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妃初夏》 第一章 捡来的女孩 初夏趴在窗棂上看丫头们在庭院扫雪,来这已经一星期了,当然这里并不以周来计算日子吧,一直下雪,今天好不容易放晴了,来这里时,穿着薄薄的芭蕾裙受了寒又受了惊吓大病了一场,脸色白得透明,圆乎乎的下巴瘦了一圈。七岁的初夏本是全国家喻户晓的小明星,当天荣获省最佳芭蕾童星奖,站在舞台上听颁奖的音乐响起,透过礼花飞洒的空隙她看见妈妈饱含泪花的双眼,不知怎么突然就到了这里,经过了最初的彷徨,初夏想起来了,以前和阿姨们演过一部关于穿越的电视,当初不懂何为穿越缠着阿姨们问了半天,弄了个似懂非懂,难道我现在一直在戏里吗?什么时候能出去?初夏吸了吸鼻子,泪水在眼眶打转,为什么一个人都不认识?紫月走了进来,看见站在窗前的初夏急忙给她披上一件大红周边镶狐狸毛的雪裘:“初夏小姐,你身子刚刚好,可不能再受凉!” “紫月姐姐,我想去外面走走!”初夏拉着紫月的衣襟可怜兮兮的求道。紫月朝外看了一下道:“去走走也好,都躺了七天了!锦儿,进来扶初夏小姐去院内坐坐!”很快一个着葱绿色对袄的小丫头跑了进来:“紫月姐姐,初夏小姐!” 初夏冲锦儿笑了笑,随着她一起出去。 庭院里的积雪已经清扫得差不多了,来到假山后,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站在穿来的地方,使劲跺了跺脚,见没有动静,噙着泪花抬头望天,锦儿见状问道:“小姐你干什么?”“我想回家!”初夏撇了撇嘴“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锦儿约摸十一二岁的年龄,她充满诧异地问:“小姐你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吗?”初夏刚要回答,一阵脚步声响起,柔姑姑牵着冬筱带着两个丫环正朝这边过来。柔姑姑是冬筱娘荣渊候夫人荣乐公主的贴身丫环,荣乐公主乃当今甄皇贵妃所出,皇贵妃共育一子一女,四皇子柏凌如今年满十七,皇上封其为敬王,赐住敬王府。当今皇上共四子五女,甄皇贵妃是皇上未继位时最先封的侧妃,跟随皇上最久的身边人,荣乐公主虽不是皇后嫡出但因甄皇贵妃的地位又身为长公主故受皇上恩宠无比,皇上继位后荣乐公主大婚,赐当时还是从二品学士的驸马席正轩为世袭荣渊候,奈何红颜薄命冬筱两岁时荣乐公主因难产死去,侯爷有意扶柔姑姑为妾,柔姑姑立誓终身不嫁伺候小世子,侯爷念其一片赤诚,宣府里尊柔姑姑为半个主子。一年后侯爷续娶青梅竹马的尚书府庶出小姐为二夫人。二夫人至今无所出。 柔姑姑朝初夏看过来:小丫头虽病后初愈,在雪景和大红雪裘的映衬下,小脸晶莹中透着粉红,眸若星光,眉如远黛,小小年纪顾盼流离间风流韵致尽显。活脱脱一个雪中仙子:清新脱俗,雅致无双。 “见过世子!见过姑姑!”锦儿行了礼。 “姑姑好!”初夏打招呼时冬筱已笑嘻嘻跑到她身边:“初夏你身子好了么?” 柔姑姑皱了皱眉,这小丫头似乎完全不懂这里的礼俗,来历蹊跷,不能让不明不白的人呆在世子身边。收起想法,柔姑姑探身细问:“初夏,世子问你身子可好了?” “已经好了,谢谢姑姑,谢谢冬筱!”初夏回到。 “那就行!锦儿,回头给姑娘收拾些细软,明日送她出府!”柔姑姑吩咐道。 “什么?”没等锦儿回话冬筱跳了起来:“姑姑这是作甚?” 初夏眼睛晶晶亮:“我要出去!姑姑是要送我回家吗?” “胡闹!”冬筱大声叫:“这里根本就没有你说的叫做*国的地方,这几日我和小舅都去打探过!” “不可能!”初夏急了:“一定有的!你胡说!我就是从那里来的!” “我说没有就没有!”冬筱也急了。 “你是骗子!”初夏忽然朝冬筱撞去,冬筱不留神被撞了个踉跄,手足无措的看着咽咽哭泣的初夏。 柔姑姑沉下脸:“锦儿,送她回房,没事不要出来!世子,您跟我来!” 进了书房,柔姑姑一言不发。冬筱挺直脊背:“姑姑,本世子没有做错!” 柔姑姑忽然转过身来:“世子,您是公主唯一留下的子嗣,奴婢绝不会让来路不明的人留在您身边,这是奴婢的职责!贵妃王爷侯爷也不会允许!您忘了他们的教诲?趁侯爷这段时间不在府里,赶紧打发了她去!” “不,我不允许!”冬筱语气咄咄:“我会向爹说去,她是上天赐予我的,定是娘觉得我太孤单送一个妹妹于我,有何不可?再说她无处可去!” “这事可由不得世子胡来!世子好好在书房看书,我会处理好的。”柔姑姑朝门外走去。 “站住!”冬筱沉声喝道,“此事必须由我,我以主子的身份命令你:从今日起,初夏是本世子的妹妹,也是你的主子!她的事你不得干涉,父亲那儿我自会去交待。” 柔姑姑楞住,回过身,眼眶有些湿润:“公主,世子长大了,已有您当年的风范。” 冬筱一阵酸楚,跑过去拉起柔姑姑的手:“姑姑对不起,冬筱就求你这一件事。” 柔姑姑摸着冬筱的头门口,叹道:“世子有命,本当唯命是从…罢了,等侯爷回府,就交给侯爷定夺吧!” “二夫人!”门口传来丫环的见礼声。 第二章 二夫人 丫鬟声音落下,门口袅袅走进一位美貌少妇,年龄不过二十三四,着墨绿紧身袄裙,外罩翠色花纹织锦,最吸引人的是那一双浓眉大眼与众女子不同,显出一丝丝粗犷与豪爽。 “姨娘!”“许夫人!”冬筱和柔姑姑瞬间收回神态。 许夫人微微一笑,嘴角梨涡隐现:“世子和晴柔可是在商量初夏之事?” 二夫人许青画住在西厢,平素和东厢少来往,一直相安无事。 “许夫人来此可是有事吩咐晴柔?”柔姑姑淡淡道。柔姑姑一向待人和善,对侯府二夫人却始终保持着距离,在她眼中,侯府女主人只有一个,就是荣乐公主。所幸二夫人身来庶出,为事低调有自知之明,对公主府上下也颇为恭敬,加之这些年无所出府中倒一片宁和。 “无事我也就不过来打扰了,正是为初夏而来。前几日我见这丫头可喜,便自作主张书信向侯爷表明了心意,将初夏过在我的名下,侯爷已经应允,回来便举行过继礼。今儿来与你们相商。”许夫人在桌前坐下,丫鬟奉上刚泡好的清茶。 冬筱闻言大喜,柔姑姑却一脸难看:“公主到底是殁了,如今不比从前,候爷既已作主,许夫人何必劳神跑这一趟!只是晴柔想问许夫人:明知这丫头来历不清不楚,还要留在府中是何居心?世子血统高贵,可不比一般人。” 许青画脸一阵红一阵白:“姑姑何出此言?好歹我如今还是这府中的当家主母!一来与这丫头投缘,二来全了我做母亲的心愿有何不可?” “姨娘不必多虑,如此甚好,”冬筱见状忙道:“姑姑只是一番护我之心急了!” “世子知礼,姨娘谢过!赶明儿我便让初夏搬去西厢,房屋已经收拾妥当。以后你兄妹二人也有个扶持。” “姨娘做主便是。” 初夏并不排斥许青画,在她看来,许青画除了言行和他们一般讲究之外,骨子里有着现代人的随意,相处起来容易,在这里有一个爱自己接受自己的人实属不易。侯爷回来并没有向府中人多做询问,想来二夫人已妥善处理好,初夏和冬筱都松了一口气。过继礼在一月后举行,依二夫人的意思,只宴请了几族近亲,以防事态生变。冬筱派锦儿过来做了初夏的大丫头,二夫人又从府里调来两个年长的丫鬟张罗初夏的起居。挥退身边的丫鬟,许青画对初夏道:“以后你就是席初夏,我不管你以前如何,咱娘俩的命今后就连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府里的情形你也看见了,我虽贵为当家主母,实则担了管家之位,身边又没个人,以后等世子大了这府里就更没我容身之地,我瞧着你通透,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此番心意,咱娘俩相依为命相互扶持着过日子吧。”初夏微微颔首:“女儿明白。”初夏在盛安国的生涯正式开始,到底是几岁的孩子,有着二夫人的疼爱和冬筱的陪伴,初夏渐渐淡忘了回家的事,只偶尔在夜深人静时突然忆起以前的人事泪流满面,继而却恍惚起来,像是做了一场真实的梦。二夫人亲自教导初夏学习礼仪书画女红,初夏原本从三岁开始修学美术舞蹈琵琶跆拳道,二夫人见其聪明伶俐即学即会大喜,到底身份来历不明不能和冬筱一样去宫里受太傅传教而引为憾事。 初夏的院子有一个后花园,花园不大,已入深冬,院子里梅花开得正盛,午后初夏喜欢静静的坐在院子里赏梅,想起小时妈妈教过的古诗,宋代陆游的卜算子咏梅: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那时并不太明白,觉着意境好就记住了,现在似乎领会了一层。初夏低叹一声,眉宇间刹那染上忧愁,锦儿过来笑道:“小姐,世子下学已往这边来了。”说话间,冬筱已风尘仆仆的跑进来,紫月替他取下披风,掸掉尘屑:“世子慢点!” “妹妹,我从宫里带了好玩的给你瞧瞧!”初夏这才瞧见他手里拿了一把紫檀木做的弓。 “冬筱,这有什么好玩的?” “叫我哥哥!哥哥!听见没?下次别再让我提醒你!”冬筱不满地拉弓搭箭,箭羽朝梅树飞去跌落在地上,初夏跑过去,箭尖上插着一朵梅花:“哇,世子哥哥好棒!”锦儿取下梅花,紫月将箭羽收回,有丫鬟来报:“世子,敬王爷来了,在书房。” “走,随我去见小舅!”冬筱拉了初夏便走。 第三章 敬王柏凌 这是初夏第二次见到敬王。柏凌一袭胜雪白衣温润的站在书桌前,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过头,冬筱快步跑至身前,笑嘻嘻的扬起小脸:“小舅!”柏凌嘴角微勾搂住他,眼光凌厉的朝停在门口的初夏看去:“她是?”初夏不经意的打了个寒战,她扯开笑脸,也喏喏的道:“小舅。” “她就是我捡来的雪娃娃啊,现在是我的妹妹席初夏!”柏凌低低的哦了一声,初夏的近况他都清楚,上次见她时她着现代打扮,乍见她这身装束确认一下。 初夏很想象冬筱一样奔入柏凌的怀抱,这一刻她无比羡慕冬筱,来到这个世界,她多渴望有这么一个温暖怀抱向她敞开,可她知道她不能。二夫人虽然疼爱她,却从来没有什么亲昵的动作。初夏吸了吸鼻子,心道:冬筱的小舅长的真好看,比演戏的大哥哥们帅多了,冬筱和他有几分相似,将来冬筱会不会和他一样好看? 柏凌没再理会初夏,抱过冬筱问起他的功课,聊起宫里的事,很快就到大年三十,宫中会举办皇府家宴,皇亲国戚和有身份的大臣家眷都可入宫赴宴。柏凌交待了些注意事项起身离去,走到门外忽然回头对初夏道:“你过来!”初夏愣了下,举步跟上。柏凌随手取下身上佩戴的玉貔貅放到初夏手中,不再言语步履缓缓地走了出去。 “小舅给你的见面礼。玉貔貅保初夏福禄平安,我也有。”冬筱解释道。初夏捏紧手中的貔貅,笑意慢慢漾开。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侯爷带着冬筱进宫,二夫人是庶出,在府里因为公主的关系,始终只能为妾,她和初夏是不能进宫的。府里早已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初夏特别兴奋,奈何不能出去,便和锦儿学做贴花。黄昏时候,府里安排了乐姬歌舞,初夏兴趣在烟花上,早早的跑到府门口,只等天黑。这儿的烟花是将药线烟火放在盒子里的,搭架燃放。线头点燃之后,烟花幻化成各种图形冲上天空,初夏拍手称快,火光映红了小脸。哒哒马蹄声传来,冬筱策马回到府外,小厮上前扶住马鞍,冬筱翻身下来:“妹妹!”初夏一把抓住他衣襟:“世子哥哥!快看快看!好美!”冬筱看看天空,看看初夏,心里忽然被什么装得满满的。 一晃到了正月十五。夜市有灯会,早早用过晚膳,敬王派了马车来接。车身通体沉香木打造,车内设有软榻,书桌,柏凌正坐在书桌前茗茶,侍卫掀开车帘,冬筱牵着初夏上了马车,和柏凌见过礼在软榻的另一侧坐下。车内光线很暗,生了暖炉,初夏有些不习惯,察觉到她的不自然,冬筱捏了捏她的手笑道:“一会就到了。”柏凌看了他俩一眼,放下茶杯,靠在软榻上假寐。 车子走了一会,喧嚣声渐起,初夏按捺不住,掀起窗帘朝外看去,马车正行驶在街道上,入眼处万家灯火,繁光缀天。初夏刚要赞叹,对面马车有声音飘来:“那不是四王爷的车吗?跟上跟上!”那马车旋即调了个头,跟在敬王府马车后面。马车在湖边停下,冬筱和初夏率先跳下,后面的车夫也将马勒住,车上立即下来两个标志的丫头候着,车里探出一着翠绿华裳的少女脑袋,朝这边挥手大叫:“敬王殿下请留步!表姐在这儿!”,少女跳下车,紧跟着一穿鹅黄色锦袍的美艳女子在丫鬟们的搀扶下下了车,美眸瞧见敬王,携众人款款朝这边走来。“那位漂亮姐姐是?”初夏扭头问冬筱。“臣相府的嫡出大小姐邵素素。”冬筱话音刚落,黄衣女子已盈盈朝他们一礼:“素素见过王爷,世子!” “素素姐姐!”冬筱应道:“不对,我应该叫你素素舅娘了!”“若兰见过王爷表姐夫!”绿衣女子凑上前来嘻嘻一笑。邵素素顿时粉面嫣红,瞋了杞若兰一眼。柏凌点点头,沉声道:“你我理应避开才是!风掣!你随邵小姐同去!”侍卫一揖,顿了顿:“是!主子您这边…”柏凌摆摆手:“无妨,你去便是!”素素欲言又止:“王爷...”,若兰立即接过:“表姐夫,下月你们才大婚,谁敢多言,本小姐割了他舌头去!”柏凌牵过冬筱和初夏径直朝街心走去。“你…”若兰急得跺脚,“走吧!”素素叹了口气,率先转身朝湖亭过去,若兰只得跟上。风掣向柏凌离去的方向看了看,扭头追上素素一行。 第四章 遇刺 初夏第一次出府在夜晚逛街,街道热闹非凡,商铺张挂绢纱、麦秸、通草制成的各式花灯,灯笼做成飞禽走兽花卉人物等图案,栩栩如生。虽不及现代灯展宏伟巨制,却别有一番景象。初夏和冬筱选了两动物图案的灯笼提在手上。三人穿过拥挤的街道,来到湖的对面,远远看去,湖亭已聚集了很多人,湖亭中一位穿暗红色服饰的青年颇为惹眼,正是当朝太子二皇子柏逸。湖中心停着一艘挂满花灯的游船。“猜对字谜的才有资格上船,船上有宴会歌舞。小舅咱们要过去吗?”冬筱讲完问道。柏凌眯眼望了一会:“不去了!”正待转身,柏凌眉头一皱,忽然用内力将冬筱和初夏推了出去“快走!”,冬筱和初夏跌坐在草地上,几个不知从何处窜出的黑影瞬时和柏凌厮打在一处,黑影围住柏凌,出手狠快,柏凌气息宁静,招招行云流水,“小舅!”冬筱回神冲上去和黑影扭打在一处,初夏何时见过这真刀真剑的场面,顿时傻了眼,想喊却发不出声音。黑衣人见势不妙,猛地朝初夏冲了过来,扶起初夏,利剑卡住她脖子:“四皇子!” 冬筱一愣神,黑影提剑朝他砍去,柏凌见状,凝聚内力挥去,几名黑衣人被震退数米之外。黑衣人冷笑:“四皇子!再不住手这小丫头就没命了!” “小舅救我!”初夏惊吓出声。 “妹妹!”冬筱大叫。 柏凌嗤笑:“你们认为本王爷能被一个庶女所控,未免太小瞧本王的身价,不自量力!冒犯本王,今天你们都得死!”初夏惊讶的盯着柏凌,大眼蓄满了泪花,她咬住唇,不让自己因害怕哭出声。 “什么?你…”黑衣人狠狠瞪了初夏一眼,“既然如此,你受死吧!” “初夏!”冬筱一跃飞了过去。初夏感觉脖子一阵刺痛,闭上眼睛准备赴死。疼痛感并没加深,过了一会她慢慢睁开眼,却见刚刚的黑衣人统统倒在了地上,旁边站着一排显然训练有素的统一着装的黑衣人。为首的黑衣人走过去朝柏凌跪下:“主子!属下来晚了,让主子受了惊吓!” “查查他们的来历,有活口关进天牢!”柏凌发话。 “是!”黑衣人应声,迅疾扛起地上的躯体隐没在黑夜中。 冬筱扶住初夏,仔细的查看她的脖子:“妹妹没事了,只是皮外伤。” “哥哥!”初夏扑进冬筱怀里,呜呜抽泣。 柏凌走来,从怀里摸出一瓶药,对初夏道:“过来我帮你涂上。” 初夏看着他,后退两步,闭嘴不答。柏凌将药递给冬筱,对身后吩咐:“送世子和小姐回府!” “是!”隐卫立即现身。 初夏夜里发高烧说起了胡话,二夫人请道士来府中做法三日,第四日初夏果真好了,脖子上的伤口用了柏凌给的药一点疤痕也没留下。初夏没想到与柏凌这一别竟是三年之久。盛安十一年,北边境拓勒族来犯,疆城平州被破,朝中紧急议政,大将军赵喧刚戍关南下,敬王柏凌自荐北上剿敌。盛安皇任柏凌为平拓大将军,率二十万亲兵当夜出城赶往平州。柏凌与臣相府嫡出大小姐婚事也由此搁浅。盛安十三年,柏凌在战场身负重伤,冬筱日夜担忧恨不能立马北上,初夏日日在府里为敬王祈福。盛安十四年春,拓勒族大败,敬王收回平州,退拓勒族于千里之外。 第五章 凯旋大婚 盛安十四年夏,敬王柏凌返都。盛都京城万人空巷,盛安皇率大臣们亲自前往城门迎接。初夏与冬筱早早的挤在人群中翘首以盼。巳时刚过,军队抵达城门,柏凌一袭紫色缎衫骑着骏马缓缓而至,眼眸深邃,眉目如画。来到城门,柏凌翻身下马拜过盛安皇,盛安皇跨前一步扶起仔细打量,随即发出爽朗笑声:“不错凌儿!传令下去,全城同庆三日,为敬王接风庆功!” “柏凌谢过父皇!” 吩咐完毕,盛安皇率臣子先行离去,柏凌和军队进城。百姓们手捧鲜花水果,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起,初夏和冬筱扬长了脖子高呼,奈何人声鼎沸,柏凌骑在马上在军队的簇拥中根本听不见。冬筱有些失望,初夏却心情澎湃,目光紧随马上那英姿飒爽的身影,心下叹道:天上谪仙,莫过如此。柏凌前行约百米处,忽然勒住马回头看来,冬筱使劲挥手,柏凌的目光终落在二人身上:三年不见,冬筱长高了一头,身形不再似过去小胖,已见挺拔之姿。而初夏,如果不是有冬筱陪着,柏凌一下不能认出来。小丫头长高了好多!里穿一件粉色镶花对襟,外罩雪白织锦披风,亭亭玉立,活泼俏皮却又不失温婉端丽。柏凌嘴角渐渐扬起,收回视线,转身策马离去。 翌日,盛安皇下旨:敬王柏凌和臣相府大小姐即日完婚。柏凌回京后事务缠身没来荣渊府,冬筱整日忙着往皇宫和敬王府跑,言谈间对敬王满是崇拜。初夏的日子静了下来,好不容易到了敬王大婚这一日,得侯爷应允,冬筱领着初夏一同前往。这一场婚事拖延了太久,盼了太久,盛安皇,敬王府,臣相府及其重视,皇上亲自主婚,大宴宾客,京城铺满红绸举办流水宴,人人庆贺。王府大堂,盛安皇携皇后端坐主位,柏凌身穿大红婚衣惊才艳绝,邵素素一身凤冠霞帔,二人牵着喜球立于中央,礼仪官尖声唱起:“一拜天地!”“二拜君父!”“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初夏坐在靠门阶的席面上,到处都是耀目的红,眼前的人影不觉恍惚起来,眼里心里竟莫名的一片空白。晚宴过后,她辞过冬筱,和锦儿先回府。路过二夫人厢房,见里面还掌着灯,初夏推门而入。“谁?”灯下的二夫人猛然回头,见是初夏和锦儿,冲她们大吼:“出去!出去!谁让你们进来了?”初夏一怔,惊道:“娘,怎么啦?”“秋棠,秋棠!”二夫人叫道:“送小姐出去!”秋棠匆匆忙忙从外面跑进:“小姐,请回院里吧!”初夏从未见过二夫人如此失态,心下疑惑问道:“我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奴婢不知!小姐您先回院里歇着吧。夫人这儿有我呢。”秋棠应道。 初夏朝二夫人看去,见她脸色苍白无血色,手里捏着一团皱巴巴的纸,遂抿了抿唇对她道:“娘,女儿就不打扰您了,明儿初夏再过来看望娘。”二夫人叹了口气:“去吧!” 初夏和锦儿刚走出门,里面传来哗啦的响声象是什么摔碎了,初夏回头望去:灯火灭了,二夫人压抑的抽泣声隐隐约约的传出,锦儿瑟缩了一下:“小姐,走吧!”初夏心底掠过一丝不安。 第六章 惊变 初夏夜里一直做梦,梦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荒无人烟,她拼命地跑,不停的跑,跑得大汗淋漓,跌倒在地,有一群面目狰狞的人朝她走了过来,她大叫一声:“妈妈!”醒了过来,锦儿冲了进来见她满面泪痕问道:“小姐做噩梦了?”初夏点点头,泪水止不住的流,多久没叫妈妈了,这一叫叫得心酸,前尘往事被勾了起来。锦儿用锦帕替她拭去泪水温声道:“小姐不怕的,奴婢在这,您再睡一会!”初夏朝外看去,天刚蒙蒙亮,她摇摇头:“不睡了,你打水去吧!” 初夏刚刚净完面,前院便有小厮来报:“请小姐去二夫人房里。”初夏立即带了锦儿朝前院过去。 一跨进门,初夏愣住了:房里除了二夫人外,侯爷,柔姑姑都在。见她进来,柔姑姑吩咐:“秋棠,锦儿你们去外面候着。” “是!”秋棠锦儿领命出去,将门从外带上。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初夏上前:“爹,娘。” 荣渊候席正轩头也不抬“嗯”了一下,二夫人脸色较昨晚更差,眼睛浮肿,头发未梳理,初夏不由得忐忑起来。席正轩看了二夫人片刻,犹豫半晌下定决心似对柔姑姑道:“晴柔,就这样决定吧!你来办理!” 二夫人闻言,扑到在荣渊候跟前:“侯爷!不!您救救青画!不要赶青画走!青画不能离开您!您一定会有法子的!看在咱们夫妻十年的情份上!侯爷!”初夏不由打了个寒战。 荣渊候扶起二夫人,长叹道:“别怪我狠心,兹事体大,一旦泄露,将是灭族的罪责啊!”“侯爷!”二夫人扑到在席正轩怀里,呜呜痛哭。 “侯爷,趁天还未大亮,快送许夫人和小姐出府吧!”柔姑姑提醒。 初夏脑袋瞬间嗡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两步。二夫人抹掉眼泪,朝席正轩跪了下去:“妾身这就别过候爷!侯爷万福!”荣渊候眼眶湿润朝她点点头:“你自己多保重!” “秋棠!”柔姑姑朝外叫道:“进来给二夫人梳洗。”初夏身子已退到墙上无法再退,她怔怔的看着他们,问不出一句话,也没有人给她解释。二夫人梳洗完毕,接过晴柔递过来的包袱,深深的环视屋内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初夏身上:“初夏,跟娘走。”侯爷走上前:“夏儿,以后好好照顾你娘。”初夏想摇头想问为什拉着么,她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二夫人过来拉着她的手快速的奔了出去,留下门口一脸愕然的锦儿。身后传来柔姑姑凛冽的声音:“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以后不许再提有关二夫人的事,府里没有二夫人!违者家法处置!” 二夫人拉着初夏一口气跑出府门,府外已有一辆通身黑布遮绕的马车,车夫见二位出来,立即打起车帘,二夫人和初夏上了车,马车便答答跑起来。初夏回过神,摇晃许青画:“娘!娘!我们要去哪?发生什么了?告诉我!”许青画不答,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第七章 二夫人之死 见二夫人许久不答,初夏沉默下来,她蜷着身子缩在车厢角落,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这几年的经历已让她读懂沧桑,小脸露出不属于她小小年纪的沉稳,她捏紧拳头,既来之则安之,适者生存。马车行了近一个时辰停下,初夏跳下车,这是一条小溪边的空地,前面是一片树林,想必马车是穿过树林来到这的,草地上站着几位身穿黑色劲衣的彪悍男子。初夏想起夜里的那个梦,不由心下警惕。二夫人下了马车在初夏身边站定,她冷冷的打量着为首的黑衣人。黑衣人并未蒙面,为首的黑衣人年龄已过半百,浓眉大眼,胡须花白,看见她们下车,隐去眼里的情绪,盯着二夫人声音洪亮:“你就是如茵之女?”二夫人面无表情,冷冷的盯着他。如茵是许青画生母尚书府侧夫人之名。初夏看看黑衣人,再看看二夫人,一个念头闪过,她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二夫人忽然回转身,朝树林走去,初夏来不及思考紧紧跟上。一个黑影出来拦住了她们,黑衣首领快步上前:“孩子!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二夫人停下脚步,怒意已达眼底:“让开!一群匪寇!”黑衣首领眼底闪过一丝血色,猛地上前卡住她的脖子:“住口!我是你的生父!如今你娘已死,你随我回塞外!”二夫人闻言狂笑起来,她扭曲着脸,直笑到满眼泪水溢出,她瞪着黑衣首领狠狠地道:“我的父亲是当朝尚书许知墨许大人!你们逼死了我娘,又陷我于如此境地,我于你们不共戴天!”黑衣首领闻言猛地放开她:“我没有逼你娘,我找她只是为了探寻我孩子的下落,若不是宏儿年初死在中原人手里…”他面露痛色,“你如今是我唯一的子嗣,否则我也不会千里迢迢来中原寻你!”二夫人跌跌撞撞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初夏上前扶住她身子:“娘!”,黑衣首领看向她,目露慈色:“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初夏抬眼迎上:“初夏!”想了想接道,“我是席初夏!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娘!” 黑衣首领低叹一声,眼底是浓浓的忧伤:“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是你的外祖拓勒迟雄!阿木,带她们去客栈!” “是!”初夏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托起,黑衣人几个跳跃飞身出了林子。到了客栈,初夏被放了下来,叫做阿木的侍卫对她拱手道:“小郡主,阿木就在门外,您和公主有事唤我便可。” “好!”初夏点点头,阿木轻轻退了出去。二夫人一声不吭的坐在床前,眼神空洞。 “娘!”初夏依着她坐下,靠进她怀里,“娘,不要吓初夏好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初夏只要娘好好的!” 二夫人看向她,眼里有了神采,她紧紧地搂住她,喃喃道:“初夏,对不起!娘本来想给你好的生活,如今看来娘办不到了,娘不但办不到,娘自己的生活也毁了,毁了,一切都毁了。” “娘那个老爷爷真是我外祖吗?”初夏心底疑惑,到底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不是!他不配!我不会承认的!”二夫人身子颤抖起来:“我是尚书府的女儿!我是侯爷的妻子!不可能!这是一个笑话,笑话!我绝对不会是蛮夷的女儿!不是!”二夫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捧着脸无声的抽泣起来:“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侯爷…”半晌她抬起头,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初夏解释道:“我娘临死前派人给我送了一封信,信中说我的身世,她说她只有一死来赎罪,她撒谎,她撒谎对不对?后来他们找到侯爷,侯爷说他一看见那拓勒人,他就明白了,他从小就觉得我与众不同,原来竟是这样,哈哈哈哈!侯爷给我一封休书让我走,侯府我呆不下去了!”说到此,二夫人目露凶光:“他们休想带走我!我死也不离开盛安!”初夏后背发凉,见二夫人神色不对,她迅速站起来,二夫人此时已从身后摸出一把匕首,她捉住初夏衣领道:“初夏,娘对不住你了,娘不能让你做拓勒人!你先去,娘马上下来陪你!”说完握住匕首用力朝初夏刺去,初夏大惊失色,猛地朝二夫人推去,二夫人毕竟身居深闺,手无缚鸡之力,初夏幼时练过跆拳道和冬筱又学了些皮毛功夫,这一推救了自己一命,二夫人身子甩了出去,匕首哐啷掉在地上。初夏大叫:“阿木!阿木!”,阿木闻声冲了进来,二夫人见势已去,捡起匕首在阿木的震惊中插向自己胸口。“娘!”初夏扑了上去,二夫人的胸口和嘴慢慢溢出鲜血,她扯开嘴角笑了,断断续续地道:“初…夏,娘走了,你…你好好…活下去吧!” 拓勒迟雄和侍卫听见响动奔了进来,看见地上的场景,拓勒迟雄愣住,身影无比的凄凉:“你何必执念如此,是我害了你和你娘!” 二夫人看着他,嘴角大量鲜血涌出,再说不出一句话。 第八章 拓勒郡主 五年后。 塞外的一座城池。朝阳下,三匹烈马飞快地出了城门向古道疾驰,马蹄卷起阵阵黄沙。穿过古道,三骑来到了山前的一片草地上。“吁!”为首的少女勒住马绳,后面的一男一女放慢速度在少女身边停下,少女身穿蓝靛色袖口绣着白貂毛的拓勒族服饰,脚蹬红色马靴,鲜亮明媚,少女正是五年前随拓勒族主回来的初夏,她抬眼望向大山:“阿莱,阿木,过几日便是外祖六十大寿,咱们今儿过去瞧瞧有什么宝贝!” “是!阿夏郡主!”阿木阿莱齐声应道,三人翻身下马,朝马后背一拍,马儿掉头顺着原路回去。 翻过大山,午时三人来到了平州城。平州从五年前战事后发展迅速,盛安皇加大了对边城的固守,如今的平州城一派繁荣。三人来到城内最热闹的集市,先寻了一间上好的酒肆,挑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初夏有些累了,趁小二上菜的空当,闭上眼睛休憩。“哥哥,上楼去!”清脆的女孩声音响起,木楼口噔噔跑上来一位红衣少女,一手拉着后面青衣男子。初夏睁开眼,那女孩刚好向她们看来,瞬时变了脸色,提过身边的佩剑就要冲来,阿木旋即起身挡在初夏前面,青衣男子出手拦住少女大声呵斥:“红惠,不得莽撞!”红惠挣脱不过,急了眼:“哥,你忘了父亲怎么死的,今天既然遇上就让我解决了这些蛮夷为父报仇!”男子忽地用力逼得红惠退后两步,红惠泪眼汪汪地盯着男子:“哥…”男子上前安慰地拍了拍她肩头,轻声道:“不可胡来!”说完锐利的目光射向阿木,停留片刻扫了初夏和阿莱一眼,搂住红惠转身下了楼。 阿木压低声音对初夏道:“郡主,看来今日此地不可久留,刚刚二位是原平州林知府的一双儿女,兄长林远书,年方二十,妹妹林红惠,年约十六七,五年前平州被破,林知府被杀,兄妹二人不知所踪。”初夏点点头:“那兄妹二人均识得你?” 阿木应道:“当初我和王子攻入城中,与林远书交过手。”阿木二十有五,五年前阿木已满二十岁,以他的身手对付当时的林远书应绰绰有余,如今兄妹二人重回平州,恐是有备而来。 三人速速用过午膳,寻了一间兵器店进去,初夏选了两把上等马刀收好,便往城外赶去。 顺利出了城门,越过护城河,来到大山边界,阿木忽地拉住初夏和阿莱,止住脚步:“前面何人?还不现身!”话落一阵疾风向他扫来,阿木顷身上前,迎掌接住:“阿莱,带郡主从侧边走!”林口树上跳下一个红影:“想走?先过了本姑娘这一关!”红惠落到初夏跟前,冷笑道:“郡主?看来今日运气不错!”阿莱抬掌向她劈去:“放肆!看招!”红惠闪身和阿莱厮打在一处。“阿莱小心!”初夏退到一边。 林远书背着手站在路口,默默地看着下面,并未立即出手。阿木看向他:“林公子别来无恙!” 林远书缓缓向下踱来,眼神深邃:“本公子福大命大,今日来要你小命!” 阿木嗤笑一声:“五年前你不是我对手,如今更不是!”林远书眼神微变,五年前败在阿木手下眼睁睁的看着亲人被杀是他一生都不愿去想起的回忆,现在旧事重提,募地气血上涌,怒不可遏地向阿木出招。阿木见其速度极快,招招致命,不敢轻敌,谨慎迎上。 初夏看着四人在她面前不断变换招式,胜负难分,不由心急,拔出身上的匕首向红惠挥去,初夏武功尚浅,阿莱见状,动作狠厉,欲速战速决,越心急越容易露出破绽,红惠后退一步,一个翻身落下的同时将刀架在了阿莱的颈上,“阿莱!”初夏停下动作,喝道:“放开她!” 红惠冷笑道:“让他住手!” “阿木!”初夏叫道,阿木收手朝这边看来。 “哥!快,杀了他!”红惠发令。林远书一个箭步上前,向阿木胸前一掌劈去。“阿木哥!”阿莱大骇。说时迟那时快,初夏手中匕首朝林远书甩去,林远书掌风避过匕首,斜着打了出去,阿木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初夏跨前一步,冷冷地道:“好一个林公子,如此作为,胜之不武!”林远书停下动作,看向她,并未回答。 “阿木哥!不要管我,带郡主离开!”阿莱大吼。 “闭嘴!”红惠将刀抵紧阿莱脖子,一条细细的血痕显现,“哥,动手啊!” 初夏皱了皱眉,对林远书道:“林公子出身名门,必是重信义之人,本郡主和你做一笔交易如何?” “郡主不可!”阿木阿莱急道。初夏朝他挥挥手,示意他不用接话。“说来听听!”林远书眼神微闪。 “历来战争,生死各由天命。何况他们只是受命于人,公子何必为难这些属下!放了她,我来作你手中的棋子如何?”初夏神色淡淡。 “好一个拓勒郡主!”林远书笑道。 ------题外话------ 各位亲,这是冬冬的第一篇文,不足之处请多多海涵,希望得到亲们的理解与支持!本文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第九章 林远书的计划 林远书走近,仔细瞧着初夏:“这交易对我有什么好处?” 初夏莞尔一笑,“公子的杀父灭家之仇岂是杀一两个下属能抹消掉的,既然不能抵消,公子何不放了他们?我想你更乐于接受我这份筹码。”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和你的侍女!”林远书目光灼灼。 “你现在不会杀我的!”初夏笃定地道。 “你说得不错!既然你自己提议,那我就成全了你,你还有更大的用处!”林远书厉色道,“我要因你再发动一次战争,踏平拓勒小国!” “郡主!”阿木阿莱闻此不由大骇。林远书朝红惠示意,红惠立即放了阿莱。见阿莱没事,阿木忽然发功向林远书袭来。林远书没有反击,搂住初夏翻身跃开,红惠打了个响指,道上跑出两匹骏马,二人掠着初夏翻身上马扬长而去,须臾不见踪迹。阿木恼怒地单膝跪下,一拳砸在地上。阿莱看向初夏消失的方向,不由恸哭。阿木大喝:“别哭了!你快回去传信给族主!我去救郡主!”说完,追着三人离去的方向而去,阿莱朝阿木离去的身影叫道:“阿木哥,你小心点!”, 林远书带着初夏进了城内的一个院落,院子不大,整洁朴素,应是林远书兄妹二人暂住之处。一个老人迎了上来:“公子,小姐,回来了?”见到初夏脸上没有任何诧异神色。 “林伯,备一间房给这位姑娘。”林远书吩咐。 “是!”林伯应声准备去了。一会功夫林伯已整理好房间,派人来请。 “郡主先休息吧!别想着逃走,晚上我有安排。”林远书扬了扬嘴角,看似心情大好。 初夏朝房间走了几步,募地回身:“其实忘了告诉公子,我并不是什么拓勒郡主!” 林远书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姑娘不用使这种伎俩。” 初夏浅笑:“知道你会不信,可我没有必要骗你!你抓了我也无用!五年前我是被掠过去的!”见林远书不信,补充道:“京城荣渊候府,我是侯府庶女席初夏!” 林远书嗤笑:“荣渊侯府只有一位世子,这是世人皆知的事实!姑娘用荣渊候府来作幌子,胆子未免大了些!” 初夏闻言,想道定是府里封锁了消息,可是冬筱,难道冬筱也从来没有找过她?对冬筱,初夏有着别样的感情,到底是来这儿的第一个亲人。心下顿时烦闷起来,兀自进了屋。 夜幕降临,初夏刚刚用过晚膳,红惠带来一套服饰:“换上它!”初夏看了看,接过衣服去内室换上。看到换好装的初夏,红惠不由得呆了呆:见她白色绣花华锦裹身,外披白色软缎,气质清雅无双,与穿拓勒服不同,活脱脱一个名门闺秀。红惠声音温和了几分:“跟我走!” “去哪儿?做什么?”初夏心生警惕。“去了你就知道了!”红惠盯了她一眼。 初夏跟着红惠出了府门,林远书已等在门口,夜色中,淡淡地月光温柔得流泻在初夏身上,整个人似笼罩在薄雾中,美得有些不真实,林远书有些恍惚直到红惠唤了一声“哥”,他回过神来扫了她一眼:“你不用去了,她随我走吧!”心底却忽然升起期望:如果她下午所说身世是真的… 闭了闭眼,林远书眼中恢复清明。带着初夏绕过几条小巷,进入比较宽阔的街面,尽管是夜里,此地段却人声鼎沸,处处歌舞升平。入眼处是一间三层高的酒楼,上书“览尘醉”几个大字,初夏心下大惊,转身欲往回走,林远书伸出手迅速在她肋下点了点,初夏动弹不得,心下暗暗叫苦。门口的姑娘对林远书点点头,领着他们进了二楼的雅间,一个嬷嬷模样的人恭敬地迎上来:“公子!”“他今晚会来吗?”林远书问道。 林远书点点头,挥退了嬷嬷。室内只剩下二人,他看向初夏,声音清冷:“穴道一个小时会自行解开,等会你会遇上一位叫杨迁的人,他是现任平州知府的公子。懂我的意图了吗?” 初夏不能说话,恨恨的瞪着他。林远书别过脸去不再看她,似对她解释道:“我抓了你,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将你献给杨迁,杨迁在不知你身份情况下…”他顿了顿,继续道:“拓勒王势必会恼怒于知府,战火煽风即燃。你要怪的话就怪你生在拓勒国,更不该自作聪明跟我走!” 初夏心底已是又怒又悔,他说得不错:自己想得太简单了,简直愚蠢之极,让他掳走以为可以用原身份让他放了自己,却偏偏中了他的计策。 第十章 获救出城 敲门声响了两下,林远书应道:“进来!” 一位妙龄女子即刻进入,对林远书礼道:“公子,嬷嬷已经准备好,我这就请了姑娘过去。” 静了片刻,林远书闭上眼:“带她去吧!”女子搀着初夏上了三楼厢房。房间内偌大的水池洒满了花瓣,用兰草熬制的香汤芬芳扑鼻。女子替初夏除了外衣,候着她入了水池,初夏靠在池边心底已然绝望,泪水从眼角悄悄滑落。房间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女子急步上前伸开双手拦住:“杨公子!翠柳不在这儿,还请公子留步!” “找死!”杨迁一脚踢开女子,“这里还有本公子不能来的地方?等我找着了翠柳,再来治你们的罪!”跨进屋,杨迁眉头一皱,脚步朝内室走去。女子从地上扑过去拽住他的衣袍:“公子留步!”杨迁甚为疑惑:“里面藏了什么人?”女子摇摇头,欲言又止。杨迁一掌推开她,掀开内帘:见内室水雾氤氲,一绝美女子倚坐池边,泪眼晶莹。杨迁放下帘布,对女子道:“带她出来!”女子应声进去,不久带了初夏出来,虽然披着外衣,然白色绣花里衣贴在身上,水珠滴落地上湿了一片,不知是因为冷意还是害怕,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杨迁端详片刻笑道:“佳人归我!”遂拦腰抱了初夏,快步下楼上了候在门口的马车,侍卫架起马车朝巷口驶去。“吁!”马车忽然一个颠簸急停下来,“怎么回事?”杨迁掀开车帘。“公子小心!有刺客!”侍卫喊道取出佩剑跳下马车。巷子深处,一黑影拦在路中,见马车停下提着大刀便冲了上去。黑影来势汹汹,勇猛无匹,几个回合下来,侍卫连连不敌。杨迁见状跳出马车,长剑挥出,黑影见他下来,浑身充满肃杀之意,出手更狠绝,杨迁从小养尊处优在府中,何时见过如此可怕之人,心生畏惧,且战且避。黑影早没耐性,大刀扔出:“冒犯郡主者死!” 刀尖穿胸而过,杨迁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扑倒在地。侍卫面无血色夺路慌逃。黑影将初夏抱下车,取下面罩:“郡主!”初夏见是阿木,喜极,泪水夺眶而出。阿木正要开口,听见动静回头,瞧见林远书正蹲在地上用手去探杨迁鼻息,须臾他站起身:“杨迁已死!你们出不了城!”初夏动动手指,穴道已解,她看向林远书冷冷道:“岂不正合你意?”林远书挑眉:“已超出我的预想,想不到你们如此配合!”“抓刺客!”侍卫军的火把和脚步声愈来愈近,林远书翻身跃上屋顶隐没在黑暗中。拓勒人善武却不会轻功,阿木望望四周,牵着初夏闪身躲进了弄里的拐角,侍卫军很快赶到,一位中年将领查看了杨迁的伤口对身边的士兵吩咐道:“将公子抬回去!令仵作好好查验!”士兵领命而去。中年将领抬眼扫了一下身后,威严命道:“传令下去全城搜捕!一定抓住刺客为公子报仇!” “是!”士兵们异口同声,声音洪亮。队伍迅速分成几组,向各个巷口散去。阿木握紧拳,手心渗出了汗。 “咱们往人多的地方去吧!”初夏低低的道:“混在人群中不易被人发现!” 阿木点头,二人蹑手蹑脚朝有灯火的方向摸索过去。“谁?”阿木猛地回头低喝,林远书迅速捂住他嘴将二人带靠在墙上。一队巡逻的人马从外面走过,林远书松开手,眼睛看向初夏:“笨蛋!这是回‘览尘醉’的路,‘览尘醉’已被封了,你这是要自投罗网吗?”初夏奇怪地打量他:“你难道善心大发要救我们?”林远书有些讪讪地,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可不想你们就这么死去!就算死也得死在我的手中,他日战场上一较高下!”林远书托着初夏就要施展轻功离开,初夏一把逮住他:“带阿木一起走!” 林远书瞪着她:“多事!你自身都难保了还管他人死活!他就自求多福吧!”“郡主您先走!”阿木焦急地道。 “不行!”初夏语气坚定:“他不离开我也不会走!” 林远书放下初夏:“我真是多管闲事!”转身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怒道:“今日算你命大,来日方长,本公子必将加倍讨回!” 阿木低声应道:“若郡主此番能平安出城,阿木这条命随你来取!” 林远书闻言,眼神闪了闪。 林远书用轻功运送二人出城。城门外宿着一队人马,看清来人,阿莱欢喜地冲上来抱住初夏泣道:“郡主!” 初夏拍拍阿莱肩头:“没事了,阿莱!你们怎么在这儿?” “参见郡主!”众士兵齐齐单膝跪下。初夏挥手免礼。 阿莱止住抽泣:“我们连夜赶来,只等城门开了去营救郡主!” 林远书纵身跃上城墙,若有所思的看了初夏一眼翩然离去 第十一章 故人消息 盛安京城。 朝堂上,盛安皇一身明黄龙袍端坐龙椅上,脸型瘦削,眼窝深陷,刚要启口,一阵猛烈地咳嗽声响起,坐于身侧的甄皇贵妃急忙站起替他轻捶后背,身旁服侍的太监递上水,盛安皇理顺气,漱了口,清清嗓子道:“众位爱卿!昨日朕收到平州八百里加急,平州知府之子在辖城被拓勒人残忍杀害,拓勒人生性残暴,五年前大败后休养生息,如今再生事端,狂妄之极,且历年来拓勒国数度犯我边疆,是可忍孰不可忍!想我泱泱大国,如何能屡受小番之辱?今早廷议,众爱卿有甚意见不妨畅所欲言!” 朝堂内一片唏嘘,很快尚书许知墨出列:“启禀皇上,拓勒蛮夷杀的是知府之子,实则是挑衅我大盛尊严,当伐!” 太子柏逸接道:“回父皇,儿臣亦赞同许大人所言,踏平拓勒小国,震我国威,开疆拓土!” 臣相邵大人出列:“皇上,战争殃及百姓,此事还当从长计议。” 盛安皇看向柏凌:“凌儿,你怎么看?” 柏凌出列恭敬的道:“父皇,平州案件可有定论?”, 盛安皇回到:“已下定论,死者身上凶器是拓勒人随身佩戴的马刀,死者亲卫曾确认凶手拓勒口音并声称冒犯郡主者死!” “郡主?”柏凌皱眉。 大皇子柏庆三皇子柏安拱手齐声道:“儿臣恳请父皇出兵剿灭拓勒悍匪!” “剿灭拓勒悍匪!”身后一众大臣跪倒。 盛安皇摆摆手让大臣们平身,语气缓慢道:“朕有此愿!朕如今身体欠佳,有生之年若能看到你们灭了拓勒国朕心大慰,然拓勒国立国百年,英猛善战,不可小觑。” 接下来群臣们商议出征人选,有大臣提议五年前敬王大破拓勒一事,听着下面的议论,甄皇贵妃有些不待定了,她朝柏凌使了个眼神。柏凌如何不懂她的意思:如今盛安皇年迈,身体大不如从前,一旦病危,皇储之争蓄势待发。而皇子中最有争议的便是他和太子。甄皇贵妃无论如何不会放了柏凌前去。眼前能够大胜拓勒之人多已年迈,而盛安皇又有提携选拔新人之意。廷议下来,盛安皇翌日下旨:封时任右侍郎的荣渊侯府世子席冬筱为将军,即日领兵北上。 席冬筱率亲兵半月后抵达平州。平州知府老来丧子痛陈拓勒罪行,不由老泪纵横。席冬筱略慰了知府一番,下榻已准备好的府第。 深夜,冬筱正伏案疾书,一人影悄然而至。 “出来!还是老样子!”冬筱头也不抬。 林远书走过去坐下,扬眉道:“没趣!几月不见,你正眼也不瞧我一下?有人可是想你得紧!” 冬筱放下笔看着他:“下次白日里从正门来见我!小丫头没随你一起来?” “她是想来!被我赶了回去!大半夜的,名不正言不顺见男人干什么?”林远书趣道。 “明日你让她来!回头你兄妹俩就呆在我身边吧!”冬筱正色道。 “什么头衔?”林远书问。 “参军!如何?”“行!”林远书站起来,拍拍衣袍,忽地想起什么:“你可知这事因何而起?” “折子上不明写着吗?”冬筱揉揉额头,靠在椅上。 “事因拓勒郡主拓勒初夏引起!”林远书说话的同时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冬筱。 “拓勒…初夏?”冬筱念道。猛地起身:“你再说一遍!拓勒…什么?” “初夏!拓勒初夏!”林远书一字一顿重复道。 “初夏!初夏!”冬筱喃喃念道,“她长什么样?” “明媚娇俏!雅致无双!佳人绝色!”林远书念道。 “可是…郡主?不太可能…”冬筱颓然坐下。 “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她告诉我她曾是侯府庶女席初夏!” “什么!”冬筱再无法平静,跳起来冲到林远书面前,一把揪住他衣襟:“她真这样说?” “是的!当时我没相信她!…”林远书顿了顿,望着冬筱:“是真的吗?从未听你提及。” “真的!她果真还活着!”冬筱眼眶湿润,半晌再无言语。林远书怔在原地,亦不知说什么是好。 良久,冬筱恢复神智,对林远书道:“她如今在哪?你将经过细说于我。” 第十二章 被困古城 林远书从头将经过细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他的初衷,除非他想被冬筱暴揍一顿。听他讲完,冬筱目光森寒:“幸好初夏没事,不然你提头来见!”说完大跨步往外就走。 林远书上前拦住:“你去哪儿?” “我要去见她!”冬筱肯定的道。 “现在?”见冬筱点头,林远书倒吸口气:“你疯了!堂堂将军深夜去会敌方郡主!这要是泄露出去…” “我必须想法见到她!已经晚了五年!我遍寻不着她,一度以为她…”冬筱打住,面露痛苦之色。 “不行!五年都已经等了,何必急于一时,如今你统领大局,不能出任何岔子。等到大局已定,再见她不迟。”林远书劝道。 “这一场战争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敬王赶走拓勒人花了三年,我们要灭掉拓勒国谈何容易?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我不能再承受任何意外,一旦失去就是永远,这是我无法承受之痛,你不是我,你不明白!”冬筱静静地道,语气萧索清凉。 林远书忽地想起那个白色俏丽的身影,似有所感,闭了口。见冬筱又要离开,林远书不得不再度拦住:“不行!你不能去!一旦你落入拓勒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想了想又道:“这样吧,我去!我替你去!”冬筱看向他,有些犹豫。 “相信我,就算带不回她人,也定带回她的信息!”林远书信誓旦旦。 冬筱点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嘱咐道:“你小心些,早去早回!”林远书见他同意,飞身上了屋檐,冬筱目送他离去,低低地叹了声气。 林远书夜里疾行,天蒙蒙亮就抵达了古城外围。拓勒族多分支,无固定住所,每年会举办一次部落大会。资源较中原枯竭,逢季节哪儿产什么就迁去哪儿,这也就导致他们会时不时的瞄准边疆物产丰饶的地方进行掠夺,所以在中原人眼里他们是名副其实的蛮夷。五年前初夏来到这里,不太习惯这儿的习俗,拓勒王才将族都定在了离平州较近的这座古城。除了各府第的亲卫,拓勒族没有门卫森严的守城制度,但他们会自发地轮流值守,用自己的方式固守这座城池。上次初夏遇险而归,恐中原人展开突袭,古城外围派了士兵站岗。林远书不敢贸然进入,约摸等了一个时辰,冒充商人才从古道经过的拓勒平民那儿兑了衣物换上。入了城,林远书一路打探来到拓勒王府对面的酒肆,随便点了食物观察着府门口的动静。磨磨蹭蹭用完餐,还不见人影出来,林远书不敢久待,又换了一家商店,如此到了黄昏,府门口的侍卫发现了他的异常,吆喝着就要过来拿下他,林远书索性上了屋顶朝院内飞去,侍卫们大惊,拉弓搭箭瞄准他:“什么人!还不下来!”响动惊了屋内的拓勒王和初夏,他们齐齐出门观望,初夏看清来人,面色一变,跑向院中喝住正要发射的弓箭手:“等等!”林远书看见初夏笑道:“你终于现身了!叫本公子好等!”“来者何人?”拓勒王声若洪钟。“回王上,”阿木在旁应道:“此人是中原人,原平州林大人之子林远书,上次郡主在平州遇险是他所为,救我们出困境也是他!”“哦?”拓勒王饶有兴趣地浓眉一挑。 “林公子远道而来,来者是客!当从正门迎入,何必做梁上君子?”初夏看向他道。 拓勒王扬声大笑,走到初夏身旁,“阿夏说得是!林公子,请到府中一叙!” 林远书看向拓勒王,眼中有火花闪过:“林某来此只为见郡主一面,烦请郡主移步!” “大胆!”拓勒王变了颜色,猛地喝道:“狂妄小儿!你当本王府是什么地方?说来即来,说走即走,郡主岂是容你想见就见之人?” 第十三章 一触即发 “拿下他!”随着拓勒王一声厉喝,士兵们展开攻势。 “要活的!”初夏接口补充。 箭雨朝林远书脚下射去,林远书躲过第一番攻势,在第二番攻势袭来之前跃下地面,刚一站稳,密密麻麻的大刀指向他前胸后背。林远书从容地哼了一声,目光落向别处。 拓勒王和初夏走上前,初夏问道:“林公子这是?因我而来?” 林远书撇了她一眼,闭口不答。 “外祖!”初夏对拓勒王说道,“林公子既声称为我而来,先把他交给我吧!惊扰外祖之过,待我问明了,外祖再责罚于他。” 拓勒王怜爱的看着初夏,含笑点头:“这小子武功看似不错,多派几个人守着,其余的阿夏做主便是!”初夏朝拓勒王甜甜一笑:“谢过外祖!”拓勒迟雄从五年前失去独子拓勒宏,而拓勒宏虽已娶几名妻妾,却无所出。目前唯留下其女二夫人养女初夏,初夏先是由于惧怕并不敢将自己身世告诉他,如今拓勒王真心宠溺着她,看着自己身边慈祥无比的老人,初夏更犹豫了,就让他在她的陪伴下快乐过日子吧,至于真相并不重要,反正初夏内心早已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人。 侍卫将林远书带入内堂,初夏让阿木留下,挥退众人,对林远书道:“公子上次抓了我,又救了我,咱们应该没什么纠葛了,今日所为何事?” 林远书看向阿木,初夏淡淡道:“但说无妨!” 林远书漫不经心理理被侍卫弄皱的衣服:“应你一个故人之请而来!” “故人?”初夏疑惑,“林公子认识我的故人?” “郡主上次提过的荣渊候府!在下谨记了。”林远书回道。阿木闻此皱了皱眉。 初夏手颤了颤,目不转睛的盯着林远书。 林远书见她在仔细聆听,继续道:“你们前次杀了杨迁,如今朝廷派了荣渊候世子已赶到平州。”林远书见她再无异色,纳闷道,“你的兄长席冬筱,郡主不应该为这消息感到高兴么?” 初夏定了定神,叹了口气:“前尘旧事而已,如今我的身份是拓勒郡主,兄妹相斗,我该高兴吗?如林公子所愿,战事要起了么?” “我奉世子之命前来带你与他团聚,你本是盛安人,拓勒人不顾你的意愿掳走你,你应该恨他们才是!”林远书言辞灼灼。 “你错了!”初夏冷冷道,“我是拓勒郡主,拓勒王是我的外祖,是我的亲人,我在这里长大,誓死守卫这片土地!” “不惜与你兄长为敌吗?”林远书冷笑:“真是亲疏不分!即便他是你外祖,那席家呢?那里才是你的家!” 初夏默然,见状阿木接道:“林公子何必为难郡主,两边都是血亲,如此局面林公子难辞其咎!” 林远书凛冽的看着阿木:“留着小命是在这里牙尖嘴利的么?” 阿木正色道:“林公子若要阿木的命随时来取,阿木绝不还手!”初夏不再听他们争执,转身朝外走去:“阿木,把他带下去吧!” “等等!”林远书叫住她,“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初夏停下,头也不回:“我还没想好!既然马上会有战事,暂时不会放了你!” “呵呵!”林远书自嘲地笑道,“我一直在多管闲事,不过总好过某人,不顾一切的想要来见你搭救你,望眼欲穿的盼着我的信息,可惜别人根本不领情。” 初夏顿了顿:“不劳你操心,我会去见他。” 平州。红惠焦急的在书房内踱来踱去,冬筱拉住她:“别再晃了!”“冬筱哥!我哥怎么还未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冬筱揉揉眉,安慰道:“不会的!相信你哥!”红惠点点头,眼里盛满担忧。红惠兄妹五年来一直投奔京城义父,拜师学艺,其义父任职朝廷内阁学士,与冬筱也谓青梅竹马。“怎么从未听你提起你有个妹妹?”红惠好奇地打听。 “五年前她和姨娘突然失踪,在城郊客栈里发现了姨娘的尸体,我们以为她们遇到了贼人,找遍了所有地方也寻不到她的下落,已知凶多吉少,这几年暗地里仍没放弃寻找,谁曾想她竟远在拓勒。”冬筱语气里夹着感伤。“冬筱哥!”红惠倚着他的肩膀,叹道:“找到了就好!她那样一个人儿,我看着也不像拓勒人,还好没铸成大错!” “将军!”门外有侍卫匆匆来报。 “何事?”冬筱问道。 “收到线报:林参军被擒!”侍卫禀道。“什么?”红惠顿时花容失色。 冬筱凝神,郑重下令:“准备作战!寅时攻城!” 第十四章 相逢 队伍连夜集合,借着月色浩浩荡荡开出了城门,刚刚趟过护城河,来到山底,从山顶传来轰隆的巨响,士兵们抬头望去大惊失色,从山顶一路滚下的巨石和树杈向他们头顶砸来,显然拓勒人已有准备,事发突然,队伍中发出阵阵哀嚎,不少士兵被砸中,士兵们连连后退,冬筱见状,让行军暂停了下来,半个时辰后待山顶没了动静众人分散成几组人马悄悄从大山的不同方位开始攀爬,没路的地方用刀斧劈开形成临时山道,夜色朦胧,等到临近山顶时一股拓勒士兵喊叫着冲出来,双方展开激烈搏斗。拓勒人未曾料到敌方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大规模夜袭,不一会功夫,山上的拓勒士兵全数被歼。队伍顺利的翻过山岭,寅时刚过,队伍开到了古城外,巡夜的拓勒士兵发现异动吹响了号角,号角声急促响起,在宁静的夜空回荡,尖锐刺耳。拓勒大军随之出动,在城墙上逐列排开拉弓放箭,箭矢在夜空狂飞,如雨点般射向大盛士兵,不断地有人中箭倒地。古城王府内,初夏被号角惊醒,阿莱慌张地冲进来:“郡主不好了!” “怎么回事?”初夏翻身下床。 “大盛人攻城了!”阿莱急急的道。初夏披上外衣,就往外走。阿莱拉住初夏:“郡主不能出去!王上交待阿莱若情况不妙先护送郡主离开!” “我去看看,不会有事的!”初夏推开阿莱,跑了出去。“郡主!郡主!等等我!”阿莱无奈地一跺脚追了上去。 城门处。一波一波的士兵倒下,一波波的士兵又逼了上去,终于有前排的士兵躲过箭羽冲到了城门口,拿刀绑上绳子扎在墙上往高处爬。拓勒王赶到城门,见状浓眉紧皱,历来都是他们突袭别国,这次却被别国逮了个空。“外祖!”一个白色纤细的身影奔了过来。“阿夏,你不好好呆在屋内,到这来干什么?”拓勒王不悦的道。 “王上,奴婢无能,没有看好郡主!”阿莱跪下。 “起来!带郡主回去!”拓勒王喝道。“是!”阿莱站起,立即拽住初夏:“郡主走吧!” “不!外祖!您忘了,当初我是从荣渊候府出来的,大盛将军席冬筱是我哥,我娘是他姨娘!您让我见见他,他不会伤害我们的!我会想法让他退兵!”初夏喊道。 拓勒王想了想道:“他能退兵本王既往不咎,若仍执意犯我疆土,外祖不会轻饶!”初夏点头应允,走过去站在拓勒王身边,朝对面看去。 天还未白,冬筱站在高处瞰望着下方两军交战的情景,对面城墙上却看不真切,只隐约见一抹白色娇小的倩影站在了墙头,在身形彪悍的拓勒士兵中特别出众。他心跳了跳,极力保持镇静,大步朝城门方向走去。拓勒士兵停止了放箭,和企图爬上城墙的大盛士兵开始了肉搏。离城门一丈远的地方,冬筱停住了脚步,他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城墙上那抹倩影,初夏看着他朝她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长高了,好高好高,足足高出初夏一头,身形略瘦,天上的月牙儿还没完全落下,月光柔和的打在他的脸上,轮廓清晰,俊美无铸。初夏忽然想哭,这么些年了,不是没想过再见到他,只是时间越长,期望就越渺茫。出于对这个世界的无知和对自己的保护,她不敢去找他,甚至不敢去打听,她觉得自己就像浮萍,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要飘向何方,她尝试把拓勒当成家,可无数个寂静的夜里,空虚和不安感朝她袭来,心里的那份孤楚只有自己知道。奇怪,想哭眼里却没有泪水,初夏咧开嘴忽然对着冬筱笑了,笑容灿烂妩媚,如盛开在夜里的娇花。冬筱定定地看着她,心里一阵热流涌过,他喊道:“初夏!”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磁性,直直地传入初夏耳里。初夏想回答,叫一声‘世子哥哥’或者‘冬筱’也行,却张不开嘴,她点头,朝他拼命的点头。 , 第十五章 缘来 冬筱忽地飞身上了城墙,众人大惊,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人影又飘了下去,落在队伍中,倏地消失不见。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直到阿莱的尖叫声响起,众人才发现初夏郡主不见了。大盛士兵见将军莫名离去且屡攻不下渐渐没了斗志,副将下令收兵,退至山脚下扎营驻阵。阿木站在拓勒王身后:“王上,郡主她…”拓勒王挥手止住他的话,平静地道:“无妨!”拓勒王检查战况,加强了固守,天已大亮,他无事似地转身回府。 冬筱抱着初夏足尖轻点一路衣袂纷飞,至几里外方停了下来。因为战事,拓勒城门紧闭,路上人影全无。冬筱将初夏放在草坪上,仔细地瞧过她的眉眼,喃喃道:“真的是你!” 初夏终于喊出来:“冬筱!”她没叫他哥,时隔几年,这个称呼有点陌生,何况以前她也爱直接叫他的名。冬筱看着她,脸上变换无数种情绪,曾经想过重逢的心境竟无一不是,片刻,他伸出手搂住她,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感受这份真实,生怕一松手她又会不翼而飞。初夏被勒得生疼,被他紧紧地抱着又有些不自然,她脸红了红,轻轻推他:“冬筱,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冬筱松开她一些,将下巴抵在她发丝上,带着颤音道:“我的雪娃娃,我终于寻回你了!”初夏感觉他的情绪,猛地抬头看他,见他眼角竟有泪滴滑下,她有些动容,伸出手想替他抹去泪水,他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替他拭泪,不让她看他,重又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初夏叹了口气,这次再没推开他。她从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竟然如此重了,小时的片段一一脑海闪过,冬筱一直对她呵护备至,她的眼眶有些湿润,早知道他如此难过,她应该让他早点找到,她一直以为荣渊候和柔姑姑送她走,就算当时冬筱不知,事后也应该清楚,他定是知情的,不管她有多想他,一想到他们都不要她了,就压下了思念,独自活着,是的,独自活着。半晌,冬筱回过神,眼睛已经清晰明亮:“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我要知道!”初夏将经过从头至尾描述了一遍,冬筱垂下眼帘,低低道:“这么说爹和柔姑姑都知情!” 初夏没有接话,冬筱眼神忽明忽暗,他站直身子,牵了初夏的手:“我带你回盛安!” 初夏摇头,冬筱看向她,语气温柔:“怎么了?有我在,他们再不能对你怎样!” “我如今是拓勒郡主!”初夏答道。 “你与拓勒并没有任何关系!”冬筱不解。 “可是。”初夏垂下头:“外祖不知,他一直拿我当亲孙女疼!他不能没有我,我也不会离开他!” 冬筱揉揉她的脑袋:“没有可是,别想了,你必须跟我走!皇上让我们一定拿下拓勒,如今只是个开始,血腥还在后面,你不用去面对!” 初夏退开两步,看着冬筱:“世子哥哥,算我求你!不要跟外祖为敌!若你真要攻打拓勒,我不会离开的!我要陪着外祖!” 她又叫他哥哥了!小时候她有求于他的时候就这样叫,不然就要逼着她才会叫,现在这声‘哥哥’听来却并不像儿时受用,冬筱皱了皱眉。 他看着她,耐心对她解释:“打不打拓勒不是我说了算的,皇上已经下旨,我不打仍会有别的人来打!” 初夏不由沮丧:“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当初阿木是为了我杀了杨迁,如果不是阿木及时赶到,我…我会活不下去!”说到此,初夏不由愤愤:“林远书!早知他如此计谋,就该和他拼死一战,或者让他杀了我好!”冬筱一怔,“这与他何干?” 初夏望着他:“你不知道?也对,他如何敢说?是他为了私仇将两国陷入战乱,杨迁如何会遇上我?全是他策划所为,尽管他后来不知为何又救了我!” 冬筱听闻,捏紧拳头:“好个杨迁!”昨日林远书只对他浅述了事况,并没流露是他之计,忽又想到,如果不是林远书,他何来平州?何时见到初夏?怕是今生也无相见之日!而与拓勒之战是迟早之事,只不过杨迁将它提前而已。遂不知该怒还是该喜,拳头慢慢松开。 , 第十六章 再度北上 冬筱看向古城方向:“事已至此,再无转圜的余地。” 初夏沉默良久方道:“如此,世子哥哥多保重!初夏出来许久,恐外祖忧心,该回去了。”说完转身欲走。 冬筱见状,急急捉住她手腕:“你往哪里去?” “初夏回拓勒王府!”初夏徐徐答道。 “你敢!”冬筱大怒,拉着她往平州的道走去:“随我回家!” “放开我!”初夏一边挣扎,一边去拔冬筱钳制她的手,冬筱如何肯放,拖着她往前。 “冬筱!席冬筱!”初夏气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冬筱慌了,手足无措,连忙放开她:“别哭,我放了你便是!” 初夏用衣袖擦掉眼泪,“对不起!我不能抛下外祖!” “真的不愿回去吗?”冬筱神色落寞。初夏楞了一下道:“如果没有战争,如果外祖允许,如果…你们还愿收留我,我会回去找你的!” 冬筱看着她,心内隐隐作痛:纵然寻到她,他还是丢了她,五年时间可长可短,回不到当初,她不再是他捡来的雪娃娃,不再依赖他,她的生活中已经可以没有他,她有她顾虑的亲人。 初夏见冬筱不言,强压住不舍的情绪,扭过头朝古城方向小跑而去。 冬筱目送她消失在视线中,收敛情绪,回到了队伍扎营处。一众将领见他回来,纷纷聚拢过来。副将神色不满地道:“将军为何半途而去?” 冬筱冷冷地道:“本将见我妹妹,有何不可?” “什么?”众将领大惊:“将军有位妹妹?如何成了拓勒郡主?”见冬筱神色不对,随军而来的京城将领中有略知一二者随即朝问话者使了个眼色,众人皆缄默不言。 几日后,盛安京城。 盛安皇将一封密信递给柏凌,柏凌接了过来,阅完信眉头深锁,他看向盛安皇:“父皇?” 盛安皇捋捋胡须,斟酌着说道:“那丫头,还活着?朕虽然没见过她,八年前她被荣渊候收为庶女朕也略有耳闻,五年前和她娘不是被贼人所杀么?这不光彩之事因顾忌侯府鲜少有人提及,如今为何出现在了拓勒?还成了郡主?你和侯府一直很近,可知晓?难道另有隐情?” 柏凌恭敬一揖:“回父皇,儿臣所知也仅于此。” 盛安皇龙颜一变:“依信上所言,冬筱顾念旧情,必不堪重任,实负朕之托!朕念着荣乐公主,不追究于他,然,他虽是朕外孙,若有再犯,朕决不姑息!” 柏凌接道:“依儿臣之见,冬筱并不是不顾大局之人,当年之事他一直耿耿于怀,如今乍一相见,必是又惊又喜,才会失了方寸。” 柏凌说完忽然跪下:“儿臣恳请父皇下旨,柏凌愿意北上相助冬筱,以成就父皇丰功伟业!定鼎山河!” 盛安皇闻言面露赞色,扶起柏凌:“凌儿快起!父皇有你,朕心已足!如此,你就领旨前去吧!” 柏凌辞了盛安皇便向甄皇贵妃所居紫庆宫行去。甄皇贵妃已得了消息,正要出门。见柏凌进来,挥退丫鬟,不由泣泪道:“凌儿就算不顾自身,也要顾念为娘之心,如今圣旨已下,如何是好?” 柏凌双膝跪了下去:“母妃!儿臣此番前去已经过深思熟虑,依冬筱对初夏之心,行事必被人所诟,母妃也不愿见到荣渊侯府因此事而授人以柄。让母妃忧心,柏凌知错,待柏凌归来再向母妃请罪!”甄皇贵妃叹了口气:“也罢!你们舅甥二人相互有个照应!母妃盼着你们平安归来!” 柏凌别过甄皇贵妃,第二日以监军身份向平州启程。 第十七章 敬王妃 敬王府 王府门口,敬王妃邵素素痴痴地凝望着巷口,陪嫁丫鬟流苏轻声道:“王妃,王爷已经走远了,奴婢扶您进去吧!”敬王妃点点头,由流苏扶着进了内院。院内梨树下,紫兰正逗着三岁的柏徕玩,时值初春,梨花开得正艳,春风拂过,洒落的花瓣飘在柏徕和紫兰身上,二人穿着鲜艳的服饰衬着梨花白,煞是好看。敬王妃呆了呆,脑海不由自主浮现柏凌抱着柏徕玩的场面,离愁涌上来。她吩咐流苏:“去将世子抱来!”流苏应答便袅袅婷婷地朝梨树下的二人走去。紫兰已瞧见敬王妃,对着她福了福。流苏牵过柏徕的手,柏徕一抬头看见他娘,撇开流苏的手朝敬王妃跑去,敬王妃蹲下身,接住柏徕的小身子:“慢点!” “娘亲!”柏徕投入王妃怀抱,小脸笑开,奶声奶气的喊道。 “乖,徕儿随娘亲回屋!”敬王妃看着和柏凌一模一样的小脸,愁眉渐渐舒展,不自觉地漾开一丝笑意。柏凌不近女色,只娶了正妻,再未纳妾。甄皇贵妃曾明里暗里提过,都被柏凌一一拒绝了,王爷王妃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膝下又有聪明乖巧的柏徕,渐渐地甄皇贵妃便由了他去,王爷王妃夫妇一时成为京城的佳话。京中贵女对敬王妃表面尊敬,底下羡慕嫉妒恨各种情绪弥漫。所幸敬王妃行事端庄,举止娴静,深得府中上下一片好评,连盛安皇都对其赞赏有加,无人敢造次。敬王妃刚刚坐定,一个人影从檐上落下,来不及行礼,附耳对敬王妃说了什么,敬王妃大惊,站了起来:“传本妃的话,让米诺,米言追上王爷,暗中保护。”那人拱手退了下去。 敬王妃稳稳神,很快镇静下来:“流苏,去佛堂!”说完率先跨步出去。 官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赶车的正是风掣。他们已连续赶了五天的路,柏凌这次前去的身份是监军,大军早已随冬筱去到平州,此行并没声张,为省时省事柏凌仅带了暗卫随行。再穿过两个县,便抵达平州境内了。马车驶入前面的一片小树林,风掣停了下来:“主子!” “嗯?”柏凌慵懒的声音传出。四周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风掣警惕地抽刀出鞘,四周不知何时出现的蒙面黑衣人朝马车围了上来。风掣二话不说,一个悬空握刀扫了出去,黑衣人避过凌厉的刀风,风掣稳稳地落在地上,几个蒙面人朝他冲了过来,风掣展开招式,狠厉地迎了上去。余下的黑衣人挥出长剑朝马车扔去,柏凌腾空一跃,足尖轻轻落在树梢上,嗤笑道:“又是这出!”随即话锋一转,满是杀气:“杀光他们!不用留活口!”“是!”暗卫领命现身。不出片刻,蒙面人已统统倒地。暗卫退下,柏凌飞回车内,风掣若无其事地驾着马车穿过树林。刚刚上了小道,风掣突然捂住肚皮,额头大汗涔涔,他叫了声:“主子,不好!”滚落车下晕了过去。马儿失去控制嘶叫着向前冲去,柏凌比风掣好不了哪去,他从软塌上摔下,想阻止失控的马车,奈何使不上力。马车朝悬崖滑去,千钧一发之际,侍卫服饰装扮的一男一女分别从两侧抓住了马辔,马车停了下来,马儿发出一声哀嚎,瘫倒在地。二人上前打开车帘,扶起柏凌,齐齐叫道:“王爷!” “米言,米诺,我们中了毒粉!毒粉应该撒在林中的树上,风掣和暗卫在后面!”柏凌一口气说完也晕了过去。 米诺打开随身带的小瓶,倒出一粒药丸,米言接过药丸灌进柏凌口中,对米诺道:“王爷这儿有我,你速去救风掣他们!” 米诺旋风般的离去。 第十八章 夜探古城 米言扶着昏迷过去的柏凌在车厢内刚刚躺下,身后有了动静。他眯了眯眼,侧耳探听了下,随手朝车外扔出几把匕首,几声惨叫传来,中了匕首的蒙面人迅疾倒地,后面的蒙面人见此情景吓白了脸,撒腿四处散去。米言冷笑:“不过尔尔!”片刻,米诺赶了回来:“王爷怎样?” “还在昏睡着,他们呢?”米言问。 “风掣在百米远处,暗卫们还在林子里,我给他们喂了解药,半个时辰后应该醒来,我担心王爷这边先赶过来,幸好王妃及时通知我们,否则…”米诺一脸担心。米言米诺是双生子,臣相府的头等隐卫,从小养在臣相府,臣相爱女心切,敬王大婚就将他们指给了敬王妃,米诺为姐,除了武功一流,还擅长药理,米言为弟,功夫高深莫测。 东宫。太子柏逸摔了侍女奉上的茶水,侍女胆战心惊的跪下,不住磕头,浑身抖如筛糠。 “皇后驾到!”门外响起宫人的禀报声。 侍女太监们立即跪下高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张若仪一身凤服在丫鬟们的簇拥下雍容华贵的走了进来,柏逸单膝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皇后扫了一眼内室的情景,不悦的道:“这是做什么?” 侍女们战战兢兢趴在地上,不敢言语。皇后身边的太监总管莫通一扬拂尘呵斥道:“还不快快收拾妥当去!污了娘娘凤眼。” 侍女们领命迅速拾掇地上的残局,莫通搀扶皇后在椅子上坐下,张皇后已年近五十,二皇子三皇子均系皇后亲生,二皇子柏逸作为皇嫡子理所当然地一出生便成了盛安国太子,太子如今已年近三十,做了三十年的太子,对皇储之位不免心急。侍女端上刚泡好的菊花茶,莫通挥挥手,将她们遣了出去。皇后看向柏逸,淡淡地道:“皇儿何事心烦?” 柏逸恭敬地站在皇后身侧:“母后,这次…又失手了!” 莫通递上茶水,皇后接过抿了一口,头也不抬地道:“切勿操之过急,来日方长!先瞧瞧你父皇那边的动静再说!” 柏逸回到:“是,母后!”眼神深诲莫测。 从上次攻打古城之后,已过去半月。这半月以来冬筱发动了两次战争,拓勒人生性勇猛,大盛军队并没有捞到好处,冬筱此战带了十万兵马,留下十万暂驻守平州。两场战役过后,折损的兵马约数一万,而拓勒人折损不过几千。议事帐内,红惠拦住冬筱:“我哥已半月杳无音讯,恳请将军准予红惠前去搭救!”冬筱抬起头,目光悠远:“远书暂时没事,你不用去!我自有安排!”红惠红了眼眶:“将军务必要将我哥救出,红惠感激不尽!”冬筱颔首,走出帐外。他朝古城的方向望去,自上次一别,墙头再未出现那靓丽的身姿,她是否已经离开古城?冬筱揉揉额头,心下烦躁起来。 入夜,一个着劲装的黑色身影一闪,避过守卫溜进了古城。刚入夜的古城,喧嚣还未褪尽,黑影站在一处较高的屋顶扫视了城内一圈,矫健地朝他看中的地方奔去。 初夏领着阿莱朝府内角落有人看守的木屋走去。门卫行礼,打开了房门。林远书手脚戴了铁链,身上并无伤痕。 初夏走进,林远书看着她,目中无光无波。初夏盯着他缓缓开口:“林公子!战争虽然打响,可战果并不如你想象中的理想,如今你意欲何为?” “我能如何?”林远书笑了,“我如今身为阶下囚,不战被擒,郡主是来嘲笑我么?” 初夏叹了叹:“我无意伤你,你在战争中失去双亲,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就算报了仇,他们能回来吗?如今有多少人又将失去他们的亲人?五年前,外祖也痛失他唯一的爱子!战争,只会带来灾难!” 林远书没有接话,他看向门口,嘴角浮起笑意。看见地上的暗影,初夏猛地回头,一个人影快速窜了进来,伸手点了阿莱的穴道。初夏看着面罩外的那双眼睛,闭了口。 黑影低沉的嗓音发出:“我要带他走!” 初夏点点头,她本打算放了他。初夏将钥匙递给他,他握在手中,并没有立即去打开铁链,他专注地看着初夏:“我更想带你走!” 初夏眼眶一热:“冬筱,不要打了!不要打仗!你随我来,我带你去见外祖!你们好好谈谈!”初夏拉了冬筱就走。冬筱将钥匙扔在林远书面前,对初夏的想法和做法,他一直是无力抗拒,不忍拒绝。后面传来林远书低低的带着恼怒地声音:“别去!” 第十九章 古城被破 柏凌连日赶到平州,不曾在平州停留一刻,又急急赶到驻地,到底晚来一步,发现冬筱不在,心下大怒。 众将领对冬筱多有不满,尤其敌我交战,将军却两次失了踪迹,实则兵家大忌。得知敬王抵达,纷纷围了过来。 柏凌压下怒火,平复情绪看向众人:“各位怎么说?” 副将拱了拱手:“禀王爷,席将军身为将军,行事却无章法,多次擅离职守,且与敌方阵线不明,关系不清不楚,实则乱我军心,堪负我皇重托!” 柏凌声音低沉:“此事本王已知,将军离开一事我自会彻查,诸位负责做好本职工作,不得妄下结论,本王若听到一丝闲言碎语,以谤军之罪处之!”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了声音。 “今日已是夜深,诸位回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议。”柏凌靠向椅背,缓缓闭上眼。 众将各自回营。红惠留了下来,有些忐忑地喊道:“王爷?” 柏凌睁开眼,看向她。 “王爷!”红惠语气有些急促:“下午我和将军提了营救我哥一事,将军说自有安排,不曾想夜里将军便独自离开了,红惠请罪,请王爷责罚!” 柏凌声音淡淡:“出去!”语气却不容置疑。 “王爷…”红惠语带哽咽。 柏凌继续闭上眼。风掣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红惠只得离去。 古城王府。 初夏拉着冬筱奔进拓勒王居室,一路侍卫虽然心下惊异,却不敢有所动作。拓勒王正准备就寝,见二位进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大笑道:“想不到今夜有贵人到!”说完手势一挥,门口涌入大量精卫。初夏面色一变,急急道:“外祖!” “丫头!”拓勒王正色:“战争是男人之间的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无须掺和!送郡主回屋!” 立即有侍卫上前,初夏快速地拉过冬筱退后一步,朝拓勒王字字清脆地道:“外祖!化干戈为玉帛!我哥既有心做到,外祖曾经也答应过初夏,如今岂能食言?” 拓勒王横眉怒目:“宏儿死于中原人之手,本王有生之年誓报此仇!况大盛四皇子已到平州,这场战争已避无可避!你若还是外祖孙女,拓勒族的郡主,就乖乖到外祖这来!” 冬筱浅笑出声,越过初夏上前一步不急不缓地道:“拓勒迟雄!你似乎忘了,初夏是大盛荣渊侯府之女,要论亲疏,你排在后!” 拓勒王大怒,喝道:“拿下他!” 侍卫一涌而上,冬筱动作迅捷,身影一晃,招招甩出,拓勒精卫个个武功绝顶,冬筱如何身手敏捷亦寡不敌众,渐渐处于下风。拓勒王摊开双掌,凝神聚气,掌风朝冬筱打去,初夏见状大惊,猛扑上前抱住冬筱,拓勒王一顿,已来不及收回,掌风朝着初夏后背击去,众人瞠目结舌中,冬筱抱紧初夏连续几个翻身之后纵身一跃脱离了众人的视线。众人回过神欲追出去,林远书身影门口忽然一现,顺手扔进几枚雾弹,顿时屋内浓烟一片。 冬筱抱着初夏脚步如飞穿行在屋檐上,远离了王府,他突然停下,从怀中摸出信号弹弹向天空,信号弹一闪,发出响声,在夜空绚丽如花。 柏凌站在营帐外,看向夜空,剑眉一挑,对风掣吩咐:“传令下去!集结兵力,立刻攻城!”风掣领命离去。 午夜,大盛与拓勒的第三次战役打响。拓勒士兵毫无防备,拓勒王带着精卫们正满城搜寻冬筱踪迹。 柏凌排兵布阵,几番轮流猛攻之下,士兵们撞开了城门,士气顿时高涨,士兵们呐喊着冲进了古城。拓勒王见城门被破,大盛士兵汹涌而来,连夜带着亲卫撤离出古城。 第二十章 不如不见 冬筱扶着初夏站在房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巷弄内的厮杀。夜风带来丝丝凉意,初夏打了个哆嗦,冬筱伸手捂住她双眼,将她带入怀中。初夏无声落泪,泪水濡湿冬筱胸前一片。 林远书站在远处,他看着依偎在一处的身影,眉心打了个结,摇摇头甩去突然冒出来的不可思议的想法,来到二人身前:“世子,拓勒迟雄已撤出王府,余下的拓勒士兵已溃不成军,要么逃散,要么被杀,你不如带了小姐先回住处休息!”林远书改了口,不再称呼初夏‘郡主’。 冬筱看着初夏小心翼翼开口:“我送你回营?” 初夏摇摇头,不假思索地道:“送我回王府!”冬筱看向林远书,林远书立即接道:“王府并没有血腥,小姐可以回去!” 冬筱点点头,抱了初夏朝王府返去。 落到地面,初夏奔进院内,偌大的王府已空无一人,屋内的灯还掌着,拓勒王走得匆忙,没有带走多少什物,一切如旧,却人去楼空。初夏吸了吸鼻子,缓缓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刚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阿莱!”初夏低低叫了一声,转过身子朝外跑去。奔进关押林远书的木屋,房里没有发现阿莱。冬筱跟在她身后似为她解惑:“她穴道应该解开了,估计已经离开。” 初夏推开他,恍若没听见他的话般冲了出去。 这场战役来得快,结束得也快,一个时辰的杀戮,大盛士兵攻下了古城。柏凌拂拂衣袖,古言古诺上前:“王爷,风掣率人去清理战场,拓勒王府已处理干净,属下送王爷入王府休憩!” 柏凌迈开步伐,从容地朝前走去。