光石火般在脑中闪过,表情讷讷地装傻,“你说呢?” 那人未注意到艾文是在犯傻套话,“梅庄在请人助阵,对不对?” “啊——”艾文不从正面回答,“那飞鸽呢?” 那人哈哈畅笑,“那已是肠中之物了。” 这回,不仅是艾文为之变色,轩少虎也是闻之动容,“你们,你们……”他一时气得竟是接不下下文,艾文帮他补充道:“你们弹下了飞鸽,劫取了里面的书信,所以,对梅庄的这步行动,你们是了如指掌,对不对?那你们还问我们干嘛?有病啊!” 那人这时方觉得漏了气,倏然收敛得意之色,“惭愧,老夫竟然被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套了话。不错,吾等是劫取了书信,知道了你们的行动,不过,这也是刚从你口中得到了证实,才敢断然肯定的。” 忽地,一声浑厚的号角之声“呜呜呜”地传了来。那黑衣蒙面人一听,立即摔袖朝众属下沉声道:“主上有令,走。”转身便走。 艾文见他走到帘帐前,忽然灵光一闪,故作怒容,激动地朝他喊:“不过,你们也别想攻破梅庄,在梅庄之内,每一寸每一地,甚至是每一朵花上,都被韩虓与雷鸣动了手脚,只要你们敢进去,我保证把你们炸个西巴烂,有去无回,死无全尸。 我想,你们全都未见过霹雳雷火弹、炸弹、原子弹以及氢弹的厉害,不怕死的就赶快点去,省得韩虓在那里等得不耐烦,他可是已经等了很久,对于明天的到来早就兴奋得想开party庆祝了,我也好想看看按装了那么多的机关,到底有没有用,那些五行八卦阵是不是能将人迷失心性去残杀自己的同胞呢。 哇!想着那个场景,我仿佛都已经看到了你去残杀自己的主上了。真是过瘾,韩虓怎么那么聪明呢?雷鸣也不赖啊!冷雨心、纪柔兰她们也是很好的功臣哦!还有梅庄那么多的高手,我真的是很崇拜他们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机关可以按装呢!还在箭上涂上奇毒的见血腐尸残魂液,呵呵,好有趣耶,这么精彩的画面,我竟然看不到……” 她的语言炮轰般的炸出,不仅流利,而且语速也快得惊人。 正自得意之时,忽见那黑衣人一直注视着她的谈话,她于是故作失误一般倏然住口,愣了愣,又道:“你怎么还未走?是不是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你可别当真啊那是假的,那不算数的,是我瞎口说的啦,梅庄里面其实什么也没有,就连最后一步行动也被你们知晓了,所以攻破梅庄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真的,真的是如此。 你一定要相信我,梅庄里面,韩虓真的没有按装机关,也没有在暗箭之上涂见血腐尸残魂液的毒药,更没有……哟!我怎么越说越糊涂了,真是笨脑子。” 她越是激动、着急,越是想把事情否定,就越是让人觉得她所言非虚。 如果是没有大智大慧之人,在这么情急之下,滔滔而出的话,绝对是真的。 所有人都难以想象,一个人在不经过思考的情况下,怎么能脱口编出这么圆满而又没有一丝漏洞的谎言呢? 况且,艾文的模样看上去,确实是没有头脑,她自己说出的话,为了要人不相信,都快急得哭了。这模样,哪里会具有聪明人所特有的冷静和沉着? 那人见她极力的否认,心下已然有了决定,“不必解释,因为越解释越暴露出事情的真实性。” 他相信了,刚好达到了艾文的预期效果。 不过,艾文演戏还得演到底,埋怨地带着哭声道:“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把韩虓的秘密说出来呢!” 她凄然瞄向那个黑衣人,“我无意中告诉了你那么多的秘密,那么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啊?” “什么问题?” “我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你们把围攻梅庄的期限定为八天,而不是其它的五天啊十天之内的,一五一十的数字不是好记吗?而且也要好听一点嘛。” 那人深深地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姑娘是确实笨还是聪明,不过,这个问题,请恕老夫不能回答。”手一挥,带领众人出了帐幕。 艾文松了口气,喃喃道:“我哪有笨了,只是不够聪明而已。” 轩少虎憋了半天,终于可以开口了,“你说你不够聪明,那么刚才又怎么能将梅庄说得那么悬,连我听了都心下骇然。” “那个嘛,小意思,我说谎说惯了,当然能够出口成章,要不要我编几个谎言来骗你。” 轩少虎急急出口阻止:“不要了,我可招架不住。” 他直到此时方知道原来艾文绝无心害梅庄,因而心下不觉中生出无数好感,说话的语气也软和了下来。 在他说话之时,艾文忍不住在一边低语:“幸好卢卡斯博士的严肃,若不是每次约会回来,他都要严加盘问,让我不得不编一个谎来骗他,这会遇到了这种棘手之事,哪会这么容易蒙混过关啊!看来说谎也不一定是坏事嘛!”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具有大智大慧之人,但比一般人聪明,能够随机应变倒是真的。 “你说什么?”轩少虎无意间听到她低语,好奇地问。 039 逃命 “没什么。”她一想适才的危险经历,幽幽道:“其实,你也听到了,不用我说什么,梅庄的事他们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你也不能……” 艾文截断他的话,“最主要的我没说,是他们自己说的,对不对?” “那又怎样?” “所以不能怪我。” “可是他们已经得到了证实。” “你也相信那种鬼话,证不证实不是他说了算,他们不是还有一个主上吗?看样子,最难应付的还是他们那个主上,想必那一定是一个极具智慧之人,只有如此才能带领他们这帮乌合之众四处生事。或许是有什么目的的。” 轩少虎未听出个中所以然,“严词狡辩。” “因为像这种智慧之人,任何事对他来说都有自己的主见,旁人的意见均只供参考。” 轩少虎这回终于听懂了,“暂且相信你。那么照你这样说来,你撒的谎岂不也没有用了。” 艾文沉吟半响,“不,一定会有用。据我估计,他们能够做到神龙见首不见尾,那么人数也必定不多,人多了是怎么也不能做到隐而不见的。” “你分析得有些道理。” “人不多,那么他们行事就会更加谨慎,因为他们输不起,随意的死伤,只会令他们内部慌恐,所以我给他们撒的那个弥天大谎,也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只要他们注意了,就绝不敢轻举妄动。等到时间拖长了,助梅庄的江湖人士一来,对他们岂不有害无利,介时,梅庄也可保安全了。” “你的如意算盘可打得真精啊。” 艾文嘴角一勾,“为梅庄效力,在下义不容辞,而且也很乐意。” “看来,在下应该选择与你做朋友而非敌人,有你这么厉害的敌人,岂非要我天天都坐立不安。” “呵呵。”艾文嘲笑两声,“别忘记你的身份,尊贵的虎少爷,我这个一文不值的丫头,怎能与你称兄道弟?” “身份很重要吗?哎,你以往的表现不是很不在乎身份的高低吗?这会怎么为了这个而计较。”轩少虎这会对身份的事似乎不以为意。 “我是在帮你计较。” “我有那么小心眼吗?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你那么爱说谎,做了你的朋友,谁知道你说话是真是假。” “我不是爱说谎,我只是善于说谎,这是有区别的,知道吗?更何况我说谎也是被逼的,谁愿意活在谎言中啊!再说,我说谎也是有针对性的嘛。” 轩少虎面色茫然,“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你说话时,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艾文黠然笑笑,“该真的时候假不了,该假的时候真不了。切!居然担心这个。” “以后不可以为了活命而出卖良心啊,那样,会让人觉得你很懦弱的。” “哎!我是为了救你耶!你怎么可以说我懦弱?”艾文很不服气。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宁可死掉。” 艾文奇怪地拱拱他,“难道你就不怕那滚烫的烙铁烙到你的胸口上,把你胸口烙个大窟窿吗?”她认为这是很可怕的事情,轩少虎也应该怕才对。 却料轩少虎不加思索地回答:“不怕!” “我真怀疑你到底有没有感觉细胞耶!面对死亡,就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艾文讶异得难以理解。 轩少虎轻蔑地冷哼一声,“你这种人,说了你也不懂。” 艾文一听他口吻,分贝大增:“哎!你以为我很想救你啊!若不是看在你为了救我而舍身忘死的束手就擒,被抓来这里,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呢。” 轩少虎心觉意外,“原来你是觉得良心不安,不是为了要关心我。” “关心你?我吃饱了撑的,要知道我以前是很讨厌你的,现在也不例外,只是你因我而到了这里呢,我有责任救你出去。” 轩少虎一听,不禁失声笑出,“你能救我?拿什么能耐啊?自命不凡。”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能耐?” “咱们被这绳索捆得像个大粽子似的,手动不了脚也动不了,怎么个逃法?” 艾文双眸滴溜溜一转,顿时有了主意,“把这绳子砍断如何?” 轩少虎不以为然,“你以为这么容易啊这可是江湖上罕见的金丝牛筋织成的绳子,没那么容易砍断的,一般的刀剑对它根本起不了作用。” “那么特殊的匕首呢?有没有用?我这儿有韩虓的匕首,削铁如泥,应该可用吧!” 轩少虎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情绪失控,“虓师兄的匕首怎么可以给你呢?” 艾文听他这反应,奇异道:“一把匕首而已嘛,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虓少爷都无所谓,你在这儿八婆什么。” 轩少虎激动道:“你知不知道那把匕首……” 艾文抢口道:“我当然知道了,怎么啦?” “那是我娘拿给虓师兄,叫他送给冷雨心师姐的。” 艾文嘟嘟嘴,“那又怎么样呢?” “这就对了,那是他们的定情之物,怎么可以给你嘛?” “什么?定情物?”艾文惊异的表情可以吞得下一个馒头了,“怎不早说?你是说韩虓与冷雨心是一对情侣。” “你会不知道?”轩少虎满面奇怪。 艾文未留意他的话,“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真是好奇怪,定情之物送匕首,而不送其它精美的物品。” “现在知道了不能拿了吧!” 艾文硬逼出一个略显尴尬的可爱笑容,“知道,回去还给他就是了。不过,这匕首还挺好用的,不仅救了我一命,而且现在还派上了用场。”救她一命当然是指刺杀淫魔苦愁天一事上。 “救了你一命?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你无须知道。注意了,匕首就藏在我袖中,现在我要将它拿出来割绳子了。” 轩少虎动了动身子,“这么紧,怎么割?” 艾文很有自信,“所以说嘛,这就是高难度的运动,而且也会有一定的危险性。” “危险?” “当然会危险了,这么紧,小心割伤了你。不过,你连死都不怕,割伤了又有什么关系,顶多是流点血,忍着点啊!” 说话间,艾文的手在绳内艰难地轻轻抖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匕首自袖中抖出来,掉到了地上。也幸亏袖中有口袋,若是藏在身上,也就没这般便宜了。 艾文斜着眼睛往地下看,“我的手摸不着匕首在哪了。所以,你要配合我动啊。” “好,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艾文邪笑,“真是个乖娃娃,向左。” 轩少虎推她一下,“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啊!” 艾文侃然一笑,“这叫苦中作乐,懂不懂?人就是要善于享受生活嘛。何必那么严肃。” “你再说就没有时间了。” 艾文收敛起心神,“对了,时间就是生命。” 二人于是一齐艰难在移动着身子。那黑衣人准是防着他们逃跑,所以捆他二人时连腿也各自合并作拴紧,令他们想动一下身子都觉得异常的吃力。 半响,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二人移动了五寸之地后,艾文瞥见了落在地下的匕首。 轩少虎累得大汗涔涔,“够了没?” “够了够了,再动的话,我们得再移回来了。”艾文口中说着话,手也不闲着,努力地伸过去触摸匕首。 她的手柔弱无骨,在这么看似没有缝隙的情况下,还是能够伸动手指。 说来,这还要归功于她的好赌之上。生活中,由于别人鄙夷的眼光,所以她择友异常谨慎,不交就别交,要交就交知心的,因而瞧得起她的孤儿身份而又愿意深交的,数目有限。 她的朋友一少,很多时候就会觉得空虚,实在无聊之时,只好抱着钱去赌场里豪赌,以此来打发时间。 输的次数多了,人也输出经验了,于是,拜师学艺,练了一门偷牌换牌于无形之中的手指功夫,在赌场中和别人一样的大出老千,终于把她输的钱连本带利的赢了回来还给卢卡斯博士。 这手指上的“无骨功”在现代的赌场赢出了心得,想不到在古代也派上了用场。 艾文巧妙地伸出匕首向绳子上割去,只轻轻一划,便把那绳子割开了一个口子,再一划,那绳子居然就给划断开了。 “哇塞,好锋利的匕首。”她高兴得失声笑出。 绑在他们身上的绳子是一个整体,其中一圈断了,其余部分也会一齐自行松开。 二人很快便脱离了绳子的束缚,获得了自由。 艾文轻松地伸了一个懒腰,道:“真是很久没这么爽过了。”她弯腰拾起地上的刀鞘,顺便一脚踢开那绳子,“要命的绳子。” 轩少虎机警地在门帘边悄悄向外面望望,“奇怪,怎么这么静,好像都没有人。” 艾文闻言,却不以为奇,“这有什么奇怪的,听到刚才那声号角没有,你看他们听到那声号角就那么急匆匆的样子,想必有什么重大事件要商量。” 轩少虎侧头看她,“你看他们会商量什么事?” 艾文嘲笑道:“这么没有深度的问题你也问得出来,真是竹本口木子。不用脑袋用膝盖都猜得出来,他们一伙人聚在一起是在商量着明日该怎么进攻梅庄?” “可是他们在这驻扎了这几许时日,难道都没有想过吗?” 艾文耸耸肩,“这个我也不知道。” 轩少虎“咦”了一声,“会不会是你撒的谎言起效了。他们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此岂不更好。本来,我说的那个谎言,在最大限度内,我是很想将它实现的,哎——”艾文叹口气,面上出现遗憾的神情,“可惜,我被偷情春娘捉了去,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准备,不然,真是个好好的主意。” 轩少虎惊声道:“你被偷情春娘捉了去,开什么玩笑,偷情春娘手下从来没有活口,你怎么能活到现在,鬼信啊!” 艾文瞥他一眼,“你认为我没有这个本事?” 轩少虎不信地笑笑,“你身手固然不行,可你嘴巴这么厉害,我有点相信了。” 艾文担心再说下去,她会不小心把朝龙道出来,于是转过话题:“咱们可别只顾着谈话,还是逃命要紧。” 轩少虎恍然惊醒,“是了,咱们还是赶快走,他们来了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边说边想往外走。 艾文的思维刚好和他相反,她用力一拽轩少虎,“前面不安全,往后。” 轩少虎在没有注意的情况下,被她这么用力一拽,迭不失得了个仰马翻,幸好他武功不弱,才稳住了身形,“你故意的,对不对?” 他瞪目朝向艾文。艾文似笑非笑地一举右手,“都是这铁链惹的祸,不怪我。” 他二人手上系有铁链,一人动则牵动另一人,艾文看那铁链手铐,有意要戏弄轩少虎,于是用力向前拉一下,让他尝尝猛然踏空的感觉,没想到他的反应比她料想的还要夸张,她暗地偷笑,憋得只差没爆笑出来。 轩少虎瞧艾文那气死人的表情,自己也是觉得好笑,“你能不能有点正经,都什么时候了。” “你好衰哦!”艾文忍俊不禁,“我真的是想告诉你,前面招摇,走后面的好。” 轩少虎瞥眼对面的帐幕,忍不住有些笑意,“可那里怎么走?” 艾文这么精灵古怪,随时都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想不发笑都难。 艾文走上去,“我有匕首。” 匕首还捏在她手中,只见她对准帐幕,轻轻划开一个门的模样,然后收取匕首,掉头朝轩少虎道:“看看外边有没有人?” 轩少虎点头应了一声,手指顺着划开的线路将帘幕勾开了一个缝,凑头过去朝外观望。 借着朦胧的月色和隐约闪亮的火光,但见外边一片树林,透着阴森森的鬼怪气息,没有一丝人影,也没有料想中该有的守卫兵,一切都属于平静祥和的状态。 他奇道:“怎么都没有人?不对呀。” 艾文把他拉开,自己凑过去看了看,“这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事不宜迟,走。” 二人出了帐篷,蹑手蹑脚地往树林方向行去。 按他们的想法,树林隐蔽,被发现了也好藏身,所以这是最好的选择。越过十几棵树,来到了一棵大树前,艾文示意轩少虎隐入树后,二人贼头贼脑的往来时的方向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他们适才在帐幕内往外观望时,许是那地方太过隐蔽,除了树木之外并未见其它的帐篷,但这时回头再一望,哪还有先前的凄凉,密密麻麻的蒙古包,恐有三十来个,每个帐幕前的支架上均放了两个火盆,熊熊燃烧的火焰把这地方照得通体明亮。 这是大战前的夜晚,所有必杀令使者都兴奋得无意睡觉,商量好对策之后就地坐在草地上,把酒举杯,先将胜利的果实拿来庆祝,顺便也给伙伴们打打气。 自闯荡江湖以来,这几年的丰功伟绩足以证明他们的勇者无惧,没有任何事能令他们失手,更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们对猎物的捕获,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之所以对他二人的看守如此松懈,是因为他们觉得要逃跑没有那么容易,他们对自己的金丝牛筋绳索很有自信。况且,以轩少虎的能耐,他和那丫头即使逃跑了也不足为惧,两个不成事的人物对他们还构不成威胁。 还有一个保险的圈套就是他们逃跑后,第一意识定会选准树林这一条路线,而事实上,潜往树林无疑是离死路越来越近了,这之中所设置的机关、暗器,绝不比人力少。理所当然地,必杀令使者对他二人的举动不用太过在意。 艾文瞧了半响,百思不得其解,凝神道:“我怎么都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而且越想越糊涂了。” 轩少虎瞥她一眼,鼻中轻一哼,“你以为你是谁呀,万事通啊,看不出来就别看呗,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似的。” 艾文甩给他一个白眼,“姑娘我是没有什么本事,但不管我怎么逊色,都要比你好上十倍百倍。”说话也不怕风闪了舌头。 “你凭什么跟我比?”轩少虎口吻轻蔑,言下之意又牵扯到身份上去了。 艾文黠然一笑,“是呀!我怎么能跟你比呢?这人啊与动物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相提并论的!正所谓类不同不相为谋,咱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免得我被人嘲笑说跟动物在一起。” 轩少虎口才不如人,瞧着她干瞪眼,“我是人你是动物。” “我是人你才是动物。” 艾文反驳间,欺身向前一步,头一仰准备和他一较高低,却不料一脚踏上树下隐藏在草间的机关。 顿时,只见一排暗器自草地上飞射出来。 艾文始料未及,惊得“啊”的一声大叫,轩少虎眼疾手快,倏然拉过艾文,闪身避开暗器。 艾文傻眼望着盯在树上的一排飞镖,惊魂甫定地拍拍胸脯,“好险!” 轩少虎扫眼林间,“这个树林有问题。” 艾文骇然地四处望望,“什么?还会有很多暗器吗?” 轩少虎点点头,“是暗器还好应付,恐怕不止暗器这么简单。” “这么恐怖啊!单纯暗器都差点让我挂了,再出点更厉害的东西,比如说毒蛇莽兽之类的怪物,那可怎么办啊?”艾文口气唏嘘,越说越觉得心惊肉跳。不过,如她所说,在林中深处,果真是有此物的。 轩少虎没怎么在乎这些东西,他抓住艾文的语病,“挂了,什么挂了?” “挂了就是死了呗!怪事,我之前不是回答过你了吗?怎么才一会就又忘了?”艾文说话中,张头望着树林冥思了一阵,“我想还是算了,咱们回去吧!” 轩少虎闻言,满脸讶异,“什么?回去?开什么玩笑。” 艾文将言而嗫嚅,低头愰然瞥见树底下栓着的铁丝,在他们适才的踏动中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她惊道:“这是什么?” 轩少虎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去,立即知道了那东西的意图,“这可能就是他们传递消息的铃线,只要林中一有动静,它就会振动发出声响传到那头去,这样一来,我们的行动也就暴露了。” 艾文奇怪地又看看,“这么先进啊!看来这回是想不回去都不行了。” 她踏动暗器,让人发现了踪迹,按理说,应该是很倒霉的事才对,但是,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二人若是未触动暗器,就这样一直往森林深处行去,恐怕到时被暗器、毒蛇、猛兽之类的东西围攻,临死也不得个全尸。所以,让人发现了踪迹,临时改变了艾文的思维方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忽然,对面点起了火把,同时也传来了高声的呼叫:“林中有人……” 艾文与轩少虎面面相觑,照此下的情形,他们人多势众,要想逃走,真有如天方夜谭。 艾文看得有些心虚,“怎么办?他们好多的人。” 轩少虎一马当先,“赶快走。” 他的方向对准了树林,很明显地他想往里逃,远离这是非之地。 正常人的思维都该作此选择,进而落入这些人的圈套中。 但是,艾文性格古怪,思维也不同于一般人,可以说,这些年来还没有任何人猜测得到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而她的举动也没有人敢大言不惭的推断出来,因为他们推断的结果往往是错误的。 只听她道:“不能往里走。” 艾文驻立不动,轩少虎也前进不得,“你什么意思?想要羊入虎口吗?” 艾文双眸发亮,洋溢着无限智慧的光芒,她自信地一笑,莫测高深道:“嗬!想要跟我斗?我倒想看看到底够不够我玩。他们就快到了,你抓紧时间丢石子去打前面的树。” 轩少虎听得一脸茫然,诧异地盯着艾文,“这与石子有什么关系啊?”虽然心有疑虑,但他还是迟疑着拾起几块石子,运足内力,对准离此地百来米的树杆,尽力射去,耳旁却听艾文解释:“叫你丢石子,实则是让你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们若把树林弄得一团糟,那他们便会以为我们已经离去,或者至少会错乱方向……” 话未说完,突听林内传来“咻咻”的声响,是暗器穿空的声音。 果然如艾文所料,石子击中了树杆,必会引起暗器的发射。这林中的机关,如同她二人一样,因被铁链牵连着而相互受到影响。 轩少虎这才击打了其中一个机关,其它的机关便一连串的被拉响了,顿时,林中安置的暗器、飞镖之类的全能置人于死地的东西发射个不停。 这情形,若是二人进了里面,纵使轻功了得,也断然难以全身而退。 轩少虎一瞧这架势,不由得从心底倒抽出一口凉气,进而对艾文佩服得五体投地。 艾文抓紧时机,在他击中机关后,倏然抓起他,运用白天在雪山下的大树林中掌握的轻功身法,腾空跃起两丈,一脚踢中树身,借力使力,朝侧面往帐篷的方向掠去。 在离帐篷不远处,艾文选中了一处杂草丛生的较为隐蔽之所,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谁能料想得到,他二人非但未走,竟还返了回来,这是任何人也会觉得不可思议的事,也正因为这样,他二人躲在此,才不会被人怀疑,只道是已经往前走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得是那样的快,仿佛电光石火般耗时不多,在必杀令使者逼近树林时,他们已经藏好了身形。 艾文大气不敢出,她尽量屏住呼吸,透过草缝偷望外面的情况。 轩少虎蹲在她身旁,满怀疑问,又苦于不敢开口。他是有很多的疑问盘旋在心头,本来,他一直认为,跟他一起被抓的这丫头毫无武功,却不料适才情急之下,她露出的那一身轻身功夫,江湖中又有几人能及? 就连他大名鼎鼎的轩少虎也是望尘莫及,他不禁怀疑,这丫头不会武功到底是不是装的。 意念间,相隔不远的树林中,十来枝火把一齐高举着正在细细的搜查他二人的藏身之地。 突听之中一名黑衣人道:“奇怪了,脚印怎么到了这里就没有踪影了?莫非他们会飞天遁地不成?” 正自匪夷所思之际,走在前面的一名黑衣人突然回过头来报:“此地有暗器射击,大家过来看。” 众人一听,纷纷赶上前去探个究竟。 但见先前发话之人四处巡查了一遍,又道:“此地有暗器发射,显然他二人已经到过此地并触动了机关,看这儿凌乱的情形,他二人定是往里逃去了。” 另有一人随即接口:“可是里面暗器机关的部署,层层复杂,可谓举世无匹,他二人逃往里去,岂非凶多吉少?” 之前那人点了点头,“主上有令,一定要抓住这二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这事关重大之际,绝不可因他二人的疏忽而坏了大事。”一扫众人,“大家细心一点,一定要抓住他二人,分头搜。” 他宽大的袖子很有威望性地一挥,其下众人立即齐声道:“是”。 高亢的声音回荡树间,在夜空中激起几片枯叶的下落,发出‘莎莎’的声响。 在这凄清的林中,只见那些一手擎着火把一手握着关马大刀的必杀令使者,二、三成群的扒着枯枝往里寻去,渐渐地不见了身影。 轩少虎确定那些人已经去了很远,才松了口气敢出声:“下一步该怎么行动?”他见艾文计算得是那样的准确,不禁对她的聪明有了些依赖。 艾文起身义无反顾地道:“回去捣它个乌烟瘴气,这些龟儿子不让我们活的话,我们也叫他们没得好过。” 轩少虎闻言,刹时心潮澎湃,豪迈道:“好。” 二人主意一打,异常小心的溜出了林子,但他忽地想到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可是,我们要用什么方法?” 艾文贼眼溜了溜,“还记得炭火盆吗?咱们用火攻,不过要小心一点,这命可只有一条。” 轩少虎轻笑笑,“知道了。” 离帐篷已经不远了,艾文扫眼一望,已然对当下的局式有了个大体的了解,她与轩少虎隐入暗处,悄声道:“找个人少的地方下手。” “啊,人少的地方?”轩少虎疑惑地向这个帐篷庄院望去,不由得犯难,“可是哪里才是人少的地方呢?” “据我的观察,东面常有人走动,西面很不见人影,那地方人口密度应该较为稀薄。” 轩少虎纳闷地想了想,“何为人口密度?” 艾文懒得跟他解释,拉起他躲躲藏藏地避过一些夜间巡逻的士卫,径直往西边走去,在还未行动之前,她绝不想暴露行踪。 虽然说她这蓦然的行动有些冲动,欠缺思考,也过于幼稚,但她对别人随意地要取她性命的举动表现得异常气愤,所以她决定要给这些狂妄的家伙一些惩罚,引发火灾是小有的惩罚。 当然,她没计较过后果。 这样的举动,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扰乱他们的心神,若这些人因此而损失一些实力,那么对明日他们进犯梅庄是很有影响力的,至少不会让他们再那么自信。 自信,能够给人以力量,激发人蕴藏体内的潜力,获取最终的胜利;没有了自信,人则会变得软弱,什么事都显得力不从心,不敢肯定。 如若这些必杀令使者在明日之战上表现出一点点后者的反应,那么梅庄的胜利就不是空语,这在心理学上来说,是一种心理的战术。 二人停在两个帐篷相挨挤的中间,有黑暗阴影的遮挡,不容易看出身形,而且想找退路也容易得多。 艾文暗中瞅瞅巡逻的士兵,脑里忽生一计。一改之前自己动手的计划,决定借他人之手达成目的。 她打手势示意轩少虎蹲下一点,轩少虎愣了愣,不解何意,艾文以为他看不懂,又再次打了个手势。 轩少虎见她认真的神情,不像是闹着玩,他虽然不懂叫他蹲下一点有什么用途,但还是照样做了。 艾文见高度够了,挨身过去,凑头在他耳际低语半响,把计划的过程细细给他说了一遍。 原来,艾文是怕出声泄露行踪,才不得不想出这方法传达意图。但是,轩少虎年龄虽比她小了两岁,个儿却比她高了大半截,她想要在轩少虎耳旁低声说话,就只有让轩少虎蹲下身来将就她了。 两人挨得这么近,轩少虎只觉一股少女天然的幽香传入鼻翼,醉人心魂,他的心突地急跳了几下,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艾文性情豪迈,是个大大咧咧的个性,她认真的做事,却没注意到轩少虎的反应会如何。眼见她说完话,人便移身贴在帐幕旁,在黑暗中偷窥外面的情景。 等了盏茶光景,终于见两个手执大刀的青年卫士走了过来。艾文估测距离差不多了,忙示意轩少虎行动。 但是,轩少虎热脑冲昏了头,意识还停留在适才的激情中,仿似没有注意到艾文对他的提醒,愣愣地没有行动。 艾文回蓦瞧了瞧他那呆相,无奈地摇摇头,顺手拾起几颗小石子放入他手中,拍拍他肩膀,又指指迎面走来的那两人,向他点点头。轩少虎被艾文这一拍,顿时惊醒,霎时不禁为自己的失态过意不去,因而面对艾文时也有些不自在,换过几个不自然的表情,他忙收敛起心神,专心地去对付迎面来的那两人,以此掩饰自己激荡的心情。 那两人已经走近,离艾文选定的帐篷前的炭火盆不远了。轩少虎在他二人转身横走之际,倏然运指弹出艾文塞给他的石子。 “弹指神通”是他轩苑山庄的压庄绝技,他当然也练得小有成就。 但见他弹出的石子无声无息地击中了左边的侍卫,由于劲力拿捏得准,那人还只道是夜路走得多了脚下抽筋的缘故。 那人被击中后,两脚不听使唤地胡搅在一起,刚好绊住右边那一人,于是,两人双双扑倒。 他们眼前的炭火盆,正巧被他们扑倒伸出的双手,撞个一塌糊涂,“乒乒乓乓”地滚撒一地,搭帐篷用的布幕遇着这些火块,仿佛干柴遇上烈火,一着既燃。 被绊倒的那人人爬在地下,口中却不住训斥:“妈的直贼娘,走路也不好好的走,找死啊你!” 那被击倒的人也是冒火地骂:“谁叫你挨老子这么近?” 听这口气,好似他绊倒了别人,责任还不在他自己。两人在地下挣扎了几下,方站起身来,拍打身上的尘土,口中不住的埋怨。 那被击倒的人边打尘土边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两天老是觉得眼皮跳,走路也像是会撞鬼似的。” 他向旁边那人凑近压低了声音,“你说明日攻打梅庄之事会不会失手啊?我有个不好的预感耶!” 被他绊倒的那人白眼一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他余光中陡见火苗正在往上窜的帐篷,霎时惊得大叫:“不好了,失火了。” 被击倒的那人一看,顿时骇得慌了手脚,“失……失火了,这下可……可怎么办?”火因他而起,上头怪罪下来,他可担当不起,而且很有牺牲的可能。 两人失魂一般慌了半响,方想起要灭火,一时间,手边竟找不到可取之物,急迫之下,居然举起手中大刀用刀片鞭火。 火势在这两个呆瓜发现之时,已然烧大,此刻才想起要灭火,明显地已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再怎么使劲也是于事无补,况且他们灭火的方式也太滑稽得很。 蔓延的火势烧了不多久便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刹时抄的抄家伙,打的打水,都一齐参加到这灭火的行动中来。 趁乱之际,艾文与轩少虎闪身到别处,肆意打翻他们的炭火盆,引发火灾。 艾文以为,短时间内,他们还不至于知道是有人故意的冒犯,但是,她哪里知道,这些帐篷中,不乏能人,她二人才烧了几个帐篷,便被人怀疑了。 只听那个在河边把她二人抓来的黑衣领头人高声呼道:“有人已经潜入了居地,大家注意搜。” 这些帐篷本身就不怎么好隐身,搜索的人一多,便没了他们的藏身之地,二人的行踪立即暴露了出来。 二人见大事不妙,急忙抱头鼠窜。 追逐他们的那些人,时而见他们的身影,时而又丢失了他们的行踪,一气之下,竟然派出一批人,动手撤了许多帐篷。没有帐篷,二人就更无处藏身了。 突然,艾文脚下绊了一个石头,身形一愰,跌倒在地,真是越急越见鬼。 轩少虎因手铐的关系,也被她连累了,他蹲身去扶她,却见相隔不远处,那捉他二人的黑衣人已经带领了一众属下立在那里,虎视眈眈的瞧着他们。显然,二人已是逃不了了。 轩少虎扶住艾文手臂,“你真会选准时间跌倒。” 艾文懒得起身,径直蹲在地上,苦笑道:“我是怕你累了,想让你休息休息。” 040 绝密 轩少虎一怔,“麻烦你,下次要休息的时候先通报我一声,免得我措手不及,还要白白为你担心。” 艾文继续调侃他,似是未把那些人放在眼里,“通报了你,你就知道了,那还有什么趣味可玩,人生就是要随时来点刺激嘛!” 迎面那人见他们这时还有心情有说有笑,冷森道:“想不到轩少爷本事不小,吾等低估了你,想不到吾等独门秘制的金丝牛筋绳你也有办法割断,佩服!佩服!” 轩少虎狂傲地蔑视他一眼,“小小一根破绳子就想把困住本少爷,你也未免太高估你那根破绳子了吧?” 艾文接口大贬特贬,“确实,那根绳子耐看不耐用,质量实在是很差,应该是廉价的商品吧?是了,你们这些躲藏在山沟里的野人,想必也没什么纯收入,怎么会有钱买得起那些高档的物品呢?当然是要人家把价格跌了再跌才有望头。不过,往往这类价钱的东西都没什么好质量的,就像你那根绳子,我们虎少爷才用劲一绷,它居然‘嘭’就断了。你想想,虎少爷这种人都能绷得断的东西,还能是什么好货?” 轩少虎一听后面的话,大翻白眼,“我这种人?我这种什么人啊?你倒给我说清楚。” 艾文瞥他一眼,满脸笑意,“哎呀!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计较了,有什么好计较的嘛!” 突听对面那人发话:“姑娘说了这么多,老夫可是不解你这天方夜谭。不过,姑娘即便再会说,像你这种多嘴的丫头,今夜也是难逃一死。” 最后一句话,他一字一字道出,更是加重了他冷森的语气和他那浓浓地弥漫出来的杀气。说完这话,他慢慢地向前走来,掌下暗运内劲,身上杀气暴涨。 艾文老远地感觉出了这股浓烈的杀气,她冷不防自心底里颤栗了一下,撑在地上的双手不觉中紧张得抓住了一把沙子。 这沙子的刺痛忽地使她灵机一动,边站起边朝对面那人道:“要杀我急什么?我反正已是你网中之鱼,早晚是死鱼一条,不过不知前辈您在要吃鱼之前,有没有想过这条早晚的死鱼或许还有些用途呢?”她慢慢地诱惑那人上当。 那人果然稍有动心,迟疑了一下脚步,道:“鱼能有什么用途呢?” 艾文若无其事地嫣然一笑,潇洒地一甩碎发,趁机观察了一下地形,“那条鱼不就是本姑娘吗?梅庄的地形以及布局我了若指掌,若是在我的带领下,所有的机关、暗扭要想破坏简直不费吹灰之力,难道……”她说话间双手故意动了一下,意在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她话未说完,那边已有人打抱不平,“注意你说话的内容,你凭什么带领吾等?” 艾文睥睨那说话的人一眼,并不搭理他,“此刻有这么好的一颗棋子就握在尔等手中,莫非尔等也舍得放失?” 轩少虎见她越说越认真,心头不住发毛,忍不住出言奉劝,“喂!你别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 艾文的话恰巧是要轩少虎的愤怒来衬托才更显得出她叛离的真心,她不屑一顾地轻笑笑,“我若没有了命才什么事都干不出来。”瞄向迎面那人,“我想对于梅庄的事,你等也是棘手得很,因为有轩苑山庄的人来掺合,所有事都不是那么顺利了。” 那人沉声反驳:“老夫才不怕轩苑山庄。”脑中却不住考虑这姑娘的话要不要相信。 艾文双眸一转,“可是你们不能杀轩苑山庄的人啊!” “此点你如何确定的?” “这还看不出来吗?抓了我二人后,你们非但不杀,还一直说不为难轩苑山庄,很明显,你们与轩苑山庄定是有些不可告人的渊源。” 轩少虎闻言,反映比谁都激烈,“我警告你,死丫头,我轩苑山庄绝不可能与他们这些杀人狂魔有任何瓜葛,你不要张着嘴巴乱说话,玷污了我轩苑山庄的名声。” 却料艾文竟没怎么听他说话,她睁大了双眼,全副精力地观察着那人脸上的丝毫变化。 那人先前见他们时,总是蒙着脸,这会事出突然,他没有任何准备便赶了来。此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光景,长长的胡须直垂于胸部,面色红润,模样不太像是凶神恶煞之人。 艾文的资质绝对够得上二十一世纪国际刑警的后备人员,对于任何案件的推理,她只需知道一点迹象便能顺理成章地推断出下一个步骤,其逻辑思维能力不知要胜人几筹。 正是因为她有这等超人的智商,才使得她这么年轻便几次三番地被人邀请加入国际刑警的行列。 但是,任何事物在表现出它优点的同时,它的弊端也在发挥着作用,艾文这么聪明,以致于与她交往的男士都自愧弗如,在她面前不禁傲不起来,甚至连自尊心都受到打击。 大多数男人都要找比自己差点的女子,以此来体现自己的伟大,而艾文每每都令男人自己觉得低人一等,因而她注定了要情场失意,一次接一次的失恋。不过,不难看出,戴维的离去对她的打击已使她改变了不少。 艾文此刻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人,目的就是想从那人脸上神情的变化来推断她的判断是否是已经找出了他们的致命伤。 果然,那人在听了艾文这一席话后,脸上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而且他眼中乍现出一丝激动的神情,虽然这丝激情一闪即逝,但还是被堪称查案高手的艾文捕捉到了。 就凭这点反常的反应,她已然敢断定,她猜想得不错,必杀令使者不杀轩苑山庄的重要级人物确实是事有蹊跷。 她自信地笑了笑,忽听轩少虎对她哼鼻道:“你真的是很欠揍耶!” 轩少虎的反应猛然提醒了艾文,她凝目打量了轩少虎一阵,掉头朝那人半开玩笑道:“瞧他这激烈的反应,就知道是正义之庄调教出来的典范了,怎会与你们这些邪魔歪道有渊源呢?顶多是有点小交情罢了。” 当她说到“邪魔歪道”四字时,那领头旁边的黑衣人——也就是之前说过话的那人又愤怒得想揍人,“注意你说话的内容。” 若不是苦于纪律的森严,瞧他那表情,早就想上来把艾文大卸八块了。 他们的领头人也同样为之动怒,但他既然有能力爬上领导的层级,便具备了一定的沉着和稳练。 只听他声音沉得吓人,“姑娘很是聪明。” 他这句话,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间接的在告诉艾文,你猜对了。 艾文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高兴地一笑,“呵!这么激动啊!怎么都和虎少爷一样赤胆忠心的维护自己的门派嘛!” 轩少虎狠牙扯她一把,“拜托你,别把本少爷和他们这些杀人狂魔混为一谈。” 艾文稳住身形,继续盯着那人,“瞧他这副德行,怎么可能会和你们套上交情呢?想来应该是他的祖上才有此本领。” 那人突然目光森寒,冷冷地射向艾文,“自作聪明。” 但他心下却不得不承认眼下这姑娘的聪慧,看来,他该对这二人重新评估了。 之前,他一直认为女人不足为惧,这二人中,轩少虎最为高强,只是经艾文这一番话,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才是最可怕的人物。为了防止必杀令使者有可能碰上这个劲敌,他目中冷光一现,再次动了杀机。 艾文体察入微,情不自禁地退后两步,“你千万不能杀我,我可以带你们攻破梅庄啊!” 口中如此说,心下却已然决定了要怎么做,所以,她说话的过程中,再次有意地动了动手腕,好似在暗中想要偷袭他们,让他们对自己有所防范似的。 她抖抖缩缩的举动,被那人看在眼里,直令那人暗中防备着她,“吾等并不需要你。” 艾文贼眼溜了一圈,确定了逃跑的方向,故意哇啦啦叫道:“怎么可能呢?没有我,你们怎能攻破梅庄啊?” 她这句话看似说得有些可怜巴巴,却料她话语一完,急声喝道:“小心,暗器!” 说话的同时,捏在手中的两把沙子也拼尽全力地丢洒向那伙人。 还未来得及看那伙人的下场,艾文丢出沙子后拉着轩少虎就掠身疾向之前选定的方向。那地方帐篷多,藏起身来也较容易。 只是,她哪里知道,身怀上百年甲子的深厚功力——‘嫁衣神功’,飞花摘叶亦可伤人。 她此时虽然不懂武功,亦不会使用方法掷发暗器,可是谁又能承受得住她这拼尽全力的一击?她之前虽已作提醒,并且黑衣领头人事先知道她的举动,但他们之中还是有不少人受伤,而且伤得不轻。 艾文八辈子也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她出言提醒,只是为了让语声吓人,使那伙人忘却一时他们的存在,那她二人逃跑的意图就有可能实现,就连故意比动手势给那些人发觉也是这个目的。 她如果知道自己举手投足间便将几人击成重伤,那她又何须引入注意,要人防范。 轩少虎也被艾文的突发制人吓得一跳,他还未反应过来,人便被艾文强拉硬拖着逃跑。刹时他立即明白过来艾文的意图,于是顾不及询问太多,脚底抹油跟着艾文拼命地逃离这是非之地。 许是他二人逃命心切,脚下一跑动起来,没头没脑的就只知道东奔西窜。 道路飞快地在脚下退去,也不知他们逃了多长时间,只是跟在他们后面的追兵也越来越多了。 跑到一个帐篷前的时候,艾文见如此逃下去也不是办法,遂生一计,与轩少虎在众目睽睽下钻入帐篷中,引火自焚起来,还扬声传出话来,“即便是死也不要死在你们肮脏的手上。” 众人见此情形,均不由得奇异地停下脚步,隔岸观火,那追逐的领头人‘哈哈’一笑,“引火自焚。” 艾文燃好了火,冒火地轻声回驳,“这叫暗度陈仓,金蝉脱壳,置之死地而后生,一群呆瓜。” 火势越烧越旺,火焰也越窜越高,整座帐篷不了半会工夫,就全全笼罩在熊熊烈火之中。不少人还怕火烧得不够大,又往里添了些炭火,以示自己的恨意。 在这样的大火之中,别说是两个大活人,就连地下爬来爬去的小不起眼的虫子也要被烧成灰烬。 因而,可以说,艾文与轩少虎百分之两百的几率是已经烧死了。如果有可能存活,除非不在帐中。 艾文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呆呆地在里面等死。事实上,她进帐篷后,顺便一脚勾翻了火盆,惹燃起帐篷,人便从后面用匕首划开了一个缝,钻了出去。从进帐篷到离去,好比白驹过隙一般,一愰即逝。 外面的追兵只顾看正面熊熊燃烧的帐篷,却没料到二人有此一招,亏他们还天真地以为,轩少虎和艾文为了不死在他们肮脏的手中,已经引火自焚了。 当然,失误也是他们不了解艾文的原因,艾文这么重视和珍惜生命,才不会为了任何事而自杀。的确,他们混了大半辈子,还没遇到比他们狡猾百倍的人。 帐篷已经烧得差不多了,里面如果有生物,该死的和不该死的都被烧得有了一定的火候。那黑衣领头人一看可以了,遂命令下属把火灭了,以免火势传来去,烧到其他帐篷。 但令他们大失所望的是灭了火的帐篷内,竟然找不出一点有关人的骸骨,这迹象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并不在帐内,并且在这之前就已逃去别处了。 那黑衣领头人查清了形式,气愤得涨红了脸,双掌骨节捏得‘吱吱’作响,憋了半天,他才咬出了两个字,“可恶!” 说完率先夺向可疑的地方又再次追踪,其下众人不用他的命令,知趣的急跟上后头去。 艾文与轩少虎这回又一次逃离虎口,行动间倍加小心,生怕再被发现。 但是他们走了许多地方,却不知为何竟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像是到了迷宫,在里面捉迷藏似的钻得人头昏眼花。 艾文累得泄气,“怎么回事?怎么四处都一个样,走也走不出去。” 轩少虎观观这些帐篷的布局,终于明白了一些道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帐篷全是按五行八卦的阵形搭建的,若是不能破阵,恐怕一时是难以出去。 艾文累得不住气喘,”五行八卦阵?到底什么玩意儿?听起来这么悬。“ ”五行八卦阵是指用五行中的金木水火土以及八卦中的……“ 艾文未等他说完,急忙摆手,”行了,不用解释,浪费什么表情啊!听了我也不懂,说点实际的,这阵势能不能破啊?“ 轩少虎白痴道:”能是能,只是我不能。“ ”这岂不是废话嘛!“艾文摸摸肚子,”哎哟!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还做这么剧烈的运动,好饿哦!“ 轩少虎继续说他白痴般的话,”唯今之计,只有赶快想办法出去才能解决问题了。“ 艾文一听,仰头朝着他嘲骂,”你白痴啊!如果咱们不能出去,是不是就得饿死?我看,唯今之计是寻个地方找点东西吃了再从长计议。“ 轩少虎有些心虚,”你还敢去啊?“ ”不然能怎么办?“艾文无意转头间,恍然看见离此不远五十米的地方,有一个特大的帐篷,周边的帐篷与它相比,岂止是大象与小狗的比例。瞧这规模这架势,应该是高层流通人员居住或者开会的地方。 艾文忽然好奇心大起,她示意轩少虎看了看那帐篷,”走,过去看看。“ 二人闪身到帐篷边,轩少虎小心地往里偷瞧,轻声向艾文报告情况,”没人耶!“ 艾文看周围也是没人,胆子于是大长,”走,进去,找找有没有吃的。“ 轩少虎听她的决定,不禁心头唏嘘,”你不要命了。“ 艾文哪里听得进去,她话一说,前脚便跨了进去,轩少虎与她连成一体,经她一扯,也只得跟进。 帐篷内挨门帘的两边各各堆积了许多竹简,显是记载大小事件的文件。帐篷正中一张尺高的桌上,热气腾腾的酒菜摆了满桌,像是吃饭之人突然遇事而离去。 艾文一见这酒菜,喉咙直咽口水,恨不得全部灌进肚子攫为己有。她饿狼扑食般的跑上前去,不动大脑的就想动手,却突听轩少虎急声道:”不好,有人已朝这边来了。“ ”什么?“处在人家地盘上,艾文也是有点慌,美食面前,小命要紧,她顾不得填肚子,慌张地四处张望着有没有可藏身之地。 幸而天无绝人之路,帐篷偏西一角,居然不同于其它帐篷的地铺一样,铺了一张床,床身不高,但容身还勉强可以。 艾文一指床下,”快点,爬进去。“ ”啊?那哪能藏人啊?“轩少虎迟疑着,却被艾文推塞了进去。这地方空间狭小,一人容身还可以,两人就有些困难了。 轩少虎知道不能多占位,只是这床身太低,他强壮的体魄侧着又不太够,试了几次最后只好平躺着使劲往里挤。 艾文进来的时候,为以防床的边缘处露出破绽,忙把衣服全拉进来避人耳目,自己则能挤进多少就使劲挤进多少,这样的结果是她半边身体都压在了轩少虎的身上。 轩少虎在来人还未进来之前赶忙抱怨,”喂!你这样我很不好受耶!“ 他其实并非说身体上的难受,而是指心灵上的不好受。 试想,一个正值青春年华,情窦初开之期的男人,被如此惹人心动的美女压在身上而又不能对她有非分之想,那该是怎样的身心折磨?但这些想法他又岂能说得出来?只有憋在心里兀自难受。 艾文似也有一丝觉察,不好意思地看看他,谚笑道:”好像我吃亏要大一点耶!mrxuan,这笔帐等我出去以后再好好的慢慢的给你算。“ 轩少虎理直气壮,”你要是因为这样就要本少爷娶你!那绝对门都没有。“ 艾文愣了愣,笑道:”我没有想过要嫁给你啊!“ ”那就好,我还怕你赖着本少爷不放呢!“轩少虎说得一本正经,好像跟真的一样。 ”臭美!嘘——“艾文食指在嘴边低声‘嘘’了一声,阻止了他再说话,自己也侧头注视着外面的行动。 半响,一行人鱼贯而入。 当先一人,是个头发、眉毛、胡子都已经银白的老人,他满目慈祥,举手投足间均有一股慑服人的威严,想必是他们口中尊敬的主上无疑。他进帐篷后,径直坐到床上。 跟他进来的六人,年龄俱在二十左右,从衣着服饰上来看,这六人着装款式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各异,料想是地位平等的年轻一辈,在分管上有所不同。 俗话说少年人年轻气盛,任何事都容易表现在脸上,这六人也不例外,瞧他们的一张张苦瓜脸,适才在外面定是有了气受。 老人捋了捋胡须,严慈地看着眼前恭敬站立的六人,良久,他道:”瞧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冲动,将来还敢指望你们做什么大事?哎——“长长地叹了口气,失望得不想再说话。 站在最上首的红衣男子拱手道:”敢问主上,那逃跑了的轩苑山庄的二人,吾等真就不再追了吗?“ 挨他而立的橙衣男子接口过来,”决不能放了他们,敢在这里闹事,该叫他们不得好死。“ ”瞧你们这副德性,要你们遇事冷静、冷静、再冷静,只有做到冷静才能做大事,可你们碰上这么点芝麻大的小事就义愤填膺得想与人家拼命,这叫什么?今日烧了几个帐篷就如此,若是将来你们兄弟被杀了,那还了得?“说得好不语重心长。 红衣男子掷地有声,”那就叫他们血债血偿!“ ”红衣……“老人斥责了一声,却又不知该如何责备,因他们本身就为报仇而来。 红衣,便是发话的那名红衣男子的名字。 而事实上,这几人的名字都与他们身穿的衣服颜色有关,其名分别为红衣、橙衣、黄衣、绿衣、青衣、蓝衣,还有一名叫紫衣的女子,与这六人合成为‘无极七色子’。 老人无奈地摇摇头,立身踱步背对着他们,长叹一气,”今夜之事,吾等就当没发生过,你们各自去休息吧!“ 红衣颇为不服,”可是主上,那两人走了,岂不要对吾等不利?“ ”两个小娃,应该成不了什么大事。“老人似乎不把艾文与轩少虎放在眼里。 蓝衣道:”其实吾等都不必担心……“ 他沉吟着顿了顿,青衣急得插口,”为什么?“ 蓝衣展颜自信地一笑,”因为此地地形特殊,又经过了吾等一番精心的改造,料想他二人也跑不出去。“ 青衣愣头愣脑地傻问,”你怎么就敢肯定他二人逃不出去?“ ”尔等想想便可知道了,此地地形,正左右三面是万丈深渊,后面那茂密的树林里也有重重机关部署,而在中间,吾等居住的帐篷,也是依照极其深奥的五行八卦阵排布的,每一步都是生死险地,光凭他二人,插翅也难飞出去。“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那老人听得眼睛发亮,他终于盼出了一个前途无量、有能力领导大局的有为之士,高兴之余,他不禁称赞出来,”好,分析得不错。“ 蓝衣并未因此感到飘飘然,他嗫嚅了一阵,鼓足勇气抬头看着老人,”可是,爷爷,为什么您要叫吾等不杀他轩苑山庄的人?莫非……莫非他轩苑山庄与我们有恩?“ 老人定睛看了他半响,内心也同时挣扎了半响,”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吾等虽然不能对轩苑山庄涌泉相报,但这份情却还是要记住的。“ ”我不懂,相当年,轩苑山庄庄主剑神轩天青,以盟主之职,带领江湖各大门派灭我无极门,此仇其深似海,不可不报,哪还有何恩情可言?“绿衣说得义正言辞。 艾文与轩少虎在床下听闻‘无极门’三字,俱是心惊了一下。 轩少虎听过五十年前的这场江湖惨事,想不到无极门在五十年后不但死灰复燃,竟还卷土重来了。 艾文对‘无极门’这三字纯粹是一种感觉上的悸动,仿似这个门派她很熟悉,又仿佛很陌生,想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在来到古代误落入玄洞之时,曾听洞里那个神奇的老人语重心长地谈过,难怪她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对于这个门派,她算是有很深的了解,而且她身上误打误撞的继承了这个门派至高无上的内功——嫁衣神功,因而她不自觉地对这个门派起了兴趣,以下的话就听得更认真了。 老人背负双手,仰首凝望帐顶,内心中像是在做一番激烈的挣扎,沉默半响,方长长地舒了口气。 ”是,该是让你们知道实情的时候了。“ 041 暗室 停了停,理了一下思绪,“五十年的那场灭门奇案,剑神轩天青确实与我无极门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不过,在大战中,由于他的不忍,私底下放了我无极门八个十多岁的孩子,所以,才会有吾等今天的卷土重来,说来还要感谢他。”埋藏在心中几十年的秘密,他终于艰难地道出了这个。 绿衣追问:“那八个孩子是……” 老人点点头,“我想你们都已知道了昔日那八个孩子,也就是现在的我,你们的三爷爷、五爷爷、七爷爷,以及逝去了的四位爷爷。” 青衣心有怨气,冷声冷气道:“放我无极门八人,却杀了我无极门上百人,比起来,这算哪门子的恩情,到底是仇大于恩。” 他说话口吻向来就如此,老人毫不在意,“说得不错,到底是仇大于恩。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轩苑山庄的仇不可不报,但他们于吾等的恩也一定要还。” “所以,爷爷。”蓝衣道,“您选择了不杀轩苑山庄的人?” “这不是爷爷选不选择的问题,而是五十年前,我八人为了要回报轩苑山庄这份恩情,对天起了誓言,发誓在未报答恩情之前绝不杀轩苑山庄任何人。” 蓝衣听得一阵皱眉,“爷爷,您们当时为什么要发这种誓言啊?现在可好,要报仇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所以我无极门迟迟未向轩苑山庄动手。”老人长长地叹口气,口气中满是惋惜,“不过,把轩苑山庄放到最后也好。” 忽然,门帘掀起一角,从容走入一名紫衣少女,此人便是年龄最小的“无极七色子”之一。 她走到老人面前三尺处,恭敬地拱手,“禀报门主,紫衣部下来报,梅庄山下上来了一干人等,其中有颠三倒四袁不通以及青衣神君王字,这二人俱是江湖中名震一方的高手,紫衣部下对付不了,已经死了不少人,眼见他们就要上山了,紫衣特来请示门主。” 老人沉吟一会,“好!老夫同你们一起去会会。” “是。”七人一齐抱拳应声,先后出了帐篷。 帐内又安静下来了,只有烛火的微光一闪一闪地煞有节奏。此地守卫不算森严,原因是住在这儿的人都自负武功高强,不需要别人的保护,而且此地地处险要,相信也没人敢闯进来。是以,几人走后,周围便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响。 艾文与轩少虎终于可以松口气了,适才在帐内的人物个个是出类拔萃的顶尖高手,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因而,二人极力的屏住呼吸,憋得脸红筋涨也是不敢漏气,这会人一走,二人忙贪婪地大口大口的吸气,仿似几辈子没见过空气了。 说来也是二人运气好才不至于被发现。 轩少虎唤了几口气,“我好难受。”这次他是真的身体上难受了。 “我也不比你好多少。”艾文动了动,极力的想要舒展一下身体,这狭窄的空间挤得她腰酸背疼。 突然,她一个不慎,头猛然抬了起来,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到床梁上,顿时疼得她脑袋“嗡嗡”作鸣,两眼直冒金星。 “哇――没这么倒霉吧!”撞了脑袋后她不住的苦叫。 霍地,在她撞床之后,轩少虎躺着的那块地板像门被推开了似的开了一缝,迅速地把二人放落下去,瞬又关上。 原来,艾文脑袋碰撞的部位,竟然是个机关,触动了机关,二人当然要受到伤害。同是帐篷,别的帐篷没有床铺,却唯独这个帐篷有,想不到古怪就在床下。 “啊――”二人意想不到的突然往下落,俱是吓得惊叫出声。 幸而不是太高的距离,没多久二人就又照躺在床下的原样“嘭”的一声结实地跌在黑暗的地下,又一次骇得大声惊叫。 艾文仍然半边身子爬在轩少虎身上,所以着地时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她庆幸道:“还好,并不是很痛。” 轩少虎张着嗓门苦叫:“你好我可不好,我很痛耶!” 艾文在黑暗中摸摸他,“应该还好吧!距离不是很高,我都没事耶!” “你压在我身上,你当然没事了,可我在下面给你垫底,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 艾文“哦”了一声,从他身上爬起,傻笑着看他,“幸好有你给我垫底,呵呵呵……” 轩少虎翻身爬起,“瞧你那幸灾乐祸的样子,下次可没这种好事了。” 艾文回想适才情急之下爬在他身上的模样,两颊不觉一热,窘笑道:“下次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这次是例外,还望你别放心里去。” 轩少虎摇摇头,瞥过她一眼,流目四处检查洞穴的结构。 但见二人落下的地方乃是一个宽不足两米的回廊,正面已经封住了去路,两侧的石壁方块成形,工整玉滑,一直通向黑暗的尽头。 他动手敲敲几面的石壁,发现异常坚固。仰头瞧瞧顶上把他二人丢下来的暗门,稍一提气,抓住艾文,纵身上去撑手推了一下,由于无着力之地,他停了两秒的时间,便又飘然落了下来。 艾文站稳脚步,“你忙了半天,在干嘛?” 轩少虎失望地看看顶门,“门已经封死了,这周围也没有机关,看来我二人被困在这里了。” 艾文愣了愣,“难不成你还想上去?” 轩少虎摊摊手,“不上去,难道要在这里等死?” 艾文一挥手,“切!说你笨你还真是笨,上去了不就是死路一条?你刚才没听他们说吗?他们的前路、帐篷、树林这些,样样危险十足,去了岂不和送死没两样?” 轩少虎想了想,“说的也是,上去了确实没把握逃得出去,还不如呆在这儿安全。” “你总算是开窍了,不过,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先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出口吧!” 轩少虎瞄瞄前方暗沉沉又阴森森的走廊,贼眼一溜,故意恐吓,“在那边找出路?那么黑,你不怕啊?小心半路跳出个鬼来,吃了你。”说得绘声绘色。 艾文身处黑暗,眼前一团漆黑,本身就存有恐惧感,这会一听轩少虎的胡言乱语,哪有心思分析他言语的真假,吓得就惊叫出来。 于是,忙跳上来拽住他的胳膊,声音颤颤道:“哪有鬼啊?你胡说。” 轩少虎贼笑着看她,“既然知道我在胡说,那你还怕什么?是不是想故意占我便宜啊?” 他把‘占他便宜’这几字的语气加重,似是特意提醒艾文不顾及男女授受不清的观念乱拉他,好似艾文很不知耻似的。 艾文闻有所觉,条件反射地放开他,窘迫道:“sorry,你别多心,我没有想要占你便宜,只是你不能再吓我了。” 在轩少虎的年代,男人和女人拉扯,一般是认为男人占了女人便宜而女人吃亏了。 可是,听艾文这话,倒像是她真的占了轩少虎便宜似的。 这令轩少虎甚是不通其理,他本是开玩笑,却见艾文承认得这般爽朗,不觉侧头冥思:“这种事女人怎么能占男人便宜呢?应该是我占她便宜才对嘛!切!这丫头脑筋有问题。” 艾文奇怪地仰头望望他,“你脑袋秀逗了?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干什么呢?” 轩少虎一怔,“秀逗?什么秀逗?” 艾文不想解释,贼眼一溜,“我表扬你呢!” “哦!是嘛!那我看你也秀逗了。” “什么?”艾文不觉提高嗓门,“你才秀逗了呢!” 轩少虎瞧她反应,逗得直笑,“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就知道准没好事,呵呵,走了。”脚下一动,从容地就想往黑暗的走廊行去。 艾文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气得嘟噜着嘴巴。 她正自发怔,冷不防被轩少虎猛然往前一拽,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口中也跟着大叫出来,“啊――” 轩少虎反手扶正她,笑意满面,还不住数落,“走路嘛!要有默契,反应要快,像我俩这样牵扯着,很难保证你下次不被跌倒。” 艾文狠他两眼,秀发往后一甩,“这可是你说的哦!你以后要是栽了大跟斗,千万别说我没提醒你啊!” 轩少虎隐隐感觉到这女人的危险,忙劝阻道:“没这么严重吧?要我时刻都防着你,那我还用活吗?累都累死了。” 艾文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走吧,爱唠叨的家伙,在前面带路。” “哎!你就不怕黑路了吗?” “不是有你给我垫底吗?我怕什么,要见鬼也是你先见到。”嘴上说不怕,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轩少虎的手迭不失又一扯艾文,似笑非笑道:“要走就走吧!” 艾文受制于人,只得在后面半跑半走地跟着,“哎!臭小子,走慢点,我看不见耶!都是些什么地方啊?要赶去投胎也不必这么急嘛!你听见没有?我说的话你都没在听吗?你这死小孩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再怎么说我也比你大啊!至少应该尊重我……” 她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把轩少虎形容得越来越不是人。 轩少虎被她吵得气炸,脚步嘎然而停,转身指着她,“注意你的嘴巴,别以为早我前出生,就可以在这儿倚老卖老,本少爷想干嘛就干嘛,不吃你那一套。” 艾文被他的猛然转身吓得一跳,倏然闭住嘴巴,受惊地看着他。待听了他的‘训话’,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怎么变傻了?比他大怎么比嘛!这要是在两千年后还差不多。” 她声音较小,因而轩少虎并没听清,“你说什么?我的话有那么可笑吗?” 艾文一怔,“我笑你长不大。”任何时候她都能给人答非所问。 轩少虎最忌别人笑他长不大,顿时他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也不是很老,怎么说起话来口气这么像我娘!” 他本想气艾文哭鼻子,却不料艾文竟说:“真是个乖儿子。”说完怕轩少虎报仇,忙转移他的注意力,“看,前面再走几步就转弯了。” 轩少虎嘟噜了一句“死丫头”,抬眼看看前方,怀疑道:“你看得见?” “还好了,勉强看见一点影子。”在这黑得没有一点光亮的密洞中,若是没有高强的内功,恐难做到夜能视物,艾文能看到一点影子,说明她内功修为也不算差劲,可她却处处表现出一副不会武功的模样,这很令人质疑。 “你会武功吗?我要你说实话。”轩少虎用怀疑的眼光瞥向她,一脸认真的样。艾文不想耽误时间,边走边回答:“会啊!跆拳道,双节棍,击剑,都还可以啦!”她说的这些都是在现代无聊时学的。 轩少虎误认为她说的都是些武功名称,“那么在树林里被人围攻之时,你怎么不动手,害我以为你什么都不会。” “可是,你们的动刀动剑的武功我不会啊!我可不是有意要依赖你的。”满是冤枉之情。 轩少虎不信,“可是之前逃命时,你露的那身轻功,很难让人相信你不会武功耶!”艾文一听,诧笑道:“那个啊!我也不知道耶!” 但真话却未必令人相信,“自己都不知道,装什么白痴!” “那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自己会飞,所以情急之下,就勉强用一用了,谁知道会那么灵啊?”艾文对自己的解释也觉得像鬼话。 轩少虎听得不可思议,“会飞?……”还未说完,便听艾文嚷嚷,“哎!奇怪了,我干嘛要向你汇报啊!你又不是我妈,我会什么管你屁事。” 轩少虎懵懂地抓抓头,“你妈?怎么解释?” 艾文一阵头疼,“这个也不懂啊?”她怕轩少虎又学她说话,只得解释,“你妈就是指你娘。” “哦!还有这种叫法啊!这是哪儿的习俗,怎么都没听过,把娘这样称呼真是很奇怪……”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仿似有说不完的话题。这幽暗的地穴,潮湿的气息,原本是恐怖的象征,但俩人喋喋不休的谈话以及时常掺杂在其中的欢声笑语抑或是表里不一的讥笑,给这空荡晦暗的长廊,硬是增添了点可爱的生气。 壁廊转了一个弯又一个弯,始终没有出现扰人思维的岔口,艾文与轩少虎就这样一直往前走,在黑暗中探索着另一个出口。 走了一柱香的时间,突见前方石壁封得严严实实,骇然又是一个死角,俩人行至尽头,不觉面面相觑,将这里的石壁细细检查了三、五遍,却始终没有找到可疑之处。 艾文耐心有限,急得大吵,“怎么办?都没有路,还要不要人活命啊?” 轩少虎也是气馁,“可能真要死在这里了,不过在这儿死总比被上面那些人砍死的好。”他倒是幸灾乐祸。 艾文一脸丧气,“你倒是死得其所,本姑娘还有大好人生要过,怎么可能甘心死在这儿呀?” 轩少虎摊摊手,“不然要怎样?” 艾文垂头丧气地提不起劲,人一松懈,脚下更是感觉没劲,她贴着石壁慢慢坐到地下,将全身的重量支付到背后的石壁上,“你说要怎样?我们又能怎样?” 轩少虎提议道:“要不退回去?” “死了这条心吧!那条路行不通的。”艾文一下打消他的念头。 “退回去不行,往前走又没路,你真甘心在这儿坐着等死啊?” 艾文朝他卖弄哲学,“人们从出声那天起,不都是在等死吗?每过一天,就向棺材迈进了一步。我这几天,可能是走路太多了,才会这么快就迈到了棺材门口。” 她说话时,轩少虎又在留意周围石壁,恍然间,他见艾文的头上方石壁上,也就是他伸手可及的圆形石洞壁里,竟然放着个极小的油灯。 这一发现对他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个大大的惊喜,“瞧,这儿有一盏灯耶!” 艾文对灯的兴趣不大,继续懒散地坐着,“有灯啊!那就顺便点燃吧!有光总比没光的好。” 轩少虎边找火折子边道:“你该不会泄气得连有可能逃生的机会也放弃了吧?” 艾文邪眼瞟向他,“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轩少虎嗤嗤鼻,“我想也是,那你干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哎!有点口德好不好?什么要死不活的?才没有呢!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要不然,这恐怕是你这辈子都没机会看到的事。” “可你的样子明明就很衰嘛!” “我其实是因为太饿了,跑了那么多的路,才提不起劲来的,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看我们都一天一夜没补充能量了,我又不是铁做的,当然会撑不住了。” 轩少虎准备好了要燃起火折子,听了艾文的话,却又停下,“就是嘛!我就说啦!以我这两天对你的观察,你怎么也不像是会轻生的人,原来是这么回事,证明我还是没看错,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艾文听得窝火,“喂!你这死没良心的家伙,看我难受,你不知道安慰一下也就算了,还在那说风凉话,你还是不是人啊?没良心的家伙,冷血心肠,是个男人也不知道关心女人一下。” 却料轩少虎立即反对,“错!男人为什么就非得要关心女人啊?女人是人,男人不也是人吗?真搞不懂为什么就不能平等而要这么有偏见?应该要彼此彼此才叫公平嘛。” “哇塞!”艾文熄了心中之火,惊讶道:“想不到你思想这么前卫啊,呵呵!我支持你。” 轩少虎闻之异常受用,“每次我这样说的时候,都遭到他们激烈的反对,没想到你居然反其道而行之,谢了。” 艾文不怀好意地一露笑脸,“看你受宠若惊的样子,下次再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来我这儿诉苦好了,我保证给你安慰,因为你感动的样子实在是很可爱,比大笨熊还可爱哦!” 轩少虎终于点燃了洞缝里的油灯,刹时,所有先前无法查觉的部位,都神奇般地燃起了灯光。 他在点灯之时本已准备了要把艾文的嘲讽以同样的程度回驳过去,但他话未出口,却陡见艾文背靠的石壁以意想不到的速度疾驰地抽上顶去,露出了一个门框的模样。 042 绝望 艾文背靠之物倏然撤去,顿时使她重心失支,一个不趁,身子猛然往后倒去,岂料她人未倒地,竟和那头与她同样往后倒的东西相互依靠着。 艾文嘴里当然少不了失声叫出,她心里七上八下,“咚咚”地跳个不停,她人坐在地下,本想爬起来,全身却似是失了力,光想而行动不起来。 与此同时,只觉背靠之物传来了一股冰心透骨的凉意,此真是一惊未平,一惊又起,她下意识地慢慢转过头去,想要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哪知她头转得一半,那东西便因她的扭动砰然滚下一物,正巧滚在她侧目触及之地。 “啊――”赫然,那是一具骷髅,一具张着血盆大口,长出了长牙的头骨。 艾文恍然间瞥见此物,骇得心惊肉跳,最直接的反应是惶恐地大叫不停,声音极度惊慌,直穿洞府,仿似害怕到了极点。 “轩,轩,轩少虎,有,有鬼啊――”她本能地弹跳而起,死死拽住轩少虎的手臂,躲到他身后去,同时闭上双眼,不敢再往洞里观看。 她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并且在认为不会有意外事件发生的情况下见到这种倒霉的东西,这对她来说,不得不是一个骇煞人的变故。 洞里瞬间燃起的火光扫去了所有的黑暗,直把洞内照得通体明亮。轩少虎正自奇怪,放眼扫望这神奇的变化时,却倏然被艾文一鸣惊人的大叫吓得心头一跳,“怎么啦?” 艾文坐在地下而他双眸一直往上看,是以并不知道艾文发生了何事,这会往她坐的地方一望,忍不住轻笑,“不就是一具死人的骷髅嘛!看把你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呵!想不到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啊!” 艾文全身颤抖,心脏“咚咚”地跳过不停,适才的惊骇把她吓得失了魂一般,半响也没回过神来。 轩少虎对她的调侃,她压根没听进去,她只顾双手紧紧抓住轩少虎,一丝也不敢放松,生怕轩少虎飞了似的。 所幸有衣物隔着,这才使她削长的指甲不嵌进轩少虎的肉内。 轩少虎开始还能轻言嘲笑,但他不久便觉察到了艾文的不对,他低下头试探问道:“你没事吧?” 艾文脸色苍白,全身不知吓死了多少个感觉细胞,良久良久,她还是颤抖得厉害。 轩少虎见她木然地站着,没有一点反应,不禁急了,“你怎么啦?回答啊?不会真傻了吧?” 等了半响,她仍是久久不言不动,轩少虎担心她神智真的出了问题,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清的观念,双手护住她的肩部,摇了两摇,吼道:“喂!醒醒啊你,那有什么可怕的?至于吓成这样吗?” 艾文经他一吼,仿似灵魂从某个阴暗的角落硬被拉了回来,她试着慢慢睁开双眸,胆怯地朝那有骷髅的地方偷望。 但她还是害怕得刻骨铭心,加速跳动的心脏仿佛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那“咚咚”的声响连轩少虎也能感觉得到她内心中的恐惧。 轩少虎担心她又二度受惊,移身过来挡住她的视线,“你胆子怎么这么小?那儿不就是一具骷髅吗?没什么好害怕的。” 艾文努力放松自己,睁大双眼,嗫嚅一阵,颤声道:“骷,骷髅,好吓人的。” “是吗?”轩少虎反脚一勾,骷髅飞起了老高,他顺手抓在手里,“这有什么好可怕的。” 艾文见他拿在手里,骇然地忙侧过头去,“你……你……你干嘛?” 轩少虎暗地好笑,“我是在向你证明人死了实在是没什么好怕的,这人的头骨是狰狞恐怖了些,可能是他生前坏事做过了头,死后才有这般的丑相。你认为他很可怕,可我不觉得,我倒觉得他这样子实在是有够丑,丑得没法见人。丑也能把你吓得失魂落魄的,真是个蠢丫头。” 艾文见他说得轻松自如,像是没这回事一般,仗着他的胆子,自己也渐渐地不觉得可怕,只是适才的恐惧还犹有余悸,“我刚才都没心理准备,所以才会……才会……” “那现在知道不用怕了吧!”他将骷髅往墙角一扔,拍拍手,“想不到你也有这么胆小的一面,呵呵!往后要想吓你,真是太简单不过了。” 艾文看着他的举动,“你这么不尊敬死者啊?” 轩少虎不以为然,“他把你吓成那样,值得尊敬吗?我没给他鞭尸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大。” 轩少虎学着她的口吻,“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小,”见艾文还死死拉着他不放,眉峰一抬,示意了两下,“美女,你捏得我很痛耶!能不能松点,都不是那么害怕了,还故意攥着不放。” 艾文闻言,不自然地放开他,“哪有,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轩少虎笑道:“不是有意的,那是故意的了?” 艾文一愣,看他两眼,撅撅嘴,“我当然是故意的了,不然,你以为我情不自禁啊?” 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先前怎么没发觉轩少虎原来也这般风趣,还只道他只是位会发脾气的少爷。 “我管你是有意,无意,故意,还是情不自禁,这笔帐先记着,出去后我一一给你算清。” 二人移步门内,见这宽敞的洞室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死人的骷髅,这些骷髅的形状各式各异,不难看出,他们死前都经过了一番拼死的搏斗,其两具胸前插着长剑,应该是刺中心脏而死。 另有两具全身骨头发黑,明显是中毒而亡;剩下的几具胸骨碎了几条,受的重伤可想而知。 至于那具吓坏艾文的骷髅,却是看不出他的死因,联想当时的情形,他没有受伤,那么这几具尸体很可能是他杀的,他力战几人,身心定然疲惫不堪,于是乎像艾文一样的靠壁而坐,然后就这样死去,如此一来,他饿死的可能性很大。 轩少虎边走边向艾文推算着当时的情形,说得娓娓动听,有理有据,好像他也在场似的。 艾文根据他的描述,几乎能把这很久以前发生的事在脑海中从演一遍,进而对轩少虎的看法也提升了许多,不再认为他只是少不知事的男孩子。 其时,人对人的了解不能只凭感官的肤浅的评判,更多的要在相互的接触和处理事件的过程中才能下定义,因为只有这样的了解才叫彻底。 轩少虎在这间石室的另一面找到了暗门,二人进入门内,又通过了长长的壁道,原以为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却不料竟是转到了另一个封死了的尽头,难怪在那些骷髅生前的人会往那边去寻出路,原因是这边已经没路可言了。 轩少虎竭尽全力地搜寻每一个角落,艾文也是细细摸索每一个可疑之处,奈何忙乎了半天,把这地方的每一寸地都查了个八、九遍,却还是没有发现有哪个东西是能够充当暗门的机关。 在这尽头,唯一能给人安慰的就只有两间石室――一间堆满了上百坛的美酒;另一间放了十来箱装满金银珠宝的箱子,那箱子闪闪发光,看来价值也是不菲。 这两间石室,两人查了无数遍,就连那些美酒和所有的珠宝箱,二人也是不信地四处敲敲打打看了个十来遍,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这时,两人的想法一致,均想及时返回去,或许那床下的机关还有出去的希望。 只是,二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回到那有骷髅的石室时,先前的那扇石门早已自行合上,并且在那间石室,也像很久以前死在这儿的人一样,二人没有找到机关,留给二人的唯有那点燃了的灯光。 二人不喜欢这有死人骷髅的地方,于是又只得返回另一个绝地。前后都封成了死路,二人清楚地知道下一步只有等死了。 回到那地方,二人便垂头丧气地垂立于满是珠宝的石室,再也不想挪动一下身子。 两人都还这么年轻,就让他们面临等死的恐惧,就任何人来说,无疑不是对心灵的折磨。半响,艾文终于开口:“我们真的会死吗?” 轩少虎想想洞中的骷髅,神情颓废,“这种事都已经发生过了,还会有意外吗?” 一向自信的艾文这会也自信不起来了,她目光忽闪忽闪,沉默了半响,毅然道:“那么,临死之际,让我们先来个不醉不休,如何?人生虽短,但还是要潇洒的走完,总不能让自己留着遗憾离开,对不对?” 在她的所有优点中,放开心胸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总是处于难过不堪的境界,算是最令人佩服的地方。 轩少虎经她怂恿,顿时激情豪迈,“好!不能出去,至少还有酒,还有美女的陪伴,上天待我总算不薄,我又怎能辜负了这番美意?” 于是,二人一齐到存酒的石室取了四坛美酒过来,径直坐到地下,靠着珠宝箱,豪饮起来。 没有人是不爱财的,艾文也爱财,但与之生命相比,财就有如粪土了。况且这些金银财宝面对的是两个正在等死的人,它们的魅力还不足以提起他们的兴趣。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间石室的骷髅生前或许为此而死,但艾文与轩少虎却不会因此而亡。 轩少虎没怎么去品尝酒的美感,仰头一饮,道了声好酒,便干了一坛。 相比之下,艾文对生活的享受要讲究得多了,她拨开坛纸,在鼻下闻了闻,轻轻喝上一口,品了品,无限满足地赞叹,“味道清新,入口滑嫩,酒烈而不涩,稍微带了点甜意,果然是好酒,比起一九八九年的波尔多红酒,真是一点不逊色。” 轩少虎丢下手中空坛,又抱起另一坛,“当然是好酒,酒是越放越好喝,年代越久味道就越鲜美。就此酒存放的时间来说,应该不下于七十年。如此稀世之酒,不好好地痛饮一番,岂不对不起我的肠胃,”说吧仰头又饮。 见他又这样,艾文实在看不下去了,“哎――你牛饮啊?” 轩少虎放下酒坛,一抹嘴角的酒,茫然地望着艾文,“什么?” “哪有像你这般抱头就喝的,至少你应该向我打声招呼,庆祝什么什么的才可以开始喝嘛!” 轩少虎朝她笑笑,“没想到你还有这诸多的规矩啊!失误失误。不过,我是想解了渴再说,一整天都,没进水了,实在是渴得很。” 艾文半嗔半笑道:“这样啊!早说嘛!好!咱干了。”两坛一相碰,抱坛就喝了几口,她向来豪气如云,酒量也佳,不少美酒洒到了衣服上,也懒得去理会,继续和轩少虎你来我往。 她两人以前或许是一碰就爆炸的冤家,以后也可能是见了就水火不容的仇人,但在此时此刻,彼此都放开了心胸,忘却了所有的不快,尽情的享受着眼前的美酒,让这一刻的欢乐在脑海中永远停留。 艾文的酒坛渐渐地只剩下了一半,她又自畅饮了几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轩少虎,问你一个问题。” 轩少虎已经有了几许醉意,“尽管问来。” 艾文想了想,幽幽道:“在临死之际,给你一个愿望的话,你最想干什么?” 轩少虎沉吟一阵,不觉悲从心来,“临死之际,给我一个愿望,那我好想回家,好想见爹娘一面,虽然爹已经失踪了三个月,但还是好想回家的时候见到他老人家。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爹爹过得好不好?娘最是疼我,若是知道她儿就这么死了,那她该有多伤心啊!” 越说越是伤心,到了后来,他声音已开始哽咽,虽然还有许多话要说,但他已经接不下去了。 人在脆弱之时,总会先想到家的温暖,想到爹娘温暖的怀抱,只有家才能让人感觉到依靠、感觉到安全,即使那个家已在开始残缺,还是会想到,心灵深处还是会存有依赖感。人从出生到成长,绝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属于家的那所房子里,因而,家是始点,若要做到完美,也该是终点才对。 轩少虎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一个劲的喝酒,烦恼在这时只有用酒来洗礼,也只有用酒来麻醉。 都说酒入愁肠愁更愁,因为有愁,所以要解愁,要用酒来浇愁;因为酒入愁肠后愁更愁,所以才更要继续地喝酒解愁。 艾文没有劝阻,兀自道:“临死之际,给我一个愿望选择的话,我也好想回家哦!家真的好温暖,好温暖……” 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停了停,抑制了一下情绪,“没有dad、mami不要紧,aute、uncle对我也同样很好。还有张妈,虽是从中国请来的保姆,但从小就受她的教育,还来不及说声感激的话就要离开了……”说不下去仰头又喝了个够。 突然,轩少虎的酒坛掉了下来,碎了,洒得一地的酒,头也沉沉地倒在艾文的肩上。 艾文心下一凉,神情凄然,“轩少虎,你死了吗?你怎么可以比我先死啊?我一个人很害怕耶!” 她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可能,伸手试试他的鼻息,还有气,不禁松了口气,自嘲笑道:“怎么死了和醉了都分不清楚了?好笨哦!不过,单纯留我一个人清醒,我也是害怕得很,还不如也醉了的好。” 她于是猛灌,一个劲的喝进肚子里,也不管喝不喝得死人,只要能醉就行,幸而当这坛酒快完之时,她终于如愿以偿。 043 大战 梅庄。 八日之期将近之时,韩虓已布置好了一切,决定让大家都全力以赴,他把所有武功稍高点的人都安排在了指定的位置上,争取做到前后呼应,死守梅庄。 如此布置,仿似给梅庄筑了道铜墙铁壁,咋看要想攻进来,也不是件轻而易举之事。梅庄的人,看到这壮举,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顿时信心倍增。 但是,他们又怎能知道,必杀令使者个个均是独挡一面的精英,他们若真奋不顾身的攻进来,这些人又如何能阻挡得住,三两招便能叫他们输得灰头土脸。 待一切布置妥当,人们突然发觉,轩少虎竟然不见了踪影,而且四处问下来的结果是所有人一整天都未见过他。 很多人都一齐急了,纪柔兰更是坐立不安,她了解轩少虎的冲动个性,那么嫉恶如仇的一个人,面对当下的情形,很难保证他不是出去拼命。 但这一点韩虓与雷鸣都不认同,轩少虎是冲动得近似乎不懂事,但是滋事体大,他还不至于不顾全大家,不考虑后果。 与此同时,纪柔兰也发现“罗云”同样不见了踪影,她对这个白衣怪发女子印象较深,一整天不见,当然会有所察觉。 另外,这二人一齐失踪,想必不是巧合,所有人都知道,他二人一向不和,还声明了要彼此好看,此时一起失踪,会不会与这个原因有关? 韩虓也注意了这点,早上的时候,他叫“罗云”一定要来,直到现在,夜已深了,还是不见人。他一想到“罗云”,心就莫名地跳动了两下,他早知此“罗云”非彼“罗云”,潜伏到他身边,必定有着什么特殊的目的。 此人无巧不巧地在发生这么重大的事之时到来,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安排? 轩少虎失踪了,如果是因为他的一点恻隐之心——没有揭穿“罗云”的身份而害了轩少虎,那他势必要负上责任。 如今,他也只有祈求那个女孩不要伤害轩少虎,想要做什么,全都冲着他来。 但他潜意识中,竟然没有恨过艾文,甚至还隐隐地希望,艾文没有做过这种坏事,是他想错了。 其实,他的希望也不是没有根据,就这几日的相处来看,艾文的所作所为全是出于善意,丝毫没有对他们不轨,反倒帮了他们不少忙。 如果艾文真有所企图,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些事,而且她举手投足间就透露出了本性,根本没有为了伪装另一个人而故意做作。 就此点,韩虓对她潜伏的目的,也很有质疑。 但他没有把心里的怀疑说出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还不想将欲加之罪按到任何人身上。 次日,天刚蒙蒙亮,梅庄的人便已全副武装的起来守卫,如临大敌。对轩少虎与“罗云”的失踪,所有人都很是担心,但就眼前的情况来看,保护梅庄才是首要任务,因而没人有时间去寻找他们的下落。 梅庄的实力能够自保的希望是很渺茫的,唯一可以指望的便只有前几日发出的邀请函,若能请到江湖人士助阵,那么胜算也可大一些。 然而这一天下来,所有人都望眼欲穿了,还是没有见到任何武林人士的影子。 庄主梅子桓失望地坐在大厅中一言不发,暗中直叹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想之前风光之时年年聚集上来的那些人,在梅莊遭遇危机之后,就把往日那上刀山下油锅、两肋插刀的狗屁豪情壮语,扔到某个犄角旮旯去发霉去了。 正在梅庄势焰高涨之时,人们竟然发现必杀令使者一整天都没动静,单纯地躲在梅庄高墙以外五十米的范围内,手执大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梅庄的一举一动。 他们把梅庄包了个水泄不通,任何人若想出来,绝难逃毒手。 这种守株待兔的举动,直令韩虓、雷鸣、梅子桓这等机智过人的老江湖都苦恼得很,当然他们并非希望那些人赶快攻进来,而是这种有违常理的守着不动,令人无法猜透其中的玄机。 不平静的一天就这样平静地过了,这是任何人都意象不到的事。 梅庄将士们挨过了这危险的一天,不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白天他们的心弦都绑得太紧,这时松懈下来,顿觉身心疲惫。 当然夜晚也很重要,包围在外面的必杀令使者未撤动,他们就更是不能掉以轻心,是以,个个都强打起精神来坚守岗位。 逃过了一日固然值得庆幸,可是梅庄的另一个问题又来了:梅庄平均两月就得进一次粮,而现在已是三月未进,也就是说在一月前,梅庄就被必杀令使者断了粮,他们封杀所有关口,阻止每个下山买粮的人,其目的就是要梅庄因无粮而不攻自破。 现在,尽管梅庄的人再节约,迟早还是要面临断食的危机。人无食而不能活,必杀令使者使的这招不可谓不毒。 显而易见,必杀令使者在很久以前就觊觎上了这块地,并做了充分的准备。 为此,庄主梅子桓对必杀令使者在外面守着不动的解释是在等他们缺水断粮,待他们都饿得手脚无力之时再来一网打尽,就基本上不费吹灰之力了。 眼下唯一的解决之道只有速战速决,但是梅庄的实力即使是有轩苑山庄四人帮忙,还是显得势单力薄,于是,不自觉间又把希望寄托在了外面渺茫的救兵上。 如此平静地又过了两日,梅庄的粮食终于在极度节省中断缺了。 下人们为了替庄主分忧,每顿吃得都很少,因而才拖了这么久,但他们自己却因营养不良而显得面红肌瘦、神情萎缩。 这些,梅庄主看在眼里,愧疚在心里,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只是当下人们遭受饿肚子的同时,他自己也在承受着精神上的折磨,几日下来,他又衰去了许多。 这日晌午,韩虓把重量级人物召集于厅内商讨对敌之策。但当所有人都来了之后,他却无言以对,静静地望着茶杯发呆。 他不说话,别人更是无话可说,彼此在沉默中听着呼吸声过日子。良久,他终于道:“在下决定了,先由我和雷鸣出去探探虚实。” 梅子桓犹豫一阵,“探探虚实固然有所必要,但单由你二人出去,这太危险了,老夫实难放心得下,这样好了,由老夫一同前往。” 韩虓伸手阻止,口气很坚决,“不可,前辈乃一庄之主,绝不可贸然离庄,您若前去,庄内定会引起恐慌,到时岂不给敌人有机可趁了?所以庄主您必须留在庄内主持大局。” 梅子桓很是不安,“可是……” “别‘可是’了庄主,”雷鸣截口道:“您不必担心,我二人前去,纵使不敌,自保也不成问题。倒是庄主您,梅庄大小事宜,都得要您操心,您可不能出任何差错啊!” 梅子桓长叹一气,“可惜那个在你身后跟着的姑娘不在了,不然倒是可以请她想想办法。”目光瞄向韩虓,“哦!对了,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韩虓沉吟中,不觉脱口道:“在下也不知。”恍觉回答有误,于是改口:“她啊!咱们还是先不要管她了,解决好眼前的事再说吧!” 梅子桓感慨万千,“也对,还是眼前要紧……” 韩虓起身朝他抱拳,“那在下就和雷鸣去了。” 梅子桓立身恭送,突然想到梅庄也有可用之人,于是道:“二位虽说是去试探,但触动了敌人,势必有一场恶斗。如今敌强我弱,二位少侠武功纵使高明,也必然寡不敌众。以老夫之见,梅庄多少也有二、三十人可用,不如把他们带去,人多了也好有个照应。” “我看不用了,我二人只是去试探。” “韩少侠不必推辞,保护梅庄我梅庄之人人人视为己任,可怜这些人没头没脑的干等,他们早就坐耐不住了,让他们出去错杀错杀敌人的锐气,未必不是件好事。” 话说到这份上,韩虓也不好推辞,“这样也好,只是别让他们全都跟了去,挑一、二十个就够了,梅庄还是要保全实力的。” 梅子桓颔首道:“韩少侠所言极是,老夫这就亲自去办。” 韩虓目送他出去,转头朝纪柔兰和冷雨心道:“你二人就呆在庄里,等候吾等的消息。” 冷雨心一下立身,双眸紧盯着他,“不!我也去!” 韩虓看看冷雨心,终于点点头,“也好。” 纪柔兰见冷雨心已经得逞,自己也不放松,跑到韩虓身前,“虓师兄,我也去。” “不,你留下。”韩虓拍拍她肩头,“你去了我们都会不放心,一方面要对付敌人,一方面又要照应你,别让师兄们分心了,好吗?听话,好好呆着。” 纪柔兰低头委屈道:“每次都小瞧我。” 雷鸣踱步过来,“不是我们小瞧你,是你自己根本就不行,怪得谁来,省省吧你!” 纪柔兰嘟嘟小嘴,“不行就不行嘛!要你提醒。” “哟!我们的小师妹生气了,真可爱哦!”见纪柔兰脸一红,雷鸣又继续嘲笑,“不要动不动就脸红嘛!呵呵!”与韩虓换过眼神,摇头笑笑,出了大厅。 门外,梅子桓已经精挑细选了二十个精英排列等候。众人一见他二人出来,一齐抱拳道:“韩少侠,雷少侠,吾等等候差遣,誓死不悔。” “果然是英雄男儿,好!”韩虓赞叹一句,扫眼众人,突然发现领先一人竟然是看上去弱质彬彬的梅寒少爷,他跨步上前,“梅兄,你也要去吗?” 梅寒情绪激昂,“保护梅庄,本就是小弟的责任,倒是劳烦了韩大哥、雷大哥,小弟颇觉过意不去。” “怎能说这样的话?能为梅庄效力,大哥引以为荣。” 梅寒一听韩虓承认了是自己大哥,不禁高兴得抓住他,“韩大哥,哦,不!大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哥,小弟原与大哥并肩作战。” 两人双掌紧紧一握,融入了多少英雄气概。韩虓道:“好!有你这样的豪气男儿做兄弟,大哥也不枉此生,待退敌之后,再与你大战三百杯。” “嗯!”梅寒心潮澎湃,不觉双眼已经湿润。 韩虓之前本想试探一下,但这会二十几人一齐出发,招人耳目不说,显然已成了挑战之举。 不过,憋了这些天,敌人到底有多强大,也是该对战了解了解的时候了,总不能老是对峙着,让自己精力疲惫,因缺粮而软弱无力后再任人宰割。 出了梅庄大门,勿需韩虓等人有所举动,便见林中躲藏之人,很有气派的飞身过来,森冷着脸瞅着众人。 这些人全身红衣,应该是红衣门下,总共六人,十二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在韩虓与雷鸣的身上,其他众人,似乎不放在眼里。 就实力而论,韩虓处有二十三人,而对方只有六人,若是胜不了,岂不叫丢人? 岂料这六人刚一站定,林中就先后走出四人,凡是闯荡江湖的人对他们都不陌生,他们便是判官笔袁一泯,荆山二怪冥氏兄弟——冥思与冥想,最后一位是人人恨之入骨的偷情春娘。 前三人,梅庄之前还对其发过邀请函,却没想到这三人非但不帮梅庄,反而成了梅庄的对敌。 此四人在江湖上名声臭响,恶贯满盈,但都是些独来独往、从不与人攀交情的角色,想不到今番居然会替必杀令使者卖命,之中到底是用什么来将其收买的,确实令人费解。 这四人一出现,雷鸣马上现出不屑的神情,双目蔑视着他们,“什么风竟把你们四位也吹来了?梅庄究竟何德何能?能有幸招待诸位。” 袁一泯梳理一下引以为傲的山羊胡须,阴森森一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此乃吾辈宗旨。” 他年方四十,干瘦的小脸上莫名其妙的留这么两撇山羊胡,实在叫人觉得不伦不类。 冥思道:“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梅庄如果出得起高价,那吾兄弟二人也可倒戈相向。” 冥想紧跟着接口,“不错,这点尔等是可以考虑的。” 这二人一色的粗布青衣,脸上爬满了皱纹,其年龄少说也在七十以上,再则这二人长相一样,神色也一致,应该是双胞胎无疑。 雷鸣冷哼一声,“可耻,老匹夫,活了七老八十了,还来这儿凑热闹,小心有命来无命回去。” 冥想阴测测地一瞥雷鸣,“你这小娃儿到底有没有这等能耐,老夫也很想领教领教。” 冥思拉开阵势,“既然要他领教,又何须多费口舌,早晚是一战,不如速战速决。” 与冥想一换眼神,二人很有默契地双双划开脚步,以一双肉掌劈向雷鸣。 雷鸣一看来势,毫不示弱,暗运内功,空拳迎上。他轻功冠绝天下,独步武林,脚下一动,便施展起轻功身法,有如游龙一般穿梭在冥氏兄弟的凌厉掌风中。 冥氏兄弟一生游荡江湖,向来成双成对,比武对决也不会论江湖规矩,无论和多少人对阵,他俩都是一齐上,这习惯江湖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二人联袂耿耿六十有余年,出手间自是形成了一种默契,勿需言语的提示,都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雷鸣仗着轻功身法的妙无绝论,以一套自创的“分心互博术”,双掌各使出不同招式,尽数化开了冥氏兄弟的快攻强打。 但他却不敢硬接这二怪的强劲掌风,这二怪已有六七十年的修为,内功自是不同凡响,轻易的试碰只会令自己吃亏。 雷鸣深知这点,因而出手间异常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便用轻功滑开,是以,双方对上阵后,一时也难分出个胜负。 当他们打得难分难舍之时,韩虓这边也不闲着。 “既然要夺取梅庄,那就得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剑鞘“铿”的一声弹出了神剑,便见他飞身抓过剑柄,使将一招“剑刺红心”,剑指前方,灌注内力,身体平衡飞去,疾刺六人。 他这招亦强亦弱,目标不定,虽只有一支剑尖,却让他前面的任何人都同时感觉到了浓浓的杀气,仿似那支剑就是专对准自己而来的。 然则,这就是韩虓在江湖上大有名气而又叫人不敢招惹的原因,只要他剑一出鞘,便令人人自危。 必杀令使者对此早有所闻,于韩虓他们一点不敢小觑,在他们的名单内,韩虓被视为第一强敌,因而韩虓一动,这前来的六人中便有四人急急走出来,摆出“四象神功”阵,准备困住韩虓。 他们不奢侈能击败韩虓,只希望能够拖住他,让他无暇去顾及其他人。 韩虓一剑刺空,转瞬又侧身点将过来,但他那招虽未刺中,由剑招所带起的凌厉劲风,已使得四人行动受阻,振腕挥剑间招招受制于他。眼见他身形急窜长空,脚上头下,又一招“冰玄涟漪”,旋身击向四人。 四人为保其性命,闪身跃离三丈,瞬又举剑跳上,重展开“四象神功”,相交相合,全力进攻。 偷情春娘再次见到梅寒,心下异常惊讶他怎么还有命活,脸上却已笑开了花,‘咯咯’浪笑道:“梅寒小哥儿,姐姐我好想你哦!” 梅寒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他手中紧紧握住剑柄,“无耻的女人,今天就是你这贱人的死期。” 偷情春娘妩媚地向他抛个眉眼,“你舍得吗?姐姐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再怎么说你也不能杀我呀!到底是有过夫妻之情的……” 梅寒实在是听不下去,他剑身一扬,喝道:“看剑。”一剑直刺过去。 “哎哟!小哥儿性子别这么急嘛!姐姐我这就来了。”她柔嫩的语声令人骨头都要酥软了。 但她口中说着话,手下却没闲着,一双鹰爪,指甲足足长二厘米,有如铁钢利剑般抓向梅寒。她的鹰爪掌可没她说话那般柔软,只见她五指一张,招招狠毒得俱是足以致人于死命的杀着。 梅寒出手间,拼尽全力,恨不得立即将这女人毙于剑下。可怜他究竟是后生小辈,敌对经验不足,也未有偷情春娘那般狠毒和高强的武功,眼见十招一过,便渐渐落入下风,显出败相。 以偷情春娘的作风,在她手下吃败仗的人,无论是谁都难逃一死,是以梅寒吃败仗的下场,可想而知。 一直站在旁边未有举动的冷雨心,见梅寒这边的情况,口中轻叱一声,“梅少爷,我来帮你。” 声音犹在空中荡漾,人已掠了过来,剑花一射,解了梅寒的危。 梅寒见有人帮忙,顿时信心大增,腕下挥剑如雨,与冷雨心的剑光密密地织成了一张剑网,罩向偷情春娘。 偷情春娘是何等老手,她眼见已无活路,脚下突地一蹲,仰头倏然从冷雨心与梅寒的中间如白驹过隙般滑去丈远,翻身一跃,鹰爪又在俩人来不及换招之时抓来。 梅庄出来的其余二十人,在韩虓等人动手时,就被那剩下的两名红衣人直接攻击。必杀令使者出手便要人命,因而这些平时只会修花剪草的护卫,动手间,未使出三、两招,就惨败得一塌糊涂,溃不成军。 袁一泯一看,只道是表现的机会来了,暗地得意一笑,一双判官笔朝这些护卫点将过去。他出手辛辣,或点或刺,在众人中间一游,立即放倒几人。 红衣四人的“四象神功”威力无穷,出其不意,死死地将韩虓圈在其中。四人使的一手剑法,均以快、狠、辣为主,招招奇快无比,刮人耳目,犹有后着,一剑贯接一剑,未让韩虓有唤气的机会。 韩虓全力以付,丝毫不敢大意。他神剑在握,使出了名满江湖的“孤天神剑”与这四人周旋到底。可以说这是他自出道以来,第一次费了如此大的心力还拿不下的劲敌。 对敌的空隙间,他突然瞥见与自己一同前来的十九名护卫,已有七、八人倒下了。顿时他心里只有一个意念,“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白白地牺牲。” 他心下一急,手中长剑越挥越快,快得令人无法看清是从哪个方向刺出来的。 这五人的身形,全是以快攻快,以快制快,稍有不慎,便有丧生的可能。地下的枯叶,随着这股劲风的带动,漫天飞舞,惨声呼呼,仿佛地狱之门已在此开启。 倏地,韩虓长啸一声,啸声有如龙吟,直冲云霄。啸声一过,长剑碧天劈下,“刷刷刷”地连续使出“孤天神剑”中的招式。将“孤天神剑”的招式在一瞬间全数使出来,便是这套剑法的精髓所在。 正在攻打梅庄护卫的两名红衣人随时注意着这边的局势,此时一见四人陷入危机,忙向袁一泯喝道:“退后两丈。” 袁一泯不明白其中道理,事实上必杀令使者的举动,他一向也不明白,因而听到喝声后,他忙腾空跃起数丈,倒翻两个筋斗,疾去三丈之远。 两名红衣人喝声一过,自己也退去丈远,大袖一挥,抖出一个像盒子模样的东西,对准被他们甩开的众人,按机关横扫射去。 “啊……”刹时,几声惨呼,众人一齐倒地,没有一人幸存。 这就是传言中令人闻之色变的江湖第一暗器“漫天飞雨百花针”,传言此针泡过奇毒,见血封喉,一旦发射,便如漫天飞雨,密密麻麻,无人能避及,但这暗器已失传百余年,却不知如何会在必杀令使者的手中出现。 梅寒、冷雨心与偷情春娘三人离针射的范围较近,为避其祸害,不得不分开来自保。 偷情春娘边撤边骂:“小兔崽子,没见老娘在此?想连老娘也一起杀吗?……”越骂越是难听。 044 密室之吻 韩虓这边,一连几招下去,便见四人抵挡不住的受了重击,两人当场毙命,其二人虽未死亡,胸前也是受了剑伤,鲜血直流。 那偷发暗器的两人一举得逞,人也退到那受伤的二人身边,横剑在胸,保护着这二人。 韩虓见伤亡惨重,忍住心下的悲痛,道了一声“撤。”立即退去数步。 红衣人中领头一人见韩虓有意退去,自己也无意再战,朝冥氏兄弟大声道:“住手,由他们去。” 荆山二怪早已不想恋战,倏然虚劈一掌,掩住身形,与雷鸣撤散开来。 雷鸣无取胜把握,看二人离去也不追击。他与冷雨心、梅寒一同退至韩虓处,悄声询问,“你没事吧?” 韩虓当然有事,他被最后那招“四象神功”震得血气翻腾,脉象尽乱,但他面上却不表现出来,他暗调内息,“没事。” 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实力,给对方一些神秘感,在这时是很有必要的。 适才发话的红衣人,审视韩虓半响,道:“将阁下视为第一强敌,果然没错,此无人能破的‘四象神功’都被你击败了,可见你非同凡响。下次你若出庄,对付你的将会是‘九九连环阵法’,希望你有心理准备。破去此阵,在下看你气色并不那么如意,比‘四象神功’还强上三倍的‘九九连环阵法’有没有能力破去,回去好好想想吧!走!”一挥手,与身后几人一同隐入林中。 回到庄内,众人俱是忍耐不住,纷纷前来寻根就里。庄主梅子桓更是急于知道事情的结果,为了梅庄的安慰,他极是希望早,点摸清必杀令使者的底细,好再作打算。 韩虓不说一句话,他一脸的漠然,径直回到房间,盘脚坐在床上运行两周天,方调息好体内的逆流,恢复了功力。 开门出来,只见梅子桓父子已在此等候了多时,梅寒一见韩虓,未等他开口说话,忙上前关怀道:“大哥,你还好吧?” 韩虓感激地点点头,“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刚才庄外的事……” 梅寒脸上蒙上层悲苦的情绪,“我已经都告诉爹了,那么多的兄弟……哎——” 韩虓惭愧地瞄向梅子桓,“对不起庄主,请恕韩某无能为力,竟连自个兄弟都保护不了,韩某真是惭愧。” 梅子桓道:“虓少侠无须自责,此事万万不能怪罪虓少侠。”仰头叹了口气,又道:“少侠为我梅庄已经做得够多的了,梅庄上上下下无不为之感激。今日之事,少侠已经尽了力,相信梅庄那些枉死之人,泉下若是有知,也会非常感激少侠你的仗义相助的,只可惜可能无法报答你的大恩大德了。” “韩某所做之事,从不奢求报答,只是庄主您又何须说出如此丧气之话来?” 梅子桓忧心道:“必杀令使者实力雄厚,第一关就令我梅庄损失如此惨重,若再闯第二关、第三关,那我梅庄还有人吗?更何况还要伤及无辜,令轩苑山庄的少年英雄在此受累,老夫……老夫于心不忍啊!” “庄主何须灰心……”于当下情形,韩虓也是难过,他尽量安慰着,但他话未说完,梅子桓却又打断,“少侠请听我说,保护梅庄不是那么容易之事。必杀令使者的‘龙象神功’,少侠虽已击破,但等待少侠的却是‘九九连环阵法’,少侠又如何破法?……” “在下相信,任何阵法只要在我手下走过,在下就一定能寻出破解之法来。”韩虓口气中满是自信。 梅子桓挥手摇摇头,踱步至庭院中,双手背负背后,背对着韩虓两人,凝目望向西方将黑未黑的夜幕。 半响,缓缓道:“五十年前,‘九九连环阵法’曾在江湖上出现过一时,当时不少武林人士都来设法破解此阵,但奈何均负伤而退。若不是此阵法主人事先已有声明,不可取其一人性命,恐怕大多数人都是有去无回了。哎——想不到这阵法失踪了这么些年,竟又突然冒了出来,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面对此阵法,老夫担心韩少侠会有生命危险,所以,老夫决定……跟他们妥善求全。” 为了他人安慰,梅子桓经过再三考虑后,终是选择了放弃,可见在做人的品德上他值得人尊重绝不是徒有虚名。 韩虓闻言,忽地一惊,“妥善求全?庄主您可要三思啊!再说了如何妥善求全?是照必杀令使者的要求来办?还是牺牲您梅庄所有人的生命,放我轩苑山庄的人出去呢?如果真如此的话,庄主,您也太小看吾等了,吾等六人来此,誓在为梅庄主您解难,如今大难未解,吾等是绝不会轻易离开的,难道庄主您是要吾轩苑山庄的人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吗?” 梅子桓听得更是难过,“少侠严重了,只是如今事有突变,老夫不得不做个妥善的安排,老夫不能因自家的利益而自私到让那么多人无辜送命。他们与老夫一起生活了这么些年,眼看着他们死去,老夫心里的苦又有谁能理解?” 顿了顿,尽量抑制住自己无意中流露的激动情绪,又道:“必杀令使者于梅庄已是势在必得,他们请了如此多的武林人士,即便是破得了‘九九连环阵法’,但他们一旦真正打进庄来,庄内又有几人能抵挡得住的?届时还不是白白牺牲生命。这几天的对峙,老夫已想了很久,与其牺牲这么多人的性命,还不如用我梅家四口人的性命与他们做交换,反正他们要的也是这些。” 韩虓明白了梅子桓的意思,连忙阻止,“庄主万万不可作此决定,虽然较实力来说,我们是有差别,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吾等就绝不能放弃。” 梅寒及时接口:“可这希望如何得来呢?”大概他和他父亲的想法也有相同之处。 韩虓稍一分析,道:“从八日之期到现在,已近四日,而必杀令使者却未有动静,围在外面迟迟不敢攻进来,这说明他们对我们梅庄还是有所顾忌的。如此看来,我们对他们实力的评估就没有那么恐怖,有可能是在虚张声势。” 梅子桓想了想,“以老夫之见,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梅寒微以沉吟,“孩儿觉得韩大哥分析的也有道理,若是不然,有这么雄厚的实力,却在迟迟对峙,这又作何解释?除非他们同样也在顾虑我们。” “可这……”梅子桓终于有些被说动了。 韩虓诚恳地劝解道:“庄主您就别再推迟了,如果实在是很担心,那姑且再看几日再说。” 梅子桓想了想,长长地舒坦一气,“那好吧!就再看几日再说,只是庄内现在粮食已经短缺,而且又有这么多人要生活,这个问题不能说大,却也不小,若不能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其他的又有何精力去应对呢?” 梅寒忽地想到了什么,喜道:“对了,爹!咱梅庄不是养有鸡、鸭、鹅吗?而且平时收集的鸡鸭鹅蛋也有不少,有这些东西,相信再过几日是不成问题的。” “如此也好。”梅子桓终于松口,“只是韩少侠要多加小心了,哎!都怪老夫平时疏于练习,只知道观赏风景,等到真正遇上事了,却什么忙也帮补上。”口气中满是自责。 “庄主说哪儿的话,世上就是因为您这类人士太少了,才会有这么多的风波。”对梅子桓的自责,韩虓不以为然,相反,他很敬佩梅子桓的作风。 话到此处,突见雷鸣一溜烟窜过来,满脸堆着愉悦的神情,“不用说,我都知道你们在讨论些什么。”他嘴角一笑,瞄向梅子桓,“庄主,您凡事不要都想得那么消极嘛,要多往宽处想想,梅庄也不是无药可救啊!这不,我给您带来了好消息。” 梅寒一听有好消息,急急问道:“什么好消息?” 雷鸣抑制不住的自豪,“庄上来了几位助阵之人,此时已在大厅等候着了。” 听闻有江湖人士助阵,梅子桓顿时燃起了希望,“到底是何人来了?” “去了自然就知道了。”雷鸣这时候还要故意卖关子。 “不错,我看咱们还是先上厅看看。”韩虓及时提醒大家。 梅子桓点点头,“天无绝人之路,难道我梅庄真能起死回生吗?”身形一动,飘然前行。 傍晚时分,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牛毛细雨,把梅庄所有的隐晦都洗礼了一遍,并换上了崭新的面貌和令人自信的光彩。 大厅中,分左右两排坐了八人,数目不可谓不多,在此危急之时赶来,的确是件令人欣慰的事,由此,梅庄的胜算又可多了点。 梅子桓跨进厅内,环顾一周,向众人拱手道:“想不到诸位能在我梅庄深陷危境之时赶来救援,老夫深感欣慰,对尔等的大仁大义之恩,实在是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啊!” 这八人见着庄主梅子桓,均一齐抱拳回礼。 坐在右边的五位,便是长河一带小有名气的亦正亦邪的“长河五狮”。 这五人长得一色的肥头大耳,腰上俱是堆满赘肉,活像一只只水桶。坐在椅子上,不时听见椅子不负重量的“咯吱咯吱”的响声,瞧这造型,很显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离河太近,吃了太多鱼肉的缘故。 像这样的五人,凑合在一起,面积和空间都要占去一大块,想要不为人知都困难,至于手底下是否真有真本领,梅庄的人没人晓得,反正“长河五狮”的名目是早已闻名遐迩了的,如今人既然来了,不管怎样,还是要感激人家一番,总不能因为不请自来而不领情吧! 雷鸣看到这五人,暗地里对这五人有独特的见解,他认为这五人是想借梅庄危急的情势来此出出风头,顺便更加打响自己的名声,而帮不帮梅庄解难恐怕还是个未知数。 这五人听到德高望重的梅子桓的几句奉承之话后,脸上立即挂满可人的憨笑,好似吃了蜜糖的宝宝,故意讨好似的傻笑。 老大狮一代表五人回话,“在下五人替梅庄主您效劳,乃是荣幸之至,庄主您若再客气,就是瞧不起在下五人了。” 梅子桓歉然一笑,“岂敢,岂敢,五位有礼了。”越过五人,转首朝左边的三位抱拳道:“神算子公孙继,颠三倒四袁不通,好好先生上官卫,能有三位的助阵,老夫真的很是感激……” 他进门时说的那番话,纯粹是习惯了的敷衍了事,但此番对着三位老朋友的这些话,却是字字出自肺腑。 颠三倒四袁不通拍案道:“你梅老儿别一副酸溜溜的模样,我袁老儿可是看不惯得很。” 此人长得瘦瘦小小的,其顶上秃了半个头的脑袋,一束短发在脑后一耷一耷的,确是有点颠三倒四的样子。 梅子桓一愣,“哈哈”笑道:“是,是,是我梅老儿太过拘礼了,想不到多年未见,袁老你还是老样子嘛!” 神算子公孙继道:“谁不是老样子?难道我公孙继变了样不成?令梅兄你都不认识了吗?” 梅子桓连忙摆手,“公孙兄说笑了,子桓谁都敢不认识,却惟独你公孙兄不敢不认识。” 公孙继得意地一笑,“好,那咱们可就说定了,待这件事完了之后,我那女儿你那媳妇可就得娶过门来了,此事不能一拖再拖了。” 好好先生上官卫在一旁听得有趣,“莫非你们两家是要结为亲家?这是何时之事?怎么我们都未听过啊!” 公孙继斜眯他一眼,“这事早了,早在孩子未出生前就已说好了,所以当然未有人知道了。” 袁不通无缘无故地一声长叹,“可惜我袁老儿一生光棍,膝下无一子半女,若不然,倒也可以和你公孙老儿争一争,瞧你那得意的模样,看着就不舒服哦!” 好好先生上官卫怂恿道:“既然如此,还不简单吗?只要袁兄在外收个义子义女,事情不就解决了?何须唉声叹气呀!” “哟!”公孙继夸张地叫了一声,“你存心看热闹不是?还好好先生呢!我看你就没安个好心。” “岂敢岂敢……”上官卫莫测高深地邪笑。 梅子桓看二位又要争论不休,忙出来打圆场,“二位已是多年未谋面,难不成今日见面就要吵吗?好啦!由兄弟我给三位介绍介绍这两位少年英雄。”他侧身一指身后的韩虓,“这位是……” 他还未介绍出来,却被袁不通截口,“不用说,袁老儿也猜得到,这位看起来一表人才、英俊潇洒的少年应该就是江湖上号称‘孤天神剑’的轩苑山庄韩虓韩公子了。” 韩虓礼貌性地一拱手,“正是在下,袁前辈过奖了。” 袁不通嘻嘻一笑,“瞧你身上那把神剑,想要掩饰身份都很难了。”眼光转向雷鸣,“挨着韩虓的这位风流倜傥、懒散傲慢又无礼的丑八怪,想必就是‘飞天龙’雷鸣那小子了。” 雷鸣英姿飒爽的模样,江湖上何人不为之称赞,他却说雷鸣是丑八怪,而且说得是这般自然,还捎带了点俏皮的味道,可见他们之间定是有些不同寻常的交情。 雷鸣朝他黠然一笑,“你这老不通说话总是这么有失水准,我还以为三年不见,您老有点长进了,怎么眼光还是这么差呀!” 袁不通瞪大双眼,“你竟敢说我袁老儿的眼光差?” “不然你以为能好到哪儿去?”雷鸣似乎不以为然。 公孙继哈哈笑道:“袁老儿遇到这雷少侠,总算要出点糗了,正所谓长江一带后浪推前浪,江山倍有人才出,看来你袁老儿爱占便宜的绝活也该退位了。” 袁不通搪塞道:“那我袁老儿后继有人,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哪像某些人,一只脚踏进棺材了,还没个继承衣钵的人。” 公孙继小眼一瞪,“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瞥了雷鸣左边的梅寒一眼,他又向梅子桓询问,“那么剩下的这位少年又怎么称呼呢?” “他便是犬儿梅寒,只会在家修花剪草,出不得场面。” 公孙继闻言喜呼:“他便是你儿呀!不错不错,在家修花剪草,这叫做有乃父风范。” 梅子桓向梅寒示意了一下,“寒儿,还不快过来见过三位伯伯,他们可都是爹的至交。” 梅寒上前一步,轻一躬身,“小子梅寒见过袁伯伯,公孙伯伯,上官伯伯。”他适才听公孙继说自己便是他的未来女婿,因而在拜见公孙继时,都不免有些羞窘之色。 公孙继看他表现,很是满意,“寒儿不必多礼,以后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梅寒羞得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梅子桓含笑道:“好啦!韩少侠,雷少侠也请坐吧!既然现今有八位热心人士助阵,那么于梅庄之事,吾等是否应该从长计议?” 韩虓道:“确该如此。”移身过去在上官卫下首坐下,雷鸣、梅寒也依次坐下。 袁不通是个爽朗之人,他开门见山道:“梅庄这几日的情况,先把它说清楚,吾等听了,也好有个底。” “袁老说的是。”梅子桓感激地望向他,“梅庄这几日来发生的事可真是翻天覆地……”当下一口气把梅庄发生的情况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公孙继听后,怒发冲冠,“真是些混账,自己硬占他人地盘,已经是欺人太甚了,想不到还请些十恶不赦之辈来帮忙,真他妈岂有此理。” 袁不通也是愤怒,“这些兔崽子,明日我袁老儿去杀他个片甲不留。”他忽地一惊,“哟!那么说,我们在山底下碰到的那几个阻挡之人莫非都是他们请来的武林人士?难怪我总觉得招式太熟悉了。妈的,要让我袁老儿认出他们是谁来,这辈子绝不放过他。” 梅子桓疑道:“莫非尔等在山下已遇上过麻烦?” 公孙继点点头,“可惜那些人都蒙着面,无法认出他们的真面目。” 袁不通迭不失骂出声,“就是因为他们这些龟儿子王八蛋,才使得我袁老儿迟来了这么些天,若不是青衣神君紫字老儿滑头得很,把他们引了开去,恐怕我袁老儿还在底下跟他们周旋呢!” 梅子桓惊道:“袁老你是说青衣神君紫字也来了吗?那他人……” 袁不通道:“他人还在山脚下跟那伙人捉迷藏,不过咱们不必为他担心,以他一人之力足以玩得那伙人晕头转向,只是想上来也是要费一些力的。” 韩虓闻言,微微颔首,“既然山脚下有那么多的敌人,紫字前辈能够困住他们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袁不通欣赏地看看他,“韩少侠说得极是,以一人之力去困住那么多人,间接的也是帮了梅庄不少大忙,所以在下面也好。” 梅子桓眉头纠结,“只是怕出了什么意外?” 公孙继戏谑道:“青衣神君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倒是你,这件事过后,你可要出意外了。” “老夫能出什么意外?”梅子桓神色不解。 “你不是还有个女儿吗?刚好紫字那老儿此番出来也是为了给他儿子寻一个媳妇,他帮了你,你便欠他一个人情,他若开口要你把女儿给他做媳妇,难道你能不肯吗?哈哈哈。”公孙继面色狡黠,说了后还大笑三声。 梅子桓微微苦笑,“老夫费了这么多劲,就为了保护犬儿与小女,照这么一来,不管梅庄的得与失,老夫势必都要失去儿女了。” 公孙继立即大肆嘲笑,“别说得这么难听,公孙某人又不是要你儿子做上门女婿,说来还是我公孙某人吃亏了,白白送一个女儿给你。” 梅子桓浅笑,“是是是,看我糊涂得。” 上官卫看他们越说越回不到正题,于是道:“那么吾等下一步该怎么行动呢?” 袁不通白他一眼,语声讥讽,“那还用说吗?江湖人就要用江湖人的解决方法,今日已经晚了,大家休息好,待明日大打一战再说,我袁某就不信他们会有三头六臂,哼!即便有三头六臂又能奈我何呢?” 韩虓道:“在下也赞成袁前辈的这种做法,更何况,在下也很想领教领教所谓的‘九九连环阵法’到底有多厉害。” “说不定只是些破玩意儿,三两下就解决了的,反正你韩虓喜欢挑战,让你见识见识也是好事。”雷鸣毫说得不在乎的样子。 “可是‘九九连环阵法’真不是吹嘘的,传说至今还无一人破得了,”梅寒反而替他们担心了。 雷鸣谚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从现在到以前是无人能破,但从现在到以后可就难说了,信不信我们这位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就要为你开此先例了,你只需坐着看好戏就得了。” 他轻松自如的模样似是未把世人谈之色变的“九九连环阵法”放在眼里。 梅寒仍觉得心虚,“不过,我还是很担心,红衣人紧急之时发射的那一盒毒针,想要躲开,真不是易事,若是大哥破了他们的‘九九连环阵法’,那他们一气之下,再射一发,大哥岂不有生命危险?” 公孙继奇道:“什么样的一盒毒针?” 韩虓想了想,“在下在书上看到过记载,像那种用小盒子横扫发射的暗器,应该是百年前引起过一场轩然大波的‘漫天飞雨百花针’,此针虽毒,不过一盒却只能发射一次,所以无须对它感到害怕。” 雷鸣懒懒地接口,“传言在百年前,此暗器争到最后,只剩下了两盒,纵使必杀令使者都已拿到手,但数量这么少,想必他们也不会随便发射,更何况这种针某些人是让得开的,若没有十成把握,我想他们还不至于随意浪费。” 梅寒终于放下心中大石,“这样就好,我也希望如此。” 公孙继夸赞道:“两位少侠真是见识多广,百年前神针魔使无影前辈研究出来的这‘漫天飞雨百花针’,自掀起了那场武林浩劫之后,就很少有人会再提起此人以及与此人有关的毒针,因为他的人和他研制的毒针一样叫人惧怕,想不到两位少侠竟知道得如此清楚。” 沉吟一阵,又道:“从你等描述的今日之战的情况来看,必杀令使者会发射此毒针,从某个程度上来说,只是想声势吓人,给梅庄来个下马威,好叫吾等知难而退,但如今既然已清楚的了解到此针的来源以及它的数量,那么吾等就不必对它有所顾虑,放手去战就是了。” 长河五狮在一旁傻坐了半天,早就不自在地动来动去的了,这会见那边半响未有人答话,暗地里自喜终于有机会表现了。 于是,老大狮一忙抓紧机会插口,“那么说明日就准备开战了?” 袁不通冷瞥他们一眼,“怎么?有问题吗?” 狮一忙摆手,“不,不,不,没问题,我长河五狮此番就是专程来叫他们好看的。” 狮二道:“不错,我长河五狮闯荡江湖的目的就是要伸张正义,为民除害,杀尽所有大奸大恶之徒,明日一战将是吾等的开端,吾等一定使尽全力,替梅庄主您讨回个公道。” 他说得义正言辞,豪气云干,其他四人也不禁为之情绪激昂,纷纷拱手向梅子桓担保自己同仇敌忾的决心。 梅子桓坐守正中,听了这些乐于助人之话,感动得老眼含泪,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晚上,众人用过餐后,便各自回房养精蓄锐,备好明日之战。 即将进入冬季的夜晚,风总是特别有寒意,随意刮一下,便像是恶魔的亲临,顿时扫起千层黄叶。 这时候的守卫,抖抖颤颤地站着,时而仰望天空,时而望向梅庄外面的世界,他们希望天亮,却又害怕天亮;不希望死去,却又绝不害怕去死;每个人的心理都很矛盾,但都在为梅庄不懈地努力着,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血性男儿,头可断血可流,却惟独威武不能受到屈辱。 必杀令使者似乎还没有真正的来进攻梅庄,所以,尽管夜晚有一股冷煞之气,还是安然的度过了。 次日,天灰麻麻亮,从梅庄高墙上跳下了十一人,径直去找必杀令使者挑战。 为了安全起见,这次出来的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高手。至于梅子桓,仍然指挥着梅庄所有有用之士,以确保梅庄的安全——在出去的十一人未回来之前,梅庄绝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其实,韩虓等人为了以防万一,出庄之后,并不离庄太远,这样即便有某些突发情况,也好有个照应。 必杀令使者仍然在庄外五十米远的林中,夜以继日地坚守梅庄,未有丝毫怠慢。 此时见着众人出来,自己方也尽快地调配好人手,迎了上去。 但这次挑战韩虓等人的人,却并不是上次的红衣人士,除了九名黑衣人与四名蓝衣人之外,其余的均是在上次的基础上又添加了些他们认识的恶名昭彰的武林败类。 颠三倒四袁不通最是看不惯这些为虎作伥的鼠辈,见了面,骂了句“原来是你几个龟孙”,人便跳上去,左右攻出几拳。 他几十年的修为,功力确是不凡,这恨极之下攻出的几拳,更是刚猛凌厉,威力冲天,所到之处,刮起一股袭人的劲风,击得人喘不过气来。 袁不通动上了手,其他人也觉没什么好说的,各各拔出刀剑,冲了上去。 一场混乱的战争。 林中只听见“叮叮当当”的刀剑碰撞之声和偶尔发出的惨叫之声。 来人虽多,但有九人却是专程来对付韩虓的,他们便是昨日红衣人提到的练“九九连环阵法”的九人。 这九人身形飘幻,招式诡异,招招攻其不备,手到之处简直超乎想象,比起那日围攻轩少虎的威力,岂止强上了百倍。 那日他们特被叮嘱不可伤及轩少虎性命,是以,出手间顾虑重重,生怕稍有不慎,便被顶头上司责罚。但此次情况完全不同,他们的对手是武功高强的韩虓,并且也未有限制,所以施展起来,随心所欲,任意妄为,尽量的发挥威力,再则他们也想试试韩虓到底有没有传言中那般出神入化。 韩虓一把“孤天神剑”,挥上削下,倾力而为,他自出道以来,从未感觉到这般吃力,也从未这般认真的去应付敌人。 “九九连环阵法”,九把刀剑连环出击,相辅相成,基本没有一丝破绽。韩虓身在其中,仿佛钻进了某个铜墙铁壁,周围都坚实得找不到出击的所在。他终于领会到了“九九连环阵法”的厉害,果然如传言般完美无缺,一点不容人小觑。 幸而韩虓也非弱类,他翻腕扬剑,迎了几招,便施展起轻功,使其身形形如鬼魅般叫人摸不着边际,手上剑招更是以快见长,容不得人反映。 因而,在这危急的情况下,施展“九九连环阵法”的九人一时也奈何他不得,但同样地韩虓也拿这九人没办法。 在韩虓等人打得不可开交之时,被困在密室中的艾文终于醉醒了过来。 她木然地睁开双眼,久久地没有举动,好像那酒不仅醉了她的人,也麻痹了她的意识,以至于她人虽醒了过来,意识却还没恢复过来。 大约过了柱香时间,她终于渐渐恢复知觉,按按太阳穴,也想起了自己是在密室中。 推推轩少虎,“喂,喂,还不醒吗?”见轩少虎睡得跟死猪一样,她于是懒得再理他。 环顾一周,一切都还依旧,原以为醒来之后,就会有奇迹出现,想不到这美梦在醒来后就破灭了。 坐着坐着,她无聊中不自觉地拿出向韩虓借的匕首把玩起来。匕首的精致,剑鞘的完美,无一不令她忘神,这样的艺术品,即便是看上一辈子,她也会觉得很有趣。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一拍脑门,“笨,真是笨,怎么就没想到用这削铁如泥的玩意儿来割断手铐呢?哎!完了,我艾文何时变得这般迟钝了?看来这古代真不是人呆的,再不回去,脑袋都要生锈了。” 她推开轩少虎还靠在她肩头的脑袋,将手腕靠在地下,边割手铐边念叨。 “他爷爷的朝龙,拿我时光机干嘛呀?要是有时光机,说不定我就能返回去,不用在这儿要死不活的了。这个朝龙,你姑奶奶我要是不死,定要你好看。哼!到时我一定一定把你大卸八块,然后再给你鞭尸,要你做鬼也没得尊严,下了地府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匕首锋利的刀刃在链条上“哧哧”地来回割着,艾文一直在说话,倒没注意到已经割了很长时间,待她停下嘴来,方发觉原来辛苦了半天,竟是在做无用功,这所谓的削铁如泥的匕首,对这链条压根就起不了作用,两者似乎井水不犯河水,互不伤害。 艾文仔细地检查检查手铐,又不信地用力在链子中间乱砍,倒弄了半响,累得差点动不了,还是未能把这手链怎么样。 她泄气地一停手,苦喊道:“什么跟什么嘛!质量这么好,是不是存心想拴我一辈子啊?无极门的这些老混蛋,脑筋都坏掉啦?还是思想不正常,怎么就想着把女人和男人套在一起呢!他爷爷的,气死我啦,气死我啦……” 她气愤地举起匕首在地上乱砍泄愤,却惊奇地发现,这地板的材料居然也像链条一样,砍都砍不烂,并且周围的石壁也是这德行,不容匕首对其起任何作用。 艾文哭笑不得,“是哪个老家伙给砌的密室,简直是掘坟墓嘛!要让进来的人都死在里面,是不是变态呀!难道他自己也不放过自己吗?这该死的家伙。” 她看了看匕首,突发奇想地道:“该不会是匕首失灵了吧?不然,明明是削铁如泥的东西,怎么会没有用了呢?一定是了,这匕首肯定是钝了。” 余光中,恍然瞥见额上的头发已经很长了,灵机一动,拉起头发,用匕首像理发师一样地削发。她向来不喜欢头发太长,也不喜欢头发太齐,所以一动起手来,不觉间竟把额前的头发削成了碎发的模样。不过,虽然没有规律,却别是一番韵味,令她看起来,个性更“刁”了。 前面的头发能削的她都没有放过,待到不能再削了,她拉过后面的头发,又想动手,但她这时却发现轩少虎原来已经醒了,只是像她刚醒时一样木头木脑地没有反应。 艾文停下手,随意地道:“你还没死吗?” 轩少虎懒懒地一哼鼻,“你巴不得我死吗?” 艾文愣头看他半响,呵呵一笑,“你死不死关我屁事,于我又没什么好处?” 轩少虎咋咋舌,“果然是个势利之人。”他一瞥眼地上堆积的凌乱碎发,忽地大惊,“你干嘛?怎把头发削了?想当尼姑吗?” 艾文讪笑道:“尼姑?有没有搞错?我竟然会想当尼姑?哇塞!我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这么八辈子都不可能发生的事,你都能想得到?” 轩少虎奇怪地看看她,“那你干嘛剪头发?” 艾文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因为太长了呗!看我现在多轻松呀!只可惜后面的还是嫌太长了。”将匕首向轩少虎一递,“要不你帮帮忙,帮我削了点,我自己不好使力。” 轩少虎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行。” 艾文见他那怕样,忽然奇发异想,“要不我帮你剪?剪短了很好看的。” 轩少虎知道艾文向来说到做到,他害怕地忙双手捂住头发,急道:“不行,绝对不行,你少打我主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任意损坏,便是对父母的大不敬,我堂堂七尺男儿,怎可肆意妄为,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来?你快把匕首拿开了,说什么我也不会干的,我才不会像你这样目无尊长。” 艾文被他的怪异言论逗得咯咯直笑,“看把你吓得,什么跟什么嘛!真搞不懂你们,怎么头发也能跟父母联系得上,还大逆不道呢?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脑袋这么死板,还要留长发呢!哈哈哈……” 轩少虎被她笑得茫然不知其意,“笑什么?脑袋死不死板与留长发又有什么关系?” 艾文收起匕首,抑制住笑声,开始吹牛,“根据医学研究证明,头发也是需要营养的。这头发的营养从哪来呢?当然是从脑袋里面吸取而来,你想想,这脑袋的营养都被头发抢着吸走了,那人还能聪明到哪儿去?难怪你会这么笨呢!呵呵!” 她这番话,虽是互掐乱扯故意说来整轩少虎的,但也不是没有根据,只是离谱了些。 轩少虎茫然道:“说的什么呀!这头发会与聪明有关?我不信。” “也难怪,这么有深度的问题你是不会懂的,凭你这样,头发长不长还不是一样是个竹本口木子。” 轩少虎愣了愣,“何为竹本口木子?” 艾文狡黠地一笑,“合起来说呢,就是笨呆子。” 轩少虎一狠眼,“你敢骂我?” 艾文憋笑着,“骂都骂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你本来就是很,很……”见轩少虎两眼死死瞪着她的模样,只得改口:“很那个嘛!”要说很笨的话也不敢明言了。 轩少虎脑袋一凑近,与艾文近在咫尺,声色俱厉地恐吓,“很那个?什么很那个?” “喂——干嘛离我这么近?想要非礼我啊?”艾文用力往后仰头,试图离他远点。 轩少虎瞧她半响,故作大失胃口的样,“非礼你?切!你瞧你这德性,看了都叫人倒胃口,还有心非礼你,省省吧你!以为自己了不起啊!” “好好好,这样就好。”艾文轻轻推开他,大拍胸脯,“能让你轩少爷倒胃口我就很了不起了。” 轩少虎忍不住失声笑出,“什么?这样就很了不起?你脑袋坏掉了?一个女人被男人这样损,应该惭都惭愧死了,想不到你竟然还幸灾乐祸。” “这你就不懂了,女人只有这样才会觉得安全,因为这样才不会有男人来缠嘛!” 她这怪异言谈轩少虎似懂非懂,“那你岂不一辈子都没有男人来爱你?” 艾文喜叫,“哇塞!这样就更好了,本姑娘来到这个世界,本就不想和任何人发生感情上的纠缠,如此一来,走的时候岂不也很干脆?妙哉妙哉!” 轩少虎面露不屑,“这个世界?去!说得这么悬,好像你是神仙似的。” “懒得跟你解释,反正你也不会懂的。”艾文突然伸出左手,抹开袖子,看看她那当做装饰般的粉红色的心形手表,“九点了,妈呀!到底是白天九点,还是晚上九点呀?我们到底在这儿困了多久了?” 轩少虎瞥眼她手腕上戴的东西,奇道:“你这是什么?怎么我都没见过?” 艾文故意举起手,在他眼前炫耀,“这是两千多年后的东西,名叫手表,你当然没见过了。” 轩少虎当然不会相信她的鬼话,他鼻孔里重重地冷哼一声,反手在箱子里抓起一只模样很奇怪的东西,“这是什么?” 艾文睁大双眼仔细审视半响,见这东西八面玲珑,马不像马,牛不像牛,象不像象,兔也不像兔,好像每种动物都很像,又好像每种动物都不像,她惊叹地叫道:“哇!什么呀?好奇怪的玩意。” 轩少虎将这东西往箱子里一扔,“这是五千年后的东西,名叫万物通,你当然没见过了。” 搞了半天,他原来是在学艾文说话,不但语句差不多,就连口气也是九分相像,听得艾文“噗嗤”一笑,道:“不相信我也不用这么别扭嘛!瞧你说话的口气和认真样,要是把你介绍到娱乐圈去,你保证发达了。” 轩少虎瞥瞥她,“哎!我说我们都快死了,你怎么就不能表现出点悲伤的样子来?” 艾文捉狭地一笑,“表现得悲伤一点,柔弱一点,好让你安慰我,对不对?呵!省省吧你!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 脑中突然想起另一间石室里堆放着的白骨,她突然有些笑不出来了,表情生硬地持续半响,道:“你说,我们死后,化成白骨,会不会也像那些人一样那么难看?” “终于有点怕了吧?切!我还以为你铁打的,忘记了呢!” 艾文苦笑一声,凄然道:“如果记忆会让我们伤痛,何不忘了的好呢?” 轩少虎见她真的难过了,突然有些过意不去,“对不起,我不是特意想逗你难过的,没想到你真的难过了。” 艾文潇洒地甩甩头,抛去那些不快,“想不到你轩大少爷也会向人说对不起,真是难得哦!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轩少虎笑笑,“我想我们死后化成白骨,应该会比那些人好看多了。” “为什么?”艾文带着笑意的眼瞄向他。 “你看那些人穷凶恶极的嘴脸,一看就知道是坏人的象征,像我们这种好人,而且还长得这么好看,相信死了也不会难看到哪儿去。” 关于这点,艾文极为赞成地点头,“我想也是这样,像我这么美,怎么会难看呢!” 轩少虎谑笑着扒她脑袋一下,“臭美,你看有哪个女孩子像你这么爱自夸自赞的?自己也不知羞耻。” 艾文立即反驳,“什么自夸自赞哦!吾乃全州选美比赛的冠军,也叫自夸自赞吗?这叫自信,懂吗?” “我从未听说过有全州选美比赛之事,你编故事真有一套。” “信不信由你,你反正已是将死之人,待死后下地狱,到阎王那儿去问问清楚不就得了。” 轩少虎不爽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死后就一定得下地狱?再说我下了地狱,那你呢?” 艾文眼珠一转,“我上天堂,和你不一样。” 轩少虎嗤之以鼻,“得了吧你,咱俩拴在一起,我下地狱你不是也得跟着下地狱吗?” 艾文看看手铐,呵呵一笑,“是了,看来咱俩连在一起,还真不是件好事,唯一的办法就是都不要去地狱了。” 轩少虎嘴角轻轻一勾,“说来说去,你还不是不想死嘛!” 艾文表情滑稽地鼓鼓眼,“还这么年轻,谁想死啊!” “本来嘛!我就一直奇怪,一直怕死的你,怎会变得不怕死了呢!原来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狗改不了吃屎的性矣!呵呵呵!” 艾文撇撇嘴,“怕死又不是件丢脸的事,我干嘛要否定,我才不相信你会一点也不怕死。” 轩少虎嘲讽道:“怕死还不是件丢脸的事?这种话估计也只有你说得出口了。” 艾文不爽地懒得再理他,瞥过那一箱箱金银珠宝,突然好奇地想要戴一下古代的装饰物到底有多漂亮。这些珠宝散发的炫目光彩,果然是具有吸引力哦! 艾文想着,扫开地下的头发,抓起一堆珠宝放在面前就准备试戴。 轩少虎见她举动,道:“干嘛?原来你也这么爱美呀?” 艾文左手本就戴满了奇异的钻石戒指,她舍不得摘下这些心爱之物,于是将那些戒子、手链之类的东西在手上重叠着乱戴乱比,看起来不伦不类之后,又摘下来重选款式。 轩少虎看得不住发笑,“你本来都戴有这么多了,还嫌不够多呀!真是够贪的。” “此言差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些东西反正都没人要,玩玩又如何?” 轩少虎立即身同亦感,“也是哦,玩玩又如何!反正都没人能得到,这么漂亮的东西不玩岂不浪费?” 艾文捉狭道:“你悟性蛮高嘛!真是孺子可教,朽木可雕,粪土之墙可浇也!” 轩少虎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你鬼话怎会这么多,我本来是不喜欢说话的,而且也不屑于和某些人说话。”怕艾文误解,忙又解释,“不要误会啊!我说的某些人可不是特指你。不过,跟你相处以来,好像觉得不说话简直是浪费了。” 他手中拿着一块金莹剔透、完美无缺的碧玉,说时边细细欣赏。 “人怎可以不喜欢说话呢?大致说来,人的嘴巴有两项功能,一是进食,二是说话。”艾文娓娓而谈,“只有哑巴才会只吃饭不说话,如果不是哑巴而又能说话的,为什么不说呢?人类从远古时代的猿猴进化至今,最大的突破不就是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语言而又能说话了吗?所以说,我们都应该好好运用这项功能,有话尽量说,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也找点话来说,这样活着才有趣嘛!再说啦!假如我们都不说话,那我想什么要什么你怎么知道?什么都焖在肚子里面,别人还以为很有心机似的,而事实上,只是个闷葫芦而已……” 她论点一摊开,嘴巴便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地说,但她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轩少虎手上正在把玩的漂亮的玉佩,于是被这东西一吸引,也不管之前的观点发表完了没有,立即改口:“咦!什么宝贝这么漂亮?也给我看看。” 未管轩少虎答不答应,她径直拿过来仔细观察。只见这玉佩形状的独特、构思的巧妙,是她这辈子从未见过、也是不曾意想得到的。因而看了半响,她也未能看出上面雕刻了一副什么图形。 “这刻的到底是什么啊?”她翻来覆去地在眼前琢磨,凭她在美术上的修为,竟是无法看懂这比一般玉佩大上一倍的碧玉上画的是什么图形。 轩少虎看她的苦恼样,道:“是这样的啦!怎么看了半天都看不出来呢!” 他伸手在玉佩的边缘捏了一下,便见这玉佩一分为二,而这玉佩被分开的边缘部分,恰地可以看作是两个人侧身站着的模样。 艾文瞧得惊讶叫道:“哇塞!是两个人耶!好神奇啊!我怎么都没发觉这些雕刻出来的线条只是在描绘服装呢!真是失误。” 玉佩虽为两个人,但细细看来,还是有区别的,他们分别是一男一女。 轩少虎从艾文手中拿过那个看起来像男人的玉佩,“这个我要了,剩下的那个给你。” 艾文睁大眼睛反对,“不,我两个都要了,你给我。” 轩少虎诧笑道:“拜托!你别这么贪,行不行?这明明是我先得到的东西,肯给你一半已经算不错了,你还想全吞为己有,你想得美啊你!” 艾文把玉佩系在要上,不好意思地朝他嘿嘿一笑,“我是想这玉佩上的一男一女明明是在一起的,你怎么忍心把他们分开呢?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所以我觉得他们还是应该在一起,这样才算是一个整体,不是吗?他们应该天长地久,对吧?” 轩少虎朝她扮了个鬼脸,“貌似如此,你的想法我完全赞同,那么你把那一半给我好了,这样他们就不会分开了。” “啊?”艾文阴谋被识破,傻笑着掩饰,“不要了,还是让他们暂时分开好了,虽然有些残忍,但是小别胜新婚嘛!说不定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感情会更好了。” 轩少虎嘴角勾起美好的弧度,“什么小别胜新婚?你别乱说好不好?你怎么知道他们结婚了没有?” 艾文一下傻眼,“是嘛?结婚?他们都在一起了,结不结婚也无关紧要了。正所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是考验他们的时候了。” “得了吧你!自己做了亏心事,还能说得这么圆满其词,本事确实不小。” “嘿嘿!别夸我,我会脸红的哦!”天知道她的脸皮厚得会不会红。 处理了玉佩,她又继续试戴金银珠宝,但弄了半天,也未觉得有满意的,于是一次又一次地从箱子里抓出更多的首饰,套上去又拿下来,拿下来又套上去,如此反复了无数遍,还是不尽人意。 轩少虎在一旁欣赏着,“像你这种做法,眼睛都看花了,还能选出什么如意的东西?” “也不是我看花了眼,而是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如我手上的好,叫我怎舍得换?”艾文将手中的珠宝往地上一扔,叹气道:“也对哦!我那时代的东西当然是比现在的精致了,而且论材料也好上了几倍,我怎会看得上眼呢?还是别费劲了。” 轩少虎从她选过的一堆珠宝中捡起一条带子,这带子非金非丝,乃是用五彩发亮的线编织而成的,正中间镶了五颗米粒大的七彩钻石,一闪一闪地,看起来异常美观。 他向艾文示意一下,“我看这带子就很不错,你怎么把它扔到一边去了,眼光真是差劲。” 艾文看了看他手中的带子,无动于衷,“应该很值钱,对吧?要不然,这漂亮的带子能干嘛呢?你看它的长度,戴到脖子上嫌短了,戴到手腕上嫌长了,戴到脚上又嫌浪费了,不扔了它,还能拿来干嘛?没用的东西放在身上总是累赘。” “这你就不懂了,这丝带不戴在脖子上,不戴在手上,更不戴在脚上,而是戴在额头上的,懂吗?” 艾文懵懂地摇摇头,“不懂,额上怎么也能……” “说了都不懂。”轩少虎扳她转过去坐到自己面前,“我给你戴来试试看。” 他把带子往艾文的额头上一套,再把多余的部分遮掩到头发下面,为了不至于掉下来,还特地在后面编了一根辫子,将带子末端束到辫子中,另外用一根细小的珠带扎紧辫子,这样大功就算告成了。 艾文急于知道结果,感觉到轩少虎放下手后,第一时间转过头去,“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难看?” 轩少虎审视半响,不觉看得呆了,朦朦胧胧地道:“不,好看,很好看。” 艾文满意地笑笑,“可惜没镜子……”她见轩少虎一动不动的样子,突地有了办法,“对,你就这样子,别动别动啊!” 她见轩少虎的眼睛还可勉强一用,于是,整个脑袋凑近了他,试图在他眼中看到一点自己的影像。 这女人爱美之心一起,便不顾及身处的环境,更不管他人感受,端地照自己的意愿,做自己想做的事。 艾文一心想看看自己的样子,她很认真的看着轩少虎的眼睛,瞧着里面那一点自己的成像,可惜图像太小,她更认真了。 俗话说目能传情,艾文或许没想到过什么,但轩少虎可不这么认为,艾文离他这么近,又对他吐气如兰,分明是在勾引他。况且这如兰的幽香传入他鼻翼中,即便他是君子,也难以令他把持得住,不觉中想入非非,神魂颠倒。 艾文还在傻头傻脑地看着轩少虎的眼睛,突然间,只觉轩少虎两片火热的嘴唇已经贴上了她的双唇,她心头“咚”地一跳,一双清澈透明的眸子瞪得大大,对这突发事件,刹时惊得呆住。 轩少虎激情如火,当他做出这越轨的举动后,双手便情不自禁地抱住艾文,在艾文后背慢慢游动着,似要想方设法地把艾文攫为己有。 艾文陡然间惊醒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推着轩少虎,口中也很想说话,但她说话的权利被轩少虎剥夺了,而且轩少虎也没让她有说话的可能,所以她情急中张口,话未说出,倒被轩少虎逮了个空,趁机而入。 轩少虎似也感觉到了艾文在推他,只是他胸中澎湃的火焰在翻腾着,若不发泄而出,他也会觉得难受而死的。因而,尽管艾文在排斥他,他还是不放过艾文,尽情地吻着艾文美好的双唇。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种醉生梦死的感觉,仿佛这一瞬间,他的生命中,惟独剩下了艾文,如果可以,他多想让这一刻永远停留,而让他怀中的女孩成为永远的定格。 艾文一向认为自己很厉害,只是在轩少虎怀中,她这才知道,自己始终是个女子,即使用尽了全力,挣扎也是很有困难的。但是有那么瞬间的时间,在面对轩少虎的万分激情时,她迟疑了——她是该回应?还是该拒绝?…… 这矛盾的思想在头脑中一闪而过之后,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 其实这火焰是她燃起来的,理应由她来熄灭才对,话说这就是所谓的自食其果。 半响,轩少虎终于放松了点劲,艾文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抓紧时机猛一把推开他,羞恼得转身背对着他,捂住嘴巴,兀自生着闷气。 轩少虎这时也清醒了过来,他为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大胆的举动,也着实感到意外。但他却一点也不后悔,只是对艾文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让他重来一次的话,他还是会这样做,因为艾文是他第一个感到心动的女孩,而且这种心动的感觉即便是要他为艾文而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甚至不问一下原因。 沉默了良久,艾文低声道:“你,你干嘛要对我这样?你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轩少虎羞愧地看着艾文,“我……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是情不自禁就……就……” “你好混蛋!”艾文忍不住骂出来,“怎么可以对我这样?你以为你是少爷就可以想怎样就怎样的吗?” 轩少虎吱呜着,“你,你老盯着我,我哪知道你是不是看上我了?所以就……” 艾文闻言,掉头两眼一瞪,“有没有搞错?我盯着你,看上你了?那么说还是我勾引你的了?” “说勾引一词虽然有欠妥当,但也未尝不可。”轩少虎向来不太买女孩子的帐,是以听了艾文的说词,硬着头皮耍赖。 艾文气嘟嘟地埋怨,“你,你意思是好像我犯贱了,特意的要来勾引你……” 说到后来,声音突然变小,因她脑中回忆了一遍之前的情景,发觉确实是有这种成分在里面,于情于理也不全是轩少虎的错。 轩少虎见她突然不说话,不觉有些担心,“怎么啦?” 艾文思绪还沉浸在适才盯着他眼睛看的那一幕,并且想着那股傻样,她也觉得好笑,怎么她也会犯这种错误?还要让人误解,好像动情了似的。 但她想笑却有些笑不出来了,毕竟吃了这么大的亏,咬了咬嘴唇,转身跪在箱子旁,抓起里面值钱的宝贝泄愤地往石室的门外扔。 轩少虎见她扔得起劲,奇怪地道:“你这是干嘛?” 艾文撇撇嘴,“我练‘弹指神通’还不行吗?” 轩少虎听她口气很是不对劲,移身过来跪在她旁边,试探着问:“你生气了吗?” 艾文赌气道:“我哪有生你的气啊?是我勾引你的,生我自己的气还不行吗?” 轩少虎心一横,“你别生气行不?如果你真的生气,那我对你负责,该行了吧?” 那时候身为主人的少爷是断不可和奴隶身份的下人结为夫妻的,因而,轩少虎出此一言,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对他这个时代传统的挑战。 当然,他也知道他说出这话代表着什么,是以,说时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可惜这些都是艾文所不了解的。 艾文瞥他一眼,“负责?负什么责?难不成你能把我的吻还给我?我看你脑子秀逗了吧!” 轩少虎傻眼了,“什么东西都可以还,惟独这个吻——”他指指嘴巴,“该怎么还呀?我吻了你,你又来吻我,应该可以吧!” “去死吧你,混蛋!”艾文胳膊肘使劲一拐他,抓起一把珠宝又往门外丢去。 轩少虎捂住胸口的痛处,“别生气了,我的姑奶奶,你生气不理我,我也不好受啊!”见艾文不理,又道:“再说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啦!反正被困在这里,早晚是个死,有啥好在意的?还不如敞开心胸接受,死了也轻松自在。” 艾文停下手上动作,凝神想了想,轻叹一气,“也对,反正都活不久了,还在意这么多干嘛!多累人啊!” 轩少虎见她终于开窍,继续发表自己的观点,“就是嘛!反正都没多少时间好活了,你就是做我一天的新娘,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045 绝地生还 艾文侧目瞟他一眼,“做你一天的新娘?呵!爷爷的,你还得寸进尺了,想得美啊你!” 轩少虎笑笑,“呵呵!你口碑太差了,你敢嫁给我,我也不见得敢娶你。” 随手拾起一块金子,略一运劲,在指尖掷出去,随着“呼呼”的破风声,那块金子直直地飞出门外,往走廊里疾去,霎时不见了踪影。 他炫耀地示意艾文看,“看到没有,这才叫正宗的‘弹指神通’,凭你那样子乱扔,要想练就‘弹指神通’的话,再等八辈子吧!”双手拾起金块,又一齐向门外掷去。 艾文不服地抓起几把丢出去,“你那正宗的‘弹指神通’比起我这歪宗的‘弹指神通’,你看到底是谁丢得多?” 轩少虎苦笑笑,“还是你的歪理厉害,那你想不想学我这正宗的‘弹指神通’呢?” “不想。”艾文脱口拒绝,“本姑娘自成一家,对你那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感兴趣。” 轩少虎知她嘴上功夫一流,跟她再说下去也是输了再输,他一时兴起,于是不管艾文愿不愿学,一股脑地给她解释一通,见她不大理会,又亲自厚着脸皮示范。 其实艾文越不愿学,他越是想整艾文学会,倘若艾文说想学的话,可能他还会摆高架不愿教。 艾文不想听却已听在了耳里,不想学却又无意中学到,她悟性极高,并且身怀“嫁衣神功”,因而只需将轩少虎的讲解融会贯通,便能运用自如了。 为此,轩少虎大加称赞,“想不到我三个月才略知皮毛的上乘武学,你竟然一点就通,厉害厉害!” 被人夸赞,艾文更是狂妄,“这人太聪明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叫老天把我变笨点,变得跟你一样吧?” “什么?变得跟我一样?你故意在说我笨,对不对?”轩少虎极为不服,“这样好了,咱们来个比赛,看谁扔得多,扔得少的那个就是笨蛋。” “谁怕谁,比就比。”艾文毫不示弱。 二人说到做到,各各找了一只箱子准备开战。 道了一声“开始”,便见攻向石门的金银珠宝如狂风暴雨般倾盆而去,转眼那里就满地狼藉,堆积如山。 二人双管齐下,基本不讲距离和指法,单只管效率,双手在箱子里迅速地交换着,快得有如密踪幻影,叫人分不清哪个影子才是真实的手。 不一会儿,箱子里已是空空如也,两人在时间上不分上下,因而这一局算是扯平。 第二局开始后,二人抓紧时机拼命抢攻,不时地彼此讽刺几句。对于这个世人梦寐以求的能够让人一生富有的金银财宝,二人将其当做粪土一般乱扔乱丢。 其实,财富能令人迷失心性,变得贪婪、残忍、无情,但倘若人人都对财富无动于衷的话,那这财富所导致的负面作用也就不可能实现了。 珠宝炫耀的光芒,诱人的光彩,在石室里面,随处可见,如果你福气光临,那只需一两件物品便可价值连城,一辈子享之不尽。 艾文从不否认她爱财的本性,但她也深知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既然两人已在此等死,那么即便得到太多的财富也是徒劳。 轩少虎是因为家教的缘故,从小就淡漠财物,蔑视无功之禄。所以对这些财宝,二人奇迹般地没有生出过占为己有之心。 练这手指功夫之时,二人也未曾把它们当作宝贝,拿在手中,唯一的感觉是终于抓到可扔之物了。 第二箱珠宝眼见就要见底,但二人起手和出手间的动作相差无几,扔到最后,还是未彻底的分出胜负,这第二局仍然只能算作平局。 突然在艾文换箱子时,竟意外地发现,在空箱的底部侧壁,有一点红星按钮,她对这莫名奇妙的东西表现得十分好奇,于是叫轩少虎停手,“什么东西?” 轩少虎瞥了一眼,“见怪不怪,不要打扰,咱们还得分出个胜负才行。” “什么见怪不怪?我看明明就很奇怪。”艾文冥思一阵,把适才整理的空箱都检查一遍,“这些箱子都没这东西,惟独这个箱子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从小就善于动脑,对一件别人认为毫不稀奇的东西,弄到手里,也能使她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思考上几天,直到找出与别人不同的答案为止,然而,这种与生俱来的探索精神,便是被卢卡斯博士看中并将其收养的原因之一。 轩少虎瞧了瞧,还是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不过就比不过嘛!干嘛故意找借口?” 艾文既然起了兴趣,对他的意见就不会太在意,她弯腰够到箱子里,伸手去琢磨那个红色按钮。 倏地,当她手指方按到按钮上,便听见身后的石墙“嚓”的一声旋转开九十度,横在中间,露出两方没有了石墙的门框。 艾文恍然间闻及此声,立即起身转首去看,面对这上天赐予的生命之门,霎时惊得呆住,张着嘴巴无法言语。 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两人本已准备在此等死,却突然间获得了生机,内心中的激动和喜悦之情实难用言语描述得清。 这样持续了几秒,艾文终于醒悟过来,冷不防一下抱住轩少虎,激动地跳起来,口中不住道:“有门有门,太好了,我们不用死了,终于可以出去了,太好了,终于不用在这里等死了,真是太好了……”不觉中,双眸开心得落下泪来。 轩少虎的心情和她一样,也是洋溢不住的满脸喜悦,“是,是,有门了,我们可以走了,再也不用困在这里了。” 艾文拭去因激动而掉下的眼泪,笑道:“那还等什么,赶快走吧!” 轩少虎点点头,拉着她夺门而去。 门外,仍未见天日,只是已不像石室一样受过人工修饰。瞧那酥松的泥石地面和周围杂乱的枯草野藤,乃是一个天然的石洞无疑。 到了这里,二人显然还没有真正的逃离洞窟,但不管怎样,出了那堵铜墙铁壁似的石门就是有了希望。 却料艾文出来还未向前走了十步,便又硬逮着轩少虎回到珠宝室。 轩少虎不解地大声喊,“喂——你疯啦!又回来干嘛?” 艾文狡黠道:“这么多的珠宝,没能力拿的时候那是没办法,现在有这个能力了,不拿白不拿,我艾文可没那么傻,所以这大好的机会焉能错过?” 为了不至于落下遗憾,她把空箱底部垫着金银珠宝的黑布拿出来铺在地上,抓了满满的一袋金银首饰,打包背在背上,“好可惜,我只能拿这么多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来把它全部取了,反正也是不拿白不拿。” 她动作麻利,捆了这一大袋珠宝背在背上,也只用了一会工夫。她适才是不把这些珠宝当宝贝,只是此时能够出去了,她立马又恢复了本性,也许这便是所有人的天性。 轩少虎不屑她的爱财,鄙视道:“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呢!切!原来竟是这么贪,或许还更贪。” 艾文不以为然地解释,“贪乃人的本性,难道你不要吗?” 轩少虎嗤之以鼻,“不要,我才不像你这般贪婪,跟你在一起,真是本少爷的羞耻。” 艾文白他一眼,“爷爷的,不要就算了,哪来的这么多废话呀!走啦!清高的家伙。” 她带头走出石门,哪知人才出来,便听见石门倏地合上,闭了个严严实实。从这里往石墙上看,一片颓废,哪有里面的精工巧啄。 轩少虎被吓得一跳,庆幸地直拍胸脯,“还好出来了,要再被关在里面,我就不用活了。” 艾文嗤笑一声,“你还有大脑吗?” “啊?大脑?什么……”轩少虎不解她说的。 “不用大脑用膝盖想想都知道,关在里面,再开一次按钮不就能出来了吗?” 轩少虎恍然大悟地拍脑门,“是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艾文戏谑地一笑,“所以说,你就是个竹本口木子嘛!” 轩少虎呆愣一下,“又竹本口木子?” 艾文贼头贼脑地道:“竹本,笨也!口木,呆也!此乃笨呆子是也!呵呵呵……” 轩少虎愕然盯了艾文半响,迭不失往前一拉,“财富能冲昏人的头脑,你这个爱财且贪婪的死丫头,你以为你能有多聪明呀!还不是第二个竹本口木子。” 艾文霍然被他一带,踉跄往前跨了一大步,跟着他向前寻觅出路,“哎!用这么大的力,你是不是在嫉妒我?喂!告诉你,聪明是天生的,你不必嫉妒,也不必羡慕,因为这是你学不来的。” 说话间,他们已转了几个折弯,顺着一条阴暗潮湿的曲径艰难地摸索着前进。 轩少虎一直在前领路,他听了艾文的话,鼻中已哼,“本少爷好像从来都不觉得你有多了不起,而且在聪明上来说,你顶多也只是会耍点滑头,与其说是聪明,还不如说是奸诈、狡猾。” 艾文谚笑道:“过奖过奖,这点我艾文当之无愧。” 轩少虎大肆嘲笑,“呵!脸皮真厚,像你这么脸厚之人,真是少见,特别是哪有女人像你这般脸厚的,简直不知羞耻,传出去的话以后要想嫁人,我看难了。” 艾文听得火气一冒,“我艾文嫁不嫁得出去,管你屁事,你又不是媒婆,操这么多心干嘛?” 轩少虎这回终于注意到艾文自己对自己的称呼了,回忆一遍她之前说的话,不觉寻思道:“你艾文,你艾文,你可不是一次两次这样称呼自己了,你不是叫罗云吗?怎么又叫艾文呢?” 闻言,艾文心头一惊,知道无意中捅了漏子了。 其实,轩少虎若不作提醒,她还当真忘了自己应该是以罗云这个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现在不说也已经说了,硬着头皮不承认的话,又怎么说得过去;但若承认了,那他们还会让自己留下,伺机偷取孔雀翎去换时光机吗?不会,绝对不会。 考虑到事态发展的严重性,艾文贼眼溜了一圈,睨视轩少虎,试探道:“如果我告诉你,艾文是我义父给我取的名字,你相信吗?” “你义父?”轩少虎奇异地看看她,“你什么时候有个义父了?” 艾文不作正面回答,“你很了解我吗?我们好像不是很熟耶!那我有什么你也无须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你义父又是谁?”轩少虎确是对韩虓身边的侍女不了解,因而艾文说什么,他也不曾怀疑。 “你查户口吗?” “户口?什么户口?”轩少虎愕然地看着她。 古代还未曾有“户口”一词,艾文出口闭口就给他们来一些新鲜的名词,当然叫人难以理解。 “既然都不关你的事,还问这么多干嘛?”艾文东一句西一句地扯,听得轩少虎满头雾水,不知其所以然。 他愣了愣,“说什么呢?我只是想见见你义父是谁?问他怎会把你教成这样了?” 艾文捉狭笑道:“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啊?我想我们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哦!” 轩少虎哑然失笑,“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什么都张嘴就说,难道就不能矜持一点吗?” 艾文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见怪不怪。” “这种事还没什么大不了吗?”轩少虎无法接受她的观点,其实若让轩少虎见识到美国在这方面的开放程度,大概他就会知道在那里生长的艾文已算得上是最矜持的了。 “麻烦你开放点行吗?”艾文恍然一抬头,突见前方遮瞒密叶的地方露出了点光亮,艾文喜道:“前面有光,莫非是出口?” 二人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扒开茂密的枝叶,终于从那隐蔽的地方钻出来脱离了山洞黑暗的束缚。 见着了天日,二人不约而同地双掌互击,开心得跳将起来。 这两个一点不愿死却又认为必死无疑之人,偶然间从阎王那里逃出来获得了重生,其内心中的喜悦之情当真无法形容。 轩少虎无限满足地呼吸新鲜空气,神情愉悦地道:“能出来真好,单凭这空气就能令人精神舒爽百倍。” 艾文极是赞同,“那个当然,谁愿意被闷死啊!” 流目四顾,只见白云悠悠,苍穹恺然一片,茂密的树林,英姿飒爽。 找准了梅庄的方向,二人疾步前行。 盏茶工夫之后,突然,自林荫深处,冲着这边来了一人。 艾文无意中陡见此人,不禁吓得一阵哆嗦,她轻拉两下轩少虎的衣袖,示意他看,“瞧,那边,那人……” 轩少虎抬眼一望,见是个青衫布衣包裹着的矮小男人,顿时不将其放在眼里,“不就是淫魔苦愁天吗?有什么好怕的。”瞥过艾文一眼,心下忽地醒悟过来,似笑非笑地道:“哦!原来你们女孩子见着这人,都是特怕的呀?” 艾文怒目以视,“你别想歪了,这矮冬瓜我是很怕他,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见不得人的事,而是因为他和我有仇,我想此番见着我,他肯定是要杀我来泄愤了。” 轩少虎轻笑,“有仇?呵呵!这有什么稀奇的,天下没有哪个女人能在他手中活命,所以女人和他都有仇。好了,既然你这么怕他,那此人就由本少爷来解决好了。” “你除了会打,还能做什么?”艾文沉吟一阵,“这事既然是因我而起,那么就由我来亲自解决,待会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要插嘴,知道了吗?” 轩少虎扬眉道:“是不是说我什么都不用做?” 艾文目光深邃,很有自信的样子,“该跑的时候你负责跑就是了。” 轩少虎贼眼在她脸上游了游,“这样啊?也好,你既然这么有把握,那我也想瞧瞧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来对付这个天下女人的共同克星。” 两人低语的瞬间,采盗淫魔苦愁天已经来到三丈开外的地方,立在一株老树下,一双死鱼眼睛狠狠地盯着艾文。 艾文神思游动的目光,冷不防与苦愁天放射的两道精光碰个正着,她心下一凛,全身骤起鸡皮疙瘩,极不自然地朝苦愁天傻笑,“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啊!”暗地里却是苦叫:如果这也叫有缘的话,那这缘我宁可不要,妈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叫我遇见你。 轩少虎在一旁一听这不堪入耳的话,轻道:“这么不要脸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艾文暗中掐他一把,低声训斥,“闭上你的嘴巴,什么不要脸,可恶的家伙,你别乱说。” 苦愁天盯着艾文的双眼,恨得只差没喷出火焰来,“你废了我,我要你的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口气冷得快结出冰,说时他十指捏得咯吱作响,满脸皮肉因激怒而皱起。 轩少虎不解地瞄向艾文,一连串的疑问冒了出来:“你废了他?你怎么废了他?女人也能把男人废掉吗?” 艾文向他无奈地耸耸肩,转首面向苦愁天,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前辈,请您不要发怒好不好?这只中是有误会的,你一定要听我解释呀!” 苦愁天杀机顿现,目中发出森冷的光芒,“有误会?能有什么误会?莫非你杀了我也是个误会?” 艾文急忙摆手,“我怎么会敢杀了你呢?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命令上没有那一条,我又怎敢违命?” 苦愁天面色极怒,“奉命行事?这么说命令上若是要你杀了我,你也是要杀的了?” 艾文故作委屈,“我知道前辈恨我入骨,可是前辈要知道,小女子也是逼不得已的呀!前辈杀了我不打紧,难道您就不想知道是谁指使我这么干的吗?难道您就忍心任由幕后黑手偷笑于世吗?我一个任人差遣的丫头,死不死没关系,只是这样一来,前辈您就不怕那个人在背后耻笑?我知道我这样说没有做好忠于主人的义务,万死也不足惜,但是这种事就任何人看来都会反对的,更何况我还是一个能明辨是非之人呢……”废话越来越多了。 “等等。”苦愁天及时打断她,“你说你奉命行事,你到底是奉了谁的命?在替谁做事?” 艾文吱呜着,“我,我……我不敢说。” 苦愁天被她这绘声绘色的一引,居然又开始落入圈套,继而把自己对艾文的恨转移到艾文说的那个背后之人的头上。他厉声一吼,“说!到底是谁?” 艾文心惊胆颤地偷瞄着他,“我,我不敢说,我说了她会杀了我的,前辈您就别问了,我,我……” 苦愁天冷目一狠,“如果你不说,那我也会杀了你。” 艾文呆了半响,“可是姐姐真的会让我生不如死的啊!我要是说了,前辈您可别说是我说的呀!” 苦愁天急不可耐地吹促,“你姐姐是谁?” 艾文嗫嚅一阵,结舌道:“姐姐,姐姐便是……” 苦愁天见她久不出口,又吼了一声,“是谁?”她越是不说,便越是增加了苦愁天的信任度。 艾文确实会装模作样,单看她的表情和听她说话的语气,有谁敢相信她是在撒谎?即便是轩少虎在一旁看着,脑中也不禁疑窦重重,还只道是真有其事。 “是,是,姐姐便是……”艾文艰难地坦白,“便是前辈你的另一爿——偷情春娘。” 根据上一次在雪山上与偷情春娘的对话,她多少也了解到这两人虽为夫妻,其实完全没有夫妻间该有的信任,彼此间只有怀疑,并整天疑神疑鬼,争闹不休,她于是故技重施,把这罪过推到偷情春娘身上,让他二人去继续争斗。 苦愁天一听艾文说是偷情春娘,立即火冒三丈,暴躁地道:“不可能。” 他口中在极力否认,内心中其实已经相信,因为以他对偷情春娘的了解,偷情春娘完全有此可能,派人去暗杀他。 “小女子句句属实,姐姐确实是让小女子这么做的,所以我也只好奉命行事。” 苦愁天表情一阵扭曲,“为什么?” 艾文愣了愣,“什么为什么?” 苦愁天似是在抑制住内心中即将狂奔而出的愤怒,指节间捏得咯吱作响,“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艾文继续给他编,“因为姐姐随时都在防着你,担心你夺取她的功力,而姐姐要成为天下第一,也只有这么做了。” 由于两人所练内功都需要异性的精气,因而艾文这样推理也是合情合理,即使不足以使人相信,但至少也能让人怀疑。 苦愁天生性多疑,他果然怀疑了,“真是如此?偷情春娘真的要你这么做?” 艾文神态自若地答,“是的,前辈若是不相信,小女子也没办法。不过你大可以去找偷情春娘对质,看此事是否属实,到时就可真相大白了。” 两人若是真的对质,倒霉的恐怕就是她了,而她所以孤注一掷,只是想能逃过一时是一时。 苦愁天狠狠牙,“若我查实此事是你在故弄玄虚,到时我定要你碎尸万段。” 艾文敷衍道:“是,是,小女子哪敢啊!” 苦愁天精光忽地一射轩少虎,“他是谁?” 艾文怕他知道她跟轩苑山庄的轩大少爷是一路的而漏了老底,忙向苦愁天故意使眼色,做得她好像跟苦愁天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似的,“他,他,是我好不容易才钓到的一条大鱼,你可别给我吓跑了。”再说下去她也不知道会再冒出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了,灵光一闪,故意看向苦愁天背后的树林,霎时喜形于色,“看,姐姐来了。” 苦愁天以为偷情春娘真的来了,他正想找偷情春娘对质,是以忙转头去看来人在哪里。 轩少虎与艾文扯在一起,扯了这么久,终于扯出了点默契,他见艾文乱指,知道是该逃了,于是趁苦愁天转头的瞬间,拉起艾文,脚下施展起轻功身法,一溜烟窜向林子,朝着梅庄的方向,眨眼便不见了身影。 苦愁天回头的时候,看不到了这两人,知道定是受骗了,但他疑心实在是过重,所以无论如何,也是要去找偷情春娘对质的。 这两人的逃跑,他并不追缉,而是向天上发射一颗发现敌踪的信号,面目狰狞地道:“过了我这关,前面有你受的,去死吧!” 阴森恐怖的语声犹在空中荡漾,他人却朝着与二人相反的方向疾去了几丈。 韩虓等人这一仗打下来,实在是没有讨到什么好处,虽然神算子公孙继与颠三倒四袁不通击伤了几个必杀令使者,但他们之中的好好先生上官卫却是受了严重的内伤,喷了几口血不能再上战了,而且长河五狮这五人也是身上挂彩,沾满鲜血的滚了回来。 韩虓与那九人大战了上千招,每个人都累得半死了,仍是双方僵持不下,无奈的情况下,最后决定撤招,各各退了回去,容后再战。 这不,大厅中又在商量对策了。 雷鸣询问道:“韩虓,难道真就没法子破解‘九九连环阵法’吗?” 韩虓点点头,“没有,‘九九连环阵法’确实如传言那般厉害,似乎根本无招可破。这九人已经练到了身剑合一,而且是九人合一的地步,所以要想以一己之力破此阵简直是没有可能。” 雷鸣闻言,蠢蠢欲动,“让我也试试这‘九九连环阵法’,我就不信真就没有一点办法来破解。” “不可鲁莽,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这关系到梅庄的安危,所以我们每走一步都应当慎重行事,我们的人力不可以再受损伤了。” 梅子桓过意不去地扫眼二人,“让韩少侠、雷少侠费心,老夫在旁边无能为力,实在是颜面无存啊!” 韩虓道:“庄主快不要说这样的话,在下承受不起,能为梅庄主您效力,在下心甘情愿,丝毫不想要庄主您过意不去。” “如今,天要灭我梅庄。”梅子桓叹息一声,“如果到时梅庄真的保不住了,那老夫诚心的希望大家不要任意妄为,做出拼命的举动。” “不管怎么样,吾等拼命也一定要保全梅庄,不然,岂不要天下人笑话?”袁不通义气万丈。 梅子桓无力地摆摆手,“万万不可,梅庄的事老夫比谁都清楚,所以老夫已经想好了退路,梅庄能保全固然好,若是保不住,老夫也不想让各位为了梅庄而受丝毫损伤。”扫眼受伤的上官卫和长河五狮,“上官兄和五狮兄弟已经受伤,老夫在此代表梅庄上上下下两百多人向你等表示感激。此下,你等只管养伤就好,无论如何,老夫也会求必杀令使者放你们安全离开。” 上官卫有气无力地反抗,“兄弟的伤不碍事的,梅兄你这样说,那就太见外了。” 袁不通不爽的瞥眼两人,“梅老儿你怎么还是老样子,这么多年的修心养性,就不能学得有自信一点吗?” 公孙继也是给梅子桓打气,“吾等此时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说这么多丧气话干嘛?梅兄你千万不可以放弃,若你都放弃了,那你还对得起那些为梅庄誓死效命的人吗?还有那些已经离去了的兄弟们的亡魂,他们为何而死?还不是为了保全梅庄?吾等若在此时放弃,那他们岂不都白死了?” 梅子桓面色难过,“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就是不想再让更多的人牺牲才会有如此想法的。” 雷鸣见众人无法提高梅子桓的自信,于是帮他们转过话题,“眼下吾等最头疼的便是必杀令使者的‘九九连环阵法’,若能把这阵法破去,那必杀令使者想要占领梅庄也非易事。” 梅子桓疑虑道:“可是几十年来都未有人能破解的阵法,这一时半会又如何想办法?” 韩虓沉吟着,“任何阵法都有它的破绽之处,在下相信‘九九连环阵法’也一定有,只是暂时还未看出而已。” 公孙继点点头,“韩少侠说得不错,‘九九连环阵法’应该是有它的不足,只要吾等齐心协力去专研,公孙某人相信,一定可以寻出破解之法的。” “确是如此。”袁不通也赞成这种做法,“不过此事得从长计议,韩虓你把当时那九人攻击你的情景复述一遍,让吾等先看看,再好好考虑考虑。” “是。”韩虓沉吟一阵,就要下位演示。 但他还未动手,却忽见大厅门檐上方,陡然倒身翻下一人,脚未落地,便又横身飘飞而进,轻轻然立在了众人面前。 他身法太快,这一连串的动作有如电光石火般发生,所以他从门口进来,大厅中没有一人看清他的真面目,只觉一点白影自眼前晃了过来。直至他矗立不动后,这才看清他原来便是江湖上人人闻之变色的整人天才——魔王才子朝家堡少堡主朝龙朝大少爷。 他仍是全身透迸出一股邪气,扫了众人一眼,拱手道:“各位,久仰久仰!” 梅子桓一见是他,略显惊讶,“原来是朝家堡的龙少爷,久仰!却不知龙少爷此来……”人是来到了厅中,但这人行事亦正亦邪,来此的目的别说是他,众人也是一样猜测不透。 见到此人反应最大的应该算是轩苑山庄的纪柔兰,她在最下首坐着,一见朝龙,立即仿似惊弓之鸟般站了起来,仗着人多势众,朝龙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于是有恃无恐地叱道:“朝龙,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来此又要耍什么花招?你可别太嚣张得很。” 朝龙转首向她抛了个媚眼,邪笑着,“反应这么大啊!你就这么恨我吗?我们好像很久没见了耶!我还真有点想念你了。哦!对了,你那个爱逞强的虎师哥哪去了?怎么没见他啊?”他居然公然的说出侮辱纪柔兰的话来,致使大厅中众人听了,俱是显出不悦的神色。 纪柔兰娇怒道:“不管你的事,你管不着。” 朝龙哈哈一笑,“我当然不会管了,他死不死关我屁事,我朝龙向来不管别人的闲事……” 纪柔兰双眸瞪着他,“不准你说他死。”轩少虎失踪已是几日,加之周围又是十分危险,所以她不免对这个词产生了敏感。 朝龙摸摸鼻,“莫非真的出事了?”瞥眼纪柔兰生气的模样,又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他,我朝龙已经另择了目标,对你不感兴趣了,所以你从此不必再害怕我,而他轩少虎也可高枕无忧,拥美人在怀了。” 虽然纪柔兰心里也是这么想,但经朝龙口中说来,她还是很生气,“谁要你胡说八道……” 冷雨心忽地一比拔剑的姿势,“你休要侮辱我小师妹,你嘴巴再乱说,我就给你割下来。” 朝龙冷瞥他一眼,“你这小三八,关你屁事,在一旁坐着就行了,别闲着没事就想磨嘴皮子。” 冷雨心何时受过此等窝囊气,她冷目一显杀机,“此地不欢迎你。” 梅子桓见双方就要说僵,忙出口阻止:“二位到此都是我梅庄的贵宾,千万不要因为几句气话就动刀动剑,梅庄此时正处在万分危机的状态,如此一来,岂不要让别人看笑话?所以老夫特请二位各让一步,免生不必要的事端,希望二位能卖给老夫这点薄面,放下芥蒂,不寻事端。” 冷雨心瞥眼梅子桓,终于压下怒火,放开握剑的手,不再看朝龙。 朝龙一笑置之,“梅庄主别担心,在下此来本就不想和轩苑山庄的人寻生事端。只要人不犯我,我便不犯人。” 雷鸣见冷雨心不高兴,心下也是不开心,“但你若再出言侮辱,我雷鸣也绝不放过你。” “出言侮辱?”朝龙耸耸肩,“老实说,我哪有出言侮辱了?” 纪柔兰见他装傻,跺跺脚,“可你明明说不感兴趣,还说虎师兄,虎师兄……”这种大胆的话叫她怎么说得出口,因而她憋了半天,还是说不出来。 朝龙狡黠地笑笑,“是呀!我是对你不感兴趣了,难道你不开心吗?莫非你要我对你感兴趣你才高兴?我另选了对象你应该庆幸才是呀!” 他抓住纪柔兰的语病,说得纪柔兰满面羞红,却又无言以对。 纪柔兰嘟起小嘴,“又是谁家的女子遭到你的毒手了?” “你管事也未免管得太宽了吧!”朝龙没有刻意去说他的意中人,但想起那女子,他还是兴奋得双眸发亮,“那个女子和任何女子都不同,要想搞定她,恐怕真要花费我朝龙一辈子的时间了。” 纪柔兰瞥他两眼,乖乖地坐了下去,却不知为何,脑中的那点朝龙的白衣影象忽地联系到“艾文”身上,一样的白衣,一样的放浪不羁,令她第六感中不禁觉得这两人像是有什么联系。但“艾文”是轩苑山庄的丫鬟,她绝不想轩苑山庄的女子会和朝龙这种人有什么不相干的联系,所以她烦躁的甩甩头,努力的想要抹去这莫名其妙的想法。 韩虓看朝龙已不是一日两日之事,对朝龙性情的了解,他可算比任何人都多,因而朝龙的所说所为,他也比较能够容忍。其实这种人想什么说什么,个性怪癖而且胆大,看得多了,心胸放开阔一点,便不觉得他可恶了。 韩虓见朝龙终于收心,于是道:“朝龙,你此番到此,莫非是想协助梅庄攻敌?” 朝龙转首瞥向他,“还是你了解我嘛!一语道破。” 雷鸣鼻中冷冷一哼,“你何时会变得这么好心的来帮助人?”口气中满是讽刺的味道。 朝龙谚笑,“你也很了解我嘛!一语道破。”这下可把众人都弄糊涂了,均不知朝龙的心意为何。 梅子桓面显难色,试探问道:“那么龙公子在这个时候来到梅庄,意图为何呢?” 朝龙不以为意地随口答,“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助梅庄破敌了。当然,我朝龙向来没这么好心来帮助人的。” “那么你是有条件的了?”梅子桓适才听他另选对象的话,这会再一听他不怀好意的语气,不禁暗暗心惊,他的女儿可不要被他这不好惹的魔头看中才好。 岂料朝龙道:“没有什么条件,帮了你也当是帮了我自己的忙。” “此话怎讲?” “一直以来,大家住着都相安无事,我可不想我的邻居变成一些凶神恶煞之徒。” “你的邻居?”梅子桓懵懂地看着他,“龙公子的话老夫真是越听越糊涂了。” 韩虓沉吟着,“莫非你也住在梅庄?” “虽然没有,但也差不多,我时常会住在梅庄上方的雪山上,离这儿不是太远,所以说是这儿的邻居,应该没错。” 此话一出,梅子桓心头顿时大惊,“你住在梅庄上方?怎么我梅庄的人都不知道?” “实不相瞒,我朝龙自小就选中了那里,于今已是十几年了。”朝龙直爽地交代。 韩虓询问的目光瞄向他,“所以说你要帮梅庄的忙?” 朝龙耸耸肩,“就是如此,我可不希望梅庄这些花花草草受到破坏,那些人若来了,可没有这么好的心情来栽花剪草。” 梅子桓心下颇为不悦,“你愿意助梅庄解除危境,莫非就是想留住这些栽花剪草的人?我梅庄的人就只值这些吗?” “就是如此。”朝龙毫不避讳。 “这么说来,龙少爷并没有诚心的关心梅庄的安危?” “这很重要吗?无所谓啦!”忽见梅子桓不悦的神情,朝龙难得地改口,“也不是啦!不过梅庄主你别见怪,在下说话向来如此随意,还望你不要介意。” 韩虓想了想,“那你有什么良策可以助梅庄呢?” “良策是没有,不过你适才力斗‘九九连环阵法’的过程,我全都看在了眼里,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或许还未找到破阵之法,但我朝龙却可助你破阵。” 此语一出,人人俱现惊喜之色,好似能够破解阵法,便能解救梅庄似的。 韩虓惊喜道:“你能破阵?” “非也非也。”朝龙及时纠正说法,“我是说能助你破阵,并非是我一人能破阵,这点你要搞清楚。” 韩虓疑惑不解,“你助我破阵?这么说是两人一起破阵了?那要如何破法呢?” “如果你韩虓够了解我,那么你应该知道不在万不得已之时,我朝龙是绝不想与任何人动手的,这些打打杀杀的无聊事情,我实在是没兴趣去参与。同样的,破这‘九九连环阵法’,我动嘴你动手就好了。” 雷鸣大肆冷笑,“你在旁边动动嘴就能破阵?开什么玩笑?以韩虓一人之力还不是同样的结果。” 朝龙轩轩眉,“韩虓是何许人也,只要给他稍微指点指点,破阵是不成问题的。” 这傲慢的口气,袁不通实在是听不下去,他鼻中冷哼一声,“听口气,你好像聪明得很,别人都需要你的指点了?” 朝龙双眸瞄向他,直言不讳地道:“这位想必便是名扬四海、人称颠三倒四的袁不通袁前辈了?久仰!在下聪不聪明,不是在下说了的算,不过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则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韩虓如果觉得我朝龙说的不对,那他大可不学,自己改呀!其实要我朝龙费心给人指点,除了他韩虓外,其他人我还懒得去搭理。” 韩虓苦笑一下,“那么在下还有幸得很了?” “这叫英雄惜英雄……” 纪柔兰冷不防哼声打断,“凭你也配称得上是英雄?哼!那天下间的英雄都死光了。” 朝龙斜目瞄她一眼,“我朝龙大人不计小人过,懒得跟你计较。” 纪柔兰听他说话,就会忍不住憋得一肚子的气,她娇叱一声,“你说谁是小人了?” 朝龙满面邪气地摸摸鼻,“你比我小,当然是小人了。” 纪柔兰又要发火,幸而韩虓及时阻止,“师妹,不可无事生非。” 纪柔兰咬咬唇,委屈着,“我,我……我哪有?”奈何说话的是她一向尊敬崇拜的大师兄,是以即使觉得不满,也不敢出来不从。 韩虓把目光自她身上移向朝龙,“朝龙,既然你说能够破阵,那么你倒说说看如何破这‘九九连环阵法’?” 朝龙稍理一下思绪,“万物相生相克,不管多么完美的事物都有它不足的一面。以我看,你的‘孤天神剑’恰好是‘九九连环阵法’的克星,其它任何剑法都不足以破解此阵,所以说我要你一人再度破阵,因为我若跟你一起上,反而会叫你乱了阵脚。” “如此啊!可我怎么不觉得我能够破阵呢?反而是处处受制于人。”韩虓似乎不解。 “这就是我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朝龙娓娓而谈,“就拿你在阵法中施展的那招‘招蜂引蝶’来说,当时你剑指一人,而实际上是要声东击西,刺向侧面那一人,可是你腹背受敌,若是硬刺过去,自己也必然受到剑伤,所以你为求自保,不得不放弃目标。” 韩虓颔首道:“确是如此。” “其实你都弄错了,要想破解此阵,必须要记住七个字。”顿了顿,瞥了韩虓一眼,见他都有在听,才接着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闻言,韩虓迷惘地重复,“置之死地而后生……” 朝龙点点头,“不错,如果你当时奋不顾身的刺过去,那你破阵就有望了。” “破阵?”韩虓懵懂地看看他,似乎还不太相信自己的实力。 “可是你说韩虓当时是腹背受敌,如此一来,岂不是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雷鸣也是无法理解。 朝龙莫测高深地一笑,“这你就不懂了,‘九九连环阵法’中的九人,每人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和移动进攻的路线,表面上看韩虓是腹背受敌,不赶快逃开便有生命危险,而实际上呢?他腹背的敌人都只是虚张声势,使的招数全是虚招,谈不上有危险的可能。” 雷鸣听得满头雾水,“若是他们把虚招改为实招,韩虓岂不有危险?” “那也无碍,反而更好,韩虓还得继续往前刺,因他往前的攻势恰可移动他的身形避开左右之人。而他左右之人,若真使了实招,那便会打破进攻的顺序,从而违背‘九九连环阵法’给每人规定的方位,如此一来,敌不乱而自乱,届时也是不攻自破。” 雷鸣终于听出了点端倪,“你说的是很有道理,可是他们如果不改虚招为实招,仍然按原来的方位行走,要想破阵岂不也很难?” “这就是我说的韩虓的‘孤天神剑’恰好是‘九九连环阵法’的克星的道理了,韩虓的剑法以快著称,那些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刺伤了人。而‘九九连环阵法’中的九人,若一人显了弱势,则其整个阵法的威力都会大大消弱,此一来,还怕韩虓破不了阵吗?” 韩虓回忆一遍当时的情形,沉吟半响,忽地恍然大悟,“不错,一点不错,确实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朝龙得意地笑笑,“终于想通了吧!其实你还有很多地方能够破阵,只是想说也不好说,还得要你亲自去示范才能领悟其中的奥妙。” 韩虓突然抬眼看他,“你当时在哪儿?怎么那么多人都没发觉?” 其实以朝龙出神入化的轻功,要想不被人发觉,还不简单吗?就像适才他就一直坐在屋顶上,大厅中这么多武林高手以及梅庄守在门外的许多卫士,又有谁发觉了他的行踪?他简直就是一丝绒毛,不但落地无声,而且前进无息,随时都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朝龙浅笑,“我一直坐在树尖上,看你们下面打得乌烟瘴气的,我又怎好意思下来打扰?” 冷雨心不屑地瞥他一眼,“只会在这儿说风凉话,既然能够破阵,那当时为何又不说?” 朝龙呵呵一笑,“‘九九连环阵法’这么出名,谁不想见识见识呀?你别说我,就连韩虓他身在阵法中,还不是与我有同样的想法,不信,你问问他,是也不是?” 冷雨心没有开口问话,却是把询问的目光瞥向韩虓,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回韩虓可是左右为难了,若说是,岂不扫了冷雨心的面子,她一个女孩子,怎忍心伤她?但若说不是,却又违背了自己的意愿。一时间,他呆愣着看看朝龙,又瞥瞥冷雨心,不知如何是好。 公孙继只一瞥眼,立即了解了韩虓的心思,为避免韩虓太过难看,他插口道:“既然能够破阵,那何不出去试试看?” 朝龙双掌一击,“这主意好,在下也想看看收效如何。” 韩虓“哦”了一声,起身道:“那走吧!” 袁不通闻言,飘然离位过来,“这次就由我袁老儿、公孙老儿,雷鸣小子,韩虓以及朝龙这五人去就行,其他人等继续留守庄内。” 语音一落,被点名的五人及时闪身出门。待梅子桓和余下众人赶到厅外时,已不见了五人的去向。 而冷雨心似乎不甘落后,她自持武艺高强,出来后竟也跟了去。 艾文与轩少虎脱离了采盗淫魔苦愁天的纠缠后,埋头马不停蹄地穿梭在树林间,拼命似的逃跑。 跑了许久,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了,这才停下来歇歇。 艾文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你说,咱们还要跑多久才能赶到梅庄去?我快累得不行了。” 轩少虎约莫估算了一下,“如果路上没有阻拦,那再跑半柱香的时间就能到了。” “半柱香?什么半柱香?”艾文听得头疼,“拜托!能不能明确一点?半柱香到底是多长时间呐,几小时几分几秒?mygod,说了跟没说的一样,这叫什么话呀?切!”身为二十一世纪的她,理所当然地无法理解古代的计时方法了。 轩少虎诧异地看看她,“你木头啊!怎么半柱香的时间都不能理解?还说些什么糊涂话呢!” 他与艾文因手铐的关系而相互牵制着,所以艾文弯腰撑手在膝盖上时,他也间接地受到连累——半边身子不得已偏下一点来讲究艾文的姿势,如此时间一长,他便受不了了,“有没有搞错?别只顾着自己好受,而置别人的死活于不顾。”说着强行把艾文扶起,“喂!站好,怎么样我也是一庄之少主,你也应该听我的才对。” 艾文斜眼瞄向他,半嗔道:“喂!轩少虎,你考虑点我的感受好不好?我饿得快直不起腰了,你就不能陪我一起弯吗?真是!” 她半嗔斜着眼睛的模样,刚好把一双剪水双眸眯成一条线,看样像是责怪又像是撒娇,如此可人的憨态,纵使铁石心肠,也会不觉中生出怜惜之心。 但世上的男人轩少虎绝对是个例外,他自小冷漠女孩子已成了习惯,这一时之间,他也怜惜不来。只见他微微呆了呆,便道:“你胆子不小,本少爷的名字岂是容你随便大叫的?” “怎么?你轩少虎的名字是不容人叫的吗?这倒奇了,既然是你的名字,又为何不能叫?难得是你觉得这名字太难听得很,别人叫了后你会觉得很难为情吗?” 轩少虎气得张大嗓门吼,“放肆!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呀!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尊卑之分?真不知道虓师兄是如何教你的。” 艾文及时捂着耳朵听他讲话,免遭其害,待他吼完,道:“你张这么大嗓门干嘛?还怕别人听不到吗?不要命的家伙,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命呢!真不知你干嘛为着名字发这么大的火,既然当初就决定了不要别人叫你的名字,那好劳心费神的取来干嘛?何不就直接叫你少爷好了。不过你轩苑山庄那么多的少爷,这样叫来还真不好分,那我该叫你什么好呢?” 轩少虎双眼隐隐闪着希翼之光瞪着她,“你说叫什么?” 艾文看出了他表情中另含的深意,却是故意装傻,“还是叫你虎少爷好了,免得你又张着嗓门练嗓子。” “你就不能叫点别的吗?”轩少虎有些失望。 艾文贼眼瞧他半响,呵呵笑道:“我就知道你有问题,想要我叫你叫得亲热点就明说嘛!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吗?呵呵呵!” 轩少虎两颊一热,“笑得这么夸张,女人的脸都让你丢光了。切!也不觉得难为情。” “你两人讨论好了吗?”树荫中突然传来窃笑的语声,似乎冰凉中还带了点阴森之意。 两人仿似见鬼一般,倏然吓得一跳,面目惊了惊,惶恐地叫:“谁?”忙又四处眺望,寻找发话之人。 轩少虎眼精,最先发现了站在树下的两人。那地方背光不易引人注意,而且又是在他和艾文的侧面,所以二人顾着争吵之际,倒忘了周围会不会有人出现。 轩少虎惊道:“你二人何时来的?” 左边一人游目过来,“有好一会了,你两人小娃儿只顾着谈情说爱,哪有心情注意我这老头。” 艾文转头一看那两个老得满脸桔皮的怪物,心下隐隐觉得不妙,“你两个老怪物既然都知道人家是在谈情说爱,那还这么不知趣的跑出来?”这说法,好像并不否定她和轩少虎是在谈情说爱,而她说话的样子仿佛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轩少虎闻之无比受用,“恬不知耻的老头,既然都看过了,也该走了吧!” 那人皱起满是皱纹的脸,“性子够烈,老夫喜欢。” 右边之人接口道:“一个男娃,一个女娃,应该就是上头规定下来要抓之人。” 轩少虎心下一凛,“你二人是奉命来抓我们的?”要在平时,他傲得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此时他已几日滴米未进,同艾文一样,早饿得全身发软提不起劲,勉强跑跑还可以,若真与人动手,恐怕只有挨打的份了。 艾文也是心头唏嘘,“又要被抓啊?” 右边那人冷冷地在二人脸上扫了扫,“既然知道,那就最好别逃,乖乖跟老夫走,免受不必要的罪。” 艾文悲哀地苦道:“逃是不想逃了,而且也没劲逃了。”话是这样说,但她脑子却在飞快地旋转,极力地想着逃命的方法。像她这类生命力极强的人,随时随地都不可能会坐以待毙的。 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确实是件令人头疼的事,她脑子一转,忽地陡生一计,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想起来了,二位前辈原来就是——”她故意把余音拖得长长,意就是要让那两个老怪物自己说出自己是谁,而她根本就认不得这两人。 自己的名声在江湖中能够响得令人人都知道,这的确是每一个闯荡江湖的武林人士梦寐以求并为之庆幸之事。这两个老怪物也不例外,一听这小娃儿也知道他们的名字,立即喜形于色,不管这女娃说的是真是假,见她拖了半响没有回想出来,忙帮她补充:“荆山二怪冥氏兄弟。”说话的是左边那人——冥思,看样,二人中他最为沉不住气。 艾文暗中松口气,“对对对,就是两位前辈,看我这记性,怎么就记不起来了呢?真是罪过,别说两位前辈不能原谅我,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了。” 轩少虎道:“二位都是名响江湖的前辈,怎么会和必杀令使者混在一起了呢?”他只是随口说说,却不料竟帮了艾文不少忙,令她无意中想到了办法。 艾文闻言,暗付:“既然名响江湖,那肯定不会是‘无极门’的人,无极门人一向隐匿身份,怎可能出来四处招摇?这两人名声这么响,响得连轩少虎都知道,却又来替无极门卖命,唯一的解释是这两人收到了不少好处。”瞥眼那两人,心下又想:“瞧那副爱财的嘴脸,应该是错不了。” 她念头还未转完,耳旁却听冥思道:“小娃儿,不该知道的就不要问,省得吃苦头。” “两位前辈肯定是得到了不少好处了。”艾文肯定了一些问题,顿时信心倍增,对付这种爱财之人,她有的是办法。 “你女娃儿怎么知道的?”冥思脱口而出。 此语一出,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间接的告诉了艾文她推测的正确。 艾文心下暗嘲一声,“因为……因为荆山二怪的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就是……不就是……”她什么也不知道,却又要硬充好汉,延迟了半响,还是找不出确切的词来形容,无奈之下只好把目光转向轩少虎,向他求救。 轩少虎果然会意,朝她一笑,及时补充:“荆山二怪视财如命,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没有钱财的买卖是绝不会干的,所以这次也应该是收到了不少好处。”他瞄向艾文,轩轩眉,“你是这个意思,对吧?还需要补充吗?” 配合得恰到好处,艾文感激地抿嘴一笑,“没有了,待需要你的时候,你慧黠一点就是了。” 冥想轻声哼鼻,“即使你们都知道了,那也没关系,吾荆山二怪确是如此之人。” 艾文凝视二人,“二位前辈已经老成这样了,还赚那么多钱干嘛?莫非你们是在为子孙后代存钱?那也不必如此卖力呀!” “荆山二怪是没有子孙的,你犯了个严重性的错误哦!”轩少虎在她耳旁悄声提示。 艾文一听,傻眼了,“是吗?怎不早说?” “你又未事先作提醒,谁知道你会说这种话。” 冥想蔑视二人一眼,“你两个小娃儿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在想逃跑的事吗?哼!最好是死了这条心。” 冥思沉吟一阵,“不过,你两个小娃儿若想活命,还有一招可办,那就是……”他似乎不敢单独决定,话到此处,把目光转向冥想,要他接下去。 却料冥想还未开口出言,艾文就抢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前辈之意是指要我二人交钱赎命,是不是?” 冥思老眼一睁,两道精光直直放射过来,“没错,想不到你小娃儿倒精灵得很,知道了老夫的心思。如此也好,倒省了不少口舌,有钱,你就丢钱走人;没钱,你二人就跟着老夫走,好叫老夫去交人领钱。”如意算盘打得不错。 艾文贼笑笑,“前辈放心,要命我舍不得,要钱那还不简单啊!” 轩少虎听到这里,以为艾文是舍得拿出背上背的珠宝来交换自己二人的命,霎时,不禁对她的人格改观一番,岂料她又接口道:“你看我们身上即便有钱,也多不到哪儿去。这少许的银两,估计二位前辈也不会放在眼里的。” 冥想阴测测一笑,“那就不用考虑了。” “不过,小女子却可告诉二位前辈一个宝藏的所在。” 荆山二怪一听有宝藏,老眼立即圆瞪,四只耳朵也一齐竖起,“什么宝藏?” “你可知道必杀令使者何以有那么多钱财来打赏尔等吗?”艾文艾文循序渐进地诱导二人,“那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巨大的金山银矿,有一辈子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所以他们对二位的要求,不管是什么要求都不会拒绝。” 轩少虎斜眼看向艾文,轻声嘀咕,“金山银矿?有那么夸张吗?呵呵呵!” 看艾文瞎扯时的认真样,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潜意识中,他不禁对艾文生出了一种依赖之心,好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在她面前,最终都会迎刃而解,而他也不必感到害怕和担心。 艾文暗中拐他一下,给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别扯我后腿,臭小子。” 荆山二怪沉思了半响,终于觉得艾文所言不差。冥思道:“那么那伙人是真有宝藏了?”他二人虽在替人卖命,却不知道是在给谁卖命。 “嗯。”艾文郑重地点头,“那还用说吗?想必二位前辈已是知道小女子与这位轩少爷便是从他们的营地里逃出来的,那么那里有什么,我二人会不知道一些吗?正是因为……” 轩少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见艾文说得这么起劲,他于是也忍不住来了兴趣,抢着帮艾文编故事,“实不相瞒,正是因为我二人在逃命的过程中乱跑乱撞,发现了他们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就是他们宝藏的所在地,所以才会被追杀至此的。不然,两位前辈大可细细想想,我二人乃一介无名小卒,杀不杀也无所谓,可他们为什么会舍得花这么多人力物力来追杀我俩呢?原因就是我俩知道他们的宝藏所在,所以他们急着要杀人灭口。” 他根据艾文的思路以及他们的行程,真一句假一句地说,倒也编得合情合理。 荆山二怪见二人的话不谋而合,于是更加相信了二人所言非虚,而以他们自己视财如命的性格,听到有宝藏后,贪婪之心早已冒出了。 其实,轩少虎与艾文所遇到的那个密室里的宝藏,无极门人还不知道有其事。 艾文发挥她的脑细胞,继续与轩少虎一唱一和,“在那些人的营地里,随时随地都可见价值不菲的东西,简直就是遍地黄金。两位前辈想要钱财,何必费这么大的力去领赏,直接去抢不就得了?” 冥思一听遍地黄金,忍不住掉下口水,“那么他们的宝藏在哪儿呢?” “在他们的营地下面。”艾文不慌不忙地告诉他。 冥思白痴般地希翼道:“可是他们的营地又在哪儿呢?” 艾文面色惊讶,“你不会连他们营地在哪都不知道吧?那你们是怎么替人做事的?” “等等。”冥想突然冷目注视艾文,“吾二人怎么知道你这小娃儿不是在欺骗我们呢?” 艾文愣了愣,“怎么?你们不相信我们说的话吗?” “除非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说服吾二人,不然以你的精明,难保不是在说谎。”还是冥想比较老奸巨猾。 “前辈请相信我们,我二人确实未有说谎,有宝藏是真有其事。”轩少虎诚恳地解释。 艾文见他们还不相信,伸手从背包中摸出一串珍珠手链,往手腕上一戴,举手轻摇,向二人炫耀。 “这个,这就是证据,多好的一串珍珠啊!是我随意中拾起来的,少说也得值个,值个……” 她衡量了一下,还是无法估计古代的物价,于是又把这个问题丢给轩少虎,“到底值多少?” 轩少虎轻瞟了瞟,“至少也是五千两白银。” “啊——”艾文惊叹连连,“这么多啊!真是不可思议。” 余光中突见荆山二怪盯着她背包的眼神露出了贪婪的光芒,她暗地一惊,知道费再多的口舌也是无法阻止这二人打她的主意了。 046 狠追妙逃 都说财莫外露,露了便有危险,这话再说不假。艾文背上的钱财已经让那二人知道,那么以二人卑鄙的手段,即便是把所有的珠宝都给了他们,恐怕他们也不见得会放她二人离去。 轩少虎愣头愣脑地正自为他与艾文配合得天衣无缝而感到高兴,哪里会想到危险已经在向他们逼近了。 冥思奸声道:“你两个小娃儿,既然有钱,为何不早点告知与我?想要蒙混过关吗?” 艾文一不做二不休,为了活命,她宁可割爱,道:“小女子未有此意,只是在将身上所带的钱财奉献之际,诚心的想要告诉二位一个发财之道。” 冥想奸哼一声,“可是老夫突然想到了一个三全其美的发财之道。”他阴险深沉的语声,让人闻之无比心惊,直接的感觉到了他语声背后暗含的危险。 “两个老不死的,那你们想怎样?本少爷奉陪到底。”轩少虎傲眉一轩,毫不示弱。 艾文脑子转了转,“莫非二老是想抢了我背上的珠宝,再把我二人抓了去交人换钱,待取了这两笔钱财之后,又去寻觅宝藏?” 冥想冷森森地盯着艾文,“小姑娘不简单嘛!老夫的三全其美之策都被你看穿了。” 艾文微一沉吟,突地有了主意,她瞥了荆山二怪一眼,游目扫向树林,见林中没有动静,贼眼一溜,朝荆山二怪大声责骂。 “你两个老不死的老怪物,我恨死你们了。不是说好给你们钱后,就放我们走的吗?怎么又反悔了?你两个老不羞,两只脚都快踏进棺材了,还这么说话不算话,是不是想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啊?难怪你们会绝子绝孙呢!原来是因为你们太坏了,坏得没了人性,老天才会惩罚,要我说要永世不得超生才对。” 她故意扯大嗓门,也故意的无话找话说,旨在引起别人即无极门人的注意,她敢保证,只要无极门人来了,她就绝对有办法溜走。 荆山二怪听了艾文舌不打结的吼骂,表情一阵扭曲,愤恨地瞪着艾文,火冒三丈。 冥思口气不爽地,“说这么大声,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吗?” 艾文冷嘲一声,“就是如此,反正也是个死,但我即便死了,也绝不便宜了你两个老不死的,让你们去吞独食。” 冥想眼冒金火,面色发怒,“还给她废话什么,动手把她抓起来就是了,看她还怎么作怪。”他掌下运劲,倏然推向艾文二人。 艾文眼见不得了,急忙大呼,“住手――” 冥想被她这一吼,硬生生地顿住掌势,没好气地道:“你这女娃儿真是多事,还要讲什么,快将。” 艾文朝侧面一指,“那边有人来了。”她适才的声音够大,果然引来了两人。 冥想冷瞥一眼,“废话,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有人来了也无法阻止你被杀。” 艾文管他怎么说,径直朝那两人招手,仿似认识一般,“喂――这里,不是要抓我们吗?我们在这里。”斜眼一瞟,突见冥想那老头又要动手,移目瞄向他,喝斥起来,“哎!两个老不羞的,在你主人面前你也敢动手吗?简直是太放肆了。” 语音未落,偶然赶来的那两人已飘身到荆山二怪不远的地方,并向荆山二怪抱拳打招呼。 艾文趁他四人相互寒暄之极,倏然取下背上包裹,朝那刚来的两人用力掷去,“哎!这是你们的钱,还给你们。” 她用劲不仅快,而且准,那两人还未反应过来,手中便莫名其妙地接住了一个包裹,但只一眨眼的工夫,便立即反省会不会是暗器之类的东西而条件反射地抖手抛开。 岂知这一抖手,恰地把那包裹抖散开来,顿时明晃晃亮铮铮的宝贝洒落一地。 荆山二怪求财若渴,陡然瞥见如此宝贝,哪还顾得及朋不朋友、寒不寒暄、抓不抓人的事,二人恶狗扑食般的奔上前去,使出全身解数搜刮地上的珍珠宝物。如此状态,焉能还有平时的年长威严? 那两名必杀令使者无意中瞧及这么多钱财,一时也难保矜持之态,拼命地与荆山二怪在地上抢夺。 自古以来,钱财让人们为之奋斗着,拼搏着,无一例外。而钱财所给人们带来的杀戳与血腥,似乎在那一闪一闪的炫目光彩下,已经掩饰了它原本恐怖的真实面目,继而又如亡命徒般的争夺着。 必杀令使者重现于江湖,有着他自己崇高的使命,但在钱财面前,仍是忍不住失态。艾文瞧中了人类这惯有的通病,才会想着绝地求生,舍财而保命。 果然,这四人在地下抢钱抢得不够均匀,爬起身来,立即拳脚开攻,争取得到更多值钱的宝贝。其实,以这四人贪婪的本性,抢到的财物无论均不均匀,势必都会发生一番恶斗,当然这也就是艾文有机会逃生的原因。 在钱财面前,如此爱财的四人,都生怕其他三人比自己抢得多,因而哪还有心思去顾及抓那两人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的人。 而艾文与轩少虎在丢了珠宝之后,见时机一对,立即拔腿逃命。 古老的树林迅速地向后面退去,离梅庄越来越近了。 艾文跑得意识模糊,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眼前一片迷蒙。她脚下机械地交换着,跟在轩少虎后面,什么都懒得思考,麻木地只知道没命的逃。 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希望,似乎是只要赶到了梅庄,就一切都安全了。 跑了一阵,轩少虎还是忍不住心中老早存留的疑问,他边跑边问:“艾文丫头,你怎么舍得把你辛辛苦苦得来的宝贝拱手送人呢?” “不然要怎么办?与之生命相比,孰轻孰重?其实说实在的,我也心痛得很。”语后艾文忽觉无比的惋惜。 轩少虎笑笑,“这倒是令我很意外,危机关头你竟能舍财来保命,看来你也并非是一个视财如命之徒嘛!” 艾文很有哲学意味地给他传播自己的观点,“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千万不能看得太重,因为有命在,所以它们才会有意义,而且只要保住性命了,钱再赚也就有了,不是吗?” 轩少虎很是赞同,“没想到你还有这等高见啊!看来本少爷之前是看错你了。” “不好!”艾文突然惊呼,“有人!” 两人未说得几句话,便又被另一帮人盯上,而且是在两人逃命的前方,围了个半圈挡住了去路,冷漠地等着二人来自投罗网。 领先一人,艾文再熟悉不过,他便是之前在河边抓捕他们的黑衣领头人,只是此时换了一身青衣。他身后跟了五人,亦是一色的青衣,想来该是青衣部下。 艾文与轩少虎已没有太多的精力,中途折了一个弯,勉强跑得几步,又被那六人追上。 两人不得已停下身来,瞅着六人泄气地喘气。 青衣领头人面目冰凉,“终于跑不动了吗?” 艾文没好气地朝他嚷嚷,“你们还有完没完啊?到底要怎么样?” 那人不正面回答,却道:“能够从众多危险中毫发无损地逃离出来,两位确实不简单,一个小丫头都如此,看来轩苑山庄的实力不小。” 轩少虎扬声冲他吼,“既然知道,那还不放我们走?想要存心与我轩苑山庄作对吗?” “暂时的情况下还不想。” 轩少虎冷哼,“这么说以后是有准备要这么做了?” “以后的事,老夫还不敢妄加断论,不过,现在还得请两位跟老夫走一趟。” “如果我们不呢?”轩少虎口气坚决。 那人轻扫一眼后面的六人,“那老夫也只有得罪了。” 一旦动起手来,轩少虎两人焉能是对手?恐怕只有是任人宰割的份。 艾文绝不想再度被抓,无奈之下她极度的希望老天能够发发慈悲,派一两个神圣的使者来帮他们解决难题。于是乎,她把这愿望交给时间,企图让时间来溶解这堆破事。 “哎!我叫艾文。”她故意拖延着时间,“敢问叔叔怎么称呼啊?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们,你总不能把我们抓了一次又一次,还让我们像傻瓜一样,连被谁抓了都不知道吧!拜托你,告诉我,你是谁呀?我很是好奇耶!” 那人冷目瞟了瞟艾文,“老夫的名字,说了你们也不会知道。” “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们不知道呢?确实你都没说,我们又怎么能知道呢?”艾文一直以“你”来称呼那人,显是对他不想太有礼貌。 那人辩白不过,想想这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开口告诉,“老夫乃无翼是也。” “就是了,无翼前辈是吧!你说了我们不就知道了吗?”艾文四处扯着话题。 她饿得胃中酸水直冒,说着说着忍不住手撑腰部弯点下去,试图好受一点。 怎料她这动作竟引起了那六人的高度戒备,只见他们手持剑柄,齐齐退后一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原来这些人在帐篷营地中,已经吃过了她的亏,也就是艾文情急之中洒给他们的那一把沙子,令他们因此伤了好几人,是以他们不得不随时防着艾文。而在他们眼中,艾文早已是一个强劲的对手,远不只是一个小丫头那么简单了。 只有轩少虎知道,艾文是真的支持不住了,他难得地关心人,“你要不要紧啊?” 艾文强忍着胃中因饥饿而引起的难受,“也还ok了。”无意中,习惯用语又冒了出来。 “你说什么?”轩少虎皱着眉。 深吸口气,艾文勉强支撑着,“还好了,在他们杀我之前,应该不至于被活活饿死。”瞟了对面众人一眼,忽地灵光一闪,想再故技重施,给他们一把刺激的暗器。 她也不管这计策还灵不灵,想到了就马上使用。于是左手霍地像掷发暗器一样往空中一绕,口中急喝一声,“暗器!” 那些人已尝过她的厉害,猛听有暗器,顾不及去辨别真伪,倏地往后跃离三丈,转身隐入林中,免遭其害。 艾文见他们一动,立即拉起轩少虎掠身躲入侧边草丛中,矮身蹲下。她在跑的瞬间,脚下故意勾起一块石头丢向另一边,把那边弄出声响后,好让人怀疑他们是往那个方向逃了。 这所有的动作均一气呵成,发生得是那样的迅速,仿佛一眨眼的工夫,便找不到他俩的踪影了。 至于必杀令使者各自躲了半响后,还不见有暗器发射,于是獐头鼠目地望了望,方知道原来是中计了。 他们藏身的时候,只顾着保全自己的性命,对艾文两人的行动俱是没去多加注意,这会出来,早失去了他二人的行踪。 无翼作为一个领导人,在自己属下面前,被这么个看似没有半点江湖经验的女孩子耍得团团转,不觉老脸有些挂不住。他愤恨地一甩手,领先朝着适才有声响的方向追去。 其实,作为他下属的那五人,又焉有心思去嘲笑某人,因他们自己不也是被耍得灰头土脸吗? 轩少虎偷见六人离去,忙扶起艾文继续赶路。可怜他二人全身乏力,行动间不免大不如前,即使使出全身解数,也仍是走得不快。 眼见两人搀扶着走了半响,还是没有逃得太远。 但是,艾文不笨,那些必杀令使者也同样不是吃素的。六人以奇快无比的轻功追了一会,还不见两人丝毫踪影,无翼那老儿思付一下轩少虎与艾文两人当时的情形,立即又折身返了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行追捕,瞬间又找到了两人,并将其拦下。 无翼一见艾文,愤怒地吼道:“不知好歹的丫头,你竟然用这种三岁孩子的把戏来戏弄老夫,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艾文暗自苦叹一气,“三岁孩子的把戏?那你们还不是同样被骗了。” 无翼老脸一红,“这种下三滥的伎俩你也使得出来,看来轩苑山庄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帮。” “这是我一人之事,与轩苑山庄何干?”艾文似乎不想把自己的污点抹到他人脸上。 轩少虎朝无翼讥笑,“能够骗人的伎俩都是好伎俩,既然你们连三岁孩童的把戏都识不破,要再给你们来点别的高明点的,那你们又如何招架得住?切!亏你们还好意思再出来混呢!” 闻言,无翼顿时容颜大怒,“不知好歹,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这小娃儿还不识得厉害。” 最后一字犹在口中,他已是翻腕扬起,如雷霆万钧般推向轩少虎。他的目标虽未对准艾文,但艾文站在旁边亦不免觉得全身似被一股凌烈霸道的劲风笼罩着,直压得她呼吸受阻。 却料强敌当前,轩少虎并不示弱,他硬提一口真气,拼劲全力迎掌上去。不管多么危险的境界,他就是有这么一股狠劲,永不言败。 “啵――”两掌相撞,声如洪钟,震煞耳膜。 周围空气被这劲风猛烈的一带,霎时流速加快,扫起一地的枯枝败叶,旋飞起丈高。 轩少虎究竟是后劲不足,一个不支,倒退两步,“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似是无法站立得住。 “虎少爷……”艾文扶住他欲倒的身子,极是担心,“你怎么啦?要不要紧啊?” 轩少虎摆摆手,“还死不了。” 见他坚强的样子,艾文稍微放宽点心,侧头怒目一瞅无翼,“你怎么回事呀?怎么打得他吐血了?” 无翼有意无意地避开她的炯炯星目,“这是他自作自受。” 艾文咬咬嘴唇,恨声道:“你,你,哪有像你这般没人性的?” 轩少虎冷不防又一口鲜血喷出,看来内伤极是严重。艾文见他又一次吐血,神情不禁焦急起来,“你怎么啦?不是说没事的吗?怎么又吐血啊?虎少爷你可别吓唬我啊!我……” 话未说完,她突地感到一阵恶心,头也晕晕地似要倒地。 “哎!你没事吧?”轩少虎见她境况不佳,于是问。 “没事,老毛病了。”艾文揉揉额头,又甩了甩头,努力的想要撇去这要命的怀毛病,竭力地让自己保持清醒。如果她都不行了,那她二人就彻底地没希望了。 无翼嘲讽的眼神扫过艾文,“想不到跑江湖的人也会出现恐血症,呵!看来你这小姑娘实在是不适合在江湖上混。” “恐血症?”轩少虎闻言,愣了愣,又看向艾文。此症状表现为见血便觉恶心,严重者还会晕倒,若艾文真有此症,那她还在江湖上混什么混呀? 艾文避开轩少虎不再看他,深吸几口气,终于觉得好受了点。但她一见无翼这半个老头,心下就莫名地窝火,恨不能一掌把他击毙了。心潮暗涌之下,她似是有一股无形强大的劲道在身体中流动,直令她有种不发不快之感。 “难道前辈非得要杀我二人吗?应该还有商量的余地吧?”她仰头凝视无翼,诚恳地道。说时尽量抑制着心中怒火,不到最后关头,她还不想和这些人翻脸。 无翼深瞥她一眼,回想一遍此女的所作所为,忽地有了惜才之感,心道:“如此人才,如果将其收归我无极门用,那么报仇也应该大有指望。不错,我无极门现今正缺人才,能够收归己用是再好不过,若是不能收复,那再杀她也不迟。” 艾文见他凝神久不答话,径直大胆地猜测,“前辈在思考是吗?既然有思考的余地,那么是不是也有不死的可能?” 无翼闻之,朗笑一声,“你这小姑娘果然聪明,老夫是没看错人。” 艾文沉吟一下,“怎么?前辈看上了我,想将我收归己用吗?那太好了!” “艾文姑娘答应这事?”无翼神情奇怪地瞄向她。 艾文正色道:“有何不可答应的?只要不用死,万事都好商量。” “哈哈哈……”无翼畅笑一阵,“那么你也不怕被人骂是轩苑山庄的叛徒吗?”事情太过顺利,他反而觉得不放心,生怕艾文又给他来一招骗人的伎俩。 艾文嗤之以鼻,“哼!轩苑山庄算什么?我只不过是里面的一个小丫头,严格算来,与轩苑山庄也没什么瓜葛,凭什么说是叛徒?更何况,本姑娘在里面,整天为奴为婢,被人差遣来差遣去的,那种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我有什么好留念?既然他们都未把我当人,难道我也应该忠于他们吗?本姑娘还没那么傻。” “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轩少虎听得心头唏嘘,虽然艾文说了那么多假话,相信这次也没什么两样,但这话中的内容还是不免让他担心。 艾文冷眼瞥向他,认真地,那模样绝不像在开玩笑,“为什么不可?如果能选择生,我为什么不选择呢?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能够生存下来,我是绝不会选择死的,所以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说话的口气和神情不觉令无翼有些相信她的诚心了。 轩少虎双眸悲伤地盯着艾文,“活着真有那么重要吗?难道为了活着你就得这样违背你的良心吗?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看艾文冷漠的模样,他心头一阵一阵地抽痛。 艾文不忍看他,继续冷着心肠,“我不仅是为了活着,我还有我远大的目标,还有我一生的梦想,为了实现这梦想,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有这么多的抱负,而轩苑山庄又不能给我提供施展拳脚的舞台,今日有此大好机会,我为什么要白白放过?如果是你,你舍得吗?”瞄向无翼,又道:“无翼前辈,在下艾文诚心跟随,希望您也能够放弃前嫌,不再计较我之前的过失,让我有心改过。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无翼前辈应该会我这个机会吧?” 无翼眼神深邃地看着艾文,捋捋胡须,微微颔首,“老夫是很想相信你,可是老夫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艾文让他吃了一次又一次的亏,因而他行事不得不异常的谨慎。 艾文心下一惊,“难道小女子还是令前辈不满意吗?前辈请直管指出,我说过,只要我可以不死,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无翼嘴角深沉地一勾,“真的如此?” “是。”艾文口气不容人质疑。 无翼扫了眼重伤的轩少虎,“那好,你把轩少虎杀了,老夫就能相信你是真心的了。” 艾文脑门一阵轰隆,惊道:“什么?杀了他?” 无翼观察着她的细微反应,“怎么?不敢吗?你既然有心投靠于我,那就该做点实际的行动。” 艾文呆愣一阵,决然地点头,“好!” 她的回答令轩少虎无比的震惊,不是因为他怕死,事实上他从来就不怕死,而是因为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这个与他同生共死一起度过了这么多患难的女孩,居然会狠得下心杀他。 刹时,他只觉眼前漆黑一片,脑袋也空空如也,对这个世界突地没有了眷念,唯有极度的失望。他的心一阵一阵地抽痛着,痛得如同刀割一般,似乎死才是他最好的解脱。 “艾文……”轩少虎心痛地喊了一声,却又因痛得忍无可忍而吐出一口血,“死丫头,你真要这么做吗?” 艾文无法回答他,因她自己也是难过得很,但为了保住彼此的性命,她不得不忍辱负重,铁着心肠硬撑下去。 轩少虎看她半响,忽地痛心疾首道:“那么,你动手吧!杀了我。希望我死后,你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轩少虎看她半响,忽地痛心疾首,“那么,你动手吧!杀了我。希望我死后,你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说时他心下滴着血,一寸一寸地撕裂着。 艾文从没料到过他会这般的难过,她其实一点也不愿意伤害到轩少虎,只是事已至此,既然痛也痛了,就更不该半途而废。而且,从轩少虎无半点虚伪的痛苦的表情来看,无翼也终于相信了艾文投靠的诚心,剩下的就只是做一件实质性的事来证实了。 艾文面目漠然,“那我动手了,你的样子看起来离死也不远了,所以我补你一掌,也只是在帮你、送你一程而已,千万不要怪我啦!” 她举起手掌,在轩少虎面前比了比,发现距离太近不好使力,于是退后一步,见距离差不多了,才又继续试着比掌发力。 无翼以及他背后五人一直注视着她的掌势,极是希翼她赶快动手,倒没注意到她脚下的移动。不过,即使看到了,也只当是她为了更好的发掌而该要保持的距离。 适才无翼近身攻了轩少虎一掌,两者间的距离本已拉近,艾文这会退了一步,更是缩短了与无翼之间的距离。 她背对着无翼,举起手掌对准了轩少虎结实的胸部,这架势霎时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艾文勉强提起一口真气,暗暗运劲灌于手掌上。她虽然很饿,但一种求生的意志支撑着她,令她激发了全身的潜力。 没有人能够料想得到她看似如此真心投靠的表面,还会留有一手――给人在暗中玩声东击西的把戏。 艾文的手掌动了,在渐渐地逼近轩少虎,她这掉人胃口的攻势,硬是把每个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倏地,她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反手拍向背后的无翼,脑中想着那日洞中拍击千斤大石一样的拍向无翼的胸口。 她的攻势很猛,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猛,只是她的掌劲却是无声无息的,轻到让人感觉不出半点声响。 其实,即便被发现了,还是会令那人措手不及,以至于挽救不及,最终落个后悔不及,而一生追悔莫及。 无翼就是这样,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艾文的手掌已经对向了他的胸口,霎时他目眦尽裂,即使是到阴曹地府去报到了也难以令他相信这女孩翻脸怎会如此之快。 不过,这念头在他脑中还未有答案,身体便有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飞到后面去。 他打轩少虎的一掌,掌风掌劲都直接让人感觉到了危险,而艾文拍他的这一掌,却是没有半点征兆,甚至于没有一点声音,更没有一丝劲道,一切显得是那么平平凡凡,仿似开玩笑般的给人轻拍过去还让人不觉得有什么可怕之处。可是你若真被她拍中了,全身有可能因此而粉碎。 诚然,这就是她的厉害之处,也是令人恐怖之处。与无翼相比,这的确也是她的高明之处。 幸而,她由于体力的关系,无法使出全力――竭尽所能也只是发挥了全身的十分之一劲道,所以无翼受了重伤,也许需要调养两三个月的时日,却还不至于因此丧命。 艾文甩了掌后急忙连拖带拉地扶着轩少虎跑路,而她自己根本没空闲去想无翼会不会受伤。她心中只有一个意念,此地离梅庄已经不远了,只要延迟一下时间,就能赶到梅庄,到时也就安全了。 无翼身后的那五个手下,在无翼被击飞后,急得赶去抢救他们东门主――无翼的性命。一时倒也无暇顾及她两人的逃跑。 轩少虎还沉浸在痛苦中,对这电光石火般转变的事态茫然得不知所措,一点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跟着艾文跑了一阵,被几口清新的凉风灌了灌,才终于明白那些伤人的话其实都是艾文套人上当的计策,而她艾文永远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林中突然响起刺耳的号子,此起彼伏,声势磅礴。 原来是无翼的五个属下,在发现无翼受伤后,愤怒地要为东门主报仇而发起的信号。霎时,只听得林中“咻咻”作响,四处窜动着疾驰的脚步声。 不了盏茶时分,艾文与轩少虎已被团团围在中间。放眼望去,围着的恐有十五人之多,并且人人手中紧握着武器,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她二人随时准备前来进攻。 两人停留在一棵参天的古树下,冷静地瞅着围攻之人。艾文心中有些恐慌,她从未感觉过死亡的来临,但她此刻却感觉到了死亡的害怕。轩少虎早报着必死之心,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赚了,而且他从不认为死亡是什么可怕之事,所以当死亡来临时,他的心情是异常平静的。 已经没法可想了,艾文心下一阵绝望,更多的还是不甘,来到古代,就这么白白把性命送到这里,此种死法,确实死得冤枉,如果不穿越时空来到古代,岂不就不用死了吗? 艾文四处张望着,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她都未曾放过。毕竟她内心中还抱着一线希望,极是希翼能有个什么高人前来搭救。 也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也或许是她还命不该绝,在她二度抬头的瞬间,竟让她搜索到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二人。 那人全身衣服与这棵参天大树的青枝绿叶同个颜色,以至于让人无法看清他的隐身,但能在众多高手的头上悠然自得地平躺着而使每个人都不曾觉察出他的存在,那这个人在江湖中,也该是个绝顶的高手。 艾文从这双眼中找到了生存的依靠,恍然间,所有的惧怕便一扫而光。 围攻的十几人,一直紧盯着她二人,不敢鲁莽行动。不是他们不想杀了两人,而是眼前那女子已经在他们心中扎下了深深的畏惧。 因为那女子虽然看似已经没有了精神,软得一阵风都能将其吹倒,但是适才她不是在将倒未倒的状况下击伤了东门主吗?是以只要那女子一刻未倒下,他们便不敢轻易攻上前来。最终,他们选择了等待,那两人既然看起来已经不行了,多等等又何妨呢? 轩少虎坦然面对着这些人,不存有任何遗憾和伤心,似乎艾文没有背叛他,便是给他最大的安慰。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又反悔?”他凝视着艾文,眼中满是柔情。 艾文扫眼众人,强打着精神,“难道他们叫我杀人我就要杀吗?你也太小看我了。” “你不想杀人,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倒戈相向的吗?”轩少虎的表情有些失望。 艾文大肆不屑,“干嘛要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倒戈相向?我压根就没想过投靠他呢!哼!我艾文要做什么或是不做什么,绝不是任何人能够指挥的。” “真的吗?”轩少虎喜形于色,不管艾文愿不愿受人指挥,只要还站在他这一边,他心下就特别高兴。 艾文戏谑道:“不!不是蒸的,是煮的。” 轩少虎扒她脑袋一下,“都这时候了,还没点正经。”沉吟一下,他面色突然变得神伤,“其实,当时如果都没有退路了,你也应该选择杀了我的,虽然背叛我让我很是伤心,但是能够死在你的手上,我也感到很欣慰。”见艾文茫茫然的表情,又问:“懂吗?” “啊?”艾文愕然呆了半响,摇摇头,“不懂,杀了你你干嘛感到欣慰啊?你脑子没坏吧?你应该恨我才对呀!” 轩少虎苦叹一气,“可是现在倒好,咱俩都活不成了。早知如此,你就应该投靠他们才对,至少你可以不用死嘛!” 艾文大气凌然地拍拍他肩膀,“没关系,不要觉得气馁,即便是死了,黄泉路上,咱俩也有个伴啊!” 轩少虎微一展颜,“那好啊!一路上也不用觉得寂寞了。” “其实我也有考虑过投靠他们啦!”艾文捉狭一笑,“只是,他们得让我去当他们的无极门门主,不然,没得商量。”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轩少虎嘴角一牵,“你的心也太大了吧!这样谁还敢收留你啊!” 艾文凝目瞄向他笑容展露的俊脸,啧声道:“轩少虎,看不出来,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帅耶!” “哎!我这么大个人站你旁边这么多天了,你这会才发现啊?” “嘿嘿!我是说比蟋蟀还帅。” 围攻的那些人,听闻二人居然公然道出他们门派的称号时,俱是心下一凛,极为担心他们门派就要公诸于世,为了以防泄漏,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 果然,有几人已经开始站不住了。 艾文一瞥眼,冷嘲地喊:“怎么?你们等不住了吗?那好,趁本姑娘还能动之时,就一齐上来吧!” 她看出了那些人顾虑她的心理,是以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并准备从容不迫应战的样,其实旨在吓唬他们。事实上,她这只纸老虎,若真有人敢拼命的上来,估计不用动刀动剑都能把她放倒。 可惜这些人都不具备清醒的头脑,也没有冒险的精神,是以他们注定一辈子只能听从别人的指挥,做作别人使唤的工具。 当他们听了艾文半真半假的话后,果真不敢再往前移动分毫了。为了蓄谋报仇,他们练就了一身忍耐的本领,因而为了达成目的,他们有的是骇煞人的耐心。 艾文看了他们的反应,讪笑道:“对了,就是要这样守株待兔,这才是最聪明最安全的办法嘛!” 轩少虎暗地一叹,“可我总觉得我们终究是难逃一死。不过,能与你死在一起,我也心满意足了。罗云,你觉得呢?”他以为面前这女孩有两个名字,觉得叫什么都无所谓。 艾文听了这称呼,极为别扭,张了张嘴,傻笑着,“哎!你这样叫我,我很不习惯耶!” 轩少虎愣了愣,“难道要叫你死丫头才好?” “啊?”艾文又一个装傻的表情,“是哦!该叫什么好呢?”想了想,“叫艾文吧!这个名字我喜欢。” “艾文,是吧?”轩少虎耸耸肩,“似乎这样叫感觉更好,不过,你还得回答我呢!”对他提出的问题他似乎异常的感兴趣,是以追着艾文要答案。 艾文冥想一遍他的问话,“我没感觉耶!死在一起除了有伴之外,怎会满足呢?” 轩少虎失望地比比小指头,“真的这么一点点都没有吗?” “干嘛要有?因为我们根本就不用死嘛!” 此言一出,可谓一鸣惊人,不禁轩少虎觉得震惊,就连围攻的十几人也是觉得奇怪,还以为艾文的不行是装出来的。 轩少虎惊疑地望着艾文,“不用死?为什么?” “因为今天还不是我俩的死期啊!” 轩少虎看她说话的调皮样有些无可奈何,“拜托,能不能说得明确点?” 艾文双眸发出自信的光芒,“有人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们,你说我们还用死吗?” 她这样一说,周围的必杀令使者唯恐事有变故,面面相觑一阵,迭不失大喊一声“杀”,便一齐举刀砍上前来。 岂知,刚跑了两步,他们面前便似被一股无形的神罡厉气阻挡着,怎么也砍不进去。 轩少虎见到此种情形,不知是惊是喜,抬头仰望一周,“哪位前辈高人相助,还请现身相见,我俩人……” “住口!”树上那人一声吼来,“你小子别高兴得太早,老夫还没心情救你们。” 荡气回肠的声音,字字穿人肺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眼前说话。且不说此人武功如何,单凭这份深厚的功力,已是足以惊骇众人。 这语声久久萦绕在耳际,必杀令使者闻之,犹如见鬼一般,无比恐慌,一个个提着刀剑四处张望着。 几秒钟过后,声歇而人至,众人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眼前便突然冒出个青衣布衫的胡须老头。此老风度不凡,料想年轻时也该是个绝色的男子。 “青衣神君紫字!”必杀令使者陡见此人,慌然失声呼出。 想那青衣神君紫字,与颠三倒四袁不通一齐来到梅庄山下,过了这几日还未上去,一直游荡在梅庄周围,想必这周围的必杀令使者已是被他捣得精神恍惚,神魂颠倒,是以见到他才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紫字一出现,便朝那些人邪笑,“咱们都混得这么熟了,见了老夫就不必这么见外了吧!” 轩少虎小时在轩苑山庄与紫字有过一面之缘,此时见着还能认得出,他抱了抱拳,“晚辈轩少虎见过紫字老前辈。” 紫字瞥过他一眼,不屑地哼声,“轩少虎?轩苑山庄的吧?你轩苑山庄的兄弟都在里面拼杀得乌烟瘴气,亏你还有心情带着个妞在这儿游山玩水。” 轩少虎讪讪地道:“在下也是情非得已。” 紫字恍然见到他手腕上的手铐,嘻嘻一笑,“哟!还怕这女子跑了,特地用根绳子绑着啊!” 轩少虎苦笑不得,“前辈误会了,这并非是在下的意思,而是这些人,是他们给套上的。” 青衣神君冷眼道:“是吗?那你也太逊了吧!”他见轩少虎脸色苍白,知道是受了严重内伤,当下长袖微抖,在轩少虎来不及反应的缝隙间甩出一粒药丸射进他的口中,“这是老夫的‘九转百心丹’,看你内伤不轻,就勉强送一颗给你吧!服过后用不多时便可助你痊愈。” 轩少虎一听是“九转百心丹”,顿时心下大喜,“多谢前辈赐药,晚辈感激不尽。” “九转百心丹”乃紫家百年来独门秘制的疗伤药丸,其功效神奇。凡重伤之人,只要未死,服过此药后,全身筋脉俱可在短时间内恢复,因而江湖中人人人将其视为珍宝,无不为幸尝一粒而铭感五内。 没想到轩少虎与他未有任何交情,却能得赐此药,当真是感激涕零。 紫字赐了药,便道:“老子还有事,不给你瞎扯了。”抬脚就走,明显是无意救二人于水火。 轩少虎多少也听闻过此叟冷峻怪癖的性格,所以见他离去,也不好多加阻拦,因他知道此人说到做到,当今世上,还未有人能改变其心意。 艾文见他一走,顿时急了,不觉大叫:“喂――前辈就这么走了,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 话未说完,紫字身形已如幻影般立在了她面前。艾文陡然一惊,“你没走,是我眼花吗?” 紫字凶巴巴地,“你小娃儿也敢对老夫大吼大叫?老夫要做什么要你管?” 艾文吃软不吃硬,正要冒火相较,却被轩少虎暗中拉了拉,“算了,让紫前辈走。” 紫字面色缓和了点,“对了,还是这小子懂事。” “不!”艾文坚决地否定,“不能让这老家伙走,他走了我们怎么办?”紫字说话无礼,她也同样懒得以礼相待,这便是她做人的原则,人敬她一分,她就回敬人三分,反之,亦然。 紫字讶异地看看她,“呀!小姑娘火气不小,敢骂老夫是老家伙。” 艾文傲然一挺,“见死不救,我干嘛要对你客气?” “愿不愿意救你们是老夫的事,你管得着?” “上天尚有好生之德,前辈见死不救,焉能是英雄所为?如此作风,也不怕折寿?” “老夫早就活够了,还怕什么折寿不折寿的事?” 硬的不行,艾文贼眼溜了溜,狡黠道:“前辈见死不救,难道也不想给儿孙积德吗?见死不救等同于做坏事,坏事做多了,前辈小心将来绝子绝孙哦!” 她这话算是说到了青衣神君紫字的痛处,想那紫字年近五十才得一子来继承他紫家香火。如今,儿子已是二十有八,却未娶妻。她如此一说,不禁令紫字暗地担心起他紫家会不会真的断绝香火。 其实他儿子也并非不想娶妻,只是他这作为公公的对儿媳的要求实在太高,总说这个不行,那个不好。 外貌尚且看得过去的,他说这人太笨,担心将来的孙子不够聪明,因而不要;脑子聪明却又资质平庸的,他说他紫家世代面目姣好,怎可以生个丑陋的孙子呢?因此更不能考虑;偶尔找到一个天生丽质、人也聪慧的女子,他测试了很久,竟还是对其聪明和美貌的程度不够而觉得不满意。是以,他那个孝顺的儿子在其霸道的父亲面前,不得已一直单身至今。 在那个年代,年近三十还未结婚生子的单身男人,当真少见得很。 艾文见他不说话,又道:“不想断子绝孙的老家伙,你最好是自己做点好事。” 紫字移目看她半响,又左右审视她一会,不住地点头称赞,就是不说话。 艾文被他瞧得心虚,下意识地看看身上,“没什么啊!看什么看。本姑娘身上长虫了吗?要不要也来一颗‘九转百心丹’啊?” 紫字兀自沉吟,“不错,不错,什么条件都不错,就是你了。” 艾文神情诧异,“我什么都不错?干嘛?” 紫字捋捋胡须,颔首道:“要老夫救你可以,不过老夫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艾文一甩手,口气爽朗地,“要什么条件,你直管提吧!” 紫字莫名其妙地大笑,“不错,不错,老夫要的就是这表现,如此聪明,想必生的孩子也非泛泛之辈。” 生孩子?艾文心下一火,“老家伙,你说什么?” 紫字睥睨一下轩少虎,“首先,老夫要你把他休了。”他口中的“他”自是指轩少虎,见两人相互搀扶的模样,他以为两人早已是一对。 艾文怔了怔,“休了他?还是修了他?”她想了想,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你是叫我k他一顿吗?” 这回,该换紫字怔住了,“k他一顿?” 艾文试探着问,“你不是叫我打他吗?” 轩少虎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却又苦于插不上话。 紫字不爽地明言:“装什么傻?老夫是让你甩了他。” 艾文和轩少虎本就不是一对,所以她脑子短路,一时竟想不到那儿去,“可是,我要怎么才能甩了他呢?根本就甩不开嘛!”动了动手上的链子,“都是这链条惹的祸。” 紫字有些没耐心了,“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老夫是问你和他是不是情侣?是情侣的话就把他给甩了。” 这种话,他憋到最后才说出,本以为这女子听了会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岂料这女子讶异地一笑,声音夸张地道:“情侣?呵呵呵!什么嘛!小女子艾文只是轩苑山庄的一介小丫头,怎敢如此高攀,前辈你真会开玩笑哦!” “哦!不是就好。”紫字似乎对她的出生不在意,“英雄莫问出处,是轩苑山庄的丫头也无所谓了,改天老夫把你赎出来就是了。既然如此,你若要老夫救你的话,你得先答应老夫一个条件,不然免谈。” 047 饿狼扑食 在他说话之时,围攻的必杀令使者似乎想攻三人一个措手不及,哪知紫字看也不看,反手一扬,顿时倒毙三人。 他蔑视众人一眼,“看看,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多余死的?都说了见到老子就滚远点,还以为老子说假话。” 他把指间三根银光闪闪的夺命“紫心神针”朝众人一比,刚想把这些烦心的人赶走,看了艾文一眼,却突又改变主意,“对了,不要动,让你们走的时候再走。”把这些人暂且留着当然是用来要挟艾文的,眼下还要艾文答应他的要求,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 艾文沉吟着,“何不让他们走?” 那些人实在不敢得罪青衣神君紫字,本已有心走人,再求援助,但碍于紫字有言在先,硬是不敢动。 “你还未答应老夫的要求呢!” “什么要求?说吧!” “先不要管,只管答应就是。” 艾文皱了皱眉,“你不会要我去死吧?” “不会。”紫字说得很干脆。 “不死就好,答应你就是了。” 轩少虎不禁担心,“你这样没头没脑的答应,不怕以后更麻烦吗?” 艾文毫不犹豫地挥手,“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果然是很有老夫的风范,难怪老夫看着就这么投缘。”紫字观之赞不绝口,“既然如此,那梅庄之事一了,你就到鲁镇的紫府去,到时老夫会告诉你要你答应的要求。” “ok!”说时艾文比了个ok的手势。 “你说什么?”紫字愣了愣。 “我说可以,只要不用死,什么都好办。” “那好,你去吧!” 艾文心虚地瞟瞟围攻的众人,“可是他们……” 紫字狂妄地一哼,一点不把那些所谓的必杀令使者放在眼里,“你问他们敢动吗?” “哦!” “咕——”艾文肚子突然咕噜噜地一叫,她不好意思地干笑笑,“伯伯,您可有吃的?”紫字答应救她,她态度立马转变一百八十度。 紫字凝目一瞪,“变得这么快,不叫老夫老家伙了?”从怀中取出一个馒头,递给艾文,又道:“只有这个了。” 艾文接至手中,感觉其硬无比,用力咬了咬,却是什么也咬不下来,“伯伯,你干嘛给我一个石头呀?很硬耶!” 轩少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你真会搞笑,死丫头。” 紫字两眼鼓得大大,“什么?石头?老夫给你的明明是馒头。” 艾文哭丧着脸,“真的是石头,我咬不动,还给你好了。”她把馒头丢给紫字,扶着轩少虎径直往梅庄去。 围攻的众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两人大摇大摆的离去,心中虽有千般不愿,却也万般无奈。 两人一路有青衣神君的暗中保护,倒也没再遇到危险。 行得几百米,梅庄灰色的高墙终于落入眼帘。 轩少虎边走边道:“艾文,你做事很不顾虑后果耶!”他有内伤在身,但自服了青衣神君的灵丹妙药后,精神已是大有好转。 “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艾文似乎不以为然,“现在就担心以后的事干嘛?说不定事情来了的时候根本就不用动脑筋呢!” “你抱着侥幸的心理,难道就不担心紫字前辈给你出什么难题吗?说不定会让你杀人放火耶!” “管他呢!我做人有我做人的原则,不见得要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轩少虎惊咦起来,“奇怪了,不是答应了吗?怎可以反悔呢?” “是答应了,但如果是违背仁义道德的事,我却未必会做。” “你这人也会讲仁义道德?”轩少虎嗤笑。 艾文看他欠揍的表情,双星狡黠地转了转,“我与你不同,哪像你,人比一堆屎,命比蚂蚁贱,杀了你还不如捏死一只蚂蚁。” 轩少虎两眼一瞪,“什么?你说我像一堆屎,命比蚂蚁贱?有没有搞错?” 艾文忍俊不禁,“你自己都说了,还会搞错吗?” 轩少虎说不过,一狠眼,干脆一报还一报,“我也不像你,哪像你啊!为了活命,也因为怕死,什么卑鄙无耻的事都干得出来。” “哪有?”艾文大嚷,“首先,你得记住怕死不是件丢脸的事,而且我也从未做过卑鄙的事,至于无耻的事呢!还有待于你来教,臭小子!” “敢骂本少爷为臭小子。”轩少虎冷不防抓抓她头发,“不要命了吗?死丫头。” “啊!”艾文伸手捂住脑袋,“别碰我头发,弄乱我的发型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围墙下,翻过这堵墙,便是梅庄了。看着高高的围墙,艾文突然有种回家的感觉,“太好了,终于又回来了。” 他们站的位置,离梅庄的大门也还有好一段距离。轩少虎抓住机会及时打击她,“不要高兴得太早,只要一刻未进梅庄,我们就还会有危险。”而实际上进了梅庄也不见得就没危险了。 艾文气嘟嘟地,“就不能抱点希望吗?” “赶快走吧!”轩少虎拉着她顺着墙壁去。 走得几步,艾文突然停住脚步,侧耳聆听一阵,“不好!那边有打斗声,去了有危险。” 轩少虎注意一听,前方果然传来“乒乒乓乓”的刀剑撞击声,“像是有很多人,可能已经跟无极门起正面冲突了。怎么办?我们现在的情况,去了也是帮不上忙。” “那就不要去了,先回梅庄再说吧!” “可我们要怎么进去?”瞥眼梅庄毫无戒备的约莫两丈高的围墙,他怂恿道:“不然,翻围墙,跳进去就行了。” 艾文望了望光滑得没有攀爬的墙壁,蹙着眉,“都没有梯子,怎么翻啊?” “你傻啦!不是有轻功吗?”轩少虎谚笑,“跃上去就行了呗!虽然我受伤不好使力,但是你可以啊!你可以带我一起上去啊!就像那次在林中一样,不是吗?” “啊?轻功?”艾文一怔,“那就叫轻功吗?这么说我是会轻功的了?”回忆那次拉着轩少虎跃高躲起来的情形,“怎么回事?我怎会变得这么厉害的?” “有时看你很聪明,可你这时看起来真的好傻,傻得好可爱哦!”轩少虎满脸溢着笑。 艾文兀自沉思,没有注意到他的言词,“那好,我们就再来一次同样的游戏吧!” 说完,拉起轩少虎,猛吸口气,脚尖点地,顿时跃起两丈多高,在空中微一折身,掠进梅庄范围。 但由于她饿得全身发软,终究是后劲不足,换气的瞬间硬是衔接不上,霎时一个不支,有如断了线的风筝,往下摔来。 可怜她这回运气不佳,落下来的时候,竟被压在了下面,疼得她眼冒金星。 梅庄守卫的士卒,陡然一听“嘭嗵”之声,以为是必杀令使者正式进攻了,刹时如受惊鸡群,迅速地拔剑举刀,异常戒备地围了过来。但他们还不敢轻举妄动,看到有人就立即派人去禀报了庄主。 “哎哟——”艾文疼得大叫,两眼瞪着轩少虎,“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怎么可以摔到我身上?知不知道很痛耶!”呜咽两声,“我快要痛死了,没良心的家伙。” 轩少虎撑起头,笑容诡谲地看着她,“你不用随时随地都大吼大叫吧!这好像是因为你的关系,所以我也被摔了下来。丫头,你好逊哦!就这点高度,你也能摔得这么结实,佩服佩服!” 艾文气得牙痒痒,“别幸灾乐祸,换你在下面试试看,你就知道什么滋味了。” “那倒不用,我之前不是试过了吗?”言下之意是无极门帐篷内床铺底下的那一跤他还没忘。 “没良心的臭小子!还不快起来,压在我身上很好玩吗?疼死我了。”艾文双手抵住他胸前,下意识地避免他会压到不该压的地方。 二人一出声,梅庄下人立即发现他们便是失踪了几日而音讯全无的轩少虎少爷和韩虓的贴身丫头“罗云”,遂赶紧跑去把轩少虎扶起,“虎少爷,原来是你啊!大家都以为你出了危险,现在没事,真是太好了。” 轩少虎带着歉意扫了众人一眼,“让尔等担心,实在过意不去。”伸手拉起艾文,“哎!还痛吗?” “废话!我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能不痛吗?真是倒霉耶!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会倒霉呢?是不是你本身就是个霉人啊?”艾文周身不是滋味,屁股更是疼得厉害,她倒想伸手去揉揉,却是难为情地不敢作任何动作。 轩少虎左右看看她,“伤到哪里了?要不要我给你揉揉啊?揉揉会好点的。” 艾文白他一眼,侧身不让他往后面看,“混蛋!不要你管!”脑袋一阵发晕,突地异想天开,“此时要是能有一只鸡腿或是一只红烧鸡翅,那该多好啊!我饿得快不行了。”说得口水都快流了。(作者:瞧她馋得!艾文:人家都饿了几天了,你不会算吗?作者:呃——无语。) 她旁边的下人一听,及时提醒,“此时刚到午餐时间,两位请到大厅上,应该可以赶得上,这边请。” 两人一听有吃的,顿时来了精神,连拉带跑地往大厅冲去。 梅子桓已得知两人归来的消息,见两人进入厅内,忙不失上前打招呼。岂知两人似是未见他,径直奔向厅中餐桌,饿狼扑食般抓起鸡腿就啃。 两人已是几日未进食,肠胃饿得早就抓狂,只差没断气了,是以,陡然间见到可食之物,自是再也忍耐不住,把自身所谓风度的东西往九霄云外一扔,抓起食物拼命地往嘴里塞。 却不知大厅中,已有五人脸显不悦,他们便是受伤而未能再战的长河五狮。 梅庄粮食早几天前就已断缺,剩下的时日唯有以庄内牲畜为食,但为了能够延长时间,因而每人每天能分到的食物数量都极少,也极为均匀。可是,经这二人的猛吃,霍然将这规矩一打破,其结果是要弄得很多人都没得吃。 梅庄的人纵使觉得不妥,也因心有歉疚而未去介意。只是长河这五狮,看着午餐一个劲地填进二人的肚子而表现得十分愤怒。幸而这五狮有意要装着仁义之狮,并且又是在梅子桓面前,是以也不好发作。 很多人都想去关心一下这失踪了几日又突然安全回来的两人,然而,看两人津津有味的吃相,一时也插不上口。 纪柔兰比任何人都关心轩少虎的安危,她站在旁边焦急地问东问西,可是收到的却是轩少虎“唔唔”的点头。 轩少虎只有一张嘴巴,并且塞满了东西,想要回答也没有空闲啊!更何况饿得饥肠辘辘的他这时也没心思去回答。 二人边吃边抢,忙得不亦乐乎,像是生怕对方比自己吃得多一样。 半响,一桌美味的肉食终于搞定,剩下最后一只鸭腿在艾文手中捏着。轩少虎夺步抢来,“这个给我啦!女孩子家家的吃这么多肉干嘛?” “不给,就不给。”艾文绕手避开。 轩少虎朝她又动手,“你也不怕撑死啊?” “撑死了我也心甘情愿。”艾文说时向前逃跑,一个不小心,脚下竟绊在椅脚上,致使身子抑制不住地往前栽,“啊——”吓得她大惊。 “小心!”轩少虎运用手铐的关系,把她拉了回来。可惜她身形本就摇摇欲坠,被轩少虎这用力的一拽,硬是把持不住,晃了两晃,猛然往后倒去。 “啊!”轩少虎害人不遂,反遭其害,被艾文后脑勺重重一碰,顿使鼻子流血。 “没有得到我的允许,怎可以抢啊?”艾文撑在桌上稳住身形,反脸一看,轩少虎鼻子竟然流得满是血,霎时吓得惊声叫出,“你火气怎么这么大,又是流血。”当下忙侧头避开把眼睛闭上, 纪柔兰陡见轩少虎流血,一下慌了,“虎师兄,你怎么啦?”情急中拉出香巾给他擦血,及时捏住鼻子。 梅庄的下人眼明手快,见此情形,不待主人吩咐,转身跑去端来一盆清水,让纪柔兰给轩少虎又擦又洗的。弄了半天,最后在他鼻子里塞上一团棉花止住血液的流淌,才算是大功告成。 “好了没有?还在流血吗?”艾文一直把眼睛闭着,不闻不问,一副事不关己的样。轩少虎的鼻子之所以流血,一半也是因为她的关系,但她却别过头去,毫不关心,不给轩少虎处理鼻子也就算了,还站得远远地像是怕染着了她纯白的衣衫。 纪柔兰实在看不过去了,“木头,你真是个木头吗?怎么都不帮帮忙?虎少爷的鼻子可是你打得流了血的耶!”说时,把香巾洗了又洗,奈何鲜血染在上面,红了一块,怎么也洗不掉,她无奈地把香巾扔在盆里,朝旁边的下人道:“一齐倒了吧!” “是。”那丫头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一盆染的血红的水抬出去。 艾文听闻纪柔兰不满的口吻,表情讪讪地,“哦!可是——那也不怪我。”偷瞄了轩少虎一眼,正巧瞥见那丫头往外抬的一盆血水,害得她忙又把双眸闭上。 “虎少爷的血很脏吗?”纪柔兰赌着气,“竟让你看了都觉得这么碍眼?” 轩少虎摸摸塞了一团棉花的鼻子,笑笑,“柔兰,你就别怨她了,她要是看了我满鼻子的血,不恶心得吐出来才怪。像她这等闲人,哪有粮食给她吃了又吐,吐了又吃啊!所以还是不要吐了,吃下了这么多东西也怪可惜的。” 他两人是吃光了桌上所有的食物,但其实这里每人能分到的分量也极少,因而全部合起来也不是太多,再则两人饿了这么些天,严格算来,也还没得到好好的大餐一顿。 纪柔兰很少听轩少虎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而且以他暴躁和些许愤世的脾气来看,更是难得在他嘴里冒出风趣的话,没想到几日不见,倒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这变了的模样她更为喜欢,只是由于这变化是与另一个女人有关,所以她不禁有些醋意。 但见她面显不悦,“你,你——竟然帮她说话。” “哪有?”轩少虎失口否认,“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纪柔兰嘟嘟嘴,嘀咕着,“还说没有,明明就有。” “喂!死丫头。”轩少虎转首瞄向艾文,一脸的嗤笑,“还不睁眼的话,那只鸭腿我也要了。” 闻言,艾文一下睁眼,“我怕你撑死,所以不给你。”看轩少虎蠢蠢欲动的表情,忙提防着手中的鸭腿,“注意点,你看你那德性,哪有人像你这么死撑的?已经饿了很长时间,所以就更不能多吃了,知道吗?” 余光中,恍见对面望着她手中鸭腿流露出贪婪之色的五个大胖子,失口笑道:“看来对这鸭腿感兴趣的还不止你一人哦!” 她说话的对象只是长河五狮,而实际上,厅中所有人,又有谁不对这鸭腿感兴趣的?几日来,每人顿顿均食不填肚,老觉得肚子饿,试想又有谁不想多吃点东西?更何况他们的午餐已经报废在二人肚中。 食物的分配方式全由梅子桓决定,可是艾文与轩少虎一来便打破了这规定,让每个人都不得已要饿肚子,因而梅子桓在旁边看着,很是觉得过意不去。 但他没有出言阻止,光是觉得愧疚得不行。都是他的客人,都是前来帮他退敌的少年英杰,他又怎忍心责怪,只恨自己作为一庄之主,却连帮助他的人的三餐都顾及不上。 艾文看着那五人,突然对他们的肥胖有一种奇异的想法和把持不住的笑意。她上前走了几步,在那五人面前细细审视了半响,谚笑道:“多好的艺术品啊!” 长河五狮被她瞧得心头发毛,听了她的话却又不解其意,以为是这小姑娘在骂他们。当下狮一眼一瞪,喝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肥一点又怎么样,没见过吗?”狮二火气大冒。 狮三紧跟着接口,“小姑娘家盯着男人看,也不害臊?” “再看,把你眼珠挖出来,看你还怎么看。”狮四也不甘落后。 “我的观点和兄弟们一样。”见四人都说话,狮五忙胡乱补上一句。 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多半是躲在闺房里不敢出来见人,见男人就更别说了。像艾文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五个大男人看,实在是有违妇德,痛常她这类举动是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并骂其恬不知耻的。 艾文似乎没有觉察到别人异样的眼光,继续我行我素,端详着这五人。她思想开放,性情豪迈,从不拘小节,与朋友在街上寻找帅哥那是常有的事,何况是这种没有邪念的观人。 她不自觉地摸摸鼻,脸上溢着笑,“喂!你们没事吃那么多干嘛?长得一身的肥肉,是不是想和猪比赛啊?哈哈哈!肥成这样,好有趣哦!除了难看一点,在生命方面真是赚了。” “赚了?怎么个赚法?”轩少虎愣头愣脑地思考,他与艾文牵连着,艾文走到哪里,他也只得跟到哪里。 纪柔兰发现了这问题,气得脸都绿了。把她喜欢的男人与别的女人拴在一起,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她恨不得跑过去把他二人分开,却又担心她在轩少虎眼中的形象毁了,让轩少虎小瞧了她,因而她站着动都不敢动,独自生着闷气。 艾文当然不会注意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回答轩少虎道:“比如说,饿饭的时候,都是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像你这种瘦的,一拖就死。而他们长得肥的,却还要等拖瘦了才能拖死,算下来他们活的时间比你长,是不是赚了?” 轩少虎很配合她的观点,“这么说,我也得赶快增肥,看着你在我前面死。” “切!”艾文嗤他一声,狡黠道:“可我突然觉得这个法子还是不行耶!假若每个人都饿得半死了,而只有你一个人拖着一身肥肉在那里春风得意,你说那些人见了你身上的肥肉会不会存有幻想?搞不好先把你给煮了,你说到时是谁先死啊?” 轩少虎大翻白眼,“死丫头,赚了是你说的,不行也是你说的,好像你怎么样都有理,我看你这张臭嘴,是不是黑也能说成白,白也能描成黑的?” 艾文故弄玄虚地向他卖弄,“那要看在什么情况下了,我总不能欺人骗己的指着白就说黑,指着黑就说白,弄个是非不明吧?也总不能看着肥的东西就说是瘦的,看着瘦的东西就说是肥的吧?没那么严重的。” 她径自发表着观点,把肥的说成是东西,却没想过她面前就有五个大肥人。如此一来,此五人岂不被她含沙射影地说成了东西?虽然不是故意,但令人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长河五狮被个乳臭未干的姑娘明目张胆的议论着,心头烟火一阵一阵的冒,直想暴跳如雷。 狮一听着听着,实在是按捺不住,厉声道:“你说谁是东西?你给我说清楚。” 048 梅开二度 艾文看他两眼,愣了愣,“我有说你是东西吗?没有啊!什么时候指着鼻子说你是东西了?你可别冤枉好人。再说啦!你要不承认自己是个东西,那你就不是个东西,既然都确实不是个东西,还争什么呀?” 五人一听她这后面的说词,更是不得了。狮二嘴角神经抽了抽,一张臭脸极力地压抑着火气,“你说谁不是东西了?” 艾文瞧着他一怔,反问,“难道你是东西吗?” 狮二先前已说了自己“不是东西”,此刻又焉能承认自己是东西?若然承认了,岂不是自己给自己反反一巴掌? 其实,这两个答案,无论他们如何回答,最终都要吃亏。 众人见此女绕来绕去的连珠妙语,又见长河五狮吃了哑巴亏涨红着脸的模样,俱是忍俊不禁。 轩少虎跟艾文的时间长了,潜移默化地受到了感染,竟也变得无拘无束起来。他先是憋笑一阵,忽地忍无可忍地爆笑出场。 长河五狮被他这一笑,肥脸更是觉得挂不住,想他长河五狮这四字在江湖上也是响彻大江南北,任一个小姑娘这样嘲弄,面子上真是丢尽了。 狮一怒目以视,“你……你给我走着瞧。” 艾文无奈地道:“哎!这样说不行,那样说也不行,到底要怎么说嘛?你教教我。” 狮二忽地拍案而起,一声吼来,“你小姑娘太放肆了,我长河五狮岂能容你如此侮辱?” “哦——”艾文嬉笑着一点不怕,“原来是长河五狮啊!久仰久仰。声音这么大,果然很有狮子的风范哦!”忽见狮二又要发作,忙伸手阻止,“千万别发火,这可是在梅庄耶!又不是在长河一带,你若乱发火,岂不损了你长河五狮的威名?多不划算啊!再说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在梅庄主面前,你们又怎好意思发火呢!是不是啊?” 经艾文提醒,狮二斜目瞟向坐在正中椅上略显焦略的梅子桓,碍于他的情面,确实不好发作,逼不得已把火气压下,不再讲话。 轩少虎早抑制住了笑声,可是这会见艾文巧言获胜的邪样,又觉忍俊不禁,“我看呐!你才不是个东西。” 艾文移目瞄向他,“我不是个东西,这么说你是个东西吗?” 轩少虎顿时哑言,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与艾文对决,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自找死路嘛! 艾文又继续得理不让,“我当然不是个东西了,因为我是人嘛!这么大个人站在你面前,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莫非你老眼昏花了?” 轩少虎举手投降,“算我没说。” 众人印象中,他向来与这丫头水火不容,却料此刻居然甘愿臣服,之中变化实在耐人寻味。 艾文示意手上那只鸭腿,贼笑着,“当你没说过?可以。那这鸭腿你还要吗?” “我还敢要的话我就死得成了。” “你很有自知之明嘛!可是这么美味的鸭腿要怎么处理呢?”她故意掉胃口地瞥了长河五狮一眼,“扔了总是可惜,可是不扔又如何分得均匀?哎——” 纪柔兰嘴上不说,但看她暗中吞口水的样,也是很想要。可惜艾文离她虽然很近,却从未想过要给她。 轩少虎这会学乖了,不敢再给她提意见,因他知道艾文表面是这样说,其实暗中已有了主意。 艾文流目四顾,突见厅中右角,大开着门的门帘后面,梅庄小姐梅雪在那里歪着脑袋偷望她。她心下忽地一动,向梅雪招招手,“哎!梅雪小姐,你过来。” 梅雪不想被发觉却已被发现,她语声涩涩地,“叫我?有什么事吗?” “是,叫你,eon,eon,过来再说。” 梅雪迟疑一下,终于移步上来。 “咔猛?什么意思?怎么都听不懂啊?”轩少虎又不解艾文的话。 艾文戏谑道:“凭你这种智商也想懂我们聪明人的谈话,下辈子下下辈子吧!” 轩少虎嗤之以鼻,“切!说的什么鸟语,当然……” “你敢骂人?”艾文大嚷,“活得不耐烦了。” 轩少虎一看她的架势,忙改口,“哪有!本少爷是说你在说动物的语言,当然不是我们人能听得懂的了。” 梅雪这时已来到两人面前,趁他二人停口,道:“姐姐叫我有事吗?” 艾文把鸭腿递向她,“梅雪小姐,给你。” 梅雪不敢接,推辞着,“我不要,你吃吧!” 艾文爽朗地笑,“你看我吃得还不够多吗?想要我撑死啊?”她把鸭腿硬塞进梅雪手中,“看你脸色如此苍白,还这么没精神,是不是因为庄上没粮食,所以连自己的一份也给省下来了?” 说着拿过桌上给午餐准备擦手的毛巾,把手上擦拭干净,又顺便丢给轩少虎擦。 梅雪闻言,眼睛一亮,“姐姐,你才来到庄上,怎么就知道庄上没粮食的事呢?” 艾文嫣然一笑,“这个问题,不用脑子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到,你看一桌的午餐没有饭也没有菜,单只有些许的家禽之肉,并且还要分给这么多人吃,这不是缺粮是什么?难道我能理解为梅庄因为想节约粮食而只吃肉吗?” 梅雪声音低低地,“可是,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是想说为什么还要把所有人的午餐独吞了,只是作为主人的她,这种话又怎能说得出口?因为这本来就是她家的责任。 以艾文的聪明,她岂会听不出梅雪想要说的话?她讪讪地傻笑,“也是哦!真是很不应该哦!对了,我们失踪多长时间了?” 她与轩少虎被困在那暗无天日的石洞中,只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很久,而且醉酒醒后就更是不知道时间,所以在外荡了多久也不是很清楚。 “已有五天了,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吗?” “五天?不会吧?”轩少虎失声惊呼。 艾文亦是惊讶,“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这么快就过了五天。”她“嘘”了口气,“这么说我们已经饿了五天了?饿了五天还未死真是奇事。” “饿了这么长时间,也难怪……” “那叫其饥难忍,你若像我们一样饿个五天,你就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饿了。” 梅雪眼中含着歉意之色望向艾文,“对不起,我不知道……” 艾文大大咧咧地甩手,“你给我说对不起?呵呵!去你的。”瞥眼她手中的肉,“怎么你不吃吗?” 梅雪看看鸭腿,低着头,“不,我不吃,虓少爷,龙少爷,雷鸣少爷,他们都还在外面跟坏人打架,我想等他们回来留给他们。” “你心地真是太好了,懂得处处为人着想。”艾文凝神看了梅雪半响,突地伸手拍拍她肩膀,难得正经地安慰,“如果你把这只鸭腿吃了,我就给你解决梅庄的事。” 梅雪闻言,霍地惊喜,“真的?真的吗?” 艾文郑重地点头,“当然是真的了,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怎么?有得吃又可以退敌,这么两全其美的事,你还不愿干啊?” “我干,我干。”梅雪生怕艾文反悔,慌忙答应,并小心翼翼地去啃那只鸭腿。能够退敌,她开心得泪都快流出来了。 众人听闻艾文的话,俱是万分惊喜。 梅子桓动容道:“姑娘真能破敌?” 艾文对文字的理解是异常慎重的,她认真地看向梅子桓,“破敌啊?我没那么高的武功,破不了敌。” “姐姐,你怎么可以骗我,你怎么可以骗我……”梅雪满噙泪水,失望得想哭。 艾文见她要哭,忙解释,“我没有骗你啊!真的,真的没有骗你啊!我是说我能够退敌,能有办法叫必杀令使者自动离开,不再寻梅庄生事。可是,我真的不能破敌,他们武功个个都那么高强,我压根就打不过他们,今次能从他们手中逃出来,我都不知道是哪生修来的福了,哪还敢去招惹他们啊?”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蒙了。 轩少虎担心梅雪还是没理解透,遂补充道:“梅雪小姐,难道你还没听出来这死丫头说的破敌和退敌是有区别的吗?破敌是把敌人都给打死,而退敌则是让他们自行离开,自动放弃梅庄,明白吗?” 经他这一解释,不禁梅雪明白,所有人都明白了,继而又显出欣慰的神情。不管能不能置敌人于死地,只要梅庄脱离了危险,恢复以前的平和、安全就好。 梅雪泪眼瞄向艾文,“真是这样的吗?” “yes。”艾文口气肯定,“看你这可怜样,我哪敢骗你啊!” 梅雪一愣,“‘也是’?‘也是’什么?” 艾文怔了怔,“相信我,没错就是了。” 纪柔兰缓缓走过来,“可是,虓师兄、雷鸣师兄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又如何解决?” 她说的不无道理,在坐的所有人拿着没辙并觉得头昏脑胀的事,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轩苑山庄的小丫头,一来就说有办法,岂不让人怀疑?搞不好是在胡说八道。 艾文耸耸肩,“你要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那你倒说说看是什么办法?”纪柔兰继续追问。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提议,既然有办法,就应该说出来让大家斟酌斟酌,况且坐上的每人,谁都想听听她所谓的办法到底为何? 其实艾文不是不想说,只是这办法关系到轩苑山庄以后的安危,所以她想等轩苑山庄的几大当家来自行决定。 纪柔兰见她沉默不语,又道:“怎么不说话?莫非你是在说假话吗?” “呃……”艾文憋出个青春无敌的假笑,“这个办法得等韩虓。”倏然改口,“哦!不,是虓少爷,要等他们来了以后再说。” “为什么要等他们来?”纪柔兰仍是不信,“他们不来就不能说吗?装什么神秘,除非你是没有办法。” 轩少虎轩眉道:“我还真相信她有办法。” 纪柔兰把矛头对向轩少虎,“你相信她?” “是啊!她说有办法就一定会有办法,这丫头欺蒙拐骗的招数我见得多了,凭她这张臭嘴要想把那伙人骗走也不是不可能之事,所以她说的话信信又何妨?” 纪柔兰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半响,“你和她不是一向不和的吗?这会怎么竟帮她说话?” 轩少虎黠然一笑,“因为我现在终于知道了不与她为敌是多么明智之事。不然,我真会弄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纪柔兰瞟瞟艾文,半信半疑地,“她真有这么厉害吗?把我们不可一世的虎少爷都驯服得如此听话,真是奇事。” “拜托,柔兰小姐。”艾文及时给她纠正,“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我哪有驯服他了,是他自己怕了。” 纪柔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停留在她俩的手腕上,“对了,你们怎么拷在了一起?” “靠在了一起?”艾文一怔,“没有啊!虽然我与他被这链子连在了一起,但是,我一直都有保持距离,绝没有靠在一起之事。” 梅雪看她的衰样,柔声笑道:“姐姐,你弄错了,柔兰是问你怎会被手链给拷住了?” “是吗?这样啊!”艾文窘了窘,“真是失误哦!看来这中国的文字真是博大精深,创造出这么多同音字,害我现在拷和靠都分不清楚了。” “中国?中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梅雪明目好奇地望着她。 艾文双眸一鼓,知道又是一个失误,她头疼地拍拍额头,“这个,这个……你一个女孩子家知道这么多干嘛?你多学学老夫子的三从四德不就得了。” 梅雪俏脸一红,低头埋怨,“什么嘛!” 轩少虎似笑非笑地看她,“我怎么听口气,好像你不是女孩子似的……” 艾文瞪眼截口,“我与她们不同。” “怎么不同啦?” 艾文想了想,“因为她们是小姐,而我是丫头。”解释未免牵强了点。 梅雪拉拉艾文的衣襟,“姐姐,我从来就没把你当成丫头啊!” 纪柔兰道:“她这样子也叫丫头?虓师兄来的时候我倒要问问看,他的丫头为什么会打扮得这么奇怪,长长的头发也要剪得不伦不类的样子,走遍大江南北,恐也找不出一个。”瞟了眼轩少虎,“虎师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轩少虎举手摇了摇链子,“这个啊!这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那帮人为何要把我和她拷在一起,害我行动都很不方便,真是的。” “哎——”艾文面色不屑,“你不方便我还不自由呢!你以为我想和你拴在一起吗?想得美啊你,要不是你,你……会发生这种事?切!”河边发生的那件糗事她终是说不出口。 “因为虎师兄。”纪柔兰诧异地看看两人,“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何事?” 艾文瞟眼轩少虎,“因为他……” 轩少虎担心她把他在河边的尴尬场景描述出来,遂及时捂住她嘴巴,“你,你要是敢说出来,我与你没完。” “好,好,不说就是了。”艾文呜呜咽咽地回话。 轩少虎终于放心松开了她,“你要是不讲信用本少爷保证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有些事说出了后没关心,别别扭扭的不说,反而让人误认为他俩真的发生了些见不得人的事。不过,说实在地,他那样子确实很见不得人。 纪柔兰内心中隐有不安,“到底是什么事啊?” “你别乱猜就是了。”艾文瞥了瞥她,见她头上插着的蝴蝶发簪很是漂亮,突地灵机一动,试探道:“你想不想我和虎少爷分开啊?” “当然想啊!”纪柔兰脱口而出,说了又觉得不妥,忙把嘴巴捂上。 艾文暗地窃笑,“那么可不可以把你的发簪借给我,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这锁打开。” “好。”纪柔兰爽快地答应,拔下簪子就朝艾文递去。她早巴不得他们不要粘在一起了,看着他们不离彼此的样她心下太不是滋味,因而即便是最心爱的发簪,她也乐于奉献。 艾文接过簪子,扯着轩少虎面对面地坐到椅子上,又把两只拷了手铐的手平放在中间茶几上,然后埋头开锁。 她恨不得马上得到解脱,所以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绝不放过。但她被希望冲昏了头,拿着发簪,也不管是谁手腕上的手铐,弯着脑袋就只知道试开,却不知她开的乃是轩少虎那边的手铐,要是她发现自己居然这么“好心”,非气炸了不可。 辛苦了半响,突听“咔嚓”一声,手铐应声而解。 终于把手铐打开了,艾文惊喜得大呼,“开了,开了,终于开了。” 轩少虎高兴得跳起来,摸摸受了这么长时间罪的手腕,喜不自胜,“真是太好了,这要命的东西,总算取下来了。” 艾文听闻他的呼声,讶异地看看他的手,又回头望望自己还戴着手铐的手腕,顿时傻眼,“mggod,有没有搞错?我开的竟然是你那边的锁?而不是我自己的锁,啊——我昏!” 轩少虎得意地嘲笑,“这有什么好难过的,不就是辛苦点吗?再开不就是了。” “哦!是了。”艾文木然一阵,终于反省过来,于是拿起发簪对着自己手腕上的锁,又自埋头苦干。 这时,去外面破“九九连环阵法”的一行人终于回来,但看每人风尘仆仆而又悻悻然的样,其结果似乎并不那么乐观。 梅子桓见到他们,迎了上去,“怎么样了?” 袁不通苦恼地摇头,“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梅子桓询问的眼神瞄向朝龙,“龙少爷,莫非‘九九连环阵法’还是不能破吗?” 朝龙道:“也不是,本来是可以破的,但‘九九连环阵法’之中的变化太复杂。在下在旁边提醒韩虓的时候,他们嫌我多嘴,又派了七人来把我缠住,说是什么‘无极七色子’的,武功还不错,看样似乎还不在‘九九连环阵法’之下,所以到头来就什么都没能破了。” 公孙继疑虑重重,“必杀令使者的实力似乎不是吾等所能估计的,他们每出一帮人,就会比前一帮人还要厉害。因此,想要攻下他们,还得要好好想想,绝不可鲁莽行事。” “最可恶的是那帮江湖中人。”袁不通愤恨地骂,“竟然帮着恶人为恶,真他妈不是人。” 公孙继道:“他们本来就不是人,还谈什么恶人。” 梅子桓听了这结果,心下已是凉了大半截,唯今之计,只有把希望寄托在那丫头身上了。 韩虓来到大厅,一句话未说,径直坐上茶椅,长剑往桌上一放,端过茶杯就饮。他接连战了几场,不禁身心疲惫,而且口干舌渴得难以忍受,因而,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快找点水喝,其他的容后再说。 忽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放剑的左手无巧不巧地放进了从轩少虎手上刚刚取下来的手铐的环圈之中,那手铐经他一动,倏然自行合上,再度把艾文与别人拷在了一起。 艾文对这声音敏感,抬头一看,又拷上了,霎时二度傻眼,盯着韩虓像看怪物似地看了半响,忽地哇啦叫道:“啊——我要疯掉了,你什么地方不好坐,偏要坐到这里来啊?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朝这边望来,奇异地瞧着她。 韩虓喝了杯茶,也发现了这问题,他瞄了瞄手铐,略为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艾文气得牙痒痒,动了动嘴,愤恨地说反语,“我简直是爱死你了,可恶的家伙!” 她张口就说“爱你”的话,虽说口气不对,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出口的人,倒也少见,使人听了,不觉对她心生奇异之感。 韩虓说了话,恍然发觉对象竟然是“艾文”,惊道:“哎!你是怎么回来的?”他知道这人不是罗云,所以想叫名字,也是叫不出口。 艾文没好气地道:“我走回来的,不然你以为我爬回来的吗?愚蠢的家伙!” 但凡有手有脚之人,能够回来,当然是用走回来的了,她这种说法,很让人哭笑不得。 韩虓并不是问这个,任何人都听得出来,因而他听了艾文的回答,不觉一怔,“走回来的?”瞥了眼这丫头冒火的表情及手腕的手铐,“你是在为手铐的事生气吧?这是我的失误,对不起。不过,你不是在试着打开它吗?继续打开不就行了。” “可是……”艾文抑制住激动的情绪,“我已经开了很久,什么方法都试用了,还是没办法打开啊!这可怎么办?就要这样一辈子拷着吗?” 这手铐的制作确实独特,一般人压根就拿它没办法。 韩虓道:“没这么倒霉吧?我想一定可以打开的,再试试吧!” 艾文哭丧着脸,“一个人还好了,现在两个人,你牵我扯的,还用活命吗?”她适才已经尽力,这会是真的没辙了。 轩少虎之前还能得意地取笑,这会却突地不想让他们拷在一起而不分开。他自告奋勇地上前,“好了,我来帮你开开看。” 拿过艾文手中的簪子,他半蹲身于艾文旁边,努力地帮艾文开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忙乎了半天,换来的却是簪子因不负众望而折断的结果。 梅雪也想尽点力,取下头上的发簪,让轩少虎走开后,代替轩少虎又继续开锁。 艾文失望了一次又一次,渐渐地对开锁的事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她于是左手撑着额头,双眸一闭,任由他们在那瞎磨蹭,而她也可以趁机休息休息。这些天来一直忙于逃命,偶然松懈下来,全身都觉得酸痛酸痛的。 梅雪的发簪最终也没有取得什么好的下场,她跑回闺房迅速地取来一整把,继续试了又试。她因为希望艾文的手铐能够尽快打开而有心情帮她把梅庄的敌人退去,所以异常的卖力。可惜她心里越急,老天就似乎越要跟她作对,让她的发簪一根接一根地断掉。 失败了很多次后,她额头慢慢地渗出冷汗,双手也开始因焦急地微微颤抖。在她来说,艾文就是她的希望,如果艾文无心帮她,只是一味的生气,那她梅庄也就没救了。 说不出原因,她总是很相信这个女孩,似乎只要是这个女孩说的,她就会莫名地相信。 的确,艾文是有这种慑服人的力量。她的一双眼睛,一双充满智慧和机警的眼睛,无端地散发出无穷无尽的使人屈服的因素。就是这样,只要你敢与她对视,只要她愿意让你相信她的话,那你就会在无意中不得不信。 时间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梅雪自己也失望得泄了气。她是弯腰站在艾文侧边的,一停下手,竟忍不住蹲下身去,失声哭了出来。 众人俱是不解她为何哭泣,不能开就不能开了,被拷住的又不是她,有何好伤心的?但是,又有谁能了解她内心中的想法与感受? 她悲伤的哭声,令很多人都慌了,一时,人人俱是手足无措,均不知要如何上来劝慰。 艾文听到哭声,睁开眼道:“你怎么哭了?” 梅雪伤心地哭着,“我好没用,都不能帮你打开锁。” 艾文一怔,看看她,又看看桌上折断的一堆簪子,立即明白了她的心思,“这样啊?” 她见这女孩的这股傻劲,内心中有一股想笑的冲动,暗道:“算了,既然上天要如此待我,我又何须生气?反正又不是没被这手铐铐过,再多铐些时日又有何妨?” 但是,虽然这样想着,待看到梅雪哭得可爱的模样时,她还是会心生邪念,忍不住想要整她。 她性格永远是这么调皮。 只听她道:“可是,要怎么办才好呢?我还是觉得我的手铐比较重要耶!而且我满身的酒味,熏都熏死了,本来是想洗个澡,然后再换件干净的衣服。可是现在穿在身上的脏衣服都脱不下来,该要怎么换啊?也许只有从肩上一直剪到袖子上才行得通了,只是这样一来,又得从哪里去找同样的衣服来换呢?哎!我看,这还真是一件恼人的事。” 梅雪静静地听着,哭声渐渐变成了无声的啜泣,待艾文说完,她忽然来了希望,仰头向上看去,“我可以帮你解决衣服的事,我的……” 说了一半便接不下去了,因她看到了艾文嘲弄的表情,那绝不像是在为衣服的事而生气,也绝不像是在为手铐的事而动怒。总之,她说不上来,只觉一见便有一股想笑的冲动。 她呐呐半响,改口道:“你,你刚才……是在故意整我,还是……” 艾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说呢?真是的,想要做什么就直接说嘛!弄得这么卖力。” 梅雪破涕为笑,“你都知道我为何……” 艾文点点头,嘴角轻抿,“要想不知道都很难,我可爱的梅雪小姐。” “能不能别这样叫我,叫我梅雪就好了。” “ok。”艾文立身站起,“给你一个忠告,虽然身为女孩子,但不可以随便哭鼻子哦!而且也不要凡事都想着依赖别人。自己动动脑子,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 梅雪擦干眼泪,追问:“女孩子也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女孩子也可以撑起一片天,这天下男人的一半,女人的一半,可不要小瞧了自己。好了,不跟你闲扯了,还是正事要紧,免得你又哭成小花猫了。” 她这随意说的一番言辞,在那个时代而言,简直就是大言不惭,什么男人和女人也可以平等?那是绝没有的事,也是绝不可能的事。是以众人听了俱是露出奇异的眼光,不明白这女孩怎会有如此大胆的想法,纯粹就是想推翻他们前人的理论嘛! 艾文扫眼一周轩苑山庄的人,“轩苑山庄的少爷小姐们,请跟我出去。”语毕,扯着韩虓率先出门。 轩苑山庄的其他人,因为被点了名,所以在二人出去后,虽然不解其意,却也跟了出去。 049 解围 朝龙观望着他们,沉吟道:“他们在干嘛?” 梅雪自信十足,“我相信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原因,而且我也相信她真能解决梅庄的事。” “她?她是谁?” 梅雪单纯地笑,“就是刚才那个头发怪怪的、特别特别漂亮的姐姐,她跟虓少爷被手铐铐在了一起,应该有看到吧?她很厉害的。” 公孙继捋捋胡须,“听她适才的一番话,老夫敢肯定,此女绝不简单,如此大胆而怪异的言论,实在是闻所未闻。” “那姑娘说她能解决梅庄的问题,只是不知是否属实。”梅子桓心头疑虑重重。 公孙继半信半疑地瞥眼梅子桓,“她真这样说?” “嗯。”梅子桓鼻中轻应一声,抬头望向厅外,内心中百感交集,直希望那女孩真能所言属实,退掉梅庄的敌人。 艾文把轩苑山庄的五人带到长廊上,在那里把与轩少虎躲在床底偷听到的无极门门主和手下无极七色子中的六人所谈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也就是告诉了他们挑衅梅庄的乃是无极门的人;以及无极门门主与其兄弟八人便是五十年前无极门惨遭灭门之灾时,被轩苑山庄的老庄主悄然放走了的八人,因而他们永远记着这个恩情,并发誓一定要把轩苑山庄施舍的这个恩情还报清楚的事说了出来。 当然,与轩少虎发生的一些小事以及之后的遭遇,她是没有说的必要而且也没说的。 韩虓、雷鸣、冷雨心、纪柔兰这四个先前不知情的人听了,无不嘘声惊叹。对五十年前江湖中人大规模侵犯无极门的事件,他们虽然不是太清楚,但也略知一、二。韩虓与其他几人相较,知道的要多些,是以,艾文说完后,他也顺便把无极门惨遭灭门的事简单介绍了一遍。 只是,人人均只看到了表面的——也就是祖辈人告诉他们的虚像,而不知其真正被灭门的原因何在。 韩虓说的这些话,艾文不听还不觉得,越听便越是觉得自己好像全都知道,甚至还要更为详细一些。细细想想,一时竟记不起是在哪里听过了。 至于轩少虎,艾文讲的事他都一同经历过,但他却不觉得知道了这事后能对梅庄有什么帮助。愣头愣脑地想了想,他道:“说了这么多,你让大家都知道了这事,又能怎么样?对梅庄有用吗?” 艾文两腿发酸,站立不住,一耸身跳上栏杆坐着,“还不了解我的意图吗?虽然小女子不见得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但是像你们这等自以为是的江湖侠客,为了面子,却一定是有恩必报的。” “可是,无极门人欠的是轩苑山庄的恩情,又不是梅庄的恩情,要报恩他们也不会报到梅庄来啊!”轩少虎还是不解。 纪柔兰接口道:“对呀!梅庄和轩苑山庄八辈子都挨不着边,他们会那么好心吗?” “要他们报恩报到梅庄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嘛!”轩少虎越发地肯定自己的观点了。 “哎——”艾文替他们哀叹一气,却又懒得跟他们解释,径直道:“考你们一个问题。”顿了顿,见两人都注意了,才又继续,“什么样的蛋不能吃?” 两人均是一愣,面面相觑一阵。纪柔兰摇摇头,“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蛋不能吃啊?” 艾文瞥过轩少虎一眼,并不作答,又问:“那么再问你,什么样的瓜不能吃啊?” 雷鸣在一旁憋不住轻笑,“真是服了你了,这时候了还有心情整人。” 冷雨心鼻中一哼,“别人急死了,她却死了都不急。”口气永远是这么冰冷。 艾文揶揄道:“都说了凡事不要只想着靠别人,靠别人是靠不住的,该要自己想法子才行。你们若想靠我吃饭的话,死了这条心吧!不然我保证让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雷鸣嘲笑,“烦请你搞搞清楚,丫头,是我们靠你吃饭,还是你靠着我们吃饭啊?” 艾文一愣,嘿嘿干笑,“真差点忘了,近来这人的记忆是越来越不好了,以后还请雷鸣少爷多加提醒,感恩不言谢哈!” 轩少虎侧头沉思一阵,终于灵光一闪知道了答案,“死丫头,你故意整人的是不是?” 艾文贼眼地看看他,“你反应也太慢了吧!雷鸣少爷刚刚不是提醒你了吗?你这会才知道啊!” 纪柔兰木头木脑地还没想清楚,“虎师兄,你知道了吗?到底什么样的蛋不能吃,什么样的瓜不能吃啊?” 她这样一问,每个人都露出了笑意。 轩少虎很不情愿地解释,“笨蛋,蠢蛋,呆瓜,傻瓜都不能吃,知道吗?混蛋!” 这答案不明说还好,一说出来就等于艾文间接地骂了他们,因而他虽然知道,却也不愿说。只是由于这问题是娇小柔弱的纪柔兰问的,他也不好不回答,然而说出来的口吻异常的不爽,居然都骂了出来。 艾文满脸的邪笑,“不错,不错,果然是孺子可教,朽木可雕,难得的一个可造之才。” 轩少虎朝她凶狠狠地,“我恨不得吃了你,死丫头。” 艾文口吻不变,“吃了我有什么肉啊!别浪费表情了,大厅中有五头肥猪,我推荐你去试试,或许你会爱上也说不定哦!” 轩少虎无奈地苦笑,“本少爷真是拿你没辙了。有机会我一定要给你喝猪血。” 艾文一听血,急忙反悔,“算了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不要弄什么猪血了……” 冷雨心见他们再这样说下去,恐怕永远也扯不上正题,径直道:“罗云,你给我们说了无极门的事,莫非是想叫我们利用无极门对轩苑山庄的恩情来解除梅庄的安危?” 艾文的名字不叫罗云,对罗云这个名字她完全没有感觉。是以,冷雨心说的话,她一点没有反应过来,光只顾着和轩少虎说话。 恍然间,见众人的目光都一齐注视着她,这才注意到原来冷雨心说话的对象是她。遂忙收敛住自己难得正经的容颜,干咳着掩饰过去,“哦!大抵是这样。” “既然用这办法能解了梅庄的危,那咱们就赶快用吧!”雷鸣迫不及待了。 “没那么简单的。”艾文迭不失一盆冷水泼来,“无极门与轩苑山庄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之所以迟迟未动轩苑山庄,乃是因为这个恩情在束缚着他们,一旦他们回报了这个恩,那么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有可能是轩苑山庄。如此一来,轩苑山庄岂不要一辈子不得安宁?所以雷鸣少爷,在作任何决定之前,你可要想想清楚了,这件事的后遗症这么多,可不是随便开玩笑的。” “何为后遗症?”纪柔兰懵懂地追寻她语中的难懂之词。 艾文睥睨她一眼,突然想表现表现,“后遗症乃是遗留下来的症状,即——麻烦也!”她抑扬顿挫地学古人用文言文,说得结巴而且别扭,使人听之全然不是滋味。 “装什么文人呀?说得这么别扭。”轩少虎大肆嘲笑,“哎!你做事不是全不顾及后果的吗?这会怎么考虑得这么周到?” 艾文戏谑道:“你见我有考虑了吗?这用膝盖都能看得出来的结果还用得着伤筋费神?我还以为你有所长进了,怎么还是笨得比一头猪好不了多少啊!呵呵!”见韩虓一直沉默不语,于是推推他,“哎!虓少爷,你也发表发表意见嘛!这里就属你最大,你不说话大家怎么作决定啊?” 韩虓沉吟道:“虽然知道无极门人报了此恩情,便会找轩苑山庄报仇,但就眼前的境况来看,还是先把梅庄救下来再说,吾等总不能眼看着梅庄这样灭亡。”星目扫眼众人期待的神情,“我想这是大家都不愿看到的事。” “可是这样一来,轩苑山庄岂不有危险?这点不能不考虑。”冷雨心不太赞成他的做法。 “轩苑山庄确实会有危险,只是梅庄此刻的危险迫在眉睫。”雷鸣试探着扭转她的看法,“依我看先解决了这里,轩苑山庄的事再作考虑。” “就不能想个两全其美之法吗?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令两面都不受到伤害。”冷雨心不禁有些激动。 艾文插口吹促,“对了对了,赶快作决定,你们能等,外面那些人可不能等啊!” 韩虓疑惑着瞄向艾文,“你把轩苑山庄的人带到这里来议论,就是想让我们有反悔的余地?” “当然了。”艾文爽快地承认,“这事非同一般,岂可让外人知道?我如果在大厅上说,那轩苑山庄的人不管愿不愿意,为了顾全面子,岂不都要硬着心肠答应?不过,到这里来就不同了,你们若答应了,那回去顶多是再说一遍,没什么大不了的;倘若你们为了轩苑山庄的利益而不答应,那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回去也好交待,而且在面子上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韩虓心下对此女多了几分佩服,不禁深深地看着她,“多谢你考虑得这么周到,不过,我还是决定先把梅庄的危解了再说。” 艾文嘴角轻抿,“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大英雄大豪杰一定会这么做的。” 轩少虎道:“你好像已经胸有成竹了?” 艾文黠然一笑,“这是目前我对英雄所作所为的理解,而且你们不也打算这么做了吗?” 轩少虎侧目审视着她,“所以你才敢事先在梅雪的面前说得那么肯定,是吗?” 韩虓闻言,讶异地望向艾文,“原来吾等的所作所为你都已经预测好了?” 艾文瞥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你们难道没看出来无极门人找轩苑山庄报仇的决心吗?” 韩虓心中寻思一下,“你是说不管轩苑山庄是否对无极门有恩,他们最终都会来找轩苑山庄报仇?” “不至于吧!难得他们要恩将仇报?”冷雨心冰冷的口气中带着不屑。 “这才不叫恩将仇报。”艾文一下否认,“你们大可想想,当年他无极门惨遭灭门之灾,到底是谁起的带头作用?” “不就是祖师爷爷吗?”纪柔兰失口惊呼,“当年祖师爷爷乃武林盟主,攻打无极门的事也应该是祖师爷爷领的头吧?不过,祖师爷爷不也放了他们之中的八人吗?按理说也不应该太过分,好歹也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死灰复燃的嘛!” 韩虓沉稳地分析:“可是这之中的仇终究是大过恩,祖师爷爷既然带了这个头,那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罪魁祸首。他们无极门要报仇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祖师爷爷以及轩苑山庄的,所以轩苑山庄的危险是迟早的事。” “不错。”艾文耸身跳下栏杆,“你们总算是想通了。无极门若想找轩苑山庄报仇,待时机到了,哪还管得了那一点点小恩小惠呀!所以说,趁他们还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时候,赶快叫他们报恩。说来,这还是赚了,因为他们完全可以不认账嘛!” “说得不错。”雷鸣点点头,“那好,既然决定了要这么做,那事不宜迟,我们就赶快行动,去找找他们看。” 艾文道:“用得着那么麻烦吗?我们去找他们,他们还以为是我们去求他们,那多没面子啊!重想一个。” 韩虓凝目望着她,“那你说要怎么做?难得是要令他们自己来找我们?” “当然了。”艾文眼中闪中狡黠的光芒,“到时也可耍耍老大的威风嘛!” 轩少虎闻言不屑,“说得倒容易,他们此时已处于上风,干嘛要来找我们?再说,我们的用意他们又如何能够明白?” 艾文邪眼瞟向他,笑道:“认识了你这么久,总算是听到你说了句像样的人话了。” “什么?”轩少虎走过来威胁,“难得本少爷之前说的都不是人话吗?嗬!有胆你就给我再说一遍。”他那吃人的模样,再说一遍的结果可想而知。 只可惜凶得再厉害对艾文也是起不了作用。艾文谚笑道:“正所谓好话不重二遍,你自己没听清楚就自个回去好好想想吧!” 轩少虎被艾文占便宜占得多了,知道嘴上不行,干脆采取手上功夫,一下扯主艾文左边的耳朵,满面嬉笑,“死丫头,就知道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很会讨打耶!”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在人前对女孩子做出如此鲁莽的举动,霎时把众人吓得一跳,表情均怪异地看着他俩。 艾文反抗地叫,“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啊?可恶的家伙,快放开我!” 她边叫边捂住耳朵,阻止轩少虎再用力。 轩少虎邪笑着,“本少爷即便是知道,也不想要接受,特别是你,听你说话我就倒霉,所以我以后都不选择和你说话了。” “拜托!”艾文哭丧着脸哀求,“另外换只耳朵行不行啊?不要扯这边啦!” 这种求人之法,硬是叫人失笑不已。 轩少虎奇怪地瞧着她,“为什么?” 就手感来说,他像是捏中了什么东西,因而,口中虽不答应,手上却是自然地松开。但出于好奇心的驱使,他下滑的手顺便扒开了艾文耳边遮掩的头发。刹时,只见一连串耳花闪闪发光。 他讶异地数数,“一,二,三,四,哟!死丫头,你怎会这么多宝贝呀?看起来很值钱嘛!那边呢?”说着就想转过艾文的脑袋来看另一边耳朵。 艾文眼疾手快,倏然捂住双耳,“没有啦!这边没有,你不要乱碰。不要脸的臭小子,没见过像你这么没风度的。” 轩少虎不舍地放下手,“哎!是不是你偷拿的宝贝?” 他说的宝贝理所当然是指密室中的珍宝,这件事只有他俩人知道,所以艾文一听,立即明白,“才不是,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你一个小丫头会有这么多钱来买?才怪!”轩少虎极为不信。 艾文白他一眼,“切!也不想想,你用钱能在这儿的市面上买得到吗?”的确,她身上戴的乃是上千年后才研制出来的钻石珍宝,这个时代当然不会有,因而即便有再多的钱也是买不出来。 轩少虎鼻中一哼,“死丫头,你咋不说这是两千多年后的东西了?” “呀!你还真是聪明,这确实是两千多年后的东西,一点不吹嘘哦!”艾文大胆承认,事实上随她怎么说也不会有人相信。 “你们能不能别再闹了?”纪柔兰迟疑着阻止。 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与另一个女人嘻嘻哈哈的场面,她心里极不是滋味。 原以为这样大胆来阻止他们喜乐,那丫头该会生气才对,岂料她一拍她的肩膀,“柔兰小姐,这句话你早就该说了,害我多受了多少罪啊!” 轩少虎捉狭一笑,“那是你自找的。” “虓少爷,雷少爷,虎少爷……不好了——”突地,长廊拐角处,气喘吁吁地跑来一人,口中不住地叫着几人的名字,看样像是梅庄又出现了什么恼人的大问题。 “发生了何事?”韩虓稳了稳他的情绪。 “不好了,不好了。”那人心急如焚,“必杀令使者就要攻进来了。” 韩虓略一沉吟,“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转首朝众人道:“事态紧急,咱们得赶快去,千万不要出什么大乱才好。” 雷鸣、冷雨心、轩少虎等四人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紧迫性,遂齐声应:“是。” 却料艾文死性不改,貌似别人急死了她都懒得急,“忙什么?这样没头没脑的跑去又能帮上什么忙?” 韩虓顿住将去的身形,“难得你有什么好计策?” 艾文提醒他,“刚才不是商量好了吗?现在照做不就得了,我相信无极门人一定会考虑的。” 韩虓冥思一阵,却是面显难色,“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头。” “简单了。”艾文大大咧咧地出主意,“咱们先什么都不要管,回去后赶快用布条写上轩苑山庄的大名,往门上一挂,表示梅庄已然投到轩苑山庄的麾下。待无极门人看到了轩苑山庄的名目,我想多少也会有所节制,搞不搞来个谈判也说不定哦!” 韩虓心下暗叹,“希望如此,那走吧!” 艾文对他的话还是无动于衷,“这件事有他们做就行了,至于我……我想待会再去。” 韩虓抬眼瞄她,“为什么?有事吗?” “问这么多干嘛?我,我是有点事了。” 韩虓因为急于解决梅庄的事,所以寻根究底地问:“什么事?不能等解决了梅庄的事后再说吗?” 艾文见他呆头呆脑的样,有些哭笑不得,“人有三急,你知道吗?” “啊?你……”韩虓一怔,脸颊不自觉地红一下。 艾文以为他还不懂,干脆明言,“我要上厕所,懂了吗?” 有这种急事,她当然得待会再去,只是韩虓与她锁在一起,害她要做什么,也只好让韩虓跟着配合。可怜他韩虓堂堂男子汉,竟要沦落到陪女人上厕所的尴尬处境,说来确是一件羞人的事,这要传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可是,眼下这也是没办法之事。 面对这尴尬场面,韩虓呆愣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战场上他或许是一介顶天立地的英雄,但对于这种男女之间的小事,他却是真正的感觉到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可悲下场。也在这时,他方觉察到了这根链条的负面作用,也明白了艾文当时的反应为何会那么大,原来她已经受够了折磨。 冷雨心实在看不下去,鼻中冷哼一声,撒腿走人。 “哎——”韩虓张口叫了一声,却不知说什么的好,当下只得闭口。 其他三人因身系紧急事件,随便打了声招呼后,便赶紧走人。 艾文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他们的背影嚷嚷,“哎!记住了,写好的布条除了插到大门上,再插点到围墙上。”她怕插到门上的布条无极门人真的看不到,是以有此补充。 余光中忽见韩虓偷笑的眼神,侧目瞥眼他,“我声音是不是很大?” 韩虓诺诺地道:“还可以理解了。” “切!”艾文潇洒地一挥手,“你要觉得不满就明说,可不要闷在心里,到时闷出病来。” 韩虓苦笑,“你是好心还是在骂人?” 艾文凝目以视,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是在关心你。”脚下一动,兀自走人。 雷鸣四人回到大厅,来不及多加解释,便吩咐下人取来布条,用偌大的毛笔大大地写上轩苑山庄四字,而后让公孙继、袁不通等轻功上好的人将其插到大门和围墙上。 众人不明究理,莫名其妙地干了这些事,待到终于可以换口气了,才急着询问事情的始末。 雷鸣正准备解释,却忽见轩少虎痛苦的表情,他急急奔过去,“虎师弟,你发生了何事?” “我好痛,好痛。”轩少虎手捂住胸口,脸色发青,“好像有千百条虫子在心口上钻。”他咬紧牙关,强忍住痛苦,坐上太师椅后,一会的工夫,额上便直冒冷汗,涔涔欲落。 纪柔兰看他痛苦的样子,焦急得不能自己,“虎师兄,你怎么啦?你千万不要有事啊……虎师兄……” 没隔多久,梅雪也发生了同样的状况——胸口疼痛,面色发青。 公孙继晓通医理,他把梅雪扶坐在轩少虎旁边,把了把脉,相互对照了一下,不禁惊呼:“不好,他二人乃是中了毒,而且是同样的毒。” “中毒?到底是中了什么样的毒?”梅子桓满是疑惑。 公孙继沉吟着翻遍脑中知识,“照情形看,应该是中了‘噬心断魂草’的毒。” “啊?”众人无不惊讶,想那“噬心断魂草”历来只有沙漠一带才有,而且也是罕见之物,却不知何以在此出现。 “噬心断魂草”名虽为草,实则是用一种沙漠中奇毒的草根作为药引,加以炼制而成的药丸。中此毒者,须在两个时辰内服用解药,否则神仙也难令其起死回生。 为何只有他俩人中毒?这问题立即引起了大家的思考。如若必杀令使者在此下毒,那该是全体中毒才对,而今却单只他俩;如若不是,又该作何解释? 纪柔兰伤痛中,忽地想到那些食物,遂恍然大悟道:“对了,那些肉,虎师兄和罗云一进门就争抢着吃,把大家的那份也吃了,所以大家才没中毒。应该是这样,食物中一定被人事先下了毒。” 雷鸣不解地望向梅雪,“可是梅雪姑娘也中了同样的毒,这又如何解释?” “因为罗云给了梅雪一只鸭腿。” 公孙继颔首道:“照此说来,如果那位姑娘也中了毒,应该就错不了了。” 在梅庄大厅乱成一团之时,以艾文之策插上的“轩苑山庄”标旗在围墙上随风飘展。无极门人本已准备进攻,陡然见到此物,于是上报给门主,换来的结果是全体停下,容他想想再说。 无极门门主一向遵循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大丈夫行径,因而他矛盾的心理经过了几番挣扎后,毅然决定放弃梅庄。轩苑山庄对他的恩情,几十年来像一个沉重的包袱一样压在他肩上,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解除这个包袱是他期待了许久的事,因而为了此后能够无所顾虑、毫无负罪心理的去报仇,他宁可舍小而取大。 梅庄厅中众人在焦急地等待着艾文的出现,以证实确有人下毒的事件。但其实艾文出现了又能怎样?证明了又能怎样?轩少虎与梅雪已确实中了毒,证明了他们也一样是手足无措——没办法解毒。 朝龙虽也解不了毒,但却不像任何人一样,显出一副担心的神情。这些人与他毫无关系,也毫无牵连,因而即便死在他面前,他也是无动于衷,甚至是无法使其心中发生一丝牵动。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保持一颗永远冷静的心来观察事物,而他观察事物的眼光是异常敏锐的,只要周遭事物发生一丝改变,也能使他体察入微。 此刻,他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为了不至于弄错,他再次扫眼了一周,才问梅子桓,“请问梅庄主,上官卫上官先生哪儿去了?” 梅子桓一经提醒,这才醒悟自己已是多时未见上官卫的影子,但想及他受了伤,或许是去休息了也说不定。当下为了客人的安全,找了下人来问问情况。岂料梅庄的下人竟是无人知其下落,他不禁担心道:“哎!这上官先生会去哪儿呢?” “会不会已经离开了梅庄?”朝龙大胆地推测。 “梅庄上下都找不到他的下落,那可能是真的离开了。”梅子桓转念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可是,这上官先生已然受了伤,又能去哪儿呢?现在梅庄外面守着那么多敌人,这一出去岂不要有危险?” 朝龙兀自沉思,没有再讲话,他不想妄自推测出一些让人不爽的结果来影响大家的情绪。只是他内心中隐隐有一丝怀疑,他自见到上官卫的第一眼,便有一种讨厌的感觉。那人虽名为好好先生,但他却认为未必不是个伪君子。他朝龙名声臭响,与那人相比,隔了个十万八千里,不过他自认为敢作敢当,甚至敢先说了再去有所作为,即便做的是坏事,也会让人有一个心理准备,而不像某些江湖人士,表面上死撑着做个好人,骨子里却是坏透了顶。说来奇怪,见到上官卫就让他有这种感觉。 艾文终于来了,她一进门便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被这么多束凌烈的眼光一齐盯着,直令她全身感觉不自在,内心中也不禁奇怪怎会这样? 她畏缩一阵,走了进来,暗中嘀咕:“怎么回事?怎么每个人都盯着我看,有病吗?要看美女也不至于迟钝到今天才发觉吧?” 沉吟中,恍然抬头,蓦见朝龙就在离她不远三尺的地方也正望着她。她心下暗自一惊,愕然呆愣了半响。每次见到朝龙,她都不自觉地失态到无法自持的地步。 认识朝龙,在这种情况下,她不知要不要给他打声招呼。但她还未作出决定,却见朝龙已然避开了她的目光。既然朝龙如此,她也觉确实没有打招呼的必要,遂移目越过他。只是说不上来为什么,心中竟然隐隐有一些失落之感。 “少虎。”韩虓跨进大厅,立即发现了轩少虎不同寻常的状况,当下快步上去,“少虎,你怎么啦?怎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何事?” 轩少虎越发地痛苦,张了张嘴,竟是无法作答。纪柔兰只好帮他,“虎师兄他中了毒,中了‘噬心断魂草’的毒。”说时语声哽咽,隐有哭声。 韩虓闻言,面色大惊,“中毒?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会中毒呢?”他焦急地检查检查轩少虎的身体,发现确有其事,与此同时,旁边梅雪强忍痛苦的表情也落入了他的眼帘,“梅雪姑娘,你也中了毒?” 梅雪痛苦地点点头,目光瞥向了艾文。 艾文见他们如此,亦是惊呼,“哎!奇怪了,才一会的工夫,你们怎么就中毒了呢?看起来你们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为何不赶快请大夫啊?” 纪柔兰闻言,突然失声痛哭,“大夫根本就解不了这个毒,必须要下毒者配置的解药才行。可是,我们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想找人也没有着落啊!” 艾文沉吟着,“会不会是无极门人暗中派人来下的毒?该去找找他们才行呀!” “无极门”三字一出口,大厅中不知梅庄危难乃无极门人所为而又听闻过无极门五十年前已被灭门之事的人,无不感到惊讶,均觉不可思议。 梅子桓首先发问:“姑娘是说必杀令使者乃是无极门人?” “是啊!”艾文扫眼先前进来的人,“他们没给你们说吗?” 梅子桓满脸疑惑地望着艾文,“可是姑娘又如何得知是无极门人呢?” “这个啊!这事说来话长。不过,简单的说,是我与轩少虎被他们抓去后,暗中偷听到的,所以应该错不了。” 雷鸣道:“这么说,你们失踪的几日都是被他们抓了去?然后又从他们那里逃了出来?” “嗯。”艾文随口应答,“虽然很危险,但还是逃了出来。” 雷鸣看着她,口气怪怪地,“你本事不小。可是以无极门人冷酷残忍的手段来看,他们为何不杀了你们?” 艾文奇怪地瞥他一眼,甚是不满他的语气,“因为那个‘恩’,所以他们不杀轩苑山庄的人,这才使我们有机会逃出来。不过,后来他们确实决定了要杀我们,而且还派了很多武林高手,只是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如此而已。” 韩虓看看她,又看看轩少虎,“以少虎的武功,被这么多武林高手追杀还能逃得出来,真是庆幸。幸好少虎没事,不然我又如何能向师母交待啊?” 纪柔兰哭得泪眼朦胧,听了韩虓的话,更是悲伤,“可是虎师兄现在又有事了。” 韩虓难过地承诺,“柔兰师妹,你先别担心,虓师兄向你保证,无论如何,也要从无极门人手中夺取解药。” 轩少虎虽然疼痛难忍,但听人提及他与艾文在无极门总营之事,他还是忍不住兴奋地道:“你们知道吗?艾文好会编故事的。在那里,无极门人逼我说出梅庄的状况,我不答应,他们便要杀我。可是,死丫头为了阻止他们杀我,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他一口气换不上来,只好顿了顿。但暂停的瞬间,众人却都为艾文的贪生怕死而向她投去鄙夷的眼光,恨不得出口大骂。 轩少虎其实不经意间已经道出了她的名字,只是他气息虚弱,众人俱是未曾听清。 只听他又道:“可是,你们知道她说了什么吗?她竟然把梅庄描述得比魔鬼还可怕,比地狱还恐怖,就连我听了都觉得骇然。其实,梅庄哪有如此,梅庄压根就什么都没有,哪料到无极门人居然都信以为真了,竟真就不敢冒然攻进来,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众人闻言,心中不禁一跳,原来这些时日梅庄被无极门人包围着却相对无事,都是因为这姑娘无意中帮的忙,承蒙她的相助,大家此刻才能完好无损地站着。刹时,众人对她的鄙夷之色立即转换成愧疚和感激之情。 “可是无极门人会这么随便就相信了吗?”韩虓心下不解。 轩少虎痛苦的脸上挂着笑容,“死丫头要想让他们相信还不简单吗?……”话未说完,忽地忍无可忍地吐出一口紫黑的淤血。 但他竟还想往下再说,艾文不忍他继续痛苦,忙阻止,“虎少爷,你别说了,我都知道,别说了,看你难受成这样,就不要再说了。” 冷雨心冷目瞥过她时,心下突然一动,“对了,他两人都中了毒,却为何你会没中毒?” 这问题大家也注意到了,吃食物的三人,她确是没有表现出中毒的迹象。 韩虓奇怪地游目在冷雨心和艾文之间,“她好好的,哪有中毒?”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为何要中毒啊?我不是好好的吗?”艾文见众人的目光不对劲,暗地也觉得奇怪。 就因为她好好的,才会引起众人的质疑。