古言古诺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临近王府,路口突然冲出一持刀的少女,满面杀气向他们砍来。柏凌停下脚步,纹丝未动,米诺看向少女,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在少女快要靠近时,米言一个箭步向前,踹了出去。少女后退出去弹在墙上,一口鲜血涌出。少女咳掉血,目露凶光,握紧手中大刀继续朝他们冲去。米诺轻哼一声,持剑迎向少女,几招下来,少女明显不是米诺对手,除了一股狠劲,体力渐渐不支。米诺长剑刺入少女胸口,少女面呈痛苦之色,一声尖叫传来:“阿莱!”少女回头缓缓朝声音方向看去,唇角露出一丝微笑:“郡…。主!”米诺抽出长剑,少女仰面跌落在地。初夏盯着阿莱倒下,她想奔过去,奔过去接住她满身是血的身子,心里有一千一万个声音在响:阿莱不要倒!不要倒!阿莱!可是她发不出声,移不动脚步,浑身没有力气,脑袋嗡嗡作响,眼里只看见血!好多的血!阿莱的血!痛吧?一定很痛!阿莱!她晃了晃身子,轰然倒下。冬筱慌忙去接,欲接住她倒下的身子,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推开他,让自己跌落在地,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她朝阿莱爬去,小小的一段路,她觉得爬了好久好久,冬筱无措的看着她,满眼疼惜。终于她爬到阿莱身边,她抱起她,不停地叫着:“阿莱,阿莱!”阿莱睁大眼睛,嘴角还余着那丝微笑。“阿莱,你起来!起来!回答我!”她终于失声痛哭,阿莱再也不会回答她了,再也不会!她撇下她了,彻底离去。她失去了阿莱,失去了亲人一样的阿莱!他们不知道她的心有多疼,她在这个世界小心翼翼地活着,她的亲人,她少得可怜的亲人,她视之如生命的亲人!悲伤淹没了她,她哭得够了,抹掉眼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跌跌撞撞走到米诺面前,她拔了几次才抽出随身佩戴的马刀,举起就要朝米诺刺下,米诺对她的身份疑惑,并不敢轻举妄动。柏凌一下捉住她的手腕,马刀嘡啷一声落地,她恨恨地瞪着他,目光要喷出火来,柏凌静静地看向她,不曾想会在这样的情景下见到她,她的脸上依稀能辨出昔日的轮廓,柏凌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初夏身子一软,晕倒在他怀里。他搂住她,一时无言。 , 第二十一章 离意顿生 第二日午时,初夏悠悠醒来,睁开眼睛,立即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房间内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笑吟吟的跑过来:“小姐,您醒啦!” “你是谁?”初夏一脸戒备。 “小姐,奴婢是满儿,云满儿!平州人,将军派奴婢过来侍候小姐!”满儿甜甜应道。 初夏想起阿莱,心底一阵酸楚。她念道:“云―满―儿!”泪珠一串串滚落。满儿吓住了,慌忙跪下:“小姐,满儿说错了什么惹小姐伤心,小姐责罚奴婢便是,万不可气坏了身子!” 初夏浑身无力,双手撑在床上,对满儿道:“扶我起来!”满儿赶紧起身,上前扶住初夏。初夏走到桌前坐下,满儿替她整理好发束,打水让她净面。“小姐,奴婢去厨房传午膳!”满儿扑闪着大眼说道。初夏摆摆手,借着满儿的力站起来:“你可知道昨夜被杀那拓勒少女在哪?”满儿一个劲的摇头:“奴婢不知!”“带我去见将军!”初夏抓着满儿的手往外走。刚跨出门,冬筱和柏凌正站在廊亭里说话,听见响动,二人往这边看来。初夏瞧见他们,顿住脚步。冬筱快步过来:“醒了?”随即对满儿吩咐:“去将小姐膳食端来房间!”满儿应声一溜烟离去。“我扶你回屋吧!”冬筱扶着初夏,温声说道。初夏看着他,语气冰凉:“阿莱呢?”冬筱怔了一下,心痛道:“初夏,别难过,我陪着你,一切都会过去的!”“我问你,阿莱呢?”初夏紧紧追问。冬筱犹豫了下方道:“我们担心你触景伤情,派人将她安葬了!”初夏深吸口气,心口一阵隐痛。她想再见见阿莱,哪怕替她洗去血污,替她合上双眼,送她干净入土,全了她陪伴她五年的情谊,如今这点心愿再实现不了。她朝亭内看去,柏凌一脸闲适,长身玉立,园内百花在他身后盛开,与他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她突然迈开脚步朝他走去,柏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来到他跟前,她站定了,冷冷地道:“你的侍女杀了我的侍女!”柏凌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有点莞尔,“然后呢?”他盯着她。她怒气上升:“把凶手交出来!我要她陪葬!” “初夏!”冬筱在身后出声制止。 柏凌笑了,这小丫头越来越有趣,“是你的侍女挑衅在先,当然你若能胜了她,随你!”初夏看着他言笑晏晏的模样大为恼火,她如此伤心,别人却当笑话一般。生命在他眼中如此不值钱,还是在他眼中一贯胜者为王。她想起小时遇刺柏凌亦不拿她当回事,也罢,她不过是一个捡来的庶女,还是一个娘死爹不要的养女,她在他面前,连尘埃都不如,何况死的还是她的侍女,亏她还和冬筱一样口口声声称他‘小舅’,算她瞎了眼。越想越难过,初夏开始抹泪,哪知泪水像泄了闸的洪水,越抹越多,她干脆不抹了,在他们面前不顾及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初夏一哭冬筱就没辙,又不知如何哄她,急了眼。柏凌皱了皱眉,对冬筱道:“让她哭!哭个够好了!”初夏听他如此说,立刻止住了哭声,她不能遂了他的意,她扬起头,扬起下巴:“柏凌!你记着,你欠我的!这笔账,我会牢牢记住!”说完挺直了背脊离开。冬筱和柏凌何曾料到她会如此肆无忌惮连名带姓地直呼柏凌,二人均被吓住了。半晌,直到初夏狠狠进屋摔了房门,柏凌忽然发出一串爽朗大笑,冬筱回过神来亦忍俊不禁。 满儿盛上饭菜,初夏大口吃了起来,满儿急道:“小姐,慢点慢点!小心噎着!”初夏吃饱了,心下开始计划自己的未来。她不再想做席家小姐,也不想当郡主,如今她连自保都难,更枉论保护她想保护的人,她需要自立。离开吧,重新开始,远离他们,只要平平安安,平平安安活着就好,或许有一天,她能回到那个记忆中遥远的时代。她在脑海中一一晃过人影,最后定在林远书身上,他帮过她,这次也应该会帮她的,她心下笃定。 第二十二章 深夜离去 书房中,柏凌一脸严肃:“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错?” 冬筱低头:“冬筱知错!愿意受罚!” “身为统领,却不顾大局,我行我素,孤身作战,”柏凌冷笑道:“若我再晚来一步,面圣的折子足以颠覆了十个荣渊府!” 冬筱屈膝跪下,双手高举佩剑过头顶:“王爷!” “真出了事,要你命何用?”柏凌眼神犀利,“好在如今古城已破,可自圆其说,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冬筱沉默不语。 “如今正是用兵之时,兵不可一日无将,你好自为之!”柏凌丢下话甩手而去。 冬筱站起,长长地舒了口气,离开书房朝初夏的院子走去。初夏正闷闷地坐在桌前,冬筱进了屋,径直在初夏身旁坐下,顺手握住初夏小手,初夏想抽出,他抓得紧,便由了他去,冬筱见她乖乖地,嘴角浮上笑意:“以后就这样抓着你,再不放开!”初夏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还在生气?”冬筱扳过她身子,让他可以正视到她,这些日子,他都不曾好好瞧过她。她的脸色因赌气透着绯红,眸子晶亮如昔,五官精致,优雅如兰,柔美如玉。他看着她,一如初见,竟再也移不开视线。初夏被他眼里的温柔包围着,瞧着冬筱轮廓分明的俊脸,一时呆了。红惠来到门口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她笑盈盈的脸色刹那凝固,在她身后的林远书瞬间掩去眼里的情绪。看见二人,冬筱有些不悦地站了起来。“冬筱哥!”红惠喊道跨进屋,她的脸色极为不自然:“我过来瞧瞧初夏妹妹!”初夏虽然出自荣渊府,身份却是庶女,红惠身为原知府嫡女,又被内阁学士收为义女,加之和冬筱的关系,姐妹相称也算相当。冬筱哦了一声,算是作答。门外的林远书突然转身离去。红惠讪讪地:“冬筱哥既然在此,红惠就不打扰您们兄妹相聚,改日再过来探望妹妹。”说完回头跑去。追上林远书,红惠问道:“哥!他们,他们怎么回事?”林远书抿紧嘴唇,目光幽深。 用过晚膳,初夏目光无意间撇向门外,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靠坐在长廊上朝这边望来。她心思一动,遂对满儿道:“我出去走走,片刻便回。你不用跟来!”满儿不放心:“奴婢还是跟着小姐吧!”“不用!”初夏淡淡道:“我就在院里!”满儿嘱咐:“那小姐就在院里逛逛便回吧!”初夏点头。初夏穿过长廊,从林远书面前走过,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远书叫住她:“初夏!”他第一次直叫了她的名。初夏回过头,询问似的看着他。“你们…”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和冬筱,真是兄妹吗?”初夏看着他,嫣然一笑,并没有立即回答他,她走过去,靠近林远书,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今夜子时,你到我门外,我告诉你!”林远书怔楞中,初夏的身影已经飘远。 子时,初夏轻轻起床,看了一眼熟睡在侧塌的满儿,从墙壁暗格中摸出一个黑色小瓶,她看了一下,打开瓶盖放在满儿鼻前片刻,又倒了些许在随身携带的水壶中,收拾好细软,她看向屋外,静静坐等。到了丑时,林远书来到门外,似是犹豫,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初夏目光闪了闪,他到底还是来了。初夏打开门走了出去,林远书看着她挎着的包袱有些讶异:“你这是?”初夏淡淡浅笑:“你送我出去!离开古城!”林远书镇静下来:“小姐说笑了!”说完扭头欲走。“站住!”初夏低低喝道,“你既然来了,就是应了我,再没别的选择!”林远书回头看她,此刻的她就像黑夜中的精灵。见他不信,她继续道:“你我深夜幽会于此,你若敢离开,就试试看?本姑娘不介意自毁清誉!”林远书见她不似说假,不由苦笑:“我倒是低估了你!”他看着她:“为什么?你要去找拓勒族?”初夏摇摇头:“不!我只想离开,去哪里都好!”林远书想了想:“那就去平州吧!我在那有几处清静的宅子。”初夏默然。“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离开?”林远书不解,“你和冬筱…”初夏回道:“我做了三年荣渊府之女,五年拓勒郡主,从今以后,我只想做回自己,我就是初夏,不再是席初夏或拓勒初夏。”林远书似懂非懂。“带我走吧!”初夏恳求地看着他。林远书点点头,搂过她纵身跃上房顶。 第二十三章 远书被罚 黑夜中,柏凌眯起眼,米言从屋檐落下附耳对他说了几句,柏凌腾空一跃,扔下话:“你留下!” 林远书带着初夏出了城门,来到拓勒与大盛边界。初夏拍拍他,“歇歇吧!”林远书放下她,二人拣了干净的草地坐下。初夏从怀中拿出水壶,抿了一口,顺手递给林远书,林远书接过来,目露欣喜,慢慢地仰脖喝下。初夏站起来,看着夜色中的大山,目光迷离。林远书身子晃了下,眼中的初夏由一个变成了两个,三个…他甩甩头,想站起来,突然咚的一声向后倒去。初夏听见响声回头看他,见他仰到在地沉沉睡去,她弯腰捡起包袱,朝大山深处走去。她没有选择通往平州的路,走了一条平素鲜有人烟的小道。据说这条小道通往一个遥远陌生的小国,她没有去过。山路崎岖,路上荆棘丛生,她走得累了,坐了下来,脱下绣鞋,脚底已磨破了皮。林中不时传来的几声鸟叫让她全身鸡皮疙瘩顿起,她不由害怕起来,没了离开时的勇气,惶恐地朝四处张望。紧张中她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她蜷缩着身子朝后退去,月光透过树叶缝隙,忽明忽暗,她感觉到了恐怖的气息。终于,她看清了两束绿幽幽的光芒,狼!她心中警铃大作,屏住呼吸。装死吧!她紧闭双眼,身子却止不住地颤抖。时间恍惚静止了,她没等来狼的袭击,只听得一声狼嚎,整座大山似颤了颤。她仍不敢睁眼,直到大山重新恢复宁静,感觉有人站在她面前,才缓缓睁开双眼。看清来人,她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的双腿,呜咽道:“小舅!”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无用,如此脆弱。下定决心离去就真像远书口中的一句笑话。原来离了他们,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她忘了她到底只是个才过十五岁一直被人保护着的少女。这一刻,她把自己贬入谷底。柏凌一下子将她提起:“快走!小心引来狼群!”初夏痛得低呼,柏凌低沉出声:“抱紧我!”初夏伸开双臂牢牢抱住他,柏凌施展轻功,跃上树梢,在林中穿梭。耳边呼呼的风声刮过,初夏将头埋在柏凌怀里。小时候一直羡慕冬筱能扑进柏凌怀里,她嫉妒他。柏凌啊!敬王!那是她崇拜的英雄,神祗一般的男人。他对她却一直冷漠如冰。如今,什么都变了味,他不再是她眼中的英雄,身份不同立场不同,他成了掠夺她土地,杀她亲人的罪魁祸首。她忽然想哭,稍稍离开了她一直期待的温暖怀抱。柏凌飞出树林,在古道中落下,她站直了身,咬住唇角,无惧地看着柏凌,等着他发话。出乎她意外,柏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嘲笑或训斥她,他抱她在他的腿上坐下,脱下她的绣鞋,轻轻抬起她的脚,从怀中掏出药粉替她抹上,动作细致温柔。歇了片刻,柏凌抱着初夏飞回了王府。满儿还在熟睡,柏凌将她丢在床上,突然生气,转身就往外走,“小舅!”刚刚还好好的,她不知道怎么了,出声叫他。他停下,语调生冷:“下不为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初夏躺在床上,天已泛白。折腾了大半夜,初夏又惊又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睡着便发起了高烧。白日里冬筱派了军医来看,军医把过脉,对冬筱说道:“小姐中了寒邪,又受了惊吓,没有大碍,我开了方子,调理几日便可见好。”冬筱将方子递给满儿抓药,问道:“小姐昨日好好的,怎的突然生起病来?”满儿也心下疑惑:“许是小姐昨晚去院子受了凉。”林远书回来便被风掣请去了大厅。柏凌端坐椅上,目光如炬。林远书拱手:“末将参见王爷!”柏凌不予理会,茗了茗茶,对风掣道:“杖责五十!”“是!”风掣领命,对林远书道:“林参军,请!”林远书心下了然,恭敬退出大厅,门外只听见板子落下的声音。冬筱得知赶来,林远书已领完罚,“远书,出什么事了?”林远书抹掉嘴角流下的一丝血迹,冲冬筱一笑,慢慢走了出去。冬筱急忙跨入大厅:“王爷!林参军为何受罚?”柏凌淡淡扫了他一眼:“看好你身边的人!” 第二十四章 表露心意 初夏病了几日,冬筱天天过来看着她将浓浓的汤药皱着眉头喝下去。来到这里,无论是大盛的气候温润还是拓勒的天高气爽,初夏都很适应。除了八年前遇刺受惊后这是第二次病倒。生病的人特别娇气,初夏习惯整天黏着冬筱,享受着他对她的呵护。柏凌期间来探望过她一次,见她无恙便再没来。林远书她回来一直没见着,从满儿口中知道他受了罚,初夏心道他应该是埋怨她的吧。经了这一病,初夏心下豁然开朗,她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绪:这个世界既然如此,战争,杀戮,仇恨,岂是她能改变的?不如好好的生活着,当身边还有亲人还有爱,能抓住多少就不要错过。这一日,春光明媚,初夏心情大好,她换了葱黄色绣暗花束身骑装,藏青羊皮靴,寻了冬筱:“陪我骑马去!”冬筱见她眉目如画,神采飞扬,心里一喜,放下手中的拓勒地图,优雅起身随她离开。门口侍卫已备好两匹上等骏马,初夏和冬筱各自翻身上马,初夏回头冲冬筱甜甜一笑,率先扬起马鞭,策马离去。冬筱看着她小小的身影飞驰,嘴角扬起,追了上去。二人出了城门,一路衣袂纷飞。彼时,蓝天白云,阳光灿烂,人儿娇艳,冬筱将此情景牢牢地锁入眼中,心下被一种崭新的感情溢满,温暖宁静。初夏驶出十里外,慢慢停下来,小脸红扑扑,眼神却分外明亮。冬筱腾地一跃,离开座下马匹,落于初夏身后,他从后面温柔抱住初夏,拿过她手中的马绳,让马儿自由徜徉。初夏心跳了一下,欲挪动身子,冬筱紧紧搂住她纤腰,下巴抵在她秀发上,喃喃道:“初夏!”初夏忽然没了力气,心如捣鼓,她回头看他,看见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不由垂下了眼帘,低低道:“我…”冬筱突然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他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他期待什么,只是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感情,他还没准备好,不知道如何去安放。初夏拿下他的手,她看得出来,虽然他面上镇定,心下应该比她还慌。初夏叹了口气,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幽幽对他道:“冬筱,你是我在这里第一个亲人,也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冬筱声音低哑:“可是,我现在不想做你的亲人!”初夏沉默片刻,问道:“你喜欢我?”冬筱没想到她直接问出口,怔了一下点头道:“喜欢!太喜欢!”初夏忽然跳下马,远离几步,抬头看向冬筱,见他剑眉英挺,容貌俊雅,脸上慢慢绽开笑意,如果能和冬筱一生一世何尝不可?顿了顿,她开口问:“有多喜欢?”冬筱俊逸的脸染上一层红晕,这小丫头,还问上瘾了,他跳下马,想向她靠过去,“站住!”初夏嚷嚷,“就站在那儿!先回答问题!”冬筱停下脚,先前的不自然褪去,他低低地笑出声来,朝她伸出手去:“过来!过来我告诉你!”初夏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两步,他抓住她的手,将她拖入怀中,低头吻下。初夏瞪大眼,脑里嗡嗡一片。远处,三人三骑伫立,柏凌突然打马转身,对米言米诺道:“回去!”米言问:“王爷,今日不去勘察地形了?”柏凌身影已远。米诺若有所思,追上二人。 冬筱和初夏共乘一骑,逛着回了王府,城中余下的拓勒平民见状不敢置信,窃窃私语,民间各种流言顿起。初夏已无暇顾及他人的眼光,她被这突然而来的感情冲昏了头脑。冬筱一直对她好,她知道,随着年岁的增长,二人均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感情开始变质,如今捅开了,她不知道是好是坏,她也喜欢冬筱,一直好喜欢。对于未来,她从来没有去计划,连幻想都有点奢侈。如今,她更没了主张。到了王府门口,冬筱先跨下马,抱了初夏下来。冬筱看着她,满眼柔情:“走吧!”牵了她的手朝内院走去。 第二十五章 流言之惑 二人的亲密举止很快引起了府内上下的讶异,毕竟冬筱对内宣称初夏乃荣渊府之女,名义上为妹,冬筱开始有了棘手之感。议事厅内,冬筱展开地图,对众将领道:“拓勒国虽然地域广袤,但多以流动居住为主。因此我们要拿下拓勒,只需歼灭拓勒各族精锐兵力即可,其他势力便不攻自破。拓勒国城池不过十余来座,以古城最为繁华。然与中原不同,不是攻下了都城就高枕无忧,古城不过他们一个聚居之处。拓勒人擅游牧,四处为家,我们只有追着打,这是一场旷日持久之战。”冬筱指着地图某处说道:“这里是蒙阿山脉,蒙阿山脉连绵千里,所居部落最多,据我分析,拓勒迟雄离开之后应聚在此集合各部落首领。目前,我们只能先派出小股侦查兵力,待摸清情况再展开分析。”众人赞同。柏凌接道:“改‘古城’为‘拓都’,划入我大盛疆域,大开平州与拓都经商通道,鼓励商贾入驻,对城中愿意留下的拓勒百姓一视同仁,均为我大盛子民。拓都府衙暂定原拓勒王府,由军队暂代各部门处理事务,待战事平复,再作长议!”众将齐声高呼:“王爷千岁!” 会议结束,柏凌留下冬筱,挥退风掣,柏凌审视他一番道:“我在此地不会久留,你如何能让本王放心离去?”冬筱低头沉默。“初夏,你打算如何处置?”柏凌问道。冬筱抬起头,眼中光彩拢聚:“小舅!”他开口,像儿时一样称呼柏凌,“我喜欢她!我会娶她!”“如何娶?”柏凌眉毛一挑:“荣渊侯府世子迎娶荣渊侯府小姐?还是大盛将军迎娶拓勒郡主?”“这…”冬筱语塞,这两个身份都不合适,他看着柏凌,为难地道:“既然父亲当年送走她,她就不再是荣渊候之女!至于其他身份…并不重要!”柏凌沉声道:“若是做妾,身份自可不议!”“妾?”冬筱惊讶,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摇摇头,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我定娶她为妻!”“她的来历我暗查多年竟一无所获!身份成谜,你确定你会娶她?”柏凌再次问道。“会!”冬筱冲口而出,“不论何种身份,她都是我的初夏!”柏凌正色道:“既然你心意已决,就早做铺排,不要等到谣言叠起,军心不稳!到时本王也帮不了你!”冬筱拱手一礼:“谢小舅提点!” 冬筱谢过柏凌迈出大厅,红惠正等在门外,看见他出来便迎了上去:“冬筱哥!”冬筱见是她,笑道:“小红惠,你等我?”“过来!”红惠拽住他手腕就走:“我有事找你!”红惠一路拽着冬筱来到后院,松开手,有些不高兴地嘟起嘴。“怎么了?”冬筱习惯性地抬手摸摸她的头,红惠避开,怒道:“我不是小孩子了!”红惠个子娇小,从小跟在远书后面习武,在冬筱这群人眼中就是个小不丁。冬筱见她真生气了,疑问地看向她。红惠低下头琢磨了半天终于开口:“你和初夏不是兄妹么?”又是他和初夏!冬筱皱起眉头,看来事不宜迟,真得想法解决了。冬筱打量着她:“为何突然问这个?”“我得弄清楚!”红惠清澈的眼神不甘地盯着他:“我不想冬筱哥被人非议,也替我哥弄个明白!”冬筱冷笑:“清楚如何?不清楚又如何?这是本将军的私事我自会处理!谁敢嚼舌?”红惠涨红了脸:“罢!冬筱哥的事我管不着,请你管好初夏,不要再来招惹我哥!”“你说什么?”冬筱大怒,一把抓住她:“再说一遍!”红惠眼泪汪汪:“我哥那五十大板就是为她挨的!”冬筱瞪着她良久,忽然放开手:“说清楚!”红惠见他平静下来,才慢慢道:“我也是无意间偷听到侍卫的话,几日前夜里初夏约了我哥私奔,后来不知怎么初夏被王爷带了回来,我哥回来之后就受了罚!”私奔,冬筱深吸了口气,压下体内即将爆发的烈火,“呵,呵呵…”他连笑了几声:“谁说的?把他给我带来!”红惠突然感到后怕:“我也觉着不妥,问过我哥,他什么都不说,王爷或许知情?”冬筱闭了闭眼,转身大步离开。 第二十六章 拓勒反击 冬筱快步朝大厅走去,快到门口却突然停了下来,顿了顿,他折身返回,朝初夏院子走去。两粗使侍女正在院里清扫落花,看见冬筱福了福:“将军!”冬筱径直进了屋,初夏卧在软榻小憩,长长的睫毛遮盖着眼帘,浅浅的呼吸声响起,他四下看了看,见满儿没在房内,从床榻拿过锦被轻轻替她盖上。冬筱凝神看了会沉睡中如婴儿一样恬静的俏脸,转身走出门,拔出佩剑就着剑风朝满院盛开的花簇挥去,正在打扫的侍女吓得尖叫一声,退到了旁边。随着长剑挥舞,地上霎时铺满了层层花瓣,红的白的紫的,鲜艳晃眼。 待树上已瞧不见花骨朵,冬筱收了剑,回头看见初夏倚在门口惊讶地看着他,他迎着她的目光,心忽然像被什么撕扯了一下地痛。 初夏奔到他身边,关切地询问:“你怎么啦?” 他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拖了她进屋,将门重重甩上,他捧着初夏的脸,她的脸那么小,小得他摊开一只手掌就可以完全覆盖,他低低开口:“远书为什么被罚?” “我…”初夏忽然住口,明白过来他刚刚的举动,水汪汪的大眼看向他,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你听谁说了?” “我只想听你说!”他盯着她,语气有些恼怒。 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初夏突然格格笑了起来,笑声银铃般悦耳,笑累了,她看着正对她一筹莫展的冬筱叫道:“冬筱!”见他发愣,又郑重叫了一遍“冬筱!” 她伸开双臂怀抱住他,将头摩挲进他怀里:“你真的喜欢我!” 冬筱被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逗得嘴角抽了抽,他顺势拥住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什么生气什么怒火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初夏在他怀里一边用手搅玩他衣服上的饰片一边对他说道:“阿莱死了,我怨你们,当时我是想离开的,你不可能帮我,我只有选择了林远书,我承认,我利用了他对我的好感,骗他送我出城,后来还迷晕了他,一个人只身前往了大山,还好小舅赶到,不然我早就进了狼腹。” 她轻描淡写,却听得冬筱胆战心惊,原来那夜发生了这么多事,怪不得第二日她生病了,他却如此后知后觉,愚笨之极,差一点就失去了她,他不由抱紧她。 她接着道:“我没告诉你,是不想再提,也怕你担心。我以为我会死掉。小舅把我救出来的那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你们都是我的亲人,这情分,是逃也逃不掉的,我不能再让你们伤心,难过,我以后,都会好好地!” 冬筱深情款款的看着她,在她额头印上一吻:“你明白就好!”林远书,冬筱在心底暗道:想不到他对初夏有了心思。还有那嚼舌的该死的侍卫,等他哪天好好拾掇他们去。初夏软软地趴在冬筱怀里,幸福,在这一刻变得如此简单。半月一晃而过。 盛安十九年夏,聚集在蒙阿山脉的拓勒族各部落突然对拓都来势汹汹的发动了反攻。拓勒族三大部落汇合,由拓勒王拓勒迟雄统率,拓勒二部拓勒达尔王子为副将。拓勒达尔年方二十,生得彪悍威猛。冬筱率领大军迎战了三日夜,虽然保住了拓都,但损失惨重,十万兵马约剩下六万不到,从平州调出五万士兵进行整合。战事一下子紧迫起来。初夏两边挂牵,变得郁郁寡欢。柏凌和冬筱连夜布置,以防拓勒族发动第二次偷袭将战营直接拉到了蒙阿山脉附近。五日之后,大盛和拓勒发动了正面之战。 拓勒达尔手扬刀斧叫嚣出阵:“驱杀中原狗!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拓勒士兵异口同声。 柏凌和冬筱身着白色战袍并肩骑在战马上,身后大盛军旗迎风招展。冬筱一挥手势,大盛士兵迅速整齐排开,列出阵法。 第二十七章 拓勒达尔 初夏在屋内焦急地踱步,满儿在一旁劝道:“小姐,别走了,再走满儿眼都花了。” 初夏一把拉住满儿:“你再去探探,看看有新情况没有?” 满儿撅起小嘴:“小姐,满儿都问了十几次了,侍卫大哥该烦我了!” “不行!”初夏恼怒地一跺脚:“我要出去!”满儿急忙拦住:“小姐不要!将军千叮嘱万叮咛小姐无论如何不能出去!” “可是我心里慌得很,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我必须出去看看!”初夏一脸坚决,说着就要出门。 “不要!”满儿大骇,跪了下来:“刀剑无眼,小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满儿也不活了!” “满儿,”初夏扶起她,语重心长:“我不会有事的!你也不会有事!我只是出去看看,外面都是我的亲人!与其在这里心急如焚,不如去瞧瞧心安,换做是你,也会如此。” 满儿年幼,对战事与拓勒地形一无所知,想到外面驻扎了十万大盛大兵应该无事,犹豫了下便道:“可是,侍卫大哥也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你过来!”初夏附在满儿耳边悄声说了几句。满儿点头出去,一会慌慌张张地回来,手里多了套侍卫服饰。初夏换上服装,将秀发束起。 满儿心下忐忑:“小姐还是别去了吧!” 初夏冲她安慰一笑:“没事的,我尽快回来!你在这儿守着,就说我休息,谁来都不见!” 满儿满眼担忧:“小姐,满儿害怕,你快快回来!” “会的!”初夏点点头,朝门外看了下,对满儿使了个眼色。满儿会意,朝门口侍卫走过去,对侍卫说着什么,侍卫朝院内看了眼,走开了。初夏顺利地出了院落,外面激战,留于府内值守的士兵并不多,初夏轻松避开侍卫,出了王府,入集市选了匹健壮的黑马,向蒙阿山脉方向疾驰。 战场上血腥浓郁,杀声震天。拓勒王虽年逾花甲,然精神矍铄宝刀未老,所过之处大盛士兵倒下一片。柏凌见状,飞身离开了马匹落于拓勒迟雄身前,拓勒迟雄见他大吼一声:“还我儿命来!”狠狠举刀劈去。柏凌身形一闪,掌风迅速,二人展开殊死决斗。 半个时辰,初夏已赶到战场,无人注意到她,她夹在乱哄哄作战的人群中,一时失了方向。一个大盛士兵受伤倒下,她跳下马将他扶起问道:“将军在哪?”受伤的士兵伸出手指指向前边,突然一抹刀影朝他们落下,初夏本能地一退,大刀挥向了士兵的脖子,士兵的头颅飞了出去,鲜血溅了初夏一脸。初夏尖叫一声向后倒去。听到她的叫声,举刀的拓勒士兵看了她一眼,惊道:“郡主!”他的话还没说完,背后一柄长剑穿胸而入,他瞪大眼珠看着初夏,身体慢慢倒下。初夏回过神,快速翻身上马朝前奔去,脸上热乎乎的液体流过,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溅上的血水。她脑里一片空白,已无法思考。在这一刻,生命就如尘埃。马儿受到惊吓,再不听指挥,嘶叫着四处乱串。初夏揪进马绳,紧紧地趴在马背上不让自己坠落下去。 这一阵骚乱自然落入武功高强耳聪目明正在博弈的双方将领眼中。冬筱瞥见马背上熟悉的身影,心下狂跳,奈何拓勒达尔与他厮缠一处,他抽不了身,立即用内力发声出去:“远书!救初夏!”林远书早已发现马上那小小人儿,如今得了令,更义不容辞,迅速解决了对手,杀开血路冲了过去。 拓勒王发现了异动,他声若洪钟:“救下郡主!重重有赏!”一时之间,双方得令的人马皆朝初夏奔了过去,黑马已被乱刀砍死,初夏跌落地上。两方靠近的士兵又展开了激烈搏斗。 拓勒达尔忽然哈哈大笑:“有趣!本小王今日暂且放过你!去见识见识咱美丽的拓勒郡主!”说完朝冬筱一挥衣袖,冬筱猝不及防,被拓勒达尔扔出的石灰粉蒙了双眼。冬筱大怒,再睁开眼,拓勒达尔已靠近初夏,他撂倒林远书,抱了初夏健步如飞地隐没在乱兵中。 第二十八章 蒙阿山中的村庄 柏凌压下怒意,剑锋越来越凌厉。他启口下令:“米言米诺!杀了拓勒达尔!”米言米诺得令,从暗处现身,朝拓勒达尔消失的方向追去。 拓勒迟雄见初夏被救走,不由心下大悦,刀峰更肆无忌惮地挥向柏凌。柏凌神色黯然,已无心恋战,使出绝招,长剑带着杀气脱手而出,拓勒迟雄闷哼一声,胸前着着实实地挨了一剑,他踉跄几步,以刀撑地才没有倒下。 “王上!”阿木从旁边杀了过来,扶住拓勒迟雄。 柏凌冷冷扫了他一眼,纵身离去。阿木扶起拓勒迟雄,喝道:“收兵!护送王上离开!”拓勒士兵迅速撤退。 冬筱已是怒极,他下令道:“追!一个也不放过!”大盛士兵发出吆喝,乘胜猛追。 拓勒达尔掳了初夏,朝山中跑去。他对山路极熟,很快远离了喧嚣。 蒙阿山终年大雾,米言米诺入山便迷了路,失去了拓勒达尔踪迹。柏凌循迹随后赶到:“人呢?” 米言米诺垂下头:“属下无能!王爷责罚!” 柏凌抬眼看向雾茫茫的大山,捏紧了拳头。 拓勒达尔跑得累了,他放下初夏,靠在大树上歇息。初夏看向他,她并未见过他,看他服饰又不像普通士兵。她皱起眉:“带我去见外祖!” 拓勒达尔兴奋地盯着她,像观赏一件到手的猎物。见她虽然穿着侍卫装,却难掩天姿国色。初夏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起身站了起来,避开他虎视眈眈的目光。 “哈哈哈哈!”拓勒达尔仰天长笑:“咱拓勒族也有如此尤物!拓勒迟雄这老家伙竟藏了这些年!” 初夏听着他的笑声,见他对拓勒王出言不敬,心下大叫不妙,她转身想跑。拓勒达尔如何能放她跑掉,他轻易捉住她的胳膊:“妙人儿!不要怕!我这就带你去见你的外祖,让他将你赏于我!”说完又嘿嘿笑了两下。初夏见没法逃走,稳了心神,强压心底的厌恶对他一笑:“谁说我怕了?你抓痛我了,先放开我!你带我去见外祖吧,你救了本郡主,外祖高兴自然有赏!” “那是自然!”拓勒达尔狂妄地说道,并没有放开初夏,他将她抱起,飞快地穿过林中小道。 片刻后,拓勒达尔带初夏来到了一处山庄。说是山庄,其实就是多处的木楼拼凑起的一个村子而已。村口一支衣着粗陋的拓勒民兵看见他们立即跑了过来,对拓勒达尔鞠躬行礼:“达尔小王!”赤裸裸探寻的目光却紧追着初夏。初夏不由毛骨悚然,拓勒达尔若勉强还看得下去的话,这个村庄和村里的人让初夏感觉进入了原始部落,她不知道拓勒族离了古城竟是这般样!一时之间心下难过起来,外祖这些年一直寸步不离生活在古城,全是为了她!若是让她这般生活,她简直无法想象下去。 拓勒达尔见他们打量初夏,洋洋自得:“这是小王妃!”什么?初夏胃里一阵泛酸,她忍住欲呕的冲动,问道:“我外祖在何处?”正说话间,一阵骚乱传来。几个拓勒士兵率先朝他们跑来,边跑边大叫:“快!快!王上受伤了!”紧接着凌乱的步伐响起,阿木和士兵抬着树杈做成的简易担架走了出来。初夏奔了上去,拓勒迟雄紧闭双眼,胸口衣襟被鲜血染红大片。“外祖!”初夏趴在担架旁红了眼眶。阿木轻声换道:“王上,郡主回来了!”拓勒迟雄似听见他们的说话,眼皮动了动。一众人急忙将拓勒王迎进了附近的小木楼。军医即刻赶到,查看了伤口道:“还好未伤及心肺,但伤口太深,失血过多,王上花甲之年,当好生休养!”得知拓勒迟雄性命无忧,初夏心下放松,掏出锦帕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汗迹。拓勒达尔一把抓过阿木:“有没有被人跟踪?部下呢?”阿木将他手扒开,冷冷地道:“没有!我安排他们去了战营!” “如此甚好!”拓勒达尔笑道,上前一把提起坐在床边照看拓勒王的初夏,“美人儿,随小王回去!” 初夏大惊,刚要发怒,阿木将刀架在了拓勒达尔的脖子上:“放开郡主!” 屋内拓勒达尔的侍卫和随阿木回来的拓勒士兵立即拔刀相向。 “找死!”拓勒达尔眼神阴鸷。 第二十九章 阿战 阿木将刀抵紧拓勒达尔的脖子:“敢对郡主不敬!我一刀宰了你!” 床上的拓勒迟雄忽然睁开眼,他轻哼了一声,看向他们,用微弱的声音道:“阿木,住手!” 阿木狠狠瞪着拓勒达尔,极不情愿地拿开刀,初夏推开他们,跑到床边,她握住拓勒迟雄的手放在脸颊上,他的手里外都是老茧,她不由哽咽:“外祖!阿夏在这里!”拓勒迟雄宠溺地看着她,苍老的声音发出:“阿夏终于回来了!” 初夏鼻子一酸,眼泪簌簌流下:“外祖!阿夏再不离开您!阿夏一直陪着您!” 拓勒迟雄朝她笑了下,他面容憔悴,这一笑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更显得他无比虚弱。拓勒达尔走上前,他诞笑道:“老王上!”拓勒迟雄凝视着他片刻,闭上眼睛:“阿木,本王累了!”阿木将头扭向一边,对拓勒达尔做了个请的手势。 拓勒达尔收起笑容:“老王上既然累了,达尔就不打扰您,达尔明日再来跟老王上提亲。”拓勒迟雄闻言一阵猛咳,初夏扶起他的肩,替他轻拍后背。拓勒达尔斜睨了他们一眼,带着侍卫离开了屋子。 拓勒迟雄理顺气,他看着初夏,叹道:“是本王的错!拓勒到底留不住你!”说完转头对阿木道:“从现在起,你寸步不离守着郡主!定要护郡主周全!” “是!”阿木应声。 交待完毕,拓勒迟雄已然累极,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初夏坐在床边,看着拓勒迟雄沉睡的容颜,想到自己仍未脱离险境,一时五味杂陈。 过了一会,门外响起脚步声,一个穿红着绿的少妇跑进屋,径直到了床前蹲下,焦急地叫道:“王上爹爹!”初夏抬眼看那少妇,年约二十五六,生得艳丽,再听她如此称呼,心下已猜到八九分。果然,阿木出声阻止:“阿战夫人,王上受了伤,刚刚睡去。王上伤情已无大碍,你且回去待明日再访。” 阿战,年轻时拓勒族赫赫有名的美人,传言自幼被拓勒迟雄拾于战场中,故取名阿战。本是拓勒宏的小妾,拓勒宏死后不久,被当时才年仅十五的拓勒达尔强占,拓勒达尔见她貌美将她掳回庄子,拓勒迟雄那时人在中原,回来见既成事实,揍了拓勒达尔一顿,让他封阿战为夫人。 阿战站了起来,对阿木道:“爹爹若是醒了,你过来唤我,我总能为他做些什么。” 阿木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一闪即逝,他点了点头。阿木和阿战年龄相当,从小和阿战一起长大,对阿战生情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不知道阿战到底情归何处。初夏不由想起阿莱,那个整天阿木哥叫着的小丫头,她是否也心有所属。如今,终是都没了缘分。初夏心情低落起来。阿战终于将目光移向初夏,上下打量了一番,她露出笑容:“初夏郡主,今日得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初夏浅浅颔首:“阿战夫人!” 阿战上前拉过她的手亲昵道:“郡主若不嫌弃,呼阿战一声姑姑可好?”阿战原来虽为拓勒宏之妾,论及她与拓勒迟雄的收养关系,身份上亦长了初夏一辈。 “阿战姑姑!”初夏改口。 “爹爹如今昏睡,你不如与我去寻间干净的住所,这里不比古城,条件简陋。”阿战相邀。 初夏摇摇头:“谢过姑姑!如今外祖重伤未愈,我就在这儿住下,也好侍奉外祖。”说完不待阿战答话,随即对阿木吩咐:“阿木,将偏屋收拾妥当。我就住这儿了!” “也好!”阿战想了想道:“阿木,郡主有需要的一并去我那儿拿!” 阿木应声准备去了。阿战扫视了一下屋内,杏眼闪过犀利的光芒。 第三十章 许婚 一夜无事。 次日清早,初夏刚刚喂拓勒迟雄喝下汤药,重新处理好伤口。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一群拓勒人走了进来,为首的四十出头,体格强壮,他一开口,嗓音如锣:“王上,摩向来看你了!” 拓勒迟雄精神好转,初夏扶他靠着被褥坐定,他淡淡看拓勒摩向一眼,问道:“昨日战况如何?” 人群中一背形佝偻的老者走出,初夏见过他,他是拓勒三部的老族主拓勒章。拓勒章颤颤巍巍说道:“昨日王上受伤,我方兵力大损,大盛士兵将我们全迫进了蒙阿山,如今部下四处散落,合计在此不过三四万人数,我拓勒一方沃土,危矣!” 拓勒摩向微怒,不满他的言辞嗤道:“我拓勒精锐,以一当十,有蒙阿山脉掩护,等我军归一,再杀他个措手不及!” 拓勒迟雄深锁浓眉。拓勒摩向接道:“当务之急,将三部落整合,王上年迈,不再适合担当拓勒族大任,应尽快选出继位人,以复我拓勒国土!” 众人闻此,都噤若寒蝉。拓勒摩向不屑地看向他们,对拓勒迟雄道:“王上,摩向所言决无私心,王上治理拓勒多年,然王子早逝,膝下无人,应当早做决断,以稳军心。” 拓勒迟雄如何不知他的居心,他静静地看着他,等候他的下文。拓勒摩向打量了初夏一眼,方缓缓道:“拓勒王府虽有一位郡主,但到底女流之辈,撑不了大局。昨日小儿回来提及欲迎娶郡主之事,摩向心慰,纵观整个拓勒族,吾儿与郡主堪为良配,此乃拓勒大喜,我拓勒后继有人,今日恳请王上为他们做主!” 拓勒迟雄面无表情,初夏担忧地望着他,这样的祖父最可怕,就像暴风雨袭来的前奏。拓勒迟雄抿紧唇,想他一世称雄,换做以前,借拓勒摩向几个胆谅他也不敢如此张狂,这几年收心养性,倒是助长了他,拓勒摩向这几年日益壮大,早有取而代之之心,如今反而欺他老小。他望望初夏,若是不顾及她,几个拓勒摩向他都给办了。现在内忧外患,根本不是动手的时候。他忍了忍,遂道:“摩向是否心急了些?是怕本王这身子好不了了?” 拓勒摩向淡淡道:“摩向不过急王上之急,替王上分忧罢了!” 拓勒迟雄不再理会他,转向拓勒章说道:“依老族主之见呢?” 拓勒章沉思了会,回道:“摩向所言也不无道理,咱们拓勒当今唯有拧成一股绳,才能抵抗滔滔大盛来犯。然郡主身份高贵,各部小王均已成婚,实非郡主良配!” 拓勒摩向哼道:“小儿虽有几房妻妾,正室之位却一直空悬,老族主言下之意是说小儿配不上郡主?” 拓勒章看着他,正义凛然:“匹配一说不是老夫能做主的,老夫此时想到了一位故人!” 众人一愣,拓勒迟雄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他朗声笑道:“不愧是老族主!” 初夏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这会儿不免泛起好奇。拓勒迟雄看向她,神色和蔼:“阿夏是否愿意一直陪着外祖?” 初夏不疑有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拓勒迟雄端正神色:“如此,阿夏年龄也不小了,众位佐证:本王今日便做主,将阿夏许配于山主完颜颂!” 初夏大惊,急急道:“外祖不可!” 拓勒迟雄不解地看向她:“阿夏不满外祖的安排?你可知这完颜颂…” 初夏不待拓勒迟雄说完,双膝跪了下去打断他:“外祖!”她抬起头,直视拓勒迟雄:“求外祖收回成命!初夏不想嫁于他人,只愿侍奉外祖身前!” 拓勒章摇摇头,捋捋胡须:“郡主不知山主,情有可原,完颜山主可是拓勒百年难遇的奇人,翩翩公子!” 拓勒达尔忽然从门外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怒瞪着拓勒迟雄:“老王上!” 拓勒迟雄眼皮未抬,说道:“小辈出去!” 拓勒达尔大怒,嗖地拔出刀直指拓勒迟雄,侍卫上前围住拓勒达尔。拓勒达尔无惧,冷声道:“爹,今日就剁了这老怪物!” “住手!”拓勒摩向呵斥,上前取下拓勒达尔的刀,看着拓勒迟雄:“王上不会后悔今日决定?还是三思为妥。” 拓勒迟雄眼神坚定:“本王心意已决,断无更改!” “哈哈哈哈!”拓勒摩向一阵大笑。 第三十一章 各怀心思 拓勒摩向笑过,虎视眈眈注视着拓勒迟雄:“那就恭喜王上了!”说完转身离开。 拓勒达尔恨恨盯了拓勒迟雄一眼,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初夏说道:“等着本小王再来救你!”随即扭头尾随他父亲而去。 初夏方寸大乱,恳切地道:“外祖!初夏不愿嫁与他人!” 拓勒王眼神闪过犹豫,拓勒章拱手道:“郡主!完颜山主不是他人,是拓勒族的英雄,十年前,诸国战乱,山主一脉本是拓勒百年显贵,为力保拓勒疆土,几近全军覆没。山主当年英姿飒爽,意气风发,力拔盖世,后因一场变故失去右腿,隐没山中,仍护我山民,众人尊他为山主。” 初夏站起,对拓勒章一礼:“老族主!山主既已隐世,焉能又牵扯他入尘世?初夏不知,我的婚事如何能主拓勒浮沉?” 拓勒章语气有些不悦:“郡主莫不是嫌山主身带残疾?山主身系拓勒,如今战火蔓延,山主定能出面撑起大局,拓勒王府上只你一位郡主,两大族联姻,名正言顺,为的是拓勒百年大计,你身为拓勒郡主,理应担当!” 初夏闻言心冷:“说来说去,我不过是做了让山主重入世的一枚棋子!” “你…”拓勒章面红。 拓勒迟雄皱眉:“够了!此事就这么定下,阿木,你派人将消息想法传给山主!” “是!”阿木眼角扫过初夏,退了出去。 众人告辞,拓勒迟雄到底在病中,面上已带倦色,他朝初夏伸出手:“阿夏,过来!” 初夏不应,眼含泪花。 拓勒迟雄叹道:“别怪外祖!” “没有别的选择了么?”初夏不甘,抬头望着拓勒迟雄:“就算外祖下令,初夏也不会遵从!” 拓勒迟雄闭上眼睛,歇了会方道:“今日你也看见了,这一带是拓勒摩向的地盘,拓勒达尔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不提出议亲山主,你会落入他们之手,外祖如今只会拖累于你!山主为人磊落,你必不会吃亏,就当权宜之策!” “外祖!”初夏愕然,被拓勒章误导,想不到外祖是如此想法,原来是各怀心思。募地红了眼眶,她扑到拓勒迟雄怀里,呜咽出声。 拓勒迟雄抚上她的秀发,声音微弱:“外祖如今只剩下阿夏了,外祖老了,护不动了!你如今身份是山主未婚妻,整个拓勒族人都会护着你,拓勒摩向父子就算动手,也会有所顾忌!” 初夏泣不成声。外祖这些年,所打所算全是为着她,她却不能为他出任何力,让他失去古城,让他身负重伤,她把一切都归咎自己身上。心下渐渐有了主张:有生之年,一定要帮外祖完成一个心愿,哪怕…失去自己!外祖身为拓勒王,最大心愿莫过是脚下这片土地,如果完颜颂真的能帮助外祖,那么,那么,她无法再想下去。心痛了起来。冬筱,冬筱,他们才刚刚开始 ,刚刚开始,她在心中呐喊,那么无力,那么无助,那么…绝望!就算缘分没了,她也不愿成为敌人!心痛得,无以复加,她趴在拓勒王怀里,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进来,靠近他们,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又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凭感觉,应该是一位女人。 第三十二章 山中寻主 “郡主!”阿木低低的声音将初夏唤醒,她敛敛神,心意已定再没了先前的不安,从容问道:“可找着山主?” 阿木回道:“山主踪迹无人可寻,属下已派人在山主经常出现的地方留下讯号。” 初夏抬步朝外走去:“陪我出去转转!” 阿木跟上,二人出了屋,朝山林高处走去。初夏站在坡石上,入眼处林海茫茫,不见尽头。山风吹起她的发,挡住视线,她的眼神落向远方,无限眷恋。阿木看着她在风中单薄的背影,不忍道:“郡主,山中风大,小心受凉!”犹豫了下,又道:“阿木知道,郡主的心不在这里。若有朝一日,阿木愿护送郡主离去。” “阿木,”初夏叫道,声音凄凉:“阿莱死了,你知道么?”阿木点点头,面色凝重。“我晚去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她在我的面前倒下,”初夏声音飘出,悠远绵长,“我救不了她,也无法帮她报仇。大盛和拓勒,都有我的亲人,我看着他们互相残杀,刀刃一刀刀如割在我的心上。我来自的地方,没有战争。我不懂,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守着你们,小心翼翼地守着,我怕一不小心,我会失去你们,剩下我孤零零地,在这里。”初夏的眼里充满了渴求,那种对爱对温暖地渴求,她不能再承受遗世而独立的孤苦。似乎这里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份她无法握住的真实。阿木看着她,似懂非懂。他能感受到她此刻心里的茫然,无助。他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去安慰。 “走吧!”初夏叹道,往来时的路走下。远处一个人影飞快地跑来,看见他们大叫:“郡主!王上不好了!” 初夏吃了一惊,刚刚出门时外祖还好好的,她上前一把捉住来人:“如何不好了?” 来人急促道:“王上刚刚伤口涌出大量鲜血!” “什么?”初夏提起裙摆,飞快地朝庄子跑去。跨进屋,阿战正在床前照顾拓勒迟雄,地上水盆里泡着浸血的锦帕。拓勒迟雄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看见初夏,阿战站了起来,用手帕擦去眼角的泪水:“郡主,王上爹爹他…” 初夏皱了皱眉,慢慢朝床边走去。她捏住他的手,轻唤:“外祖!”拓勒迟雄没有动静。 军医急急赶了过来,仔细检查伤口。 “外祖如何?”初夏试探问道。 “王上伤口没有保持干燥,伤口有炎症,引发了反复性出血!”军医摊开笔墨,“我立即开一幅消炎止血方子!” 阿战神色放松,接过军医开好的方子:“有劳军医!” “下官分内之事!”军医恭敬辞过二人。 “阿木,你速去抓药,外祖这儿有我和姑姑!”初夏吩咐。阿木拿过单子揣进怀里,对门口侍卫嘱咐:“照顾好王上和郡主!” 拓勒迟雄一阵闷咳,喘了起来。初夏和阿战奔上前,一左一右扶起他,替他拍打后背。拓勒迟雄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二人,扯动嘴角。 “爹爹,歇着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阿战急道。 拓勒迟雄摇摇头,抓住阿战,有气无力道:“阿战,你送初夏到山主身边!” 阿战迟疑:“爹爹如今这个样子,郡主和阿战如何能离开?” “待外祖身子好了,初夏再离开不迟,到时初夏一切听从外祖安排,可好?”初夏接道。 拓勒迟雄猛地看向她:“不行!外祖这身子…怕等不及,兵马又无法驻扎进山里,若出事鞭长莫及,阿战常年在山里,熟悉山主足迹,她领你前去寻了山主,再齐齐回来!” 阿战点头,对初夏道:“爹爹所言甚是!你如今留下也帮不了什么,摩向父子诡计多端,不如早去寻了山主,一切好有倚仗!” 初夏沉默片刻,方道:“如此初夏前去便是,外祖定要好好等着初夏回来。” 拓勒迟雄见她答应,面无血色的脸庞浮上笑意,阿战侍候他躺下,他紧握初夏的手:“速去速回!” “嗯!”初夏神色复杂。 阿战拉起她,对拓勒迟雄道:“爹爹,您好生养着,阿战这就带郡主前去!” 初夏依依不舍地看向他,拓勒迟雄挥挥手,目送她们离去。 初夏跟着阿战在树林里穿梭,山高林密,时近正午,初夏额上起了一层薄汗,她抬起头,阳光透过树缝打在她脸上,一时睁不开眼。阿战停下脚步,看向她:“郡主累了?” 初夏摇摇头,忽然发现身后动静,她回头,拓勒达尔带着侍卫出现在后面。 “美人儿,这是要去哪儿?”拓勒达尔嬉笑道。 “夫君!”阿战叫道。 拓勒达尔冷冷地看着她,猛地一马鞭挥出去,阿战脸上瞬时多了一条血痕。 第三十三章 山中遇险 “住手!”初夏忿忿,走到阿战身前。 阿战伸手抹掉脸上的血迹,推开初夏,咧开嘴对拓勒达尔笑道:“夫君教训得是!阿战认错!” “过来!”拓勒达尔吼道。阿战听话地朝他走了过去。 “阿战姑姑!”初夏出声阻止。 “姑姑?”拓勒达尔冷笑,用力捏住阿战下巴让她抬头面对着他,“这么快就攀上亲戚了?认错?说!错在哪儿?” 阿战迎上他的目光,不慌不忙道:“阿战未经夫君允许自办私事!” “还有呢?”他卡住她的嘴。 阿战嘴被迫张大,唔唔啊啊发出一串模糊不清的声音。 初夏无法再沉住气,她拔出随身佩戴的匕首朝拓勒达尔刺去,拓勒达尔将阿战一掌推了出去,一个反手将初夏缚于胸前,匕首被震落,嘡啷掉在地上。阿战跌倒在地,唇角流出一丝血迹。 “姑姑!”初夏惊呼。 阿战扯开嘴角艰难地对她笑笑,费力站起身:“夫君要罚,尽管罚阿战便可,与郡主无关!” “如此可人儿,小王自然舍不得罚!”拓勒达尔大笑,轻声附在初夏耳边:“小王心疼还来不及!今日我就与你成了夫妻,看那老怪物拿我如何?” “无耻!”初夏斥道。 “郡主如今是山主未婚妻,夫君不可妄为!”阿战劝道。 “山主?”拓勒达尔冷笑:“这山中小王说了算!再多嘴小王割下你的舌头!” 初夏突然用手肘撞向拓勒达尔,拓勒达尔面色一紧,松开手,后退一步。初夏脱离束缚,拉过阿战便跑。侍卫见状齐齐围上,和二人大打出手。初夏武功平平,片刻便被侍卫拿下。她急道:“姑姑快走!” 阿战看了初夏一眼,边战边退,抽空腾出身子脱离了侍卫包围,撒腿便跑。侍卫欲追,拓勒达尔喝道:“让她走!” 侍卫对看了一眼,停下脚步。拓勒达尔走到初夏面前:“美人儿,这里是后山,人烟罕至,乖乖地不要嚷,跟着小王走!” 初夏甩开侍卫,瞪了他一眼,挺直身子:“本郡主自己会走!” “哈哈!”拓勒达尔笑道,满意地看向她:“跟着我,山中有猛兽,走丢了小王不负责!” 阿战一口气跑出几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她靠着大树一下子颓丧下来,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休息片刻,她站起身来缓缓地向外走去。 初夏跟着他们绕了几个圈,最后在一扇山洞的石门前停下,石门前荆棘丛生,不扒开荆棘断不会发现这里的山洞。她观察了四周,发现这里是一处峭壁,没有人引路几乎无法找到。现在除了跳下悬崖粉身碎骨外,就只有跟他们进去。她咬咬银牙,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 拓勒达尔似看穿她的想法:“美人儿,过来!” 他拉过初夏,站在绝壁处。山风呼啸着从初夏耳边刮过,她向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一阵眩晕,她闭上眼不敢再看。 拓勒达尔见她模样,将她箍入怀里,开怀大笑。 拓勒达尔在石门上按了几下,石门徐徐打开。入眼处仍是蜿蜒的山壁,洞内有微弱的亮光,丝丝寒气冒出。拓勒达尔率先进入山洞,初夏跟了上去。侍卫们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过了几个迂回,视线开阔起来,洞里竟藏了无数兵器和珠宝,想来这是拓勒达尔私藏宝藏的地方。拓勒达尔使了个眼色,侍卫们立即上前搬弄兵器,每箱兵器上绑了结实的绳索,侍卫们移动箱子到洞中的另一个洞口处,慢慢将箱子滑了下去。初夏深吸口气,拓勒达尔这些武器,一定不是用来对付大盛,她不由替拓勒迟雄暗暗担心。半个时辰侍卫们已处理完部分箱子。拓勒达尔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其中一位侍卫犹豫道:“族主交待…” 拓勒达尔不待他说完一脚踹了过去,怒道:“滚出去!本小王要在这儿办好事!” 侍卫被踹得哎哟一声,再不敢多言,一溜烟跑了出去。 初夏欲闪身,拓勒达尔揪住她的衣襟,将她拖进了洞内另一角隅,一挥手将她扔进了洞内的石床上。 初夏皱了皱眉,飞快地打量四周。 第三十四章 大人大福 四周并无可倚赖之物,初夏心下着急,她朝正向她走来的拓勒达尔身后看去,叫道:“阿战姑姑!” 拓勒达尔一愣,回头去看。初夏趁他转身的空挡跳下床,几个翻滚到了搬移兵器箱的洞口。拓勒达尔得知受骗回过神来,初夏朝黑黝黝的洞口看了一眼,大叫:“不要过来!” “你可知这山洞通往何处?”拓勒达尔看向她:“山洞底下是地窖,沿壁没有打磨,没有千米也有上百米深,别试图从这里下去,否则非死即残!” 初夏冷冷一笑,笑容绝美:“你若过来,我就敢跳!” “别!”拓勒达尔伸出手:“你过来!我不碰你就是!” “我不信你!”初夏斩钉截铁地道。 “呵!”拓勒达尔失去耐性,慢慢朝她靠近:“由不得你信与不信!” 初夏绝望,再次望向黑乎乎的洞口,闭上眼,一狠心跃了下去。 “你!”拓勒达尔张大嘴,不敢置信眼前的人儿嗖地落入洞里,消失不见。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拓勒达尔咆哮:“滚出去!我叫你们滚出去!” 没有回应,拓勒达尔感到不妙猛地回头,后背被人抵着一把冰凉锋利的匕首,一袭黑衣的年轻男子正凌厉地瞪视着他。一个受伤的侍卫被一名绿衣女子一脚踢了进来,他跌跌撞撞地道:“小王,我们出去时遇到了…”他看了一下绿衣女子可怕的眼神,忽然闭了嘴。 “混蛋!”拓勒达尔盛怒。 绿衣女子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初夏落入的洞口,蹲在地上朝里看了一会,对外面传声:“主人!郡主怕是…凶多吉少!” 片刻一位白衣男子徐徐进来,他的步伐略显蹒跚,不同于柏凌的温润优雅,冬筱的俊逸洒脱,他身材伟岸,卓尔不凡,一身冷冽的寒气让人无法直视。绿衣女子上前扶住他,他眯起眼看向拓勒达尔。拓勒达尔浑身一战,不自禁喊道:“完颜颂!” 完颜颂冷冷地道:“扔下去!” “谁敢?”拓勒达尔横眉竖目,语气却自觉地软了三分:“完颜颂,你未婚妻是自己跳下去的,与小王何干?小王未曾对她动手!” 完颜颂眉头一皱,喝道:“黑手!”叫黑手的黑衣男子收回匕首,一把捉住拓勒达尔的衣襟将他提起,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见他力大无穷,拓勒达尔大惊,骂声还未出口,人已掉入洞里。 黑手恭首上前,完颜颂平静地道:“下去看看她还活着没有?死了送给拓勒迟雄,活着带回来!” “是!”黑手恭敬一礼,飞身出了山洞。 初夏睁开眼睛醒来,她动了一下,浑身刺痛,不由轻呼出声。绿衣女子听见呼声进来,眼神闪亮:“主母醒了?” “祖母?”初夏一呆,吓了一跳。 绿衣女子对她盈盈一笑:“我叫绿儿!侍候主人和主母!” 原来此“主母”非彼“祖母”,初夏有些囧,问道:“我这是…?” “主母大人大福!”绿儿回道:“黑手从地窖找到主母,主母除了受些外伤昏过去,并无大碍!反而…”绿儿止住话,将后半句“反而拓勒达尔武功不凡却摔了个腿折骨折”吞了回去。 初夏忽然忆起前情:落入洞里被横在洞中的木箱卡住,木箱体积本大,被侍卫扔下时长矛又掉了一半出来,刚好牢牢卡在洞壁,初夏身子轻,掉落时用双手企图攀岩,所幸冲击不大,横挂在空中刚喘了口气,一个庞然大物又砸了下来,她只感觉眼前一黑,身子又坠了下去。殊不知拓勒达尔撞断长矛率先坠落在地,初夏重重地摔落在他背上。完颜颂这一扔,倒救了她一命。 四周响起清脆的鸟鸣声,初夏打量四周:这是一幢木屋,与庄子里的不同,木屋造得别致,古色古香。她呼吸了口清新空气,问道:“我昏迷了多久?这是哪儿?” “回主母:这是主人位于山顶的居所,已是第二日清晨!”绿儿答道。 初夏脸红了红:“不要叫主母!叫我郡主,或者小姐都行!” “不行!”绿儿笑嘻嘻扬起小脸:“绿儿和黑手好不容易盼来主母!‘主母,主母’,绿儿叫着就觉心中欢喜!” 初夏拿她没辙,只得蹬圆了双眼:“‘主母’,太难听了!” 绿儿咯咯笑开,山谷中回荡着她欢快的笑声。门外的黑手一贯严肃的脸色难得地缓和下来。 第三十五章 世外桃源 初夏休息了两日,第三日她再按捺不住,不顾绿儿的阻拦下了床。来到屋外,初夏一阵欣喜,好漂亮的山谷!曲折的石板小径,树林清幽,竹廊迂回。各种不知名的山野小花竞相开放,红的,兰的,黄的,白的…遍地都是。五颜六色的蝴蝶翩翩飞舞,蝶舞,花香,鸟鸣,木屋,夹杂着山林特有的清新空气,如诗如画,让人心醉。初夏贪婪地深吸口气,立刻爱上了这片世外桃源,第一次有拥景入怀的冲动。“绿儿!”她叹道:“这是什么地方?这么漂亮!” “主母喜欢吗?”绿儿不答反问。 “太喜欢!”初夏不假思索地道。 黑手扶着完颜颂出现在竹廊。完颜颂自十年前失去右腿行动颇为不便,但他不喜轮椅,不习惯过于依赖外物。 “主人!”绿儿走过去侍立。 完颜颂淡淡的看向初夏,绿儿为卧床方便,给她换了件绣着碎花的素雅对襟,出来匆忙,未来得及系上披风,乌黑的长发垂落肩上,于青山绿水之间,妩媚动人。 初夏见他打量她,正犹豫着是否上前行礼。完颜颂已开口:“过来!” 初夏怔了一下,知晓他是对自己说话,心下腹诽:此人冷若冰霜,好是傲慢无礼。遂慢慢走了过去,她看着他,并未施礼。完颜颂虽为山主,她亦贵为拓勒郡主,不必自降身份。 绿儿察觉气氛僵硬,出来圆场:“主人,主母身子未愈…” 完颜颂打断她的话:“既呼为主母,从今日起,就由她来侍候我!” 初夏倒吸一口凉气:侍候他?她看了一下他的右腿,外表并无异样。 绿儿不再接话,和黑手齐齐退了一步。初夏纳闷地看向他们,绿儿示意她上前扶住完颜颂。 “完颜颂!”想了想,初夏直呼其名道:“如今拓勒大盛兵战,我奉外祖之意请您出山相助!” 身后响起抽气声,完颜颂身份尊贵,就算拓勒迟雄前来也会尊一声‘山主’,更何况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完颜颂神色变幻了下,对绿儿黑手喝道:“下去!” 绿儿黑手匆匆退下。完颜颂微微抬手,看向初夏。初夏无奈,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没好气地道:“我人小力微,若有闪失还请山主担当!” 完颜颂收回视线,冷冷道:“你外祖还说过什么?” “我…”初夏咬住嘴唇,外祖不就还说了将她许配给他么,他这是故意拿捏她。外祖还夸他啥?磊落? 初夏扶着完颜颂迈进屋,完颜颂便甩开她的手,自己寻了椅子坐下。他略微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右腿下面,对初夏说道:“取下它!” 初夏朝他右腿看去,虽然做得很逼真,还是一眼看出了那是一截假肢,套在他的右腿膝盖处。她走过去抬起他的右腿,解开绑在上面的细绳,假肢“咣”地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他突然短掉一截的右腿木然。那是用木制作的假腿,外包两块青铜薄片,薄片用铁钉固定在木芯上,顶部凹陷,以便于可以套在大腿上。他由她眼里先前的咄咄逼人变成了一个她现在看来有点可怜的残疾人,触及到她的目光,完颜颂面无表情:“害怕吗?” 初夏摇摇头,忽然领会了他在人前的高傲。他的大腿想必被假肢勒得痛,她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不必了!”他冷冷的声音响起,他看不惯她眼里同情地颜色。 完颜颂熟稔地用双手推拿右腿,眉头渐渐舒展,见她专注地看着他,他停下动作抬头:“你愿意做我的妻?” 初夏没料到他问得如此直白,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半晌,她学着他的语气回道:“我愿意与否很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他靠向椅背,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拓勒迟雄既然做主将你许配给我,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初夏瞪着他,觉得她先前的同情心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完颜!”她直接省去名,这样叫着比较顺口,“何时随我回外祖身边?” “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那就多住一段时日!”他懒懒道。 “突然不喜欢了!”初夏咬牙。她突然很反感他,觉得他的臭脾气实在是与这儿的环境不配,不明白为何在拓勒族中呼声还如此高。 “放出消息去!”他突然睁开眼,对门外说道:“郡主在山上小住月余,完婚之后自会归去!” “是!”黑手的声音响起,很快又静了下来。 第三十六章 旧事 初夏见黑手奉命离开,顿时恼怒,抬脚便朝外走去。完颜颂看了她一眼,并没阻止。 初夏出了屋,径直穿过竹廊,向山谷外的石阶走去。绿儿见状急急追上,一把拉住她:“主母!” “放开!”初夏沉声低喝。 “主人惹主母生气了?”绿儿问道。 “我要回去!”初夏满腔怒火。 “没有主人下令,主母您是走不出这山谷的!”绿儿劝道。 “放手!”初夏大吼。 绿儿只得松开,无声地叹了口气。初夏兀自出了山谷,朝林子中穿去。树荫浓密,初夏走了半个时辰,又折回了山谷外。她不甘心,这一次沿途在经过的树木上做了记号,半个时辰后又折回了山谷。绿儿一直守在石阶旁,她轻轻地叫道:“主母!”初夏不予理会,赌气又走了一圈。再回到山谷时,她忍不住坐在地上稀里哗啦大哭起来。待她哭得累了,绿儿才敢走上前来用锦帕替她拭汗。 “回去吧!主母!”绿儿温声道。初夏倔强地摇摇头。完颜颂不知何时站在了竹廊上,面上一改往昔平静之色,似在压抑着怒火。“你回来!不用管她!”他冷冷对绿儿出声。 绿儿为难地看了初夏一眼,对初夏福了福回到了山谷。很快到了正午,山顶的烈日当头,虽然有树荫笼罩,初夏刚刚折腾了半日加上旧伤未愈,体力渐渐不支。她抱着腿蜷缩在树底下,眼神却分外坚毅。 “主人!”绿儿站在完颜颂身后,担忧地道:“主母快撑不住了!” 完颜颂捏紧拳头,一个旋身到了初夏面前,他朝她伸出手,初夏扭过头去不看他。 “伤好了我就送你回去!”他终于松口。 “当真?”初夏星眸忽闪,想从他眼里看出几分真实。 “只这一次机会,你可以选择不信!”完颜颂恢复了清冷。 “我信!”初夏霍地站了起来,身子摇晃了下,完颜颂顺势扶住她。绿儿开心地跑了过来,搀着初夏回屋。 黑手午后回了山谷,他在完颜颂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完颜颂若有所思,说道:“让她进来!” 片刻后,黑手领了阿战进来,阿战对着完颜颂一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轻轻叫了声:“完颜大哥!” 完颜颂神色冷漠,眉毛一挑:“有事?” 阿战面色一白,抿了抿嘴唇:“完颜大哥还在记恨阿战?” “黑手!送客!”完颜颂转过身,对着黑手吩咐。 “完颜大哥!”阿战急忙上前拽住他衣袖,委屈地道:“阿战此番前来,能否让我见见郡主!” 完颜颂冷笑一声:“你倒有心!”阿战一颤,眩然欲滴。深知虽然瞒得了旁人,小动作却逃不过完颜颂的眼睛。 “为什么?”完颜颂直视着她。 “为什么?”阿战喃喃念了一遍,泪水滑进嘴里:“你问我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她哭着哭着笑了起来:“我黑心,我十恶不赦,我是个罪人!”她哭了半晌,方抬起头来:“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再遮掩,当年若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失去右腿,不会错过救阿雪郡主的机会,阿雪郡主就不会死!你不会躲进深山!你们生儿育女一定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她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我欠你的!我想用我这一生来还!可是老天不给我这个机会,不!不是老天,是你吧,是你不给我这个机会,你正眼都不瞧我一眼,等得年龄大了,心也死了,我给拓勒宏作妾,你无所谓,我被拓勒达尔强占,你不救我,我当这是我应得的惩罚!”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可是,我不甘心,一个半途而来的丫头竟然可以嫁你为妻,她不可以,这世上除了阿雪郡主,只有我,只有我才可以和你在一起,我不行,别人更不行!”她面色狰狞:“还有王上爹爹,我从小养在王府,没名没份,还不如一直让我作个丫头,或者当年就让我惨死铁蹄之下,我那么努力,却无法得到他们的爱,到头来还是作妾,爹爹任我被拓勒达尔抢去,在他们心中,我到底是什么?一个从中原掳来的丫头,凭什么可以夺得我从小奢望而不可及的宠爱?我知晓拓勒达尔会去后山,故意选了那条道…” “够了!”完颜颂痛苦地闭上眼,十年前的那场诸国纷争,是一场噩梦,他失去了家,失去了心爱的她,失去了一切,如今旧事重提,伤痛仍肆意蔓延。他早查清是谁,是谁故意放了消息,支开他只是为了她的一己私欲,谁曾想他走之后敌方来犯,阿雪,阿雪从此和他生死相隔,还有他的家人,他到达地点,她却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她战战兢兢,她后怕,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她选了个不该选的时候,以至于她终生为此痛苦,她终不敢出来见他。他等了好久,直到侍卫来传消息,天塌了下来,他震惊了,愤怒了,疯了一样,杀入敌营,那次,他失去了他的右腿。后来战事平息,他自责,内疚,为什么不好好在营中呆着,守着家,守着阿雪,他在,他们不会死!他是他们心中的神祗,心中更痛恨那个约他前去不知所谓何事的匿名者。待伤痛尘封了些,他似活了过来般,去查明是她干的,他想杀了她,刚好遇上她被拓勒达尔施暴,他冷眼旁观,看着她挣扎,痛苦的丑陋模样,心中畅快无比。他突然释怀,准备放过她。杀了她,阿雪和家人也不会活过来,反而污了他的剑,他的眼!当年她也是无心之失,罪不至死,他亦知晓她这些年的心意,看着她苦苦挣扎,犹如解恨了般。这些年她安安分分,他以为她迷途知返,那日若不是他提前得知拓勒达尔会去山洞搬移兵器的消息,他不会发现山林中的插曲,不会阴差阳错救了初夏。初夏,一个完全与他不相干的女子,却突然硬闯入了他的生活。他眼前浮现出那个娇弱的身影,干净澄澈的双眸,心,忽然安静下来。她,应该还在午睡吧? 第三十七章 深夜来人 阿战见他心思游离目光忽然变得柔和,心下醋意大生,恶声恶气地说道:“你们不会在一起的!她在拓都有心上人!”她加重了“拓都”二字,未称“古城”。 完颜颂凌厉的眼神射向她:“你又想做什么?” “我不会做什么!只是告诉你实情而已!”阿战丢下话,朝初夏所在的屋子走去。 初夏闹了一上午,正在熟睡,小脸蛋红扑扑,呼声均匀。绿儿在门前拦住阿战,低声道:“阿战夫人请留步!” 阿战朝里面扫了一眼,停在了门口。 初夏一觉睡到酉时醒来,绿儿端上晚膳,黑手扶了完颜颂进来。初夏想起上午的事,心情大好,明亮的眼睛盯着完颜颂,她喊道:“完颜!” 完颜颂看向她,做了个倾听的姿势。“你答应我的,不许反悔!”她的声音此时如黄莺般动听。 “嗯!”他习惯了她的称呼,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看她,接过绿儿盛上的饭菜。 见他不再说话,初夏有些扫兴,也专心地吃饭。用完餐,他放下碗筷,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将肉片塞进嘴里,忽然很想问问她。这样想着,他便问出了口:“你在拓都,有心仪之人?” 初夏刚刚将肉片放进嘴里,来不及吞咽,被他这句话唬住,噎得半天喘不过气,绿儿慌忙替她抚抚胸口,她顺了气,眼里还有水雾:“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等同于默认。完颜颂勃然变色,绿儿和黑手赫然。一时之间气氛尴尬至极。 “哎,”初夏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向他招呼:“不会生气了吧?” 完颜颂一口闷气堵得慌,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你为何还要来寻我?” 初夏痛得咧了咧嘴:“不是我要来寻你,是外祖执意如此!” “那你为何还要前来?”完颜颂憋着怒火。 “我说了,是外祖之意!”初夏提高了声音。 完颜颂就快爆发了,觉得自己被戏耍了番,他陡然拖起她,声音如铁:“既然你来了,就是同意了!黑手,去置办行头,明日就举办婚礼!”黑手垂下头,唔了一声。 “你敢!”初夏怒道:“你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我只答应送你回去,没说取消婚礼!”完颜颂许是觉得反应过大,慢慢恢复了平静。 初夏气馁,想起来时的初衷,想到病床上的拓勒迟雄,眼泪扑簌簌掉下,她咬住嘴唇:“随你!” 完颜颂松开她,转身出了房门。 夜里,初夏碾转反侧,无法入眠。过了丑时,门外有轻微的响动,初夏警铃大作,刚坐起身,外面打斗声传来。黑手森冷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何方歹人?竟然破了阵法闯入山谷!我让你有来无回!” 绿儿冲进床边:“主母!您没事吧?” 初夏披了外衣欲往外走,绿儿拦住:“主母不可!贼人进了山谷!危险!” 初夏点点头:“我不出去!” 绿儿推开一条窗缝看外面的情形:黑手和两黑影正缠打在一处,黑手武功不弱,两黑影的剑法出神入化。绿儿眉毛扭在了一处:黑影一个身材纤细,一个身材高大,明显是一男一女,一招一式都是中原功夫。她看向初夏,小声道:“主母可识得二人?”初夏已在旁看了个明白,她声音有些惊喜:“是米言米诺!”这么说,敬王也来了?她忽然打开门:“住手!不要打了!” 三人一愣,目光同时看向她。她跑了出去,拉住米诺:“敬王呢?”米诺忽然捉住她,一个轻功往外跃起,黑手欲追,被米言即刻缠住。 绿儿叫道:“主母!”飞快朝她们追去。 米言刚刚进了林子,前面一个人影拦住去路,完颜颂一袭白色劲衣伫立在树影下,似乎早等在此。 绿儿赶到,呼了一声“主人”,劈掌攻向米诺。米诺放开初夏,和绿儿战在一处。 完颜颂走到初夏身边,初夏被他周身寒气所瑟,不自禁地退了两步。 “告诉他们!”完颜颂紧盯着她:“你不愿走!” 初夏看着他,闭嘴不答。 “你忘了你为何而来?”完颜颂目光森寒。 初夏一时没了主意:留下吗?可是她不愿嫁给完颜颂。离开的话,外祖那儿又该如何?两种想法在她脑海里作战,原先对着外祖的坚定意念这一会儿已分崩瓦解,她到底是个弱女子,被情绪左右,此刻的思想就像一个钟摆,荡来荡去,她纠结得头疼。柏凌一身夜行衣从树上飘然落下,朗眉星目,湛然若神。初夏的视线被他移了过去,一切想法荡然无存。 第三十八章 围困山中 “山主何必强人所难?”柏凌淡淡开口。 “是他吗?”完颜颂审视了柏凌一眼,目光落在初夏身上问道。 初夏领会了他的意思,面上一红,幸好夜色浓密,二人不曾看见她脸色的变化。 未等她开口,完颜颂接着说道:“眼光倒还不错!不过,要从我手中抢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语落,人已上前,双手一抬,一股内力朝柏凌袭去。 “小舅小心!”初夏脱口叫道。 柏凌从容相迎,两股内力相遇,幻化成圆形气流往外扩去。一时之间,林中风声鹤唳。绿儿和米诺被气流所逼退,暂停了动作,朝二人看去。初夏所站之处并未受到影响,二人掌风均避开了此处。片刻后,二人同时退出几步,收了内力,绿儿和米诺各自站到了主子旁边。 柏凌道:“本王今日不是来挑战的!” 完颜颂嗤了一声:“不是来挑战的?真是稀客!王爷深夜来访,难不成是为明日贺喜而来?” 柏凌皱了皱眉,望向初夏。 初夏忽然对完颜颂一礼,第一次用恭敬的语气对他道:“山主!一切都是初夏的错!还请山主大人大量!初夏也是形式所迫,拓勒达尔野心昭昭,请山主看在同为一脉的份上,对外祖多加照拂!” “主母!”绿儿心下着急。 完颜颂脸色分外难看,他哼了一声。 初夏走近柏凌,为难地开口:“小舅!你带我出山谷吧!可是我无法回去,我答应外祖,留下来陪他!” 米诺柳眉倒竖,插嘴道:“如此优柔寡断之人,实负王爷和将军三番两次相救之情!” 初夏脸霍地一白,她看向柏凌,柏凌并没出言阻止米诺,他也如此认为吗?她的犹豫,她的难以取舍,他们无法明白,无法感同身受。她眼里涌上了泪花:“既如此,初夏不敢再劳烦王爷!就此别过!”她回头看向完颜颂,语带恳求:“让我走!” 完颜颂沉默了会,开口道:“你们今日都无法出去!外面已被重重包围!” 米诺变色,急急地叫了声:“王爷!” 柏凌淡定自若,说道:“外面并不是山主的人!” 完颜颂笑道:“王爷好气魄!临危不乱,明察秋毫!可惜!外面虽不是我的人,却同是拓勒一族,”完颜颂目光炯炯,加重了语气:“都是你的敌人!” 柏凌嘴角扬起:“胜败常事,本王并不放在心上!” 米言一阵风回到柏凌身旁。黑手捂着手臂跟来,鲜血汩汩从手缝流出,他跪倒在完颜颂面前,低下头:“属下技不如人,求主人责罚!” 完颜颂眯了眯眼,看向三人。 初夏心里纳闷,如果不是完颜颂的安排,外面会是何人?她看着柏凌,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柏凌对米言米诺微微点头,米言米诺迅速排开,三人在不同方位站定,米言从身上摸出讯号弹发向天空,砰地一声,一道光环在山间的夜空散开。米言米诺瞬间往林子的不同方向撤去。 柏凌腾空一跃,脚尖掠过树端,初夏怔忡间,已被他搂入怀,往出口方向而去。 绿儿急得跺脚,忧心地道:“主人!” 完颜颂看了一眼黑手,冷冷道:“送他回屋!” 绿儿还欲开口,完颜颂直接转身回了山谷:“不相干之人,不相干之事,勿来烦我!” 柏凌拉着初夏在山林中跑出一段忽然停下,他锐利的眼神快速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黑影慢慢包抄上来将他们围在中间。 轰的一声,一束火把点燃,火光照亮之下,拓勒摩向和阿战站在中间,威严的目光一一射向他们。 “阿战姑姑!”初夏惊讶。 “我不是你姑姑!”阿战冷冷地道:“你伤了我男人!他如今成了废人!你却好端端站在这儿!” 初夏迅速收起失态,一下想明了很多事,她紧紧捏住柏凌的手,看向阿战:“我外祖呢?” 拓勒摩向面色狰狞:“少废话!要不是应了达尔,今日定将你碎尸万段!且先捉了你送于他消遣!”说完目光落向柏凌,狂笑道:“哈哈,四皇子!时隔五年,你还是落在了老夫手中!” 柏凌轻笑一声:“鹿死谁手,实难预料!” 拓勒摩向嗔怒:“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今夜谅你插翅难逃!” 第三十九章 阿木!! 拓勒摩向话音刚落,侍卫们上前一步手持长矛直指柏凌。拓勒摩向张狂说道:“四皇子是束手就擒还是拼死一搏?” 柏凌淡淡一笑,一个旋转,身起掌风挥出,再落下时拓勒侍卫哀嚎着往后仰倒一片。拓勒摩向盛怒,舞动双矛上前,对侍卫吼道:“退下!”侍卫们迅速撤向一边。 柏凌推开初夏,空手与拓勒摩向搏战。初夏目光随着他们招式起落,一颗心忐忑不安。阿战静静靠了过来,一手按住初夏肩头将她带至僻静处说道:“不想逼我出手的话就别动!” 初夏沉静地看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呵呵!”阿战低低笑出声:“你们都问我为什么,可笑!”她停住笑,狠狠地瞪着初夏:“他可以这样问,你没有资格!” 初夏无惧地迎视着她:“外祖如何?” 阿战顿了顿,没好气地道:“他已没多少活头了!” 拓勒迟雄身体健壮,除了刀伤并无大碍,军医也曾说过无恙。初夏怒不可遏:“是你动了手脚?” 阿战抿紧唇不言。 “想不到你如此丧心病狂!外祖待你不簿!”初夏咬牙切齿。 “是的,他是待我不簿,”阿战嗓音有些沙哑,“他一手将我养大,教会我武功,可是他知道我需要什么吗?他,他们何曾真心爱护过我?可曾设身处地的为我想过?没有!都没有!你可知我日日夜夜的痛苦?”她恶毒地盯着初夏:“你当然不知道!你被他们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岂能体会失意人的痛苦?你到底有什么好?嗯?”她提高了语气,捏住初夏的下巴:“是这张脸蛋么?长得的确不错!难怪迷住了大盛将军,如今还到我的地盘放肆,不知道我在这上面划上两刀之后,他们是否还会一如既往对你?”阿战掏出匕首,刀尖摩挲着初夏的脸颊。 “是你!真的是你对王上下了手?”黑暗中沉闷的声音响起,阿木从暗处走了出来。 阿战见阿木走来,迅速握住匕首朝初夏脸上刺去。阿木眼疾手快,挥手发出一枚暗针,暗针嵌入了阿战右手腕,她啊了一声,匕首擦过初夏的脸庞掉在地上。她回头怨恨地瞪着阿木:“你竟然也为了她对我出手!” 阿木缓缓走近她们,步伐异常沉重。他看着阿战,目光中充满无法形容的悲伤。 “阿木!”阿战看着他的眼神,心颤了颤,忽地投进他的怀里:“阿木,这世上只有你对我好,你会一直对我好的,对不对?刚才,只是个意外!” “郡主!”阿木眼光越过她,看向初夏,声音悲切:“阿木失责了!” “外祖,外祖到底如何了?”初夏心里没底。 “王上的药里被人下了毒!伤口一直未愈合,军医说产生了败血病,情形不容乐观!”阿木垂下头。 初夏心底一凉,她连退两步,用手指着阿战,仿佛看一个怪物:“你,你,…” “阿木今日就替王上惩治了凶手!”阿木猛地掐住阿战的脖子,双眼通红。 阿战猝不及防,她睁大眼,呼吸困难,用手去掰阿木的手,眼里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滑落,在她就快窒息的时候,阿木突然松开手,抱着脑袋蹲下,嘴里竟呜咽出声。 初夏叹了口气,心里一阵悲凉。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阿木这些年,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不曾想是阿战,她一直以为阿木会娶阿莱,虽然阿莱比阿木小上好多。阿木从小跟随拓勒迟雄,和阿战也算青梅竹马,该是多深的感情啊,看着她嫁给拓勒宏,嫁给拓勒宏也还好,谁知后来又被拓勒达尔抢去,那时他随着拓勒迟雄去了中原,护不住心爱的人,回来后他该是多么的悲痛欲绝,如今得知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竟然对主子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哀莫大于心死吧! 阿战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她不敢置信地盯着阿木:“你真的要杀我?!” 阿木哭得够了,他站起身,似放下了心结,冷漠地道:“杀!” 阿战跌跌撞撞朝后退去,扯开嗓子高声呼道:“来人哪!救命!” 阿木冲上前,一脚踹倒她,手中大刀指向她胸前。 “阿木!”阿战害怕了,哭着扑过去抱住他大腿:“阿木,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放过我!” 阿战头发散乱,哭得花枝乱颤,被她一摇晃,阿木有些丧魂失魄,拿着刀的手无力垂下,阿战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忽然夺过阿木手中的刀,对着他心脏狠狠刺了进去。阿木看向扎进他腹中的刀,鲜血正顺着刀柄流出,他扯开嘴角,看向初夏,身子倒了下去:“阿木再也…”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静止了,初夏呆呆地站着,呆呆地一直站在那儿!她看着阿木,一眨不眨地,阿木就在她的眼前,现在,她要好好地看看他,好好地看看他! 第四十章 再见,拓勒! 初夏忽然笑了,绽开的笑容让人惊艳,那些过去的年岁里,她,阿木,阿莱三人骑马无数次穿过古道,翻山涉岭一遍遍往返与拓勒和大盛的画面一一在脑海闪现,那时,三人相伴,那时,年少无忧,如今,时光冉冉,故人,再不复返! 侍卫们涌了过来,阿战指着初夏:“杀了她!” 于是侍卫们提着刀向她冲过去,她微笑着看向他们,心平气和地等着他们上来,给她一刀,这样她或许就可以见到阿木和阿莱了,他们可以像少时一样玩耍,她还有好多话要和他们说,三人再也不要分开。眼看着就要达成她的心愿,一个白色的人影飘来,冲在最前面的侍卫们来不及喊叫出声,瞪圆了眼珠倒在地上。阿战惊慌失措:“完颜大哥!” 完颜颂未曾看她一眼,他走到初夏身前,怜惜地看着她:“要哭就哭出来!” 初夏脸上扔挂着淡淡的微笑,听见完颜颂说话,没有焦距的眼神转而看向他,哭,为什么要哭? 完颜颂伸手轻拍了拍她脸蛋:“傻瓜!” 阿战由先前的失措变成了愤怒,进而绝望,他们的眼中从来看不见她,无论她如何讨好或者激怒他们。她哈哈狂笑起来,笑声毛骨悚然。完颜颂扭头看向她,目光冰一样寒冷,充满杀气。 “完颜颂!”她高声叫道:“我恨你!我最痛恨的便是你!我诅咒你生生世世孑然一身,孤单终老!”她还想再说出更恶毒的话,一把匕首射入了她的额心,她盯着完颜颂,缓缓倒下,眼角一滴泪珠悄然滑落。 “着火了!”慌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开始四散而逃。不远处拓勒摩向撕心裂肺的叫声传来,柏凌用内力将火苗引到了拓勒摩向的身上,拓勒摩向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火苗迅速引燃了枯树枝,火势有了蔓延之势。火光中完颜颂铁青了脸,他拼尽内力,扬起尘土,朝火源处覆盖。米言米诺从外围杀入,逃散的士兵一个个倒在了剑下,柏凌趁乱抱了初夏朝山下跃去。 信号弹在夜空升起时,冬筱带着一股精锐兵力冲进了村落,除了拓勒达尔的部落,山里并没有驻扎多少拓勒士兵,谁也没想到大盛人会悄悄潜入了山里,蒙阿山一直是他们的天然屏障。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村落里杀声震天,初夏推开柏凌,疯狂地朝拓勒迟雄所在的木屋跑去。她推开门,床上空荡荡。她撒腿朝拓勒达尔的木楼跑去。米言米诺已回到柏凌身边,柏凌看着初夏跑远的背影,眼神闪了一下,冷声地道:“绝了后患!” “是!”米言恭敬回道。 初夏刚刚冲到拓勒达尔木楼前,她看见一个苍老的背影卧倒在门槛上,她停下脚步,看了好一会,浑身发颤,哆嗦着抬起似有千斤重的步子迈了过去,她的手刚扶上他的肩,他的身子便偏了下来,倒在了初夏怀里。拓勒迟雄浑身是血,他眼神浑浊,看见初夏慢慢凝聚了一丝神采,嘴唇蠕动了半天,低哑的声音发出:“阿夏!” 初夏的泪一下子涌出,如决堤的河水,她回头眼泪汪汪看向柏凌:“快!救救外祖!救救外祖!” 拓勒迟雄听见她的话,目光瞥见了她身后的柏凌,忽然气息急促起来,他一把将初夏推倒在地,挣扎着站起身,柏凌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拓勒迟雄抬起脚步,目光骇人,一步一步地朝他挪去,刚刚跨出几步,他的体内忽然轰地一声,身上冒出青烟,他的动作便固定在了那里。初夏刚刚爬起,见状身子骨一软,向地上栽去。 “初夏!”她似乎听见了冬筱的唤声,身子落入了一个软绵绵的怀抱。 战事终于告一段落。拓勒受此大创后,完颜颂再度出山,整合了拓勒余下几部,固守在蒙阿山一带。 初夏回到拓都王府,醒来后神情涣散,除了吃喝,整日便不言语,急坏了冬筱和满儿。 盛安十九年夏末,京城传来消息,盛安皇病重,一道旨意悄悄传出京城,柏凌不日即将返都。 拓都王府。 冬筱跨进屋,满儿正站在床头,手里还端着一碗银耳燕窝粥。冬筱朝碗里看了看,示意她退下,初夏双目无神,呆呆地瞧着床顶。他忧伤地看着她,在床侧坐下,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初夏,差不多了,别再这样折磨我!” 初夏缩回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冬筱叹了口气,低低道:“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初夏眼眨了一下,睫毛有些湿润。 柏凌步履轻盈 走了进来,冬筱无奈地对他摇摇头。柏凌站在床前看了会,对冬筱说道:“明日我就启程返京!” 冬筱顿了顿:“早日出发也好!代我向皇外祖请安!” 二人忽然没了话说,静静地看了初夏半晌,柏凌忽然开口:“她在这里不免睹物思人!” “可是,她又能到哪儿去呢?”冬筱话一出口,眼睛突然明亮,他看着柏凌有些犹豫地道:“能随小舅回盛都吗?反正迟早也是要回去的!” 柏凌睫毛动了动,思索了一下道:“我带她一起离开吧!” 见柏凌答应,冬筱忽然有些后悔,这一别,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重逢,万一拖上个三五载的…他害怕起来,猛地抓住初夏的手:“你都听见了?等我!我会尽快回来!”心下只盼望这该死的战争快点结束,他好早早回去复命。 翌日,侍卫们备好马车来请。满儿收拾好随身行囊,扶着初夏出了府。初夏身着逶迤拖地月白色长裙,外披黑色镶金边披风,眉目低垂,却难掩天资国色。冬筱心中千万个不舍,他拥她入怀,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他抬起她的脸,深深地看着她,似要将她的形象烙入脑海。他附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记住!一切等我回来!”初夏看着他,眼里无波无澜。柏凌看了他们一眼,上了前面的马车,风掣米言米诺带着一队侍卫跨上马,林远书和红惠齐齐走过来,拱手道:“保重!” “走吧!”冬筱压下不舍,吩咐道。满儿打开车帘,扶着初夏上了马车。 “恭送王爷回京!”侍卫们半跪着齐声高呼。 马车徐徐向前行驶,初夏忽然掀开车帘,向冬筱望去,他一身官服站在石墩前,于众人之间,竟无比萧条落寞。她心里一痛,看着远去熟悉的人影和事物,忽然想痛哭一场,拓勒,再见!却没有眼泪流下,她按住心口,放下车帘,难过地闭上眼。 冬筱僵立在府门口,马车早已远远不见踪影,他忽然没了再迈进府门的勇气,他怕睹物思人,是的!他第一次想念一个人到了如此殷切的地步,他甚至隐隐期望能看到马车去而复返。然而,他失望了,他颓然地靠着石墩坐下,林远书走进,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不应该让她走,冬筱开始恼怒自己,哪怕她不好受,有他陪着,他会陪着她慢慢走出低谷。他不知道,这一放手竟是一生!竟是一生!如果知道,他必不会放手!当然,没有如果,他为此深深痛恨了自己一辈子! 第四十一章 夜宿水城 柏凌没有向外透漏回京的行程,平州官府亦不知情,一路并没有受到干扰。一行人快速从官道驶过平州,傍晚到了邻县水城。水城四周环水,若不进入水城,直接走官道即可,要去到城里必须靠乘船通行,河边停着几艘渡船。天已将黑,不适合再赶路,风掣命令侍卫们原地露宿,招呼了一个船家,柏凌带着初夏满儿上了船,风掣与米言米诺则上了另一艘小船紧紧跟随,护送他们入城。晚风习习,初夏站在船头看着城里万家灯火,一时被水城的夜景迷住了。 船家是个中年汉子,见柏凌他们衣眼光着气质不凡,心下恭敬,主动与他们搭起讪来:“公子与夫人是从外地来的吧?”问过又自言自语地回答:“水城的姑娘虽然生得水灵,到底不如夫人跟个天仙似的,几位来得及时,再晚到一会,河边的渡船都收工了。” 满儿在旁接嘴:“船家,只管划你的船便是,休要多言。” 柏凌听了船家的话,扫了初夏一眼。初夏恍若未闻,神情自若,陶醉在夜色里。五年前离开大盛,一路匆忙,沿途错过了许多景致。这些年,除了荣渊侯府,她去过的地方便是古城和平州,更别提见到这样的美景了,不由让人心旷神怡。她舒了口气,连日来的抑郁淡了些。 船渐渐靠岸,岸上一位十四五岁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姑娘兴冲冲地跑过来,扯开嗓子甜甜地叫道:“爹爹!” 船家立即呵呵的笑开,响亮地“哎!”了一声。回头对初夏他们说道:“小人臭丫头!让公子夫人见笑了!” 小姑娘这才看清船上的人,立刻红了脸,低下头,眼光却不由自主地偷瞄柏凌,一张脸蛋更红了。上了岸,风掣付了船钱,领了一行人离去。船家在后面追着喊道:“客官,出城让小的再渡您们过河!” 初夏停下脚步,看了父女俩一眼,扭头跟上。小姑娘傻傻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对船家说道:“爹,大哥哥和姐姐长得真好看!” 船家摸了摸她脑袋,哼道:“俺家灵儿也不差!走啰,收工回家去!” 柏凌一行寻了城内一家上好的客栈,订下客房,草草用过晚膳,满儿扶着初夏上了楼歇息。赶了一天的行程,初夏已然累了,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午夜时分,房顶上一蒙面黑衣人悄无声息出现。他轻轻揭开一处瓦片,趴着身子,眼睛从缝隙处向下观望。须臾,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铜管,含在嘴里朝屋内吹出一股无色气体。 一夜过去。 晨起,满儿去厨房打了热水回屋,初夏已从床上坐起,笑眯眯地看向满儿,满儿一愣,小姐这是多久没露出这样的笑容了,心下欢喜,不由喜极而泣:“小姐!” 初夏看见她这幅模样,眼睛忽闪一下问道:“咋了?” 满儿抹掉眼泪,摇摇头:“奴婢高兴!”说完便上前替她穿衣,穿好衣服,满儿格外的多瞧了初夏几眼,今日的小姐似乎不一样,哪儿不一样却说不出来。小姐如今好了当然不一样了,她在心中暗暗骂了骂自己,收拾起想法。 门外响起敲门声,风掣压低的声音传来:“满儿,小姐若醒了,用过早点就即刻启程。” “知道了,风掣大哥!”满儿回道。二人就着房间备好的点心吃了些,满儿扶了初夏下楼。 柏凌等候在门口,听见响动望去,初夏已款款而来,近前朝柏凌福了福:“王爷!” 柏凌点点头,眉头忽然皱了皱,他转过身,大步离开。一行人很快到了渡口,河边停满了密密麻麻的渡船。 “公子!”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昨晚的船家不知打哪儿跑了出来。米言米诺朝前一步拦下了他,他尴尬地笑了笑,对柏凌一礼:“公子夫人不记得小的了?小的惦着您们可能会离开,一大早就候在此了!” 初夏看着柏凌,语带询问:“王爷?” 柏凌抿了抿唇,向泊船的地方走去:“带路!” “是,公子!”船家高兴起来,撒开腿朝自家的船跑去,取下纤绳。 柏凌带着初夏满儿上了昨夜那艘小船,风掣米言米诺仍尾随其后。 柏凌负手立在船尾甲板上,他朝渐渐远去的水城望去,目光中一丝暗芒一闪即逝。 几艘载满人的小船也随后入了河。 船只驶入河中心,船家脸色一暗,停下手中的筏板,猛地回头举起筏板就朝柏凌劈去。 柏凌纹丝未动,冷笑了一声。风掣纵身从后面的船上飞出,暗器脱手,船家身子摇晃了下,暗器插入了他的左胸,他捂着胸口,勉强站定。 满儿吓得尖叫起来,她搂紧初夏,身子瑟瑟发抖。 风掣稳稳落入船中,船只没人掌舵,失了方向。船家面色狰狞,恶狠狠道:“敬王!今日郭某与您同归于尽!”他脚下动了动,船板忽然裂开。“哈哈哈!”他狂笑出声。 船上的人瞬时跌入水中,柏凌从水中跃起,脚尖轻点在散开的木板上。风掣从水中抓起满儿,满儿浑身湿透,猛灌了好几口水,她边呛边指着水下急道:“风掣大哥!快救小姐!救小姐!”初夏在水中不停地挣扎,口中进了水,她模糊不清地叫道:“救我!” 风掣夹起满儿费力地朝后面的船上游去。“小姐!”满儿不由大哭起来。 米言米诺落在柏凌身旁分散的木板上,船家抓着木板露出头:“不愧是敬王!身边的人都身手不凡!” 米言米诺对看一眼,齐齐蹬着木板朝船家漂了过去,船家大骇,没入水中。 米诺拿出暗器,对着水中晃动的人影甩出。人影没了踪迹,河水顿时一片暗红。 初夏的头顶渐渐没入水中,河面水纹越来越小,没了动静。 第四十二章 情不自禁 满儿受此惊吓,风掣刚刚将她抛上船,便晕厥了过去。风掣划船过去,柏凌和米言米诺跃了上来。 后面下水的几艘船只陆续包抄上来,将柏凌等人围在中心。风掣打量了下,一共七艘,每艘船上站了四人,拉弓搭箭齐齐瞄向他们。 “发!”船上领头的人做了个手势,顿时箭羽如麻朝中间小船飞去,柏凌目光微沉,四人背对着站在船中央,长剑挥舞,抵挡着来势汹汹的箭阵。 河边围观的人群惊恐地散去,生怕祸及自身,偶尔有胆大的探了脑袋来看。 不多时,一阵有序的脚步声传来,一队官兵跑至河边一字排开,水城县令孟龙慌慌张张地赶到,擦去额上的汗水,见到河里的情景变了脸色,大喝:“快快放箭!杀了这些乱贼!” 士兵们得令,利箭如流星般射去。七艘船上的人儿无一幸免,乱箭穿心倒在船上,跌落河里。柏凌收回剑,算着时间这会儿他们也应该到了。 孟县令率领官兵跪在地上惶恐地道:“下官来迟,请敬王恕罪!”柏凌五年前与拓勒交战,附近大小官员来拜,孟县令自然识得他。 风掣划船靠向岸边,众人跃上岸,孟县令不敢抬头,身子发颤,对盛安皇这得宠的四皇子很是惧怕。柏凌并未看他,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岸边,一个人影在水里扑腾几下,慢慢冒出头来。初夏湿淋淋地爬上岸,瘫坐在地上。柏凌朝她走了过去,她抬起头看他,水滴从发上落下滴入嘴里,她隐去情绪,委屈地道:“为何不救我?” 柏凌目光如冰直射向她:“再逼真也有破绽!” 风掣会意,上前捉住她的下巴,用力一扯,一张人皮面具从她脸上撕了下来,灵儿的脸蛋露出,见事已败露便不再装,她目光坦荡瞪着柏凌。柏凌压下愤怒的情绪,冒充她就该死!连环计策划得不错,刺杀不成还有隐患,设计得可真周密。在水城长大的她自然水性很好,既然水淹不死她,那么就让她生不如死。不过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回身对跪在地上的孟县下令:“彻查此事!一网打尽!饶你不死!”孟县连连磕头称谢。柏凌再等不及,施展轻功朝城内而去。 初夏四肢酸痛凌晨便醒了过来,却对眼前的情景大吃一惊。她浑身被绑,塞在隔间的衣橱里,嘴里塞了布条。她试了试欲挣脱绳索,浑身勒得更紧更疼,想挪动身子发出响声,却动弹不得。她只能睁着眼等天明。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听着满儿和“初夏”的对话,她心内暗暗叫苦:这个粗心的满儿!看着满儿扶着初夏离开,她忽然觉得,没了任何生机。 二人走后小半个时辰,房门被猛地推开,紧接着有人进来,对话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老大对我们还不错!他们去拼命让咱兄弟俩拣了这好事!”说完响起低低的淫笑声。 初夏一惊,二人已掀开隔帘,两张黝黑方脸出现在初夏面前,一人扯下她嘴里的布条,看着她怔了一下,另一人搓搓手,就要向初夏脸蛋抚去:“老大果然没骗我们!这姑娘比画里的人儿还好看!” 初夏刚想呼救,身上的绳索突然断开,她忙站起身,募地发现二人突然蹬圆了眼珠,她伸出手还没碰到他们,二人的身子便倒了下去,嘴角渗血。她捂住嘴,跑出隔间,两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站在屋内,看见她,对她行礼。她呆住,她记得这服饰,他们是敬王府的暗卫!敢情暗卫一直跟着他们!也对,堂堂敬王出门不可能只带着风掣几个侍卫,这么说,他们一直在暗中保护她,一切都在敬王的掌控中,她从头到尾都没危险,他运筹帷幄,料事如神。她咬了咬牙,敢情自己被绑着大半夜,原是做了一个引蛇出洞的棋子,来趟水城不容易,他定是存了一网打尽的心思,她把银牙咬得格格响。 柏凌冲进了房间,看到只着白色里衣站在屋中的初夏,脸上紧绷的神色放松,他挥了挥手,让暗卫离开。柏凌走近,细瞧着她,心情忽然甚好,他扬了扬嘴角,手抚上初夏单薄的肩头,轻声唤道:“初夏!” 初夏退开一步,避过了他的接触,怨念迭生,他心情可真好,还笑? 看着她欲怒未怒的神情,柏凌笑开,他一把搂她入怀,温声哄道:“没事了!别生气!”听着他温柔的语调,这个人,难得一见的温柔,初夏心下软了下来,柏凌的怀抱宽大温暖,散发着皇宫上等好闻的熏衣香,特别温馨,或许是小时养成的念想吧,她贪恋这种味道,对他的怀抱特别没辙。 柏凌见她乖乖地没闹,甚是满意,对门外说道:“人带上了吗?” 风掣的声音响起:“回主子,带了!” 柏凌眼底闪过狠厉,他厉声道:“将她送去花红楼!连续三天找齐城内身带残疾的乞丐供他们玩乐!”敢计算他身边的人,他将百倍以牙还牙!初夏身子一抖,他感觉到她的寒意,略微抱紧了些。 “不要!”灵儿大叫了一声,趁风掣不备,闯了进来,扑通跪下。初夏看向她,这个昨晚见面还一脸阳光的少女此时浑身狼狈,纵然可恨,到底自己安全无虞,如今柏凌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她,未免过于残忍。 “敬王!”灵儿楚楚可怜地看着柏凌:“灵儿从来没打算加害王爷!一切都是师傅的安排!” 见柏凌不动声色,灵儿垂下头坚定地道:“民女愿求一死!” “拉下去!”柏凌已没耐性,对风掣吩咐。 灵儿起身,忽地向墙上撞去,风掣闪身拦住,灵儿求死不能,眼巴巴地望向初夏:“姐姐救救灵儿!” 初夏被她的目光触动,昨晚她对柏凌钦慕的眼神不是作假,或许她真的不知情,她抬头看着柏凌,柏凌伸出手指按住她嘴唇,冷冷地道:“不许说!” 柏凌一直是个冷情的人,初夏噤声,灵儿朝她大吼:“姐姐!”眼里满是绝望。 看着灵儿被拖走,初夏的心情变得格外糟糕,她看着柏凌冷峻的脸,心道:这个人如何不能惹! 柏凌替她披上斗篷,片刻风掣办完事回来。柏凌说道:“咱们即刻出发,剩下的事交由他们去办!”风掣亦知不能误了行程,普天下敢对敬王动手的无非那么几个,查来查去,最后的结果未必就是结果,目前还不如低调行事。一行人没有通知孟县,静静离开了水城。满儿昏迷未醒,柏凌携了初夏与他同乘马车。队伍向着京城方向出发。初夏夜里没有睡好,浑身又被绳索勒的酸痛,马车颠簸几下便沉沉睡去。柏凌侧身将她放在软榻,让她舒服躺下,此刻他的脸离她很近,他愣了一下,仔细端详她如玉的容颜,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柏凌红了红脸,为突然而来的情潮懊恼,他不是轻易动情之人,对敬王妃,他亦举止有度,收放自如,这种情况还是初次发生在他身上。到底血气方刚,离开王府又两月有余,如今软玉温香在怀,他忽然不想放开,他俯下身子,低头看着她,慢慢地在她紧闭的睫毛上落下一吻,他身子一颤,初夏的睫毛动了动,他怕她突然睁开眼,伸手点了她的睡穴,初夏已然熟睡。他看着她睡梦中嫣红透白的小脸,弯弯的柳叶眉,白皙修长的玉颈,粉嫩的樱唇,全身血液上涌,情难自禁,遂低头覆上她的唇,他握住她的双手,慢慢加深这个吻。 第四十三章 偶遇 柏凌有些意乱情迷,初夏身子玲珑有致,比这个时代的女孩发育略早,放在现代,也是个十六岁的大姑娘了。柏凌的吻开始下移,落到颈项处,他触到初夏脖子上的玉圆环,忽然惊醒,他猛地起身,怔怔地盯着玉圆环,此物是冬筱前段时日给初夏戴上的,那时拓勒迟雄刚离世,他托人物色了这玉圆环,说是可以辟邪,圆圆满满。想到冬筱,他为刚刚的行为深深自责起来,还好悬崖勒马没有犯下大错。 他忽然掀开车帘,对外面喊道:“停下!”,车夫勒住马,回头听令。柏凌跳下车,夺过风掣的马,风一般疾驰而去。众人面面相觑,只得等在原地。柏凌一路狂奔,直到到了断崖绝路,方停了下来,他闭上眼,迎风而立。再睁开眼时,眼里已一片清明。打马回去,他对风掣吩咐:“让米诺上车!她的坐骑让与你!” 风掣领命,米诺纳闷地下了马,有些不情愿地上了马车。 满儿午时醒来,看见初夏无恙又哭又笑:“奴婢就说呢,王爷怎么能不救小姐!” 初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冲满儿一笑,并未多做解释,有些事情不提也罢。 盛安皇宫 莫通扶着张皇后步行至后花园,太子柏逸匆匆赶来,他遣退左右,对皇后压低声音道:“母后,郭师傅失手!” 皇后皱起眉,微怒:“屡屡失手,一群蠢货!” 太子低头:“孩儿办事不利,母后息怒!” 皇后用手捻着佛珠,眉头深锁:“如今已打草惊蛇,不宜将动静闹大了,暂且停停吧!”说完伸出手,由莫通扶着款款走出了后花园。 “孩儿恭送母后!”柏逸弯身,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一晃七日而过,敬王一行来到了乐川。乐川不愧为一方乐土,车水马龙,四海升平。柏凌下令休整半日,在乐川最大的“会宾楼”歇下。从上次事件之后,柏凌对初夏异常冷淡,初夏亦不知情,知他素来性情如此,未做多想。 下榻后,风掣过来传话:“王爷说了,小姐若是需要出去逛逛,由米诺陪同。” 满儿心喜:“谢风掣大哥!”进入乐川城,看见繁华的街道,满儿就心痒痒了,如今得到允许,早奈不住,拖了初夏就走,米诺沉着一张脸跟上。初夏已习惯米诺的表情,从见到她开始,就没见她笑过,因为阿莱的事,她对她无法有好感,二人整日冷着脸相对。三人出了客栈,往最繁华的闹市行去。正值午市,街道上人流不息,摩肩擦踵。男男女女穿着时尚,绫罗绸缎,眼花缭乱。满儿对街边的小物什特别感兴趣,这儿摸摸,那儿看看。二人正停在一饰物摊旁,身后一阵嘈杂,一男子粗犷豪爽的笑声特别响亮,初夏回头一看,一位身穿奇装异服头扎盘巾的的外域年轻男子正搂住一浓妆艳抹女子大步在道上走着,身后还跟着三位粉衣少女。外域男子色迷迷的眼光落在怀中的女子胸前,丝毫不避讳路人,他猛地亲了女子脸颊一下,吧嗒有声:“爷今儿尝尝大盛美女的味道!” 女子在他怀中格格笑开,搔首弄姿:“哎呀,爷讨厌!”惹得外域男子又爆发一阵狂笑。道上的人群识得那怀中人乃乐川最大的妓院“报春闺”的头牌春露,能带走她的非富即贵,遂纷纷避让出一条路来。米诺双手抱在身前,目不斜视,她站在离初夏一米外的地方,不曾挪动分毫。外域男子只顾看着怀里的娇人,不曾想撞上了米诺,他抬头一看,刚想发火,见撞上之人是一女子,愣了愣,似笑非笑道:“爷的运气就是好!随便一撞就能遇上个美人!”米诺眉毛一挑,手肘一拐,朝他发动攻击,外域男子迅疾搂住春露外后跳开,边跳口里边念念有词:“娘希匹!还是个女汉子!” 三位粉衣少女纷纷上前,与米诺过起招来。初夏离得近,听清了男子的话,惊诧莫名,她愣愣地盯着男子,想看出他的与众不同。男子其实模样俊雅,生得风流倜傥,奈何一幅嬉皮笑脸的样子,让人着实受不了。 似感应到她的目光,男子猛地回头,看到了初夏,目露精光:“啧啧,原来爷要的珍宝在这里!”他甩开春露,朝初夏迈去,春露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嗲道:“爷!” “滚开!”男子推开她,春露摔在地上,嫉妒的目光射向初夏。 初夏见他过来,并无惧意。满儿惊慌地拽住初夏:“小姐,快走!” 男子已到跟前,伸出手就要来抓初夏。米诺从粉衣少女的围攻中腾出身来,一脚踢向男子。男子只顾着美色当前,被狠狠踢中,他哎呦了一声,踉跄几步扑倒地上。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粉衣女子惊呼:“三爷!”上前欲扶起男子,男子恼怒地朝四周瞪眼,自己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拿在手里晃晃,咬牙切齿道:“让你见识见识爷的厉害!”初夏这次不再是惊诧那么简单了,她快步上前,将他拿着物件的手举向空中。“砰!”的一声,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目光纷纷看向他们。粉衣女子摇摇头:三爷又显摆了!从去年三爷琢磨出这个东西,时不时的就露上两手。 “是石子!大美人别怕!”他露出雪白的牙齿对初夏笑道,笑容却突然僵住。他盯着初夏,嘴张开又合上,好半天发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认识这个?” 初夏点点头,她小时当然玩过,模型的。“是手枪!”她淡淡道。刚才被他的动作唬住,过于冲动了,想想这时代也不可能有真正的手枪,她再认真地看了一下,做得很粗糙,只是外形相似而已。男子听了她的话,嘴张成了o形。回过神来,他靠近她,低低地说道:“借一步说话!” 初夏默然,男子捉住她的手,朝人群外走去。米诺快步挡在他们身前,冷冷地盯着他俩。 男子不耐烦地看向米诺:“爷我最讨厌拦路狗!” 米诺大怒,拔出剑就刺。 “住手!”柏凌低沉的声音响起,眼神落在男子牵着初夏的手上。米诺恨恨地收回剑,退到柏凌身边。 “呵呵!原来是大盛敬王爷!幸会幸会!”男子笑道,松开初夏,拱手作揖。 “三王子真有雅兴!”柏凌的声音提高。 “哪里哪里!实在是大盛地大物博,连美人也别有风情!让爷眼界大开!你们说呢?我的大美人小美人!”男子笑嘻嘻说道,不忘向初夏和米诺挤眉弄眼。 柏凌极度不悦,这南丹小国的三王子石昭,成日游手好闲,处处拈花惹草,他历来不屑。 他冷冷地看着初夏,喝道:“回去!” 第四十四章 原为“同伙” 初夏扫了他一眼,目光又移到石昭身上,南丹国的三王子?她眼里满是探究之色。石昭朝她眨了眨眼:“大美人,你是敬王府的人?” 初夏没有回答,乖乖地走到柏凌身边,柏凌满含深意地看了石昭一眼,拂袖离去。风掣警告地瞪着石昭,尾随众人离开。 “三爷!”粉衣少女们围着石昭,不满地道:“敬王府好是傲慢无礼,三爷何不给点颜色他们瞧瞧?”在她们眼里,三爷是无所不能的,并不像外面传的那么不堪,他会很多她们不知道的东西,在她们眼里,何人都不及她们景仰的主子。 “够了!”石昭看着敬王一行离开的身影,突然不耐烦。 回了客栈,柏凌脸色阴沉,他对初夏甩出一句话:“你,进来!” 满儿担忧地道:“小姐!” 初夏安慰地朝她摇摇头,跟着柏凌进了屋,风掣关上门,和满儿守在屋外。 柏凌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气氛僵持,初夏等了半天,忍不住开口:“小舅,可有事吩咐初夏?” 柏凌沉了沉气,说道:“以后不要叫我小舅,你已不再是荣渊府之人!” 是吗?初夏顿时郁闷起来,她不再是荣渊侯府之人,那她到底是哪里人?敬王这是在和她撇清关系吗?似看出她的想法,柏凌接道:“到了京城安顿下来,我会为你另寻一个身份!”剩下的话他未出口:确定身份她和冬筱才有未来。初夏却未曾领会他的深意,她已习惯漂零的身世。绕来绕去,终是无家可归。见她神色落寞,柏凌不忍再责备她,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不要试图和外人接触,尤其是这南丹三王子!离他远点!”初夏听话地点了点头,接受他们的一切安排,除此之外,她还能做什么? 初夏刚刚离开柏凌的房间和满儿来到走廊上,满儿拉了拉她的衣襟,朝楼下努了努嘴,石昭悠闲懒散地坐在椅子上,脚伸到了桌面,粉衣侍女正拿着鸡腿往他嘴里送。初夏想起柏凌刚刚的话,压下对他的好奇,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楼下人却发现了她,来不及吞下嘴里的肉,他含糊地大喊了一声:“喂!大…!”大字刚出口,便被噎得面红耳赤,粉衣少女急忙递上茶水。他喝了一口茶水咽下,抬眼望去初夏已不见了踪影。他诡异地笑了笑,自言自语:“叫你跑!跑不出爷的五指山!” 初秋的夜分外凉爽,初夏用过晚膳,推开窗户享受习习拂面的凉风。满儿出去还未回来,窗棂轻轻响了三下,石昭的脑袋倒掉着出现在窗外,初夏吓了一跳后退几步,他却抓住窗棂跳了进来,“你,”初夏紧张地望了望外面,“快快离去!” “怎么?怕爷吃了你?”石昭径直坐在椅子上,难得的脸上一片沉静。 “南丹国的三王子不会不懂中原的礼仪吧?”初夏盯着他。 “礼仪?”他嗤了一声,眼光对上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初夏心里激动无法自抑,眼睛灼灼发光,她颤抖着重复这两个字:*国。 石昭猛地站了起来,冲过来给了她一个大的拥抱:“再说一遍!” 初夏喃喃重复:“*国**市,我来自那里,那里是我的故乡!”说完已热泪盈眶。初夏来时已经七岁多,该记下的都牢牢刻在了心里,她仍默默期待着,或许有一日,上天能再送她回去。 “哈哈哈!”石昭大笑起来:“原来不是我一人可以穿,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这一个怪物!” “哐啷”一声,满儿站在门口,手里的茶杯碎了一地,她看,着和石昭拥抱在一起面带激动的小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中邪了!小姐一定是中邪了!”她发出一声尖叫,朝外跑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石昭说道,见初夏点头,抱着初夏从二楼窗户跃下,朝黑暗中跑去。 出了乐川城,石昭带着初夏来到了附近的一处竹林,竹林浓密,往里走去,视线突然开阔,林子里竟藏着一眼冒着热气的湖泊,温泉!初夏傻眼。 “此地不错吧?爷可是有情调的!”石昭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回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 初夏和石昭并排坐在湖边,将脚放进水里,体验温泉泡足的乐趣。 “讲讲你的故事!”石昭躺在地上望着初夏。初夏的故事很简单,她几句话讲完,并没有提及在这边发生的一切。 “这样就完了?”石昭一愣,他仔细打量着初夏:“你这样貌,到底是这边长大的,先天加上后天,绝美,真看不出来自现代!” 初夏到底在这边呆的时间比现代长,没见过这么直白夸人的,她脸红了红。 “爷的故事就长了!”石昭目光幽幽,似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石昭在现代竟是一个死刑罪犯!死后莫名穿到了这里,当时的南丹国三王子还没出娘胎便没了气,他使足了劲才从南丹王妃肚子里钻出来,重新投胎做人,也算是真正的南丹三王子,前世辛苦,这一世他下定决心,好好享受人生,才有了如今不拘一世的三王子。石昭讲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着初夏,认真地道:“大美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初夏!”初夏应道。 石昭俯身:“初夏!好名字!既然咱们遇上,随爷去南丹如何!爷定保你一生无忧!” 初夏沉默,半晌摇摇头。 “为何?难道你有了心仪之人!”石昭追问。 何算心仪?她想到冬筱,点点头:“我喜欢他,他是我最亲的人!” 石昭哼了一声:“敬王?他不是有王妃了么?别告诉我,你心甘情愿做小?” 初夏刚要回答,一阵肃杀之意传来,她感到浑身一凉,石昭已经蹦起:“妈的!敢暗算爷!” 石昭捂着胸口,面呈痛苦之色,他朝初夏咧了咧嘴:“大美人,爷今天无法带走你了,先存在敬王这里,改日来取!”说完,一晃身消失不见。 柏凌缓缓从林中走出,全身散发出寒意。初夏呆了呆,被他周身凛冽之气震慑,不敢言语。 柏凌忽然对她出掌,初夏被掌力逼得跌入湖泊,她不会水,猛呛了几口,挣扎着露出脑袋,却不愿开口向他求救。 第四十五章 竹林倾诉 柏凌静静地看着她扑腾,就在她精疲力竭就要沉入湖底的时候,忽然飞身把她提起,扔在了草地上。 初夏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闪烁的星星,她知道他生气了,可是她现在心情很好,真的很好,泡了泡温泉,不过喝了几口水而已,她不和他计较,就这样一直静静地躺在那看星星,思绪已飘远,那个时代的人们现在在干什么呢?,他们是否也能看见这样的星空?一些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开始浮现,她不知道爸妈怎样了,是否为了她的失踪而牵肠挂肚,寝食难安,记忆却越来越模糊,她有时又觉得过去的一切好遥远,遥远得快不真实,而现在的生活,却清晰地呈现眼前,她开始怀疑过去到底是不是一场梦,或许,她生来就在这里。柏凌见她湿湿地躺在地上,眉头紧皱:他以为她会冲他发一顿脾气,他趁机教训教训她,可是她却这样一声不吭地躺在那,没有委屈,没有抱怨,甚至连一丝表情也无,就像个没心人似的。他的怒气更甚,却不知如何惩罚她,他憋得脸通红,走到她身前冲她吼道:“起来!” 初夏的思绪被拉回,她看向柏凌阴沉的脸色,跳了起来,突然的起身带来一阵寒冷,她身子抖了抖,不悦地道:“你又想干什么?闹够了没?” 她竟然问他闹够了没?!柏凌盯着她,忽然转身往外走去。初夏见他真的要走,害怕起来,她冲上前拉住他衣襟:“带我一起走!” 柏凌回头看她,他真不明白一贯冷静的他,为何轻易便能被眼前的这丫头勾起怒火,此刻他怒火未消,真想狠狠掐住她的脖子,他烦闷起来,喝道:“走开!” “不!”初夏摇摇头,拽着衣襟的手紧了紧,惊慌地看了看四周,她怕黑,绝不能让他将她独自撇下。 柏凌瞪了她半晌,见她倔强的小模样,衣服贴在身上湿哒哒的滴着水,忽然泄气。“为何要跟他出来?”他平静下来问道。只要她不愿走,随便呼一声,他就在她的旁边,石昭无论如何在短时间里带不走她。想道这,他心里就堵得慌。初夏愣了愣,为什么要跟石昭出来,说了他也不会理解,她看着柏凌,忽然有股冲动,她告诉他,将她的来历都告诉他,他应该不会将她当怪物吧?她很想尝试。“我…”她想了想,慢慢开口:“我告诉你,你不要害怕!” 害怕!看着她斟酌地用了这两个词,他有些想笑,有什么是他害怕的?他的心忽然温暖起来,抱着她一起坐在地上,用内力将她湿透的衣服烘干,待身子暖和了,她看着柏凌的眼睛,他的眼睛真好看,比天上的星星还耀眼。她的目光幽幽:“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到了这里,七岁以前我的世界不是这样的,我们那里是二十一世纪,那里交通不用马,我们有飞机,火车,轮船,飞机是飞在天空的,就像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一样,速度却不知快了千万倍,飞机可以搭乘很多人,拓勒到大盛,不用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我们出行全是汽车,汽车,”她不知道如何对他描绘他才能懂,她重复了几遍,期待地眼神看着柏凌,柏凌伸手将她圈进怀里,她自然地靠着他,他当然记得,初见她的那一天,白雪皑皑,她像一个天使突然出现在荣渊侯府的花园里,柏凌将下巴抵在她的秀发上。 “汽车的速度很快,但不能和飞机相比。通讯靠手机,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有信号,远在天边的人都可以通话。还有网络,”她说着叹了口气,她知道他听不懂,她将记忆深处能想到的通通一古脑倒给他,末了,她说:“我们那儿的家庭,爸爸只爱妈妈,妈妈只爱爸爸,不像这里,男的可以妻妾成群,在我们那儿是犯法的!”柏凌突然身子一僵,他低下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初夏,初夏犹豫了下,继续道:“但是,我们那儿男女平等,没有这么多约束,男女可以自由交往,朋友之间也可以相互拥抱,这是一种表达友情的方式,至于石昭,”她抬眼观察柏凌的表情,见他认真地在听,遂说道:“他和我是来自一个地方的人,我在集市上遇见他时就知道了,当时我心内充满了惊喜,他也发现了我的不同,所以我才会和他一起出来,没有别的,只是两个命运轨迹想同的人罢了,在我们那流行一个词语,叫做穿越,就是所谓的人死灵魂还在,去了另一个时空,做了别的人继续活着。有点像这里人讲的借尸还魂,不过,我不知道我死了没有,我是带着自己的身体穿过来的,石昭不同,他是死后投胎重新来过,所以他算是真正活在这里的人,只不过带着前世的记忆。你就把我当做外星人好了!”说完,她紧紧盯着柏凌,期待他的反应。 “傻瓜!你当然没死,你好好的活着呢,一定活得好好的!”柏凌轻轻地道,他还想说,不管你来自哪里,都是老天爷的安排,既然这样安排,就有它的道理。他一直琢磨她的身世,想不到如今由她自己亲口告诉他,他心中似一块石头落了地。 “你信我?”初夏奇怪地问,柏凌点点头。他当然信她,坚信无疑。 “你没把我当怪物?”初夏继续追问,柏凌点点头。初夏热泪盈眶,她把头埋进他怀里,伸出手紧紧地怀抱住他。她在这里,身若浮萍,所追所求莫过是家人。这一刻,抛开一切嫌隙,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是她的亲人。 夜,分外静谧。 初夏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虽是真情流露,毕竟男女有别,她稍稍离开了柏凌的怀抱,抬起头来,黑暗中一丝明晃的亮光恰恰入眼,她大惊,来不及思索,猛地使劲推开柏凌,柏凌不防,身子被她推得一歪,他的手抓住她,将她的身子也稍带得偏离了些。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初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柏凌察觉异样,目光一沉,凝聚内力朝林中的黑影劈去,竹子被震得霹雳啪啦断裂一片,哎呦声传来,柏凌已无心恋战,初夏的左胸被匕首刺中,鲜血淋漓,幸好他带着她的身子偏了偏,否则…他眼神暗了暗,立即抱住她,飞身出了竹林。 匆匆回到客栈,焦急等待的众人见状更惊。 “快!请城内最好的大夫!”柏凌语气急促,将初夏放在床上。风掣领命消失。满儿在旁着急得不知所措。 片刻功夫,风掣带了大夫回来。大夫将匕首拔出,仔细端详,再查看了初夏的伤口,洒上药粉。初夏一直昏迷不醒。 “如何?”柏凌眼神吓人。 大夫摇了摇头,说道:“伤口虽不致命,但匕首上沾了毒,毒已深入伤口,老夫尽力了,公子还是早做准备!” 第四十六章 回天无术 听了大夫的话,一屋子的人震惊不已。 “确定无解?”柏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大夫惋惜地道:“刀尖上的毒已随着血液扩散至四肢百骸,如今她全身中毒,命不久矣,就是普通的毒,寻了解药也于事无补。” 满儿闻言,扑到床边,看着昏迷中的初夏泪如雨下:“小姐!” 柏凌眸光暗淡下去,掷地有声:“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她活!” 大夫重新检查了一遍伤口,把了把脉象,眉头皱起:“恕老夫无能为力!回天无术!” 柏凌隐忍着怒火,喝道:“风掣!” 风掣上前,拿刀架住大夫的脖子,大夫大惊,嚷道:“我府上还有秘制的一粒解毒药丸,姑且一试!否则即便杀了老夫,姑娘也不能活!” 风掣放开他,冷冷地道:“带路!” 大夫受了惊吓,连滚带爬的出了客栈。风掣取回药丸,柏凌侧身坐在床头,扶起初夏,将药丸灌进她嘴里,用手捏了捏她的咽喉,让她吞下。柏凌扫了众人一眼:“下去吧!” 满儿等人退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柏凌合衣上床,扶住初夏,坐在她身后用双手撑住她后背,凝神静气替她传送内力。一个时辰后,初夏咳了一声,猛地吐出一口污血,柏凌慌忙搂住她,用锦帕替她擦拭。初夏眼皮动了动,又陷入昏迷。柏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嘴唇颜色已呈乌紫,心里一痛,他靠在床上,紧紧地搂住她,闭上了眼。谁下的黑手?他们的目标是他,刀上带毒,欲置他于死地,今晚如果不是初夏挡了这一刀,此刻躺在床上的应该是他,如今还有数日便到京城,某些人该着急了。他睁开眼,眼里全是杀气。敌人竟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有备而来,到底是他疏忽,防不胜防,才会让她此刻生死未卜,全是他的错。初夏!他在心里默默念道她的名字,你一定要活下来,等我给你安排好一切,你在这里好好地生活下去。 这一夜,初夏做了个长长的梦,在梦中她回到了现代,循着记忆找到曾经的家,她按了门铃,妈妈出现在门口,陌生的眼神打量着她:“你找谁?” “妈妈妈妈!”她大叫,“我是初夏,您的女儿,您不认得我了?” 妈妈将她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神经病!”她嘟哝道,啪地关上了门。门缝里女孩稚嫩的声音传出:“妈妈,谁呀?” “小夏乖,没谁,走错门了!”妈妈慈爱的声音响起。 初夏呆呆地愣在门口,是她已经长大,变得妈妈认不出自己了?可妈妈还是原来的模样。里面的女孩又是谁?小夏!她身子猛地一颤,小夏!不!不可能!难道还有一个自己在家里?她心下惶恐,她还是自己么?为什么妈妈不认她?她是谁?她是谁?她想得头痛欲裂,抱着脑袋蹲在了墙角。电梯门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是爸爸下班了!她抬起头期待地盯着他,爸爸一定会记得我的,他会带我回家!爸爸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从包里拿出卡开门,门在她身前重重合上。她站起身,久久地盯着紧闭的门,露出一丝苦笑。她不属于这里,再不属于!她留恋地看了看这个她记忆中熟悉无比的地方,按下了电梯。 柏凌迷迷糊糊中睡了一会,睡梦中不停变换的全是初夏的影子,从小到大,像画面一样一一闪过脑海。幼时粉妆玉琢的小脸,京城遇刺时受伤的眼神,他出战归来时不经意间回头瞥见的已然亭亭玉立的身影,古城再见时她的恨意,深夜遇狼时她的无助,蒙阿山上乍见他的惊喜,还有车厢的深吻,昨夜草地上她惆怅的倾诉,每一次相遇她的一个细小举动,竟清晰无比。什么时候他开始如此在意她了?他惊醒过来,天已大亮。初夏仍保持着昨夜的姿势躺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嘴唇深黑。他大惊,他一直细心观察着她的,不曾想天亮前竟睡了过去。柏凌腾出身子,抓过她的手,摸她的脉像,脉搏微微的跳动,他松了一口气,喊道:“风掣!” 风掣一直候在门外,应声进来:“主子!” “大夫呢?”柏凌看向他。 “进来!”风掣对门外喊话。 昨晚的大夫颤颤巍巍走进,“快,看看她情况如何!”柏凌急道。 大夫上前看了初夏一眼,面色发白,他掰开初夏的眼帘,仔细看了一遍,语调发颤:“姑娘的身子撑不住了,仅余一丝气息尚存!” 柏凌忽然大怒,他一把掐住大夫的脖子:“留你何用?” 大夫吓得眼睛一白,晕了过去。 风掣在旁低低喊道:“主子!” 柏凌清醒过来,一松手,大夫的身子滑到了地上。满儿站在床边无声的抹泪。 柏凌身子晃了晃,风掣出手扶住,提醒道:“小姐已经不行了!主子保重!” 柏凌推开风掣,出了房门,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上,米言米诺守在门口,对望了一眼。 风掣赶了过来,在门外轻声道:“主子!今日的行程再不能误了,属下已吩咐满儿和两名暗卫留下照顾小姐,咱们快马加鞭,三日便能赶回京城。属下一切以主子安危为重,此地不可久留!” 柏凌抵门而立,嗓音带了些沙哑:“你去办吧!”说完,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眶濡湿。 良久,柏凌打开门,他换了一件崭新的雪白锦袍,长身玉立,眉清目秀,他眯了眯眼,对米言米诺说道:“出发!” 米言米诺俯首行礼,跟上柏凌。 行至初夏门前,柏凌顿了顿,抬步迈了进去,他站在床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身上摸出一个镂空的雕龙刻凤的白玉吊坠,放进她手里,低低开口:“你若能死里逃生,到京城来寻我!” 这块白玉吊坠乃当年盛安皇赏赐,甄皇贵妃的心爱之物,意喻不言而明。柏凌成婚前,甄皇贵妃将此物给了他,让他赠予他的王妃,柏凌一直随身带着。 柏凌说完,毅然转身出了房门,风掣与众侍卫候在门口,一行人跨上马飞驰而去。 “会宾楼”二楼的另一间客房里,石昭站在窗前看着消失的人马,冷笑一声。 第四十七章 起死回生 待柏凌一行走远,石昭带着三位粉衣侍女匆匆迈进初夏房间,暗卫从房顶跃下拦住四人,石昭目光一沉:“解决掉!” “是!”粉衣少女齐声应道,各自退后一步,摆出阵法,手握短铃铛,目光阴狠,朝暗卫发起攻击。敬王府暗卫武功一流,自不在粉衣少女之下,然随着粉衣纷飞,暗卫渐渐头晕眼花,视线模糊,粉衣少女瞅准机会,手刀劈向暗卫肩头,暗卫眼睛一闭,被粉衣少女拖着出了房门。满儿对屋内的打斗恍若未闻,她守在床边,只顾默默地看着初夏。石昭来到床前,他盯着初夏瞧了一会出声道:“既然你活着来到这里,我就不会让你轻易死去!”说完示意满儿扶起初夏,满儿听见他的话,精神一振,急忙扶起初夏靠在她的身上。石昭动手封住初夏穴道,他伸出左手,迎向初夏脑门,一阵气流从手掌溢出,慢慢进入初夏眉心,渐渐地初夏额前积聚了一处暗红,满儿惊讶地看着他施术,她一度听闻南丹这三王子会一些奇门异术,如今亲眼目睹,还是大为震撼。 “起!”随着石昭一声暗喝,那团眉间的暗红竟渐渐淡去,直至消失不见。石昭收回手,初夏的脸有了起色,嘴唇也由深黑变回了灰白。 满儿大喜,她放初夏躺下,一个劲地叫道:“小姐,小姐!” “没有这么快醒来!她体内的毒仍未消除!”石昭淡淡说道:“我暂时封住了她血液中的毒,性命无忧!这瓶药你拿着,每日丑时喂她服下一粒,三日后方可醒来,月余毒自然全消!”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来,递给满儿。 满儿接过药瓶,眼含热泪跪下,朝他磕了三个响头:“三爷对小姐的救命之恩,奴婢无以为报!” 石昭笑笑,恢复了昔日的风流,眼神闪过一丝精光:“爷举手之劳,如此美人,爷还没消受怎能让她香消玉殒?”他用手勾起满儿下颌:“待我迎娶你家小姐之日,你一起陪嫁过来,再好好报答爷不迟!”满儿见他言语举止轻浮,又念在他对小姐的救命之恩,羞也不是,恼也不是,憋红了一张小脸。 “哈哈哈哈!好好照顾你家小姐!”石昭被她的模样逗乐了,甩甩衣袖,不再捉弄她,扔下这句话,起身往外走去。 三日之后,初夏醒转,她睁开眼,便看见石昭坐在床前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大美人,终于舍得回来了!”说着他俯身靠近初夏,对她眨了眨眼:“给三爷说说,这几日神游到哪儿了?” 初夏看着他,记忆慢慢恢复,她猛地坐起身,目光朝屋内四处探寻。 “爷不是在这儿么?找谁呢?”石昭调侃道。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急道:“敬王呢?” 石昭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予作答。 门吱呀一声推开,满儿从外面进来,看见初夏果真醒来,高兴得奔了过去:“小姐!三爷的药可真灵!说三日就三日!” “敬王呢?”初夏看见满儿眼前一亮。 “宫里催得急,敬王留下奴婢照顾小姐,先行回京,今日应该已到达!”满儿如实作答。 初夏松了口气,这么说,那晚他安全无虞。石昭瞪了她一眼,不高兴地道:“看来爷是自作多情,倒不及那撒手而去的人,爷何必呆在这里自讨没趣!”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初夏一脸不解。满儿解释道:“小姐那日被刺客所伤,刀尖上有毒,大夫也无能为力,多亏了三爷相救!料到小姐今日醒来,三爷早早就过来盼着了!”想了想,又嘻嘻笑道:“这三爷,对小姐倒是不错,只可惜,小姐已有良配!咱们将军论样貌才情可是在他之上!” 初夏得知实情哦了一下,又听见满儿打趣她,脸红了红,剜了满儿一眼。 “小姐的毒要一月才能完全消除,王爷留下的暗卫被三爷的人带走了,不知所踪,三爷虽然出手救了小姐,可依奴婢看,他是敌是友尚未明确,如今咱们只能暂时留在这儿!”满儿分析了下现状。初夏沉思了会,点点头:“也好!咱们二人的确不宜上路!” 初夏手一抬,触到了脖子上戴着的白玉吊坠,她拿在手里细细打量。 “这是敬王走时留下的,说是小姐若醒来,便去京城寻他!奴婢看此物价值不菲,怕弄失了去,就给小姐戴上了!”满儿开口。 初夏用手指摩挲着做工精细的龙凤图纹,她忽然想起了病中的那个梦境,一时陷入了沉思中。 盛安皇宫 皇后的寝宫凤弛宫内。张皇后坐在正殿中,沉了脸色,额上皱纹凸显:“说!谁的主意?” 太子柏逸和三皇子柏安恭敬地站在她底下,互相对望了一眼,低下头。 见他们低头不语,皇后更为不悦,她扫了他们一眼,一拍桌案怒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忤逆本宫的旨意,与外邦联手对付皇子,此事若传到你们父皇耳中,我看你们都活腻了!” 三皇子柏安被她一喝,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 “瞧你这点出息!”皇后一个茶水碟朝柏安扔了过去。柏安不敢躲闪,被砸了个正着,湿热的茶水泼在他宽大的衣袖上。 “母后!”柏逸双膝跪下,柏安见状也跟着扑通跪了下去:“儿臣知错!” “知错?!”皇后冷笑:“我看你们是不知悔改!” 莫通在一旁劝道:“娘娘息怒!如今敬王已经平安归来,咱们可不能自乱阵脚!” “他目前在何处?”皇后怒火慢慢平息。 莫通低低地道:“奴才听说敬王回来便去了皇上寝宫,如今还没回府!” 皇后眉头紧锁,她站起身:“随本宫去看看!” 莫通扶着皇后出了凤弛宫,回头看了跪在地上的兄弟二人一眼。直至皇后身影完全消失,柏逸柏安方才起身,柏安不安地问道:“太子哥哥,现下如何是好?” 柏逸哼了一声:“回来又如何?我才是当朝太子!” 第四十八章 敬王回府 皇后一路行至盛安皇寝宫,门口两位宫人连忙见礼,盛安皇身前侍候的贴身太监荣公公从里面出来:“见过皇后娘娘!皇上请娘娘进去!” 皇后进入内殿,扫了四周一眼,见甄皇贵妃和柏凌均在,甄皇贵妃起身对她微微一福,柏凌对皇后行了个万福礼,恭敬道:“母后!” 皇后边走边瞧着他,面上露出笑意,眼神温和:“四皇子回来了?长途跋涉已是疲惫,何不先回王府歇歇再来拜见你父皇?” 柏凌回道:“儿臣不累!倒是让父皇母后挂念,儿臣深感不安!” 皇后昂首走到盛安皇床前,往里探了探身子:“皇上今儿身子可好些了?” 盛安皇点点头,眼光追随着柏凌,声音浑浊:“凌儿回来就好!你也累了,和你母妃叙叙旧早早回府里休息吧,改日带柏徕进宫陪父皇玩,自你出京,父皇有好几月都不见那小泼猴了!” “是!父皇!”柏凌应道。 皇后挥挥手,顺着盛安皇的意思对皇贵妃说道:“你们娘儿俩好久不见,定有许多话要说,皇上这儿有我,下去吧!” 甄皇贵妃侧身对着盛安皇和皇后福了福:“臣妾谢过皇上和娘娘!” 甄皇贵妃看向柏凌,对他微微颔首,由丫鬟搀着出了帝寝殿。柏凌别过皇上皇后,快步追上甄皇贵妃。 “母妃!”柏凌喊道,就要屈膝跪下。 甄皇贵妃一把抓住他,止住他下跪的动作,失声叫道:“皇儿!”眼泪在眼眶打转,她环视下四周,瞬间压下失态,对柏凌道:“去紫庆宫,让母妃好好看看你!” 柏凌十五岁封王,盛安皇为他修葺王府后,便出宫居于敬王府,甄皇贵妃虽然不舍,但因她从小侍奉皇上,盛安皇一应起居不能离了她,母子二人只得分开居住,柏凌每日朝后必来紫庆宫请安,日日相见甄皇贵妃倒也不念。八年前与柏凌一别便是三年,甄皇贵妃自那以后只要柏凌离开京城所辖范围便患得患失,寝食难安。今见他虽平安归来,不知路上又遭了多少磨难。知子莫若母,柏凌不说,她便不问,只要她日日瞧着他好好的。 入了紫庆宫,宫女们见敬王归来甄皇贵妃容颜大悦,个个眉开眼笑,一时之间,紫庆宫一派喜气,好不祥和! “皇儿,你瞧瞧,母妃这宫里有了你便有了生机,以后你再不要远离母妃身边!”甄皇贵妃不由长叹。 “孩儿不孝,让母妃忧心了!”柏凌内疚。 “凌儿!”甄皇贵妃右手触摸柏凌的脸颊:“这两次出征,你历练不少,母妃甚慰,可是那边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你,你越优秀,他们必费尽心机与你为难,你父皇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甄皇贵妃顿了顿,眼神愈加专注热烈:“你要有所准备,母妃一生不离你父皇半步,他的心思我再明白不过。母妃身份低微,能位及贵妃,全是你父皇所赐,这一生母妃虽不能带给你别的,却会拼劲心思豁出一切为你开天辟地。” “母妃!”柏凌出声止住她再往下说下去:“凌儿别无所求,只愿父皇母妃身体安康,大盛兴旺!” “有些事也不是母妃能决定的,上天冥冥中早有安排!”甄皇贵妃意有所指。 帝寝宫 张皇后坐在床前,轻轻地唤道:“皇上,臣妾替你揉揉肩可好?” “不用了!”盛安皇语气霸道。 受到拒绝,张皇后并未恼,反而微微的笑了笑,这么些年,皇上除了受用甄皇贵妃的手法,其他人包括新晋的年轻美貌的妃嫔再无这份侍候盛安皇的荣宠,这样也好,她倒懒得使用这些下人的手段。 “皇上!”她缓缓开口,“敬王年轻有为,多次大败拓勒有功,皇上准备如何奖赏于他?” 盛安皇猛地回过头,精明的目光直射向她:“凌儿乃我大盛皇子,自当为大盛建功立业,皇后何出此言?” 皇后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方道:“无事!臣妾只是想为四皇子邀功而已!” 盛安皇闭上眼,再不理她。 回到凤弛宫,皇后微怒。莫通上前,附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张皇后面带疑惑:“此事当真?” “回娘娘,千真万确!”莫通点点头,语气坚定。 张皇后脸上顿时漾开笑意:“果真如此!倒可一试!” 米言米诺回到京城立即回了王府,王府上下得知敬王归来的消息,一片忙碌。柏凌从皇宫回到王府门前,看见的便是眼前的景象:敬王妃率了王府众人等候在门口,下人们见到柏凌便齐齐跪下:“恭迎王爷回府!”敬王妃身穿王府正装,眼含热泪目不转睛地盯着柏凌,柏凌下了马,走到她身前。 “王爷!”敬王妃徐徐开口,投进了柏凌怀里。 “爹爹!”柏徕稚气的声音响起,柏凌从王妃肩头望去,流苏穿着绣着大花的彩锦正巧笑嫣然地牵着胖乎乎的柏徕,站在敬王府门前。 第四十九章 不想你死 柏凌嘴角扬了扬,走到柏徕身边,一把将他抱起,小柏徕格格笑出声,明亮的大眼眯成了一条缝,圆圆粉粉的脸蛋露出隐隐的小酒窝。 “王爷!”流苏软软的声音响起,眼波流转。敬王妃目光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这个流苏,越来越不懂规矩了,见到王爷竟忘了行礼。流苏算臣相府的半个养女,邵臣相有一门生嫣水寒,学富五车却家境贫寒,病中撇下年幼的女儿撒手人寰,邵臣相见流苏生得聪明俊俏,便收留了嫣流苏,从小养在府里,虽为婢女,吃穿用度却与半个主子无异。邵素素嫁入敬王府时,流苏已年满十三,臣相见她柳眉凤眼,面若桃花,妩媚娇艳,遂动了让她陪嫁的心思,臣相府大小姐邵素素虽貌美如花,端庄淑雅,但却不如流苏柔媚入骨。敬王年轻气盛,除了王妃保不准看上别的女人,与其让外人进屋,还不如身边有一个自己的人。婚后敬王和王妃举案齐眉成为京城佳话,邵臣相对这个王爷女婿甚是满意,想来自己当年的担忧都是多余的。邵素素如何不知父亲的安排,眼见流苏已年满十八,想对她另作安排,流苏日日照顾柏徕,柏徕独对她和紫兰分外亲近,又不忍小柏徕伤心,流苏的去向就一直拖了下来。 柏徕吧嗒一口亲在柏凌脸上,笑嘻嘻地道:“柏徕喜欢爹爹!” 柏凌笑意更浓,低头亲了他一下。柏徕又狠狠地回亲了他一口,小嘴的口水流在他脸上,他口齿不清地道:“咱们不亲了好么?”柏凌扬声大笑,无比开怀。敬王妃看着他们父子俩其乐融融,听着柏凌难得一见的爽朗大笑,心底一丝暖流溢过。 入夜,紫兰铺好床被,静静地退了出去。邵素素双手抚上柏凌胸前,替他解开衣带,“王爷!”邵素素触到他健硕的身材,心衿摇荡,她抬眼迷离地看着他。 柏凌见她目光款款,温情似水,心被什么异样地扯动了一下,他眼神飘忽,不敢迎上她的目光,“我累了,睡吧!” 邵素素俏脸一红,很快镇定下来:“妾身这就侍候王爷睡下!”她替他迅速除去外衫,候着他上了床,见他闭眼,她才敢上床睡在他身边,却无法入眠,她怔怔地盯着他无可挑剔的俊颜看了半晌,暗暗恼恨自己刚才的失态,这是她的夫君,天下间独一无二的男人,她很庆幸她是他的妻,她爱他,甚至超过了对柏徕的爱!她在他的面前,一举一动都非常小心完美,她不能出错,那样会配不上他!她将脑袋埋进柏凌怀里,嗅着他身上特有的清新味道,甜甜地进入了梦乡。柏凌睁开眼,无法入睡,离开乐川后一直没有得到暗卫的消息,她怎么了?无论是死是活,暗卫都应该捎个口信,他心下烦闷起来。 乐川城 休养了几日,除了体内还带有少量的余毒,初夏身子一如往常。前两日,满儿还不敢乱跑,后见乐川城秩序井然,除了遇上石昭的那次有惊无险,没有任何状况发生,遂胆子大了些,成日里一有空就带了初夏上街。没有了任何顾虑,初夏和满儿在乐川城的日子也过得逍遥自在。 “满儿!咱们的银两这样下去还能维持多久?”逛完街回来,看着堆得满满的桌子,初夏不免担心。 “小姐!”满儿想了想,掰开手指头算了算:“不用担心,王爷留下的这些银两足够咱们在乐川城生活好些年了,过一段时日等你身子全好了,咱们雇辆马车进京去寻王爷!” “可是,”初夏犹豫:“我不想回京,要不,要不咱俩就留在乐川城吧?” “不回?”满儿吓了一跳,“小姐万万不可,咱们在乐川无亲无故,京城才是你的家啊,还有席将军,席将军应该不久也会回到京城!” “谁说你们在此地无亲无故?”石昭大步走了进来,二人回头看他,自上次初夏醒来他生气离开后,再没见过他。 “你还没离开乐川?”初夏问道。 “两位美人在此,爷怎会舍得离去?”石昭诞笑着坐在初夏身边。“不过爷也不会在此地久留,爷好不容易来趟大盛,不去京城凑凑热闹怎么行?怎么样,美人儿,愿意与爷同行吗?” 满儿一直不习惯他的巧舌如簧,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转身去打理她买回来的那些宝贝。 初夏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石昭向她抛了个媚眼,将脚自然地翘放在桌上。初夏忽然慎重起来,那晚竹林被暗杀,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莫非与他有关?众人都束手无策时,他却凑巧救活了她?他与柏凌之间,有仇?一连串的疑问闪现,她的小脸垮了下来。石昭见她脸色忽变,猜出了几分,脸上的笑慢慢淡去,他盯着她,目光转为深邃:“你随我走!” 初夏这次坚定地摇了摇头,虽然她和他渊源颇深,可是如果他和柏凌冬筱为敌,她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柏凌冬筱这边,即便他才从死神手里救过她。柏凌和冬筱,是她这世仅余的亲人,过去的便过去了,既然回不去,那么就安心地活在这里。她从梦里走出来之后,她就不再是现代的初夏,她觉得,或许她本来就该在这里。想通了这些,她无比的轻松,从小到大桎梏她精神的枷锁没有了,她从小来到这里,在这里的时间比在二十一世纪的时间都长,对过去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她只记得爸妈,而在这里,有她从小生活的点点滴滴,清晰得就如昨日。她却从来没有敞开心扉接受这里的一切,那么从此以后,她就认认真真的做自己。 石昭眼神一暗,将脚从桌上放下,他定定地看着她:“别忘了,你这里的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 “那又如何?”初夏淡淡回道:“救了我就可以左右我?那还不如不救!” 石昭弹了弹她脑门:“傻瓜!这世上,只有你懂爷,爷不会害你!” “你来大盛做什么?”初夏突然问道,“别告诉我只是游山玩水!” 石昭一愣,随即他凑近她,将嘴附在她耳边:“告诉你也无妨,爷就是来祸乱大盛的,离柏凌远点!下次可没那么好的机会爷刚好可以救你,这里的人都可以死,爷独独不想让你死!” 初夏目光闪烁,压低声音:“这么说,那晚真是你的安排,怪不得你能解毒,南丹和大盛,相隔万里,井水不犯河水,有何深仇,竟要置他于死地?” 石昭往椅背一靠:“爷本不想要他的命,是有人要他的命!不过,如今爷改主意了,”他拖长了语调:“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美人,爷也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呢!” 初夏冲他一笑:“你似乎搞错了!我和敬王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三爷何必为了些不相干的人去犯这杀戮之事?再者说,”她顿了顿,看着石昭的脸色接着说道:“我看三爷未必能如愿!” 第五十章 侯府之变 石昭见她言谈之间护着柏凌,心下一寒,站起身朝门外走去:“爷又不会吃了你!去不去随你!” 初夏见他离开,冲着他的背影大声问道:“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去告密?” 石昭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小姐!”满儿朝门外望了望,踌躇道:“这南丹国三王子,也忒胆大了些!不过,若他不使坏,同上京城也未必不可!” 初夏不知满儿听了多少去,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石昭闷闷地回了客房,粉衣女子上前恭声道:“爷!” “粉一,盛京的消息如何?”石昭嗡声问道。 叫做粉一的侍女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一句,石昭眼睛一亮,有些兴奋地道:“那咱们明日就动身,赶去盛京看一出好戏!” 京城荣渊侯府 大清早,“砰砰砰”沉重的敲门声响起,惊动了府内的人,门还未完全打开,一队御林军冲了进来,手持长矛把守住府门两侧,一个首领模样的人进来,朝身后一挥手,很快后面又跑进两队 御林军,朝府中各个院落闯去。管家见势不妙大惊,朝书房跑去:“侯爷!” 席正轩在书桌前抬起头,不悦地道:“何事如此惊慌?” “侯爷,御林军不知何由闯入了府里!”管家禀道,语音夹着颤意。 “哦?”席正轩皱起眉头。 御林军首领大步跨入书房,对席正轩一拱手:“侯爷,得罪了!请!” 席正轩一脸严肃:“李大人擅自入府拿人,不知席某犯了何罪?” 李大人微微一笑:“下官奉旨带侯爷前去宗人府,侯爷去了不就知道了!” 席正轩冷声道:“奉旨?奉谁的旨?” 李大人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喝道:“拿下!” 几名侍卫上前,席正轩长叹了一声:“不劳诸位动手,本候自己会走!” 片刻,府里的人全被押到了前院,柔姑姑站在人群中间,神色淡然,胆小的侍女不时发出抽泣声。 李大人站在前面,锐利的目光扫向人群,荣渊侯府人丁单薄,唯一的子嗣冬筱人在拓勒,偌大的府内只有侯爷一个主子。 侍卫清点了人数,报道:“大人!除侯府世子征战在外,府里人已全部在此,共三十三人!” 李大人点了点头,厉声道:“带走!” 柔姑姑静静地看着荣渊候,眼底闪过担忧。 朝堂上 多日不上朝的盛安皇在皇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坐上龙椅,皇后威严的眼神一一扫过众人,缓缓道:“皇上身子不适,今日兹事重大,望各位大人速速替皇上分忧解难!” 人群中一片静寂。 盛安皇清了清嗓子,朝痰盂吐出一口血痰,略微喘了一口气,凌厉的眼神看着下面:“荣渊侯府一事,朕原略有耳闻,被蒙蔽了这么久,而今才得知详情。朕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数月前,朕就疑惑当初荣渊侯府那丫头如何成了拓勒郡主,朕本念在荣乐的份上,不想深究。不曾想何止一个丫头,荣渊侯府早就欺瞒朕于眼皮子底下,府上二夫人竟是拓勒公主,当年侯府二夫人死因蹊跷,那丫头也无故失踪,荣渊府早知实情,却暗度陈仓,于拓勒族人一直勾结,实同叛国!此番攻打拓勒,朕亦听闻侯府世子席冬筱身为大盛将军,屡次延误战事,”说到此,他神情激动,剧烈咳嗽起来。旁边候着的近侍太监立即从身上拿出一颗药丸,用开水喂他服下。歇息片刻,盛安皇接着说道:“传朕旨意:撤销荣渊候世子席冬筱将军之职,押解回京,将荣渊侯府全体下狱,交与宗人府审理此案!至于尚书府,许大人亦是受害之人,加之二夫人生母已畏罪自杀,可不予追究。”说完,他疲惫至极,靠在了椅背上。 朝堂上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忆起往事,有见过二夫人之人,更似恍若大悟。 柏凌目光深邃,他朝前迈出一步,躬身一礼:“父皇既已下旨,宗人府需秉公办理,查明事实,以正视听!” 盛安皇看了看他,忽然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皇后冷冷地道:“皇上乏了!” 近侍总管会意,站到堂前,尖细的嗓音响起:“退朝!” 柏凌离开朝堂,径直去了帝寝殿外候着。 皇后从内堂出来,不满地看着他:“敬王这是为何?你父皇已歇下了,不要再拿烦事来扰他!本宫平时看着你挺通透的人儿,怎么…” “母后教训得是!儿臣这就退下!”柏凌打断她,返身离去。 皇后见他怠慢,涨红了脸,怒道:“竟敢对本宫如此无礼!看来是本宫一直太过仁慈!” 莫通替她捶了捶背,细眼朝柏凌消失的地方看去,柔声道:“娘娘息怒!何须跟小辈怄气!” 柏凌疾步来到紫庆宫,宫女环儿正在宫门口张望,看见他一喜,行了个礼急道:“娘娘正盼着敬王!快请!” 柏凌随着环儿来到内殿,甄皇贵妃正焦急地在室内踱步。 “母妃!”柏凌近前扶住她。 “凌儿,你父皇意下如何?”甄皇贵妃拉住他的手急切问道。 “父皇已下旨,案件交与宗人府办理!冬筱押解回京受审!”柏凌回道。 甄皇贵妃眼神一暗,颓然地坐在软椅上,喃喃道:“荣乐就这一个孩子,无论如何要保住他!” 柏凌目光微沉:“父皇不会无缘无故提及此事,去拓勒之前,他曾有所暗示,被我略过!他虽疑惑,却将此事压了下去。如今旧事重提,必是有人从中作梗。” 第五十一章 遇匪 甄皇贵妃敛眉,看向柏凌:“凌儿,这宫里,必将面临一场明争暗斗,皇后一党势大,母妃这些年一直示弱,才走到了今天。可是,目前却容不得母妃不去争,你父皇若走,咱们母子必生不如死!他们挑这时候对荣渊侯府下手,目的再明确不过,拉咱们下水。本宫和皇上的情义,皇上对你的宠爱,他们亦心中清楚,太子平平稳稳的走到现在,最后关头不能有半点闪失,以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和民间的呼声,他们不得不防。可是他们忘了,逼急了,狗也会跳墙,本宫这些年的隐忍不会白费,皇上必不会辜负臣妾多年的情意!”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母妃且宽心,柏凌已经放过他们多次,不会再心慈手软!”柏凌语气凌厉。 甄皇贵妃满意地点点头,放低了声音温柔道:“本宫一儿一女,皆人中龙凤,众皇子无人能及,母妃一生足矣!可惜荣乐去得早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她对柏凌吩咐:“你岳父大人那边,不妨多去走动走动!素素也是个得体的主儿,你好好待她!至于今日这事,咱们先看看再说,看他们欲闹出个什么动静,荣渊侯府虽然知情未报,并未做出不利于大盛之事,本宫不信你父皇真舍得对他外孙下手!咱们只管去收场即可。” 柏凌认可,告退离去。 拓都 一道圣旨快马加鞭送到了王府。冬筱率领众人下跪接旨。 宣旨太监清了清嗓,细长的声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荣渊侯府暗藏奸细,知情不报,世子席冬筱身为 大盛奉旨将军,于敌方关系暧昧不明,今撤销席冬筱将军之职,押解回京,全府下狱,交由宗人府审理。钦此。” 席冬筱一愣,宣旨太监看向他:“世子,接旨吧,即刻还要上路!” 席冬筱冷冷一笑,伸手接过了圣旨。 “将军!”林远书兄妹大惊,转向太监:“大人,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有没有误会咱家不知,咱家只管传达皇上的旨意,”说完拿出第二道圣旨:“参军林远书接旨!” 林远书恭敬地跪在地上,太监手捧圣旨读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拓都参军林远书,文韬武略,战绩斐然,封其为拓都知府,即日上任!钦此。” 林远书谢恩接旨。一士兵头领走到冬筱面前,拿出铁链:“世子,对不住了!例行公事!” 冬筱不卑不亢地伸出手,任铁链牢牢锁上。太监上前一步,对林远书拱手道:“咱家给林知府贺喜了!人,我这就带走!” 林远书意味深长地对上冬筱的目光:“我在拓都,等你回来!” “冬筱哥!”红惠忽然上前,伸开双手怀抱了他一下,哽咽道:“保重!” 冬筱笑道:“傻丫头!