梅庄内有人中毒,显然是已有人混了进来,而她在被无极门抓去后,非但没有受伤,竟还能活着回来,仔细深思,实在是耐人寻味。 艾文见众人反应不同寻常,忽地醒悟,“哦!你们是说食物有毒?”她心灵聪慧,向能察言观色,是以稍一猜便能猜到发生了何事。 冷雨心不屑地冷哼,“看看他们就知道食物有毒了。” 扫眼周遭众人毫不避讳的怀疑的目光,艾文大显讶异之色,“可是好奇怪,我怎么没有中毒耶?我可比他们吃得多呀!” 她还不知道,她曾在穿越过来时落入的那个密洞中,食用了多日的紫金花。紫金花向有解百毒奇效,并使人百毒不侵。而她此时虽还未达到那种最高的境界,但不是绝毒之物,还奈何她不得,是以她此时才未有中毒的迹象。 袁不通寻思着在一旁观察了她半响,“没有中毒,应该不可能,难得你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艾文愣了愣,“不会吧!我可能是运气比较好。” 袁不通示意那中毒的两人,“那他们又该作何解释?” 艾文一怔,“如何解释?我哪知道如何解释啊?只能说我没有吃到有毒的东西了。” “除非——你先服用了解药。”冷雨心说话一点不留余地。 此言一出,简直是一鸣惊人。霎时,众人俱是露出惊骇之色瞄向艾文。 由于这话是由轩苑山庄稍有威望的冷雨心说出的,因而一时还只道是果有其事。正所谓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冷雨心这说出了口的没根没据的话,在那个混乱的年代,当真可以杀得死人。 “你怀疑我?”艾文诧异地盯着她。 “不然,这又如何解释?”冷雨心咄咄逼人。 其实她之所以会这样说,多半还是与韩虓有关。瞧他韩虓与艾文扯在一起,而艾文又是如此漂亮、如此超凡脱俗的女子。作为女人的她,况且又是韩虓的未婚妻,即便是够冷静,也难免要吃醋。 “怎么解释?关我屁事?”没做过的事,却被人这样怀疑,艾文心下极是不爽。 “难得真是你所为?” “我说你有病啊?干嘛怀疑我?我做过什么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了?”艾文冷眼一瞥,“切!真是无聊,我懒得跟你解释。” “你这丫头太放肆了,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尊卑之分?”冷雨心霍然被下人骂,甚是难以接受,“今天这事你不解释清楚,你以为你就脱得了关系了吗?” 艾文瞅着她,摆出一副随她怎么说都行的态度,懒得再说话。这事不是她做的,按理说她该详细地解释解释,但她个性张扬中透露出古怪,越是用这种不尊重人的口气对她说话,便越是撬不开她的口,过分点的还会使她大肆瞧不起人。 岂料她这一沉默,由于多数人不在场的原因,当下以为真是她所为。 轩少虎见情形不对,急忍痛帮她解释,“不是的,雨心师姐……不要这样,我相信……不是她。” “虎少爷……”艾文是个极易感动的人,别人稍对她好,便会使她感动得心潮澎湃,不能自己,甚至是痛哭流涕。此刻,当她已然觉察大厅中众人都在排斥她,仇视她,并视她为多余之人时,霍然听闻这句容纳并支持她的话,霎时使她心下感激之情不住地冒起。 移目瞄向轩少虎,在他面前伫立了许久,艾文终于薄唇轻启,“你真的相信我?” 轩少虎抬眼望着难得安静的她,张了张口,才勉强迸出两字:“相信。” 他看艾文的眼神是异常复杂的,像是有患难见真性的了解,又像是有因患难而钟情于她的深情,或许还有些别的因素在里面。 四目相对之下,艾文彻底地被这双真情流露的双眸感动了,只见她弯身手搭轩少虎的肩部,“真的相信?”语声中隐有凄楚之意。 轩少虎郑重地点头,“相信!” 他的手动了动,貌似要去安慰艾文,却又因无力,而使伸出一半的手,又软软地掉了下来。艾文知他用意,轻轻抓住他的手,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耳旁忽听梅雪道:“姐姐,我也相信你。” 声音轻轻的、柔柔的,传入艾文耳中,却像是给了她无比的震撼,直令她心下一酸,浓浓地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你也相信我?”缓缓转过头去,她双眸中不觉有一种湿湿的东西在里面打转,渐渐地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另一只手抓住梅雪纤纤的柔荑,深吸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好,既然相信我,那么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一定会从无极门人手中拿回解药给你们解毒,但在这之前,你们千万千万不可有事,一定要等我回来,听到了吗?” “可是他们会给你解药吗?”梅雪虚弱得差点没声音。 “会,一定会。”说这话时的艾文看起来无比自信。 轩少虎嘴角一牵,“是,当然会,如果他们不给,死丫头欺蒙拐骗、精灵古怪的招术又要使用上了,到时不把无极门搞个鸡飞狗跳才怪。所以,都不要担心了。” 艾文用劲握了握两只手,“等我。” 说完,深深地瞥眼两人,给予两人无比相任和鼓励的一颔首,放手出去。 简简单单两字,没有太多的言语,亦没有太多慷慨激昂的感情,但却是一个掷地有声的承诺。仿佛此时无声胜有声,就此两字,已足以使两人理解其中之意,并明白艾文要救他们的决心和坚定地夺取解药的毅力。 很多人一齐出去了,要对付无极门人,他们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一行人威严雄壮地来到梅庄前院,还未准备出发,忽见院墙上,威风凛凛地站立了一人,那人一袭的蓝衣蓝袍,正是艾文与轩少虎躲在床底下时,发话向无极门门主询问他无极门与轩苑山庄发生的恩仇之事的蓝衣。 但见他反剪着双手,冷风中孤傲地鄙视着众人。 待众人走得近了些,他方道:“尔等听好,本门门主有言,让轩苑山庄独自派一人出来,主上想与他单独见面。” 瞧这阵势,大概是之前的计策见效了。 最后一字犹在口中,他人已陡然消失了踪影。 留下的语声却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一样,让人闻之不禁寒颤连连。 除轩苑山庄之人外,其余人士均不解实情,因而,闻言后俱是茫然地望着轩苑山庄众人。 艾文见机会来了,忙向韩虓道:“带我出去。” “可是蓝衣人说只要轩苑山庄单独派一人出去见面,我二人这样……这事就由雷鸣去吧!”他们相互牵扯着,行动间都是二人一起,因而韩虓觉得与那人说的大不相合。 雷鸣胸一挺,“兄弟我万死不辞。” “不。”艾文坚决反对,“我已经答应了虎少爷和梅雪,要替他们讨回解药,所以我非去不可。”将铐着手铐的手往胸前一举,让雷鸣和韩虓都看到,“再说,这手铐是他们的,我还想请他们把手铐打开,总不能就这么拷着吧!” “也对。”韩虓颔首道:“那雷鸣你就留下,由我去好了。” 雷鸣只好无奈地退出,“既然如此,你要小心了。” 韩虓轻点一下头,带着艾文,越墙而过。 墙这边的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焦急地等待着,迫切地想知道韩虓即将带来一个什么样的消息。 无极门人仍在梅庄五十米开外的树林中,煞有秩序地排列着。 领先一人,正是无极门门主无我,这老人一身傲骨,头发胡子虽已花白,眉宇间却是无端地透迸出一股无懈可击的威严,令人不觉地慑服于他的慈颜冷目中,并生出敬畏之心。 见到飞身前来的两人,他立即显出不悦的神情,“为何不守规则?”嘴唇一动,声音穿人肺腑。 韩虓礼貌性地一抱拳,“前辈请勿动怒,此乃情非得已。” 艾文见他说得拖沓,干脆一摇手上的手铐,“都是因为这个了,小女子本来也不是很想来,可是老爷爷,您瞧瞧,不来不行啊!半点由不得我自己。” 韩虓流目瞥她时,暗地觉得好笑,不是她非要来的吗?这会怎么变得像是有多为难一样了? 无我冷目一扫,“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多加追究。” 适才传话的蓝衣此刻立在他身后,听了他的话,讶异地看了看两人,“怪了,在下记得姑娘不是和轩少虎拷在一起的吗?这会怎么换成与韩虓拷在一起了?” 艾文贼笑笑,“此事实乃一言难尽,一句话怎么能说得清楚呢?如果你好奇想知道的话,那要不改天我给你说个三天三夜?”她见蓝衣帅得没个谱,却总是板着一张脸,忍不住想戏弄他一下。(某叶:以她这色女级别的人物,若是在酒吧,那绝对是她搭讪的对象。艾文:去!别在背后说我坏话,损毁了咱加名声,没帅哥要我你负得起责任吗?某叶:到时偶给你安排一个不就好了?艾文:什么时代了!还需要媒婆?某叶大翻白眼) 蓝衣冷眼道:“不必了,不然不知你又要耍什么花招了。明明梅庄什么机关都没有,而你却说得天花乱坠、危机重重的样……” “哎!这怎能怪得上我呢?”艾文大喊冤枉,“想当初我已经提醒过你们,我说那都是假的,梅庄其实什么也没有,那全是我瞎掰的,我一再强调,一再给你们解释,就是怕你们对我产生误会,哪知你们还是信以为真了。你说,这能怪得了我吗?” 蓝衣无言以对,撇头不想再理她。 “难怪几天来梅庄一直这么平静,原来如此。”韩虓终于大惑得解,抬眼望向蓝衣,“是不是因为这样子,尔等才要派人进梅庄悄悄查探?” “是,正是如此。”蓝衣直言不讳地承认。 “那你们派了谁去卧底?”艾文这话天真得几近白痴。 蓝衣冷目以对,“这是吾等之事,不便告之。” 无我扫眼两人,“之前的事就此作罢,此刻,老夫叫轩苑山庄的人前来,乃有要事相谈。” 韩虓道:“敢问前辈所言何时?” “具体过程老夫也不想详谈,不过,老夫却想知道,为何会突然在梅庄大门上挂上轩苑山庄的旗号,尔等意下为何?” 这个问题,韩虓也不知如何作答,总不能明言说要无极门报了轩苑山庄的恩吧! 艾文见他不言,知他不好措辞,于是帮他,“因为想要你们看在轩苑山庄的面子上放梅庄一马。” “轩苑山庄的面子?”无我眼神深邃地瞄向天际,微一沉吟,喃喃道:“有些事情,该来的时候总要来,不如早点将它了结,也好放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双眼突然精光一射,“好!老夫就把事情明说了得了。”暗自一叹,才又接口,“轩苑山庄老庄主曾于本门又恩,因而此次叫尔等出来也旨在报恩。眼下面临梅庄之事,如果你轩苑山庄想要为梅庄解围,那么老夫为了报恩,也可以给你一个愿望,这个愿望不管你说的是什么,老夫都一概答应,绝不反悔。”掷地有声的字句直让人感受到他无极门铁血男儿的气概。 韩虓暗地一喜:“一个愿望?太好了,岂不正可解了梅庄的危?” 无我语态冷然,“不过,这愿望是有限制的,可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韩虓一怔,“什么限制?” 无我声严目厉地道:“此愿望必须在老夫数八个数之内说出,还必须只有八个字,多一个不行,少一个也不行,而且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说错了,那这愿望也就不存在了。接下来本门人就还会继续攻打梅庄。”他心下极是不愿放手梅庄,但为了解下肩上包袱,这也是无奈之事。是以他说时,语气中大有不情不愿之意。 韩虓闻言,并不作多大的思考,这种事还难不倒他,所以梅庄的危难是解定了。 他刚想说出愿望,却料艾文忽地大叫一声,“哎!等一下。”阻止了韩虓,她又朝那老人道:“敢问这个愿望是不是轩苑山庄的人说出来都管用?” 无我颔首,“不错,确是如此。” “好,既然如此,那这个愿望交由我来说,是否也算数?” “当然算数。”无我爽快地答应。这种有限制的话交由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来说,他认为无极门或许还有拿下梅庄的机会。因而抱着一丝希望的他也欣然答应。 “你可以吗?”韩虓有些不放心,他对这个女孩的了解不多,内心中难以做到完全信任。 艾文故作为难地,“勉强试试吧!” 如此大而化之的说法,韩虓更是不放心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还是我亲自来吧!” “我自有分寸,不必担心。”环目一扫众人,艾文朗声道:“老爷爷,我要说了,你数数吧!……” 岂料她愿望还未说出口,却霍地被蓝衣大吼一声,“住口!你不可以说。” 艾文怔了怔,“怎么?你们说出了口的话也想反悔吗?那你们做人也太失败了吧!” 无我微一动怒,“蓝衣,你退下,由她说。” “不!”蓝衣态度坚决,“任何事蓝衣都惟命是从,但这件事,蓝衣非管不可。”手一指艾文,“轩苑山庄的任何人出来都可以说出愿望,却惟独她——这个丫头,不可以,绝不可以。如果非由她说的话,那这个愿望本门收回,本门门人宁可做个背信弃义之徒,也绝不想被她说的愿望耍得团团转。” 他自受到教训后,内心中不自觉地对艾文生出一种不敢惹的敬畏心理。因而,他宁可选择不仁不义,也不让艾文有说话的机会。 在“无极七色子”中,他也算是绝顶聪明之人,但今日如此反常之举,使门主看在眼里,心下不禁对他冷了半截,暗叹他无极门再无能人。 无我暗地惋惜,“蓝衣,你知道她要说什么吗?” “不知道。”蓝衣摇摇头,面显惭愧之色。 “那你岂不是在无理取闹?”无我有些愠怒。 蓝衣冷着脸,“可蓝衣坚决如此。” 无我无奈地叹口气,“那好,韩虓你说吧!老夫已没有时间再跟你耗了。一,二,三……” 艾文无法坚持己见,也不想再坚持己见了,因她忽地想到自己原本就不属于这里的人,何必又要掺和太多的事呢? “尔等不可为难梅庄。”韩虓谨慎地在八个数之内说出了愿望。他没有想得太多,一心只想解了梅庄的危,因而出口便只顾及梅庄之事。 这愿望符合条件,可以成立。无极门人早料到这结果,因而听了后并没有太大的震撼,只是有些遗憾,无法再选择梅庄这个得天独厚的高地来作为营地了。 “好!”无我爽快地答应,“老夫即刻命手下撤出梅庄范围,从此不再为难梅庄。”作为无极门的最高领导人,此话一出,便有如寒铁一般嵌进所有无极门人的耳中,当是极具分量。 韩虓感激地抱拳,“多谢前辈成全。” “那么我们手上的链子也可以给我们解了吧?戴着它实在是太不方便了。”艾文见事情完结,立即提链条的事。 无我用眼神往后示意,“蓝衣,给他们解开吧!” “很抱歉。”蓝衣径直朝艾文道:“钥匙在混乱中已经掉了,所以此刻在下也没办法。” “什么?”艾文一听,简直有如晴天霹雳,情急地喊,“你说谎,怎么会这样?你分明是在说谎,你是不是因为记仇,所以想故意整我?” “在下不是那种人,在下所言句句属实,钥匙确实是在混乱中掉了,而且是在你与轩少虎大闹之时掉在了火堆中。” “啥?”艾文一下傻眼,“掉在了火堆中?果真如此?” “如有半句谎言,在下甘受五雷轰打。” “这么说我是自食其果了?”艾文神情凄凄地,“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难得要把我一辈子锁着吗?老天!我快要疯掉了。” “你也不必太伤心。”韩虓安慰她,“以后总会有办法开锁的,而且我也会尽力而为。”他倒是挺想得开。 艾文瞄向他,“要是开不了怎么办?” “这样啊?”韩虓皱了皱眉,“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吧!不是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吗?只要我们有心,就一定会有办法,相信我!” 艾文难过地点点头,转向无我,“不能开锁也没关系啦!不过,我一定要解药,‘噬心断魂草’的解药,一定要,必须要,必须必须要。”为了加重话的分量,她一遍一遍地重复。 无我心下一动,“梅庄的人都中毒了吗?” “没有,只有两个人的运气比较不好而已。请给我解药,如果不给我解药,我发誓与你们无极门没完。” 无我眉峰一蹙,“你知道本门乃无极门?” “知道一点点了。” 无我没有再追问,沉吟半响,忽然道:“那么无极门东门主无翼的那一掌是你拍的吗?” “啊?”艾文装傻地一愣,“那个啊!因为要活命,所以要拼命,无翼前辈应该没事吧?” 无我不回答她,转首看向蓝衣,“蓝衣,给他解药。” “是,蓝衣遵命。”略一抖手,袖中直直飞出一只小瓶。 “谢了。”艾文手一伸,那药瓶竟就落入了她手中,可见蓝衣这力道的把握刚是恰到好处,“该要怎么服用?” “一人一颗即可。” 掌握了用量,艾文已觉没事,于是示意韩虓,“咱们走吧,救人要紧。” 韩虓点点头,朝那老人告别,“晚辈告辞,今日之事在下感激不尽,后会有期。” 无我见他们要走,忽地想起蓝衣为阻止那姑娘说出愿望时,极其害怕和担心的模样。他知道蓝衣做事向来谨慎小心,那样做也必有他的道理。 心下动处,他目光直直地射向艾文,“敢问姑娘,如果那八字愿望由你来说,你会说出个什么愿望?” 艾文又一次听到“八”字,联系起他们给梅庄规定的八日之期,以及轩苑山庄老庄主放他无极门的八人,不禁心念一动,暗付:“原来这所谓的八日之期、八字愿望和八个数之内,都是与当时放的人数有关啊!呵!看来这‘八’字还真是个吉利的数字。细想想,以前看电视剧时,似乎里面也经常有这样的台词哦!” 无我见她不说话,又问:“姑娘不愿说吗?” 他这样好奇的追问艾文要提出的愿望,事实上,乃是想证实一下蓝衣的判断力是否正确,他对蓝衣的期望太高,不想因这事而对他失去信心。 “嘿嘿!”艾文邪邪一笑,“我说老爷爷,您还是不要听了,说实在话,没有让我说出愿望,是您无极门极大的庆幸,否则,我也担心你们会搞集体自杀哦!” 如此一说,韩虓对她的八字之言也好奇起来了。 无我与蓝衣面面相觑后,道:“老夫倒想听听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愿望,竟会惹得我无极门人气得自杀。” 艾文贼眼瞄着他,“如果真想要听,那么听好了,我会说……咳!” 吊胃口似地清一下嗓子,方又道:“‘尔等即刻退出江湖’,这是轻松版的;或者‘尔等全体血溅当场’,嘿嘿!这是恐怖版的;再或者‘从此尔等唯我是从’,这是夸张版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是喜剧版的。还要吗?” 无我听得心下大震,身子也跟着颤了颤,这些愿望不管任意挑出其中哪一条,都是他万万接受不了的。 而他之前又是说过无论任何愿望,他都会答应,那么,如果真让这姑娘说出愿望,他无极门岂非要从此销声匿迹?无极门此次重出江湖,旨在报仇雪恨,倘若大仇未报就得回去,那他无极门人以后活着岂不是比死了还难受? 他深深的庆幸有蓝衣的阻止和坚持,让这一切都未来得及发生,不然,他便是无极门的千古罪人,个人虽死不足惜,却是无颜再见无极门的列祖列宗。 韩虓闻言,无比后悔,他怎么就没想到这点?不说残忍的,至少让无极门退出江湖,以后轩苑山庄岂不就不会再有危险了吗? 艾文邪眼瞟向他,“哎!你是不是很后悔啊?” 韩虓苦笑着点头,“是有一点点。” “其实也没有关系啦!”艾文豪爽地拍他肩膀,“凡事不可勉强,这世道该来的会来,不该来的它也会走,何不笑看江湖,以一种平和的心态去面对这一切呢?走吧!” 口上说走,脑中便立即浮现出轩少虎和梅雪痛苦的模样,刹时心急如焚,脚下赶紧加快步伐回梅庄去。 韩虓见她心急走得辛苦,遂揽腰一抱,腾空跃起数丈,骤然落入梅庄。 艾文回至厅中的第一件事是迅速地从瓶中倒出解药,喂给轩少虎和梅雪吃下。岂料她解药刚送至轩少虎嘴边,竟被冷雨心拦手硬生生阻止了下来,“这真是解药吗?”眉眼中满是疑问。 艾文一愣,“是呀!这是向无极门要的,应该错不了。” “应该?只是应该吗?”冷雨心冷艳的容颜冷得不近人情,“难得就不怕是假药?” “假药?”艾文又是一愣,“会吗?” 她脑中回想一遍无极门门主慈眉善目、亲近得像个老爷爷的模样,那样的人该是不会弄虚作假而又让人潜意识地生出无比尊重的人,会在答应放过梅庄后,又出尔反尔地赐予她假药吗?她相信不会。而且以蓝衣的外貌及行为来看,也该是个言而有信之人,所以,思付一阵,她毅然道:“我相信这绝对是解药,而且绝对错不了。” 话一说完,不管冷雨心是否还会阻止,硬是把解药放入轩少虎口中,叫他吞下。跟着又给梅雪一颗,安慰她服下后就会没事了。 韩虓与她分工合作,在她给轩少虎和梅雪服用解药之时,大体地把外面的情况向众人叙述一遍,让众人了解到梅庄已经平安无事,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出门活动了。 至于大家追问他无极门为何会答应放了梅庄之事,为了保住轩苑山庄曾与无极门结下的那一段不可告人的渊源,他含含糊糊地支吾了过去,简单地将这事告了一个段落。 见大家都相安无事,而梅庄又可以恢复以往平静的生活,梅子桓高兴得合不拢嘴,其内心中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他梅庄之所以有今天,他的家人之所以还能幸福的团圆在一起,都亏了在坐的各位英雄好汉的热心相助。因而,只要一提起,他便感动得老泪纵横,咽不成声。 这结果是绝对值得庆祝的,是以,喜笑之余,他还不忘及时吩咐总管派人下山,快马加鞭地去购买粮食,预备在天黑之际,让大家吃上一顿丰盛的晚餐,共同欢庆如此幸福的瞬间,并感受梅庄重获新生的喜悦。 无极门人对梅庄所做的一切都已成为过去,仿佛做了一场噩梦,如今梦醒了,一切也就都恢复了原样,而生活也一如既往地平静。 梅子桓拿出事情发生之前无极门人给他留下的那块布条,感慨良久,道:“终于平安无事了,太好了,这东西早该烧了。” 取出火种,他愤怒地把那令人烦心了多少时日的可恶之物烧了,就像是恨无极门而要将无极门人一把火烧了一样地把那布条烧了,让那火光将这场噩梦驱走。 现在,唯一能证明无极门人确实来过的证据没有了,给人的感觉,像是无极门人从未来过,如同五十年前传言的那样,这个无恶不作的恶煞门派,早已是消失了踪影。 韩虓那边的事说完,轩少虎和梅雪身上的毒竟神奇般地解了。由于两人并非生病,因而,疼痛一除,两人便又能活蹦乱跳起来。 这是艾文最高兴的事。她见轩少虎不仅重新站了起来,而且还没有疼痛的模样,不觉高兴得拍手欢呼,激动地一把抱住轩少虎,脸上洋溢不住的喜悦,“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好起来了,真是太好了……” 这激情奔放的举动,顿时惊骇了四下众人,不解这姑娘为何如此大胆,在这么多人前,居然也敢与男人搂搂抱抱。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这女孩生长的时代与国度,这压根就算不得什么,充其量只是表现自己开心的一面而已,丝毫不带有他们所误解的那种男女情感,说白了就是朋友之间表达关怀和问候的举动,一种最基本的礼节——拥抱。 但由于时代的不同、思想和礼仪的不同,这些人对她如此轻浮的举动,硬是因不能理解而无法接受,当下齐齐地对她现出异样的眼光。 这之中,惟独韩虓不觉得惊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然发觉此女是属于那种情感丰富且奔放的人,任何事她都可能做到大喜大悲,是以有这种行为,自是可以理解。 冷雨心则是鼻中重重地冷哼一声,鄙视的眼神泻满一地,遂侧头瞥向别处。 纪柔兰鼻下酸楚,难过得直想哭,她喜欢的男人与别的女人抱在一起,这情景刺得她心痛的感觉一阵一阵地冒起。而且,当她认为这两人已是无法分开的一对时,其心下更是憋闷得难受了。 却料,艾文并未与轩少虎抱得太久,至少在轩少虎反应过来要抱她之时,她已经放开了手,空留轩少虎愣头愣脑的站在原地,因为另一边还有一个她同样为之高兴的对象。 但见她转身去抱住梅雪,开心地笑着,“能够没事,真是太好了,梅雪,你知道吗?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好心急啊!好担心你们会等不了我,那种心情好难受的,我恨不能飞回来,赶快把你俩救好。” “谢谢你,姐姐,害你担心了,谢谢……”话未说完,梅雪激动得又自轻啜起来。 “还好,一切都还赶得及,没有让我留下遗憾。”听见梅雪柔柔的哭声,艾文突然想让她轻松一下,遂捉狭道:“不然,你们就再也见不到我了,那该多可惜啊!” 这说法加上她夸张的声音确实有些让人哭笑不得,梅雪闻言,破涕一笑,“我们看不到你?怎么说呢?” 轩少虎站在侧边,不觉哑然失笑,“哎!死丫头,有没有搞错,怎么会是我们再也看不到你了?应该是你再也看不到我们了才对,你说话怎么老是颠三倒四的呀?” 艾文放开梅雪,掉首朝他嗤鼻,“切!要你管?你以为你是谁呀?本姑娘说话一向很有水准,哪像你专吃饭不长脑子啊!” 好不上片刻,两人竟又开始斗嘴了。 轩少虎龇牙咧嘴地凶她,“本少爷不长脑子?丫头你说的什么话呀?难得我说错了吗?那你倒问问大家,到底是我们看不到你了,还是你看不到我们了?” 艾文满眼谑笑地瞄着他,“是吗?那咱们先假设一下。假如你死了,我是说假如,那你眼睛岂不闭上了?你眼睛一闭,试问你还能看得见我吗?呵呵呵!可是我就不同了,我没死,我双眸睁得大大的,理所当然能看见你们了。所以我就说嘛是你们看不见我了,哈哈哈……妈妈的哟!笑死我了,我怎么会有这么聪明嘛!” 如此奇特的解说,虽然有违常规,却貌似没有一点错误,众人闻言,无不憋笑不已,对她精灵古怪而又与众不同的看法,颇有些赞赏的感觉。 不过中国古代最基本的做人准则须要以谦虚为主,于聪明而言,自己说是一回事,别人说又是另一回事,咋看程度相同,实则不然,至少使人听起来的感觉大为不同。艾文这毫不谦虚的自夸自赞,令人不免觉得她太过自狂。 梅雪心中对艾文无一丝芥蒂,听罢艾文的强词夺理与自夸,她“噗哧”一声笑出,“姐姐,你也太会说了吧!” “死丫头,我算是服了你了。”轩少虎也是忍俊不禁,“差点忘了你这张颠倒是非的嘴天下一绝,还有什么是你说不出理来的。” 他为人自傲自狂,向来不买女人帐,没想到在艾文面前,居然甘愿臣服。 艾文得意地冁然一笑,“知道就好,既然知道就少惹我,不如说现在……” 她话未说完,轩少虎急忙抢口,“死丫头,本少爷哪有惹你了?我躲还来不及呢?你可不要冤枉了我。” “没有吗?”艾文贼眼提醒他,“我不是给你说过,叫你不要死丫头死丫头的叫成习惯,你看你现在,分明的就已叫成了习惯,是不是在惹我?” “哦!是嘛!”轩少虎也发觉了这个问题,装傻一笑,“好像真是这样耶!那我该叫你什么好呢?叫名字吗?” “不必了。”艾文揶揄道:“叫什么名字呀!好像我们混得很不熟似的。这样好了,跟梅雪一样叫我姐姐,反正我好歹也比你大嘛!” “什么?”轩少虎一听,那还了得,叫她姐姐岂不让她爬到自己头上了?“叫你姐姐,想得美啊你!”说着也忍不住好笑,于是嘴角挂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伸手去抓抓艾文一头飘飞的碎发,“你这死丫头居然敢爬到本少爷头上,活得不耐烦了是不?” “哎!干嘛碰我头发?”艾文转身逃离一步,边理着头发,“弄乱了你给我梳吗?” 轩少虎不怀好意地笑,“你这头发我看干脆剃光了算了,难梳的话留着岂不是累赘?还不如剃光了省事。” “哦!这提议不错。”艾文立即赞成,“我会考虑考虑的,说不定剃光了真的很方便。” 韩虓在一旁见他们越说越有趣,忍不住插口:“剃光了就真的聪明绝顶了,不错啊!” 有些人说话可谓一鸣惊人,像韩虓这类从不说闲话而又看起来不易近人之辈,突然的冒出这么一句俏皮的话,顿时使人大跌眼镜,均奇怪地看着他,对他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掺和着说话感到很不可思议,因为感觉中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艾文略有讶异地瞥瞥他,“这么说你也赞成了?” “至少不会反对。”韩虓嘴角轻抿,星目毫不躲闪地迎上她灵气逼人的眼眸。 艾文狡黠一笑,“既然你都知道剃光了头可以聪明绝顶,那要不,你也剃一个吧?” 韩虓一怔,窘了窘,“你一个人剃就好了,我可不想进庙当和尚呢!” “也好啊!”艾文一脸的惬意,“我这辈子什么大胆的事都做过了,就是还未剃过光头,待哪天也试试看是什么感觉。” 轩少虎戏谑道:“要不要我给你盖间庙宇?” “不必了,臭小子。”艾文眉头一轩,“你以为我剃了光头就一定得当尼姑吗?切!本姑娘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剃了光头也同样过日子,绝不当什么尼姑的。” “姐姐,你是说真的吗?”梅雪显出担心的神情。 “你没见我难得这么正经吗?我这样子哪像说假话啊?” 轩少虎见她越说越认真,潜意识地不禁也担心起来,“哎!死丫头,难道你真是说真的?” 艾文不加否定地耸耸肩,“你说呢?” 轩少虎眉眼一凶,故作威胁,“你若是当了尼姑,本少爷保证嘲笑死你,让你一辈子不敢出门。” 梅雪拉拉艾文,细声劝慰,“姐姐,不要剃光头,梅雪一点也不希望你剃光呢!这样子不是很漂亮吗?” 艾文摸摸头发,不解地看着他们,“这头发真的有这么重要?你们真的很奇怪耶!”瞥见梅雪希翼的表情,又道:“不过也好,不剃就不剃了。” 梅雪与轩少虎像是松了口气,但纪柔兰与冷雨心却是暗地里大失所望,艾文是她们的心头之患,艾文若当了尼姑,那她们岂不就各有所爱,没有威胁了?现在艾文一下收口,威胁又继续存在着。 只是她们哪里知道,在艾文的观念中,她宁可与帅哥们做好朋友,而不是男女朋友,这是她经过多次的分手经验而总结出的结论,因她每次谈恋爱的对象都是自己要好的朋友,待到分手后,彼此间却连朋友都做不成,这令她很伤心,特别是与戴维的分手为最。 所以她总结出了一条理论,世界上有永恒的友情,而没有永恒的爱情,爱情只不过是友情道路上分出的一条枝丫,不能承受风雨的吹打,远没有友情伟大。因而,与男孩子交往,她宁可选择做朋友,而不做男女朋友。 再则她早晚是要回现代去的,也就是两千年后的空间去,因此在这里,不管是与谁的交往,她都坚持以朋友的原则相处。 冷雨心在失望之余,忽地看到她与韩虓手上的链条还在,惊奇地指了指,“你们……这手铐怎么还在?不是要要求无极门人打开的吗?” “因为无极门人在混乱把钥匙弄掉了,所以暂时的情况下也只有拷着了。”韩虓口气中满是无可奈何。 冷雨心脸显不悦,狠狠地瞥他一眼,有些无理取闹地道:“暂时铐着?那么你开心了?” 050 相逢 韩虓略怔,“开心?雨心,你想哪去了?” 冷雨心赌气不再说话,沉默一阵,倏地夺门而出,置韩虓的感受于不顾。 “雨心。”雷鸣见冷雨心生气,忙追了出去。 “雨心,你……”韩虓看看门外,又看看与自己因手铐牵扯着的艾文,无奈地叹口气。 艾文撇撇嘴,“不要看我,这事不怪我,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况且我比你还不想要这样。切!被这链子拷着,好像我跟你有什么似的,天知道我和你八辈子都挨不着边,一个沉默内向,一个性情豪放,呆在一起只能一个瞪着一个地无话可说。哎!老天,这是开哪门子的玩笑啊?我自己都开难受死了,还要被人误解,真是憋闷死我了。” 韩虓苦笑笑,“我真有那么衰吗?” “我这才说了一点点你就受不了,那要是我给你全数出来,你岂不要疯掉?” 轩少虎贼笑道:“早知如此,这手铐还不如不开的好,跟我拷在一起,至少你不会这么无聊,死丫头,是这样吗?” 艾文瞅着他,“跟你总拷在一起,那还得了,不弄出个地震来才怪。” “何为地震啊?”梅雪疑惑的目光在艾文和轩少虎之间流动。 “地震啊?”艾文眼珠转了两转,想了想地震的模样,方道:“简单地说就是吵架吵得地动山摇的样子。” “啧啧!”梅雪天真地咋舌,“这么可怕?那你们真是很爱吵耶!” 聚在一起的几人,一时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而梅庄的善后工作,根本不是他们会思考的事。 梅庄危机一除,这些江湖人士就坐不住了,纷纷的提出有事回去的话。梅子桓怀着无比感激的心理,硬是要留他们在此共庆一晚,待明日天亮后再行出发,大家因为盛情难却,所以都答应留了下来。只是长河五狮这五人怎么劝也留不住,坚决要走。不过他们嘴上不说,大家也都看得出来,他们是受不住饥饿的煎熬,才会这么快想走的。梅子桓劝留不住,最后只好由他们去。 还有一个朝龙,以他以往的脾气,事情一了,他该会不告而别,但今次却是例外,此君非但没走,还主动的留了下来。 他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事实上是与一个女子有关,虽然他不想承认,也不想要自己的言行举止、喜怒哀乐去莫名其妙的跟着这个女子转。可是不知不觉中,他的心确实已填满了这个女孩,半点由不得他控制,反而越是控制,便越是忍不住的想她,想她,想得呼吸都快停止了。因此,最终他选择留了下来,即使不与那个女孩说上一句话,甚至只是在旁边看她与别人喜笑颜开,他也感到很欣慰,很满足,哪怕这感觉中同时也夹杂了淡淡的酸楚,不过能够感觉到自己痛了,他也很开心,因为这表示他已经有了感觉,已经不再麻木不忍,已经在慢慢的恢复成一个正常人了。 晚饭时,艾文没再吃东西,她白天吃得太多,到了晚上还是觉得饱饱的。因而她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大家敬杯敬得其乐融融的景象,感受着每个人欢声笑语中的快乐。 古代社会的主仆关系是非常重要的,其尊卑之分也异常的受人们的重视。作为韩虓侍婢的艾文,不管她做出了多大的举动,立了多大的功劳,最终都会算到她的主人头上,而她即便被人再看得起,终究也只是一介丫头。是以,一场丰盛浓厚的庆祝大宴,她说了句不吃,便没有人记得劝劝她。当然,她此言也绝非说假,只是人们的态度太过冷漠了些。 至于梅雪,她没有来找艾文,乃是她本人不知为何,竟然没有出现在宴会上。 艾文的饭可以不吃,但每日睡前必洗的澡却是不可不做。如今,她已是几日未曾洗澡,若再不洗,铁定要憋死。因此为了让自己换换精神,趁众人吃饭之际,她悄悄吩咐梅庄下人给她备好水,待饭后洗澡睡觉。 梅庄下人早知道梅庄之所以有今天的结局,多半还是她的功劳,当下对她要求做的事,每个人都欣然答应,而且还做得不亦乐乎。 一场愉悦欣慰、欢声满堂的筵席终于在人人酒足饭饱后落幕了。见大家稍有散会之意,艾文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韩虓在梅庄下人的指引下走进浴房,准备洗澡。 韩虓讶异地来到这里,奇怪地看着她,“你想要做什么?” “洗澡啊!几天没洗,脏都脏死了。”艾文说着踱步到浴缸旁,看着里面热气腾腾的清水,神情极是满足。 这浴缸和现代的简直有天壤之别。 那是一个木制的大圆桶,高及人腰之上,其内装了大半桶的热水,足够人坐着浸泡在里面好好享受。而水的上面,覆盖了一层五颜六色的花瓣,顺着热气,空气中漂浮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听了艾文的话,韩虓冷不防失声惊呼,“什么?你要洗澡?” “有何不可吗?”艾文先是不以为然,但随即想到了什么,脑子似被电击了一下,侧头看向韩虓,恍然道:“是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在同一房间里,怎么洗澡嘛?” “就是了。”韩虓连忙点头,“这要传出去,于你的名誉有损,你可不能不慎重考虑。依我看,你就别洗了,不洗又死不了人,何必那么在乎呢?” “真是糊涂。”艾文郁闷地一拍脑门,“我怎么只顾着要自己干净,竟就忘了男女是不可以随便共浴的呢!真是。可是,要怎么办?我都已经几天没洗澡了耶!要再不洗,真会难受死我的。” “你才几天没洗就这样子?怎么?你们女人都是这么爱干净的吗?” 艾文苦恼地皱眉,“想想办法,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让你看到我洗澡?” “为了你的名誉着想,你还是不要洗了。不然,这要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俩……哎!反正对你没有好处,你以后都……”有关男女之事的话,却叫他怎么说得出口? “名誉?”艾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洗我的澡,管名誉干嘛?真是,你们的思想也太落后了吧!” “这么说,你是决意要洗了?” “我是要你想办法,你管这么多事干嘛?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没想到你比女人还麻烦,还多事,还三八。” 韩虓诧道:“你敢骂我?” 艾文瞪大双眼,“我还敢吃了你,怎么?你不相信?不相信的话你以后等着瞧好了。” “没见过你这么凶的女人。”韩虓甚是哭笑不得,身为少爷的他,居然被自己的侍女骂。 “你当然没见过了。”艾文瞧他的衰样,得意地笑,“现在见到了是你的荣幸,难得你不为此感到开心吗?像我这种角色,乃是两千多年后才有的产物。地球上,平均四十六亿年才会孕育出一个,简直是稀罕之物,当然罕见了。” 闻言,韩虓哑然失笑,“你也太自夸了吧!也不懂得谦虚一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狂傲得很呢!哎!难怪少虎以前与你合不来,现在都甘愿服了你,原来你真是太难以应付了,像你这种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与你站在一边,若不然,很难保证自己不倒霉。” “你很有先见之明嘛!”艾文嫣然一笑,立即夸他,“难怪别人会说你很聪明,确实是有自己的一套。这样好了,既然这么聪明,那你就把脑子好好的动一动,想想办法怎样才能让你看不见我洗澡,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的计策。” 韩虓看着她,想了想,“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就这样子和衣跳下去,慢慢的洗,被人看到了也没有什么,而且我也不觉得尴尬。” “什么?”艾文大翻白眼,“你到底有没有大脑啊?穿着衣服怎么洗?亏我还对你有那么高的期望,没想到得来的办法竟是这么的逊,真是太高估你了。” 韩虓苦道:“不然怎么办?” 艾文贼眼一溜,“哦!有办法了,把你的眼睛蒙上不就得了,没有了眼睛,你不就看不到我了吗?哇塞!我真是很聪明耶!这么苦恼的问题都让我想出这么好的办法来解决。哈哈!以前怎么没发觉,我这颗脑袋除了很美之外,原来还这么管用,简直是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得倒我嘛!” 韩虓憋不住好笑,“要蒙就蒙吧!说得口都干了,就为了自己夸赞自己,哪有你这种人啊!把自己的长处随时随地地挂在口上,好像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奇怪了,你老这么自夸,也不觉脸红啊?” 艾文瞟他一眼,贼笑道:“我干嘛要脸红,我又没觉得自己是在自夸,我只是人比较老实而已,这就是所谓的老实人说老实话。” “你也叫老实人?那这世上的老实人都死光了。” “其实我也没说错话呀!只是怪你们都太谦虚了,说惯了小话,偶尔听到一句真实的话,就自认为是大话了。” 韩虓不赞成地摇摇头,“不管是小话也好,大话也罢!总之你再说话水就凉了,等水凉了,看你还怎么洗?” “哦!是了。”艾文恍然惊觉,“多谢提醒。”流目瞥望一周,见墙角衣架上挂着几条预备洗澡的毛巾,立即有了办法。 韩虓跟她走过去,望着她一副认真的模样,心下不禁暗付:“此女装着罗云潜伏到我身边,到底所为何事?瞧她的言行举止,处处显露本性,是扮相太逊了,还是没有刻意的去模仿别人?但是不管她怎么做,她总是有目的的,而我该要怎么做才好呢?要不要现在揭穿她?”转念一想,又付道:“看她似乎也没有恶意,那就干脆等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她若想害人,只要我小心防备,自身安全大可不必担心,而且也可就此查出她所为何事。再则,她来到我身边,那么真正的罗云也必受到了挟持,要想救罗云,还得从她身上下手。” 兀自思付间,艾文已经把布巾折成条形,垫上脚尖蒙住他的眼睛,并在脑后打上活结。 “终于好了,你已经看不到我了,那就当自己不存在,我要洗澡了哦!”审视一下自己伟大的杰作,艾文松了口气。 “嗯。”韩虓双眸是看不见了亮光,但双耳却是敏感地觉察着艾文的一举一动,暗地提防此女会不会突然地对他下手。 此便是标准的练武人的本能,任何时候、任何地方的风吹草动都难逃耳目。 其实,这似乎有些掩耳盗铃的味道,因为不管艾文窸窣的脱衣声,还是轻微的下水声,以及在水中一点一滴的搓洗,都完全逃不过他的耳朵。虽然没让他的眼睛看见,但他基本上能够感觉得出,甚至能够联系出那幅水中沐浴的美景。 此外,还有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因为手铐的关系,艾文的衣服就全都只能脱到链子上吊着,为了不使衣服拖到地下,她干脆往韩虓怀里一塞,顺便让他抱着。 韩虓这辈子从未碰过女人的衣服,此刻抱着艾文的衣物,心里想着艾文沐浴的情景,不觉面红耳赤,抑制不住地心跳加速。他不知道自己对别的女子会不会如此,因而暗地认为这是一种亵渎的思想,为了抛开这无法见人的想法,他甩甩头,努力地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 但是当艾文从水中出来,让他直接地感受到艾文一丝不挂的铜体时,他竟莫名地呼吸急促起来,甚至有一种想上前抱住她的强烈冲动。幸而,他把持住了,没有让这不该发生的错误发生。 从他自小受到的正面教育和他本身所特有的正义气质来看,他真正的算得上是君子,一个乱世中少有的高尚人物。 艾文擦干身上水珠,迅速地穿好衣物,系好腰带,又认真地把在密室中与轩少虎一同得到的玉佩戴在腰带上,这才告诉韩虓,她已经洗好了。而事实上,韩虓岂有不知的道理? 见韩虓无动于衷,以为他是有所顾虑,于是帮他扯开蒙住双眼的布巾,道:“辛苦你了。” 随后,带着韩虓转入另一间浴室,那里的浴桶也同样备好了热水。艾文指指桶中热水,“你就在这里洗澡吧!” “什么?我也洗澡?”韩虓猛然失声惊呼。要他在女人面前赤身裸露地洗澡,他实在是做不到,而且也觉得难为情死了。 见他夸张的反应,艾文憋笑着,“惊讶什么?不仅我洗,而且你也得跟着洗,并且以后隔不两天就得洗一次,这是最基本的卫生习惯,懂吗?”她以前每天冲洗一次都不嫌烦,现在已经算是放宽政策了。 “不要了吧?多麻烦呀!而且也很不方便。”韩虓苦恼不已,“这样吧!以后一月洗一次,节约一点也不至于弄得这么难为情嘛!” “不可以。”艾文一口否定后,立即给他长篇大论,“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讲卫生?不讲卫生对身体丝毫没有好处耶!做人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本来,你洗不洗澡、爱不爱干净,我也懒得管你,只是你现在与我扯在一起,你身上有什么味道我都闻得一清二楚,我总不能要容忍你的臭汗味吧?所以,你必须洗,像我一样要爱干净。” “你这人的习惯也太繁琐了吧!做人都像你这样,岂不要累死?”韩虓还在企图拒绝。 “我这叫享受生活,懂不懂?好了啦!我蒙上眼睛,你自己洗吧!”见韩虓没有一点反应,上前一步伸手去拉他宝蓝色的腰带,“要不要我帮你?” 韩虓吓得后退一步,心虚道:“我自己来。” “可以开始了。”艾文邪邪地一笑,把适才蒙韩虓的布巾给自己蒙上。 韩虓看看她,无奈地宽衣解袖,急急地把一堆衣服交付给她后,慌乱地跳入水中。 但是艾文这人向来没有耐心,特别是没有等人的耐心,想她以往与任何人的约会都宁可迟到,而不会早先一步去等人。 是以,她百般无聊地站了半响,便难受得心烦气躁起来,抱住韩虓衣物的手也忍不住地想要动动。 突地,手上像是摸着了什么薄薄的东西,出于无聊没事干,背对着正在洗澡的韩虓,悄然拉开布巾,偷偷翻看。 这不看不要急,一看差点没让她失声笑出。原来韩虓衣服胸前的地方,竟一直放着那次出了梅山镇后,她送给他们的口香糖,韩虓那会没吃,没想到居然留到了现在。 口香糖虽然是封闭好的,但时间长了,艾文总觉得不行,是以窃笑一阵,便使出轩少虎教她的“弹指神通”,倏地一下弹得不见了踪影。她在那密室中弹珠宝弹得多了,此刻弹起来竟也像样。 韩虓倏闻这轻微的破空声响,不觉一惊,抬眼瞄向艾文,一看她没蒙眼的模样,更是大惊,“你,你怎么没蒙眼了?”出于本能,他双手抱住双肩,试图不让自己“春光外露”。 艾文听他叫声,道:“你怕什么,我又没看你。” 可是韩虓还是很怕,惶恐道:“不行,你赶快把眼睛蒙上,你真是很奇怪耶!怎么我还没洗好澡,你就先自行拿下了?到底还有没有羞耻呀?” 艾文一听他这无理的形容词,竟把她说成没羞耻之心的女人,顿时火冒三丈,哪还管他洗不洗澡,转身朝他凶,“闭上你的乌鸦嘴,什么叫没有羞耻?我怎么样你啦?我明明都没有看你,怎么就没有羞耻啦?” 韩虓把身子尽量地往水里缩,唏嘘道:“还说没有,你现在不就在看我吗?” “呀!你爷爷的,分明是你先惹我,我才转过身来的嘛……”艾文泼辣的模样十足像在骂街。无奈看到韩虓的窘样,她竟嘎然而止,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奇怪了,你一个大男人,掩着胸部干嘛?又不是女人,还怕人看你胸部吗?嘿嘿!是不是因为肌肉不发达,才不好意思展露啊?” “这么不堪入耳的话你也说得出口?”韩虓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说话时他还是尽量地掩着身子,不让艾文看。须知,古代男子与女子一样,同样害怕身体的曝光,他们平时从不在异性面前露出一点肌肉,原因是以他们的观念来说,这样做首先是不礼貌,其次是不道德,最后是含有侮辱的成分在里面,是以每个人都很是保守。虽然问他们这样做到底有何不可时,他们也回答不出什么能够说服人的大道理,但是传统是这样子,而他们所受到的教育也是如此,所以这行为在他们脑中已经根深蒂固,似乎已成了他们生活的习惯。 艾文被人侮辱,越发地生气,咬牙切齿地念,“老古董,老古董。”瞥眼韩虓狼狈的模样,脑中忽地冒出个邪邪的念头,当下控制不住地笑笑,“虓少爷,要不要奴婢给你搓背呀?” “不要了,不要了。”韩虓吓得忙摆手,“我让你这该死的丫头闲着也行了,快转过去。” 艾文懒得管他,继续戏谑,“可是,我是诚心的想要给你洗耶!你看,作为你的贴身侍女,跟了你这么些天,却是什么都没有帮你做过,你说我心里能过意得去吗?所以这搓背的事就交给我好了,我保证给你搓得舒舒服服的,下次还会留念。” 说话间,她把手伸进水里轻荡了两下,“怎么都是花瓣?哎!没有沐浴露,至少有块香皂就好了嘛!” “你想干什么?怎么可以把手放进来?”韩虓声音颤抖着,吓得魂都快没了。 “哦!对了。”想了想,艾文揶揄道:“听说你们都是不能让人看到身子的对不?看到了就会让那人负责。这样好了,反正你的身体不看我也已经看了,虽说无意,却也确实发生了这事,要不,本姑娘就对你负责,把你娶回家当老婆好了,免得你老是看到我就担惊受怕。” 韩虓听她这反其常规的说法,顿时哭笑不得,“你还要不要脸呀?娶我回家?” “哈哈哈……”艾文忽然忍俊不禁地大笑一阵,“瞧你那副窘样,哈哈哈,快要笑死我了,脸皮怎么这么薄呀!” 韩虓俊脸一红,“我还没说你脸皮怎会这么厚,你倒好意思说起我来了。” 艾文憋笑着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逗你了,你还是快洗吧!轩少虎那么厉害的臭小子都受不了,就更别说你了,呵呵呵!” 为了给韩虓一点安全感,她复又把布巾蒙住眼睛,背对韩虓站着。 韩虓长长地吁了口气,深深地感受到此女的厉害,能让人这么难以应付,难怪被无极门人抓去后,她还有命逃了回来。 经艾文的一阵折磨,他哪里还有心情去慢慢的享受洗澡的乐趣。当下三下五除二地胡乱洗一遍,便迅速地从浴桶里出来,将衣服穿得整齐。待一切完毕,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恢复了平静。 艾文等了很久,问道:“好了没?” “好了。”韩虓随口而答。 把布巾取下挂到衣架上,艾文急急询问,“怎么样?洗了澡的感觉很爽吧?那感觉就像脱胎换骨一般,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可我怎么觉得洗得心惊肉跳,感觉非但不爽,还很恐怖。” 艾文贼笑笑,“所以说以后要多加练习。” 韩虓回忆起适才的一幕,一个大男人竟然给一个丫头整得那么惨,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而且想起自己怕她的窘样,竟也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我怎么越想就越觉得你欠揍?如果不想鼻青脸肿的去见人,那你就最好老实点,对谁都不要提这件事,听到了吗?” “ok。”艾文耸耸肩,“这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我当然不会提了。” 韩虓茫然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这事对我没什么好处。” “不对不对,不是这一句,再前面的那一句是什么?什么意思?” 艾文想想,恍然大悟,“你是说ok啊!那个,那是好啊、可以的意思。问这个,你很有上进心嘛!” 韩虓“哦”了一声,“这样,走吧!”带头走了两步,不自觉地往胸前一摸,忽地怔道:“我的东西……我的东西好像掉了。” “什么东西?很重要吗?”艾文疑惑地看他。 韩虓不知怎么说,向艾文比了比手势,“就是……就是那个长条的,看到了吗?” “哦!”艾文看出了点端倪,“你是指我送给你们的那个口香糖啊?” 韩虓不自在地点点头,“是,它不见了,你有看到在哪儿吗?” “那个啊!我看已经坏掉了,就索性帮你扔了,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扔了就扔了呗!” 韩虓脱口惊呼,“扔了?那你扔哪去了?” “反正是扔了,我也不知在哪儿。” 失望地看看艾文,半响,韩虓终于叹口气,自己弯身下去寻找。 艾文见他很是不舍的模样,憋不住嘲讽,“不要找了,那口香糖都已经变质了,找到了还是不能吃啊!” “我找我的,你不要讲话。” 艾文忽地想开他玩笑,捉狭一笑,“哎!是不是因为那是我给你的东西,所以你才想要好好的珍惜呀?” 韩虓动作微微停顿一下,又兀自在地下寻找,没有理她。 等了他很久,艾文实在是等得不耐烦,只好软言妥协,“拜托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你不就是想要我的东西吗?那还不简单啊!我再施舍一个给你不就得了?”把韩虓硬扯起来扶正,又道:“别找了,我困得很耶!又不是什么好玩之物,再给你一个就是了。” 翻翻自己身上,竟然发现没有什么东西好送了,但她忽地想到自己满手的戒指,遂伸出左手仔细看了看,无奈地把拇指上的钻石戒指轻轻摘下硬套到韩虓左手的食指上,然后睡意朦胧地道:“给你丢了口香糖,赔你这个该行了吧!很名贵的耶!本来我也很舍不得的,但我实在是受不了你,而且我身上已经没有其它之物了,暂时你就将就将就吧!若是玩得厌了,千万不要丢掉哦!到时还给我就行。切!当二手货卖了也能狠赚一笔嘛!”(某叶翘起大拇指:她理财的能力一向让人佩服。) 打了一个哈欠,她伸伸懒腰,迷迷糊糊地开门出去。 韩虓本没想过要接受她的东西,但他潜意识中并不拒绝她的好意,于是就这样在艾文硬塞的情况下没把东西还回去。 两人出了房门,忽见走廊上,朝龙孤独地游荡着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韩虓认为该给朝龙打声招呼,是以,见着朝龙后,便停下了脚步,待朝龙走得近些,方道:“龙兄,这么晚了还未歇息吗?” “虓兄不也还未歇息吗?”说这话时的朝龙眼中含着还未退尽的忧郁之色。 “是呀!在下正想就寝,想不到在此遇见龙兄。”想起白天的事,韩虓又道:“白天的事,多亏了你。” “虓兄客气了。”收敛了情绪,朝龙面色淡然,“事实上在下所做的事微不足道,而且还未做好。” “哪里,如果不是龙兄你,在下于今还未懂得破解‘九九连环阵法’的奥妙。” “这么说你已悟出如何破解了?” “是。”韩虓轻点点头,“可惜没有机会,不然,在下倒想试试看是否真能成功。” “只要自己肯定了,就一定能成功。你不必惋惜没有机会,事实上,以后的机会恐怕会多得你应付不过来。无极门已经再次出现江湖,我想不会那么快就撒手不干。他们此次东山再起,应该是为报五十年前的灭门深仇。江湖往后有得闹了,你还担心没机会吗?” 韩虓苦笑笑,“在下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无极门既然出现了,像轩苑山庄与朝家堡这等大门大派,今后可能再没有平静的日子。” “这是必然的,五十年前无极门惨遭灭门之灾,轩苑山庄老庄主——也就是当时的武林盟主轩天青与朝家堡老堡主——我的爷爷——当时的副盟主朝秋志,在那此事件中起了带头作用,因而他们要报仇,绝不会放过轩苑山庄与朝家堡。” 韩虓轻叹一气,“可惜,那时吾等都还未出生,而老一辈的恩恩怨怨却都要算到吾等头上,说来真是很可笑。” 朝龙面露笑意,“你不是一向都很负责、很有担当的吗?这种话居然出自你口,确实很令人意外,而且也不太像你的作风。” “任何人都以为我韩虓有能力、有胆识、有担当,在江湖上必有一番作为。”韩虓苦笑着,“而实际上又有谁知道我韩虓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甚至是很讨厌和厌倦。如果可以,我很想找一处无人之地,隐居起来。” 朝龙深深地看看他,“这番话出自你韩虓之口,着实让在下感到意外。” “其实你朝龙又何尝不是如此?” 艾文无法体会他们内心中的那种凄凉之境,但见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叹息着世道,遂故意帮他们感慨,“正所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似笑非笑地瞥眼两人,又哀叹,“哎!念天地之悠悠,独苍然而涕下,哎!孤独啊!” 二人见他惟妙惟肖的样子,俱是憋笑不已。 韩虓疑惑地转首朝她道:“你也感慨世道,真的假的?” “姑娘很会开玩笑。”朝龙说着瞥了艾文一眼,又有意无意地瞥眼他们刚从中走出来的浴室,似是很想问艾文一些事,却有因韩虓的在场而无法问出。 艾文口吻不变,“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哎!这日子怎么过呀?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她东一句西一句地瞎扯着中国古代的诗词,配合韩虓与朝龙此时的心境,听着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千万别看她的表情。她这人虽然自小无父无母,身世凄凉,但她性情开朗,心胸宽广,万事看得开,而且她被人收养后,生活更是优裕,不愁吃穿,过着令人羡慕又无拘无束的生活。其间,即使偶尔被人骂作有娘生无娘养的野种时,她会生上半天的气,然而时间一过,她也就放开,不再去与人斤斤计较。所以像她这类还不知愁为何物之人,怎能真正的了解愁者心中的酸楚? 此刻,她口中在借助古人的词曲帮两人感慨世道的无常与冷漠,听起来也令人伤感。可是,她那不怀好意的神情叫人见了,纵使心中伤感千愁百结,也是再难以继续,进而化为一缕轻烟,跟着她谈笑人生,笑傲江湖。 韩虓与朝龙听了她口中之词,均感聊有知音,但一看她的表情,顿时哭笑不得,原来是被她耍了。 韩虓一扫愁绪,“没想到你还博学多才,出口成章。只是,这些诗词似乎都未听过,莫非是你自己作的吗?” 艾文贼笑道:“我要是能作词的话,我都已经成家了,还会这个鬼样子?” “成家?”韩虓一下愣住,“这作词与成家有什么联系吗?” “我要是能作词的话,我不就成作家了吗?怎么没有联系?”艾文一脸的狡黠。 朝龙轻笑笑,“有你这种说法,真是古怪。瞧你适才说得像模像样的,要有句子就再说来听听看。”他说话间总是有意无意地瞄着艾文。 艾文邪道:“你想学吗?呵!”双眸一转,当即卖弄,“人生愁恨何能免?消魂独我情何限。故国梦里归,觉来双泪垂,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好一个还如一梦中。”朝龙拍手赞叹,“什么事都觉烦恼之事,是该去睡上一觉,待醒来后就什么都忘了。” “可我听口气怎么都觉得她是想睡觉了,才会这么说的。”韩虓审视的角度与他不同。 朝龙瞟眼艾文,“是吗?那还有吗?” 他看艾文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嗤笑她;又像是在询问她,怎会与一个男人共同沐浴;更确切一点说,又像是在责怪她,总之,有种说不出的邪气,叫人全是不自在。 艾文见他古里古怪地神色,感觉极是别扭。她低头嘟起嘴巴,生了半响的气,终于忍无可忍地怒道:“喂!你干嘛老是看我?很奇怪耶!是呀!我是和韩虓共同进了浴室,也都洗了澡,可是我们是蒙着眼睛的,彼此都没有看见对方,难道这样也不行吗?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让人很不自在耶!”说了后又觉后悔,遂自嘲地嗤笑一声,“切!我干嘛要给你解释,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还怕你误会吗?真是可恶!” 她一连串地说了这么多,换来的却是朝龙迷死人不偿命的邪笑。只听朝龙道:“看美女乃是我朝龙的专长,因为姑娘实在是美,美得叫人神魂颠倒,而且性格与众不同,所以在下想要多看看,难道不行吗?眼睛长在我头上,我想要看哪就看哪,难不成这个你也要管?” 艾文气得咬咬嘴唇,“哼!算你狠,可恶的家伙。好啦!我们要休息了,晚安,祝你晚上睡觉做个大噩梦,明天起来哇哇叫……” 韩虓知她嘴巴一出口,便冒不出什么好东西,当下忙截口,“龙兄,晚安,吾二人先走一步了。”拉起艾文就往自己休息的房间行去。 望着艾文被强行拉着离去的背影,朝龙独自摇头。今夜能见到艾文,并与她说上话,他莫名地感到开心和幸福。 艾文似是还不愿走,以至于被韩虓拉着走后不了几步,又忍不住地向朝龙回眸一望。 就在这一望的瞬间,她脑中陡然冒出一个念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能有这样的感觉,她也很奇怪,不过是没有见证的机会了。 直到深夜,朝龙还一直这样飘荡着,踽踽独行。 他其实是一个内心深处很寂寞的人,闯荡了近十年来的江湖,没有一个人见到他不敬畏他、不奉承他。但他却从没感觉到有谁是他可以敞开心怀来畅谈心事的朋友,也就是心灵上真正的朋友。换句话说,他没有一个朋友,因他仗着自己与生俱来的不可一世而又狂傲不羁的霸气横驭着江湖,整日与人们在尔虞我诈中夺利着名利。乍看他已经名利双收,被人们捧入了云端,赢得了全世界;而实际上,他在赢得全世界之时,他已经失去了全人类,而后内心中的那种孤独寂漠的感觉根本不是名利这些东西能够填补的。 如今,他对这种生活已经失去激情,麻木得像一具没有了感情的冷血动物。茫茫人海中,他孤独而盲目地游荡着,身边的明争暗斗,他渐渐放弃,渐渐远离,渐渐在为自己而活,同时也终于能够明白那比他大了十岁的哥哥为什么会突然的觉得人生了无生趣而义无反顾的去了塞外,因他此时就有同样的心境,离开朝家堡,从此不再为了爹而争夺盟主之位。 夜,在寒风的脚步声中起风了,轻轻地拂起他雪一样白的衣袍,使他孤寂的身影更加孤寂了。 人人都说他风流成性,天知道他对女人到底感不感兴趣。或许他会为一时的刺激而去找女人,可是,那些被他找过的女人,往往在他身边呆不上十天就得换人。 艾文被韩虓拉到房间里,便迫不及待地嚼舌,“唉!你干嘛不让我说话?还强迫我回来,怎么这么霸道呀?” “不是我不让你说话,是你这嘴巴实在是没有口德。再说霸道?我是在帮你耶!” “可是阻止别人说话就是不礼貌。”艾文强词狡辩。 韩虓郑重其事地道:“我告诉你,任何人你都可以去惹,却惟独朝龙不可以。” 艾文一愣,“why?” 韩虓听不懂,看了看她,“你说什么?” 艾文不爽地“咦”了一声,“我问你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女人。” “废话!”艾文嗤之以鼻,“我不是女人,难道会是男人?” “就是因为你是个女人,所以你千万不可以去惹他。朝龙号称‘魔王才子’,背地里也叫‘风流才子’。” “风流又怎么啦?”艾文一脸诧异。 见她打破沙锅问到底,韩虓无奈地给她细细解释,“朝龙招惹过很多女人,那些女人也因此而自杀,所以江湖上有女儿的侠义武士,都唯恐避朝龙而不及,而你倒好,竟然……竟然……哎!你最好不要理他。” 艾文唏嘘道:“这么可怕?可是他与你认识,而我又是你的……你的丫头,他也不会放过吗?” “是女人就不会有例外。” “那他也太没有人情味了吧!亏他看起来还和你有一点交情的样子。” “那是另一回事,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关系而放弃他所要做的事,况且,我与他之间的事,给你说也说不明白。” 艾文沉吟着理理腮边秀发,“你是说因为朝龙的风流,所以很多女人都自杀了,是吗?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女人固然是因他而自杀的,但却是为他而自杀的呢?” 韩虓听得懵了,“有什么区别吗?”他见艾文楚楚动人的模样,一时间竟然无法挪移开眼神。 艾文眉头一挑,道:“区别大了,前一种可以理解为那些女人为了自卫,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而自杀;后一种则可理解为那些女人爱他爱得发狂,爱得不能自拔,却又因得不到他的倾慕,自己活不下去而自杀。” 韩虓奇怪地看着他,脑里寻思着她这奇特的见解,“那你认为该是哪一种?” 艾文想了想,“后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 “为什么?”韩虓难以理解。 “因为朝龙看起来太优秀了,你看他那狡黠的气质,超凡脱俗的外表,俊朗的容貌,还有那绝顶聪明的智慧,无一不是能打动女人心的优点哦!” “是嘛?”韩虓愕然道:“我们都从未这样想过,为何你会这样想?” 艾文嫣然一笑,“因为我太聪明了呗!” “你不会已经对他动了情吧?”韩虓试探着。 “动情?”艾文暗地心惊,眼中看到的只是他的优点,难道真的对他动情了吗?想想又一口否定,“不会,我怎会对他动情?我看他那样子就想扁。” “真的?”韩虓半信半疑地盯着她。 艾文嘲谑道:“我连你这么优秀的帅哥都动不了情,我还会对他动情?切!” 韩虓被她这间接的一夸,不好意思地沉默半响,突然问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话让艾文迭不失失声笑出,“有没有搞错?你也会问这种问题?呵呵!我看你这么成熟、稳重,应该不会问出这么天真的问题才对,没想到你……呵呵……真是人不可貌相耶!” 她豪迈地一拍韩虓胸膛,憋笑着,“好了,既然你难得这么问,那我就自己的感官告诉你好了。你这人呢!各方面都非常优秀,可以说丝毫不输给朝龙,但是朝龙身上所有的灵气与邪气你都没有。你是那种看起来循规蹈矩,又有能力独撑一面的大英雄、大豪杰,任何女人见了你都会在你这寻求到安全感,也都会敬重你,但却都不会爱上你,除了你那冷雨心是个例外。” “是吗?”韩虓失望得要吐血。 艾文邪眼瞧瞧他,安慰性地拍拍他胸膛,“别介意,我随口说的,不要往心里去。至于以后会不会再出现例外,那是谁也不能预料到的事,再说,我的感觉是这样,不见得别人的感觉也会如此啊!所以你也不必对自己失去信心。就拿冷雨心小姐来说吧……” 再次提到冷雨心,韩虓竟把脸别过一边去,不想再听。 艾文注意到他的变化,贼眼瞄瞄他,“不想听啊?那我不说了。很晚了,我给你铺床睡觉吧!我想你一定很累了。” 床上的铺盖是很简单的,这么凉的天,却只有一床薄薄的被褥,而且床板似乎也没铺什么东西,看起来很硬。那个睡觉靠的枕头,艾文审视了半响,亦是没弄懂是个什么玩意儿编织成的,柔软度太小。总体来说,所有的东西她都不满意,虽然这一夜她并不准备自己上床睡觉,但她这人向来重视物质生活的舒适。因而,即使只在这样的床边坐上一晚,她也会觉得不爽。当然了,比起她那张宽大柔软的床,这简直就是天上与地下的差距,根本无可比拟。 艾文在衣柜中翻出四张被子,两张叠合一起铺在床上,一张与床上的被子重叠起来,还有一张,她将其折叠成枕头的样子代替了枕头的位置,一切就绪后,她才觉得有点舒服的感觉,也才有点像人睡的床。 韩虓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铺上铺下的整理,弄不懂她这是在干什么,他们睡觉向来很随便,哪像艾文这般的铺张浪费。 艾文边整理,口中边忍不住小声叨念,“真搞不懂这些古人,有资本享受之时,还这么不会享受,真是蠢。” 韩虓未注意她说的话,指指她干的活,“铺这么多干嘛?” 艾文立起身子,“好了,你可以睡觉了。” “我睡觉,那么你呢?” 艾文笑眼迎上他,戏谑道:“你看我能与你同床吗?” 韩虓脸一热,“你睡吧!我在旁边坐。” “你真是经不住开玩笑耶!虓少爷,才这么一句话你就别扭。”艾文将他推坐到床上,“行行行,我以后懒得开你玩笑,该好了吧?今晚你睡,我在旁边坐。” “不,你睡吧!”韩虓推辞着,“我是男人,我能挺得住,我在旁边坐着也无所谓。” “又在发你男子汉大丈夫的瘾了,是吧?什么男人女人,还不同样是人,干嘛要这么计较?” 韩虓诧异地望向她,“男人不就是天生要保护女人的吗?” 艾文手一挥,“这观念太老套了,我不赞同,什么男人天生就要保护女人,要有责任感是不错了。不过,那责任感也是彼此的,男人要有,女人也得有。” “这观点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你的想法也太大胆了吧?” 艾文自豪地一夸,“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也!”认真地看看韩虓,突又道:“我知道你很累,这些天来,你毫无空隙地跟无极门人周旋,一直没休息好,所以才想要你睡觉的,你就别再推辞了。” 韩虓深深地看着艾文,心下倍受感动。印象中,二十四年来,似乎还未有人对他如此说过话,因而,一时间他心下不自觉地冒出一股难言的感动。 从没被关心过的人,突然地受到别人无意中的关怀和重视,总会感动得不能自己。 艾文继续道:“别担心我,给无极门人抓去的后,不小心被关在了密室里,一连睡了好几天,要睡也睡够,所以不用担心我。” “真的?真的如此吗?”韩虓有些克制不住的激动。 艾文解下他的披风,“你很啰嗦耶!本姑娘没那么好的耐心,你再说的话,我保证以后整死你,听到了吗?做人要爽朗一点,懂不懂啊?看来你以后要跟我学的地方还多着呢!” 韩虓哑然一笑,“我很你学?你真是大言不惭,你能教我什么呀?” 艾文诡谲道:“我能教你与你的正直完全不同的东西,帮你脱胎换骨,变得豪爽一点。当然,我所说的豪爽与你理解的豪爽是不一样的。” 见韩虓还不躺下,于是,弯身帮他脱了靴子,半推半扶地令他躺下,又拉来被子给他盖好,才又道:“祝你做个好梦。” 她忽地灵光一动,又问:“哎!是不是这些铺床脱鞋之事,都是我干的?” “差不多如此。”韩虓嘴上说着,暗地里却是在笑,既然要扮丫头,怎会连这么笨的问题都问得出。 不过,看样子,她似是真不懂这些事,想必以前并不是别人的丫头,难怪一出口就尊称自己为“我”,全没有做奴婢该有的卑微。 “这样啊!好麻烦。”艾文嘟嘟嘴,见韩虓还睁大着眼,漠视他一眼,“你还睁着眼睛干嘛?睡你的觉。” 韩虓嘴角一牵,“你不是有东西要教我吗?那就教吧!在下洗耳恭听。” 艾文瞧他故作虚心的样子,忍不住发笑,但她笑了一下,忽地想起适才提及冷雨心时,他的表现以及由他表现而推出的他当时的心境,遂收敛住笑意,认真地道:“想学?那好,你先回答我,刚才我提到冷雨心,你为何听都懒得听?” 韩虓一听又是冷雨心,忙闭住眼睛睡觉。 艾文咂咂舌,“切!装什么睡?别每次都这样,不是要我教你吗?那我今天就给你上一课:做人不应该逃避,而应该面对现实,自己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你如果不说,那谁知道你要什么啊?人的自由是自己掌握的,而自由本身是由意识掌握的,如果你意识都被人掌握了,那人活着还有何生趣?” 韩虓似是被她这意蕴深长的道理吸引住了,复又睁开炯炯有神的双眸,满是迷惑。 艾文又道:“我不知道你和冷雨心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但不管是什么,你们都应该要解释清楚,误会只有说清了才能释怀。如果不说,憋在心里让彼此都难受岂不也是一种折磨?所以有机会你一定要找她谈谈。” 韩虓无言,静静地躺着,眼睛依旧直视艾文,貌似在发呆。而事实上,星目却已看向了他的内心深处——那个冰封的童年时代。 久久,他终于幽幽道:“我和雨心没有误会,从来就谈不上误会。记得十四岁那年,师母她老人家突然病重,看了很多大夫都说无药可救,最后师父只好请道长来给山庄扫邪。但道长做了七天七夜的法式后,竟说要给山庄冲冲喜,师母的病情才会有好转。于是师父就择了个良辰吉日,让我和十岁的雨心订婚,所以后来我们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 在艾文认为两个能够答应订婚之人就一定是相爱的,是以,她丝毫不去考虑古代男女之间的婚姻是不是由媒妁之言才结合在一起的。但听她道:“那应该有很多年了吧?这么多年的感情,应该值得珍惜才对呀!” “是这样的吗?”韩虓一脸茫然。 “看你茫然的样子,还是快睡吧!什么都别想,待明日醒来或许就能想通了。” 韩虓睁大着双眼,“我睡了你不是很无趣吗?” 艾文谚笑,“别死撑了,你以为你不睡,与我大眼瞪小眼的无话可说,就有趣了吗?” “有这么差劲吗?”韩虓好生失望。 艾文无奈地摇摇头,“懒得理你。” 为了韩虓能够睡着,她决定不再跟他说话。当下把床边用不着的枕头放到地上,将其当做矮凳子,斜身跪坐在上面,双手往床上一趴,埋头枕在上面,闭目养神。 见艾文困得想睡,韩虓也觉无趣,于是双眼一闭,径直安然睡去。 如此气候寒冷的高山,夜间冷得吓人。呼呼的寒风来回奔跑着,不时传来树木“咯吱咯吱”的摇晃声,瞬间抖得一地的落红。深沉的夜下,梅庄渐渐进入沉睡的状态。 其实艾文哪里睡得着,她只是装模作样地做给韩虓看,好让他安心而已。随着时间的加长,她越坐越觉得冷,抖抖颤颤地酝酿了很久亦未睡着,但她许是太累了,处在这样的冷夜中,熬到深夜时分,居然入睡。 她口中是说过因睡了几天而不想再睡的话,只是那些都不过是骗韩虓的谎话,她与轩少虎在山林中又累又饿地逃了一整天,本身早就累得站不住脚,焉有不想睡的道理?但考虑到韩虓的处境后,她知道韩虓比她岂止累了百倍,因而便把这睡觉的机会留给了他。 她永远是一个会为他人着想的人,所以她身边的人无不因她而感到快乐。 这绝对是一个不平静的夜。 夜半三更之时,冷雨心因失眠而翻身下床。出得房门,行了几步来到韩虓门前,她似是想要伸手推门进去,却又迟疑着不敢进去,因她怕一时的失态而毁坏了自己在韩虓心中的形象。是以,她就一直这样踌躇不前。 她会这样的举动也是可以理解,韩虓乃是她的未婚夫,现在却和别的女人呆在一起,这于情于理都让她接受不了。所谓孤男寡女独处一室,难保不会做出什么越轨的举动,因而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却料她未站多久,又有一人冒了出来。 为避免被人认出而难为情,一听声响,她忙闪身躲起,在暗中偷偷观望。 来人是轩少虎,她险些惊讶出声。但见轩少虎到此后,并不像她之前一样的顾前顾后,他只在门口略微犹豫一下,便毅然推门进去。 哪知他进去才眨眼工夫,就退了出来,朝原路返回。 冷雨心见他举动离奇,在他走后,悄然飘身到门口,轻轻推开一个小缝,瞥了一眼里面的情形,终于大大地松了口气,并放心大胆地回去。 离去不久,轩少虎竟又回来了,但他这时手中抱了一床被子,看样像是特意为艾文准备的。 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见里面睡着的两人都还沉迷在梦乡,似乎没有一点感觉。他于是把被子盖在艾文身上,把她严实地包住,蹲一旁看她睡着的样子。 原来,他适才进来了又出去,乃是见艾文冷颤的睡态,因担心她着凉,才返回去抱被子的。 艾文睡梦中,朦朦胧胧地感觉暖和多了,只是她眼睛闭得太紧,想睁也睁不开。 轩少虎安静地在她旁边呆着,没有想过要吵醒她。凝视艾文安适的睡态,他不觉感触良多。 在这之前,他从未觉得女人有何重要,而他也时常带着鄙夷和不屑的眼光来看她们,因他认为女人都太过软弱,处处要人保护,没有什么用处,反而是男人的累赘,所以他瞧不起女人的无能。 但是,自遇到艾文后,艾文就彻底地使他改变这种偏激的观点,让他觉得女人原来也有能力超凡并且能够胜过男子之人,这类人,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险,似乎只要有她在,就会有一种安全感。 或许别的女人他还会用以往的心态来评判,但至少对艾文他知道他不会了,他由衷地欣赏艾文,甚至不知不觉地对她生出了一种爱恋的情愫。只是,这感情的些微变化,他还不甚清楚。男女之事,对他来说,像是蒙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致使他隐有感觉,却是无法琢磨得透。 良久,艾文跳动的神经终于感觉出旁边多了一人,她朦胧地睁开眼,看了看轩少虎,懒声道:“虎少爷呀?这么晚了,你来干嘛?” 轩少虎轻轻一笑,“因为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你果然是很让人不放心耶!” “啊?是吗?”感觉身上披了床被子,艾文侧头看了看,总是清醒了过来,“被子是你拿过来的吗?” “因为被子说你太冷了,所以就把我带过来了,觉得舒服些了吗?” 艾文一笑他开的玩笑,“还好了,谢谢你。想不到你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细心谈不上,大概是因为睡不着,所以想要四处走走,这才顺便过来的。” “这么说你失眠了?”艾文略显惊讶。 “哪有,大概是昨天之前睡多了。” “吹牛!”艾文不信,谑笑道:“老实交代,你在想什么呀?是不是与纪柔兰小姐有关啊?” “才没有,你别乱猜。”轩少虎眼神闪烁,逃避着她的话题。 艾文笑笑,“还不承认,看你不自在的样子,明明就有。说嘛,咱们也算是共度患难的好哥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轩少虎看待男女之事,不像韩虓一样的会脸红,他道:“死丫头,你嘴巴很臭耶!谁要你在这乱点鸳鸯谱的?说没有就没有啦!” “开玩笑的嘛!不要生气。” “你说咱们是好哥们。”轩少虎盯着她,眼有深意,“咱们真只是好哥们那么简单吗?难道密室中,我对……对你的……无礼,你也……不介意?” 提起密室,他指的当然是那件情不自禁地强吻艾文的事。 艾文一听他提密室,脑中猛然就想起了这事,哪知轩少虎要说的也是这事。 刹时,她不禁神情慌乱,眼神飘忽,“那个……哪有……什么事……” 奈何口才极好的她,面对这个,一时也不知如何表达,她只想彼此忘记这个错误,永远都不要再提。 轩少虎语声涩涩地道:“你如果要我负责,那我一定会负责的,绝无半分推辞。”他其实是很想负责,但这么露骨的话他试了几次也是说不出口。 051 夜 “哦!”艾文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别过脸去,不再看他,极是希望这事他不要再提的好。 “哎!说句话呀!”轩少虎等得着急了。 艾文沉默半响,终于鼓足勇气瞥他一眼,道:“忘了吧!都不要再提了。” 轩少虎心下一凉,立即穷追猛打地问:“忘了是什么意思?” 艾文偷望他两眼,拿出以往的风姿,大谈道理,“人不就是要忘记过去,面对现在,看向未来的吗?过去的就过去了,还提它干嘛?人活着若是总被以往的事纠缠着,那岂不是很累吗?所以你不要有任何负担,而我也会忘记,就这样子,拜托,都不要再提了。” 轩少虎酸涩道:“你是因为瞧不起我……”话未说完,起身掉头就走。 艾文知他定是误解了她的意思,脱口道:“轩少虎,你误会了。” 走得几步,听见艾文的话,轩少虎停下脚,“不是瞧不起我,是因为怕我配不上你吗?”说这话时他早已忘记了艾文的身份。 要命!艾文暗中苦喊着,“不要误会,也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知道你很有责任感,但我不希望因你的责任感而让你做一些你根本不喜欢做的事,如此而已。” 轩少虎心中一动,“如果我是自愿的呢?” 艾文暗地一惊,知他是真的有问题了。要是在她自己的时代,有这么帅的男人喜欢她,大不了就跟他谈谈,反正谈谈又不吃亏,只要不让人占到便宜就行。 可是在这民俗民风都还很保守的古代,感情之事没有人会玩得起,因而她可不想要伤害到任何人。 轩少虎的话像在她肩上加了一副重担,致使她愕然愣了半响,方然回避道:“晚安。” “为什么不回答我?”轩少虎掉头看她,一脸的失望。 “啊?”艾文不住地苦恼,“不要这样子好吗?我只是个不实在的人,别在我身上浪费精力。想想纪柔兰小姐吧!她比较现实,而且也比较适合你,我想……你们会很幸福。”缠着她实在是没什么好处。 轩少虎的心一阵酸痛,像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他面色痛苦地沉默一阵,绝然开门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艾文知他此时一定很难过,她潜意识中并不想让轩少虎难过,但她似乎没有选择。 “你一定在怪我,是吗?”暗叹一气,她不禁付道:“只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你会过去的,也会好起来的。假若不这样做,如果某一天我突然在你面前消失了,你会是什么感觉?你能承受得了吗?所以,不要怪我。” 漫漫长夜,她就这样睁着眼睛坐着,感触良多。她或许会对任何事给予准确的判断,然后坚决果断地行事。但是,人无完人,感情方面,她永远做不到坚决果断,也永远会有些拖泥带水,并且这些处理不当的感情不仅使别人痛苦,也使她伤心。 多少次她都想改,可是,这缺点怎能说改就改得了的?感情的路上,她迷茫得没有方向感,因而这个缺点注定了要跟着她转。 不过,她后来总算有些改进,方法就是逃避,她相信只要不谈恋爱,她就没事,而别人也会避免受伤。 直到黎明破晓之际,她才又迷迷糊糊地睡着。 韩虓醒来时,见她还在睡,为了不惊醒她,醒了也懒得起床。 看着艾文熟睡的神态,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厚薄均匀双唇,无一不组合得恰到好处。他心中情不自禁地蔓起一丝悸动,慢慢地,他伸出了手,想要给艾文理开她额边的乱发。 却料他的手还未触及到艾文,艾文就醒了,他于是忙把手缩回,不让艾文看到他的窘迫,但醒悟过来后他心下却是不住地责怪自己。 “醒了吗?”艾文睡态十足地问。 “嗯!”韩虓看她的目光有些不自在,仿似做错事一样地躲闪着,“你呢?还要不要睡?” “不用了,昨晚睡得还好吧?” “很是舒服,从来都没有这么好过,托了你的福。”韩虓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 艾文理理碎发,“人嘛!就是要懂得享受生活,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韩虓瞥眼她的头发,略显惊讶道:“你的头发好像又短了。” 艾文不以为然地哼鼻,“什么好像,比起以前明明就是短了。怎么?你现在才发觉吗?” 韩虓歉然一笑,“你看起来很不在意头发。” “错!”艾文矢口否认,“我是最注重发型的,有吃无吃,头式保持,可见头发的重要性了。” “那你干嘛舍得剪?” “不就是因为发型,所以才要剪的吗?” “这样?”韩虓愣了愣,“你的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嘛!” 艾文被人夸惯了,对这样的夸赞已经不太感兴趣,“哎!是不是我们今天就得回轩苑山庄去?” 韩虓掀开被子,起床穿上靴子,“这里已经没有事,我们也该回去了,而且我离开轩苑山庄已近两月,也是该回去看看师母了。”略一沉吟,又轻叹道:“不知师父是否有消息,真是很让人担心。” “你们不是说过,朝龙有可能知道这件事吗?去问问他不就得了?” “也对。”韩虓颔首道:“待会走的时候是应该问问他,我相信是他做的,他不会不承认。” 于这点,艾文也很想证实,看看朝龙是否真是个敢作敢当的磊落之士。“朝龙真是个很奇怪的人,既然有些事自己要做,又为何要说呢?” “这你就不懂了。”韩虓抓过他蓝中带点浅红色的披风披上,“正是因为这样,朝龙才会让人感觉到神秘,别人或许认为做坏事只要隐蔽得好,就会给人神秘与害怕之感。但朝龙不一样,他每做一件事,不管是好是坏,只要有人问他,他都会说。事实上,很多事就是因为知道要发生了,才会令人更害怕,也更恐惧。” “哦!”艾文佩服地点头,“想不到朝龙还懂得心理战术嘛!真是不耐。碰上他这样的对手,就等着倒大霉好了。” “碰到他那样的人,我还不觉得怎么样,反正他要做什么他都会说。”瞥了艾文一眼,难得地戏谑道:“反而是碰到你这样的人,我还真是没辙,可能就只有等着倒大霉了。” 艾文一声嗤笑,“太夸张了吧!我们才拷了一天不到耶!你就急着喊受不了,那以后若是打不开锁,可就有你受的了。呵!你最好是有点心里准备,不然,死惨了!” “咚咚咚”,门突然敲响。 韩虓朝门一瞥,朗声道:“进来。” 但见梅雪应声而入,她手中抱了件雪白的衣袍,后面跟着两个丫头,手中各各端了盆热水,分明是伺候两人来了。 梅雪一见两人,神情极是愉悦,含笑道:“姐姐,虓少爷,你们都起了,真是太好了。” 韩虓回礼道:“梅雪姑娘,早安。” “哎!梅雪,你一大早起来就是想来消遣我的吗?”艾文抓住她的语病攻击。 “哪有啊?姐姐。”梅雪冤枉地喊。 “还说没有?”艾文莞尔道:“什么叫你们都起了?好像……好像我们……”她本想说好像我们是睡在了一起,但话到嘴边,又羞于出口,只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我明明一晚都坐在床边,哪有睡啊?” 昨夜轩少虎送来的被子,在她起身后,倏然掉到地上。那进来的两个丫头,见了一床的凌乱和地下的被子,急忙放下盆子,过来整理。 梅雪愣了愣,方醒悟过来,笑道:“是我的失口,姐姐责罚好了。” “是吗?”艾文狡黠地看着她,“要怎么责罚你才好呢?看你一身柔弱的样子,真是很不忍心耶!要是责罚了你,那你那个还寄养在他娘家的丈夫岂不心疼死啊!”说了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 韩虓与梅雪闻言,俱是失笑出声,那在后面整理床铺的丫头,暗中也是偷偷发笑。 梅雪这一笑,哪里还管得了矜持不矜持,当下道:“姐姐,你这么厉害,那你那个还寄养在他娘家的丈夫要是娶了你,还不被折磨死啊!” “嗬!你还现学现卖,敢用我的话来骂我,我看你八成是……哼哼哼!”艾文鼻中冷哼几声,威胁之意乍现。 梅雪好奇地望着她,“八成是什么?” “她说你八成是活得不耐烦了。”韩虓从艾文眼中看出了结果,于是开口道出。 艾文邪眼一瞟两人,立即把心中答案改过,“八成是想当我徒弟哦!ok,过来拜见师父吧!” “呵呵!我才不要拜你为师呢!”梅雪娇笑着,“姐姐,你整人没个正经,是不是也想把我教坏?” “去你的。”艾文甩手嗤笑,“给你机会你都不要,待你想通之时,门都没有。” 韩虓嘴角一牵,美好的弧度乍现,“碰到你这种人,一辈子都别想通,才是最好的。”挂着笑容而又轮廓分明的脸瞬间仿似冰山开花一般能令人忘记呼吸,当真帅得无懈可击哦! 梅雪陡然见到他的笑,不觉呆了呆,联想起以前,诧道:“虓少爷,你……你以前不是不笑的吗?这会居然笑了?” 韩虓苦笑着摇头,“以前不是不笑,是觉得没有什么可笑的。” “那这会有了吗?”梅雪继续好奇地追问。 韩虓目光滑向艾文,“这个问题,你跟她相处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梅雪目光黠然地艾文脸上流过,轻笑,“呵呵!答案已经揭晓,不用问我都知道了。不过,这样子真好,以后都继续吧!千万不要再改回去了。”瞄向艾文,又道:“姐姐,我昨夜和丫头们共同赶做了一件衣服,做得不是很好,还请笑纳。” “衣服?”艾文惊叫一声,讶异地看向她手上抱着的衣服,“昨夜赶做衣服?你……难道昨天我给你开的玩笑,你都当真了吗?” “姐姐为梅庄出谋划策,才使梅庄解了围,梅雪做件衣服也是应该的。” 艾文惊讶得张了张口,头疼道:“哪有啊!我当时不是给你说是开玩笑了吗?怎可以当真啊?这么说你昨夜都没有睡了?” 梅雪全身绽放着愉悦的光彩,“能为姐姐做衣服,梅雪开心都来不及,睡不睡觉也无所谓了。再说,梅雪是真的很想给姐姐做点什么,梅庄之事,我只有干着急的份,幸好有你,梅雪真的好感激哦!” “感激说一声就行了,何必要费这么大的劲,我看你真的很辛苦耶!” 梅雪把衣服往她面前一送,“只要姐姐肯收下,那梅雪所有的辛苦也都值得。”原来她昨夜未出现在筵席上,便是因这衣服一事。 “谢谢你,做了这么傻的事,该叫我说你什么好呢?”艾文感动得新潮滂湃。 韩虓见她还呆愣着不收,于是提醒,“那你最好是恭敬不如从命,收下吧!别辜负了梅雪姑娘对你的一片苦心。” 梅雪希翼的眼神望着艾文,“是呀是呀,姐姐,你就收下吧!我这么辛苦,就是为了给你留个纪念,你若不收,我会很伤心的。” “真是傻瓜。”艾文感激中欣然一笑,“我又没有你傻,怎会不收呢?好啦!有多少你都送来吧!本大姐概不拒绝。” “哪有多少啊!只有一件而已啦!”梅雪高兴的可人样简直如出水芙蓉般漂亮。 艾文拿过衣服,抖开看了看,奇道:“这是什么款式怎么都看不懂?是你们这儿今年的新款吗?”她向来追求时髦,各个名牌服饰能够入得了她法眼的只会是新款。 “不是啦!因为知道你手上拷有链子,衣服无法穿上去,也同样脱不下来,所以梅雪就照姐姐昨天说的样子,从领口一直剪到袖口上,待剪开后再用精心准备的带子穿起来,而后扣上这漂亮的七彩石,看起来很不错的,姐姐就穿穿看吧!”梅雪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艾文闻了闻自己衣上的酒味,苦恼地笑笑,“还是梅雪细心,这么说我得把身上的衣服脱掉了?” “嗯,确实是要这样,不过看样你身上的衣服似乎脱不下来,得剪下来。这不,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剪子。”梅雪说着把剪刀亮了出来。 艾文不舍地看看衣服,“剪我的衣服,很可惜耶!” 梅雪轻笑笑,“姐姐,没有关系的啦!梅雪保证剪了后,一定给你缝上,并且会缝得天衣无缝,顺便再给你加点装饰,一定会比现在还好看的。” “那好,你剪吧!”艾文迟疑两秒方妥协,斜眼一瞟韩虓,“这个时候你应该要怎么做?” “啊?哦!知道。”韩虓微一愣,知趣地闭上双眸。 梅雪见他闭上了眼睛,不觉笑将出来,“呵呵!你们好有默契哦!”眼神诡异地瞄向艾文,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艾文与四目一相对,叫道:“哎!梅雪,你在鬼想些什么呀?别人不大,思想还那么复杂嘛!” 这话听得韩虓倏然脸红,别扭地把头侧向一边。 梅雪嘟嘟嘴,以微笑来代替反抗。说话时,她理了理衣服,拉起艾文右手上的袖子动手就剪。一刀下去,哪知她的剪刀虽然够快,却是奈何不了艾文的袖子。怪了,她不信地看看剪子,张开角度又剪下去,两下,三下,那袖子居然还是毫厘无损。她不解地望了望艾文,道:“奇怪,怎么剪不开呢?” “还真是怪。”艾文也是看得新奇,“再试试吧!” “嗯!”梅雪展开艾文的袖子,又使劲剪了几刀,还是不行耶,那衣服貌似比牛皮还牢实,压根就剪不开。 “会不会是你的剪子钝了?”艾文首先怀疑的是剪刀的功能。 “昨夜用起来还好好的,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梅雪疑惑地在自己崭新的衣衫上剪了几刀,却料衣服应声而破,如此锋利的剪子,哪里有钝了的迹象?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何解。但艾文突地想起以前看古装电视剧时,里面都会出现一些刀枪不入的东西。是以,她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会不会是我的衣服刀枪不入啊?” 有此可能吗?为了证实这一结论,她拿过梅雪手中的剪刀,在自己衣服上先试着剪了剪,待看剪不破时,又胡乱地到处剪。不过,令人惊奇的是这么锋利的剪刀,在她衣上竟然起不了丝毫作用。 艾文如获至宝,喜笑道:“真是美死我了。” 为了证实得更加彻底,她扫眼一周,看看还有何刀子之类的东西,忽地,瞥眼韩虓的“孤天神剑”后,她便一把抽出,鲁莽地就要往衣服上划去。 韩虓聆听她们的谈话,已经觉得奇怪,这会再一听她拔剑的声音,不禁一惊,睁开眼,惶恐地阻止,“你想干什么?” 艾文贼笑道:“我要自杀——才怪。” “不要玩了,什么不好玩要玩剑?”韩虓的“孤天神剑”他清楚,那可是个嗜血的东西。 哪知艾文根本不理会他的担心,径直道:“不要影响,我在做实验。梅雪,牵开衣服,我要试试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好。”梅雪也是觉得好玩,当下拉开艾文衣服的一角,“开始吧!小心一点。” 艾文握住剑柄,小心翼翼地往衣上划去,一刀,两刀,接着又四处试试,她终于敢肯定了,这件无意中得到的衣服,果然是件刀剑不入的奇宝,难怪拿这衣服时,洞中的老妇会表现出激动的样子。 “你这件衣服刀剑不入吗?”韩虓看得连连称奇。 “真是刀剑不入耶!”艾文心里美滋滋地。 韩虓疑惑地瞥眼她,“既然是你的衣服,那刀剑不入你也不知道?” “这衣服原本不是我的,是捡的。” 韩虓嗤笑道:“我想也是,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来买这种上等材质做的衣服呢?” 艾文白他一眼,“有本事你自己捡几件来看看,何况我这个还是刀剑不入呢!” 韩虓微窘,“你这算是个例外。” “知道是个例外就好,九虎少爷。” 韩虓哑然道:“你叫我什么?” 艾文眉峰一轩,“韩虓的虓,九虎是也。”比了比剑,她故作委屈地喊,“啊!我要自杀了。” 她把剑在手臂上划过,确定无效后,这才敢把剑往腰上插去,面上嬉笑道:“我可爱的梅雪小姐和九虎少爷,永别了,尔后晚上做梦的时候,可要常记得我哦!虽然我死不瞑目,样子会比较难看,但我不会吃你们的啦!” 梅雪瞧她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笑出,“姐姐,你可真是个怪胎耶!哈哈哈,笑死人了。” 韩虓憋笑着,把“孤天神剑”硬性收回,插入剑鞘,“你要是真的自杀了,那这世上岂不少了很多乐趣?所以你还是勉为其难的活着算了。” “呃?”艾文贼眼一溜,“那好吧!看在你九虎少爷这么求我的份上,本姑娘暂且就把命先留着。” 韩虓失笑道:“你个丫头,我哪有求你了?你死不死于我何干?好像我很舍不得你死似的。” “切!演戏也不会演,还九只老虎呢!”艾文双眸狡黠地转了两转,“呃,我还想试试。” 她在袖中翻出给韩虓借的匕首,一下拔出剑身,仔细观了观,貌似自言自语地道:“如果你都不行的话,那这实验就真的成功了。” 说完,握着匕首在右腕衣服遮盖着地地方划去。为了小命,她还不敢把匕首直接往心口或是腰上的地方插去,不防一万,要防万一,这匕首若真能插破衣服,那她小命岂不玩完了?所以她还不敢大意。只是她对这衣服已有了很大的信心,因而划下去的力道竟也不轻。 哪知,韩虓的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在一刀划下去之后,倏然攻破了她这衣服刀剑不入的神话。只见刀锋过处,她手腕的血涓涓流出,显是割得不浅。 艾文陡见流血,“啊”的一声惊叫出来,头也忙转到别处去,不敢去看。口中似是还不相信这个事实地道:“怎么回事?不是刀剑不入的吗?他爷爷的,骗我啊!” 梅雪一见她流血,顿时傻眼了,茫然不知所措地直叫,“姐姐,你流血,流血了。” 艾文看都不看,苦叫着,“我知道我流血了,还不帮帮忙啊,梅雪。” 韩虓见得多了,临危而不乱,他霍地一把抓住艾文的手腕,阻止了伤口血流的速度,“梅雪姑娘,快来帮她包扎伤口。” “啊?好。”经韩虓提醒,梅雪慌乱中终于回过神来,“我去……我去找点布和药来,你等着啊!” “小姐,让奴婢们去吧!”两个丫头整理好床铺齐声道。 “好好好。”梅雪连连点头,“那你们快去快回。” “是。”回应一声,两人拔腿出门,不一会儿,便带来了包伤用个金疮药和布巾。 梅雪打湿毛巾,扒开艾文手腕上的袖子,轻轻在伤口处擦试血迹,“姐姐,你可真够鲁莽的。” 艾文一声不吭地忍住痛楚,“鲁莽是不错了,可是我哪知道他九虎少爷的匕首会如此锋利呀!竟然把我刀剑不入的宝贝衣服给划破了。” “还刀剑不入呢!”韩虓反驳她,“现在不是被这匕首划破了吗?所以你这衣服也算不得什么宝贝。” 艾文啧啧嗔怒,“你最好别说话,匕首是你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哎!这匕首不是我硬要给你的耶!”韩虓大喊冤枉,“是你给我要去的,这会划破了手,怎可怪罪到我头上来?简直就是耍赖嘛!” “切!我是耍赖,但匕首是你的没错吧?给我的时候你怎么不事先告诉一声这要命的玩意儿无所不能、无攻不破?”艾文嚷嚷着继续强词夺理,“现在发生了这事,是你的失误耶!” 韩虓哑然了,“你好像很有道理似的,明明就不关我的事,怎么说着说着,好像你划破了手,倒变成我的过错了。” 艾文哼鼻,“难道不是吗?正所谓不知者无罪,我不知道,当然不是我的过错了。但你却知而不告,你说是不是你的失误呢?” “是,我投降,你这张嘴巴确实要人受的。”韩虓苦笑着选择退出。 梅雪原本在焦急地清洗血迹,奈何听了艾文的一连串歪理,却也忍不住笑,“姐姐,难怪虎少爷会说你伶牙俐齿,欺蒙拐骗的招数连无极门人都应付不了,原来你真这么厉害耶!梅雪总算见识到了。” 她擦净了艾文手上的血,见伤口还在渗血,忙又打开药瓶,往伤口处洒些药粉,而后又用白色的布巾给艾文轻轻包裹上。那布巾与她放在桌上的衣服一个颜色,估计是昨夜做衣服剩下的布料。 艾文悲哀地诉苦,“真是好倒霉哦!为何我刺啊、划啊都破不了,偏偏这会……哎!幸好我没直接刺进胸口,要真像刚才一样的刺,这会焉有命在啊!” 韩虓凑合着,“说的也是,要是刺进心脏,不明不白的死了,那才真叫死不瞑目。” “我要真死不瞑目,第一个肯定找你算账,看你幸灾乐祸的样子,真是很欠揍。”艾文脾气一上来,才不管他少爷不少爷。 “我哪有幸灾乐祸了?你看都没看我,怎么就知道我幸灾乐祸呢?”韩虓哭笑不得,敢对他这样说话的人,恐怕这世上只此一人。 确实,艾文为了避免看到血,脸一直转到了另一边,这说的话简直就是不切实际。 但听她搪塞道:“我猜的,怎么样?”打死也不认输哦! 梅雪终于包扎好了,她见艾文直接忽视自己受伤的情况,忽地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一直不看这边是不是因为怕血啊?” “我……我是有点怕……”艾文吱唔着。 梅雪笑笑,“看你这样子,才只有一点点吗?我看分明就是怕得要死,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却管都不管,只知道把头歪开。真是,怕成这样子,连自己死活都不顾了。我曾听人说有些人特别怕见血,见了血就会晕,以前还不信,现在终于相信了。” “我也不想啊!”为此,艾文自己也是苦闷不已。 “哎!姐姐,大概你把虎少爷的鼻子撞得流血的时候,也是怕见血吧!呵!亏我那时还在心里骂你没良心呢!现在终于知道了。” 韩虓疑惑的目光扫了扫两人,“有这回事?” 艾文不想梅雪再提轩少虎鼻子流血的事,遂抢口道:“哎!梅雪,包好了没有啊?” 梅雪看她的衰样,轻一笑,“早包好了,你不看怎么知道。” “哦!太好了,thankyouverymuch,我总算死不了了。”艾文大大地松了口气,感激之下习惯用语脱口而出。 “三口?……你说的那,那……是什么?” “三口?”艾文愣了愣,随即醒悟,抿嘴一笑,“也没什么,总之太谢谢你了。那我们现在开始割衣服吧?” “还割呀,你不怕吗?”梅雪讶然后退一步,打量着艾文。 艾文笑眼一瞥她,“当然要割了,这衣服现在又脏又破,还有不少酒味,不脱下来穿着很难受耶!现在这匕首既然派得上用场,那就试试吧!” “哦!”梅雪无奈地应了一声,接过她手中的匕首,拉起袖口,立即往上割。 韩虓见她俩又要脱衣,遂又把眼睛闭上。 艾文一面帮着梅雪,一面叹息着,这衣服漂亮得举世无双,今日毁成这样确实可惜。 但见衣服割开后,在梅雪芊芊巧手之下迅速地脱了下来,随后又换上了她连夜赶制的雪色白袍。那衣服款式与前一件无异,显是担心艾文不喜欢而特意仿制而成,唯一不同的是袖口上面,一直连到领口的地方,缀满了光彩夺目的七彩石。在通体纯白的衣服上,突然地有这一串装饰,非但不俗,还别是一番风味,令人观之顿生赏心悦目之感。 梅雪褪去艾文外表的衣服时,曾被艾文里面的着装吸引了半响,以至于她帮艾文把七彩石的彩带系好后,心下还存有疑问,“姐姐,怎么你里面的衣服都没见过?好奇怪哦!” “那个啊?”艾文之前就知道她定会为这事好奇,同时也知道解释无用,是以她干脆打哑谜似地道:“呵!我也不知道耶!” “莫非也是你捡的?”梅雪天真地看着艾文。 艾文瞥了瞥她,不忘把前一件衣服上的玉佩摘下来挂到腰上,含笑着扭转话题:“梅雪,你的手好巧哦!这衣服做工精细,款式新颖,好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韩虓听她没有否认,睁开眼嗤笑一声,“你怎么能捡那么多东西呀?” “不是我能捡,是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所以就懒得说了。”说时艾文兀自欣赏着衣服,全没去注意韩虓隐隐含着反语的话,“哎!梅雪,你怎会想到给我做一件纯白的衣服呢?” “因为看起来白色很适合你呀!”梅雪的欣赏观点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 “呵呵!”艾文嫣然一笑,“好像白色变成我的招牌了哦!” “难道姐姐不喜欢白色吗?”梅雪问得小心翼翼的样子。 艾文轻点下她鼻子,“不,我很喜欢,特别是你做的就更喜欢了,简直是世界第一,国际水准也不过如此了。” 梅雪心下一甜,笑容不停地爬到小脸上,“姐姐穿起来确实很好看。” 艾文卖弄地左右看一翻,又开始狂妄地自夸,“那倒是,你瞧我穿什么不好看啊!这人身材好得这般,纯属完美的衣裳架子,想穿得难看点都没办法哦!” 梅雪“噗哧”一笑,“姐姐这样说话也不怕别人笑你吗?” 韩虓忍俊不禁地插口:“天生的厚脸皮,砍都砍不破,还怕别人说吗?” 艾文斜眼瞅瞅他,“切!本来就如此,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难道说自己漂亮也有错吗?” 韩虓憋笑着摆手,“没有,没有,哪敢有啊!”说完见艾文一脸认真的样,简直想笑出声。 艾文撇撇嘴,“九虎少爷,你言不由衷。看不出来,你这老实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狡猾了?抑或是以前伪装得太好了?” 韩虓大翻白眼,“什么狡猾?还伪装呢?我本性就如此,只是今日才被你发现罢了,难道你不为自己的迟钝而惭愧吗?”生平第一次被人用狡猾、伪装之类的贬义词按到他身上,感觉还有些头皮发麻哦! 梅雪愣眼看了韩虓半响,唏嘘道:“虓少爷,原来你也会说笑啊?呵呵!我以前见你一板一眼的,跟你说话都觉得压抑,每次都巴不得离你远点,想不到你这会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怕嘛!” 韩虓甚是哭笑不得,“让梅雪姑娘有这种感觉,在下确实觉得悲哀。” 艾文细看了看韩虓,“哎!梅雪,你说他让人觉得压抑?可我怎么没觉得呢!” “那你什么感觉?”梅雪对这话题颇有些感兴趣的样。 艾文耸耸肩,贼眼一溜,“我看他就一副很欠揍的模样,多看两眼这手就会觉得痒痒的。” “是嘛!呵呵!”梅雪脱口而笑,“才不相信你敢打呢!” 艾文邪眼瞟瞟韩虓,谑笑道:“要不要示范示范?” 韩虓知她说到做到,忙想办法阻止,“拜托,你这手刚刚包扎好,是不是又想流血?” “那我不会另换一只吗?”艾文的表情着实欠扁。 “这样啊!”韩虓有些拿她没辙,“那你打吧!只要你忍心,怎么打我都无所谓。” “你说的,怎么打都无所谓?”艾文奇怪地看着他,以为他少根筋了。 呵!欠扁,那还不简单啊!比起拳头正想恐吓,却料韩虓寓意深刻的语声又自泻下,“不过,听人说,打是亲,骂是爱,你要不要谨慎考虑考虑?这一拳打下去的分量似乎不只是一拳这么简单,所以……” 他故意顿口不说,旨在给人留个悬念,好让人往“那方面”想去。 艾文果然停住了,瞪大双眸看着他,那模样比看怪物还夸张。 见艾文吃瘪,梅雪“咯咯”一笑,“虓少爷,梅雪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你的庐山真面目了,好不耐哦!” 艾文无奈地摔下手,撇了撇嘴,“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你韩虓也不例外,同样是个大混蛋。” 韩虓谚笑,“也不啊!人人都觉得我好,为什么就只有你说我差劲呢?我看八成是你的感觉有问题。” “是嘛!可再怎么说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呀!顶多是一只拔了毛的乌鸦,让人暂时看不出将来也是一只长黑毛的乌鸦而已,呵呵呵!”艾文说完还不忘笑几声来修饰修饰。 “我要是一只拔了毛的乌鸦,我看那毛八成也是被你拔的。” 艾文啧声道:“要是我的话,我才懒得给你拔毛,直接给你扒皮不就得了。” 知道斗嘴斗不过,韩虓苦笑道:“知不知道你这丫头很没礼貌?敢这样给少爷说话,换作常人有八条命也早没了。” 艾文似乎不怕他,眉峰一抬,“难不成虓少爷你肚量小得为这种小事都能杀人?” 一句话立即把韩虓拍死,而实际上韩虓本就没这意思,他只是想扭转风头,让这丫头吃吃瘪,哪知竟被她反扣了一顶大帽,顿时叫他哭笑不得,他不得不承认这丫头不是他能应付得过来的。 “我日子难得过!”韩虓悲哀地感叹。 “日子难得过,被手铐拷住了,还得要过呀!”梅雪在一旁看得幸灾乐祸。 艾文瞥眼手铐,摇了摇头,拿过匕首插回剑鞘,向韩虓递过去,“虓少爷,这匕首还给你。” 韩虓讶然地扫了两眼,“还我?为何?” 貌似不想要了,其实他老早就想解脱这匕首的束缚了,原因是这匕首在他身上,他一方面觉得不按师娘的意思送给冷雨心不好,另一方面又觉得送给冷雨心了又不是他个人所愿。是以,这匕首的事就一直拖着,不知不觉地竟拖了这么些年。 前些日子艾文借去后他终于觉得轻松了点,哪知这好日子才没多久就到尽头了。 “当初说好了要还给你的,现在用完了,当然要物归原主了。” “算了。”韩虓推辞着,“你还是拿去用吧!好歹这匕首也帮了你不少忙。” “我才不要呢!呵呵!”艾文塞进他手里,一脸的邪笑,“你这么有重大意义的东西,我哪敢要啊!那可是定情之物耶!不过,真搞不懂你们,定情之物居然送这种锋利的匕首,简直一点雅兴都没有哦!” 梅雪闻言,双眸大睁,诧异道:“定情之物?这匕首……虓少爷送你的这匕首,你是说……” “什么呀?梅雪。”艾文与她四目相瞪,“你可别乱说啊!不是我耶!听虎少爷说这匕首是要送给冷雨心小姐做定情之物的,所以,我才忙着要还给他的呀!” “哦哦!原来如此,差点误会了你。” 艾文想想这古代的定情之物,不妨一声嗤鼻,卖弄地联想道:“实在是搞不懂耶!定情之物送匕首,若是不小心割伤了,或是用它来自杀了,那怎么办?岂不要后悔莫及?呵呵!确实差劲,怎么没想过送一些有纪念价值的东西呢?比如戒指、项链之类,又值钱又实惠嘛!”爱财之本性随时不用掩饰。 她恍然瞥眼韩虓食指上的戒指,忽地惊“咦”一声,那可是她送的啊!结合此时之意,怎生了得?是以,她矛头对向韩虓,“不行,虓少爷,你得还我戒指。” 韩虓愣了愣,立即醒悟她所指何意,他此刻正愁没缝钻她空子,机会来了岂可任其溜掉?当下故意拒绝道:“这给了人的东西,怎能说还就还的?你这人也太小气了吧!送出去的东西也好意思要回?” “不行,你还我,大不了我再赔东西给你都行,这个你得还我。”艾文才不管他好不好意思要回,欺身过来,伸手就抢。 “你别这么野蛮行不行?”韩虓个儿高挺,手腕一举,径直让她够不着。 艾文见温柔的不行,于是双手齐攻,外带跳上跳下,死活要追着韩虓抢。她送东西的时候哪里会想到这么深层的含义啊!若是想到那她宁可耍赖皮也不会出手。 岂知韩虓的手仿似鲤鱼滑身一般捉摸不定,虽然只是见他轻轻的绕了绕,却是让艾文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韩虓边躲边道:“不给,世上哪有你这么无赖的人啊!你得知道这戒子现在是属于我韩虓的。”见艾文气急败坏的模样,却又忍不住莞尔,“呵呵!其实你想要也可以,除非你抓得到。” 简直就是废话,现在明明就是抓不到。 “你个不要脸的家伙,还我戒指。”艾文往前一跳,一个不注意,整个人差点扑到韩虓身上。 “哎!你小心点。”韩虓扶正了她,“别到时候又说我占了你便宜。”一时的疯闹令他简直忘却他该有的身份和作风。 艾文一哼鼻,“你不还我戒指才是占我便宜呢!”用力一跳,又抓过去。 “虓少爷。”梅雪见艾文抢得辛苦,忙帮她求情,“你就还给姐姐好不好?还给她吧!那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轩苑山庄不是很多很多吗?” 哎!那是她不知道的缘故,艾文手指上的那些个宝贝呀!个个都是天价。 “梅雪姑娘,你别偏心好不好?你见泼出去的水有收回来过的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向来如此比喻,是以,韩虓这脱口而出的话连他都为之震了震。 “啊?”梅雪一呆,暗地里不住质疑他俩真有什么。 一扫窘相,韩虓忙朝梅雪招呼,“梅雪姑娘快来拉住她,这女人疯了,简直像个疯子。” 艾文伸手拽住他的袖子,企图把他的手拉下来,口中嚷嚷着,“你才疯了呢!可恶的家伙,敢毁谤我?活得不耐烦了……” 梅雪站在旁边看他们嬉戏般的吵闹,笑道:“姐姐,小心点,你的手还有伤呢!” 却料她语声未歇,便陡然听见艾文“哎哟”的一声,抱住右手叫疼。 原来艾文一心顾着抢戒指,一时倒忘了手腕上还有伤的事,她这会抢夺心切,用力一拉,竟把刚刚包好不再流血的伤口震得裂开,重又流出血来。 韩虓闻及叫声,停下手来,“怎么啦?真的假的?”这丫头太狡猾了,他不得不防着她是不是在骗取他的同情心。 梅雪跑上来,拉开艾文的袖口,不禁担心地责备,“姐姐,不好了,又流血了。你也真是,明知道自己手上有伤,还这般乱拉乱跳,简直就是不爱惜自己嘛!” “我哪知道啊!怎么办?好痛耶!”艾文皱着眉头,另一只手托着疼痛的手腕,终于有些后悔了。 韩虓见那伤口反正也死不了人,于是调侃道:“老天真是好公平,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现在……” 艾文白他一眼,“你还消遣我,很痛耶!” 韩虓不以为然地笑笑,“一点皮肉之伤就喊成这样,有那么娇气吗?” “还在流血,看来真是伤得不轻。”梅雪检查后得出结论。 韩虓瞥了一眼,终于收敛神色,“这是伤口裂开了,你马上给她重新包扎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梅雪得高人指点,顿时醒悟,忙把艾文包伤的布拆下来,在伤口上洒些药,重又换上干净的布包上。 艾文咬紧牙关,强忍住痛苦,支撑着不让自己叫出。纵使疼得如此,她也绝不表现出自己柔弱的一面。 梅雪拉下衣服盖住手腕,一脸关切地望向艾文,“姐姐,你以后千万别这么跳了,保护伤口要紧,要再裂开,就不好治了。” 艾文急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下次我会注意,我可不想自己因伤口感染得破伤风而死啊!” “破伤风?这是什么病?” 韩虓这问题问得真不是时候,惹得艾文非但不回答,还不爽地瞟他一眼,“懒得跟你说话,你以后也注意不要跟我说话。” 韩虓苦笑着耸耸肩,“我不说话也无所谓了,怕的是你憋不住要说。” “那我说的时候你不搭话不就行了?”艾文绝对是在耍赖皮。 “这么一来,你岂不是在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总比动手打架的强吧?” “你这种自我保护的方法真是天下一绝,换句话说,纯粹就是耍赖皮。” “虓少爷,小姐。”门外突然有人来报,“庄主叫你们一同去大厅进早餐。” “好。”梅雪回应道:“你去说我们马上就来。” “是。”那人走后,梅雪掉头朝韩虓和艾文又道:“虓少爷,姐姐,你们快快梳洗,咱们好一同进厅共进早餐。” “好。”韩虓点点头,动手在未被血污染的那个盆子里洗了帕子,捏干后递给艾文。他知道艾文的手无法使力,因而也乐意帮她做这等小事。 两人梳洗完毕,临行时,艾文恋恋不舍地转头看了看那骗她上当受伤的衣服,道:“我的衣服怎么办?它好歹也跟了我这些天,我还有点舍不得耶!” “衣服的事包给我好了,这衣服虽然害你受了伤,但是一般的刀剑刺不破它倒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它也算是一件宝贝了,待我缝好后,一定给你送到轩苑山庄去。”梅雪勇敢地打包票,却没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一般刀剑都刺不破的衣服,针能穿得进去吗? “如此,那我们岂不是还有见面的机会了?”看样艾文也把那问题忽略了。 “当然了。”梅雪开心地拍手,“我好不容易才交到姐姐你这样的好朋友,怎舍得随风飘逝呢?” 艾文高兴地拥抱她一下,“我也真心把你当做好朋友,所以你不可以食言哦!”她期待梅雪去轩苑山庄,乃是怕回现代后就再也见不着她了。 “是,梅雪发誓,绝不食言。” 艾文无限感动地拉起她的柔荑,“千言万语,一切尽在不言中,所有的相逢,让我们期待。走吧!” 于是,三人你拉我扯地走过漫长的回廊,来到弥漫着饭菜馥郁香味的厅中。 而那房中剩下的两个丫鬟,则留下来收拾残局。艾文的血滴了不少在地板上,因而,两人用力地擦拭了几遍,方把地板恢复了原状,而后又把染红了的一盆血水端出去。 哪知出了房门,便见轩少虎、冷雨心等一行四人。 轩少虎恍然见到她们手中端着的两大盆血水,奇道:“这是什么?” 两人微一敬礼,其一人恭敬地回答,“回虎少爷,是血。” 扫眼屋内,轩少虎不由得一惊,这屋里除了韩虓就是艾文,那这血必然是他们其中一个的。他忽地有些慌乱,忙追问:“血?到底是谁的血?” 那丫鬟继续道:“回虎少爷,是那个漂亮小姐的,奴婢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漂亮小姐?冷雨心眉峰一扬,不由冷笑,凭那丫头也能称作小姐? 轩少虎一听漂亮小姐,立即知道她所指乃是艾文,当下一阵心烦意乱,“那么他们呢?” “已经去了大厅。” 见了这么多的血,轩少虎不禁心急如焚,遂加紧脚步,往大厅赶去。 厅中,梅子桓已吩咐下人备好一桌丰盛的佳肴,就等着各位英雄好汉前来,聊表他的感激之情。 轩少虎等人进来之时,公孙继等人已经就坐,只有艾文和梅雪还在一旁有说有笑地站着,而韩虓则身不由己地陪在旁边。 进了大门,轩少虎便直直来到艾文身前,凝目审视了艾文半响,寻思道:“你没事?” 艾文收敛了笑容,奇怪地看看他,“我没事啊!我活得好好的,能有什么事?你可不要闲着没事来诅咒我。哦?你是说……” 她口中惊咦一声,突然想到轩少虎指的可能是昨夜与她发生的事,当时轩少虎负气而去,难不成这会是找她“寻仇”来了? 她贼眼瞧了瞧轩少虎,欲语还休,用了半天工夫鼓足勇气,才又小心地道:“莫非你有事?” 轩少虎一愣,“说的什么?我是问你受伤的事。” “受伤?哦!哪有受伤?”艾文松了口气,竟是否认。 “我都知道了,你流了很多的血,你还能否认吗?”这张臭嘴,轩少虎算是败给她了。 “知道了?呵!那个啊?受伤,其实也没什么了。”艾文窘然一笑,回避着轩少虎,言下似乎并不想道出真相。 “还疼吗?”轩少虎面上突然意想不到地弥漫出关心之色。 艾文不自在地看看他,心下禁不住一阵感动。她抹开袖子给轩少虎看看包裹着的手腕,道:“梅雪处理得很好,没事了。” “怎么会伤到手腕呢?”轩少虎心疼得眉头紧皱。 艾文嘴角溢出一丝浅浅的邪笑,“因为看到你生气,所以就割腕自杀来谢罪。可惜被他们发现了,才没有死成。” “我是在认真的问你。”明知她说的是假话,轩少虎心下却也忍不住冒出丝丝甜蜜。 “嘿!”艾文脑筋一转,立即又找来个借口,“是这样的啦!你看我和虓少爷你拉我扯的很不方便,于是,我就想干脆来个自我牺牲,把这只手砍了得了,哪知才砍了一小半,我就痛得撑不下去,所以就没再继续,暂且让这只手留着好了。” 韩虓和梅雪奇怪地盯着她瞧,因她说了两次,两次都不是实话,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好像没那回事一样。 轩少虎闻之一笑,“死丫头,你能不能改掉你这说谎的坏毛病?” 梅雪双眸迷惑地瞟向轩少虎,“虎少爷,你知道她在说谎?” 轩少虎眼神死盯着艾文,“这丫头少根筋,说话总是颠三倒四的,所以她说的话不太可信。” “哎!我说话哪有颠三倒四?这么有逻辑思维的话你说得出来吗?凭什么损我?”艾文大为不服。 轩少虎轩轩眉,“那你怎么不说实话?” “实话?实话就是我拿着匕首在身上乱砍乱划,不小心割伤的。” 轩少虎“扑哧”一笑,随即审视着艾文,“真的假的?还有没有比这更好的谎言?我看你是越描越到姥姥家了。” 韩虓淡然一笑,“难得她这回说的是真的。” 此语一出,顿时把眼前四人怔住。 “你没病吧?拿着匕首在身上乱砍乱划?”对韩虓的肯定,轩少虎丝毫不怀疑。 而事实上,在场所有人也都不会怀疑,韩虓惜字如金,他说出了口的话,在众人心目中自是有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们都别乱想,姐姐很正常。”梅雪微笑着解释。 “如此说来,确实很正常,正常得跟个白痴一样。”雷鸣也觉得有趣了。 “不错,正常得跟你一样。”艾文狡黠地反驳,等量一代换,雷鸣就变成白痴了。 “跟我一样?呵!你这无礼的丫头,死了也活该。”雷鸣龇牙咧嘴地凶她。 “她要是死了,那我就可以一刀把她这只手砍了,彻底地摆脱她,你看她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反而连累我。”韩虓融入其中,突然说了句叫人趴倒的话。 如此贸然而又异于平常的言语,霎时,无端地把一票人震住。因为按他一贯的表现,这种与正事无关的话题,还不足以撬开他的尊口,但他此时竟然说了,而且语气还带着些俏皮的味道。 冷雨心脸有动容,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也不知是不满、嫉妒和难过,还是惊奇、赞赏与爱慕,但只一眨眼的工夫,她便又恢复了平静,静静地观察着韩虓。 艾文听了韩虓的话,两眼一瞪,“呀!你以为你是大少爷,就可以如此蛮横不讲理吗?要知道这手铐可是你自己套上来的耶!怨得了我吗?还说什么我连累你的话,真不知你的脸皮怎会这么厚,说了也不脸红。” “要说脸皮厚,我是怎么也比不上你,所以说这个你要先觉得脸红才对。”韩虓似乎无惭愧之色。 “承让,小女子当之无愧,只是刚才流了这么多血,想要脸红都不行耶!” “各位少侠,请上坐。”梅子桓见众人斗嘴斗得难分难舍,只好亲自上来请。 “好。”在场的众人纷纷抱歉回礼。 “哎!丫头,你真的流了很多血吗?”轩少虎边走边追问艾文。 艾文调侃道:“我骗骗你也不行吗?” 轩少虎知道她难得正经,只好甩开这个问题,又问:“那是不是还很痛啊?” 艾文见他关心自己关心得过了头,突然朝他扮个鬼脸,故作娇媚之状,“我疼得快要死掉耶!你心不心疼啊?” 轩少虎无奈地摇摇头,“真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冷雨心跟在轩少虎后面,对他二人的轻声谈话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她待轩少虎上坐后,鼻中忍无可忍地冷哼一声,不屑地道:“这么不堪入耳的话也说得出口,真是不知廉耻。”这话当然是冲艾文说的。 可惜艾文没听到,反倒被她侧边的纪柔兰听去。 “雨心师姐,你说的是那丫头吗?”纪柔兰好奇地悄声问。 “难得不是吗?”冷雨心说时冷目不住地向艾文投去鄙夷的眼光。 纪柔兰抬眼朝艾文望去,没有再说话。印象中,她对这丫头是很有好感的,虽然因后来的一些事淡漠了这种感觉,但要让她对艾文说出一些谴责的话,她也是说不出口。 所有人都上坐后,艾文突然发觉席间似乎少了朝龙的身影。她背负着奴隶的身份,已知自己该有的位置,因而旁边即使有一张空位,她也是不敢贸然下坐。 但她站了半响,腿脚忽地有些酸软,昨夜蹲了一宿,这时不免有些不支了。 主人家梅子桓忙得晕头转向,他一会吩咐下人端来最好的美酒,一会又忙着给老友樽酒,口中时不时地说着感激涕零的话,因而,对那个曾为他梅庄出了不少汗马功劳的艾文,一时竟未注意到。 艾文张首四处瞧瞧,确定了朝龙不会再出现,这才敢移身过来,准备坐下。却料,屁股还未触及凳子,余光中忽然白影一闪,而后自己坐下去的感觉,软软的,竟似人的大腿。 “啊!”她之前检查过凳子,确定是全木而制的,因而这坐下去的柔软触感刹时就令她心神一阵惊慌,口中条件反射地惊叫出声,人也跟着弹跳而起,回眸往后瞧去。 这一瞬间发生的事,顿时吸来了众人不解的目光。 艾文侧头一看朝龙那张邪气十足,却又放射着无限魅力的脸,讶异地张了张口,“哎!你从哪个缝里钻出来的呀?” 朝龙似笑非笑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望着她,“该来的时候我自然就来了。” 那暧昧的表情似乎在询问艾文坐下去的感觉舒服吧? 见他没个正经的样,艾文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咚咚咚”跳个不停。这样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每次见着,都让她无法制止地生出一些难言的感动和辛酸的快乐。 梅子桓明目一看,立即知晓了问题的所在,当下赶紧吩咐下人,“怎么少了一张凳子?赶快加上。”转首又朝艾文道歉,“姑娘,老朽真是过意不去,还望姑娘见谅。” 经人一提这糗事,再瞥见众人瞧她的眼光,艾文刷地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地底下她高傲的脑袋。 “姑娘,请坐。”后面传来的声音,艾文看也不看,便轻轻坐下。她从未感觉到过拘束,但她此时确确实实地感到拘束了,甚至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朝龙扫眼众人,微一抱拳,“在下今早睡过了头,所以来迟了,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梅子桓摆摆手,“无碍,龙少爷请用餐。” “好。”朝龙豪爽地应了一声,提起筷子就开始尝试。 众人见状,礼貌了一句,也都开始随意起来。 梅庄厨艺天下一绝,敢拿出手的菜不仅色香味俱全,而且多不胜数,直直叫人眼花缭乱。 众人还停留在昨夜的兴致上,你来我往地敬了无数杯,也似不能舒胸畅怀。 其间,就数艾文一人默默无闻,她介于之前的糗事和众人对她的不重视,是以一直提不起兴致。但她低头坐了一会,终是抵不过美味佳肴的诱惑,于是也提起了筷子。 只是她右手适才受了伤,这抬手间的用力,不小心便又震伤了。她轻呼一声,忙放下筷子,垂下手去,换另一只手来握筷子。她两只手反正都不会使筷子,所以用哪一只似乎都没两样。 韩虓虽然在与别人敬酒,不过却一直注意着艾文的举动,见艾文痛苦的模样,他于是轻声问道:“你的手腕还是很痛吗?” “也不是很痛,只是有一点点不方便而已,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可以使我练习练习左手筷法。”艾文瞥眼他的关切之情,死撑着不让他为自己担心。 韩虓讶然一笑,“左手筷法?骗人没有?” 艾文狡黠的眼光瞄向他,“我怎么忍心骗你呢?” “那你慢点。” 艾文点点头,侧头观了观正吃得不亦乐乎的朝龙握筷的方法,当下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筷子,伸进盘中夹菜。 但她对这这筷子的用法还是觉得生疏,在盘里笨手笨脚地努力了半天,竟然是怎么使怎么不对劲。忽地,筷子一翘,菜没夹着,倒把那菜翘到另一个盘子里了,弄了个二合一。 做了这糗事,艾文生怕遭到大家非议,像个小学生一样畏缩地偷瞄了大家一眼,见没人留意,这才又放心大胆地夹菜。 可惜她这次并没有比上次好到哪儿去,反而是得寸进尺地把挑出去的菜加大范围,弄得到处乱撒。 这样大的举动,要想不为人知都困难,眼见众人都向她投以奇怪的目光,她顿感不适,忙朝众人干笑,“非我所愿,非我所能,非我控制也!” 话一说完,忙低头扒饭,不管众人对她的非议,暗自决定以啃干饭为食。 坐在她对面的梅寒含笑道:“姑娘为何不改换右手呢?” 艾文瞥他一眼,“因为手腕受伤了,无法使力,所以才……” 她没有再往下说下去,其实也幸好有这手腕的受伤来掩饰她不会用筷子的真相,不然,以罗云的身份,焉有不会的道理?而且,在众多的人中,确实难有人相信一个活了这么多年的人居然不会用筷子。 朝龙邪眼瞄向她,“要不要我帮忙?” 艾文一看他,顿时来气,咬牙切齿地比动嘴型,像是骂了他几句,才道:“如果你甘愿做我的奴隶,那又有何不可?” ------题外话------ 亲,六一节快乐哦!握爪\(^o^)/~ 052 快去准备嫁妆 奴隶是这个社会最低级又最不受人尊重的人,因而从未有人愿意去当奴隶,一个人有朝一日做了奴隶,便会是一辈子的奴隶,甚至连同自己的子孙后代也要遭其同样的命运,并永远不得翻身,永远被人践踏在脚底下做着人世间最卑微也最辛苦的工作,直到死也未尝试过享福是个什么滋味,更不知晓受人尊重是个啥样的感觉。 比如艾文,她此时背负着罗云这个奴隶的身份,即使为梅庄出了不少力,多数人终究还是会把这个功劳算到轩苑山庄头上,于她仅是个聪明的奴隶而已。 是以,朝龙闻言,尴尬地一笑,“当我没说,要我朝龙做奴隶的奴隶,那我还是人吗?” “不是人?听这口气,好像我不是人了?” 朝龙贼笑道:“你当然不能算是人了。” 艾文双眸一瞪,“什么?找死……” 见艾文在意料中发怒,朝龙忙补充,“先不要激动,待听我说,说你不是人,是因为你看起来像九天仙女下凡,你想啊!既然是神仙,那还会是人吗?” “油嘴滑舌,我看你该吃些素才好。”没有人会彻底拒绝别人的夸赞,艾文也是抑制不住这种虚荣心,当下口气果然缓和下来。 “在下不准备当和尚,所以吃素就免了,那淡而无味的东西留给别人好了。” 梅夫人怀着慈母般的微笑,目光在朝龙和艾文身上扫了扫,道:“不知龙少爷与这位姑娘怎会穿了件同色的衣服?” 她曾听闻朝龙因风流成性而恶名昭彰,但此下看来,似乎并不如传言那般令人真实,反倒是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潇洒从容、不理世俗观念的感觉,是以她潜意识中,不但不厌恶朝龙,甚至是有些喜欢这后生小辈。 的确,二人这同一颜色的白袍,虽然未有人明言,但注意的也属不少。 艾文瞧了瞧身上的衣服与朝龙衣服的颜色,果然是毫厘不差,而且坐在一起,煞是刺目,难怪梅夫人会注意。她无奈地苦笑,“这就要问梅雪了,她做的好事。”暗中却是忍俊不禁,简直像情侣装嘛! 梅雪摆摆手,可怜兮兮地嘟起小嘴,“姐姐,这纯属失误哦!我怎知会如此,我做的时候只想到白色适合你,却没顾及到会和龙少爷的相同。”明眸突然一亮,顿时急中生智,“要不,我重做?” 艾文嫣然一笑,“梅雪,看你可怜成这样,我还忍心整你吗?算了吧,吃你的饭,我很喜欢就是了。” “不怪我啊,那就好。”梅雪大松口气,“不过,你们这样看起来真的很……” 她言下是想说看起来真的很般配,只是由于她的腼腆,致使她无法像艾文那样,爽快得什么都能脱口而出,全无顾忌。 传统的教育提点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她梅雪得保住面子才行,是以说到重点的地方,她便羞得戛然而止,忙低头吃饭。但其实,她后面要表达的内容,无须说出,人人却都已经猜到。 当下,众人吃饭的同时,俱是时不时地把目光偷瞟过来,打量着二人是否真如梅雪所言。 朝龙对这种事欣然接受,他潇洒地一笑,“梅雪姑娘确实是太有先见之明了,知道我俩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艾文白眼一翻,“谁跟你一对?死一边去。” 朝龙故作暧昧地凑过头来,“难道不是吗?你看这一袭的白色,任谁见了不说咱俩是一对?” 艾文为了歪开他,使劲往韩虓那边仰,“是不是一对,与衣服何干?这么说我哪天要是把衣服换了,你岂不成了鳏夫?” “好啊好啊!”梅雪迭不失拍手欢呼,“姐姐你真聪明,懂得用这法子来解决。” 朝龙坐正身体,炯炯双眸向梅雪放电,“梅雪姑娘,你这么想我孤单一人吗?” 梅雪愣了愣,赶紧把这问题丢给艾文,“姐姐怎么想的,我就怎么想,所以你别问我。” 朝龙瞄向艾文,“哎!那你怎么想的?” 艾文微一轩眉,“我想,你还是吃斋念佛去当和尚比较好,不要老是动这些歪脑筋,再让女人为你而自杀了。” 不经意的一句话,霎时把众人震住,原因是这和他们知道的真实情况全然相反。 朝龙沉默了一阵,细细打量着艾文,“你怎么知道?” 艾文回他一眼,“猜的,应该错不了吧!” 朝龙摸摸鼻,随意夹了些菜进她碗里,道:“我看你最好还是多吃饭,多吃菜,多长肉,少长点脑子,女人若都像你这般聪明的话,那世界岂不要反了?” “错,世界不是要反了,而是进步了。”艾文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一把捏住筷子扒嘴里就吃。那捏筷的动作和孩童初学之时简直一个样,这么大个人了还如此拿筷,模样极是逗笑。 神算子公孙继观察了艾文半响,突然发话,“看姑娘举止,不同一般,不知姑娘贵姓?” 艾文瞥他一眼,觉得此人并不可憎,但口中却开口道:“我女性。” 众人对她这答案,顿时讶然失笑。 韩虓倒很想替她答出,免得她再这么没礼貌,但张开了嘴,他却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她姓什么,因而,一时也不知说什么的好。 “老夫奉劝你一句,千万不要碰见青衣神君紫字。”公孙继非但不生气,反倒是对这姑娘起了兴趣。 “您是说那老家伙?……”艾文脱口说了这话,忽觉不妥,忙捂口不言。 公孙继一惊,“莫非你已见到了他?” “嗯。”艾文点点头,“见到了,他还要我答应他一个要求。” 公孙继更是大惊,“那你可曾答应?” “答应了,不然他哪会救我们呀!” 公孙继一叹,似有些惋惜的样,“既然答应了,那姑娘就快回去准备嫁妆吧!” “嫁妆?什么?”艾文双眸瞪如铜铃,吃惊得差点喷饭,“莫非那老怪物看上了我?” “可以这么说,不过他是看上你做他的儿媳妇。”公孙继不慌不慢地解释。 “是吗?”艾文苦叫两声,“这可怎么办呀?那老东西看起来那么老,他的儿子能年轻到哪儿去呢!八成也是五、六十岁的小糟老头了吧!” 公孙继笑了笑,没想到这姑娘此时担心的竟然是这个,他终于觉得这女子与众不同了。他道:“这个,姑娘尽管放心,紫字那老儿的宝贝儿子紫郁也是当今江湖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于今二十有八,却是未娶,说来姑娘虽有些勉强,但若嫁给他,也不失为一对佳偶。” 艾文表情惨兮兮地,“这样子还好了。”暗中却是嘀咕:“那头没嫁好,这头又得嫁了。” 她口中的那头自是指初来古代时,罗老爹与罗老太给把她当作罗云后与李阿勇的婚事。她虽不是罗云,但与罗云长得一模一样,所以这麻烦事甩给了她,也的确够她头疼的。 轩少虎听闻她口气,有些诧异地瞄过来,“怎么?死丫头,你真要嫁吗?” 艾文没精打采地瞟他一眼,“那你说怎么办?要不要你帮我嫁?”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嫁?”轩少虎吱唔着,这丫头神经大条,如此不经大脑的话,传出去叫他怎么做人啊? “哦!”艾文一下泄气,兀自苦恼,“就是说了,不嫁还能怎样!哎!可惜那老头太贼了,不好应付。” 听她这毫无尊重的语言,韩虓不觉奇怪,“哎!你一下叫他老家伙,一下又称他老怪物、老东西,对他老人家这么不礼貌,他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艾文猛然激动地提高声调,“所以我说他有病啊!” 公孙继微笑着转向梅子桓,“梅兄,这会你女儿绝对安全了。” 梅子桓过意不去的摇头歉笑,“紫兄把这矛头对准了别的姑娘,说来还是老夫女儿对不起人家啊!” “这可不一定,依我看也有可能要促成一对佳偶呢!”公孙继说着满面笑容地端起酒杯,“来来来,干杯,年轻人的事咱们老几十岁的人还是少管为妙。干!”与梅子桓一碰杯,仰头便先干为敬。 这顿饭吃了很久方可散场,而这些江湖豪杰在用完早餐后就因各自有事而忙着要赶回去。梅子桓知道再多劝留也属无用,是以,诚心诚意地与大家说了句后会有期的话,便送大家出了梅庄,各人分道扬镳。 轩苑山庄一行六人,一路上牵着马有说有笑地拾级而下。 走的是同一条路,但来时与去时的心境却是大为不同,他们来时目的是为解决梅庄的危机,其心情难免沉重和郁闷;此时,一切危机均已解除,心下自是再没有了负担,存留的只是满身的轻松和愉悦。 确实,如此年轻的一帮人聚在一起,要想不开心都困难哦! 只是,开心的背后,偶尔还是会让人想起轩苑山庄的事,进而不自觉地在开心的面上蒙上一层阴影。 轩苑山庄发生的一系列江湖轶事还得追溯到无极门惨遭灭门之后,应该是在四十五年前,当时的武林盟主,也就是轩苑山庄的上一代庄主轩天青,突然向所有江湖人士宣布,他作为一代武林盟主,需要制作一个能够号令各武林人士的令牌。 于是,他特地为此找人制作了一个一尺长短的非金非玉的貌似孔雀羽毛的“孔雀翎”,并花费不少时间,令所有江湖人士以血为誓,终生听命于孔雀翎,见翎如见人,有孔雀翎的地方就等于有他轩天青的存在。 不过,此事发生后不了二十年,他竟无端地失踪了,而且,自此再未在江湖上出现过。 对于武林盟主之位的再度争执,江湖上也曾掀起过一段不小的风波,但因后来大家发觉“孔雀翎”原来早就落入了轩天青的儿子轩震锋的手中,是以,这武林盟主的位置就顺理成章地推荐给了轩震锋。 料想武林之事应该就此平息,却不料另一场更为骇人的风波又席卷而来——竟有人传言说号召武林人士的血令“孔雀翎”就是开启无极门宝藏的钥匙,得此血令便有如得到无极门富可敌国的宝藏。 是以,一时之间,武林中又一度群雄四起,纷纷觊觎着盟主手中的令牌“孔雀翎”,偶尔还会进轩苑山庄查探查探。幸而轩苑山庄防备森严,高手如云,才不至于使“孔雀翎”落入奸人之手。 也许江湖中那些私心极重而又专走邪门歪道的人,对轩苑山庄的实力还是有所顾忌,因而,胸中虽然热血沸腾,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进庄抢夺。 这些当然都是那些脑子简单的小人受暗中奸人挑拨而上当受的骗。至于盟主轩震锋,他分析了种种前因后果,已然了解到“孔雀翎”乃宝藏钥匙的不可能性,这消息八成是某某人想特意的制造江湖纷争,针对人性的贪婪、丑恶,而放出的谣言,旨在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只是,传言中宝藏后面较为深沉而狡诈的东西,都没有太多人去动脑子思考,他们一心只顾着宝藏的万能性,并盲目去追求和抢夺着,采用所有不正常的手段。事实上,他们已落入了别人的圈套而不自知。 轩震锋明确的知道,给这样一帮贪财的蠢人解释即使上达百遍,也无法安抚他们的心魔,浇灭他们对钱财的无止尽的欲望。是以,为了使那暗中放谣言的奸人阴谋不得逞,他于是一力承担了下来,动用轩苑山庄全部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全全确保“孔雀翎”的安全。只要“孔雀翎”不落入江湖中,那么所有悲惨的事就不会发生。 抱着这样的期望,轩苑山庄时刻警惕着,时刻奋斗着,从未有松懈。果然,在这样大力的挽救下,江湖中二十多年来确实平静了不少,尽管没有人忘记宝藏的事,却也没有人敢出来闹事。 轩震锋在这件事上尽了力,也做到了最好,致使那个暗中捣鬼之人阴谋一直无法得逞。 时光一晃就过了二十多年,没想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盟主轩震锋竟又像前任盟主一样无辜失踪,一去两、三月未有音讯。 轩苑山庄在这种事上已有先例,因而,轩震锋的突然失踪,韩虓等人暗中不免恐慌,极是担心师父也会像师公一样,从此不再回来。 韩虓作为轩震锋的大弟子,师父不在,轩苑山庄的重担自是落到了他的头上。 由于盟主对他的重视,于是又有人暗中猜测“孔雀翎”有可能已传入了他之手,但韩虓对这种谣言向来持漠视态度,不去辩解,不去争执,也不去承认,江湖中了解他性格的人,同时也了解他剑侠绝不留情的作风。因而,即便有人这样乱传,也从未有人敢去招惹他,谁愿意去为了那不确切的传言而妄自送命啊? 与轩震锋相比,韩虓不自觉地在人们心目中肃立起的威严恐要比他强上十倍,因为如果轩震锋使人诚服的是他的德高望重,那么韩虓让人不敢蔑视的则是他仿佛傲然临绝顶的威风,不仅孤傲,而且冷酷。 这就是朝龙要卖罗云作帮手不成,反要艾文帮忙的原因。朝龙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现在盯上了韩虓,韩虓手中是否有“孔雀翎”,只要他愿意在江湖中说开,一百个人至少有九十八个相信他的。 因他从不空穴来风,所以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其真实性自是不容质疑。不过,暂时的情况下,他还不想让这机密的事传扬开来,所以韩虓是否有“孔雀翎”,他至今还未向他人提及过。 艾文莫名其妙地被卷入这场江湖是非之中,其自身真是哭笑不得,所有的事不是她愿意接受的,却全都冲着她而来,她甚至是没有逃避的余地,因而她只有抱着过一天算一天,走到哪算哪的态度在古代蒙混着。不过,唯一不让她放弃的是她回现代的决心。 此时他们已然到达山脚下,是该骑马回程的时候了。 但后面突然响起了梅雪急切的呼声,“姐姐……等等啊……姐姐……” 六人听到她的声音,俱是驻足回首观望。 梅雪离他们并不很远,但见她身轻如燕,快捷地跳跃在石阶之间,转眼已到众人跟前。 稳住身形,她微微喘口气,向几人点点头,歉然道:“对不起,打扰你们一下,我想给姐姐说几句话。” 说完,径直来到艾文面前,边撑起手中抱来的雪色披风围到艾文肩上,边道:“这件披风是昨夜一起赶做的,今早赶得急,都忘了给你,所以现在就给你送来了。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姐姐你穿得这么单薄,早都该加件衣服了啊!” 听闻她这关心的话语,艾文一阵感动,直觉鼻头酸楚,浓浓地有股想哭的冲动。 她感激地抱住梅雪,无声的啜泣,“梅雪,怎么会对我这么好呢?我好感动啊!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其实,你能来这里让我再见到你,我都觉得很开心,很温暖了,还须送什么披风呢!只要有你就好了,梅雪。”不觉中,双眼已是涌出了泪花。 见艾文欣然接受,梅雪亦是开心得笑,“姐姐,能听到你这几句话,梅雪就满足了,我之前还担心姐姐会不屑于交我这样的弱女子做朋友呢!但现在不会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什么朋友,不过现在有姐姐做朋友,梅雪真的好开心呢!” “我也是。”艾文欣喜而幽幽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朋友不在多,有知心者足矣。梅雪,你对我这么好,我也好想送东西给你做纪念,可是我现在都不知道我能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所以要想得到我给你的礼物,请一定要去轩苑山庄哦!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还能逗留多久,不过总想再见你一面。” 二人的坦诚相对,直让艾文心底流窜着一股暖流,二十二年的生活体验,终于使她知道人生追求的原来并不只是亲情和爱情,友情也同样能够温暖人的心。 “我会的,我会的。”梅雪嘴角的笑容有如三月里的暖阳,不仅能温暖自己,亦能融化别人。 艾文不舍地放开她,剪水双眸含着诚挚的光芒望着她,“说话一定要算话哦!” “嗯,不算话的是小狗。”梅雪一脸娇憨之态。 “好!”艾文高兴地点头,“真不知你怎会那么心灵手巧,居然能做出这么好的衣服。”她摸摸披风,感觉的确暖和了许多,特别是脖子上那一圈白狐的绒毛,看起来不仅美观,而且保暖。 经艾文一夸,梅雪直觉甜到心底,当下大夸海口,“只要姐姐瞧得起,梅雪就再多做几件送给你。” “不用了。”艾文忙摆手,“反正我可能也穿不上。” 言下之意是说回现代后再没时间穿了,但梅雪哪里听得懂,只见她懵懂地望着艾文,“怎么会呢?一定要穿才好。” 艾文无奈地耸耸肩,“那就要看你能不能赶得急了。” “一定能的啦!姐姐放心好了。”梅雪说着仰头看看天色,又道:“好啦!我要回去了,我知道轩苑山庄还有很多事要做,所以我就不耽误你们了。”移目瞟向其他五人,微微一笑,“虓少爷,雷鸣少爷,虎少爷,柔兰小姐,雨心小姐,你们多保重,后会有期了。” 韩虓微一颔首,“梅雪姑娘也要保重,轩苑山庄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他适才认真听了两人的对话,是以有此一说。 “谢谢,我一定会来的。姐姐,我走了。” “嗯!”艾文轻点头,“相聚是离别的因,离别是相聚的果,没有因何来的果,没有果又何来的因,让我们都一起去期待那个离别的因吧!拜拜!” “再见。”道别之后,梅雪转身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道:“对了,姐姐,你是叫罗云吗?”她一直称艾文为姐姐,直到此时才想起要打听一下姓名。 艾文愣了愣,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但她心下实不忍心骗她,因而内心挣扎了一下,毅然上前两步,凑在她耳边,轻道:“不,我叫艾文。” 声音细如游丝,旨在让梅雪一人听到,但她哪里料到纵使如此轻的声音亦不免落入韩虓耳中,致使韩虓奇怪地望着她,不解她此时的身份怎敢以真名示人。 “哦!”梅雪会心地笑了笑,恋恋不舍地上了十几级石阶,又忍不住回首朝艾文摆手,“姐姐,再见。” 艾文亦是摆摆手,“seeyoter。” 韩虓望着梅雪的身影渐渐远去,脑中同时也琢磨着艾文说的话,沉默半响,他终于发问,“哎!我怎么想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啊?矮油!”又一个失误,艾文口中轻发出一声头疼的低呼,对这种言语的解释,她已经不想再费口舌了。 撇开脑袋,她目光傲然地流向山间,却陡然发现,离此不足百米的地方,朝龙在那海拔二十米高的一株树下,沉默孤独而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眼中尽是说不出的伤感。 艾文心神一跳,脱口道:“朝龙,朝龙怎么会在哪?” 顺着她的目光,韩虓果见得朝龙一身雪白的身影,于是朝朝龙大声道:“龙兄,既然来了,何不过来呢?” 朝龙被人发现了,再站下去也觉耳热,他干脆飘身过来,“我自认为行动无声无息,无人能发现,却不料被你看见了,真不知是你较为精明呢!还是咱们心有灵犀啊!” 这说话的对象自然是艾文,因他虽然来了,目光却是一直锁住艾文。 “这答案当然是属于前者了。”艾文挑了挑眉,“对了,你怎会跟在我们后面?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朝龙习惯性地摸摸鼻,邪笑着,“因为想再见你一面,所以就转身跟来了。” 貌似一句开玩笑的话,其实他自己也是无法探究其真假。 艾文嗤鼻,瞪他一眼,“恐怕是另有目的吧?” “江湖中谁人不知我朝龙活着的最大目的就是四处寻找美女?看上了你,你应该值得庆幸才对。” “龙兄。”韩虓脸有不悦,“在下敬重你,所以不想跟你翻脸,但请你注意,凡我轩苑山庄的女人你都不可以碰。” 朝龙谑笑,“怎么?她是你的女人吗?你要如此护着她。哈哈哈!”笑了几声,他突然收敛神色,口气带着挑战的味道,“不过,她如果真是你的女人,我朝龙看上了她,也绝对会与你奉陪到底。” “这个疯子。”艾文低声斥责,活得不耐烦了,竟想把她当成物来争夺。 韩虓冷道:“你的风流当真是无药可救了。”沉吟一下,他忽然转过话题,“对了,在下想问你几个问题,还望你能如实回答。” 朝龙毫不在乎地耸耸肩,“问吧!在下知无不答。” 韩虓想了想,郑重地开口,“敢问吾等师父是不是应你之邀才去齐国剑山的?” 朝龙咦了一声,“你怎会有此一问?” 韩虓轩眉,“你一直跟在我师弟和师妹之后,并对其加害,难道不该对你怀疑吗?” 朝龙无所谓地道:“跟在身后是不错了,但说到加害倒是没这回事,戏弄戏弄他们倒是真的。” 轩少虎一听他们原来是被戏弄了,顿时火冒三丈,暴跳着上来,“朝龙,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我轩少虎今日绝不饶你。” 雷鸣忙一把拉住他,“虎师弟,先不要激动,听虓师兄问完了再说。” “竟敢如此侮辱我轩少虎,我一定要让他瞧瞧厉害。”轩少虎不住地挣扎,想脱离雷鸣的魔爪。 韩虓流目瞥过他一眼,示意他安静安静,又继续问朝龙,“到底是不是你搞的鬼?” “错了。”朝龙嘴角噙着一抹百年不荒的邪笑,“令师收到的邀请函不是在下所为,在下不过是知道一点端倪而已。因为知道风声,所以跟了去,但令人遗憾的是,待在下赶到齐国剑山之时,正巧见令师在跟一帮虎头蛇尾的人谈话,也不知道那帮人跟令师说了什么话,总之令师听了后,就自动跟他们走了。” “自动跟他们走?有这等事?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伙人?”韩虓大惑不解,心下不住地揣摩着当时的情形。 “那些人全体蒙面,人不人,鬼不鬼的,谁看得出啊?要知道,江湖中传言盟主令牌‘孔雀翎’便是开启无极门宝藏的钥匙,因而,想要暗地里从盟主身上夺取‘孔雀翎’的人举不胜数,这么多的人,怎知是哪一伙人下的手?” “这么说连你也不知道了?” 朝龙耸耸肩,“很惭愧,在下虽然在他们后面跟了很久,也间接地了解到一些事,但就是无法得知他们是什么人,而且令人苦恼的是,我竟然把他们跟丢了。” “跟丢了?”韩虓难以置信地瞄向他,朝龙轻功举世无匹,他居然把人跟丢了,太不可思议了吧! “所以我说很惭愧呀!” “那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呢?”韩虓想尽量多找点线索。 朝龙摸摸鼻,“这个问题,请恕我不想回答,我所知道的只是属于自己的一些私事,与你要查找师父在哪儿毫不关系,所以我不回答对你来说也无所谓。” 韩虓无奈地叹口气,“谢谢你的如实回答。” “谢什么谢,是我做的我绝不否认。我知道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不过,令师的失踪却是与在下没有一点关系,因为以令师的武功,完全有反抗的余地,但他竟然二话不说就跟那伙人走了,所以要怪也怪不到我头上的。” 韩虓沉吟着点头,“这个在下知道,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给了我这些线索。” 朝龙流目扫过艾文,邪笑道:“好了,问题回答了,美女我也看过了,在下也该走了。再不走的话我看你师弟要不行了。”话犹在口中,他人已转身掠进树林。 “哎……”艾文迭不失脱口而呼,她有很多话要说,可惜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也不知如何开口。 朝龙掉头瞧她,“叫我有事吗?还想留住我啊?” 艾文被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气,咬咬嘴唇,干脆道:“你去死吧!” 抱着希望,最终还是失望,没有“孔雀翎”的交换,她知道她的时光机是断然得不到了。 朝龙哈哈一笑,“在下还未活够,怎能说死就死呢?”最后一字语音一落,人便不见了踪影,可谓来得快去得也快。 艾文心下憋着气,转头见轩少虎竟然还想暴跳如雷,禁不住把火气撒过去,“喂!爱发火的臭小子,你能不能不要随便动怒?看起来很幼稚耶!” 轩少虎冒火地朝她狠眼,“你个死丫头,不要你管。” 艾文嗔道:“为他那种人生气,值得吗?真不知你火气怎会这么大。” 轩少虎鼻中一哼,“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不要妄加猜测行不行?”身为男子汉的他,竟然被朝龙当小孩般的耍,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所以他怎能不怒? 艾文撇撇嘴,“知不知道都一样,走吧!” 一行人又开始起程了。 扫眼前方,路途较为平坦,也渐渐地适于马匹的奔驰。于是为了赶紧回去,六人翻身上马,赶马前行。 艾文与韩虓因客观原因,只得共骑一匹。艾文坐在前面,由于右手与韩虓的左手牵连在了一起,所以上马后,韩虓的左手差不多揽在了她腰上。 这场景令冷雨心吃醋不已,所有的不快都写在脸上,憋了半响,她忽然恼怒地一甩马鞭,奔朝前去。雷鸣了解她的心情,遂也跟上去与她并行,顺便安慰安慰她两句。 瞥眼艾文在韩虓“怀中”的模样,轩少虎心下也是堵得难受,虽然韩虓是他的大师兄,但他也无法接受,所以这一路上他的话明显少多了,默默地骑在马上,放马奔行。即便纪柔兰想逗他说话,他也是吱唔着不想回答,脾气乖张得要不得。 这样,艾文和韩虓就落在了后面,默然而无奈地望着前面的人。 以艾文的精明,她岂会不知某些人反应与她有关?只是事事变幻莫测,她自己也是无能为力。在这之中,她其实也是受害者,别人不好过,她暗地里也受着折磨,如果可能的话,她比任何人都不想要这样。只可惜没有谁会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因她奴隶的身份,导致她理所当然地要受到别人的鄙视和虐待。 这样凄冷的阴天,衬托着这样心情低落的一帮人,天地间更显凄凉了。 如此持续了几个时辰,心紧张得累了,马儿也奔跑得累了,韩虓于是勒了一下缰绳,口中“吁”了一声,放慢脚程。 遥远的天空,一只白鸽跟着他们已经很久,那鸽子似有灵性,见韩虓的坐骑缓慢了下来,便一个俯冲,在离韩虓不远的头顶盘旋一阵,毅然停落到艾文肩上。 艾文之前见它的举动已觉奇怪,此时更是惊奇,她将鸽子轻托到手上,温柔地抚摸它白色的羽翼,无限喜爱地道:“好可爱的一只鸽子,怎么会停到我肩上了呢?难道你无家可归了吗?” 韩虓无奈地摇头,“真是物有类聚,它乃轩苑山庄的专属信鸽,本来是来找我的,现在反而找起你来了。”敢情他之前放慢速度也是发现了信鸽的原因。 艾文谑笑,“看来我魅力不小嘛!” “应该是衣服的魅力,而不是你的魅力,别老是自夸自大。”韩虓始终相信那信鸽不会背叛轩苑山庄。 艾文装傻地笑,“都差不多吧!分得那么清干嘛?人生在世,岂可做一完夫?糊涂一些岂不更好?这世上痛苦的往往都是那些追求完美的完美主义者,殊不知有时缺点也能变成一种美德。可惜这道理很简单,却没有几人能够懂得。” “你的大道理倒是懂得不少。” 艾文继续卖弄,“这就好比一个人做了九件好事,但他偶尔做了一件坏事,就被人视为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因而不能原谅他,并将他恨之入骨是一样的。其实我觉得这种人就未必是坏人,只要你将他做的坏事大而化之,不去计较,自己糊涂一点来看他,那他也不失为一个好人。” 韩虓冥想一阵,似是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能把艾文乱七八糟的观点消化掉。他道:“你的观点确实很新颖,不过我并不怎么赞同。因为如果那个做坏事的人,他做了杀人放火的坏事,却只做了一点锄强扶弱、关心别人的好事,那他怎么能够将他的罪恶与功劳相互抵消,而得到别人的谅解呢?” “孔子曰: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这就是说一个人做善事必须要从身边的小事做起,并要为善而不恶。其实,人的心理是否善良,也要从一件件小事中来看,而不是要等到那人做出了一件轰动人心的大事,才说他是善良的。一般说来,如果那个做坏事的人在这之前已经被称颂为善良之士,那么他即便做了坏事,也是有原因的……”艾文死撑着,越描越离谱了。 “有原因的?”韩虓重复她的话,目光隐有深意地瞄着她。 “不错,也许他是被人逼迫,出于自卫才不得不做出那样的举动。当然了,他也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只不过他本人在这件事上的行为,应该得到理解和原谅。” “这样说来,你也很有理。”韩虓沉吟着颔首。 “嘿!我这其实只不过是一种很片面的说法而已,要想把此事摊开来说,恐怕三天三夜都讲不完。”艾文终于觉得脸红了,“呵!我好像是在给你讲学嘛!” 韩虓嘴角不觉一牵,“你还怕卖弄才华吗?有机会啊!这个问题我还想再跟你研究研究。”目触艾文手中抚弄的鸽子,忽然恍然大悟地道:“哦!对了,只顾跟你说话,倒把正事给忘了,你快把鸽子腿上的字条取下来,看看写的是什么。” “哦!”艾文应了一声,在信鸽身上翻了翻,果然在它腿上长有绒毛的地方发现了一张裹折成圆形的小字条。 那鸽子似有灵性,在艾文取下字条后,忽地一下拍翅而飞。艾文抓它不着,只得赞叹,“好精灵的一只鸽子,怎么我做什么它都知道啊?快赶上人了。” “它乃轩苑山庄独家培养的信鸽,当然要寻乎其常了。” “是吗?真是很神奇。”艾文说着把手中字条展开,“我倒要看看它带来了什么消息。” 说是字条,实则是一块方形的锦衣绸布。那时候还未发明出纸,大富人家一般都用布来传递消息,比起竹简之类的硬物方便多了。 艾文将其摊在手掌中,顿时傻眼了,什么鸟字呀!怎么都认不得?她不服输地睁大双眸,使劲辨认着这古老的象形文字。可惜她越是逞强,便越是看得头昏眼花,努力了半天,才发觉某个字有些像山的样子,却又不敢肯定。 对于轩苑山庄的消息,韩虓当然极为担心。他伸过头来想要与艾文一同阅读,却哪知,无意中脑袋竟然凑到了艾文耳畔,而原本与艾文离得很近的身体也不小心地贴上了艾文。 为了目的,他忘却了自己的举止,不过艾文就不可能不注意了。只见她缓缓转过头,似笑非笑地嗤道:“靠我这么近,是不是想吃我豆腐啊?”说了这话,她心下忽然莫名地一阵慌乱。 由于她的侧头,致使她娇嫩、柔滑、白皙、俏丽的脸庞与韩虓完美的朱唇竟就只在一线间。只要韩虓轻轻一动,便可触及到她,一亲芳泽,并拥美人在怀。韩虓并非柳下惠,能够做到坐怀不乱,但他也确是一个修养极高的正人君子,暗中虽有此冲动,却极力地克制着没有行动。他只是意乱心慌地看着艾文,呆了半响,内心中也挣扎了半响,方想起要离艾文远点。 艾文在那一分钟也似受到了恶魔的驱使,情不自禁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韩虓。她的心似被某种吸力牵引着,盲目地去了一个陌生的深渊,在那里享受着人间充实、微妙而又幸福的美感,不能自持。 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她几乎没有自己的意识,她的眼睛,她的心思,以致她整个的灵魂,都跟着一个人去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是属于她的,而那个世界同时也充满了那个人。 韩虓终于挪移开去,侧头望向别处,尽量不去想这莫名而来的冲动。他或许还愿意停留,甚至做出一些越轨的举动,但他不知道艾文的心思,因而不得不顾忌艾文的感受。更何况,这个女孩说不定对他有些阴谋,他又怎能自己先犯错? 艾文沉默了一段时间,渐渐地把心境平抚下来,暗自嘲道:“怎可以随便动情呢?艾文呀艾文,难道你想在古代留下情债吗?难道你忍心伤害任何人吗?既然都不愿意,又何必要去注意别人呢,真是该死。” 暗地一叹,竟又忍不住暗付:“别痴心妄想了,即便韩虓再帅再优秀,那也终究不是自己的呀!” 这样提醒自己后,她仿佛松了口气,进而也对自己以后的作为有了限制。轻甩一下秀发,她表现得轻松自如,仿似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都忘了一样,道:“哎!你不是要看吗?”。 “哦!”韩虓闻声,别扭地不敢回过头来。 “要看就快看啦!”艾文把字条牵开举在侧边,尽量让韩虓看得见。 窘迫了半响,韩虓终于回头,却不料差点失声笑出,“倒的,让我怎么看?想考我的眼力吗?” “啊?有这种事?”艾文尴尬地把字条转了一百八十度,“应该——可以了吧?” “韩虓,轩苑山庄已有汝等师父之信息,速回。”韩虓定睛望去,故意念出,像是要念给艾文听一样。 “太好了,太好了。”得知了这消息,他顿时高兴得喜呼,“终于有师父的消息了。驾——”他急于将这信息告知前面的四人,于是双腿一夹,赶马前行。 “喂!怎么又跑起来了?快停下。”艾文受够了长途颠簸之苦,见马又要急奔,吓得哇啦大叫。 韩虓及时勒住缰绳,“你怎么啦?” 艾文要说坐不惯马,又觉不好意思,当下眼珠一转,道:“因为我心跳加速。” “心跳加速”这四字岂可随便乱用?因而韩虓闻言,联想起适才那一幕,不觉两颊微热,干咳一声,“你……说什么?” 艾文揶揄着解释,“因为骑在马上,一颠一簸的,心跳得厉害,所以就心跳加速了。” “这样啊!”韩虓淡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有个正经啊?死丫头。” “你也叫我死丫头?不行!”艾文听了他的称呼,忙反驳。 “那——该叫你什么呢?”韩虓眼神深邃地看着她的侧脸。 “该叫什么好呢?”艾文沉思着,纤细合度的手指点向眉心,神情极是妩媚,“既然是你的贴身侍女,那要不嫌长的话,就干脆叫韩虓的侍女,韩虓的丫头什么的,还不错呢!” 韩虓冁然一笑,“韩虓的侍女,韩虓的丫头,呵!有这么麻烦吗?” “不啊,我反而越想越觉得好耶!像某些人出场时介绍自己都会说谁家的谁,总要把那个大人物烘托出来后才说到自己,然后当那大人物的名目吓倒对方后,就会觉得自己很威风似的。像我现在不也是一样吗?一提到你韩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恐怕有些人还会吓得屁滚尿流呢!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我得罪了他们,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正所谓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得罪我便是得罪了你韩虓,试想,谁会吃饱了撑着,去开罪那无敌神君‘孤天神剑’韩虓啊!”艾文欣欣然笑着,叽里呱啦地一连串道出, 韩虓不想笑,却又忍不住莞尔,“看你美的冒泡,好事都让你占尽了。” 艾文继续侃,“也没办法了,这好事无意中就自己找上门来,我是想拦都拦不住啊!” 韩虓瞥眼已经离得很远的四人,示意道:“你看他们都安静地跑路,只有你在这唧唧喳喳个不停,你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对此,艾文嗤之以鼻,“不是我话多,应该说是他们的话都太少了。要知道,这话的多少是相对的,如果他们什么话都不说,那我即便只说了两句,也要被视为话多的对象。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说话一个人能行吗?要是没有你的掺和,我再怎么说,也是不能持续下去的,所以要说我话多的话,你也得算进去,不是吗?” 一句话,引来这么长串的反驳,韩虓甚是哭笑不得,“我向来不怎么说话,你竟然说我话多,这要传出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其实,以韩虓的这种众所周知的脾性和他适才问艾文“叫什么”的话,不难猜出,艾文对他的不了解如同他对艾文的不了解一样,因为他婢女的名字他不可能不知道,而他此刻竟然问出了“她”叫什么的话,很明显他已经知道艾文不是罗云。这一点,只要艾文稍作分析,便能洞察秋毫,但令人奇怪的是,艾文居然不曾对韩虓的言词动一下脑筋。所以他们现在才会有如此和睦的相处,而不至于弄到僵硬的局面。 “是嘛,那你以后得多加练习练习了。”艾文继续瞎掰,“要知道,人的嘴巴有两大功能,一是吃饭,二是说话,你若一味的只知道吃饭而不去重视说话,岂不要白白损失一项功能?而且,一般说来,只懂得吃饭不懂得说话的都是哑巴,天生的哑那叫没办法,后天的哑——也就是有口而不言的人,感觉上是退化了。人类从猿猴发展至今,是要人们越来越进步,而不是退回去。” 韩虓茫茫然地问,“人类从猿猴发展至今?……猿猴是什么?……听你说来,人类难道是从猿猴演变而来的吗?可是,为什么……”他有太多的疑问,一时也不知从何问起,暗中只觉这女孩太耐人寻味了。 “你的确是比其他人聪明,但在这个问题上,跟你也无法解释得通,所以你就不要去想了。” 韩虓讶然,“你竟然认为我很逊色吗?如果你说了,我不一定不懂。” “要想听,待以后再说吧!”艾文拒绝回答,要知道这关于历史的东西可是要学好几年才能摸透,岂能三言两语搞定得下来? “哎——前面的,等等啊,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艾文朝前面的四人招招手,张口大呼。 听到好消息,四人立即停下,转身瞥向两人。 韩虓的马慢吞吞地行到他们身边,便听雷鸣问,“木头,什么样的好消息啊?” 艾文懒得动嘴皮子,径直把手中布片递给他,“自己看就知道了。” “哦?”雷鸣疑惑地接过,翻开看了看,迭不失脱口惊呼,“原来是师父的消息,呵呵!确实是好消息。” “真的吗?真的是爹的消息吗?”轩少虎迫不及待的赶过来,拿过雷鸣手中的字条,看时双手激动得颤抖,“爹,真的是爹……孩儿终于可以见到你了。” 轩震锋的失踪,像块大石一样压在他们心头,致使他们一刻不停地担心着,差点喘不过气来。如今,这块大石终于落下,其心中别提有多轻松了。 特别是纪柔兰,看过字条后,高兴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师父他老人家有消息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又可以团聚了……” 艾文见他们欢呼雀跃的样,不觉一叹,“先不要高兴得太早,或许这消息不切实呢!” 一句话,顿时像一盆冷水一样浇到众人头上。 “怎么会?”纪柔兰难受地道:“我相信不会的啦。” “你怎敢一言断定这消息不切实,这是我师母亲笔写的书信,岂会有假?”冷雨心面无表情,“我”字却是说得很重,意在提醒艾文,她不能与她们平起平坐。 雷鸣亦是不悦,“木头,你这样乱说话若是没有一个充分的理由,我一定要让你把话吞回去。” “啊?”艾文表情惨兮兮地,“有没有搞错?我才说了一句,你们就攻了三句,想用话把我轰死啊?”侧头瞥眼韩虓和轩少虎,“你,你,还要不要说?要说就一起说得了。” 轩少虎正色,“若是看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就直说吧!”他与艾文混的时间最长,知道艾文虽然鬼话连篇,却是不会说出没有质量的话。 “嗯……我也想听听你又有什么高谈阔论了?”韩虓沉吟着。 “切!”艾文无奈地轩鼻,“能有什么高谈阔论,我不过是觉得以字条上的消息来看,目前轩苑山庄只是知晓了汝等师父的消息,而并不是说汝等师父已经回到了轩苑山庄,所以,你们回去也见不到他老人家,在这儿高兴无非是空欢喜一场。” “不错。”韩虓颔首,“知道师父的消息不见得就能见到他老人家,所以吾等还得继续努力去寻找。不过,师母既然要叫我们速回,可能轩苑山庄真有什么事发生了。” 雷鸣投目过来,“这么说我们得赶快回去了?” 韩虓点点头,“应该是越快越好,我们还不知道轩苑山庄发生了什么事,尽早回去也好替师母分忧。” 冷雨心眉头微蹙,“那我们还走原路吗?” 雷鸣想了想,“走那条路,我们可以沿途投宿客栈,不过要多花费三、五天的行程。如果想尽早回庄,就得改走人烟稀少的崎岖山路,这样只需用三天时间就能回到轩苑山庄。只是,如此一来,大家就得辛苦了,风餐露宿,一直要挨到最后。” “没有关系,只要能赶快回去,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纪柔兰率先表现。 除艾文之外的四人见纪柔兰都撑得下去,于是决定抄近路,争取早点赶回轩苑山庄。 主意打定后,马儿的脚下又烟尘四起,快速地穿梭于林间小道。 直到傍晚时分,几人方想起要停下休息休息,并准备找些山珍野味来填肚。再则,马儿跑了一天,也需在林中补充些野料才行了。 他们停下的地方,树林已经不再稠密,不远的侧面,一条小河,水声淙淙。 六人聚此而坐,休息了片刻,立即分工合作。雷鸣和冷雨心负责打山鸡;轩少虎与纪柔兰则负责拾干柴生火;韩虓与艾文由于行动不便,只好原地坐着,管吃就好。 不了一刻,火已是生了起来。 透过火堆红红的火光,艾文看着对面地下一波一波地晃动,忽地灵光一闪,想起古代叫花行走江湖时,常常烧烤的叫花鸡,那种烧烤的方法,不仅简单,而且美味。一念及此,她见雷鸣回来,便有意图地夸他,“不错啊!雷鸣少爷,这么快就回来了。” 雷鸣向她炫耀炫耀手中提着的两只山鸡,侃道:“最好的山鸡两只,这一顿有得吃了。跟我雷鸣少爷出来,最大的好处就是饿不死你,不管到哪儿,我都有办法弄到食物。” “是嘛!”艾文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如此豪爽的江湖男儿,确实值得相交,“那么雷鸣少爷,可不可以宰了山鸡,把内脏清理完毕后交给我呢!” 雷鸣愣了愣,“宰了?清洗内脏?交给你?呵呵!怎么,你也想露一手?” 艾文歉然一笑,“是,要是有作料就好了。” “作料那还不好说,这些东西我雷鸣随身都带着。只是,你若真想露一手的话,我全交给你好了。”雷鸣这偷懒的习惯永远都改不了。 艾文急忙摆手,“千万别给我,拜托!若是叫我杀鸡,估计那鸡还没死,我就先晕了。” 雷鸣冲她一笑,“真是个胆小鬼,好了,待会表现的机会我留给你就是了。”说完转身走到侧边,动手杀鸡。 艾文忽又想起了什么,忙道:“雷鸣少爷,别把鸡毛拔了,拔了就不好了。” 雷鸣回首道:“不拔鸡毛怎么吃呀?” “待会你就知道了。”艾文故作神秘。 “切!你想我留鸡毛给你拔,也未尝不可呀!”雷鸣美滋滋地嗤声,摇头轻一笑,提起刀子就往鸡头上砍去。 “有机会让你闲着,你却坐不住吗?”韩虓奇怪的眼神瞄向艾文。 “有道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会觉得过意不去的,一觉得过意不去,我就会吃不饱,如此一来,岂不要挨饿?”艾文胡乱解释。 “这么说你只是在为自己着想了,我还道是你关心大家呢!”韩虓轻笑,笑得温柔,有如三月里的春风。 艾文无所谓地站起,“也差不多一样吧!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同。我想现在得做一下准备工作了。拜托,有点默契,你得跟我走耶!” “你要做些什么呢?”韩虓无奈地爬起身。 “我要找点黄泥,哪里有?”见韩虓茫然的表情,艾文又补充:“我是指黄色的泥土,你知道哪里能找得到吗?” 韩虓愣头愣脑地道:“可是,我并不知道你到底拿泥土做什么。” 艾文看他可爱的模样,嘲笑,“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虓少爷也有犯傻的时候啊!” 韩虓窘了窘,“我又不是万能的,有必要什么事都知道吗?” 艾文耸耸肩,“也是哦!不过,找泥土的事一时也不好解释,你看着就好了。” 韩虓苦笑,“那我岂不是被蒙在鼓里了?” “看在其中,你自会明白。” “那好,跟我来吧!”在韩虓的带领下,二人来到林中一棵树下,在哪里找到了有糯性的泥土。 艾文试图用手抓了抓,发现泥土太硬,只得放弃。她想了想,侧头瞥眼韩虓,朝他伸手,“匕首,借我用一下。” “你拿匕首干嘛?”韩虓虽不解她何意,却是已把匕首放入了她手中。 “很不好意思,因为泥土太硬,我想把它挖起来。”艾文说着抽出明晃晃的匕首,也不管韩虓允不允许,径直往地下戳去。 “要拿我的匕首挖泥土,也不先向我请示请示吗?你做事也未免太欠缺考虑了吧?”韩虓甚是哭笑不得,他这么宝贝而又千金难求的稀世珍品,竟然让她当成锄具来用。 “这有什么大不了,反正你这宝贝削铁如泥,遇到点石子儿也奈何它不得,大不了我用过后给你清洗干净。” “是了,它能够削铁如泥,何不顺便把咱俩手上的链子割断呢?”韩虓一脸刚醒悟的样。 艾文一哼鼻,“别白费劲了,你以为我没砍过吗?早在之前,我也曾把希望寄托在它身上,可哪里想到,你这破玩意儿竟然不管用了。” “是嘛?不管用?”韩虓放下希望,却又莞尔,“不管用的东西还能穿破你刀剑不入的衣服割伤你啊!” “我哪知道它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哟!”刚说到受伤的事,岂知艾文手下一用劲,竟就震动了伤口,疼得她忍不住低吟。 “怎么啦?”韩虓蹲下,下意识地抓过她纤细的手腕,一脸的关切,“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哦!”艾文别扭地抽回手,掩饰性地一笑,“可能用力过大,所以才会感觉到痛,不过不必担心,应该没什么大碍,这点小伤小痛,还不至于打倒我。” “你真的很鲁莽,明知道自己有伤,还要逞强做这种事。”韩虓剑眉微蹙,拿过艾文手中的匕首,又道:“该怎么做?说吧!我来替你。” 艾文瞧得一笑,谑道:“要你也跟着我玩泥巴,真是很过意不去。不过,这是你自己愿意的,可怨不得我哦!”紧接着指点韩虓挖出黄泥,并告之要用水拌和。 韩虓自嘲地抿嘴,“这样,确实像是在玩泥。记得小时候扮家家就爱玩这个。” “哦?”艾文好奇地探究,“你小时也会玩这个吗?怎么都看不出来?我想你应该是很规矩才对呀!” 说起小时候,韩虓禁不住来了兴趣,边挖泥边道:“其实才不,我小时候比谁都调皮,经常会弄到师弟师妹们哭鼻子。” “哦?会不会是他们太爱哭了?”艾文疑惑的目光注视着他,表情写着不信。 韩虓苦笑着瞥她一眼,“你不信吗?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那时候不受人管束,总想着法儿捉弄别人,也因此没少挨师父师母的骂。不过我知道师父师母还是很疼爱我,因而被骂了也要吓吓师父,很顽皮吧?” “真的假的?你胆子不小嘛!”艾文改变观点重新审视着他,大有人不可貌相之感。 “也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朝龙,和他大战了三天三夜,也争执了几天,最后结伴在夜里偷了丞相府所有的金银珠宝,分给贫穷的百姓,让他们能够吃到粮食。还有许多类似这样的事,小时都做得太多了,现在想起还觉得过瘾。” 说话时,他眼神诡谲地望着艾文,暗笑——这丫头的扮相果然是逊,竟连这种问题都敢问,身为轩苑山庄的奴隶,从出生就在轩苑山庄长大,因而这些事迹即便不清楚,也有听说,此刻一问,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艾文纳闷地看着他,“那你现在又为何变得沉默、内向了呢?照你小时候的样子看,不应该变成这样才对呀!” 韩虓眼神迷惘地望望远方,摇头,叹气,“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习惯了要这样,我想,也许人都会长大的吧!”事实上,他知道,从八年前与冷雨心订婚的那一刻起,他就笑不起来了,也因此他师母每每提出结婚的事,他就吱吱呜呜地拖着,只是那样的往事他绝口不提。 恍觉到自己的失态,韩虓自嘲地苦笑一声,道:“瞧我,给你说这些干嘛,看看泥土够不够?”语声中隐有悲凉。 瞥眼地上挖掘起的一堆泥,艾文赶紧阻止,“够了,够了,不是要很多的。”深深的看了看韩虓,她若有所悟地叹,“人长大了若都要变成你这样子的话,那我岂非永远都长不大了?” “也不尽然……”韩虓住了住口,忽地不想让自己在艾文面前露得太白,“咱们还是去取水吧,我想早点看到结果。” “好。”艾文起身,于是两人便貌似夫唱妇随地去河边打来一袋水,然后把挖起的黄泥拌均匀。弄着泥的韩虓,神情惬意的样仿佛浸入了童年时代的那种乐趣中。 那边,雷鸣照艾文说的程序办妥了一切,于是提着两只山鸡来到两人身旁,懒懒地开口,“木头,鸡弄好了,是不是交给你我就没事了?” “你是想偷懒吗?哼!窗都没有。”艾文笑他,这个懒人。 “应该是门都没有吧!怎会说窗都没有呢?”雷鸣自作聪明地帮她纠正。 艾文半眯着眼,比着手势,绘声绘色地描,“我连那么小的窗——都不给你留,又怎么会有门给你呢?一般人大抵都会像你说的一样,门都没有,可是我想没有了门,我从窗里爬出去不就得了,所以没有门也同样关不住我。因而为了以防万一呢!我最好是连窗——都别给你留。”她“窗”字咬得很重,夸张地把声调拖得老长。 雷鸣瞧她美得妖娆的容颜却是挂着逗人的表情,忍不住笑,“好一副尖牙利嘴,本少爷此刻真怀疑,你是不是换个人了?你看你这样子,哪里像是我以前见过的木头了?” 他这番胡言乱语,也许他从未料过竟就真说到了要害——道出了事情的真相。只是,口中如此说之时,他心中并未有丝毫怀疑,纯粹一句开玩笑的话而已。 韩虓面上闪过一丝惊讶的表情,瞥过两人一眼,他张了张口,却似乎没什么想说的。暗中,他有种不想道破事情真相的连他自己也难以言说的心理。 其实,这真相的道不道破于艾文来说,并没有切实的厉害关系,她向来坦然面对任何事情,而且也没有刻意的去掩饰过自己。因而,即便韩虓说出了她不是罗云的话,她也会觉得无所畏惧。 该发生的时候随它去发生,不该发生的时候就暂且任由它保持着现状,这是艾文处理事情一贯有的态度。 当下,艾文嫣然一笑,巧妙地卖关子,“不是木头胜似木头,是木头却非木头,尔以为何哉?古有云:今时不比以往;又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以尔于吾之知,焉能辩之?非变与变,抑或是变与未变,又岂能交与尔以审之?故吾即非往人,也与尔无关。” 她从小被逼学中国古文,对其文言文一类,虽不能晓通其意,达到运用自如的程度,但勉强套用一、二,迷糊迷糊别人的本领却还是有的。 雷鸣听得茫然,大肆嘲笑,“说的什么呀?你这穷酸秀才,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鬼话?” 韩虓不像雷鸣一样没听懂,他意蕴深刻地瞄向艾文,“然则与吾何如?” 053 雕刻 “啊?”艾文眨巴眨巴眼睛,挨了半天,方吱唔着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若欲知详情,还待下回分解,闭幕。” 见艾文一本正经的样,韩虓忍不住憋笑,“你说书啊?还是故意卖弄关子?敢对我这么说话,你的确很不怕死哦!” 雷鸣惊奇地瞥眼韩虓,“呵!很少见到你笑,也很少听到你这么说话耶!” “是吗?……有吗?……”韩虓注意了一下自己。 “你们两师兄弟要说什么慢慢说,请恕小女子不奉陪,我可要料理鸡了。”艾文打断了他们,拿过雷鸣手中的两只鸡,蹲身敷泥。 但她方在泥团里比了比,却忽地想到手腕不宜用力,因而只好抬头又找韩虓,“我尊敬的虓少爷,不好意思,还是要麻烦你。” “说什么麻烦,该要怎么做?给鸡拔毛吗?”韩虓似乎对玩泥乐此不彼,蹲下就接了过来。 “不拔不拔。”艾文赶紧阻止,“拔了就不行了。你要做的是把两只鸡都敷上厚厚的泥。” “干嘛?这么做不干净耶!”雷鸣一脸的讶异。 “你不要看到表面的就妄下断论,要知道高温消毒呢!不懂吗?”见雷鸣懵懂的样,艾文无奈地叹气,“待会烧好你就知道了。” “雷鸣,这丫头在厨房做惯了,或许她对烤鸡真有什么绝招。”韩虓说着开始敷泥,却猛然想到这丫头到底会不会做厨都还是一回事。 “是吗?那我也玩玩。”雷鸣挽起袖子,兴趣浓浓地参与到其中。 顷刻间,两人便照艾文的要求滚了两个大圆球,并将其放入轩少虎燃起的熊熊烈火中。 见一切就绪,艾文示意两人去河边清洗双手,这才回来围在火边坐着,忍着美味还不能入腹的煎熬,瞪着火堆发呆。 这种不拔鸡毛而在表面敷泥的烤鸡方法,是他们每个人都还不曾见过的,因而对泥团中包裹着的两只鸡,均怀着浓浓的好奇之心。 适才用来挖泥的匕首,由于韩虓双手只顾着弄泥,艾文只好帮他保管着。这会拿出来在火堆上烤干了水珠,碍于无事,她自柴堆中割下了一截形状奇特的树根,把在手上,玩弄起雕刻术来。 那树根之所以奇特,并不在于它本身不着痕迹地分成个枝丫的模样,而在于枝丫的末端,肿起了有两颗形状貌似头颅的瘤子。艾文利用这天然而成的树节,玩心一起,兴致盎然地在上面加工修饰。 她正面坐着的是轩少虎,抬头间,愰然瞥见他,未作过多的选择,便在木头上,开始雕刻。但她动得两刀,忽觉未把轩少虎的神韵抓住,于是又抬头瞄向轩少虎,盯了他半响,这才开始动手,下刀如有神。 雕刻的过程中,她随时地对轩少虎忽瞟忽瞟,试图把那些细节上的特征完完全全地在灵巧的刀下体现出来。她努力的用功,自身沉浸在一种对美学的探究中,却是未想到她的这种大胆地盯着男人看的举动,已经遭到了别人的反感。 不过,对此,轩少虎倒是无动于衷。只见他双目直直地盯着艾文,眼中藏着的绵绵情意复杂得叫人难以言说。 纪柔兰坐在他的左边,把艾文的一举一动收入眼里的同时,她心里憋着气,正想开口暗示艾文,却哪知这丫头讨人厌的眼神居然瞟到她这边来了,并且像看轩少虎一样瞟她一眼便低头刻上几刀。 时间不知不觉地溜走,辛苦了半天,艾文终于完成了伟大的杰作,凝目细细审视了一遍,再修改修改几个地方,她方满意地自夸,“呵!手艺真是越来越不错了。” 闻言,韩虓投目向她手上正在欣赏的两颗人头瞥去,迭不失脱口称赞,“好像!怎会这么像?” 艾文傲然一轩眉,“像我这么有专业水准的人干的事,是值不得怀疑的。” “是嘛。”韩虓嗔怒道:“自大狂,给你戴帽你就当鞋穿,那下次还有谁敢夸奖你呢?” “哦?我向来是自己夸赞自己,所以这问题你不必担心。”艾文口气自满得叫人呛鼻。 余光中忽见冷雨心投来愤懑的眼神,其杀伤力足以使人全身细胞不自在。 ——这样看人,我得罪你了吗? 艾文皱了皱眉,愣头看她两眼,干脆把手中满意的作品往她面前一送,“你也看看吧,很有趣的。” “你是给我吗?”冷雨心愕然一惊,不解中带了些许尴尬,亏她刚才还那样地鄙视着这个女子。 “你离我最近,我不给你给谁呀?”艾文倒是很坦然。 “给我干嘛?”冷雨心顿时被艾文这出乎意料的举动震住,按正常人的心理的,艾文此刻应该是不想理她才对,因她的态度实在是过于冷漠,但令人晕倒的是这丫头居然不去管别人到底理不理她,一味的只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似乎丝毫不被外界的因素所打扰,对她的不善也像是未看到一样。 她这样子做,冷雨心暗地里反而有些羞愧。 “给你欣赏你还不要吗?” 冷雨心迟疑了一会,方接至手中,凝神看去,目光触及雕刻的刹那,心中也是为之诧异。她将这雕刻与旁边的轩少虎、纪柔兰相互对照了一下,这才明白,原来这丫头色迷迷的眼神只是要把两人看清楚而已。 “哎,怎么样?”艾文白痴般地凑过头来探问,“是不是很像?呵呵呵,看起来很像一对吧?” “嗯。”冷雨心瞥眼艾文,鼻中一应,算是回答。 “就是嘛,我的雕刻是越来越棒了勒,不然,怎会这般像?”艾文春光满面地自傲。 纪柔兰一次又一次地听她们说很像,心下好奇得要命,“刻的什么?我也看看。”说着拿过冷雨心手中的怪异雕像。 一眼瞟去,她忽地惊声叫出,“咦——是我,是我耶!还有少虎师兄……” 这下,轩少虎也被勾起了兴趣,他顺手把雕像从纪柔兰手中抽了出来,流目一扫,冷眼瞥向艾文,“你手工不错。” 艾文得意地一耸肩,谑道:“看起来很像一对吧?” 纪柔兰闻言,两颊立即飞上两朵红云,羞得低头轻责,“木头,说的什么嘛!” “你可真会没事找事干。”轩少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如同韩虓说他与纪柔兰之时一样,沉着脸极是不高兴。 雷鸣细看了看轩少虎手上的作品,调笑道:“木头,看来你与木头混得熟了,自身也是混出点感觉了嘛。”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了木头自然也会变成木头了。”韩虓忍不住接口,这丫头,随时都让人觉得这么古怪。 雷鸣侃然一笑,“可我再怎么看都觉得像是怪胎呢,你看,一个身子上无端的冒出两颗头来,不是怪胎是什么?” 见有人损她的作品,艾文大翻白眼,“怪胎?这叫艺术,你懂不懂?” “艺什么术,你有见过一个身子上长出两颗头的怪人吗?”雷鸣见她气嘟嘟的样,憋得想笑。 “我是没见过。”艾文一下哑言,但她贼眼一溜,又道:“不过,我倒想问你,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人们总会说他们俩单独在一起,既然都是两个人了,却为何要说单独,请问这要作何解释?” “呃……这好像和这两颗头无关吧。”雷鸣无法解释,只好扯野话。 “怎会没有关系?简直是大有关系。”艾文又开始巧言狡辩,“据说上帝把人造出来后,却又想要捉弄人类,于是就把人一分为二,分成了现在的男人和女人。单独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都不叫一个人,而只能是半个人。所以人们才会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时,说他们是单独在一起的,因为这样他们刚好可以合成一个人,而一个人就恰可说成是单独的。我现在所雕刻的这个独身男女相,不过是把人类回归到了最原始的状态,你看不懂是你的无知,而不是我的过错。” 听了这一长串的诡辩,雷鸣懵懂过后,一笑置之,“可惜你说了这么多,我都没听懂耶!对了,上帝是什么?” “上帝啊……哦……”艾文突然想起中国古代压根就没有上帝这一说法。 雷鸣见她吱唔不出来,嘲道:“我看都是你自己编出来的故事吧,自己也不能将它圆场,又叫我如何信你?麻烦你下次编故事的时候编得像样点。” 艾文嘟嘟嘴,嘀咕,“信不信由你,反正这是我的观点,不听是你的损失。” 韩虓对艾文适才的言论沉吟了一阵,道:“照你这么说来,没结婚的都不是一个人了,是这样吗?” 这个问题,艾文还颇有兴趣,神气道:“不错,就是这样,所以人们来到世上后才会急着要寻找自己固有的另一半啊。当然,也不乏有找错的,比如说同性恋。” “木头,这么不堪入耳的话你怎么说出来都不嘴涩啊?”雷鸣一脸的贼笑。 “不堪入耳?”艾文愣了愣,“有吗?” “呵呵,再说下去不知会冒出什么了,你最好是就此打住。哦!对了,你说的那什么同性恋,指的是啥呀?”雷鸣叫她打住,想了想却又忍不住问。 他快人快语,只顾解决心中疑问,未曾想到冷雨心和纪柔兰已经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那二人大概是不能理解艾文话中之意,但雷鸣那不正经的神色无形中就让她们猜到了三分。 艾文扫眼冷雨心二人,目光滑向雷鸣,“比如说……”指了指他和轩少虎,未停口道:“你和他相恋的话,就是同性恋了。” “怎么可能?”雷鸣迭不失失声笑出,“我们两个大男人?呵呵呵……开什么玩笑?” 艾文嘴角一牵,绝世的容颜上挂上一抹邪笑,“所以说这样子就是找错了嘛。” 轩少虎瞥她一眼,不爽地嗤鼻,“两个男人谈情说爱?哼,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 “怎么?这又是不堪入耳的话了吗?”艾文看他们一个个怪异的表情,不觉讶然,“你们真是很奇怪耶!明明很稀松平常的话,你们为何要做得这么见不得人呢?切^”瞥眼冷雨心和纪柔兰羞红的脸,又道:“如果你们活了两千年,那你们就知道这种事有多稀松平常了。” 同性恋的事,美国时有发生,艾文看得多了,自然也就不以为奇,反正人家爱怎么恋就怎么恋,只要不恋到她头上来就行。虽然她也觉得那种恋爱有点莫名其妙,但是法律不都允许了吗?那就以平常人的眼光来看待他们罢。 韩虓闻言,心下微动,“听口气,莫非你已经活了两千年了?” “哪有?怎么可能?”艾文哑然失笑,“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嘛,呵呵呵,真是糗大了。” 韩虓嘴角轻勾,莫测高深地注视着艾文,“我想也是,人怎么能两千岁呢?” 艾文一笑而过,顺手拾起干柴丢入火中,“你看起来很认真哦!这种问题还用得着怀疑吗?人若活了两千岁,那就不叫人了,该叫老不死的,哈哈哈。” 雷鸣听她这肆无忌惮的笑声,憋笑着戏谑,“木头,你该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了哦!” “本姑娘的形象向来如此。”艾文懒得再理他,在柴堆中挑出一截稍粗的木头,削掉末端的部分,握在手中又开始兴味盎然地玩起雕刻术来。 这些人大多都太注重自己的形象,因而艾文不说话,便没有了人再开口,任由时间在沉默中滑过。 跳动的火焰一晃一晃地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同时也把每个人脸上蕴藏着的心事映照了出来。 “不知道朝龙有没有跟来?”纪柔兰拾了根小棒扒扒柴火,有些担心地顺口说。 “他跟来又能怎么样?”轩少虎冷然。 “那个人的事实在很难说得清楚,反正只要有他就准没好事。” “柔兰师妹。”雷鸣调侃道:“你是不是被朝龙那小子欺负得太多了,怎么提到他都感觉你内心在发毛啊?” “我哪有?才没有呢!”纪柔兰怕被人看出真相,嘟着嘴硬撑。 雷鸣似笑非笑地,“好了啦,你也别装了,以后雷鸣师兄帮你把债讨回来不就是了。” 纪柔兰高兴得眉开眼笑,“真的吗?雷鸣师兄,你说的哦!可不能反悔。”高兴之余,她不经意地斜眼瞟向艾文手中再次把玩的雕刻像,迭不失惊叫:“朝龙——” 众人一听她这神经质的呼声,忙四处张望,“哪有朝龙?朝龙在哪?” 纪柔兰一愣,豁然省悟,“我是说木头手上的雕像像朝龙,并没有说朝龙来了啊!” 雷鸣闻言,敲她一记响头,“你这丫头,麻烦你下次说话说清楚点,真是。” 纪柔兰半躲着雷鸣,“知道啦。”她对朝龙极是敏感,看看艾文手中的玩物,疑惑道:“木头,你怎么什么不好雕,要雕这个大坏蛋呢?” “是呀,木头,你可千万别被这小子的外表给迷住了。”雷鸣也是反对,“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自己啊。” 艾文沉吟一阵,轻道:“他不是朝龙。”不觉中竟把戴维的模样雕刻出来了,凝望着这个曾经令她刻骨铭心地爱过并伤痛过的男人,她内心中莫名地泛起了一股悲凉。 纪柔兰仔细地观望了一阵,“嗯,是有些不一样,头发和服饰都不同。可惜我怎么看,都觉得他和朝龙没两样啊!” 艾文面显忧伤,沉默着不言,似乎看着“戴维”又让她回到了过去。 雷鸣看看她,调侃道:“不会被我说中了吧?木头,你真迷上那小子了吗?” 深吸口气,艾文暗地甩去一头的烦恼,把雕像向火堆中放去,试图用炽热的火焰来融化她心中难以释怀的郁气,但她刚把雕像触及到火焰,却又猛然抽了回来。要她亲手毁去她爱的“人”,这令她实在难以办到。 轩少虎早就看不下去了,见状,他起身转到艾文身后,蹲身从艾文手中抽出雕像,看也不看就扔进了火里。 侧头望向他,艾文不知说什么的好,眼中满含感激。 轩少虎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瞥她两眼,顺便也把手中艾文适才的杰作丢向火堆。 幸而纪柔兰眼疾手快,在火焰上抢回了心爱之物,不爽地道:“少虎师兄,你干嘛要烧呢?” 轩少虎不言,转向艾文,“我饿了,怎么办?” 见他天真的模样,艾文一扫心下郁气,忍不住抿嘴,“那就坐着等死罢。” “你个死丫头,不想活了是吧?”轩少虎作出凶她的样,“居然敢对本少爷如此说话,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难道你是仗着我不能把你怎么样才如此说的吗?哼……” 听着他这一连串的威严恐吓,艾文不仅不生气,反而很有趣地朝他嬉笑,看他还能骂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来。 “哎——”轩少虎终于发威,“你好像很不怕我耶!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好了好了,虎少爷,我投降,我投降该行了吧?”艾文皮笑肉不笑地妥协,“你真是很容易上火耶,该拿到冰窟里冻冻才是了。” “容易上火?那也要看有没有人点火啊。”轩少虎嗤鼻,暗中他也很是搞不懂为何见艾文盯着别的男人看后会如此的冒火。 “这么说我还是那个玩火者了?” 轩少虎耸耸肩,不否认也不承认。 “既然如此,那你最好离我远点,若不然搞不好三句话不到,又要与你吵了。” 雷鸣审视审视艾文,“看不出来嘛,你现在居然都敢跟我们火爆的虎少爷吵了。记得以前,与我这个脾气最好的人说话,你也胆小得不敢抬头,如今……呵呵,这变化也未免太大了吧!” 艾文直言不讳地道:“怎么?让你觉得像两个人吗?” 她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出真相,也着实令暗中一直怀疑她的韩虓大吃一惊,继而侧头细细地凝听她到底还能再说出什么真相来。 只听她又道:“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有点变化也是理所当然的,再说这也不是我自己想要这样的嘛,人如果要活命,根据环境的变化自己也应该随着改变才行。” 韩虓潜意识地不想要这样的话题再继续,于是道:“我们的叫花鸡应该可以了吧?”暗中却在想:这女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她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哦!是应该拿出来了,再不拿我们可爱的虎少爷就要饿坏了哦。”艾文取笑中,自火堆中扒出两个泥球,示意韩虓用两根棍棒合力抬高之后,往地上砸去。 “砰——”泥球砸开了。顿时,一股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哇!好香哦!”轩少虎赞叹一声,迫不及待地自己开工。 雷鸣当然也坐不住,一个冲刺,便与轩少虎明争暗抢,其吃相相当的见不得人。 待韩虓砸开另一个,艾文感叹道:“哪有这种吃法呀?切!幸好还有一个,不然我哪有得吃啊!”撕开一块尝尝味道,香得忍不住赞,“这么美味,真是手艺超群哦!” 韩虓扯住鸡腿,各各撕了一只给那边想吃却又极力地保持风度的两位大家闺秀,这才自己享受起来。 艾文吃了一块,数数人数,忽地发觉很不公平,她于是把手中匕首还给韩虓,凑向轩少虎和雷鸣,“不行耶!这样很不公平耶!” “干嘛?”轩少虎和雷鸣反应一样的激烈,明确地展示出反对艾文加入的表情。 “你们两个怎么可以享受与四个人同等分量的食物呢?所以我要加入。” 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罩住鸡肉,齐声道:“不可以,滚那边去,这里没你的份。” 艾文苦着脸,瞅着轩少虎,“如果我坚持呢……” “那本少爷也绝不退缩。”轩少虎很孩子气地和她斗。 “哦!”艾文见硬的不行,贼眼一溜,“那要不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剪刀、石头、布,谁赢了谁就可以吃一口,输的话就让他干受苦。啊?怎样?”她眼中希翼的神色转向雷鸣,又道:“雷鸣少爷,怎样啊?来不来嘛?” 雷鸣见轩少虎有些心动的模样,哈哈一笑,“这种小孩的把戏你们俩玩得了,我不打扰。”说到做到,人已退出去跟韩虓坐了。 轩少虎瞄了眼雷鸣,学着他的口气,“这种小孩的把戏你一个人玩得了,我不打扰。” 艾文一听,怕他又要走,忙吊住他手臂,运用激将法,“哎!不要走嘛,莫非你怕输不成?” 轩少虎侧目盯着她拉他手臂的柔荑看了看,表情怪兮兮地,“我哪有要走,想拉我也不用找这种借口嘛。” 后面那四人一听,俱是忍不住抿嘴。 艾文撇撇嘴,尴尬地缩回手,“不敢玩就算了。” 本想就此罢休,却料这话竟激起了轩少虎的雄性激素,只听他道:“不敢?切!笑话,这天底下还没我轩少虎不敢做的事,真是太小瞧我了,剪刀、石头、布,是吧?来就来。” “是嘛?那好。”艾文天性好玩,当下做好准备的手势,“剪刀、石头、布,开始哦。” “这是什么?”轩少虎出了个石头,轻敲了两下艾文的“剪刀”,笑道:“哈哈,你输了,我吃。”说完,故意在鸡腿上来回满足地闻了闻,对准肉最多的地方一大口咬去,末了还欠揍地边吃边赞,纯粹就是在诱惑艾文的味觉嘛! “哎——”艾文果然抵不住胃家的呼喊,暗地里咽了咽口水,“你怎么可以吃得这么大口?” 轩少虎好不容易咽下口中鸡肉,拍拍胸脯疏通疏通道:“不服气吗?再来。” “来就来,谁怕谁呀。”艾文藏着手,准备开攻。 哪知手指一出,竟又输了……如此进行了半柱香时间,她还是没赢过一回,饿得她差点咽气。 轩少虎最后吞下鸡肉,朝她嘲笑着摆手,“不玩了,不玩了,我快要撑死了。” “不可以,我还没得吃呢!”艾文嘟噜着嘴巴。 “这样啊,真是可怜。”轩少虎把手中所剩无几的几块鸡骨头交到她手中,“全都给你好了,免得你饿死。” “不要,我还没赢过你呢。”艾文丢开手中鸡骨头,见他起身朝河边走去,忙追上两步,“你不能就这么走掉。” “我快要撑死了,拜托你就绕过我吧!”轩少虎加快脚步,避免她追上来。 雷鸣瞧得好笑,“木头,你还没完够吗?要不,我跟你玩啊?” “不可以,滚那边去,这里没你的份。”艾文白他一眼,用他的话回驳。恍见韩虓手中还有鸡肉,心下一动,给韩虓拿了过来,“就当是你输给我的好了,我快要饿死了。” “这丫头越来越不得了了,连你都敢动。”雷鸣朝韩虓戏谑。 韩虓正自苦笑,忽地被艾文手上的铁链往前一拉,迭不失往前栽去,幸而他反应迅速才避免了出丑,不过,人却不得不跟着艾文去了。 雷鸣几时见过他的糗样?逗得他顿时捧腹大笑。 往回的路上,雷鸣告知大家,再往前行五里路,应该会遇上一个山洞,届时可在天黑之际去里面过夜。但纵使几人赶得急,入洞之时,四周已是漆黑一片。 这洞似乎常有人来往,因而即便无人,里面还是剩了些未烧完的干柴。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咱都坐吧。”雷鸣点燃柴堆,示意众人围着周围的石凳坐下,“这洞我来过好几次了,还算安全。” 艾文找了块靠近洞壁的石头坐下,冥思苦想了一阵,还是没办法想透白天轩少虎赢她的事——她在赌场中也算是一流的高手,怎会输得一塌糊涂呢? “咦,我还是想不通耶!为什么我老是输呢?”她扯着韩虓走近轩少虎坐的地方,问。 “因为你是块木头呗!”轩少虎对她傲然而视,暗地好笑。 艾文朝他瞪眼,“我不信,咱们再来。” “我困得很,别来吵我了。”轩少虎双目一闭,故作睡觉的样。 “你不要睡……”艾文伸手,竟不饶地想把他扯起来。 “想知道原因吗?”韩虓知道她还要闹,因而决定告诉她。 “你知道?”艾文侧头瞄向他。 “因为他出了老千。” “开什么玩笑?”艾文失声一笑,“剪刀、石头、布,也能出老千?”口气极为不信。 韩虓无所谓地耸肩,“这有什么不可以,只要眼尖,看准了你要出的手形,不就能蒙混过关吗?” “这样?我还是很难相信耶!”艾文想想,还是觉得不大可能,没有任何的征兆,没有任何手法,怎么可能出得了老千呢?沉吟中,她又扯着韩虓坐回了原位。 韩虓屡次受苦,不得不提醒她,“你不要每次都来个突然袭击,行不行?麻烦你下次要走的时候,先知会一声。” “谁叫你这么没有默契的?”艾文不以为然,叹口气又道:“哎!早知道还是摆脱不了这破铁链的苦恼,我当初就不要开锁了。” “这么说你是想跟他套一起了?”韩虓脱口道,语毕不觉愣了愣——自己怎会说出如此幼稚的话来? 艾文瞟眼对面相隔不了几步的轩少虎,嗤鼻,“你看他那欠揍的模样,要是这铁链套在他手上,他肯定死定了,少说我也要他睡不成觉。” “幸好我没惹你。”韩虓兀自庆幸。 艾文邪眼瞟向他,“那你要不要惹惹看?” “呃?”韩虓立马投降,“我看我还是睡觉得了。” 扫眼一个二个熟睡的样子,艾文无聊地坐了会,最后只好靠着石壁闭上双眼,开始酝酿瞌睡。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在这样一个简陋的场所,以她喜欢享受物质生活的性格,要想睡着,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哦! 夜半时分,山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刮风声,凄惨凌烈;偶尔夹带的几声虎啸狼嚎,阴森恐怖。相对还算平静的洞中,六人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忽地,轩少虎“啊”地惊叫了一声,紧接着人也轻吟起来。 艾文首先被惊醒,她不耐烦地嘟囔一句,“你鬼叫什么?还要不要人睡觉了啊?” “少虎,发生什么事了吗?”雷鸣警觉性较高,立即燃起火折子往轩少虎照去。 轩少虎痛苦地握着手,“我的手……”凑近火折子一看,他手背上已是紫黑一片。 “你怎么中毒了?”雷鸣失声惊呼。 “中毒?”韩虓闻言亦是一惊,猛然一个箭步过去,瞥了眼那手背上的伤口,不问三七二十一就迅速地封住轩少虎手臂上的穴道,避免血液的快速流通。 “啊!干嘛?”艾文跟在后头,差点被他猛拉得扑倒在地。 “虎师兄……你怎么啦?怎么会中毒呢?”纪柔兰和冷雨心醒来,亦是担心轩少虎的安慰。 雷鸣把剩下的枯柴点燃,向四周望了望,忽见洞壁一角一只头顶红冠的长蛇在蠕动。不用说,轩少虎的伤定是这只毒蛇所为。他心下一火,对准那蛇头一掌拍下,那蛇顿时变成稀巴烂。 检查了轩少虎的伤口,韩虓不禁眉头紧蹙,“少虎中七步蛇的毒了,据说这蛇毒性很强,不好……”他心下一惊,立即转到轩少虎身后,运功给他逼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轩少虎额头冷汗涔涔欲落,看表情就知道他在极力的忍住痛苦。 纪柔兰焦急地站在一旁,一颗心提到了嗓门,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雷鸣见韩虓独自运功有些吃力,于是也加入了排毒战局。 终于,从轩少虎受伤的手背上流出了一线紫黑的血。 纪柔兰一见毒液流出,高兴得叫:“雷鸣师兄,虓师兄,虎师兄没事了,对不对?” 韩虓收功,调息一下气息,叹气道:“这种七步蛇毒性太强,虽然我与雷鸣已经尽了力,可依然没办法逼出全部的毒素。” 冷雨心道:“那要怎么办?” “是呀!那要怎么办?怎样才能解毒啊?虓师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纪柔兰语声悲戚,说到后来,竟带着哭声,“一定要救虎师兄啊……” “先不要着急,柔兰师妹。”雷鸣安抚她,“虽然我们不能逼出全部毒素,但至少已先护住了虎师弟的心脉,所以暂时的情况下虎师弟不会有事,只要我们在七个时辰之内找到解药,就会彻底没事了。” “七个时辰?”纪柔兰眼中的泪情不自禁地流下来,“那么说虎师兄还是很危险了?” 冷雨心考虑到了现实问题,急道:“七步蛇从来就是吾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毒物,在这短短的七个时辰内又要怎样去寻找解药呢?” 这句话立即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顿时,韩虓与雷鸣都无言以对,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无力的痛苦。不过,他们心中仍是抱有希望。 “对了,不是说七步蛇吗?那么,只要虎师兄不走出七步,是不是就不用死了?”纪柔兰一脸的天真样,似是一点不愿去相信事实。 “可是,据我所知,所谓的七步蛇不过是它的名字而已,与其本身所含的毒素是无关的。”艾文难得冷静地分析,“也就是说,走不走路其实无所谓,只要七个时辰一过,虎少爷就会毒发身亡。之前若不是有雷鸣少爷和虓少爷给他逼毒,恐怕要撑过两个时辰都很难。” “那要怎么办啦?虎师兄……”纪柔兰突然控制不住地哭出,“你不要有事,不要有事啊……” 艾文灵光一闪,脑中忽地冒出小时看过的有关森林冒险的故事中,有一个大叔同样中了七步蛇的毒,但他为了活命,当即就把自己的腿砍了下来,最后得以保住性命。如今,眼前的轩少虎和那个大叔不就是一样的遭遇吗?那么砍掉手臂应该会活命吧!这样想后,她道:“我想砍掉手臂应该可以吧?” 她的口吻带着征求意见的味道,而她本身也没那么认真的去说这句话。 但这还是令冷雨心很是听不惯,只听她冷嘲道:“不懂就不要乱开口。” 却料韩虓微一沉吟,竟然赞成了,“砍下手臂确是能够保住性命,这恐怕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艾文见有人赞成,心下微微有些成功的喜悦,于是不分轻重地脱口道:“可惜了,这中毒的要是虓少爷就好了。” 韩虓闻言,抬眼一愣,“为什么?” “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捡回一条性命,而我也可以恢复自由之身啊,这可是一举两得耶!多划算啊。”艾文暗地里竟然臭美地想韩虓的手臂若砍了她就不用和他拉拉扯扯的了。 冷雨心双眸发火地朝她一扫,“你这说的什么话?胆子这么大,简直无法无天了,信不信我杀了你?” 艾文见她凶神恶煞的样,害怕得朝韩虓身后缩了缩,憋声道:“开玩笑的啦,干嘛这么认真?我也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嘛,又不会成真的。” 轩少虎忍住痛苦朝她望去,“死丫头,你可真是一根朽木,不说话又没人会拿你当哑巴。” 听到他虚弱的声音,艾文不禁问:“你很难受吧?” “我……不会砍掉手臂,与其要做一辈子的残废,还不如让我死了的好。”轩少虎口气坚决。 “啊?你?”艾文有些惊奇,“你怎么和我一样啊,我也是,如果要我变成残废,那我宁可选择死亡。” “可是,少虎,你就不能委曲求全吗?至少也要活命才行啊?”雷鸣看得焦急。 “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但我可能办不到。”轩少虎气若游丝,越发地显得憔悴了。 “少虎啊,你……”雷鸣好是无奈。 韩虓突地想到什么,一脸豁然省悟的样,“对了,我记得师父曾说过,这种七步蛇通常是一对一对的出来活动,而且它们的毒性刚好能够抵消。” “哦,你是说这条蛇的解药应该就是那另一条蛇?”雷鸣貌似也想起了往事。 “是这样没错。”韩虓沉吟着点头。 “那我们就赶快去寻找另一条蛇吧,虎师兄等不及了啊。”纪柔兰眼神希翼地扫望众人。 “是呀。”艾文也掺和,“要赶快找到才行,七个时辰都已经过去不少了。” 于是大家相互点点头,便开始分工行动。 纪柔兰站在轩少虎身旁,这会看到了一点存活的希望,第一个积极地起身行动,但她刚跑了两步,忽地听到轩少虎断续而又带着低吟的声音,“艾文,不要走。” 艾文的名字他叫得低而模糊,大家听了,还只当是他难受得忍受不住地哼出声。 不过,艾文却听清楚了,或许好就是所谓的对自己名字敏感的反应。 就是有这么巧,纪柔兰刚刚起身,便听到了这样的话,还只道是轩少虎舍不得她离开而出声阻止,她于是折身蹲到轩少虎身旁,哭得满面泪痕,“我不走,我不走,虎师兄,我不走……” 轩少虎知她会错了意,抱歉地看了她一眼,“对不起,柔兰师妹,不要哭,师兄没有关系,如果真的会死,虎师兄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离开啊,听话,不要哭了。” 韩虓听到也是鼻头发酸,“那么柔兰师妹,你就好好照顾虎师兄吧,寻蛇的事就交给师兄们得了。”转头瞄向艾文,“走吧。” “啊?”艾文故意装傻,“哦!”凝视轩少虎一阵,动了动嘴,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轩少虎费劲地伸起那没受伤的左手,想要握住艾文的手,“我突然想起在密洞的时候,那时侯特别的不怕死,总觉得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现在却有点怕死了,很是舍不得去死,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艾文怕他手伸得发酸,而且也不想令他失望,是以,有些尴尬地将套着铁链的左手放入他手中,移身坐到他旁边,“怕死又不是罪过,我也很怕死。” 纪柔兰傻傻地跪在一旁,呆呆地望着他们,不解其意。 韩虓被艾文牵制着,艾文不走,他也去不成,他多少也听出了点轩少虎话的蓄意,因而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暗暗地为纪柔兰叹息。此情此景,艾文示意他坐到一旁,他也只好照办了。 这样一来,去寻找解药的就只有雷鸣和冷雨心了,是事实上,他们已经去了很久。 轩少虎似乎是想说话,待艾文坐下后,他又道:“如果命中注定真要这么离开,那我很想临终时有你陪在身边。” 艾文看看他,表情无动于衷。 轩少虎瞄着她,苦笑,“拜托,你不要总摆出一副这样的嘴脸,这样比让我中毒还难受耶!” 艾文从他手中抽出手,双手抱住前额,利用胳膊肘支撑到膝盖上,安静地坐着。 轩少虎见她不理自己,心下一气,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死丫头,你真是可恶。” 艾文侧头瞥他一眼,又恢复原状,“不要吵,你让人很不能好好地思考耶!” “好,我就不信你还能想到方法来救我。”这些人中,只有轩少虎比较了解她,也只有轩少虎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艾文明明在思考,但嘴上却道:“我没有这样子说,所以你不要抱有希望。”有她这样子说话的,倒是少见。 “你说这话,要我怎么相信你到现在都还没为我担心呢?”轩少虎面上露出了些甜蜜的幸福。 艾文情不自禁地瞥他一眼,不知说什么的好。昨天还与他一起嘻哈嬉闹的人,突然之间就要她相信即将死亡的事实,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因为不能接受,所以到现在她都还麻木得无动于衷。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流一滴眼泪吗?”轩少虎脑中在这瞬间竟冒出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不会。”艾文撑起身子,随意地答。 “说谎你也不会吗?”轩少虎一阵伤感。 “木头,你就不要再让虎少爷伤心了,他很难受啊!”纪柔兰亦是埋怨。 艾文扫眼她二人,转头瞄向韩虓,“应该还有别的法子吧?” 韩虓回避着她的目光,“那法子不能用。” “why?”艾文脱口道,随即又改,“为什么?” “你就不要再问了。” “是要让人把毒液吸出来对吧?”艾文自作聪明地猜。 “你不必知道。”韩虓口气冷然。 艾文瞧瞧他表情,就知道猜对了,黯然道:“是这样没错吧?因为有危险,所以你才会拒绝说出。不过看样子,你是要准备在危急的时候献身了。” 韩虓双目逼视着她,脑中在那一瞬间闪过无数奇形怪状的念头,但他终于没有说出一句话,默认了这个事实。不过,暗中却不得不承认,这女子聪明的脑子实在不是他能够估测的。 艾文自以为是地呵呵一笑,“我这脑袋瓜子真是越来越灵光了,居然都被我猜中了哦!” 纪柔兰突然星目闪烁,“虓师兄,只要吸出毒液,虎师兄就会没事了吗?” “这个……应该没那么简单。”韩虓吱唔着不想说出真相。 “可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试一试。”纪柔兰说了这话,心中已暗暗打定主意,只要能够救虎师兄一命,即便是用她的生命去换,她也愿意。 “不到最后,我们绝不能冒这个险……不可——”韩虓话未说完,却陡然见纪柔兰朝轩少虎的手背弯下身去,情急中,他惊叫一声,伸手去罩住轩少虎手背上的伤口。 “虓师兄。”纪柔兰抬头哭着,“不要阻止我,让我吸出毒液好不好?不要阻止我,如果虎师兄不能活命,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要这样子,柔兰师妹。”韩虓心中酸楚,“吸毒的方法实在是太危险了,搞不好虎师弟还没有死,你就已经先送命了。” “是啊。”艾文也是出言提醒,“毒液从嘴巴进入身体确实是比手上传毒更容易反应。” 韩虓点点头,“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时,我们绝不能冒这个险。” “可是……”纪柔兰的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流。 “柔兰师妹。”轩少虎轻唤一声,打断了她的哭诉,“你不要这样子,虎师兄也不赞成你吸毒,如果因我的关系而让你送了命,那虎师兄即便活了下来,也会心有不安。难道你要虎师兄一辈子活在悔恨之中吗?” “那要怎么办啊?”纪柔兰悲凄得不行。 韩虓叹口气,“唯今之计,吾等只好等雷鸣和雨心的好消息了。” “能有什么好消息?”艾文不以为然地耸肩,“这希望实在是很渺茫,试想有哪一条傻蛇会自动的站出来让人捉啊?所以千万不要在他们身上抱有太大的希望,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与其有那等着失望的时间,还不如自己想想办法比较实在。” 韩虓毫无表情,“你总是喜欢这样给人泼冷水吗?” “啊?”艾文难为情地溜他一眼,“不是,我只是……站在客观的角度来分析现实的问题而已。” 语毕,把轩少虎受伤的手拉过来审视审视,“颜色又变深了,再不加以抢救真的会有问题耶!” 毒?艾文脑中突然联想起在梅庄发生的中毒事件中……当下脸上不由蒙上一层深沉而又聪慧的色彩。 轩少虎全身靠在石壁上,软得提不起一点劲。他双目紧紧盯着艾文绝美的容颜,生怕一闭眼,就再也看不到了。 倏地,艾文的双唇凑上了他的伤口,这不禁使他惊得使出全身的劲挣扎着大叫,“死丫头,你想干嘛?你疯了吗?” 岂知艾文并没给他吸毒,她撑起脑袋揶揄道:“不要臭美,你以为我会为你献身吗?想都不要想了,你以为你是谁呀!” “那你刚才……”她的回答令轩少虎失望不已,虽然轩少虎并不希望她真为他死去,但潜意识中竟莫名地希望她有这种想法。 艾文笑笑,“我只是想要考考虓少爷的反应,他果然是没反应耶!” “你在考我?”韩虓愕然。 “ye,因为刚才柔兰小姐要吸毒,我看你着急的模样很是可爱,所以我现在想要再看看。”瞥眼韩虓冷漠的表情,立即改口道:“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呵,很可惜,虓少爷的反应实在是令人失望。不过,也好,这让我终于了解到下人的生命原来是这么的不值钱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韩虓漠然地老实交代,活了这么大,他实在是还没学会关心人。 艾文一甩秀发,洒脱地笑,“切!我不信,或许之前没有,但现在一定会有。” 韩虓没再反驳,既然都知道了此女是一名冒牌货,那他也想瞧瞧她到底会有怎样的表现,顺便也考考她的人格。 艾文见他不言,也不想再多浪费时间,头一低,便给轩少虎吸毒。 她肯舍命吸毒,这举动确实令韩虓震惊。 轩少虎极力地反抗,只是他全身发软,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能抽出手背,他只得哀求,“快放开,死丫头,你疯了吗?不是说不吸毒的吗?干嘛又吸啊?……虓师兄,快拉开她啊……” “不要吵。”艾文趁换气的瞬间,赶紧道:“臭小子,我有惧血症,我只能支持三分钟的时间。”话犹未了,又忙着去吸。 轩少虎双眸流下了两行伤心之泪,神情凄然地道:“虓师兄,如果她死了,拜托你把我们埋在一起。”言下之意是他也不想活了。 纪柔兰说要为他去死,他只是说会活得悔恨,活得不安心,而艾文要为他去死,他却要与她埋在一起,相较之下,程度上似乎更深了。 “水?”艾文吸完毒,反手过来向韩虓要水袋。 “哦!”韩虓应了一声,忙拉开水袋的口塞,把将其放入她手中。 艾文硬撑着匆忙喝水漱口,可怜她还没把水袋还给韩虓,人便晕了过去,全身趴在轩少虎的腿上。 纪柔兰捂了捂口,呆头呆脑地看着艾文,“虓师兄,木头,木头,她死了吗?” 韩虓叹口气,给艾文把了把脉,道:“她没事,她只是晕了过去。不过,好奇怪,她似乎没有中毒的迹象。” “也就是说,她不用死了,对不对?”轩少虎急急地追问,“这臭丫头,我早知道她会这样子做。” 韩虓凝视着他,“你对她很了解吗?” 轩少虎有些不自然地笑笑,“也谈不上很了解,只是觉得,只要有这丫头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这丫头实在是一个很重情重义的人。” “这样啊。”韩虓拉过他的手,把把脉,“你现在感觉怎样?” “胸口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闷了。”轩少虎试试身家感受而答。 韩虓沉吟着,“可能是因为拖得太久了,毒虽然吸出,但在这之前,血液已把毒带着流遍了全身,因而,你现在仍是中毒不浅。不过,在两天之内,你暂无性命之忧。” 纪柔兰一听,又开始焦急了,“虓师兄,用这两天的时间,我们赶快回轩苑山庄吧,回到山庄,师母应该会有办法。” 韩虓点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回到山庄,办法总会多一些,要想靠那条蛇来解毒,可能是靠不住了。柔兰师妹,你去把雷鸣和雨心叫来,咱们即刻就走。” “赶夜路吗?啊?”纪柔兰见韩虓肯定的神色,赶忙起身,“好,我这就去找雷鸣师兄和雨心师姐。”说罢转身出洞。 瞥眼纪柔兰出去的背影,轩少虎示意韩虓看看艾文,“可是,她要怎么办?一时半会,她大概还醒不来。” 韩虓耸耸肩,一脸的无奈,“我也没办法,见了血就会晕倒的人还真是少见。” “要不?你背她吧。”轩少虎提议,“走一段路她应该会醒过来。可惜我自身都难保了,不然,这应该是由我来背她才对。” 韩虓苦笑,“说哪里的话,虓师兄照办就是了,只要你们不笑话就好。” 轩少虎感情复杂地看着艾文,回味无穷地道:“若不是她,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有这样的事?”韩虓半信半疑。 “被抓的时候,逃命的时候,落入密洞的时候,出洞的时候,一路上都为难重重。幸好有她,才会一一化险为夷,保住了性命。” 韩虓若有所思地瞟向艾文,“看不出来,你和她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那她——一直都是向着我们这边的吗?”弄清艾文潜入他身边的目的是很有必要的。 轩少虎嘴角轻勾,“那还用说吗,她可是我们轩苑山庄的人耶!” 韩虓似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纪柔兰已把雷鸣和冷雨心找来了。 雷鸣两手空空地进了洞口,赶紧上前,抱歉道:“对不起啊少虎,我本来都已经找着那条蛇了,可是一转眼就又让它跑不见了。” “没有关系。”轩少虎轻答。 “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柔兰已经给我说了这里的事,韩虓咱们现在就走吗?” “是。”韩虓颔首,“当然是越快越好。” “那好,少虎就由我来背着走吧。”雷鸣看看艾文,又道:“这丫头弄不醒吗?” “由你来弄醒她好了。”韩虓苦笑着把这艰难的任务丢给雷鸣。 雷鸣摆摆手,“她是为了少虎才晕过去的,我才懒得来做这种折磨人的事。”为了背轩少虎,他把艾文柔若无骨的身体扶起来,朝韩虓道:“虽然男女授受不亲,但这是特殊情况,哪还顾及得了那么多的规矩,所以韩虓,你来负责背她走。”转头瞄向冷雨心,又谑笑,“雨心,特殊情况,你该不会吃醋吧?” 冷雨心别过头去,低下头,没有说话——容忍她的未婚夫背别的女人,这是何等的难? 这时,天已渐渐亮了,出了洞口,隐约可见一点曙光,借着这一丝光线,雷鸣背上轩少虎,韩虓背着艾文,迫切地上了山路。 因为心里装着急事,是以,大家脚下健步如飞,踏过崎岖山路上的风尘和沙石,拼命地往前赶。 越过几个山头,终于上了平路,而时间也已是晌午时分。 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就算是铁打的胃也受不了,因而,大家脸上不由得显现出又累又饿又疲惫的表情。 纪柔兰为了轩少虎,什么都肯做,这点饥饿还打不倒她;冷雨心体力比她强,而且她也不是那种会随便叫喊的人;倒是雷鸣,大汗淋漓了,却还在死撑着,轩少虎在他背上,就像是给他压了块大石头一样,令他饥饿之下喘都喘不过气来。 勉强地走过一段路,他终于支持不住地喘着粗气道:“可不可以歇歇?” 韩虓望望前方,“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庄,咱们到那儿再歇吧!” “哦,那好吧!”雷鸣有气无力地继续撑着。 “雷鸣师兄,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走。”轩少虎也体会到了雷鸣的辛苦,原因是强壮的他,体重实在是不轻。 “真的可以吗?”雷鸣很是不放心,但受了大半天的罪,他其实也求之不得。 “我可以。”轩少虎口吻肯定。 雷鸣放他下来,扶着他,“那你慢点。” 轩少虎感激地点头,“雷鸣师兄,辛苦你了。” 雷鸣拍拍他肩膀,“咱哥们,说什么客气话,若想感谢我,那就快点好起来吧。” 纪柔兰见轩少虎被放下来,忙上前来帮着搀扶,“虎师兄,你还好吧?” 轩少虎满脸憔悴,却道:“还好。” 几人因轩少虎走得慢的关系,渐渐地落在了韩虓后面。 韩虓隐隐感觉到艾文在动,于是问,“你醒了吗?” “醒了,早醒了。”艾文用略带着睡意的口吻道。 “既然醒了,那为什么不出声?”韩虓冤枉地多背了她几个时辰,不由得哭笑不得。 艾文狡黠一笑,“因为——虓少爷的背好温暖哦!” “那么说你是在故意整我啊?”但韩虓虽明知如此,却也没有把艾文放下来的意思。 “不知虎少爷怎样了?”艾文转过话题。 闻言,韩虓脸上不禁蒙上一层忧郁之色,“得赶快回庄去,不然他身上的余毒没法解。” 艾文“哦”了一声,埋首靠了几分钟,突然有些凄凉地道:“我……好想回家哦!” 韩虓一愣,“我们不是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吗?” “哦!”艾文暗叹一气,“放我下来吧。” 韩虓蹲身松开手,转头看看她,“你的头还晕吗?” “是。”艾文竟然又一摆往常德性,“是还晕得很呢。” “那你还能走?”韩虓担心地想要扶她。 艾文谑笑着摆手,“我是饿得快晕了。” 韩虓难得地一笑,“真是没个正经,前面不远处有……” “我知道。”艾文打断了接口,“是有一个小村庄嘛。” 往前走得不远,拐了一个弯,果见有几户人家的茅草屋。 二人上前走到相隔最近的一家门前。韩虓摇摇门上的铁环,扬声道:“有人在吗?……有没有人啊?……”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妇,她佝偻着背,抬头见到二人,面露友好的微笑,“请问二位有什么事吗?” “前辈好,吾等路过这里,因为走得累了,所以想要上门讨口水喝,顺便……” 艾文听不惯他们拐弯抹角而又酸溜溜的说法,于是爽快地开口,“奶奶,是这样的啦,我们赶路赶得又累又饿,想要到您这儿来买顿饭吃,可以吗?” 这一声亲切的“奶奶”喊过去,不禁听得那老人心下惬意,“你这姑娘真是讨人喜欢,说什么买不买的,不就是吃顿饭嘛,进来吧,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东西好招呼,还望二位不要介意。” 艾文甜甜一笑,“没关系,不过我们不是二位,还有四位在后面呢。” “是嘛。”老奶奶抬眼往前一望,果见后面四人已经赶了上来,于是也向他们招呼,“都快进来吧。” 她把六人领进堂屋,便朝正在砍柴的老伴招招手,“老头子,咱家来了客人,快来招呼招呼。” 那老人听了,放下斧子,拍拍手,走过来朝六人一瞧,满面笑容,“还真是来了客人,各位快请坐。”说着他拉了几张条形板凳摆在堂屋正中用来吃饭的桌子四周,随意地用袖子抹抹,“老朽这个地方怕是有二三十年没有客人来过了,先前我还以为是老婆子骗人,想不到还真是来了客人。” 两位老人,一看便知是地地道道的老实的庄稼人,因而见了陌生人,才会像小孩子般的乐不可支。 韩虓朝那老人抱抱拳,“麻烦二老,真是过意不去。” 老人客气地摆手,“哪里哪里,不麻烦不麻烦,我二老好久没见到外人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呀,各位,快请坐。”老妇也是热情地招呼,“待我老婆子去做饭。老头子,你也来帮着烧水吧。” “好。”说罢,二人一同去了厨房。 六人见二老出去,便各自坐下歇脚。 轩少虎特意坐到离艾文最近的位置,感激地望着她,“多亏了你的帮忙,若不然我这会恐怕已经见不到天日了,谢谢你。” 艾文见他这一向桀骜不驯并从来没把人放在眼里的少爷,突然的说出这么一句感激而诚恳的话来,顿时,全身骤起鸡皮疙瘩,难受得她忙摆手,“拜托,你千万不要谢我,真让人受不了耶!我宁可你对我凶点,感觉还比较好些。” “啊?”轩少虎怔了怔,“为什么?” 艾文抱歉地轻勾唇角,“你若对我表示感激的话,我会觉得愧疚的,因为……我会给你吸毒,并不是看你快不行了才那样干的,而是我突然想到了在梅庄的时候,我没有中毒,因此才敢大胆一试。所以你不要谢我,为了我能好过一点,你也不能谢我。” “这样啊!”轩少虎像看艺术品似的观瞧着她,随口应着。 “当然了。”艾文继续交代,“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自己不会出事,才会给你吸毒的。不然,要想用我的命来换你的,想都别想了。” 轩少虎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知不知道,这种话你不说,没人会知道,而我也会永远的感激你。” 艾文摆出个迷死人不偿命的魔鬼笑容,“没办法了,我天生就这副德性,想改也改不了的。” 轩少虎眉眼忍俊不禁地含着笑意,“傻丫头,真是傻得可爱。” 艾文嘲谑,“可别高兴得太早,你身上还留有余毒,能不能活命还尚是其次。” “可是,有你在身边,我总觉得,我终究会没事。” 艾文心下打了个寒颤,“拜托,别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好不好?我都说过了,我没办法救你,所以你也不要用你的希望来造成我的负担。” 轩少虎仍然紧盯着她,“不能救我也没关系,我又不怪你,只要你在身边就好了。” 艾文被他瞧得心头发毛,摸摸脸颊,悄然道:“我的脸花了吗?” “啊?”轩少虎尴尬地收收神,“没有。” “那你干嘛老盯着我?有病啊!真是。”艾文嘀咕着。 轩少虎向来是有话就说、毫不避讳的人,为了不被艾文误认为是“神经病”,他只好生涩地解释,“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美女。” 054 命悬一线 “呵,废话。”艾文讪然一笑,“这还用说吗?用看的不就行了。”她自小就被人夸惯了,对这种赞美之词,早就没有了害羞的感觉。 “少虎,你不是一向瞧不起下人的吗?”对于她这种毫不推辞的自赞自夸,雷鸣报以一笑,“什么时候变得连丫头都夸赞起来了。” “肚子饿得好厉害哦!”轩少虎有意躲闪言词。 “饭菜来了。”是老奶奶的声音。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随着两老的招呼,桌上已摆了四菜一汤,香气腾腾。 给各人盛上饭,老妇道:“汤饭都是现成的,我和老伴热了热,就可以吃了。各位不要客气,请随便用。” 艾文起身让位,坐到正堂侧面离门最近的韩虓独占的那条板凳上,向二老示意,“两位老人家也一起用餐吧!” “不用了,不用了。”二老连忙摆手,“我二人刚用不久,此刻还未感觉到饿呢。” “这样啊,那就不管你们了,我实在是饿得不行,先吃了。”艾文往下一坐,埋头就吃。 老人在桌上摆了一壶酒,“各位请慢用,我二人手上还有些活未干完,就不陪各位了。” “好,没关系的……”雷鸣与二老客套了几句,二老便就退了出去。 六人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见着饭菜,顿时饥不择食,抓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正自吃着,外面突然莽撞地闯进一名贼头贼脑的留着两撇八字胡的黑衣瘦汉。进了门,他朝屋内张望了一周,陡见韩虓的两道利剑般的星光射向他,顿使他心头一寒,忙做贼心虚似地边退边道:“不好意思,串错门子了,我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出于本能,韩虓动容的同时,手底下也戒备性地暗自运功,但他这时倏然发现,全身竟连一点劲也提不起来了。 “不好!”他低喝一声,已知着了道儿。 “怎么啦?虓师兄。”冷雨心关心地问。 韩虓扫眼众人,压低了嗓子,“饭菜里有毒。” 雷鸣一惊,运功一试,脸色不禁变了变,“不好,是四川唐门的软筋粉。” 韩虓点点头,“这药毒性不强,但中此毒者,两个时辰内,却是半分劲也提不起来。想不到吾等闯荡江湖多年,竟也会着此道儿。” “先不要说话,大家快运功逼毒。”雷鸣警觉地提醒大家。 “哈哈哈……可惜已经晚了。”随着这一连串的长笑,自门外走进了一人,此人正是那为六人煮饭的老妇,她身后还跟了之前莽撞地闯进来查探实情的黑衣瘦汉。 “你?”韩虓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难以相信吗?”老妇笑容诡谲,“实不相瞒,我老婆子早就注意到你们几个了,等了这些时日,总算是让老身逮到了机会。” 韩虓暗自责怪自己怎会这么不小心,口中却冷喝,“你想怎样?” 那老太婆慢慢地逼上前,目露凶光,“送你等上西天啊!哈哈哈……” 艾文见她越走越近,暗地里担心得要命,面上却是不作颜色,她故意无关紧要地一伸懒腰,打打哈欠,贬她,“你这死老太婆可真是笨得可以,明明要杀人,却还麻麻烦烦地放什么软筋粉嘛,直接放一些能吃死人的毒药岂不省事?” 那老太婆自傲地一笑,“这便是我老婆子的高明之处了,对付你们这些人,任何毒药都会被察觉,若是被察觉了,岂不功亏一篑?所以唯有这种不是毒药的麻药,既无色又无味,才不会被发觉,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艾文边吃边听,一副天塌下来也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谁又料想得到,她脑子里已经开起了“烈火大战”。 只听她冷冷地道:“停下你的脚步,收起你的冲动,不然你会后悔的。要知道我轩苑山庄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那老太婆凶目一扫,果然收起了向前走的冲动,疑惑道:“你没有事?” 艾文一笑嫣然,“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有事的吗?”托紫金花的福,她确实不会随便中毒。 “不对,你明明在吃。”那老太婆似是不信。 “是呀,我是在吃。”艾文唇角勾起一抹莫测高深的诡笑,“可我还没倒下啊,所以你最好再等个三分钟,哦!不,五分钟最好。待我吃得中毒倒下了,你再动手不迟。” 说话间,端起桌上的盘子就往嘴里扒菜。以她没有用筷子的习惯来说,这姿势吃饭确实省事多了。 那老太婆身后的黑衣瘦汉看得两眼发直,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你……真的没事?” 艾文朝他一抛媚眼,“多谢大哥关心,小女子暂时还好得很。” 黑衣瘦汉被她电得心头一跳,“难道你不怕中毒?” “中毒吗?”艾文做出无所谓的样,“中得多点少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关键是不要做个饿死鬼就行了。” “你想以吃饭来引起我们的注意,好借此拖延时间吗?哼,小姑娘,你这如意算盘打得不是很准哦。”那老太婆眼睛盯着脑袋已经撑不起来的韩虓,说话却是对着艾文。 “是吗?”艾文无时不刻不在注意她的神色与举动,讽刺道:“你这老太婆怎么老是盯着我们虓少爷呢?切!瞧你年龄一大把了,应该不会想着做些老牛吃嫩草的事吧?哦——莫非你对他有所企图?以虓少爷对你这种老太婆的不屑一顾,你们之间应该不会有仇;难道是虓少爷身上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 她言语之中,粗言秽语,毫不避讳,也正是如此,本该读三年的警校,她因这嘴巴的关系而被罚得留了一级。 那老太婆闻言,不禁动容,厉声一喝,“闭嘴,今日之事,你若不插手,老娘或许可饶你一命;若你再多嘴,老娘与你的帐就在此一并算了。” 艾文诧异地眨眨眼,“我与你有仇?” “岂此是有仇?老娘简直想把你碎尸万段——”那老太婆恨得咬牙切齿。 艾文大惑不解,怔愣一阵,“我什么时候与你结的仇?我认识你吗?”脑中却在想:我来古代的时间也不长,这些时日我有得罪过女人吗?……除了偷情春娘之外,应该是没有了。 定睛朝那老婆子望去,回想起之前所见的老奶奶,不禁又暗付:与之之前所见的老人家,她们是同一个人吗?记得古书上曾记载过古代的谋士们易容术总是很高明,难道…… 想到这里,她姑且估她一估,于是投目过去,“你是偷情春娘?” 她的思想有如电光石火般一闪而过,上面那句话,那老太婆还未来得及回答,便突听她这句秃头秃脑的话,心中不禁一凛,想也未想便脱口,“你怎会知道?” “呵呵。”艾文邪笑,“因为我只和偷情春娘有点瓜葛啊。” 那老太婆闻言,立即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但她似乎并不为此感到后悔,恨声道:“既然大家都非常了解了,那你应该知道,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艾文懒得去管这种实力悬殊的问题,面色一沉,“你把那两位老人怎样了?” 偷情春娘阴测测一笑,斜目一瞥侧面的小门,“出来吧。”说时撕开脸上面罩,露出她一贯妩媚妖娆的容颜来。 门帘一掀,从中走出了先前的两位老人,二老似是知道做错了事,因而出来后,都不敢正眼去瞧艾文,光是立在门前,像个小学生似地准备接受惩罚。 艾文一见二人,立即火冒三丈,张口怒骂,“你两个老不死的,亏我之前还那么尊敬你们,想不到竟然与恶人合伙来谋害我们?真是专吃饭不长脑子的家伙,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怎么也还没能悟出点人生哲理来呢?” 她身后五人一听她向二老出言不敬,俱是脸显不悦,那二老是做了有害他们的事,但终究是出于无奈,说来也怨不得他们。 那老奶奶满腹委屈,神色极是伤心,“我,我们也是情非得已……” “情非得已?呵。”艾文冷喝,“我才不要听你这乱七八糟的解释,给我滚,滚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们。” 二老受惊地望着她,想不到她瘦弱的身子也能发出如此大的火力。 艾文见他们不动,继续发怒,“滚啊——给我出去——”语声未停,霍地把手中盘子用力摔在地上,顿时“砰”的一声,显是已经发怒到了极点。 二老偷眼瞧瞧偷情春娘,迟疑着不知如何是好,那里不放话,他们也不敢动。 偷情春娘会意地咯咯朗笑,几分钟后,笑声突然戛然而止,道:“叫你们滚你们就滚吧,没见到小姑娘已经发大火了吗?” 二老面面相觑,惊恐地瞄了瞄艾文,又瞥了眼善变的偷情春娘,这才相互搀扶着出门而去。 艾文见他们出去,又在后面补充,“给我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了,本姑娘走时,一定不会忘了给你们烧房子的。” 偷情春娘一摆骚姿,谑笑,“看不出来,你火气不小嘛。其实,要想救那两个老不死的,也不用发这么大的火,直接给姐姐讲讲不就行了?” 众人一听,这才知晓艾文发火的目的。 艾文提起酒壶,喝了两口酒,压压惊,“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偷情春娘是也。” “是哦。”偷情春娘又是咯咯朗笑,柔媚地道:“既然大家都这么了解了,那你应该知道,老娘下一步就要杀人了,因为老娘等了这么些天,实在是有些等不及了啊。” 真是难以想象,用这口吻也能说出杀人的话来,叫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艾文极力地保持镇定,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一点都不怕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偷情春娘准备好发掌,“老娘不想知道。”她其实是上当上得多了,已经不敢再听了。 艾文嘴角噙了一抹笑意,不慌不忙地道:“听过这么一句话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紧盯着偷情春娘的脸,看她有没有变色,顿了顿,又接口,“事实上,朝龙一直都跟在我们后面,大美女,你不会连这个都没注意到吧。” 她知道偷情春娘最怕的就只有那魔王才子了,因而抓住她致命的弱点,她又想从此开始编造她的弥天大谎。 首次听到她说谎而不知是谎言的其他四人,听了这话,也不禁暗地疑惑她怎会知道。不过,各人面上似乎都没有反应。 偷情春娘情不自禁地捏了捏拳头,“你在说谎——”话虽这样说,双眸却已在四处偷瞄了。 这些些微的反应岂会不被艾文发觉?她脑子一转,又道:“在韩虓身上,你要找的东西,恰好也是朝龙所要找的东西哦。” 偷情春娘疑虑地瞄向她,“朝龙也在找那东西?” 艾文见她已经被套进了圈套,暂时忘了杀人,又继续瞎蒙,“当然了,他已经跟了很久了。” 哪知偷情春娘霍地收神,阴笑,“老娘不会再信你了,你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艾文心下直叫苦,但她面上还是不表现出来。身子一侧,背靠着韩虓坐着,面朝偷情春娘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朝龙就在这周围,你从韩虓身上取得东西后,自己也会活不久的。” 偷情春娘联想一下她与朝龙的关系,不禁暗付:“她知道朝龙的事也不足未奇。”不知不觉中,她已渐渐地信以为真了,不过为了一验真假,她又问,“那你倒说说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艾文根本就是在胡掐乱捏,因而若是随便说出,搞不好就穿帮了。当下她故意仰头喝了口酒,掩饰一下自己的无知,脑子却在那喝酒的瞬间,飞快地理出了一个步骤。 “怎么?说不出来了吧。”偷情春娘冷笑。 艾文双腿一抬,动作优雅地绕过板凳,撑着韩虓的肩头,立身,“这种事情,你知我知心知肚知就行了,干嘛非要说出,更何况接受命令的时候,朝龙并没有允许我说出啊。” 听这话,仿佛她已经向众人表明她是朝龙派来韩虓身边找东西的了。但其实她说这话时,本身早就忘却了朝龙交给她的任务,如若她反省过来,恐怕也会大吃一惊的,或许她根本就没法说出口。 偷情春娘眉眼一溜,“你是朝龙派来的?” 不仅是她,即便是艾文后面的几人也已经在怀疑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了。这之中,唯有轩少虎明白其意,他见得多了,自然而然地习惯了这丫头危急关头说谎的毛病。 冷雨心咬牙切齿地哼鼻,“原来你是朝龙那家伙派来的奸细。” 雷鸣也跟着接口,“难怪我会觉得你变了个人似的。” 他们越怀疑,偷情春娘便越是相信了。 “既然事情都已经暴露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艾文硬着头皮死撑,“就是这样,没错,你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知道了又能拿我怎么样?” “你不是韩虓的人吗?怎么会是朝龙派来的奸细呢?”偷情春娘被她骗得一次比一次精明,到此时她还是有所怀疑。 “啊?这个……”艾文干笑,眼珠转了两转,鬼主意又来了,但听她道:“这,姐姐你就有所不知了,为了妹妹我的终身幸福,不答应朝龙这样子做,行吗?朝龙说过,如若把他要的东西找出来,他就会娶我做朝堡夫人呢。” 故作高兴地一拍手,又道:“朝堡夫人耶!那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啊!成为朝堡夫人,一辈子可就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了,有这样的好事,我能放过吗?我可不想做一辈子的奴隶,老被人践踏着抬不起头来做人。要是你,我想,你也会选择和我一样的做法吧?朝龙那种帅哥,呵,想着心里都美得冒泡了,试问又有谁愿意白白放手呢?” “那他要找的东西你找到了吗?”偷情春娘似是听得津津有味。 “没有耶。”艾文一下泄气,叹着气,“哎——我几乎翻遍了这家伙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可就是找不到,所以时至今日我都还没回到朝龙身边啊。” “那你干嘛不连他家里也翻一翻呢?”偷情春娘遗憾地提醒。 “哦——”艾文愕然地抓抓头,自嘲,“真是笨耶!不过,我想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见偷情春娘被勾起了兴趣,才又怂恿道:“在杀掉韩虓之前,用尽各种折磨人的手段逼他说出东西的所在。” “这确实是个……”偷情春娘冷不防打了个寒颤,醒悟地一射利光,“死丫头,说了半天,原来你是在骗人啊,老娘不会再受你的骗了。” 艾文心虚地瞄着她,“我哪有骗人啊?” 偷情春娘移步逐渐逼近,“你不是说朝龙要在你手上取得东西后,才娶你做朝堡夫人的吗?可是你现在东西未取得,却先暴露了身份,弄得现在两头不讨好。试问,你这样精明的丫头会做出这种蠢事吗?”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不信的话,你去问朝龙好了。”艾文见她一副要杀人的狰狞面孔,吓得一颗心都快跳出嗓门了,是以,说话时声音都微微颤抖。 偷情春娘阴森森地瞅着她,“待老娘先杀了你,再去问朝龙好了。” 艾文退后去紧贴着韩虓,便无处可退了,“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你敢杀我吗?小心你再被挂上竹竿去暴晒个七天七夜。”如此危急时刻,她还是不忘用朝龙的威名来镇压她的心魔。 偷情春娘恨声道:“你休要用朝龙来吓唬老娘。” “是不是吓唬你,你自己心里明白。”艾文死撑着,都到这份上了,她仍是死不松口,因为她知道,若想活命,就只有考考偷情春娘怕朝龙的程度了。 “那好,你若亲手把韩虓杀了,我就信你。”偷情春娘突然停下脚步,阴险地反过来考验艾文。 艾文心下一凛,面上却是若无其事地松了口气,拍拍胸脯,“这样啊,你早说嘛,干嘛要吓我,杀他很容易啊,更何况这蠢货本姑娘早就看不顺眼了。” 韩虓从开始就知道艾文在努力的拖延时间,因而对艾文说的话,他倒没怎么去在意,只是,这丫头竟然公然的骂他,让他甚是哭笑不得。 暗中,在艾文提示他之时,他就开始运功逼毒了,而现在,正是运功的关键时刻。 “用说的不行,动手吧。”偷情春娘冷喝。 艾文迟疑一阵,生涩道:“是。”话后,慢吞吞地解下韩虓腰间的“孤天神剑”,手握剑柄,慢慢而又折磨人地抽出剑身。 真不愧为一柄旷世奇宝,其剑身通体透明,光芒四射,刺人耳目。并且那剑刚一出鞘,便向四周散发出一股奇寒,透彻心骨,冷得令人忍不住发颤。 “好剑,真是好剑……”艾文看着剑身,有模有样地赞叹,天知道她到底懂不懂。 雷鸣、冷雨心、纪柔兰看着艾文握着剑在韩虓身后绕来绕去的,担心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生怕一个不慎,那剑便从那丫头手中掉下来,真的把韩虓的脖子给砍了。 艾文比动比动剑身,暗暗付:偷情春娘怕吓得很,那就给她再来个更刺激点的。 衡量一下眼前形式,偷情春娘因几度愤怒上前逼近的原因,此刻离她已只在三步之处,艾文只需跳上前一步,伸手便可触及到她。但艾文此刻绝不敢冒然行动,偷情春娘不是个简单人物,随便点的攻击,根本就奈何她不得,搞不好还会害自己表明心迹,被她碎尸万段。因而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攻她个措手不及。 思付间,她已经有了计策。 别看她思想这么丰富就以为得花很长时间才能考虑出来,而实际上,这所有的想法都只在她一瞥眼间便已明目在心。 但见她把剑摆好一个角度,故意利用神剑上生寒的冷光反射过去晃了晃偷情春娘的眼睛,好使她把大部分的精力都集中在这柄寒光利器上。 照偷情春娘的思路来说,艾文这女孩手上只有一柄神剑,而且她不会武功,所以只要盯好这柄剑,料她也不能拿自己怎样。 她并非不想亲手杀艾文,只是朝龙在雪山上给她说的话还言犹在耳,她不敢不从,否则她今后将真会生不如死。那种感觉她已经尝试过太多,现在想起都还心惊胆战,如若不想再尝,那么朝龙嘱咐她的事,她就不能不有所避讳。 此刻,她叫艾文杀韩虓,自己却站着不动,别以为她是在犯傻,故意让艾文有时间可拖,她实则是有所顾虑罢了。 因韩虓在江湖上的威名足以震倒四方,并且这威名的来源不是徒有虚名,而是真真实实有那样的实力,是以,在这样一个厉害角色面前,虽然知道他吃了软筋粉,全身无力,但她生性多疑,不得不会担心那小小的软筋粉,到底能不能真的把韩虓迷倒。 的确,韩虓一直冷静的坐着,面目是那样的冷、那样的酷、那样的孤傲、那样的令人不敢轻易的去接近。试问,在这样一副傲骨威严下,以偷情春娘这种龌龊的人又怎会有胆去靠近他的身呢?而且韩虓的外表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提不起功力的人。 各人心里自打着算盘,不过,表面上就只能看艾文握着剑将作怎样的抉择了。 艾文比比剑,就待向韩虓脖子上砍去,但她比剑的同时,一双充满无限智慧的美目却有意无意地朝门外头瞄了几眼。幸而,偷情春娘与其后面的看似胆小怕事的黑衣瘦汉进门时都忘了关门,这会才让她有故作神秘的机会。 艾文看着看着,突然剑指门外,惊喜地大叫,“朝龙——朝龙真的来了。”那喜不自胜的表情,简直够得上做影视明星的份了。 任何人在听到身边的人如此惊喜地呼叫之时,出于本能,都会不由自主地往那使人尖叫的目标望去。是以,在场的所有人,不知艾文叫的是真是假,俱是抬眼向门外投目。 偷情春娘明明知道这之中有诈,但还是无法避免得了所有正常人的反应,本能地侧头瞥了一眼。 就在她这一瞥眼的瞬间,艾文指向门外的剑,倏地偏向她,丢了过去。 武林中,双方交手,关键在于神兵利器的运用,也就是说不管任何情况,武器都绝不能离手。出于这种原因,才会有人有这样的铭言: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偷情春娘以为艾文这个在韩虓身边混的人,少说也懂点规矩。是以,听到风声,还只道是艾文终于向她进攻了,哪料艾文一出招便把神剑丢给了她。 她早就注意到这柄剑,所以艾文这招还奈何她不得,但她意想不到的是艾文这招不过是吸引她的注意力罢了,真正的绝招还在后头。 霍地,“砰”的一声脆响灌入众人耳中,有如晴天霹雳般惊心动魄。 “啊——”紧跟着传来偷情春娘鬼哭狼嗥的痛叫。 原来,艾文在这一瞬间作了分心三用的举动。首先,她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了门外;其次,丢剑去混乱偷情春娘的心神;最后,迅疾地举起左手中一直握着壮胆的酒壶,横扫向偷情春娘的头部。 偷情春娘顾得了前面的两项,却怎么也想象不到同一时间还会蹦出个致命的杀着来。 其实,她躲开长剑后未能避过艾文的酒壶,最终的原因还是在于艾文速度太快,快得她来不及反应,甚至没法去应付。 艾文或许还不知道,她身怀嫁衣神功,这种事,只要她想做,根本用不着动脑筋,只要一抬手,便能攻偷情春娘个措手不及,使她在高度集中精力的状况下接受攻击,且无还手的余地。 这速度的快简直是没法形容,总之,众人方觉得转目往门外看,耳边便响起了爆炸似的脆响。 这些听到声响的人,回目一瞧,俱是不解发生了何事,但每个人都清楚地看到偷情春娘抱头蹲在地上,痛苦地哼叫着,声音凄苦哀怨。而那边的艾文,却是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鸟,两手举到唇边,害怕而又惊慌地张大了口,双眸像怕看到偷情春娘似的半眯着,模样既可爱又可笑。 那酒壶已经碎在了地上,先前拿它攻击偷情春娘时就碎了。艾文知道形势的危险与紧迫,要么就是偷情春娘倒下,要么就是她这边的六人一齐死掉。她当然不希望她这边的人受到伤害,因而,抓住了机遇,她便狠命地向偷情春娘攻击,那力道着实不轻。 说来,偷情春娘也算是够幸运的,她之所以还未死掉,完全是因为艾文不懂得运功,不懂得如何去运用她身上的那股强打的力量,所以,没死,她该偷笑了。 这突发事件立即扭转了艾文这边六人的败势,瞧准了这点,呆滞了两分钟后,艾文便调整调整心态,威风起来。 雷鸣、纪柔兰和冷雨心三人之前见她绞尽脑汁的去和偷情春娘瞎掰、套交情,均是不禁怀疑她是否是朝龙派来的。但这会竟见她把偷情春娘打倒在地,一时之间,脑子都蒙了,混乱得没法分清这发生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艾文深吸口气,提提神,冲着偷情春娘埋怨,“你这蠢女人,有此下场也是你活该啦,谁叫你我说什么你都信啊?”胆怯地偷瞄一下偷情春娘,又道:“还好啦,你没有死,本来我还担心我会变成杀人犯呢,看你还能叫,我总算是放心了。” 这句貌似关心人的话,在偷情春娘听来,却以为她是在故意侮辱她。当下,偷情春娘强忍住痛苦,嘶声道:“小六子,快去给老娘杀了她,杀了那臭丫头。” 她像是累极,说了这话便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粗气。 那叫小六子的黑衣瘦汉,目睹了艾文对付世人都十分棘手的偷情春娘的全过程,因而虽未身受其害,却已间接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丫头的厉害,不觉中,他双腿已在颤抖。 好想转身跑出门去,只是,这命令是出自偷情春娘之口,他又怎敢违命? 艾文见他蠢蠢欲动,有上前来动手的趋势,灵目一动,霍地喝声,“停——”见这叫声震慑住了那人,左手拇指气度不凡地一指自己,吹嘘道:“知道我是谁吗?前两天在梅庄发生的事该听说过吧?” 那人木然地点点头,又听艾文高声道:“其间,把必杀令使者的狗窝搅得一团糟,并使其乖乖地退出梅庄的那个无处不在,无所不能而又神功盖世的无人能敌的新出女侠,就是在下——我!瞧你那副贼样,自己摸着良心想想,和必杀令使者相比,到底是自己厉害,还是那伙人厉害?衡量出一个结果后,再来动手,不迟,不然——”故意把尾声拖得老长地吓唬吓唬他,又接口,“本姑娘一旦出手,就绝不手下留情,到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那个外貌看起来就很胆小的人,听了艾文这番话,果然是迟疑着不敢动了。 “别听这丫头的鬼话,她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你千万不要钻入她的圈套中,快去把她杀了,再晚点,你那软筋粉就要失效了。听到了没有,快去杀了他,还有他们,通通都给杀了。”偷情春娘强忍住痛苦,再度给他打气,说完又继续痛叫。 那人左右看了一阵,确定趴在桌上的几人都还爬不起来,于是壮了壮胆,道:“好。” 在偷情春娘说话之时,艾文一看情形,已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与那黑衣瘦汉的拼命也是在所难免了。 有些事情,如果不能回避,那么她甘愿接受。 就在这流星一逝的瞬间,她突地很想要手上有个什么武器来抵挡一下,出于本能,她流目向四周扫了眼,企图发现些棍棒之类的东西来加以运用运用,但这屋里干净得纤尘不染,哪会有什么棍棒来给她用啊? 艾文绞尽脑汁,也未能想出什么好的方法,她只能在心里暗暗祈求韩虓等人赶快好起来,不然她真的没辙了。 有了向上帝祈求的心里,她情不自禁地侧身双手合十向堂中的神案作揖。也许是命不该绝,当那神案上的香盒印入她眼帘的刹那,倏地激发了她的灵感。 于是,她一伸手,阻止那人准备向她进攻的趋势,同时喝斥,“等一下——” 那人被她震慑人心的高呼吓得一怔,“你,又有何事?” 艾文转身在香盒里抽了几支香,另一只手顺便悄悄地抓了一把香灰,朝那人豪迈地一笑,“大哥啊,既然大战已是在所难免,那本姑娘就舍命陪你玩玩。”将手中的几支香向那人示意示意,又道:“你可千万别小瞧了我这几支香,在本姑娘神功盖世的手中一弄,它立即就会变成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 顿了顿,见那人不信的表情,又继续吹嘘,“不信,我就让你尝试尝试,也好让你给我传传名气。呵呵呵,这可真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呢,不仅能击败你,而且还能救了他们,最后还能让我耀武扬威,光宗耀祖,哈哈哈,准备接招吧!”说得声势吓人,倒像是真有那么回事一般。 那人一摆架势,高度戒备地盯着艾文,“要出招就出招好了,这么多废话。”他不知艾文底细,说话时手底下已紧张地运足了十二分劲。 轩苑山庄的人在暗自运功逼毒之时,也不禁怀疑,这丫头拿几支香做啥,几支香又能管什么用呢? 艾文捏着香灰的左手,很巧妙地夹住香杆,让人看不出她手里还有东西,另一只手却拈着一支香,朝那人比了比,煞有介事地戏弄,“接好了。” 那人弄不清艾文用一支香到底能搞什么鬼,因而丝毫不敢大意。他先前目睹了艾文解决偷情春娘的方法,但说实在地,那手法实在是烂得很,只是她能把偷情春娘放倒,而且用一招来衡量一个人的实力也未免太肤浅了点。是以,他一点不敢小看艾文,把艾文当作莫大的强敌一般,准备全力以赴。 艾文优美的语声刚落,手上那支香便像插把似的向那人插去。 那人见“暗器”将近,倏然闪身让了开去,任那支香在旁边落下。 艾文见那香未进把,故意失望地一叹,“好可惜,手法真是烂得很,居然未中。不行,再来。”出手像模像样地比了比,又插过去一支。 那人同样紧张地躲开身去,但他这次却注意到了那香落地时的劲道,纯粹就是在丢着玩嘛。顿时,他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艾文装作不懂,“怎么回事呀?又没中,再来。” 这第三支香,那人恼羞成怒地一把抓在手里,折断了。这才发觉眼前这女孩根本就不会什么武功,于是他脸上露出了奸笑。 艾文见他接在手里,高兴得叫,“中了,中了,呵呵呵,再来,再来。” 表面看来,她像是个正在为玩游戏赢了而高兴得手足舞蹈的不懂事的女孩;而实际上,她是在嘲笑那人年纪一大把了,居然还被她当个三岁小孩似的耍。 “哈哈哈……”轩少虎爬在桌上,全身没劲,却还是被逗得忍不住哈哈大笑,其他人俱是忍俊不禁,憋得涨红了脸。 那人一听笑声,立即醒悟自己果然被耍了。他面子上挂不住,目中一露凶光,魔爪一张,欺身向艾文的肩胛骨抓来。 “眼睛要注意了……”艾文早知他终有此一击,因而决定按先前理好的计划进行,一把把手中剩余的香支丢过去。 她乃是警校毕业的学生,曾经练过跆拳道之类,随便一两招,她还不怕。 那人看准了她丢香的位置,是罩准门面来的。不过,他并没怎么去在意这几支香,头一偏,闪开香支,又继续往前抓。 艾文见他离得近了,倏然滑步让开他的攻势,且在他最容易换招出手的地方停下,勾引他的再次进攻。 那人一招落空,不肯放松,紧接着又追击,却不知他这样已恰恰钻入了艾文的陷阱中。 为了让他彻底中招,艾文硬是站着不动。 但上天哪有馅饼掉下来等着让人吃的好事呢,眼看那人即将触及到艾文,艾文蓦地往他眼部洒去一把香灰。 “啊——我的眼睛……”那人招式出得一半,倏然发觉眼里灌了香灰,硬是顿住了去势,反手捂住眼睛,惊恐地叫喊起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看似什么也不懂的女孩,竟然会给他玩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当然,在场的所有人,也根本无法想象得到艾文还有此一着。 “快杀了他们,不然就没时间了。”偷情春娘听那人也着了道道,忙催促。她脑袋似乎得了脑震荡,剧烈地疼痛得着,以至说话时,也忍不住哼吟。 那黑衣瘦汉此刻哪还顾得了杀人,他一心只顾着他的眼睛,一听偷情春娘说快没时间了,忙捂着眼睛飞身出门,连与他合谋的偷情春娘的死活也不管。 艾文见他一走,高兴得拍拍手,“又一个笨蛋,都说了要注意眼睛,怎么就是不听呢?真是的,像我这么诚实的人说的话,就应该多听嘛。” 轩少虎实在听不下去了,“噗”的一声笑出,“听你说这种话,我都要羞死了,你就不能避开点说吗?” “呵。”艾文干笑,“我这人说话向来很讲艺术,该诚实的时候,我会适当的诚实点,该说谎的时候,我也绝不会放过机会。” 轩少虎嗤鼻,“那这样一来,你说的话还有多少真实的成分?”他因为先前中毒,无法提气运劲逼毒,是以,这会才有闲情和艾文有说有笑。 艾文戏谑,“那要看听的人想怎么听了。” 轩少虎一笑而过后,正色道:“知不知道,你刚才真的很危险,如果那人硬是不管眼睛的痛楚,死劲的向你拍去那一掌,那你这会焉有命在啊?” “说的也对,只是……”艾文想了想,“如果不舍身冒险,我又怎能引他中计?而且我也想考考自己的胆量。” “既然你胆子都这么大了,那刚才干嘛还神经兮兮的玩香呢?” “这你就不懂了。”艾文得意地炫,“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他之前对我有十二分的戒心,出手定会不留余地,如此一来,我又怎能应付他?所以我就只好磨磨他的心智,等他对我放松后,再来陪他玩,岂不……” “艾文,小心——”还未等艾文说完,轩少虎整个身子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股冲劲,使劲的往艾文身上扑去,结结实实的挨了偷情春娘的一掌。 “啊……”轩少虎轻哼一声,身子慢慢的软了下去。 “这,这……”艾文急忙抱住他,瞪大了双眸,愕然地看着蓬头乱发的偷情春娘,不知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起不来了吗? 偷情春娘恨艾文恨得刻骨铭心,以至于听到那黑衣瘦汉走后,她就悄悄然爬起,强忍住锥心刺骨的疼痛,运劲全力,一掌拍出,试图把艾文毙于掌下。 见艾文未受伤,她心有不甘,又想二度出掌。 幸而,韩虓及时起身吓住了他,使她阴谋还未得逞便先行逃跑。 可怜轩少虎,本身已是中毒之身,还要平添这不轻的一掌,可谓是雪上加霜。 艾文随着他下坠的身子,慢慢的跪在地上,任轩少虎的脑袋靠在她的臂弯。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吓得慌了。 轩少虎双眸紧闭,嘴角溢血,脸色憔悴得令人心疼。 韩虓的毒这时方解,见这里出了事,他忙过来蹲身把把轩少虎的脉。 那边的几人脸色动容,甚是焦虑,却又苦于动弹不得。 艾文等不及韩虓把出结果,忙问,“他怎么啦?啊?受伤很严重吗?” 韩虓神思凝重地点头,“他伤势确实不轻,只是,致命的所在还在于他身上中的毒,他身上的毒本就不轻,此刻还要二度中毒,再加之偷情春娘的这一掌,更是加快了血液的流动,而毒发的时间也因此缩短了。” “那么,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他吗?有法子吗?……”艾文这一生中,从未这般焦急过。 沉吟半响后,韩虓突然跪坐在地,表情沮丧,“没有了……即便是有,时间也太短了,去仙湖洞找罗医怪叟或许有方法解毒,可是要七天七夜的时间才能抵达那里,少虎根本就等不及,而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有两个时辰可活,所以……”他说不下去了,双目中不觉掉下两行伤心之泪。 谁说男子不落泪,只是未到伤心处。此刻,韩虓心中的绝望和无奈谁又能替他体会得了分毫? 目睹韩虓的绝望,艾文也看不到了希望,一时间,她像根木头似地,愣头愣脑的坐着,仿佛没有了思想,没有了意识,也没有了灵魂。 她脑袋中嗡嗡作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无法运行,心脏也似是受到了严重的打击,绞痛得滴血。 认真算下来,轩少虎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而艾文本身也是一个冰冷无情的人,像她这种与她没有关系的人死了,她一贯的作风是死就死吧,与她何干?反正人都是要死的,她不会感到悲伤,更不会为此流下半滴泪。只是她这次却彻底的打破了以往的记录,并不是因为舍不得轩少虎,也不是因为对他存有任何的爱情,原因很简单:轩少虎是为她中掌而死的。 像她这种表面看起来无情,实际上却很重情重义的人,在这种人命情债面前,她又怎能承受得住?这无非是在她头上压上一座山,死命的让她背负着,使她一辈子都活在无比的愧疚和暗无天日的沉重包袱中。 那么,她宁可选择此刻死的人是她,而不是由轩少虎来顶替,因为这种感情债她实在不敢要,也要不起。 当然,对于轩少虎的所作所为,她抱有无限的感激之心,只是,这结果带给她的更多的是锥心刺骨的痛。 韩虓也木然了,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去接受这即将来临的残酷的现实,他心中充满了埋怨和自责。与艾文的感受相比,两种不同的痛,却不知哪一种更为深刻? 那边逼毒临近尾声的三人,面色痛苦,心神凌乱,根本没法好好地集中心神。 突然,纪柔兰“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她因为心急如焚,意志薄弱,所以才会被身体中流窜的真气反冲肺腑,造成内伤。真可谓是逼毒不成,反受其害。 但,内伤虽然严重,她还是顾及不了伤势,撑着桌子,蹒跚地来到轩少虎的身旁,跪倒在地,口中不住哭诉,“虎师兄,虎师兄……你不要吓我,虎师兄……你千万不要有事,好不好?柔兰不要你有事啊,虎师兄,醒醒好不好?……”声音凄楚悲凉,伤心欲绝,不觉令闻者同悲。 她自小就暗恋轩少虎,对轩少虎自是有一份难以割舍的感情,此刻目睹轩少虎回天乏术的毒伤和掌伤,当真比伤到她身上还令她难受百倍。 问世间,又有几人能忍受心爱之人在眼前慢慢离去? 她因为心中有爱,是以,跪在轩少虎身旁便忍不住伸手过去,想把轩少虎抱在怀中。 许是她的悲声引出了艾文的伤心,不知何时,艾文已潸然泪下——她哭了,无声的哭了,这眼泪当真比珍珠还来得珍贵。 默言中,泪水滑过脸颊,直直落到轩少虎脸上。 “你,终于肯为我流泪了。”感觉到了冰冷,轩少虎强忍着痛苦,终于睁开眼说话。 纪柔兰的手触及到了轩少虎,还未作任何举动,便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得高兴地道:“虎师兄,虎师兄醒过来了,醒过来了……”她天真得简直想拍手欢呼。 “师妹……”轩少虎移目轻瞥她一眼,便抱歉得说不下去了。他了解纪柔兰的心思,而这辈子不管是死是活,他都只能对不起纪柔兰,因而对纪柔兰,他唯有抱歉。 纪柔兰鼻头一酸,大声的哭,“虎师兄,你不要死,不要死,虎师兄……柔兰不要你死啊……” 艾文听了轩少虎的话,看他一眼,忙别过头去,暗中擦拭了下眼泪。她满心酸楚,忍不住又要落泪,但她双眸往别出一转,硬是咽了回去。 “很没面子吗?”轩少虎虚弱的声音又起,“都说了不会为我落泪,而这会却又掉了眼泪,说到做不到,是不是很没面子啊?” 艾文转头看看他,想说又不知说什么的好,半响,终于抑制住情绪,哽咽道:“我会落泪不是为了你……” 对照一下她冷漠的本性和不愿欠人的习惯,这话真实的成分要算也可算它个两、三分。只是,现实和理智从来就不可混为一谈,流泪了,伤心了,又岂是理由能够搪塞得住的? “干嘛要死不承认呢?”轩少虎口气中有股嘲笑的味道,前脚都跨进阎王大门了,他关心的竟然不是自己的死活,而是艾文的反应。 艾文别过脸去,又忍了一回泪,这才回头认真地看着他,“害怕吗?” “啊?害怕什么?”轩少虎懵懂地问。 艾文补充道:“害怕死亡吗?” 轩少虎嘴角迭不失噙着一抹笑意,“不害怕,如果你这这样抱着我直到死去,那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纪柔兰听得清清楚楚,也明明白白,她手指慢慢地冰凉,也慢慢地缩回去。 艾文终于忍无可忍地又落下了泪,“我真的好讨厌你,为什么要来挡住那一掌?为什么要来挡住那一掌?……”越说越激动了。 轩少虎眼睁睁地看着她,“因为,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我有要你来替我挨掌吗?你是存心让我不好过是不是?好端端的坐着,干嘛要来插手?我有请你吗?没有吧,你这人怎么这么八婆?自己的事都管不好,干嘛还要管别人的事?像你这种死法,死了我都不会原谅你……”听这话的内容,貌似轩少虎死了她都不会领情似的。 “你,很难过,是吗?……好想,时间就这样,停留哦!”轩少虎气血虚弱,断断续续地道,一点没有生气的样。 “时间停留了又有什么用?要是时间能够倒退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好好的揍你一顿,干嘛要多管闲事?干嘛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你很蠢,你知道吗?” 轩少虎微笑着,“是呀,好蠢哦!该不要过来挨揍,该要眼睁睁的看着你死掉……哦,不对,应该是和我一起死掉,然后在阴间也好有个伴,对不对?那样的话,你……咳咳咳……” 咳喘了一阵,他猛然吐出一口血,一口黑血。 “少虎……” “虎师兄……” 看他支撑不下去了,每个人都心痛得不能自己。 艾文因为心口被痛苦撕裂着,所以暂时竟排除了见血的恐惧和呕吐的症状。她见了轩少虎吐出的血,难过地道:“为什么血都变成黑色的了?”说这话时,她抬眼去看韩虓,很明显,这话是对韩虓说的。 “是因为中毒的关系。”韩虓无力的回答。 “中毒了,血就会变色吗?”艾文眼中含着掩饰不住的悲凄。 韩虓没有说话,而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艾文见他不回答,已然猜到了结果,口中喃喃地重复,“中毒了,血就要变色……可是,为什么要变色呢?不变多好啊,血都变了,那岂不是很难受?为何人都要死了还要受这种活罪呢?”移目望向轩少虎,又道:“很难受吗?” 轩少虎意识模糊地看着她,生怕眼睛一闭,就再也看不到了。 艾文脑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未等轩少虎回答,又抬眼向韩虓道:“中毒了,血就要变色,那么,没中毒,血就不变色了,对不对?” ——废话,这还用问吗?如此不经大脑思考就问出这么低水平的问题,她还是第一次。 韩虓看看她,没心思回答。而事实上,艾文也无须他的回答,她要问的重点不是这个,只听她又道:“可是,中毒了,血没有变色,而人也是好好的,这又怎么解释呢?” 韩虓一怔,“有这种事?” “我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明明中了毒,却一点事都没有。” 一联想到自身,她不禁暗付:对了,会不会是我的血有滤毒的作用呢?难得说两千年后的人物,其血都有滤毒的功效吗? 艾文一边想,嘴巴不由自主地念:“滤毒……” 想到这里,她脑子突然震荡一下,醒悟道:“对了,能滤我的毒,不就能滤他的毒吗?虽然不一定能行,但总要试一试。” 有了办法,她双眸忽地恢复了神韵,用很肯定的语气对轩少虎道:“不可以死掉,一定要坚持住,知道了吗?一个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会不会死掉,关键是在于那人有没有足够坚强的意志,如果有,就一定会有战胜死亡的机会,所以,要坚持住,为了你,为了我们大家,你都必须要坚持住。” 说完,抬头瞄向韩虓,“给我准备一个大碗。” 韩虓一愣,“你想干嘛?” 纪柔兰哽咽着,“你有办法救虎师兄了吗?” “没有。”艾文坦诚相待,“不过我想试一试,即便没有一点把握,我也想试一试,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我去拿。”纪柔兰一听有方法可以试,立马高兴地爬起。 她身形晃了晃,摇摇坠坠地从桌上取过准备好倒酒却未来得及用的大碗。 艾文把大碗摆在左手的下边,示意纪柔兰捡过适才丢在地下的韩虓的孤天神剑。 纪柔兰一一照做了,但那毕竟是玩命的东西,她不禁担心地问,“你想做什么?” 艾文夹住剑尖,嘴角一裂,憋出个凄然的笑,“送虎少爷一程啊!” “啊?你……”纪柔兰正想谴责,却陡见这丫头玩命似的横着一刀划破手心,任鲜血流进摆在地上的碗里。那血可不是一般的流法,那简直可以说是血流如柱,流水一般。 艾文怕时间会赶不及,是以,才会咬紧牙关下这么重的手。 韩虓看出了她的意图,心下堵得难受,同时,心下不禁想:这女子到底是敌是友? 纪柔兰瞪大了双眸,呆愣着张大了口,不知艾文所作何意。 055 滤毒 “啊?你……”纪柔兰正想谴责,却陡见这丫头玩命似的横着一刀划破手心,任鲜血流进摆在地上的碗里。那血可不是一般的流法,几乎可以说是血流如柱。 艾文怕时间赶不及,是以,才会咬紧牙关下这么重的手。 韩虓看出了她的意图,心下堵得难受,同时,心下不禁想:这女子到底是敌是友? 纪柔兰瞪大了双眸,呆愣着张大了口,不知艾文所作何意。 雷鸣和冷雨心这时终于解开了毒,二人匆忙奔过来,查看轩少虎的情况。 轩少虎听到艾文要的工具,又闻耳旁哗哗的流淌,心下有个不好的预感,他颤声道:“死丫头,你到底在干什么?” “不要说话。”艾文强忍住痛苦,一字一字地咬出。 随着血液的流淌,她脸色逐渐苍白,形如一张白纸,脑袋也开始发晕,但却没有一点停下的意思。 纪柔兰看得流泪,“快停下吧,都快满了。”说着憋不住哭出声。 艾文眼捷手快,瞧准纪柔兰腰部挂的手帕,一把扯来胡乱的裹到伤口上,端起大碗,认真地对轩少虎道:“我知道很难喝,但是虎少爷,你一定要喝下;我也知道你很不忍喝,但是虎少爷,为了不让我难过,你也要喝下。” 她把轩少虎的脖子撑起一点,纪柔兰也跟着帮忙,两人就这样半劝着喂他慢慢喝下。 轩少虎还有什么话好说,一个女人为他如此牺牲,他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血带有腥味,但他只觉艾文的血好苦好苦,可又带着那么一丝甜甜的味道,并且甜中还夹杂着一股浓浓的酸,酸得他喝时,望着艾文都想落泪。 半响,这碗解毒的血终于喝完,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在他觉来,却似乎有如一世纪那么长,长得异常的难熬。 见艾文无力的把碗放下,轩少虎心酸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想把你死马当活马医,顺便也做做实验,看看我的身体不会中毒,是不是我的血有解毒的功能?”艾文嘴角一牵,又苦笑道:“如果实验成功的话,那么你这个大笨蛋就有活过来的机会;如果实验不能成功,我也死不了的,对不对?流了点血对我也没什么损失啊。不过,我还是希望实验能成功,这样我的血也就没有白流,而我也不用欠你什么了,对不对?” 艾文全身没力,精神差到了姥姥家,只是为了不让轩少虎担心,只好如此说了。 “我好难过,原来你是怕欠我的情啊!”轩少虎双眸一闭,不想再听下去,这确实是比让他死掉还让他难过。 韩虓见艾文左手鲜血还在冒,不禁皱眉,“雷鸣,你快帮少虎运功疗伤。雨心,柔兰也需要你的帮助。” “是。”两人一同应答。 雷鸣把轩少虎扶起盘腿坐好,便与冷雨心一齐运功。 韩虓见轩少虎离开艾文的臂弯,二话不说,快速地点穴封住艾文的穴道,避免血流太快。 他拉过艾文的手,看看那胡乱包着的已被鲜血染红的手帕,摇了摇头,抱起艾文,走了出去。 来到房门侧边不远处的水井旁,他打起一桶水,让艾文倚着他蹲下,便给艾文解开包伤的手帕,浇水轻轻在伤口上清洗。而后自怀中取出行走江湖随时带着的金疮药,撒一些在艾文的伤口上,又自里层的衣服撕下一长条布片,给艾文包扎起来。 但尽管他包得仔细,艾文还是避免不了地痛得锥心。只是,艾文向来不是个会在别人面前随意叫喊的人,因而,即便如此,她还是咬紧牙关,强忍住不让自己叫出。这些从她痛苦的表情和额上涔涔欲落的汗珠就可看出。 韩虓望她一阵,情不自禁地扒开她遮住眼角的乱发,轻声道:“你,很痛吗?” 经他这轻柔而又带着磁性的语声一逗,艾文刹时盈泪满眶,略带着哭声道:“是,好痛,我真的好痛……” “痛,那你就哭出来罢。”韩虓亦觉难过。 艾文含泪瞥他一眼,恰地碰上韩虓迎面盯着她的神目,这一眼像是给了她无穷的勇气,使她再也顾及不了面子,“哇”的一声,扑倒在韩虓怀中哭出。 她似是很久没有发泄了,这一哭竟是收也收不住。 屋里的四人大概也听到了这哭声,轩少虎一听,不禁担心起来,心神絮乱,无法集中精力,神情好不令人担心。 雷鸣忽觉他真气错乱,忙提醒,“少虎,收住心神,什么都不要去想。” 轩少虎也知运功调息之时,绝不可分神,否则将导致两面中伤的后果,为了不至于连累雷鸣,他深吸口气,慢慢平息了烦躁。 良久,艾文的哭声方停,但实际上,她是因为血流过多,无法支撑而晕了过去。 傍晚一过,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后,气温降低了不少,空气中也夹杂着丝丝寒意——秋天过去了,寒冬的脚步也跟着来临。 韩虓不知何时已改蹲的姿势跪坐在了略铺有干草的地上,怀中抱着软若无骨的艾文,黯然神伤。 一阵冷风吹来,刮起了地上的枯草和尘埃,在空中飘浮着。 韩虓突地怕艾文着凉,解下披风,盖在她身上,对着已无意识的艾文,感慨道:“你到底是谁?潜伏到我身边究竟有何目的?是不是真如你所说,是朝龙派来的?可是,既然是前来卧底,又为何要处处流露本性?这难道不是不打自招吗?试问世上有你这样的卧底吗?而且,你还帮了我们这么多忙,如若是卧底,就应该什么都不要管,你这样对我们有恩而不求回报,岂不是让我为难吗?我该用什么心态来对你啊?……” 他心下矛盾至极,一时间,也不知这女子的身份是揭穿的好,还是不管的好。 瞥眼艾文,他脑中忽地灵光一动,“长得这么像罗云,连我都无法分出真假,到底是真像还是假像呢?”他说的是假像,指的是当时江湖上流动着一伙易容术特高的人,他不禁怀疑,艾文的脸到底是不是经过加工的? 有了这种想法,他突地升起了一股探究的欲望,于是伸手在艾文的脸上四处摸索起来。 艾文的肌肤既嫩又细又滑,很有弹性,这样的脸哪像是带着面具的脸,分明就是她本来的面目。那么,貌似罗云,也不是她装出来的了。 得出了结果,韩虓不由惭愧起来:流了血变得苍白的脸会有假吗?真是好笨。 然而,手上的柔滑却又让他的心忍不住地悸动。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韩虓的思绪还沉浸在自我的意念中,以致周围的风吹草动也没遐去顾及。 轩少虎的伤势刚稍微好一点,便忍耐不住地央求雷鸣扶他出去看看那丫头。 雷鸣无奈之下,只好照办。冷雨心与纪柔兰临时收功,也一齐跟着出去。 他们出来之时,韩虓还在沉吟着,竟然忘了收回放在艾文脸上的手。 这一幕落入四人眼中,真是各有感触。 纪柔兰觉得不可思议,虓师兄也会做出这等轻薄之举;冷雨心纯粹是泡在醋坛里,酸得没法形容,韩虓与她订婚十年,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如今竟然去摸别的女人的脸,这让她恨不得杀了韩虓那怀中的女人,更恨不得那躺在韩虓怀中的女子是她;雷鸣一见这一向看似老实规矩的韩虓,也学会了风流,不禁暗暗憋笑;轩少虎表情伤感,心中理不清是酸是苦,只觉一阵一阵的烦躁。 他流目瞥向别处,突又回眸望向韩虓,很不是滋味地叫,“虓师兄……” 韩虓闻及叫声,抬眼一看,本能地缩回手。他像是已敢断定艾文的血能解轩少虎身上的毒似的,见到轩少虎,心神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动,道:“少虎,你的毒解了吗?” 轩少虎没有说话,却听雷鸣道:“还好,木头的血给他喝了后,身上的毒果然是解了。解了毒后的身体,伤势应该不成问题,我刚才给他吃了小还丹,相信休养上十来天,应该就会痊愈。” “那就好,大家总算可以放心了。”听到这样的结果,韩虓亦是高兴。 轩少虎在雷鸣的搀扶下,蹒跚地走到艾文身旁,“她怎么啦?” “没事,不必担心,她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晕了过去,但无性命之忧。”韩虓试着安慰。 轩少虎蹲身看着艾文,伤感道:“她一定很痛,是吗?” 韩虓不知如何回答的好,轻点了点头。 “现在,大家都死不了了,应该觉得庆幸才是呀,干嘛还要难过呢?只要没死,多大的伤也会复原,失了的血会补起来的,所以都不要难过了。”雷鸣见气氛太过悲凉,巧妙地转过了话题。 韩虓瞥了艾文一眼,道:“大家也都累了,而且还有伤势在身,实在不宜赶路,我看今夜就在此歇息吧。” 他的话仿似圣旨一般,从来就没有人会提出任何异议。 夜间时分,纪柔兰与冷雨心在此准备了一桌丰盛的佳肴,大饱一顿后,几人随意的倒在床上或是爬在桌上,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过了一夜。 艾文一直没有醒来,直到次日拂晓,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勉强和大家吃些干娘,一齐上路。她因身体不适,全身乏力,是以,一路上都由韩虓背着;轩少虎伤势犹存,雷鸣便没理由地成了他的依靠;冷雨心也同样没得轻松,照顾纪柔兰是她的责任。 六人你搀我扶地走路,行程自然慢了下来。 约莫三个时辰后,终于有人提出了暂歇的要求,于是,在一个树林中,六人停了下来。 “好些了吗?”韩虓把艾文放下来坐在树下,关切地问。 “辛苦你了,要是有马就好了,那样我们就可以骑马而不用受累了。”艾文没好,所以她不想回答韩虓的问题。 “有马也没用,马儿在这种崎岖的山路上,根本没法载人行走。若非如此,吾等怎会把马儿丢在路上呢?” “哎,白白丢了六匹马,真是可惜哦。”艾文惋惜着。 “轩苑山庄有的是马,想要马的话,回去自己挑一匹就行了。” “不必了,我看我还是比较喜欢跑车。”不懂马才是真的。 “跑车?”韩虓一愣,“是一种马吗?” “马?呵。”艾文轻笑,“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样解释也没错。” 韩虓想了想艾文之前的奇特言词,疑惑似地看着艾文,“我怎么觉得你言词古怪,似乎不是我们能听得懂的。” “是吗?这样啊。”艾文谑笑,“可是要怎么办?我说的可都是人话啊。”言下之意,听不懂人话的就都不是人了。 韩虓冁然一笑,“这么说来,我似乎不是人了?” “你自己说的哦,我可没这样说。”艾文喜嘲。 韩虓无意中被她套入了圈套,只得苦笑。 “看。”纪柔兰突然手指侧方,叫道:“那边,那两位老人不就是昨日招待我等的老人吗?” 众人朝那方向望去,果见一株树下,二老背对着几人,头靠头相互依偎着坐在那里,其情好不恩爱! “好羡慕他们哦!”艾文盯着那里,不觉中真情流露。 轩少虎一路上都很不爽,此刻听到艾文的话,刚好可以借题发泄,“有什么好羡慕的,羡慕羡慕你吧。”火药味很浓。 “树荫之下,浓情蜜意,携子之手,与子偕老;平凡一生,天涯共随,不求荣华,亦无富贵,只需逍遥,便胜世间无数。”艾文似已浸入了一种幸福的感受中,对他的话也没多去领会。 其实,在场的五人,俱为性情中人,对她所说的意境及理念,又何尝不为之梦寐以求? “携子之手,与子偕老,平凡一生,天涯共随,不求荣华,亦无富贵,只需逍遥,便胜世间无数。”轩少虎无言以答了,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艾文的话。 他说话时,双眸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艾文,无需多言,其情已诏。 艾文触及他的双眸,心下陡然一跳,忙回避他的目光,暗付:莫非他已……爱上了我?不好,这可得了,我终究要回去,那样的话,岂不害他很惨? 偷瞄了轩少虎一眼,又忙躲避,对韩虓道:“虓少爷,可不可以麻烦你扶我过去,昨日我对两位老人很不留情面,现在想过去道歉。” 韩虓点点头,扶她起来,“好,那你小心一点。” 二人朝那二老坐着的地方走去,轩少虎也在后面蹒跚地跟来。 面朝二老,艾文神情恭敬地正想说话,却陡见二老双眸紧闭,面色铁青。 “他们怎么啦?”她不解何故,只好问韩虓。 “他们已经死了。”韩虓瞥了一眼,心下暗叹。 闻言,艾文脑袋似被雷击,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死了?怎么就死了?” “看样子,他二人乃是中毒而亡。” “中毒?”艾文呆愣着,“昨日正是担心二老受到牵连,才不得已逼他们出去,想不到却因此害了他们。” 韩虓盯着二人,观察一阵,方道:“这不关你的事,你无须自责。看样,此二人应该是昨日断的气,推算下来,这毒很可能是偷情春娘与那唐门弟子所为,偷情春娘行事向来毒辣,杀一两个人她根本不当回事。” 艾文茫然了,现实与梦想的极大反差,对她造成的伤害远比看到二老因她们而死的伤害大。她刚才还梦想着寻一痴心人就这样过上一世也未尝不可,但现实的残酷立即就粉碎了她的梦,并且使她对这个社会失望透顶,突然觉得这个社会原来什么都不可能存在。 她的眼神慢慢地转到了轩少虎那里,似在告诉轩少虎:你刚才所期待的人生是不存在的,那么,于我,你也无须抱有希望…… 她神情萎然,所有的思绪与失望都集中在了她的眼里,致使她所要表达的内容都顺着眼神这根无形的线传达到了轩少虎那里。 轩少虎凝视着她略略湿润的双眸,他怎能不解她的心情与想法?他表面虽然看似淡漠,其实心下已是凄楚悲凉,隐隐作痛。 ——此情此意,又怎能用言语描述得清?当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驾,驾……” 突然,西南方向疾驰地来了一行人马,一前一后恐有三十人之多,只听后面的马队中有人厉声地喊:“停下,快给老子站住,这样发了疯似的逃命,算什么英雄好汉?驾……”猛然挥马鞭,又更快地往前追去。 这几人在韩虓等人身边掠过,均把韩虓等人视为无物,刮风般地掠扫而去。 雷鸣双手抱臂,鼻中重重一哼,不屑,“这些人也称得上是英雄好汉?真是侮辱了英雄好汉这四字了。”说着来到韩虓身旁,口不停声,继续道:“看服饰,前面那些几人应该是伏虎门的,后面那些则是巨蝎帮的。如此死命的追,难道这两派之间又起了什么事端不成?” 韩虓一叹,“江湖真是多是非啊!” 雷鸣头一偏,示意示意那伙人去的方向,怂恿道:“要不要去瞧瞧热闹?” 韩虓摇头苦笑,“自己的事都管不了了,哪还有闲情去管别人的事啊,省省吧你。” 雷鸣耸耸肩,“也对,哪走吧。” 行得十里山路,终于到达一镇上。 几人来到一家名叫聚朋客栈的酒楼,进门便叫了一桌美食,狼吞虎咽地填肚。 艾文因救他们有恩,所以得到了格外的礼遇,以奴隶的身份与主人同桌而席。但她看着一桌的美味,竟是食不下咽。身体的虚弱导致她胃口也降低了。 韩虓瞥眼她,“怎么?吃不下?” 艾文软得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道:“我没什么胃口,明明很想吃,可是吃不下。” “不管怎样,你也要勉强吃点才行啊!”韩虓说着,夹了筷子菜进艾文的碗里。 考虑到了身体状况,艾文侧目瞄向他,“这儿有医院吗?” “何为医院?”纪柔兰颇觉奇异。 艾文见她不懂,只道是没有,又问,“不然,私人诊所也可以。” “诊所又是什么呢?”纪柔兰更茫然了。 “没有啊!那么药店该有吧?”艾文苦恼死了,科技这么不发达。 药店这名词还比较接近当时的说法,雷鸣脑筋一转,道:“丫头,你是指药行吧?” 艾文一听有个药字,忙点头,“yes,我现在身体虚弱,特想要吃点药补补。” “这儿离轩苑山庄已是不远,可否到达轩苑山庄再吃药?轩苑山庄有很多好的药材,而且大夫也很不错,保你药到病除。” 艾文撑起头,看他一眼,又软得趴下去,“既然这么渴望回庄,那你自个先去吧!”她语气中没有丝毫命令的意思,但她本身就是有这么一股力量,致使听她话的人,无形中不得不遵从她的意愿。 雷鸣一听她的反意之言,干笑,“其实,我不回去也没关系了。” “既然如此。”韩虓也接口,“那我们就在此逗留一晚,待明日起程。雷鸣,待会去请个大夫来。” “好。”雷鸣应声道:“再不加以医治,木头就真的要变木头了。” 响午过后,此镇有名的大夫总算被请了来,是个糟老头子,提着个药箱,一副很忙的样子。 他给艾文把脉时,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身同感受地唏嘘,让人苦等了半天,就是没个结果。 艾文实在看不下去,没好气地道:“拜托,老伯,你到底会不会看病啊?” 她背靠床头,斜身而坐,双眸平视这给人看了大半辈子的大夫,暗地里不禁嘟囔:这古代的医术好差哦!如此下去,会死人的。 她这会所处的房间,乃是韩虓等人决定留下后向店家特地要的上房,因而设备也属高档。 那大夫听了艾文之言,捋了捋胡须,“老夫怎么不会看病了?老夫自小学医,迄今为止已是六十余年,医好的病人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小姑娘不知情就不要乱说话。” “哦!”艾文微一挑眉,“那老伯,你说我这是什么病?” 那大夫虚张声势地摇了摇头,“从姑娘的脉象来看,应该是气血虚弱……” “废话。”艾文一下截口,“这还用从脉象上看吗?直接从我脸上看不就知道了?瞧我面色苍白,全身乏力,乃是失血过多而引起的气血虚弱,其余都没什么大碍,是这样没错吧?” 那大夫连连点头,“姑娘所言甚是。” “那就快给我抓些补药罢。”艾文迫不及待地吹。 “好。”那大夫起身向韩虓抱拳,“老夫这就去开方子,少侠请稍等。”语毕退后几步,打开箱子,开始写方子。 韩虓坐在艾文旁边的圆凳上,听了艾文与那大夫的对话,待那大夫去写药方时,道:“原来你也会医术?” “不会。”艾文流目瞥过他,顺口而答。 韩虓疑惑道:“那你刚才……” “用说的用唱的我都行,就是用做的不行,别看我对自己的情况说得头头是道,但究竟要吃什么药,我可是外行。” 那大夫把写好的药方恭敬地向韩虓递来,“少侠,方子已经开好。” 韩虓微一颔首,“多谢大夫,还得烦请大夫拿着方子到隔壁房间去找一个名叫雷鸣的人,他自会跟你您去抓药,多谢了。” “哪里哪里。”那大夫提起药箱,“那老夫找就去了。”说完转身退出房门。 其他几人因连日的奔波累得不行,是以,要了房间,顾不得关心关心艾文,便自行休息。 轩少虎自与艾文在林中双眸凝视后,就再没说过半句话,单是倚坐在床头发呆。 过得盏茶工夫,雷鸣终于端着碗熬好的汤药,推门走进来,“木头,给你趁热喝了吧。” 艾文抬眼一望,刹时皱眉,“雷鸣少爷,不是西药啊?” 雷鸣愣了愣,“西药?西药是什么药?” “哎!真是失误,你们这个时代哪有西药啊!”艾文苦恼了半响,终于恍然大悟。 “何为我们这个时代?”韩虓也懵了。 “就是……就是……不跟你们解释了。”艾文无奈之下把雷鸣手中的药碗接过来,“多谢了,雷鸣少爷。” “你不用说谢谢,若不是我们,你又怎会受此一伤?说来,这还是吾等的责任呢。” 艾文调侃道:“这样啊,那以后你就要好好表现了,可不要表里不一哦!”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雷鸣讪笑,“才夸了你几句,你就自己戴起高帽来了。” “这帽子又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戴的,我捡来戴戴又有何妨?”艾文自谑。 “切!那你就戴吧。”雷鸣凑过头来看看艾文,“哎,昨天你说的话都不是真的吧?”他指的当然是艾文说自己是朝龙派来的这件事上,如果真是朝龙派来的人,那么把朝龙的人留在他们身边,他一定会觉得别扭的。 “啊?昨天?”艾文过后也知这谎话说得实在是过了头,都差不多变真话了,如今面对雷鸣的质问,她只好装傻地发愣。 雷鸣自嘲地一笑,“逗你的了,别当真,不过你的口才真是一流哦,呵呵。喝药吧,我走了,待会晚饭之时我自会叫你们的。”‘们’字犹在口中,他人已闪身出了门。 艾文斜瞟了韩虓一眼,似怕被他瞧出端倪而予以惩罚似的,心虚地去喝药。 但她刚喝了一口,便受不了地停口,以手当扇子给嘴巴扇扇苦味,“妈呀!这药水似乎比黄连还要苦啊。” “你吃过黄连吗?”韩虓笑她。 “没有,那又怎样?”艾文继续哈着气。 “那你怎么知道这药会比黄连还苦呢?” 艾文怔愣了,“因为人们都是这样说的啊。” “虓师兄。”纪柔兰突然急急地推门而进,“虓师兄,虎师兄不喝药,怎么办?” “少虎怎可以这么任性呢?身体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吃药,哪成啊!”韩虓眉头微蹙,刚想起身去瞧瞧,却忽见链条那边系的人行动不很方便,于是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叹道:“柔兰,你去好好劝劝他,无论如何也要他把药喝了,不然,身子会更不好了。” “可是,虓师兄,柔兰和雨心,还有雷鸣,都劝了他半天了,他就是不听啊,怎么办?虓师兄,现在只有看你能不能说动他了,他那犟脾气真是够犟的。” “可是,我这里……”韩虓无奈地去望艾文。 艾文见他为难,强打起精神道:“我没有关系,扶着我一起过去吧,或许我能令他喝药也不一定。” 韩虓点点头,端过药碗,扶起艾文与纪柔兰一齐出了房门。 任雷鸣和冷雨心说破了嘴皮,轩少虎倚在床头,硬是一动不动。直到此时,他还是未说过一句话,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言语。他心上的伤痛和身上的伤痛相比,他宁可选择身上的伤痛持续着来减轻心里的痛楚。他素不知道爱情原来是这么的酸楚,如果知道,他或许不会踏进来。不过,说实在的地,如果知道,他也不一定不踏进来。 他就这样坐着,完全达到了两耳不闻心外事,一心只愁苦海中的境界,以致韩虓扶着艾文坐到床弦上,他还是无动于衷。 一个病人能否有所好转,其心情也很重要,轩少虎的心情沉落到了谷底,而且对其伤势也漠不关心,因而他的伤势,不觉中又加重了。 韩虓进来后便给他说了一篇必须要爱惜自己身体的大道理,还特地指明不为他着想,也要为师父师母着想的话……但轩少虎仍然充耳不闻,完全不当回事。 艾文瞧他憔悴的模样,也觉不忍,心酸道:“虎少爷,可不可以不要折磨自己了?” 轩少虎眼神迷惘,所有人的话他似乎都听不进去。 “喂——”艾文看他一阵,突然冒火,“你几岁了?三岁吗?咋还要这么多人劝你喝药啊?真是猪头!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要自己爱惜的,不为别人,只为自己,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爱惜了,那别人还会爱你吗?” 她旨在给轩少虎说教,但有些话传入轩少虎耳中,却叫轩少虎误认为是她另有寓意。 刹时,轩少虎心下一喜,眼神聚敛到艾文脸上,突兀地道:“是真的吗?” 艾文愣了愣,回想一下适才的话,喃喃自语:“我说什么了吗?” “你不是说……咳咳咳……”轩少虎见她不承认,心下一痛,捂着胸口咳嗽。 艾文知道搪塞不了,干脆道:“什么真的假的,应该是熬出来的才对。”端过韩虓手中的药碗,又道:“我也是病人,让我们一起干碗吧?” 未再多说,她双手捧起药碗,一个埋头,喝完了整碗的药,苦得她简直想哭爹叫娘的。 轩少虎等她放下碗,突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没头没脑地问:“会有的吧?那样的人生。” 他这全没根据的话,可把大家都蒙住了。 “啊?什么?”艾文有些吃惊、又有些发愣地望着他,一时也不知他所指何意,但她手指上传来的因被男人握着而不自在的感觉,立即就让她联想到了轩少虎在林中时对她的期待:携子之手与之偕老。而且他眼神也明确无误地告诉她,他所指的正是她描述的“那样的人生”,虽然在林中就已被粉碎,但他却始终相信会有,并且相信一定会有。 艾文明白了他的意思,更不知说什么的好了,一开始她就抱着终要离去的心理;一开始她就抱着不可爱上任何人的心理,所以她的心被层层包裹着,即便轩少虎一次次地想闯进来,她还是一次次地将其拒之门外,阻止了她心里所有有可能发生的波动,就这样维持着现状。 但她抑制得了自己去爱上别人,却是怎么也阻止不了别人爱上自己,而且像她这种对待感情永远无法处理得干净的人,别人对她的爱,在她无法接受之时,无疑会变成她的负担。 不过,丢给艾文的问题,在她还没想到如何解决之时,她一贯的作风是装作不懂。这会,她的好戏又要上场了,一副装傻的模样,不解的人还以为她当真天真得很。 轩少虎不自觉地又捏紧了她的柔荑,“会有的吧?啊?你相信吗?” 雷鸣奇怪地抓抓脑袋,“少虎,你到底在说什么?是不是发烧烧坏脑子了?”见轩少虎不理,又把矛头对准艾文,“木头,你知道是什么吧?” 艾文贼瞟他一眼,干嘿,“我不知道。” 雷鸣扫眼她两人,“搞什么鬼?” 艾文表情不变,复又道:“我不知道。”这话像是回答雷鸣,却更像是在回答轩少虎。 “哎!装什么傻?回答我。”轩少虎两眼喷火地吼。 “呃……我想……”艾文抽了抽手,奈何被轩少虎握得太紧,她拔都拔不动,最后只得放弃,“地狱没有,人间才有吧!” 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话来。 她话中之意是人死了就没有了,要在人间,“那样的人生”才会显得有意义。其实,也是在间接地点拨轩少虎,如果不喝药死了的话,就会像那对老人一样没有意义,让人羡慕不起来,因而只有活着才有可能去实现那样的梦想。 “不错,只有人间才有才对。”轩少虎的脑袋一向不灵光,却料这会竟是一听就懂。 为了留着命在人间寻梦,他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虎师兄,罗云,到底什么东西地狱没有?人间才有啊?”纪柔兰拿过药碗,奇异地问。 “啊?”艾文与轩少虎面面相觑,俱是不知这话要从何说起,不过,看样子,二人似乎并没打算说。 “是命吧!”韩虓出口解围。确实,人命是只有人间才有,而地狱没有。 “真是这样吗?”纪柔兰半信半疑。 雷鸣耸耸肩,“姑且这样理解也不算为过。” 冷雨心道:“怎么理解都行,只要少虎肯按时服药就好了。”即便是关心人的话,她口气还是很淡漠。 “虎师兄,你真不打算告诉柔兰吗?”纪柔兰不甘心,继续追问轩少虎,神情貌似撒娇。 “什么都没有,你也什么都不要问了。”轩少虎回避着。 艾文见他松懈,及时抽出手,“好好休息,我走了。”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激烈的刀剑碰撞声和摔破桌子凳子的乒乓声。 韩虓脸色沉了沉,“外面发生了何事?何以这般吵?” “大概又是哪个江湖小子在此寻事生非了,才懒得管他呢。”雷鸣不以为然。 “既然都遇上了,你就出去看看吧。” “瞧瞧热闹也未尝不可。”雷鸣吊儿郎当地一耸肩,拍拍轩少虎肩头,“不用担心,好好休息啊,少虎,走了。” “雷鸣师兄,我跟你一起去。”他前脚未踏出,便听冷雨心道。 雷鸣反脸瞧她一眼,邪笑,“有个美女陪着也很好啊!” 二人出了房门,立身门前栏杆处,往下一望,楼下几个穿着怪异的猛汉,正提着关刀对峙。 地上,桌子、盘子、碗筷……满是狼藉,其四周食客逃的逃,躲的躲,神色狼狈。 “这不就是今日在林中见到的那些骑马之人吗?”雷鸣双手抱臂,抬眼向冷雨心讨论。 冷雨心点头道:“确实是那伙人,不过看样像是少了好几人。” 雷鸣鼻中一哼,“从中午时分追到现在,不死几个才怪。” “不知伏虎门与巨蝎帮到底所为何事?”冷雨心沉吟着。 “这两派做事一向心狠手辣,不留余地,有失光明。今日在此争斗,八成也不是为了什么光彩的事。” 冷雨心颔首,“那我们要不要管?” “管他做啥?”雷鸣嗤之以鼻,“我雷鸣一向不插手管闲事,有热闹瞧就行了。” 二人闲聊之际,楼下几人也是大战唇舌——双方战火刚停,面上杀气却已渐浓。 店家小二受老板喝令,为避免店中损失惨重,大着胆子上前看能不能送走那帮瘟神,但他方上前走得两步,一看几人架势,知道鬼神也请不走了,于是,一下缩身钻到柜台底下,偷眼去瞄那帮人。 突听左边一猛汉厉声大喝,“巨蝎帮的龟孙子,再不给老子交出藏宝图,老子便叫你等血溅于此……” “呵,真是好笑,竟连这样的笨蛋也有。”艾文让韩虓扶着出来听见了这话,不由得发表见解,“骂别人是龟孙子,那便是乌龟的孙子了,可他一方面又自称为老子,如此一来,岂不在变相的骂自己为乌龟的儿子吗?” 韩虓莫测高深地看看她,“你心思还真缜密,竟能发现常人所不能发现的问题。” 艾文正想回话,突听下面有人发言,“莫非你等想誓死不从吗?” 说话之人正是适才那猛汉,他对面一肥头大耳的大汉霍地一耍大刀,“尽管放马过来,吾巨蝎帮何时怕过你伏虎门了?有本事你就连老子也杀了。” 先前那人冷笑一声,“真以为我伏虎门不敢吗?哼!你巨蝎帮早就看我伏虎门不顺眼了,今日杀了尔等,也算是为我伏虎门永除一大祸害。不过,尔等若能乖乖交出藏宝图,那今日吾等或许可以放尔等一马,把这笔帐放到日后再算。” 对面那人不服地一哼,“别说吾等没什么藏宝图,即便有,也绝不会白白交给你这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今日,我巨蝎帮死在尔等手上的七条人命,他日也会叫你伏虎门血债血偿。” 最后这句话他一字一字地自口中迸出来,阴森恐怖得叫人心底打颤。 哪知伏虎门那领头人似乎不怕,他阴测测地一笑,奸声道:“开什么玩笑?尔等手上竟会没有藏宝图?冥山一战,各大门派伤亡惨重,最后却叫你巨蝎帮渔人得利。你说,那藏宝图不落在你巨蝎帮手中,还会落入谁人手中?所以要叫老子相信你的鬼话,省省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尔等一口咬定,那吾等也没什么好说的,动手吧!”巨蝎帮那人前脚横跨一步,举刀胸前,守好面门,准备接住对方攻击。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见他要动手,他背后随从立即双手握刀,眼睛狠狠盯着对方,杀气骤起。 “哈哈哈……”伏虎门那人突地狂笑,“好!想死,我伏虎门就成全了尔等。”说着猛然一个箭步,挥刀砍去。 却料战局还未进入状况,两人握在手中的刀便“砰”的一声,同时击落在地。 两人顿时惊得呆住,而后又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俱是不知是何高人在暗中阻拦。 此刀一落,双方人手也暂时忘却了拼杀,惊慌地仰头观瞧,企图查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敢胆大妄为的来管他们的闲事。 这二人适才趾高气昂,一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高傲姿态,这会手中大刀一落,立即显得惊慌失措——此并非夸张之举,因二人在江湖中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功夫底子自是不在话下,随便的武林人士根本就奈何他们不得,但就在二人将十成功力灌注于刀锋之时,竟有人能轻易的将其击落,并未伤及二人分毫,其力道拿捏之稳当真稀世罕见。 因为力道若轻了,便不能达到阻止二人的效果;若是过重了,便会伤及二人肺腑。现在,二人完好如初,足以见得这暗中出手之人功力之高,实在不是他们所能比拟的。不过,从二人未受伤的结果来看,这暗中出手之人对他二人也未有敌意。 几人四处看了又看,均觉楼上这几人最为可疑,但瞧及几人年纪轻轻的模样,又不大敢相信会有那般高强的功力。 “是否是尔等从中作梗?”伏虎门那领头人口大气粗,手一指韩虓等人,暴喝。 韩虓冷瞥一眼,“要打架的话,出去打。” 他声音不大,不过在场之人,却是无一不听得清清楚楚,那仿佛是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流进众人耳里,令人闻之倍觉精神;又仿佛是雷霆咋起,骤然钻入众人耳中后,嗡嗡作鸣。 艾文跟了韩虓这诸多时日,第一次觉得韩虓原来是这样的酷,这样的冷,令人不觉中顿生敬佩之心。 那人先是一怔,紧接着道:“为何?老子妨碍到了你吗?凭什么要老子出去?”张口称自己为老子似乎已成了他的口头禅。 韩虓一抬眼,“嘴巴不要不干不净,楼上有我受伤的兄弟,所以在下不想任何人在此吵闹。”这便是他出手的目的。 那人一听,愤怒地吼,“你兄弟受不受伤关吾等屁事呀?老子就是不出去,你待怎地?” 话说到了这份上,韩虓眉头微微一皱,手指一动,一颗如同珍珠般大小的碎银倏然射向那人脑门,发出一丝破空声响。 令人惊奇的是,那碎银飞离那人额前三分处,竟悬空停在那里,在韩虓内力的掌控下,不在向前移动,却也未有掉下的趋势。这场景当真骇煞众人,那碎银若是再直速向前,那人脑袋岂不要当场开花? 伏虎门与巨蝎帮众人,俱是见过世面的江湖老手,什么样的手法蕴含有怎样深厚的功力,只一眼便能使他们知其所以然。 是以,韩虓此刻露的这一手,他们心下已然明了当真遇上高人了。因自出道以来,见过的江湖高手数不胜数,却未有人能达到此等程度,令小小的银块掌控自如、收发由心的。 在这种高手面前,他们的小命完全不由自己掌控,而死亡又是任何人都会觉得害怕之事,所以他们心底的恐惧一经生出便迫使他们身体战战兢兢地抖个不停,额上也渐渐地冒出冷汗。这反应那被韩虓控制着的伏虎门猛汉表现得尤为突出,他心底打颤,双腿发软,差点就站立不稳了。 韩虓吓破了他们的胆,巧运腕劲,“咻”的一声,收回了那块碎银,道:“要不要离开这里,尔等看着办。” 几人一听小命得保,哪有不离开的道理?忙争先恐后地爬出去。 “几位,就要走了吗?打烂的东西可要陪的,不丢下银子恐怕走得也不安心吧?”还未到门外,突又听韩虓旁边的雷鸣道。 “是是是……”巨蝎帮的领头人闻声忙恭敬地回头朝店内丢进一把银子。抬眼偷瞟韩虓一眼,犹豫一阵,又声无底气地道:“敢问大侠是谁?” “凭你也配问?”雷鸣不屑地嗤鼻,“回去撒泼尿照照镜子,看你够不够格?还不快滚?” 那人受此侮辱,心下窝火,面上却是也不敢做声,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店内终于平息了风波,那店家在隐处偷瞄了几眼,确定了已无危险,这才出来向韩虓等人道谢。 韩虓回了礼,雷鸣便迫不及待地道:“韩虓,适才那一手,当真高明,只这么一弹便把两把刀击落在地,改天有时间,我一定向你请教。” “只要你肯学,那也未尝不可。”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韩虓心下暗叹,“江湖恐怕又要起风波了。” “是啊。”雷鸣赞叹地点头,“却不知伏虎门向巨蝎帮所要的藏宝图究竟为何物?” 冷雨心道:“江湖本来就未平静过,如今只不过是又加了点风浪而已。” “江湖何时才有平静一天啊!”韩虓感慨着。 雷鸣洒脱地一拍他肩膀,“也不用太过感慨,管它平不平静,吾等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呗!” 几人说话时,艾文忽觉头昏目眩,全身发软,站立不稳,耳边几人说话的声音也越发地变小。 她手扶栏杆,意识坚定地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奈何身体却是不听使唤地软了下去。 “哎。”韩虓第一时间搂住她下滑的如若无骨的躯体,“你怎么啦?” 艾文身体不受支配,有气无力地道:“实在是抱歉,扫了你们的雅兴,我这身体大概是想休息了。” 韩虓明白她此刻的状况,道:“好,那我送你回去休息。”转向雷鸣和冷雨心,又道:“我先走了,照顾好少虎。” “韩虓,你尽管放心就是了。” 听完雷鸣的话,韩虓点点头扶起艾文向卧房走去。但走了两步,艾文又要倒去,无奈之下,他只得一把抱起艾文,代替她的脚回到了卧房。 这令一旁看着的冷雨心心下好不吃醋,只见她手指节间因难受而捏得紧紧的,似是恨不得生劈了艾文。 雷鸣见她气恼的脸色和怒火欲涨的双目,拍拍她肩膀,“不用介意哦!跟一个下人吃什么醋嘛!” “哪有?我哪有吃醋?你不要乱说。”冷雨心被窥视了心里的秘密,颇有些不自在地回避。 “好啦好啦。”雷鸣笑着安慰,“不吃醋不介意就好,都这时候了,咱去看看店家有什么好吃的,我可是好几日没好好享受了哦!” “要享受你自己去吧。”语毕,冷雨心掉头就走。要她看着韩虓与艾文亲密的样而不介意,恐怕真的很难。 雷鸣没趣地耸耸肩,自语,“也对,要享受我自己去吧。” 艾文被抱进了房间放到床上后,就晕乎乎地睡了过去。她之前说失血过多,要大吃几顿来补补才行,可是等到吃饭之时,却是雷都轰不醒。即便到了次日,她也是睡了一上午才慢悠悠地醒来,见几人都等得不耐烦了,忙胡乱地吃几口饭,再喝了一碗药与他们一齐起程。 她吃的东西不多,幸而经过一夜的休整,身体总算好了许多。 此镇离轩苑山庄已不是很远,且道路也颇为平坦。于是,几人租了一辆马车,开始奔驰起来。 要回家本该是件高兴的事,但一想起师父这段时间失踪的事,几人的心情离轩苑山庄越紧,便越发地沉重起来了。 不过,虽然如此,一车中的人还是各怀心事。冷雨心坐在艾文对面,她双目时不时地瞟着艾文,那眼中神情,除了韩虓那爱情呆瓜外,恐怕任何人都能一目了然。 其实韩虓此刻如此迟钝,也是有原因的,他眼睛虽未在艾文身上,脑子却是一次次地推想着此女来到他身边的目的,并且艾文是谁派来的,也是他很关注的问题。 轩少虎可就没冷雨心那么避讳了,他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艾文,所有感情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艾文身上。如果问他是不是爱上了这丫头,那他也绝不会否认。