本世子一直想回京去,如今有了这个机会,该替我高兴才是!” 见他跟没事人似的,红惠越发心酸,她捂住嘴哭了起来。冬筱望了兄妹俩一眼,跟着前来押解他的士兵出了府。 乐川城 天刚蒙蒙亮,初夏带着满儿出了客栈。门外停着一辆普通的马车,车夫看见她们出来,上前招呼:“来了?” 初夏打量了车夫一眼,见他皮肤黝黑,粗短身材,年约四十出头。对满儿道:“是他吗?” 满儿点点头,扶着初夏上了马车。车夫扬起手中长鞭,马儿嘀嗒嗒朝城外跑去。二楼窗户前,石昭轻笑出声:“小蹄子!” 行了一段路程,天已大亮,初夏揭开一角车帘,朝外看去。见外面山坡一座连着一座,初夏心底大惊,她不动声色地放下帘布,从拓勒回来的途中,她沿途观察了好久,大盛的官道都非常宽阔,除了偶尔需要穿行的小树林,乐川本就富饶,离盛京越来越近,官道应更为平坦,不可能反而绕着山道走,这条路更像通往郊野之处。她皱了皱眉,低声问满儿:“这车夫,你从哪儿雇的?” 满儿莫名,大声回道:“小姐!” 初夏猛地捂住她的嘴,用眼神朝她示意。见满儿领会过来,初夏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这是昨日她叫满儿去集市上买的,这药粉一吸入肺,人就昏迷。两名弱女子上路,不得不带一些防身的装备。初夏直接打开车帘,叫道:“车夫!” 车夫听见唤声,回过头,初夏猛地将药粉朝他脸上洒下。 “臭婊子!”车夫骂道,用手去抹蒙住眼的药粉,手刚刚抬上,“咕咚”一声,人已从马上落下。 “小姐!”满儿看着那人,惊慌地叫道, “下车!”初夏吩咐道,满儿拿了包袱,和初夏跳下马。车夫已经晕了过去,满儿踹了他两脚,见他毫无动静,心下放松了些。 “小姐!你如何看出这车夫有异?现下可如何是好?”满儿担忧地道。 “你瞧,这并不是通往盛京的官道!只是一条山野小路!”初夏环顾四周,“这小路很快就到尽头,还好发现得及时,前面一定有人接应,这是暂时的昏迷药粉,一会他就会醒来,咱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满儿看了下周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抑制不住的发颤:“小姐!奴婢办事不利,差点犯下大错!请小姐责罚!” “将马解下,咱们骑快马返回!”初夏镇静道。满儿闻言急忙解下马绳,欲将马拽出来,马儿不愿走,偏过头,发出一声嘶鸣。 “孽畜!”满儿骂道。 山坡上隐隐出现几个人影,“快上马!”初夏喝道。 二人翻身上马,使劲一挥马鞭,马儿拖着车厢狂奔起来。哪知这一变故,马儿再不听使唤,失去平衡,四下乱窜,跑出一小段便车仰人翻。 山坡上的人影已冲了下来,看见昏迷过去的车夫,大声吼道:“抓住她们!” 初夏顾不得疼痛,一翻身便从地上爬起,抓住满儿拼命朝前面跑去。 很快,几名大汉围了上来,为首的虎背熊腰,他双眼发光,像狩猎者发现了猎物:“这次的货不错!” 初夏站在中间很快冷静下来,她朝为首的汉子看去:“大哥若能放我们一条生路,小女子的财物你尽管拿去!” “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看向他的同伴:“听见没有?这小妞真有意思,看见咱们非但没有吓得哭爹叫娘,还敢提条件?老五这次总算给老子弄来个宝,不过,”他转而看向初夏:“老子财色都劫!” “是么?”初夏低低开口,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横在脖子上。 “他娘的!”为首的开口骂道,“你有胆量,要死便去死!老子不受威胁!” 初夏警惕地盯着他们,冷声道:“满儿,将银票撕碎!” 满儿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银票,闻言作势便撕。 第五十二章 盛京之途 “等等!”为首的汉子急道。满儿停下动作。 “将银票留下,你们走!”汉子对初夏吼道。 “把那匹马驯服了给我牵来!”初夏朝不远处已消停下来的马儿看去。 汉子努努嘴,立刻有人去牵了那匹马过来。距离初夏几米远处,初夏开口:“让马儿自己过来!” “银票给我!”汉子伸出手。 “不行!”初夏一口拒绝,“先让马过来,你们看着我的侍女就行,让她将银票给了你们再上马!难不成你们几个大男人还看不住一个小丫头?” “谅你也不敢耍诈!”汉子应允,那人拍了拍马背,马儿径直走到初夏身边。初夏跨上马,朝满儿点点头,满儿忽然用力将银票扔出去,银票哗啦啦飘向各处,由于太过用力,满儿手中的包袱掉在地上,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快!”初夏大叫一声,满儿顾不得去拾,翻身上马,朝马屁股用力一蹬,马儿撒腿跑去。众汉子一哄而上,争抢地上的物什。 不远处的坡头上,石昭一袭黑色缎纹锦袍,他看着前面的那群废物,冷冷一笑,原还想着来场英雄救美。 初夏驾着马一口气跑回乐川城,她望着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勒住马,有些犹豫。 “小姐!银票没了,连包袱也掉了,咱们如今身无分文,要不,回客栈去瞧瞧三爷离去没有?”满儿愁眉苦脸地道。 初夏摇摇头:“把这匹马牵到集市上去卖了!” “可是没有马,咱们如何离开?” “先这样吧,走一步算一步,或许另有生机!”初夏叹了口气,和满儿牵着马朝集市走去。 二人一路问寻过去,终于到了马市。满儿找了个附近的马倌问道:“大哥,您帮我瞧瞧这匹马能值多少银子?” 那马倌抬头一看,见二人衣饰气质不凡,疑惑地道:“姑娘要卖马?” 满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大哥帮我估个价吧?” 马倌仔细的瞧了瞧满儿手中的马,伸出三个指头。 “三十两?”满儿问道。 “姑娘,三两!”马倌纠正。 “才三两!”满儿蹬圆了眼珠。 “三两还不一定有人相中!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家马,你瞧,”马倌对这匹马品头论足起来:“它的前蹄受过伤,肘端肿,肌肉也不够结实!” 满儿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她扭头望着初夏:“小姐,都怨我!” “三两银子够咱们用多长日子?”初夏沉着问道。 “照以前的生活,勉强能用三日。”满儿沮丧地道。 “从今日起,不住客栈,留宿农家,只管温饱,能持续多久?”初夏继续问道。 “这…”满儿想了想,眼底有了一丝亮光:“若省吃俭用,即便上路,能撑月余!” “行!”初夏面容舒展,嘴角弯了弯:“赶紧寻个买主吧!” 满儿嘴甜,吆喝的当口便聚集了不少人,一些是过来凑热闹的,马市上多是青壮年的男子,乍见有漂亮小姑娘在此卖马,甚是好奇,纷纷拥了过来,瞧见满儿身后的初夏,更惊为天人,一时趁机搭讪者不少。初夏朝众人微微笑了笑,缓缓开口,声音若黄莺出谷:“小女子行经乐川,路上不慎丢失了行囊,此马乃良骑,已随我多年,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若有看中此马愿慷慨解囊者,小女子定感激不尽!” 乐川城民风淳朴,围观者中年轻一些的,听了初夏一番言辞,怎见得如此美貌女子陷入窘境,已按耐不住,有人吼道:“五两银子!我买了!” 五两?满儿一喜,这可比马倌的估价高出二两了!正要开口,人群中又一道声音响起:“我出六两,要了!” 初夏眼睛眨了眨,效果不错,竟变成拍卖了!哄抬中,有人已出到了十两银子!“一百两!”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众人一愣,纷纷回头朝声音处望去,石昭排开众人走上前,眉眼含笑:“大美人!够不够!一百两黄金,我连人一起要了!” 一百两黄金!众人一片唏嘘,打量着来人,退到了一边。 初夏目光越过他,落到刚刚出价十两银子的青年身上,她走了过去,音色淡淡:“小哥,就十两银子,这马卖给您了!” 青年一愣,看向石昭:“这…” “无妨!”初夏朝满儿示意,满儿牵马上前,将马绳递给青年。 石昭收起笑,一把捉住初夏右手:“就这么不待见我?” 初夏眉头皱了一下:“三爷!有话好好说!” 石昭不悦地盯着她,此时粉一从人群中走出,手上拿着一个包袱。 “小姐!”满儿欣喜地叫了声,看着粉一,那不正是她们丢掉的包袱吗? 粉一冷冷地将包袱扔给她:“银票在里面!” 初夏看着满儿手中失而复得的包袱,愕然。石昭甩开初夏,转身大步而去,粉一狠狠的瞪了初夏一眼,跟上她的主子。 初夏沉默了会,回头对青年说道:“对不起!这马不是我的,我不卖了!”说完,朝石昭离开的方向追去。 “小姐!等等我!”满儿急忙跟着跑去。 初夏追出两条街,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她停下来叹了口气,她并不讨厌石昭,甚至有着无法言说的亲切,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一想到竹林那晚的暗杀,她就对他没了心情,想有多远离多远,尽管他救过她的命,她的心里却隐隐的排斥着他,虽然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小姐!”满儿跑得气喘吁吁,“三爷应该没有走远,他们不是要上京城吗?咱们即刻出发,说不定能碰上!” 二人重回马市选了两匹上等好马,为了行路方便买了两套男装换上,两个俊秀出奇的“少年”相视一笑,跨上马一溜烟驶出了乐川城。走走停停,半日之后二人才上了通往盛京的官道。一路无事,五日之后,来到了距离盛京已不远的箐县,天已暗黑,二人就驿站旁寻了一处人烟冷清的农家客栈落脚。夜里迷迷糊糊刚刚睡着,被忽然响起的一阵敲门声惊醒。 第五十三章 意外相见 敲门声过后,客栈老板讨好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官爷,请!” 一个尖细绵软的回声飘出:“店家,去!备一壶好酒,炒几个下酒菜!” 店家唯唯诺诺,去厨房忙活去了。满儿披衣起床,透过门缝窥视:堂里的饭桌前坐着四位官府模样的人,其中一人着宫人服饰,手拿拂尘,另外三人均大盛士兵打扮。另外一张桌上独坐着一人,头发散乱,身形挺拔。他刚好背对着满儿,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人好是熟悉!满儿正心下纳闷,只听那宫人开口:“世子爷!过了箐县咱们很快就到京城了,一路辛苦,今日不妨多饮几杯!”那人稳稳坐着,身形一动不动,并未作答。 世子爷?满儿凝神苦想,脑海一片模糊,只得作罢,或许只是一个相似之人罢了,她回到床边轻声道:“小姐!无事,像是押解犯人的官人路过!” 初夏“哦”了一声,继续睡去。 翌日清早,二人洗漱完毕,准备用餐。老板娘笑盈盈地端上刚蒸出笼的小笼包放到桌上:“两位公子,夜里可睡得安稳?” 满儿点点头,见四周异常清冷,下意识地问道:“昨夜宿在此的官人已经离开?” 老板娘目露惋惜之色,叹道:“刚离去片刻!夜里有两位官人喝醉了,还担心扰着二位公子,可惜荣乐公主生前恩宠无比,侯府如今也落得如此光景,这唯一的世子不久前还攻下拓勒,现在却成了待罪之身,皇恩浩荡,望能庇佑于他!” 初夏一呆,手中的筷子瞬间掉落地上。荣乐公主?侯府世子?满儿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怪不得,怪不得瞧着身形如此熟悉! 初夏猛地抓住客栈老板娘:“昨夜被押送之人是荣渊侯府世子?” 不等老板娘开口,满儿恍然大悟叫道:“小…公子,是的!确是将军!昨晚我瞧着就分外眼熟!” 一阵热血直冲脑门,初夏眼前一眩,她站直身子:“店家,你如何得知他是荣渊侯府世子?可知他犯了何事?” 老板娘见他反应甚大,说道:“公子与世子是旧识?昨晚老身也是无意听到的!但看那人,虽然手锁铁链,却气度不凡!听说是与拓勒贼人勾结,知情未报…” 老板娘正要絮叨下去,初夏已冲出门外,“公子!等等我!”满儿急忙掏出银子放在桌上,追了出去。 二人从马厩里牵出马,翻身骑上,马不停蹄地朝官道疾驰而去。 荣渊侯府暂未定罪,毕竟贵为大盛皇最疼爱的公主府的外孙,负责押送冬筱回京的士兵亦不敢怠慢,途中没有用囚车,为早日到京,而是一人一匹烈马。除了行动不自由外,冬筱并没有受到苛责。许是离京城已近,加上连续几日疲劳奔波,众人都渐渐放慢了马速。初夏和满儿轻易地追上他们,看着前面道上的人影,她一眼捕捉到了熟悉的人儿,秋风渐凉,发丝乱舞,他在马背上的身影格外萧条。初夏心里一酸,勒住马。 “小姐!咱们该怎么办?”满儿打马过来,与初夏并排,望着前面行进中的人影发愁。 我要救他!我要救他!此刻初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成为阶下囚,不能!他那样的人儿,如何能成为囚犯?越想心里越疼,且不说如何救,就算救了他,他会跟自己走吗?如果要走,他自己便可脱身,那几个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若真走了只怕罪名就落实了。他让她回京等着,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他了,眼前却是这幅场面。初夏心里越来越乱,眼看着人影消失,她和满儿又慌忙远远地跟上去。发现后面的动静,冬筱忽然停下,回过头朝后面望去。 前面的四人见状折了回来:“怎么了?世子!”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后面远远的追来两人两匹,马上的人身子纤小,颠簸中身子轻晃,似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 来人越来越近,冬筱整个身子一僵,面部难掩隐隐的激动。士兵首领慢慢地举起手里的弓箭,冬筱沉声喝道:“住手!” 首领被他冷凛的语气一震,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太监眉心拧了个结,目前快到盛京,可不能出半点差错,他看着冬筱,娘娘腔的口音响起:“世子识得来人?” 冬筱嘴唇紧抿,顾不得回答,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来人。“吁!”来人勒住马,在三米外停下,官府中的四人见他虽一袭青衣布衫,然肌肤胜雪,眸若秋水,姿色天然,好一个翩翩少年郎,不禁被他的容貌惊艳,一时愣住。冬筱座下的马儿抬头发出一声低鸣,初夏望着他,分开不过月余,他的脸型足足瘦了一圈,下巴已长满胡茬,遂眼眶一热,落下泪来。冬筱闭上眼,日思夜想,他没想到让她见到如此狼狈的自己,她却明媚如画,让他心底柔得发疼,他忽然转身,手上戴着铁链无法使劲,便用尽全力一蹬马腿,马儿受惊,嘶叫着往前冲去。 “冬筱!”初夏大惊,立即策马追去。众人从愣怔中回过神,纷纷扬鞭而上。 马儿经不住冬筱刚刚内力所击,已经失了控制,冬筱又双手不便,制不住它,跑出一段距离,便生生被它从马背上甩了出来。冬筱重重跌落在官道上,马蹄扬起的黄尘瞬间将他包裹,凌乱的发上霎时蒙上一层黄沙,愈发狼狈不堪。 初夏止住马,连忙跳下,冲到他的身边,蹲下身子将他慢慢扶起,待他站稳,她替他拨开凌乱的发丝,急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摔倒哪里?” 冬筱看着她,她的脸离他如此近,充满了焦急与关切,呼吸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他心里一暖:“你应该已到京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初夏见他没事,松了一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她伸手抚摸他有些粗糙的下巴,胡茬刺得手麻麻的,她忽然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第五十四章 迷糊郡主 冬筱只能任她紧紧抱着,待她情绪稍稍平复,他抽出身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初夏拿起他的手细细查看,被铁链锁住的地方已经蹭破了皮:“我没事,倒是你这边,怎么会变成这样?” 冬筱目光冷静深邃:“授人以柄,被人钻了空子!” “对不起!”初夏内疚地望着他。 “傻瓜!”冬筱抬起手,触了一下她的秀发:“与你无关!不可自责!” 满儿和四名官兵陆续赶到,骑在最前面的太监沉下脸,对初夏喝道:“你是何人,不要误了我们进京的行程?” 不远处的山凹里,石昭眼神冰冷看着官道上的众人,粉一粉二粉三站在身侧,小心翼翼地问道:“三爷,动手不?” 石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见领头的太监不悦地盯着自己,初夏跨前一步,正欲作答,四位骑在马上的官员忽然闷哼一声,统统倒地,背中心赫然插着拓勒族惯用的随身携带的匕首!初夏讶然! “什么人!”冬筱警惕地叫了一声,石昭带着粉衣少女们从山凹中缓缓走出,初夏看见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你是何人?竟敢暗杀大盛官员!”冬筱眼神阴鸷。‘ “南丹国三王子石昭!”初夏说完站到冬筱身旁,冷冷地看着石昭。 “南丹国?!”冬筱冷笑一声,“不论你是谁,敢在我大盛境内犯事,就是我大盛国的罪人!” “哈哈哈,”石昭大笑起来,看向冬筱,目光闪烁:“世子,如今是大盛罪人的是你吧?本王救了你,你还不感谢我?” “谢你?”冬筱哼道,双拳同时向石昭出击,石昭迅速退后一步,并未还手,他看着束缚在他手上的铁链,不屑地道:“你认为你现在能打得过我?” 冬筱不再和他逞口舌之能,手脚并用,身形飘忽,忽远忽近对石昭展开了攻势。石昭不敢轻敌,和他应战起来。 粉一快速地从死去的大盛士兵身上搜出钥匙,初夏见状冲了过去,喝道:“拿来!” 粉二粉三窜出,立刻拦住初夏,与她交起手来,“小姐,小心!”满儿不会武功,在一旁暗暗着急。初夏被粉二粉三缠住,一时无法脱身。石昭扫了粉二粉三一眼:“小心点,别碰坏了我的瓷娃娃!” 粉一加入了石昭与冬筱的战斗,冬筱渐渐不敌,石昭对粉一轻轻颔首,粉一一个旋身快速到了冬筱身前,冬筱无法近距离出手,只得往后退出几步,石昭飞身落在冬筱背后,伸出手指猛地戳向他后颈,冬筱身子一软,摇晃着向地面倒去,“将军!”满儿大惊,一个箭步冲上来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初夏奋力挥开粉二粉三,跑过来扶住冬筱,犀利的眼神瞪着石昭。 “放心,只不过暂时没有力气而已,不会要了他的命!”石昭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初夏蹙眉。 石昭瞄了她一眼:“走吧美人儿!一会儿官府就来人了,到时想走也走不了,我可不忍心看着娇滴滴的人儿真被抓去坐牢!” “别听他的!”冬筱声音微弱:“他这是要坐实了荣渊侯府的罪名!” 远处隐隐传来车队的声音,石昭眉头一皱,喝道:“走!”上前快速点了初夏和满儿的穴道,抱着初夏率先离开。 石昭带着初夏来到了箐县城郊的一处农舍,掀开院子里的大石块下了地窖,地窖内阴冷潮湿,岩壁上流淌着水珠。很快,粉一粉二粉三带了满儿和冬筱进入,“哐啷”一声关上了地窖与通道之间的铁门。石昭替初夏解开穴道,静静地看着她:“有些事情,你知道得越多,就越脱不了身。若想他平安无事,你随我进京吧!” “休想!”初夏怒目圆睁:“从今天起,当我从来没有认识你!不论你如何要挟,我断不会与心怀叵测之人为伍!” “是吗?”石昭轻笑:“这可由不得你,我这是为你好,你只能呆在我身边!我才能保护你!” 冬筱盘坐在地上,双目紧闭,慢慢调理内息。石昭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出了地窖。粉衣少女们跟着离去。地窖顿时安静下来,初夏走过去靠着冬筱坐下,小声问道:“如何?” 冬筱摇摇头,语气有些无力:“这南丹国的小王子,很会些旁门左道!”停了停,他看着初夏:“他似乎不会害你,有机会你先出去再说!” “不!”初夏毫不犹豫地回绝,“我要和你在一起!” “傻瓜!”冬筱宠溺地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目前不会害我!与其一起坐以待毙,何不另寻生路?” “可是…”初夏抬眼看他,被他满目的疼惜包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说的或许不错!她叹了口气,绕开话题,对他述说了这一路的状况。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满儿的穴道已自行解除,她看了看偎在冬筱怀里睡过去的初夏,张了张嘴,终没发出声音。她起身朝铁门处走去,细细查看地窖的情形。光线忽然一暗,石昭和粉一从入口处下来,石昭看是心情大好,他眉目含笑,冲满儿打了一个响指。满儿警惕地退至初夏身旁,用身子护住冬筱和初夏。粉一一掌掀开她,她踉跄了下,用手扶住墙壁不至于摔倒,石昭一把将初夏拖起,初夏一怔,睁开双眼,石昭低低地笑了起来:“就这个样子,美人初醒!” “放开她!”冬筱背靠墙,身子动了两下,欲挣扎着起身,奈何全身无力,他只得放弃,警告地盯着石昭。 初夏被石昭拖入怀,她咬咬牙,抬起脚用力踩在他脚尖上。 石昭闷哼一声,用手肘圈住她:“不要试图挑战我,我会失手杀了你!” 他将初夏一个翻身抵在墙上,猛地捏住她的下巴,低头狠狠吻住她。冬筱又惊又怒,身子因用力不均而前倾着匍匐倒地。 “小姐!”满儿见初夏被轻薄,就要冲上来搭救,粉一一掌推开她,满儿重重地撞上墙,一口鲜血吐出。初夏盛怒,她用力一咬,嘴里一阵血腥味传来,石昭一阵吃痛,他并未立即退出,用舌尖一顶,一粒药丸顺势滑入了她的咽喉,初夏反应过来,已经晚了,药丸已经下肚。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用手擦掉唇上的血迹:“你给我吃了什么?别让我瞧不起你,原来你骨子里一直残留着罪犯的基因!” 石昭一愣:“你…”他松了手,哭笑不得地靠在墙上。 初夏忽然神思恍惚,眼神迷离,她呆呆地看着石昭。 “三爷,药效发了!”粉一兴奋地道。 石昭目光炯炯地看着初夏,他对上她空洞的眼睛,声音竟有些颤抖:“来!跟着我说!”他压下话里的颤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南丹国的小郡主!” 初夏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跟着他一字一句地缓缓开口:“我是南丹国的小郡主!” “我是南丹国的小郡主---米狐!”石昭念念有词。 初夏跟着他念了一遍:“我是南丹国小郡主--米狐!” 石昭掌心忽然朝着初夏头顶劈去,掌心处凝聚一团白雾覆盖住初夏脑门,她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冬筱和满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陷入极度震惊中。 南丹国的小郡主---小米狐!米狐,南丹国太后的侄孙女,太后喜爱,从小抱养在身边,出生时下巴尖尖,通身雪白,像个漂亮的小狐狸,故取名米狐。石昭叫她“小迷糊”。 第五十五章 米狐的头疼病 米狐为南丹国米太后兄长的嫡孙女,米狐称其为“太后姑奶奶”,南丹皇后是太后的表姨侄女,米狐称之为“皇后”姑姑,至于石昭,理所当然就是米狐郡主的小表哥啦!正是这样一个人人捧在手心呵护的甜心郡主却于三年前在皇室后山中走失,南丹国人寻遍天下,无影无踪。石昭搂住昏迷中的“米狐”,眼神中一丝淡淡的忧伤一晃而过,他眯起眼睛打量米狐,自言自语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最完美的米狐!”说完,他转头对粉一吩咐:“传信给皇奶奶!” “是!”粉一躬身出了地窖。 石昭冷冷地看着冬筱和满儿:“她是南丹国小郡主!就算你们胡言乱语,世人也只会拿你们当疯子看待!” 冬筱唇角忽然流出一丝血迹,石昭哼了一声:“别妄想调动内力,只会伤了你自己!目前你呆在这里最为安全!” 冬筱呼出一口浊气,目光如炬,声音有了些力度:“你到底与何人勾结?不管你有何动机,不许动她!” 石昭颇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倒是我低估了世子,这么短的时间,你竟然开始慢慢恢复!”他紧了紧搂住米狐的手:“不劳世子惦记!爷自会好好疼她!后会有期!”说完,抱着米狐闪身出了地窖。 敬王府 风掣急冲冲地进了书房,“王爷!” 见他面色焦急,柏凌放下手中的书札,直视着他。 “押送荣渊侯府世子回京的官员在箐县出了状况!”风掣立即禀道。 “世子呢?”柏凌语气平静。 “世子没了消息,属下已派人前往箐县!”风掣垂首。 柏凌紧紧握住拳头。 “据线报,凶器为拓勒暗器,被杀官员均一刀致命!”风掣眸光暗了暗。 “随我进宫!”柏凌大步迈出书房。 盛安皇宫御书房 盛安皇坐在书桌前看完信函,紧锁双眉陷入沉思。 “皇上,敬王求见!”荣公公来报。 “宣!”盛安皇将信放下,抚了抚额头。 柏凌进入内殿,屈膝行跪安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盛安皇挥挥手,急切地道:“皇儿可知箐县发生的事?” “儿臣已知!”柏凌如实答道:“儿臣已派隐卫前去打探冬筱的下落!” “皇儿对此事有何看法?”盛安皇抬眸看着柏凌。 “依父皇之见呢?父皇是否真的相信冬筱会勾结拓勒人,谋杀我大盛官差?”柏凌对上盛安皇双眼。 盛安皇忽然用手捂住嘴咳嗽了两下,意味深长地道:“父皇老矣!人老便耳聋眼花,父皇这双眼早看不清世间物事,只能由你们替父皇看着,听着,做父皇的眼目!你们耳聪目明,朕就能看清这泱泱大盛的一草一木。” “父皇…”柏凌欲言又止。 “凌儿!”盛安皇叫到柏凌的小名,缓缓起身,荣公公忙双手扶住,他颤悠悠地走到柏凌跟前,语重心长地说道:“水清则无鱼,有得必有失。朕知你和冬筱感情深厚,朕又何尝不心疼自个的外孙,然皇室儿女,最受不起的便是这”情“之一字。朕也有无奈之时…”他叹了叹,转身往软榻走去,一边摆手示意柏凌退下,一边道:“有朝一日,你替父皇还了吧!” 荣公公回头轻声对柏凌道:“皇上累了,敬王且退下吧!” 柏凌拱手一揖:“儿臣告退!”静静地退出了御书房。 书房外,柏逸柏安正在外殿候着,看见柏凌出来,柏逸强笑了一下:“四皇弟好福气!可得父皇随时召见!本殿下探望父皇龙体,却日日不得见!” “父皇刚刚歇下,看来太子皇兄来得的确不是时候!”柏凌微微含笑:“二皇兄三皇兄,柏凌失陪!” 柏逸看着柏凌远去的背影,对柏安恼道:“回太子府!” 盛京某处府邸 米狐睁开眼,见自己躺在床上,她坐起身掀开被子,粉二从门口急急过来,眉目含笑:“郡主!您醒了?”顺手从旁边晾衣架上取下外衣替米狐穿上,“秋日风寒,郡主小心受凉!” 米狐低低地“哦”了一声,茫然地看着粉二:“你是?” “奴婢是三王子的贴身侍女粉二,郡主不记得奴婢了?”粉二抬头观察她的神情。 “三表哥?”米狐念道,突然一阵疼痛自头部袭来,她痛苦地抱住头。 “郡主!”粉二按住她的太阳穴,劝道:“郡主想知道什么,奴婢告诉您便可,郡主难道忘了?您得了头疼病,不能思考,一想就会头疼。您头疼三王子会跟着心疼的!” 米狐的头疼缓解,她看向外面:“这是什么地方?三表哥呢?” “这是咱们在盛京的一处宅子,三王子去买郡主最喜欢吃的煎小肉丸!”粉二热烈的回道。 “我是不是不记得什么了?为何头脑一片空白?”米狐忽然问道。 粉二一愣,随口接道:“那郡主还记得什么?” “我…”米狐眼睛忽闪:“我是南丹国小郡主米狐!” “这就对了!”粉二松了口气,“郡主的病又犯了!您的记忆时断时续,还好记得自己就行!放心,三王子会治好您的头疼病!” 第五十六章 惊鸿一瞥 粉二话音刚落,石昭推开门进入,看见米狐醒来,微笑着坐在她身边,将食盒放到她手里,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小迷糊,醒了?” 米狐闻到香味才感觉到肚子饿了,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看见里面金黄金黄的煎小肉丸眼睛一亮:“哇,好香!”顺手抓了一个塞进嘴里。 “睡了两日当然吃什么都香!”石昭嘀咕了一句。 “睡了两日?”米狐瞪大眼瞧着石昭,不敢相信似的又问了一遍:“三表哥,你说我睡了两日?” 石昭避过米狐投来的视线:“没事,过几日你这嗜睡爱忘的毛病就好了!” 粉一敲门进来,在石昭身旁耳语了几句,石昭站起身对米狐说道:“表哥有事出去,你好好在房间呆着,等我回来!”米狐乖巧地冲他点点头,石昭走后,米狐不解地对粉二说道:“我怎么觉得今日的表哥与以前的不一样?” 粉二停下手中的动作:“郡主眼中以前的三爷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米狐烦闷地甩甩头:“不记得了!” 粉一领着石昭来到书房,书房门口站着两位大盛侍卫,看见石昭低头行礼,石昭一甩衣袖迈了进去,柏逸从椅子上徐徐起身:“三王子!” 石昭径直寻了长塌坐下,习惯性地将两腿搁在榻上,慵懒地看向柏逸:“本王的事已办妥,接下来就看太子殿下的了!” 柏逸看着他散漫的样子,心中很不以为然,面上却不得不表现出随和,他挤出几分笑容:“三王子行伐果断,本太子佩服!如今荣渊侯府下狱,敬王受到牵制必不会轻举妄动,本太子一向循规蹈矩,父皇和群臣自不会对我有异,等一切顺理成章,南丹再不隶附于大盛,将于大盛共享太平盛世!”嘴上如此说着心里却讥笑一番:等我得势之日,就是你的末日,区区南丹小国,远不是我的对手,竟妄想改变多年臣服的状态。 “本王翘首以盼!等候殿下佳音!”石昭直直看进他的眼底,在心下怒骂:蠢货!这大盛皇帝不是老眼昏花就是有眼无珠,立此人为太子!也罢,自古以来太子都是立嫡!若不是为了给大盛造乱好趁虚而入,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三王子只管在盛京放心住下,一应需求着人来报便是!”柏逸彬彬有礼。 石昭微微扬起嘴角:“殿下美意,爷定会好好享用一番!” 柏逸见他举止轻浮,有些不悦,客套了一下便告辞离去。米狐吃饱喝足来了精神,她起身朝院子里跑去。粉二在后面急道:“郡主!三爷吩咐了不能出去!” 米狐回转头冲她一笑,人若蝴蝶般已飞到了廊道上:“我不出府,在花园里逛逛!就快被憋坏啦!” 话音刚落,米狐重重地被撞了一下,一双粗壮的手臂即刻搂住了她,她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漂亮深邃的眼睛! 柏逸匆匆走出书房,远远地看见一前一后两个少女从房间跑上走廊,他不经意地瞥了前面的少女一眼,见她身穿梅花纹白衣锦绣,身段袅娜,巧笑倩兮,玉貌花容,他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迎着她们走去,直到她直直地撞入他怀中,她受惊似地回头看向他,他一时无法顺畅呼吸:果然是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粉二匆匆赶来,将米狐从柏逸怀中拽出:“郡主!” “郡主?”柏逸回过神来,温和地问道:“姑娘是南丹郡主?” 石昭冷冷地声音从后面响起:“殿下似乎走错道了!粉二送客!” 粉二对柏凌行礼,做了个请的姿势:“太子殿下,这边!” 米狐愣愣地看着柏逸:他的眼睛好漂亮,奇怪,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看他的反应,自己应该没见过他,三表哥似乎对他很不礼貌? 柏逸第一次没有因为别人对他冷淡的态度生气,他咧了咧嘴角,心情愉快地看着石昭笑了:“南丹郡主?本太子记下了!三王子,看来咱们的合作将会更上一层,锦上添花!”说完,他颇有深意地看了米狐一眼,带着侍卫随粉二离开。 合作?米狐皱了皱眉,原来这位自称太子的人和三表哥竟然是合作的关系,可是三表哥为何看似不喜? “表哥!”米狐走到石昭身旁,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襟。 石昭极为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声音提高:“谁让你出来的?真会找事!”石昭甩开她的手,撇下她独自回了房间。 米狐怔怔地站着,不知他为何生气了?全是些莫名的人!米狐恼了!她自顾自地穿过走廊,朝大门口走去。粉二送了柏逸回来,遇上气冲冲的米狐,纳闷道:“郡主!这是咋了?” “我要出去!”见粉二没有反应,她大声重复了一遍:“我偏要出去!” 粉二忽然扑哧笑出声来,悄声道:“郡主被三爷骂了?” “他敢!”米狐涨红了脸:“本郡主还轮不到他管!” “要出去是吧?”石昭清冷的嗓音响起,“让粉一带着她出去,从日头逛到日落,不逛完整个盛京不许回府!” 听见他的话,米狐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石昭目光忽闪,一下子泄气,她到底不是米狐,更做不回完美的米狐,米狐不会顶撞他,米狐只会顺从他,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可是她不同,她轻易地便能勾起他的怒火,他不得不承认,她比米狐更迷人,他对米狐,只是一味的纵容,对她却不同,他似乎容不得她丁点放肆,他想牢牢地掌控她。 第五十七章 你认识我么 石昭一阵苦笑,昔日风流倜傥的南丹三王子竟也有洒脱不起来的时候。粉一站到石昭身后:“三爷!” 石昭目光暗淡:“去!跟上她!不用现身,远远跟着即可!”粉一点头,飞一般地出了府门。 米狐上了街,才发现身上一分银子也无,不由有些泄气。郁闷地逛了几条街,有些累了,她在拱桥的石阶旁坐下,托着腮沉思。这些街道莫名的眼熟,她却始终想不起来,头脑一片混沌,一思考就伴着隐隐的头疼。这一坐便到了黄昏,肚子有些饿了,她站起身,忽然发现找不到回去的路,她依循记忆在来过的街道徜徉。 柏凌从皇宫走出,风掣牵着他的坐骑过来,柏凌跨上马忽然问道:“派去乐川的人可查到些什么?” 风掣顿了顿回道:“我们的人到那儿时南丹三王子和初夏小姐已不在乐川城里,据客栈的人讲,他们是同一日离开的!留于乐川的暗卫这么久没有消息,应该已被他们处置了!” 柏凌面色舒展,声音不自禁地大了几分:“这么说,初夏的毒已解?” “属下也纳闷,按当时的情形,初夏小姐的毒应该无人可解,除非…”风掣犹豫了下,心想除非是下毒之人才会如此又快又准的拿出解药,后半句话他未说出口。 柏凌此时已无他想,她终归是活着!活着必会来京城寻他!他心里似一块石头落了地,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一挥马鞭,朝王府扬长而去。柏凌没想到的是他很快便见着了她。 街上的人越来越稀少,路过之人见这漂亮的小姑娘单身一人不停地在街道转悠,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胆大者便起了贼心,慢慢朝她靠近。米狐走走停停,东张西望中忽然撞上了一人,“对不起!”她低头道歉连忙后退,冷不防地又撞上了后面之人,她抬起头,才发现情况不对,三位纨绔子弟正慢慢朝她逼近,其中一位贼眉鼠目,一脸诞笑:“小姑娘,这是在找谁呢?莫非正是找咱兄弟?” 其中两位闻言一阵哄笑,不怀好意地伸手就要去抱她,米狐眉头一皱,本能地用手一挡,那欲毛手毛脚的纨绔大叫了一声,怪异地看向米狐:“臭丫头,还会些功夫!” 米狐纳闷地看着自己的手,会功夫吗?她竟然连这个都忘了,心下遂安,从容地比划了一个姿势,冷声道:“无耻之徒!休怪本郡主不客气!”说完,捏紧拳头朝三人挥去。 “拿下这个臭丫头!”那贼眉鼠木之人一声怒喝,三人顿时一涌而上,米狐拳脚功夫施展不开,冷不防被他们一把抱起,扛在肩上,她心下一惊,原来自己武功如此不济! “救命!三表哥救命!”情急之中她不由扯开嗓子大喊,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石昭!果然如她所愿,三位纨绔突然发出一阵哀嚎,她趁机跳开,粉一不知打哪儿出来,冷冷地看着三人。 “又是一个臭娘们!弟兄们!上!别败在一个娘们手里,格老子丢人!”为首的大喊了一声。另两人摩拳擦掌,围上粉一。粉一面无表情,凛冽招式对着他们使出。 “粉一,替我好好教训他们!”米狐在旁助威。 “玩够了没?”一声冰冷的声音响起,米狐回头,见石昭正淡淡地看着她,她心里一暖,冲他嫣然一笑:“三表哥!我就知道你会来!”语气甜得腻人。 石昭一愣,见她站在落日的余晖中,巧笑宴宴,艳丽无双,心里的火气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朝她伸出手,米狐慢慢走过来,将小手放进他宽大的手掌中,她的眸子忽然睁得老大:两匹高大的火红骏马停在前方不远处,前面骑马的男子身着黑色锦边大盛朝服,丰神俊朗,温润如玉。一双漆黑的眼眸灿若星辰,此刻他正朝她看过来,眸子中星光点点。这人好是熟悉!对了!今日在府中见过的那位太子也有着相似的眼睛!可是远没有眼前这位带给她的震撼,为何她对这样的眼睛都有着强烈的熟悉感?她紧紧地盯着他,似要瞧出个所以然来! 石昭看着她的表情,无名火又窜出,他冷冷扫了柏凌一眼,握紧她的手,用力一拽,拖着她朝前走去。 “等等!”柏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低沉不容抗拒:“放开她!” “呵呵!”石昭冷笑:“爷不知道敬王何时爱管别人家的闲事了?” “别人家的闲事?”柏凌提高音量。 “小迷糊,咱们走!”石昭忽然对米狐温柔一笑,米狐狐疑地看了一眼柏凌:“三表哥!他是谁呀?我认识么?” “他是谁我们不用知道,想必是认错人了吧!小迷糊,告诉他,你是谁?”石昭轻声对米狐说道。 “哦!”米狐低低的应了一声,抬头看向柏凌,背书似的一字一句道:“这位公子,我是南丹国的小郡主米狐!你认识我么?” 柏凌瞬间被米狐这句话惊住,他猛地看向她,细细扫过她的眉眼,确是初夏无疑! 风掣催马上前,低声道:“主子!初夏小姐的神情不对!”柏凌握住马缰,紧紧抿唇一言不发。 第五十八章 南丹三王子的正经事 米狐见柏凌不作声,纳闷地看向石昭,石昭冲她眨了眨眼,挑衅地朝柏凌挑挑眉,牵着她继续离去。米狐忍不住回头,望向骑在马上那英姿勃发的身影。粉一快速地摆平了三个纨绔子弟,三人狼狈地抱头鼠窜。粉一拍了拍手掌,朝米狐他们追去。 “主子!”风掣见他们就快走远,焦急地向柏凌请示。“是否要属下去将初夏小姐抢回来?” 柏凌沉默片刻,直到人影消失,他面色阴冷:“换王府的隐卫速去箐县,这一段日子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两日之内,本王务必要清楚,否则你们都不用留在本王身边!” “是!”风掣低头。 柏凌压抑地回了敬王府,紫兰替他褪去朝服,换上便装,敬王妃见他神色不对,从侍女手中接过茶,亲自替他奉上:“王爷可是在为荣渊侯府的事忧心?” 柏凌接过茶盏,神色缓和了不少:“无妨,岳父大人那边的情形如何?” “昨日家父还派人传信,让王爷放心,一切有他,王爷只管办自己的事罢,不可着了别人的道!”敬王妃语气柔和,在柏凌身侧的椅子坐下。 柏凌点点头:“有劳岳父大人!” 敬王妃温情脉脉地看着他:“身为一家人,王爷何必跟家父客气!”柏凌回京以来,一直忙于处理政事,无形中冷落了敬王妃不少,敬王妃邵素素到底出身名门,大家风范,德行兼具,并不着重儿女情长。敬王妃转身对紫兰吩咐:“将世子带来与我们一起用膳罢!王爷有两日未见着小世子了!” 不多时,流苏带了柏徕进来,柏徕一日比一日见长,个子高了,脸蛋仍如幼时的婴儿肥,粉白透明,招人喜爱。 “爹爹!”柏徕看见柏凌,欢喜地投进了他怀里,柏凌一把将他抱起放坐在腿上。 “王爷!”流苏盈盈一拜,她穿着碧绿色纱裙,内衬浅粉色锦缎裹胸,一抹腰带更显得纤腰不堪一握,眉如弯月,娇艳动人。柏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并未抬眼看她,逗弄着柏徕玩。流苏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敬王妃不动声色地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瞅了她一眼:“下去吧!” “是,王妃!”流苏对着敬王妃屈膝一礼,慢慢退下。 米狐回到府里特意抬头看了一下府匾,府门前书着大大的“石府”二字,她暗暗记下了府外的景物及线路。石昭一路沉默,米狐也不敢出声,二人回府之后便各自回屋,米狐用了晚膳早早的就洗漱歇下了,白日里的事让她心事重重无法入眠,她努力地想搜寻一下记忆,却因头疼难耐只得作罢,她无奈地叹了声,门忽然“吱呀”一声推开,她以为是粉二没有在意,直到一抹人影透过烛光斜射在床帐上,她才惊觉,坐起身来拢拢锦被,看着石昭:“三表哥!有什么事吗?” 石昭坐在床缘,烛光下他的面部轮廓特别柔和,他眼里闪过一些莫名的情绪,声音魅惑低哑:“小迷糊,有些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哦?”米狐不解地盯着他。 他将她的小手从被窝里捉出,用他厚实的双手包裹住,眼神是米狐从来没见过的专注:“小迷糊,你知道你的身份吗?” 米狐点点头:“当然!南丹国的小郡主啊!” “还有呢?”石昭期待地看着她。 还有么?米狐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的记性可真差!”石昭白了她一眼,忽然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道:“你是我的未婚妻!” 米狐愕然,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垂下眼帘,似在思索这话的真实性。 “怎么?”石昭紧紧地盯着她:“你不信我?”他必须在这一刻把话挑明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时冲动给她米狐这个身份,是保护她不想让她陷入困局,或是别的什么目的,他不想去分析透彻,认识她之后,他就不想让她离开他身边,一见钟情也罢,同命相怜也罢,他遵循的不过是自己的心声,觊觎她的人太多,他得先下手为强,给她或者自己一个定心丸。以免他连日郁郁寡欢,患得患失,他讨厌这种情绪,这不是他南丹三王子的本性。思前想后,还不如趁早给她说个明白,让她乖乖地跟着他,听他的,别再去招惹他人,所以他决定干好他认为生平中第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 “不是的,”米狐嗫嚅道:“我只是想不起来!” “没关系!”石昭捧起她的手:“想不起来我可以告诉你,你记住就行!” 米狐一时无言。 石昭深深地看着她:“你记着,你是皇奶奶从小指给我的小王妃,回到南丹我就会娶你为妻,所以,”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是我的!我不许你独自外出,你必须随时跟我在一起,外面,有很多坏人,他们会打你的主意!我也会不高兴!”石昭说得急了,加之第一次认真表白,没有了昔日的吊儿郎当,竟被他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他颇有些紧张地等着她的反应。 良久,米狐轻轻吐出一个字:“好!”心里却莫名的咯噔了一下。 石昭没想到她如此温顺,眼神复杂,面露兴奋。 第五十九章 回到盛京 石昭心下踏实许多,脸上绽开笑意,起身扶着米狐躺下,替她拟好锦被,温柔地道:“睡吧!” 米狐回了一个微笑,侧身闭上眼。石昭轻轻退出,听见门合上的声音,米狐倏地睁开双眸,眸子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貌似很多事情她都忘记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虽然她确信自己就是南丹郡主。 箐县农舍地窖内,冬筱自石昭离开的第二日内力已完全恢复,石昭的确没有想要他的命,离去时粉一特意将从大盛官兵身上搜出来的钥匙扔了下来。满儿被粉一那一掌打得内伤,不过并无大碍。这两日,冬筱用内力替她疗伤。第三日,满儿状态好转,她疲惫地睁开双眼,微弱道:“将军,你快快离开吧,不用管我,倒是小姐…” 冬筱见她唇色苍白,地窖内无食物,他用手取了内壁上的岩水灌进她嘴里,声音有些不耐:“不要再称‘将军’!” “是!世子!”满儿默默地低下头。 “今天想法子出去!”冬筱观察了一圈地窖情形,似对满儿说道,又似自言自语。他走至铁门处,敲击铁门两边嵌合的墙壁,岩石坚硬,铁门嵌合得深,除非扭断铁条或将岩壁琢出个大窟窿,那却非常人能做到。冬筱抬头看向从岩壁上流下的那汩汩细流,眼睛一亮,他双手攀住岩石,飞身上了最高处,铁门上方并没有与地窖顶部严密嵌合,而是留下了一条缝隙,他摸了摸上方的岩石,一小块岩石长期经水浸润稍稍一用力便掰落下来,他心内一喜,朝着那块岩石脱落的地方集中内力猛地一拳挥出,“哗啦啦”一阵石块落地,地窖顶部与铁门上方瞬时隔出了一大段距离,冬筱从岩壁跳下,拍掉手上的岩土,对满儿说道:“走吧!” 满儿望了望上方,又望了望冬筱,咬紧嘴唇:“世子你先出去吧!” 冬筱皱了皱眉,一把将她扶起,低喝:“抱紧我!” 满儿不得不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他腰间,心里一阵激动:她本还有所顾虑,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世子是否会弃了她去,见他执意救她,早已感动得一塌糊涂,她不过是一小小的婢女,何德何能得世子照拂?荣渊侯府世子,曾经的大盛将军,在她眼里,本是高山仰止,却与她同困在这石洞二日,她的命亦是为他所救,如今与他躯体紧密相贴,她一时没了思想,恍惚起来。冬筱带着满儿,地窖又较狭小,轻功无法施展,只得慢慢地攀上岩壁,好不容易挪到铁门上方,他捉住铁门上方的铁条,小心翼翼地将身子探出去,满儿只能双手双脚搭在柏凌腰间以防掉下来,如此亲密的姿势不由让她涨红了脸。待得大半个身子出了铁门,冬筱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满儿慌忙松了手,神色拘谨。冬筱径直向地窖口走去,二人顺利上到地面,冬筱看了看农舍,这里无人居住,应该是石昭他们临时落脚之处。农舍离官道并不远。 满儿有些担忧地道:“世子,先容奴婢去城内打探,出了那日的事,咱们就这样上路似乎不妥!” 冬筱点点头:“速去速回,注意安全!” 满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迅速朝箐县城内赶去。满儿走后不久,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冬筱从后院向下望去,远远的看见几匹骏马在官道上飞驰。骑马之人统统一身黑衣,那装束冬筱再熟悉不过,敬王府的暗卫服饰!冬筱眯起眼细细打量一阵,从角落中走出,站在了显眼处。发觉有异,暗卫头领忽然停下马,朝冬筱望去,敬王府暗卫都是武艺高超之辈,耳目灵聪,远远的便将冬筱瞧了个仔细,为首的用内力传声:“上面可是荣渊侯府世子?” “正是!”冬筱回道。 暗卫们一喜,操小道上来,对冬筱躬身行礼:“敬王府内侍参见世子!” 冬筱挥手免礼迫切问道:“如今京城情况如何?敬王可有什么交待?” 为首的暗卫拿出一套服饰递给冬筱:“王爷吩咐若寻到世子,让世子直接回王府,为避人耳目,还请世子换装!” 冬筱接过服饰,眼里一片暗沉,看来情况的确不妥。他望了望通向箐县的方向,满儿应该还未到县城,她身体无恙,应该无事,遂换上装与敬王府暗卫齐齐向京城方向返回。 第二日深夜,冬筱回到了敬王府,柏凌早已接到信报,在书房中等着。 “王爷!”冬筱迈进书房朝柏凌拱手一礼。 柏凌大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肘:“冬筱,你平安就好!” “父亲可好?”冬筱迫不及待地问道。 柏凌脸色骤变,他放下手,转过身子。冬筱心下一沉,绕到柏凌面前:“出什么事了?” 柏凌看着他,语气迟缓:“你晚了一步!” 冬筱一下捉住柏凌的手腕,双眼布满血丝:“说,父亲大人到底咋样了?” 柏凌艰难吐出几个字:“畏罪自杀!” “不!”冬筱吼道,后退两步:“这不可能!” “宫里亥时传来的消息!”柏凌声音低哑:“是本王的失误!” 第六十章 唯一 冬筱转身朝门外冲去,“拦住他!”柏凌面色一沉。 风掣和一名暗卫立即现身,一左一右拦住冬筱,冬筱气急败坏,抡起拳头朝二人挥去。风掣和暗卫只避不攻,冬筱被刚刚的消息冲昏了头,出手一招比一招狠厉,柏凌见状,上前推开风掣二人,接过冬筱的招数。柏凌怒道:“你若现在想去送死,我不拦你!荣渊候府有无子嗣与我何干?” 冬筱停下攻击,望着柏凌,眼里满是哀恸:“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柏凌忧郁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内疚,他将手放在冬筱的肩头,似给他传递一点力量:“冬筱,是我低估他们,想着他们只是制约于人,不会将荣渊侯府逼上绝路,才让对方有机可乘,侯爷绝不会畏罪自杀,必是被人胁迫,如今有侯爷遗留的亲笔信为证,荣渊侯府已不能保全!” 冬筱颓然地后退,良久,空洞的声音响起:“圣上的旨意...” “父皇已下旨:荣渊侯府与外敌勾结刺杀大盛官员,满门抄宰!即日行刑。”柏凌压低了声音。 冬筱“哼”了一声,狠狠地道:“杀他们我何必等到了京城才动手?此案漏洞百出,为何草草结案?” “宗人府在侯爷自杀后从他身上搜出一封亲笔信,信上写明荣渊侯府二夫人许青画的身世,还有当年拓勒迟雄写给侯爷的书信,侯爷一一承担下来,包括这次刺杀事件,称你并不知情。定是侯爷得知你在箐县出事后,被人蛊惑,才会做出此事。”柏凌眉头紧皱。 冬筱摇摇头,目光晦暗不明:“父亲断不会如此愚钝!此事定有蹊跷!” “你是荣渊侯府唯一的子嗣,如今万不能轻举妄动!一切有我!有朝一日,本王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柏凌面色平静,语气坚决。 “父亲的身后事...”冬筱无力地瘫倒在软榻上,看向柏凌。 “父皇已同意我来处理,到时你扮作随侍一同前往。”柏凌回道。 冬筱闭上眼,再未出声。 柏凌犹豫片刻,方道:“有件事,必须告诉你!”见他似睡着了,柏凌低低道:“也罢,暂且不来扰你!”说完,转身欲走。 冬筱忽然睁开眼睛,叫住柏凌:“等等!” 柏凌回过头来,盯着冬筱,他从软榻上弹起,涣散的眼眸有了焦距:“初夏在南丹三王子石昭手中!他们可来了京城?” 柏凌眼神微闪:“你何时见过他们?” 冬筱沉了声:“箐县!石昭给她用幻术下了药,带走了她!”他目光一下子变得迷离,话音飘渺:“若我是荣渊侯府的唯一,那么如今她便是我的唯一!” “他们如今就在京城!我让米言已探得了他们的住所!城南石府!可是,”柏凌话锋一转,“她似乎,已失去记忆!” 冬筱握紧拳头:“石昭!他在箐县出现,杀了押送我的官兵,掳走初夏,还敢堂而皇之来到京城!待我去杀了他!”话音一落,又似想起了什么:“刚刚是我糊涂了,在箐县,我和初夏满儿亲眼所见他的恶行,她们均可与我去皇上面前佐证!” “不得莽撞!”柏凌出声制止:“且不说初夏已经失忆,以她拓勒郡主的身份,突然出现在箐县,出现后又发生此事,若让她和侍女满儿出现在父皇面前,你更是百口莫辩!何况她目前的身份,对她未尝不好!石昭诡计多端,早料到这一层!此举倒是让她远离了是非!” 冬筱默然,眼神暗淡下去:“无论如何,我要救她!” “石府外布了阵法,米言无法进入!看来咱们有必要前去一趟!”柏凌看了他一眼,冬筱会意,二人飞身出了王府。 城南石府的房梁上,一道黑影嗖地跃入了院内,黑影时走时停,不断地变化方位,快要抵达院内的厢房时,暗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敬王爷好身手!这世上能破了本王子阵法的人屈指可数,只是,堂堂王爷深夜为何不在王府歇着,夜半造访石府,倒让小王受宠若惊!” 柏凌淡淡扫了他一眼,忽然出手,朝他要害击去。 石昭一惊,险险避过,喝道:“够狠!” 粉一粉二粉三听到响动,来不及披衣,三人手握长剑奔出屋,站到石昭身后,四人齐齐向柏凌出招。剑锋飞舞,人影飘忽,院内顿时一片肃杀寒意。 冬筱从墙上跃下,闪身入了内室,米狐因中了幻术的缘故,夜里一旦入睡,便睡得极沉,纵然外面刀光剑影,却丝毫未受影响。冬筱看了她一眼,将她轻轻抱起,石昭发现不对劲,不再围攻柏凌,退身出来,忽地拦在门口,看着冬筱冷笑:“留你一命,你却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第六十一章 冬筱抱着米狐的手紧了一下,犀利的目光直射石昭:“大言不惭!” “放下她!”石昭一声厉喝。 米狐的身子动了动,冬筱看了一眼怀里的她,正欲将她放回床上,“走!”柏凌跃到门口,手掌迅疾劈向石昭。石昭运劲双掌齐出,两股掌力汹涌相撞,二人被激得各自退了一步,冬筱朝柏凌点点头,抱着米狐飞身上了屋檐,石昭大怒,奈何被柏凌缠住,一时脱不开身,他急中生智,一边摆脱柏凌一边用内力对米狐发音:“米狐醒来!” 米狐听到唤声,忽然睁开双眼,看清自己的处境,大惊,她猛地捉住冬筱的手腕:“你是谁?快快放我下来!” 冬筱一怔,停下脚步看向她,米狐趁机从他怀里挣脱,脚下站立不稳,身子一歪,她不由惊呼出声。 “初夏!”冬筱一急,慌忙伸手去抓,到底晚了一步,看着她仅穿白色中衣的纤细身子从屋顶滚下。 柏凌和石昭见状,纷纷腾空跃起,柏凌跃起的同时一股内力推开石昭,石昭猝不及防被他内力一击,摔落在地。柏凌接住米狐,一个旋身稳稳落地。米狐紧紧地抓着柏凌的衣襟,看着他的面容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是你!” 粉一粉二粉三慌忙跑过来搀扶石昭:“三爷!” 石昭掀开她们的手,自己站起,目光如剑落在柏凌身上。 冬筱从房上飘落在米狐身前,关切地问道:“初夏,你没事吧?” 米狐从柏凌怀中离开,站直身子愣愣地看着冬筱,初夏!他刚刚也叫她初夏!惊醒过来时来不及细看,现在近看才发觉他十分面善,她不由多盯了这两位“陌生人”一眼,他们似乎都认识她!可是,她竟然全然不记得!除了隐隐有似曾相识感。 “二位!现在你们可以走了!”石昭冷冷的声音响起,说完,他看向米狐,音色变了变:“小米狐,回来!” “初夏!”冬筱拉住她,“别过去!我带你回家!” “回家?”石昭哈哈笑了两声,目光阴冷:“荣渊候世子,你现在还有家吗?” 冬筱面色一变,双拳紧握。柏凌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对他道:“来日方才!” 米狐皱起眉,看看他们,又看看石昭。“郡主!”粉二急得叫了一声。 “到底怎么回事?我可识得他们?我要听真话!”米狐一脸疑惑。 “初夏!”冬筱扳过她的身子,直视她的眼睛:“你看着我,我是冬筱,席冬筱,你并不是什么南丹郡主!你是初夏,曾经的荣渊侯府庶女席初夏,昔日的拓勒郡主拓勒初夏,你被他们下了药,才会忘记了自己,相信我,随我回家,我会治好你的!” 米狐看着他清澈的双眸,夜色中仍似一潭清泉,让她不由自主想相信他。她反复念道:“初夏,初夏…”想从中捕捉一些痕迹。头,忽然疼了起来,她双手抱住头,面露痛苦。 “小米狐!”石昭语气颇为不耐。 “三表哥!”米狐泪盈盈地看着石昭。 “敬王和世子夜闯石府,本小王宽宏大度,不予追究,”石昭言辞灼灼,“若要强人所难,难为我南丹国郡主…还请敬王三思!” 柏凌嗤笑一声,看向石昭:“强人所难?本王不妨试试!”说完,一挥手势,房顶上立即出现几道黑影,对着石昭四人射出一阵乱箭。四人急忙避开,待箭羽停下,柏凌一行已不见踪迹。石昭大怒,拔腿欲追,粉一急道:“三爷不可!这里到底是大盛京城,不比在南丹!”石昭压下怒气,摔门而入。 柏凌带着冬筱米狐并没回敬王府,而是连夜出了京城,进了后山的一处普通猎户家。猎户是一位皮肤黝黑的少年,看见柏凌,单膝跪地见礼,柏凌示意他免礼,简单地吩咐了几句,猎户随即离去。柏凌转身对冬筱说道:“石昭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且在这里暂住几日,大森虽不会说话,但他打小在这儿长大,反应敏捷,他会好好照顾你们。”他停顿了下,看向米狐:“就让她暂时用米狐这个身份!等事情有了眉目,我自会派人通知!” 冬筱看了看一脸茫然的米狐,捏住她冰凉的手,朝柏凌点了点头。 第六十二章 柏凌看了眼在夜风中身子单薄得瑟瑟发抖的米狐,对冬筱说道:“让她歇下吧!” 冬筱掀开门帘,牵着米狐走了进去,屋子不大,两间连在一处,除了简陋的木板床和木桌椅,没有别的物件,好在还算整洁干净。 冬筱抓紧米狐的手,内疚地看着她:“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米狐一怔,她望着冬筱,幽幽道:“你说我是谁?” 冬筱凝视着她:“初夏!你是我的初夏!” “不对!”米狐摇摇头,抽回他握住的手,笃定地道:“虽然我不大记得从前,可是,我是米狐!我是南丹国的小郡主!这个我省得!” 冬筱无奈地叹了声,他想告诉她那是因为她被石昭用幻术给她脑里植入了这句话,所以她醒来虽然迷糊却始终根深蒂固地记得自己是南丹小郡主,可是照她目前的状况,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行!你是米狐!”冬筱终于妥协。 “那,既然我是米狐,你为什么要带走我?”米狐紧紧追问。 冬筱愣了下,语气坚定:“不管你记得自己是初夏还是米狐,你都是我的!” 这下轮到米狐无言,她想着石昭说她是他的未婚妻,她一直疑惑,难不成自己的怀疑是真的?可是面前这位,又是她的谁呢?她烦闷起来,目光闪烁地看向他:“我的病,能治好么?” 一阵冷风吹来,帘子突然被掀开,大森走了进来,手上不知从哪儿抱回来一个大包袱,他将包袱放在桌上,用手指了指,冬筱会意,他打开包袱,见里面裹着锦被和一些朴素的服饰,他对大森点了点头:“谢谢!” 大森虽然不会说话,耳力却是好的,他摆摆手,走到门外用火折子引燃柴火,不一会儿水壶里的水嗞嗞地响起,米狐皱起眉,她并不是娇生惯养非要被侍候之人,何况除了她剩下的便是两个大男人。“我来吧!”见大森烧热了水,准备给她舀来,她走上前,径直打了水简单地洗漱过,便拿了锦被进了里间。她对他们竟莫名的放心,丝毫也不提防,她被自己的这份放心吓了一跳,想到难道她和他们真是旧识?想着想着倦意袭来,不禁沉沉的睡去。 第二日米狐睁开眼时,阳光直直的照在锦被上,特别温暖,她惬意地伸了伸懒腰,呼吸着山里特有的树木清香,听着鸟儿在林间的欢啼,心情莫名的愉悦,她从包袱里随便拿了件长衫换上,也不知大森去哪儿弄来的衣服,穿在身上又宽又大,她挽起衣袖,笑盈盈地冲出门,大森正在屋外的柴火上煮着什么。 “嗨!”她跑了过去,弯腰看向锅里糊糊的一团:“这是什么?是粥么?” 没有听见回音,她才想起他是个哑巴,不由偏过头去打量他,大森听见她的话,朝天空望了望,用手指了指地上敲碎的蛋壳。 “哦,原来是鸟蛋羹!”米狐乐了,她可从来没吃过鸟蛋羹,夜里光线暗,现在她才发现大森虽然个子高但年龄决不会比她大,他鼻梁宽大,嘴唇厚实,眉毛浓密,灵黠的眼睛透出稚气,泄露了他的真实年龄,不过十三四岁。 “你叫大森?”米狐好奇地问道。 大森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他朝不远处指了指,米狐直起身,这才看见冬筱背对着他们,临山负手而立,他伟岸的身躯在气势磅礴的山峦前显得微乎其微,一份无法言说的失意笼罩在他周围,米狐忽然想到一个词语: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什么扯动了一下,迈开步子缓缓地朝他走去,在他身后站定,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冬筱!” 冬筱的身子僵了一下,忽然回头,紧紧盯着她:“初夏!” “我说了我不是初夏!”米狐有些不悦。 失望慢慢在冬筱脸上扩散:“好吧,米狐!” 察觉到他的失落,米狐有些不忍,阳光懒懒地照在他的身上,他俊美的轮廓清晰无比,然眉宇间却流露出浓浓的忧伤,米狐突然伸出手抚上他的眉,似要替他拂去那份忧伤。冬筱按住她的手,猛地将她拖入怀里,紧紧地拥住。他的下颌抵在她的肩上,语调暗哑:“如今,我只剩下你了,陪着我!”米狐在他拥住她的那一刻,竟觉得这个怀抱好是温暖熟悉,让她无比心安。 一只信鸽咕咕叫了两声,落在树上,大森走过去,从它脚上取下一张纸条,拿在手中对冬筱扬了扬。冬筱走过去摊开纸条看了看,复又将纸条揉成团扔进了火烬里,他嘴唇紧抿,眼神暗了暗。“上面说了什么?”米狐出声问道。 “我要下山一趟!”冬筱看向米狐。 “哦,”米狐简短地应了声。 冬筱犹豫了下,心里的话终没出口,他很想对她说,我要下山去见咱们的父亲最后一眼,她是否还记得那个她叫了三年的爹爹。 “大森!好好照顾她,天黑之前我赶回来!”冬筱拍了拍大森肩膀,特意嘱咐道。 大森郑重地冲他点了点头。冬筱看了他们两眼,大步朝山下奔去。 米狐朝他的身影追上一步,双手合成椭圆放在嘴前大声喊道:“哎!早点回来!” 冬筱步子顿了下,没有回头看后面的人儿,加快了下山的步伐。 第六十三章 冬筱一走,林子中一下冷清下来。大森将熬好的羹乘上,递给米狐,米狐闻了闻,忽然放下碗。大森疑惑的看看她,又看了看碗中的羹。 “很香!可是我没有胃口!”米狐淡淡地道。 大森犹豫了会,拉着米狐的衣袖朝密林中走去,米狐虽然纳闷,脚步倒未停下,跟着他走去。山谷空寂,杂草丛生,道上还堆满了落叶,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米狐有些害怕,出声喊道:“喂,大森,你要带我去哪儿?” 大森听见她的喊声,停下脚步,抬手朝右边指了指,米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透过茂密的树木缝隙,她看见了悬崖边上的一颗果树,树上接满了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同的苹果,原来大森听见她没胃口带她到这来采果子。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 大森示意她就站在那儿,自己却朝崖边爬去,米狐看着他矫健的身影很快就够到了那棵果树,大森忽然转过头向她看来,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米狐愣了愣,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么?她四下打量了一下,先是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咝咝响声,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她一下子吓得够呛,一条约一米长的青竹蛇盘旋着吊挂在她头顶的树枝上,正冷冷地盯着她,不时地吐出信子。她不由得浑身发软,却不敢有所动作,屏住呼吸,生怕一个不慎惊扰了它,大森眯起眼,腾出一只手在怀中摸索,另一只手紧攀着岩壁。见青竹蛇摇晃着头离自己越来越近,米狐一颗心悬到嗓子眼,她慢慢蹲下身子拉开距离,准备瞅准时机就逃,哪知双腿一颤,她忽然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叫,在她以为就要惨遭毒口时,那蛇忽然挣扎几下,掉了下来,落在她脚上。她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一边用手支撑着后退,一边不停地乱踢,终于被她踢了出去,她看到一柄利刃直直地穿过蛇头,蛇尾却在那不停晃动。她猛地站起来,拼命地朝来路跑去,不小心踢中一块石子狠狠地绊了一跤。大森从崖上跃下,飞快来到她身边,将她扶起。见她满是惧意,大森充满歉疚地看着她,米狐扯了扯嘴角:“带我回去!” 米狐动了一下,脚踝生疼,看见她扭伤的脚,大森蹲下身子,朝她指了指后背。米狐趴在他的肩头,大森轻巧地背着她朝原路回去。 “大森,”米狐看着少年一脸沉静,不由好奇地发问:“你为什么不能说话?” 大森自顾自地朝前走着,米狐叹了声,问他不等于白问吗,他又不会说话,当然不会回答她。回到小屋,大森将她放在床前坐下,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瓶装着黑乎乎液体的药瓶递给她,转身出了屋。米狐打开药瓶,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她皱了皱眉,还是脱下布鞋将药倒在脚踝上轻轻按摩,除了偶尔飞过的鸟叫,山林静得可怕,早知就和冬筱一起下山了,她在心中暗暗期盼冬筱快点回来。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见冬筱还没回来,米狐不得不担心,他说过的天黑赶回,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越想心里越发着急,“大森!”她忍不住叫道。 大森走了进来,平静地看着她。“大森,会不会出事了?”她焦急地问,想从他那儿获取点信息。 大森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知。她还欲开口,大森忽然退到墙边,竖着耳朵仔细聆听,他明亮的双眼瞬间眨动了下,猛地奔到床边背着米狐出了门,米狐见他表情严肃,闭着嘴不敢再发出声音。出了房门并没走远,大森一手背着她,一手嗤啦啦如猴般利索地爬上大树,将她放在粗壮的枝干上坐好,自己从树上梭下,返回了屋里。米狐深知有异,她坐在树上,仔细地瞧着下面的动静。不多时,山道上隐隐有几个人影朝这边走来,待走进时,她看清来人,不由松了口气,石昭领着两个侍卫模样的男子到了屋前,山里没有油灯,天色已暗,月影被云层遮住,若隐若现的丝丝光亮更给小屋添了些暗魅气息。米狐动了动嘴唇,终没发出声音。两名侍卫用脚踹开了门,大森站在屋内,一脸戒备地盯着他们。侍卫冲进屋快速地搜寻了一番,站在石昭的身旁:“爷,没有!” 石昭冷冷地打量大森,忽然伸出手中的刀,直直地放在大森肩头:“你这里可收留了外人?” 大森摇了摇头,迎上他的目光毫无畏惧。 “那你可见过什么人在山中出现?”石昭将刀尖抵近他脖子。大森照例摇了摇头。 “说话!”石昭加大了声音。大森瞥了他一眼,神色漠然。石昭一下捏住他的脖子,狠狠地盯着他。大森张了张嘴,双手去掰卡住他脖子的手。 石昭忽然松开手,不屑地道:“原来是个哑巴!” “爷!咱们的人估计撑不了多久,他们很快就会上来!”其中一位侍卫提醒。 石昭顿了一下,吩咐道:“去旁边找找!” 两名侍卫屋前屋后的翻了一遍,石昭踱出门外,一阵微风刮过,鼻翼间忽然嗅到一股子药味,他眉头皱起,朝米狐所在的大树望去。他缓缓地走到大树底下,抬头看着蜷在树上的米狐:“小米狐,下来!” 米狐抽了抽嘴角,正要说话,似一阵劲风忽来,一个人影飘过,石昭再定睛看去,树上哪里还有米狐的影子。 第六十四章 石昭大怒,厉声地对两名侍卫吩咐:“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侍卫还想说什么,看了看石昭的脸色,忍了下去。大森犹如一个山间的精灵,在夜色中穿梭,他对山中地形极熟,很快来到一条山涧边,他将米狐放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侍卫们在附近找了几遍,毫无所获,一脸挫败地回到石昭身旁:“爷!” 石昭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路口忽然窜出一个人影,嗖地落在石昭身前。石昭定定地看着他:“世子倒是够迅速,这么快就摆脱了山脚的伏兵!” 冬筱冷笑一声:“三王子处处设下据点追踪而来,想不到三王子倒是如此执着之人!” 石昭语气森然:“世子不是令本王也刮目相看么?竟敢掳走本王未婚妻!” “未婚妻?”冬筱声音拔高:“三王子真会睁眼说瞎话!你干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你与奸人陷害本世子无非是为了从中获得某些利益,只是我想不明白,难道她也在你这次的谋划中么?” 石昭朝他迈进一步,压低了声音:“哼!这是她最好的归宿!只有我才能救她,你接下来的逃亡之旅会给她带来什么后果,今天在你父亲的下葬地你能顺利躲过,除了敬王的掩护,本小王也功不可没,别人帮得了你一次,下次呢?你要让她和你一起在颠沛流离中过躲躲闪闪的日子么?” “如今这样的局面难道不是拜三王子所赐?”冬筱脸上浮起一阵冷意:“不劳三王子费心,本世子自会照顾好我的家人!你们的阴谋很快就会落败,三王子如此作为,下一步不如替自己的家国担心担心!” 石昭哈哈笑了两声,锐利的目光盯着冬筱:“爷本来大发慈悲,不曾想过要取你的小命!如今,看来没这个必要!” 话音一落,石昭突然出手,冬筱早有防备,利落地躲开,一边施以还手一边喝道:“今日就杀了你这外贼!” 侍卫看见主子动手,忙拔刀相助,三人同时朝冬筱围攻。这边三人正打得热乎,一阵脚步声由远到近,几名王府暗卫突然现身,来势汹汹地加入到冬筱的阵营中。 侍卫一看不妙,着急地对石昭喊道:“爷快走!” 石昭没料到暗卫来得如此迅速,心下虽恼,却也明白敬王府暗卫个个都是一顶一的高手,遂喝道:“撤!”抽身朝另一条小路退去,在夜色与树木的掩盖下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侍卫们来不及撤离,双双倒在了刀刃下。 “世子!”暗卫解决了侍卫,回过头向冬筱请示。 冬筱看了看漆黑的夜色,沉声道:“不用追了!去附近找找小姐!”众人立即朝四面分散而去。 山涧旁,大森忽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一把拽住米狐矮身躲入了旁边的灌木丛中。一阵轻微的响动之后,石昭跑过山涧,他忽然停下脚步,眯起眼打量了一下附近的草丛,默不作声地离开。 片刻后,待再没了动静,大森拉着米狐从灌木丛中走出,他蹲下身,米狐会意,趴在他的背上,他双目一闪,背着米狐如脱兔般跃入了林中。哪知刚刚进入林中,“嗖嗖”的声音从耳边划过,“小心!”米狐发现异样,不由大叫一声。大森头一偏,躲过了利剑的袭击,脚下却被什么狠狠一绊,他身子往前一纵,摔了出去,米狐从他的背上滑落,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手刚刚伸出去便被一股大力一拉,离开了地面。她惊讶地一抬头,对上石昭冷酷的眼神。“三表哥!”她低呼出声。 大森迅速地从地上弹起,出手直逼石昭命门。石昭搂住米狐旋身跃上树干,脚尖轻点,在林间穿梭而过。 第六十五章 大森浓眉一拧,剑一般地朝他们追去。石昭跑出一段距离,抱着米狐稳稳落在地上,二人刚刚站好,一阵劲风拂过,大森“蹭”地一声停在了石昭前面,他冷冷地扫了石昭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他胸前出掌,石昭身子往后一仰,腾空之时右脚快速向前踢出,逼得大森双脚擦着地连退几步,米狐忽然拦在二人中间,娇声喝道:“行了!” 大森瞪着石昭的双眼充满了敌意,米狐看向石昭忙道:“三表哥,你是怎么找到此的?冬筱呢?” 石昭看见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关切,声音冷了几分:“你是在担心他?怕我对他不利?” 米狐抬起双眸:“我和他,还有三表哥,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三表哥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石昭脸色变得难看:“你为了一个掳走你的人来质问我?” 米狐默然,石昭一把抓住她手腕,拖向身边,米狐扭伤的脚踝一阵吃痛,她咧了咧嘴,刚要开口,林子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大森面色一僵,他趴在地上聆听了一下,又急忙起身,欲捉了米狐便走,石昭岂能让他遂意,眼见来人越来越近,心下一紧,二人凌厉向对方出手,只求能尽快分个高低,米狐心下着急,却又奈何不得,直到一声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看来本太子来得及时!” 米狐看去,正是那日在石府走廊上遇见的那位太子,他一身黑衣,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唇角上扬微微一笑:“郡主!又见面了!” 石昭见是柏逸,心下一松,米狐见柏逸身后带着一队侍卫,顿感不妙,立刻向正在搏斗的二人扑去:“大森,快走!” 石昭一顿,米狐拽着大森蹿出几丈远,她用力推了大森一把,大森只顾抓着她,纹丝不动,她一恼,怒道:“快走!我没事!” 大森坚定地看着她,一把将她扛上肩头,脚步如风向前奔去。米狐大急:“大森,放下我,这样只会拖累你!他们不会伤害我!” 大森恍若未闻,米狐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刮过,她什么都看不清。 柏逸轻笑一声:“想逃?”他一挥手,侍卫们立即追了上去,他淡淡地看了石昭一眼,纵身跃上树端,从身后拿出弓箭,眯起眼朝林中望去。虽然是在夜里,皇子们从小在园林练习涉猎箭术,柏逸作为太子更受到精深的培训,武功不弱,眼力也是极好的。石昭扫了他一眼,不慌不忙道:“瞄准了,小心伤了我的美人儿!” “那是自然!”柏逸话音一落,箭矢连发。 大森只听得“嗖嗖”两声,接着有利箭扎入地面的声音,他脚步一顿,将米狐揽过身前护住,米狐感觉他的双腿一颤,她大惊:“怎么了?” 大森摇摇头,咬牙继续朝前跑去,米狐捉住他手臂:“放我下来!” 大森身子一晃,双脚软了下去,米狐急忙扶住他,他的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两支箭矢深深插入他双腿后侧,裤腿上流淌着血迹。“大森!”米狐眼眶一红。 侍卫们围了上来,石昭和柏逸即刻赶到。 “没事吧?小迷糊!”石昭走到米狐身前。 米狐站起身,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柏逸身上:“放过他!” 柏逸瞥了一眼地上的大森,似笑非笑:“郡主心善,不过,隐匿逃犯,还抓走南丹郡主,样样都是死罪!” “逃犯?”米狐皱眉。 柏逸看了眼石昭,又收回目光:“郡主难道不知?” “谁是逃犯?犯了何罪?”米狐纳闷地盯着石昭,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一惊,冬筱说天黑前回来,为何到现在还没…她反应过来,深沉的眸子对上石昭:“是你告的密?” 石昭强压下心底渐渐升腾的怒气,这小丫头,失忆了还这般护着他,瞧她瞪着他那眼神,跟看个仇人似的,仇人?他暗自一惊,从在乐川城她识得他的计谋后,不是一直拿他当敌人防着吗?