他的性格就是这般坦率,敢爱敢恨,他不爱时,他装不出他爱的模样;他爱时,他也不会把自己的感情躲避起来。 纪柔兰坐在他旁边,像个小女人似地照顾着他。她并非不知道轩少虎的心思,但她要求不多,只要能够依偎在轩少虎身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一车中,恐怕要数她的心思最为单纯。 雷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没人有想说话的冲动,也只得闭目养神地装着睡觉,但其实他实在不是一个能坐得住的人。 艾文难得安静地坐着,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没精神去动嘴。一个人都不发言,这让她觉得空气很是压抑。余光中,见轩少虎紧紧地盯着她,她颇有些不自在地给他做了几个穷凶恶极的鬼脸,也学着雷鸣装睡。 马车在道路上,飞快地行驶着,傍晚时分,终于赶达轩苑山庄。但几人未在轩苑山庄门口下车,径直命车夫把马车驶入庄内,停在了一栋大院前。 轩苑山庄布置没有梅庄的闲情雅致,不过却处处显示出庄严、隆重而大气的姿态,给人一种威风凛凛的感觉,不容小觑。 几人下了马车,抬腿就朝院内走去。 还未入庄时,庄内已有护卫向轩夫人汇报了他们回来的消息,因而,轩夫人已在堂内等候着了。她见几人进来,未像慈母般的关心几人,向几人问寒问暖,而是淡淡地道了一声:“来了?” 韩虓带领一行人向她抱拳回应一下,便恭敬地立身站在堂内右边。 正中间,往上三个阶梯的地方,一张条形桌横放上面,底下是虎皮包裹的圆形跪垫。显然,轩苑山庄大小事件均在此商讨。 战国时候,不少诸侯国都是跪坐的习惯,因而见人跪坐着说话或吃饭,一点不足为奇。 轩夫人上去跪坐好后,扫眼众人,“能够这么快赶来,倒是很令师母吃惊。尔等师父三日前又来了飞鸽传书。”示意手下之人把书信送去给韩虓,又道:“尔等先看看再说。” 她音质清纯而独特,每发一个音都异常的有威性,配以她绝世的容颜,真可谓是有巧夺天工之嫌,仿佛天神下凡般的高高在上,令人不敢逼视,亦不敢不听。 轩夫人看上去年轻得不足三十岁的模样,而实际上这外表与她的真实年龄相差了一大截,由此可见她功力之深厚绝非常人能比。说来轩苑山庄之所以能够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有一半还是她的功劳,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如此优秀、又如此有领导风范的女人,在江湖上却是没有一点名声。 艾文进门后,便被她全身透迸出的威严和少有人比的美貌给吸引住了,因而,双眸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瞧。 ——这表现也着实大胆了点,作为一个下人的她,如此毫不避讳的盯着主人瞧,在那个年代,颇有些不敬主人之意。 轩夫人身上流动着这么一双美目,哪有不被她发觉的道理?只见她移目瞟向艾文,正想发言,却似是也被艾文的容貌震住,动了动嘴,终是没有出声。 半响,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向韩虓道:“虓儿,这姑娘是谁?” 韩虓这时已把书信往后传去,听了问话,回道:“回师母,她乃是虓儿的贴身侍婢。”说出这话,他也有些语塞,因他早就知道艾文并非他的侍婢,如此说,无非是在欺骗他的师母,而他最不会做的就是骗人。 “哦!”轩夫人有些怀疑地瞟向艾文。 她双目有如利剑般似乎能刺穿人的心脏,因而,与她四目一相对,艾文便立即感觉到不舒服,仿佛心底被什么东西堵了一样憋闷得慌。她身体本不舒服,受此眼神,更觉难受,于是忙低下脑袋,轻轻缩了缩身子,躲到韩虓侧面。这看似怕事而胆小的模样,倒是很合乎罗云的本性。 突又听轩夫人道:“那虓儿,你怎与她拴在了一起?” “这个……”韩虓有些难以开口,道了两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因为在梅庄发生了一些事,不得已才会变成这样的。”雷鸣会意地帮他接口。 轩夫人缓缓地点点头,“锁打不开了吗?” 韩虓抬眼道:“是有些难,吾等已经想尽了各种办法,却是丝毫奈何它不得,如今还要看师母有没有好的办法。” 轩夫人瞥过艾文一眼,沉吟一阵,手指一勾,示意旁边侍从凑近身边,侧头轻语了几句。 那听差闻言,退后几步,闪身出了大门。不一会,带来了轩苑山庄的女婢总管吴妈。看样,轩夫人是想对艾文的身份进行核实了。 见了艾文便立即怀疑了她的身份,轩夫人的谨慎机智实在够格。 吴妈进了门,不敢对众人正视,卑躬屈膝地上前几步,向轩夫人道:“不知夫人喧奴婢何事?” 轩夫人指着艾文,直言不讳地道:“你看此女是否为虓少爷的贴身侍婢?” 此言一出,无不令在场之人震惊。韩虓想都想不到他师母竟能一眼观人底细,除韩虓之外的其他人更是猜都猜不透他们师母此举之意。是以,几人俱是惊疑地望着他们从不开玩笑的师母。 艾文亦是惊惶,暗中为自己捏了把汗。她无意于冒出罗云,奈何轩夫人无比冷漠又透着威性的脸,莫名地令她心头发毛。 吴妈接了命令,道了一声“是”,轻侧头望向艾文,却料她目光触及艾文的一刹,竟是惊叫出声。 “怎么?不是吗?”轩夫人凝目询问。 “不。”吴妈平息了一下心境,道:“她确是虓少爷的贴身侍婢罗云,只是不知何故竟作如此打扮。” 艾文听了这话,暗中松了口气,进而对她报以感激的一瞥。 “哦!”轩夫人淡淡应了一声,对这答案,她没有一点失望之相,道:“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是。”吴妈退了下去,临走还不忘再瞥艾文一眼。 对于轩夫人的奇怪举止,众人均不敢出言相问。轩夫人的性情,他们自小就了然在胸,因而即便有异议,也不敢贸贸然问其原因。 吴妈走后,突听轩夫人道:“如此也好,既然锁已是打不开,那……”顿了顿又接道:“把她杀了吧!”她面色冷漠,语声薄凉如冰,一点不容人质疑。 056 解锁 这话差点没把艾文呛死,她双眸睁得大大,实难相信如此漂亮的一张脸下,竟然藏着一颗蛇毒般的心肠。刹时,她对这女人反感到了极点,她倒是很想出言反驳,只是嘴巴张了张,全身竟软得没精神开口。 老实说,任何人在轩夫人面前都会莫名地生出一种渺小的感觉,可惜艾文不会,她独特的气质与轩夫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恐怕不妥吧?”韩虓对轩夫人的提议苦恼不已。 “这有什么不妥的?轩苑山庄的婢女多的是,杀了她,再另行挑选便是。”轩夫人对杀人之事似乎没什么感觉。 “虓儿已习惯了她的侍候,所以师母请给虓儿一点时间,虓儿定会把这铁锁打开的。”韩虓尽量地劝轩夫人收回成命。 轩夫人眉峰一蹙,“轩苑山庄之事,多要虓儿来处理,拖着个丫头,行事岂非不便?况且有很多事是需要保密的。” “师母。”雷鸣朝前一步,摆出个青春无敌的笑容,“其实庄内平常的大小事宜,没有虓师兄,鸣儿也能处理的哦!”在外他一向对韩虓直呼其名,但在轩夫人面前,他居然也不敢放肆。 轩夫人微微一笑,“鸣儿也能独掌一面了吗?” “那是,师母尽管放心,鸣儿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雷鸣反手一指自己,夸夸其谈。 “想不到那丫头竟能让你师兄弟二人为之求情?”轩夫人若有所思地扫了艾文一眼,又道:“只是,如今庄内事务繁忙,虓儿实在不宜空闲。”这意思还是要杀艾文。 “娘,您怎可草菅人命呢?”轩夫人是个说到做到之人,轩少虎这会也不禁急了。 “哦?”轩夫人美目流转向他,“想不到虎儿也会给人求情了?这倒是很难得。” “总之。”轩少虎直头直脑地道:“娘不可以杀她。” “好,娘允了你便是。”轩夫人深深地瞥了轩少虎两眼,目中含着笑意,又似乎含着些莫测高深的诡异。 “谢谢娘。”轩少虎对他娘不满地说。 “虎儿受伤了?”轩夫人经过一番察言观色后问。 “嗯。”轩少虎爱理不理地应声,“不过已经好了,娘不必担心,虎儿之所以有命回来,还是托她的福。”说着双眸移向艾文。 “好,娘不为难她便是。看来虎儿已经长大了哦!”见轩少虎一改往日之傲气,说出此等有理之话,轩夫人也是高兴。 轩少虎嘟噜着嘴,“虎儿本就已长大了,只是娘没注意罢了。” “书信都已经看完了吧?”轩夫人扫眼众人后方转回正题。 “是。”雷鸣最后一个拿着书信回她。 “那么,尔等倒是说说看这书信是否为尔等师父所为?”轩夫人居然连这信也怀疑。 雷鸣又自扫了一眼书信,方道:“师父说要我们不必担心他的安危,两月后,他自会给吾等确切的消息。从字迹上来看,这确是出自于师父手笔。” 轩夫人点点头,“师母也是看不出这字迹有什么问题,可能尔等师父暂时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告知我们吧。” “师父他老人家做事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有些事吾等想猜也是猜不着。”韩虓亦发表意见。 轩夫人轻一叹,道:“也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吾等真的只有坐着干等消息的份。” “哎,师父要是告诉我们他确切的所在就好了。”纪柔兰惋惜着。 “怎么?我们可爱的柔兰也担心起师父来了吗?”轩夫人终于露出了点慈爱的表情。 “柔兰本来就很是担心呢。”纪柔兰一脸天真的样。 “真希望爹不要受到什么伤害才好,叫我们这样干等,岂非在折磨人吗?”轩少虎担忧得忍不住埋怨。 “虎儿不必太过担心。”轩夫人安慰道:“你爹武艺高强,而且机智过人,随便之事还奈何他不得。” 韩虓沉吟道:“师父会不会是不想我们太担心,才如此说的呢?” 轩夫人想了想,“不管怎样,有消息总比没消息的好。好了,尔等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这事师母自有打算。” “是。”几人一齐应了声,就待出去,却又听轩夫人道:“对了,庄内前几日为了后山铁栏之事请了一个开锁名将,此刻正巧不在庄内,改日师母派他去给虓儿开锁吧。” 韩虓感激地抱拳,“多谢师母操劳。” 轩夫人颔首后,移目看向雷鸣,“鸣儿休息好后,来此把这些时日在外发生的事给师母好好说说吧。” “好。”雷鸣应声,“鸣儿一定记得。” “那去吧!”轩夫人似是很累地朝众人摆手。 == 韩虓的居所离轩苑山庄正院较远,远得让人想着都懒得去一次。是以,艾文跟着韩虓一路走来,穿过几十个亭台楼阁,再踏过几条石板小径,方见到一点房舍的影子。如此长的距离,走得她气喘吁吁的,实在有些吃不消,简直想躺倒地上去睡会。能够走这么长的路,她已经是坚持再坚持了。 累得全身乏力的她,脸色越发地苍白。 韩虓向来不太会关心和体贴人,直到此时方觉察到艾文的异样,他停下看了看艾文,“怎么了?你走不动了吗?” 艾文蹲身,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我累得都快断气了。拜托,什么路啊?这么远。” 这路罗云每天都得走几趟,岂会不知道?听了她这漏掉老底的话,韩虓暗地好笑,“就快到了,还能支持吗?” 艾文摆摆手,“实在是支持不住了。”说着都有些想晕倒的感觉。 但她终是没有晕倒,歇了好久方恢复一点精神,继而站起,“走吧。” 勉强走了半响,韩虓的幽谷居终于抵达。 取名为幽谷居,实则突出一个“幽”字,只见那房子依崖而建,其周围被一方十多米宽的湖以半圆形环绕。 一眼望去,整座房子仿佛悬挂在崖上一般,建筑不仅美妙,而且优雅。从外观来看,此地显然没有路进去,而且周围又没有船只可荡,要想进去,除非使用轻功,一跃而起,落到房舍前一个长三米、宽二米的平台上,否则就只有游泳过去了,但如此大冷的天,谁愿意一骨碌钻进水里呢? 目睹这样的世外房屋,艾文脑子刹时短路,呆呆地望着水面,一时间竟然清醒不少。 来到此地后,稍微停留了瞬间,未征得艾文同意,韩虓便拦腰抱起她,脚下一点,腾空跃起数丈,轻轻的落在平台上。 跟韩虓走进了幽谷居的门,艾文的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她拽着韩虓往床的方向缓缓移去,方到达床边就一头栽下去,起不来了。 这幽谷居乃是一栋做工精细而雅致的木房,总共四间,一间厅房,一间卧房,还有一间偏房,偏房侧边是稍微狭窄的茅房。屋内陈设简单,除了日常该用的家具,就只有几个可供人欣赏的花瓶和冻得枯萎的几盆花了。一切看来都不繁华,却是给人舒适的感觉,这些当然是艾文不曾觉察到的。 “哎……”韩虓轻呼了一声,终是未能阻止,想他堂堂轩苑山庄少爷睡的床,居然让一个丫头给占了,这要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但看艾文憔悴的面容,柔弱的身子,纵使他觉得有诸多不妥,也只得作罢。 别看韩虓在轩苑山庄好说话得很,他其实有许多怪脾气。譬如他幽谷居的东西,任何人就不能碰,甚至是幽谷居的周围,若是没有重要的事,任何人也是不能随便窜进。韩虓一向喜欢清静,打扰他的清静少不得要受一些惩罚,虽然为时至今他还没惩罚过任何人,不过看他那冷酷的面容,慑人心魂的双眸,于他之言,也是无不听从。 他与艾文牵连着,艾文要睡觉,他自是离不开身,于是只得在床弦边坐着。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铁链一事,到现在他竟还未觉得后悔——也许人生中有些事就是奇怪得很。 坐了许久,他的思绪也飘了很远,回眸了一遍这些天所发生的事后,方然惊觉眼前这女孩冷得缩成了一团。 是了,现在入冬已深,哪有不冷的道理?他身怀武功,自然不觉得冷。只是艾文就惨了,神功在她身上,有和没有一个样,她一是不会运用,二是还时常忘记这神功的存在,理所当然地要冷得牙齿打颤。 韩虓受儒家思想教育的影响,脑袋瓜里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异常强烈,即便是给女子脱鞋盖被的小事,他也觉得过意不去,因而他思想在矛盾中挣扎了半天,方抬起艾文的脚,给她脱鞋。 但他手方触及到艾文的靴子,竟是惊奇地盯着看,于是这脱鞋的事又耽误了不少时间,他敢发誓,生平还没见过如此奇怪的靴子。幸而他不是好奇心过重的人,看过后就忙给艾文脱掉并盖好被子,而且还为自己一时的失神暗暗嘲笑。 “谢谢。”艾文在他盖上被子后迭不失地来上这么一句。 “啊?”知道她没睡着,韩虓不觉为刚才的事脸红,“原来,你……还没睡啊?” “也不是没睡,只是头太晕了,没精神睁眼,只想躺着而已。”艾文闭着双眸,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下,那模样当真美得令人忘乎所以。 “那你就躺着好好休息吧。”韩虓为艾文没有看到他的失态之举庆幸不已。 歇了半响,艾文又道:“我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所以身体好差哦!我想要好好的补一补,虓少爷,这就有劳你了。总是这样,我真的很难受。” “好,我会安排。” 艾文变得如此,完全是因为要救他轩苑山庄的少爷小姐们,因而,为轩苑山庄,艾文算得上是劳心劳力。如今,虽然知道艾文迟早会对他不利,但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理由不对她的身体加以照顾。其实,作这样的打算,他的心底也不甚清楚是在为自己找个借口照顾她呢,还是真的只为感激。 接下来,一连十天的时间,艾文便在大鱼大肉中度过,吃得她不亦乐乎,美得直想“冒泡”哦! 艾文是那种怎么吃都不胖的人,因而在吃的方面,她压根就不用忌口,只要有好吃的,她绝对不会对不起她的嘴,况且轩苑山庄的厨艺过人,岂能容人错过?遇到这种好事,她当然会抓紧时机,努力的吃个够本。特别是韩虓吩咐下人为补她失去的血而格外调配的汤,味道当真美得令她睡梦中都会发笑。原来古代也有如此高超的厨艺,这倒是她从没想到过的事。 之前为韩虓操心饮食的是那个真正的罗云,现在因为铁链的关系而换成了“罗云”的帮手罗青。此女厨艺过人,惹得艾文是边吃边不住称赞,却没想到韩虓竟给她来这么一句令她呛饭的话:“青儿的厨艺比起你的还差了一大截。” 为这话,艾文顿时傻眼,她眨巴眨巴眼睛像看怪物一般地看着韩虓,半响,忙喝汤掩饰自己的无知。在厨艺方面,她一点不会,要她装罗云,真是糗大了。 在现代时,卢卡斯博士的钱太多了,害得她出门有餐馆,进家有保姆,凡是吃的没有哪一样用得着她操心。现在倒好,若然这铁链解开了要她去下厨,提着勺子就要彻底地漏掉老底,想到那恐怖的惨样,她头都涨大了。 艾文吃得多了,身体是变好了,但一个现实的问题就是消化太快了,这让她隔不多久就得上一次茅房,与韩虓牵连着在这事上异常的别扭,不仅她别扭,韩虓也是别扭得不行,幸而时间一长,两人均是习以为常。 此外,晚上睡觉总有一个坐着,躺着的人倒是舒服,坐着的人可就惨了。艾文因为身体的关系,而得到格外的保护——天天躺着。 她这头一躺,那头身为男人的韩虓就只有勉为其难地摆起他男子汉大丈夫的精神,夜夜坐着闭目养神,坐的时间长了,纵使铁一般的他,也是坐得腰酸背疼,精神欠佳。 艾文吃饭是满心愉悦的,吃药却是无比痛苦的,原本说饭菜吃得好了也能起到补身体的作用,但韩虓硬是一定要她吃药,对她的身体大补特补。吃得她想起那中药的味道就有些怕吃饭,因为饭菜过后是无条件的吃药。 这日,已是第十一日。中午时分,饭菜又上了桌子,并且按韩虓的吩咐,不仅丰富,而且又换了口味。 艾文看着这满桌的饭菜,迫不及待地坐下,咂咂舌,“看起来好好吃哦,呵呵!” 韩虓也是坐下,动起筷子,“不是看起来好好吃,而是吃起来好好吃。” 艾文生硬地夹了一筷,想了想又放下,瞄向韩虓,露出希翼的眼神,“跟你商量个事?”没礼貌地把韩虓称之为“你”,都叫韩虓听惯了。 “什么事?”韩虓边说边品尝美食。 “这顿饭后可不可以不喝药啊?”艾文说得心虚,因为韩虓吩咐的事,竟是没人敢违抗。 韩虓疑惑地瞥了她一眼,“为何?” 艾文一听韩虓有松口的可能,高兴得捏了捏脸颊,故意在他面前展现,“瞧,我脸上都长这么多肉了,再补下去岂不要变成大肥猪了?所以可不可以适可而止啊?” 韩虓见她滑稽的动作,忍不住轻笑,“不必担心,没那么夸张的,照我看来,你非但没胖,还瘦了。” 艾文嘟嘟嘴,“可我觉得都好了,身体真的没事了。”为了不用吃药,她可是什么谎话都说得出来的,不过身体好了一大半确是事实。 “怎么?这些饭菜也不用吃了吗?”韩虓找准她的死穴进行诱惑。 “啊?那倒不是。”艾文干笑笑,“不吃药是可以,但这饭菜嘛,不吃岂不可惜?” “所以这药你也不用拒绝了。”韩虓迭不失地给她补上这么一句。 “虓少爷。”艾文哭丧着脸,“看不出来,你还会耍赖啊……” “虓少爷。”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浑厚的语声。 “何事?”韩虓沉声而答,他可不太喜欢有人来他的幽谷居,即便是与他关系匪浅的冷雨心也不能随便来,更别说是别人了——至于原因,很简单,性格使然。当然,雷鸣和轩少虎倒是没这限制,只是那二人一向嫌此地太远,一般情况是不情愿来的。 因为有艾文,轩少虎几次三番要拖着重伤的身体过来看她,但却都被轩夫人巧妙地拒绝了。身为主人,她可不希望她的儿子和奴隶身份的丫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在她看来,轩苑山庄的奴隶为救主人而牺牲都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是这种失血事件,压根就不值得一提。 “回虓少爷,夫人传小的带着锁匠来专为您开锁呢。” 韩虓闻言,眉目稍微舒展,“那好,请他进来吧。” 随着一声破风声响,只见一人推门而进,身法之快,手脚之轻,足足算得上是江湖中一流的角色。此人五十多岁的年纪,嘴角留了不少胡须,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进来后便向韩虓躬身,“虓少爷。” “嗯。”韩虓鼻中应了一声,道:“你便是那刚请来不久的开锁名匠?” 那人似是受宠若惊,忙否认,“不敢当,不敢当,能为轩苑山庄效力,乃是鲁某的荣幸,‘请来’二字实在愧不敢当。” “那好,你且开开试试。”韩虓说着,把手放到桌上,示意那人过去。 “是,那鲁某就献丑了。”他开锁的东西乃是一个非金非铁的小片,取出小片后,他便煞有介事地在韩虓那头努力地开锁,一副认真十足的样。 锁的小孔带了点圆形,他试了几次,觉得不行,另又换了一根圆形的钢针,这会终于插到了小孔里面,只可惜左右转动了半天,仍然没有丁点反应。 韩虓当然希望这锁能够尽快打开,他是轩苑山庄的大忙人,总被艾文拖着,不管做什么,都极为不便,况且他还有一些保密的事是断然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的,因而他闲在表面,内心中可是愁得发苦。 这会知道有人能开锁,他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锁匠的手,锁匠的手指一动,他的眼也跟着转动。锁匠是因为能在声名远播的大侠面前表现而有些激动,韩虓却是因为急于让锁匠打开锁而关心得有点激动。 相较之下,艾文倒是不怎么关心这开锁的事,她一味的只顾着填肚,一口接一口地往嘴巴里塞。美食当前,岂能错过,这是她一贯的作风。再则,她也不怎么相信这人真就能开锁,所以,她只知道吃,看都不看两人一眼。这筷子一事,学了这些天,总算有了点心得,虽然仍然夹得费劲,但她一直都在努力的夹着。 在如此激动人心的事面前,韩虓哪有心情吃东西,他生怕一个不甚,而耽误了开锁的机会。只可惜天不如人愿,他终是失望了。 累得满头大汗的锁匠琢磨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泄气地停下了手,带着没立功的悲哀看了看韩虓,道:“请恕鲁某无能,对这锁,鲁某实在无能为力。” 他一生专研无数千奇百怪的锁,也开过无数造型奇特的锁,却惟独韩虓手腕上这把锁,倒弄了半天竟然未寻出个所以然来,尽了生平之力亦是奈何它不得。 “无碍,阁下已经尽了力,开不开也没关系了。”这开过无数锁而且有名的锁匠说出来的话,韩虓也只得接受,但他脸上始终是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那人退后两步,回到了他该站的位置,道:“鲁某平生开锁无数,但像这种锁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么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可想吗?”韩虓对他还是抱了一点希望。 “这个……”那人想了想,道:“江湖上传言神偷蓝小千手法灵巧,能开各种各样的锁。任何锁只要在他手上,就没有开不开的道理。如果传言属实,那么虓少爷,或许您可以去寻寻蓝小千,以求得他的帮助。只是此人行踪不定,要想找到他也着实不易。” 闻言,艾文终于停下了吃食,侧头看向他,“如此听来,这神偷蓝小千倒还有些传奇的味道嘛。” 那人颔首,“确是如此。于今,江湖上还很少有人见过此人的真面目,甚至有时候他人就在你身边,而你自己却不识得,所以要寻他当真很难。” 艾文沉吟着“哦”了一声,道:“其实,这神偷蓝小千能开锁的事,你进来时就应该说嘛,压根就用不着拖到现在,还白白浪费了一番功夫,倒不如直接道来比较省事。” 这话听得那人瞠目结舌,半响反应不过来,神情窘然地看着她。 韩虓闻言亦是奇异,他愣头愣脑地瞥了瞥艾文,“为何?” 艾文耸耸肩,不管他人的感受,道:“因为第六感告诉我,这大伯压根就开不了。” 那人一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气得差点变了形。 “这倒是怪了,何为第六感?如果真知道又为何不早说呢?”韩虓越听越觉得奇怪。 “我就是想试试看我的第六感是不是灵?至于第六感嘛,它是一种无形的感观,简单来说,它纯粹就是感觉而已。” “哦,那神偷蓝小千能行吗?”韩虓居然对艾文的夸夸其谈有些兴趣盎然的样子。 “这个嘛……”艾文侧头想了想,不敢妄自下结论,“没见过他,我也不好说。” “没见过吗?”韩虓轻笑,“还记不记得梅花镇?” “切!”艾文嘲笑,“我记性还没那么差。” “那在镇上打架的两个小子……” “哦——”艾文惊咦一声,叫道:“你是说那个偷了我东西的男孩?他就是神偷蓝小千?” 韩虓点点头,“没错,就是他。” “他呀,嗬,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神偷蓝小千在眼皮底下走了都不知道哦!呵呵。不过这也好,待我们找他时,至少知道了他长什么模样。” “如果他不是在那时候显露了一手,恐怕吾等也会被他蒙混过关的。”韩虓侧头朝向那人,“能指点吾等去找神偷蓝小千,这也是阁下的功劳。” “不敢当,鲁某惭愧得很。”那人抱拳说了这话,迟疑一下,又道:“鲁某来之时,受夫人之托,带来了三颗药丸。”说着自袖中摸出药丸放到桌上,又退后,“夫人说虓少爷身边的侍女因救虎少爷而失血过多,为表示谢意,所以特地命鲁某把这于补血有特殊奇效的药丸送到姑娘手上。” 艾文一听“夫人”二字,全身毛骨俱是悚然,第一次见面,轩夫人就下命令要杀掉她,纵使她心胸够宽广,她也不会喜欢上轩夫人的。 “有劳师母操心了,回去后麻烦阁下代劳说声谢谢。”韩虓倒是感激得很。 艾文冷然,“倒没想到夫人的消息如此灵通哦,这才回来不了几天的时间,我们在外面发生的事她都了若指掌了。” “师母她是有这个能耐。”韩虓神情中满含佩服。 艾文冷哼一声,继续去吃她的饭,懒得去管这所谓的对补血有神奇特效的药丸。 韩虓瞟眼她不爽的模样,朝那人道:“已经没事了,那么阁下就请回吧。” 那人犹豫着,“可是,夫人吩咐鲁某一定要看着姑娘吃了药丸才走。” 艾文诧异地抬起头,盯着他,“奇怪了,为什么就一定要看着我吃了药才走呢?” 许是艾文的目光太过尖锐,那人居然不敢与她相对视,他低头回避着,“这是……夫人的意思。” 又是夫人?艾文一想到这“夫人”二字,心下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她紧盯着那人,“可是我要吃了饭后再吃。” “姑娘,身体要紧,不吃饭也是可以的。”那人似是迫不及待地要看着艾文吃下去。 “我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谢关心,不过我还是吃了饭再说,我有吃了饭再吃药的习惯。”艾文漫不经心地吃着饭,继续跟他耗。 “哦。”那人无奈地瞄着艾文,“那鲁某可以等。” 等?艾文的心一沉,越发地觉得那三粒药丸有古怪,若然没有古怪的话,又为何非要看着她吃下去才放心走?事情办到了不就行了吗? 心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艾文哪敢去碰那药丸啊,轩夫人已起过要杀她的念头,第一次没成功,难保她不会起第二次念头。艾文心细如发,加之绝世聪明,任何事要想瞒过她都不太容易,当然她并非疑心过重之人,她只是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而已。 韩虓对轩夫人信任过度,艾文想到的事他甚至不曾感觉到,他自小在轩苑山庄长大,轩夫人待他如同亲子一般,而他本人对轩夫人也是像母亲一样的崇拜,因而,任何亵渎轩夫人名誉的事,也许说给他听他也不会相信。 此刻,他见艾文任性地不吃药,便劝慰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把药吃了吧,这样对身体也好。” “不用担心,我吃了饭会吃的。”艾文瞥了眼那老伯执意不走的模样,埋头去吃饭,懒得理。 韩虓见她固执得很,只好朝那人道:“阁下先行去吧,药的事本少爷会看着她吃下的。” 听闻韩虓的赶客之言,那人似是不敢不从,迟疑一阵,方道:“那好,这就有劳虓少爷了。”语毕,退后几步出了房门,“嗖”的一声越过小湖,渐行远去。 韩虓回过头去看艾文,见她还是一副饿狼扑食的样,不禁发笑,“你慢慢吃,又没人跟你抢。” “那可不一定,除非你不是人。”艾文戏谑地瞄向他,陡然见到他的“笑”,脸色呆了呆,又故作凶他的样,“哎,我好像有对你说过叫你少笑点的吧?” 韩虓一愣,“为何?这样也妨碍到你了?这似乎对我有点说不过去吧?” “呵。”艾文干笑,“我是怕我爱上你后,会给你添麻烦。像我这种死皮赖脸的性格呢,我怕会缠得你喊爹叫娘哦!那样的话你这辈子就算是完了,呵呵!” 韩虓双颊稍稍发热,他干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去,低头吃饭以作掩饰,但他终究是憋不住发问,“为何不说是你这辈子就算完了呢?” “那个啊!”艾文眼珠子狡黠地一转,继续虐他,“我想,应该是我赚了吧,好歹你也是一个少爷啊,虽然不至于让我荣华富贵,但也不至于把我养死吧。” 这种话她张口闭口就冒出,韩虓真的忍俊不禁了,“呵,你不是立志要做朝家堡少夫人吗?”艾文在偷情春娘面前的胡说八道他竟然搬了上来。 “朝家堡少夫人?”艾文一下傻眼,“嘿,恐怕不太现实耶!那是瞎掰来吓唬偷情春娘的。不过我想现成的应该更好,省得费劲呢。”她所谓的“现成的”自是指韩虓本人。 “我吗?”说别人韩虓还不觉得,说他自己他就有些难为情了。 艾文见他窘样,暗地觉得好笑,“开玩笑了,你不必担心,这种事大抵还不会发生。再说本姑娘一向很有分寸,知道什么念头该有,什么念头不该有。” “为什么……”韩虓脱口说了这三字,忽觉失误,忙闭口不言。 艾文笑了笑他,“难道虓少爷你很希望这种事发生吗?我觉得还是不发生的好,太离谱了。” 她这时已然吃饱,筷子往桌上一放,端起手边那碗中药一口气就干了个尽,末了,又喝水漱去口中苦味。 身体是自己的,爱自己的同时一定要先爱惜好身体,身体有痛苦,那也是自己在痛,所以没必要跟身体过不去,而且长痛不如短痛,喝点药去解除痛苦,这于情于理都是很值得的事。但她却丝毫不去动那受夫人之托带来的三粒药丸,硬是任那药在桌边放着,理都不理。 韩虓见她饭足药饱,瞥了那三粒药丸一眼,示意,“把这药也吃了吧,夫人给的药,药效一定非比寻常。” “哦。”艾文应了一声,却是无动于衷。 不管那药的药效是否是非比寻常,只要是轩夫人给的,她就会心有余悸。轩夫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太差了,除了感觉心虚就是恐怖,因而要她吃轩夫人给的药,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的,况且她对那药还有几分怀疑——在这种情况下,她宁可得罪人也绝不会领情。 “已经吃了草药,那个就先放着吧,而且我觉得身体都好得差不多了,实在没必要再浪费这么昂贵的药。当然了,我很感激轩夫人的好意,可是我真的不太需要。”艾文说着把药往韩虓这边推了推,表情有些生硬。 韩虓看着她,不解,“你好像有些担心的样子,这两种药一起吃下去也不会重啊。”他还是没法理解艾文的心里,他对轩夫人信任过度,使得他从未去怀疑过轩夫人的所作所为。 “也没有,只是不想吃药了。”艾文生涩地拒绝。 “还是吃了吧,别太任性了,不管怎么样,对你身体都只有好吃,而没有坏处。”韩虓脸有不悦,他既然答应了那人要看着艾文吃下,那么反言之也就是答应了他的师母。大丈夫一言九鼎,应人之事,岂能失信于人?是以,他见艾文如此固执地拒绝,确实有些不快。 艾文听闻他口气不对,嘟了嘟嘴,冒火地抓起那三粒药丸,扯着他走出房门,径直来到平台边沿,手一掷把药丸扔到水里。 韩虓看那三粒药丸弹起的微波,阻止已是来不及,他满脸诧异地盯着艾文,“你干嘛?那药调配起来很难耶!” 艾文当然不能说出自己的怀疑了,虽然现实中胳膊肘都是往外拐的,但韩虓的胳膊肘硬要往里拐,那也是没办法之事。当下,她胸一挺,抬眼瞪着韩虓,做出宣战之状,“有本事你把我扔进水里。” 韩虓看她那貌似撒娇的样,颇有些哭笑不得,他抬了抬手腕,“可惜这手链,不然还真想把你扔进去瞧瞧落汤鸡的模样。” “是嘛。”艾文一甩头发,潇洒的神情一点不怕他,“你要是也一起落水的话,那我就有幸一睹落水狗的模样了。” “你……”韩虓看看她,摇摇头,无奈地回屋里继续吃饭,这大胆的女人他简直就拿她没辙。 艾文在不注意之下,被韩虓扯得人仰马翻的,惹得她进了屋后都忍不住嘀咕:“真没默契,简直就是小气。” 好不容易等韩虓吃饱了饭,她道:“这铁链实在是太不得了了,既然那人说神偷蓝小千或许能解锁,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蓝小千试试呢?” “如果你身体能行的话,那就明日起程吧。这么没默契的牵扯着,早晚要吃大亏,还有我不是小气。”韩虓似是对这铁链也开始不爽了。 “但,也不是很大气。”刚才说的,他全都听进了耳里,艾文不禁瞠目结舌,却又死撑着。都这时候了她还不收口,以她此刻的身份来说,这胆子确不是一般的大。 韩虓真的拿她没辙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又不能动武,无奈之下,他只好闭目养神,以求耳根清净。 这夜,艾文死活也要让韩虓睡上一晚,原因是她已经休息得够多了,再睡下去的话她也会害羞的。韩虓拒绝着她的好意,却被她半推半拉地强迫着睡下。 至于艾文自己,她可比韩虓会享受多了,她先搬了一张椅子放到床边,整个人往椅子上一坐,再往背上盖床被子,双手枕到床上,全是趴着,闭目就睡,比起来,韩虓的干坐真是逊毙了。 次日,早饭过后,韩虓吩咐侍女罗青去轩夫人那汇报一声,自己便整装和艾文从侧面出了轩苑山庄的门,并快马加鞭地往梅花镇赶去。蓝小千在梅花镇露过面,要寻此人,还得去那找找线索,如果运气好的话,在那遇着此人也说不定。 但他们的运气并不好。 辛苦了两三天赶到梅花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打听出了蓝小千之前落脚的地方,但等到二人赶过去时,得到的结果却是蓝小千早在几日前就已经不知去向了。 两人为此失望不已,这下寻蓝小千真的没有一点线索了,再找此人,就好比大海捞针一般,而且最令人头疼的是,江湖上竟然没有几人能识得此人,这无形中又增加了他们寻找蓝小千的难度。 俩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一时间均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似乎一切都只有听凭运气的安排。 反正一时也找不着了,艾文泄气之余,忽地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哦——差点忘了……咱们去紫府吧。” 韩虓愕然道:“去紫府干嘛?” 艾文想起那日林中青衣神君紫字对她说的话,整个人呆了呆,“我也不知道耶!反正在林中时为了拜托紫前辈救我和虎少爷一命,他要我答应他梅庄之事一了,便去鲁镇的紫府找他,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话到这儿,梅庄解除危机后的庆祝宴席上,公孙继对她说的话也忽地窜入了她的脑中,她的脑子以超光速般的速度回想了一遍公孙继说的话,人便惊得“啊”地大叫起来,“啊——不好了!” 韩虓被她高分贝的嗓音吓得一跳,“什么不好了?拜托,你别老是一惊一乍的行不行?很吓人呢。” 艾文一看他的衰样,黠然一笑,“呵呵,虓少爷真是不经吓耶!好像失魂了似的。” “到底什么不好了?”韩虓调节调节心神,真是败给她了,跟她在一起,简直随时会有意想不到的事要发生。 艾文闻言,竟然笑不出来了,眉头皱了皱,道:“如果公孙老伯说的是真的,那我去了是不是很危险啊?搞不好就再也出不来了。” 韩虓这时也想起了那晚公孙继说的话,脸上略有笑意,“能有什么危险啊?紫老前辈又不会吃了你,反而是你有可能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 “瞧你那幸灾乐祸的样,真是欠揍哦!”艾文一看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样,气得牙痒痒。 “有吗?”韩虓不自觉地摸摸脸颊。 艾文一甩手,哼鼻,“算了,我不去了。” 公孙继给她提过青衣神君紫字叫她去紫府很有可能是瞧上了她,欲把她嫁给其子做媳妇。艾文为这种事头疼得要死,她哪还敢去紫府跟紫字见面啊?如若被那贼老头瞧上,这辈子恐怕都到逃不掉。 来古代遇到的这么多人中,她不得不承认紫字算是第一个令她头疼得应付不来的人物。 她这回真可谓是伤透了脑筋。 俩人在喧嚣的街上直直地往前走着,偶尔越过几家客栈也未有停下的意思。韩虓或许有这意思,但手链那一头的女子没这意思,他也只好在一旁跟着了。 其实,艾文的脑子早已不在大街之上——她心灵深处此刻正考虑着关于这件事的处理方法,也推测着如何才能摆脱紫老前辈的纠缠。 不去紫府,那么以紫老儿的脾性,铁定是要亲自追来的,让他亲自追来,介时不好说话不说,还要落个失信于人的坏名声;只是去紫府的话,被紫老儿逼迫着和他儿子结婚那可怎么办?不答应说不过去,况且她之前就已答应了的,要说答应,那就太违背良心了。如此左右都为难的事硬是搅和得她头昏脑胀的。 艾文自己可能也不甚清楚,她最拿手的不是在空闲之余想着如何去解决某一件事,而是事情到了火烧眉毛时的临场反应,她的临场反应一向能得到太多人士的优评,这种反应甚至会遭到与她同龄人的嫉妒和羡慕。但她这时却忘了,她因为急于要摆脱自己的困境而忘了她临场反应的灵敏。当然,这种灵敏过多的时候是被逼出来的,可以说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喂——走路咋不长眼啊?”突然,一声晴天霹雳自右边喷来,仿佛放炮似的,顿时把周遭人士的眼球都齐齐吸引过来。 艾文倏地被这声“炮轰”给轰醒,她抬头观了观,方发现自己右边站着一个肥得眼睛、鼻子、嘴巴都差不多挤在一起的矮女人。 瞧那一身的赘肉,堆在身上都让人忍不住替她觉得累。艾文望她时,她也正狠毒地瞅着艾文。吓得艾文心头一跳,心虚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那胖女人小眼睛一扫脚下,又把目光转上来继续恶狠狠地盯着艾文。 艾文暗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亦把眼光转向脚下。“哟。”她惊叫一声,本能地收起脚,口里说道:“sorry,sorry,我不是故意的,抱歉哦。”原来她刚才失神,把脚踩到了那矮胖女人的小脚上而不自知。 韩虓也是发现了这问题,急急忙忙地向那人说了声抱歉,便拉着艾文往人少的地方钻。 “用不着避这么远吧?我不过是踩了一下她的脚嘛。”艾文停下奇怪地问。 韩虓正色道:“不是我想避得这么远,而是……对了,你知道她是谁吗?”见艾文摇头,他又只得补充,“她可是颜字号的杨三娘,人称‘小气狐狸’。老实说,此人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确实不好惹,所以吾等还是避开为妙。虽然不怕她,但被她盯上总不是好事。” 本以为把杨三娘的名声道出来会把艾文吓个半死,哪知艾文听了竟是无动于衷,搞得韩虓诧异地看了看她,试探着问:“难道你不怕她‘小气狐狸’吗?” 这“小气狐狸”的名声,江湖上多数人都有所耳闻。此人以小气著称,容易生气,与人结交吃不得半点亏,往往为一丁点小事就能拼个你死我活,所谓争执的事若不让她占到上风,估计被她不眠不休地缠个三五年也是常有的事。是以,江湖中认识她的人,都唯恐避之而不及。 料想此人肥胖得比水桶还夸张,应该觉得自卑才对,却料她竟然时时不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招惹男人,故而获得“狐狸”这一称号,不过她本人倒是不反对别人如此称呼她。 “怕她干嘛?”艾文比韩虓还诧异,她初来古代不久,对江湖中的人和事都不甚了解,当然也就没有害怕可言了。 韩虓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不知道她也好,只是怕她以后会找你麻烦。” “找我麻烦?”艾文一怔,“为这点小事就找我麻烦?太离谱了吧?天下哪有这么小气的人啊?”她没办法理解韩虓的说法,只是看韩虓的认真样,又不像是说假。哎,这古代的人啊,一个个的都让人难懂。 “你不信吗?我劝你以后还是小心为妙。” “这样啊。”艾文抓抓脑袋,差点为那“小气狐狸”的作风晕头,“还真是标准的小气哦!”说话间,她已跟着韩虓走进了一家客栈。此刻临近晌午时分,补充点饭食到胃里是很有必要的事。 韩虓随便点了几盘菜,又要了一壶酒,招呼一下艾文,便径直去品酒。艾文因为手链的缘故,而得到格外的礼遇——与他平起平坐,若不然,古代主仆之间有严格的尊卑之分,背负着奴隶身份的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主人同席的。于此点,她算是赚了。 韩虓吃了几口菜,道:“真的不去紫府了吗?”他口气中含着试探的味道,因为一个人守不守信用,直接的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品性来。而艾文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突然有一种想琢磨琢磨的冲动。 艾文哭丧着脸,“不去能行吗?” 韩虓若有所思地看看她,“这么说是要去了?” “哎。”艾文悲哀地叹口气,“姑且去看看紫府长什么样吧,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到了紫府总会有解决的方法吧。”说得这么不肯定,显然她也没有信心解决好此事。 “江湖中能够摆脱紫老前辈的人很少,只因紫老前辈不仅武功高强,而且人也自负聪明,几十年来,他下决心要做的事似乎没有办不成的。” 艾文一听,更是泄气,“这么厉害呀,他爷爷的,我先前还有点希望,可我现在是一点希望都没了。” “那你还去吗?”韩虓暗地里笑她说脏话的同时,竟然还想试探。 “不去能行吗?哎,真不知你是耳朵不好呢,还是脑子散了,怎么同样的问题还问第二遍呢?”艾文苦中作乐,二度拿这话来回答韩虓。 韩虓试探不成,反遭其贬。他窘然一笑,道:“多问问也不行吗?” “在我面前,最好是问点有水准的问题比较好哦。”艾文兀自沉思一阵,埋头就去专心吃饭——不管怎样,人是铁饭是钢,把自己喂饱了总是好事,况且她一向喜欢吃饱了再去思考问题。 半响,二人总算进餐完毕,走出客栈大门后,韩虓便问:“现在去吗?” “如果不远,那就走吧。”艾文似乎已报着“必死”的决心。 韩虓颔首道:“天黑之前,该能到达鲁镇。” 这女子的脑袋到底有多聪明,他也迫不急待地想要看看了。于是二人去原来歇脚的客栈找来坐骑,翻身上马就直奔鲁镇去。与梅花镇相较,鲁镇丝毫不逊色,其街道与铺面的修葺较梅花镇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人赶到此镇,天色已晚,道上行人也在三三两两地往回家的路赶去,偶尔见几个江湖人士,神色也是匆匆忙忙的样子。 在夜间进紫府,二人均觉不妥,于是,二人找了家客栈打尖,决定次日再登门造访。夜,很快就过去了,虽然艾文靠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不着,但夜还是很不留情面地溜了,丝毫不给她挽留的机会。 紫府,一个带着点传奇色彩的大宅,巍然屹立在鲁镇街道的正中,瞧那气派,可想而知紫府的家底雄厚到了什么程度。 来到大门前伫立了一会,艾文的腿便软了,仿佛有千斤重,挪都挪移不动。一时想不出解决方法的她,心里确实不太想进紫府的大门。 韩虓看了看表情古怪的她,诧道:“怎不走了?都来到紫府的大门前了,莫非你想反悔不进去了吗?” 艾文苦恼地抓了抓烦闷的脑袋,道:“既然说了要去紫府,那就一定会去的。只是我现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知道要如何去应付紫老前辈而已。” “心理准备?”韩虓对这未来的名词又是茫然。 “哎。”艾文叹了口气,根本没心思去给他解释,况且她此刻压根就未注意到韩虓的茫然,歇了半响,她深吸口气,鼓足勇气道:“走吧。” 踏进紫府后,二人便立即感受到了里面森严的气氛,和“活泼”二字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其他豪宅相比,紫府似乎并无两样,但却奇怪地给人严肃和森冷的感觉,这感觉说不上是哪来的,似乎空气中就弥漫着这样的味道,令人不觉中在心里蒙上了一层对紫府的畏惧。 许是人丁不多,偌大一个宅院,竟然很少见人出来走动。 在家丁的带领下,二人穿过正院来到了紫字时常会客的地方。到达此屋时,紫字正和三个江湖人士边闲聊着下棋。 陡见艾文的出现,紫字略略显出惊讶,而后又笼罩起高兴的色彩,迎上前来道:“终是来了,老夫只道是姑娘不敢来了。” 057 婚嫁 “哪里哦!紫老前辈真是太小看我了。”艾文摆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脱口道:“nicetomeetyou。”她这未经大脑思考而脱出了口的话,立即引起了紫字的不解。 “不知姑娘此言何意?”青衣神君紫字懵懂地看向艾文。 “啊?”艾文知道自己又犯了个严重性的错误,愣了愣,道:“哦!我是说见到紫老前辈真的太好了。” “是嘛!”青衣神君一扫脸上迷雾,“这倒是很出乎老夫的意料嘛。”他为儿子寻媳妇之事,在江湖中乃是人所共知的秘密,所以他只道是年轻漂亮的女子都不敢踏进他紫府的大门了。 余光中,忽见韩虓礼貌性地一抱拳,自报姓名道:“在下韩虓,此番登门造访,实乃多有打扰,还望紫老前辈多多见谅。” “无碍无碍,两位请上座。”青衣神君瞥了他两眼,朝家丁喊了声“上茶”,又瞄向韩虓,冷嘲道:“韩虓是吧,孤天神剑老夫识得,以后这酸溜溜的客套话还是免了吧,紫老儿可不太喜欢这一套。” 韩虓闻言,嘴角不自然地牵了牵,“是,是。”他生平第一次遭人讥讽,一时还有些手足无措。 艾文笑了笑他,凑到他旁边,轻道:“紫老儿脾气古怪得很,不好招惹,不是你能应付得来的。” 韩虓苦笑而不言,耳旁却听青衣神君道:“紫老儿脾气古怪又有什么不好的?” 艾文心下一跳,万万没料到说得这么小声都能被青衣神君听到。当下,她尴尬地一笑,“莫非紫前辈都听到了?呵呵,没想到紫前辈年纪这么大了,耳朵还如此的灵光哦。” 青衣神君得意地一捋胡须,“老夫的耳力小娃儿你可别低估。”陡见她俩手腕上的铁链,口中冷不防惊“咦”一声,诧道:“老夫曾记得这铁链是和轩少虎那小子套在一起的,这会怎地又换成韩虓这家伙了?” “这破铁链我也是苦恼得很,变成如今这样,实乃非我所愿也。”艾文说着与韩虓坐到椅子上,端过家丁放到桌上的茶碗,喝口茶润润喉咙。 韩虓素闻青衣神君本领不凡,却不知是否有办法解开这锁,他于是瞄向紫字,希翼道:“敢问紫老前辈可有办法打开这锁?” 青衣神君摇摇头,往对面靠椅上一坐,道:“老夫对开锁一窍不通。” 他旁边一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听闻韩虓之言,突然道:“近来江湖上出现一个对开锁无所不能的盖世神偷蓝小千,两位大可找他试试。” 韩虓感激地一瞥,“实不相瞒,吾二人此番出来正是为了要寻找此人,只是此人行踪漂浮不定,还望三位前辈能指点一、二。”坐上三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估计也不是什么出名人物。 “指点倒谈不上。”那人旁边的男子亦是开口,“不过很多江湖人士追宝都已经追到秦国一带了,像蓝小千那样的人物,多半也会去凑热闹,跟着宝物走应该能寻出此人。” 这三人一色黝黑的皮肤,眉宇间透露出不凡的风姿,年龄看样均在四十多岁。 “宝物?什么宝物?”韩虓自回山庄后就未在江湖上走动,因而,江湖上近来发生的铁闻轶事他是一概不知。 “怎么?这事你竟然不知道?”那人奇怪地瞟瞟韩虓,“江湖中为此事都吵翻天了,传闻说‘无极门’的宝藏图已经在江湖上出现,所以大家都争着去抢了,‘无极门’该听说过吧?” 韩虓点点头,“这个略有耳闻,却不知传闻是真是假?” “传闻亦可真亦可假,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但江湖传言向来不会空穴来风。” “这么说传言中的‘无极门’还真有宝藏了?”韩虓半信半疑地问。 “这也是说不定的事,想当年‘无极门’便是因宝藏一事而遭到灭门之灾,灭得可真是冤枉,死后还要被世人挂以十恶不赦的罪名。哎!宝物这东西尔等小辈还是不碰为妙。”说话的是之前那个皮肤较为黝黑的中年男人。 “二弟。”一直未开口的那人突然发话,“‘无极门’一事你还是别再提了。”他面上有些难以隐去的痛苦,似是被人提及了伤疤而引发了旧疾似的。相较之下,三人中,他神情最为严肃,也最具有威严。 “好,大哥说不提就不提。” 韩虓听得模糊,不解之中奥妙,但瞧及身为大哥的那人满脸不悦的表情,他也不好再作询问,只是心里忍不住纳闷:“已经消失了五十年的”无极门“,何以在如今突然出现?”这是他们这一代人无法了解的事,奈何上一辈人却又总是对此三缄其口。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如今还提它做啥?都五十年了,纵然有什么不是也不复存在了。”青衣神君及时打破了这沉默。 那“二弟”随口敷衍道:“说的也是,说的也是,大哥,你就别再为此事耿耿于怀了。” 韩虓突然对这三人起了兴趣,抱拳问道:“不知三位前辈作何称呼?” 那被称为“大哥”的男子冷目一瞥,“小子知道了也属无用,想当年老夫退隐那会,你小子离出生都还远着呢。” 此话一出,韩虓与艾文顿时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他三人——看得出神。 瞧那三人,从头到脚无一不是四十多岁的打扮,即便是脸上也没有明显显老的迹象,若要硬说是七老八十,端的叫人难以置信。 “哇塞!”还是艾文首先惊叹出声。“这么说来,你们三人都和紫前辈一样老了?可是怎么看起来都不像呢?” “三位前辈当真是高人不露相。”韩虓看不出三人有何高深武功可以驻颜,暗中只能猜想此三人已到返璞归真之境了。 那“二弟”瞄向艾文,“那么,在小姑娘看来,老夫三人都很老了吗?” 艾文摇摇头,愣头愣脑地道:“老而不死是福也。” 那“大哥”闻言,神色一怒,“什么?你竟胆敢骂老夫三人为老不死的?” 艾文被他一吓,脑子刹时清醒过来,定睛看了看他,回想一下自己适才之语,方然发觉又说错话了。但她却并不遮掩,怔了一阵,抢白道:“我是在夸你们呢!” “夸老夫三人?何以见得?”这会该换作那三人发愣了。 “难道前辈想老了就死吗?要老了都还不死才叫人羡慕嘛!所以说老而不死是福也。”艾文继续硬撑。 “哈哈哈……”那“二弟”突然大笑,“我怎么听这女娃儿说话这么像紫老弟呀!” “所以说紫老儿看这女娃儿是越看越顺眼嘛。”青衣神君也是乐了,转向艾文,又道:“对了,进紫府这么长时间,你也不问问老夫叫你来紫府是为了何事吗?” “呃……”艾文想了想,贼眼一溜,“大不了紫前辈是想把紫府的家产全部都给我吧。” 青衣神君一怔,“把紫府的家产全部给你?”紫府自祖上五代起就是做生意的,家中积蓄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女娃儿一张口便要他全部的家产,胃口确是大得吓人。 韩虓听这话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未进紫府时,他们已是知道进紫府将要面临什么严重的问题,但此番听艾文这话,他也理解不透艾文话中所含的深意,不觉中奇异地盯着她看。 艾文干笑笑,“我想……如果我能嫁进紫府的话,那到了一定的时候,紫府的家产不就都归我了吗?呵呵!”她口中所谓的“一定的时候”,乃是指青衣神君和其子都死了之后,紫府的家产自然就都归她了。 古时候,女子哪能张口闭口就在人前说自己嫁不嫁的话?是以,艾文这话一出口,顿时叫所有人大跌眼镜。(如果有眼镜的话) 其实艾文旨在以声吓人,她这无所忌惮的乱说,其目的就是要在青衣神君面前留下坏的印象,好叫青衣神君因败给她而不敢再有别的想法。 却料青衣神君“哈哈”一笑,道:“姑娘所言极是。” “啊?……”艾文做梦也没想到青衣神君会是此等反应,但话都到这份上了,没办法,她只有干瘪着继续,“呃——所以现在只差一验贵公子是否是对我中意了。”听口气倒像是她很愿意嫁进紫府似的。 “快传公子。”青衣神君对下人说完,又转向艾文,“莫非姑娘已是知道老夫叫你来的目的?” “我想公孙先生说的一概错不了吧?”艾文老实巴交地回答。 “呵呵!”青衣神君一捋胡须,“既然是公孙先生说的,那定然是错不了。公孙老儿早知道老夫为吾儿寻找媳妇而费劲了千辛万苦,此番对你说出了这话,想必也是在为老夫高兴了。” 那“大哥”冷眼一瞥艾文,“那么现在紫老弟寻来寻去就寻到了眼前这女娃儿?”他口气中满含不屑,显是对艾文适才的言语有几许鄙夷之意。 艾文生涩地顺接他之言,“所以被紫老前辈相中,小女子确实幸运得很,后半辈子想必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 她一刻不停地提及钱的事,令人不禁对她的人品大失所望。可惜对她的人品大失所望的只有那皮肤黝黑得能跟黑炭一较高下的三人,至于青衣神君紫字,他听了这话,非但不生气,反而打心底的欣赏艾文,原因是这时代敢这么直言不讳的女子太少,而他一向看得惯的就只有这种女子。 ——如果艾文知道他有这些德性,估计打死她,她也不会费尽心思的用这种话来寻他的讨厌了。 “姑娘若是嫁进紫府,荣华富贵当然是享之不尽了,难不成还要让你继续做下人的工作吗?”青衣神君含笑着道。 “啊?”艾文真的呆了,愣了半响,方又应付,“那……敢情好得很。”心下却是暗暗叫苦。 “怎么?紫老弟你费了这么些年寻得的竟是一个下人?哼!”那“大哥”口气冷得快结冰,冷哼一声,又道:“难道这世上你就再找不出门当户对的女子了吗?那这也太逊了吧,你若是找不出来,那老夫来替你找得了,保准你满意。” 艾文听那人说话的口气,心里堵得一阵一阵的难受,再一听他这嘴巴吐出来的内容,更是觉得愤怒难忍了,大有不吐不快之感。她好想不计较后果地和那人理论,只是这嘴巴才一张,却又忽地想到如若青衣神君听了那人之言,就顺从地把她打发走了就好了,于是,那就要出口的怪异言谈就这样被她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却料耳旁竟听青衣神君道:“多谢白兄好意,紫某心领了,眼下这女娃儿紫某就觉得很不错。” 艾文一听,当真傻眼了,没想到青衣神君是如此执着的一个人,似乎抓住她就不准备放手了。 那人点点头,看了艾文几眼,道:“既然紫老弟坚决如此,那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是……我认为那前辈说的还是很有道理,门不当户不对的,以后紫府搞不好会落人话柄哦!”艾文不想放过任何能够摆脱紫字的机会,奈何她已先答应了青衣神君的要求,反悔的话又有愧于人,是以,她说话时都不觉偷瞄了青衣神君几眼,底气大是不足。 “姑娘已是答应了紫老儿的要求,莫非此刻想要反悔不成?”青衣神君不爽地反问。 “没……没有。”反悔太丢脸了,艾文做人还没失败到那等程度。 “没有就好。”青衣神君总算放得心了,这女娃看来的确是一个一诺千金之辈。 “既然答应了,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你这女娃儿若敢反悔,老夫也定不饶你。”那“大哥”声音低沉,态度转变得这么快,不愧是青衣神君那边的人。 艾文被他森然的口气吓得骇然,唏嘘道:“呃——这个嘛,前辈尽管放心便是,这样的事大抵还不会发生。”暗地里却道:不发生才怪,你等着瞧吧。 恰这时,青衣神君之子紫郁从侧门走进了客厅。那是个面目俊秀、英姿飒爽的男子,他的出现大出艾文意料之外,本以为青衣神君之子该是个骇煞人的丑八怪才会这般没人要,而要让爹爹为其四处寻找媳妇,却不料竟是此等看似优秀、文静而又俊朗之人。 来此后,他流目扫了厅中众人一眼,向青衣神君喊了一声“爹”,方抱拳朝那三人道:“郁儿见过三位世伯。”见那三人点了点头,又转向韩虓,瞄了瞄韩虓手中之剑,道:“想必阁下便是‘孤天神剑’韩虓韩少侠吧?” “少侠不敢当,正是在下。”韩虓与艾文站起身,谦谦回礼。 “对于‘孤天神剑’韩虓,江湖传言甚多,奈何今日才得以见其真面目,说来确是惭愧得很。”自紫郁进门到现在,举手投足间,无不大方得体。 艾文打量着他颀长削瘦的身材,不禁暗暗心惊紫老儿怎也能生出这样的儿子来,基因的遗传变异可真是奇怪哦!那他为何至今未娶?看起来应该是很抢手的那一类呀!不过像他这般年龄,在现代来说,没结婚的太多了,反而是结婚的都太少了。 紫郁目光移至她处,纵使他修养极高,也是情不自禁地呆了一呆,似是被艾文绝世的容颜给吸引住了。 青衣神君满意地看了看他俩人,走上前来,微笑着向艾文介绍,“这便是吾儿紫郁。” 艾文浅浅一笑,不觉中伸出手去,“你好。”握手是现代最基本的礼貌方式,但艾文打量着紫郁,一时间竟然忘了这是在古代。 紫郁觉得奇怪,不解地看着她如葱般柔嫩白皙的柔荑。 艾文把手伸在空中停了半响,方然发觉又犯了一个严重性的错误——古代压根就没有这礼节,她是避免了英语的冒出,奈何却又忘了这礼节性的东西。尴尬之余,她只好顺势去抓了抓腮边的头发,窘笑,“呵呵,真是犯了个严重性的错误。” “你还能犯严重性的错误?”她会犯错,青衣神君貌似还不相信。 艾文无奈地耸肩,“哎!说了你也不懂。” “这位是?”紫郁很有礼貌地问。 “这位啊……”青衣神君愣了愣,“这姑娘好像告诉过为父她的名字,可是为父一时给忘了。” 这老人犯起糊涂来,年轻人也是没有办法,于是,紫郁只得把这询问的目光投向艾文。 艾文不想骗人,看了看韩虓,方道:“我叫艾文,这是我义父给我取的名字。”她特地加上后面这句,为的就是要在韩虓面前蒙混过关,不过,她说的也确是事实。 “哦!记起来了,是叫艾文。”青衣神君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样子叫人哭笑不得,艾文都自报姓名了,他才记起,纯粹的多嘛。 “这便是为父给你找的媳妇。”而后他又大大咧咧地补上这一句,直叫艾文与紫郁都羞得别过脸去。 这种事想让人觉得不羞都难,青衣神君满意地看了看二人,似乎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微笑道:“郁儿,这姑娘你可满意?”艾文之前就答应了他的要求,是以,此刻已无需再询问艾文的意见了。 紫郁不敢转过头来正面注视艾文,但亦见他双颊微微一红,低头轻道:“郁儿全凭爹爹做主。” 他到底喜不喜欢艾文,没人知道,但似乎只要是他爹给他决定的人生大事,他就会无条件的接受。 古时候子女的婚姻大事均由父母做主,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只是艾文听了他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直想跳上去扇他两嘴巴,揍他两拳,再来几句训斥的话:什么?婚姻大事由你老爹做主,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主见啊?猪喽!可惜这些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双眸圆瞪,瞅着她认为老实巴交的紫郁“喷火”。 “啊……”倏地,手腕处莫名地传来刺骨的疼痛,毫无准备之下,她疼得惊叫出声,声音穿透人的耳膜。转头一看,原来那离她五尺之远的被称为“大哥”的人已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手指像夹钳似地夹住了她的手腕。 “哎——你干嘛?干嘛要捏我的手啊?”艾文使劲的挣扎着,惶恐地看着那人。由于声音太大,刹时把其他人的目光一齐拉拢了过来,不过众人一看,立即明了那人用意,是以并不加以阻拦,况且韩虓还想要看看结果呢。 艾文甩不脱他,疼得眼冒金星,口中叽哩哇啦地乱叫,“啊……放开手——你个老不死的,神经这么不正常,我得罪你了吗?凭什么欺负我?有病是不是?有病去医院啊!啊……再不放手,别怪我骂你祖宗十八代啊……”她手腕一疼,就管不住嘴巴乱说了。 那手腕上次也被朝龙捏过,朝龙捏时也觉疼,但比起这个却是要轻上百倍,因这纯粹就像是用几十把刺刀一下下地往她身上戳来,扎得她全身每寸肌肤都生疼得厉害。 艾文不是个善于叫苦的人,奈何她这次却怎么也忍不住了,那人下手太重,焉是她这等弱女能够承受的?半响,她额上渐渐浸出冷汗,泪也滑下了脸颊。 忍无可忍之后,她疼得弯下了腰,想开口骂人也没力气了。潜意识中这古代的人都像是疯子一样,动不动就欺负人。 她弯腰之时,嘴巴离那人的手已是不远,这让她忽地想到一个自救的办法。于是,嘴巴一张,往那人的手上拼命的咬去。她全身疼痛难忍的感觉致使她恨不得以同样的力度回敬过去,因而她下口的力道当真不轻。 “啊——”那人防不胜防地让艾文咬个正着,活一大把年纪了他还没想到江湖中居然会有人使这种招数。 当下,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把夹钳似的手指松开,一看,手背上竟被这女子咬了个牙齿印。 “哈哈哈……”青衣神君满意地大笑,“怎么样?紫某人这未来的媳妇不是好惹的吧?” 那人看了看手背,哭笑不得,“确实不是好惹的,连这种招数都使出来了。”目光深邃地打量了一下艾文,又道:“紫老儿,你怎会找这种一点功夫都不会的女娃啊?” 韩虓闻言,心下霍然大震,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潜伏到他身边的女子居然是个不会一点武功的人。 只是这话是由眼前这个阅历深厚的前辈说出的,也就由不得他不信了,而且他也目睹了那人测试艾文的全过程,那是如何也装不出来的。 说艾文不会武功,这无疑是事实,别看她身怀“嫁衣神功”,不会使用的她,早都不知忘到九霄云外的哪个角落里去了。 “真的一点功夫都不会吗?”青衣神君愣了愣,不住地打量艾文。其实,他和艾文只有一面之缘,对艾文,他了解的也不甚多。 “老夫试的还能有错?”那人口气很自信。 “倒也不是,白兄的试验紫某绝对信得过。”虽然这样说,但跑江湖的居然没有功夫,这的确令青衣神君费解得不行。 艾文揉了揉手腕,泪眼朦胧地瞄向韩虓,有些想哭的冲动。 “怎么啦?”韩虓被她看得心头唏嘘。 艾文拂袖拭了一下眼泪,没想到后面的泪水又滚了下来。她认为韩虓会帮她,可是韩虓没有,就为这原因,她觉得委屈得不行。 “不会武功其实也没什么好遗憾的,重要的还是要紫老弟你看得顺眼,觉得够聪明就行,至于这女子嘛,我看和郁儿还蛮相配。”发话的是那个一直坐着一动不动的“三弟”。 “三哥真这么觉得?”青衣神君仿似找到知音人一般,高兴得乐开了花,难得有人和他的眼光相同哦! “如此的话,那就赶快把这婚事办了吧,吾等三人好不容易来此一遭,总要把这杯喜酒喝了再走。”那“三哥”行事似乎比较急。 “说的也是,要办就赶快办,吾等三人可不是闲人,可没时间在这儿瞎磨蹭。”那“大哥”说着退回去坐着。 “那好,既然三位已迫不及待地想喝喜酒,那这婚事就趁早办了得了。郁儿,你看如何?”青衣神君听人催促他儿的婚事,心头甜得比他自己结婚那会还高兴。 “郁儿……全凭爹爹做主。”紫郁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又是全凭他爹爹做主? 艾文心下怒火暴涨,好想发脾气,可又苦于发作不得。她身子震了震,心头发慌得厉害,此时此刻已顾不得悲伤了,轻拭了泪水后,她惊慌失措的望着众人,不觉中失声道:“这哪行啊?” 青衣神君怔了怔,“为何不行?” “这,这……”艾文吱唔着找不出借口,不过,她虽然没有说出,脑子却是在飞快地旋转。 “莫非姑娘想要反悔不成?”那被称为“大哥”的人脸有不悦。 “啊?”艾文贼眼溜了溜,凝神思付一阵,道:“这,要说马上结婚的话,确实是有些困难。”说这话时,忽而一个主意冒上心头,直令她忍不住都要为之偷笑。 “有何困难?艾文姑娘直管道来便是。”青衣神君自信满满地,他还只道是艾文的奴隶身份对此有些阻拦。 艾文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我和虓少爷此刻被这铁链牵连在一起,这是个很大的不便啊。若与紫郁先生结婚的话,搞不好会被人误认为与我结婚的乃是虓少爷,况且结婚后的很多事也是极大的不便,我想大家应该可以想象得出那种尴尬的场面。” 她机智过人,方才虽有些心伤神乱,但此刻遇此重大事件,便立即冷静下来了。她这遇事冷静灵敏的反应直令那边坐着的“二弟”不住地点头称赞。 她的这番言辞把韩虓也扯了进去,致使韩虓别扭得往门外看去。 青衣神君无奈地颔首,“艾文姑娘说的极是。” 艾文见主意得到肯定,遂又补:“是啊,我与两个男人站在一起拜堂,这事若传出去,岂不落人话柄?我想紫府响当当的名声也不愿被这种事弄得一败涂地吧?”瞄了瞄青衣神君变得失望的脸,又道:“所以,以我之见,我觉得还是应该先去找蓝小千,把这铁链解开了再说。” 那“二弟”盯着艾文,似是看出了艾文心思,但他却不当场揭破,附和道:“姑娘说得很有道理,与两个男人拜堂确实不成体统,而且也有损姑娘日后的名声,紫府也会因此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讲,仓促行事总是不妥。” “而且我想和紫郁先生多多熟悉了再谈婚事比较好,两个陌生人在一起生活真的别扭得很。”艾文一看阴谋即将得逞,暗中不禁松了口气,绑紧的心弦也总算可以放松了。 她自小生长在美国,思想开放得令人难以想象,即便是在长辈面前,男欢女爱、谈婚论嫁之事也是照说不误。不过,她开放的思想拿到古代来就让人觉得她有些不知羞耻了,幸而这些老辈人对红尘俗世早已看得开,对这种露骨之言也早没觉得有何不妥了。 那“二弟”听闻艾文之言,不禁讶然失笑,“这姑娘确实是有些与众不同,老夫终于可以理解紫老弟为何会看中她了。紫老弟,现在就看你开口怎么决定了。” 青衣神君面有难色,似是有些不舍放弃这个好机会,想了想,方道:“既然尔等考虑得如此周到,那这事就暂且缓它一缓吧,待艾文姑娘的铁链解开了再谈婚事。” 艾文心下高兴,展颜一笑,道:“紫老伯,您真是太好了。” 抑制不住的笑容停留在她白玉雕琢般精美无暇的脸上,直令她当真美得惊人,那容貌、那风姿、那气质,若是用来勾引男人,其魅力是多么的令人不可抗拒啊。不过,艾文绝不是那样的人,好动、活泼、豪气的本性致使她装不出柔媚、甜美的模样来。 众人见她毫无装饰的美,俱是呆了一呆,那被称为“大哥”的人暗中不禁想:此女若作些许打扮,放到江湖上去,岂不要成为天下男人争抢的尤物?幸而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个会走歪门邪道之人。 “那么,何时去寻蓝小千呢?”韩虓终于开口,把他夹在中间,妨碍了别人的好事,他也着实不自在得很,早都巴不得离开此地了。 “现在去,我不想多多停留了。”艾文比他还急。 “何必赶得这般急,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玩个三、五天再走吧!”青衣神君婉言相留。 艾文瞥了瞥适才使劲捏她手腕的人,嘟嘟嘴,没好气地道:“这里怪物多得很,小女子还是早点远离的好。被人莫名其妙的捏着,我到现在都还没弄懂是什么意思呢!”她适才疼得忘乎所以,只顾着去揉手腕了,几人的言谈都听得模模糊糊的。 青衣神君和蔼地一笑,朝那三人道:“看来尔等把紫某人这未来的媳妇给得罪了哦!” 一听是他未来的媳妇,艾文心下又是犯堵,抬头轻勾嘴唇做出个迷人的假笑,道:“那么,紫老伯,我们就此别过喽!待这铁链解决了,我再来紫府拜访。” 铁链若解决了,她还敢来?才怪,况且她还没打算来呢,说不定那时就可以回现代了,待回去了青衣神君就是满世界找也甭想找着了。 青衣神君瞟了瞟她手腕上的铁链,无可奈何地应声,“如此也好,暂时也只能这么做了。不过,你若解了铁链而不来紫府的话,那老夫是会追到轩苑山庄去的,介时你可不要怪老夫不给你面子了。”说了这几句不怒而威的话,他心里对这媳妇总算放心了点。 “嗯,好,一定,一定。”艾文敷衍着,扯着韩虓往外走,踏出几步后还不忘丢下一句“拜拜”。她可是一秒都不想停留了,听青衣神君讲话,她头皮就要发麻;再看那三人的模样,她身子就要颤抖。 韩虓被扯出几步,忙和艾文抗衡转身向几人抱拳道别,说了几句烂话,方任着艾文的性子走。 “不吃中午饭再走吗?”青衣神君又想留人。 “不了,多谢紫前辈好意。”韩虓停下回头答他。 “外面馆子多的是,还怕饿死吗?”艾文耐心不足,本性大露地嘲,说完又走。 那边被称为“二弟”的人莞尔道:“这女娃可不太好驯服哦!紫老儿你挑得真是莫名其妙。” 青衣神君展颜一笑,突地想起了什么,朝艾文叫道:“艾文姑娘,稍等一下。” “还有何事?”艾文头皮发麻地掉头,只差两步就能出厅门了,她真恨刚才怎不用跑的。 “就让吾儿紫郁和尔等一道去吧,一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也好有个帮手。”青衣神君一瞧韩虓就觉得有些危险,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他觉得还是让紫郁去守着艾文的好,俗话说煮熟的鸭子让它飞了岂不可惜? “呃……”艾文一听,敏感的她立即明了青衣神君用意,不过她并不拒绝,而且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这主意好啊,呵呵!有个跑腿的人也不错啊。”贼眼瞄了瞄紫郁,忽地想把他整得哭爹喊娘的不敢再挨近她,想着想着,脸上不禁露出令人心虚的邪笑。 “郁儿,你就跟他二人去江湖上走走吧!”青衣神君转头向紫郁吩咐。 “是,那郁儿去收拾点行囊,这就走。”紫郁面上看不出有何表情,似乎只要是他爹爹吩咐的,他就会惟命是从。 艾文嫌他麻烦,冲着向侧门走去的紫郁,叫道:“还收拾什么行李啊,不用了,只要有钱,什么不能买啊?你只需要带上足够的money就行,一路上别忘了买单,反正你们家有的是用不完的家产。”语毕,走人,想着以后可以整整这老实得可恨的紫郁,她心下憋得想笑出声来。 “郁儿。”青衣神君看他们离去的背影,赶紧招呼紫郁,“你就快去吧,像艾文姑娘说的一样,不用收拾行李了。” “这……”紫郁一愣,暗付:“带上足够的‘马尼’就行,可是什么是足够的‘马尼’呀?”转瞬又反省了过来:应该是钱吧!他道:“那郁儿就此别过了,三位世伯,保重。” 出了房门,去账房支了些钱,方朝二人追去。 看着几人出门,那老练沉稳的“大哥”沉吟道:“此女看来不简单,若是放到江湖上去,恐要引起江湖的轩辕大波。”他对漂亮得过分的女子总会有些成见。 他旁边的“二弟”摇摇头,“我倒不这么认为,那女娃很有趣倒是真的。” 那“三弟”朗朗一笑,“既然你二人对这女娃这么感兴趣,那不妨睁大眼睛看着吧!” 二人闻言,相视而笑,似是已默认了这种做法。 不管把艾文放到江湖上去会不会引起轩辕大波,但她还是她,永远不会违背她的良知和本性。其实,江湖会不会引起轩辕大波,也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正所谓,有些事该发生时,它自会发生。 时近中午,艾文和韩虓终于脱离了麻烦。出得紫府,二人大大地松了口气,紫府那肃穆而沉闷的气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端的叫人无法喜欢得上来。 艾文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便想解放解放了,她走在韩虓前面,率先钻进拥挤的人群,惬意地观察观察古代的人们是怎样生活的。 街上百货齐全,地摊摆得到处都是,咋看,一派繁华之象。入冬虽有些寒意,但这似乎并不影响人们出门购物的雅兴。 只是,有钱人富贵,没钱人狼狈,当富家公子们摇头摆尾地游走在大街之上时,那墙角幽暗之处,也正三三两两地坐着些面黄肌瘦的乞丐,他们衣衫单薄,寒风中冷得瑟瑟发抖。 艾文看到此种情形,暗中不住感叹古代穷人生活的艰难,幸而这些都已成为过去,再不用为这些景象悲悯了。 韩虓跟在艾文身后,见她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倒弄了半天也没买上一样东西,不觉奇怪道:“怪了,你不买还看了这么半天?” “我买了也带不走啊,所以还不如不买,看看就好了。”艾文负手在街道上走着,眼睛不住地四处打量。她所谓的带不走,自是指带不到现代去,只可惜韩虓哪里理会得了这层意思,还只道是她力道轻,带不了东西。 “不饿吗?”韩虓逛得没耐心了,想借吃饭的机会休息休息。 “是哦!我还真是有些饿了,那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好的餐馆吗?”提及饿,艾文不觉有些腹中空空的感觉。 “餐馆?哦——你是说客栈吧?往前走,左拐就有一家不错的。” 出于灵敏,韩虓回头瞧了一下,竟见紫郁在后头不了几步的地方,跟得不远不近。他悄无声息地走着,丝毫不发出声响,如此高明的轻功身法,可见紫府的实力着实是令人惊叹。 “紫兄,何不上前来一道走?”韩虓向他招呼。 紫郁看起来就不是一个很爱讲话的人,只见他沉吟一下,方道:“好。” “好”字犹在口中,他人却已来到了两人身前。艾文甚至是没看出他是怎么来的,只觉眼前一亮,紫郁就站到她面前了。 青衣神君亲自调教的儿子,手底下的功夫当真不是一般江湖人士所能比拟的,难怪青衣神君会那么自信的叫紫郁到江湖上来走动而不担心他的安危。而以紫郁现在的武功修为,江湖上还没有他的名声,恐是他淡泊名利,不喜与人争强好胜的结果。 “哇塞!你好快的身法。”艾文到如今,也了解到什么叫武功了,是以,她一见紫郁迅疾的身法,整个人便瞪大双眸毫不避讳地盯着紫郁。 紫郁稍带了些羞涩,抱拳回应道:“哪里,姑娘过奖了。”他不管作何表现,全身都透露出温文雅尔的气质,与江湖中那些豪迈、爽朗的人相比,实在是极大的不相衬,倒像是个做秀才公子的料,难怪他会不愿意到江湖上来闯荡。 许是受他父亲的影响,他的衣着也是一袭的青色,不同的是青色的袍子外面套了一层紫纱,令人观之更有一番俊朗的风味,而他整个人傲然独立的外表更是让人不得不以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之词来对他加以形容。 但艾文对他的衣着没有多大的关注,原因是比起韩虓那冷酷傲然非凡的气质,他又逊色多了。 艾文打量着他,突地冒出句让人晕死的话来,“紫老儿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来呀?真是怪!” 反之是紫老儿那样的人生不出这样的儿子来,这不禁让韩虓哑然失笑,敢称青衣神君为紫老儿,并对他的儿子如此说话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此一个。 “什么?”紫郁一个劲的发愣,眼中明显在问艾文“什么意思?” “哎,这丫头不懂事,还望紫兄莫放进心里去。”韩虓看紫郁愣住的表情,怕艾文又要口不择言,忙把艾文拽一边去。 “哪里,没关系的。”紫郁随口应着,脑里却是在想艾文这女人怎会这么奇怪。 “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客栈,吾等就先行去那吃顿便饭再走吧?” “好,韩兄说的极是。”紫郁说着客气地跟在韩虓后面。 “哎,你外号叫什么呀?”艾文憋不住又问他。 “什么外号?”紫郁莫名其妙地看她。 “就是……”艾文想了想,终于找到了好的表达方法,“你看韩虓武功高强,所以人称‘孤天神剑’;我看你武功也不错,轻功更是厉害,应该也会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吧?古时候的江湖人士不都是这样的吗?” “古时候?……”怎跑到古时候了?紫郁更加发愣。 “哦——错了,错了。”艾文赶紧改口,“我是说,就是说外号,外号知道吧?” “外号?没有。”紫郁终于听懂了,“在下很少在江湖上走动,认识的人不多,同样地认识我的人也不多,何来的外号?” “是嘛,看不出来你还挺淡泊名利的,呵呵!不错不错。”艾文越发地感兴趣了,像个追星族似地刨根问底的道:“可是你为何不愿到江湖上来闯一闯呢?扬名四海、威震八方不也很不错吗?” “这么说……”紫郁突然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审视着艾文,“姑娘很喜欢扬名四海、威震八方的人了?” “呃……”艾文表情一下僵住,没想到紫郁居然也敢这么大胆的说话,她干笑笑,道:“其实,喜欢谈不上,很崇拜倒是真的。” 说话间,几人已来到那家客栈面前。这客栈规模不大,不过,往来的客人,几乎把小店都挤满了,看样,生意似乎不错。为了扩大生意范围,那店家特地在门前摆了几张矮桌,致使门前也能赚些小钱。但外面寒风扑面,有钱之人都愿多花几个钱往客栈里坐,钱少或想节约钱的就只能坐在外面了。 当然,也不乏有例外的,不想惹事或以图清静的江湖人士一般都是坐在外面人少的地方。 “太挤了,还是坐外面吧!”韩虓张头往里望了一眼,摇头苦笑。外面只坐了几个看似风尘仆仆的江湖人士,这个数量,他们还能接受。 “也好,在下也是喜欢清静。”紫郁善于随遇而安,随便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就坐下。 ——这里所谓的坐下实则是跪坐而已,因为古时候似乎都是这个风俗。 “这里的小二不来服务吗?”艾文流目四顾,像紫郁一样跪坐下后就问。 “这店里只请了两三个小二,里里外外的都忙不过来,所以他们都把菜谱挂在了墙上,要什么菜,点了他们自会端上来,因为这样可以给他们节约不少时间。”韩虓对这客栈似乎有点熟悉,说时跪坐下去示意二人去看那挂在墙上的菜谱。 “哇呼!这么先进啊!”艾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仰头往上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一排小竹片在墙上整齐地挂着,而竹片上已是明明白白的刻上了店家拿手好菜的名称。只可惜艾文在这里大字不识一个,一见到这种蝌蚪文,她顿时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可不可以直接叫小二来点菜呢?”她傻眼的同时还不忘动脑子想办法。 “想吃什么菜,自己点就行了。”韩虓怕她没出过远门,居然耐心地教她。 “哦!”艾文泄气地抱怨,“真像一家自助餐馆哦!” 紫郁瞥眼那些菜谱,“还是由艾文姑娘先点吧!” 艾文知道自己不识字,可又不愿在他们面前丢脸,忙推迟道:“不了,还是你们先来吧,我吃什么都没有关系。”没关系才怪,她对吃的一向都很挑剔,这点,与她同桌共餐十几天的韩虓算是最清楚不过了。 紫郁以为是她谦虚,又劝:“艾文姑娘还是别推迟了,你若不接受,在下回去后,父亲大人恐怕也不饶我。” “是吗?呵呵,想不到你们还有女士优先这么前卫的思想啊,值得称赞哦。”艾文憋不住好笑,瞥了紫郁一眼,又道:“瞧你,十足的孝子一个,怕你父亲居然怕成这样,呵,所谓虎毒还不食子呢,没必要这么怕你老子,再怎么着他也不能把你吃了。” 她说话毫不留情面,而且语气还满是不屑,归根结底就是要给紫郁留下坏印象,好让紫郁知烦而退。 “姑娘言重了,在下只是想尽量满足父亲的要求,争取做个有孝心的儿子而已。”紫郁眼神深邃地回驳。 “这样啊,可是有孝心的儿子都非得像你这么做吗?……” “我看姑娘还是快点菜吧。”紫郁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讨了。 艾文不屑地耸耸肩,眼神不爽地瞥他,“哎,貌似我有名字的吧,你老是姑娘姑娘的叫,好像别人不知道我是个姑娘似的,难道你叫我名字会被人误解为我是个男的吗?” “啊……”紫郁尴尬地看她。 韩虓见艾文滑稽的表情,忍俊不禁地道:“你还是快点菜吧,把嘴巴塞着比较好。” “哦!”艾文知道无可推卸了,只得盯着那些竹片细看,可是她看了半响,实在是不知道挑哪一块比较好,那些菜名她都不认识,合不合她的胃口也只有碰运气了。 “那就右数第三块吧!”艾文迟疑半天,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韩虓与紫郁抬眼望去,顿时一怔,俱是侧头诧异地看着艾文。 但这时,殷勤而精明的小二已跑来旁边把要点的菜名记下,并且还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韩虓与紫郁,等着二人也一齐点菜。二人知趣地点了两样小菜,奇异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地瞄向艾文,不解这女子怎会连这种菜都点得出来。 不过,韩虓这时突然想起艾文是不识字的,那次在马背上,她连字的倒正都搞不清楚,何况是现在,想来应该是瞎蒙的了。只是,他虽然知道,却不给道破,暗地里偷笑着看艾文的笑话。 ——要说他正经吧,有时也不那么正经,欠揍呢! “哎,哎,再加一样,右数第,第,第七块吧!”艾文觉得他们的目光都太值得怀疑了,苦于又不便出口相问,是以,小二要走时,她忙叫住加菜。对适才点的菜,她已经开始有了恐惧的感觉。 却料二人一听,与菜谱一对,更是傻眼。 “那菜,你能吃吗?”韩虓憋不住失笑出声。 “难道这里的菜都不是人吃的吗?”艾文心虚得头皮发麻。 “不,不是……”韩虓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了。 “只是姑娘……”紫郁也是有了一些笑意,见艾文一看他,又忙改口,“哦,艾文……艾文姑娘的口味太古怪了。” 艾文奇怪地看看他,搞不懂这古代的人为何喊人的名字也会把人喊得这么难受,差不多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果然,小二陆续地把三人点的菜端上来时,艾文就傻眼了,比起韩虓与紫郁,她的反应恐要大上十倍。只见她双眸瞪得大大,直愣愣地盯着放在她面前的两大盆菜。 说是大盆,一点不为过,那直径绝对不低于五十厘米,而且盆里装的更是吓人,第一盆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大南瓜形馒头;第二盆是白白净净的肥肉,片片足有二寸厚,还不沾一点瘦,别说吃了,看着都能把人腻个半死。 如此夸张的两大盆东西,该叫人怎么吃呢?难怪韩虓与紫郁之前会露出那样惊奇的表情,女子吃这种东西,确实够吓人。 艾文呆愣着,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怎么会这样?这哪是人吃的呀…… 她的运气太差了,原本想碰个好点的菜,哪知竟就点出了这么两盆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有些哭笑不得,真是糗大了。 韩虓轻抿一口酒,瞥眼艾文的反应,忍不住莞尔,“你能吃吗?” 艾文呆呆地盯着那两盆东西,苦恼都嘟嘟嘴,“我突然很想拿来孝敬虓少爷。” “不必了,你身体不好,还是你自己慢慢补吧。”韩虓阻止了她,忙低头去吃自己点的东西填肚。这丫头神经大条,不注意点,这种事搞不好她还真的干得出来。 说是“拿来孝敬虓少爷”,当然是整人的,艾文说了这话,也知道实行不起来。她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在心里自怨着,不了盏茶时分,她突然懊恼地“嗯”了一声,整个人一下趴到大盆上,脑袋枕着馒头,丢脸得抬不起头来。 这时却听到紫郁欠揍的声音,“姑娘吃得完吗?” 艾文不知道他这话的用意,只觉得此时听闻这样的话,手指头就痒得直想捏起来一拳揍到他脑门上,打得他眼冒金星的来解气。但想归想,她终究是没有动手,抬头瞪了他两眼,没好气地道:“吃不完我打包。” “打包?”紫郁疑惑了刹那,似是想明白了打包的意思,方低头去吃菜。 艾文见没趣了,又去盯着那两盆东西,越发地郁闷。 半响,她趴在盆上的身子仍是不想动,却是左手一个馒头,右手一个馒头,一边一口的咬着。本以为可以好好的美餐一顿,结果竟弄得这样遭,看来这古代还真不是好混的。她边吃边念叨着,有点哑巴吃黄连,有苦自知的样。 小二来到旁边给客人服务时,韩虓又点了一样菜,说是给艾文的。艾文心下一喜,觉得还是韩虓够义气。那大盆的肥肉也顺便叫小二抬下去放着,免得待会上菜时没地方放。 艾文这样说当然是为了顾及颜面,实际上她向来不吃肥肉,看着那大盆肥的东西她都会腻得没胃口了,因而找个借口将它端下去是很有必要的。 眼见那小二把肥肉端走,她嘴上不说,心里都要爽死了。 菜终于又上了上来,比起先前那盆,确实小了许多,可也多得吓人啊!足够三个人吃了,幸而这次盆里装的都是瘦肉,看起来诱人不说,还片片散发出撩人的香气…… 不管怎样,这盆总比先前那盆强上了百倍,可是让人误解为吃得太厉害了也是一件丢脸的事。 艾文苦笑着瞄向韩虓,“虓少爷,没必要点这么多吧?” 韩虓一笑,“你不是不怕吃肉的吗?”暗指之前那盆肥肉都敢点了,何况是这盆瘦的。不过,艾文在幽谷居的表现也确实是不怕吃肉。 艾文尴尬地一笑,把那盆瘦肉往韩虓面前一推,“你也一起吃吧。”说着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夹。 韩虓今日心情似是很好,见了她这饿狼扑食般的吃样,不觉地面带笑容。 紫郁瞥了韩虓几眼,似有话说,却又没有说出来。 艾文察言观色,张口便道:“你有什么屁就快放,不用吞吞吐吐的。” 这话立即让紫郁呛肚,他满面诧异地看着艾文,没法理解这女子如此美丽的外表下竟会这般粗鲁——不仅说话叫人倒胃口,而且吃相也极是上不得台面,简直就是改不了奴隶的劣根性。 说起艾文的吃相,他活了二十几年了,还真没见过哪个女子会像她一样,不端庄、不稳重、不贤淑不说,还粗鲁得像个市井流氓。这样的女子哪能做紫府的媳妇?即便紫府硬是接受了,他这辈子恐怕也奉陪不起。 但他哪里知道,艾文一改常态,为的就是要赢取他的恶感,让他忍无可忍地去违背他父亲的意愿。 艾文知道自己没理由去反悔,于是矛头就对准了紫郁——呵,敢娶她?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紫兄别放心里去,这丫头不会说话。”韩虓见紫郁神色不悦,忙赔礼。不管怎么说,艾文是他带出来的,得罪了人都是他韩虓的责任。 “哪里。”紫郁随口应了一声,还是对这即将嫁给他的女子感到不爽——与他纯粹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人物,往后如何生活在一起? 韩虓责怪地瞥了艾文一眼,朝紫郁道:“紫兄真的有话说?” 058 三人同行 艾文迎着韩虓责怪的眼神扮了个鬼脸,谑道:“他要没话说我撞墙都行。”一派自信十足的样。 紫郁心里想着这女子太野蛮了,看了看艾文,方道:“素闻‘孤天神剑’韩虓冷酷的面容下从不露笑脸,想不到今日竟是笑得这般开朗。” 其实他所奇怪的事任何人见了也会觉得奇怪。 这样的话,韩虓无从应答,世人对他的理解,以及他对世人展现的自我,不管他承不承认,都是他所不能改变的。一时,他沉默着,以酒去掩饰他的无奈。 “在我面前,虓少爷向来没什么顾虑。”艾文看他神情,知他不好回答,遂帮他解围。 这话直让紫郁误认为是他们之间有些不正常的暧昧关系。他深深地瞥了二人一眼,“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艾文见阴谋得逞,得意地笑笑,又去吃她那大盆的馒头和小盆的瘦肉。 “他奶奶的虎头帮,真他妈不是人养的,竟就这样把我伏虎门给吞并了。”邻桌不知何时又加进了一人,一个看似凶神恶煞的大汉。 许是话到了动情处,三人安静地进食时,突听他猛一拍桌子,愤怒地吼。 虎头帮立足江湖已是数十载,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世人眼中可有可无的帮派。但自六月前换了帮主后,这个帮派就突然扩大帮规,大肆招揽人才,大约于三月前形成了不小的规模。之后便开始觊觎江湖上的小帮小派,试图将他们收拢到自己的麾下,以充实虎头帮的实力。 眼下就有几个小帮小派被他吞并了,其中,伏虎门就是最不幸运的一个。 对此,伏虎门门人均诸多不满,只是他们的门主都已然投降,作为门人的他们又能奈他何?最多也只能是伪装在脸上,愤怒在心里,胆大的偶尔出言牢骚几句。 韩虓之前也听过虎头帮的事迹,但万万没想到虎头帮新换的帮主野心竟是如此之大,不仅招兵买马,而且还兼并小派,却不知下一步又会作何举动。 他于是侧头凝听,希望再知道点消息。他是江湖各大门派推选的盟主的大弟子,如今江湖上发生了这些有违常理的事,帮主不在了,作为弟子的他说来也有些过问的理由,而且似乎也有这个责任。 “伏虎门”这三字艾文在与韩虓等人回轩苑山庄前的那个客栈里听过,因而她听旁边之人谈论时,不觉边吃边凝神静听。 她对古代的江湖事迹有很多好奇之处,在没来古代前,这些都是她好奇而望尘莫及的事,如今这样的传奇故事就在她身边发生,她又岂能错过? “嘘——”突闻那大汉侧边的精瘦汉子悄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呵呵,真笨,明明是隔壁有耳嘛!”艾文暗自嘲笑。她位置离那三人最近,即便他们说得小声,还是一字不漏地灌进了她的耳里。 先前说话之人名叫赵雷,闻言后,他似也怕这话传到虎头帮那里,而引起虎头帮对他的仇视,于是赶紧压低了嗓子,道:“于凌兄说的极是,还是小心为妙。” “敢问赵雷兄,虎头帮怎的就盯上了你伏虎门呢?”赵雷对面的那人外号黑蜈蚣,瘦骨伶仃的,生得一口的龅牙,语声一压低,说得就有些不清了。 提起这个,赵雷顿时气得脸上青筋暴涨,他恨声道:“那帮龟孙子,竟然说俺伏虎门的名字有欺他虎头帮之嫌,是以,要俺伏虎门臣服于他虎头帮之下,从此取消伏虎门的名字。前不久那帮龟孙子就率领大众亲自到俺伏虎门来,杀了俺伏虎门的不少兄弟……”说得悲戚呜咽。 虎头帮以虎头为名,他伏虎门简言之就是捕捉老虎的门派,以此看来,确实是把虎头帮作为了猎物的对象。只是,以这种借口来欺负他帮他派,确实是够可笑的。 黑蜈蚣深有同感地点头,“如此,那你伏虎门怎还要投降?何不跟他拼了?” “赵某也是这想法,可是俺门主是个软骨头,被虎头帮堂主一抓,就大叫着投降了。”赵雷言语中满是对自己门主作风的不屑。 “二位兄台还是不要说了,传到虎头帮那里,可能吾等三人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于凌又怕事地提醒二人。 那二人听了,“嗯”了两声,竟真就戛然而止。 艾文听得正兴趣盎然,可是这三人突然闭口不言,搞得她大有余兴未尽的感觉,巴不得三人又继续话题。 等了半响,还未闻那三人发话,她不觉有些坐耐不住,想了想,干脆转身移过去点,对着那三人,做出个不好意思的迷人笑容。如此一弄,害得铁链那头的韩虓也只得往她这边移一移。 三人陡见转过身来的女子如此之美,刹时,表情呆滞地盯着艾文,竟连张大了准备吃饭的嘴巴也忘记合上,真可谓是秀色可餐。 如此貌美的女子,他们几时见过?恐怕今生也只此一个。 “三位大哥,怎就不说话了呢?”艾文坐过去便问。 三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单是色迷迷地盯着艾文,对艾文俱是垂涎三尺。再睁大点,眼珠子怕就要掉出眼眶了, 艾文一见他们三人的熊样,心中烦闷地嘟囔:“切!看美女露出这样色迷迷的表情,真是没水准。” 她敲了敲桌子,提示一下那三人,道:“犯什么傻呀?虎头帮的事继续说呀。”她感兴趣的事总要掏个明白才甘心。 “虎头帮?”陡闻虎头帮,那三人倏然惊醒过来,面上冒出些恐慌之色——背地里谈论虎头帮的缺点本是虎头帮的大忌,他三人容他人听到又焉能不怕虎头帮知晓的道理?只是,怕虽怕,这三人的双目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艾文,似是怕她突然消失了似的。 艾文有些忍无可忍了,又道:“虎头帮是个什么样的帮派呢?是不是天天抱着个虎头作威作福啊?” 三人闻言,虽不曾移目,却是焦虑地皱了皱眉,最后还是那个叫赵雷的莽汉把持得住,道:“敢问姑娘是谁?怎么会问起这事?”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怕遇到虎头帮的奸细,惹得大祸上身了还不知道。 “你们别怕,我又不是虎头帮的人,其实,我忍虎头帮都忍了很久了。”艾文豪爽地帮三人壮胆。 “哦?真的?”三人一齐疑惑地问。 “当然是真的了,虎头帮做的那些事,本姑娘没一个看得顺眼的。”吹牛向来不打草稿。 “如此真是太好了。”三人眼睛一睁,仿佛遇到知音,对艾文也渐渐地放松了警惕。敢对虎头帮出言不逊的人,就绝不是虎头帮的人,这是他们理解的一点人世道理。 韩虓听了她的话,暗中不觉好笑。艾文连虎头帮是个什么样的帮派都不知道,又怎能忍他很久了呢?可是这口气,倒像是虎头帮早都是她的死对头了似的……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艾文确实是有一套超人的本领。 果然,那三人在艾文的引诱下,竟就把艾文所不知道的虎头帮的事迹一一道了出来,不了半响的时间,几人便混得仿似熟人一般。 艾文的交际一向赶得上国际上的水准,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她都有办法搞得定。是以,这三人,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而这三人,也如同鬼迷心窍一样,嘴巴一张,所有的话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艾文把虎头帮之事问完后,知道了一些虎头帮在江湖上的猖狂行为,以及新上台的帮主似要统一江湖一般,丝毫不把江湖人士放在眼里。 眼下已是没有要问的了,艾文正想转身,却听龅牙黑蜈蚣压低了声音,“告诉大家一个确切的消息,虎头帮不久后便要在江湖上宣传他们的帮规帮义,不过为的是什么,却是没有人知晓。” 说是告诉大家,眼光却是一个劲的瞟着艾文,明显地他所谓的大家只是艾文一个人而已。 “怕是像基督教的圣徒传教一般哦!”艾文想想那情形,不由得发表看法。 那三人并不知道基督教为何物,只是这话是由美女的口道出,三人便不住地点头了。 于凌微一动容,“这么机密的事,黑兄怎能知晓?” 黑蜈蚣卖弄地一笑,“黑某自有黑某的办法。” 艾文见他们对江湖之事如此的了解,于是想问点有意义的,道:“如此神通广大啊,那你可知道蓝小千?”还是赶快把蓝小千的行踪搞清楚,少走些弯路为妙。 一听神偷蓝小千,黑蜈蚣顿时来劲,口沫横飞地吹,“这蓝小千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这段时间在江湖上传得是沸沸扬扬的。听说藏宝图便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那小子偷盗的本领江湖一绝,至今没人比得上,几近神通了。听说有一次,连人家女人的红肚兜也被他偷出来了呢。”说得憋笑不已。 “什么样的藏宝图?他怎会有呢?”艾文眉峰一抬,又来了兴趣。 赵雷有模有样地思考一阵,道:“谁知道呢,那小子一双伸手偷遍天下,弄到的东西多得几仓库都装不完。那藏宝图的事,估计从谁的身上偷来的他也记不清楚了。” “那你们见过那藏宝图吗?”艾文好奇心越来越浓。 “幸好未见到,若是见了,恐怕此时也不会活得这般轻松。”于凌言语间隐隐有些庆幸之意。 黑蜈蚣“嘿嘿”一笑,“不过黑某倒是很想见它一见。” 于凌眼神奇异地向黑蜈蚣一射,“难道你不怕惹祸上身而被人追杀吗?” 这说法,想必得藏宝图之人定是日日被他人追杀。 艾文流目扫了扫三人,“莫非三位此番出门也是为了那藏宝图?” 黑蜈蚣阴测测地一咧嘴,“姑娘真是聪慧,一猜即中。” “那蓝小千在哪你们可知?”对艾文来说,蓝小千可比那藏宝图重要多了。 “蓝小千大概也到了秦国一带,因他被人抢了藏宝图,也是急着要寻回。”于凌抢先向艾文表现。 “哦!”终于又知道蓝小千的消息了,艾文顿时双星发亮,兴奋得直想跳。 几人见她对江湖事件如此感兴趣,于是便卖弄似地在她面前表现,好让她多停留一会,同时也让他们飘飘然地享受着和美女共餐的乐趣。 而艾文在他们口中也了解到了近来江湖上发生的所有大小事件,这些传闻轶事,比起她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以及电视剧不知要精彩离奇多少倍。也是到了现在,她才真正的对这个所谓的江湖有个大体的印象。 江湖向来是血腥的、激烈的、令人恐惧的,只是艾文还未真正的把自己溶入这摊血腥的江湖中,因而她对江湖并不感到恐惧,反而更多的是好奇和兴奋。 那几人说到精彩处,不住地比划着动作,以渲染事件的感染力;话到枪杀掠夺时,更是声色俱动,口沫横飞地发表议论。看样似乎是想把艾文吓倒,可惜艾文的胆子大得超过他们的想象,听了也是丝毫不为之所动,其间,还感激地把那盆肉端过来请他们品尝,以拉拢一下彼此的关系。 韩虓本在夹肉,却无巧不巧地被艾文反手端走了肉盆,顿时使得他一夹落空,没办法,他只得苦笑着以酒代替。 紫郁一直闷不吭声地皱着眉头饮酒,对艾文的表现极为不满。他心目中的女人一定要温柔、体贴、知书达礼才行,可是看看他老爹给他找的这个……哎…… 他一向推崇孔子的三从四德,认为女子就应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亡从子…… 可是这些都是艾文所不可能有的。 孔老夫子的这些迂腐思想早就让时代淹没了,两千年后差不多都化成了灰烬,中国尚且如此,艾文生活的美国更是,况且到现在为止,她似乎还不曾听过这些不公平的规矩。 艾文虽在听着,但她不是白痴,她也留意到了这些人看她的眼神。那三人的目光动不动就往她身上瞅,搞得她越来越不自在,渐渐地感觉到了这古代的男人也不是好人。 她先前还抱着一颗尊敬的心来对待这些老古人,可是这些人看她的模样竟是这样的污秽,渐渐地她恨不得甩几巴掌出去解恨。 她端那盆肉,一是为了拉拢关系,叫三人高高兴兴的说;二是想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别六只眼睛都盯着她,结果她失算了,这些长相贼眉鼠眼的男人,在漂亮女人面前压根就是野兽。 艾文有些想惹祸的冲动,她侧头瞟了紫郁一眼,忽地一个邪邪的念头冒上心头,于是,好笑地一勾嘴唇,决定帮紫老前辈的这个乖乖儿惹惹祸。 但她还未行动起来,余光中却忽见黑蜈蚣的那只黑大的手掌向她这边悄悄地游移过来。她刹时一惊,忙缩回放在桌上的手,一下起身,“啪”的一掌扇到黑蜈蚣对面的赵雷脸上。 艾文使的这一手,在缩手之时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她正是想以声东击西之法来引起更大的矛盾。不过,这一巴掌打上去,她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住赵雷,毕竟人家赵雷眼神虽然讨厌,却还未有动手之意。 众人一闻这“啪”的轻脆响声,俱是疑惑地掉过头来瞄向艾文,搞不懂这女子何以突然发怒。 艾文打了人,硬着头皮叱道:“你干嘛吃我豆腐?” 那赵雷一呆,不解这“吃豆腐”之事从何而来,他是有这个想法,可还没这个举动啊。他是狂暴之人,顿时跳将起来,喝道:“姑娘莫要无事生非。” 艾文被他打雷般高昂的喝声吓得一跳,道:“不是你吗?”迭不失又“啪”的一巴掌甩到黑蜈蚣的脸上,“那定是你了?” 她对黑蜈蚣色迷迷的模样很是看不惯,这一巴掌打上去当真比打赵雷的重多了,而且也没有愧疚之感。只是,如此惹祸实在不是她的作风,说来这些都得怪紫郁,谁叫他是紫老前辈的儿子呢,紫老前辈要是没儿子不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吗? 两人被她这一耍,齐刷刷地站起来,忿恨的盯着她,那气势大有不报此仇非君子的意思。 见两人吃了亏,于凌也是站起了身子,“想不到姑娘翻脸如此之快,吾等实在是小看了你……” 艾文趁他说话之机,赶快转到韩虓身侧以求庇护,却是朝紫郁道:“紫郁公子,这几人太色了,麻烦你帮我教训教训他们,好让他们知道外边的花采不得。” 紫郁见她适才与那三人谈话如此投机,没想到这会竟然反目成仇了,当下对她的为人极为不屑。他心中有火,“刷”地一下拔出剑来指向那三人,冷道:“若不想死就快滚。” “紫郁公子,没必要杀人呀。难道你很喜欢杀人吗?这样不好耶!”艾文惹祸无意于严重到事关人命的地步,她于是赶紧阻止,只是阻止了后还不忘损紫郁两句。 紫郁鼻中不屑地一哼,冷目瞥向她,“韩虓杀的人可比我的多,你怎不说不好呢?” “呃……是嘛?”艾文哑言。 陡闻韩虓之大名,那三人忙胆战心惊地瞄向他二人,一见韩虓悬挂在腰间的剑,俱是倒抽了口凉气。韩虓身边的女人谁人敢惹?谁人敢碰?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几人很是识趣,拾起桌上的武器,不爽地抱拳,由于凌开口道:“原来是‘孤天神剑’韩虓在此,吾等献丑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说完,一溜烟狼狈而逃。 艾文揉揉手掌,又坐回了原位,“这么快就撤了,切!真不好玩。” “真是红颜多祸水!”紫郁插回剑,脸有不悦。 “你的手怎么啦?”见艾文揉手,还貌似有些疼得难忍的样,韩虓于是发问。 “适才打人打的。”艾文窘然一笑,“呵呵,还真是疼。” “这么说你是在自讨苦吃喽!”打别人都能把自己打得疼成这样,韩虓暗中也是好笑。只是,他哪里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打别人的同时,自己其实也是在挨打。 “呀——”艾文察看察看手掌,却忽地惊叫起来,“我手上的刀疤怎就不见了?居然还一点印痕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呀?” 陡闻她的惊言,韩虓移目过来,一看也觉得奇怪。艾文为救轩少虎明明在手掌上割了长长的一道伤口,这会怎的竟完好如初了?仿似从未受过伤一般,就连艾文那会胡闹时割伤的手腕也是没有一点伤痕,毫无瑕疵的手腕晶莹如玉。 两人一时也参不透这其中之奥妙,光是惊奇的来回望着,任何人被割伤了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点疤痕,却惟独艾文没有,这得算哪门子的原因呢? 说来,这还得归功于紫金花的特效,艾文吃得多了,不仅不容易中毒,甚至是体质也有了些奇异的变化。 “哇塞!没疤痕真是太好了,我之前还怕被人笑话呢,哈哈哈,老天真是太光顾我了,耶!”艾文细细察看了一遍,高兴得爽死。 韩虓沉吟着看看她,“你确实是有些奇怪。” “嗯——说的也是。”弄不明白的事艾文也懒得去追究,但她突然想起了紫郁说的话,水眸一睁,瞄向紫郁,“哎,对了,你刚才说的什么?什么红颜祸水?” 见紫郁不搭理,又道:“怪事了,既然都知道了红颜是祸水,那为何你们男人还都这么喜欢美女呢?” 一句话顿时把两人问得哑然,此乃天下男人的通病,时代发展了两千多年,也不见得会变。 “哼。”艾文一声嗤鼻,“吴王夫差把国家亡了,便说西施是个祸害;项羽丢了天下,不少人说与虞美人有关;大唐时期的杨贵妃也落了话柄,甚至还因此葬送了性命;李志成坐不上皇位也说人家陈圆圆有错。哎,真不知道你们男人怎的就这么贱,前途受阻了都统统推到女人的身上来。呵,要我说呀,纯粹都是神经病……” 她大肆发表观点,越说越激动,直听得两人瞠目结舌。 “等等等等。”韩虓疑惑地截断她,“你说的项羽是谁呀?大唐时期、李志成这些怎么说呢?” 这些都是还未发生之事,理所当然地韩虓无从知晓,不过,由此也足以见得韩虓比其他人有上进心。 “啊?这些呀……”艾文头脑一下清醒过来,顿时有如雷击般目瞪口呆地看着满脸期待她答案的韩虓。适才说的话该要怎么解释?解释了又有谁信?还有就是解释了岂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她还没忘记和朝龙交换时光机的任务,因她一刻也没放弃过回去的愿望。 正自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时,突听紫郁道:“你连吴王夫差的亡国事件也知晓?” 眼中俱是疑惑之光,隐隐还有些赞许之意。为时至今,他还没见过目光远大,能把朝野之事放在心上的女人,因他一直以为女人充其量就是在家做饭、伺候孩子和丈夫的弱类群体,却没想过女人原来也能生出一颗智慧的头脑。 艾文木讷地勾勾唇角,“这个嘛,知道一点点啦,不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吗?” 她特地加上后面这一句,为的就是要宣示出自己的无能,只可惜,聪明有时也是掩饰不住的。韩虓颇具深意的摇了摇头,“不,这事,江湖上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 “是嘛,这样啊……”艾文干咳咳,“我想我们该赶路了。”如此有重要意义的历史问题还是待时机成熟后再和他慢慢详谈。 “也对。”紫郁起身行了两步,又回头示意一下那盆馒头,“你不是要打包吗?” “啊?打包?”艾文故意装傻,“呵,反正你的银子多的是,还怕浪费吗?”转念一想这乱世之秋粮食珍贵得比金子还要命,为此饿死的不计其数,怎能让它随便浪费?倒不如…… “请问此地哪有乞丐?”她善心一起,便准备付诸于行动。 紫郁指了指离此不远的墙角,“那里不是有五个吗?”敢情他之前问艾文吃得完吗也是这个意思。 艾文抬眼望去,只见五个瘦骨伶仃的男女在那墙角倦曲着身子,如此寒冷的冬天,身上却只有一件单薄的破烂衣裳,其情形可怜得让人忍不住为之悲哀。 艾文看得轻叹一气,抬着装馒头的大盆,叫韩虓把剩下的菜也一起端着,送去给了那些人。 哪知,店家小二出来见到那些肮脏的大手正抓着白白净净的馒头时,突然一个箭步奔上来罩住那地上的大盆,暴怒道:“你等下贱之人,可不要糟蹋了粮食。” 艾文见他这恶霸的模样,顿时来气,还未等韩虓出手,就一脚朝那小二的背上踢去,“天下就是有你这等小人才会变得这般乱的。去!给本姑娘把那盆肥肉也一齐抬来。” 那小二被踢得摔了一跤,反转身来,似也想发火,却陡见韩虓冷酷的面容直盯着他,吓得他腿软,忙连滚带爬地回去,照艾文吩咐的做。 地上五人许是已饿了几日,这会拿到吃的,便争抢着狼吞虎咽,吃相相当的吓人,同时也相当的叫人心酸。艾文怕他们吃得不够,返回去又把邻桌的剩菜剩饭端了来,让他们好好地饱餐了一顿。 那小二动了动嘴,心疼得想要出言阻止,却又冷不防被艾文嘲讽,“不是付钱了吗?难不成你还要卖给别人?” 如此有威性的冷言冷语顿时使那小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难看至极。他也知呆着多余,遂悄悄退回店内。 “乱世剥夺了他们生活的权利,沦落成这般下场,几时才是个尽头啊……”艾文怜悯这些人的同时,不觉中发表感慨,其语气悲怆忧伤,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走吧!”对当下情形,韩虓亦觉心酸。 艾文点点头,走了几步,却又转头朝那五人道:“还没吃完的带到别处去吃吧,我三人一走,此店家定不会放过你们。”她知道很多凶神恶霸之徒总会在人后放马后炮,因而不得不防。 “他们敢?”韩虓不大相信,他纵横江湖七八年,一剑扫遍大江南北,还只道没人敢跟他作对。 艾文轻摇头,“莫要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话后又提醒那几人赶快走。 那几人嘴里被馒头填得满满的,想言语却是鼓着一双眼睛,呜不出声。 最后还是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妇人,她硬咽下了口中食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感激得连连磕头,“多谢姑娘大恩大德,多谢公子大恩大德……” 艾文见她蓬头乱发的样,鼻头一酸,双眸忽地湿润了——多好的人啊!多好的年华啊!不是正应该展示着自己美丽的一面吗?可就这样在寒风中被人践踏着自尊心过…… 想着想着,抑制不住心情悲哀的她竟掉下了两滴清泪,而后蹲身去扶那妇人,“大婶,不必这样,走吧,快走吧。” 她本是感情丰富之人,见着世间不平,心中难免要为之悲鸣。 终于,几人感激过艾文等人的恩德后,才恋恋不舍地顺墙而去。而艾文在他们临走时,还不忘让紫郁掏点银子出来救济救济他们,反正紫府有的是钱,掏点出来还穷不死他。 三人总算踏上了去秦国的路。 一路上,平坦的道途致使马儿奔驰起来速度也飞快,直踢得尾部是烟尘四起。不过,此番路程遥远,若没个十天半月的,恐还到达不了那儿。 行得两日,三人进了一座城池,但见城墙高垒,城上兵卒游巡,守卫甚是森严。其内经济繁荣,百姓生活富足,因而不管是从外看,还是内观,这都是一个管理较好的国家。 只是,艾文却搞不清楚这是属于哪个国家的地盘,甚至是她现在生活在哪一年她都还没弄懂。 是夜,三人找了家小店吃过饭,便遍街寻找客栈,看看还有没有空房可供休息,但似乎是所有的客栈都已被人填满。一问之下,才知是此地最近来了不少江湖人士,住满了所有的客栈不说,部分还在无奈之下投奔了剑馆。 据说那时的剑馆乃是有钱的大富人家修建来专供行走江湖的剑客方便之用,也就是说凡是无处歇身的剑客均可投奔到此地来占据一席之地,条件是进门必须要有剑,反之,无剑之人则一律拒之门外。 这剑馆,这习俗,艾文以前看电影时也有见过,是以,不必问人,她也能够浅薄的了解他们的作为。 “没地方住耶,怎么办?不可能在这大街上呆一晚吧?”艾文扫眼一街的客栈,有种此地无容身之地之感。 紫郁无奈地耸耸肩,“这地方在下从来没来过,所以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怀中带着那么多钱却是没地方花,他有些哭笑不得。 “去剑馆吧。”韩虓打定主意地发话。 “剑馆好吗?”紫郁迟疑着,“在下可是听说剑馆是个很乱的地方。” “这样啊!那能住吗?”艾文心头毛毛地征询韩虓的意见。 “那得看你怎么住了。”韩虓模棱两可地回。 商量一阵,三人最后决定还是投奔剑馆,那地方虽然鱼目混杂,不适合休息,却至少能遮风挡雨,免去这夜间刺骨的寒冷。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艾文没有剑,如何能进得去?她进不去,韩虓也会被连累。若是买剑的话没有预定,找到铸剑师也是白搭,再则铸剑师即便愿意赶货,也不是一时可以铸出来的。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艾文忽然想起了韩虓的匕首,于是又借了过来试图蒙混过关。 匕首确实不能蒙混过关,匕首与剑岂能同日而语?但是艾文朝那剑馆检查剑之人微微一笑——她这一笑足以倾国倾城,再甜甜地喊上一声大哥,硬是把那人弄得神魂颠倒,如沐春风一般。 艾文趁机推着韩虓快步往里行去,她就不信进了门了,那人还能把她喊出来。 韩虓是直率之人,着弊的事件他还做不出来,艾文不推他,他还呆着站在那门口。 这种事,他是绝对比不上艾文的,艾文读博士那会都还研究着如何才能着弊,进了地下赌馆更是大出老千,跟人赛车也没老实过。何况是现在,在她看来,这古代的人可比她的那些对手们好骗多了。 进了剑馆,入目里里外外六间房全坐满了人,大厅上也是少有空闲之地。其上坐之人手中均抱有剑,不管老少,气度一律不凡。 这些人中有男有女,不过,似乎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女的也束着头发打扮成了男人的模样。那时的人恐是笨了些,女人如此一改装,竟就认不出是女人了。 “哇!这么多人啊,好挤哦!”艾文扫眼一室的人连连唏嘘。 “你小声点,别引起民愤。”韩虓低头在她耳边轻声提示,“来此的武林人士都是为了休息,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把嘴巴闭上。” “哦!”艾文嘟嘟嘴,不得已闭上嘴巴。流目四顾,只见一双双眼睛都在她身上打转,直瞧得她别扭得往韩虓身后缩去,头也不敢抬了。 “你真是太惹眼了。”韩虓轻摇头,无奈地把她揽在一边,好让披风挡住她大半的身子。 剑馆来了这么多人,却惟独她一人是女子,而且还是如此美如天仙的女子,所以,要想别人不对她另眼相看都难。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难不成你能把我捏成一团藏在包里?”艾文眼睛盯着地下,紧跟在他后面嘀咕。 “哎,真拿你没办法。”韩虓轻叹一气,眼神深邃地瞟瞟她,恍然觉得她应该是那种受保护性的女子才对,如此在江湖上来飘荡实在是叫人不放心。 思维转换间,他或许还没注意到,他看艾文的眼神已是让紫郁心里犯疑不已。 “那边还有位置,咱们过去吧。”紫郁指了指侧边挨墙的地方,示意二人也一齐过去。 “好,紫兄请。”韩虓伸手谦虚地让行。 他认得其中的一些人,是以,行走间点头向那些人示意。别看剑馆来了这么多人,却是没有一个说话的,大家安静地跪坐着,时而瞥眼旁人,时而闭目养神。即便是有相互交谈的,声音也是压得很低,生怕打扰了旁人的清休。 这地方的习俗与韩虓那边颇为不同,韩虓那边少数地方已改为板凳就坐,而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继承老一辈的习惯——用跪坐的方式,不同的是膝下多了个减少受罪的垫子而已。 来到那靠墙的人少点的桌旁,几人也是跪坐了下来,与其他人一样安静地养神。这些江湖人士都不是闲人,能休息时,他们绝不会浪费机会。 厅中,只在墙上悬挂了三盏油灯,光线暗淡得只想让人睡觉。幸而隔不多远便烧了一盆炭火,使得这寒冷的冬天暖和了不少。 艾文不习惯这跪坐的方式,才跪坐了一会,她就受不了了,腿酸脚麻得不是滋味。 她于是锤锤腿,伸伸背,感觉还是不好,想了想干脆跪着,可是如此尝试了一会,似乎觉得更为难受。没办法她只得一屁股坐了下去,哪知腿竟然没地方伸了,无奈之下她又把身子侧着,将腿长长地伸于一边,懒得管这姿势礼不礼貌、雅不雅观了,只要好受就行。 但是,她这修长的腿往外一伸,立即就引来了几双不怀好意的、甚至是泛着淫秽之光的眼睛,虽然那腿有长长的裙子遮着,可依然避免不了那些好色之徒想入非非。 “他爷爷的,什么嘛,从来没见过女人吗?这样也有好看的?”艾文低声骂了几句,又把腿伸了回来,见韩虓跪坐的前面还有一点空隙,想也不想,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将腿伸了进去。 韩虓与她并排坐着,如此一来,整条腿便被韩虓遮着,避免了所谓的“春光大泄”,使得那些好色之徒伸长了脖子想看也没得看。 “嘿嘿,不好意思,借你这地盘一用。”艾文朝韩虓歉然一笑,那笑容简直是人畜无害。 她动来动去的,早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韩虓也是睁开双眸,奇怪地看了看她,“你怎么啦?” 艾文窘笑,“腿好酸哦,如此跪坐的姿势真是太受罪了,包括我现在也不是很好受。” “哦,那随你了,小声点就是,别影响了别人。”韩虓不想引起她说话的冲动,遂又兀自闭目养神。若不然,这女子一串接一串的谈论,恐怕一室人都别想休息了。 这不雅的姿势落入紫郁眼中时,只见紫郁神色异样地在他二人身上游了游。 ——这就是爹为自己找的媳妇吗?……如此不检点的行为,自己岂不早晚都要被扣上一顶绿帽子? ……晕!这女人……幸而自己心中…… 想了想,他终于又视为无事地闭目养神。 话说闭目养神,其实,这其间又有几人能真正的闭目养神得起来?多数人眼睛虽然闭着,却是耳观八方,随时防备着别人暗中的偷袭。 艾文也是其中一个睡不着的,原因有三:一是厅中人太多,睡着不舒服,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二是没有宽大的床躺着引不起她的睡意;三是她不管以怎样的姿势坐着都觉得不舒服。是以,闲来无事的她只好美目流转,把厅中众人的脸都观了个三遍,这才收神回到自己这一桌上。 与她同桌的有两人,一个是胡子花白的老者,另一个则是二十五、六岁的作男子装扮的姑娘。 艾文见她肤色黝黑,猜她是在江湖上混的时间长了被太阳晒的,不过相貌还算清秀。艾文看她时,她也瞥了艾文一眼,眼中对艾文绝色的容颜闪过一抹惊艳后,又故意不理艾文,装着闭目。 艾文眼波流动到她剑上,见她也是个剑手,不禁对她大肆升起崇拜之心,凑到她旁边,轻声道:“姐姐,你也是剑手啊?好厉害哦!” 她猜那姑娘的年龄比她大,随口就叫了声姐姐,却不知道这声姐姐传到那女子耳中,竟是使那女子霍然一震。 “你……”那女子倏然睁开双眸戒备性地盯着她,目光宛如利剑般,似要把她的脏腑刺穿。 她明明是作男子打扮,而且这里的人也都未把这身份识穿,何以眼前这姑娘能一语道破?她是谁?莫不是…… 意念转换间,她冷若冰霜的脸上,渐渐露出了杀机。 艾文目触她的脸色,心头陡然一跳,唏嘘道:“姐姐为何如此看我?” 叫这男子装扮的人为姐姐,韩虓闭目中也不禁奇异地睁眼瞧望。 那女子死死地盯着艾文,直直盯了半响,似是觉察到艾文对她并无恶意,这才收起凶狠的眼神,唇齿轻语:“你怎生知道在下是个女子?” 艾文见她面色缓和,胆子也大了起来,道:“把头发往上一束,再换件衣裳,就叫人辨认不出来了吗?呵呵呵,姐姐你可真逗哦!”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说时还不忘比比手势,以增强形象的生动性,只是为了避免打扰其他人,她声音也是不大。 那女子听得奇怪,询问的目光一个劲地瞟着艾文。 “那里,那里。”艾文指了指厅中左上角的五个黑衣人,又指了指中间以及靠右点的地方,口中连连解说,“还有那里,都有和你一样女扮男装的人哦!” 闻言,那女子凝目望去,对照一下与自己的相同之处,不得不佩服地点头,“说得不错,确实是与我一样。” 她久历江湖,经验老道,经人一点,自能通晓。 “看样子她们也是剑客哦,好厉害!”艾文有些想拍手欢呼了。 这白痴样,貌似对武艺高强的女子她都能崇拜个五体投地。 “可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那女子心头有疑问,隐藏了八年都没人知晓的身份,她实在不敢相信真有人能一眼看穿。 这其实也是韩虓想问的问题。 “怎么看出来的?”艾文听她这问话,微微蹙眉,愣了愣,硬是没找出答案来,只得道:“我也不知道耶!我睁着眼睛一看就看出来了就,难道还得有什么方法吗?” “不知道?”那女子脸有狐疑,“那姑娘你怎能一语道破?这总得有个原因吧?” “啊?原因?”艾文抓抓脑袋——怎么说呢,看出来就看出来了,分辨男女性别之事,还得要有方法吗? 这么幼稚的问题,着实令人为之苦恼。 “姑娘不愿说吗?”她又问了。 这女子追根究底,搞得艾文不禁犯难,道:“这种白痴般的问题,拜托你就别问了,真的不好回答耶。看一个人是男是女,难道非要他在脸上写着我是男的或我是女的,那样才能认得出来吗?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是一眼就能认出来了。” 那女子得不到结果,无比佩服地深瞥艾文几眼,“姑娘真是慧眼。” 艾文轻笑笑,“什么慧眼呀,我那个时代的人,人人都能看得出来,也只有你们了,居然不能识别,真是奇怪。”古人不能识破改装后的真正性别反而让她难以理解。 “那姐姐你是哪个帮派的呢?”那女子不再说话了,但艾文却是越问越起劲。她曾听人说过江湖人士都有帮有派的,因而顺口就开始挖人家的老底。 那女子为难地瞟了瞟艾文,似是不愿回答,停了半响,方道:“那你是哪一个帮派的?” 她自己的帮派她不愿透露,乃是因她不了解艾文的底细,而为防有人来探查她祖孙二人的底细,细心的她不得不先察看察看艾文的反应。 “我什么帮派的都不是,我连武功都没有耶。”艾文回答得倒是很干脆,“如果有机会,我也像姐姐一样投个门派,学个飞天遁地的武功来,叫人不敢欺负,出门也神气哦!” 她边说边想,美得甜到了心里。她以为学武是件容易的事,殊不知她若真正的遇到有人教她学武时,以她没有耐心和懒散的性格,恐怕多半也是半途而废。 “武功之事,姑娘能不学还是不学的好,整日飘荡在江湖上与人追打仇杀不是好玩的。况且姑娘生得这般标致,该在闺房里躲着才是,江湖恩怨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承受得起的。” 那女子见艾文没有一点心机,渐渐地也对艾文起了好感,但她却认为漂亮的女子都如绣花枕头一般,中看不中用。 “江湖恩怨我确实不喜欢,不过我也不是像西施那样的柔弱女子哦。”艾文眼中的西施差不多就只会讨好吴王夫差,其他的就真如绣花枕头一样中看不中用了。 闻及西施,那女子看着艾文,忽然轻叹一气,“姑娘美得倾国倾城,他日若被选入宫中,恐怕也是西施的下场了。” 艾文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这个姐姐倒不用担心,我不是西施,我不倾国,我也不倾城,而且我也绝不会进宫的。哎,姐姐还没告诉我你是哪一个帮派的呢?” 西施的下场离她远得很,她感兴趣的还是女性怎么当剑手的问题。 那女子沉吟一阵,看了看坐在艾文对面的老者的脸色,见他闭目养神没有反对的意思,方对艾文轻道:“我与爷爷均是铜山派的。” “哦!原来他是你爷爷啊!看起来好威风、好神气哦!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仙风道骨当然是艾文崇拜之下夸大其词说的,实际上那老者连一派掌门的威严都还够不上,充其量只是让人不知不觉地生出尊敬的感觉而已。 艾文说话时,余光中忽见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瞄着她们,于是,星眸也朝那些人看去,这才发现那些人看的原来是旁边的女子和她爷爷,眼神极度的诡异。 那些人本是跪坐在她这桌两米开外的方桌旁,直直对来正是在她的后面,但她斜坐着,一瞥眼就能扫见他们阴森狡猾毒辣的脸色。只是,她瞥眼时,那几人俱是避讳似地扭头去做别的事,仿佛不愿被人察觉他们的阴谋似的。 “真奇怪……”艾文猜不透那些人的用意,愣头愣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真奇怪?”那女子还只道是她在讨论她的爷爷。 艾文侧头又瞧了瞧那些人,示意那女子看,“那些人和你们有仇吗?你看他们阴险的表情,简直能令人毛骨悚然哦!” “我不认识他们啊。”那女子偷瞟了几眼,未看出所以然,心头却也跟着犯疑。 “你看他们会不会是虎头帮的呢?我听说虎头帮的人凶残得很,最近还在四处欺负小帮小派,意图收归己用呢,其目的就是想一统江湖。瞧那些人狰狞恐怖的嘴脸倒是很合适做虎头帮的门徒嘛。”艾文想象力丰富,在这种关键场合,脑细胞又开始活动了。 但这些都是她两日前在鲁镇问得的消息,想不到今日就拿来开始卖弄了,说得好像她什么都知道似的。 那女子不敢大胆妄言,摇摇头不发表任何议论。不过那老者闻言,却是倏然睁开眼睛,目光齐刷刷如放电般射向那些人,暗地里藏着一些恐骇。 半响,他突然正色道:“若是姑娘不提醒,老朽当真看走了眼。” “呵,原来真是虎头帮的呀,我竟然一猜就中嘛。”艾文心下有些自豪和成就感,并且这成就感一起,她就又开始兴致盎然地扫目搜索,试图在厅中再发现点问题,不料这问题不找不知道,一找还真是不得了。 “那边那些人为何总是盯着那个老人?难道也有问题?”这是她再次发现的问题,说时玉指还悄悄地指向她发现的那些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人。 那老者阅历比较丰富,观了观,道:“说得不错,只不过那几人似乎不是虎头帮的,估计是被虎头帮收买来对付终南山派苗天风的。” “哦!”艾文点头,细细瞄向苗天风,见那老人身穿粗布短衣,外套一件针织透洞的麻线褂子,头顶一束小辫子,直直地翘起,模样甚是搞笑。 “头发好搞笑哦!”艾文一看竟有人作此打扮,不禁有些想笑的冲动,但那人打扮虽随意,却也隐约可见他不凡的气度,故艾文又问:“那苗前辈可是终南山派的掌门?” 那老者赞赏地看看艾文,“此人正是终南山派的掌门,只是平生喜欢云游四海,所以常年在外。此刻看他神情焦虑,恐也是遭到了虎头帮的追杀,如果没猜错,他大概是要急着赶回总舵去了。”语毕,长长地叹了口气,令人听来倍觉悲凉。 艾文见他表情失落,遂道:“莫非老伯的铜山派也是正遭虎头帮的毒手?”此,在她发觉那些人以非比寻常的眼神望他们时就已然觉察到了,只是此番才道了出来。 那老者凝目望了艾文许久,方道:“姑娘真是聪慧,老夫祖孙二人已是被追得穷途末路了。” 自被虎头帮盯上后,他铜山派就没好日子过,其掌门师兄在大战中已经悲壮身亡,留下一块铜山掌门令牌到他手中,要他拼死保护,誓死不能落入虎头帮手中。 铜山派门人见令牌如见掌门,掌门令牌代表着最高的权威,此令牌若是被虎头帮夺得,那铜山派的弟子今后恐怕就要成为虎头帮杀人的工具了。 其实,说来也是那时候的人呆板,非要定个见令牌如见掌门的规矩,这臭规矩如若被除掉,那虎头帮即便得了令牌,不也是奈何他们不得吗? “哎。”艾文亦为他们的日子感到悲哀,“看来江湖还真不是好混的。” “妹妹知道就好,最好还是回家吧,别在江湖上飘荡了。”那女子对她好言相劝。 “多谢姐姐关心,可是……说来话长啊,暂时还得继续飘着。”艾文无奈地叹,还不都是因为这铁链啊,如果可以,她比谁都不愿在外荡着。 “莫非妹妹也是为虎头帮的事烦恼?”那女子以为眼下江湖中人都被虎头帮盯上了。 “不是。”艾文摇摇头,“我叫艾文,不知姐姐如何称呼?”自从在紫府亮了真名后,她现在也无须再隐瞒了。 “周彦霜。”那女子与艾文聊来,心情越来越好。 “哦,好名字。”扫了眼周彦霜坐的位置,艾文不由皱眉,“彦霜姐姐,你这位置……”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隐隐觉得不好。 “怎么啦?”周彦霜反脸一瞧背后的墙壁,没觉得有何异样之处。 “嗯——”艾文在脑中设计了一番那墙壁对她的害处,道:“彦霜姐姐还是换个位置吧,你背贴墙壁,实在不好。你想啊,这墙壁又不是很厚实,如若有人要害你,从墙那边一剑刺来,那你背上岂不要透个大窟窿?以你祖孙二人现在的处境,这种事不得不防哦。” “霜儿,艾文姑娘说的不错,你快快到爷爷这边来吧。”那老者扫了眼周彦霜的位置,警觉性陡然提高。见周彦霜依言坐过去后,他又对艾文感激地抱拳,“老朽多谢姑娘指点。” “哪里哦!”艾文窘然一笑,“我也只是在瞎猜瞎蒙而已,当不得真的。” 却料她话说完不了一会,周彦霜之前坐的墙壁处,竟然当真刺过来一剑,那剑明晃晃地闪现出刺眼的光芒。 这下,连韩虓和紫郁也要为之惊叹了,若不是艾文先一步提醒,此刻的周彦霜恐怕就要命丧黄泉了。 那周彦霜惊得捂了捂口,双眸不信地看着那剑。 “哇,不会吧。”艾文看得讶然,她竟然误打误撞了。 059 暗藏杀机 墙那边的人似乎还怕一剑刺不死人,居然连连刺了几剑。瞧这架势,周彦霜若还坐在那里,就不只是一个窟窿的问题了。 眼见那剑再次刺来,艾文突然想戏弄戏弄墙那边的人,当下摸出给韩虓借来的匕首,从侧面对准剑身,一刀割了下来,“叮咚”一声,半截掉在地上。 “好险。”老者看着墙壁上的漏洞,心底倒抽了一口凉气,忙把周彦霜往他这边挪了挪,“霜儿,艾文姑娘救了你一命啊!” “是啊,多谢艾文妹妹的救命之恩。”半响,周彦霜方反应过来,说吧,竟想对艾文一拜。 “别,别这样……”艾文忙摆手阻止她,对于这种场面,她可不太适应得过来,“没想到我竟然乌鸦嘴说了这么不吉利的话,真是抱歉哦!” “没有你的乱说,又岂能有我周彦霜此刻的活命?哎——”看着墙上的窟窿,周彦霜发自肺腑地一叹,“想不到世道如此之乱,我不犯人,人也犯我。” 那老者犀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时,突然发现几个不坏好意的黑衣人在死死地盯着他们,他心下顿时一凛,拉起周彦霜,沉声低道:“霜儿,趁此时夜深人静,咱快走吧。” “嗯。”周彦霜扫了眼那几人,拾起桌上的剑,跟在老者身后。 “前辈,姐姐……”艾文见他们走出两步,下意识地叫住他们。 “妹妹还有何事?”周彦霜反转脸来问。 艾文美目溜了溜,道:“我是想说你们这时候走的话,恐怕会更危险。” “此话怎讲?”那老者知道艾文出口不凡,当下眉头一皱,凝神静听起来。 艾文站起身,轻道:“前辈可以想想,在这么多人眼前,他们都敢对你等下手,若是外出落了单,他们又岂会放过你们呢?” 周彦霜闻言,心头陡然一跳,与那老者面面相觑一阵,道:“那妹妹认为我祖孙二人该要何去何从?” “这个?恩……”艾文窘然一笑,“我也不敢大胆妄言,只是觉得留下来在人多的地方也许会更好,至少他们不会肆无忌惮地取你二人性命。” 那老者想了想,颔首道:“姑娘此言有理,老朽差点又落入他们的陷阱了,多谢。”迟疑一下,二人终又回到座位上,开始闭目养神,只是再没有刚才那般轻松了。 在这么多杀手面前,他们的生命随时受到威胁,又如何能睡得着呢? 艾文坐下后,冷不防见紫郁睁大眼睛毫不顾虑地审视着她,致使她细胞不自在地跳动了几下,她奇怪地瞥了紫郁几眼,见紫郁还不收敛,不由出言提醒:“哎,紫郁,你盯着我干嘛?莫不是你也觉得本姑娘美如天仙吧?” ——这脸皮咋的这么厚呀? “啊?”紫郁不自然地别开脸去,“在下只是觉得……觉得你看似柔弱的外表下,脑子竟会这般聪明。” “这个你一点不用怀疑。”艾文一撩额际碎发,潇洒地抿嘴,“若非如此,你那老爹又怎会帮你看中了我呢?要知道本姑娘若是连这些资本都没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入了你紫家的法眼的。” 本以为出言夸夸她会让她脸红害羞了罢,哪知她脸皮竟然是相当的厚。紫郁当下又是窘迫又是愕然,这种话她随时挂在嘴上,叫人如何与她相处?况且她说这话的语气摆明了就是要让他难堪嘛。 他眉间拧了拧,目光又自扫了艾文几眼,无奈地在心里叹气,这女子漂亮是漂亮,可是脑子太好使了也是让人难以应付。 艾文见他不说话,无趣地耸耸肩,双眸使劲蹬着他,直想扒开他的嘴扣出话来——如此闷不吭声的男人,想损他几句,怎么都觉得好像是自己在无事生非似的,气死人了。 “艾文妹妹与这位公子……”周彦霜闻艾文与紫郁说话的口气不一般,不禁好奇地问。只是她飘荡于江湖,至今还未接触过男女情爱之事,这一时之间,虽然好奇,却也问不出口。 但艾文一看她神情,立即知晓她言中之意,笑了笑,道:“他啊,他是我未来的夫君哦!看,够帅的吧?”貌似是个人,她都想拿紫郁出来展示一番。 顺着艾文的眼神,周彦霜也去瞟了紫郁一眼,却是嘴角擒起一抹笑意,“妹妹真是快人快语,不过郎才女貌,看起来的确般配得很。” “般配?”艾文长长的睫毛一扬,意蕴深刻地飞了紫郁一眼,“般不般配那倒无所谓,只要他人长得帅,并且家里有钱就是了。本姑娘这辈子啊就喜欢吃香的喝辣的,如果能来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那就最好不过了。不过,照目前的形式来看嘛,他家的财力应该能满足我的这些要求。” 听这话,好似她又贪又色又懒,端的一个痞子类型。 周彦霜微笑着看看艾文,“可我觉得妹妹不似这样的人啊!” “这样的人不好吗?”艾文一脸无辜的反问,“又清闲又不用操心经济问题还能享福,那该是多少女人羡慕的事啊!况且我夫君长得这么帅,出门也能给我长面子啊。有机会你也赶紧抓一个吧,这世上有钱的帅哥可不是很多的哦!” 给她长面子?呵呵,这叫什么话?怎么感觉不是她嫁,而是她在娶呢?韩虓闭目中憋笑着,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艾文对这婚姻不满,只是没想到她竟会用这种下九流的手段来逼迫紫郁退局。 “可是你总说帅哥帅哥的,帅哥是什么呀?”周彦霜满是茫然,敢情这词那时还未发明出来,所以她听了后都是一知半解的。 “这个都不知道啊?”艾文眨巴眨巴眼睛,搞不懂古人怎会连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那他们还能知道些啥呢?微微顿了顿,她又道:“帅哥啊,就是说紫郁长得太漂亮了,简直比女人还漂亮,并且还英俊潇洒,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模样极是标准,这样该能听懂了吧?” 她只顾着解说,却未注意到前半截话已是把紫郁这堂堂七尺男儿比喻成了“女人”,在那个时代,这对于男子来说,算是严重的羞辱。 紫郁听后,果然生气,目中怒火直直向艾文喷来,若不是碍于场面,他男子气概怕是要被激起来了。 艾文瞥眼他,微一凝神,恍然醒悟一个不慎竟然触犯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当下忙抱歉着解释,“别,别误解,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呢。其实我是在夸你,可我又不太善于言词,所以就说错话了,还望你别放进心里去。” 她也知道这种玩笑开不得,因为古人最是忌讳尊严之事,所以要想在紫郁心中留下坏印象,以后有的是方法,不必在这种事上得罪紫郁。 周彦霜过意不去地看看紫郁,这话题是她掀起来的,若是因此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她也会觉得过意不去。只是她刚想替艾文解释,却不料被她“爷爷”以鼻中的哼声阻止了下来。 她不是笨人,瞥了她爷爷一眼,立即明白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当下也就不再说话。 见紫郁还不解气,艾文撇撇嘴,不爽地和他干瞪眼。这小气吧啦的男人,为这事也能生气?脑袋秀逗了吧? 如此坐着坐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只觉得朦胧地睁开眼时,厅中江湖人士已是走了一大半。 几人于是也相继出了剑馆。 “与三位同行,老朽担心会连累了你们,所以老朽与孙女霜儿与尔等还是就此别过吧。”行到街上,那老者知道后面跟了几个对他祖孙二人虎视眈眈的大汉,因而为了不把自己的麻烦牵连到别人身上,他只好抱拳与三人道别。 韩虓一摆手,道:“前辈言重了,吾等小辈行走江湖,遇见不平,理当拔刀相助。况且前辈此刻有杀手跟随,若是冒然离去,怕是会有危险,至于麻烦倒无须顾虑,吾等还未把这几个杀手放在眼里。” 说得大气昂然的样子,不过,以他的身手,这几个人的确还入不得他的法眼。 说话间,只见紫郁抬眼去望晨雾弥漫的天空,神情淡漠,几人的言谈他充耳不闻,其性情几乎与他老爹一样,别人的生死他永远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 艾文斜眼一瞟他,不禁沉吟,这人对世事漠不关心,显然是想事事都置身于度外,如此的话,那他该会反感插手管闲事罢。 念及此,她向那二人道:“是呀是呀,相遇既是有缘,前辈、姐姐,你们就尽管和我们一道好了。这位呢。”作了个介绍人的手势,又道:“是鲁镇紫府大名鼎鼎的紫郁公子,也就是那青衣神君紫字老前辈的宝贝儿子哦!其武功嘛保护你等还马马虎虎的可以。” 紫府家传的武学至今江湖上能敌者屈指可数,不少人还因受教一二而终身受用,却料她一出口就把人家的绝学贬个一文不值了。 紫郁闻言微一皱眉,透着寒凉的眸光射向艾文,明显是动了肝火,敢对他紫家出言不敬,简直不想活了。艾文一再挑战他的极限,若不是有韩虓在旁边,他当真想让艾文尝尝冰山烈火的滋味。 艾文说吧,嘴角擒起一抹玩味的笑瞄向紫郁,四目相对后,无形的火星四溅。 “原来是青衣神君的公子紫郁,恕老朽眼拙,竟然无法识出,仔细看来,的确是与青衣神君三分相似。”那老者听了艾文的介绍,庄然朝紫郁抱拳,眼中满是欣赏。青衣神君的大名他早是如雷贯耳,而且也曾听说他有一个公子名叫紫郁,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位看似气度不凡的青年。 “承蒙前辈抬爱,正是晚辈紫郁。”紫郁应付似地抱抱拳,眼睛却是盯着艾文,怒的想把她生吃了,胆敢拿他来开涮,胆子大到姥姥家了。 “紫郁,你应该没生气吧?”正在气头上时,艾文居然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比较喜欢潜水,今日让你出来冒个泡你肯定不爽,可是偶尔你也得展示展示不是?不管怎么样,咱紫府往后还得靠你发扬光大呢。” 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只是她话中不注意又把现代词冒了出来,听得几人是一脸的茫然。 紫郁流目扫了扫她拍肩膀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动不动就拍男人的肩,这也太不矜持了吧,虽说是他即将过门的媳妇,可不也还没过门吗? “什么潜水?又怎么冒泡呢?”周彦霜终于憋不住先问了出来。 “呃……这个嘛,相信紫郁是最清楚不过了,有时间你去和他好好讨论吧。”艾文美目一转,又把问题扔给紫郁。 “我想咱还是先去吃点饭吧。”韩虓半握拳头在嘴边轻咳一声道。这女子的举动他都有些替紫郁哭笑不得了,幸而她并不真准备嫁给紫郁,否则今后紫郁恐怕连她的面都不敢见呢。 闻言,几人立即商量着找家客栈吃饭。 进得客栈,但见店中已是挤满了人,无论喝酒的、划拳的、吃饭的,见了几人,眼中均露出戒备的神色。 那小二眼尖,见几人来历不凡,忙赔笑着把几人领上二楼,在一处靠窗的地方跪坐了下来,等待他的上菜。 这二楼进食的人不多,只可惜也没清静多久,待到盏茶时分后,周围已是先先后后地坐满了人。看打扮,无一不是江湖人士。 “哎,姐姐,最近江湖上是不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艾文张目扫望着众人,好奇地侧头向周彦霜询问。 “嗯。”周彦霜点点头,“本月十五,虎头帮即将在龙潭山举行武林大会,这个妹妹难道没听说吗?这虎头帮嚣张得很,江湖贴才发出去五日,就想让收到帖子的人一一赶来,那口气赶不来的人恐怕都要遭其毒手了。” “哦,看样虎头帮欠扁得很嘛,可惜我没本事,不然我到想捣捣他的老巢呢。”艾文说得一点不语塞,手底下没功夫吧,还想打抱不平。 韩虓若有所思地扫眼旁边众多来历不明的武林人士,道:“却不知这武林大会企图为何?” 那老者闻言,移目看了韩虓一眼,“少侠若是感兴趣,到时不妨去凑凑热闹。”萍水相逢,他并不想询问韩虓的来历,不过,瞧韩虓气度不凡,他也知道此人定不是个简单人物,至少敢带这么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出来晃,这人若不是够狂,那就是够强。 韩虓不置可否地淡笑,“前辈说笑了,江湖之事永远没个平息的时候,如果能置身事外,又何必去惹得一身腥呢?” “少侠能够放下名利,的确令老朽佩服不已。” “各位客官,请慢用。”那小二端着托盘给几人上菜后,又轻退了去招呼后面来的人。 艾文看了看各人面前的那一大碗肉,轻笑道:“这也太夸张了吧,谁能吃这么多肉啊。” “这地方就是这习俗,妹妹请自便。”周彦霜说吧,伸手撕下一块肉往嘴里送。 艾文一看他们个个吃相都如此,不禁咋舌,“没有筷子吗?” 韩虓摇头,“没有。” “那刀叉之类的呢?” “刀叉是为何物?”韩虓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相处这段时间下来,感觉中艾文言词间竟是奇怪。 “哦!”连这个都没听懂,八成又是没有了,艾文无奈的叹,突见桌上剩饭的勺子,脑中灵光一闪,立即有了主意。 当下拿出匕首,三下五除二的把勺子削成叉子的模样,再配合匕首的锋利,吃起食物来异常的得心应手。 “你这是何方习俗呢?”韩虓看她行为又是古怪,不解地问。 “美国的刀叉用法,没听过吧?”艾文插起食物,边吃边炫耀。 韩虓迷惘的摇头,“七国中似乎没有这个国家。” “呵呵,那是你孤陋寡闻,这地球上又岂止是只有这七个国家?”艾文炫耀得简直没个谱了。 “恒山派的萧帮主来了……”众人霍然兴奋得发了疯般的高呼。 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惹得众人为之欢呼雀跃?艾文抬眼望时,只见一个长发飘飘的中年男子从楼梯口上了来。 此人出现后,除了艾文这一桌外,其余人士几乎都站了起来。 “萧帮主,你总算是来了……”见到此人,一个道长模样的人赶紧上前迎接,口中说着恭维的话。 “让尔等久等,萧某实在是抱歉。”来人乃是恒山派帮主萧银南,年纪不大,却已坐上恒山派帮主的位置。传说他耍得一手银扇剑法,当年正是手握银扇战胜了恒山派众多弟子而登上众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帮主之位。 因为他武功高强,且为人又热情,是以才会被众多江湖豪杰联名请来为他们主持大局。 “哪里,哪里,萧帮主肯来,吾等已是荣幸之至……” “萧帮主,请。” “哎,姐姐,你可知道他们在干嘛?”艾文看得稀奇,忍不住问周彦霜。 周彦霜还未回答,却是听那老者道:“虎头帮大肆兼并江湖小帮小派,现遭其毒手的已是十之五六,幸运存活的那些虽还未收到虎头帮的兼并涵,可也是如坐针毡,纷纷的联合起来以抵御虎头帮的攻势。” “嗬,那他们还懂得集体的力量大嘛,只是不知道这样有没有可能抵挡得住虎头帮呢?” 那老者黯然一叹,“万物都有可能的一面,也有不可能的一面,联合起来力量到底是大些,只是想要抵御虎头帮,恐怕也难。” “哼。”周彦霜突然冷哼一声,朝那些人露出鄙夷之色,“此刻做这些表面功夫倒是殷勤,只是不知道危险真正来临时,还有几个人是肯站出来的,说到底他们都不过是想借别人的力量保全自己罢了。” 从她话中,可想而知,她铜山派在这方面也是吃了大亏的,否则她又怎会对那些人的联合之举表现出如此的不屑。 “嗯。”艾文似模似样的颔首,仿似她对那些人也有多了解似的,“姐姐说的不错,人性中自私的一面往往会在困难来临时显现出来。那如此说来,他们联不联合又有什么用呢?” “至少可以壮声威啊!大概他们心底深处也没想过真要帮谁。”韩虓冷不防接下了话,面无表情地扫望众人,还一边吃着他的饭。 艾文脑子一转,忍不住赞,“太有理了,能不能打倒虎头帮尚且不说,联合起来以浩大的声势震慑住虎头帮恐怕才是他们的意义所在。” 几人兀自讨论时,那边已是热情高涨地把萧银南推上领席的位置,希望在萧银南的领导下能够抵挡住虎头帮的攻袭。 扫眼江湖,各大门派均抱着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态度,因而,要想靠少林、武当、华山等派来为他们主持大局,恐怕是不可能了,而面对眼下虎头帮的肆意妄为,趁劫难还未再次降临,他们也只好如此为自己做打算。 “承蒙各位抬爱,萧某怕是担负不起如此重任,萧某也知道铲除虎头帮乃是吾等不可推诿之时,可是萧某能力有限,实不敢耽误了各位大事。不过,萧某保证不管坐不坐这第一把交椅都将全力以助各位退敌……”萧银南一再拒绝,这情形,大概他来时,并不知道各人意图。 众人还在请求着,似乎认定了萧银南,就不准备再放手了。但萧银南眼尖,一眼瞥见这边的韩虓后,脸上突然露出欣慰的神色,貌似寻到救星一般往这边走来,“‘孤天神剑’韩虓韩少侠,原来你也在此,幸会幸会。” 韩虓一见他认识自己,不由微微皱眉,表情淡淡的道:“幸会。” 短短两字,直接的透露出他淡薄的态度。 艾文听罢,奇异的向他瞄去,原来他对待别人是如此的冷漠,她算是见识到了,这感觉,一个字,酷。 “待萧某给各位介绍介绍。”萧银南一下把众人的注意力转到韩虓身上来,“这位便是‘孤天神剑’韩虓韩少侠。” “‘孤天神剑’韩虓?……” “原来是韩少侠呀!久仰久仰……” 一句话,满堂喧。 认识韩虓本人的人不多,不过听过他名号的人却是不少,可以说经常游动于江湖的武林人士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孤天神剑”韩虓的。 韩虓无奈的应对着,冷漠的面下看不出是啥心里,但敢肯定的是他极是不情愿。 沉默着,紫郁望着窗外,自顾自的欣赏外面的景色,众人对韩虓的恭维与敬佩,他径自无视。 “各位……”萧银南顿了顿,压住众人的喧哗,道:“如今江湖混乱,虎头帮仗着吾等群龙无首而对吾等门派进行兼并,说来应该请盟主出来主持公道才是,可是据说盟主几月前已是杳无音讯,所以大家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受虎头帮欺负……” “萧帮主言之有理,只可惜虎头帮在龙潭山举行的武林大会即将到来,这一时之间又如何去寻盟主呢?”人群中一个沉不住气的青年打断了他的话。 萧银南颔颔首,“这位兄弟说的不错,眼下正值危急存亡之秋,吾等是应该推选出一位有能力之人来领导大家度过难关。” “萧帮主,你就别再推辞了,放眼江湖,能够出来带领咱的除了你,还能有谁呀?”那人听出了他话中隐含的深意,着急得赶紧想办法挽留。 萧银南无奈地叹,“哎,多谢各位对萧某的信任,只是对于各位的盛情邀请,我萧某怕是难以胜任。”语锋一转,径直看向韩虓,又道:“不过萧某倒是可以给各位推荐这位韩虓韩少侠,想必各位也应该知道韩虓乃是武林盟主轩震锋前辈的得意弟子,如今盟主杳无音讯,岂不正好由他来带领大家,如此也算是名正言顺……” 闻及此,韩虓不觉眉头紧皱,这摆明了要拉他下水,顶替他萧银南不愿坐的位置嘛。 这萧银南倒是狡猾,简单几句话,滚烫的山芋就往他这边扔来了,且还让人觉得他有多么的谦虚。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均觉萧银南言之有理。 韩虓见势不好,倒想甩手走人,奈何被这众多的人围着,他又如何溜得出去? 他是盟主的得意弟子没错,但生性淡泊的他却是没有一点争夺名利之心,那种高高在上的千呼百应的位置别说是去争,就算拱手相让,他也是不屑一顾。 正愁无奈之际,旁侧的艾文竟然手捂肚子痛哭起来了,“啊……我肚子,肚子好疼啊,疼死我了,他个爷爷的,什么店家嘛,给人吃的什么食物呀,哎哟,疼死我了……” 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叫声一出,全场立即安静下来,齐齐凝目注视她。 见周围静了下来,艾文却并不住声,继续埋怨,“店家啊,是不是你们的食物还未达到卫生标准啊……如此拿来卖钱会吃死人的……哟,疼死了……信不信我状告你们谋害人命……虓,虓少爷,拜,拜托你带我出去看大夫好不好?俺家年纪轻轻的,不想早死啊。” 韩虓怔愣着,她刚才明明还好好的,这会怎的半死不活了?不解。 “哦!那你能走吗?” 艾文手撑地想爬起,冷不防往他这边倒来,“不好意思,虓少爷,实在是没劲啊,疼……” “姑娘,要不在下给你看看是什么病吧?”某人自告奋勇的前来医治。 艾文见他要把脉,忙甩开他,“姑娘家的手岂是容你随便摸的吗?你可别趁机占我便宜。” 那人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这,从何说起,在下只不过是对医术略懂一二,见姑娘疼得难受,就想来帮帮忙了。” “哦,这样啊,可我信不过你耶……呕,呕……”做了两个呕吐的动作,艾文赶紧抓住韩虓,一脸痛苦的样,“虓少爷,快,快带我出去,拜托!我要吐了,啊——疼死了,我快憋不住了,肚子好难受哦!若是吐得你一身脏,你可别怪我啊。”暗中却在想,这木头脑袋,怎的还不开窍呢? 韩虓愣了愣,立即醒悟抱她出去的话,自己岂不正好可以摆脱这些人的纠缠吗?而且还不会落人话柄。只是他刚伸出手去,余光中瞥见紫郁难看的脸色,忽地想起艾文是紫郁未过门的媳妇,大庭广众之下,若是贸贸然地把艾文抱起来的话,那紫郁今后的脸面何在?他紫府的名声又何存? 如此想时,韩虓迟疑了,光是看着紫郁无法举动,那眼神似在征求他的意见,或者是要不你来抱吧? 其实,紫郁的想法几乎和他一样,不管此刻他与艾文有没有感情,但艾文说什么也是他未来的女人,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先保全紫府的名声才是。 艾文苦喊中一见他俩人的眼神,冰雪聪明的她立即明白俩人眼神中的含义。 “哎,紫郁。”艾文眯眼瞧着他,向他做了几个凶狠的鬼脸,道:“都这时候了你就有点肚量嘛!难不成你是这么小气的人吗?我想应该不是吧……” “各位兄弟,对于萧某人的提议不知各位意下如何?”萧银南见韩虓旁边的女子一遍遍地吹促,赶紧又煽风点火,“如果可行,那么韩虓韩少侠……” 话未说完,突见韩虓抱着那女子霍然站起,冷道:“各位,在下先失陪了。”不作过多的解释,举动却是一目了然。 在矛盾的纠缠下,他终是选择了先离开此地为妙,至于紫郁,待摆脱此事后再作道歉罢。 他的性格,事情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再有所顾虑。 “虓少爷,拜托你,快点走好不好?我很难受耶!呜呜,疼死了……”艾文担心自己滑下来,玉臂赶紧圈住韩虓的脖子,埋首在他胸前让人看不到她鬼吼鬼叫的脸,而继续痛苦地喊。 这一幕落入紫郁眼中,直令紫郁苦恼不已,这女人简直就是在无视他的存在。 “韩少侠,艾文妹妹如此难受,你就快带她去看大夫吧。”周彦霜看不过去,起来就想帮韩虓扫清道路。 韩虓眉头皱着,扫眼周遭的人似乎都没有放他离去的意思,反而是一个个眼中含着期待。 的确,比起萧银南,他这个盟主的大弟子要名正言顺多了,况且他的本领比萧银南有过之而无不及,因而可以说除了那盟主大人外,他应该是最好的人选。 眼睛在人群中迅速地扫了一圈,他便把眸光转到了紫郁旁边开着的窗上,一个鲤鱼挺身,抱着艾文在众目睽睽之下跃了出去,丝毫不容人反应。 “哎,哎……”箫银南竟然还想把他拉回来做垫背的。 “韩少侠……”似乎想做垂死挣扎的人还不少。 “好快的速度,不愧为盟主亲自调教出来的弟子……”终于有人感叹出来了,因为刚才明明所有人都在死死的盯着他,而他竟然能轻易地溜走,这份轻功确实是够人比的。 见韩虓脱离了这些人的纠缠,紫郁和那周家祖孙二人也随即出了客栈,赶紧跟了上去。 “艾文妹妹,你怎么啦?还很难受吗?”追上了二人,周彦霜就迫不及待地问。 “嗯,是呀,难受得很呢!”艾文憋着嗓子好笑,都走这么远了,韩虓还不放手,呵呵!真是有些笨得可爱。不过,想抱就抱吧,正好可以做给紫郁看。 自己吃点亏,若是能够换回一世的清静,何乐而不为之呢? “韩少侠,我知道哪里有大夫,请跟我来吧!”周彦霜指了指侧边的巷子,率先在前领路。 “卖包子喽,热腾腾的包子……”方踏进几步,前方便传来这样诱惑人心的叫卖。 “哪里?哪里?”艾文一听,立即来了精神,从韩虓怀中跳了下来,四处张望。 方才在店里,她还未优美地品尝得两片肉,便受到外来人士的打扰,说是吃饭,其实和吃空气没两样。 这一跳,众人顿时傻眼了,她不是肚子疼得直不起腰吗?这会怎的来了精神,还能蹦蹦跳跳的了? 韩虓怔愣一阵,手指着她道:“你,你……”既然是装的,还害他抱了这么远?太离谱了吧,可是她刚才看起来明明很疼的样子呀! “艾文妹妹,你该不会是——装的吧?”这话周彦霜总算揭露了出来。 “啊?”艾文一愣,也反省过来自己的表现有些过火了,她讪讪一笑,“也没什么了,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别放心里去啊!” 这种事还能不放心里去?紫郁眼神有些异样地盯着她,这样也叫雕虫小技,那她往后的花招岂不更多? “你存心让我紫家难堪对不对?”紫郁一开口就顾虑他家族的颜面问题。 “我让你紫家难堪?”艾文怔了怔,玩味地一笑,“哎,紫郁,你还真把我当你老婆了啊?呵呵!我得特别提醒你,咱俩还未结婚耶,在未结婚之前,我都是个行动自由的人,没必要事事都得经过你的允许吧?如果真想管我啊,那就等结婚后再说吧。”跟你结婚?哼,美得你。 提及结婚,紫郁反而别扭得不好说话了,毕竟凭良心说,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跟艾文结婚。 “紫兄,刚才……”韩虓见二人闹别扭,赶紧出来道歉,“出于无奈……实在是抱歉……” 他言语间有些吱呜,貌似难以措词的样子,因为要说是对不起抱了你的女人,那无疑是在紫郁脸上打上一巴掌;要说是事出突然,不得已借用了你的女人,那更是让紫郁难堪,所以无论如何道歉,都是件令人不爽的事。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紫郁悻悻然扔下这话,甩手走人。 “哎,紫兄……”韩虓朝他伸手,却又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离去。 “呵呵。”艾文嘴角微微一勾,洋溢起一片邪魅的笑容,“貌似吃醋的样子哦!韩虓……哦,虓少爷,谢了啊!” “谢我什么?谢我帮你得罪人吗?”韩虓无奈地摇头,“不过,刚才,谢了,若不是你机灵,我此刻恐怕还难以脱身呢。” 他还算不笨,见艾文翻身下来,就知道艾文是在想办法帮他,只是艾文事先没个提醒,害得他也跟着着急。 “得了吧你。”艾文粉拳豪气万千地锤到他胸上,“大家都混得这么熟了,还用得着客气吗?再说了,咱俩还得去寻蓝小千呢,若是你被他们缠住了,去当什么联合帮派的领头人,那我岂不就惨了?本来不关我的事,可我也得跟着受罪啊!要知道斧头帮不好惹,一个不小心把我小命扔进去,那我就赔大了,所以呢不管怎么想,你受累我也跟着吃苦的事还是最好把它阻止下来。” “原来你只是在为你考虑?”韩虓眉头皱着,表情好生失望。 艾文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那也行。正所谓以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来说,看待事物均有肯定和否定的一面,而至于矛盾的双方最终会得出什么结果,那就得看看待问题的人抱着什么样的态度了。” 韩虓一头雾水地盯着艾文,半响,摇摇头,道:“我只听过孔子、墨子、孟子,还有荀子这些,没听过马克思主义,这马克思是谁呢?” 经韩虓一提问,艾文惊讶地捂了捂口,眨巴眨巴眼睛道:“这个——马克思啊,现在还不算出名耶,所以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了。” 那老者见二人说话间逗趣的模样,微微一笑,道:“这艾文姑娘说话真是莫测高深。” “哪里,哪里。”艾文一摆她人畜无害的笑容,谦虚地学着古人抱拳。 “想必艾文姑娘定是博学多才,学富五车了?” “哦?”艾文柳眉一挑,得意地侃,“博学多才嘛不敢当,学富五车嘛不止。” 这话绕得三人纳闷不已,既然都已经博学多才了,那还不就是学富五车吗?何以没有博学多才,却又不止学富五车呢? “艾文妹妹,这话怎么说呀?听你说话感觉好吃力哦!净是听不懂的。”周彦霜吃力地咀嚼着艾文的言词,显是难以消化。 韩虓眉眼一动,原来别人也有这种感觉,那这艾文的确是有些令人费解了,她到底从何而来?又所为何事呢? 艾文憋不住“噗哧”一笑,“别纳闷,我开玩笑呢。博学多才嘛,我确实是没那么多的学问;至于学富五车,你要知道我的车只有这么小耶!”如葱般的玉指圈起来比了比,又道:“这大概连一本书都装不下吧?呵呵。” “原来是这样啊。”周彦霜看得一笑,“艾文妹妹,你还真是逗哦!可是……不是说一卷竹简吗?怎是一本书呢?” “呃——”艾文食指划了划额头,终于深深地体会到与古人交流的难度了,纯粹动不动就得解释解释。 韩虓目光转向她,锁住她那绝色的容颜上微微皱起的眉,嘴角勾起了一个美好的弧度,这女子原来也会遇到头疼得解答不了的问题,倒是稀奇。 不觉中他竟然渐渐地对艾文生出探究的兴趣而不自知。 如此专注的神情,冷不防令一旁的周彦霜看得一呆,天下间竟有此等完美的男人,那张冷酷而俊逸的脸上无论是五官,还是轮廓,抑或是他此刻玩味的表情,该死的都让人心动不已。 那老者锐利的目光在几人之间一扫,是个过来人的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立即朝韩虓道:“韩少侠,紫郁公子心情似乎有些不好,要不老朽先前去看看。” 韩虓如梦初醒般地点点头,“好,还请前辈帮忙劝说劝说,适才确实是万不得已。” 那老者郑重地颔首,拉起周彦霜,朝前走人。 “卖包子喽,热腾腾的包子,刚出炉的包子……” 再次听到这叫卖声,艾文肚子被逗得咕咕直叫,她赶紧跑上去,“喂,老板,这包子怎么卖呀?” “姑娘,二文钱一个。”头戴高帽,肩上挂着一块帕子的老板比出两个手指头微笑着回答。 “二文钱啊!”艾文一听就皱眉,这二文钱到底是多少钱呢?一美元,还是二美元? 对古代的钱她是一点概念也没有。正想着,韩虓已经递了钱给她包上了两个馒头。 艾文接至手中,看了看韩虓空空的手,道:“你不要吗?” “不要,走吧,他们已经走远了。” 再次吃到韩虓买的馒头,艾文有些异样的感觉。 “哎,你之前说的那个……老婆是什么意思啊?”走了一会,韩虓终是憋不住发问,敢情这问题他老早就想问了,只是碍于人多,同时又难于开口才拖到现在。 “老婆?”艾文回蓦一下之前的话语,眼珠子邪魅地转了两转,贼道:“想知道啊!那我就告诉你,‘老婆’就是说你与冷雨心以后结婚的话,那她就是你的老婆了,没结婚之前呢,可以说她是你的准老婆,或是你未来的老婆;反之呢你就是她的准老公,或是她未来的老公了。” 韩虓白眼一翻,简直要晕倒,怎扯到他身上了?还冷雨心呢,难怪刚刚看她开口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危险的味道。 跟艾文混了这许久后,对于与冷雨心的事,他已经不再那么敏感了,至少不再那么反感。 “当我没问,当我没问……”韩虓害怕地投降。 艾文偷眼瞄着他,好笑地吃着包子,这么不经逗,着实嫩。 “那,是不是紫郁就应该说是你未来的老公呢?” 晕!韩虓竟然也能说出这种话? “咳咳……”一听这话,艾文立即呛到,剪水双眸直愣愣地盯着韩虓,实难相信他原来也会损人,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哦。 “哎,小心点。”韩虓拍拍她的背,帮她疏通疏通,“吃包子也能抢到,我真是服了你了。” “是,是,咳,咳……”艾文费了很大的劲才总算把口里的咽了下去,一边捶着胸口一边道:“拜托,我是被你吓到了,我从没想过你这么老实的人也会偶尔幽默幽默耶!” “什么?我这么老实的人?”韩虓讶然得脱口道:“原来我在你眼中是那么无趣的人吗?” “切!”艾文一声嗤鼻,“你去问,你看你在谁眼中不是这样?谁叫你一天总是摆着一副臭脸呢!” 韩虓不自觉地摸摸脸颊,“我的脸怎么啦?难道还不够帅吗?哎,凭良心说我应该够好了吧!” 他也会说“帅”了,纯粹就是艾文潜移默化的结果。 为这话艾文差点当场趴倒,她双眸惊讶得瞪如铜铃,失声道:“不会吧,原来你也这么臭美啊?呵呵,真是看不出来。”原以为只有她才会臭美得不行,哪料韩虓偶尔也会…… “砰……”前方突然传来持续的刀剑碰撞之声。 韩虓闻声,瞬间恢复了他镇定而冷酷的面容,道:“莫不是周前辈他们……” “他们遇到危险了吗?”艾文不禁担忧,那么多的人跟着他们耶! “走,去看看。”韩虓微一沉吟,迅疾地揽腰抱起艾文,如幻影般掠了过去。艾文不会武功已是事实,是以这情急之下,他也没必要让艾文慢慢走了。 “等……”艾文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耳边风声呼呼,紧跟着眼前景物也一个劲地往后退去。来不及呼唤,她赶紧拽住韩虓,随着他的身形在陡峭的山石间跳上跃下。 一阵眩晕之后,眼前出现了一幅凶险的景象。 几十个黑衣蒙面大汉,手握明晃晃的关刀,正围着周彦霜祖孙二人和另一位粗衣麻褂的老者饶有秩序地进攻厮杀,那架势,大有将三人剁成肉酱的意思。 而旁边两丈开外的地方,紫郁居高临下地站在大石上,双手抱臂,面无表情的观着场中变化,全身透着冷漠之气,似乎所有人的生死都与他无关。 大老远地,艾文就感觉到了那黑麻麻的人群中透迸出来的一股浓烈的杀气。她甩了甩头,渐渐地清醒了过来,朝场中瞟去,不觉惊讶道:“咦,那不是昨晚在剑馆内被人盯了一宿的终南山派掌门苗天风吗?”她记忆倒是好,经周彦霜介绍一遍,就能如数家珍了。 韩虓凝神而慎重地点头,“是他没错,看来斧头帮顾来的杀手已经等不急了。” “那怎么办?”艾文心下揪着,美目流转时,见周彦霜节节败退,身上已是多处受伤,周前辈倒想来帮她,却是被黑衣人缠得无能为力。 离周彦霜不远的苗天风受伤似乎更为严重,其身上、手上均染满了鲜血,细看时,腰上还被捅了一刀。他一手护住腰上的伤口,一手拿剑,对敌时显得力不从心。 这情形,对三人极其不利,若是没有外来援助,那不出盏茶时分,三人就将身首异处。但如此险境,紫郁似乎仍是无动于衷。 “你看,彦霜姐姐快撑不住了。”艾文突然指着场中朝韩虓叫。 “嗯,我知道。”韩虓鼻中应了一声,沉吟着考虑了种种因素,侧头瞥眼艾文,道:“我要去帮忙,你能行吗?”与艾文被链条牵扯着,他不得不考虑这女子危险境况下心理的承受能力,若是到时被吓得哇啦大叫,那不但帮不了人,反而会成为别人的累赘。 “帮忙啊?”艾文一想那么多刀往自己身上砍来,顿时吓得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那么多刀,我很害怕耶!”一副为难的表情当场摆出。 果不其然,闻言,韩虓剑眉微蹙,并开始对艾文的人品失望起来,如若艾文也是这么一个不关心任何人的生死的人,那她和紫郁还真是绝配。 “咻”,突听一声破空声响,对周彦霜威胁最大的黑衣蒙面人霍地被一白色物体击中,杀伤力虽然不大,却是刚好拦住了他的攻势,帮周彦霜解了围。 周彦霜感激地往这边瞥了一眼,又继续全力以赴。 “哟,还真能行耶!”艾文比着手上的馒头,吃了一口,又将剩下的掷向苗天风身边危险最大的空挡处。 原来那白色物体便是她掷出去的馒头,韩虓傻眼了,她到底是会武功不会?抑制住去势,他眼神奇异地瞟向艾文,道:“‘弹指神通’,你怎么会?” 这不是轩苑山庄的绝学吗?轩苑山庄的规矩向来传男不传女,而且绝不外传,何以她会懂得?纳闷。 艾文小有收获地轻抿唇角,“还看得出来是‘弹指神通’啊?呵呵,轩少虎教的。”猛觉称呼不对,又忙改:“哦!不对,是虎少爷教的。” “是吗?”韩虓星目转了两转,不再多问,一手揽腰抱起她,一手抖出神剑,口中道:“苗前辈,在下来帮你。” 提醒了一声,手中长剑挥动,直取蒙面人而去,在一片混乱的人群中,犹如罗刹。 那边黑衣人似也能人众多,感觉到杀气后,立即分出五人,齐齐朝韩虓刺来。 见到来人,韩虓身子一旋,避开艾文,长剑横扫而出,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却隐隐夹有风雷之声。但见剑锋过处,一股凌烈的劲风直扫人面目。 而那黑衣人也好似武艺高强,不动声色地退开后,又斜斜的刺了过来,一人一剑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碰——”猛然间,刀剑碰撞后,剑光四射。 韩虓鼻中冷哼一声,暗地运起内劲,手中剑花乱窜,手腕挥动间杀气四射,招式快的人几乎看不见。 艾文脚步凌乱,或左或右地躲在韩虓身侧,怕的闭上了眼睛,那么多剑把自己砍成刺猬了怎么办呀?她担心着,只是一瞬间后,她又担心另一个问题了,若是自己闭上眼睛,那岂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行,为了小命,哪能这么松懈?一念后,她赶紧睁开双眸,灵敏地盯着众人的剑尖。 自韩虓上了阵,场上三人顿时士气大增,一扫身上疲态,狠命地刺向黑衣人。 韩虓一个转身,横起一剑刺中面前的黑衣人,剑身抽出后,再一个转身对上另一人,左右转动间,唰唰地放倒了几人。 眼见韩虓横扫千军的攻势,站在对面负手观战的黑衣人不觉动怒,沉声冷道:“我看阁下还是赶快带着这女子出去,若是不知好歹,那洪某绝不手下留情。” 韩虓不屑地瞟他一眼,“无妨。”好狂妄的口气,丝毫不把那人放在眼里。 “回来——”那人冷目利光扫过韩虓,突然一声暴喝,喝声过后,场中打斗的黑衣人纷纷撤了出来,立在他身侧,等候训示。 稍作停歇之时,韩虓这边的四人不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半圆,前后呼应地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你是韩虓吧?多谢你的相助。”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的苗天风紧挨着韩虓,一双小眼睛发光地盯着三丈开外的黑衣人,没有太多的言语,感激之情却是溢于言表。 “正是在下,不知前辈的伤怎样了?”瞥眼苗天风腰上染红的一片,韩虓不禁担心他撑不下去。 “没事,还能撑得住。”苗天风面色平淡,从他脸上似乎看不出有任何异样。流了这么多血,还能如此谈笑风生,当真是铁一般的男儿。 但他说话时,左手却是在韩虓与他的缝隙间悄悄向艾文递上一块形如骷髅的黑色令牌。 艾文微微顿了下,立即猜到他是想拿东西请自己保管,当下不动声色地接至手中,在韩虓的遮盖之下藏入怀中,也幸而她经常作如此表现,才不至于被那如蛇般狠毒的黑衣人发现。 只是初次见面,苗天风就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她,着实令她诧异不已,想来苗天风若不是看她不同寻常,那便是他自己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因无能为力再保管而不得不做出如此决定。 其实,苗天风又何尝愿意放手黑铁令? 黑铁令乃是他终南山派的最高信物,终南山派弟子全都要听命于黑铁令,是以这黑铁令不可谓不重要,只是正因为它太重要,才使得它被斧头帮一次又一次的掠夺。 现如今,斧头帮逼他逼得太紧,致使他一刻不得喘息,才导致了现在的困境。受伤的他,虽然一直强忍着不表现出来,但他的身体他清楚,不出柱香时间,他便会倒下。 死,他并不害怕,只是太过于担心黑铁令落入斧头帮手中而使终南山派从此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绝不愿做终南派的罪人,因而,即便到了生命的尽头,他也要替黑铁令找到一个出路。 萍水相逢,艾文并不是他看中的最好人选,不过照眼下情形来看,这女子不会武功,想必不会被人怀疑。再则她跟着韩虓,韩虓又是盟主的弟子,那么这黑铁令落入韩虓手中,无论如何也总比落入斧头帮手中强上万倍。 瞧准了这点,他顾不得迟疑地将黑铁令递向艾文,料想这女子该会问个一二三四罢,哪知这女子竟然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不但不问,还看都未看他一眼,那模样仿若无事。 余光中见艾文镇定自若的脸,他不得不承认这女子好生聪明。 昨夜在剑馆中他就已注意到艾文,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视为生命的黑铁令现如今要作如此安排,说来,总归于一个无奈。 他的思绪如电光石火般转过后,艾文已是收好黑铁令,凝目向他望来,那灵异的眸子中,没有含着一丝寻味,却是把所有意念全然道了出来。 既然能有这样一双灵异的眸子,他相信此人绝不简单,是以对自己的抉择他也渐渐地有了信心。 没有言谈,他继续盯着黑衣人,一瞬不瞬,从前面看来,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举动。想必他特意地过来挨韩虓这么近,就是为了挡住艾文,好将这黑铁令交给她藏起来。 “苗天风,识相的你就快把黑铁令交出来,不然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黑衣领头人恶狠狠的威胁。 “哼!”苗天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即便苗某活不了了,你还是得不到黑铁令。” “你……”那人眉眼中杀气一闪,“好,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洪某就不便客气了,上。” 手一挥,作了几个莫名其妙的手势,其下众人立即疯狂地举刀砍来,进攻似乎更为凶残。 韩虓等人气势也不弱,一下跳将开来,迎上来人。 但这次围攻韩虓的黑衣人,竟然都把矛头都对准了艾文,吓得艾文跟着连连躲闪。如此进攻的方式,连韩虓都懵了,为何就要对艾文下狠手呢? 他哪知道,那黑衣领头人便是看中了他带着艾文是个累赘,才特意地指示众人专挑他的软肋刺。 眼见艾文接连出现危险,韩虓眉头紧皱着,一手拽着艾文,一手舞剑,招招凶猛地横扫开去。 “啊——”接二连三的惨绝人寰的哀叫响彻云霄。 韩虓本不想杀太多的人,只可惜江湖便是这样,若不杀人,那便是被杀。 而照此刻的情形来看,他若再不下狠手,那死的将是艾文,即便不死,少不得也要被砍上几刀。想着艾文会受伤,他心下不禁一阵一阵地恼火。 “哎,哎,左边,右边……”艾文见韩虓武功太高,竟然不害怕地提示起来。 韩虓无奈地苦笑,这女人胆儿也太大了罢。 “哎,虓少爷,小心啦!”顾不及等韩虓转身,艾文双手握拳,一脚飞过去,“吃我一脚,天外来腿见过没?哎哟——什么胸膛呀!铁板吗?” 还没嘟噜完,她已是抱着脚疼得苦喊。 倏地,那被她踢得倒退两步的黑衣人见状,以为机会来临,举着刀就朝她砍来。 不会吧?艾文双眸瞪着他,吓得脸都惨白惨白的了,但她可不是一个会站着等死的人,脑中灵光一闪,就想往后仰去躲开他的攻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虓反手一挥,朝那人一剑刺去。却料他剑还未到,那人都已然倒下了,咽喉上硬生生地刺上了一剑。 好快的剑,移目一看,紫郁?竟然是他?他不是呆站着无动于衷吗?何以出手了? 艾文一见他,冷不防嘲道:“哟,紫郁,你是来保护我的吗?呵呵,我猜你是怕我出意外后,被你老爹吼吧?” 紫郁嗤鼻道:“若不是怕你死得不明不白的,我才懒得管你。” “哼。”艾文冷哼一声,“放心,我不会死的,我身边不是有韩虓吗?韩九虎耶!九只老虎谁敢碰呀?”都这时候了她还不忘损紫郁几句。 “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他跟韩虓相比? 紫郁气得脸色一阵一阵地难看,心下一火,把气都发在了那些黑衣人身上,瞬间倒去一片。 经他的加入,片刻就压抑住了黑衣人强烈的攻势。 眼见带来的人越来越少,对面的黑衣人眉头拧得深深的,闪过几个狰狞的面目后,他突然跳上来,提起一人扔向苗天风。 苗天风陡见“暗器”,忙提气纵身,举剑刺去,却哪知刺中前面的黑衣人后,却是被后面的黑衣人一剑刺了过来。 “苗前辈,小心——”艾文喊了一句,眼睁睁的看着那剑刺进苗天风的胸膛而无能为力。 “啊。”苗天风沉闷地哼了一声,顿时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 一举得逞后,那黑衣领头人竟还想抓走苗天风,幸而紫郁及时赶到才阻止了他的阴谋。他见过紫郁出手的迅捷,在人力不足的情况下,他还不敢硬碰,是以,当见到紫郁现身,他便赶紧挥了挥手,带着余下几人疾驰而去。 “苗前辈。”韩虓赶过去接住苗天风往下倒的身体,“前辈……” 看了看韩虓,又把目光瞄向艾文,苗天风口中满是鲜血,痛苦的难以言说。 如此严重的伤,不仅他知道,就连众人也知道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周彦霜的爷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当下赶紧过来,深有感触的道:“苗掌门,你是担心终南山派黑铁令的事吗?” 苗天风如获知音地点头,想必这正是他的遗言了。 “黑铁令?”艾文心下一动,立即想起怀中那块黑色令牌,道:“前辈,那你想怎么做呢?” 060 别娶我 现在黑铁令在她身上,得赶紧寻个处理方法才是,不然让她整天带着被斧头帮买来的杀手追得满世界跑,她可就亏大了。 “帮……帮我……处……处理……”费了很大的劲,苗天风终于说出了这话,而实际上,他还有太多的话要说,只是都已经说不出来了。 “处理?”艾文流目沉思一下,木然地点点头,一个行将就木的人最后的愿望,她又怎忍心不答应呢? 带着最后期望的眼神看着艾文,苗天风终于熬不住闭上了双眼,脑袋往一边歪去,一直捂着伤口的手也滑了下来。 众人这时才看到,他腰上的伤口原来是那么的深,纵使他不受这最后一剑,恐怕也是难以活命。 “苗前辈,苗前辈……”韩虓喊了几声,看着苗天风在面前逝去,心下忍不住泛起悲凉。 “哎——”周彦霜的爷爷仰首望着西方天空,无比凄凉地一叹,仿佛身临其境一般。的确,为了帮中令牌,苗天风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他日又何尝不是自己的结局呢? “爷爷。”周彦霜满面伤心地喊了一声,难受的靠在她爷爷肩侧,想哭。 “霜儿,身上的伤要紧吗?”周前辈打起精神安慰,在周彦霜面前,他千万不能露出脆弱的一面,他是周彦霜铁一般的依靠,如若他都倒了,那周彦霜岂不更加孤零? “没事的,爷爷。”周彦霜轻摇头,极力的隐去泪水。她刚才与爷爷来到此地,见苗天风受人围攻,便义不容辞地拔刀加入战线,但遗憾的是最后扔未救下苗天风。 又一个帮派在斧头帮的摧残下倒了,那么她们铜山派……是否她与爷爷最终也会落得如此惨淡的下场?她不敢想。 年轻的生命在这乱世中飘时,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他们明天还能活着。 冬日寒冷的劲风在山石间渲染开来,吹得地面沙沙作响,这风中夹杂着的凄怆,与几人此时的心境相比,不知是风更寒,还是人更冷。 经过柱香时间,一座孤零零的石坟在野草丛中堆了起来,配上这周围荒凉的山石,那叫一个悲。 矗立于坟前哀默了半响,一行人终于缓缓向东行去,没人发言,亦没人叹息,只有无尽的沉默弥漫于空中。 看淡生死,轻生死,这似乎是每个闯荡江湖的武林人士都应该有的心理准备,只是当看到死离自己很近时,却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坦然面对得了的。 不过,所幸的是他们的心情一般不会久久地沉溺于身后往事,人生苦短,过好今朝,期待明朝,这才是当世最理智的人生规划。 走了几个时辰,约莫中午时分,一条小溪呈现于眼前。 听着淙淙的流水声,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生起火堆,搭好架子,自溪中捞来几条鱼,开始准备简单的午餐。 出门在外,各人都没有那么多讲究,是以,不管是何物,只要能够弄来吃到嘴里,就不会有人出言挑剔。 看着熊熊燃起的火光,大家围着火堆坐着,继续沉默。 这空气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瞟瞟众人脸上的神情,艾文终于知道韩虓冷酷的脸是如何练就的了,不愿接受江湖每日的打打杀杀,却要每日无可奈何地要沉浸于江湖中,难怪韩虓会高兴不起来。 艾文凝注着他,无端地释读起他来,感觉中,他应该是属于那种远离是非的闲情人物,而不应该过着刀尖染血的日子。 许是她盯韩虓的时间太长,长得紫郁都看不下去了,是以,紫郁鼻中一哼,挑战性的眼神瞄向她。 艾文流目转向紫郁,愣了愣,道:“紫郁,你看我干嘛?” 若是这个时代的女子,遇到这种事,恐怕只会羞红了脸别过头或是低下头躲着看她的人,可是艾文…… 紫郁两颊微微一热,尴尬地扭过头,不回答。 周彦霜看得轻笑道:“艾文妹妹,紫郁公子害羞了。” “是吗?脸皮这么薄啊!”艾文嘲笑地耸耸肩,“那是不是我以后说话都得注意点呢?” 见大家坐得无趣,她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突然莫测高深地一笑,伸出左手,道:“哎,紫郁,考你一个问题。”把紫郁的注意力拉过来后,她才又接口,“为什么你使剑都不用这只手呢?” 一言出,韩虓等人也在跟着想答案,不过周彦霜见到她的手,想得最多的却不是如何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无比的羡慕她竟有一双白皙得柔弱无骨的手。 “我一向习惯了用右手。”紫郁怔了怔,不屑地答。 “错!”他话一完,艾文立即否定,驳得是异常的干脆。扫眼众人,见他们都没有答案,艾文憋不住笑道:“呵呵呵!这只手是我的,你怎么可能用这只手使剑呢?” 如此答案,搞得众人都傻眼了,一瞬后又不禁哑然失笑。 “这也太耍赖了吧?”韩虓忍俊不禁地品着艾文。 “什么耍赖,这叫脑筋急转弯懂不懂?要不,我也考你一个?”艾文嘴角泛起邪魅的笑。 “什么问题,你说吧。”韩虓明知可能回答不了,却并不退缩。 “有一个人在大雨滂沱的夜里回家,他身上没有伞,可是他回到家后竟然没有淋湿头发,你说这是为什么?”艾文眸中闪着灵异的光,绘声绘色地描。 “他戴了帽子?”韩虓试着解答。 艾文摇头,“九虎少爷,大雨滂沱耶,连衣服都湿透了,何况是帽子。”混得越来越熟了,不自觉地连称呼都改了。 “难道他功力太高,能用神钢罡气撑起雨吗?”韩虓看了看她,竟然不觉得她的称呼有何不妥。 艾文两眼一愣,“有这种人吗?开什么玩笑?” “那——是什么?怎么想头发都不可能不淋湿啊!”周彦霜小心翼翼地看着艾文问。 艾文嘴角一扬,笑道:“很显然,那人是个光头啊,你想他连头发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淋湿头发呢?” “你是说和尚?”紫郁也被“勾引”了过来,看来艾文的感染力就是强。 “和尚?可以这么说。”艾文真是不太理解他们想问题的思路,光头没必要非得是和尚啊,常人不也可以剃光头吗? 周前辈一释脸上寒霜,道:“艾文姑娘言谈真是风趣。” “嘿嘿,我只是不想大家这么无聊诶。” “既然如此的话,那你就再说一个看看。”韩虓真不信她出的问题都这么难。 其实不是艾文出的问题难,而是他们这个时代压根就还没发明出脑筋急转弯来。艾文用两千多年后的东西来考他们,当然会令他们费解了。 “嗯,那听好了。”艾文想了想,道:“有一条河,不管你的船怎么努力,都开不进去,你说这是一条什么河?” 人面面相觑了半响,愣是没找出那条河来。 “你还是直接说答案得了。”韩虓无奈地认输。 “银河啊,呵呵呵,船根本没法脱离得了地球的引力,当然也就开不到银河里去了。”艾文说完,兀自笑着,一看众人茫然的表情,表情立即卡住——是了,什么时代啊,他们怎么可能知道银河呢? “银河?银河在哪?”韩虓的头大了,越听越觉得费解。 艾文指了指天,“在太空中呢,地球以外,远得没法想象。” 周前辈也纳闷了,“我们头顶的天不是圆的吗?又如何能冲破它到外面去呢?” “冲破它?”艾文一怔,眼睛眨了眨,忽地恍然大悟,“哦!对了,你们的视线还无法跳出天圆地方之说,我说的这些你们怎么可能理解呢?” “什么叫‘你们的视线’?”紫郁不屑地哼鼻,“说得好像你是神人似的。” 艾文不与他计较,瞄向周彦霜,转过话题道:“彦霜姐姐,你伤得似乎不轻,不去清理一下伤口吗?拖的时间太长,伤口会发炎的。” “哦,是了,我先失陪一下。”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周彦霜之前心情不佳,未注意到身上伤口,此刻一看衣服,赶紧起身跑向溪边,折转身形在一大石下躲着清理。 “霜儿。”周前辈见她走,起身朝众人道:“为防万一,老朽还是去把把风。”语吧,闪身走人。 老人一刻不忘斧头帮追杀他们的事,是以任何时候他都不敢松懈。 艾文看看铁链,无奈的摇头,她倒想去帮帮周彦霜,只是一方面她怕见血,另一方面她若去的话,韩虓也得跟着,那样周彦霜反而会更难堪。 坐着坐着,艾文突然自怀中摸出黑铁令,递向韩虓,“九虎少爷,你看看,这便是那黑铁令吗?” 韩虓接至手中看了看,讶异的不行,“你怎么会有黑铁令呢?”她不是一直跟自己在一起吗?何时得到这令牌的自己怎会不知? “苗掌门给她的。”紫郁瞥了眼,淡淡的接口,显是他站在高处,场中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他眼里。 “嗬!没想到你的观察力还挺强嘛!”艾文语含讽刺,对置身于事外的紫郁显出鄙夷之色。 紫郁与她四目一对,顿时恼火,“我爱怎么做是我的事,你无须评价他人作为。” “是吗?”艾文不怕的迎上他的眼神,“你可是我未来的老公耶,算得上是外人?” “什么未来的老公?”紫郁愤怒的瞪着艾文,气势不减。 艾文懒得跟他解释,拿过黑铁令仔细揣摩揣摩,能让那么多人为它去死的黑铁令应该不简单罢。 左右观察了半响,除了见令牌的侧边有一点凹进去的异常外,其余都稀松平常得很,不就是个骷髅形状嘛。艾文瞧得无趣,忍不住伸手往那凹下的地方戳去。 嚓,令牌应声像自动抽屉一样弹出一截来。 “呵,很先进嘛。”艾文凝目看了看,从中拉出一白色丝巾,展开一看,密密麻麻的记了几行字,可惜她是一个都不识得。 最后只好将其递给韩虓,“看看,这是什么呀?” 韩虓纳闷的瞧瞧艾文,苗前辈不是给她的吗?她怎么可以随意给人?难道她都没有一点私心吗? 迟疑了一阵,他方接过来,扫了两眼,又递给艾文,不说话。 “是什么啊?”艾文侧头好奇地问。 韩虓凝神想了想,摇头,“看不懂。” “连你都看不懂?”艾文失望的瞥了眼,折起来收好,又将黑铁令还原成原来的模样,放入怀中。苗天风临死前的请求,在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之前,她也只有勉为其难地将其保管着了。 紫郁脸色微愠的看着艾文,她竟然没想过给自己观一观?这女人胳膊肘怎么老往外拐呀? “不是武功秘籍之类的吗?”紫郁以为任何门派保藏得最好的无外乎是这些。 韩虓沉吟着摇头,“在下敢肯定,不是武功秘籍。” 探不出口风,紫郁以为是韩虓不愿告诉他,当下也就识相地不再发问。 “哎,紫郁,问你件事……”望着熊熊的焰火,艾文想了想紫郁对她的态度,忽地抬头瞄向紫郁,嘴角噙起一抹捉狭的笑容,道:“你……不是真的想娶我吧?” 见紫郁愣住的表情,她似模似样地一叹,乱侃道:“我也知道我长得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可是……” 转折词一出,盯着紫郁顿了顿,方接口:“咱们没感情耶!感情知道吧?感情这东西有时两个人即便在一起磨炼个八百年,也不见得会有耶!所以……” 话到此停了下来,虽然没有道明,意图却是再明显不过。 这几日装成轻浮的样子来戏弄紫郁,感觉太难受了,所以她不想再拖,出口便半开玩笑地摊牌。 闻言,韩虓简直要晕,这哪是形容女子的词呀?这分明都是按在男人身上才像样的话。老天,女子若都长成她形容的那样,那还有人敢去爱吗?不过,转念一想,她难道是特意地想要让紫郁倒胃口? 紫郁眼皮一抬,寻味地盯了艾文半响,道:“我与你的婚姻乃是父亲费解千辛万苦才做出的安排,你既然已经答应,何以现在还要说这么多?有用吗?更何况对于父亲的安排,在下不想违背。” 他话中避重就轻,丝毫不提及感情之事,是否无论有没感情,只要是父亲的决定,他就不会去反对。 “听口气,你似乎并不想跟我结婚嘛,只是因为是你爹的安排,所以你才不想违背的,对吗?”见紫郁没有反感这个话题,艾文厚着脸抿嘴做了个迷人的假笑,抓住他的话柄猛攻。 “我想又能怎样?不想又能怎样?”紫郁不爽地一哼,他太了解青衣神君了,自小他都不可能违背得了他的意愿。 “既然如此,那,紫郁,难道你就没想过逃婚吗?”艾文见他神情中隐隐透着无奈,又继续谆谆诱导。 “逃婚?”紫郁愣了愣,自古有男人逃婚的事吗?而且还是被即将成为自己新娘的女子怂恿。 他想了想,冷不防冒出句让艾文呛肚的话来,“怎么?莫不是你想逃婚吧?” “啊?”艾文嘴角尴尬地抽了抽,“哪里哦!我只是在为你着想而已,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父亲提的条件,那我就不可能再反悔。再说了如果我逃的话,那岂不是不讲信用?更何况我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估计你老爹也会把我捉回去的,所以……嘿嘿,如果要逃婚的话,也只有由你来逃了,你是他儿子嘛,再愤怒他也不可能拿你怎么着呀!” 死鸭子嘴硬,这哪是讲信用呀,明摆着要把自己不讲信用的行为推到别人的身上来。 “你是在叫我做一个不孝子吗?”紫郁眉峰一挑,目色冷寒地盯着艾文,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哎,你得搞搞清楚,孝子是什么?什么情况下才叫孝子?”艾文极不赞同地和他反驳,“像你这种事事听从的做法,那不叫孝,那叫顺从,说白了叫没主见……” “你竟然说我没主见?”紫郁听不下去地截口,貌似戳到他痛处了。 “sorry,sorry,我没有看轻你的意思,真不是那意思。”艾文见他脸色变得难看,赶忙摆手道歉,好不容易才把他诱上轨道,可不能因为两句话就泡汤了。 “是吗?”紫郁双眸注视着她,看样她似乎真不是故意要损人。 “嗯,那当然呢!”见紫郁平息了下来后,艾文知道前面的招式不行了,只得睁大眼睛无奈地下狠心编。 “还有,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小时候摔到过肚子,当时流了很多血,我爹娘都以为我活不过来了,可哪知我躺了十天半月后,竟然离奇地好了,只可惜大夫检查说我肚子受了严重的碰撞,从此后再难为人母,知道什么意思吧?也就是说我以后不能生孩子了。”不知道才怪,她只是想故意解释出来以增强事件的严重性。 紫郁与韩虓闻言,俱是睁大双眼看着艾文,实难相信这女子的口中会冒出这种话来。 耳旁又听艾文语重心长地道:“青衣神君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续传香火之事肯定得由你来做。可是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岂不是害了你家?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不能因为我而断了你紫家的香火啊!对吧?” 紫郁欲言又止,瞥了瞥艾文希求的眼神,才终于道:“那还不简单,到时再娶一个妾不就好了?” “妾?你是说另娶一个来为你生孩子?”艾文惊讶得无与伦比,这紫郁居然想到用这种绝招来回绝她?“那,既然你迟早都要和我离婚,又何必要连累我呢?” “连累你?离婚?”紫郁懵懂之色大现,艾文的脑子都是什么做的?这样也叫连累她?还有那个离婚又该怎么说呢? 韩虓莞尔,审视着艾文,看好戏似地静坐一旁,突然很好奇艾文会用什么办法来摆脱如此难缠的紫家。 潜意识中,他竟似从未想过艾文会真正的嫁给紫郁。 “哎呀!我是说休了我。”艾文赶紧转换成古代的说法。 “休了你?”这会该换作紫郁惊讶了,“我有说过要休了你吗?”不给他扣顶绿帽子的话,他有理由休了她吗?再说即便扣了绿帽子,恐怕也得经过他老爹那关才能做决定。 “不是吗?”艾文讶然了,不是休了她,那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打入“冷宫”?妈呀,那也太残酷了吧! 离婚她是见得多了,可是古代的一夫多妻制她还真没见过,而且似乎也无法理解,正因为无法理解,所以她更是难以接受。 一个男人的心中怎可能装那么多的女人呢?别看她脑袋瓜灵活得很,这种事即便给她想上一百年,也不见得她能想通。 “说了半天,说得口都渴了。”紫郁面容含笑地一耸肩,道:“你不就是想要摆脱我吗?可是很抱歉,我永远都不会违背父亲的意愿。”说完他起身又道:“我去打点水。”那意思是不跟艾文嚼舌了,反正说和没说结局都一样。 还以为紫郁不开窍,原来紫郁是把明白都藏在了心中。 “你……”看着紫郁离去的背影,艾文瞪大了双眼,艰难地自唇间迸出一个字。 努力了半天,竟然无功而散,想着她心中就恼火得很,什么人嘛,这么死心眼。 愤懑之下,她抓起手边触及到的碎石,想也未想就扔向紫郁。这样固执的男人,真是太难以对付了。 眼看近了,岂料紫郁倏然一个转身,伸手一绕,那枚冒冒然来的碎石就夹在了指间,如此武功当真非同凡响。 “你竟敢打我?”紫郁好看的眉头拧成一团,脸上难得地露出恼怒的表情。还未结婚她就敢驯夫,等到结了婚岂不更是无法无天? “啊?不,不是,是天,天外飞石。”艾文指了指天,窘迫地看着紫郁,她并不是真想拿紫郁出气,只是刚才太生气,一火就失去了理智。 其实,追根下来,这并不是紫郁的错,谁叫自己当初为了活命而乱承诺呢! ——不管怎样,她都能清楚地了解到自己的责任。 天外飞石?切!尽管骗三岁小孩吧,紫郁微愠地瞥她一眼,大袖一甩,踏步而去。 “其实,紫府也不错哦!”韩虓脸上突然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比起朝家堡,应该差不了多少。” 又是朝家堡,他似乎一刻也未忘记艾文说的要做朝家堡少夫人之事。 艾文转头一瞥他,咦,那捉弄的表情,这么欠揍啊!她眉头一挑,道:“是吗?可是听起来,似乎朝家堡还是要强一点嘛。” “你,不会真的立志要做朝家堡少夫人吧?”见她一点不反驳,韩虓口气隐隐有些生硬。 艾文美目一转,突然想戏弄起他来,贼道:“那个嘛,暂时还不好说……可我倒是觉得紫府和朝家堡似乎都不怎么样,若是比钱比势的话,还是轩苑山庄比较好。如此的话,九虎少爷,你就在我眼前,而且整日与我形影不离,我是不是应该嫁给你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呢?” “嫁给我?”韩虓顿时瞠目结舌,呆呆地说不出话来,本想捉弄艾文的,却没想到这矛头到最后又一如既往地转到他的身上来。 艾文狡黠的目光瞥他两眼,笑道:“瞧你,不必这么惊讶,好像我有多可怕似的。事实上,这种事大概一百年也不会发生哦。” 韩虓似有疑问,刚要张口,却见周家祖孙二人面色凝重的朝这边走来,遂起身道:“周前辈,没发生什么事吧?” “嗯。”周前辈面色沉重地点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 耽误了这许多时间清洗伤口,想必二人是躲在暗处商量某件不为人知的事了。 “彦霜姐姐,坐吧,还疼吗?”艾文整理了一下地上就坐的石头,仰头看向周彦霜,一脸的温和与诚挚。 周彦霜摇摇头,移身过来坐下。瞥眼艾文,她心下不禁一怔,能以此种表情来待人,那这人该是没有经过任何恩怨情仇罢。但她随即又忍不住感叹起来,如此不被世俗熏染的一张绝色容颜,会一直保持着现状吗? ……该要一直保持着才好啊! 只是,江湖,血染的世界,跳进来后,那颗曾经清纯得无怨无仇的心又能持续多久? 自己的命运已经如此,她多想艾文不要搅入这摊浑水中来,可是每个人的命运都有自己不能主宰的无奈,那么于此,她唯有感叹。 冬日寒冷的劲风,突如其来地刮了一地灰黄的树叶,吹的是呼呼作响。空气中,飘飞的衣袂,荡起的秀发,瞬间大肆作乱。这风吹得每个人不禁皱眉,但艾文那绝美的容颜上,却是依旧笑得灿烂。 整理好烤鱼后,待紫郁一回来,艾文便迫不及待地开动了。野餐露宿她不是没试过,不过像这种只身一人到两千多年前来与古人一同野餐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尝试的,是以,她边吃还边暗中兴奋地臭美。 倒是周家祖孙二人自溪边回来后便一直沉默寡言,进餐时也是闷闷不乐。那模样,说是进餐,其实心思并未在食物上。 苗天风的死对他们来说不能不是个天大的打击,似乎为了帮中令牌,每个人都难逃斧头帮的毒手。 相较之下,苗天风在江湖中已经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但这样的高手亦被追得难逃一死,那么他们……又何谈幸运?死,他们并不怕,只是,死后令牌若是仍然要落入奸人之手,那他们就死得太不值了。 对于苗天风的黑铁令,二人一直纳闷不已,那黑铁令不是一直都在苗天风身上的吗?何以他死后竟是什么都没有?那他到底是用何种方法,叫斧头帮忙乎到最后都无法得到黑铁令的呢? 一个问号在心中越长越大,可惜苗天风死的太仓促,不然倒可请教一二。 背上肩负着如此沉重包袱的二人,在吃过午饭后,方与三人行得柱香时间,便在一个岔口处分道扬镳了。 原因是此去五里的龙门镇是他铜山派前任掌门的师兄的故乡,那掌门的师兄当年因不择手段地争夺帮主之位而被帮中弟兄逐出师门,但如今铜山派受到大难,作为铜山派曾经的弟子,想必他不会见死不救。 当然,二人也知道能够请到掌门师兄出山的几率不大,只是此关系到铜山派今后的生死存亡,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厚着脸皮上门试上一试。 打定主意后,二人便告别了韩虓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上路了。 目睹他们离去的背影,艾文不觉一叹,“哎!真搞不懂他们,死死护着个令牌干嘛呀?不管怎么样,那令牌总不会有生命重要吧。” 她实难理解他们舍命护令牌的作为,就她来说,生命可比令牌重要多了。 紫郁听言不由微微皱眉,脸上飞速地闪过一丝厌恶,道:“这么说如果是你的话,斧头帮的人一追,你就迫不及待地要把令牌扔给他们保命了?” 苗天风用生命保护来的黑铁令,若是让艾文随随便便地扔给斧头帮的话,那么艾文的为人也就没什么可取之处了。 艾文美颦一瞧他,登时揣摩起他的心思来,既然如此厌恶背信弃义之人,那敢情好得很。 当下一笑,淡然道:“扔掉令牌保命,嗯——这不失为一个好点子,谢了。” 韩虓听罢也是皱眉,艾文是这么一个不可靠的人吗?那苗前辈之前岂非所托非人了?担忧之下,他定定地看着艾文,想从她淡定的神色中看出这话的真实性有几分。 但,该死的,这女子说的即便是谎话他也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就像那次在他们面前戏弄偷情春娘一样,真真假假,似乎只有她知道。所幸她被缠在自己身边,若是做出此等违背良心的事来,那自己阻止也是来得及的。 一念及此,他总算不太担心了。 “难道你真要如此做吗?”紫郁一眼扫过艾文,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老爹到底什么眼睛啊,找来找去竟给他找了个狼心狗肺的女人来,纯粹是来折磨他的吗?想他紫郁虽然冷漠,应了人的事却是无论如何也会忠人之言,哪像她,活脱脱一个胆小怕事的样。 “那又有何不可?”艾文把他的不爽全都收在了眼里,暗地里偷笑道:“哎,紫郁,我发觉你脑袋也挺聪明的嘛,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来。放眼一瞧,这个世道要想活命,八成也只有如此办了,想那斧头帮强劲如此,又何必要更他硬拼呢?是吧?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既然想称霸,那何不成全他呢?反正……”越说越不像样了。 “你这叫顺风倒懂吗?”紫郁面含怒色,忍无可忍地截口,盯着艾文的眼神,冷得仿似寒铁透出来的光芒。 艾文与他四目一对,心中登时“咯噔”一下,好个冷酷而不近人情的人。但她却并未在他凛冽威严之下退缩,反是更加猖狂地与他争论,“顺风倒有何不对?难道把脖子往刀尖上抹才是最值得人称谓的事吗?我告诉你,我艾文办不到,来世一遭,我可不会这么随便死掉。” 闻言,紫郁嗤之以鼻,沉声道:“说来你就是怕死!” “呵。”艾文冷笑,“你还真是渐渐的了解我了嘛,没错,我绝对不允许自己死掉,如若谁想夺走我的生命,那他也定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仰头迎上他,艾文眸中冷然的光芒毫无保留地传达出了想对她不轨的人的惨淡下场。 紫郁不禁一阵怔愣,想不到这女子如此强悍,倔强的性格与娇柔的身躯简直能构成强烈的对比。 凝目在艾文脸上呆了呆,他毅然地朝前走去。 听完艾文的话,韩虓也不禁要对艾文另眼相看了。 “生命真的有如此重要吗?”他侧头想了想,一双星眸在微眯着的眼帘下沉思着问。 “生命只有一次,难道不重要吗?”艾文不回答,反问。 韩虓若有所思地瞥了瞥艾文,道:“也许,各人理解的不一样。只是,你真会在斧头帮追杀你之时,把黑铁令扔给他们吗?” “给他们?切!”艾文一声嗤鼻,不再理他,怎么连他也认为自己会是如此的人呢?真是太小瞧人了。 往前行得几步,她突然扬声朝前面的紫郁道:“哎,紫郁,走那么快干嘛?” “你可还有事?若是要对我宣扬你保命的绝招的话,那你还是吞下去吧。”紫郁翻转脸来,冷嘲热讽地瞅着艾文。 艾文赶上去,戏谑地展颜,“那个啊,一看你这德性就知道你是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的类型,如此的话我又何必要煞费苦心呢?” “那你究竟何事?”紫郁一脸的不耐烦,说罢,又继续快步行走。 艾文双眸黠然地转了转,不好意思地迟疑了一下,方鼓足勇气道:“我走不动了,紫郁,要不你背我吧?”这话好不容易才冒出了口,她其实老早就想整紫郁了,只是让自己吃亏的事她还不太愿做。 不过说是走不动,也确实没骗人,想她以前生活惬意得到哪都用跑车代步,而现在,随时随地都得靠脚下这两条腿才能在地球的经纬度上移动。如今,移动了这么些天,她那两条腿早都累得拖不动了,若不是够坚强,恐怕全身早软得趴倒在地。 “背你?”紫郁脑袋胀大了,侧头一愣,活了这么大,她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还是她真的……随便得很? 流目扫眼她走路的姿势,确实一瘸一拐的,可是她真不是装的吗? 艾文总在他面前耍滑头,搞得他现在都不得不警觉地生出一些防备心里。 艾文耸耸肩,厚着脸皮硬撑,“哎,我这要求该不过分吧?谁叫你是我未来的老公呢?保护我是你的职责罢……”见紫郁眉头越揪越紧,她只得改口:“实在不行呢,那我就拜托虓少爷好了。” 把自己交给另一个男人,且看他如何处之? “你……”紫郁嘴角愤愤地牵了牵,恼怒的眼神自狭长的眼角喷射向艾文,这该死的女人!竟敢在他面前与别的男人有暧昧之举?当他是白痴吗?虽然自己与她确是没有感情,但此事若传出去,那他紫家颜面何存? 面对艾文冒昧的举动,他想得最多的还是紫府屹立于江湖而百年不倒的名声。 对紫郁异常的反应,艾文满身轻松,不以为然地道:“貌似我想怎么做都与你无关吧,再说我不是先征求过你的意见了吗?” 夹在他们中间,韩虓哭笑不得,感觉好生的难受,这艾文要想摆脱紫郁,怎么总拿他来当靶呢?难不成他真的好欺负?可是貌似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哼,不就是背你吗?好!”沉吟一下,紫郁鼻中一哼,终于料想不到地妥协。 “啊?”他一答应,艾文反而愣了,不会吧!他竟然真背? “不上来吗?”紫郁半弯着身子作了准备姿态,等了等,却见艾文怔怔地没有反应。 目的达成了,艾文居然不知如何是好了。 “怎么?你不敢了吗?”紫郁看她迟滞不前的样,突然觉得好笑,之前的不爽也随之一扫而光,原来她不过是嘴上厉害罢了。 “切!谁怕谁呀!”艾文撇撇嘴,暗地里给自己打打气,一耸身爬上紫郁的背。不过,说实在地,她心下着实有些发抖,因为不管怎样,这紫郁到底是个外人啊! 看看他们的德行,韩虓无可奈何地跟在侧边,若不是这铁链的缘故,他当真想远离这“是非之地”。 艾文侧头睥睨他一眼,难为情地朝他假笑,“嘿!九虎少爷,我也知道这样子行动有些不便,可是紫郁既然都愿意献身了,那你就将就将就吧,等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说罢,朝韩虓眨眨眼,很显然这所谓的“报答”是指韩虓帮她摆脱掉紫郁后的报答。 韩虓无奈而会意地勾唇,瞥眼手腕上的铁链,他即便不愿意配合又有何办法? 有人背,而且还比马背上来的舒服,艾文想着,面上就抑制不住地挂上洋洋自得的笑容。俯首瞧瞧紫郁好看的侧脸,恍然觉得紫郁成熟而俊逸潇洒的容颜原来也令人难以抗拒嘛!幸而她不是色女,欣赏欣赏也就是了,爱上他那是万万不能的。 行得两个时辰,一个镇子的路口展现在了三人眼前。 “紫郁,快放我下来,让人看着多难为情啊!”艾文见人越来越多,赶紧招呼紫郁。 闻言,韩虓不觉讶然,“哎,怪事了,我一直在旁边,你都不觉得难为情,难道我不是人吗?” “啊?”艾文眨巴眨巴眼睛,瞬间反应过来,是哦!刚才怎没注意到这事呢? “嘿嘿!”牵强地笑了笑,她道:“别这么小气嘛,我是把你当自己人了才这么随便的。” 到底是轩苑山庄出来的人,心总是向着那边,紫郁鼻中打了个提示性的哼声,“你确定能走吗?” “嗯,不能走也不能让人看笑话呀……哎哟!紫郁……”话才出,紫郁就把她放下来了。 没有心理准备,艾文当下跌得脚下是火辣辣地生疼。 紫郁掉头一看她,挑战性的眼神泄露无疑,想叫他背,也让她尝尝厉害。 “你就不能轻点吗?”艾文眉头皱着,抱着靴子单脚跳,疼死她了,脚下像长了刺一样,疼痛的感觉简直深入骨髓。 紫郁看得憋笑道:“不是你自己要下来的吗?” “可你……”艾文忍着疼,抬眼火爆地瞅着紫郁,这头猪,在他老爹面前乖得无比顺从的样原来都是装的啊! 看她难受的样,韩虓不禁皱眉,赶紧扶着她微微倾倒的娇躯,“脚怎么啦?” 经韩虓这句关心的问话,艾文感动得带着哭声道:“疼,走得太多了,恐怕脚都破了。”这口吻近似撒娇嘛! 紫郁一听,顿觉不爽,“若是不能走,那就再背好了。” “不用了,我可不想再受罪呢!”艾文恶狠狠地一口回绝,甩给他一个愤恨的表情,走人。哼,好样的,敢惹我,你给我等着瞧! 大街上,路人不断,艾文悠然地转着,不时观察身旁行人,暗中掐算着如何才能好好的“回报”紫郁。 正自神伤之际,某店中歪着头审视布匹的矮胖妇人突然印入眼帘,刹时,一个坏坏的主意冒上心头。 “呵!”她美滋滋地一笑,指了指布庄五花六色的布匹,兴奋地叫:“我也要买布耶!”说罢,不容分说地扯着韩虓跨进店门,一点不给人选择的余地。 “买布?”韩虓兀自怔愣着,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做衣服?女人啊,怎么都这么难懂呢! 看着二人进去,紫郁无奈,也只得跟在后面,这个样子去找蓝小千,何时才能赶到秦国?不过说实在地,蓝小千在秦国也只是听从别人的言谈,至于此人是否真在秦国,还是未知。 “几位客官,是买布呢还是做衣服?”见到几个衣着华丽的贵人进门,身为老板的中年男子赶紧上前招呼。 艾文一甩手,“先看看再说。” “那好,这边请。”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去把布匹摆出来给艾文挑选。 艾文挑眉瞧了瞧柜台上紧挨着的各色布匹,貌似内行人似的仔细揣摩着,不时往那妇人旁边移去。 但见那妇人神情满足地欣赏着一匹粉红色的布,其胖嘟嘟的圆脸上擦胭抹粉的画着浓妆,见有人也来看布,她下意识地转脸过来瞥艾文。 艾文似有所觉,头一歪,故意找韩虓议论布匹颜色的好坏。 待紫郁来到侧边,她斜眯了一眼,觉得位置刚刚好,于是看准那妇人丰硕而圆润的臀部,出其不意地捏了一把,而后又仿佛无事一般推着韩虓往左边移去装着看布,暗中却是贼笑着等着看好戏。 韩虓被她推着还未反应出是怎么回事,耳旁便霍地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啊——哪个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以为寡妇就好欺负吗?” 受到轻薄的妇人反射性地弹跳而起,愤怒地张口大骂。与此同时,迅疾地反转脸来盯着背后之人,凶狠的模样仿佛要吃人一般。 可想而知,那印入眼帘的定是紫郁俊朗的容颜无疑,这可是艾文掐算好了的,紫郁不想背这黑锅也不行呢。 眼见她凶狠的目光瞪着自己,直瞧得紫郁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紫郁大肆怔愣一阵,心下不住纳闷,貌似自己也没得罪她呀,何以这般看人? 不知道原因的他,还只道是这妇人神经出了问题。 “你,你……”那妇人嘴角抽了抽,恨得面目扭曲,瞪着紫郁硬是说不出话来,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还有没有天理啊? 紫郁以为她是无事生非,当下不悦地蹙了蹙眉,双眸一抬,傲气凛然地向她望去,气势上一点不逊色。 艾文邪笑着偷瞧两人,暗想好戏终于要登场了。 韩虓移目一瞥她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即明白此事的原委,暗中他也是忍俊不禁,这艾文调皮的举动,端的叫人哭笑不得。 “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他低头悄声问,虽然知道,却也不揭露出来,反正这事也无关痛痒,随她去了。 “你是在夸我吗?”艾文贼眯他一眼,满脸诡异的笑。 “夸你?”韩虓大翻白眼,这种事也值得夸赞的话,那这世道岂不乱了? 紧张的气氛持续了半响,原想那妇人该要跳上来抓着紫郁不依不饶才是,哪知那妇人盯着紫郁看了半响,气势竟然软了下来,暧昧地一笑,“小娃娃家竟有这等怪癖,真是不乖哦!真是,若是有需要,直接来找妾身就行了,何必这般偷偷摸摸?” 紫郁听得满头雾水,愣着看了看她,终于出言,“什么怪癖?什么偷偷摸摸?大婶,你没事吧?” “还装什么装?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难道还得妾身亲口说出来吗?”那妇人飞了紫郁一眼,颇为受用地用香巾掩口笑了笑,“啧啧,瞧你这小模样,长得还真是俊俏,比起我那死了的男人啊……啧啧。” 晕!色女,绝对的色女啊!艾文看得傻眼了,明眸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扫,一脸的不可思议。 闻言,紫郁俊脸微红,鄙视她一眼,紧抿双唇,别过头去懒得污染自个眼睛。 那妇人貌似会意地向他抛了抛媚眼,道:“西巷子转角处就是妾身的居所,小哥若是想去,随时可以哦!” 好露骨的挑逗,艾文都快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不,不会吧,怎么会这样……”她张大了嘴巴,讶异地自言自语。老天,原来长得好看也是可以免除麻烦的啊! 瞬间,她神情仿佛凋零了的花一样枯萎了下来。这紫郁,原本是想让他阴沟里翻船的,没想到到最后竟然只是让那妇人过了把错恋的瘾。郁闷,这寡妇难道是寂寞难耐,饥不择食了吗? 韩虓审视着她,不觉莞尔,“瞧你一脸的挫败,难道真的这么想看好戏?” 艾文瞅了瞅他,撇撇嘴道:“如果你不想惹麻烦上身,那你就最好别惹我。”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呵。”那妇人见紫郁不理,以为是紫郁害羞,当下掩口一笑,扭着水桶腰往门外走去,路过紫郁旁边时,迟疑之下,居然大胆地伸手去抓紫郁的屁股。 紫郁忽觉不对,倏地一下闪身让开,凝目怒视她道:“请你自重。”糗大了,让女人吃豆腐。 艾文见他为保“贞洁”而闪躲的滑稽的样,猛的爆笑出来。原来高潮都是留到最后的啊!这样的结局还不错嘛!旁边的韩虓亦是忍俊不禁,但他为了避免紫郁难堪,赶紧把别开脸去。 一闻艾文肆无忌惮的笑声,紫郁涨红了脸,眼中简直要喷火。 “你不是要买布吗?那还不快买?”紫郁气愤地把矛头对向艾文。 可怜他只知道是艾文要买布才惹出这种祸端,却不知这原来都是艾文特意设的局。 “我不买了。”艾文脸上浓浓的笑意难以退去。 紫郁一睹她嘲笑的表情,心中更是愤愤难平,鼻中冷哼一声,甩手走人。 见紫郁出去后,韩虓终于憋笑不已地抓抓艾文的头发,“你这丫头,怎会没个正经呢!” “没有啊!”艾文收敛一下笑容,故作委屈地道:“哎,没办法,谁叫他要娶我呢,若是他肯放手,大胆的去反驳紫老前辈,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这么说谁想娶你的话,他就不得清静了?”韩虓寻味地望着她。 “嗯?”艾文歪着脑袋想了想,“基本上我并不想嫁给任何人。”语吧,也是抬腿走人,空留那店家楞头楞脑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出得店门,但见大街之上往来行走的男女,一身随意的穿着打扮,却是从内而外地透露出一股彪悍的味道,那自骨子散发出来的气息,直接的让人感觉到此地民风的纯朴。 “老板,给我烤羊肉串。”艾文站在一个烤羊肉的摊子前,馋嘴的指挥着那人动手,而后,捏了一把在手里,边走边吃。 “你还真夸张耶!这么多,能吃完吗?”韩虓付了钱,满脸无奈地看着艾文不成样的吃相。 艾文塞满了口,吱唔道:“别担心,我待会还得吃烤鸭呢!”说时,深深地吸一口气,空气中到处飘飞的都是烤鸭的味道,香得令人垂涎三尺。 韩虓闻言笑道:“第一次见这么能吃的女人,也不怕人笑话吗?”放眼望去,大街上吃烤串的可都是些彪形大汉,哪有女子会不顾及形象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吃呢? “习惯了就好。”艾文一点不收敛她的吃相。仗着她永远吃不胖的身体,在吃的方面她还真是无所顾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搞定一半后,韩虓余光中睥睨她一下,不觉失笑,“瞧你的嘴……” 艾文白眼一翻,“怪事,没有镜子,我怎么能瞧得见我的嘴呢?” 好一个伶牙俐齿,韩虓讶然笑笑,无奈地伸手帮她把嘴角染的肉汁擦去。 却料他温热的手指碰到艾文唇角的瞬间,艾文心中迭不失冒出一股热流。 察觉到自己心脏反常的跳动,艾文赶紧退步,避开他的手,道:“哎,不,不用了,我自己来。”手背一翻,一下揩了去。 见她如此鲁莽的动作,韩虓憋笑道:“你还真是豪气如云哦!”说不清原因,艾文在他身边,他心情就是异常的好。 艾文瞟瞟他,为掩饰自己的失态,快步去追前面悠然散着步的紫郁。 该死的,她竟然承认韩虓的手指带着电流,致使她心跳不已。但是不行,这念头无论如何也要扔到九霄云外去,好歹人家韩虓也是有“妇”之夫啊,虽然还未结婚,可订婚都订了八年了,这结婚的事不都是迟早的吗? 韩虓纳闷地看着艾文离奇的举动,不解。 别看他订了这么多年的婚,若问他爱情为何,恐怕他也答不上来,端的一个爱情文盲。 凑近紫郁后,想起他之前为躲那妇人的衰样,艾文就是一脸的邪笑。 紫郁一瞥她欠揍的表情,神色立即不悦地狠道:“再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没想通那妇人为何莫名其妙的对他说那些暧昧的话。 艾文本是个绝色的女子,只因打扮随意,加之吃相夸张,致使走在大街上时,注意她的人并不是太多,但只要无意中瞥见她的人,无不为之惊叹,而后眼神便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移动。 吃完所有的羊肉串后,艾文饱得连连打嗝。 韩虓听得不住莞尔,“都说了别吃那么多,瞧你现在,不觉得难受吗?” “呃”,艾文抑制不住地又打了个饱嗝,道:“我哪知道会如此啊!” “你不是还要吃烤鸭吗?这样子就饱了?”紫郁冷不防奚落她一句。他走在前面,看起来间隔了好大一段,却没想到艾文与韩虓的对话他都收在了耳里。 艾文诧异地侧头看了他几眼,道:“你是顺风耳吗?”离得这么远也能听到? 说话时,前方拐角处突然走出一个身穿大红衣服女子,其身旁还跟了个丫头,看样该是此镇上哪家有钱的小姐出来逛街了。 艾文一见她衣着的颜色,立即猜想此人脾气定是热情得很,若是性格也泼辣的话,那…… 念及此,她脑门登时一热,竟然嫌之前玩紫郁玩得不够刺激,当下捉弄紫郁的心魔又开始滋长了。 做好准备后,她嘴角露出了一丝邪魅的笑意,瞥了瞥紫郁,待那女子与他们错身时,暗中轻拍了一下她臀部。大姑娘家的遭人拍屁股,不气得火冒三丈才怪。艾文算准了这点,一举得逞后,赶紧闪离现场。 如此诡异的手段,纵使紫郁够精明,也难以想象得到会有人给他使这种损招。只是很无奈,紫郁这次发现了。 他正自为艾文的行动反感时,却陡见那女子尖叫之后,转身过来,顺手就甩上一巴掌,口中还忿恨地叱道:“淫贼,下流,你个挨千刀的,竟敢占姑奶奶便宜?” 紫郁这倒霉的人,站的位置居然离那女子最近,是以,那女子打的正是他。但紫郁是何等人也,她方一动,玉掌还未甩到紫郁脸上,手腕便捏在了紫郁手中,仿佛夹钳一般拽也拽不动。 听见她的叫声,满街顿时出现短暂的沉寂,而后,一街人都把目光积聚了过来,并悄声议论着。 那女子见紫郁占了便宜还不饶人,杏眼一瞪,“放开我,淫贼,光天化日之下,你也敢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姑奶奶今日叫你见识什么叫老虎屁股摸不得。” 如此尖利的叫骂声,当真够得上是河东狮吼哦! “不是我!”紫郁声色严厉地甩开她,恶狠狠的眼神瞄向艾文,敢耍他?这女人……活得不耐烦了。 艾文绝世的美颜上笑意浓浓,耸耸肩,那意思是与我无关,你自己解决吧。瞧那德性,端的是无比恶魔。 “不是你?”那女子声音更大了,瞟了眼艾文,绝对不相信这种事会是女子所为,当下更是愤怒,“淫贼,你还不承认?吃我一拳。” 激恼之下,对着紫郁俊逸的脸就是一拳,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死去吧! “真不是我。”紫郁头一歪,让开了她粉嫩的攻击,无奈的作自我澄清,气的简直想把艾文生吃了。 艾文见势,赶紧推着韩虓躲去一边,免得受无妄之灾,既然给他惹了祸,那就看好戏得了。 “这又是你惹的祸?”韩虓被她推着走了几步,转身来看紫郁狼狈的模样时,不禁怀疑艾文。 “人家都说了是紫郁做的,你就暂且相信罢!”一向说自己很老实的艾文,这会不老实了。 但韩虓一听,焉能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当下剑眉一皱,道:“你如此戏弄紫郁,难道你真的很恨他吗?” “恨他?”艾文嘴角一勾,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摇头道:“不恨,玩玩他而已,谁叫他敢惹我呢!我得要他明白,敢娶我的话,以后麻烦恐怕就得围着他转了。” 韩虓深深的瞄了她几眼,间接的感觉到她如水般的眼眸中闪烁着的狡黠,这眼神,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了任何人想惹她,都只能是自取灭亡的信息。 “看我干嘛?”艾文感觉到他目光有异,仰脸询问。 韩虓定了定神,道:“你真的叫人头疼。”语吧,摇头无奈地去观看被人追打得凄惨的紫郁。 但见场中,一个打,一个让,还边打边骂,情况激烈得有如波涛汹涌的海潮,看的人眼花缭乱。 大街上,渐渐地围过来一干闲人,瞬间后也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波接一波地议论,还不时地对紫郁指指点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哦!”见那女子越来越泼辣,艾文背负双手,幸灾乐祸的欣赏着一幅美景——在那店中期待的惨况终于在此上演了。 韩虓见她身处事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不禁对她镇定自若的神态感到佩服,但同时也难免地为之心虚,这种事若是落到他的头上,他是否能全身而退,实在未知。 “姑娘,你别胡闹了行不行?你打错人了知不知道?”紫郁见她越闹越厉害,沉着脸,怒的想大发雷霆,可是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动手也实在不是男儿所为,是以,无奈之下,他只好尽其力量地躲。 “打错人?这种事还会有错吗?你个淫贼,敢对本小姐无礼,本小姐今天就代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好个架势十足的样。 “哎,我真没……”紫郁话还没说完,那女子的拳头就落到身上了,他一赌气,干脆懒得躲闪,任由她拳脚猛攻。 但却是把希翼的眼神投向了韩虓与艾文,极是希望这二人能来帮他这件事澄清,可是一看艾文那悠然地袖手旁观的样,估计想靠她?简直是痴心妄想。 韩虓倒想出来说句公道话,却哪知这脚步还未动,就被艾文觉察到了。 艾文是聪明人,瞥过紫郁一眼后,便立即知晓他眉眼中蕴藏的深意。当下,为防韩虓坏自己好事,赶紧甩给韩虓一个下马威的表情,那意思是你若敢多事,我保证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如此冷残的脸色,致使韩虓无意中瞥见后,不禁一怔,这女人,不就是个丫头嘛,怎会霸道成这样?不过,有前车之鉴在此,他还是选择不明目张胆地来招惹艾文,好歹也要避免以后出现寝食难安后果啊。 “你个魔女!”他苦笑着低说一句,瞥了眼艾文,又去看紫郁,耸耸肩,摆出一个爱莫能助的样。 紫郁失望了,气得他怒火一阵一阵的冒,目光死死地瞅着艾文,心情坏到了极点,半响后,他突然大吼一声,“给我住手——” 老虎不发威,焉能当是病猫? 但闻语声一过,那女子打人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神情出现短暂的呆滞,待她反应过来要继续泄愤时,紫郁已经冲破人群,在一个绝美的白衣女子面前,卓然而立。 艾文一见紫郁气势汹汹的冲来,立即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危险气息,道:“干,干什么?” ------题外话------ 偶们的艾文,希望乃们喜欢! 061 引火上身 说时她心虚地后退了一步,仰首盯着紫郁。 瞧那呆样,紫郁知道是她捣鬼的事,她八成还蒙在鼓里。 “你个魔女!就只知道兴风作浪吗?”呵!称呼居然和韩虓的一样,看来二人对艾文栽赃嫁祸的手段,理解得几近相同。 几乎不作任何思考,紫郁来到她面前后,铁一般的手指便毫不客气地嵌住她秀美的下巴,眉眼中一片肃杀。哪怕韩虓在旁边,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人的忍耐是有限的,这艾文一再的戏耍他,当他是白痴吗? “什么兴风作浪?”艾文毫无戒备的情况下,倏地被他嵌了个正着,疼的她想甩也甩不开,只好眼睁睁地与紫郁四目相对。 “我告诉你,若不是看在我爹的面上,我当真跟你没完。”紫郁又发话了,沉着脸,眉头纠结着,凶得叫人心头发毛。显然那红衣女子的撒泼致使他发怒到了极点。 只是艾文虽疼,却并不怕他,仰脸大胆的迎上,神色傲然地挑战,道:“你哪只眼睛看到了?”都这时候了,她还想狡辩,标准的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典范。 紫郁手上加重了点力,威胁道:“你若不把这件事情给我处理干净了,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还能怎样?杀人吗?艾文果然有些心虚,第一次见紫郁发火,原来是这么的凶悍。 韩虓在一旁微微皱眉,面上闪过一丝不爽,说不清原因地,心下竟然生出些烦躁的感觉,若是紫郁再不放手,他当真会考虑要不要动手了。 “关我什么事啊?”艾文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就是不承认,你能奈我何? “你还不承认吗?刚才我都看到了,笨蛋!”紫郁愤怒地吼,说罢,眼中火星四射地喷向艾文,相互对峙。只是,他却不得不承认,瞅着艾文这美得不可方物的容颜竟是叫人难以发起火来。 “啊?”艾文贼眼溜了溜,瞬间明白过来,讶然道:“你,你……”糗死人了,居然被发现了啊! “哼!”紫郁冷哼一声,脸色难看地甩开她。 周围看好戏的大妈大婶大叔大爷们,之前或许还都怀疑过他对那红衣女子的非礼是否真有其事,但此刻一见他对艾文毫不收敛的轻薄,霍地都明白了过来,这男人压根就不是好鸟。于是,鄙夷之色展现无遗。 “你们是一伙的吗?给本小姐说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红衣女子回过神来,看了看紫郁的去向,手指三人,一路走来,撒泼地甩话。 紫郁冷瞥她一眼,又把目光送至艾文处,明显地要艾文自己收拾残局。 “这点事都搞不定吗?”艾文不耐烦地嘟囔一句。 “哼!”紫郁又是冷哼,沉着脸瞪着艾文,满是无法熄灭的怒火。他决定了,如果红衣女子再来耍赖,而且艾文也不主动承认的话,他就准备揭穿艾文的阴谋。 却哪知他还未张口,耳旁竟然听见艾文“哇”的一声哭出,貌似还挺悲伤的样。 ——妈呀!不会吧,自己还未教训她,她怎么就哭了? 一闻哭声,紫郁刹时愣住,表情僵硬地盯着艾文,生平从未见过女人哭,他这下当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料想艾文该是装的罢,可是韩虓审视了一下艾文的反应,一点不似伪装的样,那分明是悲伤得发自内心的哭泣。 “艾文,艾文,你怎么啦……”了解了实际情况后,韩虓还只道是紫郁刚才下手太重,把艾文下颚捏疼了的缘故,当下,不自觉地护住艾文双肩,急切地询问。 见状,紫郁不由眉头一皱,韩虓怎可以露出这种举动?难道这二人…… “妹妹,谢谢你。”沉吟中,突听艾文带着啜泣声说出了这话。其语气之诚恳,仿似她艾文确实受到那女子什么恩惠似的。 那女子犹在发怒,闻言,也不禁一愣,她做过什么让人感激的事了吗?貌似她不让人痛哭流涕就已经够不错了。 “你不知道……”艾文不管韩虓的关心,径直上前来面对红衣女子,边泣边诉,“我这相公仗着自己有点姿色,说是来世一遭,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所以整日游逛于烟花场所,视我为无物,还说我太霸道得很,难以相处……呜呜,今日见妹妹狠狠的收拾了他一顿,真是大快人心啊!” “姐姐,你被他欺负了吗?”红衣女子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还看着伤心的艾文小心翼翼地问话,面上火气熄灭了不少。作为女人,在这方面,她确实同情艾文。 说来她一点没有怀疑艾文的谎言,也是怪之前人声沸腾的缘故,致使她一点没有听清艾文与紫郁的对话,唯一知道的是二人吵得面红耳赤。 这也叫处理残局吗?紫郁薄唇微张,瞪大了双眸,全然一副被雷劈得傻了的样。 韩虓要晕倒,亏他之前还为艾文担心得不能自己,原来都是在“自作多情”呀! “嗯,你瞧。”艾文点点头,示意一下手腕上的铁链,又道:“这铁链便是他亲自套上去的,说是我再多管他的闲事,他就把我送给他最要好的朋友以除祸害……”说时,为了强调其真实性,过渡性瞥了韩虓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一句话,把韩虓也扯进去了。 一席话,听得围观众人咒骂声不断。 “好,既然如此狼心狗肺,那本姑娘就再帮你教训教训他……”红衣女子义愤填膺的挽袖,似乎比刚才还激烈了。 紫郁瞧着艾文,眉眼一寒,这到底是在收拾残局还是在煽风点火呢? 艾文摇摇头,不露痕迹地拉着红衣女子,拦下了她的去势,神情凄然地道:“如果妹妹信得过,就请把他交给我,待我回去禀报家父,以家法教训,话说捉贼拿脏,捉奸在床,我想今日有众多的父老乡亲为我作证,想必他也赖不掉。家父向来不喜四处寻花问柳之人,此次回去,他定少不得挨揍,而且若是被关起来的话,以后就可避免再逛烟花场地了。” 紫郁愣了,这种话她怎么说得一点不语塞? 看着听着,神色淡定的韩虓不禁释读起艾文来——难以猜测的手段,绝尘脱俗的气质,遗世而独立的美,清泪弥漫的容颜之下,凄清的话语自她口中冒出时,居然该死的无比诱惑。 而他也不得不生出佩服二字,且不看她手段如何,单听这谎言啊,圆得还真是无懈可击。 “姐姐说的是,这样也好,只是姐姐以后别再受他欺负了。”看着艾文苦苦地哀求,红衣女子心下一软,竟就答应了去。 “嗯,多谢妹妹成全。”艾文点点头,仿佛真有其事一般。这模样,不拖去拍戏真是浪费了。 得到红衣女子的允许后,艾文侧头睥睨紫郁一眼,面色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凶道:“你个不学好的乌龟王八蛋,家里有一个了你还嫌不够,还说什么家花不如野花香。哼,都说了路边的野花踩不得,这次被本夫人逮了个正着,回去后本夫人定叫你生不如死!呜呜……”说了,又掩面哭起来,但是心下骂得爽啊,忍得她简直想爆笑出来。 “你……你别太放肆了……”紫郁面容扭曲,气得够呛,纯粹是在诋毁他清纯的名声,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把艾文拽出来。 话犹未了,艾文突然垫起脚尖,一把扯住紫郁耳朵,叱道:“走,给我回去,别再出来丢人现眼,天下女人可不能让你害了……” 紫郁正自气恼,戒备不足之下,冷不防被艾文揪个正着,他面色一寒,不高兴地冷扫艾文几眼,刚想反抗,理智却告诉他不管怎么着,先逃离此地再说吧。是以,一阵迟疑后,他赶紧歪头去将就艾文。 “还有你。”艾文掉头一瞥兀自发怔的韩虓,道:“不走吗?难道你想拖我后腿?” “拖你后腿?”韩虓愕然一愣,以为听错,但瞬即明白过来,身形一闪,跟了上去。 “啊?”红衣女子见三人你扯我拉的离去,脑袋骤然轰隆,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原来她一点也不逊色嘛。 “哎,我说,都没人了,你也该放了吧,别太得寸进尺了。” 拐了个弯,避开众人视线后,紫郁见艾文还似模似样地揪着耳朵,只得拉下她的手出言提醒。 “谁叫你见到美女就想沾花惹草了呢?信不信我告你老爹收拾你?”艾文演戏上了瘾,这会还在轻泣着诬陷紫郁。 “哪有这等事?你自己干的好事你还想推到我身上?”紫郁揉揉生疼的耳朵,扫看艾文楚楚可怜的表情,不觉中想笑出声来,“呵,瞧你哭得还真是像样。” “嘿嘿!”艾文憋笑着收敛住哭声,“不给你们家玩假哭的游戏了。”听得紫郁当真是哭笑不得。 其实,不把紫郁大名报出来让他遗臭万年,已经算是对他嘴下留情了。 噹,噹,前方店铺中突然传来打铁的声音。 艾文一闻响声,脑袋中迭不失灵光一闪,道:“是打铁铺吗?咱去看看。” “打铁铺关你什么事呀?你不会见着什么都好奇吧?”韩虓被她扯得赶紧跟上,转念一想,又压低了声音问:“难不成你又想戏弄紫郁了?” “戏弄紫郁?”艾文一愣,这小子莫不是看好戏上瘾了吧?随即甩给他一个白眼,“别自作聪明,暂时我还没那兴趣。” “那你是为何……” 话还未问完,艾文前脚已是跨进打铁铺,张头望了望铺中烧得正旺的炉子和光着半边身子露出强壮肌肉卖力地锤着剑柄的大汉,她道:“大叔,这里可有黑铁?” 那人迟钝的看了看几人,把手中打好的剑柄伸入水中,顿时冒出“嗤嗤”的响声和浓烈的青烟,而后又将其扔进火炉继续冶炼。 “大叔,这里可有黑铁卖?”艾文以为他耳朵不好,张口又问了一遍。 “老汉这只买铁,不卖铁,姑娘若是铸剑,请把模样画下,三天后取货。”真是不言则已,一言整个人都透着生铁的寒凉,纯粹就是和铁混多了而和人混少了落下的自闭症。 韩虓听得懵了,侧头问艾文:“你买铁干嘛?”这铁不能吃不能言,带着还重,有用吗? “自是有我的用处。”艾文不直接回答,而是避开了说。 “非买不可吗?”韩虓眉眼中隐隐透着深意。 “能买当然更好。” 瞥眼艾文,韩虓自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丢向那打铁的大汉道:“铸剑自在赚钱,卖铁也在赚钱,阁下何不卖个人情,把这单生意接了?” 眼见那银子飞到大汉跟前,那大汉突然手一伸接了下来,微微掂量一下重量,瞥眼韩虓,不言,径直从背后拉出一块用剩的黑铁,扔了过来。 韩虓接至手中,顺便递给艾文道:“这块可够了?” 这样就卖了啊?艾文看得连连感叹,看来无论何时,银子就是管用。从韩虓手中拿过来后,感觉好重,艾文仔细观了观,似乎颜色稍浅,色泽也差,但有总比没有的好。 出了打铁铺,三人走进一家简陋的客栈,决定在此休息一宿,明日天亮再继续上路。 “妈呀,一二三四五,五个水泡耶!” 艾文在房中一坐,顾不及矜持,靴子一脱,袜子一拉,抱着脚又开始喊疼,“如此走下去,这脚还不变瘸了啊?”余光中瞥见韩虓往这边瞟来的眼神,忙侧头瞪他一眼,“注意,非礼勿视哦!” “我……”韩虓无意中瞥见了她莹白如玉的脚,不觉窘了窘,道:“我只是听你伤的似乎不轻,所以……” “省省吧你,看了你不也没办法吗?”艾文难受得哭丧着脸抱怨,“蓝小千啊蓝小千,你到底在哪?找你怎么这么辛苦啊!”这口气,貌似她有多思念蓝小千似的。 韩虓听得好笑,捉狭道:“你很想找到蓝小千吗?你得知道这铁链解开了后你就得和紫郁结婚哦!” 紫郁在另一个房间休息了,是以,韩虓这会才会这么无所顾忌地说话。 “哦,是了。”经韩虓一提,艾文顿时恍然大悟,“这么说这铁链还是不解的好。” “客官,这是您要的热水。”门吱呀一声推开,进来一个年轻小二,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 “好,好,快放在这儿。”艾文指好了位置,迫不及待的把脚伸进去泡。 那小二不觉中看见艾文展露在他面前的玉脚,顿时两颊绯红,忙放下盆,紧张的退出去。 看到脚也会脸红?艾文愣了,古人都这么保守吗?掉头一瞥旁边的韩虓,刚才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还真当真了不再往这边看,着实的有君子风度。 “明日雇马车吧!你的脚似乎不能再走路了。”韩虓沉吟中,原来是在想这个问题。 “马车也不好,要是有直升机或是跑车就好了。”艾文希冀之下,想也未想就道了出来。 “直升机?跑车?这又是什么东西?” “直升机是在天上飞的,跑车嘛地上跑的。”艾文无奈地摇摇头,“哎,怎么解释呢,没办法解释。” 难解之下,韩虓脸上一片迷茫,眼神却是深邃地望着艾文,似在寻味着艾文的话,又似在寻味着艾文这个人。 “不必理会我说的,我瞎编的呢,你若是选择相信的话,那你以后会吃不消的哦!”艾文邪眼笑了笑,将刚买的那块黑铁与苗天风给她的黑铁令一同拿出来摆在桌上。 韩虓想了想她在街上戏弄紫郁的胡言乱语,无奈地摇头苦笑,看来不相信不好,相信了也不行,她这人啊,何时才能够给人老老实实的说话呢? “哎,你干嘛呢?”他终于关注到艾文不同寻常的举动了。 “嘘!”艾文手指在唇边提示了一下,指了指黑铁令道:“别说,看着就好。”说吧,运起手腕,削铁如泥的匕首在手中飞快地作业,不了半响,桌上已是堆满铁渣,原来她买黑铁的意图竟是想让自己生造出一个“黑铁令”来。 目睹她专注的神情,韩虓心下顿时佩服不已,真可谓是人不可貌相,原想她大而化之的性格和胆小怕事的本性该不会太在乎黑铁令罢,却料她不以为然的表面,暗地里会是如此的谨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艾文手中的黑铁也一点一滴的冒出轮廓来。她爱好雕刻,并且一发不可收拾,是以,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后,身旁的事物俱是一概抛诸脑后。若不是韩虓在旁守着,在这混乱的江湖中,恐怕栽倒在别人手中她还不知。 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之下,该死的好生诱人,致使韩虓凝注中不觉地被深深吸引住。 “这会要靠你保命了哦!”终于,“黑铁令”完工了,艾文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高兴地展颜。 相较之下,仿真效果达到了九成九,若不是这铁的颜色和质地稍差了点,当真就无法辨别真伪。 忽见韩虓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艾文愣了愣,道:“哎,虓少爷,瞧瞧。” “恩?”韩虓神思恍然被拽回现实,流目看看艾文手中的杰作,不禁讶然,“你手艺怎会这么巧?简直没两样了。”检查一下,除了没机关外,其余纯粹就找不出假冒的痕迹。 “那当然了。”艾文愉悦地自夸,“也不看是什么人做的呢!瞧这模样,要想蒙混过关,该不成问题吧?” 韩虓点点头,道:“只是虎头帮都还未怀疑你,你就先做好准备了吗?” “这叫未雨绸缪懂不懂?不防一万,也得防万一,我可不想小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葬送掉。” 次日,韩虓果然如言雇来一辆马车,以减轻艾文旅途的劳苦。坐在马车中,虽然也颠得不舒服,但免去了脚下的痛苦,艾文总算不如昨日那般难受了。 车窗外,呼呼的寒风一如既往地刮着,仿佛鬼哭狼嚎一般。是了,冬日的门已经敲开,寒风又何必要收敛德行。 行过一段官道,马车渐渐地驶入一座茂密的森林。但见林中树木遮天蔽日,隐晦得吓人,即便时至中午,也还是见不得明亮的天色,穿越其间,直觉脊背都透出了一股深深的凉意。 马车在宽阔之处,突然停下不走了。 “小哥,何以停下?”韩虓掀开车帘,凑上头问。 “大,大侠……”赶车的车夫指着前方,语声中透着深深的颤抖。 移目望去,韩虓心中也不禁震撼了两下,只见前方十米处,一片鲜红,血肉模糊的尸体堆得铺天盖地,其场景叫人心惊胆战。 是什么人在此大开杀戒? 韩虓眉头紧皱,冷酷的面容上满是厌恶。 扫眼整个场地,侧边一盘腿坐在地上的丑老太突然印入眼帘,那不是阴山派的左护卫阴婆婆吗?据说此人杀人如麻,看来当真不假,只是阴山派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日何以在此杀了这许多的人? 看时,阴婆婆小眼如星,目光如炬,阴狠毒辣地瞅着前方树下已是血迹斑斑的五人,她腿上摆了一架檀木古琴,一双橘皮老手压在琴弦上,随时有进攻的可能。 音攻?阴山派视为镇山之宝的音攻?韩虓心下一紧,又自去瞥了眼那挡住道路的一堆堆尸体,面上血肉模糊,身上伤口杂乱无章,此不是音刃的杰作,又是何来? 顺着阴婆婆的目光,只见树下握剑在手的五人面目狰狞,鼠目利光紧盯着阴婆婆,似是不把阴婆婆放在眼里,又似已把阴婆婆看成了囊中之物,大有势在必得的趋势。 “阴老太,识相的你就把‘天魔煞’交出来,若是不然,今日定叫你生不如死!”说得好不狠毒,发话的乃是五人中看似高大威猛的那人。 “哈哈哈……”阴婆婆仰天长笑几声,声音嘎然止住后,怒不可谒地吼道:“想要‘天魔煞’吗?尔等听着便是!”这话仿似从地狱扯出来的一样,阴狠而恐怖。 说罢,她手指翻飞,一曲“天魔煞”铮铮而出,几道音刃直直射向对面威胁她的男人,快得犹如闪电。 那五人没想到这老太婆受伤如此重的情况下,还能再运功御驾琴弦,当下微微一怔后,在间不容发的瞬间,临空一个翻身,身体软的几乎折断一般,让那音刃从腰间斜斜擦过。 阴婆婆见此冷哼一声,十指飞速在古琴上波动,一波接一波的音刃,刹时从四面八方击射过去,又快,又狠,又准。 “天魔煞”乃是她阴山派镇山之宝,她岂可容外人轻易夺之?是以,愤怒之下她顾不及指尖血迹的斑斓,压住琴弦的手拼了命地弹。短短七天时间,这曲“天魔煞”已被她连连弹了数百遍,其下身亡之人不计其数。 只是,纵使她够强大,也还是禁不住虎头帮不日不夜的纠缠,眼下她虽杀了众多强敌,但其自身受的伤也是不轻,能不能解决掉那五人还是未知,何况那五人已通知了帮中之人,不了柱香时间,前来围攻她的人又不知会增加多少了。 听见外面的对话以及如流水般泻下的琴音,艾文心下不由一颤,问道:“外面怎么啦?” 韩虓面上布了一层寒霜,放下车帘,道:“看来吾等得下去走了。”要请他们让路简直是不可能。 “发生什么事了吗?”沉寂的气氛下,艾文隐隐觉得外面情况不妙。 韩虓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刚要下车,却忽地想起什么,瞄向艾文又道:“你可有手帕?” “手帕啊?”艾文呆了呆,从怀中摸出一块白色丝巾,不解地问道:“要手帕何用?”这手帕可是梅雪帮她换衣服时顺便塞进去的,她一向不习惯用手帕,倒没想到韩虓居然会用这东西。 正想嘲笑韩虓,却忽地被韩虓拉了过去,将折好的手帕蒙到眼睛上,还嘱咐道:“闭上眼睛,如果你不想晕倒的话,那你就最好什么都不要看。” “晕倒?”艾文心中一动,使劲闻了闻,空气中果然参杂了一股血腥的味道,感激之下她不得不承认韩虓好生细心,自己这怪癖他居然照顾得如此周到。 “可我怎么走路?”她立即想到了现实问题。 “这个又有何难?”说时,韩虓一把抱起她,轻飘飘跃下马车。 紫郁在后面看得眉头一紧,都说朋友妻不可欺,这韩虓为了抱艾文,居然蒙上她的眼,以此作为借口,哼!瞥眼外面血流成河的惨状,他不屑地瞄向韩虓与艾文,不就是死几个人嘛,这也不敢看? 在他看来,艾文就是装的,韩虓无非是故意做作而已。 跟在韩虓后面,艾文小心翼翼地踩着碎步,生怕一个不甚,一跟斗栽个五体投地,把脸丢到两千年去。耳边,但闻琴声幽幽,动人心弦,隐约可以感受到其中那即将爆发而出的杀机。 行得几步,韩虓突然手一伸阻止了紫郁前进的趋势,打了个运功调息的手势,赶紧提气抵御阴婆婆手指间“天魔煞”的魔音,眼睛却是一个劲地盯着艾文,只要艾文面上稍有难色,他便会出手相助,但令他奇怪的是艾文一直凝神静听着,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还貌似全身心的投入了进去。 这让他奇怪不已,艾文不是没武功吗?怎的不怕这江湖中闻之色变的“天魔煞”? 那边,阴婆婆面色霍地一寒,十指飞快地抚动琴弦,优美的乐音陡然一转,刺耳的声音连连跳出。 这便是她阴山派“天魔煞”中最狠的一招——万物俱毁。此招消耗内力最强,对弹奏之人的损伤也最大,十足是同归于尽的攻势。 是以,不在万不得已之时,她阴山派弟子一般都拒绝使用此招,阴婆婆在此毫无顾忌的弹奏出来,无疑是已报了必死的决心。 但恐是她内力已经消耗过多,致使她使出此招后,对那五人的杀伤力竟是不够强,而那五人转动身形,提剑抵御音刃,连连碰出剑花之下,对付阴婆婆的模样竟似绰绰有余。 如此下去,阴婆婆必死无疑。看到此,韩虓不禁微微皱眉。 冷不防地,阴婆婆竟然看到了韩虓等人,她心中一动,以为是虎头帮的帮手已然赶到,心神颤动之下,她手上波动琴弦的节奏不觉慢了半拍,但就此半拍的空隙间,已足够那五人要了她的命。 当先那人感觉到了音刃中的漏洞,面上一阵冷笑,运足十成功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拍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阴婆婆无奈地闭上双眸,心中悲凉地一叹,“我命休矣!” 见状,韩虓浓淡适中的剑眉一抬,指间微动,五柄飞刀齐齐飞了出去,其速度快得当真让人看不清,恍若幻觉一般。 “啊——”五声闷哼,五人齐齐倒地,临死他们也不敢相信会有人插手管斧头帮的闲事。 比起阴婆婆的音刃,韩虓的飞刀可谓快得不容人反应,只在出手间,五把飞刀便不偏不倚地刺进了五人的喉咙。 向来,韩虓不出手则已,出手他就绝不会让人有反抗的余地,所以江湖上他的名声才会那般的令人惧怕。 这手法,即便是矗立在他旁边冷漠观战的紫郁也不得不为之佩服,原以为自己已经是江湖上的佼佼者了,却料今日见韩虓出手,才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 盛名之下其实难符,这句话或许对别人适用,但在韩虓身上显然不妥,比起“盛名”,韩虓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双眸紧闭的阴婆婆,带着无数的遗憾,料想就这样去见阎王了,却哪知耳旁竟然传来五人凄惨的闷哼。 听闻哼声,她倏然睁开双目,直直向那五人瞄去,一睹五人的死相,她脸上顿时闪过几丝错愕、惊诧与喜悦,只是瞬即后她又恢复了冷漠的面目,嘴角冷冷一牵,目光转向韩虓,道:“原来是‘孤天神剑’韩虓,久仰大名。夺命飞刀,例无虚发,今日一见,韩少侠使的果然出神入化。” 反应过来的阴婆婆看到五人喉间插着的刀柄,立即知道出手的乃是“孤天神剑”韩虓,只因江湖中至今能使出此招而又无半分误差的唯有韩虓一人。 “哪里,阴前辈过奖了,在下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韩虓抱拳淡淡地回应。 他本不想插手江湖闲事,只是身为盟主弟子的他肩上有许多责任,是以,不管是出于责任,还是出于本性,他都只好无奈地出手相助。 埋头沉吟一阵,阴婆婆小眼突然一寒,两道利刃投向韩虓,冷森道:“老身从不受他人恩惠,你想要什么报酬尽管说吧?” 转瞬的时间,她面色就变了,原来她不感激韩虓为她出手,为的就是要保持她一贯的作风。 韩虓唇边噙起一丝苦笑,无奈地摇头道:“我想阴前辈大概是误会了,在下肯出手,纯粹是看不惯斧头帮的所作所为,于前辈不过是巧合而已。”早闻阴婆婆脾气乖张,此下,他也只有如此说了。 “无须狡辩!”阴婆婆手一伸阻止了韩虓的辩解,从不欠人的作风几十年都保持下来了,难道在生命的尽头处还要开此一例吗?她道:“老身从不欠人,你有什么要求直管说,老身还了便是。” 说得好生阴冷,瞧这德性,貌似韩虓不接受她还恩,她便会纠缠着韩虓不放。 “可是,阴前辈……”韩虓语塞了,想了想,他着实是没什么要求可言,他一不要宝藏,二不要权势,生活也过得知足,还有什么可稀罕的呢?似乎没了。 正自愁闷之际,耳旁突然传来艾文如黄莺出谷般的语声,“前辈的琴声好生动人。” 艾文是懂琴之人,沉浸在乐音中的她咀嚼了半天阴婆婆琴音中的节奏后,不觉唇齿轻开,说了句夸赞的话。于琴,她已是专研过不少年,但能把琴弹到此等高难程度的,到如今她只见过阴婆婆一人,佩服之下,她还无比的羡慕。 只是,她这话说得还真不是时候,让人还只道她在趁那阴婆婆报恩之际而开口提出了要求,无形中难免有一种趁虚而入的感觉。 闻言,阴婆婆面色一寒,瞬间变了几变,森寒的星目死死地盯着艾文,足足盯了半响后,目光方收敛起狠色,既然这姑娘与韩虓拴在一块,那教她也等于报恩了罢。 一念及此,她道:“姑娘好眼光,竟然瞧准了我阴山派的镇山之宝‘天魔煞’。好,既然喜欢,老身教你便是。” 简单一句话,她却仿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从她口中冒出,原因是阴山派的镇山之宝‘天魔煞’轻易不传外人,若不是有言在先,她此刻铁定不会答应得这般痛快。 “教我?”艾文不明所以,眉眼一动,展颜道:“前辈肯赐教那是再好不过了。” 不懂“天魔煞”隐藏的玄机,艾文竟然发挥起了她不耻好学的求学精神。 “看不出来,你的心还挺大嘛!”见艾文贪心得紧,紫郁忍不住在旁边冷言嘲讽。 艾文微微不爽地皱眉,侧耳倾听道:“贪心?何以见得?”心下却想:不就是一支曲子吗?那阴前辈都未拒绝,他倒是三八得很。 “你要考虑清楚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曲子。”韩虓也在旁边提醒。 艾文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正是因为太不一般,才会让人那般喜欢啊。” 在武学上,她纯粹就是白痴一个,阴婆婆用这曲“天魔煞”杀了那么多的人,若是韩虓不给她蒙眼,让她知道了这个事实,恐怕用剑逼着她也不见得她敢学。 冥冥中,有些事自有定数。 扫眼艾文蒙着眼的样,阴婆婆竟然以为她有残疾,当下心中不禁一动,同情之心大起。她自己是双腿残废之人,是以,对“同道中人”,她自是抱着一份怜悯之心。 “此地不干净,要学就换个地方吧。” 语吧,她手脚利索地背上琴,拾起身旁拐杖,手掌一挥,顿时清扫出一片空地,而后借助于拐杖支撑的力量,致使瘦小的身体悬浮于空中,微一使力,整个人便飞到韩虓等人来时坐的马车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般,丝毫不拖泥带水,看得韩虓和紫郁心下连连赞叹。身有残疾的她,武功能练到此等程度,着实的不简单。 到了马车上,阴婆婆骤然发现由于适才“天魔煞”威力太强的缘故,致使赶车的马夫七窍流血而亡。 目睹此人的死,她目光不觉又瞥向艾文,心中满是疑问,韩虓和紫郁刚才运功抵御“天魔煞”的一幕已落入她眼中,那纯属正常的表现,但她到此时都还奇怪的是艾文那姑娘何以对“天魔煞”的攻击无动于衷?难道她是聋子?看样又不像,似乎……唯一的解释是她深藏不露。 怀着这样的意念,她拐杖一伸,厌恶的把那具死尸扒下马车,等候几人的到来,既然说了要报恩,那她就定不会食言。 上了马车,紫郁不得已充当了马夫的角色,活了这么大,一直高高在上的他,竟然做起了下人的事,这令他哭笑不得。 “驾——”马鞭一甩,在这片死寂的林中,顿时洒落一地的蹄印。 约莫奔跑柱香时间后,感觉离那片密林已经遥远了,艾文方扯下蒙眼的手帕,目中含笑地望着韩虓,“这会该没事了吧?” 韩虓轻一点头,“你觉得可以就行。” “你,你竟然不是瞎子?”阴婆婆一见艾文明亮的眼眸,霍地有一种受骗的感觉。 “瞎子?”艾文笑了笑,“前辈误会了,我不是瞎子,只是怕血,所以不敢往外看。” “恩——”阴婆婆鼻中重重一应,别开脸去不再说话,原想总算有一个与自己遭遇类似的了,不料到最后竟是自己的自以为是。 沉默一段时间后,她突然自怀中摸出一片羊皮,展开递给艾文,道:“这便是‘天魔煞’的曲谱,趁路上无聊,你先默记于心中。” 艾文瞥了一眼上面弯弯曲曲的符号,不接,摇头道:“前辈,不好意思,我看不懂耶。” “看不懂?”一听这话,阴婆婆顿时失望不已,若是连认识曲谱这点功底都没有的人,又如何能深入学习这世人闻之色变的魔音“天魔煞”? “目不识丁的人,怎可能看得懂上面写的字呢?”韩虓见阴婆婆心下误会,于是出口点明了问题的所在。 既然艾文想学,那这机会他也会帮艾文好好把握,阴山派的“天魔煞”若不是机缘凑巧,恐怕任何人开口相求也不可能学得分毫,因而这机会不可谓不珍贵。 “哦?”阴婆婆疑惑地看看艾文,如此美貌的女子,不识字,当真可惜了。她指着羊皮书上的曲谱,刚想开口解释,却忽地想到了什么,掉头来看韩虓。 韩虓会意地抿嘴,“前辈大可放心,在下对琴之一道不甚明白,即便听了前辈的解说,也有如天书一般。”言下之意是,你别担心,我学不懂的。 阴婆婆白眼一翻,“老身是想告诉你,想学的话认真听好便是。” “这样啊!”韩虓一阵苦笑,这脾气古怪之人当真难以伺候,道:“不过在下奇怪的是,前辈何以愿意将这‘天魔煞’授予吾辈?虽说晚辈有恩于你,但‘天魔煞’究竟是稀罕之物,何况在下曾听言‘天魔煞’轻易不外传。” 阴婆婆鼻中一哼,冷声道:“外不外传老身说了算,今日老身自在报恩,况且之前若不是韩少侠出手相助,这‘天魔煞’恐已是落入了斧头帮之手,与其落入那帮恶徒手中,还不如教给尔等。” “如此一来,前辈拼尽全力保护的‘天魔煞’岂不也传入外人之手了吗?”韩虓苦笑道。 “传入外人之手,老身或许有所顾虑,但传给你韩虓,老身放心。”阴婆婆说时深深地打量着艾文,如此灵慧的女子,在阴山派门人资质平庸之下,授予她岂不正好可以给阴山派找个合适的传人?既然上天注定,那又何必拒绝? “在下真是受宠若惊了。”让人如此的欣赏,韩虓哭笑不得,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不得而知。 “姑娘,听好了,老身可没多少时间跟你瞎磨。” “嗯。”艾文应了一声,赶紧凑过头来,聚精会神地聆听。 “这里乃是‘天魔煞’曲谱的开头,整支曲全由此来定音……” 接下来,阴婆婆便指着羊皮书开始给艾文娓娓而谈,她能闲暇来给人讲解的时间不多,只因她一出去就会被斧头帮追个灰头土脸,是以,有这点时间,能讲多少是多少,至于能否掌握其中奥妙,那全得看个人悟性。 但气人的是,不出她所料,艾文这姑娘简直笨的可以,对曲谱如同白纸一般——一无所知,恼得她差点没个耐心再继续。 其实,她哪知道,艾文并非不懂曲谱,而是第一次见识古代记载乐曲的方法。 对于初识,艾文听得连连皱眉,她以前学的五线谱和七个音节在这里纯粹就是废物,半点派不是用场。是以,听时,愁得她足足花了半柱香时间,方把“宫商角徵羽”这五声调式符号搞清楚。 看到艾文愁眉不展的模样,阴婆婆以为是她资质太差,当下,失望得胡乱的讲解了一遍,便取下背上的琴,以身示范。 艾文听着,看着,沉默不言,黑发拢到耳朵边,如瓷般白玉无瑕的侧脸露了出来,柳眉下一双黑如夜星的眸子,眼波流转间含着无尽的智慧,一点朱砂唇,削瘦的瓜子脸,灵气逼人,清丽无边。 “你到底是懂还是不懂?”阴婆婆苦口婆心地描述了两个时辰,终于憋不住发问。 目睹阴婆婆的七弦琴,艾文继续沉思,不作任何议论,这琴似乎和平常琴无二,稍微不同的是第六弦定为杀弦,在“天魔煞”的曲谱中,这一弦是配音,也为重音,通常不出手则已,出手便要叫人命丧黄泉。 知道了“天魔煞”的用途,艾文眉头皱得更深了,老天,她学琴只为休闲,何时考虑过杀人? 在她全身心地沉吟时,看不出是懂,还是不懂,唯一值得肯定的是无端的诱人。 “你都没有在听吗?你倒是懂不懂呀?”看她这副呆相,阴婆婆忍不住低吼。如此独角戏的教法,她当真没兴趣了,若是艾文没天分学习,那及早收口也省得她劳心费力。 “啊?”艾文神思冷不防被拉回现实,看了看阴婆婆,这话从何说起呢?她又不是口袋,才讲了一遍就想一股脑儿的装进去,太夸张了吧? 回想一遍阴婆婆之前的话语,艾文傻笑道:“呵,婆婆还是再讲讲吧!”若说似懂非懂岂不把阴婆婆气个半死? “你……简直废物!”毫无耐性的阴婆婆恼怒地瞥视了一眼艾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 坐在侧边的韩虓,见此不由低头暗笑,这艾文不是自负聪明吗?这会被人如此鄙视,该会尴尬异常罢。 废物啊,艾文苦笑,如此没耐心的教导方法,难怪她阴山派难再出出类拔萃的人物。 阴婆婆眉头皱着,似是忍了很久才忍住不发出火来,道:“你先弹奏一遍试试。” 琴硬生生的递了过来,她倒想看看这艾文收获如何,也好知道自己的努力是否都是白费。 艾文无奈地接住琴,凝神回忆一遍她的讲解以及在林中听到的乐曲,玉指一动,尽自己所能,幽幽地扒动琴弦。 “你?……”闻得几声,阴婆婆真的忍无可忍了。 艾文见此不由扬了扬眉,怎么回事?这婆婆又犯什么神经了?不是弹得好好的吗?她自认还未弄错一个曲调,何以令阴婆婆这般生气? “你到底有没有武功?”极怒之下,阴婆婆一字一字地道出。 艾文一愣,摇摇头,“没有啊,怎么啦?” “学了半天,你才告诉我你毫无武功,你耍人吗?”阴婆婆气得扭曲了脸,心血付之一炬,她心疼得生出了些许恨意。 艾文懵懂地看着她,实在不知这学琴与武功到底有何联系。 阴婆婆小眼阴毒地瞪着艾文,深吸几口气,仿似抑制住了胸中怒火,方愤恨的解释,“‘天魔煞’不同于普通曲子,若是没武功之人弹来,如同普通曲子一般,只供欣赏,若是只用来欣赏,还学它干嘛?何必浪费精力?弹别的不就成了?” 费了这诸多的口沫,却料艾文竟是摇头道:“不懂,能不能再说得直白一点?” 阴婆婆两眼一翻,晕得简直要趴到,她紧盯着艾文,目如星火,无形的火花四溅,花了半天工夫,原以为已经找到了最如意的接班人,不料竟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艾文看她脸色,知她气得不行,只好赔笑,“嘿嘿,婆婆若是失望,那不说也罢。” 阴婆婆沉默一阵,突然懊恼地一叹,道:“弹奏‘天魔煞’,须得集中精力来行功运气,将全身功力散发出身外,在周围形成一股神钢罡气,致使别人难以攻进,这是起到保护自己的作用;同时内力灌注于指间,随着曲子的变幻,无形的内力化为无穷无尽的音刃,以达到击败对方的目的。但若是无内力之人弹来,充其量不过是使对方心潮澎湃、气血翻涌罢了,曲子的杀伤力万万不够。要知道双方对决,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如若你让对方占了先机,那遭殃的只会是自己。” “哦!这样啊!”艾文总算听懂了点,想了想,却又觉得有很多不甚明白的地方,于是又道:“可是,婆婆,什么是行功运气?如何行功?又怎么运气呢?还有指上力度提高了,琴弦岂不容易被崩断吗?” “什么?说了半天,你竟然什么都不懂?”阴婆婆彻彻底底地失望了,一腔怒火简直无处而发。 霍地,她将艾文面前的琴一把扯过来,没好气地道:“老身真是看错人了,既然废物一个,又何必要浪费老身精力?”甩下这的话,她车帘一掀,厉声一吼:“停车!” “发生何事了?”紫郁拉住缰绳,茫然地转过脸来。 “哼!”阴婆婆一声冷哼,道:“失陪了。”一个耸身,跳出马车,双拐着地后,身子猛然弹进侧边的密林,霎时失去踪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艾文都呆了,半响反应不过来,素不知她也能让人失望如此,还差点把人当场气死。 韩虓看她傻相,忍不住一声笑出,“丫头,你真是逊毙了,呵呵呵!”这个时候都还不脸红,脸皮当真厚得可以。 艾文咬牙切齿地看看他,“你个丫的,别把牙笑掉了。” 气死她了,她在别人眼中是这么差劲的一个人吗?想她大学那会,连教授都对她佩服不已,这会不过是换了个环境而已,同样的一个人给人的感觉就能相差这么远吗?丫的,难道是这古代超不好混?想想,似乎也没那么难混呀! 紫郁见她发火,奇怪地看看她,“你又发什么神经了?”貌似她很爱发神经似的。 艾文一听,火了,“赶好你的马车,别多管闲事。” “哼。”紫郁一声嗤鼻,道:“别以为我好心赶车,这马车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好心赶马,还这么不客气? 艾文撇撇嘴,“那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是行功运气?如何行功?又怎么运气呢?” 这问题紫郁也听到了,他暗中一笑,道:“就是因为这问题,所以你把阴婆婆气跑了。” 这可是每个江湖人士都再了解不过的事,而她竟然一无所知,不是白痴是什么?难怪阴婆婆会被她气得抽筋。 “不愿说罢了。”艾文一见他德性,把窗帘一拉,懒得再听他说话。 “驾——”紫郁嗤笑着,又继续赶车,之前怎没看出来,这艾文是如此好玩的一个女人呢,呵!即使不爱,娶了这么个爱闹的女人在身边也不是一件枯燥的事嘛。 这想法,若是让艾文知道,保证气炸。 马车内,韩虓看着艾文气嘟嘟的俏脸,知她是真的不懂,于是收敛住笑意,认真道:“其实行功运气没那么简单的,各家各派均有不同,而且要想内力达到一个高度,一般人没个十年八年的都谈不上有成就,所以你这会即便知道,也是没用。” “十年八年啊?”艾文愣了愣,“那岂不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得开始学了?” “嗯。”韩虓点头道:“基本上不会超过八岁,否则就过了练武的最佳机会了,之后要想再练,花费再多的努力,最多也只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非得花那么多时间啊?”艾文愕然,不可思议地感叹,“那人生大半的精力都用上了,还用干别的吗?可是,难道就没有速成的方法吗?” “速成的方法?”韩虓盯着艾文,似想把艾文的脑袋钻研个透,道:“据我所知,短时间内,除非有外力相助,否则任何人都别想一步登天,想要羽化成仙,没那么简单的。” 解释得这么清楚,艾文失望得不行,本想练个飞天遁地的武功出来,待回去时炫耀炫耀,可是照韩虓这说法,此生都彻底没望了。 她耷拉着脑袋,兀自沉吟一阵,突然道:“哦,这么说有很多年老的人,功力高深了,体力却不够;年轻人体力够了,功力却又不够高深,是吧?”按年岁来衡量功力深浅的话,该是如此。 韩虓闻言,微微一笑,“也不尽然,这还与个人资质和悟性有关,时间的长短只是对多数人而言,通常天赋奇葩之人都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是嘛?”艾文眼波在他身上游走一周,“比如你,对吧?” “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吧。”韩虓耸耸肩,嘴角冒出愉快的笑意,事实上,外界人士一向如此看他。他忽地想到什么,又道:“对了,素不知道你原来会弹琴。” 艾文狡黠地一笑,“我一向喜欢‘乱弹琴’。” 一笑而过后,艾文枕着脑袋,开始沉默,阴婆婆授予她的曲谱知识她还未消化完,因而趁此时兴之所至,干脆静下心来,在头脑里仔细整理一遍。 她性格好动,向来很少这般用心地去对待某个问题,此刻作这表现,除了本身对琴有一种浓浓的爱好之外,就是想向阴婆婆证明一下她并非废物,天下间她若是废物的话,那聪明人可能就都死光了。 马匹穿梭于林间,蹄声哒哒,饶有节奏的甩起一地的烟尘。 经过两日一夜的奔波,疲累之下,韩虓不由苦笑,自己行事居然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出门只为了盲目的寻找一个人,而且找到这个人后,铁链能不能解开都还是个问题。 他开始为当初一时的失误后悔了,若不是因为口渴,手腕一下套进这铁链中,那自己此时岂不自由得很? 不过,另一方面,他却又不得不为此而庆幸,若不是有这铁链的关系,那他就不可能这么清闲,不领任务就自轩苑山庄出来。 这日,清风袭来,寒气逼人。 龙潭山下,街道上,无数武林人士行色匆匆,扰乱了往日一贯的宁静。 “吁——”紫郁突然停下马车,掀开车帘,伸进头来道:“人太多,这路太挤了,下车走吧。” “如此也好。”韩虓说着率先跃下马车,坐了这么长时间,早都腰酸背痛了,下来走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艾文……”他掉头喊了一声,这丫头一直闷不吭声,不提醒她,她怎知道下车?只是喊了后,他也觉得好笑,第一次喊这名字,无端地觉得别扭。 “嗯?哦!”艾文一看他,仿似方反应过来。 下了马车,几人弃车而去,于一家小店内简单的吃了顿饭,便立即起程,人多之地是非多,是以几人并不打算在此留宿一晚。 但见道上,十里繁华,纵横交错的青石路面,古老的楼墙,成排的店铺,于朴素中泛着粗糙,却是给人一种朴实而粗犷的感觉。 行走在人群中,沸腾的人声灌绝于耳,一眼望去,各色人士或三两成群,或七八成堆,从服饰上看,均为各自帮派人士。 韩虓一向喜欢清静,在这人群中一挤,不由连连皱眉,怎的走到此地来了?去秦国难道没有其他路可走了吗? 紫郁扫眼他不悦的表情,道:“韩兄不喜欢这种场地吧?在下也没办法,要想马车行走,只有选择这条宽阔的道了。” 韩虓抿嘴苦笑,“个人喜好而已,紫兄莫要在意。” “哦——‘天魔煞’当真厉害……”艾文苦想了两天一夜,一言不发的她突然莫名其妙的来上这么一句惊人的话。 韩虓听闻她这一鸣惊人的语声,忍不住莞尔道:“你一直沉默不言,难道都是在想‘天魔煞’中暗藏的玄机吗?” 艾文抬头一望,恍然醒悟这是在大街上,讪笑道:“是了,好歹我也不能让人看得太扁。”说时,她目中泛着智慧的光芒,面上也露出些许成功的喜悦。 韩虓为她惋惜地摇头,道:“没有强大的内力,你想通了也是白搭。” 阴婆婆已经再三点明,高强的内力是弹奏“天魔煞”最有力的后盾,是以,艾文即便想通了所有,但她身无内力,又何来的威力呢?不过,艾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深奥难懂的“天魔煞”理解清楚,这脑袋的聪明程度也确实令人为之震撼。 艾文听之神情不禁萎然,哭丧着脸,道:“拜托你别打击我的自信心,好不好?” 说话时,背后一阵疯癫的马蹄声突然狂飙的响起,四五匹疯了般的塞外良驹,撒开四蹄,在大街上朝艾文等人所在的方向横冲直撞而来,马眼通红,所到之处,一片混乱,其速如闪电一般,转眼就到了几人身后。 艾文站在最边上,马匹一来,她首当其冲,这架势,若从她身上碾过去,还不变成肉饼了? “啊——救命啊……” “快跑……” “哪家的疯马……” 周围一片惊慌,不少受到威胁的人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开去。 艾文转头一看,简直要晕倒,这么多人都挪开空位来了,马匹一来,不撞她撞谁? “艾文,小心!” 一声惊呼,韩虓在那白驹过隙的瞬间,揽腰抱起艾文,原地一个旋身,直直跃离地面三丈。 时间太紧,他已经顾不及马匹还会伤到他人,暂且先把艾文救下再说。 紫郁见势,当即一个闪身让开,飞速地窜了过去,凌空一脚猛然踹到当先的马匹身上,身子倒转一百八十度,人便坐上了马背,霍然勒紧缰绳。 一声长长的马嘶,当先那匹高大威猛的红色宝马,登时前蹄腾空,几如直立一般,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仿似要对着众人发泄出它满腔的怒火。 韩虓带着艾文在紫郁制服了疯马的同时,微一折身,飘然落下。高空中,艾文这一身白衣缓缓下落的模样,当真有如仙女下凡一般。 马匹最后叫了几声,疯势终于退去,跟在它后面的马匹也仿佛得到了命令,停下脚步乖乖地站着,不时相互依偎。 搞定了马匹,紫郁腿一抬,跳下马背,一袭青衫,卓然而立。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欢呼,有为艾文幸免于难而高兴的,有为韩虓卓越的轻功而叫好的,也有为紫郁成功驾驭马匹而喝彩的。 但站着马匹旁边的紫郁却是一脸的冷色,韩虓太放肆了,大街之上,居然与他未来的媳妇搂搂抱抱,这叫他紫郁的脸面何存?今后又有何面目在江湖上混?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难道韩虓就是要告知世人他无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吗? 落到地面,韩虓陡然瞥见紫郁脸上的不爽,不自然地松手放开艾文,道:“紫兄,你不要误会,刚才……”奈何事实都已经做在众人面前摆着了,他解释又有何用?说情急吗?可是自己站着不动,紫郁不也能把艾文救下?无非是方式不同而已。 百口莫辩之下,他唯有苦笑。 艾文站在旁边,把这一幕收在眼里,心下无奈地叹,这紫郁为自己跟韩虓较劲,何苦来哉?奇怪了,戏弄了他那么多回都还没让他死心吗?看来以后的任务更重了。 见状,远处隐藏在墙角边的三名白纱蒙面女子,眉眼倏地一寒,脸色顿时沉下去,鼻中冷冷地一哼,转身顺着墙根往里走去,不再观看。 “四姐,等等我,你不要生气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韩虓……哼,早晚……”中间之人脚步微顿,斜目瞥了一眼韩虓的侧影,艰难地自唇间迸出几个莫名其妙的字,便就住口不说了。 余光中,艾文隐隐感觉不妙,侧头望时正见隐处那在后面屁颠屁颠地跟着的“小气狐狸”杨三娘。艾文见此不由皱眉,她来此地干嘛?莫不是也为了武林大会?那走在她前面的女子又会是谁呢? 韩虓见她沉吟,问道:“你怎么啦?刚才没吓着你吧?” 艾文摇头,仰首扫了众人一眼,抿嘴微微一笑,道:“刚才确实惊险,不过不要是人为的才好。” “人为?”韩虓也犯难了,使劲搜索了一遍脑中储存的资料,似乎没得罪什么人啊! “走吧!”紫郁走了上来,当先迈步,看来他当真有些生气。 “好美……” “谁家的姑娘啊,生的这般好看……” “你懂个屁,那叫仙女下凡,平常人家哪能……” 过往之处,一片沸腾,从惊险中惊醒过来的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危机,瞄着艾文唧唧喳喳的议论,那神色激动、兴奋的非常。 艾文见影响太大,赶紧躲向韩虓身侧遮住半边身子,快步往前溜,虽然她不怕展示自己的美,但被人评头论足总不是好事,在这乱世,太美了往往会惹来祸端。 拐进另一条街道,人群总算稀松了点。 艾文大大地喘了口气,埋怨道:“爷爷的,殊不知生了张漂亮脸蛋也是一件麻烦事。” 韩虓嘴角一勾,“上天眷顾你,你不是应该感激吗?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幸运的。” “说的也是。”艾文眉头一挑,自傲地一笑。 “切!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她才是漂亮的。”紫郁迭不失给艾文泼来一盆冷水。 艾文不以为奇地耸耸肩,快步撵上紫郁,道:“哎,紫郁,听口气,你还认识比我漂亮的吧?” 紫郁微感诧异地望望她,却并不否认,“那又怎样?” “多认识几个美女那是好事。”艾文一脸邪样,想了想紫郁刚才看韩虓的眼神,试探道:“呃,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062 我怕你失恋 “爱上你?”紫郁一声嗤鼻,“你还真以为自己美到天上了吗?” 其实说这话他自己也没几分把握自己会不会当真爱上艾文,这丫头诡异得很,缺点也少,客观说,吸引人的地方的确不少。 “不爱啊?呵呵,那就好。”艾文拍拍胸脯,解决了心中疑虑,感觉舒爽多了。 紫郁看得一愣,“你好像很怕这事发生似的?” 艾文闻言表情一僵,吸进胸腔的气差点卡住,“那个啊……哪里哦!我是怕你失恋。” “失恋?何为失恋?” “这个。”艾文讪讪一笑,“等以后你就知道了,暂时保密。” “其实,美女认识的多了也不是好事。”话到诱人处,韩虓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深有感触地叹。 “嗯。”艾文看看他,连忙点头,“你这种人认识的美女多了的确不是好事。” “呵呵,怪事,你怎不说认识的美女多了是好事呢?”韩虓苦笑不已,紫郁和他同为男人,为何艾文口中说来却是相差了这么多?难道他在艾文眼中真是那么逊色吗? “差别自在不言中哦。”艾文莫测高深地一摆手指,道:“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语犹未了,侧方突然传来丝丝破空声响,一物闪着明晃晃的光,直直朝艾文射来。 韩虓想也未想,倏然拉过艾文,让开了那突如其来的飞刀,手腕绕过,将那东西夹在指间。 “啊——”艾文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骤然被韩虓拉得往前扑倒,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她竟然以为韩虓在故意戏弄她,当下气得口中哇啦叫道:“韩虓,你个王八蛋——” 抑制不住身形的去势,她整个人顿时扑在韩虓怀中。 “丫头,你竟敢骂人?”见她一惊一乍的样,韩虓目中浮现出一丝邪魅的笑容,这种笑,很久,已经未出现过了。 挣扎了几下,艾文不得以双手抱住韩虓的腰,站稳脚跟,仰头往上看来。 猝不及防地,正巧见韩虓也往下瞥来的目光和他脸上坏坏的笑,她心中迭不失“咚咚”跳了几下,这笑,好生诱人,勾勒在这张美轮美奂的脸上,当真摄人心魂。 呆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艾文猛然觉得这姿势不雅,于是赶紧倚着韩虓胸膛站直身子。暗中却在懊恼,自己刚刚是动心了吗?该死,都说过不对任何人…… 但她却不得不承认韩虓的胸膛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结实,温暖得让人忍不住眷恋,结实得让她控制不住地想依靠。 甩甩头,她清醒一下头脑,没好气地道:“唉,韩九虎,你搞什么东东啊?” 韩虓微一怔愣,示意一下手中夹住的飞刀,“我若不拉你一下,你这会恐怕就得去阎王那排队投胎了。” “什么?”艾文愕然一惊,眼波转向他手中拿着的七寸短刀上,心中禁不住颤了几颤,道:“不会吧?怪事了,我得罪人了吗?怎么都冲着我来呀?” 韩虓沉吟着摇头,眉眼中显然不爽,“似乎不只是冲着你来,只是你比较倒霉而已。”说罢,取下刀尖上穿着的字条。 紫郁站在旁边,双手抱臂,回眸一下他二人情急之中的暧昧举动,神色不由黯然,直觉这女人不可能属于他。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没由来地冒出了这想法,只是转念又想,哎!也罢,自己又何尝不是心有牵挂?没必要要求艾文事事如了自己。 睥睨韩虓看得愁眉不展的样,他道:“上面写的什么?” 韩虓眉头皱了皱,展开,又微微地皱起,“是斧头帮的挑战书,显然吾等救苗前辈一事已被他们盯上,此刻找不到苗前辈的黑铁令,定是怀疑吾等了。” “黑铁令?”艾文一想怀中的令牌,不觉有些惊慌,“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莫不成也想斩尽杀绝?” “哼!”紫郁不屑地一哼,冷道:“胆子不小,竟连我等也敢宣战?找死!”好狂妄的口气,似乎一点不把斧头帮放在眼里。 韩虓亦是冷笑,面上闪过一丝精练,“既然斧头帮如此放肆,那吾等何不观一观他所谓的武林大会?”这话中隐有深意。 紫郁不在乎地耸耸肩,“也对,都已经来到龙潭山下了,就且看他到底有何企图。想杀我紫郁?哼!” 艾文想起苗天风死前的惨样,禁不住担心道:“不逃命吗?会被追杀的耶!” 韩虓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嘲道:“你以为逃到天涯海角斧头帮就会饶了你吗?想苗前辈那等高人,逃来逃去都免不了一死,你认为你会跑得比苗前辈快?” “哦,原来他们粘稠性这么高啊!”看来避无可避了,艾文眉眼一沉,脑中开始思虑起来。 韩虓听之不觉一笑,与紫郁对视一眼,这女人原来也有笨得可爱的时候。 现在距离斧头帮举行武林大会之期尚有两日时间,是以,三人随便找了个落脚之地,准备两日一到,也去凑个热闹。 本来韩虓此行从未打算管任何江湖闲事,但如今,他不犯人,人自犯他,无奈之下,他也只有迎头而上——当麻烦惹到身上时,那个会躲避的永远不是他。 是日,天气明朗,太阳高悬于空中,天底下一片炙热之感。 各家客栈中留宿的武林人士一大早就出发了,人人面色均庄重而威严,心情异常的沉重,似是对这非盟主举行的武林大会,各人均抱着一份不同的心态。 待道上所有参加武林大会的同道中人走得没了踪影后,韩虓等人方步入上山的路,在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上尾随而上。在人群中挤,向来不是他们的作风。 山上怪石嶙峋,枯草杂乱,微微寒风拂过,平静中隐隐感觉出紧张来。 到达山顶,一眼望去,方圆百米的平地上站满了各派武林人士,中间隆起的地方乃是人为搭起的高台,一切似乎已经拉开了序幕。 来到此地,韩虓并不打算身临其境,而是在十丈开外的地方,借助于茂密的枯草掩身,居高临下地观望。 但见人群相拥的高台上,一群衣着暴露的美女,浓妆艳抹地在众人面前伸展着玉臂,随着优美的乐声,体态婀娜多姿,眼波流动间顾盼生辉。 台下,之前所有悄声议论的武林人士目光齐齐聚集到高台上,面目呆滞的同时,色相大露。 艾文看得连连咋舌,“老天,这是传说中的武林大会吗?这简直就是在开舞林大会嘛!跳舞的舞哦,呵呵,若是如此的话,这种武林大会我喜欢。” 喜欢得简直要拍手了,想她在现代时那可是追星族一个,偶像的歌舞会断然是少不了她的。 望着场中,韩虓面色凝重,沉吟道:“你现在所看到的不过是表面而已,所有武林大会到最后都难免要刀剑相容,少不得要死上几百人。”说时,眉眼中一片厌恶。 “不会吧,这么恐怖?”艾文貌似有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明明是一片祥和、喜悦之气,何来的刀光剑影?她想了想,道:“那这斧头帮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想到用美女来吸引观众的眼球,在色男多多的情况下,这招的确高明。” 以一种欣赏的眼光,她审视着台上那些美女矜持中暗含火辣的舞蹈,不觉地露出愉悦的笑容,“就现在来说,我还是比较喜欢的,只希望待会不要太血腥才好。” “你喜欢?”紫郁听之鄙视了艾文一眼,嗤鼻道:“莫非你也喜欢像她们一样衣不遮体地给人看?” “什么?”艾文眼神一狠,咬牙切齿地斜睨过去,胸中怒火一阵一阵地冒,衣不遮体的给人看?把她想成什么人了?舞女?还是……? 实在忍无可忍,艾文当下腿一抬,一脚踹到紫郁的腿上,微怒道:“去死吧你,你个丫的,敢损我,活得不耐烦了。” “你敢踢我?”紫郁没想到艾文会这般野蛮,当下被踢了个正着,他恼怒地盯着艾文,沉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你未来的夫君,正所谓夫君为天,你居然敢对我不敬?” “少拿孔老二那老掉牙的思想来教训我,我不吃你那一套,哼!”艾文一声嗤鼻,道:“你这老古董,两千多年后,你就知道这种打扮在舞台上有多稀松平常了。” “两千多年后,你早都没了,你能知道?”紫郁口吻中含着嘲讽。 “你没了倒是真的,至于我嘛,嘿嘿,正巧那时候还在。”艾文为了赢他,气恼的把事实摊出来。 听言,韩虓也觉得稀奇,侧头瞥眼艾文,似有疑问,却又欲言又止。 艾文一看他眼神,立即不爽,双眸一瞪,道:“看我干嘛,莫非你也想拿那什么三纲五常来教训我?敢的话,你也同样没好下场。” “三纲五常是什么?”韩虓一边观着场中变化,一边好奇的问。 “不知道啊?”这下可把艾文问呆了,她愣了愣,方恍然大悟,“哦,对了,貌似三纲五常乃是西汉时期董仲舒的学说,你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西汉时期?有这个时代吗?”韩虓越发地觉得艾文言词中的诡异。 “早晚会有。”艾文不作过多的解释,移目又去观看场中变化。 不知何时,跳舞的姑娘已经退去,此刻站在台上的,乃是一排架势十足的武士和一个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高鼻浓眉深眼的样给人粗犷的感觉。 此人正是让斧头帮虎虎生威的帮主,出现在高台上后,他双手一压,止住了众人议论的浪潮,开始了他的高谈阔论…… 艾文听得不由皱眉,好枯燥的说词,客套话太多,让人觉得累,但她一方面又不得不佩服那人嘴巴的能言会道,居然把当下局势说成是盟主的错了。殊不知这段时间以来遇到的麻烦事均出自于他斧头帮之手,没想到他站在那台上一说,倒像是全都与他无关,而是江湖缺了盟主的缘故。 最后,他道:“放眼江湖,祸事不断,五十年前已经销声匿迹的无极门又再次出现,对此大家都应该有个明确的意见,想当年攻打无极门的人,在座的祖上大概都有份,现在吾等若不先做好准备,待无极门真正攻来时,恐怕就只有挨打的份了……可是,如此轰动江湖之事,盟主却是不闻不问,说来这江湖祸乱至此,盟主有无可推卸的责任……既然找不到盟主,而盟主又是那么的不负责任,那吾等何不另行推选一个呢?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同样的江湖也不能一日没有盟主……” 说得道貌岸然的样,这意思艾文大概是听明白了,拐了半天的弯,无非是想让众人推举他为武林盟主罢了。 瞧那高高在上的架势,这盟主的交椅貌似都已经是他唾手可得之物,在此宣扬一阵,不过是在制造一个名正言顺的假像,以此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 却不知他请来的这些帮派人士该作何表现?是推选他,还是拒绝? 别看众人都沉默不言,其实心中早已作了打算。 观察着场中渐渐变得紧张的气氛,艾文终于感觉到,这所谓的武林大会表面看似平淡,实则激流暗涌。 “你看那人,好生面熟哦,好像在哪见过。”目光转到斧头帮帮主身后,艾文突然一惊,指着他背后之人,朝韩虓道。 “你认识他?”顺着艾文手指的方向,韩虓目中印入了一个身穿黑衣的精瘦汉子,此人面目阴沉地站在斧头帮帮主的侧上方,目光炯炯有神,且一瞬不瞬地盯着斧头帮帮主。在他旁边直立的几个干练的属下,一脸冷漠地瞅着台下众人,左手均握着剑柄,大有一触即发之态。 艾文沉吟一阵,摇摇头,一时竟然想不起是在哪见过了。 “不认识吗?”那人站在帮主后面,看似一言不发,但其威严慑人的气势一点不输给斧头帮帮主,如果没看错,斧头帮帮主言谈时还得与他悄然对视一眼,得到同意后才敢放开胆子说话,这交换过程稍纵即逝,却都被观察入微的韩虓纳入了眼里,是以,韩虓忍不住地对那人的来历起了怀疑。 “好像见过。”艾文埋头使劲搜索了一遍记忆,半响,眉眼突然一开,那人……不就是当初她和轩少虎大闹无极门总舵时,因她放火烧帐篷而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那人?他那时蒙了半边脸,但从眉眼部位来看,定是他无疑。 艾文认人向来不会错,记忆一经翻出来,她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是无极门的人。”艾文面目坚毅而肯定地揭露。 韩虓见她神思凝重,只得相信,这丫头很难如此正经的说话,这会露出这么认真的表情,定然不会有假。 “那无极门人怎会出现在此呢?”韩虓纳闷了,能站在高台上的人都是不简单的角色,可是斧头帮帮主明明弘扬要向无极门宣战,如此一来,岂不自相矛盾? 这之中奥妙,当真猜不透。 “周前辈祖孙二人好像有危险了。”紫郁在他们说话时,仰头扫眼周围,无巧不巧地瞥见了侧方百米处,正被斧头帮众人追击的周前辈祖孙二人。 紫郁性情淡漠,说了这话,直让人觉得像是发现了几只小猫小狗在打架般无动于衷。 韩虓闻言移目过去,暗叫不好,“周前辈大概也是因为黑铁令的缘故被斧头帮缠死了。” “又是黑铁令?”艾文美颦微蹙,心中疑惑不解,“这斧头帮为何非得要黑铁令不可呢?好生奇怪。” 疑惑未解,耳旁却听韩虓急促的声音,“走,咱去看看。”说罢,提起艾文,踏步而去。 瞥眼大会发展的形式,紫郁顾不及再往下看,赶紧跟上。 几个起落间,三人便到达了那里。 由于围攻的人太多,周彦霜二人已是几处受伤。见到三人,她惊喜地叫道:“艾文妹妹……” 叮叮咚咚的刀剑碰撞之声,忽上忽下的人影翻飞,或左或右的脚步交换,这局势好生混乱。 流目望去,周彦霜此时正险象环生,似乎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紧急中艾文忙向韩虓招呼,“虓少爷,彦霜姐姐很危险耶!” “嗯!”韩虓鼻中重重应声,凝目观去,脸色不由冷峻起来,围者恐有百十人之多,且个个骁勇善战,犹如野兽般凶残。 如此阵势,似乎非得把周家祖孙二人毙于刀下不可,只是斧头帮动用了如此多的人力来争夺一块小小的黑铁令,当真值吗?黑铁令是掌管了终南山派众多弟子,但若从人数方面来计算的话,斧头帮似乎不缺人马…… 意念还未转换完,那在旁边控制局势的领头人听到艾文的叫声,遂转过头来,冷冷地哼道:“正愁找不到你三人,没想到你三人倒是自动送上门来了,真是踏破鞋底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说法,好像三人已是他囊中之物。 “是吗?”韩虓冷目一瞥他,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让人有如置于冰天雪地中一般。 说时,他手腕一抖,神剑霍地弹跳而出,在空中闪出一道耀眼的白练,呼吸间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这剑一至手中,韩虓全身冷酷的样霎时无端地透迸出一股震慑人的杀气。 好重的杀气! 那人感觉到了韩虓浑然天成的杀气,仿佛与生俱来一般,不觉中嘴角抽了抽,心底猛然倒抽出一股凉气,他终于知道他接受的这单任务到底是何等的巨大了。 但他面上却并不表现出来,硬撑着爽朗地一笑,道:“韩虓果然不简单。” 暗地里手心已是捏了一把汗,未见识韩虓之前,他向帮主夸下了海口,待见到韩虓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愚钝,任何人都不敢碰的人,他居然无所顾忌。是以,这块肥肉他吃得满口是刺。 “哼!试试你就知道了。”说罢,韩虓一手抱着艾文,一手横空劈出一剑。 威猛而凌烈的剑气,霍然间挡住了一群拼命地攻击周彦霜的武士。 扫眼围攻周彦霜祖孙二人的那群黑麻麻的武士,艾文愁得眉头大皱,这么多的人,若是单靠一己之力,即便再厉害,到最后恐怕也难免要落得累死的下场,再则杀人是能体现个人的威猛,但以杀制杀终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是,要怎么办才好呢? 沉吟中,忽觉韩虓要飞身进去,艾文想也未想便伸手拉住韩虓,“虓少爷,等等。” “怎么啦?”韩虓疑惑地随口问,她不是想去救周彦霜吗?莫非看情形危险,临阵退缩了? 艾文呆愣道:“我……我还没想好怎么办呢。” 看着这么多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对手,一时间她脑袋思绪混乱,乱得竟然不会思考了。 感觉到艾文捏在臂间的柔弱的拉力,韩虓倏然收住去势,回头一看她白痴的样,心下不禁恼火,这么危急的时刻,她居然说等?时间能等人吗?稍有不慎,周彦霜和周老前辈就要被人砍成肉酱了,待到他们都死了,再去救?说得过去吗? 韩虓急,其实艾文又何尝不急,只是周彦霜祖孙二人三天两头的被追杀,此时救下了他们,也同样不能一劳永逸。兀自愁闷中,恍然一见韩虓不爽的脸色,艾文哭丧着脸,无奈地苦笑。 “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韩虓真要发火了,胆小怕事的本性,实在不是他欣赏的类型。 艾文脸色变了变,不再理他,目光扫了一眼场中凶恶的局势,霍然大喝一声,“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黑麻麻的黑衣人顿时齐齐转过脸来,艾文附着韩虓站在上风,居高临下的位置刚好处在风口上,此时一阵风刮来,她一身白衣被风吹得徐徐飘动,头上碎而不乱的发丝随着身后的披风飞扬着,其模样形如天神。 所有武士都停下来了,仰头望着艾文遗世而独立的美,手中刀剑瞬间忘记了搏斗。 殊不知艾文也有这等威严,韩虓不觉中呆了一呆。 紫郁在旁边也是愣了,心下被艾文的喝声震撼了一下,奇怪地转过头来,寻思着瞥向艾文。 那领头之人略略呆滞了一瞬,反省过来的他低声骂了句妖女,居然把他的部下震慑住了,遂冷喝道:“姑娘有何事?” 艾文唇角一勾,无比邪魅地笑笑,“费了这么大的劲围攻他们,然后又倾尽全力找我三人,你们不就是要找黑铁令吗?” “姑娘何以知道?”那人双目死死地盯着艾文,不觉中脱口而出。 “猜的。”艾文得意地一耸肩,“可是你们怎么就盯上吾等了呢?没理由啊!终南山派的黑铁令与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怀疑到我们头上来实在说不过去。”死不承认。 “哼。”那人面目冷寒,鼻中重重一哼,道:“苗天风的尸首吾等搜查了许久,均未从中翻出黑铁令来,而苗天风临死前见过的又只有你等,姑娘倒是说说不怀疑你们几个该怀疑谁呢?” 看着他阴森而恐怖的脸,艾文听得脊背透凉,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如此残酷的事他们居然都干得出来,简直就是失了人性。 “你等竟连这种事也做得出来?”艾文眉眼一寒,对那人的所作所为极端地厌恶,居然把苗前辈的坟刨开,再把尸体……太没天理了,人死了也不让他得到安宁。 那人嘴角阴测测地一咧开,“为了黑铁令,比这毒辣的事,吾等也绝不手软。”说得斩钉截铁。 艾文心下一颤,这种没人性的人她当真有些害怕了,她胆子说来不大,面对危险之事会怕得不行,也想过要脚底抹油,但是弃友求生之事她却绝对不会干,而且正是因为她有这些良好的品质,才导致她的人缘一向旺盛,只要是认识她的人,都不得不对她赞不绝口。 当爱情把她伤得体无完肤之后,友情无条件地上升成了她生命中最为重视的东西。 感觉到艾文的心虚,韩虓脸上溢出一片嘲笑,“怕了吗?” 艾文斜眼一瞥他,附耳过去紧贴着他,轻道:“准备好带我逃命。”韩虓一听,心下厌恶得不行,这女人好生卑鄙…… 但眼前却见艾文自怀中摸出黑铁令,朝那人扬手道:“这是你等要的黑铁令吗?看好了?” 韩虓一怔,她……原来……到底怎么回事?他都懵了。 紫郁观之微一皱眉,她之前说过要把黑铁令扔给斧头帮以保命,莫非此刻已经想那样做了?若是如此的话,那这女人当真只能算是小人一个。 “正是那黑铁令。”那人看得眉眼一睁,情急中指着艾文,大声吩咐,“黑铁令在她之手,全都给我上。” 众人一得命令,相互对望了一眼,豁然省悟地提剑冲上来,刹时,喊声震天,声势吓人。 瞧见这黑麻麻的人群,艾文忙向紫郁道:“紫郁,保护彦霜姐姐二人离开此地。” 语犹未了,韩虓已带着她在那群疯了般的武士赶来之前,掠身脚不沾地地往山那边行去,身形如同鬼魅般迅疾,一晃眼已看不见了踪影。 紫郁看得耸耸肩,心下冷嘲,全都一窝蜂追去了,还用保护吗?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冒着危险,韩虓脚下踏风而行,在一片山石路上,飞也似地冲向前面。 连他都意想不到,为了解救周彦霜二人的危机,艾文会来一招引火上身——不是临阵退缩,也不是乖乖交出黑铁令,而是以身做饵。 只是眼下被人穷追得紧,纵使他有浑身解数,也半点使将不出来,况且带着艾文拼杀的话,对方人数太多,他也没十足的把握能让艾文毫发无损,因而除了逃,似乎此刻就没有更好的选择。 约莫盏茶时分后,艾文回头望时,见那群凶神恶煞之徒越拉越远,心中安慰不少,能甩开,那活命就有望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群人韧性竟然那么高,即便离得远了,也还在死死地追着不放。那架势,只要韩虓稍一放松,不了半响的时间,他们就能追上。 “怎么办?”艾文知道寡不敌众的道理,当下担心地望向韩虓。 韩虓脚下不停,侧头探究地瞥她一眼,边跑边道:“你问我怎么办?我还得问你怎么办呢!这可是你自己惹下的祸端。” 逃命虽然不光彩,但艾文没有做出违背道义的事来,他心中莫名地觉得愉悦。 “可是,暂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呀!”艾文委屈得苦喊。 这时,前方突然隐隐传来海涛的声音。 艾文闻声精神一振,流目向那个方向望去,道:“那边是海吗?” “嗯。”对此地地形,韩虓还略知一二。 “往那边跑。”艾文当机立断,眉眼中闪过睿智。 韩虓愣了愣,脚步微顿,“你想跳海吗?” 艾文嗤鼻道:“非也,去就是了。”跳海?自杀?真是太高看她了,人家的生命是那么的宝贵,怎可能选择轻生呢? 韩虓听她语气肯定,略一沉吟,折身飞跃而去。但这一迟疑之间,后面追来的人群离他们又近了点。 陡峭的山石在脚下倏然晃过,一望无垠的大海渐渐展露头角。 快了,要到了,猛烈的海风,轰隆的海声,越来越响。 “去海边到底要干嘛呢?”韩虓一路上都在为这问题纳闷。 “我还没想好呢!”艾文瞄向韩虓俊逸的侧脸,带着她跑了这么远的路,却还未露出气喘之相,这轻功当真了得。 “什么?既然没主意,那你还说去海边?” 韩虓双眉纠结,简直要晕死,都到火烧眉毛的地步了,她还没主意,那干嘛自作主张的说去海边呢?把问题丢给他解决不就好了?瞧现在前进后退都觉得为难的处境,该要如何是好? “我,我是想……我还没想好。”艾文吱唔了半天,竟然说出了句让人趴倒的话。 “死丫头,你给我记好,以后别乱出馊主意。”韩虓见情况越来越糟糕,冒火地吼。 突然,他停下了脚,整个人呆愣着望着下面。 艾文奇异地看着他,道:“干嘛停下?很危险耶!” 韩虓示意她看看前方,“往前走才是最危险的。” “什么?”艾文疑惑地往前望去,顿时倒抽出一口凉气,不会吧,老天,她和韩虓竟然来到悬崖边了,而且若不是韩虓刹得及时,二人当真就往下跳了去。 看着脚下沙粒被二人践踏之下簌簌滑落的样,艾文吓得拉着韩虓急退两步,口中怨道:“九虎少爷,不是说去海边吗?怎跑到崖头上来了?” 韩虓无奈地苦笑,“崖下不就是海吗?”很久没来这个地方了,情急中他竟然辨别错了方向。 “现在是不是得快往后退去?”艾文及时提醒,现在分秒必争,不尽快找个去处就只有等死了。 韩虓掉头一看,眉眼忽地一沉,“已经来不及了。” 回头一望,艾文吓得够呛,这么快的速度啊!才几句话的工夫就跟上来了,而且还在丈外把二人围了个半圆,堵死了所有能逃生的路。 “二人若想活命,把黑铁令交出来,尚还有机会。”那领头人跨步出来,讽刺地扫眼二人,又移目去看后面的悬崖,逃命逃到这等地方来,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韩虓冷哼一声,眉眼中一片桀骜不驯,“怎么,在我韩虓手中,你很有把握把黑铁令拿去吗?” 那人脸色变了变,定定地盯着韩虓,掂量了一下双方实力,他突然沉声一笑,缓缓道:“今日我斧头帮上百人在此,而且紧跟着还会赶来不少高手相助,你韩虓纵使力扫千钧,也难逃我斧头帮之手。” 艾文听之奇道:“怪了,黑铁令很重要吗?为何你们要花这么多人手来抢夺啊?” “哼!”那人冷笑着审视艾文,“姑娘家别知道得太多,你若交出黑铁令,今日便饶你不死。” 艾文愣道:“这么说他日还是要对我下手嘛,是这意思吗?” 那人没想到艾文言词间竟然挑得这么准确,当下脸色一狠,“你若不交出黑铁令,今日就难逃一死。”说得艾文冷飕飕地打了个寒颤。 韩虓手中长剑在握,冷眉一挑,傲然地瞄了过去,“想取我韩虓的命,你等且试试看。” 沉稳而掷地有声的话语,薄凉如风,冷峻如冰,端是叫人震颤不已。 艾文听着这话,不由微微转头来看了韩虓一眼,只见他眉眼中杀气一片,冷冷地盯着对方的模样酷得非同凡响,无端地生出诱惑人的魅力来。 风咋起,崖下激流拍岸之声不绝于耳,寒冷的冬天又降了温度,一地的冰冻敲响开了。 风卷起一地的枯叶,乌云也漫了过来,在双方互不相让的对峙中,天地间瞬时变得暗淡。 艾文的目光在对方与韩虓之间犹自扫着,只觉得头顶的天空分外的冷清,这风也分外的杀气腾腾。 “啊——”她脚下的沙粒在不觉中滑落完后,整个人冷不防往下掉去,但这一掉的瞬间,她已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心!”韩虓手腕略一使力,瞬间就把艾文提了上来。 艾文站稳脚步,惊魂不定地拍着胸膛,“他姥姥的,吓死我了。”一看对面的黑衣人忍耐不住地要动手,她忙手一伸,大喊道:“等等,还没开始呢!” 那领头人听得一怔,以为是她要使诈,当下全神地戒备着。 韩虓瞥眼艾文,如此危急的空当中,他也忍不住觉得想笑,杀人还得先说声开始,这是什么脑子? 余光中却见艾文似模似样地摆出威风凛凛之状,并听她道:“想杀我,知道本姑娘是谁吗?” 微微一顿,见对方都好奇的呆愣着,又接口道:“呵!本姑娘乃是你们无极门门主,门主耶!那是多大的官啊。切!行动前也不先打听打听,找死。”想杀我?哼!看我不耍得你团团转。 武林大会上既然出现了无极门的人,那斧头帮和无极门到底是何关系?她还真好奇得很,是以,当场试探试探下,若能震慑住他们,那自己活命的几率就会大些。 话说什么谎她都编得出,她惟独怕的是死,只要不死,别说是无极门门主,即便称她是那人八代以前的祖宗,她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这说谎的毛病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就忍不住犯了。 但韩虓一听,身子猛然大震,急切地朝她望来,无极门门主?真的假的?这丫头……可是艾文脸上除了能见到一片邪魅的笑,其余的就都探不明白了。 “你……”那人微一动容,纳闷地看着艾文,但瞬间后,他面色又忽地一沉,厉声道:“一派胡言。” 他帮派中的秘密能知道的都没几人,这乳臭未干的丫头又能知道个啥?还无极门门主?编吧! “怎么?你不信……”艾文看出了他心里的变化,正要继续给他下催化剂,却料话还未出口,那人就一字一字且声色俱厉地吼来了,“敢戏弄于某,找死!” “啊?”艾文呆了呆,这么快就发现了吗?貌似自己编的谎言都还没上轨道啊! “别以为于某不知道你的阴谋……” 艾文看着他嘴巴忽动忽动的样,心下叫苦不迭,这老奸巨猾的人,确不是等闲之辈,想她以前的骗局一般都很难让人识破的,可如今别说是编谎言,竟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头疼之下,她不得不承认这人心中意念的坚定,而对于这种意念坚定且认定了就毫不动摇了的人,她深深地感到难以对付。没办法,看来只有另出一招了。 “等等——”见计谋被识破了,艾文只好大吼一声,妥协道:“不就想要黑铁令吗?这好商量。” 怕那人鲁莽地行动,她忙拿出黑铁令来稳住他,道:“黑铁令在此,不过,你得答应放了我们,我才会给你。”说时凑上韩虓,斜眼眯着对方,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又轻道:“你有把握全搞定他们吗?” 韩虓怔了怔,轻摇头,“但他们也讨不得好。”暗中却在想艾文这前言后语该要怎么联系起来才行?纳闷。 “那好,帮我个忙,把黑铁令扔入海中,扔得越远越好。” “你……”韩虓不解地瞄向艾文,见艾文古怪的神色,他霍然想起艾文另还有一块黑铁令,当下会意地点头接了过来。以假乱真,这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只要你肯交出黑铁令,放你二人不成问题。”那人见韩虓二人咬耳,戒备地盯着二人,暂时的情况下,他还不想冒然出手,韩虓如此强大,若能不动武力便解决了的话,那是再好不过。 “肯交,怎么不肯交呢?本姑娘还有大把的青春可过,哪能这会就死啊!”艾文贼眼眯着他,狡黠地笑道:“可是,不知阁下这么多属下中,是否有游泳高手呢?” 那人听得不解,眉头纠结成一块,谨慎地看着二人,“不知姑娘所言何意?” “韩虓。”艾文笑得莫测高深,霍地一呼,“动手。” 居然敢对他直呼其名,这丫头好逊的扮相,韩虓沉吟中,配合着艾文的呼声,手腕猛一运力,反身把黑铁令往海中掷去。 “你们……找死!”那人脸色瞬间变了几变,实未想到二人会如此耍他,当下暴跳如雷地提剑攻了上来。 艾文见众人来势汹汹,忙大声道:“不要你们动手,我们自己来。”转头望向韩虓,又道:“虓少爷,你信不信我?” 韩虓本来不信她,但看她眉眼中闪烁的一片诡异之光,当下竟鬼迷心窍地点了下头。 见状,艾文嘴角扬起一弯美好的弧度,拽着韩虓,转身就往下跳了去。 待那领头人赶到时,正巧见得二人飘然下坠的身形,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不粉身碎骨算不错了,况且底下还有波涛汹涌的海潮,难道这二人当真因寡不敌众而自行解决了吗? 顿时,他全身震撼,气的直跺脚。 俯身望望,底下空洞一片,他更加地相信了自己的推测,只是如此一来,他拿不到黑铁令,回去也定不好交代。 预测了自己的结局,他气得面目扭曲,直想把艾文碎尸万段,临死也要拉他做垫背的,可恶! 扫眼海面,他心下突然地苍白无力,如此深的海,那黑铁令沉了下去,还有捞出来的可能吗?难怪那女子之前会问他众多属下中是否有游泳高手,原来她早就想给他来这么一手了。 低声骂了几句,他愤怒而冷森的脸转向部下,沉声吼道:“走!去找几十个游泳能手来!” 言下之意是,他已经准备像艾文说的那样,找人游泳下去捞了,其实他也知道这希望渺茫,但如此能活命的话,他也绝不放弃。 甩去头脑中那两道蓝白相交、有着旷世妖艳的影子,他甩手愤恨而去。 “于堂主,那两人呢?”突然横空而来的一队人马矗立到了眼前,正是他之前求助的救援队伍。 恍然见到来人,于堂主心中一凛,瞬即又恢复了过来,并一脸谄媚,抱拳恭维道:“那两人知道敌不过,已经跳崖身亡。”心下却是连连叫苦。 “什么?”一声爆吼,马上之人用他那比猛兽还毒辣的眼神,死死盯着于堂主,怒道:“你知不知道那女子杀不得!” 063 不准喜欢我 “杀不得?”于堂主懵了,眼睁睁地看着马上之人冷血的面目,何以杀不得?她真是帮中什么人吗? “哼!如今你干的好事,自己承受去吧!”阴森地甩下这话,那人双脚一夹马背,带着来人绝尘而去。 望着来人整齐而离去的背影,于堂主全身颤了颤,像被雷劈了一样震撼不已……杀不得啊!那为何不早说呢! 崖下,离崖头约莫百米深处,一棵碗口粗的树下,韩虓一手吊着树干的根部,一手搂着艾文,贴着崖壁的脚踩在底下稍微凸出点的岩石上,勉强支撑着不掉下去。 “这就是你所谓的相信你吗?”韩虓吊着树,望了眼底下,深得倒抽了口凉气,这和自杀简直没什么两样了。 “呃——”艾文窘笑笑,“确实是有些惊险,不过这样至少可以避免打架啊,那么多刀剑很恐怖耶!” “难道你是怕见到杀人,才选择逃避的吗?”韩虓目中疑惑一片。 艾文白他一眼,“杀人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哦?是吗?”韩虓好笑地审视着她,这样子也敢潜伏到他身边来?呵!这女人…… 说时,艾文紧贴在他胸前,呼吸间满是他充满了男性魅力的气息,当耳中再传入他有力的心跳时,艾文忽然地两颊一热,觉得不自在起来。她倒想去吊住顶上的树干,离韩虓远点,奈何这身高和韩虓不在一个层次上,是以,纵使她伸手努力往上拉了几下,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但这轻微的挣扎,却使得韩虓身形晃了晃,差点一个踏空踩不住。 “干嘛?”韩虓霍地一惊,赶紧调整身形,凝目看向艾文,猛然地一下搂紧艾文的腰,怒道:“你能不能别动,很危险耶!就这样掉不下去,不就行了吗?” 托艾文的福,现在杵在这悬崖中间,上不上下不下的,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一命呜呼的下场,而艾文竟还一个劲地乱扭。 只是这一搂,艾文与他贴得更紧了。 感觉到腰间传来的温度,艾文心神一阵慌乱,仰头望向韩虓,不自然地干笑笑,“我,只是想让你好受点。” “只要你别动,别把我连累得掉下去,我就已经够好受了。还有我手中有剑,你再乱动,刺伤了你我可不管。” 艾文之前掉下来的瞬间,正是看到了这棵树,才敢拉着韩虓大胆地冒险。幸运的是,他们果然让这棵树保住了性命。 “可是……”艾文别扭地看了下他们的“亲密状态”,苦笑,不觉中心跳又加速了起来,与男人这么亲密的接触,虽然她很豪放,但印象中并不多。 经艾文的提醒,韩虓刹时也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紧紧相拥的姿态,这模样貌似真的很不妥,可是,他能放开她吗? 对视着艾文的双眼,短暂的沉默后,韩虓竟然也砰然心动。艾文绝美的脸,以及她似笑非笑的容颜,这一瞬间似乎都无比的吸引人。 感觉到了韩虓的不正常,艾文吃惊不已,心跳也越发地加速起来,韩虓也会对自己动心吗?那可怎么办?可是他平常不都…… 意念间,她凝视韩虓的双眸竟似被韩虓眼中闪烁着的某种诱惑人的激动给深深的吸引住,一时之间居然也情不自禁地无法挪移开来。这样一张俊逸潇洒的脸,这样一个冷酷而优秀的男人,怎的不叫人为之心动? 就这样,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而莫名的感觉却是在两人之间渐渐地蔓延开来。 韩虓不得不承认,看着艾文,他身上有一种陌生的热躁,虽然他很有自控能力,但心底某种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感觉该死的竟都被艾文诱发了出来,致使他突然地有一种犯罪的想法,牢牢地拴住这女人,这辈子都别离开了。 激烈的心跳过后,韩虓呼吸抑制不住地急促起来,他知道只要自己稍微俯下头去就可以尝到艾文那诱人的朱红,可是他该那么做吗?心下强烈的愿望在支使着他,感觉似乎是只要他拒绝了就会无比的难受。 经过半响的挣扎,韩虓还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该那么做,但是,他已经动了,带着满腔的热血,轻轻地俯下头去。艾文,这女人,这辈子就捆在身边吧!招惹了我韩虓之后,就别去招惹任何人了。 近了,更近了…… “艾文。”韩虓心下弱弱的叫了一声。 看着韩虓那激情的冲动、以及他眼中暖人的温柔时,艾文不得不承认她当真被深深的被吸引住了,甚至是在韩虓的诱惑下,她心中无法自持地生出了一种强烈地并希望得到的欲(间隔)望。 如果不是她不想伤害到任何人,恐怕她真不想拒绝,可是伤害到韩虓,她知道自己也会心痛的,是以在韩虓与她仅有一线之距时,她突然巧妙地让了开,口中还道:“哦!这里有个缝。” 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歪头往侧边看去,盯着树根旁裂开的一个小石缝细细研究。 有个缝?韩虓瞬间呆了呆,那缝啥时候没有偏偏这时候有啊?这该死的女人,故意戏弄人吗? 一吻落空,韩虓的脸色那叫一个沉。 