看来纵然失忆,她潜意识里却是清楚明白的,石昭越想越恼,不由哼道:“表妹这是在替那不相干之人责备我吗?大盛这些破事,与我何干?枉费我时时惦记着将你救回!” 米狐自知失言,可是心下却由不得自己,更担忧起冬筱的处境来,这样想着,也顾不得其他,脱口便问:“冬筱现在何处?” 柏逸听得糊涂,他抬眼疑惑地望着石昭:“南丹郡主和荣渊候世子是旧识?” 石昭抿紧嘴唇,脸色一黯:“是么?我竟不知道!” 荣渊候世子,原来冬筱是荣渊候世子,米狐默默地在心中记下。三表哥一定清楚,为何瞒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感觉不会作假,她见着他们,就觉得亲切,甚至,超过了三表哥。与石昭在一起,她反而会时时觉着压抑。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以至于她忘了些最重要的事,心里打定主意,她便不再纠结此事,看了大森的腿一眼,换了恳求的语气对石昭说道:“三表哥,救他!” 第六十六章 石昭面上虽然仍不好看,但看着米狐恳请的眼神,心下一软,还是走到大森面前,蹲下身子,去查看他腿上的伤口。大森紧紧握拳,目光不善地瞪着石昭,想着正是因为他才引来太子的搜查,也不知荣渊候世子现在怎样了,自己有负敬王所托,不但没有保护好他们,如今看样子还要被对手所救,他虽然不能说话,心里跟明镜似的,山里长大的人秉性淳朴,当年全靠敬王相救,他才能在山中稳稳当当地过日子,既然归了敬王,如何甘心再欠他人一个人情,更何况这人应该还是敬王的敌人,念及此,他趁石昭低头观察嵌入他腿上的箭头之际,忽然拔出腿上的箭,狠狠地朝石昭胸前刺去,石昭发现变故已来不及躲闪,他身子略微一偏,箭狠狠地扎入了他的左腹。整个过程眨眼之间,以至于直到听见箭尖插入肉中的声音,米狐才抬起头,她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石昭捂住腹部,狠戾的眼神瞪着大森,就在大森又欲出拳时,米狐迅即反应过来,猛地倾身上前挡在了石昭身前,大森扬起的手忽然一顿,他缓缓地低头看向胸前,一枚暗器正中心口,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看向柏逸,身子慢慢倒了下去。 柏逸快步走到了石昭身旁,伸手点了他的穴道止血,回头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侍卫吩咐:“还不快带三王子回府救治!”侍卫们慌忙背上石昭消失在夜色中。 米狐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大森,他微睁着眼,静静地躺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否直面过死亡,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白日里这个单纯的少年还带着她在林间采果,将她从毒蛇前救下,如今,因为她的到来捣乱了他的生活,如果不是她,他不必死,他还年轻,约摸不过十三四岁。她一下子又想到石昭,好在他的反应快,应该伤不至死,她皱了皱眉,担忧地望着柏逸:“太子殿下,三表哥的伤势如何?” 柏逸看了看她,眼神中飘过一丝亮光:“三王子吉人天相,郡主且放心,我已替他止住血,暂无性命之忧!但伤在腹部,可大可小,我让侍卫去请宫中御医替三王子医治!” “多谢太子!”米狐对着柏逸福了福。 “郡主何需如此客气!三王子和郡主是大盛的贵客,本太子自当护你们周全!今晚之事,是本宫思虑不周,才让三王子被贼人所伤,是本宫的失误!”柏逸长叹一声,目光锁住米狐:“如今还请郡主随我回府!三王子也好安心养伤!” “这…”米狐犹豫了下,想到石昭生死未卜,在大盛她是他唯一的亲人,遂点了点头:“有劳殿下!”她忽然蹲下身,伸手探向大森鼻端,确定没了气息,她眼中浮上一丝哀伤,回头对柏逸说道:“他救过我!烦请殿下能否派人为他寻个葬处?”古人都讲究入土为安,她不能让他就这样曝身在这里,山中多的是食人猛兽,不能让他离去了还喂了狼腹。 柏逸点点头,对身边的侍卫说道:“你留下来处理!” 侍卫拱手:“是!”顿了顿,又抬头看向柏逸:“那太子殿下是现在回府还是继续搜山?” 柏逸一挥手有了几分不耐烦:“罢了!今晚就暂且放过他,你们守住山脚,明日再继续上山搜捕!” “是!”侍卫一礼,迅即拖了大森的躯体往密林走去。米狐闻言,稍稍放下心,看来冬筱没落在他们手里。 柏逸看向米狐,她虽然穿着粗衣素服,然清丽绝色的容颜在夜色中更为魅惑。他心思动了动,朝她伸出手,米狐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脚,知道自己没法下山,也不再顾及,将手放在他掌心,柏逸捉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搂紧她纤腰纵身一跃,施展轻功朝山下而去。到了山底,有备好的马匹,柏逸带着米狐迅速赶回了休憩在宫外的太子府第。 第六十七章 就在柏逸带着米狐下山时,柏逸留在山中的侍卫厌恶地看了一眼身子渐渐僵硬的大森,将他拖至悬崖边,抬起脚欲将他踹下去。 “住手!”一声低喝传来,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 那侍卫顿了一下,看向来人,目光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世子这是自投罗网来了?” 冬筱看了地上的大森一眼,目中一丝惋惜一闪而过,他朝侍卫冷笑:“就凭你?” 侍卫见他语带奚落,不由涨红了脸,怒从心生,也顾不得将大森踢下去,手握长剑直直地朝冬筱冲来。冬筱并不避让,待得他就要近身,树林中忽然闪出两个身影,动作之迅速,侍卫还未看清,只觉得右手臂一疼,长剑落地,他的左肩已被人用力道按住,腿一软身子支撑不住,便单膝跪了下去。冬筱走至他身前,冰冷的眸光直视着他:“太子府的人?” 那侍卫抬头看了他一眼,闭着嘴不答。按住他的人猛地用力捏住他下颌往上一拧,只听得咯吱一声响,那侍卫便咧歪了嘴,含糊不清地道:“我说!我说!” 暗卫将他下巴合上,他方颤抖着身子低下头:“世子爷!奴才是奉太子旨意前来,前来捉拿…”他抬起头,瑟缩地看了一眼冬筱。 “消息倒是挺快的!原来今日潜伏在山中的并不只是南丹人!这个石昭,”冬筱冷哼了一声:“倒和太子走得挺近!”上次箐县事件,他和柏凌见面后提过此事,时间仓促来不及细商,但私底下认为石昭与太子勾结的嫌疑最大,如今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只是不知二人究竟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南丹小国,近几年来蠢蠢欲动,早存不安分之心,看来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只是这个名正言顺的大盛太子,莫不是糊涂了?什么样的目的能让他堂堂太子,未来的储君竟和虎视眈眈盯着大盛的外番勾结在一起,若仅仅是为了对付他自认为威胁他将来荣登九五的敬王,未免太过愚蠢至极! “那位姑娘呢?”冬筱锋利的目光掠过他脸颊。 侍卫身子抖了一下:“被太子带走了!” “哦?”冬筱眉头一皱:“不是跟南丹三王子走的?” “南丹三王子被此人所害,受了重伤,和南丹郡主一起送回了太子府!”侍卫扫了躺在地上没了声息的大森一眼,不敢有所隐瞒,一股脑儿说完。 冬筱心下已了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大森,眼神暗了暗,对暗卫吩咐:“为大森寻个好处安葬!” “是!”暗卫应道,瞅了被自己制服的侍卫一眼。 “送他一程!用他选的法子!”冬筱冷声说完,转过身大步离开。 “世子爷!世子爷!”侍卫闻言大惊:“饶了奴才!”他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便被接着发出的那一声“啊!”的凄厉惨叫压了下去,身子被暗卫一脚送进了万丈深渊。 太子府 米狐在柏逸为她安排的丫鬟们侍候下,换了一身干净衣衫,让一个名为可琪的小丫鬟领路,匆匆往石昭暂居的客室而去。房门口,两个侍卫模样的人拦住了她们,可琪彬彬礼道:“侍卫大哥!麻烦进去通报一下,南丹郡主求见殿下!” 里面的人似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不等侍卫进去,柏逸的声音响起:“让郡主进来!” 米狐进了屋,见里面除了柏逸和他的贴身侍卫外,还有个蓄着胡茬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见她进来,细小的眼睛闪出一抹精光,被这样的眼光盯着,米狐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若在平日里,孤身女子如何能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现下情况特殊,也顾不得那些繁文缛节,所幸身边都有丫鬟侍卫陪着。 她走上前对柏逸一礼,目光飘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已经昏迷过去的石昭:“太子殿下,表哥的伤情如何?” 柏凌见她梳洗后穿了件淡白素颜的绣牡丹暗纹的长锦衣,紫色腰带束紧纤腰,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齿如瓠犀,螓首蛾眉,温婉可人,一时竟未回过神来。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接过话茬:“回郡主!老夫已给三王子用了药,三王子伤口并不太深,二日后方可醒来!” 米狐眉头紧蹙看着他,柏逸闻言对米狐说道:“这位是宫中的袁太医!医术精湛,已为三王子看治!郡主可宽心!” 米狐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对袁太医微微点了点头:“谢过袁太医!” 第六十八章 太子二妃 袁太医眯起细小的眼睛,打量着米狐道:“南丹郡主不用跟老夫客气!老夫也是受太子殿下所托!”嘴上虽然说着客套之词,话语中加重了南丹二字和他无所顾忌打量米狐的目光可是一点尊敬之意没有,米狐倒也不放在心上,这些自恃有一技之长游走在宫中的怪物,哪个不是人精,她一个小小的南丹国郡主也不指望得到他的尊重,更何况他定还因为他对南丹王子有了救命之恩而妄自称大着呢。见石昭没事,米狐也不愿多呆,对柏逸说了些客气话便告辞了。只是不知道柏逸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暗自打起了主意。 米狐回到她暂居的“听音阁”,屏退屋中其余的丫头,独留了可琪一人侍候,之所以留下她,是因为可琪难得的有着一双澄澈的双眸,不似高门大院里一眼瞧着尽显伶俐的丫头们,米狐面露微笑,温和地问道:“可琪,你今年多大了?” 可琪看着她的笑容心中一暖,想道:这位南丹郡主看着倒是个面善好侍候的,不像府里的主子们整日对下人板着副冷脸,第一眼瞧着也是个可亲的,她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位外来郡主的好感,露出一排白白的糯米牙:“回郡主,奴婢今年十三了!” “哦,”米狐脸上一直漾着笑低低地应了一声:“从小就在太子府么?” 可琪摇了摇头,一边替她宽衣一边回道:“不是的!奴婢是三年前才进来的,这座太子府第是太子成婚后才居住的,不过太子太子妃常在宫中的太子殿居住,太子妃和皇后娘娘亲近,一直在宫中侍奉皇后娘娘,这座太子府虽说也是太子妃掌管,但她一月不过回来两三次,多半由太子侧妃管家。” 米狐在这里不过呆上一两天,可琪透露的消息已经足够,她便点了点头,对可琪说道:“谢谢你,可琪!你且下去歇着吧!” 可琪被她这声谢谢唬得一愣,她没做什么啊,何况就算做什么也是她的分内事,哪能担得起这个谢字?米狐冲她一笑,径直躺下了,可琪见她累极了的模样,也识趣的不再多问,掩上门在屋外的软榻上歇下,心道:这外邦的主子都这么温柔么?看这郡主的品貌心性也是个一等一的,与府上的侧妃娘娘不相上下呢,不由羡慕起她身边的丫鬟来。米狐虽然闭眼躺在床上,却碾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太子的为人她不清楚,以他救了三表哥这事来看,他目前还是需得着他们的,在太子府住下也不会有甚不利,但是明日里若能让她回到石府与粉一她们会合岂不是更好,平日里粉一她们是断不会离开石昭身边的,只不知表哥这次出来为何没有带上她们。虽然太子妃不在府里,明早还是得去拜见一下这府里的另一位女主人,细细思量了一番,她方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早,可琪刚刚侍候米狐净面,院内传来清脆的通报声:“侧妃娘娘到!”接着一阵脚步声朝内院而来。 米狐整了整衣饰,忙站起身,由可琪扶着往外走去,刚刚出了门口,便看见一群丫鬟婆子们簇拥着一位贵妇人走进内院,那贵妇人由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婆子扶着,年龄已是二十好几,体态丰腴,肤白貌美,穿着用银丝绣着大朵牡丹花纹的紫色拖地锦缎长裙,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向上勾起,艳丽中透着凌厉,富贵逼人。此人想必就是太子侧妃,米狐停住脚步,待得一行人走得近了,才礼貌地福了福:“米狐见过侧妃娘娘!”虽是太子侧妃,也不过是妾的身份,不必米狐这个他国郡主亲自上前恭迎,所以她方停下脚步,但是毕竟太子身份尊贵,人家为主她为客,何况目前大盛和南丹还算交好,礼仪不可废,她自是要拿捏好尺度。 太子侧妃与太子妃乃表姐妹,太子妃为当朝皇后张若仪的娘家堂侄女,殿阁大学士兼太子太傅张仕忠嫡女张淑云,太子侧妃为太子妃张淑云姨家庶出表妹蔡春华,太子府除了正,侧二妃和几名私底下的通房丫头,再未纳妾,二人效仿娥皇女英,倒也其乐融融。 第六十九章 太子侧妃精明的眼光迅速地打量了她一下,方幽幽开口:“南丹郡主不必多礼!”说完迈前一步,亲切地捉住她的手,笑道:“郡主在府里可住得习惯?南丹三王子和郡主在京城受此惊吓,殿下自会彻查,务必将那些贼人一网打尽,郡主放心在府里住下便是!” “米狐谢过太子和娘娘!昨日到府里已晚,原想着清早去拜见娘娘,娘娘倒先来看望米狐了,是米狐的不是!”米狐神色恭谨地道。 蔡侧妃看了她一眼,莞尔:“本妃和郡主一见如故,何分彼此?”说完松开捉住她的手,一甩衣袖,进了内室,一众丫鬟婆子们赶紧跟上。那扶着侧妃的中年婆子忽然回头凌厉的瞪了先前侍候米狐的丫鬟们一眼:“没眼力见的!还不快去侍候娘娘!” 那本站在米狐身边的丫头们慌忙进了内室,奉上茶水和果盘。米狐扬了扬嘴角,随后跟了进去。 蔡侧妃接过婆子递上的菊花茶轻抿了一口,一旁的大丫鬟恭敬地接了茶杯放在红檀木桌上。她涂着鲜红蔻丹的修长手指轻轻触了一下眉梢,脸上显出亲切之色:“郡主不愧是南丹第一美人,就是在大盛,郡主这般花容月貌也是罕见,怪不得一贯风流多情的三王子会为了郡主以身涉险!” “表哥对米狐一直爱护有加!”米狐何尝听不出她语气里夹杂的丝丝揶揄,脸色沉了沉。 米狐?蔡侧妃心里哼了声,真是人如其名,就是个小狐狸精,在南丹勾引三王子也就罢了,如今刚来大盛,便勾搭上荣渊候世子和太子这些权贵,蔡侧妃能让太子妃安心让她掌管太子府,又能和太子妃合力让太子身边不再有其他粉蝶,自不是个吃素的,定有一颗七窍玲珑之心。她身边的人早给她线报,将昨夜之事连源起弄了个透彻,今儿才特意早早过来看看这位南丹郡主! “是了,米狐妹妹!”蔡侧妃转过头,换了一个称呼,美艳的双眸盯着米狐:“别说三王子是个男子,就是姐姐我见了妹妹,就忍不住有了怜香惜玉之心呢?” “承蒙侧妃姐姐厚爱!”米狐从容自若回道,清澈的双眼对上蔡侧妃:“妹妹有个请求正要说与姐姐!” “你我姐妹之间,但说无妨!”蔡侧妃往檀木椅背上靠了靠,敛了神色。 “妹妹想回趟石府,”米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蔡侧妃的表情:“表哥身体既无大碍,我想接了表哥回石府医治,”她略微顿了顿,见侧妃面无表情,又接着说道:“太子身份尊贵,太子府何其重要,米狐虽然和娘娘情同姐妹,但是事关太子,我和表哥毕竟是南丹人,以免再给太子和娘娘带来麻烦!” 蔡侧妃眼眸一动,正要说话,一道清润的嗓音在门外响起:“郡主多虑了!”话音落下,柏逸俊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米狐身上,他径直朝她走了过去,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如今三王子尚未苏醒,我自当代他好好照顾你,郡主将这儿当成自己的府上即可,有什么需求只管差人去办就是!” 蔡侧妃见柏逸进门后竟不曾拿正眼瞧她一下,心下早已嫉恨,面上却不得不堆起笑,站起身走到柏逸身边,顺着柏逸的意思说下去:“太子殿下说得是!郡主妹妹在盛京无亲无故,出去若再落到心怀不轨的歹人手里可如何是好?姐姐再不济,照看妹妹还是能胜任的!” 二人话已至此,米狐不再好推拒,她微微弯身一礼:“如此,米狐谢过殿下和娘娘!只是,石府那边还烦请殿下知会一声!如果可以,我想让府上的丫鬟们过来侍候表哥!” “那是自然!”柏逸一口应道。 蔡侧妃却似笑了一下:“郡主这是担心府里的丫鬟没有礼数侍候不周到么?” “娘娘误会了,米狐怎敢有此想法?”米狐沉声道:“只是表哥如今受伤,他贴身的丫鬟们又岂能不尽到自己的职责,不照顾主子反而一边闲散着呢,若让有心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南丹人是不是都如此没了规矩,奴大欺主呢,再者表哥如今身边的确需要熟知他脾性的丫头来照顾,对他恢复身子也有好处,娘娘认为呢?” 蔡侧妃看着米狐,忽然用锦帕掩嘴笑了起来,妖娆的身子有意无意地朝柏逸靠了过去:“殿下瞧瞧,郡主妹妹不但人长得好,还生就一张巧嘴,臣妾看着都甚喜呢!” 柏逸用手揽住她靠将过来的娇躯,深邃的眸子一闪:“依郡主的意思去办!” 第七十章 辰时刚过,粉一粉二粉三便进入了太子府,三位美婢见到躺在床上的石昭忍不住红了眼,米狐得知她们到来忙赶了过去。 “郡主!”粉二侍候米狐的时候较多,看见她安然无恙心下一阵激动。 “表哥明日就会醒来,太医已为他诊治!”米狐见三人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出言宽慰。 “不劳郡主费心!”粉一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眸中难掩愤恨,石昭此次出事,全是因她而起,粉一作为石昭的贴身侍女,只以主子一人的安危为重,何况这位米狐不过是个冒充者,虽然主子的意见不可违,但若因此伤了主子,她又何必顾忌许多?可琪纳闷地看着粉一:看来她的猜测不错,这位南丹郡主还真是个好相与的,一个贱婢竟敢用这种神色语气与主子说话,若换着太子府,不被拉出去活活打死也要被罚得脱掉一层皮。 米狐见粉一对自己怒视,心底叹了叹,念在她对石昭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不予计较,转身对粉二说道:“你还回我身边来吧!这里留下粉一粉三即可!” 粉二点点头,与可琪一道跟在米狐身后离开。粉一瞅着她离去的背影,仍不解恨似地道:“若是爷出事,我必不饶她!” 粉三闻言摇了摇头,淡淡地道:“咱们做奴才的,自要有奴才的本分,切不可由着心大了去!” “小蹄子!”粉一佯怒,用手指戳了戳粉三的脑袋:“就你是个本分的!” 粉三嘻嘻一笑,对粉一扮了个鬼脸,识趣地跑到石昭床边候着。 米狐回到“听音阁”,遣退可琪,对粉二问道:“昨日你们为何没在表哥身边?”若她们三人在,表哥不一定会出事。 “这个…。”粉二犹豫道,低下头:“爷吩咐我们去办别的事了!” 是何重要的事,竟然三人都不在?给太子府送信?米狐心下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再问。 “如今,咱们且在太子府暂住几日,等表哥身子好些再回府吧!太子府不比别处,你们一言一行皆要小心仔细!”米狐徐徐说道。 “是!”粉二立即应道。 敬王府 柏凌和敬王妃正坐在临风亭里品茶,几名模样秀丽的丫鬟恭敬地候在亭内。 风掣从外面急急走进亭内朝二人行礼:“属下参见王爷,王妃!” 柏凌淡淡扫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匆匆,遂放下手中的茶杯,对他点了点头。 “王爷,昨儿傍晚,世子在侯爷葬礼上遭人跟踪,回山时遇袭,世子无事,倒是小姐,”他顿了顿,见柏凌面色平静继续说下去:“刚刚得到确切线报,小姐和南丹三王子被太子接入了府里,南丹三王子受了伤,伤势不轻,袁太医出宫替他看的诊!大森昨夜没了!” “知道了!下去吧!”柏凌挥挥手,眸中一片宁静。 “王爷!”风掣语气中带着焦急:“太子一早又带了人上山,您看我们要不要…” “添水!”柏凌端起茶水抿了抿,一旁的侍女立即接过茶杯,用茶盏将杯满上。 敬王妃微微一笑,对风掣温声说道:“下去吧!”米言米诺回府后,作为敬王妃从臣相府带来的一等贴身隐卫,二人自是无所隐瞒的将外面发生的一切禀于了王妃。 风掣退下后,敬王妃白嫩的柔夷覆盖上柏凌搁在红木茶几上修长厚实的手背,柔声唤道:“王爷!” 柏凌对上她满含深情的双眸,磁性的声音响起:“本王今早来陪王妃用早茶的!” 敬王妃心里一暖,她脸一红,垂下眼眸,低低说道:“王爷对臣妾的心意,臣妾感激不尽,王爷与世子虽为舅甥,却情同手足,如今荣渊侯府遭人陷害,荣乐公主膝下又独留这一子,王爷势必要保下世子!” 柏凌原还顾虑敬王妃会为了敬王府一门的前程,而对他朝冬筱伸出援手之事耿耿于怀,如今见她如此通情达理,心下对她的尊重又多了几分,他便不再作势,站起身来:“本王速去处理一些要事,先行一步!”说完便快步出了临风亭。 敬王妃见他健步如飞地离开,心下怅然若失,他先前的镇定自若不过是为了堪破她一番心意罢了,他和她虽是结发夫妻,竟不曾推心置腹,中间隐隐的隔着一层,终有一日,她要与他坦然相对,让他看见她的真心,做他最亲密无间的那个人。 第七十一章 小狐狸精 太子府的“听音阁”还算清静,米狐打发了小丫头们,懒懒地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快到酉时,可琪从屋外进来,说道:“郡主,侧妃娘娘请您今晚过去与她一同用膳!” 米狐淡淡的“哦”了一下,这位太子府的侧妃娘娘,她不想有太多交集,唤来粉二,重新梳妆了一番,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便叫了可琪领路朝太子侧妃的居室而去。 穿过两道长廊,一道拱形圆门,到了一处雅致的院落前,她抬头看了看,石墙上悬着题有“沁苑”二字的匾额。随着可琪进入院内,院子分外东西两侧,中间有个蓄水的小池子,小池子旁的大树下有一张圆形石桌和几个石凳,不止“沁苑”,太子府的整个布局都简朴低调,除了院子大和颇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外,无一处能显示出主人高贵的身份。可琪径直带了她朝东院主屋而去,刚到门口,屋内便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笑声,这声音竟让米狐有些耳熟。跨进屋,侧妃娘娘端坐在主位上,她今日穿了件淡绿软烟罗纱裙,青黛娥眉,云髻雾鬟,仪静体闲,浑身透出高贵冷冽的气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位穿着紫色织锦长裙的女子,乌黑的长发盘成发髻,松松挽起,发髻上插了一支金步摇,面若银盘,眼若杏桃,语笑嫣然,细瞧之下年龄已过二十,但她周身透出一股青春活泼之气,远远看着竟似少女一般。看见米狐款款进来,那女子眨了眨灵动的双眸,扭头对蔡侧妃问道:“侧妃嫂嫂,这位就是那南丹郡主?” 米狐已行至二人跟前,她朝蔡侧妃行了个见面礼:“娘娘!” “妹妹快坐下吧!”蔡侧妃微微一笑,回头对身旁的女子说道:“正是南丹郡主!” 紫衣女子将米狐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见她虽一身浅色淡雅长裙,却气质出尘,冰肌莹彻,楚楚动人。她笑眯眯地看向她,说道:“南丹国原来也产美人!” 米狐见她言行如此直率,不禁愣了一下。 “这位是三皇子妃!”蔡侧妃见她发愣,替她介绍。 米狐虽然不甚清楚大盛的皇室宗亲,但对方既为三皇子妃,想来也不是个可容小觑的人物。这人的音容笑貌却让她觉得好似在哪儿见过,奇怪,最近总是莫名奇妙地觉得好些人面善,看来自己病得不清,她压下心中的想法,冲三皇子妃礼貌地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只是,米狐不知,她的确见过这位三皇子妃,很多年以前,柏凌出征前遇刺那晚,她们在正月十五的集市灯会上有过一面之缘。这位当今的三皇子妃正是敬王妃邵素素当年的若兰表妹,其父为大盛禁卫军统领吴正勇,统领夫人是邵臣相嫡妹,敬王妃邵素素的嫡亲姑姑。八年前的灯会上吴若兰与三皇子柏安结下情缘,后由父母出面全了这桩婚事。三皇子妃仅比敬王妃小一岁,当年敬王因出征耽搁婚事,吴若兰倒比身为表姐的邵素素早成婚两年,膝下已育有二子,长子年满五岁,深得皇后喜爱,三皇子妃这几年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故性子难得的保留着年少时的真性情。倒是太子身边虽有二妃,太子妃成亲多年却一直无所出,直到一年前才诞下小郡主,如今不过周岁,身子羸弱,皇后直接接入了宫里,成日里照太医开的方子进补,这也是太子妃常年呆在宫里的原因之一,太子侧妃不负重望,倒生下个皇长孙,可是毕竟不是太子妃所出。侧妃蔡春华身家就低了一出,身为庶女,若不是从小与太子妃张淑云交好,哪能轮到她坐上这太子侧妃之位?好在太子妃没有生下皇太孙,她所出的皇孙自然得到了太子府上下的一致重视,从小被养得骄横无礼,太子侧妃母凭子贵,在太子府揽了实权,连身为三皇子妃的吴若兰也尊她一声“侧妃嫂嫂”。所有的皇孙辈中,敬王府的柏徕世子生得最为聪明伶俐,和屡建功勋的敬王一样,父子二人博得大盛皇好感。久而久之这也成了皇后的一块心病,在太子柏逸未一登大统之前,唯恐再生变故。 三皇子妃对米狐友好地一笑:“郡主此番前来大盛,莫不是为觅得如意郎君?可要本妃为郡主寻一大盛好儿郎?”吴若兰出身武术世家,其父又为禁卫军统领,从小耳濡目染,言语间没有女子的文弱,颇有男儿的豪爽之气。 米狐虽然来自现代,可是很小就穿来了,受古代文化熏陶长大的她不由俏脸一红,回道:“三皇子妃莫要取笑!米狐不过是随表哥来大盛游玩,见识一下大盛的风土人情,况且,”她顿了顿,还是照实说了,省得这个热心的三皇子妃哪天真给她惹出麻烦来:“况且米狐从小就定下亲事了!” “哦!”三皇子妃果然大失所望,连叹了几声:“可惜!可惜!”不再打听下去。 太子侧妃在心里冷笑:果然是武官之女,嫡女又如何,终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成日里净干些三姑六婆下等人干的事,也只得她这样的人配上三皇子,太子府和皇后才会放心,才不会出现他们不期望看见的事!皇后将柏逸从小以太子之尊培养,为了防止兄弟夺嫡而反目成仇之事,对柏安听之任之,也造就了如今的三皇子性子平淡,唯太子兄长为重,无欲无求,和三皇子妃率真的性子倒一拍即合。三人闲聊了一会,待得用了晚膳,柏逸和柏安齐齐回到太子府,柏逸脸色沉重,柏安见到自己的妻子便喜笑颜开迎了上去,看见若兰身旁的米狐他愣了愣,探寻的眼神瞄向若兰。若兰撅起嘴:“傻了吧?看见美人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一旁的丫鬟们竭力忍住笑,这三皇子妃真是个极品。偏柏安挺受用似的,诞着脸凑了上去:“本皇子看见爱妃眼珠子早掉了,哪里还有眼珠子去看别人!” 若兰嘻嘻一笑,挽着他的手二人旁若无人的出了府。太子府上下似已习惯这三皇子夫妇的与众不同行为,人人面色平静。米狐见三皇子妃离开,识趣地向太子和侧妃告别,柏逸似才看见她似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对她道:“本宫今日去捉拿掳走你的贼子,却一无所获!你可识得山上还有哪些藏身之处?” 米狐讶异地看向他,茫然道:“米狐不过被掳去一日,整日呆在小屋里,如何能知?” “是么?”柏逸眼里闪过怀疑:“可是本宫记得昨夜在山中,郡主似乎很关心冬筱?” 蔡侧妃闻言,瞄了一眼米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米狐从容自若地迎上他疑惑的目光:“殿下这样以为,米狐无话可说。” 柏逸忽然靠近她,温热的呼吸喷上她的脸颊:“你在山中宿了一宿,晚上可曾发生过什么?” 米狐大恼,脸上一阵绯红,太子如此言行犹若调戏,她愠怒的目光瞪着柏逸:“殿下请自重!人若侮之,必先自侮。”怪不得她一见太子就对他心存防范,果真是相由心生,今日竟当着侧妃的面对她说出此种话来。 蔡侧妃在一旁早看得嫉恨,心下大骂了米狐千百遍:人如其名,真是个小狐狸精变的,柏安看了她一眼不说,竟比她这堂堂侧妃先入了太子的眼,太子忽略自己不说,还对这狐狸精起了亲近之心,得太子一眼是她的福气,她却敢对太子口出污言。心下已按捺不住怒气,对米狐喝道:“南丹郡主!” 柏逸见米狐生气,美人生气也别有一番风情,他退开一步,语调轻松地道:“本宫一句戏言,郡主不必放在心上!” 米狐冷冷地看了二人一眼,也不告辞,径直转身离去,一旁的可琪被刚刚一幕吓得不轻,半晌回过神来追着米狐而去。 蔡侧妃遣退屋内剩下的丫鬟,迎上柏逸,俏目含情:“殿下一日辛苦,让妾身来侍候你吧!”说完,伸手欲为他宽衣。 “不必了!”柏逸看着她脂粉厚重的脸,眼前浮现另一张粉雕玉琢的如花娇颜,心下一阵厌恶,出声阻止了她。 蔡侧妃伸到空中的手一顿,身子颤抖了下,见柏逸已自己宽衣,心里一时打翻了五味瓶:好你个南丹郡主!刚到太子府就让太子对她有了异心!看我不好好磋磨磋磨你!她收回手,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殿下似乎对这南丹郡主颇感兴趣?” 柏逸没料到她会如此说,精明的眼光扫向她,哼道:“你莫不是吃醋了?” “吃醋?”蔡侧妃笑道:“殿下说笑了!身为殿下的侧妃,理应为殿下物寻可心之人,妾身只不过想提醒殿下一句,这南丹郡主已名花有主,殿下没这份心思还好,若真有了这心思可如何是好?南丹郡主毕竟不是寻常女子!殿下身份尊贵,更不能落人口实!” “名花有主?”柏逸猛地问道。 “是的!殿下不知么?是这南丹郡主今儿亲口说的!”蔡侧妃回道。 柏逸目光沉了沉:“她入了我大盛,就在我手心中!我若要她,定亲了又如何?落人口实?谁还敢说本宫的不是!” 蔡侧妃心底一凉,看来殿下这次真的动了心思,她得早做打算为妙。 第七十二章 不要再提 米狐回到“听音阁”,心情一直怏怏的,粉二发现自家郡主的不对劲,凑上前问道:“郡主身子可有不适?” 米狐叹息一声:“明日若表哥醒来,咱们早些回府吧!”这些日子,她心里一直不踏实,尤其在这太子府,她隐隐觉得不安,何况今日太子举止轻浮,让她更多了一层防备之心。如今的她,已不知道该去相信谁。 粉二点点头,郡主自从被他们用幻术和药强行灌输身份记忆后,就心事重重,这也难怪,人终不是靠外在因素能完全控制的,潜意识里那些过往总会揪住她的心。 大盛皇宫 夜幕深沉,夜色掩映下的宫殿显得神秘而宁静。两道黑影从后院悄悄闪入了紫庆宫。殿内没有用烛火照明,帘帐内一颗不大不小的夜明珠发出若隐若现的莹莹白光,殿内的主人端坐主位上,似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一个人影轻轻推门而入,来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娘娘,人来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闪进两名黑影,一进屋,扑通对着主位上的人低头跪下:“奴婢谢贵妃娘娘救命之恩!” 甄贵妃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二人身上,手指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藤木扶手,室内一片寂静,直到空气里有了凝重的味道,她才徐徐开口:“抬起头来!本宫也多年没见你了!” 低头跪着的二人听到旨意,慢慢抬起头,看到甄皇贵妃的那一刹那,晴柔眼眶一阵湿润,她哽咽道:“娘娘!”还是冬筱二岁那年,荣乐公主殁了,她匆匆见了甄贵妃一面,如今冬筱已满十八,整整十六年未再见贵妃,当初她只是贵妃身边的一个三等丫头,贵妃见她讨喜,将她放在了荣乐身边,慢慢做到荣乐的大丫头,荣乐嫁入荣渊侯府,她也随了公主去,再到公主撒手离去,她断然拒绝了荣渊侯爷对她若即若离的情意,全心照顾冬筱,这些年岂只是一场主仆情谊能诠释了的?这也是甄皇贵妃冒险买通狱卒救下她的原因之一。十几年光阴拭去,昔日艳光四射的娘娘也老了,眼角已浮现皱纹,是的,她们这一代的人,都逐渐老去,世子也大了,若不是因为战争和这场变故,世子应该娶妻生子了吧?到底是宫里出去的人,晴柔很快压下自己激动的情绪。 甄皇贵妃站起身,慢慢朝她走去,弯腰扶着她的手将她带起,叹道:“晴儿,这些年辛苦了!本宫记着你的好!” “娘娘,是奴婢无用!奴婢没有照顾好公主和小世子!”提到公主和世子,晴柔心里一酸,泪珠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掉下,“不知世子现在如何?早知今日,当年奴婢就该让侯爷将二夫人和那丫头交出,也不至于如今被人作了文章!荣渊侯府也不会落到如今这种局面!” 甄皇贵妃摇摇头,脸上浮出一抹凶狠之色:“非也!没有当年那事,也会有其他事牵扯进来,皇上也是被逼得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但这事对本宫和皇儿未必是坏事,皇上毕竟是皇上,他们这般胁迫于他,只是苦了我那孙儿!如今这般形势,明面上却做不了什么,本宫和敬王自不会坐视不理,你们且忍耐些时日,好好守护世子,待他日大局定下,本宫自会为荣渊府讨回个公道!” 晴柔听见贵妃娘娘提到世子,灰暗的眸子一亮,激动地道:“世子安好!”冬筱无事,她这一颗心才能安放,日前听说他杀了护送他的官员,下落不明,她亦不信,世子是她一手带大的,他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世子性情率直,刚正不阿,顶天立地,岂是那胡作非为随意取他人性命之人?正是这样的性子,才不免让人担心,柔姑姑在狱里时成日忧心忡忡。 甄皇贵妃一派严肃:“回头本宫派人送你们出去与世子汇合,然后离开京城,一路向北而去,路上都有我们安插的暗桩,敬王会安排暗卫随行,你们务必确保世子周全!” 二人站直身,坚定地点头,晴柔掷地有声:“娘娘放心!有奴婢一日,定誓死保护世子!紫月从小是世子身边的人,亦忠贞不二!” 甄皇贵妃打量了二人一眼,见晴柔身后那丫头虽然在狱中吃了苦头,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澈而坚定,她满意地点点头,对身旁的嬷嬷说道:“带她们下去吧!” 嬷嬷遂领了二人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盛都城一巷弄僻静的宅子里,柔姑姑和紫月终于见到了阔别数月的小主子,历经了这场生离死别,荣渊侯府仅幸存下来的主仆三人相见,不禁百感交集。 “姑姑!紫月!让你们受苦了!”冬筱见二人身形瘦削,想必在狱中受了不少煎熬,不由怅然道。 “世子!”紫月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呜呜的抽泣起来。 柔姑姑红了眼眶:“奴婢们不苦!倒是,难为世子了!” “姑姑!”冬筱上前握住她的手:“在冬筱眼里,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切不可再称自己为奴婢!” 柔姑姑望着冬筱,见他容颜憔悴,心底泛起一阵疼惜,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小主子如何能承受这些沧桑。三人嘘寒问暖了一阵,柔姑姑切入正题:“世子以后有何打算?” 冬筱沉默了片刻,回道:“来日方长!如今他们只恨不得我有所行动,好一网打尽!荣渊侯府一脉单传,如今我已背了不忠之名,再不能不孝,不能意气用事断了席家香火。小舅会安排我们先回拓都,等风声过后再从长计议。” 柔姑姑见他眉眼之间比平日多了份成熟稳重,心下颇慰:“世子长大了!公主和侯爷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安慰!世事无常,姑姑不求荣华富贵,只愿世子一生平平安安!” 紫月情绪稳定下来,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不由问道:“可要奴婢去收拾些包袱,王爷明日会让我们启程吗?” 冬筱面色忽然一变,神情有些落寞:“再等等!” 柔姑姑何等精明,立刻发现了不对,她小心翼翼地探寻:“世子在京城还有未了之事?” 冬筱抿紧唇,半晌还是决定对柔姑姑据实以告:“姑姑可还记得初夏?” 柔姑姑一愣,不明白他为何在此刻提起,她自是记得,永远不会忘,尽管内心巴不得遗忘掉,或者希望从来没有认识过的人,如今给他们荣渊侯府带来灭顶之灾,虽是有心人作乱,但终是因为她和她的养母,才会授人以柄。她此生再不会忘记!只恨当初自己心软手软,没有彻底送她们母女一程!她又气又恼:“世子提她作甚?” 冬筱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在我心中,她一直是荣渊侯府的人!我要带她走!” 柔姑姑只觉得气血直冲脑门,她眼前一黑,差点摔倒,紫月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她叹道:“世子往后不要再提她!荣渊侯府没这个人!” “姑姑!”冬筱和紫月一起扶她在椅上坐下,紫月站在椅后指法熟练地替柔姑姑在头顶按摩。 待柔姑姑平和下来,冬筱斟酌着开口:“姑姑,我知道你或多或少对她有些心结!但是,她和我们一样,是无辜的!这事暗中牵扯了很多人,包括南丹的三王子,我亲眼目睹他杀了官差嫁祸于我们,初夏现在在他手中,她已经失去了记忆,我必须救她!带她走!” 柔姑姑摇摇头,当初她就不赞成让初夏留在府中,何况现在这种危机时刻,说不定当年她就是一个幌子,怎的那么凑巧又被二夫人收养?如今世子再不能出任何差错!她语气坚决地道:“不管怎样,我不会让她再接近世子您!她只会带来灾难!世子身边不能留这种人!” 冬筱沉默,他不想与柔姑姑起冲突,但要让他放弃初夏,他做不到!此去不知归期,他不能就这样和她失之交臂,更不能让她羊入虎口,这事他一定得解决!柔姑姑深知他的性子,他虽不再与她争辩,但是心下定是拿了主意。柔姑姑心底暗暗有了主张:无论如何,她不会再让世子陷入险境,若有必要,她会先下手绝了世子的念想,哪怕世子恨她也罢,她只要世子安好!这一夜,众人各怀心思不提。 次日清早,米狐匆匆梳洗完毕便带着粉二去探望石昭,石昭一直处于昏睡中,脸色倒比前日红润了许多。粉一怒气已消,米狐必竟是自家主子在意之人,又替了郡主的身份,她面上神色好看了些,对米狐说道:“郡主不用担心,奴婢也替爷把过脉,照爷目前的情形来看,午后便能醒转!” 米狐听她如此说,提上的心又放了下来,只等表哥醒来,就与他回府。她不能再呆在这,内心隐隐的不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此处不宜久留!她的预感一向很灵,只是她没猜到,她再没机会和石昭一同回到“石府”。 第七十三章 娘娘有请 粉一不但武艺精好,对药剂医术方面的研究在三位粉衣美婢中也算最好的,她既然如此说,必有九成的把握,米狐不再担心,嘱咐了几句,带着粉二回了“听音阁”,静等石昭醒来。 三皇子妃吴若兰与敬王妃自幼一起玩耍长大,姐妹二人形若闺蜜。三皇子与敬王表面和睦,私底下却甚少来往,这并不影响二人的情谊,三皇子府与敬王府仅隔两条街道,三皇子妃性子活泼,有空便领了两位皇孙去敬王府串门,两位皇孙爱与柏徕玩在一处,柏徕虽在三人中年龄最小,这并不影响他树立自己的威望,三皇子的两位爱子继承了其母妃的率真性恪,憨厚可爱,他们喜欢柏徕的粉雕玉琢,佩服他的聪慧才智,连带着对敬王这位王叔的崇拜,使得他们自幼爱围在柏徕身边转悠,学着小大人的模样护着柏徕,时不时偷捏捏柏徕肉乎乎的脸蛋,这小子长得像个漂亮的女娃娃,比太子府那位目中无人、无法无天、随时欺负他们的皇长孙柏腾可爱多了!皇后和三皇子由着他们去,睁只眼闭只眼并不阻拦,毕竟明面上大盛的几位皇子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冲突。敬王柏凌和王妃邵素素经文纬武,有齐家治国之才,敬王府在二人齐力管理下,井井有条,济济一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在这点上皇后虽嘴上不说,私底下却不得不承认敬王夫妇确实比自己那两位强,心中越是嫉恨不平。三皇子妃频繁地接触敬王府,她不是不想干涉,亦是存了自己的私心的,这三皇子妃素来嘴上是个没把门的,能从她口中获得些敬王府的消息也好,说不定某日倒能用上一用。 吴若兰刚刚跨进敬王府大门,柏冲和柏梓甩开她的手熟悉地朝柏徕的“清和居”跑去。急得吴若兰慌忙让丫鬟们跟上,又是一阵大叫:“慢点!瞧你们这猴急的样子,皇室的颜面都没了!”身后的丫鬟们忍不住窃笑:世子们这个样子还不是和皇子妃学来的么?见他们风一般地进了“清和居”,吴若兰才摇摇头不疾不缓地朝敬王妃的居室“素卿阁”走去。 “表姐!”吴若兰前脚刚进门,清脆的声音便响起,若论长幼,她如今倒成了敬王妃的嫂嫂,二人私底下并不拘泥于现在的身份,三皇子妃一直像儿时一样叫王妃表姐,不习惯改口。 “若兰来了!”敬王妃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画笔,从桌前走了出来:“孩子们呢?” 提到孩子,吴若兰和蔼的一笑:“还能到哪儿?自是寻小柏徕去了!” 敬王妃牵了她的手,二人在软榻上齐齐坐下。叙了些家常,吴若兰忽然道:“表姐,太子府最近来了两位贵客!” “哦?”敬王妃眼皮抬了一下:“贵客?” “南丹国的三王子和郡主!”吴若兰想了想又道:“不过我觉得奇怪,南丹国的三王子好似受了伤!” “这有什么奇怪的?出来行走,有些闪失是避免不了的,何况南丹到大盛,路途遥远,有些小伤不足为奇!他既为南丹王子,身份尊贵,在太子府养着也是正常!”敬王妃淡淡地接过话,抬眼看着三皇子妃:“只是这南丹郡主…莫不是三年前失踪的那位?” 这下轮到三皇子妃诧异:“失踪?”她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是我多想了!”敬王妃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这南丹郡主长相如何?” 吴若兰眼睛一亮,滔滔不绝起来:“要说,这南丹郡主,还真是个美人!我原以为除了咱们大盛,其他地方都是蛮荒之地,自然出不了什么娇颜,倒是我成了井底之蛙了,这郡主何止是个美人,简直就是个大美人!不比咱们当中任何一位差!”她开始比划起来,说来说去嘴里除了美人再说不出其他词来,敬王妃身后的紫兰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敬王妃嘴角一抽打趣道:“咱们家若兰若是个小子,三皇子就该伤心了!”一众丫鬟忍不住捧腹。 “表姐!”吴若兰急道,想起了什么又自顾自叹息了声:“唉,我原想着这样的美人该配个何等公子,大盛的皇子们都成了家,可惜那南丹郡主也被指了婚事,不知便宜了谁家?” 敬王妃一扬眉头:“经你这样一说,倒是挑起了我的好奇!表妹能否引见这位南丹郡主给我认识?” “这个当然可以,什么时候?”吴若兰兴致勃勃。 “择日不如撞日!”敬王妃低头思索了下,然后悄悄在若兰耳边说了几句。 丫鬟出去领柏冲柏梓时,敬王妃来到内室,她一挥手势,米诺从檐上悄然落下,敬王妃眉眼一片沉静:“你换身衣服,冒充三皇子妃的丫鬟随她进入太子府,见到那位南丹郡主,若真是初夏小姐,你就告诉皇子妃说能入了本妃的眼,让她邀那”郡主“到集市逛逛,到时王爷自有安排!”米诺点点头,旁边已有丫鬟拿了服饰过来,她随即掀开帘子进了换衣间。 太子府 米狐坐在“听音阁”小院里的藤椅上,无聊地用手指弹着不时被秋风吹落在藤椅上的落叶,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就在她快忍不住想要站起往外走的时候,可琪走了进来,对她见礼之后便朝正在整理内室的粉二叫道:“粉姐姐!今日厨房的菜品较多,说是殿下特意拨给郡主的!粉姐姐能否与我一起去厨房传菜过来?” 粉二听见可琪的话,探出身子,征求似地看向米狐:“郡主?” “去吧!”米狐淡淡应道,“听音阁”的丫鬟虽然还有几位,但那不过是些粗使丫头,只有主子们的近身丫鬟才能接触到主子的食物。米狐从进入太子府,饮食起居便由可琪打理,粉二过来之后,可琪只负责米狐的饮食,起居之类的便交由粉二负责了。 粉二随着可琪离开不久,一个大丫鬟模样打扮的丫头进入了“听音阁”,她恭敬地对米狐福了福:“郡主!娘娘有请!” 米狐眉头一皱,眯眼打量眼前的女子,确是太子侧妃身边的人!她疑惑地问道:“娘娘找我?可为何事?” 大丫鬟眼神闪烁了下,低下头:“奴婢不知!娘娘只说请郡主过去一叙!” 米狐望了望外面,粉二她们刚走,要过片刻才会回来,她有些不悦地道:“若本郡主不方便呢?” “那就请郡主行个方便!”大丫鬟面色一变,伸手就要过来抓她。 米狐往后退了一步,让她的手落了空,冷笑道:“这就是太子府的待客之道?” 那大丫鬟也不示弱,巧舌如簧:“郡主可知客须之礼,为客之道?” “太子府何来你这不知规矩的丫头!胆敢冒充娘娘身边的人,还不给我打将出去!”米狐怒喝。 院子里的丫头见状围了上来,那大丫鬟只拿冷眼瞪着她们,她们方看清来人,瑟缩着身子退了回去。米狐额上已起了一层薄汗,她虽然不知道侧妃娘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绝非好事,否则也不会如此来“请”!粉二如今被她们编派出去,在这里和这些下人闹开她亦讨不了好,她和侧妃娘娘素来无冤无仇,还不如去正面问个清楚,也好死个明白!打定主意,她冷冷地看着前面盛气凌人的丫头:“既然侧妃娘娘有请,本郡主就与她行个方便!” 大丫鬟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率先迈开步子朝外走去,走出几米远,又停下来,看看米狐跟上没有,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个僻静的院落,大丫鬟吱呀一声推开木门,门上还有细细的落尘,米狐见势不对,转身拔腿便跑,那大丫鬟岂能容她从自己手中跑了出去,一手扳过她的肩头,米狐顺势给她胸前狠狠一掌,那丫头不曾料到她会功夫,闷哼一声,蹲下身子捂住胸口,木门里忽然出来几个婆子,迅速地围住米狐,其中一位中年婆子凶狠狠地说道:“想不到这小妞还会些拳脚功夫?竟敢伤了我们的人!” 米狐心中一紧:“你们到底是谁?侧妃娘娘不可能指使你们这样对待府上的客人!” “呵呵!”那中年婆子狰狞地笑道:“姑娘若是个聪明的,就乖乖束手就擒,省得吃些苦头,娘娘那还等着我们去交差呢!” 米狐眼珠一转:“娘娘?这么说真是侧妃娘娘的主意?” 另一位脸色蜡黄的婆子不耐地说道:“和她啰嗦这么多作甚?”说完,就要动手。 “等等!”米狐咬牙,“你们抓我欲做什么?我要见侧妃娘娘!我不信她会这么对我!” “做什么?”中年婆子轻哼一声:“你们这些小妖精,自以为有点姿色,就到处去勾搭男人,也不看看,自己如何能配得上太子殿下?南丹郡主又如何?到了老身们手里,就让你成个破落户!” 第七十四章 米狐听明白了那婆子的话,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勾引太子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难怪这些年太子除了二妃之外再没纳妾,这位太子侧妃倒是个厉害角色,防患于未然,真真可笑,昨日太子不过和她多说了两句话,只是当务之急不是分析利弊的时候,她得想法脱身才是。 说话间,大丫鬟已缓过神来,她疯了般朝米狐扑了上去,口无遮拦地道:“贱人!”双手就要去撕扯米狐的衣衫,婆子们见她们纠缠在一处,怕大丫鬟坏事,忙上前欲将她拖开,众人正拉扯之间,米狐瞅得空隙闪身夺路而逃,婆子们大急,吼道:“快!拦住她!”众人扔开大丫鬟,慌忙去追。大丫鬟被婆子们用力一推,重重跌在地上,她顾不得痛,快速爬起来追了上去,若让这南丹郡主逃脱还得了?且不说自己误了侧妃娘娘的事被打死是小,若因为此事让南丹和太子交恶而影响了太子是大! 危急关头,米狐脚下生风似的,竟让她跑过好几道走廊,婆子们在后面吆喝着追赶,路上有见着的小丫头不知发生了何事吓得边躲边尖叫连连,太子府院落多,米狐不知道自己闯入了哪里,只想着能脱离后面那群凶神恶煞之人便可。见动静闹得打了,婆子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再不敢往内院前进半分,她们狠狠瞪了随后而来的大丫鬟一眼,“姑娘自去娘娘那儿交待!”甩下这句话便摇摆着身子扬长而去,大丫鬟盯着米狐的背影,又恼又恨。 前面拐弯处忽然出现了人影,米狐来不及看清便一头撞入了来人的怀抱,只听得男子闷哼了一声,她眼冒金星,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好容易站稳了身子,定睛看去,不由惊呼:“太子!” 柏逸见她一身狼狈,皱了皱眉头:“这是做什么?” 米狐回头一看,身后已没了人影,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衣衫,这个样子还是离眼前的男子远点,顾不得和太子多做解释,她不客气地推开他,径直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好气地问道:“殿下,回‘听音阁’的路怎么走?” 柏逸正一头雾水,他上前两步,拦在她前面:“郡主还没回答我的话!” 米狐见他不做答,也不再问,避过他欲走,柏逸一把捉住她手腕,将她圈进怀里,低声说道:“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说如果被人看见我俩在这,会怎么想?” 米狐刚刚只顾逃命已力竭,由他将她桎梏着也不做无用功,只冷冷说道:“太子府真让本郡主大开眼界!” “殿下和郡主真是好雅兴!”一道柔媚的声音忽然响起,米狐不用回头也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目前嚣狂的模样,她不自禁地捏紧了拳头。 柏逸闻言放开了米狐,饶有兴趣地看着来人。蔡侧妃走上前,细细打量了米狐,目光中露出鄙夷之色,她回头对柏逸行礼:“殿下身份尊贵,咱们大盛不比那些腌臜小国,以为在哪儿都可以随意放肆,殿下若喜欢这外邦郡主,想换换口味,容妾身向皇后娘娘明禀,将她纳回府便是,只是妾身掌管内府,见不得眼前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太子还是依照礼偱而来,不要被妖心所惑,没的失了身份!” “侧妃所言即是!”柏逸眉毛一挑:“此事就交给侧妃办理,只不过…”他忽然上前,挑起蔡侧妃的下巴,与她对视:“本宫好似听你说过,这南丹郡主不是指与他人了么?侧妃可得好好花一番心思!” 蔡侧妃眼神一动,咬紧下唇,状若委屈地道:“妾身想殿下所想,只要殿下喜欢的,妾身会不遗余力替殿下办到!” “好!”柏逸放开擒住她下巴的手,“本宫等着你的好消息!” 米狐见这二人惺惺做戏之态,不由冷笑,她别过头随意选了条路子走去。身子忽然一轻,被人拦腰抱起,柏逸调侃的声音飘在耳边:“你还想走丢一次么?”米狐刚要发作,柏逸一个跃起,几步出了院子。 蔡侧妃目光似要喷出火来,手里的锦帕拧成了绳,她大声叫道:“出来!” 先前的大丫鬟从外墙边走了进来,“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她的脸颊上,五根清晰的手印印了上去,她眼眶一红,低下头:“娘娘!奴婢认罚!” 蔡侧妃怒火攻心,犹不解恨似地,“啪啪”连赏了几个耳光,颤抖着声音说道:“蠢货!蠢货!我怎么养了你们这群废物?”若不是计划失败,她怎么会愿意主动提出来为太子想法纳了这南丹郡主?太子府处处都是暗卫,此事闹出动静,太子随意一查便能知道她们今天的所为,若想太子不怪罪下来,只有遂了他的心意! 蔡侧妃这是气极才会亲手教训了自己的丫头,她的手掌也因用力过猛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这些年她步步谨慎何曾在太子面前失了态,如今难免不让太子生了嫌隙。 太子一路抱着米狐进了“听音阁”才将她放下,正在内室上菜的粉二见自家的郡主衣衫不整地在一个男人怀里,惊得快掉了下巴,她迅即放下手中的碗筷,眼中敌意一闪,“蹭”地冲了出来挥拳朝柏逸攻去,她可不管他是哪国的太子,冒犯了郡主就该死,冒犯了让主子放在心尖上的郡主更该死!柏逸挡住她挥来的拳头,怒道:“放肆!”他见米狐头也不回地自顾自进了内室,心里更为窝火,毫不留情地和粉二较量起来。粉二虽然武功不弱,但却不是柏逸的对手,几招下来,她已节节败退,仍不死心地要给柏逸一个教训,招数越来越难施展,她杏目圆瞪,开始死缠烂打。米狐很快换了一身装束,将头发随意理好,出现在门口,她目光微闪,淡淡地道:“行了!” 粉二退到她身前:“郡主!你没事吧?” 柏逸恼怒地瞪着她:“瞧瞧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米狐脸色一沉:“我身边的人,就不劳殿下操心了!殿下还是管好自己的身边人吧!”说完,她对粉二吩咐:“收拾东西,即刻回‘石府’!” 粉二一愣:“不等爷了?” 米狐摇摇头:“这太子府,我是一刻也不愿呆了!表哥有粉一她们陪着,咱们先回去吧!” 柏逸没想到她突然提出要走,料着她定是被刚刚吓到了,他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出个大概,想不到这南丹郡主竟是个知礼之人,受到委屈并不像其他女子那样向他这个正主子刁难或诉苦,而是隐忍不提,他不由高看了她几分,又生出怜香惜玉之心,也不再追究粉二的冒失,心里暗暗骂了蔡侧妃一通。他面色缓和了些,语气温和地对她说道:“郡主若在府里住得不顺心了,想出去散散心尽管去,本宫自会安排人保护!”他语气绵软,竟带了几分哄劝的味道。 米狐见他态度诚恳,稍稍消了些怒气,这个大盛太子,虽然有时候妄为,却并不曾做过分之事,比起蔡侧妃,他已算仁慈。这时,院落里传来小丫头问好的声音,一阵零碎的脚步声响起,有丫头提前来报:“殿下!三皇子妃来到‘听音阁’!” 话音未落,三皇子妃吴若兰带着几位侍女已笑盈盈地走了进来,看见柏逸,愣了一下:“太子皇兄怎的也在此?” 柏逸干咳了两下,说道:“三皇子妃与郡主小聚,本宫先行告辞!” “太子皇兄慢走!”吴若兰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喊道。 “三皇子妃有请!”米狐见她转身,礼貌地对她说道。 “昨日与郡主一见如故,今日想着便不请自来,郡主勿怪!”吴若兰边走边说道,猛地闻到内室飘来的菜香,眼睛一亮:“郡主还没用膳么?” 米狐看着满桌的菜肴,出去的念头被打断,一点胃口没有,却不得不招呼这位贵人,她对粉二吩咐:“去添双碗筷,给三皇子妃布菜!” 哪知三皇子妃猛地摆手:“不用不用!我在敬王府用过了!只是郡主这儿的菜肴太丰盛了,侧妃嫂嫂真是客气!看得我都眼馋了!” 二人闲聊间米狐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似随着她打转,她猛地回头朝门口那位侍女看去。:那侍女身穿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锦带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风髻雾鬓斜插一朵兰花。碧绿的翠烟衫,散花葱绿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皓腕于轻纱。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 。白色牡丹烟罗软纱,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身系软烟罗,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簪子,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第七十五章 是谁指使 三皇子妃当下便携了米狐出门,走出内室她对屋外候着的太子府丫头说道:“去禀告侧妃娘娘,就说本妃邀请郡主出去转转!”那丫头称是,忙回头去了。 消息传到蔡侧妃那儿,她正躺在榻上小憩,上午的余怒未消,心口还堵着气,她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睛,冷笑道:“最好是一去不返!没的添堵!”说完又闭上眼睛假寐。片刻后,她忽然睁开眼,精光一闪,招手让身边的嬷嬷过来,交待了几句,那嬷嬷脸上露出笑意,转身出去了。 米狐随三皇子妃顺利地出了太子府,门口有停好的软轿,丫鬟们侍候着主子们上了轿,放下轿帘,随侍在轿外,那青衣侍女对轿夫说了个地点,轿夫们便手抬轿子缓缓地朝市集行去。米狐出得太子府,心情放松,眉目便舒展开来,她友好的对吴若兰一笑:“多谢皇子妃盛情相邀!” 吴若兰瞋了她一眼:“郡主妹妹不必见外!你若不介意的话,叫我若兰姐姐即可!” “若兰姐姐,若兰,”米狐念了两声,“姐姐好名字!蕙质兰心!妹妹单名一个狐字,全名米狐!” 吴若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咯咯笑了起来:“这名字取得真好!再没有比妹妹更适合这名儿的了!” 二人一路说些体己话,轿子已穿行几条街,到了京城最繁华的集市,轿子落在一家茶楼前,丫鬟们打开轿帘,米狐出了轿子便见那茶楼上悬着的金字招牌:“茗品斋”!茶楼共分上下两层,装饰得古色古香,雅致非凡。吴若兰对她介绍道:“这是京城最大的茶楼!里面的茶水和点心皆是上品!不过米狐妹妹来自南丹,南丹自是产茶圣地,宫里的好茶几乎全是来自南丹贡品,姐姐领你到此处,一是这里的茶水定会让妹妹觉得这里亲切,二来让你尝尝这‘茗品斋’的茶点,可不比宫里的御膳厨子差!” 二人由丫鬟们引着朝二楼包厢走去,吴若兰忽然放慢脚步,等得青衣侍女上前低声问道:“表姐什么时候到?”原本敬王妃说好到这儿品茶,她趁此机会让她们见上一面,证实她所言不虚,在太子府里,她亦瞧见了米诺的眼色,表姐说过了,若米诺瞧得中,或许能入了她的眼,敬王妃是眼界多高的人儿,她自以为这不过是平常女儿家的花团锦簇的聚会而已。只是这扮作青衣侍女的米诺才明白,敬王妃岂会与这位一样爱弄些女儿家的情怀? 一行人刚刚上了楼梯,从二楼一隅的包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高昂刺耳的喊声:“抓刺客!” 粉二警惕地上前护住米狐,三皇子妃的女婢们迅速拦在她身前,急声道:“快!保护皇子妃!”二楼过道中立即跑出大批惊慌失措的来客,纷纷朝楼梯口涌来。 粉二大惊,抓住米狐的手便往一楼冲去,吴若兰也在女婢的掩护下仓皇下楼。粉二刚刚拽着米狐出了“茗品斋”的大门,就觉得手臂一麻,似受到某股内力攻击,她柳眉一竖,朝着那偷袭她之人还击,刚松手,就见米狐被人流冲退了几步,“郡主!”她顾不得再去捉那贼人,伸手去够米狐,哪知另一双粗壮大手比她快一步捉住了米狐纤细白嫩的小手,米狐抬头一看,身边已围着几个她从未见过的粗壮男子,心下不由大怒,这些登徒子想必是趁着拥挤欲揩油的无耻之辈,可恼的是来人都是练家子力大无比,她抽不出被抓住的手,便用另一只手朝他们面部挥去,粉二已挤上前来,奈何冲出大门的人越来越多,拳脚根本无法施展,来人似乎并不恋战,只想脱离这人多的地方,他反勒住米狐双手,往人少的角落迅速退去,粉二快速摆脱掉留下来对付她的人,追着那挟持郡主之人进了巷弄,来人见她跟来,停下脚步,放开米狐,猥琐地笑道:“姑娘倒是个忠心的!这是你自己送上来的!怪不得在下了!不若与你主子一同侍候咱兄弟,瞧你这惯侍候人的手艺,定比你主子要让哥们舒坦!” 米狐获得自由,迅速站到对面,粉二见郡主已无危险,眼中寒光一闪,喝道:“淫贼!受死!” 米狐刚要开口说话,嘴唇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住,然后身子一轻,被人带离了原地,粉二大惊:“郡主!”无心再惩治这厮,抽身便要去追,那贼人岂能让她轻易离开,眼睛一亮:“别担心你家主子了,咱们兄弟自会好好善待她!”米狐被带走不过眨眼之间,粉二只见得那掳走郡主之人一身黑衫,身形矫健,脸上用暗巾蒙面,心下大乱,奈何这贼人还在纠缠,便狠狠出手欲置他于死地,这厮也不是个吃素的,来回竟接下她好几招,二人打斗间,先前被粉二甩掉的那几名同伙竟然在这时串了出来,见状纷纷将粉二围住,那贼头子心下一阵诧异,自己的兄弟好似一个不少,那刚刚那位?他不记得他还有兄弟有那样的身姿。粉二心急如焚,越急越不容易脱身,一抹青色人影忽然轻飘飘而来,粉二见是三皇子妃身边那青衣侍女,心下一喜,这侍女既然寻到此处,很快更多的人便会寻来,那青衣侍女一身寒意,目光似刀锋般凛厉,长剑一挥,直直刺向那贼目头领,粉二被她的气势所赫,正恍惚间,那贼人已惨叫一声,脖间已出现一道血痕。这青衣女子好厉害的身手!绝不会比粉一弱!粉一是他们三人中修行最高深之人,虽然粉衣少女们的强项并不只在习武,但是粉一的武艺亦不可小觑。青衣侍女冰冷的目光扫向那群同伙,贼人们不自觉地瑟缩了下,挪动脚步欲溜之大吉,刚刚迈出步子,“嗖”地一声,青衣侍女手中那柄长剑已立在他们脚边,那人吓得双腿发软,普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奶奶饶命!”青衣侍女踱步走到跪着的那人面前,冷冷地道:“说!” 那人颤抖了下,抬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众人均脸色发白,他结结巴巴地道:“说,说…什么?” 青衣侍女眉头一皱:“不说是吧?那就干脆变成哑巴好了!” 她伸手捏住他脖子,那人慌忙应道:“我说!我说!”见青衣侍女默不作声地盯着他,他嚅动了下嘴唇低声说道:“弟兄们见到美人,便想趁乱偷香…”他话还没说完,青衣侍女捏住她脖子的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翻了翻白眼,脑袋耷拉下去。 粉二在旁边看得心急:“姑娘!我家郡主还在他们手上!” 青衣侍女也不理会粉二,只拿眼神淡淡地看向其他人。 终于有胆大的慢慢抬头看向她:“小的们只是得到一位大府里的嬷嬷消息,给了兄弟们好处,让我们一路跟随过来,找机会下手!” “大府里的嬷嬷?”青衣侍女凝眉。 “是!”那人又缓缓低下头,声若蚊蝇:“太子府!” “太子府!”粉二一声惊叫,突然想到上午郡主不知遭遇了什么,她还来不及细问,看来这太子府真的“深藏不露”,主子还在那里!可是,她却想不通,以主子和太子目前的关系,太子应该不至于如此,只不过若他要过河拆桥的话…她眼神一暗。她正被得来的消息惊呆的时候,青衣侍女已动作利落的结果了几人,转身就走。 粉二回过神来,一把捉住她怒道:“你干什么!谁让你杀了他们?郡主还在他们手中!” 米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这南丹三王子的贴身侍女和他一样,中看不中用,只会些不入流的手艺,蠢到家了!她淡淡回道:“你不是已知道是谁指使的么?难道你还指望他们去太子府对质,结局还不是一样?” 粉二被她说得噎住,是的,就算抓住他们又如何,只怕太子府也不会认账,如今只有靠她们自己想法获得线索了,她心底一沉。那青衣侍女在她松手之时,已飘然离去。她咬咬牙,快速朝太子府奔去。 三皇子妃在官府来人时,镇定下来才发现南丹郡主不见了!她心下一慌,叫道:“这可如何是好!” 敬王妃不知何时来到了茶楼前,她伸手握住三皇子妃的手,安慰道:“是我来迟了!若兰不用担心,说不定她们已经回了太子府,回头派人去问问便可!”说完,对身后的侍卫吩咐:“来人!三皇子妃受了惊吓,护送三皇子妃回府!” 丫鬟们忙扶了三皇子妃上轿,由敬王府的侍卫护送回三皇子府。米诺站到敬王妃身后,敬王妃目光随着远去的软轿:“如何?” “回王妃,事已办妥!只是这太子府也来插了一脚!”米诺恭谨地回道。 敬王妃从容自若地道:“回府!” 第七十六章 珍重之人 “茗品斋”楼前很快恢复了宁静,刺客被官府带走了,据说是两位大家公子为了争抢一名清倌而引发的。 距“茗品斋”几条街道的一个僻静宅子前,来人带着米狐轻轻从屋顶跃下。自从离开拓勒,踏上大盛这片土地,出现很多状况,她讨厌自己总受制于人的局面,谁甘心被人捉来捉去?第一次 觉得自己柔弱,渴望变得强大。她看着那人,那人刚刚解下暗巾,她不由一愣,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见过他几次,但不知该如何称呼。柏凌为了万无一失,才不假他人之手,自己亲自 带了她过来,从在乐川城分开,他再没如此近距离与她相处,在乐川那一劫,她到底是躲过去了,起初他以为她会就这样去了,因他而去,直到得到她安好的消息,心底的抑郁才彻底散去, 代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大的狂喜,或许是因为她救过他,或许是她一直是他心中初见时立于皑皑白雪中一身银白短裙的“小天使”,更或许,是因为“水城”那片刻的动情,乐川城外竹林中, 温泉旁的草地上,她黑亮如星的眸子看着他,对他的静静倾诉,或者是他也如冬筱一般,彻底接纳了她是荣渊侯府之人,他是她的“小舅”,她是冬筱心上之人,他自是他们的“小舅”!在 京城见到她,都只是匆匆一瞥,她的脸色不如从前,苍白透明,眼中随时流露出茫然忧郁之色。 柏凌收敛了心神,淡淡道:“进去吧!”说完也不管她是否愿意跟来,率先转身,上了门口的台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个侍从模样的人恭敬地站在一边:“王爷!” 米狐从见到他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内心虽然忐忑,到底还是跟了进去,门口的侍从也恭敬地唤了声:“小姐!”她身子一颤,脚步顿了下。 大院里站着一个人,身形修长挺拔,一身普通的墨黑色长袍,米狐忽然心口一疼,她单单从他的身影中竟觉出了份落寞,她被她莫名的那份心疼惊了一下,止步不前,只喃喃地念道:“冬筱!” 她记得他叫冬筱,她还记得他说过他如今只剩下她了,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变故,她一厢情愿的想给他安慰。 “初夏!”冬筱喊了一声,大步上前,将她拥进怀里。他又叫她初夏了!好吧!这次,她不反驳。他的怀抱宽大温暖,有一丝,哦,有一丝熟悉的味道。 柔姑姑和紫月站在大堂门口,静静地看着院里那对相拥的玉人儿。时光冉冉,一转眼,昔日的小人儿都长大了,这样看过去,画面温馨甜蜜,二人竟无比般配。柔姑姑心中一酸:冤孽!她希 望世子平安,也希望世子幸福!可是这个女孩,注定不会给世子带来幸福!她已全部打探清楚,这丫头身份如今如此复杂,更掺和了那些人事,岂是如今的世子能照拂的?世子好不容易熬过 一劫,再不能陷进去。也不知敬王作何想法,竟然依了世子,他难道真让世子带着她一起上路?一旁的紫月眼眶微红,或多或少对当初的这位庶小姐有些情分,如今荣渊侯府陨败,能见着故 人已是幸事。 冬筱牵着初夏来到大堂,紫月忍不住叫道:“初夏小姐!” 米狐已经习惯他们叫她初夏小姐,她不想深究,在他们面前她就当一回她们口中的那位小姐吧!或许那位初夏小姐真的和自己很像,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小姐到哪儿去了?她不禁怜悯地看了她 们一眼,冲她们露出了友好的笑容。紫月自是知道她失忆的事,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小姐!奴婢是紫月!您还记得么?这位,”她指了指柔姑姑,“这是柔姑姑啊!” 柔姑姑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她,也不说话。这小丫头小时就生得粉雕玉琢,长成了更是花容月貌,气质不俗,难怪从小就让世子对她爱护有加,以至多年念念不忘! 初夏顺从地叫了一声:“姑姑!” 柔姑姑面色缓和了些:“世子带小姐进去吧!王爷还在里面等着呢!” 柏凌站在正厅前,见他们二位进来,男的玉树临风,女的风华绝代,有片刻恍惚,冬筱拱手一礼:“冬筱谢过小舅!” 柏凌看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递给他:“这块玉牌拿着,一路可畅通无阻!今日夜里便启程吧!母妃惦念着你,但不宜相见!你自保重,后会有期!” 冬筱接过玉牌,紧紧握住,他郑重地点点头:“代我向皇外祖母请安!他日冬筱再回京探望她!” 柏凌走到初夏面前,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道:“你且记住:不管你记得自己是米狐还是初夏,你是他最珍重之人!所以这一路本王不希望听到再有什么乱子发生!” 米狐正不明白他们意欲何为,见柏凌又这样神来一句,更糊涂了,她不由抬头看向他,问道:“王爷这是何意?我和冬筱要去往哪儿?”她听柔姑姑称他王爷,便也这样叫道。她虽然并不反感他们,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愿意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跟着他们远走,至少在她仍坚信自己是南丹郡主的时候。 柏凌淡淡扫了她一眼:“你只管同行,他在哪儿你便在哪儿,其余不用知道!”她目前是冬筱唯一的寄托,他会尽力替他办到,可依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又不能让她知道太多。 这叫什么话!初夏生气地垮下小脸,冷冷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安排?谁知道你们有何居心?” 柏凌侧过身子:“你别无选择!” 冬筱见初夏情绪不稳,忙拉住她,柔声劝道:“初夏!小舅如此安排自是为我们打算!” 初夏推开他,退后两步,不悦地嚷道:“谁说我要和你离开!我说了,我不是初夏!” 冬筱无措地看着她。 柔姑姑见状从门外进入,她皱了皱眉,走到柏凌身边:“王爷!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讲!”柏凌隐忍地道。 “那奴婢就直说了!小姐目前的状况,恐不适合与世子同行!”柔姑姑忽然跪下:“请王爷三思!” “姑姑!”冬筱变了脸色。 柏凌看了看冬筱,又望了望跪在地上的柔姑姑。柔姑姑接着道:“奴婢知道这是世子的意思!可王爷不要由着世子胡来!奴婢无法断了世子的念想,恳请王爷说服世子!若路上万一有个闪失,奴婢性命是小,世子安危为重!若世子一意孤行,奴婢自会为世子披荆斩棘,扫除一切障碍!” 她话说得再明白不过,毫不掩饰自己护主的决心,冬筱无奈地叹息一声:“姑姑,您…”他望了望初夏,心疼地道:“你真的不愿与我走么?” 初夏被眼前的一幕震住,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闭了口。她望着冬筱眼里深深的哀伤,心底一颤,蹲下身子,竟小声地抽泣起来:“不要问我!不要逼我!我不知道!” 冬筱半蹲下,将她微微发颤的身子圈进怀里,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你可知?我这一去,此去何年归?何时能再见到你?我不舍得,不舍得就这样与你分开!初夏!”他的语气已有些哽咽,“我不想再见到你时,你已嫁作他人妇,或许此生再见不到你,那样我会生不如死!我不想再错过一个五年!你说我自私也罢,我要带你走!你会明白我的,对不对?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世子!”柔姑姑忽然掩着面伤心地痛哭起来。紫月也伫立在一旁不停的抹泪。 初夏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她伸手回抱住他,吸了吸鼻子:“好!我走!我随你走!” 柔姑姑听见她的话,止住了哭,抬头看她,眼眸中有一丝雾色:“小姐最好记住自己的话!若世子有什么磕绊,老身第一个饶不了你!” 冬筱扶起初夏,再将柔姑姑扶起:“姑姑,您何须如此针对初夏?” 柏凌低沉的声音响起:“行了!你们下去准备!入夜出发!”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小舅!”冬筱忽然出声叫住他,见柏凌停下脚步,便对着他的背影说道:“京城多事之秋,保重!”荣渊侯府的覆灭并不是仅冲着他这个荣渊候世子兼大盛将军,他心知肚明。柏凌的处境只怕更为艰难,只不过他相信以敬王的实力,要突破困局易如反掌。 柏凌并未回过身来,他缓缓道出两个字:“保重!”决然地出了门。 房里的主仆四人默默互看了一眼,紫月对着冬筱和初夏福了福,搀着柔姑姑出了大堂。 冬筱牵过初夏的手,紧紧地捂在胸前:“谢谢你!愿意陪在我的身边!” 初夏心里却如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她的过去和未来都一片茫然,而她的现在,也身不由己。似乎她的命运都操控在别人手里,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第七十七章 醒来 粉二飞奔到太子府,府门前的守卫见她神色匆匆忙拦住她,粉二大怒,用力掀开他们:“让开!”一溜烟进了府,守卫们自是识得她,只道她是途中回府办理主子们交待的事,这外邦的丫头举止也太莽撞了些,守卫们摇了摇头,并未追赶。粉二连着问了几个丫鬟,一路冲进了太子书房,太子并不在书屋里,她转身欲往其他地方寻去,闻讯而来的太子侧妃带领一众仆妇堵在了门口,蔡侧妃柳眉倒竖:“无礼狂妄的丫头!还不给本妃拿下!” 仆妇们立即挽袖就要动手,粉二冷笑一声:“来得正好!”脚底生风般掠过仆妇们,身子便滑到了蔡侧妃跟前,伸手卡住了蔡侧妃的脖子。仆妇们大惊:“大胆刁奴!还不放开侧妃娘娘!” 粉二掐住蔡侧妃脖子的手一紧,蔡侧妃脸色一白,呼吸一滞,咳了几声才发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贱婢!竟敢如此冲撞主子?” “主子?”粉二轻蔑地瞪了她一眼:“本姑娘的主子是南丹郡主!娘娘何时成了咱们南丹人?郡主被你藏到哪儿了?快说!” 蔡侧妃闻言,迅速冷静下来:“你不在你主子跟前侍候着吗?反而跑到本妃这来要人,真是荒唐!” 粉二怒气冲冲:“少废话!识相的快快交出郡主!尚可留你一命!” “放肆!”一道低沉的男音响起,粉二手一麻,卡住蔡侧妃的手一松,蔡侧妃慌忙朝太子身边跑去,身子一软,无力的倒在了太子怀里,梨花带雨地道:“殿下!” 太子身边的两名侍卫趁机将粉二拿下,粉二被制服着双膝跪在地上,她愤愤的瞪着太子斥道:“想不到堂堂大盛太子竟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我家郡主若有闪失,南丹必不放过大盛!” “掌嘴!”蔡侧妃一怒,顾不得再装柔弱,从太子怀里抬起头来,“好狂妄的语气!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 立即有仆妇上前,“啪啪”左右开弓,粉二的嘴角淌出血来。 “住手!”太子喝道,走到粉二身边:“你说什么?你家郡主怎么了?” 粉二瞋目切齿:“太子何必装腔作势?郡主既被你们绑去,你如何还来问我?” “说清楚!”柏逸一怒。 “太子殿下!”身后有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粉一粉三姗姗来到,粉一看了粉二一眼,和粉三走到太子跟前行礼:“南丹三王子侍女粉一粉三见过太子殿下,侧妃娘娘!” 柏逸微微点了点头,蔡侧妃神色稍缓,语气中仍带着怒意:“你们有何交待?” 粉一恭敬地鞠了一躬:“侍女粉二开罪了殿下和娘娘,是大不敬,这原本是一场误会,不若殿下和娘娘将她交由我处置,届时主子醒来定会给殿下和娘娘一个交待!” 粉二不满地叫道:“粉一!他们抓走了郡主!” “住嘴!”粉一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休得胡言!” 柏逸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同意了粉一的提议。待三位粉衣侍女走后,柏逸忽然冷冷地冲蔡侧妃甩出一句话:“你随我进来!”便径直进了书房。 蔡侧妃正在为柏逸放了粉二不满,依她的性子,定要狠狠地惩治这狂妄无礼的丫头一番,区区一个小国的贱婢竟敢欺到她头上来!不防被柏逸的话吓了一跳,见他已迈入书房,遂跟了进去。 “这就是你准备带给本宫的惊喜?”她刚刚进屋,柏逸冷冷的话音在她头上响起。 蔡侧妃脸一阵红一阵白:“殿下这是何意?殿下莫非真信了那丫头的挑拨来冤枉妾身?” “是么?”柏逸冷嗤:“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胆?不要命的来诬陷本宫的侧妃?” “殿下!”蔡侧妃情绪激动,她忙扶住书桌,才让身子不至于因激动发颤,殿下最近像变了个人似的,动不动就对她发火,这让她情何以堪?都是那该死的南丹郡主!不知给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她稳了稳情绪,方道:“在殿下眼中,妾身是这么不明事理的人么?” 柏逸早失去耐性,他逼近她:“侧妃能告诉我上午才发生的事么?” 蔡侧妃身子一僵,柏逸见状冷笑:“这么快就忘了!要不要本宫提醒你?你竟然对不过才见了两面的他国郡主动了龌龊之心,想让后园那些婆子毁了她,本宫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驱使了你?是想毁了本宫?还是毒妇善妒?嗯?”他将尾音拖得很高,让蔡侧妃一阵发寒,她猛地摇头,任何一个原因都不是她所能承担的:“不!殿下!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是哪样?”柏逸眼睛一眯,“你来告诉我!” 蔡侧妃银牙暗咬:“妾身并不知情!定是哪些欠调教的下人们又妄自揣测主子的心意!”殿下知道了又如何,只要自己拒不承认,还有下人敢翻了她去? 柏逸忽然拿起桌上的古董花瓶朝地上砸去,花瓶落地,“哐啷”一声,惊了门外候着的众人。年龄大些的仆妇忙倚了门框,轻声地唤道:“殿下!娘娘!” 柏逸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娘娘!”仆妇们冲进屋,见蔡侧妃一脸惊恐,瘫坐在地上,她动了动嘴唇,眼角竟淌出一滴泪来。 粉一将粉二领了回去,重重地摔上门,拿眼斜睨着她:“瞧你干的好事!真是丢尽了咱们的脸!” 粉二正忧心米狐的去向,见粉一不问青红皂白便训斥她,眼眶一红:“你这是作甚?郡主丢了你们还不着急去寻?” 粉一拿手指直戳她脑门:“你个没用的东西!郡主是在你手中丢掉的,还有脸问太子要人去?”粉二是三位婢女中最憨厚之人,粉一机灵,粉二耿直,粉三沉稳,虽然侍候米狐的时间不长,但是真心拿她当了主子待的,如今被粉一说中痛处,想到郡主下落不明,眼泪便簌簌掉了下来。 粉三在旁边不忍:“罢了罢了!你就不要再责备她了!” 粉一撇了撇嘴:“行了!收起你的眼泪,你且细细与我说来!” 粉二将经过细说了一遍,粉一皱了皱眉:“你再将那青衣侍女的容貌细细描来!” 粉二重将青衣侍女的容貌描绘了一遍,随着她的描述,她的瞳孔越放越大,最后声音戛然而止。她站起身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们,喃喃道:“我记起来了!当时我竟然没看出来!我竟然没认出她来!” 粉三有些不解,粉一冷冷地道:“这个青衣侍女是敬王府唯一的女子暗卫米诺!咱们在乐川城与她交过手!”粉一何等敏锐,早从粉二的讲述中寻到了端倪,粉三哑然。在乐川城她们与米诺仅见过一次,还是在交手中,当时她穿着敬王府统一的侍卫服饰,没有任何女子的修饰,这次她扮作侍女,想必精心打扮了一番,别说后知后觉的粉二,换作她也不一定立时能发现。粉二当时和米狐的想法一致,只觉得此女气质不同与别的婢女,她又是三皇子妃带过来的,粉二便没往多处去想,在茶楼外她的那番功夫让她另眼相看,因为郡主的失踪她更无心细细度量,现在经粉一这样一提,她才慢慢回想,直到这影像越来越清晰重合,她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粉一骂得不错:她就是个没用的东西!羞愧与懊恼袭来,她的脸色煞是好看! “行了!自责也没用!”粉一看了她一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郡主现在一定在敬王手中!她本是他们的人!你无须担心她会受委屈!” “可是…”粉二还有不明白处,为何那些贼人说是太子府指使,她亦亲眼见米诺杀了他们!难道敬王已知晓他们和太子府的关系,设下局好让他们和太子府反目?依主子对郡主的关心,不无可能。她叹了口气,自己脑子还是没有粉一好使,主子马上就该醒来,郡主既然安全无忧,她暂时放下心来,一切听主子的安排即可。只是该如何对醒来的主子交待? 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粉一淡淡地道:“还能怎么办?如实对主子说便是!主子可不是那娇弱不经事之人!” 申时快过,石昭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一直候在床边的三位侍女齐齐一喜:“主子!” 石昭眼光一闪,复又闭上,并没有看见那熟悉的纤细的身影。她的存在,已让他无比习惯。 “爷!”粉一轻轻叫道:“可不能再睡了!你已睡了两日!再这样睡下去,何时才能找到郡主?” 石昭猛地睁开眼,凛厉的目光射向她,粉二被他的视线掠过,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抖。粉一迎上他的目光,斟酌着道:“爷!您身子可得快快好起来,奴婢们等着您寻回郡主早日回南丹呢!” “扶我起来!”石昭喝道,三人小心翼翼地将他扶着坐好,石昭盘腿而坐,运功调理下内息,片刻他眼中已清明一片:“将这两日爷错过的趣事说来听听!” 粉一见他神采瞬间恢复,脸上漾出一丝笑意,让粉二事无巨细地将这两日发生的事讲了遍。 第七十八章 再没关系 石昭静静地听着,冷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站在门口的粉三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太子来了!” 粉一替石昭整理好服饰,太子已来到屋外,粉三行了礼,引了太子进入内室。见石昭安然地静坐在榻上,柏逸微微一笑:“三王子!” 石昭抬眼看他:“承蒙殿下搭救,石昭方能平安醒来,叨扰太子府多日,就此与殿下别过!” 柏逸没料到一见面他就辞行,看来他并不欢迎自己过来探望,嘴上虽然说着道谢的话,眼里可没有一丝真诚,柏逸在心中冷笑,面上仍温和地道:“三王子何须与本宫客气!这太子府你只管住下去,若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尽管开口!” 石昭的眼神露出冰冷之色:“别说太子府,这大盛本小王也不敢呆了!再呆下去只怕连本小王自己都会弄丢了!” 气氛一下变得僵硬起来,柏逸脸上显出一丝尴尬,他这是因南丹郡主失踪之事怨上了太子府。他干咳了两声:“郡主的事本宫已着人去查,这天子脚下,京城之中还没有本宫查不了的事,三王子且放宽心,等我的消息便是!” 粉一扶着石昭慢慢站起,石昭手捂伤口在室内踱了几步,回过头看向柏逸:“本小王这就回‘石府’静候殿下的消息!” 柏逸弯了弯眉:“三王子好走!” 柏逸目送石昭一行出了屋,脸色骤变,对随侍问道:“本宫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随侍拱手道:“回殿下!郡主并没落在娘娘手上!府里嬷嬷接触上的人都被人下手了,无一活口!” 柏逸目光深邃,无一活口,那就只南丹那丫头见过带走郡主的人,千方百计要带走她的人并不多!石昭心中想必已有定案。 石昭回到“石府”,天已渐黑,他迈进屋,对粉一吩咐:“守好门,不许任何人打搅!” “爷!”粉一面色一变:“不行!您身子还很虚!” 石昭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粉一便噤了声,爷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拧,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拦。粉一只得泄气,她不满地看向石昭:“爷,不要强撑!”说完带上门,无奈地守在门口。 石昭席地而坐,闭上眼,慢慢调动气息,待气息归元,他凝神屏息,静静地坐在那儿,半晌,从他身上缓缓释放出一股强大的气流,直到将他整个人雾化其中,他从小便会些邪功幻术,可操控意念神智。他突然睁开眼,身子一晃,歪在地上,粉一感觉到他的异动,慌忙推门而入扶住他:“爷!” 石昭周身的雾气已慢慢褪去,他看了看粉一,有些虚弱地道:“我感应到她了!快!带我去!”米狐中了石昭的幻术,幻术非常人能用,他从未使用,当初对米狐使用亦是无奈之举,他不过 是鬼使神差地突然决定想要她一直心甘情愿地呆在他身边,如今他不顾受伤的身体再次启用幻术也是为了寻她,他心底不由泛起一丝苦涩:想他一向潇洒自如风流倜傥的南丹三王子竟对一个 女子如此百般用计,痴缠而不得,她可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粉一疑惑地看向他虚弱不堪的身体:“爷!行吗?” 石昭点点头,眼神坚定。 入夜,盛都城僻静的巷弄里,一辆马车静静地驶出,马蹄上缠了厚厚的软布,一路行来除了车轮的咕噜声,并没闹出多大响动。马车刚刚驶过巷弄,进入稍稍宽阔的街面,马儿忽然嘶鸣一声,停了下来。车夫警惕地看着拦在车前的三位粉衣少女,低低喝道:“来者何人?” 车帘掀起,一身宫装的紫月探出头来,看了看三人,又放下了帘子。 “让郡主留下!”粉一冷冷地说道。 初夏在车厢中听得明白,紫月又将三人样貌描述了一番,知是粉二她们无疑。原本下定决心随着冬筱离开,在敬王安排下让她们换上了宫装,以这个时辰从通门出城去后山庙宇为盛安皇祈福为缘头离开,哪知出门便遇上了她们,想来石昭定然已苏醒无恙,只是她们这样一搅合,这还走得了吗?她不安地看了柔姑姑一眼,柔姑姑一脸阴沉,她就知道带上她一起,准没好事!动静又不宜闹大,否则走不了是小,惊动了巡夜的官差,小主子好不容易逃过的一劫难道要前功尽弃?她正思忖间,冬筱一身夜行衣轻飘飘的从房顶落下,直直地落在粉衣少女身前,他目露寒光,冷凛地道:“让开!挡道者死!” “呵呵!世子这是穷途末路了么?”一道清凉的声音传来,石昭的身影出现在粉衣少女后面。他背脊挺得笔直,脸色在夜色中愈发苍白,他直直地盯着冬筱:“如果我是你,不会让自己在意 之人跟着自己一起在逃亡的路上颠沛流离!” “无耻之徒!”冬筱冷笑:“看来今日免不了一战,出招吧!” “世子!”柔姑姑掀开车帘低呼。 “本小王无心应战!”石昭冷哼,盯着车厢:“让她下来!” “休想!”冬筱怒道,“唰”地抽出身上的长剑。 “等等!”初夏从车厢中钻出,她缓缓走到冬筱身边,握住他拿剑的手,目光中充满了歉意:“别冲动!看来我走不了,你们先行!” 石昭视线落在他俩身上,见她对他温声软语,一股气流从胸中涌出,嘴里一咸,他紧紧地闭住嘴唇。 冬筱正要说话,空中突然掉下几个黑影,拔剑冲向了粉衣少女,其中一人低喊了一声:“世子,快走!”将冬筱他们推向车厢。 冬筱看了他们一眼,扶着初夏就要上车,石昭一个翻身迅疾跃到车前,伸手向冬筱后背狠狠抓去,初夏一脚刚刚踏上车板,见状猛地掀开冬筱,娇小的身子挡在冬筱身前,石昭大急,猛地收手,内力相冲逼得自己倒退了一步,掌风却不偏不倚地朝初夏袭去,初夏前胸旧伤刚好,如何受得了这强劲的掌风,只觉得一阵闷痛,身子朝后倒去,冬筱慌忙接住她,二人齐齐跌坐在地上 ,柔姑姑和紫月被眼前的景象大骇,跳下车护在二人身前。石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摇晃着身子单手支地让自己勉强不至于倒下,他看着同样受创的初夏,嘴角微微勾了勾:“想不到,想不到你到现在还如此护着他们?”他心中的伤比身上的伤重千千倍,心也在滴血,为什么?为什么她失去记忆了仍这样护着他?自己口口声声告诉过她,她不但是自己的表妹,还是自己的未婚妻,可笑!她似乎完全不在乎他的感受!他因为她一次次受伤,她却一次次为了别人受伤!他不由得在心底一遍遍嘲笑自己:看见了吧?你就是个蠢货!不折不扣的蠢货!他将心里的笑意放大到脸上,他苍白的脸色衬着嘴上的鲜血,满脸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更为惊悚,他看着她笑,呵呵,再一再二不再三,堂堂南丹国三王子再不当傻瓜!既然这样都留不住你,那还留你何用?有句话怎么来着?强扭的瓜不甜!对!他放手了!他和她再没关系!本来就没关系,不是么?他原以为他们可以成为,可以成为知己,甚至可以成为最亲的人,这世上最了解的不应该是他们么?他想着,便这样说了:“小迷糊,不!初夏!从今以后,咱俩再没关系!”撑着一口气说完,体力终于透支,倒在了地上。 初夏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她惊愕地看着石昭,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推开冬筱,欲朝石昭爬去:“表哥!” 冬筱搂住她不让她挣脱,柔姑姑眉头一皱,对紫月道:“快!让世子走!” 紫月焦急道:“世子快走!小姐交给奴婢!” 冬筱看看初夏,仍放心不下:“她的伤…” 柔姑姑面色一沉:“世子!”朝暗卫乔装的车夫暗暗使了个眼色,车夫会意,走到冬筱身旁,伸手欲接过初夏:“世子,属下带小姐离开!” 冬筱不疑有他,松开初夏,车夫忽然在他肋部用力一点,冬筱一怔,眼神闪过一丝懊恼。车夫托着冬筱上了车,柔姑姑拉着紫月快速钻进车厢,紫月一惊:“姑姑!真不带小姐走么?” 柔姑姑狠狠剜了她一眼:“让她继续拖累世子么?” 紫月连忙闭嘴,心底一阵难过,小姐已经受伤,自不能和他们同行。 初夏跌跌撞撞地扑到石昭身边,落下泪来:“表哥,怎么会这样?” 暗卫们见马车安然离开,本没有打算和粉衣少女们拼死一战,也迅即隐没在了黑暗中,粉一率先冲了过来,一把推开初夏,扶起石昭:“主子!” 初夏摔倒在地,胸口一疼,额上渗出汗来,她咬了咬嘴唇,看向粉二:“表哥的身子…” 粉二一阵悲恸:“郡主!爷的腹部受伤,急着寻你又加重了内伤,刚刚为了避免伤重你,内力躲闪不及伤着了自己!” “住口!”粉一恶狠狠地瞪着粉二:“还不过来扶爷回府!” 粉衣少女们好不容易盼到石昭醒来,如今却又陷入昏迷,又急又怒,担心主子安危顾不得训斥初夏,三人扛起石昭一路飞回“石府”。 夜,寂静无声,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幻觉,初夏抚了抚心口,缓缓站起身来,黑暗中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面对着她伫立在不远处,她挪了挪脚步,想向他靠近,却力不从心,她脸上挤出淡淡的笑意,泪却如滚珠落了下来:“王爷!” 第七十九章 柏凌静静地看着她,她替冬筱挡了那一掌,虽然石昭收手及时,体质孱弱的她一定受了内伤,其实就算她不挺身而出,石昭也未必得手,只是当时事出突然…他突然迈开步子朝她走去,棱角分明的脸在夜色中镀上了一层光晕,柔和宁静。初夏见他走进,嚅动了下嘴唇:“表哥的伤势严重吗?” “你很担心他?”柏凌见她额头的汗越来越密集。 初夏难过地揪住胸前的衣襟,心中又闷又堵,她冲他点点头,低声道:“都是因为,因为…我…”忽然眼前一黑,头一载向前倒去。 粉衣少女们携石昭回到府中,粉一把了石昭的脉搏,面色一黯,急声吩咐:“粉三,咱们一前一后给主子输送内力!粉二,你去门口守着!” “好!”粉二应道,又心有不甘地问了句:“真的不管郡主了吗?万一主子…” “闭嘴,你这臭丫头!”粉一大吼,主子都说了和她一刀两断再没关系,还管她作甚?主子何时受过这样的伤,还不是因为她! 见粉一生气,粉二轻叹了声,出了房门默默地守在门口。 敬王府 敬王妃大清早来到“丹青苑”,两个在屋内侍候的丫头匆忙上来见礼:“王妃!” 敬王妃来到内室的床边,细细打量了仍在昏睡中的少女:少女二八碧玉年华,柳眉翠黛,肤如凝脂,乌黑如瀑布般的秀发流泻在枕边,衬得她苍白无血色的小脸愈加楚楚可怜,敬王妃在心底暗赞了声,她双目紧闭便这般颜色,若睁开不知道又是何等芳华?少时只浅浅见过一面,并没留下什么印象,能让荣渊侯世子这样的人物心心念念,连敬王都对她照拂有加,此女必有其过人之处。她扫了俩丫头一眼:“好好照顾这位南丹郡主!醒了立即通知本妃!” “是!王妃!”两名丫头恭敬垂首。 敬王妃转身离开,初夏已经苏醒,奈何眼皮特别沉重,并不想睁开,听着这位王妃陌生的声音心知敬王定带她回了王府。过了好大一会儿,她幽幽睁开双眸,瞧着这陌生的房间,房间布置得典雅尊贵,无一不彰显了主人的身份和品位。这个敬王妃凭气息感觉端庄宁和,却隐隐透着股迫人的气势,让人不得不臣服,真真当家主母的风范。一旁的丫头见她醒来,露出惊喜的目光:“郡主醒了!” 另一个丫头忙道:“梨雪,你好生侍候着郡主!我这就禀报王妃去!”说完,小跑了出去。 这名叫梨雪的丫头倾身上前,用锦帕沾了热水替她净面,眉眼含笑说道:“郡主生得好生标志!王爷不愧是王爷,路上都能捡回个郡主大美人!咱们王府可从来没有领进外人,这还是头一遭呢,郡主好福气!” 初夏动了一下,感觉全身乏力,梨雪看向她:“郡主身子虚弱,还是躺着吧,昨儿夜里王爷已叫太医来看过,奴婢这就去将熬好的药汁端来给郡主服用!” 不一会儿,梨雪便端来煎好的药汁,让初夏服下。先前离开的丫头已领了敬王妃一行过来,初夏只听得细碎的脚步声走进,一张妆容细致,端庄秀丽的容颜出现在眼前,来人眼神一闪,挥退左右,在丫鬟们摆好的红木靠背椅上坐下,握住初夏锦被外冰凉的小手,亲切地道:“初夏!” 初夏一怔,她直接唤了初夏,先前她还听见她对梨雪她们的吩咐,称好好照顾南丹郡主,她有些不解,她一直对他们口中的那个“初夏”不解,她需要有人对她解惑。初夏对着敬王妃充满歉意地一笑:“王妃恕罪!初夏无法给您见礼!” 她这一笑,眼里有了神采,脸上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敬王妃微微一愣,勾了勾唇角:“你我之间,何须客气!早就想见你一面,一直不曾得缘!你本出自荣渊侯府,又是冬筱心仪之人,这敬王府便是你的家!如今,也算是回家了!” 见初夏一脸茫然,敬王妃又道:“你眼下的情形,自是记不得过往,无妨,敬王已有主张,不久你这幻术便能移除!” 这敬王妃似乎无所不晓,对初夏的过往竟无一不知,看来敬王夫妇关系果真如外界传说那般融洽和睦,她不禁对这位敬王妃刮目相看,高门显贵中,何况像敬王这样的位份,做到夫妻同心的焉能有几?这敬王妃是爱屋及乌了,才对她如此亲密吧!她心下放松,直言不讳地道:“初夏失了记忆,对往事一概不知,王妃能否告知我与荣渊候府的一切瓜葛?” 敬王妃于是从荣渊侯府的庶女讲起,到拓勒郡主,再到如今她南丹郡主的身份,她所能知道的无一漏过,细细与她提起。末了,她郑重地道:“虽然我们都知你是初夏,但是得了这南丹郡主的身份未尝不可,倒免去许多麻烦,以后你在人前就姑且用了这个身份吧!” 初夏点头,原来冬筱竟是这样的处境,也不知他们如今怎样了?顺利出城了么?见她眼底一片忧伤,敬王妃站起身来,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如今什么都不用想!先养好身子!”再说了几句体己话方才离开。 初夏在敬王府中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几天,她并不知道这几日外面发生了一些与她相关的事儿。柏凌在冬筱离开的第二日便送信与他,告知初夏的近况,让他安心前往边城,冬筱终是放心不下,在箐县城外隐藏了下来,等待时机。柔姑姑见冬筱因上次出城的事对自己有所埋怨,便随了他去,不敢再自作主张。巧的是途中竟遇上了寻他未果的满儿,满儿得知郡主人在敬王府养伤,稍稍安下心来,也在箐县停留下来。敬王府并没有刻意隐瞒初夏的行踪,太子府,三皇子府,石府等该知道的都得知了南丹郡主米狐小住在敬王府的消息,南丹一行人并未动静。太子侧妃在南丹郡主失踪的次日便进了宫,探望了皇后娘娘和太子妃,隔日一封皇后娘娘的亲笔书函差使者送往了南丹。不久后身子逐渐复原的南丹三王子石昭收到了一封发自南丹王宫的书信。于是这日,敬王府迎来了一位客人。 敬王府大堂 敬王妃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南丹国三王子石昭,淡淡道:“三王子稀客!只是不知南丹三王子今日来府中所谓何事?王爷还在朝中!” 石昭眉眼一挑,上下打量了敬王妃:见她一身紫色王妃正装,雍容华贵,模样虽称不上绝色,贵在精致,眉目间隐隐透出的凛然之气让人心生敬意。石昭微微一笑:“王妃凤仪!今日本小王能一睹敬王妃丰姿,三生有幸!” 敬王妃并未因他言辞虚浮夸张而改色,这南丹三王子,素来是个不拘小节随性之人,她索性直入话题:“三王子光临王府,本妃这不是沾了郡主的光么?” 突然提起米狐,敬王妃捕捉到了石昭眼底一闪而逝的暗芒,片刻他便恢复了似笑非笑的模样:“表妹承蒙王府关照!石昭在此谢过!”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实不敢当!”敬王妃扭头对流苏吩咐:“带三王子去‘丹青苑’!”今日紫兰带了柏徕上书院,流苏在敬王妃跟前侍候。石昭打一进门便瞧见了敬王妃身后这位穿着打扮似主非主的丫头,心下虽略为好奇,到底有些不屑,只道是敬王的一个通房丫头罢了! 流苏已近到石昭跟前,丰盈的身子福了福,绵软的声音响起:“三王子,请!” 石昭见她行来身段婀娜,风流韵致尽显,清喉娇啭的声音让人骨头都酥了,心儿到底颤了颤:是个尤物!这敬王府果真是人才辈出!遂与敬王妃别过,随着流苏朝“丹青苑”走去。 从“素卿阁”到“丹青苑”要穿过两个花园,经过一处水池,有美人在前,石昭心情自是愉悦,流苏今日穿了粉色无领短上衣,暗红色石榴裙,露出线条优美白皙的颈项,身段显得高挑窈窕,她的步子优雅迷人,石昭一路盯着她的背影,终是忍耐不住,色心大发,在跨过水池拱桥无人之处时伸手捏了一把她的粉臀,吓得流苏一阵尖叫,跳了起来,脸色绯红,不悦地瞪着石昭:“三王子,请自重!” 石昭见她面红脖子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嘴上还止不住地去逗弄她:“小姑奶奶!可愿随爷去南丹?”这才是他南丹三王子的生活:恣意花丛,游戏人间! 流苏虽然天生媚骨,从小长在臣相府,当半个女儿养着,也算养尊处优,何时被人这样调戏过,委屈地红了眼,转身跑下了拱桥。石昭过了手瘾,总算安静下来,没再捉弄与她。二人来到“丹青苑”,石昭望了望那弧形圆门,脚步忽然停顿下来,流苏纳闷地看了他一眼,石昭冲她咧嘴笑了笑,流苏慌忙回头,怕他又出什么幺蛾子,没有发现他唇角笑容中那一抹淡淡的失落。 第八十章 石昭站在“丹青苑”大门前,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迈进去,毕竟那日他对她说了狠话,在他犹豫的时候,流苏进了内院,初夏得到消息已从内院跑了出来,见他一身黑色华贵的南丹贵族服饰站在门口,神采奕奕,英气逼人,想来身子已经大好了,初夏不自觉地扬起唇角:“三表哥!” 石昭的表情有些讪讪的,有些孩子气地别过头。初夏扯着他的衣袖围着他转了一圈,确定无恙方在他身前停下,水灵的双眸看向他:“表哥,别生气了!” 甜甜的话音一出,石昭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看着她明艳的脸,眼神动了动:“随我回去!” 初夏一愣,她没想着他会过来接她,那晚听他亲口说和自己再没关系,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她到现在都只记得自己南丹郡主的身份,在她模糊的印象中,石昭是他的亲人,可是那晚他生气时喊她初夏,她知道他那时说的是真的,她曾经怀疑过,如今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怀疑,她极可能就是他们口中的“初夏”,若敬王妃所言属实,那么她和石昭是不是又站在了对立的局面,可是这段时间,他对她的好,是发自内心的。她的身子经过这两次受伤,并未大好,内伤加上以前残留的余毒,时好时坏,敬王府为她寻访了名医,调理了数日才有所好转,而王爷据说是找到了可以让她脱离幻术控制,恢复清明的办法,她怎能在这时候离开? 见她发愣,石昭不自在地笑了两声:“怎么,舍不得了?在敬王府住了几日,忘记自己是谁了?” “不是的!”初夏一急,便去捉他的衣袖:“是我答应过王妃,再养两日,总不能食言,到时我自会回府!” “看来,这敬王府,你倒真觉着自在,比咱们的‘石府’更让你心安么?”石昭的语气有些不悦,“那么,就依你所言,且再住两日吧!” 他忽然捧起初夏的脸,正视着她的眼睛:“记得回家!” “回家”两个字他说得极轻极柔,似恋人的呢喃,在初夏恍惚间,他快速地在她光滑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温柔的唇角触着她如缎的皮肤,久久不愿移开。初夏先回过神来,忽地推开他,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石昭被她的举动一恼,窝火地说道:“你就这么不待见我?还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初夏发觉自己很有惹怒他的潜质,两人只要在一块,总会很快让他不高兴,她无奈地摇摇头:“三表哥,我只是不习惯,你知道,我时时头疼,连过往都记不住!” 石昭也觉得自己的表现有点操之过急,她就是他的魔,如果连幻术都不能让她接受自己,那还真是他的失败,越是这样,他越烦躁,越急越恨,真想如那晚心痛时所说的狠话:再没关系,再不相见!这几日他努力让自己做到,可是一封来信却彻底让他坐不住,也再装不下去。该死的大盛皇储,竟然将主意打到她的头上,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千方百计想要留在身边的花儿轻易地落入别人手中,那日收到南丹密信,信中说大盛有心与南丹百年缔盟,提到了目前身处大盛的南丹郡主,言下之意盛安皇的皇子对南丹郡主一见倾心,遂有了皇后娘娘的这封亲笔书信。皇奶奶那儿他已提前派人去通知,说寻到了三年前失踪的米狐小郡主,皇奶奶欣喜之余仍半信半疑,等待他日相见时求证,他当时抱着侥幸过关的拖延心理,想着来日方才。这南丹郡主的身世前脚刚刚落下,后脚大盛的主意便打在她身上,他和南丹郡主婚约一事只是皇奶奶一时的口头之约,还没有正式文书,南丹皇室在米狐失踪之后说不定早已忘了这桩儿时戏言,南丹臣服大盛多年,年年进贡维持和平,此举若正遂了那有心人之意…他不敢再细想,所幸皇奶奶派人将此事通知了他,让他拿个主意。这大盛,敢撺掇皇后娘娘发此书函又对米狐中意的还能有谁?只是不知道太子到底用了何种方法说服了皇后娘娘。他这才心急火燎地赶到敬王府,欲将初夏带回。初夏虽然被他成功施了幻术,但与他相处的这段时日潜意识里却是防着他,他感到深深的挫败和无力,情绪才会此般反复。 他看着眼前的人儿,心内百般陈杂,恣意花丛的南丹三王子第一次有了棘手感,半晌吐出一句话:“好吧,是我多心了,两日后我来接你!”说完,也不再进“丹青苑”,转身朝来时的路折回,流苏从院内走出,瞧见他远远的身影,莫名地嘀咕道:“这南丹三王子…”忙别了初夏朝他追去。 初夏回了屋,梨华便过来转告:“流苏姐姐让郡主子时去王爷的‘水墨楼’!” “哦,”初夏了然,刚刚流苏话未说完她便急着去见石昭了,只因那晚他的情形着实让她吓了一跳,内心多少有些不安。王妃既已派人来禀,她这“病”应该快好了,心内隐隐升起期待,只盼子时到来。 敬王府的“水墨楼”,不同于其他四合院似的居所,是一栋三层小角楼,角楼由红木和汉白玉石构造,一楼作为大厅但议事接待仍在王府正堂,并不设在此处,除非涉及秘事;二楼是敬王的寝所,三楼是敬王的书屋,也作观景之用。“水墨楼”自敬王府建成,就作为敬王的独立空间存在,敬王妃白日里偶尔来过,也并不久留。敬王平素也会在王府大堂专门替他预设的起居室,或敬王妃的“素卿阁”留宿,一半以上的时间还是留在了“水墨楼”。 临近子时,梨雪替初夏系了件黑色带兜帽的披风,和梨华同提了照明的灯笼领初夏前往“水墨楼”,来到楼前,门前的侍卫推开门,对初夏恭敬地道:“郡主请进!王爷在里面等着!” 梨雪和梨华对她点点头,留在了门外。初夏跨进屋,大门便在她身后合上。大厅里空荡荡,初夏缓缓迈着步子,墙壁上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过了前厅,凭直觉朝里堂走去,正前方的朱漆案桌前有一道颀长的人影站在那儿,敬王穿了一袭白衣,与白日里的神态不同,此刻的他浑身散发着柔和宁静的淡雅气质,眉眼间竟有一丝难得一见的慵懒。夜,太过静谧,初夏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来了!”敬王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待初夏回答,转身走到旁边的墙壁,他伸出手在雕刻有暗纹的墙上顺着纹路摸索而下,片刻那石墙缓缓移开,石墙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随着石门的打开,地底的寒气慢慢溢出,初夏不自禁地拢了拢披风,跟在敬王身后朝那石阶缓步而下。敬王一挥手,那石门便悄然合上。下了石阶,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地下室四周的石墙上摆满了一系列深黑色的瓶瓶罐罐和一些陈旧得发黄几近破烂的书籍。最里面类似一洼浅水井,蓄满了清澈见底的泉水,水质透明如镜。地下室的正中,有一块石塌,石塌上坐着一个身形瘦削单薄的“老人”,这是初夏对地下室的第一印象,那“老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看清那人的容貌,初夏一惊:这不是在太子府出手相救石昭的那位袁太医么?只不过数日不见,他的容貌似苍老了十岁。他能出现在这里,想必与敬王关系匪浅,她识趣地没有出声。柏凌低低地喊了一句:“袁师伯!” 袁太医眯起他细小狭长又精明的双眼朝二人看去:男子一身白衣如玉,女子黑衣静雅如兰,他不知为何摇了摇头,收回落在二人身上的视线,幽幽道:“老夫一诊万金,还不快点过来!” 初夏望向柏凌,柏凌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她遂向袁太医走去,袁太医拍了拍石塌,示意她上到石塌。初夏听话地上了石塌,学他的样子盘腿而坐,袁太医见她乖巧的模样,叹息地道:“同人不同命啊!”他可记得这小丫头在太子府对他充满敌视的目光。到了敬王府,就温顺地像只猫了。 “凌儿过来!”袁太医突然出声。 柏凌走近,“封住她周身的穴道!”袁太医吩咐,又怜悯地看了初夏一眼:“丫头你先小睡一会儿吧!” 他话音刚落,初夏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双眼一闭,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初夏醒来的时候,自己还躺在石塌上,浑身一片冰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没有什么变化,地下室已没了袁太医的身影,她才记起自己是来治病的,勉强撑起手肘,才发觉浑身除了冰凉的感觉外,竟软弱似一团棉花,骨架似乎全散开来,没有一处有力可支撑之处,她颓然地又躺回石塌,石阶处有了动静,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停在了石塌前,柏凌已换了身衣服,不是夜里所穿的白衣,而是大盛的朝服,看样子应刚刚下朝回府,还没来得及换下。原来时间竟过去这么久了,初夏呼出一口气,静静地望着柏凌,抽了抽嘴角:“王爷!” 第八十一章 初夏眼中一片澄澈,刚刚醒来的缘故,苍白的脸蛋透着粉红,柏凌在石塌上坐下,一手揽住她腰肢将她抱在身前,初夏浑身绵软无力,虚脱般靠在柏凌怀里。柏凌握住她的手探了探脉象,安抚似的对她说道:“无妨,将养两日尚可!”他的嗓音低沉带着磁性,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耳边,痒痒的,初夏想挪动下身子,却力不从心,只得软软的任他抱着,姿势颇为亲密,她不禁红了脸,有些委屈似地道:“小舅!” 柏凌一震,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眼神忽闪:“记起来了?” 初夏点点头垂下眼眸,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面对柏凌,虽然知道如果柏凌不这样将她抱着,她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无,还是感觉非常不自在。柏凌的眼中跳跃着星星点点的光芒:“看来袁师伯的医术又精进了!” 初夏终忍不住抬眼看他,她有太多的疑惑要解,如今她全部记起来了,对柏凌自是又亲近了几分,便不再有所顾虑问道:“这袁太医如何能解南丹的幻术?” 柏凌低头对上她的双眸,眼里有莫名的情绪,他低低地道:“袁师伯早年游遍天下,医术见识自是了得,能解这南丹幻术不足为奇!” “为何我会觉得全身的力量似被抽离了般?”初夏仍是不解。 “那是因为我和师伯给你灌输的强劲内力逼退石昭用幻术给你封存在脑海内的意念后,突然撤退,你身体本就虚弱才会出现这不适的症状!”柏凌认真地给她解释,当然他适当地省略了某些细节,比如为了解毒成功,柏凌虽然止住了她全身穴道,但是这驱除外界强加入人体的意念,袁太医也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挑战,他并没有十分的把握,所谓“以毒攻毒,以邪驱邪”,他亦巧妙地运用了一些不入流的手法,以调集患主的强大意识合三人之力驱逐出外界的邪力。他对她亦使用了幻术,趁她迷糊的当中,柏凌这小子几乎掌握了她全身上下神经敏感沸腾之处,这也是袁太医为何怜悯地看着她的缘故,被人吃了豆腐还不自知,亦是她突然松懈下来才会全身疲软的原因。 “这袁太医,和太子的关系,貌似不错!”初夏想起在太子府的情景,不由提醒道。她本想说的是这袁太医一看就是精怪之人,让柏凌提防一二,可是一想到他俩的关系又改了词儿,是她多虑了。 柏凌突然抱着她站起身,朝石阶走去,淡淡说道:“目前你仍是南丹郡主!待寻了机会再送你出城与冬筱会合!” 初夏默然,这的确是她眼下最好的应对之策。一想到冬筱,心忽然又隐隐一痛。 “水墨楼”的大厅,敬王妃静静地坐在主椅上,若有所思。柏凌抱着初夏出现在里堂,敬王妃眸子一暗,猛地站起身来,直直地盯着从里堂出来的二人,她身子忽然颤悠了一下,一旁的紫兰忙伸手扶住她,她稳了稳神,推开紫兰的手,步伐优雅地朝已经走到大厅的柏凌迎了上去:“王爷!”视线落在柏凌怀中的初夏身上,停顿了一下,关切地问道:“初夏小姐可好了?” 初夏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笑意:“王妃抬爱,初夏已好!” 敬王妃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心忽然空落落一大片,一股莫名的酸楚袭来,王爷从未这样对待任何一个女子,包括她这个堂堂敬王妃,看着自己的夫君怀里抱着另一个美丽无双的女子,尽管知道是形势所迫,尽管知道这女子已心有所属,她还是生平第一次品尝到了失意的滋味。她忽然觉得,初夏若一直做她的南丹郡主,未尝不好。 米诺不知从何处现身,对柏凌低头行礼:“王爷!让属下来吧!” 米诺从柏凌怀中接过初夏,施展轻功飘然回了“丹青苑”。敬王妃站到柏凌身边,看着“丹青苑”的方向幽幽道:“但愿世子和初夏再无波折!” 柏凌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对紫兰吩咐:“送王妃回去休憩!”转身上了二楼,敬王妃一呆,一丝苦涩自心底蔓延。 翌日清晨,梨雪刚刚侍候初夏梳洗完毕,梨华便上前来报:“郡主,南丹三王子到了!” “让他进来吧!”初夏淡定地说道,将虚弱的身子靠在椅背上,两日已过,石昭倒是迫不及待。 很快,梨华引了石昭进入室内,初夏的目光立即落在他身上:不过两日不见,她却觉得犹似隔了一段时空,这大概就是心的距离吧,难怪她就算失去记忆也会潜意识的疏远于他,想起他在箐县对冬筱和她设下的种种,怒意按捺不住地升腾,她的目光变得凌厉。石昭忽然在她一丈远外停下脚步,似感受到她的情绪,眯起眼打量她。 “怎么?”初夏冷笑一声:“不过两日不见,表哥这幅表情,是不认得我了?” 她话语中的寒意让石昭热烈的心顷刻凉了下来,他猛地跃到她身前,搂住她的双臂将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阴鸷的双眼射向她,话语却带了一丝颤意:“米狐,说!你是米狐!” 心里顿时生出无比的悔意,后悔让她在敬王府多呆两天,他早该知道,他们没安好心,他们要抢走他的米狐!他早该不顾一切地带走她! “是的!我是米狐!我就是南丹国郡主米狐!”初夏低低地道,话锋忽然一转:“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 “怎么样?怎么样?”石昭喃喃念道,面色骤变,他狠狠地盯着她:“随我立刻回南丹!” 初夏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漾出一个柔媚至极的笑:“对不起,三表哥,这次米狐不能如你的愿了!” 石昭忽地松开她,初夏纤弱的身子重重地落回木椅上,她疼地咬紧了嘴唇,不由皱起眉头。 “倒是我小瞧了你们!”石昭冷哼,面色恢复了平静,他看着她沉思了半晌,方道:“如果我执意带走你呢?” “你认为还有这个机会么?”初夏镇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石昭忽然笑了:“也对,本小王如今的确没有这个机会!”他忽然捏住她的下巴,笑容阴森可怖:“你真的不愿意给爷这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三王子!”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柏凌出现在屋内。 石昭恍若未闻,他盯着初夏冷冷道:“我再说一遍!你真的不愿和我在一起?” 柏凌伸出手指,猛地一弹,石昭并未躲避,生生地受了他发出的功力,他身子抖了一下,放开初夏,退出两步,眼里布满了血丝,初夏心一紧,她在他的眼里看见了痛楚,那么真切,她忽然有些不忍,刚要出声,石昭一个转身走到门口,猛地又回过头,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若我不如愿还有谁能如愿呢?但愿你不会后悔!” 初夏一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见石昭的身影瞬间消失,她扭头望着柏凌,眼里蒙上一层水雾。 石昭出了敬王府,心疾加上旧伤,他捂住胸口,大口地喘息起来,靠着墙好一会儿才慢慢缓和,双眼空洞无神地望向天空。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眼角淌出了泪。他早该清醒的,她的心里何曾有他?偏偏自己还不死心!可笑!那晚她不顾自身安危挡在冬筱的身前,不管不顾地愿意与他离开,他就该彻底清醒了,心里还该死的残留着一点希冀,如今呢,最后这点希冀破灭,石昭还是石昭,天涯何处无芳草,荣渊候世子是吧?呵呵,既然他南丹三王子得不到的,又岂能轻易便宜了别人? “主子!”粉一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石昭眼神一暗:“回函给大盛皇室,告诉大盛皇后,南丹愿意与大盛结为姻亲。” 粉一一惊:“主子!”主子的心思她再明白不过,如今不过是在气头上。 “还不快去!”石昭冷冷地道:“本小王决定的事,断无更改!” 粉一沉默片刻,对他福了福,一溜烟消失在城楼中。 大盛皇宫 凤弛宫中,皇后张若仪坐在凤椅上,旁边的座位上坐着太子妃张淑云,太监总管莫通眉开眼笑地进来,恭身行了礼道:“娘娘,太子来了!” 张皇后点了点头,殿外的丫鬟已引了太子进入,柏逸一拂衣袖,对张皇后屈膝行礼:“母后!” 张皇后淡淡扫了他一眼,理了理发鬓:“皇儿,这下母后可算遂了你的意了!” 柏逸眉眼间尽是喜色,他掩下眸中神采:“儿臣谢过母后!” 张皇后忽然冷嗤了一声:“别以为母后不知道你们的那点心思!这南丹郡主若真有用也就罢了!无用的话她不过是太子府一个侧妃,”张皇后瞄了太子妃一眼:“你得好好待淑云才是!” 太子妃见皇后突然提到自己,眼眶一红,垂下头:“淑云辜负母后厚爱!” 第八十二章 圣旨已下 太子妃张淑云体弱,多年只诞下一位小郡主,这位周岁的小郡主柏嫒身子娇贵,皇后养在身边,自是对这位嫡亲的孙女喜爱得要紧,对这位身为儿媳兼侄女的太子妃也甚为照拂,只待柏逸一登大统后,寻个机会将柏腾过继到太子妃名下,保她一生荣华。 柏逸知晓张皇后心意,于是走到太子妃身边,执起她的手,郑重地道:“淑云是我妻,我定当好好疼她!”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去吧!不用陪我这个老婆子!明日母后就让你父皇拟旨!” 那日太子侧妃在柏逸的授意下进了宫,南丹郡主在敬王府的消息并没有刻意隐瞒,有心之人自然传到了皇后那儿,加上蔡侧妃的有意渲染,皇后一贯擅长从对手口中抢食,何况这对手足够强大,这南丹郡主的身份也能造势,既然她与敬王府相近,不管她有用没用,她都乐意掺和,一遂了太子的心意,又挫了对手,何乐而不为呢? 紫庆宫 柏凌下了朝便被甄皇贵妃派人请到了紫庆宫中,见甄皇贵妃面有急色,关切地问道:“母妃,何事焦虑?” 甄皇贵妃审视了柏凌片刻,方道:“南丹郡主与我儿是什么关系?” 柏凌看着甄皇贵妃:“母妃何出此言?”他并不打算让母妃知道实情,平添她的忧虑。 “母妃听闻南丹郡主住在敬王府,皇儿只管告诉母妃实情,一切有母妃为你做主!” 柏凌面上闪过一丝异色:“母妃如何替儿臣做主?” “若你真与那异国郡主有意,母妃岂能看着别人夺走你心头之好?他们这是见不得咱母子好!处处与本宫作对,为难我儿!”甄皇贵妃语气不平地道。 柏凌听明白了,神色平静地道:“母妃从哪儿获得的消息?谁要打南丹郡主的主意?” “皇儿有所不知!皇后几日前给南丹去了一封书信,母妃起初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刚刚母妃才得到消息,张皇后打起了南丹郡主的主意,意将她许配给太子,听说南丹已经同意了这门婚事,就等你父皇择日下旨,这南丹郡主母妃倒并不在意,不过前些日听嬷嬷无意讲起那郡主与敬王府相交甚密,才多留了个心眼,皇儿并未与母妃提及这位郡主,这才找你过来相商!” 柏凌忽然沉默下来,甄皇贵妃见他不言语,皱起眉头:“凌儿?” 柏凌深邃的眼眸看向甄皇贵妃:“母妃打算如何替儿臣保下南丹郡主?” 见柏凌终于开口,甄皇贵妃心下放松,坚定地道:“这有何难?我找人留意了南丹的信函,信中声称同意皇后的提议,愿将南丹郡主嫁于大盛皇子,缔结姻缘。至于嫁于谁,信中并未说明,皇室中四位皇子均已成家,这南丹郡主嫁过来,都只能以侧妃的名分。四位皇子中,只有我儿尚未立侧妃,只要母妃坚持,你父皇那儿,定会允诺。” “除了成婚,别无他法么?”柏凌面色微变。 甄皇贵妃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皇儿这是何意?两国外交岂能戏言?这南丹既然同意了联姻,南丹郡主势必要嫁过来的!” 柏凌握紧了拳,明亮的双眸忽然变得迷离,好半晌,才慢慢道:“就依母妃所言,只不知母妃有几分把握?” “这事,当然是越快越好!趁他们未察觉疏漏之前,让皇上定下来,君无戏言!”甄皇贵妃说着便立即起身,朝外面走去:“母妃去一趟帝寝殿!你在这儿等着母妃的好消息!” 柏凌望着甄皇贵妃远去的背影,眸光一暗,这事来得太过突然,超出了他掌控的范围,容不得他细想,手心里已全是汗,他讶然自己的紧张,可是,既然决定已下,他,只能这样走下去,日后再与冬筱解释吧!至少,他不能让她嫁给别人!心情忽然松懈下来,竟有如释重负之感。 甄皇贵妃疾步到了帝寝殿,荣公公刚刚侍奉盛安皇服下药,盛安皇瞧见甄皇贵妃,浑浊的双眼有了丝亮光,他清了清嗓子,沙哑的声音发出:“爱妃,到朕这儿来!” 甄皇贵妃虽年近五十,她性子随和,样貌温柔可亲,让她母性的光辉在这个年龄淋漓尽致地挥发了出来,盛安皇已老迈,特别依赖她的这份温顺体贴,让他无比心安。甄皇贵妃依言坐到了他身边,接过荣公公递上的锦帕替他擦拭嘴角,温柔地道:“皇上身子最是要紧,皇上龙体安康是万民之福,臣妾之福!” “今儿爱妃嘴儿抹了蜜?”盛安皇用手指拂上甄皇贵妃的唇角。 “臣妾一路这样想着,见着皇上自然这样说出口了,皇上病了月余,臣妾便忧心了月余,”甄皇贵妃忽然停顿下来,拿眼瞧着盛安皇。盛安皇知她话未说完,含着笑意看向她,等着她的下文。 甄皇贵妃对上盛安皇的目光,微微一笑:“臣妾倒是想出了个法子!” “哦?”盛安皇忽然来了兴致:“爱妃说来听听!” “这宫中多久没办喜事了,陛下难免郁气凝滞!” “爱妃这是要为朕冲喜啊!”盛安皇眉头紧蹙:“是啊!朕许久没沾喜气了!”似想起了什么,他又道:“爱妃和皇后倒想一处去了,前些日子皇后来找过朕,朕让她去办理了!” “是关于那位南丹郡主?臣妾偶听皇后姐姐提过,”盛安皇头脑一时清醒,一时糊涂,见他现下精神尚佳,甄皇贵妃忙追问道:“陛下心中可有了合适的人选?” “这个?”盛安皇犹豫起来:“皇后似提了一下!”他凝眉想了半天:“就在皇子中挑选一位吧!朕的皇子娶南丹郡主,倒也不辱没了她!” 甄皇贵妃双眼一亮,忽然跪了下去:“皇上,皇上既已开口,臣妾就为凌儿求了这一门婚事!求皇上做主!” “爱妃!”盛安皇伸手欲扶起她,身子一动,胸腔一股郁气上涌,脸色一下子红涨,猛地咳嗽起来,甄皇贵妃慌忙起身,替他抚背顺气,荣公公忙双手递上铜质痰盂。 待得盛安皇平静下来,甄皇贵妃眸中泪光点点,歉疚地道:“陛下,都是臣妾不好!” 盛安皇摆摆手,搂住甄皇贵妃,叹息了声:“爱妃无须自责,朕这身子,朕知晓!只是凌儿和王妃素来伉俪情深,从未纳过侧室,这,凌儿是否愿意?” “皇上!”甄皇贵妃接过话,语重心长地道:“臣妾来之前已问过凌儿的意思,凌儿正有此意,臣妾才斗胆来替他请示。皇上有所不知,这南丹郡主与敬王府颇有渊源,尚暂居在王府,陛下如今正好成全了这段佳话!” 盛安皇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也好!朕的皇子中,最器重的便是凌儿,也不至于委屈了这异国郡主!” 甄皇贵妃心中一喜,正要谢恩,门外太监细长的通传声响起:“皇后娘娘到!” 张皇后缓缓迈进内殿,甄皇贵妃从盛安皇怀中起身,对着皇后微微一福:“娘娘!”皇后素不喜妃嫔们假情假意地叫她声“姐姐”,甄皇贵妃也随妃子们尊称她一声“娘娘”。 张皇后淡淡扫了她一眼,径直来到盛安皇身边:“皇上今儿身子如何?可服过药了?” 荣公公在一旁回道:“回娘娘!皇上刚刚服下药,今儿精气神尚佳!” 张皇后看了看皇上的气色,眉目舒展,温婉地对盛安皇说道:“皇上,南丹那边回信了!同意将郡主嫁过来!皇上今日就下旨吧!喜事将近,皇上的身子也早点好起来!” 盛安皇点点头,荣公公已将笔墨砚台备好,摊开圣纸。张皇后看着皇上笔墨挥洒,嘴角不自禁地扬起。甄皇贵妃则神色复杂。不一会儿,盛安皇放下笔,吹了吹墨迹,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好了!” 荣公公将圣旨递给皇后,皇后接了过来,看清上面的字迹,猛地一僵,她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再看了一遍,抬起头惊呼:“皇上!” 她的嗓音过大,盛安皇不由微微地皱了眉头,不悦地道:“怎么?皇后这是在质疑朕?” 张皇后面色变了变:“臣妾不敢!只是,这指婚的对象怎么变成了四皇子?” “有何不可?”盛安皇不耐地道:“凌儿不是朕的皇子么?” “皇上!”皇后忽然跪了下去:“请皇上收回成命!” “放肆!”盛安皇大怒,猛地将桌上的砚台朝皇后扔去,皇后身子一偏,砚台砸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皇上息怒!”见皇上发怒,甄皇贵妃,荣公公和一并太监连忙战战兢兢跪了下去。 “皇上!”皇后仍不死心:“臣妾是替太子…” 见盛安皇气得浑身颤抖,荣公公猛地出声打断了她:“娘娘!既是为皇上冲喜,哪一位皇子不可以呢?皇上圣旨已下,还请娘娘三思!”这位皇后娘娘,越来越不会见机行事了。不过,人家既贵为皇后,当不必学这些下人们用得上的东西。可是,在皇上面前,谁又不是下人呢? 皇后面部扭曲起来,她狠狠地瞪着甄皇贵妃,眼神凶恶得似要将她吞下。 “两位娘娘退下吧!陛下要歇息了!”荣公公扶着盛安皇朝龙塌走去。 甄皇贵妃站起身,对着皇上的背影和仍跪在地上的皇后福了福,转身迈出了内殿,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八十三章 待嫁 圣旨拟定的当天,凤弛宫和太子府便砸开了锅,相反敬王府却相对宁静。柏凌回到府中,直接去了“素卿阁”,敬王妃看见柏凌突然到来,欣喜之余又惴惴不安。见柏凌举止如常,在“素卿阁”平静地同用了晚膳,一颗心才稍稍踏实下来。待下人们都退出了房间,柏凌忽然对着坐在镜前正卸头饰的敬王妃喊道:“素素!” 敬王妃拔下朱钗的手微微一抖,眼眶有些湿润,成亲这些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亲切地唤了她的小名,她回过头,晶亮的眸子看着他,似看到了年少时那翩翩白衣的少年,那时的他还没有封王,是盛安皇最小的皇子,在贵妃娘娘的安排下她见到了他,从那以后,她爱缠着父亲带她进宫,贵妃娘娘总会制造各种机会让他们相处,他不喜欢有人粘着,总是沉了脸对她喝道:“素素!不要跟来!”她那时的脸可真涎,不管他如何发怒,她都会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直到有一天,皇上忽然为他们指婚,她方才惊觉过来,显出了少女的羞涩,不再有事没事跑去见他。后来的日子真漫长啊!她卓尔不群的未婚夫开始崭露他的风华,先是封王,后来征战,她在她的闺阁里数着日子等他,盼他,比她小的表妹都嫁为人妻,为人母了,她终于盼回了他,为他披上了大红嫁衣,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嫁入敬王府,虽然他对她以礼相待,二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可她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见他唤她,她少女时的激情忍不住澎湃,不禁有些动容:“王爷!” 柏凌看着他的妻,不知道怎样开口,他酝酿半晌,方道:“府里不久要办场喜事,你安排下去!” 敬王妃一愣,先前的惴惴不安又来了,她这两日总心绪不宁,她疑惑地望着他:“喜事?” 柏凌无言,他有些烦闷,不想再提这件事:“明日圣旨会下来!你将米狐安置一下,记住!不能让她回南丹人那儿,让她从宫里出嫁也好!” “出嫁?”敬王妃一时呆呆的,回不过神来。 “这事,本王他日会给你一个解释!”柏凌感到头疼:“进府之后,就让她住在‘丹青苑’,不用再作布置!” 敬王妃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心如刀绞。敬王并不是那任性胡来之人,事发突然,定有蹊跷,她强自镇定下来,对柏凌说道:“臣妾知晓!臣妾定会安排妥当,王爷放心!” “冬筱那儿,我自会处理,只是初夏那边,”他顿了顿,看着敬王妃:“王妃开导便是,本王也是不得已!” 敬王妃点点头,心中却是苦笑不已:是吗?若真是不想为,圣旨下了又如何?初夏本不是南丹郡主,米狐郡主可以突然出现,也可以再让她凭空消失,护住她的办法有千千种,是王爷不愿再花心思,还是他被自己的心意蒙蔽?宁愿选这一条看似光明正大护住她的法子,只是这圣旨一下,堂一拜,便是命定的姻缘,修来的缘分,岂能说散就散?她忽然不愿再去细想,面上现出倦容:“王爷要在这里歇下吗?” “不了,本王还有要事处理,王妃累了,早点歇息吧!”柏凌说完,转身出了“素卿阁”。 望着那矫健的身影离去,敬王妃无力地坐在榻上,唤道:“紫兰!” 紫兰应声而入,“去将世子带来!”敬王妃吩咐,她突然想见柏徕。 皇后回到凤弛宫大发了一通脾气,即刻唤了太子入府相商,太子压下心中的不满:母后真是老了,竟然连这件事都办不好,早知如此,就不劳烦她老人家了,那样娇滴滴的一个美人儿,倒便宜了柏凌那小子!只是,他忽然眯起眼:他早怀疑这位异国郡主与敬王府和荣渊候世子的关系,上次米狐失踪,虽说后来敬王府发出消息,说是巧遇救下了她,他可不相信这样的巧合!看来他得好好调查调查。皇后将此事全迁怒到了甄皇贵妃身上,柏逸应付了几句,这次的事件只得忍气吞声,否则坏了这次以“冲喜”为名的婚事,盛安皇怪罪下来,可吃不了兜着走。柏逸出了皇宫便径直赶往了“石府”,石昭正在小花园的亭子里,悠闲地翘着双腿躺在长椅上,粉衣少女们簇拥着他,往他嘴里送剥好的果仁。柏逸进入亭中见石昭旁若无人,心下不悦,冷冷地道:“三王子真是好闲情!” 石昭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在你的太子府里准备迎接新人,跑爷这儿来做什么?来看看爷有多狼狈是吗?” 柏逸嗤笑一声:“本宫只想知道,南丹为何轻易同意了这门婚事?她不是你的未婚妻么?你肯拱手让人?还是有本宫所不清楚的隐情?” 石昭忽然坐起,凌厉的目光射向他,直到眸中的火星渐渐淡去,才移开视线,不紧不慢地道:“太子若不想娶,不娶便是!” “哈哈哈!”柏逸忽然大笑,笑声停下之后,他紧紧盯着石昭:“明日父皇会宣你们进宫,宣读旨意!”说完,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出了“石府”。 “主子!”粉衣少女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石昭,上次从敬王府回来后,主子的反应太过平常了,正是这份“平常”才显得不平常,让她们担心。主子费尽周折让那拓勒郡主成为了米狐郡主,难道就这么轻易言败了?她们并不知道米狐已恢复记忆之事。 石昭站起身,面色阴冷,目光晦暗不明,他忽然迈开步子朝外走去:“不用跟来!”粉衣少女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轻叹了一声。 柏逸离开皇宫之后,皇后余怒未消,带着丫鬟们冲入了“紫庆宫”,看见甄皇贵妃便劈头盖脸一阵好骂,甄皇贵妃皱皱眉:这皇后真的是上了年岁昏头了么?不顾她的颜面就罢了,连皇后的尊贵仪态也不要了。她陪着笑,温和地道:“娘娘教训得是!臣妾知错!还请娘娘息怒!” “哼!收起你那狐媚样子,本宫不是陛下!”张皇后斥道。 甄皇贵妃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在宫中也是德高望重之人,皇后竟如训斥年轻妃子般,她忍了忍,继续陪着笑脸:“娘娘!皇上体恤凌儿,才将南丹郡主指给他,不过是一位异国女子,早知娘娘有心将其许给太子,臣妾无论如何也要拦下皇上,只是如今旨意已下,还请娘娘稍安勿躁,横竖不过是为了陛下冲喜,恕臣妾直言,娘娘刚刚惹了陛下不快,不如趁机将那南丹郡主接近宫里,由您亲自打点送她出嫁,陛下见您如此上心,一高兴了,身子大好,还是娘娘的功劳不是?” 这皇后此般盛怒一是因为拂逆了她的本意,二是因她这番提议反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自是不甘,甄皇贵妃此番话语顺着她的心意而出,她的脸色好看了些,狐疑地盯着甄皇贵妃,似是思量这番作为的可行性,半晌,她的气色终于平和下来,一甩宽大的衣袍出了“紫庆宫”。甄皇贵妃微微松了口气,知她定是将这番话听了进去,不然依这位皇后娘娘的脾性,不会善罢甘休。 翌日,盛安皇在书房里接见了南丹三王子,南丹郡主因身子抱恙推迟进宫,改日再进宫面圣。三王子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心内可谓百转千回。他煞白着一张脸出了宫,在“石府”整整闭门三日。三日后,正是米狐进宫待嫁的日子,作为米狐的娘家人,石昭自然早早地在敬王府外候着,准备迎她入宫。敬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服饰整齐的丫鬟们从院内走了出来,在门外恭敬地列开两排,米狐身着一身月白曳地长纱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敬王妃随她一道出了门口,二人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米狐看着敬王妃,欲言又止。昨儿夜里她才从王妃口中得知圣意,震惊的同时心中又气愤难平,她忽然想起石昭那日离去时甩下的那句话:若我不如愿还有谁能如愿呢?但愿你不会后悔!这果然是他能干出的事!她泪盈于睫,可是,敬王为了救她,甄皇贵妃在皇上面前将她保了下来,她还能弃了他们一走了之吗?心底下怨归怨,倒也听了王妃的劝说,至少目前的境况也没什么不好,不用嫁给太子,成亲只是形式上的事,在敬王府,她还是初夏。敬王妃对她颌首微笑,轻声地道:“记住我说的话!” 米狐点点头,提着裙摆步下台阶,径直走过石昭的身边,向停在旁边的马车走去。“等等!”石昭忽然出声喊住她,拦住了她身前。 米狐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石昭静静地望着面前少女冷漠的娇颜,心口一滞:“你,后悔么?”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先后悔了,有些懊恼。 果然,米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水灵的眸子落在他身上,轻轻地道:“三表哥!米狐听从你的安排!”说完,来到马车前,丫鬟替她掀开了帘子。 “你若不愿意,我带你走!”望着她的背影,石昭下定决心似的脱口而出。 米狐一愣,并未回头,她淡淡地道:“不!我不后悔!” 第八十四章 成亲 米狐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并没经过思量,几乎是脱口而出,以后的漫长岁月里,她不时会忆起这一刻,琢磨着这句话,是的,尽管当初不能预知未来,她一直不曾后悔过。 见米狐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石昭在原地呆呆地站了片刻,直到粉一过来提醒:“爷!该出发了!郡主的马车已起驾!” 石昭转身跨上了马,用力一挥马鞭,追赶上马车。一路护送到皇城外,他停下马,对着车帘说道:“南丹郡主,各自珍重!” 米狐在车厢里听得明白,抿了抿嘴唇,并未出声,她对他,说不上恨,道不同不相为谋吧!他既然选择了与太子同流,便站在了敬王和冬筱的对立面,终有一天会兵刃相见吧。她虽然占了南丹郡主的名,现在却要嫁入敬王府,以后便是敬王府的人,无论将来如何变化,她和他,始终不是一条阵线上的人,早早分道扬镳也好。 米狐进入大盛皇宫,先去了帝寝殿,拜见盛安皇和皇后。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盛安皇,以前作为名不见经传的庶女,她是没有资格面见这位至高无上的帝王的,不知怎么,她忽然想到了外祖拓勒迟雄,这盛安皇和拓勒迟雄年岁相当,是冬筱正儿八经的皇外祖,可是荣渊候一家却也正是在这位外祖的手中葬送了性命,不知道他心中可会担忧他那位逃亡在外的外孙?下旨的时候,他应该就已经知道结局了吧,君王无情,皇室凉薄,她在心底叹息了声,拓勒迟雄到死都不知道她不是他的亲孙女吧?那个疼她宠她的外祖可曾料到她有朝一日会嫁入他仇恨的大盛皇室?坐在他身边那位身穿暗紫色凤服,头戴凤冠的想必就是当今皇后了。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越来越深的情绪,对盛安皇和皇后深深一拜:“南丹郡主米狐拜见大盛皇!拜见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坐在盛安皇身侧,慈祥地笑道:“好孩子!抬起头来!让皇上和本宫瞧瞧未来的敬王侧妃!” 盛安皇好奇地朝站在下面的人儿望去:见她穿着素雅,人淡如兰,肤如凝脂,清秀绝俗,面上一惊:这样的人儿,就是中原大盛也罕见,想不到这南丹竟然藏着如此绝色!将她配给凌儿,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皇后打量着米狐,心道:怪不得此女能入了太子和敬王的眼,倒真生得貌美,气质出尘,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只是,红颜多祸水,既然她入了敬王府,断不能让她再诱惑太子,若她安分守己便好,不识趣的她自然会有办法对付。 皇后站起身,喜笑颜开地对盛安皇道:“皇上,臣妾的眼光如何?” 盛安皇目露赞许,微微点了点头:“不错!凌儿的婚事就交给皇后了!” “陛下放心!臣妾定会好好操办!视女儿一般将郡主送入敬王府!”皇后回道,心底却不以为意:不就是为敬王纳位侧妃么?若不是看在为皇上冲喜的名上,根本不值一提。 当下皇后便亲热地领了米狐,住进了“凤弛宫”的侧殿,皇后亲自挑选了一批贵重的物品作为添妆,加上南丹送进宫来的嫁妆,米狐这位南丹郡主的婚事堪称隆重。 米狐在宫中平安地度了五日,皇后果真如甄贵妃预料般,仔细对待这位南丹郡主,怕出现一丝纰漏,期间太子来访,也被皇后亲妈挡在了门外,免得节外生枝。 盛安十九年深秋,敬王纳南丹郡主为侧妃,王爷纳侧妃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当事人敬王乃是当今盛安皇极为宠爱的四皇子,大盛皇唯一一个封王的皇子,朝中呼声最高,尽管盛安皇储已立,一日未登基就一日有变数,这侧妃身份也极显赫,贵为南丹的郡主,三年前无故失踪之后,在大盛寻回便成了敬王的侧妃,这敬王,成亲五年,从未纳妾,与王妃夫妻恩爱,如今突然出现个南丹郡主,这一场婚事虽然由两国君王做主,名为联姻,在百姓中却众说纷纭,各种敬王与侧妃相识的版本传遍了朝野。箐县的郊外,一辆朴实的马车旁伫立着一个年轻男子,他一身黑衣,剑眉入鬓,清新俊逸,目光朝京城的方向望去,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一位穿桃红色衣衫的少女走进,低低地喊了声:“世子!该出发了!” 这年轻男子正是荣渊候府世子冬筱,见他一动不动,恍若未闻,紫月提醒道:“世子!姑姑已催了两次了,初夏小姐如今形势所迫入了敬王府,王爷王妃定会好好照顾她,王爷来信提到小姐已经恢复记忆,世子尽可放心离去,待安定下来,说不定不久王爷便会想法让小姐与我们会合!” 满儿从马车旁走了过来:“世子!紫月姐姐说得对!目前小姐的境况也是极好!趁着敬王府办喜事,咱们离京城越远越好!”满儿从知道小姐境况无虞,便决定跟随世子,一路也好多个身边人照应,从世子将她从地窖救出后,她对世子便多了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只不过自己身份卑微,她悄悄地掩藏好自己这份心意。 冬筱收回目光,望了二人一眼,沉默地上了马车。他靠着车壁,痛苦地闭上眼,虽然知道敬王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她,可是心还是一直隐隐作痛,疼得他无法呼吸,为什么会演变成如今这样? 他惊觉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就像渐渐消逝的过去,远得再无法触及,她竟成了他名义上的小舅妈!呵呵!这种认知更让他几近发狂,他和她还有未来么?可是,他却不能为自己为她做些什么!他憎恨自己的无能,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让她留在拓都!柔姑姑怜惜地摇了摇头,她早就知道,那位命运多舛的少女是世子的劫数!也只有敬王这样的人,才能收服她吧!世子和她此生注定有缘无分。 米狐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在宫娥的一番巧手装扮下,容颜愈发精致,面若桃李,千娇百媚,宫娥们忍不住啧啧称赞道:“郡主好颜色!”谅是那绝代佳人,也不及此。 米狐瞧着镜中的自己,红唇皓齿,臻首娥眉,的确好样貌!心里不禁感慨万千,她从来不曾想到自己有一天身披嫁衣,竟然是身不由己!玉貌花容为谁而描?她低低地叹息了一声,也不知冬筱身在何方? 梨雪梨华昨日便入了宫,见时辰将至,为米狐盖上锦帕,扶着她起身,米狐拜别了盛安皇和皇后,在丫鬟们的搀扶下,缓缓步出皇宫。敬王府的花轿已候在宫外,柏凌一袭深紫色喜服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色骏马上,面如冠玉,雄姿英发。视线落在宫门口那朝自己徐徐而来翩若惊鸿的一道红影上,不由心悸了一下,他已有十来日不曾见过她,从知道圣意的那一刻,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如何与她解释,直到今日,他不得不与她面对,莫名的心慌才渐渐压制,代之而来的竟是心底隐隐的窃喜和一丝紧张,是的!紧张!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抹红近到身前,眼里脑里全是这一片红,他忽然从马上凌空跃起,揽住她的纤腰,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中,拥住她策马而去。众人只惊觉眼前一片红云飘过,瞬间消失。虽然米狐贵为南丹郡主,嫁的又是敬王,但毕竟是侧妃,仪式上也就随意了些,新娘子不上花轿也并没人觉得不妥,敬王此举反而引得众人艳羡不已。盛安皇身体不适,皇后和甄皇贵妃都在宫中侍奉,敬王府虽然大宴宾客,礼仪排场上却一切从简。离开皇城,马速渐渐慢了下来,米狐被柏凌拥在身前,大红锦帕遮住脸,她不禁偏了偏头,疑惑地叫了声:“王爷!” 她的盖头被风扬起,美丽的粉颊若隐若现,柏凌低头看了她一眼,温和地道:“我只是想与你同骑这段路!” 米狐一呆,他这是暗示她以后的路,有他在身边陪她同行么?可是也不用这样夸张,隔着锦帕,她都能感受到围观人群投来的异样热切的目光。她脸微微红了,不自禁地缩了缩身子,将大半个身子依偎进了柏凌怀里。 人群中,石昭一脸阴沉,忽然转过身朝敬王府相反的方向走去,粉一急忙跟上:“爷!不去敬王府了?” 石昭冷冷地甩出两个字:“不去!” “可是。”粉一犹豫了下:“她的身份毕竟是南丹郡主!”后半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也不知自己的主子听见没有,不过,主子似乎压根没听她讲话。 敬王府前围着迎亲的家眷,柏凌翻身下了马,将米狐抱下,已有嬷嬷上前来扶了米狐,将她领进大厅。米狐只听得人声鼎沸,辨不清方向,由着她们搀了她站定,嬷嬷们拿了锦绣红球,一端递到她的手上,另一端由敬王握着。吉时已到,有司仪上来主持,高声唱起:“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夫妻对拜!” 米狐由着嬷嬷的指引一一拜过,皇上皇后和妃嫔们均未到场,拜不了君父,只能象征性地对着高堂主位行了礼。三拜过后,米狐给敬王妃敬了茶,才算礼成。 第八十五章 意乱情迷 礼毕后,丫鬟们扶着米狐进了“丹青苑”,“丹青苑”重新装置了番,旧的物事全撤了下去,换上了新的桌椅和古董,墙和门窗贴上了大红的囍字,红色的帐帘,红色的锦被,红烛将整个新房照耀得如梦似幻,喜气洋洋。米狐坐在新床上,顺手扯下了红盖头,梨雪见状一把抢过大红锦帕,重又替她盖上,惊呼道:“郡主!不!侧妃,这红盖头可得王爷亲自来掀!” 米狐哑然,她的身份除王府里几个亲近的人知道,其余一概不知。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戏看来还得演下去。虽然有梨雪梨华这两个丫头陪着她不时聊上两句,但米狐又饿又乏,终在两丫头兴奋的东忙活西忙活时,歪着身子睡了过去。直到夜幕降临,宾客散尽,候在门口的梨雪忍不住望了望外面,嘀咕道:“这都要到子时了,王爷怎么还不过来?” 梨华瞅了眼在床上斜斜沉睡的米狐道:“咱们要不要叫醒侧妃?” “等王爷到了再叫醒吧!侧妃闷了一天,让她先休息会儿!”梨雪不忍。 敬王府大堂,柏凌看着宾客散去后突然变得空荡荡的院落,俊美的容颜闪过复杂的情绪。“王爷!”敬王妃走近,温柔地道:“忙了一日,歇下吧!” 柏凌忽然抬眼看她,低哑的声音发出:“我去看看她!” 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敬王妃皱皱眉,他喝了酒?今日宾客众多,他定被灌了不少。她挥挥手,风掣从暗处走出。“王爷醉了!带他下去歇下吧!” 风掣上前欲扶柏凌,被柏凌一掌拍开,他不悦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大堂朝“丹青苑”的方向而去。 风掣尴尬地望着敬王妃:“王妃!” 敬王妃看着那抹深紫色修长俊逸的身影,心底泛起一丝苦涩:“暗中跟着王爷!他醉了,不要让他伤害到侧妃!” 风掣闻言,对敬王妃一拱手,迅速离开。出了大堂,风掣不免暗暗摇头,王爷对初夏小姐的情意,只怕远远超过了世子的托付之情。 梨雪和梨华倚着门框,正无精打采时,一阵夜风袭来,二人打了个寒战,看清门前的来人,齐齐一惊,弯腰行礼:“王爷!” 柏凌一挥衣袖,示意她们下去,梨雪望向屋内歪在床榻上的米狐,又紧张地望了柏凌一眼,赶紧低下头去:“王爷!还有些仪式没有完成!奴婢这就去准备!” “不用了!”柏凌说话间,已迈进门,衣袖一挥,将梨雪梨华关在了门外。 梨雪一呆,梨华轻轻对她摇了摇头,止住她即将出口的问话,二人掩了门,悄悄退下。 屋内红烛摇曳,满屋的红光在窗外朦胧夜色映衬下,愈发香艳魅惑。柏凌的视线落在床榻上那红衣红妆的人儿身上,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她靠近,米狐和衣躺在床边,大红锦帕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小巧光滑的下巴,柏凌眸光暗了暗,伸手轻轻揭开她头上的大红锦帕,米狐睫毛一动,忽然睁开了双眼,她陡地坐直身子,警惕地瞪着面前放大的俊脸,乍见他一身喜服,她才回过神来,俏丽一红,有些紧张地出声叫道:“王爷!” 气氛忽然变得僵硬,米狐闻到他身上飘来的酒香,防备地从床上起身,退出几步远,忐忑地说道:“初夏无事!王爷回去吧!”她特意咬重了“初夏”二字。 果然,柏凌的神色一僵,他眯了眯眼睛,看向她:“你怪我吗?” 他是在问他没有争取她的意见而自作主张娶她的事,米狐起初的确惊诧过,埋怨过,她看着他俊美绝伦的五官,幽暗深邃的目光,脱去了年少时的青涩稚嫩,无比的高贵清华,更显英俊成熟 。可是,她除了冬筱,柏凌便是她心中仅剩的亲人了,她能怪他吗?她微微垂下头:“这不过是做戏而已,我岂能怪你!” 做戏?柏凌深吸了口气!怪不得她如此平静,她笃定了不过是演一场戏罢了!堂堂敬王做了一回戏子,她可知道,他们已经拜堂,她已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哦不,应该是妾。只要他不松口,她永是他名义上的女人。他似乎有点恼了,借着酒劲,猛地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里,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做戏?谁告诉你的?”他很想告诉她,这不是做戏,不管初衷如何,他真的已经娶了她了,这是事实,她得明白。 他呼出的热气带着酒劲喷在她耳上,米狐身子一颤,紧接着意识到危险,她伸出手抵在他的胸前,惊慌地道:“小舅,你喝醉了!”情急之下,她喊出了“小舅”! 这一声“小舅”彻底激怒了柏凌,他面色一沉,搂住她腰肢的手用力向前一紧,一手托住她的头,倾身吻住了她。米狐大脑“嗡”地一下,一片空白。