扫眼韩虓变得难看的脸,艾文憋笑着,自怀中摸出那块真的黑铁令,对准缝口,就要往里面塞去。 “你干什么?”韩虓没好气地问了一句,心下硬生生地压下的欲(间隔)火致使他一阵一阵地烦躁,怒得简直想把艾文活生生吞下去,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任何女人动强,可是他现在当真有这种冲动了。 “嗯——我想黑铁令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别放身上的好,惹祸得很,放在这虽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但至少虎头帮再也得不到了,苗前辈不就是想避免落入虎头帮手中吗?”艾文边说边放,害怕掉下去,她一手抱紧韩虓的腰,一手笨拙地去处理黑铁令。 艾文吐气如兰,拂过韩虓面上的气息又使得韩虓心下一阵激动。 “哦!实在是抱歉。”放好黑铁令,艾文双手举起,摆了个无辜的表情。 韩虓脸色沉着,动了动嘴,方道:“如果你不想死,拜托你收敛一点你的德行。” “嗯,好,我知道了。”艾文忙点头,一副小女生被暴徒释放后的庆幸。 瞥眼她,韩虓眉峰一轩,随后又不爽地纠结在一起,诱惑了人,她自己倒是无辜得很,这女人,端是叫人哭笑不得。 “对了,你之前说你是无极门门主,当真有这回事吗?”想起崖上的事,韩虓忍不住询问,虽然他也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希望从艾文口中得到证实。 闻言,艾文抿嘴一笑,歪头审视着他,瞧他还有些懊恼的模样,突然想戏弄他一下,神情一悲,凄然道:“韩虓,你知道吗?我是你妹妹耶!多年前我们就失散了,我一直找啊找啊,可是找着了你竟然不认得我了……” 还未编完,韩虓扑哧一声笑出,“死丫头,别装得太像样,哪有这种事啊?” “呵呵,就是说啊。”艾文收敛住演戏的冲动,正色道:“你若是相信我说的我是无极门门主的话,那你以后就惨了。” “那你就没有一句真话吗?”韩虓迷茫地望着艾文,有些困惑,这样满口谎话的女人,该要怎么分辨她话中的真假呢? 艾文邪笑笑,“该真的时候假不了,该假的时候它绝对真不了哦!”说了后突然觉得这话好像在哪说过。 苦笑着摇摇头,韩虓往上瞥了一眼,道:“我们是不是该上去了,等了这么久,虎头帮的人也应该走了吧!”关键是这身体一直感受着艾文胸前的柔(间隔)软,却又不能想不能吃,继续呆下去的话,他定要疯的。 “嗯。”仰头望望那陡峭的崖壁,艾文撇撇嘴,“这会要仰仗你了,不然就只能爬壁,只是不知在攀爬方面你是不是也是能手呢?”自信满满的样显示出了她艾文是个爬壁的能手。 “爬壁?”韩虓轻一笑,“这点距离,基本上还用不着费那么大的劲。” 说吧,吊着树干的手猛一运力,整个人顿时腾空而起,带着艾文两个翻越间就到达了崖头。 飘然斜身落到地面,站稳身形后,艾文佩服得不能自己,连连对韩虓伸大拇指,“虓少爷,你果真不是吃素的。” “你是在夸我吗?”韩虓无奈地摇头,扫眼崖上风沙掩盖下渐渐变得模糊的脚印,虎头帮众人该是已走了不少时候了。 “对了。”正自沉吟中,突闻艾文一声没任何征兆的呼声,还蛮横地用手指着自己,命令似地道:“你——韩虓,不准喜欢我!” “嗯?”韩虓微微一怔,眯着眼审视艾文,暗中好笑不已,会有女人对男人如此说话吗?呵,这怪胎…… “你不必质疑,照办就是了。”为了形象逼真点,艾文摆出了个标准的痞子样,愣是不叫韩虓看好。她别的本事没有,这弄虚作假的手段嘛,几辈子都使不完。 韩虓看得讶然一笑,眼神异样地瞄向艾文,迟疑着道:“可是——如果你喜欢上我,那怎么办?” 心下暗想:如果我韩虓有什么变化的话,那这女人就是“罪魁祸首”了,现在还想抽身一了了之,有那么便宜的事吗? 本来如此说话不是他的本性,而他也不想把话挑得这么直白,可是艾文一再地不饶他,他忍性真有那么好吗? 人总会在相互接触的过程中被潜移默化,虽然他不曾想过,而且改变了后也未有知觉,但这不觉中改变了的模样却是不容置疑。 “喜欢你?”艾文愣了愣,似乎还没想过这问题,仰头想了想,干脆贼眼一溜,懒得去管,豪放地甩手道:“这你不用管。” 会有那么一天吗?在异时空谈恋爱,那玩笑开大了。 离开悬崖后,步行约莫柱香时间,二人在山下的客栈里找到了紫郁,一问之下才知紫郁磨蹭了那么多时间,原来是把周彦霜祖孙二人送去秦家堡了,二人伤势不轻,得有个安全之地养伤才是。 坐上他准备好的马匹,艾文隐忍着屁股上的疼痛,又开始让马匹带着绝尘而去。 此地是虎头帮的地盘,三人刚把虎头帮得罪了,不赶快离开此地的话,虎头帮的人定是要来纠缠,是以,踏上路途后,三人就马不停蹄地赶路。 但艾文实在是不习惯马背上的感觉,不多久她就坐不住了,换了几个姿势臀部亦觉难受,比起这些在马背上磨练着长大的人,她怎么可能抵得过万分之一呢?因而疼痛难忍之际,她赶紧招呼紫郁,“紫郁,在这里,你能找到一个歇脚的地方吗?再继续赶路,本姑娘就要一命呜呼了。” 关于这问题,紫郁的回答是此去五百里就到赵国的境内了,在赵国他还认识一些人,到时可以投奔他们歇个几日也行。 一听五百里,艾文顿时晕厥,二千五百米的路程啊,赶到赵国后,她还有命吗? 瞥眼她愁眉苦脸的样,韩虓暗中好笑不已,手腕一动,霍地提起她轻一甩,横趴到马背上,道:“这样子可以吗?” 艾文侧头瞅着韩虓道:“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就准备好给我陪葬了。” 如此往前行得百来里,艾文胃中翻腾得想吐,老天,有听人晕车晕船晕机的,还没听过人晕马的,可是她当真晕马了啊! 下了马,看着艾文想吐却又吐不出来的难受样,韩虓关切地拍拍她背部,“这样能好受点吗?” 紫郁在一旁斜眼瞅着二人,气得连连嗤鼻。 作了几个呕吐的动作,艾文还是没吐出来,难受地撑起腰来拍胸脯,对着韩虓凶道:“我告诉你,你得赔偿我的身体损伤费……”一句话未完,又要吐了。 这要吐出来还好说,吐不出来更觉难受。 “烧死她,烧死她……” “这不要脸的女人……” 冷不防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阵呼天抢地的呐喊之声,貌似激动中还带着兴奋的感觉。 三人停留之地,乃是进某个村口的斜坡处,听见声音,三人顿时一愣,这村子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艾文顾不得胃中翻腾的难受,瞥眼二人道:“什么事这么振奋人心啊?咱也去瞧瞧吧。”如果转移注意力能让自己好受点的话,她确实不想拒绝这种机会。 紫郁不屑地嗤鼻,“你不赶路了吗?” “赶路?”艾文一听见赶路就敏感,双眸一瞪,没好气的道:“你看我这样子还能赶路?” 语吧,扯着韩虓先行跨进村子的石门,并顺着人声的源头直直走去…… 高高的柱台上,一个抱着孩子全身绑在木架上的少女两眼红肿,脸上痕迹斑斑,神色忧伤地看着众乡亲,一边哭诉一边抚慰怀中不足月的孩子,在她脚下乃是一堆烤得干透了的木柴。 台下众人,愤怒、咒骂之声不断,回驳那少女的同时,高高举起的火把似是随时都有点燃柴火的可能。 来到此地,艾文一看这架势,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惊叫道:“那,那抱着孩子的女人和孩子都要被烧了吗?” 沉吟着观了观,韩虓点点头,“看那姑娘的打扮,该是没结婚罢,可是她怀中又抱了个孩子,如果没猜错,应该……”迟疑一下,瞟了瞟艾文,突然的说不出来了。 艾文轻一瞥他欲言又止的样,立即会意他话中之意,当下道:“哦!你是说,她未婚先孕,并且还把孩子生下来了?” 韩虓无奈地点头,艾文当真口无遮拦,什么样的话她都说得出,但令人惊奇的是,什么样的话她说得都是那般的自然,全然不加伪装的样让人觉得世人一直避讳着拿上台面来议论的话题都不过是小题大做而已。 “天啦!”艾文突然惊诧一声,吓得韩虓一愣,莫非她也觉得那女人做错了?但耳旁却听艾文道:“这样子就要遭受火烧的痛苦吗?而且还把孩子也一起烧了?妈呀!什么世道,这么缺德!” 韩虓心下一动,“难道你觉得她做的不错?” “错?”艾文嗤之以鼻,道:“她自己愿做,没有什么对错之分啊!” 这种事她见的多了,其心境与两千多年前的古人相比,当然不能同日而语。 “是嘛?”韩虓看了看她,又去观察人群中的骚动。 和他猜想的一样,那女子确是与人偷情,不小心种下了苦果,这会孩子生了下来,全村人都觉得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是以,要以一儆百,从此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人群在相互的交头接耳中开始混乱,隐隐听见的人声中令人痛心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会为那女子感到惋惜的,麻木的人群似乎都一齐缺了人性。 “哎。”艾文看得一叹,不管那女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但此刻始终是两条人命啊! 韩虓沉着脸,一手扣在剑柄上,一手按住剑鞘,如果那边放火,他绝对第一个冲上去扫开火堆救下那女子,不为别的,单就一股正义——如此残忍的事他还没法视若无睹,除非他不曾看见。 侧头看看韩虓那阴沉下来冷酷地面对众人的脸,艾文恍然间觉得他好生动人,而且全身透迸出来的冷漠和杀气还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该死,这人不管在哪都那么璀璨吗? 沉默半响后,艾文不经意地伸手轻轻按在韩虓握住剑柄的手上,摇头,对待这些愚昧的村民用武力的方法来解决问题是绝对不妥的。 柔弱无骨的手指带着淡淡的冰凉,瞬间传入韩虓心中,顿时他心神一震,情绪没来由地波动起来。 转头凝视艾文那充满睿智的容颜,他无法抑制的心跳霎时猛烈的跳动。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何每次面对艾文都会隐忍不住地激动呢?以前尚能忍住,现在竟是无法控制了。 想时,他无奈地扭过头去,握住剑柄的手握得更紧了。 二十四年来,他一直被江湖人士称为冷血杀手,原因是他对任何女子都无动于衷——不管女人对他是如何的献殷勤,到最后绞尽脑汁换来的都只是自取其辱,这种态度甚至于对身为他未婚妻的冷雨心亦如是。 是以,不知情的人还只道是他男性的某个重要地方出现了问题,殊不知他是太执着了的缘故,一般女人他向来不屑一顾。 只是喜欢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到现在都还没弄懂,那感觉他不曾有过,此刻他也只能怨自己为何不明不白的乱了心情。 在崖下,他曾生出一种占有的欲(间隔)望,可是占有是喜欢吗?着实的令人费解。 “如果想要救那女子,我想我有比你更好的方法。”耳旁艾文大言不惭的语声突然响起,说时还睥睨着他。 “什么办法?”韩虓放下握剑的手,把注意力转移到艾文的身上来,不用武力解决那再好不过。 “待会你就知道了。”艾文神秘莫测地一笑,朝跟在后面的紫郁招招手,“紫郁……” 紫郁愣了愣,上前几步,在艾文的示意下迟疑着低下头去。 见状,艾文在他耳边轻语几句,又道:“听明白了吗?能做到吗?” 紫郁神思一下,点头,“如果你有办法拖延时间,那我就绝对能做到。” “拖延时间那不成问题。”艾文轻一笑,这种事绝对是她的强项。 “好。”语吧,紫郁沉吟着,转身离去,瞬间消失无踪。 围着少女的众人骂累了后,突然排队挨个朝那女子吐痰。 艾文看得不忍心,撇开头去深吸口气,又自扫眼蔚蓝的天空,天空还是那么蓝,古老的未受过污染的空气无比的清新,中午的阳光也还是那么的璀璨,只是,被捆在木头上的女人和孩子,今后还能轻松的面对众人吗? “烧了她……这不要脸的女人……竟敢……” 感觉到了人群中的轰动,艾文身体骤然一震,邪眼瞥向韩虓,唇齿轻语:“我可爱的虓少爷,你有心理准备吗?” “什么?”韩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迷茫地看着艾文。 艾文邪眼一瞄他,轻笑,突然无任何征兆的朝人群喊:“哎!大家来给我评评理啊!” 声音拖得老长,顿时吸来不少人的眼球,见收效不错,她又道:“各位乡亲,小女子现在要被夫君抛弃了,拜托大家帮帮我好吗?”那模样貌似还有些悲伤的感觉。 韩虓不解其意,愣了愣,“你……” “我知道我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可是你也不能见异思迁啊!呜呜……”艾文悲声诉说着,委屈得掩面哭泣,“各位大妈大婶大爷大叔们有所不知,这男人见异思迁啊,才与我海誓山盟不久,就嫌弃我不够温柔了,呜呜……这可怎么办呀……” “姑娘怎么啦?” “哭得这么悲伤啊……” “哪个臭小子要抛弃你呢……” 艾文这怨声一起,登时吸来众多围观之人,目光探究地看着她,偶尔还有人好心地询问。 装哭,确实是个能惹得好心人同情的烂招。 韩虓在旁边听的哭笑不得,这女人又拿他开涮了,看了眼火葬场,一时之间那边竟就暂停了火烧仪式。 他不得不承认艾文这烂招着实有些作用,难道她之前说的拖住时间指的就是这个吗?只是她叫紫郁去干什么呢?瞧她一副凄惨的样,好像自己真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似的。 “唉,这招式太老套了吧?你怎的百用不厌啊?”好奇之下,韩虓凑上她的耳畔轻语。 艾文暗中推他一下,“拜托你有点默契好不好?别拖我后腿。”为了掩饰她的虚假之相,张口又对人诉说,“大家有所不知,我夫君与我刚结婚不久,虽然我们是私定终身,可是……”又开始编了,那口才啊一流,那模样啊比真的还像样。 众人听得连连咋舌,一个个对韩虓显出鄙夷的神色,俱是以为韩虓道貌岸然的外表下,实则是个标准的伪君子。 这些个想法,韩虓焉有看不出来的道理?当下气的连翻白眼,这艾文难道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如此玩笑话传出去,他以后怎么见人?而且回到轩苑山庄也别想解释清楚了。晕!这女人纯粹的就是要毁谤他清白的名声。 一连半响时间,艾文一个劲地编着,暗中偷瞄着周围变化,不停地祈求紫郁快些回来,再不来她真的有些装不下去了,要知道说那么多话不仅口干舌燥,而且还伤脑细胞呢。 突然,她一指韩虓身侧的女子,略有怨色地道:“就是她了,勾引我家相公,还让我家相公写休书休了我,可是人家现在都怀孕三个月了,哪能说休就休的呢?要知道现在不为我想也得为孩子着想啊……” 这话立即引起共鸣,四周义愤填膺之声此起彼伏,比起火烧那女子之事,艾文这似乎有趣得多了。 韩虓眼中含着笑意,听得一个劲地憋笑,但却是沉默着懒得去辩护。 这死丫头,她家相公,呵呵!别喊顺口了,还休书、怀孕呢,如果真有那事,那他怎可能舍得休她呢? 这话说得实在不雅,不过他韩虓听的是异常的受用。 那在韩虓侧边站着观看的女子,此刻被艾文一指,小脸登时通红,全身不自在地巴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舅舅,她,她……你要为我做主啊。”那姑娘委屈地低着头往旁边的中年男人处挪了挪。 那男人两鬓斑白,五十多岁的样子,留得一把白花花的胡子,闻言,他轻拍了拍那女子肩头,捋着胡须道:“琴儿,别担心,且看她意图为何。” 说时,他一个劲地审视艾文,才不了半柱香时间,这姑娘就把一村人的注意力与同情心都吸引了过来,这份感染力当真非同一般。 其实,艾文是在伸手乱指时才发现韩虓侧边来了两人的,是以,见到两人时她还微微有些惊讶,而就是这两人,激发了她的灵感,让她知道如何再继续拖延时间了。 本来她也不想拉任何人下水,可是紫郁去的时间太长了,她再不找个目标就真的演不下去了,至于那女子的名誉嘛,待会再看怎么办吧。 流目瞥时,只见那中年男人气定神闲,略略发胖的身体透着书卷气味,似乎很有学问。 “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小女子并不认识这位公子呀!”低头冥想一阵,那女子还是觉得当面言明的好,免得被人误解,自己也难做人。 艾文见她说得小心翼翼的样,不忍再继续“指责”,只好尴尬地笑笑,“对不起,我悲伤过度,可能真的认错人喽。”暗中却是嘀咕,没人跟她配合,这紫郁又还不来,她谎言一穿帮,村民们岂不马上就想起要烧那女子了? 正自沉吟间,突然有人惊声叫道:“神女,神女下凡……” 艾文一听忙朝那边望去,但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屁股跌坐地上,全身颤抖地指着木头上绑着的女子,语声中带着无比的恐慌,一脸惊奇地朝众人叫。 与此同时,韩虓移目往上一看,这才明白艾文刚才叫紫郁是去做什么了。 只见那少女头顶上方,两棵树干相接的中部,火势旺盛的烧着几个大字——神女下凡,看时哧哧之声不绝于耳。 韩虓纳闷了,那字什么做的?怎的烧起来还有声音呢?疑惑中,他目光瞟向艾文,见艾文一脸得意地笑,道:“这莫不成就是你要紫郁做的?” 艾文轻点头,“嘘,小声点。” 那边一发生意外,围观他们的人便都没有了兴趣,纷纷跑过去,一看火势中蕴涵的含义,均以为是上天的旨意。霎时,一村人齐齐地朝那女子顶礼膜拜,十分虔诚地诉说着自己的罪状,并期待得到那女子的原谅。 突然飘来的字幕,红光闪烁中,着实耐人寻味,在这封建而愚昧的古代,当真没有人想过那会是人为,均以为是上天给他们的指示。说来这应该算是紫郁轻功太高了的缘故。 艾文正是看中了他们心理上封建而顽固不化的弱点,才想到以神指示的方式来救下那女子,因她知道那女子若想得到永世的安宁,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别人在包容她的同时,还觉得她神圣不可侵犯。 不过,这样的弊端是那女子今后恐怕真要被艾文塑造成神女了,如同西方的巫女一样要给人算命占卜。所以,艾文之前才会想救她了之后,她一定很安全,但却不一定会活得轻松了。 “那是怎么做的?”韩虓看得纳闷不已。 艾文扫眼周围走得干干净净的村民,放心大胆地道:“很简单,几根绳子,编成几个字,再染上蜂蜜,去蚂蚁多的地方诱点上去,让人感觉那字不仅有颜色,而且还会动,再用火一烧,证据全无,如此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是嘛?”韩虓惊奇不已,什么脑袋,这种鬼主意也想得出来。 艾文一瞥他看自己的眼神,笑道:“别拿你那看神女的眼神看我,本姑娘不过是在借花献佛,算不得独创,想西楚霸王项羽便是被韩信用这招来打垮的,所以我此刻不过是仿效而已。” “西楚霸王项羽?此人是谁?”韩虓奇怪地看着艾文,她怎会认识这么多人呢? “嗯?项羽啊!你见过。”艾文神思恍然清醒过来,瞥了瞥韩虓,轻然带过。 “我见过吗?”韩虓懵了,他见过他为何不知道? 还未得艾文的回答,紫郁突然闪身来到身边,“艾文,这效果你还满意吧?” 艾文点头,见村民们已经把那女子放了下来,并有带回去供奉着的意思,笑道:“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说时,却见紫郁神情呆滞了。 顺着他的目光,落入艾文眼帘的乃是她之前乱指的那女子,而紫郁在发现那女子后双眸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了。 眸光在紫郁与那女子之间扫了扫,艾文兀自寻思道:“他怎么啦?一见钟情了吗?” 细看之下,似乎又不太像,那激情波动的眼神,那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那因紧张而攥着的拳头,无一不在显示紫郁对那女子已是倾慕许久。 与此同时,那女子目中脉脉含情,隐有泪花,看到紫郁后所表现出来的震惊一点不亚于紫郁。 这两人若不是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此刻定然不会表现出意中人相见时难有的激动和说不尽道不明的悲凄。 艾文看得一笑,这两人,嗯,有戏。 韩虓看她嬉笑的神色,道:“你不觉得难过吗?”这话实则有试探的味道。 艾文摇头,爽朗地勾唇,“为何要难过?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着自信而莫测高深地一笑,“我想我已经有办法了。” 莫名其妙的话听得韩虓发愣不已,这人说话何时只喜欢说一半了?吊人胃口吗? 无言的沉默继续在紫郁和那女子之间徘徊。 艾文与韩虓不想打扰这份宁静的美,当下静静地看着,仿佛欣赏美景一般。 见到二人呆滞的神情,还是那年过半百的老人首先打破。只见他习惯性地捋捋胡须,慈祥地笑道:“没想到在此地见到紫郁,实乃幸会幸会。” 紫郁神思恍然被拉回现实,他呆了呆,尴尬地抱拳,“邹夫子,幸会。”原来认识,看样该不是一般的熟悉。 “嗯。”那人点点头,无比欣赏地看着紫郁,又去瞥眼艾文与韩虓,眼神中含着寻味,道:“这两人不知……” “韩虓。”不经紫郁介绍,韩虓就自报姓名了,“却不知夫子怎么称呼呢?”他见那人学识渊博之样,干脆也就跟着紫郁称他一声夫子。 “老夫邹羽田是也!这是我侄女佟止琴。”那人轻颔首,目光移向艾文。 “邹羽田,姓邹?却不知那创出‘五德终始说’的邹衍与你有联系吗?”艾文一听他名字,立马就想到别处去了,来古代这么久,一个名人都没见着,确实有些悲哀。 邹羽田听之一愣,“莫非姑娘认得老夫祖上?” “呵呵,这么说还真是乱蒙对了啊?”艾文说得动情,竟然又忘了自己所在的空间。 邹羽田寻味的看着艾文,道:“姑娘说话好生奇怪。” “哦!对了,他们俩人怎么啦?认识吗?什么关系啊?”艾文干笑笑,貌似恍然醒悟地把话题转移到紫郁和那女子身上来。 邹羽田慈爱地笑笑,摇头不答。这笑容,不觉中令人生出亲近之心来。 “我叫艾文。”艾文大大咧咧地一报姓名,突然上前拉住紫郁的胳膊,隐有深意地看着佟止琴,邪魅道:“介绍一下,紫郁是我的夫君哦,不过是未来的。” 这话够雷人,顿时,听得紫郁脸色一沉,冷目瞥眼艾文,瞬间后又去瞄佟止琴的脸色,生怕佟止琴知道了难过。 可是,佟止琴已经知道了,一时间她娇弱的身体仿似站立不稳地晃了晃,脸色惨白惨白的,薄薄的小嘴颤抖着。可想而知,这消息对她的打击有多么的大。 艾文无所谓地耸耸肩,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紫郁心中藏着人呢。 她轻然一笑,松开紫郁,又自道:“止琴姑娘若是喜欢我家夫君,只要你说一声,那我可以让给你的哦!” 佟止琴呆了呆,泪眼朦胧地看向艾文,实在不解艾文话中之意,男人是可以让来让去的吗?难道她是看出了自己心思,所以要奚落自己? “呵呵,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艾文斜眼一瞥韩虓,示意佟止琴会意其中意思,神经大条地引诱她。 佟止琴果然愣着向韩虓看去。 “丫头,你给我闭嘴。”韩虓把艾文往身前一拽,道:“别每次都拿我做垫背的。” 艾文的手段他着实有些怕了,是以,看到艾文稍有对他不利的苗头,他就赶紧一巴掌拍死。 “老夫路过此地,现在既然无事了,那就此别过吧!”扫眼已经疏散开了的村民,邹羽田隐有去意。 “舅舅……”佟止琴低叫一声,不舍地偷瞄紫郁,好不容易才见着紫郁了,可是见到了就走,她心中好生难受,这种想要却又得不到的痛苦已经啃噬了她不下三年,如今一句话不说就要分开吗?她的心霎时仿佛被什么紧捏着呼吸都觉困难。 艾文审视着她,暗中不得不承认她确是有些漂亮,娇俏的容颜,峨眉粉黛,一张小嘴似语还羞,满面凄凉却又显得楚楚可怜,寒风吹拂下,一身粉红色的衣裙徐徐飘动,于矜持中更见哀怜。所有这些无一不显示出她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与她艾文纯粹就是两种类型的人。 “邹夫子,我可以与你同行吗?”扫了眼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艾文不带痕迹地求情。 “骑马真的太累了,我现在都还想吐想吐的呢!”坐马车是假,帮佟止琴,同时又想摆脱紫郁才是真的。 佟止琴眼神希翼地瞄着邹羽田,艾文这提议她也期望得很。 邹羽田扫眼二人,点头,却是道:“只是不知艾文姑娘此去何往?” “你们去哪我就去哪!”这话艾文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心下想先把紫郁的事处理了再找蓝小千也不迟,但见邹羽田懵懂地神色,又赶忙补:“我是说只要能歇息去哪都成。” “哦,如此,那甚好。” 终于得到邹羽田的同意了,艾文一高兴,急忙拽着韩虓上车,生怕邹羽田反悔似的。 车上,满是一卷一卷的竹简,使劲往里挪了挪,再坐进五人,当真挤得不像样。 一路的行程中,艾文打听到邹羽田此行乃是受赵国巨鹿侯赵穆的邀请,前去与各国谋士参加议政,一起探讨七国当前国势,并寻求解救之法。 在那战乱的年代,像他这种政治家多不胜数,因而艾文偶尔遇到一个实在不足为奇。 马车中,五人均在沉默,艾文眼神看好戏似的在紫郁与佟止琴之间忽瞟忽瞟,非常的好奇。 韩虓则一直注视着她,这艾文随时都安分不下来,他倒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好的精力。 至于紫郁和佟止琴,那纯粹就是被吸铁石吸引住了,四目相对后,就没再变幻过姿势,彼此定定地望着,一言不谈,无端地给人制造出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 邹羽田看着两人,无奈地叹,如此有情的两个人,为何总要被活生生的分开呢?哎!万般总是无奈啊! 马车行驶了几个时辰后,终于进入赵国邯郸城。 邯郸城内,一片繁华之景,摊位、店铺四处林立,大街小巷,均以青石铺路,整座城内,既干净又热闹。 前来迎接的使者乃是巨鹿侯的亲信,在进城门之处,几人奉主人之命,在此等候,待见到邹羽田,几人便恭恭敬敬的把一行五人领入了巨鹿侯私人的府邸,并作休息安排。 “舅舅,明日就得准备议政了吗?”入住了巨鹿侯私人客房后,佟止琴边整理书卷边道。若是明日要议政,那她舅舅今夜要看的文书确实不少。 邹羽田站在半开着的窗前,仰首望着天空渐渐沉下来的夜幕,捋着胡须,神态轩昂的道:“琴儿,议政之事不急,行了几日,车马劳顿,你且稍作休息,再整理不迟。”看样,于议政之事,他已经屡见不鲜,不会再为之紧张了。 佟止琴拿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道:“没有关系,琴儿不想歇下来。” 柔弱地语声夹着淡淡的悲凉,纵使她隐藏得再好,也还是难以掩饰住心中的酸楚,三年了,再次遇到紫郁,心揪得紧,若是停下来,她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侧头,邹羽田隐有深意的看看她,“琴儿,该放下的也要放下,若是放不下何不……” “舅舅,你不要说了。”语犹未了,佟止琴便自截口,她知道不太可能,所以此生也不敢奢望。 “哎!”邹羽田捋着胡须长长一叹,因为执着,所以痛苦,这孩子已经熬了三年了,今后还得再熬多少个三年呢,光阴不等人,二十五六的女子还未嫁作人妇的似乎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来,难道她此生当真不嫁了吗? “邹夫子。”扯着韩虓踏进房门,艾文张口就道:“我知道你明日要议政,我可以跟随着吗?”紫郁那闷葫芦,往常对她都挺厉害的,这会一见着佟止琴就傻了,所以她得想办法给他制造点机会才是。 闻声,邹羽田怔愣着转过头来,“莫非姑娘对政治也感兴趣?”与佟止琴的悲伤相比,他倒是无比的羡慕艾文的爽朗与活泼。 “no,no。”艾文一摆手,“我对政治一窍不通哦。”她可是个标准的听到考公务员就要晕的人,怎会对政治感兴趣呢? “那姑娘这是?”邹羽田疑惑的眼神看着艾文。 “嘿嘿。”艾文摆了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瞟了眼侧边的佟止琴,道:“话说天下有情人要终成眷属,难道邹夫子不想吗?” 她本是好心一片,却料佟止琴一听,以为她是在提防着自己,当下脸色变得难看,凄然道:“止琴知道艾文姑娘与紫郁有婚约,所以止琴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请艾文姑娘放下心来。”语吧,埋着头往门外走去。 瞥眼佟止琴悲伤离去背影,艾文无奈地耸耸肩,难道是表达上出问题了吗?可是这种话也不能说的太白呀。 “切!”她一声嗤鼻,“我要是放得下心来我还来这?”转头朝邹羽田又道:“止琴姑娘已经误会了,还希望邹夫子不要误会哦!” “那姑娘话中之意是?”邹羽田看得也是矛盾得很,对佟止琴不利的人,他该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呢。 “邹夫子或许意想不到,止琴姑娘因与紫郁分开而痛苦,而我则是因与紫郁结合而难受。”艾文直接摊牌,道:“这个中种种实在一言难尽,总之佟止琴或许不会为自己的幸福而努力,但我却绝对不会为自己的婚姻而妥协。” 邹羽田听得懵了,想了想,道:“难道姑娘也是受青衣神君之迫?” 艾文摇头,“我自己答应的,算不得是受紫前辈之迫,不过也是有难言的苦衷哦。” 邹羽田深深地看着艾文,半响,似是相信了艾文之言,道:“那好,明日议政姑娘想去也行,不过得自己小心了,像姑娘这般美貌的女子,实在不宜在权贵之间往来。” “嗯。”艾文点点头,暗中却在奇怪美貌与权贵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次日,竹楟小居内,暗香扑鼻,蝶舞飞扬,目之所及,一片花海,此便是巨鹿侯为议政而准备的所在。 “好美的地方。”目触这片美景,艾文不由的赞叹。 移目望去,不远处一道溪流叮咚的流淌着,阳光洒下来,一地绮丽。溪流侧方,一匹七尺宽的瀑布,哗哗的向下泻着,弹奏出一曲单调而明快的音符。清冷的阳光落在上面,泛着刺目的亮光,几如鱼鳞般幽美光亮。 跨过溪流上的横桥,瀑布后的洞口幽然而显,据巨鹿侯内领事的说法,议政便是在洞内展开。将洞口开在瀑布的后面,这设计确实令人惊叹。 事实上,三人来到此地后,议政已经展开了多时,若不是紫郁磨磨蹭蹭的不愿来,可能不至于会迟到。 悄然移身洞内,三人安静地矗立在洞口侧边观察着各国谋士议政的激烈场面。 但见洞内,空旷宽敞,布置的相当繁华。 受巨鹿侯之请而来的十来个谋士逐一盘腿坐在横桌旁,喝着面前的甘露,吃着红彤彤的烤猪肉,侧耳倾听各人意见,说到与自己看法相左之处,往往吵的面红耳赤,这议政不可谓不激烈。 但其中几人目光却是一直在佟止琴身上打转,看样议政是假,欣赏美女才是真的。 见此,佟止琴均以微笑带过,与邹羽田一同坐在贵宾席上,面色和蔼的面对众人,不时点头,对邹羽田认为可行的意见,立即动笔记下来。 在艾文眼中看来,她简直和邹羽田的秘书没两样。 “当今天下,战乱纷纷,百姓流离失所,七国却又相持不让,如此下去受害的还是百姓,却不知七国今后将如何处之?”说这话的乃是上首一个看似年轻有为的公子,神情中满是对百姓苦难命运的哀叹。 邹羽田点点头,捋着胡须缓缓发言:“阴阳五行相生相克,金木水火土自有其规律可循,战乱不会持续下去,七国最终也将找到解决之法。老夫这几日夜观星象,发现北方天狼星陡显强光,看样七国命运定将确定。” 艾文听得皱眉,这七国命运若能以星象测出来的话,那还要科学干嘛?看来这邹羽田也和邹衍一样是个阴阳家嘛。 先前说话之人闻言,眉中一动,道:“北方?秦国在北方,难道邹夫子所观……” “此言差耶,齐国现在国势昌隆……”反驳之声一片。 艾文听得有趣,瞟眼紫郁,忍不住推推韩虓,轻道:“瞧,紫郁看佟止琴的眼神很不一样哦!” 韩虓从未接触过政治,这会正听得津津有味之时,竟被艾文打岔。他回过神来,瞟眼紫郁,不以为然地道:“我还觉得你看朝龙的眼神不一样呢。” 咦!竟扯到朝龙那去了,艾文睥睨他一眼,嘴不饶人地道:“那你怎么没发现我看你的眼神也很不一样呢?”哼,想损我,门都没有。 韩虓嘴角微微牵了牵,却是瞟向众人,懒得说话,这议政之事他正感兴趣呢。 待众人议论到各国所用法律时,最下首的一位瘦弱公子突然结结巴巴的道:“七国,若……若想强……强大,法律是最……最关键的,现今,各……各国……法律都倾向于德之方面,却……却不知,百——姓乃是最……最愚昧的……必须得……得以刑……刑法管……管住……黎——民百姓……”哇,听得人好生难受哦!貌似用抢口对着也憋不出话来的就是这种人了。 此人所坐的位置显示出了他在议政会上压根就不受到重视,能让他参加议政就已经不错了,他还在那唧唧歪歪的乱说。 听他说话是听得费劲,但艾文听完后,心中忽然一动,脱口道:“你便是那韩非子对吧?” 历史上的韩非子可是个结巴,而此人刚巧是结巴的同时,话题还紧紧地围绕刑法展开,是以艾文好奇之下,大胆地猜上一猜。 “不知姑……姑娘,何……何以……认识,在……在下?”移目瞟向艾文,他暗中奇怪得不行,前来议政,这女子何以带着个面具。 托韩虓的福,为了避免艾文吃亏,临行时,特地在大街上给她买了个鬼头面具,只是往她脑袋上一套后,视线虽然不成问题,却是人魔鬼样的,看得异常别扭。不过这样至少能避免好色之徒对她垂涎三尺,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真的是韩非子呀?那个写了法律六篇的人?”韩非子不加否认,艾文顿时心血来潮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细细审视半响,手指一点额头,歪着脑袋道:“咦,还以为韩非子会有三头六臂呢,还不都和常人一般无二嘛。” 面具之下,看不清她是何表情,却让人感觉出她从心底深处透迸出来的失望。 “你也知道在……在下的法……法律六篇?”看着艾文,韩非子全身颤抖,激动得不能自己,写书到现在,还未有人赞成他的观点,这会终于见着一个了,他焉能不感激涕零?说时,他赶紧站起,以示对艾文的尊重。 某人突然眉头一挑,似是看不惯韩非子的作为,道:“七国对峙正直高峰之期,阁下此刻不思考解决之法,作了法律六篇又有何用?” 如此讽刺地语气,好像别人低他一等似的,艾文听得不爽,斜眼瞟去,嗤鼻道:“你谁呀?” “鄙人人称公子原,赵原是也。”他倒是毫不客气的报名。 赵原?艾文心下一动,难道是赵国的皇亲国戚?嗯,定是了,在赵国的地盘上,能如此嚣张说话的恐怕只有姓赵的。 “哦,原来是赵……赵什么原的啊!”艾文不屑地回应他一句。 “赵原!”那人神色不悦的重重强调一遍。 “不知三位是哪国人士?”为了缓和气氛,一直在主位上静听众人议论的巨鹿侯赵穆总算开口。 此人浓眉轩鼻,眉眼中自是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此刻瞧来,他对待众人均平易近人,但艾文知道他是个啥路货色,是以,注意到他后,心下就暗暗戒备。 闻言,韩虓微一抱拳,道:“吾等三人均为楚国人士,前来打扰,实有冒昧。” “哦,不妨不妨。”赵穆看着他的眉眼突然一亮,朗笑道:“原来议政上尚有楚国人士,这会七国之士倒是到了六国的了……”转头吩咐一声,“上座。” 韩虓见他眼神有些诡异,心下不觉打了个咯噔,却是不表现出来,与艾文、紫郁一同上坐。这座位摆在上首之处,显是把三人当贵宾对待。 扫眼三人,与赵原同坐的男子一脸献媚地道:“想了想,吾还是觉得赵原兄言之有理,在这战乱的年代,确实得赶快寻求有志之士想出解决之法来,吾赵国若是在这方面捷足先登,不愁他日不能一统天下。”这话仿佛要压倒艾文那边的气势似的。 “说到一统天下,恐怕赵国国力远远不足于齐国……”这说话的八成是个齐国人。 一时间,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均认为自己国家比别国好。 艾文看得兴致盎然,冷不防开口:“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各位都是爱国人士,恐怕难免要被爱国的激情蒙住了双眼。” 赵原傲视她一眼,不屑道:“那姑娘倒是说说看七国今后命运该当如何?” 艾文一看他德性,忍不住地就想把他当成可恶的蚊子一样一巴掌拍死他,当下鼻中冷冷一哼,道:“放眼世界,各国均在作垂死挣扎,燕楚赵魏韩此刻虽以连横合纵之法获得短暂的平静,但究竟不是好的解决之法;相较之下,齐国较为强大,但比秦国却又不如;秦国自商鞅变法后就改变了弱势局面,并越发地强大,这在当前是个好的现象,如此发展下去,统一六国不成问题。 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万物在变化,时代在发展,各国若还抱着物变而唯我不变的思想,恐怕到最后也难免要落得惨淡下场。” 那赵原坐在艾文的对面愣着沉吟一阵,方把艾文的话消化完,反应过来后,他神色恼怒道:“听姑娘之言,是否是认为秦国将会统一天下?” 艾文邪眼瞥过他,暗笑,“这你说的哦,我可没说。”倒是会推得干干净净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韩虓听得佩服不已,暗暗心惊这艾文到底是何方人士?怎的出口不凡?对七国的命运,似乎也看得特别清楚。 纳闷中,他忍不住凑头到艾文耳边轻语,“秦国真的会一统天下吗?”这话他也知道说出来会引起公愤,是以只作小声询问。 艾文侧头一瞥他,目光忽闪忽闪的,想戏弄却又压制住整他的冲动,悄声回答:“的确如此。” 韩虓不解地看着她,她怎敢如此确定?而且这话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 他倒想再问点什么,却见艾文又把注意力转向韩非子,“哎,韩非子,不可否认,你的法律六篇确实是有很多优点,可是太残酷了,能不能改一改啊?”艾文脑袋一热,竟想该历史了。 韩非子不赞成地摇头,“姑娘此言差矣,不以酷刑教民,何以服众……”又是结舌。 艾文听得难受,捂住耳朵赶紧制止,“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人长这么大,怎的还没学会说话呀? “姑娘言谈当真非同凡响,只是姑娘何以得知秦国将一统天下呢?”那最先说话的男子抬眼看向艾文,来到此地,却以面具示人,若不是有难言之隐,那她此来的目的当真值得寻味。 艾文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这叫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皆浊我独清。哦!你得注意点,本姑娘何时说过秦国要一统天下了,那是哪根葱说的若是得罪了你,你自己找他去。” 赵原被她间接地一骂,气得指着艾文鼻子,气焰嚣张地道:“你个丑八怪,别太放肆了,敢骂我公子原……” 人家是要来寻求美女芳心的,可是艾文一而再的损他,使得他面目全失,这在佟止琴面前,叫他如何处之? “你骂谁丑八怪了?”艾文气势不弱地截口,生平可还未从别人口中听过这话,一时之间,她竟似有些难以接受,或者说不想接受。 “光天化日之下,却不以真面目示人,姑娘不是长得很丑那是什么?比起……” 赵原居然这样理解,但这话还未说完,他伸长出来指责艾文的脖子就僵了,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直愣愣地瞪着艾文,那眼珠几乎有掉出来的趋势。估计拍死他,他也想象不到被他说成是丑八怪的女子会是如此的美貌。 韩虓看得晕乎,这女人,都说面具难看吧,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被人一激,她竟就没忍过去。 紫郁淡然地扫眼艾文,直觉艾文就是出来惹祸的。 把面具摘下扔至一旁,艾文突然想起这是韩虓为她准备的,当下斜眼偷瞟着韩虓,歉然笑道:“九虎少爷,你不知道,带着它不好呼吸耶,而且我想吃饭也不方便。” 说罢,毫不客气地开工,美食当前,叫她坐着无动于衷,活了二十二年,她还没练出那种定力来。 看见她的脸后,那些所谓的公子哥儿足足有盏茶时分的沉默,色得差点忘记呼吸。 “哎,韩非子,你别在赵国呆了,赶快去秦国吧,你的法律六篇在秦国派得上用场。”吃了几口,艾文竟又想起韩非子来。 韩非子神色微动,道:“姑……姑娘……” 艾文知他说话费劲,赶紧伸手止住,“不用谢我,照办就是了。” “在下李斯也想请求姑娘指点指点。”某人见艾文谈吐不凡,竟也想要艾文帮其指点迷津,以为艾文是神人似的。 “李斯啊!”艾文微一惊,瞥他一眼,这惊鸿一瞥,直击得李斯心头一麻。 “嗯——”艾文微一沉吟,想想历史书上的记载,道:“跟着去秦国就是了。” 这人后来变得凶残恶毒,不惜杀害自己同门兄弟,但最后也落得腰斩的下场,是以,艾文对他抱有鄙夷的同时,却又忍不住的同情他。 “谢姑娘指点。”李斯诚挚地抱拳。 艾文语吧,几乎不听李斯的谢言,目光又自瞟向韩非子,“韩非子,你以后离他远点。” “哦?在下与李斯乃同门兄弟,为何要离他远点?姑娘真是说笑了。”又是一连串的结巴语,听得艾文连连后悔逗他说话。 那在主位上端坐的巨鹿侯赵穆,见艾文示以真面目后,就一直盯着艾文看,目光闪烁不定,貌似又在考虑什么损招了。思虑了许久,他终于道:“这位公子,眼下有一条直接走向权势之路,不知你可愿走?”对象却是韩虓。 韩虓眉中一动,这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对权势可一点都不感兴趣呢。 耳旁却又听巨鹿侯道:“世上女子多如蚁,以公子才貌,弃之将不缺投怀送抱之人,若然公子肯放手,将这女子献与赵王,今后,荣华富贵,当享之不尽。”美女固然惹人爱恋,但对他来说却更为好利用。 在他眼中,女人永远只是男人的附属品,看韩虓与艾文此时的样,他竟估计艾文是韩虓的玩物,认为韩虓想作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了。 韩虓听之面色一沉,愠怒地扫了他一眼,冷道:“荣华富贵你给有需要的人就好。” 反之是他压根就不需要,当他是什么人了,献女求荣吗?且莫说艾文不是他的奴隶,即便是他的奴隶,他也不可能会放手。 “公子且先作思考,他日再回本侯不迟。”听完韩虓的冷淡之语,巨鹿侯竟然一点不变色,果然是官场老手,言谈中情绪全然收敛在内,好的不好的都不在人前表现。 “哼!”韩虓无视他诱惑的嘴脸,冷哼一声,丝毫不买他的账,巨鹿侯就巨鹿侯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怎样?他韩虓何曾怕得谁来?想要他把艾文献给别人?休想。 但他却不说过多言语,暗中打算好如何处之,思虑着只消出了赵国境界,他巨鹿侯即便出使大批人力去追逐也是奈何他不得。 艾文见巨鹿侯阴险狡诈的脸,不觉暗暗心惊,这该死的赵穆怎的就盯上她了?还献给赵王呢?哼,找死! 低低骂了几句,艾文神色自若地仰头,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道:“巨鹿侯如此做恐怕不妥吧?” “哦?”巨鹿侯目中闪过几丝不屑,这女子着实漂亮,但是竟敢反驳他? 艾文暗中讨厌着他,面上却是平静得非常,扫过众人几眼,见众人眼光都齐齐看向这边后,她方云淡风轻地道:“为王者,当以国事为重,况且在这天下局势未定的情况下,身为国王的更不应该整日沉溺于温柔乡,当王者犯此错误之时,作为臣者定当俯首劝阻。可你身为赵国巨鹿侯,一见到美女,便想着将其献给赵王。原有吴王夫差因宠溺西施误了国事而亡国,而实际上范豸当初将西施献与吴王夫差之时就是这企图。如此鲜活的例子就在眼前,却不知巨鹿侯想将我献给赵王的意图为何?理解的人只道是巨鹿侯对赵王体察入微,不理解的人却以为是巨鹿侯有仿效范豸之嫌哦!” 据说这巨鹿侯一向好色贪婪,这会见着她居然不显出好色之相,难道是为了大事着想,而有所收敛了?不过,跟她斗?哼!除非是那头顶上的脑袋不想呆了。 以范豸献西施致使吴国亡国作比,艾文言下之意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席下谋士,各人对视了一眼,心知肚明,这巨鹿侯想献美女之事,怕是只得作罢了。暗中却不得不佩服艾文言语中的辛辣,叫人气的想吐血,却又无言反驳。 巨鹿侯嘴唇微微颤抖,脸皮皱成一团,狠狠地瞪着艾文。若不是碍于身份,他真想出口斥责,如此扭曲他的心意,难道是想陷他于不义? 艾文看得轻然一笑,又道:“再则我已为人妇,且有孕在身,若是献与赵王,他日赵国血脉岂不乱套?吾乃楚国人士,让赵国国王给楚国养子,此传出去的话恐怕有人会说你巨鹿侯想将赵国融入楚国哦!届时不仅我项上人头不保,而且你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一席话说得赵穆脊背透凉,生得一身冷汗,这女子话中不管哪一条都是灭族之罪,他巨鹿侯好容易才爬到了今日地位,岂能容她两句话就打倒了?看来这女子不惹也罢。 但他双目却是恶毒的盯着艾文,愤怒得火花乱射。 韩虓刚才还在打算如何保住艾文,这会听完艾文的话,再也不用为艾文担心了,这女子虽说无武功,但她的一张嘴比任何武功都厉害。 只是,她一再的说怀孕,会不会当真以为她怀孕了呢?呵!这口无遮拦的女人。 移目瞥眼艾文,没来由地他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暖暖的激流,这聪明的女人原来是这么的可爱。 艾文看向他,嘴角一牵,朝他炫耀。 “议政多时,想必大家也是乏味了,当由琴儿为大家献奏一曲才是。”邹羽田见气氛太过尴尬,赶紧想办法圆场。 “好,好。”坐在赵原身旁的男子兴奋的拍手,似乎早都想看佟止琴表演了。 赵原厌恶的瞥了他一眼,“公子纠今日不是准备好琴了吗?既然有所备,何不展示出来呢?” “这是自然。”公子纠笑眯眯的瞄向佟止琴,“本公子日前寻得一把千年古琴,以佟姑娘气质,配以这把琴自是再好不过。”说着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裹,放于桌上,揭开一层层丝绸后,露出了一把檀木古琴,相当的小巧,几乎只有两个手掌大小,女子弹奏时,确实是能体现出我见犹怜的感觉来。 众人一见此琴,顿时唏嘘,如此古琴,当真难得。 “还请止琴姑娘笑纳。”公子纠双手托琴,笑意吟吟的走上去。向美女献殷勤,他已经练了多年,想必此次也不会失手。 佟止琴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她知道接受他的琴代表了什么,是以,愣是愣着不敢接,求救的目光瞟向紫郁。 紫郁眉中一动,正想起身,暗中却被艾文示意坐下。 艾文扫了眼那琴,微微挑眉,冷笑道:“呵!此琴能有四五十年算不错了,还千年呢。” 不屑的语声一起,正在送琴的公子纠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转过头来一瞥艾文,道:“姑娘何出此言?” 艾文抿嘴一笑,“木的年龄是可以计算的,就像你与邹夫子的年龄为何看起来不一样?很显然脸上的皱纹就是证据,同样木的年龄也可从纹理上来判断,请看那琴的侧边,一圈为一年,如此数下去,说它有四五十年已经够不错了。” 公子纠听的尴尬异常,若然这琴当真只有四五十年,那他岂不丢大脸了? 邹夫子捋着胡须连连审视艾文,“姑娘此言当真闻所未闻,听所未听。” 佟止琴不想大家矛盾再加深,拿出自己备好的琴,道:“还是让止琴为大家献上去一曲吧!” 纤细的手指往琴弦上一放,清幽而隐有哀怨的琴声顿时响起,而议政也在众人的凝神静听中结束。 是夜,艾文坐在床旁守夜,她与韩虓约定过,韩虓守两晚,她守一晚,可是每到她守的这一晚,她都难受的要死。 从议政会上出来,三人就未再进巨鹿侯的府邸,艾文把巨鹿侯得罪了,那几乎能一手遮天的人,还是离他远点的好。 为了佟止琴,紫郁隐隐不愿出来,却又不说什么,跟着两人入住了城内最好的客栈。只是进了客栈,他就兀自去休息了,一句话不说。 “艾文。”韩虓闭目一会,睡不着,睁开眼道:“你睡了吗?” 艾文睡意朦胧瞥他一眼,“干嘛?” “我有点纳闷诶,为何巨鹿侯听见吾三人是楚国人士之后就以上宾对待?” 艾文撇撇嘴,“不足为奇啊,他赵穆乃是楚国春申君的私生子,对楚国人自是要另眼相看了。不过此人为人极度的狡诈凶残而且好色贪婪,做事从来不择手段,即便是楚国人,咱也得小心点。” 韩虓眼神异样地看着艾文,“这些,你怎会知道?”这不应该都是很保密的事吗?她一个小女子怎会有如此大的能耐呢? “看历史书看的,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两千多年后的未来人,所以知道,你信不?”艾文眯着眼帘,半开玩笑地瞧着韩虓。 韩虓一听她这离奇的说词,立即否认,“开什么玩笑?” “不信啊?那我告诉你我是仙女下凡你信不呢?” “我从来不信鬼神之说,所以仙女之事你也别想骗我。”注视着艾文,韩虓想笑得不行,这死丫头,编得像模像样的。 不信鬼神,不太封建嘛,艾文宠溺地轻点一下韩虓脑袋,“呀,这颗脑袋,嗯,好。” 韩虓被她夸得哭笑不得,看着艾文开朗的容颜,一时,双眸竟是无法挪移开了。 “嘿。”艾文回避似地假笑一声,枕着双手往床上靠去。 与艾文混的时间长了,韩虓不觉中变得大胆起来,这会独自一人躺在床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反正他都已经守了两夜了,不是吗? 窗外,呼呼的寒风刮着,鬼哭狼嚎一般,这天,似乎要冻了。 守了半宿,艾文冷得直打哆嗦,半点睡不着,可气人的是还困得睁不开眼。努了很大的力,她费劲地扯开眼帘瞥了一眼韩虓往里睡的样,脑门突然一热,暗想跪坐太难受了,躺旁边该不成问题吧? 清晨,凉风飕飕,地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比起往日,这天似乎急速的冷了十倍。 意识模糊中,一股淡淡的幽香传入鼻翼,双臂间感觉温润而柔软,体察到了身边的异样,韩虓心头恍然一惊,什么东西这么温暖?随即睁开眼来,却见面前抱着的竟是艾文。 ……怎么回事?她,她,不是应该在床边吗?他们商量好的呀,这会怎的跑自己怀中来了?而且还被自己搂得是那般紧! 冷不防地,他脑中轰隆隆一声响,糊涂了,他韩虓居然跟女人同床而眠?这从来没发生过的事呀? 顿时,他双眸瞪得大大,讶异而慌然地看着艾文,实难相信他就这样与女人同眠了。话说那不是应该在洞房花烛夜才有的事吗?可如今他婚还没结,就先洞房了? 完了,完了,这问题想了半天他也没缓过气来,可该死的艾文还睡得很香。 轻轻隆起的被子,陡然灌进的凉风致使艾文冷得一颤,身子不受意识控制地缩成一团,使劲往韩虓那边钻去,迷蒙中咿呀道:“嗯,冷。”手臂一圈,抱住韩虓,埋首到他怀中,又继续睡。 韩虓迷茫地瞪着眼,一时间竟然没有动作。 窗外泛着白光,不是雪,估计是冻了,哦!是了,昨夜冷成那样,艾文怎么可能受得了呢?即便看起来再坚强,她也始终是个女子呀……可是不管怎么说,女人不都得先保住自己的名誉吗?冷的话把他叫起来换换位置不就行了? 正自愁闷间,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064 不是故意的 紫郁激动而猛然地闯进房间,突然见艾文与韩虓同床而眠,霎时惊得呆住,“你们……你们……” 讶然说时他双眸瞪如铜铃,呛得喘不过气来,这是怎么回事?他二人怎会同床而眠?难道他们一直都是如此的吗? 本来,想了一夜,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娶艾文可以,但这与娶佟止琴并不矛盾,是以,他今日才特地起了个大早,兴致勃勃地过来准备给艾文说说他和佟止琴的事,并请求艾文答应他纳佟止琴为妾,哪知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幕…… 他承认他对艾文的感情还很朦胧,可是,不管怎样,这艾文都始终是他老爹给他找的媳妇呀!无论他愿不愿意,给他戴绿帽子就是不对。 陡然听见声响,韩虓条件反射地朝门口望去,见紫郁变得深沉而难看的脸,他不由窘然道:“紫兄,紫兄……” “哼。”紫郁冷哼一声,甩手愤愤而去。 “紫兄……”韩虓伸手试图挽留住夺门而出的紫郁,但紫郁毫不迟疑地走了,丝毫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其实,他也知道紫郁即便给了他机会,他也不知如何解释,事实胜于雄辩,不管怎样,他的一世英名都已经就此扫地了,只是,这种事多日来都未曾发生,却不知今日…… 转头瞄向艾文,他忍不住暗中询问:“艾文,你是故意的吗?还是……” 半响,艾文动了动,终于冷得睡不着。 韩虓一手撑在床上,半坐的姿势不变,今日他得罪了紫郁,虽然不是他的错,但心中也隐隐有些过意不去。 扫眼慢慢自床上爬起而睡意犹自朦胧的艾文,他眼中疑惑又起,似在问艾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艾文迷糊地睁开眼,见韩虓与自己贴得这么近,且自己的手还紧紧地搂在他的腰上,脑袋顿时大了,明明记得自己只是在床边躺一躺,怎的就跑到他的被窝里去了? 呆了呆,她懊恼地一拍额头,眉头皱得老深,真是糗大了,貌似是自己送上门的。 转念间,她俏脸一红,悄悄瞥过韩虓一眼,羞得无地自容。 韩虓不过是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而已,而她纯粹就是想钻下去这辈子就别再出来了。 “你,你,你不是……”看着艾文,韩虓本想说她明明答应守床的,怎会莫名其妙地跑到床上来?可是,动了动嘴,才说了几个字,就顿住不言了。 事实上,这问题不用他言明,艾文一听就懂,只是她又如何答得出?昨夜她冷得全身颤抖,无奈之下才想睡边上应该没问题吧?哪料到天亮起来自己整个人就都钻到韩虓怀里去了。 ——韩虓懵,她还头大得很呢。 “老天!我不是故意的呀!”艾文哭丧着脸苦喊,“怎么会这样啊?我,我本没想和你……完了,小女子的清白啊!”想起清白,她忽地一惊,猛然抬头盯着韩虓,“昨夜没事吧?” “什么没事?你看现在这样子还叫没事?”韩虓未领会她言下之意。 “我是说……我是说……”艾文比了比手势,奈何一向口若悬河的她,此刻亦不免舌头打结。 “说什么呀?说你……”韩虓话说得半截,见艾文晶莹闪亮的水眸,立即反省她要表达的意思,当下俊脸微热,扫眼两人穿戴整齐的样,示意道:“你看咱俩这样子能有什么事?” “哦!没发生什么事啊?”流目瞥过两眼,艾文终于豁然省悟地安下心来,没发生什么事就好。 听她这懒懒的口气,韩虓奇怪地反问:“难道你还想发生点什么事不成?” 艾文一怔,贼眼溜了溜,道:“那说明我魅力还不够高嘛!”既然没事,她倒是坦然了。 虽说韩虓不错吧,可她也不是什么随便的女人,随便就能和帅男发生关系的,再则,一夜情那种事她还不感兴趣。 对这道防线的守护,她和古代女人倒是有得比,唯一不同的是假使她丢了一夜,那她绝不会像古代女人一样寻死觅活的。 韩虓看看她,无奈地摇摇头,道:“还不够高吗?倒是把紫郁都气跑了。”说着移身套上靴子下床。 “紫郁来过了?”艾文迭不失惊叫,妈妈的衰,这么丢脸的事竟然让紫郁知道了啊。 “怎么?你做了还怕他知道?”系好披风,韩虓不以为然地道。 艾文撇撇嘴,气恼一阵,“算了,知道了也好,气了也吧,总算可以让他死心了。” “难不成你又是在利用我?”韩虓侧头疑惑地看向艾文,艾文近日来做的事真的少假的多,他想着心中也不得不咯噔两下。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负责的……”艾文穿戴好下床,恍然觉得表达不正确,遂又改口道:“哦!我是说,我不会对你负责的。” “对我负责?”韩虓欣然一笑,这不应该是男人做的事吗? “是呀,虽然那个那个了一晚,但你甭想要我对你负责。” 韩虓听得一笑,忍不住伸手柔艾文的脑袋,“你这脑瓜子什么做的呀?你能对我负责?” “哎,我的头发,又更乱了。”艾文整理一下头发,往铜镜中一看乱得不行,只好苦恼地把丝带解下,任由头发散着。 “你这样就行了?”韩虓见她梳理好了就这德性,不由好笑。 艾文无奈地叹,“不然还能怎样?我又不会梳你们的头式。” “什么叫你们的头式?”韩虓细致的很,一丁点毛病他也揪得出来。 “就是说我不会梳头。” 诧异地看着艾文,韩虓实在不解长这么大了,还有不会梳头的女孩,他道:“那要不要找个人帮你?”邯郸城内帮人梳头的应该还不少吧。 “请人帮忙?”艾文灵光一闪,邪眼瞟向他,“嗯,我看你就很不错。”梳古代发式自然好了,反正她还挺喜欢呢。 “男子汉大丈夫给人梳头?你别笑话人了行不?”韩虓拒绝着,一副他不屑于做这种事的样,因他知道这种事传出去了保准让人笑掉大牙。 “收起你那大男子主义。”坐落下,艾文径直给他递上梳子,“不会梳的话简单的也行。” “你……”竟然来强迫的了,迟疑着接过梳子,韩虓苦笑道:“可我还真不会啊!” 给女人梳头,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但如今所有没做过的事,艾文都一一让他破例了,难道艾文天生就是他的克星吗? 苦笑了下,他终于动起手来,连他都搞不懂他是哪根筋不对了。 话说没杀过猪,还没见过猪跑吗? 凭着头脑中印象,韩虓姑且试一试。只是每每触及到艾文细腻柔滑的肌肤,他手指尖就莫名带起的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流,致使他又是惊慌又是愉悦。 这种感觉,当真美妙。 看着艾文,这么聪明、睿智、美丽而可爱的女人,韩虓心中忍不住泛起一股温柔。 文文,我们之间不要发生什么事好吗?永远都这样就好了。 他倒想这种温馨永远持续,只是,人生的道路真的那么平坦吗? “喂,抱着我你难道就什么都没想吗?”艾文脑袋一热,居然把心中想法问了出来,要知道她可是和韩虓抱着睡了一宿啊! 沉吟中,韩虓整理头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什么都想,你信不信?” 他想亲她,想吻她,还想……占有她,这女人,真当他是白痴吗?以为他什么都不做,就是木头一根了?难道非得做出来,才能向世人表明他韩虓是个正常人吗? “呵呵!”感觉到他话中的真实,艾文不自在地干笑笑,“开什么玩笑。”韩虓用她的话回他,她也就礼尚往来的回了一句。 女人啊不知道的时候想知道,知道了又害怕。 韩虓勾唇轻笑,不是想知道结果吗?这结果该还满意吧? 微微停顿下,他定定地望着铜镜,生怕扰乱了这份让人留恋的安宁,从来他就没想过要牢牢的抓住任何人,把任何人霸占在身边,压在身…下,捆在身旁,可他现在当真有这种想法了。瞥眼手腕上的铁链,突然觉得这铁链不解也好。 艾文见他看铜镜中的“自己”,眼神相当的异常,唇角一勾,好不自在。 仅仅一个笑容,仅仅一个让人感到活泼而开朗的笑容,却让韩虓心中陡然生出从来没有过的温热之感,仿佛整颗心都被幸福包围着了,甜蜜得让人眷恋。 “嗯,不错,不错。”发型终于成形,只是头式还和以前一样,看来男人在这方面都不是什么天才,艾文在铜镜中细细观了观,高兴得直笑。 双手滑下,无意识地停留在艾文瘦弱的肩头,韩虓心中升起了把持不住的悸动。 艾文额上闪耀的几颗七彩琉璃的珠子,两侧秀美的轮廓让零散的碎发半掩而未掩的样,愣是把她原本不俗的美村托到了极致,同时也把韩虓心底那扇从来不曾开过的门彻底地打开了。 韩虓双眸微眯,扶在艾文肩头的手重了——原来喜欢……就是这种感觉吗? 站起身,转过头来,一见韩虓激情万分地双目,艾文心头陡然一跳,“你,怎么啦?”但她瞬即明白过来,这眼神…… 无言,韩虓深深地望着艾文,目光深邃,一动不动,既然她都已经猜到了,那又何必要掩藏。 艾文一再的提醒过韩虓不要爱上她,可他这样子分明的…… 心中闪过一丝异样,艾文憋笑着,柔荑贴上韩虓胸膛,摇头轻吼,“哎,你这里……我都已经说过不可以爱上我的对吧?所以,如果爱上了,那就及时的收敛住。” 又是这番话,爱是可以收敛的吗? 韩虓眉头一皱,气的直想吐血,这死丫头,一次一次,总是这样,让他心动了后又做出很无辜的样,好像她不是有意的,而是自己心甘情愿的,这死丫头,过分,简直是让人忍无可忍。 见他不言,艾文以为是他没听进去,又道:“真的耶!我这次没开玩笑。” “你……”咬咬牙,韩虓俊美脸气得绯红,不可遏制地往前大走两步,把艾文禁锢在避无可避之地,狠狠地道:“这样戏弄我,你觉得很有趣吗?” 见韩虓嘴角微微抽了抽,且往前走时,艾文心头一跳,该死,这人动真的了吗?还以为他是根木头,压根就不解风情,可是…… 随着步伐,她心惊肉跳地往后退去,但身后的梳妆台离她太近,退得紧贴着就再没缝退了,为了保持距离,她只好反手撑住梳妆台,上身往后仰去,下身找不了空,不得已就和韩虓贴得很近了。 “你,你,你……你干嘛?”艾文惶恐地看着韩虓,非礼吗?妈呀! 唐突之下,她胸脯扑扑地跳个不行,怕得歪头斜眯着眼瞟着韩虓,其模样相当的滑稽而可笑。 见她这夸张的反应,韩虓却又轻笑,满脸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呵!她不是一向挺能说的吗?什么怀孕、结婚、夫君,都能从她嘴里冒出来,怎的到了关键时刻就没戏了呢? 手臂有力地搂在艾文腰上,韩虓紧紧地将艾文禁锢着,眉眼中忽又闪过一丝不爽,怕他怕成这样?他当真会吃了她吗?还使劲的仰,就不怕腰断了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近,被这么狠狠地一搂,肌肤隔着衣衫想贴,那坚实的身体紧紧地贴在艾文腰上,几乎再无一丝空隙。 艾文暗中苦叫,以为是韩虓就要吻下来了,她承认这男人的确是帅得叫人流口水,纵使她定力够高,亦不免被韩虓这一点不保留的诱…惑逗得心神意乱,可是也不能因为一时的心动就把自己给卖了啊! 渐渐地,韩虓迷人的男性气味扑鼻而来,烈性而刚猛。咫尺之距,艾文怕得赶紧闭眼,不敢再看了,要死就死吧! 但是,韩虓只在盯着她看,那眼神酷烈而炽热,貌似有些想吻她的冲动,却是没有动。 ——这死丫头,终于知道被人戏弄的感觉了吧?还以为他好欺负。嗯,不过这傻傻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还有几分……动人。 韩虓清楚地知道他想……想把艾文吞下去,可是这吞下去的后果如果是永远地失去艾文,那他宁可忍住身上的燥热,自己难受去,也不去亵渎艾文神圣的清白。 然而艾文也不得不承认她心里有一丝波动,甚至于还有那么一丝……欲…望,只是她不想面对罢了。 “哎!”鼓起勇气,艾文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和韩虓对峙,“你得注意点你和冷雨心订婚了呢,怎么可以……” 闻言,韩虓眉头拧成一团,心突然地抽痛两下,艾文这话什么意思?因为有订婚,所以再也不可以…… 冷雨心,那人,自从出门他似乎已经忘记。 缓缓放开艾文,他全是都有些僵硬,面无表情地道:“我想我们该去把紫郁找回来把事实说清楚罢?”这声音冷得结冰。 “哦!”懒懒地应了一声,被释放了自由后,艾文却似乎有些失望,她倒想韩虓做点什么,可是韩虓什么也没做,无形中,这说出了口的刺激韩虓的话她也不知道是后悔还是不后悔。 在大街上瞎找了几圈,几乎跑遍整个大街小巷后,还是未见到紫郁的身影。其实他们在客栈里延误的时间也不多,怎的就找不到紫郁呢? “喂,你说紫郁会不会独自喝闷酒去了?”在一人群拥挤的街上,韩虓沉吟着边走边道。 自艾文勾起他伤心的往事,他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最主要的是知道艾文对他没一点感觉后,他有一种深深的失败感,难道他真那么逊色吗? “不至于,我和紫郁又没感情,即便看到了什么他也不可能难过,顶多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罢了。” 艾文回答得很干脆,瞥见韩虓脸上那隐藏不住的落寞以及他渐渐冷漠起来的态度,艾文终于后悔,或许她真说得过分了。 “这么肯定?那你觉得他会去哪?” “嗯?”侧头想了想,艾文眉眼突然一亮,“该是去找佟止琴了吧!我达不到他的要求,他自然是去留恋旧情人去了。” “那你可去找他?”韩虓说了后又有些担心,艾文不接受他,并不等于他就能够看着艾文去和别的男人相处而无动于衷。 “找他?切!”艾文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他爱来不来,本姑娘求之不得呢!”没有紫郁,想必青衣神君也奈何她不得,所以她其实是暗中高兴呢。 说时,侧边隐约传来打斗的声音。 闻及声响,二人同时奇怪地往那方向望去,光天化日之下,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在大街上行凶的似乎不多,什么人竟有如此大的胆,在邯郸城内也敢造次?侧头相互对视一眼,二人随即钻进巷子,循声而去。 砰,砰,长剑碰撞的火花不断闪现,十来个劲装汉子挤身在狭窄而隐蔽的巷子里火拼,凶狠而残忍的模样似无人性。 二人来时,其一大汉突然跳起来,一刀横劈下去,顿时三人倒地,胸前鲜血止不住地流,却似乎还在尽力的保护着什么东西,拼了性命也舍不得放手。 恍然瞥见他们染了半边身子的深红,艾文低下头转向韩虓那边,心头一阵一阵地恶心。 “敢跟老子争,哈哈哈……”几声朗笑后,那大汉反手背剑,微一蹲身硬从倒地之人身上搜出一物,高兴得龇牙咧嘴,这东西他追了整整半月,这会终于到手了。 但他余兴未尽,便忽觉耳旁传来一股寒凉,转头一看,之前跟自己同仇敌忾的兄弟此刻竟然刀剑相向,冰凉透骨的剑尖指着自己,只消稍微一送,自个脑袋就要搬家了。 正在几人相互对峙的刹那,韩虓瞧准那人手上的东西,霍然一搂艾文,飞身沿着巷子两侧石壁,左右轮换两下,待越过那人头顶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东西抄入手中,一个翻身,有如天神般落在巷子里头的死角处。 “尔等拼了命的就是为这东西吗?”一手举起那物,一手搂紧还在晕乎乎的艾文,韩虓目光冷酷的锁住几人。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得那样的迅疾而突然,以至于东西落入他手中之后,那几人还在呆愣着继续处理他们之间的恩怨。 闻及语声,几人猛然侧头过来,着实的吃了一惊,来者好生不凡,竟能在眨眼间取走他们十几双眼睛一齐盯着的东西,这身手,这轻功,当真惊世骇俗。 “还我藏宝图……”提剑一指韩虓,一干人等顿时把矛头转过来,面目狰狞的瞪着韩虓,狂怒的想上来厮杀。 “哦,藏宝图?”韩虓眉眼一动,原来这就是世人一直争夺的藏宝图吗?流目瞥眼手中之物,再一扫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几具尸体,他不屑的冷哼一声,道:“尔等没这藏宝图岂不平静得很?” 艾文方站稳脚跟,耳旁便传来“藏宝图”三字,不觉中也是好奇,抬眼看看韩虓指尖夹着的东西,待看的真切后,她两眼迭不失睁得大大,惊叫道:“什么?藏宝图?”这声音当真一鸣惊人。 韩虓心头陡然吓得一跳,这女人一惊一乍的,早晚得被她吓死,凝目诧异的朝艾文瞟来,他道:“难不成你也对这所谓的藏宝图好奇?” 艾文惊愣着,兀自从韩虓手中拿过此物,正反两面检查几遍后,差点爆笑出场,“开什么玩笑?这是藏宝图?你们有病啊?”好像再也没这么好笑的事了。 众人被她一骂,脸色霍地拉下,握紧剑,咬牙切齿地瞪着艾文,但憎恨艾文夺走他们藏宝图的同时,却又不得不惊叹艾文的美貌,脑中还不住纳闷,江湖上何时来了个貌美如仙的女子,他们竟然不知道? 瞧她这二度夸张的反应,韩虓也不觉对她另眼相看了,“难道这藏宝图有什么不妥吗?” 凝神瞥了两眼那藏宝图,他愣是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严格说他倒是对这藏宝图的质地甚是奇怪得很。 “这哪是藏宝图啊,真是会开玩笑。”艾文好想笑,动刀动剑的抢这么个无用的东西,以为是三岁小孩的游戏吗? 韩虓听之也懵了,“不是藏宝图,那是什么?” “这是人民币,钱,不是藏宝图。”艾文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你怎的这么肯定?”韩虓双手抱臂,盛气凌人地扫了眼前面那几个蠢蠢欲动的人,又侧目去瞟艾文,有他在,那些小猫小虾的也想动,简直就是找死。 许是他的眼神够凌厉,那些人望之不由心神一凛,脚步迟疑着面面相觑,硬是不敢贸然的上前来。 “因为这是我的啊,我怎会不知道,呵呵!”艾文笑着瞄向韩虓。 “你的?”韩虓忽觉不可思议,“藏宝图”竟然从她身上而来? “还记得妙手神偷蓝小千在梅花镇偷我东西的事吗?”艾文耸耸肩,摆了个很无奈的表情,“此物便是蓝小千从我身上偷走的,我当初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人民币摇身一变就成藏宝图了。” “真是你身上被偷走的东西?”韩虓神情好生诧异。 “是啊!”艾文撇撇嘴,一耸肩,摊手,道:“古人多愚昧,艾文也无奈哦!” “那这么说它真不是藏宝图了?” “当然了,人民币耶!中国的人民币知道吗?……咦,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呢!”艾文说了后,又忍不住的自言自语。 “既然不是藏宝图,那尔等争来也属无用了。”韩虓说时转向前方众人,显然这话是对他们说的,艾文话中有太多他难懂的词,但他都习惯了,也懒得去问了。 “哼,藏宝图到了尔等之手,尔等怎么说便怎么是了,不过今日要想走出这巷子,我看也难了。”那之前出剑想取同伴性命之人似乎极为不信,手一挥,示意身后众人立马上。 “等等——”艾文见他们要动,赶紧出口止住,“这真不是藏宝图,你们别笨了行不?这是钱,钱,知道吧?和你们用的钱一样,用来买东西的……切!为这东西争个你死我活的,嫌命太长了吗?快回去吧,这东西是从我这流出去的,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听着这一连串炮轰,那些人眼中狠的直喷火花,以为是艾文拿到藏宝图后,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想独占藏宝图?今日且看我这剑允不允许……”让他们走?简直是想得太美了。 韩虓瞧得嘴角一勾,“解释有用吗?” 艾文之前惹他难过,他本觉笑不出来了,可瞧艾文这天真的样,当真是不想笑都不行,明明就很聪明的女人,怎的犯起糊涂来这么白痴啊?还苦口婆心地跟他们解释呢,这和动物聊天有什么两样。 “等等——”见那人提剑冲出两步,艾文迭不失又鬼叫一声。 “还等?”那人都等得不耐烦了。 艾文知道这人民币留着终究是个祸害,当下两手一撕,一下撕作两半,口中道:“瞧好了,现在没有藏宝图了,你们该死心了吧?”再合起来一撕,四半。 韩虓也是愣了,世人当做宝贝的东西,她居然毫不迟疑就撕了? 暗中他却是不得不对艾文心生佩服,对财物一点不作留恋,并能做到如此大是大非的人,心胸当真宽广。 “你……胆敢撕毁藏宝图?”恨声一起,刀剑一齐涌上。 韩虓带艾文站立之地,本就在巷子里头的死角处,这会众人一齐冲上来,立即显的拥挤万分,似乎已退无可退。 但在那间不容发之际,韩虓一个收腹含胸,生生移开寸许之地,手中利剑来不及出鞘,剑鞘往前一挡,砰,与几人利剑轰然相触的瞬间,猛一运内劲,霍地把前面三人震出三米开外,这三人往后仰的姿势,立即把身后众人压倒在地。 如此动作,仿佛流水一般,一点不拖泥带水。 这狭窄的角落,看似对韩虓不利,却似乎更好为他利用。 交手不足一招,众人就显出了狼狈之相,神情虽未有变化,心下却是惊骇眼前之人武功修为之高。 见众人一倒下,艾文忙朝韩虓招呼,“虓少爷,你有火机吗?” 看来这“藏宝图”不作彻底的销毁,这些人是断不会罢休的了,是以,艾文想到了一个永绝后患的方法,但凝目一看韩虓懵懂之样,她又只得补充,“我是说火折子,点火用的东西。” 韩虓闻言奇怪地瞥向艾文,却是自怀中摸出火折子递过去,不料这轻微的转动竟是让那些刚自地上弹跳而起并想二度攻击的众人以为是有机可乘了,但韩虓岂可轻易忽视他们的存在? 眼见众人还未行得一步,提起的脚就立即被吓得乖乖地退了回去,表情不愿而又呆呆的盯着韩虓的手,五柄七寸长短的飞刀,冷色的阳光下寒光耀眼。 夺命飞刀,这难道就是传言中“孤天神剑”韩虓的绝技? 众人刹时面面相觑,神色慌张地轻然后退。这飞刀的冷酷无情,听传言就已经足够了,以身试验这事恐怕还没人有那个胆。 其实,韩虓差点就把飞刀掷了出去,只是他手指方动,却忽地想起艾文怕血,当下只好硬生生收住,面无表情,却又相当傲然地瞥向众人。 触及他的目光,众人心头陡然一跳,好冷的眼神,端是能刺穿人的肺腑。 心中正自颤然,殷红的火花,突然如火舌般跳动起来,寒风中别是一番美。 “大家也看到了,现在已经没了藏宝图,你们再争也没什么意义了吧?”艾文终于大功告成,拍拍手,轻笑道。 瞪着那“藏宝图”在地上最后烧的片甲不留,众人心中那个怒啊,简直忍无可忍,好几人差点就抑制不住跳上来大泄心头之恨,幸而让旁边之人压住了火势。 韩虓见此,鼻中轻哼一声,道:“尔等若不想死,那就暂且作罢的好。” 他知道众人怒气一旦爆发,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当下一个雄鹰展翅,搂着艾文越过众人头顶,如流光般疾出巷子,瞬间消失踪影。不让艾文这死丫头见血的最好方法就是少跟人动武,这是他此刻最清楚不过的事。 如此举世难以匹敌的轻功,如此无视众人存在的傲气,端是能把人气的吐血。 回到客栈,二人足足等到晚上,仍是不见紫郁回来。韩虓不禁懊恼地怪自己太粗心,居然做出那等让朋友难堪的事来,今后他将以何等面目面对紫郁呢?紫郁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人知道他被人戴了“绿帽子”,他不气得狂晕才怪。 可如今,不管他韩虓昨夜是否有心,他都脱不了关系…… 许是私心作祟,虽然为自己的失误懊悔,但韩虓却不曾责怪过艾文。 于艾文,他心中有一丝悲凉,让自己陷进去后,艾文还好似无事一般,一点不因他情感的变化表现出一点窘怕或是尴尬来,这让他相当的气愤,艾文当真无视他的感受吗? 别看他对外人是那样的冷,那样的酷,貌似没有一点感情,但其实他心中又何尝不是如云似火,一直燃烧不起来的心,殊不知燃起来后也是那般的猛烈。 来到客栈后,艾文就一直紧皱着眉头,藏宝图的事过后她才觉得感慨,死了那么多的人,原来都只是为了一张人民币,着实的有些令人悲叹,若不是她的贸然到来,又焉能有什么劳什子的藏宝图呢? 她不曾想过改变什么,但似乎太多的事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发生了的改变不了,未发生的却也阻止不了,看来这异时空的平静终究还是因为她的到来而打破了。 晚餐的桌上,两人就这样平静地吃着饭,各怀心事。 “完了,那人民币还有一张呢!”艾文突然想起蓝小千偷走时,一共是两张,暗中一惊,抬眼直直地盯着韩虓。 韩虓凝神瞟了瞟她,不以为然地道:“有就有吧,谁爱争争去,反正这些人天天不闹点事出来似乎都坐不住。” “倒也是。”艾文比较赞成他这种说法。 “紫郁……你给他戴……”韩虓还在为这事愁闷,一直想着,却又觉得不好表达。 艾文听之会意的笑笑,“戴绿帽子吗?呵呵,这还是轻微的呢,他如果不放手,别说绿帽子了,绿衣服绿裤子我都给他穿上。” 说得一点不语涩,好像在给人说“今天的天气多晴朗一般”。 闻言,韩虓差点呛饭,捂口咳嗽了几声,诧异地瞪着艾文,这死丫头,说的什么呀,还绿衣服绿裤子,她到底想干嘛? 艾文掩嘴轻笑笑,“你以为我真会那样干吗?别想歪了哦!” 窗外,夜寒如水,清冷的月光碎得一地,干枯的树枝,落下几条斑驳的影像,于寒风中,在薄薄的窗纸上轻微的晃动。 等了许久,艾文终于坐不住,起身打了个哈欠,道:“不等了,困呢,我要睡了。” 说起睡觉,韩虓全身没由来地别扭,今早的惊悸还犹在心中,此刻就得再面临这档子事了,晕!迟疑了半响,他方别扭地跟着艾文走到床边。 但眼前突然一暗,脑门晕得天旋地转,一个踉跄,整个人朝艾文扑去。 “不好!”轻呼一声,他已经知道着了道儿,到底是何人在饭菜中下了毒?竟然把矛头对上他来,他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啊!”艾文往床上坐时,正自仰头睡去,陡然一见韩虓庞大的身躯,惊得大叫一声,当场被压个正着。 “呜呜呜……”该死的,韩虓双唇竟然凑上了她嘴巴,艾文气得瞪大双眸,用眼神询问韩虓这样做到底啥意思?两手用力一推,汗!这么结实的身体,重得根本搬不动。 砰,门突然被砸开,余光中走进几个蒙纱女子来。 “哼!”来者前脚一进门,冷哼一声,道:“追了这几日终于到手了。” 流目一瞥韩虓身…下的女子,脸色厌恶地扭曲着,居然敢跟韩虓上床?她恨的咬牙切齿道:“四姐,这女子杀了吧,省得她碍事。” 这口气,貌似艾文和她有多深仇大恨似的。 艾文听得心下一紧,什么鸟人一来就想杀她?太没天理了。瞥过韩虓昏迷的样,她终于反省过来原来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她因为体质异常的原因不随便中毒,是以,才会吃过饭这么长时间都没反应。只是韩虓就惨了,除了昏迷之外,全身似乎还没有丁点力气,软得跟个废物一般。 韩虓不是一向都挺谨慎的吗?今日怎的中了毒也不知道?是这毒太异常了,还是他有心事?可这到底是个啥样的毒呢,竟把韩虓这样的老江湖也蒙混过去了? 脑中怀中无数的疑问,耳旁却听一人道:“且不杀,先留着,我倒想看看能跟韩虓走在一起的女人到底是个啥样的角色。”语吧,鼻中一哼,不屑地扫过压在韩虓身…下的艾文,整个人透着冷眼和绝情。 “可是,四姐……”之前发话的女子似乎心有不甘。 那叫四姐的女子手一伸,阻止了她的说话,道:“不必再说,四姐自有主张。来人……”朝后轻吼一声又道:“把这二人给本宫抬回玉女宫去。” “是。”几个黑衣紧身大汉闻声一齐走进。 知道不杀自己了,艾文心下舒坦不少,考虑到对方人多势众,且还握着那么多明晃晃的刀剑,因而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她还不想贸然地暴露自己无事的真相,不然,非但寻不出机会解救韩虓,还会把自己先害死。 一念及此,她赶紧闭上双眸,装晕,要抬就抬吧,今日若敢对她做出不轨行为,惹怒了她,他日定叫她们加倍偿还。 玉女宫。 一个宽敞的房间内,轻纱帷幔,红的粉的,徐徐飘舞,空气中轻浮着芳草的幽香,看来这定是女子的房间无疑了。 柔软的大床上,艾文闭着眼,灵敏的嗅觉和惊人的耳力探查着周围环境,她刚才忍辱负重地让人扛着左拐右拐,行了不下两个时辰的路程,此刻对这路虽谈不上了若指掌,但大体能勾勒出此地地形却也难不倒她,若能逃出去,她深信她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离床三米之处的桌边,三个云鬓高悬的粉装女子端坐着,瞥眼昏迷中的韩虓时,神情掩藏不住的凄然。往事已成风云,如今再次翻出来,仍然令人心潮澎湃。 “四姐,看来这‘十八香酥散’的效果还真不错,都这般时候了,韩虓亦未醒来。”左边胖得好似一只水桶的女子大嘴一裂,高兴得拍马屁。 那“四姐”娥眉冷艳地一挑,“花了本宫六年时间炼制的‘十八香酥散’,若是没有两天时间就让他解了,那本宫岂不失败得很?”六年了,再次回来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少不知事的少女。 “倒也是。”另一人唇齿一开,声音冷得毫无感情,“‘十八香酥散’无色又无味,对付韩虓这等高手是最好不过了,若是换成别的,恐怕难以成功。只是,四姐,韩虓抓来了,你当真要对他……” 那“四姐”眼中含着一丝狠色,阴冷的道:“为何不可,我既然得不到,那我也不会将他留给别人,少不得我也要先毁他,哼!” 韩虓当初对她的“拒绝”使她燃起了仇恨的火焰,如今这火焰一经燃起,便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她发誓今生若然得不到韩虓,那她定要韩虓生不如死。 这话让艾文听得心惊胆颤,得不到韩虓,这女人八成是疯了。韩虓躺在她身后,殊不知他原来也有这般魅力,若是当笑话来看的话,她暗中隐隐还有些佩服,只是韩虓应该不是那类风流的人,怎的也有这等桃花劫? “去,把韩虓弄醒。”那“四姐”目光倏地一寒,朝那胖嘟嘟的女子递过一支管状之物。 “好。”那女子接过后,迈着小腿三步并作两步的上来,盖子一揭,对准韩虓鼻孔一股青烟冒了出来。 “咳咳……”昏迷中吸了两下,韩虓顿时被薰醒了过来。 感觉眼前一暗,艾文掐准时机睁开眼睛,一见此女,眉眼一动,道:“我认得你,你是那小气狐狸杨三娘吧?” 艾文有过目不忘之本领,在鲁镇的街上与她有过一面之交,是以,此刻还能记得。 杨三娘见她醒来,微微一愣,她明明没把她弄醒啊,她怎的就醒了?哦,难道是这烟飘下来了? 眉眼一挑,笑道:“确是我杨三娘,说来能追到韩虓,还得谢谢你呢,若不是你那日踩了我的脚,我焉能反应过来与你一起的是韩虓呀!” 艾文见她脸上堆着的赘肉皱成一团,笑得花枝乱颤的,当下厌恶地鄙视她一眼,却又讨好地笑道:“这么说我也是大功臣一个了?” “没出息的东西,让你弄醒韩虓,你把她弄醒了干嘛?给我滚出去!”听见艾文出声,那被人喊作“四姐”的女子登时发怒。 闻言,杨三娘面色倏地变得难看,转过脸来,没好气地盯着那女子,道:“你……”撇撇嘴,她不情不愿地往侧门走去,憋屈地嘟噜:“若不是我杨三娘不辞辛劳地跟踪,焉有你今日的成就?” “你说什么?”那“四姐”霍地拍案而起,冷目利光射向杨三娘,敢跟她作对,活得太自在了吗? “没什么,不过二姐回来你也别想吃独食。”杨三娘不怕死地转过脸来,补了一句又怕得赶紧溜人。 “姑娘。”韩虓迷迷糊糊地瞥了那两女一眼,揉揉额头,道:“我与姑娘有仇吗?把我韩虓弄到此地到底是何目的?” “仇?”那“四姐”把这字咬得特重,仿佛真的恨韩虓入骨,看了看韩虓一如既往的容颜,她内心忍不住地颤抖两下,一把抓下脸上面纱,恨声道:“还认识我于婉蓉吗?” 见她露出真面目,艾文不禁微微挑眉,苹果脸,尖鼻小嘴的样给人小家碧玉的感觉,基本上算得上是美女,只是这副尊容配韩虓的话似乎又差得太远了。 “于婉蓉?”韩虓迷茫地瞥她两眼,没印象。 一看自己在韩虓心中连一点印象也没有,于婉蓉气得十指紧捏,长长的指甲陷进肉内,点点血迹顺着指尖流下,她要报仇,而韩虓竟然不认识她,这叫她如何接受? 半响,她方抑制住情绪的波动,道:“六年前,西湖边被你拒绝的于婉蓉你当真不记得了?” 艾文流目一扫于婉蓉变得扭曲的脸,暗中一动,韩虓这白痴八成还不知道他的拒绝已经让这女子伤痛之后变得疯狂了。 “六年前,西湖边……” 沉吟许久,韩虓终于有些印象,六年前的西湖边,确实有个女子因为爱他,不惜全身裸露地奔于他怀中,可是他当时只是轻轻地推开,说了句“自重”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却不料那淡淡的一句话居然酿成了今日的祸端。 凝目瞄向于婉蓉,韩虓皱了皱眉,道:“于姑娘,原来是你,只是你……千辛万苦的把在下抓来,到底是何目的?”说时他想撑起身来,却又全身无力地倒了下去。 “呵,目的?”见韩虓想起来后,于婉蓉满意地冷笑一声,道:“这目的应该再清楚不过了,想我于婉蓉对你痴心一片,而你竟然毫不留情的拒绝。六年了,当初把我一人凉在西湖边的情形却是历历在目,我不怕江湖人士的笑话,但我痛心的是你对我的冷漠……” “对不起……”目睹被自己无意中伤害到的女人无法释怀的样,韩虓唯有内疚,他不曾想伤害任何人,只是他实在无法阻止女人爱上他。 “你知道我活得有多痛苦吗?”于婉蓉又继续诉,“本姑娘宁愿抛开名节,也不顾天下人笑话,只想与你……”嘴唇颤了颤,似是难以描述出她当初受到的羞辱。 韩虓看得不忍,道:“于姑娘这又是何苦?” 顿了顿,于婉蓉又痛苦地接口:“你不是很高尚吗?一丝不挂的在你面前你也无动于衷。哼!” 头一仰,眉眼一狠,下定决心地道:“本姑娘今日想方设法的把你抓来,就是要你知道敢瞧不起我于婉蓉的人都没好下场,而你那所谓的‘高尚’,我也要践踏给你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痛苦?喜悦?呵呵,你当初既然能狠心的推开我,那我今日便叫你尝尝这后果……” 说着,玉指拉开腰带,慢慢地向床边移来。 好不狠毒的一个女人,即便在人前她也不顾羞耻了。俗语道宁可得罪小人,也不可得罪女人,这话再说不假。 艾文瞪大双眸,不信地盯着那女人缓缓移过来的身子,暗中苦喊:完了,这女人疯了,她竟然想……想非礼韩虓?妈妈的衰,在她面前干这种事,叫她怎么容忍呢?而且韩虓也应该接受不了吧? “于姑娘,请你自重,即便再恨我韩虓,你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你要知道如此的话你这辈子也就毁了。” 了解了于婉蓉的目的后,韩虓苦不堪言,这种事虽说男人算不得吃亏,可他也不是个会滥情的男人,向来他不爱的女人送到他面前他也会不屑一顾。 再次听到“自重”二字,于婉蓉顿住脚步,气得身子连连发抖,似是被韩虓的话呛得说不出话来。 这两个字她太恨了,恨得刻骨铭心,因为这之中夹杂着多少轻视的味道啊! 韩虓对她的轻视,她永远也忘不了,这就是多年来她一直无法释怀的原因,可如今再见到韩虓,他对自己的态度仍是那般冷淡,这叫她如何不心痛?如果不爱,岂不就没有这么多的烦恼了吗?可是她太爱,爱得根本无法控制。 “自重?哼,今日我要你见识见识怎样才叫不自重。”好半响,寂静中于婉蓉突然瞪着韩虓咬牙切齿地冒出了一句。 “于姑娘……”韩虓奋力地想要动一动,却似乎根本动惮不得,他终于有些心虚了,于婉蓉说到做到,若然她真当着艾文的面做出什么越轨的行为,那他今后该怎么面对艾文呢? 他不在乎世人对他的议论,但他在乎艾文的感受。 “于姑娘,你,好样的,够辣。” 韩虓正自苦恼时,突见艾文朝于婉蓉一伸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艾文竟然夸她?韩虓顿时糊涂大了,这艾文难道也不是好鸟? “你?……”于婉蓉眯眼一瞧艾文,奇怪道:“不反对我的做法?” “当然了,我觉得于姑娘勇气可嘉呢,敢爱敢恨,这才是江湖儿女该有的爱恨情仇嘛。爱了,那又何必要隐藏?得不到,就去努力争取呗!” 艾文赔笑着,一个劲地夸赞于婉蓉,暗地里却是气愤得想骂她个丫的,竟想在她面前把韩虓吃了,当她白痴吗?切!这女人疯了,可她还没疯啊,这种场面叫她怎么看得下去? 这话深得于婉蓉之心,但见她听罢,面色缓和不少,多年来的痛苦终于有人理解了,终于有人赞同她的所作所为了,感动之余,她高兴的好想笑——虚空的心在她姐妹们那里遗失的空缺,在艾文这得到安慰后,她心中说不出来的喜悦。 理解、同情、赞同和包容是最能够俘获人心的技巧,于这点艾文比任何人都摸索得透,所以在于婉蓉面前,任何人她都能应付得游刃有余。 “没想到姑娘也有这般感慨……”感叹得半句,于婉蓉脸色忽地变了几变,瞅着艾文阴狠地道:“可是这话出自于冷姑娘之口,就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原来她是把韩虓身边的女人当成冷雨心了,在她看来,除冷雨心外,韩虓再没把任何女人放在眼里。 “等等,等等,你叫我什么?”艾文疑惑地迎着她的恼怒,轻笑道:“冷姑娘?冷雨心吗?呵呵,开什么玩笑啊,我可没那等荣幸可以做韩虓的未婚妻呢,小女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艾文是也,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个冷什么雨心的。” “真的不是?”于婉蓉似又对艾文生了几分好感。 “当然不是,老实说冷雨心那臭三八我也厌恶得很呢,总占着茅坑不拉屎。” 艾文眉眼一动,又开始编,不是说时间长了这“十八香酥散”就会解吗?那就努力的拖延时间罢,只要于婉蓉肯听她说话,编个三天三夜也不成问题,而且还精彩的绝伦。 “占着茅坑不拉屎?”这形容让于婉蓉不由得对艾文另眼相看,虽不说是好感,但至少她敢肯定艾文也反感冷雨心得很,只要和她有共同的情敌,那她们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听她这重复的话,艾文霍然愣住,瞧她说的什么呀,为了帮韩虓,嘴巴一张就口不择言了,咦!再说下去,还有什么更难听的话会冒出来呢? “呵呵。”干笑两声,艾文又道:“这形容是有些个不雅,不过的确贴切得很,想那冷雨心和韩虓订婚这么久了都还未结婚,不知是他们之间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呢,还是冷雨心根本就不愿嫁韩虓,她若是不愿嫁那就好了,放手的话至少我们还有机会啊!” 于婉蓉听得眉眼一动,道:“难道艾文姑娘也心仪于韩虓?” “哎,是啊!”艾文有模有样的一叹,神情凄然地道:“于姑娘或许不知道,和你一样,我也早都爱上韩虓了,只是几次表白都被他断然拒绝,而且这臭人还竟然无视于我的存在,气的我简直想把他生吃活剥了。那冷雨心算个什么鸟啊,丫的,等我哪天火了我要她好看,真搞不懂冷冰冰的一个人,韩虓到底看上她哪了,人又冷心又狠还没看头,有什么意思嘛,纯粹就是在挡我路。” 爱上他了吗?还表白过几次?呵,虽然知道不是真的,但韩虓听得还是受用。艾文遇到危险之事,就会谎话连篇的习惯他已经见识过不少次,是以,即便艾文说得有多难听,他也不会觉得厌恶。 “想不到艾文姑娘也是受伤之人……”于婉蓉见艾文因失恋而气得冒火的样,仰头一叹,似是勾起了伤心往事而情不自禁地难过。 不觉中,她渐渐相信了艾文之言,因她相信只有亲身体会过痛苦的人,才会有那般发自内心的恨。 “向来受伤之人最悲哀的不是得不到别人的同情,而是自己可怜自己,越可怜就越觉得难受,越难受就更觉得可怜,如此反复下去,终究受伤的还是自己,所以我从来不会可怜自己,与其有那精力来自怜,还不如想办法看看如何才能够得到自己爱的人。”艾文一口气说出这么经典的话来,连她都觉得自己像个哲学家了。 “那艾文姑娘是如何想的办法呢?”看艾文这般坚强,于婉蓉忍不住地羡慕起来。 “嗯——”艾文吱唔着,双眸一转,主意立即上来,手腕一伸,黠然道:“瞧这铁链,够刺激吧?呵,韩虓想避开我,趁他不注意,我就把他与我拷了起来,然后一不做二不休把钥匙毁个灰烬,叫他想走也没办法摆脱。哎,对了,你知道韩虓不杀女人的对吧?所以到现在为止,他仍是拿我没办法耶,这不不得已硬扯着我出来找蓝小千开锁了,可我哪愿意啊,这铁链要一辈子都别解开才好呢,到时我叫他和冷雨心婚都结不成。若还是要拒绝我的话,这辈子就得打光棍了,呵呵!我气,气死他!”神情愉悦地一笑,臭屁的样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韩虓讶异地听着艾文眉飞色舞的描述,实难相信一个人说谎也能说得如此圆满,暗中他憋笑不已,艾文这伶牙俐齿,纯粹就是耍着人玩的。不过,若不是他一开始就知道事情的原委,恐怕这会也难免要跟着艾文的思路走了。 “艾文姑娘的手段确实令人佩服……”于婉蓉沉吟一阵,眸中突然一闪狠色,斩钉截铁地道:“不过我得告诉你如今韩虓既然到了我于婉蓉的手上,那他就不是你的了,而是我的……” 韩虓听得好生哭笑不得,老天,他是男人耶,不是尤物,任由这些女人挣来抢去的,算什么呀。 暗中他运功调息解毒,却每每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毒,下得这么重,难道真的要栽在于婉蓉手中吗? 抬眼一瞥于婉蓉冷漠的面孔,感觉她似乎抓到自己后,就没想过要放自己走了。哎!女人得不到的爱啊,当真可以杀人。 “呃——”艾文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挫败地盯着于婉蓉,还以为她会忘记修理韩虓的事,哪知她竟是一刻未忘,看来这女子心中对韩虓的恨当真已经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 冷目瞪着韩虓,于婉蓉傲然地走到床边,手一扯,腰带立即扔一边去,而后整件衣服倏然滑落。 瞥眼于婉蓉滑落下的衣服,韩虓头疼得不行。 “文文……”暗中拉拉艾文,韩虓紧张地在艾文耳边轻呼,这种事他可从来没遇到过,怎么处理才能两无伤害呢?别看他临战沙场,傲然不可一世,待到女人面前时,那一身本领就全都无用武之地了。 感觉到韩虓手上的无力,艾文知道“十八香酥散”的药力控制得他压根就反抗不得,当下心虚地往里退了退,死紧地贴着韩虓——突然觉得韩虓若是让人碰了的话,简直就是在挖她的肉。 看着于婉蓉胸前耀眼的红,艾文不由得皱眉,这该是红肚兜吧?那红肚兜的后面应该……丫的,她当真不顾贞洁啊? “婉蓉姑娘。”于婉蓉正要扯开红肚兜,情急中,艾文一声喊去,翻身半趴在韩虓身上,与其让于婉蓉得逞,还不如让她吃点亏来继续拖延时间。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韩虓先到我手,我还没把他怎么样,你倒是想占我先机了,你到底有没有点先来后到的理念啊?排队不都得分先后吗?” 于婉蓉看得呆了呆,眯眼瞧着艾文,仿佛看怪物一般,她原本认为自己已经够大胆了,却没想到眼前这女子似乎要比她大胆许多倍,老实说上韩虓的身,她恐怕得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做得出来,可这女子想都不想就上去了,着实的叫人傻眼。 可是韩虓是她的,她怎么可能让艾文得到呢? 女人的醋意一来,她脸色霍地变得难看,冷目瞅着艾文,阴森森地威胁道:“你……如果不想死,就给我滚下来!”命令的语气,瞬间把恐怖的气息传播开来。 韩虓闻言心下一凛,好浓的杀气,好冷的面容,于婉蓉当真动了杀机了吗?该死的,可别做出什么激恼他的事来才好。 “你别太霸道行不?既然都同样爱韩虓,那就万事好商量嘛!好歹咱俩也是受害之人,相互同情一下不好吗?撇开冷雨心不说的话,咱们是不是也应该来个竞争才显得出公平呢?” 危急关头,艾文竟然侧转脸来不怕死的和于婉蓉谈条件,纯粹的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看着艾文美好的侧脸,韩虓不由微微轩眉,生死关头,仍能毫不变色地和人攀谈,而且还是这般不急不缓,这艾文,好不简单。 “公平竞争?呵!”于婉蓉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自卑道:“撇开冷雨心不说的话,似乎我也竞争不过你。” “为何呀?你也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嘛,再说我又不耍心眼,我一定会很公平的。” 死紧地盯着艾文绝色的容颜,半响,于婉蓉突然凄然一笑,兀自自语:“这张脸,好美,我焉能是对手?” 艾文见她看自己的眼神变…态得叫人心头发毛,不禁唏嘘道:“你,你,你是不是觉得可行啊?”能撑到最后,她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可行?”好强烈的反问语气,于婉蓉双眸一闭一睁之间,释放出多少冷气,她鼻中冷冷一哼,道:“毁了你这张脸,我于婉蓉就会觉得可行了。” 还以为是艾文变得丑了,韩虓就自然而然的回到她身边来,爱情啊,总会在不知不觉中冲昏人的头脑。 “于婉蓉,你别太放肆了!” 韩虓也被击得冒火了,他一而再地为于婉蓉的所作所为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以期原谅于婉蓉是因为受伤过度才会走极端的,可于婉蓉若是无缘无故地伤害到艾文,那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容忍得下。 “你……你,居然帮她说话。”韩虓心中还是没有她,知道了这个事实,于婉蓉气得牙齿打颤,指着韩虓恨道:“看来你已经被这狐狸精迷惑得不知所谓了,哼!” 一声冷笑后,她突然五指伸上前来,“不是喜欢她的美貌吗?那我就叫你看看她满脸血淋淋的模样,哈哈哈……”想着那恐怖的样,她满意地发笑。 眼见她魔爪就要抓到艾文脸上,韩虓心中一急,拼尽全力一下把艾文翻到里头去,这本是多么轻而易举的动作,可是药力正是发作之际,就这点动作,他已经差点换不过气来了。 原本想救了艾文,艾文该会感谢他吧,哪知耳旁竟然传来艾文烦恼的嘟囔,“你个蠢货,尽坏我好事。” 韩虓一听,好生哭笑不得,救了她,还是坏她好事?她到底什么脑子啊? 他哪知道艾文要等的就是于婉蓉愤怒而轻敌之下的攻击,于婉蓉以为她也中了“十八香酥散”的毒,是以,这时候最不会把她放在眼里,那么趁此之机一掌击败她的机会就会大些,可是这一切都让韩虓的心急破坏了。 一抓落空,于婉蓉一看韩虓竟然为了保护艾文而不惜以身犯险,当下气不打一处来,粉拳一捏,对准韩虓脑袋,就要击去。若是强求也得不到,那她宁可亲手毁掉。 065 宁可去死 料想韩虓已经避无可避,只有生生挨她拳头的份了,哪知一直呆在旁边的女子竟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手臂挡住于婉蓉的攻击,道:“四姐,不是说过不伤害韩虓的吗?你这样子岂非是想要他的命?” “你……”于婉蓉脸色一拉,侧目瞪向那女子,一字一句地道:“七妹,我不想杀你,你给我滚远点。” “不!”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是含着多少倔强的成分。 “你,是云仙蓉?”看着那为救他而甘愿与于婉蓉作对的女子,韩虓突然想起她来。 “是。”瞥过韩虓,云仙蓉透明面纱下的面容凄然一笑,道:“韩虓还记得我,即便是死,仙蓉也无所谓了。” 只因为韩虓的一个记忆,便宁可舍弃自己的性命来达到解救韩虓的目的,心中的这份爱当真纯洁而又深刻。 看着一个为杀、一个为救,且暗中正在较劲的两女,艾文不由得苦笑,原来爱韩虓的人会是这么多,多得有些叫人难以消受。 原本这并不关她的事,只因为铁链的关系,使得一切都似乎脱离不了她一样。 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韩虓死的话算是死得其所,她要是死的话,那就做鬼也难以瞑目了。 正自相持不下,侧门边突然凑出一头来,道:“师父有令,立即上船,找幽谷父子算账去,不得有误,否则宫规处罚。” 来人乃是杨三娘,望着于婉蓉几如无物的身体,贝齿一露,神神秘秘地笑着,眼神甚是诡异。 “知道了,出去。”于婉蓉冒火地瞪她一眼,来得真不是时候,坏她兴致,找死!高涨的怒火还未灭掉,她又掉头对云仙蓉道:“今日且先不跟你计较,他日我定叫你加倍的偿还回来。哼!”冷哼一声,掌风一扫,抓起地上的衣物,忿恨而去。 人影消失在夜色中后,几个黑衣人突然毕恭毕敬地进门,朝云仙蓉道:“四宫主有令,让属下把这二人搬到甲板上去。” “哦!”闻言,云仙蓉眉头皱着,貌似很不情愿,却又乖乖地让至一边,无奈地看着韩虓和艾文被几人鲁莽的扛着出去,与于婉蓉相比,她的实力实在是相差甚远。 砰砰,两人被同时扔到甲板上,甩去多远。 “哎哟!”艾文被砸得连连叫苦,摔得这么用力,不知道人是会疼的吗? “艾文,疼吗?”韩虓倚着围栏坐起,靠在横栏边,温柔地询问,看艾文的眼神好不心疼。 “她个丫的,别把姑奶奶我惹毛了。”艾文低声嘟噜,背部疼得厉害,若不是韩虓在旁边挡着,脑袋恐怕就要撞到船舷上了。 “怎么,还舒服吧?”于婉蓉站在甲板的尖端,一脸奸笑,欣赏艾文受苦的样,她心中似乎特别高兴。 艾文瞪着她,不说话,流目扫了一眼这船,嗯,还算大,两层,容纳个百十人不成问题,但似乎都夜眠去了,偌大一条船,此刻就只见着于婉蓉和几个看热闹的女子。 望着她们,艾文不禁纳闷,玉女宫难道都没男人吗?还是男人都被玉女化了?呵!若真如此的话,还真是人如其名。 船下,涛涛江水透着一股凉意,冷得叫人牙齿打颤。 遥远的天际,月光从暗淡的云层中倾洒下来,清冷的笼罩着奔腾汹涌的江面,泛起的银白光芒,美得几如鱼鳞般幽美光亮。 “呵,不说话,够犟。”于婉蓉森冷地笑着,暗中计划着报复的步骤,淡淡的夜色下,呼啸的寒风中,飘飞的衣袂说不出的鬼魅。 “于婉蓉,与你有仇的是我韩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所以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但请你别把这事牵连到无辜的人身上。” 见于婉蓉越发地变得阴险的面容,韩虓终于无奈地妥协,如果保不了自己,那他只想能把艾文保下。 只是,说了这话他也知道行不通,于婉蓉残忍而绝情的手段六年前他就见识过,所以现在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无辜的人?”于婉蓉柳叶眉一挑,恶狠狠地瞅着艾文,“为了救她,你韩虓不惜低下高贵的头颅,试问她还是无辜的人吗?爱上你韩虓,她就已经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了。” 韩虓面色一寒,冷削地扫过于婉蓉,又转向艾文,无声地道:“都是你乱说惹的祸,现在该后悔了吧?”他看艾文的眼神立即变的得温和起来,这让一旁观着二人的于婉蓉气得想抓狂。 感觉到韩虓盯着她的眸光,艾文眨巴眨巴眼睛,干笑,她哪知道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啊!不过说实在地即便她没有乱说,她也不信于婉蓉那鸟人会放了她。 脑子转了转,她坐起身子道:“婉蓉姑娘说得不错,我怎可能置身事外呢?我还不愿置身事外呢!只是,如果婉蓉姑娘实在执意不肯把韩虓拿出来分享,那我就拱手相让得了,这世上俊美的男人多的是,优秀的男人也不少,我可不想因为一个韩虓而葬送了我大好的青春。或许你还会当他是块宝,但对我来说他这会充其量就是个扫把星。” 韩虓听之震惊而诧异地望着艾文,双眼流露出不信的神色来,为了活命,艾文真的要与他划清界限弃他而去吗? 刹时,他脑袋大了,艾文说得一丝不苟的样,哪有一点假啊! “艾文,你……”韩虓好生难过,看着艾文竟是说不出话来,这话即便是假的,他其实也不愿听。 “啪啪啪”,三声鼓掌声,夹杂着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男人爽朗的笑。 移目看时,只见一个红衣长发飘逸的男人从船内走了出来,满脸是抑制不住的赞赏笑意,此人一亮相,就让人觉得满身的妖媚。 笑过后,他眼神色色地欣赏着艾文,却是对于婉蓉道:“听说婉蓉妹妹已经把韩虓弄到手了,所以伊川哥哥也来看看。不过,看样婉蓉妹妹似乎对这女子异常的不满,既然如此,何不卖伊川哥哥一个人情,把这女人送与伊川哥哥得了,反正你留着也没用,杀了的话也可惜,你不是想羞辱她吗?送与伊川哥哥岂不正好合你意?” 于婉蓉听得无比受用,咧嘴一笑,道:“想要,那拿去得了,让她生不如死,或许比痛快的去死还要难受,所以伊川哥哥这请求婉蓉应了。” 她本想艾文该会哭天喊地地抓住韩虓不放,哪知她这才应口,艾文那边当场就高兴得笑了,“多谢婉蓉姑娘,多谢婉蓉姑娘,只要不死,嫁给谁都无所谓了,呵呵呵!” 那伊川嘴角一勾,笑得妖娆,“这姑娘有趣,真是深得我心,看来伊川哥哥的决定一点没错哦。” 艾文见他笑的模样,立即头疼,男人长得跟女人七分相似,还谈什么气质啊,端的就是没骨气,但不管别人怎样,她这会得好好利用利用机会才行。 “伊川哥哥满意就好,这女人你要就拿去。提醒一下,这两人此刻已中了我‘十八香酥散’的毒,没个两日这毒定然解不开,所以伊川哥哥想要怎么样,韩虓都拿你没办法哦!” 于婉蓉说时挑眉看向韩虓,似乎伊川若能当场侮辱艾文,把韩虓气死的话,那就更大快人心了。 “婉蓉妹妹的这份情,伊川哥哥记住了。”伊川会意地笑着,邪魅的眼神瞥向艾文,走上前来,嵌住艾文下巴,仔细观赏着道:“嗯,还真是个美人,美的比二姐玉芙蓉还有看头哦。” “我的长相还令你满意吧?”艾文仰头抿嘴,狭长的眼帘迷起,好生迷人。 “艾文,你给我闭嘴,不知道这种话说不得吗?” 为了活命,艾文竟然以如此青楼猥语自轻,韩虓听得心口翻腾,故意在他面前与别的男人做出暧昧之举,还不如拿把刀直接往他心脏刺来得了。 “哦!韩虓生气了啊?”伊川魅惑地笑着瞥他一眼,又去瞄着艾文,“虓哥哥生气了,你难受吗?” “嘿嘿。”艾文应承着干笑,“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漂亮的女人不也得找个会欣赏的男人才好吗?” “这话我爱听……” “找死!”伊川话未说完,韩虓就骤然一拳揍来,若不是他手软无力,这一拳还当真想把伊川的脑袋揍个稀巴烂,只是他除了逼迫得伊川放开嵌住艾文下巴的手之外,就再没什么成就了。 傍着横栏,韩虓奋力地站起,冷目瞅着伊川那欠扁的脸,傲气凛然的气质不觉地让人生出敬畏之心——不管任何时候,他都绝不会低人一等。 于婉蓉看得眉眼一动,见艾文受侮辱而动怒,呵,这戏,好看。 伊川脑袋受了个小小的攻击,一点不感觉到疼痛,他当下起身盯着韩虓,得意地笑道:“就这点吃奶的力也想打倒我?呵!我让你瞧瞧什么才叫做修理人……” “哎,伊川哥哥不可以动怒哦!”见他拳头捏起,艾文赶紧爬起挡在韩虓面前,恬美地笑着,“我不喜欢暴力的男人。” “是吗?”伊川侧目探究地看着艾文,“不是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 “坏是指打人吗?你这脑袋还真是笨。”艾文尽量地以笑脸相迎,但其实见到韩虓生气后,她就特想和这人翻脸,只是韩虓现在动弹不得,要拼也没个力量,所以在没有更好的应对之策的情况下她一贯的作风是先继续拖着。 “哦!你是说……”看着艾文,伊川暗含深意地一笑,风流倜傥地凑上嘴来。 “你……给我滚开,这女人是你随便乱碰得的吗?”韩虓发狠地推他一把,气得当真够呛,该死的艾文,为了活命,竟然要在他面前出卖灵魂,真的以为他是木头,全没有感觉吗?就算是为了救他得了,但是,若把艾文推入别人怀中才能苟且的活着,那还不如死了的好。 伊川见他碍事,突然亮出短刀,横刀架上韩虓脖子,转头对艾文道:“这男人碍事,待我处理了他后再说。” “呃——”艾文微一皱眉,敢把韩虓处理了,找死,但她却不动声色,贼眼溜了溜,黠然道:“要处理他啊?那容我告别告别吧?” “这么有情义啊?那好啊!”伊川倒是痛快得很。 转头面对韩虓,艾文用她那欣赏美术作品的毒眼来欣赏着韩虓,半响后,嵌住韩虓下巴,调笑道:“哎,帅成这样,男人若都如此的话,那世上的女人还用活吗?难怪于婉蓉和云仙蓉都钟情于你呢!你着实的是个危险人物。” 掉头瞄向伊川,一拍韩虓胸膛,毫不在意地道:“其实,这猪,我早都看他不顺眼了,整天出来沾花惹草的,太麻烦人得很,好了,你杀吧!”说得跟真的一样。 生凉的寒意阵阵钻入骨髓,但韩虓却似乎不怕,迎着伊川狰狞的面目道:“你要杀便杀,杀不死我,恐怕你就得死了。” “哦?和我争女人,你会知道下场的。”伊川不信地和韩虓对视着,脸色一狠,冰凉的匕首就要刺进韩虓喉咙。 艾文看得微微挑眉,好一个铁血男儿,如此生死关头,仍然无所畏惧。 她心中无比佩服的同时,见那人要动手,迭不失又道:“这样好了,为了让他对我不再抱有幻想,咱们……”嘴角一勾,暗示了一下,“嗯——免得他死不瞑目哦!” 伊川会意地看着她的表情,受用地笑得奸…淫无耻。 韩虓实在看不下去,心痛地望着艾,道:“艾文,我知道你想救我,但如果非要牺牲你来救我的话,那我宁可现在死掉。”脖子往前一伸,竟要自行解决。 闻言,艾文心中忽地一动,掉头瞄向韩虓,原以为他会误认为自己是个多么无耻的女子,为了活命而不惜厚颜地去勾引男人,却不料这所有的种种,他都看得无比真切,之所以难受得一再的阻止,原来只不过是不愿看到自己成为别人的身…下之物。 脑中千回百转之际,她没来由地激动起来——韩虓竟然知道?竟然知道她的用意?竟然没有曲解她?竟然不认为她是个可耻的女人…… 呵,仰头看天,她心中瞬间生起一阵酸楚,活了这许多年,从来就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看穿她的心思,戴维如此,朋友们亦如此,所以每每被人误解,她不知道是朋友们太蠢,还是她自己真的做的太过火,总之,那时受人误解,真的过得相当憋屈。 可是,韩虓,他没有,没有认为她是一个多么贪生怕死之人,没有认为她是一个多么卑鄙无耻的人,也没有在心中把她看遍。 一个男人对自己如此,茫茫人海中,还有何求呢? 可是,韩虓,他为何要看得这么清呢?为何不像别人一样地误解?误解了不也很好吗?误解了不就不会让人觉得难受了吗?要知道感动也很伤心的啊!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转过的同时,艾文还不忘伸手抵住韩虓胸膛,挡住他向前的趋势,心神激荡地望着他,望得深情。 半响,她终于抑制不住心中情绪的波动,幽然道:“韩虓,你……真的吗?真的宁可去死吗?” 为了她,宁可去死…… 她心中纠结着,鼻头一酸,嘴角颤了颤,感动得突然好想痛哭一场,韩虓…… “与其苟且偷生,倒不如死得痛快。”韩虓郑重地一点头,毫不退缩的道。 淡淡的一句话,却是大气决然。 是呀!活要活得像样,死要死得有尊严,这才是男子汉所为。 含泪看了韩虓一眼,艾文深吸口气,忍住心下的激动,暗道:“韩虓,既然决定了,那又何必要再伤你心呢?其实,死,又有何怕?” 瞥了一眼寒凉的江面,艾文硬把眼中的湿润退了回去,轻一笑,脸色突然转得温和,道:“要死,很简单的哦!江面这么宽,跳进去的话正好喂鱼。”说时,笑意盈盈地转向伊川,“伊川哥哥是不是也如此认为呢?” “哈哈哈,那当然。”俘获了美女的芳心,伊川心中那个爽啊,简直比吃了蜜糖还兴奋。 “艾文,你,你……”看着二人同流合污的样,韩虓气得简直想吐血,艾文,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刚才她的眼神……那分明的对他……可是,现在艾文…… 搞不懂了,韩虓郁闷、纠结得要死。 “既然如此,那就先气他一下吧!”手臂一勾伊川脖子,艾文动作肉麻得叫人看不下去。 恍然觉察到艾文碰他,伊川迭不失全身震颤,还以为是艾文要对他不轨,但一看艾文柔情的脸,他心中顿时一酥,这女人火辣,正合他意。 斜眼眯着伊川,魔鬼般眼神透着邪魅的光芒,艾文唇角一牵,笑得好美,美得倾国倾城,美得叫人赏心悦目,美得叫人如痴如醉,美得仿佛三月里的桃花,腊月里的冬梅…… 凝注着艾文那微微眯起的眼睛,伊川被逗得激情荡漾,这女人好美,无论是那白皙的脸庞,还是那无须渲染也把人诱…惑得连连吞口水的朱红,都让他好想咬上一口。 渐渐地,如葱般的手指轻轻滑下,首先是肩膀,其次是胸膛。而艾文仍在笑着,狐媚地笑着,笑得让人浮想联翩。 身体陡然一麻,一股激流登时传遍全身,伊川受不了了,这女人,太会引诱人了,不行,忍不住了,他想,想…… “啊——” 哪知,思绪还未转完,身体便骤然往后疾去,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估计打死他,他也难以相信,女人在这个时候还会对他下手。 几乎未等韩虓反应,一招得手,艾文便拽着韩虓,转身往前跃去,一点没有迟疑,同时道:“韩虓,不是说宁可去死吗?那就死吧。” 韩虓还兀自沉浸在酸楚中,恍然一惊,人已被艾文拉着往江中跳去。原来艾文刚才的话当真是在提醒自己,而不是…… 可是,她为何不早点言明呢?切!这女人端是叫人哭笑不得,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害他白白伤心一场。 高空中脑袋觉得眩晕,但他心下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扑通”,两条人影倏然投入江中,溅起的水花两丈多高,于凄清的月光下,波光粼粼的闪过后,碎得一江。 陡见情势不妙,于婉蓉赶紧飞身接过伊川身体,阻止他落入江中,而后,放下伊川全身发抖的身体,俯身道:“伊川哥哥……” 一看伊川满口鲜血的样,她心下蓦地一凛,怎么回事?怎么会伤的这么重,那女子不就是轻轻拍了他一掌吗? 她殊不知艾文身怀“嫁衣神功”,愤怒之下的一掌,即便是巨石,也难免要灰飞烟灭,何况是伊川这等肉体凡胎。 “伊川哥哥……你别吓我啊!怎么会……”从未没想过会发生这种突变,是以,于婉蓉飞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女子不是中了‘十八香酥散’的毒了吗?怎的还能使得上力?”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伊川表情痛苦地牵了牵,动了动嘴,痛得说不出话来。 他心口翻腾,只觉热血似要爆破而出,暗中,他不得不承认这掌风好生厉害,无声又无息,即便是到了现在的地步,他还是回想不出艾文哪里有要对他动手的痕迹了。 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于婉蓉刹时惊得跌坐甲板上,瞪大双眸瞧着伊川,伊川全身经脉俱断,五脏六腑俱受到严重损伤,这样重的伤势,行走江湖多年,她还从未见过,可到底是什么样的功力竟会如此强悍呢? 完了,完了,伊川是师父最疼惜的爱徒,若是让师父知道自己害了伊川,那师父岂会轻饶自己? 于婉蓉怕得双手连连颤抖,她的手段已经够毒辣,而她师父的手段又岂止比她毒辣百倍。 在伊川生命奄奄一息之际,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怎么去救伊川,而是担心师父对自己的责难。 “给,给我……报,报仇。”伊川嘴角溢血,渐渐散开的瞳孔用劲全身力气瞪着于婉蓉,狠毒地说出这几个字后,一口气不来,睁着眼死去。 艾文讨厌他,甚至恨他和于婉蓉,但她却从没想过要杀人,她只是想给伊川一点教训,让他知道对自己不轨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然而她哪里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嫁衣神功”的精髓已在她脑中不知不觉的消化了许多,是以,这才有一掌击毙的威力。 “伊川哥哥……艾文,我要你的命!啊——”愤怒地大喊一声后,于婉蓉将对师父的害怕全部转化为对艾文的恨,当下她甩开伊川的尸体,弹跳而起,如野兽般凶狠的目光往江中一扫,手朝后一挥,吼道:“快,给我放箭……” 咻咻…… 转眼间,几十支箭一齐射下,宁静的江面再也不宁静了。 “放,给我放……再放,杀了她,杀了她——”疯狂地叫声,比利箭还锋利的在江中穿梭着。 听见于婉蓉竭斯底里的尖叫,韩虓掉头往船上去看,顿时一惊,整个人迅速地趴到艾文身上,急道:“艾文,小心。” 一声闷哼,韩虓背上倏然中了一箭。 “快,快游。”咬紧牙关,他尽量不让艾文知道他受伤的事。 寒冷的冬天,江水刺骨的寒一阵一阵袭来,直直深入骨髓。在这样冷的环境下,实难放开全力去游,是以,游了半响,二人还是未离大船多远。 可是密集的箭雨还在朝二人疾驰而至,怎么办?躲不了了,难道二人都等着被射死吗? 基本上未作思考,韩虓整个身体便紧紧贴在艾文身后,为了保护艾文,他竟然不惜愿意做个刺猬。 “韩虓。”感觉到韩虓的不同寻常,艾文扭转身来,瞥了眼韩虓强忍痛苦的面容,心下一酸,道:“你干嘛?别傻。” “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嘴角漫起凄然的笑,水波映照下,竟是无比地魅惑人心。 艾文听得好感动,这样的一句话,突然地在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可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顾不得担心了,当下收起心中情绪,道:“韩虓,屏住呼吸,要想不死,咱们来拼一拼。” “好。”见她自信的面容,韩虓也是自信得颔首。 “好”字才出口,艾文纤弱的手立即揽到他腰上,一个跟头钻进水中。全身一使力,两条人影便游离而去。 潜力总是在人最危险的时候爆发出来,同样,艾文身上的“嫁衣神功”也要在最紧要的关头激发出来。因为不会运功,所以她无法随心所欲地运用,她甚至用了也没搞懂是怎么回事,但说不出原因地,她现在感觉全身是力。 钻下水后,江面立即吞噬了他们的身影。于婉蓉俯身在船舷上找不到人影,气得暴跳如雷。 许久,艾文从遥远的水面钻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韩虓道:“韩虓,你要不要紧?” 韩虓的游泳技术差她差得太远了,是以,这会喝水都差不多喝饱了。 “我,我,还……” 一句话未完,突然一股激流汹涌澎湃的涌来。 “啊——”艾文一惊,早知如此就不要自水里钻出来了嘛! 来不及躲避,二人刹时被一齐卷入其中。 —— “姑娘,你醒了?”一个音质醇厚的男声响起。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帘,艾文隐约看见一个长相温文尔雅的男人在眼前晃动,半响的呆滞后,她方然察觉自己原来还未死,当即一惊,翻身坐起,明眸惶恐地扫着屋内,道:“这是哪里?” “啊?”那男人被她突然的坐起吓得一跳,醒来不是虚弱地躺着,而是第一时间关注身边环境,这反应确实够独特,也够夸张,似乎再也找不到这样奇怪的女子了。 “我怎会在这里?”观察了一遍屋内简单的陈设,艾文脑子终于慢慢清醒过来,流目到那男人身上,道:“大叔,这是哪?” 那男士四五十岁的年纪,矮胖的身体,有些发福,是以,艾文见面便随口称他一声“大叔”。 站在艾文面前,那人双目诧异地审视着艾文,道:“这是佟某的竹林小居,来到这,姑娘就安心休息吧,别吓坏了。” “可我怎会在这里呢?”艾文拍拍脑袋,愣头愣脑地思考着,记忆中,好像那股激流涌过来把她覆盖入水后,她就没知觉了,而至于醒来怎会在别人屋里出现,她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男子名叫佟纪元,看着艾文迷惑的样,他慈爱地一笑,给人无比温和的感觉。 “今早,吾侄女琴儿去江边散心,无意中发现你二人躺在江边昏迷不醒,所以就找人把你二人救了回来。” 闻及“二人”,艾文恍然觉察应该还有一个韩虓呀!正待张目观望,忽觉手触之物,冰凉冰凉的,转头一看,原来韩虓就在身边侧身而躺,而自己手摸到的正是他冰冷的指尖。 陡见韩虓脸色惨白,且昏迷不醒的样,艾文心神一凛,道:“虓少爷,醒醒啊,虓少爷……韩虓,九虎少爷……”俯身过去,郁闷地拍拍他脸颊,摇摇他肩膀,仍是没反应。 “怎么会这样?干嘛一直不醒呢?”喊不醒韩虓,艾文神色不觉变得悲伤起来,韩虓是为她而伤的,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虓少爷,你别吓我,醒醒好吗?”韩虓再不醒,艾文都要被他吓得哭了,可她另一方面却又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她都没死,韩虓又怎么会死呢?韩虓不是比她还坚强吗? 一念及此,她伸手去试试韩虓鼻息,嗯,还有气,这下舒心不少,可为何还不醒来呢?纠结中,她扭头去看那人,道:“大叔,韩虓他,他怎么不醒呢?” “这少侠背部中箭,且深入骨髓,一时半会的恐怕还难以醒来。”瞟眼韩虓,佟纪元沉吟一阵,轻叹一气,又道:“其实,即便醒来了,但他血流过多,只怕也有生命危险。” “箭?”流目到韩虓背部,果然,好长的一只箭,深深地插在韩虓右肩下侧。 “怎么插这么深呢?”艾文看得心疼不已,插得这么深,韩虓他该有多疼啊!可是他当时竟连哼都不哼一声,是怕自己担心他吗? ——好坚强的一个男人,却又令人好生心疼! 望着韩虓昏迷中苍白而俊美的脸,艾文眼眶热热的,鼻头堵得难受,为了她和别人翻脸,为了她而受伤,为了她不惜放弃生命……干嘛总是为她呢?她不是什么弱女子,她也会自己保护自己的啊,如此自作多情的献身,不知道会让人有负担的吗? 背负着韩虓这么大的人情,艾文胸中又闷又堵,不似难过,却比难过更胜百倍。在“情”之方面,她从来就背负不起,也从来不愿意让自己被感情的包袱压得透不过气来,可惜世间之事往往事与愿违。 “情”之一字,看似简单,其实好难,像她这种对感情过于重视之人,如果不是她认为对方该理所当然付出的,那她宁可别人欠她的情,而不是她去欠别人的情,因为欠别人的情比欠债还让她觉得难受,情越深,难受的程度也越深。 就像当初若不是要还情,她又岂会答应卢卡斯博士穿越时空?不会,她之所以答应了,无非是想让自己从此心无旁骛的去寻找家人而已。 卢卡斯博士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尚且使得她不惜愿意以生命去还情,那么韩虓此时的以身相救,又该让她怎么去面对呢?韩虓此刻只是昏迷不醒,还好,倘若韩虓真的死了,那她今后还能坦然的面对自己的心吗? 沉痛之中,耳旁突又听那人道:“佟某刚才检查了一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把这箭拔出来,然则这箭插得太深,若是强行拔出来的话,恐怕疼也会把人疼死,只是不拔,终究也难逃一死。” ——拔出来要死,不拔出来也要死,这是叫韩虓绝命吗? 艾文一听左右是个死,憋不住地想哭,道:“大叔,真的没办法了吗?” “我不想你受到伤害”,就为当时的这句话,所以韩虓此时昏迷不醒,而当这话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回响起时,她目中噙着的泪就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噹”,晶莹的泪珠打在韩虓脸上,于那惨白中绽放的瞬间,竟是异常的美,美得深入韩虓心底。 “艾文,你哭了吗?”他竟然醒了。 “韩虓……”见他睁眼,艾文好生激动,摇摇头,道:“没,没有……”口中否认,目中泪珠却是一个劲地往下掉。 这泪是激动,亦是难过。 “别哭,艾文……”轻轻抬手拭去艾文脸颊上的泪痕,韩虓嘴角一勾,迷人的笑容摄人心魄,艾文肯为他流泪,这丫头也会心疼他吗?如此,即便是死又有何妨。 “大叔,这里有没有大夫啊?”忍住悲伤,艾文带着哭声转头询问,即便难过,她始终都会想到寻求解救方法。 “其实……”佟纪元还未回答,门帘处突然传来淡然的语声:“叔叔就是最好的大夫,叔叔常年专研药理,在这里,方圆百里之地,还没有比叔叔更有名的大夫了。” 顺着声音的来源,艾文流目向门边望去,眉中不觉一动,佟止琴?怎么会是她?她不是跟邹雨田夫子去游学讲政治了吗?怎的留下来了?还有,紫郁去找她,难道也没找着? 这诸多的疑问在脑中一闪而过之后,艾文注意力又转移到韩虓身上来,既然是最好的大夫,那他都没办法的话,韩虓该怎么办呢?绝望之下,她的心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艾文,别担心。”看着艾文因紧张而捏紧的粉拳,韩虓心中暖和的同时,又生出恻隐之心,不想艾文伤了身体。 “叔叔,水已经热好。”进了屋,佟之琴让至一边,掀开门帘,使其身后端着木盆的药童进来。 “琴儿,辛苦了。”佟纪元看之颔首,转向艾文,又道:“现在就要姑娘自己决定这箭到底是拔还是不拔了。” “嗯?”艾文呆了呆,竟然把这么折磨人的难题丢给她,纯粹叫她为难吗?但她脑中转过无数念头后,却道:“大叔,有麻醉剂吗?” 用麻醉剂来减少韩虓痛苦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只是她哪里知道医学落后的古代,又怎会有麻醉剂呢? 佟纪元一怔,道:“何为麻醉剂?佟某行医多年,似乎还未听说过。” 闻言,艾文一下瘫下去,整个人都提不起神了,口中喃喃道:“没有麻醉剂,那还不痛得锥心刺骨啊!” 想起韩虓的疼,她自己也似乎疼的揪心,可是,韩虓背部还在流血,拔与不拔还必须立刻决定才行。 微一沉吟,她抬头朝众人道:“你们先出去吧!” 众人一听,愣了,这话什么意思,到底是拔还是不拔? 但艾文的话薄凉如风,温润如水,虽然没有任何命令的性质,却是令人无法拒绝。 几人听罢,瞥眼她脸上无以复加的悲伤,俱都沉默着退了出去——这二人感情太深,临别之际,该有许多话要说罢。 “韩虓……”扶起韩虓,艾文让他面对自己坐起,凄然道:“你知道很危险对吧?” 韩虓轻点头,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艾文,生怕一个闭眼,就再也看不到了,道:“艾文,别担心。” 望着艾文,他心中不禁一动,这丫头,微微颤抖的朱红,泪眼汪汪的水眸,忧伤中竟是一番绝然的美,美得叫人心疼,疼得几近超过他对自己伤口的感觉。 “可是……该怎么办呀?”艾文轻声啜泣,她知道该怎么做,可是让她来决定韩虓的生死,她还是无法承受。 扒开艾文眼角湿润的碎发,韩虓凄然一笑,道:“艾文,拔吧,别担心,不管是生是死都没关系。”淡然的语声,似乎死对他来说早已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只不过是迟早的事而已。 目睹他的笑,艾文不觉中呆了,韩虓,好帅,浓淡适中的剑眉,挺直的鼻梁,雕刻般的五官,在那嘴角轻轻扬起之时,帅得没有一点瑕疵,帅得无与伦比,虽然自己一直都知道他很好看,可是没想到会帅得这么没天理,难道自己平常都没有太多注意他吗?哦,是了,平时谁会这么近的看他啊! 审视着韩虓,艾文双眸一眨不眨,有那么一瞬间,呼吸竟然有些絮乱。 端详着艾文看他的痴,韩虓嘴角满意地勾起美好的弧度,狭长的眼帘眯起,邪道:“怎么,你也觉得本少爷长得很好看,对吧?”知道自己不一定能活了,是以,言语中倒也无所顾虑。 艾文点头,轻笑,“真的,我从来没见过男人长得像你这般绝美的哦,要是做明星的话,你保证老少通吃。” “什么老少通吃,我可没那么色。”被艾文一逗,韩虓也乐了。 “不是你色。”艾文摇摇头,狡黠道:“是女人太色。” “女人也能……” “那当然了。”艾文一下截口,神情邪魅地笑着看他,“你以为我是好女人吗?呵,可是我现在……嗯——真的……” 暗含深意的话,带着明显的挑逗,不点明却比点明后还能惹得人浮想联翩,而她眼中渐渐弥漫起的热烈,也勾魂似地把韩虓体内最原始而陌生的感觉触动了起来。 “韩虓。”对视一阵,艾文近似呢喃道:“你,让人好心动哦!”如此露骨的表白,刹时,几如电流一般直达韩虓心底。 “这里……”顿了顿,艾文伸手摸向韩虓脸庞,眉毛,眼睛,鼻子,逐一抚摸下来,最后指尖停留在他唇上,连连道:“这里,还有这里,都让人好心动哦!” “那你,心动吗?”抵抗不住艾文的诱…惑,韩虓忍住吞口水的冲动,心跳加速跳动,同时一种强烈的愿望冒了出来。 “嗯。”艾文一点不隐藏,道:“我又不是木头人,天天对着你,你以为我不会心动吗?其实,我早都爱上你了,爱得根本没办法控制,爱得好想将你填进心里才觉得满足,可是,又怕你不接受,所以,心好痛。” “艾文,其实,我……”注视着艾文这诱人的尤物,韩虓再也忍耐不住地全身燥热起来,他好想将艾文紧紧拥入怀中,甚至是与自己……交相融合。 如此想着,他脸颊渐渐发烫,目中欲…火也越来越强烈。 “韩虓,你真的好帅,帅得叫人心动,帅得叫人心疼哦!曾经我压抑过自己,可我现在不想了,真的不想了,韩虓,我,我……”望着韩虓,艾文看得好深情。 时间一点一滴地溜走,四目相对,浓浓情意在二人身边弥漫开来。 “韩虓。”轻轻呼叫一声,艾文慢慢地凑上唇去。 艾文是要吻自己吗?知道了这个事实,韩虓好生激动,呼吸突然地急促起来,这吻他已经梦寐以求了许久,却一直都被艾文有意无意地拒绝而无法得逞,可是艾文今天竟然自己主动开攻? 嗅到艾文高涨的欲…望,韩虓全身一酥,一股激流传遍全身,不觉中双手护住艾文纤柔的腰,本能地慢慢抚上去。 无法拒绝的诱惑啊,呵,他又为何要拒绝呢? 等了很久,也期待了很久,终于触及到艾文的唇了,软,好软,软的叫人激情难耐…… “啊……”毫无预兆的,背后突然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 “韩虓,对不起。”在韩虓意念完全被吸引过来后,艾文倏然拔出他后背的箭,一点没有迟疑,也一点不拖泥带水,这是她早就预谋好了的,没有麻醉剂,那么想帮韩虓减轻些痛苦,就唯有转移他的注意力了。 “艾文,你……” ——你能不能别什么时候都那么冷静啊? 韩虓想这样说,可惜刺骨的疼痛袭得他根本无法开口,说了那么多肉麻的话,酝酿出那么诱人的氛围,原来都只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减轻他的痛苦,说来他的确该感激艾文,可是该死的,那种情况下还不忘拔箭的事,存心叫他难过吗? ……那她刚才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比起后背的疼痛,也许他更冒火。 站在门帘侧边,佟之琴听着二人之言,面红耳赤,她没想偷听,只是没料到二人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说肉麻的话。 不过她脑中一方面却又奇怪,艾文不是紫郁的未婚妻吗?怎的和别的男人亲热起来了?她这样做对得起紫郁吗? 念头还未转完,屋内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叫。 怎么回事?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立即冲了进去。 “大叔,箭拔出来了,可是血流不止啊。”见几人进来,艾文忙道。 说时她一手拿着箭,一手按住韩虓后背的伤口,整个的任由韩虓靠在她肩头。 微微一愣,佟纪元赶紧上前,点指封住韩虓穴道,道:“姑娘,把手放开,伤口由佟某来处理吧。” 艾文担心地看看佟纪元,终于信任的放开手,道:“好,大叔,那麻烦您快点。” “嗯。”郑重地点点头,佟纪元取出匕首迅速割开衣服,熟练地处理着伤口,但目睹韩虓伤口时,他也不禁呆了呆,原本按他的方法,韩虓后背的箭该要用匕首割开,将伤口撕大后才能把箭取出来,只是那样的话,疼也会把人疼死,所以他才不敢随意地做主,却没想到这姑娘不用刀,单用内力就将这箭吸了出来,这份功力,着实叫人心惊。 “姑娘,你还真是有本事,这样子也能把箭拔出来。” “我只是希望韩虓能少些痛苦。”艾文配合着他将韩虓衣服剥开,使韩虓露出性感而结实的上身,方便包扎。 佟纪元佩服地瞥眼艾文,道:“如此做法,确实是既减轻了痛苦,也减少了危险性。” “那么说韩虓不用死了是吗?”艾文目中含着希冀之光。 没有回答,佟纪元洗净伤口,撒上些药粉,再取过药童准备好的绑带,麻利地给韩虓绑好伤口后,方道:“这箭上涂有剧毒,佟某思虑了半天仍未能识别出到底是何种剧毒,所以韩少爷能不能撑过去还得看他的命了。” “毒?”艾文心中一凛,继而有些冒火,玉女宫的这些毒辣蝎子,行事居然这么绝?还怕人死不了,要在箭上涂毒。 想起玉女宫那群该死的,艾文火气冒得好想揍人,如果有机会,她绝不会放过,因她从来就不好欺负。 回避了艾文,佟纪元吩咐药童脱下韩虓湿漉漉的衣服,再换上一条干净的里裤后,让韩虓裸着上身躺下。 从拔箭到包好伤口,韩虓都咬紧牙关忍着,一声不吭。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艾文刚刚是不是真的?为了搞清楚,所以他一直撑着屹立不倒,因他知道若是一闭眼就再也醒不来了,那他就只有带着遗憾去见阎王了。 洗净了手上的血迹,佟纪元道:“韩少爷身上伤得太重,除了外敷,还需内调,佟某想到一个很好的方子,可惜还差一味药引,这药若是找不到,恐怕最终也只是事半功倍。” “什么药?”艾文不觉出口询问。 “珍珠粉,只是这药当今世上实在难以寻求。”佟纪元神色凝重地叹了一口气,那意思是韩虓背上的箭虽然取了出来,但要活命,还是难。 要知道做珍珠粉用的珍珠需从海中蚌壳身上取来,而蚌壳自己爬出海面的事往往可遇而不可求,所以要想得到珍珠粉当真难上加难。 “叔叔,有买的地方吗?”佟之琴默然站在旁边轻问。 “没有。”佟纪元摇头,“这药叔叔已经寻了多年,若是有,即便高价,也不惜买来。” 艾文听之要晕,这珍珠粉在她的时代还不多了去了,女孩子家通常都用来做面膜,可是到了古代,那毫不稀奇的玩意儿咋的就变得那么稀少了呢? 沉默中,众人唯有叹息。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大家也不必为我担心。”韩虓虚弱地安慰着众人,这个时候,也只有他是最能想得开的了。 “韩少爷能做如此想,着实令人佩服。”佟纪元负手窗前,沉吟一阵,亦是未想到更好的解决方法,行医多年,他向来喜欢挑战,却没想到如今也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了。 他心中有种深深的挫败感,仰头一叹,转头看看韩虓,又道:“哎,都怪佟某才疏学浅,无法帮韩少爷太多的忙。” “大叔做的已经够多了……”伤口突然一阵疼痛,韩虓赶紧住口,面色痛苦地埋下头去。 瞥眼他二人手腕上的铁链,佟纪元奇怪道:“不知姑娘与韩少爷何以要用铁链拷起来呢?分开不是很方便吗?”这问题从二人进屋后他就已经开始纳闷,看二人这仙童玉女般的容貌,难道是怕对方跑了吗? 艾文坐在床边椅子上,无奈地瞟眼铁链,苦笑,“这实在是一言难尽呀,总之我和韩虓之所以出来,就是为了这铁链的事。听说妙手神偷蓝小千会开各种各样的锁,所以我二人就寻到这里来了,没想到却遭奸人所害。” “蓝小千?”佟纪元神色一动,道:“此人佟某也知道,前几日佟某还和他打个照面,那小子胆大妄为地要来偷佟某祖传的秘方,上一次未得逞,想必不会罢手,不几日指不定还会再来。” “真的吗?大叔见过蓝小千?”艾文迭不失兴奋起来,找了许多日终于有蓝小千消息了……可惜这火焰在她心中燃起不到两呼吸的时间又熄灭了下去,如果韩虓活不了的话,那这铁链解了又有何意义呢?如此想后,她神情瞬间变得萎然。 “那大叔再见到他的时候,帮忙留意留意罢。” “好。”佟纪元似也看出了她情绪陡然转变的原因,当下心情也低落了下去,病人就在眼前,却无法将其医好,这打击对他来说不能说不大。 “艾文。”忍住要晕倒的冲动,韩虓憋住一口气,盯着艾文,道:“刚才你……” 听见呼声,艾文移目看着韩虓,嘴角一勾,会意地苦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我想这问题等你睡一觉醒来后再回答你,你可答应?” 按照常理,韩虓睡下去后能不能醒来直接关系到他是否活得下去的问题,是以,给他留一个悬念,让他抱着问题入睡,或许能令他生命力更加顽强也说不一定。 “哦,对了。”说了那话,艾文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惊道:“珍珠粉?这个……”手腕一扬,露出以前和轩少虎逃命时,无意中戴到手腕上的那串珍珠链子,又道:“大叔,这个就是珍珠,对吧?” 佟纪元看之一愣,好大的一串珍珠,这姑娘身上竟然会有,看来巧了。当下他眉头一展,道:“确是珍珠,看来踏破鞋底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摘下珍珠链,艾文递向佟纪元,“大叔,这些够吗?” “嗯,够了,够了,看来韩少爷命不该绝。”伸手接过后,佟纪元连连点头,爱不释手的审查了一遍,他又道:“佟某这就去开药方,吩咐药童熬药,汝二人且先休息。”有珍珠作为药引,他开心的程度恐怕不低于艾文。 见他激动地退了出去,艾文转向韩虓,抑制不住地高兴道:“看到了吧,你欠我一大串珍珠呢,听轩少虎说那珍珠大概值五千两白银,也就是说你欠我五千两白银了哦!” 瞧她那财迷的样,韩虓不觉轻笑,“那要是我还不了你怎么办?” “嗯——这样啊!”艾文侧头凝思一下,邪道:“那你就以身相许呗!” 男人也可以以身相许?什么狗屁歪理,韩虓听得连连想笑,只是他还未笑出,就因扯动伤口而痛得晕了过去,不过有艾文这句话,足够他在阎王那里反抗的了。 艾文无奈地摇头,看得出来韩虓早就撑不住了,若不是意志力够坚定,焉能撑到现在?不过这种勉强的清醒其实更伤神,因而还不如睡过去的好。 给韩虓拉好被子,艾文转头看看佟止琴,感激道:“止琴,谢谢你。”若不是佟止琴,她二人还不知在江边如何活呢! 佟止琴摇头,瞥眼艾文身上紧贴着的衣服,道:“艾文姑娘身上全是湿漉,处理好了韩少爷的伤口,你也应该换套衣服了。”好细心的姑娘,估计她早都注意到了。 经她提醒,艾文突然醒悟原来身上衣服全都裹着身子,又冰又冷,好生难受。她轻一笑,道:“止琴提醒的是,只是我好想泡个澡,把身上的寒气去一去,好冷哦!” 流目看了一眼韩虓,佟止琴欲言又止,但那眼神分明的在告诉艾文,无法摆脱韩虓,孤男寡女的,在这里洗澡怕是不妥吧? 艾文只一瞥眼,便了解了她的心思,道:“止琴不必担心,我会把韩虓眼睛蒙上……” 既然艾文都如此说了,那佟止琴也没什么好劝告的,当下,给艾文准备好一套衣服,吩咐丫鬟抬来热水后,轻然退出门去。 终于清静了,艾文脱尽衣服,一耸身翻进木桶,整个的埋进水里,这水稍稍热了些,但对她这个冷得牙齿打颤的人来说,正好。 能脱下的衣服丫鬟进来加热水时拿出去洗了,不能脱下的t恤只好仍由它担在链子上,不过,这屋内烧了五盆炭火,即便不用风吹,也能烘干。 从桶中出来,艾文擦干水珠,看了看佟止琴拿来的衣服,竟是不穿,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床边大椅子上,头一埋,深入被中开始睡觉。她并非瞧不起佟止琴的衣服,只是她自小就有些洁癖,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是以,这会才选择懒得穿,直接睡得了。 不知何时,丫鬟已经进来把屋内收拾干净,见二人睡得正香,又悄然退了出去。 二人被玉女宫折磨了一夜,这一觉睡下去,竟就不会醒了,佟家的丫鬟几次来看,都只得摇头而去。 夜半时分,一轮弯月爬了上来,清凉的落在纸窗上。这地方就是怪,即便在冬天,晚上也照常能见到月光。 微微动了动,韩虓不觉中醒了,和艾文意料的一样,他脑中装着问题,怎可能一睡不醒呢? 忽觉眼前黑暗,他伸手一摸,扯下一块布来,这是艾文预防他看见自己洗澡而蒙上的黑布,没想到澡洗好了,居然忘了摘下。 掀开被子,他慢慢撑起,移身下床,有些内急,得解决一下才行。但他人方站起,就觉脑袋晕得难受,一个不支,仰头往后倒去,却哪知这一仰的拉力,竟把艾文从睡梦中,并从被子中扯了出来。 “啊……”一声大叫,艾文整个人扑到他身上。 “啊……”韩虓也是大叫,后背的伤口被艾文击得生疼。 呆滞了几呼吸的时间,艾文倏地反应过来自己还是一丝不挂,当下,更是大惊,本能地又叫了一声,骂道:“韩虓,你丫的,你个王八蛋,你干嘛?”她一急,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甚至是连韩虓受伤的事都给忘了。 韩虓被她吼得一愣,渐渐地有些清醒,只是清醒后的他忽觉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传遍全身,其美妙的感觉简直有如神仙般舒服,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不敢肯定真伪,是以,想到后他便伸手往艾文身上摸去,柔软,嫩滑,端是叫人爱不释手。 艾文全身一颤,瞪大眼睛瞧着他,居然敢摸她,不想活了?而韩虓则抬起脑袋,以同样惊讶的眼神瞪着艾文胸前的丰满,脑中一个劲纳闷,艾文竟然一丝不挂?艾文竟然…… 这问题在他脑中转了两转后,他突然激情难耐,再也顾不得身上的伤,一个翻身压了过来。 老天,他是正常男人啊,这种事哪经得住诱…惑?更何况是他喜欢的艾文的诱…惑。 “韩虓,你,啊。”艾文轻呼一声,一下被压了个正着,她倒想抵抗,可是心一慌,就失去机会了,而她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种事上,面对韩虓,她原来是那般的无用。 “文……”韩虓神色迷人,眼中是浓浓的情愫,看着艾文,他心中欲…望逐渐高涨,好想将她吞下去,可背上的疼却一阵接一阵的袭来,直直的钻入骨髓。 停歇盏茶时分,他方忍住疼痛,俯身吻了下来,因为太爱,所以他再也忍不住也不想忍了。 但他心中同时也在窝火,这背上其痛难忍的感觉难道就不能消停一会吗?暂停个柱香时间,让他减少个十年寿命也行啊! 当激情与理智作纠缠的时候,激情往往会战胜理智。 “韩虓……”艾文扭动身子,歪头拒绝,不是这样的啊,她没想要勾…引韩虓,呜呜,冤死了,就这样把自己卖了,哪是她的风格啊! 眼看避无可避,她眼睛一闭,懒得管了。 岂知韩虓还未吻上,人便晕了过去,整张脸贴到她脸上来,太痛了,他根本无法撑住。 “韩虓,韩虓。”艾文喊了两声,见他没动静,终于确定韩虓晕了,她心中顿时松懈不少,迷迷糊糊地献身给韩虓,虽然她并不强烈的拒绝,但终是不妥,所以韩虓晕了,倒也好。 “占我便宜?呵!你也够大胆嘛……”艾文嘲笑几句,双手护在胸前,低手推去,触及到韩虓胸膛的瞬间,她心下不禁一颤,那性…感而结实的感觉叫人控制不住地想犯罪。 忍住心中欲…望,艾文又用力推了推,这姿势太不雅,让人看到多难为情啊,可要命的是,她还是推不动,原来韩虓的身体这么结实,男人的优点都让他占尽了。 停歇了一会,她终于一鼓作气,把韩虓推翻了去,顺手给他拉过被子,跳下床裹进椅子上的被子里。 回想起刚才与韩虓肌肤相触的那一幕,哪怕是在黑夜,她仍觉羞窘,与韩虓那么近距离的相触,虽然她不承认,但她确实心动了。 从被子中偷瞄着韩虓,她头闷得不行,这男人怎的这么有诱…惑力啊?纯粹不让人活嘛! 这注定是个失眠的夜,艾文一方面心情波澜起伏,另一方面又担心梅开二度,所以她每每入梦便会惊醒。 艾文向来不是个随便的女人,怎可能随便的和男人结合呢?说来就因这怪性,才会把她前男友戴维气个半死,以为她不解风情,最后负气地出走。 天亮时分,丫鬟把拿出去洗的衣服送来了,不过,却是没有梅雪做的那件,艾文看得纳闷不已,才一夜时间,牛仔裤怎的就干了,难道是丫鬟觉得布料、款式奇怪,所以整夜的烧着大火来烤?但不管怎样,有穿的就不错了。 合着t恤,艾文懒得管它干透没,三下五除二地套到身上,而后又蒙头大睡,昨夜失去的睡眠,她得补回来呢。 “艾文姑娘,艾文姑娘……”都来过三次了,这二人还在睡,佟止琴看的摇头,放下药碗,在艾文旁边轻喊。 “嗯?”睡梦中,艾文隐约听见呼声,朦胧的凑出头来,眯了眼佟止琴,懒懒道:“止琴,何事呀?” “哎!你不能再睡了,这药都熬三次了,再熬药效会尽失的,你得起来想办法喂韩少爷吃啊!”敢情佟止琴刚才进来不好打扰,这会见药热了又热的,终于憋不住出声。 “哦!”艾文使劲拉开眼帘,瞟了眼那药,道:“可是韩虓他睡得正死,怎么喂呀?” 佟止琴轻一叹,道:“他哪是睡呀,他是昏迷不醒,你如果不给他喂药,恐怕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一辈子?”艾文脑袋登时轰隆,睡虫也一下子飞了开去,韩虓真会沉睡不醒吗?沉睡不醒那岂不就等于是死了?可他昨夜不是醒过了吗?难道因为伤口太疼,所以…… 一念及此,她掀开被子坐了下来,凑近韩虓,喊道:“韩虓,韩虓,醒醒啊,该吃药了,别懒……” “喊不醒,你就自己想办法吧。”佟止琴摇摇头,退了出去。 “怎么办呢?”艾文端过药碗,在韩虓嘴边比了比,要命的,闭得死紧,怎么喂? 脑子转了两转,办法倒是出来了,只是她有些迟疑,但想起韩虓是为她而伤的,于是心一横,将药含在嘴里,凑上去,亲口喂。 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费了半响时间,终于喂完。 “韩虓啊,你害我不浅,苦死我了。”艾文累得趴在床上,哭丧着脸,憋屈地诉,幸而佟止琴有先见之明,先准备了一碗清水,咕噜咕噜地漱了几口后,这才使她好受了点。 欣赏着韩虓昏迷中安详的脸,艾文心中突然一动,觉得好生奇怪,韩虓这帅得不可一世的脸上,卷翘的睫毛长得如同一把刷子,仔细看下来,居然还带了点银黑色。 此时的他双唇紧抿,眉头紧皱,流血后的苍白笼罩在上面,映衬着那透着桃花般淡粉的双唇,无端地给人一种很妖艳的感觉。 邪气,艾文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了,因韩虓现在整个的模样就给她这种感觉。 怪事,轩苑山庄不是正义的孕育基地吗?怎的也能生出这种妖艳的品种来呢?按道理不太应该呀! 哦!韩虓乃是轩苑山庄的养子,并非轩苑山庄的亲子,难怪如此。那他会是什么人的孩子呢?什么人又会生出他这样媚惑世人的品种来啊?艾文不觉中对韩虓的生世好奇起来。 看着韩虓,她连连赞叹,长成这样,这样的妖,这样的艳,这样的诱人……嗯,好看,却又好矛盾,睁开眼是冷酷无情而又有些正直的化身,闭上眼就是个狐狸精。 艾文想笑,如若韩虓不是在轩苑山庄长大,那他该会是个怎样邪气的男人呢? 意念中,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摸向韩虓的脸,低声道:“帅得如此,简直不叫人,难怪老是惹祸。”突然发觉自己举止不雅,醒悟过来后,苦笑道:“呵!我就当是摸一块猪皮得了。” 世上猪皮要是都这样好看,那猪皮就相当的值钱了。 时光荏苒,转眼三天过去。 “艾文,我现在醒了,那天的问题你该回答了吧?” 韩虓终于醒了,但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竟是要询问艾文那天说的话是真是假,这猪,八成昏迷中都对这事念念不忘。 “呃……”艾文瞥他一眼,埋首被中,不敢直视他,暗地嘀咕,韩虓怎么这么死心眼呀?都几天了还记得住。 “是假的,对吗?”见她沉默不言,韩虓的心都凉了半截。 “嘿嘿!”艾文假笑着不置可否,要知道这问题可不好回答,若说爱他,那她岂不害了他?她终究要回去的呀;若说不爱,那直接的就伤害了他。 可是到底爱还是不爱呢?其实艾文自己也不甚清楚。 “说出来好吗?”凝视着艾文,韩虓追着问,声音出奇地温柔,也出奇地有吸引力,那模样貌似艾文不亲口说出来,他这辈子就难死心了。 看着他,艾文眨巴眨巴眼睛,暗中眉眼一动,不怀好意的道:“别用你那随便的眼神看我,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韩虓听之一愣,心不由地抽痛起来,平躺下去,突然有些心灰意冷,艾文不爱他,虽然他早已猜到,但他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咳咳咳……”气急攻心,他一连串地咳嗽了起来。 “韩虓。”下了椅子,艾文带着歉意地看着他,隐有辛酸,道:“别难过,好吗?我,不值得你为我难过,也不希望你为我难过……” “为何?”沉默半响,韩虓终于说出了两字。 “我……”艾文吱唔着,到底要不要告诉韩虓事实呢?她有些矛盾,“你把我当空气吧!” “呵!”韩虓鼻中自嘲一笑,“我可能办不到。” 原来这就是艾文拒绝他的理由,原来拒绝并非要理由,他的心痛着,堵得好难受,以为艾文对他也有情,原来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以为艾文担心他的安危,原来都只是他的自我慰藉……艾文啊,干嘛要这样无情呢?不知道让人误会了后,再给人点明会让人更痛吗? 闭上双眼,他这会当真不想再醒了。 看着他脸上痛苦的深化,艾文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想成为任何人心痛的对象,可为何还是避免不了? 直直有两天时间,韩虓木然地躺着,一动不动,与其让活着来痛苦,还不如让死了来解脱。 是夜,一声乌鸦声鸣过,顿时划破了周围的寂静。 艾文了解韩虓的心思,所以韩虓难过,她也不好过,也因此夜里她总是无法入眠。 “不好了,不好了,蓝小千来了,师父……”外面突然响起家仆的惊叫。 艾文闻之一惊,蓝小千来了?他竟然来偷佟家祖传的秘方了?好大的胆子。 066 解锁 心中喜悦一阵胜过一阵后,艾文赶紧拍醒韩虓。 “虓少爷,九虎,姓韩的,醒醒啊……”机会就在眼前,她岂能错过?拖也要把韩虓拖起来。 “有事吗?”韩虓没精打采地瞥她一眼,闭目又睡,两日的沉痛,加上外伤严重,致使他越发地显得憔悴了。 “蓝小千,蓝小千来了,机会难得哦!咱找他去。”艾文说着硬把韩虓扶起来,但一个头痛的问题立即就摆在了眼前,韩虓是裸着上身的,如此出去,还不把他冻死啊!咋弄? 沉吟一瞬,她拉过被子整个的包裹住韩虓,而后自己披上那白色披风,就这样准备出去。 “这样出去,也不怕把人吓坏?”韩虓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头闷得不行,他不怕被人看,只是不保温不说,还有失风度。 “呵呵。”艾文审视一下,嫣然一笑,把被子的一角递给他拽着,道:“是有些不伦不类,不过这样岂不正好让那些美女看了倒胃口,省得她们一整天老盯着你。” “你很怕她们盯着我吗?”韩虓歪头看看她,冷不防试探。 “啊?”艾文呆了呆,嘿嘿一笑,“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没见你现在伤成这样,全拜她们所赐吗?” 韩虓听得眉头皱起,艾文说的不错,是拜她们所赐,但这却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想时他身子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几天啊,就让他出去行动,着实的有些残忍。 “好了,咱出去吧!”扶着韩虓,艾文拉过披风裹紧自己,也不管冷不冷,先去找蓝小千把锁解了再说。 出得房门,流目一看,外面灯火辉煌,人声嘈杂,一片沸腾,似乎蓝小千的突然光临,不了盏茶时分就把竹林小居从沉睡中吵醒了过来。 “止琴,看到蓝小千了吗?他在哪?”见佟止琴在院中走廊尽头站着,艾文于是扶着韩虓过去询问。 韩虓虚弱得压根没力气走路,经她一扶,整个的都斜靠在她肩上。 艾文解锁心急,此刻可顾不得吃亏的事,貌似只要能把锁解开,她便万死不辞。 “叔叔刚才晚了一步,秘方终究还是让蓝小千偷了去,所以叔叔动用全部家丁去追,刚刚往那个方向去了。”瞥眼这二人莫名其妙的打扮和暧昧的举动,佟止琴心下奇怪不已,却是不作任何议论,说罢,玉指指向玉兔沉下的西方。 “哦,谢了。”了解了去向,艾文心急如焚,扶着韩虓,赶紧出门。 越过房屋周围的竹林,艾文刚想随波逐流,随即想蓝小千偸技那么厉害,恐怕本人也没那么笨,他会让自己的行藏暴露给众人看道后再去逃命吗? 一念及此,艾文不敢盲目地乱追了。 “为何不走?”见她驻足不前,韩虓睥睨着她,面无表情。 “切!麻烦你说话别那么冷漠行吗?”艾文嗤他一声,斜眼瞪着他,故意夸张地打个寒颤,道:“咦,真受不了你,冷成那样,也不怕冻死我?” 相较天气的寒冷,让艾文更受不了的无疑是韩虓对她的态度。 韩虓苦笑,深受失恋的打击,他怎可能有激情说话?除非他真是一块木头,否则他不可能做到被艾文拒绝后还无动于衷。 其实这种心情,艾文曾经感受的那么深刻,又岂能不知?她只是不想要韩虓意志沉沦下去,才故意装着未发生任何事一般。 可惜这却不是韩虓所理解的,感觉出她心情荡不起一点涟漪后,韩虓好生苦恼,她居然无视自己的感受,难道她对自己真的没一点感觉吗?既然如此,又为何总要给自己希望呢?该死的,态度就不能分明一点吗? 他心情波澜起伏,目光深邃地看着艾文,抿唇不言,那意思,艾文知道,又何须言明? “呵。”瞥眼他冷酷的脸,艾文拿他没辙了,只得无奈地作罢,转过话题道:“如果你是蓝小千,你会走哪条路?” 移目瞥了眼左右两条小道,韩虓微一沉吟,道:“如果我是蓝小千,那我在知道被人发现之后,一定会来个声东击西之法把人引走。” 艾文狡黠地看看他,邪道:“你好聪明,这脑袋要是做坏事,保证无人能挡。” “是吗?”韩虓神色异样地瞥过她那张邪魅的脸,突然憋不住道:“我要是做坏事,你绝对第一个遭殃,等我哪天想做坏事了,你就得小心了。” “是嘛?兵来将敌,水来土掩,这向来是本姑娘的行事作风哦。”艾文神色邪乎,似乎韩虓把她吃了或是要她的命,她都不怕,感觉告诉她,韩虓压根就不会伤害她。 选准往东去的路,二人在暗夜中借着灰蒙蒙的月色相互搀扶着慢慢行去。 微风拂过,地下枯枝簌簌作响。 沿途韩虓不再说话,只是艰难地行着,偶尔扯动伤口,眉头纠结,面色痛苦,却是不作声。 约摸走过柱香时间,看着前方朦胧的一片,韩虓不禁怀疑方向错了,道:“我们是不是太高估蓝小千了?不然,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怎的一点踪迹都寻不着?” 抬头往前方望了一眼,艾文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不管了,前面好像有座山神庙,咱先过去歇歇吧!”韩虓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了。 “好。”站直身子,韩虓减轻了些压在她身上的力,他倒想再继续舒服的靠着,只是看艾文累得通红的脸,他就心疼得狠不下心了,暗中一叹,他注定要败给艾文。 步履蹒跚地走过百十步后,神庙终于不足五尺之距。 停着歇一口气,艾文有种大功告成的感觉,移目看去,但见这庙一副破败之景,松懈的瓦片簌簌摇曳,将落未落的庙门也吱吱呀呀的作响,于这昏暗的夜中,给人一种孤零零的感觉。 刚想向前行去,庙内突然燃起柔弱的火烛之光,紧接着传来女子奸淫的笑声和肉麻的语声:“蓝儿,你就从了师娘吧?师娘可想你了呢……” 烛光的晃动下,庙内霍然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和跳上飞下的人影。 二人听之一惊,赶紧驻足,对视一眼,有人,而且还不是好人…… 倏然拉过艾文,韩虓让她与自己躲在庙前的石墙处,偷偷向庙内望去,即便受伤,他的反应也绝不迟疑。 这石墙缺了一口,不过在夜中藏身,足以。 艾文看了眼庙门,又转头来瞪韩虓,他明明有力气,却为何还要将全身的力量靠到她身上来呢?害得她累得快断气,但目睹韩虓强忍痛苦的脸,她就不敢作如此想了,为了保护她,韩虓强行用力,断然要扯动伤口,此时恐正流血不止。 “韩虓……”艾文轻唤他一声,仰头望向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这表情让韩虓心下不觉一动,艾文她……不,瞬即他又忙收敛心神,移目瞟向庙内,暗中告诫自己,别老是自以为是。 “蓝儿,你别躲啊,师娘会好好疼你的,如果一次就让你死,师娘也舍不得啊……” “师娘,您绕了我吧,师父他老人家不行了,但徒儿可以给你找很多很多男人啊……”惊恐而颤抖的语声显示出无限的害怕。 听到这无耻的对话,艾文全身一颤,肉麻得起鸡皮疙瘩,侧目看向韩虓,却没想到韩虓也正向自己瞟来。顿时,她全身不自在,别扭地躲过韩虓目光,轻道:“是偷情春娘?” 那柔媚的声音,立即让她联想到此人。 “你敢确定?”韩虓看她的眼神分明作如此询问。 艾文瞥他一眼,点头,她知道偷情春娘的确淫…荡,没想到会淫…荡到这种地步,连自己的徒儿也不放过,却不知那将要死在她石榴裙下的蓝儿是谁? 暗中正自纳闷,耳旁忽听韩虓道:“如果是偷情春娘的话,那她的徒弟该就是蓝小千了。” 艾文闻之一愣,“蓝小千?蓝小千是她的徒儿?” 是了,以前好像听韩虓提过,可是,蓝小千若被偷情春娘糟蹋死了的话,那她二人的铁链岂不永远都打不开了? “蓝儿,你别躲啊,蓝儿……” 听到偷情春娘这一声声柔媚的叫唤,艾文全身鸡皮疙瘩一阵一阵的起来,难受得要死。 感觉到她的难受,韩虓侧目看着她,表情邪乎,突然凑到她耳边,轻呼:“艾儿。” “……”艾文听之一抖,又是一阵鸡皮疙瘩,歪头斜身看着韩虓,唏嘘道:“你,你干嘛?哟,肉麻死我了。”干嘛这样叫她?难不成得偷情春娘真传了?双手一抱臂,难受得抖抖颤颤。 瞧她这夸张的反应,韩虓满意地勾勾唇角,一耸肩,又去观察庙中情况。 艾文异样的眼神瞟着他,素不知原来韩虓也不是好鸟。 “蓝儿……”那一声蓝儿又来了。 看艾文抖颤,韩虓又笑,全身透着邪气。 艾文气得牙痒痒,拳头一比,狠道:“你给我闭着嘴,再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韩虓不以为然地继续勾唇,道:“现在蓝小千正处于危急时刻,咱得想办法救他才行,要不然他死了,我们可怎么办?有那力气就去好好对付偷情春娘吧。” “嗯,那你说怎么办?偷情春娘不好对付耶!”艾文暗中不禁佩服他,没想到他在取笑人的时候,脑子还能灵活地思考。 “实在不行,那也只有打她一打了……” 沉吟一下,艾文及时地拉住韩虓要上前行动的趋势,目中一闪智慧的光芒,嘴角冒上自信地微笑,“我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韩虓眉头一挑,有办法,那更好,省得他去和偷情春娘纠缠,要知道每次见偷情春娘,他都有一种要吐的冲动。 “呃……”艾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狡黠的水眸转着,就是不说话。 “到底什么呀?”韩虓头皮发麻了,这表情简直让人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嘿嘿。”艾文干笑下,道:“待会你别当真哦!” “那你说怎么办吧?需要出去吗?” 艾文摇头,“咱把她吓走就行了。” “你能把她吓走?”韩虓好生不信,偷情春娘可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艾文这黄毛丫头能把她吓走? 艾文莫测高深地笑笑,微一清嗓子,作一下准备,朝庙门扬声道:“朝龙,这里有间庙诶,我不想走了,要不咱去歇歇?哦——不说话就等于是默认了哦!龙哥哥真好耶!” 朝龙?她居然是把朝龙搬出来,还龙哥哥呢,哟!这回该换韩虓起鸡皮疙瘩了,他神情异样地瞧着艾文,大翻白眼,没想到艾文也能说出如此媚惑人心的话来,当真有些意外,只可惜对象不是他。 其实天知道艾文对着朝龙的时候能不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艾文之前提醒过他别当真,他也确实不当真,只是没法不介意。人的心和理智很多时候似乎都难以协调一致。 “龙哥哥呀,我好讨厌那个偷情春娘哦,你说咱会在庙里遇到她吗?呵呵,要是遇到她就好了,到时你帮我修理修理她嘛,上次她捏我脖子,我现在都还觉得气愤呢!要不再把他挂在竹竿上暴晒个七天七夜如何?哦,不对,应该是冻个七天七夜如何?这天似乎冻了,经寒风日日夜夜的吹打,若是在身上结一层冰,变成冰美人那就更好了。哈哈,想起她冷得全身惨白的样,我就高兴呢!朝龙,你说好不好?” 黄莺出谷般的语声优美动听,有些兴奋,貌似有多高兴似的。 其实,这全都是说给偷情春娘听的,那偷情春娘惟独怕朝龙,此时不搬朝龙出来救命更待何时? 但闻语声过后,庙内突然停止了打斗。 约摸静止了几呼吸的时间,偷情春娘突然迈出庙门,蹑手蹑脚的向四周偷瞄了几眼,不耐烦地低语几句,终于一耸身,悻悻然消失在夜空中。 “耶!”见她一走,艾文高兴得伸出食指和中指轻声庆祝。 “你成功了。”韩虓眼神扑朔迷离地瞧着她,心下不觉生出郁闷的感觉,艾文那样叫朝龙,她和朝龙很熟吗?而她和自己…… “都说了叫你别当真。”艾文别扭地笑笑,“咱快去庙里,别把蓝小千也吓跑了。” “嗯。”韩虓脑子沉闷着,脚步跟着艾文一起动。 进了庙,便见一个头发凌乱且衣衫被撕得破烂的男孩躺在草堆上,其形似乎艾文再不施以方法吓走偷情春娘,他就得遭毒手了。 见到二人,他一抹嘴角溢血,撑着靠到背后柱子上,邪笑道:“呵,原来不是朝龙,是大名鼎鼎的韩虓啊,美女姐姐,你鬼着呢。” 听言,艾文审视着他狼狈不堪的样,手腕露出,示意道:“我救了你一命,帮我把这铁链解开算是报答吧!” 蓝小千无精打采地瞥了眼那铁链,不买账,“呵呵,救我一命吗?我还没抱怨你坏我好事呢!” “什么?坏你好事?”艾文愣头看着他,以为听错,他刚刚明明是要被偷情春娘……要知道那偷情春娘身下可没活口,而他……搞不懂了,男人都这般贱吗? 想来也不对,韩虓就不是这样。 “哈哈哈……”一串张狂的笑声爆发而出,指着艾文和韩虓,蓝小千冷眼中含着讥嘲之意,道:“我还道自己已经丢脸到了极限,却没想到你二人为了解开铁链,半夜三更衣衫不整的就跑出来,还扛着个被子,丝毫不比我好嘛。嗯,难道你们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吗?哈哈哈……”说罢,又是忍不住地爆笑。 刚从被窝里钻出来是不错了,只是他这话和那说话的口闻直直的让人往那方面想去,好像她艾文和韩虓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咳咳。”韩虓半握拳捂唇咳嗽两声掩饰过去,蓝小千的利嘴他可听得不少,因而懒得作计较,不过这话虽然不雅,倒也受用。 “你个臭小子,找死,胡乱说什么呀?还笑……”艾文气愤不过,一脚踢去,顿时叫蓝小千抱脚喊疼,她穿的可是靴子,这一踢之下,受伤当真不轻。 这庙内供奉神灵的地方,一堆烂泥,四周自顶梁上悬浮而下的红布徐徐摇曳,墙角处两具棺材不合格调地横摆着,在这幽暗的夜中,给这破损的庙宇平添了几分惧色。 扶着韩虓在离蓝小千不远的草堆上坐下,艾文又道:“不想死你就给我闭嘴,小孩子家的,什么话都说,全学坏了。”不亏为偷情春娘的徒弟,什么风花雪月之事他都全没当回事。 “小孩子?”蓝小千不以为然地咧嘴,神情别样地看着艾文胸前,邪笑道:“我蓝小千如今十七了,还是小孩子?美女姐姐,你别把我看得太小,小心你会吃亏的哦!” 艾文一听他说话,火气就冒,再一看他眼神,气得简直想海扁他一顿,刚才出门情急之下忘了穿那件白袍,是以此时就只着了一件t恤和一条牛仔裤,可是这装扮在二十一世纪遍街都是,稀松平常得毫不起眼,那会怎的没发现男人都这么好色呢? 有意无意的拉过披风包住自己,艾文不屑地瞪他一眼,骂道:“十七岁?十七岁还不是小孩子一个……” 她或许还没发现紧身的t恤已将她身材的美好暴露无遗,而成熟性…感的曲线则成了最能引诱男人欲…望爆发的危险象征。 “美女姐姐,你还真是漂亮耶……”蓝小千一双色眼一瞬不瞬的游离在艾文身上,自上而下地瞟着。 “少废话。”艾文一声吼去,丫的,她漂亮她知道,可不是拿给男人消遣的,更何况这男人在她眼中还真和小孩子没区别。 “快给我把这铁链解了。”艾文手一伸,命令似地要求蓝小千就范。 再次瞥及铁链,蓝小千一双明亮之极仿佛暗夜里星辰的眼眸蓦然射出精明的光芒,兀自在心中思虑一阵,面上突然露出自信的光辉,狂妄道:“这铁锁似乎有些奇怪,做工不同寻常,不过却难不倒我蓝小千。嗯,如果美女姐姐肯让我亲一亲,或是抱一抱,那我就给你解。”说罢眼神色迷迷地发出渴求的信息。 韩虓听之剑眉一拧,好生烦躁,艾文是他蓝小千能碰的女人吗?简直就是不想活了。 他冒火地刚想出手教训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蓝小千,却忽听“砰”的一声,艾文一拳揍到蓝小千眼眶上,口中还不爽地吼:“你个小屁孩,想吃我艾文的豆腐,去死吧你,再敢乱说,我打得你满地找门牙。”厌恶而傲气的脸色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这一拳造上去,蓝小千眼眶顿时逞青紫色。 瞥眼他狼狈的样,韩虓冷笑,“真是投错师门了,在偷情春娘那里,你学的尽是没有好东西。” 料想蓝小千该会痛得哇哇乱叫,岂知他竟不放在心上,半眯着那只被打青的眼,古里古怪地瞄向韩虓,道:“哦,你也喜欢美女姐姐是不?那我要和你竞争了,我对美女姐姐一见钟情,所以我也要得到美女姐姐。” “凭你?”韩虓俊美的剑眉挑起,面色一沉,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想挑战他,和他竞争?太没把他放在眼里了,他是任何人想侵犯就容许侵犯的吗? 脑中念头一闪而过之后,他突然拉过艾文冰凉而嫩滑的柔荑,微一用力,促使艾文贴紧自己,道:“想打我夫人的便宜?哼!你也太胆大妄为了吧?要知道我韩虓的女人任何人都不可以碰。”冷漠的语气,傲然不可一世。 要在平时他断然不会做出这等轻浮之举,但蓝小千真的惹怒他了,男性最不容许人践踏的尊严,蓝小千居然无法无天的来触碰,是以,韩虓忍耐的极限到了,此时别说是蓝小千,任何人都绝不允许。 艾文闻之大肆怔愣,夫人?这词她可听得懂呢,她什么时候变成韩虓的夫人了?流目看着韩虓那妖艳而帅气的脸上酷酷的表情,无端地透迸出他骨子里的本性来,好霸道。 不觉中,艾文对他生出了探究之心,这人怎么越相处就越觉得有味道呢?全然不似表面看的那样嘛。呵,他的女人?说得那般强硬,好像自己不答应他都绝不允许似的。 “你的女人?”蓝小千不信地瞟着他二人暧昧之举,隐有失望。 “哼!”韩虓鼻中冷哼,强劲有力的手掌加大力度紧紧勒在艾文腰上,硬是给艾文的脸上憋出点红晕来,这丫头脸皮太厚了,难得一红,所以他得想想办法,只是这强行的用力不由地扯动了伤口,致使深刻的痛有如蝼蚁一般钻进心底,但他心系艾文,不管了。 热度从腰间缓缓传达至心口,艾文心中流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暖暖的,麻麻的,是对韩虓的欣赏,亦是对他突兀的举动生出的悸动。 “美女姐姐,你别跟他了,跟我好不好?”蓝小千突然仰头天真地看着艾文。 “你?找死……” 趁韩虓发火之际,蓝小千面上霍地闪过一丝阴狠,在韩虓将防未防之下,倏然朝韩虓口中射入一枚药丸,面目狰狞地道:“想和我争?哈哈哈,现在吃了我的毒药,我看你还有何力气。” 那药丸入口极化,韩虓一个不甚,竟然着了他的道,这才明白蓝小千对艾文说的那话原来是想引起他的愤怒,只是自己怎的这么粗心大意呢? 其实,韩虓若不是受伤,若不是太在乎艾文,又岂会这般失误? “瞧你现在必定是受了重伤,想夺你夫人,不在此时更待何时?这药七个时辰之内若没解药,虓少爷,你的女人就得归我了。”蓝小千得意地咧嘴笑着,仿佛艾文已是他手中之物,韩虓再也奈何他不得似的。 见他笑得这么狂妄,艾文不禁心下窝火,眉头皱着,她是任何人争夺的玩物吗?以为收拾了韩虓就扫清了道路,丫的,纯粹就是未见识过她的厉害嘛。 这厢,韩虓想要发火,却突然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了,他面色痛苦地弯下腰去,胸中仿似火烧般炽热难耐,这到底是什么毒药,毒性怎的这么强?而且还发作得这么快? “该死的蓝小千……”艾文咬唇嘀咕一句,水眸溜了溜,纤手暗中疾驰地在神案上一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的一下往蓝小千张狂大笑的口中弹进一物。 这速度快得人眼花缭乱,几乎不容人想象。 “哈,啊……”感觉到不妙,蓝小千肆无忌惮的笑声突然卡住,伸手捂住喉咙想把呛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但一个不慎,那硬邦邦的东西反而滑了下去。 抬头惶恐地看着艾文,他道:“美女姐姐,你给我吃了什么?”入口的感觉告诉他,那绝不是个好东西。 “哈哈,轩少虎教的‘弹指神通’就是好使哦。”艾文娥眉一轩,神情得意地拍拍手,还怕那神案上的灰尘染到她纤指上,道:“你认为会是什么好东西呢?哼!” 鼻中一哼,脸色沉下,微微一顿,眉眼闪过一丝凌厉和精明,道:“我告诉你,本姑娘别的不会,这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手段倒是学得九成九,从来我做人的原则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让他知道得罪我是一件令人多么后悔的事。” 渐渐冷漠下来的口气,平白地制造出浓重的恐惧氛围,而她不苟言笑的脸也于无形中加重了这气氛僵硬的程度。 其实那吞下去的东西会不会引起不良反应艾文再清楚不过,因而她说这话的目的乃是要对蓝小千进行心理攻击,致使他对吞下的东西产生恐惧,只有他恐惧了,那么她下一步的行动才会得逞。 闻声,韩虓抬头,见蓝小千竟然被艾文下了套,登时佩服,艾文好快的反应,他方中毒不过眨眼工夫,艾文紧接着就让蓝小千吞下不明之物,这反应的灵敏与迅疾着实叫人惊叹。 瞥眼艾文冰冷的表情,蓝小千顿时身心震颤,暗中运功试了下身家感受,奈何没有丁点反应,这让他不觉中更是担心,仰头望向艾文,“美女姐姐,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想知道吗?”艾文目光淡然的扫他一眼,思绪飞快的转了两转,暗中轻笑一声,道:“这叫‘残血七步倒’,吃了此毒药,柱香时间,你便胸口渗血,七窍流血而死。” 见蓝小千露出不信的表情,艾文眉眼一动,又继续道:“你此刻肯定还没什么感觉对吧?其实这就是‘残血七步倒’的厉害之处,中此毒者,先时跟常人无异,但若时间一到,药性便立即爆发而出,介时即便有解药,也无回天之术。” “真的?”蓝小千静静地听着,暗中再试试身家感觉,的确和艾文描述的一样还未有任何反应,那是不是真如她所说药性一旦发作就无回天之术呢? 艾文眼神冷淡,面色很正地点点头,道:“你看我这时候还有心情跟你开玩笑吗?哼!” 定定地看着艾文,蓝小千终于相信了艾文之言,眉头微皱,“那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艾文不屑地嗤鼻,扫过他血迹斑斑却还算清秀的面容,道:“我二人并无犯你之意,来此不过是想请你帮忙解一下锁,而你非但不帮,还给韩虓下毒,你这等作为端的叫一个无耻,更何况我二人还误打误撞的救了你一命,难道你不该帮忙吗?” 内心中似乎作了一番挣扎后,蓝小千终于咧咧诺诺的道:“那我给你们解锁便是。” 见艾文如此振振有词,他不由妥协了,人生才活了十七岁,他可不想那么快就下地去见老爹老娘。 “你以为现在单解锁就完事了吗?”艾文俯身蹲下,冷目毫不避讳地逼视着他,“想活命,先把解药交出来再说。” “他?”睥睨一眼韩虓,蓝小千竟还有些竞争的心里。 艾文把他看韩虓的眼神收在眼里,傲然一笑,道:“不答应给韩虓解毒,那单解锁也可以,反正韩虓中的毒要七个时辰后才发作,而你中的毒一柱香时间就可发作了,如此算来,你反正是要死在他之前,那么我可以等你死了之后再从你身上找解药,那时不费吹灰之力,也用不着白白跟你浪费口舌。” “美女姐姐的心思好缜密。”蓝小千明亮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艾文那一笑之下勾勒出的绝色容颜。 “该不该合作你且划算划算。”艾文也不逼他,慢慢诱导。 沉默了一瞬,蓝小千终于自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瓷瓶,道:“这解药服一颗便可。” 拿过解药,艾文凝神思虑一下,道:“你若敢耍什么花样,待会我定要你生不如死。”甩下这句狠话,她方倒一颗放进韩虓口中。 蓝小千看得满意地咧嘴,“美女姐姐,你还真不怕那是毒药啊,胆识不小。” 艾文眸中一闪智慧的光芒,傲然蔑视着他,冷然道:“如若这是毒药,那你就得准备跟着陪葬了。”说罢,又转向韩虓询问:“九虎少爷,你感觉怎么样?”她其实也有些担心这药的真实性,只是口上不说而已。 半响后,韩虓点点头,“胸口闷热的感觉消失了,这毒应该是解了。”凝目看着艾文充满智慧的脸,他更喜欢了,这女人好生独特。 有韩虓这句话,艾文悬浮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地踏实,暗中高兴了下,她又及时地提醒蓝小千,“现在可以解锁了。”说罢手腕毫不客气地送到他面前。 见她如葱般纤细白皙的玉指伸出,蓝小千色得直吞口水,两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姐姐好美的手。”肮脏的手一伸,竟想吃艾文豆腐。 艾文眼疾手快,一巴掌甩到他手上,道:“臭小子,你想死是不是?” “姐姐性格好火爆哦,不过我喜欢。”抚摸下那被打疼了的手背,蓝小千不怀好意的瞄着艾文,见艾文捏起粉拳又要打,忙改口道:“我要是不摸你的手,我怎么解锁呢?” 韩虓听得眉头一皱,这蓝小千怎的这么无耻!眉峰一抬,盯着蓝小千,如若他再敢轻薄艾文,那他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下艾文也没辙了,呆了呆,又继续把手伸出去,道:“但你若是敢特意的做出什么不轨行为,小心我饶不了你。” “不敢了,不敢了。”蓝小千抿嘴不怕死地笑着,这回不碰艾文的手,倒是将脏手朝艾文头上伸来了。 “你干嘛?”艾文倏然歪头让开。 “蓝小千,你当真不想活了是吧?”韩虓也动容了,冷削的眼神直逼过去,他的艾文绝不容许任何人侵犯。 “别误会,别误会。”蓝小千见势不妙,赶紧摆手解释,“不是说要开锁吗?我得取工具呀!” “工具?”艾文与韩虓齐齐纳闷,取工具取到艾文头上来了? 趁他们想时,蓝小千突然眼疾手快地往艾文头上拔下一根头发。 “啊!你拔我头发干嘛?”艾文疼得小叫一声,揉着那掉头发的地方,朝蓝小千怒目以视。 “你会知道的。”将那根拔下的头发对折一下,蓝小千贼兮兮的朝艾文扔去一个笑脸,而后低头对准那手腕上的铁锁开始动工。 别开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待遇到开锁时竟是那般认真,十足的专业人士一个。 目击他认真的侧脸,艾文恍然觉得他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只是如韩虓所说投错师门了。哎,人生啊,就怕一足踏错,难怪会有人冒出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的感叹。 “咔”,手腕上的锁不觉间爆发出此声音,开了。 闻声,艾文思绪倏然转回现实,凝目一看,高兴惨了,握着那只被铁链拷了太长时间的手腕,抑制不住地笑将出来,“哈哈哈,终于解了,终于解了……”惊喜得难以言喻。 骤然听见她的笑声,蓝小千和韩虓顿时抬头,呆了,艾文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苦笑下,韩虓霍地发觉他这边的锁竟然不用解都自行分开了,这是怎么回事?纳闷地看向蓝小千,道:“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蓝小千解了艾文那边的锁就不再动了,莫非他知道原因? 瞥眼韩虓惊愣的表情,艾文也发觉锁链的异常之处了,当下压抑住高兴的冲动,朝那铁链瞄去。 “世上的锁都没有难倒我蓝小千的,那怕是传言中最难以解开的情侣锁也一样……”蓝小千自豪地表扬着自己。 “等等……”艾文听得奇怪,打断他道:“你说什么?情侣锁?” “是啊!”傲然一点头,蓝小千神色怪异地看着艾文解释,“这锁做工这么精细,而且一开为二,以我神偷的眼光来看,如果没错,这该就是传言中的情侣锁了。” “情侣?这名字取得好奇怪。”韩虓也有些懵懂。 “所谓情侣者,自是要一男一女才能锁得起来。”见艾文和韩虓均露出置疑的神情,蓝小千干脆拿过铁链往自己的手腕上一拷,道:“不信吗?你二人且看好了。” 那铁链咔嚓一声拷在他手腕上,二人看得顿时一惊,他居然以身试验。 拉过韩虓的手,他又道:“别怕,拷拷给美女姐姐看看,她就知道什么叫情侣锁了。” 艾文苦笑,情侣二字她怎生不晓?不过是不是真如蓝小千所说要一男一女才拷得起来,她倒也是好奇得很。 韩虓有些迟疑,毕竟他也不太相信这鬼灵精怪的蓝小千,再则他已经拷了太多时候。但是,迟疑中,奇怪的事竟然发生了,往他这边拷来的锁环还未锁上,蓝小千那边的锁就自行解开了。 这奇妙的变化看得艾文和韩虓惊奇不已,世上当真有这等怪事?冷冰冰的铁链居然有灵性,能识性别? 二人对视一眼,同样的疑问在心中展开,是不是非得要一男一女才能拷上呢? “要不,再做一下实验给你们看?”蓝小千神情古怪地扫过韩虓与艾文,又把他那边的铁链拷起来,另一面则瞄向艾文的手腕。 被那冰凉的东西轻一触,艾文陡然一惊,倏地缩回手,道:“倒弄了半天,你就是想引我上钩和你拷一起?你想得好美。” 一举落空,蓝小千呆了呆,暗中惊叹艾文好快的反应,仰头看向艾文,眼中冒出无比佩服的神色,道:“美女姐姐,你好狡猾哦,才一下下的时间你就反应过来了。原以为我蓝小千已经够狡猾,可没想到你竟然比我还狡猾百倍。”貌似终于遇到对手了。 还真被她猜中了,艾文瞪眼道:“是聪明好不好?你会不会用词啊?哼,解了锁,谢了。”扶起韩虓,又道:“咱走。” “等等,美女姐姐,你还未给我解药呢!”蓝小千怕人走了难找,急切地提醒。 艾文眉中一动,是了,她确实忘了解药的事了。在韩虓的遮挡下,她复又在神案上拾起一物,在蓝小千希求之际,倏然射入他口中。 韩虓看得一愣,好快的速度,艾文不是没武功吗?怎的她的行动一点也不像呢? 解药吃了,艾文扶着韩虓又走,但面上却是忍俊不禁,若不是极力的压抑住,她恐怕就要爆笑而出了。 “美女姐姐。”还未走得几步,又听见蓝小千烦人的声音:“你别跟他好不好?跟我嘛,这情侣锁被诅咒过,被这情侣锁拷过的人都终难在一起耶!此时收心另择他人的话,你或许还可以挽回局面。若是不然,你这辈子恐怕就完了,难道你愿意以后为他伤心欲绝,或许他为你伤心欲绝吗?” 闻言,韩虓心中冷不防一紧,瞄向艾文,暗中唏嘘,难道他和艾文当真……不,不可能会那样的。 “被诅咒过?”艾文黛眉一轩,道:“开什么玩笑?”人家可是只信科学不信迷信的人诶,要照他说的那样,这锁不仅拷过她和韩虓,还拷过她和轩少虎呢,难不成到最后都要伤心欲绝?切!什么玩意! 出了庙门,行得一段路后,韩虓仍对蓝小千最后的话介怀,但他却是不说,而是好奇的询问艾文另一件事。 “艾文,你刚才给他吃的是什么东西?”据他对艾文的了解,艾文还不会使毒。 贼眼瞄瞄他,艾文终于憋不住的笑出声来,道:“是耗子屎啊!” “耗子屎?”韩虓一怔,莞尔道:“呵,那解药呢?” “还是耗子屎。” “还是……哈哈哈……”韩虓实在忍不住地开怀大笑,“什么呀,你怎么这么逗!这么说蓝小千两次都被你耍了?” 艾文笑得捂了捂肚子,道:“笑死我了,亏他还真相信一柱香之后会死呢。” “呃,好疼……”韩虓畅笑之下,忽然扯动伤口,当即赶紧收口,奈何一看艾文,却又憋不住地想笑。 “扯痛伤口了吗?注意注意。”艾文停住笑声,温柔的眼神瞟向韩虓,拉拉他不觉之中向下滑的被子,道:“你不能笑了,再笑伤口会被撕开的。” “嗯。可是谁叫你那么搞笑啊……” “打住打住。”艾文伸手制止他,“等你好了后咱再笑行吧?” 心情愉悦地迈开脚步,往前行得半响,天空开始冒出了曙光。朦胧的荆棘林间,冷风飕飕,地上冻了层薄薄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碎裂。 “韩虓,你说蓝小千说的情侣锁被诅咒过的事可信吗?” 艾文一路上思虑着这个问题,虽然她也觉得不可信,可是转念一想,埃及金字塔和那些所谓的国王墓穴被诅咒后不都发生了很多离奇古怪的事吗?科学家们事先都说过诅咒乃是迷惑人心的信念,可为何那些事发生后都不能用科学的依据来解释呢? “不信。”韩虓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回答得倒是挺干脆,只是这问题他暗中也在纠结。 “也对。”艾文点头,一耸肩,懒得管了,反正她和韩虓……嗯,那是不可能的事。 沉吟中,韩虓神情迷茫眼神深邃地望着远方,暗中叹息,表面上他是不信诅咒的事,但心下却没来由地害怕那样的事发生,和艾文终难在一起,真的会如此吗? 想到此,他的心突然地抽痛起来,如若真是这样,那他该怎么办?深吸口气,甩去脑中意念,他不觉自嘲,相信蓝小千的话干嘛?也许他真在骗人。 “哇呼!石油!好大一片石油。”看着侧边一弯黑漆漆的液体,艾文瞪大双眸感叹。 “石油?何为石油?”韩虓凝神看过去,不解。 艾文伸手一指侧方,道:“就是那个了。” “哦,那个啊,人们不都称之为黑海吗?你怎叫它石油呢?”迷茫地看着艾文因解锁后而显得愉悦的笑脸,韩虓心情不爽地成分也瞬间荡然无存。 “呵呵,未来的人都叫它石油啊!你不知道,这玩意儿可值钱呢。”不等韩虓再问,放开手,艾文脚步一抬就自个观察去。 拾起地上的枯枝,艾文蹲身,将枯枝伸进石油中挑出一些来检查,颜色漆黑,有光泽,且气味浓烈刺鼻,果然是上好的石油。 看着这石油,艾文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诡谲地轻笑,哼,玉女宫……意念转过后,脸上不觉间布上一层琉璃的光彩,自信而又狡黠。 未来的人都叫它石油?她怎么知道未来的人都叫它石油呢?韩虓为这问题苦恼着,于是也迈步过去,但他身体虚弱得紧,行走间倍觉无神。 “艾文,艾文。”立身艾文侧边,看着艾文专注的样,他不觉呼唤两声,奈何这名字出口后,艾文竟是低头凝思没有反应,怪了,喊这么大声她都没有听到吗? 韩虓侧头愣了愣,恍然想起昨夜之事,干脆道:“艾儿。” 岂知这话一出口,艾文立刻扭转头来,韩虓见之不由抿唇轻笑,她果然是对这称呼比较敏感。 再次听到这称呼,艾文心中抖颤,站起身来道:“拜托,别这样叫了,你想肉麻死我啊?” 韩虓眼神邪魅地看着她,“你如果没反应,那我也只有这么叫了。”瞥眼枯枝末端那黑漆漆的液体,又道:“这东西也没什么稀奇啊,用得着你这么研究吗?天快大亮了,咱得赶快回去,不然你看这样子让人看到多笑话啊!” “嗯,也对。”扔下枯枝,艾文转身扶着他走,却是走了几步后,又转头来看那石油。 瞥见她邪魅而诡异的神色,韩虓心下陡然一跳,立即感觉不妙,道:“你想干嘛?” “啊?”艾文装傻地笑笑,“没什么,你不要神经过敏嘛。” “真的?”韩虓半信半疑地瞄着她,经这段时间的观察,艾文每每冒出那种表情,便表示有什么不好的事又要发生了,因而他不得不担心。 这丫头少根筋,被玉女宫的人得罪,可别做出什么过激来的事来才好,与玉女宫的那帮毒辣蝎子相斗,她怎么可能是对手呢? “当然了,别担心。”艾文潇洒地勾唇,貌似无事一般,却是在暗中打定好主意,很久没做热身运动了,她想动手了。 ——玉女宫的人射箭还在箭上涂毒,这种欺人太甚的事她怎么可能当作没发生呢?她本就不是个好欺负的人,如今欺到她头上来,纯粹的就是嫌自己活得太安稳了。 回到竹林小居,天已大亮,而往东追逐蓝小千的佟纪元等人还未回来。 知道二人见到蓝小千并如愿以偿的解了铁链后,佟止琴暗自遗憾,他叔叔怎不往她二人的方向去呢?这下白白跑了不少路。 在佟止琴的指点下,艾文终于给韩虓换好药,重新把那裂开的伤口包扎得结实点。 “艾文真是聪慧,一点就会。”估摸时间差不多后,佟止琴端着药碗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哪里。”艾文苦笑着谦虚下,瞥眼那因伤口撕裂再度流血而染得深红的绑带,她心中对玉女宫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韩虓这会已穿了一套佟止琴拿来的她叔叔的衣服,见着佟止琴后,他感激的道:“多谢止琴姑娘,在下的伤让止琴姑娘劳累了。”语罢,接过艾文递上来的药碗,一咕噜喝了下去。 见他整理好着装帅气得逼人的样,佟止琴欣赏地瞥了一眼,道:“能为虓少爷效劳,止琴何乐而不为。” 本来是句玩笑的话,但她心中凄凉,说出来后竟让人觉得冷冰冰的无法有笑的冲动。 艾文听得心下一叹,止琴,她对紫郁用情之深当真海水不可估量。 扶着韩虓躺下,给他拉被时,艾文余光中见佟止琴离去的孤影,忽然心中一动,道:“止琴……” 听见呼声,佟止琴缓缓掉过头来,“艾文还有何事?” 艾文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道:“止琴,紫郁在找你,你知道吗?”紫郁找不找佟止琴她并不知道,但她就是要这样说。 闻言佟止琴心弦微微一紧,眸中隐含泪水,紫郁他当真在找她吗? 看出她心情的波动后,艾文又道:“止琴,他找得很辛苦,为何不让他找到你呢?要知道折磨他的同时也是在折磨你啊……” “不,我们之间的事你不知道,远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佟止琴神情凄凉的摇头打断艾文。 “其实你们之间的事我多少也了解一些,虽然紫郁做错了,但我觉得有情人应该终成眷属。” “可是,他不是和你……”看着艾文,佟止琴欲言又止。 艾文苦笑笑,“恐怕和你一样,你因为他父亲的原因被迫与他分开,而我则是因为他父亲的原因莫名其妙的和他牵在一起。止琴,无法嫁给你爱的人,所以你痛苦;而我,嫁给我没法爱的人,所以我难受。” 韩虓听得心情舒畅,艾文不爱紫郁,不爱就好。 “艾文,对不起,我以为……”佟止琴之前对艾文误解过,此刻听了艾文之言,不由的满含歉意。 “别以为了,我和紫郁完全没感情,那是怎么也扯不到一块的,与其让我们痛苦,还不如成就一对佳人。” 仰头一叹,佟止琴眸中的泪忍不住滑了下来,别过头去轻拭了下,道:“可是紫伯伯那关……”说到底她心中就是对青衣神君有着深深的惧怕。 “别担心。”艾文继续鼓励她,“只要我们都努力了,相信紫伯伯也会被感动的。其实。” 语锋一转,突然坚定地道:“即便他不感动也无所谓,年轻人的婚姻何时轮得上他来做主?日子是我们自己在过,过得好不好也是我们自己在承受,作为长辈,他确实是有些建议权,但却绝对没有主宰的权利,懂吗?止琴。” 凝目看着艾文,韩虓心中震惊不已,婚姻之事由自己做主,婚姻之事由自己做主,是这样的吗? 默默地重复着这话,他原有的观念不觉中受到了撞击。 佟止琴听得愣了,婚姻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是自己做主?这样大胆的言谈,她至今还是第一次听过,她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局面。 泪眼看着艾文,她好生感动,喃喃道:“自己主宰,女子也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抓住佟止琴心理的变化,艾文及时地给予肯定,“谁说女子不如男?那都是些老掉牙的观念,作为女性,你也应该大胆地站起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是木然地站着等待别人的安排。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别让自己活在遗憾中。” 联想着自己这么些年来与紫郁的种种,佟止琴茫然不知所措,爱紫郁,追求紫郁,她想,可她终究是不敢,所以她选择了默默地等待,她希望有一天紫郁会突然回过头来,大胆地带着她走,到时即便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此生也再无悔恨。 看着佟止琴漠然不言,艾文深深地知道要想改变这些古人迂腐的观点,太难了。 给足佟止琴思虑的时间,艾文又道:“紫郁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但现在却不见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怕你跟着邹夫子周游列国去讲学,所以他甩下我们找你去了……” 艾文顿住的瞬间,韩虓不由得愣着看艾文,是找佟止琴去了吗?不是被她……给气走的吗?呵呵,这张嘴啊,假话也能说得跟真话一样感人,佩服。 “他真的……”佟止琴心情波动不已,如若紫郁真的放大胆子来找她了,那她该怎么办。 “止琴,给他一个机会,他能给你一生的幸福。”说出这话,艾文突然感触良多,目光深邃,神情凄清的望向窗外,这幸福她也想要,只是人生无常,每每幸福要到手了,却又抓不住的让它滑掉。 对艾文的每一言每一语,佟止琴都感动着,却不说话。 沉默了许久,艾文一瞥佟止琴,忽地觉得不出她的杀手锏实在无法完全的鼓动佟止琴,当下收敛一下心情,轻声对韩虓道:“借你的手一用。” 手也能借?韩虓还未反省过来,却见艾文冰凉的手指一把握住他,朝佟止琴哭诉道:“拜托你,止琴,你就成全我好吗?你看虓少爷长得这么帅,又这么优秀,天下女人都为他而疯狂,而我对虓少爷也早就心有所属,可是眼下,青衣神君把我和紫郁胡乱的拴一起,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多痛苦吗?我知道紫郁人是不错,可我不爱他啊,拜托你就让紫郁找到你,跟紫郁走吧,不要再犹豫了,只要你跟他走了,生米煮成熟饭后,我就不信青衣神君还会为难你们,那样岂不也是在成全我吗?” 看着艾文大胆的举动,再听着她说出的对韩虓毫不避讳的爱慕之言,佟止琴惊呆了,心被忽忽地煽动着,能与相爱的人在一起,她好生羡慕。 暗中,艾文一拍韩虓肩膀,悄然道:“谢了,利用你来鼓动佟止琴,不要介意哦!” “什么?”韩虓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的竟然都是假的?老天,她说得那么动情,连自己都为之感动了啊。 “止琴,你……”艾文希冀的眼神投过去,已经花了那么多心思,可别都白费了。 “容我好好想想。” 佟止琴躲避着艾文的目光,轻轻退出门去,很多事她得好好的重新思考了,此生是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还是真如艾文所说的那样大胆的去找紫郁,求个此生无悔呢。 她心中纠结着,没个清静的地方,恐怕难以理清了。 闭目一睡,韩虓醒来后已是午夜时分,突然发现艾文不在身旁,他不由得有些无所适从,爬起床来,便四处寻找。 艾文,她会在哪呢? 走过几个走廊,经徐徐的凉风一吹,韩虓心中陡然一惊,艾文白天的表情太过诡异了,她不会是去找玉女宫的人算账了吧? 想到此,他莫名地担心得紧。 朦胧的月色下,一个灰蒙蒙的人影矗立在院中,孤独而又凄凉。 瞥眼此人,韩虓眉中微微一动,这么晚了都还未睡,会不会是艾文呢? 几步过去,却发现那人原来是佟止琴。 “止琴姑娘这么晚了都还没睡吗?”既然来了,韩虓也只好顿住找艾文的冲动。 缓缓转过头,佟止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夜太凉,睡不着。” 恐怕不是夜凉,而是心凉吧!韩虓这样想着,道:“艾文说的话,你不妨考虑考虑,细细想来,真的没错。哦,对了,你知道艾文在哪吗?”要是找不着她,他今晚就别想睡了。 “艾文啊,两个时辰前她就出门了,问她干嘛,她却不说。” “出门?”韩虓愕然一惊,难道真和他预料的一样去玉女宫了吗?艾文怎么这么莽撞呢? 一念及此,他赶紧回屋,忍住伤口的痛楚一把抓起神剑,夺门而出。 看着他疾驰追出门的背影,佟止琴又再度震惊了,为了爱的人,他们都无所顾虑,甚至是牺牲性命亦在所不辞,那自己又何必要顾虑重重?如果放开了,岂不轻松? 这样想后,心突然像放落了一块石头,压力遁去。 韩虓匆忙而去的房间,乱糟糟的,佟止琴反正也睡不着,是以,干脆进来整理下。 但不到半响后,外面突然热闹了起来。 侧耳一听,原来是叔叔回来了。 只听佟纪元的声音道:“这次多亏了龙公子,若是不然,佟某家传的秘方恐怕就难以从偷情春娘那儿夺回来了。” 闻言,佟止琴眉头一皱,龙公子?难道是朝龙又缠来了?能从偷情春娘手上拿回方子,他确实是有些不简单。可是秘方不是蓝小千偷去的吗?怎的落到偷情春娘手上了?难道蓝小千偷秘方的目的是拿去孝敬偷情春娘? “佟前辈不必放在心上,用这方子来交换止琴姑娘的琴声,朝某甚是觉得值呢……” 悦耳的语声仍显得那么邪气,那日在议政之前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他的纠缠,却不料躲来躲去,还是让他又找着了。 正想着,门帘一掀,一个白衣飘飘邪气十足的男子走了进来。 侧头瞄他一眼,佟止琴微微一呆,却是淡然道:“龙公子好,这么晚了,不知龙公子有何事?” 目光紧紧地锁住佟止琴清淡无波的美眸,朝龙嘴角一勾,笑道:“好久不闻止琴琴音,甚是怀念……” “哦!”佟止琴心中一动,原来又是听琴来了。 瞥眼床头边血红的绑带,朝龙微微眯了眯眼,“难道止琴姑娘受伤了吗?” “不是。”佟止琴摇摇头,“是两个朋友受伤在此入住,刚走了。” 她并不知道朝龙与艾文、韩虓是否认识,因而竟是不提。 “哦?”朝龙摸摸鼻,思量着,“这么晚了还走?” “嗯。”鼻中轻一应声,佟止琴整理好被褥,拿过血色的绑带,道:“龙公子琴技高超,还不嫌弃的要听止琴的琴音,止琴甚感荣幸。只是止琴今日心情不佳,若是听琴,待他日再说,可好?” 看着她,朝龙一脸邪气地耸耸肩,满不在乎地答应道:“无所谓,能和止琴姑娘多多相处,在下何乐而不为之?” 067 夜闯玉女宫 “快救火啊,救火啊……” 莽莽撞撞的脚步声,稀里哗啦的打水声,伴随着一干人等惊慌失措的叫喊,于这午夜梦回之后,回响在玉女宫行宫内。 韩虓赶到时,行宫东南二面已是燃起了熊熊烈火,炙热的高温烘烤着沉睡的大地,远远看去几如一个火球。 “他奶奶的……这火怎就灭不了啊?见鬼了吗……”吩咐下人打水的管家急得满头大汗,他烦躁地抱怨着,原本想几十盆水洒进去后,这火势该会有所收敛,却哪知火焰仍是飞速地蔓延着,越烧越大,贪婪得几乎是要摧毁掉整个玉女宫金碧辉煌的楼阁。 瞥眼那跳动的红色宣泄着恶魔般狰狞恐怖的嘴脸,韩虓眉头一皱,脸色沉了沉,这是艾文做的吗?她会不会有危险?该死的,怎的要这么莽撞? “这可怎么办呀,这可怎么办呀……”管家心急如焚,来回踱着步子,主宫日前已带着几位宫主找幽谷父子算账去了,如今行宫内就只剩下一个不太管事的二宫主,这可如何是好?倒想再找二宫主想想办法,可她一句救火就完事了,哎…… 大体了解了下形式,韩虓便悄然从侧边人影少的地方翻过高强,窜进玉女宫,他得赶快找到艾文才行,若是迟了,艾文落到这些人手中,焉有命在? 看着那越来越难以控制的火势,韩虓几乎深信这事除了艾文,再没别人有胆干得出来了。 玉女宫在江湖上那可是出了名的泼辣凶悍,一般人被得罪后都只有避而远之,像现在这种公然泄愤的举动,似乎也只有艾文那少不经事的丫头才会天不怕地不怕的来惹怒他们。 只是这么大的火是怎么燃起来的呢?艾文没有武功,而且也不是强悍的那一类型,她怎么进去放火?再则火燃起来后不是会被人及时灭掉吗?怎的能够容忍它越烧越大呢? 纳闷了,这一连串的问题他还当真猜想不透。 火红之色印入眼中,炙热的高温烤得人脸通红,整个玉女宫在这漆黑的夜中,照耀得几如白昼一般。 “快点,走快点,先把南面的房屋隔绝开来……”情急中,管家终于醒悟灭不了火,先把火势燃烧的路线阻断了才是下下之策。 “让开,让开……”愤怒的娇叱突然临空劈下。 几十个下属在二宫主玉芙蓉的带领下,自高高的房顶上,齐齐飘下,脚步未沾地便疾驰的往西面燃烧得没法控制的大殿奔去。 见此,在暗中探查情况的韩虓不由心惊,难道他们发现什么了吗?心中一动,赶紧跟上。 来到大殿前,看着火势宛如游龙般的直窜云霄,云鬓高悬的玉芙蓉手一伸制止了下属往前冲的趋势,立身在大殿前幸灾乐祸的看着刚刚被她追得走投无路而不得已窜进大门的白衣人。 “哈哈哈……”玉芙蓉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大殿空荡荡的门内,“我看你还能哪里跑?敢到我玉女宫来撒野,今日本宫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说得好不阴毒。 瑶眉琼鼻,樱桃小嘴,粉腮秀颊,在血色红衣的映衬下,端的是一国色天香,只可惜她脸上那如狼般狠毒的神色已让那些最能令人赞赏的美好都大打了折扣。 “呵,碎尸万段吗?那,有本事你就进来试试看。”随着这声优美的耻笑,一个白衣飘飘仿佛不染一点世俗尘埃的白衣人面带微笑,傲然地出现在了门前。 韩虓看得一惊,那不是艾文又是谁来?危机关头,生死一线间,也只有她才能如此冷静沉着地谈笑风生了。只是她头上烧得朽坏了的木,一个不慎就有掉下来压倒她的趋势,这所谓的危机也未免太危急了吧! “哈哈哈,死丫头,想引本宫进去吗?你想的美!”玉芙蓉狠毒地眼神盯着艾文,满腔的怒火涨得简直比大殿上跳动的火焰还要高,第一次她见到了比她漂亮的女人,第一次她见到了比她还能镇定自若的女人,因而此刻除了仇恨之外,她似乎还有许多难以言说的嫉妒。 “哟,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一猜就中,来,奖励一个!”艾文站在门边,瞥眼玉芙蓉脸上那扭曲了的愤怒,嘴角挂着浓浓的嘲笑,不慌不乱。 毁坏玉女宫的阴谋得逞了,她虽然身陷险境,但心情似乎还不错,然而接下来要想活命就有些伤神了,是以,她一方面谈笑着,一方面却在想如何才能摆脱这些人的纠缠。 死,离她还远的很,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死。 宽大的门框内,鲜红的火,亮丽的白,衬托得她原本绝色的容颜更是美的惊人,同时也让韩虓的心揪得几乎无法呼吸。 忽听砰的一声大响,门框顶上的柱梁终于撑不住楼顶的压力,断裂开来,紧接着整座大殿也在渐渐往下倒,如此下去,艾文若不想被压在其中,又当如何? “哈哈,等着烧死吧你!”玉芙蓉看得心情激昂,笑得花枝乱颤。 艾文没想到火竟然烧得这么快,瞥了眼那往下掉来的木头,暗中只有苦笑,她之前拿了韩虓的钱出来找人把石油挑到玉女宫,本想不知不觉的在偏角处洒进去后,再扔进一把火就算完事,哪料玉女宫的守卫多得很,害她还得亲自进来放火,现在看来,真是自掘坟墓哦! 不过她虽有几许遗憾,却是没有丁点后悔,玉女宫的这帮嚣张女人,早就该收拾收拾才行了。 这边,韩虓见那门框顶上隐有异动,倏然施展起轻功,也不管自身伤势如何,疾步上前,在那顶上柱子无法撑住要下落之际,一把抱过艾文往前扑去,但搂着艾文的感觉告诉他,原来艾文自身也在后退。 恍见灰影闪过,玉芙蓉不由一惊,原来艾文还有同伙?神情变了两变后,她赶紧打个手势示意身后的人准备好刀剑。 看清了来人,艾文眼中闪过一片惊讶和震撼,抬头注视着韩虓略有怒意的双眸,喜道:“韩虓,你怎么来了?” “该死的,你难道不知道这很危险吗?”韩虓恼怒地瞥过她,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见他因担心自己安危而气得铁青的俊脸,艾文心下竟然喜不自胜,她就知道韩虓若然醒来,定是坐不住要来找她了,只是…… “韩虓,你干嘛来了?你伤得很重啊!”惬意过后,艾文立即醒悟此刻的韩虓实在不易动武。 “我不来,难道看着你死吗?”韩虓铁着脸,每个字都那么铿锵有力。 “我,我正在想办法呢?”艾文吱唔了,其实深陷火海,这办法一时还真的冒不出来。 “这个时候还有时间等你想办法吗?”韩虓一身冷酷,艾文居然将她自己深陷绝境,他怎么能够容忍这种事发生? 仰头看看顶上那随时都有可能塌下来的顶盖,艾文不觉中心虚了,韩虓说得没错,太紧急了,根本没时间可以给她磨蹭。 瞥眼艾文隐有惊慌的脸,咬咬牙,韩虓心下无奈地叹了一气,突然一把将艾文的脑袋扣在自己胸膛上,沉声道:“准备好了吗?”语罢,抱起艾文就欲往外面冲去。 艾文耳边响彻着韩虓那句“准备好了吗?”低沉、冷血而有力,一瞬间居然有一种可以放心依靠的感觉,而韩虓铁一般坚硬的胸膛炙热的温度几乎比大殿内的火焰还要烫人。 靠在韩虓胸膛,闻着那属于他的独特而诱人的味道,艾文心中骤然被浓浓的安全感充满着,一时间她竟然放开了胸怀,再也不管也懒得去思考逃命的方法了,似乎这个时候韩虓若是不能带她脱离危险,那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能带她脱离危险了。 脑中念头一闪而过后,她反手抓住韩虓,任由其带着她冲出去。 跳动的火苗燃得越发旺盛了,大殿在二人身形移动的瞬间轰然一声整个塌了下来…… 见艾文被韩虓抱着冲出来,玉芙蓉身后的几十个下属齐齐拉开阵势,如狼似虎般盯着二人,等待玉芙蓉的发话。 “韩虓?竟然是你?” 凝目看清来人,玉芙蓉身心陡然震颤,韩虓?居然是韩虓来救她?刚才见那一晃而来的身影快得几如闪电般的步法,她就已经怀疑,只是印象中韩虓从来不会穿那样灰色的衣服,是以,她心中虽有疑窦,却是不信,但这会二人一冲出来就立在她眼前,纵使她再不信,也是不能了。 稳住脚步,韩虓漠然地瞥她一眼,又流目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冷道:“这架势,我韩虓受宠若惊了。”在敌众我寡的形式下,他仍然傲视群雄。 “韩虓……”玉芙蓉口中低吟,望着韩虓那一如既往地冷酷得毫无表情的面孔,她身形微微晃了晃,心不由得激动起来,韩虓,这个令她日日魂牵梦萦的男人、这个令她日日痛心疾首的男人,如今终于出现在了她面前。 该有三年了吧,他一直在躲,在避,要见他一面都好难,现在,他总算站在自己面前了。 可是,这个站在她面前的韩虓怀中居然抱了一个女人…… 激动过后,她的心忽地变得复杂起来,有些深深的痛,淡淡的愁和浓浓的恨,为何对他付出了那么多的爱,回报的终究是一个冷漠的眼神和那永远掀不起波澜的无动于衷的表情,爱得那么深,他却只说了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就算完事了,从不说出伤害人的话,殊不知那冷漠的态度比任何伤害人的话还要令人心痛百倍…… 往事如风,瞬间在她心中刮过,那曾经一度被压抑的心再也平静不起来了,忽忽地跳动着,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初见韩虓时的惊喜,和见到韩虓后的不能自拔,以及后来的穷追猛打…… “二宫主……”见玉芙蓉在这紧急关头发呆,站在她身旁的下属只好纳闷的提醒一句,这可是大闹玉女宫的重犯,若是放跑了,待主宫回来恐怕任何人都担待不起。 “嗯?”玉芙蓉霍然惊醒,茫然地瞥了一眼那跳动的火海,目中冷光一敛,脸色沉下,朝韩虓冷嘲热讽的道:“想不到放火烧玉女宫这事,大名鼎鼎的虓少爷也有份。” 说时,目光又兀自转向艾文,从来没有女人能够得到韩虓的青睐,即便是冷雨心亦如是,可是这女人在韩虓怀中居然叫韩虓没有一点放松的意思,这足以见得她在韩虓心中的位置非同一般。 那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她倒想细细瞧瞧,没法爱上她,甚至痴情如此也未让韩虓正眼相看过,是因为她真的缺了点什么,还是因为这女子当真有三头六臂? “哼。”韩虓鼻中冷哼一声,丝毫不责怪艾文的所作所为,道:“难道你不认为玉女宫在江湖上的作为,比这小小的放火还要残忍百倍吗?” “是吗?”玉芙蓉冷笑,笑得苦涩,笑得难受,又是这么冷漠的话,还是和三年前一样,还是没把她放在眼里。登时,她心中恨意渐渐升起,目光凶残的射向艾文,厉声道:“这女人敢毁我行宫,今日我玉芙蓉定叫她生不如死。” 艾文心虚地冒出头来,嘴角欠揍的一勾,挂了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哟!美女,你就是玉芙蓉啊?久仰久仰,我听于婉蓉提过你。” “于婉蓉?”玉芙蓉眼中闪过几缕厌恶的神色。 “呵呵,是啊!”艾文别有深意地瞄着她,“在韩虓面前,美女,你不是应该保持好形象吗?露出这么凶狠的脸色,美男都要被你吓跑了的哦。”她口中的美男,自是指韩虓了,玉芙蓉那点儿女家的心思,她贼成这样,只消一个眼神就让她大体了解个八成。 韩虓听得一愣,暗中苦笑,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拿他来开刷?什么脑子?她难道不为当下的危险处境担忧吗? “你?本宫的事不用你管。”瞅着艾文,玉芙蓉说不出原因的恨,道:“敢烧我玉女宫,受死吧!”手中长鞭一甩,就要向艾文攻来。 “等等——”艾文赶紧出声,“美女有话好好说嘛。” 以声骇人,这可是她惯用的伎俩,用的次数多了,居然还用得相当的得心应手。 玉芙蓉回腕收手,不耐烦的瞪着她,“有什么遗言本宫姑且让你说来。” 艾文贼眼一溜,笑道:“大美女,你错了,我可不是说遗言,我是在抗议。”貌似以为她是在法庭上。 “抗……” “哦,对了。”玉芙蓉第一个字才出口,艾文冷不防截口道:“先介绍一下,我叫艾文。” 瞥眼艾文,韩虓哭笑不得,她到底想干嘛? “你……”掐断她的话,玉芙蓉气不打一处来。 艾文突然想起什么,未等玉芙蓉说完,又道:“嗯——还有个事需得注意,我只是韩虓的丫头,不是你想的那种红颜知己,瞧你那眼神太诡异得很,麻烦你别那么看我,看得我心头发毛哦,好像我是你的情敌似的,可我压根就不是啊!你要是把你那些醋意全都泼我身上来,我还真是冤枉得很。” 这话韩虓听得很不是滋味,不是红颜知己,只是丫头,原来艾文分得这么清啊! “丫头?”玉芙蓉桃花眼一眯,不是红颜知己吗?那就不是爱的人了,如此,很好。 因韩虓的关系她对艾文有着强烈的排斥感,不过这话听着还算顺耳。 艾文观过她满意的脸色,又道:“如果是关于美男的事,那还请你不要担心,韩虓这帅哥我拱手相让;如果是玉女宫放火一案,那我还真得好好解释解释,不然,误会大了。” “你放火烧我玉女宫,这还是误会?”玉芙蓉怒气冲天,简直想把她活剥了,有目共睹的事实她居然也想反驳? “当然了,那是你不知道其中玄机,所以才误会我啊……”艾文胡乱地扯着野话,貌似一副白痴的样,其实她脑中已在开始寻思如何才能逃生了? 衡量一下,对方大概三十多人,这数字着实有些令人苦恼,若是动起手来,那铁定要吃亏,此外韩虓重伤在身,纵使他掩饰得再好,但充其量也就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所以要想安然而退,武力绝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二宫主别听她狡辩,放火的事乃是属下亲眼目睹,岂会有假?”说话的是适才指挥打水灭火的管家,他气喘吁吁地赶来此,目的就是要捉拿凶犯。 艾文一见他,迭不失笑将起来,“呵,你来啦?还说呢,那火就怪你,本来我都只是想烧烧那柴房给你们点颜色瞧瞧就行,可你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提着水就灭火,结果怎样?越灭越大了吧?所以说这放火的事我有份,你也脱不了关系。” “有此事?”玉芙蓉斜眼一瞄管家,忽又觉得不对,转头斥道:“少给我胡吹,灭火还有越灭越大的说法?” 艾文一耸肩,道:“那当然了,我可是用石油烧的火耶,石油知道吗?那玩意儿一燃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用水灭那只会越灭越大,不灭还好一些,燃完了就没了,可是你……哎,算了,不跟你们解释,反正解释了你们也听不懂。” “哼。”玉芙蓉冷目瞪着艾文,厉声道:“纵使你有三寸不烂之舌,今日你也别想活着逃离此地。”手腕微一抖鞭子,杀机顿现。 “哎——”艾文见她态度不好,自己也是不爽地大喊一声,道:“收起你那副臭嘴脸,你给我搞搞清楚,我为何要烧你玉女宫啊?那还不是有原因的,若不是于婉蓉那色女放箭射韩虓,还在箭上涂毒,会有我今日的报复吗?因果循环,没有因哪来的果啊……” “艾儿……”韩虓叫住她,暗叫一声不好,只是艾文嘴巴太快,这一叫之间,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出来了。 韩虓无奈地苦笑,艾文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受伤的事怎可以暴露给玉芙蓉知晓呢?那玉芙蓉之所以迟迟不动手,忌讳的就是他高强的武功,可是他受伤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玉芙蓉得意地扫眼二人,阴笑道:“原来韩虓受了伤,还中毒了啊?真是谢谢你哦,婉蓉妹妹的毒大概不好解吧?” “不好解但也没那么难解。”韩虓气势丝毫不在她之下,那一身浑然天成的冰冷杀气,宛若实质,冰冷决绝得刺骨。 “如果你求我,我玉芙蓉或许可以放了你?”玉芙蓉邪魅地瞄着韩虓,心中打着主意,韩虓受伤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不管他怎么藐视自己,今日是断不能再放过他了。 对她来说,艾文虽然可恨,却远没有韩虓对她的吸引力大。 “求你?”韩虓神色漠然地冷瞥她,以为听错,他韩虓何时求过人来? 即便有伤在身,即便知道自己终究不敌,他也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哦!差点忘了,韩虓怎么可能会求人呢?”玉芙蓉笑意诡谲的瞧着韩虓,仿佛韩虓已成了她的猎物。 韩虓不满她这说话的口吻,脸色变了变,手中神剑一紧,运起内力,全力朝前方那围着他的众人横空扫过去。 众人知道他武功了得,是以,剑气过处,赶紧闪身跃开。 韩虓一见,手腕回旋,又是狠狠的一剑过去,剑光过处立即有两人面部刮伤。机会难得,在那两人分开的空隙间,抓起艾文,韩虓一个疾步,飞跃过去。 若在平时,他那全力的一击,只怕那二人已是脑袋分开,但韩虓现在外强中干,使出的力道不足三成,因而那二人才幸运的保住了性命。 韩虓也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一有时机,赶紧带着艾文疾驰离开。 强迫下的用力,使得他肩下刺骨般的生疼,仿佛被生生撕裂一般,疼得叫人难以忍受,而那随着箭尖流进血液里的毒竟然使他无法使出力来,每每运功,都有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似乎功力提到了一半,就突然地泻下去了。 不妙,韩虓心头暗叫一声,于婉蓉使的什么毒,好生怪异?平常感觉不出什么来,怎的一运功就觉得全身乏力了? “哪里逃?”未等他多思考,玉芙蓉身形一展,长鞭已是甩了上来,青色的鞭子,十尺长短,在她手中,或劈或抖间,宛如一条细长而灵动的蛇。 为了阻击她的进攻,韩虓回身反手一剑横劈出去,凌厉的剑锋与那毒蛇般的鞭子相碰间,硬生生地挡住了玉芙蓉将鞭子直劈向艾文头顶的趋势,她出手便要取艾文性命,这心肠不可谓不狠毒。 韩虓手臂震得一麻,好看的眉头皱了皱,一面要应付这么多对手,一面要保护艾文的安危,在他重伤之下,压力确实够大,而在这种情况下,要想逃出去,恐怕比登天还难。 但无论如何,他也绝不容许艾文落入玉芙蓉之手,玉芙蓉心肠比于婉蓉还毒辣,其阴狠而残忍的手段江湖人士均有目共睹,因而艾文若是被她抓住,定会被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意念转动间,他猛然拼尽全力,“刷刷刷”就是三剑,为了救艾文,他只有拼了,哪怕牺牲自己亦在所不辞。 霍然觉察韩虓神剑中闪耀出的威猛辛辣而霸道的剑气,不少识相之人赶紧侧身躲开这正面的相触。 如大海波涛般的剑气轰然倾泻出去后,趁玉芙蓉等人闪身的瞬间,韩虓陡然提起艾文,对准那矮墙的方向,一掌拍上她背部。 昏昏糊糊地跟着韩虓的步伐游离在人群中,艾文渐渐看出危险来,抓住韩虓手臂的感觉告诉她,韩虓已经撑不住了,重伤和那不知名的毒已迫使他无法使力。 正自担心之际,她突然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有如乳燕般飞出墙去,徐徐落在三丈开外,即便受伤严重,韩虓力道的拿捏仍是那么准确。 忽听韩虓大喊的声音传来:“艾儿,快走!” 原来韩虓在出手之时就已经计划好了要将艾文弄走,因而他才会拼尽全力速战速决。 “韩虓……”艾文反身喊他,焦急的想跑去找他,可是这脚还未挪动,就见一行人举着火把追了出来,气势汹汹的样,似要把她剁成肉酱。 一方面是韩虓的安危,一方面是自身的安危,该怎么办?艾文迟疑了两下,她现在手无寸铁,要想去救韩虓,那简直不可能,而且她也没有自信,她打得过玉芙蓉吗?玉芙蓉的鞭子很长很凶猛,她能招架得住吗? 还未得出个结论,陡然见来人已经不远,个个凶猛得非常,来不及想了,艾文登时脚下抹油,疾驰地向前奔去。 逃命,丢下韩虓而逃命,好丢脸啊!韩虓是为了救自己才落入玉芙蓉之手的,自己这一走对得起他吗?关键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不知跑了多久,转脸看时,背后追的人竟然早不见了踪影。艾文以为是那些人偷懒不想追了的缘故,却不知原因在于她脚下一动,人就如风般刮走,快得几如闪电,那些人别说是追,就连她的人影也未曾看清。 身怀“嫁衣神功”使得她在危机关头,不觉中运用了出来还不自知。 时间过了许久许久,天渐渐亮了。 坐在某个不知名的山石上,艾文苦恼得埋着头,心中好生难受。 为了她,韩虓落入了玉芙蓉之手,虽然没有亲见,但这却不是能够自欺欺人的事实。 怎么办?于婉蓉的手段她已经见识过,若是玉芙蓉比于婉蓉还变态,那韩虓岂不要被她折磨得人不像人吗? 想到这些,艾文心中倒抽了口凉气,仰头看着天空那灰蒙蒙的雾气,眸中湿润,有些想哭的冲动,那个为她而伤,为她而落入魔掌的男人当真要被玉芙蓉折磨了吗? 突然觉得没有韩虓原来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彷徨,之前一直都在依靠韩虓,很多事都不用自己操心,可是一旦离开了他,心竟然就开始失落了,这无形中的变化叫她无所适应,似乎天地间都变了颜色,她该何去何从?这个世界能有她的容身之地吗? 难过,矛盾,在这一瞬间充斥着她整个的心胸,致使她忍不住的想哭出声来。 韩虓,你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啊! 情况迫在眉睫,韩虓在玉芙蓉手中多一丁点时间都有可能出现危险,那么此时的她是该坚强地站起来,还是畏缩地躲起来? 救韩虓,她还没有自信;躲起来,却绝不是她的风格,而且她也不愿意玉芙蓉在韩虓身上肆意妄为。 埋首膝间,艾文轻声抽泣,她不想韩虓被抓,不想韩虓受伤,更不想韩虓被玉芙蓉抱在胸前,像那天于婉蓉想做的那样……哦,估计那是一定的,玉芙蓉看韩虓的眼神含有太多的情愫,在那方面基本上她不会输给于婉蓉。 那么,韩虓真会被玉芙蓉非礼吗? 想起这个,艾文胸中火气一阵一阵地冒,心揪得紧,怎么可以让玉芙蓉欺辱韩虓呢?韩虓是她随便可以乱碰的人吗? 可是,要怎么办啊? 泪,彷徨、迷惘而无助的泪滑下来了…… 如何才能解救韩虓?去轩苑山庄找人?不,那太远了,远水根本就救不了近火;凭己之力吗?自己又有什么本事呢? 把这问题想了很久很久后,亦是未得出一个结果,但时已近中午了。 又兀自沉思了许久,艾文抬起头来,茫然地起身移步,她要去哪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扔下韩虓不管。 救韩虓,那是一定的,只是怎么救? 扫眼苍穹那空旷无比的伟岸,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豁然觉得要想让韩虓脱离水火,恐怕还非得靠己之力,是了,凭什么她不能去救呢?她的能力也绝不比任何人低啊!跆拳道,八卦掌,她都学过不少,难道还怕不会运用吗? 如此想后,她心中莫名地来了一股冲劲,伴着无限的自信,对,救韩虓,凭己之力。 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艾文开始在心中计划起行动的步骤来。 ——哼,她决定了,玉芙蓉,绝对不允许你碰韩虓一根手指头。 不觉中,抬头一看,竟然来到佟止琴居住的竹林小居了。 看看天色,现在正值中午时分,那佟止琴应该在给他叔叔准备午饭吧! 本来佟家下人也不少,但佟止琴就是不喜欢闲着,这脾性与她相处了几天后,艾文就发觉了。因而艾文一跨进幽静的竹林小居,便径直奔向厨房,果然,在那个地方见到了正在执手炒菜的佟止琴。 火台上,青烟袅袅,黝黑的锅底烧的发亮。 旁边,几个娇小可爱的丫头配合着佟止琴,捡菜,洗菜,切菜,加柴,递盘子,忙得不亦乐乎,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菜,却还在继续忙着,似乎要招待什么重要的客人。 “止琴。”一扫眼这些,艾文赶紧进门。 听闻这语声,几人登时转过头来,一看是艾文,俱是露出羡慕而惊喜的神色,漂泊了一夜,美女姐姐终于回来了。 艾文长得美,且容易相处,是以,见过她的人,都不由地对她生出亲近之感。 “艾文来了?菜已经炒得差不多了,刚好可以吃午饭了。”佟止琴向她报以微微一笑,昨夜想通后,她今天开心了许多。 艾文这会哪有心情吃饭啊!她急切地拉过佟止琴,道:“止琴,先别炒菜了,请你帮个忙。” 佟止琴微微一愣,瞥眼她一脸的失魂落魄,疑道:“艾文,你怎么啦?”印象中,艾文似乎不会露出这种令人悲戚的神色。 “韩虓,韩虓让玉女宫的人抓住了。”经佟止琴一问,艾文立即想起韩虓的处境,当下委屈得想哭。 “是吗?”佟止琴心下震颤,韩虓那神话般的人物都让玉女宫俘获了吗? 凝目看着艾文,她暗地为艾文担忧起来,这二人整天形影不离的,这会没了韩虓,艾文该会是怎样的难过和担心啊? “那你要我怎么帮你呢?”震骇过后,她想起了这事,为朋友两肋插刀,向来是江湖儿女的豪侠作为。 艾文眸中转了转,硬是把冒出的湿润生生咽了去,一收失落的心情,道:“你叔叔是医药世家,那你懂药吗?” “药?”佟止琴轻点点头,“懂一点,可是你要什么药呢?” “有那种药吗?迷魂草,比迷魂香还厉害的,点燃了只会冒烟,人一闻到就立即晕倒的那种?有没有?”艾文隐藏住了所有的不快,仔细地给佟止琴描述。 “迷魂草?”佟止琴想了想,道:“这种草是有,只是叔叔这没有,若想要,只怕还得上山去采。” “是吗?”艾文心情失望得跌落谷底,没有现成的,去山上采得花多少时间啊?微一沉吟,她又道:“那走吧,麻烦你了。” “可是,这里……”佟止琴扫了眼未炒好的菜,朝丫鬟吩咐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待会叔叔问起,就说我有事,暂时不弹琴了。” “是,小姐。”几人齐齐应答。 “弹琴?”艾文闻之眉中一动,急道:“止琴,你的琴抱来借给我。” “难道艾文也会弹琴?”佟止琴略有意外地瞧着艾文,那日在议政上为琴的事艾文帮了她个忙,当时还只道是艾文能说会道,没想到她还真会。 “弹琴?哼!”艾文鼻中一哼,眼中精光顿现,脸色冷得结冰,“我想杀人。” 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即便是龙潭虎穴她也要去闯上一闯,因而,她语气中自信、坚定、冷削俱为一体。 佟止琴愣了愣,茫然地看着她,“哦,那止琴去抱琴来再去准备锄具。” “锄具?”艾文眉头一皱,是了,是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当下道:“这样好了,锄具你去准备,你的琴在哪?我自己去拿。”这样该能节约些时间罢。 “在我房间的窗前……” “好。”还未等佟止琴说完,艾文脚下一动,走了。 佟止琴看得一叹,哎,艾文当真是心急如焚啊!只是她说的用琴来杀人,这确是令人匪夷所思,琴也能杀人吗?不过看艾文认真的表情,似乎没在说笑。 望着艾文迅速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她也该去准备一下了,应人之事,当是一诺千金,是以,她丝毫未有怠慢。 从厨房出来,往左拐了一个弯,在青石铺的石板路上直直走了十来丈,佟止琴的房间到了,艾文未有迟疑,推门进去,流目一扫琴弦的摆放之地,急急抱了退出门来。 离佟止琴房间不远的亭台内,佟纪元和朝龙正满是闲情逸致的下着围棋。 恍然一见白影掠过,朝龙意外地瞄了眼,却又不以为意的捻起白子继续落下,嘴角挂了些笑意。 “哦,原来止琴姑娘也会这么莽莽撞撞的吗?”貌似很意外的样子,的确,佟止琴在任何人眼中看来都是最矜持的大家闺秀,像刚才那种疾驰地奔跑似乎二十多年来都不曾发生过。 这话刚好落在艾文耳中,只是艾文心中有事,哪里有余暇去注意这些呢。 在竹林小居的大门边与佟止琴会合后,二人于是起程往山上行去。 采药之事,佟止琴得亲力而为,别看竹林小居丫鬟不少,除了会做些饭外,基本上对药都是一窍不通。 一路上,艾文愁眉不展,脑中思虑着进玉女宫可能发生的种种事项以及解决的方法。 心思缜密并被卢卡斯博士特意送去警校训练过的她,虽然比不上特工,却也不会比真正的特工差多少,其实当初若不是她的极力拒绝,恐怕她已是国家特工队中的一员,之所以像个混混一样游离在上下流社会,原因是她怕血,怕到一见血就有晕倒的冲动。 不过,她似乎还未注意到一个事实,见到韩虓的血她并没有晕倒,甚至于用手去堵住韩虓伤口流出的血也未有呕吐的感觉,这变化很奇妙,说不清道不明,却确实存在着。 对于韩虓重伤下难以活命的状况,她当时满是急切、担心、和心疼,因而不觉中竟然忘了害怕,克服了心中最大的恐惧,战胜了那该死的病魔。 学着佟止琴,在荒芜人迹的山上,艾文仔细地辨认着迷魂草,寒冬气候,大多数药草已被冻得枯死寻不着痕迹,能采着的屈指可数,因而,游遍了整个山头两人手中方捏了少少的两把。 停在高山上,佟止琴扫了眼眼前的荒凉景象,累的香汗淋漓,道:“够了吗?艾文,这山上没有了,若还要采,恐怕得去别的山上才行。”说着拿出香帕拭去脸上汗珠。 艾文拿过她手中的迷魂草,将两把拧成一条,无奈地叹道:“算了,就这样吧!都时已过黄昏了,哪还有时间再磨蹭啊!” “那咱们回去了吗?”出来这么久,叔叔该担心了吧?佟止琴这样想着,面上却是在征询艾文的意见。 艾文凝神一看她,仿佛神思复燃般,道:“你自己能回去吗?如果能,那我不赔了。” “只是,你不让我帮忙了吗?”佟止琴居然也想尽她的微薄之力。 艾文感激的苦笑笑,“你瞧你这样子能帮我?” “在学武方面,止琴确实有些愚钝。”佟止琴也是苦笑,说时忍不住的想,若不是这样,青衣神君又岂会总看她不顺眼呢? “不管怎样,谢了。”艾文豪爽地一拍她肩膀,就欲离去。 “哎,其实,你可以找朝……”突然想起朝龙,佟止琴心血来潮的向艾文招手,只是话说得一半,却又想互不相识之人,朝龙会帮她吗?朝龙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如若请他帮忙,那艾文会不会被他……朝龙对美女那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意念转到此,她便卡住不说了,因她实在不知道给艾文出这主意到底是在帮艾文,还是在害艾文? “别担心,回去吧!”艾文转脸朝她一笑,背好琴,快步行去。 这一笑,淡然,爽朗,直让佟止琴呆得无法言语,如此笑容,简直是在藐视群雄,游戏人间,戏耍江湖,世上万物均不放在心上,大气、凌然得叫人佩服。 在这万分急迫之时,世间女子又有几人能笑得出?难怪青衣神君会选中她做紫郁的媳妇。 天渐渐黑了,艾文偷偷徘徊在玉女宫不远处,等待深夜的来临,自己那点小本事,她还不敢明目张胆地进去要人,因而不出手则已,出手她便要保准万无一失。 夜终于如愿以偿的降临,万家灯火接二连三的熄灭,玉女宫也渐渐地静寂了起来。 是时候了,艾文贼溜了几眼玉女宫巍然耸立的高强,耸身跃进。 嘎,漆黑的夜空,突然响起了乌鸦凄厉的嘶叫,在这如水般的夜里,显得无比的凄凉。 落脚之地乃是玉女宫离高墙不远的假山旁,艾文转身躲在暗处,藏匿好身形,一双灵动的水眸悄悄瞄着玉女宫表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激流暗涌的形势。 但见前方一条雕工精细的走廊,红色的漆,金色的凤爪图案,从这个方向望去,异常的醒目。 空气中隐隐掺杂着烧焦的味道,似乎昨夜的大火还残留了不少余味。不过,艾文却不得不佩服玉女宫行动的迅速,才一天的工夫,烧毁的房木差不多都搬出玉女宫了。 大概是因为昨夜被人大闹了一场的缘故,是以,今夜玉女宫一改往常的灯火辉煌,只燃起了几盏昏黄的油灯。 暗淡的灯火,迎合着清淡的月光,感觉极是冷清,幽静。 瞄了一阵,仍未见一个人过来,艾文暗中不觉纳闷,玉女宫平时都这么守卫的吗?难道晚上都很松懈? 想想又不对,玉芙蓉好不容易才抓到韩虓,她岂会放松警惕的任人来救?如果没猜错,她一定早有所防备了。 只是,她会把韩虓藏在何处呢? 艾文眉头纠结着,玉女宫这么大,若是挨着收寻,恐怕人没找着,倒先暴露了自己。 她不怕被玉女宫的人发现,关键是担心人还未救出就功亏一篑了。 正自思付间,突见东南方向来了个白衣女子。 为了凸显出玉女二字,玉女宫大部分姑娘都身穿白衣,因而,偶尔见着一个倒不足为奇。 不过,这却是给艾文不少方便,颜色深度差别不大的白色在夜中看来,异常的吻合,即便冒充玉女宫人,大概一时间也不会被人怀疑。 见到此女,艾文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此刻正愁无计可施,岂不正好可以从她身上下手?打定好主意,她暗中偷瞄着那女子,待那女子走过假山,在长长的走廊上跨出十来步远时,她突然悄悄的转到走廊上,没有任何预兆的朝那女子道:“二姐在哪?” 她知道玉女宫的宫女都称玉芙蓉为二姐,因而有此大胆一试。 “在地牢。”那人听之,貌似条件反射地回她一句。 “地牢在哪?”艾文暗中笑笑,抓住机遇又继续问。 “在……”说话间,那女子翻转脸来,一看艾文陌生的面孔,登时骇然,惊道:“你?你是?”心头暗叫,之前那话回答得太不妥了。 艾文见她张口要喊人,倏然闪身过去,在她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一掌劈在她颈间,顿时叫此女晕倒在地。 艾文看得满意地一笑,呵,地牢是吧?谢了。 瞧此女的去向,似乎是直直往走廊那边行去,既然如此,那何不仿效一下,兴许能误打误撞地找到玉芙蓉。只要能找到玉芙蓉,那寻出韩虓的下落就不难了。 漆黑的夜中,艾文一面小心翼翼的在走廊上摸索着前进,一面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探查着周围情形,稍有点风吹草动都难逃她的耳目。 冷风缓缓地自某个角落吹起,一瞬后,便鬼哭狼嚎的在玉女宫内肆意乱窜,飕飕之声此起彼伏。 纤尘不染的白衣,于森冷的寒风中迎风飞扬,长至肩部的碎发徐徐飘动,幽暗而凄清的夜中,衬托得艾文仿似天女下凡一般绝尘脱俗,不似凡人,倒像天神。 步履轻盈的跨出走廊,越过一条寂静的小径后,前方房屋拐角处突然传见人声,细弱蚊丝,隐含怒意,貌似在对某个看不惯的人低声发牢骚。 借着大树的暗影,艾文闪身过去,附在树干背面,侧耳倾听,这个时候,玉女宫任何人的言谈都有可能成为她最重要的线索,因而,她得留意才是。 只听那边道:“贱,别看她长的漂亮,贱,就是贱,大半夜的还叫咱兄弟给她守夜,让她偷吃男人,这不是贱是啥来着?” “是呀,兄弟说的是。”另一人回应着,“不过,还是小声点为妙,你这话可别让其他兄弟听了去,若是让他们在二宫主那告你一状,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哼!她在地牢倒是风流快活了,咱兄弟却在这冷风中冻得搜搜发抖,要知道大冷的天,是个人都受不了。”之前那人遏制不住情绪的抱怨。 艾文听得眉头紧皱,心中好生难受,玉芙蓉在碰韩虓?那她会碰韩虓哪里?韩虓的脸,额头,眼睛,鼻子,嘴巴,胸膛,还是…… 随着意念的转动,艾文恼怒得简直想把玉芙蓉大卸八块,貌似玉芙蓉这哪是在碰韩虓的身体啊,那简直是在她心上扎刺。 韩虓不是她的私家财产,可她就是不愿意让人碰到,说她霸道也行。 手指紧捏着,艾文咬着双唇,目中冷光乍现,该死的玉芙蓉,竟敢碰韩虓?不想活了是吧? 一声叹息过后,听另一人道:“这天着实的冷,该下雪了吧。” “要男人还不简单,咱玉女宫随便扯一个去解决解决不就得了,还非得就要韩虓那样的,模样是生的俊俏了,但得罪轩苑山庄了,轩苑山庄那可是盟主的府邸,指不定咱兄弟以后都得跟着她遭殃……”那人不议论天气,又继续忿恨的道。 “嘘!你再说恐怕你就得先在她手中遭殃……” 声音沉寂下来后,艾文也知道探不出什么了,遂轻移身形,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旁的假山后面,躲到暗处。每行动一步,她都异常小心,因她现在确实输不起。 所幸这地方假山不少,藏匿好身形,短时间内要想不被人发现,倒是不难。 移目望去,一栋如同碉堡形的石房矗立在前方十米处,几十个彪形大汉手提明晃晃的大刀围着它来来回回的巡视着。在他们身侧下方,一个如同长方形般凹下的框内,一级级的石阶往下伸展,而底部则是封得死死的石门。 艾文凝神沉思着,看样,这定是地牢无疑了,听他们话中之意,韩虓也在此地,只是这么多的人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要如何才能进去呢?硬闯绝不是好办法,指不定还打不过他们……那么要怎样进去才能安然无恙且不被他们怀疑呢?偷偷摸摸的不行,难道大摇大摆地进去还要好些? 如此想后,突见假山旁边的鹅卵石路上来了一行白衣女子,手中端着托盘,似是要去地牢送夜宵了。 天助我也,艾文暗中庆幸一句,在那几人来到旁边之际,悄然不动声色地上去尾随其后,昏暗的灯火下,她这举动还当真没被人发现。 行走了盏茶时分,终于到达地牢的门口了。 艾文心头有些激动,也有些慌然,但她面上仍然目不斜视,镇定自若地跟着,在那些守卫之人看来,她就是这一行队伍中的其中一个。 虽然前面五人手中都端了托盘拿着夜宵,却惟独她没有,这确实是个泄漏底细的地方,但幸好她背上背了琴,那些人看罢,微微纳闷下,还只道是玉芙蓉品尝完夜宵,还要与韩虓情意绵绵的弹琴奏乐,当下也不多问,径直放行。 下了石阶,领头的姑娘手一按石门旁边的按钮,“咔嚓”一声,石门顿时隐了上去。 就要到了,艾文跟着步入其中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能来此,那救韩虓就有望了。 正自庆幸间,身后的石门冷不防一下合了个严实。 陡闻声响,艾文心虚之际,不觉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前面五人都无动于衷,当即赶紧镇定心神,继续跟上。 石门内,灯火通明,两侧石壁不远处便燃了一支火把,火声嗤嗤作响,跳动的火苗映照下的石壁,光可映面。 随着几人走了一阵,艾文心中纠结着,是这时候动手,还是再等等? 但时间似乎不等人了,明亮的石壁上,艾文忽见前面领路的女子侧头往墙上看去,疑惑的脸色似乎已对她们这一行人的数目感到诧异。 见此,艾文再不敢犹豫,赶紧抓出布袋里的迷魂草,在那女子转身过来之际,手一伸,在火把上点燃起来。 艾文之前还想古代的火折子没有打火机那般省事,自己用得不熟练的情况下,恐怕还要耽误些时间,但来此一看,那火折子压根就可以省了,随处可见的火把,还怕没有火种吗? 与艾文四目相对后,那女子微微一愣,道:“你是谁?”说着走过来,脸色冰冷地瞧着艾文,印象中,玉女宫似乎还没有这等漂亮而陌生的面孔。 “嘿嘿。”瞥了眼手中迷魂草渐渐散发出来的青烟,艾文满意地傻笑道:“姐姐不要那么看我嘛!你好!我是新来的,刚加入玉女宫不久,被分配做二姐玉芙蓉的助手,姐姐可能还不知道呢!”不管任何时候她都会先来个谎言把人心的浮动压制下来再说。 岂知那人一听,脸色忽地大变,目光森冷地瞪着艾文,颇俱声势地道:“你说谎,二姐从来就容不得比她漂亮的女人活着,就你这脸蛋,她还请你做助手?不在你的脸刺上百来个疤痕已经算不错了……” 艾文闻之大惊,失误了,原来玉芙蓉还有这等嗜好啊!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话说得一点不差,艾文对玉芙蓉的脾性没有半点了解,因而谎言一出就铁定要漏掉老底。 “咦,你在干嘛?”忽见艾文手上东西冒出浓烈的青烟,她心头顿时惊骇,朝身后之人叫:“不好,大家赶快屏住呼吸。” 但似乎已经晚了,这话才出口,她旁边女子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而她自己也支撑不住的晃了两晃,头一仰,栽了个跟斗。 因为对艾文戒心不够,是以,她们都失误了。 艾文观之唇角一勾,兀自自言:“没关系,这是迷魂草,吸得几口,昏迷两个时辰就自然醒了,于身体无大碍的。” 仗着她对迷魂青烟没有反应的优势,又继续拿着迷魂草往前行去。 这走廊似乎特别的长,走了半响仍然未见人影,幸而未有岔道,否则单是选择路径就能把人头疼死。 尽头拐角处,五个大汉值班守夜,许是太困了,艾文凑头偷瞄时,见几人均在站着闭目养神。 贴住石壁,艾文给自己打打气,伸手将迷魂草递朝前面。 此乃人未到,烟先至,待这些威猛的壮汉吸得两口后就好收拾了。 艾文心中打着主意,一面凝神观着他们的举动。 “大哥,那边怎么会有烟呢?”某个先行醒来的侍卫指着艾文藏身的地方奇异的道。 艾文一惊,不住地苦恼,他们还未昏倒就被发现了自己,真衰。 忽听脚步声响起,大概是那人要来查探实情。 怎么办?艾文眉中一动,暗中准备好匕首,只要他敢来,那么她势必要拼上一拼。这匕首一直未还给韩虓,却没想到还有这般用处。 砰,艾文心弦绑紧之际,那人霍地倒了下去,还好。 “哎,走路也会摔倒,你今晚喝多了吗?”另一人说着过来扶他,岂知拉着那人的手还未使力,头一晕,眼前顿时黑暗。 霍然又听闻倒地的声音,其余几人忽地惊醒,彷如受惊之鼠,贼眉鼠眼地四处瞄着。 “奶奶的,见鬼了吗?”看不见人影,有人忍不住发火。 艾文不动声色,继续贴在石壁上,但斜眼一瞟,迷魂草就快没了,完了完了,这些人都还没晕倒,这边就没戏了,哪能成啊? 凝神静思一下,艾文倏然展动身形,如狂风般闪身进去。 “咦,你是谁呀?”几人困眼朦胧中陡觉眼前一亮,一个美得惊世骇俗的女子站在了面前,刹时,齐齐惊住,愣头愣脑地盯着艾文绝色的脸,心头荡漾着,本想里头那个都已经够漂亮了,却不料还有更让人神魂颠倒的。 艾文冷不防朝他们甜甜一笑,嗔道:“哥哥们很奇怪他们为何会晕倒对吧?是这个呢!” 目睹她甜美的笑容,几人一时间竟然忘了来者不善的道理,心神控制不住地荡起一股激流,暖得似乎能把自己融化了。 看几人那痴呆的反应,艾文脸色忽地变得狡黠,躲在背后的手迭不失伸出来将所剩无几的迷魂草凑到他们眼前来。 几人神思一动,对视了一眼,她干嘛?瞬间后忽地觉出异常来,不好,她怎么进来的? 可惜待发现异常之时,鼻中已是吸进了少许的烟。 知道他们要进攻了,艾文灵机一动,将最后的迷魂草扔在地上,任由它继续燃着,自个儿闪身离开。 “别走……” 这话一出口,那人就对准她扑了上来。 见势不妙,艾文脚下一滑,斜身让了开去,双拳握紧,双脚交换着轻跳,标准的跆拳道姿势摆了出来。 口中道:“本姑娘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要走,所以你不用留我,你再留我,我的脸皮就更厚了。本来我脸皮就不薄,再继续厚下去,指不定将来就嫁不出去了,所以大哥啊,该赶我走的时候得赶,别留。” 几人一听这女子的言谈,诧异得有些哭笑不得。 但听艾文又道:“哥哥们,你们想打架吗?呵,告诉你们,我今天也想试试身手诶,跆拳道知道吗?我刚修成正果,正想找人训练训练呢!要不咱就随便过过招?不过,咱得说好了,不准取人性命哦!现在年轻,活得正是滋味,可不想随便就死了。” 艾文手上摆着招式,嘴巴却是一刻不停地说话,几人听得都懵了,但见艾文似乎没有恶意,当下也就停着听她说说,反正这美女也奈何他们不得,多听听她悦耳的语声也是一件惬意之事。 摸准了他们的心理,艾文又狡黠地道:“哥哥们,你们在给玉芙蓉守卫对吧?呵!”嘲笑一声,又道:“亏你们还真能坐得住,玉芙蓉在里面那个那个,而你们却在这……不难受吗?” 瞧他们脸色变了一变,艾文轻一笑,接口道:“透露一个秘密,我今天来就是要找玉芙蓉挑战的,那美女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竟然把大名鼎鼎的韩虓抓了,我早都听说那韩虓俊美得离谱,所以趁有时间也赶来看看,美男耶!可不能让她独享了,如果有可能,指不定我能带回去做夫君呢!正所谓天下美女男人都想要,那反过来就是天下美男女人都想要。” 暗中却道,像韩虓那样溶正直与邪魅于一身的男人,要去做朋友也不错。 几人一听,脸上不觉冒出笑意,又是色女一个,似乎比玉芙蓉还要大胆得多。 艾文不等他们说出污言秽语,语锋一转,又道:“可是来此一看,似乎你们三个就不错,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身体结实啊!呵呵!如果我能把你们三个收了,似乎也不比玉芙蓉差嘛,对吧!”暗中却是在苦叫,结实得真没个谱了,拖了这么长时间都还没晕倒,汗! 这话几人听得异常受用,精力全神贯注地集中到艾文身上来,一时间竟然忘了艾文扔在地上的那把枯草还在徐徐地冒着青烟。 “不知三位哥哥有没有兴趣呢?不过——”知道他们肯定要回答“有”,所以艾文快口接下,丝毫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道:“要得到本姑娘似乎不太容易诶,本姑娘规矩可多了,首先你得跟我过过招,打赢了我再说,这条件诸位可还能接受?” “哈哈哈,这美女真逗,兄弟们,你们有没有兴趣啊?” “当然有了……”手脚一伸,貌似还怕伤了艾文似的把剑扔至一旁。 然而一招还未开动,三人就摇摇晃晃地晕倒在地。 艾文露骨得毫无掩盖的言语逗得三人心情亢奋,不觉中竟然忘了屏住呼吸,而使吸入鼻翼的迷魂草对他们产生了作用。 “总算晕了,总算晕了。”见三人倒地,艾文庆幸而又高兴地拍手,“几个臭人,定力这么强,害我浪费了好多口舌。呵,想吃我豆腐?下辈子都没机会呢!” 这话一听就知道,那几人适才都被她耍了。 瞄眼前方,似乎还有不少路要走,艾文当即一抬脚,大摇大摆地行去。 许是玉芙蓉认为把外面石门围个水泄不通之后,地牢就安全了,是以,艾文这一路走来,居然都未再遇到守卫的士卒。 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玉芙蓉岂能容忍太多的人打扰她? “哈哈哈。”几声狂笑霍地自侧方石门内传来。 068 不爱 感觉到了异动,艾文赶紧驻足,移身轻轻过去。 但闻笑声过后,玉芙蓉阴森道:“纵使你韩虓再怎么冷酷无情,再怎么讨厌我,今夜你都不可能逃离得了我玉芙蓉的手掌心,哼,即便我玉芙蓉今夜把你生吃了你也无可奈何。”语声狂妄的非常,一点没把虚弱重伤下的韩虓放在眼里,似乎韩虓此刻就是她手里的一只蚂蚁,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艾文听之骇然,这玉芙蓉果然变态的很。 “你真是无可救药。”韩虓嘴角冷冷地一牵,鄙夷之情展露无遗。 玉芙蓉一看他表情,顿时气得暴跳如雷,竟然这么瞧不起她,都这时候了还傲气成这样,找死! 愤恨之下,对准绑在柱子上动缠不得的韩虓,她手中鞭子猛然一挥。唰,一声尖刺的破空声响后,那鞭子又毫不留情地在韩虓身上烙下了一条血痕。 只听她恨声道:“我叫你讨厌我,讨厌我!打了你,我看你还能傲气成什么样!” 纵横交错的鞭痕不下数十道,在韩虓身上,火辣辣地生疼,但韩虓却只是鼻中不屑地冷哼一声,丝毫不表现出一丝软弱来,即使疼痛难忍,他也绝不会让玉芙蓉看他笑话。 在他背上箭伤还未痊愈的情况下,玉芙蓉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那玉芙蓉功力深厚,这每一鞭下去都能疼得钻进心里,几如无数只毒蛇从四面八方撕咬着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肤,又仿佛是某种食肉的怪虫无情的在他身上,从里到外,从外到里,来来回回肆无忌惮地啃噬着他的肉体,痛得刻骨铭心,疼得撕心裂肺,似乎死了也比这样好受得多。 听闻那凌厉的鞭声,艾文不觉一颤,悄悄流目往里望去,目击之下,她心下陡然惊颤,韩虓胸前条条鞭痕呈网状的排列,碎烂的衣服已经衣不遮体,鲜红的血止不住的自伤口里流出。 艾文看得好生难受,韩虓被打成这样,该有多疼啊! 双手紧紧的握着,艾文心中渐渐生出了怒意,这玉芙蓉有病吗?这么折磨人的事她都做得出来啊?既然也爱韩虓,那怎么下得了手呢?爱他不是应该疼他吗? 看着想着,艾文忽觉心头绞痛,眸中隐含泪水,仿佛那玉芙蓉的鞭子打的是她一样,感受的那么真切。 难过一瞬,她赶紧忍住悲情,又仔细的去注意里面形势的变化,因她该想办法救出韩虓了。 但见伤痕累累的韩虓居然面不改色,眼中一片愠怒地瞅着玉芙蓉,道:“三年前,我就已经说过,别在我韩虓身上浪费时间,我对你不感兴趣。” 如此镇定自若的神态,仿佛玉芙蓉刚才那猛烈的鞭子只是在给他挠痒,并非在他身上留下了一条血痕。 “为什么?难道我不够漂亮吗?”玉芙蓉凄笑,自认对自己容貌已经很满意了,可是韩虓还是不屑一顾。 韩虓越是不在意自身伤痛,她就越是冒火得要修理韩虓。 韩虓有些无奈,身上的疼致使他脸上露出些微痛苦的神情,咬了咬牙,他仍然不吭一声,道:“这与漂亮有什么关系?不爱就是不爱,你心肠歹毒如此,哪个男人见了不怕?” “你是怕我吗?”玉芙蓉忽地仰头大笑,笑声到后来,竟然有些悲凉,道:“不是说为了你,我可以改吗?” 躲在石门边,艾文暗中轻叹,原来韩虓并非没有女人爱,事实上爱他的女人丝毫不比朝龙少,只是他从不宣扬,默然地否认了这一切,以至于江湖上所有人都认为他韩虓因为太冷酷,所以女人都没法爱上他,却不知女人都是怪物,越是这样不近人情的男人就越是觉得稀奇,越是觉得吸引人,况且韩虓那正直之中还隐含了些邪魅的本性。 或许他不承认,但他也没法否认,他这冷酷而俊俏的外表的确是女人难以抗拒的一粒罂粟。 由于他的冷傲,女人会觉得不敢高攀,不过却难免要在心里落下他的印象,不宣扬出来,并不等于忽视了他的存在,往往那埋藏在心里的感情会更深切,也会更痛。因为得不到,所以更爱,因为更爱,所以更痛,这是古时候每一个死心眼的女人都无法解开的心结。 也许他并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他的这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他改变不了,更隐藏不了,所以无形中有些悲剧在演绎着。 譬如玉芙蓉便是如此,韩虓对她的拒绝,以及她的不死心都推波助澜的造成了她偏激的心理,变成如今的这种扭曲之态。 至于那个于婉蓉亦是如此,相较之下,兴许只有云仙蓉的爱是最纯洁的了。 想起这二人,艾文余光中忽见墙角处躺了两具女尸,凝目一看,险些惊叫出来,那竟然就是于婉蓉和云仙蓉,怎么回事? 艾文诧异得不能自己,双眸瞪如铜铃,半响反应不过来。 游目一瞧玉芙蓉,不禁怀疑莫非都是她所为?这二人的死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于婉蓉与她争夺韩虓,她愤怒之下杀了于婉蓉,而云仙蓉阻挡她对韩虓的伤害,嫌云仙蓉误事,所以她也杀了云仙蓉;另一种是于婉蓉嫌云仙蓉碍事,杀了云仙蓉,而玉芙蓉讨厌于婉蓉与她分享韩虓,于是也杀了于婉蓉杀。 但不管是哪一种解释,这两人的死都与她脱离不了关系。 想到此,艾文心中倒抽了口凉气,不是同门姐们吗?她怎么下得了手啊?多年的姐们情在她看来竟如同蝼蚁一般丢之、弃之、斩之、断之亦不值得珍惜吗?这女人心肠之歹毒果真如韩虓所言太可怕了。 睥睨那躺在地上的二女,艾文忽又觉得奇怪,这两人不是陪她师父去寻仇了吗?怎的回来了?难道是听到韩虓落入玉芙蓉之手,又半路折了回来?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解释是最合理的了。 诸多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她脑中闪过后,又听韩虓道:“你改了,我也不爱。”无情而冷酷的语声,彷如一把冰冷的刺刀直直深入玉芙蓉心底。 “你,你……”玉芙蓉神思颤了颤,目中满是怨恨的看着韩虓,好无情的韩虓,一而再再而三的刺伤她,她都已经说过会改了,为何就是不接受她呢? 韩虓冷扫她一眼,皱眉,不爱就是不爱,难道改变了就能爱上了吗?再怎么改变,人终究是本性难移。再则,无法生出感觉的人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即便是那定了婚的冷雨心,因为实在爱不起来,所以他一直都在拖着婚期的举行,至于外人那就更别说了。 在爱情方面,他有太多的执着,如果找个人来只是想随便的过一生,那他宁可孤老终身。 “你……”说了几个“你”字,玉芙蓉提起鞭子又想发泄,紧紧攥着鞭子的手露出了惨白的指节。 韩虓暗叹,终于同情地望向她,道:“你还是杀了我吧,别伤神了。” “哼!不爱我,无法爱上我,难道你是爱那个叫艾文的女人吗?”玉芙蓉咬牙切齿地盯着韩虓,惨白的脸上,微微撅起的嘴角孤傲而冷僻,却又不失妖艳,即便在逆境中,他仍是那般魅惑人心,就是这张脸,这个长相好看的男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底,再也出不来了,她爱得深,更爱得痛,可为何这个男人就是不爱她呢? 提起艾文,韩虓心中有些暖意,如今最值得高兴的就是将艾文送了出去,只要艾文不落入玉芙蓉之手,那他死了又有何妨? 玉芙蓉见他眉中微露喜色,心下已是肯定了一半,登时对艾文更恨了,忿恨而激动地争辩道:“为什么?那女人有什么好?我哪里不如她了?” 韩虓眸光深邃,迷茫地看着前方,有什么好?哪里不如她?哦!难道爱也要找一个理由出来吗?回眸一想,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艾文的不知道,只是真的没有理由。 心中如此想着,他嘴上却是不说话,因为他知道他此时的任何言语都有可能造成玉芙蓉之后杀掉艾文的借口,所以他宁可将这份爱藏在心中,纵然难受,也绝不说出。 艾文,那是他第一个心动的女人,也将会是最后一个,为了她,即便是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惜,遗憾的是死了艾文也不知道他对她的情。 艾文的无视与不在意致使他的心疼着,似乎比玉芙蓉在他身上制造的伤痛还要深刻些。 ——哎,爱情搁浅了,谁来掌舵? 或许这舵已经无需要人掌了,留着埋藏在心中在孤独的黄泉路上兴许会成为心里的慰藉罢。 “你为何不说话?”玉芙蓉见他沉默不语,等得不耐烦了。 却料韩虓竟回答一句令她气得吐血的话,“我与你无话可说。” 好有个性!艾文心中赞叹,女人的私心作祟,她也想听听韩虓如何作答,只是韩虓居然不言。 咬紧嘴唇,玉芙蓉极力地抑制着心中的愤怒,幽怨的双眸兀自瞪着韩虓,许久,心中忽地一叹,也罢,不爱也罢,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吧。 她已经给了韩虓太多接受她的机会,但如今她再也没有耐心了。 “不是想死吗?那我就成全你,我会一口一口的把你的肉咬下来,把你撕得血肉淋漓,体无完肤,最后再把你扔给那个叫艾文的女人,让她知道她爱的男人会是什么好下场,哈哈哈……”玉芙蓉眼中缕缕阴狠的精芒闪现,说得好不狠毒。 凄凉地笑了几声,她又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再说不假,危机时刻,扔下你自行逃命,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哼,你韩虓看中的居然是那等货色,我玉芙蓉算是领教了。想必今天你即便死了,她也不会为你难过吧?或者把你的尸体送到她面前去,她也不会眨眨眼吧?” “这你不用管。”韩虓面上毫不介意,仍然冷漠,但心下却不由的受到她的牵引,艾文真不会难过吗?真不会为他的死而感到悲伤吗? ——艾文,到底我韩虓在你心中是何位置啊? “呵呵。”收寻到韩虓隐隐冒出的愁容,玉芙蓉幸灾乐祸地笑道:“你说我狠毒,难道不管你的死活,自行逃命的艾文就是善良的吗?” 韩虓嘴角挂起一抹勾魂而邪魅的笑,终于忍无可忍地反驳道:“如果她的留下会成为你折磨的对象,那我宁可她负我也不希望她受到丁点伤害。” 闻言,艾文全身震颤,韩虓竟然爱她如此啊!原以为随时提醒他就可以不必陷的那么深了,可是哪料到…… 神思浮游间,她心中忽然刮起一阵暖风,纵使身处寒冷的冬天,亦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爱总是会温暖人的身心,鼓励人的意志,不管任何时候,它都是人脱离困境的动力。 艾文心中温暖,所以她豁然间觉得自信充满了整个身心,再也不觉得害怕了,玉芙蓉武功高强又怎样?呵,她不怕。 听了韩虓那没有一点回驳余地的话,玉芙蓉不觉呆住,没来由的恨意忽忽地自心底冒起,一瞬后,她嘴角神经痛苦地抽了抽,面目狰狞地显出狠毒的色彩,怒道:“那好,我就让你死给她看!” 言罢,上前几步,锋利的牙齿对准韩虓肩部就欲咬下。 “玉芙蓉。”知道情况不妙了,艾文及时地出现在石门口,带着自信而狡黠的微笑,道:“你是老鼠吗?喜欢用牙齿?”这话清淡如水,薄凉如风,貌似在开玩笑,却是含着无尽的嘲讽。 一身白衣,气质优雅,简直像极了神话里的仙女,端是不染一尘人间烟火。 玉芙蓉闻之,霍地转过头来,一看是艾文,顿时愣住,这女人不是走了吗?怎的又回来了?咦,她是怎么进来的?外面不是有几十个守卫吗? 艾文瞥眼她惊悸的面色,朝她微微一笑,道:“难道你很诧异吗?以为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你想得好美哦!和你一样,我怎么舍得扔下韩虓呢?再怎么着我也要做得和你不一样不是?” 越是危险的时候,想要看到她惊慌或害怕的神情,当真太难。 玉芙蓉刚说了艾文扔下韩虓自行逃命的话,可艾文竟然就出现在了她眼前,这无疑是对她当头的一棒。 这厢,目睹艾文的突然出现,韩虓心下猛然大震,惊得差点岔气,脱口道:“艾文,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走了吗?” 他神色忧虑地望着艾文,心下极是担心,艾文手无寸铁,且没有武功,如何是玉芙蓉的对手?如今自动的送上门来,难道死一个不行,还要两个都一起死掉吗? 艾文感激地看看他,将心中所有的心疼隐忍下来,豪爽地一甩手,故作不在意地道:“韩虓,别担心,我突然发现我原来很厉害耶,只是我以前不知道而已,回去想了整整一天,才终于顿悟了,其实,这玉芙蓉基本上不是我的对手,所以别担心。” 说得跟真的一样。 不过,她这临危不乱摄人心魂的霸气却永远是使对手感觉到压力的资本。 望着她,韩虓神色迷离,真的假的?她能是玉芙蓉的对手?说聪明、狡诈她比玉芙蓉厉害倒是真的,但若说到心狠手辣,以他对艾文的了解,恐怕她还没法和玉芙蓉比。 他倒想艾文说的是真的,可是艾文一向的习惯是遇到危险基本上就没个真话,所以此时莫非也是在弄虚作假? 感觉到了这种成分的存在,韩虓背脊都凉了,艾文当真要来和他一起死吗? 可他一方面又很开心,艾文没有扔下他不管,冒着生命危险的前来救他,那是不是说艾文心中也有他呢?若真如此的话,那他死也无憾了。 玉芙蓉一听艾文的大言不惭,眼中杀气顿现,冷森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仿佛艾文说的是多大的笑话似的,她玉芙蓉能不是艾文的对手?既然艾文很厉害,那昨夜为何不展示出来? “呃……”艾文一双狡黠而灵慧的双眸转了转,傻笑笑,道:“我说的是基本上,当然也不排除特殊情况的存在。” 这话差点叫韩虓当场晕倒,他就知道艾文柔弱的外表根本不可能是玉芙蓉的对手,既然如此,为他好好活着不就好了吗?还跑来凑什么数啊! 凝注着艾文,他心中的担忧一层高过一层,他多么希望艾文不要受到伤害啊。 “哈哈。”玉芙蓉冷笑两声,嘲讽道:“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那还跑来送死?” 艾文嘴角一勾,以干笑对她的冷笑,道:“韩虓这男人这么好,你都舍不得放手,我又为何要放弃呢?呵,我知道和你争都难免会是她们两人的下场。”手一指左边墙角的两具死尸,又道:“不过,我和她们有点不同耶!” “什么不同?”同样对韩虓痴迷,还能不同,玉芙蓉倒是奇了。 “因为我不是你们玉女宫的人啊!你不知道,韩虓脾气有些古怪,他不喜欢玉女宫的人,因为你们师傅竟然也对他有点小意思,所以恨屋及乌,你们玉女宫的女人即便漂亮,他也不可能看得上了。”艾文说得似模似样的。 韩虓神色一动,艾文竟然想唆使玉芙蓉背叛师门,如此危急时刻她还想干这种事,当真是令人好气又好笑。 “真的?”玉芙蓉转过身来,往前两步,仔细的审视着艾文,道:“你确定没有说假话?”如果韩虓真不喜欢玉女宫的人,那为了他背叛师门又未尝不可。 抬眼一瞧,艾文这会方注意到玉芙蓉的衣着,薄薄的轻纱搭在肩上,几如无物,如脂的肌肤,窈窕的身材,胸前南瓜似的丰满,整个身上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着,该藏的地方没一处藏着,透过薄而透明的轻纱,全都尽收眼底。 艾文看得眉头直皱,这身材是不错了,可她竟拿来勾引韩虓,端是没有一点羞耻之感。 转目一看韩虓表情:无视!呵,艾文心中顿时一乐,想笑,玉芙蓉穿得这么裸露的来诱…惑他,而他非但无动于衷,甚至还厌恶得很,有趣。 韩虓的无视无疑是对玉芙蓉自尊的羞辱,难怪她要暴跳如雷了,只是这发泄的方式未免变态了点,男人不如她意,难道都要毁掉吗? 念及此,艾文便乐不起来了,有的是对韩虓身上伤痕无限的心疼。 瞧见玉芙蓉期待的神情,艾文眉头一挑,不想逗她了,道:“我还想告诉你,韩虓更不喜欢穿得这么少的女人,以为自己身材好点,就可以出来四处勾引男人,好像男人都是她的玩物似的。” 玉芙蓉脸色越变越难看,可艾文仍然不收口,道:“他喜欢女人穿多点,因为看不见,所以给人无限遐思,像你这种衣不遮体的行为,简直就是自取其辱,让他更看不起你。” “找死!”玉芙蓉气得身子颤了两颤,脚下微晃,一闪身到艾文身前,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出手抓住艾文手臂。 与此同时传来了韩虓惊悸的喊声:“艾儿,小心!” “啊!”艾文才呆了下,手臂就被玉芙蓉反扭在背后了,疼得她眼冒金星,这玉芙蓉下手一点不留情,再继续使劲,她那只手臂就要废了。 艾文没想到她速度竟然这么快,因而一不留神就落入了她手中。 “哎,轻点轻点。美女,我是在提醒你帮你,你怎么非但不感激我,还要报复我啊……疼,你给我轻点轻点,拜托了。”艾文右手被她扭在后面,疼得不住叫苦。 “玉芙蓉,你别伤害她。”看着艾文受制于玉芙蓉,韩虓心都揪起来了。 “哦?”玉芙蓉转过头去瞥眼韩虓,有些意外,为了女人,韩虓居然会露出如此担忧之色,这好像是从来都不曾发生过的事。 她眉中动了动,道:“不伤害她可以,可是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什么条件?”韩虓无奈的妥协,不管了,哪怕他很讨厌玉芙蓉,但只要能救艾文,他都接受。 见韩虓终于松口,玉芙蓉展颜一笑,道:“你只要答应陪我一辈子,娶我为妻,我便放她。” 韩虓低下头去,苦得眉头紧皱,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娶玉芙蓉可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啊,试想谁愿意每天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心肠狠毒的女人? “啊——” 正自思付间,那边突然又传来了欺凌的叫喊。 韩虓心脏一阵收缩,以为是玉芙蓉又对艾文使力了,哪知抬头一看,那两女……傻眼了,艾文是怎么做到的? 只见艾文反扭着玉芙蓉手臂,一手撑在她背上,狂妄道:“你个王八蛋,竟想嫁给韩虓?你想得美啊!你问我同意了吗?”十足一个争风吃醋的小女人。 适才情况紧迫,她一听韩虓就要答应,心下一急,突然想起八卦掌中那招受制于人时却能反败为胜的招式,当即趁玉芙蓉等待答案之际,顺着玉芙蓉扭她手臂的方向,旋身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肘猛然拐到玉芙蓉胸前最柔软的部位,那地方是男人的禁地,打斗时一般会避免碰着,省得被人骂着无耻之徒,但艾文是女的,她才不管这些,人的哪些地方最怕受到伤害,那么她攻击的八成就是那些地方了。 她向来不否认自己确实是狡猾得有些令人吐血的冲动。 玉芙蓉心神方转移了一下,便吃了个大亏,顿时骇然,待要反抗时,却忽然觉得手臂上已是传来骨折般的痛楚,掉头一看艾文嚣张的表情,她当真难以相信艾文刚才速度怎的那么快?艾文不是没有武功吗?若是有,那她昨夜为何不使将出来? 韩虓看的又惊又喜,惊的是艾文居然能够反制玉芙蓉,喜的是艾文总算没危险了。 “韩虓。”艾文向韩虓示意了一个眼色,道:“不想娶这女人就别勉强嘛!即便是为了我而答应她,那也是骗骗她而已,不能当真的。” “骗她?”韩虓惊喜的面上有些意外,大丈夫一言九鼎,说话岂能儿戏。 “呵呵。”艾文不以为然地笑笑,“我天天骗人,十句话里面难得有几句是真的,可也没见得怎么着啊!怕啥,名声算个屁哦!自己爱怎么活就怎么活,随着心走,管那些江湖上的俗人怎么定论呢!只要活得开心就好,这叫我行我素,懂不?呵,貌似又给你上了一课。” “我行我素?”韩虓目光迷惑,他当真心动了,是啊,我行我素,抛开世俗的眼光,自己爱怎么活就怎么活,确实够惬意。 “呀,你个丫的,还想跟我玩滑头?”感觉到玉芙蓉要动,艾文迭不失往前推她一把,再一脚踢到她屁股上,那力道不轻,玉芙蓉差点抑制不住身形的撞石壁上去,幸而这石室左边有个石台,玉芙蓉扑到那,两手撑在上面后,总算没撞个头破血流,但纵使如此,其模样都已经够狼狈了。 闯荡江湖多年,她何尝受过此等侮辱?当下火气一冒,提起鞭子,或左或右的朝艾文甩来,口中道:“敢侮辱我?今日我玉芙蓉绝不放过你。” 见势不妙,艾文及时闪身跃开她如蛇般仿佛长了眼睛的鞭子,道:“玉芙蓉,你别逼我,我不想杀人。”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她还不忘恐吓玉芙蓉两句。 “杀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等本事。”玉芙蓉凶勇异常,心中怒气似乎全都燃烧到了那细长的鞭子上。 唰,唰,空气中回荡着她凌厉的鞭声。 艾文身法灵巧,反应灵敏,加之有强大的内功护体,一时间,玉芙蓉倒也拿她没办法。 但她知道连续不断的躲避终究不是个办法,因而,掐准时机,在玉芙蓉高举的鞭子再度甩来之际,她眼疾手快的滑步转到侧方,手腕软绵绵地一绕,使那鞭上的劲道尽数化去,而后猛然一抓,将其握在手中借力使力,拉着与玉芙蓉形成僵持的状态。 这一绕一扯间,艾文做得是轻而易举,似乎压根就没觉得这鞭子有多么可怕。只是这举动差点没把韩虓吓死,那玉芙蓉鞭上灌注的力道是何其强大,而艾文居然给她握了下来,五脏六腑不被震碎吗?可是凝目一看艾文,哪有一点气血翻腾之相,从容自然的样仿佛无事一般。 他当真奇了,艾文不是没武功吗?怎的在玉芙蓉面前会表现出如此高强的一面? 握住玉芙蓉全力以赴之下的鞭子,那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莫非艾文深藏不露?可在紫府时那三个前辈高人明明已经试探出艾文确实没有武功,何以现在……难道他们也会弄错?不可能。 这前后的矛盾搞得他都糊涂了,与艾文相处了这么些时日,他愣是没发现艾文哪里深藏不露了。 相较之下,玉芙蓉更是吃惊,看似不堪一击的艾文,灵活的避开她的鞭子不说,还能握住她的鞭子?似乎这艾文当真是不容小觑。 瞥眼玉芙蓉吃惊的表情,艾文眉头一挑,谑道:“玉芙蓉,跟我玩拔河比赛吗?” 这话说给玉芙蓉听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艾文脚下便倏然一动,整个人以一百八十度的姿势贴上鞭子,另一只手则将藏在袖中的匕首在鞭上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划过。 哧,鞭子顿时断作两截。 玉芙蓉还未听完她的话,便见鞭子断了,刹时惊骇不已,脱口道:“你反应怎会这么快?” 艾文一手拿着半截鞭子,一手继续扯着那鞭子剩下的另一头与玉芙蓉作僵持状态,面无表情地道:“我告诉你,本姑娘这脑子向来不怎么难使。”说时,手上又加重了力。 “哼,你别太自负了。”玉芙蓉冷颜相斗,想胜过她,艾文还嫩了点。 当下手腕一动,全身功力灌注于手上,她就不信艾文能有多大的能耐。 哪知这念头还未转完,艾文那边竟然趁她用力之际出其不意的松开了手。 “啊!”惯性作祟,她霍地“蹬蹬蹬”的往后倒退。 “你?你使诈?”退了几步,贴在石壁上,玉芙蓉恼羞成怒的瞪着艾文。 她好胜心强,以为使劲扯住鞭子就可以胜过艾文了,却料艾文使出全力来拉住鞭子竟然是耍她而已,并非要和她斗个你死我活。 “呵呵。”艾文假笑两声,扔掉手中那半截鞭子,如水的美眸与玉芙蓉的冷眼相对,道:“所谓兵不厌诈,这话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见玉芙蓉紧咬着嘴唇有想把她大卸八块的冲动,她故作恍然大悟地又道:“哦,生死关头,你是想让我与你正正规规的打?呵呵,那你也想得太美了,老实巴交的和你打,我哪打得过你啊?明知打不过你,所以我绝不会那么傻。不过要说到使诈,估计你还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今天你若退步,让我把韩虓带走,那咱们就此作罢;但你若坚持不让,并且还想像夺于婉蓉与云仙蓉一样的夺我性命,那我告诉你,今天恐怕你就死定了。” “哈哈哈。”玉芙蓉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嘲道:“死定了?就凭你那两下子,今日谁死还是未知。” 傲然鄙视着玉芙蓉,顿了顿,艾文面色突然变得冷削,道:“在这世上,要夺我性命之人,终究不得好死。” 这话冷得结冰,不由得让人自心底感受到了她那话中震慑人心的威严。 要夺她性命之人,终究不得好死,这是何等的狂言?又是何等的自负? “敢忤逆阻拦我玉芙蓉做事的人,也定然死无葬身之地。”玉芙蓉学着她的口气甩出一句后,扔掉手中那半截鞭子,十指一张,犹如魔抓般抓向艾文,狠道:“废话少说,看招!” 艾文定睛一看,吓得赶紧闪身,那哪是指甲呀,十足一个个铁片,五寸长短,只消被她抓中,血肉铁定就要模糊不清了。 一招落空,玉芙蓉面目狰狞的转身,对准艾文,又猛然地扑过来,速度快得犹如闪电。 艾文见之,来不及让了,当下脚一抬,一脚劈过去,速度居然不比玉芙蓉慢,方抑制住了玉芙蓉向前狠抓的攻势,回身就送上一拳。 玉芙蓉感觉到了她出手间似有似无的劲风,当真不敢和她硬碰,身子微一晃,往后一个倒跃,两只铁爪在落地的瞬间弹跳而起,以鬼魅般的速度疾向艾文。招招狠毒,招招辛辣,招招都有将艾文毙于爪下的威力。 艾文凭着自身所学的跆拳道招式,将玉芙蓉每每只差寸余就能得逞的毒招一一化解开来。 玉芙蓉气得胸腔都要炸了,费了那么大的劲,竟然连艾文衣角都碰不到分毫,趁换气的瞬间,她道:“你这是何招式?出师何门?”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眉中一动,竟然想了解艾文的底细。 艾文两拳紧握,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丝毫不放松警惕,道:“此乃跆拳道是也,在学校学的,不知道师承何派。” 这话艾文尽量说得轻松,但其实她本人已经轻松不起来了,顽皮嬉闹是她的本性,可是玉芙蓉招招凌厉辛辣、虎虎生威,即使不懂武学,艾文亦感觉到玉芙蓉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是以,她如何能够轻松得起来? 她不想死,因而她得全神贯注的盯着玉芙蓉,特别是玉芙蓉那双手。 艾文之前以为没有鞭子,玉芙蓉便如拔了毛的鸽子,再也飞不起来,却不料丢掉鞭子后的玉芙蓉更有其恐怖的一面,似乎平白的凶狠了十倍,端是难以应付。 “敢戏弄我,找死!”玉芙蓉以为艾文骗她,恼怒的一骂,双爪又齐齐抓来。 “没有,没有,这句真的是实话。”艾文边否认,边闪身让开。 一时间,地牢中,一个进攻,一个避让,一个欲将对方杀死而后快,一个性情温和的不想闹出人命,狠毒的追逐与快速的闪躲间,只见身形如幻影般晃动。 但双方实力悬殊,几十招下来,艾文就渐渐落在了下风,全然处于一种被动逃避的状态。 艾文没有武功,亦没轻功,全凭自身灵敏的反应,这些韩虓观了几招后,便发现了她致命的弱点。 韩虓深深的知道,如此下去,艾文终究难敌,是以,目光随着艾文转动的同时,他的心担心得悬在了半空。 看来今夜真像玉芙蓉说的那样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艾文侧身让开玉芙蓉的攻击后,心下不住唏嘘,好生担心自个儿小命。 她从不后悔冒险来玉女宫救韩虓,但她绝对珍惜自身性命,这话看似矛盾,其实不然,因她原本的打算就是既要救出韩虓,也要保住自己性命。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一向是她的格言,所以别看她现在险象环生,倘若有活命的机会,她是绝对不会让玉芙蓉抓到先机的。 她这种人,套用卢卡斯博士的话来说便是即便把她扔到沙漠中,她也会活着回来。 ——她生命力之强远不是一般人所能估量的。 “艾文,上前一步,攻她左脚。”算准玉芙蓉招式中的缺点,韩虓揪心的提醒艾文。 闻言,艾文心中一动,也不管韩虓这话该怎么理解,及时的照韩虓说的做。 一招下去后,玉芙蓉顿时被攻个措手不及。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摸清玉芙蓉的招式以及她招式中死门的所在,韩虓在武学上确是有他的独到之处,难怪江湖中人堪称他为一枚武学奇葩。 “踏右足,双手齐上……” “左侧两步,反身横劈……” 一个指导,一个施展,不了半响时分,艾文便逐渐改变了她弱势的状态。 感觉到艾文向自己施展来的压力越来越大,玉芙蓉心下好生愤怒,直后悔出手前怎没把韩虓的嘴封上。 “旋身,低腰,退后……” “你给我闭嘴……”再次听到韩虓之言,玉芙蓉再也受不了了,避开艾文,身形猛的退后三步,魔爪径直抓向韩虓的脸。 她把韩虓绑在柱子上动缠不得,这招下去,韩虓的脸铁定要报废了,但毁容事小,伤势事大,如此抓下去,脸上的血肉恐都要被她扯下一块来。 她心下动了狠劲,这会才不管韩虓是不是她爱的人,只要敢忤逆她意愿的人,一律不得好死。 “玉芙蓉——”艾文大喊一声,追着她上前,拉她手臂,可是玉芙蓉全身只有一件薄薄的轻纱,艾文这一拉,人没拉着,倒是把玉芙蓉那件可有可无的轻纱给扯了下来。 刹时,玉芙蓉一丝不挂的立在了二人眼前。 “你?”一看自身春光外泄,玉芙蓉即使够大胆,也还是呆了呆。她之前穿的是少了些,可是一点不穿的感觉还是让她绝对羞窘。 “啊?sorry,sorry……”艾文瞪大双眸看着她那秀美的身材,心中隐隐抱歉,她确是讨厌玉芙蓉,可她也没想要她一丝不挂啊!老天,谁叫她穿那么少的呀? 事情发生得太意外,玉芙蓉呆愣一下后,实在难以接受艾文如此的侮辱她,当下硬生生收住抓向韩虓脸部的手爪,反过来攻击艾文。 “艾文,蹲身,击她下腹。”韩虓冷不防又出言提醒,玉芙蓉的身体太过暴露,害他不得不把脸转向一侧。 艾文微一愣,又照做。 哪知玉芙蓉听了韩虓之言,更是冒火,途中竟然放弃了艾文,转身又继续去抓韩虓的脸,口中骂道:“找死!”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玉芙蓉抓韩虓的脸近在咫尺了,为了阻止玉芙蓉阴谋得逞,艾文倏然蹲身滑向前面,身法快的人眼简直看不清,玉指往前一伸,藏在袖中的匕首想也未想地插入玉芙蓉胸部。 情况太危急了,除了这招,她实在不知还能怎样解救韩虓。 韩虓叫她蹲身攻玉芙蓉下腹,旨在解救艾文危机,可这会换作了韩虓的危机,因而艾文只得临场反应,一下刺中她。 话说高手对决,切忌心浮气躁,玉芙蓉几次三番发怒,难怪要被艾文抓住先机。 匕首方自插入,头顶霍然泻下韩虓心急的叫声,“艾文,小心!” 不用抬头去看,艾文已知道玉芙蓉要作最后的搏击了,是以,左掌骤然运力,快无绝伦地击到玉芙蓉下腹。 由于力道的反弹,玉芙蓉身子倏然往后飞出几尺之距,而艾文则与她在相反的方向倒退。 立身站稳了身形,望着玉芙蓉胸前徐徐冒出的鲜血,艾文嘴唇微微颤抖,突然呆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杀人了,她杀人了,她艾文竟然杀人了…… 不觉中,紧握着并随她一起离开玉芙蓉的匕首,“噹”的一声滑落到了地上。 她不想死,但她从没想过要把玉芙蓉杀了,她只想制服玉芙蓉,将她像外面的那些人一样弄晕了就好,不是真的想杀她的。 受过法制教育的她,在杀人这事上,实在难以接受。 “艾文……”发现了她的异常,韩虓心下也是难过,道:“艾文,你怎么啦?” 抬目望向韩虓,艾文目中竟含了些泪,哽咽道:“我,我,杀人了……” 但她结舌之时,还未忘记解救韩虓,慌然的自地上拾起匕首,走去颤颤抖抖的割开绑在韩虓身上的绳索,扶韩虓坐到牢内右边铺了一层乱草的石床上。 韩虓太虚弱了,这一时之间让他走,恐怕还不太现实。 感觉艾文颤抖的厉害,韩虓迭不失抓住艾文双臂,道:“艾儿,没事了,没事了,别担心,别怕……” 温柔的语声,带着无比磁性的传入艾文耳朵,一瞬间竟然给了艾文无穷的安慰。 艾文哭了,无力地蹲下,埋首在韩虓双腿上,轻声哭泣,她没想过杀人,真的没想,纵使玉芙蓉是如何的想要她的命,她终究觉得杀人是不对的…… “艾儿。”韩虓心下感叹,会为杀人而哭泣,艾文是何等的善良啊!想时,他轻声安慰道:“不要自责,也不要难过,这世道便是如此,若不想被他杀,那便只有杀他,没有人愿意杀人,却无奈的要选择杀人,就像今夜,你若不杀玉芙蓉,那么玉芙蓉便会杀了我二人,你懂吗?那是无奈……” 听着韩虓能钻入人心底深处的幽幽之言,艾文起伏不定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些,确实,不想被他杀,那便只有杀他,处于七国混乱的年代,这种事似乎真的太稀松平常了些。 扒开艾文侧脸靠时落在脸颊上的碎发,韩虓轻轻拭去她脸上泪痕,又道:“艾儿,不要哭,就算是我杀的好吗?因为我,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所以就算是我杀的好吗?” 沉吟许久,艾文终于平静了下来,戚戚然道:“韩虓,别担心,我没事。江湖,流血的世界,这便是江湖罢!平静,安全,在这个世界似乎都是奢侈,也许只有再过两千年这世道才能平静罢。” 艾文心境悲凉,突然的又想远离这个世界了。 停口后,她不再言语,韩虓竟也陪着她沉默。 时间过去了很久,艾文霍地想起外面晕倒的武士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就会醒了,当下一惊,抬头道:“韩虓,咱得快快离开此地。” “嗯。”韩虓点头,这问题他早就想到了,只是看艾文心情低落,他实在不忍心让艾文再去面对更多杀人的事件。 “韩虓,你还在流血?”抬头时,瞥见韩虓胸前流着血的血痕,艾文好生难过,微一沉吟,道:“不行,咱得包扎一下,不然你这样子出去,即便逃走了,你的血恐也会流干的。” “可是时间紧急啊,艾文,我不想拖累你。”都这时候了,韩虓想的还是艾文的安危。 “别担心,该来的会来,该躲的也不见得能够躲得掉,实在不行,那也只有拼了。”艾文倒是很能看得开,当下,柔荑一伸,就待解开韩虓腰带。 但韩虓却迟疑了,表情有些生涩,让女人解开他的衣服,这似乎有些不雅。 手指触摸间,感觉到了韩虓的悸动,艾文微微一愣,韩虓,居然还怕这些,抬头看看韩虓那有些窘迫的表情,艾文面上突然有些笑意,手指无比溺爱的捏捏韩虓好看的脸颊,苦涩中戏谑道:“韩虓,你好可爱哦!” 谈笑间,羞涩尽数化解。 解开韩虓衣服,望着韩虓身上那一道道的伤痕,艾文心疼得想哭,玉芙蓉干嘛下这么重的手啊! “别哭,艾儿,我没事。”看着艾文伤心难过的容颜,韩虓柔声安慰,有艾文的关怀,即便再疼,心也是暖的。 伤口裂开了,一定要先包扎起来才行。弄清楚了这点,艾文流目想找点布条来,但地牢中似乎就只有玉芙蓉的轻纱而已。 刚自地上拾起,韩虓竟然摇头,宁可流血而死,他也不要玉芙蓉的衣服。 艾文会意地点头,将轻纱扔去盖在玉芙蓉身上,起身解开背上的琴,将其放在离此不远的石台上,又将披风解了下来,拿起匕首,麻利地割成无数布条,迅速在韩虓身上包扎起来。 “艾儿,这样你会冷的。”看着艾文,韩虓心下既感动,又感激。 艾文摇头,“没事。” 扶起韩虓要走,余光中睥睨玉芙蓉时,艾文不由一顿,转头瞟眼韩虓,心下忍不住的感叹,“自古多情总被无情恼,无情却被多情伤。这句诗我以前读过百遍,却无法理解其中之意,而今当真身临其境了。” “多情总被无情恼,无情却被多情伤……”兀自轻吟了两遍,韩虓亦溶入了这诗的境界中,低头看看艾文,他心中不禁微动,那是不是说他韩虓对艾文的多情,亦会造成艾文的苦恼呢?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齐刷刷的脚步声。 艾文惊得与韩虓相互对望,不好,终究还是让玉女宫的人发现了。 几个呼吸间,几十个劲装男子,瞬间把这地牢堵个水泄不通,直有雷霆万钧之势。 知道走不了了,艾文扶韩虓复又坐到石床上,无奈地站在他旁边,掉头去望向来人。 ———— 竹林小居中。 午夜醒来的佟止琴忽觉肚子咕咕作响,是以,只得起床去厨房寻些吃的。白天她在山上累了半天,回来便动不了了,往床上一躺,竟就睡到了夜深,待到醒来时,方然发觉自己晚饭还未吃,难怪会饥饿得那般厉害。 从厨房出来,见佟纪元房间还燃着油灯,她于是推门进去,流目扫了一眼,道:“叔叔,你们还未休息吗?” 朝龙与佟纪元围着一盘棋仍在火拼,二人在围棋上的造诣半斤八两,下了一整天,仍是分不出胜负来,因而两人都死缠着不放手。 瞥眼她,佟纪元面上挂着慈爱的笑容,道:“琴儿白天做什么了?何以累得晚饭都起不来吃啊?” 佟止琴微微抿嘴,“叔叔别担心,琴儿刚刚起来吃了。” 朝龙沉吟着落下一子,睥睨她一眼,邪道:“琴姑娘贪睡,我朝龙还等着听你的琴音呢,若是一日不给听,那我便只有赖着不走了。” 佟止琴呆了呆,昨夜说好今天弹琴的,但她一睡竟就把这事给忘了,不过没有琴也无法弹啊! 当下只好解释:“龙公子误会了,止琴并非想失信于你,只是琴已让一个朋友借了去,一时之间,无法弹奏而已,待明日天亮,止琴吩咐下人去买一把来便是。”貌似还真担心朝龙会赖着不走似的。 朝龙戏谑地一笑,“听口气,琴姑娘似乎很害怕朝某赖着不走嘛!” 佟止琴脸一红,低下头去,不好说话,因她就确实就是这意思。 “琴儿是说那艾文姑娘借的吗?看不出来她居然也能弹琴。”佟纪元看得一笑,止琴心里想法,他最清楚不过了,当下出言化解佟止琴的尴尬。 “嗯。”佟止琴点点头,“艾文把琴背着去闯玉女宫,琴儿也是奇怪得很,一把琴能有什么用处呢?” 听闻“艾文”二字,朝龙心中陡然一动,捏子的手轻轻颤了下,已是多日未见到艾文了,她还好吗? 意念转动间,忽一闻艾文独闯玉女宫之事,他手中白子忽地把持不住的滑落到棋盘上,玉女宫那是何等危险的境地,艾文怎能去那里呢? 抬头一看佟止琴,他冷不防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道:“你是说艾文去了玉女宫?那么昨夜看到的那个染血的绑带也是她的了?” 佟止琴微一怔愣,道:“莫非龙公子也认识艾文姑娘?” “既然是艾文的,那你为何不早说?现在她去了玉女宫,你不觉得太晚了吗?混蛋!”朝龙烦躁地弹跳而起,话犹未了,整个人已如流光般疾驰而去。 佟止琴被吼得一呆,原来真认识啊!不过为了女人,朝龙做出如此大的反应,似乎不多见。 朝龙脚下生风,飞一般地出了竹林小居,赶紧朝玉女宫的方向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艾文,千万要撑着,等着他的到来。 无边的风咻咻刮起,天边那一轮弯弯的月不觉地隐入了一片乌云中。 玉女宫地牢。 扫眼门外众人,韩虓暗中一叹,握住艾文冰凉的手,道:“文文,你怕死吗?” “嗯。”艾文直言不讳地应声,似乎任何时候她都不可能说她不怕死,因她确实怕死的很。 韩虓听得心中一酸,“抱歉,都是我连累了你。” “我自找的。”艾文沉吟着随意地回话,面上茫然得给人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跟我一起死,你后悔吗?”这话韩虓不问时想问,问了后却又害怕艾文的回答,因他此刻的心情实在复杂,一方面他满足于与艾文死在一起,另一方面他又害怕于艾文会弃他而去,可他也并非想要艾文死,纯粹的就是希望自己在艾文心中能占一席之地。 “咦!”艾文口中嘟了一声,目光凝聚到他脸上,认真道:“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很难回答耶!来这里我不后悔,可我不想死,是不是很矛盾?”见众人要进来,赶紧轻声道:“嘘,别说话,让我安静地思考。” 韩虓一愣,艾文她……当真任何时候都不可能放弃生命。 咣,明晃晃的大刀一抽,在前十几人陆续钻了进来,气势汹汹而又面目恶煞的盯着二人,当先一人正是昨夜那主持灭火的管家。 只见他柳叶大刀力举胸前,沉声道:“小姑娘胆子不小,独闯吾玉女宫不说,还敢杀死玉女宫三个宫主,今日吾等叫你二人血债血偿。” 说得好不阴森,艾文听之有打颤的冲动,人太多了,如何应付,这可不比刚才只有玉芙蓉那般简单。 “有没有搞错?杀你玉女宫三个宫主?”艾文赶紧喊冤,“大爷,大叔,大哥啊,你也太高看我了,这三人都不是我杀的,事实上我根本没那本事杀她们,她们不杀我算不错了。” 这称呼听得那人脸色一阵黑一阵白的,扫眼地上三具女尸,如鹰一般的星目瞪向艾文,怒吼道:“狡辩!吾等俱是有目共睹,你还想否认?” “有目共睹?”艾文愣了下,古代都是这么查案的吗?完全无凭无据的案子都靠感觉来判断? “可是,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呢?” 那人脸色忽地一变,“无须争辩……” “她们都是我杀的,与她无关,尔等要杀便杀吧,我无怨无悔。”韩虓眉眼一沉,扫眼众人,把所有罪恶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是呀!她们都是韩虓杀的,与我无关耶!”艾文反应倒是够快,听闻韩虓之言,双眸狡黠地转了转,便立即想到顺水推舟的将这屎盆子扣到韩虓头上来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韩虓听之心下一痛,艾文怎么可以这样?他不怕为艾文而死,也不怕背这黑锅,可他就是不愿艾文为了活命连做人最起码的原则也要扔掉。 可是,艾文刚刚说她在思考……莫非她又是在说谎? 瞬间后他突然想起艾文说谎的本领一流,因而镇定了一下心神,虽然不愿听,却是准备尽量的配合艾文。 只听艾文又道:“所以我真的很冤枉,我没有杀她们,我来时玉芙蓉和于婉蓉打得难分难舍,云仙蓉为了阻止她们伤害韩虓,所以那二人一合伙就把她杀了,之后二人又自相残杀,最后两败俱伤,韩虓为了自保,一出手就把她二人毙了。”说时她还貌似不愿被韩虓连累似的退离他一步。 韩虓暗地苦笑,好一张利嘴,三言两语一描述,她整个人就置身事外了。 “此话当真?”那人面色沉重,不觉地联想着当时激烈的情形。 “嗯。”艾文赶忙点头,“小女子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大不了你杀了我。”暗地里却道:基本上没有半句真言倒是真的。 “我没杀她们,干嘛要为难我呢?所以别杀我,好不好?”看看那人脸色,艾文又委屈地求情,楚楚可怜的面上简直写着“我不想死”这四个字。 那人侧头凝思一阵,目光忽又一现狠光,“你昨夜放火烧玉女宫,就凭这个你也必死无疑。”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夹杂着森冷的杀气,直让人脚底冒汗。 艾文心下一凛,貌似因害怕而颓废的倒退了一步,喃喃道:“真的不放过我吗?可是我真的不想死。” “别动!”注意到了艾文的举动,那人一声吼来,“害怕,求情也没用。兄弟们,准备好上!” 艾文神情悲戚,耷拉着脑袋,“不用准备了,韩虓现在无法动缠,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而我连两招花拳绣腿也使不来,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来,着实的浪费人力。” 那人扫眼韩虓,又看看她手无缚鸡之力的样,渐渐相信了艾文说的话,但他却不想放松警惕,继续狠眼盯着,“如此,那甚好。” “可是,我真的好不想死。”仰头一叹,艾文难过得想哭,凝目注视着那人,真诚道:“看得出来你很忠于玉女宫,此刻要杀我二人也是想给你们主宫一个交代。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杀了我二人,待你们主宫回来,你该怎么交代?主宫不在,而宫内却发生了这么多事,想必你们主宫回来第一个问罪的便是你,难道你就没想过如何给自己开罪吗?我二人一死,尔等主宫勃然大怒之时,难道你不怕她拿你出气?虽然你无罪,但那时候无凭无据,可能你最终也只会落得个百口莫辩的下场。” 艾文分析起事来头头是道,直听得那人脊背发凉,暗地里唏嘘这姑娘说的极是,若真把她二人杀了,到时自己少不得要受皮肉之苦,甚至于平白无故的送命也说不一定。 “可是,你为何要提醒我呢?”那人愣了愣,又开始怀疑起艾文的目的来。 “呵!”艾文苦笑一下,径直报出自己的目的,“很简单,我想多活两天。近日来刚学了一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曲子,不知效果如何,所以想趁这两天时间弹给韩虓听,如果让他感动得接受了我,那我在阴间也有伴了。” 那人旁边的男子厌恶地瞥了韩虓一眼,嗤鼻道:“这么多女人围绕他转,可在下怎就不觉得他有什么好。” 艾文流目扫眼他,暗笑道:“这只能说明你很正常,所谓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你该听过吧?” 见众人心情平复下来没有刚才那般毛躁后,艾文于是大着胆子移步过去拿琴,但她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的,生怕那人的刀朝她刺过来,离得太近了,她躲得开一人,却没自信能躲开所有的人,因而她绝不敢轻举妄动。此外,韩虓那边动缠不得,大概一动手,他就得去阎王那报道,而那样的结局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她暗中埋怨着,直后悔刚刚为何不在琴放在地上,或是绕过韩虓,放到他背后去,摆在那石台上,样子是优雅了,但伸手拿不着,遇上这危险的场面,纯粹的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她很明确的知道如今要想活命,唯一靠的就只有那架灵巧的琴弦,“天魔煞”的音符她脑中牢牢记着,既然阴婆婆能拿它保命,那她也可以效仿一下。 阴婆婆说她弹得毫无用处,但事实并非如此,她本身聪明不凡,加之身怀“嫁衣神功”,是以,学什么都能很快就得心应手。 “别动!再动便杀了你!”那人担心艾文使诈,迭不失又凶狠的道。 艾文脚下一停,气得眉头直皱,就只差一步了,竟然就被发现了。 抬头一看那人,艾文又可怜巴巴地道:“将死之人,难道这么小的愿望你也不给吗?” 瞧见艾文举动,韩虓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故作坚强的立身站起,冷目一扫众人,道:“尔等来这地牢中,莫非就是想闲聊的吗?如此的话,那还不如请玉女宫宫女进来,与尔等,韩虓甚是觉得无聊。”威风凛然的样,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不管受伤与否,他全身透迸出的高贵气质,在人群中,当真有如鹤立鸡群。 众人目光转向他,惊愕之情瞬间布满脸上,韩虓竟然还能够站起来,这着实是一件棘手的事,是以,众人看罢,已经蠢蠢欲动了。 见众人注意力稍微转移,艾文便立即疾身过去,一把抓起琴,旋身一转,倏然立在韩虓面前,微一甩开遮住眼角的头发,冷目瞪向众人,道:“尔等想要动手了吗?” 这话说得冰凉而冷酷,众人听之,顿时傻眼,她刚才不是还在苦苦哀求吗?何以此刻能如此傲然的面对众人?难道她不怕死了? 心念转动时,众人已经注意到了她手上的琴,虽然纳闷琴在她手上,她为何就变得不同了,但起步式已然比好。 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艾文与韩虓此刻若想活着离开此地,似乎无论如何也要拼上一拼。 了解了身处之境,艾文手指按在第七弦上,朝众人道:“我不想杀人,你们别逼我。”拿到了琴,她也像是拿到了“自信”。 她这前后截然不同的转变,使得众人讶然得下巴都要掉了,她之前若是柔弱无助的小女子,那此刻定然就是凌然俯瞰众人的魔女了,但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一个人怎能在眨眼的工夫就变得不同了呢? 看着艾文,众人心中凛然,大气不敢出,全神贯注的盯着她的手,音攻在江湖上已不是什么隐秘之事,但凡跑江湖之人都有所听闻,只是众人没想到艾文竟然会是个音攻的高手。 “看不出来姑娘居然深藏不露。”那人一双鹰眼盯着艾文,貌似老鹰盯小鸡一样的盯着他的猎物。 “哼!”艾文鼻中冷哼一声,懒得去理他,朝韩虓道:“韩虓,你很有默契哦!” 韩虓嘴角轻牵,脸上的惨白使得那笑容看上去异常的邪魅,道:“我倒想再继续默契下去,可是我已经站不住了。” 艾文抬眼一看他,知道他所言非虚,只得道:“那你靠着我吧!全身力气靠在我身上也没关系,我吃亏就吃亏点,管不了那么多了。” “上!”见她二人在那卿卿我我,当先那人不耐烦的发话。 接到命令,众人立即举刀上来。 069 天魔煞之音 “哎!”艾文无奈地苦喊,但来不及了,来人犹如洪流一般根本容不得她劝解。 怀抱古琴,她按住杀弦的手指只好波动琴弦。 铮铮……几道单音与众人的身形同时拨了出来,众人只觉迎面袭来一股强劲的劲风,紧接着强大而诡异的力量就扫中了手中刀剑,又快又准,力道拿捏之准实不容人小觑。 一道无形的音刃过去后,前面几人握着的明晃晃的大刀霍地断作了两截。 艾文旨不在杀人,因而她出手力道虽强,对准的却是众人手中的刀剑。 “别逼我,我不想杀人。”见几人微微一呆,她赶紧提醒。 众人一听,以为她自负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当下对视一眼,欺身过来,手掌连环攻击。 见众人来势更见凶猛,艾文心下一叹,她知道不出杀招实在无法阻拦他们了,当下心一狠,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众人,按住琴弦的手五指翻飞,一曲“天魔煞”铮铮而出。 无形的音刃,看不见的音刀,以艾文为始点,朝着她前面的方向逞半圆形向众人激射开来,声声激昂,声声穿人肺腑。 她不想杀人,但她却不可能为了不杀人而被他杀。 音刃中,众人闪躲间,竟然呈现出一片刀光剑影来。 “要命,吾等居然低估了她。”管家躲去一旁,见身边属下身上鲜血四溅而出,心中骇然,悄悄往门外一望,想要退了。 艾文瞧准他,眉头微皱,这始作俑者竟想走了?想的美。 手指倏然往弦上一滑,一连串的音刃击向那人。 闪身一让,那人倒想躲,但艾文功力够强,这毫不留情的一招愣是叫他避无可避。只见他鹰眼狠瞪,脖子上一线血迹流出,砰然倒地。 当头老大一倒,众人便有如无头苍蝇,对准艾文便是乱砍。 艾文冒火的扬眉,再也不想心软了,手指在杀弦上来回拨动,无数音刃有如利剑般射向众人喉咙、心脏等重要部位,下手再不留情。 音刃无声无息,无踪无迹,往外一扫,沉闷的声音接连传来,眼光过处,众人陆续倒地。 艾文此刻不出手则已,出手便要人命,因她已经再三叮嘱过了,不听是他们的责任。 不过令韩虓震惊的是,艾文不仅指随音动,而且还琴随心动,她想杀的人,即便让了开去,听着也会觉得血气翻腾,胸腔暴涨;她不想杀的人,凝神静听时,居然没有一点杀气。 暗中韩虓不得不对艾文另眼相看,阴婆婆弹奏“天魔煞”之时,身边之人亦不免要被她连累,可是艾文竟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是她想杀的人,听着全无一点害处,似乎还会觉得曲声优美。 凝目看着艾文,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灵动水眸漠然的瞪着众人,削瘦绝美的脸颊因不苟言笑而显得冷艳、邪魅,凌乱的碎发偶尔遮住眼角,微微一甩时,更显妩媚。 韩虓看得心中泛起涟漪,好生心动。此生他只想将艾文禁锢在身边,再也不让她离开了,纵然她是冒牌丫头,并且潜伏到他身边确实有所企图,那他也认了,只要艾文陪着他,即使有再多的阴谋诡计,也无所谓。 手臂搭在艾文肩上,韩虓无比溺爱地注视着艾文好看的侧脸,在众人怕得连连后退之时,随着艾文步伐,慢慢移步出门。 优美的琴声在艾文指间流动出来,带着恶魔的气息,将艾文弹奏时冷漠的面孔衬托得堪称魔女,不过这魔女韩虓却是喜欢得深入骨髓。 眉头紧皱着,艾文一边抚琴,一边观察众人动向,如果他们不下狠手,那她也会手下留情,毕竟,她并不想杀人。 快要出地牢的石门了,哪料那些退到石门边的人,竟然又想反攻过来。 艾文微一动容,冷目一扫所剩无几的几人,微愠道:“别逼我杀人,如果不想死,给我闪一边去。” 好狂妄的话,听之叫人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韩虓,你还行吗?”转头一看韩虓,艾文轻柔地问。 “嗯。”韩虓鼻中应声,勉强撑着,他真不想拖艾文后腿,可是眼前越来越觉得黑暗了。 “别倒下好吗?我害怕。”艾文神色惶恐,她很强大,强大到杀了很多的人,只是若没有韩虓陪伴,恐怕她会立即撑不下去。 韩虓心神一紧,目光聚到她脸上,强笑道:“好,不倒下。” “嗯。”艾文打起精神,在那些人不情愿地让开之际,扶着韩虓拾级而上。 海拔约摸两丈高的石板阶梯,要在往日,一耸身就上来了,但韩虓此时受伤严重,一步一个脚印的行来,直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步上平地了,守在石门上方的十来个玉女宫宫女长剑在握,大有冲上来伏诛二人的趋势。 艾文毫无表情地扫她们一眼,继续向前,貌似未注意到她们的动向,其实余光中已把所有人的举动,乃至面部神色都收在了眼底,没有人能逃得过她的观察,只因她的观察力向来极强。 正因为如此,所以侧边女子朝石门下方之人暗地打的个眼色,也没能逃得过她的眼眸。 走出十来步远,艾文突然一个旋身,猛然间挥袖一掌扫出去,掌风虎虎生威,凌厉异常,堪比琴弦上的音刃。 但见掌风过处,前来攻击的众人忽地倒飞出去,甩在石门下方,倒毙。 见艾文反应如此迅速,众女顿时惊呼,骇然。 目光如寒冰般扫眼她们,艾文道:“我不想杀人,麻烦你们别逼我行不行?”她一手抱着古琴,一手拽着扛在肩上的韩虓的手臂,在适才来不及弹奏之时,基本上出于本能就一掌挥出去了。 众女闻言,大气不敢抽,眼睁睁看着艾文扶着韩虓慢慢离去,但相互对视间,心中却都在做作打算。 不知何时,离此不远的高墙上,一缕白影悄无声息的立在那里,傲然冷漠地俯视着众人。 寒风吹拂下,他腰上的白色带子迎风飞扬,暗夜里望去形同鬼魅,又好比天上的神使。 见众女要对艾文不轨,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在那白驹过隙的瞬间倏然落在了众女眼前,眉头皱着,冷道:“尔等还是不要动为妙。” 正待偷袭艾文,眼前便突然冒出一白衣人,众女登时惊倒,全然不知此人是怎么出来的,暗中唏嘘好快的速度。 “魔王才子朝龙?”她们之中总算有人先认出了来人。 来人正是朝龙,看到艾文无事,他总算放下心来,不再那么自责了。只是看着艾文与韩虓暧昧的举动,他心中莫名地窝火烦躁,搞不清是怎么了,心竟然跟着艾文转动。 朝龙眉头一挑,道:“尔等认识我朝龙,那再好不过。”来意不用言明,单听这口气就已经很明显了。 把玩着手中笛子,他不动,众女更是不敢动。 时间慢慢地流动着,相互对峙间,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众女均听过朝龙“振奋人心”的事迹,因而能不招惹他时,俱都离得远远的。 掐算时间差不多了,朝龙抬目扫眼众女,狭长的眼帘微眯,将其中暗含的警告传达下去后,转身走人,朝着艾文与韩虓去的方向。 一路上,他都在苦恼,也在埋怨,不是说过再也不对任何女人动情吗?不是说过心死了后就再无法复活了吗?可如今,他的心为何会隐隐的觉得酸痛? 甩甩头,他想扔去这诸多的烦恼,曾经他爱的那么深,可他得到了什么?一句对不起,一个无奈的眼神,一个凄美的笑,一个这辈子都无法兑现的承诺和那嘴角挂着的一抹鲜红。 他曾经想好好爱的人不爱他,他曾经想好好疼的人不要他疼,他曾经想好好保护的人却是死在了他面前,这叫他如何自处?如何接受?…… 往事在心中过了一遍后,所有难过、心酸、痛楚,瞬息之间都一并朝他袭来,堵得他胸中好生难受。 爱情,那永远是他心中抚不平的一道伤口。 街上,黑暗中一片寂静。 不觉中来到了一处人声沸腾之地,抬头一看,香满楼? 朝龙眼角微微动了下,既来之,那就安之吧!当下脚一抬,走了进去。 客栈内,韩虓静静躺着,双眸紧闭,眉宇间嵌着深深的愁,浓得仿佛化解不开,他有许多心事郁结在心中,是以,人虽昏迷,心却未能敞开。 艾文坐在旁边,给他拉好被子,又去挑了下灯芯,油快没了,灯光显得特别暗淡。 但暗黄的灯下,韩虓长长的睫毛却闪着银黑的光芒,观之极是邪魅,妖艳。 手肘支在床上,艾文双手托着腮帮,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韩虓帅气的脸细细观察,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漂亮的女人养眼,帅气的男人也养神。 三天了,艾文三天没睡了,韩虓昏迷不醒,她愣是合不上眼。 韩虓身上的伤已经请大夫上药包扎好,碎烂的衣服也扔掉另换了一身,从他脸上再看不到受伤的痕迹,而且艾文也按时喂他喝那苦不堪言的中药,奈何韩虓就是不醒,求神拜佛也没用,搞得艾文都快精神分裂了。 此时,她一直盯着韩虓,极是希望双眸一眨时,韩虓就意外地醒过来,可是这一刻她都等了三天,该死的韩虓仍是没给她半点这方面的希望,双眸仍然紧紧地闭着。 看看手表,九点了,艾文也知道这时间和古代的合不上来,不过,天确是黑了。 大概是因为没有电灯的缘故,为了节约灯油,古人大多睡的特别早。 这个时间,若在二十一世纪,学生刚下晚自习准备夜宵或是锻炼罢,上班的男女累了一天,这时也终于可以放松放松坐到电脑前打打游戏、看看小说或许欣赏一部最新上映的电影了,疯狂的更是在ktv里面大唱大闹,惟独躺下睡了的少之又少。 可是,在古代,这时街上已经渐渐沉寂了下来。 艾文没有怀念现代,也没有厌恶古代,她现在唯一重视的是韩虓快醒来,别折磨她了。 起身,艾文走到窗前,推开纸糊的木窗,让夜风徐徐灌进清醒清醒脑袋,她还不想睡,至少在韩虓醒来前。 瞥眼窗前桌上的琴弦,她心念忽地一动,坐下,十指平放上面轻轻弹奏。 曲声优美,曲子单调,如一缕微风轻轻拂过,温柔中含着爱恋;又如净水一般慢慢流淌而过,给人舒服而清爽的感觉;亦像是孩子在妈妈怀里安然的躺着,侧耳凝听妈妈柔和的语声。 这是一首“抚心曲”,有安抚心神的作用,烦躁之时,痛苦之时,最是能在这曲声中找到平静。 昏暗的月光下,艾文微闭着双眼,一脸清雅的抚摸着琴弦,曲声虽轻柔单调,却是无比的动人,即使久历江湖已经麻木了的侠士,亦会觉得相当的安宁和舒服。 那幽暗的月光洒落在她脸上,那难得和煦的寒风吹拂在她披散的发上,往后飞扬时,隐隐约约的让人感觉出无法言语的流光溢彩。美,太美了,纵使只在毫不起眼的客栈中,亦让人觉得她仿佛身在仙境,美的让人心生爱慕。 随着微风,空气中突然传来隐隐的笛声,优美悦耳,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似要隐藏,却又无法隐藏,因而显的特别悲凉。 艾文手指微顿了下,眉间忍不住沉思,是谁?在这寂静的夜里,还这般伤心难过? 侧头凝听一会,艾文不由起身开门,追着笛声而去。她好奇,吹出这等悲凉之音的会是怎样的人。 大街上,灯火昏黄,渐无人迹,偶尔遇见一两个人,形色也极是匆忙。 直直走到街道尽头,笛声终于明晰,犹在耳边,可是弹奏的人在哪里呢? 艾文四处望了望,见一处人流往来不绝的二层酒楼耸立在侧边十米处,而那笛声便是从楼上传来的。 往前行过去,艾文仰头往上望了下,却见那高高的门上挂了三个大字,仔细辨认后,不认得。 艾文苦笑着摇头,她这个取得博士文凭的人竟然是文盲,这当真是悲剧,还是径直进去得了。 门口,几个身材窈窕、浓妆艳抹的女子妩媚的在那招呼客人,媚态的声音听得艾文直打鸡皮疙瘩。 扫眼几人,艾文眉头皱着,这是什么地方?怎的…… 但瞬间,她心中咯噔一下,立即醒悟过来,这,莫不是妓…院哦? 要命,居然来到这地方,世界上只见男人逛妓…院的,不见女人逛妓…院的,而今身为女人的她居然也要逛妓…院了。 抬脚上了台阶,艾文正想进门,一个云鬓高悬朱钗满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妈妈晃着肥胖的身子,突然赶来拦住她,尖声道:“姑娘,你可看准了这是妓…院,可不是姑娘家能来的地方。” 艾文转身一看她,不觉想笑,都四五十岁了,还打扮得这么嫩,以为自己还是二八年华吗? 抬目一扫大厅,狐媚的,娇气的,纤弱的……俱是坐在男人腿上摆弄风骚,嘴对嘴的灌着水酒,红的粉的衣全罩在男人身上,底下在干什么就不知道了。 艾文看的眉头直皱,这地方确实不干净。 沉吟时,那妈妈一脸财迷的盯着她看,暗赞这姑娘长得好美,若是往她这妓…院中一坐,保证金银财宝滚滚的来。 但想象在她脑中溜过后,现实立即叫她打了个寒颤,如此漂亮的姑娘来她的妓…院,那只有一个解释,找自己男人来的。她这是妓…院,男人都往她这跑,所以女人来大吵大闹把自己男人揪回去的事时有发生,因而这姑娘此时来的目的大概也无二异。 “姑娘请回吧!”见艾文流目四顾,她还当真奇了,看到这种场景,她居然不害臊。 艾文微微让开她,避开她身上刺鼻的粉末吸入鼻中,道:“这里,楼上,有人在吹笛,对吧?” 妈妈扬眉不屑的道:“我这吹笛的男人多的是,你要找,外面等去。” 艾文往楼上一瞟,眸光转了转,“要不,我上楼去看一眼就好。”她还当真不死心。 “不行,你去了,我这还怎么做生意啊?”妈妈肥掌一伸,拦住了艾文的去路。 正在这时,一个醉醺醺的胡渣男人走了过来,色迷迷地笑着,“哟!美女!看样不是你院中的女儿吧?” “当然不是了。”妈妈香袖一甩,神情暧昧地飞他一眼,似是怕惹怒了他断了财路似的。 “小模样长得还真俏,那叫一个心疼啊!”那人一脸猥亵的瞄着艾文,啧啧称赞。 “柳公子里面请,这里有我妈妈就行了。”妈妈朝里面的姑娘示意,生怕惹出了祸端。 “哎!别急。”那人朝挽他手臂的女子摆摆手,道:“这美女似乎想进妓…院哦!呵,妈妈你别拦,今夜我请客,让她进来,少爷我摸不着,看着也爽啊!”好淫秽的言语。 艾文白他一眼,见此君浓眉大鼻,长相粗犷,一脸猥亵,顿时厌恶,道:“可惜你长得太丑了,本姑娘不感兴趣。” “你……”一句话,气得他七窍生烟。 语罢,艾文也不管他,直直走进妓…院的门。 “姑娘,那小生是否如你意呢?”面前突然钻出个稍微对得起观众点的,却是一脸欠揍的表情。 “帮我把后面的人拦住,待会我再告诉你。”艾文头也不回,径直上楼去。 模棱两可的话叫人听得心痒痒,貌似艾文真会给他希望似的,但实际上艾文不过是让他帮忙清除后面的苍蝇而已。 之所以冒着骂名也要进来,并非是那笛声特别的诱她,而是从那笛声中她想到了一个人,是以,她要来证实一下。 长长的走廊上,各个房间均传来煞有节奏的“依依啊啊”的叫声,这声音……艾文恶心得双手捂耳,掠身穿过去,尽头,居然平静的再听不到声响。 终于清静了,艾文总算敢把手放下来,纤细的手指掀开珠帘悄悄朝里望去,声音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她相信吹笛的人定在里面。可是她又怕看到不该看的,是以,珠帘掀开后,头转到一边竟然不敢去看。 笛声最后划下一道凄清的尾音,停了。随着笛声的终结,里面忽地爆发出一片掌声。 艾文诧异地流目进去,只见几个穿着性感的女子手握酒杯,风情万种地迎了上去,口中说着赞美的话,一个劲地要求那人把酒喝了。 顺着几人的身形,一个熟悉得再不能熟悉的白衣男子印入了眼帘。 朝龙?果然是他。 艾文看之手指微微颤了下,心中也冒出了几许难言的苦涩。 和她之前想的一样,以前她就猜到这人想必很风流罢,只是猜的和亲眼见的,感觉居然两样。 眼帘耷拉下来,艾文目光流至别处,实不忍目睹朝龙堕落的样。 房中,未传来朝龙任何言语,却是听到他猛然灌酒的声音。 想必他也有很多心事罢,艾文这样想着,掀开珠帘的手放了下来,别人的生活她管不着,证实了后,她也该走了。 却料脚步还未移动,珠帘突地掀了开来,一张邪气而帅气的脸露了出来。 艾文震惊一下,抬目惶恐地望上去。 看到来人是艾文后,朝龙难得地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心中隐隐有些激动,四目相对了半响,他道:“你怎么来了?” “我,闻笛而来。”艾文嘴唇颤了颤,终于冒出几个字,她心情有些低落,没有任何原因,只是突然的高兴不起来。 朝龙审视着她,缓缓道:“你不该来这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哦!那,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艾文目光一敛,盯着他反问。 朝龙无言,避开她的炯炯星眸。 艾文盯着他想要他回答,但得到的却只是朝龙不加否认的沉默。滞留一瞬后,艾文失望得转身欲离去,奈何指间却是传来朝龙炽热的温度。 艾文掉头一看他,愣了,朝龙居然拉自己? “你?”艾文想挣脱,可是朝龙捏得更紧了。 目光聚到艾文脸上,朝龙一扫之前的失落心情,嘴角一勾,擒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道:“这里,既然来了,要走就没那么随便了。” “你想干嘛?”艾文隐有心虚,朝龙这魔头基本上没干不出来的事。不过,瞧及他表情转换得这么大,艾文也知道他是想隐藏心事罢了。 “待会你就知道了。”朝龙冲她笑着,邪魅得叫人心头发毛。 “你敢?”艾文瞪着他,一个不好的思想冒了出来,老天,她不随便啊!虽然随便的逛了妓…院,但也不代表她就要随便的去陪某个欠揍的人。 “我为何不敢?”朝龙继续语意双关的逗她。 艾文想跑了,她可不想留下来等狼吃,哪知脚下一动,朝龙竟拦腰一把将她抱来,“很久都没见了,刚见到就想走了吗?” “你个王八蛋,敢非礼我,我阉了你。”艾文双脚乱蹬,口中威胁着,基本上在妓…院中发生的事她就只会往那少儿不宜的方向去想。 “哈哈哈!”朝龙听得猖狂一笑,“艾文,很久没见,你还是这副德性嘛!生活中没有你还真是少了不少乐趣。” “狗屁!”艾文脏言诳语乱出,“生活中有你那才叫一个乱七八糟,你放不放我?” “那得看你下不下得来。”朝龙表情怪异地看着她,目睹艾文嗔怒的模样,心中好生受用。 想见艾文,他已经想了很久了,之所以没去找她,乃是他一直压抑着自己,可如今艾文居然自动送上门来,他怎么可能再错失机会? 朝龙不松手,艾文当真拿他没辙,只好换种软和点的语气道:“拜托,你放下我,有什么事咱坐下来好好说,这样子太不雅观耶。”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朝龙面上笑意不退,似乎乐此不彼。 艾文一瞧他邪魅得气死人的脸,白眼一翻,晕死!她今晚哪根筋不对了,居然跑出来逛妓…院,还把自己逛进去了。 “跟我去一个地方。”看着艾文丧气苦恼的样,朝龙居然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艾文还未搞清楚要去哪,人已被他抱着闪身自楼台上跃了出去,落在人家屋顶上,踏着漆黑的瓦片,几个起落间,降在一酒楼阳台处。 “到了。”朝龙轻把她放下来,扶她站稳。 艾文摇摇晃晃的,简直是有一种晕飞机的感觉。 “似乎你比较希望我抱着嘛!”见艾文又要倒,朝龙又忍不住戏谑。 艾文立身,侧头瞪向他,“你个自大狂,你问我答应了吗?” 朝龙微微一愣,“基本上你答不答应我都会干,那又有必要问吗?” “你?”艾文气得跺他一脚,却料竟让他闪了开,貌似未发生任何事似的推门进去。 随着他的开门,一股馥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好香,艾文不由得深吸口气,馋得都要流口水了。 “公子,饭菜已然备好。”一男一女两个奴仆躬身站在一旁,随时准备着伺候朝龙。 “嗯,很好。”朝龙点点头,“再去加一副碗筷。” 微一点头,也不多言,二人径直开门出去。 进门瞥见二人,艾文不觉讶然,这二人中男的那个在雪山上朝龙的私人洞府中她见过,莫非朝龙出门还带家仆? 见艾文诧异的眼神,朝龙微微一笑,道:“彦娘的厨艺很好,出门在外,吃不惯外面的饭菜,所以一般都由她为我掌厨。” “你还真是美得冒泡!”艾文毫不客气地坐到桌边,拿过朝龙面前的碗筷,准备开工,有美食享受,她才不拒绝。 “你还真是没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朝龙一脸邪气地摸摸鼻,以一种欣赏的眼神看着她。 艾文白他一眼,“在你面前,我无需保持风度。” “哦?”朝龙微一愣,诧道:“为何?” “如此上不了台面的举动,岂不正好可以避免你对我有所企图?若是对我大失胃口那就更好了,基本上那样我是最安全的。” “听口气你很怕我嘛!”朝龙口中戏谑,心下却隐有酸涩,他不要艾文怕他,也不要艾文与他有隔阂,其他女人那倒无所谓。 “怕你?”艾文眉头一挑,“你还嫩了点。” 说话间,朝龙的家仆已然送进碗筷,而后轻然离去,训练的极是有素。 “哈哈哈……”朝龙被逗得大笑,“对你来说,我还算嫩了点?你怎么这么搞笑啊?” 艾文嘴角轻抿,握好筷子,开始夹菜,几天未好好吃顿饭了,忘却了伤心事,在这片刻的安宁下,她还当真觉得饥饿。 “你拿筷的样子还是那么难看。”朝龙脸有笑意,细嚼慢咽的品着饭菜,有艾文在身边,他说不出原因的就是高兴。 艾文瞟他一眼,道:“你说话的口气还是那么欠揍。”这拿筷的功夫她已经学得很认真了,只可惜半路学艺的人效果都只能事倍功半。 一闻这学得似模似样的话,朝龙兴趣盎然地审视着艾文,饭也懒得吃了,话说秀色可餐,他看得都饱了,哪还用得着吃? “朝龙,你有很多伤心事对不对?”艾文低头吃了半响,忍不住认真的问,她此番出来,好奇的就是这事。 朝龙闻之心情顿时低落,侧头瞥向别处,不想提,往事过去的已经过去,埋在心中就好,无须再言。 见他不回答,艾文心中已有答案,但朝龙既然不愿意提,那她也就不再问。 在人的伤口上撒盐不是件光彩的事,同样揭人伤疤也不是件聪明之举,所以艾文很识时务的继续低头去吃饭。 但暗中却在叹息,朝龙,他把自己隐藏得好深,在人前丝毫不露出自己的感情,若不是今夜意外地听到他的笛声,还当真以为他无情得很。 有情人之人做着无情之举,他到底受到过怎样的伤害啊?可是因为受过伤害就要堕落吗?烟花场所……哼,朝龙要女人无需去那种地方,自动送上门来的多的是,而他为何非要选择那种地方发泄呢? 艾文沉吟时,目光不觉中一瞬不瞬地盯着朝龙,他风流而浪漫,会制造气氛,这样的男人在二十一世纪,女孩子选择男朋友的话,他绝对是第一人选,因为和他在一起会很开心;可是如果谈及婚嫁寻找老公的话,似乎韩虓才是最佳人选,韩虓永远不会令他的女人伤心,任何时候他都会把自己的女人揽在怀中,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韩虓可靠,能够给人安全的感觉,相比之下,朝龙的风流之举,恐怕最终都只会令爱他的女人心如刀绞。 哦,如此,难怪那些爱他的女人会自杀了。 艾文终于找到了答案,只是找到答案的她感觉并不是那般爽。 “盯着我干嘛?莫不是看上我了?”朝龙目光投向艾文,嘴角邪笑挂起。 “哦!”艾文恍然醒悟地移开眼神,隐有失落地道:“看上你,不敢。” “为何?”朝龙当真奇了。 艾文不语,低头吃了两口饭菜,放下筷子,道:“谢谢你的招待,我该走了。”语罢,起身朝门那边走去,因她突然想起韩虓恐怕醒了,他伤得那么重,没人照顾哪行啊! 朝龙没有出口挽留,立身看着她,心中居然冒出酸涩的感觉,就这么走了吗? 却料拉开门后,艾文前行的脚步竟然顿住了,沉默着驻留了许久,她忽地转身跑来抱住朝龙,埋首在朝龙怀中。 朝龙身子陡然一震,艾文是舍不得他吗? 垂着的双手随着意念的转动揽上了艾文孱弱的肩,或许就这样呆在他身边也很好罢。 靠在朝龙怀中,艾文双眸狡黠地转了转,暗中嘀咕:乌龟,拿我时光机,看我不套你。 ——原来这就是她的目的啊!能把人气死。 “艾文,为何不走了呢?”朝龙满足地抱着她,幽幽开口。 “因为我想吃你豆腐啊,不行吗?”貌似色女一个,说着居然就伸手在他胸上摸起来了。 朝龙听得哭笑不得,但他立即想到艾文可不是个随便的女子,如此做定然有什么目的。 艾文摸了几下,有些烦躁了,爷爷的,居然没有,藏哪了呢?难道没带在身上吗? 仰头瞄了朝龙几眼,脸上现出伤感的神情,道:“朝龙你有点反应嘛,别像个木头。” “恐怕你是想要这个吧?”朝龙邪笑着看着艾文,右手平伸,亮出了艾文思念已久的时光机。 “你?”艾文目光转过去,一见时光机,心中豁然省悟朝龙居然什么都知道,这奸人。 基本上未作任何思考,目触时光机后,艾文整个人就猛扑上去,口中道:“乌龟,你还我。” 朝龙岂会让她拿到?手往上一绕,侧身让开,艾文立即扑了个空。 但紧接着“砰”的一声传了过来,掉头看时,艾文居然扑倒在地,撞到侧边摆花瓶的桌弦上,那桌子晃了两晃,上面半尺高的花瓶也跟着掉了下来,碎得一地。 朝龙看得身子一颤,怎么会这样?艾文,怎么会这样? 艾文思“机”心切,往前冲力太大,一扑落空后,身形就抑制不住地撞上去了。 捂着额头,艾文眼前星星闪闪晕得站不起来,暗中后悔大好时机就这样没了,她怎么没想到古人除了会把东西往怀里揣之外,还会将其放入袖中呢!笨,真笨。 思想如电光石火般一闪而过之后,见朝龙自责地要来扶自己,她赶紧强忍住痛楚,起身向朝龙拿着时光机的手抓去。 料想朝龙这会该不会留意时光机了吧!哪知还是又抓了个空。 “艾文……”朝龙真的震颤了,这时光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东西,竟然让艾文拼死也要抢夺? “为何非得要孔雀翎才能跟你换时光机呢?”艾文痛得头昏目眩,含着泪的眸瞥了朝龙一眼,转身离去,知道得不到了,所以她再不抱有希望。 “对不起艾文。” 触及艾文忧伤的眼神和她额上那隆起的包,朝龙迭不失一屁股跌坐到凳上,自责到了极限,他怎么没想到那后面还有一张桌子呢?怎么会让艾文受这么重的伤呢? 回想起艾文的眼神,那目中没有责怪,有的只是无奈,是自己让她受的伤,而她竟然责怪的是她自己,一点不将她莽撞的行为后果归责到他人头上,她的心胸当真那么宽阔吗? 可是艾文,为何不恨他呢?他该死,可恶,也该恨啊…… 手中紧紧捏着时光机,朝龙喃喃道:“可是,你不是个未来人吗?这时光机给了你,那是不是说你就可以开启自己回家的门,然后在我眼前突然消失呢?如果真是那样,那我宁可让你恨我得了……” 不知何时起的念头,他已经舍不得艾文离去了。 正在这时,彦娘,一个四十多岁的奴仆进来打扫房间。 提着扫帚扫完了地下的碎瓶,她抬头看着朝龙忧伤的神情,心下一叹,道:“少爷,往者已矣,来者可追,如果真的重视艾文姑娘,那就放开心胸的接受她吧!” 朝龙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以往的那些女子在他眼中与之蜉蝣并无二异,唯有艾文使他心情波动如此之大,但身为下人的她也不好说话,今夜若不是忍得难受了,恐怕也不敢出言。 哎,朝龙这少爷,心中郁结结得太死了。 摇摇头,她退了出去。 “往者已矣,来者可追。”转头望向窗外,朝龙心中好生矛盾,天边弦月依旧在,心中佳人何处寻? 行走在街上,艾文感触良多,本以为自己在朝龙心中应该很有位置吧,却不料原来是自己自以为是而已,事实跟她想的大相径庭,说到底她不过是朝龙利用的工具罢了。 苦笑在她嘴边蔓延开来,一个和她曾经深爱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为何要以不同的手法以同样的程度刺伤她呢?她的确是有些聪明、狡黠,可也始终是个弱女子啊! 置身于江湖中尽管只有两月光景,但她已经受够了,每日把生命挑在刀剑上,心惊胆颤地过着,这样的日子她不喜欢。 恍恍惚惚地走进客栈,又恍恍惚惚的推开房门,艾文想韩虓这会应该还躺着吧,哪知抬目一看,床上竟然是空的,韩虓不见了。 怎会这样?艾文身子陡然震颤,脑子似被雷击。 几步上去摸了摸被子,还是热的,那么说韩虓刚离去不久。 沉吟一下,她赶紧冲出门去。 出了客栈,她张目四望,心中只有一个意念,韩虓在哪?在哪啊? 紧张,难受,瞬间包围着她,如果韩虓真的找不回来了,那她该怎么办呢? 她好后悔,她怎么可以离开韩虓,若是韩虓真出了什么危险,那她怎么原谅自己啊? 鉴于有玉女宫之事发生在前,所以艾文此时无法不对韩虓的失踪感到心惊和害怕。 “韩虓……”实在忍不住了,艾文情急的喊起来,“韩虓,你在哪?” 她简直想哭了,从来没有这般担心过,可是她此时的心情已经不只是担心能形容的了。 “艾儿。”突然,街道拐角处,蹒跚地走来一人,见到艾文,他面上有些激动更有几许冒火。 听到声音,艾文转过头去,一看是韩虓,整个人仿佛复活了一样地奔过去。 “韩虓,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啊?”艾文仰头望着他,目光隐有泪花。 “知不知道我也好担心你?” 韩虓嘴唇颤了颤,突然地将艾文搂在怀中,搂得死紧。 “你去哪了,这话不是应该我先问你才对吗?醒来后看不到你,四处也找不着,你知道我有多急?还以为你又发生危险了,艾儿,麻烦你以后行事考虑点后果行不行?如此折磨下去会死人的。” 如铁般的手臂紧紧抱着艾文,一点没有放松的意思,像是生怕艾文飞了似的。的确,当他醒来找不到艾文后,他担心得连呼吸都觉困难了。 在韩虓怀中,听着他急切的话语,一瞬间,艾文居然又生出一种浓浓的可以依靠的感觉,这胸膛结实,温暖,这辈子都靠在上面也会很安全吧。 柔弱的手臂圈到韩虓腰上,艾文轻轻抱着,头靠在他肩上,感受这瞬间的温馨。 耳边传来韩虓胸中强有力而又起伏不定的心跳,艾文能够感受得到他刚才是怎样的心急,怎样的忧虑,看不到她,找不到她,韩虓急死的心都有了吧! 尽管知道韩虓很担心很难受,但想到这些,艾文嘴角却是忍不住挂起满足的微笑,被韩虓这样守护着,感觉好幸福。 “韩虓,别担心,没事了……”虽然自己也很担心韩虓,可是当了解到韩虓对自己的担心胜过自己后,艾文竟然安慰起他来。 “以后别这样了好吗?”埋首在艾文发中,韩虓抱着艾文的手抑制不住心情波动的又加重了力道,似要把艾文嵌进他的身体才能抚平他心中无穷无尽的担忧。 “好,以后不这样了。”靠在韩虓怀中,艾文幽幽开口,被韩虓紧紧的搂着,那种钻到心底里的暖不觉中融化了她整个的身心。 “嗯。”鼻中重重地应了一声,韩虓呼吸似乎有些乱了秩序。 温馨驻留了许久后,艾文仰首望向韩虓,提醒道:“外边冷,咱回客栈吧。” 语犹未了,她突见韩虓眼底闪烁着的深深疼爱和些许危险的欲望,还来不及反应,唇上已然触碰上了一炙热而柔…软的双唇,紧紧地含住了她的,开始时温柔的吸吮,紧接着就疯狂的要找空钻进去。 艾文脑子一颤,一股激流瞬时传遍全身,有如电击一般,全身都酥了下去。 一手紧搂着艾文柔弱的背,一手扣着她的脑袋,韩虓感情好激烈,越来越疯狂的亲吻着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微微呆愣了一瞬,艾文竟然不受意识控制的回应他,彻底的让那暖融融的温情渗透到心灵深处,享受那如天上人间般的满足。 她没有反抗,事实上韩虓也不会让她有反抗的余地。艾文,他韩虓要定了,不管她是好人也好,坏人也罢,今生他都要定了,嗯,最好是在她身上心上落上自己的印迹,以后除了他,任何人都别再想得到。 半响,艾文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韩虓终于放开了她,空气,原来是这样好的东西。 “你,从今往后,全部都属于我韩虓的了。”韩虓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道出,那话中字字含着真情。 看着韩虓霸道的模样,艾文想笑,一个吻就将她归为己有了吗?这男人真是狂妄得可爱。 “不准笑,我是认真的。”韩虓双手紧紧钳在她腰上,见艾文笑意不断,实在忍无可忍地又俯身去咬上她的唇,狂烈的吸…吮,疯狂的撕咬,似乎只有这样刻骨的接触,才能让他觉得满足。 “啊。”艾文轻呼了一声,韩虓放开她时,嘴角竟然破了丁点。 艾文哭笑不得,“拜托,用这么大的力,我会疼呢。” 被韩虓紧紧圈在手臂中的艾文,唇间红肿,泛着红光,隐隐约约有牙齿印记存留,看上去无边诱人。 韩虓愣了愣,一时失口竟然用力大了点,他刚想道歉,但见艾文笑意不断的脸,却是道:“我想在你身上打个记号不行吗?” 艾文禁不住“扑哧”一笑,“那你干脆直接把我吞下去得了。” “呃……”韩虓嘴角一勾,“这提议似乎还不错,有待……咦——”话未说完,他突然惊了一声,道:“艾儿,你额头怎会隆起了一个大包?” “那个啊……”艾文不想把见朝龙的事告诉他,双眸狡黠地转了转,道:“因为天太黑了,所以撞墙上了。” 韩虓愣着看看艾文,明知道她说的可能是假话,但他并不准备追问,只是心中无比的心疼。 艾文低下头去,她不想骗韩虓,可是有些事还真不能告诉韩虓,所以她心有愧疚后,竟是不敢面对韩虓了。 “还疼不疼?”耳畔的热气吹下来,痒痒的,带着浓浓的疼爱,仿佛要将人融化其中。 艾文听之眼眶一热,胸中似被炭火烧了般的火热发烫,好生感动。 摇摇头,她鼻头酸酸地,突然好想哭出,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疼了痛了自己硬撑着,冷了饿了也习惯了自己想办法,因为没有父母,所以她温情无处寻,抚养她的卢卡斯博士整日待在实验室,与她形同陌路。可如今,大千世界原来还有关心她爱她的人,这叫她如何不感动流泪呢? “以后小心点。”扒开艾文额上的碎发,韩虓在那隆起的包上落下轻浅溺爱的一吻。 触及到的刹那,艾文有些疼,但当韩虓温润的唇停留在上面时,居然不觉得疼了,有的是浓浓的温情。 “韩虓……”艾文感动得一声哭出,往韩虓怀中一扑,整个人又靠在了他胸上,这个胸膛似乎任何时候都能给人最安全、最温暖的感觉,所以艾文竟然迷恋上了。 “很疼对不对?”听着艾文难受的哭声,韩虓心中抽疼,似乎那伤比他身上所有的伤还令他感受的深刻。 “不是。”艾文抑制住哭声,啜泣着否认,“是你太让人感动了哦。”的确,额上的包不会让她哭出半声,反而是韩虓的关心会令她哭个稀里哗啦。 感情永远是击溃她的最好武器。 “这样啊,可是我以后还想更关心你呢。” 脸上挂着泪水的艾文忍不住抿嘴,“那黄河可能要决堤了哦!” 寒风呼呼,乌云遮住了月亮,夜越来越沉了。 次日,扶着韩虓,艾文与他一同到街上散步。 照艾文的说法,受伤的人在床上躺的时间长了反而对身体不好,是以,早饭后,二人便出来走走,顺便呼吸点新鲜空气。 二人本不想引起行人的重视,但当二人出现在大街上时,所到之处俱是把路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对此,艾文和韩虓只有无奈地苦笑。 正想返回客栈,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拥挤的人群中。 与二人打了个照面后,他竟然转身想走。 “紫郁!”放开韩虓,艾文疾步上前去拉住他,“好不容易见到了你,你又想走了吗?” 紫郁冷漠地瞥她一眼,还在介意那日早晨看到的一幕,这个将要嫁给他的女人和别的男人躺在一起,这对他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这些天他一直四处漫无目的地游荡,原以为那件事已经忘记了,可是当艾文出现在他眼前,他不由得又记了起来。 被他寒冷的目光一扫,艾文禁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但她却没有放开紫郁的意思,道:“紫郁,别走,消失了这么多天,你也该和我好好谈谈了。” 和紫郁的那个糊涂婚姻是得坐下来解决好了才行,可不能以逃避来面对现实。 紫郁目光转向别处,明显表示他和艾文没什么好谈的。 “因为等你,所以韩虓受伤了,难道你还想再走,让我们继续找你吗?”目睹他这不屑的神态,艾文有些想发火。 听到韩虓受伤,紫郁不觉转首瞥了韩虓一眼,见韩虓离得这么远,突然发觉二人手腕上的铁链原来解了。 “你们的铁链解了,那是不是说可以返回去了?”这话毫无感情的从他口中冒出。 艾文很不满他的态度,放开他,仰头傲视他道:“基本上你这提议我没反对的意见。” “如此,那走吧。”流目瞥了眼艾文,见艾文额上唇上都有伤,不由得别有深意地多看了两眼,额上的伤算是碰的吧,那嘴上的伤怎么解释呢?说来说去,这二人还是…… 念及此,紫郁转身走人。 但行得几步,他却又沉吟,与艾文的事的确该整理一下了,无论如何逃避也始终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不走吗?”感觉二人没有跟上,他只好掉头提醒,不该逃避的他也想早点解决。 “啊?稍等一会。”艾文愣了下,紫郁终于放口了,着实意外,说罢转身回客栈去把琴抱着,这琴是向佟止琴借的,待会说不定有用呢! 不足丈宽的溪中,哗然的水声散发出深度的寒,往前奔流时上层薄薄的冰块被一并拖走,随着溪水欢快的跳动,一曲优美的乐声在几人耳边响起。 坐在溪边圆滑的大石上,紫郁将拾来的木柴燃起默然坐在一旁,与艾文和韩虓离得远远的,似是不愿与之同流合污。 艾文瞄着他张口欲言,但见他冷漠的样,竟是不知如何开口了。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紫郁扫她一眼,漠然的开启话题。 “呵!”艾文干笑一声,“确是有些话要说……关于咱俩的婚事,你不觉得该慎重的考虑一下了吗?” “是吗?”紫郁不以为然地道:“解开铁链回去结婚,这不是早先说好的吗?” 言下之意是无需考虑了,对于他父亲的决定,他至今还未想过要去反驳,是以,艾文说的话他一时之间还未作任何深入的细想。 “我是说……我对虓少爷情有独钟……”艾文想了想,居然又想拿韩虓来作挡箭牌。 但话未说完就被紫郁打断了,只听他道:“哦,你是说你想嫁给韩虓?” 艾文对韩虓有意的事在他看来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他干脆直接给艾文道出来,省得艾文拐弯抹角。 “嘿嘿!差不多如此。”艾文嘴角抽了抽,有些不自在,紫郁说话这么直接,这倒是意外的很。为了掩饰自己的别扭,她伸手抓了抓水袋,揭开盖子,准备润润喉咙后大肆开攻。 紫郁目光无任何波动地瞄了她一阵,又去扫眼韩虓,确定艾文所言非虚后,道:“你已经答应了要嫁给我,而你又想嫁给韩虓,难不成你想同时嫁给两个男人?” “噗——” 艾文喝入口中的水迭不失一口喷出来,“什么?咳咳咳……” 灌入胸腔的水使她接连的咳着,差点呛死,一女怎么可能同时嫁两夫呢?紫郁脑袋秀逗了? “小心点!”见艾文呛得难受,韩虓眉头皱着赶紧帮她拍拍背,及时疏通。 “咳咳……”艾文咳了半响总算好受些了,她双眸睁得大大,转头瞄向韩虓,道:“一女嫁两夫?这事你可听过?” 韩虓面色沉着,摇摇头道:“一女伺候两夫之事听过,但同时嫁给两夫之事没有。” “这样啊!”艾文沉吟着转向紫郁,古代的婚姻怎么有些乱七八糟呢!一女伺候两夫,呵,真是怪事。 韩虓凝目看着艾文,好看的眉头皱得死紧,艾文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和他一起拥有艾文。 爱情是自私的,不管是对女人也好,男人也罢,都只想将其攫为己有,若是不然,三妻四妾的男人家中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明争暗斗了。 “紫郁,我想你误会了。”艾文目光一敛,盯着紫郁正色道:“虽然我已经答应了要嫁给你,但是我并不想真要嫁给你,你可明白?” “这么说你现在想反悔了?”紫郁心中略有意外,应人之事还有反悔的,他似乎从未见过。 “这种事反悔了不也是为了你好吗?”紫郁的榆木脑袋怎就不开窍呢!艾文暗中骂着,口上却是道:“当初我会答应你父亲的条件真的只是出于无奈,可是你要知道我们两人的结合只会是一个悲剧,因为我们没有感情啊,没感情的两个人怎么能生活在一起呢?麻烦你醒醒吧,正视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好?” “嗯。”紫郁鼻中应了一声,艾文想甩开他,他早就感觉到了,因而对艾文的话他丝毫不感到意外。 “自从认识你以来我一直做作违背本人本性的事,为的就是想给你留下坏印象,好让你忍无可忍的把我甩了,可是你一直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你知不知道我很累耶,真的不想再戏弄你了。”见紫郁并不反对,艾文干脆直接摊牌。 “看出来了。”紫郁目光移向林间,眉头微微皱起,艾文的所作所为他不说,没想到艾文竟然把他当成笨蛋,气死他了。 “那你怎么决定呢?”艾文愣了愣,紫郁竟然是个明白人,这倒是有些意外。 “我仍是不想违背父亲的意愿。”紫郁还是那番话,艾文这么小看他,说什么他也要装傻到底。 “你?”艾文气得七窍生烟,都这时候了还执迷不悟,她口气不好地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佟止琴呢?那个一直深爱着你的姑娘,难道你就再也不管她了吗?” 紫郁诧异的眼神看着艾文,不言,佟止琴他不想放弃,但对他父亲的意愿他同时也不想违背,所以他的决定是干脆两女都娶了,却没想到艾文的意思很显然二女只可选择其一。 他哪里知道在艾文意识中,从来就没有男人三妻四妾的概念,作为一个现代人,这些古代的社会习惯还未灌入她脑中。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见紫郁终于迟疑了,艾文幽幽一叹,开始她的长篇大论,“这些年来止琴姑娘都还未嫁,足以见得她已经等了你很多年,若非如此,恐怕她早已是为人母。如果爱她,紫郁,那你还忍心让她继续等下去吗?红颜易老,青春不等人,难道你非得要等到两人都老了的时候才悔恨自己年轻时为何勇气不够吗?” 紫郁静静听着,心中思绪万千,与佟止琴的情虽然时过三年,但过往种种全都印记在心中不曾忘记,当初若不是父亲从中阻拦,那他又怎舍得放手呢? 只听艾文又道:“爱不仅要勇敢的说出来,还要大胆的行动起来,埋藏在心中痛苦的不只是你,佟止琴也仍然受到折磨。或许你会为了孝顺你父亲而遵循他的意愿,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与我结婚的话我们都不会幸福,你已心有所属,又如何再能接受?待到百年之后,你父亲倒是解脱了,但给你安排的这段婚姻岂不是要让你痛苦一辈子吗?而且还会令止琴孤苦一生。” 一阵沉默后,紫郁突然仰天长叹,“可是我爹……”似乎还是无法违背他爹的意愿。 “我想你应该考虑一个问题了。”费了这么多口舌竟然还未劝动他,艾文不禁心下冒火,道:“你是为你爹而活的,还是为你自己而活的?如果是为了你爹,那你爹西归之时你也可以跟着去了;如果是为你自己,那你应该撇开你爹去大胆的追求自己的幸福,给止琴一个交代,别让她总是像个傻子一样的等着。” 艾文曾在佟止琴面前说紫郁去找她了,若是她没法说动紫郁真去找她,那艾文不知道佟止琴失望后,她要怎么活,烈性的姑娘自杀之事向来不意外,以佟止琴忧郁的性情,到最后只怕也要走上这条路,所以无论如何艾文也要为自己在佟止琴面前说的话负责,彻底的唆使紫郁去找她。 紫郁听得一阵怔愣,艾文说的有道理,是为父亲而活,还是为自己而活,这其间包含着佟止琴的幸福,那么自己也确实不该犹豫了。 寒风轻轻吹拂的瞬间,火焰忽忽飘动,红光中印着紫郁沉思的脸,对于他父亲的意愿他向来无条件服从,因而这一时之间要他做出违背父亲的决定确实是有些难度。 艾文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他,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只有看紫郁怎么决定了。 韩虓静默着向火中加了些柴,看了看紫郁,不由沉吟,紫郁真不该犹豫,如果他真的爱佟止琴,那么他应该第一时间想到保护佟止琴,不让她受到丁点伤害才对。 移目瞄向艾文,他暗中发誓无论任何时候他都要保护好艾文的安全。 与他四目一相对,艾文耸肩苦笑,表示她已经尽力了。 沉默许久,紫郁终于抬头看向艾文,道:“那,对不起了,如若不是鄙人心下已先有了止琴,以你之才之貌,恐怕在下也会……” “呵!”艾文一听有戏,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说词,“那做朋友也不错啊。” “嗯。”紫郁点头,“是不错。” “这样就好了。”艾文心下大大地舒了口气,“教你一个对付你父亲的诀窍,你父亲现在肯定年老思‘孙’心切,你赶紧去找佟止琴与她生米煮成熟饭,一年后抱个大胖孙子来见他,到时候就什么事都能解决了。” 紫郁闻言脸一红,低下头去不敢再听。 韩虓把脸别去一边,隐隐的想笑,艾文这死丫头,怎么随时都口不择言啊! 看看紫郁尴尬的神情,又瞄瞄韩虓似笑非笑的脸,艾文豁然醒悟自己言谈有失矜持,她讪讪笑道:“嘿嘿,话是不太雅听,但着实就是那意思。” 突然想起青衣神君难缠得很,她赶紧又道:“对了紫郁,去找佟止琴后,别忘了给你父亲写一封和我绝交的信,省得你父亲找我麻烦哦!” “这个当然。”抬眼看着她,紫郁点头,自己父亲的脾性他太了解了,所以他也知道怎样才能打消父亲追回艾文的念头。 话说打铁要乘热,艾文抱着琴走向紫郁,道:“这是佟止琴的琴,给她借来用的,现在你帮我把它送去竹林小居还给佟止琴,好不?先谢谢了。” “止琴在竹林小居?”这口气八成还不知道佟止琴的下落。 “是啊!那天我说你出来找她了,所以她还在等着呢!” “谢谢你。”紫郁接过琴,起身感激地看着艾文。 艾文双眸狡黠地转了转,突然道:“你最好现在就去,我那天说你今天就会去竹林小居,可是你若迟迟不出现,恐怕佟止琴会自杀的哦!” “如此,那你为何不早说呢?”一听自杀,紫郁心下顿时一紧,转身疾驰而去。 佟止琴自杀的事以前发生过几起,所以他丝毫不怀疑艾文言语的真假。 看着他瞬间消失无踪的背影,艾文迭不失爆笑出来,“早知这招管用,我就直接用得了嘛。” “我真是服了你了,连佟止琴自杀这种事你都编得出来。”韩虓憋笑着,艾文这嘴巴确实够损人的。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与紫郁的婚姻终于告一段落了,艾文高兴得跳上溪边大石,看着奔流不息的溪水,兴奋得全身心每个细胞都似乎要跳动起来。 目睹她高兴的模样,韩虓心情也是极好,艾文简直像个活宝,每时每刻都能带给身边人快乐的感觉。 突然想起伤口流血的事,他道:“对了,艾文你不是一向都挺怕血的吗?为何现在不怕了?” “怕血?”艾文收住兴奋的冲动,侧头看看他,道:“是哦,好奇怪,好像自从给你把箭拔出来后,就不怕了,我也不知道为何。” “是吗?”韩虓也纳闷了,一个见到血就要晕的人,突然的不怕血了,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难道因为担心他,所以不怕?如此的话,他倒是高兴得很。 铁链解了,与紫郁莫名其妙的婚姻也解了,所以二人再没有回去的必要,当下朝着回家的路行去,但气人的是到了夜间仍然前不挨村后不着店,无奈之下,二人只好在林中烧起柴火,搬来石头坐着熬夜。 林中树木遮天蔽日,即便在白天也只是落下几点斑驳的光线,到了夜间更是黑得深沉了,直有一种阴森清凉的感觉,隐隐含着恐怖的味道。 坐在韩虓旁边,艾文四处瞄着,第一次在古老的森林中熬夜,她心惊胆颤地生怕跳来雄狮猛虎之类的野兽。 “韩虓,九虎少爷。”艾文语声有些颤抖,“你说这林中会有豺狼虎豹吗?” 侧目瞥眼她,韩虓嘴角勾起美好的弧度,道:“那可说不一定哦!” “是,是嘛!”艾文心虚地拽着韩虓的手臂,道:“我想借你的肩膀。” 韩虓轻笑着点头,上次借手,这次借肩膀,艾文借的东西怎么都这么离奇? 见韩虓答应了,艾文怕得靠到他肩上,伸手往他腰上一抱,整个人就使劲地贴上去,巴不得韩虓把她揣包里那才叫好。 但她突然想起韩虓身上的伤很严重,这样靠着不蹭伤他吗? 念及此,她只好放松了点力,仰头看向韩虓,道:“韩虓,你还疼吗?” 韩虓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疼了,有你在身边就不疼了。”温柔的话直直有一种打动人心的魅力。 艾文心下一热,微微一笑继续抱着,不疼还不好说?先赖着过一夜再说。 背后的披风拉来紧裹着艾文,韩虓无比溺爱地将艾文抱在怀中,突然想这辈子若都能如此就好了。 漫漫长夜一点一滴的过去,森冷的夜中睁着眼睛数时间本该觉得长,但韩虓丝毫没感觉,反倒认为这夜过得太快了。 天亮起程后,直直用了两柱香时间方走出森林。 “哎,虎师兄你慢点,等等我。”前方突然传来娇弱的喊声。 “明明走不动还跟来,你烦不烦啊?”烦躁的醇厚男声响起。 “可是这条路真能遇到虓师兄吗?”女子怀疑地小声问出,生怕又遭到对方的炮轰。 “麻烦你用用脑子好不好?从这去就是前往玉女宫的路,到时在那周围问问不就得了?” 闻言,艾文与韩虓相视而笑,轩少虎和纪柔兰来了,这两人倒是有趣得很,轩少虎每次走哪,纪柔兰总会跟着。 “我看你们不用问人了。”离得不远后,艾文朝他们道:“你看这是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曹操是谁?”韩虓奇怪的看她,他明明是韩虓,艾文为何说曹操呢? “哦!”艾文恍然醒悟地笑笑,“忘了,你们这个时代确实还没曹操呢!” “这个时代?”韩虓愣了,何为这个时代?难道还有别的时代? “艾文……”听到声音,轩少虎抬头一看,果然是艾文,当下赶紧上前,情不自禁地护住艾文双臂,道:“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艾文,你跑哪去了,怎都不给我说一声呢?” “呵呵。”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艾文笑道:“我出门为何要给你报道呢?你算老几啊?” “死丫头……”轩少虎激动得一下抱着艾文,口中连连道:“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070 寻事生非 这下可把纪柔兰气死了,她杏眼圆睁,呆呆地看着二人,鼻头酸酸的,心中仿似扎进了一根刺,隐隐作痛。跟轩少虎千辛万苦地出来寻找韩虓与艾文,没想到找到艾文后,轩少虎竟会当着她的面…… 韩虓在旁边看得不由皱眉,轩少虎是他的兄弟没错,可是见面就把艾文抱着,着实的令他难受。 “哎!你还要不要我呼吸啊?”艾文费了很大的劲终于挣脱了轩少虎,道:“见面就占我便宜,你还真不是个好人。”虽然拥抱是一种友好的表示,不过轩少虎也未免太激情了点。 “我这不是想你想的吗?”看着艾文,轩少虎窘笑道:“谁叫你不把我放心里呢!” “虓师兄。”纪柔兰及时岔开话题道:“听说玉女宫主宫带领众人要去咱轩苑山庄闹事了,这事你可知道?” “闹事?”韩虓皱了皱眉,玉女宫做的那些混蛋事,他还没找个说法,玉女宫倒是亲自上门来了。 提及玉女宫之事,轩少虎道:“我和柔兰师妹出来找你,可是昨日收到庄内飞鸽传书,说是玉女宫以飞鸽传书向山庄出了战书,这事虓师兄还没收到书信吗?” 韩虓摇头,“确是没有。” 艾文闻之愣了愣,道:“哦!合着你们传递消息都用飞鸽吗?这方法还挺先进,虽然没有手机快,但从当前社会发展的角度来看,似乎也不太慢了。” “什么是手机?死丫头,麻烦你别总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行不?”轩少虎说着迭不失戏谑地敲她一记响头。 “啊——疼!”艾文霍地痛喊一声,捂着额头疼得连眼泪都冒了出来。 她这夸张的反应吓得轩少虎陡然一跳,“我也没用多大的力,能疼成这样吗?你也太逗了吧!” “艾儿。”韩虓心疼地扒开艾文额前碎发,带着余温的手在变得青紫的包上轻揉了揉,道:“少虎,你行事别太鲁莽了,艾文额上有伤。” 轩少虎凑近了一看,吓得惊叫道:“怎么这么大个包?艾文这是怎么回事啊?谁欺负了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一顿,气死我了。” 艾文强忍住眸中落泪的冲动,揉揉眼睛,道:“这包撞桌子撞的,有本事你去把那桌子收拾一顿。” 被她额前的头发遮挡后,那隆起的包表面上看不太清,是以,轩少虎无意中的敲打,竟是无巧不巧地敲了个正着,疼得她几入心扉。 “撞桌子?你没病吧?”轩少虎登时让自己的话卡住,他总不能去找桌子发气吧? 韩虓听之一愣,“你不是说撞墙吗?怎的变成撞桌子了?” “嘿嘿!”艾文嘴角窘然扯了下,“撞了墙又去撞桌子,前晚我没说清楚。” “哎,你嘴巴又是怎么回事呢?”发现了艾文嘴角异常之处,轩少虎又是一惊,多日不见,艾文怎的四处是伤? “这个啊!”艾文摸摸唇角,眸光瞟向韩虓,黠然道:“我惹虓少爷发火,他咬的。” 韩虓闻之简直要晕倒,这种事艾文居然也能口无遮拦地道出来,气死他了。 轩少虎愣了愣,扫眼艾文不怀好意的样,却是道:“死丫头,你这谎说的也太逊色了吧!” “呵呵!”艾文开怀一笑,“你这臭小子越来越不好骗了哦!” 韩虓不由得好笑,艾文说谎成了习惯,偶尔说句真的倒是没人相信了。 “她不是叫罗云吗?怎的你们都叫她艾文?到底什么原因啊?”纪柔兰指着艾文,迷惑的眼神看着轩少虎和韩虓。 却料这问题二人俱是微笑着避而不答,有些事自己明白就行,说出来恐怕就要变样了。 “呃……”艾文狡黠一笑,道:“因为,所以,自然有道理。你也可以叫我艾文。” 轩少虎有些想笑的冲动,什么狗屁原因,是这样解释的吗? 见他们不答,纪柔兰也就不再追问,“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马上回去呢?” 轩少虎眉峰一轩,“当然是越快越好了,玉女宫那些张扬跋扈的女人,本少爷倒想看看她们能耍出多大的威风。” 艾文不解地侧头冥思道:“既然知道她们要去闹事,那为何要回去呢?何不在外面磨磨蹭蹭的溜着放她们鸽子?” “放她们鸽子”乃是现代的说法,三人一听俱是茫然。 轩少虎移目凝视艾文,奇道:“放她们鸽子干嘛?还怕她们没鸽子吗?” “我是说不理她们,让她们在那干等,等得无聊了她们自然也就走了。”艾文无奈地解释,暗中提醒自己以后注意些,所谓入乡随俗,要在古代混,还得学着他们的言谈才行。 “玉女宫行事向来不轻易放手,被她们盯上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逃离她们毒手的,此番因为我而瞄上轩苑山庄,恐怕我不出现,轩苑山庄就始终不得安宁,所以逃避不是个办法。”艾文不了解玉女宫的行事作风,韩虓只好详细介绍。 “虓师兄说的不错。”轩少虎点头道:“玉女宫发了战书后,恐怕此刻也在路上,吾等若是运气不佳遇上她们,那麻烦就大了,最好是赶紧回庄,到了山庄借她八个胆她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是嘛?”艾文听得连连咋舌,“那还等什么,快走吧,我还不想死呢!” “哈!你怎么还是这一副胆小怕死的样啊!”看着艾文,轩少虎忍不住地想笑。 韩虓也是抿嘴,“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丫头怕死的德性只怕是难以改变了,不过她胆子似乎不小哦!” 纪柔兰在侧边瞄着韩虓,暗暗称奇,以往不曾看到,还道是韩虓不会笑,没想到他笑起来居然是这般的迷人,嗯,这事回去一定得告诉冷雨心才行。 商量好后,几人开始回程,顺着来时的路,一点不差地向着轩苑山庄的方向前进。 一连五日的时间,风平浪静,但艾文总觉得有个白影跟在后面,每每回头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白影跟的时间长了,惹得她心头忍不住发毛,到底是不是被玉女宫的人发现了呢? 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她一直不敢说,暗中留意着那个白影。 这日轩少虎租了辆马车准备省点力气,要上车时,艾文又霍地觉得背后枯草丛中有个白影。 但这次她感觉到了,那个白影分明是——朝龙。 艾文停住踏上马车的脚,趁那白影不注意,倏然一个转身向枯草丛中溜去,却料到达那里后,人影还是没了,好快的速度,无论如何她也赶不上。 “王八蛋,既然来了又不出现。”艾文眉头皱着,暗中骂他。 流目往刚才白影站立的地方一扫,一只雪白的兔子印入了眼帘,艾文观之喜爱之心顿时冒起,“呵,小兔兔,好可爱哦!” 这兔子全身无一丝杂毛,白得简直像个棉花球,小巧,可爱。 艾文伸手一抱,那兔子居然不作反抗地钻入她怀中,这使得她更加喜欢了。 抱起兔子后,突然自兔子身上滑下一物,艾文看了看,拾起来,原来是一袋白布包裹起来的冰块。 艾文知道额上的包冰敷的话会好得快些,因而她更加肯定那白影便是朝龙。 既然觉得对不起她,那为何不亲自出来跟她说呢? 心下暗叹一气,艾文抬头四处观了一阵,仍是没见朝龙的影子,她只好兀自道:“谢谢你的兔子,我很喜欢。” 站在远处,听到这话的朝龙愧疚之中带着感激之色,艾文不恨她,这对他来说是多么大的安慰啊!几天来他一直自责,他不是特意想使艾文受伤的,真的不是…… 艾文语罢转身离去,与三人一同在马车中任凭马儿的狂奔。 望着马车行过后飘起的风尘,朝龙神色迷茫,他到底该怎么办?如果把艾文俘获到身边来,是一时的心潮来血,还是一辈子的决定呢?不知。 那兔子纪柔兰似乎比艾文更喜欢,给艾文借过去后,抱在怀中就爱不释手地不想还人了。 轩少虎闭目养神地坐着,累了几天,极度地想大睡一觉。 韩虓拿着那袋冰块贴在艾文额头上,暗中不住纳闷,什么人给艾文送来的?既然想到用冰给艾文冰敷,那么艾文额上的伤定是他所为,可是这人到底是谁呢?艾文居然宁愿说谎也要为他守口如瓶,这人在艾文心中很重要吗? 艾文额上的包他之前帮她擦过药,这会冰敷后,效果更显著了。 看着艾文,韩虓眉头皱着,艾文心中还有别人,这让他好生不是滋味。 想时,手上不觉中加重了点力还不自知。 艾文额上一疼,仰头去看他,四目相对后,她心中不由一跳,韩虓什么都知道了,只是他不说而已,这人脑子好聪明,果然是什么谎言都瞒不过他。 韩虓手势不变,深邃的目光定定看着艾文。 默然对视下的二人,似在无声地询问,又似在暗中较量。 “我想应该敷得差不多了吧。”艾文想要摆脱韩虓的逼视,韩虓看人的眸光太邪魅了,搞得她都有一种想说真话的冲动。 韩虓鼻中应了一声,眉眼中一片桀骜不驯地道:“以后你给我少出去拈花惹草。” 他说的小声,却是字字清晰地钻入艾文耳中。 “嘿嘿!那是我的事。”艾文嘴角抽了抽,这人怎的这么霸道啊?简直把她当成私人财产了。 “不信你就试试看。”韩虓面目冷沉,狠绝地比动了一下嘴型,嵌起艾文下巴,竟然就咬了上去。 与韩虓温润的唇一接触,艾文赶紧往后仰去,双眸瞪着韩虓,嘟嘟嘴轻声道:“王八蛋,居然想占我便宜。” “哎!干嘛呢?”艾文往后一仰,迭不失撞到轩少虎身上,他睡眼朦胧地看着艾文,搞不懂这丫头是不是少根筋了,没事居然想来招惹他。 艾文尴尬一笑,赶紧坐正。 回到轩苑山庄,轩少虎先行去前庄看看情况,纪柔兰则抱着兔子声明玩一段时间后再还回来。艾文无所谓地答应,喜欢就拿去,反正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指不定这兔子还会被她照顾死了。 在侍女罗青的指导下,艾文终于熬好药,将其放入托盘中小心翼翼地端着向韩虓的幽谷居行去。 来到湖边,抬目一看,入目的韩虓,迭不失让她大吃一惊,手中托盘不觉中晃了晃。 但见平台上,韩虓一身红衣而立,那衣服长至膝盖下方,给人一种层次感,同样红色的披风一边斜挂在肩上,一边绕至腰间以一个环形之物将两头扣在一起,蓝色的镶边,与他之前穿的那套蓝色衣服几乎能够互补。 但蓝色显示了他冷淡的性格,红色则将他隐藏不露的妖艳泄漏无遗。 不过,这衣服虽红,却是红得恰到好处,整个的把韩虓衬托得无比邪魅。 看见艾文,他微微一笑,颀长的身形立在平台边上,双手拇指往腰带上一扣,阳光照耀下,湖光反射到他面上时,更显其魅力无边。 韩虓向来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外面买的也很挑剔,因而回来后就及时的换上一套,却不料这红色竟让艾文惊讶得直愣愣地盯着他,半响反应不过来。 这丫头还真是有够色的,韩虓笑得更开心了,艾文要看就看吧,他不怕。 只是他一方面又郁闷了,难不成艾文在外面也会这样看人?不行,得给这丫头提醒一声,看他就够,看别人不准。 “哦!我给你送药。”艾文终于缓过气来了,该死的韩虓,如此诱惑人,简直就是在摧残女子柔弱的心灵嘛! “那你能过来吗?”韩虓笑意不退。 “呃……我试试看吧。”艾文吱唔着目测一下距离,二十米宽,应该还行。 当下深吸口气,腾身跃起几丈,猛然地疾向对面。快到了,但艾文突然想这药还在手中,怎的这么莽撞啊? 一念及此,骤然泄气,整个人如掉线的风筝一般摔下来。 “啊——”惊骇之下,她嗓门张得大大。 韩虓看之一愣,怪事,以她的起步式掠过来一点不成问题,怎的快到了反而掉下来了? 来不及多想,他赶紧一手接住甩在半空中的托盘,一手抓向艾文。 哪知他功力方使出一半,忽地一下提不起劲来,暗中不由惊呼,不妙,于婉蓉下的什么毒,怎的这么久了还解不了?似乎越是用劲便越是有一种功力散乱之感,难道是散功粉之类的毒药? 时间不等人了,就在他功力涣散的瞬间,“扑通”一声,艾文整个的掉入水中。 “艾儿……”韩虓登时惊呼,目睹艾文的狼狈之相,他简直不忍去看了。 “你个爷爷的,房子建到水中来,为何不搭条路呢?纯粹让我难堪是不?”艾文一个鲤鱼翻身及时地从水中钻出来,冒火地冲他叫,这口气明显是说她之所以落水,就是怪韩虓。 她游泳技术一流,这点深度倒是淹不死她,只是冰凉的湖水冷得她连连打颤。 看着艾文这时候还不忘叫嚣几句,韩虓甚是无奈,这丫头似乎每天都得闹出点状况才叫正常。 暗中他也责怪自己,居然连艾文也接不住,白活了。可是一看艾文从水中钻出头的滑稽样,他又忍不住的好笑,曾几何时他说要看艾文落汤鸡的模样,如今还真看到了。 “湖水很凉,你要不要紧啊?”韩虓说着伸手去拉她。 “你跳下来试试看就知道要不要紧了?”艾文冷得牙齿咯咯打颤,拽住他的手赶紧出水。 她全身是水,一出水面立即把平台上弄湿一片。 “全身都湿了,看来得把衣服换了才行。”见她全身流水,韩虓赶紧提醒。 “冷,冷死我了。”艾文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衣服紧贴着身子,难受不说,还冷得几如心扉。 如此寒冬,偶尔碰着凉水也扎手得很,像这种全身不做保留的浸泡,着实的能把人冻死。 “那你进屋去换衣服吗?”韩虓口气带着征询的味道,作为女人,随便的在男子房中换衣确实不妥,是以,这事他得要艾文自己决定。 艾文一听立即跑进屋,反手把门关上,“你别进来,在外面呆着。” 说罢三下五除二地把全身衣服褪去,往衣架上一仍,拉过布巾擦干身上水珠,但她突然反省自己根本没衣服可换,当下微微一呆,整个人一骨碌钻到韩虓床上,反手拉过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坐着只留出脑袋在外面,朝门外道:“韩虓,你进来,你得帮个忙耶。” 门推开后,韩虓移目一看她,不由好笑,整个一个不倒翁嘛。 “帮什么忙呢?”换衣服还有他的事? “忘了件事,我根本没衣服换诶。”艾文神情滑稽地望着他,窘笑。 “哦?”韩虓也醒悟过来了,他的房间怎可能有艾文的衣服呢?情急之下真是失误,那么说艾文她…… 想到艾文现在身无一物,韩虓心中竟然悸动起来,该死。 “你能不能想办法给我弄套衣服来,我这模样怎么见人啊?”艾文脑袋使劲往被子里缩,简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了。 “呃……”韩虓控制了一下心绪,道:“要不,我去雨心那给你找一套来?” 艾文一听冷雨心,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别,别找她,她冷得仿似寒冬里的冰,穿她的衣服能暖和吗?比不穿的还严重。” “哦!”艾文是这样看冷雨心的,韩虓倒是意外得很,道:“那去柔兰那找一套来?” 艾文想了想纪柔兰小巧玲珑的身材,道:“可是纪柔兰比我矮半截诶,穿她的衣服看起来滑稽得很。” 韩虓耸耸肩,“那我没辙了,我总不能去师母那找吧?” “那更不行。”艾文立即否认,轩夫人见面就要杀她,纵使她心胸再宽阔,也不可能当作无事一般。 “如果觉得可行的话,那就穿我的吧!” “可是你太高了。”艾文苦笑。 “以前的衣服应该还可以。”韩虓说着往侧边走去拉开衣柜,那些衣服十年来未曾扔过,年代虽长,却是没穿过几次,崭新得还如同当初。 “哇——”艾文斜目往他衣柜中一瞟,顿时抽气,“你开服装店的吗?这么多衣服。” 她上次跟韩虓在幽谷居时,因为铁链的关系,韩虓从未换过衣服,是以,至今才发现韩虓穿的居然多得如此夸张。 “什么叫服装店?”韩虓愣着瞥她一眼。 “你把这些衣服摆大街上卖,你就知道什么叫服装店了。” “是吗?我还没缺钱花呢。”流目在衣柜中细扫了几眼,韩虓最后从中提出一套黑色的来,放到艾文面前,“这衣服只穿过两次,你试试看。” “看起来还不错。”瞥眼那黑色的衣袍,艾文有些心动,想起刚才平台上的一幕,韩虓明明伸手去接她,可是竟然出现失误的状况,于是道:“对了,你身上的毒是不是很难解?” “暂时是如此。”韩虓不想瞒她。 “哦,那不是很难受吗?”艾文若有所思地看看他,突然道:“要不,喝我的血吧?”上次她的血把半死不活的轩少虎都救活了过来,想必韩虓身上的这点毒应该不成问题罢。 “不!打消你的念头,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喝你的血。”韩虓回答得斩钉截铁,为救轩少虎,艾文失血之后难受得瘫软无力的全过程至今犹在眼前,他怎么可能忍心让艾文再受同样的伤害? “可是……流点血又不会死人!”艾文撇撇嘴,还想坚持。 “解毒的事我会想办法,你穿衣服吧!我去厨房弄碗姜水来,省得你着凉。” “哦。”目送他出去后,艾文无奈地叹息,钻出被子,将那衣服的里衣外套全全穿上,上下观察一阵,满意得不住臭美,嗯,长短刚刚好,大小也适合,似乎是专为她设计的一般。 黑色把她瘦弱的身子衬托得更高了,直有一表人才、翩翩公子的风范。 艾文正暗中寻乐时,门口突然矗立一人。 “你是谁?”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 听闻语声,艾文转头一看,忽然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出现在门口的女子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桃红色衣裙,精致的鹅蛋脸上,秀美的五官非常美丽。 “那你又是谁?”艾文流目打量着她,这女子给她的第一感觉是长相像极了轩少虎,好看没得说,但脾气似乎也霸道得很。 “你居然敢问我是谁?”女子桃花眼一瞪,没好气地道:“本姑娘乃是轩苑山庄小姐轩少玲是也,凡是轩苑山庄之人没人不认识我……哦,莫非你不是轩苑山庄的?”她脑子转换得倒是挺快。 听她自报姓名,艾文已然知晓她确是轩少虎的妹妹无疑,难怪看起来会是一个德性。 “莫非你对轩苑山庄的任何人都很了解吗?”艾文不正面回答她,以同样的口气回敬过去,一点不给她脸色。 “咦,原来你是个女人?”走进了看,轩少玲这才发现艾文是个女子,虽然身着男装,但也掩饰不住她绝世的美,甚至于好看的黑色把她修长而窈窕的身材衬托得更加美轮美奂了。 不觉中,她竟然看得呆了,生平还没见过比她漂亮的,没想到这女子居然有胜过她的趋势。 艾文诧异地扫她一眼,嗤鼻道:“切!你好莫名其妙,我有告诉你我是男人吗?” 这不好的口气一出,艾文也不禁奇怪,她怎的看到轩少虎家两兄妹就有火气呢? 看着艾文的衣服,轩少玲的脸色突然变了变,指着那衣服叫道:“这衣服我认识,这是虓哥哥的衣服,你怎么可以穿他的衣服,你给我脱下来。”说着就要来亲自动手。 艾文一看哪还得了,这衣服脱下来她全身就要暴光了,当下赶紧躲开,“为什么是虓哥哥的衣服我就得脱下来呢?难不成你喜欢虓哥哥,然后吃醋了?” “你……”轩少玲脸上绯红一片,边朝艾文追去,边道:“不准你也叫虓哥哥,你快把他的衣服脱下来,我不准你穿。” 太奇怪了,见面就叫人脱衣服,这德性怎么和第一次见轩少虎时一样啊!没想到他兄妹俩不仅面目相像,还同意的蛮横无理。 艾文反应迅疾地围绕着桌子躲她,威胁道:“轩少玲,我告诉你,你再闹小心我就对你不客气。” “本小姐才要对你不客气。”轩少玲脚下一点不松懈。 这房间太小,艾文转了两圈,往别处让了几下就没地躲了,没办法,她只好趁轩少玲溜过来之际,出其不意地拉过她手臂,将其旋身一转,面向前方,手上微一使力顿时叫她摆个五体投地的姿势。 “啊!”一声尖叫后,轩少玲狼狈地爬在地上,翻转脸来咬牙切齿地瞪着艾文,怒道:“你竟敢推我?” 艾文微一扬眉,傲视过去,“我都提醒过你了,叫你别惹我,还以为我好欺负得很,我告诉你,惹到阎王你也别惹我。” 正在这时,端着一碗姜水的韩虓进来了,一见地上的轩少玲,他诧异了一下,道:“少玲,你何时来的?怎么这么大了还在地上玩啊?” 艾文听之简直有爆笑的冲动,这轩少玲糗大了,十五六岁了还被韩虓当成三岁小女孩。 “虓哥哥。”见韩虓进来,轩少玲赶紧自地上爬起,哭丧着脸撒娇,“这女人打我,你要为我做主啊!她,她还穿了你的衣服……” “艾儿,这姜水你先趁热喝了吧。”移目瞟向艾文,韩虓把碗递了过去。 轩少玲一句话未完,便听韩虓对艾文关心的话语,心中顿时来火,拂袖一扇,迭不失把那碗姜水挥到地上,喊道:“我不要你关心她。” 摔破碗后,她不觉得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瞪着韩虓。 瞥眼一地的碎片,韩虓眉头皱起,这姜水他好不容易才亲自煮好,还未让艾文喝到口中,就被轩少玲毁了。 艾文伸过来的手接了个空,只得安慰道:“没关系。” “待会我再去给你煮一碗来。”韩虓面色沉着,虽然没有责怪轩少玲,但单此冷漠的态度已经让轩少玲难受了。 “虓哥哥……”见韩虓不悦,轩少玲居然觉得委屈。 “少玲,你回去吧,虓哥哥想休息了。”韩虓拿她没辙,只好下逐客令。 “休息?你才休息不了。”轩少玲怒气道:“娘叫你带着那个和你一起闯玉女宫的女人去前庄,玉女宫的那老巫婆都等了两天了。”斜目朝艾文一哼,愤愤然甩袖而去。 “玉女宫?”转头看向艾文,韩虓不禁暗呼好快的速度。 艾文一耸肩,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吧!” “嗯。”提起剑,二人立即前往前庄。 半路上,艾文忽觉草丛中不对劲,仔细一看,一根银色丝线居然横在路上。 拦住韩虓,艾文侧头观了下,拾起树枝朝那银丝上猛然一勾。 “啊!”草丛那边迭不失传来一声惨呼,某女又被她勾得摔倒在地了。 “呵呵呵!”艾文瞧着她,笑道:“就知道你准不会放过我。”想整她,还嫩了点,此女出门时看她的眼神都让她有心理准备了,所以想让她吃亏不太可能。 韩虓朝那边一看,只见轩少玲气嘟嘟地冲上来,指着艾文道:“你害我又摔跤,我与你没完。” 她本想勾住艾文的脚把刚才摔的那一跤还回来,哪料报复不成功,反而又再次在阴沟里翻船。 扔下树枝,艾文摊摊手道:“你这牛脾气和轩少虎有得比。” “你竟敢直呼我哥哥的名字?”轩少玲嘟着小脸,火气大得盖过三层楼。 “你这小丫头还真是欠管教。”艾文无奈地摇头,道:“你太蛮横无理了,离我远点,我不想理你。” 居然敢不理她?轩少玲一跺脚,又向韩虓撒娇,“虓哥哥,这女人也是欠管教。” “哦!”韩虓苦笑道:“那虓师兄帮你管教她吧!不过,虓师兄现在有事,待有空时一定不饶她。” 说罢,身形一展,搂起艾文,飞也似地离去。两个同样闹得厉害的女人凑在一起绝对不是他应付得来的,所以想了想,他只好以走为上策。 “咦!骗我。”轩少玲听得正自高兴,见韩虓一走,气得又是跺脚。 前庄,房屋前面约摸十级高的台阶上,轩夫人气质优雅的斜坐在椅子上,目光傲视着众人,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似乎玉女宫主宫南宫圣天亲自出动她也完全不放在眼中。 在她周边,轩苑山庄重要级人物俱在,一个个气势雄壮的立着,等侯她的吩咐。 正对面,以玉女宫主宫为首的十来个女子排成两排,一色的白衣,冷艳的脸上看不到丝毫表情。 从侧边进入场内,瞥见玉女宫主宫南宫圣天后,韩虓不禁皱眉,这老妇人一个劲的只知道护短,也不知道反思一下自己是怎么教徒弟的,好人都让她教成坏人了。 见两人缓步行来,众人目光立即被牵引过去,妖艳的红,高贵的黑,这样的两人走在一起,即便同为男装,也让人忍不住的生出绝配的感觉来。 韩虓很久没作这样的打扮了,出现在众人眼前后,魅力震撼人心,似乎永远让人无法看厌。 与他相比,艾文一身黑色,气质非凡,额间七彩钻石一闪一闪地,煞是好看,碎发随意的披着,观之,几如侠女。 来此后,她只是淡然的扫眼玉女宫众人,便立即使那一干人等莫名的生出敬畏之心。 “你二人终于出现了,本宫已经等候了多时。”看到韩虓和艾文,南宫圣天目光突然现出狠毒之色,三个爱徒一夜之间齐齐死去,无论如何她也要报此深仇大恨。 “是吗?久等了。”冷目扫她一眼,韩虓气势一点不显弱,鼻中冷哼一声,不屑。 南宫圣天逼视着他,怒道:“杀了本宫三个弟子,韩少侠你该如何解释?”见面便直逼正题。 “没有解释。”这话韩虓脱口而出,冷酷得气死人。 那三女虽然不是死于他之手,但玉芙蓉却是艾文所杀,所以他丝毫不作反驳,漠然地将罪名揽到自己身上,再则他也觉得玉芙蓉和于婉蓉活着确实不应该。 “那么你是承认了?”南宫圣天恼怒的瞪了韩虓一眼,目光转向轩夫人,道:“轩夫人,这下你可有话说?” 轩夫人也是震惊,韩虓居然一点不解释,微微愣了下,她道:“那么南宫主宫认为该怎么解决呢?” 艾文听得不禁佩服,她一点不表示态度,径直把难题扔出去,好的坏的都由别人定夺,貌似主宰权都在别人手上了,其实最终还得看她怎么决定。 想时她目光瞟向站在轩夫人侧边的轩少虎,暗地感叹他老妈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难怪轩庄主离庄后,她还能把庄内一切事务打理得井然有序,不出丝毫差错。 不过,这老谋深算的特点,轩少虎似乎一点没遗传到。 南宫圣天鼻中一哼,“老身爱徒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如今你轩苑山庄韩虓竟然一夜之间杀我三个爱徒,这仇深似海……” “又来了。”艾文低声嘀咕,这话的意思她之前都表达过了,这会矛头一转向韩虓,又翻来覆去的念叨。 韩虓眉头皱着,简直不想听,说什么那三女是他杀的要他赔命,哼,莫不说死于他二人之手的只有玉芙蓉而已,即便三女都死于他之手,赔命,那也还得看她玉女宫够不够格。 艾文无奈地朝韩虓苦笑,这事明明事出有因,可是经玉女宫主宫说来,所有责任倒都是韩虓的了,貌似是韩虓去引诱的她爱徒似的。 与艾文一对视,韩虓还以为是艾文被玉女宫众人凶神恶煞的嘴脸吓着了,当下拍拍她肩膀,轻声安慰道:“别怕。” 艾文摇摇头,“我才不怕她,这老妇人太无理了,我要气气她。” “哦?”韩虓微愣,南宫圣天的泼辣是出了名的,艾文能气到她? 艾文得意地一勾唇,再夸张地清了一下嗓子,打断南宫圣天的话道:“这位大娘,麻烦你注意一下你说话的内容。” 悦耳的嗓音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后,她又道:“你一再的说你三个爱徒均为韩虓所杀,我请问你当时在场吗?没有对吧?那你哪只眼睛看到的呢?听人说的吗?我告诉你,在你离去的那几天,你玉女宫所剩之人,不管男女恐怕都能把真相告诉你,可是你为何不去问呢?盲目的跑来轩苑山庄,你不怕难堪吗?” 真相?这确实是此时最引人瞩目的话题。想那韩虓从来不杀女人,南宫圣天居然一出口就说三女死于他之手,谁信? 南宫圣天脸色变了几变,瞪着艾文道:“无需你在那胡说八道,老身宫内之事,老身岂不清楚?” 艾文面上挂着一丝嘲笑,道:“难道你怕了吗?若是不怕,那且听我把真相说完,可行?” 纯粹是诡辩,南宫圣天若说“怕”,那她岂不要在众人面前失去尊严?而且还有隐瞒真相的嫌疑;她若说“不怕”,那铁定要等艾文说完了才行,可是艾文若是乱说,反反的在她脸上扇一巴掌,那她岂不也要硬撑着? 所以这问题不管如何回答都是她不能接受的,因而她只有不回答,“怕”或“不怕”,未知。 见她怒着老脸不说话,艾文才道:“我想大家应该知道玉女宫于婉蓉、云仙蓉、玉芙蓉钟情于韩虓之事在江湖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吧?而韩虓不理三人也同样不是什么秘密,可是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喜欢的人不爱自己,所以这三女整日沉溺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当她们再次见到韩虓后,先是于婉蓉向韩虓下‘十八香酥散’之毒,使其全身酸软动弹不得,趁此之机,她竟然宽衣解带的想非礼韩虓……” “哇——”听到此,听众无不哗然,嘲讽玉女宫的表情立即显现在脸上,暗中惊叹玉女宫女人还真是够贱。 “你?”南宫圣天老脸羞红,直有扇艾文两巴掌的冲动。 艾文见势赶紧道:“大娘你别冲动,精彩还在继续呢!” 顿了下,让众人缓过气来凝神静听后,她又道:“更甚者是玉芙蓉的所为,她居然让三五十个属下在寒冬的夜里给她守夜,而她则去地牢里一丝不挂地要求韩虓娶她……” “哇——”哗然的呼声顿时打断她。 惊呼之后,众人目光俱是投向韩虓,暗叹他艳福不浅。 韩虓俊脸微红,别过脸去朝艾文道:“丫头,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说啊?” 艾文尴尬一笑,“可是这就是重点啊。” 南宫圣天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老脸简直没处搁,她是来轩苑山庄解愤的,没想到到头来倒成了轩苑山庄的笑料了,这叫她玉女宫今后还有何面目立足于江湖? 艾文抬头一看她,满意地暗笑,道:“大娘应该回去检讨一下,你是怎么教徒弟的,怎么把徒弟都教得堪比……” “吃我一仗。”南宫圣天怕她再说出更难听的,当下大吼一声截住她的话,跃身上来,手中拐杖对准艾文就要落下。 见此,韩虓还未动手,轩苑山庄的四大杀手已经如铁一般直立在南宫圣天面前,如惊涛拍岸般的掌势硬生生挡住了她猛烈的攻击。 轩苑山庄高手如云,任何人想在此撒野,恐怕都不太可能。 “一个丫头,岂能容你在此多嘴?简直没规没矩,来人,把她带下去,关入惩戒堂禁闭七天。”拦住南宫圣天后,轩夫人开口了。 她之前听艾文说话时并不开口阻拦,仿佛看戏似地眯着眼审视南宫圣天脸色的变化,但在双方窘迫得无地自容想大打出手之后她却开口了。 艾文闻之,佩服得五体投地,当下情形,大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势,可她这句巧妙的话,既解了围,也让南宫圣天羞红的老脸有些许台阶可下。 给人脸上扇一巴掌后再给点甜头吃,这轩夫人好生狡猾,南宫圣天在她手中简直有如揉面团一般,想怎么揉就怎么揉,并且揉过了后南宫圣天还不能拿她怎么样。 接到命令,两个家丁立即上前来要带艾文。 “艾儿……”把艾文关入惩戒堂,对她的安全韩虓倒不担心了,只是让艾文离开他终是不舍。 艾文爽朗地笑笑,“别担心,我没事,不就是关几天嘛。” 虽然被惩罚,但她真的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而且她也觉得自己这时候退场最是合理不过,把南宫圣天的面子撕个粉碎后,她若还继续呆着,那就不是明智之举了。 侧头瞄了眼玉女宫众人气势不凡的样,艾文转头又对韩虓道:“你身上还有伤,庄内高手多的是,所以今日不准你动手。” 听闻这几近命令的口吻,韩虓微微一呆,艾文是在关心他吗?当下,他心底冒出浓浓的暖意,点头道:“好,不动手。” “娘,这死丫头我去教训她。”轩少虎说着竟想下来。 “虎儿,留下,这事还轮不到你。”轩夫人沉声一吼,恨铁不成钢地扫他一眼,都二十岁的人了还这么任性,一点不好好学习处事的方法。 “哦!”轩少虎打消腻着艾文的念头,但眼神却是直愣愣地盯着艾文。 终于放心了,艾文以狡黠的眼神安慰韩虓一下,转身跟着两个家丁离去。 走时,她还忍不住瞥眼轩夫人,能力如此出众,难怪韩虓等人会那么尊敬她,因她行事确实是有她的独到之处。 空旷而宽敞的惩戒堂内,光线暗淡。 跪坐在蒲团上,艾文仰头打量着屋顶,暗中不住唏嘘为受惩罚之人专门建造出这样一栋房子,轩苑山庄简直是吃饱了撑的,嫌钱没地方花了。 正堂五尺高的石台上,最初建造轩苑山庄的祖先被后人雕成一尊石像耸立着,给人一种庄严雄伟之感。 把这石像细细审视一遍后,艾文不觉惊呆,如此栩栩如生而又高大威猛的雕像该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呢? 她越发地觉得轩苑山庄是吃饱撑的了。 “别走神,快看戒律,多学点规矩。”旁边,专门管教丫鬟的妇人吴妈见艾文不专心,沉着脸吼来。 “哦!”瞥眼她那有模有样的气势,艾文难得温顺地低下头去,从面前堆着的十来卷竹简中抽出一卷来摊开,目光落到上面,看的是相当认真,只是天知道她到底在干嘛。 现在,七国还未合并,秦始皇也还未统一文字,各国字体差异甚大,因而那些密密麻麻的蝌蚪文根本不是她能看得懂的,此外,生长在美国的她,能把汉语说得流利已经算不错了,还想让她认识这些古代字体,撑死。 盯了一阵,艾文忽觉脑袋沉闷,全身乏力。揉揉额头,她还只道是看竹简烦的,当下俯身下去,趴在竹简上闭目养神。 “叫你别走神,你这丫头怎的这么不听话?”吴妈迭不失又一句吼来,手中三尺长短的戒尺朝艾文示威道:“你若再不守规矩,那吴妈也只好管教你了。” 艾文撑起脑袋瞥了眼她手中戒尺,貌似有些像老夫子的教鞭,她可不想被凭白无故的惩罚,于是狡辩道:“吴妈你有所不知,‘孔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学习嘛就要随时反思,我刚才闭目便是反思也,所谓温故而知新,不多加温习,我怎能从中看出更多的知识呢?” “你无需反思,直接念出来便是。”吴妈怕被她糊弄,精明得想到了此方法。 “念出来?”艾文有些小小的惊讶,她大字不识一个,焉能念得出来?但她水眸一动,狡黠道:“这戒条吴妈大概已经能倒背如流了,在轩苑山庄呆了几十年,怕是听也听烦了吧?如此咱们心中明白就好,何必要念出来呢!” “那吴妈如何能够确定你已经看进去了?”吴妈还是不放心。 轩苑山庄有如此忠心的奴仆,简直是令主人省心哦! “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艾文有模有样地一叹,目中闪现出异样的光芒,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闭嘴!”吴妈不满艾文如此多嘴,冷冷一哼,道:“少说话多做事,这是每个丫鬟最应该守的本分。还有,不准称‘我’,要说奴婢,这条要是记不住就掌嘴。” “掌嘴?”艾文呆了呆,古代规矩咋的这么多呀?脑子转了转,她道:“这个规矩我知道,不过,在主人们面前称奴婢也就是了,难不成在你面前也得称奴婢?貌似有点不妥吧?” 吴妈哪敢爬上去和主人平起平坐啊?当下她脸色刷地一白,被艾文的话呛得说不出话来,暗中不禁心惊,继续被这丫头套下去自己还不死定? 侧目观着艾文,她实在搞不懂往日温顺的罗云怎的跟韩虓少爷出去一段时间后变化竟会如此之大。 正自怔愣之际,大门突然开了,轩少玲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冲艾文道:“原来你只是个丫头而已,哼,敢摔我,胆子不小。” 吴妈一见她,立即躬下身去,“小姐……” “这里没你的事。”轩少玲瞥她一眼,柔荑一挥打断了她的话,道:“你给本小姐下去。” “是。”吴妈哪敢不听,应了一声立即往后退了出去。 “你起来。”轩少玲张扬跋扈地指着艾文,命令道:“今日,本小姐无论如何也要打赢你。” “可是我无论如何也不和你打。”艾文眉头一皱不想理她。 “‘我’?你居然敢称‘我’?简直是没规矩。”被艾文拒绝后,轩少玲火气更大了,“起来,再不听话,本小姐把你扔塘里喂鱼去。”人命在她眼中几乎不值钱。 艾文无奈地看看她,目光流到门外时,却见外面的天黑了,这使她不由沉吟,玉女宫的事怎样了?韩虓呢,他还会再受伤吗? 虽然知道轩苑山庄实力雄厚,但她心下竟也忍不住的要为韩虓担心。 “没听到吗?”轩少玲怒着小脸,桃花眼瞪着艾文,在庄内敢不听她话的下人还没出世,没想到艾文居然敢和她作对,纯粹是嫌命太长了。 艾文一瞥她,突然想岂不正好从她口中打听打听,当下立身道:“和你比试吗?ok,那还不简单,尽管放马过来。” 终于敢迎战她了,轩少玲手上一比招式,“是你先出手,还是本小姐先出手?” 艾文左脚往侧边走了两步,把轩少玲的兴致勾起来后,突然又打退堂鼓道:“在打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玉女宫之事怎么样了?” “打了再说。”轩少玲脾气一犟起来堪比轩少虎。 “不告诉我吗?”艾文双手一抱臂,傲然瞄向她,“那我宁可被你打我也不出手。” “不出手?”轩少玲听得气从心来,这丫头不出手,那她赢了也不光彩啊!微微想了下,她不耐烦的道:“玉女宫那老巫婆打了几百个回合后,自个受伤逃跑了,她带来的那些宫女全部俘获,这下知道了该满意了吧?” 这结果确实让艾文高兴。 “被抓的那些宫女怎么处置呢?”她随口又问。 “处置?还需要处置?”轩少玲似乎对艾文的问题感到惊奇,“问她们要解药,不给,我娘一句话就把她们全杀了。” 艾文听得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十几条人命说杀就杀,轩夫人行事当真果断而残忍。 “怎么?怕了吗?”看艾文反应,轩少玲嘲道:“你若不听我话那我也把你杀了,反正轩苑山庄的奴隶多的是,少你一个也不少。”的确有其母风范。 “那韩……虓少爷呢?”直呼韩虓名字艾文本已成习惯,但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决定还是做做样子。 看着艾文,轩少玲幸灾乐祸的笑笑。 “呵,你想要虓哥哥救你吗?死了那份心吧!首先我娘绝对不允许轩苑山庄少爷为区区下人求情,其次我娘吩咐了几个解毒能手,和虓哥哥一起去密室解毒了,没个几天功夫怕是出不来,所以你想仰仗虓哥哥脱离困境,简直是痴心妄想。” “是吗?”艾文舒心不少,韩虓去解毒了,那就好。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艾文脚下滑过一步,准备来点柔道的姿势让她见识见识。却料刚比起手势,她忽又想起轩夫人残忍的手段,当下赶紧伸手阻止轩少玲进攻,道:“等等!” “你又怎么啦?”轩少玲少有的耐心都快被她磨灭了。 “比试可以,不过这事你不能告诉你老妈……我是说你老娘。”为了避免后遗症,艾文不得不声明一下,她可不想招惹杀身之祸。 “我娘才不老……行了行了,不说就不说,开始吧!”轩少玲烦躁异常,说吧往前一冲,掌势如剑,朝艾文横劈过来。 依仗强大的内功,艾文不退不避,侧身,收腹,径直抓过她的手掌,以四两拨千斤之法将她所出之力全全推回去,出手看似柔软,一招便叫轩少玲吃瘪。 但艾文忽又觉得脑袋眩晕了,直有站立不稳之势。强行镇定了一下心神后,她赶紧套用老招式,把轩少玲推出去。 往前跌跌撞撞的跑了几步,轩少玲气得银牙一咬,反转身来又要继续。出手便吃了大亏,她怎可能饶得了艾文? 艾文见势,赶紧道:“等等,我饿得很耶,要不去弄点吃的来。” “不行,你必须和我打了再说。”轩少玲立即反驳,这丫头事儿还真多。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哪有力气和你打啊?再打下去你肯定要占我便宜,若是如此那我直接认输得了。”摸准她倔强的脾气,艾文威胁道。 “占你便宜?”竟敢毁她名声,她轩少玲是那样的人吗?咬了咬牙,她道:“好,你给我等着。” 禁闭期间不能吃饭的规矩她也不管了,只要能找到机会把艾文打扁,她什么都愿干。 艾文如释重负地拍拍胸脯,好一个扫把星哦,终于走了。 “姐姐。”轩少玲前脚才出门,门边便突然响起甜美的声音,柔得叫人忍不住生出好感。 “梅雪?”一听这声音,艾文立即想起梅雪,转头一看,果然是她,“真的是你啊!呵呵,你什么时候来的呢?” “我都来一会了,在门边听轩小姐和你闹呢!她凶的很,我不敢惹她,所以我只好等她走了才敢进来。”梅雪微笑着解释。 “嗯,英雄所见略同哦!”见到梅雪,艾文高兴得笑容满面,梅雪心地善良,与她相处,完全不用考虑人世间的尔虞我诈,感觉很舒服。 “其实我来轩苑山庄都几天了,看不到你我就一直等,今早出去游玩,回来后听说了你的消息,所以我就赶来了。” “你还真是讲信用,嗯,不错不错,看到你我真的好高兴。”艾文审视着她,捉狭道:“梅雪看起来变漂亮了哦!” 梅雪窘然一笑,秀美的容颜让人有一种怜惜之感,“姐姐取笑我了。给,这是你的衣服。”说着将手中包袱递了上来。 “哦!”艾文瞥了眼,接过来,这衣服她还记得,刀剑不入呢!只是竟然让她受了伤。 “这衣服很奇怪,我之前用针把破了的地方缝起来,可是针根本扎不进去,无奈之下,我想还是血迹洗净之后再想办法吧,哪知这衣服才在水中浸泡了一阵,割开的地方就自行合上了,奇怪吧?”想起当时的情形,梅雪说得眉飞色舞。 艾文听得也是惊奇,“自行合上?”有这种事?快赶上国宝了。 “是呀,说来都让人不信呢!” 牵开衣服,艾文四处看了看,果然是再没有丁点破损的痕迹。 “呵!美死我了。”往后一甩,艾文径直把衣服套上,反正寒冷的冬天,多穿件衣服是好事。 “姐姐好好的身材!”见艾文系好腰带,梅雪由衷的赞叹,穿两件外套还一点不显臃肿之态的人当真少有。 “thankyou。”艾文嘴角一勾,笑得好美。 “因为这衣服没让我花心思,所以我另外又帮你做了两套,都放到你的住所了。”见艾文满意,梅雪心下也乐。 “是吗?那太谢谢了,此生能有幸穿一穿你们古人的服装,我还真是庆幸得很呢!” “古人?”梅雪愣了愣,道:“姐姐,我怎就成了古人了?” “这个啊……”艾文收住笑容,正色道:“我也不想瞒你,我其实是个未来人哦!不是你们现在的人,也根本不是轩苑山庄的下人,之所以呆在这儿,乃是巧合而已,我居然和韩虓的贴身侍婢罗云长得一模一样耶。” 梅雪听得如梦似幻的,懵懂道:“什么是未来人?” 艾文无奈的笑笑,“所谓未来人恐怕我解释了,你也不见得能听懂。” 听不懂的问题梅雪也不再追问,道:“那既然你不是轩苑山庄的下人,为何还呆在这儿呢?” “嘿嘿!”艾文狡黠地笑笑,“在这蹭吃蹭喝呗!” “姐姐你真有趣。”梅雪也是忍不住莞尔,“那姐姐早晚都要回去的了?” “嗯——你想若是让你永远的呆在轩苑山庄,你能呆得住吗?”艾文不回答,反问。 “确实不能。”梅雪摇头,终于懂了,不管出了多远的门,离家的孩子总是要回家的。 “所以我说走之前能再见你一面,我很高兴啊!”迄今为止艾文还从未放弃过回家的愿望。 “那你走了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还没分开,梅雪就担心这个问题了,说来也难怪,她离家已有一段时间,再不回去,父母会担心的,此外,她哥哥的大婚在即,她无论如何也要赶回去参加婚礼的。 “不知道。”艾文不想扫她的兴,干脆给她个未知的答案。 “应该还能再见面吧?过不久就是轩苑山庄和朝家堡三年一度的比武大赛,姐姐你到时能去吗?” “比武大赛?还有这种事?难道你也去?” 梅雪轻然一笑,“姐姐有所不知,轩苑山庄和朝家堡的比试都在梅庄举行,专让我爹当中间人呢!” “是吗?那到时候看吧!” “饭来了,臭丫头,吃了后再找借口我饶不了你。”人未到,声先至,一听就是轩少玲。 艾文和梅雪无奈的对视,这轩少玲着实的让人难以应付。 让下人把饭菜摆在地上,轩少玲傲然立在一旁,目光鄙视着艾文。很明显,她要让艾文趴在地下吃, 扫了两眼,艾文不爽地皱眉,竟然未把她当人看? “哼!”鼻中冷哼一声,她道:“你不是要打吗?直接上吧!”忍无可忍了,这轩少玲纯粹就是挑战她的极限。 轩少玲一听,高兴得动起手来,今日这丫头死定了。 艾文双拳一握,往前挥去,在轩少玲让开的瞬间,长腿一伸,反踢过去,别以为她好欺负,敢侮辱她的人向来没好下场。 梅雪在旁边看得惊呆了,艾文打轩少玲,这叫传到轩夫人耳中,艾文就死定了。 眼看就要踢中,哪知轩少虎竟然从某个门缝里冒了出来,拉过轩少玲,避开了艾文的攻击。 强行的使力后,艾文忽觉全身酸软,一点提不起劲来,脑袋也昏昏沉沉地有种想睡的冲动,但她一见轩少虎救下了轩少玲后,心中顿时来气,逞强道:“又来一个,呵!两兄妹一起上。”说时都想倒下去了。 轩少玲手一叉腰,朝轩少虎道:“哥哥,给我修理这丫头一顿。” “修理她?她得罪你了吗?”轩少虎奇了,刚来进门就见两人打架,他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 071 我看上你了 “不帮忙吗?”轩少玲气得朝轩少虎怒吼,“那我自己来,我就不信我打不死她。” 拳头一挥,一点不经大脑思考的就朝艾文冲去。 “少玲,不可胡来。”轩少虎一个晃身挡在了艾文面前。 抑制住拳头的攻势,轩少玲奇怪地叫道:“哥哥,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她啊?” 陡然间,艾文头昏目眩,身子晃了晃,再也站立不稳。在冰凉的湖水中浸泡后,她体内淤积了不少寒气,是以,无可避免的要生病。 “艾文。”喊了一声,轩少虎接住了她下滑的身体。 一看她哥哥为了下人竟然如此担心,轩少玲当下吼道:“哥哥,别管她……” 轩少虎瞪她一眼打断她的话,道:“死丫头,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掌烂你的嘴。” “哦!”嘟嘟嘴,轩少玲真就不敢再嘟囔了,真是一物克一物。 梅雪在旁边看得奇了,艾文明明没有受伤,怎的倒下了呢? “艾文……”抱着昏迷不醒的艾文,轩少虎只觉她全身烫得吓人。 微一沉吟,抱起艾文,他赶紧往自己房间去。 半躺在轩少虎柔软的床上,艾文迷迷糊糊地喝着他灌来的药水,口中说不出话,暗中却是连连叫苦,好苦的药,苦死她了,能不能搞点药片来吃呢,或是弄点蜂蜜也凑合了。但是,什么都没有,她继续苦着。 被轩少虎扶着躺下后,艾文心下好生纳闷,她这次不过是在湖中泡了一下,怎就生病了?虽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病者,可是,当初和韩虓在江中还泡了一夜呢,那时怎就没病?说不过去啊! 她却不知她那时为了避免利箭穿心,不觉中竟然激发了潜力,把强大的嫁衣神功引诱出来将江水刺骨的寒挡在了身外,因而,才不至于落到生病的下场,此就连在她身边的韩虓也受益匪浅。 其实,她若懂得运功的心法,将那神功融会贯通并与自身合为一体达到收放自如的效果后,自身也会少很多罪受。 只是,艾文学武的意识一点不强烈,就她来说,能混得过去就行了,没必要那么认真,是以,迄今为止,她混得是相当的不理想。 坐在床边,轩少虎倚着床头红色的横栏,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艾文,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太高兴了,等了好多天,艾文终于是他的了,这女人他白天想夜里想,想得揪心,现在机会到了手上,他岂可再轻易放手? 梅雪被他拦在了门外,还被他美名其曰休息去,照顾艾文他一个人就够了,不用梅雪操心。 这话白痴都听得出来他是想和艾文单独在一起。 梅雪来轩苑山庄为的就是要见艾文,现在艾文见不着,梅庄又来了书信,所以她心中很不是滋味。 一天,两天,她在门外晃了晃,可轩少虎就是不让进,好生气人。那轩少虎是出了名的霸道,比轩少玲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艾文在他手中,他还不想怎样就怎样了? 想着房中的艾文,梅雪担心得不行,孤男寡女在一个房中两天了,指不定轩少虎真会憋不住干出什么事来,轩少虎做事向来随性而为,他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哎!可怜的艾文啊! 第三日早晨,倚在床边不知何时睡着的轩少虎先醒了,睁开眼见到艾文熟睡的脸,心中顿时升起幸福的感觉,以后若都能如此那就好了。 艾文绝美的脸睡梦中更是迷人,轩少虎看着看着,手指情不自禁的划向艾文脸颊,柔…软嫩滑的感觉霍地使他心中颤…栗,竟然有想吻上去的冲动,移目瞄向艾文不饰而红的唇,这欲…望更加强烈了。 迷蒙中,艾文觉得脸颊痒痒的,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在脸上抓了一把,忽觉某物抓在了手中,当即往侧边一放,移过脑袋径直当枕头靠,这举动让轩少虎感觉好温暖。 但他的手与艾文的脸颊相接触才一瞬的时间,艾文便觉温度不对劲,暗中惊了下,双眸倏地睁开,一看是只手,顿时吓得惊叫起来,“啊——”怎会有只手在手中拿着呢? 抬目一看是轩少虎,并且还挨她这么近,不觉脱口叫道:“你干嘛?”这话说出后,她心中骤然冒出不好的预感,轩少虎就坐在床边,一条腿还长长地搭在床上,这姿势……莫不会他昨晚和自己躺一起哦! 想及此,她目光又移向轩少虎,一脸诧异。 “干嘛?呵!”昏昏沉沉的躺了三天,她终于是醒了,只是醒来后,反应这么大,轩少虎目中闪过一丝异样的色彩,捉狭地看了看被艾文靠过的手,道:“我还没说你占我便宜呢,你倒是先叫起苦来了。” 艾文那点心眼他岂会不知?是以,一出口就把艾文哑死。 “占你便宜?”艾文惊愣一下,被子一掀,翻身爬起,气势汹汹的盯着轩少虎道:“我问你,你有没有对我怎么样?” 轩少虎闻之愣了愣,凝视她气嘟嘟的脸,道:“奇怪了,本少爷有没有对你怎么样难道你没感觉?” 艾文侧头一想,她这几天昏得几乎不省人事,这感觉从何而来?当下道:“不行,你得给我说清楚。” “本少爷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有没有对你怎样,你是当事人应该心知肚明吧!”轩少虎不挑明,继续语意双关的说着。 他这几天一直在旁边照顾艾文累得腰酸背疼的,料想艾文应该会感激他罢,哪知这死丫头非但不感激,还起来就冲他叫,哼,看他不修理人。 艾文越听越不对劲,什么意思?难道真的…… “轩少虎,你别装糊涂,你必须给我说清楚。”说着伸手去抓轩少虎。 轩少虎眼疾身快的跳了开去,一脸邪笑的瞧着艾文,戏谑道:“你想谋杀亲夫吗?” 艾文一听更是来气,跳下床,鞋子也不穿了,径直追过去。清白,那可不是一般的事耶,她不搞清楚哪行? “你还真下得了手啊?”退到茶几旁,轩少虎突然不想退了,反正艾文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你到底说不说?”见轩少虎停下,艾文毫不客气的抓住他胸前衣服,仰头怒气冲冲的问话,活脱脱一个欺君的小媳妇。 瞥眼艾文光着的脚,轩少虎好笑地道:“你脚不僵吗?很冷耶!” “你个丫的,再不说我对你不客气。”艾文双眸愠怒的瞅着他。 不想惹艾文生气了,轩少虎只好松口道:“我倒是想对你怎样,可我还没做啊!其实我都有点后悔了,你就在我身边,而我却连碰都没碰一下,你说我是不是不正常啊?早知道碰与不碰下场都一样,那我还不如……” 前半截话艾文听着还算宽心,可那后半截话听着就让她想揍人了。 “信不信我揍扁你?”艾文咬咬唇,粉拳一捏,对准轩少虎威胁道。 咯吱,门忽然推开了。 一进门便见到轩少虎被威胁的这一幕,轩少玲顿时惊呆,哥哥向来不可一世,连自己都不敢对他怎样,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敢打他? 陡然看到轩少玲,两人表情也是瞬间的呆滞。 “少玲,你怎么还是这么没礼貌,不敲门就进来了。”还是轩少虎首先反应过来。 艾文不自觉的放下拳头,流目过去,神情颇有些尴尬。 轩少玲朝艾文瞪了一眼,不爽的道:“哥哥,她竟敢打你?简直无法无天了。哼,看我不回去告诉娘,让娘下令把她杀了。” “少玲,这事不用你管。”轩少虎脸色突然沉下,目光斜瞟向轩少玲,很不满这多嘴的妹妹。 “轩苑山庄的事我都管。”轩少玲娥眉一轩,不把轩少虎放在眼中,“还有,娘罚她紧闭七天,可是她连一天都没紧闭完就来你房里呆了三天,这事若传到娘耳朵里,娘夜定不饶她。” “若是娘真知道了,那哥哥也绝不饶你。”轩夫人的手段轩少虎亦是忌讳得很,是以,只有杜绝轩少玲去多嘴了,因为在山庄内,他所做的事不管对与错,除了她轩少玲,都没人敢去轩夫人那乱说一句。 艾文眉头微微皱起,片刻的沉吟后突然舒展开来道:“少玲小姐,你尽管去说,你哥哥占我便宜,毁我名声,我还正愁没人帮我伸冤呢!哼,仗着他是少爷就敢对我胡来,我想这事你娘也容不下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临死我也拉他陪葬。” 轩少虎流目看向艾文,呆了,这死丫头到底有没有脑子啊?若是让少玲去告状,那她岂不死定了? “什么?陪葬?”轩少玲听罢鄙视她道:“凭你也配?” 在她看来艾文是奴隶,轩少虎是主人,一百个奴隶的命也没法和主人相提并论的。 “哼!”她鼻中冷哼一声,去告诉娘若是反而帮了她,那她偏不告,臭丫头,摔她的两跤还没还回来呢,可不能让她随便就死了。 一念及此,她冷不防仰头瞄向轩少虎,目中闪闪发光,道:“哥哥,你尽管占她便宜,毁她名声吧,我帮你守着不让娘知道。”说罢转身跑了出去。 轩少虎听的哭笑不得,占她便宜,毁她名声?少玲怎的转变这么快呀? 艾文朝她去的方向瞄了眼,狡黠一笑,“呵!这样就解决了啊?小丫头还真是不经玩。” “难道你是在套她?”轩少虎愣了,还以为艾文少根筋,原来这丫头是多了个心眼啊。 “呵呵!”艾文一笑置之,她会让轩少玲去轩夫人那告状才怪,她还不想死呢。 忽然觉得脚好僵,她当即赶紧去床边把靴子套上,地下凉,刚醒来,身体都还没好全,行走间飘飘然的,可不能自找苦吃。 “姐姐。”梅雪进来了,向轩少虎微微点头,径直走到艾文身边。 “梅雪。”艾文仰头一看她,道:“我刚起来正想找你呢。” 梅雪神情依依不舍的看着艾文,道:“姐姐,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道别?”艾文站起身,愣道:“你要回梅庄了吗?” 梅雪点点头,“梅庄来人接我了,不能再留。” “什么事这么急?”艾文奇了,梅庄小姐也有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我哥哥要结婚了,所以我爹娘都要我赶回去,早去不至于会赶不上。” 梅寒这人艾文还记得,她颔首道:“结婚确实挺重要的,不过不能再玩两天吗?” 看着艾文诚挚的脸,梅雪不觉有些心动,艾文指不定哪天就走了,以后可能都见不到,此时有机会若是放过,以后岂不要有遗憾吗?念及此,她轻点头道:“那好。” “太棒了!”终于答应了,艾文惬意一笑,拉着她出去,边走边道:“那这两天的时间咱们就好好玩吧!老实说你们古代的很多东西我都很好奇呢。” “可是姐姐你身体都还没好全。”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除了有点乏力之外其他都好,再说整日躺床上会把身体躺坏的。” 听着艾文那莫名其妙的话,轩少虎纳闷惨了,什么古代?死丫头说话怎的这么玄乎? 看二人远去的背影,他赶紧跟上,玩这种事岂能少了他的份? 离开正庄,艾文径直带着梅雪去幽谷居所在的那片地带,那里清静,舒适,怡然,离正庄较远,一般不会有人过去,所以在那玩的话可以随意为之。 与梅雪的话题一打开,艾文天南地北的乱侃,说的是眉飞色舞,而梅雪则是听的兴味盎然。 两人坐在池塘上方修葺精美的走廊的栏木上,望着池中红色金鱼,你一言我一语的,一坐竟然就是一整天。 老远地看着二人,轩少虎眉头紧皱,这叫玩吗?切!真搞不懂两个女人在一起怎就有那么话可说。 不过,能让艾文不离自己视线,即便无聊,他也觉得欣慰。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桃红色身影,轩少虎观之一惊,少玲怎的又来了?莫不是又想找艾文麻烦了哦? 不出他所料,轩少玲来到艾文面前,指着鼻子说了艾文几句,两人就开攻了,玩的是摔跤仪式。 目睹两人难分难舍的样,轩少虎简直想笑,一个调皮,一个野蛮,同样让人难以对付的两个女人凑在一块,难免要拼个你死我活。 远远的观着,只要她们不出狠招,那他也就随她们打了。 但他错了,艾文竟然身手不凡,几招过后,猛然一推之下,轩少玲霍地往池中倒去。 “少玲……”轩少虎刹时惊呼,条件反射的疾奔过去,少玲虽然调皮,可也始终是他妹妹啊!所以他不希望少玲受到伤害,只是他同时也不希望艾文受到伤害,艾文现在还在病中,再伤的话岂不雪上加霜? 可是来不及了,这距离即便赶过去,也要在池中捞轩少玲了。 眉头皱着,轩少虎无比的后悔,他刚才为何不去将两人分开呢? 但他正想轩少玲定要坠入池中之时,艾文霍地拉住了她,张狂笑道:“你个丫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回去学好了再来,不过记得别告诉你老娘哦!我可消受不起。” 轩少玲惊魂甫定地看着艾文,吓得半响反应不过来,她不会游泳啊,掉入池中被那些血红的金鱼围着还不把她吓死? 艾文扶正她,笑意浓浓地坐到梅雪旁边,懒散地靠着横栏,双眸狡黠地看着轩少玲,道:“真搞不懂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总是喜欢欺负人呢?其实要说闹的话,我比你闹得厉害,可是缺德的事我从来不做。你瞧瞧你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真是可惜了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哎!”惋惜的摇着头叹息两声。 “少玲小姐,今天的事你会去告诉你娘吗?”梅雪担心的问。 轩少玲不答,气嘟嘟地咬咬唇,美目盯着二人,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后,方怒道:“我要和你们玩。” 此语一出,艾文和梅雪顿时怔愣,轩少玲哪根筋不对了,居然想和她们凑一块? “你敢不答应!我要你好看。”见艾文迟疑,轩少玲迭不失又凶巴巴地威胁。 她年龄不大,正是好玩之际,看艾文和梅雪笑得那么开心,暗中早就羡慕了,只是苦于不知怎么加进来。 看着她,艾文无所谓地道:“如果放下你高高在上的姿态,那也未尝不可,多一个人更好玩,不是吗?” “那怎么行?”轩少玲立即反驳,她是轩苑山庄的小姐,让她放低姿态来和奴隶相处,她办不到。 “哈!”艾文嘲笑一声,正色道:“那你可以走了,我们这不欢迎小姐,只欢迎朋友,我和梅雪是朋友,和你不是朋友,我不可能会和你玩。” “那好。”咬咬牙,轩少玲居然松口。 艾文听的一愣,居然答应了?她道:“ok,既然如此,那欢迎你的加入。”为了以示梅雪和轩少玲在她心中分量的不同,她将左手小指上的戒指摘下套到梅雪小指上,道:“这个送给你,很漂亮对吧?” 给梅雪不给她,轩少玲觉得好不公平,当下嘟着嘴,“我也要。”艾文手上闪闪发光的东西,确实诱人。 “哦?”艾文侧头看她,脑子微微一转,挑眉道:“除非你也像梅雪一样的叫我姐姐,否则免谈。” “你……”瞪着艾文,轩少玲就是叫不出口,再怎样她还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道:“你分明是在故意排挤我。” “呵呵!”艾文不以为然地笑笑,将另一只小指上的钻石戒指摘下来递给她,“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你喜欢就拿去吧!”见轩少玲犹豫着接在手中后,她竟然又朝梅雪道:“雪儿,以后有机会,我送你条闪闪发光的项链。” 称呼都变了,无论如何她还是觉得梅雪好,能让她坦诚相对的同胞至今只有梅雪而已。 “好!”梅雪会意的笑笑,艾文想错杀错杀轩少玲霸道的脾性,她看出来了。 “丫头,她们都有,我的自然也少不了对吧?”轩少虎不知何时来到了艾文身前,看着艾文的手,隐有所指。 艾文一见他,赶紧把手躲背后去,“女人的戒指可不能随便送给男人,所以我告诉你,没你的。” “哦?是吗?”轩少虎神色异样地笑笑,既然如此,那他更想要了。 艾文看他笑的邪乎,心虚道:“你想干嘛?” 轩少虎忽地拉她一把,将她整个的搂入怀中,霸道地道:“基本上本少爷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所以今天就看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了。”突然发觉这动作不雅,转首朝梅雪一勾唇,道:“嘿,你可以无视。” 呆呆地看着轩少虎,梅雪着实被吓着了,竟然在人前搂搂抱抱的,轩少虎好大胆哦! 轩少玲也是惊讶,这是自己的哥哥吗?他居然做出如此轻浮的举动?印象中他似乎对女人不理不睬的啊!就连柔兰师姐整天粘着他也总是要吃他的白眼,没想到对这丫头他竟然…… “放开我!臭王八蛋,别占我便宜……”艾文挣扎着朝他鬼吼鬼叫。 邪气十足地看着艾文,轩少虎神情愉悦地笑道:“占你便宜这种事你还是少说点,省得哪天本少爷忍不住了真会付诸行动。” 艾文一听瞪他几眼,见效果不佳,只好道:“好了好了,放开我,我给你总行了吧?”比起轩少玲,轩少虎可难应付多了。 脱离了他的怀抱,艾文赶紧把拇指上的戒指摘给他,退后几步,躲得远远的。 冒出个胜利的笑容,轩少虎将戒指往手指上比了比,最后对准无名指,套了上去,细看一下,刚好合适,似乎他的手指也并不粗嘛! 却料艾文看后,忽然惊叫:“不行,你不能戴这个手指,换别的。” 那可是结婚时才能戴的呀!这轩少虎…… “怪事了,戒指在我手上,我爱怎么戴就怎么戴,你管不着。”轩少虎继续观赏着,艾文规矩还真多。 见艾文要给他抓下,他赶紧溜人。 “哎——”艾文往前追他两步,见一下就不见他人影了,气的一脚踢到柱子上,“气死我了!哎哟……”过后又抱着脚喊疼。 次日,几人相约着上山,在艾文亲自示范的引诱下又唱又闹,简直玩疯了。 艾文本是好动之人,提起玩她脑细胞活跃得无人能敌,凡是稀奇古怪之事基本上都能从她脑中冒得出来。 玩得实在太累了,实在受不了艾文的纠缠,梅雪和轩少玲赶紧找个借口去山那边以作休息,而艾文则邪笑着放开她们与轩少虎围着火堆烤火。 反剪双手,她枕着脑袋,仰头倒去,两腿一翘,二郎腿的姿势摆出,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她边休息边道:“轩少虎,你说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吗?若是每天都能开心的过着那多好啊!” 移身过来,轩少虎紧挨她坐着,“为何不能?” 见他举动,艾文破有些不自在的瞥他一眼,却是不管,要坐就坐吧,随便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好想留住这种轻松愉快的日子哦。” 侧头看着艾文,沉默半响,轩少虎突然道:“艾文,我看上你了。” 艾文听之不以为然的脱口道:“我没看上你。” 回答得这么干脆,轩少虎顿时气愤,双目一瞪,另换种方式道:“我喜欢上你了。” “哦?”艾文微微一愣,“这个我倒是不讨厌你。” 什么意思?轩少虎咬咬牙,“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说我爱上你了。” 艾文心下忽地一惊,爱上她?但她想了想,竟是道:“你哪根筋不对了?” “真傻还是假傻啊?”轩少虎心中一火,俯身下来,以最近的距离凝视着他,凶道:“你不是白痴吧?不然这时候不应该装不知道啊!” 咫尺的距离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艾文目测之,有些心虚,“你干嘛?离我远点。” “哦?”眯眼瞧着艾文,轩少虎猛烈的男性气息吹拂在她脸上,致使她脸颊现出红晕之际,好生迷人。 不觉中,他呼吸竟然失去了控制,喉结上下移动时,似在压抑着莫名而来的欲火,又似控制不住的难受。 他想要艾文,可是他又不想强迫艾文,纠结中,他目中泛出了嗜血的红,红得诱人。 越来越危险了,艾文暗中唏嘘,赶紧放下手朝他推去。 但是,轩少虎根本容不得她反抗,见她一动,双手立即抓住艾文的手,微微停顿一呼吸的时间,再也抑制不住的低头下去,贴上艾文诱人的唇,毫不客气地吻上。 “啊——”艾文双眸圆瞪,惊得大叫,却在大叫的瞬间让轩少虎逮了个空。 啊——她要疯了,刚才怎么躺下来了?给自己找麻烦吗? 不,不!轩少虎,不能……艾文挣扎着反抗他,差点连脚都使用上了,哪知为了避免艾文溜之大吉,轩少虎竟然整个的往她身上压来,一点不给她反抗的余地。 感觉到轩少虎沉重的压力,艾文真的呆了,天啦!男人的欲…望怎的一来就猛烈得挡都挡不住呢? 吻着艾文的唇,轩少虎或亲,或咬,或吸,激情万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似是非要把那胸中汹涌澎湃的欲…火发泄出来他才能觉得舒服。 双手被轩少虎死死的捏在手中,艾文想起了扭动身子来反抗,可是全身根本动弹不得,直到此时,她这才发现在轩少虎身下她原来是那般柔弱。 半响,轩少虎终于放开艾文,看着艾文,他目中深情不断。 推开他,艾文立身坐起,想起刚才的一幕,捂着嘴巴居然哭了,干嘛要亲她,干嘛要亲她…… “艾文……”见她哭,轩少虎霍然心碎,不知所措地道:“对不起,艾文,对不起。” 看着他,艾文只知道流泪,说不出哪里委屈了,就是觉得不应该。 “艾文,不哭,不哭,好吗?”轩少虎忽地将艾文拥入怀中,跟着难过道:“对不起,我没想过要你难受,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艾文还是哭,憋闷地哭,管他故意不故意。 听着艾文收不住的哭声,轩少虎好生自责,他干嘛要那么莽撞呢?让艾文难过好不应该啊! 可是回想起来,他仍是不后悔,沉思一阵,终于发现原来他爱艾文爱得好深。 “艾文,别担心,既然做了,那我轩少虎就会负责到底。”认清自己的心后,轩少虎不自觉的加紧了抱艾文的力度。 “艾文,今生,我不管你是否背负着奴隶的身份,我都要娶你为妻。”这话突然从他口中幽幽地冒出,他决定了,今生艾文就是他唯一想要娶作妻子的女人,不管她身份为何他都不在意。 娶她为妻?艾文骤然惊呆,有没有搞错,她虽然哭,可没想过要让轩少虎负责啊! 泪眼朦胧的抑制住哭声,艾文离开他的怀抱,仰头,眼神诧异的落在轩少虎脸上,道:“你别乱说话,我不要你负责,也不要你娶我为妻。” 轩少虎听之心下一紧,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艾文,我是认真的。” 反手抹去脸上的泪水,艾文站起身,鼻中啜泣几声,终于缓过气来,朝轩少虎道:“别犯傻了,在这世上,你可以娶任何女人为妻,却惟独不能娶我,因为我们相差的太远了。”相差了两千多年的时间,能不远吗? “为什么?”轩少虎爬起来冒火的冲她喊,“死丫头,我都已经说过我不在乎你奴隶的身份了,还有什么是不可以逾越的呢?”在他看来,的确没有了。 艾文摇头,“你不懂,这与身份没有关系。” “那到底是什么?”轩少虎更奇怪了,满怀期待地看着艾文,他一定要弄个明白,可是艾文竟然吱唔着说不出原因,这使他难受得简直要抓狂,“哎——你到底想干嘛?拜托你别不说话行不行?我很着急耶!” 他看上的女人竟然看不上他,他哪里不好了?凭什么要拒绝他总该有个理由吧? “我……”艾文想了想,居然不知该怎么解释。 “任何女人都可以娶,却惟独不能娶你,这话听了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望着艾文茫然的脸,轩少虎失望的心揪在了一起,疼,生平他第一次觉得心原来是会疼的。 “抱歉!”艾文只有道歉。 “死丫头,不要你道歉,我只要理由。”轩少虎忍不住要发飙了,没有理由,只有道歉,为何会这样?是不能爱他,还是不爱他?这不是很好回答的吗? 但其实这两个问题,无论回答哪一个他都不愿。 望着轩少虎遗传了他娘绝世容颜的俊脸,艾文心下难过,但沉默半响,她终于还是道:“你死心吧,我对比我小的男人不感兴趣。” 这话说罢空气瞬间沉寂下来,偏坡上,唯有燃尽了木柴的火堆在努力的跳动着火焰,静,让气氛都变得僵硬起来。 不感兴趣?死心?轩少虎心中颤了颤,一股闷气憋起,堵的好难受。艾文从来不会这么认真的去说话,可是她认真了,并且从她脸上一点看不出开玩笑的成分。 四目相对,轩少虎忧伤的眸中渐渐的显出绝望来,几近绝美的脸也开始冷淡下沉——呵!不感兴趣,这个他爱得好深的女人对他不感兴趣,不感兴趣……原来就是这样啊。 一瞬不瞬地盯着艾文,约摸盏茶时分后,他突然掉头离去,一点不在艾文面前表现出他万分悲痛的样。 “对不起,为了让你死心,我不得不那样说。”看着轩少虎心碎而去的背影,艾文亦是难受,一个霸道得可爱的男人啊!就这么被她彻底的伤了,她不愿意,可是有更好的办法吗? 无可否认,她不讨厌轩少虎,甚至说跟他在一起会很开心,因他那一贯霸道的言语总会让人暂时的忘却心中所有的不快,而后开开心心的与他一起笑,一起闹,一起把世间所有烦乱当成空气,享受生活中任何美好的时刻,可惜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再有了。 哎!对着轩少虎离去的方向,艾文长长地叹了口气,仰头望向天空,雾气蒙蒙中不知何时夹杂了几许暗色,沉的让人觉得压抑。 梅雪走了,与艾文诀别于山庄之外,她倒想邀艾文一同去梅庄,反正不是轩苑山庄的下人,无需在这继续伺候人,但她也知道轩少虎是不会放手的,因而也只好打消了这种念头。 回到山庄,安静下来后,艾文突然有些无所适应,漫无目的的在山庄走着,心中带着歉意的去想轩少虎,那个因她而失恋的男人,此时应该很伤心吧!他不会再来找她了,把他伤得那么深,以后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好可惜! 眉头紧紧的皱着,艾文好生郁闷,轩少虎为何要爱上她呢?不爱多好!永远的当成朋友,没有负担,亦没有烦恼…… 走了很久,不觉中,抬头一看,竟然来到了幽谷居。 推开幽谷居的门,里面空荡荡的,根本找不着韩虓的人影。 失望中,艾文把那天脱下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而后无所事事的坐在平台上,头靠着侧边以作休息的睡椅,望着清澈平静的湖面,迷茫得不知所措,在这儿,她不认识几个人,并且对这儿的环境也不熟悉,那么她该去哪,该干些什么,不知道。似乎除了韩虓之外,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要依靠谁。 坐着坐着,她竟然难过起来,韩虓,为何还不回来呢?毒解得怎么样了?很严重吗? 她知道自己的心,那颗随时都将韩虓记挂着的心到底想要什么。 为了克制住心中情魔的生长,她曾努力的去转移注意力,可最终还是失败了,即便在玩得最开心的时候她也会突然的想起韩虓,然后忍不住的失落起来。 爱了就是爱了,怎可能令自己不爱呢? “咳咳咳……”寒风吹过来时,艾文喉中痒痒的一连串的咳嗽起来,病还未好全,可已经断了药的她身体越发地差了,没有轩少虎的吩咐,山庄下人是不可能会为她熬药的。 瞌上眼帘,她精神状态异常的差,大白天的居然困得想睡。 侍女罗青来此打扫房间时,见她软弱无力的靠在那里,冰凉的手指拭了一下她的额头,顿时吓得一跳,赶紧将她背着去下人的住所,而迷梦中艾文这才知道罗青原来是和罗云住在一个房间的。 无力地躺了两天,艾文虚弱的身体终于好了许多,只是头还是昏昏沉沉地抬不起来。 看着一直紧闭着双眸的艾文,罗青在旁边一个劲的叹气,又给艾文喂了些姜水。前日她去求过吴妈赐药,可是艾文那日顶撞吴妈的事让吴妈怀恨在心,因而吴妈一点不作考虑的就回绝了下来,说什么奴隶贱命一条,爱死爱活随便。 “云儿,张开嘴,喝呀!”扶着艾文的脑袋,罗青在旁边着急的喊,又怕喊得大声了让外面的人听到去吴妈那告状,到时别说艾文活不成,就连她也活不成了,要知道这姜可是她在厨房中未经过吴妈的允许而悄悄拿出来的,若是被发现,她的命只怕还没那几块生姜值钱。 艾文似是听到了呼唤,终于依言张嘴。 晚上,她总算醒了,勉强地翻身爬起,拉过被子,整个包着坐在床上,躺了两天躺得腰酸背疼的,她不想再躺了。 移目望去,但见屋内陈设好生简陋,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旧得不能再旧的衣柜,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屁大的地方几乎转不过身来。 埋着脑袋,艾文又开始想韩虓了,这两天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躺着她唯一想的就只有韩虓,想的脑袋都要炸了,想的心都疼了。 从未被男人如此完全的占据过她的心,所以她知道自己大概没得救了。 想要见到韩虓的心好强烈,可是韩虓在哪?这么多天了都还不回来吗? 接下来的日子,艾文天天都要去幽谷居查探几次,可是那里每次都空荡荡的没人,看着那空荡荡的屋子,她的心比那屋子还空。 这夜,罗青在屋内忙里忙外,或整理屋子,或整理洗净了终于晾干的衣服。 盘腿坐在床上,艾文习惯的将棉被包裹着自己,目中空洞,看不到韩虓,她好难受。沉思了许久,她突然幽幽的道:“我……好像爱上韩虓了。” 闻言,罗青颇为惊讶的停下手中的活,转过头来,怔愣一阵,道:“云儿,你别傻,虓少爷那哪是我们这等奴隶可以爱的呀,收心吧,要不然这辈子苦的可是你呀!” “可是……”艾文神情忧郁的伸手抚住胸口,凄然道:“这里,要怎么办?好像着了魔一样,根本控制不住,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好想见到他,睁开眼想见他,闭上眼也在想他,总是想他若在身边那该多好啊!可是我总见不着他,青儿,我真的好难受啊……” “云儿……”听着她的自述,罗青也是鼻中哽咽,看着艾文深陷进去而无法自拔的样,她唯有同情与遗憾,作为奴隶身份的她们,又怎么能与主人相结合呢? “我也知道不能爱,我与韩虓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结合在一起呢?总有一天,我会离他而去,也总有一天,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那时韩虓还存在吗?可是,为何我明明知道,还要深陷其中呢?为何明明已经很注意了,还是忍不住的陷了进去,一再的提醒韩虓不要爱上我,到头来倒是我自己控制不住了。” 艾文神色忧伤地自语着,心中堵得难受,这种想爱却又不能爱的感觉把她折磨得好痛。 沉痛中,空气中像是少了几许氧气,致使她呼吸都觉困难。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不回去,更从没想过要将自己留在古代,因而这会心中才会出现如此多的矛盾和苦涩。 “哎!”罗青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云儿,你好好睡吧,希望醒来后你会好起来,我要去给虓少爷送药了,晚了怕要遭责骂的。” 艾文闻之一惊,眸中闪出希望的光芒,道:“给虓少爷送药?那么说你知道虓少爷的消息了?” 罗青点头,“知道一点点,听说虓少爷全身是伤,现在伤口溃烂了,好多大夫都拿着没辙,开了很多药方,现在正在逐一试吃。至于他身上的毒,大夫说要把他的伤治好了后才可以用蒸汽之法逼毒,可是现在伤都好不了,更别说是毒了。” 艾文听着,每一句话都像是利剑一般扎进她的心里,疼得她简直想哭出来,韩虓身上的伤溃烂了,那怎么办,会得破伤风而死吗? “青儿,让我跟你一起去好吗?我想见他。” 罗青摇头道:“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我只是一个小丫头,没有那等权利,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带着你去,我们两个都会死的。” 艾文微一抬头,泪突然自眸中滑了下来,“可是我好担心他啊!”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没有药你现在都半死不活的,不好好养着恐怕虓少爷还没死,你倒先死了。”叹口气,她转身出门。 “等等。”艾文迭不失叫住了她,道:“你是去厨房拿药吗?我跟你去。” 说罢,挣扎着下床,胡乱的套上靴子,跟着罗青向厨房走去。 轩苑山庄地盘宽大,是以,下人住居之地也零散的很,老远见不着一栋下人的房屋,这样安排倒是使下人之间少了不少摩擦,只是同时也使他们之间因经常未碰面而变得冷漠起来。 罗青熬药的厨房不远,走了盏茶时分终于到了。 摇摇晃晃的跟着钻进厨房,艾文抬眼便见锅台上一排排的药罐。 “咳咳……”好浓重的药味,她呛的差点喘不过气来。 拍拍她的背,罗青安慰道:“外面风大,你真不该来的。” “那是给韩虓喝的药吗?”艾文看着那些药问道。 “嗯。”罗青颔首,走过去往碗中倒满药水,遣走给她打下手的下人后,她也想走了。 “等等。”艾文阻拦了她,突然自袖中拿出匕首,对准手指划去。 “你干嘛?”罗青及时握住她的手腕,不解原因的盯着她,有些担忧。 艾文微微一愣,知道罗青搞不懂她的意思,但她却不想解释,双眸一转,道:“听说被自己爱上的男人喝了自己的血后就会爱上自己了,所以我想试试看是否属实。” 罗青呆了呆,道:“这种巫蛊之术你从哪听的?我怎没听过?” 轻然一笑,趁她未注意之时,艾文突然一刀划到食指上,顿时一滴滴的鲜血流进了碗中,和黑沉沉的药水混为一体。 咬紧牙关,艾文使劲忍着,她向来怕疼,可是一想起韩虓身上溃烂了的伤口,她便不觉得疼了,因为韩虓恐怕比她还疼上百倍,况且如此若能救了韩虓的话,那也值了。 罗青惊呆了,云儿爱的也太疯狂了吧?可是印象中云儿不是这样的啊…… 感觉差不多了,艾文方收手,拿过筷子搅拌一下,还好,看不出来,韩虓心疼她不会喝她的血她知道,所以此事一定不能让韩虓发觉。 呆滞过后,罗青赶紧找来布条给她包扎起来,心中纳闷不已,为了爱而如此伤害自己,不疼吗? 之后,韩虓每日喝三次药,艾文定要每日割三次手指,为了不被韩虓发现,她每次都适可而止,也因此要的次数也多了。 “够啦!”这日,罗青实在看不过去了,一把抓过艾文的手,将其包裹起来,责备道:“你每次都越滴越多,你到底有多少血可滴啊?再滴下去你会死的,看看你的手指,三十多个伤口了,再割下去你割哪?割手臂吗?” “呵,这提议似乎不错。”艾文嘴角干笑,摇摇晃晃地差点站立不稳。 “你?”罗青突然的激动起来,“你不想活了吗?你怎么这么傻啊,为了虓少爷爱上你便如此折磨自己?” 艾文一怔,那天胡乱说的谎言她都差点忘了。 “我只是想要虓少爷快点好起来。” “如果喝血能好的话,那喝我的也行啊!” 艾文摇摇头,“你的血不行。” 沉默一阵,罗青突然下狠心道:“以后你别再割了,我不会再让你往碗里滴血了,害不死你,我也怕你害死我。” 艾文听之一笑,“好,不割就是了。”和她一样是个怕死的人,这让她心中居然对罗青生出好感来。 看着她脸上那绽开的凄美笑容,罗青竟然冒火的道:“看看你,脸色苍白成那样,你不难受吗?” 走过去往木缸中打来一盆清水,她又道:“自个看看吧,这样子我都担心你随时会死了。” 清水中,绝美的容颜确实呈现出苍白来,但艾文看之却是一笑,道:“有些雾里看花的感觉,没有镜子看的清晰。” 罗青放下盆,“那没办法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没照过镜子。” “那你自己长什么样你都不知道了?”艾文不觉中同情起她来,这姑娘长相秀美,说不上很漂亮,但也确实耐看,没想到她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容貌。 罗青凝目一看她,“你不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好了,我要走了,以后这厨房你别来,看你那身体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她们下人吃的东西向来没什么营养,能填饱肚子算不错了,所以要想让艾文的身体补起来,恐怕太难。 顺着来时的路,艾文眼花缭乱地向前行着,脑袋昏昏沉沉地直直有倒下去的冲动,但她却很懊恼,都十来天了,怎就没听到韩虓好转的消息呢?莫非是她的血不管用吗?吃过紫金花,她的血有解毒和疗伤的奇效,这在轩少虎那都起作用了,为何在韩虓这就不管用了呢?难道是少了? 夜好冷,这天竟然冻了,该要下雪了吧,艾文心中想着,倚着栏杆在走廊上坐了下来。 兀自呆了许久,突然一个白影出现在了眼前。 艾文未有惊慌,茫然地移目望去,微微一愣,道:“朝龙,是你吗?” 这凄凉的口吻,朝龙听得好不爽,原以为艾文见他该会给他来顿拳打脚踢罢,可没想到艾文竟是这般掀不起波澜的忧伤模样。 他心中顿时生起恻隐之心,只是一瞬后却有隐去,道:“你怎么啦?被人欺负了吗?” 艾文摇头,嘴角挂着一丝凄然的笑,定定地看着朝龙,半响后,方道:“朝龙,你给我时光机好不好?我好想回家,我不想再待了,不想了……” 脑袋晕乎乎的,这明显是失血过多的现象,只需要输血到体内就会好了,可是古代医学落后,这种快捷而省事的医术怎么会有呢?所以艾文站立不稳之时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活不下去了。 朝龙眯眼瞧着她,道:“怎么?韩虓欺负你了吗?” 咬咬唇,艾文不语,提起韩虓,心中酸涩不已。 见她如此悲伤的神色,朝龙心中居然有些波动,但他竟然不信,还暗中告诫自己怎么能再对女人动情呢?逝去的心已经无法再复活了。 片刻的沉默后,艾文又道:“你不答应吗?” “真搞不懂,这东西怎就能带你回家呢?”拿出时光机,他仔细观了观,极是纳闷。 陡然见到时光机在灰黄的灯火下闪现出的银色光芒,艾文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道:“朝龙,你给我时光机。” 说着不觉地站起身朝朝龙走去,却料行得几步,身体又头重脚轻的不听使唤了,她于是赶紧扶住旁边的柱子,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朝龙手中的时光机,只要拿到时光机,那么她就可以立即回去不必再受这份罪了,可是那时光机明明近在咫尺,却感觉远在天涯,朝龙不会给她,而她也不可能拿得到。 “我是来告诉你。”朝龙突然正色道:“给你的三月期限已经到了,你若再不采取行动,那么这所谓的时光机也只有将它毁了。” 从轩苑山庄拿到孔雀翎,这是朝家堡给他的任务,现在他要挟艾文的事已经传入了堡主耳中,那么让艾文以孔雀翎交换时光机的事就已经不是他个人的事了,所以即便他心有不忍,也是不能背叛朝家堡,况且若是由朝家堡亲自来插手这件事,恐怕艾文到时会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艾文听罢,气极攻心,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艾文,你……哪里不舒服?”看着艾文,朝龙面上现出焦急之色,往前走了几步,竟想扶住艾文。 捂住嘴巴,艾文使劲地压抑住咳嗽的冲动,见朝龙走来,她心下窝火的伸手阻止道:“不要你在那假惺惺,我是死是活与你无关。” 一看她手指上缠满的布条,朝龙冷不防心疼起来,“艾文,你的手……” 话未说完,艾文便站直了身子,冷笑,朝他展示双手道:“很聪明吧,大冷的冬天没有手套戴,用这布条缠着是可以避寒,对吧?” 朝龙愣了愣,道:“真是如此吗?”说罢竟然见那布条上浸出的血迹,遂改口又道:“你说谎!” “哼!”艾文鼻中一哼,一双美眸冷冷地盯着朝龙,朝龙一而再的要挟她,她真的发火了。 看着她,朝龙心下颤然,多日不见,艾文到底发生了何事,那个爱打爱闹的她怎的变成了这般光景。 四目相对,艾文傲然的向他放射着无形的火花。 “艾文,你的额头好些了吗?”想起那日艾文撞到脑袋的事,朝龙关心道,不觉中想要伸手去扒开艾文额前的碎发看看情况。 往后一仰,艾文让开了他的“关怀”,道:“已经好了,如果真的关心我,那就给我时光机吧。” 停在半空的手尴尬的缩回后,朝龙心下忽地冒火,每次都要拒绝他,为何要这样呢? 目光一抬,盯着艾文,他道:“给你时光机那是不可能的,你死了这份心吧,拿不到孔雀翎,你永远也别想得到它。” 艾文听得心下刺痛,朝龙变得冷漠的脸竟然让她难过的想哭,但她终究还是抑制住了委屈的冲动。 沉默一阵,她收回了眼中的湿润,兀自道:“知道吗?你和我前男友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有一种亲近感,总想你不会伤害我吧。但是无可否认,你和他一样永远不会对我好,或许上天注定我与你们无缘吧,不管是两千多年前,还是两千多年后,无缘就是无缘。我和他最终连朋友都做不成,没想到和你最终也不可能做得了朋友。” 身子微微晃了下,朝龙十指紧捏,心疼得难以忍受,不是说不可能会爱上她吗?可是心为何会这般疼呢? “艾文你的脸怎会这么苍白?”他终于发现了这问题。 艾文苦笑下,一摆往常的风姿,不再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神情,道:“不是说女人皮肤白一点会很漂亮吗?那大概我现在也很美吧?哦!你是在关心我吗?那谢谢了,不过似乎弄错了对象,这种话不是应该在妓院里说才更适合吗?” “你……”朝龙气得咬咬牙,道:“时光机的事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呵!”艾文冷笑一声,“希望我那时候还没死吧。” 朝龙一怔,他似乎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恍然间听见脚步声,他眉中一动,瞥过艾文一眼,闪身离去。 艾文看得好生气,火气迭不失冒将出来,吼道:“你个王八蛋——该死的!欺负我你很高兴吗?”虽然对朝龙失望,但她还是控制不住的要发火。 越过走廊,踏上碎石路时,她心头火气扔在一个劲地冒。 “切!什么烂人,敢要挟我,等哪天有机会了,看我不整死你。”口中嘀咕一阵,艾文低头走着,突然脚随心动,一脚往地上的石子踢去。 “哎哟!”前方紧接着传来一声痛苦的叫喊。 艾文一怔,莫不是踢中朝龙了吧?那太好了。 哪知某人冒火的声音传来了,“谁呀?胆敢踢本少爷,活得不耐烦了吗?” 一闻此声,艾文心下顿时倒抽口凉气,踢中的竟然是雷鸣。凝目看去,这家伙手捂着脑袋,鲜红的液体从指间冒出,貌似踢中了脑袋,并且破了。 瞧见他的衰样,艾文不禁纳闷,他轻功不是挺厉害吗?怎生不躲? 但定睛一瞧,终于知道了原因,雷鸣行走间跌跌撞撞的,还满身酒味,这分明的是醉酒了。 “咦,是你?”走到艾文跟前,雷鸣站立不住的俯视着艾文,手中提着的壶酒朝艾文指来,“你,我得罪你了吗?瞧我头上。”把手拿下来一看,居然无动于衷的道:“哟,流血了,不少嘛!” “sorry,sorry,我不是故意的,抱歉。”艾文看得心虚,脱口道歉。 “不是……故意的?”雷鸣醉醺醺地凑近艾文,眸光迷糊的在艾文绝美的脸上看着,“嗯,丫头,你好美哦!今晚就由你陪本少爷吧!” “什么?”艾文诧异地瞪大了双眸,陪他?开什么玩笑?她不过是无意中踢中了他,没必要以身相赔吧? 岂知雷鸣话一说完,手臂便搭上了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本少爷今晚就要你陪,陪,陪我喝酒。”差点就连一句话都说不全了。 “不陪。”艾文即时拒绝,“你自个找别人去。”伸手扇扇他的酒味,被熏得简直要晕了。 雷鸣低头看着她,嘴巴与她近在咫尺,满口的酒味朝她脸上袭来:“真不陪吗?敢违抗我,你胆子倒是不小,不过丫头你是虓少爷的贴身侍婢,自然只是陪虓少爷的了。可是……你把我脑袋踢破了,是不是应该处理一下呢?” 抬目朝他额上望去,但见血红一片,艾文当下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挡住雷鸣嘴巴吹出的酒气,讪讪地道:“那好吧!可是你得离我远点。” “远点啊?那……”雷鸣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无奈之下,艾文只好硬撑着扶起他,一步一个脚印地送他回去。 可是艾文本身就摇摇晃晃的,所以二人这一路走来,差点几次跌倒。 终于进门了,气喘吁吁的将雷鸣放到床上后,艾文累得直不起腰来。 正想去找些水帮雷鸣把伤口清洗一下,哪知脚才一动,雷鸣竟然起身一把抱住她,死死不放。 艾文顿时吓得一跳,伸手去推他,急急道:“雷鸣,你干嘛?” “雨心,为何不理我呢……”雷鸣突然伤感地自言,“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啊!每次去找你,你都对我冷言冷语,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韩虓他不爱你,八年来一直都没爱过,你不是没感觉吧,可为何还要守着他呢?雨心……” 闻言,艾文终于安静下来,心下暗叹,又是一个伤心人。 处于当下情形,她自己也是想韩虓想的难受,是以不觉中竟然生出同病相怜之感,不再怨雷鸣的莽撞,唯有同情。 想时,雷鸣居然低下头朝她吻来。 “啊!”男人到了动情之处都想要吻人的吗?艾文霍然大惊,猛地朝他推去,可气人的是根本推不动,情急中,她忙用手堵住雷鸣嘴巴。 “雷鸣,麻烦你看准一点,我不是冷雨心,不是你朝思暮想的那个冷雨心。我是艾文,艾文,你口中的那个木头,不是冷雨心,你别搞错了。” “艾文?”雷鸣神色迷茫地看着她,道:“韩虓的贴身侍婢不是罗云吗?” 艾文心下一跳,他倒是不糊涂嘛!道:“你管不着。” “艾文,这名字好听。”看着艾文,雷鸣忽然伸手嵌起她的下巴,仔细地观着,“你长得还真是美哦!这样好了,韩虓反正也不会享用,那你今夜就陪我吧!” 艾文惊异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雷鸣侧头审视着她,“你还真是够木头的,侍候了虓少爷一年多,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意思吗?” 这言外之音朦胧的话,艾文听得更纳闷了,道:“你能不能再说白一点。” “哈哈!”雷鸣朗笑两声,道:“韩虓脑袋不开窍,所以夫人的意思是找个漂亮点的丫头让他……”吱唔一下,他竟然道:“懂吗?” “不懂。”艾文摇头,古代的这些莫名其妙的习俗她哪能懂啊! “咦!你这脑袋还真是像个木头,比虓少爷还不开窍。”放下嵌住艾文下巴的手,雷鸣失望地凑近艾文,神色异样地道:“丫头,让你去侍候虓少爷,目的是让你去陪他——上床,你真不知道?” “什么?”艾文刹时惊呆,身形晃了晃,简直要晕倒,韩虓的贴身侍婢,凸出贴身二字,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雷鸣满意地勾唇,嘴角挂着一抹邪气的笑容,道:“既然虓少爷从来不碰你,那丫头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好了,我去虓少爷那说一说,想必他不会拒绝。” 艾文赶紧退离他两步,惶恐道:“你离我远点,敢碰我,看我不修理你。” 看着她惊慌发怒的样,雷鸣迭不失笑道:“别担心,在没得到虓少爷的允许前,任何人都不敢碰你,这是山庄的规矩,你可知道?” 艾文摇头,心下松了口气,“不知道。” “看来你不知道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往侧边走了几步,雷鸣醉意浓浓的拿过架子上的帕子,往盆中沾些水,擦了擦额头,转脸朝艾文道:“干净了吗?” 艾文过意不去的点头朝他走去,道:“对不起,我来帮你。” “那倒不用了。”看她走路漂浮的样,雷鸣笑道:“没喝酒,你似乎都醉了嘛!这样好了,今夜陪我喝酒吧!” 说吧,帕子一仍,不由分说的拉过艾文坐到桌边,提起酒壶将杯子倒满,道:“今夜咱们一醉解千愁如何?” 目触那装满了酒的杯子,艾文忽然间心动了,自己不也正在为韩虓而苦恼吗?那喝酒该能解愁吧?当下端过杯子,豪爽的道:“好,雷鸣,我赔你喝……” “直呼其名,艾文你胆子不小,不过没关系。”与艾文手中杯子一碰,雷鸣仰头一干而尽。 艾文当然也不逊色,紧跟其后后,口中吟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李白的这首《月下独酌》让她吟来,竟是豪情万丈。 “哈哈,豪爽,看不出来,艾文你还真是不一般嘛!”满杯后,雷鸣又和她豪饮。 天寒地冻,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是其情融融,酒入愁肠,非但未愁,倒是平添了几分豪侠壮语。 天亮时,艾文不知何时趴在了雷鸣怀中,而此君双脚搭在桌上,背靠靠椅,一手搭在艾文背上,一手还提着喝空了的酒壶,两人就这样睡了一夜。 艾文朦胧中睁开眼来,一看这造型,顿时惊叫:“哇,哥们,干嘛,怎么会这样?” 突然的叫声霍地把雷鸣吓醒,他懒洋洋地扯开眼帘,瞧了瞧艾文,道:“哟,你倒是省事了,往我身上一趴,连床也不上了。” 艾文一听床,心中陡然一跳,试探道:“哎,雷鸣,你没对我怎么样吧?” 雷鸣微微一愣,“我能对你怎么样啊?我倒是想问你,你有没有对我怎么样呢?” 艾文闻言亦是一愣,而后讶然失笑,他处…男情结倒是挺重的嘛! “拜托,你脑袋怎么想的啊,我能对你怎样?” “哦!”雷鸣松了口气,“没发生什么事那就好。” 趴在桌上,艾文揉了揉脑袋,谑道:“你是不是怕冷雨心介意啊?” “别胡说八道,谁告诉你的?”雷鸣及时否认。 艾文笑眼瞧着他,“你昨晚都全告诉我了,莫不成你自个给忘了?” “我告诉你什么了?”雷鸣心虚地看着艾文,他心中秘密那是绝不能透露的呀!爱上了兄弟的未婚妻,此事若传出去,轩苑山庄岂不要成为江湖人士茶余饭后的笑料,而他也会觉得对不起韩虓的。 “看你着急的样,不逗你了。”艾文站起身朝他保证道:“别担心,我不会传出去的。不过,你也别藏着了,喜欢的话就去表白吧!我走了,昨晚好像喝多了,头好昏哦!” 打开门,一阵寒风扑面而来,艾文捂住脑袋,身子晃了晃,勉强的支撑着出去。 门外遇见的几个丫头竟然用异样的眼神看她,偶尔还悄悄议论两句,艾文看得好生纳闷,怎的要那么看她呢?虽然从雷鸣房中出来,可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突然,眼前一阵黑暗,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感冒未好,加上失血过多,不管她喝没喝酒,她都站不稳了。 072 被雷鸣看中? “啊——”见她一倒,几个丫鬟迭不失惊叫出来。 听见声音,雷鸣走出门来,看艾文倒在房门不远处,微一怔愣,闪身过去,“艾文,艾文,醒醒啊……” 但见艾文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双眸紧闭,俨然已是不省人事。 无奈之下,雷鸣只好将她抱起往自己房中行去,朝那些准备干活的丫鬟道:“呆着干嘛,还不快去请大夫。” “是,是。”几女一色的呆愣,雷鸣居然会关心女人,这可是八辈子也不曾听过的事呀! 大夫来了,给艾文把过脉后,不住地摇头,“这姑娘病得不轻,且失血过多,情况很不乐观啊!” “生病?失血?”雷鸣诧异地瞥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艾文,道:“那么大夫该要如何医治呢?” 年老的大夫兀自沉吟一阵,方道:“老夫先给她开些补药,如此调理一段时间后再想办法,此外食物上一定得注意营养。” “这个好办。”雷鸣点头,看了眼大夫开的药方,随即交到房内垂立一旁的丫鬟手上,嘴唇一动,将所有事情吩咐了下去。 此女走后,轩苑山庄突然刮起一阵风来——雷鸣宠幸艾文,为这事,山庄侍女们闲时均在议论,并暗中对艾文羡慕不已,极是希望自己也有这么一天,那时即便为奴为婢,也不必这般辛苦了。 是以,侍候艾文吃饭喝药的侍女看艾文的眼神总是很诡异,貌似羡慕吧,却又有那么一点嫉妒的味道。 躺在床上,艾文虚弱地看着旁边喂她喝药的女子,好生纳闷,干嘛要用那种眼神看她呢?她干过什么让人惊异的事了吗?想想不就是在雷鸣这蹭吃蹭喝了五天嘛,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呃,太受不了了,好苦哦!”喝完碗中的药,艾文及时地喊道:“香儿,快给我蜂蜜。”接过侍女香儿端来的碗后,脱口又道:“thankyou!” 经过五天的调理,她身体总算好了许多,只是想让失去的血完全补回来,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将碗递给香儿,艾文想要坐起,奈何脑袋晕乎乎的,只得又躺了下去,闭目睡了会,在香儿要出去时却又睁眼道:“香儿,帮我拿铜镜来好吗?” 香儿是雷鸣的贴身侍女,本该伴随雷鸣左右,可是雷鸣为了向冷雨心证明他的真心,几乎不近女色,因而她通常只是在厨房中打下手,干着极其下等的苦活,此次若不是艾文生病需要帮手,估计雷鸣还不会想起传她来侍候。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艾文出现在雷鸣房中时,才会引起那么多人的惊异。 对于下人暗中的议论雷鸣不是没发觉,他也曾想将艾文送去韩虓那边,但一想冷雨心对他的冷漠,他干脆就不管了,反正冷雨心也不会看好他,自甘堕落又如何? 目睹铜镜中惨白的容颜,艾文悲哀道:“怎还这么苍白啊?这几天吃的饭全都变空气了吗?我晕!” “失血过多哪能这么快就好啊!罗云姑娘心急了。” “倒也是。”艾文叹息一气,“不能输血,单靠红细胞慢慢的生血还真是够慢的。” 看着艾文美得毫无瑕疵的脸,香儿张口欲言,迟疑了半响,方羡慕道:“罗云姑娘真是好福气,让雷鸣少爷看中,这辈子都不用再受苦了。” 艾文闻之愣了愣,“被雷鸣看中?哪有这等事?” 香儿嘴角凄然一笑,道:“你也别害羞,大家都很羡慕你呢!能被少爷看中,这是一种荣幸。” “荣幸?”艾文脑子一转立即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顿时哭笑不得:“拜托,你们都想什么啊?我和雷鸣那是不可能的,别想歪了。” 香儿轻然一叹,“如果有机会,那就别放失了,埋头做几辈子的奴隶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呵!这想法不错。”艾文赞同她的观点,挣扎着坐起,贼眼瞟了瞟她,道:“其实,你也可以的啊!” 闻言,香儿低头不语,沉吟一阵,将铜镜放回梳妆台上,而后收拾起碗具走出门去,顺口说声:“你好好休息,香儿还有事。” 艾文无聊地耸耸肩,又走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瞥了眼梳妆台上的铜镜,她突然想整理一下妆容,于是勉强下床,扶着桌椅慢慢过去。 这身体休养了几天,看起来是死不了了,只是行走间仍然虚弱,十足的手无缚鸡之力。 拿起梳子,照着铜镜,艾文开始梳头,但刚梳理了几下,她便无法再把手抬起来了。 咚咚咚,门敲过三声后,雷鸣推门进来。 听见声响,艾文及时地转过头去,见到雷鸣,嘴角挂起一抹阳光般的灿烂笑容,“雷鸣,还真是很难见到你哦!” 托雷鸣的福,她才能有所好转,因而她早都想感激雷鸣了,只是为了避免引起非议,雷鸣一般不过来,致使她要见雷鸣一面都着实不易。 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艾文此时的模样当真有这种嫌疑。 流目瞥见艾文,雷鸣不觉中呆了呆,似是被艾文吸引住了。但瞬即后,他便收敛起了浮动的心神,轻笑,“都已经够美了,你还打扮啊?难道想要世间男子都为你而疯狂吗?” “哦?”艾文微愣,眸光黠然一转,道:“那怕什么,只要你不为之疯狂不就行了。” 雷鸣摇头苦笑,自从艾文知道了他喜欢冷雨心的秘密后,他总觉得自己像是有什么把柄握在艾文手上一样,生怕她一个不慎就说了出来。 “我是来看你好些了没有。”他转过话题道。 “还是那样,半死不活的,不过好多了,谢谢你雷鸣。”艾文诚挚地看着他,有气无力地回着,想起韩虓,又道:“雷鸣,带我去看韩虓好不好?” “不行。”雷鸣一口拒绝,丝毫没有考虑的余地,韩虓说过不让艾文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所以忠人之事,他绝不会失信于人。见艾文渐渐变得失望的脸,他又道:“你和韩虓到底什么关系?” “关系?”艾文脱口重复了一句,想了想,道:“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怎能对他直呼其名,这不是大逆不道吗?”雷鸣奇怪的审视着她,像看怪物一般,“还有,昏迷中你喊韩虓的名字不下百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这事?”艾文霍然惊呼,她怎么没发觉?喊韩虓了吗?她只是很想韩虓啊! “艾文,你不能喜欢韩虓哦!”雷鸣嘴角一勾,笑得好诡谲,“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恐怕我雷鸣第一个不答应。” 艾文听得好不爽,满含智慧的双眸微微一动,道:“为了冷雨心?” 雷鸣窘然一笑,“你好聪明。” 站起身,艾文鼻中轻哼,抬目直视着他,道:“我不赞成你的这种做法。不过我倒是想知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爱上了韩虓,那你要怎么做?” 雷鸣呆了呆,没想到艾文真会这么大胆的说出,目光流转向别处,回避道:“没时间跟你聊了,本少爷还得去虓少爷那边看看情况。” 特意把称呼改为“虓少爷”,意在提醒艾文别忘了身份。而事实上该怎么做,他却没想过。 去韩虓那边?艾文闻之精神顿来,雷鸣前脚一走,她后脚便悄然跟上。轩苑山庄太大,若没个人引路,估计翻个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把韩虓找出来,是以此次机会她焉能放过? 但见雷鸣行走的道上,一色的青石铺路,干净又整洁,周围青青的草地一直延伸到厚重的墙楼底下,那些墙楼隔不远便有一栋,仿佛碉堡一般给人一种无法形容的肃穆之感。 细看时,各处守卫均极是森严,未知数目的黑衣人个个如铁一般训练有素的排着队来回巡视。 看到这些,艾文不得不佩服轩苑山庄实力的雄厚,难怪无极门明明和轩苑山庄有着深仇大恨,却是在梅庄把所谓的恩情还清之后至今还未敢进轩苑山庄报仇,大概没个万全之策,无极门人暂时还不敢动轩苑山庄一分一毫。 遇见艾文,那些巡逻的守卫戒备的瞥了她一眼,见她病怏怏的样,便不理会,反正是庄内人士,四处走走也不会给山庄造成什么危害。 抬头看着那些碉堡一样的墙楼,艾文不禁想:轩苑山庄重要的东西都藏在里面吧,那孔雀翎会在里面吗? 心中落下了一个疑问,转头看雷鸣时,雷鸣竟然走的差点不见踪影了,幸而轩苑山庄地势平坦,一眼望去所有事物多能收入眼底,是以艾文赶紧跟上。 来到一个特大的石头高楼前,艾文老远地看见雷鸣在那高大的石门沉重的开启声中走了进去,然后石门关了,单有几个手持钢刀的守卫在门边来回游走。 知道进不去了,艾文虚弱地靠在粗大的石柱上,望着那庄严的石门,鼻中酸楚,韩虓就在那里面吧,可是如此近的距离,她却无法逾越。 不知何时,她眸中已是满噙泪花,心中堵的好难受,见不着韩虓,才一瞬间的时间,所有酸甜苦辣的滋味都一并的朝她袭来。 不觉中竟然想起了韩虓那嘴角轻扬时让她忍不住悸动的勾魂笑容,那个在平台上妖艳得令她忘却自我的身影,那个与她一起跳入江中同生共死的男子,那个知道她发生危险而奋不顾身冲入火海中的人……如今竟然见不着了…… 当所有镜像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之后,泪无声的从她脸上滑了下来,掉在了地上,于午时略有温度的阳光中闪现出了晶莹的光芒,美得令人心碎。 兀自伫立了许久,望着那高大而庄严的石门,艾文心情越发的落寞起来,见不着了,真的见不着了……等了许多天,也想了许多天,可如今韩虓与自己就只隔了一扇石门,竟仍然是咫尺天涯,好像彼岸花一样永远遥不可及。 “我不要做彼岸花,再美再鲜艳又怎样,终究是痛苦一生。”艾文想着,低下头去,忍住胸中所有的酸楚孤寂地转身。 拖着沉重的步伐,她柔弱的身子在清冷的阳光下,在那寒风吹拂起衣袂的瞬间,在那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极其的孤独。当那抹雪白的身影越走越远后,瘦弱的她几如泡沫一般,似乎不经意间就随风而去了。 亭台中,艾文坐在横栏上,脑袋无力的靠着朱红的圆柱一点不想动,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上挂着晶莹伤感的泪花,拂袖抹去后又滚滚的掉了下来。 无法控制住的一种强烈且不陌生的感情汹涌澎湃的冲击着她并不宽广的心胸,使得她全身被一种浓浓的愁、淡淡的伤包裹着,无法释怀。 透过朦胧的泪光,印入眼帘的景象明显的告诉她,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她的心明显地失落了,不知在何时竟然再也无法收回来。 “韩虓你好些了吗?身上的伤怎样了?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啊?”艾文眉间愁绪浓得化解不开,思念像恶魔一般啃噬着她脆弱的心灵,致使在那广袤的天底下她居然生出了此生中从未有过的想要依赖的感觉。 只是当她所要依赖的那个结实而温暖的胸膛寻不着踪迹时,她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身侧这根冰凉的柱子了。 良久,日落西沉,天地间布满了一层昏黄的色调,几如玉女闺房中那金黄的帷幔,美的好似人间仙境。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艾文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天边,喃喃自语,感慨人生。 见不着韩虓,她心中未曾生过恨来,唯有异常的担心,异常的思念,从来她就不曾恨过任何人,即便是那对她最绝情的戴维,她体会得最多的也只是遗憾而已。 “艾儿……”突然,一声充满吸引人的磁性男中音传了过来。 仰头望去,目之所及,空无一物,艾文鼻中不觉一酸,竟然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艾儿,我找了你好半天,原来你在这儿。”随着声音的传送,一个红得邪魅的身影来到了艾文眼前。 艾文抬目一看,突然的激动起来,“韩虓,真的是你吗?”她差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正在想韩虓,而韩虓就来到了眼前,这会是真的吗?莫非是在做梦? “真的。”韩虓温柔的语声中隐隐的含着伤感。 “韩虓……”确认后,艾文激情地喊了一声,便再也忍不住地起身扑到韩虓怀中,任凭眸中抑制不住激动的泪扑扑而下。 ——是他,真的是他,这个让她感到温暖的男子,这个让她迷恋的胸膛,不会错了。 紧紧地搂着艾文,韩虓绝美的脸靠在艾文发间,深深的体会着艾文奔泻而出的伤感,静默着不说一句话,而实际上任何话也不能表达出他此时的心情。 艾文酸软无力的手以最大的力度抱着韩虓,靠在他胸上,再也不想离开了,这个男人她此生真的好想依靠。 许久,她终于止住了再流泪的冲动,喜的仰头望向韩虓。 但温热又转瞬冰凉的液体却从韩虓好看的眸中溢了出来,缓缓地滑下脸庞,化作了艾文白衣上的一片水渍。 “韩虓,你怎么流泪了?”望着丝毫不比自己好过的韩虓,艾文忽觉伤感,韩虓那是多么坚强的一个人啊!流泪了,那便是真的伤心到了极处。 “为何要那么傻啊?我已经说过不喝你的血,可你……”韩虓如铁一般的手臂越抱越紧,仿似要将艾文嵌进他的身体,傻艾文,傻得让他爱到了骨子里,疼得钻到心底去。 艾文心中一动,眯眼瞧着他,迟疑道:“你,都知道了?”暗中却是在纳闷,罗青是不会说出去的,那关系到她的生命,那么韩虓是如何知道的呢? “能不知道吗?溃烂得让人手足无措的伤口,在所有大夫都以为无回天乏术之时,却是在短短十来天的时间以奇迹般的速度痊愈,并且不留丁点伤后的痕迹,你说我能不知道吗?” 韩虓语言间尽是无法压抑的激动,艾文给他看过曾经割伤的手腕恢复后的模样,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就联系到了艾文,除了艾文,再没别人有那种特殊的功能了。 艾文呆了呆,终于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当下嘴角一牵,干笑道:“别难过,我没事,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凝视着韩虓,她心疼地拭去韩虓俊脸上的泪痕,随着手指的抚动,自己也好像被这滴清泪融化了,整颗心充满了甜蜜。因为心疼,所以流泪,呵,即便三十多个伤口又如何,为这样的男人牺牲,真的不冤。 “这叫没事吗?脸色苍白成这样,比上次还严重你知道吗?”韩虓心脏疼得简直要滴血,一点不会保护自己,这要叫他如何放心得下? “没关系,真的,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就没事了。”艾文无所谓地笑笑,尽量让自己的快乐去感染韩虓,使他不再为这事而感到难过自责。 “你没事,可我心疼了!”韩虓神色悲戚,艾文啊,他该怎么办?如此有主见的女人,根本不可能是那种你叫她别干这事,她就不会去干的人,而通常这样的女子是最令人担忧的。 “心疼了好,那说明我的血没有白流啊!”艾文欠揍地笑笑,“对了,伤好了,身上的毒解了吗?” 韩虓一听,担心她又要做傻事,冷不防一口吼来,“这个不用你管。” 虽然没有明说,但艾文又怎会猜不到呢?她眉头微微一皱,于婉蓉在箭上涂的什么毒啊竟会这么棘手,临死也要拖个垫背的,好可恶! “割哪了?”韩虓看着她,眸中满是痛惜、疼爱与酸楚。 艾文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把手往后缩去,道:“不用检查了,差不多都好了。” 感觉到了她的动作,韩虓已然知晓伤就在手上,当下一把抓了过来,望之更是痛彻心扉,“艾儿,怎的……”心中瞬息而来的痛绝对要比艾文自己痛上百倍。 怕他太难受,艾文暧昧一笑,挣开他的手掌,柔若无骨的手臂无比宠溺的勾住他的脖子,长长睫毛下的水眸玩味地看着他,嘴角迷人的邪笑挂起,道:“都怪你这狐狸精太诱人了,所以我很舍不得你死呢!” 韩虓难受,但听着她这反逆常规的话却是哭笑不得,哪有人形容男人为狐狸精的啊! “基本上为了留住你的性命,流这点血是非常值得的,因为本姑娘突然色心大起,想每日都看着你这张邪魅的脸呢!呵呵,话说你这人真的可以令人赏心悦目,所以太值了。” 韩虓无可奈何地苦笑,溺爱地望着艾文,摇头,“傻丫头,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呵,不用说什么,偶尔让我吃吃豆腐就verry不错了。”艾文继续戏谑着。 “艾儿啊!我真的真的好爱你!”韩虓死紧地将艾文搂在怀中,爱得好真切。他知道艾文不是色女,不过艾文口中的话倒是令他听得无比受用,继而心中愁绪也渐渐地化解开来,这样满口胡言却又总是对人坦露真诚的女人叫他如何不爱呢? “基本上这样的话我并不拒绝听哦……” 韩虓绝美的脸上终于绽开了魅惑人心的笑容,艾文是接受他了吗?傻丫头也是爱他的罢。 原本沉重而伤感的心情,在艾文轻描淡写的言谈与邪笑中,竟然变得愉悦起来。 享受这份舒畅的感觉良久后,韩虓突然道:“听说你和雷鸣……” 艾文“噗嗤”一笑,“道听途说,全没有的事。” “我知道没有,不过我介意。”一瞬不瞬地看着艾文,韩虓一点不隐瞒自己的想法。 “你知道?”艾文头一偏,好笑地审视着他,怪了,她都还没解释啊! “能不知道吗?切!”韩虓鼻中嗤了一声,不作详细的解释,想他与艾文被铁链牵扯着那么长时间都没发生过什么事,更何况是与雷鸣这短短的相处,这女人太不随便了,他比谁都清楚。 “那太好了,心有灵犀一点通哦!不过,既然知道那你还介意什么呀?”艾文戏谑后,倒是不解了。 韩虓眸中露出霸道的气息,直直地盯着艾文,道:“你是我的,我绝不允许你与别的男人牵扯不清。” 艾文听得心头甜蜜,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嘲弄道:“我何时是你的了?” “你……”韩虓气得咬牙切齿,二话不说,径直低头吻上她那张利嘴,要想不被她气得晕死,微一的办法就是让她闭嘴,死丫头,不是他的,早晚会是。 与他双唇接触的瞬间,柔…软的感觉顿使艾文脑中窜过一丝激流,并且那丝激流在身体各处冲击无数次后,她心底某种陌生而强烈的欲…望竟然被韩虓勾引得熊熊的燃烧了起来…… 夜幕降临,天地间一片晦暗之色,暗黄的叶子掉到地上经寒风刮上天空徐徐漂浮的瞬间,居然的让人觉得很美。 坐在韩虓腿上,艾文斜靠在他怀中,尽情地享受这份舒适的温暖。 “艾儿,之前为何哭了?”韩虓突然想起在亭外望见她时的凄楚模样。 “因为想你呗!”艾文嘴角一勾,直言不讳。 “真的?”瞧她这似笑非笑的表情,韩虓当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呵,半真半假。”望着韩虓隐有忧愁的侧脸,艾文脑中转过无数念头后,道:“韩虓你还在为你师父担心是不是?” 韩虓微微一愣,心下暗叹,艾文好聪明的脑子,果然是什么都瞒不住她。略一迟疑,他点头道:“据师娘说师父后来又有了消息,说是月余后会告之他的下落。” “你师娘说的?”艾文慧黠的眸光闪了闪,“一直以来都是你师娘说的,难道你师娘说的都是真的吗?” 韩虓不觉怔愣,艾文的意思是怀疑师娘吗?这个问题他似乎从未想过。 “哎!希望你伟大的师父好人有好福了。”艾文嘟嘟嘴,不敢再乱作猜测,她对轩夫人感觉不好,可不能在判断问题上带有个人的偏见。 “虎头帮在那次武林大会之后硬是坐上了盟主的位置,将江湖各个门派一并的收入囊中充当自个实力,如今对轩苑山庄虎视眈眈,有试图压倒的趋势,所以师母的压力其实很大,一方面她要留意师父的行踪,一方面更要全力应对虎头帮的攻势。作为师父的大徒,未能帮到轩苑山庄更多的忙,我……”韩虓心有所想,滔滔不绝地对她说起了当今局势。 “了解。”堵住他的嘴,艾文知道他要自责,淡笑道:“别担心,虎头帮不是还没动吗?就我感觉轩苑山庄实力也不差,要是动手的话,估计有得拼了。” 韩虓无奈地摇头,溺爱地望着艾文,“这就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轩苑山庄要想一直保持它的实力着实不易,别忘了还有一个无极门呢!对付虎头帮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无极门坐收渔翁之利哦!” 经艾文的提醒,韩虓心下陡然震颤,“是还有一个无极门,这么长时间未听见他们的消息,差点忘了。” “哎!”艾文叹道:“五十年的恩怨不太好化解,所以恐怕轩苑山庄最大的对手不是虎头帮,反倒是无极门了。” 韩虓目光转向艾文,心生佩服,“想不到你看似什么都未在意,却是任何事都瞒不住你。” “很简单。”艾文毫不掩饰地笑道:“因为我怕死啊!所以我得随时留意身处的环境。” 闻及此言,韩虓笑得好生邪魅,“那怕死的丫头,要好好的保护自己哦!” “怎么?你又要走?”艾文霍然惊呼。 看着她眸中那顿起的惊诧之色,韩虓当真呆了,艾文这什么脑子啊!他都还没说,但她已然猜到。 “我还没告诉你要走,你都已经知道了吗?” “为何?”艾文生怕他飞走似的抓住他手臂。 扶着艾文立身站起,韩虓恋恋不舍地道:“以后别哭好吗?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不回答她,那韩虓定是藏着什么事了,艾文期待的眼神盯着他,“是因为要解毒是吗?” 韩虓面色突然沉下,严厉而霸道地道:“我告诉你,如果你再敢放血,我保证死给你看。”艾文怕他死,那么也许只有这种威胁是最管用的。 艾文果然心虚地点头,“知道了,别说的这么吓人好不好?” “为了我,一定不要再伤害自己了。”韩虓满意地拥抱她一下,终于万分不舍地放开她,转身离去。 “让我陪着你好吗?”冲着他的背影,艾文胸中酸楚扑扑而来,这才多长时间啊,韩虓竟然就要走了。 微一停顿,韩虓心下暗叹,他何曾不想要艾文陪着,只是他真的不想艾文见到他痛苦的样,让艾文担心,他会比死还难受的。 “艾儿,好好养伤。”语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虓……”冷不防地,艾文冲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抱的是那样的心痛。 体会到了艾文所有隐藏不住的担忧,韩虓心中阵阵的刺痛起来。但他正不知如何安慰艾文时,却听艾文道:“韩虓,要坚强哦!希望看到你健健康康的回来,还有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不想让韩虓走,真的不想,可艾文知道韩虓非走不可,是以,隐忍住了自己所有的不快,她留给韩虓的是无穷无尽的慰藉。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韩虓好生感动,如此理解人的艾文,为了她,即便痛苦,他也会撑下去的。 韩虓走了,目送他背影渐渐消失时,艾文心中郁闷得难以释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人生怎就这般无奈呢? 漫步于光滑的石板路上,艾文不觉地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与韩虓在一起的种种事迹,感觉既甜蜜又充实。 曾几何时,韩虓对她的态度还是那样的淡漠,看她的眼神也是那样的冰冷,但如今竟然霸道的说“你是我的……”呵!男人,真是好奇怪的动物。 笑,在她嘴边蔓延开来,令她整个的看起来都充满了阳光般的气息。 路过去雷鸣楼阁的岔道时,艾文微一迟疑,毅然决然地回到了罗青的住处,韩虓不喜欢她与别的男人牵扯不清,那就不去吧! —— 懒散地坐在桌旁,望去微弱的油灯,艾文嘴角挂着甜美的笑,只为了那句“你是我的”,简短的四个字竟然让她十天来无比的快乐。 罗青看得奇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云儿,你笑什么呢?”见艾文无动于衷,又复述了一遍,岂知仍是没反应。 “叫我艾文吧!”艾文恍然反醒过来,瞥眼罗青,不想骗她,罗云这名字她太陌生,每次喊她“云儿”,都觉得好别扭。 “艾文?”罗青眼神更奇异了。 “是,艾文。”艾文极是肯定,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做罗云,因而也无须骗人。 盯着她,罗青神思转了半响,方嗫喏道:“你不是罗云吧?”与罗云天天同吃同住,她早都感觉到不同了,只是一直都不敢大胆的说出来。 抬眼看看她,艾文点头,“不是,只是听人说和罗云长的一样。” “那么云儿去哪了呢?”罗青心情波澜,突然地担心起真正的罗云来。 “不知道,事实上我从未见过罗云呢!不过我想她会回来吧!”说不出原因地,艾文就是相信朝龙不会伤害罗云。 兀自呆了许久,罗青叹息道:“希望云儿吉人天相,能够安全地回来。” “见到她时,我一定要好好比一比,我与她是否真的一样。”对与自己相像的罗云,艾文早都好奇不已了。 “不一样,长的很像,可是真的不一样。”凝视着艾文,罗青发表了自己的观点,艾文高贵的气质、开朗的性格以及阳光般的灿烂笑容,都是罗云所没有的。 与艾文相处让人觉得快乐,与罗云相处则使人感到沉闷,这些潜在的因素,只消与她们相处半日,便能觉察出两人之间迥然不同的地方。 “是嘛?”艾文玩味地笑着,“这世上居然有长得和我一样的人,想着都觉得好玩。” 罗青心下其实有许多疑问,但习惯了缄默的她眼神在艾文身上转了转,便将所有疑问都抛诸脑后,不管怎样,她觉得艾文不是坏人,所以很多事大概也不是她能够控制的,既然问出后会使她为难,那不说也罢。 作为下人,她们从小被训练得最多的是如何去保守身边的秘密,而在这方面,山庄内几乎人人都能够达到致死不透露只言片语的要求。 沉吟一阵,罗青瞟了眼桌上的汤水,道:“云儿……”不觉中又习惯地叫了出来,但她称呼方一出口,艾文就脱口提醒她,“艾文。” “是,艾文。”罗青改口道:“桌上的饭菜都快凉了,你就勉强吃点吧!” 艾文斜目瞟了一眼,没胃口,“待会吧!” 看着那些饭菜,罗青禁不住抱怨:“吴妈她欺负人,虓少爷吩咐要好好侍候你,可是你身体都还没好,吴妈她们就偷工减料,背地里还悄悄的偷吃,你看这鸡肉简直都只剩鸡骨头了,就说这鸡汤吧,哎……”实在说不下去了。 艾文淡然的笑笑,端起鸡汤轻尝一口,却料那汤才入口就猛的喷了出来。 “什么汤啊!比水还难喝呢!”放下汤碗,艾文哭笑不得。 “她们故意的。”罗青气得撅起嘴,“把鸡汤喝了之后又加水进去,可是怕味道变得太厉害,又将少爷夫人晚饭上的剩汤掺合了进来,之后又加了盐,感觉不对后又掺水,差点连洗碗水都要用上了。” “为何会这样呢?”艾文眸中发亮,对这些下人的作为不恨,反倒奇怪起来。 “虓少爷,雷鸣少爷都对你好,所以她们嫉妒啊!巴不得把你整垮。” “哦!”艾文微微一笑,“看来我成了众矢之的了。” “你还笑,亏你还笑得出来呢!”艾文不急,罗青倒替她急起来了,“把你的饭菜吃了,给你吃这些没营养而且不干净的东西,你的身体怎么办啊?” “没关系,我现在都好很多了呢!”瞥了眼桌上的残羹剩饭,艾文竟然同情道:“在山庄作了几十年的下人,恐怕她们都还没吃过好东西,随她去了。” “你真的不怨她们吗?可是她们真的很过分。”看着艾文,罗青无奈地叹,这种事也容忍得下,艾文是太善良了,还是没脑子哦! “青儿,你生气的模样好可爱哦!”艾文满脸的笑意,不在意的拿过桌上馒头干啃。 “哎,拿你没办法了。” —— 天寒地冻,酝酿了很久的冷空气终于在一夜之间使劲的冻起来。 开门出来,看到这满天刺目的冰,艾文兴奋地找了处冰冻得最厚的地方,抄起韩虓的匕首开始玩起她的雕刻术来。 冰雕向来犹如昙花一现,很短暂,可遇而不可求,唯有在冬天才能雕得出来,但却很美。 小心翼翼的附在陡峭的假山上,艾文以极度细心的手法对准厚厚的冰块聚精会神的刻着,一丝不苟。她喜欢雕刻,因而,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后,她焉能错过? 蒙娜丽莎的雕像终于成型了,艾文满意地欣赏了一遍,又低头去处理细小的地方,不求最好,只求更好。 “艾文……”突然,某人欠揍的朝她大喊了一声,貌似还有些兴奋的样。 陡闻其言,艾文顿时吓得一跳,转头看时,脚下竟然打滑,一不小心整个人仿似掉线的风筝一般摔了下去。 “啊——”身处半空中,艾文惶恐地大叫,暗中不住责骂,哪个该死的家伙?叫她干嘛? “艾文。”来此便见到白衣漂浮有如仙女的艾文,轩少虎倏然一惊,掠身过去,腾空接住,再一个旋身,气质优雅的落在了地上。 “你闲着没事爬那么高干嘛?”轩少虎愠怒地朝艾文吼。 艾文心惊胆颤地看着来人,双手犹有余悸地抓紧对方手臂,脱口道:“轩,轩少虎……” 看着她的衰样,轩少虎忍不住笑道:“死丫头,这么点高度就把你吓晕了啊?既然害怕,那你还爬那么高干嘛?你这不是自寻苦吃吗?” 深吸口气,艾文总算缓过气来,不爽地道:“你从哪个缝里冒出来的啊?吓我干嘛?” “我有吓你了吗?本少爷不过是叫了你一声。”轩少虎心情似乎好极。 “哼。”艾文鼻中一哼,“还不放我下来?” “你在干嘛?闲着没事刻冰玩?”轩少虎依言放下她,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此处“开满”的大大小小的冰花,不禁纳闷。 “我在雕刻,你懂不懂艺术啊?”游目过去,艾文极是满意自己的作品,梅花,兰花,牡丹,曼陀罗……凭着记忆,她一一将其聚在了一起,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造就了此处“百花争艳”的宏伟景观。 “艺术?”轩少虎凝目又看了眼,果然是美,只是这冰终究要融化,这岂不是白费力气吗? 见他眸中现出佩服之色,艾文傲然道:“冰雕很美吧!虽然犹如昙花一现,但正因为它的短暂,所以更令人留恋,这是我的业余爱好哦!真的很喜欢呢!” “昙花一现有什么好,万绿常青那才叫棒,你脑袋秀逗了吧!”轩少虎不屑地反驳,极是搞不懂女人为何都喜欢这些美而短暂的东西。 “秀逗?”艾文一听这词,那不是她以前损轩少虎时用的吗?当下咯咯一笑,“你还真是会学来卖弄。” 霍地想起偏破上她拒绝轩少虎而使之伤心离去的背影,艾文笑容陡然咔住,眸光在轩少虎面上扫了扫,嗫喏道:“你,不生气了吗?” “生气?我生气得要死呢!说什么对比你小的男人不感兴趣!你个死丫头,本少爷都去你娘那查过了,你如今才十七岁,居然敢在我面前称老大,不想活了是吧?”轩少虎恼火得不行,为那话他竟然难过了这么多天,想想都觉得冤。 “十七岁?你去查我户口啊?”艾文眸中一动,已然知晓他去罗老太那查到罗云的底细了。 “查户口?”轩少虎微愣,不解这话的意思。 “呵呵!”艾文勾唇一笑,“要查我户口得去两多年后哦!” “什么鬼话?还两千多年后呢,你怎不说五千多年后啊?”轩少虎双眸瞪她,这天方夜谭他哪能相信得了啊?再说艾文一向谎话连篇,谁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五千多年后那就太多了。”看着他气恼的俊脸,艾文更是忍俊不禁,想不到他们家遗传基因这么好,就算生气了,也仍是这般好看,“不过我真的比你大耶!”她还是不想隐瞒真相。 “这次不管了,且莫说你才比我大两岁,就是大十岁又怎样?本少爷看中你就是看中你了。”轩少虎冲她耍横。 “你别耍赖好不?其实你比我大了两千多岁呢!呵呵!我没骗你。”艾文被他那霸道的言语逗得笑意难褪。 “死丫头,尽是胡说八道,哼!”轩少虎越听越觉得是在骗他,当下猛一抓她手,狠眼道:“我告诉你,大两千多岁就大两千多岁,不在乎,本少爷已经想通了,此生就娶你为妻。” “可我不愿意呢?”艾文傻眼了,轩少虎倔强起来,那可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呀! “不愿意?”轩少虎双眼微眯,“那可由不得你,本少爷看中你了,娶不娶你那是我说了算。” “可是你娘一定不答应。”艾文听得脑袋都要炸了,只得把他强悍的娘给扯出来。 轩少虎微一怔,道:“这个你别怕,我娘即便再无法接受,那也只是一时之事,无论如何我也要说动她。” 艾文推诿的借口居然被他理解为艾文不是不愿意嫁给他,而是怕他娘的缘故。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轻点。”艾文双眸瞪得大大,正想解释,忽觉手指疼痛,一时竟无意识控制地叫了出来。 “咋啦?”感觉到了她的异动,轩少虎移目瞄向抓在手中的柔荑,一看缠得满是布条的手指,顿时愣住,“你的手怎么啦?”余光中瞟见那一株株的冰花,不禁心生怒气,“莫不成都是雕刻时划伤的?” 艾文嘴角微微一牵,干笑不言。 “我看这匕首不能给你了。”见艾文不回答,轩少虎竟把怒气都发到匕首上去。 但他伸手要夺时,艾文却是把匕首收了起来,“不关匕首的事,我不刻就是了。” 轩少虎眉头一皱,拽起艾文也不管艾文答不答应径直带着艾文就去了自己房间,貌似老鹰抓小鸡一般,一点不容艾文反抗。 “干嘛?凭什么拽我?”甩开他,艾文有些恼火。 “这么冷的天你不呆在屋里,在那寒冰里干嘛?难道雕刻能有身体重要吗?”怒目瞪着艾文,轩少虎火气比她还大。 艾文感激的眼神瞄向轩少虎,这是在关心她吗?可为何要关心她啊? 找来包伤用的白布,轩少虎异常小心的将艾文手上湿透了并染着血迹的布条解下来,见艾文手指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他心疼地握在手中看着艾文,嘴巴朝艾文冰凉的手指上哈了几口热气,道:“别雕刻了好不?看到你受伤我很难受。” “轩少虎……”抬目望向轩少虎,艾文心中迭不失咯噔一下,轩少虎这是……因为爱她吗? 瞬间,那因热气而荡起的暖意竟然使她心虚起来,她不爱轩少虎,对轩少虎真的只是有些好感而已,如若这好感让轩少虎受伤,那她会过意不去的。 意念间,手指涂抹了一些药后,又被再次包裹起来,不同的是帮她包伤的人换作了轩少虎。 看着轩少虎处理伤口时的认真样,艾文恍然发觉轩少虎原来也有他细心的一面,完全不像平时看的那样粗鲁、霸道。 “谢谢你。”感激地瞥了他一眼,艾文因为想要拒绝,所以感觉像是欠了他。 “别谢,我不要你与我见外。”轩少虎说着给她戴上一副雪白的手套,羊毛做的,戴到手上立即觉察出它柔软的感觉来,很暖。 “可是……对不起……”拒绝的话艾文不知从何说起。 “不想嫁给我对不对?”轩少虎欠揍地笑笑,“早猜到你会这么说了,所以你说不说都无所谓,反正要不要娶你那是我的事。” “你别太自以为是行不行?”艾文以为他会难过,哪料到他脸皮居然很厚。 “跟我去见娘。”语罢不由分说的拉着艾文走出房门。 艾文一听头都大了,“娘”?有没有搞错?称呼都变了? 进了大厅,抬目看时,轩夫人坐在靠椅上,正和雷鸣议论庄内之事。 来到此,轩少虎打断了他们的言谈,径直一股脑的把要娶艾文的事道了出来。 静静地听着,轩夫人面上略有惊讶,她的虎儿不是和柔兰一对吗?怎的突然扯个姑娘出来说要娶作妻子呢? 看着轩少虎与艾文,雷鸣险些惊呆,艾文竟然要嫁给轩少虎?这太离谱了吧。另外,少虎不是一直看不惯她,时常和她吵得面红耳赤吗?现在说要娶她,这哪跟哪啊? “娘,你到底答不答应?”说明来意后,轩少虎及时追问。 “虎儿要娶她?”指了指艾文,轩夫人极为不信。 “是,此生就只想娶她为妻。”轩少虎态度强硬,摆明了非娶艾文不可。 看着一脸惶然的艾文,轩夫人眸中惊诧之色顿起,这女子她记得,韩虓的贴身侍婢,曾几何时还与韩虓因铁链而套在了一起,如今竟然和她的虎儿扯上关系了。 但无论如何她都只是个奴隶,怎可能配得上她的虎儿呢?奴隶与她们相差得太远,玩玩可以,若娶作妻子,那万万不行。 不过,纵使她心下如此想着,口上却不能说轩少虎眼光不行,事实上除去身份不说的话,她也不得不承认艾文的确与众不同,甚至是迥异流俗,不似凡人,倒像仙子,看上她足以证明她的虎儿眼光之高。 “娘为何不说话呢?”轩少虎等不及了,是死是活都希望轩夫人给个态度。 “虎儿太急了,娶了她那柔兰怎么办?”轩夫人眸光动处,不禁想虎儿极易冲动,此次大概也不例外,要娶这丫头想必是被她的美貌迷昏头了吧。 “别把柔兰硬塞给我,我从来就只把她当作妹妹,就像少玲一样没有分别。”提起纪柔兰,轩少虎就不爽,凭什么要以为他和纪柔兰是一对啊?明明他与纪柔兰就是合不上来,难道世人都没眼睛吗? 轩夫人静默了,若有所思地看着轩少虎,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一旦说要做的事,那就是死他也会反抗到底,倔强得根本没个头,所以直接拒绝他恐怕只会适得其反,但如何才能打消他的念头呢? 杀了这丫头他会憎恨自己一辈子,将这丫头扔出轩苑山庄,天涯海角他也会去找回来,那该怎么办…… 艾文之前本来很急,不过将轩夫人变动的神色收入眼中后,她便就不担心了,因她知道不管轩少虎再怎么犟,轩夫人都不可能答应。奴隶在她们眼中向来与畜牲同级,是以,她怎可能让自己高贵的儿子娶个“畜牲”成为天下武林的笑话呢? 考虑到了这诸多因素,艾文镇定自若得像个旁观者似地看着二人,一副全然不关她事的样。 目光扫过她时,轩夫人暗中惊奇,这丫头表情好漠然,虎少爷要娶她,她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怎的她看起来一点反应都没呢?难道她觉得虎儿只是在闹笑话而已? 随着意念的转动,她不觉地对这不识抬举的丫头有些冒火。 无意中与她冷削的目光一触,艾文赶紧做作若无其事的别开头去。 在轩少虎耐心消磨殆尽要发飙之后,轩夫人突然道:“那么,丫头你想嫁给虎少爷吗?” 艾文闻言陡然一呆,轩夫人把问题丢了过来,既不和轩少虎闹僵,也暖和了气氛,这叫一个老奸巨猾啊,只是她该如何回答? 炯炯有神的眸光死紧地盯着她,轩夫人一定要让她说。 “嘿!”艾文干笑下,“基本上这问题是夫人说了的算。” “哦?”轩夫人倒是奇了,居然跟她玩聪明,这丫头似乎不简单,道:“如果我不答应,你便如何?” “一切照常。”艾文话不多言,意思却很明了。 “如果我答应了,你便如何?” “夫人说笑了。”艾文听了轩夫人上面的问话,就知道还有另一问,当下她也不作反驳,轻笑着回答道。 话到此,似乎还有很多下文,而她竟闭口不言了,看着众人的明亮的眼神明显在告诉世人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自己去猜。 暗中思虑一阵,轩夫人微愠道:“你不过是个丫头而已,难道还瞧不上虎少爷?”从艾文的话中,她似乎只能如此理解。 艾文刹时呆滞,当真被轩夫人套了进去,若说瞧得上,那意思就是她愿意嫁给轩少虎,同时也表明了她想高攀;若说瞧不上,那以她的身份说出这种亵渎主人的话,铁定就要送命,因而这个问题的两个答案都对她没有好处。 但她目光黠然一转,道:“很荣幸被虎少爷看中,只是让夫人为难了。” 轩夫人心神霍然一震,好厉害的丫头,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把问题给她抛了回来。 柳眉微蹙,她神色异样地看着艾文,沉思良久,道:“这丫头是韩虓的贴身侍婢,此乃众所周知之事,可是前不久也与雷鸣传得沸沸扬扬的,如今虎儿既然看中了她,那娘也不阻拦。”微一停顿,目光瞄向轩少虎道:“让这丫头一女侍三夫吧!” 此话一出,三人顿时傻眼,艾文双眸差点瞪得掉出眼眶,一女侍三夫?韩虓、雷鸣、轩少虎三人,把她当什么了,三陪吗? 一女侍几夫之事轩苑山庄三代以前也曾发生过,因而轩夫人很容易地就想到了此办法,既不打击轩少虎,也可以让他玩厌了之后随之丢弃,她相信她的虎儿只是一时冲动。 “娘,你不能如此做……”轩少虎半响才缓过气来冒火地吼。 073 夜探山庄 处于当下情形,艾文虽然气愤,却也明白不能和轩夫人硬来,是以,赶紧向雷鸣使眼神。 雷鸣观之不解,不过见艾文晕下去后陡然明白了过来,当下倏地疾身扶住艾文,朝轩夫人道:“师娘,这丫头吓晕了,鸣儿先带她下去休息。” 未等轩夫人答应,抱起艾文,闪电般离去,如此尴尬的场景,还是懒得管他母子二人如何争执了。 凤阁楼前,艾文指着雷鸣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那夜要她陪酒,大概不会发生这事,但她转念一想,一女侍三夫不过是轩夫人拒绝轩少虎的理由罢了,没有雷鸣,轩夫人照样能想出别的办法,是以,她美眸瞪了雷鸣半响,终是无法说出指责的话来。 气愤地甩下手,艾文满腔怒火无处发,一女侍三夫,哼!陪吃陪喝还行,陪睡那绝对没门。 雷鸣好笑地瞧着艾文,这时候逃离现场,这丫头还真是鬼精灵。 艾文脸色难看,恼火得一脚踢到旁边柱子上,“什么玩意儿?哼!”鼻中怒哼一声,转身走人。 雷鸣看罢嘴角勾起美好的弧度,第一次他觉得艾文原来是这么好玩的一个女人。 ———— 是夜,暮色垂下,静寂而沉重的氛围笼罩着整座山庄。 长长的走廊中在灯火熄灭之后突然闪现出一个黑影来,身法形同鬼魅一般以人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晃身没入暗处。 远离轩苑山庄居所的墙楼矗立在广袤的原野上,经顶楼一盏柔弱灯火的照耀,看起来落寞而萧杀。 黑影来到此地,矮身于枯草丛中,黑亮的美眸狡黠地打量着前后无法照应的五栋墙楼。 那双黑夜中犹如星辰的明亮的眼睛,于枯草丛中熠熠生辉,比之墙楼上覆盖的薄冰还要清澈耀眼,虽然蒙着面,穿着黑衣,却偏偏让人觉得无比的亮丽动人。 看了一阵,长长的睫毛覆盖了下来,闪亮的眸中光芒顿敛,黑影陷入了沉思,五栋墙楼到底是哪一栋?各处守卫均同等森严,如此着实有些棘手,若是挨个收寻的话,被人发现后对手乃是整个轩苑山庄,介时如何能全身而退? 忽觉眼前一亮,抬目望时,一对巡逻的侍卫手执火把齐齐走了过来,黑影观之俯下身去,屏气凝神,在巡逻之人越过之际,倏然立起在众人身后惊鸿一现,闪身来到墙楼底下。 侧目仰望墙楼,五米高度,跃之不成问题,问题是跃上去后从何处开始翻找。 思付间,侧方又来了一对巡逻人士,黑影目光一扫,不由皱眉,轩苑山庄守卫怎的这么频繁?简直没空可钻,难怪觊觎孔雀翎之人不计其数,却是至今无人敢来放肆。 附着楼墙,黑影双眸盯着巡逻队,轻轻移身到拐角处,见巡逻队一过,霍地转身到墙楼的另一面隐住身形。 却料,竟然与另一个同样在想办法进入墙楼的黑衣人撞了个满怀。 二人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黑影戒备的瞄向与她相撞之人,眸中惊诧顿现,指着来人,悄声道:“你,你,怎么是你?” 黑衣人惊慌地看着对方,诧道:“莫非你知道我是谁?” “冷雨心,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黑影眼神犀利的一口道出了对方姓名。 黑衣人登时惊骇,微微呆滞一下,道:“你是谁?你怎会知道是我?” “是我,艾文。”黑影白皙的手指拉下蒙面的黑巾,露出她绝世的面容,不是艾文当是谁来? “艾文?”冷雨心亦是扯下面巾,看着艾文,心中纳闷,疑惑道:“你不是罗云吗?” “我本就不是罗云。”艾文嘴角一勾,直接承认,既然在此遇见冷雨心,那说明冷雨心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身为轩苑山庄庄主的女徒,竟然在暗夜中对轩苑山庄悄然查探,如果没猜错她应该是潜伏于轩苑山庄的底细。 冷雨心眉头一蹙,神色异样地观着艾文,和罗云长的一模一样,莫非是潜伏进来的?念及此,她沉声道:“你不是罗云,那你是哪国人士?”七国混乱之际,得先弄清对方来历才行。 “和你一样。”艾文凑头过来神秘地道,好像和冷雨心是一伙的,其实是在糊弄冷雨心而已。 岂知冷雨心一听,居然脱口道:“你也是秦国人士?” 艾文微一愣,点头道:“是啊。”秦国最终统一了天下,充当秦国人士也不为过。 “能在此遇到家乡人真是太好了,那你是谁派来的呢?”秦国各有帮派,是以,冷雨心得咨询清楚。 “当然是秦国最厉害的人了。”艾文顺口打哈哈,她不知冷雨心底细,当下也不敢胡编乱造。 “你也是我爹派来的?”冷雨心眸中一转,惊然道出。 “你爹是谁?”艾文迭不失一呆,这冷雨心大有来头啊!照她的口气,她爹真是不简单。 “我爹是吕丞相啊!”知道艾文乃是秦国人士后,冷雨心对艾文的戒心减轻不少。 “哦!”艾文闻之恍然大悟,“原来是吕不韦丞相大人啊!正是。”暗中却在思付,吕不韦把自个女儿都利用上了,他想干嘛?历史上记载他有篡夺君位之心,莫非冷雨心来此也是与这个有关? 连她爹爹的名字都知道,冷雨心更加相信艾文了,道:“你此次任务为何?” “不瞒你说,还真和你一样。”艾文目光一瞟墙楼,耸耸肩,不往明里说。 “哎!”望向墙楼,冷雨心叹息道:“这孔雀翎还真是不好拿到。” 冷雨心来此的目的艾文早已猜到,但听她一说,亦不觉好笑,让她来作特工,真是太逊色了。 “你认为这五栋墙楼那一栋藏孔雀翎的几率比较大?”艾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道。 冷雨心摇摇头,“不知道,但五栋墙楼中均机关重重,我至今不敢进去。这机关全是虓师兄设计的,我只是稍作打探,没有把握破得了虓师兄的机关。” “你是说都是韩虓设计的?”艾文顿时满腹惊诧,韩虓什么脑子啊,居然能设计出全江湖人士都对之棘手的机关。 “吃惊吧?虓师兄真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他设计的机关就连师父也无法破解。”冷雨心瞥她一眼,眸中有些自傲,韩虓是她的未婚夫,所以韩虓的荣誉也让她沾了点光。 “那么说这墙楼你师父也不敢进了?”艾文佩服之心简直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冷雨心摇头道:“事实上这墙楼除了虓师兄之外,其余再无人有权利进去。” “就连你师娘也不行?”艾文奇了,轩苑山庄藏的什么秘密啊,居然只有韩虓一人知道。 想起韩虓,艾文不禁若有所思地抬头打量着这些墙楼,也许她该重新揣摩一下自己行动的方向了,韩虓那么聪明,在如此显眼的地方,他会将孔雀翎放入其中吗? “如果我是韩虓,那我定不会将孔雀翎放入墙楼中,墙楼不过是虚张声势,把众江湖人士的目光吸引过来的一个焦点而已。”艾文低头暗付。 “差点忘了要跟你对一下暗号。”冷雨心突然提醒道,她已有太多时日没和秦国来的线人联系,一时居然忘了。 艾文心中一跳,她哪知道什么暗号呀!余光中陡见巡逻之人又转到了这边,慌然道:“还对什么暗号啊!先逃命吧!”脚底抹油,反应迅疾的往墙那边溜去。 “什么人?”巡逻之人果然发现前方黑影晃动,当下口中长啸一声,率领众人掠身过来。 被选在此巡逻的都是轩苑山庄精英,是以,任何人都称得上是独挡一面的高手。 艾文脚步不停,侧头瞪向冷雨心,“跟着我干嘛?分开来跑啊。” 冷雨心闻言轻愣一下,立即知晓了艾文意思,点头转身往岔口处疾去。 跑了一阵,扫眼周围环境,艾文苦恼不已,竟然没个藏身之处,这岂不是要亡她吗?流目望向前方,几个闪身总算找到了处枯草之地,可那枯草遮小猫可以,藏她就矮的太多了,艾文哭笑不得,追她的人这么多,难道哪些人都没注意到还有个冷雨心吗? 见实在无地可躲了,艾文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停下转到斜面对着那盲目地追逐她的巡逻队,手指侧方,快语道:“刺客往那边去了。” 黑夜中,陡然传出来的美妙语声,犹如一道惊雷,刹时将众人雷焦,未及细想,众人竟然条件反射的转到那个方向,但只一瞬的时间忽又惊醒过来,折转身形恼火的猛追。 就在他们精神恍惚之际,艾文已是抓紧时间一晃消失,到达岔口处,为避免暴露行藏,略一思付,毅然朝雷鸣的住处奔去。 在后面追踪之人个个身法轻盈,几如地狱里的妖魔一般对准前方一点黑影死缠着不放,他们的任务是保护轩苑山庄安全,是以,稍有异常,便都会全力以赴。 艾文边跑边喊懊恼,倒霉大了,她应该和冷雨心交换一下方向才对,毕竟人家冷雨心熟人熟地的哪能逃不掉啊?这下自己被那些高头大马的武士追逐,糗大了不说,能不能活命还是个大问题。 恍然间见到某个房间有些灯光,艾文想也不想便推门进去,好歹避开那些人再说。 “啊……”迭不失地,某男惊得大叫。 艾文被这叫声吓得一跳,转脸看时,原来雷鸣正在洗澡。 “别叫,我又没非礼你。”怕他的叫声引来巡逻之人,艾文顾不及吃惊,双眸一瞪,及时将他波澜的情绪镇压下去。 “艾文,死丫头,大半夜的你跑来干嘛?”与她四目一对,雷鸣羞得犹如受惊之鹿,赤着的上身往水中缩下去,生怕走光。 “怪了,大半夜的你洗什么澡啊?”艾文瞧他衰样奇怪的问,男人只穿内裤游泳的模样她看得多了,因而见雷鸣洗澡倒没觉得这是多么稀奇的事。 惶恐地看着艾文,雷鸣兀自一呆,她居然不觉得脸红,这丫头脸皮够厚,道:“那你为何大半夜的还跑出来四处溜达?” “哦!是失眠了吧?”想到雷鸣因思念冷雨心而无法入睡,艾文刹时忍俊不禁。 二人竟然各说各的,俱都不回答对方。 “既然知道本少爷在洗澡,那你还不赶快出去?”在女人面前展露胸怀这事传出去岂不叫他雷鸣脸色无光,是以,反应过来后他赶紧赶人。 “哦!”应了一声,艾文惊魂甫定地拉开一个门缝朝外面偷望,岂知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对面目冷酷的巡逻队已然往这边来了。 怎么办?这时候出去肯定玩完,艾文眉头蹙着,转首在雷鸣房中扫望一眼,不见有任何地方是可以躲藏的,可是那些人已经近了。 万分焦急之时,她目光触及到了雷鸣泡澡的浴缸,当下脑中霍地冒出一个办法来,几乎不作思虑,她便身随心动地跳入雷鸣浴缸中,全身潜了下去。 “你……”雷鸣登时双眸瞪大,满脸惊骇,吓得更厉害了,看着水底的艾文,他惶然不知所措,这死丫头在干嘛?不知道他现在一丝不挂吗? 咚咚咚,门即时敲响。 雷鸣眉中一动,难道艾文是在躲这些人?哼,想整他难堪,他也让艾文试试长时间屏气不能呼吸的感觉。当下双臂懒散地搭在浴缸上,扬声道:“进来。” 房门打开,瞧见雷鸣洗澡,几人略有迟疑,但漆黑发亮的双目却是抓紧时间精明而不着痕迹地在房内扫视,前面某人代表性的一抱拳,欠揍地道:“雷鸣少爷,属下刚看到一个黑影冲这边来了,不知雷鸣少爷是否看到?” 雷鸣摊摊手,瞥眼房中,“自己找找看,别漏掉了某个角落,本少爷可不想大半夜的还遭人扰梦。” 得到了雷鸣的允许,那人感激地点头,率领身后之人齐齐步入房内,以确保雷鸣安全为由,四处查探,不漏过任何蛛丝马迹。 潜伏于水中,艾文忍不住心头恼火,该死的雷鸣,明明一句话就可以把几人撵走的,却故意把他们叫进来查探,纯粹就是在整她难受。 暗中她气地一把掐到雷鸣腿上,提醒他快点把人赶走,受不了了。 哪知雷鸣轻哼一声,更为放肆地朝那些人道:“给我瞧瞧床底下,别让刺客藏里面去,轩苑山庄来了刺客这事非同小可,抓到后一定要严惩不贷。” “是,雷鸣少爷。”找不到刺客,几人本想走了,但听了雷鸣的话,又只得低头往床底下寻去。 懒散i靠着浴缸,雷鸣目光狡黠地望着水面微微冒出的气泡,一副流氓痞子的样,差点都想嘘声口哨来助兴了。 如果不是不敢动,艾文着实地想修理人,雷鸣王八蛋竟然如此整她,她与他没玩。哼,若不是轩夫人说什么一女侍三夫的鬼话,会把她急得去找孔雀翎与朝龙换时光机然后溜之大吉吗?如今孔雀翎没找着,倒是把自己“找”进去了,晕头! 太气了,伸手往雷鸣腰间狠抓一把,再不把人赶出去,她真的憋不住要出来了。 “啊!”雷鸣疼得叫了一声,死丫头竟敢掐他,不想活了是吧? “雷鸣少爷咋啦?”闻及他这惊人的叫声,众人立即抬头,目中询问地朝他望来。 “哦!”雷鸣呆了下,居然硬生生地道:“本少爷突然想找个女人来陪。” 众人一听,哭笑不得,叫得那么大声,原来是为这事。呵!雷鸣少爷向来少根筋,他做出的事永远那么离奇古怪,只是他不是一向不近女色的吗?如今怎的春…心大发了?难道未开包的花骨朵也想绽放了吗? “哎,出去吧出去吧,看着你们也不解馋呀!”雷鸣朝众人摆摆手,终于大发善心。 “是。”各人好笑地退出门去,顺便把门带上,雷鸣少爷终于思春了,山庄风云啊天天不断。 听见关门声,艾文迭不失钻出头来,长长地喘着粗气,空气,原来是这么好的东西。 “出来了,丫头。”瞄着艾文,雷鸣捉狭地笑着,艾文涨红了脸的模样秀色可餐,居然的让人生出想品尝一口的欲…望。 艾文狠目瞪着他,胸脯无法抑制的起伏,她从没在水中憋过这么长时间的气,此时简直处于严重的缺氧状态。 手肘支在浴缸边缘,雷鸣半握拳撑着侧脸,想笑,这丫头莫名其妙地跳入他的浴缸中,不是让他寻开心又是何来? 半响,艾文终于缓过气来,愤怒道:“雷鸣,你……”想起刚才与雷鸣的尴尬处境实在说不下去,径直一拳揍到雷鸣胸上,以武力解决。 雷鸣捂捂胸口,不觉疼,倒像是在给他挠痒,笑道:“艾文,你这么野蛮干嘛?要知道本少爷刚才没把你供出去,已经算是帮了你。” 艾文哼鼻道:“你个王八蛋不是好人。” “但也不是坏人,怪了,本少爷现在身无无物,你跳进来岂不是让人无限遐思吗?”雷鸣笑意渐浓,话中隐含深意。 “遐思?哼,别太嚣张,等有机会我一定让你试试缺氧的感觉。”艾文恨得牙痒痒,好长时间了,脸上红晕方然褪去,而胸中憋得难受的感觉才逐渐得到缓解。 “对了,你真是刺客吗?”雷鸣突然想起巡逻队收寻之事。 “切!”艾文嗤之以鼻,“你看我这样够得上当刺客的料吗?” “那你躲什么?”不是刺客还不要命的藏着,雷鸣倒是奇了。 “半夜三更的在外面晃悠被人抓了去,即便不是刺客,我也是刺客了。”艾文编得似模似样的。 “就是说嘛?你这模样也能当刺客的话,那世上的刺客肯定死绝。” 艾文不爽地瞥他一眼,脑中闪过冷雨心黑衣蒙面的样时,道:“雷鸣,你和冷雨心那么熟,你知道她的底细吗?” “什么底细?”见艾文问得古怪,雷鸣心下纳闷。 “我看到冷雨心了,穿着夜行衣在山庄里荡。”莫名其妙地套出冷雨心底细,艾文到现在还没消化过来。 雷鸣闻之呆了呆,“雨心会穿夜行衣在山庄里荡,你开什么玩笑?” “信不信由你。” “既然穿了夜行衣,那你怎知是她?丫头,这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能随便乱说啊!”雷鸣极度地不信。 “你以为我是个会随便乱说的人吗?若不是知道你和冷雨心很熟,我才懒得告诉你,切!”艾文鼻中嗤他一声,起身撑住缸边,修长的腿一抬,跨了出去。 “就要走了吗?”雷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艾文。 “不走你以为我想留下给狼吃?”艾文倒是说的直白得很,正想开门,恍然瞧见雷鸣房间的铜镜,脑中顿时想起罗青从未照过镜子的事来,转首道:“雷鸣,你房间的铜镜给我如何?” 雷鸣无所谓地瞥了眼那铜镜,“想要就拿去吧,美女喜欢照镜子,这可以理解。” 艾文撇撇嘴,几步过去拿起铜镜,道:“好像你很懂女人似的,不过谢了。” 看着艾文,雷鸣神色怪异,这丫头全身衣裳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凸凹有致玲珑秀美的身材若隐若现,好生诱人。 莫名地他竟然生出了欲把她留下的冲动,但只一瞬的时间他便压抑住了这种邪魅的想法,目睹艾文悄然离去,落下一地的水渍。 艾文全身湿透,经寒风侵袭,冷得牙齿打颤,是以,进了罗青房间,赶紧脱掉韩虓给她的那套黑衣,拉开破旧的衣柜抓出梅雪为她做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地穿上去。 忽觉眼前人影晃动,罗青倏然惊得从睡梦中睁开眼,看是艾文总算放下心来,道:“艾文,这么晚你去哪了?” “醒了?”擦干头发,艾文点起油灯,冲她笑笑,猛一瞧见自身衣服,迭不失脱口叫道:“哇,梅雪还真夸张耶!又是一套白衣。” 适才光线暗淡,她只顾穿衣,却没注意到这衣服的颜色,此刻一看着实哭笑不得,直觉梅雪好可爱哦。 上下观察了一番,她满意地笑着,“你们古代的衣服真漂亮。” 罗青听不懂,愣了愣道:“你刚干嘛去了?” 拿出铜镜,艾文递到了她面前,“这个送给你,我借花献佛的哦!”继续忽略她的问题。 迟疑着接过镜子,罗青实难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这么清晰的目睹自己的容颜,是以,一时间胸中感激之情竟然汹涌而来。 “谢谢你,艾文。”她语声哽咽。 艾文同情地摇摇头,“小事一桩,别激动成这样。”暗中感叹她们生不逢时啊! “艾文,虓少爷回来了,之前还来找过你。”罗青目中含着感激之泪,有些兴奋地告诉艾文这事,艾文心系韩虓,这会想必很想知道他的消息罢。 闻及韩虓,艾文陡然一惊,脑中闪过一丝激流,喜道:“韩虓回来了?真的?” 罗青正在纳闷她为何直呼虓少爷姓名时,余光中却见艾文已经冲出了房门。 “哎!真是个傻丫头。”轻叹一气,罗青翻身转到里侧,继续高兴地照着镜子,原来艾文是如此重情重义的一个人,自己无意中透露出的悲哀竟然让她记挂于心,并了却了自己十多年来的心愿,艾文啊,她好生感激。 越过湖面,艾文心潮澎湃的伫立于幽谷居门前,举起手想要敲门,却又因刹那间的迟疑而使柔荑停留在了空中,不可否认地她很想见韩虓,可是在知道推开这扇门就能见到韩虓时,她胸中竟然小鹿乱撞,一种不知是慌,是喜,还是惊的情感充斥着她整个的身心。 灰蒙蒙的夜下,远远看去那一抹白仿似夜间突然下凡的仙子,端是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约摸盏茶时分,抚平心中激动后,艾文双手扶到门上轻轻推开钻了进去,怕冷风灌进惊醒韩虓又转身将门轻然关上,而后轻手轻脚地步到韩虓床前。 韩虓夜间有不灭灯的习惯,因而此时看他,正好。 此君果然躺在床上,柔软的被子盖到肩头,单留出了他好看得不真实的俊脸。 目睹到他绝美的容颜,艾文又是一阵激动,终于回来了,她日思夜想的韩虓终于安然地回来了。 不发出丁点声响,艾文坐到床弦双眸盯着韩虓,面上看似一动不动,心中则是五味陈杂,直觉此生就这么看着他也会很满足很幸福罢。 韩虓睡梦中双眸闭着,眉头皱得死紧,仿佛有多少解不开的结在不依不饶的缠着他,致使他躺着也无法释怀。艾文看得心疼,情不自禁的抚上他的眉头,好是希望用自己的情来融化他的愁。 一时间,艾文就这么坐着,想着,爱着,疼着…… 良久,她终于觉得坐得太长了,于是起身最后瞥了韩虓一眼就欲离去。 韩虓暗中一动,眉头拧起,就要走了吗?他舍不得啊…… 未及多想,在艾文抬脚走出一步时,他霍地以闪电般的速度将艾文拉入被中,铁一般的手臂禁锢在艾文的腰上,想了这么多天好容易见到了,他岂能再放她走? 不爱时,他对任何人都无动于衷、冷漠无情;但是爱了,他的情也会像猛兽一样将他爱的人笼罩起来。说他霸道也罢,他本身就不是一个爱了还要等着女人来施舍爱情的男人,相反,主动出击对他来说一向不稀奇,不过至今能令他主动出击的女人似乎只有艾文一人。 艾文惊叫一声,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躺在韩虓身侧,半边身子压在韩虓身…下,炙热的温度覆盖了全身。这姿势蓦地使她慌乱起来,她怎么进来的?抬眼一看,却见韩虓邪魅的笑容挂在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艾文双眸瞪大,诧异地与他对视,“你早醒了对不对?” 韩虓又是一笑,“自你在湖边站着想要跃上平台时,我就知道你来了。” 习武之人最是能够觉察出身边的任何风吹草动,何况韩虓是如此高强的一个人。 艾文闻之一愣,“那时就知道了,那你为何还装睡?” “很喜欢你在我身边的感觉,所以不想醒。” 韩虓说这话时,心下却不能否认他也想看看艾文到底要干什么,艾文是潜伏在他身边的细作,是以他心中难免有此想法。 但当他知道艾文只是想他而来,那淡淡的怀疑便化成了无穷无尽的爱恋,浓得好想将艾文拥入怀中并与自己溶为一体,这女子对他没有敌意,而且还这般关心他,这让他高兴得生出了幸福的感觉。 “那你为何醒了?继续睡啊!”艾文哭笑不得,刚刚抚他眉头的事他肯定知道,好羞人啊! “再继续装睡那我就是白痴了。”韩虓嘴角勾起一抹美好的弧度,作为正常男人,他真的太想要艾文。 艾文从他面上看出了几许危险的气息,心跳骤然加速,心虚道:“你想干嘛?” 迷恋地看着艾文,韩虓在艾文耳边轻道:“别拒绝好吗?” 柔柔的语声仿似一根绵绵的绒线钻入艾文心中,霍地使她心头一热,居然的生出了难以言说的情愫,“韩虓……” 唇齿轻语了一句,韩虓温润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很霸道又很温柔地索取那一方甘露。 不觉中滚烫的身子翻压上去,强烈的占有欲瞬间冒上心头,他要艾文,一点不想迟疑。 感受着韩虓的浓情蜜意,艾文隐隐地觉得不妥,但她终是无法拒绝,而她竟然也…… 纤纤素手伸到韩虓背上,那只隔了一层衣物的结实肌肉冷不防使她心神一震,体内最原始的火种徐徐燃烧了起来。 深深地吻着艾文,韩虓越来越满足,却是越来越觉得不够,他想艾文,想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永远做自己的女人。 “艾儿……”韩虓呼吸急促,极其魅惑地看着艾文,语声又越发地温柔了点。 “可我告诉过你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哦!”望着韩虓好看的俊脸,艾文只觉得一股热流在体内肆无忌惮地窜动,这种邪魅而帅气的脸她一辈子都看不厌哦!可是她明明很想要,嘴角却是微微上翘,有些可爱而又邪气地道。 “艾儿,你还是……”韩虓心头失落,一股悲凉瞬息袭来,艾文啊,他爱的刻骨,可为何还是看不上他呢? “你伤心了吗?我有说过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那反过来就是说……”顿住了继续说的冲动,艾文娇柔的手臂攀上韩虓的脖子,笑得更邪气了,凑在他耳边轻道:“我随便起来不是人哦!” “是吗?你真的是让人又气又爱。”韩虓闻言登时惊喜万分,溺爱地看着艾文,端是哭笑不得,该死的丫头既然不拒绝,为何还要气他呢? “韩虓你长得好美哦,比我还好看,以后不允许去魅惑别的女人哦!”嘴角勾魂地一笑,艾文柔弱无骨的手指划上了韩虓的眉,鼻,眼,以及他微薄的唇。 “丫头,有像你这样形容男人吗?哦!我得警告你,对我怎么随便都可以,惟独对别人不行。”韩虓狭长的眼帘微眯立即想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 “那你得把我看好了。”嘟嘟嘴,艾文不以为意地逗他。 “这个简单,待我先把你变成我的再说。”韩虓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看着艾文绝美的容颜,突然忍无可忍地低下头去,在艾文雪白而修长的脖间吐气如兰…… 那地方太过敏…感,艾文一阵颤…栗,热热的感觉瞬时传遍全身。 “艾儿……”趁着空隙间,韩虓又在艾文耳边弱弱地低语,摸索着拉开艾文的衣带,手掌摸索着游了进去…… “虓,嗯……”艾文口中哼声,所有的理智刹那间崩溃。 耀眼的黑眸满足地看着艾文,韩虓嘴角妖冶的笑颜勾勒了出来。 …… 窗外,寒风轻柔地刮着,乌云渐渐散开,泻下了一湖清冷的月,光亮,柔美。 从幽谷居出来踏入横跨于池塘上的走廊时,艾文经凉风吹拂后,头脑霍然惊醒。 “完了完了……昨晚是怎么啦,怎就……没有安全措施,怀孕了怎么办呀?笨死了,笨死了……”矗立于廊柱前,艾文不住地用脑袋去撞柱子,谈不上懊悔,却是真的有些害怕怀孕的事。 “疯了疯了……完了完了……”艾文撞着脑袋,不停地嘀咕,她不后悔,就是从来没有过怀孕的心理准备。 远处,一个黑衣蒙面人好笑地看着艾文,还有人自己撞柱子的,着实少见。 待艾文撞得不想撞了低头转身离开时,他突然闪身立于艾文面前。 与此同时,艾文陡然惊觉,后退一步,抬头诧异地看着此人。 “嘿嘿嘿!”来人不说话,阴险地笑了几声。 流目迅疾从头到脚观察了他一遍,艾文只诧异了一下,便对来人直呼其名道:“雷鸣,你哪根筋不对了?” “你敢肯定我便是雷鸣?”黑衣人顿时呛住,双眸怔愣地盯着艾文。 “切!”艾文甩手潇洒地一笑,“真搞不懂你们,以为穿了身黑衣,蒙个面,就叫人认不出来了吗?开什么玩笑,蒙得再严实,你的眼睛以及眼神不也让人看到了吗?呵,如果你把眼睛也蒙上,那你身材也变不了啊,更何况一听声音不用看人我都知道是你雷鸣了。” “丫头,你的眼睛真这么厉害?”拉下蒙面的黑布,雷鸣佩服不已。 艾文眸中一转,恍然大悟道:“哦,你是因为不相信昨夜我说黑衣人是冷雨心,所以今天特地来试探我的对吧?” “呵!”雷鸣干笑笑,“丫头,女孩子家别这么聪明行不?” 艾文耸耸肩,不以为然地道:“女孩子不长脑子,难道都让男孩子欺负吗?切!不陪你闹了,自个无聊去,goodbye!” 说罢,碎发一甩,扬长而去,单留雷鸣在那发愣。 走过一段路后,不觉中艾文竟然来到轩苑山庄牧场,投目望着草地上那成群结队的马匹与牛羊,胸中霍然开阔,郁闷的脑子也瞬间清醒了过来,后遗症就后遗症吧,无所谓了。 目光动处,一个白影印入了眼中,艾文略一惊讶,道:“朝龙,你何时来的?” 不回答艾文,朝龙脚一抬来到了艾文面前三米处,表情极是不爽地盯着艾文,“你刚从韩虓的幽谷居出来?” 艾文闻之微微呆滞,她与韩虓的所作所为莫不是他都知道了? 当下冒火地道:“你跟踪我?还窥探我?你懂不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啊?” “不是,只是来到山庄后正巧撞上。”朝龙眉头皱着,面上是隐藏不住的难过,看到艾文那么早的从韩虓的幽谷居出来,唯一的解释是他俩人昨夜…… 心念过处,他心中仿似针刺一般的酸疼,艾文怎么可以与韩虓……他不愿意。 好想对艾文发火,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发火?艾文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充其量只是在被他利用而已。 脑中如此想后,他突然地痛苦起来,他为何要利用艾文?当初在破庙中若不是一时的邪念该就不会把艾文推进韩虓怀中了吧?只是现在醒悟过来又有何用?他不利用艾文,朝家堡也定不会放过她了。 艾文表情尴尬,狡黠的眸光在朝龙面上溜达,有那么巧的事?他一来就遇上了?该死的,什么不好遇偏要遇上这种事啊! 各人心中思虑着,一时间竟然沉默起来。 良久,朝龙拿出时光机,目光凝注到艾文脸上,一字一句的威胁道:“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一过,你若还不动手,那么你就再也别想得到你的时光机了。” 无法对艾文发火,那么他也只有尽量地缩短艾文在轩苑山庄的时间。 见朝龙说得冰冷,艾文心下冷不防打了一个寒颤,以往她或许可以把朝龙说的话不当一回事,但这次朝龙是说真的,一点不开玩笑。 “记住了,三天,从今日算起。”再次提醒了艾文一句,朝龙痛苦地转身走人,又是韩虓,为何总是韩虓,他与韩虓之间难道注定了要牵扯不清吗? 手指紧紧地捏着,思念又回到了以前,而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了,一个女人,两个男人,所谓一山难容二虎,或许他与韩虓无论如何也只有一人可以存活,那到底会是谁呢? 坐在客栈中,手中的酒一杯又一杯的下肚,可他还是不知道他与韩虓到底谁会比较幸运,不过最令他害怕的是他与韩虓都没事时,而艾文却受伤了。 丢掉酒杯,他抱着酒坛径直猛灌,然而烈酒顺着喉咙进入肚中后,烧疼的竟然是他的心…… ** 坐在靠椅上,轩夫人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韩虓,刚给他说了将“罗云”那丫头同侍三夫的事,所以她要看看这一向最难管的儿子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韩虓表情冷酷,银黑色的睫毛耷拉下来,寒芒从那微闭的眸中投射到地上,冷得叫人心惊胆颤,让他的女人同侍三夫这真的刺伤他了,任何女人让她侍七夫八夫他都不管,但是他的艾文只可以属于他。 “虓儿可有什么意见?”静默良久,轩夫人终于发话,在她看来,她虽在征询韩虓意见,实质上她打定的注意已经不容任何人再改变。 兀自思虑了一遍事情的原委,韩虓突然抬头,目中透着森冷的寒光,坚毅而不容人质疑的道:“很意外,少虎居然看中了我的女人。” “居然”表示出乎意料,“看中了我的女人”很显然的艾文是他的,怎可以让他的兄弟来夺? 轩夫人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虓儿会反对,这是她绝对没有想到的事,“他的女人”这话说得是何等的坚定,似乎世间任何人都无法将那丫头从他身边夺走。 看着韩虓长大,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这儿子表面上看起来温顺,大事小事从不反驳师父师娘,实际上三个儿子中,惟独他最难管,自小他就有主意,要做什么都是他说了的算,任何人的言语充其量都只能是他参考的意见。 这些年来,在所有的心里斗争中,唯一胜过他的就是八年前装病让他与冷雨心订婚的事,可到如今都还没办法让他和冷雨心完婚,这又算得上是哪门子的胜呢? “哼。”鼻中轻哼一声,轩夫人深深地体会到韩虓真的太难管,敢忤逆她并让她颜面尽失,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如若没事,那虓儿先走了。”见轩夫人沉默不语,韩虓话了一句,转身走人。 “嗯。”轩夫人应了一声,目光挑战地看着韩虓背影,她就不信邪了,儿子是她养出来的,她居然还不能让他听自己的话? 出了议事厅,韩虓心中暗暗盘算,这事既然让师娘如此重视,那么最终受害的只怕是艾文。 他师娘的手段与作风他太了解,此事若没有最佳的处理方法,那么艾文只能是牺牲品。 暗中叹了一气,他真的不愿与形同自己母亲的师娘较劲,可是他真的该想办法保护艾文了。 ** 回到罗青住处,艾文陡然发现小小的房中站满了轩苑山庄以往对她们二人不屑一顾的下人,惊异地进了房间,她纳闷地看着众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却料众人一见她,俱是喜上眉梢,纷纷地前来恭贺。 在众人七嘴八舌中,艾文总算听出来了,原来这些人都是来恭喜她有幸同侍三夫的!老天,她简直要晕厥,这种事明明很丢脸,可为何这些人居然认为是如此的光荣呢? 呆呆地站在其中,艾文形同一根木头一样挪移不动身形,不过她却清楚地知道她要想想办法让轩少虎对她失去好感才行了,至少要在轩夫人心中落下臭名。 “让开,让开,闭嘴……”突然,一个侍卫在门边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声,朝艾文道:“云丫头,虓少爷今夜让你过去。” 艾文闻之顿时愣住,昨日才起的风云,今天就开始实行了,可是她不是才从韩虓那回来吗?怎的……处于当下情形,听到侍卫的传话,她只能往那方面去想了。 “哇,恭喜了……”众丫头闻言,又是惊呼,能被韩虓宠幸,那恐怕是山庄任何女人梦寐以求的事。 艾文头都大了,丫的,这些人脑袋散了吗?同侍三夫的事哪能值得庆幸呀! “云丫头,虎少爷今夜让你过去。”某人迭不失又来传话。 一语出,气氛霍然高涨,一夜之间,山庄两大少爷居然都点上了她,那么她该去哪呢?两大少爷都不好惹,都是不能得罪的呀! 艾文白眼一翻,差点倒地,赶紧拉住罗青,道:“青儿,我问你,哪有赌场?”她就不信进了赌场跟那些赌鬼吆五喝六的轩少虎还能对她有好感,而轩夫人还能看得下去。 “啊?”罗青呆了呆,不解艾文何意。 “先走吧!”艾文知道她也是被这些人吵晕了,当下拉起她不由分说地挤出门去。 在罗青的指引下,艾文来到了山庄最乱的地方——赌场,在这里任何劳累了一天的下人都可以用自己的工钱大声地说话豪气地赌博,以发泄自己苦闷的人生。 不需要任何人接待,艾文挤进人群中,从罗青那掏来几块碎银,便开始下注,爷爷的,气死她了,一女三夫,哼,滚一边去。 罗青站在旁边,看着艾文,双眸瞪得老大,艾文一脚踩在凳子上,两只袖子往上一挽露出了洁白无瑕的玉臂,这哪是女人家该有的粗鲁举动啊? “青儿,她是云儿吗?”某男走到罗青旁边惊诧地问,印象中罗云可不是这样的啊! “她,她……”罗青流目转向他,不好解释,无奈的道:“李阿勇你别问了,我……” 闻及李阿勇的名字,艾文掉头瞥他一眼,见此男长得还不难看,在这赌场中算是一俊哥了,当下微微一笑,道:“你是李阿勇?你也赌钱吗?” 李阿勇与罗云有订婚之事她至今还记得,是以看李阿勇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因她想探究一下这人和罗云是否配得起来?不过她看了之后的结果是不知道,未见过罗云,她可不能随便的下定论。 “不,不是。”李阿勇脸一红,低下头不敢和艾文对视。 “呵,挺害羞嘛!别担心,你家罗云会和你结婚的哦!”艾文取笑一句,又去和庄家下注,要赌她就得赌得像个样来。 “开,开……” “小……” “大……” “哇,又输了……” 拉上阵后,赌场中一片乌烟瘴气,艾文立身其中当真有些不合格调,可是她竟然赌得还很疯狂。 看着她面前逐渐堆高的银两,罗青哭笑不得,生平她还没想过女人原来也能赌钱。 天渐渐黑了,拉了拉艾文衣服,她提醒道:“艾文,天黑了,虓少爷和虎少爷都要你过去,你得……” “让他两个歇菜去,本姑娘才懒得管。”艾文无所谓地说着,继续让周围的人下注,她现在当上了庄家,赢也赢得多,输也输得大,但令人奇怪的是她竟然没输过。 “没钱了……”众人摆着一张苦瓜脸,无奈地看着艾文。 “没钱啊?”艾文愣了愣,道:“那还不简单,我给你。”说吧给他抓一把过去,指了指周围的人,又道:“你要吗?你们都要吗?” 众人看她这奇异的举动,俱是懵了,这姑娘哪是赌钱啊!分明的来混时间嘛! 某个长相凶猛的大汉突然道:“赢了吾等的钱再还回来继续赌,这样赌法不好玩,如果姑娘想玩的更疯狂一点的话,那咱换一种赌法。” “哦?那阁下有何高见?”艾文有些心动,赌了一天也确实够烦闷的。 色迷迷地看了艾文几眼,那人神色异样地道:“姑娘若是不怕的话,那咱赌脱衣怎样?输一次脱一件,可敢?” 此语一出,全场顿时兴奋,都极是希望看到美女脱衣的样。 扫过他们脸上猥琐的神色,艾文不由皱眉,但瞬间后却又想若是在此脱衣能臭名远扬的话那未尝不可,念及此,她豪气道:“没什么是本姑娘不敢的,你敢来我便敢赌。” “好!”坐到艾文对面,他已经蠢蠢欲动了。 见此架势,艾文其实也有些怕,可一想自己今早把t恤与牛仔裤都穿里面了,即便脱去外面的也无所谓,于是拿起赌钱的家伙又开始上阵。 几局下来,那人上身衣服脱得光溜溜的,冷得牙齿打颤,再继续脱下去只怕裤子也要遭殃了。 艾文邪笑着,一个不慎自己竟然输了。 刹时,众人希冀的眼神看着她,这么美的丫头脱掉衣服的模样该很诱人罢。 贼眼溜了溜,艾文拉开腰带又开始赌。 但那人却是不依地道:“你单解腰带就算完事了?” 艾文耸耸肩,妩媚一笑,“要看美女脱衣不得慢慢来才好玩吗?” “啊?好,是,是,是……”不少人参与了吆喝。 这说的什么话,罗青闻之差点晕倒,看着那些人极是兴奋而艾文却无动于衷的样,她真的搞不懂艾文了,难道她不怕吗? “艾儿……”某一低沉中有些冒火的语声迭不失从门口传来,相当的有威性。 众人听罢心头顿时一震,齐齐抬目望去。 看到他,艾文嘴角的邪笑一下僵住,韩虓怎么来了? “你在干嘛?脱衣?”韩虓眉头皱着,该死的,竟然想刺激他? “呵!”艾文干笑下,无言。 “跟我回去。”韩虓说完一把抱起她,在众人无比惊诧与惊骇的眼神中离去。 众人对视着,虓少爷居然也重视女人了,这是任何轩苑山庄的人都不曾想到的啊! 074 祸端 今夜,皎洁的月光自天际泻下笼罩着安静的湖面,经那湖面薄冰的反射,泛起了莹白的光芒,清冷、亮丽而刺目。 璀璨的月光下,艾文面对湖面立身琴架前,秀美的碎发披散肩上,微微弯身低头,盈盈素手抚动琴弦,优美而婉转的曲子自她指尖倾泻而出。 月光洒在她窈窕的身躯上,有如拢了一层琉璃瓷色一般熠熠生辉,陪衬着夜色中的湖面反射出来的寒芒,致使她周身光华流动,好似星光围绕她转动一样,飘渺不染烟尘。 在她侧边三步远的地方,韩虓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碎发微微遮盖的侧脸,手中绿竹箫管抬到嘴边,配合着她的旋律,一曲“笑傲江湖”在此奏响。 他本不懂这支曲子,但他熟悉音律,且悟性极高,经艾文复述示范一遍后,便能通晓。 不曾想他原来会吹箫,这让艾文对他刮目相看,心中对他的感情不觉地又深了一层。 侧转脸来,看他一身红衣妖艳得不似凡人,艾文嘴角不由挂起了迷恋的笑,好气人的韩虓,神神秘秘的叫她夜晚来,居然是为了合奏的事,呵!如此高雅之事早点说那她也就不去赌钱了嘛! 一曲终,二人满足而又相互佩服地对视,所谓知音,原来是这般的让人愉快。 微微一笑,韩虓走了过来,自背后拥住艾文,柔…软的感觉入手后,他心中爱恋有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浓得简直要把艾文融化其中。 艾文心中一热,幸福罩满全身,一瞬间居然生出了要韩虓抱一辈子的感觉。 微凉的侧脸贴在艾文耳边,韩虓轻柔地道:“这把凤弦琴小巧玲珑,素有琴中之王之称,用它弹奏的曲音更为清亮,更锋利,若用它弹奏‘天魔煞’之音,那威力会平白的增强十倍,彷如我的孤天神剑,常人使之都能凶猛百倍。” 艾文闻之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道:“韩虓,你怎么啦?为何要我用它弹奏‘天魔煞’?你不知道那‘天魔煞’一弹就会控制不住的死很多人吗?” “我也不想。”紧紧地抱着艾文,韩虓无奈地低语:“可是在这乱世中,我只想你不要受到伤害。” “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艾文勾唇一笑,直觉韩虓多心了,不过这种贴了心的关心,倒是令她甜蜜得很。 “从今以后,这把凤弦琴一定不要离开你的身,至少要放在你的手能拿到的地方,就像习武之人手中的剑一样,你能做到吗?答应我一定要这样做好吗?” “嗯。”艾文郑重地答应,每次韩虓这样柔声要求她的时候,都仿似带着魔力一般让她根本无法拒绝。 “艾儿,我不知道怎么说,可我真的好爱你,哪怕你就在我身边,我也想你想得钻到心里去,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虓好害怕你受伤。”埋首在艾文发间,韩虓拥住艾文的手越发地有力度。 转身,艾文靠到他胸前,幽幽道:“如果有一天总要分开那怎么办?” 韩虓心中迭不失一痛,“不,不要有这么一天,即便有,我也绝不允许。” 艾文满意地勾唇,转瞬却又道:“可是我还没有心理准备要留下,所以你恐怕要等些时候哦!” 艾文说的留下自是指永远的留在古代,但韩虓听来还道是要放弃她背后的势力永远留在他的身边而要等些时候。 “虽然很难等,不过我一定能挺过来。”韩虓心痛而坚定地道。 “嗯。韩虓,我困,我要回去睡了。”艾文双眸半睁不睁地竟然想睡了。 “想睡那还不简单吗?”看看艾文确实想睡的模样,韩虓诡谲一笑,一把抱起艾文,很自然地走进屋去。 ** 回到罗青住处不多久,艾文脑袋又被吵晕了,往来不绝的丫头婆子们均来向她道贺,说着谄媚的话极力地讨好,还怕艾文未注意到她们似的。 艾文盘腿坐在床上,两手捂住耳朵,双眸盯着面前的凤弦琴,闷得要炸,她本来想弹琴的,但似乎只能听人“乱弹琴”了。 耳边听得最多的是一女侍三夫对于奴隶身份的她们来说是如何如何的好,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免除奴隶的枷锁,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轩苑山庄以前曾出现过一女侍二夫之事,众人将艾文与那女子一比后,俱是认为艾文要略胜一筹,继而对艾文又更加地崇拜。 “停!”艾文实在受不了了,大吼一声,流目扫眼众人道:“什么一女三夫啊,我可不感兴趣。我问你们,这事我如果拒绝了可行?” 此言一出,不少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其一人惊讶地道:“云丫头,你不想活了?夫人说出的话岂能容你反驳?除非夫人自己改口,否则你即便不答应也由不得你。” “是呀是呀……” “云丫头,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要好好把握……” “拜托你们出去了好吗?”艾文一脸的苦瓜脸,再吵下去,指不定她要疯的。 见众人无动于衷,她只好跳下床,连推带劝的将众人赶出去。 “真的不能反驳吗?”抵着门,艾文转身凝目瞄向罗青,疑惑的道。 看着艾文极不情愿的表情,罗青摇摇头,神色无奈,“不能,要么死,要么服从,这是轩苑山庄的规矩。” “真的这样?”艾文心头大震,在所有丫头中她最相信罗青,因而罗青说的话也比较有震撼力。 “嗯。”点点头,罗青眼中透着同情,以她对艾文的了解,艾文不可能受得了一女侍三夫的事,也就是说艾文之后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样啊!”艾文突然地心慌起来,她不想死,同时也不想服从,那她该怎么办呢?想了想,她又道:“青儿,这事如果请虓少爷帮忙,会取消吗?” “请虓少爷?”微微沉吟了一下,罗青竟然又是摇头,“虓少爷如果不帮你,那还好……” “不帮还好?”未听完罗青的话,艾文迭不失插口,因她着实的听不懂了。 “嗯,夫人一向容不得任何人反驳她,所以虓少爷不帮你的话真的是好事,他若帮了你,恐怕他会和夫人闹翻,之后他的对手会是整个轩苑山庄,那样的话你认为好吗?”罗青分析得头头是道,别看她平时沉默寡言,其实并非是一个缺脑的女子。 “可是,韩虓乃是夫人的徒弟,她会下得了手对付韩虓?”艾文继续在韩虓那抱着希望。 “哎!”罗青惋惜地一叹,“你初来山庄不久,所以不知道,事实上,所有人都清楚夫人的行事作风,在她眼里任何人都不例外。” 艾文真的惊呆了,当初听轩夫人说的那句似真非真的话,还以为不在意也行,没想到后果竟是这般严重。 她绝不能把韩虓牵扯其中,那么她该怎么办呢? “艾文,别想其他的了,你就认命吧!”帮不了艾文,罗青只有劝解。 “那逃出轩苑山庄该可以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艾文脑子开始从这方面考虑了。 “你逃不出去。”罗青想也未想便一口否认,“山庄守卫森严,任何奴隶身份的下人未经允许都不可以随意出庄,更何况以你现在的身份更是不能了。” 咚咚咚,艾文背后的门突然敲响。 “谁呀?别进来了。”艾文烦躁地朝门吼了一声,她都已经够烦了,还要来吵她,山庄的这些丫头怎的这么无聊啊! “哼。”一声闷哼后,门外那人沉声道:“云丫头,刚攀上少主就以为自己是凤凰了吗?” 艾文闻之心头唏嘘,朝罗青轻道:“是不是总管吴妈?” 罗青慌然点头,“艾文,快开门,别自找苦吃。” “哦!”好女不吃眼前亏,艾文只好转身拉开门。 “云丫头,你好大的架子啊!”吴妈脸色黑沉,冷瞥了艾文一眼,不爽地把身后之人领进,吩咐她们把送来的新衣放到床上。 一看那堆得高高的各色各样的衣服,艾文顿时纳闷,给她送衣服干什么? 放好衣服,吴妈冷目瞄向艾文,面无表情的道:“云丫头,夫人吩咐三天后将你送入虎少爷房中为妾,好好洗洗,打扮打扮,换好衣服等着。” “什么?送入虎少爷房中为妾?不,不是一女侍三夫的吗?”艾文简直要晕倒,这风又往哪吹了? 吴妈嗤之以鼻道:“怎么?你还想一女侍三夫啊?”言下之意是艾文是一个放荡的女人。 “哎!”艾文瞪她一眼,道:“变卦了总该有个理由吧?” “理由?夫人行事你也敢问理由?哼!”不屑地冷哼一声,吴妈带着她的队伍走出了房门。 “什么嘛?”艾文好生气恼,“为妾,为妾,对了,青儿,妾是什么意思啊?”对于中国古代的婚姻制度,她从未专研过,因而所谓“妾”的意思在她脑子里还没什么概念。 “你不知道妾是什么意思?”罗青眼都瞪大了,天底下还有人不懂这个的吗?呛了半天,她方接口道:“妾就是男人家中最没有地位的小女人啊!比,比丫头高一点点。” 如此解释后,罗青都有些脸红,大姑娘家的说这种话真的好害臊哦! “哦!”艾文算是懂了点,可转瞬心中又堵了,轩夫人明明不答应轩少虎娶她的事,可为何突然就答应了呢?这之中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却不知道韩虓昨日的一句话已经触怒了轩夫人,致使轩夫人一气之下,竟然想压压韩虓的霸气,并且决定必须要他和冷雨心结婚。 “艾文。”满脸喜悦的轩少虎在吴妈的队伍走后,倏然钻进房间,克制不住激动地抱住艾文,兴奋道:“娘终于答应让我娶你了,娘终于答应了……” “等等,等等,不是妾吗?”艾文想挣开他,却是在他铁一般的手臂下动缠不得。 看着她,轩少虎表情有些难过地道:“对不起,没有给你一个好的名分,但是我轩少虎发誓,娶了你之后再也不娶妻。”看得出来,他想与艾文结为连理的心里异常的强烈。 “我要晕死,轩少虎你就做我弟弟好不好?”艾文头痛万分地向他求情。 “不好,就要做你的夫君。”轩少虎态度异常的坚定。 “夫君?老公吗?啊——拜托,我是个独身主义者,自从被戴维甩了之后就没想过再结婚,更何况是嫁给你们古人啊!轩少虎你醒醒好不好?我和你不是同一时代的人,玩玩还可以,若是让我一辈子留在这里,那怎么可能?我要回家,要回家,早晚都要回家的。”艾文知道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了,气得哇啦大叫。 不仅是轩少虎,就连罗青也听得云里雾里的,艾文说的什么,尽是听不懂。 怔愣了半响,轩少虎等她情绪稳定点后,认真道:“女孩子不都是要嫁人的吗?嫁给我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我的家在两千多年后啊你懂不懂?”艾文一发飙才不管什么露底不露底的事。 “又是两千多年后?”轩少虎狡黠地一笑,“死丫头,你想象力还真丰富,不过这话我都听你说过无数遍了,你能不能有点新鲜的啊?” “你为何就是不信呢?”艾文额头抵到他胸前,整个人颓废了下去,她说假话的时候人家都信以为真,等到她说真话的时候竟然就没人信了。 “艾文,别难过好吗?嫁给我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好。”心疼的看着艾文,沉吟一阵,轩少虎竟然扒开她额前的碎发,大胆地落下了轻浅溺爱的一吻。 艾文脑中一片空白,如此随便的嫁人,绝对是她始料不及的,而且她居然不能主宰自己的婚姻,这让她哭笑不得。 见艾文心情低落,罗青鼓起勇气道:“虎少爷,艾文现在情绪不稳定,您能不能……”想说却终是不敢说出口。 “哦!”轩少虎心中不忍,但想想罗青未说出口的话也有道理,只得道:“艾文,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青儿,好好照顾她。” 吩咐好后,他方放开艾文恋恋不舍地离去。 “艾文,虎少爷是真的对你好,如果嫁给他,那怕为妾,你也会很幸福的哦!” 艾文静默着,眉头紧皱,嫁给轩少虎,才一天的时间事情怎会变化这么大呢? 韩虓那么爱自己,若是知道此事,那他该怎么办?他会去和轩夫人闹吗?如此的话,那他与轩少虎岂不要兄弟反目? 让韩虓与轩少虎闹个你死我活,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事,那么这一切都是源于她自己,也理应由她来解决才是。 哎!三天,又是三天,朝龙的话还言犹在耳,算算时间,现在已是第二日了,那么朝龙在明日该会把时光机毁了吧?不行,让他毁了时光机,自己这辈子岂不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虽然自己也曾生出过留在古代的冲动,但最终不管回不回去,将时光机拿到手中总是好事。 可是,真要下毒毒害韩虓吗? 意念转到此,艾文迟疑了,要她害韩虓她办不到,她宁可自己死也不可能害得了韩虓…… 但她脑中突然一惊,哦,对了,朝龙说那药只能将人迷晕而已,那既然如此,该没事吧?只是迷晕了韩虓就能找到孔雀翎吗? 那是不一定的,那该怎么办? 沉吟半响后她脑中忽又反省过来,或许迷晕了韩虓在他的幽谷居找到孔雀翎的几率会更大罢。 思虑了半天,她总算下定决心投目瞄向罗青,道:“青儿,今晚我去给虓少爷送饭吧。” 说了这话她面色沉重,眉头皱得舒展不开来,无论如何韩虓都要受到伤害,那么她也会良心不安,只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一时间,她的脑子竟然堵了,很多利害关系在所有令她惊慌意乱的事面前居然的都想不起来了。 …… 幽谷居中,韩虓不知从何处找来一颗夜明珠,将其悬于屋中顶梁上时,整个屋子彷如白昼一般,其光亮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六十瓦的灯泡。 坐在桌边,看着一桌丰盛的佳肴,韩虓喜不自胜,艾文竟然为他做饭,这丫头自进山庄以来,似乎还没听青儿说过她会下厨,那如今既然下厨了,是不是代表她不仅要俘获自己的心,还想要俘获自己的胃呢? “笑什么?”艾文坐在旁边,见他笑容诡谲,不觉出口询问。 “我高兴不行吗?”拾起筷子,韩虓嘴角是抑制不住的愉悦,艾文为他做菜,不管味道如何,他都要尝尝。 “那,那个……我,我想敬你一杯酒。”见他筷子一动就要去夹那盘青菜,艾文情不自禁地吱唔道,药无巧不巧地下在了那盘菜中,韩虓为何一动就点上了?真够让人头疼的。 她是下决心要从韩虓这翻出孔雀翎,可是叫她眼睁睁的看着韩虓受伤,她还是办不到。 了解韩虓,所以她觉得韩虓的孔雀翎藏在幽谷居的可能性比较大。 “哦?”韩虓神色微动,艾文口才一流说话向来不打结,今晚目光微闪不说,说话还结巴,这表现似乎有些诡异。 暗中有了疑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道:“和我喝酒吗?那好啊。” “这酒好辣。”接过他递来的酒杯,艾文一碰杯仰头喝下,而后又辣得叫喊,这酒转移了韩虓注意力的同时也该算作是为她壮胆的麻醉剂。 “你喝得还真是够豪爽。”抿嘴一笑,韩虓浅尝一口,提起筷子又去夹那盘青菜,不过,他这次却是故意的,闯荡江湖这么些年,他混得比狐狸还精,艾文稍微的异动岂能不被他放在眼里?之所以这样做目的是想看看艾文是不是真的怕他受伤。 看着韩虓举动,艾文面色惊慌,双眸瞪大,心中扑扑地跳,见韩虓要夹着了,迭不失又脱口道:“呃……虓,那个……” “又怎么啦?”韩虓转头看她,邪魅地勾唇,艾文还真不是个做坏事的人,这才开始行动她自己就先心慌了,能不被人发觉吗?却不知是谁这么笨,派这样的女子来做细作,心地善良不说,还怕杀人,重要的是竟然与他相爱了。呵!这纯粹就是让他消遣来的。 “我是说你先吃这盘红烧肉吧!”艾文伸手去将青菜与红烧肉换了个位置,又把旁边的糖醋排骨挪移过来挡住那盘青菜,讪讪道:“其实这么多菜只有这盘红烧肉和这盘糖醋排骨是我做的耶,其它的都是青儿做的,所以我想要你尝尝我的手艺。” 韩虓微微一愣,当真是这样吗?难道他之前会错意了? 口中道:“你只做了两盘?我有些失望哦!不过红烧肉、糖醋排骨这名字我似乎没听过,好吃吗?” “不知道耶!”艾文表情有些尴尬,这菜她以前观察别人做过,并且心血来潮的看过菜谱,但要说自己动手那还是第一次,所以味道好不好真的不敢说,指不定就是难吃得很。 “不错哦!估计下次会做得更好。”韩虓似笑非笑地看着艾文,边吃边调侃,若不是艾文做的,如此味道的菜打死他也吃不下去。 艾文见他表情怪异,心中隐有不祥的预感,夹了一块来尝,果不其然,当下勉强地咽了下去,道:“韩虓啊,吃不下去你就别死撑了,我知道我的厨艺实在是够不上正常标准。” “那吃什么?青菜吗?”韩虓莫测高深地戏谑。 艾文撇撇嘴,“你又不是兔子,青菜就免了。”心理准备还不够,所以她无法看着韩虓吃下那盘有问题的菜。 “虓师兄……”随着平台那么传来的人声,紧接着门一推,雷鸣、轩少虎、冷雨心、纪柔兰以及轩少玲五人相继走进。 艾文一看傻眼了,今晚吹的哪口风,他们怎会全都来了?平时不来,偏偏今夜来,着实有些奇怪,难道上天注定韩虓栽不到自己手中?抑或是那孔雀翎只可以属于他一人? 耳旁听雷鸣道:“正在吃晚饭吗?虓师兄你也真是,师母都说过好多次要你晚饭的时候也过去聚餐,可你总是拒绝,单是中午的时候过去吃顿饭,你不怕大家感情生疏吗?” 韩虓微微摇头,反驳道:“感情不是吃出来的。对了,你们来得这么齐,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那当然了。”雷鸣直言不讳道:“不然,你幽谷居这么远,闲来没事谁愿意跑啊?” “真是这样吗?”纪柔兰轻笑,“师母明明说明日再找虓师兄商议也行,可你心血来潮的就想今晚来。” “哟,丫头,你怎么能和虓哥哥坐一起呢?简直是没一点尊卑之分嘛!”轩少玲见艾文坐离韩虓太近,迭不失惊叫,好似见到什么无法接受的事似的。 艾文目光如水,无任何情绪地瞥她一眼,起身退离一边,懒得和她计较。 “这才像样嘛!哼!”轩少玲得意地一哼,将手中抱着的白兔放在桌上,兴趣浓浓地逗着兔子。 见到这兔子,艾文眉眼一动,这似乎是朝龙给她的白兔,没想到纪柔兰抱去玩得都忘了给她了,不过,看样这兔子生活还不错,这段时间以来胖了不少。 “艾文,还没吃饭吗?”走到艾文面前,轩少虎俊美的脸上满是关心。 “呃。”艾文别扭地避开他,隐有心虚,她今晚干的违背良心的事,本来就见不得人,却不料这一下来了这么多人,若是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其实你完全不用做这种下等的活了,以后让别人去干吧。要不,待会我带你过去吃甜点怎么样?”护住艾文的肩膀,轩少虎心疼得好想将她拥入怀中,明日艾文就属于他的了,是以他一定要想尽办法的保护她。 余光中见到轩少虎的举动,韩虓心中醋意顿来,隐忍了下,朝雷鸣道:“雷鸣,到底什么事?” 雷鸣双手抱臂,回答道:“算算日子,和朝家堡三年一度的比武大赛又要到了,所以师母的意思是让吾等先商量商量,看此次如何与他们对决才有胜算,朝家堡中派出来对决的俱是高手,上次你和朝龙打了个平手,按规矩此次可以不参战,不过咱轩苑山庄要想获胜,还得靠你的指挥哦!” 韩虓沉吟着颔首道:“此事是得慎重才行,可不能让朝家堡占了先机。”瞥过轩少虎又道:“咱三人去里屋商议吧,如何对决得有个对策。” “好,听你的。”瞟眼轩少虎情意浓浓的神情,雷鸣嬉笑着喊道:“少虎,这么多人在,你就收敛一点嘛,有事要干了哦!” “商议吗?那走吧!”轩少虎俊脸微热,转身跟着二人走进屋去。 目光一直追随轩少虎的纪柔兰小脸气得扭曲,心中酸楚,貌似有哭的冲动,她爱轩少虎,可是轩少虎竟在她面前无所顾虑地和艾文卿卿我我,这让她怎生受得了?虽然师娘说过终究要轩少虎娶她为妻,那丫头只是妾而已,但爱情是自私的,自己爱的男人只想自己拥有。 拍拍她肩膀,冷雨心无声地安慰,感情的事连她自己的都处理得一塌糊涂,因而她没有任何资格去发表什么感叹,她其实也想和韩虓多相处相处,奈何韩虓看她的眼神冷得令她有那种想法,也不敢有那种行动。 见三人进了里屋,艾文目光也跟着流动,心中思虑万千,既然天意让她无法偷取孔雀翎来交换时光机,那她就认命吧,明日与朝龙约定的期限到时,去求他还自己时光机该行吧?朝龙不是一个坏得透顶的人,想必不会为难自己,不过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说动他呢?这倒是异常的伤脑筋。 “啊——我的兔子,我的兔子,呜呜……”正想时,轩少玲突然尖声惊叫,叫声穿透耳膜,而后张嘴大哭。 听见叫声,轩少虎三人倏然从里屋掠了出来,齐齐朝轩少玲望去,极是担心她出了什么状况。 但见轩少玲手中抱着的兔子七窍流血而亡,死相异常的惨烈。 三人观之相互对视,齐齐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兔子怎就死了? 纪柔兰捂着小嘴,面上惊得不能言语,她玩了一个多月的兔子就这么没了…… 抬眼瞟向艾文,冷雨心只能把怀疑的对象锁定她,艾文到山庄的意图她清楚,那么这种针对于韩虓的举动似乎只有她做的出来。 “怎么回事?”雷鸣眉头皱着首先发话,那兔子分明的中毒而亡,那么就是说山庄内有人潜伏了进来,并下毒了。 “呜呜……”轩少玲哭着回答:“雷鸣哥哥,我只是给兔兔喂了一口青菜,哪料到它就七窍流血啊!呜呜……我的兔子……”哭得很是伤心。 “少玲,你是说这兔子中毒而死?”轩少虎不可思议地扫眼那些饭菜,心中忽地一紧,莫非……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骇然,说出来的效果显然比不说出来的更为震撼人心。 但在所有人中,似乎任何人的震惊都没有艾文的大,那药竟然能够杀死兔子,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那兔子口中溢出的黑血,艾文身子一颤,不觉中倒退两步,满脸的惊诧与震骇,兔子死了,兔子吃了青菜死了,那么说兔子因为中毒而死了。 一瞬间,她双眸瞪大,脑中空白一片,吓得心惊胆颤,朝龙居然骗她,这让她好气,好痛,又好恼,朝龙为何要骗她?为何要骗她啊? 说什么那毒只能把人迷昏,不能杀人,看样子岂止是将人迷昏,简直要使人穿肠破肚。 幸而韩虓没吃,韩虓还没来得及吃,韩虓不用死了。 可是朝龙为何要这样害她?她不想杀人,更不可能会杀了韩虓,刚刚若不是阻止了韩虓动筷,那么韩虓死了,恐怕她会第一个活不下去。 所有的庆幸与埋怨纠结着,一时间,她大大地瞪着眼,呆得不能言语,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的朝她看了过来。 “饭菜里有毒是吗?”移步上前询问艾文时,轩少虎心中疼痛,艾文会做出这种事,这绝对不是他想象中的艾文。 “一看就知道是饭菜里有毒了,这还用说吗?”轩少玲指着艾文怒吼,毒死了她的兔子,她恨不能将艾文踩扁。 “真是这样吗?艾文你在饭菜里下毒了吗?告诉我没有,告诉我没有……”认真地看着艾文,轩少虎心中难过,却是抱着希望祈求艾文不要承认。 “我……”抬头望向他,艾文眸中湿润,迭不失地落下泪来,低语道:“对不起,是我下的毒。” 轩少虎一听脑袋嗡嗡作鸣,心脏一阵一阵地紧缩起来,控制不住地喊道:“为何要这么做?为何呀?你不知道虓师兄是我哥哥吗?你为何要这么对他呀?” 一时间,他气得要吐血,他要娶的女人竟然要毒害形如他哥哥的师兄,这让他如何处之,这样的女人他还能娶吗?不能。可是不娶他又好心痛,艾文,这个他爱到心坎里的女子为何要做出这种事啊? 虽然都猜到了是艾文下的毒,但当艾文毫无隐瞒的承认后,众人仍是震骇不已,做了坏事能这么承认的似乎还没几个。 闻及艾文的话,轩少玲美眸狡黠地溜着,艾文居然也在青菜中下了毒,真是太巧了,本来还想费一番脑子诬陷给她,但似乎已经用不着了,发生了这事,哥哥肯定不能再娶她,呵!娘真是高明。 “就知道是你下的毒,呜呜……”目光忽闪两下,她抱着白兔,边哭边夺门而出,实在很有其母风范。 “少玲……”韩虓知道不妙了,少玲一出去,此事定然传到师母耳中,到时艾文就完了,可是他追到门口时,轩少玲已经去了很远。 本想追出去,可转念又停了下来,把轩少玲追回来又能如何?以她的脾气难道还能堵住她的口吗? 看着自责难过到极限的艾文,韩虓眉头皱着,他不恨艾文,他其实早知道那菜里有毒,只是如此一来,艾文就完了,师母无论如何也容不得任何人残害她的儿子,那么接下来艾文恐怕就只有等死的份。 拳头紧紧地捏着,他心中万分沉重,他不能让艾文死,即便是艾文要了他的命,他也不会看着艾文受伤。 在这件事上艾文不曾怀疑过任何人,乃是因为她确实下过毒,若是不然,谁又能转得过她的脑子? “艾文啊……”轩少虎忽地吐出一口血来,他知道他不可能再娶艾文了,下毒害韩虓,母亲怎可能原谅?可是他要艾文,他爱艾文,爱得刻骨…… “少虎。”雷鸣赶紧扶住他摇晃的身子,“你不要太难过,也许这是个误会呢?” 到现在为止,雷鸣还是没转过弯来,那个在昏迷中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韩虓名字的女子会毒害韩虓?他不信,而且他也觉得艾文不是那样的人。 “是我,是我下的毒,没有误会,我也不想……可是朝龙为何要骗我呀,我只想回家,我没想杀人……”艾文泪眼看着他,胸中堵得难受,说完后霍然憋不住地哭出声来,转身跑出门去。 闻及朝龙,韩虓全身震颤,艾文怎么会与朝龙扯得上关系?一直以来他最怕的就是这事,可为何越怕就越要发生呢?他不想要与朝龙牵连上,八年前就不想了,避讳了这么多年,怎还…… “艾文。”陡然发现艾文已经出门,韩虓担心得疾身出去,艾文这会怎能离开幽谷居呀,一出去岂不是送死? 四周观望了一下,看不到艾文身影,韩虓倏然惊觉艾文好快的身法,似乎一直都隐藏了起来,莫非艾文深藏不露?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追到了罗青住处,当下情形,艾文也只有去找罗青了,或者是去找朝龙。 “青儿,艾文来过没?”推开门,他便迫不及待地问。 罗青眼中含泪,哭着道:“虓少爷,艾文刚被山庄四大高手带走了。” 韩虓闻之身体一晃,脑子轰隆有如雷击,他明明已经赶得很急了,怎就没赶上呢?艾文才回来就被抓走,这一切怎像是已经准备好了的一样啊?哎,都怪他没有及时地阻拦住少玲。 “虓少爷,艾文她是不是犯什么错了?”罗青哭得泪眼朦胧,艾文不是坏人,怎会被山庄四大高手带走呢?从来被他们带走的人就没有活着回来的惯例,所以她好生担心。 “艾文……”韩虓陡然一惊,道:“青儿,她带着琴了吗?” “琴?带琴干嘛呢?”罗青一愣见虓少爷不回答,指了指床上,道:“在那呢。” “死丫头!”韩虓气得大吼一声,一拳击到墙上,怒道:“为何就是不听我的话呢?” 看着微微摇晃的墙壁,罗青捂住嘴,吓得倒退两步,为了艾文,虓少爷发火了。 漆黑的夜下,矗立于寒风中,韩虓无论如何也要见轩夫人一面,可是轩夫人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举,因而事先进了密室,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站在轩夫人清修的楼阁前,韩虓眉头皱着,面色那叫一个沉,艾文落在了师娘手中,师娘向来冷酷无情,残忍毒辣,之前的玉女宫宫女,师娘一句话就使所有人倒于血泊中,那么此次师娘会怎么对艾文呢?鞭抽,洛铁,还是夹手?抑或是…… 轩苑山庄残忍的刑罚太多,艾文柔弱的身躯随便挑一样,都叫她怎么忍受得住啊? “艾文,你不要有事才好……”心中想着艾文日下的处境,韩虓心脏紧缩着疼,整个胸腔被闷气堵着,痛得难以呼吸,艾文那是嵌进他心中的女子,自那一夜就与他融为了一体,如果艾文受伤,那他会比艾文还疼。可是艾文这傻丫头,她到底要什么?若是要他的命那直接说就好了,虓整个都是她的,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捏紧的拳头,指甲嵌入肉内,流下了点点鲜血,只是刺骨的痛让心中对艾文的牵挂掩盖后,感受得最深切的仍然是无穷无尽的对艾文的担心。 夜黑得深沉,天空中在森冷的寒气弥漫到一定程度后落下了冰凉透骨的冻雨,白色的,大颗大颗的,堆在韩虓红色的衣服上,让韩虓整个人都显得憔悴而悲凉,或许那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还未融化的冻雨也会体会到他悲伤的感觉吧。 他知道师娘很关心他,可是他的事能不能就少管点呢?在艾文下毒这件事上,他有血有肉有思想,该怎么做他自己说了的算,凭什么非要插手进来? 一直以来,他都不想和师娘闹翻,因为那是养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师娘啊,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他心中其实早已把师娘当作了自己的娘,作为儿子,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尽孝;可是作为娘的,她为何就一点都不体会一下儿子的心情呢?一味的按着她的想法做,难道她就没有想过儿子并不愿意受她的摆布吗? 一夜的时间,他心中受着无形的折磨,只为了那个在地牢中不知死活的艾文。 想起艾文,他的心又猛烈的疼痛起来,拳头捏得更紧了,满腔的悲愤化作了忍无可忍的怒火,为何不见他?难道师娘当真决定处死艾文了吗? 暗中冷笑一声,他的心痛得更为激烈,在艾文与师娘之间他感受得最多的是刻骨铭心的难受,如果艾文死了,他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原谅形如自己母亲的师娘。 “虓少爷,夫人传话。”当黎明到来时,轩夫人楼阁的房门打开,一个干练的丫头出来传话,目睹韩虓兀自孤立于冻雨中的景象,心中大为吃惊,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竟然能够令高傲不可一世的虓少爷担心如此。 “夫人说什么了?”看到她,韩虓急急询问,但心下却隐隐感觉不好,自己有求于师娘,以师娘的脾气她该会趁此机会要挟自己吧! “夫人说想要那丫头活命可以,不过你要答应夫人两个条件。”微微顿了下,那丫头凝目瞄着韩虓难过得无法释怀的俊脸,慢条斯理地道:“第一,一月后与雨心小姐完婚,不管你们师傅是否回来;第二,从此离开那丫头,不再有任何牵连,除非你想要她死。”她记忆深刻,这两个条件一字不漏地给轩夫人复述了出来。 韩虓听得身心震颤,与雨心结婚,离开艾文,这两个条件都是他不可能办到的,他不爱雨心,怎么可能与她携手一辈子?那样只会害了她;他爱艾文,这叫他如何离开她?别说离开她,就是看不到她,心也会揪着疼,此生若是无法与她在一起,那自己活着真的没有意思。 “夫人说给你三天的时间,你自己决定吧!”瞥眼冰面上的血迹,那丫头心有不忍,奈何这是夫人吩咐的,是以她也只得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 “那师娘为何不说你干脆去死了得了……”韩虓形神悲凉,心下气恼,不觉中说出了负气的话。 即便表现得很镇定,那丫头亦是目中骇然,安慰道:“虓少爷,你想开点,奴婢走了。”转身走进屋中,门复又关上。 能救艾文了,但韩虓的心却比昨夜更痛,他怎么能离开艾文?除非他死;他怎么能娶雨心?他此生想娶的只有艾文。 艾文,那是他的女人,如今却在地牢中受着折磨,这叫他如何不伤心?师娘啊,她简直在割他的心。 无法答应师娘的条件,那么他该怎么办?冲进地牢将艾文救出来?这办法很好,却又似乎很笨,好的是可以不受师娘的束缚任意为之,笨的是从此后他的对手将是整个轩苑山庄,乃至整个武林,从此他与艾文走到哪恐怕都不得安宁。 此外,一个主要的问题是他身上“散功粉”的毒还未完全清除,运功时难免会有功力泄漏而力不从心的感觉,如此别说是整个武林,他恐怕连整个轩苑山庄都斗不过,轩苑山庄高手如云,即便他够强,他又有把握全部将其击败吗? 兰亭阁中,韩虓愁眉难展,绝美的脸上刻满了悲苦伤心难过的表情,观之惹人心疼。 盘腿坐于横椅上,他双手摆出运功的姿势,试图强行将体中余毒逼出,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一丝解救艾文的机会。 但他似乎越急就越是适得其反,余毒非但逼不出来,还接连内伤了自己,冷不防地,他吐出了一口鲜血,在那兰亭阁冰冷的地上,那绽开的红,有如曼陀罗一样美得令人心碎。 三天了,师娘规定的日期到了,自己迟迟不回话,那艾文怎样了?师娘会对她动刑或是杀了她吗? 顾不及逼毒,韩虓迫不及待地起身奔向地牢,一路上心急如焚,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艾文受伤。 来到地牢时,地牢的门前站满了数不胜数的侍卫,个个手执钢刀,分明的随时防备着他的攻击。 韩虓看得好生不爽,师娘做事果然周全,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了。 趁人不备,韩虓身形如闪电般冲了进去,但身后立即跟来了无数劝解祈求的下属。 “虓少爷……”快到关押艾文的牢笼时,韩虓终于被拦了下来。 “让我看看她行吗?她现在怎样了?”拦住他的是他最信任的下属,因而他只有停下,忍住胸中所有的痛苦,唇齿间迸出了这话。 “对不起虓少爷,属下不能,属下听命于夫人,想必虓少爷也知道夫人不准你前来硬冲。”那人如铁一般的立在韩虓面前,虽为下属,却不卑躬屈膝,亦不失男儿气质地道。 “我知道。”韩虓了解他的为难之处,不想难为他,只是自己更为难了。 “那姑娘被抓来时口中说着朝龙的不是,后来气急攻心晕了过去,这三天来从未醒过。”感激韩虓的成全,那人把三天来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而后侧身让开点,让韩虓从他身侧的角度看见一身白衣的艾文软若无骨地爬在草堆上的情形。 目睹艾文凄凉的境况,韩虓心下满是说不出来的痛,他的艾文怎能在这寒冷的冬天爬在地上,她身体失去的血都还未完全的补回来,这要她如何承受得了,再继续下去,岂不是要她的命吗? “艾儿,艾儿……”心中仿似利箭般穿了进去,韩虓实在忍无可忍地要冲过去,但耳旁却听见“咚”的一声单膝跪地,而后整个地牢的属下全都朝他单膝跪下,气势雄伟,悲壮断肠。 微微低头,那人朝韩虓诚恳地道:“虓少爷,你这样过去,属下不拦你,即便你想把那姑娘带走,属下亦不阻止,只是你如此做了之后,属下三百人的性命就没了。” 韩虓登时惊骇,震颤,惶然,将三百人的生命来威胁他,师娘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虓少爷考虑吧,如果你想把那姑娘带走,那就尽快。”那人神色冷静,掷地有声,丝毫不留恋自己即将逝去的生命,平时对他们重情重义的虓少爷,若是非要为他牺牲,那他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前面是自己刻骨铭心爱着的女子,后面是自己出生入死有如手足的兄弟,他该如何做?他该如何做…… 兀自沉默着,所有的感情在他心中交织成一片,有如恶魔般啃噬得几乎叫他这三天以来滴水未沾的身体站立不稳。 随着他的静默,整个地牢死一般的沉寂,每个人都屏息静气,等着他的决定,生也好,死也吧,只求一个人生无憾。 冷不防地,韩虓拳头使劲的击到地牢光滑坚硬的石墙上,将心中的难受化作一片鲜血后,红色的孤影悲凉地出了地牢。 目睹那墙上滑下的血迹,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得到韩虓承受了怎样的痛。 没有人为自己存活下来的生命庆幸,有的是对韩虓情义比金坚的感动,如此男儿,为他死着实不冤。 “虓儿,你确定答应师娘的条件了吗?”轩苑山庄议事厅上,轩夫人一身华服,头戴金钗,云鬓高悬,雍容华贵地朝矗立在她十步开外的韩虓问话。 “是。”好不容易这话才又从韩虓的嘴里迸了出来,但说出来的这字却像是针一样刺进他的心里,疼得他的心止不住地滴血。答应了,他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娶冷雨心,离开艾文。 他不想,什么都不想,可是想要和艾文厮守为何就这么难呢? 看着难过得无法自持的韩虓,轩夫人一身傲然,她相信时间长了,韩虓终究会接受,那丫头不过是个奴隶而已,没什么稀奇的,放掉她换取韩虓与雨心结婚,这太值。 时间确实能够溶解一切,曾经自己看着韩虓想起他的父亲便心痛得活不下去,可是现在不也好了吗? 转身,韩虓不想再看到轩夫人了,如此折磨他,他无法原谅。 “你是要去救那丫头吗?别忘了你说的话,”轩夫人迭不失提醒。 “但是这次不行,无论如何我也要看到她安然无恙了才放心得下。”韩虓气得简直要用喊的,说罢头也不回地闪身出去,他要去把艾文带出来,一点不能耽误。 牢门打开了,韩虓把艾文翻转身来时,见她脸色苍白,神情悲怆,薄唇紧咬,隐有血迹,可想而知,她心中是怎样的难受,毒害自己,她真的比自己还难过,所幸自己未死,否则艾文该也活不下去吧。 “艾儿,你醒醒好不好?虓不怪你,不怪你……”将艾文拥入怀中,韩虓痛得要哭出声来,他的艾文为何要受到这种折磨啊? 抱着艾文柔弱的身体,韩虓心中疼着,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出地牢,来到了罗青的住处,他很想将艾文抱入幽谷居中,让自己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可是师娘的话犹在耳边,他不能不有所顾虑。 师娘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说出了自己离这丫头太近,便会杀了这丫头,那她就绝不会心慈手软,暗中他很是怀疑师娘是不是个无心的人,不然,为何任何事都能做到冰凉无情呢? 眼下,艾文的身体要好好的养着,能不能在一起那是后话,因而在此守了艾文两天,待艾文稍微醒转,他便强迫自己离开了,虽然很不愿意,但他更不愿意看到艾文死于非命。 醒来见不到韩虓,艾文失魂落魄地坐着,仿似遗失了灵魂一般,忘记了痛,也没有了感觉,端是一具木头,她做错了,真的错了,下毒害韩虓,怎会干出这种傻事呢? “艾文,你就吃点饭好吗?不吃饭你的身体会跨下去的。”摆好了饭菜,罗青在旁边焦急的劝导,艾文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但她能感受到艾文眸中滑落下泪来时那心中藏着的酸楚。 “韩虓不会原谅我了吧?不会了吧……”艾文心中想着韩虓朝她邪魅一笑时的俊脸,抬头看罗青时,温热转瞬又变得冰凉的泪又滑落了下来,伤害心爱的人,自己脑子堵了吗?怎会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啊?糊涂,现在韩虓不理自己,当真是自作自受。 “云丫头。”跨进罗青的房门,吴妈一脸森寒的冲艾文道:“夫人吩咐三天后由你代替少玲小姐参加此次轩苑山庄与朝家堡的比武大赛。” “为何?”艾文泪眼瞧着她,却是没有丝毫表情。 “一个小丫头竟敢问夫人行事的原因,你不想活了?”吴妈嗤之以鼻的朝艾文吼,瞥了艾文一眼,又道:“少玲小姐练武时受伤了,腿不方便,当然要找个人代替了。” “哦!”艾文胡乱应了一声,眸光转动,喃喃道:“原来是想借刀杀人啊!” 此言一出,罗青顿时惊呆,艾文怎敢对夫人说出这种不敬的话? 吴妈心中微微一动,凝目瞄向艾文,这丫头还有些脑子,口中却是怒道:“别胡乱说话,选中你,那是你的荣幸。” “好,我会去。”艾文张口便应了下来,既然无法拒绝,那又何必让这讨厌的吴妈继续呆在房中呢? 075 懊悔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不知不觉地艾文跟着众人来到了梅庄,立身于梅庄广场侧边的高台上,目光涣散,心中酸楚郁闷,犹如一具被抽掉了思想的行尸走肉,表情麻木而迷惘。 韩虓总是回避着她的眸光,以孤独、凄凉、冷酷的背影对着她,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冰冷无情与不易近人的高傲姿态,似乎任何人在他眼中都与蜉蝣并无二异。 这冷漠深深的刺伤了艾文,致使她暗中自责,悔恨不已,她倒是很想给韩虓道歉,可是韩虓并不给她这种机会。 梅庄地处高山,在山下都还只是冰冻之时,这里已经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透过那迷茫的一片,印入眼帘的是银白的冬装,白的树,白的山,白的房屋……整个组合不像是人间,倒像是那虚无缥缈的仙界。 但,纵使如此冰寒的天气,三年一度的比武大赛仍然风雨无阻,即便下雪也丝毫不影响这两大家族的对决。 来不多时,经梅子桓这公证人的一番措辞后,场上便拉开了序幕。而后两个黑衣劲装人影,以绝顶的轻功跃上场去,在密集的雪花中,飘上飞下,偶尔舞动着的刀剑碰出了刺眼的火花,咚的一声震撼人心。 待胜负一分,第二场立即换上…… 艾文对这些打打杀杀的对决并不感兴趣,在她眼中只有韩虓,韩虓一日不原谅她,她便一日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流目瞄向艾文,本以为艾文的注意力该被场中激烈的拼搏吸引过去了吧,却料艾文仍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中湿润,面上是隐藏不住的悲戚。 暗中叹了一气,韩虓又只得别开头去望向天边徐徐飘下的雪,离开艾文,别说他办不到,就连艾文自己也不答应吧,可是艾文一定要撑下去,往后的日子还长,不能因一时的冲动而悔恨终身,他要的是一辈子的幸福,绝不是一时的痛快。 从场下回来,收到韩虓瞥艾文的眼神,冷雨心心神顿震,气得表情扭曲,虓师兄根本就不可能忘得了艾文,即便知道她的底细,他也无所顾忌,可是为何守了虓师兄八年,也还比不过艾文突然的闯进呢?她不甘心,不甘心…… 冷目扫向艾文,冷雨心手中的剑使劲地握着,憎恨艾文的心越来越控制不住,是自己人又怎样?抢走她的未婚夫,她一样对她不客气。 瞪了艾文几眼,冷雨心心下打着主意,却是若无其事地立身旁边,投目去望场中形势。 出于精神不振,轩少虎的赛事已经换作了别人,之所以跟来,主要是因为放心不下艾文。本来经过母亲严厉的教导,他已然决定放下艾文,从此不再与伤害虓师兄的女人有任何牵连,只是当心中再次想起艾文后,他还是无法不心痛。 目光锁定艾文,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使艾文从自己心中出来,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怎样面对她,所有矛盾的心理冲击着他的心灵,理不出一个头绪,压抑得太厉害时,换来的是深深的痛楚。 一直站在轩少虎背后的纪柔兰,小脸憋屈,难受得要哭,从她眸中显现的红血丝来看,大概多少个深夜里她都蒙在被子里哭泣,虎师兄看不上她,即便艾文做了无法原谅的事,他目中仍然只有艾文。 隐隐的她开始讨厌艾文,若不是艾文,自己在虎师兄面前怎会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呢?可是她又不知道艾文到底哪里错了,除去下毒这件事,似乎在艾文身上真的找不出丝毫缺点来。 扫眼几人萎靡不振的神情,雷鸣无奈地叹息,这一干人的感情全都乱了,埋藏了多少年的危机终于爆发出来了,少虎与柔兰对不上眼,韩虓与雨心生不出感情,不过是因为艾文的到来,所以这些隐藏的危机都异常尖锐地显露了出来。 哎,幸而自己未插身其中,否则也是难免伤心。 “丫头,该你上场了。”见场中人影分开后,雷鸣迭不失起身走向艾文,手轻拍她的肩膀提醒她上场。 轩少虎闻之一动,让艾文上场岂不是让她去送死吗?死丫头一点武功都没有,在朝家堡高手面前还不让人像踩蚂蚁一样踩死? 微一思付,他怒道:“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能上场?别去丢咱轩苑山庄的脸,换人。” “少虎,这是师娘的决定你别捣乱。”雷鸣转身去安慰轩少虎,时至今日他还不知道艾文并无武功之事。 “什么?捣乱?我这可是为了轩苑山庄着想,眼下这一局最为重要,前面都打了平手,此局若是输了,咱轩苑山庄的面子岂不在她手上丢光?”轩少虎像是吃了炸弹一样,说爆就爆。 坐在一侧,韩虓眉峰微挑,淡漠地看着轩少虎和艾文,不说出赞同的话,也不反对。 他其实很想要艾文上场,艾文不弱他知道,只是心地太善良使不出杀手锏,而像她现在的处境,她必须得学会保护自己,虽然他会随时留意艾文周围的变化,但谁又能料到没有漏洞的时候?所以无论如何也要逼艾文出手。 “不行,这一局我上。”轩少虎突然立身站起,怒气冲冲地要代替艾文。 “少虎,这是与朝家堡早就商定好了的,怎能随意更换呢?”雷鸣不耐其烦地劝解。 瞥眼韩虓冷淡无视的神情,艾文心中怒气微冒,道:“不用你,我自己去。” “你能行吗?背着琴你是去弹琴还是去拼命呀?”扫眼艾文背上的琴,轩少虎恼怒地朝她吼,他无法理解这时候还背着琴干嘛。 “是去弹琴,亦是去拼命。”艾文云淡风轻地吐出了这话后将凤弦琴转到了前面,“谢谢你的关心,只是真的不要你关心我,向来我艾文独立惯了,不太习惯男人总是把心挂在我身上。” “站住,不准你去。”见艾文一走,轩少虎急得把她拽了过来,答应了不娶她,可以,但不能让她死。 “也许你真该擦亮眼睛关心你该关心的人。”抬头瞄向轩少虎,艾文仍是那般淡然。 “你不知道你没有武功吗?你此去岂不是送死?”轩少虎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不,你真的不了解我,我只是不想杀人而已。” “你……不是虓少爷的贴身侍婢对吧?”轩少虎恍然有这种感觉,面前的艾文一本正经时全身散发出一股傲骨威严,而这种威严绝对不是山庄奴隶能够拥有的。 微微一笑,艾文道:“我是艾文,而且我是什么人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了,只是你不信而已。” “告诉过我了?”轩少虎好生诧异,有这回事吗?两千年后的未来人?那个……开什么玩笑? 转身下了高台,艾文缓缓地朝场中走去。 “姐姐,你要小心啊!”远处,梅雪焦急地喊,轩苑山庄与朝家堡的对决可不是点到为止,艾文此去生命很是危险。 “好!”艾文掉头,找到梅雪的所在地后,轻然一笑,这笑薄凉如风,清淡如雪,端是有一种看破世俗的感觉。 而后雪地上落下了她一长串或深或浅的脚印,到达比武赛场后,抬目望时,对面一个目光森寒的男子正举刀注视着她。 远远看去,她那一身白衣,手抱琴弦的不卑不亢的姿态,在天空中飘下的同一颜色的雪的映村下,灵气动人,几乎不似凡人。 见到自己的对手,迎面那人心神微动了下,派这样一个弱女子来和他对决,开什么玩笑?不过,想到这最后一局的重要性,他立即收起轻敌的心,准备全力以赴。 终于动手了,艾文感受到对方强大的压力后,本想拨动琴弦,但在迟疑的刹那间却又让了开去,“天魔煞”的威力她无法对其收放自如,因而她并不想一个不慎就杀死无辜的人。 目睹艾文危险的处境,韩虓情急万分,心中埋怨,为何不动手?对方是何等的强大啊,想要等死吗? 刹时,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担心得起身立于高台边,暗中指间夹着的五柄飞刀已然备好,只要艾文稍有危险,他便不再管什么协议、规矩之事。 见他焦急的举动,身旁的冷雨心心中登时酸疼,韩虓指间的飞刀指向的不是她,却像是已经刺进了她的心窝。 与此同时,朝家堡这边的高台上一个白色身影亦是闪身出来,无比惊慌地瞧着艾文,此君正是朝龙。 “啊!” 随着众人的惊叫,但见艾文在对方一片剑光的笼罩下避无可避,而那人身处半空,两手紧握的剑已经朝艾文劈来。 几乎任何人都看得出,此剑一下,艾文定要被劈成两半。 背对众人,只身其中,艾文眉头一挑,手指按上琴弦,既然把她逼到了绝处,那她也只有迎忍而上了。 在这生死一线间,差点没把韩虓、朝龙、轩少虎吓死。 但目光动处,韩虓终于收寻到了艾文的动作,当下虽不松懈,却是放心不少,因为他知道只要艾文肯动手,血溅当场的绝对不是艾文。 而以艾文在玉女宫展现出的高强的一面,别说一人,纵使千军万马,她也是横冲无阻。 近了,那人劈下的剑离艾文更近了。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个白影突然飞跃出来,如排山倒海般一掌击向那人。 “龙少爷……”倒在地上后,那人黑眸圆瞪,极是不信这个出来阻止他杀这女人的会是自家少主。 “没叫你杀她。”朝龙脸色不悦,说出的话也带着火气,和轩苑山庄三年一度的比武大赛确实重要,但这胜利若是践踏着艾文的鲜血得来的,那输了也罢。 见到朝龙,艾文立即火气上涨地移步过来指着朝龙骂道:“你个王八蛋,谁要你多管闲事了?我是死是活与你无关,不要在那假惺惺的做出很关心我的样子,犯不着,我也不接受……” “该走了,这丫头是朝龙派来的,现在算是回到朝龙身边了。”拍拍韩虓肩膀,雷鸣心下叹息,又一次与朝龙对上后,韩虓该要怎样才能释怀呢? 见韩虓神色凄楚,他只得领着队伍先行离去,而韩虓最终也出发了,艾文与朝龙……呵,老天好会戏弄人。 “艾文,你……”朝龙被骂得奇怪,他似乎从未见过艾文发这么大的火。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害我呀?”掉头看时,韩虓离去的背影印入了眼帘,艾文刹时心中一酸,忍无可忍地哭了出来,韩虓走了,再也不理她也不要她了。 艾文一哭,朝龙顿时慌了,艾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莫非她动手了吗?然后失败了? “艾文。”朝龙暗地自责,上前想要抱住哭得伤心的艾文,哪知艾文朝他猛然一推,怒道:“离我远点,我讨厌你,再也不想看到你了,什么时光机,你拿去吧,我不要了,在这个世界能活多久就多久,再也不受你的要挟了。” 一字一句灌入朝龙耳中,仿似利剑一般陡然使他的心脏猛烈地抽痛起来,艾文讨厌他,曾经那个和他有说有笑的艾文竟然讨厌他了。 “艾文,对不起。”了解到艾文发怒他的原因后,朝龙突然后悔起来,不该,真的不该利用她。 “收起你那自责的样子,装什么装啊,坏人——”艾文不屑地吼了一声,转身走人,不管去哪,只要不见到朝龙就行。 “轩苑山庄已经呆不下去了,你去哪?”朝龙及时地飘身拦住艾文的去路。 “you,不要跟着我,别以为和我很熟,其实我们熟吗?不,你只是在利用我而已,而且还骗了我。”抬腿一走,见朝龙又要阻拦,艾文心下一火,手指按琴,铮的一声朝朝龙射去一道无形的音刃。 出于本能,朝龙闪身让开,一脸错愕地瞄着艾文,艾文会武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别跟着我,否则我一定会和你拼命。”甩下这话,艾文猛一提气,身形如幻影般消失在雪景中。 密林,干枯的树枝堆积着厚厚的雪,重得撑不起腰来。 跟着脚印,艾文寻到这里就再也找不到前方的路了,似乎漫天飞舞的雪花落下后就掩埋了几人的脚印。 找不准方向,艾文急得落泪,是对她太失望了吗?韩虓真的不要她了。 抬头看着前方那一眼望不尽的树林,艾文踏着雪,高一脚低一脚的走着,茫然而颓废,找不到韩虓,这个世界何处才是她的容身之地呢? “啊——”霍然,脚下像是踩到什么痛得钻入骨髓,艾文一惊之下,迭不失往前栽去,头却无巧不巧地撞到古树上。 额上流下了湿润的液体,艾文伸手一摸,原来是撞破流血了,顾不及脑袋上的伤,她赶紧坐在地上提起脚来检查。 但她看之眉头顿皱,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走路也会踩到猎人打猎的铁夹,难道老天真的在惩罚她吗? 费劲全力终于把那铁夹撑开,把脚伸出后,那脚骨仍是碎了般的疼。 脑袋晕了一阵,艾文起身一瘸一拐地继续寻路,雷鸣他们的脚步快得很,若不赶紧点根本跟不上。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手握长剑的蓝衣人,在这雪地中,身轻如燕地走着。 近时,艾文抬头一看,立即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好帅的男子,观之养眼,处之悦心。 不过她可没心思去研究古代的帅哥,当务之急乃是快点搞清楚方向才对。 遇到艾文,那人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表情的又继续往前。 “哎,那个,哥哥,去梅花镇是走这边,这边,还是那边啊?”艾文指了几个方向,目光希翼地看着那人。 不说话,那人又自瞥了艾文一眼,脚下不停,手指指东北方向算是回答。 “哦,谢谢!”找到方向了,艾文迫不及待地走人。 但摩肩接踵之后,两人豁然怔愣,转瞬又掉头看向对方。 再次目睹那人容貌,艾文心下迭不失一跳,怎会遇到无极门的蓝衣了? 蓝衣眉头一皱,目中射出冷光,这女子他记起来了,那个曾经大闹他无极门总坛的人不就是她吗?若不是他极力阻止,无极门差点就栽在她的手中了。 “是你?”微一纳闷,两人同时说出了这话。 心中思虑一下,蓝衣恍然觉得自己并不认识她,于是又道:“你是谁?” “我叫艾文,不认识啊,不认识更好,呵呵,拜拜了。”艾文心头唏嘘着,一笑嫣然,趁蓝衣还未发火之际及时溜人,把他无极门搞得乌烟瘴气的,这小子不报仇才怪。 可是脚下一跳一跳的,想走还真是走不快。 凝目望着艾文一瘸一拐的走相,想起她额上那还在往下流的血液,以及那勾唇一笑时调皮的绝色姿容,蓝衣微一摇头,算了,看她也挺可怜的,随她去吧,无极门现在正在商议如何歼灭朝家堡和轩苑山庄的事,可不能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姑娘,你是炒菜还是吃面?”见艾文坐在顶棚下的桌边不动,小二精明地上来招呼。 “吃面吧,不过我没钱。”艾文抬目懒散地看看他,精神欠佳。 “没钱你还想吃面?”本来那小二听艾文前面的话都还挺高兴的,待后面的话一出脸色立即就变了。 艾文眉头一挑,正想说话,耳旁却听侧边的男人道:“小哥,煮面就是,我付钱。”这话出口后,艾文侧头看他正想感激,却料他一见艾文脸颊血迹斑斑的样,竟然立即改口道:“哦,我开玩笑的。” “什么?”那小二顿时懵了。 “可惜了,听她声音还以为是美女呢,哪料到是个丑八怪呀。”那人脑袋歪向旁边的哥们轻道。 艾文耳力惊人,闻之哭笑不得,似乎生平第一次听人把这样的评论按到她身上来。 “这个给你,换一碗面可以吧?”摘下手腕上亮晶晶的手表,艾文将其递向小二。 “用换的?那——好吧。”小二本想拒绝,但瞧艾文手上的东西太过稀奇,当下就替老板答应了下来。 面来了,可艾文却爬在桌上睡了,脑袋撞得昏昏沉沉的,流血后,脖子居然有些抬不起来。 蓬外的雪还在飘着,下了半天仍然没有一点减弱的意思,远处的山,树,房屋,全都披上了一层雪白的着装,偶尔风雪中冒出来的人影亦是顶着一身雪。 “姑娘,面都凉了,你还不吃啊?”很久后,小二见艾文一个人占了张大桌子不好做生意,只好厚着脸皮过来提醒,这天冷,进蓬中来躲雪的人多,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可不能让这女子耽误自家赚钱的机会。 “哦,面都凉了啊?”抬头艾文茫然地扫了眼碗里的面条,苦笑。移目瞄向蓬外白茫茫的一片,突又生出些迷惘的感觉,下一步该往走哪个方向呢? 正自懊恼之际,飘雪中自遥远的地方突然隐隐地传来箫声,细若游丝,但艾文听之顿喜,是韩虓的箫,看不到自己,他在呼唤了吗? 起身走出这简陋的客栈,顺着声源,艾文咯吱咯吱地踩着雪,艰难的往前寻去,韩虓没有丢弃她,这对她来说当真是莫大的安慰。 雪地上拉开了歪歪扭扭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远方,那个雪中孤独瘦弱的白影,渐渐地与这雪融为了一体。 来到一个镇中,矗立在某个热闹的客栈门前时,艾文忽地心跳加速,箫声是从楼上传来的,那么就是说韩虓此刻在楼上。 要见着韩虓了,艾文好生激动,深吸几口气,镇定下,这才敢抬腿步入店中。 “哇——” “哦!” 各个桌上的食客恍然觉得门口一亮,均抬头观望,口中不由喜呼,入眼的白衣女子彷如仙子一般下落凡尘,可惜待看清艾文脸上的血迹后,喜悦之情齐齐失落了下来,换作一张张失望的表情,不是美女啊,一个落难的姑娘倒是没什么看法。 艾文在门口任小二用鸡毛掸子拍了拍身上的雪,对所有人的眼光一律无视,而后移步上楼。 “哇,还是个瘸子啊?”管不住口的某人盯着艾文的背影忍不住脱口呼出来。 上得楼来,艾文流目一扫,便见挨窗一桌的韩虓等人,略有惊喜地正要过去,可是入目的韩虓瞥她的眼神仍是那般冷漠,就此一眼,艾文的心情顿时跌落进了无底深渊,原来是自作多情,韩虓不是呼唤自己,只是吹吹箫而已。 知道艾文来了,韩虓怕自己会忍不住的冲过去,是以,极力地克制住自己情绪的波动,掉头瞄向窗外的雪景。但心却是扑扑的跳着,有激动有心疼亦有酸楚,没有跟着朝龙,艾文来找他了,这是不是说艾文心中只有他,没有朝龙呢? 看着艾文,轩少虎面上是隐藏不住的难过,死丫头来了,没有去朝家堡,而是跟着他们来了。 斜身靠着挨窗的墙壁,雷鸣懒散地瞟着艾文,心中释读着她此来的目的,按道理她不是应该回到朝龙身边去吗?为何还要跟着他们呢? 艾文白色的身影入目后,冷雨心和纪柔兰心下一堵,相互对视,好生郁闷,明明已经走了的人还回来干嘛?以后都不再出现不就好了吗? 抓过酒杯,冷雨心猛烈地灌了一杯酒,又自瞥了艾文一眼,暗中隐有杀意,艾文不死,韩虓永远不会死心。 感觉出了韩虓的冷漠,艾文难过得也不过去了,跟着领路的小二在栏杆旁的桌边坐下,木然地垂下眼帘,心中酸楚一阵一阵地袭来,韩虓对她的冷漠着实比让她去死还令她难受。 “敢问姑娘点些什么菜呢?”小二说着递上一卷标识着菜谱的竹简。 艾文轻瞥一眼,道:“我不认识你们的字,看了也是白看。” “那小的念给您听怎样?”头戴高帽的小二嘴角轻抽,这么高贵的姑娘不识字倒是少见。 “不了。”艾文拒绝了他的好意,将纤指上的钻石戒指摘下一颗来递向他,道:“这个给你随便来几盘菜吧!” “这个,这个……”小二看得尴尬,不解何物。 “这是钻石戒指,很值钱,用你们的话来说叫价值连城,别说是换几盘菜,就是买你这栋客栈也是绰绰有余,这么划算的事难道你们也不干吗?”艾文现在当真是落魄到只能以身家财产作交换来糊口了。 “好,好。”小二一听价值连城,赶紧接过溜下楼去,生怕这姑娘反悔。 端坐桌前,艾文目光涣散,侧头望着楼下的食客,貌似在观察古人,其实目中空若无物,此刻心情郁闷得她哪有心思去做一些闲雅的事呢?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楼上又多了三人,前面是个精瘦的汉子,后面两个则是粗壮高大,一副凶悍之相。 自背后见着艾文,三人会意地露出了淫笑,找了处离艾文最近的桌子,大大咧咧地坐落下后,也不点菜,径直转身肆无忌惮地瞄着艾文,色相大露。 ——这三人便是当今江湖上以奸杀掳掠为荣的“蓝田三宝”,精瘦的叫蓝宝,挨他坐的是田宝,令一个叫小宝。 艾文冷漠地瞥眼三人,不被他们的观看恼火,亦不阻止,眼睛长在别人脸上,爱怎么看是他们的事。 “嗯,这姑娘长的可真美,若是把脸上的血洗干净了,那定然更美。”蓝宝胆子越来越大,竟然发表了看法。 “也是也是,二弟我的手都好痒了哦!太漂亮了……”田宝脸上淫相大露。 “这样的女子身材是不是也很好呢?”小宝说得更是露骨。 见艾文不发火,三人都以为艾文好欺负的很。 轩少虎脾气本就暴躁,这么不堪入耳的话让他听着,直叫他生出杀人的心。 韩虓老远地听着,气愤得忍耐不住,他的女人何时轮得到这些混蛋来评价了? 但二人正要动时,耳旁却听艾文道:“是不是美得倾国倾城呢?” “那是,那是……”三人见艾文竟然跟他们勾搭上,心中欲望瞬时被勾引了起来,看艾文的眼神更是异样了。 “姑娘我很想为你们弹奏一曲。”艾文神情古怪,解下凤弦琴摆在桌上,双手放了上去就开始弹奏起来。 这三人的话她其实听得很不爽,只是她想能忍了就罢了,何必多生是非呢? 轩少虎鼻中一嗤,火气大冒,艾文这死丫头居然给他们弹琴?是不是想自甘堕落啊? 韩虓倒是平静了,目光盯着艾文,他要看看艾文会不会出手,这三人坏事做尽死有余辜,杀他们简直就是为民除害。 渐渐地,琴音在客栈中飘荡了起来,清澈、明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中,时而幽怨憋屈,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似哭似诉,弹的不像是曲子,倒像是她的心事。 三人听不懂曲中含义,但这姑娘既然愿为他们抚琴,那就说明她想和他们交融交融,如此想后,蓝宝淫笑着居然上前来伸出大手想要摸摸艾文白皙嫩滑的脸颊。 铮,一声刺耳的琴音顿起,当所有人都惊奇地侧头观望时,入目的是那男子断下的一只手臂在地上鲜血直流。 “你,你……”他仿似见鬼一般指着艾文,脸上满是恐惧和深深的恨意。 “想非礼我,你胆子真是太大了。”艾文鄙夷地扫向他背后二人,淡淡道:“你们呢?我今天心情不好,若不想逼我杀人,那就赶快滚。” 惊愣一瞬,三人非但不听,在大哥蓝宝的示意下,提起剑就朝艾文砍来。 艾文见之有些吃惊,为何不听她的话呢?她真的不想杀人。 只是乱世下,法制薄弱,若想保护好自己,有时还真的非杀人不可。 微一迟疑,艾文知道再不动手死的就是她了,当下一种求生欲望生起,手指在琴弦上一连串的拨动出凛冽的音符,跟着琴音的流动,一道道看不见却感受真切的剑刃密集的击向三人。 如此近的距离,就连江湖上一流的高手也难以躲开,何况是这三个三流的角色,但见音刃过处,三人身上瞬间开裂出无数刀口,在艾文无法将他们击退时,艾文无奈的一拉第七弦,三人脖子上立即划过一线血痕,而后砰然倒地。 “天魔煞之音,天魔煞之音……”某个见多识广之人怔愣之后,恐惧地叫了出来。 刹时,一店的食客面上均显出惊骇之相。 韩虓很满意艾文的表现,她终于越过心中那道恐惧的墙了。 倒是雷鸣、轩少虎四人惊得张着嘴巴,仿似活生生的吞了一个鸡蛋,原来艾文是如此高强的一个女子,之前都小看她了,可是“天魔煞”不是阴山派的镇山之宝吗?她怎的会弹?难道她是阴山派的弟子? 但众人忽又奇怪,既然弹的是“天魔煞”,那他们为何没有难受的感觉呢?想时,眸光又投向了艾文。 “你是天山派的弟子?”楼下的食客中有人终于忍不住奇怪地问了出来。 “天山派弟子?”艾文略感惊异,投目瞄向那人道:“你想象力还真丰富。” 胡乱的用过内力后,本来昏沉的脑袋更觉难受了,直直有晕倒的可能,然而艾文目光一扫店内,感觉无依无靠的又只好继续撑着。 “你别不承认,天山派虽然灭亡了,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那就是‘天魔煞’之音。” “那你感觉难受了吗?”艾文眸光一动,突然想起自己身怀“嫁衣神功”之事,当下又狂妄的道:“那你怎不说我是无极门门主呢?我用来弹奏‘天魔煞’的内功可是‘嫁衣神功’啊!” “嫁衣神功”四字一经入耳,楼上楼下的食客顿时脚底生寒,无极门消失了五十年的“嫁衣神功”当真又现世了吗?若真如此,无极门是不是真的要作颠覆性的举动了? “此话当真?”呆愣了半响,那人方反应过来要证实一下。 “呵呵呵。”艾文嗤笑几声,“本姑娘说话十句话里面没两句是真的,你爱信就信吧!” 笑过后,脑袋更觉晕了,艾文于是用手撑着脑袋,勉强地支撑着保持一线清醒, 雷鸣之前亦是惊骇,听了这话,不觉瞄向轩少虎道:“少虎,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啊?” “不知道,那她说她是两千多年后的未来人你信不信啊?”轩少虎一直都没好脸色,哪怕是雷鸣问话,他也是一样的摆着臭脸。 “开什么玩笑?”雷鸣一下咔住,艾文谎话连篇的还真是不好懂。 “姑,姑娘,您,您的菜。”适才躲在一角观察到艾文厉害的一面,端菜来的小二语声都有些颤抖。 看到小二,艾文眸光无力的转动几下,忍住晕倒的冲动,又自手指上摘下一枚戒指,难受的道:“小哥,这戒指给你,在我醒来之前,照顾我,并保护好我的安全,但不能碰我,若是我醒来后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一定杀你祖宗十八代,听到了吗?” 小二闻之瞬间怔愣并惶恐不已,这姑娘明明醒着却为何要说这些糊涂的话呢? “你若不答应,那我现在就杀了你。”艾文口气带着命令,撑不下去了,她得赶紧逼迫着他答应。 “好,好。”见识过艾文杀人时的轻而易举,小二心中恐惧地应话。 “那谢谢了。”语罢,艾文靠在琴上,心弦一松,晕了过去,抚在琴弦上的手也滑了下来。 不管任何时候,即便是落魄受难到无法自保之时,艾文亦会安排好身后之事,确保自身安全。 这就是卢卡斯博士最为看中她的地方,曾一度的拿她与沙漠中的仙人掌相比,并得出结论,她的生命力较之更为有韧性。 适才听她恐吓小二之时,韩虓本在纳闷,此刻一见艾文晕倒,立即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当下他心中又喜又疼,他的女人会保护自己,这对他来说是多么安慰的事啊! 几乎出于本能,在艾文晕倒后,他便闪电般掠过去,在那小二要拿到艾文手中的戒指时,无限酸楚地抱起艾文,朝小二道:“赶快开个上好的房间。” 这举动把冷雨心几人都惊到了,还道虓师兄已经不管她的死活,哪知在最关键的时候最先出手的还是他。 但纵使她们惊诧得厉害,亦是不如轩少虎吃惊的程度深,虓师兄居然这么关心艾文,他想不到,特别是因为艾文是自己要娶的女人,所以下毒毒害虓师兄后,自己为此而自责不已,并一度地认为自己再不能与艾文结合了,没想到虓师兄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一瞬间,他的心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虓师兄为何如此的关心艾文?莫非…… 摇摇头,他不敢想,也怕想,可是如若自己和虓师兄真的同时爱上了一个女人,那他该要怎么做? 将艾文放在床上,擦干净她脸上的血迹后,韩虓坐在床边将艾文紧紧的拥在怀中,心抽疼的紧,他的艾文,他的艾文怎的受伤了啊? “艾儿,再等等好吗?再等等,等虓把体内余毒清除之后就带你离开轩苑山庄,其实现在也好想带着你走,可是师娘派了很多高手在背后监视着。虓很抱歉,虓虽然有把握斗得过他们,可却没把握斗得过轩苑山庄,所以再等等好吗?”深深地吸一口气,他心疼地抓紧艾文的手,心疼得滴血。 “既然知道师娘派了高手在背后监视着,那你还离她这么近?你想害死她吗?”进了房门,雷鸣就开口提醒,显然韩虓的话都让他听了去。 “雷鸣,我也不想,可我真的控制不住了。”这段时间以来,韩虓忍得好难受,不想忍,可是必须忍,折磨他的同时,也在折磨着艾文。 暗叹一气,雷鸣沉默许久,无奈地道:“等你余毒清除的那天我帮你,只是现在你出去吧,我帮你照顾她。” “好。”这字说得好艰难,韩虓知道暗中有人监视着,因而只得恋恋不舍地放开艾文,将她摘下的戒指又再套上去,扶她躺着,拉好被子后,才脚步艰难的出去。 坐在床边,看着艾文绝美的脸,雷鸣除了叹息还能干什么?似乎那夜浴缸中艾文打他的那一拳还在疼着,那个调皮的精灵也还在笑着,可是现在竟然是这般惨状,爱情啊!当真能把人折磨得伤心伤肺。 冷不防地,手上传来了冰凉的感觉,移目看时,原来是艾文昏睡中把他当成了韩虓,探出被子的柔荑紧紧的握住了他。 心中想着叹着,门外一个红色的剪影望着外面雪白的一片,无眠,这夜就这样慢慢的过去了。 “怎么会是你?”睁开眼看到手握之人竟然是雷鸣后,艾文惊得叫了起来,不对,明明觉得韩虓在对自己说话,怎的睁开眼来就变成雷鸣了呢? “睡了两天你终于醒了,怎么你不想见到我吗?”雷鸣疲倦地看看艾文,懒散地道。 艾文眉头皱着,一个劲地想不对呀,感觉就是不对,投目又瞄向雷鸣,“韩虓是不是来过?” 雷鸣惊诧于她竟然与韩虓心有灵犀,但口中却是道:“一直都是我,你是不是想韩虓想糊涂了?” 艾文瞪他一眼,表情仍然纳闷。 “哎,你真的是无极门门主?”雷鸣闷在心中几天的问题终于又问了出来。 “这个你都信啊?你才三岁吗?这么天真!”起身,艾文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又道:“既然不是韩虓,那你还让我握着干嘛?有病啊?” “那是你自己握的耶!现在倒是怪起我来了。”雷鸣哭笑不得,艾文一睁眼,果然是本性难移。 “哼,狡辩!”艾文嗤他一声,仍然觉得雷鸣是故意的。 “分明就是……”雷鸣嘴角直抽,这事还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当下只好转过话题道:“哎,既然醒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考虑回庄了?” 几天后,几人终于又回到了轩苑山庄了,将比武大赛大获全胜的消息公布后,整个山庄顿时沸腾起来,在轩夫人喜悦的一声吩咐下,山庄于是开起了庆祝之宴。 入夜,明亮的灯火下,山庄一片喜气洋洋之气。 “艾文,外面庆祝,可是你不出去,饭菜我已经送来了,你就吃点吧?”放好饭菜,罗青希翼的掉头望着艾文。 “谢谢你,青儿,待会吧!”艾文坐在床上,目光茫然的望着窗外,没有丝毫食欲。 突然,门轰的一声推开,吴妈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将其摆在桌上,冰凉的朝艾文道:“丫头,为了奖励你,夫人特地赐你饭菜。” 说话时,自她背后走进了轩苑山庄四大高手。 “云丫头,还不下床吗?夫人奖励这是何等的荣幸啊!你可别给脸不要脸。”走到艾文面前,吴妈面目狰狞的道。 “哦!”艾文应了一声,暗中纳闷,既然是奖励,那为何要四大高手来看着她吃呢?莫非这饭菜中有问题? 蹙眉又去看那四大高手,但见四人进屋后,面目森冷,双手抱臂,刻着龙纹的剑鞘握在手中,一色的摆在左边,高大威猛的样有如天神,看上去极其的威震人心,似乎随时都有拔剑将她剁为肉酱的可能。 “是不是替山庄出了力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吴妈语声讽刺,似乎非要刺激艾文去吃饭,她心中才舒服。 艾文握紧手中的凤弦琴,眉头蹙着,到底是拼命,还是依言吃饭呢?自己刚回山庄,身心疲惫,精神欠佳,而且身体失去的血都还未完全的补回来,处于眼下情形,自己有获胜的把握吗?似乎没有,这四人的武功高得出神入化,即便身体好时也未必能占得了便宜,那么在自己输了后岂非也是一死? 与其那么快的死去,那还不如吃饭,虽然有毒,但自己的身体不是中不了毒吗?至少不会随便的中毒,如此一来,选择吃饭自己活命的机会反而要大些。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后,艾文抬头朝吴妈道:“谢谢夫人赏赐,吴妈劳累了,即便没有胃口,我也会吃的。” “如此甚好。”吴妈嘴角阴森一牵,终于服从了,敢惹雨心小姐难过,还让虓少爷违规,这丫头早就该死了。突然想起罗青在场,这事传出去不好,于是又道:“青儿,你也跟着吃吧!” 艾文闻之心头一惊,青儿在场看到了这事,吴妈也想把她一同处死了吗? “青儿没有为山庄立过功劳……”罗青低着头,不敢分享艾文的荣耀。 “青儿此言差矣。”吴妈冷不防打断她的话道:“照顾云丫头这就是你的功劳啊!回头吴妈给夫人一说,保证升你职。” 罗青有些受宠若惊瞥眼吴妈,吃饭当真能升职? 见罗青有些蠢蠢欲动,艾文突然嘲笑道:“吴妈,你还真逗耶,夫人给我的赏赐,你倒是挺会借花献佛的,可是你问我答应了吗?这赏赐既然属于我,那我为何要让别人跟我一起分享呢?就你带来的那几盘菜啊,今夜我饿得很,基本上只够我一个人吃,让青儿一吃,那我岂不只能吃个半饱?如此的话那不吃也罢。” “算了算了,你吃就你吃吧!”吴妈怕她反悔,赶紧收回之前的话。 罗青闻之眸中有些含泪地瞟向艾文,平时相互照顾的姐妹,怎的成了山庄的功臣之后就把自己一脚踹开了呢?难道奴隶之间真的只能是有难同当,而有福不同享吗? “青儿。”艾文傲然一瞥她,摆出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声颜俱厉的道:“别杵在这影响我吃饭的心情,去给我弄盆热水来,待会吃过饭后我要泡泡脚,走了很多天的路,脚都磨破了,既然为山庄出了力,那我要好好休息休息。对吧,吴妈,可以吧?”说罢,艾文询问的脸色转向吴妈。 “可以,可以。”吴妈表情极为不屑地瞅着艾文,不就是为山庄出了点力嘛!就摆出了一副小人得志之相,哼,待会死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做赏赐了。 “青儿,再给我弄几片鸡毛来,今晚我想做个玩具,明日起来就可以和姐妹们庆祝了。”艾文吩咐得似模似样,仿佛她都已经高罗青几等了。 “是。”应了一声,罗青眸中含着的泪终于掉了下来,低头走出房门,门外的风迭不失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当艾文是多么好的朋友啊,可是艾文一旦受到了山庄重视,就不把她放在眼中了。 罗青出去后,艾文总算放下心来,无论如何她也不让罗青平白无辜的送命,在她生病之时那么劳心劳力无怨无悔的照顾她的人,即便赔上性命她也会保护的。 只是不知罗青理不理解她的心,暗中叹了一气,艾文下床坐到桌边,迟疑着提起筷子开始吃饭。 吴妈端来的饭菜摆挨着罗青放在桌上的饭菜,因而艾文两样都吃,这可苦了吴妈了,见艾文吃她带来的,她心头便喜,哪知艾文竟然又放了下去,如此反反复复的,惹得她简直想发火。 当此时,韩虓、雷鸣、冷雨心正被轩夫人传过去谈论他们师父的事,而谈论的结果是韩虓与冷雨心明日就得出发按师父书信上的要求去某某地见识什么人。 韩虓心中挂念艾文,在轩夫人面前待得心急如焚,可是轩夫人竟然在完事之后还将他留下来吃饭,郁闷得他愁眉都没个舒展的时候。 打了个饱嗝,艾文拍拍胸脯道:“吃饱了,今晚的饭菜似乎特别的美味,好像加了什么作料似的,嗯,这样的作料要是顿顿都有就好了。” 吴妈听得嘴角直抽,这样的作料要是顿顿都有,那她还不早都死了? “哦,我要睡了,我有吃饭后睡觉的习惯。”起身步到床边,见几人还站着无动于衷,艾文仰身往床上一躺,斜眼瞄向几人,又道:“难道你们想看着我闭眼不成?” 这一语双关的话,顿时听得几人面色难看,相互对视几眼,这才等吴妈收拾了碗筷一齐走出门去。 不多时,罗青进来了,手中端了盆清澈透明热气腾腾的水,面无表情地放到床边,道:“艾文,这是你要的热水。”听这口气,显然艾文刚刚伤透她的心了。 “青儿,你带鸡毛来了没?”见到她,艾文急急追问。 “在这。”罗青说着把手中从根部剪下的鸡毛递给她。 拿过鸡毛,艾文翻身趴在床弦上,嘴巴对着她端来的盆,用鸡毛伸进喉咙将刚才吃下去的饭菜逗的呕吐出来。 吃下去的毒是什么她不知道,不过她敢肯定的是轩夫人既然要她死,那就绝不会拿些简单的毒来对付她。 “艾文,你这是干什么?”罗青奇怪地帮她拍拍背,夫人赏赐那是何等的荣耀,可是艾文竟然吃下去后还要将它吐出来。 “青儿,那饭菜哪是你能吃的啊!以后遇到这种事,自己悄悄走开就是,别傻兮兮地站着。”待到吐得不能吐了,艾文端过罗青递来的茶水,漱漱口,撑起头来,有气无力地看看罗青道。 吐过后,她全身发软,脑袋也有些晕乎。 “到底怎么回事?”罗青真的纳闷了。 艾文张口要说,却又觉得罗青知道了反而会害了她,只好道:“你还是少知道为妙。” 看着艾文苍白的脸,罗青心头一跳,立觉不好,可是艾文不说她也不敢乱猜,不过心中对艾文之前的作为已有了大体的了解。 盏茶时分后,艾文突然感觉难受,那饭菜虽然吐了出来,但体内少有的毒还是发作了。只一瞬间,她便面色痛苦地捂着肚子,难受得仿似千万只虫子在肚中乱钻。 “艾文,你怎么啦?”罗青吓得面色惨白,好好的人怎么一会就变得痛苦连连的了? 艾文忍住痛,心下大叫不妙,好厉害的毒,处理的都还算及时,竟然还是未能避过中毒的下场,而且连她不中毒的神话也攻破了。 痛得无法忍受时,艾文脑中灵光一闪,紫金花的光芒出现在了眼前,要想让轩夫人拿出解药那是不可能的,那么自己想要活命是不是只有再去来时掉入的那个寒潭呢? 但愿寒潭中部的密洞中紫金花能解毒吧,怀着中这样的念头,艾文挣扎着下床,艰难地去拉开门。 “艾文,你这个样子要去哪?”罗青担忧的追上去。 “我必须得立即离开这里,别跟着。”说罢,艾文走出房门,手捂肚子,微弯着腰,趁毒发作得还不是最厉害的时候赶紧向山上寒潭的地方寻去。 路过池塘上的走廊时,艾文坚持不住地撑着栏杆,喘口气,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得叫出声来。 “你在这里干嘛?”迎面走来的轩少虎看到她没好气地问,即便心中想艾文想得要死,可他就是没法以好脸色来对艾文。 “少虎……”侧头瞥眼他,艾文恍然想起高手中毒时,很多时候都是用自己的内力将毒逼出来的,可惜她不会行气运功的方法,不然倒可以一试。 轩少虎嘴角一抽,“你不必这么亲昵的喊我。” 其实,艾文哪是想亲昵的喊他呀,只是痛得吐不出三个字了。 “你可不可以教我行功运气的方法。”好不容易艾文才貌似若无其事的将这话说了出来。 轩少虎眉中一动,竟然有些冒火地道:“哦,虓师兄没死,教了你之后又想去对付他吗?” 艾文是朝龙的人,却还跟着他们来轩苑山庄,除了想继续害虓师兄之外,他似乎找不到艾文来此的目的。 艾文闻之好生不爽,轩少虎不教就罢了,还将这种烂帽子扣到她头上,好像她有多恶毒似的。 “你捂着肚子干嘛?”轩少虎终于注意到了她古怪的动作。 “吃饱了撑的。”望着黑暗中的池塘,艾文没好气地回他一句。 “切!”鼻中嗤她一声,轩少虎抬腿走人。 他走后,艾文忍得额上直冒冷汗,冷不防朝池中吐了一口血。眉头皱着,艾文知道不能再耽误了,当下扶着走廊的柱子继续往前。 从轩夫人那回来,韩虓即刻去罗青处问艾文的身体状况,却料罗青告诉他艾文已经离开。 这让韩虓身心震颤不已,艾文走了,是去找朝龙了吗? 由此,他决定了明日出庄,探查师父消息的同时,一定要找朝龙问问艾文的事。 次日中午,有人突然发现池中的金鱼在一夜之间死个精光,密密麻麻的红色尸体漂得满池,在那层薄冰的覆盖下,异常的惊人。 这消息顿时使山庄人人震撼,什么人深夜闯入山庄不杀人,却要下毒毒害满池的金鱼,难道是要向山庄来个下马威吗? 惊惧之下,猜疑数不胜数。 三日后,艾文终于回来了,全身湿漉漉的,经寒风一吹,衣上的水似乎有些结冰。 找出梅雪送给她的另一件衣服,艾文厚厚的穿了两件,这才感觉暖和了些。 咯吱,门突然推开,走进来的轩少虎怒气冲冲地冲她道:“我问你,池中金鱼是不是你害死的?”那夜他在池塘的走廊上遇见艾文,而后金鱼就死了,是以,方有此一疑。 艾文瞥他一眼,不急着说话,手系着腰带,微微弯下的脑袋上眉眼却是一动,池中金鱼死了,这事路过池塘时她也注意到了,只是因为当时太冷,未去细细观察那金鱼死的惨状,现在回想起来,规模确实大得吓人。 “到底是不是你?”轩少虎忍耐不住她的沉默,冲到她面前又是一吼,他太急于知道答案,这疑问在心中憋了三天都快让他难受的喘不过气来了。 “我?”艾文系好腰带,抬头瞄向轩少虎怒发冲冠的容颜,正想否认,却忽地想起自己那夜往池中吐了一口毒血,如果没猜错,当真是那口血把一池的金鱼害死了。 艾文沉吟中,轩少虎渐渐地害怕起她的答案来,生怕艾文一出口便摧毁了他心中那一直以来的美好的形象。 “大概是我。”脑中闪过那诸多念头后,艾文承认了下来,她知道金鱼不是她毒死的,可是轩少虎问的是“是不是她害死的”,回想一下,着实是她害死的。 她对汉字意义的理解是非常明晰的,一点不含糊,“害死”和“毒死”那意思就是两样,就像当初为梅庄解围时说的“破敌”和“退敌”,惹得梅雪大哭了,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这样做啊?”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下,轩少虎胸中怒火霍地燃烧起来,全身仿佛要爆炸一般,他很想艾文否认,可是艾文竟然不加辩驳地承认了,这叫他如何接受? “少虎……”艾文被他吓得倒退两步,贴在衣柜上,双眸惶恐而心虚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双手钳住艾文孱弱的肩,轩少虎被怒气冲得简直要抓狂,艾文变了,曾经的那个善良、邪气的艾文变得恶毒了,他接受不了。 “死丫头,你不知道做出这种事会遭到公愤吗?轩苑山庄任何人出来都可以将你置之死地,你个王八蛋,如果你想死的话我成全你。” 惊吓都还没有平息,轩少虎暴怒的声音突然传来,夹杂着冰冷的杀气。 艾文只觉得脖子一紧,轩少虎一手卡在她脖子上,一手钳住她的肩膀,狠狠地捏紧,两手都没有留情。 空气被瞬间隔绝开来,脖子仿佛要被捏断一般,疼得入骨。如此大的劲道,艾文感觉到了,轩少虎是真的想杀她。 她一向很怕死,可是当死离她很近时,她忽然的不想反抗,也不想挣扎了,只是双眸惊悸地看着轩少虎,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眸光也变得平静起来,既然轩少虎那么恨她,那她死了也罢。 渐渐地,艾文呼吸变得困难,脑中缺氧越来越严重,神智也开始恍惚,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离死真的不远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她突然地明白过来轩少虎是那么的爱她,那么的担心她,因为爱得深切,担心得入骨,所以才会有这般激烈的反应。 带着对这个男人的抱歉,她想闭上双眼,死在他手中不怒,不怕,反而很安慰,如果这样能够弥补他心中伤痛的万分之一,那死得也算值了。 “艾文,为何要让我这么失望呢?我好想杀了你,然后再自杀,可是我竟然没有办法看着你死去。”疼痛,深入骨髓的疼痛在使艾文完全不能呼吸时,轩少虎松开了卡在她脖子上的手,反手将她拉来抱在怀中,紧紧地搂着,刻骨的爱和无奈的痛在心中交织着,几乎要把他的心脏缠成碎片。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艾文任由轩少虎抱着,恍然觉得若不是自己心中已有韩虓的话,其实嫁给他也不错,这样痴情的男人一定会让他爱的女人很幸福。 冒出这种想法,并不能说她多情,亦不是滥情,而是对轩少虎的由衷的欣赏。 “你其实真的可以杀了我,我没有胆量去死,可我真的很难受。”半响的沉默后,艾文缓缓地道。 她说的是真的,这才回来没多久,体内那痛得生不如死的感觉又来了,在寒潭中部的那个密洞中待了三天,毒解了不少,可是要说完全的把毒素清除,三天远远是不够的,之所以出来了是因为心中实在太牵挂韩虓,生怕死了也没法见他最后一面。 “既然难受,那就不要去做那些混蛋事好不好?”双手搂着艾文,轩少虎抱得越来越紧,也许只有这样紧密的接触,才能抚平他心中那难以控制的激怒。 听在耳中,艾文知道他理解错了,她所说的难受不只是心里上的,更多的是身体上的,被毒魔折磨的痛苦她忍受不住了,很多时候都觉得或许死了才能得到解脱。 “轩少虎,你娘好毒辣!”一再的忍着,艾文不让自己痛得叫出声来,可是她真的忍不住朝轩少虎抱怨。 “你才毒辣!”猛然的推开艾文,轩少虎情绪有些激动,很显然他容忍不了艾文亵渎他神圣的娘亲,确实,说到毒辣,他没见过她娘做过什么,却是见艾文做了两桩名副其实的毒辣的事件。 艾文站立不稳地退后去贴住衣柜,目中痛苦地望着轩少虎,咬紧牙关道:“若不是轩夫人是你娘,若不是轩夫人是韩虓的师娘,我告诉你,我真的想去找她拼命,即便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一直以来这就是我的本性,我讨厌她。” “你?我也讨厌你。”轩少虎气得颤抖,面色难过地瞥过艾文,忿恨地甩袖而去。 见轩少虎一走,艾文痛得蹲下去,胸中难受得忍无可忍地吐了一口血,而后手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冰凉的地面与她身体亲密的接触使她冷得打颤,但比起冷来,她体会得更多的却是痛。 罗青进来时,见她这般惨状,惊喜的同时,赶紧将她扶到床上躺着。 “艾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这样?”给她拉好被子,罗青担忧的问。 艾文指了指桌上的包袱,道:“帮我从里面拿出紫金花来,我要吃。” “是这个吗?”拿过包袱,解开看着里面金光闪闪的小花,罗青不明所以,不过却是见艾文莫名其妙的吃了几朵。 艾文现在的身体简直和心脏病患者病发时要吃护心丸保命一样,只有吃紫金花才能让她好受点了,所幸她出来时摘了很多,一时也吃不完。 “青儿,今天很忙吗?我来很久了都看不到你。”微微舒服了些,艾文便开口说话。 “今天是虓少爷的生日,本来夫人说要在山庄摆宴,可是虓少爷坚决拒绝,所以只是由我和几个丫头准备一桌菜,待晚点时送去虓少爷的幽谷居,让虓少爷和雷鸣少爷几人庆祝就好。” “是吗?韩虓的生日?这么说我来得还真是时候了。”艾文有些惊喜,竟然没有错过,望望外面暗沉的天色,她又道:“天是不是要黑了?” 罗青点头道:“快了,再过柱香时间,准备好的菜就可以送过去了。” “青儿,扶我去厨房好吗?我想做个生日蛋糕给韩虓道歉。”艾文说着撑坐起身子,挣扎着下床。 “做生日蛋糕?”罗青怔愣一阵,纳闷地扶着她出去,不过,带她去的却是上次熬药的那个偏僻的小厨房,而非下人为虓少爷准备菜食的大厨房。 但见厨房中毫无人迹安静的紧,艾文满意地请罗青找来需要用的材料,而后挽起袖子强打起精神开始动手。 屋外的天空,夜渐渐地沉了下来,在寒风呼啸的瞬间,一黑衣人影在风声的掩盖下,轻飘飘的落在了厨房的屋顶,附在上面消无声息的揭开了一片瓦砾。 076 再起风云 眯眼朝厨房内望时,入目的艾文正在往盆中打鸡蛋,而罗青则蹲在灶下生火。 等了半响,火生起来了,只是屋内升起的青烟却是熏得她眼部生涩,好生不是滋味。 本该逃离此地去别处呼吸点新鲜空气,可是心中的恨意驱使着她忍住要咳嗽的冲动,继续观着。 机会难得,一旦找到了机会,她便不会轻易放弃,况且适才听下人禀报时她就已暗暗打定主意,是以,此刻既然来了,那就更不会半途而废。 “艾文,你都快站不住了,该怎么做你告诉我,青儿帮你。”罗青生好火看着艾文摇摇晃晃的不由焦急起来。 艾文嘴角一勾,嫣然一笑道:“不,这是用来作为道歉的礼物,不管做得怎么样,我都要自己做。” “哎,虓少爷知道你这么对他,他一定会感动的。”罗青无奈地叹,艾文与虓少爷之间她搞不懂,但她能感觉到艾文是真的对虓少爷好。 “韩虓感不感动我不知道,但我真的对不起他。”艾文神色迷惘,对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到现在她还感到内疚。 “希望虓少爷他能够原谅你。”除了祝愿,罗青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艾文闻之心中感动,停下手,转身看着罗青,诚恳道:“青儿,你好善良,来到这个世界,认识你,还有梅雪,我真的好开心,我和梅雪是好朋友,以后你也做我朋友吧?” 望着艾文无一丝虚伪的眸光,罗青不觉的被她的诚恳融化得感动起来,某种埋藏在心底的感情也瞬间扑扑升起,友情在奴隶中是多么稀奇的感情啊!可是艾文竟然对她敞开了胸怀,毫无保留,这样的女子别说男人见了心疼,就连女子亦不免的要对她坦诚相待。 一时间,她眸中含泪,哽咽道:“可是青儿只是一个下人,你也不介怀吗?”自从知道艾文不是罗云,在心底她就觉得艾文比她高贵。 艾文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脸上挂着令人轻松愉悦的笑,道:“在艾文眼中,没有等级之分,亦没有尊卑之分,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我从来没有看扁你,而你也不要自惭形秽好不?” “好,那以后是朋友。”说了这话,罗青忽然觉得艾文的心离她好近,看着艾文,她喜悦地笑笑,拿出手帕,道:“看你,脸上都沾满面粉了,我给你擦擦。” “ok?”凑过脸来,艾文毫不客气地接受她的好意。 见此,房顶之人眉眼一动,机会来了,当下迅疾而熟练的放下一根丝线,沿着丝线倒出几滴无色无味的液体进入艾文和面的盆中,在罗青帮艾文把脸上染到的白面擦净时,她倏然收起丝线,眸中闪过一丝狠色,转身飘然离开此地。 “艾文,为何你总是说一些不太听得懂的话呢?”罗青为刚才艾文的话纳闷不已。 “因为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啊……” 谈笑声中,一个不太完美的生日蛋糕终于出炉。 拒绝了罗青相送的好意,艾文自己抬着蛋糕来到了幽谷居的湖对面,迎面灯火辉煌,时时传来沸腾的人声,似乎韩虓的生日过得还不错,但侧耳倾听时,却怎么也听不到韩虓的声音。 艾文知道韩虓就在里面,没有他这生日怎么过得起来?只是他为何不说话?难道是因为心情不好? 略略思付一阵,艾文抬着一个有别于现世的生日蛋糕上了平台,推开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你们好!”见到众人,她顺口打了声招呼,转头瞄向韩虓,道:“韩虓,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做的生日蛋糕,有很多配料你们这里都找不出来,所以做得不是很好,祝福你,希望你不要见怪。” 见到她,一室人忽然静默下来,各人心情异样。 轩少玲小嘴嘟起,望着韩虓隐有所动的脸色,心下极为不爽,她的虓哥哥她就是不准任何人来勾引,就连冷雨心做了韩虓的未婚妻,她也对冷雨心看不顺眼的很,更何况是她认为身份低微的艾文呢。 动着筷子,冷雨心尽量地做出若无其事的样,但眸中却是隐藏不住的森寒,艾文不死,韩虓就永远不会把心收回来。 与此同时,纪柔兰也很是担心,轩少虎这才答应师娘从此不再和这个丫头来往,可别让少虎师兄反悔了才好啊。 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轩少虎心痛又难过,艾文做了错事,还责骂他的母亲,甚至说出要与他母亲拼命的话,作为轩夫人的儿子,他如何不生气? 倒是雷鸣很是无奈,他能够体会到每个人心中所想,更能够感觉出这好不容易制造出的轻松气氛在瞬间沉寂了下来,这一切都与艾文有关,可这一切又都不是艾文的错,错的是爱情将这一堆人都牵连在了一起。 面上虽看不出有任何异动,但韩虓真的激动了,他向朝龙询问过艾文的去向,结果朝龙也一无所知,他当时感觉天都要塌了,生怕艾文从此一去不会,但如今艾文回来了,在他生日的这天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是何等的慰藉啊? “没有关系。”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艾文,韩虓心下猛烈的跳动,他的艾文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足足有半响的时间他都还未能缓过气来。 “希望没有打扰你们。”艾文嘴角憋出个干涩的笑,把蛋糕放于桌上,道:“你们会唱生日歌吗?如果会,那就唱,如果不会,那切蛋糕怎么样?” “等等,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冷雨心冒火地起身冲艾文厉声道。 “花招?”艾文心下一凛,抬头瞄向冷雨心,却不料冷雨心目中居然的含着浓重的杀气,那眼神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 “上次没有毒死虓师兄,难道你又在寻找机会了吗?”冷雨心说话毫不留情。 “我没有。”微一怔愣,艾文摇头否认,但暗中却是深深的知道跟她们无论如何也是解释不清楚的。 “若不检查检查,谁知道你这次又没下毒呢?”说着冷雨心拔下云鬓上的银簪转身走来。 没有人阻止,因为人人都想知道这个曾经想置韩虓于死地的艾文是否会再动手脚。 眼睁睁看着她将银簪插/入蛋糕中,艾文无奈地叹,既然不相信,那就试试吧,反正她真金不怕火炼,试了让这些人心下放松也好。 岂料银簪从蛋糕中拔出来后,整根簪子都变黑了,剧毒,绝对是剧毒,刹时,众人脊背生凉,瞪大了眼睛看看银簪,又去瞄向艾文,不是说没毒吗?似乎比上次的毒还厉害。 观之,艾文全身震颤,脑袋也嗡嗡作鸣,怎么回事?怎么会有毒?每一个步骤都是她亲力而为,她没有下毒,那么这毒是怎么放进去的? 她不可能怀疑罗青,那个善良的姑娘有说有笑的跟她一起做,如此毒辣的事她做不出来,那么蛋糕怎会有毒? 看着众人渐渐变得愤怒的脸色,艾文脑袋都要炸了,她没下毒啊,没下毒何来的毒呢? 她想不出来,勾心斗角的事她从未做过,虽然隐隐的觉得有人在害她,却是不敢胡乱的猜疑到底是谁。 “你不是说没毒吗?那这是什么?”簪子猛然地砸在桌上,冷雨心目中喷火。 轩少虎再次对艾文失望了,死丫头死性不改,韩虓到底哪里对不住她了?她一而再的要害他? “不,不可能……”回想了一遍做蛋糕的过程,艾文仍是无法相信蛋糕有毒的事实。 怕冷雨心在银簪上动手脚,她拿过桌上的银匙,又再次放入蛋糕中试探,但结果和之前一样,银匙变黑了,黑得吓人。 身心剧烈地颤抖了下,艾文差点站立不稳,蛋糕中确实有毒,而且不是一般的毒。 “这次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冷雨心及时地逼迫艾文承认。 艾文呆愣着无法言语,蛋糕有毒的事虽然证实了,可她还是难以相信,不过她一方面却又庆幸自己未先给罗青尝一块,否则罗青就要死于非命了。 余光中恍然觉得冷雨心腰间有个奇特的东西在夜明珠下闪动,可惜她此刻身心均受打击,哪有好奇心去细细注意那是何物呢? “你为何要害虓少爷呢?”纪柔兰亦是想谴责。 目光扫过众人,艾文咬紧嘴唇不言,脑中思付着事情的经过,而她最终还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无法解释也无法为自己洗冤。 不过,在所有人中,她最在乎的还是韩虓在这件事上怎么看她。 “韩虓……”移目瞄向那个坐在一旁一直静默着的韩虓,艾文有些憋屈。 “既然有毒那就不吃吧!”迎合着艾文的目光,韩虓没有责怪,因他知道艾文确实没有说谎,上次艾文本可以否认,但她承认了,这次她否认了,那就说明她绝对没有下毒,只是到底什么人想要陷害她呢?陷害她的目的是什么?让自己恨她?呵,太可笑了,他怎可能会恨艾文?这手段使的实在不高明。 艾文嘴唇颤抖,被韩虓淡淡的言辞感动着,想哭却又忍着不哭,拿出几朵紫金花,手伸到韩虓面前摊开,道:“这紫金花有解毒功效,你体内余毒未解,吃了它应该对你有所帮助。” “嗯。”微一颔首,韩虓拿过要吃,却不料轩少玲竟然半路杀了过来,一巴掌甩到艾文手上。 “啪”,猛然的脆响过后,艾文手中的紫金花掉在了地上,纤柔的手掌火辣辣地生疼,这响声让韩虓心中猛烈地疼了一下,打艾文几乎和打在他心上没什么区别。 “我让你害虓哥哥,我让你害虓哥哥……”轩少玲似乎觉得还不解恨,口中念着,跺脚将地上的紫金花踩成碎片。 韩虓看得脸色难看,眉头拧到了一块,轩少玲这是在关心他吗?这作风实在有些让人不爽。 “你拿着走吧。”端过桌上的蛋糕,纪柔兰将其递到艾文面前,不说出赶人的话,神情却是那个意思。 接过蛋糕,艾文心中一酸,泪眼瞥过韩虓,飞一般地逃离此地,她没有下毒,为何要把罪过都推到她身上来呢? “我的艾儿不需要你们来教训,真是多管闲事。”见艾文一脸的委屈,感受着她自心底透露出的凄苦,韩虓面目冷酷,冷然扫过几女,当真发火了。 此言一出,众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可是,可是她下毒害你。”嘟嘟唇,轩少玲不服。 “你以为我不知道?少管我的事。”韩虓气愤地甩下这话,转身疾驰地朝艾文追去,刹时,一抹红影消失在夜空中。 坐在湖边石凳上,看着石桌上的蛋糕,艾文兀自流泪,深深地觉得冤屈。 不觉的她竟想尝尝这蛋糕是不是真有毒,因她实在想不透这蛋糕的毒从哪来,所有制作的过程她一步都不曾离开,那么即便有人想陷害她,不是也应该没机会吗? 可是冷雨心莫名其妙地试探出蛋糕有毒,这太令人奇怪了。 因为不信,所以她想吃,以身示范,但突然的一声破空声传来,紧接着蛋糕掉在了地上。 “谁?”艾文惊慌地站起,流目张望。 “那蛋糕明明有毒你还想吃?”立身到她面前,韩虓冒火地盯着她,有毒的还吃,想自杀吗? “韩虓……”艾文心中难受,强忍了下,方道:“可是我真没下毒,所以我不相信有毒。” “你傻啊,你被人陷害了你还不知道?”话音未了,韩虓眉中一动,目光如电地扫眼周围,心中暗惊,不好,他出来找艾文的事被人发觉了。当下倏然拔剑,一剑扫向那传来细微呼吸的暗处,但见剑光过处,传来了一声惨叫。 艾文未知何事,惊得看着韩虓,听见那声惨呼后,方了解韩虓出来找她居然怕被人知晓。 杀了一人,韩虓眉头仍然蹙着,他似乎应该把另一人也找出来才能确保艾文的安全。 正想动身,耳旁却忽地听到艾文的惊叫:“时光机。” 掉头看时,艾文美眸瞪得大大,又惊又喜,这三字才冒出口,人便飞到平台那边,身法快得几乎人眼看不清。 艾文回幽谷居了,有雷鸣在那,韩虓并不担心她的安全,当下身形一晃,朝刚才人影逃跑的地方追去。 太激动了,艾文猛然地推开门,目光径直射到冷雨心腰间,便是冷雨心腰部那闪着的亮光让她有些熟悉,回想之后,才恍然发现那原来就是她的时光机。 几人还在纳闷她为何去而复返时,却见她如幻影般疾身过来,在冷雨心惊惶之时,一把扯下她挂在腰上的时光机。 时光机终于到手了,艾文激动得无以言表,那么说她可以回家了,等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如今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你干什么?”看着腰部挂饰到了艾文手上,冷雨心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她自认自己反应够快,而且武功也够高强,可是在艾文伸手来抢时,她竟然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是挂饰到了艾文手上见艾文满脸的喜悦了才惊觉过来。 豁然间,她觉得艾文好不简单。 “你还我!”醒悟过来后,冷雨心掠身就要过来抢,这挂饰是她与韩虓出去时,韩虓与朝龙起了争执,在朝龙走后,韩虓无意中在雪地上拾到的,她当时觉得稀奇就向韩虓要了过来,订婚八年,她从未收到过韩虓任何礼物,因而她对这挂饰相当的重视,几乎把它当成韩虓送与她的定情之物。 “停!”艾文大吼一声,伸手制止她朝前走来,道:“这是我的时光机,我为何要还你啊?” “那是虓师兄送给我的。”冷雨心气得面目狰狞,瞪着艾文的双眼连连喷火,敢抢韩虓送给她的礼物,她简直想把艾文生劈了。 闻言,雷鸣心中震颤,移目瞄向艾文手中攥得死死的奇特之物,他知道那东西多冷雨心来说有多重要。 “韩虓送给你的?”艾文眯眼审视她一下,道:“呵,那么说是朝龙丢的了,这王八蛋叫他给我保护好时光机,他竟然给我弄丢了……哎!别过来——” 见雷鸣走来,艾文心虚地又是一吼,“你是不是想帮冷雨心啊?我告诉你,这是我的,为了这时光机,我接受了朝龙的要挟,现在既然到了我手中,那我就不可能再将它丢失了。” 驻足,雷鸣双手抱臂地看着艾文,“时光机是为何物?你为何这般重视啊?” 