柏凌和敬王妃分开数月,回到盛都事务繁多,一直未宿在王妃的“素卿阁”,如今唇间传来的温热酥麻触感让他心跳加快,有些意乱情迷,他不再满足于唇瓣间的轻咬吮吸,身子愈来愈热,他稍稍用力咬了一下她的粉唇,趁她轻呼时舌尖猛地窜入了她口中,展开了他的热情之吻,米狐何曾见过此等架势,唇上的痛感让她从不知所措中回过神,她浑身发软,抑制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滑落,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敬王似变了一个人,他放在她腰间的手越来越紧,似要将她狠狠地掐进自己的身体里,在米狐觉得自己就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离开她的唇,抱着她向床上倒去,他健硕的身子紧紧地压着她,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鼻间,米狐又羞又恼,趁他迷醉的当口,抽出手用力朝他挥去,柏凌一把捉住她的手,压在身下。米狐气极,泪眼滂沱,她迷蒙的双眼恨恨地瞪着他:“王爷!你答应过冬筱好好照顾我的!” 柏凌身子一僵,他抬眼看她,见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他猛地从她身上弹起,惊觉了过来,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他竟然,竟然再次情不自禁!该死的!他闭上眼,再不敢看她,转身出了门 。米狐见他离开,急忙从床上跃起,将门栓从里面带上,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倚着门坐在地上,捂住嘴低低地抽泣起来。 暗处,风掣再次摇了摇头,默默地消失。 翌日,米狐被肚子发出的“咕咕”声吵醒了,梨雪从厨房端来一碗燕窝粥,她狼吞虎咽地刚下了肚,便听到门口传来“嘻嘻”的清脆笑声,门外探出三个天真的小脑袋,米狐一愣:哪里跑出来的孩子?梨雪已瞧见了他们,将他们从门外迎了进来:“哎哟,三个小祖宗!” 三个小孩进到屋来,站成一排,米狐好奇地打量他们,大的不过五岁出头,另外两个三四岁的模样,三人年龄尚小,衣着却是不凡,尤其是那最为年幼的稚童,如美玉莹光,小小年纪便丰姿隽秀,可爱动人。她正欲开口,那幼童已冲她甜甜一笑,嘴角的小酒窝若隐若现:“你就是柏徕的新姨娘?” 米狐一愣,梨雪过来笑道:“侧妃娘娘!这位是府中的小世子‘柏徕’!” 米狐恍然,怪不得瞧着眼善,的确有他父王的风范。另两个稍大一点的小孩也异口同声地喊道:“姨娘!” 梨雪在旁边讲道:“这两位是三皇子府的世子和小公子!” 米狐瞧这两个小萝卜头,身上确有三皇子妃的影子,她不禁扑哧一笑,一手牵了柏徕,和另两个一起拥进怀里,嗔道:“一大早跑过来看姨姨?” 她朝梨雪使了个眼色,梨雪会意,从木盒里翻出来一些玉饰,递给米狐,米狐从中拿出几个孩子们爱的玉葫芦和玉铃铛为他们系上,说道:“姨姨不知道宝贝们要来,改日过来时,姨姨给你们备些好吃的好玩的!” 三个小孩使劲点头,柏徕眯起眼,奶声奶气道:“柏冲和柏梓不许跟柏徕抢姨姨!姨姨是柏徕的姨姨!柏徕才是姨姨的宝贝!”虽然从来没有人叫过他宝贝,不过这个词语显然很让柏徕受用。 米狐见小家伙眯眼的模样,心中一动,神思恍惚起来。在敬王府的日子不算难熬,敬王妃一如既往地待她,柏徕似乎特别喜欢这位新姨娘,成日里有了空便过来“丹青苑”粘她,三皇子妃不时带上柏冲和柏梓过来转转,私底下常常感慨米狐竟成了敬王侧妃。自成亲的那日后,米狐再没见过柏凌。转眼已入了冬,天气变冷,敬王府阖府大小做了新衣,这一日,是盛安皇六十岁寿辰。皇亲国戚俱前往宫中为盛安皇庆贺。作为敬王侧妃,米狐理所当然在入宫行列。梨雪为米狐选了一套素色锦袍,罩上一件边镶狐狸毛的玫红锦缎小袄,外披银白色织锦斗篷,发梳芙蓉归云髻瑶台髻,妩媚动人又不失端庄娴雅。 第八十六章 敬王府外停着三辆华丽的马车,已入冬日,气温降低了不少,盛都的冬季是雾蒙蒙的,雾气笼罩了整个京城,似给盛都披上了一层轻纱,尤其是清晨,清新的空气夹杂着丝丝凉意随风迎面而来,让人倍觉惬意清凉。米狐心情大好,她最喜欢这盛都之冬,连带着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这是远在拓勒时求之不得的奢侈。在敬王府呆了不少时日,加上这温润适宜的气候,米狐的身子大好,苍白的脸色褪去,肌肤更为细腻粉嫩,艳光照人。本是二八碧玉年华,娉婷少女初长成,玫红的小袄裹着玲珑的身段,体态轻盈,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之间道不出的风韵。梨雪扶了米狐走出府门,米狐一眼便瞧见了马车前伫立的人影:柏凌一袭墨色锦袍迎风而立,腰系锦带,衣袂和发束微微飘拂,卓绝的容颜,薄唇紧抿,眸若寒星,温润如玉,优雅如画。米狐恍若回到了 八年前初见他的那个冬日,他亦是一身墨色华服,俊秀无双,濯世风华。她呆了一下,成亲那日的场景突然跃入脑海,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朝停在后面的那辆马车走去 。 柏凌自是看见了她绯红的脸色,他已有半月未再见她,他不敢见她,虽然他很想为那晚的行为道歉,可是他无法开口,只怕一开口会变得更为尴尬,然而心底下想见她的愿望却更为强烈,她就在府中,他却第一次饱尝了思念之苦,尽管他自己绝不承认,每到夜晚,他站在“水墨楼”的三楼,眺望着“丹青苑”的方向,独自承受着内心的煎熬。他自欺欺人地认为:他只是想照顾她,并没有对她动心,更何况她是冬筱心爱的女子,如今他纳了她,已是小人行为,自己亦觉得不齿,可是在内心经历了千百次的挣扎之后,他发现她早已入了他的心扉,时时挥之不去,他细细回想了无数遍,不知道如何会变成这样,如果可以从来,他会小心地筑起情感的堡垒,让这一切从没发生,他生平初次咀嚼了暗恋一个人的滋味,哪怕这个人就在眼前,作为他名义上的女人,他苦恼无比,同时深深憎恨这样的自己,大盛敬王柏凌,本是谦谦君子,公子如玉。这样矛盾过了数日,他才渐渐地从阴暗的漩涡中上岸,决定深埋这份感情。 米狐的马车在最后面,中间的是世子柏徕乘坐,冬日不便骑马,柏凌都是乘坐马车上下朝,米狐经过他的身边时,他忽然低低地喊了一句:“等等!” 米狐脚步一顿,并未回头看他。柏凌看着她的侧脸,她光滑的脸上细细的茸毛清晰可见,当初婚事仓促,并未给她开脸。少女清新如兰的气息传来,柏凌眼神一暗,低哑地道:“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米狐猛地看向他,明亮的双眼直直望进他的眼底,被她这么一望,柏凌忽然觉得一切的想法荡然无存,徒留一片空白。 “王爷没有…对不起我!”米狐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随这句话一扫而空,她双眼亮了起来,唇角弯了个弧度,对柏凌微微一笑,迈开步子朝自己的马车走去。他是柏凌啊 !是她的亲人不是么?误会已消,她不会计较,她从未…好吧,说从未放在心上是假的,毕竟他对她做了那样的事,他的身份还是冬筱的小舅,可是他们之间的亲密竟然超过了冬筱和她,冬筱不过是轻触了她的唇角而已,她的脸突然又红了,总是有那么一点别扭吧,好吧,就这样一笑冰释前嫌。 柏凌怔楞间,敬王妃牵着柏徕朝他走近,柏徕扑过来一把抱着他的大腿,稚嫩的声音响起:“王爷爹爹,咱们要去见皇爷爷吗?柏徕好是想他!”柏徕打小亲热地叫柏凌“爹爹”,现在大了些,觉得叫“爹爹”不够分量,又不愿改口,便自行将“爹爹”换成了“王爷爹爹”! 柏凌抱起他,边朝中间那辆马车走去,边对他道:“当然!柏徕见到皇爷爷,可不要如府中这般淘!” 柏徕嘟起小嘴:“王爷爹爹胡说!柏徕不淘!”小眼忽然一亮,他猛地抱住柏凌脖子,不让他将自己放进第二辆马车,冲着后面的马车嚷道:“柏徕要坐姨姨那辆马车!” 敬王妃走上前,语气柔和地道:“柏徕乖!柏徕坐自己的马车可好?” 米狐在车厢中听见柏徕的话,掀开车帘,明媚地一笑:“王妃!让世子与米狐同乘一辆吧!”米狐对敬王妃一直以“王妃”尊称。 柏徕倾斜了身子,小手已向米狐伸去,敬王妃爱怜地看着柏徕摇摇头:“麻烦妹妹了!” 米狐身子一颤,敬王妃私底下虽然直呼她名,可在人前,她这敬王王妃倒是做足了样子,一口一个“妹妹”唤得她寒毛倒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妹妹”二字着实让她发憷,似在提醒着她这不尴不尬的身份。柏凌已抱了柏徕走到她车前,柏徕的身子一歪,就朝车厢内的她倒去,米狐慌忙伸出手,接住他的小身子,伸出去的手却触到了一双宽厚温实的手背,她竟然,竟然刚好按住了柏凌的手,柏凌的眸光微闪了下,米狐退也不是,一咬牙索性就着他的手将柏徕接近了怀里,“哗”地放下车帘,将柏凌隔在了帘外。 一行人到达皇宫,将马车停在宫外,宫门口已停着好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敬王在朝中有事,先一步离去,米狐牵着柏徕下了车,随在敬王妃身后,在宫人的引领下缓缓进入宫内。 刚刚进入皇宫花园,迎面走来一群人,气势非凡。敬王妃停下脚步,对米狐道:“有本妃在,万事莫急!” 米狐闻言,朝来人仔细看过去,太子侧妃蔡春华和一众大臣家眷正朝她们迎面而来。敬王妃素知她在太子府的那段瓜葛,才会出言相慰,她不禁感激地朝敬王妃点点头。 那太子侧妃早眼尖地看见了她们,人还未近前,已扬声笑道:“原来是敬王府的正,侧二妃!” 她语气中的狂妄让敬王妃皱起了眉头,这位太子侧妃仗着自己生了皇长孙,太子妃膝下又无子,若将来太子继了位,她母凭子贵,别说做个皇贵妃,只怕皇后这位子她也能信手拈来,可笑的是,她这种人素来没有自知之明,就算封后,也得要人册封不是,但看这册封之人是否能将她这位庶女出身的棋子放在眼里。 敬王妃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太子侧妃身后有识时务者忙对敬王妃行了见面礼,恭谨地道:“敬王妃万福!” 太子侧妃又如何?不过是个侧妃,敬王妃邵素素出身名门嫡女,其父乃当朝臣相,嫁的又是封王拜将的皇子,眼下岂是一个庶女出身的太子侧妃能比?而且这敬王妃待字闺中时便芳名远播,是大盛王朝一等一的才女,嫁到敬王府,齐府治家,上慈下孝,亦是贤名远扬,连盛安皇都对她赞赏有加,敬王亦对她尊重礼遇。 敬王妃回了一礼,微微一笑:“夫人们金安!” 这是直接绕过她了,或者直接将她金贵的身份与那些臣子夫人们混为一谈了,太子侧妃的脸色稍稍有些不好看,她瞥了眼牵着柏徕的米狐,挤出一丝笑意道:“敬王二妃情深谊厚,敬王妃真是治家有道呢!” 正,侧二妃同侍一夫,无论皇室还是大家族中,那些猫腻在场之人如何能没有深刻体会,太子侧妃这言下之意不过暗示敬王妃手段了得,治得妾室服服帖帖。人群中自有那好事者幸灾乐祸的目光。 敬王妃眸子一沉:“身为姐妹,同为一室,自当和睦相处,难道说太子府另当别论?还是侧妃不知如何齐家,要向本妃讨教一二?” 太子侧妃脸色煞地一白,她凝了凝目光,几近恶毒地说道:“是吗?敬王侧妃当初在太子府小住之时,本妃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她亲口告诉本妃已许配人家,不久便由您这身为姐姐的敬王妃接入了敬王府,莫非当时身为南丹郡主口中的人家便是敬王?敬王妃这位姐姐也真是称职!” 众人脸上均是一惊。若这太子侧妃所言属实,那么这就落下敬王府的几个不是了:一,敬王侧妃为何在太子府小住?她和太子什么关系?二,若敬王侧妃许配了人家,不管这人家是否是敬王,都免不了私通款曲之嫌。三这敬王妃若是知道敬王侧妃之事,还将她迎了敬王府,这,这不摆明着敬王妃这主母当得不明事理,睁只眼闭只眼让敬王府落人口诟?朝野中原先对敬王和这南丹郡主二人之事就有各种版本的揣测,如今又被太子侧妃这般爆出猛料,心下是又惊又奇,只等这敬王二妃作出如何反应与回答。 第八十七章 做妾何妨 米狐牵着柏徕的手心已捏出一把冷汗,这个太子侧妃,简直是活腻歪了,为了让她们下不了台,这是要将太子拖下水么?太子和南丹三王子那些勾当只是在暗处进行,并没有人知晓,敬王也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否则哪还会放任他们?乐川城暗杀和箐县借刀杀人之后,石昭再没有任何动静,水城大张旗鼓的刺杀应该与南丹无关,米狐虽然不满石昭,但还不至于想着对付他或置他与死地,只是不想和他再起瓜葛,这太子侧妃是想让太子和南丹的关系大白于天下么?如果蔡侧妃不在乎的话,那她倒也不介意。 米狐正要开口,敬王妃已抢先她之前答道:“什么时候蔡侧妃对南丹郡主和敬王府的事这般感兴趣,甚至比本妃了解得更为透彻?让你费心了!”说到此,敬王妃的脸色忽然一变,声音冷凛了几分:“只不过,敬王府的事由本妃操心即可,由不得他人胡乱关心,本妃不想听到任何外人口中随意议论敬王府中的事,没的有那搬弄是非,爱嚼舌根之人,唯恐天下不乱!” 敬王妃说完,一抖衣袖,径直走出花园,朝这次举办宫中宴会的“大福殿”走去。米狐扫了眼脸色已由苍白变为特青的太子侧妃一眼,领着柏徕随敬王妃而去。剩下的一众家眷们见没戏可看,嘲讽地看了看太子侧妃,这敬王妃气势上就压了蔡侧妃一头,这人还不自量力地凑上去,活该欠揍,众人各怀心思陆续散去。 盛安皇身子欠佳,冬日气候寒凉,由于长期缠绵病榻,落下了畏寒的毛病,帝寝殿入冬便早早设了火炉熏笼,暖炕,盛安皇终日不离手炉,脚炉,这次寿宴他并不出席,一切交由皇后打理,皇亲国戚们倒也落个干脆,省去了面圣贺寿的各番献技心思,为避免打扰,礼物均由皇后过目后交给内侍总管保管。寿宴从中午开始,午宴过后是教坊司的艺人在场上吹拉弹唱,晚宴上会有舞艺助兴,虽说是大盛皇的六十大宴,但因缺了主角在场,场面虽然隆重到底氛围差了些。柏徕午宴过后便被皇帝派人领去了帝寝殿,小柏徕甚讨盛安皇欢心,这是别的皇孙没有的殊荣,在帝寝殿待了约一个时辰,紫兰才领了他回来,柏徕已昏昏欲睡,米狐素不喜这些热闹的场合,便自作主张陪了柏徕去甄皇贵妃的“紫庆宫”。在一个小宫女的带路下,米狐和紫兰抱着柏徕来到了“紫庆宫”外,柏徕已在紫兰怀里睡熟,“紫庆宫”的宫女们手忙脚乱将柏徕安置在内室,宫里的一等丫头已随甄皇贵妃去了宴席,米狐趁无人注意到她时,出了紫庆宫门,来时经过宫门的院墙,她嗅到了一阵暗香浮动,那是梅花自有的芬芳浓郁的香气,她心底纳闷:这才十一月,梅花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还是这皇室里的梅花不同别处?她顺着香气寻了过去,果然离“紫庆宫”不远的林子里,大片大片的梅树已结了花骨朵儿,她心中一喜,置身在梅林里,只觉得香气盈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更是沁香入脾,顿觉心旷神怡。她不禁又想起了荣渊侯府冬日里那满院的迎雪怒放的梅花,和那首她自幼喜爱的陆游《卜算子?咏梅》: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想起了冬筱,想起了二夫人许青画,她低低地叹息了声。有轻微的脚步声走进,她回头便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太子柏逸站在梅林的空地中,那双与敬王柏凌有五分神似的眼睛正朝她看过来,她从离开太子府再没见过柏逸,如今按身份,她得喊他一声“太子皇兄”,而且这里没有一个外人,梨雪原要跟着她过来,那小丫头难得进一回宫,她身边有紫兰跟着,便让梨雪留在了宴会厅随敬王妃左右。她孤身一人在此遇见他,已有些不合适宜,她迅速对柏逸福了福,转身朝梅林外走去。柏逸却大步赶上她,一把扯住她的衣袖,低声道:“怎么?一见本宫就急着要走?本宫又不会吃了你?”他如今可是难得见她一面,怎会错过这个机会? 米狐有些恼怒,盯着他拽住她衣袖的手,冷冷道:“殿下!” 她吐气如兰,衣衫上又沾染了梅花的香气,莹莹绕绕,柏逸只觉得清香扑鼻,一段日子没见她,出落得愈发动人,看来她在敬王府的日子过得不错,一想到敬王,心底隐隐的火气便窜了上来,目光里充满了嫉妒,这样的美人儿,就是父皇的后宫佳丽也不及她,本是他先看中的,却白白便宜了柏凌,他手上不禁用了几分力道,欲将她带向自己身边。米狐见他不但未松手,反而拉她过去,一急,手肘一用劲,“嗤啦”一声,衣袖竟被柏逸生生扯断半截,米狐更恼,一见他准没好事,这,衣冠不整成何体统,更何况这是身在礼仪繁多的皇宫!她咬了咬唇角:“殿下请自重!殿下多番为难米狐,究竟有何居心?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柏逸手中拿着她的半截衣袖,放在鼻尖嗅了嗅:“真香!” 米狐见状大怒,喝道:“无耻!”伸手就欲去抢,柏逸等的就是这刻,他捉住她的手,将她反身拖入自己怀里,美人在怀,他身心大悦,也顾不得这半截衣袖,从她身后紧紧搂住她的纤腰,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叹道:“叫本宫好想!你这小狐狸精!当初就该不顾一切收了你!” 米狐哪料到他如此大胆,惊吓之余,抬脚便朝他的脚尖跺去,柏逸早有察觉,将她旋身离地抱起,愉悦地笑道:“啧啧,美人儿!真让本宫又爱又恨!” “放开我!”米狐眼眶一红,随即低呼了声:“王爷!” 柏逸并未松手,听到她的声音只当她使诈,不以为意地道:“放心!这儿只会有本宫和你!你家王爷这会儿应该还在大殿呢!” 话音刚落,柏逸便觉得手臂一麻,他放开米狐,看着不远处梅树下伫立的来人,眉头一皱,嗤道:“还真是本宫大意了!” 米狐被他这突然一松手,重心不稳,跌坐在梅树底下,震落了树枝上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顺着风势飘入她怀中。柏凌长身玉立,双拳紧握,眉目间有隐忍的怒火。他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半截衣袖,锐利深邃的目光一闪,双拳挥开,一股内力朝柏逸袭去,柏逸轻飘飘退出几丈远,躲过他的袭击,转眼从梅林中消失。 米狐站起身,走到柏凌身旁,忐忑地看向他,还好来的是他,来得及时,不然她不敢想象会惹出什么轩然大波,自己又给他添乱了,他生气的样子让她不安,柏凌忽然抬掌朝地上那半截衣袖劈去,掌风过后,衣袖已化成碎末,似落花点点,散落了一地。 柏凌盯着她雾蒙蒙的双眸,压下心中的怒火,看来,他得派暗卫随时跟着她了,若他不是突然想着到“紫庆宫”来看看,听紫兰提起她忽然不见了,他才找到此地,这个柏逸,他眼神一暗,越来越不将他放在眼中。还有她,也太不谨慎小心,出门身边连个丫头也没带,若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一想到她可能遭遇的种种,强压下去的怒火又慢慢升腾,他微愠地瞪着她,米狐心中万分委屈,见他真的生气了,她抿着唇一言不发,只含着眼泪盈盈地望着他,须臾,柏凌伸出手,抹去她睫毛上挂着的晶莹的泪珠,他的手停在她的粉脸上,细腻的触感让他不愿将手拿开,他修长的手指捧着她的脸,低低地轻叹了声,眉眼中的怒气散开,温柔地道:“别怕!是我疏忽了!回头我派两名暗卫与你!” 米狐见他自责,心中一暖,扑进他的怀里,双手怀抱他的腰,哽咽道:“王爷!” 她身上淡淡的少女香气混合着梅香,煞是好闻,柏凌回抱住她,下颌抵在她的发间,他忽然紧紧地抱着她,心内滋生出莫名的幸福。梅林,亲密相拥的玉人,和枝头那迫不及待等着傲然绽放的梅花,定格成了他眼中永远的一幅画。 米狐回到“紫庆宫”换了一套衣衫,和柏凌回到“大福殿”时,敬王妃的目光无意地落在了米狐身上,她看了眼柏凌,若无其事地别过了头。柏徕醒来时头有些沉,让太医看过,说是偶感了风寒,敬王妃着急地带着他提前回了敬王府。 晚宴上,由于午后发生的事,敬王妃又回了府,柏凌索性让米狐寸步不离地呆在自己身边,引得宴会上的一众女眷们心底下各种羡慕嫉妒恨,这敬王无论才华还是人品样貌,皆是皇子中最出众的,又对自己的女人呵护备至,前有臣相府嫡出大小姐,后有南丹郡主,有那闺阁女子便心痒难耐,开始幻想自己若能得到敬王青睐,做妾又何妨。 第八十八章 晚宴上,米狐意外地见到了石昭。从上次分别后已近月余,这期间她在敬王府足不出户,几乎隔绝了外界的信息,石昭与她隔桌而坐,直到用膳快结束时,他突然站起,走到柏凌身边站定,认真地对他说道:“敬王爷!可否容舍妹借一步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前后宴席上的宾客听见,他用了“舍妹”二字,以南丹三王子对南丹郡主的口吻说话,并不是对敬王府的侧妃娘娘,柏凌看了米狐一眼,米狐点点头:“王爷!我速去速回!” 柏凌默许,米狐随着石昭离开“大福殿”,来到通往后花园的长廊,米狐停下脚步:“三王子,就在这儿说吧!” 石昭转身看着她,她清丽的容颜在宫灯的照耀下妩媚柔和,他眸光一暗,低沉的嗓音响起:“表妹在敬王府住得可还习惯?” 米狐一怔,随即回道:“托三表哥的福!如今敬王府便是米狐的家,在家哪还有习不习惯之说?” 石昭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若是在这里受了欺负,记住南丹是你的娘家!” 米狐沉默了片刻,方道:“多谢表哥!米狐自是省得!” 石昭专注的目光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长叹了一声:“如果…”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是说如果,我们换一个时间或场合相遇,是不是你会对我不一样呢?” “三表哥希望我对你如何不一样呢?”米狐轻轻地说道:“我们能在这里相逢,上天对我们自是不一样的,如今咱们还能以兄妹相称,便是得来的缘分,米狐自当珍惜!” 石昭见她心平气和,没有了以往的针锋相对,顿时眸子一亮:“你,你并不恨我是吧?” 恨?米狐摇了摇头,他虽然设计了她,好在她并没有什么损失,她与他无情亦无仇,何来爱恨?她只想平平安安地在这里生活,她对上他的双眸,缓缓道:“三表哥,人生在世,浮华一梦,难道你还没看明白么?米狐一直认为,你应该比我看得更为透彻,米狐此生只求和身边的人宁静渡过,三表哥若念着咱俩的这场相遇相识,请放手吧!” 这世间万物,无非是你争我夺,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从古到今,能做到放下的有几人?他不出手,亦会有其他人来替他出手,他不过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提前自保而已,大盛繁荣昌盛,早有了吞并列国之心,近年来与拓勒的领土之争,还不能说明他们的野心么?不过她眼中诚挚的光芒却让他心中一动,他岔开话题:“皇奶奶想见见你!你能回南丹省亲么?” “省亲?”米狐诧异:“你明知道我…”剩下半句她未明说,以防隔墙有耳,在她的身份上,石昭倒难得一致的缄默不语。 “我在大盛已呆得太久,隔日便会返回南丹!”他看着她,眼里有隐隐的期待:“这次回去,短时间不会再过来,你若随我回去,皇奶奶那儿不是问题!” 见她犹豫,他接着道:“你且放心!你既嫁与敬王为侧妃,我不会再为难于你!” 米狐心思一动,若她能与冬筱同去南丹…可是,这南丹三王子杀了大盛官差嫁祸冬筱,让荣渊侯府雪上加霜不说,这石昭也生性多变,她如何相信他?她立即摇了摇头:“不行!如今我是敬王府的人,岂能随意离开?” “你可知,留在敬王府并不安全?”石昭目光一沉。 敬王与太子之间,迟早会执戈相向,到时谁胜谁负,尚难预料。米狐正要作答,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本王府里的事,三王子就不必操心了!” 柏凌徐步走到米狐身旁,握住她的柔夷,淡淡道:“时辰已晚,本王来接侧妃回府!” 石昭凛厉地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回米狐身上:“记住我的话,南丹是你的家!”说完,大步走出了长廊。 米狐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有一丝怅然。柏凌握住她的手一紧,她方回过神,欲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力道却不及他,只得由了他捉着她的小手,带着她出了宫门。 夜色茫茫,候在宫门口的马车大数已散去,冬日的夜,冷风瑟瑟,米狐不自禁地拢了拢斗篷,敬王妃带着柏徕早回了王府,宫门前敬王和米狐的马车一前一后停着,车夫们看见主子出来,在车前恭敬地垂首而立,米狐的手被柏凌紧紧拽住,她挣脱不开,柏凌跃上了马车,将她轻轻一提,米狐的身子便被他带入了车中,梨雪见主子被王爷带上了马车,知趣地替他们放下车帘,兀自朝后面的马车走去。米狐的手被他勒得发痛,有些微恼地瞪着他,柏凌只当没看见,闭上眼靠车厢而坐,车厢里设了暖炉,米狐只觉得身子一暖,那一丝恼意便一消而散,她拿眼悄悄地瞧他,黑暗中看不真切他的面容,却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冷意,她竟不知,自己好似又惹着他了,莫非是为了石昭刚刚的那些话?唉,王爷就是王爷,她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幼时深深渴望得到他对冬筱亦父亦兄般的爱护,如今突然变了身份,作为他的侧妃,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虽然这侧妃不过是掩人耳目,可到底是名正言顺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她索性学了他,眼不见心不烦,闭上眼靠着车厢假寐。马车一路轻晃,车厢里暖烘烘的,米狐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朦朦胧胧中一双大手将她抱了过去,她觉得无比温暖,蜷着身子在柏凌的怀里蹭了蹭,柏凌低头看着她近在眼前的娇颜,黑暗中她的轮廓虽然模糊,自幼习武耳聪目明的他却能看到熟睡中的她,如新生婴儿般动人的肌肤,呼吸轻轻浅浅,睫毛微颤,他伸出手指细细摩挲着她的脸颊,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想他定是着魔了,不由自主地就想靠近她。他轻轻地吻过她的眉,她的眼,小巧秀挺的鼻梁,在她的唇角停留片刻,心内竟然发颤,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尽管有那么一时的内疚,可是心底另外一个声音却不停地响起:她是他的妃,没什么不可,没什么不可!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覆上她的唇,碾转缠绵。米狐睡梦中只觉得呼吸有些不顺,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她低低地“唔”了一声,吃力地睁开双眼,这一看,睡意全无,柏凌发现了怀中人儿的异动,抬起头来,直直地对上了她惊呆的双眸,成亲那一日,她可以理解为他喝酒的缘故,那么这一次,这一次呢?她记得在“大福殿”他滴酒未沾!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柏凌眼眸一闪,将她紧紧地抱入怀中,温暖的声音在她耳畔低低呢喃:“初夏!初夏!” 他叫她初夏!此刻的他清醒无比!那么,他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王…王爷!”米狐结结巴巴喊出这两个字,牙齿仍止不住地打颤。 柏凌一路滑过她的耳垂,嘴唇停留在她白皙的颈项上,温热的气息在脖间萦绕:“叫我柏凌!”他记得她在拓都生气时直呼他“柏凌”,他和冬筱都愣住了,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畅快无比,第一次觉得名字叫起来原来也可以这么动听。 “柏…凌?”米狐大脑已无法正常思考,她诧异地反问。 柏凌只当她顺从地叫了,内心欣喜,他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印上一吻。 米狐忽然泪如泉涌,柏凌摸到她滚烫的泪水,一下慌了,他扳过她的身子,用衣袖替她拭泪,哪知越拭越多,他不禁有些手足无措地望着她。 “王爷!你为何这样对我?”米狐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柏凌一怔,心下顿时涌起失落,他看了看她,声音虚无缥缈:“我为何这样对你?你是本王的侧妃!如果你不喜,就当本王自作多情罢了!” “可是…”米狐想说什么,却突然住了口。是啊!当初成亲的时候敬王府只说是形势所迫,并没有明说一切可不当真,当时被误导也好,或者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也罢,她的确是成了敬王侧妃,她有何资格去怪柏凌!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僵硬起来,马车突然“嘎吱”一声停了下来,车夫打起帘子:“王爷,侧妃娘娘,到府了!” 米狐迅速从柏凌身上弹起,头却“砰”地碰到了车厢顶,她闷哼了一声,用手揉着头顶。 柏凌跃下车,站在车前伸手将她拦腰抱起,米狐一个不备,惊了一下,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她看了看他的脸色,见他面色平静,似刚才不愉悦的事不曾发生般,心下竟松了一口气,柏凌抱着她进了府门,才将她放下,见柏凌回府,已有下人来请,说是敬王妃仍在“清和居”照顾柏徕,他看了米狐一眼,急忙赶去了“清和居”看望柏徕。 第八十九章 米狐看着柏凌离去的背影,思绪翩翩,看来她得重新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过去的荣渊候庶女,拓勒郡主,全不复见,她现在的身份是敬王侧妃,还有南丹郡主,柏凌就是柏凌,不再是她昔日定位的“小舅”,他是敬王,也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至少目前是,她首先得学会如何自然地与他相处。心下继而烦闷起来,什么时候她才是她,她只用做她自己,这该死的万恶的封建社会! 梨雪走了过来,打断她的思绪:“娘娘!”她的脸上有着一丝窃喜:“王爷对你可真好!”王爷虽然成亲之后再没到“丹青苑”,害得她们这些小丫头片子担心了好久,以为这位侧妃娘娘过门就失宠了,可如今看来,王爷倒是打心眼里疼她,王爷看娘娘的眼神和举止,可是她们以前在王妃身边都没发现过的呢。 米狐脸一红,好在是夜色里,她还是不习惯被人拿来和敬王一起说事儿,她剜了梨雪一眼,率先朝“丹青苑”走去。柏徕的身子一直很好,现在夜已深,米狐不好去打搅,只等着明儿过去瞧瞧,想是冬日里感染了寒症。 哪知第二日,她刚刚赶到“清和居”,便有下人来告知,说是王爷送王妃和小世子去了后山皇家寺庙住上一段时日,米狐纳闷:昨儿去就好好的,偶感风寒的话吃吃药就好了,用得着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呆着?梨雪在一旁说道:“娘娘,王妃定是带着小世子去祈福了!” 祈福?这是这个时代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崇敬的一件事,偌大的敬王府一下走了三个主子,显得空荡荡的,米狐整日呆在敬王府里,几乎把王府每个角落都走了个遍,如今整日没了柏徕在身边嬉闹,日子一下变得难熬起来,她望着敬王府高高的院墙,眼睛一亮,对梨雪喊道:“梨雪,咱们出去逛逛!” 梨雪和米狐一般大小,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以前还能时常出府去办些差事,如今侍候了侧妃娘娘,王爷王妃对侧妃娘娘的出行似乎管理甚严,几乎是足不出户,现下王爷王妃都不在,正可趁此机会出府玩去,只是…梨雪犹豫了下,终是憋闷坏了,兴奋地点点头:“娘娘,可是,甄叔那关要如何过呢?” 敬王府的管家,甄洪,是甄皇贵妃的娘家人,说起来也算甄皇贵妃的一个远房堂哥,王府里的人都客气地唤他一声:甄叔!甄洪人如其名,高大魁梧,声音洪亮,虽然五十开外,却精神矍铄,红光满面,是跟随敬王府最久的老人,年轻时就跟在柏凌身边照顾,也算是看着敬王长大的长辈,柏凌对他自然多了几分尊重。 米狐眸子闪了一下,这位甄叔,她在府中时不时地和他说过几句话,表面上很是平易近人的样子,实际上这种人最是固执,只对他认为的主子唯命是从。“这个…”米狐想了想,说道:“你去请他过来,我亲自与他说吧!”这大盛,还没有主子不许出府的规矩,她直接与他开口总比偷偷溜出去好吧,何况这敬王府也不是偷偷能随意出去的地方,他没有适当的理由,还不至于为难了她这个主子。再说,好歹她也是这王府的主子,不会连这点权利都没有。 梨雪很快将甄叔请进了“丹青苑”,甄洪对米狐恭敬地见礼:“侧妃娘娘!” “甄叔!”米狐浅浅一笑:“米狐今儿想出府去!” 米狐直接开门见山,甄洪眼里晃过一道光芒:“娘娘!你来自南丹,对大盛地域风情不熟悉,若是娘娘需要些什么物件,让下人们去采买便是!如今王爷不在府中,娘娘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免得外面一些鲁莽之辈冲撞了娘娘,等王爷回府,娘娘要去哪儿,让王爷陪着就是!” 米狐见他阻拦,有些委屈地噘了噘嘴:“王爷事务繁忙,岂敢劳烦他?我不过是出去走走,敬王府难道一直都需要这么小心行事么?还是在大盛都城,敬王府的主子都不能出门?难道是天子脚下的治安比较差,还是敬王府里连个能护主的人都没有?” “呵呵,”甄洪笑道:“娘娘言重了!若是娘娘执意要出府,老奴多派几个人跟着便是!”这侧妃娘娘这话他可受不起,何必为了这件小事让南丹郡主对大盛产生如此看法?敬王这么些年才纳了这一位侧妃,府上只一位小世子,人丁未免单薄了些,他自是盼着敬王开枝散叶,枝繁叶茂,这位南丹郡主生得这般貌美,只是不知王爷为何不爱宿在“丹青苑”,可不能再让他们生了嫌隙才是。 见甄洪松口,米狐朝梨雪眨眨眼,对甄洪说道:“有劳甄叔!” 甄洪眼中闪过赞赏之色,敬王侧妃虽然贵为异国郡主,却知礼仪进退,他曾听闻这侧妃是意外娶进敬王府的,看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南丹郡主成亲前便被敬王府所救,理所当然应该成为敬王府的人,而敬王正妃贤良淑德,相夫教子,正侧二妃均为敬王良配,便由衷替柏凌感到高兴。他双手抱拳一揖:“老奴份内之事,娘娘尽管吩咐!” 甄洪派了一顶软轿送米狐出了府,走走停停,米狐和梨雪把街市逛了大半,随意采购了些喜爱之物,感觉有些乏了,便让轿夫停在了一茶楼前,米狐下轿抬头一看,正是上次三皇子妃带她来过的“茗品斋”,真是巧!她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上次既然没有口福,今儿就尝尝三皇子妃推荐的茶点。有侍卫和轿夫相随,逛街的确畅快,虽然有那见她貌美起意之人,但看这身边跟随的侍卫气势,想必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家眷,只得按捺住心痒,偷偷地饱饱眼福。 梨雪要了一个雅间,引着米狐上了二楼,“茗品斋”的伙计推开雅间的门,米狐刚要跨进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笑,米狐回头一看,太子侧妃蔡春华正从一个雅间走出,她穿着一件艳丽的袍裙,鬓发高挽,发簪珠花翠钿,身后跟着四名美婢,气势逼人。 梨雪有些不安,她靠近米狐,小声地叫了一声:“娘娘!”上次在皇宫中,她见识过这位太子侧妃的厉害,当时王妃在场,她并不担心,可侧妃娘娘娇小羸弱,如何是她的对手? 太子侧妃已近到米狐身前,她上下打量了米狐一眼,唇角一勾:“原来是郡主妹妹!咱们姐妹还真是有缘,本妃今儿心情大好,妹妹可赏脸于姐姐同行?” 米狐淡淡看了她一眼,回道:“多谢姐姐相邀!米狐实不敢扰了姐姐好心情!” “呵呵,”蔡侧妃干笑两声,倾身到米狐耳边,用仅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妹妹架子还真大!这般不识好歹,就只有自食恶果了!” 梨雪见太子侧妃倾身上前,不知附耳对侧妃娘娘说了什么,心中警铃大作,转身对着太子侧妃一福,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背后一股推力忽然袭来,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前冲撞而去,她大惊失色,叫道:“娘娘!”身子快要撞上太子侧妃之际,蔡侧妃突然身子一歪,双手一推,梨雪狠狠地撞上了米狐,事发突然,米狐躲闪不及,身子猛地向后倒去,她刚好站在雅间门槛前,身子倒下去的同时左脚却被什么绊住了,只听得“咔嚓”一声,米狐痛得低低地喊了出来,太子侧妃坐在地上,右手刚好按住了她的左脚,那四位美婢大惊,七手八脚掀开梨雪,扑上前就去扶太子侧妃,梨雪被她们掀开,看着被她们挡压住的米狐,神色大变,吼道:“还不扶起侧妃娘娘!” 两名被这一变故震惊的敬王府侍卫慌忙回过神,提起拦在米狐身前的太子府丫鬟扔向一边,也顾不得还坐在地上的太子侧妃和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扶起米狐,着急地问道:“娘娘!伤着哪儿?” 米狐痛得倒吸口气,吃力地说道:“我的脚,骨折了!” 梨雪已爬了起来,看着米狐无力耷拉的左脚,哭道:“娘娘!” “大胆贱婢!竟敢谋害本妃!”太子侧妃已站起身来,拿手指着梨雪,对丫鬟们厉声斥道:“还不给本妃把这贱婢拿下!” 那四名美婢齐齐围上,扭住梨雪,“住手!”米狐忍痛喝道,她看向太子侧妃,冷冷道:“娘娘何处此言?娘娘的意思难道是我要谋害于你?受伤的是我,我的婢女冲撞的也是我,娘娘不过是受了一点惊吓,若要怪罪,米狐替她向你陪个不是,我的婢子,要惩要罚也该由我来做主!下次娘娘见了米狐最好是绕道走,省得米狐早就说过,切不敢饶了娘娘的好心情!” 太子侧妃眼神晃了晃,她看了一眼米狐受伤的左脚,故作惊讶道:“妹妹受伤了!还不快送回府去!妹妹莫要多心,姐姐不过是一时心急口快,这般莽撞的丫头,妹妹还不如早早打发了去!” 太子侧妃的话还未说完,侍卫已快步托起米狐出了“茗品斋”,顾不得上轿,施展轻功迅速飞回了敬王府。 第九十章 太子侧妃望着离去的人影,唇角泛起一抹冷笑。侍卫送米狐回到“丹青苑”,王爷不在府中,无法请得御医。甄管家得知情况急急忙忙带着郎中赶了过来,郎中替米狐捏了捏受伤的左脚,让她服下可止痛的中药丸,方为她接骨续筋疗伤,涂上膏药,再夹上木板固定,郎中的手法熟练,米狐并没感觉到多大的痛楚,但额头上仍沁出了密密的一层薄汗。梨雪一路跑回了王府,见郎中已为侧妃处理好,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头哽咽道:“侧妃娘娘!奴婢该死!” 米狐抿了抿嘴唇,摇摇头,对她说道:“起来!与你无关!” 甄管家一脸阴沉,他看着地上跪着的梨雪,严肃地道:“主子受伤,做下人的难辞其咎!自去领罚吧!” 梨雪站起身,抹掉泪,对米狐鞠了一躬,默默地转身朝屋外走去。 “站住!”米狐咬牙叫道,她扭头看着甄管家:“甄叔,今儿的事与梨雪无关!” 梨雪泪眼汪汪地回头看着米狐:“娘娘!是奴婢的错!奴婢撞到了娘娘!奴婢甘愿受罚!” “住口!”米狐声音过大用了力,扯动了筋脉,她疼得咧了咧嘴。不由有些不耐地皱起眉:“甄叔!今日之事,我再说一遍,不用追究!”虽然她不知道梨雪会受到何样的惩罚,但必定不轻。 她的语气凌厉,有不可抗拒的威严,甄管家愣了愣,叹道:“还不快谢过娘娘!” “奴婢谢过娘娘!”梨雪双膝跪下,努力地止住泪水。 米狐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看来,这‘茗品斋’还真是去不得!” 入夜,米狐伤处隐隐疼痛,她躺在床上碾转反侧无法入眠,左脚有木板固定,不能活动,没多久身子便觉得酸软,她正烦躁之际,门忽然轻轻地被人推开,梨雪睡在偏房,她以为是梨雪进来,便唤道:“梨雪!” 没有听见回音,直到来人走到床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了过来,她眯了眯眼,才看清来人,有些惊讶地道:“王爷!” 柏凌坐在床前,一下掀开她的锦被,露出她用木板夹固定的左脚,他审视了片刻,眼神一暗,看向她:“怎会伤成这样?” 见他眼底隐忍的怒气,米狐小声回道:“是我不小心!” “是吗?”柏凌音量提高,米狐赶紧闭了嘴。 柏凌忽然伸出手,按住她的左脚。“痛!”米狐低低地喊出声,眼里有了积蓄的泪花。 柏凌动作细致地从她小腿捏到大腿,他的眼神无比专注,动作无比温柔,米狐只觉得全身的血液流畅起来,酸软酥麻的感觉渐渐缓解。米狐愣愣地盯着她,敬王这是在为她活血推拿,以减轻她的不适。她心中一暖,有异样的感觉飘过。米狐仅穿着雪白的中衣,柏凌细长的手指在她腿间游移,又是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二人都未说话,酸软的感觉过去后,米狐才意识到尴尬,她俏脸一红,诺诺道:“可以了!” 她的声音细弱蚊蝇,似细微的滴水声,在柏凌心间忽地荡起了一圈涟漪,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她,眼里布满柔情。他宽厚的手掌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放在她腿上,米狐身子颤了一下,不知是冬日夜里的凉意,还是别的不适,柏凌觉察到她的轻颤,拿过锦被替她盖上,为她拟好被角,磁性的声音低低响起:“夜里小心别压着了伤处,腿麻了自己不要移动,唤我即可!” 说完,柏凌便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合衣躺下。 米狐无法起身,她无法看见他,听动静他应该在软榻上睡下了,于是着急地叫了声:“王爷!” 柏凌淡淡地“哦”了一下,闭上眼再未做声。米狐无奈,只好又道:“王爷!冬夜寒凉!王爷还是回‘水墨楼’歇下吧!” 柏凌眼睛突然睁开,不过仍未起身,只静静地躺着。 “梨雪就在外面,我若有事,唤她便可!”米狐怕他不放心,接着说道。 柏凌眸光闪了闪:“甄叔让本王过来的!他让我以后这段日子就宿在‘丹青苑’!你这是要让全府的下人都知道我被你赶出来了吗?”敬王妃不在府里,甄管家自然要趁这时机撮合撮合这两位主儿。 米狐一怔,胸口似被什么堵住般难受,是么?原来是甄管家让他过来的!她忽然冲口而出:“甄叔让你过来你就过来!我不稀罕!” 此话一出,她就被自己语气中豪不掩饰的不悦惊呆了,柏凌猛地从软榻上弹起,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当然是本王要来的!不过,甄叔这个提议似乎很好,本王接受!” “不…不是,”米狐的语气结巴起来:“我的意思是,甄叔叫你过来你就过来,我叫你回去,你也应当回去!” 柏凌眉眼亮了亮:“可是,甄叔叫人将‘水墨楼’本王的一应用品全都搬到你这儿来了!你真让我回去独守空房?” 怪不得晚间她躺在床上时,总听见下人们似在搬动什么东西,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米狐不禁皱了皱眉:“那你可以去王妃的‘素卿阁’!” 气氛一下子变得低沉,柏凌眼睛眯了眯,他忽然转身,摔门而出。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米狐咬了咬嘴唇,用被蒙住头。如果,如果冬筱在拓都时没有对她表白,她是否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现在的身份呢?她被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忙闭上眼,再不敢胡思乱想。 翌日,宫中的御医突然到来,为米狐重新处理了伤口,这位御医才二十出头,米狐突然想起了先前为她治病的袁太医。王爷似上朝去了,整日不见。一直到夜里,米狐终忍不住问道:“王爷又出府了么?” 梨雪为她清洗的动作一愣:“娘娘不知道么?王爷昨儿夜里便去寻袁太医,为娘娘求得仙草,好早日治愈娘娘的骨折!” 仙草?这古人所说的仙草莫非是灵芝还是冬虫夏草?她有些不明白:“这袁太医,不是在宫里么?” 梨雪摇摇头:“袁太医不在宫中,已离开好些时日了!” “那…”她想说的是既然袁太医不在宫中,又早就离开,他如何能寻到?骨折不过是时日养久点罢,并不是什么大病,何须去寻?她顿了顿,并未说出口。 二人话音刚落,柏凌忽然风尘仆仆地迈进屋,米狐眼神一动,梨雪站起身,恭敬地道:“王爷!” 柏凌点点头,示意她下去,梨雪收拾妥当默默退下。柏凌走到米狐身边坐下,手中拿着两粒黑色的药丸,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鼻而来,这是现代的跌打丸吧?米狐忽然想到这个词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情愉悦起来,她看着柏凌:“王爷!你去哪儿寻来的这个?” 柏凌见她眉眼含笑,没有了昨日的抑郁,眉目也跟着舒展开来:“师伯去了后山!” 柏凌口中的师伯自然是袁太医,后山!米狐忽然想起柏徕:“世子的身子如何了?” “有师伯在!自然无事!”柏凌声音低了下来。米狐还想再问,他将手中的药丸直接递了过来,岔开话题:“吃下去!” 米狐听话地吞下药丸,接过他递来的水漱了口,见他来回于后山脸上竟然没有一丝倦色,心中涌上股莫名的情绪,真切地对他说道:“谢谢你!” 柏凌扶着她,让她慢慢躺下,替她放平受伤的脚,才俯下身子,对上她的眼眸,低低道:“谢我?本王累了!” 说完这句莫名的话,他忽然将头埋进她颈窝,气息平稳,竟似睡着了般。 米狐一呆,头脑一片空白,任由他以这样的姿势靠在她身上,直到她的肩胛骨发酸,不得不动了动,方轻声唤道:“王爷!你压痛我了!” 柏凌抬起头,眼里有什么光芒闪了一下,他菱角分明的俊脸在她眼前放大,深邃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她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自己,她忽然心慌了起来,心跳不由加速,她的睫毛忍不住颤抖,柏凌专注地看着她,慵懒的声音响起:“是么?那本王换个姿势!” 他忽然翻身下床,迅速地除去外衣,然后在米狐身边躺下,盖上锦被,揽过她的肩头,让她头偎进自己怀里,整个动作似一气呵成,米狐还来不及表态,身子就已经被他圈进了怀里,她低低地叹了一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闻着他身上传来的好闻的淡淡馨香,这个她从小就羡慕渴望的温暖怀抱,的确让她无比心安。柏凌见她如此乖巧顺从,颇觉心满意足,心内涌过阵阵暖流,他吻了吻她黑亮的秀发,闭上眼安然地睡去。 这一觉,米狐竟睡得格外沉稳香甜,第二日醒来,身子也没了前两日的麻木不适,她侧过头看去,身边已没了柏凌的身影,她愣了愣。 第九十一章 梨雪从外面端了燕窝粥进来,见米狐已醒,笑盈盈地喊道:“娘娘!” 梨华从旁边扶起她,用热水给她洗漱完毕,梨雪便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将燕窝粥喂进她嘴里。米狐安静地吃了几口,对梨雪道:“扶我去外面!” 梨雪担忧地看了她受伤的脚一眼,犹豫道:“娘娘,这使得么?” 米狐点点头,昨晚吃下柏凌带来的药丸,今早醒来顿觉得气血顺畅了许多,在床上躺了两日,再不活动活动全身都难过得紧。“无妨!你们只管扶着我到院内去坐坐!” 梨雪梨华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臂膀,刚刚跨出内室,一股寒意便扑面而来,米狐深深的吸了口气,她最喜这冬日的气息,喜这萧瑟的寒风带来的沁骨清凉,让人如这空气般清新无比。梨雪拿过一件雪狐披风替她披上,梨华在院内已吩咐了小丫鬟们搬来宽大厚实的褥被铺在木椅上,米狐却摇了摇头,她扶着廊柱站立,示意丫头们都退开,可惜的是“丹青苑”的院内没有梅树,所有的树木光秃秃的,树干上结了些晶莹的露珠,像一颗颗精美的小小琉璃球。那露珠被风一吹,便嗖地四溅开来,她的脸颊触到些凉意,漂亮的大眼睛一闪,伸出小手去接那些飞溅的水珠。柏凌进到“丹青苑”入眼的便是这一幕,他看着那被雪狐披风包裹的玉人儿,冬日里的初夏似乎更美了,皮肤吹弹可破,白皙如玉,柔软红润的樱桃小嘴,秀挺的鼻梁,水灵乌黑的双眸,长长卷曲的睫毛,新月般弯弯的黛眉,柏凌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她身上久久无法移开,她如梅花一般,似乎就该在这寒意料峭的冬天里绽放,或许早在初见她时,他眼中对她的惊艳就定格在了这冬天的美。米狐感觉到他的目光,突然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米狐一个激灵,心微微颤了一下,她看着那如画中走出的男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他的眼里闪动着如琉璃般绚丽的光芒,她的心似一点点被灌入了蜜,这种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她冲着他甜甜地笑了起来,这样甜蜜的幸福在她脸上漾开,冬日的骄阳拨开层层云雾倾洒在她精致的脸蛋上,美得惊人! 柏凌呼吸一滞,只听得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王爷!”她醒来时不见他,以为他去早朝了,想不到看见他的心情竟这般美好,她的心跳跃着,她并不拒绝生活中能给她带来美好的一切事物。 柏凌徐徐朝她走来,目光一直未离开过她,他的步伐优美,身形矫健,温文尔雅,又贵气天成,的确是一等一的极品,米狐暗叹了声,这位敬王,从小在她心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和冬筱不同,冬筱是她身边的凡人,真实可触。可是他,一直是她的景仰,只是如今,似乎反了过来,她从小景仰的人物竟真真切切地融入了她的生活,真实得让她几乎认为一切不过是虚幻。反而冬筱,却成了她的一个梦,越来越恍惚遥远。她的目光忽然暗淡下来。柏凌近到她身前,挡住了冬日初升的那抹阳光,米狐第一次在白日里大胆地打量着他,他离她很近,米狐这才发现他竟足足高出了她一头,平日里未曾觉得,怪不得他骑在马上的英姿那么让少女们,心动。 “初夏!”柏凌温柔地唤了声,他喜欢叫她初夏,习惯无人的时候这么叫着,似乎这样,才表明他娶的并不是什么南丹郡主,她一直是他的初夏。 “你没进宫?”米狐收回涣散的心思,问道。 柏凌扶住她的手臂,回道:“父皇久病卧榻,早朝形同虚设,何需日日进宫,反而扰了父皇病体。” 柏凌将她身子带向自己怀里,附耳道:“你的脚不宜久站,我抱你回屋吧!” 米狐一手回抱住他,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靠在他身上,脸贴在他胸前,摇了摇头:“不!我喜欢这样!”她本意原是说喜欢这样站在院里看景,也好过躺在床上,话一出口,却觉得变了味,她有些发窘地抬眼看他,柏凌听闻她的话,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眸,二人呼吸相闻,他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过她的脸,米狐忽然心跳加速,她直起身子,欲逃离他的怀抱,柏凌搂着她后背的手紧了紧,让她紧密地贴着他,米狐一慌,求饶似地看向他,她不知道自己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更让他热血澎湃,他将脸压了下来,鼻尖对着她的鼻尖,忽然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米狐身子一僵,心却如擂鼓,她傻了似地瞪大眼看他,柏凌直直地望进她眼里,他要她记得她,她的眼里永远留下他的模样。他在她唇上反复厮缠,用舌尖滑过她的唇线,米狐的身子由僵硬变成了轻颤,他感觉到她的颤动,在她唇边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傻瓜!”他忽然捏起她的下颌,在她樱唇轻启时,舌尖长驱直入,狠狠加深了他的长吻,米狐渐渐没了意识,闭上眼无力地软倒在他怀里。 良久,柏凌终于放开她,他眸光闪烁,盯着怀里气喘吁吁,粉脸嫣红的她,有簇火苗在心底燃烧,她没有推开他!这是否意味着她已经接受他了? 米狐才发觉自己的腿真的在打颤,虽然他的身子承受了她大半的重量,但她好歹是病人,哪禁得起这样,这样的刺激?她脸更红,无意间瞥到不远处忍不住窃笑的丫鬟们,又羞又恼,她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咬牙道:“柏凌!” 柏凌忽然发出低低地愉悦的笑声,“丹青苑”冬日的寒意荡然无存。 接下来的日子,敬王府里一改往日的沉闷,阖府上下一派欣欣向荣之气,那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正经主子敬王这么的容光焕发,这样的春风明媚,这在他从前的生涯中几不可见。甄洪私下叹了叹,的确,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么?每一个人均有他命中注定的那一个人,那一段缘分。 五日之后,米狐的脚已能轻轻地平放在地上,那年轻的御医仍隔日来给她换药,他惊疑地对米狐说道:“娘娘的脚照这样下去,半月便能离了夹板适当下地行走!” 米狐的脚的确好得很快,那袁太医果真医术了得,两粒药丸就能有这样神奇的效果,她不得不佩服,伤筋动骨在现代也得养上月余,方能下地行走。不过他既然能将石昭的幻术破除,米狐的这种情况,也算小儿科了。她欢快地对御医眨眨眼:“全靠御医妙手回春!” 年轻的御医看着米狐的娇态,不禁呆了。梨雪不悦地瞥了他一眼,将一锭银子塞进他手中,哼道:“娘娘的赏赐!” 年轻御医方回过神来,尴尬地拱手一礼:“谢过娘娘!”慌乱地退了出去。 梨雪看了他匆忙离去的背影一眼,摇了摇头:唉,娘娘越来越美了,别说这些食色的男子,就是她们这些丫鬟们,也会一不小心看呆了去,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米狐午憩醒来,意外的发现房内的东西少了不少,她定睛细瞧,才发现少掉的全是敬王的物什,她压下心中的惊异,对梨雪问道:“王爷要去办事么?” “这…”梨雪有些为难地看向她,她正犹豫如何告诉她呢,不想被她先发现了。敬王妃今日回府,王爷自是不能总呆在侧妃房里,照惯例,王爷有王爷的居室,若说长期同寝,对象也应该是敬王妃,况且,敬王妃在府里的地位超然,总不能让她难堪吧。甄管家才让人将王爷的这些物什搬回了“水墨楼”。 见梨雪欲言又止,米狐心下已明了大概,她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梨雪终是不忍,她斟酌了下,道:“娘娘!奴婢们只是将王爷的东西搬回了‘水墨楼’!”至于王爷的人爱宿在哪儿便宿在哪儿吧。这些时日,她可是目睹了王爷与侧妃之间的浓浓情意呢。 “你这丫头,胡乱说些什么!”米狐岂能不知她言下之意,心中所想,遂尴尬地佯怒。王爷的东西本就应该放在他的住所,错放了这些日,也该物归原处了。她与他之间,本就没什么。 敬王妃午后便回到了王府,不曾歇息片刻,立即过来探望了米狐,找梨雪问及了事发详情,秀眉深锁:这太子侧妃,真真的是个沉不住气的!睚眦必报。 柏徕身子已好,敬王妃没有让他出“清和居”,怕过了病气,尽管米狐受伤是人为造成的,米狐素知这些大府讲究,虽然想念柏徕,到底忍了下来。 傍晚,柏凌回到王府,自是先去“清和居”见了柏徕,和敬王妃小世子一同用了晚膳。柏凌正欲起身离去,敬王妃忽然挥退左右,对他道:“王爷!臣妾离开府中多日,没有尽到为妻本分好好照顾王爷,今晚就由臣妾侍候您吧!” 第九十二章 柏凌迈向门口的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她,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面色怡然恬静,眼睛里含着隐隐期许,他心中一软,这是他的王妃,从未对他有过任何要求的王妃,他能拂袖离去吗? 他转过身子朝她走去,在她面前停下:“王妃车马劳顿,身子疲乏,早些歇下吧,不用服侍本王!” 敬王妃定定地望着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笃定:“臣妾不累!王爷就留下来吧!” 柏凌见她如此坚持,眼里闪过莫名的情绪,他淡淡颌首,敬王妃见他应答,她垂下眼眸,遮住那一瞬间眼眶中浮上的雾气,作为臣相府的嫡出大小姐和堂堂敬王妃,她有她的高傲,如今竟然要亲自开口才能让夫君留下,情何以堪?若不是因为早前得到消息,她也不至于此…她抬手去解他的衣扣,一边状若无意地道:“王爷对初夏打算如何处置?依臣妾看,她长留京城也着实不妥,这次伤的是脚,下次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幸运了,咱们敬王府素不与人为敌,何况牵扯到这些女人间的争斗,不如想个法子让她离开,回拓都也好,毕竟她在那儿长大,至少安全无虞! ” 柏凌忽然盯着她,周身散发出寒意,敬王妃为他宽衣的手一顿,对上柏凌的眸子,柏凌推开她的手,语气冰冷地道:“你是说敬王府连府中的侧妃都护不了?” 敬王妃一怔,心沉了下去:“王爷难道真打算让初夏做你的侧妃?” 柏凌一时无语。敬王妃呵呵笑了两声,语气微微颤抖:“王爷是何时对初夏动了私心?还是王爷当初的不得已早有算计?只是,您想过没有?您将如何面对冬筱?当初臣妾记得您书信中可是明明白白写着替他照顾初夏,让他安心离开,”她顿了顿,不甘的眼神注视着柏凌:“臣妾眼中的王爷一直是谦谦君子,从来不会变过!”她从得知敬王纳侧妃,而这位侧妃又是初夏时,内心便隐隐不安,如今这份猜测越来越接近真实,那份不安便越来越强烈,她这般语重心长,只望王爷能知晓她的心意。敬王府是一刻也不能自乱阵脚,这初夏命运多舛,如今与太子府又牵扯上了,关键时刻若再落下什么口实,太子继位顺理成章,他日敬王府的日子只怕艰难。当初纳初夏进门本是权宜之计,若偏离了她预期的路线还不如当初直截了当将实情告知甄皇贵妃,敬王也无话可说。 柏凌如何不知她的顾虑,只是有些事情已脱离了他的控制,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无法放手,或许如她所说,他当初的动机就不纯吧,可是好不容易迈出了这一步,他不愿也不想放手,太子府那位目中无人的侧妃,几次三番与初夏为难,他是一定会让她自尝苦果的,因为这事让敬王妃动了送走初夏的念头,他心中一恼,忽地对外面一挥手势,对从暗处走出的风掣厉声吩咐:“让太子府那位侧妃一月下不了地,出不了府!” “王爷!”敬王妃一惊,敬王府一直稳若泰山,王爷这是要为了她去对一个目前在太子府还举足轻重的人物动手了么?敬王妃抖了抖唇角:“原来臣妾的担心是真的!王爷真的,真对她如此上心!”柏徕前段时日去了宫里后便出现了异样,在后山让袁太医医治了十来日才见好转,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做了手脚,柏徕并不像普通的生病,而是中了毒!一种若有若无类似普通生病症状的毒。一般的大夫根本无法查出。所幸敬王妃一直小心谨慎,发现得早才会平安无事,王爷都可以做到从容镇定,这会儿,这会儿竟然…她无法再往下想,只噙着泪花望着柏凌往后退了两步。 风掣看了看敬王妃,又看了看敬王,嘴唇紧抿,一拱手,默默退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柏凌眼里有片刻的失神,他欲言又止,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心底渐渐涌上一丝苦涩,他挣扎过,也矛盾过,最终还是屈服在了自己的心魔下,他承认,他早就对初夏动了心思,不过,他不会强迫她,如果初夏不接受他,有一天选择离开,他自会放手,可是,要他主动放开她,他做不到。至于冬筱那儿,他从没想过要夺他所爱,不过很不幸,上天似乎眷顾他多一点,才会让他与她机缘巧合接下这段渊源。他定当珍惜,方不负此生。他亏欠冬筱,此生都无法偿还,只因这份情,他一生都无法忘怀。敬王柏凌,从重遇初夏的那一天起,便注定了再不是敬王妃眼中的谦谦君子,如玉温良了吧。他叹息了声,走到敬王妃身前,将她轻轻拥入怀:“素素,对不住!” 敬王妃再也按捺不住,伏在他怀中,泪水无声无息淌落。 米狐呆呆地盯着床顶,一夜到天亮,这些天的日子就像做了一场华丽的梦,可笑的是她竟然融入进去而浑然不觉,好在总有梦醒的时候,他不是她的!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从来都不是!她怎么会忘了这样的事实?他是敬王啊,他有他的妻,他的孩子…心里一阵刺痛,她似乎又和他隔在了两个世界,她重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中,唇角浮上苦笑:那么这些天他们之间的相处算什么?一滴泪花从她眼角悄悄滑落,她用手背抹去,眼神渐渐清晰坚定。天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朦胧中有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床前,默默看了她半晌才转身离开,她眼皮沉重慢慢进入了梦乡。 梨雪见她睡得熟,直到将近午时才唤醒她,梨雪端了精致的菜肴上来,闻到阵阵香气,米狐才发觉肚子饿了。 “娘娘,你身子弱,吃饱了,午后再睡吧!” 米狐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些,梨华为她侍弄清爽,她填饱了肚子,让梨雪扶她到院内稍稍活动,刚刚走到门口,便有小丫鬟来报:“娘娘,王妃来了!” 敬王妃已进了“丹青苑”,径直穿过院落朝内室而来,梨雪扶着米狐退到门边,对着敬王妃略略福了福。敬王妃大步上前,扶住她手臂,急道:“你有伤在身,无需多礼!”又瞋了梨雪一眼:“还不快扶娘娘坐下!” 梨雪应声,缓缓扶了米狐到软榻坐下。米狐冲敬王妃微微一笑:“王妃抬爱!米狐恢复得很好!” 敬王妃详细地又问询了一遍她的伤情,才放下心来,呷了口清茶,视线落在米狐身上。米狐忽然不自在起来,她小心地对上敬王妃眼眸,斟酌着开口:“王妃,米狐有个不情之请!” “哦!”敬王妃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变得饶有兴趣:“说来听听!” 米狐扫了旁边的丫鬟们一眼,敬王妃会意,将丫鬟们全遣退下去。米狐方敛了敛神,认真地道:“初夏想离开王府,请王妃成全!” 敬王妃凝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你可想好了?” 米狐点点头,敬王妃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下了什么决定才抬眼看她:“等你脚好些了我再派人送你出去!你去拓都寻冬筱吧,到时我会让人和你联系!” “我的脚已无大碍,王妃若安排好了即刻可以动身!” 敬王妃想了想:“也好!你路上注意安全!我会在马车上备好一切你需要的东西,只不过,暂时不要让王爷知道这件事,等你离开后我自会与他解释。” 米狐颌首:“如此,就有劳王妃了!” 敬王妃站起身:“我这就去计划一番!等安排好了自会派人过来通知!” 米狐默然,目送她出了屋。 傍晚,米狐用过晚膳,早早洗漱后便催着梨雪梨华出了内室,自己支撑着去到门边插上了门闩,她倚门靠着,轻轻地喘了口粗气,如果她没猜错,柏凌今晚一定会过来。不出片刻,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她屏住呼吸,静静地抵在门上。门外的人推了一下,见门已落锁,似犹豫了片刻,低低地喊了一声:“梨雪!” 梨雪从偏房跑了出来,平日里敬王是不喜她们此刻打搅的,所以这个时候她们都是躲进了偏屋里,见敬王脸色不善,她尝试着推了推门,有些惊讶地对柏凌道:“这,王爷…” 柏凌唇角紧抿,眸子一片暗沉:她这是故意的!她不想见他!下一刻,却忽然生出一丝惊喜,他眸光闪了闪,她这是生气了?那么,是不是表明她还是在乎他的? “娘娘歇下多久了?”他突然开口,吓了正在旁边为难的梨雪一跳。 梨雪恭敬地答道:“回王爷!娘娘歇下不过片刻!要不要奴婢唤醒娘娘!” “不用了!”柏凌转身快步出了“丹青苑”。 屋内的米狐听着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她撑着身子走回床边,软软地倒在床上,心内百味杂陈。 第九十三章 翌日,米狐一睁眼便翻身下了床,吩咐梨雪将她的体己拿出来,梨雪只当她一时兴起,没有往心里去。她的珍藏之物并不多,她看了看盒子里的物件,挑了那件龙凤白玉吊坠和幼时柏凌送给她的玉貔貅,这玉貔貅她原本随身带着,后来境遇变迁,她怕弄丢了,便一直小心收藏起来,这是她到这里收到的第一件礼物,自然珍惜。幼时冬筱亦年幼,并没有送她一些珍贵或有意义的礼物,后来她突然失去踪迹,再到拓勒重逢,他们相处时日短暂,冬筱更没有合适的机会赠物于她。这两样物品均是柏凌送给她的,当初收下礼物时何曾想到今日境况,可见缘分冥冥注定。她握在手中,感叹不已。 懒洋洋的冬日午后,米狐策划好自己未来的行程,心下平静下来,只等着敬王妃安排之后派人来通知。至于柏凌这边,敬王妃已经发话,想必会处理好的,就不用她操心了。她和他,不过是一时的交集而已,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慢慢淡忘掉的,等到他日,若她和冬筱真在一处,这段插曲便会永久的尘封起来,似从来没发生过。从来没发生吗?她忽然心中一痛,闭上了眼睛。梨雪见她面色复杂,紧张地问道:“娘娘!怎么了?可有哪儿不适?” 米狐摇了摇头:“帮我备好热水,我要沐浴!” 梨雪下去准备好香汤,因为米狐脚上有伤,下人们便专门为她做了一款浴桶,比平常的浴桶矮了大半截,不用跨进去,受伤的脚可以放在外面,但比一般的浴桶宽大,米狐可以整个身子躺下去,头枕在木桶边缘,有点类似于现代的浴缸。梨雪熟练地为她宽衣,侍候她慢慢在浴桶躺下,撒下花瓣,放下浴帘,便去帘外候着了。米狐静静地靠着桶壁,乌黑的秀发瀑布似地垂在胸前,漂散在水面上,她双手轻轻捧起散发浓郁芬芳的香汤泼洒在自己光滑的肌肤上,青丝上,木桶的上方,热气弥漫,如烟如雾。梨雪隔一会儿便会进来试试水温,往浴桶里添加热水。米狐惬意地泡了约半个时辰,渐渐有了些睡意。帘子忽然动了一下,她半眯着眼慵懒地开口:“梨雪,好了!” 有柔软的布巾覆住她的秀发,细细摩挲将她发上的水珠擦掉,接着一块宽大软滑的披巾从她的脖子围下,遮住了她整个身子,下一刻她的身子便忽然被一双温热的大手腾空抱起,离开了浴桶,米狐一惊,下意识地抓紧披巾,瞪大的双眼对上一双清澈柔和的星眸,她结结巴巴地叫道:“王,王…爷!”这浴桶桶身不高,那就意味着她刚刚完全走光了! 柏凌抱着她走出浴室,将她轻轻放坐在床上,用锦被围住她小小的身子。她飞快地扫视了内室一圈,梨雪竟然不在,米狐心中顿恼,所幸被子将她遮了个严实,她咬紧嘴唇,看着柏凌:“王爷不是应该在宫中吗?” 柏凌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她仰起的小脸清丽绝色,让他想到了一句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浴室里的春光跃入脑海,他的心忽然被什么扯动了下,他提前回府,是怕她又存心不见他,这两日未见到她,心里总觉得缺了什么,做什么事都神思恍惚。她发上的水汽又聚拢成水珠,缓缓滴落在锦被上,柏凌伸手捞起她的发尾,欲掀开她的被子,米狐紧紧揪住被角不放,眼神慌乱地盯着他:“王爷!” 柏凌索性在床沿坐下,连同她和被子一起拥入怀里,让她坐在他的腿上,米狐轻呼了声,柏凌的手已探进锦被里将裹住她身子的披巾抽了出来,就着披巾拢住她潮湿的秀发。他的手放在她的颈项间,细腻的触感让他一震。他看着眼前娇弱的人儿,眼神渐渐迷离,手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米狐眸子惊慌,无措地盯着他。柏凌见她如受惊般小鹿的表情,眼神忽然变得阴鸷,她还是不习惯他的碰触么?他的手滑到她细致的锁骨边停下,稍稍运力,围住米狐的锦被瞬间掉落了下去,米狐来不及惊呼,身子便被他牢牢地压倒在床上,他扯过锦被连同自己一起盖住,低下头狠狠地吻住她,米狐被他制住,浑身又不着寸缕,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他的吻热烈又霸道,似要将这两日的思念深深发泄出来,惩罚她昨日闭门不见他的举动。米狐身子轻颤,只能任由他疯狂掠夺,柏凌手抚上她光滑如缎的肌肤,呼吸愈发急促,他忽然离开她的唇,米狐刚刚喘了一口气,下一刻就差点惊叫出声,柏凌温热的手掌放在她身前,肆意轻揉暗捏,吻密密麻麻地从脖颈下移,一路轻吮慢吸,阵阵酥麻的感觉袭来,米狐呼吸一滞,全身热血沸腾,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她使劲咬了咬下唇,让疼痛唤醒自己即将涣散的意识。 “柏凌!”她低低唤道,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别这样!” 柏凌听到她浓重的带着鼻音的腔调,停下动作,抬眼看她,才发现她早已泪眼朦胧,他忽然心软了下来,眼神异常温柔,轻轻地替她吻去脸上的泪水,低哑的声音响起:“初夏!吓着你了,是我不好!” 他将头埋进她的颈间,呼出的热气依然滚烫,他的身子紧贴住她,紧密没有一丝空隙。米狐感觉到他强烈的欲望,脸上浮上红晕,心跳加速,可是不能!绝对不能!她忽然使劲挣扎起来,柏凌紧紧地压着她,不让她挣脱,从喉咙深处发出极力压抑的颤音:“别动!初夏!乖乖的,别动!” 看着他面上似呈现出痛苦的神色,米狐一呆,安静了下来。半晌,柏凌眸子恢复清明,他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身侧,紧了紧被子,伸出手臂揽过她的头,让她枕在自己宽实的胸膛上,米狐伏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慢慢放松下来。柏凌手指拨弄着她湿湿的秀发,缓缓道:“初夏,不要离开我!” 米狐一怔,抬起头不解地看他,他的眼神真挚中带着恳求,触动了米狐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下:“柏凌!”她轻轻地喊道,与他视线相对,她又喊了一声,语气更加温柔:“柏凌!” 柏凌的眼中有星星在闪烁,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米狐重又伏在他胸膛上,她看不见他的表情,才幽幽说道:“柏凌,还记得乐川城外的那一夜,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不等柏凌回答米狐又自顾自地说道:“我们那儿的家庭,男女平等,一夫一妻,夫君只能娶一位妻子,不像这里,男的可以妻妾成群,所以我,我无法接受,也不会接受我的夫君同时拥有其他女子!你懂吗?” 柏凌的身子一僵,脸色越来越沉,他声音沙哑:“你这是在怨我?” “不!”米狐语气坚定:“我不怨你!你娶王妃在先,”她顿了顿,似觉得这样说不妥,纠正道:“你和王妃本是夫妻,是我介入到你们之间,要怨也不该是我,何况,我不是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你么?何来怨由?” 柏凌听明白了,深邃的眼神凝聚成一道寒芒,她这是在说无爱亦无恨么?很好!他忽然一个翻身,复又将她压在身下,四目相对,他一脸严肃地问道:“那么现在呢?嫁给我,你后悔了?” 米狐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有瞬间的恍惚,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无关悔与不悔!或许这是咱们命里的缘分,只是咱们终归是不同世界的人,注定不该有交集!” 柏凌眯了眯眼:“我只问你,如果我尚未娶妻,你会接受我么?还是此时此刻,你仍对冬筱念念不忘?这一切不过是你逃避我的借口?你如实回答我!” 米狐一怔,她从来没思考过这些问题,冬筱,她对冬筱念念不忘么?她垂下眼帘,如果真是那样,她如何能容忍这段时间柏凌对她的亲密?她对冬筱,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可是,她并不反感柏凌对她的举止,哪怕现在他这样压着她,她和他之间,不是再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么,她既然能允许他这样对自己…她忽然糊涂起来,如果真如柏凌所说,他尚未娶妻,她是不是会心甘情愿地和他在一起?柏凌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房间安静得他们能清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良久,米狐抬起眼眸,直直望进他的眼底,她在他的眼眸中清楚地看见了自己,她忽然微微倾身,在他的脸上快速地印下一吻,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柏凌心儿一颤,他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他俯下身,吻在她细长的睫毛上,答案又有什么重要呢?重要的是自己的心,不是么? 第九十四章 柏凌心平气和下来,他翻身下了床,站在床前凝视了她片刻,字字清晰地道:“我等你!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随即便唤了梨雪进来侍候,他转身出了屋。米狐长长地舒了口气,好在有惊无险,至少目前她不想将自己这么随意地交出去,更何况,他们没有未来,她不想做妾,更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哪怕,他是敬王也不行,她对他的感情还没有深厚到那个地步,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她相信,时间一长就会慢慢淡忘的,目前最重要的是离开他,不能让事情演变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接下来的两日,柏凌回府后依然会到“丹青苑”来坐坐,但并不留宿,他照旧居住在“水墨楼”。