终于不动了,艾文心中松懈不少,“给你解释了你也不懂,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乃是两千多年后的未来人,要想穿越时空回到二十一世纪,就得靠它启动时光总机。若是没有它,我就得在这该死的古代玩完了。” 众人闻言大肆怔愣,一瞬后,雷鸣纳闷地道:“你说谎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我说真话的时候为何你们反而不信呢?”艾文气得跺脚,“难道你们就喜欢被骗人吗?我是未来人,这一点不假,我们那个时代科技发达研究出了时光机,所以博士让我做他的实验工具,结果穿越过来时时光总机出了点问题,而时光机又落入了朝龙手中,以至于我到现在都还呆在你们古代,可实际上我很想走……”看着他们一个个茫然的表情,艾文只得住口问道:“听懂了吗?” “没听懂。”雷鸣心中疑虑重重,时光机,实验,两千年后,呵,好奇怪,这丫头想象力太丰富了。 “那么说你并不是罗云,你一直都在骗我们?”纪柔兰想了半天就只理清了这点。 “我何时说过我是罗云了?我不是一直都告诉你们我是艾文吗?”艾文渐渐地不喜欢她和冷雨心,是以,说话也没好口气。 纪柔兰被她抢口,脸刷地白了,双眸一红,道:“那你不是一直都在做虓师兄的贴身侍婢吗?你不是骗虓师兄又是干嘛?” “切!”艾文鼻中嗤了一声,“韩虓智商比你高多了,我到底是不是罗云恐怕他比你更清楚,而实际上他早已知道我并非罗云。” “既然知道,那他为何不揭穿呢?”雷鸣越来越觉得韩虓古怪。 艾文眸光扫过众人,咬咬唇,不想再跟他们耗了,干脆道:“因为他不想我走,想要我一直陪在他身边,这答案你还算满意吧?” 闻言冷雨心胸中剧烈地痛起来,会是这样吗?那个她们一直认为对男女之事无动于衷的虓师兄会为了女人而做出如此离奇的事吗? “别听她胡说,什么未来人,简直一派胡言。”轩少玲突然插口进来。 经轩少玲一吼,众人又开始怀疑艾文的说词了。 冷目扫她一眼,艾文嘲道:“你知道未来人的意思吗?别不懂装懂。” “艾文,既然你是未来人,那你知道以后发生的历史对不对?你倒说说看我们以后会怎样?”艾文此次说的好认真,轩少虎再也没有怀疑的理由了。 艾文耸耸肩道:“历史一般只记载政治,也就是朝廷中的事,对江湖轶事几乎只字不提,所以我并不知道你们以后会怎样,不过我倒是知道楚国即将灭亡,而秦国会统一六国,这事其实在当初去梅庄的路上我说过对吧?当时还和你大吵了一架。” 回眸想一想,轩少虎不得不承认艾文的确没有骗过他们。 检查一下时光机,还好,完好如初,艾文嘴角不觉高兴地冒出个绝美的微笑,道:“好了,不跟你们掰了,我要回去了。” 众人纳闷地看着她一脸认真的倒弄那所谓的时光机,但只一瞬间,便骤地听她惊叫起来:“mg,竟然没有信号?有没有搞错?开什么飞机啊?什么鸟地方,连接受信号的能力都没有。” 将时光机举高看看,仍然没有,艾文气得眉头皱着,没有信号,那她得去高点的地方找了。 见她要走,冷雨心脚下一动,一掌朝她拍去,口中道:“一切都是你在胡编乱造,你根本不是什么未来人,你是秦国人。”姥姥的,为了心爱之物,她连如此机密的事都说了,似乎不怕自己也暴露了似的。 艾文反手接她一掌,再一脚踢她摔到一边,冒火道:“我说你这女人有没有脑子啊,既然怕我与韩虓成双成对,那你为何还要阻拦我走呢?” “你怎么走?去哪?”知道艾文再无留意,轩少虎心中揪得紧,艾文会去哪儿?今后还能不能找到? “很简单,在你眼前突然消失,如此而已,不过这里没信号,我得去别处找找。”说了这话,艾文转身走出房门,腾空一起,越过湖面,直奔山上。 扶着冷雨心气得发抖并微微受了内伤的身体,雷鸣眉头狠狠拧成一字,艾文太放肆了,编了这么多谎言来骗他们为的就是要把那时光机拿到手,哼,那既然是韩虓送给雨心之物,那他就一定会去将其夺回来。 瞧准艾文去的方向,雷鸣将冷雨心交托给纪柔兰,而后迈开步伐,闪身出门,朝艾文追去,任何人受伤他都可以无视,但他就是没法看着冷雨心伤心。 奔之山顶,来到一个精美秀气的亭台中,艾文在朦胧的夜下拿出时光机找信号,这地方海拔够高,若是这里都没有信号,那几乎再找不到有信号的地方了。 还好,信号终于来了,艾文喜形于色,忘了所有的悲痛喜忧,拨了a键准备联系上卢卡斯博士通知他们一声后好走人。 “喂,艾文,终于又有你的消息了,你还好吗?”说话的是卢卡斯博士,多日未与艾文联系,他口气中是隐藏不住的喜悦。 “博士!”艾文万分惊喜地叫了一声,道:“时光总机修好了没?我要回来,我呆不下去了。”说到后来,隐有哭声。 “发生何事了吗?”卢卡斯听得纳闷,艾文还有不能解决的问题吗? “别废话了,ok?我很急耶!我现在就想回来。”艾文实在忍受不了他的啰嗦,几乎用喊的。 “艾文,不是说三个月吗?这才不到一个月你就急成这样?” “什么?”艾文以为听错,“才不到一个月?你开什么玩笑,我在古代都呆了四个月了。” “哦?”那头惊愣一阵,紧接着传来沙沙的写字声,似乎要把这重要的发现给记录下来,而后道:“抱歉,时光总机的修复还未完工,你还得等一等。” “还等?我晕死!”艾文一拍额头,差点趴倒,“博士,你有没有搞错呀,再等我就没命了。” “可是现在还不能强行的启动时光总机啊……” “啊!”还未听完博士喋喋不休的说词,艾文突然站立着无法动缠了,仿佛机械人一样木然地没有动作。 美眸左右转了转,这才发现原来是雷鸣点了她的穴道。 “雷鸣,你爷爷的,想死啊,你干嘛点我穴道?”艾文斜眼瞪着他,张口就来几句狠的。 邪气十足的将艾文贴在耳上的时光机拿过来,雷鸣审视了下,道:“这东西挺漂亮,不过既然是韩虓送给雨心之物,那就应该物归原主。” “要说多少遍你们才会相信,那是我的时光机。”艾文咬咬唇,恨得简直想海扁他一顿,这鸟人,管事管这么宽,想害死她吗? “不管是不是你的,雨心现在很伤心,等她心情平和了些,你再慢慢从她那里要回来吧,不过不能再用抢的了。”雷鸣似乎坚持己见,说罢就想走了。 “雷鸣,你站住。”瞟眼蒙蒙的夜色,艾文心虚地赶紧叫,“快给我解穴,这样动缠不得很难受耶!” 雷鸣掉头瞥过艾文,诡谲地勾唇,“这姿势摆得不错,嗯,好美。给你点的穴道六个时辰后就会自动解除了,其间,我若是突然想起你来,那我就来给你解穴吧。”反之是想不起来就不解了。 “雷鸣,你别走,还我时光机,给我解穴。”艾文双眸怒火暴涨,见雷鸣越走越远,愤怒地盯着他的背影吼:“你个乌龟王八蛋,给我回来……我与你没完……” 清脆响亮的语声回响在山间,在这清冷的夜中颇有些诡异,而且萧杀,只是纵使她带着高音喇叭,也不见得能传到山庄熟睡中的人们耳中去。 看着深沉下来又变得灰蒙蒙的天色,艾文孤独、无聊、害怕地一分一秒的数着时间,感觉这夜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夜半时分,天空飘下了雪花,点点白光,美丽异常,渐渐地洗去了这夜朦胧的黑色,让山间亮出了银白的光彩。 站在高高的山巅,矗立于冷风中,艾文只觉寒风刺骨,扫的面目生疼,全身冷颤连连。 这一切都是雷鸣赐予她的,该死的雷鸣她一定要让他尝尝寒冷刺骨的滋味,心中狠狠地骂着,艾文恨不能把雷鸣也扔出来陪着自己。 终于,穴道自行解了,艾文手臂举得酸疼,腿站得发麻,全身冻得跟冰块一样,再继续下去,她血液都要凝固了。 勉强支撑着回到住处,艾文一头扎进被窝全身便软的动缠不得,惊醒起来的罗青摸摸她的额头,竟然滚烫得紧,这艾文又着凉了。 如此躺了两天,艾文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向罗青询问韩虓这两天的动向,哪知韩虓又被派出了山庄,所谓何事她不清楚,隐隐地就是觉得轩夫人总在盯着韩虓。 想起那夜自己孤立于寒风飘雪中害怕冷颤的情形,艾文火气瞬间高涨,好一个雷鸣如此整她,看她不报仇。 出门找了些东西,蹑手蹑脚地溜进雷鸣房内,艾文将其放入雷鸣床上被褥中,而后又偷偷的出来躲在屋外看着进去睡觉的雷鸣会是个什么反应。 “啊——”房中穿透云霄的惊吓之声果然如她所料。 艾文闻之抿嘴偷笑,好有成就感,雷鸣这乌龟敢得罪她就是这个下场。 转身走到荷塘边,望着满池的荷叶,回眸一想雷鸣刚才一鸣惊人的叫喊,艾文嘴角美滋滋地勾勒出迷死人的邪笑。 “艾文……”突然,肩头被某人一拍,艾文条件反射地转过头来,瞧见眼前之物,迭不失惊呼:“啊——” 身子一晃,居然的就要往池中仰去。 见此,雷鸣狭长的眼帘一眯,一把拉住她,貌似要把她拽上来吧,却又不动,一手晃动着艾文放进他被子中的青蛙,道:“这是你的杰作吧?真有你的,在这寒冷的冬天还能把沉睡中的青蛙找出来。” 艾文之前便是被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青蛙吓得一跳,此刻一看,心慌得感觉总算减去不少,只是自己这往后倾斜的动作似乎随时都有摔入池中的可能。 本该软言相求吧,可是她竟然很强硬地道:“雷鸣,你没被吓死啊?”好像很失望,费了半天的工夫才找着的青蛙,结果被雷鸣拿来吓自己。 “哈哈……”雷鸣朗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真被吓着了吗?我是惊诧于什么人居然敢如此戏弄本少爷,结果想了想似乎除了你再没有别人了。” “你这么敢确定是我?”艾文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好无辜的样子。 “直觉告诉我是你没错?而且我也没搞错对象对吧?”雷鸣说着把脑袋凑过来,暧昧地看着艾文,探究着,“哎,美女,你脑袋什么做的呀?” 为了避开他口中吐出的清香传入自己鼻中,艾文伸长脖子脑袋往后仰去,却料脚下一滑险些摔入池中,赶紧道:“雷鸣,你快拉我上来,那夜下雪你害我冷得感冒躺了两天,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又想让我落水了。” “是吗?”雷鸣嘴角欠揍的邪笑挂起,好笑地看着艾文,“着实有些抱歉,那夜我回来后喝醉了,不省人事,天亮起来一问罗青才知道你都回去了。” “你还真是个烂酒鬼。”艾文气得牙痒痒,双眸瞪着雷鸣,不过心下却知道雷鸣大概是因为时光机郁闷得以酒浇愁。 “没有你陪酒倒是有些缺憾。”收起一脸的不正经,雷鸣手上微一使力,将艾文拉回。 “雷鸣,你能不能先提个醒啊?”艾文又是一惊,被他拉得整个人扑倒在他怀中,但在倚着他胸膛立身站正的瞬间,脑中突然冒上一个邪邪的念头,雷鸣害她这么惨,她要以牙还牙。 这念头冒出后,艾文脸上立即挂满诡谲的笑,几乎未做深思,在雷鸣想象不到的空隙间,柔荑附在雷鸣胸口,转身就朝雷鸣推去。 离池塘这么近,她就不信雷鸣还品尝不到森寒的滋味。 “啊——” 可想而知,放浪不羁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还有些地痞流氓般狂傲至极的雷鸣少爷就这么华丽丽的掉入池中了。 不过,却是在扑通之声传来,并被冰寒的池水浸湿衣服后,雷鸣这才反应过来遭艾文算计了,刹时他感受得最深的不是这池水有多寒,而是艾文速度之快,快得他措手不及。 “哇,好冷。”身在池中,雷鸣挣扎着拍打池面的薄冰,一上一下的,口中连连喊道:“艾文,你搞什么啊?我不会游泳。” 欣赏着他的狼狈相,艾文憋得满脸通红,突然“噗”的一声爆笑出来,实在憋不住了。 “啊。”雷鸣身子越来越下沉,吓得惊叫道:“死丫头,快去找人来,本少爷真的不会游泳。” 这话艾文才听不进去,看着雷鸣在水中扑腾着想上来却又掉下去的衰样,艾文捧腹颤抖,笑到差点儿崩溃,大男人家的居然这么狼狈,着实的搞笑。 “我真不会游泳。”说了这话,雷鸣撑不住地沉了下去,渐渐地连往上伸的手也淹没在了池中。 瞬即后,池塘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雷鸣沉下的地方一圈一圈的荡出波纹。 艾文见之笑声曳然而止,朝池中望了望,道:“雷鸣,雷鸣,真的假的啊?不会骗我吧?”观察一下,池中还是没反应。 “有没有搞错?真不会游泳啊?切!”艾文口中嘟囔一声,感冒都还未好的她立即脱下外套,一头扎进冰冷的池中。 深入池底找了几个来回,她终于把雷鸣拉上来了,将其放躺在池边大石上,冷的连连打颤。 此时的雷鸣脸色惨白,双眸紧闭,长长地躺在石上,俨然已是不省人事。 “雷鸣……醒醒,你别吓我啊?雷鸣……”拍拍雷鸣脸颊,艾文担心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正担心之际,周边已围上了不少下人,纷纷呈现出惊骇惶然之态,雷鸣落水了,而且……死了。 反应过来后,有人立即闪电般的去通知轩夫人。 “雷鸣,别装死行不行?不就是喝了几口水吗?醒醒啊……”探探雷鸣鼻息,艾文登时呆住,雷鸣……他,竟然没有呼吸了。 发觉了这事,天边仿似砸下来一块巨石,重重地击在艾文的心口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她无法接受,就连所有人也无法接受。 “丫头,让开……”头顶霍地泻下一阵惊雷,艾文木然地瘫坐在地,双眸睁得大大,她不相信,雷鸣死了吗? 脑中激光一闪,她终于惊醒过来要解救雷鸣,可就在她呆愣的瞬间,雷鸣已让山庄下人抬着去了他的房间。 “别,别走。”艾文起身想去抓住,却料身后无数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已把她架了起来,直直将她拖到了雷鸣的房外。 在轩夫人的怒吼下,艾文别众人押着趴在长凳上,还未知怎么回事,屁股上已传来深入骨髓的痛。 刹时,她明白过来了,轩夫人要这些人乱棍打死她,为的是解恨。 “别打我,我要去救雷鸣……”艾文翻身朝那些人吼。 “你已经把雷鸣少爷害死了,还怎么救啊?可怜的雷鸣少爷就这样死了……”众人带着哭声,七嘴八舌地陈述了这事。 艾文霎时呆滞,雷鸣死了吗?真的死了吗?趴在长凳上,她木然的没有动作了,仍由身上板子交替砸下。 咬紧银牙,艾文没有出声,心中只有一个意念,雷鸣被她害死了……就这么一个玩笑,玩笑而已,可她居然害死了雷鸣。 她不想雷鸣死,她只是想让他尝尝寒冷的滋味,却为何无心也要酿成大错呢? 泪,冰凉的泪自她睁大而呆滞的眸中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内疚——如果雷鸣死了,那么她势必要自责一生,并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看着板子落在艾文娇柔的身躯上,罗青在一旁吓得心惊肉跳,艾文生病还未好,怎生承受得住啊?不觉中她流下了泪,她想救艾文,可是她无能为力,想找虓少爷,而虓少爷却不在山庄。 那样重的板子打下去,艾文居然一声不吭,这不禁吓傻了一帮人,她不是人肉之躯吗?怎的不觉得疼啊? 其实,艾文并非不疼,她的疼被深深的自责掩盖住了,不过,似乎出于本能,她身体在收到强烈的刺激后,体内的嫁衣神功自然而然的在她身上形成了一层神罡罡气,致使后来的殴打,她真的不觉得疼,仿佛板子落到气流上,猛的一弹,发出了砰然的声响。 呜呜…… 屋内突然传来震撼人心的哭声,声声凄凉,声声悲愤。 艾文闻之大惊,难道这么多人也未能把雷鸣救活过来吗? “雷鸣……”艾文心中瞬间悲戚得想哭,她不要雷鸣死,她只是逗他玩而已,可为何要发生这种惨事呢? 泪眼朦胧中,她脑中突然的灵光一闪,继而眸中透露出智慧的光芒来,雷鸣死了吗?不,她不信,是以,她要去看看,无论如何她也要尽自己的全力去挽救错误。 “让开——”转头冷眼瞥过高举板子拍打她的人,凌厉而威慑人心的话语自她口中冒出,顿时震慑了在场所有人,似乎从未见过下人也有如此威严的。 的确,艾文面目冷然,目中利光闪着寒芒,一扫之下,威严天成,虽没有斥责怒吼的话,却整个的透着不凡的傲骨之气。 在这样一个天生便有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高贵气质的女子面前,众人心中无不生出惧意,似乎一瞬间自己比她低了好几级。 拍打板子的家丁愣住了,艾文观之挣扎着站起,招手请罗青搀扶着走进雷鸣的卧房。 出现在室内后,抬头观看她的众人满面泪痕,眸中恨意如火般朝她射来,只消有人出言,艾文便逃不过五马分尸的下场。 旁边呆坐的轩夫人美艳的容颜转到一边,她在哭,或者说她想哭,只是不管是哪一种情态的流露,在下人面前她都想隐藏起来。 “雷鸣……”看到雷鸣长长的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毫无知觉,艾文心中更是酸楚,泪扑扑的掉了下来。 走到床边,探探雷鸣鼻息,她心头又被重重的击了一下,但纵使如此悲伤,她亦不会忘记对雷鸣加以施救,当下不管众人的疑问,找人把雷鸣搬到地上。 跪在雷鸣身边,艾文忍住臀部所有钻入心底的痛,两手合并往雷鸣的胸上压去。 “你在干嘛?”跑进屋的轩少玲在之前听到雷鸣死的消息就已经哭了,待见到艾文对雷鸣的身体猛烈地按压后,更是愤怒。 “你给我闭嘴,歪一边去。”艾文冷瞥她一眼,很是冷静,将雷鸣的胸部垫起一点高度,继续运用她所了解的急救常识,对雷鸣又压又击,试图让他的心脏恢复跳动。 “艾文,不行了,雷鸣少爷还是没呼吸。”罗青跪坐在一边神情凄怆的提醒。 “不,雷鸣没死,雷鸣你醒醒好不好?拜托你醒过来好吗?我不要你死,我只是和你开玩笑而已……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真不会游泳……”艾文边压边诉,这曾经让人觉得温暖的胸膛啊,此时冰凉冰凉的,全无一点热度,这让她更伤心了。 “为何雷鸣师兄死了你还不放过他?”轩少玲悲伤的跪倒在雷鸣面前,盯着艾文,眸中落泪的同时,恨的简直想杀人。 移目瞟过来,轩夫人首先惊异的是这丫头怎的还没死?难道那毒对她不起作用?还是她自己解毒了? 将雷鸣推入池中,让雷鸣冤死,这丫头实在不可活,却料她张嘴正想恼怒的发命令时,竟见那丫头搬开雷鸣的嘴,深吸一气,嘴对嘴的输气进去。 刹时,惊愣了一室的人,这丫头疯了吗?还是爱得太疯狂了,人死了也要跟他接吻。 一次,两次……艾文重复地做着人工呼吸,一点不放弃,而后压压雷鸣胸膛,又继续口对口的送气,似乎天塌下来她也不相信雷鸣会死,甚至是不让雷鸣去死,因为她接受不了,刚刚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这会就变成了这样一具冰冷的……她受不了,受不了…… 时间慢慢地溜走,一室静得听得见咚咚的心跳声,隐隐的众人都知道了这丫头是在救雷鸣少爷,是以,俱都睁大了眼睛呆呆的望着,神情极是紧张。 与雷鸣冰冷而微薄的双唇相触着,艾文再也管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即便是女子看得很珍惜的吻她也不在乎,她只想救雷鸣,这心情急切,真切,绝无丝毫虚假。 可雷鸣总是不醒来,这让她越发地焦急,深吸一口气,她双唇又凑上了雷鸣冰凉的唇,却哪知刚接触的瞬间,雷鸣突然睁开眼来,看到艾文大大咧咧的“吻”到他唇上,顿时柔软的感觉致使他“啊”的一声惊天霹雳地叫出,脱口道:“敢毁我清白?” 众人一听,再定睛一看,霍然诧异地惊呼——雷鸣少爷活过来了,活过来了,死了以后居然又活过来了。 水眸瞪得老大,艾文盯了他半响方反应出雷鸣活过来了,刹那间惊喜连连,不仅卸掉了心中的一块巨石,而且埋藏于心底的深深的负罪感也终于解除。 “你终于活过来了,终于活过来了……”艾文欣喜地大叫,只是老天,误会大了,她不过是在给他人工呼吸啊! “呕……”肚中涨得难受,雷鸣头一歪吐出了好多池水。 跪坐在旁边看到死了的人也能活过来的轩少玲此时一脸的呆相,端是以为见鬼了。 “雷鸣,你没死,没死……”艾文激动地哭出声来,担心,难过,她已经忍了很久了,这会心弦一松,就再也憋不住地抽蓄起来。 “死丫头,你敢毁我清白?”缓过气后,雷鸣还在计较这事。 丫的,八成他有处男情结。 看着他,艾文泪眼朦胧地愣了愣道:“我哪毁你清白了?” “你,你……”流目瞥了眼房中之人,雷鸣说不出口。 嘴角凄然地笑笑,艾文抱怨道:“都怪你,你不戏弄我,我能让你掉入池中吗?” “鸣儿,到底怎么回事?”轩夫人终于惊吓并惊喜过来。 闻言,雷鸣在艾文的搀扶下坐起,抬眼瞄向轩夫人,虚弱的道:“师娘不要担心,都是鸣儿玩心太大,和她闹得不小心掉入池中,还望师娘不要怪罪到她头上。” 轩夫人眉头一挑,流目看向艾文,却是对雷鸣道:“这丫头差点害死你,你还为她说话?” “师娘不要多心,不是为她说话,只是说事实而已,这事确实怪鸣儿不好,若是因为此事而让她受到惩罚,那鸣儿会很过意不去的……” 雷鸣尽量地护着艾文,本来这事他就有责任,因而他不想把罪过都推到艾文身上,再则他即便没有责任,但艾文是个有趣而让人愉悦的女子,单这点他也不想艾文受伤。 于是乎,此事终于在他的坚持下不了了之。 回到罗青住处,在罗青的帮助下,艾文一身湿衣好不容易脱了下来换上那一般刀剑都刺不穿的白衫龙衣。 趴在床上,艾文屁股疼得揪心,幸而有嫁衣神功护体,不然恐怕要落得下身瘫痪的下场。 她倒是咬牙忍着了,罗青却是担心地哭出,艾文中毒未解,着凉未好,又加一伤,这要如何是好啊? “青儿,我头好昏哦!还有姜水吗?”艾文全身无力地趴着,眼帘耷拉下来,似要晕过去。 冰凉的手拭了一下艾文额头,烫得吓人,罗青语声隐有哭意的道:“艾文,你好烫啊,那冰冷的池水让你又着凉了。” “哦!”脑袋靠上手臂,艾文叹道:“别担心,没关系,只要雷鸣不死,我病几天也无所谓。” 正在这时,门砰的一声打开。 “吴妈?”转头看到来人,介于有上次事件的发生,罗青吓的脸色惨白。 “云丫头,你命还真大啊!”吴妈语意双关地夸着艾文,踏入屋后,几个面目阴森黑煞的武士走了进来,带着危险气息的剑在柔弱的灯下反射出了刺目的光芒。 这几人正是上次来监督艾文吃饭的四大高手,上次只是握着剑鞘,而这次剑身都直接拔了出来,似乎要杀艾文的心更加坚定了。 抬头看向来人,艾文脑子转了转,心下震骇不已,吴妈带着这些人来是又要她的命了吗? 目光动处,艾文及时地朝罗青道:“青儿,出去。”既然被人看成了眼中钉,那她可不能害了罗青。 嘴唇颤抖着,罗青想要拒绝,但在艾文的怒目以示下,她不得不从了艾文。 “云丫头。”将手中托盘送到艾文眼前,吴妈毫无人性地道:“要怎么死,你自己选。” 艾文观之心神凛然,一把匕首,三尺白绫,一杯毒酒,无论选择哪一样她都必死无疑。 她一向怕死,此刻好想反抗,可是四肢酸软无力,全身根本动缠不得,上一次她太过自信,以为那毒奈何她不得,哪知身体太弱,免疫力下降,导致自己平白无辜的受了一番罪,而今,余毒未解,若再中毒,只怕再无活命的机会。 沉吟中,艾文呆呆地不敢举动,她不想死,人生才活了二十二年,哪能这么随意地死去呢? 蹙眉瞄向吴妈身后的四人,她看出来了,似乎只要她不选择,那四人就可以当场解决了她。 “云丫头,别愣着,你是要自己动手?还是……” 艾文白她一眼,截口恨道:“什么云丫头?我根本不是罗云,本人行不改名,艾文是也,若非要问我姓什么,那我只有跟博士姓卢卡斯。别左一个云丫头、右一个云丫头的叫,好像我跟你很熟似的。” 吴妈闻之登时怔愣,脱口道:“你不是罗云?” “当然不是,我乃无极门门主,杀了我,无极门早晚踏平你轩苑山庄。”想起初来时落入水潭中部的洞中那老人未说完的话,艾文信口乱编,即便死,她也要让人活得不安心。 此言一出,不仅吴妈,就连她身后的四人也震骇不已,无极门门主居然潜伏到了他们山庄了?而他们竟然不知道?只是,若然是无极门门主,那她就更得死了。 “你说谎!无极门门主会是你这样一个小丫头?”吴妈惊骇地反驳。 “小吗?”艾文对此嗤之以鼻,道:“若是没出息,即便活得像你这么老了,还是一事无成。” 吴妈气得面目扭曲,好可恨的艾文,临死也要在她心窝捅上一刀。 “别啰嗦了,该选哪样赶快抉择,否则吴妈就帮你了。” 艾文冒火地简直想扇她一耳光,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大概就是她这一类人了。 又自看了眼那托盘中取命的三样家伙,艾文心底发出了深深的悲凉,突然的觉得自己今夜似乎非死不可了。 抹脖子,流得一屋子的血,那样死太凄惨;吊脖子,伸出长长的舌头,那样死太恐怖;喝毒酒,忍受非人的痛苦,那样死太难受。 想来想去,怎么死都不行,但在吴妈的再次追问下,她只得道:“喝毒酒吧,只是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毒吗?” 暗中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毕竟世上最怕死的人,恐怕她要排第一。 “鹤顶红。”面对必死之人,吴妈倒是诚恳的很。 艾文眉中一动,鹤顶红她听过,传说此毒乃毒中之最,中者即便不七窍流血而死,也会全身五脏溃烂而亡,用此毒来害人,端是惨无人寰。 移目瞄向吴妈等人,艾文此刻看他们怎么看怎么觉得生厌,不过口中却是平静的道:“那么上次的呢?” “冠蛇毒,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不死,知道了后,那么你也该上路了。”吴妈自心底透露出意外之情,仅次于鹤顶红的冠蛇毒,吃了后不死的似乎至今仅此一人。 “哦!”艾文沉吟着,害怕地端过酒杯,凑到嘴边,嗅了嗅气味,不敢喝下去,她不想死,不想死…… “如果你不敢,那么吾等来帮你。”吴妈身侧之人突然看不下去的要出来帮忙。 “不用你。”艾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口喝下毒酒,入口的感觉,似乎没有异味,可是刚进入了肚中,立即就发出了燥热之感,随即而来的是深深的疼痛。 “你们还不走吗?”艾文痛得眉头皱着,见几人无动于衷,恼得猛一砸酒杯,喊道:“滚——杀了我,虓少爷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闻及虓少爷,众人都有些心虚。 看着她,确定她已经吞下后,四人相视几眼,方转身出门,不过心中却是在隐隐纳闷,她真是无极门门主吗? “啊……”几人走后,艾文抱着肚子,全身缩倦成一团,痛得大叫出声。 “艾文,艾文……”奔进房内的罗青看着艾文在床上翻来覆去,痛得挣扎的样,吓的哭了出来。 手指紧紧地拽着床单,艾文额上冷汗连连,口中接连大叫,什么毒啊,怎的这么折磨人? “青儿,青儿,我好痛啊……”不善于叫喊的艾文,这会真的忍不住了。 “艾文……”罗青哭着,急得颤抖,怎么办?虓少爷不在山庄,找谁帮忙啊?艾文只是不小心把雷鸣少爷推入了池中,而且这事雷鸣少爷也澄清了与艾文无关,可为何夫人还是不放过艾文呢?明明已经答应了雷鸣少爷,可为何还要在背地里放暗箭啊? 猛然的,艾文翻往床边,哇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看着那血在地上绽开的红,罗青急迫的道:“艾文,你要撑住,青儿去找虓少爷帮忙。” “恐怕来不及了。”艾文摆摆手,勉强支撑着不再痛喊,拿过侧边的包袱,让罗青解开,若要活命她真的只有靠这些紫金花了,可是就连她都知道,这活命的希望是那么的微乎其微。 吃了里面的紫金花,艾文最后留了几朵给罗青,道:“青儿,虓少爷也有余毒未解,这几朵给他,让他一定要吃。” 接在手中,罗青心中是对艾文人品的赞叹,即便活不下去了,她心中想的还是她关心的人。 冷不防地,艾文又朝床下吐血了,吃了紫金花也无法解除她所中的毒的万分之一。 “艾文,怎么办啊?青儿不想你死。”罗青哭得好伤心,第一个朋友,那么真诚的一个朋友,如今就要在自己眼前死去,自己好担心,可是竟然无能为力。 看着艾文的生命一丝一毫的溜走,艾文受折磨的同时,她的心又何尝不在受着打击。 躺在床上,艾文眼前越来越朦胧,她知道也许闭上眼后,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见艾文突然的不疼不喊,罗青心底一颤,可怜的艾文啊,难道是回光返照吗? “好想韩虓啊!”艾文眸中滑下泪水,幽幽道:“临死之际真的好想再见他一面,对他说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害他的,真的很对不起……我不要他以那样的眼神看我,看得我好心痛,更不想他刻意的回避我,每次回避都让我比死还难受……” 在这一刻,她心中所想似乎就只有韩虓了,那个对外人冷酷无情,对她透露出温情的男人;她好想啊,想看他那嘴角勾起时的邪魅一笑,想看他眼中凝视她时流露出地浓浓情意,想看他绝美得永远吸引人的脸……似乎也好想听到他独占自己的霸道言语,还想感受他有力的将自己拥入怀中时的温暖…… 可是,如今啊,什么都那么飘渺,飘渺得有如尘烟,渐渐地远离自己了。 若是再有机会,真的,留在古代也无所谓,只要有韩虓陪着,所有外界艰难的苦境也都可以克服,只是,韩虓在哪呢? 眉头皱着,艾文眼角又滑下了泪,好想好想韩虓,真的太想了,没有任何时候像这般想过,明明眼帘已经重得抬不起来了,却还要死死地撑着,那么的希望韩虓回来出现在自己眼前,不为别的,只想道个歉,然后让他抱着自己,即便死,也想在他身边感受他胸膛那炽热的温度,那样,闭上眼,自己也很幸福吧…… “青儿。”沉默了许久,艾文目光散乱,积蓄了所有的力量道:“帮我跟韩虓说声对不起好吗?我看我是没机会了。” “嗯。”含泪点着头,除了完成她的遗愿,罗青还能再帮到什么呢。 “谢谢你青儿。”终于放心了,艾文心下一松,柔荑滑下床来,闭上眼,带着所有的对韩虓的思念离开了这个世界。 “艾文,艾文……”知道艾文必死,可是当艾文死去后,罗青还是悲伤的不成人样。 外面天寒地冻,呼啸的冷风,鬼魅一般刮出了声响,在这个离正庄偏远的地方,空气中还飘荡着凄惨的哭声。 隐隐的,一抹白影从东边掠来,转瞬已到罗青住处。 推开门,看到艾文惨白的脸,和地上那红得刺目的血,来人心头咯噔一下,心中瞬间漫上酸得不是滋味的感觉,艾文怎么啦?他终究还是来迟了吗? 泪眼看着来人,罗青哭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却是见他身后还跟了一人,流目过去,那竟然是失踪了多日的罗云,和艾文长得极是相像,却是没有艾文的灵动气息。 “艾文,艾文……”走到床边,将艾文抱在怀中,知道艾文已经被害后,来人心下惨然,泣不成声,“对不起,艾文,朝龙来迟了,对不起,都怪我,一直不敢肯定对你的感情,等到确实知道自己不能没有你后,竟然迟了……” 听着来人悲凄的诉说,罗青轻声抽泣着朝他望去,原来他就是朝龙,那个大名鼎鼎的魔王才子,原来他也这么在乎艾文……可是既然在乎艾文,为何不保护好她呢? “轩苑山庄不适合你,我带你走。”滚烫的泪滑下脸颊,抱起艾文柔软的身躯,朝龙悲凉地转身。 “龙少爷……”拿过床上的凤弦琴,罗青将其递给他道:“这是艾文从不离手之物,你带走吧,也许她会感激。” “嗯。”接在手中,朝龙心中凄惨得紧,目中湿润地瞥过她一眼,紧紧地抱着艾文,掠身出去。 生命是那般脆弱,说没了就没了,转头看看艾文躺过的床,罗青鼻头一酸,又哭了出来,那个脸上时常挂着灿烂笑容的人啊,就这样与这个世界诀别了。 回到此地,看着这所有的变化,罗云没有反应,移身门边,脑袋倚着门框,投目望向朝龙适才离去的地方,她眸中隐有泪水,朝龙走了,将她送回了原地,此生也许再也见不到了吧……是呀,那样的有身份的少爷,自己怎么能够高攀呢? 太阳东升西落,山庄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不会因为少了某个下人而变的一塌糊涂。 三天后,韩虓回来了。 077 愤怒 夜无月,清冷的寒风微微吹起,山庄下过雪后,弥漫上了一层灰色的基调。 与罗云端着饭菜跃上幽谷居的平台,罗青一直低垂着头,几天来哭的眼都肿了,如此面相实在不敢也不想以示于人。 “虓少爷,晚饭来了。”轻敲了三声门,罗青推门进去,见虓少爷正和雷鸣少爷商议庄内之事,忙低头声音沙哑的道。 “嗯。”鼻中应了一声,韩虓目光落到了跟着罗青背后的罗云身上,心中略有悸动却又纳闷不已,这是他的艾文吗?长长的头发,翠绿的衣裳,艾文会作如此打扮吗?不,艾文气质超凡脱俗,一看就是一颗璀璨的明珠,若是她,她绝不会低垂着脑袋做出低人一等的样,那么此女…… 与此同时,雷鸣也是面显惊讶,看罗云的目光尽是不解和怀疑。 “你不是艾文吧?”盯着罗云看她熟练的摆放好餐盘后,雷鸣终于憋不住问。 “嗯,回雷鸣少爷,奴婢是罗云。”退至一边,罗云恭恭敬敬的回话。 “真不是啊?”雷鸣面色失望得不行,艾文那日给他做人工呼吸,他这些天身体虚弱,还未找她算算帐,她倒是先溜了。 “那她去哪了?”问出了这话,韩虓满是隐藏不住的激动,将艾文换成罗云,这代表什么?难道艾文永远不会再出现了吗? 手指紧紧地捏着,他极是害怕这样的事发生,他想艾文,太想了,怎么能容忍她离自己而去呢? “朝龙公子把她带走了。”想起那夜的事,罗云老老实实地回应。 韩虓面色登时下沉,心抽痛得紧,该死的朝龙居然把艾文带走了,凭什么带走他的艾文? “虓少爷……”罗青嘴唇颤抖着,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将身上带着的紫金花放到韩虓面前桌上,语声悲凉道:“这是艾文留给你的东西,说是可以解毒,她希望你吃下去。” 看着那几朵还闪着漂亮光芒的小花,韩虓心中酸楚,艾文真的走了吗?真的不再理他了吗? “还有,艾文最后要我帮她向你道歉。”这是艾文的遗言,罗青不管有多悲伤,也要帮忙传达。 “如果真要道歉,为何不是她自己来?而要请人帮忙呢?”韩虓好生恼火,艾文干嘛要这么折磨他?他从来没觉得艾文有什么对不住他的地方,反而是没有保护好艾文他感到很自责,可是尽管这样,不也不该不辞而别吗? “她想见你最后一面,只是时间不等人,她没机会了……”罗青语声哽咽,说到后来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是说朝龙不给她时间?匆匆忙忙的就把她带走了?”想来想去,雷鸣对罗青的话只有这种理解。 “是呀,她走了。”隐忍了许久,罗青心中堵得难受,鼻头一酸,目中又落下泪来,拂袖轻拭了去,泪眼瞥向韩虓,又道:“虓少爷,如果您原谅了她,她会很开心的。” 语罢,也不管是否得到了少爷的允许,转身就跑出门去,悲声哭出,从来没有发觉,原来“死”字竟是那样的难以说出口。 艾文交给她的遗言她办到了,那么艾文在天上也应该很开心罢。 夜半时分,山庄终于沉寂下来,这个时候再也不会有人出来了吧? 提着篮子,罗青偷偷地溜到山庄最为偏僻的破上,扒开乱草遮盖下的大石,开始烧起纸钱来,这石上三天前的夜晚她就已经刻上了几个字——朋友艾文之墓。 看着那深刻的字迹,她边烧着纸钱边哭道:“艾文,我已经帮你给虓少爷道了歉,他会原谅你的,虓少爷是个肚量大的人,你做错的事他不会放在心上……艾文,在那边一定要过得好,青儿也没有什么工钱,能买的就只有这点纸钱了,等青儿再发工钱的时候再买来烧给你……” “你在说什么?”闻及此言,老远地站着的韩虓身心震颤,仿佛某人从头顶泻下一盆水来,全身冰凉的打颤。 躺在床上想艾文想得睡不着,所以他出来散心了,却不料竟听见远处隐有哭声,正纳闷何人在深夜如此悲伤时,走近一看,原来是罗青,居然的还听到了她的自语。 烧纸钱……给艾文,罗青在干什么?她这样做到底什么意思?她不知道纸钱是不能随便烧的吗? 一时间,他好害怕罗青的解释,因为他心中不祥的预感已经告诉了他,艾文已经…… 只是他不敢相信,不是说艾文离去了吗?她的离去怎的是…… “虓,虓少爷……”起身惶恐地看着虓少爷变得冷煞的脸,罗青害怕地低着头,从不近人的虓少爷难道是恼怒她深夜出来破坏山庄规矩吗? “告诉我,艾文怎么啦?”韩虓几乎用喊的,面上是隐藏不住的情绪流露,他的艾文,他的艾文怎么会…… 瞥眼侧边刻着字迹的石头,罗青低声道:“虓少爷已经知道了……”很多事她想说,可是她不能说,说了她便是一个死。 “艾文,艾文……”韩虓身体剧烈的颤抖,是呀,他已经知道了,山庄的很多事,作为下人的她们即便知道,也是不敢明言,那么自己既然知道,又何必要逼她呢? “艾儿……”心中默念着艾文,韩虓胸口深深的痛着,仿佛天边落下了一记重锤,狠狠地击了上去,哦,不,那只是一记吗?那是令人疼得数不清的重锤呀! 他不要艾文死,他想牵着艾文的手与她相守一辈子,看着她的笑,看着她嗔怒的容颜…… “怎么会这样?虓只是出去了三天,为何你就……”泪滑下了面颊,脚仿似有千斤重,好不容易才挪到了石边。 看到虓少爷悲伤的神情,罗青悄悄地退了下去,也许虓少爷这会很想安静罢。 手指抚上那刻着的字迹,韩虓心疼得喘不过气来,到底是为何要让他与艾文天人相隔? 曾经听艾文在树林中说的那话:树荫之下,浓情蜜意,携子之手,与子偕老;平凡一生,天涯共随,不求荣华,亦无富贵,只需逍遥,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话犹在耳边回响,他当时就心有悸动,虽然未表现出来却隐藏不住自己对那样唯美境界的向往,而现在就更想了……携子之手,平凡一生,艾文…… 他是那么的思念艾文啊,心中无时不刻不在牵挂着她,可为何要对他这么残忍?他的艾文,他视为珍宝的艾文,自己一点也舍不得伤害,凭什么要让人折磨啊? “艾文……”每叫一声艾文,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就仿似被针刺了一下,疼痛的感觉传遍全身。 终于,韩虓哭了,一个从来不会哭的韩虓在这无人的狂野之地哭了,隐忍,人的极限也是有限的,当那忍耐的极限达到最高峰后,那一冲而出的悲伤是何等的令人痛心啊! 杀了艾文,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考虑过他的感受吗?那个他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的女子在夺取她性命的时候难道没有人顾虑过他的心情吗?他会痛他会心酸啊……而且他也会发怒! 突然的,韩虓嘴角溢出了血,一滴一滴的滴在了那冰冷的石上,那是痛的表现,太心疼了,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艾文的离去? 是师娘,罗青不敢说出的话他猜得到残害艾文的人是谁,除了师娘,山庄的人不会这么忌讳。 可是师娘啊,她不是答应过自己不伤害艾文的吗?自己还未违规,她倒是一而再地失信了。 “师娘……”韩虓痛得手指紧捏,指节间青筋暴涨,“曾经虓儿是那么的信任您,可您为何要失信于虓儿呢?这要虓儿以后以何种心态来面对你啊?” 心在一点一滴的撕裂,一分一毫的滴血。 艾文的死令他痛彻心扉,甚至撕心裂肺,但同时轩夫人对他的背信弃义也让他痛心疾首,不觉中他竟然觉得活着原来是那么的累。 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刻骨铭心爱的人却要天人相隔,这是何等的悲伤?何等的凄怆? 山间冷风飕飕,暗夜中的枯叶悄然抖动,显衬的这一抔孤坟是那样的孤寂与凄凉。 偏僻的荒山上,在刻着爱人名字的石边,韩虓孑孓而立的身影更加灰暗了。 “你说什么?她是无极门门主?” 听完了吴妈与那四人隐瞒了三天的汇报,轩夫人双手捏紧椅子的扶手,想隐藏住心中的震颤,面上却是憋不住地激动起来,为避免下人看见,她脑袋转到了一边,双眉紧蹙,她真的杀了无极门门主了吗?她真的做了无可挽回的错误了吗? ……怎么会这样?不,不可能,无极门门主怎可能是她这种黄毛丫头? 沉吟了半响,她终于得出结论,艾文那丫头不过是在胡编乱造而已,继而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师娘……”一声悲怆中蕴含着无穷无尽愤怒的语声自门外由远而近地传来,震得耳膜嗡嗡作鸣,才一瞬的时间,韩虓遗世而独立的身形已到了众人眼前,虽然憔悴得站立不稳,眼中却是嗜血的杀气。 他发怒了,他恨,所有伤害艾文的人他都恨得想捏碎他们的骨头…… “虓儿你……”看到韩虓如野兽般狠毒的眼神,刹那间轩夫人已明白过来韩虓为何如此反常,只是心中很奇怪艾文对韩虓真的如此重要吗? 盯着轩夫人,韩虓嘴唇颤了颤,不言,似乎也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对师娘说了,他太失望,他因失望而愤怒,而他又因失去艾文而怒火暴涨。 空气,寂静的空气渐渐的沉寂下来,大厅中弥漫上了一股浓烈的杀气,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韩虓身上那种由内而外透迸出来的杀气是如何的猛烈,几乎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沉默了许久,韩虓突然转首看向四大高手和吴妈,声音不大也未有太多杀气却是异常的震撼人心,同时也散发出了无比的悲凉与痛心。 “就是你几人杀了我的艾儿吗?” 短短一句话传入五人耳中,五人面色顿时惊恐而错愕,艾文那丫头说对了,韩虓若是知道了是他们下的手,就绝不会绕过他们,但他们只是听命于轩夫人,韩虓一向明白事理,怎会把恼怒的对象锁定他们呢? 五把飞刀,寒光一现,在五人愕然害怕的瞬间,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准确无误的射进五人喉中,骤然放大的瞳孔盯着韩虓,临死他们也想不明白韩虓怎会在没一点预兆的情况下就出手了? 看着五人倒在地上,韩虓心中怒火没一点减少的趋势,转头瞄向轩夫人,面目冷然,所有的恨都从那双血红的眸中传达了过去。 指节间捏的脆响,韩虓银牙咬紧,恨不能踏平了这轩苑山庄…… 矗立了半响,韩虓嘴角又自溢出血来,难过、愤怒地瞥过轩夫人,转身离去…… 往后江湖中出现了一个亦正亦邪的人——韩虓,他再不是从前那个会为身边人着想的顾全大局的人,任何事做与不做全凭他自己的喜好。 ——试想如果你的母亲背叛了你,你该怨而不能怨,该恨而不能恨,而只能把所有的痛苦埋藏在心中,那会是怎样的心情? 为此,轩夫人也曾极力地挽回过这种局面,但往往得到的都只是韩虓冰冷面孔下的沉默和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冷眼,以及无话可谈的转身离去。 对于韩虓的变化,轩夫人竟不曾感到后悔,她始终觉得艾文那样的祸水早除早好,而韩虓也会理解并原谅她。 但她错了,韩虓无法理解,更不能原谅,往日她是怎么教他的,而她竟然首先言行不一,那么他又如何能再接受她以前的教导? 与冷雨心的婚姻在轩夫人的背信弃义中终于不了了之,谁爱结谁结,反正他不娶。 一个不能以身作则之人对自己所提的条件还有遵守的价值吗? 至于艾文最后留给他的紫金花,他却是看得异常重要,只是不吃,身上的毒不解也罢,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算…… 当他这边痛得找不到活不下的毅力时,朝龙那厢也是心疼得滴血。 大雪飘飞,天地间布上了一层银白的着装,远远望去,这不染一丝杂色的白,美的好透彻。 即便在这样寒冷而风雪交加之日,那座雄伟的建筑——少林寺的顶空仍然飘荡着沉重而浑厚的念唱声。世间之物,一切是空,在所有得道高人的眼中,凡尘俗事都有如过眼云烟,不必留念,亦不必牵挂,该来的会来,该去的会去,来时不必惊喜,去时自也不必悲哀。 几十级的石梯下,两个同样白衣的看似一层不染而又超凡脱俗的人在风雪中已经三天,传说少林寺的大还丹与解心丸能解百毒,因而纵使那高大的铁门紧紧闭着,男子亦不厌其烦的等着——很显然的,这二人便是朝龙与艾文。 抱着艾文,朝龙跪坐在石梯下,手掌贴着艾文后背,源源不断的输送内力,护住艾文那偶尔跳动的一线心脉。 三天来这重复做的事让他筋疲力尽,同时艾文苍白的脸紧闭的唇也让他处于崩溃的边缘,双重的打击,双重的折磨,他咬牙忍着,艾文还未死,他知道,所以他忍得住。 他从不求人,而今为了救艾文他甘愿求人并且已经等了三天,就因为他魔王的臭名,所以少林寺一代得道高僧拒绝了他的请求。 他现在还未愤怒,他有耐心,但倘若艾文一旦真正的停止了那微弱的心跳,介时少林寺恐怕也只得被他踏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众高僧修炼了几十年既然也未悟出这个道理,那么也不必再浪费时间,还不如早死早投胎,重新再来。 “艾文,你要撑住,要撑住……”紧紧的抱着艾文柔弱仿若无骨的娇躯,朝龙温润的唇吻在了她冰凉的额间,心痛的紧,是他害了艾文,害了他不知何时爱得那般深刻的艾文,不该啊,为何要利用艾文呢? “希望我那时还没死吧”,艾文的这话重重的击在了他心坎上,疼的是那样彻底,难道艾文当时就又预感了吗?可她为何不说啊? 是了,自己从来未给过她任何承诺,也不曾给过她希望,那么她怎可能依靠自己?她有太多的苦楚和委屈,而她都藏在了心中,艾文啊,若是自己早一些放开胸怀承认对你的感情,你也不必受到如此罪了吧? 自责、怨恨在他心中交织着,疼的钻进了骨髓。 突然,一声沉重的响声过后,石梯上方的高大铁门打开了。 从中走出来一个年轻和尚,只见他双手合十朝朝龙作了一偮,口中念了句“阿弥陀佛”,方投目瞄向朝龙,道:“朝施主,本寺方丈有请。” “好。”朝龙惊喜的抱起艾文掠了上去,跟着小和尚进入少林寺的后院。这地方清静,幽雅,确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接见朝龙的不仅是少林寺的住持方丈,还有他座下的四大长老,看见朝龙,五个年过六旬的和尚面上同时露出了讶异的神情,朝龙在江湖上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三天不吃不喝,行动仍是这般飘逸,看不出有丝毫疲惫之态。 五人面面相觑一阵,看来他们的决定对了,这样的强敌能不惹还是不惹的好。 来到五人面前,朝龙心疼的瞥过艾文,将所有情绪隐忍下来,瞄向那穿着袈裟略略发胖一把银白胡须的住持和尚,道:“空竹大师终于肯施以援手帮在下解救这女子了吗?” “阿弥陀佛。”手掌比在唇边,看似慈祥而威严的空竹一双不大却很精明的星目自朝龙面上滑到他手中紧紧抱着的白衣女子身上,颔首道:“老衲是有此想法,不过……”顿了顿,目中突然射出精光,慎重地看着朝龙,“朝施主得答应老衲一个条件。” 微微一呆后,朝龙脱口道:“什么条件?” 捋捋胡须,住持大师从容而镇定道:“从今以后朝施主不可再开杀戒,这条件朝施主可办得到?” 朝龙行事全凭喜好,人命在他眼中比之蚂蚁不如,那么若以此事控制住他杀人的心魔,对于晃荡不安的江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从此不再开杀戒?在这乱世中不是杀人,便是被杀,住持大师提的这条件无疑是要朝龙以后处于挨打被杀的局面,如此若有仇家找他报仇,那自身危险的几率就更大了。 空竹大师慈悲为怀,以为只要不开杀戒就可以减少混乱,殊不知在这样的社会中很多时候更需要以乱制乱。 不过,纵使知道自己今后的危险处境,但当这诸多想法在他脑中如闪电般划过后,他还是毫不犹豫的道:“好,只要空竹大师肯救艾文,我朝龙任何条件都答应。” 只要救活艾文,别说是不开杀戒,即便是要了他这条命,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何况空竹大师提的这条件充其量只是让他面临危险的处境罢了。 答应得太快,空竹大师以及他座下四大长老均有些意外,但知道朝龙向来一言九鼎,倒也放心。 “劳烦空竹大师了。”将艾文放到少林方丈盘腿修炼的床榻上,朝龙及时的让位,一点不想耽误解救艾文的时间。 郑重的点点头,空竹大师移身过来拂袖把住艾文的脉,方接触的瞬间,脸色却突然变的难看,有种被戏弄的感觉,侧头瞄向朝龙道:“朝施主,你竟然抱一具尸体来让老衲施救?”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也是惊异,瞧瞧那女子,又去瞧朝龙,以为朝龙疯了。 一听“尸体”二字,朝龙痛苦得五内翻滚,简直比用剑刺他还令他难受,艾文没死,这样倒霉的词语不可以按到她身上来。 “不,她没有死。空竹大师只要朝她输送内力就能感觉到了。”银牙紧咬,朝龙忍住胸中难受,艰难的反驳。 “还有这等奇事?”半信半疑地看看朝龙,空竹大师想不明这其中道理,不过既然朝龙都作如此说了,那他也只有试一试。 怀着疑问,空竹大师面色凝重地扶起艾文,盘腿坐到后面,炙热的手掌运功贴上艾文后背,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 内力到达对方身体后,彷如进入了一个无底深渊,有多少内力也毫不拒绝的吸收进去,这太奇怪了,看起来不是死了的人吗?身体怎会有这等反应? 手掌微一翻转,空竹大师变幻了一种方式将输进艾文身体的内力强迫的给艾文运功逼毒。 半响过后,空竹大师长而发白的双眉蹙成了一线,额上也渗出了冷汗。 于旁边审查住持与艾文身体变化的四人见之相互对视,到底怎么回事?竟然让内力深厚的住持也面显难色。 “朝施主说对了,这姑娘确实未死。”等了一阵,空竹大师终于收手。 “不知空竹大师可有法子解救?”及时地过去将艾文扶在怀中靠着,感觉艾文身体暖和了点,朝龙心中总算有了些许安慰。 “这姑娘的身体太过诡异,老衲也还未想透其中奥妙,一时也谈不上有何好法子。不过,敢问朝施主,这姑娘可是练过‘吸功大法’?”想起自己内力去的无影无踪,空竹有此一问。 “‘吸功大法’?”四大长老齐齐脱口惊呼,想那“吸功大法”是何等邪魅的武功,若是这姑娘练了,想必这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人。 “大家别误会,艾文她没练‘吸功大法’,事实上她根本没武功。”朝龙心疼的替艾文辩护,不让任何人认为她是邪魅无边的魔女。 “朝施主说得不错,大家先不要惊慌,在事实还未确认之前,万不可以随便下定论。”还是空竹大师比较沉得住气,又自回想了一遍之前的感觉,道:“这样好了,朝施主你先出去,老衲和座下四长老还有许多事需要商议,对于如何解救这姑娘也需要探讨一下。” “好。”恋恋不舍地放开艾文,朝龙走出了房门,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秘密,因而他能理解空竹大师的所作所为。 矗立于风雪中,朝龙心中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觉压抑,人在屋外,心却在艾文身上,只要艾文一日不醒,他便一日闷闷不乐。 整整在屋外守了五天,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朝龙几乎生不如死,艾文就在里面,毒解的怎么样了?他想知道,可也怕知道,如此矛盾的思想折磨得他越发地显得憔悴。 突然,一声吐血的声音传来。 “艾文……”朝龙憋不住疾身过去,撞开房门径直闯入。入目的艾文躺在床上,嘴角犹有血迹,而面上仍是那般惨淡的容颜。 “空竹大师,艾文怎么啦?”朝龙急切地询问,奔到艾文身边,看着艾文,帮她擦净嘴角的血,心也像是在滴血。 为了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他极力的忍着,可是等了五天,艾文仍然未醒,这使他就快熬不下去了。 口中舒了口气,空竹大师收手道:“吾等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大还丹和解心丸吃了不少,可是这姑娘仍然醒不过来。” 朝龙闻之脑袋彷如雷击般嗡嗡作鸣,空竹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终究还是无法救活艾文吗? 身子晃了晃,朝龙咬紧嘴唇将艾文抱在怀中,感受着艾文身体的柔软,心一阵一阵地抽疼,他不要艾文死,一定不要。 “不过朝施主却是不必担心,这姑娘生命力很强,她不想死,随着老衲五人的帮助,这姑娘自身也在自救,只是似乎不懂得行功运气之法而盲目的摸索。” “真的如此?”朝龙血红的眸子望向空竹大师,总算有了点希望。 下了床榻,空竹大师踱步到床前,望着外面的雪景,若有所思地道:“江湖怕是又要掀起轩辕大波了。如果老衲没猜错,这姑娘身上的功力并非‘吸功大法’,而是与无极门一同消失了五十年之久的‘嫁衣神功’。” 闻言一长老赞同地点头,“住持说的不错,无缘也是有此感觉,着实就是那‘嫁衣神功’。” 空竹大师长长一叹道:“相传无极门有一规矩——身怀‘嫁衣神功’者无条件被尊为本门门主,且所有门徒唯她是从,如此的话这姑娘该就是无极门门主了,只是意想不到的是无极门门主会是这样一个小姑娘。” “无极门门主?”朝龙脑袋也是懵了,这个一天打打闹闹的艾文会是无极门门主? “原来朝施主也是懵在了鼓里。”空竹意外地转身看着朝龙,“若她是无极门门主,还必须救活不可了,否则只要无极门门徒知道了此事,指不定会像野兽般发起疯来,到时血洗江湖之事恐怕是要频繁发生。” “住持说的是。”无缘连连颔首,“相传无极门的‘嫁衣神功’练成者至少需要五十年,而‘嫁衣神功’练成后也只在为他人作件嫁衣,因而五十年后还必须要有一个奇才方可将神功转移到对方身上来,若是不然,前人花费了五十年所练就的神功就等于白费了,如此无极门要想有身怀‘嫁衣神功’的门主几乎百年难得一个,所以只要出现一个他们就异常的珍惜。” “无极门居然还有这么多奥秘?”若不是听了这两个前辈高人的解析,朝龙当真不知无极门还有这么隐秘的东西存在,只是,如此的话艾文就真的是无极门门主了,不管她承不承认她都是。 空竹大师点点头,道:“朝施主想要救这姑娘不难了,老衲五人分别传送了十年的功力给她,让她解毒足够,只是一定要让她学会行功运气之法。吾少林寺的易筋经本是内功的最高心法,不过阳刚气太重,对这姑娘不适用,若想让她不被功力反弹而伤,那么峨眉派的洗心经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心法。” “峨眉派吗?谢谢空竹大师指点。”知道再留此地也属无用,朝龙当下抱着艾文就想离去。 “只是朝施主去峨眉派的话,娥眉掌门人会如你所愿吗?”对朝龙在江湖中的所作所为,空竹也有所耳闻,娥眉派中不少弟子是因爱朝龙不成而受伤出家的,那么朝龙此去岂不要碰壁? 朝龙理解他的说法,眼帘阖下,微一沉吟,下定决心道:“无论如何,在下也要去试一试。” 说罢抱着艾文走了出去,得罪峨眉派的是他,他就不信峨眉派掌门会将此仇迁怒于艾文。 看着朝龙渐行渐远的背影,空竹幽幽一叹,为了这女子朝龙心急如焚并甘愿奔波,若是他因此收心的话,那么该也算是天下女子之福了。 无缘立到他侧边,道:“峨眉派掌门冷绝师太绝对不可能将洗心经随便授予外人,此点住持心中恐怕也有数吧?那么住持是否应该想想办法呢?” 空竹无奈的点头,“无缘师弟说的是,那女子身为无极门门主当真非救不可,所幸那女子看起来并非坏人,只希望毒解了后她能够走上正道,造福于江湖,别带着无极门报仇才是,如此也不枉老衲的这一番苦心。” —— 高高的峨眉山上,寒风呼啸,天地间呈现出一片混沌之象。 矗立于卸剑石旁,朝龙将艾文放下靠着卸剑石,向前来阻拦他的娥眉派女弟子道明了来意。 凡是江湖人士想上峨眉山,到达此地后都须得卸剑以示无敌意方可上山,朝龙没有使剑的习惯,但到了峨眉派的地盘,势必要先通知一下娥眉派的管事人。 前来接见他的两女手执长剑,面目冷然,头上戴着一顶与衣服同一颜色的灰色帽子,一眼望去便知头发早已剔了个精光。 斜目瞟着朝龙,两女商量了一阵,其一女上山向师姐汇报了此事,而后那最有机会继承峨眉派掌门的师姐便跟着前来会见朝龙。 曾经峨眉派此女被朝龙伤得体无完肤,心痛得想要自杀,幸而被冷绝师太遇见,将其收入峨眉派,随着时间的推移,此女竟然深得冷绝师太的赏识,基本上下一代的掌门已经默认是她。 来到此地,瞄了眼那靠着石头半躺着的绝美女子,她心中震惊于朝龙居然也会为了女人而甘愿求人,但口中却是冷冰冰的道:“想救这女子可以,只要你朝龙答应断下一臂,峨眉山的洗心经随便学。” 朝龙闻之迭不失一怔,断下一臂?她分明是伺机报仇。 凝目瞄向那女子,朝龙知道她在娥眉派中身份极高,因而她既然说了断下一臂便可学得峨眉派的洗心经,也定非虚言。 扫眼艾文,朝龙心中抽痛了下,毫不犹豫的道:“好!”简短一字,毫不犹豫,掷地有声。 当这声“好”传入艾文耳中,陡然的使她心下一惊,朝龙真的要断臂吗?不要啊…… 这些天来她不是没有感觉,只是想醒而醒不过来,刚刚隐约的听了那女子的言语,她心下已是骇然,待听到朝龙的话后,更是急得不行,却料这一惊一急之下,竟然使她冲破了难关,虚弱地睁开了眼。 接过那女子丢过来的剑,朝龙拔剑正待砍下左臂,耳旁却突然传来艾文柔弱的声音,“朝龙,别这样,不要砍。” “艾文……”细若游丝的语声传入朝龙耳中,顿时使他心下大震,惊喜异常,转头一看,艾文终于醒了,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等这天已经等了很久,而且也期待了很久,为此他差点激动的掉下泪来,艾文没死,一直以来他相信,也敢肯定,只是害怕艾文突然的离他而去,如今艾文既然睁开了眼,那么救活她的几率就更大了。 四目相对,沉默了许久,朝龙哽咽道:“艾文,只要能救你,别说是断臂,即便要了我朝龙这条命,我朝龙也在所不辞。” “不。”艾文神色平静的看着他,“我……不希望因为我而让你变成残废,咱们走,不求也罢!如果上天真要我死,那我们就听天由命吧!” 艾文感激朝龙对她所做的一切,但若真要朝龙断臂来救她,她可不愿,欠朝龙的已经够多,不想再背负比现在更为沉重的感情债。 “艾文,我不怕,我只想救你。”朝龙轻柔的语声带着弱弱的抚动人心的因素直接深入人体某个最柔软的地方,听得艾文好生感动,曾经她怨朝龙,可是这一刻她不怨了,朝龙既然因为愧疚而愿意为她断臂,就此点即使有再多的错也足以叫她原谅了他。 嘴角挂着苦笑,艾文缓缓开口:“可是没有手臂,你还怎么抱我呢?” “艾文,艾文……”朝龙愣了愣,鼻中酸楚,呐呐自语,语声中含着隐藏不住的悲戚,他该怎么办?救艾文断臂,还是如艾文所说留着手臂抱她?两样他都想要,可为何就不能两全呢? “带我走吧!”艾文抬臂伸向了他,软弱无力的手几乎要掉落下来。 触及艾文期待的目光以及她那用尽了全力才抬起的手臂,朝龙实在不忍,心中痛了几下,突然下定决定道:“好。” 走过去抱起艾文虚弱的身体,他尽量的将艾文护在怀中,道:“艾文,别怕,如果死,我陪你。” 就在上一瞬间,他决定了,与艾文同生共死,哪怕活在世上的时间只有一天也无所谓。 “朝龙……”艾文眸中一热,脑袋埋在朝龙怀中,低声哭了出来,这男子伤害过她,可又为何要让她这般感动啊? 好真挚而沁人心肺的感情,一时间站在旁边看着的三女眼中亦有些湿润,从不曾想过原来朝龙也会为了女人而牺牲,原来朝龙也会有如此强烈的感情,原来朝龙付出真情后也可以那般感动人,原来朝龙并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原来朝龙…… 她们本来对朝龙很是厌恶,只因他的滥情——他可以对所有女子温柔并说出暧昧的话,但从来不对女子敞开心胸,也从来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邪气而冷情的德性几乎让人以为他胸中是否有一颗炙热跳动的心。 “朝施主,请留步。” 抱着艾文,朝龙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山上清脆的语音响起。 停住脚步,朝龙转身看时,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步伐轻盈的踏雪而来,站立在他三丈开外的地方,道:“朝施主,本门掌门人说了,洗心经给这女子学了便是,你带着她上来吧。” 意外的惊喜! 一时间朝龙简直难以相信,天上掉馅饼了吗?在所有的失望深化为绝望之时,居然又让他燃起了希望。 “艾文……掌门人答应授予你洗心经了……”纵使朝龙之前将自己的本性隐藏得有多深,但这一瞬间他都抑制不住地暴露了他所有的情绪。 “可是,我不认识你们的字,而且也不会练武。”抬头看着朝龙喜不自胜的脸,艾文竟然担心起认字的事来。 “我教你。”又自加重了抱艾文的力,朝龙太激动了,忍不住在艾文额上落下了兴奋的一吻。 看着朝龙,艾文瞪大眼睛,呆了呆道:“朝龙,我又不是你的宠物,你别一高兴就吻我。” “太忍不住了,艾文,我就喜欢这样的你,真的好喜欢。” 朝龙嘴角一勾,邪魅的笑又展现在了众人眼前,曾经这笑吸引了多少无辜的少女啊!就连那前来通知他上峨眉山的白衣女子亦是其中之一。 幽亮的眸光落到朝龙面上,白衣女子心中隐有所动,也隐隐作疼,朝龙那样邪魅的男子她永远无法拥有,即便爱他很深,也永远得不到他发自内心的对待,而他怀中的女子…… 移目瞄向艾文,看到艾文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她服输了,也只有这样绝美、调皮而狡黠的女子才配得上朝龙。 突然觉得朝龙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女子。 仰头瞥向苍穹那浩瀚无垠的灰色,白衣女子总算坦然,那样的女子配朝龙,她不怨,而她今后也不必对朝龙恋恋不忘了。 将朝龙引上峨眉派,白衣女子净心便接到峨眉掌门人冷绝师太的命令——艾文学“洗心经”之事由她全权负责。 拿着峨眉派众女都梦寐以求的“洗心经”,净心无奈的带着朝龙去峨眉派接见外人的偏僻的客房中。 暗中她也知道若不是接到少林寺方丈大师的亲笔函,估计掌门人不可能会答应让一个外人来修炼门派中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 “朝施主,以后就让这姑娘在这修炼吧,何时走都可以,但本门心法绝不可以带下山去。”推开房门,净心作了个请的手势,又深深的看了艾文两眼,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不仅让朝龙愿意断臂相救,还让少林寺方丈为她提笔求情,太诡异了。 “谢谢你,陆小姐。”朝龙面有愧色的瞥了她一眼,抱着艾文走进房门,将艾文放于里侧那宽大的炕上躺着。 见不到冷绝师太,他倒是自在的很,反正那整天板着脸的师太他也不愿见,对他来说只要有“洗心经”就好,即便没有冷绝师太的指点,他也相信普天之下还没有他朝龙琢磨不透的武学秘籍。 听到朝龙的称呼,净心心中犹有悸动,朝龙还记得她,这足够了。 收敛下心神,她道:“女尼法号净心,朝施主称女尼净心就好。”将“洗心经”放到枕头侧边,又道:“有朝施主在此,净心也无须献丑,峨眉派的‘洗心经’由朝施主教这姑娘便是。” “放在这?净心难道不怕朝龙将其攫为己有吗?”朝龙对她这做法感到意外,不觉的提醒一句。 “朝施主博学多才,武艺高强,对峨眉派这小小心法自是看不上眼,所以净心也无须多心。”净心心无波澜的说着,以她对朝龙的了解,若不是那姑娘需要这心法,估计将这心法送给朝龙,他也不见得稀罕。 朝龙无言了,这净心将他看得很是透彻,一举一动、一思一虑似乎作过细微的钻研,往日的她把心思全部放到自己身上,如今除了对她感到抱歉外,还能干嘛? 看到朝龙沉默下俊逸绝美的面孔,净心心中暗起涟漪,把头撇至一边平静了下,方道:“没有任何事了,净心就先出去了,不打扰这姑娘的修炼,待开斋饭时净心会将其送过来。”说罢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出去,顺便关上房门。 躺在床上,没有任何预兆的艾文又疼了起来。 不想在朝龙面前太失态,所以她咬唇使劲忍着,但这痛开始时像牛毛细针一样的扎着肌肤,慢慢的竟然加深了程度,忍得她额上浸出了冷汗。 “艾文……”蓦然见到艾文痛苦的神情,朝龙担心,焦急,心疼,全部都自心底爬了出来。 “朝龙……我好痛啊……”实在忍无可忍了,艾文放开了紧绷的心,在炕上翻滚着,张口大叫,双手抓哪都觉得不够解痛。 如此撕心裂肺的感觉,似乎全身被毒蛇缠绕着,或是被蚂蚁撕咬着,抑或是被无数奇形怪状的虫子张着大嘴啃噬着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细胞,致使她即便大叫也不能释放出半分那锥心刺骨的痛。 “艾文……”焦急的站在旁边,朝龙知道艾文身上的毒又发作了,可是怎么办,他怎么帮艾文啊? “艾文,对不起,对不起……”面色痛苦的看着艾文疼痛的样,朝龙因为无能为力,因为不能替艾文分担一丝一毫的痛苦,所以自责到了极点,提到半空的心揪的好紧,艾文一瞬间就痛成这样,可恶的轩夫人到底下的什么毒啊? 伸手想要去抱住艾文,却料艾文抱着脑袋一滚就让了开去,十足的生不如死。 看着艾文的每一个翻身的动作,听着她每一声穿破云霄的叫喊,朝龙的心紧缩着,仿似某种尖利的钢针狠狠的扎了进去,痛的喊不出,却是难受得呼吸都像是疼痛的。 “啊……”口中叫着,艾文痛得简直不想活了,天下哪有这样折磨人的感觉啊? ——第一次她生出了以死来解脱的心里。 “艾文,艾文……”朝龙鼻头发酸,胸中涨得满满的,在艾文翻身过来时,俯身过去将艾文紧紧的抱在怀中,随她再痛再叫也不放手。 艾文痛,其实他又何尝好受啊?不同的感觉,却是同样程度而深刻的痛。 “对不起,艾文,都怪我,当初若不是去轩苑山庄逼你出手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事了,或者在比武大赛上无论如何都将你留下也不至于让你遭此大罪……艾文,朝龙错了,错了,真的错了……” 听着朝龙的喃喃自语,艾文痛时却心中感慨,也许吧,也许朝龙不拿自己的时光机,那自己就不可能对韩虓下毒,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令人伤心郁闷的事了,开开心心的过着每一天,与现在相比那将会是另一种景象。 可是…… 在这件事上真的全怪朝龙吗?不,自己的责任似乎也不少,朝龙要挟了自己,但自己若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又岂能被他利用? “艾文。”朝龙继续说着,“看到你痛我真的好难受啊!我恨死自己了,为何要利用你?为何不将你栓到身边好好保护呢?好爱你,可是我竟然伤害了自己如此深爱的女人,艾文,朝龙真的该死……” 一刻不停的自责着,只是他心中的痛又怎能用这些言语来表达分毫呢? “朝龙……我没怪你……”艾文好不容易才说出了这话,她是个敢作敢当之人,对于自己做的,错误在于自己,那么她就不会将这罪过推到任何人身上。 “艾文……”好感动,艾文竟然不恨他,好想说出一大推感激的话,但心中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后却都只化作了一声哽咽而溺爱的呼唤。 凑下头去,朝龙炙热的唇贴到了艾文嘴上,以最炽烈而痛苦的情感吻着艾文,一切错都源于他,若是可以,他宁可那个受到折磨的人是自己,而不是让艾文这孱弱的身子来承受如此大的磨难,都怪自己,怪自己啊…… 当初疯了,为何要让艾文去为自己夺取孔雀翎呢?而自己也真的疯了,既然一直都把艾文看作是自己利用的工具,又为何要爱上她而不能自拔呢?如今她痛,自己又何尝好受? 女人,原来可以如此使劲的钻进他的心里。 ——似乎这就是爱,这就是那让人乱了理智的东西,强烈得半点不由人控制。 “呜呜……”艾文想叫,可是嘴巴被朝龙封得死死的,后背让朝龙托着全部贴到他胸上,几乎与他融为一体。 朝龙很细很深很狂的吻着艾文,所有的感情如翻江倒海般凶猛而来,不是想占艾文便宜,是真的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感,他不想看到艾文痛苦,如果可以,他愿意帮艾文痛。 感受着朝龙这沁人心扉的吻,一瞬间艾文注意力转移后,身上疼痛居然减轻了不少,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痛让她体会不到朝龙温热的唇是如何的令人享受而愉快,唯一感觉到的就是朝龙好强烈的感情,这感情她背负不起,她已经接受了韩虓,怎能再接受朝龙呢? 放开艾文,朝龙狭长的眼帘微闭,眸光转向别处,他难受,可他不想让艾文看出来,冷不防地,眸中含了很久的泪滑了下来,落到艾文鼻翼间,流进了她的口中,泪原来是这种味道,很咸。 “朝龙。”艾文胸中一痒,喊了一身,猛地推开朝龙,脑袋一侧,往床下吐了口血。 看到那地上带着黑色的血,朝龙哽咽道:“艾文,你很难受,很难受,对不对?” 试了一下身家感受,艾文竟然觉得好受多了,吐了这口血全身都轻松了不少,似乎之前就被那口血堵在胸口,所以才痛得无法忍耐的。 帮艾文擦去嘴角血迹,朝龙鼻头酸酸的,脑门闷闷的,若是能像小时那样大声的哭出该会好受些吧?但他若都崩溃了,艾文还能依靠谁呢?所以他忍着,狠命的忍着,他要做艾文最艰难无助时的墙壁。 “朝龙。”艾文柔弱无力的趴在他腿上侧头看他,喘了几口粗气,压抑了下心中难受的感觉,道:“别难过,不想看到你让人心痛的样子,想看那个邪魅的你,那个永远谈笑风云,嘴角永远挂着一抹邪笑,让人琢磨不定,却又无法不心动的你……” “艾文,那样的朝龙不是不完整吗?”凝目看着艾文清瘦,苍白,却无怨无恨的脸,朝龙眸中两行清泪终于滑了下来,不是软弱,而是真正的像个完整的人了。 以前的那个冰冷无情,只会玩弄女人感情的浪荡公子或许很吸引人,单那样活着的他心中其实很空很寂寞很无聊,几乎让他觉得活着没一丝生趣可言。 “那样的朝龙很吸引人,只是有些没心没肺。”艾文嘴角挂起一丝凄清的笑,她本就不是一个沉闷的人,只要稍微好点,她的每一言每一行都会令身边人感到轻松愉悦,而这样的她也最是令人感动。 “艾文……”朝龙果然感动得一塌糊涂,艾文脸上那轻然绽开的容颜,一时间化作了某种柔柔的情愫深深的填进了他的心底,使得他对艾文的感情深得刻骨铭心。 此生再不能没有艾文,也再不能离开艾文了,不能,若是没有艾文,生有何欢,死有何惧?世间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倒不如与艾文同生共死来得痛快。 不知何时起的念头,看着艾文,听她说话,这样简单的事他已经期待了很久,而今才真正的体会到他心中渴望是如此的强烈,并不是当初自己以为的要戏弄艾文而已。 “那样的朝龙应该伤过不少女人对不对?”看着朝龙那张比偶像明星还令人疯狂的脸,艾文突然对这问题感兴趣,这样的男人是祸水啊!迷人的桃花眼,一睁一闭之间都是那么的吸引人,让人心动,挺直的鼻梁完美得无可挑剔,微微勾起的唇角,有那么一股邪气,也有那么一股傲气。 整张脸的组合几乎达到完美的效果,难怪会有那么多女人为他痴为他狂,试想谁不愿整天粘着这样的帅哥呢?只要他愿意,任何被他追求的女人恐怕都无法拒绝。 寻思着艾文说这话的意思,朝龙最终无奈地点点头,道:“曾经你问我‘难道你心中没有值得你珍惜的人吗?’,那时的朝龙没有,但现在的朝龙有了……” “呃——”艾文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身子一翻往炕上躺去,道:“那个‘洗心经’你快教我吧,我不想下次毒发作之时还如此无能为力。” 有些失望地看看艾文,朝龙憋住了心中想说的话,拿过“洗心经”开始给艾文朗读,讲解。 “等等,什么奇经八脉,还有穴道,听不懂耶,我又没学过医,哪会了解这些啊!还有内力,自丹田开始,又怎么运行才能……”艾文及时的不耻下问。 没办法,朝龙只得从零开始,指着身体上各大穴道慢慢的教导,所幸的是艾文记忆力超群,凡是朝龙说的她听过一遍就记住了,要知道这么年轻便取得了博士文凭的她,若没有真材实料,她焉能蒙混过关? 为了减轻那毒发作时的痛苦,艾文终于愿意努力学习古代的心法,不过这种烦躁的事要是放到从前,打死她也听不进去一个字。 却料气人的是纵使她知道那洗心经上的口诀该怎么运行,等到她盘腿坐着提气运功之时,身上便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在阻挡着她,致使她每每血气翻腾得几乎走火入魔。 搞不懂是怎么回事,看着艾文,朝龙只有深深的痛苦。 突然一柄飞刀自窗外疾来,穿透了窗纸,直直射向艾文。 078 活不下去 倏然一惊,朝龙手一绕,将飞刀如幻影般夹在了指间。 “什么东西?”艾文惊异地看着那穿在飞刀上的布条。 取下打开看了看,朝龙不觉的面色沉重,震惊在明亮的眸内越放越大,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情绪,他起身轻拍下艾文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我去去就来。” 目睹他闪身出去的背影,艾文心中猜疑着,朝龙神情忽地变得如此严肃而冷酷,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眉头皱着,艾文心下一叹,趁下次毒还未发作之际,赶紧闭目盘腿修炼那“洗心经”心法。 ** “龙少爷,吾等等候多时了。”一排十三人矗立在峨眉山顶峰,黑色的衣服衬托得十三人有如门神一般,见到朝龙,恭敬而齐齐道了句。 “哼!”鼻中不耐烦地哼了声,朝龙口气冷冷地道:“你十三人跟着本少爷干嘛?难道朝家堡养你这十三雄狮便是盯着本少爷的行踪吗?” “属下不敢。”为首一人上前一步,躬身道:“吾等之所以上峨眉山乃是奉堡主之命前来请龙少爷回去,朝家堡中有很多事正等着龙少爷去处理。” “朝家堡又不是只有我朝龙一人?”朝龙胸中火气大冒,他这才出来多久啊,就迫不及待的要他回去商议那令人烦躁的江湖之事。 “还请龙少爷赎罪,属下十三人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说的倒是理所当然。 朝龙眉头皱着,这口气他听出来了,分明的就是非要他回去不可,艾文学“洗心经”现在正在关键时刻,作为堡主的爹亲自前来他也不可能会回去的。 冷目扫过几人,他突然想起那射进窗纸的飞刀,当下眸中突然射出如刀般的利光,道:“适才那飞刀为何要有意取人性命?” “请龙少爷明鉴,那是堡主的意思。”双手一抱拳,那人诚恳的交待。 “爹的意思?”朝龙指节间捏得脆响,他终于对一个女人动情了,而爹竟然看不下去的要想杀掉艾文? 按堡主朝秋志的意思朝龙可以滥情,却不可以专情,因朝龙太聪明,乃是朝家堡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而这样的奇才该要将前程事业放在第一位,万不可为了女人而消磨志气,颓废一生,活得没个人样。 “龙少爷,堡主已经在……”看见了朝龙的恼怒,只是那人却不得不遵循堡主的旨意再次请求朝龙回去。 “滚!”未等他说完,朝龙便一声吼来。 顿时,宛如惊雷般的低沉喝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致使脑中嗡然一响,心中仿佛受到了一记重锤,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朝龙激怒之下,威严自生,这样的朝龙别说是他们,就连堡主也要忌惮三分。 各自相互对视了几眼,十三人终于无趣地转身离去,他们的到来只是传达旨意而已,至于能不能把朝龙请回去,估计堡主心中也是有数。 “哼,想对艾文不利……”自语一句,朝龙身子陡然颤了颤,心中大惊,他贸贸然的来到此地会不会已经中了朝家堡的调虎离山计?该死,怎么这么冒失? 焦急地正想迅疾离去,耳中却突然听到一声温柔而慈爱的叫喊:“龙少爷……” 掉头瞥了眼,原来是一直侍候他并为他做饭的彦娘,看到这永远像母亲一样关心他的长辈,朝龙心中酸楚的想诉说出自己的心事,但只一瞬间他又收敛起了心神,道:“彦娘,你也来到峨眉山了吗?我要下去了,我怕艾文遭到了他们的毒手。” 微微一笑,彦娘眼角几根写着沧桑的皱纹爬起,“龙少爷不必担心,这事彦娘已经料到,所以和项奴兵分两路,由项奴去保护艾文姑娘,项奴武功高强,为人忠厚,他去保护艾文姑娘,龙少爷大可放心得下。” 项奴乃是和她形影不离的男子,自进朝家堡那日起,她二人便一同伺候龙少爷,为他分忧解难,誓死效忠,绝无二心。 “哦!谢谢!”朝龙总算宽慰了点,无论何时彦娘都总是在帮他,即便是反叛朝家堡亦在所不辞,这令他很是欣慰。 “这是彦娘应该做的,龙少爷能够放弃往事,敞开心胸的接受艾文姑娘,这是好事,所以不管怎样彦娘都尽量帮你。”彦娘语气很平稳,每一言每一语都说得那么淡,却都是发自肺腑,即便没有太多感情,也同样真挚得令人感动。 “多谢你彦娘……”朝龙胸中激情荡漾,又自道了声谢,感激地瞥过彦娘一眼,掠身下山。 项奴武功高强,保护艾文足够,只是他放心不下,而且也牵挂艾文,任何时候他都希望艾文在他身边,那样他才觉得满足。 回到峨眉派,朝龙并未见项奴的影子,大概因为自己来了,他便走了吧,这一向是他行事的作风,不多言,也不出风头,唯一的好处是靠得住。 见到艾文安然无恙,朝龙心中石头总算放下。 现在朝家堡盯上了艾文,他须得异常小心才是,只要有他在,他深信没有任何人动得了艾文一根毫毛,但他不在之时就难说了。 不过,朝家堡若真敢杀了他心爱的女人,那他发起怒来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别说是灭了朝家堡,灭了整个江湖又怎样?既然别人容不下艾文的存在,那么他们也不用活了。 陪着艾文,朝龙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她修炼心法,渐渐地让艾文掌握这心法的奥妙,只是竟仍然无法运用到艾文身上,看着艾文每日毒发时的煎熬,他自己比死还难受。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地山下放起了鞭炮,而峨眉派中也难得地张灯结彩,人声沸腾,一片洋洋喜气。 大年三十了,该是令人多么开心的日子啊,可是正值人们欢天喜地庆祝时,艾文却是躺在地板上捂住肚子叫疼…… 朝龙没有一点过年时的感觉,也不曾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有的是比艾文还难受的心痛。 站在旁边,朝龙实在看不下去,将艾文拥入怀中,无声的啜泣而埋怨道:“韩虓啊,朝龙对你好失望……艾文到了你身边,你就是这么对她的吗?”不觉中两行清泪滚了下来。 艾文痛得刻骨,紧紧抓住朝龙,艰难地道:“朝龙……拜托你,杀了我吧……我,实在受不了了……朝龙……” 如果死是解脱的话,艾文真的想死了,现在每天半死不活的,别说是她难受,别人看着也心疼心酸啊! “不准你说胡话,不准你死!”朝龙心痛而恼怒的发火,这个曾经最怕死的女孩如今竟起了放弃生命的想法,他体会得到她身上那钻入骨髓的刻骨铭心的痛,只是再痛他也不准艾文死。 “朝龙……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也很感激你对我不离不弃……从少林寺一直到峨眉山,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只是这样活着真的太没意思……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朝龙,艾文求你,求你了,杀了我吧,我不恨你……”艾文形容不出她身上那锥心刺骨的痛,但那痛每折磨她一秒都叫她活不下去。 “不——”愤怒的吼了一声,朝龙心中堵的好难受,仿佛要爆炸了般,这样痛的感觉当真只有死才可以解决吗?艾文求他杀了她,他怎么办得到,杀了艾文还不如杀了他自己。 “朝龙,真的没关系,你动手吧……”艾文祈求着。 “不,不可以,不可以死……”触及艾文的目光,朝龙心中像被针刺一般。 “真的不怨你,朝龙……如果有下辈子,艾文再报答你对我做的这一切……”眸中的泪滑了下来,艾文是真的不想活了。 “不——不要你死,朝龙对不起你,如今朝龙还没有祈求你的原谅,也还没弥补完自己所做的过错,怎能让你死?……艾文,你若死了,那我怎么办?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了,你知道吗?现在都已经很憎恨自己了,若是让你死了,那我粉身碎骨也没法释怀啊……” “不用……不用祈求我的原谅,我不恨,不恨你……”艾文憋着痛,断断续续地说着。 “不,绝不!”知道艾文心意已决,朝龙实在无法自处,满身悲恸地放开她跑出门去。 寒风中,灰色的夜下,那抹白影痛得颤抖,他想一头撞死,死在艾文之前兴许就没有这样难受了,杀艾文?呵,艾文为何不说剖开他的胸膛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得了,那样他或许会好受些,像现在这样他心痛得比割他的心还难受啊! 目睹朝龙离去的背影,艾文趴在床上,心中愁闷,杀了自己,朝龙办不到,可是自己真的太疼,全身肌肉都疼,这样活着遭罪干嘛呢? 她知道死了便回不去了,死了在古代便是永恒了,只是不死又该怎么活?继续忍受每日毒发时的疼痛吗?算算这样的日子该有一个多月了吧,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得比一个世纪还长,够了,该解脱了。 双手无力地自袖中拿出韩虓的匕首,艾文抖抖颤颤地拔出匕首,顿时,明晃晃的刀身显露在了眼前,好刺目的光,透着一股寒凉。 用尽了全身的力,艾文咬紧嘴唇不再叫,对准心脏准备刺下。 刀尖接触胸部了,但艾文却想:这样一刀刺下去能死吗?可别死不了还来个半死不活,那样遭的罪就更大了。 她可不想再半死不活,要死就痛快点,干脆点。 看了看刀身,艾文眉头皱着,那刺哪好呢?肚子?不,太残忍了,那除了心脏还有哪个地方是一刺就死的? 愣头想了想,才恍然醒悟过来,哦!脖子,割断脖子那样死得更快。 主意打定了,艾文举起匕首就欲往脖子抹去,哪知事儿竟不如人意,眼看要抹到了,手指一软,“哐咚”一声,匕首掉到炕下,在地上弹跳了两次,甩去的地方还不近。 “咦”,艾文烦躁地嘟了一声,看准匕首的地方,挣扎着下床,但身子一软,整个人就摔了下去。 趴在冰凉的地下,艾文还不死心,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往前爬去,费了天大的力,那匕首终于抓到了手中…… 屋外,朝龙还在自责,整颗心脏疼的滴血,他恨,他怨自己,他想以死来向艾文赎罪。 “龙少爷……”三丈开外的地方,彦娘孤立的身影站在那里,看了朝龙半天,终于憋不住开口。 “是彦娘吗?”朝龙语声悲戚,眸中尽是赤色的红,转头瞥了她一眼,又将眸光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嗯。”彦娘点点头道:“艾文姑娘毒发,龙少爷这时候真不该在这儿。” “艾文……她要我杀了她,我办不到……彦娘,我想死,我恨死自己了,我当初为何要推她进火坑呢……”第一次朝龙说话如此的艰难,他也知道他不该出来,但要他杀艾文,他宁可出来一头撞死。 望着他那凄凉的背影,彦娘幽幽叹了一气,道:“现在,艾文姑娘正是最艰难的时候,龙少爷不是应该鼓励她吗?女人在最脆弱之时总是希望有个疼爱关心自己的男人陪着,哪怕活不下去了,也希望有他陪着,那样艾文姑娘也会增强不少信心,所以龙少爷,再苦再难都忍着,用你那最洒脱的一面帮助艾文姑娘,艰难是熬出来的,等到雨过天晴之时,艾文姑娘她会很感激你。” “彦娘,真是如此吗?”朝龙哽咽地说着,得彦娘的提醒,心中瞬间像是亮起了一盏明灯。 “龙少爷,快去吧,陪着艾文姑娘,任何时候都陪着她,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好!”终于醒悟了,朝龙舒了一口气,疾身进屋,好想艾文,是呀,陪着她,任何时候都陪着她…… 目送朝龙离去,仰头望向天际,彦娘心中长叹:“小姐,在天之灵,知道朝龙是如此的顶天立地,你也会很欣慰吧……照顾你的孩子,彦娘说的做到了,今后也会继续照顾他,只是彦娘无法分身,不知道无痕那孩子怎样了。” 往事在心中划过后,彦娘流下了两行心酸的泪,一对双胞胎儿子,因为外界的因素而被硬生生分开,可怜的小姐啊,竟这样被活生生的气死…… 该死的江湖,一切都让人觉得生不逢时。 “艾文——”屋内突然传来一声惊惶的呼声,彦娘一惊,发生何事了吗? 疾驰的进了房门,但见艾文手中执着匕首,正要抹上脖子时,朝龙拂袖一扫,一下给她击了下来。 听到那匕首掉地的声音,彦娘赶紧拾起,这玩意儿再不能给艾文姑娘了,她杀的可不只是她自己,还有朝龙啊,她若死了,朝龙焉能再活? “艾文,你怎么这么傻?为何要自杀啊?艾文,傻瓜啊!朝龙都还没死,你干嘛要死啊?”伸手去抱艾文,朝龙心脏扑扑的抽痛,好险,再晚一步,艾文就真的永远离开自己了,那样自己才叫后悔莫及。 手臂接触艾文的瞬间,艾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抓住朝龙手腕就狠命的咬下去,她太痛了,她不恨朝龙,可她要发泄。 口中轻呼了声,朝龙咬牙忍着,既然咬他,艾文会觉得好受一些的话,那就咬吧。 体会到那刻骨铭心的痛,朝龙又更难受了,艾文咬他越深,那就说明艾文越痛啊! “龙少爷……”彦娘都看得有些不忍了。 终于,艾文松口了,只是人却晕了过去。 “艾文,艾文……”喊了几声,朝龙抱起艾文,将她放到了炕上,拉好被子,坐在旁边陪着。 “龙少爷,你的手是不是要包扎一下?”看着朝龙手腕上那深得浸出了血的牙印,彦娘好生心酸,这少爷啊,和他母亲一样,对感情都太过执着了。 “不用。”朝龙拒绝了她的好意,被艾文咬了后,他竟然觉得一直郁闷的心舒服多了。 “那好,今日大过年的都没有好好的吃一顿团圆饭,彦娘这就去准备明日的餐点,艾文姑娘明日该会好了,希望艾文姑娘能够好好的吃一顿。” “好。”眸光投到彦娘身上,朝龙突然的觉得她简直像母亲一样的关心自己,好感动。 点点头,彦娘退了出去。 次日,天刚大亮,彦娘花了一夜工夫做的饭菜就已上桌了,没有在过年时吃上饭,那么大年初一之时一定要好好的补回来。 扶着艾文坐上桌子,朝龙眸光丝毫不曾离开过艾文,经昨夜的事后,他怕了,艾文会自杀啊!看来以后白天夜晚都不能再离开她了。 “龙少爷,你瘦了,艾文姑娘,你也瘦了。”彦娘摆好碗筷,看着这两个年轻小辈叹息,“彦娘知道受毒魔的侵害很难受,但是艾文姑娘一定要坚强,这样的日子总会过去的。” “谢谢你彦娘。”艾文感激的瞥她一眼,眸中隐有泪花。 彦娘慈祥地微微一笑,道:“这一桌的饭菜都是彦娘做的,艾文姑娘若是喜欢,以后就留着命,彦娘日日给你做。” “嗯。”艾文感激而感动的点头,差点就被彦娘这不含有太多感情却异常打动人心的话逗的想哭。 “艾文姑娘,你要多吃点养着身体,如此的话龙少爷看着也开心,若是不然,龙少爷的身体也会跨的。”彦娘为她二人担忧着。 转头看看朝龙清瘦的脸庞,艾文隐有心酸,道:“朝龙……”呜咽出两字,便说不下去了,彦娘说对了,朝龙确实显得好憔悴。 “艾文,如果你好了,那么我就好了。”朝龙拍拍她肩膀,嘴角勾勒出了一抹轻松的笑,道:“从今以后朝龙的命和你连在了一起,要死要活你都看着办吧,要死的话我朝龙绝不迟疑。” “不,朝龙,咱都要活着。”艾文重又燃起了活着的欲望。 瞥见朝龙多日以来不曾露过的笑颜,艾文不觉一呆,眸光在朝龙脸上竟似挪移不开,好帅气的男子,一笑之下,邪魅自生,妖娆自成,难怪要叫人怦然心动。 彦娘看的暗中点头,她猜对了,龙少爷要想吸引艾文姑娘,必须要开朗才行。 见艾文的呆样,朝龙又自一笑,摸摸鼻,捉狭道:“还以为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呢,看来也差不多,都被我这张脸吸引了对吧?” 话是这样说,但他知道艾文和其他女子真的不一样,不一样到一颦一笑都能牵引着他心脏的跳动。 记得在葫芦山上那个破庙中时,见到艾文忧伤哭泣的瞬间,他心中就曾无法抑制地波动起来,不仅是惊诧于艾文与罗云长得相像,更多的还是心中滋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乃至后来艾文扑倒在他怀中,感受到那附着他轻颤而柔软的身体后,他竟然生出了想要拥抱,永远保护她的冲动。 可惜那个时侯他自欺欺人的否认了。也许,那时就该抱抱她,而不是木然的站着震惊,压抑。 所幸的是他现在再也不想欺骗自己了。 ——世间之人,最容易骗的是别人,最不容易骗的却是自己。 艾文憋笑下,“臭美,不过客观的说你还真是长得漂亮,十足的妖美男一个。” “什么?”朝龙埋藏了心中一瞬间汹涌而来的想法,讶异地看着艾文,道:“你怎么把形容女人的词来形容我呀?词穷的话你就别乱用嘛,让人听了去好别扭啊!” “别扭吗?呵呵!”艾文嫣然一笑,提起筷子,看着那一桌的佳肴,胃口大开,伸手过去,夹着菜就要吃,却哪知菜才送到口边,胃中突然冒出一股想吐的冲动。 “怎么啦?”见她比着饭菜不张嘴,朝龙担心的问。 艾文眼珠骨溜溜转了转,还是不行,忍不住了,当下赶紧放下筷子,捂住胸口弯身到侧边呕吐起来。 “艾文的毒又发作了吗?”朝龙登时焦急起来,那毒昨夜才发作过,为何今早就又发了?难道间隔期缩短了吗? “呕……”艾文胃中酸水直冒,吐得好难受,可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光是弯着身子干呕。 瞧艾文呕吐的样,彦娘凝神观察半响,终于得出结论,不像。 移身过去,她道:“艾文姑娘,伸手来彦娘帮你把把脉。” 艾文不解何意,抬头瞥了她一眼,依言把手伸了出去。 冰凉的手指压在了她手腕上,艾文恍然间惊了下,以她这段日子以来对武学的了解,彦娘修炼的该是“寒冰掌”一类的武功。 感受到艾文脉象跳动中奇异的地方,彦娘面色不觉的沉重起来,抬头看着艾文,有些不可思议,怎会这样? 诧异时,眸光又落到了朝龙身上。 “彦娘,到底怎么回事?查出来了吗?”见彦娘脸上神色怪异,朝龙心中更是焦急。 “艾文姑娘……”立身,彦娘不解地看看艾文,欲言又止,见朝龙期待的神情,迟疑了半响,方道:“艾文姑娘,她……怀孕了。” 这话她说得异常的小心,因为据她所知,艾文并未结婚,那么怎能怀孕?这段时间以来,艾文是天天跟着龙少爷,但她一直被毒魔缠身,龙少爷难过得要死,哪有心思去想这种事啊? 何况以艾文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来看,孩子若是龙少爷的,时间上也不对,所以唯一的解释是艾文腹中骨肉不是龙少爷的。 那如此的话,龙少爷岂不要受很大打击了吗? “怀孕?”二人闻言,同时惊愣。 艾文双眸瞪得大大,震惊在眼中渐渐的扩散开来,她居然怀孕了?怀了韩虓的孩子! “艾文,怀……怀孕?”朝龙惊愣之后,脑中骤然轰隆,艾文怀孕了,艾文她…… 他从没与艾文同过床,虽然他想,但在艾文痛苦期间他却不曾生出过那种邪念,那么艾文怀的孩子该是……韩虓的了。 那日早晨见艾文从韩虓的幽谷居出来,他就隐有感觉,而今即便想欺骗自己也是不能了。 看着艾文,他面色沉下,心情瞬间跌落深渊,郁闷在胸中无法释放,望着一桌的饭菜,突然地没有一点胃口,他想要艾文做他的女人,但明显地如今的艾文是韩虓的。 “怎么会……”艾文口中喃喃自语,把这“惊诧”消化完后,却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怀孕本是好事,若在往日“惊诧”过后,她一定会高兴地说“嗯,怀孕了,虽然意外,但感觉还不错”,可是以她现在的身体,她怀孕是好事吗? “艾文,恭喜你!”用了最大的努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出了这话,朝龙心中是说不尽的酸楚,恍然觉得艾文离他好远,他想抓住艾文,想要艾文永远陪着他,与他长相厮守,只是不觉中他竟然让艾文在他手中滑落了。 垂着头,艾文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灵动的双眸在那眼帘下叫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沉默了半响,她复又拾起筷子默然的吃饭,一言不发。 峨眉派是出家人的场所,跟少林寺一样顿顿吃素,不是油腻的东西,艾文吃着这些饭菜,倒也可口。 与艾文一样一言不发的朝龙在旁边陪了她三天,在那阳光明媚的日子突然的跑下山去。 艾文不解他的所作所为,坐在小房外十丈开外的圆石上,木然的瞥了他一眼,又去望着面前那棵百年青松发呆。三天来,她终于作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大到每每想起就觉心痛。 伸手抚在腹部,她又一次的流泪了,她与韩虓的孩子她好珍惜,好想要,因为爱韩虓,所以她也对这孩子充满了感情,还未出生她就已经很期待了。 但是,以她少有的对医学上的理解,这孩子出生定不健康,严重的还是个畸形儿,甚至是自己也无法目睹的怪胎。 毒在她身上侵蚀得她都受不了,更何况是那小小的还未成形的孩子胎儿呢。 与其让孩子生来便不健康,那还不如…… 心疼之下,艾文冷不防吐了一口血,红色的,带着深沉的黑,有些吓人。 拿出丝帕抹去了嘴角的血迹,艾文坐正了身子又去木然的望向远方,吐血对她来说已成习惯,发生了也不觉得有何惊异的。 “艾文。”老远的呼了一声,朝龙飘身前来,道:“听说怀孕的人都喜欢吃酸的,这是酸梅不知道你想不想要。”说着递给艾文一包东西。 “朝龙……”艾文感激地看着他,接过那包东西,捧在手中,一股热流瞬间传到心底去。 ——还以为朝龙会因为自己怀孕的事弃自己而去,哪知他竟然是……下山为自己找吃的。 坐到艾文旁边,朝龙轻然一笑,手臂揽在艾文身上,微一用力,将艾文靠紧自己,道:“艾文,怀孕了不是应该高兴吗?别愁着脸,以后多笑笑,那样生出来的孩子才会开朗。” 三天的时间足够他想通一件事了——不管艾文怀孕与否,他都要艾文,与她一起共度此生,给韩虓养孩子也无所谓,那是他欠韩虓的。 说来他都已经够幸运了,同样爱着艾文,而他天天与艾文在一起,韩虓却仍不知艾文死活,相较之下,也许韩虓比他还痛苦,如此的话,给韩虓养个孩子,应该。 苦笑下,艾文打开那包酸梅,纤指拾起来放入口中,她确实已经想这酸梅想了很久了,只是说不清原因的吃下去的酸梅,却更像是“感动与心酸”。 侧头看着艾文绝美的脸,朝龙邪笑着溺爱的点了下艾文玲珑秀气的鼻尖,道:“艾文长得好美,若是生个女儿,那也应该像你一样漂亮哦!” “那……”抬眼看着朝龙,艾文心中冒出怪异的想法,迟疑着道:“要是儿子呢?” 朝龙心中痛了一下,却又放开胸怀道:“儿子的话那肯定像韩虓那样的英俊,冷酷,只是由我朝龙养出来的儿子,恐怕也是个祸水哦!” 艾文真的想笑了,朝龙好开怀大度,这样的胸襟她佩服,同时也感动。 只是才一瞬的时间她就笑不出来了。 看到艾文陡然变得伤感的脸,朝龙扒开了她眼角那长长了的碎发,认真地道:“艾文,为何不高兴呢?” 柔柔的语声灌入艾文耳中,霍然地使她痛哭起来,伏在朝龙肩上,身子连连颤抖,她难过,她不舍,所以她想哭。 “艾文……”抱着艾文,朝龙静静地听着她的哭声,心也在疼着,这情形让他想起了那破庙中,艾文同样的想要依靠,如今只要艾文想要,他朝龙随时都可以给艾文一个最结实的胸膛,最宽大的肩膀。 他不知道艾文为何哭,他也不问,既然难过,那就发泄吧。 良久,艾文终于收住了哭声,抬起头来,啜泣着望向远方,她该作决定了。 “朝龙,我要打掉孩子。”这话艰难地从她口中冒出,下了多大的决心她才说得出口啊! “打掉孩子?”朝龙惊诧不已,艾文怎会有这种想法?他都决定要为韩虓养孩子了,艾文居然要打胎,到底是为何? 眸中含着泪,艾文幽幽道:“我追求完美,我不想要生一个不健康的孩子,生下后与其让孩子痛苦一生,真的不如打掉。” “艾文,你脑袋想什么呀?”朝龙眼中诧异越来越浓,他理解不透,艾文是个善良的女子,但她干嘛决定做残忍的事呢? “我身上有毒,鹤顶红,这乃是毒中之最,被毒魔折磨了这么久,腹中胎儿也定然不健康,会变成畸形……”转头看着朝龙,艾文抑制不住的流泪,呜咽道:“朝龙,我不要生怪胎,不要,所以……只有打掉。” 修长的手指轻拭去艾文脸上的泪痕,看了艾文半响,朝龙方怜惜的开口:“你决定了吗?不是自己想做傻事吗?” “不是。”艾文口气异常的坚定,她追求完美,既然已经知道腹中孩子变成畸形的几率,那又为何要让孩子出生便承受非人的痛苦呢?人来到这个世界是来享受的,不是来遭罪的。 “艾文,既然决定了,就不要难过。”朝龙鼻翼酸楚,心疼地将艾文拥入怀中,紧紧抱着,艾文,这柔弱的女子,她承受的太多了。 没有反驳艾文,他尊重艾文的决定,艾文不是个会任人摆布的人,她能拿主意,能决定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未来,遇到任何事她都不会像那些软弱的女人一样,等着男人来安排。 那么,像艾文这样有主见的女子,除非她不说,她一旦说出了口,她所决定的事就不会再改变,因为这事在她说出口之前,她已经做了深思熟虑。 是了,这三天以来,她一言不发,神情忧郁的坐着,大概就是在下这样痛苦的决定。 靠在朝龙结实的胸上,艾文终于找到了安慰的感觉,人生有此蓝颜知己,在任何时候都默然的支持自己,足够了。 余光中突然发现她之前吐在地上的那口血竟引来了不少蚂蚁,且当那些蚂蚁触碰到血迹后,全都相继死去,不了半响的时间,那带着黑色的血上死了的蚂蚁已经一大堆。 艾文倏然惊了下,掉头惶恐的看着那规模有些大的“死尸”,暗中骇然,好厉害的毒。 与此同时,朝龙也发现了,惊骇了半响,转头诧异地看着艾文,木讷道:“好奇怪,如此厉害的毒你竟然没死?” “也是哦!”艾文亦是庆幸,心下打掉孩子的决心更加坚定了,这毒太厉害,只怕她不打掉,孩子也会胎死腹中。 “艾文,我真的越来越觉得你古怪了。”朝龙脸上满是纳闷,他不是想咒艾文死,是真的觉得怪异。 凝神想了下,艾文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吃过紫金花,而紫金花有解毒奇效,而且在喝下毒酒之后,我立马又吃了不少的紫金花,兴许是那些紫金花开始起作用了。” “何为紫金花?”朝龙似乎从来没听过这种花。 “自从穿越时空来到古代后,我便掉进了一个水潭,在那里遇到了无极门的……”回忆起往事,艾文眸中发亮,脸上渐渐的布上一层智慧的光芒。 往事对她来说是愉快的,因而当那些往事在心中流动时,她不觉的忘却了现实的痛苦。 朝龙认真地听着,待艾文说完后道:“那么说‘嫁衣神功’就是那洞中老人卸到你身上的了?” “嗯。”艾文点点头,“我其实不想要和无极门有所瓜葛,所以我一般都不和无极门打交道呢!” “这样也好,不牵扯到无极门的那些恩恩怨怨,会过得快活些。”朝龙一点不反对她的这种做法,因为就他的感觉艾文的性格实在不适合卷入这血腥的江湖中。 其实,适不适合未有界定,血腥的江湖那得看艾文愿不愿意卷入其中,她若愿意了,这江湖——不够她玩。 黄昏时分,天边投下了一抹斜阳的余晖,透过那棵古老的百年青松,斑斑驳驳的金色光芒撒得一地,在这偏僻的客房前,竟然的让人觉得有些残缺的美。 “艾文姑娘,药来了。”了解了艾文的想法后,彦娘将熬好的打胎药端进房递向艾文,这已经是第三天给她送药了,每次她都迟疑着,最后找个借口不喝。 要打掉自己的孩子,那是多么艰难的事啊!所以彦娘也不催她,继续不厌其烦的熬着药,艾文难得地做了决定,那就让她慢慢来吧。 泪眼看着彦娘,鼻中臭着那难闻的苦味,艾文好想放声大哭,她太舍不得了。 倒想再继续拒绝,但沉默了半响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后,她最终还是喝下了那碗药,长痛不如短痛,逃避不是个头,既然早晚都要面临这痛苦的一刻,那就坚强的面对现实吧。 “艾文姑娘,你先休息,待彦娘去热点热水,待会用得上。”彦娘同情的摇摇头,退了出去。 “彦娘,她喝了吗?她现在有事吗?”被彦娘阻拦在门外朝龙见彦娘出来,心急的追问。 “喝了。”望着朝龙,彦娘轻叹道:“龙少爷还是放弃她吧,艾文姑娘虽然很不错,可她已经是别人的人了……” “不!”朝龙一下截口,说得异常的坚定,眸光犀利而认真的盯着彦娘,道:“彦娘,这种话以后别再说,在本少爷眼中,艾文永远是最好的,即便她有过去,那又怎样?朝龙此生都非她不娶。” 过去,朝龙看得不是很重,他在乎的只是现在,更何况要说到过去的话,他的过去那才叫见不得人,艾文如果不介意他都已经万幸了,哪还有资格去计较别的? 面色呆了呆,彦娘佩服的点点头,道:“好,龙少爷既然决定了,那彦娘会帮你。” 朝屋内望了望,朝龙想进去,艾文是那么的让人担心啊,他放下不下。 “龙少爷。”转身关上门,彦娘道:“这个时候别进去了,艾文姑娘现在应该很想静一静。” 朝龙怔了下,不愿意,却又无法反驳,在男女之事上,他相信彦娘是过来人,听彦娘的应该没错。 打消了进门的念头,朝龙呆在屋外,望着那房间紧闭的窗暗暗焦急。 趴在床上,艾文兀自流着泪,口中喃喃道:“韩虓,对不起,对不起,我打了我们的孩子,对不起……” 所有的自责,自怨,伤心,都不足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约摸两个时辰后,下腹开始痛起来了,痛得有些心酸。 ——那个属于她和韩虓的孩子就要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了吧。 想着孩子,也想着韩虓,艾文胸中堵得好难受,连连掉下的泪在枕巾上湿了一片。 这个时候,也许没有任何安抚能对她起作用。 端了一盆热水进来,看了艾文满脸痛苦的样,彦娘很熟练的帮着她,鼓励她坚强。 忍不住了,艾文突然叫出了声,这叫声有痛,有苦,更多的是心殇。 在屋外听着艾文痛苦的叫喊,朝龙心头发慌,站立不住,来回的踱步,受不了了,他要见艾文,要见艾文…… 也许是艾文怀孕的时间不长,因而,不多久彦娘就出来了,端了一盆血水。 看到那盆血水,朝龙又是心痛。 以为可以进去了,哪知要推门时,彦娘又是摇头,劝道:“龙少爷,艾文姑娘已经躺下了,打掉孩子她心情不是很好。本来龙少爷应该去安慰她,但是,当艾文想着另一个男人之时,也许你不该进去,给她点时间吧,她很自责。” “不陪她吗?不是说要陪着她吗?”朝龙不懂了,那可是彦娘自己说的话呀! “让她静一静吧。”彦娘继续缓缓而幽然的开口,“女人有时候也需要自己的空间,也想要有自己单独的时候,也有想躲着不让别人看到她哭泣的时候……而这时,龙少爷……” 言及此,给朝龙送去一个无奈的眼神,彦娘端着盆离开了此地。 回眸想了一遍彦娘适才的话,朝龙怔愣地望着那扇房门,该听彦娘的吗?真的不去陪艾文吗?真的要给她空间让她静一静吗? 彦娘是女人,活了这么多年,她自是比自己懂得多,那么听她的也许……没错。 原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女人了,听了彦娘这番说词,朝龙才恍然觉得自己对女人的了解不过是表面的,肤浅的东西而已,要想真正的了解女人,恐怕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 夜已深,人已静,在这夹杂着刺骨寒冷的风中,一抹白影静静的矗立着,不言不动,全神贯注的注视着那栋小小的房子,体察着房中些微的声响——艾文在哭,身体连连的颤动,痛哭之后,她又轻轻的抽泣,无法抑制住的悲伤充斥了她整个瘦弱的身体。 隐隐的哭声传入朝龙耳中,每一声都那么的让他心痛,不想进去打扰艾文,但心却无时不刻不在她身上。 一点一滴的数着时间,原来夜也可以这般长,长到心慌慌然无法再等了这天还是不亮。 终于,东方冒出了一点曙光,朦朦胧胧的笼罩在这偏僻的客房上。 现在该可以进去了吧,迟疑着朝龙走上去推开了房门。 炕上的艾文被子盖了半截,反身趴在床边,垂下的头发遮盖了脸颊,看不清她是睡了,还是没睡。 轻移身过去,朝龙坐在了旁边,屏气凝神地看着艾文。 无须再做其他举动,只要陪在艾文身边,他就已经满足了。 但冷不防地,艾文微抬脑袋靠到他腿上,不哭也不闹,安静的靠着。 朝龙观之心下震撼,原来艾文也是一夜未睡,伤心哭泣了一夜,艾文啊…… 朝龙心下酸楚,低头看着艾文,冰凉的手指扒开她额间的乱发,见她脸上还有泪痕,食指又轻轻的抹了去。 触及面颊的手,艾文垂下的眼帘轻抬看了下,而后柔弱无骨的纤手拿过朝龙的手掌朝那日自己使劲咬的手腕处凝目看了看,开口道:“朝龙,很痛,对不对?” “不痛。”朝龙似乎未将艾文咬他的事放在心上。 艾文皱眉瞧着,不痛……两排牙印深得发青发紫,能不痛吗? 但明知朝龙说的是假话,她却并不反驳,看着自己的杰作,抱歉而情不自禁的朝那排牙印上轻吻一下, 朝龙心下一颤,情绪有些波动,艾文吻他,艾文…… 嘴角淡然的轻牵起一个美好的弧度,他黠然道:“就当是在朝龙身上打个记号,好不?” “记号……”听闻这“记号”二字,艾文眸中隐有光泽,手指摸向唇角,曾几何时韩虓也在这里打了记号,呵,韩虓…… “以后看到这牙印,就知道艾文已经和朝龙溶入骨髓里了。”看不出艾文在想什么,朝龙又继续道。 “谢谢你……”艾文言语不明地谢着,虽然不点明,但她知道朝龙在外守了一夜,想进来最终都忍着不来打扰她,她确实需要时间冷静,所以她感激朝龙的成全。 是呀,昨夜,屋内,屋外,两人不同的心情,一样的静默,因为理解彼此,所以感激。 为了打胎的事,艾文耿耿于怀了一个多月亦未回过神来,整日木然的坐着,抱着那把凤弦琴发呆,抱的很紧。 这琴是韩虓送的,因而她觉得对不起韩虓的同时,还异常的思念韩虓,想得严重之时,心几乎都碎了。 所幸的是打胎之后,她身上的毒发作的次数竟然少了,想是流了太多血的缘故,所以身上的毒素也减少了不少,似乎她身上的毒就是要顺着血液才能流出体外,这就是她每次毒发时,只要吐掉那口毒血后,便会觉得好受很多。 彦娘是厨道高手,艾文郁闷得吃不下饭,她便下山去找些吃了生血的材料熬汤,即便艾文不吃饭吧,喝下这汤也很养身体。 某日,午后的阳光挥洒下一大把灿烂的光芒。 趁着天气暖和,扶着艾文,朝龙又与她坐到了百年青松前的那块圆石上,静静地看着西方的天空发呆。 沉默了一会,朝龙手臂揽着艾文又将她拥入怀中,这似乎是他习惯性的动作,哪怕艾文想反抗,他也会强迫。 “艾文。”他轻然开口了,“真的那么想要孩子吗?那朝龙给你一个,好不好?” 艾文抬头愣他两眼,“怎么给?”经一个多月的思付,她已经想开了许多,孩子没有可以再要。 朝龙面上带着邪气,摸摸鼻道:“像我这样一表人才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男人,若是生下我的孩子,那也是人中龙凤吧?” “切!”艾文口中嗤了一声,手肘拐他一下,道:“鬼才给你生。” “你是说要变成鬼了才给我生啊?那不好。”朝龙一脸的苦瓜相。 “不是,那不一样。”朝龙邪气发作之时,艾文真的拿他没辙。 “没有不一样啊!”朝龙一耸肩,神色好生怪异,“你就别太计较嘛,不管是韩虓的,还是我朝龙的,最终不都是你生的吗?你只要想成是你的,不就万事都能想通了吗?” 闻言,艾文坐起身呆头呆脑地看着他,明眸瞪大,讶然道:“你什么脑袋啊?径直赶得上二十一世纪的人了,这种事你居然能作如此想?” “赶得上了吗?那么说我跟你没有思想上的差距嘛!”朝龙越来越臭屁了。 “怪事了,你……韩虓,难道你对韩虓就没有……没有……”艾文心中觉得怪异,她本是想说“难道你对韩虓就没有芥蒂吗?也没有吃过醋吗?”可是话到嘴边她就说不下去了。 “有,没有那怎么可能?”朝龙似乎听得懂她隐含的话,神情异样的看着她,直言不讳道:“我是个正常的男人耶,哪能容得下别人再拥有你啊?不过,韩虓嘛,我一定会和他挑战到底。” 艾文心虚地坐离他远点,“难道你们想血拼?开什么玩笑?那样的话那我自个回二十一世纪得了,省得闹出人命来,还落个千古骂名,说我艾文是什么什么祸水之类的。” “呵呵,恐怕你回不去了,没有时光机你怎么走啊?”朝龙倒是很自信。 艾文白他一眼,“没有时光机那去找回来不就行了?时光机在冷雨心那,我知道。” “是嘛?”朝龙怔愣着,“那样你真会走啊?那是不是我得去把时光机毁了才行?” “你敢!”艾文面目嗔怒道:“敢毁了时光机,我便毁了你。” “这么说我还真不能和韩虓血拼了?”朝龙头皮有些发麻,男人之间的事艾文都管,着实有些棘手。 艾文摇头嘲笑道:“瞧你那德性,还以为我是你们的玩具似的,切!要是有人给你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你还不得气死?” “谁?谁敢?”朝龙越来越觉得不能不小心了。 “呵呵!”艾文一笑置之,不回答,美眸瞄向了远方,闹闹可以,但若真那样的话……恐怕她做不来。 沉吟一阵,她又道:“朝龙,带我去见韩虓,好不?我……很想他。” 朝龙闻言心中狠狠地抽了下,别开头,径直否认:“不,不想,不愿。” 侧头看看他,艾文有些难过,想韩虓,真的很想韩虓。 心中难过之时,胸口突然的难受起来,感觉告诉她,毒又要发作了。 “朝龙……”脱口叫了声,艾文眉头皱着,弯身痛得直不起来。 “艾文。”发现了不对,朝龙转头来扶着艾文,面色焦急。 艾文心下好恼火,这毒都已经折磨她这么久了,怎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呢? 太忍受不了这痛,所以当所有的火气在胸中越来越膨胀后,艾文气愤的运功于掌,翻腕猛然朝前面拍去,她要发火,她不是好欺负的。 但闻掌风过处,那棵百年青松就这么砰然倒地,震得地上摇晃了下。 好厉害的掌劲,朝龙略微惊诧时,忽见艾文又吐了一口血,青中带紫。 看到那血的颜色,朝龙心脏都要碎了,怎会这样啊? “艾文,艾文……”好害怕艾文没任何预兆的离他而去。 喘了两口气,艾文渐渐的缓过气来,突然觉得胸口畅通无阻,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于是安慰朝龙道:“别担心,从来没觉得这么舒服过。” “真的吗?”听了艾文之言,朝龙总算放松了些,艾文没事就好。 “总这么吐血也不是个办法啊!”背后突然传来冷嘲之声。 二人掉头一看,原来是峨眉派那未来的继承人。 “你什么意思?”看到她,朝龙没好脸色。 “什么意思?”那女子冷目瞥过艾文,目中闪过一丝厌恶,“是想告诉你,单独练‘洗心经’也没效果的话,可以去仙湖洞找罗医怪叟解毒啊。” “仙湖洞罗医怪叟?”朝龙重复了句,沉吟着收索脑中记忆,他对这人有印象吗? “那罗医怪叟是谁?”艾文好奇地问。 079 罗医怪叟 “呵,你去了就知道了。”那女子面色异样,眼神看得人心头怪怪的,说话没有一点出家人的味道。 “简直废话,要去了才知道的话还问你干嘛?”艾文嘟囔一句,眸光瞟向了屋檐一角偷看她的净心。 看到艾文把询问的眼神投向她,净心道:“师姐说的不错,只是那罗医怪叟不是好人,艾文施主还是别去的好……” “净心!” 似乎还想说什么重要的内容,陡然的被那掌门继承人吼了一声,在她的淫威下,净心果然不敢再说话。 “看来峨眉派不容我二人了。”从那掌门继承人的面上,朝龙看出了几许赶客的味道,当下拉起艾文,道:“艾文,咱走,罗医怪叟不是能解毒吗?咱找他去。” “朝施主……”净心想要阻拦,余光中见师姐狠毒的眼光,又只得闭口。 “这段时间以来打扰了。”感激的向净心道了句,朝龙忽地抱起艾文,飘然离去,反正也没什么要收拾的,说走就走。 看着朝龙怀中的艾文,那掌门继承人面色沉下,目露狠色,恨艾文的心思泄漏无疑。 “师姐,你不是不知道那罗医怪叟的性情吧?那你还……”净心上前几步,望着朝龙离去的方向,隐有担心。 “就是要让朝龙后悔,痛苦,哼!”那掌门继承人大袖一挥,忿恨的转身走人,不是伤害过她吗?哼,那也让朝龙尝尝被伤害的滋味。 ———— 下了峨眉山,彦娘追来了,告知了朝家堡即将要朝龙执行的任务,而后征询的目光望着朝龙,该要怎么做全凭他一句话。 彦娘是朝龙身边的厨娘,同时也是将朝龙和朝家堡联系起来的中间人,因为朝龙时常在外,朝家堡出来找他的人他一般都懒得搭理,是以,凡是朝家堡有什么重要事件需要他处理时,一概都由彦娘去接收那放出来找他的信鸽身上的字条。 朝龙闻言,面色沉下,望着西方的余晖,紧闭着双唇,不言。 他想违反朝家堡的命令,只是如此的话,堡主生起气来恐怕会将怒火全都往艾文身上烧来;然而若去执行朝家堡的任务而耽误了救治艾文的时间,那他此生将会后悔莫及,无法原谅自己。 与朝家堡相比,艾文在他心中重要多了。 “龙少爷。”见他面有难色,彦娘猜到他心中定是十分矛盾,当下毛遂自荐道:“此次任务由彦娘去吧!” 朝龙听之目光移向了她,无动于衷,彦娘去合适吗? “龙少爷尽管放心,彦娘自信能胜任此事。”彦娘郑重的揽下了包袱,一丝不苟的神情给了朝龙不少信心,为了龙少爷,她无法再隐藏自己了,答应了小姐要照顾龙少爷,那么在任何时候,她都应该为龙少爷解忧解愁。 爱情不能说迷惑了朝龙的双眸,事实上,她很佩服朝龙的这份深情,既然爱上了,既然放下了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前尘往事,那就放手的去爱吧,况且,比起朝龙以前爱上的那个女子——小蝶,艾文似乎更令人尊重,也更令人喜欢。 “好。”朝龙终于松口了,一瞬间像是卸下了肩头的几百斤重担,没有了负担,全身顿觉轻松,愉悦。 彦娘走了,回眸一望之时,又一次的觉得那二人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样的白衣,一样的绝美,一样聪慧而邪魅的两个人,世间再难找如此绝配。 可惜,遗憾的是艾文心中已有了韩虓,朝龙爱她太深的话,恐怕到头来受伤的还是朝龙,那么要如何才能帮到朝龙呢? 这是一个难题,仰天深吸口气,她脚下忽地一动,身形如幻影般离开了此地。 “朝龙,彦娘是你的什么人啊?她关心你,那是从心底透露出来的自然而然的关心,像母亲,不像是下人对主人的忠心哦。”将彦娘看朝龙的眼神,以及她对待朝龙的态度收在眼中后,艾文心中隐有疑惑。 “是呀,她关心我,从小就这样,都已经习惯了,只是为何如此关心,我也很纳闷。”望着彦娘离去的方向,朝龙眸光深邃,彦娘去没事吗?她会发生什么危险吗?哎,希望项奴能够帮到她吧。 “哎!”艾文突然一声吼来,道:“朝龙,你总抱着我干嘛,多别扭啊,我会走耶!” “会走啊,不是才好受点吗?”回过头来一看艾文嗔怒的脸,朝龙不觉好笑,“其实抱着你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被朝龙吊得难受,艾文只好憋不住问。 邪笑着眯她一眼,朝龙好看的桃花眼说不出的诡异,“知道我朝龙名草有主,那些喜欢我的女人不就可以死心,不再死缠着我了吗?” “切!”艾文嗤他一声,挣扎着下来,扶正背上的凤弦琴,道:“还是缠着的好,省得别人以为我跟你有什么似的。” “你跟我没什么吗?”温热的手掌托起艾文秀气的脸庞,朝龙认真地看着,一脸邪气,“很久以前在雪山上就说过你是贱内,知道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说你是我朝龙的夫人,从那时就已经牵扯不清了,这会又想分清界限吗?早都晚了。” “贱内原来是这么理解的?咦!”艾文有些不可思议,扒开朝龙的手,“那个贱字好难听哦!难道你们古人都对自己老婆没自信,所以要以一个贱字来形容?” “老婆?”朝龙眸中闪着异光,虽然从未听过这词,却能感受得到是什么意思。 与他目光一对,艾文心中陡然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唏嘘道:“你,你又在想什么了?” “这叫法还不错,老婆!”朝龙脸上漾着气死人的邪笑,那表情,那口吻,明显已经在喊艾文为“老婆”了。 艾文明眸一睁,瞪他两眼,“闭上你的烂嘴,这是可以随便乱叫的吗?可别叫成习惯了啊。” 朝龙眉目含笑,双手抱臂,心情愉快地审视着艾文,一副“随便你怎么着,我就想叫成习惯,怎样?”的表情。 看他这耍赖的样,艾文有些哭笑不得,赶紧转过话题道:“不是说要去找仙湖洞罗医怪叟解毒吗?那现在还不走?我体内毒素未解,不想再体会下一次毒发时的痛苦了。” 朝龙闻言一下正色过来,“老婆提醒的是,是得马上走才行。” “又喊,找死!”艾文恼得一脚踢过去,可惜竟被朝龙闪身让开,一溜烟去了老远。 “哎,你别走……”艾文说着追了上去,身体才稍微好一点,她就又活跃起来了。 “老婆,你再快点就能追上了。”转头看着艾文,朝龙好笑的发表感叹,“咦!看来不教你轻功还真不行呢,空有一身高强的内功,不会用可惜了。” “朝龙,我撕烂你的嘴……”艾文要气死,这“老婆”哪是能随便叫的啊?叫了以后她和朝龙不就……不行,得闭上他的嘴,将他这想法打回萌芽状态。 一望无垠的苍穹,晚霞的余晖斜斜投射上去,天地间金黄一片,这颜色像极了熊熊烈火,不觉中给人温暖的感觉。 天底下,两抹白影,一前一后,在这无人的草地上,居然的组合成了一副和谐、优美、愉快的风景图。 问了不少江湖名人,足足行了七天路程,朝龙终于带着艾文钻进一个古老的森林,据江湖人士的说法,仙湖洞就在这森林中,只要找到一个方圆百丈宽的湖,便有望了,但所有人说的都很模糊,似乎仙湖洞的具体位置至今未有人描述得出。 牵着艾文,朝龙小心的在前引着,极力的避免艾文受伤的可能。 这森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穿行其中,未觉凉爽,反而觉得阴森晦暗,即便太阳直射而下,也是透不过密集得纵横交错的树梢,因而,林中光线暗淡,几乎和平原上夜幕降临时的天色一样,看得清路,却是带着灰蒙蒙的色彩。 扫眼四周,艾文眉头皱着,如此森林,难免有野兽出没,那要是被野兽袭击该怎么办呢? 正如此想时,林中突然传来恐怖的吼叫,从林的这边传到那边,此声一过,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死寂的森林似乎瞬时之间变得活跃起来了。 双眸转着,艾文有些心虚地四处张望,这两千多年前的古老森林可不比两千多年后,要知道这时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野生动物都还未灭绝啊! 转过头来,朝龙嘴角勾勒起,浮现出一丝安慰之色,道:“不用怕,有我呢!”见侧方透了些光亮下来,当下,揽腰抱起艾文,脚下施展起轻功,一晃眼来到了一宽大的湖前。 扫眼这湖周围之景,艾文眉头挑起,沉思起来,这哪像是住人的地方啊!房子也没一栋,即便有人那该藏哪呢? “不相信这地方有罗医怪叟对吧?”见艾文神情,朝龙已是看出了她心中想法。 “嗯,如此怪异的地方,怎么可能住人啊?”艾文点头,张目望着四周,大概住到这种地方来的人都不叫人了。 “表面看来是如此,不过听人说罗医怪叟确实是住在这个地方,所以江湖人士才要给他怪叟之称啊,不然你以为怪叟二字是没来由取的吗?” 解释了一番,朝龙转头面向湖对面,凝目望着那边密集的树林,扬声道:“听闻仙湖洞罗医怪叟之名,在下朝龙,前来拜访……” 深厚的内力传送出去的话,瞬间荡漾在整个湖面。 许是被声波惊扰了宁静,但闻语声过后,那湖水竟然隐隐的浮动起来,一圈一圈的漾出波纹。 “朝龙……”艾文看的奇怪,拉拉朝龙朝那湖中望去,“那湖好生怪异。” 朝龙闻之也去看湖,却见湖中自水底缓缓上升出一物,似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鲜艳的颜色发出了刺目的光彩。 在这寂静、清冷的森林中,突然的惊现此物,着实令人奇怪。 慢慢地,那朵“荷花”上升到距离水面一丈多高的地方停了下来,而后“荷花”一层一层的绽放开来,从中站立起了一青衣男子。 但见此人三十多岁年纪,一脸红光,头发随意的束起,两边额头耷拉下两束头发,有意无意的遮挡着脸颊,看似有些诡异的味道。但在他五官上,最突出的应该算是那两条又短又粗、又黑又浓的眉毛,仿佛两只虫子爬上额头,滑稽得可笑。 恍然见到此人,艾文惊异的同时,暗藏笑意,这人长相当真随意,随意到没法见观众的地步,难怪要躲到这荒芜人迹的森林中来。 “阁下便是罗医怪叟吗?”朝龙微一抱拳,开门见山的询问,那人长相怎样他不关心,他关心的是他能解了艾文的毒吗? “哼!”鼻中冷哼一声,那人难听的尖音响起,“罗医便是罗医,为何要加上个怪叟之称?” 他似乎对这怪叟二字极是敏感。 艾文闻之不觉愣了,怪事,难道他上辈子做缺德事了吗?人长得不怎么样就是了,说话的声音还这么像太监,莫非他真是太监吗? “哦,是。”朝龙知道这些隐匿起来的江湖人士都很古怪,当下也不跟他计较,道:“听闻罗医医术高明,解毒功夫更是一流,因而朝龙此番前来,便是要请罗医帮忙解毒。” “哦?”那罗医反剪着手,眸光落到朝龙脸上,稍作停留后道:“你中毒了吗?以我罗医看来,你纯粹是来消遣的。” 只是观了观,他便知道朝龙并未中毒,此番功夫足以见得他在江湖上实非浪得虚名。 “不是在下中毒。”朝龙说着让开身,将站在自己侧边的艾文亮相在罗医眼前,道:“是这姑娘中了毒。” 陡然见到艾文绝色的容颜,罗医面容忽动,心下震颤,一股热流瞬时传遍全身,世间怎有如此美女?太惹人想入非非了…… 想时,他眼前仿佛已经呈现出了一幅一幅的画面,而后小眼中充斥着欲望的血丝。 见他看艾文的眼神,朝龙口吻不爽地道:“罗医可曾看出艾文姑娘中毒了?” “这姑娘中毒确实不浅,要想救她,可以,除非答应我罗医一个条件。”罗医傲然地说着,似是艾文的毒非他不能解似的。 “什么条件?”虽然看不惯他,但朝龙还是觉得救艾文要紧。 “这姑娘先让罗医尝尝鲜。”一脸猥琐的瞅着艾文,罗医突然淫相大露。 “什么?”朝龙胸中火气顿来,第一次见面就想碰艾文,简直找死。 水眸瞪着罗医,艾文也是惊异而愤怒,这死男人,怎么就好那口啊?简直跟采花淫贼没两样。 而她这时也终于知道罗医怪叟不是太监了。 “不愿意吗?那免谈。”罗医摆出了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答应他的条件,解毒的事免谈。 艾文眉头蹙着,突然的明白过来了,净心为何要阻拦她来解毒,原因就出在这儿,罗医是比淫贼还凶猛的怪叟,因而来找他不异于送羊入虎口。 净心阻拦,她师姐却是极力的赞成,很显然峨眉派那未来的继承人想看朝龙难过后悔的样,以为来到这里自己就逃不过罗医的手掌心了。 眯眼瞧瞧罗医那变态的嘴脸,艾文暗中冷笑,哼,想碰她,那得看罗医有没有那本事。 “哼!有病。”朝龙冷目扫他一眼,拉起艾文冰凉的柔荑,想走。 艾文微微愣了愣,轻道:“朝龙,他真能解毒吗?” “嗯。”朝龙点头,“只是……咱们令想办法吧。” 知道罗医怪叟能解毒,艾文又一次的心动了,每次毒发她都想死,所以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处于当下情形,但凡女人都会转身而去,不过,艾文不是普通的女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动脑子,什么时候该意气用事。 至于想尝她的“鲜”,呵,她才不怕那套,想以前淫魔苦愁天那样的男人都败在她手下,她就不信还有任何人是她对付不了的。 况且,如今她知道自己有多强大,除非她不想杀人,否则很少有人是她的对手,无极门紫仙罗刹修炼了五十年的“嫁衣神功”,加之少林寺方丈五人各各给她的十年功力,累加起来,放眼天下,谁人能有她这样深厚的内力? 念及此,艾文眉头挑起,瞥过罗医怪叟,对朝龙道:“嗯,咱是得走了,之前还以为罗医怪叟医术高明得很,原来不过尔耳,知道无法解我身上之毒了,便开出如此条件,很明显他只是想让咱俩知难而退而已。如此的话,咱们也不必强人所难,要知道,这可是绝毒‘鹤顶红’耶!少林大师都束手无策之事,他一个罗医怪叟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若是解不了,他还要破坏自个名声呢,是吧?” 她不是个莽撞之人,既然对罗医怪叟用了激将法,她便知道今后该作怎样的防范了。 朝龙听之诧异地凝视艾文,一瞬间他明白过来了,也理解艾文的做法,每次被毒魔侵袭,艾文都痛得想死,如今放下了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激罗医怪叟为她解毒,显然的她不想再受折磨了。 “鹤顶红?”站在“荷花”中的罗医闻得此言,刹时惊住,凝目看向艾文,暗中探究她真中鹤顶红之毒了吗?这鹤顶红乃是毒中之最,中者两个时辰内若没解药便难逃一死,如今这女子除了面色苍白点,似乎并无其它症状,而且算算她进林来到这里的时间,都不止两个时辰,那么她为何还不死呢? 处于医学上的好奇,他竟然对艾文感起兴趣来。 当下强迫自己隐匿起亵渎艾文的想法,凝神看着艾文揣摩一阵,道:“好,我医你便是。” 朝龙微一怔愣,道:“这次是你自愿的,还有条件吗?” “没有。”罗医回答得甚是干脆。 拒绝的时候没有迟疑,接受的时候也不需要原因,这就是一代怪叟的作风。 “那好。”朝龙也是爽快的很,罗医既然答应为艾文解毒,那就留下吧,虽则有些冒险,但世上做任何事是不冒险的呢?自己小心点就是了。 瞥眼罗医,艾文眸中蒙上了一层智慧之色,暗中对这罗医探究起来。 绽开的“荷花”收缩,隐去,罗医怪叟伸手吊住顶上钢丝绳上的绳索,将二人引到湖对面。 飞身下来,艾文脱离朝龙揽在她腰上的手后,又自去观察那系在两湖岸边高大树木上细如丝线的钢丝,这玩意若不仔细瞧,当真看不出它的存在。 罗医怪叟的住房还算宽敞,三室一厅,陈设也还豪华,看得出来罗医怪叟是个懂得享受的人。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房子建在了几棵百年古树所交叉的树枝之间,在茂密的枝叶遮挡下,一般很难看清它的所在,而且距离地面如此之高,若是没有绝顶的轻功似乎还不能一跃上去,爬树上去的话,摔下来是异常狼狈的。 不过这点高度还难不倒朝龙,跟着罗医的步伐,抱起艾文,他轻轻然地就飘了上去,这份轻功着实令罗医惊异,不过他似乎更为惊异的是艾文这姑娘居然手无缚鸡之力。 暗中阴笑着,他面若无事的给艾文把脉,检查着艾文身上的毒到底达到了何等程度。 艾文太美了,自引艾文来到他的住房,他就将朝龙视若无物,眸光一直盯在艾文身上各个部位,欣赏着,品“尝”着,心中其痒难忍。 女人,什么样的女人都是他的尤物,别看他长得不入眼吧,在他的人生中,基本上无法缺得了女人,对他来说,女人就是给人蹂躏的。 ——在这世上,他若称得上是好人的话,那就再没有坏人了。 所以,暗地里知道他底细的人都特别的怕他,原因是求他做事的男人基本上得送他一漂亮女人作为条件,至于女人来求他,那就更省事了,直接的向他投怀送抱,让他完事了便是,否则,一律拒绝。 今日之所以答应给艾文解毒,除了一方面想挑战这棘手的鹤顶红之外,另一方面则是想将艾文留在身边伺机下手,这女人他一见就如此的有感觉,如此的心潮难抚,不想方设法的将她压在身下,他会欲火焚身而死的。 在一旁站着,朝龙恨得牙痒,直想一拳揍到他眼上,让他知道什么样的女人看得,什么样的女人看不得。 将药方递给伺候他的女人,吩咐她去熬药后,罗医便开始给艾文说起鹤顶红的厉害之处来,并与其它毒物做了对比,天南地北的扯着,听得人心惊胆颤。 艾文一脸的苦相,罗医明明就是在故意磨蹭,只是,他的声音若好听点吧,那听听也就是了,但他声音刺耳得叫人难受,还不如听朝龙吼几句来得痛快。 终于,熬好的药端上来了,微微冒着热气。 看着那碗黑得透底的药,朝龙担心之下阻拦了下来,道:“罗医,你给这碗药能解毒吗?若是毒药,喝下去后岂不要人命?” 罗医不可一世的尖声笑笑,“你还真说对了,这确是毒药。” “你……”朝龙气得牙痒,艾文身上的毒都已经够严重了,还居然的给艾文吃毒药? 微微一顿,罗医又道:“艾文姑娘身上的毒实在严重,罗医的办法是以毒攻毒,将她体内的毒强逼出来,像这样的毒药她还须得每日喝一碗,喝上七日,逼她吐出七口毒血才行,否则她这辈子都没办法脱离毒魔的折磨了。” 艾文闻言,给朝龙送去个鼓励的眼神,道:“朝龙,别担心,与艾文的命相比起来,罗医的名声重要多了,因而这药喝了即便有副作用,他也会全力解救的。” 语罢,端起药碗一口喝干。 罗医看的一愣,暗中佩服艾文的胆量,她确是说对了,她的小命怎能和他的名声相比啊?他以后还想要别人给他送女人呢。 “不苦。”放下碗,艾文发表赞叹,第一次喝到不苦的药,她还有些庆幸。 “这药乃是……” “罗医不必解释,你若说了恐怕我下次不敢喝了。”艾文及时的扼杀了他说话的冲动,不想听他说话,而且也不想了解那碗药的组成,既然是毒药,那定是由不少毒物炼制而成的,如此的话,说了后反而觉得害怕。 “艾文姑娘好胆量,有些与众不同哦!”罗医尖笑着夸赞,小眼在艾文身上游走着。 艾文被他看得全身不舒服,却是一笑道:“罗医过奖,罗医如此看我,难道也是觉得我很漂亮吗?” 直接道出了罗医心里的想法,瞥眼罗医变得尴尬的脸,艾文又接口道:“初次造访,本来该陪主人多坐坐才是,不过,喝了你的毒药之后,我有些想休息了,还望罗医指点个地方,明日再见。” “好,好……”温润婉转的语声说出了赶人之话,罗医无法拒绝的同时,还无法生气。 指了指里屋两间房,他分别给艾文和朝龙分配了下来,似是还怕朝龙与艾文同住一间似的。 出了房门,在走廊上瞥见适才送药的那女子后,罗医冷目利光一射,大手挥了挥,先行钻进自己的房间。 那女子观之,已知罗医意思,当下不敢迟疑,木然地跟了上去,她是别人送给罗医的礼物,在罗医这里,随时都有可能被他当成发泄的工具,而且还没有反抗的余地,除非她想生不如死,否则她就得把罗医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所幸的是她已经习惯,罗医欲…望来时,爱要就要吧,忍忍就过去了。 也不知罗医给她们吃了什么药,与罗医相融合每三天就必须有一次,若是不然,全身将干枯而亡。 因而,被罗医临幸该算是幸运才是,那些被罗医看厌了没欲…望的女人一个个的在她们眼前死去,太恐怖了,是个人都不愿意遭受那样的罪。 踏进罗医的房间,那女子很有自知之明的脱尽身上薄薄的纱衣,跪在地上爬过去。 但见罗医坐在桌边,一腿抬起,斜踩在凳上,遮住下…身的衣物掀开,闭目等着女人的伺候。 见他这姿势,那女子已知怎么做,当下就将脑袋埋了进去…… “啊。嗯……”罗医迭不失叫了出来,一脸的享受。 看到艾文,他就受不了了,他想,想…… 进了卧房,艾文在朝龙的指引下开始运功调息,正到关键时刻,突然的听到这淫…荡之声,顿时面红耳赤。 经不住那诱…惑,朝龙亦是两颊发烫,体内欲…火升起,眸光落在艾文脸上,忽然觉得艾文好生诱人,有如那剥开壳的荔枝,晶莹透亮得让人想将她吞入腹中。 心情一经波动,艾文胸中立即血气翻滚,冷不防地朝地上吐了口血。 按罗医的说法,这是她应该吐出的第一口血,因而艾文吐掉毒血后,非但不难受,反而全身轻松不少,胸口不再那么闷了。 “艾文……”及时扶住艾文,朝龙因担心而极力的控制着自己,只是触及艾文的双手却有种强烈的欲…望,太想将艾文拥入怀中。 这思想在他脑中矛盾地挣扎了半响,他终于控制了下来,拿过旁边早准备好的丝帕,将艾文嘴角的血迹擦净,又给艾文递上漱口的茶水。 “果然如罗医所说,要吐出毒血后才会好受。”漱掉口中残余的毒血,艾文体会着身体的感受,不觉开口出声。 再一次提到罗医,二人相视下,脸忽地红了。 艾文嘴角一牵,尴尬地苦笑,坐起身子,表面故作镇定,其实全身不自在,从朝龙赤红的眸中,她知道朝龙想干什么,只是理智告诉她,不能,真不能…… “从今往后,你只属于我……别人再不能碰你了”,这是韩虓凑在她耳边说出的话,那霸道的男人知道她接受别的男人后会发疯的吧?所以她不想让韩虓伤心难过。 出于生理的需要,她承认她也有些许萌动。 在美国长大,她接受的是最开放的性爱教育,看到的也是最疯狂的男女结合,可以说与男人同床,那并不代表什么,充其量只是彼此的需要而已。 不过,即便需要,艾文也不想,而且也做不出来,此生有一个韩虓足够,犹记得韩虓那温暖的怀抱,以及他将自己拥入怀中时的深情是那么的沁人心肺,因而她不可以对不起韩虓。 ——那是爱她爱得深入骨髓的男人啊,她怎么忍心伤害呢? 的确,朝龙很优秀,很帅,很有魅力,基本上女人遇到他都没法拒绝,可惜她艾文无法分身为二,否则也要痴迷在他面前了。 也许当初见到朝龙之时,未再和韩虓深入接触,那么此时她爱上的绝大几率会是朝龙。 因为就他二人来说,他们虽然很不同,却同样的吸引人,朝龙走风流邪魅的路线,韩虓则走冷酷无情的路线,不同的是朝龙对女人概不拒绝,韩虓则概不接收。 只是,和朝龙相比,韩虓更让人难懂,似乎一眼看去,便知道朝龙是个怎样的人了,而韩虓则像个迷,表面冷酷无情,实质也很邪魅,邪魅到霸道不留余地的地步。 基本上发现了他这个秘密的女人,都很难不被他吸引,并继而爱上他,可惜在他未动情之前爱上他,大概就惨了,以他对女人不屑一顾的德性,爱上他貌似就得等着气死;但若被他爱上的女人,貌似就得等着被他俘虏。 嘴角轻勾起,不觉中将二人作了比较,艾文觉得有些抱歉,不管怎样,每个人都有其自身的优点,怎能比较呢? “艾文……”看着艾文,朝龙眼神迷离,口中喃喃自语。 暗中他一再的提醒自己不要犯错,可是罗医那边两人该死的哼声又灌入了耳中,这叫他如何自持?他可是正常男人啊,听到这种声音而无动于衷,那大概他就是木偶了。 头轻轻低下,带着强烈的欲…望,他吻上了艾文诱人的朱红,却料刚自接触的瞬间就被艾文推开了。 仰头惶恐的看着朝龙脸上散发出的危险信号,艾文无奈地苦道:“对不起,你不能这样,我口中有毒,你若……若是,那样的话,只怕你也会跟着我中鹤顶红的毒,中毒很难受,所以我不想你也跟着中毒……” 本来很失望,像是头顶上浇了一大盆冷水,从头灌到脚底,但听了艾文的这番解释,朝龙心中居然的升起了浓浓爱意,这个时候都还在为他着想,这样的女人当真要叫他爱得发狂。 微点下头,朝龙移身将坐在床上的艾文拥入怀中,轻轻的呼吸,静静的享受这份安宁。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人在很多事面前不是凭感觉,而是靠理智去判断,如果任何时候都凭着感觉走,那人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窗外忽地刮起了劲风,在密林中来回乱撞,飕飕之声隐含着恐怖的凉意。 闻及声响,朝龙心下一动,拂袖挥开窗棂,抱起艾文,倏然跃出窗框,投足于高大的树上,如一抹惊鸿,瞬间远离了此地。 ——既然不想听,那就离开。 在一棵高大的树上,朝龙停了下来,侧耳凝听,终于没有了那烦乱人心的叫声,心情于是平静了许多。 身处高空,经凉风的袭击,二人衣袂飘飞,在那轮明月的映照下,二人绝尘脱俗得仿佛是刚从天上下凡来到人间的神人,明艳照人,飘渺不可捉摸。 坐上粗壮的树干,朝龙尽量的将艾文拥在怀中,不让她受到凉风的侵袭,不管自己怎样,他只要艾文好。 艾文倒想拒绝,挣扎了下,却被朝龙拥的更紧了。 “朝龙……”感受到了朝龙的爱意,艾文心中有些负担,想要说出抱歉的话。 低头俯视着艾文,朝龙邪魅一笑,冷不防在艾文面颊落下深情的一吻,道:“吻这个地方不中毒吧?” 艾文兀自一呆,眸中不觉的冒出了泪,怎么办?朝龙怎么办?为何要这么爱她啊? “艾文……”凑在艾文耳边,朝龙唇齿轻语,“此生若是都这样也很幸福呢,待毒解了后,我便带你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甚至退隐江湖,过一些平淡而快乐的日子,好不好?至于你的世界就不要回去了,女人不都是要嫁人的吗?就当你嫁到两千多年后不就好了吗?无论在哪,只要有一个爱你疼你的男人,你就会幸福了,对吧?” 句句话说到艾文心坎去,却又句句话都让她胸中难受得想哭,她不想伤害朝龙,可如今怎么办啊? “艾文,我知道这些承诺暂时还无法向你兑现,因为朝家堡现在总是盯着我,所以很多事我必须有个交代,但是无论如何我朝龙说出的话都会办到。”将艾文拥得更紧后,他又道:“给艾文幸福,我已经想了很久了。” 鼻中轻泣了下,艾文无法抑制的落下泪来,朝龙,这个让人如此感动的男人怎么办啊?把她生劈了吧,分成两半得了。 “老婆,你在哭吗?”听到艾文的抽泣声,朝龙竟然高兴得戏谑起来,“是不是让我感动的啊?你不要哭成小花猫嘛,那样的话我会心疼的哦!对了,你们那里,男人叫女人老婆的话,那女人叫男人什么呢?” “……”心中五味陈杂,艾文轻泣着,就是说不出话。 “好了,不哭不哭,等下次再回答我好了。”手指拭去艾文脸颊的泪痕,朝龙嘴角挂着笑意,道:“艾文啊,你怎么连哭都这么漂亮呢?嗯,我现在后悔了,真应该在第一次见你之时就将你留在身边,或是在雪山上你不想走时就将你留下好了。” 眼帘垂下,艾文亦是感叹,是呀,现在晚了,心中已经有了韩虓,还怎么容得下他呢?对不起,如今唯有对不起。 “只是不知现在晚了没有,即便晚了,我也会努力,真的太爱艾文了,不想失去,想跟你永久的过一辈子,甚至两辈子,也许朝龙醒悟得有些晚,但是艾文给我机会好吗?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嫁给我你会很幸福。”朝龙又继续说着,似乎对艾文的心思他心中已经早有感觉。 艾文嘴边苦涩地一笑,“你是在向我求婚吗?那只说甜言蜜语实在是不够诚意。” 朝龙闻之高兴的咧嘴,眸光在艾文脸上看了半响,突然自袖中抖出玉笛,放在口边吹了起来。 就是这笛声当初吓坏了偷情春娘,救了她,艾文还记得,因而她对这笛声特别的敏感,也特别的有感觉。 但比起以前,这笛声悠扬,婉转,多了一股浓浓的情意,似乎所有的爱都从中传达了出来,因而每一个音符都那么的深入人心,那么的打动人。 是了,朝龙想用这笛音向她求婚。 侧目看着朝龙,艾文知道此时的朝龙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无情的朝龙了,如今他懂得爱,更懂得如何去爱,因为爱,所以他整个人都变得丰满,变得更加有魅力,几乎没有一丝缺陷。 只是这样的朝龙,她觉得抱歉。 心中忽然一动,艾文低头从朝龙的臂弯出来,飘身到对面的树干上,盘腿坐于树杈中间,解下凤弦琴,准备迎合着朝龙的笛声,开始弹奏。 朝龙看的一惊,不觉中停住了吹笛,生怕艾文掉下去,但见艾文神情飘逸,丝毫未有危险之相,他方放心得下,暗中他终于明白过来了,艾文功力深厚,在这样的高空,对她来说与其平地并无二样。 对着朝龙轻然一笑,艾文纤指抚上琴弦,优美的琴音渐渐流出,悦耳清脆得妙不可言,宛如一股明净的涓涓山泉,叮叮咚咚,沁人心脾。 随着琴音的跳动,陶醉的神色出现在了朝龙脸上,憧憬般地扬起了甜蜜的微笑,似乎觉得艾文的心已与他交织在了一起。 融入其中后,朝龙又一次将玉笛放到嘴边,于是,清澈婉约的笛声响起,如流水,如低吟,如那爱人口中亲昵的话语,声声轻柔直入人心。 皎洁的月光下,高高的树干上,两抹白影,一琴一笛,两种不同的声响融合得是那样的巧妙无间,直让人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美妙动听的乐音,堪称绝配。 许久,琴声断,笛声落,但树林中仍然余音袅袅,久久不散,四下里静悄悄的,即便是被惊醒的小动物也不忍心破坏掉这曲中美好的意境。 相互望着对方,二人微微一笑中竟是满足,不曾想原来对方便是自己许久以来寻觅的知音。 “艾文,我这样够诚意了吗?”不想打扰这份宁静,可是朝龙心中记挂艾文之前的话啊! “呃——”艾文略一怔,生涩道:“诚意嘛!不好说,反正我现在还没想过嫁人呢。” 失望的呆愣过后,朝龙略诧道:“还没想过嫁人啊,可是我看你年龄也老大不小了,像我们这的女人不都是孩子他娘了吗?” 艾文闻之忍不住“噗嗤”一笑,“孩子他娘啊,呵呵!好有趣,可惜我提倡晚婚晚育,你还是别等了,你若是现在结婚的话,等到我想嫁人的那天,你孩子都能四处跑了哦!” “艾文——”朝龙哭丧着脸,轻柔而带着长长尾音的叫唤顿使艾文全身骤起鸡皮疙瘩。 身子颤了颤,艾文祈求道:“拜托!你能不能别这么肉麻的叫啊!叫得我全身都要酥了,再叫,我掉下去后就怪你。” 投目看着朝龙,艾文想笑,原来在朝龙邪魅的背后藏着的是可爱啊,呵!男人,为何总要给人一些惊喜呢? “哈哈……”憋不住的畅笑了几声,朝龙收起了他那该是的苦相,道:“你怕这个啊!那你以后得小心了。” “朝龙,你个该死的,原来你在戏弄我啊!啊……”艾文激动的骂了两句,忽地往后栽去。 话说,人啊,随时都得注意力集中。 一个冲刺,朝龙将艾文接在了怀中,勾魂一笑,道:“老婆是想要我抱了吗?” 艾文一听这话就觉得他特别的欠揍,当下粉拳一握就想揍上去。 “别这么狠心嘛。”朝龙及时地将她柔嫩的手捏在手中,道:“打肿了我的脸,你还怎么看啊?” “那我就看肿的……哦,怪了,我干嘛要看啊……”艾文还是觉得他欠揍。 “好了好了。”将艾文紧紧的抱着,朝龙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道:“你说那边……平静了吗?” 想起罗医那浪荡的尖声,艾文俏脸一红,低头不敢说话。 “咱回去吧,都夜半三更了,估计……”朝龙居然口无遮拦了。 “朝龙……”艾文喊了一声,有些无奈,她不想听啊! 会意地笑笑,朝龙腾身一起,带着艾文踏着树枝,追星赶月般回到了罗医安排的房间。 他本不想来,只是艾文身子弱,哪能经得住风寒呢?因而即便再如何瞧不起罗医,他也不能拿艾文的身子作赌注。 两人眼珠子骨溜溜转了转,嗯,没有声音,终于完事了。 艾文大大的松了口气,困得爬上床睡觉,却突然想罗医会不会进来啊?继而赶紧坐起,神情紧张的瞅着房门。 “害怕吗?”朝龙知道她心虚什么,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呢!” “你……不走吗?”看了看他,艾文宽心不少。 “我又不是笨蛋,罗医以那样的眼神看你,我敢走吗?”朝龙嘟囔着,扶艾文躺下,拉过被子后,自己也在艾文身边躺下,紧紧的贴着艾文。 “朝龙,你……”艾文双眸一瞪,什么意思?自己不落入罗医口中,倒是落入他手中了。 朝龙邪魅的笑着,“你就别介意嘛,我是在保护你,只有这样,我才敢保证你的安全啊!不过,你放心,我不碰你。”十足的占了便宜还卖乖。 “可是……不好!”艾文眉头皱着,与朝龙睡在一床上,这成何体统啊? “别太小心眼了,你是在防范我,还是罗医啊?”朝龙谆谆诱惑。 埋头在他胸前想了一阵,艾文始终觉得不妥,想要推开朝龙,竟然被他搂得更紧了。 嗅着艾文发间的清香,朝龙无限的满足,这女人他真的想要,想要一辈子抱着,每夜都有她陪着,每日清晨都能看到她熟睡的脸,这样此生便就无憾了。 无法脱离朝龙的怀抱,艾文恍然大悟道:“哦,你勾引女人就是这么勾引的?” “难道你被我勾引了吗?”朝龙轻笑着反问,抱着艾文,与艾文躺在一起,他心潮澎湃,激动得难以言说,可惜他已经承诺不碰艾文,否则真的控制不了心中的悸动。 嘟嘟嘴,艾文不言,只是两颊发烫,心头慌慌然的,不觉中加速跳动了起来,她不习惯啊!与朝龙躺在一起,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扒开艾文额际的头发,朝龙双眸炯炯有神的看着她将睡未睡的模样,咧嘴,反应这么大,这是好事,如果对他无动于衷,那才叫倒霉。 在朝龙的保护下,连续五天来,艾文还算安全。 那罗医倒是忍耐不住了,奈何朝龙在艾文身边一刻不离,即便他对艾文有多渴望,也是无法找到下手的机会。 也许是艾文身上的毒解到后来,反而更难解了,总之,吐了五口毒血后,到了第六口毒血时,竟然拖了两天还吐不出来,为此,艾文时时盘腿打坐,运功调息。 毒解了大半,那一直阻碍她运功的反抗之力减退了不少,因而强行运功下她还能战胜那股反弹之力。 等了两日,朝龙都有些烦躁不安了。 这日夜间,他懒散的坐在厅中靠椅上,不时的体察房中艾文的变化,艾文运功需要安静,因而他只得强迫自己出来。 约摸柱香后,大厅正门突然开了。 “龙少爷。”紧跟着一声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灌了进来,听得人全身酥麻。 朝龙微愣下,抬眼望去,只见一艳丽无双的美女抬起修长的腿走了进来,步履轻盈,步法婀娜多姿,身上薄薄的红色轻纱几乎无法遮体,一眼望去,全身泄漏无遗,那身材当真是该凸的凸,该翘的翘,特别是胸前那对丰满高高的耸立着,行走间略略抖动,无形的散发出挑逗人的迷情因素。 “你是谁?有事吗?”朝龙玩味的打量着她,此女显然不是之前送药的女子,想是罗医又换了女人。 “龙少爷,奴家仰慕你已经很久了。”女子扭动着圆润的臀部移身上来,嗲声道。 “仰慕我?”朝龙嘴角挂起邪笑,手肘靠在椅子的扶手上,修长的手指在眉间划了划,道:“仰慕我什么?” 女子羞涩的抬起头,美好的容颜展现在了朝龙面前,腼腆道:“奴家羡慕龙少爷的风流。” “呵!”朝龙莞尔道:“第一次见女人如此的大胆哦!” 见朝龙似乎并不拒绝,女子干脆褪去身上纱衣,一丝不挂的站在朝龙面前,道:“奴家想要龙少爷,还请龙少爷成全。” 好直白的言语,朝龙憋笑着,将她从头到脚的观了个遍,然而眼中竟然没有丝毫情欲,纯粹的只是当成了一幅美人图,以欣赏的眼光来观看。 无可否认,那女子白皙的躯体,凸凹有致的身材,以及那身上散发出的浓浓花香,都对男人具有最难以抗拒的魅力。 若放在平时,只怕朝龙也会自控不住地扑上去,反正这么美的女人,想要就要吧,他不吃亏,但现在他心中只有艾文,除了艾文,其余女子他再看不是眼。 观赏一阵后,朝龙眉头挑起,道:“你好美,身材也很不错。”那女子闻之大喜,以为朝龙就会要她了,哪知朝龙接着又道:“只是本少爷不感兴趣。” 听闻这最后言语,女子面色顿时惨白,全身僵直,委屈地望着朝龙,祈求道:“别拒绝好吗?龙少爷,奴家真的想要你。” 双手抚…上面前的丰满,她有意无意地轻柔着,看得出来,在罗医的教导下,在性…爱方面她们当真拿手得很。 朝龙还是邪笑着欣赏,“可是,本少爷真的不感兴趣。” “龙少爷……”女子隐有哭泣的喊了声,赤着的小脚又向前走了一步。 “难道真是罗医派你来的吗?想用美人计勾引我?”朝龙摸摸鼻,揣摩道:“美人计对我不管用了,我的艾文比谁都还漂亮,我还用得着找其他女人吗?” 知道再无机会了,女子忽地花容失色,嘴唇颤了颤,道:“求龙少爷要了奴家吧,奴家真的不想死。” “哦!”朝龙轩眉醒悟道:“难道本少爷不要你,你便会死吗?” 女子赶紧点头,这是罗医安排给她的任务,若是不成功,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朝龙摇摇头,叹道:“可惜,很抱歉,即便你死,本少爷也绝不做出对不起艾文的事来。” “龙少爷……”女子要哭了,俯身向前,想扑倒在朝龙怀中来个霸王硬上弓。 080 脱离虎口 见势,朝龙猛然弹起,几乎以人眼看不清的速度离开了椅子,致使那女子一扑落空。 “咦!”朝龙无奈地耸耸肩,蹙眉道:“要是艾文对我如此就好了吗?至于你嘛,抱歉了!” 语毕,转身推门走进艾文的房间,反手把门关了个死。 见他进来,艾文收功后,忽然“噗嗤”一声爆笑出来,“你艳福不浅,不用去找,女人也会自动的送上门来。”说时差点捧腹。 “艾文。”看着艾文肆意的嘲笑,朝龙哭丧着脸坐到她旁边,“我可没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啊!” 艾文摆摆手,勉强的压下笑意,“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以你的德性,你完全可以要她的嘛!” 朝龙白眼一翻,“我要她干嘛?没兴趣。哎!说这话你也不觉得脸红?真是口无遮拦。” “朝龙,你真逗哦!像你这样的风流王子也会改邪归正啊!难得哦!”艾文仍然忍俊不禁。 见旁边的帕子空无一物,朝龙皱眉道:“艾文,毒血还是无法吐出来吗?” “嗯。”艾文点头,指指胸口,道:“好像堵在这儿,哦,似乎应该往下一点。” 朝龙担心的同时,摸摸鼻,神情诡异地看着艾文的胸部,似是在作深入的探究。 “喂——”一见他的眼神,艾文不爽地大吼一声,道:“看什么看?” “不是你要看的吗?”朝龙一脸的无辜,心情却是很愉快,有艾文在身边,随时都会有些意想不到的事发生,而随时都让人觉得开心。 “我哪有要你用这样的眼神看啊……”艾文撇撇嘴,男人好色起来,当真是挡都挡不住。 “啊——” 突然一声尖刺的叫喊传了来,紧接是享受与恐怖之声的掺合…… 二人对视一下,已然知道发生了何事,当下,朝龙习惯性地拂袖扇开窗,揽腰抱起艾文,跃了出去。 “哎!这种轻功我也会,不用你抱,别每次都占我便宜……”艾文叽叽喳喳地叫着,朝龙次次都抱她,好像她有多柔弱似的。 “就你摸索出来的那点乱七八糟的轻功也叫轻功?”停在树上,朝龙不屑地道。 “不是只要飞得起来就好了吗?”艾文反驳着。 “没有方式方法,任你如何摸索你也达不到最高的境界。”坐上树干,朝龙顺便将艾文拉来坐到自己面前,道:“想学轻功我教你。” 艾文双眸一亮,忽觉学会轻功也不错,于是赶紧点头,“那我要拜师吗?” “拜师?”朝龙简直想趴到,“拜托,拜师我不就变成你师父了?我才不要做你师父。” “呵呵!”艾文笑笑,“我才懒得拜师呢!” “如此甚好,那老婆要听好了哦!”朝龙满意地勾勾唇,道:“我的轻功名叫踏影迷步,是为:脚踏而无影之意,这需要很强的内功才能施展得起来,所幸你功力不错……” 收敛起脸上不正经的神色,朝龙开始传授踏影迷步的心法,以及施展的方法,句句讲解细微、精妙,末了还亲自给艾文示范,指出容易出错的地方。 艾文沉思着听他言谈,一言不发,懂与不懂都装在心中,和那会阴婆婆教她学琴时一样。 拥有一颗聪明的脑子,她几乎没有任何疑问,即便偶尔觉得某处难以理解,在脑中想了两遍后,便都能自行通晓,因而,对她来说根本无需再进行发问。 见艾文神情迷茫,朝龙纳闷了,解释完后,弯下头看着艾文,道:“艾文,你听懂了吗?不懂的话我再讲。” 微一摇头,艾文垂头兀自沉吟,将所有的心法与步法都在脑中回眸几遍。 艾文是个聪明的女子,见此,朝龙也不催她,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思虑时的模样。 天边又挂起了一轮弯月,柔弱的光线泻了下来,给这古老的森林增添了几许清冷、萧杀之气。 夜半时分,艾文终于抬头,道:“朝龙,我想试试看。” “好。”想了这么久终于有反应了,朝龙也想看看艾文的收获如何。 腾身跃起,艾文踩上了细弱的树枝,想想朝龙适才的身形,开始慢慢的演示踏影迷步的步伐。 踏影迷步这轻功无论是在高空,还是在地上,只要有可作支撑之物,也一样使用。 审视着艾文的身法,朝龙全身说不出的震惊,艾文竟然一夜之间就能将步伐铭记在心,这等过目不忘的本领当真罕见。 不过,也所幸艾文有强大的内功垫底,不然,焉能施展得出来? 有了那得天独厚的资本,艾文无论学什么都能取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心下一喜,朝龙忽然兴趣大起,掠身拉住艾文,道:“跟着我的步伐走。” 艾文是懂得了步伐,但要想达到运用自如的效果,还不是一时之功,因而朝龙尽量的帮着艾文。 以后艾文若是打不过别人,用这轻功逃命也很不错呢。 玉兔东升西落,夜渐渐地过去,黎明的晨光射了下来。 在这一夜之间,二人踏着树枝,几乎将这森林逛了大半。 来到湖边,二人正想吊上钢丝,却忽地发现丛林深处一具女尸躺在那里。 细看下,原来是昨夜企图向朝龙献身的女子,失败后被罗医弄死扔了出来甩入荆棘林中,此时的她全身肌肤刮破,血肉模糊,一张小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美艳,有的只是狰狞而恐怖。 艾文观之心头一惊,与朝龙对视下,道:“那女子……” “罗医的手段真是残忍,难怪不少江湖人士听到他的名就会吓个半死。”朝龙摸鼻发表感叹,女子的死丝毫引不起他心绪的波动。 “也许,昨夜你若要了她的话,她就不会死了。”艾文突然作如此想。 “即便知道她会死,我也只有抱歉。”朝龙无奈地摇摇头,沉吟下,又道:“也许,昨夜要了她,死的便是我了。” “你?”艾文迭不失大惊。 朝龙颔首道:“罗医精通医术,使毒功夫也是一流,这里的女子个个都被他控制了,早晚是个死,而我若是被他送来的女人诱惑的话,那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样的毒物来对付我,要知道,我时刻不离你身,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时常在江湖上混着,罗医的那些手段焉能逃得过他的耳目? “这样啊,朝龙,那以后你要小心了。”艾文暗自庆幸不已,朝龙不受诱惑而保住了性命,这事说来好险。 嘴角一勾,朝龙那该死的邪笑又挂了上来,“老婆,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啊!真是太好了,为了你,以后我也会保重自己的。” 艾文白他一眼,“你能不能别时时刻刻都这么欠揍啊?” 跃上罗医的树屋,二人并不见罗医影子,问了那打扫房屋的女子,才知罗医在给艾文解毒的过程中遇到了难题,此刻出去采药去了。 罗医不在,二人松懈不少。 喝下了罗医离开时叫那女子准备的药,艾文盘腿坐上床,又开始运功逼毒。 昨夜一夜未睡,朝龙坐在厅中迷迷糊糊地想睡,但忽地一把飞刀自敞开的大门处射了进来。 霍然一惊,朝龙瞬间清醒,掉头去看那飞刀射中的木墙,起身拿下飞刀,摘下飞刀上的布片,一看之下,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微一沉吟,他疾身跃出树屋,趁此刻罗医不在,他得去会会来人。 却料,他前脚一出,打扫房屋的女子就向天空中发射了信号。 不一会工夫,罗医回来了,眸中充斥着欲…望的血丝,终于要到手了。 “那药她喝了吗?”看到女子,罗医两手扒开额前垂着的头发,径直问。 “是。”低头应了句,女子赶紧退下,任务完成了,那么她可以再继续活着。 推开艾文的房间,看到艾文运功面有难色,罗医淫相大露,艾文好美的女子,一颦一笑都那么的吸引人,自从见到她的那刻起,他就在寻找机会,今日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 艾文闭目之时,听到脚步声,再听那呼吸急促之声,眉头皱起,已知来人并非朝龙。 “原来是罗医回来了。”艾文睁眼望着他,做作若无其事的样,余光中收寻着朝龙的踪影,该死的,关键时刻他跑哪里去了? 两排黄牙一露,罗医阴森森笑着,走近艾文,道:“艾文姑娘好美。” “多谢夸奖。”艾文淡然说着,又自强行运功之下陡然发觉全身气流不顺,丹田中还隐有一股灼热之感。 “哈哈哈……”罗医淫笑大起,终于在艾文面前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艾文姑娘太美了,罗医实在是控制不住的想要你。” “看出来了。”艾文心中恶心得想吐,表面却是直言不讳的说着,没有朝龙,而自己处于运功的关键时刻,稍有不慎便会大伤了自己,因而她只有慢慢的拖延时间,等着朝龙的出现。 罗医微微一呆,她竟然是这种反应,道:“那么艾文姑娘不怕吗?” “呵!”艾文傲然一笑,“罗医太小瞧我了,若没有十分把握,我焉能留下来?” 侧头观着艾文,罗医不信,“难道那药对你不起作用?” “你给我喝了什么?”艾文心下一惊,莫非他已在药中动了手脚? “哈哈……”罗医猖狂地笑道:“知道你为何总是无法吐出第六口毒血吗?原因是我罗医不想要你走,早就在药中动了手脚,除非你随了我,否则你这辈子别想解了鹤顶红之毒。” “是吗?这世上并非你一人能解毒,所以本姑娘的毒现在即便没有你也照样能解。”艾文说时暗中唏嘘,几天来胸中一直堵得难受,原来是着了他的道了。 “只怕你此刻想走也是不能了。”罗医自信地说着,伸手拉开腰带,奸…淫之态毕现。 “你想干什么?”陡然看到他胸前密集的胸毛,艾文忽地惊慌起来,朝龙怎么还不来啊? “果然是比我那些女人迷人多了。”罗医细细地审视时,肮脏的大手逐渐的朝艾文伸来。 艾文面上闪过鄙夷之色,恶心得想吐,愤怒的盯着他那只丑陋的手,道:“别碰我,你这男人脏得要死,恶心。” “什么?世上任何人都不可以骂我恶心,而你竟敢骂我恶心?哼,不是觉得恶心吗?那老叟今日便把你觉得最恶心的东西让你尝尝。”罗医两条虫子一样的浓眉皱起,火气渐浓,似是被艾文刺中了心中伤疤。 “呕……”强行的收起功,艾文弯身想吐,只是心中却又纳闷,老叟?三十多岁的人自称老叟? “老叟今年百岁有余,尝过的姑娘无数,今日你落到老叟手中,也难逃被老叟蹂…躏的下场。” 艾文听得更恶心了,她何时是让人蹂…躏的啊? 手掌一翻,艾文想要将罗医击飞出去,却哪知自己收功后竟然平白无故的提不起劲了。 发现了这症状,艾文面色登时大惊,霍然间害怕起来,朝龙不在,自己还软弱无力,怎么办?难道真要等着被这该死的罗医吞了吗? 移目看时,但见罗医已经脱尽上身衣服。 “你,你……别过来……”艾文心慌了,看着他那干瘦身子,满是说不出的厌恶之感。 “女人,老叟真的太想要你了,恨不得拔了你的皮,全部进去……”罗医突然扑向艾文,口中一刻不停地说着污言秽语。 “啊——”艾文迭不失往后仰了去,倒在床上。 出于本能,她双眸瞪着,双手抵在罗医胸前,避免他肮脏的大嘴污染到自己,让这样的男人玷污,她会比死还难受啊! “叫吧,尽管叫吧,老叟喜欢听,越听越兴奋……”听艾文叫,罗医怪叟越发的欲…火焚身,似是艾文的叫声能勾引起他体内那最原始的渴望似的。 “放开我,你个老不死的……”艾文极力地挣扎着,不让,她就是不让这人碰到她,“朝龙,朝龙……你在哪啊?你快回来……朝龙——” “你叫也没用,等朝龙那臭小子回来,你早都是老叟的人了……”在艾文耳边,罗医得意的淫笑一波又一波地起,他要这女人,以最疯狂的力道…… “你个王八蛋……别碰我……”艾文语声颤抖着,她真的害怕了,这恶心的男人真要毁了她吗?不要,绝不要…… “不碰你?哈哈哈,老叟早都忍耐不住了。”罗医高兴得颤抖。 “别碰我……别碰我——”冷目利光射向罗医,艾文愤怒了,越发地愤怒了…… 阴冷、潮湿的森林中,一高大魁梧的身影背负着双手立在朝龙面前,一身黑衣,脸上蒙了一银色面具,双手戴着铁套,全身单留了一双精光寒芒外露的眼睛,一睁一闭之间迸发出无形的森冷杀气。 “不知爹找孩儿何事?”驻足投目到他“脸上”,朝龙淡淡的说道,暗中揣测着他此行的目的。 显然,此人便是那名满江湖的朝家堡堡主银面铁手朝秋志——朝龙的父亲。 见自己父亲亲自前来找自己,朝龙不能说不震惊,但他震惊在心中,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哼!”朝秋志鼻中重重地冷哼一声,道:“为父还道你前来仙湖洞干嘛,原来是为了一个女人?”口气冰冷的掉渣,显是对朝龙的作为很是不屑。 “孩儿此次是认真的。”朝龙一字一字地说着,神情严肃而认真,一点不容人反驳,已经风流了太多年,如今终于动了真情,他不想放弃。 “认真?”朝秋志冷嘲一声,“男儿志在四方,焉能为一女人而消磨志气?拿出你以前的雄心壮志,朝家堡还需要你去撑着。” “不。”朝龙摇头,“朝家堡不是还有弟弟朝蛇吗?三弟各方面才能都不差,只要爹肯放手让他干,他做得绝不比朝龙差。” “别给我提他。”朝秋志大袖一挥,满是不悦,“蛇儿一天只知道和爹爹作对,有些事放手让他干岂不做砸了?” “难道爹是认为朝龙不会和您作对,所以才觉得朝龙好使唤的吗?”朝龙心中凉了半截,原来自己在父亲心中是这样的感觉。 朝秋志身子微微晃了晃,但瞬间又恢复了镇定,道:“龙儿何必做如此想法?真是太令为父失望了,因为你聪明,所以为父才要对你寄予过高的期望,龙儿不要误解。” 朝龙面上苦笑下,“也许爹对孩儿真的期望过高了。” 朝秋志冷目瞪向朝龙,鄙夷道:“瞧你,为了那女人,竟然丧失了斗志,看来那女人不可留。” 朝龙听之忽然大惊,脱口道:“难道爹想要对艾文动手?” “哼!”朝秋志又是一哼,如果无法让朝龙恢复到以前的状态,那杀了那女子也未尝不可。 “如果爹对她动手的话,那么爹失去的将不只是大哥朝莽。”朝龙心中悲凉,愤怒,极是不满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凭什么说女人便是男人事业上的绊脚石?以他的理解,女人该是男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闻言,朝秋志恍然觉得脚底生寒,朝莽那永远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八年前为了小蝶那女子居然撒手去了塞外,对朝家堡之事再不闻不问,八年了,这儿子有和没有一样,但不一样的却是自己心中总在牵挂着他,如今,如果朝龙也像他那样,那么朝家堡岂不再无力在江湖傲然屹立于一方? 不,无论如何也要挽留住朝龙。 半响的沉默后,朝秋志终于妥协道:“想留住那女子的性命也未尝不可,之后为父要你办的事你必须亲自去办,而不是让一个下人去顶替,为父可不想让江湖人士看咱朝家堡的笑话。” “好!”微微呆了下,朝龙只好暂且答应,也许像大哥那样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将会是个最好的打算。 目光在朝龙面上扫了扫,朝秋志无奈的叹道:“龙儿你可不要被女人毁了。” “朝龙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所以爹不必感叹,还有,孩儿爱那姑娘,如果爹做出伤害她的事来,那孩儿绝不答应。”朝龙又一次的声明自己要保护艾文的决心。 心头一震,朝秋志不信的看着朝龙,自己养的儿子居然来威胁自己?反了。 “哼,你自己注意点自己的行为,以后一定要将自己行踪告知朝家堡,可别像今日一样躲到这深山老林中来,任所有人都无法找到你,今日若不是收到罗医怪叟的通知,为父还不知道你在此……” “爹来此是罗医怪叟通知的?”朝龙双眸登时涨大,脑中嗡然一响,陡然间心跳加速,没来由地害怕起来,罗医怪叟通知的,罗医怪叟是想将自己引出来啊…… 心中想法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后,朝龙顿时愤怒起来,身形一晃,犹如一抹烟尘嗖然掠去。 见朝龙离开了,朝秋志登时恼火,看来龙儿已被那女子迷昏了头了。 “艾文,艾文,你不要有事,不要有事啊……”一路狂奔,朝龙万分焦急地念叨着,心提到了嗓子眼是,他怕自己赶不及,他怕艾文已经受到了伤害。 ……为何会这么笨呢!不是说要保护艾文的吗?不是说一刻不离她的吗?为何在关键时刻会出现失误? ——艾文,抱歉,一定不要有事。 跃上树屋,朝龙来不及换气,猛然地推开厅门,闯进艾文的卧房。 “艾文……”老远地喊着,朝龙心中说不出的担心。 但见艾文趴在床上,头发凌乱,衣衫凌乱,在她的旁边,那被褥上还有一片血迹。 目睹这些,朝龙简直要抓狂,他来晚了,真的来晚了。 “艾文……”疾步上前,朝龙心疼、悲愤、自怨的喊了一声,呜咽着说不出话来,他恨自己,很恨自己,为何要离开艾文,为何啊…… “朝龙,你回来了吗?”艾文冷不防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淡淡的语气有几许悲凉。 “对不起,艾文,对不起……”抱着艾文,朝龙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伤心、自责、愤怒的泪落到了艾文柔顺的发中,自己不是一向都挺聪明的吗?为何要做出让人无法原谅的过错啊? “我,杀了罗医怪叟。”艾文轻轻说着,对适才的一幕还犹有余悸。 “艾文……”埋首在艾文发间,朝龙满心悲戚,即便艾文杀了罗医,他也自责。 只听艾文又幽幽开口:“那该死的男人,一百多岁了,还想对我不轨,哼!我不是任何人想碰就能碰得到的,想碰我的人,惹我火了,那必然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艾文,那你……”朝龙语声哽咽,他想问艾文“罗医欺负她了吗”?可是他怨恨自己,他问不出口,如果没有,那还好,如果真的被罗医玷污了,那他今后只怕就得活在自责自怨中了。 “别担心,我没事,只是吐了第六口毒血后,全身发软没力。”艾文诉说了自己的症状,算是给朝龙安慰。 朝龙闻之微一怔愣,流目看向那被褥,原来那是艾文吐的血,不是那个……不是就好,就好。 无比溺爱地搂着艾文,朝龙因受惊而收紧得酸疼的心总算放松了些,“好艾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抬起头,艾文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死尸,冷道:“我本没想杀人,可是他真的惹我火了,他以为给我喝了碗动了手脚的药,我便不能动缠任他摆布,不过他显然小看了我。” 顺着艾文的目光,朝龙看到了罗医僵硬的身子躺在那里,双眸紧闭,心脏处一圆形伤口,此时正冒着鲜血。 “到底怎么回事?”见到罗医的尸体,朝龙不觉奇了,受伤的不是艾文,而是罗医,这当真令人想象不到。 “哼!”艾文冷哼一声,道:“我很愤怒,我不要他碰我,所以无意中我施展了‘极星神指’,一指点都他心脏处,让他见阎王去,而我也因祸得福,一直无法吐出的毒血也在愤怒中吐了出来。” “好,好,真是太好了。”朝龙无比的庆幸,艾文没事,他终于放下心来。 深吸几口气,艾文渐渐地恢复过来,脱离了适才的惊恐,凝目瞄向朝龙,嘴角一撅,委屈道:“朝龙,你跑哪去了?我很害怕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将艾文脑袋按在自己胸前,朝龙一个劲地说着抱歉的话,艾文害怕,他也好怕。 听着朝龙胸中慌乱的心跳,艾文能够体会得到朝龙有多担心,因而她也不说抱怨的话了,过去的就让她过去罢。 给艾文整理好衣服,又将艾文凌乱的头发梳理好后,带着艾文,朝龙跃出了树屋,这地方肮脏的很,不想再呆了。 踏入林中,扶着艾文,二人慢慢地行走。 “站住!”冷不防地,背后突然传来整齐的厉声。 二人掉头一看,湖底那朵“荷花”又升了上来,其中站着五个美女,俱是一色的冷削面孔,仿佛二人欠了她们八百两银子似的。 望着那朵“荷花”,艾文看出来了,那原来就是罗医藏女人的地方,只是不知道这进口的底端还有多少个类似的女子。 五人飘身到达湖岸边,傲气凌然的朝二人走近了几步,其一女道:“杀了罗医就想走了吗?” 朝龙一见五女兴师问罪的样顿觉不爽,道:“难道罗医不该死吗?” “罗医是该死,但是杀了罗医我们怎么办?我们都被罗医的毒控制着,现在罗医死了,吾等不几日岂不也要跟着死?” 朝龙眉峰一轩,丝毫未把她们放在眼中,道:“那么你们是想为罗医报仇呢,还是为你们自己报仇?” “是她害了我们。”手一指艾文,那女子恨得牙痒痒地道:“既然要死,那吾等也要拉她做伴。”语罢,斜眼一瞟众姐妹,“准备!” 此语一过,那四人忽地手握管弦,在嘴边吹出了一连串诡异的乐音。 目光投向朝龙,艾文无声地问“这是什么音乐”?朝龙耸耸肩,表示不懂。 二人正自交换神色,却忽地听见林着响起了各种野兽的吼叫之声,紧接着是震动大地的奔跑。 朝龙倏然一惊,“不好,她们想用兽攻。” “此刻才知道吗?已经晚了。”那女子媚声笑着,冷目利光一射,面目狰狞道:“不让吾等好活,那吾等也让你不得好死。” “落在罗医手中,你们不是早晚都得死吗?”朝龙头皮发麻,哪有这种女人啊,要死还得找个平衡。 “人不是早晚都得死吗?吾等不过是想多活几天而已。” “看来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了。”朝龙渐渐地看出了这局势,说话间周围已经围上了不少狮子,猛虎,狗熊之类的高大动物,样样都能吓破人的胆。 “朝龙,这些野兽都是她们引来的吗?”艾文心虚的瞧着,在食肉动物的面前,人总是要害怕几分。 “嗯。”轻点下头,朝龙沉思着解决的方法,森林中的野兽越来越多,那么他二人要如何才能逃离这地方呢? “朝龙。”正思付间,艾文霍然惊惶道:“擒贼先擒王,那些野兽既然是她们引来的,那是不是要先把她们解决了才行呢?” 得艾文提醒,朝龙恍然大悟道:“老婆提醒的是,解决了源头,还怕那些野兽不走吗?” “咦!”艾文瞪他一眼,哭笑不得,“这时候你还有心占我便宜?” “我占你便宜了吗?”朝龙叫得是那般自然,似乎艾文就是他老婆,没觉得是在占便宜。 揽腰搂住艾文,朝龙正想动,却陡然发现周围无数野兽都在盯着他,凶猛的样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 侧头瞥眼艾文,朝龙集中了万分精力去盯着那些野兽,道:“怎么办?似乎不敢动耶!” 艾文看得眉头一皱,的确如朝龙所说,只消她二人一动,那些动物便会群起而攻之,但是对面那五女又还必须解决掉才行,否则她们那诡异的乐音将会引来更多奇奇怪怪的动物。 念及此,艾文倏然运功与指,在那五女无法防范的情况下点了出去。 “极星神指”在罗医怪叟那使出后,此刻运用起来倒还顺利,瞬间那边就倒下了二人。 她本来全身无力,但身上的毒解得差不多后,稍作休息她便以高于常人十倍的速度恢复了正常。 骤然看到这变化,朝龙登时惊愣,艾文好快的速度,这脑子反应之迅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边倒下二人后,诡异的乐音忽地乱了节奏,居然的无法控制起那野兽群来。 “吼……” “嗷……” 刹时,无数狮子、猛虎冲了上来。 无处可逃了,朝龙与艾文相互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牵着跃离地面三丈,两个翻身落到了树干上。 “啊……” 在兽群的围攻之下,底下三女瞬间被撕裂成了碎片,单留下凄厉的叫喊停留在了人间。 艾文不忍心观看,朝龙赶紧将她脑袋扣在自己胸前,感叹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反正自己轻功也不错,瞥了眼底下那密集的野兽群,带着艾文,朝龙脚下一点树枝,掠空向前疾去。 刹时,二人如惊鸿般飞跃在古老的森林上空,美得妙不可言。 脱离了森林,往前行了十来里,二人终于安全。 想起在罗医那发生的一切,艾文大拍胸脯庆幸道:“还好,没死,也许从今往后江湖上罗医怪叟将从此除名了。” 罗医怪叟死了,他的女人们也死了,那么关于罗医的种种事迹就再没有人知晓了。 “可惜……”朝龙叹道:“你的毒还未完全解除。” 望着前方,艾文神情迷惘,“第六口血因为愤怒而吐掉,只是不知第七口毒血要怎样才能吐掉。” 停下,朝龙心疼的看着艾文,“艾文,那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呢?要老实交代,不准骗我。” “呃——”艾文双眸狡黠地转转,傻笑下,最终还是无法骗朝龙,道:“胸口有点堵,不过不是很严重,别担心,再有就是运功逼毒的时候会受到阻挠。” 兀自沉吟半响,朝龙眸中突然一现希望之色,道:“艾文,你气血翻腾乃是心不静之象,我想高渐离的‘净心曲’应该能够帮到你,咱去找他试试看。” “高渐离?”艾文闻之一惊,“你是说那个很出名的高渐离吗?哇呼,那可是历史名人耶!” 朝龙呆了呆,苦道:“艾文,带你去见他,你不用这么兴奋吧!而且据我所知他也没怎么出名啊。” “你不出名倒是真的,他很出名。”艾文勾唇笑着,要见到名人了,她心中说不出的愉快。 “那么说你喜欢名人喽?”朝龙心中酸酸的。 艾文一怔,沉吟一下,道:“我仰慕名人,谈不上喜欢。” 一听“仰慕”二字,朝龙立即想到那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要对他献身的女子,当下不由眉头皱起,一脸的不满意,直担心艾文也会去做那事。 见他一脸的苦相,艾文嘲笑道:“莫非你吃醋?” “哦!”朝龙隐晦地应着,心头觉得酸涩,很不是滋味,这是吃醋吗? 往前走了一阵,侧头睥睨朝龙一眼,艾文突发其想道:“朝龙,你做我哥哥好不好?” 她倒是想得很美,把朝龙认作哥哥的话,不就可以打消他喜欢自己的念头了吗? 但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啊?朝龙先是一呆,继而唇角一勾,冒出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弧度,诡谲地笑道:“好啊!那以后你就叫我龙哥哥好不好?” 听闻他的口气,艾文简直要趴到,咦!腻死人了,朝龙没断奶还是怎么的?如此蜜糖似的口吻他怎么说得出来啊? 瞟眼朝龙,艾文冷不防全身骤起鸡皮疙瘩,双手抱着紧缩在一起抚了抚,难受道:“拜托,朝龙,你别那样说了,肉麻死我了。” 相同的口吻在夜晚的森林中她就被“肉麻”了一次,想不到再次听到时还是觉得肉麻得不行。 朝龙憋笑着,一见艾文那“可爱”的样,手臂搂上艾文纤细的腰,戏谑道:“老婆要习惯嘛!两个人在一起,偶尔来点肉麻的也很不错啊!” “咦!”艾文又肉麻了一次,赶紧脱离他的怀抱,“你个该死的,别总占我便宜……” “好,偶尔占一次就不介意了对吧……” “朝龙,你欠揍……” “哈哈哈……老婆……” 二人一路闹着,一路逗着,不几日,总算来到了高渐离的住地——温山。 温山之名为“温”,乃是由山上大大小小的温泉而得。 爬到温山中部,穿过茂密的竹林,前方出现了一宽大的荷塘,踩着荷塘上的圆石,在书童的带领下,二人走进了一间闲适、优雅、宽敞却不显华丽的竹屋。 接见二人的是高渐离本人,很久没见到朝龙了,他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朝龙就豪饮了三杯烈酒,算是见面礼。 在一旁看着这年龄相仿的二人,艾文暗中称赞古代男儿果然豪气如云,而像高渐离这样的英雄人物就更不必说了。 目光停留在高渐离脸上,艾文观察着他的五官,心中不由得评判:嗯,确实是美男一个,和以前自己看历史时对他生出的印象一样,这样的男人耐看,但似乎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与朝龙称兄道弟。 “这位想必便是小蝶姑娘了吧?”流目望见艾文,高渐离忽觉眼前一亮,好美的女子。 一直以来他都想见见朝龙爱上的女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居然如此打动朝龙的心而让朝龙朝思暮想并痛彻心扉,只是那时都被朝龙推迟着,今日所见该错不了了吧? 是以,见到艾文,他便不由分说的道出了小蝶的名字。 “她不是小蝶。”提起小蝶——那个温柔贤淑弱质坚强的女子,朝龙心下冒出了几许苦涩,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却又不免的暴露了自己的心事。 将朝龙的所有细微的反应收在眼中后,艾文不觉地对小蝶好奇起来,径直朝高渐离道:“你好!我叫艾文,很高兴见到你。对了,高渐离,那个小蝶是谁啊?”侧头观察观察朝龙面色,又恍然大悟道:“哦!难道是朝龙爱的人?” 微微愣了下,高渐离不由地笑起来,这女子说话好直接,爽快,是个让人觉得轻松的女子。 “呃——”嘴角勾起,高渐离笑的样子好帅,想了想,他道:“小蝶姑娘啊!朝兄既然没有告诉艾文姑娘,那高某似乎也不应该多嘴。” “切!”艾文嗤鼻道:“不告诉吗?你倒是挺义气。” “如果要告诉你,也许朝兄会自己告诉你。”高渐离似乎看出了朝龙对艾文不一般,当下避讳地说道。 侧头看着艾文,朝龙无可奈何地叹道:“有时间我自己告诉你。” “呵呵!”艾文撇撇嘴,“瞧你那很不情愿的样子,不必说了,我又不是狗仔队的,对你那些风流事件不感兴趣,而且我也不想挖人伤疤呢!” “那不是风流事件。”朝龙懊恼地给她纠正。 赞赏的目光瞄向艾文,高渐离道:“艾文姑娘好明事理,居然对朝兄的过去如此不介意,只是高某也想提醒你,那不是朝兄的风流事件。” “哦?原来朝龙曾经也深爱过啊?那小蝶姑娘在哪呢?”艾文颇觉意外的眼神看着朝龙,印象中的朝龙似乎只会调息良家妇女,不曾想他原来也深爱过。 看着艾文,朝龙眸中无法掩饰地悲痛道:“她——死了。”这话很艰难地从他口中冒出,可想而知当初他受到了怎样的打击。 闻言,高渐离也是震惊,朝龙后来从不给他提小蝶的事,原来是这原因。 艾文呆了呆,语声生涩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爱的小蝶她……”本想取笑朝龙的,可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朝龙听之更是心痛,艾文她误会了吗?小蝶那是他的过去,他现在爱的是艾文啊! 望着朝龙,艾文眸光突然深邃起来,因为自己深爱的人死了,所以朝龙痛不欲生,乃至现在也还无法忘记过去,那么韩虓呢,若是以为自己死了,那他不也得悲痛欲绝吗? 想起韩虓,艾文的心狠狠地抽痛起来,一瞬间对韩虓的思念仿佛泉水般汹涌而至,很痛,很酸,很闷,很堵,亦很空。 和韩虓发生了太多的事,但不管怎样,至少告诉他自己没有死,只是出来解毒了,让他不用太伤心不也很好吗? “艾文,别多想好吗?”看到艾文这反应,朝龙只道是她当真介意了。 目光凝注到朝龙脸上,艾文突然道:“朝龙,我不解毒了,我要去找韩虓。” “艾文……”朝龙震颤了,到底为何?自己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无法让艾文忘记韩虓吗?在这时候想去找韩虓,难道她是介意自己以前对小蝶的爱?若是那样的话,那她不也得同样介意韩虓吗? 高渐离诧异地瞟了瞟二人,有些不可思议,“不会吧,朝兄,难道你和韩虓又扯在了一起?” “又?”艾文觉得这词好生怪异,问道:“难道曾经韩虓与小蝶也……” 艾文说不下去,高渐离点头道:“原来你一直蒙在鼓里啊?” 忽然的,艾文心中竟然生出些凉意,自己在韩虓心中原来不是唯一的。 ……不是吗?似乎感觉又不对,到底哪里不对一时间还说不上来。 “能不能别说这个啊?高兄,我来此乃是想请你弹奏‘净心语’,艾文现在有毒在身……”收敛起悲情,朝龙把来此的目的简单的述说了下。 “好!”高渐离没有任何迟疑的答应了下来,“反正我在这温山也会住上一两个月的时间,如果这段时间能帮到艾文姑娘,那当是最好。” “净心语”虽为一首曲子,其实和“天魔煞”有异曲同工之效,不同的是“净心语”不杀人,听时有如清风拂过,让人舒服、清爽,几乎能够洗涤人的心性,即便烦躁不安也能给人安抚下来。 听着高渐离如流水般纯洁无杂乱的琴音,艾文运功时总算畅通无阻,渐渐地能够掌握“嫁衣神功”这强大的内力,并达到收放自如的效果,而且对身上的毒似乎也有些许功效。 虽然不再提,但艾文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韩虓,即使不在韩虓身边,她也希望韩虓过得好,而今她最想要的是让韩虓知道她还没死。 足足将往事整理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朝龙终于完全放开,正所谓往者已矣,来者可追,艾文这么好的女人在他身边,他再也不想失去,因而他想要全心全意的爱艾文,再也不要有任何牵绊。 至于小蝶,那就看得淡然吧,已经逝去了八年,没必要还那么死心眼,况且他真的想在艾文面前展颜,因为他的沉闷,所以艾文也开心不起来,日子如果总是这么过着,他不喜欢,而且看不到艾文的笑,他会很伤心的。 带着艾文来到温山顶上,看着面前时时冒着气泡的温泉,朝龙沉默半响,道:“艾文,我想要告诉你以前的事,你听吗?” 081 震撼 “嗯,你说吧,我听呢。”艾文轻声应答,从朝龙这些天的表现来看,她已经知道朝龙在下这样的决定。 往事萦绕着朝龙,既然很难受,那么说出来也许会更好,如此的话那她当一个忠实的听众也无所谓。 “小蝶是一个孤儿,从小被我父亲收养,因而便和我们一起在朝家堡长大,那时韩虓经常会去朝家堡找我玩,无意中也认识了小蝶,不曾想,我、韩虓还有我哥哥朝莽居然会同时爱上小蝶……那时发生了太多事,只记得小蝶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处,对每个人她都只有抱歉和流泪,但是她从没说过她爱谁,所以我们都在竞争着……可是后来韩虓再不来朝家堡了,而大哥也独自去了塞外,临走时把小蝶交给了我,可惜我没有照顾好小蝶,大哥走后不久,小蝶便一病不起,最后竟然……竟然……” 幽幽地叙述到此,朝龙语声哽咽地接不下去,不过艾文已经猜到了他要表达的意思,当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朝龙,别难过了,如果小蝶知道你这么难过,也许她也会不开心哦!” “也许小蝶是因为思念大哥才难过得生病的吧!”仰天一叹,朝龙揣测着,直到现在小蝶心中藏着的人是谁亦是未知。 艾文眸中一亮,侧目看着朝龙,好奇道:“能不能我告诉小蝶是个怎样的女子?” “小蝶沉默,内向,不多言,但是很温柔,细心,懂得体贴人,大概因为是孤儿的关系,所以她很爱哭。”回忆起小蝶的模样,朝龙慢慢解释,值得欣慰的是如今再也没有心情上的波动了。 “是孤儿,很爱哭?呵!像林黛玉,娇小,柔弱,男人看了都难免的要生出心疼保护之心,对吧?”艾文大胆地推测着。 凝目瞄向艾文,将憋了多年的往事吐出来后,朝龙心中爽快多了,溺爱地将艾文搂在怀中,道:“其实,艾文也很让人心疼呢。” 艾文不反抗地靠着朝龙,径直否认道:“不,我是孤儿,但我不爱哭,而且我也不是那种让人看了心疼得想保护的女子,轩少虎第一次见我大吼大叫,韩虓第一次见我冷漠无情,而你第一次见我也无动于衷,呵!种种迹象表明,我真的不是那样的女子。” “对不起,第一次见你没有无动于衷,真的没有无动于衷……”想起第一次见艾文时的情形,朝龙好生心痛。 “其实,我觉得很奇怪。”仰头,艾文认真地看着朝龙:“按道理,你不应该爱上我才对,因为和你心目中的小蝶比起来,我实在两样,我不内向,我开朗,活泼,热情,还有些搞怪,甚至让人头疼,一点都不温顺,每天话多得要死,几乎能达到把人烦透的地步,所以我现在很纳闷。朝龙,也许你真该睁大眼睛看看,不要被你心中的痛蒙蔽了双眼,我,艾文,真的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真的不是,也许有一天你发现了,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天边仿佛落下了一块大石,重重地击在朝龙心上,致使他痛得难以呼吸,艾文误解了,真的误解了,他承认艾文和小蝶的确有太大的区别,只是他真的很爱很爱艾文,远远的超过了小蝶,这种爱让他此刻也明显地体会得到,如果没有艾文,那么他将无法活下去。 ——男人,那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不能说他喜欢某一种类型,便就定型在那一类型上了,也许某一天他会发现原来他更爱另一种类型。 “朝龙,擦亮你的眼吧,真的不能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放眼天下,像小蝶那样的女子不也多的是吗?敞开你的心扉你会找到很多,而我当作朋友就好,我不希望某一天你才突然的反省过来说你不爱我,也许到那时不管我爱不爱你,我都会受伤。拜托,我怕了,再也不想重复悲剧了……” 该死的艾文还在劝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刀深深地刺进朝龙心底,痛得朝龙的心狠狠地滴血,她想“杀”了朝龙啊! 心紧紧地收缩,朝龙痛得是那样的彻底,敞开心扉接受别的女人,此生再也办不到,艾文为何不理解呢? 无视于朝龙的悲恸,艾文又继续说道:“就像戴维,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新婚之夜他才告诉我‘他原来不是很爱我’。呵!老天啊!我在他的身上倾注了那么多的爱,而他居然说了这话就跟别的女人走了,开什么玩笑啊!不要,我再也不想要体会那样的悲哀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爱没爱上朝龙,或是会不会爱上朝龙,但是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艾文怕了,戴维做出了那事,那么和戴维长得一模一样的朝龙会不会也…… 如果等到那一天才告诉她,朝龙并不是很爱她,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得了。 “艾文……”冷不防地,朝龙嘴角溢出了一线血丝,太痛了,实在忍不住,他爱艾文,真的很爱,此生都会不离不弃,可是艾文想要把他推开,推得远远的,远到无法捕捉的地步。 陡然看到他嘴角的血,艾文脑中嗡然一鸣,停住了要说话的冲动,明眸瞄向朝龙,弱弱地问道:“朝龙,你……” 拿过艾文纤弱的手,朝龙将其按在自己心脏处,深情地道:“这里,爱艾文,爱得深入骨髓,你能感受得到吗?” 抵触到朝龙胸口,说不清原因地艾文当真能够体会到他心中那浓得无法化开的爱,继而她又是一惊,难道朝龙真的那般爱她?并不会像戴维那样? ——是了,虽然长得一样,但朝龙真的不一样,完完全全的不一样。 知道了朝龙的心思,艾文心头忽地酸楚,抬目看着朝龙难过却仍然好看得令人永远不会生厌的脸,她越发地头疼,爱她爱得那么深,她该怎么办呢?好难做啊! 兀自想了一阵,她憋屈而幽幽地道:“朝龙,如果有几个女人爱上了你,而你又不想伤害到任何人,那你该怎么办?” 无限伤悲的眸子微微愣了愣,朝龙很是意想不到艾文这时不是安慰他,而是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稍作思考,他道:“那就全部娶了。” “哦!如果你是女人,那要是有几个男人同时爱上了你,而你又不想伤害到任何人,那你该怎么办?”艾文同理类推。 脑中灵光一闪,朝龙知道艾文在想什么了,目光在艾文面上扫了扫,道:“有一个女人同时嫁几个男人之说吗?” “哎!”艾文长长一叹,拿出丝帕擦去朝龙嘴角的血,心情异常地沉重,因为心痛而吐血,那会痛到怎样的程度啊! “朝龙,别难过,算我误解你了,抱歉。”抱歉地眼神望向朝龙,艾文白皙的手掌又贴到了朝龙胸上,再一次感受他心中的爱与痛。 只是,到目前为止,她仍没有解决的办法,如果有人逼她,也许她也只有提一把刀来让人把她生劈了,谁要谁分去。 “不用抱歉,艾文知道了就好。”将艾文柔弱的身子抱在怀中,朝龙抱的好紧,他怕,怕失去艾文,因为不只是他爱艾文,甚至不只是他和韩虓,似乎还有别人。 静默了许久,艾文憋不住的道:“朝龙,韩虓真的爱小蝶吗?” “不知道,也许吧!”朝龙简单地应着,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想想韩虓那德性,艾文有些不信,如果真是那样内向温顺的女子,恐怕很难吸引得到韩虓的注意,难道这之中隐藏着什么吗? 夜间时分,高渐离的住所中或歌或舞,好不热闹! ——这是他为庆祝与朝龙的相逢,特地吩咐下属请的一支歌舞队,以供晚宴后放松身心。 看着那些衣着花花绿绿并在场中翩翩起舞的女子,艾文神情愉悦,貌似看明星的舞会一般兴奋不已。 在这个时代,女子对欣赏唱歌跳舞之事都避而远之,原因是人们总会把卖唱卖跳的女子与烟花之地的女子联系起来,由此,即便好人家的女子喜欢唱歌跳舞的也是不敢张扬了,而像艾文这样大胆入迷的表现,实在稀罕。 目光注视着艾文,高渐离不觉地对她生起了探究之心,让韩虓和朝龙都为之痴迷的女子,似乎真的有些与众不同。 扫眼他看艾文的眼神,朝龙心中忽忽跳动几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冒了上来,老天,可别让高渐离也喜欢艾文啊!他受不了的。 “艾文姑娘的确与众不同,难怪朝兄会如此的守着她。”高渐离冷不防开口发表感叹。 朝龙摸摸鼻,看着对面的艾文,若有所思道:“是呀!守着她,守到她爱我的那一天……” 隐隐的朝龙已经知道艾文爱韩虓的深度,但他准备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挽回艾文。 高渐离听得呆了,原来朝龙只是单相思啊!那倒是奇了,朝龙这样优秀的男儿,艾文居然不爱? 流目瞥向艾文,她还是那副如痴如醉的样,暗中不觉奇怪,艾文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要如何才能打动她的心呢? 挥手让场中舞女退至一边后,高渐离突然提议道:“艾文姑娘琴不离身,想必艾文姑娘也是个琴道高手,既然如此,那艾文姑娘何不趁此之机弹奏一曲呢?” 微微一笑,艾文挑眉道:“你太高看我了,和你相比我怎能称之为琴道高手呢?不过,弹奏一曲那倒是不错。” 不拒绝,艾文摆正了放在面前案台上的凤弦琴,十指抚上琴弦,开始弹奏。 因为心中思念韩虓,所以她指随心动,一出手就弹奏起了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我心永恒》。 前奏结束后,艾文竟然跟着曲音唱了起来。 似乎此时也只有这支曲子这支歌才能表达她想念韩虓的心了。 ——她想韩虓,几乎只要有空隙思念便会钻入脑中,而每每如此她便会心痛得不是滋味。 但是,不带她去找韩虓,她不怨朝龙,朝龙爱她,她怎能对朝龙提出那样残忍的要求呢?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自己也办不到啊! 看着艾文,朝龙心中震撼,面上痛苦,清眸中一片迷惘,他是懂琴之人,从琴音歌声中他焉能听不出艾文的心思? 退至一边静候吩咐的舞女们闻得艾文这悲凉凄怆的曲音,哀怨温婉的歌声,心灵仿佛遭受了一次撞击,翻江倒海般的想起往日凄苦之事,一时间鼻头酸楚,五味陈杂。 “这歌你听得懂吗?”高渐离蹙眉沉思着,纵使他博学多才,他也无法听懂艾文唱的是什么,只是觉得那曲音很悲凉,很能打动人心。 “不懂。”朝龙摇头,艾文是未来的女子,她懂的东西有很多他们不懂,这实在是太正常了。 这也难怪,艾文唱的乃是英文歌曲,他们怎能听得懂? 流目看着离自己不远的舞女,艾文突然发觉她们悲得想哭,登时,她恍然醒悟过来,是自己影响到她们了。 微一沉吟,她终于觉得不应该让自己的心情影响到别人,难过的是自己,不是别人,没必要让她们也跟着悲伤。 如此想罢,她渐渐收去悲情,隐去眸中的湿润,在曲子结束后,琴音陡然一转,换作欢快之曲。 跟着她的歌声琴声,那些舞女果然扫去脸上的悲伤,兴奋的想跳,而朝龙也似乎不像刚才那般神伤了。 艾文看得愉悦,场面的气氛总算挽救回来了。 望着朝龙,艾文忽地想起王鹤铮的那首歌《爱我就跟我走》,当下戏谑之心大起,第二支歌一完,稍微一顿,清澈优美的语声立即唱道:“你说爱我就跟我走,风雨也跟我走,海角也跟我走,决定就不回头。你说爱我就跟我走,勇敢牵我的手,让爱带我们到尽头,清晨的眼泪湿润手里的玫瑰,昨夜点的火早就悄悄化成灰,我不用太久听我最后的要求,如果爱我你就轻轻点点头……” 朝龙听得心中一动,“爱我就跟我走……”好美的词,好美的境界,不正是他一直希冀的吗? 不觉的他看艾文的双眸含了些许笑意,“爱我就跟我走”,他会那样的做的。 高渐离神情优雅都品味着艾文的歌声,暗中感叹艾文好大胆,如此情歌她居然唱得那般自然。 房屋的拐角处,不知何时彦娘孤单的身影矗立在了那里,给朝龙接下的任务她完成了,因而和朝龙联系后,她便找了过来。 听着艾文的歌声琴声,她眉头皱着,心下暗叹:“龙少爷啊!纵使你再努力,这女子的心你仍然无法得到,或许她会被你感动,但要冲破她心中那道防线太难了。” 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她面上说不出的伤感,但脑中霍地灵光一闪,她有办法了,既然答应了小姐要照顾龙少爷,那么也应该让他高兴才是。 艾文的歌声还在继续着,朝龙听得是心情激荡。 歌声停后,艾文胸口忽然难受起来,捂着胸直觉有什么东西堵在那让她喘不过气来。 看到艾文难受,朝龙面色一动,抖出笛赶紧吹上一曲“净心语”帮艾文缓解痛苦。 为了艾文,“净心语”再难学,他也不厌其烦地跟着高渐离学了,为的是以后不用再麻烦高渐离,要知道高渐离可不是闲人,指不定某天他就得领命出去了。 听到笛音,艾文舒了口气,原地坐着运功逼毒。 那曲子名叫“净心语”,意为给人清除杂念,但听着朝龙吹奏的“净心语”,艾文的心可不静——为了她,朝龙什么都干,没有任何报酬,也从不对她提任何条件,单是默默地付出,这样的男人她真的感动,感动得心潮起伏不定,难以自持。 可是,如此良苦用心她该怎么报答呢? 被这问题纠缠之下,艾文胸中倏然奇痒难忍,有一种想吐的冲动,憋不住了,脑袋往侧边一歪,那憋在胸口的毒血终于吐了出来。 霎时,她只觉舒畅无比,这种感觉久违了,被毒魔折磨了这么久,她终于又恢复了正常。 高兴之余,她嘴角勾起了一抹轻浅的笑,仿佛那吸收了大地甘露的花骨朵成熟后轻轻绽放开来,端是美得艳丽,妖娆。 “艾文。”朝龙条件反射地奔过去,扶着艾文,担忧之色布满俊脸。 “毒终于清除了,我好舒服哦!”仰头看向朝龙,艾文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谢谢你,朝龙,谢谢,我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了。” 知道艾文总算脱离了毒魔的摧残,朝龙亦是开心地露出笑颜。 顾不及擦去嘴角的血迹,艾文兴奋之下,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抱住朝龙。 心神一阵激荡,艾文居然主动来拥抱他?朝龙颤栗着喃喃喊道:“艾文……”心中激动难以言说。 擦去艾文嘴角的血迹,又给她递上一杯茶水漱口,而后朝龙冷不防在艾文诱人的双唇上亲了一下,高兴道:“艾文,现在亲你不中毒了吧?” 艾文兀自一呆,捂唇错愕地看着朝龙,那日拒绝他的借口他还记得啊! 忽然,余光中见那些等着跳舞的舞女们俱是掩口轻笑。 艾文心中一跳,好生羞愧,朝龙大庭广众之下吻她,纯粹是让她无地自容嘛! 睁大双眸瞪了朝龙一眼,艾文害羞地跑出门去,该死的朝龙任何场合都有可能占她的便宜。 “彦娘,你回来了吗?”出了门,艾文便见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彦娘。 轻点头,彦娘朝艾文走近了几步,双目平静如水,不觉中面上闪过了几丝不忍与矛盾。 但迟疑了半响,她毅然道:“艾文姑娘,彦娘此次行走江湖听到了一些事,想要告诉艾文姑娘,可又害怕艾文姑娘伤心,难过。” “哦?”艾文愣了下,道:“到底何事?”暗中却想何事会惹得她伤心难过啊?彦娘真是会逗。 “艾文姑娘……”看着艾文绝色的脸,彦娘欲言又止,貌似让艾文有点心理准备了,方道:“韩虓少爷结婚了。” 七个字一落,艾文蓦然一呆,驻留在脸上的喜悦和羞涩之情倏然褪去,身体颤了颤,脑子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韩虓……结,结婚?”嘴唇颤了颤,她不觉中复述了出来。 只是复述出来告诉自己这个事实后,她的心仿似置入了冰天雪地中,端是冰凉透骨……怎么会,韩虓怎么会结婚了啊? 渐渐变得湿润的双眸瞥向了别处,艾文的心一阵一阵地痛着,不是说过很爱她的吗?怎要结婚啊?为何要和别人结婚啊? 想时,胸中那柔软的心脏好像有千百万把刺刀深深地插了进去,一次,两次……痛得滴血,痛得都要撕裂了。 ——韩虓,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想要嫁给你,为了你甚至可以抛弃所有,可是……为何要娶别人为妻呢?做你的妻子,艾文早都想了,早都想了…… 一时间,所有的酸楚、疼痛全部都朝她席卷而来,那么深爱的人,她得不到了,那么想要珍惜的人,如今也不再是她的了。 ——“艾儿啊!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你是我的,我绝不允许你与别的男人牵扯不清。” 想着韩虓这霸道而沁人心肺的言语,艾文痛得不能自己,不曾想往日的甜蜜与温馨竟都化作了此刻深入骨髓的痛。 凝目看着那遥远的苍穹,艾文眼神迷惘,心中悲凉,郁闷得不知如何是好,韩虓,她爱得刻骨铭心的人啊!而今结婚了,结婚了…… 目睹艾文面上所有情绪的变化,彦娘心下暗叹——抱歉,为了朝龙,她不得不这样做,也许将来有一天明白了她的用意,艾文会原谅她这善意的谎言吧! 微微开口,她道:“艾文姑娘,想哭你就哭吧!” 眸光瞥过她,艾文不言,缓缓地转身往暗处行去。 那背影好生悲凉,似乎她想依靠,而今她已经没有了那个想要依靠的胸膛,因而天地间她只能靠自己迷茫地行走。 “哎!对不起,对不起……”彦娘无声的说着抱歉的话。 “彦娘,看到艾文了吗?”冲出门的朝龙见到彦娘就问。 “龙少爷,你先看看这个吧!”向朝龙递去一块写着字的布片,彦娘见他摊开后,道:“堡主吩咐,七日后参加于府众江湖人士组织的拍卖珠宝大会,而后景山居士金盆洗手的宴会也要龙少爷你去参加,之后虎头帮举行的聚会龙少爷也得准备……这所有的事看似简单,其实都是阴谋暗藏,所以龙少爷要小心了。” 看过布片上的字后,朝龙将那布片紧紧地攥着,气死他了,啥事都得他亲力亲为,难道他不会累吗? “哼!”鼻中冷哼一声,朝龙将那布片扔给彦娘,找艾文去。 “艾文姑娘似乎往山上去了。”彦娘冲着他的背影提醒,给艾文说了那么伤她的话,她这会该是躲起来独自难受吧! 温山顶上。 脱尽所有的衣物,艾文一丝不挂地浸泡在温泉中,单留了脑袋出来,靠着旁边的石头。 就这个动作她已经不知持续了多久,并且还要再持续多久,似乎她的脑袋已经麻木,所有事物都无法引起她的反应,什么周围虫雀的啁啾,青蛙的鸣叫,她全都充耳不闻。 面色伤感地望着天边那一轮皎洁的月,许久许久,艾文眸中噙着的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滴入乳白色的泉中,咚的一声,绽开了令人心碎的水花。 ——韩虓结婚了,韩虓温暖的胸膛今后抱的将会是别的女人了,诱人的薄唇吻的也是别的女人,身边躺的还是别的女人……为什么不是她呢?她想,时时刻刻都在想啊。 憋不住地,艾文终于轻泣出声,心疼得要死,她不要韩虓碰别人,不要…… 可是,如今韩虓已经结婚,已经不要她了,她怎能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呢? 心好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抓着,疼得让人受不了,一直以来,她都想解了毒后就去找韩虓,和他在一起,以后再也不要分开,分开的这些日子实在是受不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思念折磨得异常的难受,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只是如今毒了,她却和韩虓无缘了。 泪无声地流着,艾文突然觉得在这世上,没有了韩虓,活着还有什么是有意义的呢? 正在这时,侧边来了一抹白影,高大帅气,邪魅妖艳。 来人便是朝龙,看到艾文泡温泉,他神情优雅地在旁边欣赏着,轻然笑道:“老婆,要泡温泉为何不喊我呢?如此深夜你一个人出来我会担心呢!” 目光转向朝龙,艾文一脸凄迷,长长的睫毛上,两滴晶莹的泪花闪烁,月光下异常的凄美。 看了朝龙两眼,艾文忽地将头埋进水里,深深地潜入底下,太难过了,她还想哭,想大哭一场,可她不想让朝龙看见。 朝龙观之一愣,艾文怎么啦?怎么看起来神色不对劲呢? “艾文,别闹,快出来,艾文……”低头朝那温泉中细看看,似乎找不到艾文的踪迹。 “艾文,艾文……”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看着那乳白色的温泉冒出的气泡升腾到空中,朝龙的心也像是悬在了空中。 “艾文,你快出来……”朝龙不知道艾文的水性有多强,因而不觉中开始担心起来。 “艾文,出来行不行啊?不想让我看你泡澡,那我走就是了。” 回眸一想,艾文潜进去的时间似乎已经太长,她会不会溺水啊? 朝龙瞬间担心得没个头,也来不及脱衣物了,当下一头扎了进去,可恶的艾文,为何总是要让他担心呢?这段时间以来为了解她身上的毒,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精力,这才觉得轻松点吧,艾文又给他搞这一出,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女子。 ——哼,气死他了,拖她出来后一定要狠狠的虐她,看她还懂不懂得如何让人省心。 “朝龙,你自己泡温泉,我要走了。”如黄莺出谷般清脆美妙的语声隐含着浓浓的伤感突然的在温泉边响起。 闻言,朝龙一骨碌钻出脑袋,移目望去,艾文居然都穿好衣服站在边上了。 “哎!”朝龙差点气个半死,“艾文,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你故意整我是不是?看我全身都湿透了。” 从温泉中走出来,朝龙全身流水,所有衣服紧贴于身,真好比那落汤鸡一样了。 流目瞥眼他那狼狈的模样,艾文笑不出来,好想哭,脑袋转到一边,她眸中差点落下泪来。 “你呀!”朝龙哭笑不得,湿润的手揉揉艾文还在滴水的秀发,宠溺道:“真拿你没办法。” 回到居所,朝龙给高渐离说了告辞的话,因为三人次日便要走了。 清晨,当太阳泻下了柔和的光芒,将这座温山上独一无二的居所笼罩起来后,高渐离的离别之宴已在小院中摆好。 打开房门,艾文披头散发地走了出来,见众人都在等她,微微开口道:“抱歉,睡过头了。” 其实,不是睡过头了,而是一夜失眠,想韩虓的心疼得要死,她怎么能睡得着呢?只是,在旁人面前,她一般都将自己隐藏了起来,轻易不会泄露出一点自己的心事。 看着艾文,朝龙心中尽是说不出的爱,不觉中伸手抚了抚艾文柔顺的秀发,“艾文,你头发长长了。” “哦!”艾文木然地应了一声。 朝龙勾唇一笑,道:“我的艾文好美!” 看到朝龙那么溺爱艾文,彦娘心下暗叹,走出几步,道:“艾文姑娘,彦娘帮你梳头吧?” 流目看向她,艾文没有太多的情绪反应,轻点头,“好。” “那么美的姑娘若是梳妆好后,该会美成啥样呢?”望着艾文离去的背影,高渐离在一旁发表感叹。 朝龙微一轩眉,邪笑道:“再美你也不能打她的主意。” “哈哈哈!”高渐离朗笑几声,豪迈无比,“朝兄的女人,我高渐离即便看中了也不会起丝毫邪念。” “呵!”朝龙但笑不语,高渐离什么心思他早看出来了。 等了一阵,艾文终于出来。 二人转头一看,顿时惊愣,但见她头绾简雅倭堕髻,青丝垂肩,玉簪斜插,额上七彩琉璃珠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地,煞是好看。 清晨的微风拂起,她一身白衣飘扬,那么淡然的站在院中,当真有如洞府神仙落入凡尘,美得惊人,美得妖艳。 就连她那精致的腰带上挂着的玉佩此刻看来都是那么的显眼,搭配得没有丝毫缺陷。 那玉佩乃是她与轩少虎在密室中捡到,将其平分为二,各各得一块,这玉佩形状独特,实在好看,因而她越发的喜欢上,再也不想离身了,反正在古代以玉佩作为装饰不是挺平常的吗? 第一次见艾文作如此打扮,朝龙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迷醉之色涌上,胸中填满了无限甜蜜,他的艾文好美好美! “嗯……是不是很古怪?”目睹朝龙看她的眼神,艾文有些诧异。 看着自己深爱的女子那么美的站在自己面前,朝龙心中有些激动,几乎无法自控。 移步上前,他双手护在艾文肩头,诱人的双唇往前一送,很自然的在艾文额上落下一吻,邪魅笑道:“艾文,你好美好美!” 朝龙比艾文几乎高了一个头,直立时嘴巴刚好与艾文额头平衡,这倒是让他省事了,只消与艾文站着,随时随地都可以朝艾文额上“品尝”一口,但要是“品尝”嘴巴的话就得低下脑袋了。 冰凉的额头与朝龙温热的唇一触,艾文心中迭不失颤栗下,神思霍地复燃,仰头望向朝龙,想要发火却又没什么火气的道:“朝龙,信不信我揍扁你的嘴?” “你舍不得。”朝龙更是笑得邪魅了,仿佛他就是吃定了艾文。 “你二人亲热够了吗?若是没有那就回房去,别在这儿影响风化,若是好了的话,那就过来吃饭吧!”高渐离在旁边愉悦地笑着,这两人还真是般配。 艾文听之俏脸顿红,该死的朝龙,随时都让她丢脸。 从高渐离的居所出来,下了温山,艾文一路沉默,她又想韩虓了,稍有空闲,那浓浓的思念与深深的疼痛就开始一分一分地啃噬着她。 行走在丛林中的小路上,艾文木然地移动双脚,心好疼,韩虓……结婚了,韩虓再也不要她了。 看着悲凄的艾文,朝龙纳闷了,为何艾文会时不时的出现这种沉默伤感的表情?貌似自己并没有惹她不开心啊! “彦娘,你知道艾文到底怎么了吗?”脚步放慢下来,朝龙向身后的彦娘问道。 “艾文姑娘不开心,龙少爷该要发挥自己的特长才行。”彦娘不直接说原因,将问题转向了另一面。 ——朝龙看不得艾文难过,她怎能告诉朝龙事情的真相呢? 找不到突破口,朝龙只得追上艾文,斜眼看看她,黠然道:“老婆有心事对不对?” 侧头瞥了朝龙一眼,艾文摇头,“没有。” “你想去找韩虓对不对?如果想,我……带你去。”朝龙故作轻松地说着,实际上他心中根本轻松不起来,他一刻也不想让艾文离开,若是真的把艾文送到韩虓那里,恐怕会像挖他的心一样痛。 只是,即便知道自己会很难过,甚至难以接受,但让艾文开心才是他最大的希望。 艾文一怔,带她去找韩虓这居然是朝龙自己提出的?朝龙好宽广的心胸,当真令人佩服。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动了,但一瞬间后她却是摇头,“不。” 知道韩虓结婚的消息她已经痛苦得受不了,若是再去看韩虓与别的女子搂搂抱抱,那她还不如直接买块豆腐来撞死得了。 太折磨人的事她不想干。 艾文拒绝?朝龙顿时大喜,激动地抱住艾文,“艾文,我的好艾文……”艾文不要韩虓,要他,他美死了! 基本上艾文对他这反应哭笑不得,朝龙这表现简直把她当成他心中的珍宝了。 激情的拥抱过后,朝龙恋恋不舍地放开艾文,手臂搭在艾文肩上,边走边高兴地唱:“你说爱我就跟我走,风雨也跟我走,海角也跟我走,决定就不回头。你说爱我就跟我走,勇敢牵我的手,让爱带我们到尽头……” 听着他好听的语声唱出的优美歌声,艾文刹时惊呆,这歌她才唱过一遍,而朝龙竟然能完全的唱出来,他什么脑子啊? 待朝龙一唱完,她忍不住赞道:“朝龙,你好聪明!” “那是,也不看是谁呀!要知道我朝龙可是有才子之称哦!”朝龙不仅不拒绝艾文的夸赞,还忍不住地自夸起来。 “臭美!”艾文听之不觉莞尔,这朝龙随时都那么臭屁! 在背后看着艾文,彦娘放心了,不管艾文有多伤心,朝龙也都能抚平她的伤口。 ** 于府大厅正中,各江湖人士将手中珠宝聚集在一起,准备由主人家向受邀前来的武林人士拍卖。 这些珠宝多出自于无极门,因而拥有珠宝的多少也可显示出各人在无极门那捞到的好处,如此也可以扬名一番。 将艾文安排在于府偏僻的小院中,朝龙独自去会见众人,艾文美得太显眼了,他可不想让艾文成为众人的猎物,要知道江湖上何事不会发生?为争夺美女、珠宝而发生的流血事件还少了吗? 独自矗立于小院的矮墙处,艾文静静地看着西方天空,几个时辰来一动不动,她反正也不喜欢那血腥的江湖,如此,甚好。 彦娘知道她又在想韩虓结婚的事了,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往前厅走去,艾文在这里应该还算安全,不安全让人担忧的反而是龙少爷。今日的珠宝拍卖会卖的都是各江湖人士以无数卑鄙毒辣的手段从无极门那夺来的,那么无极门趁此机会又怎能放过他们呢?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珠宝拍卖会邀了这么多的武林高手前来是不是想故意引无极门人落网,然后好一网打尽。 ——哎!无极门,五十年了,这仇恨的火花还在燃着。 彦娘走后,拐角的暗处一双明亮的清眸闪烁着,悄无声息地盯着艾文,矛盾在心中挣扎了半响,他方飘身前来,一身蓝衣,冷艳无双。 “艾文姑娘。”站立在艾文三步远的地方,流目看着艾文孤单的背影,他微一迟疑,方开口道:“蓝衣终于找到你了。” 蓝衣?无极门的蓝衣? 艾文神色微动,缓缓转身看向他,“你找我?我欠你钱啦?” 蓝衣听之不由一愣,呆呆地看着艾文,对艾文这唐突的问话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不是正在拍卖珠宝吗?你还不去抢?”艾文无动于衷地说着,听得蓝衣脸色陡然变得难看。 “请艾文姑娘说话自重。”蓝衣生硬地说道。 “哦!”艾文还是那副淡漠的表情,“听说那些珠宝都是无极门的,那么无极门去抢回来自是理所当然了,没必要觉得别扭。” 目光落到艾文脸上,蓝衣微感诧异,道:“你真这样认为?” “不过得注意安全才是,别抢不了珠宝,还惹得一身腥,也许有时候放弃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艾文说得没有丝毫感情,对无极门她不想牵扯得太多。 曾经她答应过那洞中老人要以无极门徒自称,但爬出水潭后她就把那诺言全部当成空气了,而今既然知道无极门遇到了麻烦,那么偶尔出言提醒提醒他们也算是对那老人施与她恩情的报答吧。 “你是在提醒我吗?”蓝衣脸上神色好复杂,接受了门主的命令出来找艾文,可是艾文真的身怀“嫁衣神功”吗?再则即便身怀“嫁衣神功”,她又能胜任无极门门主一职吗?他真怕找个祸星回来,酿造出一失足成千古恨的结果。 心头顾虑重重,因而这事藏在心中很多天了,他还是不知道该不该下定决心去做。 “我啊。”艾文云淡风轻地道:“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曾经你在酒楼中以‘嫁衣神功’弹奏‘天魔煞’是不是?”思虑了许久,蓝衣终于出言相问,好歹要了解一下事实的真相。 艾文眉间一动,心跳陡然加速,完了,蓝衣果然是为她身怀“嫁衣神功”之事而来,都怪自己当初一时冲动在那酒楼中显摆,现在终于酿成大祸。 ——做无极门门主虽然很威风,但她更想要逍遥自在。 狡黠的目光转了转,艾文道:“蓝衣,那事你信吗?” “就是不知道真相,所以才要问你啊!”蓝衣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艾文,这事太重要了,他一定要艾文亲自说。 艾文一耸肩,隐去自己所有的悲情,流目望着蓝衣,暗中想着该怎么办,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得慎重应付才是,处理得不好自己命运就得在这一刻逆转了。 微一沉吟,她绝美的脸上露出了几许笑意,道:“我听说身怀‘嫁衣神功’就可坐上无极门门主之位哦!是也不是?” 蓝衣看她面色诡谲,再听她问这话的口气,不由得心虚道:“你什么意思?” “呵!”艾文黠然一笑,道:“如果我真的身怀‘嫁衣神功’,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坐上无极门门主之位,统领无极门,让你们乖乖听我的话呢?哈!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美死我了,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看那个不顺眼就可以扁那个,而且还有你这么漂亮的帅哥陪着,日子过得还真是够惬意呢。” 艾文语意双关,眸中发亮,笑意不褪,看得蓝衣心头越发地惊慌。 蓝衣眉头一皱,面色不爽,他要找的身怀“嫁衣神功”的艾文原来是这么一个人,简直俗不可耐,让这样的人去做无极门门主,那无极门还不被她搞得乌烟瘴气的?而且她看人的眼神实在是暧昧,莫不会还是那种……那种女人。 “对了。”艾文见他神色,已经猜到了他心中想法,暗中窃喜,面上却是不表现出来,道:“做无极门门主应该很拉风吧?只消往那门主之位上一坐,所有人都要对其俯首称臣,像女皇一样,而且闲着没事出来一走就能把人吓个屁滚尿流的……呵呵,我怎么感觉不像是女皇,倒更像是魔女了。” 蓝衣听得嘴角猛抽,这女人怎么口无遮拦?出口间污言秽语一点不避讳。 “你到底有没有‘嫁衣神功’?”他不想耽误时间了,直接切入主题。 “这个啊!”艾文故意磨蹭着,折磨了下蓝衣的耐心,方诡笑道:“有没有有什么重要?你就直接假装有不就行了?只要能坐上无极门门主之位,那干脆就算是有得了,反正只要不抖出来又没人知道,对吧?” “你……这岂能是开玩笑之事?”蓝衣面色有些动怒,艾文竟然要他去骗无极门?这丫头以为什么事都能视作儿戏吗? 兀自沉吟一下,他突然迈上前来,毫无预兆地握住艾文的手。 艾文之前见他一动,已知他有此一招,因而也不反抗,装作没有武功的样,爱握就握吧,想试就试吧,希望他试过之后会死心。 蓝衣之前焦虑,为了节约时间,所以直接试探,可这会静下来后,方感觉到手中握着的是这么一只柔弱无骨的纤手,刹时,他心中禁不住地悸动了下,仿佛天边击下一股电流,直直地深入心底。 与其他人相比,蓝衣自控力还是比较不错的,发现了自身不该有的心动后,他便赶紧收敛心神,集中注意力运功试探,不管艾文怎么狡辩,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却料他竟然感觉不到艾文到底有没有“嫁衣神功”,似乎那自艾文手上源源不断地送入她身体中试探“嫁衣神功”的内功有去无回,跑得无踪无影,压根就不受他的控制。 不死心,他又继续试着,不觉中握艾文的手都已经很长时间了还不自知。 “你干嘛拉我啊?而且还握着不放。”艾文妖媚一笑,故意轻浮起蓝衣来,“帅哥啊,你是不是看上我了?看上的话你就直接说,去报个名排个队,等本姑娘哪天有时间了再和你会会。” 意蕴深刻的话听得蓝衣俊脸微红,暗想艾文果然是一个轻薄的女子。 “呵呵!”仰头看着蓝衣好看的脸,艾文戏谑之心一起,冷不防伸手捏捏他的脸,给他弄出不同的脸型。 “你干嘛捏我?”蓝衣身体颤了颤,全身流过一种酥麻的感觉,可该死的这感觉似乎还不错。 艾文瞟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道:“你都可以握我,我干嘛不可以捏你啊?哼,这叫你来我往,我可不想吃亏呢。” 蓝衣讶异的双眸瞪起,不信地看着艾文,她居然这么想?貌似怎么着都是她比较吃亏吧! 踮起脚尖,艾文凑近了点,开始对蓝衣进行“解剖”。 “蓝衣,你好好看,眉,眼,鼻,嘴巴,哇,你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哦!皮肤还这么白,简直要叫人流口水,像你这等绝美之人若是运用好你这先天资本去勾引美女的话,那还不是一勾一个准?哦,对了,是不是无极门内都是像你这样的帅哥呢?哇卡,若是都如此的话,那太好了,每天都可以大饱眼福耶!” 看着艾文认真探究的模样,蓝衣哭笑不得,但他突然平静了,艾文还想怎么探究,他不妨听一听。 “蓝衣啊!”艾文突发奇想道:“若是我做门主的话一定要给你分配一个任务,让你赶快找美女造人去,无极门现在人丁单薄,要想有个威武雄壮的气势,没人哪行啊?所以这任务是异常的艰巨哦!” 说时艾文自己都想笑了,亏这蓝衣还受得住,居然不被气跑。 手指滑下,艾文勾住了他的脖子,蓝衣冷不防又是一颤,艾文暗中偷笑下,道:“蓝衣,我要你做我模特,把你这么好看的人雕刻出来,买的人肯定多,那样我岂不赚爆了。” “好看?”蓝衣眸中闪过一丝异样之色,道:“比起韩虓如何?” 艾文曾与韩虓一起在他面前出现过,因而他脑中灵光一闪,竟就把韩虓抖了出来。 听闻韩虓之名,艾文心中登时布上悲凉,面色笑意消去,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活力,不管任何时候,韩虓永远是她心中的痛。 不解她变化的原因,但蓝衣也不多问,道:“你现在还不承认你有‘嫁衣神功’吗?” “什么?”艾文愣了愣,难道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吗? “你知道我用了几成功力来试探你吗?五成啊,而你居然面不改色,很显然你真的身怀‘嫁衣神功’。”蓝衣终于敢肯定了,只是肯定了后他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目光心虚地落到蓝衣脸上,艾文猜测着他真会把自己强迫回去做他无极门的门主吗? 心中苦恼着,余光中突见彦娘走来的身影,艾文迭不失拂袖掩面,张嘴就哭了起来,诉道:“彦娘,这男人欺负我,彦娘……” 蓝衣霍然一怔,到底谁欺负谁呀?把他的脸捏来捏去的,他还没抱怨,艾文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放开你的手。”听闻艾文哭声,彦娘面色一怒,飞身就踢了过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蓝衣无奈地放开艾文,道:“蓝衣现在有事就先走了,改天一定来找你。” 身形一晃,他已经飞出了高墙。 好高的武功!见他一走,艾文收住哭声,抬头目光越过高墙望向西方的天空。 彦娘看得好生诧异,艾文不是被人欺负得哭吗?怎会陡然间就好了?难道因为韩虓的事,她伤心得失常了吗?哎!这女子好难懂。 约摸两柱香后,朝龙从于府前厅出来,到了这偏僻的后院,一看艾文孤立的身形,心中莫名地冒出些伤感,他要艾文幸福,要艾文开心,而不是让她这么孤单,难过。 “艾文。”走上去自背后拥住艾文,朝龙双手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脑袋微低贴在艾文左耳上,道:“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啊!刚才差点就坐不住了,想出来找你。” 艾文无动于衷地任由他抱着,“不是珠宝拍卖会吗?你怎会这么快就出来了?” 说时暗中却叹,朝龙爱得好深切,只是这份爱啊,让人感动的同时,也让人觉得承受不起。 “还快啊?我都觉得长得不可思议了。本来想把你带在身边的,可又怕你太显眼,惹得别人来跟我抢呢。”朝龙夸张地说着,抱着艾文娇柔的身子,他满心的愉悦。 艾文苦笑着勾唇,“看来人长得太漂亮了也不是好事,不过,听口气你似乎想金屋藏娇。” 大概也只有和朝龙说话的时候,她才会暂时的忘却心中烦恼。 “金屋藏娇?呵,这词用得真好。”联想起那种情形,朝龙眸中发亮,金屋藏娇那该会是怎样幸福的美事呢! “是了,这词是在汉朝的时候才有的,难怪你不知道了。”艾文恍然醒悟过来,而后转过话题道:“拍卖会没有打斗吗?似乎没有听到声响啊,按那些江湖人士的预计场面该很激烈才对。” “不知道,原本猜到无极门人会来抢那些珠宝,只是不知为何无极门人竟然不出手,所以拍卖会就这样宣告结束了。”今天这场面会如此的平静朝龙也是纳闷的很。 “哦?”眉眼一闪,艾文突然想起她对蓝衣说过的话,莫不成蓝衣真的接受了她的建议做出了放弃的选择?如此的话倒是省了一件血流事件。 “没有引得无极门人上钩,大概他们还会想别的办法吧!”想起那些江湖人士忿恨离去的背影,朝龙有此猜疑。 “这么说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消灭无极门才肯罢休了?”艾文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为何如此憎恨无极门呢?话说无极门毒辣吧,他们本身也不是好人,呵,江湖,真是弱肉强食的地方。 朝龙轻微地点下头,淡淡道:“大概是这样。” “朝龙,别跟他们掺合,如果无极门真的遭到了他们的毒手,恐怕我不能袖手旁观。”艾文淡漠的面容下,无形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她与无极门没有过深入的交往,可以说谈不上有任何感情,但是因为“嫁衣神功”的关系,竟然令她不觉的将心偏向了无极门。 微微一愣,朝龙放开艾文,转过艾文的身子,认真地看着她,道:“消不消灭无极门我不感兴趣,但是艾文,我不想要你掺合到江湖中去,太残忍了,不适合你。” “我知道,我也不想。”艾文平静无波的抬眼与朝龙对视了一眼,又垂下了长长的睫毛。 朝龙看得一愣,“艾文,你神色不对,你到底怎么啦?” “哪里不对了?”艾文还是那般提不起神来。 “你全身都透着一股悲凉你没发觉吗?艾文,发生何事了吗?你怎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的离开所以才这样的吗?对不起……我想要你高兴起来,不想要你难过,艾文……”朝龙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好想将自己的温暖来融化她的心啊! 艾文如果不开心,他怎么能够开心得起来呢? “没有。”艾文轻声否认,不想让自己的心情影响到朝龙。 彦娘在背后看得一叹,也许龙少爷真的要花费很多时间才能将艾文痛如死灰的心复活过来了。 “艾文。”朝龙知道艾文在骗她,又自搂紧了艾文,心中酸楚道:“不知道什么在缠绕着你,但是朝龙要你开心。” 轻柔的语声在艾文耳边响起,痒痒的,暖暖的,可是艾文心口却是不可遏制地钝钝的痛,有对韩虓思念的痛,也有对朝龙抱歉的痛。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别让别人欺负你好吗?对了,你有那么高的内功,今后我教你学习掌法吧。”朝龙温柔地说着,他这办法的确还妙,一方面可以转移艾文的注意力,别让她总是沉浸在悲伤之中,一方面也可以使她变得强大,不管到哪都使她不被欺负。 “好。”艾文神色微动,学掌法还不错,古代的武功真的很有趣呢。 找了处安静的地方,朝龙便开始将自身所学全全授予艾文,一点不保留,艾文是他心中的珍宝,受到一点伤害他都会心疼得不行,因而他希望艾文变强,那么以后他也可以放心许多。 至于门户之见他一向都无视于它的存在,只要他愿意了,他想干嘛就干嘛,任何人管不着。 半月后,景山居士金盆洗手的日子到了,彦娘掐算着时间催促朝龙上路。 082 独身其外 到了景山居士府中,武林人士不可谓不多,但各人面色均异常沉重,手中之剑一刻不离身,显然今日这所谓的金盆洗手也是有阴谋的。 将艾文安排在后花园中,朝龙独自去前厅会见景山居士,有危险他独自面对就好,不要艾文也处在危险的环境中。 坐在院中石凳上,艾文无心观赏院中景色,木然地望着面前石桌,一动不动。 站在侧边,彦娘开始自责起来,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艾文原是一个多么活泼开朗的女孩啊,而今似乎没有了灵魂,也几乎和行尸走肉没两样了,韩虓在她心中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哎!可是,她也要龙少爷开心啊!爱情当真是两难全。 突见艾文趴在桌上,一手枕着脑袋,一手捂住胸口,难受得弯曲着。 “艾文姑娘,你怎么啦?”彦娘神色一动担心的发问,龙少爷把她看得比自个性命还重要,她可不能有丝毫差错啊! “彦娘——”艾文轻柔地喊了一声,哭声道:“我想韩虓……” 彦娘身心迭不失震颤了下,思念竟让她如此之痛,实在是令人想象不到。 仰头叹了一气,她幽幽劝道:“艾文姑娘,忘掉韩虓少爷吧,接受龙少爷你就不痛,不难过了。为了你,龙少爷他什么都做,哪怕是像参加景山居士这种有阴谋的金盆洗手仪式他也不耐其烦的参加了,因为他要保护你啊!朝家堡以你的性命来逼他,即便他不愿意他也非做不可。其实龙少爷是个没有野心的人,名利在他眼中与之尘土并无二异,他只希望在雪山上过着他远离尘世纷争的日子,而不是整日游离在江湖上,过着这种刀尖上染血的日子。” 抬起头,艾文木然道:“彦娘,朝家堡也想夺我性命吗?” “是。”彦娘不知她所言何意,只好点头。 艾文眉头微挑,目中突然敛起了亮光,凝注到彦娘脸上,缓缓开口:“彦娘,如果朝家堡想夺我性命,那恐怕我会灭了朝家堡。” “你有这种能力?”彦娘好生诧异,艾文怎么不出言则已,一出言就让人这么震撼啊! “以无极门之力,再以我艾文的智慧,如何?”艾文仍是那般淡然,但这说出了口的话却是透着一股令人无法反驳的霸气。 看着艾文莫测高深的面容,彦娘纳闷道:“你能够让无极门人听你的?” 艾文不正面回答她,道:“上一次我因为太过自信,所以在轩苑山庄栽了个大跟头,险些丧命,这次我不会再任人宰割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有人真的想夺我性命,那么我一定不会让他好活。” 微微顿了下,艾文冷笑一声,面上闪过一丝凌然,傲然扬眉道:“在这世上,想夺我性命之人,终究不得好死。” 这话凌厉如劲风,冷削如坚冰,带着狂妄与霸道之气,似乎她艾文就该凌驾于人之上,而非那种受人欺负之辈。 的确,她本就不是个会任人宰割之人,除非她不发火,否则谁人是她对手? 凝目看着艾文,彦娘逐渐地生出佩服,心中念头转了两下,试探道:“可是艾文姑娘,龙少爷是朝家堡之人,你也没有顾虑吗?” 艾文到底在不在乎朝龙感受,大概也在此一举了。 垂头沉吟一下,艾文苦道:“看在朝龙的份上,我不会先发制人,但若真的对我不轨,到时朝龙也只得让步了。” 突然的,彦娘竟然觉得艾文是个做大事之人,迟疑了半响,她目中一闪恨色,口气坚定道:“艾文姑娘,真到那时候便灭了朝家堡吧,这也算是为龙少爷的母亲报仇。” 深仇大恨一直埋在心中,苦于她没有强大的力量去报仇,否则焉能等到此时? 艾文不觉一愣,彦娘不是朝家堡的人吗?她居然不反对,还极是赞成? 诧异的目光看着彦娘,道:“彦娘,灭了朝家堡怎么算是为朝龙的母亲报仇呢?哦!原来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对了,如此的话,朝龙夹在中间岂不是很难做?” “这点,艾文姑娘大可不必担心,其实龙少爷他本就不是……” 彦娘激动地想要说出藏于心中多年的秘密,却哪知这话还没出口,院中小道上倏然冲来几人,指着艾文,厉声道:“就是她,哼!终于找到你了。” 见来人气势汹汹,艾文立身站起,扫眼面前三米之处的五女,道:“你们找我干嘛?” 所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她不觉提高了警惕。 在前之人一亮手中利剑,狠道:“竟敢独自霸占着朝龙不放,看姑奶奶不杀了你。”说得是一点不开玩笑。 “哦!原来你们泡醋坛子了啊?”艾文挑了挑眉,有些哭笑不得,朝龙的风流事全都酿成大祸招惹到她头上来了。 “各位姑娘还是别招惹她的好,省得龙少爷亲手杀了你们。”彦娘戒备地拔出剑,尽自己全力保护着艾文的安全。 “哼,龙哥哥才舍不得杀我们呢!”其一女娇滴滴地道。 “别给她废话,趁龙哥哥不在,赶快把那女人解决了。”某女如此一提议,其余四人立即蠢蠢欲动。 艾文懒得跟她们瞎扯,坐下,侧头冷眼看着她们,道:“你们真要杀我?” “你以为开玩笑?”首先发话的女子尖声冷嘲。 “哦!那么说我也只能杀了你们了。”艾文眉头皱着,恍然醒悟,但转念她又提醒道:“你们还是走吧,别惹我杀人,我不喜欢流血。” “哈哈哈……”某女仿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半天,方一敛笑意,目中利光一闪,森然道:“想杀我们?你先受死吧!” 语罢,纤手一挥,其余四人跟着欺身上来,为了得到朝龙,即便是牺牲自身性命,她们也在所不辞。 彦娘见五人一动,立即跃上,长剑与她们手中之剑一碰,闪出了刺目的火花。 顿时,场中只见银光闪动,身形漂浮。 冷目瞥了两眼,艾文知道以彦娘的武功,纵使那五人奈何她不得,但要想摆脱这种局面,似乎也不是一时之事。 望着桌上盘中水果,艾文忽然心念一动,纤指拾起一枚李子,运用起轩少虎教的“弹指神通”,蓦然一弹,射了出去。 既然她们不仁,那么她也无需仁义了。 但见那枚李子射出去后,有如激流一般,带着锐不可当之势,倏然击入一女子眉心中,准确无误。 抬眼看时,那女子当场倒地,无血,一击致命。 见此,彦娘和场中还在相斗的四人刹时惊愣,好快的手法,快得让人避无可避。 “你竟敢偷袭?”某女愤恨地喝叱一句,即时与彦娘分开,利剑指着艾文,矛头又转移了过来。 “我不偷袭。”看着她,艾文微微开口,当面又射出了一枚李子,当真是狂傲无边,即便那女子看到了又怎样?要她死她就得死。 “放肆!”女子见那枚李子射来的攻势,也不闪躲,径直举剑挡住。 却料那李子竟然射穿了剑身,直入女子眉心,同样的倒地,同样的死法,直到呼吸断绝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她们当真遇到强敌了,那与朝龙一样穿着白衣的女子飞花摘叶亦可伤人,只怕她们八代祖宗也未能达到这种境界,何况是她们?可想而知这女子高强到了什么程度。 陡然看到她倒地的身形,其余三人也慌了,看看凌然高傲有如仙子的艾文,相互对视一眼,换过眼色,举剑又攻了上来。 艾文本以为她们会害怕得逃命吧,哪知……哎! 暗叹一气,艾文拂袖一扫,强大的劲风排山倒海般压向三人,一点不给那三人拼搏的机会。 “啊……啊……” 三声叫喊,三声惊诧,直冲苍穹。 和艾文预料的一样,劲风过处,三人身形骤然倒飞出去,脑袋撞到后面的假山上,当场毙命。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局,那么不出手则已,出手她便不会留情,这个世界她已经看清了,要想活命就得拼命。 彦娘刹时惊骇不已,艾文原来是如此高强的一个人,她之前还道她弱不禁风,看来她错了,似乎只要艾文愿意,灭了朝家堡也并非玩笑。 这地方空气中荡漾着血腥之味,艾文不喜欢,当即转身抱起石桌上的琴,飘然走出此地。 恍然看见艾文离去的背影,彦娘眉眼一动神思复燃,赶紧跟上。 跨进景山居士金盆洗手的前厅中,那里已是狼籍一片,地上死尸三五成群,一二成堆,几乎血流成河。 艾文眉头皱着,厌恶之心大起,幸而她现在见血已经不晕,否则真要当场倒地。 出了厅门,抬目一看,前院中不少凶狠威猛的武林人士将蓝衣等人围着,阴狠的精光瞪着几人,大有一举毙命之势。 那蓝衣冷然地站在其中,维护着身后仅存的几人,此次任务失败了,带来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就连自己能否活着出去也还是个问题。 不过,纵然如此,他仍然临危不乱,好看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惧意,有的是那冷酷傲然不可一世之态,今日即便是死,他也不会让无极门蒙上半分羞色。 扫眼这紧张的情势,再看了眼侧边站在石阶上的朝龙,艾文移步到他身边,与他并排站着,朝龙不参与这种厮杀她了解,因为朝龙本身就不喜欢这种残酷的争斗。 “艾文。”伸手握着艾文的手,朝龙轻喊一声,一点不责怪艾文的冒昧前来,反而是艾文来到他身边,他终于安心了,否则他一直在提心吊胆的想着艾文。 感受到朝龙手上的温热,艾文微点下头,又去看蓝衣等人。 目睹艾文脸上之色,朝龙不觉担心起来,艾文说过无极门若是遭到武林人士的毒手,恐怕她不会袖手旁观,那么此刻她当真会动手吗? 流目看着场中那一触即发之势,朝龙矛盾、迟疑着,他佩服蓝衣的英雄气概,甚至想帮他,只是那样的话他便会招惹这些武林人士,使朝家堡成为众矢之的,而且艾文也会跟着危险起来,因而他不得不慎重行事。 但,如果艾文真的出手,那么他便无法再顾及那所谓的后顾之忧了。 “蓝衣。”艾文喊了一声,道:“知道是陷阱,你们还愣是往里面跳?” 蓝衣神情微动,抬目瞟了眼艾文,“艾文姑娘,你赶快离开此地。” 艾文身怀“嫁衣神功”,以后无极门想要翻身,便只有靠她了,是以,看到艾文,蓝衣反而担心起她的安危来。 朝龙见之眉宇间微微蹙起,艾文认识蓝衣,似乎还很熟的样子。侧目看向艾文,正想发问,哪知场中众武林人士在蓝衣注意力稍微转移的刹那,却已经挥舞着长剑攻了上去。 砰,砰,长剑相碰的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在景山居士房屋的上方,并夹杂着浓浓的杀意,仿佛恶魔一般,拉响了一曲地狱的交响曲。 那无极门所剩无几的几人,竭力地抵抗着,与前来取他们性命的武林人士拼个你死我活。 但蓝衣背后的几人一方面被蓝衣护着,一方面他们又要去保护着蓝衣,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死不足惜,而蓝衣却是无极门中至关重要的人物,几乎无极门年轻一辈中就数他最有才智和气魄,极有可能他会是无极门下一任门主,所以他怎能死? 愤怒的眼神盯着如野兽般攻击他们的众人,几人交换过眼神的瞬间便已达成默契:今日,纵使粉身碎骨,也要助蓝衣堂主逃离此地。 刹时,没有人说话,默然地举刀迎上,杀和抵抗,目的相当的明确。 艾文朝那混乱的人群中望时,只见剑光飞闪,几乎看不清各人身形,倒是那鲜血如雨点般飞溅出来,洒落在青色的地面上,酝酿出了一地鲜艳的红,看之居然妖艳得晃眼。 “蓝衣堂主,你快走!”某人焦急地喊,极尽所能地迎上去以胸膛挡住了对蓝衣有危险的刀剑,顿时,口吐鲜血,含恨而亡。 蓝衣见他满身鲜血的躺下,愤怒得要发狂,嗜血的目光扫眼众人,翻腕一扬手中之剑,将所有的怒气化作狠狠的一剑劈了出去,可恨的正派人士,都是些带着面具的野兽,要灭他无极门,那么他也将展示出他最凶狠的一面。 才一瞬间,他带来的人便都死光,而他自己也受了严重的刀伤,出手时行动不由的缓慢了下来。 艾文见此,微一扬眉,抽出朝龙握着的手按向琴弦,几乎未作任何思考,在蓝衣即将被人砍中的刹那,手指一拨琴弦,铮的一声射去一道无形的利刃,击向对蓝衣有危险的刀剑。 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人手臂倏然一麻,长剑已经掉落地上。 蓝衣微一怔愣,知道有人帮他,当下也不迟疑,眉眼中杀气一闪,长剑凌空划去,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刺进了那人胸中,而后剑身猛然抽出,飞身一脚踢了过去,让开侧边攻来的利剑。 被他刺中的那人往后飞跃倒地的瞬间,血花四溅,死相相当的惨烈。 但纵使如此,却没有人给予过任何关心的眼神,只是微微顿了下,便继续缠着蓝衣死斗,似乎今日不取蓝衣性命,他们就绝不罢休,大概他们都看出了蓝衣在无极门中的作用,以为只要蓝衣死了,无极门便会不攻自溃,因而才会这般拼命。 刹时,一片剑光,围绕着一人,招式快得看不清,铁硬的杀气几乎让人窒息,才几个照面间,蓝衣又显出了险象。 艾文见此不由微微皱了皱眉,蓝衣太危险了,凭他自己根本无法摆脱这些人的攻击,那么她似乎真的该出手了。 看着艾文狐疑不定的面色,朝龙已知她终究要怎么做,当下也不阻拦,道:“决定了吗?我帮你。” 温柔却掷地有声的语声在艾文耳边响起,带着感人的气息,艾文闻之感激地向他投去一瞥,轻道:“好。” 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是发自内心的感动,任何时候朝龙都与她站在同一阵线上,这样的男子确实值得信赖。 “好”字才一出口,朝龙默契地与她换过眼神,手臂揽住她的腰,脚下施展起踏影迷步,身形犹如幻影般往前冲去。 得朝龙相助,艾文一手抱琴,一手抚琴,铮铮铮……无形的音刃毫不留情的击了出去,顿时将围绕蓝衣的众人攻个手忙脚乱。 “音攻,是音攻……” “她是阴山派的……” 一时,众人七嘴八舌的猜测着,却在这猜测的瞬间见那白衣女子陡然一抓蓝衣,身法巧妙的绕过众人,迅疾地飞身出去。 “竟敢为无极门出手,杀了她!”某人厉声一吼,霎时惊醒众人。 为这话,艾文愤怒地侧头,放开蓝衣,手指运功朝他一指,“极星神指”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向他喉上射去一股无形的激流,登时叫他喉结处冒出血来。 “啊。”蓝衣身处半空,被艾文一放,没任何预兆的就往下跌了去,艾文是救他还是耍他啊? 艾文施展了“极星神指”,身形往下一顿,又一把抓住蓝衣,与朝龙踩上那高墙之后,倏然飞跃出去。 好快的速度,好狂妄的女子,就这样在众人眼下将蓝衣劫走了。 有那么一瞬的时间,四周惊得目瞪口呆,在那呆住的目中两个绝世的白色身影与一抹带着血色的蓝影就这样凌空飞了出去,宛如大鹏一般,几乎让人觉得那高空就是他们自由自在的地方。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直到三人身影消失,方有人回过神来,知道今日这大好的机会若是放走了蓝衣的话,他日就祸害无穷了。 可惜众人追出门后,已是不见了三人身影,虽然想起了还有一下人跟随,但返回居所中时压根找不到了那人。 看情形不对,彦娘早已悄然走了,哪可能会留下等他们抓呢? —— 某山上一破庙中,朝龙、艾文、蓝衣三人围着火堆坐着,静默不说一句话。 抱着凤弦琴,艾文不觉中又想起了韩虓,给她这把琴,韩虓的目的便是要她能够自保,看来韩虓真是有先见之明,这琴对她来说着实不可缺少。 蓝衣身上多处受伤,蓝色的衣服染满了血迹,但最严重的该是手臂上的伤口,几乎深入骨髓,对此,蓝衣只是咬牙忍着,哼都不哼一声。 “艾文,你怕吗?今日帮了无极门,恐怕他日会后患无穷。”紧挨着艾文坐着的朝龙往火堆中加些柴,溺爱地眼神看着艾文。 侧头瞥眼他,艾文又神色迷茫地去望着火堆,沉吟一阵,道:“放在以前,我怕,但现在我似乎不怕了,谁要杀我,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 “艾文变强大了。”朝龙嘴角开心的冒出笑意,只要艾文愿意出手,对攻击她的人给予最严厉的惩罚,那么她的安全就不再令人担忧。 “如果害怕,那就加入无极门吧!”看着艾文,蓝衣突然开口,艾文身怀“嫁衣神功”,按道理她本就是无极门门人,只是艾文不承认自己是无极门的,所以他也只有慢慢引导。 艾文抬头看向他,“加入无极门,让无极门保护我吗?呵!可是你这无极门门人似乎都还要我保护着呢。” 蓝衣闻言不由苦笑,“此次任务失败确实是蓝衣的失误,让艾文姑娘笑话了。只是身怀‘嫁衣神功’命中注定你与无极门脱不了干系,难道你想要一直逃避现实吗?” 眨巴眨巴眼睛,艾文眸光一转,认真道:“蓝衣,我没有‘嫁衣神功’,你不要误会了,都怪我之前太好玩,所以让你有所误解,现在我郑重声明,没有就没有,你别总把心思放我身上,浪费了。” 朝龙在旁边听着,诧异的目光投向艾文,一看艾文天真可爱的样,暗中忍不住想笑,这丫头骗人的本事还真是一流,若不是他早已知道,此刻恐怕都要相信了。 “真没有吗?”蓝衣的表情失望得吐血,没有十成的把握,艾文一否认,他心中便不敢太过肯定。 “没有啊!要有的话那会在梅庄我早都跳出来对你们指指点点了,哪还会让你们把我和轩少虎抓起来折磨个半死不活呢?以我的德性,你以为我会让你们好过吗?少不得我也要把无极门搞个乌烟瘴气。”艾文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着,说的是相当诚实,让人看不出半点谎言的成分。 “你那次不是已经把无极门搞个乌烟瘴气了吗?”蓝衣不想相信,可是他似乎真的没有理由不信。 “嘿!”艾文假笑下,想起自己在梅庄被人冤枉下毒的事,于是道:“对了,在梅庄食物中下毒的事,那是谁干的?差点害我背黑锅呢,指不定这黑锅我现在都还背着。” “好好先生上官卫。”未等蓝衣出口,朝龙便先行道了出来。 “你知道?”艾文郁闷的脸色转向他,回眸一想他当时也在梅庄厅中,当下立即气得冒火,双眸一瞪,口气好生不爽,“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何不给我澄清呢?” 朝龙无辜地笑笑,戏谑道:“那时我们又不是很熟,而且我帮了你我也没什么好处啊!” “还要好处?”艾文讶然一叫,面上一闪狡黠之色,粉拳捏起,冷不防朝朝龙俊脸上揍去一拳,口中道:“去死吧你,这好处还不错。” “呵呵。”朝龙嬉笑两声,仰头歪开,握住艾文揍来的拳头,邪笑道:“就知道你不会太用力。” “龙少爷。”跟在他们身后的彦娘突然出现在庙门口,向朝龙招招手,“能出来一下吗?” “哦!”朝龙点点头,放开艾文与她对视一眼算作示意,而后起身跟着走出庙门。 蓝衣见此戒备的立起身子,面上神色微动,暗中猜测二人出去的目的,经过特殊训练的他,随时随地都有着野兽般灵敏的嗅觉。 抬头看看他紧张的神情,艾文谑笑道:“别怕,没事呢,彦娘不会告密,朝龙也不会害你的,要知道今天救你也有她的份呢,她可不会做出前后不一的事。” 蓝衣尴尬地坐回去,苍白的唇微张,“你为何救我?” “难道要我看着你死吗?好歹咱们认识嘛!”艾文眉眼含笑,天真纯洁得让人以为她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救。 其实她是觉得自己真应该为无极门做点什么,总不能得了人家的好处还对人不理不睬吧,不过,要想她口中套出真话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因为认识,所以你便要救我?呵!”蓝衣不以为然地轻笑,道:“似乎咱俩的交情也只能算作认识这般简单,而这种认识基本上可以算作陌生,所以你今日的出手蓝衣很是纳闷。” 艾文淡笑不语,瞥眼他手臂上的伤口,道:“你还在流血呢,不包扎一下吗?” 斜目瞟眼那伤口,蓝衣迟疑一阵,貌似有些心动,却又摇头道:“没关系。” “脱下你的衣服吧,我帮你。”艾文知他是在逞强,不让他再开口,干脆先提了出来。 “脱衣?”蓝衣双颊微热,星眸登时瞪大,在女人面前脱衣这成何体统啊? 见蓝衣反应如此之大,艾文抿嘴笑道:“你们古人还真别扭,这种事也没什么稀奇的呀,偏要做得这么见不得人,哎!” 说罢径直伸手过来帮蓝衣宽衣解带。 手指触及蓝衣的瞬间,蓝衣仿佛被电击一般瑟缩了一下,他倒想拒绝,可是艾文都已经拉开衣服了。 看着艾文解开他的衣服,再褪到手臂处,露出上身结实的胸膛时,蓝衣不觉地呼吸絮乱,第一次与女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而且还是这么“亲密”的接触,他怎生受得了啊? “伤口太深了,你有包伤的金疮药吗?”艾文观察了伤口流血的状态,抬头向蓝衣问道。 “哦!”蓝衣慌乱的递给她一个小瓶,全身不自在,艾文是在与他肌肤相亲啊! 拿过小瓶,艾文在伤口上撒些药末,找不到包伤的布,眉眼一动,拉起蓝衣衣服的底角撕下一块,迅速地将蓝衣手臂上的伤口缠起来。 而后道:“ok,暂时就只能这样了,等你回去后,再好好处理处理。” 审查一下自己的杰作,艾文陡然发觉蓝衣露出半边身子的模样还有些性感,当下忍不住莞尔。 “谢谢你。”被艾文偷笑,蓝衣俊脸绯红一片,好生别扭,赶紧拉过衣服挡住自己再继续“春光外泄”。 “我帮你吧。”艾文忍住发笑的冲动,拉过蓝衣手臂上的衣服,给他穿好系上腰带。 鼻翼中嗅着艾文如兰的幽香,蓝衣的胸中又迭不失加速跳动起来,艾文好生诱人,几乎令他无法控制自己。 但艾文只是很自然的给他系好腰带,并没有任何其他不良的想法。 坐回原位,一看他两颊发红别扭的样,艾文心头忽地一跳,难道蓝衣误会自己的好意了吗?貌似她并没有想要勾引谁呀! 嘴角尴尬地苦笑下,道:“蓝衣以后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了,按你受伤的程度来看,若是调养不好,你的武功会难以施展开来的。” “多谢艾文姑娘关心。”蓝衣感激的点点头。 “对了,问你一件事,韩虓结婚了吗?”想起韩虓,艾文目中有些伤感,她虽然不怀疑彦娘说话的真假,但她也想在蓝衣这得到一些信息,毕竟韩虓结婚对她来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那关系到她以后的幸福啊,她怎能随意处之? “前不久确实听过‘孤天神剑’韩虓结婚的消息,只是蓝衣当时事务繁忙,没时间去参加。”蓝衣老实交代自己所知道的。 “哦!”再次听到韩虓结婚,艾文的心又再次凉了半截,本以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最终还是痛得难以接受。 不觉中,双眸湿润的冒上了泪花,真的没有机会了吗?没有了吗……看来是真的了,彦娘或许会为了朝龙而骗她,但蓝衣不会,他只会说他知道的,那么今生与韩虓真的无缘了。 看着艾文变得伤感难过的脸,一瞬间蓝衣明白过来了,艾文心仪于韩虓,似乎爱得还很深很深,深到他根本无法估量的地步。 “艾文姑娘。”他轻喊了一声,试图安慰道:“我没有爱过,所以我也无法体会你现在的感受,只是希望你能够振作起来,这世上除了韩虓,不是还有很多男人值得去爱吗?” “此生只爱韩虓。”抱着琴,艾文淡淡地回了一句,看似平静无波,其实心中早已决定,并不准备再改变了,韩虓那是个值得依靠托付终身的男人,即便无法和他在一起,爱着他也会很充实,很幸福。 “既然如此,艾文姑娘没想过去争去抢吗?”蓝衣微感疑惑,按现世不少江湖女子的作风,这种事发生得似乎很是稀松平常。 艾文摇头,“爱情不是去争来抢来的,如果爱我,他便不会和别人结婚,但如今他结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郁闷地说出了这话,心中却不认为韩虓是不爱她的。 深深地看着艾文,蓝衣恍然觉得她有些与众不同,正想时,胸口突然难受得吐出血来,纵使他伪装得很好,但是他所受的严重的内伤还是无法骗得了别人。 瞥眼蓝衣脸色苍白精神极度不好的模样,艾文沉吟一下,暗叹一气,纤细的柔荑握住蓝衣冰凉的手,强大的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进去。 “艾文……”被艾文柔弱的手指触及后,蓝衣心中悸动了两下,不过他瞬间便明白艾文原来是在救他。 收敛起心神,他开始运功调息,将艾文强大的内功融合到自己身体中慢慢修复那所受的严重内伤。 忽然的他心中惊了下,出门时门主给他描述过“嫁衣神功”的特点与其疗伤的功效,此时与艾文输送过来的内功一对照,当真再无二样。 移目注视着艾文,蓝衣脸上冒出喜色,难得地含笑道:“这会你再不能否认你有‘嫁衣神功’了吧?” 艾文蓦然一惊,美眸瞄向蓝衣,半响后,无辜地干笑下,道:“我是在救你,你别把我供出去,那样你就太不讲义气了。” 感觉差不多了,艾文放开了他的手,又道:“现在身体如何?” 蓝衣试下身家感受,道:“谢谢你,好多了。” “没必要谢我,我只是在将你的内功还给你而已。” 想起那日自己试探艾文的内功跑得无影无踪的事,蓝衣无奈的苦笑,“‘嫁衣神功’吸取别人精华的这一特点确实不是任何人能够招架得了的。” 说话间,朝龙终于回来,未知彦娘给他说了什么事,只是他脸色阴沉得吓人。 “艾文。”在艾文旁边坐下,朝龙目光深邃地望着火堆,仿佛害怕失去艾文似地将艾文搂住。 “朝龙,发生何事了吗?”艾文扒开他的手,拒绝朝龙的这种亲密举动,既然不爱,那就要想办法让他死心。 被艾文拒绝,朝龙心中疼了下,却又更加使劲地去搂艾文,不要艾文离开他,不要,不想,也不愿。 “彦娘说了什么?”艾文奇怪了,朝龙一般不会出现这种难过的表情,如今出现了,那是不是因为有何事在缠绕着他呢? 目光盯着艾文绝美的脸,朝龙面上布了一层不苟言笑的色彩,彦娘说虎头帮举行的聚会上,轩苑山庄韩虓也会出现,这消息是朝家堡刚发出来的,准确无误。 知道韩虓会出现,朝龙便突然想起艾文,艾文一刻不忘韩虓,方决定不去找韩虓,留在他身边,在这关键时刻若是让艾文见到韩虓,指不定艾文就会弃他而去,投奔韩虓怀中了。 与韩虓相比,他没有自信,因为那是个在各方面都与他不相上下的人,他没有绝对的把握能保证艾文真会放弃韩虓选择他,是以,他决定了,虎头帮举行的聚会不去也罢,纵然得罪作为堡主的爹,他也不去了。 与朝家堡的名声利益相比,艾文重要多了,他宁可选择与艾文清贫一生,也不愿寄生朝家堡过着看似豪华却心情郁闷的生活。 艾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想什么呢?” 舒了口气,朝龙嘴角勾起,邪道:“因为觉得看艾文永远都看不厌,所以决定了以后都看着你,不再改变。” 下了决心,他心中反而轻松不少,朝家堡要派人来找他麻烦就找他麻烦吧,不怕。 站在庙门边的彦娘闻言亦是露出了开心的笑,龙少爷不属于朝家堡,若是因这事让他与朝家堡脱离关系,那也未尝不可。 砰,一声爆响,天空中绽开了美丽的火花。 艾文与朝龙闻声陡然一惊,但蓝衣见此却是高兴得微笑,起身朝艾文道:“无极门人出来找我了,今日多谢艾文姑娘的救命之恩,后会有期。” “哎,你可不能把我供出来啊!”艾文冲着他背影提醒。 转身,蓝衣无奈地道:“蓝衣知道艾文姑娘想要过一些逍遥自在的日子,也很想成全你,只可惜此事并不是蓝衣说了的算,蓝衣回去后会禀告门主,该如何做全凭门主决定。” 艾文嘟嘟嘴,有些生气,“我哪天要是活得不自在了,我拿你开涮,不信你就等着。” “蓝衣不怕。”轻笑着摇摇头,蓝衣迈步走出了庙门,今日的艾文没有那日的轻浮之举,看得出来她那天是故意的做作,那么这样的艾文做无极门门主兴许也不错。 “艾文,你跟蓝衣说了什么?供出什么来啊?”朝龙心中隐隐的吃味。 “就是那个‘嫁衣神功’之事啊……” 艾文给他解释时,彦娘疾步朝蓝衣追去,“蓝衣,请留步。” 闻言,蓝衣停下纳闷道:“你有事吗?” 彦娘迟疑了下,方道:“敢问蓝衣,无痕少爷现在过得怎样了?” 蓝衣略微惊讶地看看她,心想她是谁?怎会知道独孤无痕呢?在无极门中,独孤无痕那可是人如其名,整天只会研究一些稀奇玩意儿,压根就没在江湖上走动过,按道理除了无极门门人再不会有人知道他了,除非…… 念及此,他星目霍然瞪大,道:“难道你也是……” 彦娘会意地点点头,“彦娘与无痕少爷分开多年,现在负责照顾龙少爷,看不到无痕少爷,彦娘心中很是牵挂。” “难道朝龙……”蓝衣更是惊讶了,朝龙居然也…… “他们是双胞胎。”彦娘也不隐瞒他,给他补充道,反正是自己人,让他知道了也好,省得以后出现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悲剧。 蓝衣目中讶异越放越大,是了,难怪自己初次见朝龙时就觉得无法理解,他怎会和独孤无痕长得七分相像呢?天底下真有这般巧合的事吗?原来他们是双胞胎,长得相像那自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自从无极门掌管名册的师祖无辜失踪后,无极门散布在很多门派准备用来作为卧底的孩子便无法追回,没有名册谁敢去乱认呢?如今找到了朝龙着实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 “那么要让朝龙回无极门吗?”蓝衣正色道。 彦娘微笑着摇头,“有无痕在无极门就好,至于龙少爷让他过一些逍遥的日子吧,这孩子也很苦。蓝衣,麻烦你帮彦娘向无痕少爷问好,有时间彦娘会去看他,离开时他才五岁,不知现在还能否记得彦娘。” “好。”蓝衣若有所思地点头,今日之事确实震撼。 —— 决定了不去参加虎头帮的聚会,因而朝龙带着艾文反其道而行之,离得越远越好,对于朝家堡也逐渐地摆脱它的纠缠,江湖之事,能避则避。 ——轰轰烈烈或许很刺激,但平平淡淡才是真。 记不得有多少个日子了,艾文总是对朝龙不冷不热,面上不说出拒绝的话,行动上却已经显示了出来。 对此,朝龙心中好生不是滋味,要如何才能走进艾文的心呢?他已经很努力了,并且还在继续地做出努力,只是艾文的不理不睬深深地刺伤了他,他爱艾文,他要艾文回应他,而不是这般冷漠淡薄得如同陌生人。 —— 深夜时分,古老的街道沉寂了下来。 “今夜月亮好圆,是十五之夜吧。”站在客栈二楼窗处,艾文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一轮明月,一双薄凉的眼中始终带着莫名的情愫,叫人心底震颤。 “嗯。”矗立在她旁边,朝龙轻声回应,艾文明明离他很近,却让他觉得像是咫尺天涯。 “这里的月亮比之两千多年后也没什么变化。”艾文依旧是一脸的淡漠,声音也毫无波澜,没有了韩虓,她再找不到生活的乐趣了。 “如此的话很好。”朝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忧伤的眼眸盯着艾文,好爱好爱艾文,可是艾文所有无意间的拒绝都在折磨他,致使他的心啊,好疼!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恋人间的两地相隔,而是他朝龙就站在艾文身边,却无法与艾文的心贴在一起。 “哦!”艾文脸色和声音都平静得如同万年枯井,如今已习惯了,得不到韩虓,那就在心中想着罢。 侧头瞥眼朝龙,艾文心中感叹:“朝龙,何时你才会对我死心呢?艾文知道你很好,可是艾文心中只装得下韩虓啊!对不起……” 想时艾文微微阖下眼帘,额际两侧碎发垂下,半遮脸颊,眼帘倦倦如若初醒,如午后珍珠半卷,隐约看到珠帘后的窈窕女子一般,给人无限遐思。 ——恰无意半遮掩,最是惹人怀。 朝龙看得心神荡漾,憋不住了,口中轻呼艾文,微一挪动身形,护住艾文香肩,低头吻了下去。 “朝龙……”嘴巴方与朝龙薄唇接触,艾文便挣开他,喊了一声,摇摇头,转身跑出房门,步上大街。 也许该好好的清醒清醒了,也许不能再呆在朝龙身边了,也许该去找冷雨心拿回时光机回家了吧! 薄凉的微风拂起,扬起艾文白色的纱衣,致使她在这样的夜间看起来虚无缥缈,似要隐去。 微微闭上眼眸,忘却之前的烦乱,又轻轻睁开眼帘,艾文茫然地望着前方,眸中空洞,漫无目的地走着,几乎觉得这样走一夜也还不错。 天空中的月慢慢斜下。 “月也想睡了吧!”来到客栈的楼下,艾文不上楼,单是孤独地站在屋檐下望着渐渐西沉的月发呆。 “啊……” 楼上突然传来女子惊恐的尖叫。 艾文闻之神色一动,好熟悉的声音——纪柔兰?似乎来自楼上朝龙的房间。 发生何事了吗? 心念动处,她转身步入客栈跑上楼去。 083 咫尺天涯 猛一推开房门,竟然见到纪柔兰在朝龙怀中挣扎,那纪柔兰极力地反抗,委屈地哀叫,朝龙则沉着脸,随便她,爱叫就叫。 艾文见之大惊,双眸瞪如铜铃,纪柔兰怎会在此?而且还和朝龙……瞬间,她纳闷了。 “朝龙,你干嘛?”约摸惊诧了几呼吸的时间,艾文方反省过来大叫一声,疾步上去阻止朝龙非礼纪柔兰。 朝龙仿佛猛狮一般推开艾文,嗜血的双眸扫了艾文一眼,“你别管。” “朝龙,你疯了?你在干嘛呀?”返身过来,艾文一把抱住朝龙,紧紧地将他环抱住,转头朝纪柔兰吼道:“快走呀!你还呆着干嘛?” 闻及此声,纪柔兰脑中迭不失嗡然一响,是艾文? 惊骇之时,她还不忘退离朝龙几步,含着泪的双目看向艾文,当看到艾文那纤尘不染的白衣以及那绝美得可以倾城的容颜的瞬间,她不由整个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眼眶也越瞪越大,艾文没死?这怎么可能?她不是中了鹤顶红之毒了吗? 见纪柔兰脱离魔掌,朝龙似乎还不甘心,怒目瞪着纪柔兰,这该死的女人,胡乱的说艾文的不是,看他不毁了她。 感觉到朝龙的异动,艾文又加重了抱他的力,怒道:“王八蛋,你干嘛呀?” 纪柔兰一时也忘记呼叫了,看了艾文半响,讶然而脱口叫道:“你没死?” “她死不死关你屁事?你个臭三八少给我乱说。”朝龙目中喷火,恨不得把纪柔兰捏扁了,他的艾文是纪柔兰可以乱说的吗?什么凶狠,毒辣,该死,勾引男人,狐狸精,勾魂使……这些都是可以拿来形容艾文的吗? 可惜艾文来早了一步,否则他就叫纪柔兰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让她知道勾引男人该是怎样的勾引法。 被他低沉的喝声一吼,纪柔兰委屈得落下泪来,掩面哭着,“朝龙,你不是人。” 冷目瞅着纪柔兰,朝龙妖艳的脸上写着愤懑,那模样,不见难看,居然邪魅肃杀得惊人,好似暗夜阎罗一般,该死的诱惑众生又杀气逼人。 “艾文,你放开,我要她知道不是人的人会做出怎样的举动。”朝龙目中精光一闪,说罢又要伸手去抓纪柔兰。 他今日是当真发火了,本来艾文拒绝他,他心中就憋了一股郁气,待出门去找艾文,遇到纪柔兰,还听她对艾文抱怨,几句话下来他就恼火得不行,当场把纪柔兰拽回客栈,敢亵渎艾文,他要她付出代价。 “纪柔兰快走啊!”艾文冒火地朝纪柔兰吼了一句,又仰面朝朝龙道:“朝龙,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嘛吗?你不能那样做啊!” 纪柔兰听之陡然间惊醒过来,瞥眼艾文,踉跄地转身逃离此地,朝龙的风流事件那可是人人皆知的,他要对女人不轨那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因而今夜若不是艾文帮她,大概她此生就毁了。 瞪了眼纪柔兰离去的背影,朝龙充满血色的双目看向艾文,身体中的欲…火逐渐地膨胀开来,忍不住了,真的忍不住了,他要艾文。 猝不及防地,跟着心中渴望,他低头便激烈而疯狂的吻上了艾文带着淡淡的脂粉香,甜甜果蜜味的唇。 “朝龙。”艾文蓦然一惊,脱口大叫之际,却突然的让朝龙钻了个空,舌尖顶住她洁白如玉的贝齿上,温柔而又霸道的撬开,湿润而柔软的的舌直直探进去。 身体明显的反应让朝龙浓浓的体会到他要艾文,他要把艾文吞下去才甘心。 这强烈的欲妄并不是此时才有,早在艾文逃离这房间时就已经积郁起来了,或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累积起来了。 “呜呜。”艾文口中呜咽着,她知道朝龙爱她,可是不能啊!她真的只想将自己……留给韩虓。 拒绝,又开始拒绝了,该死的,朝龙眸中血红一片,被欲妄充斥的他冒出了些许愤怒,一手紧紧地搂住艾文,一手抵在她纤柔的背上,要拒绝吗?他今天不允许。 哼,纪柔兰那样的女人他才不要,他要的只是艾文,刚刚做得很真实,而实际上他压根就没吻过纪柔兰,充其量是吓吓她罢了,要真的对他献身,恐怕不愿的还是他自己。 “朝龙,拜托你,别……” 朝龙稍一松口,艾文就赶紧叫,可是朝龙密集而深情的吻居然落到了她白皙的颈间。 “啊。”口中轻叫一声,艾文蓦地震颤,某种不受控制的流感瞬时传遍全身,朝龙真的,真的要…… 正惊诧、慌然之时,该死的朝龙激情到了一定的高点后,竟然抱着她往后退去几步,硬生生将她压到了床上。 “朝龙……”艾文双眸瞪大,伸手去抓朝龙,却料手臂方然一动,朝龙便一把握在手中,仿佛他早已料到了。 不准艾文反抗,朝龙脑袋埋在她胸前继续吻着,看似很疯狂,很激烈,只是谁又料想得到他的心更痛,更难过,艾文不要他…… 夜露开始缓缓的降落,窗台上那盆碧绿的草叶渐渐酝酿着一丝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露水,微风吹拂之时,空气中夹杂着了几许清凉之意。 走在大街上,转过几条街,纪柔兰终于又回到了她住宿的客栈,回想起刚才惊骇的一幕,心有余悸地落着泪。她恨,她怨,艾文“死了”还要把轩少虎的“魂”带走,让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几乎和死了没两样。以往霸道暴戾的虎师兄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艾文害的,难道这样的女子不可恨吗?可是……艾文她居然没死。 进了房中,但见轩少虎精神颓废地坐在桌边,望着窗外的月独自借酒浇愁,自从知道艾文逝去的消息,他便就如此了,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面上已经憔悴得不行,几乎让人觉得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虎师兄,你别喝了行吗?”纪柔兰望之心中悲伤,自己受了委屈没人安慰,可回来还要看到这样令人心疼的一幕,真是越想越觉得想哭。 倒想上去将轩少虎的酒杯抢下,只是轩少虎的脾气她太了解了,如果她不想被推出去,那么纵然她有多心疼,她也不能去阻止他做任何事,哪怕是自残之事也不能。 懒懒地抬目瞥了她一眼,轩少虎无精打采而又继续无动于衷的倒酒,几乎无视于纪柔兰的存在。 看着酒杯,他脸上冒出一丝苦涩,曾经他误会艾文,误会得那么深,曾经他还怨恨艾文,怨恨到想要和她同归于尽的地步,可是如今艾文死了,而他还活着,当真不应该。 想到心痛处,喉中突然的冒出血来,感受到了那浓浓的血腥,轩少虎仰头喝下杯中酒咽了下去。 几个月来如此事件一直在重复着,很简单,他不想活了。 望着他苍白而仍显绝美的侧脸,纪柔兰哀声叫道:“虎师兄,求你了好不好?如此下去你会死的,跟我回轩苑山庄看大夫好不好,别在外面荡着了。” 眼皮都不再抬一下,轩少虎起身步到窗前,难以抑制的捂口咳嗽了起来,想艾文的心想得太痛了,痛到竟然患起了心病。 看着窗外,他的眉头皱得死紧,母亲杀了艾文,他恨,他气,他怨,他愤怒,可是他能为艾文报仇吗?呵!不能,那是他的娘,生他养他的母亲啊! 不觉中,嘴角隐隐的浮现出一丝冷笑,不能报仇,那么他只有自杀,慢性自杀,按大夫的说法,他顶多还有半年的生命,那就半年吧。 自己死后,母亲也该知道她做错了,她伤害了她最爱的儿子的心啊!伤得是那般彻底。 ——哦!去陪艾文的时候给她道歉,祈求她的原谅,一定要的,少虎做错了,真的错了,所谓年少轻率,原来犯起错来是那么的不可原谅。 想时又忍不住的咳嗽起来,想艾文,真的太想了,恨不得现在就去见她,艾文一个人在那边会孤独吧!那么粗枝大叶的一个人指不定又要被人欺负了。 如果,上天有机会再给他重来一次,他一定选择相信艾文,不要原因,也不需要过后的解释,就那么相信,让她的心有所依靠。 如果,上天有机会再给他重来一次,那么一定要守着艾文,陪她笑,陪她闹,陪她伤,陪她痛,即便是死也和她一起。 艾文,这名字每天他都要在心中喊上千百遍,每喊一遍,心都抽痛得紧,几如滴血。 似乎经过了这几月的沉默与思念,他成熟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算得上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只是大概离死……也不远了。 生命原来是那么的短暂,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遗憾的是艾文在他的生命中只像那彼岸花,美得妖艳,美得惊人,暖暖的融入了心中,却让他抓不到手中。 ——哦,下辈子一定要抓着,是了,握在手中就不要放。 手中紧紧的握着那块玉佩,这玉佩他的一半,艾文的一半,如今那一半陪着艾文去了那边,而这一半却把他引入回忆中——密洞里,那个盯着他眼睛的艾文,那脸,那唇,那表情,那人,那一切,那拥抱,那甜蜜的吻,很紧张,很惊惶,却很开心,也许在今后的日子里怀中这样的往事也很幸福呢。 朦胧中,艾文绝美的容颜,邪魅的微笑,仿佛又浮现在了眼前。 “虎师兄……”泪目看着轩少虎落寞的背影,有那么一瞬,纪柔兰想告诉他艾文没死的消息,只是转瞬后她又忍住了,知道艾文没死,轩少虎便不会再理她了吧! 女人嫉妒的心里一起,哪怕是死,她也要守着自己爱的人,大不了和他一起死。 轩少虎眉头一皱,闲她烦,当下收起玉佩,提着酒瓶走出房门,来到韩虓的房中。 “少虎,还没睡吗?”见轩少虎进入房中,韩虓收起看戒指的举动,转头道了一句,如今能够拿来怀念的似乎就只有这戒指了。戒指,呵,那次洗澡的事件又浮上了心头……往事让人悲,亦让人喜。 “你不也没睡吗?”顺手带上门,轩少虎走去坐到他对面,“还以为只有我会借酒浇愁,似乎虓师兄也没见好到哪里去。” 韩虓苦笑着,憔悴伤感的面上勾勒出了一抹邪魅的笑颜,道:“少虎,你和虓师兄不同,你现在生了病,不应该再喝了。” “怕我死掉吗?切!”轩少虎冷嗤一声,不屑道:“据我所知虓师兄拿了艾文给的紫金花却一直不吃,不也是在等死吗?既然和我没两样,又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的所作所为呢?” 自怀中摸出那些紫金花,韩虓看着摇头,“都已经枯萎了,不知道现在吃还能否有效。” 语罢倒起两杯酒,各各放了一半,将酒杯递给轩少虎,又道:“少虎,咱把它吃了吧。” 一直他都舍不得吃,保存得那么好,可是如今轩少虎病情越发的恶化,他也只有将其试试看效果如何了,不能让轩少虎死,这是他作为师兄应该做的,想必艾文知道也会很赞成他的这种做法。 “虓师兄别劝了,我不吃,我想陪艾文。”无动于衷地瞥了眼那在酒中化开的紫金花,轩少虎口气异常的坚定。 韩虓闻言心中冒出了浓浓的伤悲,原来把艾文爱得深入骨髓的远不止他一人。 微一沉吟,道:“少虎,指不定艾文没死。” “没死?”轩少虎惊喜而讶然地叫了一声,眸中闪出亮光,艾文没死吗?真的……可是他怎知道?念头转过后,他面色瞬间又萎靡了下去,苦道:“为了让我活着,所以虓师兄在哄我吗?” 韩虓摇摇头,指了指胸口,“这里,真的感觉艾儿没死,说不上什么原因,就单纯是一种感觉。” “艾儿……”恍然醒悟原来韩虓是如此称呼艾文的,好亲切啊!亲切到能够钻进人的心坎,看着韩虓,轩少虎眸光深邃,面上露出了深沉的不可琢磨的神情。 “少虎,要给自己自信,兴许艾儿真的没死,这段时间以来虓师兄一直在追逐朝龙,相信找到朝龙便能找到艾儿的消息,可是朝龙像是在特意躲着一样,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实,上次虎头帮的聚会若不是知道朝龙会去,虓师兄也不可能会去凑热闹,只可惜在聚会上没见到朝龙。” 韩虓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感觉告诉轩少虎,尽量的给轩少虎打气,希望他生出活下去的欲望。 至于艾文是否真的活着,他也只是凭感觉,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过这样的自信他一定会坚持到最后,艾文是与他心灵相通的女子啊,他对自己这感觉抱着的希望还是挺大的。 瞥了眼韩虓面前泡着紫金花的酒杯,轩少虎皱眉不言,但表情已经很明显了,既然感觉艾文没死,那你又为何不喝下那酒呢? 韩虓观之苦笑着摇头,少虎永远是那么的倔强,当下端起酒杯喝下去算作证实,时已过得太久,紫金花大概也没什么功效了,充其量只能算是吃了总比不吃的好。 神情一动,轩少虎眉头微轩,韩虓喝了,莫非他真的觉得艾文没死吗?哎!兴许吧,只是他一定要见着艾文。 眼帘垂下,兀自沉吟一阵,他起身开门出去,艾文没死,很好,但,他该死。 艾文这厢,朝龙解开她的衣服后居然不动了,单是趴在她的身上,隐隐地抽痛。 艾文微微纳闷下,目光平流向朝龙,鼻翼中嗅着他发间清爽的气味,却是看不见他到底怎么啦。 朝龙不动了,她反而安静了下来,只是心中说不出是酸楚,还是庆幸,唯一体会得最清楚的是她伤了朝龙了,伤得体无完肤。 那么爱她的一个男人,在最激情的时候停了下来,在欲…火焚身之时强烈的压抑着自己,这代表什么她太清楚不过,朝龙是不想为难她让她难过啊! 如此顾及她的感受,她难以言说地对朝龙充满了感激,甚至感动,只可惜这些都不是爱,如果这样便对朝龙献身的话,那么受伤的最终还是朝龙。 埋首靠在艾文颈间,朝龙心中不可抑制地深深痛着,眸中落下了两滴晶莹冰凉的泪,瞬间滑到了艾文微微坦露的如脂的胸前,他爱艾文,爱得发狂,恨不得与艾文融为一体,让她从此不再离开自己,可现实是他爱得如此激烈,得到的却是艾文冷漠、祈求与挣扎的回馈。 将床单紧紧的攥在手中,朝龙矛盾地挣扎着,他能强迫艾文吗?他能不顾艾文的感受吗?不能,纵然他想要艾文的心有多强烈,他也不能让艾文悲伤,落泪。 因为那是艾文,那是他爱的艾文啊,怎么能让她伤心难过呢? 不能!艾文难过的话,他一定会恨死自己。 那么就让自己被这欲望焚烧而死来成全她吧! “朝龙……”胸上冰冷的感觉划过后,艾文脑中仿佛落下了一道惊雷,呆得无法言语,朝龙居然……流泪了,这个从不在她面前哭的男人流泪了,这个邪魅得只会谈笑风生的男人落泪了。 艾文知道朝龙绝不是软弱,正因为他不软弱,所以当这样的男人做出了如此绝望的反应时才会那么的震撼人心。 “到底是为何?为何啊?”在矛盾中做了多大的挣扎,朝龙才从她身上爬起来,血红的眸盯着艾文,几欲抓狂,艾文为何对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为何?难道他做错什么了吗? “朝龙,对不起……”起身看着朝龙愤怒得铁青的脸,艾文心中冒出了丝丝酸楚,她不想伤害朝龙,真的不想…… “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艾文,为何不能接受我,为何啊?”朝龙眉头拧成八字,面上罩满了痛苦,艾文不要他,他体会到了,此生都不可能接受。 如此深刻的感受到这结果后,他几乎伤心欲绝,霍然觉得如果不能和艾文在一起,那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艾文眸中噙着泪,难过得想哭,把朝龙伤害得如此之深,她也不好受啊! “我要疯了。”朝龙抓抓脑袋,喊道:“艾文,为何要对我这般冷漠,为何啊?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目光瞄向朝龙,艾文木讷地看着他,半响,才毫不隐瞒地道:“朝龙,你骗过我。” 朝龙听之诧异地盯着艾文,几乎气个半死,懊恼地喊道:“我何时骗你了?自从认识你以来我从未骗过你。” 艾文垂目摇摇头,沉吟一阵,忽又抬头看着他,道:“曾经你说你给我的不是毒药,可事实证明那是毒药。” 在轩苑山庄发生的那次下毒事件一直是她心中的阴影,虽然她不恨朝龙,也不怨朝龙,但是她却无法不介怀,几乎自那时起她就在自己与朝龙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原因是那样骗她的人今生顶多只能作为朋友。 “毒药?”朝龙身心颤了颤,回眸想了下,道:“你是说在葫芦山上给你的那瓶吗?” 艾文点头,骗人她比谁都厉害,不过她骗人只会耍着人玩,而像那种伤天害理之事她不会去做,也不屑去做,当然也无法接受别人那样做。 “那不是毒药,当时就告诉你那不是毒药了,我朝龙说话何时有假?”朝龙气得简直要发疯,见艾文迷茫的表情,突然下决心道:“不信吗?好,我证明给你看。” 说罢气恼地出去,一会后又溜了进来,将手中拿着的一个瓶子送到艾文面前,极力地压抑着心中悲痛,道:“是这种对吧?”怕艾文不信,又揭开瓶盖让她闻闻气味,“当时给你的就是这种药,丝毫不差。” 艾文看得心头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冒了上来,脱口道:“朝龙,你想干嘛?” “我要证明给你看我没骗过你。”朝龙嘴角勾出一丝浅浅的笑,未等艾文有任何反应,已瓶中药末全数倒入口中。 “朝龙。”艾文刹时双眸瞪大,惊得自床上跳下,抓住朝龙急道:“朝龙,你别这样,拜托你吐出来,我信你就是了,信你。” 但朝龙哪会听她的,既然说要证实,那就绝无悔改。 端过桌上茶壶,朝龙仰头喝了口茶咽了下去,道:“说过没骗你就真的没骗过你,艾文……”肚中突然冒出一阵热辣辣的翻腾,致使朝龙停住了要说话的冲动。 “龙少爷。”一声惊诧的呼声霍然传来,二人转头看时,原来是彦娘来了,一脸焦急地出现在了门口。 几步进来拾起桌上的瓶子看了看,彦娘更是焦急了,适才她就奇怪朝龙为何向她要这药,恍然发觉朝龙神色不对赶来时,竟然还是慢了一步。 “彦娘,别担心。”朝龙说着往桌边凳上坐去,这药药效来时异常的猛,纵使他铁打的身子也会软得提不起劲来。 见朝龙这么快就撑不住了,彦娘失控地吼道:“龙少爷,你不想活啦?你怎么一下吃了五倍的量啊?这药虽然毒不死人,但是吃得太多也会要人命的呀!” 艾文闻之担心得忍不住哭出,“朝龙,你为何要这么傻呀?我并没有不相信你的话呀。” “艾文,别担心。”朝龙嘴角一勾,一个邪魅而迷惑人的笑冒出,艾文担心他,呵!值了。 双手枕在桌上,朝龙软若无力的靠了上去,几乎同一时间晕了过去。 “龙少爷。”彦娘看罢面上焦虑顿现,心中好生难过,转头面色悲凉地朝艾文道:“艾文姑娘,你走吧,走吧。” 从进门的瞬间她就知道朝龙之所以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艾文,但她又不能把所有的怨气倾洒到艾文身上,是以,她只有让艾文走了,曾经为了让艾文与朝龙在一起她做出了违背良心的事,可是,既然那样都无法留住艾文,那就放她走吧。 相爱的人在一起会幸福,然而不爱的人在一起却是平曾痛苦,爱的人痛苦,不爱的也痛苦,这辈子就算朝龙倒霉吧!先是小蝶的死,再是艾文的绝情,可怜的龙少爷人生都已经够悲凉的了,为何还要这么曲折呢? “彦娘……”艾文悲屈地哭出声来,事情怎会演变成这样?只是一瞬间的事,朝龙就面临生命危险了。 彦娘眸中含泪却又无奈地瞥过艾文,道:“艾文姑娘,请原谅彦娘曾对你做过的错事,如今你可以走了,没必要再跟着龙少爷了,真的可以走了。” 语罢抱起朝龙昏迷的身子,自窗外跳了出去,项奴刚给她的消息,朝家堡的人已经追逐到了朝龙的踪迹,在这关键时刻发生这事纯粹是要让朝龙坠入虎口,永不复生。 看着彦娘隐去的背影,艾文身心震颤,连连地落泪,这个时候她能走吗? “彦娘。”喊了一声,艾文反手抓起桌上凤弦琴,奔到窗前身形如燕子一般斜斜投射出去。 皎洁的月光下,沉寂的街道依旧,和煦的清风依然,然而曾经那个笑得那么邪气、那么开朗的男子却已经紧闭着双眸,生死莫测。 “艾文姑娘为何还要跟来呢?”彦娘脚步不停,侧目瞥了眼追上她的艾文,无奈地叹息,这到底是朝龙的福,还是祸? “彦娘,对不起,都怪我朝龙才会做傻事,我没想要他那样做……”艾文语声哽咽,隐有哭声,不住地自责。 朝龙不是一个猛撞之人,任何事他都会经过深思熟虑后方然行动,但今夜他全不顾及后果地吃下那药,显是已经痛心到没有理智的地步了,这事艾文脱不了干系,因而她怎能不管朝龙死活呢? 彦娘一个冷冽的眼神猛然扫了过来,顿时叫艾文住了口,只听她冷声道:“因为对不起,所以才要跟来?而不是其他别的?”艾文着实让她失望了,若只是出于愧疚,那还来干嘛?还嫌朝龙伤得不够深吗? 艾文听她口气不对,兀自呆了一瞬又祈求道:“彦娘你别赶我走,我不放心朝龙啊!” 处于眼下情形,她真的难做,如果能走,大概她也觉得不该留下,可是不管是出于友情还是爱情,她都不该置朝龙于不顾。 她本是一个重情之人,又怎会做得出冷情之事呢?假使她真的薄情寡淡,那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古代,早在卢卡斯博士找她穿越时空那会,她就该将其弃之不顾,跑回中国寻父亲去。 “哎!愿跟就跟着吧。”彦娘无奈地叹口气,加快脚步往山林中疾去。 “谢谢彦娘。”艾文感激地紧跟着,突然觉得跑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道:“彦娘,大半夜的咱不在客栈歇下,为何要走啊?” “小声点。”彦娘面色深沉,压低了声音道:“龙少爷被朝家堡派出来的线人发现了,此刻得赶快离开此地,否则被朝家堡的人缠身,龙少爷怕是再难以脱身了。” “朝龙不是朝家堡的吗?为何害怕朝家堡的人啊?”艾文纳闷不已,以朝龙的身份朝家堡的人哪敢动他分毫啊? “彦娘现在想要龙少爷脱离朝家堡,不再与朝家堡有任何牵连。”觉得艾文是可以信赖的人,彦娘想了下便就道了出来。 “为何?”艾文居然打破沙锅问到底,朝龙是朝家堡的少爷,让他脱离自小长大的家,这太奇怪了。 “这个你不用管。”怕艾文再问,彦娘顿了下,又道:“以后有时间再告诉你。” 说时前方出现了一辆马车,在这萧瑟的风中停靠在路边,而那马车侧面站立的灰衣人,双目空洞的望着前方,面色如水,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项奴,你准备好了吗?”见到他,彦娘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项奴微一点头,接过朝龙,跳上车将朝龙放于车中躺着,呆滞的目光扫了艾文一眼,却不询问,道:“上车吧。” 坐上马车,艾文不由地扫他一眼,见这人五十多岁年纪,长的忠厚老实,令人观之就觉得他是那种忠心护主之类,基本上不用担心他会背叛主人。 事实证明艾文第六感确实不错,项奴就是这么一个值得信赖之人,不多言,不多语,只会默默的做事。 放下车帘,项奴坐于马车前头,一扬手中马鞭,顿时尖刺的破空声响传达云霄。 马儿受惊地跑了起来,在这片空旷沉寂的土地上洒落下一连串的蹄印。 “彦娘,朝龙会没事吗?”看着朝龙苍白的脸,以及略略发青的嘴唇,艾文担心的问。 “希望如此吧。”彦娘眉头紧锁,心疼地望着朝龙,从小照顾朝龙长大,她对朝龙倾注了太多的爱,几乎犹如母亲一样,而今见着朝龙为了艾文做出近似乎自杀的事来,她真的有些恨铁不成钢。 “有解药吗?”艾文目光希冀地移到彦娘脸上,研制毒药的人应该都会准备解药,她们该也有吧? 彦娘微一摇头,“这不是毒药,何来的解药?吃了这药一般会昏迷个三天三夜,然后再上吐下泻个三天三夜便就好了,说来这药就是折磨人的,只是龙少爷一下吃了五倍的量,彦娘担心他会承受不住折磨而死去。” 一闻“死”字,艾文心头慌然一跳,“彦娘,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目光凝注到艾文面上,彦娘想要说出斥责的话,但终究又把话咽了下去,叹道:“没有,希望龙少爷吉人天相,否则艾文姑娘怕以后也不好过吧?”她不是一个会无理取闹的人,在朝龙服药这件事上,她也知道责任不全在艾文。 “彦娘,朝龙好傻哦!”艾文垂下脑袋,心中悲凉地点点头,语声哽咽。 听闻艾文轻柔而委屈的呼叫,彦娘心中莫名的冒出了母性的慈爱,深深地看着艾文,恍然觉得艾文真的是个惹人怜爱的女子,难怪朝龙要那般深爱她。 略微思付了下,她道:“艾文姑娘,你娘呢?” “我没有娘。”艾文伤感地摇摇头,“听说我娘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在车祸中死了,父亲为此很是伤悲,整日以酒浇愁……” 彦娘同情的生出了几许怜惜,“那你爹呢?” 抬头,艾文苦涩地笑笑,“很遗憾,我记忆中已经没有了父亲的印象,感觉像是从未见过父亲一样。” 双眸温柔地看着艾文,半响后,彦娘突然叹道:“艾文姑娘的生世与龙少爷真的很像,只是龙少爷的母亲是气死的,让人活活气死的。” “气死?”艾文惊讶地扫去自己的悲伤,诧道:“被人气死,天啦!那会伤痛成啥样?” “是呀,很痛,很痛。”往事在彦娘脑中闪过时,她面上又蒙上了无以复加的伤感。 “那朝龙知道吗?”与自己相比,艾文突然觉得朝龙比她可怜得多。 彦娘摇头,“此事至今不敢告诉龙少爷,一直以来他的心情就很不好,不想再增加他的痛苦了。” “可是彦娘为何说他的生世与我很像呢?莫非他也没见过他的父亲吗?那就怪了,他的父亲不是在朝家堡吗?难道朝家堡堡主并不是朝龙的生父?”想起彦娘的前言,艾文一连串的猜疑着。 彦娘越听双眸越是放大,她本也没说出太多的秘密,可是艾文在她的只言片语中便已然猜到了,这女子的心思好生缜密,当真令人不得不佩服。 “彦娘不否认,也不回答,看来我是猜中了。”艾文感叹地又去看朝龙,不觉中白皙而柔嫩的手抚上朝龙额头,扒开他散落下来的头发,看不出来,原来朝龙背负了如此复杂而沉重的生世啊。 车帘外,杂乱的脚步声霍地急切的向着这边狂奔而来,隐隐的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侧耳一听,彦娘面色陡然大变,双目寒芒大盛,杀气瞬间弥漫,招呼艾文道:“照顾好龙少爷。” 艾文惊惶地朝她望去,未知何意,却见她已经钻出了车帘,与项奴并肩作战,到底是何人让彦娘和项奴这等高手也如此谨慎的对待? 掀开车帘,只见一队黑衣劲装汉子带着大批属下矗立在十丈开外,冷削而凶神恶煞的盯着这辆暗夜中想要逃离他们追踪的马车。 项奴面目冷如冰霜,警惕地盯着前方众人,随时都有出击的可能,龙少爷待他恩重如山,如今龙少爷面临了危险,那么也正是他报恩的时候了。 彦娘冷目朝那人群中一扫,已然知道今日前来之人不只是朝家堡的,似乎还有不少虎头帮的杀手。不过,纵使对方人数再多,要想从她手中夺走朝龙,也且看他们够不够那本事。 “彦娘,识相的你就把龙少爷交出来。”一身黑色锦袍,看起来三十多岁年纪,容貌威武的男子,此时露出了阴森白牙,笑容狰狞的看着彦娘与项奴说道。 朝龙一路上昏迷不醒的消息已在马车上路之时就落入了他们的线人眼中并汇报了上来,因而他带来了足够的人手,准备一举得逞,只要朝龙无法反抗,那么这二人压根就不是对手,纵使他们再厉害,谅他也无法和他训练的铁血杀士一战到底,人多便是他胜利的筹码。 “是七夫人派你来的吗?”彦娘冷然瞪着此人,一脸的不屑,此人是朝家堡七夫人的心腹楚之婪,让他出来找龙少爷,八成又是七夫人的主意,那七夫人暗恋龙少爷的事对外人来说是个迷,对她彦娘来说却是心知肚明之事。 说来也怪朝龙长得太妖艳绝美,使得那七夫人进入朝家堡便对他态度暧昧,每每出言勾引,朝龙鄙视她的所作所为,恶心地从朝家堡出来后就很少再回去了,没想到这样竟惹来七夫人的恨意,背地里时常对朝龙进行偷袭。 “那又如何?”楚之婪似笑非笑,毫不介意彦娘知道真相,在他看来,彦娘和项奴今夜都非死不可,此番他已向七夫人下了血誓,若想回去和七夫人一番缠绵,那么杀了这二人夺走朝龙便是他必做的任务,当然七夫人只是要他带回朝龙,可没说要死的活的,他即便带回一具死尸也似乎并不违规。 “哼!”彦娘鄙夷地冷哼一声,憎恨道:“真个不要脸。”那七夫人算是朝龙的长辈,要做出这种苟且之事,居然的还敢明目张胆。 “哈哈哈……”楚之婪猖狂地大笑几声,一点不反驳,七夫人不要脸他也是深有感触,这彦娘算是与他看法一致了。 夜空中的笑声突然嘎然止住,而后他阴森森的道:“如果你把龙少爷留下,楚某便留你一个全尸。” 彦娘一声冷笑过去,目中杀气闪现,面上是绝对的萧杀和嗜血,霍然拔出腰间软剑,仿佛暗夜的罗刹,狠绝道:“要夺龙少爷,除非我死!” 与项奴换过眼神,二人倏然掠身出去,身形犹如鬼魅一般扑向众人,速度和力量都绝对的惊人。在对方人多势众的情况下,二人选择的是先发制人。 那楚之婪见之一挥衣袖,瞬间身后部下如洪水般汹涌上前,疯狂的与二人厮杀。 清月躲进乌云,风轻轻的刮过,树声婆娑,天地间只见得一片银光闪动。 听闻外围声响,艾文心中颤动——第一次没有任何依靠而又如此真切地体会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难免觉得心悸。 “朝龙,你快醒醒啊!”焦急地抱起朝龙的脑袋靠在自己身上,艾文心中慌然跳动,那么多人要夺朝龙,听口气不是要他回去,而是要他的命,他再不醒指不定就真的没命了。 “朝龙……”看着朝龙紧闭双眸时却仍令人觉得魅惑人心的脸,艾文无奈地将琴拿在手边,眉头微微皱起,听外面的刀剑声,彦娘和项奴自保有余,但要想护住这辆马车似乎不是力所能及之事,因为那马车的侧后方在前方之人缠住彦娘与项奴后,就已经奔来一队人马,大概那与彦娘说话之人来时就已做了万全的准备,难怪会那般猖狂无视二人。 来人越来越近了,艾文眉头也越皱越紧,她与朝龙看似躲在马车中,其实有这四周“车墙”的围挡,反而更危险了。 “艾文姑娘,快带龙少爷离开。”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彦娘分不开身来,只得焦急地朝艾文喊。 艾文抬头微一舒展眉头,“嫁衣神功”随着心念的转动倏然运起,在身周形成一股刚硬的神罡罡气,而后猛一使劲,车身之物突然地朝四周爆射开来,击打向偷袭之人,时间掐算得刚刚好。 见马车爆得粉碎,而艾文与朝龙这两个白色的靓影暴露了出来,彦娘唰唰地劈过几剑,焦虑得紧,艾文能否保护朝龙她没有自信,因而她一方面要自保,一方面要奔身过来。 却料,稍一分心,她手臂上已是挨了一剑。 “小心!”项奴提醒一声,跃到彦娘身边,狂怒地挥起手中利剑。 这边,被艾文击退的众人微一迟疑,又扑了上来,凶狠如野狼,残忍如雄狮。 艾文也不迟疑,按住琴弦一曲“天魔煞”骤然而至,刹时,无形的音刃在她灵巧纤细手指的控制下,仿佛一支支极度尖利的箭飞速射向前来刺杀她和朝龙的众人,速度堪比光速,快得让人无法闪躲,才一瞬间,地下死尸已成一片。 目光冷淡、面色冰凉的扫眼众人,艾文仰头望着天上那一轮不知何时钻出乌云的月,不再看眼前的场面,甚至也不看她手中的琴,单是凭着心念弹着曲子,要杀她之人,那么就在她之前死吧!不管了。 因为她是艾文,她是怕死的艾文,她的生命不要任何人来主宰,若是威胁到她的生命,她也绝不让人好活。 呵!从今往后,她宁可做魔女,也不做弱女。 皎洁的月下,艾文周身光华流动,微风吹拂时,背后那黑色长发飞扬着划过半空,致使那绝美的脸几乎比那暗夜里的恶魔还要冷绝、萧杀,但纵使如此却也无损她的妖娆与邪魅。 躺在她面前的朝龙面色平和,如此激烈的战斗也引不起他的些微反应,仿佛是那熟睡了的孩子,睡得是那般安静,沉稳。 闻及琴声,彦娘与项奴面上满是说不出的安慰,艾文内力深厚,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朝龙,这下他们放心了。 “怎会这样?”发现了朝龙身边女子诡谲的杀人方式,楚之婪霎时惊呆,这绝对是他预料之外的事,朝龙身边有如此高手,居然没人给他汇报过,委实气人。看那女子面生的很,难得刚初出江湖不久?若是如此,那这女子出道便能技压群雄,武功之高确实令人惊惶。 所谓一步失算则步步混乱,不了半刻时间,他这边的人马已然倒去大半。 “拿箭来。”森寒的面目沉着思付一阵,楚之婪手一伸,向后面卫士厉声吼道,既然无法挨近那女子之身,那用箭取其性命是最好的方式。 接过弓箭,他双眸精光爆闪,拉起弦,箭尖对准艾文胸膛,以最大的力量和绝对够快的速度射向艾文。 坐在马车上,艾文手指抚着琴弦,恍然察觉一道凌厉之极的寒气从正面飞速而来,凝目看罢,她面上愤怒的闪过一丝不爽,猛一拉杀弦,顿时一道杀气奔腾的音刃击射过去,与那箭尖在中途相碰。 “哧”! 无形的劲道与有形的箭尖相撞的瞬间,一道火花闪现在众人眼前,而后那箭尖并不折断,却是方向一转,悄无声息地朝楚之婪射去。 那楚之婪还在窃喜之中,陡然见到飞速而来的箭尖,面色霍然大变,他射出去的箭怎的朝他射回来了? 还在惊慌之中,那箭尖已在他来不及反应的刹那直直穿进他的胸膛。 “噗——” 以无比自信来去取彦娘与项奴性命的楚之婪满脸不信地瞧瞧胸上那柄穿透肺腑的利箭,抬头愤怒的目光难以置信地看向艾文,一口浓血喷了出来。 在那朦胧的月下,殷红的血闪现出了恐怖的色彩,致死他也不敢相信,杀死他的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 不仅是他,就连他身边的部下也都呆滞了,楚之婪在他们眼中是何等的强大,几乎挤进江湖一流高手的行列,但在眼前那女子的手中竟连一招都接不下,可想而知,那女子该是个怎样的绝世高手。 楚之婪庞大的身体倒下了,死不瞑目,今夜他不是来收割别人的生命,而是将自己的生命留在了这凄冷的大地上,即便做了鬼,只怕也难以接受。 艾文眉头一挑,满脸狂妄,不是要杀他吗?那也尝尝被杀的滋味。 忽见侧边武士还隐有异动,艾文琴声一转,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音刃宛如毒蛇般咬向那干人等,下手毫不留情。 暗夜中提着刀剑处于高度戒备的黑衣武士目中尚带有惊惧之色,脖子上便传来一道道阴冷之气,甚至来不及呼叫一声,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想杀艾文,也不衡量衡量双方实力的差距。阴山派的“天魔煞”不识得算他们倒霉,想这“天魔煞”阴婆婆弹奏之时,威力也是相当吓人,一般武林人士均不敢“洗耳恭听”,况且是身怀“嫁衣神功”的艾文弹奏出来的“天魔煞”,那就更是让人无法抵抗了。 身边同伴一倒,剩下的几个黑衣人看了看领头楚之婪的尸体,又看了看彼此,突然一个转身奔向树林。 “不能放他们走。”彦娘惊惶大叫,提着剑就要追去,放虎归山终是后患,这几人或许成不了什么气候,但他们一旦将这消息告知了朝家堡,那朝家堡倾泻而来追踪朝龙的人将会不可估量,介时要想保命就没有那般简单了。 “好!”艾文诧异地望了一眼彦娘,眉头稍微一皱,却是想既然不放,那就不放吧。 心念转处,艾文放开朝龙倏然起身,脚尖点在车板上,一个借力跃向空中,几乎有展翅高飞之态,冲天破云之势,然后一个旋身拂袖扫起地下刀剑,以强大的“嫁衣神功”操控起来,急急投向那暗夜里的黑影。 银光闪动过后,忽闻几声闷哼,逃离之人脚步再快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一招得手,艾文洁白的身影彷如九天玄女一般轻盈地落在朝龙面前,仿佛未动过一般,只是立身站了起来。 彦娘只觉得自己语声刚歇,便见那几人倒下的身影,刹时惊得投目望向艾文,瞳孔越放越大,与艾文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她居然未发觉艾文是此等旷世高手,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在她与项奴眼中出现惊骇与惊诧之时,四下里一片安静,除了一地的死尸,便只有一地的鲜血,仿佛整个大地都弥漫起血腥的气息。 终于清静了,低头看着朝龙,艾文蹲身跪坐在露天的马车上,将朝龙往下仰的上身抱在怀里,但当她触及到朝龙逐渐变得冰凉的身体时,鼻尖忍不住充满酸楚,朝龙不会死吧,不会吧! 不敢肯定的结果致使她眉头皱起,面上再难以露出笑颜,即便再痛苦,只要有朝龙,她也笑得出来,可是现在朝龙居然半死不活的躺在她面前,这叫她该怎么来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啊? 此番朝龙不死则已,若是死了,只怕她今后再难开心,自责和愧疚恐会折磨得她无法活下去。 “彦娘,朝龙身体发凉,怎么办?咱们是不是得赶快离开这里啊?”情绪悲凉的艾文还不忘提醒彦娘一句。 闻言,彦娘与项奴即时惊醒,当即赶紧跳上马车,赶马前行。 夜风骤然吹起,在几人耳边呼呼刮响,直像那地狱里狂奔而来的阴风,带着森然的气息,袭人心魂。 所幸这一路上未再发生任何事,心情很不平静,道途还算安静。 三天了,朝龙一直沉睡不醒,眼角也不曾动一下,没有痛苦,只有那嘴角一抹浅浅的笑,那笑是他昏迷时心情的写照,吃下了药他不怨艾文,他要向艾文证明他没骗过她,由始至终都未骗过。 为了这个证明,即便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愿意,甚至没有半点迟疑。 艾文等了三天,带着希冀地等了三天,可是朝龙仍然不醒,隐隐的她已经熬不住了,朝龙啊!为何要那么傻?既然没骗,说了她便就相信了,何必要以身示范呢?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在一处无人的居地,项奴将朝龙抱起,往狭窄隐晦潮湿的峭壁处行过百米后,眼前便豁然开朗,方圆几里之地,尽是桃花,粉红的一片,开得正艳。 所谓的桃花源,不过如此。 如此美景落入艾文眼中,莫名地使她心下难过起来,脚步跟着移动时,目光又去望昏迷不醒的朝龙,这是一个有着高雅性情的会享受的男子啊,他所选的居地都美得妙不可言,纵然是游过千山万水的她,亦不免被这片美景吸引,可惜桃花开得这么艳,朝龙竟然闭着双眸无法看到。 他说过每年的冬天他都会在雪山度过,因为雪山飘下鹅毛飞雪时很美,那么似乎每年的春天他都会在此度过,因为这里的桃花竞相开放时犹如仙境一般,更美。 ——好一个浪漫、优雅的男子啊,醒吧,真的该醒了,别让这些柔弱的花儿等得太久,它们把自己的生命撕裂,绽放出了美丽的光彩,等的就是与你的邂逅,若你还这般忽略它们的感受,再坚强的花儿也会心痛啊! 低头,艾文默然地看着一路上的花瓣,点点粉红,点点惹人醉,更是点点使人心碎,如此美景该要有懂得欣赏它的人才会有它的价值,而今没有朝龙,谁又有这等心情来参观它呢。 从来,艾文都不曾想过,朝龙这么聪明的男人会做出这么傻的事来,只为了她,为了一个证明。 其实那已经不只是一个证明那么简单了,那是一个男人对她真诚的心啊! 为此,艾文说不出一句话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晶莹透亮的泪顺着面庞悄然滑下,一滴一滴地落在那粉红的花瓣上,于傍晚夕阳的照耀下,闪现出了刺目的光彩。 侧头看看艾文伤感的侧脸,彦娘暗中叹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人生一世本就短暂,该抓的时候就应该抓住啊!纵然心中藏着另一个男人,那又怎样?有情人终成眷属委实令人羡慕,但这世上能够在一起的又有几对是那曾经刻骨铭心相爱的有情人?况且有情人在一起也未必长久,就像那韩羽然与虞芝嫣的爱情,在无极门中谁人不为之悲,为之伤,可是那等深刻的爱情到最后得到了什么?夫妻惨死,骨肉分离,怎一个惨字了得。 可惜,二十多年前的这段往事她也只是听人说过,并未真正见过韩羽然与虞芝嫣本人,说来倒是有些遗憾。不过,当时无极门门徒分散的很,见过他们的也只在少数,算不得她的见识浅薄。 道路在几人沉重的脚步声中终于到了尽头,尽头的深处,一栋二层的木楼耸立在了几人眼前。 踏上二楼,项奴将朝龙放于宽大柔软的床上,便退了出去,此刻的宁静并不代表永久的安全,因而他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得出去巡视才行。 坐在床边矮凳椅上,艾文面目伤感地望着朝龙,不觉中握起朝龙冰凉的手,两手肘支在床上,额头枕在手中朝龙的手上,心口胀胀的,好难受啊,都三天了朝龙还不醒,再睡下去会不会像彦娘说的那样再也醒不过来了呢?不能那样,真的不能,她受不了! “艾文姑娘,既然来了,那你便要嫁给朝龙,否则你就没有留下的必要,直接走了得了。”静立在侧边,彦娘看了一阵,终于憋不住说出了这话,龙少爷付出的已经太多,他不要报酬,那么她帮他要。 “彦娘……”艾文悲屈地道:“你别逼我,别逼我……”说罢轻声哭了出来,要她嫁给朝龙,不能说她接受不了,也不能说她接受得了,因她压根就没想过要嫁给朝龙。 “哎!”彦娘终究不是心狠之人,听了艾文苦闷的哭声,就再无法继续她的话题了,叹道:“既然如此,那你好好想想,彦娘先去打扫一下房屋。” 埋首靠在朝龙唯有丁点余温的手上,艾文无尽的悲戚在胸口升起,眸中清泪连连滑了下来。 ——为何要让她面临生死离别呢?朝龙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残忍啊!你确是向艾文证明了你的真心,可是这样的方式艾文会难过啊!服药之时你难道没有想过吗? 但她又何曾想过,服药之前,朝龙就已经绝望得活不下去了,他的举动或许太莽撞,忘记考虑艾文的感受了,只是于心而言,他真的没有任何不良的企图,更没想过要让艾文内疚、难过,单纯的只想解脱,艾文解脱,他也解脱,相信没有了他的纠缠,艾文便能自在了,因为如果他还活着,那他真的很难放手。 男人,以死来放手,到底是软弱,还是另一种深沉的成全?不知。 似乎朝龙不是那软弱的一类,那他真的是……爱得太深了。 坐在床边,艾文一刻不离,就这样守着,等着。 而时间也一天一天地过着,转眼已是半月。 “彦娘,又要走了吗?”掉头见进门的彦娘整装待发的样,艾文诧异地问道。 “嗯。”彦娘轻然点头,双目发红、肿胀,似乎在进来之前她就已经哭得很伤心了。 望着艾文,迟疑半响后,她方道:“艾文姑娘,彦娘要将龙少爷送回雪山了。” “为何?难道在雪山上有办法救他吗?”艾文双眸瞪大,昏迷不醒的人搬来搬去的对他不是不好吗? 侧头,彦娘抹去眼角泪水,面目沧桑地看着艾文,道:“早时,龙少爷便说过如果他死了,那么就把他送回雪山,他喜欢那里清静幽雅的风景,如今半月都已过了三天,而他还醒不过来,很显然,彦娘真的只能照他所说的去办了。” 艾文听之登时惊呆,宛如一道雷鸣,轰然炸响在心间,彦娘什么意思,难道朝龙真的活不过来了吗? “艾文姑娘,别难过了,此生既然与朝龙无缘,那就期待下辈子吧。”彦娘叹息着摇头,走了上来。 084 围攻 “彦娘,不要……”见彦娘要抱走朝龙,艾文一急,情不自禁地扑过去,将朝龙抱在怀中阻止彦娘的举动,忍无可忍地放声哭了出来,受不了了,她已经强忍了这么多天,这一刻真的憋不住要发泄出来。 “艾文姑娘。” 双手停在半空,彦娘微微诧异下,摇头又是叹息,一个坚强、美丽而重情的女子,确实值得人喜爱,龙少爷会爱上她一点不是意外,对她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似乎也能让人理解,只是龙少爷若真死了,痛苦难熬的只怕会是她。 “朝龙,醒一醒,醒一醒好不好?朝龙……”艾文放声哭着,低头望着朝龙绝美得令人心疼的脸,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地滴到朝龙的脸上。 “朝龙,对不起,艾文知道错了,不应该说你骗我让你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来,对不起,抱歉,你没骗,艾文知道了,知道了,你醒吧,不是说只是证明的吗?并没有说过要死啊,若你死了,艾文怎么办,怎么办啊?朝龙,你真的要丢下我不管了吗?”语声悲戚,哽咽,几乎说不下去,可艾文还在继续着,她心中憋的凄苦委实太多了。 “不能接受你,我很抱歉;把你伤成这样,我也跟抱歉;纵然如此,我还是无法说出嫁给你的话,我更抱歉。我,一点都不想要伤害你,想和你做永远的朋友,永远的不离不弃的朋友,可是……如果你就这样离开了,艾文也会活不下去的,把你害成这样,艾文会心痛啊……” 彦娘愣愣的,眼圈突地一阵温热湿润,为朝龙悲,亦为艾文苦,纵然如此,艾文也无法说出嫁给朝龙的话,可想而知,韩虓在她心中占了怎样大的分量,但面对朝龙,她也无法做出冷绝、残忍的事来……哎!是这两个男子让她为难了。 “艾文,不是说过不要为我担心的吗?”深沉的睡眠中,朝龙隐隐地觉得脸上湿润,像下雨,更像泪珠,而耳边还有女子的哭声,蓦地他沉寂的心跟着抽痛了几下,是了,说要给艾文证明药物没毒的,怎么能再继续躺着呢?一种意志力的牵引,他于是努力的睁开了眼,即便死,也不能让艾文伤心,何况他现在真的不能死,因他不能成为艾文永远的痛。 听见这丝轻柔的语声,艾文与彦娘齐齐惊喜,朝龙醒了,终于醒了。 “朝龙,你醒了,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泪眼望着朝龙,艾文眸中的泪还是一个劲地滑落。 “艾文,你好吵,我正在和阎王谈判呢,说我即便阳寿已尽,也不能让你伤心,阎王本不答应,可是你一吵,阎王也怕了。”朝龙嘴角凄美的一勾,妖艳的脸端是能够魅惑人心。 彦娘苦笑着流下了两行清泪,龙少爷啊永远都能够笑得这么开朗,不管他开不开心,他都能令身边的人放松。 其实,这样的男子任何女人嫁给他都能幸福一辈子,可惜艾文竟会如此固执,居然看不到朝龙的好。 兀自流着泪,彦娘退了出去,龙少爷醒了,那么也该给他们两人一些单独的时间。 “朝龙,你个王八蛋……”心中的某根弦被牵动,艾文更是大哭,可恶的朝龙,让她这么伤心,还要戏弄她。 “别哭。”手臂无力的抬起抹去艾文脸颊的泪水,朝龙心疼的道:“不想看你哭,喜欢看你笑,不哭好不好?” 温和轻柔的语声灌入耳中,让人感觉仿佛泡在温泉中一样舒服。 “朝龙,实在受不了你,你把我劈成两半吧,我拿一半送给你。”悲凄的牵动唇角,艾文笑不出,想哭,可是居然有想笑的冲动。 靠在艾文怀中,朝龙轻轻翻身,手臂圈住艾文的腰,轻道:“不要,那样艾文会受苦呢,这样抱着你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所以艾文,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不要想韩虓好不好?我会放你走,但是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这一月里做我的老婆吧。” “朝龙……”怎么说他好呢?艾文说不下去了,他的要求不高啊,但这要求深深的牵动着她的心,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好难分辨。 静静地等了半响,艾文的不回答让朝龙有些害怕,害怕艾文突然飞了,远离他而去。 又自加紧了抱艾文的力,他道:“艾文,在你们那里,男人叫女人老婆,女人叫男人什么呢?”这问题他上次问过,没有得到答案,现在又期待了。 “老公。”艾文哽咽着憋出了两字。 满意的笑笑,朝龙心中不平静的跳着,道:“老婆,很喜欢抱着你的感觉,这一月里要随便我抱,嗯,拒绝无效。” “朝龙,我想哭。”好不容易收敛住哭声的艾文心中酸的又想哭了,该死的朝龙,总是在让她感动。 感动?这只是感动那般简单吗?似乎…… 艾文恍然间有些惊呆,一个女人同时爱上两个男人,那样违背常理之事真的在她身上发生了吗?老天,这太奇怪了,让人怎么接受啊? 回眸以前见到朝龙时,那种亲近感,真的只是因为他长得像戴维的原因吗?破庙中,雪山上,以至于妓、院中,哪一次心弦没有隐隐的受到牵动? 捂住胸口,艾文真切的体会到……自己真的欠揍。 忽然觉得艾文不动不哭也不闹了,朝龙担心地坐起身子,看了看艾文白皙而绝美的脸庞,将她拥入怀中,有气无力的道:“艾文,别难过,我真的没事了,而且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逼你,我只是和你开玩笑呢,要给你幸福并不一定非要把你禁锢在身边,这个道理我懂。” 艾文仰头目光移到他脸上,突然无厘头地道:“朝龙,我真的要遭天谴,要被人揍。” “怎么啦?”朝龙星目中闪现出纳闷的光彩,他的艾文怎能遭天谴呢?谁敢揍她? “我,我……”艾文实在没脸说下去,干脆道:“没事。” 暗中却是自怨,怎么可以那样?同时爱上两个男人?不会吧?真的吗?完了,现在不仅对不起朝龙,连韩虓也对不起了,欠扁啊,要让人知道保证世人会对自己口沫横飞,怒目以视。 “没事?到底什么事啊?”朝龙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艾文是在应付他? 微微垂下眼帘,艾文一遍一遍的自问着,然后又一遍一遍的否认着,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干脆买块豆腐来撞死得了。 “艾文。”双手护住艾文肩膀,朝龙着急的看着艾文,“有什么事别埋在心里好吗?” 艾文再次抬头目光凝聚到他脸上,道:“都怪你,搞得我好有博爱精神哦,老天,我简直跟耶稣差不多了。” “什么?”朝龙脑中回味着艾文的古怪言词,面上更是担忧。 “朝龙,你瘦了。”这么近距离的看着朝龙,艾文才恍然发觉了这事,十多天来不吃不喝跟冬眠一样能不瘦吗? “不是这个问题。”朝龙简直要抓狂,他越是着急,艾文竟然越是不说。 “真的没事,你别问了,反正欠扁得很,我一直都以为我的德性很欠扁,可是没想到欠扁到这个地步,朝龙啊。”艾文气得双手捏捏他妖冶的脸,瞪眼道:“你个狐狸精,早晚要把我害死。” “到底什么呀?”朝龙哭笑不得,心下却更纳闷。 推门进来,彦娘把饭菜摆到桌上,瞥眼二人亲密的样,暗中无奈地苦笑,年轻人的性情真是让人难以捉摸,昏迷时那般的心疼对方,可是这才醒来就又开始斗嘴了。 “龙少爷,你该吃饭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你应该知道,所以你得使劲吃饭才是,否则你熬不下去的。”彦娘在一旁提醒。 艾文闻言神色黯了下去,彦娘说过吃了那药醒来后会上吐下泻,朝龙吃了五倍的量,那是不是得上吐下泻个半月呢?那样的话还不被折磨死啊? “哦。”朝龙不舍地放开艾文,下床拉着艾文一起坐到桌边吃饭。 “艾文。”目光瞟向艾文,朝龙又想继续前面的话题。 艾文夹了几筷子菜到他碗里,回避着他的目光,道:“你还是别问了,再问下去,我一头撞死给你看。” “为何呀?”朝龙双眸瞪大,哪还吃得下饭啊,艾文以死相逼,难道真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艾文使劲的低着脑袋,双颊漫上了红晕,她不想被人骂死,不想啊! 彦娘看得微微一笑,艾文终于承认自己对朝龙动情了,虽然一时之间她还难以接受,甚至还处在矛盾之中,但终究她会面对现实。 爱韩虓,或许今生也无法将他忘记,不过那样的爱埋藏在心中就好,无须忘怀,也不必因它而阻碍了与朝龙之间的感情,世间好男儿本就不少,若是移情别恋那也不是她的错,况且以为韩虓结婚后,她真的对韩虓渐渐死心了。 彦娘庆幸她曾经对艾文那样说过,若是不打断艾文的退路,恐怕艾文今生都不会把心偏向朝龙这边。 若能让朝龙得到幸福,那么即便遭天谴她也无怨无悔。 “艾文,老婆——”朝龙柔声喊着,尾音拖得长长。 艾文闻之一阵鸡皮疙瘩大起,激灵灵的颤抖了两下,唏嘘道:“朝龙,我拜托了,别这样喊,我头皮都发麻了啊。” “那你说不说?”朝龙无赖地威胁。 微微一笑,彦娘双目温和地看向朝龙,道:“龙少爷,你还是别问了,有时候糊涂一些会更好。”女孩子的心事显然她看出来了。 朝龙纳闷地瞟向彦娘,见彦娘朝他微笑着摇头,当即只好作罢,只是明眸却是不甘地看着艾文,她有事,一定有事瞒着他,可到底是何事?竟然连他都不能说。 艾文贼眸瞅他一眼,又赶紧低头,眉头皱得死紧,再问她就真的只有挖个地洞一头钻进去这辈子都别再出来。 静默中,朝龙腹中一阵翻滚,胃中也是难受得想吐,感觉到了这突然的异变,他心下陡然一跳,已知道要发生何事,当下神色怪异地看了看艾文,一个起身窜出门去。 “朝龙。”低头吃饭的艾文见朝龙行为怪异,急得追了过去。 “艾文姑娘。”彦娘拦住了艾文的去路,摇头道:“别去了,龙少爷他不想要你看到他难受的样子,无论何时他都希望在你心中留下最好的印象。” 只是在刚才把朝龙看艾文的眼神收在眼中,彦娘便已然了解了朝龙的想法,可见她的洞察力非比寻常。 艾文顿住了脚,目光焦急地越过彦娘去看门外,道:“彦娘,朝龙会没事,会没事吧?” 彦娘点点头,安慰地拍拍艾文肩膀,“别担心,有你陪着他,龙少爷舍不得死呢。” 艾文心下一颤,为这句话有些负担,垂帘望着地下,她该怎么办?嫁给朝龙,放弃韩虓?不,她恐怕做不到;那么舍弃朝龙,去寻韩虓?不,她实在不忍……啊——要疯了。 她只想爱韩虓,只想追求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妙境界,可是朝龙啊……老天,真的要把她劈成两半才行了。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然,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也?抑或是舍熊掌而取鱼也? 站在二楼栏杆处,艾文矗立在风中,靠着旁边的柱子,心中矛盾得无法抉择,不觉中她竟然用额头去撞柱子,口中喃喃念道:“要疯了,要疯了……” “艾文。”老远望见艾文难受的样,朝龙摇摇晃晃地奔上楼,拉过艾文,将她搂在怀中。 心强烈地痛着,是他,是他为难艾文了,十多天来,一直以为艾文很平静,可她竟是这样的难受,自责。 错了,不应该为难她,真的错了。 紧紧地搂着艾文因抽泣而微微颤抖的身子,朝龙脑袋贴在艾文的发上,呼吸越发地艰难起来,把艾文禁锢在身边,让她这般难受,这是他想要的吗? 不,曾经说过“让艾文幸福,他已经想了很久了”,可这一刻他才清楚地看到,让艾文幸福,并不是一辈子守着她,疼着她,似乎只有将她放到韩虓身边去才能完成这样的心愿。 心念转处,朝龙的心疼着,十几天来,他一直上吐下泻,几乎没命,只是他都在忍着,坚持着,即便难受得再厉害,他也要让艾文放心,打消她担心的念头,因为爱艾文,所以他撑着,可是得不到的爱也让他心痛啊! 他不是圣人,他也希望爱得那么深之后,能够得到些微的回报,但如今似乎是他太天真了,爱不是可以强求得来的,有一种爱叫放手,大概他只有选择后者,不管自己活得怎么艰难,都该放手了。 “艾文,对不起,让你这么为难,对不起。” 其实,简短的道歉又怎能代表他此刻的心情呢。 “朝龙,我……”艾文泪眸看着朝龙,好生心疼,十几天的折磨让朝龙整整瘦了一圈,妖艳而仍显绝美的脸憔悴得没有一丝精神,无精打采的样让人觉得他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 哪知正如此想时,朝龙意念一放松,便坚持不住地滑了下去。 “朝龙。”艾文抱着他,跟着他的身自坐了下去,紧紧地搂在怀中,道:“朝龙,要坚持住,好吗?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对吧?艾文中毒难受的时候你都鼓励着我,那么在你最艰难的时候你也应该坚强啊,没有你艾文不会活得下去,甚至早都死了,所以朝龙,你也不能死。” “艾文……”朝龙艰难地呼吸着,忽觉叫得不对,又改口道:“老婆,你心疼我对不对?” “嗯。”艾文毫不避讳地点头,“真的心疼,每天看着你那么受折磨,我都难受死了,都怪我,若不是说你骗了我,大概也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可是,我觉得很值呢。”朝龙凄然一笑,道:“得到了艾文的心疼,值了。” “值什么呀?看你瘦成这样,再瘦下去就看不得了。”艾文当真拿他没辙,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如此想。 “呵,这像不像苦肉计啊?貌似艾文很怕这种,似乎朝龙也有点卑鄙哦!”朝龙着实的有自知之明,对他所做的事看得是相当的透彻。 “朝龙,等你好了我要揍你,只是现在舍不得。”看着朝龙脸上永远带着的邪气,让人无法不爱的邪气,艾文苦恼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哦,揍我,那是应该的,咳咳咳……”朝龙还想说什么,可是虚弱的身体已使他继续不下去了。 看到朝龙呼吸越来越困难,艾文心念一动,手掌贴着朝龙的背,一股源源不断的内劲输送进去,拥有强大的“嫁衣神功”,拼尽全力她也会保住朝龙的命,折磨已经过去,只要有生命,身体是可以慢慢养起来的。 “艾文。”朝龙眉间一动,好生感激。 “朝龙,我知道了,那次下毒我被轩少玲陷害了,只是因为我确实也在菜中下了毒,所以才会想不到,似乎后来的下毒事件也与她们脱不了关系,那样一次二次的陷害我,我不知道她们为何那么恨我,好像我并没有得罪她们啊。”艾文淡淡地说着。 “傻艾文,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会想不到啊?”朝龙嘴角轻抿,笑艾文的傻,“女人的嫉妒心一起,无须你得罪她们,韩虓喜欢你便足以使她们陷害你致死。” “哦!原来如此。”艾文恍然大悟,闻及韩虓,微眯的眼放出了亮光,是呀,因为韩虓,所以女人恐怖的嫉妒心理要将她推向绝地。 “如果你恨,那么我帮你报仇怎样?”朝龙挑眉看着艾文,敢欺负艾文的女人,他也绝不会让她们好过,或许韩虓不会打女人,但他朝龙可不管那些,看不惯了男女通揍。 艾文淡然地摇头,“不用了,轩少玲下毒大概是她母亲指使的,我怎么能把责任全推到她的身上?” “那修理可恶的轩夫人该行了吧?” 艾文还是摇头,但这会眸光却是变得深邃,“轩夫人是轩少虎的母亲,修理她轩少虎会痛,韩虓也会为难,所以艾文想放弃这段仇恨。” “什么?你居然会顾及轩少虎的感受?”朝龙诧异地望向艾文,差点脱离艾文的手掌而发生危险事故。 “别动。”艾文手掌继续贴在他后背上,道:“轩少虎是我来到这个世界难得一遇的好朋友,我很珍惜,只可惜爱上我将会是他一辈子的痛。” 说完无奈地叹了一气。 “他爱你?”朝龙更加诧异了,艾文还说他是狐狸精,貌似她艾文才更像那什么精呢!呵,该死的艾文,果然如她说的一样欠揍得很。 艾文微一点头,双眸莫测高深的望向远方,“总有一天,我会有办法的。” 朝龙从她眸中看不出她所谓的办法,溺爱地喊道:“艾文,老婆——” 艾文愣了愣,苦笑道:“朝龙,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让人啼笑皆非啊?” 朝龙不以为然地邪笑道:“我喜欢。” “朝龙,和我一起去赏桃花好不?那些花儿好美。”收起手掌,艾文双眸发亮,兴趣大起。 “如果你喜欢,这地方送给你,从此便是你的了。”朝龙说时扶着艾文起身,身体的感觉让他不得不佩服艾文“嫁衣神功”的精妙,运功期间她不仅能说话,而且还能在运功结束后随意的收功,这真是达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 艾文嗔怒地看向他,撇嘴道:“我是说赏花,咦!” 一见朝龙欠揍的表情,艾文就知道跟他说不下去了,当下柔荑揽到他的腰上,扶着他跳了下去。 “啊,你行不行啊?”以前都是他抱艾文,突然换艾文来撑他,朝龙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料想艾文会在着地之后重新腾空而起,哪知艾文竟然中途略一吸气,就这样带着朝龙飞进了桃花林。 朝龙惊得呆了,转头一看艾文,她居然逍遥自在犹如无事一般,这是在空中飞翔耶,能达到这种境界,那她的功力当真深不可测。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嫁衣神功”的确神奇,却没想到神奇到这种地步,震惊,震惊啊!难怪“无极门”对艾文如此重视。 桃花林中,粉红的空隙间,两抹白色的身影,不时地穿梭飞跃,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美,仿佛这已经不是凡尘,而是那飘渺无边的仙界。 这日,天空明媚,微风和煦。 艾文脑袋抽筋的和彦娘学炒菜,而朝龙则独自一人站在了桃花林的深处。 望着西方那遥远的天际,朝龙眉头皱得好深。 许久,他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暗中叹息,该放手了,是呀,该放手了,说好一个月的,如今一月已经过去,那么就应该履行诺言了,虽然很快,很不舍,但人不能太贪心,拥有过就该足够,即便顶多只能抱抱艾文,也足够了。 “艾文。”唇齿轻语一句,朝龙心中痛了一下,面上却是很平静,喃喃自语道:“以后要过得幸福哦!” 微风吹来,拂起了他白色的衣袂,在那百花深处,点点粉红间,映衬得他几如仙界的神灵。 貌似春季都已经过去了很久,但这地方和雪山一样的奇妙,雪山的冬季来得早,而这里的春季去得晚,正因为这样,所以这两个地方都被他看中。 ——呵!送给艾文。 嘴角勾起了美好的弧度,朝龙为自己那日说的话高兴不已,这地方与艾文真是绝配,送给她更让人觉得她像仙女了。 “龙少爷,吾等找你很久了。” 背后突然传来阴森森的话,仿佛自地狱挤出来的一样,刺耳,生寒,令人生厌。 朝龙心中一动,面色沉了下来,什么人竟然找到这个地方了?如此隐秘也能找来,着实厉害。 转头一看,他认出来了,两方人马,一方由虎头帮的堂主带领,一方由朝家堡带领,合起来恐有五十人之多,一个个面目狰狞地站着,与这片桃花林,实难相容。 看到朝家堡的部下,朝龙好看的桃花眼眯了起来,哦,是七夫人的部下,大概又是想要他的命了,得不到的就要毁掉,这是七夫人一贯的作风,可惜爹竟然被她迷昏了眼,如此恶毒的女人娶到了身边,纯粹是灭他朝家堡来的。 朝龙心中为朝家堡遗憾了下,淡然道:“尔等竟然找上门了,好快的速度,只是我朝龙并不欢迎你们,来到此怕你们踩坏我的花了。” 众人闻言,心中猛烈地恨意升起,面上露出了一色的暴怒,好狂妄的人,他们的命竟然还不如地下这些花瓣?待会杀了他,他就知道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了。 “堂主,无须给他多话,直接杀了得了,以他的人头去取一千黄金,吾等兄弟还等着喝花酒呢。”虎头帮堂主侧边的男子厌恶地望着朝龙生气时也那般好看的脸,心中生出妒意后怂恿道。 “哦?”朝龙淡然勾唇,似笑非笑地道:“原来我的人头就只值一千黄金啊,少了,本公子给你两千黄金,把朝家堡的这些奴才杀了如何?” 那人一听,目光闪烁地看向朝家堡众人。 啪,站在他前面的堂主反手就是一巴掌,怒道:“该死的,再敢多言,一剑杀了你。” 杀手也有杀手的规则,纵然为钱心动,但也不能失了信誉,否则整个虎头帮今后便在江湖上混不下去了。 “是。”那人惊骇得赶紧低头退去两步。 “哈哈哈。”朝龙嘲笑几声,目光鄙夷地扫过众人,道:“今日尔等是独攻,还是群斗呢?” 这厢,艾文将菜摆在桌上,望着那一桌的饭菜,道:“彦娘,朝龙去哪了?让他吃着我吵的菜,不会吐吧?” “艾文姑娘,你以前没学过炒菜吗?”彦娘一边摆放着碗筷,一边温和地笑道,这段时间以来看到朝龙脸上明媚的笑容,以及艾文渐渐展露的容颜,她也是高兴得很。 “没有呢。”艾文坐在桌边,纤手撑着脑袋等朝龙,回味着往事道:“卢卡斯博士的钱太多了,什么都给准备好了,我每天除了吃喝玩乐,简直啥事都不用操心。” “哦!那么说艾文姑娘过的还挺好了。”彦娘黑眸一亮,有些羡慕艾文的生活。 艾文嘟嘟嘴,不以为然道:“也没感觉好,就算不坏吧。” “照艾文姑娘所说,按道理你该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子才对,不过在你身上似乎一点看不到娇生惯养的痕迹。”看着艾文毫不做作的样,彦娘越发地喜欢。 “娇生惯养?”艾文勾唇一笑,侧头看向彦娘,“在我们那里很少有娇生惯养的孩子,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社会的竞争异常的大,每个人若是不学点本事在手上,迟早要被社会淘汰,因为靠父母不能靠一辈子啊,靠自己的双手取得一份安逸的生活,这是每个人都知道并追求的事。” “女人也如此?”彦娘纳闷的神色布满脸上,女人不是都让男人养着的吗?怎也要学些本事出门抛头露脸呢? “那当然了,男女平等,女人若是等着让男人来养,除非她长得很漂亮,否则男人不会瞧得起她,再则,即便是漂亮的,待到人老珠黄时也会被人抛之弃之,所以说最终还是得靠自己才行。”艾文心情很好,难得地跟彦娘谈起未来的社会行情。 “男女平等?”彦娘越来越不能理解了,在这世上男女也能平等吗?之前她看龙少爷将艾文捧着疼着,一点没有男女之间的等级差距,她还道是艾文有福了,哪知艾文思想里面男女本就是没有差别的,如此似乎龙少爷的所作所为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是呀,男女平等,男人不会觉得高人一等,女人也没有低贱的想法,整个社会都是平等的。”艾文不厌其烦的说着。 彦娘暗中猜想着那是一种怎样的境界,口中说道:“男女也能平等,艾文姑娘的家乡似乎有些怪异。” “我的家乡在这个时空找不到,要到两千多年后呢,呃……”艾文微微一笑将这话题断下不想再解释了,脑中突然想起朝龙初恋的事,于是道:“彦娘,那个小蝶,朝龙真的很爱她吗?” 彦娘疑惑地看了看艾文,不知道是否该回答她,迟疑了半响,方道:“这件事艾文姑娘介意吗?” “呵!彦娘想多了。”艾文爽朗地笑笑,“我没有介意,人都有过去,我本不该问的,只是朝龙被过去伤得那么深,我很好奇呢。” 彦娘赞赏地看着艾文诚挚的脸,终于确定了艾文并非言不由衷,沉默一阵,理了理脑中思绪,道:“此事还得追踪到八年前……” “这个我知道,朝龙、韩虓、还有朝龙的哥哥朝莽也喜欢小蝶,这些朝龙给我说过。”艾文不想听重复的,截口道出了自己的所知。 “这些龙少爷已经告诉了你?”彦娘眸色变得异样,龙少爷既然都说了,那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是啊,感觉那个小蝶像个传奇性的人物。”眸光返回到心灵深处,艾文隐隐地羡慕小蝶,能得到那么多男子的青睐,她确实有许多迷人的因素。 “哎!”彦娘遗憾的叹口气,“其实这事龙少爷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小蝶姑娘夹在他们三人之间,看似难以抉择,其实心早都有所偏向。” “那她偏向谁了?”这是艾文最感兴趣的,还未等彦娘出口便先追问。 看着她好奇的面目,彦娘温柔一笑,继续道:“小蝶姑娘爱的乃是韩虓少爷。” 听闻韩虓,艾文微一怔愣,恍然醒悟,是了,小蝶爱的是韩虓,难怪自己当初听朝龙说时就隐隐的觉得某处不太对劲,原来是这样。 想时,耳旁又听彦娘道:“但当小蝶姑娘大着胆子向韩虓少爷表白时,却被韩虓少爷拒绝了,当时在暗处听到这事的并不只有彦娘一个人,莽少爷也听到了,因而过后莽少爷便独自一人去了塞外再不出现,至于小蝶姑娘被韩虓少爷拒绝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刚巧这时堡主知道了龙少爷的心思,怕龙少爷也像莽少爷一样离家出走,于是强硬的要将小蝶许配给龙少爷,可惜那小蝶也是性子刚烈之人,为了拒绝,无能为力之后竟然服药致死,可怜龙少爷居然误会她是想莽少爷得了相思病。”口气中透着惋惜。 “哦!原来如此,那朝龙还挺可怜的,小蝶死了这么多年他都还蒙在鼓里。”艾文点点头,眸光深邃地望向前方,本以为小蝶爱的是朝莽,却不料是韩虓,朝龙若是知道怕会气得抓狂吧,一个已经不是很重要的真相瞒了他八年,委实的叫人哭笑不得。 “小蝶姑娘死时,龙少爷因为救不了她而自责,所以当龙少爷看到艾文姑娘奄奄一息之时,想起前尘往事就更加心痛了。”一瞬不瞬地盯着艾文,彦娘不觉的想知道艾文对此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嗯,理解。”艾文略有感触,赞同道:“竭尽所能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朝龙做得其实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再自责,倒是我幸运的很,若没有小蝶的在先遭遇,怕是我也会步入后尘。” “不!”彦娘讶异于艾文的不计较,却是斩钉截铁地否认道:“龙少爷爱你远比爱小蝶深得多,对小蝶姑娘,他过多的是自责,但对你那纯粹是掏心掏肺的爱。” 艾文生涩地笑笑,“彦娘真是明眼人,艾文佩服。呃……”脑子一转,算了算他们各自的年龄,又轻笑道:“八年前,似乎他们才十五六岁啊,那时就爱得那么轰轰烈烈了,呵呵,简直是早恋嘛!我还真佩服你们古代人了,闲着没事就谈恋爱,在我们那里,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顶多和男生约约会,要说谈恋爱还早着呢,即便谈也是玩玩而已,当不得真的,却没想到他们居然为此而心痛了八年,呀,佩服。” 这一连串的话,彦娘听得纳闷,脑子转了几转仍是未能想明白其中之意,不过艾文似乎并不准备让她提问,接着又道:“那,彦娘,韩虓真不爱小蝶吗?” 闻及韩虓,彦娘似是不敢说,在艾文与朝龙之间,韩虓是一道墙,她怎么能让艾文一而再地想起韩虓呢? “彦娘但说无妨。”艾文看出了她的顾虑,温和一笑传达出了自己不将其放在心上的宽广胸怀。 彦娘暗中佩服艾文,迟疑着道:“在彦娘看来,只怕韩虓少爷真是不爱小蝶姑娘,只是小蝶姑娘的死多多少少与他有关,因而小蝶姑娘死后,他就变得冷酷无情了,大概是不想再招惹女人吧;至于龙少爷则恰恰相反,变得风流倜傥,其实龙少爷并非是个风流之人。” 说完韩虓,她还不忘提一提朝龙,怕的就是艾文对韩虓的印象一深,反而对朝龙的印象淡薄了。 “哦,两个都走极端。”艾文恍然大悟,同时也有些感慨,韩虓变得冷酷无情不易近人原来是有原因的,他清楚自己对女人有着多大的吸引力,因而巧妙地将自己伪装了起来;即便是朝龙,虽然与他所走的路线不同,但又何尝不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面具呢?不同的两人展现在人们面前的其实都是假象而已。 脑中意念一转,她突然道:“彦娘,你还记得那小蝶的模样吧?我想雕刻出来送给朝龙……” 经不住艾文的纠缠,彦娘听了半天终于明白艾文的意思,当下只好依言去在找一段木头来。 “彦娘,我的匕首呢?”观察了一下木头的形状,艾文找匕首时,蓦然想起匕首在峨眉派让彦娘收起来了。 “匕首是危险之物,艾文姑娘不会……”拿出匕首,彦娘似是不敢递给艾文,艾文自杀的情形犹在眼前,她至今仍是心有余悸,生怕匕首给艾文后,又再发生小蝶那样的悲剧。 艾文听之微微一笑,拿过匕首,道:“彦娘别担心,世界上最怕死的人艾文排第一,才不会再出现自杀的事呢,其实老实交代我那次也是下不了手的,嘿嘿。” 彦娘听得嘴角猛抽,艾文还真是够直接,怕死的本性居然也毫不脸红的交代了出来。 “彦娘,给我描述一下小蝶的模样吧。”艾文诚恳的投去一瞥,操起匕首做好准备式。 “哦,好……”彦娘恍然醒悟过来,当下回忆着小蝶的容颜开始给艾文描述。 在她的口述之下,一个温柔忧郁的女子头像终于成型。 投目看了看艾文手中正在审查的头像,彦娘迭不失惊叫:“小蝶姑娘,真的好像,太像了。” “嘿嘿。”艾文直言不讳的赞道:“这是我的看家本领,不像能行吗?我还得靠它吃饭呢。” 对她的雕刻术,她一向很有自信。 正在这时,门突然轰的一下推开,只见项奴满身血迹且神色慌张地扑进来,朝彦娘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彦娘,快,快去……快去救龙少爷,朝家堡和虎头帮的又来了,现在在桃花林正在围攻龙少爷。” 彦娘与艾文闻言,齐齐惊得转过脸去,一看项奴身上染满的鲜血,已然知道适才战斗的激烈情况,刹时心中一跳,项奴纵然如此,那朝龙…… “那朝龙现在怎样?”艾文霍地一下站起,心中好不焦急,还道朝龙出去玩了,哪料他竟然遇到了危险。 “龙少爷快支持不住了,他身体还未恢复就受到攻击,现在在桃花林中独战几十人,项奴也是万不得已才脱身前来汇报,单吾二人之力实在难以敌过众人……” 艾文闻之眉头皱起,目中寒芒闪现,好一个朝家堡与虎头帮,一而再再而三的寻朝龙麻烦,简直找死。 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后,她倏然抓起桌上的凤弦琴,匕首在手上一绕收了起来,双眸利光一闪,鼻中冷哼道:“敢对朝龙施以毒手,今日我艾文遇佛杀佛,遇魔杀魔。” 语声冰冷无情,狂妄不可一世,似是今日谁要撞到她抢口上,那就只有一个结局——死。 说罢,她身形如幻影般一闪,人已自二楼栏杆处飞了出去,要杀朝龙的,她也绝不让他们好活。 彦娘与项奴心中一颤,艾文不是针对他们,却也让他们感受到了那自全身上下倾泻而出的浓得令人窒息的杀气。 遇佛杀佛,遇魔杀魔,这是何等狂妄之言?似乎世间一切即便神灵她也不将其放在眼中,何况是那些虾兵虾将,那就更不能入她的法眼了。 “艾文姑娘。”项奴怕她一人不敌,呆滞过后,赶紧出言阻止,但艾文已是跃出楼阁,如一缕飓风一般骤然而去。 相视一眼,二人无奈,只得赶紧跟上。 身在空中,艾文心急如焚,朝龙遭人围攻,一定要撑住,可别在她赶来之前倒下啊! 目光往林中一扫,她足下一点树枝,折身往那兵器相碰之地掠去。 明确了朝龙所在的方向,艾文更是一刻不敢松懈,这段时间以来,朝龙身体才稍微得到休整,虽然恢复得不错,但身体较之以前差了许多,在这种情况下,悠闲自在的观赏风景倒还无碍,若说打架,怎么可能打得过几十人的围攻呢? 约摸飞了几呼吸的时间,前方果然出现一干人围绕朝龙那抹白色身影冷酷厮杀的残忍局面。 朝龙身处其中,八方受敌,躲闪不急之下,身上已然多处受伤,致使他那白得不带一丝杂色的衣服染上了片片殷红的血迹。 不过,纵然如此,朝龙却不显半分狼狈之态,继续冷然面对众人。 江湖铁血男儿,俱是铮铮傲骨,即便死,他也要死得有骨气。 这些人来的太是时候,若放在平时,朝龙根本未将其放在眼里,但此刻他身体虚弱,后继无力,勉强应战都觉吃力,想要杀他们更是力所不及之事。 渐渐的,他险象环生,越来越成为众人鱼肉的对象。 “住手!”见朝龙身处危机之中,四下的刀剑一齐朝他砍去,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艾文瞥了一眼,老远地一声吼去,竟然要取朝龙性命,也未先问她准不准。 情急之下,她身体未到,却是拂袖向林中一扫,击落无数粉红,随着意念的转动,强大的功力猛然挥去,顿时将所有花瓣化作无数尖利的刀剑射向周围武士,硬生生的阻止了他们对朝龙的攻击。 “啊,啊……” 粉红花瓣过处,几声凄厉的惨叫破口而出,就这样没有任何预兆的几个武士满脸插花仰头栽倒在地上,再也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与此同时,桃花林上空,艾文疾驰而来的身形不作半分停滞,于无数飘飞缓慢洒落的花瓣陪衬下,彷如仙女一般坠落在朝龙身边,而后大袖往后一甩,微一侧身,以一个最冷酷的姿势面向众人。 轻风骤然吹拂,带起了她一身薄薄的纱衣,经那点点粉红的映衬,直有一种王者君临天下的风范,威严不可挡,冷酷不可掩,那种与生俱来的震慑人心的气质在此发泄的淋漓尽致。 不是故意,而是自然生成,要杀朝龙,便是得罪了她,她不是睚眦必报之人,但若敢威胁她朋友的性命,倒要看看这些人的刀剑够不够长,若是不够,那么她下手绝不留情。 “飞花摘叶亦可伤人!” 看到身边部下倒下时脸上喉上插着的花瓣,虎头帮某人满脸惊骇而情不自禁的道了出来,此等功力,即便他们帮主也未必达到,但眼前女子年纪轻轻便已有此修为,可想而知她功力之深到了何等程度。 一手扶着身形摇摇欲坠的朝龙,艾文高傲的目光朝众人一扫,仿佛看蝼蚁一般,冷然道:“便是你们要杀朝龙?” 虎头帮堂主吃惊之后,微一正色,仗着他这边人多势众,当下也不怕艾文,抖出一堂之主的威风,道:“是又怎样?” 流目扫了眼桃花林中的死尸,以及由哪些尸体流出来的鲜血,艾文眉头微微皱起,厌恶道:“可惜了这些花儿,被这些肮脏的鲜血染得令人有些心疼。” 那人听的嘴角猛抽,果然和朝龙是一对,对那些死了的尸体不作些微同情,倒是心疼起她的花儿来,真是什么女子配什么样的男人。 “艾文,你来干嘛?”朝龙面色憔悴的看着艾文,担心的说道。 艾文看他时,他嘴角因受内伤而溢出了血迹,一边脸上也在搏斗中染上了点点殷红,不过,非但不难看,还居然的令他绝美的脸妖艳得非常,该死的更加诱惑人了。 艾文邪魅一笑,侧头审视了下他脸上的血迹,道:“嗯,不是你的血,还好。” “艾文,你不该来的。”朝龙身子晃荡,几乎站立不稳,但自身难保之时,他担心的还是艾文。 “为何?让我看着你死吗?你还真够残忍的,说了也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艾文不以为意的说着,紧张的心松懈不少,来的太及时了,没有落下遗憾,若是让他们杀了朝龙,只怕此刻的她即便发狂,也不能一解心头之恨。 朝龙无奈的看着她,心疼的同时,心中却是甜蜜,艾文担心他的安危,这足以令他美上一阵子了。 “哦,这个送给你。”艾文将手中雕像递了过去,余光中突见众人隐有动手的趋势,目中寒光一露,犹如那暗夜里的星辰无比冷酷的扫向众人,道:“怎么?呆不住了吗?不想多活一刻的话本姑娘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冰冷的话语令人脚底生寒,脊背发凉,即便沐浴在这暖风中,也好似置入了冰天雪地里,端是令人冷得身心发颤。 那怂恿众人动手的朝家堡领头被点明了心中所想,脸上顿时一阵白一阵黑精彩非常,凶目瞪着艾文,心中虽有惧意,却是道:“姑娘别太狂妄了,识相的让开一步,吾等或许会饶姑娘一命。” “呵!就你们?本姑娘还不放在眼里。”艾文冷笑一声,不屑,了解了自己的实力,稍微权衡一下,她也不怕如此大言不惭的说话。 “你雕刻这个干嘛?”朝龙眉头皱着,脸色沉下,艾文手中之物明显是小蝶的头像,他认出来了,一时心中五味翻滚,好生不是滋味,事情过去了这么久,艾文还在介意他与小蝶的事吗? “啊?”艾文懵懂的看看他,道:“你不认识吗?小蝶啊,彦娘说很像耶,很像对吧?” “嗯。”朝龙鼻中应了一声,黑着脸,心疼了几下却不去接,过去的事他不想再纠缠,他现在重视的只有艾文,哪怕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放手,但艾文在他心中的地位仍不是任何事物能够比拟的。 “不要吗?呵,可惜了,花费我很多工夫呢。” “没人要你雕这个。”朝龙薄唇紧抿,心情郁闷得要死,为何到了现在艾文还是不懂他的心呢? 艾文睨视他一眼,已猜到了他心中想法,当下勾唇干笑下,道:“别生气嘛,下次不雕了。” 见朝龙不理,嘟嘟嘴,贼眼一溜,故意嗲声道:“龙哥哥——” 朝龙闻之心下陡然一跳,哭笑不得,原来艾文也会来他这一招,呵,死丫头着实的会学来卖,不过他可不会起鸡皮疙瘩,倒是心中甜的很。 那站在他们对面蠢蠢欲动的众人登时面露厌恶,一副“你们好不要脸”的表情。 “杀了他们,影响世俗风化,啊……” 某男不知死活的一叫,艾文手中雕像倏然朝他一掷,立刻叫他掉落三颗门牙,鲜血直流。 “吃我一掌。”虎头帮堂主见艾文稍一分心,手掌一扬,运足十二成的功力,朝艾文偷袭,掌风虎虎生威,隐有后着,刮得人面目生疼。 “艾文,小心——”感觉到了那侧边袭来的劲风,朝龙担心的道了一句,怕艾文吃亏,身子已然迎了上去。 085 意外 雕像方扔出去,艾文强大的内功已然感应到自侧边袭来的危险,她眉间微动,并不将其放在心上,要拼内力更好。 哪知转脸一看,朝龙这该死的居然去迎那强硬的掌劲,艾文心中恼火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过朝龙,灵秀的手掌在那不可思议的缝隙间迎了上去。 “砰”! 两掌相碰,强大的气流波动发出了惊人的响声。 听闻这声响,仿佛天边落下了一枚霹雳雷弹,刹时在众人心中炸了开来,这女子好强的内功,在虎头帮一级堂主的袭击下,她竟然面不改色,镇定自若,仿若无事,反而使那虎头帮堂主气血翻腾,面若猪肝,恼羞成怒。 “朝龙,你再兀自行动,我对你不客气。”一掌击过去后,艾文怒目瞪着朝龙,气得大吼,一颗心咚咚跳着,还在为刚才朝龙的危机心悸不已,只差一点,朝龙就命丧黄泉了,这叫她如何不气恼?她有“嫁衣神功”,何时轮到朝龙来帮忙?真是要把她气炸了。 看着她生气时漂亮得令人心疼的脸,朝龙勾魂一笑,道:“我想要保护你,任何时候都希望你是安全的。” 没来由地心中冒出了一股暖流,沁人心腑的感觉让艾文眸中有些发热。 “朝龙,以往都是你护我,这次我要护你,不可以争辩,也不要再让我着急,你受伤已经很严重,不能再牵动伤口了,好吗?” 抬目望着朝龙,艾文剪水般的双眸仿佛珍珠一样璀璨明亮,温柔倾诉般的言语沁人心魂,这一刻她再也说不出斥责的话来了,有的只是无尽的温柔。 四目相对,彼此传达着各自的意思。 从那双明亮的眸中,朝龙看出了艾文的自信,身怀绝技,这些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同时他也看出了艾文要护他的决心,不许他受伤,不用他动手,他伤的话她会痛。 一时间,朝龙再也找不出反驳之言,心中被感动与甜蜜包裹着,收敛起脸上的不正之色,他微微点了下头,道:“好。” 简短一字,没有过多的言语,但在艾文耳边荡开后却胜过千言万语,相信她,发自内心的相信,只此一点便已足够。 二人说话时,思想上的交流貌似很长,其实不过短暂的功夫。而艾文注意力全在朝龙,余光却没有一刻不关注着周围动静。 那边,虎头帮堂主被她击得蹬蹬蹬后退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后,面目顿显诧异,他几十年的武功修为,竟然不及这女子漫不经心的一掌?如此还不如找个地洞钻下去得了。 不信的看看手掌,沉吟一阵,回眸想想刚才与那女子接触的感觉,没有霸道的罡风,也没有凛冽的掌劲,虽然把他击退了,但只稍作调息,内力就又恢复了正常,如此的话似乎那女子也并不那么可怕。 念头转换的瞬间,他目中杀气一闪,阴森恐怖地道:“姑娘,再吃我一掌。”说罢,人已欺身过来,速度与掌风都比刚才快了一倍。 “好。”艾文眉头一皱,也不退缩,要来就来,她今日倒要看看这些人能奈她何。 眼看手掌就要与那人相触,艾文脑中陡然灵光一闪,掌势不收,掌上劲道全数隐起,换作绵绵无尽的吸力。 这招正是“嫁衣神功”中最损人的一招,谁敢斗胆与她拼内劲,那她便吸尽对方内力。 忽觉前方毫无压力,那人正在窃喜之中,准备一掌过去后就让她魂归西天。 哪知手掌与她还有些微距离,竟就被她莫名其妙的吸了过去,而后自身内力仿佛漏了洞的气袋一样,源源不断的泄漏出去进入一个无底深渊,收不回也寻不着踪影。 “吸攻大法”?脑中方冒出这个念头,那人面色立刻惊惶异常,练了这等魔攻,这简直就是个魔女。 一切都与他预想的相差太大,他倒想收功,可是对方掌上的吸力根本令他动缠不得。 “哎!貌似你们的堂主一个人不行耶!要帮忙的都一齐加进来吧。”艾文诡谲的笑挂在嘴边,悠闲自得的样让人看不出她是在给人拼命。 听闻她之言,虎头帮众部下一看堂主脸色,顿时知道那女子说的不错,当下面面相觑一阵,赶紧接二连三的运功抵在各自后背,连成一支长长的队伍,以集体的力量来与她一人对决。 艾文见之唇角勾起邪魅的笑容,手上微一运功,无穷无尽的吸力倾泻而出,来再多她也不怕,怕的是他们不来。 朝龙满脸纳闷,艾文是在给人拼内力还是……目光移向众人,从众人脸上愤怒的表情,以及瞪大眼无法言语的模样来看,似乎艾文不是在拼内力,而是在吸引他们的内力。 ——呵,这丫头诡异的很。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艾文与虎头帮众人方然对上,朝家堡众人便呆不住的要上前偷袭了。 “尔等找死。”赶来此地的彦娘与项奴奔身过来护住艾文与朝龙,凌厉的双眸盯着众人,只要他们敢上来,那么他二人的刀剑绝不认人。 “呵。”艾文轻然冷笑一声,面色沉下,眸中杀气闪现,一字一句道:“想杀朝龙的,今日必死。” 森冷而带着王者威严的话语致使众人听之心头一阵寒颤,目光惊惶的看向艾文,几乎觉得她不像凡人,而是那俯瞰天界人间的魔女。 但众人只是停顿一呼吸的时间,各自相视一眼,均觉得在艾文与那么多人拼内力无法动缠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机遇,于是在朝家堡领头的带领下,众人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艾文眉头一皱,心下火气,还以为她说笑的,切。 手中凤弦琴递给朝龙,艾文一手不变的继续吸取那干人的内功,一手翻腕一伸,内力聚于指上,射去几缕强劲的内功。 但见指风过后,几声闷哼,几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这下不仅是朝家堡众人惊悸,就连项奴与彦娘也是惊讶的很,与人拼搏内力之时还能出手伤人,这是何等武功? 眸光在倒下的尸体上一扫,项奴更是震惊,转脸看着艾文时,全身说不出的震撼,这……这…… 一招得手,感觉左手上众人的内力已经吸干,艾文猛然一推,排山倒海般强硬的掌劲顿使众人倒飞出去,落地的瞬间,全身筋脉尽断,头一歪嘴角溢出了鲜血,就此告别了这个世界。 未死的朝家堡众人目睹艾文干净利落的杀人方式,脚下不觉开始发软,“想杀朝龙的,今日必死”,她说的一点不假。 “杀!”朝家堡领头见机不妙,突然一声大吼,激起众人斗志,猛然的冲上前去,早晚一死,不如一拼。 见他一动,众人心神一震,也是攻了上来。 艾文烦躁地皱起眉头,紧抿的嘴角带着不屑,既然想死,那她又何须手下留情?要知道她刚才若迟来一步,朝龙就已经是他们的刀下亡魂了,那么如此这些人早都不该活着。 目光微微一抬,艾文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冷冽的杀气,在众人奔上来的瞬间,拔地跃起一丈多高,落在众人中间。 “艾文,回来,危险……”朝龙惊诧地朝她大吼,担心得心都提到嗓子眼,莽撞的艾文,为何要去身处险境啊? 顾不得身上伤势,他强提一口真气,飘身前往。 哪知他脚下方动,艾文那厢倏然旋身一转,一股凌厉的罡风扫得他面目生疼,还未反应出是怎么回事,围绕艾文的朝家堡众人已是一个个瞪大双眼倒在地上。 只是一招,一招就足以取他们性命,项奴与彦娘更是震惊了,几乎不相信眼前事实,那夜他们已见识过艾文的强大,但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艾文武功之高远不是他们想象的那般浅。 深不可测,这四字拿来形容她似乎再合适不过。 掌力带起的劲风扫落了树上的桃花,漫天飞舞,美得妙不可言,艾文身在其中,衣上点点粉红相缀,令她绝尘脱俗得几如九天下凡的仙子。 这景象落入三人眼中,致使三人一时俱都看得呆了。 这一瞬间,天地间只有微风的轻拂,桃花的轻动,远远望去,好一副远离世俗纷扰的风景画。 艾文毫不保留地施展了“嫁衣神功”后,身体中吸入的那些零碎的内力在没有完全消化的情况下,竟然冲击得她气血有些翻腾,因而,感觉到了不对,她赶紧盘腿就地坐下,运功调息。 “艾文。”朝龙几步过去,蹲身看着艾文,心揪得死紧,艾文眉头皱着,难道她受内伤了吗? “彦娘,艾文会有事吗?”转头朝龙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彦娘,彦娘见多识广,一般问题似乎都难不倒她,那么她现在也该知道吧。 “艾文姑娘不会有事。”回答的很肯定,一点没有质疑的余地,但回答这问题的却是一向不多言的项奴。 朝龙闻之意外地看向他,不解他为何突然主动说话了,更不解他为何这般肯定,只是从项奴凝重的神色来看,他话中没有半分虚假。 等了许久,朝龙忽地吐出一口血来,若不是担心艾文,严重的内伤已使他撑不下去。 收手,艾文眼帘睁开,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体内杂乱的内功终于化为己有了,今后自身实力又提高了一层。 剪水双眸看向朝龙,艾文无奈的摇摇头,手掌贴到他胸前,运功给他疗伤,自己伤得这么重,还担心她,朝龙啊!她简直拿他没辙。 约摸等了盏茶时分,见艾文扶着朝龙站起后,项奴霍地朝艾文单膝跪下,目光诚挚,一脸尊敬的道:“项奴见过门主。” 艾文被他的话和气势吓得一跳,冷不防往后倒退一步,脱口道:“门,门主?” “彦娘见过门主。”知道项奴肯定了心中所想,彦娘也不再怀疑自己的想法,与项奴一样单膝跪地,口气中透着尊敬。 这是无极门门规,门主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如同神祗一般,见着便一定要发自内心的敬仰,当然这也是他们永生的血誓,誓言一旦出口,就绝不反悔。 但纵然单膝跪地,二人直立的上身却显露出杀士般冷酷的威严,身份的卑微丝毫不影响他们铁血般的气质。 这便是无极门门徒的风范,不管到哪,他们都不会让无极门脸上蒙羞。 艾文见彦娘一跪,又是吓得一跳,脑袋埋到朝龙胸前,不敢面对二人。 “完了完了,朝龙。”艾文轻声嘀咕着,此生她还未见过这等场面啊! “他,他们叫你门主,难道他们是无极门的?”朝龙的震惊丝毫不亚于艾文的惊诧,跟了他这么多年,他竟然不知道身边最忠心的家仆是无极门门徒,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不仅他们是无极门的,连你都是无极门的呢,可是朝龙我不要做门主。”艾文脑袋埋得更低了,转过朝龙挡住那两人看她的视线。 “等等,我是无极门的?”朝龙要晕了,开什么玩笑啊! “你先镇定一下,这事彦娘会告诉你的,可是眼下你得帮帮我啊!我不要做门主,不要。”艾文仰头望着他,一脸的不自在,带领一帮“疯子”报仇,她还没疯呢,怎么干得出来。 “门主,从今往后,项奴便伴随你左右。”项奴郑重地道。 “别搞错了,我不是门主。”艾文怕脱不了身,赶紧反驳:“哎,你们先起来,说说看你们怎么敢肯定我是门主啊?” “艾文姑娘的嫁衣神功骗不了人,极星神指也是隐瞒不了的,在你使出来之时,彦娘和项奴就已经怀疑了,在无极门中稍微有点资历的门徒都能认识。” 彦娘起身回答道,句句诚恳,句句真言,听的艾文头皮发麻,是珍珠呀,怎么隐藏终究还是要发光的。 “彦娘说的极是,无极门的规矩凡身怀嫁衣神功者无条件被尊为本门门主,即便无极门此刻有门主,那也得自动退位,这点艾文姑娘既然身怀嫁衣神功,应该早都知道。”项奴亦是起身,面目诚恳的接口。 “彦娘,我不要做门主,项奴,求你放过我吧,无极门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干嘛非要我去掺合呀?”艾文双手合十,一个劲的祈求。 护着艾文,朝龙一本正经地道:“彦娘,项奴,可否卖我朝龙一个面子,艾文她生性淡泊,对权力也不甚看重,若是让她去做门主,为难她了,而且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只怕会将无极门捣得乌烟瘴气的,适得其反。” 彦娘与项奴听之,面面相觑,与艾文相处了这段时间,他们也知道艾文不是个会令人摆布的女子,若是真的强迫她去当门主,恐怕她发起火来,连无极门门徒都要遭殃。 二人对视了几眼,又去看朝龙,纵然他们还抱有希望,但朝龙对他们恩重如山,朝龙都开了口,他们又怎能拒绝? 项奴神情凝重地点点头,道:“好,那艾文姑娘当门主的那一天,项奴一定跟随左右。” 终于松口了,艾文喜的抱住朝龙,连连说道:“thankyou,thankyou……”感激之情简直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朝龙受宠若惊地看着面前喜不自胜的艾文,笑道:“瞧你,老婆,高兴成这样啊!貌似当门主还很不错呢,高高在上。” “要当你去当,我可不感兴趣。”艾文激动之下,出口就是英语,听得几人一脸懵懂。 “艾文,你说的什么呀?”朝龙一脸的黑线,艾文给他疗伤后,他内伤好了五成,人也有活力多了。 “呃…”艾文嫣然一笑,道:“不好意思,不由自主的就说了英语,你不懂的。” 回到小楼,彦娘给朝龙包扎好伤口,又将凉了的菜加热端了上来,对艾文仿佛无事一般,既然不作门主,那么在他们心目中就不存在高高在上的地位。 看着朝龙将菜夹入口中,艾文期望地看着他,有些心虚,她炒的菜难吃吗?别让人吃不下啊。 菜入口的感觉让朝龙难受了下,目光瞥向彦娘,见彦娘微微一笑,又去看艾文,已然知晓这么难吃的菜是艾文的杰作。 当下他抿嘴笑着,继续吃。 “难吃吗?”艾文憋不住问。 朝龙摸摸鼻,邪笑道:“好吃,好吃,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美味的菜呢,以后都想吃。” 艾文半信半疑地吃了一口,差点难受得吐出来,哭丧着脸道:“白活了,活了二十多年了连菜都不会炒。” “没关系,以后继续努力就好了。”朝龙邪气的笑容挂着,一脸欠揍的样。 夜晚的月光下,站在二楼栏杆处,朝龙自后面拥着艾文,享受这份宁静。 回眸想起白天的种种,他搂得更紧了,艾文担心他,心疼他,好令人激动啊,难道艾文心中有他了吗? 情不自禁地转过艾文的脑袋,他低下脑袋,微薄的唇凑了上去。 哪知还未触及到艾文就被她让开了,看似无意,实则有心。 朝龙心中瞬间痛了起来,同时也推翻了之前自己的所想,艾文担心他,心疼他,但是心中没有他,于他,艾文只是当作朋友而已。 眉头深深地皱着,朝龙有着难以言说的痛苦,好爱艾文,可是他仍然只能选择放手。 “艾文。”沉默许久,朝龙心中藏着痛苦,面上却是平静的道:“明天,回韩虓身边吧。” “回韩虓身边?”艾文眉间一动,有些奇怪朝龙为何突然开口说出这话,一直以来朝龙不是都舍不得她走吗? “是。”朝龙继续平静的道:“朝龙不想自欺欺人了,艾文爱韩虓,很爱韩虓,我知道,只是不想面对现实而已,但是把你留着我身边,痛苦的不仅是你一人,还有我、韩虓,与其这样,那我何不成全你们?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虽然我不是君子,但我希望艾文幸福,知道你过得开心,那么我也就开心了。” 静静地听着,艾文心中起伏不定,感动,感激,似乎还有许多没来由的酸楚,但她承认她确实心动了,韩虓那个刻在她心上的人,随时都牵扯着她的心,若说不想见他,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可是朝龙,你的伤没好,朝家堡和虎头帮又对你穷追不舍,我不放心。” “没有关系,你走后,我和彦娘、项奴会离开此地,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算是退出江湖吧,从此远离是非,过一些安静舒适的日子。” 艾文想走了,朝龙心中疼着,面色更加的难过,只是口中仍然平静地道,要放艾文走,那么便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痛苦,若是不然,艾文即便走也会不安心的。 艾文蹙了蹙眉,沉吟一阵,带着矛盾地道:“好。” 单此一字,深深的刺进朝龙心底,致使他痛得呼吸都觉艰难。 ——也许明天后就再也见不着艾文了吧,可是艾文真的好舍不得你啊! 这夜艰难地过着,可是夜还是过去了。 送艾文出了桃花谷,在一处山花烂漫的地方,朝龙停了下来,理了理艾文的碎发,尽量地压抑住自己的痛苦,道:“艾文,请原谅我不能再送你,我办不到,你能自己去吗?” “嗯。”微一点头,艾文鼓起勇气抬头去看朝龙,那张平静的脸,那副绝美的容颜,他是真的愿意放手了。 就这样站立着沉默了许久,艾文终于转身,既然想走,那就走吧。 看着艾文渐渐离去的背影,朝龙伸手捂住胸口,抑制不住地痛着,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胸中那柔软的地方刺上一刀,艾文走了,真的不要他了,不要他了…… 朗朗碧空,清风徐徐,阳光明媚。 在这片蔚蓝的天底下,百花盛开的地方,艾文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的走着,看似飘渺,其实每走一步她的心情又沉重了一分。 ——真的要离开朝龙吗?真的不理他了吗? 薄唇紧咬,艾文眉头紧紧地皱着,心有千千结,郁闷得无法释怀。 看着前方宽广的天地,突然觉得离开朝龙后自己该去哪呢?这个世界能有她的容身之地吗? 去找韩虓,想了很久了,如今终于实现,可是找到韩虓以后又能怎样?去破坏他的家庭吗? 摇摇头,艾文否定了这种想法,那不是她的风格,插足做第三者她办不到,她宁可自己痛苦,也不要去做那种世人唾之弃之的事。 那么自己还有去找他的必要吗?去看了他又能怎样?看了他的妻子又能怎样?难道自己会做出一些越轨之事来吗? 彦娘说他结婚了,蓝衣对此也不否认,也许他真的结婚了吧,那么自己去的话岂不是让他为难?韩虓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只怕到时又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风波。 让韩虓为难,自己更是办不到,即便不在他身边,也希望他今生幸福地过一辈子,开开心心的过着,哪怕平淡也无所谓。 念头转到此处,艾文往前走的脚步又更慢了,双脚仿似灌了铅一样,重得无法挪移下去。 回眸想想与朝龙的种种,那个帅气的男子,那个心疼自己的男子,那个爱自己那么深的男子,自己真的舍得他吗?纵然思念韩虓,但自己能够自欺欺人的说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朝龙真的太好了,为了爱的人他能够完全的付出所有,这样的男子谁愿意伤害?伤害了他,难道自己不会痛吗? “让艾文幸福,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当初的这一句话说的好平淡,但这是朝龙对自己爱的人所有爱的体现啊! 平静地放手,让自己去找韩虓,虽然自己很想不在意朝龙此刻的心情,可为何心也在跟着他痛呢?自己走了后,曾经那个笑得那么开朗的男子,以后还会开怀地畅笑吗?不会了,小蝶对他的伤害已经够深,再加上自己,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住啊! 抬目望着前方那些开得正艳的花,某一句话突然钻入艾文脑中。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是自己拿来劝勉紫郁的诗,希望他去找止琴给她幸福,如今用到自己身上来,似乎也真的很是适合。 是呀,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朝龙那么好的男子,若是自己就这么放弃了,那等到自己想通的那一天,是不是就会后悔莫及了呢? 在二十一世纪,自己的感情一向拖泥带水,任何一段感情都处理得不干净,到最后不仅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如此毛病难道还要持续在两千多年后吗?不想伤害到任何人,那自己何不狠狠的下一次决心呢? 至于二十一世纪,不回去也罢,就像朝龙说的那样,女人不都是要嫁人的吗?那就当是自己嫁到两千多年前不就行了吗?不管在哪一个世纪,只要有一个心疼自己爱自己的男人,那自己还希求什么呢? 不知是谁那样说过,女人这辈子往往嫁的不是自己最爱的男人,而是最爱自己的男人,那个自己最爱的男人往往与自己无缘,而最爱自己的男人却能给自己幸福,如此的话自己似乎没有必要拒绝朝龙。 其实,扪心自问,自己对朝龙难道真的只是同情吗? 不,同情有同情到心疼心痛的地步吗?朝龙瘦了一圈的憔悴模样,朝龙看自己的忧伤眼神,以及他抱自己时那种得不到的心痛,哪一样不牵扯到自己的心呢? 也许,不知何时,朝龙已经印在了心中,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仰头深吸口气,艾文终于下定决心,既然心疼朝龙,舍不得朝龙,那就回到他身边吧,也许跟他过一辈子也很幸福呢。 想起朝龙脸上魅惑人心的邪笑,艾文嘴角不觉地勾起了笑容,一股甜蜜钻进心底,原来下定决心后会是这般的轻松,愉快,哦,这感觉好。 望着那遥远的天边,艾文眸光深邃,面色平静,心道:“韩虓,艾文不去找你了,你要幸福,要幸福哦……” 弯身摘下一朵红得妖艳的花,艾文再一次的体会到“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感觉。 是了,有花的时候就摘吧。 轻嗅了一下花的清香,艾文微笑着丢掉,嗯,这味道似乎没有朝龙身上的好闻呢。 回眸看了看,大概走了百来步,在树枝花丛的遮挡下已经看不到了朝龙的身影,以为自己走了后,他还会留下吗? 如此一想,艾文心中蓦地焦急起来,转身朝前跑去。 ——朝龙你别走啊,若是和彦娘去了某一个艾文找不到的地方,那艾文怎么办呢? 终于,看到朝龙了,自己走了,而他还在那里矗立在风中孤独地望着,兴许他也在等自己的意外转身吧。 去时走得那么慢,折磨了朝龙,也折磨了她自己,但值得庆幸的是她想通了一件事,她也舍不得离开朝龙。 来到朝龙身边,艾文径直抱着他,毫不迟疑,仿佛那迷失了方向的孩童,在寻求温暖的怀抱。 “艾文。”陡然看到艾文回来,朝龙满心激动,眼眶湿润,艾文回来了,他爱的艾文回来了。 紧紧地抱着艾文柔软的娇躯,这一刻他心中充满欢喜,那是任何言语也无法表达的惊诧与喜悦啊!艾文舍不得他,艾文最终还是选择了他,这叫他如何不为之狂喜呢? “艾文,艾文……”贴在艾文耳边轻语,朝龙一遍一遍的唤着艾文的名字,每喊一遍都喊到了心里,却似乎每喊一遍都无法完全表达出他心中的爱。 艾文心中亦是喜悦,双手抱住朝龙,脑袋靠在朝龙胸前,鼻中嗅着他身上莫名的清香,满足的笑了,嗯,这味道确实比那花儿还香呢。 如此相拥了良久良久,艾文方放开朝龙,仰头望着朝龙那张俊美的脸,柔声带着歉意道:“朝龙,对不起,我……” “艾文姑娘,既然回来了,那你便要嫁给龙少爷。”未让艾文说完,彦娘便在旁边插口进来。 轻柔的语声并不很明亮,却是在艾文与朝龙的耳边爆炸开来,此等人生大事就要在此刻决定了吗? 朝龙惊诧地目光从彦娘脸上移到艾文脸上,嫁给他,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可是,如果让艾文为难了,他宁可不提。 艾文沉默了,才回来就要她对自己的人生作出抉择,似乎真的有些唐突,虽然她已有心理准备,但突然的让她决定,她还是会觉得惊惶。 朝龙有些不忍了,艾文不愿嫁他也罢,只要回到他身边就好。 刚想开口,彦娘却似乎了解他的心思而在他之前开口阻止道:“龙少爷,这次你要听彦娘的。” 瞥眼彦娘那无论如何也要答案的严肃表情,艾文心中苦恼了一下,终于还是轻点了下头。 这头点的好轻,但一直注意她的朝龙看到了,彦娘也看到了,二人当即高兴之情充满全身。 “艾文。”朝龙喜不自胜地在艾文白皙的额头上落下溺爱的一吻,一把将艾文搂着,艾文愿意嫁给他,愿意嫁给他了,从今以后,艾文是他的。 “既然如此,那一个月后彦娘便给你们举行婚礼吧。”彦娘满心喜悦的道,看到龙少爷幸福,这是她此生希求之事。 “这么急啊?”艾文有些苦笑,这简直就是赶着花轿做新娘嘛。 见艾文迟疑,朝龙心中紧了下,一个月后这还叫急啊?他恨不得立马就跟她结婚呢。 “这还急吗?若不是龙少爷身上有伤,彦娘还真想让你们这对年轻人三天后举行婚礼。”彦娘微笑着摇摇头道。 “嘿。”艾文干笑下,“彦娘那你就做主吧,反正早嫁晚嫁都是嫁。”暗中却是在想彦娘考虑得真周到,朝龙现在身上伤痕累累,怎么可以行那夫妻之事呢。 “好,那彦娘就先行回去,今晚庆祝庆祝吧。”彦娘说吧转身离去。 感激地瞥眼彦娘离去的背影,朝龙白眼一翻,差点晕死,“艾文,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上断头台啊!” “呵呵。”艾文无赖地笑笑,纤指捏捏朝龙脸颊,戏谑道:“朝龙,你就别那么计较嘛。哟,你长得还真帅,好好看哦。” “艾文,你还真够色。”朝龙勾唇笑着,一副“你爱怎么色我都不怕”的表情。 “嗯,以后就色你了,怎样?”艾文继续无赖,俨然一个痞子类型。 “我倒不怕,就怕你招架不住哦。”朝龙似乎更色。 …… 一月,短暂的一月,在二人的欢声笑语中不觉的已经过去了二十八天,这二十多天以来,二人彻底的享受了一回幸福的感觉,而这幸福的感觉越发的让艾文觉得选择朝龙确实没错。 夜晚,天空繁星点点,柔弱的月光碎了一地。 拥着艾文坐在百花丛中,朝龙被幸福包围着,再过两天就能和艾文结婚,那时就能让艾文彻底的属于自己了,想着他就美得甜到了心底。 低头看着艾文绝美的脸,眸光滑到她诱人的朱红上,朝龙莫名的吞了一下口水,一种欲望升了上来。 艾文目光转向他,心突然的砰砰跳动起来,朝龙那痴迷的表情,她能够感觉到朝龙想要什么。 “艾文,可以吗?”唇齿轻语,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艾文,即便朝龙有多希望得到艾文,他也不想强迫艾文。 呢喃的言语传入艾文耳中,带着浓浓的温柔瞬间化作激动人心的热流钻入心底,艾文心醉了,朝龙好会诱惑人,那眼神那表情都令她心中悸动不已。 “嗯。”轻轻闭上眼睛,艾文等待着,以往的拒绝已经伤他太深,这一刻她不想拒绝了。 得到了艾文的允许,朝龙激动之下,呼吸有些絮乱,鼻中热流袭到艾文脸上,炙热的唇贴了上去。 终于触及到艾文柔、软的唇了,朝龙搂着艾文,深情地吻着,吸着,允着,这感觉好美,美得他想要将艾文变成自己的。 “艾文。”口中轻叫一句,朝龙冷不防抱起艾文,往房间走去。 推开门,反脚又关上,身体中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了。 轻轻地将艾文放在床上,朝龙顺势压上去,柔、软的感觉让他好满足,他要艾文,要艾文变成自己的。 “艾文,可以吗?”溺爱地看着艾文,朝龙没有自信地轻道,艾文拒绝了他太多次,自信心早都被打击得所剩无几了。 “可是你的伤?”艾文不拒绝,但却不能不顾及他的身体。 “没有关系。”朝龙又继续轻语,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优美而轻柔的男声,在这一刻说不出的吸引人。 “朝龙……”艾文痴迷地轻吟一声,整个人都酥了下去。 朝龙不是傻子,见艾文不拒绝,薄唇便覆盖了上去,如此的爱艾文,要与艾文结合在一起,从此两不分离,等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很久。当然这并不是想要占艾文便宜,而是真真切切的要与她融为一体。 吻着艾文,疯狂地吻着,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够满足他那许久以来的渴望。 慢慢地朝龙的吻落到了艾文粉嫩的脖间,一阵颤、栗瞬时让艾文传遍全身。 朝龙没有停下,血气不住的上涌,身体中火热的感觉越来越浓。 情到深处,他拉开了艾文腰间的带子,修长而发烫的手指探了进去,抚上艾文柔若无骨的纤腰。 却料腰间的触觉陡然变作一种异样的感觉传到艾文脑中,刹时她惊呆了,那地方韩虓第一次时也那般抚过,也是那般的心疼温柔地抚着…… 不觉中与韩虓的种种全都冒了上来,艾文矛盾了,隐隐地竟然想要拒绝。 韩虓,那个霸道的男人他说过:“你是我的,我绝不允许你与别的男人牵扯不清。”而今,她在干嘛呀?要疯了。 不只一次地,随着朝龙的动作,韩虓往日的话语一遍一遍地在耳边响起,而韩虓那邪魅的笑容和溺爱的表情又浮现在了眼前。 艾文好想哭,韩虓啊,她在不该想他的时候居然又想了,想的那么深刻,似乎心都痛了。 ——朝龙,对不起,对不起…… 思念、抱歉同时纠缠着她,惹得她接受不好,拒绝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以为忘记了韩虓,可是当无意中想起韩虓时,思念还是那样的折磨人心。 隐隐的,她知道了,此生即便接受了朝龙,她也不可能忘得了韩虓,与韩虓的爱那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道得明的,那是一次次的生死历练呀,那么深的情,那么深的爱,她怎么能忘得了? ——韩虓,好想你啊! ——朝龙,艾文真的该死,在这个时候想起韩虓,对你好不公平,可是艾文控制不住,怎么办…… 泪不觉地从艾文眼角滑了下来,所有的矛盾几乎折磨得她想一头撞死得了。 正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吼:“出来。”语声凌厉,森冷,震撼人心。 朝龙微一惊愣,转头借着月光瞟了一眼窗外的暗影,停下了手上动作。 “艾文。”埋头靠在艾文肩上,朝龙不想动了,艾文虽然不说出拒绝他的话来,但艾文所有的思想都从她身体的颤动中反映了出来,他不想强迫艾文,也不想为难艾文,忘记韩虓,那需要一段时间,也许这段时间会很长,不过他愿意等。 暗中他有些吃味,直到如今,艾文依然无法忘记韩虓,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深刻的感情啊? 这样的感情他若也有一份,那此生即便是死也无憾了。 “艾文,你先休息,我出去看看。”最后在艾文细腻的脸上浅酌一下,朝龙便起身去开门。 目送朝龙出去,艾文咬了咬唇,忍不住轻哭起来,为何……为何要在这时候想起韩虓?难道不知道那样会折磨朝龙吗?朝龙对自己已经够好了,怎么忍心再伤害他呢?该死,真的该死…… 泪不住的流着,艾文心中自责绵绵不绝。 兴许后天就要结婚了,自己那时该能放开了罢。 只是,当幸福来临的时候,天边已经吹起了一股凌厉的飓风。 086 祸从天降 约摸柱香时间,门推开,朝龙进来了,一脸凝重的表情,来人是父亲,为了朝家堡雄霸江湖的目的,以及为了他“光明的前程”,竟然亲自跑来训斥,并声明如若他再执迷不悟,那么房中女子将会彻底消失,父亲说的并不隐晦,因而他知道父亲已经对艾文动了杀意。 本来如何针对他,他也不怕,但父亲把矛头对准了艾文,就难免的使他心悸了。 朝家堡的实力雄厚,单凭他一人,恐怕终究也难以力敌,那么似乎他只有选择屈服。 只是他和艾文都生性淡泊,要他们叱咤江湖,整日踩在刀尖上,只怕他们都难以办到。 因而处在屈服与厌恶之间,他迟疑了。 适才静立在月光中沉吟了许久,最后自身高傲的本性和不屈的自尊心使他硬生生地回绝了朝堡主,既然彦娘已经说过他与朝家堡无牵连之事,那么他也无须再与朝家堡牵扯不清了,不喜欢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从朝堡主变得难看而森冷的脸上,他感觉出了朝堡主所有自心底生发出来的愤怒,大儿子朝莽已经忤逆了他,没想到二儿子也是如此的反驳自己,作为父亲,他实在是颜面无存。 最后望着朝堡主孤独离去的背影,他心情莫名地凝重起来,以朝堡主的作风,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那么接下来也许他真的要对艾文动手了。 想起艾文,他眉头皱着,心底一丝愤怒升起,他的艾文不允许任何人伤害。 站在房中,朝龙回眸了一遍适才之事,目光落到床上艾文的身上,看艾文熟睡的模样,紧皱的眉终于舒展开来,无论外界给他多么大的压力,只要艾文在他身边,心就会觉得轻松起来。 此刻的艾文已经穿戴整齐,兀自趴在床上,一副小女人的睡姿,有些搞笑。 朝龙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脱掉靴子和衣躺在艾文旁边,轻轻将艾文拥入怀中,拉被子盖好,很想要她,但不强迫她了,等她彻底地忘掉韩虓后,再彻底地霸占她。 于韩虓,他没有一点儿恨意,顶多是有一些妒意,不过嫉妒韩虓的同时,他也同情韩虓,毕竟与韩虓相比,艾文在他身边,这就是他最值得骄傲的地方,也是胜过韩虓的地方。 “朝龙,你回来了吗?”艾文瞌着眼带着睡意轻语,等了朝龙很久,等不了她便先睡了。 “嗯,艾文,好想你哦!”朝龙温柔地在她耳边轻语,热热的气流让艾文耳朵痒痒的。 艾文微微一笑,纤臂圈住朝龙,“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可是,即便知道你在我身边还是很想,那怎么办呢?”朝龙纳闷地说着,铁臂又加紧了抱艾文的力,恨不能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想成这样,艾文知道要怎样才能解除他那种深切的思念,只是将自己交给朝龙,她现在还有所顾忌,也许某一天韩虓从自己心底走出后,她便能放得开了。 “朝龙,对不起。”艾文无颜面对他,语后脑袋埋了下去。 “没关系,我可以等。”在艾文白皙的额上吻了一下,朝龙邪笑挂起道:“老婆,再叫我一声龙哥哥好不好?” 艾文一听这耍赖的语声,差点晕死,“朝龙,我发现你才七岁耶!” 朝龙眼中含着浓浓的爱恋之色,唇角邪魅的笑容丝毫未曾褪去,稍作威胁道:“不叫的话后果很严重的哦。” “龙哥哥。”艾文被他这调皮的话语逗得一笑,虽然不怕他的“严重后果”,不过口中却是轻喊,只是喊了又是笑,怎么觉得像是变小了几岁一样。 “这才乖嘛。”朝龙美呆了,捧着艾文的脑袋又是一吻。 “龙,我想要听你唱歌呢。”被朝龙逗得兴奋的睡不着,想起那日朝龙唱歌的情景,艾文忍不住又想回味一遍。 “呃。”朝龙有些惊讶艾文的称呼,不过却似乎比之前的称呼还要亲切,当下无比受用地清了一下嗓子,提醒一声,开口唱道:“你说爱我就跟我走,风雨也跟我走,海角也跟我走,决定就不回头。你说爱我就跟我走,勇敢牵我的手,让爱带我们到尽头,清晨的眼泪湿润手里的玫瑰,昨夜点的火早就悄悄化成灰,我不用太久听我最后的要求,如果爱我你就轻轻点点头……” 这算作是艾文教他唱的歌,但从他口中唱来,却似乎更为吸引人,直听得人不由的为之心醉,若是在二十一世纪,这样的朝龙铁定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歌星。 脑袋靠着朝龙平躺的胸上,艾文陶醉地听着,满脸的愉悦,朝龙太聪明了,且嗓音得天独厚的优美,以后多教他唱几首歌,自己就有耳福了。 抬头盯着朝龙迷人的脸,艾文不觉地生出了一种眷念的感觉,待朝龙唱完后,手指抚上了他俊美的脸颊,柔滑的感觉使她心下一动,凑上头吻上了朝龙薄薄的唇。 朝龙讶异地瞪大双眸,一副难以置信的呆样,这是个会主动的女人啊,怎么从未发觉呢?呵,有趣。 木讷地享受着唇上温软,朝龙脑中一阵电流击过,身上忍不住颤栗,而下、体也因此燥热起来,可惜正在他高兴得想入非非的时候,艾文竟然满足地移开了唇,邪邪一笑,脑袋复又靠在他胸上,一副迷恋的样。 可是朝龙要的不只是这样啊!等了一会,艾文还是不动,朝龙头疼得要发飙了,把人的欲、火勾引了起来,却不给人灭火,这算哪门子的事呀? “老婆,你这样做很不人道耶。”忍不住了,朝龙扯着嗓音喊了出来。 艾文邪笑不褪,道:“谁叫你乱想了,人家明明没那意思嘛,只是你歌唱得太好了,所以奖励你一下。” 朝龙大翻白眼,“意思是我若没唱歌,还没这等奖励了?” 艾文纤臂坏坏地搂到他的腰上,无比依恋地道:“不是后天就要结婚了吗?你就再等等嘛。” 朝龙无语了,的确要等。 “龙,我……”突然想起古代的一些不成文的惯例,艾文想了下,脑袋移到枕头上,一瞬不瞬地与朝龙对视,提醒道:“我不是完璧之身,你要有心理准备。” 朝龙嘴角微抿,轻柔地抚了抚艾文鬓角的秀发,一副“这么严肃,还以为什么事呢”的表情,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一个怀过孕的女人会是处女?呵,你以为龙是白痴啊?” 艾文眨巴眨巴眼睛,呐呐道:“那,你什么意思?” “傻艾文,龙不介意,龙要的是你这个人,其他的都无所谓。”朝龙语罢双目忽地邪瞄着艾文,诡谲一笑,“要不,补偿我一下,给我生个孩子。” 艾文一看他那表情,不由一阵暴汗,就他那副德性是要生孩子,还是换作花样的要她哦? “嘿。”艾文假笑下,道:“生孩子?有点悬,目前为止没那个准备。” “艾文,你不会那么残忍吧?我……”朝龙一脸挫败地望着艾文,娶个聪明的女人做老婆也有些汗颜,自己这企图还未透露出来,就被她看穿了。 艾文但笑不言,她倒想成全了朝龙,只是隐隐的还想再等等。 朝龙往前一翻,一条腿搭在艾文身上,邪道:“你真个不称职,就这样睡了。” “可是,朝龙,很重耶!”艾文动了两下,挣扎不开。 “忍着……”朝龙丝毫不放松。 隐忍了自己所有的想法,朝龙最终还是选择尊重艾文,憋死他也不会做出丁点让艾文难过的事来。 日次,柔和的阳光自天边泻下,温暖的笼罩着大地。 小楼侧边,此时山花开得正灿,各种各样的交相争艳,粉红,嫩黄,紫灰,银白,竞相缤纷,把这片失落之地映村的美轮美奂。 蹲在花丛中,艾文将采摘的花朵编织成了一个花环,观了观很是满意,离期待的日子越来越近,明天当真就要结婚了。 望望天边,艾文心情有些复杂,高兴,害怕,惶恐……全都交织在一起,貌似有结婚恐惧症一样一时还无法适应过来,但唯一确定的是她并不后悔。 掉头看看与自己相离三米的朝龙,艾文满足的笑笑,今后就会跟他过一辈子了,感觉似乎不错。 此时的朝龙,正盘腿在地上运功疗伤,月前的那次打斗伤及他肺腑,这段时间以来,虽然有艾文相助,却是至今也未完全恢复过来。 明日就要与艾文举行婚礼了,他可不想带着受伤的身体制造出一些不完美的因素,因而竭尽全力他也希望在今天将身体调息到最佳的状态。 仰首倒在草地上,艾文眯了眼天上刺目的太阳,微微瞌上眼帘,反正也无事,此情此景睡个午觉的确享受。 不觉中,她竟然睡得死沉,昨夜等朝龙耽误了睡眠,而且后来心情的波动也让她无法入睡,是以睡觉的冲动一冒出,她整个人就像染上了瞌睡虫,睡得鬼喊不醒雷打不动。 突然,草丛中一处较为隐蔽之地,一个身穿黑衣,脸上蒙了一银色面具,双手戴着铁套的男人见此漆黑的双目冒出杀气,面具下的嘴角冷抽几下,愤恨得双拳捏紧,就是这女子勾引了他的龙儿,不仅令龙儿失去斗志,还当场拒绝了他的要求,这女子必死。 昨夜他就生出了杀意,但碍于朝龙在她身边不好动手,此刻看来似乎是最佳的机会。 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让朝龙重新焕发意志踏上发扬朝家堡雄风的征途,就必须狠得下心,世上女子多的是,杀了她,朝龙要多少女人都不成问题。 脑中意念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后,他目中精芒爆出,铁掌运起十二成功力,闪电般的疾身过去,那速度快得人眼看不清。 几十年的武功修为,使得银面铁手朝秋志在江湖中几乎成了恶魔的化身,听到他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那一双追魂夺命般的手,因他那一双铁掌不出手则已,出手便要人命。 正因为如此,江湖人士才不敢对朝家堡生出丁点邪念,人人均觉得那样的魔头能躲的时候就尽量躲开,犯不着与自己的命过不去,只是若被他盯上,只怕就离死不远了,此君一向心狠手辣,人生活了几十年他还从不知道善字怎么写。 与朝龙相比,他的武功算不得高强,不过他内力深厚,占了几十年的优势,是以,适才在那草丛中屏气凝神的不动,即便像朝龙这样的高手亦是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静静的坐在草丛间,朝龙运功正到关键时刻,此番若是疗伤成功,那么内伤便能就此痊愈,只是若稍微不慎,恐也会落过走火入魔的下场。 哪知在最不能动的时候,他耳中竟然听闻一丝凛冽的风声。 眉中一动,朝龙暗道一声不妙,好浓的杀气,到底是谁? 管不得自身处境了,他倏然一下睁开眼睛,一看来人身形以及那出手的对象,霎时惊惶不已,父亲竟然要杀艾文? “艾文——”一声大喊过去,来不及思考,在朝秋志铁掌要击上艾文的瞬间,朝龙奋尽全力的跃了上去,全身挡在艾文面前。 这个时候,他的攻击力几乎为零,除了以肉身去挡住这足以致艾文于死地的一掌,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几乎再没有别的办法。 “啊——” 胸膛经那铁掌一击,朝龙身形蓦地倒飞出去,跌落在百花丛中,紧接着一声惨呼从他口中发了出来。 看到击飞出去的人影,朝秋志蓦地一愣,他刚才倒想收手,只是攻出去的力量太强,压根就由不得他控制。 抬眼一看那被他击出去的人,差点气的吐血,他本是选中龙儿运功疗伤无法动缠之际才对这女子动手的,哪知龙儿竟然为了这女子而不惜牺牲他自己? 艾文睡得迷迷糊糊中,忽觉一阵强烈的杀气袭来,本能地她双手积聚内力,正想接住来人强硬的掌势,却见朝龙倒飞出去的身形。 “朝龙。”艾文焦急地喊了一声,怒目瞪了眼那黑衣人,再一看朝龙趴在地上口吐浓血的样,脑中霍地嗡嗡作鸣,这是怎么回事?她在做梦吗?刚刚那股杀气以为是在梦中,哪料到是真的啊? “朝龙……”口中喊着朝龙,艾文弹地而起,顾不及身前的危险,想要去看看朝龙。 “去死吧。”朝秋志一声爆喝,将错杀朝龙的恨全都转移到艾文身上,再一次伸起毒掌向艾文击来,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个眼神都恨不得将艾文从这个世界铲除。 见他还不住手,艾文愤恨之情瞬间汹涌扑来。 “你个王八蛋——”大骂了一句,艾文毫不躲避,“嫁衣神功”随着心念的转动注于掌上,敢杀朝龙,她要他死! 蹬蹬蹬,手掌悄无声息的与艾文纤掌触碰后,朝秋志立即站立不稳地往后倒退几步,满面惊诧的望着艾文,黑目瞪的浑圆,仿佛吃了个死苍蝇一样,实难相信朝龙身边的女子会有这等功力,年龄不大,功力却在他之上,这简直不叫人了。 艾文心系朝龙,出手焉能给他留情?若是能一招毙了他,那就绝不会留着慢慢蹭。 “朝龙。”艾文攻出一招,又想去看朝龙,却料朝秋志以为机会又来了,硬提一掌朝后面偷袭,全没一点前辈高人的风范,纯粹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艾文心中焦急,还被他缠着,恼怒得施展起“极星神指”,指风如剑的点过去。 朝秋志错愕之下,手臂一下被艾文击中,涓涓血迹从黑衣上浸了出来,暗中他不得不震惊,好厉害的指法,好迅疾的速度,纵然是他银面铁手也无法躲闪得开。 “堡主。”彦娘与项奴在房那边听闻声响,双双跳了出来,举剑朝朝秋志劈了过去,敢伤害朝龙的,即便是堡主,他们也照杀不误。 艾文终于得空,将朝秋志交予彦娘和项奴,赶紧奔过去查探朝龙的伤势。 “朝龙。”跪坐在旁边抱起朝龙的上身,艾文悲情汹涌而来,呜咽道:“朝龙,你怎么这么傻?不知道运功的时候不能动吗?” 朝龙气血虚弱,见艾文无事,嘴角勾起了一抹庆幸的笑,有气无力地道:“没有关系,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呕……”说着又是一口浓血喷了出来。 “朝龙……”看着朝龙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艾文心悸不已,不觉中吓得哭了出来,朝龙接二连三的吐血,他是伤到肺腑了。 朝龙眷恋的看着艾文,“艾文,别哭,即便没有龙,龙也希望你活得开开心心的。” 这是告别的话吗?朝龙感觉到什么了吗?艾文吓得脸色惨白,手掌运功贴在朝龙胸上,道:“别说胡话,别吓我好不好?艾文经不起吓的。” “艾文。”朝龙凄然一笑,道:“说过要陪艾文走这一辈子的,可是朝龙似乎想偷懒了,对不起,艾文,没有我在身边也要过得快乐,好吗?” “龙,你别说,别说啦……”艾文实在受不了,而且也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之前还和她有说有笑的人,只是运功疗伤,而她也只是睡了一小觉啊,怎么醒来后就什么都变了?不,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艾文……”看着艾文流泪,朝龙的心亦是好痛,一切都不是他所愿的,可是生命似乎真的只能到此结束,他能够感觉得到生命在慢慢地流逝,纵使他想要陪着艾文,那也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 于艾文,他没有遗憾,不是明天就能跟她结婚了吗?经过了那么多的努力,艾文终于对他有感情了,担心他,心疼他,甚至还答应跟他过一辈子,虽然不曾听到艾文说爱他的话,但也足够了。 此生爱过,痛过,拥有过,还要希求什么呢? “朝龙,你干嘛要那么傻啊?艾文不需要你为我挨掌,你不过来我也会没事,可你为何要憋不住呢?”艾文又气又恼又心疼,还有好多好多的害怕,害怕朝龙离开自己,害怕再也看不到朝龙,害怕往后的日子里再也听不到朝龙魅惑人的语声,害怕…… “我……害怕老婆受伤。”朝龙断断续续地说着,双眸死撑着盯着艾文,好美的艾文,他要将她印在记忆中,那么即便去了阴间,他也可以怀念着艾文,而使自己不孤独。 “龙,害怕我受伤,难道我就不害怕你受伤吗?”艾文心痛得无以复加,她不想离开朝龙,不要朝龙离开。 “龙少爷……”赶走了朝秋志的彦娘奔扑过来,见朝龙伤得如此严重,当场就憋不住的哭出声来。 项奴也是目中发红,那朝秋志受伤知道难敌他与彦娘,反身溜走了,本来他们还想追击,可是朝龙这边伤势严重,二人哪有心思恋战呢? “彦娘。”朝龙轻喊一声,惨白的唇角轻扯,要去那个陌生的世界了,可他还想留给身边人一个轻松的告别,道:“彦娘这么多年来的照顾,朝龙感激不尽……” “龙少爷。”彦娘万分悲伤地把了把朝龙的脉,忽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目中老泪簌簌落下。 “彦娘,朝龙受伤很严重吗?”艾文含泪急忙追问。 微微点了下头,彦娘几乎面如死灰,道:“龙少爷伤及肺腑,五腑六脏俱碎,想必是适才运功调息之际强行的反击才会伤得如此严重。” “彦娘,那怎么办?一定要救救朝龙啊。”艾文哭声说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滴了下来,这一刻她真的怕了,彦娘都说出如此绝望的话来,难道朝龙真就再无回天之术了吗?可是,老天,他们明天就要结婚了啊,为何要对她这么残忍呢? “可恶的朝堡主,简直丧尽天良,出手如此之重,对待自己儿子也下得了狠手,虽然不是亲生的,可不也养了二十多年吗?”彦娘落着泪,一脸的愤怒,如果可以,她真想趴了朝秋志的皮。 “都怪我,那朝堡主要杀的人是我,是朝龙……是朝龙给我搪住了。”艾文不觉中自责起来,她为何要睡觉啊?为何不守着朝龙?一个月的平静以为就没事了,这是江湖啊,能容得她有半分松懈吗? “艾文,不要自责。”朝龙似是能够感觉到艾文的所想,因而心中也是难过的很,为艾文挨掌是他心甘情愿的,不想要艾文为此自责。 “龙,要撑住,要撑住好吗?”艾文怕得运足功力,源源不断的输入朝龙体内,只要能够保住朝龙,别说是“嫁衣神功”,就是要了她这条命,她也不会迟疑。 朝龙无奈的看着艾文,双目有些想闭,却又尽力的睁着,死,他不怕,但他现在怕的是自己死后会给艾文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傻丫头太重情,只怕她今后难以从悲痛中恢复过来了,而这也是自己最担心的事。 隐去脸上悲痛,彦娘拭去眼角的泪水,道:“项奴,去准备马车,咱们这就送龙少爷去雪山。” 艾文一听雪山,心中又是一痛,哭道:“不,不,彦娘,朝龙会没事,会没事的。” “好,去雪山。”朝龙虚弱地说着,修长的手指勉强的伸起握住艾文的手,道:“艾文……去雪山吧,龙喜欢那里。” “朝龙,不要。”艾文胸中被某种憋屈而伤感的感觉填充着,几乎要爆炸一般,她不要去雪山,不想,去雪山那就代表朝龙真的不行了,可是她并不想要朝龙离开自己。 彦娘理解她的感受,也很想成全她,只是朝龙的身子已经不行了,就是现在能否活着到达雪山都还是个问题。 马车终于上路,在艾文所有的不愿中疾驰到了宽阔的官道上,一路直奔雪山而去。 紧紧的抱着朝龙,艾文一点也不敢放松,手上内力一直往朝龙身体中输送,行了几天的路程,可是她脑子仍然反映不过来,朝龙真的要离她而去了吗?怎么可能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如此迅疾的变故叫她如何接受? 来到雪山脚下,梅庄也近在咫尺,但艾文没有心思去见梅雪,跟着项奴与彦娘的脚步踏雪上了雪山,进入朝龙那个天然的洞府。 打开洞内一方紧闭的石门,项奴将朝龙置于冰床上,伤心地站立一旁,虽然不说出一句伤心难过的话,不过,几天以来,他明显的苍老了许多。 跪在冰床上,艾文抱着朝龙,泪不知流了多少,可是昏迷了几天的朝龙仍然不醒来。 “龙,不要离开艾文好不好?我害怕,没有你的路我不知道该怎么走啊,龙……拜托你醒醒吧,真的受不了了,别再睡了行吗?” 这一刻所有悲戚的言语都无法拿来形容艾文的心境,她如此重视的朝龙,在她心目中已经占了很重要位置的朝龙,如今要离她而去了,接受不了,无法接受。 泪划到了朝龙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上,瞬间又顺着他的脸颊划了下去,在他白色的衣上绽开了一片水渍,那泪清澈,透明,却似乎含着血一般令人心碎。 “艾文……”朝龙终于又睁开了他迷惑众人的桃花眼,憔悴而心疼地看着艾文,道:“看到你这么伤心,龙也好难过啊!” “龙,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我都被你吓坏了。”艾文惊喜地看着他,几乎语不成声。 “不放心你,艾文,傻瓜啊,人都有一死,别太难过了。”临死朝龙担心的还是艾文。 “不,龙,你不能死,我还要和你结婚,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和我结婚的吗?如今我答应了你,你便不能再赖账了,一定要撑住不能死,艾文需要你。”艾文一个劲地哭着,心痛得要死,是呀,她要和朝龙结婚的,如今婚期都过去了几天,可她还没和朝龙举行婚礼,朝龙即便死了,也好遗憾啊。 眸光深情地看着艾文,朝龙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赶紧道:“艾文啊,龙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待我死后,去找韩虓好吗?把你交给韩虓,我放心,虽然和我有过一段情,但我知道韩虓不会介意,所以去找他吧。” “朝龙……”艾文耳中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忍不住放声哭着,为何……为何要死了,他还在担心自己的安危,这样胸怀宽广的朝龙不该死,真的不该。 “艾文……别难过。”抬手想要拭去艾文脸上的泪痕,却又因无力而掉了下去,艾文见之握住他的手触及到自己脸上,继续听他道:“别难过,如今……龙即便死了也没有遗憾,得到艾文的心疼,担忧,还让艾文答应与我结婚,龙足够了,真的没有怨言,也没有遗憾,人生若能无怨无悔,不也很好吗?艾文,龙走的时候很开心,那么艾文也不要伤心啊。” 艾文哀怨地流着泪,不伤心,不伤心……朝龙说得怎么这么简单啊。 “艾文,不要报仇,龙不希望你活在仇恨中,杀我的是我的养父,龙虽然不喜欢他,但他也养了我二十多年,所以不想报仇……”许是回光返照,朝龙竟然清醒得把什么都交代清楚。 艾文呜咽着说不出话来,不曾想朝龙是这么的善良,还是如此的细心,所有她以后想要做的事都预料到了,可是朝龙啊,她恨,恨那个黑衣人,为何还不要报仇呢? “答应我?”朝龙不放心的捏紧了她的手,支持不住了,可他还想听到艾文的应答。 “嗯。”艾文无奈地应了一声,如此关心她为她作想的朝龙,她怎么忍心让他带着遗憾走? “好。”朝龙放心地松懈了下来,“艾文,去找韩虓吧,知道你在他身边,我才会放心……” 见朝龙要闭眼了,艾文悲伤中急道:“朝龙,我不要你走,我爱你,我爱你……” 也许这是为时至今,朝龙最愿听到的一句话,得到艾文的爱,他此生真的无怨无悔,没有落下任何遗憾了。 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朝龙微微闭上眼,就这样与艾文天人相隔。 或许还很舍不得艾文,或许还想保护艾文,但是生命既然已经到了尽头,那么他也坦然接受,所幸的是人生真的没有遗憾,他最深爱的艾文爱他,他最想娶的艾文也愿意嫁给他,他还希求什么呢? 得到了艾文的爱,在阴间也会很幸福呢。 “龙,龙……”陡然看到朝龙闭眼,艾文难过得将朝龙紧紧抱着,口中连连道:“龙,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好吗?不是说要给艾文幸福吗?都还未做到为何要离开呢……你独自一人去了,艾文今后怎么办啊?艾文想听你唱歌,想看你笑,还想看你耍赖的模样,可为何要走啊……” 矗立在一旁,彦娘与项奴亦是难过得流泪,多好的一对啊,上天真的太残忍了,眼看幸福就要到手,却没想到迎来的是这样刻骨铭心的伤痛。 偌大一个洞宇中,四处回想着艾文悲戚的哭声,哀怨的诉说,似乎冰凉的石壁在这一瞬间也能感觉到她深入骨髓的痛苦。 深刻的痛苦下,艾文接受不了现实,居然的哭得晕了过去,彦娘酸楚地将她抱开,擦净朝龙身上的血渍,给他换上一套干净的白衣,朝龙喜欢白色,也爱干净,那么他走的时候也让他干干净净的走。 一切结束后,带着艾文,彦娘与项奴出了洞府,按下机关,将洞府从此封死。 在洞外守了三天,而艾文也昏了三天,醒来见不着朝龙,又一次哭得伤心欲绝,她要见朝龙,她也不要离开朝龙。 跪坐在石洞门边,艾文靠在石洞壁上,好想将石洞打开啊,可是彦娘告诉她,石洞一经封闭就再也打不开了。 看着艾文憔悴的脸,彦娘好生不忍,蹲在艾文旁边,如慈母般的拭去艾文脸上的泪痕,劝道:“艾文姑娘,不要难过了,活着的时候珍惜过,那么死了也不要有所遗憾,彦娘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只是希望你能够尽快的好起来。” 起身叹了口气,她又道:“彦娘要去找无痕少爷了,在此守了龙少爷三天,也该是起程的时候了。” 劝不了艾文,她只好无奈地和项奴转身离去,但悲伤的她却忘记告诉了艾文一件事——韩虓并未结婚。 ———— 又是三天,艾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子想着朝龙,眼前闪现着朝龙那张绝美中带着邪笑的脸,心中满是说不尽的深深的伤痛。 失去朝龙,这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只是哭已经无法表达出她所有的感受,而且泪也几乎流干,此刻除了悲恸,刻骨铭心的悲恸,她便没有其它的感觉了。 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但她仍是无法接受,似乎闭上眼就能感觉朝龙在身边,说他已经去了天国,叫她如何相信? 可她又不能自欺欺人,朝龙虚弱的语声,惨白的俊脸,眷恋的眼神,以及他闭目时那安详的微笑,统统在脑中落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不相信朝龙离去的时候,意识又告诫了她现实的情况。 睁着眼茫然的望着床顶,艾文搞不清自己这个动作持续了多久,并且还要持续多久,在所有悲伤沉郁绝望的冲击下,她麻木得几乎不会思考了。 唯一知道的是她来到了梅庄,彦娘那日走后不放心她又返了回来,将昏迷的她抱着送到梅雪的住处,交给梅雪,并请求梅雪代为照顾。 艾文很感激梅雪,这小丫头对她贴了心的好,按理智来说她该对梅雪说出一些感激的话,只是她说不出来,一点没有开口的欲望,所有感激都埋藏在心中,连同想念朝龙的悲凄心情交杂在一起,成了一片混乱。 开门进来,将饭菜摆在床上,梅雪苦恼地望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艾文,鼻头酸酸地,有种想哭的冲动,每次看到艾文,她都想哭,快乐的艾文姐姐,喜欢戏弄人的艾文姐姐,笑得那么灿烂的艾文姐姐,如今成了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叫人望之都忍不住伤心啊! 三天了,艾文滴水不染,米粒不进,就那么躺着,茫然而麻木地躺着,几如等死一般,说过要照顾她的,这种看着艾文渐渐消瘦的照顾是要照顾到让她进入坟墓吗? 脑中闪现出这个念头,梅雪一阵心悸,恍然惊觉:艾文姐姐真的是在等死吗?朝龙走了,她不吃不喝,对什么都无动于衷,难道当真是想随他而去吗? 泪从眼中滑了下来,梅雪语声哽咽地站在床边轻喊道:“姐姐,起来吃饭好吗?都已经这么多天了,再不吃饭你会熬不下去的,朝龙哥哥是死了,可他希望你好好的活着呀……” 悲凄哀怨的诉说换来的是艾文眼中微微浸出的泪,面上仍旧迷惘,像是脑子不够使一样对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姐姐,梅雪知道你难过,可是看着你这么难过,梅雪也难过啊!”梅雪憋不住地掩面放声哭出,见艾文还是茫然不动,心中一痛,奔出门去,踏着月色上了雪山,站立在朝龙的洞前,兀自哭泣。 半响后,喃喃开口道:“朝龙哥哥,你不该死,真的不该,姐姐离不开你,怎么办啊?她现在在等死,她不想活了,朝龙哥哥,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何不留着命保护姐姐呢?” 想起自己,哭了一阵,她又道:“朝龙哥哥,还记得六年前吗?那个独自上雪山的小女孩冻得满脸通红,遇到危险还险些坠下山崖,是你救了她,或许你当初并不在意,可是长大了的小女孩脑中存留着的你的影像却是如何也挥之不去……” 深深叹了口气,含泪又接道:“不敢说,一直都不敢说,因为朝龙哥哥从来都不正眼看梅雪,而梅雪也知道自己配不上朝龙哥哥,所以一直都埋藏着对你的感情,可是朝龙哥哥,如今你走了,在这无人的深夜,请允许梅雪吐露自己的心声,可以吗?望着雪山,梅雪经常会望着雪山发呆,总想朝龙哥哥就在上面吧,也许朝龙哥哥不知道,其实梅雪也很喜欢冬天呢,因为冬天一到,朝龙哥哥就会来雪山了,哪怕见不着你,梅雪也觉得好开心……” 轻轻的诉说着,伫立了良久良久,梅雪突然下定决心道:“我知道朝龙哥哥一定想要姐姐好好活下去,因为哥哥爱姐姐。你放心,梅雪一定会让姐姐开口吃饭的,也一定会帮姐姐好起来,不求忘记朝龙哥哥,但会把朝龙哥哥埋在心底,在梅雪眼中,朝龙哥哥没死,因为你活在这里。” 手捂住胸口,那里一阵一阵地痛着。 没有得到过,也谈不上失去,奈何心却也跟着疼,似乎疼痛中还有丝丝遗憾。 相较下来,艾文已经够幸运,得到了朝龙全心全意的爱,人生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从雪山下来,梅雪隐去所有的心事,将一桌丰盛的佳肴热过又端进房间,移目望去,床上的艾文还是那副德行,若不是她还在呼吸,恐怕一般人都会以为她死了。 “姐姐,起来吃饭好吗?”摆好饭菜,梅雪一脸伤感的走到床边,哭声道:“再熬下去你会死的,梅雪想要姐姐好起来,梅雪还要和姐姐一起玩呢,上山野炊,或是嘻哈嬉闹都行,但是姐姐若还沉沦下去,梅雪怕姐姐会撑不住,姐姐是梅雪的好朋友,看到姐姐难过,作为朋友的梅雪会不难过吗?姐姐……” 一连串动人的叙述在艾文耳边响起,纵然百炼金刚也该化为绕指之柔了,却料艾文心中撼动了下,瞬间又死寂一片。 “姐姐。”梅雪霍然凄喊一声,袖中匕首拔了出来,比上自己的脖子,以生命威胁道:“若是姐姐不吃饭,那梅雪就死给你看。” 寒气森冷的匕首靠在脖子上,梅雪一点不开玩笑,她爱朝龙,为了朝龙,她宁可以死来唤醒艾文活下去的意志。 眼前寒光一闪,艾文茫然中惊了下,干裂的嘴唇感激地动了动,最终还是闭口不言,但无神的目光终于有反应地轻轻移动,落到梅雪脸上,略感纳闷,梅雪这是干嘛?自己不吃饭所以她要死给自己看?这玩笑开得有些夸张。 “姐姐,看着姐姐死,梅雪做不到,所以姐姐若是一定要死的话,那梅雪就先死在你前面。”梅雪说着握住匕首的柔荑加重了力道,顿时刀锋刺破脖子,鲜血渐渐的流了出来。 艾文看之陡然一惊,双眸瞪大,原来她说的是真的,没有开玩笑,这小傻瓜脑袋让驴踢了吗? 看着梅雪,一瞬间艾文像是明白了什么,失声道:“梅雪,住手,你别乱来。” 这些豪爽如云的江湖儿女,死在她们眼中算不得什么,那不过就是一闭眼的事,是以,她们一旦做出了要死的举动,那就绝不是吓唬人的。 艾文虚弱地坐起身子,想去拿下梅雪手中危险的匕首,哪知梅雪竟然退了一步,道:“除非姐姐答应好好活着,否则梅雪只好先走一步了。” “梅雪,放下匕首,有话好好说,好吗?”艾文面上伤感复现,极力地忍着哭出的冲动,双眸湿润地望着梅雪,无限酸楚地道。 “还好好说吗?梅雪给你好好说了三天了,可你哪一句听进去了?”梅雪倔强的脾气一来,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你别做傻事行吗?姐姐知道你关心我,可是你若伤害了自己,姐姐也会自责的。”艾文无奈,感激,感动,为了她,竟然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样的朋友让人生活的好有意义。 梅雪突然一声哭出,嘶哑着嗓子道:“我知道姐姐舍不得朝龙哥哥死,如今朝龙哥哥死了,姐姐难过、自责得活不下去,可是姐姐,你有没有考虑过朝龙哥哥,他希望你活着,还希望你活得开心,如果你就这样凄苦的过一生,朝龙哥哥在天之灵能安心吗?难道你想让朝龙哥哥走了还要牵挂你吗?姐姐……” 满脸泪痕的看着艾文,梅雪纤细无骨的手捂在胸口,道:“即便朝龙哥哥死了,也让他活在这里,活在这里不就好了吗?” 晶莹的泪珠自眸中滑了下来,这一次艾文心中除了对朝龙的想念,还有许多的对梅雪的感激,暗中她恍然发觉留恋朝龙的远不止她一个,似乎梅雪对朝龙也有着深深的感情,梅庄与朝龙的洞府离得这么近,恐怕她早就对朝龙暗生情愫,隐藏得倒是很深,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只是在朝龙离开人世后,她便再也控制不住的爆发了出来。 血,鲜红的血还在梅雪脖子上流着,浸湿了她领间的衣衫,红了一片,那匕首再深入三分,她就没命了。 艾文看得心中惊颤,心虚道:“梅雪,放下匕首好不好?我吃……吃饭还不行吗?” 怕梅雪不放下,艾文赶紧挣扎着下床,头昏眼花站立不稳的移到桌边,道:“放下匕首,我就吃饭,否则我不安心。” 梅雪迟疑了下,点头道:“好。”匕首拿了下来,握住匕首的手却是一点不松懈,貌似艾文不吃饭,她又会再次行动。 如此倔强的性格,艾文真是怕了,颤抖的手指拾起筷子,艰难的夹起菜放入口中。 明明梅庄的厨艺非凡,可她吃得像是嚼蜡一般,食不知味,已经几天未吃饭,奇怪的是胃中丝毫未曾感觉到饿,若不是被梅雪逼迫,她基本上想不起来还有吃饭这回事。 慢吞吞的吃着饭菜,艾文不觉中又想起了与朝龙在餐桌上的情形。 ——“手抓饭吧?”她诱惑地道。 “你好不干净哦!”朝龙轻笑。 “肚子实在是饿得没法过日子了。” “我喂你,行不行?” 因为不会用筷子,所以朝龙喂她吃饭,那样其乐融融令人轻松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如今竟然天人相隔了。 ——“你拿筷的样子还是那么难看。”朝龙奚落她。 “你说话的口气还是那么欠揍。” 那日斗嘴的语声也在脑中回响了起来…… 想着想着,艾文已是泪流满脸,咸咸的泪拌着不知味的菜一齐放入口中,吃下一肚子的心酸。 往事一幕幕地浮现,一幕幕的叫人留恋,一幕幕的使人心痛。 放下筷子,艾文埋头靠在桌上不住轻泣,手捂着胸口,艰难的呼吸,心中连连愤慨,为何要迫害朝龙?为何要让他离开这个世界?他没有犯过什么大的过错,干嘛要盯上他啊?因为他聪明,所以不放过他,还有没有比这更令人气愤的借口啊? 哭时,艾文气得脑袋都要炸了,但又不住地自责着,要是那日不午睡守在他旁边为他把风,那么就没有人敢来杀自己,如此所有的悲剧也都不会发生,而朝龙也还活着。 怪自己,怪自己,都怪自己啊!是自己害了他…… 梅雪看得心酸,移身过来抱住艾文,陪着艾文哭泣,逝去的算是解脱了,活着的却还有无尽的悲伤。 触及梅雪温暖的身躯,艾文悲痛的心不觉地溢出了丝丝安慰。 当人产生绝望的时候,友谊无疑是一剂可以帮人修补伤口的良药。 在梅雪的威逼下,艾文虽然心情沉闷,但总算开口吃饭了,无论吃多吃少,只要动嘴,那么相信总会有好起来的一天。 对此,梅雪有许多自信,艾文不是个死心眼的女子,往日那么活泼的她在所有的痛苦过去后一定会放开胸怀笑傲江湖的。 只是,每当夜里,艾文总会痛得惊叫起来,似乎在睡梦中,她的心也会被撕裂开来,痛得喘不过气。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艾文为梅庄的平安出了很大的力,因而担心艾文想不开,梅雪兄妹两人便轮流为她守夜,毫无怨言。 遇到梅雪是艾文此生的幸运,在这异时空中,孤独的她总算感觉到了一丝仿佛亲人般的温暖。 很多天后,艾文终于发觉梅寒的妻子原来是自己以前在大街上选中戏弄紫郁的红衣女子,这事若放在以前,她可能会惊讶得大叫,只是现在她叫不出来,知道了也没什么波澜起伏的情绪。 每日睁眼闭眼,麻木地过着,转眼已是一月有余。 这日黄昏时分,天边泻下了一片金色的霞光,透过枝叶茂密的树干,在房中落下了点点斑驳的剪影。 站在窗前,艾文望着窗外那几棵高大的果树,从那果子成熟的模样,不觉想也许夏天就要过去了吧。 风从窗外吹进来,浮动她毫无杂色的白衣,长发在金色的霞光中迎风飞扬,遗世而独立。 开门见到这一幕,梅寒的妻子不觉看得呆了,这样与世无争的女子实在不忍心对她说出丁点亵渎她的话,可是她又必须说,为了自己的幸福,即便知道要做的事是错误的,她也必须做。 “艾文,你心情好些了吗?”步到艾文后面,她犹豫地说道。 艾文闻言缓缓转过身来,脸色和声音仿似万年枯井一般道:“哦,你来了。” “艾文,对不起。”红衣女子张了张口,惭愧地先向艾文道歉。 “为何要说抱歉?”艾文依旧是一脸的淡漠,声音也是毫无波澜,暗中却有些奇怪,她和梅雪的嫂子接触不多,按道理应该没有任何摩擦,可她竟然向自己道歉,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艾文,对不起。”红衣女子委屈的低下头,道:“你是梅雪的朋友,我知道我不该赶你走,可是,我还是想对你说你走吧。” “为何?”艾文微微愣了下,终于有一丝情绪流露了出来,她不是想赖在梅庄不走,只是现在还未想过要去哪里。 抬目,红衣女子抹去脸颊的泪痕,啜泣道:“艾文,你不能再在呆了,再呆下去寒哥会……会……”说到此,红衣女子满面羞红的低下了头。 “梅寒?”艾文更是怔愣,不懂她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沉吟一阵,红衣女子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抬头道:“或许艾文还不知道,寒哥他看你的眼神实在不一般,经常他会在暗处望着你,一望就是一整天,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总是独自喝闷酒,对月叹息。艾文,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我也想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我也想我的相公只爱我一人。” 艾文眯了眯眼,有些纳闷,梅寒他会喜欢自己?他不是有妻子吗?为何……哎,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过得浑浑噩噩的,哪会注意到这些啊! “对不起……”见艾文不言,红衣女子一个劲地道歉。 “嗯,也许我也该走了。”艾文微叹一气,转身望着天边那片金黄,轻轻开口,“你不要担心,我待会就走,让你这般心烦意乱,该说抱歉的是我。” “呜呜……”听到艾文这么说,红衣女子感激地哭了出来,自袖中掏出一袋银子,递向艾文,道:“艾文,这是一些银子,你拿着吧,路上方便些。” 艾文斜目瞥了眼,摇头,“不了,要银子我会想办法。” “收下好吗?把你赶走我很对不起你,你若是不收下,我会过意不去的。”红衣女子说着也不管艾文答不答应,硬是塞到了艾文手中,赶走艾文,除了做出这样的弥补,她不知道还能再干些什么。 艾文无奈地收着算是宽了她的心,道:“好,谢谢。你不要有负担,我是真的该走了。” 出了房门,迎面跑来的梅雪,责怪的眼光瞥着红衣女子,拉住艾文道:“姐姐,你不要走,哥哥没有那意思,是嫂子多想了。” 艾文看着她秀丽的小脸,道:“梅雪,不要担心,姐姐是真的该走了。” “去哪?”梅雪脸上满是不放心,这几天嫂子为了哥哥暗恋艾文的事都和哥哥吵了几架,她不知道该不该留艾文,只是艾文在这个世界无家可归的事她知道,所以她不能眼看着嫂子叫艾文走。 仰头望望天边,艾文幽幽道:“也是该去找回时光机回家了。” “回家?不是去找韩虓哥哥吗?”梅雪讶然地看着艾文,曾听轩苑山庄下人议论艾文和韩虓很好,现在没有了朝龙,还以为艾文会去找韩虓,哪知艾文竟然想到的是回家。 艾文摇摇头,苦道:“现在的艾文配不上韩虓了,在感情上我背叛过他,而且这种背叛是无法原谅的,所以此生只能和他有缘无份。” 梅雪不解地道:“因为背叛过,所以连韩虓哥哥也得不到幸福了吗?姐姐或许不知道,韩虓哥哥来过雪山,为了找你和朝龙哥哥,只是他没找着,又来问我知不知道你的踪影,最后失望的走了,大概他又去别处找了吧。” “哦!”艾文心中微微漾起了一丝涟漪,但瞬间后又沉寂了下去,已经背叛过了,那么她还能理直气壮的面对韩虓吗? 意念一转,她眸中突然闪现出亮光,道:“梅雪,你是说韩虓知道我没死?” “难道姐姐死过了吗?”梅雪纳闷地睁大了眼,摇摇头,道:“韩虓哥哥没说过这事,他迫切地要找到朝龙哥哥,心情很不好,但他什么都没说。” “这样啊。”艾文垂下眼帘,忽又睁开,道:“梅雪,咱去雪山给朝龙道个别吧。” “嗯。”去雪山,梅雪很乐意点头,只是转念又担忧的道:“可是,姐姐,你……” 艾文拍拍她肩膀,“没关系,别担心。” 怀中沉重的心情,二人到达雪山,直立在朝龙的洞府前,久久不能言语,哪怕相离了一个多月,艾文仍然能够体会得到心中往日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手指抚摸在洞府的门上,看着那深刻的项奴刻下的字迹——朝龙少爷之墓,艾文指尖颤抖,悲伤自心底复活,但她终究还是隐忍了下来,尽量平静地道:“龙,艾文要去找时光机回家了,回到二十一世纪去,那里才属于我,也许我以后都不来看你了,但是……龙不要担心,你永远都活在这里。” 手捂在胸口,艾文仿佛真的感觉朝龙还活着一般,道:“龙,走的时候你真的没有遗憾吗?那艾文也很高兴呢,等到以后艾文也会来陪你,只是那时候不可以不认识我哦。嗯,指不定我们那时候还会斗嘴,也会毫不忍让的戏弄对方,如果怕的话,那么你要开始修炼了,等到以后强大了,就不会再被人欺负,而那时艾文也会偷懒的要你保护哦,还有……在那边如果看到漂亮的姑娘就娶了吧,龙其实很不会照顾自己,有个人照顾你的话,我会很放心呢。” “姐姐……”梅雪在后面哭得泣不成声。 “梅雪。”艾文走过来轻拍她肩膀,安慰道:“以后你也要把朝龙哥哥埋在心底,不可以再哭泣了好吗?姐姐知道你对朝龙哥哥有心,但那样的心从此以后将它埋着,不要影响你今后的人生,姐姐希望你过得开心呢。” “可是,姐姐,这样劝我的时候,你呢?”梅雪将子之矛戳子之盾,一下说得艾文找不到反驳之语。 沉默许久,艾文方道:“梅雪还小,有很多事你不懂。” “不。”梅雪异常坚定地反驳,“梅雪都已经十六岁了,还小吗?” 艾文轻然一笑,“真的很小,好了,咱走吧。” 梅雪纳闷地看着艾文,十六岁了都还小,那在艾文眼中要到多少才算是长大了呢? 兀自一呆时,艾文已经去了很远。 展起轻功,梅雪追上艾文,道:“姐姐,明日再走吧,太阳都快落山了。” “没关系,老实说扰乱了梅寒的生活,我很过意不去。” “那让梅雪和你一起去找时光机吧?”梅雪眸光现出希冀的光,和艾文游历江湖,这是个很好的注意。 “不。”艾文丝毫不给她回旋的余地,道:“外面很危险,你还是回梅庄,省得你爹娘担心。” “姐姐……” 梅雪撇着嘴一路的祈求,可是艾文仍然不松口。 江湖,艾文知道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梅雪这么纯洁的女孩实在不适合介入。 说话时,二人已来到雪山脚下,而艾文也应该和梅雪在此分手了。 正要话别,林中突然传来一片刀剑的碰撞声,隐有凄厉的叫喊。 情况不对,艾文与梅雪对视一眼,往前走了一段,转到侧边,在粗壮的树后探出头来,悄然看那混乱的场面。 但见前方人影一闪,一个满身血衣的男子迅猛地持剑反击,在众多人群中周旋,以弱敌强,非但未显得惊慌,还甚是沉稳。 待看清了男子苍白无血色的俊脸,梅雪不觉张大了嘴,好生惊异。 双目瞪得大大,梅雪拉拉艾文衣袖,提醒道:“轩少虎?是那个霸道的虎少爷啊?” 087 落魄 “嗯。”艾文目光如炬,盯着前方翻飞的人影,漠然地应声,未有太多的震撼,早梅雪之前她就已经注意到了。 “虎少爷好像有危险耶!”观察一下阵势,梅雪眉眼中现出焦急之色,暗中唏嘘不已,轩少虎在她梅庄危难时助过援手,那么她现在即便不敌,也应该拔刀相助。 “别急。”瞥眼梅雪脸上的表情,艾文已知她心中所想,当下拉住她道。 “姐姐,虎少爷就快撑不住了。”梅雪蠢蠢欲动,豪气如云。 “出去了你也帮不了他,搞不好还会丢了性命。”艾文面目冷寒,相当的沉得住气。 “我不怕死。”梅雪扬了扬眉,铁了心的要当一回侠女。 艾文闻言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道:“别任性,你不怕,你爹娘怕。” 梅雪仿似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一样,突然钉在原地,艾文说对了,她或许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但她若死了,伤痛受苦的还是父母。 咬住嘴唇,梅雪气恼的皱眉,不住责怪自己平时为何不好好的学武,等到面临危险时才发觉自己一无是处。 艾文按了一下她柔弱的肩算作安慰,又移目去看轩少虎,此时的轩少虎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流出,一身金色镶边的华丽服饰几乎染成血色,但如此艰难的处境,他仍然毫不退缩,霸气凌然地挥着长剑,眉眼中嵌着绝对的萧杀,死紧地盯着面前剩下的五人,什么话也不说,在身体尚能支持的情况下,手中利剑一点不含糊。 在他侧边,同样握着剑的纪柔兰脸上一片惊恐之色,一面要对敌,一面要顾及轩少虎,只可惜她自身都难保,又怎么有闲暇去解救轩少虎的危机呢? 看着那几个黑衣人穷追不舍的攻击轩少虎,梅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不行,她要去帮轩少虎与纪柔兰,否则即便活着回去,被父母知道她袖手旁观的事,只怕会比看着她死还难受。 在她正想动手时,轩少虎长剑骤然抛起,一个换手握住,扬手就朝斜方黑衣人刺去,剑身冰凉,剑速飞快如流星,瞬间解决掉那人。 哪知,一招得手后,他还未来得及转身,前方一黑衣人便陡然举剑飞身上来,对准他的眉心,直劈而下。 此剑一旦得逞,那么轩少虎便要分身两半,惨不忍睹了。 “啊。”轻叫一声,梅雪惊颤地捂住了口,双眸骇然,一瞬间脑中仿似短路一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太恐怖了,轩少虎就要死了吗? “虎师兄……”纪柔兰惶恐的大喊一声,悲愤交加,唰唰劈过几剑,摆脱身旁黑衣人的纠缠就要上来,只是纵使她速度再快也是赶不及了。 眼看长剑就要劈到额头上来,轩少虎脑中突然想起艾文,刹时心灰意冷,放下了求生意志,兀自站着等死。 艾文见之眉头皱起,该死的轩少虎不想活了吗?哪根筋不对了?若是抵抗的话还不至于被劈呀! “切!”不爽地冷嗤一声,艾文眸中寒光闪现,悄无声息的杀气霍然爆射出来,手指一扬,一记凌厉辛辣的指风疾了出去,又快又准。 在众人都以为轩少虎必死无疑之时,那个倒下的竟然是举剑劈他的人。 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但见轩少虎安然无恙后,纪柔兰狂喜的奔上前来,一把抱住轩少虎,害怕得连连颤抖。 木然地站着,轩少虎任由纪柔兰抱着,薄唇紧抿,冷目瞅着前方那三个黑衣人,面色下沉,没有一点庆幸之意,反而还责怪那个暗中多管闲事的人,只差一点他就可以去见艾文了,什么人真是吃饱了撑的。 梅雪大大地吃了一惊,轩少虎没死,那个人的眉心中还穿了一洞,睁大眼睛往后倒去死不瞑目。 仰头四处张望了下,她要瞧瞧那个出手的高人是谁,全然不知道身旁的艾文便是那个高手。 “梅雪,咱们在此分手吧,回去晚了你家人会担心的。”艾文掉头见梅雪的呆样,暗中有些好笑。 梅雪微愣了下,“姐姐,什么高人你看到了吗?” 艾文淡然勾唇,温和地摇摇头道:“你眼光还真差劲,不就是我吗?” 梅雪不信地撇撇嘴,“你还真会给自己戴高帽,那你不出去给轩少虎他们打声招呼吗?” “不打扰他们了,没见他们正在卿卿我我吗?我可不想做电灯泡呢。”艾文若有所思地说罢,双眸瞄向轩少虎和纪柔兰,他们终于成一对了,太好了,如此的话自己对轩少虎也不用再报有太多的负担。 微吐一气,心中忽觉轻松不少,仿似卸下了一重担。 “电灯泡是何物啊?”梅雪愣了愣,等不及艾文的答案,又担心道:“他们周围还有三个黑衣人,轩少虎受伤那么严重,纪柔兰的武功又比我高不了多少,我担心那三人一攻上来,他们还会有危险。” 仰头往树林中一扫,期望得喃喃自语:“高人啊,拜托你快出来吧。” 艾文被她那可爱的样逗得一笑,评估一下那三人的实力,感觉自己想解决他们似乎是举手之间的事,因而微一挑眉道:“别担心,那三个黑衣人嘛我解决。” “姐姐,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梅雪双目讶异的看着艾文,仿佛看怪物一般,在她的记忆中艾文没有武功啊。 艾文嘴角轻牵,“当然是真的了,我要走了,你也回去吧,拜拜了。” 梅雪听得大肆怔愣,艾文明明说她要解决那三个黑衣人,可这会又说要走,到底她要表达什么内容啊。 “别呆了,走吧,ok?”最后提醒梅雪一句,艾文移目瞥眼那三个刚从惊骇中醒悟过来要对轩少虎动手的人,不觉中摸了一下凤弦琴,只是她转念又放弃了以琴攻击他们的想法,以她目前的心情她什么人都不想见,因而要想避过轩少虎,以琴出击无疑愚钝之举,轩少虎听过她的琴,琴音一出她就藏不住了。 念头闪过后,她眉中一动,身形极快如电的飞出去,在路过那三人之时,三记“极星神指”点了出去,与此同时,人已不见了踪影。 艾文对她自己的手法还有相当的自信,这出了八成之力点出的“极星神指”,那三人若还不死,那么她艾文这两个字也可以倒过来写了。 果然,那三人在呆愣之际,只觉侧边白影一晃,紧接着眉心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还未来得及呼叫,三人已是齐齐倒了下去。 梅雪看得双眸瞪大,小手捂着嘴巴,胸中惊讶与震撼汹涌而来。 足足盏茶时分,她愣是没反应过来。 恍然一见白影晃动,轩少虎退后两步让开纪柔兰,提剑跟了过去,可惜来人太快,他几乎未看清人影,那对他有威胁的三人便倒地身亡了。 看准了白影离去的方向,轩少虎眉头皱起,既然要帮他,又为何要躲避呢? 心情不爽地冷哼一声,他硬提一口气跟了上去,那白影让他联想到了艾文,所以他要一看究竟。 “虎师兄。”纪柔兰一呆之下,赶紧跟上,轩少虎受伤严重,得找个地方养伤才是,不能再让他动武了。 梅雪捂着小口,还来不及吱声,人已是走得没了踪影。 拍拍脑袋,她还没想通艾文原来就是那个高手,照顾了艾文一个多月,天天看她半死不活的,哪料到她会是一个傲世不可匹敌的高手啊。 —— 晚风轻轻吹拂,带着一股热气,即便在夜间,也让人热得汗流浃背。 睡不着,艾文坐在桌边,独自喝着闷酒。 在这客栈中不知不觉的已经呆了三天,这三天来她做得最多的一件事便是以酒浇愁,企图以酒精来麻痹自己。 离开了梅庄,也远离了雪山,看到广袤的天地,心情总算好了许多,但仍然沉闷得很,心头被许多往事压着,呼吸都觉有些受阻。 长叹一气,瞥眼桌上的三只空瓶,艾文又继续倒酒,心中好生气恼,多管闲事的朝龙为何要为她挡住那一掌呢?不挡多好啊……或是自己那日多留个心眼守着朝龙,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了吧。 兀自自责着,责怪着,郁闷着,艾文胸中堵得紧,端着酒杯一杯又一杯地下肚,烈酒的滋味与她悲凄的心情融合成了一颗颗晶莹透亮的泪。 “朝龙,如果你还活着,那么艾文也不必这般难过了,与你一起浪迹天涯,这辈子也会过得很快活。”任由眸中泪水滑落杯中,艾文仰头一喝,不觉感叹。 去找韩虓,她不奢想,纵然朝龙也那样说过,但心中已经觉得对不起韩虓了,怎么能像从前那样以为他是自己的呢,而且以她现在的心情她也无法面对韩虓。 也许今生就只能和韩虓无缘了吧,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哎。”微一叹息,艾文边喝酒,边在心中祝福:“韩虓,你要过得幸福哦;朝龙,在那边你也要过得开心。” 呆在这房中,艾文麻醉着自己,把找时光机的事暂且丢到一旁,这个世界有太多她留念的人和物,她怎么能洒脱地走人呢? 不觉中又一壶酒饮尽,艾文扔到一边,抓着最后一瓶又继续,近来大概是神功护体的缘故,酒量变得特大,几乎跟喝水没两样,她倒想醉了不省人事来个暂时的解脱,可四瓶都空了,偏偏还晕不了,除了觉得脑袋昏沉无力抬不起来,就没别的反应了。 看着酒水,艾文郁闷地皱眉,难道店家看她好欺负,在酒中掺水了吗?想她那会和轩少虎拼酒没喝多少就醉了个三天三夜,而现在这酒量都快是以前的两倍了。 细细尝了尝,酒中确实有水,艾文无奈地摇头,将就喝了下去,如此灌了五杯,脑袋终于晕乎。 看着眼前模糊的事物,艾文握杯的手冷不防滑了下去,想要抬起来时竟是无力。 心中陡然一惊,艾文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被什么人盯上了吗?貌似她深居简出行为并不高调,理应没人认识她才对呀。 脑袋无力地靠在桌上,一瞬间全身软得犹若无骨,仿似被药物控制了一样提不起一点劲。 在隔壁关注着房内动静的女人听到艾文手中滑落破碎了的杯子,心中一喜,赶紧过来附耳听听,确定后这才推开门。 抬目瞥眼晃动的人影,艾文有气无力的道:“你是谁?” “姑娘,得罪了。”来人冷声说了一句,手指飞快地点了艾文的睡穴,抱起艾文,闪身出门。 迷迷糊糊中,艾文只觉耳边风声呼呼,不知来人要把她带去何地,但不管了,反正也抵抗不了。 意识一放松,她总算睡了过去。 一个多月来,这恐怕是她在不安稳的时候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再次睁开眼,艾文脑袋仍然昏沉,全身酸软无力,举动艰难,身下的感觉告诉她,她此刻正在一个不知名的房间,躺在某张柔软的大床上。 转动目光,打量了一下屋内精致的家具,豪华的摆设,艾文顿时纳闷不已,看样应该是个女子的闺房,按照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原理,这女子抓她来干嘛呢?记忆中她可没招惹哪路神仙啊。 “姑娘,你总算醒了。”房门推开,一个长相平庸看似精练的老妈子走了进来,道:“本来,虞娘还在想是不是要把你叫醒。” 艾文眯眼瞧着她,奇道:“你是谁呀?抓我干嘛?我得罪你了吗?” 虞娘抱歉一笑,“姑娘并未得罪虞娘,只是虞娘看姑娘长得秀美,所以想请姑娘顶替我家小姐嫁人。” “嫁人?”艾文听之脑袋骤然轰隆,好似天边掉下了一枚炸弹,瞬间炸得人几乎不会反应,嫁人这档子事也能够顶替?有没有搞错啊? “在客栈见着姑娘,虞娘便有此打算了,虞娘也知道这样做很对不起姑娘,但虞娘想救我家小姐。”虞娘又继续解释道。 “不懂。”艾文白眼一翻,不懂也不屑,说得这么道貌岸然的,以为就能被原谅了吗?嫁人这可不是一般小事,岂能儿戏? 掀开被子,她想撑着床坐起,却发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爬不起来,面色一沉,艾文冷目瞄向那妇人,口气不爽地道:“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虞娘上前两步,把艾文扶坐起,直言不讳的道:“‘软骨散’,此药服用后,并无解药,但一日后药力自行解除,算来在午夜时分姑娘身上的药力就会自动消除了。” “我怎么中了你的毒了?”艾文眉头蹙着,回想一遍客栈中的情形,又道:“难道你通过小二把药放入了酒水中?” 虞娘点头道:“正是,虞娘本无害姑娘之意,只是我家小姐因为不满意这桩婚事已经自杀过很多次,虞娘不忍心便答应为她想办法,如此祸及到姑娘,虞娘也很是过意不去。” “不满意退婚不就得了?犯得着自杀吗?”艾文一脸冷酷的表情,不愿意嫁人便让她来替嫁,难道她好欺负? “这婚可退不了。”虞娘哀叹一气,脸上布上了伤感之色,幽幽叙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家小姐倾慕项羽少爷,早已发誓非项羽少爷不嫁,可是孟公子与项羽少爷有过节,因而几日前项羽少爷出城后,孟公子便来逼婚,企图践踏小姐的自尊心来达到羞辱项羽少爷的目的。在此地孟家财大势大,任何人都得罪不起,我家老爷被那孟家财势压着,一害怕就答应了这桩婚事,并于今日完婚。在此之前,小姐要逃跑去找项羽少爷,但被孟府的人看守得紧紧的,根本无法出城,无奈之下,小姐自杀过许多次,幸而都被虞娘阻止了下来,为了救小姐,虞娘只有为她想办法。” “哦。”艾文听完,恍然大悟道:“要救你家小姐,所以就要牺牲我?” 虞娘面色一沉,突然一改温和的作风,冷道:“可以这么说,今日姑娘是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你都非嫁不可。” “哼。”艾文冷哼一声,不以为然,“照你的意思难道你想在婚礼之时让你家小姐逃跑?嗯,那时孟家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的身上,自是无人会料到新娘已经被人掉了包,如此你们就有机会逃走了。” 虞娘诧异的目光审视了艾文几眼,道:“姑娘说的极是。” “和项羽少爷?难道你家小姐是虞姬?”想起项羽的名字,再听虞娘府上的姓,艾文神色一动,略显惊讶道。 与项羽配成一对的,基本上不动脑子她就会联系到虞姬身上去,想那历史上项羽和虞姬可是可歌可泣的一对,两人的爱情惊天地泣鬼神,足以感动得人泪流满面,若真是他两人还必须是一对才行,否则历史书就要大变样了。 “我家小姐正是虞姬,只是不知姑娘怎会知晓?”虞娘吃惊的程度丝毫不比艾文少,她家小姐一向深居简出,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的,除非抓到熟人了。 “还真是她啊!”艾文口气中有些惊喜,虞姬耶,自己以前查看历史时就特别的羡慕她与项羽的爱情,没想到居然会遇到她本人。 微一转念,她又道:“那我问你,项羽是不是有个叔叔叫项梁?” 虞娘点头道:“项羽少爷确实有个叔叔叫项梁,姑娘难道和他们认识?”说时她暗中不住唏嘘,可别抓了项羽少爷的朋友啊。 “哦。”艾文终于敢肯定了,考虑到自身情况,眉头又皱了起来,虞姬和项羽是一对,那是一定的,可不能分开,那么自己就非得帮她了吗? “时间不早了,烦请姑娘穿上这衣服吧。”拿过桌上的新娘妆,虞娘说着走了过来。 “等等,可不可以让我看看虞姬啊?”艾文好奇心作祟,竟然想一睹这传奇人物的芳容。 虞娘呆了呆,道:“好。”转身出去,一会便带了个女子进来。 艾文抬目一看那女子长相,顿时大翻白眼,这就是虞姬啊?不是说她很漂亮很漂亮的吗?怎会长得这么大众化?充其量就算是有些闭月羞花之貌,可是这种漂亮被吹捧了两千多年就有些夸张了吧。 “姑娘可愿意帮忙?”目睹艾文脸上的失望之色,虞娘暗中有些不爽。 “切!”艾文嗤鼻道:“好像不管我愿不愿意你都会强迫我代嫁的吧?如此你也不必征求我的意见了。”见虞娘脸色越来越难看,艾文赶紧改口又道:“好了,别生气,我嫁就是,不过……” 语锋一转,艾文微微顿了下,道:“给我准备些黑糯米来行吧?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也得备齐。”代嫁拖延一下时间倒还行,要她真嫁那绝对没得商量。 “你要这些东西干嘛?”虞娘纳闷地瞅着艾文,探寻着她的心思。 “虞姬姑娘想要得到幸福,但我艾文的人生也不是可以任意践踏的。这么说吧,我愿意帮她,不过我也要为我的人生做些准备。”冰冷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虞娘,艾文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虞娘被她盯得心底寒颤,赶紧避开了道,只要她答应帮小姐,其他一切都好商量。 拿过床边的凤弦琴,艾文将其背在背上,“全身软得没力气耶,你帮我穿衣吧。” 自从中了“鹤顶红”之毒,她身体不随便中毒的神话也随之打破了。 虞娘惊异地看着艾文,“姑娘背着琴怎么穿衣服?” “呵。”艾文不以为然地笑笑,“直接套上去呗。” “那样岂不让人以为是驼背?”虞娘终于有些知晓艾文的意图了。 “那样就更好了。”艾文邪魅地勾勾唇,笑得人头皮发麻。 按她的吩咐把东西准备上来后,花了柱香时间,艾文的妆总算上完,而孟府的迎亲队伍也来到了门前。 坐上花轿,听着迎亲队伍中敲敲打打的乐声,艾文兀自苦笑,第一次亲身感受古代结婚的习俗,本来是很激动人心的事,只可惜她没感觉,不是自己愿嫁的,那激情抠得找不出分毫。 路过大街时,侧方一片悲屈的哭声传来。 艾文听之不忍,掀开轿帘道:“停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身体渐渐的恢复了力气,只是走路还勉强可以,提气运功就万万做不到了。 突闻她这声不是很响亮却能够威慑人心的语声,八名抬轿男子齐齐将轿子落了下来。 艾文天生便有些高高在上的威严,因而她庄严肃穆的说话时,很少有人敢忤逆她的命令。 “姑娘有何事?”见艾文不合规矩的出了轿门,虞娘担忧地上来,生怕艾文在大街上说出她的阴谋。 “你可有钱?有的话给我。”艾文开口便直奔主题。 红盖头下,虞娘看不见艾文什么表情,怔愣了一下,自怀中摸出一个钱袋,道:“姑娘要钱何用?要钱的话孟府多的是。”言下还有些看扁艾文之意。 艾文懒得搭理她,拿过钱袋,往侧边走了几步,微一蹲身将钱袋递给跪在路边抱着两个孩子哭泣的妇人,道:“拿着这些钱去买吃的吧,孩子看起来都快饿坏了。” 妇人眼中含着泪花,接过钱袋,无比尊敬地向艾文磕头道:“谢谢姑娘大恩,谢谢姑娘大恩……” 艾文轻轻摇头,暗中为这乱世感到悲哀,立身时余光中突然觉得红盖头漏光之处一红衣人影闪过。 心中惊愣一下,艾文立即想到韩虓那身妖艳的红衣,登时不自觉地掀开盖头往那方望去,却又失望地找不着人影,放下盖头,她有些悲凉,也许是眼花吧。 但在她掀盖头之际,不少看到她的路人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差点忍不住的往路边呕吐,一个个鄙夷的神色现出,那就是孟公子要娶的新娘呀,孟公子哪根筋不对,竟然要娶她?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脸上扇一巴掌嘛。 重回轿子,艾文还在为那一抹红衣感到疑惑,那是韩虓吗?也许不是吧。 让人期待的婚礼注定了是一个笑话,艾文知道拜天地代表什么意思,虽然她觉得不是诚心嫁,拜了也无所谓,但待她感受到那浓重的气氛后,她就反悔了,因而在某人高喊一声“一拜天地”时,她脚下一软,故作怯场地晕了下去,任凭雷也轰不醒,要她跟人拜天地,除非她爱的人,否则任何人都休想。 那孟公子气得跺脚,扫眼参加他婚礼的客人看到他这驼背新娘时脸上嘲笑的表情,一个气恼,吩咐下人把新娘直接送入洞房,天地不拜也罢,反正他也不是诚心要娶这女人。 终于清静了,艾文在洞房中暗自庆幸,没有跟那孟公子拜天地,在这个年代来说,她与他就算不得合法的夫妻,那么她即使待会走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看看天色,离药力自行消除的时间似乎还有两个时辰,只消这两个时辰一过,她要走没有人能拦得住。 ——这个时候虞娘带着虞姬应该出城了吧。 心中想着,艾文对虞娘的作为还是有些气愤,直接请求她的帮忙恐怕她也会帮,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来控制她就叫她不爽。 想时,门“咯吱”一声开了。 新郎走进来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堆话,艾文充耳不闻,她现在关心的只有时间,时间,巴不得时间赶快溜走。 站在艾文面前审视着艾文,孟公子愤愤地摆着一脸哭丧的表情,他以往对虞姬了解得太少了,一个劲的去逼婚,浑然不知这个和项羽暗自定情的女子会是个驼背。 想起项羽那臭小子,孟公子咬牙切齿的想要说出鄙夷的话,什么眼光嘛,这种女人也看得上? 对这问题他脑中转了几个念头,最后只能解释是这女人长得太漂亮,否则项羽不会瞧得起。 哪知他掀开盖头一看,差点没呛到吐血,漂亮?这和漂亮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说她丑陋都还得加个万分二字。 艾文见他一副吃了死耗子的难受表情,憋着嗓子道:“相公终于肯让虞姬透透光了。” 一听这嘶哑的嗓音,再一看艾文那两条浓黑的眉,以及几乎睁不开的小眼和鼻子上挂着的两条黄龙,哇,恶心死他了,还有更气人的是她眉心中还长了一颗豆大的痣,怎么看怎么煞风景。 孟公子貌似怕瘟神上身一样往后退了几步,弯着身子想吐,直埋怨他哪根筋不对了,居然让这种女子进了他孟家的门。 艾文站起身,咧嘴一笑,涂黑的两瓣门牙在背光之下看去仿佛缺了一般,道:“难道孟公子后悔了吗?”暗中却想:“我不就是用黑糯米在脸上作了些装饰,外带弄点蜂蜜粘到上唇上,至于这么可怕吗?” “离我远点。”孟公子大手一伸,阻止了艾文上前的冲动,怀疑道:“你真是虞姬?” “小女子正是虞姬。”艾文看着他不怎么帅气的脸,舌头一伸往上唇上舔去,嗯,上好的蜂蜜,味道还不错。 这动作逗得孟公子一个弯身,所有晚宴上喝的酒都吐了出来,这是十几岁的人吗?怎么觉得像个弱智啊? “哇。”艾文瞥眼他吐出的秽物,恶心得跳了开去,将盖头复又盖着自己以免眼睛受损,难听的嗓音又起:“孟公子,你好恶心哦。” 孟公子听得又是吐,待吐得不能再吐后,捂住肚子朝门外喊:“来人。” “公子有何吩咐?”两个精壮的大汉应声推门进来,恭恭敬敬的立在门前道。 “这个女人。”孟公子手指颤抖地指了指艾文,仿似觉得分量不够,又另换了个称呼道:“这个丑陋的女人给我扔到青楼去,哦,对,就是青楼,哼!”鼻中一哼,心下总算舒服了许多,自己无法接受她的模样,但用这个办法该能羞辱项羽那臭小子了吧。 “青楼?”艾文双眸一下睁大,没搞错吧?让她进青楼?那可是烟花之地耶! 听了命令的二人微一迟疑,见孟公子确实不是开玩笑,相视一眼,上前扛起艾文,转身就出了房门。 088 随遇而安 “王妈,孟公子说了,这女人给你,二百两银子。”进了青楼,在后院中找到妈妈,二人便默契地开始敲诈。 艾文听之大翻白眼,孟公子说的?明明是他们两人说的好不好?真是狗仗人势。 透过薄薄的红盖头,二人前方四十多岁的妇人印入眼帘,只见她矮胖的身子浑圆得像个球体,脸上五官被胖嘟嘟的肥肉挤着,一观之下令人不觉生出她是那种小气吧啦的人的感觉。 见到二人,她小眼一眯,一副惊喜之色冒出,而后小嘴一张,手中香帕热情地挥向二人:“孟公子送来的女人?那好,快扛进来。” 肉手推开偏房的门微一侧身让二人走了进去。 孟公子是此地权势财势都压倒群雄的贵族,因而即便是他派来的下人,她也得好生招待才是。 “二百两银子,王妈交钱,我们马上走人。”把艾文在房中放下,二人转向王妈,又催促,还怕王妈不给钱似的。 “好歹我得看看人不是?”王妈脸上堆着笑,花枝招展地扭身过去,朝那两个小哥一脸谄媚地笑道。 瞥眼那大红衣服包裹的女人,她当即知道这女子就是孟公子今日刚娶的新娘——虞府的小姐虞姬,但孟公子既然叫人送了来,她心中纵然有千百个疑问,也只得咽下去,将这女人收了。 “啊——”掀开艾文的盖头,瞧见艾文的姿容,她迭不失吓得尖叫,蹬蹬蹬倒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一脸惊骇,有没有搞错?孟公子竟然给她送个丑八怪来,纯粹砸她饭碗不是?这样的丑女若是传出去让别人知道她这青楼中连这种货色都要,只怕她这青楼也就不那么吸引人了。 蓦然见到艾文脸相的两个精壮大汉面上一愣,愕然不知所措,公子叫他们扔到青楼中的这女人原来是这副骇人的长相,难怪公子在洞房中会恶心得吐出来。 “这,这,这……太开玩笑了吧?这种女人也值二百两?”半响反应过来的王妈立即想到那价钱的昂贵。 听到王妈尖利的话语,屋外登时奔进几个打手与丫鬟,纷纷好奇地瞥向艾文,一看之下齐齐反胃。 眯着的双眸透着一丝光亮扫眼众人,艾文朝妈妈龇牙咧嘴一笑,既然怕她,那还不好说,继续吓,反正吓死人不偿命。 一念及此,嗓子憋出一股怪声道:“难道我不值这点钱吗?” 王妈听得一阵恶寒,自脚底板倒抽一口凉气,人长得丑也就是了,声音还这么难听,简直不叫人。 “王妈……”见王妈犹豫不想给钱,那两人中其中一个冷眼一横,提醒了一声,这女子让他们难受得起鸡皮疙瘩,待拿到钱他们一刻也不想呆了。 “呃。”王妈难过得肉脸堆着假笑道:“两位爷,您看这价钱可不可以再商量商量?”两百两银子买了这女子纯粹是打水漂,因而她不得不为自身考虑,能少赔就尽量少赔了。 “哼。”一声冷哼过来后,那人道:“要砍价那你去找孟公子砍吧,吾二人还得回去复命,诉不奉陪。”说罢转身就待走人,好似孟公子真要把艾文卖二百两银子似的。 王妈见势不妙,孟公子哪是她这青楼的妈妈得罪得起的啊?当下赶紧拉住二人,卖笑道:“二人别急,二百两银子好商量,好商量。” 嘴角抽了抽,勉强自袖中掏出二百两银票递给二人,仿似割血一般心疼道:“这是二百两银票,二位收好。”暗中抹了把冷汗,幸而孟公子只要二百两银子,若是要二千两银子,那她还不得照样给啊。 拿过银票,二人阴谋得逞的奸笑一声,抬脚走人。 转头看看艾文,王妈又是一阵暴汗,二百两银票啊,就这么扔进污水沟了。 往前走了几步,艾文坐到挨窗的椅子上,神情悠闲地看着她,仿佛看好戏一般。 恍然看到她背后隆起的包,王妈耷拉着脸,白眼一翻,差点晕倒,人长得难看,声音难听,还是个驼背,到底有没有一点可取的地方啊?想起那二百两银票,花得真是心疼。 “噗!”站在房中最右侧的龟奴迭不失一下爆笑出声,二百两买个不能用的丑女,王妈这次有得受了。 目光凶狠地瞄向他,王妈脸色一沉,厉声道:“笑什么笑?拿一百两来,这女人给你。” 绝对的老奸巨猾,叫这龟奴拿出一百两,那她就只亏一百两了。 那人脸上笑容一下僵住,苦涩地看着王妈道:“妈妈,你大人大量,别给三儿计较。” 一百两银子,那可是他这些年的积蓄,他怎么舍得买个丑女来让自己看着难受呢? “不行,你以为妈妈说话是开玩笑吗?敢笑话妈妈,就得让你尝尝后悔的滋味。”打着少赔的注意,王妈愣是咬住不放,不能保住本金,那能够少赔些也是好事。 “妈妈……”那人哀声喊着,直后悔自己干嘛不忍住,让王妈盯着了,这会吃不了也要兜着走。 “以三儿的身份配她不是刚好合适吗?何况人家还是黄花闺女呢,怎么算你都不吃亏呀?想这院中的姑娘第一次破身哪个只值一百两?”王妈捏住他的七寸慢慢诱惑。 那人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当下郑重地一点头朝艾文走来,一百两就一百两吧,破她身也值了。 看到这高头大马的男子越走越近,艾文不由得心中一阵狂跳,自己此刻仍然全身酸软无力,他若是要非礼自己,那自己岂不得睁大眼睛看着?郁闷死了。 男子一双不算明亮的小眼猥亵的瞅着艾文胸部,继续朝艾文走来,暗中庆幸没有好看的容颜,有点手感也不错,一百两银子花得是有些心痛,但自己若能舒服痛快的话这价钱也还合适。 感觉到了危险的侵袭,艾文双眸陡然一睁,一缕寒光爆射出来,冷喝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花我一百两,我得看值不值啊?”男子直言不讳,暧昧而狠绝的语气直接的让人想入非非。 大手一撮,伸到艾文胸前就像试一下手感如何了。 “让开!”艾文厌恶地厉叱一句,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大手。 男子一举落空,顿时愤怒,冒火的吼道:“你个丑八怪,花老子一百两银子,还这么不知趣?简直不识抬举。哼!今夜老子就要叫你伺候得好好的,否则将你送与这一班兄弟,大家一起上。” 不愧为青楼,如此污言秽语即便在众多女人面前也是照说不误,而且那些女人听了后也丝毫不觉得脸红,似乎都习以为常了。 艾文听得心头火起,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叫他闭嘴,如此侮辱她,扁他个三天三夜也不为过。 不过,她明白自己此时的处境,知道斗嘴是可以取得一时的痛快,但最后吃亏的只怕是自己,因而她瞅着那男子,狡黠的双眸转了转,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主意冒了上来,不是说她是丑八怪吗?那就让他们瞧瞧真面目,兴许能引起妈妈的兴趣,让这臭男人与她发生矛盾呢。 她这念头不过是转眼的工夫,待那男子威胁的语声一落,她立即笑脸迎人,道:“嗯,哥哥说的极是,一百两银子确实花得心痛了,这样好了,为了让你痛快些,本姑娘自己先把衣服脱了怎样?” 头一歪,调皮的目光审视那人两眼,见那人并不拒绝,手一拉腰带,起身慢慢腾腾地将那大红衣服脱了下来扔至一旁,露出一身纯白的衣衫。 那男子看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女人初来青楼,行事怎的比青楼中的女人还大胆呢? 但另一个更为惊讶的事随之而来,脱了衣服的艾文竟然不是驼背,而是一把琴在里面撑起来给人的错觉。 不仅是他,他背后的众人发觉了这事,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微微一笑,艾文把琴抱到面前,弹了两声,发觉没有内力弹出来的攻击力几乎等于零,当下只好随时准备着在药力退去之后第一时间保护自己的清白,只是似乎此刻就只能动用自己的脑子来延缓时间了。 “你,你不是驼背?”男子半响才张大了嘴巴开口问。 “呵!”艾文嘲笑一声,“驼背?你还真是够笨,你有见过腰身一点不弯曲的驼背吗?动动脑子就应该知道这里面有蹊跷了。” 男子被损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精彩非常,他花钱买的女人损毁他的尊严,这叫他在青楼中如何抬得起头来? 正要发飙,却见那女子往后仰身,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脑袋,目光越过他朝妈妈道:“你便是这青楼的妈妈?你将我卖给他一百两实在是亏了,所幸他现在并未开钱,你反悔还来得及。” 男子听得心下欢呼雀跃,王妈若是反悔那他的一百两银子不就不用给了吗?要知道这女子虽然不是驼背,但整日看着她那张脸也是够人受的。 “反悔?”王妈顿感诧异,暗中纳闷她刚才不是一双小眼吗?这会怎的能睁这么大,而且尖利的声音也变得这般优美,听得人心旷神怡的,难道她适才都是装出来的? 精明的她在这尘世间混了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因而,经艾文一提,她心下就忍不住动摇起来。 只可惜再细细一看艾文那张脸,她所有的好感就又一扫而光了,冷嘲道:“纵然你不是驼背,语声也优美,可你这张脸也太见不得人了,把你留在我们怡香园,妈妈还怕你吓走我的客人。” “我并不想在你们怡香园呆,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艾文傲气的给她送去一个鄙视的眼神,大言不惭地道。 “往自己脸上贴金?”王妈小眼一眯,讽刺地咧嘴,好像听到全世界最可笑的笑话,见着这么丑的女子都够倒霉的了,她还居然敢说留着她是在自己脸上贴金?呵,还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就你们这青楼能早点走我是不会多呆一秒的。”艾文对青楼没什么好的印象,是以,出口也说不出尊重的话来。 王妈听闻她这轻蔑的口气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敢瞧不起她的青楼,不就是个虞府小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当下面色狰狞的看向艾文,恶狠狠地道:“被卖到青楼来的女人也想走?想的美。以为是虞府的小姐就可以装清高了吗?我告诉你,孟公子卖进来的女人即便是虞府小姐那也只得认栽。” 艾文纤细的手指摸了摸鼻,淡淡道:“不见得,你或许怕孟公子,但是我可不怕,你别痴心妄想地想要主宰我,我一会就走。” 自从有了“嫁衣神功”,她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全然不衡量一下自己此刻的实力随便来个打手都能把她放倒。 “三儿。”王妈火气一下暴涨,想走?她可是花了钱的,天下若有这么便宜的事,那她这青楼早都关门了。 念头转过后,她转头厉声朝那男子道:“把这女人给我毁了,现在,我倒想看看破身之后她还能不能这么自持清高,敢瞧不起我的青楼,还想逃走,哼,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艾文心中一凛,现在?破她身?有没有搞错?这么多人在也不避讳? 回眸一想自己适才的话语,她突然发觉自己犯了个严重性的错误,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她干嘛要揭人家的短呢? 暗自懊恼了下,她赶紧放下高傲的姿态,软声道:“嘿,别生气,我说着玩呢。哎!你别过来……” 见那男子领命要前来脱衣准备施暴,艾文登时骇然,大喊一声后,心头害怕地唏嘘起来,原来是说真的,说毁她就真要毁她啊! 好女不吃眼前亏,吼了一句,艾文浅笑着看向王妈,镇定了下,道:“别急,也许你会后悔你现在的决定哦。” 男子被她吼得一愣,转脸过去又等着王妈第二次命令。 “我会后悔?”王妈嗤之以鼻道:“你有什么资本让我后悔?” “嗯。”艾文慧黠的目光转了转,道:“何不先为我洗把脸看看效果呢?” “为你洗脸?”王妈面显狐疑,心中算盘打了几下,朝旁边丫鬟道:“去抬盆热水来。” 门边的丫鬟领命出去,一会一盆冒着热气的清水放到了艾文侧边的桌上,在王妈的示意下,丫鬟拧干帕子开始为艾文擦脸。 随着那盆水的变黑,一张绝美邪魅妖艳的脸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手中帕子掉落地上,为她擦脸的丫鬟控制不住震撼地做出了失态之举。 看着艾文,众人惊讶的脸上张大的嘴巴简直能塞得下一个鸡蛋,一个个心中现出惊艳之感,这是丑八怪吗?这样的女子若也算丑八怪的话,那自己也宁愿去做那所谓的丑八怪了。 “呃,我想各位不必这么看着我吧,虽然我这长相确实有些雷人。”微一扬眉,艾文勾唇一笑道,这一笑足以倾国倾城。 “原来,原来虞姬姑娘是这样美貌的女子。”王妈不收起脸上的惊艳,直接夸赞,暗中想有这样的女子为她坐镇,还怕她怡香园不赚钱吗? “错了,我可不是虞姬,我叫艾文。”艾文不愿做别人,直接报出真名。 “哦。”不觉中瞥眼那地上的新娘服,王妈心中一颤,脱口道:“姑娘这么漂亮,那孟公子若是知道,只怕会来将你带回去。”说时好生心疼,这种男人眼中的尤物还没让她狠赚一笔就要溜走了。 “切!”艾文一声嗤鼻,“孟公子带不走我,我又不是虞姬,和他谈不上有任何关系,他来时你们只消说虞姬姑娘自杀了,到时死无对证,他也拿你们没办法。” 王妈眼中一亮,对这主意极为赞成,道:“艾文姑娘说的极是。” “好了,我要走了。”手中一运劲,一股真气蔓延上来,艾文知道药力总算失效,当下也不多留,站起身随便地说了一句,便想出门。 “想走?来人!”王妈眼中狠光一闪,朝门外招呼一句,立即见十多个壮汉提着明晃晃的大刀钻了进来,贼头鼠脑地盯着艾文。 艾文一看这架势,眉梢一挑,“你们这是想干嘛?” “想干嘛?”王妈阴森森一笑,“花了我二百两银子买了你,你能这么随便就走吗?” “哦!”艾文恍然大悟道:“你想留住我为你接客?可是你不是把我一百两卖给这个哥们了吗?那么我与你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语锋一转,那二人的矛盾立即被她挑了起来。 “妈妈,她说的极是呀,大家都可以作证,适才妈妈确实以一百两银子将她卖给三儿了呀。”那男子见艾文长得这般美貌,心中悸动不已,哪舍得随便放手? 艾文轻笑着退回去坐到椅子上,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 王妈白了那男子一眼,耍赖道:“给我闭嘴,一百两能买这种女人吗?再说你不是还没开钱?瞧你那等抠样,你也舍得拿一百两银子出来?”见那男子一脸的不爽,又狠道:“若是不服,那就逐一挑战咱怡香园的护院,赢了以后再说,否则想都别想。” 以强势来压人,那男子瞥眼她背后纳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剑,气焰顿时灭了下去,往后退去几步自认倒霉。 艾文没想到矛盾这么快就解决了,略有失望的扫眼众人,道:“这样就完事了啊?还真是不够刺激。” 王妈脸上闪过一丝诡异,“要刺激还不简单?准备好明日接待客人就够刺激了。” 艾文眉眼一沉,冷道:“要我为你赚钱,你休想,若不想我把你这青楼掀了,你还是乖乖的让路。” “让路?”挣扎反抗的女人王妈见得多了,当下一点不怕艾文的豪言壮语,手一招,身后之人勇猛的上来围住艾文,生怕她真跑了一般。 “切!”艾文冷冷地扫眼几人,手指按上琴弦,一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她方想拉动琴弦,突然想这么晚出去的话自己恐怕连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如此一想,往后靠在椅上,懒散地道:“别动武,突然不想走了,若真想把我留在你这青楼中,那你就养着吧。” 王妈闻之脸上一换喜悦之情,道:“能如此想不就好了吗?瞧你脸蛋长得这么美,若是不小心破相了,妈妈还心疼呢。” 艾文冷瞥她一眼,琴弦一拉,一股劲风过去顿时将面前护院手中刀剑折成两半,道:“你若不想像这些刀剑一样断成两半,那你就最好别动歪脑子,要动脑子的话,我艾文的脑子可比你的好使多了。” 单此一手已将众护院吓得没了魂一般,骇然地看着手中半截刀剑,恐惧之情不言而喻,一招便能齐齐将他们的刀剑折成半截,这女子功力之深只怕他们全部加起来也还不够她当蚂蚁踩。 在这乱世中,大家都奉承强者为尊的原则,因而比他们厉害的,他们自然而然地不敢去碰,小命留着还有大好的人生要过,能不死的时候就尽量保着。 王妈吓得脸色惨白,终于知道艾文说要走并非虚言,有这样高强的武功,谁人拦得住?可她一方面又很不舍,这女子实在太美了,留着那铁定就是摇钱树。 在这样矛盾的心境下,在艾文未生出离开的念头后,她赶紧吩咐给艾文安排个后院,把艾文安置好,希望能让她“回心转意”,哪怕不接客,让她往青楼中一坐,满天的银子也是哗啦啦的来。 …… 搞不清在青楼中呆了几天了,艾文只觉得自己一静下来就像行尸走肉一般,即便不想也会莫名地陷入深沉的痛苦中。 而在她所有的痛苦中,除了对朝龙的歉疚、怀念,还有对韩虓的思念。 心事如此之多,但她却仍然整日麻木不仁地坐着,站着,躺着,三件事交换着作,每一件事都提不起她的兴趣。 那青楼的妈妈倒是想打艾文的注意,只是每次被艾文的冷目利光一扫,立即就叫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于是只得暗中喊冤白白浪费粮食了啊,可她又还舍不得放手,继续叫护院盯着艾文的一举一动。 这夜,坐在桌边,艾文把玩着匕首,实在无事可干,忽然觉得自己也不会梳古装,整日麻烦别人梳头也挺过意不去的,还不如剪了省事。 如此一想,伸手解下头发,三两下地就将前面的头发削成斜刘海状,至于后面的不剪也罢,反正也不遮眼,不碍事,而后七彩琉璃珠子围在额前拉到后面扎起一个辫子,复又变成了她以前凌乱碎发迷惑众生的样。 这模样非但不难看,反而更显邪魅了。 水眸瞄向敞开的门外,隐隐的觉得那边传来了少女凄厉的惨叫。 艾文心中一动,起身去看个究竟。 转到偏院,推门一看,原来是妈妈脑袋不正常,又逼着手下夺取新买的女子的清白,恐是那女子反抗得太厉害,否则一般情况下,这种事她都会留给愿开高价的客人。 艾文进门时,那女子衣衫被撕的破烂,双手疯狂的抓住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住手!”冷喝一声,艾文眉头一皱,看不惯地一掌扫了过去,但见掌风过处,那男子立即口吐鲜血,趴在床上一口气不来,到死也未知是怎么回事。 陡然见到男子恐骇的死相,那女子顿时吓得脸都惨白了,全身颤抖着竟然忘了逃命。 “跟我走。”拉起那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艾文拽着她就往后院去。 “倩儿谢谢姐姐救命之恩……”站在艾文临时住的房中,幸运保住清白的女子一身狼狈地向艾文道谢。 “谢恩?恐怕没那么简单,以为逃过了一劫就万事大吉了吗?”随着这凌厉得仿佛自地狱里拉出来的语声传来,王妈狠绝得几乎没人性的脸出现在了两人眼中,在她身后,一干护院煞有介事地排成一队,说是来捉那女子回去的,目光却是一个劲盯着艾文。 倩儿害怕地躲到艾文身后,惶恐地看着妈妈,生怕又被她逼着去接客。 “来得还真快。”艾文毫无表情地瞥她一眼,无动于衷地夸她一句,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哼!这事你别管。”王妈不耐烦地看看艾文镇静若无其事的样,气得牙痒痒,这个烫手的山芋她扔了舍不得,不扔又得不到,整日想着肺都快气炸了。 “那你想怎样?继续捉她去前院吗?”艾文不想与她多磨,反正她来此的目的自己也知道,微一挑眉,道:“抓她去不就是为了赚钱吗?这样好了,明日我登台抚琴以作赔偿怎样?” 一听艾文愿意露脸,王妈凶狠的脸忽地冒出了笑容,“如此,那再好不过了。” 失去一个倩儿,得到艾文的上台,这对她来说跟丢掉一两银子,捡到一颗明珠似的,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不好找,如今遇到了她就绝不可能放过。 可是,气得她七窍生烟的是艾文竟然坐在帷幔后面抚琴,一点不以真容示人,无法让那些男人看到她,对怡香园的名声就一点没有影响,因而艾文出来和不出来基本没有什么两样。 倒想上去把那面纱扯了,但艾文高强的武功她见识过,杀人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投足之间的事,是以,想要继续活着,那么她便不能轻举妄动。 大厅中,忧郁、悲戚的琴音回响着,听得众人流泪连连,哪怕是男人,亦不免想起曾经最惹人伤悲之事。 琴音是传达一个人心境最好的凭借,艾文心情郁闷,凄凉,手指一动,不觉中竟然弹奏出了哀怨的曲调。 “哎!”不知是谁反省了过来,大喊一句道:“爷是来青楼寻乐子放松身心的,可不是来听你弹这些破曲影响心情的。” “是呀是呀……”赞同之声此起彼伏。 眉间一动,艾文有些不爽,但转念她也颇为赞成他们的说法,是呀,不高兴的是自己,不是他们,何必要将自己的心情影响别人呢? 如此一想,艾文琴音陡然一转,换作了欢快的曲调。 “你说那姑娘是不是长得很丑啊?否则怎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 “大概长得也不怎么样,只是琴弹得好而已。” “指不定人家长得像天仙啊,只是你这种凡夫俗子没那资格看。” “哈哈哈,你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一时间,众人心情好转后,竟然对艾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此时,楼下,路过怡香园的韩虓听闻那琴声,不觉心中一动,驻足侧耳倾听,好熟悉,或者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韩虓,为何不走啊?”往前走了几步,发觉身旁哥们不在,雷鸣转身朝韩虓瞧去,蓦然见他目光转向怡香园,心中迭不失冒出浓浓的笑意,戏谑道:“一向不逛青楼的韩虓难道也对青楼感兴趣了吗?” 韩虓苦笑下,摇头道:“觉得这琴声熟悉而已,你不要想歪了。” 凝神还想再听,可是琴音竟然停了。 雷鸣过来拍拍他肩膀道:“这青楼嘛等有时间了我陪你逛,只是现在很忙耶,少虎任性地在外面荡着生死不明,前不久才得知他的消息,咱得赶快过去才是,否则他又走了,那臭小子现在病入膏肓,不找着他,他就没命了。” “嗯。”神情凝重地点点头,韩虓这才恋恋不舍地跟着他往前走,只是心中那抹熟悉的感觉仍然存留,想了想道:“雷鸣,你说那有没有可能会是艾文弹奏的?” 听闻艾文之名,雷鸣歉疚地放慢了脚步,道:“韩虓,对不起,说好要帮你保护艾文的,可我竟然失言了。” “不要自责,我没有怪你,而且……”韩虓抱着希望地道:“感觉告诉我艾文没有死,只可惜我找不到朝龙。” “感觉?”雷鸣有些惊异,瞬间又换上了一些悲凉,道:“韩虓,你就接受现实吧,艾文死了,中了‘鹤顶红’之毒的这世上没有不死的人,我知道你对艾文的感情很深,但人都已经逝去那么久了,你就不要再痛苦了。” “你还真想个大慈大悲的神。”韩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目光深邃地望着天边,“不过,我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艾文没死,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回到我身边。” “韩虓,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了,大白天的也会做梦。”雷鸣越发地同情他,难过地拍拍他肩膀,“走吧。” 怡香园中,坐在帷幔后面的艾文一曲终,心情波澜起伏,微微缓了一下心神,抱起琴就想走了。 “姑娘,要走了吗?给咱哥们露露脸呀。”一个身材剽悍的男人突然跳上来要拉开帷幔一睹艾文芳容。 “是呀,即便长得很丑,咱哥们看看也过瘾啊。”另一人也上来随声附和,淫态大露。 艾文眉头一蹙懒得理,带着倩儿往后走去。 “姑娘。”一个身穿浅灰色华丽服饰,长相俊美的男子拥着一个娇小柔弱的女人缓缓走到帷幔前面,用他浑厚的男声道。 这叫声中没有不尊,艾文听罢停住脚步透过帷幔看看朦胧的人影,道:“你是谁?有事?若是有别的什么企图赶紧打消,本姑娘不屑的很。” 男子微一展颜,看着帷幔后面的艾文,暗中赞叹好个傲气的女子,道:“在下项羽,听说姑娘便是那个顶替虞姬嫁给孟公子而不幸落入烟尘的女子,项羽此刻前来,一是感激你救了虞姬,二是为你赎身。” “项羽?哦。”艾文神情微动,道:“我见过你。” “见过我?”项羽纳闷下,收索脑中记忆,似乎没觉得自己还认识什么别的女人。 “为我赎身,你还挺讲义气嘛。”艾文不觉得赎身之事有多重要,事实上只要她想走没人能拦得住,现在她只是心情郁闷得不想动而已,否则她早都走了,不过,对项羽的所作所为,她倒是突然想起历史书上的记载,感觉还真差不多,果然有一股豪气男儿的味道。 “不管怎么说这事都因项羽而起,所以项羽绝不能袖手旁观。”勇敢地承认了自己的责任,项羽转向青楼的妈妈,冷眸扫她一眼,道:“为这姑娘赎身多少钱?” 这声音并未用太大的力气,似乎张嘴就冒出来了,但却在无形中透着一股王者的威严,叫人不得不屈服在他面前。 兀自呆愣了一下,王妈心中寒颤的道:“一,一万,万两。” 十足的狮子大开口,她其实很想拒绝,艾文这种摇钱树一万两不过是摇两摇的事,就这样让她赎身出去损失不是一般的大。可惜和孟公子一样,项羽少爷仍然不是她得罪得起的。 “一万两是吧?”微一颔首,项羽伸手往后一招,身后侍卫立即送上一万两的银票。 “姑娘这会自由了。”见妈妈不情不愿的收了钱,项羽便朝艾文道。 “嗯,多谢。”艾文未有太多震撼,淡漠地道了声一谢,一万两的身价貌似还不低,只是她不感兴趣。 自后面侍卫手中拿过一个盒子,项羽又朝艾文道:“这里面是一万两的银票和一张地契,姑娘可以带着这些钱住进南城郊外的住宅中,哦,这盒子中有地址,姑娘一看便知。” 艾文听之微一沉吟,有钱还有房子,离开这里去那种安静的地方,这似乎是个好主意,但一万两的银票和一张地契不是个小数目,随意拿了别人的东西会觉得有负担。 如此想后,艾文抬头瞄向帷幔那边的项羽,道:“你为何要给我呢?” 项羽神色凝重地望着艾文的身影,诚恳道:“算作项羽对你的赔偿。” “哦,好。”了解了项羽并无其他不良企图,艾文当下也不拒绝,反正自己需要。 忽觉一股劲风袭来,掀起帷幔的一角,紧接着项羽手中的盒子就到了她手上。 ——好深厚的内功,项羽这西楚霸王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 艾文暗中赞叹了下,打开盒子,观了一眼里面的羊皮卷,砰然一声合上盖子,在这人流拥挤的青楼中,目光诚挚,不容人半点质疑地道:“今日我艾文欠你项羽之情,他日定加倍偿还。” 语声豪气干云,沁人肺腑,即便是个女子,亦没有人敢怀疑她这是虚言。 项羽唇角感动地勾起一抹笑意,道:“那到不必,这是我项羽该做的,因为项羽与孟公子的恩怨连累了姑娘,其实项羽很过意不去。” 拂袖一扫,帷幔掀开,艾文飘身出来,道:“有恩必要,这是我艾文的行事作风。” “哇!” 见她出来,青楼中霎时惊叫连连,一个个垂涎三尺地望着艾文,不住感叹好美的女子!难怪她要躲在帷幔后面,这样的女子观一眼都能够振奋人心啊,几乎一观千金也觉得值了。 “你叫艾文?”项羽心中也是震撼,还以为虞娘会随便地找个女子来顶替虞姬,没想到这顶替虞姬的会是这样一个美女,如此美女,孟少把她扔到青楼来还真是瞎了眼了。 “嗯。”艾文点点头,目中微显震惊,这小子长得好帅,堪称养眼的类型。 “是你?”细看下艾文,项羽突然想起以前在梅花镇上与蓝小千打架时,那个出来管闲事的女子,不觉惊讶道。 “我就说我见过你对吧?只是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艾文轻然一笑,移目瞄向他身边的女子,“虞姬姑娘终于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了,恭喜你哦。” 虞姬小脸一红,低头道:“这还得谢谢艾文姑娘的帮忙。” 项羽眸中含笑的看着与虞姬说话的艾文,这样的美女见过一面就会永生难忘了,要说忘掉那就太夸张了。 “不谢,你和项羽本就是一对,帮你是应该的,好了,就此别过吧。”艾文和颜悦色地说罢,转头向倩儿道:“咱走。” 王妈一看那个水灵灵的倩儿也要走,赶紧上来拦住道:“你自己走就是了,为何要带走妈妈怡香园的姑娘?” 艾文眉头一蹙,冷目傲然扫向她,道:“我要带走她,这由不得你说答应或不答应。” 项羽看得脸上神情一动,好个狂妄之女。 见王妈讨厌的拦在面前,艾文目光杀气一闪,瞬间又收敛了起来,一掌扫向适才抚琴之地,将那厚重的琴台击成碎片,而后沉声道:“别惹我发火。” “哇!”适才跳上来要调戏艾文的二男吓的往后倒退几步,心虚地朝艾文瞄眼。 艾文转头扫眼他们,一看二人那衣上标志,心中突然愤怒起来,道:“你二人是虎头帮的?” “是啊,原来你也知道虎头帮?啊……” 本想以虎头帮之名来压倒艾文的气势,哪知话还未说完,两人胸前就被艾文各各拍了一掌,来势如电,悄无声息,即便知道亦是避无可避。 “哼。”杀了二人,艾文仍然觉得不解恨,怒道:“虎头帮的,今后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朝龙的伤势是虎头帮与朝家堡赐的,因而,朝龙的死难免让她对虎头帮和朝家堡生恨。 语罢,艾文揽腰抱着倩儿,身法快如闪电一般自二楼飞出去,送佛送到西,救人她也不会救得半途而废。 项羽霎时傻眼了,他是来救人的吗?貌似这女子不从青楼中出去根本就是她故意的嘛。 —— 望着远处山上那微红的树叶,艾文不觉苦叹,秋天都过去一半了,与韩虓也大概九个月没见面了吧。 连她自己都搞不懂,她一直呆在古代不想去找时光机走人,却又同时不敢去见韩虓到底是为了什么,整日就这样在心中千肠百结,愁闷地不知所以。 这个时候若是有人在她前行的路上点上一盏明灯,或许那许多解不开的结也就游刃而解了。 在楼下扫着院子,倩儿轻声哼着歌曲,与艾文在这住了两个多月,她总算脱离了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突然,院门轰的一声推开,走进来一男一女,满身血迹。 见着倩儿,轩少虎的长剑便凌厉地架上倩儿的脖子,冷喝道:“快给我找个躲避的地方。” 当真够霸道,被人追得穷途末路本该求人了,还能用这种口气给人说话。 倩儿何时见过这么冰凉的剑?顿时吓得哭出来,惊骇大叫道“姐姐,你快来呀。” 坐在楼上的艾文闻声眉眼一动,发生何事了吗? 089 豁然省悟 心念动处,艾文抱着琴转身下楼,诚如韩虓说的那样“从此后,这琴再不能离开你的身了”,凤弦琴是韩虓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所谓睹物思人,看着琴她会觉得韩虓离她很近,因而她基本上不让这琴离开她的手。 下得楼来,入目的二人霍地使她一惊,不觉脱口道:“轩少虎!” 显然,轩少虎旁边的女子自是纪柔兰,那日轩少虎追踪艾文的身影,人未见着,最后竟然和虎头帮发生冲突,被虎头帮残忍地追杀,所幸轩少虎也不是吃素的,多日来一直化险为夷,只是身上伤口也在逐渐的增多,一身米白的衣衫几乎被染成了红色。 听见那熟悉而期待已久的语声,轩少虎心中咯噔两下,突然想到艾文,转头看时,艾文那身白衣,那抱着琴孤独站立的身影,以及那头在风中飞舞着的碎发,还有曾经自己亲手为她戴到额头上的七彩琉璃珠子,不错,就是她,是他想念的艾文,是他想到心痛而一度想自杀去见她的艾文。 嘴唇颤了颤,轩少虎一瞬间脑中思绪转过万千,脸上惊喜,诧异,激动,悲戚之色复杂的难以捉摸,以为死了的艾文还没死,这对他来说是多么大的震惊和安慰啊! “艾文……”轩少虎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令人心痛的呼喊,他从来没向任何人说过他想艾文,但是他想,每时每刻都在想,想得心痛,仿佛刀割一般,哪怕在夜里也是辗转反侧,很多次总以为在梦中该会见到艾文吧,可是在梦中见到的艾文离自己总是很远,或者就是见不着,以至于每次都变成了失望后的心痛。 “你们怎么啦?”扫眼二人狼狈血迹斑斑的惨样,艾文目光流到轩少虎那张悲凄难过即便在最落魄的时候也是那般好看的脸上,淡淡地道。 “艾文,你没死!”轩少虎终于欣喜地道了出来,眸中涌出些许湿润,艾文没死,没死,真的没死。 看见艾文,纪柔兰亦是惊呆,她一直都想要轩少虎避开艾文,没想到拗不过命运的安排,居然又碰到了。 艾文闻言美目转到纪柔兰脸上,纪柔兰早已知道她没死的事,而今轩少虎还不知晓,难道是她特意没说的吗?能把一个秘密保留这么久,这纪柔兰似乎也有一些心机,全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单纯。 触及到艾文不怒而寒的目光,纪柔兰惭愧地低下了头,心中唏嘘不已,自己做的这事若是让虎师兄知道,只怕虎师兄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艾文。”喃喃地喊了一声,轩少虎手中长剑滑落地上,蹒跚地上前几步,将艾文拥入怀中,好生心疼,傻丫头没死,没死就好啊! 泪不觉地滑下了脸颊,久别的重逢让他激动得不能自己,幸而自己还未死,还能再见到艾文一面,如此的话人生也就没有遗憾了。 知道他要抱自己,艾文原本有一丝退缩之意,但一看轩少虎凄苦的脸就不忍心了,权当一个友谊的拥抱吧。 感觉到轩少虎胸中那狂乱的心跳,艾文暗中叹息,以为她死了,所以如此伤悲,这情好生沉重啊。 面色一动,艾文惊道:“好多人马,你们惹到谁了吗?” 她功力深厚,耳力也惊人,来人即便在两里之外,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是虎头帮的。”纪柔兰拾起轩少虎掉到地上的长剑,抢先说话。 艾文眉眼一沉,又是虎头帮的,她恨。不过,从马匹奔跑的脚步声来看,来人似乎不少,如此的话不适宜硬拼,要报仇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而眼下轩少虎受伤严重,最好是先躲过这个风头。 “艾文,虎头帮找的人是我,我看我得立刻离开这里才行。”咬咬牙,轩少虎难以割舍的放开艾文,转身就要走。 艾文知道他是不想连累自己,当下微一摇头,朝倩儿道:“倩儿,带着他们去地窖先躲起来,我断后。” “啊?哦!”倩儿见那血衣男子认识艾文,本是一呆,再见血衣男子抱住艾文,更是一呆,经艾文这一叫好不容易才反应了过来。 “姑娘请跟我来。”倩儿放下手中扫帚,侧头慌张地招呼纪柔兰。 “虎师兄?”纪柔兰走上前来,不敢做主,征询的目光望着轩少虎。 轩少虎激动道:“艾文,不可以这样,会连累你的,知道你死一次已经受不了了,我不想再看到你死第二次。” 评估了一下自己此时的实力,他没有把握保护艾文,因而他只能尽量地不连累艾文。 艾文面色严肃而认真,眉眼中闪现出一丝狠绝,道:“别担心,虎头帮的人杀不了我。” “不!”轩少虎态度异常的坚决,“你若不躲的话,那我也不可能会躲,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尽自己的力量保护你。” 艾文心中生起一丝暖流,感激地瞥他一眼,苦笑道:“少虎,你这臭脾气大概八百年也不会变。”了解轩少虎,她也知道无法动摇轩少虎的意念,当下只得无奈地耸耸肩,妥协道:“那走吧。” 揭开厨房内地窖的口,艾文准备了一些包伤的药和布,与三人一起进入地窖,合上地窖顶上的盖后,便听外面马队闯入院中,隐隐地传来吼骂的语声。 点起地窖内的油灯,倩儿将干草铺在地下,扶着纪柔兰和轩少虎坐上去,二人被追得全身疲惫,稍一松懈几乎站立不稳。 艾文背着琴,站在三人丈外的地方注视着地窖的口,神色萧杀而冷酷,好一个虎头帮的只要敢来,她绝对不留情。 她刚才倒想去给虎头帮来个下马威,可惜轩少虎硬要保护她,没办法,她只得把那没法保护她的人先保护好再说。 双眸一瞬不瞬的望着艾文孑孓而立的背影,轩少虎心疼之下,悔不当初。 ——当初如若不是我选择了先放开你的手,那你这会也不至于这般孤独,这般凄凉了吧? 曾经说过:“今生我不管你是否背负着奴隶的身份,我都要娶你为妻。”往事如风,这话犹在耳边,而今却什么都变了,也许往日那个调皮搞怪时常和他吵得面红耳赤的丫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吧。 “怎么会这么热?”倩儿神色惊慌地立起身来,小脸仰着望上顶盖,朝艾文道。经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不知不觉地把艾文当成神一样地信任,似乎艾文的一个眼神都能给人心安的感觉。 “他们把房子烧了。”艾文双手抱臂,无所谓地道。 “啊?”倩儿小嘴张得大大,“房子没了那咱们住哪呀?” 艾文微一挑眉,“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浪迹天涯呗。” 偌大的房子被烧了,她未觉得可惜,不过暗中已是打定主意:虎头帮,早晚有一天,我要灭了你。 倩儿耷拉着一张苦瓜脸,“艾文姐姐……” “别担心,大不了你回去找你爹娘就是了。”艾文按按她颤抖的肩,轻声安慰,瞥眼轩少虎和纪柔兰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又道:“倩儿,瞧他们两人,似乎咱得给他们包扎伤口才行了。对了,这地窖里面还有水吗?” 倩儿忙点头,“还有,你说水放到地窖里面凉过后喝起来舒服,所以倩儿地窖里面随时都放有水呢。” “如此甚好。”艾文赞赏地看她一眼,走到轩少虎和纪柔兰身边,道:“还在流血的伤口包扎一下吧。” 纪柔兰看看轩少虎,别扭地低下了头,她的伤在肩上,若是包扎的话,在轩少虎面前脱衣服多难为情啊。 艾文扫眼她的伤处,已是知道了她心中所想,眸中冷不防邪光一闪,捉狭道:“还害羞啊?呵!你不是喜欢轩少虎吗?那还介意什么呢,若是让他看到你被迷晕了岂不是更好?” 自那日林中见到她与轩少虎拥抱,艾文便以为他们是一对,因而开口也无所顾虑,却不料这玩笑开的纪柔兰立即羞红了脸,头低的更厉害了。 倩儿端着水来到艾文身后,一听这话差点摔倒,一直都不太听到艾文说话,还以为她正经得不苟言笑,原来也会让人这般大跌眼镜啊。 轩少虎苍白的脸面向艾文,一个白眼扔过去,不屑地冷哼一声,一副别把他和纪柔兰扯到一块的表情。 艾文看看二人表情,抿嘴笑道:“纪柔兰,你的伤比较轻,要不你先给轩少虎包扎好,再让倩儿给你包扎如何?” “我的伤不用包扎,死不了人。”未等纪柔兰回话,轩少虎便冷脸坚定地驳斥过来,总以为他和纪柔兰是一对,可是他对纪柔兰从来就没那感觉。 艾文被他的话呛了下,目光在他二人的身上转了转,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道:“你们吵架了吗?” 轩少虎又是一个白眼,“艾文,我刚见到你,你能不能别说这个啊?” “呃。”艾文尴尬地苦笑,与他四目相对,心中不觉咯噔一响,如此饱含深情的眼神,难道轩少虎对她还……可他和纪柔兰不是…… 再次扫眼轩少虎对纪柔兰的态度,她突然的明白原来是自己搞错了,轩少虎这强硬的脾气根本就不可能转过那个弯去喜欢纪柔兰,如此的话难怪他会对自己说的话反感。 “我给你包扎吧。”知道轩少虎身上的伤不能不处理,艾文只好无奈地出马。 轩少虎愣了下,脸上懊恼之色顿时扫去,艾文为他包扎,何乐而不为之? “那好。”答应了一声,他便起身走到另一边的角落,避开纪柔兰,等着艾文。 纪柔兰小脸憋屈很是苦恼,目光随着轩少虎移动,可她又拿轩少虎没办法,轩少虎喜欢艾文的事早已不是秘密,原想艾文死了的话她可能还有些机会,但如今艾文出现了,她便知道自己此生都无法与轩少虎结合在一起了。 解开上身衣服,轩少虎倒是自然得很,随便艾文处理,反正这身子艾文以前也看过,又何必再做作别扭之状呢。 看着那几道深刻得还在流血的剑伤,艾文眉头皱着,道:“刺得这么深,很痛吧?” “不痛。”轩少虎满意地享受着艾文轻轻擦拭血迹的舒爽,道:“有你为我清理伤口就不痛了。” 艾文微微一愣,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又继续擦拭,叹道:“以后小心些,别再伤了,身上伤痕累累的很吓人啊。” “嗯。”轩少虎心中一丝暖流划过,“听艾文的。” “少虎……”抬头看看轩少虎带着淡淡笑意的俊脸,艾文想说一些拒绝他的话,却终究说不出来,只得暗叹,也许以后有办法吧。 见艾文欲言又止,轩少虎不觉想起母亲对她所做的那些残忍之事,神色黯然道:“艾文,对不起,没想到我娘会做出伤害你的事,对不起,都怪我疏忽了……咳咳咳……”心中想起往日的悲愤,胸口蓦然的难受起来,侧头到一边接连咳嗽起来。 “虎师兄。”纪柔兰担心地投目过来,倩儿此时正在给她包扎,她移不开身子,望着轩少虎,小嘴颤了颤,想哭,虎师兄的病又更严重了。 “少虎,你怎么啦?”艾文拍拍他的背,为他疏通一下气息,陡然一见轩少虎咳嗽后嘴角溢出来的血,惊道:“你怎么吐血了?是伤得太严重了吗?” “没关系,别担心。”摆摆手,轩少虎抑制住再次咳嗽的冲动,不让艾文担心。 “都吐血了,还不担心?”艾文无奈地叹息,当下不敢再拖延时间,手脚麻利的给轩少虎包扎好伤口,拉过他的衣服让他穿上,身体不好,可不能再着凉。 “感觉舒服多了。”系好腰带,轩少虎满足的笑笑,似乎只要见着艾文,再多的伤也都好了。 伤口包扎好,纪柔兰难受地过来跪坐到轩少虎旁边,道:“虎师兄,现在知道艾文没死,那你也该治治病了吧?” “治病?”艾文疑问的目光转向轩少虎,“少虎,你病了吗?” “我没病。”轩少虎不爽地瞥眼纪柔兰,怪她多嘴。 “虎师兄得了心病,现在每日咳嗽得吐血,再不医治恐怕不用虎头帮的人追杀,他都会自己撑不住了。”纪柔兰轻声诉着,多日的委屈憋在心中,这会一说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得了心病?”艾文纳闷地想了想,“这是一种什么病?没听过,很严重吗?” “都是因为想你,所以才……” “柔兰师妹——”轩少虎冒火地喊了一声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才见着艾文,不是应该高兴吗?给她说这种丧气话简直烦人。 瞥眼纪柔兰委屈的哭状,再看看轩少虎恼怒的表情,艾文心下一沉,隐隐地感觉不妙,因为她“死”了,所以轩少虎想得心痛并得了心病,这岂不与相思病差不多?没想到他竟然对自己用情这么深,深得叫人无奈,心痛,又感激。 “呃。”艾文怔愣一阵,劝道:“既然病了,那出去后就去治病吧,别拖着,对身体不好,才二十岁的人……” “二十一岁。”轩少虎及时纠正。 艾文话未说完,轩少虎就给她插上一句,不觉一呆,恍然道:“哦,对,二十一岁,还这么年轻若是英年早那个的话会让人觉得可惜哦。” 英年早逝,她愣是说不出那个逝字来,但纵使未说出那个字,她还是不由的想起朝龙,继而心下晦涩一片。 轩少虎听得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迷恋地看着艾文那张秀美绝伦的脸,道:“是呀,英年早那个的话会让人觉得可惜,其实知道你没‘那个’,我早都不想‘那个’了,好歹我也要陪着你不是?” 纪柔兰心下懵懂,小脸扬起看向轩少虎,突然看到轩少虎勾唇时那绝美的容颜,不觉一呆,好久没看到他笑了啊。 站在侧边的倩儿亦是惊呆,这男子笑起来好迷人,感觉冰山都要融化了。 艾文会意地笑笑,手掌运功贴上他的胸膛,道:“嗯,都不‘那个’了。” 纪柔兰一见艾文暧昧的举动,顿时讶然苦涩起来,跟了轩少虎那么久,她一直想,却都不敢明目张胆的碰轩少虎呀,而她到好一来就径直吃豆腐。 “艾文,你……”轩少虎先是喜悦,但忽觉自艾文手上输送过来的功力后,立即知道了艾文的意思,当下又喜又纳闷,艾文何时有这般高强的内功啊?看来这不见的半年多来她定是遇到了很多事。 几人在这地窖内靠着墙壁过了一夜,待听到外面悄无声息后,方推开地窖的顶盖爬了出来。 站在这堆废墟前,看着那一根根烧焦了的房木,艾文心中感慨良多,多好的一栋楼啊,就这么没了,一把大火全都烧个精光。 一阵风吹来,她背后长长的碎发纷纷扬起,白色的衣衫也在风中抖颤,使她看起来孤立、飘渺而潇洒。 经这阵凉风的吹拂,她脑袋一凛,突然间所有纠结在心中的往事仿佛照了明镜一般清晰起来,而当这所有往事在心中划过一遍后,她冷不防全都放开了,人啊,不必纠缠在痛苦的往事中,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活着的时候就开心的过吧,至于朝龙,那就等到死了的时候去寻他罢。 如此一想,她心中顿时轻松起来,仿佛昨夜的大火烧毁了她在此郁闷了两个多月的房子,而她却在这房子烧毁后得到了重生,貌似她所有的郁闷难过都随着昨夜的大火一齐化成了灰烬。 仰头望着天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艾文决定了:从此以后就将所有伤心难过的往事在此划上一个句号罢。 呆在艾文背后,看着艾文卓然而立的背影,倩儿小脸憋屈的想哭,没有房子了,该怎么过呢?她可不想再落入烟花之地啊。 轩少虎以为艾文静默是在为烧毁了的房子伤心,不由的在心中打定主意,以后要送艾文一栋漂亮的小楼。 告别了这地方,几人盲目地朝前方走去,回轩苑山庄的事得稍后再议,自昨夜就未吃饭,这会肚子早都抱怨了。 一路上,沐浴在凉风中,艾文的心情还不错,放开了往事,她身心都觉得轻松。 “艾文,对不起,你的房子都是因为我……”轩少虎嗫喏地道歉。 说起房子,艾文侧头一看他神情凝重的样,微一抿嘴,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道:“是哦,轩少虎,我那房子确实是因为你才被烧毁的,你有直接责任。” 目睹轩少虎自责难过的脸,纪柔兰都心疼死了,可艾文还忍心责怪。 “我知道,艾文……”轩少虎张口想对艾文承诺什么,却料他方叫出艾文的名字,便见艾文转身,神色古怪而有些郑重其事地道:“轩少虎,我告诉你,你欠我一栋房子,折合成钱我不知道多少两,反正总有一天你得给我赔来。” 轩苑山庄的钱可不是一般的多,能坑的时候要尽量的坑,何况这是正常的索取,不过,艾文说这话也旨在逗逗他而已,谁叫这霸道的少爷以前欺负过她呢。 “赔,赔你?”轩少虎听之一脸的错愕,艾文不是个势利的人啊,怎会亲口说出这话呢?本来类似这意思的话就是他要说的,可经艾文的口一说,感觉就是不太一样。而以他对艾文的了解,说出这种话的艾文基本上都在整人。 仔细地审视艾文,确实在她脸上找到了那沉寂已久的搞怪神色。呵,他突然的明白过来了,昨夜的大火一烧,烧毁了她的房子,同时也把以前让人头疼的艾文烧回来了。 “是啊。”艾文捉狭一笑,一点不否认,“男子汉大丈夫,做了就要承担嘛,否则你叫我以后无家可归吗?” “呵呵。”轩少虎抓抓她头发,“我发觉我在轩苑山庄的房子还不小,你喜欢就送你好了。” “送我?”艾文一点不心动,随意地道:“那你住哪?哎,我看还是折合成钱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钱。” “什么时候变得钻到钱眼子里面去了啊?”轩少虎苦笑着。 艾文白眼一翻,“你还真是不了解我,我从来就没讨厌过钱啊!” “啊——”正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呼之声,听之大煞风景。 与艾文对视一眼,轩少虎讶然地抬头望向声音之源,凝神静听一下那惨叫声中夹着的冰冷和杀意,面色一变,脱口道:“音攻?难道是阴山派的人在此遭遇伏击了吗?” 艾文眉眼一开,喜道:“阴山派的,我想起来了,阴婆婆,一定是阴婆婆。”瞥眼凤弦琴,脑中像放电影一样回想一遍阴婆婆当初教她学琴时的情景,道:“少虎,咱快赶过去,我怕阴婆婆发生危险。” “阴婆婆武功那么高强,她若是发生危险,你又能怎么办?”轩少虎话是这样说,脚下却是加紧了步伐。 “怎么办?帮她呗,她可算我半个师傅呢。等不了你了,要不我先走?”艾文闲他走得慢,语罢也不待他点头答应,径直拉起不会武功的倩儿闪电般掠过去。 这身法如此之快,直看得轩少虎和纪柔兰双双愣住,艾文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呀? “婆婆。”艾文老远便见到了盘脚坐在地上,一脸杀气的阴婆婆,喊了一声,人已站在了离阴婆婆十米的地方。 恍然见到艾文,阴婆婆心中一动,手指颤了下,这小丫头她找了很久了,没想到竟然撞上。 心念一分,她周围染得满身是血的众人又不怕死的举刀上来。 阴婆婆面色一寒,杀气陡然外露,加重指上劲道,一道道的音刃疾射过去,攻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艾文知道她这曲音能震得人血气翻腾,赶紧让倩儿捂住双耳。 “婆婆,我帮你。” 解下凤弦琴,艾文潇洒地抱在胸前,以眼下情形来说阴婆婆并非需要她的帮助,而是她好歹是阴婆婆教的徒弟,得让阴婆婆看看效果如何。 于是,轩少虎和纪柔兰赶来时,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白衣矗立的身影和盘脚坐地的老妇,一齐抚琴,神情悠闲,傲视群雄,不像在如临大敌,倒像是在献艺,而在她们周围,那被她们“献艺”的众人一个个地倒了下去。 纪柔兰小小心脏几乎受不了刺激地要晕下去,见识了几次了,她愣是没反应过来艾文是个高手。 “不想跟他们玩了。”艾文说了一句,手指猛然拉住杀弦,顿时,铮铮铮,几道音刃过去,在前方几人脖子中划下一道血迹。 阴婆婆看的一呆,“艾文,你好厉害。” “都是婆婆教的。”艾文心情愉悦地看着阴婆婆,教了她“天魔煞”,她至今还未回报过她呢。 “知道吗?婆婆找你很久了,自从听说江湖上有人用‘天魔煞’之音杀人,婆婆就猜到是你,因为这‘天魔煞’婆婆至今只教过你啊……” 解决这帮恶人,闲聊之际,阴婆婆将艾文等人带入了她的居地,三间茅草屋,在果林深处。 在这里,艾文仿佛遇到亲人一般跟阴婆婆无话不谈,渐渐地对阴婆婆生出了亲近之心。 那阴婆婆找艾文旨在看中她的资质,因而也不磨蹭,径直将自身所学授予艾文,并点出艾文弹奏“天魔煞”时其中一些错漏的地方,让艾文彻底的领略到“天魔煞”的绝妙之处。 …… 这日,阴婆婆坐在屋前的椅子上单独与艾文说话,绝技已经授得差不多,那么她心中藏着的一些疑问也该问出了。 “艾文,韩虓呢?”闲聊了一段,阴婆婆突然看着艾文认真道。 听闻韩虓,艾文心下一沉,别过脸去,隐隐地泛着酸楚。 “和韩虓发生什么事了吗?”阴婆婆看她表情已经隐隐猜到,道:“傻孩子,为何不找韩虓呢?韩虓可是在遍江湖的找你啊,月前婆婆曾遇到过他,他还向婆婆问起你的事。” 眸光深邃地望望果林,幽然一叹,又道:“自那次见到你和韩虓,婆婆就觉得你们该是一对,没想到造化弄人竟然让你们分开了,哎!到底是何事让你和韩虓之间发生了隔阂呢?” 听着阴婆婆轻柔疼爱的话语,一瞬间艾文心中热血流过,感动的想哭,来到这异时空,第一次有人如此的关心她,给她温暖,让她不觉中找到了家的感觉,感受到了亲人般的无私关怀。 “婆婆……”蹲在阴婆婆面前,艾文趴在她残废的双腿上,轻声哭泣,往事一幕幕地浮现了出来,有伤心的,难过的,还有令人感动留恋的,牵挂的。 “能给婆婆说说你近来发生的事吗?”抚摸着艾文柔顺的发,阴婆婆亦是感慨,多好的丫头,悲伤的事不应该再折磨她了。 轻柔如亲人般的语声,惹得艾文忍不住悲伤的哭着,慢慢吐露许久以来埋藏在心中的往事,那些事缠绕着她,也纠结着她,埋藏着其实并未得到很好的解决,说出来了后也不见得有好的办法,但说出来后心中竟然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舒爽。 “哎!”听完艾文的述说,阴婆婆凄然一叹,“艾文受苦了,不过艾文也要想得开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朝龙既然说已经无悔,那他也希望你过得开心。” “嗯。”艾文仰头泪眼看着阴婆婆,“谢谢婆婆,现在感觉好多了。” “傻孩子,说出来就好了。”阴婆婆脸上泛着温和的笑,慈爱道:“憋着怪难受的,其实,婆婆看得出来,韩虓也很难过,找了你这么久,怕是快熬不住了吧,那日见着他,婆婆都差点认不出来了,虽然他极力地想隐藏心事,但是他那张憔悴得写满了伤悲的脸骗不了人,一个坚强不以弱态示人的男子变成那样,可想而知他受了多大的打击。” “婆婆,可是,韩虓不是结婚了吗?”艾文心疼韩虓,想念韩虓,同时也有些纳闷。 阴婆婆脸色陡然一变,厉声道:“谁说韩虓结婚了?谁告诉你的?” 艾文愣了愣,她脾气好怪,刚刚感觉还如沐春风,现在就变冰天雪地了,呐呐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发觉了自己情绪的变化,阴婆婆定了下心神,道:“韩虓难过成那样,他能有心思跟别人结婚?丫头,你被人骗了吧。” “这么说韩虓没有结婚?”艾文面色蓦然一呆,一时间脑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韩虓竟然没结婚,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彦娘骗她了吗? “没有,这是千真万确之事。”阴婆婆又一次肯定地道。 “没有,没有啊……”艾文立身身心颤了颤,一直以来都想着韩虓结婚了,所以不去打扰他,想要他安静的过日子,却没想到原来会是这样。 一直在找自己,那么说韩虓找自己都找了半年多了,如此坚定不移地寻着,他该有多想自己啊! 想着韩虓,过往种种也在脑中闪现了出来,艾文不觉中双眸冒出了泪花,悲凄,酸楚,诧异,惊喜,苦涩……似乎一瞬间所有的感情都灌进了她整个胸膛,致使她心绪复杂得难以形容。 捂着嘴,艾文轻声哭着,怎么会这样啊?想着韩虓这段时间受的苦,心中难受到了极限,在客栈呆,在青楼混,以及在项羽送的房子迷惘地过,哪个时候没在想韩虓啊,老天,自己不想破坏他的生活,原来到最后都造成了他的痛。 “婆婆,怎么办?我想去找韩虓。”艾文凄苦地哭道,知道韩虓没结婚,霍然间那埋藏在心底的对他的感情仿佛复活了一样。 “是啊,该去找他了,两个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不要在人生中落下遗憾才是。”阴婆婆面目沧桑地叹息一声,突然想起艾文被骗的事,目中寒芒一露,又道:“艾文,到底是谁骗了你?这么恶毒的想要棒打鸳鸯,告诉婆婆,婆婆去给你讨个公道。” 艾文摇摇头,拭去滑过脸颊的泪痕,道:“婆婆,我不想追究了,我只想去找韩虓,现在天色还早,我想现在就走。” “这么急啊?”阴婆婆和善地笑笑,“也好,早一天找到韩虓,他也少一天的痛苦。” 艾文看看天色,道:“我想现在就走。” “那你知道去哪找他?” “去轩苑山庄。”想起韩虓,艾文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幽谷居,以为只要去轩苑山庄就可以在幽谷居找到他了。 阴婆婆摇头笑道:“傻丫头,韩虓此刻正在江湖上游荡着找你,你去轩苑山庄找他能找得着吗?” 经阴婆婆提醒,艾文恍然醒悟道:“是哦,可是怎么办?人找人能找死人耶,韩虓找了我九个多月都找不着,那我花很长时间也难得找着他了?” “这个艾文不必担心,你直接要去一个名叫枫叶谷的地方就行。”阴婆婆眉梢微抬,莫测高深地道。 看看阴婆婆的表情,艾文知道阴婆婆是要帮她,当下喜道:“那好,艾文这就走。”转身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自己并不知道枫叶谷,神情一下萎靡下去,道:“可是,枫叶谷怎么走?” 见她要走,倩儿冷不防自林中跑出来,不舍地道:“姐姐,你要走了吗?” “嗯。”艾文点点头,“倩儿帮我照顾婆婆好吗?” 倩儿呆了下,赶紧答应,“姐姐放心,只要是你说的倩儿都做,倩儿的命都是你救的,此生定当为姐姐效劳。” “倩儿言重了。” “小田。”阴婆婆朝不远处站着的女子招招手,道:“带艾文姑娘去枫叶谷吧。” 那叫小田的女子闻言飘身过来,恭敬道:“小田遵命。”说时瞟眼艾文留下的倩儿,并不担心阴婆婆的起居食宿问题。 看着艾文离开的背影,阴婆婆微微展颜,傻丫头,想韩虓都想得昏了头了,什么原因都不问就这么走,就连在屋内躺着养伤的轩少虎与纪柔兰也不去打声招呼。 不过她倒是自信的很,阴山派虽然灭了,以她在江湖上的影响,只要放出话去,不怕韩虓收不到讯息。 —— 将艾文带到枫叶谷后,小田便告别回去照顾阴婆婆,任由艾文自己进谷。 走在谷中,艾文抬目观着一排排,一列列,纵横交错的枫树,有些被这枫叶的气势吓到。 原本这该是一个值得人欣赏的风景区,只是艾文此刻没那心思观赏,她心中唯一想的只有韩虓。 路在脚下慢慢移去,离韩虓该越来越近了吧,艾文心情紧张地抱着凤弦琴,突然惊慌起来,怕见韩虓,又想见韩虓,好生矛盾。 来到谷中深处,艾文见到了一栋水榭楼阁,看到那在水中建起的房子,艾文心中漾起一股暖意,韩虓喜欢在水中建房,大概他喜欢水吧。 走过水上的圆石,推门一看,屋中空无一人,艾文失望了下,也许韩虓还未到。 正在叹息,枫林中竟然传来一缕熟悉的箫声。 艾文对这箫声敏感,眉头一动惊喜了下,转身赶紧出门。 顺着声源在林中走了百来米,那抹想得心疼的红终于印入眼帘。 “韩虓。”艾文心中喊了声,嘴唇颤了颤,想叫却是叫不出来。 望着那妖艳孤立的身影,艾文眸中不觉地涌出泪花,心中激动而酸楚,分离了那么久的人终于见到了:韩虓啊,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站在枝叶茂密的枫树下,韩虓并未转身,但身后的感觉告诉他,在此等了一日,要等的人终于到了,无须回头,他都知道。 缓缓地停下吹箫的动作,他憔悴的面上挂上了一抹苦涩的笑:艾儿,你终于来了。 抑制不住激动地,艾文手中的凤弦琴掉到地上,奔身上去拥住韩虓,轻轻哭着,心疼的紧,终于,终于见到了,这次是真的…… 090 相见 感觉到了艾文激情而温暖的拥抱,韩虓紧皱的剑眉终于舒展,心中升起一股火热,艾文,他找了好久,也想了好久,如今终于回来了,回到他的身边了。 一瞬间,他胸腔被浓浓的爱意与忧戚的思念填得满满的,有九个月了吧,他想艾文,想将她拥入怀中,想让她以后再也不离开,她是他的,怎么能与他分开这么久呢?难道不知道思念很折磨人吗? 想起那些浪迹天涯的日子,他四处打听着朝龙的踪影,总以为找到朝龙就能见着艾文了,可每次觉得离艾文很近了,朝龙又离开了那个地方,带着他的艾文,带着他想念的艾文。 艾文中了鹤顶红的毒,费尽千辛万苦终于保住了性命,于朝龙他没有责怪,甚至很是感激,是自己没有保护好艾文,让艾文遭受了那么大的罪,朝龙若是惩罚他而将艾文攫为己有他也不能有所怨言,因为始终都是他先错了。 而他同时也不能责怪艾文不来找他,艾文还活着已经让他觉得幸运,怎么能忍心再责怪呢?那么深刻的伤痛她一个人撑着,可想而知她当初熬得有多艰难啊。 ——只是艾儿,当你最艰难的时候,你知道虓有多想陪着你吗?陪你痛,陪你苦,陪你走过那些风风雨雨,牵着你的手生死与共,有虓的话你应该会好受些吧。其实,虓经常都会感觉到你的伤痛,可是虓见不着你,害怕,担心,想念,没有一刻不在折磨人,艾儿啊,如果你再不来,虓真的熬不住要抓狂了。 心中感情汹涌澎湃,但这一刻二人都不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安宁,从彼此的身体上感受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分量。 与胸口同样炽热的手轻轻抚上艾文抱在腰上的柔荑,韩虓全身冒出了浓浓的酸涩与心疼,这拥抱曾经也有过,好熟悉的感觉,那会因为想他,所以艾文哭了,因为舍不得他,所以自背后拥抱他,好令人感动的艾文啊,爱上她真的觉得幸福,分开了这么久,爱他的艾文应该也哭了很多次吧。 “艾儿。”溺爱地喊了一声,韩虓贴着艾文转身过去,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艾文泪眼朦胧偷偷哭泣的脸,突然间也觉得鼻头酸楚,抱着自己,她原来都在哭啊,傻丫头竟然一声不吭。 “虓,我……对不起……”艾文难过得哽咽出声,她做了对不起韩虓的事,而她现在又要来找韩虓,这对韩虓来说不公平啊,也许自己真的该见过他就走。 望着艾文悲凄的哭相,韩虓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心疼地抱着,恨不能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这柔软的身躯,这自全身散发出来的芬芳味道,如今终于又体会到了,好满足,亦好安慰。 “艾儿,别哭,虓喜欢看你笑,看你戏弄人的样子,别哭好吗?”扣住艾文微微颤抖的脊背,韩虓心情其实并不比艾文好。 “嗯。”啜泣地应了一声,艾文眷恋地靠在韩虓结实、炙热而滚烫的胸上,就是这胸膛让她生出了想要依靠的感觉,也是这胸膛致使她在梦中也会深切地想要拥抱,曾记得自己在那火海中因这胸膛而觉得安全,似乎世间只要有韩虓,那么一切就都不用怕了。 可是,一切还能回到从前吗?怕是不能了,自己曾经背叛过他,在感情上筑起了一道鸿沟,他若是知道,不介意越过那道鸿沟,自己也觉得对不起他啊。 抱着韩虓的手加重了力,艾文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与幸福,心下叹息——韩虓,好爱你啊,但今生只怕真的有缘无分,发生过的艾文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而发生过的让我们之间已经不完美了,艾文不想欺骗你,同时也不想让你的人生觉得憋屈啊。 “艾儿,怎么啦?”被艾文紧紧地拥抱,韩虓说不出的甜蜜,手抚着艾文的秀发,不过,莫名地竟然觉得艾文抱得有些不对劲。 “虓,能找到你,我真的好开心,从早就想见你了,可是抱歉,我一直都没有来找你……记得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好震撼,不过那时只是觉得好玩,觉得你长得好看而已,不曾想我会把心遗落在这里。”回忆着往事,艾文幽幽而叙。 “遗落了的心让韩虓拾着了,不用担心,艾儿,虓会好好的保护着,以后都不让你再担惊受怕了。”温柔疼爱的语声响起,沁人心扉,仿佛如沐春风般全身舒爽。 艾文感动得心房热血流动,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有韩虓,就觉得好满足,好幸福,让人迷恋,一辈子,两辈子都不想要离开。 但沉默了许久,她却是暗中叹了一气,缓缓道:“韩虓,忘了我好吗?我,也许真的该走了,去冷雨心那里拿回时光机回自己原来的地方,我破坏了你的生活让你过得这么不平静,我很抱歉。” 韩虓听得面色一沉,放开艾文,轻柔地抹去艾文脸上的泪痕,纳闷道:“走?去哪?为何要走?”。 “对不起。”艾文凄然一笑,心轻轻地痛着,“我不属于这里,来这里一年多了,也是该走的时候了。” “对不起?说那些没用的干嘛?”韩虓心下恼火,该死的才见到就想走,想从此离开他吗?难道不知道他有多想她吗? “真的,有些事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艾文虽然也想留下,可她知道背叛过后她便没有那资格了。 感觉到艾文意志的坚定,韩虓面色变得难看,眸中火花溅出,吼道:“我允许你走了吗?” 冰冷的语声,冷酷的面容,张口吼出的话仿佛一声棒喝自天边泻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虓,我……”艾文霍然一呆,仰头看向韩虓愤怒得几欲抓狂的脸,嘴巴动了动不敢再说话,很久不见,韩虓这霸道的脾气还是未变。 抱歉的话才冒出一个字,韩虓手上骤然加重了抱她的力,愤怒地低头含着艾文诱人的唇疯狂地吻,猛烈地吮,阻止艾文再继续说话,离开他的话他不愿听,从此以后都不准再说,什么抱歉,什么不属于这里,全都见鬼去,他的艾文必须属于他,想离开他,绝不允许。 其实,这已经不只是一个吻,这是在宣泄,这是在叫嚣,这是在发泄所有的情绪,是要将艾文攫为己有的表现。 艾文有些错愕,却是没有反抗,从韩虓霸道而狂烈的吻中,她知道韩虓有多恼怒,一直把她捧在心上的人,怎么能允许她离开呢?不仅是他不允许,实际上自己也舍不得。 良久,在艾文觉得要窒息的时候,韩虓终于放开了她,怒目看着,挑战的眼神一览无余。 “虓,我……”艾文呼吸都还未平稳下来,韩虓冷不防又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狂怒道:“想离开我吗?找了你那么久,你就只会说这个吗?以后再也不准说,你是我的你知不知道。” 艾文真的激怒他了,再说出离开他的话,指不定他真要发狂。 “可是,我真的觉得抱歉。”艾文长长的睫毛阖下,目光斜斜地望着落地的枫叶,不知怎么表达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恼怒归恼怒,看着艾文情绪的变化,忽然间韩虓仿佛明白了什么,叹道:“是因为朝龙对吗?可是艾儿不是回到虓的身边了吗?不管你曾经和朝龙发生过什么,虓都不允许你再走了。” “虓,有些事发生了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艾文鼻头酸楚几乎哽咽不出声。 韩虓面色深沉,铁臂将艾文揽在怀中,“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让过去的往事纠缠着你好吗?虓不想要你痛苦,也不让你离开,如果你离开了,那虓该怎么办啊?又继续天涯海角的找你吗?” 有些事本来不想点明,但不点明的话艾文这该死的脑子就转不过弯来,因而他沉吟了下,又道:“艾儿,朝龙喜欢你对吧?其实我猜得到,他的欣赏观点总是和我有几分相像,所以你不说我都猜得到,如果是因为他,那你更不能走了。” 艾文神情悲戚,对韩虓的直言又感动,又难过,什么都不说他都知道,他为何这么了解自己啊。 “今生你只属于我,这话还记得吧?”韩虓霸道地在她耳边咬耳,“艾儿,你是我的,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今后你都不能再离开我了,虓不介意你的过去,但是虓介意你的离开。” 不介意,都不介意,艾文感动得轻声哭道:“虓,我……其实……iloveyou,iloveyou……” “i……love……you。”韩虓学着艾文的话,嘴角邪魅一勾,“好像不太听得懂耶。”听不懂,但已经感觉出来了。 “我从来都不想离开你,真的不想,可是在轩苑山庄那会你为何对我不冷不热的呢?”想起往事,艾文大胆地追问。 “不冷不热?”韩虓愣了下,道:“真是冤枉死我了。”流目瞥眼远处地上的凤弦琴,满意地笑道:“艾儿总算能够做到琴不离身了,只是见到我就不要琴了吗?” 艾文眉中一动,突然想起琴来,惊讶道:“是哦,我的琴。” 正想转身,哪知韩虓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不是说我对你不冷不热吗?那我得证明一下你错得有多厉害。” 听闻他这貌似有些暧昧的话,艾文眯眼瞧着他,“怎么证明?” “呃,你若是自己想歪了的话我可不管。”韩虓妖艳的脸上轻一展颜,自信地微笑,艾儿爱他,他感觉到了,如此还想走?想得美。 说罢抱着艾文向前走去,路过凤弦琴时,脚一勾,就让琴落入艾文手中。 “我自己想歪了?”艾文拿着琴,眨巴眨巴眼睛,纳闷了,她真的想歪了吗? 韩虓瞧得一笑,艾文也有傻得可爱的时候嘛! 身形一展,路已在脚下延伸开来。 馥郁的香味飘荡在屋中,晚餐已让下人在天黑之际准备好。 看着餐桌上的佳肴,果不其然,艾文着实想歪了。 颇不自然地看看韩虓,她只有苦笑,不过,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饭,此刻见着饭菜,不觉中咽了咽口水,食欲立即被勾引了上来。 坐上桌,艾文也不客气,径直和韩虓一起开动。 “艾儿,你瘦了,瘦了好一大圈。”望着艾文,韩虓心疼地叹息。 “好好吃哦。”艾文边吃边赞,“想要我胖还不简单啊,以后大鱼大肉的给我端上来就好了。”暗中算了下,似乎自朝龙离去后就没再好好的吃过饭。 韩虓欣慰地勾唇,艾文这说法让他想起了以前艾文为救轩少虎割手流血后要求大补一样,吃得不是一般的吓人,只是想让她胖却是有些艰难,若能补到以前的模样就很不错了。 “艾儿。”夹着一块肉,韩虓递向艾文,示意艾文吃。 艾文抬眼瞄向他,没想到韩虓也会来这种肉麻的,当即嘴巴张起含入口中,心仿佛灌了蜜糖一样甜。 流目望向窗外,看着那茂密的发黄的枫叶,艾文深吸口气,突然觉得韩虓都不介意朝龙的事,那自己还介意什么呢?往事如风,那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如此想罢,她心中顿时轻松,不再为往事感到压抑,与朝龙的事算是对不起韩虓,但是凭心而论,她并没觉得她做错了,朝龙值得她那样做。的确,让朝龙的人生无怨无悔这比什么都令人觉得欣慰,如若让朝龙带着遗憾离开,只怕她这辈子也会活在内疚之中。 ——朝龙啊,在天堂好好过吧,艾文没有忘记你,你所有的好,所有的情,艾文今后埋藏在心中永不遗忘,如果有来生一定回报你,只是此刻艾文想要随着自己的心走,和韩虓携手人生,在天堂你也会祝福艾文对吧?来到这异时空中,艾文何德何能竟然得到了你和韩虓的爱,一样的浓,一样的叫人眷恋,曾几何时艾文总想将自己劈成两半送给你们,但现在似乎不用了,于你艾文寄托到下辈子。朝龙,在天堂知道艾文爱上两个男人,你会笑话艾文吧?让艾文变得如此,其实都怪你们,艾文是一个专情的人,如今变得多情了,你们都有直接责任,不过,这个世界只有一个朝龙,那么艾文今后只会爱韩虓。老实说,艾文爱韩虓比爱你多多了,你会吃醋吗?在天堂该会暴跳如雷吧? “艾儿,想什么呢?”见艾文望着窗外神情凄迷的样,韩虓纳闷道。 “没什么。”艾文目光转到餐桌上,却是不觉中落下泪来。 “艾儿,你哭了。”韩虓心中一紧,隐隐地痛起来,艾文到底发生了何事,竟令她坐着也会落泪。 艾文摇摇头,凄然笑道:“因为觉得太幸福了,所以好感动哦。虓,我不想走了,真的太舍不得你,哪怕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也想留着,抱歉。” “不走就好了嘛,其实我并没有觉得你对不起我,所以不用觉得抱歉。”伸手拭去艾文脸上的泪,韩虓点头道。 他猜到艾文和朝龙定是发生过很多感人的事,但他不想问了,甚至不想提及朝龙,在他面前,艾文只可以想他一人。 “谢谢你的理解,虓,你的心胸真宽广,让人觉得安慰,今后虓若是要我,那我就不走了,留在这个世界陪你一生。” “说得这么玄,好像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一样。”韩虓轻然抿嘴,又给艾文夹上一筷子菜。 “也是哦。”艾文擦干眼角的泪,吃着韩虓喂的饭菜,道:“好,那么今后艾文就是这个世界的了,只是虓别不要我好吗?确定留下后,那我就只能依靠你了。” “你个傻瓜呀,虓会不要你?虓即便抛弃全世界也不可能不要你。”韩虓坚定的语声,掷地有声。 “没想到你也会偶尔油嘴滑舌嘛。”艾文高兴地勾唇,心情好了不少,在韩虓面前,再复杂的心结也会游刃而解。 韩虓闻言差点被饭菜呛到,憋屈道:“艾儿,你得搞清楚,虓说的都是认真的。” “反应这么夸张啊?喝水。”艾文拍拍他的背,向他递去一杯茶水,复又低头吃着饭菜。 安静地吃了几口,艾文忍不住抬头凝神去打量韩虓,目光从他束在头顶的墨发上一直往下游移,经过饱满的额头,斜飞的剑眉,妖魅的眼睛,英挺的鼻子,樱花瓣淡粉的唇瓣,最后是他那身妖艳的红衣…… 看到艾文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韩虓左右观观自己,奇道:“我身上怎么啦?哪里脏了吗?” 艾文黠然一笑,直言不讳地道:“虓长得真好看,这模样简直能迷倒众生哦。” “哦!”韩虓恍然醒悟地一笑,“长得这副模样我也没办法,不过能不能迷倒众生我倒是不感兴趣,迷倒你的话似乎还不错。” “你还真是有自傲的资本。”艾文摇摇头笑意不褪,瞥眼韩虓放在桌上的手,忍不住感叹,别的男人都是一双大手,而他这手不大不小,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好美。 突然觉得自己看得有些花痴,艾文无奈地苦笑:“好久没见你了,似乎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厌。” “看不厌那才叫好,看厌了那我岂不要倒霉?”在艾文面前,韩虓全身放松,想到什么自是不会避讳,其实艾文也是让人看不厌,为了见艾文,他走了那么多的路都觉得不冤。 艾文欣然笑笑,瞥眼窗外的枫树,道:“这地方好美,谁的呢?阴婆婆叫我来我就来了,可我不知道我来到谁的地盘了。” “我的,今后也会是你的。”韩虓意蕴深刻地瞄着艾文。 “真是你的啊?”纵然猜到,艾文亦是一呆,幽谷居的地盘已经算是不小,再加上这里,呵,韩虓的房产真是不少。 韩虓唇角邪魅一勾,“这里秋天的枫叶真的好美,艾儿喜欢吗?” “ye,太美了,让人心旷神怡。哦,我吃饱了。”说罢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房屋周围那一棵棵紧挨着的枫树,赞道:“枫叶代表爱情,其实韩虓是个很会追求的人哦。” 走到艾文身边,韩虓爱意浓浓地自背后抱住艾文,轻轻吻了一下艾文的侧脸,“枫叶代表爱情,这说法第一次听过,不过,如果枫叶真的代表爱情的话,那这种爱情好令人期待。” 说起爱情,艾文冷不防想到小蝶,于是道:“虓,你爱小蝶吗?” “小蝶?”韩虓愣了下,似是记不起来了,想了想,方道:“朝龙连这个也给你说了?你们还真是无话不谈哦。”貌似有些醋意。 艾文侧头看看他,纳闷道:“这是应该保密的吗?”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爱。”韩虓回答得好干脆。 艾文略一怔愣,“就这么简单,没了?” 为了他被逼婚难过得自杀的女子得到的就是这么两个字,韩虓这冷酷的脾气拽得气死人。 “那能复杂成什么样?本来就是这么简单。”说时韩虓饶有深意地看看艾文,你来我往地道:“那你爱朝龙吗?” 艾文心中咯噔一跳,韩虓是在介意吗?神色不觉中变得黯然,道:“不想骗你,爱过。” “爱过?”韩虓果然有些异样之感,但却不能说他介意,纯粹的只能算作是男人的占有心作祟。 转过艾文,他低头在艾文的嘴上咬了一口,命令似地道:“从今以后不准爱,只可以爱我,听到了吗?” 艾文摸摸有些疼的嘴唇,苦笑道:“韩虓……”见韩虓神色不悦,赶紧妥协,“ok,ok,只爱你,这样可以了吧?” 韩虓满意地又自吻她一口,霸道而无任何余地的道:“如此甚好,否则我绝不答应,你是我韩虓的女人,今后所有男人都得滚一边去。” 艾文头疼地感受下唇上还留有的温热,“虓,干嘛动不动就吻我啊?” 韩虓邪魅一笑,无比妖艳的脸好看到了极致:“你是我的,我不吻你难道还吻别人?” “呃。”艾文冷不防被他的话呛到,让他去吻别人?想得美啊。 “这不就是了吗?”修长的手指在艾文挺秀的鼻上点了一下,看着艾文绝美的脸,韩虓心中突然升起想将她吞下去谷欠望,喉结动了动,道:“艾儿,你好美哦。” “这个我知道,不用你提醒。”艾文从他面上看到了一些“危险”的因素,唏嘘道:“虓,你想干嘛?” “真聪明,那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又何须隐藏?”韩虓诡谲地笑笑,不容艾文反抗,径直抱起艾文来到自己的房间,门一关,低头含住艾文诱人的唇瓣,想艾文,想与她融为一体,想这一刻都快想疯了,如今总算见着艾文,他又何必做作忸怩之态呢? 艾文满足地享受着韩虓温润的唇,以及他深入自己口中那让人乱了心神的湿润,一时间,一股暖流蔓延全身。似是昏了头,她踮起脚尖,勾着韩虓的脖子反吻过去。 “艾儿……”韩虓怔愣地轻吟了一声,着实被艾文的主动吓了一跳。 身上的衣服滑下,艾文微微顿了下,停下吻他的动作,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韩虓。 瞥眼艾文那可爱的傻样,韩虓邪邪一笑,在艾文耳边呢喃道:“艾儿,怎么?怕了吗?” 温柔的话语痒痒地钻入艾文心底,蓦地在她体内变成浓浓的暖流。 未等艾文说话,韩虓又轻呢道:“艾儿……” 微微一笑,抱起艾文径直上床。 艾文洁白无瑕的娇躯,在昏黄的油灯下,光华如缎。 入目的美景让韩虓按耐不住,他俯身下去,迷恋地看着艾文,口中轻吐热气:“艾儿,怕吗?” “不怕。”艾文轻摇头。 入耳的话让韩虓心中一阵激动,温热的手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嗯,虓……” 艾文呢喃般的呼唤,瞬间更是燃烧了韩虓的理智。 吻着艾文,韩虓激情中思绪万千,曾经的痛苦都已过去,曾经的思念也将告一段落,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但今后艾文再也不能离开他了。 手指触及到韩虓结实的胸膛,艾文流目看着韩虓那张令自己眷念不已的容颜,无限满足地抿嘴,想韩虓,想了那么多的日日夜夜,现在韩虓终于是她的了。 泪不觉中滑过眼角,哪怕此刻她仍能体会得到曾经对韩虓深刻的思念,中毒难受时她想韩虓,找罗医怪叟解毒时她亦想韩虓,虽然她不说,但心底那强烈的感觉骗不了人,可是后来竟然听说韩虓结婚了,这让她好生难过,以为是自己的韩虓变成别人的了,她如何接受得了啊? 拉过被子,韩虓将艾文禁锢,呼吸絮乱,意乱情迷地看着艾文:“艾儿,为何哭呢?” “不是。”艾文哽咽道:“我想虓。” 韩虓听得好生受用,“虓不就在你身边吗?” “可我还是想。”艾文面色委屈地望着韩虓雕刻般的俊脸,心中爱意涓涓而来。 “艾文,这一生,有你足矣。”低头附在艾文耳边,韩虓温柔的语声响起。 “虓,你……”艾文正自感动,却不由自主地轻哼,在她走神之际韩虓竟然长驱直入。 “艾儿……”韩虓喃喃喊着,血气不断上涌。 情到深处,二人从没有一刻觉得是这般幸福。 …… 窗外,月儿正圆,皎洁的光芒照耀了整座枫叶谷,在这夜下,茂密的枫叶仿佛镶了一道金边,比之白天更美了。 但在这夜下,有情人的情丝却似乎比月光更能照耀枫叶谷,而且比之枫叶更美。 搂着艾文,韩虓抚摸着艾文柔滑细腻的后背,迷恋地看着艾文长长睫毛掩盖下的美眸,“艾儿,iloveyou,是这样说的对吧?”激情后的轻语,听起来格外的蛊惑人心。 “嗯。”艾文鼻中应声,这是她说的话,韩虓复述出来,略微低沉而优美的嗓音好生吸引人。 “什么意思呢?”扒开艾文遮眼的发丝,韩虓嘴角挂着邪笑,意思他猜得到,不过他想听艾文亲口说出来。 艾文眸光转了转,却是轻笑道:“我爱你。” “什么?”韩虓一愣,故意未听清。 “我爱你,iloveyou,虓,iloveyou。”艾文不在乎多说几遍,说出来后心中觉得好开心,一直以来这就是心中埋藏着的最深切的想法。 韩虓满意的在艾文额头印上一吻,将艾文拥入自己裸露的胸膛,道:“艾文,今生韩虓与你不离不弃。” “嗯。”洁白的藕臂抱住韩虓,靠在韩虓胸上,艾文不觉中想起孩子的事,鼻头一酸,哭道:“虓,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孩子。” “孩子?”韩虓微一愣,又惊道:“艾儿,你怀过孕吗?” “曾经怀过,可是那会中毒受不了,我知道孩子也会受影响,所以打掉了。”想起打胎的事,艾文难过得连连哭泣。 “艾儿,不要自责,没关系了。”紧紧地搂着艾文微微颤抖的身体,韩虓心疼又心酸,打掉孩子那是多大的事啊,可是艾文一个人承担着,可想而知她当时有多难过,反而是自己当真该死,让艾文受了那么大的苦,却没有尽自己的所能保护好她。 听着艾文的哭声,韩虓心痛着,薄唇凑在艾文额际轻吻着艾文,极力地忍住心中酸楚:“艾儿,要孩子以后有的是机会,别难过了好吗?” “虓,嗯,我没事。”抱着韩虓,艾文觉得安慰不少,哭声渐渐地收敛起来,因为她知道她若难过,韩虓也会自责的。 不知不觉中,二人相拥着进入梦乡。 次日,从房中出来,韩虓便见栏杆上停了一只白鸽。 眉头一皱,他已是知道轩苑山庄又有事了,不情愿地自鸽子身上取下字条,看了后,神情不是一般的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吗?”艾文站在旁边看着他手中的字条问。 韩虓面目深沉地看看艾文,却是道:“艾儿,你在枫叶谷呆着,虓恐怕得去轩苑山庄一趟。” 艾文眉头微微皱起,才见面就要离开,还叫她在枫叶谷中呆着,想得美啊。 当下脖子一仰,凝视着韩虓道:“去轩苑山庄吗?那我也去。” “不,艾儿。”想起师母对艾文的伤害,韩虓现在都还后怕不已,他怎能让艾文再去轩苑山庄受罪呢? “不是说过不离不弃的吗?那么,如果有危险,我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艾文掷地有声。 见艾文不容反驳的面容,韩虓呆了呆,点头道:“好,不离不弃。” 打定主意后,二人也不耽误,吃过早饭便策马朝轩苑山庄奔去。 091 突围 艾文与韩虓来到轩苑山庄,流目一看,庄内死伤无数,一片混乱。 韩虓看得连连皱眉,他轩苑山庄乃天下大庄,什么人竟然胆大包天的来此屠杀? “无极门的?”观了几眼,韩虓立即发现原来是无极门人对轩苑山庄施以报复了,虽然这报复之举他早都料想过,不过此时看时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无极门!”艾文也是愣了,无极门人疯了吗?轩苑山庄这块肥肉他们也敢吞? 在梅庄时与无极门人交过手,韩虓知道他们的厉害,当即揽腰抱起艾文,一手提着孤天神剑,尽量的保住庄内下人。 本来,艾文也无须他的保护,但他心系艾文,生怕与艾文走散使艾文遭遇不测,因而随时随地都让艾文不离左右。 “虓少爷,您终于来了。”扫清前面道路,庄内总管血迹斑斑地跳上前来,欣喜地朝韩虓道,仿似韩虓来了,那么轩苑山庄就有救了。 韩虓一剑横扫过去,将周围攻击他的无极门人击退,而后皱眉扫眼满地的死尸,沉声道:“怎么会这样?以轩苑山庄的实力,无极门人即便偷袭也不至于溃不成军,如今怎会一败涂地呢?” 那总管一脸疲惫之态,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前几日,夫人将山庄骑士队派出去寻找无极门的宝藏,趁山庄人单力薄之际,无极门就前来挑衅,属下刚发觉苗头不对便飞鸽传书给虓少爷了,没想到无极门人来得好快,但更令人想不到的是昨日庄内武士全部吃坏肚子,全身酸软无力,呈现脱水状态,因而面对无极门人的袭击,庄内人士几乎无力抵抗。” 艾文脑子转了转,奇道:“夫人将庄内骑士队派出去之后,庄内武士便拉肚子,好奇怪,难道是有人故意为之?” 闻言那人眼光转向艾文,一瞥之下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瞬息之后却又恢复了镇定,道:“姑娘这说法不无道理,只是无极门盯着轩苑山庄已不是一日两日之事,大概趁庄内大批武士出动,无极门人便以为时机成熟的攻进来了。” “哦!”艾文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突然瞧见侧方射来的利箭,赶紧喊韩虓:“虓,小心!” 这箭来得凶猛,转眼已到眼前,感觉到了这股冷冽的杀气,韩虓心惊之下,拉过艾文,倏然闪身,让艾文离那箭尖远些,却料保护了艾文,他体内真气竟然后劲不足,一个不慎,眼睁睁的看着那箭射向胸膛。 “虓少爷!”旁边总管面色惊骇得大呼,韩虓可是轩苑山庄的主心骨啊,韩虓若是死了,那轩苑山庄也就倒了。 看着直直射来的箭,韩虓也是骇然,想他拥有堂堂“孤天神剑”的名号,所向披靡,不料今日就要死在一支箭下。 哪知那箭到达韩虓胸膛时,忽地硬生生地顿住。 低头一看,韩虓比那箭射入他胸膛中更为震惊,原来艾文居然捏住了那箭柄,阻止箭尖射入他的胸膛。 箭从远方而来,速度极快,杀伤力也极大,在此情况下,握住箭柄非一般内力高手而不能为之,但看艾文若无其事的样,难道她也是内力高手? 目睹艾文手中的箭,那总管也是惊得不行,张大了口一副难以相信之状,他之前看艾文弱不禁风的模样,暗中还隐隐埋怨韩虓来解轩苑山庄之危,带着个女人成何体统,不曾想艾文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虓,难道你体内余毒未解?”想起刚才韩虓明明躲闪,到了关键时候就断了劲道,艾文不得不想起他以前中毒之事,自己中毒以为必死无疑时,留了一些紫金花给他,难道那紫金花没有作用?或是他压根就没吃? 韩虓怔愣了下,暗自惊诧艾文脑子转换之快,目光闪躲了下,他知道艾文精明得很,骗她也是白搭,于是直言道:“是还有一些余毒未解。” 艾文咬了咬牙,手中之箭倏然掷出去射进某个前来攻击那总管的黑衣人,仿若无事地道:“你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你自保能行吗?你不用管我,保护好你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 “自保是不成问题,可是艾文,我怕你……”明知道艾文有足够的力量自保,韩虓仍然担心不已。 “拜托,别担心我。”艾文说时余光中恍然闪现出罗青遭人围攻的场景,当下心中一急,赶紧朝那总管道:“叔叔,你和韩虓相互照应,不要落单,省得让无极门人抓住空洞,至于无极门人我来对付。” “艾儿,你胡说什么呀?”韩虓一把抓住要离去的艾文,“你一个人对付无极门人怎能行?” “虓。”艾文摇摇头,按按他的手,“别担心好吗?罗青现在出了危险,她是我朋友啊。” “朋友?”韩虓喃喃道了句,为艾文的这句朋友呆了下,却料艾文竟在他这一呆之下闪电般掠身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刀下的罗青,旋身一转,孤立在围攻之人的五米处。 那总管又是吓得惊呆,“那,那姑娘身法好快。” 看到艾文武功高强,轻功也不错,韩虓终于放心,手腕一挥,劈出一剑,道:“我看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那总管一听倏然觉醒,这才发现自身原来处在危险之中。 “艾文……”在最危难之际见着艾文,罗青面色惊慌之时,以为眼花,睁大了眼睛瞧着艾文,一时间居然忘了刚才的危机,惊诧叫道:“你是艾文,艾文,你没死啊?” 看到罗青,艾文高兴得一笑,“嗯,没死呢。” 以前在她最需要照顾的时候,罗青无怨无悔的帮助了她,是以,当罗青出现危险后,她也会义无反顾的来救罗青,原因很简单,罗青是她的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她艾文义不容辞。 “没死啊?”罗青呆了好半响,亦是反应不过来,她分明看到艾文死了,朝龙才将她带出去的,难道当时没有断气,而朝龙又把她救活了吗? 念及此,她冷不防一下抱住艾文,激动的道:“艾文,你没死,没死真是太好了。” “嗯,没死当然好了。”拍拍罗青肩膀,艾文往日与罗青相处的情形又浮现了出来,这姑娘心地善良,对她没有一点心机,她说好,那就是诚心诚意的说出心里的想法。 “可是艾文,你来干嘛呀?很危险耶!”转头看着前方虎视眈眈的无极门人,罗青害怕的拉住艾文,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她此刻还能感觉到刚才的绝望。 艾文嘴角邪魅一勾,安慰道:“别怕。”而后面色突然一变,冷酷的面向众人,沉声道:“你们是无极门的?” 面前的黑衣人手提着剑,面目生硬的看着艾文,“是又怎样?” “哼。”艾文眸中寒芒一闪,“看在蓝衣的份上,我不杀无极门人,但你们必须立马离开轩苑山庄,否则本姑娘即便与无极门有些渊源,对无极门人也照打不误。” “哈哈哈。”那人冷然笑了几声,“渊源?大难临头了便要与我无极门攀关系吗?” 艾文知道跟他说下去也是白搭,扫眼各处挥刀猛拼的人,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主意冒了上来,当下凑头在罗青耳边道:“青儿,尽你所能带着山庄的人去后山,后山有个寒潭,到那后直接跳入寒潭中,对了,那寒潭的位置你知道吗?” “知道,可是庄内不会游泳的居多,跳入潭中岂不是自杀吗?”看着艾文认真的脸,罗青疑惑不解。 “别担心,那寒潭死不了人。”见前方之人蠢蠢欲动,艾文没时间解释了,干脆道:“你相不相信我?” 罗青赶紧点头,“我信。”没有任何原因地,她就是相信艾文说的话。 “那好,我断后,你带着山庄人士跳入那寒潭中,待会我来救你们。”艾文冷目瞅着那狂傲之人,手指按在琴弦上,轻然朝罗青说话。 得艾文提醒,罗青当即转身朝后面跑去。 “想走?没那么简单。”见罗青一走,那人秉着轩苑山庄的人一个不留的信念,举剑砍来。 艾文眉头一皱,手指一动,铮的一声,一道单音朝他射去。 为求自保,那人只得翻身让开那道无形的音刃,但纵使他让得及,音刃还是在他手臂上扫了过去,划下一道血痕,从那音刃划伤的程度来看,他知道眼前女子并非说假,“看在蓝衣份上,她不杀无极门的人”,她还当真说到做到。 阻拦了他,艾文抬目看向远方的韩虓,见他并无危险,心中安慰地跟在罗青后面,说要为罗青断后,那就一定要做到。 不了盏茶时分,跟着罗青上山的已有百来人。 艾文佩服罗青的鼓动力,暗中赞叹了下,却见不少无极门人瞅着罗青等人,奔身上来,汹涌的杀气直冲云霄。 艾文身怀“嫁衣神功”,她知道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乱杀无极门人,可是当此时若不大开杀戒,罗青带着的众人便难以逃生了。 微一思付,她激恼之下,为拦住那来势凶猛的无极门人,一手抱着凤弦琴,一手骤然运功,口中不觉轻呼:“嫁衣神功!” 随着语声的荡开,她运于掌上的功力猛然拂扫出去,顿时,周围十米之内的无极门人均被震的飞出三丈。 不过,即便愤怒,艾文仍然手下留情未取任何人性命,单是伤了他们肺腑,让他们再无法举剑作战。 众人倒在地上后,一时间周围静寂无声,无数道惊诧的目光投向艾文,艾文一掌扫来击伤了这么多人不使他们惊诧,他们惊诧的是艾文刚才无意中喊的那四个字——嫁衣神功,在无极门中,这“嫁衣神功”被奉承得跟神一般玄妙。 以前从未见识过,因而各人都心有不服,却料此刻看来,这“嫁衣神功”确实是异常的厉害,无极门老一辈人的吹捧似乎都已经够谦虚的了。 但一个问题突然又灌入了众人脑中,这姑娘是谁?她怎会有无极门的“嫁衣神功”? 想时,众人面面相觑,齐齐纳闷。 艾文看得心头一跳,抱着琴按住琴弦赶紧飞身去找韩虓,罗青这边应该没问题了,倒是韩虓身上余毒未解让她怎么也放心不下。 来到山庄大院,艾文一眼便见韩虓被无极门十余人缠着,在那无数剑光中闪动身影,越来越危险。 距离有些远,艾文当即并不急着赶过去,而是沉声道:“尔等住手。” 语声不大却是灌注了她五成内力,直震得人脑袋仿似雷击般嗡嗡作鸣,隐有疼痛之感。 闻言,十余人不由自主的转过头来,见那一袭碎发飘扬,白衣飘飘的绝美女子站在风口处,均同时生出眼前一亮之感。 见他们停顿了手上的招式,艾文冷目利光射向众人,微一仰头,傲然不可一世的道:“敢杀韩虓者,我要他死!” 冰冷的语声,一字一句地道出,无形中透着凌厉的杀气,穿人肺腑。 众人机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被艾文这句威胁的话震的脊背发凉,“敢杀韩虓者,我要他死”,简短的九字一点不容人质疑,似乎她说得出就一定办得到,不过,威胁他们的并不只是那话中的意思,更重要的是那话中含着的深厚内力。 “哼!”冷然一哼,艾文脚下一抬,众人都还未看清她的身法,便见她站在了韩虓身边,倚着韩虓站着。 这二人,一身白衣,一身红衣,同样的刺眼,同样的醒目,站在一起,居然的令人觉得无比绝配。 “艾儿,你还真够厉害的。”见艾文安全的回来,韩虓欣慰地拥住艾文。 艾文兀自一呆,脸上冰容化去,仰头望向韩虓道:“虓,我很担心你耶。” “没事,没事了啊!”心中一喜,韩虓竟然于众目睽睽之下在艾文额上落了一吻。 靠,周边众人眼珠子都要落了,暗中直骂二人伤风败俗,大白天的在这么多人面前亲热,到底还要不要脸啊? 韩虓瞥眼众人,邪魅一笑,无视众人鄙夷的眼神,道:“看够了吗?是不是准备又要开攻了啊?” 被韩虓如此轻视,众人立即动容,相互对视几眼,就要上来。 哪知侧边突然奔来十几人拦住了他们,为首之人艾文认识,正是无极门的东门主无翼,与无翼交手几次,并几次在他手下逃生,纵然将近一年未见,艾文对他的印象亦是深刻得忘不掉。 “姑娘,咱们又见面了。”见到艾文,无翼颇有些兴奋地道,似乎一点不介意艾文打伤他的事。 “嗯。”艾文懒懒的应了一声,“是哦,又见面了,可是每次见到你我都要倒霉。” “姑娘似乎对以前的事还念念不忘。”无翼暗中苦笑不已,貌似每次见面那个倒霉的人都是他吧。 “没死,我很幸运,怎么能忘得了呢?”艾文不冷不热地回他。 无翼无奈地摇摇头,语锋一转道:“姑娘之前用的是‘嫁衣神功’?” “是啊,你还真是说对了,这么急着追问‘嫁衣神功’的事,莫非你是要请我回去做无极门的门主吗?”未等他道出,艾文径直把他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一点不拐弯抹角。 无翼愣了下,他着实是这意思,不过在他说来,一时间还说不到做门主的事上去,不料这姑娘出口便径直直奔主题。 “呃。”艾文见他不说话,假笑下,“这问题我都给蓝衣说过了,还在考虑中呢,如今还未考虑清楚。” “姑娘,貌似你考虑的时间都已经不短了。”无翼掐算下蓝衣回去禀报艾文确实身怀“嫁衣神功”之事,似乎时间都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短不短我说了的算。”艾文耍赖地道了一句,流目瞥眼众人,忽觉硬拼不行,得给他们来点软的,于是又道:“如果无翼前辈想要我缩短时间的话,那也未尝不可。” “莫非姑娘答应回无极门了?”无翼目中希翼之光乍现,若是让他办成了这事,那他在无极门中可算是功臣一个。 艾文耸耸肩,不以为然道:“若是无翼前辈给我一个面子退出轩苑山庄,不为难轩苑山庄的话,那我会考虑回无极门的。” 无翼面色一下僵住,今次作了充分的准备旨在一举灭掉轩苑山庄,而艾文竟然叫他退出轩苑山庄,那岂不是要他功亏一篑?可是以艾文在无极门中的价值来看,似乎放弃一个轩苑山庄换回她的话也挺值。 脑中念头转了几转,他目光同时也在艾文身上来回扫了几眼,以他对艾文的了解,艾文向来谎话连篇,此次会不会又是说假?如若被她骗了,那自己这老脸该往哪儿搁呀?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他吃过艾文两次亏,怎可能再莽撞的吃第三次亏呢?轩苑山庄这块肥肉已经到手了,不出盏茶时分,整个轩苑山庄便属于无极门的地盘,如此自己当真舍得放手吗? 舍不得放手就无法将身怀“嫁衣神功”的艾文“请”到无极门去,两相比较,到底怎样才是最有价值的抉择? “除非姑娘答应做无极门门主,否则免谈。”考虑了好久,无翼终于决定把握好时机要挟艾文,反正自己此刻处于上风,不答应她也讨不了好。 “做无极门……门主?”艾文眉头皱起,头疼地瞄向他,暗中权衡一下当前形势,轩苑山庄人士死的死伤的伤所剩无几,若是与凶神恶煞的无极门门人再次交锋,铁定就要命丧黄泉,如此一来,要想救他们,似乎真的只有自己出马了。 只是,自己在轩苑山庄那会,轩苑山庄的人对自己并不好,那自己又为何要为他们牺牲呢?他们死或不死与自己何干?而且老实说无极门门主,自己并不愿意当,那个位置一旦坐上去了,绝对不是外表看到的那么风光,那是一个承诺,一副重担啊。 目光转向韩虓,艾文突然想起韩虓是在轩苑山庄长大的,这里是他的家,有他的亲人和他的兄弟,若是轩苑山庄毁了,那他便没有家了,身为孤儿的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的苦痛,那么这唯一能让他感受到亲情的地方也将毁于一旦吗?不,那对他太残忍,纵然他够坚强,他也难以承受。 看着韩虓痛苦,这是自己最不愿意做的事,那么爱他,他若痛了,自己也会心疼啊! 哎!心下叹了一气,艾文终于感觉到人们常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并不是自己想做,而是真的非做不可。 “姑娘不答应吗?”见艾文沉默了半响,无翼忍不住追问。 仰头望着韩虓那绝美而妖艳的脸,艾文心中说不出的爱恋,好爱好爱韩虓,这辈子真的好想和他过,若是能让他开心,那自己做什么也都无所谓了。 由于她的静默空气渐渐的沉重了起来,几乎能够听见胸中那颗心脏砰砰跳动的节奏,没有人说话,亦没有人动手,有的是一双双明如星辰的目光盯着艾文,看她如何决定。 从无翼面上,艾文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能坐上无极门东门主的位置,一般的老奸巨猾是不能拿来衡量他的。 “无翼前辈,我艾文答应做你无极门门主便是。”僵持不下,在敌众我弱的情势下,艾文只得妥协。 韩虓听闻二人之言,愕然愣了半响,这会终于反应过来,诧道:“艾儿,他们为何要你做无极门门主,而你又为何要做无极门门主啊?” 艾文摇摇头,轻然叹道:“因为我身怀‘嫁衣神功’,无极门的‘嫁衣神功’听说过吗?从我来到这里的哪一刻起,命中注定我就是无极门门主,虽然我一再的逃避,但命运终究不饶人。” “‘嫁衣神功’?这么说你以前并非说假?”想起艾文某次在客栈中张口说出的胡话,韩虓方然惊觉艾文竟然是说真的。 艾文苦笑下,“没办法,这人说谎说惯了啊,偶尔说一次真的便没有人敢相信了。” 言谈之中,无极门众人分别交换了眼神,均觉得这事有点悬,自己门主在无极门中掌管得好好的,突然的换作这年轻的姑娘,好生不习惯。 倒是无翼,将艾文的话在心中思虑几遍后,目光一抬,凌厉异常地盯着艾文,一字一句道:“艾文姑娘当真决定做无极门门主了吗?” “是。”艾文回答得铿锵有力,脸上笑意褪去之下,威严自生,狂妄自成,道:“从今以后,我便是你无极门门主。” 决定了,那她便不是开玩笑。 无翼愣了两下,突然大袖一甩,单膝跪下,口中沉声道:“无极门东门主无翼叩见门主。” 见他一跪,身后众人微微呆愣一瞬,而后一齐单膝下跪,手中提着的剑直立于地上,齐声道:“属下叩见门主。” 声势之雄壮,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艾文吓得一跳,情不自禁地拉住韩虓,唏嘘道:“没这么夸张吧。” 韩虓头疼地看着一片下跪之势,纳闷道:“艾儿,你真的做了他们无极门门主?” “嘿嘿!”艾文干笑笑,“貌似不假。”说罢转头望向众人,镇定了下心神,威风凛凛地道:“好!尔等既然认我为门主,今日便听我之言退出轩苑山庄,算是为我接风洗尘,如何?” “好!”无翼本就知道艾文之意,当下也不犹豫径直答应。 “那尔等先行起来,即刻回无极门。” “那门主呢?”无翼带着众人起身,星目炯炯逼人的望着艾文,似乎非要让艾文就范才肯罢休。 艾文狡黠的眸光转了转,道:“旧门主退位,新门主上任,想必无极门也有许多事要办,如此的话我也不必跟着回去看老门主难过,这样好了,十天后无翼前辈来轩苑山庄接我便是。” “此话当真?”吃一堑长一智,无翼可谓吃一堑长了三智,艾文说的话,他一概抱着怀疑的态度。 “绝对不假。”艾文豪气如云地炮轰过去,既然要做门主了,还这么追问她,有点不合规矩。 “如此,那好。”无翼深思熟虑了一下,大袖一挥,带着无极门门人闪电般离开此地,来也匆匆,去也迅速。 “艾儿。”韩虓捧着艾文的脸庞,认真的看着,道:“你脑袋没问题吧?” 艾文瞧他迷茫的样,勾唇道:“虓,你好可爱哦!” “我是说认真的。”再不说韩虓都要急疯了,无极门门主那是闹着玩的吗?瞧这些年来无极门在江湖上做的事,哪一件让人看得顺眼?那样流血的日子艾文过不了啊! 纤手抱着韩虓,艾文靠上了他的胸膛,幽幽道:“虓,别担心,没事的。兴许艾文做了无极门门主,无极门就不会胡作非为了。” “可是我不愿你做无极门门主,我要你整天挨着我,半刻不离身。”韩虓口吻中有些强迫之意。 艾文听的心中甜蜜,韩虓啊,就是因为你这霸道,所以我越来越迷恋你了。 幸福温柔的抱着韩虓,艾文轻道:“虓,别担心,我答应做他们无极门门主,旨在解当下之围,现在危机已经解除,待去无极门后,我做不做无极门门主那是我说了的算。再说,没有人规定门主是终身制对吧?等我找到了好的人选,让位给他就是了。我不喜欢在江湖上飘荡的日子,和虓幸福的过一生,艾文很期待呢。” “嗯。”搂紧了艾文,韩虓嘴角开心的勾起一抹美好的弧度,幸福的过一生,他亦是期待。 眷恋不舍的放开韩虓,艾文扫眼周围躺在地下的死尸,眉头皱了皱,仰头望着韩虓,道:“虓,轩苑山庄此次伤亡惨重,只怕你得亲自主持大局,我要去后山的寒潭把罗青等人带出来,所以咱们恐怕得分开行事了。” “那小心点。”韩虓微一颔首,好生不舍。 “我游泳技术好着呢,不会有事的。”给韩虓打了一针安定剂,艾文转身朝后山行去。 来到寒潭,见周围景象形如当初,艾文不觉中回忆起初次爬出寒潭迷茫得坐在草地上的情形,感觉时光过得好快,转眼已是一年有余。 感慨了下,艾文耸身跳入寒潭,经寒潭中部那个无形神罡罡气的吸引,一下进入洞中,而后身上衣服仿佛被烘干了一样滴水不沾。 洞内光线仍然暗淡,到处是奇形怪状的天然石钟和石乳,自洞顶一直垂吊到离地面不足尺距的地方。 “艾文。”见到艾文进来,罗青欣喜地上前拉住艾文,“你终于来了。” 艾文点点头,“你们都无事吧。” “嗯。”罗青兴奋的应了一声,指着那方门框,“艾文,好奇怪哦,那门上竟然有无形神罡罡气,刚才不少人伸手去摸都被反弹了回来,对了,如此的话我们怎么出去呢?” 扫眼那无形神罡罡气,艾文又一次感叹它的奇妙,乍看只是一方门框,但就因这方门框竟就让外面的水无从流进,大千世界当真是无奇不有。 流目扫眼在洞内或蹲或坐的受伤严重的众人,艾文道:“这个我帮大家,青儿你把会游泳的组织起来,待我发功后,大家便抓紧时间跳进去,轩苑山庄已经没事了,可能有许多事需要大家去做。” “好。”罗青了解外面情况,当下赶紧招呼众人。 艾文见众人起身准备就绪,郑重地提醒一声,“准备好了,看我手势。” 稍微运气调息一下,艾文便集气于指倏地朝石洞门点去。 众人只听“嘶”的一声震天撼地的擦响自门上蔓延开来,虽仍未见那石门上有何变化,而石门外的水也未有朝洞中冲来,但众人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石门上“神罡罡气”的波动。 未及多想,听见这声响声后,众人便会意的纵身投入水潭中。 如此反复发动了几次功,来人终于在罗青的带领下一一出去。 最后只剩下艾文,想起韩虓身上的余毒,她于是朝幽暗潮湿的洞内走去。 行得百余步,洞内忽然传来一阵阴风,透着近似凄惨的凉意,令人寒颤连连。 转过两处石湾,前方石壁上映着紫金光芒一闪一闪地煞有节奏,那正是紫金花发出的光,艾文来此几次,早已了于指掌。 见紫金花离自己越来越近,艾文运功祛除掉身上的寒气,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 洞壁转角处,豁然开朗,其内遍地种满一株株足有人高排列整齐的小树,而紫金花便是这些小树上盛开的花朵。 看着这金光绽放的洞宇,艾文又一次被这片绝世的美景所摄,真可谓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深吸几口紫金花的香味,艾文面上冒出了愉悦的表情,无论世道怎么混乱,这里永远这么安静。 突然,前方一白衣华服的妇人印入了眼帘,艾文未有心理准备,观之迭不失大叫一声,太奇怪了,居然还有人未走啊! 听闻叫声,那妇人亦是大吃一惊,掉头一看艾文更是吃惊,半响说不出话来,在她旁边一下人打扮的老妇呆若木鸡地盯着艾文,貌似见鬼一般。 “轩夫人。”艾文终于认出了那美艳无双的妇人,镇定了一下心神,冷眼瞥过去。 “你,你,竟然没死?”轩夫人心脏砰砰乱跳,这丫头被她下了鹤顶红之毒,还因此得罪韩虓使他杀了庄内四大高手,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又生灵活现的站在自己面前了。 “呵。”艾文冷笑道:“看到我没死,轩夫人还挺难受吗?” “你个臭丫头,为何对本夫人如此说话?”听闻艾文不敬的言语,轩夫人颇有些冒火。 “我名叫艾文,不叫臭丫头,而且根本不是你轩苑山庄的人,又为何不能对你如此说话?”艾文傲然迎着她的目光,话中满是讽刺。 “哼。”轩夫人鼻中冷哼一声,傲气凌然的看着艾文,“你来此做啥?” “这你管不着。”艾文耸耸肩,拿出丝帕摘下几把紫金花包好收起来,而后朝轩夫人冷道:“这里挺美的,你喜欢看的话就继续吧,本姑娘可要走了,恕不奉陪。” “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轩夫人拂袖一扫,一股凌厉的劲风朝艾文冲去,这洞内秘密太多,她可不想被艾文传了出去。 艾文不着痕迹的让开,有些冒火地瞪她一眼,走上几步,盯着轩夫人道:“难道杀了两次没死,你还想再杀第三次吗?” 轩夫人眸中杀气一闪,“那又有何不可?” 艾文双手抱臂,冷笑,“只怕你现在杀不了我了,看在轩少虎的份上,我不杀你,但你若敢对我动手,少不得我要让你吃些苦头。” 流目一扫那墙壁上的蝌蚪文,面上闪过几缕狡黠的光芒,又道:“哦,莫非你对那无极神剑剑法感兴趣,怕我知道了告诉别人,所以要杀我灭口?” 说出这话她其实是胡编乱造而已,却不料竟真的说到了轩夫人的心坎上。 “你竟然知道那是无极神剑剑法?”轩夫人闻之面色一寒,冷冷的口气中含着杀意,艾文知道的太多了,她可不能让这丫头再活着。 “呀,我怎能不知道呀?那可是五十年前江湖上谈之色变的毒圣绝无情要我练的剑法啊,可惜我认不得那些蝌蚪文,否则早都成一流高手了。”艾文神情颇有些遗憾之色。 “什么?”轩夫人双眸陡然瞪大,“你,竟然知道无极门的毒圣绝无情?” 艾文见她反应太过夸张,淡然一笑,“她该算我半个师傅吧,将‘嫁衣神功’卸到我身上之后,他就离死不远了,所以对他我还挺抱歉的呢。” “‘嫁衣神功’?你有‘嫁衣神功’?”轩夫人再度吃惊,美眸越瞪越大,貌似见到了世界上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嫁衣神功”那可是无极门的至宝,这丫头居然有“嫁衣神功”。 “吃惊什么呀?”反应这么大,连艾文都觉得奇怪了,道:“瞧你那样,要是知道本姑娘是无极门门主岂不是更吃惊?哦,对无极门了解得这么深,莫非你是无极门的?嫁给轩庄主只是为了做卧底?哈哈,若是如此的话,那还真逗,一直高高在上的你突然的变成了我的属下,说来都要气死人。” 诚如艾文所料,轩夫人果然更吃惊,身子晃了晃还险些趴到,幸而她身边下人扶住了她,否则更为不雅的姿势都要摆出来了,无极门门主,她居然两次杀无极门门主,此事若是传到无极门去,那她还有命吗? 迟疑了半响,她面部表情复杂地变了几变,突然朝艾文一掌拍来。 艾文陡然一惊,手腕翻起接着她的掌势暗地运功将她掌上之力吸了过来。 骤然发现自身功力传到了艾文身上,轩夫人面目一下变得骇然,“嫁衣神功”,果然是“嫁衣神功”,只是知道是“嫁衣神功”后,若是艾文不收功,只怕她全身内力将被吸个精光。 抬目看看艾文那淡漠的神情,轩夫人知道艾文定是不绕她了。 心念转了转,为求自保,她猛然地加重劲道,而后硬生生的收起了掌势。 “夫人。”那下人见势不妙,赶紧跑去扶住被掌劲反弹得往后倒退的轩夫人。 “啊……”抑制不住血气的翻腾,轩夫人冷不防一口血吐了出来,就那么一会,她几十年的修为就让艾文吸去一半了,暗中着实的气恼。 艾文一耸肩,无辜地看着她,一副“不是我先动手的,你自己要往枪口上撞,那怪不得我”的表情。 呼吸了几口气,轩夫人终于按耐住她所有的傲气,单膝下跪,不情愿地道:“无极门燕无心拜见门主。” 无极门的规矩,初次见门主者,但凡无极门人,无论何时何地均要对门主献上最尊敬的一跪,否则诛灭九族,不想害得亲人惨死,纵然燕无心有几百个不愿,她都非跪不可。 “哇!”艾文吓得夸张地往后一跳,“有没有搞错,你还真是无极门的啊!” “拜托!”艾文头皮发麻地往后退了几步,“你别太开玩笑了,我可受不起你这一跪。” 艾文不叫起,轩夫人愣是不敢起来,道:“这是无极门规矩,无心并不想违规。” “哦!”再次提到无极门,艾文恍然大悟道:“你是无极门的,那么说无极门今次攻打轩苑山庄也有你的份了?难道正是你布的局吗?” “门主说对了,无心收到无极门命令,因而才敢行动。”轩夫人一点不否认。 艾文瞪大双眼看着她,“有没有搞错?轩苑山庄说灭就灭,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那可是你的家啊,你难道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正是在伤害你最亲的人吗?” “自出生之日起,无心的命便属于无极门,进入轩苑山庄不过是上任门主的安排,无心一刻不忘无极门的深仇大恨,因而纵然无心不愿,但只要是无极门需要,就绝不迟疑。”轩夫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似乎她的命早已不是她的,而是无极门的。 “这么说即便无极门要你杀轩少虎你也毫不迟疑了?”艾文纳闷得不知所以,报仇真的那么重要吗? 闻言轩夫人眸中含泪,咬着牙不说话。 “算你还有点人性。”艾文不屑地瞥她一眼,“你爱起不起,我要走了。”身形一展,飘然走出石洞。 来到被无形神罡罡气罩住的门框前,艾文掉头看看后面跟着的轩夫人和那下人,道:“没有我,你二人能出去吗?” “不能。”轩夫人生硬地回艾文一句,知道艾文是无极门门主,着实的叫她憋屈。 看看那门框外的水,艾文突然一个邪念冒了上来,轩夫人一直像天仙一样的站在众人头顶上,若是让她狼狈的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岂不是很好玩。 想罢,艾文面色闪过一丝狡黠之色,朝那下人招呼道:“准备好了,我手指一动你们就跳出去。” 扶着轩夫人,那下人慎重地点点头,感觉到门框上气流的波动后,倏然跳入水中。 终于爬出水面了,在外面等着艾文出来的一干人见轩夫人狼狈地爬出水潭,顿时,一个个睁大了眼,张大的嘴巴几乎合不上来,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轩夫人出糗啊!意外,而且搞笑哦! 正吃惊得憋笑时,水潭中突然冒起一阵旋风,紧接着潭中之水向周围分开,将中间呈现出一个圆形的空洞。 众人方觉得诧异,却见那圆形的空洞中倏然飞出一抹白影,彷如仙子一般飘然落身在众人前方。再去看那水潭时,潭中之水已经融合在了一起。 哇,艾文如此高调的出场,而且还衣不沾水,周围立即一片唏嘘赞美之声。 眯眼瞧了瞧全身衣服紧贴于身的轩夫人,艾文暗地好笑,不是一直想杀她吗?那今日在她面前出糗估计轩夫人会比死还难受吧。 “艾儿。”上了山,韩虓一瞥眼见艾文卓然而立的身影,微一施展轻功,鬼魅般来到艾文身边。 “虓。”艾文欣慰地看看他,隐有笑意,若不是怕轩夫人气得自杀,她当真想爆笑出来。 辛辣的目光射向艾文,轩夫人心中满是愤怒,做了门主又怎样?难道就可以践踏她的自尊心了吗? 艾文憋不住地朝她一笑,想起以前她为了阻止韩虓和自己在一起而作出的残忍之事,心中就有气。 撇了撇嘴,艾文向轩夫人投去一个挑战的眼神,而后攀着韩虓脖子,大胆的吻上韩虓薄而温润的唇,暗中付道:“不是不让我跟韩虓在一起吗?那我就吻他给你看,哼!” 此举一出,周围霍然一阵唏嘘之声,好大胆的女子,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无所顾忌,到底是该佩服还是该谴责啊? 韩虓讶异地看看艾文,心头一跳,在这么多人前主动吻自己,她难道不怕羞吗?哪知脑中念头还未转完,艾文便像蜻蜓点水般放开了。 兀自一呆,韩虓手掌托住艾文的背,更为猛烈的吻朝艾文袭去,初觉甜头就想放开,有那么好的事? 艾文水眸瞪大转了转,韩虓真不会演戏,她是故意做给轩夫人看的呀,哪里是来真的? 韩虓可不管她演不演戏,既然要玩那就不能不尽兴。 蓦然发现变成韩虓的主动,众人眼睛一睁,瞪得老大,眼珠差点掉出来,暴汗!原来虓少爷也是会主动的,而且还这般狂烈,这太……太叫人意外了吧! 望着强吻艾文的韩虓,轩夫人的脸色变了几变,难看至极,恨不得将艾文一掌劈死。 有了这想法,她恍然惊觉,难道自己把对韩虓父亲的爱转移到韩虓身上来了吗?该死,怎可以这样啊?得不到韩羽然的爱,为何要对他的儿子也那般眷恋呢?要知道韩虓的出生也有虞芝嫣的份呀。 ——可恨的虞芝嫣,就是因为你,所以我燕无心无法和羽然在一起。 手指紧紧的捏紧,轩夫人掉头望向天边,往事袭上心头后,心中无比的愤恨,即便虞芝嫣已死,她仍然憎恨,当初如若派到轩苑山庄卧底的是虞芝嫣,那她不就可以和羽然在一起了吗?纵然只是五六年时间,那也好比生不如死的活着呀。 羽然,暗中心痛的喊了一声,她看着天边的眸隐隐的湿润。 ——活着的时候得不到你的爱,死了还要帮你养你与虞芝嫣生的孩子,你知不知道这是怎样的痛啊?而且不是一个,还是两个,可恨! “艾儿,山庄刚有人来报,雷鸣他们在长云山遭到了袭击,虓得赶快赶过去才是。”放开艾文,韩虓全身暖融融地告诉她刚刚收到的讯息。 艾文喘了喘气,撒娇似的锤锤韩虓结实的胸,“虓,人家刚刚不是,不是……” 韩虓邪笑着拥着她向山下行去,道:“八成你又要和我一起去,对吧?山庄我已经交给刘总管打理了,雷鸣他们有些急,我想现在就起程,马匹已经在庄外准备好了。” “又骑马,貌似我……我都还有点没换过气来呢。”艾文对骑马敏感,今早赶了半天的路,屁股都还有些生疼。 “那你不去了吧,在山庄等着我。” “不,我要去,只是得行多少时间的路呢?”屁股是疼,但艾文可不能让韩虓一个人去冒险。 “大概三个时辰。”韩虓估算了下,看看天色,又道:“到长云山时应该在傍晚时分。” 艾文头疼地嘟嘟嘴,“说了也等于白说,我压根就估计不了三个时辰有多长,它和三个小时又不一样,真够郁闷的。” 韩虓笑笑,“那你跟着我不就好了吗?” “也对哦!虓,这紫金花你吃了吧。”拿出紫金花,艾文递向韩虓,以他此刻的身手去救人?哇,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如果你喂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吃了。”韩虓邪魅的笑中有些耍赖。 艾文白眼一翻,简直要晕倒,韩虓也会来这一招?意外!还勉为其难呢,貌似自己求着他吃似的,气死了,可是他不吃自己还真是不愿。 无奈之下,艾文只好喂他。 出了山庄,二人快马加鞭的来到长云山,如韩虓所料,确实是在黄昏时分。 在一片混乱之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二人终于在其他武林人士与对方厮打之下将轩苑山庄等人带了出来。 却料跑了一段路,纪柔兰小嘴一张,惊叫道:“完了,我好像看到梅雪被他们抓住了。” 在阴婆婆的住处发现艾文走了后,轩少虎气急攻心地跑出来四处寻找,没办法她也只得跟上,不料竟然遇上了雷鸣和冷雨心,还不小心被无极门人缠上。 听闻梅雪的名字,艾文蓦地大惊,停下道:“梅雪也来了吗?还有他们,他们是谁?” 092 深入虎穴 “无极门人啊!”纪柔兰颇有些讶异,看到那些人衣上的标志不识得无极门的,这江湖上真是少有。 “无极门?”艾文呆了下,心下恼火不已。 “那怎么办?咱们回去救吗?”纪柔兰小心翼翼地询问,她现在遍体鳞伤,回去大概也救不了,只是不去于理又太说不过去。 “当然得回去。”雷鸣转身过来,义无反顾地道,在轩少虎口中,他和冷雨心已然知道艾文未死的消息,因而见着艾文并不太惊奇。 “不。”看看他们身上染着鲜血疲惫得无法动缠的样,艾文摇摇头,态度坚决:“梅雪已经被抓了,难道还想回去让他们多抓几个吗?” “你的意思是梅雪就不救了吗?”冷雨心冰凉凉硬生生的语声中含着讥讽。 “是啊。”艾文一见她就觉得有气,嗤鼻道:“不救了,死一个罢了,不必多死几个,若因救她而死,很值不得呢。” “你个贪生怕死的死丫头,你跑哪去了啊?”怒目瞪着艾文,轩少虎为那日艾文的不辞而别气恼不已,趁自己躺着之际悄然离去,难道一点没考虑过他的感受吗?死丫头存心想气死他啊!可恶,简直想把她捏扁。 “也没跑哪里去。”转头看看轩少虎恼怒得想扁人的脸,艾文尴尬而又抱歉的干笑下,“得阴婆婆提醒,所以我去找韩虓了。”不想隐瞒,她直接说出了原因,旨在让轩少虎对她死心。 轩少虎英挺的眉一皱,心下不觉地疼了起来,找韩虓,好简单的理由,在艾文心中,自己永远比不上韩虓的分量,分别的这几天,好想好想她啊,可是自己爱得那么深,仍然无法得到她的爱。 目光瞥过站在艾文旁边的韩虓,轩少虎一声不吭地走了开去,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老天真会作弄人,让他与他最尊敬的虓师兄爱上了同一个女人,难道是想让他们兄弟难堪吗? 艾文颇有些为难地耸耸肩,无奈地看向韩虓,撇撇嘴,不是她愿意的,这事怨不得她。 之后,在艾文的催促下,几人终于不情不愿地往前赶了一段路,感觉离危险越来越远了,方疲惫地停下歇口气。 西方,斜阳的余晖倾撒下一片金黄,将林中落地的枯叶映衬的仿似金子一般的灿烂。 约摸算了下走过的路程,艾文低头眉头紧紧地蹙起,梅雪落入无极门人手中,可别出了危险才好,梅雪武功低微,为人又单纯、善良,独自跑到江湖上到底所谓何事呢? “不救梅雪,莫非你感到自责了?”冷眼扫了扫艾文低头“惭愧”的样,冷雨心看不惯地嘲讽。 艾文抬头,清澈犀利的眼神如利刀般瞅她一眼,心念一动,道:“冷雨心,把我的时光机还给我。” “什么?”冷雨心心虚地握住腰间的饰物,生怕艾文抢了一般:“凭什么说是你的?”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吗?你到底给不给?”艾文面色一怒,好生不爽,霸占了她的东西,冷雨心为何死不承认呢? 见艾文态度强硬,韩虓也是奇了,瞥眼冷雨心捏在手中的东西,道:“艾儿,时光机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我穿越时空隧道的东西,用它我可以打开时空隧道之门,回到我的世界,如若没有它,我便永远没法回家了。”对时光机的用途,艾文难得细心地解释,可惜听得众人一脸茫然,郁闷地瞧着艾文,他们都不是笨人,却为何听不懂呢? “时空隧道是为何物?”韩虓想了想,对这词理解不通。 艾文头疼地摸摸额头,“就像行走的路一样,哎!貌似解释了你也不懂,而且还不太好解释耶。”矛头转向冷雨心,面目一冷,又道:“冷雨心,你给不给啊?” 冷雨心听韩虓对艾文亲热的称呼本就不爽,再听艾文这咄咄逼人的语气,更是气恼,委屈地看看韩虓,见韩虓并无帮自己之意,心下一怒,抓下时光机猛的砸到地上,那地上正巧有一圆石,时光机与它硬碰硬的相触后,砰的一声,破裂开来。 “冷雨心,你……有没有搞错?”目睹那地上裂开的时光机,艾文骇然惊叫,脸色难看得想砸人,砸了她的时光机,该死的冷雨心,怎么这么恶毒啊。 “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冷雨心咬咬唇,挑战的目光一览无遗,勾引她的未婚夫,还抢她的定情物,艾文还有没有做不出来的事? “你个王八蛋!冷雨心,我讨厌你。”艾文气得大骂一句,好想扁冷雨心一顿,随着意念的转动,她举起手就朝冷雨心扇去。 哪知雷鸣眼疾身快的握住她的手腕,沉声道:“艾文,你别太放肆了。” 艾文瞪眼他狠狠捏着自己手腕的手,眸中喷火的迎上雷鸣冷酷中隐有怒意的面容,道:“是我放肆,还是她放肆啊!凭什么砸我的时光机,难道不该还给我吗?” “难道你觉得你都做对了吗?”面对艾文的责问,雷鸣丝毫不让步,于韩虓之事,冷雨心本来就觉得憋屈,看着冷雨心伤心,他也难受。 “什么做对了?”艾文愣了下,见雷鸣有意无意地瞥眼韩虓,心中一动,已然知道雷鸣是指她和韩虓的事,并把韩虓对冷雨心的冷漠全都归责到自己头上了。 “哼。”目光转向艾文,雷鸣双唇紧闭,鼻中冷哼一声,很多话不言而喻。 “别用你那莫名其妙的眼神来看我。”艾文气得简直要抓狂,雷鸣看她的眼神分明是把她当成了那多余的第三者,以为韩虓和冷雨心定了婚,自己就该离韩虓远远的,可是自己和韩虓真心相爱,难道这也有错吗? “我用什么眼神来看你了?”雷鸣面上闪过几丝诡异,他要艾文自己说出来,觉得丢脸的话她也好收敛收敛,不过暗地里他却不得不佩服艾文的聪慧,如此隐晦的寓意她居然扫自己两眼就全都猜到,如此脑子几人能及? “混蛋!你不要自以为是。”艾文几乎用喊的,爱韩虓也要被人指责,真爱有罪吗? 实在看不下去了,拉开雷鸣的手,韩虓将艾文护到身边,用淡漠却又让人觉得无法反驳的语气道:“雷鸣,不要欺负我的女人。” 抬眼扫过韩虓完美的轮廓曲线,艾文眸光中闪出泪花,好生委屈,爱他,自己竟然变成了第三者,有没有搞错啊? 雷鸣错愕地看看韩虓,点头,韩虓要护的女人他还当真不能碰,爱是很难说得清道得明的事,虽然按师父师母的要求和冷雨心定了婚,但韩虓同时也有勇敢去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于艾文,他也并没有责怪,只是觉得艾文要时光机的态度太过强硬,有点想打击她一下。 “我的女人”这话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进冷雨心心里,致使她心中狠狠一疼,埋怨的眼神瞥了韩虓一眼转身走了开去,订婚九年,她从来没听韩虓说过“你是我的女人”,而对艾文,他竟然说得是那般自然,仿佛艾文天生就是他的一样。 这话同时也刺伤了轩少虎,从早就想将艾文变成他的,可是现在还不是他的,就已经变成别人的了。 扫眼各人的反应,艾文无奈地叹息,从来她就不想成为任何人心痛的对象,只是为何总在不知不觉的拉动了那根弦呢? ——哎!情感的纠葛,当真剪不断理还乱。 蹲身拾起破裂了的时光机,艾文观了观,发现盖子跳到别处了,心中窝火的扒着草丛找了找,终于寻到那小巧玲珑的盖子,裂开了,不过还好,将就能用。 将盖子按装到时光机上,艾文陡然发现没电了,抖了几下还是没有。 苦恼地瞪着时光机,艾文直想骂人,卢卡斯博士的助手不是说这电池电流挺足吗,一年两年都不成问题,如今才一年多啊! 懊恼了下,她忽又想起卢卡斯博士的助手在时光机里面放了一颗备用电池,当下赶紧滑开盖子,仔细看了看,可惜没有,放电池的地方空无一物。 眉头皱起,艾文心中说不出的苦,没有电池这时光机就是个废物,怎么办?难道那电池跳草丛中了吗? 心念一动,她扒着草丛又开始寻找,她是说过不想走,不过看到时光机,还是想将它拿到手上。 “艾儿,什么东西不见了?”看着艾文愁眉难展,韩虓越发地觉得奇怪,那时光机真有那么重要吗?为了它艾文把这片地都翻遍了。 “哎!电池丢了,一小颗,圆形的,很难找。”艾文停下寻找的动作,黯然叹气。正想放弃,却霍然发现那银色的电池就在自己脚下,当下赶紧拾起,立身惊喜地朝韩虓炫耀道:“找到了。” 狭长的眼帘眯起,韩虓纳闷地看了看那只有指尖大小的电池,“找它是因为你真想回家吗?想的话那我送你去不就好了。” “不想回,舍不得你呢。”艾文为他的自告奋勇抿嘴一笑,将时光机和电池收起,美眸瞟眼韩虓若有所思的俊脸,忍不住捉狭道:“如若有一天你不要我了,那我大概就只有滚回老家去了。” “艾儿!”韩虓不悦地瞪着艾文,“不准说这种话,虓怎可能不要你呢。” 艾文耸耸肩,“那就是了,有你,我还回家干嘛呢。” “那你不想你的亲人吗?”雷鸣貌似还有些巴不得她走。 “我没有亲人,那我想谁呢?”艾文苦笑着摇摇头,“呃,好像你此刻见我就有点火气,那我离你们远点好了。” “你去哪?”见艾文一走,轩少虎迭不失恼火地吼她一句。 侧头望见轩少虎看自己的眼神,艾文心中陡然一跳,却是笑道:“别一副见我很不顺眼的样子,我散散心而已。”说罢往晚霞映照的树林中走去。 那地方当真很美,斑驳的阴影下,点点霞光尽撒,人矗立在其中,全身仿佛镀上了一道金边。 转身扫眼被树木遮挡住视线的众人,艾文摇头轻叹:“不想连累你们,告别了,我要去救我的朋友。” 梅雪是她来古代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如今梅雪身陷险境,纵然知道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闯一闯,因为梅雪关心她,相信她,和她是朋友。 朋友那不只是两个字那么简单,一旦交了,她就会真心的对待,而当危险来临的时候,她会第一个挺身而出,即便死也义无反顾。 正想施展轻功,哪知韩虓竟然自树荫处走了出来。 “虓。”看着那挺拔帅气妖艳的红影,艾文颇有些意外,她刚才明明连韩虓都避过了呀。 “要去救梅雪对吗?”来到艾文面前,韩虓神情略有些伤感,要只身一人去冒险,艾文居然连他都不说。 “虓,你知道?”艾文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 “嗯。”郑重地应了一声,韩虓上前两步,抱住艾文,没有迟疑,将她的头扣在自己胸前,暗自心疼,为了奴隶身份的罗青,艾文都能做到舍身冒险,更何况是与她情同姐妹的梅雪呢,在轩苑山庄时,他就看出来了,艾文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她之前说不救梅雪,其实旨在让大家不再深陷囫囵,脱离险境,可是这该死的艾儿,作了好事,也要让人扭曲她的做法,真的好可恶。 “既然知道,那你该知道我非去不可。”安心地靠在韩虓胸上,艾文吸着韩虓身上的清香,幽幽说道。 ——不说他都知道,这是该欣慰还是该叹息啊! “嗯。”韩虓点点头,一点不阻拦,“艾儿,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所以虓和你一起去吧。”去无极门救人那是非常危险的事,他焉能不担心? 艾文感动地抱紧韩虓,“虓,我也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呢,救梅雪的事,我一个人就好,无极门人现在把轩苑山庄看成眼中钉,你去的话恐怕会适得其反,引起他们更为猛烈的反击。” “可是艾儿,我不放心你,让你一个人去冒险,你是在折磨人啊。”韩虓也知道艾文说的这些,但单独让艾文去比在他心上刺上两刀还令他难受。 “别担心,无极门不是要认我作门主吗?所以我去不会有危险,救了梅雪后,我会想办法逃出来的。虓,轩苑山庄真的很需要你,轩夫人不能相信,她是无极门的人,重振轩苑山庄雄风恐怕只得靠你了,雷鸣吊二朗当,轩少虎淡漠不理正事,偌大一个轩苑山庄若是没有一个坐镇之人,只怕会一蹶不振,相信那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事。” 艾文把当前形势分析得头头是道,韩虓哪还有别的说的呢?他也知道有些事非做不可,因而只有撑着,只是心莫名的好痛。 ——已经失去过一次,这一次不想再失去了,已经痛得刻骨铭心过,这一次不想再痛了,艾儿,这比自己还珍贵的艾儿啊……虓真的拿你没办法,昨天才见面,今天就要离开了,知道虓有多舍不得吗? 侧脸贴在艾文耳边,韩虓贪婪地嗅着艾文身上清幽的香味,修长的手臂包裹着艾文的身体,生怕一个不小心艾文便走了,但是动作却又那么的温柔,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充满了包容和理解。 艾文也知道韩虓舍不得自己,扪心自问她也舍不得啊!可是时间拖得越长,梅雪就会越危险。 沉默了半响,也迷恋了半响,艾文终于放开韩虓,道:“虓,我会回去找你的,会去找你的。” 低头,韩虓狂烈的吻落在艾文柔软香甜的唇上,一发而不可收拾,那气息灼热,温柔,霸道,却又透着深深的爱惜,让人迷醉其中。 ——好想艾文,好想好想啊!仿佛等了千年之久,好不容易见着了,又要离开,这世道怎的这么残忍? “艾儿,如果你发生了不测,那么虓一定会追你而去。”不舍地松口,韩虓那么近那么近的看着艾文,优美而诱人的磁性男中音响起。 没有艾文,他一定不会独活,这许下的诺言激动人心,震人心魂,端是叫人又气又恼,又惊又喜,又安慰又心疼。 艾文微微呆了下,点头,“为了你,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现在她身上背负了两个人的生命啊,她不爱惜,还得顾及韩虓呢。不过,以艾文的本性,她自己的生命她就相当的爱惜,所以韩虓的生命倒是不必担心。 终于,艾文走了,带着韩虓留在她身上的深深的眷恋,幸福美满地离去。 看着艾文渐行渐远的背影,韩虓心口疼了起来,无限酸楚充斥了整个心胸。 “虓。”约摸走了十来丈,艾文突然转身喊了一声,两手在头顶上比了个完美的“心”形,甜美地勾唇道:“虓,iloveyou……” 明媚的笑容,看得人目眩神迷,韩虓安慰地笑笑,“艾文啊,永远都会让身边人开心,愉快,只是一定一定要快点回来,或者等虓把轩苑山庄的事处理好后就去找你。” —— 是夜,一轮明月高悬于天空,散发着清幽洁白的冷光。 蹲身躲在草丛中,艾文老远便见两棵高高的竹竿之间一根粗大的绳索下吊着的梅雪,粉红的衣裳在夜风中飘荡。 艾文眉头蹙着,恼火得不行,可恶的无极门人,梅雪瘦弱的身子怎能经得住如此折磨啊!这行径简直禽兽不如。 不想找机会了,艾文心下一火,抄起匕首,径直出来,身形有如鬼魅一般掠身过去,在离竹竿十米处倏然拔地而起,飞到梅雪所在的高度,手中匕首一划割断绳索,带着梅雪,飘然坠到地面。 周围看守的侍卫恍然觉得白影一闪,便见艾文仿若惊鸿一般飘身下来矗立在高台上,顿时惊骇不已,她是如何上去的?这么多人看守居然都没发现,这太恐怖了吧。 梅雪被吊在半空,吓得面色惨白,一看救下自己的是艾文,惊喜得连连流泪,抖抖颤颤地拉住艾文委屈道:“姐姐,你来了救梅雪了……姐姐……” 艾文点点头,“梅雪别怕,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将你救出去。” 扫眼下面几十个剑拔弩张的侍卫,梅雪心脏缩了缩,哭声道:“姐姐,你不该来救我的,无极门人太多,你打不过他们。” 拍拍她的肩膀,艾文故作轻松地安慰:“别担心,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会有办法的。对了,你不呆在梅庄跑出来干嘛呢?不知道外面危险吗?” “我……”梅雪仿佛做错事一般,讪讪道:“我想出来找姐姐,哪料到无极门会盯上我啊,我和他们无冤无仇,连我都纳闷了。” 艾文无奈的叹道:“你呀,都告诉你江湖险恶了,你就是不信。” “艾文姑娘,你终于来了。”随着一声清澈优美的男声传来,房屋的拐角处缓缓走来一高大英挺的蓝色身影,清冷的蓝色在这幽暗的月下更显清冷了。 看见他,艾文微一纳闷,道:“终于来了?蓝衣,莫非你知道我会来。” 蓝衣精明的面上浅浅勾起一抹微笑,“以蓝衣对艾文姑娘的了解,梅雪是你的朋友,知道梅雪遇难,你不可能不来,不过,你来得倒是挺快,蓝衣都还未把消息放出去,你就把人救下来了,委实的令蓝衣意外。” 艾文闻之面色沉下,怒道:“你想以梅雪来要挟我?可恶,要找我为何不直接找?” “自那次与艾文姑娘分别后,蓝衣确是找过很多地方,但都不见你的踪影,无奈之下蓝衣只好出此下策,还望艾文姑娘见谅。”蓝衣不急不缓地老实交代。 “见谅?说得倒是简单,切!”艾文一声嗤鼻,对蓝衣逼自己出来的手段很是不悦。念头一转,她又道:“蓝衣,听你口气你抓梅雪旨在把我找来,那我既然来了,是不是就可以把梅雪放了呢?” “这个当然,不过艾文姑娘得答应留在无极门中,而且按无极门的规定,你似乎得做无极门门主才行。”蓝衣口气中无丝毫强迫之意,但以眼下形势来说,要想将梅雪分毫不伤地带出去,这条件艾文还必须答应不可。 扫眼周围那一支支对准她和梅雪的箭,艾文气恼地皱眉,“好,蓝衣,你给我记着,我做了门主,我要你好看。” “噗!”阴暗处某人突然笑喷,抑制不住笑意地道:“蓝衣,我就说这主意不是很高明你还不信,现在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吧!” 随着声源的来处,艾文抬目朝那地方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白衣男子飘然来到蓝衣身侧,与蓝衣并排站立。 “朝龙。”此人印入艾文眼中的瞬间,蓦然使艾文一呆,情绪不由控制地激动起来。朝龙,是朝龙吗?一样的面孔,一样的帅气,一样的白衣,一样的邪魅动人,是他吗?真的他吗?朝龙,难道你又活过来了? 093 身不由己 想起朝龙,艾文心中酸楚,面色不由得难过起来。 “姐姐。”怕艾文想起往事而难过,梅雪赶紧拉拉艾文提醒道:“你别被他的那张脸骗了,他不是朝龙哥哥。” 显然她之前已与那人打过了交道。 神思恍然间复醒过来,艾文细看了看,果然是有些微的差别,彦娘说过朝龙还有一个双胞胎的兄弟,难道他…… 收敛一下心神,她径直问道:“你是无痕?” 独孤无痕摸摸光洁的下巴,戏谑道:“是呀,没想到我还挺出名的嘛,连貌若天仙的美女都知道,哟!有些受宠若惊了。” 艾文听得眉头一皱,怎么这么欠揍啊!不亏和朝龙是双胞胎,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欠揍,似乎还更欠揍。 “美女姐姐。”自独孤无痕后面突然钻出一个头来,嬉笑着朝艾文招呼道:“好久不见了哦!” “蓝小千。”在此见着蓝小千,艾文好生不可思议,“你也加入了无极门?” “那是自然,我师娘不让我活命,难道我还不得自己找出路啊?”蓝小千目光猥亵地在艾文的身上游走,似是怎么看都觉得有趣似的。 艾文冷瞥他一眼,懒得理他,朝蓝衣道:“蓝衣,即刻帮我把梅雪送回梅庄,否则让我留下的事免谈。” 蓝衣凝神想了想,道:“让无痕送她去吧,在无极门中蓝衣走不开。” 傲然审视蓝衣几眼,艾文知道他并非说假,无极门中他确实不是一般的重要,当下她也不为难蓝衣,转头朝独孤无痕道:“无痕,我能相信你吗?” “那是自然。”独孤无痕大言不惭地夸口,“送梅雪姑娘去梅庄,在下何乐而不为之?” “好,那我暂且相信你,若是梅雪发生了意外,我对你不客气。”艾文威胁罢,手掌抵在梅雪腰上,运功一送,梅雪便如飞鸟一般朝独孤无痕身边飞去。 本来,艾文力道拿捏是相当的准确,无需独孤无痕帮助,梅雪也会毫发无损的落到地面,哪知独孤无痕竟然故意地将梅雪接着抱在怀中,一脸邪笑地安慰道:“没伤着吧?” 艾文不爽地瞪着无痕,这无痕不是个好鸟,有机会他就大胆地吃豆腐。 梅雪小脸一红,站稳退去两步,低头呐呐道:“多谢公子。” 艾文闻之简直哭笑不得,梅雪居然看不出来无痕是故意的啊!吃了亏还得谢人,这和卖了自己还帮别人数钱有什么两样啊! 独孤无痕邪笑着点头,“没关系,小事一桩。”暗地却想这姑娘小巧可人的样还有些可爱。 “无痕。”艾文凌厉地叫道:“你若是敢对梅雪不轨,我便扒了你的皮。”梅雪单纯得要命,她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俊美的脸面向艾文,独孤无痕好笑地道:“有你看着,我无痕哪敢心生邪念啊!” “大哥,你算是说对了,美女姐姐厉害得很,连小千也对付不过来呢,所以还是少惹她的好。”蓝小千极是赞同。 “嗯,有你这前车之鉴,我才不会去碰那根刺。”独孤无痕附和了一句,瞄向艾文道:“艾文,大概你也不想让梅雪姑娘在无极门多呆,如此的话那我就送她去了哦!”轻然一笑,提示梅雪连夜赶路。 艾文微感异样地瞧瞧他,艾文?见面就直呼她的名,而不是像别人一样的叫她艾文姑娘……切!又不是很熟。 “姐姐,我想和你一起……”梅雪不放心地望向艾文。 “不,你先回去。”艾文朝她眯眼使了个眼神,让她放心自己。 梅雪知道自己留下只会拖累艾文,只得点头跟着独孤无痕离去。 “蓝小千,你站住,没叫你跟着去。”瞥见蓝小千跟在无痕身后,艾文冷声阻止。蓝小千的个性她大体有点了解,若是让蓝小千跟去怂恿无痕做出什么对梅雪不利的事来,那就让人后悔莫及了。 蓝小千无奈地停下脚步,撇撇嘴,“既然美女姐姐要留我,那小千自当听命。” 瞥眼梅雪远离的背影,艾文终于放下心来,扫眼周围众人,似模似样地吼道:“还拿箭对着我干嘛?难道不知道我即将当你们的门主吗?信不信我当了门主后要你们好看。” “艾文姑娘请这边走。”蓝衣好笑地捂嘴咳嗽一声,让周围武士放下手中弓箭,微一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让艾文走在前面。 指引艾文走过几个回廊,推开一间房屋的门,蓝衣恭谨的朝床上躺着的白发银须老人道:“爷爷,蓝衣将艾文姑娘带来了。” “哦!”床上老人略微惊喜下,对蓝衣的行事效率暗地称赞,艰难地撑起身子坐在床上,星目凌厉而冷寒的在艾文身上瞟了瞟,颔首道:“老夫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姑娘可还记得?” 流目过去望着老人慈祥中不怒而威的面容,艾文不觉承认他天生便具有领导的才能,就那眼神那面容那稳练的作风,即便不说重的话,也会让人对他生起敬畏之心。 “我记得,前辈给我的印象挺深。”艾文回答得不卑不亢,见到老人,那会解除梅庄危难之事又浮现在了眼前。 “姑娘身怀‘嫁衣神功’,应该知道按无极门的规矩,下一任门主就是你了。”老人行事精练地看着艾文面上反应,不急不缓地道,艾文以前说给他听的八字愿望至今还令他心有余悸,因而他早已断定此女必非池中之物,若然让她领导无极门,指不定无极门会有一个好的发展。 “我知道,这事蓝衣告诉我了。”艾文双眸迎着老人仿佛能看穿肺腑的目光,老实交代。 瞟眼艾文挺立无任何心虚状态的站相,老人不由得对艾文生出赞叹之心,在自己面前能这么傲然站着的似乎不多,这女子确实有些与众不同,还颇有些领袖风范。 沉吟着,他捋捋胡须道:“既然是无极门上百年来定下的规矩,那老夫也无任何反对之言,在老夫死后,姑娘要立即登上无极门门主之位,省得江湖人士趁机灭掉无极门。” “死?”艾文讶然地瞄向老人,他明明身体健壮地坐在自己面前,何来死之说?难道要自己上任他就必须死吗?如此的话那也太恐怖了。 “姑娘大概误会了。”释读了艾文脸上的表情,老人微微一笑,道:“老夫的身体老夫知道,之所以还未死,便是硬憋了一口气等着见姑娘,蓝衣此次行事手段毒辣便是为了将姑娘逼出来,否则老夫怕是再无法等下去了。” 睥睨蓝衣一眼,艾文不知道是不是该责怪他,把梅雪吊在半空中逼自己出来原来是为了濒临死亡的老人给自己留下遗言,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蓝衣多谢艾文姑娘的理解。”未等艾文说话,蓝衣似是知道了艾文心里的想法,抱拳朝艾文道谢。 老人欣赏蓝衣的做法,兀自轻点下头,“那么今后无极门就得仰仗姑娘了。”长叹一气,又道:“无极门背负了太多的深仇大恨,坐上无极门门主之位势必要带领无极门血洗当年的灭门之恨,因而姑娘得有心理准备了。” “其实……”艾文欲言又止,目光在老人与蓝衣之间扫了扫,大胆道:“无极门门主之位该传给蓝衣才对,蓝衣武功高强,胆识过人,才能卓越,是无极门难得一遇的奇才,由他带领无极门人,无极门可谓前途无量。至于我则是胸无大志,目光短浅,见识浅薄,无才无能,而且对仇恨看的不是很重,甚至是感受不到五十年前无极门遭受灭门的愤怒,所以前辈若是让我当门主,我怕无极门会在我手中默默无闻,没有突出的成绩,反而会毁于一旦成为江湖人士的笑柄,因我感觉我本人就是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范,所以前辈行事得慎重考虑才是。” 赞赏蓝衣时,蓝衣颇为受用的看向艾文,第一次被人夸,暗地他还有些开心,但他紧接着就听艾文自贬,说得是一流二顺,舌不打结,连他都不禁讶然了,艾文来此之前就先准备好了吗?不然怎会出口成章啊,若然没有先准备过,那她脑子的反应也太快了。 老人双目精光暴射,不是责怪艾文推却门主之位,而是与蓝衣一样惊讶艾文反应之迅速。 艾文稍歇一口,感觉到二人奇怪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转,方停下呐呐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不。”知道艾文心灵聪慧,老人心中很是安慰,无极门终于遇到人才了,道:“让蓝衣做门主,老夫不是没有想过,但无极门门规甚严,定下的规矩就绝不会改变,所以姑娘也无须推迟,如若觉得坐上门主之位后有压力,那蓝衣自会辅佐你。” 艾文眉头皱了皱,知道这无极门门主是推迟不掉了,那老人口气坚定不移,似是已认定了她。哎!都怪“嫁衣神功”害死人了,凭白无故的将自己卷到这瘫污水中来。 憋屈的叹了一气,道:“可是,我想要知道我若是做了无极门门主,那是不是无极门门人就都得听我的?” “这个自然。”老人听不出艾文言下之意,只得肯定道。 艾文眉梢一扬,“那前辈应该感觉得出我恐怕不会带着无极门人报仇。五十年了,仇恨延续了五十年也该够了,已经折磨了两辈人,没必要再继续折磨下去,上天既然要我做无极门门主,那我要做的是化解无极门的这段恩怨,而不是麻木不仁地继续去报仇。” 老人听得面色变了几变,好生不信艾文会直言不讳地说出这番话来,无极门的仇恨深似海,怎能说化解就化解得了的?难道要看着仇家那么逍遥自在的活着吗? 蓝衣嘴角抽了抽,艾文胆子好大,身为未来无极门门主的她这些话岂能是她该说的? 老人不说话,艾文继续道:“我想请问前辈,您活了几十年整日想着报仇,可曾快乐过?现在人之将死,回眸想想往日岁月,好不容易来世一遭,前辈真的觉得值吗?报仇,说得好生雄壮,而且似乎侠骨铮铮。但是前辈,死了的人都已经死了,难道活着的人不该快乐吗?我相信无极门逝去的前辈高人们若是泉下有知都会希望无极门的后生小辈活得开心愉悦,而不是整日沉溺在仇恨中,痛苦中。他们的人生已经落下了遗憾,难道还要强迫年轻一辈也带着遗憾去见他们?” 一口气说到这里,艾文微一歇气,又接口:“前辈,扪心自问,如若你死了,你会希望蓝衣不得幸福吗?我不知道仇恨对你们来说有多重要,而且我也无法理解,但无极门的仇恨都已经持续了五十年,难道不该告一段落了吗?难道还想要更多的人活在仇恨中?”几乎越说越激动了。 顿了顿,扫眼老人面上复杂的表情,又道:“还有一个问题,五十年的时间,光阴不饶人,纵然前辈在五十年前只是一个年轻小辈,而五十年后前辈都将与世长辞了,那么试想一下当年参加灭无极门的那些江湖人士如今还有几个存活下来的?即使活着怕也是七老八十了吧?如此那还报什么仇呢?兴许前辈会说那就灭了他们的后代,可是前辈灭了他们的后代真的就能解愤了吗?他们的父亲或爷爷灭无极门那会他们或许都还未出生,那么他们又有什么错呢?灭了他们,难道又让他们的后人来灭无极门?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前辈,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延续到下一辈来。艾文看得出来前辈不是一个心狠之人,那我敢问前辈,当无极门做出毁灭他门之举时,前辈当真没有自责过吗?当夜深人静时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腥,前辈当真觉得做对了吗?” 随着心念的转动,艾文语如连珠,炮轰般并有些义愤填膺的说出了心中想法,同时对无极门今后的规划也间接地告诉了老人。 蓝衣侧身睁大了眼睛看着艾文,仿佛看怪物一般,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委实的令人佩服啊!难道她先前当真准备过了吗?可是她的模样又不像是准备过的一样,那分明的是即时而言。 暗中他不得不承认艾文说的颇有道理,冤冤相报何时了,自己自出生以来就活在仇恨中,对幸福虽然也渴望过,却不曾拥有过。 ——幸福,那是怎样美好的事物? 想时,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艾文。 听完艾文的一番不容人插口的言语,老人先是生气、恼怒,憎恨艾文要对无极门做的一切,但回想了一遍艾文说的话,却又觉得不无道理,让后生小辈活得幸福快乐,自己又何尝不想? 不觉中他长叹了一气,双目隐有湿润的看向上方,突然的心生悲凉,彷如放开了一样觉得空无一物,一辈子活在仇恨之中,此刻听艾文说不报仇了,一时间还难以接受。 倒想阻止艾文,可是他的身体已经容不得他控制了,岁月不饶人,人老了,怎能与自然相抗争呢? “蓝衣。”转头面向蓝衣,收敛起脸上情绪的变化,老人威严而森冷的道:“对于艾文姑娘说的这些话,你当如何做呢?” “呃。”蓝衣愣了愣,扫眼艾文绝美的侧脸,目光落到老人面上,恭敬道:“蓝衣谨遵爷爷教诲。” 艾文神色一动,不表露自己的心迹,径直把难题扔给老人,蓝衣还真是相当的狡猾啊! 侧头瞥眼蓝衣,轻道:“狐狸。” 蓝衣苦笑下,不这么说,那他该怎么回答?难道当面赞成她的作风把自己的爷爷气死? 艾文挑了挑眉,神情自若地朝老人道:“前辈,难道你不觉得是上天派我来化解无极门这段恩怨的吗?我别的时候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有些蹊跷哦。” 反正无极门门主也推却不了了,艾文干脆勇敢地面对,总躲着有些事永远都得不到解决。 如此臭屁的言辞听得蓝衣暗自憋笑,自夸自赞,说了还一点不脸红,艾文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老人凝神审视着艾文,难道她真是上天派解决无极门这段恩怨的吗? 想了想,暗叹道:“哎!也许吧,看来也是无极门该换血的时候了。” “罢了。”老人心中悲凉,叹息道:“老夫也不逼你了,兴许真是上天的旨意,不过……”语锋一转,他双目精光暴涨,直直投向艾文,一字一句不容人反驳道:“艾文姑娘必须答应灭了虎头帮,咳咳咳……”心下一怒,不觉中气急攻心,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爷爷。”蓝衣担心得赶紧上前扶住老人,拍拍他的背部,“爷爷,您不要激动。” 知道爷爷想起虎头帮就难受,蓝衣只好解释道:“虎头帮本是无极门花了不少精力和物力撑起来的门派,旨在为无极门效劳,但受奸人上官卫的指使,虎头帮竟然大胆地脱离无极门,处处与无极门作对,使得无极门险些栽在虎头帮手中,因而爷爷每每想起虎头帮就恨得牙痒痒。” “哦!你是说你们被你们养的狗反咬了一口?”艾文恍然大悟地点头,难怪她以前觉得虎头帮与无极门有些瓜葛,后来却又感觉虎头帮与无极门的作风极为不同,原来是强大了之后就翻脸不认主了。 蓝衣被艾文的比喻呛了下,道:“可以这么说。” 眼帘阖下,艾文沉吟一阵,想起虎头帮的种种不可饶恕的恶行,忽地抬眼看向无极门门主,道:“门主爷爷,灭虎头帮的事我答应便是,事实上我对虎头帮也看不顺眼得很。” 老人安心地舒了口气,仿佛得到了无比安慰,“如此甚好,灭了虎头帮,无极门今后怎么行事,那是作为门主的你该考虑的事,老夫也无须左右你的思想。” “门主爷爷能这么想,艾文很是欣慰。”艾文附和一句。 “老夫之所以还未死,是因为以深厚的内力憋住了一口气,如今该要说的都已说了,那也没什么好留念的了。”微一叹息,老人在蓝衣的帮助下盘腿坐上床,朝艾文招呼道:“艾文姑娘你过来。” “嗯?”艾文纳闷地上前两步,不解门主有何意图。 缓解了一下堵在胸口的气息,老人道:“老夫几十年的内功修为跟着老夫逝去那就太可惜了,所以在临死之际,老夫想将全身内力传与艾文姑娘。” “给,给我?”艾文眉目一睁,很是震撼,老人几十年的内功都给她的话,那还不得吓死人啊? “我看,不,不必了。”反应过来后,艾文忙摆手,“有‘嫁衣神功’,我内力都够深厚的了,门主爷爷你传给蓝衣吧。” “小姑娘家懂什么。”老人面色不悦地怒吼道:“能给蓝衣你以为老夫不想吗?蓝衣没有‘嫁衣神功’,给了他他身体也融合不进去。当然了,内功到了你身上,让‘嫁衣神功’完全溶解之后,你想要给蓝衣那也是随你便,其实老夫还真希望你给蓝衣。” “哦!”艾文双眸转了转,“原来拥有‘嫁衣神功’的我变成一个内力加工器了啊!” 和她理解的一样,用“嫁衣神功”消化后的内力,只要她愿意给,任何人都能接受,但不经过她的身体,老人深厚的内力想要直接给蓝衣的话,其结果只会让蓝衣反被内力侵蚀而死。 “爷爷……”听到老人最后的遗言,蓝衣面色难过,心生悲凉。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爷爷终究一死,有什么好悲伤的。”老人气怒的吼蓝衣一句,倏然运功将艾文吸过去,并要求其盘腿坐好,手掌贴着艾文的背,将自身内力逼出来。 艾文不知是接受还是不接受,但感受到老人贴在背上的手发怒的加重了力后,她只得施展起内功,将老人的内力吸过来。 当此时,房门推开,陆续走进了与蓝衣合为“无极七色子”的其他六人,见到老人的所作所为,六人面色惊叹,骇然,想叫却又不敢叫的张大了嘴。 门主此刻正在运功,若是惊扰了他,有可能会出现内力暴涨而死的下场,因而了解情况的六人纵然知道门主此举后必死无疑,也是不敢作大的声响,光是悲伤难过地望着老人。 适才听到属下汇报蓝衣已经将身怀“嫁衣神功”的艾文请到了无极门中,几人先想不信,不过此时一看,门主身前的女子想必就是那艾文无疑了。 站在老人侧边,蓝衣薄唇紧咬,这些天来,爷爷有深厚的内力撑着,所以还活着,待内力释放后,爷爷还能活命吗? 不觉中,他因无能为力而双眸发红,与爷爷相依为命了二十五年,如今就要分别,这叫他怎么接受啊?爷爷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至亲之人,若是爷爷死了,那这世上便没有像爷爷那么关心自己的人了。 脑袋转向侧边,蓝衣隐忍着自己情绪的变化,不让人看出他心中的悲凉与酸楚。 约摸半柱香后,艾文觉察出老人手上气息越来越弱,心中一动,将老人的内力一下隔断,起身走到一边,让前来的六人与老人告个别。 “艾文姑娘真是个心地善良之人。”收起掌势,老人无神地靠着床头,释放了内力的他一下苍老了许多。 原本,艾文可以贪婪的吸干他的内力使他当场死亡,但艾文并未那样做,前来的六人似是有许多话说,而老人大概也会向六人交代一些遗言,所以艾文善解人意的成全了他,为此,老人心生感激,只是同时也有些遗憾,临死还要带走十年的修为。 “门主,门主……”见艾文起身,六人便奔了上来。 老人的内力深厚,艾文吸到身体中后,一时之间消化不过来,因而被内力反噬得气血翻腾。 隐忍了下,她抬目朝蓝衣艰难的道:“蓝衣,可以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吗?”若不是忍耐力够强,她只怕就要当场喷血了。 瞟眼艾文,再看看奄奄一息的爷爷,蓝衣迟疑了下,最后只得点头,“好。” 从艾文面上的反应,他看得出来艾文急需调息,并且耽误不得,是以,他只好舍弃送爷爷最后一程的念头,带着艾文出去,给她安排一个房间。 顾不得观察房间的布局摆设,艾文进了屋,迫不及待的上床盘腿调息,那可是无极门门主几十年的内力修为啊,不把她撑死就算不错了,哪还敢耽误? 但坐上床后,她还不忘朝蓝衣说一句,“我在这里就好,你去送你爷爷吧。” 蓝衣听之心动不已,正想走,脚下一动,却又停下直立在艾文身旁。 看他欲走又留的样,艾文嘲道:“莫非你怕我逃了吗?我真是服了你了,都这时候了还要将我看守着。” 鼻中哼了一声,闭眼,艾文不再管蓝衣,运功将老人传送的内力慢慢融合到身体中来。 艾文当真说到蓝衣心坎处了,艾文古灵精怪的,不看着她,此次逃了的话,怕以后就再难以将她“请”回来,拥有“嫁衣神功”,她已经够可怕,这会再加上爷爷的几十年修为,十个蓝衣也不够她玩啊! 时间一点一滴的溜走,蓝衣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爷爷怕是走了吧!抱歉,最后的时刻蓝衣都不在您的身边送您一程,当真不孝啊!从此后,蓝衣将是一人了,爷爷,失去了至亲的爷爷,蓝衣不舍啊…… 心中悲戚越来越浓,蓝衣鼻头酸酸的,隐有哭的冲动,但为了泪水不滑下脸颊,他坚强的忍着,忍的双眸赤红。 料想艾文运功调息好后就有机会去看爷爷了,哪知艾文往床上一仰,拉被子盖好径直睡觉,还道:“要看你爷爷你自己去,别忍着。” 蓝衣听得牙痒,气死他了。 ——就是怕你走才留在你身边的啊,不然你以为我想留?爷爷死了,作为孙子的我不在他身边,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可是艾文才不管他难不难过,被子一拉蒙着脑袋睡觉,她就是要惩罚一下蓝衣,将梅雪吊在半空中,那么折磨梅雪,她要他也尝尝被折磨的滋味。不过,蓝衣也可以选择不被折磨的呀,只要不管自己逃不逃走,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说实在地,艾文还真想走,无极门与她八竿子挨不上边,她这个未来世界的人何必乱参一脚呢?搞不好把这异时空的秩序打乱了,未来世界还会变得一团糟呢。 于是,二人就这么矛盾的僵持着,一个睡觉,一个站立,一个淡漠,一个痛苦,均在等着时间的溜走。 天终于大亮,蓝衣整整地被折磨了一夜。 被子掀开,艾文起身在丫鬟的伺候下梳洗一下,漫不经心地吃着早餐,反正那无极门门主和她不熟,死不死她当真没感觉。 蓝衣双手捏紧,隐忍,再隐忍,暗中想着爷爷那边发生的事,按无极门门规,死了的人要火化成灰,这个时候爷爷大概已经让人送到火化的木材上了吧。 侧头扫眼蓝衣赤红的眼,再折磨下去艾文都会觉得自己过分,因而无奈地叹了一气,她起身朝蓝衣道:“走吧,去送送你爷爷。”脚一抬,先行出门,绝情的事她终究无法做得彻底。 蓝衣怔了怔,感激地看着艾文离去的白影,赶紧跟上。 无极门门主果然死了,在昨夜告别了他所有的孙子,今日躺在了略有人高的木材上。 木材周围,所有无极门人跪成一片,仿佛蚂蚁一样多得不计其数。 行刑之人举着火把还未点火,等的就是蓝衣,蓝衣是门主唯一的孙子,蓝衣不来,谁也不忍心烧了他至亲的爷爷。 跪在木材前三米处,蓝衣难受地俯下身去,明明很想哭,却是一声不吭。 艾文亦是跪下,一般她不跪任何人,但无极门门主值得她这跪,那个才能卓越而威严摄人的老人,跪了是因为佩服,尊敬。 瞥眼身边的蓝衣因悲伤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艾文叹道:“蓝衣,难过就哭吧,没必要忍着,坚强无需这时候来体现。” 立起身子,蓝衣满是血丝的眼感激地望向艾文,仍然不吭声,然而悲凄而令人伤感的泪却是溢出了眼框,顺着他俊美的脸滑到了下巴,滴落到他蓝色的衣上。 和那衣服所显示的冷色一样,也许他的心也很冷罢。 行刑之人终于点火,瞬间后,殷红的火舌舞动着,炙热的高温烤得众人脸上发红。 望着那熊熊烈火,艾文不觉感叹,一代枭雄,就此了却了一生,带着一生也未解决的仇恨告别了这个世界,也许仇恨也将在他身上告一段落。今后,在她的带领下,无极门一定要显示出不一样的风姿,或许这仇恨真的很难化解,不过她会尽她最大的努力。 “谢谢你答应了灭虎头帮,让我爷爷没有遗憾的离开。”沉默了许久,蓝衣发自内心地感谢。 “也许,那是我该做的吧。”莫名的,艾文的心情沉重起来,向老人应承的诺言,她不是说笑,就因为这样她觉得自己有些包袱。 这沉重的心情在无极门人收殓起老人的骨灰将其放入供奉无极门历代掌门的祠堂中并将艾文强硬的推上无极门门主之位后就更加的沉重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同样的无极门也不可一日无主,在虎头帮和众江湖人士对其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一点不能掉以轻心。 因而,艾文坐上了门主之位,高高在上的看着下面俯首称臣的无极门人,她没有一点飘飘然的感觉,相反她心情越来越沉重,感觉肩上挑了一副担子,背上也压了一座山,很不舒服。与韩虓枫叶谷中徐徐飘动的枫叶相比,她宁可静静的看着那些枫叶呼吸,也不要坐上这万人敬仰的位置,说她胸无大志也罢,她就只想追求那平淡中的幸福。 只是,身不由己,她现在已经坐上了那位置。 蓝衣终于放心,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曾经他也觉得无极门门主若是给他当,他也会毫不推辞地站出来承担无极门的责任,但是无极门门规森严,上天注定了要让身怀“嫁衣神功”的艾文做门主,那么他也只得追随左右。 受礼仪式结束,无极门人散去,回到门主平常议事的大厅中,艾文终于感觉到了一丝轻松,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委实的有些震撼人。 坐在那门主独自拥有的宽大结实的首席椅上,艾文心弦放松,斜身靠着扶手闭目养神,她现在是门主了,门下这么多的人让她管着……呃,貌似这一家之主不好当啊! 前方,“无极七色子”站着等候吩咐,在无极门中他们各人占一方势力,实力均颇为雄厚,幸而这几人对无极门忠心耿耿,从未生出背叛之心,而且经昨夜老门主临终前的一番教导后,今日便毫无怨言的以艾文为尊,即便有几许不服也埋藏在心底。 望着艾文长长的睫毛阖下时那安详的睡姿,几人兀自站立着,一动不动,也不说一句话,平静的面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令人敬仰的门主死了,应该说他们心情都很难过,不过看淡了生死的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伤心只是一时之事,过了也就抛诸脑后了,因为他们都知道兴许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没必要对死去的人有如滔滔江水阻绝不断的痛苦着。 眼帘睁开,熠熠生辉的眸亮如星辰,仿佛是那晶莹透亮的宝石在暗夜中掀开了遮盖的帷幕一般,突然的闪现出光亮来。 扫眼众人,艾文纳闷道:“你们不回去休息,看着我干嘛?” 自融合了老人给她的内力,无形中她仿似脱胎换骨一般全身轻松,就连双眸也异常的有神。 几人面面相觑一阵,最后由那性子颇为急躁的青衣道:“吾等在等着门主发话,老门主仙去,虎头帮若收到讯息,恐怕会第一时间倾巢而来,因而门主该与吾等商议一下当前的首要任务。” “哦!”艾文纤细的手指在眉间划着,貌似沉思地观瞧着众人,直到此时她才发现无极门这七个精英长得是非常的绝美,一张张脸蛋有如雕刻家笔下的人物,雕工精细,轮廓完美,堪称绝笔,怎么看怎么顺眼,如此人物,若是对美女敞开胸怀,恐怕都是一些害人的祸水。 目光转向那最右边身材比别人矮了一个脑袋的紫衣,艾文恍然发现虽作男子打扮,而她却是女生。 瞄了几眼紫衣粉嫩淡漠冷绝的瓜子脸,艾文勾唇一笑,道:“紫衣,你好酷哦!不穿女装别是一番风味,待哪天我也试一下穿男装会是个什么感觉。” “门主知道紫衣是女子?”紫衣略感诧异地投目过来,艾文方到无极门中,还不知道她真实的性别才对呀。 “看出来了,难道非要你脸上写着‘我是女子’我才能看出来吗?”艾文对他们看人的眼光很是理解不通,再怎么打扮,女人和男人总是有区别的啊! “门主好眼力。”紫衣真诚地夸赞一句,又恢复了她面无表情的模样。 见艾文把话题扯开,青衣嘴角抽了抽有些发怒,“门主该说说当前的首要任务了吧。” “哦!”艾文又是一个与先前一样的反应,看得青衣差点忍耐不住后,她贼眼一溜,捉狭道:“我看当前的首要任务是你们七个……”瞥眼紫衣,改口道:“哦,是你们六个迅速的去找七八个老婆,各自生十来个小孩壮大无极门的声威,无极门要想强大,后继无人哪能行啊!”末尾拖长的口气貌似还有些悲叹。 此话一出,六人顿时暴汗,面上怔愣了半响,六双眼睛方又气又恼地瞪过去,这是他们的门主吗?太恐怖了吧,上任第一天就说出如此没水准的话,那以后岂不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青衣嘴角猛抽,似是无法忍受艾文的言语,但他刚想斥责,却见艾文盯着红衣一本正经的道:“红衣,脱了你的衣服。” 靠!红衣俊脸表情霎时僵住,差点当场趴到。 ——话说人家是长得很好看了,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的说出如此露骨的话,艾文不害怕,他还脸红呢。 看着艾文邪魅的表情,蓝衣哭笑不得,她哪根筋不对了? 094 耀武扬威 瞧着一双双奇异的眼睛,艾文头皮发麻地观了观自己,恍然觉悟自己说的话很是暧昧,当下尴尬一笑,道:“别想歪了,我是说你那衣服颜色和韩虓的有些相像,所以不想你影响我的视线啊。” 看到红衣就想起韩虓,偶尔还把他们相混淆,艾文苦恼得只好要他改变着装。 红衣哭丧着脸,汗颜不已,还以为艾文看上了他,原来是嫌他碍眼啊! 青衣怒目一瞪,“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能啊!”艾文白眼一翻,“从此以后见着韩虓请你们客气点,如若敢合伙伤他,我要你们好看。” 青衣咬牙切齿地动了动嘴,简直要暴跳如雷,这就是她要说的“别的话”?整门心思都在男人身上,那她还能做出什么别的事来?如此无能之女,他实在想不通门主何以留下遗言要他们听命于她,难道是要让无极门在她手中毁掉吗? 面色阴鸷,目光森寒地瞅着艾文,他恨不能将艾文从那门主之位上扯下来,一个外人,纵然身怀“嫁衣神功”,与他们也不是一条心,这样的人怎么配做神圣无敌的无极门门主呢? “你就只会想男人吗?”太愤怒了,他实在憋不住地出言攻击,语气中满是对艾文的讽刺,似是把艾文看成了轻浮的女子。 艾文皱眉,不爽地瞥他两眼,却是不直接反驳,“我只会想韩虓,男人这词包含的太广了,我可不敢接受。”一点不隐讳自己的心思,想了便说,反正喜欢韩虓那又不是什么秘密之事。 青衣嘴角抽蓄,眸中喷火地瞪着艾文,这女子长得漂亮又怎样,没有能力做无极门门主一样值不得他的尊重。 “你简直不配……” “你有本事就废了我这无极门门主!”青衣话未说完,艾文便毫不退宿地顺着他的意思走,反正她也不愿做这无极门门主,若是青衣煽动无极门人反她,那最好不过,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还不用觉得歉疚。 “你以为我不……” “青衣,不得胡说。”见艾文与青衣越说越见锋芒,蓝衣赶紧出言阻止,在“无极七色子”中他是老大,他说出的话青衣还不会不听。 青衣果然吞下即将冒出的话,只是盯着艾文的双眸一点不保留地传达出了自己的愤怒与不敬,若不是要给蓝衣面子,若不是要遵循老门主的遗言,他现在就想把艾文轰走。 “蓝衣,谁要你多管闲事了?”阴谋不得逞,艾文的矛头立刻转到蓝衣身上。 蓝衣恭敬地上前一步,“青衣性格莽撞,还望门主多多包涵。” “我可没那么大的涵养,本门主睚眦必报,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他敢对我不敬,我要他死得好看,哼!” 青衣更是生气了,没有宽广的心胸和大气的肚量,艾文这该死的女人压根就没有能力胜任无极门门主之职。 义愤填膺地说了几句泄愤的话后,艾文拿出上任时移交给她的那块刻着“极”字的令牌,在手中掂了掂,冷不防朝蓝衣扔去,“这令牌给我保管着,那么重,带在身上太难受了。” 即时接在手中,蓝衣霍然惊愣,门主令牌是何等重要之物啊,一般情况下门主都得带在身上,而艾文毫不顾忌地将其丢了出来,到底什么意思?难道她不想做门主了吗? 扫眼七人变得难看的脸色,艾文嗤鼻道:“怎么?你们以为我不想做门主了吗?别想得太天真了,本门主还没威风够呢,怎能随便扔弃门主之位?以前的门主是男的,带着令牌倒是无所谓,可我是女的耶!怀里揣着个沉重的令牌我很累,各位理解一下啊!如若蓝衣一个人带着令牌你们不愿意的话,那你们就换着来,如若觉得无所谓的话,那以后这令牌就由蓝衣帮我保管吧。” 说实在地,她就是有将门主之位传出的意思,不过,万事得有个过渡,现在只是稍微施展个开头而已。 六人面色终于舒缓,不丢弃门主之位就好,无极门经不住折腾,今日才送走老门主,若是新门主上任就反踹无极门一脚,那传出去,无极门就要变成江湖人的笑柄了,因而,即便是个傀儡,她也得将就坐着。 “无极门单独一个门主,很多事是管不过来的,再说了也没必要事事都亲力亲为,对吧?所以我决定了,提升蓝衣为副门主,无极门一般事件交由他管。”艾文懒散地挑挑眉,不着痕迹地将自身权利卸下来。 听闻艾文新增的这副门主之职,六人惊诧得齐齐抽气,六双眼光齐齐射向艾文,好生不可思议,提升蓝衣为副门主,有没有搞错?无极门从来没副门主之职呀! 不过才一瞬的时间六人也就都觉得无所谓了,反正蓝衣在无极门中虽只胜任堂主一职,但其实无极门所有大事他均一律承担了下来,基本上他与门主无异,如此的话提升他为副门主无非是个名义上的问题,与之实质并不相左。 “呃。”艾文将众人表情收在眼中后冷不防补充道:“若是他无法解决的事,那就来请示我吧。” 六人听罢先是怔愣一下,紧接着面上神色变幻莫测,相当的复杂,请示她?蓝衣若是无法解决的事,她又能有什么办法?说得她好像多有本事似的。 蓝衣半握拳靠在嘴边轻咳一声掩饰掉面上小小的惊讶,暗中佩服艾文损人的高明,她说话的语气一点不嚣张,语声也没有张扬跋扈,好言好语温温和和,奇怪的就是听着有些气人。 握着令牌,他已然感觉到艾文退让无极门门主的决心,当下也不推辞,既然不想那就不强迫她吧,道:“蓝衣多谢门主提拔。” 艾文恍然觉得这门主的称呼有些难受,摆摆手道:“哦!以后别叫我门主,直接称呼老大吧。”想了想,觉得这称呼还颇有些黑帮老大的味道,感觉不错。 “这门主的称呼岂是容你想改就改的?”青衣再次忍不住出口讽刺,艾文一来无极门就自以为是的推翻无极门的规矩,实在让人愤怒。 “我既然是门主,那我爱怎么改就怎么改,你管得着?以后就叫我老大。”艾文冷然瞥他一眼,以无上的权利压制住他嚣张的气焰,不就是个青衣堂主嘛,居然对她这么说话,简直没大没小。 “门主……”陡然瞧见艾文冷冽的眼神,蓝衣躲避着她的目光,道:“既然升蓝衣为无极门副门主,那我爷爷的功力你是否……” “呃,想打我内力的主意?你休想。”老门主临终前将几十年的内功修为传到她身上,其实是借用她的身体溶解掉内力中反噬的劲道后传给蓝衣,这点艾文看出来了,但她却故作不懂,说过要给蓝衣算账的,现在正是时候。 当众驳斥蓝衣,蓝衣颇为尴尬地别过脸去,不敢让其他六人看到他面上的表情。 艾文懒散地坐着,瞥眼气恼的蓝衣,又一个邪恶的念头冒出,嘴巴一张,嘴角闪过一丝诡谲的笑意,道:“蓝衣,很累耶,帮我捶捶肩,ok?” 此言一出,紫衣惊讶诧异的瞪大了眼,门主可是女子呀,怎能随便让男人触碰呢? 青衣星眸闪烁着犀利精芒,眯成一条缝隙落到艾文脸上,直想给她嘴巴塞个鸡蛋让她闭嘴,太丢人了。 其他四人惊骇、狂晕、不信地望着艾文,这门主邪门得很啊! 蓝衣呆愣着,见艾文并非说笑,微一沉吟走上前去,想整他,那倒要看看谁比较吃亏。 艾文很自然地比好姿势等着,却料蓝衣的手指方触到她的肩,她便敏感地让了开去,撇撇嘴道:“不用你了。” 除了韩虓,任何人她都接受不了。 目光射向紫衣,艾文朝她招呼道:“紫衣,你来。” 蓝衣好笑地退到一边,他就知道艾文是故意装的,一旦碰到她,纵然伪装得再好,本性就会立即暴露出来。 紫衣闻言,领命从容地走上来,从小见得最多的就是异性同胞,此刻见着搞怪的门主艾文,她不觉地生出亲近之心,反正这些哥哥仗着武艺高强,平常狂妄嚣张的很,整整他们也不错。 纤细的手指捏上艾文的肩,她力道用得不重不轻,刚好能让人领略到舒爽的感觉。 紫衣不反抗,艾文反而觉得过意不去,凑近紫衣轻道:“紫衣,thankyou,其实我是真的很累,昨晚坐到半夜,坐得腰酸背疼,今天又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所以有些受不了。哦!不用了,其实你们也很累。” 脑袋低下,紫衣压低声音悄然轻笑,“老大,你好好玩哦!” “哦!”艾文狡黠的目光转了转,谑道:“你是把我当成了玩具?” “哪敢啊!才没有呢。”紫衣冤枉地否认。 微微一笑,艾文突然觉得腹中空无一物,于是朝蓝衣气焰嚣张地道:“蓝衣,本门主饿了,去给本门主弄点吃的来,其他人自行离去,至于如何对付虎头帮,还得从长计议,这一时之间,逼是逼不出来的。” 艾文咬那“本门主”三字咬得挺重,生怕蓝衣不知道似的,把门主的威风耍得似模似样。 “嗯。”蓝衣扫她两眼,鼻中应声——你就装吧,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何时,设计把你套到无极门中来早就有心理准备被你整了,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堂堂男子汉能屈能伸,看到最后谁比较生气。 见蓝衣和其他五人一齐出去,艾文回眸想想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觉糊涂了,适才之举与自己的作风简直两样,哎!看来这门主之位害自己不浅啊! 一会后,饭菜上桌。 艾文移身过去,冷瞥一眼那桌上的几盘素菜,冒火道:“这是人吃的吗?就拿这种饭菜来糊弄我?去给我重新炒菜,大鱼大肉的弄上来,好歹我是门主,不吃得像样点那行啊?”暗中却想:“把我弄来,看我不吃死你,一定要让你知道我艾文实在不好养。” 听了艾文张扬跋扈的命令,蓝衣面显难色,稍微迟疑下,方吩咐下人撤去,按艾文的要求重新弄来。 终于吃到可口的饭菜了,哪知艾文吃了半碗,眸中忽地一亮,“好熟悉的味道,是彦娘做的饭菜,彦娘在无极门对吗?” 有了此发现,艾文放下碗筷,走出门去,很久没见到彦娘了,居然在无极门遇到,确实有些惊喜。 蓝衣在背后摇头,还以为她是个饭桶,一整天没吃东西,这才吃了半碗就跑人,简直有些小孩子的任性。 陡然见艾文来到自己身前,彦娘喜悦而慈祥地拉住她,微笑道:“彦娘就知道艾文姑娘终有一天会做无极门门主的。”了解艾文本性,她对此倒是很有自信。 艾文苦笑道:“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现在终于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二人话了几句家常,不觉中说起朝龙,许是太过怀念朝龙,彦娘面色伤感眸中含泪的把朝龙在朝家堡的生活处境告知艾文,说到动情处忍不住流下泪来,说到悲愤处又忍不住义愤填膺地骂了几句,其中给艾文印象最深的是朝家堡七夫人对朝龙暧昧的态度以及得不到朝龙生出恨意而采取的毒辣手段。 “七夫人,哼!”艾文唇齿间迸出了这几个字,手指紧捏,眉目森寒而愤怒的望向天边降下的夜幕,心中恨意没来由的升起——七夫人,哼!我记住你了。 朝龙的死七夫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若不是她暗中派人先打伤朝龙,兴许就不会发生惨剧,因而,艾文要把仇恨的火焰烧到她身上也是情有可原。 知道艾文难过,彦娘隐去悲伤,安慰了艾文几句,想起无极门此刻的艰难处境,叹道:“艾文姑娘,饭食你就不要太挑剔吧,蓝衣甚是为难。” 艾文侧头看向彦娘,愣道:“蓝衣为难?这话从何说起?无极门不是挺风光的吗?难道还不能大鱼大肉的吃饭?” 彦娘知道艾文心底善良,于是缓缓解释道:“风光那只是表面的,事实上被虎头帮釜底抽薪后,无极门就只剩下了空壳,每天有几百人要吃饭,差一顿都不行啊!” “空壳?彦娘你能不能说得直白一点。”艾文心中狐疑,明明知道了彦娘的意思,却是不敢相信。 “无极门现在很穷,几乎达到无法糊口的状况,所以蓝衣在想方设法将你套到无极门来完成他爷爷遗愿的同时,还要操心如何解决无极门当前的危机,已经很多天了,每天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其实彦娘也很不忍。” “那他有什么办法没?”艾文终于理解自己叫蓝衣换菜时,蓝衣为何面显难色,原来他是真的拿不出来了。 彦娘摇摇头,遗憾道:“目前还没有,无极门需要的钱财不是一笔小数目,不可能想找就能找到,为此,无极门门人每顿饭菜都得定量,但即便如此也熬不了多少个时日。而适才蓝衣强硬的吩咐给你弄去的那些鱼肉,乃是用了他名下的食物,艾文姑娘一顿吃了,未来的三天他就得饿饭了哦。” “这么悲惨啊!”艾文苦笑着摸鼻,自己只是想刁难一下蓝衣,哪料到会把他整得这么惨啊! 恍然醒悟艾文的身份,彦娘谚笑道:“艾文姑娘,彦娘该叫你门主才对了,彦娘是无极门人,也不能违反了无极门的规矩。” 艾文或许不愿意,但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都不能破坏。 无奈地叹了一气,艾文眸光深邃的望着黑暗中因天边升起的弯月而显得朦胧的天际兀自沉吟,突然,那冒出头来隐隐闪烁的星光像是给了她灵感,致使她脑中竟然想到如何解决无极门当前的危机了。 微微一笑,她兴奋的朝彦娘道:“彦娘,我知道怎么解决钱财的问题了。” ——蓝衣都无法解决的问题,艾文一来就有办法解决了? 彦娘还未从呆愣中反省过来,已见艾文一溜烟跑了出去。 “蓝衣。”在走廊中找到蓝衣,艾文径直出口问道:“我问你,无极门现在是不是穷得一分钱都没有了?” 蓝衣面色尴尬地抽了抽,这么难为情的事她一口道了出来,纯粹让人难堪嘛。 艾文不以为然地双手抱臂,歪头审视着蓝衣,信心十足地道:“我若帮你把无极门缺钱的事解决了,你便放我三天假,哦不,十天,你看怎样?” 蓝衣眉眼一睁,奇道:“你怎么解决?” 为钱财的事他可是想得焦头烂额的啊!艾文一来就能解决,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这个你别管,只管说答应或是不答应就行。”艾文莫测高深地摆手,仗着计策她一定要摆脱无极门去见韩虓。 “嗯,这个好说,解决了钱的事,你想出去玩几天也未尝不可。”蓝衣一本正经地放她假,暗地里却是偷笑,都当了门主了,行动完全由她自己说了的算,哪还需要请示他呀。 “好。”艾文回答得也是干脆,“那现在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无须管,去了你就知道了。” 话说打铁要趁热,艾文不想在无极门多呆,因而即刻要求蓝衣起程,夜间骑马行走虽然不方便,但在夜间却正好可以避开江湖人士的眼眸。 进了曾经与轩少虎无意中跌落下来的密室中,艾文照着那时行走的路线转瞬就找到了财宝的所在,之前她便是想起了这个密室才会很有信心的以计来交换十天的假期。 看着遍地的财物,蓝衣不可思议地转动目光,无极门以前的基地下有这么多的金银财宝,而他们居然都不知道,反而是让那时被无极门人追得四处跑的艾文撞了个正着,难道冥冥中这一切都是先安排好了的吗? “这么多的钱财,什么人竟然毫不珍惜的乱扔啊?”半响的惊滞后,他突然对这满地的狼藉奇异起来。 艾文转身朝他一笑,手指着自己,“用膝盖想都知道是我了,呵呵!不过还有一个轩少虎掺合着。” 瞥眼艾文滑稽的模样,蓝衣轻笑笑,“没想到你还是一个视钱财如粪土之人。” “别把我想得那么圣神,实际上我对钱财从来就没拒绝过哦!”艾文立刻反驳,毫不保留的吐露心声,她反正就是这副德性,习惯了改不了。 拿出先准备好的麻袋,艾文抓起地上的珠宝就往里面装,不一会的工夫,便盛满了两个袋子。 摇摇头,艾文叹道:“还有那么多,可惜带不完了,以后无极门缺钱的时候你再自各来吧。” “这已经够多了。”扎好袋子,蓝衣很是满足的掂了掂重量,“大概你拿不动了。” 艾文提着抖了两下,白眼一番,“貌似也没怎么重啊,把我说得弱不禁风的样。” 蓝衣蓦地一下失笑,“忘了,你是身怀‘嫁衣神功’的门主啊,拥有那么深厚的内力,这点重量你哪会放在眼里。” 艾文轻一勾唇,捉狭道:“马屁拍得不错,以后多说点,我爱听。” 随意的提起一袋,找到那个开门的按钮就待按去,哪知蓝衣在后面嗫喏的喊道:“艾文,这个,很适合你。” 蓝衣本该称艾文为门主或是老大,但无旁人的时候他就是叫不出来,或者说不想叫,潜意识中他只想称呼艾文的名字,似乎那样心中才会觉得舒服。 听闻蓝衣轻柔的呼唤,艾文心中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妙,转头瞥眼蓝衣手中的红色链子,冷不防退后两步让开蓝衣伸过来的手,诧异地看着蓝衣,呼吸两口气才缓过神来别有深意的道:“蓝衣,抱歉,这个不适合我,你留着送给适合你的人吧。” 轻轻将链子捏在手中,蓝衣好生不是滋味,艾文爱韩虓,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竟然无法控制自己,委实的该死。 出了密室,二人再次回到无极门已是在次日清晨之际。 扫眼无极门一栋栋建筑宏伟的住房,艾文哈欠连天地将袋子扔给蓝衣,而后进了自己房间趴在桌上小作休憩。 “门主。”门敲了三声,青衣带着红衣紫衣等六人鱼贯而入,在艾文面前,一字排开,气势非凡。 艾文睡意朦胧地扯开眼帘迷糊地望了几人一眼,懒懒地开口:“又有什么事啊?大清早的你们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紫衣好笑地捂捂嘴,大清早的不是都该起床了吗? 青衣狠了艾文两眼,硬邦邦地道:“禀报门主,虎头帮带了大批人马已朝无极门赶来,所以青衣前来请示,此事有何对策?” 艾文手掌托着脑袋白他一眼,“虎头帮来挑衅,你还等着被他杀啊,直接攻上去不就得了。哦!不过这事还得找蓝衣商量商量。” 怒目瞪着艾文,青衣越发的觉得艾文是个废物,遇事就找蓝衣,这无极门门主是蓝衣还是她啊? “蓝衣。”恍然觉得门口蓝影一闪,艾文赶紧起身兴奋地喊道:“你要说话算话,解决了你的问题后,我现在有十天的假期哦!” “蓝衣不敢反对,只是虎头帮前来挑衅之事门主可曾听说?当此时恐怕门主真的走不开。”蓝衣有些遗憾地说着,昨夜被艾文间接的拒绝,他此刻也不知道留着艾文是高兴,还是郁闷,不过,无论哪一种心情在他面上都看不到丝毫。 艾文神情一下萎靡下去,隐隐地觉得委屈,蓝衣说话不算话,解决了无极门的危机,而自己的假期竟然泡汤了。 “什么?门主要走?”青衣听出蓝衣话中之意,怒火一阵一阵地袭来,“门主,你不会才三岁吧,虎头帮来犯这种事你怎能走得开?你不是该带着无极门人抵抗吗?” 艾文抬头,冷目朝他一扫,冒火道:“没有我难道这无极门就撑不下去了吗?虎头帮来袭,那你带着一干精英去背后捣他的老巢,让蓝衣在前方拖着不就得了,实在是不解愤的话,一把火把虎头帮的老窝烧了,看他还能怎么嚣张。” 见艾文气焰高涨,青衣本是生气,但听完艾文的话,他不觉中呆了,艾文是发火,还是在出主意啊? 不仅是他,身侧众人也是瞪大了眼眶,漂亮的门主发怒时出的主意都这么损,那要是她宁神下来想的招数岂不更让人招架不住? 蓝衣轻然一笑,“好,就按门主说的办。” “我说什么了吗?”艾文倒是愣了,她刚才貌似没有发号命令了啊,那么按她说的办,办什么呢?想了想方惊醒过来,干笑下,道:“呵!既然你们愿意那样做那也未尝不可,不过,此时不宜和虎头帮硬拼。” “不硬拼,那怎么做?”青衣收起脸上的愤怒,总算有一丝诚服。 “你要是能把虎头帮众人逗得吐血身亡,那我就佩服你,呵呵呵,貌似你也没那本事。”能损青衣时,艾文是不会放过机会的,掉头看向蓝衣,又道:“基本上没我的事了,那我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青衣冷不防赶在蓝衣开口之前一声吼来,艾文既然能出主意,那留着也是好事,让她走,蓝衣脑子散了吗?再说身为门主的她哪能随便离开啊? “呀!我和你上辈子有仇啊?你留着我干嘛?该来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艾文这会看青衣是怎么看怎么生气,简直想一脚把他跺到太平洋去。 青衣继续不依不饶的道:“当了无极门的门主,你以为你还像以前一样吗?” “蓝衣——”艾文目光转向蓝衣要他说句公道话,哪知她话还未出蓝衣就歉笑道:“蓝衣不反对,至于青衣,你自个解决吧。”怕艾文再责问,他赶紧退出房门干他该干的事去。 “切!你个死狐狸。”艾文咬唇骂了一句,朝青衣瞪眼,“怕我走,你就守着吧。” 说罢一屁股坐到凳上,趴着睡觉,却是睡了几呼吸的时间又抬起头来盯着桌上的茶壶发呆,好想韩虓,在无极门呆着哪呆得住啊。 青衣当真不走了,杵在旁边使了个眼神让别人走。 “紫衣,你也留下。”艾文眸光从青衣面上扫到紫衣身上,暗含深意道:“所谓人言可畏,你走了的话,我和青衣就变成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了,如此对无极门的名声不是很好哦!虽然青衣长得还马马虎虎,可我没那邪念啊。”好生惋惜! “呃,好。”紫衣闻言颇不自然地转身回来,瞥眼青衣难看的脸色,忍不住憋笑,青衣那张脸是有名的俊美,但在门主口中说来就变得马马虎虎了,这话不气死他才怪。 青衣咬咬牙,目光如火,艾文这张烂嘴,没什么本事吧,还喜欢损人,哼!马马虎虎?眼神当真差到姥姥家去了,他都算马马虎虎的话,那她本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还没那邪念,切!意思是她有那邪念,自己就该给她献身了,有没有搞错,女人家如此说话也不怕害羞。 “青衣你别看本门主不顺眼,你要觉得不顺眼就跑外边去,反正本门主也没想让你陪着。”拿出时光机,艾文慢慢修理,漫不经心地说话,直接把青衣心底的想法挖掘出来。 “哼!”青衣冷哼一声,甩给艾文一个“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的表情,别开脸,目光移向紫衣,点点情愫尽溢。 将青衣看紫衣的眼神收在眼中后,艾文轻笑笑,纤指拾着电池置入时光机中,这时光机前日被冷雨心摔得还有些严重,好多地方划伤了,所幸未伤及零件,表面难看了点,却是能用。 “哇咔!时光机好了勒!”见时光机恢复了正常,艾文迭不失惊喜得大叫出声,兴奋的道:“哈哈哈,我亲爱的时光机啊,你终于活过来了。” 青衣蓦地一怔,瞪大眼睛看向艾文,不会吧,这么夸张的表情,还外带这么夸张的语声,她居然做得出来,难道她不懂得女人该矜持一点吗? “时光机是为何物啊?”紫衣上前两步凑近了看,没觉得艾文手中的东西有多稀奇。 艾文洋洋自得地道:“我可是未来世界的人,有了它我就可以回家了。” “又想走?”青衣皱了皱眉,对艾文手中之物有些恨意。 见青衣凶悍的眼神在时光机上掠过,艾文心虚地捏紧时光机,转瞬又将它揣入怀中,道:“你别想打我时光机的主意,有本事你来我怀中摸。” “噗!”听闻艾文语意双关的话,紫衣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地喷笑而出。 青衣俊脸一红,终于觉得呆不住,狠了艾文一眼,逃离此地,心下不住地埋怨,这该死的女人,这张烂嘴,早晚有一天得给她堵上。 瞄了青衣离去的背影几眼,艾文松懈地拍拍胸脯,“青衣好难对付哦!紫衣,放我走好不好?” 紫衣嗫喏着不敢不遵,却又忌讳把艾文看丢了后青衣会对她发火,想了想,鼓起勇气道:“可是,老大,外面那么大,你去哪呢?” “我要去找韩虓,好想他哦!说过要去找他的,怕他担心呢。”微一叹息,艾文认真地瞄向紫衣那张漂亮的脸,道:“难道紫衣就没有想念的人吗?” “呃,我……”紫衣腼腆地低下了头,宝石般的黑眸转了转,突然觉得艾文都大胆的说出了,那自己又有什么好顾虑的呢,于是道:“我想轩少虎。” “轩……”艾文听得差点趴倒,轩少虎?她居然喜欢轩少虎,太奇怪了,她和轩少虎有过交集吗?以轩少虎那牛脾气,听到紫衣是无极门的,恐怕白眼一翻就径直走人,哪可能和紫衣坐下来好好谈话啊! 直直愣了好一会,艾文方反应过来道:“紫衣,你喜欢轩少虎?” 紫衣羞窘的点点头,“自从那次看到你和他被绑着进了无极门,紫衣就……就……” “哦,你是说一见钟情?”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但艾文却听懂了。 “嗯,可是轩少虎他不理我,我见过他几次,也帮过他几次,他非但不领情,还把人说得一文不值。” “嘿,基本上他那张臭嘴就是那样,想要他说出好听的来太艰难了。”轩少虎对待紫衣的态度,不说艾文也猜得到。 “老大。”紫衣突然凑近艾文,低声道:“紫衣若是帮你溜出去,那你也帮帮紫衣好不好?” “帮你?”艾文愣了愣,双眸一转,觉得这提议还不错,互利互惠,当下道:“好啊!可是青衣那关你怎么过?” “这个老大你不用担心,紫衣负责缠着他就是。”紫衣神色好生诡异。 艾文醒悟的笑笑,“哦!我还以为你单纯得很呢,原来还会用美人计啊!” 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出了房门分头行事。 看得出来青衣对紫衣暗生情愫,如此有紫衣缠着青衣,艾文倒是不怕青衣会来守着她,与事业相比,爱情还是比较重要的。 只是,避过了一双双暗处的眼睛,艾文发觉还是走不掉,青衣看她跟看牢犯似的,哪里都布了眼线。 实在是气不过,仗着绝顶的轻功,艾文干脆跃上房顶,大摇大摆的飞出去,就她那轻功,无极门人即便知道她走了,也是追不上。 出了无极门,走过好一段路后,艾文拍胸脯大声喘息,应该没事了吧,总被人盯着好难受啊! 正觉得身心轻松,哪知后面突然传来迅疾的马蹄声,隐隐的还参杂了紫衣的声音,“老大,等等啊!” 是紫衣啊!眉心一动,艾文摇摇头,只好无奈地站着等,她刚出了无极门,难道紫衣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老大。”骑马奔到艾文身边,紫衣焦虑而急迫地道:“刚刚收到的消息,轩少虎让虎头帮的人抓住了,说是还有不少其他的武林人士。”说时手一拉艾文,让艾文坐到自己身后,迅速的赶马前行。 “轩少虎和他们有仇吗?干嘛抓他啊?”艾文亦是担忧,轩少虎有病在身,整个人都只剩下半条命了,哪经得住折腾啊。 “说是要门主你去,其他的并未透露。” “我?”艾文眉头皱了皱,虎头帮好快的手脚,昨日自己才登上门主之位,今日就将轩少虎抓来要挟自己,看来他们要毁灭无极门的决心是相当的坚定。 骑在马上,紫衣策马狂奔,向着古老的山林,一点不停歇,轩少虎不爱她,但是她却绝不能看着轩少虎死,此番轩少虎若是死了,那她一定会要虎头帮血债血偿。 穿过茂密的树林,在一个略微偏斜的山坡上,二人终于见着轩少虎,全身是血,高高的吊在树上,几乎奄奄一息。 捂了捂口,紫衣面上不信,心中心疼,怎可以把轩少虎吊得那么高?那会要了他的命啊! 艾文双眸瞪大,仰头看着轩少虎满身的血迹,霍然对虎头帮恨之入骨,对一个与他们无冤无仇的人都能如此残忍,那面对无极门人时,他们该会采取怎样残暴的手段啊! 牙关咬紧,艾文心中愤怒升起,以轩少虎来引她上钩,想得好美,以为自己来了后就会任人鱼肉了吗? 树底下,约摸三丈之外,一群不同衣色的武林人士手握刀剑,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望着侧边之人。 顺着他们的目光,艾文一看之下吓了一跳,原来是轩苑山庄几大精英。 望着韩虓那颀长的身材,妖艳的红衣,艾文稍微激动了下,喊道:“虓。”语声方歇,人已自马上飞去,落在韩虓身边。 “艾儿,你怎么来了?”见到艾文很是欣喜,但韩虓同时也担心她的安危。 “说过要来找你的,我没有食言哦!”艾文欣慰地仰头望着韩虓,妩媚的展颜,依恋的移身过去贴着韩虓,在韩虓身边,即便身处之境很是危险,她也会莫名的觉得安全。 温热的手握着艾文纤细仿若无骨的柔荑,韩虓面容上漾起淡雅温和的笑意,眉宇间因浓浓的爱意而舒展了愁容,宠溺地叫了艾文一声,绝色容颜上的笑容异常的吸引人,温润磁性的声音轻轻道:“有你在身边真好。” 说时捏艾文的手更紧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没有艾文的日子时时刻刻都像在承受煎熬。 两手相握,一样炽烈的暖流钻进心底,瞬间布满全身,足够了,再危险的地方,有深爱的人在身边,也让人觉得不是那么的危险了。 “虓,看我动手后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去救轩少虎。”注意力转到对面众人的身上,艾文贴在韩虓身边轻声提示行动的步骤。 “不,艾儿,太危险了,你没见他们手中都有暗器吗?今日来此之人全是暗器高手。”韩虓紧紧的攥着艾文的手,生怕她一任性就跑了出去。 “暗器?”艾文眸中一亮,突然想到怎么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了,当下转头朝站在自己侧边的紫衣道:“紫衣,你可有暗器?” 紫衣点头,行事干练的拿出身上暗藏着的飞镖,“老大,你要多少?” “差不多了。”艾文悄然随意的抓了一把,抬起韩虓捏紧的那只手,微一扬眉,道:“真不放手吗?虓啊,虽然我知道你很想我,而我也很想让你这么握着,可是在这么多人前我会害羞的,而且紫衣都在笑话我们了哦!” 斜目睥睨紫衣一眼,韩虓无所谓道:“她爱看就看。” 紫衣当真憋笑了,这两人还真是一对,行事作风都那么相像,但她仰头望向轩少虎,却又笑不出来了,何时自己才会有这么幸福的一刻呢? 霍地,树林中奔来一队人马,恍如闪电般转瞬已到众人眼前十丈处,为首之人正是蓝衣,收到虎头帮发来的讯息,得知艾文不在无极门后,他心急如焚地带着一队人马先行赶来,见艾文呆在韩虓身边还未动手,总算松了口气,只是隐隐的竟然觉得难受。 见到无极门人,阴暗处,一个眼露狠毒之色的中年人缓步走出,身后还跟着一排排周身都透着可怕压力的几十条黑影。 他们等的正是无极门人,既然来了,那也无须再对峙。 唇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嘲讽,蓝衣精明眸色中闪烁着鄙夷之色,“上官卫,在虎头帮混得不错啊!” 上官卫如电的双眸朝无极门人一扫,如临大敌,郑重其事的道:“比之无极门,虎头帮确是不错,听闻无极门刚换了门主,却不知这门主有没有胆前来。” 蓝衣猖狂一笑,嘲道:“我无极门门主早已来到了尔等面前,难道尔等还未发现吗?”这无疑是在上官卫等人面上扇了一巴掌,要见识无极门门主,而无极门门主来了他们却不认识。 张目朝四周扫了几眼,上官卫忽觉脊背发凉,无极门门主来了吗?到底是哪个? “哎!人老了眼神也不好哦!”艾文颇为叹息的走上前来站在蓝衣身前,趾高气昂的瞅着前方众人。 知道有些事不能不面对,是以,韩虓即便有多不舍,也只得放开艾文,心弦绑紧的看着她站在那最危险的前线,不过,手指握着剑柄,双眸冷绝的盯着众人,只要敢对他的艾文不轨,任何人他也不会放过。 陡然见到那身姿美轮美奂仿如谪仙的白衣女子站出来,对面众人一阵骚动,这就是无极门门主吗? 霎时,落到艾文身上的目光疑惑,惊诧,讶异,猜测不断,这么年轻的无极门门主着实在他们的意料之外,而且还是这般秀美绝伦看似弱不禁风,那她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本事坐上无极门门主之位的呢?靠美貌、身材还是计策。 森寒的目光瞪着艾文,略有些资历的江湖人士均泛着狐疑,无极门人行事一向谨慎沉稳,每走一步都作了几番预测,如今,随意的抓个小丫头来门主,委实的令人想不通其中奥妙。 “你当真是无极门门主?”上官卫仿似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女子他适才也发现了,但她站在韩虓身边,以为是轩苑山庄的人,却不料居然与无极门扯得上关系,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关系。 “呵!”傲立于风中,艾文唇角漾着一抹讥诮,“难道无极门门主还有人敢冒充不成?你这智商也太低了吧!” 上官卫唇角闪过一丝奇异的狰狞,冷哼一声,狂妄道:“纵然你是无极门新任门主,那也难逃一死。” “是吗?”艾文不以为然地冷道:“做了虎头帮的狗头军师,上官老先生像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一样,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哦!以为弄个轩少虎来就可以要挟本门主了吗?呵!” 一声冷笑过后,艾文清澈的眸中突然射出一缕辛辣张狂的精芒,紧接着语声也变的凌厉异常,道:“敢拿我的朋友来要挟我,我要你死。” “哈哈哈……”微微一愣后,上官卫口中爆发出了一阵癫狂大笑,“世人传言无极门新任门主与轩少虎交情匪浅,看来并非无风起浪哦!似乎老夫这一着棋走对了。” 他口中的“交情匪浅”四字特别的突出,貌似还怕别人听不出他那言外之音。 怒目瞪着上官卫,韩虓眼中流过浓浓的不屑与嗜血,当众诋毁艾文的名声,这上官卫当真该死。 无极门人脸色忽地暗沉下来,杀气猛涨,一门之主岂是能让他侮辱的? “呵!”艾文眸色凝聚在上官卫那张杀气腾腾的脸上,诡谲地笑笑,“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作为虎头帮的军师,你难道没有想过当你把虎头帮总部抽掉大批人马后,总部那里不会出现危险吗?” “你什么意思?”阴险狡诈的面容下,上官卫不觉地怀疑起来,难道这女子对虎头帮施展什么手脚了吗? “实话告诉你吧,当虎头帮挑出大批人马前来挑衅无极门之际,本门主就小小的动了一下脑子,让嗜血成狂的青衣带着血杀队去掏你虎头帮的狗窝,呃……” 修长的手指在眉间划了划,故作沉吟道:“算算时间的话应该快要到了吧。” 艾文对青衣没有好感,提到青衣就尽量的损。 上官卫听得面目抽蓄,一直以来都只有他阴别人的,没想到还会被人反阴一次。 虎头帮是在他的精心策划下强盛起来的帮派,因而,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施以毁灭之举,而且他还要等着登上虎头帮帮主之位的那一天。 扫眼高高的树干上吊着的轩少虎,他暗地冷哼一声,等着吧,待会要你死,以我虎头帮的实力,一时之间想灭我,你还嫩了点。 蓝衣在艾文后面瞠目结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今早出的计策她居然一字不漏的道了出来,她是白痴还是傻瓜啊?不知道说了就会功亏一篑吗?而且青衣已经确实按她说的出门了,如此将行动透露给虎头帮,难道是要让青衣面临危难吗? 说出了对虎头帮的行动,艾文贼眼瞅着上官卫,观察着他面上的反应,她的目的旨让上官卫这只老狐狸顾前不顾尾,分散精力,对付她的同时还要想着虎头帮,至于青衣那边,出主意时都说过了逗逗虎头帮而已,没让他真去拼尽全力的灭虎头帮。 这脑中思绪犹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后,在上官卫还在沉吟而蓝衣还在懊恼之际,艾文倏然没任何预兆也不显露任何迹象的以奇快无比的身法闪身过去,脚尖踏上前方略微突出的石头后,在众人以为眼花的情况下跃起几丈高。 恍然觉得眼前白影一晃,上官卫转头看时,艾文已飞身到了轩少虎吊着的高度。 “阻止她!用暗器!”大喊了一声,并提示一句后,他还没见自己的人按他要求使出暗器,便见身后接二连三的倒下七八人,仰头一望,原来那女子在半空中还扬手甩出了暗器。 瞬间,他惊诧、骇然一阵接一阵,他之前还瞧不起这女子,却不料这女子的武功已入了化境,全然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对付得来的。 早已藏于袖中的匕首朝那绳索上一划,带着轩少虎伤痕累累的身子,艾文有如惊鸿一般翩翩坠落地面。 但上官卫岂肯随意罢休?见那抹白影在狂风中飘然落下时,他大手一挥,让身后众人将手中准备好的暗器徐徐掷去,仿佛狂风暴雨一般,密集不露空隙。 看到眼前飞来的暗器,艾文不急不慌地旋转身子,以强大的内劲将其震开,在落地的一瞬,猛的拂袖扫去,顿时,众人的暗器便各自飞了回去。 “啊,我的眼睛……” “我的脸……” 避不开身后,悲惨而恐惧的叫声随着她的掌劲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一抹红色以不凡的优美姿势落到艾文身前,猛烈的剑气横扫向众人。 “虓。”艾文眸中一亮,又惊又喜,韩虓来到她的身边,那她不怕了。 却料思绪还未转完,转头去看轩少虎时,与轩少虎的目光一接触,艾文面色陡然大惊,双眸瞪大脱口道:“你,你,不是……” 那眼神,轩少虎看她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而这人…… “好聪明!”男子阴鸷一笑,手掌运气十二成功力猛的击到艾文肩上,对付这种实力强大的高手,就要来阴的。 “啊——”还来不及反应,艾文便彷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男子击向侧边,向着那茂密的青草掩盖下的坑中疾去,那坑深不见底,落下去后不死也残,这辈子要想出来,怕是难了。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进行,选择这地方与无极门门主见面,瞧中的也是侧边这隐藏着的深坑。 “艾儿!”余光中见艾文倒飞出去的身子,韩虓想也不想,转身便飞扑过去拉住艾文,可是手指方握住艾文的手,后面冷不防被那男子拍了一掌。 遭受男子的攻击,韩虓悲催的和艾文对准黑暗的深坑,齐齐消失在众人眼前。 “艾文——”蓝衣恍然见“轩少虎”施展阴谋,赶紧掠身去救艾文,但已经晚了,韩虓还握着了艾文的手,而他一片衣袂也没摸到。 这不过是一瞬间发生的事,等无极门人反省过来时,门主已经落入了深坑。 刹时,愤怒,杀气,霍然高涨。 “啊……” 几声咆哮过后,无极门人再也憋不住地举刀杀了过去,为报仇,为泄愤,为年轻的门主讨回公道。 “哈哈哈!干得好,干净,利落。”上官卫欠揍的夸了那人一句,指挥属下迎上来势凶猛有如野兽疯狂失性的无极门人。 男子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阴险狡猾的脸,微微发黄的门牙一现,道:“义父的计策果然万无一失,哈哈哈……” 阴谋得逞的狂笑荡于古老的树林中,与愤怒的吼声,凄厉的呼声交织在一起,共同组成了一曲悲惨的旋律。 095 放弃生机 深,极度的深。 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纤尘不染的白,妖艳邪魅的红,紧紧的纠缠在一起,仿佛打破了空间的玄门自另一个世界突兀的飘落下来,在那幽暗的洞中极度的抢眼,哪怕光线弱得不能再弱,也能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快了,就快到底了吧。 在这不到几呼吸的时间,艾文几乎来不及思考,手指紧抓着韩虓温暖的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与韩虓分开。 冷不防地,韩虓蓦地翻到下面去,企图给艾文垫底。 艾文鼻中酸楚,心隐隐地作疼,她不要韩虓死,如果韩虓死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身子动了下,却是被韩虓紧紧的禁锢着,丝毫动缠不得。 霸道在这时候也起了作用,保护艾文,让艾文活着,这是韩虓此刻最本能的反应,他不要艾文受到伤害,一点都不。 铁臂扣着艾文柔软的纤腰,他鼻中冷哼一声,想要转到下面去,休想。 料想就要狠狠的砸到地面并华丽丽的去见阎王了,哪知底下突然袭来一阵劲风,强大,凶猛,硬生生地托住二人,化去二人下落的劲道,让这以为必死无疑的二人飘飘然坠下地面。 怎么回事?居然没死!二人瞬间怔愣,相互看看,相互依偎着,而后目如星辰一般转动着打量这寂静而幽暗的坑底。 此时,正直中午,天空烈日高悬,一缕光线直直射入坑中,经坑口石壁的反射,居然的往坑底透下了些许光亮,但恐是距离太高的缘故,那光线到底部后就变得模糊了,所幸二人功力深厚,夜能视物,稍微呆了一阵,目到之处便都畅通无阻。 随着眸光的游移,一个两眼深凹,形容枯槁的男人印入了眼中。 “啊……”艾文迭不失惊声尖叫,胸脯连连起伏,咚咚的心跳跳个不停,这坑底还会有人,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啊!而且还是个看似无半两肉,俨然只剩下皮包骨的中年男子。 看到他,艾文之所以情不自禁的大叫,不只是惊异于这坑内还有一个与自己同样的生物在里面,更多的是他那骇然的长相,基本上在骷髅的头上蒙上一块皮就和他相当的吻合了。 “艾儿,别怕。”搂着艾文,韩虓用他结实的胸膛,修长的手臂包裹着艾文,尽量地让艾文感到心安,清澈深邃的眸望向了前方石头上盘腿而坐的男人。 但见那男人宽大的衣服耷拉在身上,小眼贼溜溜转着,疑惑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二人,艾文惊叫时,他本身也叫了一声。 韩虓其实也有几许惊诧,不过,看了两眼也就平静了,这世上无奇不有,自己既然会从上面掉下来,那以前有人掉下来也不足为奇。 “想必适才正是前辈救了吾二人,在下多谢前辈的救命之恩。”韩虓诚恳地向他道了一声谢,暗中惊叹此人居然能巧妙地将自己二人下落的冲击力化解开来,这功力之深厚实属罕见。 “你,你二人是韩羽然夫妇?”男子对韩虓的谢恩充耳不闻,震撼、诧异、惊奇了半响,突然脱口道出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韩虓愣了愣,诧道:“韩羽然夫妇是谁?”他倒想和艾文成夫妇,可还没成啊!嗯,总有一天要与她结为夫妻,护她一生才好。 “不知道韩羽然?”那人不信地看看韩虓,又看看艾文,呐呐道:“不对呀,明明长得一模一样……” 拍拍胸脯,艾文惊魂甫定地瞪大双眸瞧着他,“你不是鬼呀?” 长相那么恐怖,不是鬼反而值得人怀疑。 不回答艾文,那人脑中念头转了两转,双眸定睛瞄着韩虓与艾文,醒悟道:“哦,是有些不同,只是很相像而已。”仰天长叹一声,又感慨道:“这么多年了,若是韩兄弟也不只这个年龄啊。” 韩虓与艾文听的面面相觑,不解这人何以看到他们就自言自语。 瘦骨嶙峋的手无力地朝二人招了招,那人双目恢复了几许光泽,打量着二人,道:“你二人过来。” 相视一眼,韩虓与艾文默契地点点头,走上去站在那人面前,距离近了,这才发现那人原来下肢已经残废。 “呃……不知前辈怎会在此出现呢?”艾文被他看得不自在,干笑着废话一句。 “和你二人一样让奸人害得掉下来了,只是陆某可没二人这般幸运,若不是陆某刚练成了‘神龟大法’,看着二人掉下来恐也是无能为力。” 想起被奸人陷害时的惨境,他眸中闪现出了狠色,脸色沉下,显然往事让他愤怒得至今仍感受深切。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艾文道谢后又忍不住暗中唏嘘自个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对了,不知前辈何以看到吾二人就想起韩羽然夫妇?”兀自沉吟一阵,韩虓纳闷地追问,那人看起来神智清醒,言语逻辑连贯,不应该是胡说八道才是。 抬目瞟向韩虓,那人还是觉得奇怪,道:“你小子当真不知道韩羽然?可是你和韩羽然长得极是相像你可知道?” “在下确实从未听说过韩羽然此人。”摇摇头,韩虓老实的交代。 歪着脑袋想了想,那人诧异道:“那就怪了,天底下长得如此像的人倒是少见,而且……”目光转向艾文,又道:“姑娘与韩羽然的妻子虞芝嫣也极为相像。” “我也像?”艾文一怔,怪了,韩虓长得像就是了,怎么她也长得像呢?这天底下的事当真这么巧妙? 那人颔首道:“所以陆某见到二人很是震惊,以为是见到韩羽然夫妇了。哎,很多年不见,他二人大概也凶多吉少了吧。” “莫非前辈已经在此很多年了吗?”艾文听他口气,是有此一问。 “嗯,陆某自落入坑后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而且双腿因距离过高而摔断了无法动缠,不得已之下才狠下心练‘神龟大法’,两日前终于醒来,大概是老天要留住二人性命吧。”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二人掉下来之前醒来,因而他自己都只能理解为是老天给他派下的任务。 听闻“神龟大法”,韩虓心中一动,道:“前辈是说那个失传了五十多年的‘神龟大法’吗?” 那人点点头,“正是,‘神龟大法’以龟息为主,练习者沉睡不起,若不成功便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陆某之所以狠心练习,乃是因为这坑内无水无粮,若是修炼‘神龟大法’的话倒是可以省去粮食,只是异常的冒险。” “哎!这么说来这‘神龟大法’也是邪门的很。”韩虓不由自主地发表感叹。 “邪门什么呀!”那人冷不防一声吼来,很是不爽,“若不是这‘神龟大法’,你二人此刻恐已是伤残之身,还会这般完整无缺的站在这里吗?” “前辈别误会,韩虓他并未有瞧不起‘神龟大法’之意。”见那人发起火来异常的吓人,艾文赶紧出口圆场。 “韩虓?他也叫韩虓?”那人性情古怪,听了韩虓的名字竟是不生气了,斜目瞟着韩虓,“长得这么相像,而且还同名,莫非你是韩羽然的儿子?” 韩虓兀自一怔,讶然道:“在下会是韩羽然的儿子吗?”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在轩苑山庄长大?”那人不敢肯定,又继续追问。 “是呀,前辈怎会知道?”韩虓心中泛着狐疑,难道自己真的是韩羽然的儿子吗?师娘从未给自己提过,问了也不说,莫非之中有什么隐情? “是了,定是了。”喃喃的说了一句,那人竟似乎有些激动,当初正是他亲手把亲如兄弟的儿子韩虓送去轩苑山庄交给燕无心,每每想起韩羽然与虞芝嫣那心痛无奈的眼神,他至今仍觉得愧疚。 心中感伤了一下,他鹰目利光霍地射向艾文,肯定而不给人半点质疑地道:“他若是韩羽然与虞芝嫣的儿子韩虓,那你便是他们的女儿虞姬了。” “虞姬?呵呵!前辈真会开玩笑。”说到虞姬的名字,艾文不由想起项羽的虞美人,那虞姬她之前见过,而且还代她嫁入了孟府,所以说她是虞姬,鬼都不信,再则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未来人会与古代扯得上关系吗?这玩笑开大了。 “前辈,这话可不能乱说,说在下是韩羽然与虞芝嫣的儿子我还信,但艾文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女儿呢?若是不也应该姓韩吗?”韩虓紧紧一搂艾文,生怕艾文突然的真变作了自己的妹妹。 “小子,韩羽然与虞芝嫣的儿子同父姓,女儿同母姓,这有什么奇怪的。”瞥了眼韩虓手上的动作,那人有些气愤的道:“拿开你的手,你二人若是兄妹的话,你大概就不能这样对她了。” “呵呵!”艾文不以为然地笑笑,“前辈你真逗,任何人和韩虓都都有可能是兄妹,但我绝对不是。” “再说了,前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二人便是韩羽然与虞芝嫣的儿子与女儿呢?”韩虓说时心下不由地害怕起来,本来二十多年来的生世之谜自己也很想知道,可是若然知道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就要变成自己妹妹的话,那不知道也罢,反正也未尝过亲情的滋味,那就让他继续拥有爱情吧。 “证据?”那人凝神想了想,道:“陆某记得韩夫人曾在她一双儿女的左手臂上烙下一圆形梅花印记,为的是以后好相认,扒开你二人左手的袖子,若是烙了,那你们想否认也是不能了。” 韩虓听罢,微一迟疑,解开护腕,将束紧的袖子往上扒开,侧身给那人看,他不担心自己是不是韩羽然的儿子,但他担心艾文会是。 细看了看韩虓的手臂,果然是有一圆形梅花印痕,时隔多年仍然清晰显眼。 “你……果然是韩羽然的儿子!”面色惊慌、喜悦的看着韩虓,那人终于敢肯定分别了二十年的韩羽然的儿子终于找到了,这事之前虽然已猜到八分,可是证实了后,全身亦不由的颤抖起来,激动的紧,抱着歉疚的心里活了二十年,如今总算可以将他们的孩子找回来了。 嘴角颤了颤,他不禁喜极而泣——羽然,芝嫣,为兄对不住你们啊!现在孩子长大了,又回来了。 韩虓眉头皱着,没有多少感情的“哦”了一声,别人或许会激动得泪流满面,但是他不会,对待外人他已经习惯了冷酷,纵然有些微欣慰,却都因担心艾文是自己妹妹而把那缕感情给掩盖了。 艾文瞪大双眸瞧着那梅花绽开的风姿,道:“虓,真的有梅花印记耶!呵!好漂亮,看来你还真是韩羽然和虞芝嫣的儿子,恭喜你哦,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姑娘,你也该瞧瞧自己的了。”那人及时地提醒艾文,证实了一个,他相信这个也八九不离十。 艾文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呵,别浪费表情,我就不用了,反正我不会是他们的孩子。” “叫你看你就看,啰嗦什么!”目如寒星地瞅着艾文,那人脸色黑沉,冒火的吼道。 目触他那凶恶的面目,艾文吓得往后一跳,赶紧妥协,“别发火,给你看就是了,总要证实一下你才会死心是不?” 说罢长袖一挽,洁白的藕臂露出,不作一点别扭之状侧头和那人一起检查。 韩虓的眉头皱得死紧,好生不爽,虽则是没有任何不良的企图,但他亦不愿让艾文的玉臂展露在别人面前,除了他,任何人都不准看。 橘皮般的眉头皱着又展开,那人嘴角咧开,一抹开心的笑容露出,“姑娘果然是韩羽然与虞芝嫣的女儿虞姬姑娘。” 艾文眉眼一睁,诧异地笑道:“前辈,你搞错了吧,明明什么都没有啊!”侧头看了看,确实没觉得有像韩虓手臂上那样漂亮的梅花印记。 “姑娘再仔细看看,这里不就有了吗?”手指指向艾文手臂上有印记的地方,那人提示道。 觉得奇怪,韩虓于是也凑过头来,一观之下,心顿时沉了下去,艾文,他那么爱的艾文,他想要娶作妻子的艾文,居然的……真是他的妹妹,怎么可能?不,不可能…… 身子晃了晃,韩虓心情抑制不住的坠落到了谷底,艾文是他的妹妹,不,他不要艾文做他的妹妹,不要,这辈子都只想娶她作妻子啊。 “哦!这个啊!”艾文恍然大悟道:“这是小时侯打预防针落下的痕迹,后来我觉得不好看就去雕刻了一下,因为我喜欢雕刻嘛,哪料到会让前辈误会了啊!” 那人似乎认定了,坚持己见地道:“姑娘无须否认,韩夫人给你烙印之时你还小,所以现在即便看起来有点模糊那也是可以理解之事。况且姑娘这张脸也无法否认,太像了,你长得太像你母亲虞芝嫣了。” “脸长得像?”艾文愣了愣,神情迷茫地复述一句,刹那间脑子仿似触电一般灵光一闪,这个世界不是有一个和她长得十分相像的人吗?罗云!因为长得像,所以认定是她,如此看来,与韩虓是兄妹的定是罗云了。 虽然从未谋面,但艾文敢肯定,既然和自己长得一样,那罗云铁定也很漂亮。 低下头,艾文不觉地想起罗云的父母,年龄那么大,长相那么普通的两个人能生出罗云那样漂亮的女儿吗?除非罗云不是他们亲生的,若真不是他们亲生的,那罗云和韩虓是两兄妹就能让人理解了。 可是,罗云是韩虓的贴身侍婢。 艾文知道贴身侍婢是什么意思,双眸一睁,抬头看向韩虓,一脸的不可思议——老天,轩夫人作孽呀,她居然安排罗云去伺候韩虓,为的是让他们兄妹乱…… 嘴唇动了动,艾文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轩夫人,好恶毒的女人,到底怀着怎样的心里,她居然想要让他们兄妹如此,好恐怖啊!是为了惩罚韩虓还是……哦,不,该是为了报复韩羽然与虞芝嫣夫妇才对,那她们有什么仇吗? 韩虓,罗云伺候了他一年多,他到底有没有对她怎样,若是有过的话,那韩虓岂不要生不如死了吗? 手捂着嘴巴,艾文阻止了自己惊叫的冲动,甩甩头,脑子不敢再往下想了,越想越让人心脏受不了啊! 却知艾文的沉默竟然让韩虓以为艾文是默认了。 心渐渐地沉下,瞬间又扑扑地痛了起来,即便双手紧握,韩虓亦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波动,艾文怎么可以是他的妹妹?他和艾文爱得那么深,这种事怎可能发生啊?而且他和艾文……真是那样的话,他和艾文岂不……乱了,全乱了。 “艾儿……”唇齿间咬出了这两个字,韩虓清亮的眸中不觉地溢出湿润。因为难过,因为怕失去,所以他突然害怕的拥住艾文,圈得那么那么的紧,紧到让人以为他想将艾文嵌进他的身体,老天为何要作弄人,让他爱得那么深后告诉他这个女子是他的妹妹——亲生妹妹,还有没有比这样更残忍的事啊? 今生,如若不能和艾文结合,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来也怪他运气倒霉,艾文明明给雷鸣等人说过她是两千多年后的未来人,可是韩虓当时不在场,而且过后也没人告诉他,因而时至今日他仍然不知道艾文的身份。 若是知道,大概也就不会悲伤了。 “韩虓,她是你妹妹。”怕韩虓不醒悟,那人声色俱厉的提醒一句,明知道是兄妹,还做出这种事,这有悖常理啊! “虓,我不是……” “吽——” 凝神看着韩虓,艾文正在解释,哪知里洞骤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叫掩盖住了她后面说出的话。 “什么东西?”韩虓忽地一惊,将艾文拉到身后,全神戒备地看着那声音发出的地方。 与此同时,大石上盘坐着的那人亦是惊恐,凭经验来说在这种幽暗的洞内,若然出现怪物,那绝对不简单。 约摸几呼吸的时间,随着前方怪物的出现,三人所在的地方顿时如白昼一般明亮。 但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看到它,三人心底倒抽一口凉气,身长二十来米,全身晶莹剔透,洁白如玉,宛若千年古木那般粗壮,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蛇?蟒蛇?还是上古时代的龙? 艾文嘴巴张着,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骇然、惶恐的说不出话来,呆了半响,方惊道:“这,莫不是变了异的蟒蛇?” “不,如果陆某没看错,它该是上古时候的水灵龙。”那人震惊过后,从容镇定的看着此物,似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吽——”看到三人,那怪物血盆大口一张,长长的大叫了一声,震得洞宇嗡嗡作鸣,顶上石头隐有掉下来的趋势。 三人心中同时一紧,已知此物即将出击。 “怎么办?这么个大东西能打得过吗?”艾文心虚地拉着韩虓问,心几乎怕得要跳出胸腔,其实,在这个时候没哇哩哇啦叫出来已经算不错了。 脑袋一低,身子弯下,那怪物绿油油的眼睛朝三人瞄了瞄,貌似占了它地盘似的怒吼一声,随后倏然游移上来,凶狠恶煞的攻向三人。 “艾儿,往后退。”在那怪物即将近身之际,韩虓铁臂猛一推艾文,将艾文推出去三米,长剑拔出,掠身上去,刷刷的劈出几剑。 刹时,凌厉的剑气与那怪物莹白的身体交织在了一起。 “虓。”艾文心脏猛烈的跳动,韩虓居然与那怪物硬拼,很危险啊! 想着韩虓此刻的危机,艾文心急如焚,脚下一动,就待飞身上去助韩虓一臂之力。 哪知身旁那人竟然急迫的喊道:“姑娘,这是无极门安排到各派去卧底的名单,现在情况紧迫,姑娘若是有命出去,还望姑娘帮忙交到无极门门主手中。”说时朝艾文扔去一张羊皮。 艾文顾不及其他,抓着随手放入怀中,顺口道:“我就是无极门门主,你算是找对人了。” “你,无极门门主?”纵然在最危险之时,听到这惊人的消息,那人亦惊诧万分。 “虓。”艾文不管他了,猛然的一掌击出帮韩虓减轻负担。 “小心——”见那怪物张大的嘴巴对着韩虓就待一口含下,那人惊慌地大喊一声,拖着残废的双腿飞身上去,双掌连环劈出。 感觉到侧方来的杀气,那怪物脑袋一甩,放弃吞食韩虓的欲望,一头撞到韩虓身上,顿时使韩虓倒摔出去,重重地击在石壁上又落下来,许是震伤过度,方然与地面一触,韩虓就吐了一口浓血。 “虓……”惊惶的大喊一声,艾文奔身过去,极为担心韩虓的伤势,那怪物好快的速度,貌似她出手也不晚啊,但终究还是让韩虓受了伤。 “啊……” 正欲看韩虓伤得怎样了,哪知耳中陡然传来一连串的惨呼,艾文侧头看时,那怪物居然活生生的将那人吞了下去,连骨头都不剩。 秒杀,绝对的秒杀。 艾文并没有不管那人死活,只是担心韩虓,所以过来看看,可是韩虓的伤势她都还没检查,那边就发生了悲剧。 由不得她迟疑,吞下那人,那怪物似还未填饱肚子,紧接着又把矛头指向了她和韩虓。 起身,艾文琴弦在抱,将它引开远离韩虓,手指按住琴弦,以最强大的功力弹奏“天魔煞”,既然近身讨不了好,那随时与它保持一定的距离,它该就拿自己没辙了。 拼搏了半响的时间,那怪物庞大的身躯在艾文如利剑般的音刃攻击下,总算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吽……” 用劲了全力亦是无法将艾文吞入腹中,甚至还被她连连的击伤,激恼之下那怪物一个劲的叫着,更加凶猛了。 气血翻腾,韩虓又吐了一口浓血,全身仿佛失了力一般酸软无力。 费尽全身力气,他撑起身子,瞥眼艾文有惊无险的游走在怪物身前,总算放心,艾文头脑聪明,内力深厚,轻功也不错,久而久之,那怪物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这边,艾文身法诡异多变,在任何空隙中击出音刃射向那怪物,要吃她,绝对没那么简单。 艾文能够自保,韩虓终于放心,可是心又痛了起来。 “世道为何这般残忍,爱艾文,真的好爱好爱她,可是……” 受伤严重之下,韩虓情绪波动后,突然气急攻心,又吐了一口鲜血。 平躺地上,纵然遇到世界上最艰难伤心之事,他也从没一刻会有这般难过。 ——今生,我不要你做我的妹妹,只想你做我的妻子,可为何要造化弄人呢?如果无法娶你为妻,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如此想罢,他蓦然间心如死灰,再也寻不出一丝活下去的动力。 ——艾儿,你要保重,虓先走了,没有你,虓活不下去。 当眸中清泪滑出,心弦放松之际,他终于闭上了那有着银黑色睫毛的眼帘,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怪物庞大的脑袋,艾文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猜测那怪物下一步攻击她的位置以及力度,而后快速的掠身过去抢在那怪物之前以最辛辣狠绝的手段回击它。 艾文身形飘渺,脚法诡异变幻莫测,那怪物明明觉得她已经是口中之物了,却料伸长脑袋张大嘴巴一口咬过去时,白影一闪,那个人类竟然晃到了侧边,并在它身体上留下了道道血痕。 太可恶了!狂叫几声,它二十来米的身子快无绝伦的爬动起来追着艾文跑。 艾文知道惹怒它了,一方面要避开它吓人的嘴巴,一方面要想着如何取它性命,因而在没有最好的办法之前,她只得继续跟它斗智,所幸她身怀“嫁衣神功”,功力深厚无人能及,否则就会像之前那前辈一样成为它的腹中之物了。 说来那人的武功也是不弱,但在这怪物的身前没过几招就遭了殃,乃是因他双腿残废,身体飞到空中时,在无着力之地的情况下仅靠双手一下就落了下风,那怪物比之一流高手有过之而无不及,因而那人稍稍露出败像,它便抓住机遇一口咬下,残忍的吞了下去。 以为人类都笨得不是它的对手,哪料到此刻面临的这白衣人类狡猾异常,愣是让它追的气喘吁吁。 见它稍微一顿,艾文琴弦一动,铮铮铮,几道凌烈如剑的单音飞射过去。 那怪物并不懂得何为无形的音刃,眼看这白衣人类身体立身站住,赶紧追上前去,哪知就在它离那人类很近之时,身体上突然传来深深的刺痛。 它身体的皮很厚,不过艾文强大内力下拨动出的音刃几乎万物能摧,是以,要杀它虽则难了点,但随时给它划上几道伤口倒是游刃有余之事。 艾文继续和它玩,她相信这怪物身上的血流得多了,自然就倒了。 可是等了很久很久,等得艾文都累得快撑不住了,那怪物居然还不躺下。 艾文心中有些慌然,她体力不如那怪物,如此下去先倒下去的必定是她。 双眸转了转,在那白驹过隙的瞬间,艾文以雷霆万钧之势托起一块巨石,见那怪物张口咬来时,倏然迎着它的嘴巴飞掠上去,貌似自己不想活了自动的钻进那怪物口中,但却是在离那怪物的嘴巴只有寸许远时,猛提真气将巨石摔进它的嘴里,与此同时,无形的罡气罩住全身,双手连连交换拍向那怪物的脑袋。 身体的伤痕弄不死它,那就只有击打它的脑袋让它神经错乱之后出其不意的攻其心脏,这是艾文此刻的想法。 与她相比,那怪物的脑袋是如何也玩不过她的。 眼冒绿光,那怪物不把白衣人类手中的巨石放在眼里,哪知陡然间含住巨石的同时,脑袋竟传来破裂般的剧痛。 身体颤了颤,它低沉的哼鸣一声,甩动脑袋猛然朝艾文砸去。 可惜早在它之前,艾文已猜到它有此一招,是以,在它脑袋稍有甩动的痕迹,便借用拍出的力飞到它头顶上,手中匕首抄起,以无形的剑气刺进它的脑袋。 一招得逞,怪物闷哼一声,身体隐有倒下去的趋势。 这招果然用的准确,艾文心中一喜,接连的以锋芒的剑气刺进它的脑袋,直到它脑袋正中冒出了白色的液体,艾文方觉得自己战胜这恐怖的怪物了。 约摸盏茶时分,怪物的身体终于趴下,彷如一座小山一样盘在洞壁一角。 飞身下来,艾文不放心的又在它身上横劈几刀,确定它已经无法爬起来后,紧绑的心弦总算得到了丝毫的松懈。 收起匕首,她第一时间想起韩虓,那怪物庞大凶猛,被它击中,凡人之躯怎生受得了,况且因余毒的关系,韩虓内力丧失了大半,在这种情况下,被它击中的韩虓五脏岂不要受损吗? 脑中闪过此念头,艾文刹时心急如焚,拖着松懈下来后感觉疲惫的身体奔到韩虓身前,琴弦放在一边,蹲身朝韩虓道:“虓,虓……” 此时的韩虓双眸紧闭,羽扇般的睫毛覆盖下来遮挡住了他眼中的伤感,紧蹙的眉头仍能让人体会到他闭眼时那郁闷的心情,不能娶艾文为妻,那么他活着也和行尸走肉没两样。 “虓……”喊不醒韩虓,艾文满脸的焦急与担忧,韩虓怎么啦?伤得到底有多严重啊! 顾不及自身仍处于疲惫劳累的状态,艾文赶紧运气于掌,贴着韩虓的胸膛将内力输送进去,希望可以让韩虓清醒过来,可是,手上的感觉告诉她,她的功力根本无法进得了韩虓的身体。 怎么回事?艾文眉中一动惊慌了下,心中忽地感觉不妙,不信的看看韩虓,她又提高了手上的功力继续输送,却料作了如此大努力,她强大的功力仍然进不了韩虓的身体。 “虓,你怎么啦?”艾文鼻头酸酸的,带着哭声说了一句,手指颤抖地探向韩虓鼻翼。 冷不防的,艾文一屁股跌坐在地,心在那一瞬间猛烈地痛了起来,韩虓他……居然……死了。 “不,虓,你不会离开我的。”眸中泪花闪动,艾文悲戚地说着,附耳贴在韩虓胸上倾听韩虓的心跳,没有呼吸不代表韩虓已经死了,除非他连心跳都没有了。 心虚害怕的贴着听了一阵,艾文突然忍无可忍地痛哭出来,怎么可以这样?韩虓居然连心跳都没有了。 “虓,虓……”抬起脑袋望着韩虓绝美邪魅的脸,艾文刹那间觉得脑袋都要爆炸,心狠狠地痛着,不,她不要韩虓死,不要韩虓离开她啊! 扶起韩虓上身,艾文紧紧的将其抱在自己胸前,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觉得韩虓离她很近,就在她的身边。 “虓,醒过来好吗?艾文不要你死,不要,艾文还要和你过一辈子啊!不是说今生都和艾文不离不弃吗?为什么要弃艾文而去呢?难道不知道没有你艾文会痛吗?没有你艾文怎么活呀……” 悲凄,沉闷的轻诉着,艾文难过得不能自己,心仿似被什么抓住了狠狠地拽下来,再使劲的捏碎,痛得滴血,韩虓离开自己了,当真离开自己了,可这是真的吗?自那怪物来到此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世界为何变化这么大啊? 在这一刻,似乎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出她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韩虓,这是她生命中多么多么重要的人啊!如今离她而去了,她想要珍惜韩虓,想要和他相守一辈子,幸福的过一辈子,在那欢声笑语之中,看着日起日落,就那么宁静的相守到老,可是她的要求都不高啊,为何要给她抹杀掉呢? 泪,清澈,晶莹,却又让人心酸,心碎的泪大滴大滴的顺着脸颊划落到韩虓沉睡的脸上。 那么安静的躺着,他能感觉到艾文的痛吗?他能感觉到艾文因失去他而生出的孤独与无助吗?没有他,艾文体会到的不只是心痛啊,还有浓浓的绝望,令人心碎神伤的绝望。 “虓,虓……”很痛很痛的喊着韩虓,摇着韩虓身体,艾文多么希望他能奇迹般的醒过来,哪怕是妖,是鬼也好,只要醒来,什么都无所谓,再不醒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低头看着韩虓妖艳的脸,往日的一幕幕又浮现到了眼前,曾经这张脸她多么贪念的观瞧着,曾经这个人她多么深沉的迷恋着,独自一人时,一直在想,在思念,以回忆来抚慰她那时疼痛的心灵。 可如今这个人终于来到了她的身边,而她也以为这辈子就可以无忧无虑的过了,奈何老天居然要如此残忍的躲走韩虓的生命,好生残忍。 “虓。”心疼,郁闷得受不了,艾文又轻声言语,“拜托你活过来好不好?我想你,好想啊!想看你笑时那诱人的容颜,想听你嗔怒霸道的言语,来到这个世界,自认识你的那天起,你知道你在艾文心目中占了多么重要的位置吗?每时每刻都会不自觉的想起你,纵然知道你那时没把我放在心上,可还是会不自觉的想,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爱你那么深了,深得感觉到你的痛,我都会疼得不行。曾经向你下过毒,那是我做过的最难受最后悔的一件事,其实我不忍心,我怎么可能看着你中毒呢?虓,活过来吧,艾文想携着你的手走完这一辈子啊……” 冰凉清冷幽暗潮湿的洞宇中回响着艾文忧戚悲愤酸楚的话语,那是怎样深沉的痛啊!那么深爱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明明很舍不得,可是还要接受他已经死去的事实。 还有什么言语可以表达出艾文此刻的心情呢?似乎没有了,痛,心酸,悲凉,难过,绝望,气愤……所有的感情在这一瞬间她都齐齐感受遍了,而且居然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心脏大概要爆炸了吧,好难受,堵得几乎无法呼吸。 含着泪,艾文不舍的轻道:“虓,艾文好舍不得你,真的好舍不得,在这个世上,因为有你,所以觉得生活有趣;因为有你,所以决定留在古代陪你一生。以前倒是想过没有你的时候就走吧,可是没有你之后艾文才知道自己走不了,回去了又怎样,没有了虓,在哪过着都难受啊。” 仰头迷惘的看着洞宇,艾文双眸转了转,隐去眸中泪水,悲凄绝望的自言:“朝龙死了,韩虓也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倒不如追他们而去,兴许在阴间也有伴呢!或许他们会为了自己而竞争,但不管怎样,看着他们,自己也高兴。” 一抹凄然的笑挂在嘴边,决定要死了,艾文突然的不再觉得悲伤,无法唤醒韩虓,那就去找他,黄泉路上,一定要阻止那些妖女缠着他呢。 轻轻的将韩虓放在地上平躺,艾文拿出丝巾擦净他嘴角的血迹,让他保持干净继续妖艳邪魅的上路,不管何时他都是最帅最吸引人的,而后拔出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第一次觉得原来死并不可怕,甚至还很期待,居然的还怕晚了。 096 重生 无意中瞥见明晃晃的匕首,艾文又一抹凄然的笑挂起,因为这匕首,所以她和韩虓走得越来越近,大概从借匕首那刻起,她和韩虓就已经注定了牵扯一生。 呵,以匕首作为定情之物,貌似也有些情趣。 就待刺下,哪知匕首上反射出的影像陡然使她一惊,面目骇然的顿往了将匕首往心脏上刺去的冲动。 艾文反应本就迅速,只一瞥眼,她心中已然转过无数念头。 眸中含着惊恐之色,她侧头纳闷的朝那怪物看去。 瞥见那怪物身体上的变化,她登时脊背发凉,差点晕厥,被她用音刃攻击得体无完肤,还用锋利的剑气劈得形同烂泥之后,那怪物居然还没死? 不太相信这个事实,艾文定睛又瞧了瞧它的身体,但见一道道血迹布满全身,脑袋趴在地上,白色液体徐徐冒出,从这种种迹象上看来,它确实已经死了。 可为何它的身体会令人感觉那么奇怪呢?莹白的亮光渐渐提高了亮度,在身体中部逐渐扩散开来,而且那光亮所到之处,那怪物身体上的伤痕居然慢慢的修复了过来,仿佛初生婴儿的肌肤一般,柔软,嫩滑。 这一发现当真令艾文震惊不小,难道那怪物可以再生吗?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杀了它,若是再活过来她焉能是对手? 瞥眼韩虓,当眸光再度转向那怪物时,艾文心中忽然一动,起身闪电般掠过去,见那怪物修复的速度越来越快,当下手中匕首毫不迟疑的对准那忽闪忽闪地发出光亮的地方,挖开那块皮,干净利落的割断四周经脉,取出一个莹白透亮的软皮球体。 此物一经取出,那怪物二十来米的身子顿时枯萎下去,就连身体上莹白的亮光也像是被切断了电源一样失去色彩。 瞬间后,洞中又恢复了之前朦胧的光线,艾文惊魂甫定的拍拍胸脯,终于放心了,这下这怪物再也活不过来了。 拿着那莹白透亮的软皮球体来到韩虓身边,艾文跪坐一旁,看着手中之物,连连蹙眉,就是因为它,所以那怪物庞大的身躯居然能恢复过来,那么它是不是有起死回生之效呢?若然有,刚好可以拿它来救韩虓,若是没有……嗯,不管了。 心念动处,艾文割开那软皮球体的颈口,将那白色液体含在口中,对着韩虓的嘴巴,舌尖低开他的牙齿,一口一口的喂进他的嘴里。 反正韩虓已死,成功了,韩虓便能再活过来;不成功,那也没什么大不了,自己再跟着去就是了。 半响后,球体内的液体终于消去一半,艾文机械的运动作,又自喂了几口,忽然想这液体若是无法将人的身体修复过来,反而有害那怎么办? 如此一想,她干脆把剩下的液体一口气喝进肚里,要有害的话她和韩虓一起承受这种痛苦,主意是她出的,她不能将自己置身事外。 丢开那液体流尽后的软皮,艾文俯身靠在韩虓胸膛上,纤臂抱住韩虓,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静静的睡去。 那怕韩虓没有了心跳,但只要呆在他身边,艾文亦觉得心安。 昨夜为了抓紧时间解决无极门财务上的危机来换取十天的假期去见韩虓,所以她一夜没睡,而今早未得休息就逃了出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还和庞大的怪物战了一场,因而,此刻静下来后,她突然的觉得好累,很想睡。 死,她已经不怕,若是韩虓待会无法活过来,那她一定会去死,现在就耐心的再等等吧,毕竟到了阴间有美女跟她争韩虓的话,她不一定会胜呢。 呼吸逐渐的平稳,靠在韩虓胸上,艾文不觉中进入了梦乡,梦里有韩虓邪魅的笑脸和他嗔怒时的容颜,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嗯,感觉好幸福。 嘴角浮起一抹笑容,艾文意识高兴的舒醒了过来,抬头揉揉眼,本以为韩虓已经活过来了,可是一看韩虓那安详的睡脸,她心中顿时凉得透底,嘴角一撇,痛哭出来。 所谓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艾文抱了很大的希望,所以她此刻简直失望透顶,能够将怪物的身体修复过来,为何不能将韩虓受伤的身体也修复过来呢? 悲伤地哭了一阵,艾文突然想:“我哭什么呢?虓活不过来了,那我去死不就得了?真是白白浪费表情。” 拾起地上的匕首,对准胸膛,她这次不想迟疑。 哪知,手方往下刺去,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死紧的捏住,艾文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耳旁便听到一声惊骇的叫喊:“艾儿,你干什么?” 蓦然一惊,艾文目光动处,见握住自己手腕的居然是韩虓,愣了愣,她双眸忽地一睁,陡然惊喜过来,韩虓没死,韩虓又活过来了…… “虓,你活过来了,活过来了,虓……”艾文狂喜的说着,丢下匕首,俯身抱着韩虓,几乎语无伦次。 太激动人了,她深爱的人又活过来了啊!那怪物的灵珠果然有起死回生之效哦。 “虓,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我怕失去你啊,都说过了这辈子不离不弃,你要是死了,那我怎么办呢?”艾文喜极之后,又忍不住的哭诉。 搂着艾文,韩虓轻拍她背部,静默着安慰许久,突然长叹一声,扶着艾文坐起,略带伤感道:“虓也想和艾儿不离不弃,可是艾儿是虓的妹妹呀,怎么办呢?” “妹妹?”艾文怔了下:“什么妹妹呀,我才不是你妹妹,你别乱想好不好?” 韩虓眉头皱着,以为艾文是因为爱他才特意的否认,“虓也不希望你是我妹妹,可是你手臂上的烙印不是和虓的一样吗?” 艾文看他执迷得太深,摸摸他额头:“虓,你脑袋没傻吧,我怎可能是你妹妹呀,这世界上任何女子都有可能是你妹妹,但艾儿绝对不是。手臂上的烙印都说了是玩雕刻刻的,再说了那也不是梅花烙印啊!” “真的不是吗?”韩虓不觉地激动起来,不想要艾文做他的妹妹,一点都不想要,与艾文,他不只是要亲情,还要爱情。 “当然了。”艾文回答得异常肯定,目光直视着他,道:“我是两千多年后的未来人呢,能和你是兄妹?呵,没那么离谱的事。” 韩虓一愣,感觉有些理解不通,诧异地重复道:“两千多年后的未来人?怎么可能,世上会有这种事?” “可我确确实实就是两千多年后的未来人啊,我那个时代科技发达,而我是作为实验工具穿越到古代来的……”见韩虓面色迷茫,艾文知道他无法相信,遂拿出时光机道:“这个名叫时光机,是与我那个时代相联系的机器,之所以一直未回去,一方面是因为我那个时代的时光总机出了毛病,另一方面是因为这时光机先被朝龙拿走,而后又落入冷雨心手中,所以我一直流落在古代无法回去……” 提及朝龙的名字时,艾文的心不觉地沉了下,似乎任何时候只要那个名字在心中回想起来,她都会没来由的感觉到悲凄,所幸韩虓在她身边,觉得难过,瞬间后所有注意力又都回到了韩虓身上。 想起朝龙便觉得难过,这并不能说艾文是个花心的人,朝龙是为她而死的,并且还与她有过一段深厚的感情,因而无论从哪方面讲她都不能做到无动于衷,相反若然朝龙的死在她心中没有任何触感的话,那她本身也就不值得朝龙去爱了。 重情之人得到了别人的深情,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提了几个问,又自听艾文解释了半天,韩虓终于明白过来所谓的未来人是怎么回事,但明白了之后,他却又担心道:“那,艾儿你会回去吗?” 艾文摇摇头,狡黠一笑,“我都已经说过了,只要虓要我,我就不走,反正都要嫁人呢,就当是嫁到两千多年后吧!” “那就好。”将艾文拥入怀中,韩虓受伤的心灵总算平复,不是他的妹妹,并且只要自己要她便就不走,这对他来说比任何事都来得开心。 微笑在嘴边蔓延开来,妖冶而邪魅,仿佛那冷酷的冰花莫名的在人前展露了风姿,惊人的美让人感叹,还说不出原因地让人觉得幸福。 ——这辈子他不可能不要艾文,所以艾文回不去了,要留着陪他一辈子呢。 “虓,对不起,为了时光机,我以前竟然下毒害你。”靠在韩虓胸上,想起往事,艾文后悔地叹道。 加紧了抱艾文的力道,韩虓心疼地安慰,“别自责,虓从没怨过你,其实你也舍不得毒害虓的,不是吗?因为不舍,所以你让虓早都看出了你的意图,之所以故意去夹那盘菜是想捉弄你一下看你怎么办,说来都怪她们多管闲事,明明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经她们一传,害你险些丧命,没有保护好你,其实虓一直都很自责。” “不要你自责,我能保护好自己。”让韩虓自责,艾文好生不忍,抬头看着韩虓,叹道:“其实,我下的毒害不死人,倒是轩少玲下的毒把兔子毒死了。” 韩虓听得一惊,“少玲她下毒?” 艾文点头,“你别不信,不过,过去的我已经不准备再追究,只是虓,以后咱不住轩苑山庄好不好?我不喜欢那里。” “嗯,那住枫叶谷行吧?”唇角勾起,韩虓神色诡异的捏捏艾文秀美的脸颊,道:“和虓一起看着枫叶相守到老。” 艾文瞧他那邪气的笑,眸光转动,忽然想起先前之事,冷不防冒火道:“哎!虓,刚刚你明明活过来了,为何还要装死啊?你险些害我自杀你知不知道?你好没良心啊,害我那么难过……” 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后来的话俱都被韩虓含在了嘴里,只听得见丁点呜呜之声。 艾文撒娇似地捶捶他的胸膛,做错了事,就想以吻她来赎罪,韩虓何时变得这么“坏”了呀! 深情、迷恋的含着艾文柔软的唇尽情的享受了一番幸福甜蜜的感觉,韩虓方依依不舍的放开,审视了下艾文被他吻得红肿的唇,轻然一笑,又在艾文嘴上咬上一口。 “虓……”艾文哭笑不得,赶紧捂着嘴巴仰头离他远些。 “不是我妹妹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可以随时想吻就吻呀!”韩虓突然冒出了一句让人趴到的话。 “呃……”艾文眨巴眨巴眼睛,一头的黑线,想吻就吻,老天,她何时变成韩虓的“食物”了? 勾魂一笑,韩虓又道:“之前因为觉得悲凉,所以不想醒,反而是觉得自己没死有些奇怪,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就是那怪物了……”艾文当下把之前发生的事一一复述了出来,听得韩虓连连称奇,修复身体,死而复活,他的命怎的这么好啊!获得了二次生命,还让他拥有了艾文,呵!这世界原来对他也不是太差。 “虓,你难道就没想过谁是你妹妹吗?”艾文语毕探究地问道。 兀自一怔,韩虓摇摇头,“只要不是你,其他的我都还没来得及想呢。” 心中暖意升起,艾文甜美地笑笑,眸如春水,清澈明亮,柔和地看着韩虓,“和我长得一样的那个罗云,想到了吗?” “罗云?”韩虓轻然一怔,恍然大悟道:“是了,若与母亲长得像而认定是你的话,那是罗云的几率就相当的大了。” “可是,虓,罗云是你的贴身侍婢耶,你……”艾文咽下了后面要说的话,疑惑而心虚的眼神瞟向韩虓。 “哎!什么眼神?”韩虓心中一跳,冤枉地喊道:“艾儿,你可别乱想啊!虓从来没做过那种事,在虓的眼中,罗云当真和妹妹无异,虽然她长得很漂亮,可是虓从来就没对她生过邪念啊!” 艾文憋笑笑,终于放心了,“还好,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也许真的是亲情在作祟。对了,出去后见着罗云别告诉她她是虞姬,让她继续做罗云吧。” “为何?”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而不把名字改过来,韩虓倒是觉得纳闷。 “虞姬和项羽是一对,他们的爱情传承千年,很出名,亦很感人,只可惜两人都死得太早,若想让罗云平安的活一生,她就不能是虞姬。”因韩虓的关系,艾文不觉地也对罗云关心起来。 韩虓凝眉想了想,“让她平安的活一生,这确实很好,只是如此的话不改变历史吗?历史改变之后未来岂不要乱吗?” 艾文嫣然一笑,夸赞道:“你好聪明,不过不会的,据我所知还有一个虞姬呢。”突然想起怀中那卷羊皮,遂拿出来道:“这个是那前辈之前情急之下交给我的,说是无极门安排在各个门派卧底的名单,我不认识你们的字,你帮忙看看吧。” 展开,韩虓睁大眼睛看了看,冷不防惊讶道:“我居然是无极门的,还有朝龙也是,太奇怪了,而且照上面的介绍,朝龙与我还是堂兄弟。” “这样啊!难怪你和朝龙会让人觉得有些相像,原来你们上一代有血缘关系。”艾文凄然笑笑,暗中遗憾,可惜朝龙死得早,无法与韩虓兄弟相认了。 眉头皱了皱,韩虓神情凝重的道:“这卷羊皮记载了太多的名字,看来无极门为了报仇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哎!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听闻韩虓发自内心的叹息声,艾文贼眸转了转,提议道:“要不,咱把这羊皮毁了得了,无极门的仇恨宜解不宜结,若是这羊皮上的名单落到江湖上,指不定江湖又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韩虓眉峰一轩,觉得艾文的提议不错,当下手底运功想将羊皮捏毁,哪知全身竟然无半分功力。 “怎么啦?”艾文看得纳闷,以韩虓的功力,不可能毁不了啊! 松开手,韩虓面色阴沉的道:“我功力尽失,此刻几乎和常人无异,大概是身上的余毒啃噬了我所有的内力。” “没有武功了吗?”艾文讶然的脱口,探寻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韩虓,因武功高强而一直站在云端上的韩虓,这一时间怎么承受得了摔到地下的惨境呢。 轻舒长臂抱住艾文,韩虓拍拍她的后背,薄唇勾起性感的弧度,银色的睫毛下,黑瞳里闪烁着温柔的色彩,“没有关系,武功没有了可以再练,倒是艾儿,若是怕我被人欺负的话,以后你恐怕不能离开我了,得呆在我身边才行呢。” 没有武功可以换取与艾文无时不刻的相处,这似乎也不错,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啊! “武功没有了可以再练……”艾文想了想,美眸一亮,喜道:“虓,我知道怎么帮你了,不过,咱得找路出去再说。” 说罢起身收起琴与匕首,顺手将那卷羊皮销毁,而后与韩虓钻进那怪物出现的洞口,沿着石壁一直往前摸索。 也不知走了多少路,前方终于看到了几许光亮。 奔上前去,艾文正想钻出去拥抱一下外面的天地,哪知狭窄的洞口外面竟然是万丈深渊,幸亏韩虓及时拽住了她,否则她就径直跳了下去。 退后两步,艾文心有余悸的道:“老天,差点我就去阎王那报道了。” “艾儿,行事小心些,别太莽撞了。”韩虓说罢将她拉进洞内,脑袋钻到洞外朝上瞧了瞧,道:“所幸这洞口离上面不是太高,用爬的话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只是崖壁太光滑,几乎无法攀爬。” 艾文拉着韩虓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阵,凝神想了想,道:“虓,我有办法,直接飞上去就得了,这点高度对我来说不成问题。” 韩虓无奈的苦笑道:“可是对现在的我来说有问题耶!” 这问题艾文眸光一转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并且在她再三的坚持下,韩虓终于妥协让她运功将自己托飞上去,在上面等着艾文自己掠身上来。 到了崖头,韩虓低头往崖下看着,等了等,居然还不见艾文上来,不觉中他有些心急,极是担心艾文在下面发生了何事。 还未想到用什么办法解决,却见身后奔上来一群黑衣人,个个面色冷然的瞧着他,手中刀剑似是随时都有砍上来的趋势。 韩虓愣了愣,见为首之人是满脸橘皮的荆山二怪冥氏兄弟,当下不爽的皱眉道:“尔等这是何意?” “何意?”冥想阴森森一笑,“虎头帮下一个收并的便是轩苑山庄,这事虓少爷难道还不知道吗?” 韩虓面色一沉,随意的瞥他一眼,冷哼道:“想吞下轩苑山庄,虎头帮这一口肥肉吃下去,也不怕卡死?” “哈哈哈……”冥想旁边的冥思一阵张扬大笑,“卡不卡死老夫管不着,老夫只知道抓了你韩虓交给虎头帮可得一笔不小的财物哦!”话到此,语声忽地变得凌厉的朝周围众人道:“准备好上。” 韩虓眉头一皱,冷酷面容有如结了冰一般面向众人,眸中精芒一闪,傲然挺立站在上方,一身红衣邪魅的非常,纵然他武功尽失,但就这么站着,气势扔不减分毫,只需和他对上一眼,众人全身都忍不住寒颤连连。 这霸气,这震慑人心的气质,天然而生,不是任何人想学而学得来的,当然也不是他想掩藏而掩藏得住的,因而,一时之间居然没人敢先举刀上前。 其实,以他此刻的处境来看,只消有人上来,随便任何人都能将他抓去领赏。 韩虓不动,冥氏兄弟观了半响,觉得有些蹊跷,正想亲自出马,哪知悬崖底下竟飞上来一白色人影,转眼飘然落到韩虓身侧,直立着冷目看着他们。 在底下时,艾文就听到了上面的对话,是以,一上来就没好气地道:“又是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很久不见了嘛!你们居然还活着,好生奇怪。”言下之意是要死了才让人觉得正常。 “又是你这小姑娘?”看见艾文,冥思气得牙齿咯咯作响,当初就是因为艾文那一包珠宝才害得他们兄弟二人在无极门混不下去,且险些丢了性命,如今既然见着了她,这仇不能不报。 “呵!”艾文嘴角挂着诡谲的笑,邪气十足地道:“老人家记性不错,表扬一个。”崖头的风大,吹起她一头的碎发,令人观之更显邪魅了。 冥想咬了咬牙,不想再跟她啰嗦,手一挥,径直命令道:“去,给老夫把她二人推下悬崖。” “哦!忘了告诉你,悬崖底下有很多珠宝耶!要是下去,这辈子荣华富贵就不愁了。”艾文不将蠢蠢欲动的众人看在眼中,淡淡的说道。 “少听她废话。”冥想愤怒地抓起身旁黑衣人,一下推向艾文。 旋身一转,艾文与韩虓同时让了开去,见那人稳不住身形的飞下悬崖。 “啊——”掉下去之前那人还不忘留下一声悲惨的嚎叫。 “哇塞!简直是帅呆了酷毙了。”艾文似笑非笑地奚落着,邪眼瞄向韩虓,“虓,你以后可不能露出这么差劲的手法哦,太丢我的脸了。” 韩虓冷酷的容颜一展,貌似有些想笑的冲动,“那是一定的,也不看是谁嘛!不过,将我和他们比,我觉得有些憋屈。” 艾文眉梢挑了挑,赞赏的勾唇,虓和她还真是一伙的,呵! 暗中偷笑一声,艾文似模似样地赞同道:“说得太有理了,再怎么着你也比他们伟大嘛。” 见二人一唱一和很有默契地损自己,冥想老脸越发地难看,厉吼一声,立即让手下众人一窝蜂攻上去。 哪知方奔上几步,空气中突然传来一串优美的乐声,且音质清脆,响亮,听得人心情波澜起伏,全身忍不住的想动起来。 弄不清是何曲声,众人刹时顿住脚步,侧头相视着,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迷茫、惶恐、骇然之色不断交替。 “stop,stop。”艾文伸手制止众人上前来,歉笑道:“实在不好意思,稍等一会。” 优美的乐声是从艾文身上传来的,韩虓眉头一动,首先发现了这问题,当下纳闷地朝艾文瞧去,见艾文自怀中拿出了那所谓的时光机,按下其中某一个键,附在耳旁道:“博士,是你吗?” “艾文,总算联系上你了。”那头卢卡斯博士庆幸地惊呼,“好消息,经过近两个月的努力,时光总机总算修复成功,艾文,你现在就可以回来了。” “现在就可以回去啊?博士,真的假的,你没骗我吧?”艾文眉眼一开,兴奋地惊呼,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自闯入古代的那刻起,她就在盼这一天啊! “回去?”韩虓心一沉,脸色立即变得难看,瞥眼众人,沉声朝艾文道:“若是有危险,那你可以走,但我看这些人压根不是你的对手,所以,艾儿,虓不准你走。” 耳边响起韩虓霸道愠怒的言语,艾文听之忽然间从惊喜中醒悟过来,微笑着朝韩虓点点头,见后者脸色缓和不再冰冷后,方道:“呃,博士,我现在不想回去,还没玩够呢。” “还想玩啊……那ok,这时光总机随时准备着,你想回来时就自动启动时光总机回来吧。”太了解艾文爱玩爱闹的性格,因而,卢卡斯博士只有妥协。 “嗯,好。”又兴奋地说了一句,艾文关掉时光机收起来朝韩虓傻笑笑,见韩虓还是不爽,只好哄道:“虓,你别难过嘛,艾文是可以回家了,但并不想回啊!”说罢心中忽生邪念,踮起脚尖勾住韩虓的脖子吻了上去,这招可是韩虓教的,自己都能因此原谅他的过失,她相信韩虓也不会那么小气量。 忽见此女大胆的举动,众人顿时怔愣,有没有搞错,大庭广众之下与男人亲热,也不怕被人笑话啊? 脑中闪过此念头,众人竟然以为机会来了,当即相互对视一眼,齐齐举刀飞身上前。 哪知上前之人身子离艾文还有丈远,耳中便听见几道冷厉的尖音,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劲力朝己方袭来,方然觉得纳闷,脖子上已是划下一道血痕,临死也未搞清楚自己怎就去见阎王了。 艾文虽然逗弄韩虓,但余光中却时刻关注着周围动静,除非不惹她动手,否则她下手一定干净,利落,不留一点余地。 放开韩虓,艾文剪水双眸透着丝丝浅笑,清冷声音淡淡嘲道:“真是笨得可以,想死也不用争先恐后的嘛!” “你,你使诈!”回想一遍适才情形,冥想指着艾文愤怒的说道。 “那又怎样?哼!”艾文不屑的哼声,星眸犀利如刀,身上气势缓缓上扬,转向韩虓,道:“虓,咱走。” 说罢手臂揽在韩虓腰上,也不管周围众人如何愤怒,径直飞身出去,到了半空,忽觉身后袭来浓烈的杀气,艾文恼火的倏然转身,落地的瞬间一掌拍过去,刹时,天地间刮起一阵飓风,有如惊涛拍岸一般扫向众人。 但见飓风过处,除内力深厚的冥氏兄弟幸免于难之外,其余众人均如大雁南飞一般,展翅俯身疾向悬崖。 “啊……”一连串的惨呼听的人心惊胆寒。 展示了一下自己厉害的身手,艾文也不念战,扬眉冷瞥过冥氏兄弟,与韩虓齐齐离去。 呆愣之际,二人恍然瞧见那一红一白的身影渐行渐远,并且那离去的方向正是他二人所忌讳的,当下一前一后,身形快如闪电般绕过二人,疾向前方。 艾文眉头一皱,眯眼沉吟道:“莫非他们又干什么坏事了吗?” 韩虓赞同的耸耸肩,“基本上他们没干过好事。” “是嘛!”艾文想了想,嘴角闪过一抹邪笑,眨了眨眼,却是将心中念头收起,道:“虓,别动,给我三分钟的时间。” 韩虓不觉一愣,三分钟到底是多长时间? 还未开口询问,哪知艾文手掌竟然贴上他的胸膛,强大的内力彷如奔腾汹涌的江水注入他的身体。 韩虓眸中闪过骇然惊恐之色,艾文到底想干嘛,自己没有内力,她便给自己吗?可是她给了自己,那她的内力岂不要减损不少? 心中千百个不愿,但他这时却只能干瞪眼,生怕谴责之声引起艾文心绪的浮动落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半响后,艾文收手微一调息,目露温柔之色,轻笑道:“你在担心我吗?其实我才担心我自己呢,身上内力太深厚了,我怕有装载不了的那一天,而且我现在得留点空隙呢,呵呵!” 韩虓无奈地苦笑笑,“如此也好,虓可以保护你。”暗地运功,身体中一股内力自丹田升起,似乎比他以前的功力有过之而无不及,手指点了一下艾文秀美的鼻尖,艾儿啊!对他一点都不保留。 瞧准冥氏兄弟离去的方向,艾文握住韩虓的手,一瞥之下,韩虓立即会意的与她同时施展起卓越的轻功,疾驰奔过去,身法之快与之鬼魅几乎无二。 密林下,树荫中,冥氏兄弟喘着粗气仰头扫了眼树干上稳稳吊着的牢笼,终于心安的相互奸笑,那可是他们赚钱的筹码啊,可不能拿到手中又让他像煮熟了的鸭子一样飞了。 “呵呵!二位累得想休息了吗?”紧跟上来的艾文柳眉挑了挑,与韩虓站在二人十米开外的地方,狡黠地说道,其面上诡异的笑容气得冥氏兄弟简直要口吐白沫,她是怎么跟来的?明明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几乎看不见啊!这才眨眼的工夫就追上了,这女子还是不是人啊? “少虎?”无意中抬头瞄见高高吊在上空被拘于牢笼中无法动缠的男子,韩虓冷不防脱口惊呼,目光转向艾文,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这次是真的假的。 上次跌落坑时,他便醒悟过来艾文救下的压根不是轩少虎,只因轩少虎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艾文动手,同时也不会对他动手,是以,那人运掌击向艾文的那一瞬,他已是心如明镜的知道中虎头帮的计了。 顺着韩虓的目光瞥了眼,艾文撇撇嘴,无奈地耸下肩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似乎不管是不是都得救下来看看。” 抬头再度瞧瞧那米色长袍的男子,艾文冷不防与他四目相对,而后心中不自觉一跳,如此忧伤到令人心痛的眼神,除了轩少虎,当真没有别人了。 眉头一动,艾文想也不想便飞身上去。 “艾儿。”韩虓在后面焦急的喊了声,都还未确定就贸贸然地上去,若是再中计恐怕就不只是落坑那么简单了。 可惜艾文速度太快,纵然他心有余悸,也是阻止不及。 “想救轩少虎,休想!”冥思冥想二人怒叱一声,双双拔地而起,手掌翻飞击向艾文。 下面,韩虓正担心得紧,身形晃动,就欲掠身上去助艾文一臂之力,哪知,再度抬目之时却见艾文飘渺的身子忽然在半空中鬼魅般旋身轻一踏树枝,折转身形,双掌各各迎向冥氏与冥想。 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韩虓心中倒抽一口凉气,艾文力敌两个拥有一甲子深厚内功的高手,并且还与他们硬拼,哪会是对手啊? 眉头皱着,韩虓苦恼得不行,赶紧闪身过去看看与那二人同时坠落地面的艾文。 侧头观了下,韩虓运气于掌就想在旁边结束那二人生命,但却见艾文红润的唇角略略上扬,自信的笑容洋溢在绝美的脸上。 韩虓看得呆了呆,艾文这时候还能气定神若,全无丝毫压力的迹象,这……太不可思议了吧!难道那二人合起来的功力也不如她吗? 目光流转瞄向那二人,见那二人目露凶光面色痛苦,一副想将艾文毙于掌下却又无可奈何的悲惨表情,韩虓好看的俊眉微微一轩,嘴角浮现出一丝诡谲的淡笑,艾文这小魔女刚才不是去救轩少虎,居然的是要耍计使这二人上当,呵!差点连他都糊弄过去了。 吸尽了二人全身功力,艾文眸中漾起几许狂妄之色,猛然使力击伤二人肺腑,将二人推去丈远后,方收起神功,邪笑道:“感觉还不错吧?” 这话差点没把正在惶恐、憎恨、愤怒地看着她,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的冥氏兄弟气死,几十年功力就这样毁于一旦,这比让他们一头撞死了还令他们难受啊。 气急攻心,二人一口气不来,无前后差别的吐了一口浓血,这该死的丫头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得了,留着一口气到头来也是一死。 想起曾经做过的那些坏事,他们心里再明白不过,没有了武功,只消踏入江湖,往日的仇家便会像疯狗一样将他们撕成碎片。 说来艾文这杀人的方法才叫高明,借刀杀人,还能让人满足复仇的痛快,委实的属于善良之辈。 不过,能不杀人并无生命威胁之时,她还是不喜欢杀人。 “你,你……”趴在地下,冥想手指颤抖地指着艾文,万分悲愤道:“你使诈,你这个卑鄙……小人。” 艾文傲眉一挑,摇头轻浅一叹,道:“对付高强的人要用卑鄙的手段,对付卑鄙的人就更要用卑鄙的手段了。” 韩虓听之憋不住地的扬起唇角,绝美的容颜让艾文看的心神一荡,而后宠溺的抓抓艾文头发,道:“如此说来你不就是一个卑鄙小人了吗?” 艾文干笑笑,白眼一翻,很是冤枉地道:“什么卑鄙小人,是卑鄙大人好不好?真是什么眼看人低?”狡黠的双眸瞥眼韩虓,那意思不言而喻。 韩虓一脸悲屈,“艾儿,你这伶牙俐齿连虓也不放过啊!” “嘿!那以后我稍微对你留点情。”贼眼眯起笑了下,艾文蓦地腾空而起,轻然落在树干上,手脚麻利地打开牢笼,将轩少虎带下来。 “少虎,你是少虎对吧?”左右打量了下轩少虎惨白的脸色、颀长的身形,韩虓终于敢肯定了。 轩少虎纳闷地瞥他一眼,不解他为何不认识自己,而后目光转向艾文,莫名地脱口道:“艾文,来一个友谊的拥抱吧,好吗?” 在韩虓面前莫名的提出这种要求很难为人耶! “啊?”艾文刹时一怔,以为听错,好不容易脱离虎口,轩少虎不感到高兴,反而伤感的提出这种要求,难道他哪根筋不对了吗? 然而脑中念头还未转完,轩少虎便不由分说的抱住了她,抱的那么深情,那么心痛,那日他知道艾文会去救梅雪,因而暗中跟了过去,却不料遭奸人陷害落入了虎头帮手中,这些天来他动缠不得,无法去救艾文,不过心中却没有一刻不在担心艾文的安危,因为想艾文,因为艾文还活着,所以他撑着,即便无法和艾文在一起,能够看到她笑她闹,心也会觉得满足。 或许他之前还有丁点希望,但看到树底下艾文与韩虓浓情蜜意的样,他就知道他这辈子再也没机会了,在他与韩虓之间,艾文已经选择了韩虓,纵然很是心痛,痛到滴血的地步,而他也只能祝福,不能嫉妒,也不能生恨,况且让艾文得到幸福,这也是他期望的事。 艾文木然的站着,流目看向韩虓,苦笑着不知如何是好,友谊的拥抱,很堂而皇之的借口呢,她能拒绝吗? 与轩少虎贴得那么近,听着他胸中的心跳,艾文心下不觉中为之震撼,没有言语,也无须言语,但她感觉到了轩少虎的心痛,那样强烈而深刻的痛,痛得让人为之揪心。 韩虓其实很不爽,艾文是他一个人的,任何人都不能碰,可是看着轩少虎那悲凄难过伤感的侧脸,他又只得无奈地叹气,侧头去看天空飘渺的朵朵浮云,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轩少虎对艾文用情之深,如今无法得到艾文,轩少虎所有深入骨髓的痛他都能体会得到,那样的痛他承受过,所以现在于轩少虎,他唯有叹息,任何东西他都可以和轩少虎分享,但艾文不行,艾文只可以属于他一人。 终于,轩少虎很不舍地松开了艾文,眸中掩藏不住痛楚的深深看了艾文一眼,似要将艾文烙印在心中,而后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地向前行去,孤独的背影无形中透迸出一股伤感,远远的望去,几乎让人觉得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人,那么孤独,那么无奈。 上前两步,艾文轻轻握着韩虓的手,凄然感叹,口中叫了一声“虓”,便再无法言语。 抓紧了艾文的手,韩虓这一用力之下所有的话都不言而喻。 感觉到了韩虓的理解与包容,艾文心中升起浓浓的暖意,不管怎么样,只要韩虓相信她就好。 回到轩苑山庄,韩虓打听了下罗云的踪迹,想要和这失落多年的妹妹相认,哪知下人竟然告诉他罗云已经让无极门人带走了。于此点,艾文只能理解为历史恐怕真的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为了提高韩虓的武功修为,让他有强大的能力保护自己,艾文愣是将韩虓骗到寒潭的洞中,诱惑他练习石壁上的“无极神剑剑法”,而自身则是盘腿坐在石床上将从冥氏兄弟身上吸取来的内力转化为己有。 运行了三周天,艾文总算消化完毕,仰头一躺,在石床上闭目养神起来。 紫金光芒闪烁的洞中,韩虓直直感叹并欣赏了半响,方默记一遍墙上的武学秘诀,提剑在洞中稍微宽敞之地加以练习。 他悟性本就奇高,这凝神下来的思付,不多久便让他抓到了剑法中的精髓。 感觉到有些累时,抬目去看艾文,见艾文一身白衣铺撒在床,宛若画卷中的美女一般让人神魂颠倒,韩虓不觉中心念一动,满是甜蜜之情的走向沉睡中的艾文,笑意浓浓的点了一下艾文挺秀的鼻尖,见艾文鼻头发痒的揉了揉,逗得他忍不住又是一笑。 轻轻躺在旁边,韩虓单手撑着脑袋,侧身看着艾文秀美绝伦的轮廓,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紫金花映照下仿佛仙子一般的面庞,媚眼如拜,愈发性感。 “艾儿,怎么办?虓好想将你填入身体哦!”低喃一声,韩虓呼吸渐渐急促,伸手搂住这个令自己魂牵梦萦的女子,心中甜蜜充满,名誉,权利,那些都不重要,在这世上只要有艾文陪着他就好。 紫金花的光芒扔在闪烁,此刻有伊人在怀,当真妙不可言啊! 淡淡的红晕浮上脸颊,艾文很满足很开心地笑笑,双眸闭着侧身抱着韩虓,脑袋钻到韩虓怀中,白皙柔嫩的脸颊贴在韩虓胸上,一副小鸟依人之样。 “艾儿,你没睡着啊?”低头看着艾文幸福的脸,韩虓亦觉得幸福,仿佛全世界都是他的了。 “嗯。”艾文慵懒的应了一声,揶揄道:“虓,说得那么直接,人家会脸红耶!” 韩虓冷不防“扑哧”一笑,凑近了看艾文羞红的脸,道:“据虓所知你脸皮厚得不曾见过红晕,殊不知你也会脸红啊!” 艾文撒娇的蹭蹭他的胸,用极为诱人的声音轻轻在他胸前吹着热气,“虓坏死了,人家脸红的时候你都没注意到,你观察力怎的那么差劲啊!” “哦!那以后一定要多盯着艾儿的脸看才行了。”薄唇轻抿,嘴角微微扬起,韩虓意乱情迷的低下头去,从慢慢的浅吻到温柔的深吻,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好像要一直吻到艾文的心底深处,把她以往的痛苦伤痕一点一点用爱来抚平,让她从今以后只有温暖幸福。 融化在韩虓缠绵的爱意之中,艾文全身愉悦,如此绝色美男,天上少有地下无双,而今是她的了,呵!全天下的女子恐怕都会嫉妒她吧! 足足与韩虓在此呆了十天,艾文方恋恋不舍地告别韩虓出了寒潭,与蓝衣说过只是十天的假期,那么她一定会信守承诺。 看得出来韩虓有多不舍,但身为无极门门主的她,焉能把无极门所有事务置之度外?况且她答应过老门主要灭了虎头帮,是以,纵然她有多不愿卷入江湖恩怨之中,都要等灭了虎头帮之后再做打算。 害死朝龙,设计自己,还令韩虓差点与自己天人相隔,种种仇怨积累在一起,虎头帮早就不该活。 ——哼!老虎不发威,焉能当是病猫?从今后她要虎头帮感受一下惹着老虎的滋味。 凝神思考着,艾文不知不觉地下了后山,抬头瞥眼轩苑山庄宽广的地盘,微一叹息,折身转向侧边,准备穿过牧场从后门出去。 “门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忧戚沧桑的呼声,艾文眉中一动,掉头看罢,原来是美艳无双的轩夫人拖着一身华丽罗裙向她走来。 看到轩夫人,艾文眉头立即皱起,觉得和她没什么讲的,转身又往前走去。 “门主……”见艾文不理,轩夫人绝色的脸上有些尴尬,却是不退,厚着脸疾步来到艾文身前,眼中掩饰不住悲伤地看着艾文,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后,方鼓起勇气道:“帮我劝劝少虎好吗?整日呆在房中喝闷酒,他的身体快不行了。” 艾文神情微动,冷目在她面上扫了一眼,暗哼,这个冷漠的母亲终于有了些微人性会关心轩少虎了。 傲然一抬头,艾文双手抱臂,挑眉看看轩夫人,嘴角挂着一抹讥诮,道:“你是在求我?” 轩夫人听之面色刷地变得难看,心中怒意升起,却又不敢发作,高贵的气质,骄傲的自尊心都不容许她在人前表现出一点卑微之色,可是为了轩少虎,她又不得不低头祈求艾文,因而她憋的是相当难受啊! 艾文过足了嘲弄她的瘾,见她面色铁青得越发的忍不住后,肆意地笑了几声,绕过轩夫人,看似缓慢,实则飘渺有如烟尘般向轩少虎的住房行去。 不管她与轩夫人发生过多少不愉快的事,她都不能把这恩怨牵扯到轩少虎身上,与轩夫人相比,轩少虎任性率直可爱,从无丝毫奸诈狡猾之心,脾气虽然霸道暴躁莽撞,却都无法掩饰住他那颗真诚善良的心,因而与轩少虎的友情绝不能因讨厌轩夫人而否认掉。 推开轩少虎的房门,一瞥眼艾文便见轩少虎精神萎靡地坐在桌前,手中提着一只壶酒,眸中布满血丝的盯着窗外那几棵白杨。 艾文所站的位置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不过那侧脸上掩饰不住的伤感与憔悴都已经将他整个的精神面貌展露了出来,未知他这段日子是怎么过的,然而基本上任何人都猜测得到,得不到艾文的爱,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目光动处,艾文不觉一愣,纪柔兰也在房中,此刻站在房屋一角,想哭又不敢哭的望着轩少虎,无法劝解轩少虎,她委屈的脸上写满了焦急、担忧与难过。 瞥见她,艾文暗叹一气,纪柔兰性格太柔弱了,只会等着别人的呵护,明明很爱轩少虎,却从来不会主动出击,如此恐怕一辈子也难得幸福,倒是那与轩少虎见面不多的紫衣,开口就让自己帮她,兴许只有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轩少虎罢。 脑中闪过紫衣狡黠绝美的面容,艾文心中一动,一个坏坏的主意冒了上来。 唇角微微一扬,她走上前去,见轩少虎正要仰头喝酒,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酒壶,豪爽地代替他喝。 “都说了叫你……”手中酒壶被人夺走,以为是纪柔兰干的,轩少虎迭不失冒火的大吼,侧头一看竟是艾文,硬是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微微一呆,隐有激动,与虓师兄那么难分难舍的艾文,偶尔还会记得他吗? 艾文慧黠一笑,“不知道你为何那么爱喝酒,不过,我觉得你这酒的味道似乎并不怎么样,怪事了,你居然还喝得津津有味的,我真怀疑你的品味是不是变低了。” 望着艾文那邪气十足的笑脸,再听她搞怪的言语,轩少虎突然间仿佛回到了从前——初识之时,时常与他斗嘴的艾文就是这个模样啊! 艾文摸摸脸颊,贼眼眯着审视一下轩少虎,道:“哎!你也发觉我很美吧?其实,我发觉你更美耶!如果把身体养好了,仗着你这先天资本,去那个什么店里一坐,银子啊保证呼呼的来。” 轩少虎一听她把自己和那妓、女混为一谈,胸中堵着的闷气舒缓了些许之后又气又恼地道:“艾文,你是来寻我开心的吗?” 艾文耸耸肩,不以为然,“人家是真的觉得你很美才夸你的嘛!不然你以为我指着一头猪都会夸吗?” 轩少虎苦涩地笑着摇摇头,曾经那么悲凄神伤的艾文终于又变得像以前一样了,多好啊,她开心,别人也觉得愉悦。 “少虎。”艾文自袖中拿出一包紫金花,解开摆在桌上,道:“你身体太差了,吃了这个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 每次去寒潭的洞中,艾文都会顺手牵羊一般带一些紫金花出来,反正那洞中紫金花多的是,不摘不白摘。 瞥了眼那紫金光芒闪烁的漂亮花儿,轩少虎无动于衷的道:“留着自己用吧。” “呃……”艾文就知道他不想爱惜自己的身体,处于眼下情况,他难过得想死,哪会想把身体养好呢,可是不吃又不行,自己总不能看着他死吧! 贼眼溜了溜,她狡黠一笑,轩少虎脾气倔强,既然用强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吧,于是道:“少虎,你若是吃了这些紫金花,姐姐我就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姐姐?”轩少虎眉眼一愣,狂晕,说得一点不生涩,他什么时候认艾文为姐姐了? “嘛!你不要惊奇,要不是觉得你长得美,我才不要收你做弟弟呢!再说了有一个无极门门主做姐姐,你不也觉得风光吗?”艾文大言不惭的说着,俨然一副无赖的形象。 眉头皱了皱,轩少虎还是不想让艾文做姐姐,虽然不能和艾文相爱,但在心中爱着她也好啊!若是做了她的弟弟,自己连那点心思也不能有了。 灵气的双眸清澈透明得如一汪寒潭一般审视着轩少虎,貌似把轩少虎看穿了,艾文方道:“吃了它就可以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诶,难道你不愿意?”赤=裸裸的美人计啊! “哪里?”轩少虎俊挺的眉微微一轩,果然心动。 “这个嘛!”艾文撇撇嘴,捉狭笑道:“你脑子也不笨,为何就没注意到我的前提条件呢?”说罢放下酒壶,纤指拾起一朵小花,趁轩少虎不注意时,蓦然施展起“弹指神通”掷进轩少虎口中。 气恼地瞪了艾文一眼,轩少虎还来不及吐掉,那花儿就在口中融化为一股甘甜直直滑进喉咙,第一次吃到新鲜的紫金花,殊不知原来是如此的美味。 艾文故作无辜的耸耸肩,“少虎,貌似这是你教我的‘弹指神通’耶!所以你遭了殃也只能责怪自己。” “你简直就是个无赖。”从古到今,在艾文面前,轩少虎都只有吃亏的,因而他也不计较了,沉吟一阵,自觉的拾起那些小花放入口中,味道还不错,多吃多多益善,吃了还能和艾文相处,何乐而不为之? 纪柔兰在后面看得心酸不已,自己这些天来一直劝解轩少虎,泪都不知流了几大箩筐,可是轩少虎仍然不领情,艾文一来,单只三言两语就让他不再执着于喝酒,甚至还乖乖地服下治病的紫金花,艾文到底有什么魔力啊?能让轩少虎如此听话? “呀,乖!”看着紫金花越来越少,艾文高兴地拍到轩少虎肩上,揶揄道:“从没一刻发觉你这么可爱耶!” 这一拍之力,迭不失让轩少虎往前扑了下,艾文看之眉头不由得皱起,她也没用多大的力呀,轩少虎怎就承受不住了呢? 双眸一转,忽地恍然大悟,轩少虎精神差到了极限,难怪轩夫人宁肯屈尊祈求她劝解轩少虎,原来是轩少虎再拖下去真的不行了。 其实轩少虎的病只要肯治,也不是什么绝症,因而轩夫人知道唯有艾文才能让他燃起生存的希望后,为了救轩少虎,傲气的她也只有低下高贵的头颅了。 暗叹一气,艾文摇摇头,无奈地运气于掌贴在轩少虎背上,缓缓将内力输送进去,“嫁衣神功”有疗伤奇效,这样帮他,他该能慢慢的好起来吧。 “艾文……”感觉到后背的内力,轩少虎神色一动,激动得想反转脸来。 “别动,少虎,凝神静气,运功调息。”怕他分心,艾文及时出言提醒。 良久,艾文终于收起手掌,呼吸吐纳了两口气,道:“少虎,我已给你打通任督二脉,以后多加练习,你内力毕定高升。” 轩少虎闻之稍微运功试了下身家感受,发觉一股真气在体内上下流窜,所到之处,精神百倍,刹时,对艾文的感激之情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习武者最难冲破的便是任督二脉,这两个穴道他已经花费了很长时间亦是未能打通,也因此他的功力总是无法提升,如今艾文毫不费吹灰之力并伟大无私的帮他打通,这叫他如何不激动啊! “艾文……”鼻头隐有酸楚地轻喊了一声,他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而使情绪肆无忌惮的外露。 “呵呵,你是不是很感激我呀。”瞥眼轩少虎面上复杂的表情,艾文一口道出了他心中所想,憋笑着戏谑道:“难不成还想感激得以身相许吗?” “我倒是想呢。”轩少虎也不做作,径直承认,瞟眼艾文又觉得脸颊有些发热,于是习惯性的抓过酒壶以喝酒来掩饰自己的真心。 “呵,脸皮变厚了嘛!”艾文嘴角一扬无所谓地笑笑,从他手中拿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口,放下酒壶道:“你不能喝酒了,养好身体再说吧,我可不想带着一个病秧子出去。” “紫金花已经吃完,要去哪现在可以走了吧?”轩少虎眸中闪着希翼之光,与艾文相处,这是他梦想了很久的事。 “呃……”艾文脸上闪过一丝诡谲,“我得先提醒你,跟我出去的话你一定会后悔。” “干嘛?”轩少虎随意的瞥眼艾文,不觉中心头一跳,通常艾文冒出这种神色就表示某人要倒霉了,这次难道倒霉的是他?可是他又怎舍得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微一沉吟,干脆不管了,“我不后悔。” “真不后悔?”艾文眉宇间慧黠的笑意越发的渐浓。 轩少虎又是暗中唏嘘了下,他被艾文盯上了,貌似还极度的危险。 可是他却不退缩,硬着头皮道:“绝不后悔。” “呵!好。”艾文修长的手指挑开眼角的碎发,微眯的眸说不出的诡异,唇角一勾,先行出门。 —— 果然不出艾文所料,来到无极门,在无极门人欢呼门主大难不死并激情万分的庆祝了两天之后,轩少虎就后悔了,异常的后悔,只差没一头撞死,无极门什么门派呀,男人女人邪成一团,让艾文这更邪的主领着,之后这个门派岂不要让天底下俊男美女全都遭殃?苦啊! 深秋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院中几棵高大的槐树在风中抖擞着风姿,偶尔飘落下的枯黄树叶,无端地把这夜衬托出了几许清冷之色。 睡不着,艾文漫步在月下,来到院中约摸三丈方圆的湖边,伫立在槐树底下,仰头望着天边那一轮时隐时现的下弦月,心中感慨万分,从今夜后,轩少虎该就会对她死心并移情别恋了吧! 回想一遍今夜的所作所为,她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气死人不偿命的邪笑让她整个的显得无比邪魅。 忽然,湖中莫名的冒出一个脑袋,在她还觉得诧异惊奇突兀之时,那人陡然间飞身出来,一晃眼来到她身前,湿漉漉的手及时拽住了她,貌似怕她跑了似的,道:“艾文,你个死丫头……”话未说完,他便冒火羞愧得接不下去了。 定睛一看,出水之人果然是轩少虎,艾文之前瞥见那漂亮的脑袋就怀疑了,此刻证实了后,迭不失往后一跳,老天,轩少虎一丝不挂呀!这模样都敢跑到她面前来? “少虎……”艾文恍然看了一眼,别扭地转过脑袋,该死的,穿好衣服再来见她嘛!用得着急成这样吗? 咬牙切齿地盯了艾文半响,轩少虎唇齿间终于迸出几个字,“死丫头,你还我清白来。” 097 魔女 艾文闻之憋不住“噗嗤”一笑,忽见前方堆了轩少虎的衣服,赶紧一掌击去将其吸在手中,罩在轩少虎身上,“注意点形象,随时都会有人出来耶!” 轩少虎怒目瞪着艾文,嗤鼻道:“又不是没看过,怕什么?” 艾文霎时哭笑不得,她终于知道什么叫破罐子破摔了,“又不是没看过”,切!那次在梅庄侧边的河中看到他赤身裸=体的样纯粹是误打误撞的呀!好生冤枉。 “少虎,你不要生气,先把衣服穿上好吧?”艾文知道他倔强的脾气一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哄哄看是否能行。 “死丫头,我后悔,后悔死了,早知道我就不跟你来了。”轩少虎哭丧着脸,冰冷的湖水泡了半天都还未把他的怒火熄灭干净。 “我就说你会后悔嘛!呵呵!”艾文冤枉地笑着,道:“其实,你要这样想,紫衣也不错对吧?虽然失身于她,但她会全心全意对你的啊!而且她真的很漂亮。” “失……失身于她?老天,你怎么说话的呀!”轩少虎一拍额头,晕个半死,该死的艾文竟然以美色诱惑他,在他酒中下迷=药,让他以为跟自己在一起的是艾文,哪料到睁开眼一看是那个欠揍的紫衣啊!亏他还和紫衣那么缠绵,羞死了。 “嘿!紫衣真的很不错,够得上野蛮女友哦!”艾文似模似样地安慰着,殊不知轩少虎气得都想一脚把她踹进湖里了,还野蛮女友,轩少虎现在就想让她尝尝什么叫野蛮男友。 “不错?你什么眼光啊!”轩少虎愤怒地加重握在艾文双臂上的力,低头就想吻来,反正是她自己惹火上身的,占了她便宜也活该。 “紫衣——”见轩少虎眸中嗜血的红,艾文吓得仰头往后退去,张口大声朝紫衣的房间喊道:“紫衣,你男人要发飙了,你快来呀。” 她功力深厚,这轻轻松松送出去的话,听到的岂止是紫衣一人?那在北院各个房中躺着或坐着的青衣、红衣等五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五人中除青衣外,其余四人对艾文这肆无忌惮的话语均齐齐憋笑,他们漂亮的门主艾文某跟筋又不对了。 “艾文……”轩少虎极度极度地想将艾文的口封上,这个时候把紫衣叫来,煞风景啊! “少虎。”几乎和艾文停歇的语声同步,艾文方说完话,紫衣就疾驰地来到二人身前,衣衫不整的样显然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脸上还隐有适才激情后的痕迹。 看到她,轩少虎立即头疼地道:“你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跑出来干嘛……”愕然一呆,晕了过去。 此当然是艾文的杰作,怕他再说出难听的话刺激紫衣,心念一动就把他点晕。 “嘿!紫衣,现在把他交给你,你得把他看好点,他身体不好,要想办法强迫他吃药才是。”艾文尴尬地笑笑,将昏迷的轩少虎交到紫衣手中,从侧边离去,行得两步,却又掉头朝紫衣认真地道:“紫衣,不要误会哦!我,只会爱韩虓,纵然海枯石烂,此心也绝不改变。” “我知道。”扶着轩少虎,尽量地将衣服遮住他冰凉的身体以免春光外露,紫衣诚恳地点头,艾文肯帮她,她已经十分感激了,哪能有丝毫怀疑之心?况且艾文与韩虓感情之深她当真能够体会到分毫,那样深厚的感情再也容不得其他任何人插足进去,即便轩少虎爱她,最终也只能独自痛苦,与其如此,倒不如让轩少虎与她创造一段别样的爱情。 艾文会意地点头,放心地离去。 然而正要推开房门进去休息,身后突然刮来一阵凉风,鼻中吸过空气中那清香的男人气息后,艾文眉头立即皱起,转身道:“青衣,这么晚了还不睡,难道又有什么事了吗?”每次看到青衣,她就头疼得不行,巴不得他赶快消失才好。 双唇紧咬,青衣面色十分难看,伤感的眸中有几缕血丝,瞪艾文时几乎要喷火,一直钟情于紫衣,可是,艾文竟然设计让紫衣跟轩少虎……虽然知道紫衣是自愿的,但他就是无法不生气。 僵硬的气氛持续了几呼吸的时间,青衣方隐忍住心中所有要针对艾文发出的怒火,道:“你难道就只会做一些无聊的事吗?” 艾文眉头皱了皱,如此不爽的口气分明含着醋意,貌似紫衣把轩少虎“吃了”责任都在她,殊不知她充其量只能算作一个始作俑者,归根到底还是紫衣自己作的主意。 暗哼一声,艾文却不挑明,面色冷然道:“我还会做比这更无聊的事呢!” 扫眼青衣越发暗沉的脸,她语声突然一顿,眸中闪现出几缕睿智狡黠的精芒,整个人突然自心底散发出一股冷气,傲气凌然地道:“蓝衣应该把挑战虎头帮的事安排妥当了,明日咱就起程,此次行动绝不能有丁点失误,我艾文不动则已,动了就一定要让虎头帮从此销声匿迹。” 语声薄凉,冷厉,狂妄,将她以往嬉闹无正经之作风一改,蓦然间变成一个冷煞无情的魔女,特别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的道出,更是平空的增添了她此举的决心以及她傲骨的威严、汹涌的霸气。 骤然一呆,青衣以为听错,艾文居然也能做大事,而且还是上一届门主无法完成的大事,这……没开玩笑吗? 说出了心迹,艾文眸光深邃,若有所思地望着院中槐树,暗地推算着明日的行事步骤,虎头帮人多势众,集体正面拼个你死我活绝对不是明智之举,所幸无极门人精英居多,那么用己之长处狠狠地击打到虎头帮的软肋上,努力做到一把抓去就让虎头帮全部处于被动状态,如此才是取胜的关键。 静默沉吟的她,遗世而独立的身形无端的给人一种威严震慑人心之感,似乎她不说话,便没有人敢打扰这种宁静。 看着艾文经那如雪的白衣衬托得更加绝尘脱俗的风姿,从没一刻,青衣会觉得艾文是如此的伟大,仿佛一只蚂蚁突然间膨胀成了一头大象,令人惊诧万分之时,还莫名的觉得崇拜。 “嗯,青衣,我想你也该休息了,明日之战你很重要。”半响,艾文终于理清计划,缓缓开口,瞥向青衣的灵秀美眸覆盖着一层朦胧的色彩,令人无法看清她心中所想。 与艾文不和,这是人所共知之事,青衣原本以为艾文会排挤他给他难堪,却没想到艾文居然不计前嫌如此的重用他,一时间他仿似受到了恩宠似的对艾文生出了几许好感。 “门主说得不错,战书确实已经发到了虎头帮手中,而且据手下来报,虎头帮已经大批出发,相信不一日便能到达所定地点。”无意中听到两人的对话,蓝衣自暗处出来神情凝重地汇报艾文来无极门便交给他办的事,七人中只有他知道艾文是个心计惊人的女子,一点不像外表看到的那样蛮横无理只会跟青衣较劲。 “好!”说了这字,艾文脑中转过几个念头后,一脸的诡异,虎头帮要想跟她斗,哼!那得看他们够不够格。 —— 接受了无极门的挑战,虎头帮帮主表面上未将其放在眼里,暗地里却是慎重其事的猜想无极门此举的动机,经再三思付,他最终还是派出了大批人马前往规定地点。 这是两大门派的挑战,更是名利权势的争夺,因而,他绝不允许无极门将他旗下弟子收归无极门所有,更不容许他的名声受到丁点损毁,即便心中觉得有些蹊跷,也是不能拒绝,因为这滚烫的战书只消退回去,不了一天的时间,虎头帮就会成为天下武林的笑柄,届时自己在帮中的地位名声必定受到打击,情节严重的还可能会被上官卫那只老狐狸趁虚而入,夺走自己的帮主地位,将自己打为阶下囚。 思前顾后的想了各种结局,他毅然决然地带领帮中众人浩浩荡荡的出发,无极门既然敢正面挑战,那他又何须畏惧?无极门那老家伙生前都不能把他怎么样,现在换作这乳臭未干的女孩子又岂能是他的对手?玩心计,耍阴狠,她还嫩了点。 自信,狂妄,杀气凌然的在规定地点等了许久,不料竟只见得二十来个青衣部下。 心生怒气,虎头帮帮主顿时暴跳如雷,忿恨的斥责无极门虎头蛇尾的作风,几乎把口水都说干了,最后换来的却只是青衣肆意的冷笑,“对付虎头帮,他青衣部下就够了,何须门主亲自出马?” 这话差点没把虎头帮帮主气死,只见他咬牙怒目瞪了几眼,突然身形一动,一掌就想将青衣毙于掌下。 “九九连环阵法。”喊了一声,青衣部下立即飞出九人拦下虎头帮帮主对青衣的攻击,一个个如铁一般站立着,见虎头帮帮主一动,九人也毫不客气的施展起飘渺灵异的步法,手中刀剑辛辣凌厉的或刺或劈,硬是把虎头帮帮主围个水泄不通。 抓紧时机,青衣长剑一拔,带着身后十来人不一刻便与虎头帮众人狠狠的纠缠上,人人出手狠毒,不留丝毫余地,仿佛收割生命一般,转眼已让虎头帮尸横遍地。 可是,虎头帮部下也不都是吃素的,眼见青衣部下消耗了大部分体力越来越力不从心之后,虎头帮尾部竟突然的跳出一群凶神恶煞之徒,手段之残忍恶毒比之青衣部下犹有过之。 扫眼场中局势,青衣已是知道己方终究不敌,当下大吼一声“撤”,带着人马朝东北方向飞一般的离去。 二十来人力斗虎头帮三百多人,这比鸡蛋碰石头还夸张,眉头死紧地皱着,青衣对自己的处境再明白不过,所幸门主只是让他拖延时间,那么他能拖 多久就尽量拖多久,实在拖不下去而使自己命丧黄泉,那他也只能怪自己命薄不能再继续为无极门效忠了,一点怪不得艾文。给他安排这样的任务,比之蓝衣他们还要危险十倍的任务,他相信艾文不是故意刁难他,以艾文吩咐命令时的眼神及表情来看,艾文绝不是那种睚眦必报之人。 身形如电,青衣丝毫没有迟疑,两脚机械地交换着,一刻不停的带着部下快速的逃跑。 前方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是艾文观察地图后一再强调的方向,临行时还生怕他跑错了又自强调了两遍,如今他心中只有艾文那郑重其事的语声,压根就没想过将要面临的会是什么。 “青衣堂主,前方没路了。”猛然抬头之后,青衣部下某一人惊惶的提醒道,没路,也就是一条死路,而面对后面追来的几百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活命呢? 众人观之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青衣总是与门主较劲,看来门主是真的厌恶他想要他死了。 顿住身形,青衣仰头转动眸光四处打量了下,此地中间道路七八丈宽,两侧同是十来丈高的悬崖,如此绝境叫他们如何逃生? 清风袭过,青衣面目阴沉得可怕,艾文终究还是算计了他,亏他竟然觉得艾文可以相信,从来他都不曾轻信任何人,昨夜为何鬼迷心窍的选择相信艾文了啊? 瞥了眼和自己多年来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心中忽然的泛起悲凉,恨他直接杀他就行了,不要连他的兄弟也一齐牵连在内。 正自郁闷难过,身后霍然冷飕飕的传来一阵肆意的狂笑,笑青衣的笨,笑青衣的蠢,不是对手还往死路上逃,纯粹的就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于是乎,没过多久,两方人马又在此大开杀戒。 面对人多势众的虎头帮,青衣部下连连受创,一个个身上伤痕随着虎头帮的进攻而逐渐增加,幸而人人身手矫健,加之青衣武功卓越,奋力顾着每一人,这一时之间倒还无人亡命。 只可惜,人人都知道这种局面维持不了多久,青衣会累,而他们也会撑不下去,死于他们来说只是早晚的事。 哪知,当众人心灰意冷并暗地怨恨门主之时,崖壁顶上突然一齐掉下二十来根绳索,粗壮结实,长度刚刚抵达崖下,似是早就设计好了。 见此,青衣部下齐齐怔愣,这是虎头帮的弟子又对他们进行夹攻了,还是某人在他们最危难之时伸出了援助之手? 纳闷的目光看向青衣,众人很是希望在青衣身上得到答案,但似乎青衣也和他们一样懵懂不知之中玄机。 各种猜测在心中闪了几遍,众人忽见崖上一个白衣如仙的女子缓缓飘落下来,衣衫在微风的阻力下不住凌乱摆舞,黑发轻扬,体态优雅,好看到了极点。 在这混乱的战场中出现此景,众人一时间竟然觉得她是刚自天门下凡来处理人间纷乱的仙子,而不是轻吊着绳子姿态优美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凡人。 到达地面,艾文轻甩开手中绳子,目中荡着淡漠之色,瞥眼场中局势,朝青衣道:“青衣,对不起,我来迟了。” 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众人不觉一阵惊叹,好一个绝世美女,肌肤白嫩如玉,五官比之雕刻还要完美动人,美目转动间风华绝代,一颦一笑似乎都能牵引住男子的心房,如此女子,只消观上一眼,比之泡温泉还要令人舒爽百倍。 刹时,无论是虎头帮众人还是青衣部下,均被艾文这不加修饰的美迷惑住而暂时的顿住了刀剑。 玩弄过无数女人的虎头帮帮主犀利的目中恍然出现艾文的身姿,整个人仿佛活了一般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艾文,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处在最危险的状态下了。 对青衣来说,艾文的出现绝对是个意外,在失去生机之时他把自己未来的结局全都归为艾文的过错,但此刻见艾文只身前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艾文骗他了吗?还是没骗? 观察一阵,艾文面上冒出一缕赞赏之色,点头道:“好,青衣部下圆满完成任务,现在你们可以吊着绳子上去了。” 淡淡的语声一点未将虎头帮放在眼中,似乎虎头帮这几百人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空气,而她无视之。 闻得此言,虎头帮众人立即醒悟过来,到手的肥肉可不能让他飞了,当下一个个凶猛的砍向青衣部下,试图留下他们的命。 但艾文在此,岂能让他们肆意妄为? 手一扬,适才凌空飞行时摘下的一把绿叶如利剑般射了过去,将阻拦之人齐齐放倒。 从未见过艾文出手,青衣部下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待听见身旁虎头帮之人倒地的声音,这才掠身过来,看艾文的眼神,俱是崇拜,亦有羞愧,为了保护他们的生命而甘愿冒险的门主绝对不是他们之前想的那样要置青衣于死地。 命令属下拦住青衣去路,那虎头帮帮主色迷迷的道:“想要青衣活着,除非姑娘随了本帮主,否则青衣今日必死。” 几声比虎头帮帮主还狂妄的冷笑过后,众人几乎未见艾文晃动,便陡然觉得眼前白影一闪,青衣便自身边被她带了出去,鄙视的眼光看着众人,道:“你们拦不住我。” 无法捉摸的身形,比之鬼魅还奇,比之闪电还快,纵然是虎头帮帮主这样的高手在场,亦不免措手不及。 “你还好吧?”瞥眼身上伤了几处,血液浸湿了衣衫的青衣,艾文语声变得温和起来,与对待虎头帮的态度相比,全然两样。 青衣微一点头,看着艾文,心下激动,眸中满是感激,艾文没有骗他,没有设计他,而是真正的重用他,将最艰难的任务交给他,适才那样的怀疑艾文,当真该死啊。 眉头挑了挑,看着前方众人,艾文狂妄道:“今后,虎头帮将从此在江湖上消亡。”转头又朝青衣轻道:“立即带着青衣部下吊着绳索爬上去。” 说罢手中凤弦琴霍然拉响,凌厉的音刃,霸道的杀气,彷如密集的箭雨一般朝虎头帮疾去。 “天魔煞”在人口密集之时所起的作用最大,几乎每一次手指的波动都能取其几人性命,了解到“天魔煞”的特质,艾文这才让青衣冒着生命危机引虎头帮众人来到这狭窄之地,好一举灭之。 而之前,她则是与蓝衣红衣等人去了虎头帮总部,高高的坐在房檐顶上,貌似置之度外的弹奏琴弦,却是将蓝衣等人觉得最棘手的虎头帮属下悄然解决掉。 感觉那边处理得差不多了,她赶紧折身奔到青衣这边,一方面担心青衣的安危,一方面关注橙衣的布置是否妥当。 幸而,一切也都还来得及,没有落下遗憾。 知道音攻的厉害,虎头帮帮主急速地闪身退到后面,嗜血的双目瞪着艾文,杀气浓烈得直冲云霄,这女子他居然小看了。 青衣部下吊着绳子爬了上去,但青衣却是不动,静静地呆在艾文身边,咬牙撑着自身严重的伤势,眸色复杂地看着艾文。 被无形的音刃攻击得手足无措之后,在帮主的带领下,虎头帮众人竟都往后退去。 青衣眉头一动,有些发怒,倒想将对方全数撵回来,却料艾文观之竟然冒出了笑意,起身抓住受伤的他,登时跃离地面两丈多高,微微俯身飞到悬崖中部,抓住绳子,足点崖壁,两个耸身到了崖上。 流目向下看时,虎头帮众人正抱头鼠窜,乱成一片,凄厉的惨呼此起彼伏,一个个不死也伤得全身是血。 在橙衣部下往下摔去的巨石的攻击下,凡人之躯焉能承受得住?因而到达那边他们就又返了回来,只可惜这边密集的箭雨也是够他们受的。 —— 五日后,虎头帮被无极门尽数消灭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与此同时,无极门门主艾文在这件事上被人添油加醋的一传,几乎变得不似凡人,仿佛是地狱里的罗刹,幽冥界的冥王,行事作风残忍毒辣不说,还阴险狡诈的很,堪称魔女。 坐在宽敞的议事厅大椅上,艾文半阖着双眸,斜身靠着扶手,薄唇紧抿,静默不言,烛光照耀了她凌乱碎发遮住的侧脸,远远望去,简直美得妙不可言,只消看上一眼,目光就再无法挪动。 自以奸计解决了虎头帮,无极门人几乎把她与神相比拟,看她时眼里全都充满崇拜和尊敬,再也不认为她是个废物门主了。 卓然立于厅中,众人一直等着她发言,似乎她不开口,便没有人敢先出口说话。 良久,艾文终于抬目,侧头看向蓝衣,缓缓道:“蓝衣,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抓到上官卫?” 清理战场时,无极门竟然发现最令人憎恨的好好先生上官卫的尸体不在里面,而以他狐狸般狡猾的性格,蓝衣知道他定是逃了,所以当即派出众多高手四处查询,却料三天来音信全无,此人仿佛自江湖上消失了一样,掘地三尺也挖不出来。 “回门主,蓝衣已经想尽了各种办法,但上官卫实在狡猾,蓝衣暂时还未找到他的踪迹,不过,蓝衣一定会继续追击,叫此人死无葬身之地。”上前一步,蓝衣恭恭敬敬的抱拳向艾文汇报近日情况。 “哦!”艾文微微颔首,长长的睫毛忽闪一下露出无限智慧的光芒,道:“那你知道上官卫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吗?” 既然缺点无法攻击他,那么艾文该想想能否在他的优点上下手。 蓝衣想了想,道:“据蓝衣所知,上官卫对他的父母不错,算得上是个一等一的孝子。” “哦!”艾文眸中一亮,突然有了主意,哪知又听蓝衣道:“可是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几年,所以于上官卫,蓝衣想破脑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对付他。” 艾文顿时失望,道:“那么他有妻儿吗?” “妻子与小妾倒是有几个,却是没有子嗣。”对上官卫的家世,蓝衣几乎如数家珍,为了对付那背叛并损毁过无极门的人,他着实的下了一番功夫。 眸中闪过一缕睿智,艾文眉头一挑,沉吟一阵,扬声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掉头目光淡漠的扫了一周,貌似复活了般来了几许精神,“对付上官卫我自有主意,你们都先下去吧,蓝衣留下,青衣好好养伤。” 在如此大的压力下,艾文还不忘关心青衣一句,这使得青衣心中感激之情扑扑而来,对艾文的好感又深了一分。 ——不是故意做作,而是发自内心关心身边每一个人,这样的艾文怎能让人憎恨呢? “蓝衣。”看着众人跨出门槛,艾文全身懒散无神的靠着椅子,又累又厌倦的道:“此事过后,劝解他们放弃仇恨好吗?不想杀人,实在不喜欢。” 蓝衣是个聪明人,在蓝衣面前,她无须掩饰自己,只因她如何掩饰,蓝衣也是看得出来。 闭着唇,蓝衣不说话,仇恨已经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要他们放弃仇恨,这岂是轻而易举之事?只是,艾文这几天的变化他看出来了,因为杀人,所以艾文脸上的笑容少了,以往那个活泼狡黠爱戏弄人的艾文,在经过这场血腥事件之后突然的深沉了许多,也郁闷了许多。看着艾文的变化,他心生不忍,似乎艾文就应该开开心心的过,而不应该卷入这些江湖仇恨中来。 但是,即便知道仇恨该告一段落了,这一时之间要他完全的接受,他也是适应不过来。 等了下,仍然听不到蓝衣的回答,艾文无奈地叹口气,失望地起身走出厅门,这些顽固不化的脑袋,要他们放弃仇恨,简直是痴心妄想。 沉闷地走了半响,艾文不觉间抬头,忽见迎面走来一粉色罗裙的女子,轻盈的步伐,窈窕的身材犹若夜间行走的幽灵,单是观上一眼,就让人觉得新奇。 只可惜那女子低垂着脑袋,看不清她是何容颜,待与艾文相距得近些后,她方微微一惊抬头朝艾文看来。 四目相对,刹时,二人齐齐呆住,均为对方诧异不已。 相互望着,二人仿佛照镜子一般,从上看到下,再从下仔细钻研着慢慢看上来。 从早就听说过罗云,不过,艾文直到此时方真正见识到她绝美的容颜,和传言一样,那五官,那长相,与自己当真八分相像,若不是气质发型不同,站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 “罗云?”艾文喃喃地开口道出了她的名字,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子她其实已经很熟悉了。 微微福身,女子很有礼貌地道:“门主,罗云现在名叫虞姬。” “虞姬?你怎会知道自己是虞姬呢?”艾文小小地怔愣一下,回想一遍那坑中男子所说之话,貌似她和韩虓都还未把这事传出去,那罗云是怎么知道的呢? “回门主,虞姬乃是听无极门长辈七爷爷说的,那日无极门东门主无翼去轩苑山庄找您,错把虞姬当成了您,任凭虞姬怎么解释他就是不信,最后愣是要把虞姬带回来,不料途中遇到了无极门长辈七爷爷,他见虞姬模样,立即认出了虞姬并非轩苑山庄下人,而是无极门韩羽然与虞芝嫣的女儿,经他证明属实之后,虞姬才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轻轻开口,幽幽道来,虞姬对自己的身世没有丝毫惊奇,似乎她本性淡漠,任何事都无法引起她心中波澜。 “哦!”艾文恍然大悟地应声,凝目打量着她,但见她青丝垂肩,玉簪斜插,玉带绕臂,暗香萦际,面若夹桃又似瑞雪出晴,目如明珠又似春水荡漾,袅娜纤腰不禁风,略施粉黛貌倾城,分花拂柳来,沉鱼落雁,舞带盈盈去,这模样怎一个美字了得,如若她是项羽身边的那个虞姬,这倾国倾城之貌传承千年当真不足为怪。 “那你不回轩苑山庄了吗?”艾文顺口说了一句,感觉上在无极门呆着她早晚要登上史册。 虞姬摇了摇头,唇齿轻开,“不回了,虞姬既然是无极门的后人,再回去只怕与轩苑山庄格格不入,而且无极门与轩苑山庄势同水火,虞姬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好个善解人意的女子,艾文暗中赞叹,道:“其实这点你大可放心,只要有我在,无极门就不会对轩苑山庄开火。哦,对了,你知道你哥哥是韩虓吗?” 虞姬面显尴尬地垂下蝴蝶般的长长睫毛,思虑一阵,忽然勇敢的抬头望着艾文道:“知道,但不想见他。” 艾文观之妖艳一笑,会意道:“因为轩夫人要求你做他的贴身侍婢,所以觉得见面会有尴尬,是吗?” 虞姬飞速地低下了头,不给予肯定,亦不给予否定。 “虓说了自从见到你就感觉像个妹妹,所以你与他才会平安无事啊!”知道虞姬不开窍,艾文只好帮韩虓解释。 虞姬薄唇轻颤,隐有激动道:“虓少爷真的这么说吗?”习惯了,知道韩虓是哥哥,她也是喊不出口。 “当然了。”艾文耸耸肩,想起韩虓,暗中就觉得开心,道:“似乎你应该叫他哥哥了哦!” “嗯。”虞姬点了点头,眉眼微动,余光中出现一个白衣人影,转过脸看时,面上带着浅浅的羞涩,似是想继续观察男子,又似怕有失矜持而不敢大胆的去看。 艾文眸光自那人身上流到虞姬面上,感觉有趣地摸摸鼻,虞姬不想回轩苑山庄,怕是舍不得无痕吧。 来到虞姬身侧,独孤无痕侧着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艾文,邪气而又显得意的笑容挂在嘴边,道:“艾文门主,这些天你一直很忙,所以我也一直都没机会告诉你,梅雪姑娘已经安然送到梅庄了哦!” “嗯,这就好,辛苦你了。”艾文满意地颔首。 “如果艾文门主能够笑一笑的话,那无痕再多的辛苦也是值得的。”独孤无痕一脸无赖的形象几乎和那街头混混有得比。 艾文瞟他两眼,淡然道:“既然知道我是门主,那你还敢如此对我说话?不怕青衣堂主动用门规吗?” “呃……”独孤无痕清眸理智而深深地看着艾文,嘴角扬了扬,不怕死道:“可我觉得艾文门主不是个会告密的人诶。”口气中似乎还真有些忌讳无极门的门规。 “呵!”艾文一愣后,唇边够勒起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你太小瞧我了,我哪天要是觉得不爽,动用门规折磨折磨你那绝对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所以,无痕你要小心了哦!”叫出了独孤无痕的名字,艾文恍觉有些异样的感觉,于是又道:“对了,你姓什么呀?” 独孤无痕听之白眼一翻,晕个半死!还以为艾文是因为他与朝龙的兄弟关系才会那么亲热的称呼他,哪知人家艾文压根就不知道他的姓呀! 刹时,他差点失望得吐血,哭丧着脸道:“我没得姓,就叫无痕,艾文门主叫时语声优美,无痕听着悦耳,还是别改了。” “切!”艾文一声嗤鼻,疑问的目光转向虞姬,想从那掏答案。 哪知,独孤无痕清眸一瞪,愣是使虞姬把快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艾文撇撇嘴,“你别太得意了,无极门不只虞姬一个人,本门主就不信你能叫所有人都闭口。” “嘿。”独孤无痕无赖般的笑容一挂,赶紧转过话题道:“月色正浓,反正也睡不着,艾文门主是否有兴趣下一盘棋呢?” “下棋?”清冷的月光照耀下,艾文目中亮光一闪,被独孤无痕勾起了兴趣。 “孤独公子,姬儿去给你们沏壶茶来。”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虞姬突然惊醒过来道。 独孤无痕听罢一拍额际,算是败给虞姬了,她怎么就不开窍呢?说了不告诉艾文他的姓,可这一叫之下岂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于是,空气中回响起艾文如黄莺出谷般肆意妄为的笑声。 —— 高高的山坡上,青草正茂,绿叶正浓,在这深秋与寒冬交接的季节还能看到这片如春般的风景,此的确不失为一风水宝地。 在“无极七色子”与三十二精英的拥护下,艾文架势十足地坐在椅子上,沉稳而淡漠的看着山那边愤怒奔来的中年男子。 斜目瞥眼树干上吊着的东西,艾文暗地冷哼,面上泛起一片狡黠,上官卫终于来了,这办法果然能让他气得发狂,不用去找,自己就主动的找上门来。 “你……你……”站在前方十米处,上官卫于心不忍地望了眼树干上吊着的物体,极度痛心地指着艾文,气得无法言语。 艾文不以为然地眉梢一挑,“上官先生让吾等久等了哦!此消息发出去了三天,你才出现,上官先生实在不孝。” “你……你个卑鄙无耻的女人!”憋了半响,上官卫总算愤怒难耐地将几日来对无极门门主最深切的体会说成了一句连贯的话。 听他侮辱本门门主,无极门门人立即面显怒色,目中杀气奔腾,一个个握紧手中剑柄,蓄势待发。上官卫对无极门所作的阴损之事死一百次也不足以解他们心头之恨,因而见到上官卫无极门门人俱是恨不得奔上去将他撕成碎片,如今之所以还在强烈的制止着,等的就是门主艾文的命令。 “呃,通常对付卑鄙的人我会用更为卑鄙的手段。”对上官卫的侮辱,艾文指尖在眉间划了划,便不将其放在心上了,瞟眼身侧目露凶光的无极门门人,又道:“大家都很恨上官卫对吧?” 众人闻之赶紧点头,以为艾文就要派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去宰了上官卫,哪知又听艾文道:“可是直接杀了他哪能解恨呢!本门主提点提点你们,这种又能损人又能伤人的阴招要向上官卫好好学学。” “要如何学才好?”青衣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结果了上官卫的小命。 听他们言谈中越来越危险,上官卫目中喷火地盯着艾文,咬牙切齿道:“到底要怎样你才能把上官某人父母的遗骨放了?” 此次艾文若不是派蓝衣寻找到上官卫家族的坟地,并将他父母的遗骨挖出来吊到树上将话放出去,恐怕别说是三天,三年上官卫也不可能会出现。 优点在某些时候也是致人于死地的缺点,艾文掌握了上官卫的优点,那么上官卫不可能不栽在她手上。 不理会上官卫,艾文反剪双手枕着脑袋往后靠到椅子上,睥睨一眼树干上吊着的人骨,美眸流转到青衣身上,懒散地开口道:“青衣,咱可不能杀了上官卫,人家俗称好好先生,咱若是杀了他,岂不就变成坏人了吗?” 青衣眉峰一动突然有些会意艾文的意思,同流合污似地道:“那么门主认为该怎么做呢?咱好不容易才见人家好好先生一面,是应该好好招待他才是。” 艾文听之颇觉意外地瞄向青衣那张绝色的脸,见他严肃中隐含着淡淡的诡异,于是故作沉吟一下,道:“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上官先生之所以变成如今这样,纯粹是他父母的过错,这样好了,咱也不为难人家上官先生,惩罚惩罚他的父母好了。”貌似有些志同道合的味道。 瞥眼树干上上官家族的遗骨,青衣兀自一呆,惩罚他父母?人都死了怎么惩罚?双目一动,不觉暗中打了个寒颤,道:“那以门主之意该要如何做?” 瞥眼右侧随时准备着动手的无极门人,艾文突然冷厉地吩咐:“给上官卫的父母鞭尸,让他们知道该怎么样来教自己的子女。” 此言一出,众人立即倒抽一口凉气,这就是艾文所谓的放他一码吗?呵!比之杀了他还令他难受得厉害。 刹时,众人均极为不信地看着艾文,不解艾文为何连这种事也做得出来,给他的父母鞭尸,这是如何缺德的事呀!话说人死为大,不管他们生前做过多少阴狠的事,但死后一切都该结束了,而照艾文的说法是死了还得承受他们生前的过错,这的确是又伤人又损人的事,似乎不必学,艾文比他犹有过之。 接受命令的两人稍微迟疑地看了艾文两眼,见艾文并无收回成命的意思,当下手中鞭子一扬,力道不轻不重的抽到那些吊着的骨头上,既不把它打碎,又起到鞭尸的作用。 听闻声响,艾文双眸阖上,一头秀发随风舞动,神情优雅面目看似颇为悠闲,其实内心多有不忍,人都死了,还给他们鞭尸,这简直是丧尽天良,只是要想激起无极门人放弃仇恨,不用一些极端的手段,这辈子就都无法改变他们心中的执念了。 孝敬父母,尊敬父母,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几千年后,中国的这一传统美德就不曾改变过,因而艾文此举要抽的不仅是上官卫的自尊,还要抽无极门门人的心,人人都是父母生的,看着上辈人的遗骨落得鞭尸的下场,即便身为外人并且深有仇恨,无极门门人想起自己死去的父母,胸中那块柔软的地方亦会忍不住波动两下。 看着自己父母的遗骨遭人鞭尸,上官卫顿时暴跳如雷,指着艾文愤怒难耐地怒吼大骂,但艾文一概充耳不闻,全然无视他的存在,要做就要做得彻底,这上官卫死一百次都不足为惜,要能气死他就最好了。 却料,这边才作如此想法,不到盏茶时分,那边上官卫便气急攻心,提着剑想上来杀了她时,在无极门门人的阻挡下,一口气不来,几口血喷出,当场吐血而亡。 令人憎恨的上官卫被活活的气死了,众人观之心中大为爽快,感觉比一剑杀了他还解愤得多,于是,当目光转向艾文时又多了几分佩服,艾文为他们出了一大口气,这门主他们是越来越拥戴她了。 缓缓睁眸扫了一眼上官卫的尸体,艾文眉头皱了皱,起身快步离去,最近几日杀的人越来越多了,感觉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门主,这上官卫的尸体怎么处理?”青衣知道艾文鬼点子多,赶紧冲着艾文的背影问上一句。 “剁了喂狗。”艾文烦躁地嘟囔一句,什么事都得问她,她这门主当得可真够累的。 望见艾文身形越来越快,蓝衣眉中一动,怕艾文跟他玩消失的游戏,当下身形一展跟了上去,艾文此时在无极门中已经深得人心,她若是悄然走了,那无极门只怕就要乱成一团了。 艾文站定脚跟瞪眼蓝衣,没好气地道:“用得着跟那么紧吗?” “保证门主的安全是蓝衣的职责,蓝衣不敢懈怠。”蓝衣微一抱拳,回答得振振有词。 “保护我?当真是在保护我吗?”咬了咬唇,艾文不屑地一声嗤鼻,蓝衣的企图她岂会看不出来?要说谎也不编个好听点的。 俊美的脸上神情一僵,蓝衣清亮的黑眸看着艾文生气的脸庞、紧锁的眉头,突然的生出了不忍,艾文不喜欢杀人,他早都看出来了,这女人只喜欢笑傲江湖,一生无拘无束,如今被困在无极门无可奈何的做无极门的门主,她该是怎样的憋屈啊!可是放了她,自己又该怎么向无极门门人交代呢?如果可以这辈子都伴随在她身边就好了,哪怕不能有别的想法,只消呆在她身边自己就已经很满足了。 暗中叹了一气,蓝衣结实的胸膛倒想让艾文靠一靠,只是艾文似乎从没生出过这种念头,她要靠的永远是那个此时不在她身边的韩虓。 想起韩虓,蓝衣无比的羡慕,到底韩虓上辈子积的什么德,竟然令艾文如此死心塌地地爱着他,纵然自己也在努力,却怎么也走不进艾文那颗柔弱而坚强的心房,甚至连她的一次正面凝视都未得到。 见蓝衣痴迷地望着自己,艾文心中咯噔两下,赶紧转身走人,暗中提醒自己离蓝衣远点,可不能招惹了蓝衣,蓝衣是个好人,他应该有个好的归宿,绝不能让他爱上自己而伤心难过。 回到无极门,天色已然黑沉。 得知上官卫被活活气死的消息,无极门顿时热翻了天,兴奋,欢呼之声此起彼伏,对门主艾文的崇拜越发的高涨。 一场庆祝之后,直到深夜时分,无极门中方然安静下来,但另一件更为振奋人心的事又接踵而至。 郑重其事地坐在议事厅中,艾文目光淡漠的扫眼周围仍处于疯狂状态的无极门门人,立即叫所有人心虚的闭嘴,而后听了来人骄傲的介绍后,她终于明白原来无极门派遣到朝家堡做卧底的女子近日使了阴谋诡计杀了堡主朝秋志,那朝秋志在五十年前灭无极门之时起了带头作用,因而对无极门来说他该算是无极门的一号仇人,杀了他,去卧底的女子理所当然的就是无极门的一大功臣了。 却料艾文听了她的丰功伟绩,眉头竟然越皱越深,兀自沉吟许久,眯成一条线研究那女子的双眸突然一睁,冰冷的利光放射出来,狠绝地一字一句问道:“你便是朝家堡的七夫人?” 语声中掩藏不住的愤怒陡然使众人一凛,各各差异的目光凝聚到艾文身上,解决了朝秋志,门主不是应该高兴吗?怎的一副愤怒到极点的模样啊? 那女子愕然一惊,抬头不解地看看艾文,自己做了有利于无极门的事,身为门主的她居然发怒,这有些说不过去。 几呼吸后她总算镇定下来,门主再恼怒又能拿她怎么样,没有做错事即便身为无极门门主也是不能随便乱杀无极门门人,这是无极门的规矩,当下无所顾虑道:“属下在朝家堡的确被称之为七夫人。” 艾文听之面色沉下,眸中闪过几缕精芒,双手在长长的衣袖下握紧,心中恨意渐渐升腾,是她,果然是她,这个害死朝龙的罪魁祸首终于出现了,若不是她,朝龙不会受伤,当然也就更不会死,贪念朝龙的绝色,而想方设法地要得到朝龙,这女人——该死!自害死朝龙的那刻起,她就应该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沉默致使整个大厅中出现了死一般的静寂,看着怒意暴涨面色阴沉的门主,人人心头唏嘘,俱是感觉一股凉意自脚底升了上来。 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女子,艾文眸中一片嗜血,精光一扫周围,霍然命令道:“给我杀了她。” “什么?杀,杀我?”那女子冷不防后退一步,面色惊惶地看看艾文,又看看周围无极门人,搞不懂门主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貌似她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无极门的事呀! 众人闻之均是一脸懵懂与错愕,杀了无极门的功臣,这该怎么理解?难道是对无极门有贡献的功臣都该杀了,还是有其他什么别的隐情? 等了一瞬,见众人无动于衷,艾文咬咬唇,冷哼道:“不帮忙是吧?我自己来。” 说罢起身慢慢自台阶上下来,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女子,所有的怒火、愤怒与憎恨不作丝毫掩藏,而且也掩藏不住了,她恨那女子,恨她残害朝龙,更恨她让朝龙因此离开了这个世界。 想起朝龙临死时那绝美中带着凄然伤感苍白的脸,艾文眸中不觉地湿润,隐忍了半响,最终那泪还是滑了脸颊,嘴唇颤了颤,若不是极力的忍住内心难过,她当真会控制不住的哭出来。 “我要你死!”轻然抹去脸上泪痕,艾文凌厉地说罢,杀气瞬间布满整个大厅,那长长的秀发因浓重的杀气而无风自动,站在那女子面前,仿佛是地狱修罗,专门来取她的性命了。 感觉到了艾文令人窒息的杀气,那女子骇然退后两步,目中惊恐万分,她是无极门门人,但这新上任的门主似乎不顾无极门门规,纵然知道不能杀她,也是无所顾虑的要取她性命了。 站在厅外远远地看着艾文的轩少虎一时间也是茫然得很,艾文很少会憎恨某一个人,她若是恨了,那个人必定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不过到底是何事,他也是好奇得很。 “门主为何要杀了属下?”知道自己躲到哪都无法和无极门门主对抗,那女子干脆壮起胆子扬眉朝艾文问道。 “哼!”艾文将所有的难过化作了愤怒,冷厉道:“害死朝龙你早就不该活。” “害死朝龙”四字灌入众人耳中,众人均是一愣,朝龙死了吗?那个在江湖上让女子谈之色变的魔王才子朝龙突然的销声匿迹原来是已经死了。 凝目看着艾文,蓝衣终于明白艾文为何会看到朝家堡的“七夫人”就悲愤难耐,原来是她害死了朝龙,朝龙与艾文有多深厚的感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见到艾文和朝龙在一起的那场景就感觉她与朝龙之间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而如今艾文回到了韩虓身边,想必在她身上一定发生了不少的事。 老远地听到朝龙死的消息,轩少虎亦是震惊,那个时常把他耍得头头转的朝龙,自己还没想办法戏弄戏弄他,他居然就死了。 “怎么?朝龙身边的那个女人便是你?”那女子心虚地说出了这话,终于知道门主为何要对她生出杀意了。 “让你做个明白人也好,我正是你说的那个女子,而你害死了朝龙是要让我动手,还是你自己解决。”收敛起心中愤怒,艾文渐渐地平静下来,但杀这女人的决心更加坚定。 哪知她还未动手,那女子便伸起利爪朝她脸上抓来,反正是一死,倒不如一拼。 艾文恍然一惊,身形猛一折,往后弯曲成九十度让开了那女子的毒抓,正想一脚踢出去,却见离那女子最近的橙衣剑尖已经刺了过去。 “橙衣,你疯了,你居然也想残害无极门门人吗?”为了自保,那女子只得放弃对艾文的攻击,转身让开橙衣的利剑。 “敢偷袭门主你才是疯了。”橙衣剑锋凌厉,一招狠比一招的劈过去,在他眼中任何人伤害门主都不行。 望见二人飘忽的身形,无极门其他人也是动容,朝龙也是无极门门人,那女子害死他已错在先,而今再偷袭门主就更是错得离谱了。 愤怒中,众人但觉白影一晃,一抹快无绝伦的身形犹如闪电一般掠到橙衣身前,手指点出,指风如剑疾驰地点到那女子身上。 “啊……”一招得逞,众人立即见那女子滚倒在地,双手抱头,全身缩卷成一团连连痛喊,语声之凄厉,有如鬼哭狼嚎。 冷漠地看着那女子痛苦的惨象,艾文没有丝毫同情之心,这点痛算什么,当初看着朝龙慢慢的死去,自己比她现在还要痛苦百倍。 短暂的工夫,那女子便痛得满头大汗,心脏处仿佛钻进了一条条带钩刺的虫子,慢慢的在身体中爬行,所到之处狠厉的啃噬着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头,致使全身痛得比之死还要难受十倍。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费了很大的劲,这话才艰难地从她口中说出。 “‘嗜血锁骨功’听过吗?这是阴婆婆教的,正好拿你试试身手。”艾文冷绝地说了一句,转身出门。 立于院外的湖边,看着那一湖透着冷意的湖水,艾文心中感慨万千,虎头帮灭了,七夫人也必死了,朝龙的仇算是报了,只是心中为何还是那么郁闷呢?报了仇又能怎样?朝龙还是活不过来了。 “蓝衣,放弃仇恨好吗?报仇真的不好玩,我算是为朝龙报了仇,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反而觉得心情更为沉重。”双眸转了转,艾文隐去眸中湿润,劝解道。 蓝衣随时跟在她身边,出了厅门她就知道了。 蓝衣微微一呆,想了想,道:“暂时不行,无极门大仇未报……” “行了行了。”艾文一下截口,烦躁得不想再听下去,在无极门呆了这段时间,这些话她早都听烦了。 “那个……让她就这么痛喊下去吗?”沉默半响,蓝衣终于忍不住地打破与艾文之间的尴尬。 艾文皱了皱眉道:“‘嗜血锁骨功’一旦使出就无解除之术,七天后她必在痛苦中死去。”仰头叹了一气,却又道:“蓝衣,去送她一程吧,终究是个死,痛了七天七夜再死太折磨人了。” 蓝衣赞赏地点点头,“好。” 冷眸瞥眼欲将离去的蓝衣,艾文微一迟疑,道:“无极门最为重要的仇人是谁?去查一下他的踪迹,我希望再帮无极门做一两件事后,你能劝解大家放弃仇恨,否则我也无能为力,到时只有自行离去了。” “好,其实门主的意思蓝衣早已透露给其他人知晓,而蓝衣所说的大仇未报正是他们的意思。” 艾文颇觉意外地看看他,“原来如此,辛苦你了,只要有你帮忙,以后咱们再努力。” 看着艾文总算有了些微舒缓的绝色容颜,蓝衣不觉中呆了下,貌似将艾文看自己的一幕印入脑中后,方转身回大厅。 回眸看着那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艾文又自叹了口气,无极门的仇恨远远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要化解着实的让人力不从心,再继续下去她都心灰意冷了。 眉头皱了皱,艾文突然想起韩虓来,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好想他啊!若还是无法解决无极门的事,再过几日她便扔掉无极门门主之位,自个找韩虓去,韩虓还在那寒潭中练剑法,却不知这段时间以来练得怎么样了。 “谢谢你为哥哥报了仇。”来到艾文身侧,独孤无痕同样立于湖边,看着光亮的湖面,暗叹道。 朝龙的死在彦娘口中他已是知道,刚刚见到去朝家堡卧底的女子回来,他就想杀其为朝龙报仇,只是顾忌无极门门规,一时还未有好的办法,倒是艾文直接杀了为他解气。 艾文凄然一叹,道:“朝龙是为我而死的,为他报仇这本是理所当然之事,无痕不必挂在心上。” 静默一瞬,独孤无痕突然嘴角一勾,看着艾文邪道:“按我独孤家族的规矩,哥哥的女人在哥哥死后,理当要嫁给他的弟弟哦!” 艾文眉间一动,哥哥的女人嫁给弟弟,孤独无痕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对自己也…… “无痕说笑了。”艾文当他开玩笑的应付一句,道:“这种规矩怕是你自己编的吧。” “呵呵!艾文门主真是聪明耶!”孤独无痕也不隐瞒,径直承认。 这邪魅的性格倒是和朝龙很是相像!艾文摇摇头,一笑置之。 “对了,彦娘说我和哥哥很像,真的很像吗?”独孤无痕探寻地望着艾文绝美的侧脸,暗中遗憾,与朝龙是双胞胎,而他竟然未见过哥哥朝龙,在今后他也只能在别人的口中得知朝龙的点点滴滴了。 艾文流目瞥他一眼,轻然抿嘴道:“长得是很像,但感觉不像,朝龙给人轻松愉悦的感觉,而你身上杀气戾气太重,跟你在一起会觉得沉闷压抑,若是你放弃仇恨,指不定就像了。” 独孤无痕无奈地苦笑,放弃仇恨,谈何容易啊!身边的亲人一个一个地离去,他恨的人太多,怎可能放弃得了呢? “呵,其实想哥哥的话,你可以把我当成哥哥朝龙哦!”故意抹去艾文话中的意思,孤独无痕无赖地嬉笑道,自见到艾文的那一瞬,自知道艾文是要嫁给哥哥的女人后,他就觉得艾文该是他的,纵然她心中藏着韩虓,无法重视自己,但她早晚也会是自己的,与韩虓相比,他这个在仇恨和无数阴谋诡计中摸爬滚打的人,绝对有办法对付韩虓。 “不,朝龙永远是朝龙,任何人都替代不了。”艾文说得异常肯定,的确,她与朝龙所发生的那些幸福的、快乐的、凄苦的事,是没有任何人代替得了的。 耸耸肩,独孤无痕不再执着于追问艾文与朝龙之间的事,单就和艾文静静地站着,不再说一句话。 月夜中,清风徐徐,平静的湖面荡着鳞光,微微晃动间,泛起银白的光芒。 独孤无痕不言,艾文亦是不说话,但许久后,她心念一动,缓缓开口道:“无痕,以后叫我嫂子吧!”若是这声嫂子能让独孤无痕打消爱对她的念头,那她作他嫂子也未尝不可。 098 瞒天过海 侧头瞥眼她,独孤无痕继续一言不发,他知道这有声嫂子喊了后代表的是什么,也知道艾文此言是何意义,不过,要叫他退缩没那么容易。 自大厅出来看到两人,蓝衣站在远处,目光平静,默然地望着艾文直立的背影,不想过来打扰,而面上也看不出有任何波动,只是心中却抑制不住的泛着涟漪。 于无极门的仇人,不用艾文追问,其实蓝衣早已派人暗中盯住,因而艾文说了句叫他追查仇人踪迹的话后,不出两日,他遍布五湖四海专门打探消息的下属便将以往盯在眼中的仇人下落汇报了上来。 碧蓝的苍穹,烈日当空。 古老茂密的树林中,一片微风和煦的景象,阳光懒散的从缝隙中透射下来,落下斑斑驳驳的影像,似乎这只是一个平静的正午。 然而,树荫之下,此刻却正在上演一幕惊心动魄的画面。 以艾文为首的几十个无极门门人一齐气质轩昂地立在树下,一双双犀利得让人心神俱震的眼中是辛辣、狠毒、愤怒之色。 站在前方,艾文傲然负手立于风中,嘴角带着一抹讥诮微笑,自信的面容美丽到了极点。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她一身白衣,碎发飘扬,几乎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把“与众不同”这四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对面不远三丈之处,是三个看不透年龄的江湖隐士,这三人很久以前,艾文在紫府见过,其左边沉稳老练的“大哥”当时还对她进行过试探,其结果是被她当场在手背上留下一个深入骨髓的牙印。 见到艾文的那一瞬,三人惊诧得不行,当初的试探明明觉得这女娃没有任何武功,如今竟然变成了令人惧怕的江湖魔女,这难道是当时试探失误,还是她之后有些什么奇遇呢?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此刻这曾被他们轻蔑的女娃都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命。 五十年前的无极门灭门大祸,他们是盟主的得力助手,无极门门人要报仇他们自是首当其冲,纵然受到奸人的挑拨,做过了他们就得勇于承担责任。 静静的等着,艾文双眸深邃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唇角的奇异笑容丝毫未曾褪去,那么自信,那么猖狂的看着三人,不言也不动,这三人必死无疑,此点她非常自信,关键只是个时间问题。 这三人乃是隐匿了几十年的江湖隐士,其武功之高之奇一般人绝对不能与之相抗衡,因而一旦动起手来,别看无极门门人人数众多,只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权衡了双方实力,艾文狡黠,聪慧的选择了静默,不出手则已,出手她必要有十足的把握。 三人犀利得能刺穿人肺腑的目光打量着艾文,各人心中思虑万千,五十年了,有些事也许真的该坦然面对了。 相互对峙了柱香时间,艾文不动,无极门门人便不动;无极门门人不动,那三人竟也不动,于是双方就这样呈对立状态。 时间慢慢的溜走,许久,那“大哥”突然仰天长长一叹,朝艾文道:“五十年前无极门的灭门事件吾等三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虽然那件事发生之后老夫也知道是受了奸人的挑拨,但无论如何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吾等三人便不作任何狡辩,只是这些年来无极门所作的报仇事件也已经很多,因而,如若吾等三人的死能够让无极门的仇恨到此告一段落,那吾等三人万死不辞。” 艾文眸中流转过浓浓的佩服,语声不很响亮却令人无比相信地道:“无极门的仇恨终会告一段落,此点三位前辈大可放心。” “好!吾等三人信你。”那“大哥”不作任何怀疑,沉吟一阵,转头朝身旁二人叹道:“吾三人自行解决吧。”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微一点头,很有默契地同时举起手掌,一掌拍向天灵盖,顿时,三人齐齐倒地,而与无极门的仇恨也到此结束。 原本以为这一战会是多么的激烈,多么的轰动江湖,却不料是这样的淡漠收场,一时间看到此突发状况的无极门门人均神情诧异地张大了口,一个个面色复杂地望着那边倒地的三人,差点反应不过来。 对此,艾文漠然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从三人的尸身上移到林中,与那透下来的斑驳点影融成一片。 思付一阵,蓝衣目色奇异地转了转,示意下属过去查探实情。 “禀报副门主,这三人已经气绝身亡。”手指拭过了三人鼻息,那前去查探实情的无极门门人扬声汇报了这一情况。 众人闻之先是一愣,而后轰然欢呼雀跃地跳将起来,高亢之声一阵盖过一阵,不用动手,没有死伤便将无极门与这三人的深仇大恨解决了,这的确是一件振奋人心之事。 约摸盏茶时分,蓝衣手一伸阻止了门人继续高呼,而后转向艾文,道:“门主认为这三人的尸体该作何处理?” 艾文眉间一动,目光自林间收回在蓝衣脸上冷扫一眼,嗤鼻道:“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别问我。” 蓝衣一愣,暗自哭笑不得,艾文还在为那日他不答应放弃仇恨之事而生气。当下也不征询艾文意见了,朝门下人吩咐道:“厚葬这三人。” “你还算有点肚量。”睥睨他一眼,艾文对他这一做法表示赞同。 “不管怎么说,这三人为了自身过错而甘愿自行解决,冲这点这三人也算得上是正人君子,值得人尊敬。至于肚量嘛,蓝衣自是不敢与门主相比。”摸摸鼻,蓝衣目色异样地看着艾文,言下之意相当的明显。 “肚量?哼!”艾文白他一眼,冷哼道:“报了仇之后跟我来谈肚量?那没报仇之前为何不肚量大大的绕过他们呢?” 蓝衣闻之面色僵住,艾文说得不错,执着于仇恨,无极门任何人都谈不上是肚量大的人。 是夜。 无极门中灯火辉煌,人声沸腾,各人手提酒坛,大口的喝酒,大口的吃肉,均为无极门今日复仇感到高兴。 然而正当众人兴高采烈之时,一抹白影却避过了众人越过高墙,与白天先行约好的三个农人在密林中会面,而后将三人带到偏僻的山坡上,轻言几句。 三人听罢会意的动起锄头,挖出了白天因为自责而甘愿自行解决的三具尸体。 见三人的身体还完好如初,艾文终于安心地点点头,手掌运劲,指风如电的点向三人胸前各大穴位。 立身,等了几呼吸的时间,三人终于幽幽醒转,一个个自地上爬起来。 提着锄具的三个农人见此突然吓得站立不稳的跌坐在地,死了的人也会复活,在这深更半夜难道他们见鬼了吗? “多谢三位前辈肯配合小女子演这出戏。”学着古人抱拳,艾文面色诚恳地道。 随意应了一声,那“大哥”颔首道:“姑娘的‘嫁衣神功’的确让吾三人佩服,封住吾等穴道呈假死状态之后居然把无极门那么多门人一齐骗过了。” “哎!”那“老二”心有不忍地叹了一气,“其实以吾等三人五十年前对无极门的所作所为,当真死有余辜,而姑娘竟然一诺千金,说来救就来救了。” 艾文微笑着摇摇头,“青衣神君看着我呢,我若不实行自己的诺言,恐怕少不得又要给他回去做媳妇了。” “呵呵!”那“老二”爽朗一笑,“想不到这么长时间了,紫老儿还未放过你啊!” 艾文窘然一笑,“始终都是我先失信于紫前辈,所以在紫前辈面前我还是听话些比较好,而且我已向三位前辈下过保证,怎么可能失信于人呢?” 与这三人,艾文正是通过青衣神君紫字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他们,并保证自己不伤他们分毫,只是想办法让无极门门人放弃仇恨。 正是因为这些诺言才使得三人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后最终选择相信艾文,当然,也许他们更加相信的是青衣神君紫字,认为只要有青衣神君为他们把关,艾文绝对不敢对他们的身体肆意妄为。 事实证明,不管艾文敢不敢对他们的身体肆意妄为,但艾文是个值得人相信的人。 “艾文姑娘的所作所为,吾等三人佩服,只是艾文姑娘难道不怕此事泄漏出去吗?”考虑到此事的严重后果,那“老二”不由对艾文的处境担忧起来,私自放过仇家,在这无极门恐怕要遭遇焚身之祸。 艾文凝神想了想,道:“只要三位前辈从此不在江湖上出现,那无极门门人暂时就不会知道这件事。” 目光如电霍然射向艾文身侧的三个农人,那“大哥”冷声道:“要想保密的话,最好将这三人杀了灭口。” “啊?”那三人闻之一色的惊慌与不信,他们只是想赚几个钱啊,并不想把性命无辜的葬送在这荒郊野外。 感觉到了那人身上宛若实质的杀气,艾文不爽地皱了皱眉,拂袖一扫,将那人对地上三人施加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悄无声息地化去,抬目望着三人,铿锵有力地道:“若然前辈想以他三人的性命来抹去自己离去的痕迹,那么艾文深更半夜前来搭救三人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救三人却因此死了三人,前辈认为很是值得吗?” “这三人不过是一些卑贱的农人,值得你这么保护吗?”胆敢正面与他作对,那“大哥”面色那叫一个不爽。 艾文不以为然地冷道:“在艾文眼中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任何人都是平等的,前辈的生命很重要,同样他们三人的生命也与前辈没有丝毫逊色。” “你……”拳头捏了捏,那“大哥”目中杀气渐渐凝聚。 “艾文姑娘的意思是说若然吾三人杀了他三人的话,那你是一定要加以阻拦了?”三人一直未说话的“三弟”终于和颜悦色的说了一句。 “绝对如此。”艾文掷地有声,简短四个字表面了自己的立场,以别人的死来保住他们活着的秘密,这绝对是她看不惯的事。 点点头,那“三弟”目色中透着佩服,“艾文姑娘的作风老夫很是佩服。好!吾等三人就此离去,至于后事艾文姑娘只有好自为之了。”说罢示意其余两人,脚下一动,鬼魅般离开此地。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好半响,地下的三人总算反应过来,万分庆幸的起身诚心诚意地向艾文道谢。 艾文惭愧地看着三人,“差点连累三位老伯,小女子甚是过意不去……” 相互推诿几句,借着月色,三人又将坟墓恢复了原状。 各各给了三人一锭银子,艾文方与三人分道扬镳。 天空中,清冷的月钻入乌云,天地间朦胧一片。 目睹艾文一闪身便消失无踪的背影,树荫间突然走出一人,一身蓝衣随风而动,知道受了艾文的欺骗,他本是双拳捏紧,愤怒充满全身,但听到艾文的那句“在艾文眼中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任何人都是平等的,前辈的生命很重要,同样他们三人的生命也与前辈没有丝毫逊色”时,他突然的明白艾文为何不杀人了,把生命看得如此重要的人,她怎么忍心下得了手去杀别人呢? 悄无声息的回到无极门,见门人多数还处于疯狂之中,艾文终于放心,应付似地接受了几杯门人的敬酒,便吩咐紫衣将四处搜罗来的仇人的孩童带上大厅。 听完紫衣的介绍,众人面上立即显出佩服之色,隐匿得如此好的仇家儿女,紫衣部下好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掳了来,可见紫衣部下的实力非同一般。 只是,那七个孩子大的八九岁,小的才三四岁,就这么杀了实在让人于心不忍,即便是杀人无数的无极门人,此时看着那七个天真纯洁的面容亦难免生出恻隐之心。 目光淡漠的在七个小小的面孔上扫了一番,艾文挑挑眉,道:“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七个小孩既然都是仇人的儿女,那你们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吧。” 众人闻之愕然一呆,一时间竟然没人愿意动,报仇是件令人兴奋的事,但杀这幼小的孩童来报仇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件可耻的事。 “哦,不愿意吗?”艾文勾唇一笑,开始谆谆诱导,“你们不是要报仇吗?像你们那种永无止境的报仇有什么意思啊,本门主教你们一招最绝的绝招,杀光无极门所有仇人的儿女,他们生一个,咱们就杀一个,久而久之,他们断子绝孙自然死后,无极门的仇恨也就报得干干净净了,而且还不用担心以后会有人来找咱们报仇,大家说本门主说的对不对啊?” 艾文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听得众人虚汗连连,如此绝毒的报仇方式大概也只有门主这样邪魅的女子才想得出来。 扫眼周围犹在迟疑的无极门门人,艾文狂然笑了几声,道:“大家下不了手吗?那好,此事就由本门主亲力而为。” 语吧面上闪过几丝诡异,匕首在袖中倏然一抖,众人只觉眼前一道白光刺入眼中,待光芒一消失,耳中便传来几声柔弱的惨呼。 无比惊异的瞥眼地上躺着的七具小尸体以及那自七具小尸体胸前冒出的殷红鲜血,众人均不敢置信地望向神色自若犹如无事的艾文,暗中惊叹,门主当真说杀就杀啊!一点不迟疑,甚至没有半分犹豫,闯荡江湖十多年,他们自认自己的手段都算毒辣的了,没想到如今的门主比他们还毒辣十倍,难怪江湖上要称她为魔女,看来这魔女二字她确实当之无愧。 嘴角邪魅一勾,艾文向众人炫耀道:“一剑结束他们的性命,让他们少了许多痛苦,这手法各位还满意吧?” “艾文,你为何变得这么毒辣了呀?”轩少虎实在看不过去地冲入大厅,直指艾文怒吼地发问,他眼中的艾文不是这样的,不是,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艾文的确变了,变得嗜血,变得毫无人性,这样的艾文他几乎快不认识了。 冷淡的瞥眼轩少虎,艾文修长的手指在眉间划了划,不以为然道:“少虎是今天才认识我的吗?我一直都这么毒辣啊,难道你都没看见?哦!可千万别把我当成天使,我没那么神圣的哦。” “艾文,你……不,你不是这样的,我不信……”轩少虎面目痛苦得扭曲,一再的作自我否认,认识艾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一直以来都只会调皮搞怪的艾文竟然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他不信,而且接受不了。 “紫衣。”艾文轩了轩眉,目光流移到紫衣身上,道:“把这七个小孩扔到我住的院中去,待我高兴的时候给他们鞭尸。” 众人闻之倒抽一口凉气,高兴的时候才给他们鞭尸,那不高兴的时候干嘛呢?他们不敢想了,鞭尸的事艾文既然做过一次,那此番说来就不是闹着玩的,只是比鞭尸还残忍的手法是什么呢,一时他们还猜想不到。 “艾文,你……”轩少虎一口气不来,差点气倒。 “庆祝,大家继续庆祝,天空月儿正圆,正是喝酒的大好时机,明日放大家一天假,今夜想喝到何时就喝到何时。”艾文豪气爽朗地说罢,提过一壶酒当众一干而净。 约莫三更时分,艾文终于放倒众多无极门门人,大摇大摆地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门主,你终于来了。”躲在阴暗处的紫衣见着艾文,心神总算镇定点,悄然出来低声说道。 “嗯。”艾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房内一扫,落到那七个孩童身上时,嘴角不由高兴地冒出了微笑。 “门主阿姨,我们的演技还算过关吧?”说话的是那个三岁的孩童,从桌子底下钻出头,看着艾文,天真无邪地笑着。 艾文蹲身,捏捏他胖嘟嘟的小脸,笑道:“小尹真乖,也很聪明哦,一学就会,只是那些血你们怕吗?” “不怕,男子汉大丈夫还怕那些猪血?”小尹小嘴张着,正要奶声奶气地说话,却被跟在他后面爬出桌子的那个七八岁的小孩接了去。 艾文一看他男子汉大丈夫的小样,“噗嗤”一笑,“小勇确实人如其名,很是勇敢。” “门主,不能再跟他们磨蹭了,得赶快送他们出去才行,否则让人发现了,介时就保不住他们了。”紫衣在旁边焦急地跺脚,艾文这招瞒天过海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不把这些小鬼送出去,她早晚也得跟着受无极门全体门人的谴责。 “嗯。”艾文起身皱眉沉吟一阵,费了很大的劲才说服紫衣与自己演这出戏,可别因此连累了紫衣,于是颔首道:“紫衣说得不错,那就一切按你说的办吧。” “好。”得到艾文的允许,紫衣开门出去探了探,发现周围静寂无声,这才敢与艾文将这七个小孩自后门送出去。 本来无极门守卫一向森严,几乎飞禽走兽也逃不过他们的耳目,但今夜门主亲自敬酒,因而他们即便知道不能多喝,也是没有拒绝,而到最后的结果是个个都烂醉如泥。 前行两里路,艾文与紫衣终于在荒芜人迹的乱坟岗见到了七个孩子的父母,目睹他们家人团聚有如生死离别的样,二人心中亦是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放着胆子将自己孩子交给她们,这七对父母一日来恐怕担心得心都揪到嗓子眼了吧。 突然,七对父母齐齐跪倒在地,连连谢道:“多谢门主不杀之恩,多谢门主不杀之恩……” 艾文观之兀自叹息,他们的祖上或许与无极门有着深仇大恨,但是他们这只愿意耕田种地的一代,压根就不应该再卷入江湖的恩怨是非之中了。 扶起七对父母,说了几句客气之话,艾文又道:“趁夜深人静,带着你们的孩子赶快离开吧,走得越远越好,以后就隐姓埋名悄悄的过,别再让无极门门人发现了。” “是,是……”连连应声之后,七对父母这才领着孩子离去。 “goodbye!”转过头来,幼小的小尹朝艾文摆摆手,吐词不清地道。 艾文闻之不觉一笑,小孩子就是学得快,那日才听她说过一次就记住了,当下也是朝他摆摆手,道:“goodbye!”转头瞄向紫衣,轻然勾唇,“好可爱的小孩。” 紫衣深有同感地瞥过众人离去的背影,道:“嗯,好可爱。” “呵呵!”艾文看她表情,冷不防笑道:“紫衣,喜欢小孩吧,那就赶快和轩少虎生一个呗。” 听闻轩少虎,紫衣心情一下低落下去,隐有深意地看看艾文,道:“少虎他太执着了,对我他从来就不理不睬。” 艾文无奈地耸耸肩,怂恿道:“对轩少虎你可不能静默着等待,他不吃那一招,八成你得用强的才行,要是等待的话看看纪柔兰那下场你就知道有多惨了。” 沉吟一阵,紫衣赞同地点头,“紫衣不会放弃的。” 扫眼那七对父母已是走得不见了踪影,二人于是咱边走边聊。 “门主,你为何要让少虎以为你很残忍呢?”故意在轩少虎看到时残暴的“杀死”七个小孩,紫衣到现在还是未想通艾文的意图。 “就是要让他觉得我很残忍他才会……死心啊!”艾文说时兀自笑笑,轩少虎也真好骗,她只是在七个小孩的胸前弄上一小袋鲜血,待匕首挥过去时割破他们胸前的袋子让鲜血流出来造成死了的假像,没想到他当真以为自己连小孩也下得了狠手了。 饶有深意地望望艾文,紫衣叹道:“其实,少虎他过得很苦,一直他都对门主念念不忘……” “紫衣……”怕紫衣再说出别的什么话,艾文及时地打断她道:“爱情不是施舍,我或许很同情少虎,但是我只爱韩虓,从来都如此,此时是这样,以后也绝不会改变。” 想起韩虓,艾文嘴角幸福的挂着微笑,“很久没见到韩虓了哦,好想他,给他说后一个月后见面,可是这才过了半月我就已经受不了了,呵呵!让他一个人在那寒潭里练武,若是出不来,只怕他要气得暴跳如雷了。” 设想一下韩虓嗔怒时的绝色容颜,艾文没来由地就是想笑,虓,那个长得无比邪魅却装作冷酷的男子,恼怒时也很好看呢! 神情呆滞的看着艾文幸福的笑,紫衣喃喃道:“门主和韩虓的爱情的确令人羡慕。” 艾文拍拍她肩膀,“你也可以和少虎创造一段不一样的爱情哦!别气馁,心疼轩少虎,你得用心去抚慰他的伤痕吧。哦!对了,少虎这段时间吃药没?” 紫衣邪邪一笑,“敢不吃?呵!怕他不想活了。” 艾文一瞧她邪气十足的神情,立即会意地笑笑,紫衣不简单嘛!轩少虎这辈子要想逃离她的五指山怕是难了。 次日,日上三竿,艾文总算爬起床来,随意梳洗了一下,就觉得肚家闹腾得厉害。 出了房门,进了饭厅,见“无极七色子”与轩少虎正在进食,赶紧坐上去拿过下人送上来的碗筷,三下五除二的填肚。 “那七个小孩的尸体门主把他们怎么样了?”吃了几口,青衣心有疑惑地问道。 艾文心中咯噔一下,抬头瞟他一眼,双眸转了转,正想这个谎言要如何编时,耳旁却听蓝衣道:“那七个小孩我扔出去了,死都死了还留着实在晦气。” “咳咳咳……”听了蓝衣的话,艾文立即呛饭,双眸不信地望着蓝衣那张严肃冷漠的脸,暗中奇怪,她何时跟蓝衣是一伙的了?蓝衣竟然轻描淡写的为她解围,这……得赶快出去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自西边出来的? 余光中瞥见紫衣递过来的眼神,艾文心中迭不失一跳,恍然觉得不妙,莫非蓝衣都知道她与紫衣昨夜的所作所为了吗?否则他怎会把青衣的质问拦下来? “蓝衣……”艾文心虚地喊了一声,目光闪烁着。 “我知道。”蓝衣面无表情而又莫名其妙地说了三字,端过酒杯,一饮而尽,为艾文掩饰真相,他也不知道到底对还是不对。 “艾文,你变了。”眸中通红,一看就知道一夜未睡好的轩少虎烦躁地说道。 艾文嘟嘟嘴,不以为然道:“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无极门大仇未报,以后还有无数残忍的事要发生,你若是看不惯就自己滚回轩苑山庄去,我不留你。” “你……”轩少虎气得嘴角抽了抽,怒道:“那就没有结束的时候吗?” “有,等我死的那一天就结束了。”艾文口气极为肯定,听得众人心头唏嘘不已,仇要报,但没人愿意她死啊! “哦!”艾文冷不防恍然大悟道:“或许我死了,无极门的仇恨也是完结不了呢,门主没了还可以再选门主嘛!” “艾文。”轩少虎突然激动地抓住艾文握筷的手,“既然如此,那跟我一起回轩苑山庄好吗?” “跟你回去?呵呵!”艾文眨巴眨巴眼睛,干笑笑,暗中说了一句“你娘厉害得很,我还不想死第三次呢”,便把手抽出来继续夹菜往嘴巴里塞,那话她倒想说给轩少虎听,但一想轩少虎脆弱的心灵怕是受不了那个打击,只好自个儿咽下去。 “门主,你不会死。”蓝衣面色阴沉,艾文做的那些事确实会激起无极门疯狂的发怒,但是他不说出来,想必艾文也不会有危险。 “嘿嘿。”艾文与他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心虚地吃着饭菜,眉中一动,抬头扫眼众人,双眸狡黠地转了转,欠揍道:“我突然想到一个绝毒的报仇方法了。” 众人闻之愣了愣,目光聚到她脸上,忽见艾文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登时冒出不良的念头,如此说话的艾文,八成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艾文贼眸溜到紫衣那,道:“紫衣,反正轩少虎也不要你,你干脆把肚里的孩子打了……” 闻及此言,众人顿时瞪大双目极为不信地瞄向紫衣,她怀孕了吗? “咳咳咳……”一个不慎,轩少虎含在嘴里的饭菜整个的咽了下去,难受得连连咳嗽,紫衣怀孕?怎么可能呀?没那么倒霉吧? 瞠目结舌地看着艾文,为这话紫衣也是呛得不行,她啥时候怀孕了?艾文这嘴巴随时都能胡说八道,这说不得的话也是照说不误。 流目扫了扫众人表情,艾文憋笑着满意地接口,“别惊讶,我的意思是让紫衣打掉孩子后,动用美人计去嫁给无极门的仇家,等以后生个孩子,让那个孩子去为无极门报仇,杀了他的爹,爷爷奶奶什么的,那样才够毒对吧?哈哈!可比你们自己报仇刺激兴奋多了。” 艾文说得不以为意,众人听得是虚汗连连,让自己的孩子去杀他的父亲爷爷奶奶,这岂止是够毒?简直是绝毒!天下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吗? 将众人心虚得没有底气的眼神收在眼中后,艾文大咧咧地一挥手,道:“本门主决定了,不止是紫衣,就连蓝衣,青衣,红衣,橙衣,黄衣,绿衣你们六个也去各自把仇家的女儿娶了,让你们的孩子以后杀了他的母亲和祖父祖母,那样的话就能为无极门的亡灵彻底的洗刷冤屈了。” 贼眸扫了众人几眼,艾文又兀自炫耀道:“怎样?本门主这办法还算好吧?” “毒,够毒。”轩少虎伸起大拇指,没好气地反夸艾文。 青衣全身暴汗,惊诧地望着艾文,奇道:“你什么脑子,怎么连这种办法也想得出来?” “呵呵!”艾文狂然一笑,而后莫测高深地看向青衣,若有所指道:“青衣,你还别惊讶,指不定你就是无极门上辈人与仇家生的儿子哦!” 众人闻之霍然惊愣,心下凉飕飕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艾文这句有意无意的话仿佛是天上掉下来的一记闷棒,不偏不倚地击打在众人脑上,顿时使他们不自觉的探究起自己的身世来,若然青衣是无极门上辈人与仇家生的儿子,那么他们自己大概也是八九不离十。 “指不定你们也是哦!”艾文及时地在他们心中投下一枚炸弹,只要他们怀疑了,那么让他们放下仇恨就容易多了。 “门主。”蓝衣眉头皱着,沉声道:“别乱说话。” 艾文挑了挑眉,不怕死地轻笑道:“蓝衣,我乱说了吗?怕是你心虚了吧?不然你倒是说说看你的父亲是谁?母亲是谁?若是连这个都说不出来,那你的身世就很值得人怀疑了,指不定就和轩少虎一样了哦!” 侧头看看轩少虎,蓝衣忍不住心头咯噔几下,轩少虎就是无极门子弟与仇家生的儿子,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而自己对自己的身世至今还朦朦胧胧一知半解,难不成真的如艾文所说跟他一样吗?若是跟他一样的话,那自己报仇指不定杀的就是自己的母亲和祖父祖母了。 念及此,他心下暴汗不已。 其实,此时不仅是他有此想法,其他人也是心头唏嘘,不觉的对自己的身世怀疑起来。 “所幸无极门报仇之事还未全面展开,尔等若是怕真杀了自己的亲人,那最好就此放弃仇恨哦!”趁热打铁,见众人都有所怀疑后,艾文抓紧时机及时在众人心中播下放弃仇恨的种子。 “放弃仇恨?”众人齐齐呆住,看艾文的眼神复杂得难以理清,仇恨不能放弃,但他们一方面还真怕伤了自家亲人。 点点头,艾文似笑非笑地吃着饭菜,对之前的一番言词似是无意而为之,而不是处心积虑安排的一样。 怔愣半响,蓝衣威慑人的目光与众人对视了几眼,方道:“五十年前无极门之所以遭到灭门之灾,乃是因江湖上觊觎无极门宝藏的人太多,此时,无极门正风靡一时,只怕吾等愿意放弃仇恨,江湖上那些贪婪之人也不会放过吾无极门。” 艾文微微一惊,“无极门当真有宝藏吗?” 蓝衣谨慎地沉吟道:“此蓝衣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无极门的宝藏秘密只有找到孔雀翎后才能解开。” 眼帘瞌下,艾文双眸眯成一条缝思虑一阵,目光突然一睁,放出无限智慧的光芒,道:“传言说孔雀翎是宝藏钥匙,不知是真是假?” “真真假假很难说。”说话的是青衣,但见他若有所思的道:“无极门的宝藏是所有仇恨的根源,因而无论如何这批宝藏都应该有个处理方法才是。” 艾文颇觉意外地看着青衣厌弃仇恨的表情,释读一下他话中之意,自作聪明道:“青衣之意是只要无极门的宝藏处理好了,那么无极门的仇恨也可以放弃了对吗?” 希冀地等了半响,但青衣仍然憋闷着不说话,以酒掩饰着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艾文会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只要青衣都能放开,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什么意思?”青衣横眉冷对“千夫指”,只要他能放开,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这话分明是说他肚量比任何人都小。 “呃……你莫要小气嘛!算我说错话了行吧?”艾文恍然发觉自己话中的漏洞,赶紧向青衣敬一杯酒以作赔罪。 “门主。”紫衣可怜兮兮地望着艾文,“处理了宝藏之事,无极门都打算放弃仇恨了,那紫衣还去嫁给仇家吗?” “噗——”艾文冷不防将刚到口的酒喷了出来,讶然叫道:“紫衣,你榆木脑袋啊,我开你玩笑呢,难不成你还真想打掉孩子去嫁给仇家啊?” 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紫衣“怀孕”之事,害得紫衣羞窘难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不过艾文终于反省过来轩少虎的母亲为何不愿嫁给轩少虎的父亲轩震锋,却最终还是嫁给了轩震锋,原因是无极门门主的话简直跟圣旨没两样,说出了门下人就一定得执行。 虽然觉得羞愧,但紫衣总算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道:“不嫁就好,不嫁就好。” “我决定了,还是要让你嫁给仇家。”看她幸灾乐祸的样,艾文邪念一生,冷不防一盆凉水浇来。 蓦然一呆,紫衣小嘴憋屈着,差点想哭,艾文明明收回成命了,为何还要反悔呢? 过足了戏弄她的瘾后,艾文贼笑道:“轩少虎也算得无极门的半个仇家,所以你就嫁给他好了,这是本门主给你下达的任务,不可以推迟哦!不过你们的孩子以后不用杀他了,这小子虽然有些欠揍,却还罪不至死,留着慢慢的折磨吧。” 紫衣终于破涕为笑,不用嫁给别人,而是嫁给轩少虎,她求之不得呢!只是,还未高兴完,那头却见轩少虎一把扯住艾文的耳朵,威胁道:“你个死丫头,以为坐上门主之位就无法无天了吗?我告诉你,再拿我开涮,我就对你不客气。” “啊——”艾文疼得大叫,赶紧狼狈地凑过头去以减轻点被扯的力道,祈求道:“少虎,虎少爷,轩大少,拜托拜托,轻点,疼。” 众人刹时呆愣不已,那是他们的门主吗?一直以来都觉得她高高在上,哪料到她原来也会出洋相啊,之前还怕稍不注意得罪她脑袋就要搬家了,可是此刻一看轩少虎那恶霸的行径都还没叫她发怒的跺人,众人这才知道艾文以往不过是在扮老虎吃人罢了。 “知道疼,那你还乱说话?”轩少虎占了上风,当即得理不饶人地说道,艾文这死丫头不见棺材不落泪,这本性他早都见识到了。 小嘴捂着,紫衣讶异地看着二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心中好生吃醋,无论如何轩少虎在艾文面前才是最放得开的,而艾文也只有在轩少虎面前时才会在无极门中展露出她真实的本性。 “好好好,以后我不乱说话,由紫衣自己搞定行吧?”艾文捂住耳朵,好不容易才从轩少虎手中挣脱出来。 “哼!”轩少虎鼻中冷哼一声,“我的事你少管,否则我下次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下次才叫我知道什么叫后悔啊?呵!本姑娘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艾文揉揉扯疼了的耳朵,白眼一翻,马上就和轩少虎卯上,但她说罢却又怕轩少虎梅开二度,贼笑着起身转到无极门脾气最臭的青衣背后准备狐假虎威。 瞅她一眼,轩少虎不以为然地哼鼻,他都被艾文害得失去男性最重要的清白了,还有什么事是值得让他后悔的呢? “紫衣。”拿出与轩少虎平分为二的玉佩,艾文眉头一挑,捉狭笑道:“这个玉佩卖给你,五千两银子行吧?” 紫衣陡然一怔,艾文又发什么神经了?见艾文等待她的答案,只好呐呐道:“可是,门主,紫衣没那么多钱诶。” “哦!那你先欠着得了。”艾文恍然醒悟地点点头,一下把玉佩扔过去,顺口道:“接着。” 眼看玉佩就要落在紫衣面前,哪知轩少虎眼疾手快地一把抄在手中,将自己的玉佩拿出,“咔嚓”一声合成一个整体,得意地笑着向艾文炫耀道:“想让我难过,你死了这条心吧。” 见那玉佩竟然与轩少虎手上的玉佩是一对,紫衣顿时知道艾文之前的意思,只是为时晚矣,玉佩落入了轩少虎手中,他哪肯随便的拿出啊! 艾文双眸一瞪,失望得不行,叫道:“轩少虎,你还欠我一栋房子,现在又欠我五千两银子,你还得起吗?” “哈哈哈,大不了以身相许呗!”戏谑一句,轩少虎高兴得走出了房门,避过一双双匪夷所思的眼睛。 哭丧着脸,艾文气恼地捏了捏粉拳,“臭王八蛋,早晚有一天我要你好看。” “门主。”见她要走,蓝衣及时喊住,提醒道:“要解决无极门宝藏之事,恐怕得先拿到孔雀翎才行。” 艾文掉头看看他,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韩虓那要。” 蓝衣微一愣,赞赏的眸光望着艾文,点头道:“以门主与韩虓的关系,想必他不会拒绝。” “呵呵!”艾文嘴角向上扬了扬,“让我去见韩虓,你早说嘛!我求之不得呢!ok,无极门交给你了,我现在就起程。” 蓝衣心中沉了沉,目光转向别出,让她去见韩虓,自己哪里是那个意思。 红衣与橙衣相视一笑,心知肚明,他们冷漠的大哥蓝衣动情了哦! 扫眼几人,青衣饮尽杯中之酒,面色阴沉地起身离去,看不出他是何心思,但众人却都感觉到了他行动间所有的不爽。 红衣与橙衣同时一愣,目光纳闷地送了青衣一程,眉头动时,兀自摇头,看来喜欢门主的焉只二三子。 马不停蹄的赶到轩苑山庄,艾文一点不作停留,径直奔向后山,迫不及待的跳入寒潭。 ——韩虓,等了那么久,想她了吗?她可是想得心都疼了啊! 神罡门前,韩虓一身妖艳的红衣,颀长的身形立在三尺之外,好看的眉头皱着,面目黑沉,长剑直指那堵看不见却隐有波动的神罡罡门,烦躁地运功于剑,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失败了,但他仍不放弃,太想艾文了,在这里他压根呆不住。 可恨的艾文,说过一个月,难道当真要一个月才回来吗? 那无极神剑剑法上倒是有解除这神罡罡气之法,只是要待练成剑法后方能达到那效果,而等到剑法练成少说也要一两年,他现在哪有那个性子去练。 稍微歇了一阵,他这次准备全力以赴。 却料,当他手中的剑再次刺向那神罡罡门时,门外竟然冒出一抹他思念已久的熟悉白影。 蓦然一呆,韩虓心中无比的惊诧,千钧一发之间,他怎么收回长剑啊? 到达寒潭中部,想着就要见到韩虓,艾文心中窃喜不已,半个多月的分别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等得她都已经没有耐心了。 顺着流水往下,只差十分之一秒就要被神罡罡气吸入洞中,哪知艾文却霍地觉察到前方袭来的一股凌厉剑气,那剑气带着刺骨的寒,冷得能深入骨髓,只消被它刺中,立马就得去阎王那报道。 几乎不用思考,艾文已然知道那剑是韩虓刺过来的,一个人在这呆了十来天,他想出来了。 心中来不及惊慌,艾文当即本能地旋身一转,以本身强大的“嫁衣神功”阻挡住那神罡罡气对她的吸引,许是她功力过高的缘故,那神罡罡气方与她对抗两个眨眼的功夫,便轰然听到一声震人心神的波动,随后那神罡罡气经不住摧残,竟然硬生生地被艾文破除了。 刹时,四周围冰凉的潭水如黄河决堤一般迅速勇猛地朝洞中奔去,直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抓紧时机,韩虓收回长剑,站稳身形,眼见潭水朝他奔来,他不是惊诧,而是万分的庆幸,能来此的只有艾文,没有误杀艾文即便让他喝尽一潭的冷水,他也毫无怨言啊! 神智呆滞的瞬间,他口中果然灌入了冰凉的潭水,眼鼻也被冲了个正着,为避免继续受害,他赶紧屏住呼吸,闭紧双眸,侧身躲开潭水勇猛的冲击,然而手中却握住了一只纤弱的手掌,并在那手掌的牵引下,往上游去。 刚爬上寒潭,艾文撑着腰长长地呼了两口气,便冲着韩虓吼道:“虓,你个爷爷的,你想谋杀亲妻啊!我还不想死呢!” 韩虓还在庆幸着,听到艾文嗔怒的声音,心绪陡然转回现实,仔细审查一遍艾文的身体,惊喜的护住艾文双肩,“艾儿,你没事,没事就好……” 所有的担心顺着他的手指传达到艾文身体中,感受得是那么的真切,陡然间艾文不敢再说出斥责的话了,哪怕是假意的斥责也不忍心说出,之前她只顾着解救自己,未曾想到韩虓在那一刻是多么的焦急,此刻换位想一下,自己亦觉得心惊胆颤,何况是亲身体会那一幕的韩虓,恐怕吓得他心脏都揪着疼吧。 “虓,别担心,虽则有些刺激,但我没事呢。”艾文很轻松地耸耸肩,看到韩虓,那些日子所有的郁闷与思念似乎都不值得一提了,只要韩虓健康、安全,她就心满意足。 “艾儿,虓没有误伤你,没有误伤你就好呀!”韩虓说着激动地一把将艾文拥入怀中,心有余悸地搂着艾文,刚刚可算是吓坏他了,艾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想方设法破解那门上的神罡罡气时来到面前,害他以为艾文就要死在他的剑下。他把艾文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若然误杀了艾文,只怕他难过得立马去死也觉得无法补偿这突然的过错。 全身湿漉漉地靠着韩虓,艾文附耳聆听着韩虓胸中有力而慌乱的心跳,满足而幸福的微笑,与她一样,韩虓也很想她呢。 半响的沉默后,韩虓焦急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想起这些天来对艾文的思念,铁臂抑制不住的加重了力道,连连附在艾文耳边道:“艾儿,我想你,想你,好想你啊!” “嗯。”头顶泻下的热气吹得艾文耳朵发痒,但却是在心中升起一股暖流,瞬间弥漫了全身,一种叫幸福的感觉体会得既深切而又彻底。 那么开心那么充实的弥留了盏茶时分,艾文方仰头望着韩虓惊骇的俊脸,嫣然一笑,双眸眯成一条缝隙审视他几眼,谑道:“虓,终于看到你落汤鸡的模样了,好独特,貌似还挺吸引人呢。” “艾儿……”还未表达完对艾文的想念便听到艾文这调皮的话语,韩虓不觉中一呆,捏捏艾文挺秀的鼻尖,溺爱道:“还有心情开玩笑,刚刚你不怕吗?” 艾文眉眼含笑地摇摇头,“老实说还真不怕,因为我应付得过来啊!有什么好怕的呢!”目光流向那水位下降了的寒潭,叹道:“可惜了,那洞中有无极神剑剑法,还有能解毒治病的紫金花,看来都报废了。” 对此,韩虓不以为然道:“无极神剑剑法全记在我脑子里面了,至于那紫金花我实在是不敢恭维了啊!吃了半个多月,我现在想到它的模样就难受得翻胃,再也不想吃了。” 瞧瞧韩虓一脸不加伪装的憋屈,艾文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出,深有同感道:“和我的感觉一样哦!不过你才吃了十来天就喊受不了了,我当初可是吃了一个月呢,所幸吃了这紫金花有一大好处,以后再也不容易中毒了。” 听到艾文那感染人的愉悦笑声,韩虓亦是高兴得勾唇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有艾文在身边感觉就是不一样,他的艾儿随时都那么开心,在往后的人生中将她禁锢在身边,生活就能过得有滋有味了。 “虓,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鼻中恍然传入一些清香的味道,艾文凑近了鼻子在韩虓身上嗅了嗅,惊喜笑道:“嗯,能令人神清气爽呢,看来吃了紫金花你获益匪浅嘛!” 瞧了瞧艾文色兮兮的样,韩虓讶然失笑,抓抓艾文湿淋淋的头发,道:“艾儿,我不是美餐诶!”说罢瞥眼那失去了天然色彩的寒潭,不觉幽然叹道:“这寒潭好像没有寒意了,哎!也许天意如此,咱走吧!” 点点头,艾文幸福地依偎着韩虓与韩虓相邀而行,一路上,她也不隐瞒,径直把来此的目的告诉韩虓。 为此韩虓失望得大肆抱怨,为了那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孔雀翎,艾文才来轩苑山庄看他,那若是他没有孔雀翎,艾文是不是就不来了呢? 哭丧着脸,艾文一个劲地喊冤,她早都想来了,此次不过是终于找到一个借口而已。 回到幽谷居,二人第一时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看到韩虓又一身红得邪魅而妖艳的衣袍,艾文连连咂舌,韩虓纯粹是不让人活命嘛!这么有诱惑力的衣着,加之他本人又是那么的绝美,出现在江湖中,那些火辣的美女还不都来跟她抢啊!她可不想再发生第二个于婉蓉的事件呢。 无比好笑的安慰了艾文半响,韩虓方带着艾文去取孔雀翎,很早的时候从他师父手中接过孔雀翎时他就知道孔雀翎乃是无极门之物,因而艾文这个无极门门主亲自来要,他沉吟一下也觉得没必要再继续隐藏,于是径直交给艾文,反正有些事早晚都得有个处理方法。 倒是那隐藏孔雀翎的地方让艾文失笑不已,直叹韩虓脑子古怪,在茅厕后面开个密室将其收藏着,这是任何江湖人士都难以想到的事啊! 就连她即便猜到轩苑山庄守卫森严的墙楼里没有孔雀翎,却也是想象不到韩虓会将孔雀翎那么随意的放在让人觉得不起眼的地方。 拿着孔雀翎,艾文坐在桌边,翻来覆去的端详了几遍,一尺长短,通体透明,外表跟一支孔雀羽毛没什么区别,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任何独特之处了,但这东西竟然引起江湖武林人士历经五十年的争斗,想来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眉头皱着,艾文凝神思虑着孔雀翎存在的利与弊,突然眉眼一开,双眸亮丽清澈的光芒投向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挪移开的韩虓脸上,脑袋抽筋的道:“虓,这孔雀翎咱毁了得了,省得它祸害人心。” 这话仿佛原子弹一般瞬间在韩虓脑中爆炸开来,拿着孔雀翎不下八年的时间,他愣是没像艾文这般想过,一直都认为它是盟主手中至高无上的令牌,即便是死也要将其保护着,却不曾想孔雀翎原来是给轩苑山庄带来无穷祸害的源头。 见韩虓不说话,艾文嘴角扬了扬,自己做主将手中孔雀翎扔到地上,砰的一声碎成几片。 韩虓见之不觉惊愣,艾文还真是够拽,说毁就毁,这要传出去,全江湖人恐怕都要气得吐血了。 “呵呵!”艾文笑着摊摊手,“回去我就告诉无极门的人,孔雀翎毁了,以后宝藏的事也可以扔之弃之,不用再执迷不悟了,本门主可不想整天跟着他们神经兮兮的夺宝呢。” “艾儿你还真够损人的,今后……”韩虓无奈又好笑的说着,却料话未说得一半,语声便倏然噎住,微一弯身,伸手拾起那因孔雀翎砸碎而暴露出来的一条白色丝帕,奇道:“这是什么?” 艾文眉眼一动,拿过摊开看了看,道:“好像是一幅地图。”目光顺着那丝帕上淡淡的线条走了两遍,双眸忽然瞪大,不可思议的张大着嘴,讶异得不能言语。 “怎么啦?”凑过来看了看,韩虓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道:“如果没猜错,这该就是去无极门宝藏之地的地图了。” “mygod!不会吧,这地图竟然和我带来的人民币一模一样,天底下有这么离奇的事吗?”想了半天,艾文脑袋愣是没转过弯来,无极门宝藏地图与她无意中带来的人民币一样,这难道是冥冥之中安排好了的吗? 回想一下艾文以前烧毁的那张人民币,韩虓亦是有些印象,看着艾文,感慨道:“也许你的到来真是上天注定的,从来就没有人想过毁了孔雀翎,可是你毫不犹豫的毁了,也因此得到了这张地图,若是不毁,这之中的秘密恐怕再过五十年也不会有人知道。”说得还有些玄机。 “那这旁边的字写的是什么呢?”指了指那丝帕右上角记载的一串蝌蚪文,艾文纳闷的询问。 扫了一眼,韩虓登时怔愣,讶异地望着艾文,道:“这意思是说无极门宝藏的钥匙原来是苗前辈给你那块黑铁令。” “是——嘛!”艾文两眼瞪大,语声比他的夸张多了,天上掉馅饼了吗?为何与无极门有关的事都让她撞上了啊!难道她真是那个冥冥之中安排来解决无极门宝藏的人?不然该怎么解释呢? 想起黑铁令,艾文起身自湿润的衣服中摸出以前从黑铁令中取出的那张同样质地的丝帕,问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呢?”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不用看,韩虓便径直道出,而后道:“很玄妙的两句话,暂时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将手中丝帕随意的扔到桌上,艾文撇撇嘴道:“搞不懂这些老古人,总是说一些人听不懂的话。哎!懒得伤神了,很累呢。” “也对哦!是应该休息休息了。”随着心念的转动,韩虓目中闪过一丝诡异,神色异样的来到艾文身边,审视艾文时嘴角勾起一片邪魅的笑。 “干,干嘛?”抬头瞥眼韩虓,艾文立即心虚起来,每每韩虓冒出这种表情就没好事哦! 手臂揽住艾文纤细的腰,韩虓似笑非笑的轩眉,“你说呢?” “呃……那个……”艾文吱吱呜呜一阵,干笑着说不出来。 “我想要你。”韩虓坏坏地低头在艾文耳边轻语,听得艾文两颊顿时绯红,但艾文却并不退缩,羞窘地笑了下,欠揍道:“呃,那个,谁上谁下?” 韩虓不觉一愣,这种事还有谁上谁下之说吗?双眸一动,当即笑道:“无所谓,艾儿,你若要在上面,虓绝对让你哦。” 说罢抱起艾文,心头无比甜蜜地朝床那边走去。 099 不要我了 恭喜您获得一张月票 今夜,月明风清,朦胧的天空中,偶尔划过一两声乌鸦凄厉的鸣叫,凭空给这清冷的夜增添了几许诡异。 高大的槐树底下,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并排着站立,融洽得几乎无懈可击,远远观之,该死的让人生出迥异流俗之感的同时,还让人觉得这二人天生就应该是一对,同样的绝美,同样的飘渺有如神祗,世上再也找不出这样美好的一对了。 相依着韩虓,艾文轻轻谈着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面上是掩藏不住的甜蜜,哪怕与韩虓寸步不离的相处了十来天,她亦没有生出过厌烦的感觉,反而觉得这辈子都能呆在韩虓身边那才叫足够。 手臂揽着艾文孱弱的肩,韩虓侧头看了看月光映照下美得不可方物的艾文,心中甜蜜充满,薄唇在艾文额上落下一记,方又幸福地与艾文一齐望着碎了一湖的月色,偶尔微风拂过,湖面晃动的微波几如鱼鳞般优美光亮,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透出了几许寒意,算算日子,冬天似乎又近了。 远处的房檐下,一个绝美的男子满脸阴沉,漆黑的眸中闪过几许阴鸷,双唇紧咬,不爽的瞥了几眼二人浓情蜜意难分难舍的样,低沉的哼了一声,目光示意阴暗处三名劲装黑衣人押着一锦衣华服满是愤怒之色的男子走上前去。 站在另一侧边双手抱臂随时保护艾文安全的蓝衣见到四人,眉头一动微一思付,闪身过去。 将隐藏黑铁令的地方告诉青衣,艾文料想青衣该回来商议无极门宝藏的事了,但转头看时,来人不是青衣或青衣部下,而是几个独孤无痕最得力的心腹。 “你们这是干嘛?”瞥了四人一眼,艾文目光最后落在中间那锦衣华服的男子身上,见这男子长相俊美,颇具风度,纳闷道:“他是无极门的吗?我怎从来没见过?” “禀告门主,此人乃是朝家堡三少爷朝蛇,日前落在吾无极门人手中,此刻请教门主对此人该如何处之。”双手抱拳,侧边那领头之人严肃认真的回答。 “朝蛇?”艾文又自打量了一下朝蛇,曾听朝龙提过他这兄弟朝蛇,说此人一向反对他父亲的所作所为,因矛盾闹得太深而常年在外,于朝家堡的事他几乎不闻不问,却不知此次落入无极门手中原因为何,难道是要给他的父亲朝秋志报仇吗? 艾文打量朝蛇的同时,朝蛇也在打量着她,朝龙为了女人而死,这使得他对那个女子心生怨恨,虽未见过面,却是不止一次在心中责怪那女子,害死他的二哥,想必那女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印入目中的艾文彻底让他推翻了以往错误的念头,朝龙爱上的这女子绝尘脱俗有如仙子,难怪朝龙会因爱她而放弃所有,甚至不惜与父亲作对,到最后为她而死也在所不辞。 一直他都认为朝龙死得很冤,但见到艾文的这一刹那,他心中所有解不开的结似乎都解了,重情重义的朝龙,爱上这样的女子并为这样的女子去死当真能让人理解,美女配英雄,艾文配朝龙,再合适不过。 随着意念的转动,他原本摆着的臭脸渐渐的舒缓,原本恼怒地瞪着艾文的目光也变得温和,不怨了,二哥自己找的女人不是那种俗不可耐的女子就行了。 “你是艾文?二哥的女人?”张口他便径直问出,这问题独孤无痕再三叮嘱要他当着韩虓的面问的,否则便立即将他大卸八块,他不怕死,独孤无痕的威胁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说实在话这问题他也很想搞清楚,那么年轻就为这女子而死,二哥朝龙到底是死得值还是不值呢? 韩虓闻之面色顿时沉下,“二哥的女人”?这朝蛇怎么说话的?艾文明明是他韩虓的女人。 考虑到韩虓的感受,艾文当即面色尴尬,斜目瞥眼韩虓,不知如何回答,这问题她不能否认,只是怕韩虓不悦,因而也就不敢那么直白的承认了。 转头看了看朝蛇等待答案的眼神,艾文心中忽地想起朝龙,突然间朝龙那绝美的面容闪现在了眼前,坏坏的冲着她笑,控制不住情绪的波动,她双眸不觉中一热,轻然点头。 没有直接说她是朝龙的女人,但从她所有的表情上来看,她并不否认。 韩虓心中一凉,隐有酸楚,艾文为何要承认呢?她是朝龙的女人,那她和自己又该怎么说呢? “你爱二哥朝龙吗?”朝蛇暗中为朝龙觉得安慰,没有否认,没有顺风倒,没有为世事的改变而推翻她以往对朝龙的感情,这样的女子确实值得朝龙去爱。 薄唇颤了颤,因朝蛇的询问而想起朝龙的艾文心中酸得不是滋味,哪怕隔了那么久,当初那刻骨铭心的痛此刻亦能感受得深刻,似乎任何时候只要想到朝龙或是听别人提起朝龙她愉悦的心情都会立马从高高的空中重重地跌落到谷底,疼得没个着落。为她而死的朝龙,临死时那不舍的眼神,凄美的微笑,以及因担心她而要她去找韩虓的话语都还那样的清晰,而今却再也见不着朝龙了。 艾文的沉默让气氛瞬间静寂下来,没有人说话,就连呼吸都压低了下来,艾文爱朝龙吗?期待答案的岂止是朝蛇一人,远处的独孤无痕也是凝神静听,艾文的人品如何基本上他能从艾文的回答中判断出来。 看到艾文迟疑中变得难过的神情,韩虓的心瞬间揪得死紧,艾文说过她爱过朝龙,那么此刻她也会那样说吗?自己能够容忍,可是在外人面前真的很希望她否认啊! 希翼之时,他不觉奇怪,提起朝龙,艾文为何会难过呢?难道她和朝龙之间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朝龙的死知道的人不多,而知道的人也都不愿意传出来,因而至今江湖上认识朝龙的人还道是朝龙又去哪风流去了。 双眸转了转,艾文极力隐去眸中湿润,凄然而不自在的勾勾唇,避开话题道:“龙和你的关系似乎很好。” 直接回答会伤了韩虓,艾文不敢直接说,可是无意中对朝龙的称呼却是深深刺进了韩虓心底,那么亲昵的称呼,艾文和朝龙的感情他似乎低估了。 “你爱二哥朝龙吗?”不死心,朝蛇又继续追问,二哥是为了她而死的啊,若是她连二哥都不爱,那二哥岂不死得很冤吗? 艾文呆了呆,最终还是回答道:“爱!” 不否认,只因她不想欺骗韩虓,也不想让朝龙死不瞑目,得到她的爱,所以朝龙临死时无怨无悔;如果她否认了,那么她算什么?为了和韩虓相守而让在天堂看着她的朝龙气得吐血吗?她做不到,爱了就是爱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眉头紧锁,韩虓满是不爽,心中仿似插=进一把尖利的刀,一阵一阵的生疼,艾文竟然不顾及他的感受,当真这么多人的面说她爱朝龙,他会痛,会难受啊!难道以为他是木头没有感觉吗? “好!”朝蛇终于满意地点头,朝龙眼光不错,他看中的女人的确非同一般。仰天一叹,他又道:“艾文姑娘,二哥为你死当真不冤,虽然没有和二哥结成婚,但想必二哥在天之灵亦会觉得安慰,生前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陪伴,二哥此生足够了。” 艾文难过的别过头,眸中晶莹的泪花溢出,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面前提朝龙,她受不了啊! 泪眼朦胧中恍然见房檐下闪身溜走的独孤无痕,艾文心中一动,隐隐感觉不妙,朝蛇的突然出现难道是独孤无痕特意安排的吗?那他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完朝蛇的话,恐怕所有人中震撼最大的还属韩虓,听到朝龙死,他很难过,但他难过之后想得最多的还是艾文,和朝龙结婚?艾文难道是要和朝龙结婚的吗?因为朝龙死了,所以没结成,为何会这样啊,他一直都以为艾文是因为爱他而去找他的,却不料原来是朝龙死了,艾文没了依靠才去找他的,那么说朝龙如果不死,艾文就和朝龙结了婚,此生都不会再来找他了,艾文,为何要这么对他啊? “放开他吧。”艾文摆摆手,示意那将朝蛇反押着的两人退开,转过话题道:“朝蛇,你来无极门难道是想为你父亲报仇吗?” 朝秋志被无极门派去的卧底害死,是以,艾文有此怀疑。 朝蛇鼻中冷冷哼了一声,道:“本少爷不想报仇了,父亲杀了二哥,此生我都不会原谅他。” 艾文点点头,“你的确与你父亲不一样,你回去吧,无极门不为难你,只是希望你以后让朝家堡走上正轨,别再像你父亲一样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这些其实一直都是朝龙想做的,如今他没有机会了,如果你帮他完成,他会很高兴的。” 双眸红红的瞥过艾文,朝蛇郑重颔首后转身离去,他释怀了,从今以后再也不用觉得二哥死得不值。不过他一方面却是奇怪,独孤无痕为何知道问了艾文这些话,她就会绕过自己放自己回去呢?难道是看在朝龙的面上而不为难朝家堡的人?只是看艾文的模样不像是一个会滥杀无辜的人,似乎独孤无痕之前说的话有些错误。 朝蛇走罢,那押送来的三人亦是随后离去,湖边又剩下了艾文和韩虓,还有一个站在三尺开外的蓝衣。 “虓……”恍然瞥见韩虓阴沉的脸,以及他懊恼、痛苦的眼神,艾文心中咯噔一下,一种叫做悲凉的感觉不受意识控制的在心底徐徐升起,韩虓介意了,还是介意了啊,当初回到他身边,自己就知道有一天他了解自己与朝龙之间发生的一切后一定会介怀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艾儿……”心下酸楚的叫了一声,韩虓欲言又止,望着艾文,想了想,难过地道:“艾儿不是因为爱虓所以回到虓身边,而是因为朝龙死了才想到回来的对吗?” “虓……”望着韩虓,艾文面目凄然,她该怎么回答呢?她爱韩虓,可是她却不能否认她的确是因为朝龙死了才回来的。 见艾文说不出来,韩虓已然肯定了他话中之意,当下又道:“艾儿差点就要和朝龙结婚了是吗?是因为朝龙死了才回到虓身边的是吗?” 语声越来越不好,艾文真的刺伤他了,那么爱艾文,可是艾文竟然不是因为爱他才回来的,反之,若是朝龙不死,那他这辈子就再也得不到艾文了。 艾文惊慌失措的呆愣着,听完韩虓的话,忽然的害怕起来,韩虓会不会不要她了啊! “是吗?艾文,是吗?”韩虓不死心的追问着,明明知道艾文不会否认,可他还是想要得到艾文亲口的回答。 陡然听到韩虓改了的称呼,艾文心中一疼,抬目望向韩虓,见韩虓满面的火气,迟疑了半响,终于承认道:“是,可是虓……” 话未说完,韩虓却是走了,一点不给艾文解释的机会,其实,艾文又该怎么解释呢?韩虓说的都是事实啊!而所有的事实都让他男性的自尊心受到打击,解释无非是再说一遍,再伤他一次而已。 望着那抹红色在眸中渐渐远去,艾文从没一刻会体会得这么深切,韩虓不要她了,不要了…… 当所有的辛酸冲上鼻头后,艾文便再也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她舍不得韩虓,不想要韩虓就这样离开啊!她是答应了要和朝龙结婚,可是她一直都爱韩虓,都想念韩虓啊!当初若不是听说韩虓结婚了,她会做出那样的事吗?可是韩虓为何不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呢? 看着艾文捂唇悲屈的哭着,蓝衣不忍的飘身过来,道:“门主,既然舍不得韩虓,为何不给他解释呢?有误会解释清楚了不就好了吗?” 艾文闻之更是哭得伤心,“怎么解释啊,韩虓说的都是事实,都是事实啊!是我错了,真的错了……” 韩虓妖艳的红衣终于从她视线中完全的消失,看不到韩虓,艾文心中全是悲凉与辛酸,怎么办?与韩虓之间撕了这么大个裂口,她和韩虓还能回到从前吗?怕是不能了,纵然韩虓心胸再宽广,也是无法接受自己的过去吧。 可是,自己真的很舍不得他啊!爱他,爱得都深入骨髓了,怎么可能让他再从人生中走出呢?喜欢和他在一起,想和他携手人生,然而这些都只是空想吗? 想起以后的种种,艾文越哭越是伤心,说过和她不离不弃的韩虓现在不要她了,怎么办啊?虓竟然不要她了…… “禀,禀……”前来汇报无极门事件的黑衣人来到艾文身前,刚开口说话,见门主哭得正伤心,目光瞟向蓝衣,不知如何是好。 “说,什么事?”艾文不主事,蓝衣只好代劳。 “轩苑山庄的韩虓少爷刚刚走了。”来人心虚的瞟眼艾文,不敢说却有不能不说的低声道出了适才之事。 蓝衣眉头一皱,赶紧挥手让他走,如若早知是这事,还不如让他闭口得了。 “虓走了,走了……”艾文喃喃的说着,长长的睫毛上,晶莹的泪花闪烁,月光下异常的凄美。 “门主也别太伤心了,趁韩虓走得不远,赶快去追吧。”违背良心的说出了这话,蓝衣满是难过,艾文与韩虓分开了,正好,只是如若这样会让艾文伤心难过的话,那他宁可自己继续不开心。 摇了摇头,艾文心中痛苦有如刀绞,眸中的泪一个劲的流着,感觉对了,韩虓确实不要她了。 强烈制止下来的哭声致使她胸口堵得疼,仿佛要爆炸一般,从没一刻会感觉这般难过,似乎看到韩虓死时都没这么深刻的体会,因为那时韩虓心中有自己,大不了跟着韩虓死了黄泉路上与他做伴就行,可是现在韩虓不要自己了,即便死了,黄泉路上也只是自己一人啊! 神情凄苦的看向鳞光闪闪的湖面,艾文难受得不能自己,没有韩虓她根本活不下去啊! 看着艾文难过,蓝衣亦觉酸楚,只是想安慰艾文却是不知如何开口。 陡然间,艾文耸身跳进了湖里,不是自杀,而是心太疼了,她想让冰凉的湖水冲洗一下全身,减轻一点心中的痛苦。 “艾文,艾文……”情急之下,蓝衣焦急的喊出了艾文的名字,这一刻再也没有理智的要称艾文为门主了。凑头看了看渐渐平静下来的湖面,他心急得不行,为情自杀的事他见过,没想到活泼开朗爱戏弄人的艾文也会啊! “来人啊!快救门主……”见形势不对,蓝衣赶紧朝守卫的士卒大喊,他不会游泳,盲目的跳下去非但救不了艾文,还会耽误了解救艾文的时间。 前来接受命令的士卒朝湖中望了望,正想跳下去,却见艾文绝色的容颜自湖中冒了出来,门主没有死,众人当即舒了一口气。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艾文心神俱伤的走了出来,倒想坚强的回房休息,但身体竟然软软的倒了下去。 及时的扶住艾文,蓝衣担忧的喊了两声,一把将艾文抱起送回她的房间。 为艾文换了一身干衣,紫衣同情的坐在旁边,不住的哀声叹气,劝别人的时候,艾文一套一套的,到她自己的时候她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坐在床边,轩少虎埋着脑袋,双手握着艾文冰凉的手,心酸,难过地埋怨,可恶的韩虓,得到了艾文全心全意的爱,为何不珍惜呢?若是他,他铁定舍不得伤艾文的心啊! 望着气恼的轩少虎,紫衣这会竟然不吃醋了,说到底她们都是伤心人,何必为了感情的事怨恨别人呢,何况艾文如果醒了,以她对韩虓的感情,她同样不能接受轩少虎,到时轩少虎又该伤心了。 换过艾文发烫的额上吸热的毛巾,紫衣又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突然觉得艾文如果接受轩少虎,那她与艾文同侍一夫也很好啊,只是她知道这不可能实现,韩虓在艾文心中的地位那是任何人也取代不了的。 次日醒来,艾文面目憔悴、全身酸软的盘腿坐在床上,看了看神情严肃的青衣,道:“青衣,说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昨日青衣把黑铁令带回来,却不料蓝小千竟然偷走了,此外,无极门宝藏地图似乎也让人动过。”青衣铁青着脸,为昨夜的失误无比的自责,只是他竟然找不到蓝小千的下落。 “哼!”艾文不爽的冷哼,眉头皱了皱,道:“单独蓝小千,他没那么大的胆子公然和无极门作对,除非……”扫了屋中众人一眼,神情凝重道:“无极门中有奸细。” 闻言,众人倒抽一口凉气,无极门中当真出奸细了吗?那会是谁呢? 独孤无痕突然站出来,傲然道:“别说得那么难听,那事是我做的,与蓝小千无关,至于宝藏地图嘛!”手中亮出一张人民币,又道:“我只是好奇是否和这个一样,结果一看果然一样。” “你,为何要这么做?”艾文冷目盯着独孤无痕,沉声说道,昨夜独孤无痕对她做的她还未问个所以然,想不到独孤无痕胆子倒是大得很,竟然公然违抗她的命令。 独孤无痕眉头一轩,道:“为何?门主只想放弃仇恨,难道无痕敢将报仇的事交给门主吗?无痕的哥哥死了,父母也惨死了,你叫我如何放弃仇恨?” 感觉自己心情太过激动,独孤无痕语声顿了下,压了压火气,狠声道:“觊觎无极门宝藏的那些武林人士,曾经伤害过无极门的人,无痕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你到底做了什么?”艾文心头唏嘘,独孤无痕杀气太重,难道他当真做了什么绝毒的事了吗? 凌厉的目光瞥眼众人,独孤无痕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老实说吧,半年前我就已找到无极门的宝藏所在,之所以一直不作举动,便是要将一切安排妥当,介时再引各江湖人士去自寻死路,目前嘛……”摸摸鼻,莫测高深地笑笑,又道:“各江湖人士已经陆续前往,想必无极门的大仇也将不久得报。” 众人闻之俱是心下感叹独孤无痕城府之深,为了报仇,他暗中的举动竟然瞒过了所有无极门门人。 艾文眉中一动,昨夜韩虓匆忙离去,难道……当下心中一惊,脱口道:“我问你,韩虓是不是也去了?” 独孤无痕貌似无辜地点点头,“听说冷雨心中毒,他便赶去了,我可没叫他去哦!” “你……”艾文刹时气不打一处来,该死的独孤无痕,为了报仇,连韩虓也不放过。 下床套上靴子,艾文心急如焚的命令蓝衣道:“蓝衣,查一下宝藏的地址,咱迅速赶过去。” “赶过去怕也是救不了了,我看门主还是忘了韩虓吧。”独孤无痕随口补上一句,看艾文的眼神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身体晃了晃,艾文咬牙切齿的指着独孤无痕,道:“你个王八蛋,韩虓若是死了,我要你赔命。” 独孤无痕摸摸鼻,冤枉道:“他自己要去的,与我有关吗?” “你……”艾文愤怒得简直想把独孤无痕捏扁,目中喷火的瞅了他两眼,干脆道:“那好,你就等着为我收尸吧!” “哎!那可不行!”看着天下人死他独孤无痕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他绝对接受不了艾文死,何况他才好不容易让艾文与韩虓分开呢。 “走!”坚强地支撑着,艾文率先走出房门,该死的无极门的宝藏,干嘛要把韩虓都要牵连进去呢。 呼啸的山风仿佛自地狱狂奔而来,带着凄厉的声音,肆无忌惮地掠起一地尘沙,天地间朦胧一片。 山道上,十来匹马整齐而雄壮的迎风而去,马上之人几乎睁不开眼。 前行五百里,马匹进了一座贫穷落后的镇子,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十来人一齐下马,拉马前行。 “门主,你身体还不舒服吗?”见艾文下马后摇摇晃晃的样,紫衣赶紧将缰绳丢给旁边的黄衣,上来搀扶。 艾文眉头皱着,揉了揉额头,道:“脑袋有些晕,大概是昨夜湖水太寒,感冒了。” “门主,你真是太莽撞了,哎——”不好埋怨艾文,紫衣幽然叹了口气,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没关系,我还行。”艾文说着流目望去,但见古老的街上满是尘土,两旁随意盘腿坐着摆摊的农人比比皆是,大概是家里缺钱,想用手中农副产品换些钱财。 此时,一街路人戒备的眼神盯着她这一行人,脸上敌意尽现,似有群起而攻的趋势,艾文观之与紫衣加快脚步,领着身后无极门迅速离开这个地方。 来到街道尽头,眼看就要出镇子,众人却听拐弯处人声沸腾,兴奋的呼声一波一波从人群中传出来,“钻,让他钻,钻过去……” 顿住脚步,众人侧头看时,见前方一富贵公子气焰嚣张的仰头大笑,长长的衣摆斜着缠在腰间,一腿跨在木桩上,傲慢的看着身下跪着的懦弱男子,不止一遍地要求那男子自他胯下钻过。 红衣等人见此顿时来气,光天化日之下当众要人承受他胯下之辱,简直欺人太甚。 双眸鄙视的瞥了那跪地的男子一眼,蓝衣面色顿时沉下,男儿膝下有黄金,为了活命那人竟然当众下跪,如此懦弱的性格实在是丢男人的脸。 “钻,钻过去……”看着两手撑在地上迟疑的男子,围观之人幸灾乐祸的吆喝。 受不住众人施加的压力,那男子哭丧着脸,埋头慢慢往前爬去,随着他两手两腿的移动,围观之人两眼瞪大,兴奋的看着。 “懦弱!”冷哼一句,蓝衣手指突然一扬,一把飞刀闪电般射过去插入那刚自别人胯下爬出来保住性命的男子胸上,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忍受别人胯下之辱,还不如死了得了。 艾文霍然一惊,要解救已是来不及,当下埋怨的眼神瞥向蓝衣,随便杀人,这蓝衣哪根筋不对了?他不是一向沉稳冷静顾全大局的吗?怎的没动大脑就杀人呢? 蓝衣别过头,避开艾文犀利的目光,一点不为自己的鲁莽行为自责,艾文昨夜伤心难过,他不知如何安慰而失眠难受了一夜,此时心中正有气,见到此等窝囊事件,刚好拿来解气。 “啊……杀人了,杀人了……” “韩信死了,韩信死了……” 准备好高声嘲讽的众人见跪地之人胸口流血,倒地咽气,顿时吓得鸡飞狗跳,瞬间的呆滞后,纷纷远离是非,朝镇中奔去。 听闻“韩信”二字,艾文脑袋似被雷击,整个人呆呆地望着那地上被称之为韩信的男子,历史上韩信能屈能伸,确实有过胯下之辱,难道蓝衣无意中杀的便是那风云人物韩信吗? 霍然见到艾文惊骇而显怪异的表情,蓝衣不觉一愣,不就是杀了一个人吗?有什么稀奇的?艾文何以吓成这样? 木然了半响,艾文终于回过神来,念道:“完了,完了,蓝衣,你闯祸了。” “闯祸?”蓝衣眉峰一轩,不以为然道:“他是什么大人物吗?切!如此没有骨气死有余辜,蓝衣即便闯祸也不怕。”依然坚持己见。 “你知不知道他是韩信啊?”艾文激恼地冲他叫,此番出门乃是她的命令,若然历史因此而改变,罪魁祸首是她啊!她从不想改变历史,可是韩信一死历史焉能不改? 蓝衣迎着艾文责备的目光,奇怪道:“他是韩信我听说了呀,有什么问题吗?”适才那么多人一齐高叫,不是聋子的都能体会到震耳欲聋的感觉了。 “就是因为他是韩信,所以闯祸了,你知道韩信是谁吗?他可是历史名人啊!没有他历史全都乱套,秦朝难以推翻,项羽不会死,刘备也坐不上皇位,之后的汉朝不会有,就更不用说唐宋元明清了……”艾文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蓝衣,一连串地诉说着,听得众人一脸茫然,均不知她所云何意。 微一顿,艾文又接口道:“如此的话该死的人不死,不该死的死了,未来变得一团糟,到那时也许就没有我了,咳咳咳……”激怒之下,胸口难受得咳嗽起来。 “你怎会知道?”想了想,蓝衣总算比别人先反应过来艾文话中离奇的地方。 上前去扶住艾文,轩少虎拍拍她的背,替她回答道:“因为艾文是个未来人,她当然知道了。” “未来人?”众人立即被这三个字惊住,诧异的目光聚集到艾文身上,但转瞬后却有懵懂地摇头,未来人是什么意思? 见众人一色的不信,轩少虎也懒得解释了,想当初他相信这个事实也花了不少时间,这些人想第一次听到就相信怕是不可能。 看着艾文,轩少虎脑中灵光一闪,惊喜地朝艾文道:“艾文,你不是还没消失吗?那也就是说历史没被改变啊!” 艾文眉头皱着,摇头道:“这只能说我很幸运,并不代表历史没被改变。” 蓝衣有些哭笑不得,他不过是杀了一个人,怎就变成了历史的罪人了呢?想他以前杀人无数,不都没有事吗? 沉吟一阵,艾文亦是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挽救当前的失误,瞥眼地上的死尸,她又气又恼地指着蓝衣,来回踱了几步,脑袋突然抽筋道:“从今往后,你便是韩信。” 蓝衣闻之愣了愣,让他顶替那个忍受别人胯下之辱的男子着实有些憋屈,只是看艾文气恼的样,他竟然不忍拒绝,当下点头道:“好,门主说了的算,从此后,蓝衣便是韩信。” “韩信。”喃喃说出了这两字,艾文脑袋陡然一惊,诧异的目光转向蓝衣,难道蓝衣当真是韩信吗?以他的聪明才智和高强的武功,协助刘备夺天下简直不成问题。 解决了这事,众人又继续前行,忽见路旁有一歇息的茶棚,当即一齐进去,向店家要来茶壶,随意的坐在桌边饮茶解渴。 艾文还在气恼蓝衣的莽撞,不愿与其同桌,单与轩少虎、紫衣坐在一起。 手肘支在桌上,艾文两手撑着脑袋,昏沉沉地抬不起头来。 “艾文,你昨晚真不该想不开。”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艾文,轩少虎满是心疼地道。 艾文忍住难受抬目看看他,自嘲笑道:“我没有想不开啊!你以为我自杀吗?呵!我才不会自杀,要知道我从来都很怕死呢,我只是想洗洗脑。” “姐姐,这是你的茶。”店家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小手提着茶壶,小心翼翼的来到艾文身侧,小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说道。 “嗯,小心烫着。”见到这么可爱的小男孩当小二,艾文微笑道:“这么小,你能干活啊?” 小男孩点点头,“能呢,姐姐别看我小,我可以帮爷爷干很多活。” “还是我来吧。”拿过男孩手中的茶壶与茶杯,紫衣自己斟茶,让这么个小孩子干活,她当真不放心。 嘴角勾起,艾文怜爱的摸摸男孩脑袋,心下暗叹,自己的孩子若是不掉,大概也有几个月大了吧。 想时胸口霍地传来剧烈的疼痛,艾文不信的看看身边那个与她站得很近而面上阴鸷的神色与其年龄极其不相符的男孩,伸手摸了下胸口,抬到眼前看时满手是血。 艾文刹时呆愣,这小孩只有五六岁大,天真可爱的笑脸任何人都不会对他生出防备之心,而他为自己送茶来竟然是处心积虑的要杀自己啊! 血一个劲的流着,匕首让那孩子拔了出去,流得更快了。 “门主,你怎么啦?”倒好茶,紫衣将茶杯递过去时看到艾文手上殷红的血,陡然惊骇起来,艾文不是好好的吗?怎会有血啊? “艾文……”轩少虎简直要被喝到口中的茶水呛死,艾文就在他的对面,而他居然没防过会有人对艾文不轨。 艾文眉头皱着,伸手捂住伤口,忍住痛苦朝那男孩道:“为何要杀我?”她不过是因感冒而全身酸软得不想动缠,没想到居然栽在这个屁大点的小孩手中了。 此言一出,仿佛晴天劈了一记响雷,顿时击的众人反应不过来,四处一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然而却见艾文胸前的衣服红了一片。 “门主……”惊诧,骇然,恐慌同时在众人脑中响起,门主遭人暗杀了,杀她的竟然是一个屁大点的小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一个奔身过去,蓝衣一把推开那小孩,焦急而又疾驰的封住艾文伤口处的穴道,“艾文,挺住,一定要挺住啊!” 与此同时,轩少虎也是起身过去,推开蓝衣,心疼的拥着艾文,连连道:“艾文,没事,会没事的……” “你为何要杀吾无极门门主?”长剑指着地上男孩,青衣愤怒地冷喝。 茶棚中的老人突然跑来护住地上的男孩,怒道:“无极门门主使奸计气死了小少爷的爹,还给他的爷爷奶奶鞭尸,难道不该死吗?” 青衣面色铁青道:“原来是上官卫的儿子。”目光转向蓝衣,吼道:“蓝衣,你不是说上官卫没有儿子吗?” 蓝衣身子晃了晃,心中好生悲愤,是他的失误害了艾文,可是他的手下确实查明上官卫没有儿子,至于这是哪冒出来的私生子他也是纳闷得很啊! 长剑一扫,青衣顿时扫了二人性命,但见艾文奄奄一息的样,仍觉得不解恨。 “艾文,艾文……”抱着艾文,轩少虎满面悲伤,心疼的紧,艾文已经死过一次,为何还要死第二次啊? “少虎……我,想见韩虓。”艾文心口疼痛,渐渐的觉得呼吸艰难,感觉告诉她,她将命不久矣,可是心竟然想韩虓想得厉害。 轩少虎害怕的搂紧艾文,脸上清泪滑过,点头道:“我知道,都知道,只要你好起来,我带你去见韩虓,以后再也不烦你了。”心头一火,抬头朝众多无极门人吼道:“你们满意了吧?成天想着报仇,现在艾文让你们害成这样,你们该满意了吧?” 紫衣被他吼得“呜呜”哭道:“门主……只要你好起来,我们不报仇了,不报了。” “哦!那你们呢?”艾文目光无神的瞥过众人,希翼道。 “不报了。”青衣硬生生的开口说了几字,双眸赤红的看着艾文,因为报仇,所以害死了艾文,这样的仇即便报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那我记住了。”艾文安慰的轻然勾唇,不报了,无极门门人终于放弃了仇恨,那就好,即便是死也值得了。 “别睡,艾文,别睡。”见艾文眼帘要瞌下,轩少虎担心的摇晃着,生怕艾文美目一闭就再也醒不过来。 “少虎,我……好想,好想韩虓哦!”虚弱的说出了这话,艾文嘴角溢出了浓血,那一刀刺在胸上,不偏不倚,正在心脏处,即便她不想死,她也无回天之力。 “艾文,你挺住,我带你去找他,我带你去……”轩少虎语声哽咽的说着,看艾文的眼神尽是心疼,酸楚,自责,而瞥无极门众人的眼神尽是怨恨。 “好!”艾文嘴角挂着凄美的笑,说吧眼帘合上,柔荑自伤口处滑落下来,活着的时候可以见韩虓,死了可以去见朝龙,足够了,老天待她不薄啊!只是这一生感情拖泥带水,对不起韩虓,也对不起朝龙,还对轩少虎感到抱歉,来生一定要总结经验,不能再让爱她的人伤心难过了。 “艾文……”艾文的些微变化,轩少虎体会的最为真切,登时他心如刀绞般疼痛难忍,艾文走了,这次是真的,死在他怀中,一点没有假。 “门主,门主……”悲戚的喊着,无极门众人胸中堵得难受,门主就这样意外地死了,为了让他们放弃仇恨,死时竟然觉得安慰。 “艾文——”很舍不得艾文,极度的不想要她走,可是怎么喊艾文就是不醒,为此轩少虎心都碎了,愤怒难过地大喊了一声,仍然觉得心疼得厉害,可不可以让他顶替艾文,只要艾文活着,他立即去死也无所谓。 抱起艾文,轩少虎眸中潮湿一片,哽咽道:“艾文,我带你去,带你去见虓师兄。” 即便死了,他也要让艾文如愿,临终时还对韩虓念念不忘,他能够体会得到艾文对韩虓那深深的爱恋,没有在闭目之前看到韩虓,恐怕她走时也觉得遗憾。 有因必有果,艾文若不是昨夜跳湖弄湿了衣服,那随便的刀剑是刺不破她那件白衫龙衣的,而今…… 青青的草地一直延伸向远方,尽头处一抹孤独凄然的背影渐渐的变得朦胧。 100 无极门宝藏〔结局〕 恭喜您获得一张月票 连绵不绝的山脉长达万里,奇峰峻岭,云雾缭绕,有如仙境。 在这寂静的山中,十几条人影如飞而来,转眼已到山腰,按地图上的标注,此地便是那无极门的宝藏所在地。 不了柱香时间,众人来到了洞门前,见洞门打开,已然知道是孤独无痕干的,艾文不让他同路,他倒是先抄近路来了。 进了洞,众人仿佛进了迷宫一般,四处一个样,不时出现岔道,往里一走,来时的路就让人觉得模糊了。 还是蓝衣有先见之明,发现这是按五行八卦建造的洞宇,当即谨慎的在洞壁上作上记号,引领一行人慢慢往里走。 侧耳倾听一阵,青衣面目凝重的道:“里洞似乎来了不少人,无痕此举当真要让天下武林人士的命,只是不知他当如何做?” 对独孤无痕的所作所为,他们此时不赞同,但亦不反对,从来独孤无痕就没有逼迫任何人前来,他只是放出了一个消息,那些人要来完全是出于自愿,如果因此死了,那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独孤无痕。 不过,来此的人大多都对无极门的宝藏抱着一颗贪婪的心,当年无极门遭到灭门之灾也是由这种贪婪心理引起的,是以,这样的人死了丝毫不觉得可惜。 紧紧的抱着艾文,轩少虎面上是隐藏不住的悲伤,大概就要见到韩虓了,那时自己想抱也只能将这种奢望埋藏在心底了吧。 听着前方传来的声音,众人转了几个弯,无意中竟然遇见矗立在洞壁处愁眉苦脸的雷鸣、冷雨心与纪柔兰三人。韩虓还在里面,雷鸣要进去搭救,可是冷雨心与纪柔兰硬是要跟着,这叫他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韩虓要救,但这两个师妹也要送出去才行啊! “虎师兄。”目中陡然印入轩少虎绝美的容颜,纪柔兰小脸一展,兴奋的奔过去,可惜看到轩少虎怀中的艾文后,她面色忽地拉了下来,心中酸楚直冲鼻翼。 “少虎,你怎么也来了?”看到轩少虎,雷鸣更急,这是一个圈套,为何知道了,轩苑山庄的人还是要一个二个的往里跳呢? “虓师兄在哪?”轩少虎漠然的瞥过几人,径直直奔主题。 雷鸣咬了咬牙,气道:“独孤无痕那臭小子,抓住雨心后给雨心下毒,愣是要虓师兄喝了他的毒药才肯给雨心解药……” “那么说虓师兄喝了?”轩少虎情急的截口。 雷鸣点点头,“事态紧急,虓师兄不得不喝,可是独孤无痕让他喝的竟然是春药。”语声中说不出的愤恨。 “春药?”轩少虎失声脱口而出,昨夜特意设计伤了艾文,今日又让韩虓喝春药,独孤无痕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他想要得到艾文?这可恶的臭小子,艾文都让他害死了啊! “虓师兄也没有得罪他啊,他怎么总是盯着虓师兄不放呢?”雷鸣目中怨恨,恨不得扒了独孤无痕的皮。 轩少虎知道那春药吃了后要怎样才能解,因而目光转向冷雨心,暗中纳闷,虓师兄吃了春药,那雨心师姐在这干嘛呢?作为虓师兄的未婚妻,她此刻不是应该献身吗? 鼻中冷冷一哼,他将艾文往上抱了抱,哪怕手臂发酸也继续忍着,道:“虓师兄是没得罪他,但是因为艾文,虓师兄就得罪他了。” 说到艾文,三人目光一齐聚到他怀中艾文身上,适才就见他抱着艾文了,但到现在还不放下,三人不由诧异起来。 “艾文,她怎么啦?”瞥眼艾文胸前的血迹,雷鸣问时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见艾文双眸紧闭,面色惨白,一副安详的睡姿,纪柔兰与冷雨心当即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艾文死了,这个让她们二人都觉得烦恼的艾文终于死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她缠着自己喜欢的男人了,只是,这女人死了面相还是那么的绝美,实在让人嫉妒。 轩少虎心中又是一阵伤感,血红的眸看了看艾文,凄然道:“艾文……”哽咽的呼出艾文的名,他终是说不出来,转过话题道:“虓师兄在哪?艾文想见他。” 雷鸣不觉一愣,艾文死了,他看出来了,死了的人还怎么见虓师兄呢? 心中这样想时,口上却道:“往里走,转角的密室中就是。” 得知了韩虓的所在,轩少虎当即抱着艾文前去,哪知洞中突然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紧接着地面也摇晃起来,仿佛地震一般几乎让人站不住脚。 众人霎时面面相觑,均在询问对方怎么回事? 凝神想了想,蓝衣蓦地惊道:“不好,这山洞要塌了,咱得迅速出去。”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似乎不少,只是听得见脚步声和惊骇的叫声,却是久久看不见人从里洞出来,看来这洞经过了一番布置,一般人是万万不能识破的。 一直很想报仇的青衣此时对独孤无痕是无比的佩服,独孤无痕从小就聪明,说要研究炸药以智力取胜,没想到他终于实现他的诺言了。 拉住轩少虎,雷鸣惶恐道:“少虎,不能再往里去了,危险。” “雷鸣师兄,你放开我,我答应过艾文要带她去见虓师兄,我一定要办到。”看着雷鸣,轩少虎面色异常的坚定。 雷鸣知道无法劝阻他,只好不忍地松开手,道:“那好,你小心一些。” “青衣,带着无极门人全数撤退,我护送轩少虎过去。”蓝衣急迫的说了一句,拉着轩少虎朝里面走,得抓紧时间才行,独孤无痕研究的东西他见过,是以,他比谁都清楚这山洞到底要发生什么。 “虓师兄。”按雷鸣的指使,轩少虎终于在一密室中找到韩虓,抬目望时,韩虓坐在石床上,一身红衣更显妖艳,衬托着他面上的绯红,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鲜艳,夺目。 嗜血的眸蓦然睁开,韩虓惊诧的看向轩少虎,忍着全身燥热,艰难的迸出了几字,“少虎,赶快走。”目光流动时,他看到了一身血衣的艾文,当下心中一痛,“艾儿她怎么啦?” 不舍地将艾文放到韩虓怀中,轩少虎凄苦道:“艾文要见你,我终于送她来了。” 看到艾文惨白的容颜,韩虓心脏一阵剧烈的疼痛,紧紧的抱着艾文,悔恨莫及,但他听到洞顶落下的巨石发出的轰隆声响后,却是先抛弃心中难受,朝蓝衣道:“蓝衣,独孤无痕要炸了这洞宇,赶快与少虎离开此地。” 他喝了独孤无痕的春药,此时全身燥热,除了无穷无尽的欲望,他几乎没有心思和力气去做任何别的事。 “那你……”蓝衣迟疑着,见死不救不是他的作风,只是带着中毒的韩虓和死了的艾文出去,恐怕不太可能。 说时,地面又一阵剧烈的摇晃。 “你们出去就行,别管我。”不想成为他们的累赘,韩虓沉声说道。 “不,艾文死了,反正虓师兄也活不成了,那我还出去干嘛呢?还不如死了得了。”轩少虎回答的异常坚决,这次不是冲动,而是自艾文死的那一刻就冒出的想法。 “蓝衣,赶快带着他走,再晚就怕来不及了。”韩虓心急如焚的推了轩少虎一把,想让蓝衣用强的。 蓝衣正想伸手,却是被轩少虎倏然闪身让开,并道:“不要你瞎参合,这不都是你无极门干的好事吗?轩苑山庄连死两人,你应该高兴啊!” “少虎……”一声优美而熟悉的女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三人便见原本死了的艾文自韩虓怀中抬起头来,朝二人道:“少虎,蓝衣,赶快走。”语声很是急迫。 这一现象立马把蓝衣和轩少虎雷晕,艾文明明死了,怎的又复活了?难道见鬼了吗? 他们却不知道艾文吃过水灵珠,体质异常,死了自有复活的本领。 韩虓惊诧了下,立即想起水灵珠来,刹时紧紧的抱着艾文,生怕她飞了,只是……强力压下去的欲望竟然被艾文勾引了起来,看艾文的眼神满是欲火,受不住药物的啃噬,炽热的唇就凑上了艾文的朱红,艾文侧头一让,脸颊让韩虓吻了个正着。 蓝衣兀自一怔,赶紧拉着轩少虎出去,韩虓药性大发,此时根本无法救他出去,倒是他二人还呆在这的话,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会让几人都异常的尴尬,考虑到了这情况,蓝衣也不管轩少虎是否愿意,径直拉着出了石门,至于韩虓与艾文能不能活命就看天意了。 赤红的眸瞥眼出去的二人,韩虓终于放开紧绑的心弦,如狼似虎般吻向艾文,似乎艾文此时就是他的美餐。 “虓。”艾文躲开他,惨白的面容仰起,“为了救冷雨心,所以你喝了春药?” 因为救别的女人而受伤,艾文很是吃醋,韩虓可以为冷雨心牺牲如此,那是不是说他心中也有冷雨心呢? 其实在进洞之时她就有了知觉,只是那会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双眸想睁而睁不开,不过,雷鸣与轩少虎的对话都听进了耳里。 韩虓艰难的忍住体内欲火,冤枉道:“艾儿,雨心她中了剧毒,生死一线,作为她的师兄,我不能不救,可是,即便被欲火焚烧而死,虓也不会碰她,虓在等你啊。” “真的?”艾文眯眼想了下,难怪冷雨心会愁眉苦脸的出去,原来是被韩虓赶的,当即终于冒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无论何时,韩虓都只属于她。 “艾儿,虓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你再拒绝,虓会焚身而死的……”韩虓全身滚烫,胸中大火熊熊燃烧,双眸赤红,嘴角勾出邪魅迷惑的笑,虽在征求艾文的意见,炙热的手却是拉开了艾文的衣裳。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再等下去身体就要爆炸了。 出于正义,他必须救冷雨心,但出于理智,他绝不会碰冷雨心的身体,艾文是他此生唯一爱的女人,即便是死他也不做出对不起艾文的事,昨夜对艾文与朝龙的事虽然恼火了些,不过过后也就释怀,朝龙都死了,他跟死去的人吃什么醋啊!纯粹自找事干。 “虓,你得温柔点。”吃了药的韩虓行动太鲁莽,艾文哭笑不得地反对。 “嗯,嗯……”鼻中应着,可是韩虓就是停不下来啊!药物啃噬着他的心智,他只差一口把艾文吞入肚中了,哪能想如何才能温柔啊! 某一密室中,淫魔苦愁天矮胖的身体站在球状的水晶面前,看着水晶中映照出的艾文与韩虓缠绵的样,全身高兴得发抖,似乎比他自己偷腥那会还要兴奋。 也不知独孤无痕按什么原理制作的,总之这密室中的水晶球竟然能像监视器一样观察到别室内发生的一切情况。 “韩虓那边怎样了?”把外面布置妥当的独孤无痕面神凝重的步入密室,张口问道,他可是随时关注着韩虓那边的变化,他要韩虓和冷雨心媾和,那样艾文也就会对韩虓死心了。 哪知还未等淫魔苦愁天回答,他便见水晶内那迷惑人的景象,当下气得要死,双目瞪大,转向淫魔苦愁天,斥责道:“不是要你随时关注韩虓的情况吗?为何发生了这种事都不向我汇报啊?你吃素的吗?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性。” “呃。”淫魔苦愁天愣了愣,目光绕过独孤无痕,竟然还想再看那火热的场面。 “你……”独孤无痕恼怒地一下砸掉水晶球,转身跑出去,该死的,蓝小千那边行动很快,可是艾文还在里面,若不去制止一下,他费劲千辛万苦想要得到的艾文就要葬身山洞了。 临行时,为了惩罚淫魔苦愁天,他还不忘把石门封死,反正这淫魔苦愁天坏事干尽,死一百次都绰绰有余,之所以还留着他,只是想利用他一下,哪料到他居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熄灭了韩虓体内的欲火,二人穿戴整齐的相依着,门外轰隆隆的爆炸之声此起彼伏,千斤巨石不停的自顶上掉下,想要出去二人都知道不太可能了。 但,只要有对方相伴,死又有何惧? 霍地,一块大石滚来堵在了门口,二人观之相视苦笑,出不去了,这大概就是他二人的坟墓了吧。 “虓。”艾文好奇的转动目光观了一下洞室,道:“还说此地是无极门的宝藏呢,全是石头,看来全江湖的人都傻了,为了这些夺命巨石,居然和无极门拼了几十年,冤啊!呵!貌似无极门更冤呢。” 摇头笑笑,韩虓抚抚艾文轻柔的秀发,道:“貌似我们更冤呢,虓从来都对宝藏不感兴趣,可是竟凭白无故的牵扯了进来。” “完了,虓,我们肯定要被扎成肉饼了。”仰头看了看上方摇摇欲坠的大石,艾文心虚的抓紧韩虓。 韩虓也发现了,尽量的护住艾文,那么大的石头下来,他和艾文焉有命在? 艾文焦急中,忽见石床里侧积了一堆灰,当下脑中突然闪现出那句莫名其妙的诗——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由于奇怪,她挣脱韩虓,伸手去摸了下,发现并不是真的尘埃,轻轻一按,冷不防地,石床竟然一分为二。 “啊!”艾文跪在石床上,一个不慎掉了下去。 “艾儿……”眼疾手快的拉着艾文,韩虓抑制不住身形的与艾文跌落下去,再一次体会了同生共死的感觉。 轰,顶上石头及时掉了下来,将这密室全全封死。 许是命不该绝,二人刚巧让开了这一劫,只是,下面是何物,却是令人费解。 身在空中,二人脑袋眩晕之际,忽觉周围金光闪闪,美丽异常。 二人心中奇怪,同时运功稳住身形,缓缓而下,飘逸优雅的身姿几如神仙下凡一般摄人心魂。 距离不是太高,几个呼吸的时间,二人便直立于地面,毫发无损。 流目扫了一周,艾文惊讶的表情夸张到了极限,直直呆了半响,方讶然叫道:“老天,金矿耶!全是金子,原来无极门的宝藏就是这金矿啊!”嘴巴张着,短时间内她还无法从震撼中解脱出来。 “金矿?”韩虓微微纳闷了下,又去看周围,这金子他倒是认得,只是金矿他从未见过,此次误打误撞的来到这里,算是开了见识。 艾文茫然的点点头,“是啊,金矿,这可是一大笔钱财耶!谁要是得了这金矿,几辈子都花不完了,难怪江湖上的人都拼死拼活的要抢,原来无极门宝藏之事是真的,并非空穴来风啊。” “艾儿。”揉揉艾文秀发,韩虓唇角邪魅一勾,爽朗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对这金矿也是稀罕得很呢。” “嘿嘿!”艾文回过神来,朝韩虓干笑笑,“吞掉整个金矿我倒是不敢,我可不想成天被全江湖的人追杀呢,不过……”白皙纤细的小指伸起比了比,道:“拿这么一丁点我还是想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爱钱的本性她从来不作隐藏,不过她爱钱却不贪钱。 见艾文的滑稽样,韩虓溺爱之心升起,扑哧一笑,“艾儿,你能用多少钱啊?虓的钱你就用不完了,还要这些干嘛呢?” 侧头瞥眼韩虓,艾文憋笑道:“虓,看不出来,你这人素质很高呢,简直完美得没有瑕疵了,看到这么多金子你居然一点都不心动,我真怀疑你的心到底什么做的。” “肉做的。”韩虓心情极好地将艾文柔弱的手掌贴在自己胸上,轩眉道:“感受到了吗?其实再多的钱财虓也不稀罕,虓这辈子只要有你就好,钱财没了可以再赚,但艾儿要是没了就再也赚不回来了,所以对虓来说,艾儿可比任何钱财都珍贵呢。” 张开双臂抱住韩虓,艾文全身被幸福甜蜜包满,突然觉得钱财实在没什么稀奇的,这辈子只要有韩虓就好。 “可是,虓,朝龙……”想起朝龙,艾文不知如何描述出她与朝龙的事。 “艾儿,无须说了,虓理解,也明白,都过去了,以后咱不提了好吗?”韩虓心中隐有吃醋,但他不想死缠着不放,艾文最终还是只属于他,不是吗?与朝龙相比,他够幸运了。 “嗯。”鼻头酸楚,艾文感动的双眸发热,今生何德何能,她竟然得到了两个男子的真心,难道是上辈子积的德吗? 安慰安慰艾文,韩虓牵着她踏上金石,顺着金光闪闪的道路小心翼翼的前行,没有被顶上石洞中的巨石砸中,来到这个地方很幸运,只是能不能出去还很悬。 往前走了一段,二人眸中冷不防出现四人,围着金桌,坐在金石凳上,神情专注地下着金棋,此地的金子用之不尽取之不竭,四人倒是一点不含糊,什么都用金子打造。 看到这四人,韩虓陡然惊呆,身子微微颤抖,全身震撼得不能言语。 瞥见那四人艾文也是惊奇,不过看到韩虓难得一露的吃惊表情她更是惊奇了,韩虓认识他们吗?怎的这种反应啊? 薄唇激动的颤了颤,韩虓眼眶一热,脱口喊道:“师父,师父……”找了很久,也担心了很久,最后竟然在无极门的宝藏金矿中见到抚养自己长大的师父,韩虓此时的兴奋当真无法用三言两语来表达清楚。 “师父?”艾文兀自一愣,凝目看向那四人,暗自揣测,难道那四人中其中一人是韩虓的师父吗?那还真是奇了,在这里遇到他,莫非无极门门人想惩罚轩苑山庄以前对无极门所做出的伤害而特意地将他掳到宝藏中来,让他亲自感受一下宝藏背后所隐藏着的丑陋? 想时,韩虓已是快步走到他师父面前,激情的拉着他师父,几乎泣不成声,为了找到师父,他和雷鸣、轩少虎跑遍了整个江湖,稍闻声息便追了过去,到最后却都失望而归,以为已经再没有任何希望了,哪料竟在无意中遇到了师父。 轩苑山庄庄主轩震锋激动、开心的拍拍韩虓肩部,老泪纵横,对韩虓,他抱了太大的希望,而今这一手培养并寄予厚望的弟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之后,他告诉韩虓旁边的老人乃是他的师公,几十年前的失踪原来是让无极门门人设计绑架了,他之所以自愿跟着无极门人走便是想见一见韩虓的师公是否安好,韩虓那会还未出生,因而并不认得师公本人。 从他的口中,艾文知道另两人竟然是无极门的前辈人物,专在此看管轩震锋二人,等着看后生小辈如何处置这偌大的金矿。 见韩虓与他师父师公心情平静了点,艾文方走上前去,恭敬道:“晚辈见过轩伯伯,轩爷爷,还有无极门的两位前辈爷爷。” 从四人沧桑的面上,她把四人的年龄估了个大概,因而出口辈分倒是不会乱。 韩虓听罢收敛住眸中因激动而冒出的湿润,轻然勾唇道:“师父,师公,这是艾文。” “她,不是侍女罗云吗?”目光转到艾文脸上,轩震锋观之不觉惊奇,这丫头长得漂亮,在轩苑山庄算是一个显眼人物,即便是掌管一庄不会在意鸡毛蒜皮的小事的他亦是在下人口中听说过,并在见过罗云后暗自惊诧,罗老太与罗老爹那等奴隶也能生出如此美貌的女儿,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轩震锋怔愣时,其三人则是兀自打量了艾文半响,捋着银白的胡须点头。 艾文微笑着摇摇头,“我并不是罗云,我叫艾文,与罗云长的极是相像。”抬目看向无极门的那两个前辈高人,又瞥眼周围的金石,道:“无极门发现了这金矿,本来该算是幸运之事,但种种事迹表明这金矿只会给无极门带来祸害,却不知二位前辈爷爷该当如何处置呢?” 这金矿已经害了几辈人,若是没有一个好的处理方法这祸害只怕还会延续下去,因而作为无极门门主,艾文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打消江湖人士对这金矿贪婪的欲望才行,不过,那二人乃是无极门的前辈爷爷,她有必要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 “艾文……”看着艾文,二人中年龄稍大的那人道:“你便是无极门门主吧?这事老夫二人已经听无痕说了。” 艾文也不谦虚,径直点头道:“想不到二位前辈爷爷一直和无痕有联系,他说的不错,艾文正是无极门门主,因为‘嫁衣神功’的关系而无法推却,其实艾文能力有限,实在无法胜任无极门门主一职。” “哈哈哈……”令一人朗笑几声,道:“艾文姑娘也就别推迟了,你无量爷爷早在五十多年前就推算出五十年后无极门会在一有缘之人的带领下有所改变,艾文姑娘既然命中注定与无极门有缘,那无极门门主之职你自是无需推却,大大方方的坐上去便是。” 艾文苦笑笑,看来这滚烫的山芋拿到手中就甩不出去了,当下挑眉看了看金石,示意道:“那这金矿?” “艾文门主自己处理。”二人异口同声,似是早就有此打算。 “好。”艾文爽快的答应道:“二位前辈爷爷既然放手,那艾文也不再推卸责任,这宝藏就交由艾文处理便是,只是二位前辈爷爷不要心疼哦!” 见艾文气质优雅不卑不亢的揽下这重活,轩震锋与轩天青父子二人相视一眼,对艾文本人俱是极为欣赏。 在无极门那二位前辈高人的带领下,几人不一会便出了山洞。 考虑到年龄太大,无极门的二位前辈高人当即告别艾文决定隐藏山林,安安静静的过完余生。 五十年前无极门的灭门惨案轩天青起了带头作用,因而他自责之下,甘愿陪着那二人隐居山林,从此不再过问世事。 轩苑山庄有一堆事要干,无极门宝藏的处理方法也是迫在眉睫,即便不愿不舍,艾文最终还是与韩虓分道扬镳,说好将那金矿处理好后再去轩苑山庄找韩虓。 —— 拿着黑铁令,细细研究了一下地图,项羽俊朗的面容阴沉,兀自沉思了许久,犀利的目光方投向正悠闲地品茗的艾文身上,道:“你当真把金矿送与我项羽?”东西拿到了手上,他仍是不敢置信。 艾文抿嘴一笑,仰首看看他,道:“项羽公子不必怀疑,当初说过对你之恩,艾文定当加倍偿还,如今有这实力,自是要实现自己的诺言。” 在无极门愁闷的想了两日,艾文终于想到解决宝藏的最好方法,要想江湖人士不再争夺,那么将宝藏送给项羽是最好不过的事,江湖人再嚣张狂妄也是不敢公然与军队作对,如此也可打消了他们贪婪的心理,再则项羽今后要推翻秦王朝,钱财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将宝藏赠予他也算是顺应历史的发展了。 “当真如此?”拥有那么多金子而不将其据为己有,毫不心疼的送给他,项羽想了半天这脑袋还是不够使。 “千真万确,就送给你了,说到做到,并且无极门所有门人都甘愿投奔你,听你吩咐,为你效劳……”艾文眉头一挑,若有所思的说道,不想再做无极门门主,也不想继续在江湖上摸爬滚打,那么让无极门所有人投奔项羽算是给他们找的最好出路。 “哦?”项羽嘴角一扬,眸中闪过一抹异色,道:“无极门所有门人都甘愿投奔我,那包括你吗?” 噗,艾文猛然将口中茶水喷了出来,手中杯子晃了晃,好不容易才将其抓稳,不可思议的看向项羽,脱口道:“包括我?项,项羽你想得美啊,我正是不想做无极门门主,才想着将无极门解散了,劝他们来投奔你,若是我也跟着投奔你,那我此举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你的意思……”望着艾文绝美的容颜,项羽似是有些失望。 艾文耸耸肩,“当然不包括我了,从此后我与无极门再无瓜葛,而江湖上不再有无极门,当然了,你不要想着我会有什么阴谋,夺你的权篡你的位什么的,我对那不感兴趣。” “艾文姑娘真是爽直之人。”项羽嘴角尴尬的抽了抽,这么说他,好像他真是那卑鄙无耻的小人似的。 “哦!”艾文恍然一惊,放下茶杯,道:“项羽,话说做人要厚道,那金矿之事无极门中虽然只有我知道,但是我不会说出去,你可不要想杀我灭口啊!” 项羽不觉一呆,他没想过杀艾文灭口啊!艾文倒是所有退路都想好了。 “艾文姑娘言重了,项羽绝不会做出那等忘恩负义之事。”郑重其事的宣布了后,项羽心中方觉得舒畅点,这艾文着实的不好应付。 “好,我信你。”起身,浩然大气地立在项羽面前,艾文一点不怀疑项羽之言。 “就这样你就相信了?”一再的怀疑他项羽的人品,却是在他保证过后就相信了,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当然了。”艾文嫣然一笑,“历史上的项羽那可是铁骨铮铮,言出必行,一言九鼎的男子汉,他都不能相信,那我又能信谁呢?” “历史上的项羽?”项羽为这话呛得不行,艾文的脑子没问题吧,这女子美得倾国倾城,可别是个白痴才好。 “呃。”艾文吱唔了下,双眸一转,竟然道:“项羽公子身边的虞美人呢?” 项羽不自在的挑了挑眉,“她回家了,让她父母逼的。” “走了?”艾文忽地惊愣,那个虞美人走了,那是不是代表无极门的虞姬才是历史上那个虞美人呢? “艾文姑娘很想念她吗?”见艾文呆愣,项羽还道是她们的感情很好。 “哦!不,不是。”艾文恍然醒悟,指了指门外立着的无极门人,道:“要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清楚了,无极门人就在外面,你自己去收编入伍吧,至于我嘛,出来这么久,也该走了哦!” “艾文姑娘可有去处?”项羽心中竟然有些不舍。 “这个你倒是不必担心,韩虓等着我呢,再不回去他会急的哦!”艾文了无痕迹的表明了自己心迹,省得项羽对她有所企图。 朝门外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项羽未来的结局,眉中一动,掉头道:“你先别忙着出来,待我和他们告个别吧。”见项羽诚挚的点头,她方放心地出门。 热情的朝众人打了个招呼,她冷不防抱住蓝衣,悄然道:“蓝衣,投奔项羽后好好干,但是有一天,当你觉得呆不下去的时候就去投奔刘邦吧,记住了哦!现在无极门门人全都听你的,你走时带着他们一起离去也行。” 外表看来,她似是很舍不得蓝衣,只是,谁又料想得到她旨在提点蓝衣未来该走的路,背弃项羽的话不能让项羽听到,因而她只有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来隐藏她的意图。 蓝衣先是惊喜,而后心中漫起悲凉,艾文是在与他告别,从今往后大概再也见不着艾文了,这一面也许就是诀别。 鼓起很大的勇气,他终于张开双臂轻抱住艾文,爱艾文,很爱艾文,但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这爱只能埋藏在心底,永远都不可能有回报的那一天,不过,能在离别之际得到艾文的一个拥抱,也足够了。 艾文微微一惊,发现了蓝衣的异常后,不自在的松开蓝衣,手掌贴在蓝衣胸上,将他爷爷传达到自己身上的内力输送过去,那本是人家的,她并不想将其占为己有。 收回手掌,艾文温和一笑,“韩信,记住了哦!以后你是韩信。” 蓝衣郑州地点点头,“嗯,蓝衣记住了,从此以后我便是韩信。” 这算是艾文给他取的名,反正本身也无名,用艾文取的名倒也不错。 “那,拜拜了。”招招手,艾文退后想离去,却料青衣唇角微扬,冷不防叫道:“艾文,和蓝衣拥抱告别,难道不跟我们抱一个吗?” “呃…”艾文看看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不觉一愣,想了想,却是上前爽朗的抱抱青衣,松开手后,邪笑道:“这样该公平了吧?” 得到艾文的拥抱,青衣差点被雷焦,艾文怎的这么大胆啊?还真抱了。 “不公平耶!”艾文调皮的问话他还未回答,红衣便在旁边抱怨。 艾文会意地一笑,移步过去,逐个与他们相拥抱,好歹给他们做了一段时间的门主,这友谊的拥抱自是不能少。 到紫衣时,艾文抱抱她道:“紫衣,打天下很累的,你可能会承受不了,如果想轩少虎的话,你随时可以离开他们,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 “真的吗?”得到艾文的允许,紫衣顿时喜出望外,她再也不用愁眉不展的想着轩少虎了,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艾文真的好善解人意啊! 刹时,她对艾文的感激之情简直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当然了,紫衣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艾文面带微笑,出言鼓励,对于关心她的人,她永远都会这么友好。 “那紫衣先考虑两天。”紫衣神色中全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嗯,好。”艾文轻一拍她肩膀,目光流向她身后的虞姬,道:“虞姬,你是要走,还是要留呢?” 虞姬羞涩的低下头,轻道:“虞姬暂时还未决定。” 那轰炸洞室之举,独孤无痕杀了不少江湖中人,算是为无极门报了仇了,只是此刻还未回来,大概还在某处欢庆,因而,他不回来表明自己的去向,对他念念不忘的虞姬自也是不好做出打算。 艾文颔首道:“那随便。”心下却想:“也许天意注定她终要遇到项羽,与他谱写一曲凄美的爱情。” 告别了所有人,艾文终于骑上马潇洒的上路,卸掉了肩上所有的担子,她全身顿觉轻松,解散了无极门,让无极门归于项羽部下算是给无极门找到了一个好的发展方向,致使他们再不用为江湖恩怨打打杀杀,而自己也不用再为无极门操劳,如此,帮了项羽,也为自己卸去了重担,当真很好。 所有的事儿都告一段落了,今后,江湖上该会有一段宁静的日子可过了吧。 大口的吸着古老的未被污染过的空气,艾文心情倍觉愉快,没有了负担,她终于可以安心的去找韩虓了。 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来到轩苑山庄后,韩虓竟然即将结婚。 走在轩苑山庄精雕细琢的回廊上,听着山庄下人的言谈,艾文薄唇紧咬,身子颤抖,心绞着疼,韩虓是她的,只是她的,为何要跟冷雨心结婚呢?不,这不可能,他那么爱自己,怎么会选择冷雨心和他结婚啊? 艾文很想否认,然而那么多人都在兴奋的议论,并且轩苑山庄下人也在为婚礼来回的奔波着,她又怎么能自欺欺人呢? ——韩虓要结婚了,和冷雨心,这是事实。 不想相信,却又不能不信,瞬息之后,艾文脸色变得苍白,心底没来由的害怕担忧起来,好爱韩虓,很想和他过一辈子,可是他要结婚了,不要自己了啊! 脑袋好闷,胸口也堵得疼,仿佛天边落下了一块巨石,重重的击在她柔弱的身上,很疼很痛很难受啊! 接受不了,艾文一点都接受不了,“虓这辈子只要有你就好,钱财没了可以再赚,但艾儿要是没了就再也赚不回来了,所以对虓来说,艾儿可比任何钱财都珍贵呢”,言犹在耳,才不了几天的时间,怎么就变卦了呢? 韩虓不是那样的人,艾文深深的知道,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冷雨心啊? 双眸茫然的瞥着轩苑山庄挂起来的喜庆,艾文抑制不住的落下泪来,和韩虓的感情那么深,她怎么放得了手?要她将韩虓让给冷雨心,她办不到,那比割她的肉剜她的心还要痛苦啊!韩虓已经深深的扎进了她的心底,生命中若是没有他,那自己活着岂非比死了还要难受啊? 嘴角一撇,她捂着唇悄声哭了出来,心中说不出来的憋屈与不舍,还有很多很多的疼痛与酸楚,韩虓啊!为何不要她了呢?是因为她和朝龙的事吗?不,韩虓明明说过不介意了,如今却不要她了,这有些说不过去啊! 悲凄的哭声呜咽着从她口中发出,得不到韩虓,她突然的觉得好无助,好凄楚,亦好伤心,难过。 站立不稳,她蹲了下去,埋着脑袋靠在走廊的横栏上悄然哭泣,越哭越是伤心,越哭越是觉得不能离开韩虓,然而,种种的不舍全都纠缠在她心中,致使她脆弱的心脏受不了打击,滴血一般疼着。 太难受了,艾文简直要晕厥,为何要这么对她?不能和她在一起为何还要招惹她啊?韩虓,这样很残忍,很残忍…… 泪,从脸颊滑下,浸湿了一片衣袖,可是,纵然伤心如此,也是不能表达出她心中万分之一的伤感。 “艾儿,艾儿……”远处,一抹妖冶的红影飘然前来,面目憔悴悲戚的他语声中也含着浓浓的心疼。 熟悉,优美的男性磁中音传入耳中,艾文心中惊了下,也疼了下,抬头泪眼观了一周,见韩虓英挺的身子朝自己走来,鼻头一酸,猝不及防地起身奔了过去,柔弱的身子扑入韩虓怀中,连连的颤抖,口中悲屈出声:“虓,虓……” 搂着艾文颤抖的肩,韩虓亦是心中酸楚,艾文难过的心情他能理解,他此生想娶的唯有艾文,可是现在竟然身不由己。 紧紧的抱着韩虓,靠在韩虓温暖而结实的胸上,艾文极度的害怕失去韩虓,明明知道自己哭得太伤心,韩虓也会难过心疼,可她就是抑制不下来。 忍,死劲的忍了半响,她放收敛住哭声,任由泪水大滴大滴的滑落,轻声抽泣道:“虓,怎么回事呀?你为何要和冷雨心结婚啊?” “艾儿,对不起,虓说过此生只愿和你在一起,可是现在……”韩虓语声中满是自责。 “我知道你和冷雨心订婚已经很多年,也许是我太自私了,竟然想要你和冷雨心分手,只爱我一个。”不忍心责怪韩虓,艾文只有抱怨自己。 “不是这样的,都怪虓啊!”眼眶发热,韩虓温热却转瞬冰凉的泪滑到艾文肩上,幽然叙道:“为了给无极门凑钱,师娘接受了吕不韦的帮助,但前提条件是让虓娶吕不韦的女儿雨心为妻,这事十年前就商议好了,其实吕不韦的意图是想要无极门的宝藏,现在得不到宝藏,他恼羞成怒,趁雨心上吊自杀逼虓娶她之际,吕不韦也掺合了进来,师娘欠了他很多,他说了只要雨心不嫁给我,他便让师娘碎尸万段。吕不韦心肠狠辣,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而且咱们江湖中人也从来不跟官场中人作对,因而,为这事师父不惜放下颜面亲自来求我,师父明知道师娘不爱他,很多年前就知道了,但因为深爱师娘,师父什么都忍着,只要能救师娘,师父什么都愿干啊。艾儿,师父养了虓这么多年,养育之恩,虓不能不报,所以虓答应了师父的请求。” 听着韩虓的叙述,艾文渐渐的平静下来,为了报答他师父的养育之恩,为了保住他师父的爱人继续活在这个世上,所以韩虓答应了他师父的请求。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能理解韩虓的所作所为,像韩虓这等重情重义之人,纵然他有诸多不愿,他最终也会为了报恩而忤逆自己的思想。 也许,他师父对轩夫人的爱也和自己爱韩虓一样,深刻的几如骨髓,为了保护心爱的人,他任何办法都愿意一试。 只是,她理解的同时心中还是难受的紧,成全别人的爱情,那么自己的爱情就要到此结束了吗?她不是伟大的人,她做不了伟大的事,此生她就只想和韩虓呆着啊,为何总是不能如她的愿呢? 韩虓没有错,即便选择了冷雨心,自己也没有任何理由埋怨他,如果非要说错了,那只能说错在轩苑山庄庄主竟然收养了他。 此事如果是轩夫人来求韩虓,可能韩虓会不理不睬,但是他尊敬得将其当作父亲的轩苑山庄庄主亲自来求,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爱冷雨心,韩虓也知道娶了她会害了她一生,可是,冷雨心既然那么坚持,那韩虓也只有如她所愿,给她一个名分,但令韩虓意想不到的是艾文脑中压根就没有一夫二妻的观念,选择了冷雨心,那换句话来说就是因为无奈,所以韩虓不要她了,与她此生有缘无分。 “艾儿,对不起……”自己做的事伤害到了艾文,韩虓几乎比艾文还要难受啊! “我理解你。”不想让韩虓太难受,艾文抹掉眼泪,坚强的撑着,然而心还是疼得抽蓄。 得到艾文的理解,韩虓更觉酸楚,抚在艾文肩上的手加重了力,这么善解人意的艾文他怎么舍得伤害啊? “艾儿,别担心好吗?即便虓结婚了,虓也不会改变什么,虓与艾儿永远不离不弃。”韩虓此言发自肺腑,娶冷雨心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已经告诉过冷雨心他不爱她,娶了她只会害了她,冷雨心既然都不管,那么他也只有依言娶她,不过他却只会和艾文长相厮守,说过此生不离不弃,那绝对不是一句虚言,别的男人或许会三妻四妾,但是他觉得只要有一个艾儿就足够,真正的爱是不能分享的,爱了艾文,他的心就再也装不下别的女人了。 那么紧那么紧的抱着韩虓,艾文脑袋昏昏沉沉的抬不起来,大概是因为哭得太伤心,伤到身体了。 将艾文抱着去了幽谷居放到床上躺着,韩虓满是心疼,原本以为幸福离自己很近了,却不料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天黑之际,山庄下人一遍一遍的来催促韩虓去正庄,说是庄主有事找他。 推迟不掉了,见艾文闭目躺着,韩虓握着艾文的手方不舍地放开,心情沉重的开门出去。 然而,再次回来时,他已看不见了艾文,本来就很不情愿的娶冷雨心,因而他皱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幸而打听之后未听人说艾文出了山庄,那么艾文还在山庄,只是不愿见到他而已。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 后山,凉亭中。 艾文卷缩着身子躺在凉亭的横栏上,薄唇紧咬,不说一句话。凉亭外面,清冷的月光照进来,笼罩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是那般凄凉。 “艾文,喝酒吗?”坐在横栏上,雷鸣慵懒的靠着柱子,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拿着杯子,貌似很有闲情逸致地饮酒作乐。 见艾文从幽谷居出来,担心艾文明日会破坏雨心的婚礼,他于是把艾文邀到后山,看似安慰艾文,实则是想把艾文灌醉,可是艾文竟然滴酒不沾,往那横栏上一躺,也不管夜晚的山上冷不冷,径直睡觉。 “不喝。”美眸闭着,艾文没有一点起来的意思,借酒消愁,其实真正愁闷难耐之时,酒又岂能消愁? 看着艾文神色凄楚的脸在月光下显出的绝美,雷鸣不觉中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艾文不想要韩虓结婚,同样他也不想要冷雨心结婚,只是造化弄人,他与艾文都要面临同样的痛苦。 一壶尽,他倒想像艾文一样睡觉,将烦恼抛去一边,可惜他就是睡不着,连闭着眼都觉得难受。 突然的,艾文身子卷缩,难受的侧过脑袋,殷红的血自口中吐了出来。 看着那地上绽开的比曼陀罗还美的红,雷鸣刹时无比震撼,他以为艾文没有他伤心,哪料到艾文全都埋在了心底,所有的痛苦与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艾文……”惊的掠身过去,看着艾文,雷鸣直担心她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说话,艾文还是那般躺着,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而心也在一分一秒的受着折磨。 许是心太累,临近天亮时分,艾文终于睡着,醒来时听闻山下传来的乐音,恍然一惊,难道韩虓与冷雨心拜堂行礼了吗? 也不管刚刚睡去不久的雷鸣了,她起身下山,在罗青的住处梳洗一番,将自己许久未穿而现在还在罗青衣柜中的牛仔裤与t恤穿在里面,在那铜镜中看着自己惨白无神的容颜时,又一次觉得也许自己真的该走了。 这是她想了一夜得出的结论,不能与韩虓在一起,她留在古代还有什么意义呢?看着别人欢喜的言谈,然后每日心碎神伤的吃醋吗?那样的日子她过不了,与其成为别人的眼中刺,那还不如离开。 ——那一直在她身上的匕首也是时候还给韩虓了。 做好一切打算,艾文回到幽谷居,将匕首放于桌上,抱着凤弦琴朝正庄走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二人的结婚典礼即将开始。 ——爱人结婚了,新娘却不是她。 嘴角勾勒出凄美的苦涩,艾文从不曾想过原来这样的悲剧也会发生在她身上。 抬腿就要往大堂中走去,哪知雷鸣竟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一把抱住了她,右手死死嵌在她腰上,阻止她去破坏婚礼。 “雷鸣!”发现是雷鸣,艾文心痛地抬头,“拜托你,雷鸣,不要阻拦我,不要……” “艾文,对不起。”雷鸣神色忧伤的看着艾文,难过道:“我知道你很爱韩虓,可是,为了雨心的幸福,我不能放你进去。” “不,雷鸣,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好吗?”艾文挣扎着,忍不住哭了出来,韩虓就要拜堂结婚了,雷鸣阻止她干嘛啊! 眸中冒出了泪花,望着雷鸣,艾文凄然道:“雷鸣,你这叫干什么?你以为阻止了我,让冷雨心和韩虓结了婚,这一切就结束了吗?你有没有想过,这样雨心幸福了吗?韩虓幸福了吗?你幸福了吗?而我又幸福了吗?” 雷鸣听之身体微微颤抖,这问题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不过关于这问题他却没敢深思。 心中赞同艾文的说法,但他右手仍然紧紧的搂着艾文,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外表看来,二人仿佛很恩爱的样子,只是谁又料想得到,两人眼中已经开起了烈火大战。 “我知道,你爱冷雨心,你希望她得到幸福,可是,你从来都没有向她表白过,你怎么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呢?你不傻,为何还这么迂腐啊?定过亲又怎么样?你自己努力了就不会有遗憾啊……”艾文挣扎不掉,心中好生委屈。 认真地盯着艾文,雷鸣看得深情,半响后口中突然迸出了几字,“嫁给我吧!” “什么?”天边仿佛投下了一记惊雷无巧不巧的砸在艾文头上,使得艾文登时一脸的惊愕,震惊之下,原本准备好的说词戛然而止,抬眸看看雷鸣,心下觉得莫名其妙,雷鸣哪根筋不对了? “嫁给我吧。”雷鸣居然重复说了一遍,模样不是一般的认真,仿佛真在向艾文求婚。 “你,没病吧?”艾文愣着审视他,心中嘀咕,难道雷鸣受刺激过度,傻了吗? “我是认真的。”雷鸣轩了轩眉,嘴角勾起一抹美好的弧度,突然觉得娶艾文其实也很不错,这女子聪明,漂亮,灵动,调皮,古怪,跟她在一起永远不会觉得烦闷。 “切!”艾文嗤之以鼻,趁雷鸣不注意之际,推开雷鸣,往后退了几步,道:“你疯,我还没疯呢。” 说罢转身朝大堂走去。 堂内,人山人海,一片喜庆。 大堂正中,轩庄主与轩夫人面带微笑,看着前方即将行礼的一对新人,愉悦之情溢于脸上。 听着主持婚礼的前辈说着祝福的话,韩虓眉头皱紧,神情恍惚,昨夜艾文突然离去,他很是担心,娶冷雨心为妻着实的伤到了艾文,所以他得随时关注艾文心理的变化才是,可别想不开啊,若是艾文因此做出过激的事来,那他必定会悔恨终身。 扫眼众人,艾文目光落到韩虓身上,一身红衣,有着遗世而独立的美,奇怪的是给人的感觉竟然不同,以前看到他红衣妖冶朝自己邪魅一笑时,艾文会觉得那俊美的男子是自己的,然而,此刻更为绝美的韩虓却让人觉得他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艾文气质优雅,高贵,仿佛天生就该俯视众人,高高的站在云端上接受众人的敬仰,因而,出现在人群中,她立马给人一种鹤立鸡群之感。 看到艾文,众人面显惊讶,不觉中让开了一条道,让艾文径直朝韩虓走去。 发现了周围突然不同寻常的静寂,韩虓转过头来,看到一身白衣,美得绝尘脱俗的艾文,绑紧的心弦终于放松,艾文没事,只是躲到哪里去偷偷难过了一夜。 想到艾文忍受的痛苦,韩虓心中一阵一阵的疼,本可以选择和艾文幸福的过着,可是该死的他居然顾及师父的感受而答应了娶冷雨心为妻。 红盖头遮盖之下,冷雨心恍然觉得眼前出现了白影,刹时,心下一惊,暗觉不妙,已经担心了很久,但艾文最终还是要破坏她的婚礼。轻轻掀开盖头的一角,她看艾文的眼神不住的喷火,恨不得将艾文赶出去,这女人抢了她的未婚夫,如今未婚夫终于回心转意了,可她又来了。 轩少虎站在他父亲侧边,看到艾文,心有激动,他知道艾文难过,可是,却不知如何来安慰,而他竟然觉得韩虓结婚了,于他来说是好事。 纪柔兰目光转到轩少虎脸上,望着轩少虎紧盯着艾文的眼,鼻头忽然酸楚,韩虓没有与艾文在一起,那是不是说轩少虎又有机会了呢? 轩庄主对艾文心存赞赏,看到艾文那么大胆的出现在婚礼上,他兀自一怔,心下泛起狐疑,在金矿中,他就觉得韩虓与这女子的关系非同一般,看来他感觉对了。 美艳的双眸冷冷看着艾文,轩夫人双手握紧,极力的忍着心中怒意,艾文是无极门门主,即便她与艾文是如何的看不对眼,她都不能出言不敬。 无视所有人露出的奇怪眼神,艾文神色忧伤,一手抱琴,一步一步朝大堂内走去,瞥眼韩虓,将琴置于侧边桌上,而后移步过去,抬头望着俊朗的韩虓,泪眼朦胧,鼓起了很大勇气,终于靠上韩虓胸膛,纤手抱着韩虓,所有的不舍自心底发出。 很温柔却又深情的拥着艾文,在众目睽睽之下,韩虓没有犹豫,艾文回来了,没有发生任何事,当真……很好。 “虓。”靠在韩虓结实的胸上,艾文幽幽说道:“我理解你的所作所为,我不怨你,只是很抱歉,艾文没办法看着你与冷雨心结婚而无动于衷。” “都怪虓不好,让艾儿这么伤心……”韩虓心疼,自责,自怨,而且悔恨,他为何要让疼他爱他的艾文伤心啊!成全了师父,却苦了他的艾文,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也许是艾文太自私了,艾文接受不了你娶冷雨心这个事实,所以在艾文面前别和她拜堂。”艾文心情悲凉而凄然的说着,听的冷雨心面色扭曲,难看至极,别在她面前拜堂,她这不是存心破坏吗? “艾儿,对不起……”韩虓语声哽咽,强忍了下心中酸楚,方道:“艾儿,别担心,即便虓结婚了,虓也会与你永远不离不弃啊!” 一夫二妻,在这个时代太多了,但是,在艾文的时代没有,二妻,那代表第二个妻子是男子的情人,而艾文最不愿做的便是委曲求全,她的爱情只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站离二人这么近,二人的谈话冷雨心全都听了去,霎时她心中仿佛刀割一般的疼,结了婚也会和艾文不离不弃,那么和她呢?就把她凉在一边了吗? 其实她想对了,韩虓就是这打算,已经告诉了她不爱她的事实,但她仍然坚持,所以娶她的目的就只能是为师父解救师母的危机。 艾文苦涩一笑,仰头看着韩虓,“虓,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对不对?” 韩虓蓦地一愣,探究这艾文面上的变化,疑惑道:“艾儿,你这话什么意思?”感觉告诉他,艾文此刻的反应很是不正常。 “虓……”恋恋不舍的松开韩虓,艾文摇摇头,眸中晶莹的泪忍不住滑下脸庞。 “艾儿,别哭,别哭,好不好?”看着艾文绝美并令他爱得发狂的凄苦容颜,韩虓心头揪的死紧,他疯了,他为何要伤艾文啊!好不容易才与艾文在一起,难道他不该珍惜吗? “虓……”低头沉默半响,艾文终于抬起头,故作轻松却让更让人觉得心疼的望着韩虓,道:“我要回去了,我也曾想留下,但是……”顿了下,她竭力的抑制住悲伤,道:“我现在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韩虓要她,她便留下,韩虓不要她,她着实再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不!”韩虓害怕的一把抓住艾文,“不,艾儿,别走。” 他道是艾文要出门去,然,艾文并未往外走。 “虓,等艾文走后你再和冷雨心拜堂吧,看到她和你拜堂,我恐怕会忍不住扁她的哦!你太美了,艾文舍不得。”艾文狡黠却令人觉得很是凄凉的笑笑,道:“艾文很会弹琴呢,让艾文为你们弹一曲行吗?” 不是走,只是弹琴,韩虓想了想,放开艾文,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艾文走到桌旁,坐下,将自己送给她的凤弦琴摆正。 但是,艾文这时却摸出了时光机,迟疑了一阵,终于下定决心按到“b”键上,发出信号启动时光总机,没有人了解她在干嘛,能知道的只是一个不凡的女人在虓少爷婚礼之上伤心的流泪。 艾文手指动了,从她指尖流露出了一曲凄清的琴声,时而跳动,时而轻快,仿佛小河流水,缓缓的从众人心中流过,使人觉得心情舒畅的同时,居然还觉得伤感,随着艾文的琴音,不觉的眼眶湿润。 看着艾文挂回腰间的时光机,韩虓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他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一时间就是说不上来。 盏茶之后,在琴声的流动中,艾文渐渐地被一层红光包围,众人看着这离奇的变化,惊讶的张大着嘴,差点以为艾文是仙子。 “韩虓,你一定要幸福哦!”红光中的艾文收敛住了悲情,嘴角一扬向韩虓展露笑容,笑的很生涩,但她已经做了很大的努力了。 “不,不,艾儿,你不能这样,艾儿,不……”看着渐渐消失的艾文,韩虓心疼的心沉落到了谷底,他知道艾文要干嘛了,知道了,未来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是走出大门后再回去呢?她,她该是在眼前消失啊! 醒悟过来的韩虓心头震撼,酸楚,他不要艾文离开,要将她禁锢在身边陪自己一生啊…… 没有丝毫的耽误,发现了不妥,他立即疾身上去抓住艾文,然而,留在自己手里的却只是一把看不见的空气,艾文走了,真的走了,确切地说是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大堂中顿时一片震惊之声,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这说得通吗? 仰头看了眼往上疾驰而去的红光,韩虓迅速的奔出大堂,站在屋外,望向碧蓝的苍穹时,眸中收到了一抹倏然隐去的红。 没来由的,他心中猛然的痛了起来,艾文走了,因为失望而离开了,因为以为自己不要她而离开了…… “艾儿,艾儿……”朝天空大喊了几声,韩虓彻底的崩溃,错了,做错了…… 突然的他嘴角溢出了鲜血,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 “小姐,喝酒吗?”蓝眼珠,棕色卷发的男子看着来到酒吧柜台前的美女,眼中闪出一抹惊艳,直直呆愣了半响,方收敛心神很有专业精神的说道。 “不,来杯饮料就好。”慵懒的抬目扫他一眼,一脸失魂落魄的艾文坐上凳子,目光涣散地盯着t台。 回现代来已经两月,但她仍然找不到自我,所有的事物印入眼中都觉得异常的茫然,似乎脑子里除了韩虓就再也容不下任何别的事物了。 原以为在床上躺着,将所有发生过的事当成一个梦来处理就可以抛开所有的郁闷,然后安心快乐的活着,可是,事实证明接连躺了半月,她心情非但未好,还越发的难受了,每天二十四小时,她没有一刻不在思念韩虓,似乎那个长相绝美邪魅的男子已经深深嵌进了心里,这辈子再也出不来了。 从卢卡斯博士的口中她终于打听到父母的消息,原来在自己出生后不久,母亲便在车祸中失去了性命,父亲伤心难过了几年,最后为了找个人照顾自己,他娶了另一个女人,然而就因为那个女人,所以自己被卖给了卢卡斯博士,说是父亲天天喝酒,日子穷得过不下去了。 艾文为自己的身世哭笑不得,感觉人生中自己从未为钱操心过,却不料自己竟然因为钱而变成了如今的样,也好,卢卡斯博士对她还不错。 通过各种关系找到了父亲的住址,她毅然决然的飞去中国,为找到自己失落已久的亲情,也为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开来,但是在中国她看到的不是父亲,而是一块冰冷的墓碑,十年了,父亲已久逝去了十年,太思念母亲,他饮酒过多,胃出血而忘。 父亲的爱情感动了她,致使她立在墓碑前久久不能言语,看着那墓碑上仍见帅气的父亲的相片,她心中感慨不已,是遗传吗?她对爱情也这么执着,为了心爱的人,宁愿生死与共…… 出了坟场,仰头看向遥远的天空,她突然觉得这个世上原来自己早已是了无牵挂之人,只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抱着希望,不敢相信而已。 长长的呼了口气,她又登上了回美国的飞机,继续与卢卡斯博士生活,好歹那是她的义父。 多日的沉闷令卢卡斯担心不已,好不容易劝艾文出来散心,但走出家门的艾文有如行尸走肉一般,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仿佛她已经没了思想,也没了意识,有的只是一具还在呼吸的身体。 失去韩虓,艾文从没想过自己会活得这么难受,当初走时只想过成全韩虓,待到成全之后,她才恍然发觉自己根本离不开韩虓,即便再痛再苦也想呆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好。 可是,如今想这些有什么用,她已经回来了。 “小姐,小姐,您的饮料,小姐……”喊了几声,见艾文没一点反应,调酒师只好把饮料放到神情恍惚的艾文面前。 “哦,谢谢!”艾文恍然惊醒,木然的端过饮料,喝了几口,舌头麻木得没觉得有任何味道。 侧头看了看在音乐中疯狂摇摆的各色男女,心中一点都不心动,曾经她也喜欢跳喜欢闹,然而现在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倒想去跳一跳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哪知身体一动就觉得腰有些难受。 不作勉强,艾文走出了酒吧,漫步于行人已经稀少的街道。 路灯下,她缓缓移动的身子看起来是那么的没有精神。 此时的她手提着皮包,一身性感而凉爽的着装,暴露在外的肌肤雪白无瑕疵,只消看上一眼就令人无法挪移开眼神。 十来分钟后,眼前突然出现一绝美男子,时尚的发型,休闲的着装,浓而好看的眉,漂亮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性感而微薄的唇,完美的下巴轮廓,颀长的身形,那么随意的立在艾文面前,全身上下几乎无懈可击。 瞧见此人,艾文忍不住一阵激动,心中没来由地想起朝龙,可惜她知道这应该是与朝龙极为相像的戴维,想当初自己也错把朝龙当作了戴维。 微微轩眉瞟向艾文,男子嘴角扬起,邪邪的笑容摄人心魂。 往前走了几步,艾文仰头看了看他,双眸不觉地涌出泪花,这男子让她想起了所有与朝龙发生过的愉快与痛苦的事,因而一时间竟然鼻头酸楚,隐有哭意,特别是在自己想念韩虓觉得委屈时,心中就更难受了。 迎着艾文的目光,男子不说话,迷人的桃花眼眯起打量着性感绝美的艾文,心情好到了极点。 摸了摸鼻,他目光落到艾文胸前的丰满,见那衣服太低,不由地皱起了眉头,穿这么少,让人看了自己会吃醋的啊! “别动,戴维,一会就好。”艾文轻声凄然说罢,额头抵到男子胸前,回想着与朝龙发生的种种,寻求些微的安慰。 男子双手动了动,似要拥抱艾文,又似在极力地隐忍,最后感情还是战胜了理智,伸手抚到艾文肩上,柔滑的手感致使他将艾文紧紧地拥入怀中,牢牢地禁锢。 艾文心下一惊,不自在地抬起头,尴尬地抿嘴,“不用了,我没事,拜拜!” “这么晚了不怕吗?”男子似是舍不得艾文离去。 熟悉而优美的男声让艾文愣了愣,却是不将其放在心上,道:“不怕,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人家身怀“嫁衣神功”,谁人能敌? “艾文,回来,一定要回来。”在艾文耳边,男子温热的气息喷薄出来,幽幽然的话语满是掩藏不住的深情。 艾文愣了下,苦笑着告别男子,转身走人。 “回来,艾文,一定要回来。”男子在后面又叮嘱,漆黑的眸中满是期待。 艾文的身子微顿,却终是没有驻足,与戴维的爱情已经成为过去,如今她唯爱韩虓。 次日,艾文去了医院,还以为自己腰上得了什么病,哪知医生的说法是她怀孕了。 得知了这一消息,艾文整个的惊呆,离开了韩虓,没想到竟然怀了韩虓的孩子,这该开心,还是郁闷啊? 坐在柔软宽大的床上,因为怀孕,艾文更想韩虓了,看着凭记忆雕刻出来的韩虓的雕像,她不住地落泪,怎么这么想韩虓啊?也许自己根本不该回来。 受不住心里的折磨,艾文上街买了些东西,径直奔向卢卡斯博士的实验室,请求卢卡斯博士将自己再送回去,很想韩虓,太想了,即便做他的情人委屈的过一辈子也无所谓,只要能看到韩虓就好。 虽然震惊,但卢卡斯似乎早已料到,是以,想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就答应,回到现代来的艾文变化太大,与其让她痛苦的过一生,还不如如她所愿送她回去,也许她会过得快乐。 “艾文。”递给艾文一个与之前的时光机完全不同的时光机,卢卡斯博士的助手微笑道:“这是最新研究出来的时光机,上面标有你离去的时间,去古代玩厌了,想回来时启动时光机就能回到你离去时的时间了。” “是吗?那这么说这款时光机先进多了。”长长的睫毛瞌下,艾文凝神想了想,道:“那这时光机中的电池能用多长时间呢?” 那助手耸耸肩,道:“五年吧,不过想用时你就开机,不用时关机就好,那样电池就不需要耗电了。” “嗯。”艾文点点头,“这次别把时间搞错了,我不想去原始时代呢。” “好!” 之后,一连串的机器运作之声蓦然响起…… —— “哎哟,疼死我了。”爬起身来,艾文揉揉屁股,睁大眼睛瞧了瞧眼前的雪山,脑中疑问大了,这是哪啊?难道是冬天到了吗? 沉思一瞬,她脑子终于清醒过来,突然觉得这雪山有些熟悉,当下背好旅行包往上行去,如果上面有朝龙的洞府,那么她心中想法就不错了。 行得盏茶时分,艾文目光往上一抬,忽地惊得捂了捂口,那白衣人不是朝龙是谁呀? 不过她瞬即又否认了这问题,那人不是朝龙,而是独孤无痕。 脚下施展起轻功,她微一晃身就掠了过去,打量着独孤无痕,道:“无痕,你居然在此啊!” 经山上寒风一吹,没来由的艾文心情竟然好了起来,似乎觉得自己离韩虓近了,整个人也就复活了。 独孤无痕忽地一惊,转头看艾文时,不觉暗叹艾文好深厚的内力,好绝妙的轻功,来到了眼前,他居然都未发觉。 “艾文……”短暂的呆滞后,他奇道:“你不是走了吗?怎又回来了?” “难道我不可以回来吗?”流目看了眼封死的洞门,艾文挑了挑眉,道:“来看朝龙吗?” 独孤无痕点点头,垂目想了下,突然道:“想见哥哥吗?我可以让你进去哦!” 艾文眉中一动,惊奇地看看他,“难道你能打开那洞门?” 独孤无痕傲然一笑,“别人或许无法打开,但我独孤无痕可是这方面的能手诶,哥哥设计的机关我也照样能破解。” “是嘛!那好。” 艾文几乎想都不想,见独孤无痕打开洞门,便毫不犹豫地跟着走了进去。 终于见着朝龙了,还和以前离开他时一样没有丝毫变化,绝美的容颜仿佛成了永恒,永远都那么魅惑众生。 望着朝龙,艾文不再伤悲,过去都已经过去,她不会再执着死守了。 “这是什么?”拾起一卷竹简,艾文翻开看了看,纳闷的询问。 独孤无痕微微尴尬道:“生前没有和哥哥说上话,所以把想与哥哥说的话都记录了下来。” “是嘛,仿佛日记一样了。”瞥他一眼,艾文笑了笑,又道:“别担心我会知道上面的内容,我不认得你们的字呢。” 说罢放下竹简,踱步到朝龙躺的冰床边,凝目看着朝龙,嘴角勾了勾,道:“朝龙好美哦!简直让人羡慕。” 孤独无痕闻之摸摸下巴,隐有深意道:“貌似我和哥哥长的一样,那是不是说无痕也很……”忽觉那形容词有些不好,语声曳然而止。 艾文噗嗤一笑,“嗯,很美,是很美呢。” 自己说不出的字,艾文说了后,独孤无痕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此地的温度真好,朝龙躺在这里,仿佛睡觉一般,身体一点都不坏,无痕,你以后也往这儿躺吧。”细细检查了一下朝龙的身体,艾文脑袋发热地提议。 独孤无痕听罢大翻白眼,“艾文,我还不想死诶。” 恍然觉得自己言语中的失误,艾文讶然失笑道:“sorry,sorry,完全失误。”说时脑中忽然冒出一个重要问题,沉吟一阵,道:“在这躺着,时间一长,朝龙大概也会坏掉,怎么办呢?” 爱美之人一起,艾文竟然想保住朝龙现在的绝色,双眸狡黠转了转,不觉中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吃过水灵珠之事来,当即放下背包,翻出注射器,挽起白衫龙衣宽大的袖子,对准血管吸出四百毫升新鲜血液,注射到朝龙身上,反正自己是o型血,谁用了都没坏处。 根据福尔马林能够延缓尸身腐烂的原理,艾文觉得自己的血也应该能保住朝龙尸身的绝美,太美了,是个人都不愿他腐坏啊! “你在干嘛呢?”望着艾文离奇的举动,独孤无痕百思不得其解。 “我要让朝龙永远不坏呢。”收起注射器,艾文邪魅一笑,回答得模棱两可,她可不敢张扬她有复活的本领,否则她会成为江湖人争夺的至宝的。 背起旅行包,艾文将注射器放到桌上,她只是随意带着一些医学工具避免自己生孩子时发生意外,没想到竟然在朝龙这儿派上用场了。 “走吧,有时间再来看他。”瞥眼兀自发愣的独孤无痕,艾文微笑着先行离去。 下了雪山,梅莊之内一片沸腾,艾文路过之时,才知道原来朝家堡与轩苑山庄三年一度的比武大赛又开始了。 算了一下自己离开的时间,艾文登时苦叫,糊涂的博士啊,居然把时间调错了三年,害人不浅啊。但她一方面也很庆幸,不是调错两三百年,她该谢天谢地了。 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打开看了眼里面银光闪闪的项链,艾文满意的合上盖子,曾经说过要送给梅雪一条项链,她至今还记着呢,如今有机会了,当然要给她。 看准梅雪观看比武大赛所坐的位置,艾文运功平平稳稳的将盒子掷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陡然看到空中飞来的盒子,梅雪刹时惊呆,小嘴张着,直直愣了半响,方反应过来好奇的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漂亮的项链,几乎不作思考,脱口便叫道:“姐姐,是姐姐。” 张目朝四周望了望,她失望得垂下了脑袋,明明觉得艾文回来了,怎么看不到她呢? 在赛场中看不到韩虓,艾文纳闷下,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地,没有在比武大赛上出现,也许是韩虓对比武不感兴趣了。 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轩苑山庄,艾文心中一动,策马转向侧边,准备自后山下去。 来到轩苑山庄牧场,眼前突然出现两个漂亮小孩,一男一女,男的三岁左右,女的两岁左右,蹲在枯草地中,认真追逐蟋蟀的模样,叫人心生喜爱。 看到艾文,二人一齐站起身来,小脸仰着,灵动的眼珠转动,精明的审视着艾文,不急也不慌。 流目扫了一周,艾文并未见到他们的父母,当即上前几步,微笑道:“嗨!你们好!” “阿姨,你是谁呢?”男孩侧头想了想,大胆的询问。 艾文不回答,蹲下身子,笑着打量他,这小孩真漂亮,谁家的呢? 从男孩的五官中,艾文看出了丁点轩少虎的影子,于是道:“我猜你爹是轩少虎对不对?” “阿姨认识我爹啊?”男孩颇觉惊讶。 居然一猜就中,呵!艾文轻然一笑,道:“阿姨和你爹很熟呢!她呢?她是……” 艾文猜不出来,贼眼一溜,朝男孩道:“我猜你肯定不知道她娘的名字。” “她娘叫冷雨心,我知道。”为了证实自己,男孩瞪着眼脱口而出。 艾文心中憋笑,这小孩性格和轩少虎几分想象,经不住逗呢。 “那么她爹呢?”冷雨心的孩子是韩虓的吗?艾文想罢心不住的下沉,他们终是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艾文,是你?”前方,雷鸣高大的身形朝这边走来,道:“你回来了?”语声中掩藏不住的惊奇。 瞥眼雷鸣,艾文站起身,邪笑道:“是啊!觉得舍不得你们,所以回来了呢。” 雷鸣会意的笑笑,“怕是舍不得韩虓吧。” 艾文正想韩虓都有孩子了,自己回来是不是多余,却见小女孩奔上前去,吐词不清的喊道:“爹。” 艾文听之惊诧不已,冷雨心的孩子喊雷鸣作爹,那么是不是说和冷雨心结婚的是雷鸣呢? 瞥眼艾文吃惊的表情,雷鸣幽然道:“三年前你走后,韩虓就彻底的崩溃了,脱掉喜服后他就什么都不管了,兀自回到幽谷居任何人都劝不了。气极之下,雨心让我和她结了婚,挽救了尴尬的场面,只是,韩虓他……哎!” 想起韩虓心碎神伤的样,雷鸣心下唯有感叹。 “虓……”艾文心下震撼,不觉中冒出了浓浓的酸楚,自己走了,居然给韩虓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啊!三年了,这三年来他是怎么过的呢? “艾文,快去吧,韩虓在幽谷居等你呢。我真是服了他了,以前他说感觉你没死,我不信,可事实证明你真没死;这次他又说你会回来的,所以坚强地等着,而我也不信,哪料你还真回来了。心有灵犀,也许你们真的是天生的一对呢。”对艾文与韩虓,雷鸣当真只有佩服了。 点点头,艾文当即心急如焚的朝幽谷居跑去,没有和冷雨心结婚,韩虓他是伤心才那样做的啊!为了自己,他宁可得罪师父,这些年来,他心里的压力该有多大啊。 掠上平台,一切景物依旧,这里有太多她和韩虓的回忆,大概因为如此,韩虓才舍不得离开。 想着就要见到韩虓,艾文心情激动难平,迟疑了半响,方鼓起勇气推开房门。 入目的韩虓半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还是那身红衣,也还是那样的绝美,只是脸上憔悴得让人心疼。 听见开门声,韩虓眼珠微微动了下,却是没有睁开,感觉告诉他艾文来了,真的来了,可他害怕不是真的,因而只敢体会这份激动,不敢睁开眼睛破坏心中的感觉。 嘴唇动了动,艾文终是叫不出声,放下背包,移步上前,深深的看清了韩虓那张令她爱得发狂的脸,纤手伸起轻轻将韩虓拥在怀中,这个男人曾经那么坚强的安慰她,如今该是换她来安慰他了,再坚强的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从今往后再也不要让他伤心难过。 “艾儿……”那么熟悉的感觉,韩虓终于敢肯定,刹时心中除了激动,还有许多酸楚,等了这么些年,他的艾儿总算回来了。 “虓……”本想说许多安慰韩虓的话,可是语出一字,艾文就哽咽得道不下去。 相爱的人终于走在了一起,人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呢? ………… …… 五年后。 枫叶谷中。 “你爹说了,娶不到我娘,以后就让你娶我,所以雷家那小妞请你以后少看几眼,哦!一眼都不能看。”双手叉腰,一身艳丽着装的粉嫩女孩白眼一翻,对着眼前的男孩霸道地命令道。 女孩一张瓜子脸,虽然四岁多,却是绝美非常,一看就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男孩气得小脸扭曲,指着女孩吼道:“你个死丫头,本少爷就是不娶你,我气死你。” “咦!”女孩贼眼溜了溜,竟然不生气,拿出一块漂亮的玉佩,道:“有玉佩在此,你想赖也赖不掉。” “哎!我爹的玉佩给了我一块,另一块为何在你身上啊?”男孩气得奔过去,居然想从女孩手中抢下来。 女孩见机邪魅一笑,闪身让了开去,“不认真练武,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想打倒我?哼!本姑娘说过了,就要让你娶我,天涯海角你都跑不掉,不信你就瞧着。” 远远的看着那两个小屁孩,轩少虎不住地憋笑,娶不了艾文,让艾文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也不错啊!呵! “虎师兄……”望着嬉笑打闹的两个孩子,纪柔兰心中难过,别人都有孩子了,而她还是单身一个。 看到她,轩少虎头闷道:“柔兰师妹,你也太死心眼了吧,都说了叫你别跟着我了,你还……” “虎师兄,对不起。”委屈地低下头,纪柔兰眸中冒出了泪花,爱情当真不能勉强,不爱她,即便时间太长,她也是无法打动轩少虎的心。 见她又是哭,眼都肿了还哭,轩少虎抓抓脑袋,无奈道:“哎!真这么想嫁给我吗?那……你不怕紫衣欺负你吗?”略一思付,他还是说了出来,反正娶一个是娶,娶两个也是娶。 纪柔兰闻之,抬头看着轩少虎,连连点头,“我不怕。” “少虎。”不知何时,紫衣已来到了二人身后,听了轩少虎的话不吃醋,反而道:“你别担心,我不欺负她的。” 轩少虎见推迟不掉了,郁闷得差点晕倒,“紫衣,你居然和她是一伙的呀!” 紫衣轻然一笑,“多个人看着你,我就不怕你跑了哦!”敢情这些年来都是用强的,轩少虎打不过她,活该这些年来要受她欺负。 另一边,将两小孩的谈话收在耳中,再见他们互相追打的样,韩虓哭笑不得,赶紧缠着艾文,在艾文耳边低声道:“艾儿,咱的女儿全遗传了你的优点,简直没一点虓的特点,不行,咱得再生一个,让他完全遗传我的优点。” “生孩子啊?呵呵!我还得去参加梅雪和无痕的婚礼呢,你可别给我搅黄了。”靠在韩虓怀中,艾文一脸的幸福。 “梅雪和无痕的婚期不是还有十来天吗?赶得及呢。”韩虓说吧,一把抱起艾文,就要离去。 “哎!”轩少虎见之,追上去大声喊道:“艾文,你不能走啊!刚学会打麻将,兴趣正来,你不能撒手不管了,再说雷鸣还在那边等着呢,带不走你,我回去他肯定要埋怨的。” “呃。”艾文眉眼一转,将这问题丢给韩虓。她只是教了他们一些现代的玩法,哪料到他们会这么感兴趣啊! “呵!下次再和他们玩吧,现在你得陪虓呢。”韩虓好看的眉一轩,在轩少虎赶来之前,倏然带着艾文踏空而去。 落日余晖中,茂密的枫树叶间,一红一白两个身影飘然有如谪仙,幸福,美妙,羡煞人心。 ………… …… ——全书完结—— ------题外话------ 谢谢那些一直陪我走过来的亲,真心感谢! 明天会有一章关于朝龙的番外,希望亲们喜欢,另外推荐自己的新文《重生之毒眼千金》。 番外 回家看看 很多很多年后…… 晚霞的余晖正浓,寂静的山上,一片金黄。 一座修葺规整的坟前,一个白衣如雪,秀发长至‘臀’部的‘女’子立在坟前已经很久,山风吹拂的瞬间,她长发随风而动,美的简直不像凡人。 额前,七彩琉璃珠子陪了她很多年,却是光华仍在,仍然将她妩媚妖娆绝美的容颜映衬的‘迷’‘惑’人心。 因为“嫁衣神功”,她容颜至今未变,令人羡慕,不过她却觉得与时局格格不入,哪有年龄大了还不老的呢? 望着那墓碑上深刻的字迹,她心中感慨万千,携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们办到了,这一生很幸福,很恩爱,唯一觉得遗憾的是虓死了,而她还未死。 水灵珠有令人复活的本领,但也不是无止境的复活,机会只有三次而已,待第四次死去时,那便是永久的离去。掐指一算,她的三次机会也已经用完,下一次她就会永远的告别这个世界,在‘阴’间与相爱相守了一生的韩虓会面。 身体的感觉告诉她,她不久将与世长辞,那期待的情景已经不远了。 韩虓死去了三年,而她也在这坟边守候了三年,心中没有痛苦,没有凄凉,很是平静,因为她很知足,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长命的机会,而她与韩虓相守了两百多年,若是再奢求的话,岂不是贪得无厌? 老而不死是福也,以前是福,失去韩虓后,这“福”已经不成“福”,死成了一种期待。 所幸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想见韩虓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但,就在生命即将逝去之时,她突然的想回家看看,没有任何原因,单就是一种冲动,仿佛将死之人要完成心中遗愿一样。 很显然的,此‘女’正是艾文,因为有这种心理,所以她告别了所有子孙,来到韩虓坟前做最后的诀别。 没有遗憾,这是她体会得最深的感觉,此生有韩虓相伴,哪怕在贫穷落后的古代过了一生,亦觉得满足。科技,发展,钱财,那些都不是幸福的前提,幸福有时很简单,相爱的人在身边,心中就会觉得很幸福了。 敬了韩虓一杯酒,艾文将酒壶放到墓碑前,抚‘摸’着墓碑上的字迹,轻道:“虓,这辈子艾文没有遗憾,过得很开心,你也是吧?不久后艾文就会来见你了,到时你要等着哦!” 之后,她祭拜了所有生命中最好的朋友,最后来到朝龙的‘洞’府前,凭着记忆打开了‘洞’‘门’。 朝龙是除韩虓之外最关心她的男人,因而,哪怕死了很多很多年,她亦是觉得感‘激’。 入目的朝龙让她陡然一惊,不觉微笑起来,两百多年了,这小子竟然不坏,妖魅绝美的容颜还像当初一样能够摄人心魂,颠倒众生。 艾文审视着,突然想难道是当初自己的血对他起作用了吗? 一念及此,她脑袋充血地想再示范一次,目光流转一周,见那注‘射’器仍在,并且未坏,当下拿在手中,“嫁衣神功”运起,以强烈的高温消毒,而后吸了八百毫升血液注入朝龙身体中,反正将死之人,留着血也是没用,能够让朝龙继续保持完美容颜,何乐而不为之呢? 走出‘洞’府,她再次封闭了‘洞’‘门’,取出时光机查看损坏的程度,幸而还好,时光机一切完好如初,高科技材质做的东西要坏掉还真是不容易。 开机看了看时光机上显示的时间,艾文不觉眉头皱起,以这时间回去,仿佛自己刚走了就回来,可自己活了两百多年,感觉怎么那么别扭呢!不行…… 手指按了两下,艾文将时间调后两年,倒想再继续调,却是怕时间太长时光总机坏了,到时启动不了,因而只有将就着启动时光总机。 —— “医生,你真的确定我这身体不是活了两百多年的身体,而只是二十多年的身体吗?”当地最有名的医院中,艾文‘花’了不少美金,终于排队单独见到专家,一系列的检查过后,她神情‘迷’茫,无比纳闷的盯着眼前的‘女’医生问道。 “你真的确定你不是神经病吗?” 被艾文问了无数遍烦得透顶的医生一头的黑线,真是可惜了,如此年轻美貌的小姐拥有火爆的身材,绝美的轮廓,竟然以为她活了二百多年,难道她受到什么刺‘激’了吗?否则怎会是个白痴呢? 一个电话之后,神经科的医生匆忙赶来此地,一听艾文的症状,惊讶的要将艾文转移到‘精’神病房严加看管,作为研究对象。 艾文双眸一瞪,吓得简直要晕厥,她只是纳闷为何自己回到现代后身体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所以上医院来查一查,并没有住院的准备啊!而且还是被当成‘精’神病人来看待。 “呃,那个,我,我不看病了,我没病,戏‘弄’你们呢。”掐准时机,艾文夺‘门’而出,住院啊,还是‘精’神病人,有没有搞错啊!算了,二十多岁就二十多岁吧,人生重来过,比中了五百万头彩还幸运呢,何必要斤斤计较呢? 回到家中,艾文坐到梳妆台前,搞怪地审视着自己,真的没变诶,肌肤还是那么白皙嫩滑,全身上下也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头发长了点,几乎找不到她去过古代的痕迹。 臭美了半天,艾文对着镜子摆了几个pose,全身说不出的愉悦,之后忍不住走出房间拉开冰柜喝酒庆祝,和韩虓过了一生,而她的人生又重新开始了,这比神话还神话嘛! “艾文,莱卡集团明日招聘人员,你如果休息好了就去试试吧。”自书房出来的卢卡斯博士看看艾文,介绍了下今日报纸上的消息。 “嗯,嗯。”艾文口中含着一口酒,连连点头,整日在家中坐着‘挺’闷的,而且她也应该自食其力,靠自己的劳动来养活自己,再‘花’卢卡斯的钱她会害羞的呢。 —— 百货商场大‘门’前。 一声尖刺的刹车声骤然响起,刹时,所有前来购物的男‘女’一齐转过头来,看着车中出来的长发‘女’子,眼前忽觉一亮,心中无比震惊,世上还有这么绝美的‘女’子,当真能饱眼福。 ‘唇’角微微一勾,艾文友好地扫眼众人,拾级而上,明日要应聘找工作了,她得买些像样的衣服才行。 步入百货商场的大厅,艾文当即登上电梯,卖服装的在四楼,她可不想耽误时间。 突然间,往下移动的电梯上出现了一西装笔‘挺’英俊潇洒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男子,绝美的容颜顿时吸引住周围人群的眼球。 看到他,艾文心神俱震,老天,那是朝龙吗?那眉,那眼……那表情,全都很像,只是……哦,是了,那应该是戴维吧。 否认了心中答案,艾文面上恢复了平静继续往上,戴维是背叛过她的男人,如今虽然不恨,但却只想与他成为陌路,这辈子都不要再有‘交’集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霍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小孩竭斯底里的叫喊:“啊——妈妈……”语声中满是害怕。 紧接着一声凄厉惊惶的‘女’声传来,“心妍——” 听闻这猛然间爆发出来的哀叫,所有在场之人顿时惊骇。 艾文亦被吓得一跳,什么人干嘛叫得这么悲惨啊? 抬头看时,只见一个金‘色’卷发‘妇’人爬在栏杆处,朝着掉下去的孩子伤心‘欲’绝地喊。 小小的身子在空中仿佛一片脱离枯枝的树叶,直直往下掉去,那么高的距离,摔下来铁定要命丧黄泉,严重的还会粉身碎骨。 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艾文足尖一点,立即飞身上去,在空中抱住孩子,旋身之际化去孩子下落的冲力,飘飘然落到地面,毫发无损。 啪啪啪,陡然惊醒过来的众人,见孩子完好如初,一齐拍手欢呼。 将孩子‘交’到那‘妇’人手上,艾文拒绝了她的感谢,简单的说了句“以后小心点”便掉头走人,神情那叫一个潇洒,‘迷’得无数帅哥神魂颠倒。 “艾文——”方走了两步,楼底下竟然有人高呼她的名字。 出于本能,艾文立身掉过头去,见是戴维,耸耸肩,抿嘴一笑,继续走人,不想再和戴维有任何瓜葛,不是已经和有钱的‘女’人走了吗?那此生和她就再也没有机会重来了,何况她的心早已不爱戴维。 “艾文,艾文……”叫了几声,男子干脆跑上楼来,哪知那一直纠缠他的‘性’感‘女’郎居然又找到了他,并扑上前拽住他,老天,此次不是一个,是三个啊! 三月桃‘花’开,貌似不在三月,他的桃‘花’都开得异常的繁茂。 “龙哥哥,别走嘛,龙哥哥……”嗲声嗲气的声音,听得人全身酥麻,偶有呕吐之感。 艾文心中不觉一动,龙哥哥?那不是戴维吗? 这“龙哥哥”三字令她突然的想起朝龙来,当下出于好奇,转身回来朝下望去,却见三人中一人挽住男子左臂,一人挽住男子右臂,另一人在他面前撒娇,愣是让男子寸步难移。 艾文眉头皱了皱,纳闷了下,又继续走人。 “老婆,我是朝龙。”见艾文不理,男子干脆摊牌,他就是朝龙啊!躺了两千多年,七年前莫名其妙的睁开眼,见世界都变了样,打听之下才知道他已经睡到二十一世纪了,凭着记忆他知道这是艾文生活的时代,因而想在这个时代找到艾文,抱着这个念头,他一找之下居然找了七年。 所幸他智商高得出奇,动用了一系列先进绝妙的手法终于打听到艾文的住处,否则要想在这个地球上找到一个人,岂非比大海捞针还要艰难? 艾文闻之霍然惊愣,他是朝龙?有没有搞错?朝龙不是应该在两千多年后吗?而且已经死了啊! 凝神想了下,艾文一个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去,美目转动,审视男子半响,奇怪道:“你刚才说什么?” 男子眉峰一轩,朝身边对他死缠烂打的三‘女’道:“我老婆回来了,她很凶的哦!你们若不想死的话就自个放开吧,省得挨扁。” 这个时代的‘女’人大胆,泼辣,直言不讳,和古代一点不同,七年来他一直深受其害,对这些‘女’子除了敬畏,就是害怕,他不想惹事生非让艾文误会啊,为何要死缠着他不放呢?绝毒的话他已经说得口干舌燥,要在古代那些‘女’人早都气得自杀了,可是现在这些‘女’人两杯酒下肚后,一切就都抛诸脑后了,搞得他头疼得不行,他总不能见一个玩一个吧,他只爱艾文,不想对不起艾文啊! 看见艾文,三‘女’的眼神倏地冒火,有憎恨,也有嫉妒。 “给我滚开点。”艾文急于知道答案,拂袖扫开三‘女’,认真道:“你说什么?你是朝龙?” 说时心下不住纳闷,他怎会知道朝龙?虽然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认识她,名字也叫朝龙,还会耍赖叫她老婆的这世上恐怕真的只有朝龙一人。 只是,两千多年前与两千多年后这是一段很长的时间距离,他怎么可能是那个自己熟悉的朝龙呢?可是,若然不是,他给自己的感觉为何这么熟悉啊? 一时间,艾文头都大了,就像当初轩少虎等人很难相信她是两千多年后的未来人一样,她也很难相信眼前的男子就是那个两千多年前的朝龙。 ‘摸’‘摸’鼻,朝龙嘴角勾起美好的弧度,上前两步,不准艾文拒绝,便在三‘女’面前毫不做作的将艾文拥入怀中,道:“是朝龙,真的是朝龙,知道吗?我已经找了你七年啊!” 挣扎了下,艾文仰头看向他,一头的黑线,“朝龙,那个,那个……” “嘘!咱出去说。”不想张扬自己的奇遇,朝龙当即牵着艾文走出‘门’去。 “朝总,那个,今日与蓝氏集团的签约……”身后的秘书追上两步,见朝龙走得急,只好作罢。 坐上车,朝龙一溜烟将车开到郊外,坐在车中认真的朝艾文道:“艾文,我知道你可能不信,可是你必须相信,我就是朝龙,两千多年前的那个朝龙。” 一路上,艾文思考了半天,也研究了半天,虽然觉得离奇,但她确实觉得此人太熟悉了,几乎除了朝龙,再没有别人。 “嗯,我信。”艾文神情凝重的点点头,纳闷道:“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死了吗?回来之前我还去看过你,那时你并没有任何异常啊!” 朝龙心情愉快地笑笑,捏捏艾文漂亮的脸颊,对着艾文好看的眸道:“因为你啊,傻艾文,你的血让朝龙复活了。” “是,是嘛?”艾文双眸瞪大,眨巴眨巴眼睛,却又道:“可是,我把血注‘射’到你身上,你怎么知道呢?你应该没有意识啊!” “无痕他把你去看我的事记载下来了,我正是看了那些日记,所以知道的。”朝龙耐心地解释着。 艾文愣了愣,好不容易将两百多年前的记忆翻出来,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说无痕他写了下来,所以你知道了?” “嗯,就是这样,艾文,我真是爱死你了,明明死了,可你还能让我复活。”朝龙幸灾乐祸地勾住艾文的脖子,溺爱之情一起,薄‘唇’就凑了上来。 “朝,朝龙……”艾文眯着眼,纤手抵在朝龙嘴巴上,道:“你……不,不能。”几乎要语无伦次了。 “哎!”朝龙气得眉头拧到一块,道:“老婆,你都和韩虓过了一生了,还想拒绝我?”那“老婆”喊的是一点不别扭哦! “嘿!你,你太急了。”艾文干笑笑,话说相信了,可脑袋还是懵的。 “那好,我慢慢追,龙有的是时间呢。”朝龙一脸的邪魅笑容,貌似艾文已是他手中之物,这辈子都逃不掉了,这个世界没有韩虓,他一点都不担心会有人来跟他争艾文,因为除了韩虓,任何人都争不过他。 “对了,之前怎么有人叫你朝总呢?”想起之前那职员对朝龙的称呼,艾文好生纳闷。 朝龙眉峰一挑,炫耀道:“莱卡集团知道吧?莱卡集团总裁的儿子在一次车祸中死了,之后那总裁遭到黑帮老大的威胁,偶然的机会,我救了他的‘性’命,所以他将我升职为副总裁。” “你‘混’得还真不错嘛!”艾文说罢,双眸一亮,惊道:“莱卡集团?哇,我明天就要去应聘耶!呵呵!先通一下关系。”美死她了,走后‘门’,还不用伤神呢。 “哈哈哈!”瞧她滑稽的模样,朝龙扬声一笑,‘揉’‘揉’她柔顺的秀发,道:“老婆,你还用去应聘啊!径直跟我就是了,再说你要是不跟,我还不饶你呢!”十足的吃定了艾文。 “瞧你美的冒泡哦!”艾文心中一动,愣着想了想,道:“那个,夜晚的街灯下,我见到的那人是你吗?” “嗯。”朝龙愉悦的点点头,上身移过来抱住艾文,幽幽道:“那个人确实是我,当时很想将你留下,但我知道不能,也不能告诉你我是朝龙来影响你的心情,否则,你若不回去的话,我就不可能活过来了。” 艾文会意的笑笑,“你还真够狡猾的。” —— “你是艾文对吧?”一个严肃正经的男子终于在海滩外找到了艾文。 与朝龙正在喝饮料的艾文纳闷地看了看他,“请问你是?” “我是国家特工局的,我们查看了你的资料,想应聘你进特工局工作。”来人神情异常的认真,一点不开玩笑。 “做特工啊?”艾文神情‘迷’茫的与朝龙对视一眼,道:“恐怕你找错人了,我没有能力胜任特工的工作哦!” “不,你有足够的能力,据特工局记载的资料——你身手不错,而且智商很高,所以特工工作你有足够的能力胜任。” “到底什么事烦恼了你们?为何会想到另外应聘人来工作呢?”想起那天救孩子的事,艾文苦恼的笑了下,大概是那次将自己暴‘露’了。 来人凝神想了下,道:“大概的情况是蓝氏集团的内部资料上的数据让人窃取了,几月前已经查证了窃取数据的人名叫梁小千,是个‘女’子,目前正由国际刑警高贤诚追捕,但此人太过狡猾,高警官恐怕无法抓到她,所以国家特工局也重视了此事……” “哦!你是要我去帮你抓梁小千啊?”了解了事情的概况,艾文嘲笑道:“可是,我对特工局的工作不感兴趣,你还是令请高明吧。” 她只是和朝龙出来郊游,对这等烦闷之事不感兴趣呢。 回绝了几句,那人终于失望的离去。 “呵呵!”朝龙‘摸’‘摸’鼻,笑道:“这个时代的人诡异得很,我早都知道不能用武功了,所以你以后也得收敛一点。” “嗯,知道了,特工那可是玩命的工作,我绝对不会去干。”说时前方急匆匆的走来一个美‘女’,长而卷曲的秀发,完美的s曲线,方一出现,立即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艾文见她也是中国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哪知此‘女’明明很急,见到自己却忽然停下脚步,步上前来,端过自己手中的饮料,边喝边道:“不好意思,高贤诚那猪啊追得我口干舌燥的,我先解解渴再说,反正咱是中国人嘛,多多帮忙啊!” 饮料喝完后,她灵动的大眼转向了朝龙,一看朝龙那张绝美的脸,冷不防呛了下,拍拍‘胸’脯眯眼笑道:“好美的帅哥啊!”斜目瞟了瞟艾文,又贼笑道:“可惜名草有主了哦!” “你是谁呀?”艾文见她举止怪异,不觉好奇起来。 “呃,本姑娘坐不改姓行不更名,梁小千是也,梁小千的梁,梁小千的小,梁小千的千。” 艾文与朝龙闻之讶然失笑,好有趣的‘女’子。 “哦!”恍然发觉时间呆得长了,梁小千往后瞧了瞧,心虚道:“高贤诚在我背后呢,如果他问起的话,就说没见过我梁小千啊,拜托了。”语罢赶紧走人。 审视着梁小千纤瘦的背影,朝龙诡谲一笑,“她原来就是特工局要你抓捕的梁小千啊!很漂亮哦!看不出来她居然有那么聪明的脑子。” 艾文听他夸赞梁小千,心中冷不防有些吃醋,撇撇嘴道:“是啊,很漂亮呢。”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见过一个卷发清瘦漂亮的中国‘女’人路过吗?”头顶突然泻下一片清脆优美的男声。 艾文抬头一看,双眸顿时瞪得大大,好个俊美的帅哥啊!他,他是韩国人吗?从长相来看真的是耶! “你是谁?高贤诚吗?”回想一下梁小千的言谈,艾文双眸一转便作大胆的猜测。 男子点点头,“是的。” “哦,那你是要找梁小千吧?她往那边去了。”艾文贼笑笑,纤指指了一条和梁小千相异的方向。 目送男子走后,见艾文还收不回眼神,朝龙气得把她脸转过来看着自己,道:“小‘色’‘女’,有我这么帅的帅哥在你面前,你还用得着看别人吗?” 艾文窘然笑道:“可是那个高贤诚真的很好看耶!” “比我还……还好看吗?”朝龙醋劲大发,他的艾文只可以注意他才行。 艾文戏谑地打量打量朝龙,捉狭道:“应该说有得拼呢。” “你个该死的,难不成想摆脱我吗?不行,我得赶快把你娶回家才行。”朝龙说着手伸向艾文,想将她拉到怀中,眸底泛着亮光,俊美邪魅的脸庞满是笑意。 艾文眼疾身快地跳开,笑道:“那得看你有没有那本事哦!” 朝龙一抓落空,不死心的起身掠向艾文,信心十足道:“老婆,这辈子你跑不掉了。” 艾文邪魅一笑,转身朝海边跑去。 “老婆……”朝龙见之赶紧追。 碧蓝的天空,烈日高悬,炽热的光线‘射’入海中,海面银光一片,刺人眼目,美得赏心悦目。 …… ------题外话------ 文到此完结了,亲,有何感触?喜欢谁呢? 一直以来,我默默的写文,乃们默默的看文,当真是看不到留言区有只言片语出现,其实我很受伤呢,呵呵o(n_n)o~,当然我也很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