三日后,米狐的脚基本能下地缓缓行走。 到得第四日,柏凌离府不久,梨雪和梨华便被管事的叫了出去,“丹青苑”只留了些负责杂扫的小丫鬟,米诺悄无声息地走进内室,一贯是她冷清的性子,她径直开口:“王妃已经准备好了,你随我来吧!” 米狐点点头,顺手拿了早已备下的包袱,同米诺一起出了“丹青苑”。米诺领着她走的是通向后园的一条僻静的小路,路上几乎没有遇见一个下人,想必是王妃早做了部署。米狐走得吃力,米诺在前方走走停停,不时用颇有深意的眼神打量她,并未过去搀扶。二人好大一会儿才出了后园的偏门,外面竟然是宽阔的街面,米狐回头望去,她们已经出了敬王府,在敬王府住了一段时日,对这座宅子或多或少有了些感情,此去只怕再无回来的余地,她深深地望了望王府那高大的院墙,毅然转身离去。过了街心,路口停了辆马车,二人刚刚过去,那车夫打扮的男子便对米狐一礼,恭敬地道:“娘娘!” 米狐微微点头,在米诺的帮助下钻进了马车,米诺对车夫吩咐了几句,车夫跨上马驾着车往城外疾驰而去。一小会儿功夫,马车已经顺利驶出了城门,“嗒嗒”向官道入口跑去。米狐坐在车内,有着重获自由的雀跃欢喜,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忐忑和不安。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约半个时辰,车夫忽然吁住马,对车内提醒道:“娘娘!小心!” 米狐一惊,从车帘的缝隙朝外窥视,马车前的官道中央,伫立着一位蒙面黑衣人,黑衣人个头不高,身形略显单薄,米狐看着那双露在面巾外的眼睛,心“咯噔”一下,她敢肯定她在哪里见过此人,虽然这双眼此刻毫无温度,冷冷地与车夫对峙,但那又大又圆的慧眼本该是一泓明亮通透的清泉,她眉头一皱,记忆里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祈求而绝望地望着她:“姐姐!” 灵儿!水城的灵儿!米狐整个人彻底僵住,她记得当初敬王对她的惩罚,对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来说未免,未免太过残忍,她后来到底怎么样了?现在为何出现在这里?米狐深深吸了口气,不管她为何而来,她既然寻到了京城,只怕来者不善! 车夫不屑地看了眼拦在马车前面的人:这样的身板还敢出来拦截?他冷冷地说道:“识趣的让开!” 黑衣人忽然手指一弹,马儿似乎受惊般地仰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车夫紧紧拽住马鞍,不让它发狂乱奔,那黑衣人此刻身形一晃,已经跃到车前,一把将米狐从车里提了出来,整个过程眨眼之间,车夫迅速跃下马时,米狐已落在黑衣人的手中。 车夫勃然变色:“何方歹人?放开娘娘!” 那黑衣人只冷冷地看着他,眼里一片肃杀之意,她拖着米狐,脚蹬着地,后退出几丈远,掌风却丝毫不退却地迎上车夫,二人掌力相遇,车夫逼得倒退了几步。 米狐强自镇定下来,她对身后的黑衣人说道:“灵儿!我知道你是灵儿!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有什么事咱们不能换种方式谈么?” 灵儿动作一顿,冷笑道:“娘娘真是好记性!既然你什么都记得,也省了我不少口舌,想必你也知道我此行是为什么而来的了?” 灵儿注意力一分散,车夫便朝她的要害攻了上来,敬王府的侍卫自然不是吃素的,灵儿慌忙抬掌迎上,来不及挟制住米狐,米狐趁机退到安全的地方,官道上忽然出现三匹骏马,米狐还未细瞧,三名侍卫便从马上跃起,凌空落到米狐身前,齐齐向灵儿出手,灵儿的武功比数月前突飞猛进,若论单打独斗,完全不弱于敬王府的侍卫,但是此刻,四对一,她明显地处于了下风。她被四人的合力冲撞得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迹,四把明晃晃的长剑直直朝她胸口刺去。 “刀下留人!”米狐大喊了一声。四把锋利的剑尖霎时停在了灵儿的胸前。 灵儿大而无神的双眼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嘲弄:“娘娘这是要救下灵儿吗?可惜,晚了!灵儿不需要!”说完这句话,她忽然倾身就向那四把锋利的剑尖撞去。 “不要!”米狐大惊失色。 这突然的状况让四名侍卫一怔,哪知剑尖刚刚刺进灵儿的胸膛之际,灵儿忽然露出一个阴森恐怖的笑意,她双手一扬,有雾状的东西飘出,四名侍卫立即软了下去,灵儿摇晃着站起身来,一手扯掉脸上的面巾,看着软在地上的四人狰狞地大笑:“哈哈哈哈!”另一只手去拔已经插进她胸膛的两把长剑,有汩汩的血液从她胸膛流出,染红了衣襟。她掏出随身带着的药瓶,倒了些粉末在伤口上,自嘲地道:“还好,付出的代价不算大!” 她踢开倒在她脚下的四人,四名侍卫虽然没了力气,头脑还是清醒,他们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懊悔与愤怒,却只能眼睁睁地瞪着黑衣人缓缓走向米狐。 米狐看着面前的灵儿,面容一如数月前的甜美,只是那双眼再没了曾经看似的纯真无邪,黑色的紧身衣让她更显英气,只是那周身的杀气让人无法靠近。 灵儿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笑意冰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若不只身前来,如何让你们放松警惕?我落在你们手中,若不作状自裁求死,岂能有这一丝胜算!呵呵!娘娘!我如今倒要看看你这位身份尊贵的娘娘与灵儿究竟有甚不同?”她忽然怪笑起来,笑得让人毛骨悚然:“知道我会如何对付你吗?不知道敬王若是知道他的妃子与他的下属搞在一起是个什么样的表情?是不是会一怒之下杀了你们呢?如果真是这样,到还便宜你了!哈哈哈!”她目露精光,似乎已经瞧见了敬王狼狈的模样。 四名侍卫大骇,米狐看着神智已近疯狂的灵儿,叹了声气,怜悯地看着她:“将你曾经的痛苦加诸在我身上,这样你就能得到解脱么?” 灵儿脸色变了变,她瞪着米狐恶狠狠道:“我要将当初我所受的折磨和凌辱加倍偿还给你们!” 米狐突然朝她脖间出手,欲一招致命,灵儿早有防备,身子往后一仰,一个反手捉住她的手臂将她绊倒在地,迅速点了她的穴道。米狐武功本弱,只能无奈地认命,她心里一痛:柏凌,是我对不住你! 灵儿看了看无法动弹的米狐,讥诮地笑了笑,将她提起,用力一扔,米狐重重地落在四名侍卫中间,她疼得眉头紧蹙,咬紧了嘴唇。 灵儿走进他们,蹲下身子:“我很期待这场好戏!不要让我失望!” 她伸手朝四名侍卫的前胸某处点了点,四名侍卫稍稍恢复了些力度,但仍无法言语,他们动了动身子,想挣扎着站起,却觉得浑身异常燥热,满面绯红,他们对看了一眼,同时获得了某种信息与力量。灵儿走到一边的马车旁坐下,讥笑道:“你们好好享用吧!”她下的药药性凶猛异常,莫说这普通的四名侍卫,就是那敬王在此,也断然抗拒不了。至于米狐嘛,就让她清醒着细细品尝这屈辱的滋味吧! 米狐看着面前逐渐放大的陌生男性面孔,忍住心里的阵阵反胃,痛苦地闭上眼,眼角有一行行的清泪滑落。似乎过了一个世纪,没有任何动静,直到灵儿气愤的咆哮声响起,她才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的这一幕,震惊的同时又无比感动。四名侍卫强行冲破经脉七窍流血而亡。她心里似被什么东西堵住,深幽的眼神看向灵儿:这下她失算了吧?敬王府的侍卫宁死也不会遂了她的意。同时又不知该为柏凌有这样忠诚的死士感到高兴还是替这四名侍卫突然的死亡感到难过。 灵儿回过神来,猛地揪住她的衣襟,凶恶地吼道:“该死的是你!你去死吧!” 忽然一阵凌厉的掌风向她袭来,她不得不松开米狐,恼恨地瞪着来人。来人一袭黑衣,冷冷地看向她:“放肆!殿下的人你也敢自作主张!” 第九十五章 来人上下扫了米狐一眼,一把将她提起,丢进了车厢。灵儿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口鲜血,她嘲弄地看了一眼来人,才徐徐上了马车。 柏凌一上午觉得神思恍惚,忙完政事便匆匆赶回了府里,刚刚入了府门,紫兰陪着敬王妃正缓步而来,看见柏凌,她停下脚步轻唤道:“王爷!” 柏凌对她点了点头,径直朝里走去。 “王爷!”敬王妃侧过身子再次叫住他。 柏凌顿住脚步,询问地看着她。“王爷这是要急着去哪儿?”敬王妃走到他身旁,看着他的眼睛。 “王妃有事?”柏凌有些不耐,眉头拧了拧。 “臣妾有一事要告知王爷!”敬王妃开门见山地道:“关于侧妃的事!” 柏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解地看向她,目光瞬间染上一层寒意。 敬王妃挥退了紫兰,淡然地道:“臣妾将初夏送走了!” 柏凌面色骤变,他握紧了拳头,直视着她,敬王妃迎上他的目光,并无惧意。 “谁让你这么做的?”柏凌冷冷地道,眸子中一片漠然。 敬王妃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泛起丝丝凉意。她摇了摇头:“没有谁让臣妾这么做!是臣妾自己的主意!臣妾这么做也是为了王府!”她并没有说是为了王爷,而是声明为了整个王府,作为王府的当家主母,这让柏凌无从怒起。 柏凌急切出声打断了她:“什么时候走的?” “辰时!”敬王妃如实答道。 现在已快过午时,柏凌忽然一声厉喝:“备马!” 风掣应声而去,柏凌转身大步往府外走去。 “王爷!”敬王妃急忙倾身挡在柏凌身前:“虽然是臣妾送走初夏,可这也是她自己的提议,否则臣妾怎么会…”她目露懊恼:“王爷犹豫不决,臣妾才替您拿了这个主意,如今王爷这是要去追回她么?若王爷执意如此,臣妾…” 她话还未说完,风掣便急急忙忙奔了进来,也顾不得礼仪,焦急地说道:“王爷!侧妃娘娘出事了!” “什么!”敬王妃大惊,整个儿呆住。 柏凌目光阴鸷,薄唇紧抿,强压住沸腾的怒火:“说!” 风掣急忙接道:“我们的人来报,在城外的官道上发现了府里四名侍卫的尸体,全是冲破经脉七窍流血而亡,检查结果是中了毒,”风掣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下去:“是一种很毒的烈性春药。” 柏凌忽地退后两步,握着的拳头咯吱作响,面色煞白:“娘娘呢?” 风掣眼神一暗:“娘娘下落不明!” 柏凌忽然回头看了敬王妃一眼,那是怎样的眼神,陌生充满了恨意,敬王妃一颤,只觉得浑身冰凉,她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柏凌突然奔了出去,从下人手中夺过马绳,一个翻身,打马朝前冲去。风掣一惊,忙翻身上了另一匹马,跟着追去。 敬王妃跌跌撞撞出了府门,看着消失的人马,面露痛苦。紫兰从府里追出来,慌忙扶住她,惊道:“王妃!” 敬王妃捂住胸口,好半天回过神,慢慢镇定下来。“紫兰!”她声音虚弱:“随本妃出去瞧瞧!” “这…”紫兰犹豫地看了她一眼,担心地道:“王妃!您的身子…” “无事!”敬王妃回道,率先迈出步子朝前走去。她的步子沉重乏力,紫兰一阵心痛:“王妃,奴婢回府备轿!” 敬王妃摇摇头:“不用!” 紫兰只得无奈跟上,搀扶着她慢慢走上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敬王妃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心里已是纷乱如麻。光天化日之下,谁敢拦截了马车?还杀了府中四大侍卫?敬王府的侍卫不说以一抵百,至少能抵上十个普通的练家子,这京城中,认识初夏的又这般有能耐的人…她忽然停下脚步,眼中光芒一闪,压低声音对紫兰说道:“你去买两块面纱来!” 紫兰在集市上买了纱巾,二人系好面纱,从人流中退去。 太子府 一顶华丽的轿撵从府中抬出,轿外跟着几个年老的嬷嬷。轿撵出了府,无声无息地过了街面,拐进了一偏僻的巷弄。一边阴暗的墙角处,两个带面纱的女子悄悄现身,敬王妃盯着轿撵离去的方向,眯起了眼,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轿子中的人正是太子侧妃,前些日据说她不小心从回府的马车上摔了下来,摔了个腿折腰折,目前应该在床上躺着养伤,这会儿她不躺在府里将养,而是让轿撵将她从府中直接抬了出来,是有什么样的大事呢?值得这位狂傲的娘娘不顾自个儿身体也要出府? 眼看轿撵就要消失在视线中,敬王妃忽然加快了步子跟上去,紫兰大惊,猛地拽住她,拼命摇头,低低的声音着急地响起:“王妃!万万不可!” “紫兰!”敬王妃平淡地看着她:“能救侧妃的或许就这一条线索,此事因我引起,我又岂能放手不管!别说王爷这一关,若是侧妃出了事,本妃的心里…也过不了这道坎!” 似为了让紫兰放心,她又接着说道:“我们只管悄无声息地在后面跟着,一旦获得线索,即刻撤离便可!” 紫兰看了看敬王妃坚定的表情,只得默然。二人迅速跟上太子府的轿撵,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轿撵穿过了几条小巷,来到了一栋年代有些久远的古老木屋前,木屋前没有任何题字。随侍的嬷嬷上前,伸手拍了拍房门,“吱拉”一声,房门从里打开,露出个同样老迈的嬷嬷,精明的双眼看了看外面,表情立即变得恭敬起来,大开房门,站在一侧对着抬进来的轿撵躬身行礼。轿撵进入木屋,敬王妃远远的望了一眼,那木屋竟是个年久失修的旧庙。轿撵进去后,大门却并未立刻关上,随侍的嬷嬷并未跟着轿撵进去,而是忽然朝门外走出,敬王妃意识到不妙,心下一惊,拉住紫兰叫道:“快走!” 二人刚刚跑出几步,嬷嬷们便围了上来,冷声道:“既然跟了一路,都到家门前了,为何不进去?” 敬王妃敛了敛神,竭力保持声音平静:“小女一时眼花认错了人,识错了路,打扰了嬷嬷,是小女的不是!小女这就离去!” 嬷嬷们面色阴森,狞笑道:“那就让嬷嬷送你们一程!” 紫兰大惊失色,摊开双手拦在敬王妃身前:“休得放肆!” 嬷嬷们冷笑一声:“小娘子好大的架子!” 紫兰背上沁出一层冷汗,急急道:“见了敬王妃还不行礼!”她想着只要搬出敬王妃的名衔,这些奴才们定不敢拿她们怎样。 嬷嬷们面面相觑,露出一丝会意的笑容。紫兰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在心里大叫了一声“王妃”,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轿撵一直抬进了正堂才放下,随侍掀开轿帘,露出太子侧妃妖娆苍白的俏脸,米狐安静地坐在一张略显陈旧的木桌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眼眸。 “呵呵!”太子侧妃轻笑了声,眼角扫过米狐镇定的面容:“小贱人!本妃看你这幅样子还能维持多久?” 嬷嬷们从门外进来,将敬王妃和紫兰扔进角落。太子侧妃看了看地上的两人,嬷嬷道:“娘娘,她们被我敲晕了,片刻就会醒来!” 米狐看着地上的二人,惊得站起身来,飞奔到她们身前,揭开二人脸上的面纱,失神道:“王妃!”这是怎么回事?她回头狠狠地盯着太子侧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绑了敬王妃!” 太子侧妃轻蔑地看了敬王妃一眼:“敬王妃,敬王侧妃,本妃一个不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可知道后果!”米狐怒不可遏。 太子侧妃忽然柳眉倒竖,喝道:“掌嘴!” 嬷嬷立即上前,捉住米狐,左右开弓,连扇了几个耳光,米狐的脸顿时红肿起来。 “小心点!”太子侧妃淡淡道:“本妃怕有人看了会食不下咽!” 嬷嬷们低眉顺眼地笑道:“是!娘娘!” 太子侧妃眼角又移到地上的二人身上,嬷嬷心领神会,走到敬王妃身前,拿手指掐了掐她后脑勺,敬王妃立时幽幽醒转过来,她看了看眼前的情景,目光落在米狐身上,见她除了脸上红肿外,看上去无恙,表情便放松下来,她凌厉地扫了太子侧妃一眼,冷声道:“本妃不知道你这位太子侧妃竟如此愚昧大胆!识相的话就快快放手!本妃还可以当一切皆未发生,既往不咎!” “哈哈哈哈!”太子侧妃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大笑过后,狠毒的眼神盯着敬王妃:“都到这地步了,还拿敬王府压人!哼,‘敬王妃’?本妃倒要看看你这位高贵的敬王妃匍匐在人前是个什么样子?当你成了残花败柳之后,敬王府可还有你这位正妃?你如今落到本妃手里,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米狐压下心中的惊惧,这太子侧妃已经疯了!她暗暗思索起来。 第九十六章 敬王妃冷冷地看着太子侧妃,虽然身处险境,眸子里却透着镇静,气质沉静若水,米狐不禁在心中暗赞了一声。 灵儿从暗处走出,面无表情地盯着敬王妃,浑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这敬王倒是好福气,身边的两名女人都是极品,越是这样越是可憎,越让她想不惜一切摧毁。 太子侧妃拍拍手,从屋外立即走进两名中年男子,两名男子体态臃肿,猥琐不堪,进得屋来,色迷迷的双眼便朝敬王妃和米狐身上溜去,脚步缓缓朝二人移去。 米狐脸色一白,飞快地挡在敬王妃身前,忍住怒火看向太子侧妃:“娘娘!敬王妃与您素无瓜葛,且身份尊贵,还请娘娘留个薄面!三思而后行!若娘娘只是想与敬王府过不去,米狐愿一人承担!米狐身为敬王府侧妃,娘娘的目的若只在羞辱敬王府,米狐一人就足够!” “你…”敬王妃大惊,没料到米狐挺身而出,竟是为了保全她这个敬王府正妃的清白,一时百感交集,她低低地说道:“你何需如此?”虽然知道她的要求太子侧妃并不一定会答应,但好歹为她求了一线生机。 “王妃!”米狐眼眶一红,她扭头看着敬王妃,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初夏无论如何不会让王妃受辱,敬王府蒙羞,至于我…”她咬了咬嘴唇:“我和敬王,敬王府没有任何关系!日后若他们拿此事做文章,还请王妃不用顾忌初夏的名声!” “妹妹!”敬王妃握住她的手,激动之余喊出了“妹妹”这个称呼,以前是她不够了解她的好,患难见真情,她和她尚谈不上情谊深厚二字,但她这个敬王侧妃的确有资格与她姐妹相称。 那两名中年男子的背影挡住了灵儿的视线,她隐约听见几个词,眉头一皱,疑惑地盯着米狐。 “呵呵!真真姐妹情深!”太子侧妃嗤笑道:“可惜!不是本妃不如你的意,只是,你可不是本妃能动的人,有人可一直惦着你的好呢!本妃自当替他好好留着!” 说完,她一挥手,那两名男子便如饿狼般扑了上去。紫兰此时醒来,看见眼前的情景大骇,大声尖叫道:“王妃!”,立刻从后面扑上去抱住其中一名男子的脚。米狐推开敬王妃,挥拳朝另一名男子袭去。 太子侧妃大怒:“还不拉开她们!” 几位凶恶的嬷嬷立即上前,揪住紫兰的头发狠狠将她拖开,按在地上,拿布将她嘴堵上。情景危急之下,米狐使出浑身解数,竟逼得中年男子节节退去。 太子侧妃望了她一眼,哼道:“这南丹郡主,还会两下子!会两下子又如何?在本妃面前,还不是那跳梁小丑!” “娘娘!”灵儿忽然出声,看向她:“娘娘说什么?她是谁?” “怎么?”太子侧妃不悦的看了灵儿一眼,眼神中满是鄙夷之色,不过是个无用之人,见灵儿无视她的眼色,仍紧紧地盯着她,只得道:“本妃说道话有错么?” 灵儿心中的疑惑更深:“娘娘说她是南丹郡主?”当初在水城,她和师傅早就私下打探清楚了他们的底细,这位敬王侧妃明明就是那位拓勒郡主!而且她在官道上也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就更加证实她的身份,如何变成了南丹郡主?水城那一战师傅身亡,自己亦身不如死,花了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另拜名师学艺,他日好报此仇!如今沉不住气赶来京城,当初的细枝末节过了那么久,她并未于太子一一禀报,难道后来又出了什么差错?当初她和敬王就情意绵绵,所以来京城之后丝毫不奇怪地料到她是敬王侧妃,才会在敬王府前整日捕捉机会就为了抓住她,如今这太子侧妃的话是何意? 太子侧妃心思一动,打量着灵儿,刚要继续说下去,米狐终是不敌,眼看就要被制住之际,她忽然拔下头上的发簪,抵住了脖子,太子侧妃的视线不得不移了过去,她微微皱起眉头。 米狐望着太子侧妃,淡淡地道:“娘娘!” “敢威胁本妃!”太子侧妃怒极:“小贱人,既然你想死,本妃就成全你!” “娘娘不可!”灵儿出声阻止:“殿下那边…” 该死的贱人!统统都是贱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自己想死关她何事?殿下怪罪下来又如何?难不成为了一个死人迁怒她这个侧妃?她忽然心下一凉,太子那似怒非怒的表情跃入脑海,她看了灵儿一眼,方对米狐说道:“你过来!” “让王妃离开!”米狐丝毫未动,抵在脖间的发簪更紧了些。 太子侧妃眯了眯眼,气氛瞬时变得僵硬起来。二人正僵持间,米狐忽然手一麻,发簪叮地一声掉在地上,她还未回过神来,身子已被官道上出现的那名黑衣人提起,那黑衣人此刻已换了身干净的侍卫服饰,她模糊的记得此人,是太子柏凌的贴身侍卫。 “娘娘!属下先行一步!”太子侍卫对太子侧妃说道,一转眼提了米狐跃出屋外。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太子侧妃看了敬王妃一眼,不耐烦地道:“本妃要回府了!办完事后,将她扔出去!” 嬷嬷们恭敬应声,刚刚起轿,忽然房顶似一阵疾风刮下,嬷嬷们惊得回头一看,还没叫出声身子便纷纷向后面飘去,撞上墙壁后跌落地上,口吐鲜血,瞪大双眼,无声无息。轿撵摔落在地,太子侧妃从轿中滚落出来,刚好瞧见那两名男子被利剑从头顶穿下,来不及痛呼,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轿夫们见势不妙,爬起来就往门口跑去,刚刚跑到门口,头一歪闷哼了一声倒在了地上。灵儿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米言米诺齐齐跪地:“王妃受惊了,属下来迟!” 紫兰跑了过去,扶住敬王妃,替她理了理衣衫褶皱处,敬王妃站直身子,对他们摆了摆手,示意起身,从容地道:“通知王爷没有?” “王爷正在赶来的途中!”米言回道。 敬王妃慢慢走到太子侧妃身前,太子侧妃浑身颤抖,喃喃道:“王妃!求王妃饶了臣妾!” 敬王妃抬眼看了灵儿一眼,见她纹丝未动,比起地上的这位狼狈的太子侧妃,倒更像个人样。 “殿下在哪里?”敬王妃盯着太子侧妃,淡淡道。既然掳走米狐,断不会光明正大地带回太子府。 太子侧妃害怕地看了敬王妃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沉默不答。 “如今还想为太子保守这个秘密?那你就自己好好掂量掂量,不过,掂量前请考虑一下本妃的耐心!”敬王妃语气凌厉。 灵儿恍若置身事外,面容冷淡。米诺询问的眼神看向敬王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柏凌风一般的冲入屋内,看见敬王妃眼神放松了下,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重又回到敬王妃身上,变得深邃莫名。 “王爷!”敬王妃刚刚逃过一劫,此刻看见柏凌,不由悲喜交加,眼睛有些濡湿。 柏凌忽然别过头去,看见灵儿,倏地眯了眯眼,灵儿身子颤了一下,这个男人,让她承受了那些难堪的痛楚,可是,再见他,却依然如第一次相见那样让她心灵震撼,那些不堪地记忆和对面前这男子莫名的感情让她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她蹲下身子,呼吸困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子瘫软在地上,渐渐蜷缩成一块儿,彻底窒息晕了过去。 太子侧妃看见柏凌,顾不得伤口恐惧地将身子往后蹭去,直到抵住墙壁再也动弹不得。 柏凌忽地抽出风掣身上的宝剑,直直地朝太子侧妃刺去。 太子侧妃尖叫一声:“不要!我说我说!” 剑尖在她的额心处停下,她满脸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她动了动毫无血色的嘴唇:“太子去了城郊的太子别院!” 她的话音刚落,柏凌和风掣便不见了踪影,太子的别院虽多,城郊只有一处,他们早有所查。 米诺不屑地看了太子侧妃一眼,问道:“王妃,如何处置?” 柏凌来去匆匆,对她竟连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敬王妃正黯然失落,米诺这一问,她方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留着她吧!经这一事,太子府撑不了多久!”作为敬王妃,自己的夫君性子她还是了解的。说完,她挺直了腰身,甩开衣袖迈出屋去,紫兰和米言米诺立即跟上。 米狐被带到了城郊一处陌生的宅子,这处宅子丝毫不比城中心的太子府逊色,太子府一派朴素之象,这里简直就称得上奢靡了,她真怀疑这里才是真正的太子府。 来到一间屋子前,侍卫轻轻叩了叩门,里面传来柏逸低沉的声音:“进来!” 侍卫伸手一推,将她推进屋,反手关上了房门。柏逸负手站立,看见米狐轻轻扬起唇角:“本宫终于把你盼来了!” 第九十七章 米狐轻轻叹了一声:“殿下为了米狐这般作为,值得么?” 柏逸走到她身边站定,用手去触摸她细嫩的脸颊,似笑非笑道:“本宫不喜欢中意的东西被别人抢走,即便抢走了本宫也能把它抢回来!” 米狐平静地望向柏逸:“殿下难道没听说过‘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不得’么?” 柏逸用手指慢慢摩挲着她的脸颊,那酥麻的触感不禁让他心痒难耐,他忽然捧住她的脸,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所以,你这不是又回到我身边来了么?” 陌生的气息让米狐反感,她立即别过头,柏逸双手一用力,强迫她面对着自己,她水汪汪的眼眸染上一丝愤怒:“殿下请自重!” 柏逸哼了一声,身子往前一送,牢牢捧着她的脑袋,对上她的小嘴狠狠吻了上去。米狐紧咬住唇,双手推开他不得,抬腿便朝他裆部踢去,柏逸松开她,避开她的攻击,冷冷说道:“自不量力!到了这里别妄想再走出去!本宫这是怜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米狐朝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一定距离:“殿下如此对我,就不怕南丹与你翻脸,你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就不怕大白于天下自毁前程?” 柏逸嗤笑了一声:“当初三王子本就想将你许配于我,只不过被柏凌横插了一杠,本宫想,他定乐于见到现在的我们!” 米狐虽然早就知晓当初的事是三王子一手促成,但在这样的情景下重提,多少让她有些心灰意冷:“你要如何才能放过我?” 柏逸看着她,眼神忽闪:“乖乖地做我的女人!” “不行!”米狐退到墙壁,再退无可退。 “本宫说了算!”柏逸一步步向她逼去。 米狐身上再无尖锐的利器可拿出来抵御,眼看柏逸就要近到身前,她一咬银牙:“殿下!别逼我!” 柏逸猛地停下脚步,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怎么?莫非你要宁死不从,为他守身如玉?” 柏逸见她紧咬牙关不答,冷笑道:“那也要看本宫答不答应?”他忽然飞身上前,在米狐没反应过来之前伸手点了她的穴道。 米狐动弹不得,拿眼怒瞪着他,心下却是一凉,知大势已去,自己并非是他的对手。柏逸手放在她的肩上,语气放得柔和:“对了!这就乖了!” 他的手缓缓移到她的细腰上,轻轻扯去她外袍的腰带,她的米色锦袍立刻松散开来,如墨秀发早已散落,披散在身后,显得慵懒性感。柏逸眼神一暗,迫不及待地褪去了她的锦袍,露出里面粉色的里裙,除去厚厚的外袍,她的身子在里裙的包裹下玲珑有致,幽香迷人。柏逸喉结滚动了下,他不由得大吸口气,目光贪婪地落在米狐身上:嫩黄的亵衣,雪白的亵裤,衬得她雪肤更晶莹剔透,尽管被点了穴道,他仍能感觉到她身子的微微颤抖,让柏逸不自在地吞咽了下口水。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从米狐眼角滑落,柏逸贴近她,轻轻吻掉她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珍爱自己的宝贝。他抬眼凝视着她,声音暗哑:“美人儿,你真迷人!” ,他撬开她的嘴唇,伸手给她解了穴道,米狐身子扭动,拼命地挣扎起来。 “真带劲!”柏逸的声音越发沙哑,他狠狠堵住了她的嘴唇,以防她做出自残行为,身子紧紧地贴着她,米狐挣脱不得,用力一口咬住他的舌尖,柏逸吃痛,从她嘴里退出来,见她唇齿间满是鲜红的血迹,目光狠厉,尤其妖魅艳丽,右臂那一颗鲜艳的守宫砂让柏逸双眼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欣喜,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他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身子重又扑了上去。房门忽然被大力踹开,柏逸刚刚伏下的身子一愣,回头看去,米狐趁机拼劲全力将他猛地推下了床,柏逸猝不及防,精壮的身子朝地上滚跌去,米狐雪白的身子瞬间暴露在外,她惶恐地盯着来人,颤抖着手胡乱地抓过被褥,慌乱之间手愈发无力,竟然捉被褥的力气也无,又羞又囧,恨不得一头撞墙上去,泪水汹涌而出,她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唇间鲜红的血迹更甚,衬着她莹白肌肤,晶莹泪滴,脆弱得像风中飘零的落花。柏凌心中疼痛得无法形容,他握住手中的长剑,就朝跌落在地上正欲起身的柏逸扔去,柏逸未料到他如此狠绝,大惊失色,开口叫了声:“四弟!” 话音刚落,柏逸裸裎的身子一抖,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下身,腿间一片浑浊的血迹,脑里心里一片空白,一头栽了下去。米狐试了好几遍,才将被褥牢牢抓住遮住自己的身子,柏凌快步奔至床前,米狐看着他,忽然大吼一声:“让开!”抓住被角猛地朝后面退去,身子重重地撞上墙壁回弹了过来,柏凌紧紧搂住她,眼眶里蒙上一层雾气。 “放开我!”米狐泪如泉涌,她忽然狠狠地朝柏凌的肩上咬去,柏凌忍住痛,紧紧搂住她的手并未放开。 房间外响起凌乱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侍女们的尖叫声,柏逸很快被侍卫们抬了下去,石昭和敬王妃默默地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二人。 米狐拿他没辙,不得不松开嘴,一个劲摇头,泪花四溅:“放开我!放开我!你走!出去!”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看见门口的敬王妃和石昭,求救的眼神可怜巴巴地望向他们。石昭心中一颤,抬步走到床前,缓缓开口:“王爷!她受了刺激,你离她远点!” 敬王妃随后跟来,无奈地叹了声,幽幽道:“王爷!三王子说得没错,你先放开她!” 柏凌慢慢松开手,米狐揪着被褥退到床角,身子紧紧蜷缩成一团,将头埋了进去。石昭眸子暗了暗,柔声道:“小迷糊,不用怕,我回来了!”石昭前后离开盛都不过半月来余,还没回到南丹便半路折返,终是放心不下她,刚刚赶到京城便得知了消息,这太子别院阵法重重,他与太子相交多年,深知一二,柏凌才会如此快速地赶到,方能救下米狐。只是如今柏逸身受重创,不管柏逸做下何事,他始终是盛安皇亲封的大盛太子,敬王自然难免弹劾与责罚。不过,太子柏逸从今以后再无缘登上帝位,从来没有太监做皇帝之说。这位敬王,倒真是心狠手辣之辈,还是柏逸触了他的菱角? 石昭的安慰似奏了效,米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三表哥,带我走!” 柏凌身子一颤,痛苦地看向米狐,她这是不愿见他了么?还是怪他没有能力将她保护好?刚刚进来时见到的情景让他怒火中烧,才失了理智不顾后果地重伤了柏逸,愤怒中他只看到她哀伤幽怨的眼神,来之前她已经遭受了羞辱么?才不愿面对他?他到底是晚来了!他心中一空,巨大的落寞袭来,他站起身子,晃了晃,敬王妃扶住他的手,紧张地唤了声:“王爷!” 柏凌闭了闭眼,再度看向米狐,声音低沉:“你是本王的侧妃,自然是本王带你回府!” “不!”米狐嘶吼了声,眼里满是痛楚,自己和另外一个男人那般模样被敬王瞧见,她还有何脸面以敬王侧妃的名义回去?她祈求地望着敬王妃。 敬王妃内疚地看了看她,若不是她同意送走她,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抿了抿唇,轻扯了柏凌的衣袖,对他示意性地摇了摇头:“王爷,妹妹不过是想在外面静一静,过些时日咱们再将她接回王府!臣妾会安排好的!” 柏凌心中已是大乱,石昭淡淡地看向他:“王爷尽管放心!我自会照顾好她,如今只怕你回去后,要应付的场面,足够让你乱上一阵子!” 柏凌默然,他抬眼看了眼米狐,米狐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柏凌眉头一皱,转身走出屋。 敬王妃忙对石昭微微颌首道别,加快步子追了出去。米狐抹掉眼泪,抬头看向石昭:“谢谢你!” 见她心情平复下来,石昭眸子一沉:她只是不愿面对敬王而已!他看着她,似要看进她真实的内心,半晌,才移开视线,走出屋去,唤了早候在门外的粉二进来,替她整理妥当。粉二与米狐感情自是不同,见她如此光景,落下泪来,吸了吸鼻子:“郡主!” 侍候时看见她右臂的守宫砂完好,才心中一喜,缓过神来,好险!还好郡主无事!只是刚刚他们赶到时那般光景,不由得不误会。出门时,她自然将这一发现愉快地报与了主子。石昭掩住眸中的光芒,复杂地看着米狐。 石昭在外面一环境清幽的客栈住下,米狐除了整日发呆愣怔之外,并没有其他异样,石昭方放下心来,敬王妃不时过来探望米狐,柏凌这些时日并没有到客栈来探望。 第九十八章 盛安十九年冬,盛都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子柏逸强抢敬王侧妃,被敬王重伤,两位均是盛安皇朝举足轻重的人物,一时朝野轰动。朝廷上弹劾敬王的本子堆成了山,皇后盛怒之后,不得不面对现实,千算万算没算到柏逸会因此事失去继承大统的资格,好在她膝下还有三皇子柏安,敬王残害太子皇兄,无论什么原因都脱不了干系,如此一来,太子和敬王都无缘皇储,那么剩下的皇子中,皇后嫡出的三皇子柏安最有希望,她不得不重新把目光放在这位平凡的儿子身上,可怜她从小寄予厚望的太子柏逸竟在最后关头失了足。皇后在皇上面前声泪俱下,痛陈柏凌的罪行,求皇上为太子柏逸做主。盛安皇情绪激动,面色铁青,猛地吐出几口鲜血,荣公公皱了皱眉,忙扶住他,对皇后说道:“皇后娘娘!皇上身子不适,受不得刺激,此事既然皇上已知,定会处理,娘娘还是先下去吧!” 皇后看着盛安皇灰暗的容颜,心道:他不能出事,至少在目前这关口必须挺着,等到三皇子大局定下,他的死活都不重要了。她抹了把泪,说了些安慰盛安皇身子的话方才离去。 盛安皇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下午,醒来后稍稍清明了些,他刚要唤荣公公,余光忽然瞥见龙塌下跪着的人影儿,他手动了动,朝她示意道:“爱妃快起!” 甄皇贵妃抬起来,眼眶红肿,荣公公一边去扶她,一边对盛安皇道:“皇上,娘娘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奴才无能,劝不住娘娘!” 甄皇贵妃推开荣公公的手,哽咽道:“皇上!凌儿犯下大错!臣妾管教不严,请皇上责罚臣妾!”盛安皇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一片怜惜,她在他身边侍奉三十多年,现在虽然四十好几,仍风韵犹存,难得的是她这些年温柔如初,从未改变。她为他诞下他最宠爱的荣乐公主和敬王柏凌,一双儿女亦是皇子中的翘楚,可惜那荣乐公主早逝,唯一的儿子又被他下旨降罪,如今生死不明。盛安皇忽然心中一痛,他欠她的,这些年来,他和她相濡以沫,反而皇后,当年不过是为了巩固他在朝中的地位,才娶了这位家世显赫的贵族小姐为妻。作为帝王,如果连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不了,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那还要什么意义?他的眼神越来越坚定,他要真心为她母子做一件事,也真心去做一件自己内心一直想做的事,不顾及任何流言蜚语。他是帝王,做自己想做的事,谁敢非议?他的眼神渐渐有了光泽,他忽然对荣公公吩咐:“去拿两份御用的布帛来!”荣公公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心下一颤:皇上这是要立遗诏么?他颤颤巍巍地去取来笔墨锦帛,铺在桌案上,再去扶起盛安皇。 甄皇贵妃亦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盛安皇要做什么,一颗心儿顿时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地看向盛安皇。盛安皇在明黄的锦帛上奋笔疾挥,顷刻,放下笔,满意地看了眼,荣公公恭敬地递上玉玺,盛安皇握住玉玺重重的印在两份明黄的锦帛上。做好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神色松弛下来。他挥了挥手,让荣公公将其中一份锦帛拿给甄皇贵妃,甄皇贵妃颤抖着手接过锦帛,细细地瞧了两遍,她嘴唇嚅动,泪如断线的珍珠,收好锦帛,头重重地匍匐下去,磕了三个响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荣公公双手扶起她,眼神闪烁:“恭喜娘娘!” 盛安皇面容已有些倦色,他看着甄皇贵妃,缓缓道:“南丹郡主一介妖女,身为敬王侧妃,却不洁身自好,媚惑太子,以致兄弟相残,红颜祸水,休书一封,驱逐回国。敬王儿女情长,罔顾兄弟情义,于礼法不顾,重创太子,实当重罚!朕念在敬王这些年为国为民功绩赫赫,太子和那南丹郡主有错在先,故削去敬王头衔,罚俸禄一年,前去后山面壁反省一月,爱妃觉得朕这样处置可行?”甄皇贵妃感激地望向盛安皇:“臣妾谢皇上隆恩!” 荣公公将皇上的圣意传达下去,皇上既然已做了决断,皇后那儿自不能再有任何异议,只是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不能咽下,不过不急在一时,等到三皇子大权在握之时,她自会好好地偿还今日之仇。敬王府得到消息时,全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气,毕竟这重伤太子可不是小事,若放在其他人身上,必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盛安皇此举实在是偏颇柏凌,王爷头衔和俸禄不过是身外之物,这样的惩罚实质上对柏凌来说,算不得什么。不过太子受伤已成事实,盛安皇已折损了一个太子,自然不愿再去伤害另外一名他极为看重的才能完胜过太子的皇子。柏凌在“水墨楼”关了自己三日,得知盛安皇对自己的处置,并没有什么表态,只吩咐风掣准备了些日常用品。敬王妃倒是担心不已,以王爷对初夏的感情,如何真能让她被遣回南丹,只是要遣的是“南丹郡主”,王爷难道已有对策?可是,这“南丹郡主”的真身却是初夏,只怕皇后与太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石昭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他将消息告知米狐时,米狐沉默不语。盛安皇的旨意自是不能违,从那日出事之后,她再没见过柏凌,这样也好,她亦不想再见面,徒增伤感,他和她,本就是一场错误,这样结束了也好。只是,她的心如刀割,或许,在那日,若是别人瞧见她的狼狈,会不会比现在好受些?那样狼狈的自己,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虽然她并没有被侵犯,可是,她自己也无法接受,她相信柏凌这几日也并不比她好过,他在乎的是吗?他一定在乎!她明明看见了他眼里的伤害与痛楚,那么真切,像刀一样割在了自己心口。她,竟然这么心痛!疼彻心扉!无法呼吸!她知道,从此以后,他和她,越来越远!那曾经有过的交集再不复见!石昭观察着她变幻莫名的表情,心下叹道:到底是在这边长大,这种事,放在那个时代算不得什么,再说了,这不是未遂么?至于和自己过不去么?他伸手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大盛有什么好?随我回南丹,一切重新开始!”米狐抬头看着他,目光悠远:“不!你知道我并不是什么‘南丹郡主’,我不想再用别人的身份过活,我一直想做回我自己!从今以后,我就是初夏,再无更改!至于‘南丹郡主’为何会再度消失,我想,你会有办法的!” 石昭面上一僵:“事到如今,你还如此固执,南丹有什么不好?让你这般排斥?还是你只是为了推拒我?”米狐摇了摇头:“南丹没有什么不好,你也没有什么不好,是我不好,我只是不想再让别人安排我的生活,让我回到拓都去吧!毕竟我在那里生活过,有着属于我的回忆!” 石昭冷冷道:“是么?最重要的是那儿还有荣渊侯府世子!”米狐一愣,冬筱?这些日子她似乎就快忘记他了,她却无法否定他的说法,或许是吧,就让他这么认为也好。 “是不是在你的心里,我永远排在敬王和荣渊候世子之后?”石昭幽幽开口。“我…”米狐顿了顿:“对不起,他们是我在这里最先遇上的人!” “我…”米狐顿了顿:“对不起,他们是我在这里最先遇上的人!”石昭苦笑:好牵强的理由!他不是照样现在才遇上她么?感情的事难道也分个先来后到?他以为她和他最终能走到一处,毕竟他们共同经历了两个时空,上天安排他在这里遇见她,就会赐予他最好的礼物。 粉一走进屋,对石昭点头行礼:“爷,敬王来访!” 他到底还是来了!石昭眼神忽闪,看了米狐一眼,米狐脸色发白,石昭忽然问道:“你想好,要见他吗?米狐身子一阵哆嗦,她低下头,快速思索起来,半晌,才抬眸看着石昭,对他点了点头,石昭见她眼里的慌乱褪去,代之而来的是一份决绝,心思一动,和粉一跨出屋去。” 片刻,柏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站在屋外静静地望了她好一会儿,才迈进屋。二人对峙着,谁也没有开口。米狐到底先沉不住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王爷!” 几日不见,柏凌的面容憔悴了些,他定定地看着她,似要将她望穿。米狐只得自行说下去:“王爷来得正好,初夏正准备向王爷王妃辞行!” 柏凌双眼闪过莫名的情绪,他忽然伸手朝她的面庞抚去,米狐一退,柏凌的手僵在半空,他眯起眼看着她,眼里渐渐聚拢光泽。“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回到我身边来!”柏凌忽然出声,语气里有无法抗拒的威严。米狐的心快速地狂跳起来,他的话语重重地敲在她心上,让她有种扑入他怀里的冲动。 第九十九章 虽然心如小鹿乱撞,初夏到底忍住了,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潮湿,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失态,这一刻,她才惊觉,柏凌对她影响之深,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时时挑动着她敏感脆弱的神经。好一会儿,她才抬眼去看他,四目相对,她突然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不争气的眼泪还是默默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柏凌向她迈出两步,这一次她没有再退开,柏凌抬手轻柔地替她拭去泪水,他指尖的温热传来,初夏身子微微的战栗着,柏凌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无尽的温柔,初夏伸出双手,从他背后紧紧环住,脸颊贴着他厚实的胸膛,内心霎时被什么涨得满满的,是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让她好好抱抱他吧!他的环抱真温暖,让她心安宁静。 “柏凌,柏凌。。。”她低低地连叫了几声,每唤出一声便在心底轻轻地叹息一下,她内心已满溢,再不释放些她担心自己小小的心脏负荷不了。 她搂得他如此紧,柏凌有些动容,嘴角触了触她的青丝,磁性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随我回府!” 初夏从他的话中回过神来,猛地抬头:“王爷,初夏已回不去了!”不说盛安皇的旨意,单她带给他的麻烦就够多了,她不想再让他陷入窘境。 柏凌静静看着她:“你怨我?因为休书?” 初夏从他怀里离开,摇摇头:“不!南丹郡主的身份于我本就形同虚设,被娶与被休不过是一场戏,初夏与王爷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小心误入了王爷的地盘,打扰了您的清静,初夏还有何面目何身份再回到王爷身边?” 柏凌蹙起眉:“可是,我已经入戏了,我要将它变成真实,你呢?” “呵呵!”一声低笑从门口传来,石昭倚门而立,伸出细长的手指将散落在面前的发丝向身后弹去,有意无意地瞥了柏凌一眼:“四皇子真会演戏,只是。。。”他走了进来,站在初夏身旁,才接着说道:“我们恕不奉陪!四皇子何必苦苦相逼,舍妹好不容易从这场戏中抽身而出,如今你先稳好自个儿的戏份,才来安排别人的角色吧,将来若你能成为主角,本小王倒不在乎和你演一出对手戏!” 柏凌眼神忽暗,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视线落在初夏身上:“我与你说话呢!” 初夏抿了抿唇,石昭忽然先她一步开口:“别忘了,你刚刚说过的话,我同意让你回拓都!” 初夏一愣,嘴边的话生生卡住。柏凌眼底浮上一丝怒气,冷冷地瞪着石昭:“这大盛的地块,岂有你说话的余地?” 初夏心中迅速闪过无数念头,走还是不走?自己对柏凌的那份感情越来越强烈,再这样下去,她只会万劫不复。可是,自己还没想好,还有很多头绪没有理清,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证实,最主要的是:她爱柏凌吗?还是一时糊里糊涂?如果是爱,她又能接受做柏凌的妾吗?冬筱和柏凌之间,她到底属意与谁?她不能再这样傻傻分不清楚,心思一定,她忽然想赌一次,现在的状况留在他身边也无非是给他添乱,那么她还不如离开,这段感情或沉淀或升华,让时间来见证。 初夏抬眼望着柏凌,眼眸深深浅浅:“三王子所言极是,我本不该来盛都,哪里来哪里去吧!王爷对初夏的照顾,初夏铭记于怀。京城风云迭起,王爷万万保重!至于将来。。。”她咬了咬嘴唇:“若有缘必会重逢!”她说得已经够明白,他应该明了她的意思。” 柏凌眼神冰冷,周身的寒意越来越浓:“我再说一遍,随我回府!” 他语气中夹杂着极端的不耐,初夏胸口一闷:他是名噪京城的敬王柏凌,何曾这样软语温声待过别人?只怕其他女子早就投怀送抱了,是她不识好歹,可是。。。她忽然负气起来,凭什么他可以随意命令她?他就可以完全罔顾她的想法?她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本就反感这个时代的三从四德,何况她对他的心意自己都还没弄明白,他还是别的女子的丈夫,别的孩子的父亲,就算她喜欢他又怎样,她还得考虑考虑,初夏一阵烦闷,募地出声:“初夏与王爷,已无任何关系,恕我不能从命,王爷还是请回吧!” 柏凌眸子一沉:是么?她如今的确和他再无瓜葛,她就这么想撇清她与他之间的关系吗?枉费他对她的一番心意,他都不在乎她过往种种,他先前得知在太子别院她自告奋勇欲替敬王妃挡下羞辱时的说辞,此刻心中更是翻江倒海,她不是他的女人,她和敬王府没有任何关系,她竟然为了这个原因可以牺牲自己?好!好!她真是好得很!完全不顾及,或者说不在乎他的感受,是他一厢情愿,自作自受,他早该认清这个事实,以前他们的种种,他都可以理解为她的迫不得已,那么,他还何必执着如此?他自然,可以放下! 柏凌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初夏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屋外,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失落。石昭哼了一声,也快步走出屋子,他既然得不到,那就不用勉强,只是,这敬王和荣渊候世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乐于看一场好戏。 柏凌回到敬王府,甄管家正率下人们摘去“敬王府”的门匾,看见柏凌脸色极为不好,他正要上前行礼,柏凌却自顾自地快步迈进了府,甄管家望着他萧索的背影,叹息着摇了摇头。柏凌回来便关进了“水墨楼”。敬王妃得到丫鬟们的消息,眉宇间布满了浓浓的忧愁,流苏袅娜走上前,担忧道:“王妃,王爷如此消沉,可如何是好?” 敬王妃眸子一闪,忽地打量着流苏:流苏已快满双十年华,眉眼越发靓丽,樱桃小嘴,芳容丽质,身段儿婀娜多姿,可惜生在了寻常人家,身上少了股清雅,多了丝媚态,不然和那初夏定不相上下。若再不寻个人家,怕只有长期侍候在身边了,当初臣相让她陪嫁到王府的初衷。。。敬王妃暗暗思索起来,和敬王夫妻多年,她自是知道敬王此番是为何而起,心底苦意蔓延,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一梦,她早该清楚敬王对她只有敬重之情,而无男女之爱,从拓都回来,她和柏凌虽偶有同房,却并无夫妻恩爱,柏凌总会适时而止,柏凌正年轻气盛,这般忍耐自然只有一个原因,不过他和初夏,终是孽缘。。。如果他走不出,那么只有她来帮他了!情为何物?时间一长,一切就淡了! 流苏见敬王妃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半晌,纳闷道:“王妃?” 敬王妃敛了敛神,突然出声:“流苏,你对王爷倒很上心!” 流苏自知失言,绯红了脸,敬王妃见她满脸红霞,接着道:“本妃知道你的心思,所以本妃打算成全你!” 流苏闻言,慌忙跪下:“王妃!流苏不敢!流苏知错!” 敬王妃看了她一眼,扶起她,推心置腹道:“这也是当初父亲大人的心意,这偌大的王府,始终不能只有我一个女眷,王爷正是需要人照顾之时,我年龄大了,自是不能侍候得称心如意,王爷又在盛年,身边不能缺了人陪伴,你若侍候得好,当是大功一件,这些年你对王爷的心意我自是清楚,由你照顾王爷我也放心!” 流苏眼眶微红,她犹豫了半晌,问道:“可是,王爷对流苏。。。” 敬王妃当然知道,如果敬王对流苏有意,也不会空放她在府里好些年。她沉了沉眸子:“这个你无须担心,一切听我的安排!” “水墨楼” 房门忽然“吱呀”一声推开,敬王妃缓缓走进屋,身后丫鬟们端着各色菜肴。 “王爷!”敬王妃来到柏凌身边,轻唤道。 柏凌停下手中的画笔,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菜肴:“本王。。。”意识到王爷的封号已被削去,他忽然改口:“我不饿!” “王爷明日就要前去后山,此去月余,臣妾担心王爷身子受累,做了这满桌的饭菜让王爷品尝,也是臣妾的一番心意!”敬王妃目光恳切。 “以后不要再以‘王爷’相称!”柏凌不悦地说道,在桌前坐下。敬王妃见他落座,心底松了口气,让丫鬟们端来铜盆净手,依着柏凌坐下。敬王妃挥退了下人,为他拿过青花瓷的酒杯,亲自替他斟满,又为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对他说道:“夫君,臣妾敬你一杯!” 柏凌不让她以“王爷”相称,她只能称他为“夫君”了,这“夫君”二字一出口,敬王妃举起杯子的手颤抖了下,一滴酒水从杯中溅出,似她此刻无法宣泄又控制不住的心情。 柏凌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接过酒杯,一仰而尽。 第一百章 柏凌自顾自地喝了好几盅,眼神已有些涣散,敬王妃呆呆地看着柏凌,欲言又止。她按住柏凌端着酒杯的手,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别再喝了!” 柏凌看着她,自嘲地笑了笑:“素素一番好意为我践行,岂能让你扫兴!” 敬王妃夺过他的酒杯,柏凌并未坚持,身子缓缓靠向檀木椅背,闭上了眼睛。 “王爷!王爷!”敬王妃轻唤了两声,见他双眸紧闭,面色酡红,醉意朦胧,似睡了过去,她的心惶恐不安地跳跃着,吩咐丫鬟们静悄悄撤走满桌的狼藉,恋恋不舍地再看了柏凌一眼,缓缓走出了“水墨楼”的大门。 屋外的长亭上,一个干瘦的身影迎着冬日夜晚的寒风瑟瑟而立。敬王妃无声无息地走了上去,在他的背后站定。 “王妃此举,就不怕王爷迁怒与你?”袁太医知道她到来,背对着她突然开口。 好一阵的沉默后,敬王妃淡淡回道:“冬夜寒凉,臣妾为王爷寻一处温暖!” 袁太医摇摇头,叹息着道:“暖得了身,暖不了心啊!”说完,背着双手,留下愣怔的敬王妃,踱步出了长亭。若不是王妃来求他,他如何会同意将那幻药交给她,普通的春药难不住敬王,只是这两种他亲自调配的药掺混在一处,神仙也逃不了啊!事后这小子指不定怎么怨他,他早做好准备承担他的怒气了。敬王妃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不过,他私底下也如敬王妃一样抱着些许希望:说不定敬王慢慢就会领悟,女人么,终是一样的,所谓天下何处无芳草!否则,他怎么会轻易就答应了敬王妃。可惜,他们的目的太急切,忘了敬王岂能容人算计,更何况还是身边最亲的人。 凛冽的寒风刮过敬王妃的脸,生冷得刺痛,紫兰走上前来,低声道:“王妃,夜里风大,小心着凉!奴婢扶您回‘素卿阁’!” 她伸出手扶住敬王妃,一抬头才发现敬王妃满脸都是泪,不由惊呼:“王妃!” 敬王妃摆摆手,在她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回了自己寝宫。 柏凌朦胧中感觉到一双柔夷抚上了自己额头,身体因这份触摸莫名的燥热起来,那双小手移向他的身前,替他解去外衫的衣扣,他忽然按住那双移动的小手,使劲睁开迷离的双眼:“初夏!”他忽然清醒了几分,定睛看去:眼前的人儿不是初夏还能有谁?只是,她为何会在这里?他恍惚记得下午她并没有随自己回府。 流苏愣了一下:“王爷,您不认识我了?”王爷为何叫她“初夏”?他口中的“初夏”又是谁?王妃吩咐她过来侍候王爷,说一切都安排好,不过眼前这情景王爷应该是醉了,她心底闪过一丝失落,王爷若不醉酒也不会让她侍候吧?敬王妃才会这样精心为她安排了这一次机会。既然机会难得。。。如何能错过?她一咬银牙,身子朝柏凌靠去。 少女的芬芳扑面而来,柏凌努力压制着体内那股燥热,搂住她依附过来的娇躯,声音低哑道:“初夏!初夏!” “王爷!”流苏俏脸嫣红,柏凌的呼吸越来越炙热紊乱,意识昏昏沉沉,他不想伤害初夏,不想,可是,他的身体却想要更多,他已无法控制,眼前又是自己心爱的女子,他低下头,唇角扫过她的脸颊,强压住翻腾的欲望,轻轻呢喃道:“做我的女人,可好?” 流苏心儿一颤,眼里几乎要盈出喜悦的泪来,她点点头,主动吻上了柏凌。 天还未亮,柏凌忽然睁开双眼,意识完全清醒,他看了看满床的狼狈,并未再去看身侧熟睡的女子,缓缓起身,穿戴整齐,面无表情地出了“水墨楼”。 风掣正呆若木鸡似地候在门外,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清霜,柏凌一迈出屋,他便一个激灵:“王爷!” 柏凌似没看见他,没听见他的话一般,迈开大步朝府外走去。 “王爷!”风掣一急,拦住了他身前。 柏凌不得不停下脚步,锋利的眼神穿过他。 “王爷!”风掣忽然跪下,跟了主子这么些年,他如何不知道主子平静表面下的滔天怒火。“属下无能!属下失职!”他低了头,不敢去看主子的脸。只是,昨晚那种情况,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进去阻挠,况且,阻止有用么? “即刻出发!”柏凌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风掣一愣,瞬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站起身恭敬地回道:“是!”转身就去准备。 “等等!”柏凌忽然唤住他:“回府之日,我不想再见到‘水墨楼’存在!” “那。。。”风掣顿了顿:“流苏姑娘。。。” 柏凌的眼神暗了暗,周身散发出浓浓的寒气:“驱逐出府!” 说完不顾风掣惊诧的表情,疾步出了府。 风掣备好行李和马匹,追出府早不见了柏凌的踪迹,天边已泛出一丝鱼肚白,他发了个信号出去,敬王身边有暗卫跟随,不出片刻他应该就能知道他的所在。 城中寂静无人,柏凌踩过掉落在地上的枯枝,沙沙做响。他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石昭一行下榻的客栈。他在院墙下默默地站立了片刻,忽然折过身又朝原路走回。 初夏忽然惊醒过来,她捂住扑通乱跳的胸口,不禁透过窗缝朝外看去,天刚蒙蒙亮,心内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她忍不住唤道:“粉二!” 粉二急急忙忙跑了进来:“郡主!” 初夏坐起身,随意穿戴了下,不等粉二为她梳发,披着秀发冲出了房间。 柏凌刚刚走出几步,便觉前面一阵强大的掌风朝他袭来,他皱了皱眉,并未躲避,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掌,身子被掌风扫落叶般地挥了出去,重重地撞击在院墙上,再缓缓地跌坐在地。 “王爷!”几声焦急的声音不约而同响起。初夏打开客栈的门便目睹了这一幕,大惊失色朝柏凌奔去。 同样不敢置信的还有敬王府暗卫和那出手的黑衣女子,虽然是突然偷袭,以敬王的身手,完全可以避开,不过只是一秒的时间,来不及细想,暗卫们便从暗处现身与那出手的黑衣女子和另外几名黑衣人搏斗起来。黑衣女子正是先前的灵儿,灵儿最擅长的莫过于守株待兔,再来个攻其不备,灵儿边战边瞥向不远处的柏凌,她的那一掌,用足了内力,敬王不躲不避倒出乎她意外,此刻,她心底已乱,招数全没了章法。 柏凌嘴角溢出了血迹,初夏在他身前蹲了下来,眼眶一湿,用衣袖细细擦去他唇边的血丝,柏凌缓缓抬起眼眸,无声地看着她,初夏第一次在他眼里瞧见了脆弱与无助,无助!她的手一顿,心里隐隐作痛,此刻的他,脆弱得像个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大清早的为何会在这里出现?还被人打成了重伤? “柏凌!”初夏心痛地叫了声,伸手去扶他,柏凌忽然用力推开她,初夏没想到他受了重伤还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身子被他推开,重重地坐在地上,她疼得闷哼了一声。随后赶来的粉二忙搀扶起她,石昭出现在门口,对柏凌冷冷道:“无用!” 柏凌目光变得犀利,怒气牵动伤口,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初夏的一颗心就快从胸腔跳出,她求救似地望向石昭。石昭面上一片冷漠,繁杂的脚步声渐渐临近,风掣率先飞奔而来,见到柏凌的境况,骇得面无血色,他一把抱起柏凌,身子一跃,转眼消失。 黑衣人越来越不敌王府暗卫,大片巡城的侍卫赶到,黑衣人拔腿欲溜,目睹主子受伤杀红了眼的暗卫们岂能这么轻易让他们逃走?均使出浑身解数招招预置黑衣人于死地。最终黑衣人遍体鳞伤被巡城的官员带走。灵儿被押走时突然回头看了初夏一眼,那一眼,似饱含了千言万语,掺杂了复杂的难解的情绪。此去,她知道,再不复相见。初夏忽然忆起水城时的灵儿,灵活的大眼睛,俏皮的表情,欢快的笑语。。。她心中莫名地一空。 风掣急急忙忙抱了柏凌回到敬王府,甄管家看到他怀中的柏凌大惊,忙派人去“素卿阁”通知敬王妃。风掣刚刚走近“水墨楼”,柏凌突然睁开眼,扯住他的衣角,风掣读懂了主子眼中的意思,抱着他只得往“丹青苑”而去。初夏虽然不在府中,梨雪梨华仍在“丹青苑”侍候,一切如先前她在府中时打理得井井有条。梨雪看见风掣急冲冲地冲入了内室,视线朝他怀中的人看去,这一看,吓得魂儿都飞了,忙上前帮风掣将柏凌放在床榻躺下。 敬王妃得到消息,慌慌张张赶到了“水墨楼“,又从“水墨楼”急急忙忙赶到了“丹青苑”,心下早六神无主。好好的王爷怎么突然间变成了这样?她心下懊恼起来:昨晚的事是她操之过急,太过唐突,王爷一时接受不了才会分心而遭了歹人的暗害。 第一百零一章 敬王妃焦急地在坐在床边,守着昏迷中的柏凌。不多时,袁太医匆匆赶到,敬王妃慌忙起身让开,急切地道:“袁师伯,快!看看柏凌!” 袁太医瞅了眼柏凌,面色立即阴沉下来,对屋内的人低吼道:“出去!”柏凌的伤虽不致命,但他郁结在心,难免伤情恶化。 敬王妃挥挥手,让众人退下,不安地望了面色苍白的柏凌一眼,才缓缓退出门外。风掣从外带上门,对敬王妃道:“王妃!您先回去歇着吧!王爷这边属下会多加留意,若有状况属下会派人通知您!” 敬王妃脸色有些不好,语气夹着淡淡的哀伤:“本妃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候着!” 风掣抿了抿唇,恭敬地站在一边。“丹青苑”的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有女子尖锐的抽泣声响起:“王妃!我要见王妃!” 敬王妃不悦地皱皱眉,朝紧闭的房门看了看,紫兰气愤地道:“王妃,奴婢这就去将他们赶走!” 敬王妃摇摇头,抬起步子朝院外走去。院门处,两名侍卫拦住了正欲朝里闯入的流苏,两名手足无措的中年嬷嬷站在流苏身后,三人见到敬王妃齐齐一喜,流苏“扑通”跪在地上,泪雨滂沱:“王妃!求王妃为流苏做主!” “怎么回事?”敬王妃语气极为不悦。 年长一点的嬷嬷慌忙回道:“回王妃,奴才得到命令,将流苏姑娘带出王府,可。。。”她看了眼流苏,接着道:“流苏姑娘死活不肯离开王府!吵嚷着要见王妃!” “哦?”敬王妃心下一惊:“谁的命令?”这府里谁不知道流苏是她身边的大丫头,谁人不经过她的允许便要处置流苏? 两名嬷嬷互相对看了一眼,低下头去。 “王妃!”甄管家走了过来:“是老奴让她们去的!” 见敬王妃不解地看向他,甄管家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清早老奴收到风掣带来的王爷口信!” 敬王妃猛地后退了两步,紫兰忙出手扶住她,敬王妃方才稳住身子,心中越来越凉,王爷,不愧是王爷做得出来的事!夜里才你侬我侬,睁眼便可弃之。他这是要向她表明他的决意,要她后悔自己的决定。她的确后悔了,是她不够了解他,把他以寻常人视之。一个女人算什么,何况是一个身份低下的婢女,一夜恩宠又如何?难道还指望着如何待她?再者,照如此看来,若流苏不是她的婢女,只怕敬王杀了她的心都有。那么,敬王对自己授意这事又是持何态度,心越来越慌,敬王妃唇角浮上苦笑: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再恬着脸将流苏拦下来吧,是她的错,与流苏无关!她定了定神,对甄管家说道:“甄叔,让流苏留下!王爷那边,我去承担!” 甄管家恭谨回道:“是!” 流苏跪走到敬王妃身边,一把抱住敬王妃的腿,呜咽道:“王妃!小姐!” “回‘素卿阁’!”敬王妃脸色煞白,看了流苏一眼。 回到“素卿阁”,流苏抽抽噎噎地哭诉了遍,一大早刚刚醒来,便有嬷嬷过来替她梳洗,她还欣喜地认为这是敬王派过来侍候她的人,哪知嬷嬷们眼神轻蔑,言谈中得知竟是要将她遣送出府,她自然不依,这些年,她早将敬王府当成了自个儿的家,这才刚刚有了起色,这些没眼力的下人们就这样对她,她不相信,这一定不是王爷王妃的主意! “够了!”敬王妃见她一脸狼狈,心下愈加烦闷,到底是小家子气,是她一时错意才将她牵扯进来,遂厉声喝道:“是本妃对不住你!本妃自会护你周全!” 流苏止住哭,呆呆地望着敬王妃,难道,难道真是敬王要赶走她?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她忽然想起昨夜的情景,喃喃道:“王妃,初夏是谁?” 敬王妃身子一颤,凛冽的眼神瞪着她:“住口!还不下去!休得胡言乱语!” 紫兰在一旁听得清楚,也被“初夏”这两个字唬了一跳,虽然心中狐疑,动作却利落地将流苏领了出去。“初夏”这个遥远的名字她几乎就快忘却了,若不是因荣渊候的事涉及到,她压根儿想不起这样一个人。多年前的冬天,她和王爷在荣渊侯府第一眼见到她时便惊为天人,那样的女子自然有不一样的人生,只是王爷怎么又和她牵扯到一处?看样子流苏是知道些什么吗?敬王妃对此可知情?很多问题突然冒入脑海,还有那美丽无双,曾经的敬王侧妃--南丹郡主。。。她摇了摇头,似要甩去这些困惑。当初,米狐的真正身世王府里只有少数的知情者,风掣和米言米诺,这些跟随过敬王前去拓勒的亲随们。柏凌和敬王妃以防万一,恐节外生枝,不曾再对人提及。 一个时辰后,袁太医才从紧闭的房间走出,甄管家和风掣迎了上去,恭敬地问道:“老太医,王爷的情形如何?” 袁太医眯起眼,若有所思地道:“有事无事,老身说了不算!” 甄管家一脸茫然,风掣若有所悟,王爷的性子冷清却固执,这次是触了他的底线,今早的情形,他只用看那几名刺客一眼就清楚,再来多少次偷袭也不是王爷的对手,王爷不是疏于防范,而是。。。哀莫大于心死吧!只是,他还是不明白,王爷这样的人,别说碰一个女人,就是碰无数女人,也不是什么大事,若他在乎初夏小姐,和初夏小姐明说便是,至于这样自暴自弃吗?还是,王爷对王妃所作所为感到心寒?唉,主子就是主子,岂是他们这些下人能揣摩透的?只希望主子快些好起来,再不出现这样的事! 初夏整日心神不宁,在房间踱来踱去,晃得石昭眼花,他拧了拧眉:“别晃了!” 初夏停下脚步,水漾的双眸看向他:“我,我想。。。” “你想去敬王府!”石昭直接替她将话说完。见她眸子忽闪,又接着道:“放心!他无事!盛安皇给你的期限已到,你得快速离开京城!” 初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直视着石昭问道:“你确定他无事?” “自然!”石昭迎着她的目光,淡淡地回了一句。 “走之前我想再见他一面!”初夏将视线移向别处,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石昭盯着她柔和的侧面,忽然转移了话题。 “如果我能回答你的,定如实相告!”初夏回道。 “是吗?”石昭低低地笑出声:“那你如实告诉我,敬王和荣渊候世子,谁是你心仪之人?” 初夏一怔,莫名地看向他。“别告诉我,你自己都不知道!”石昭轻哼,补上一句。 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自己好多遍,纠结过无数次,她实在不知道该做何回答。只是,冬筱就如他人一样,已渐行渐远。。。至于柏凌,她爱他吗?她爱他吗?何为爱?初夏不禁陷入空前的茫然。 看着她苦恼纠结的表情,石昭突然出声:“既然这样,那何必相见!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既然你自己都无法看清内心,见面只会让你更加心烦意乱,徒增烦扰而已!” 初夏默然,良久,缓缓地冲石昭点了点头。 翌日,一架马车缓缓驶出了盛都京城。粉二在石昭的安排下随初夏一起前往拓都,她依依不舍地和石昭粉一他们告别,以后她将长随在初夏身边,这是她第一次长期离开主子,或许永远离开南丹,此刻的她并不知道,从此以后,她将再难登故土,她这一去,将迎来她生命中的重大转折。 半月之后,二人顺利来到了平州城,离开数月,初夏重踏上平州这块土地,不禁心潮澎湃,曾几何时,她和阿木阿莱徜徉在这里,如今,城楼依旧,故人却不复在。她对粉二说道:“前去拓都,还需半日,咱们不妨先在平州住下,明日再前往不迟!” 粉二点头:“小姐拿主意便是!”离开盛都京城,初夏彻底恢复了自己的身份。只不过初夏临时的这一决定,无形中却推着她朝注定的命运轨迹发展。 就在初夏刚刚入住平州客栈时,一行人正从拓都赶到平州,匆匆从平州知府中调了两辆马车,朝京城方向疾驰而去。飞奔的马蹄惊了窗前的初夏,她推开窗,放眼望去,只见到马蹄过处扬起的尘烟。 盛安十九年冬末,盛都京城大事频发。先是太子出事,敬王被罚,接着敬王被刺客重伤,太子柏逸状告敬王私通敌国,理由是原敬王侧妃并非是南丹郡主,而是拓勒郡主冒名顶替,然并无人佐证,唯一的证人灵儿却成了刺杀敬王的凶手,在狱中熬不住酷刑一命呜呼,南丹三王子反告太子诬陷,栽赃于南丹,欲破坏两国友交,称南丹郡主已在回国的途中。太子四面楚歌,皇后蠢蠢欲动,集合了朝中亲信联名让盛安皇重立三皇子为皇储,盛安皇不堪烦扰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撒手人寰。盛安十九年腊月,盛安皇驾崩。 第一百零二章 盛安皇去得比较突然,从太子出事后,宫中一切事务全由皇后娘娘掌控,各处均安插了人手,盛安皇并没有什么口谕和圣旨留下,皇后深感不妙,将三宫六院严密看管起来,皇宫内院一时人人自危。但是皇上驾崩毕竟是大事,发行国丧事务繁杂,且国不可一日无君,目前大盛这种状况,太子继位是不太可能,皇后着急地笼络各部大臣,欲将三皇子推上皇位,皇宫空前热闹。盛安皇驾崩之日,距初夏离开京城已十日,柏凌在袁太医的精心调理下,除不能使用内力外,身子已基本恢复。“紫庆宫”被皇后娘娘控制,荣公公作为皇上身边最近之人,不知被带到了何处。甄皇贵妃无法获得消息,不过她并不慌乱,她手中握有最后的法宝,不到最后关头断不能轻易拿出,否则,只怕这大盛真的要变天了。待得一众皇子大臣们齐聚宫中,在盛安皇灵柩前,皇后和太子一党欲先下手为强,从盛安皇驾崩便不见了踪影的荣公公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皇后威严地扫了他一眼,说道:“荣公公!先皇驾崩前唯你在身边侍候,现在你务必将皇上的口谕如实告知大家,在场的都是大盛肱骨之臣,兹事体大,荣公公是宫中老人,自然行事得当!” 荣公公视线将在场的众人一一扫过,在甄皇贵妃身上略微停留,清了清嗓子,尖利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皇上临终前已写下遗诏,而非口谕!” 皇后身子一颤,指着荣公公:“大胆奴才!你,你胡说什么?!”她早做好准备,才在盛安皇驾崩之时就差人带走了荣公公,软硬兼施下,才和荣公公达成了一致,在今天这重要时刻在人前宣布。哪知一到了这儿,这狗奴才就变了说辞,让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老奴并非胡说,皇上遗诏一式两份,甄皇贵妃留有一份,老奴这儿一份,今儿老奴就当着皇上的灵柩将这份遗诏宣读于天下!” 荣公公对甄皇贵妃微微颌首,甄皇贵妃刚要出列,皇后一个眼神示意,立即有宫中嬷嬷上前将甄皇贵妃按住,风掣刚要动手,柏凌忽然出声:“母后何必如此心急!母妃不过是拿出父皇遗诏而已,这遗诏上的内容还为未可知,母后此举,是想先睹为快?既然这样,”柏凌眸子一动,对甄皇贵妃说道:“母妃将遗诏给于母后便是!” 皇后神色一僵,的确,这遗诏上的内容…她看了看甄皇贵妃,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遂对她伸出手:“遗诏拿来!” 甄皇贵妃忽然轻嗤了一声,面容哀戚:“姐姐真是皇上的好皇后!皇上仙去姐姐悲伤过度,以至于在皇上灵柩前失了分寸,皇上一贯大度,想必不会与姐姐计较,不过,这遗诏还是照例由荣公公来读吧!” 一众大臣们从她清冽的话语中方回过神来,是啊,既然有遗诏,那自是以先皇的旨意为准,他们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立储自古以来都是大事,盛安皇自当早有定夺。大盛民心淳朴,忠义礼法自不敢违,更何况天子之威严。纵有那皇后一党,听到荣公公提起遗诏,也心有余悸,不敢再随意动作。众大臣们于是异口同声道:“请荣公公宣读遗诏!” 甄皇贵妃对身后的嬷嬷点头示意,嬷嬷自身上取出一卷用丝线捆绑好的锦轴,恭谨地举过头顶,缓缓递于荣公公手里,荣公公接过锦轴,看了齐齐跪在地上的众人一眼,才扯开丝线头,摊开明黄的锦帛,拖长了音调徐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蒙天佑,建大盛国号十九年,国泰民安,江山巩固,然朕近日来身体虚乏,恐大限将至,再不能为大盛尽心尽力,故留下遗诏,以巩固大盛江山后继有人,朕第四子柏凌,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必能继承大统,继朕登基,即皇帝位。钦此!大盛十九年冬日” 荣公公的话音刚落,皇后身子便向后倒去,宫女们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稳了稳神,圆睁着双眼,喃喃道:“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皇后忽然咆哮了一声,朝盛安皇灵柩冲去。 “母后!”柏逸疾步上前,一把拖住她,以防她做出过激之举。 “皇儿!皇儿!”皇后忽然捶胸顿足地哭泣起来,柏逸抱住她,眼神晦暗不明。 “参见吾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大臣们跪拜的声音让皇后回到现实中,她目光阴狠地瞪向甄皇贵妃,甄皇贵妃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幸福中浑然不觉,皇后忽然拔下头上的凤钗朝甄皇贵妃刺去:一定是这个狐媚的贱人迷惑了盛安皇,让盛安皇瞒着她这个一国之母,悄悄地立下遗诏,伙同荣公公来欺骗她,才让他们逮住机会当众宣布遗诏,现在木已成舟,这份遗诏的确是盛安皇亲笔,毋庸置疑,一切已成定局,可是她如何甘心,她们母子害得柏逸身残,还丢了皇位,这口气她如何能咽下? 柏凌正为大臣们的三呼万岁犹豫,眼角忽然瞥到一道亮光,猛地上前,伸手就去拉甄皇贵妃,凤钗扎扎实实地刺进了他的手腕,风掣从刚刚主子继位的惊喜中回过神,大惊:“主子!”欲向皇后出掌,柏凌立即喝道:“住手!” 宫内的侍卫们长剑已齐齐指向皇后,风掣在柏凌的呵斥下生生顿住动作,甄皇贵妃又惊又怒,怜惜地看着柏凌:“皇儿,你如今贵为天子,不可莽撞!”她情愿受伤的是自己,也不愿柏凌为救她而出任何状况,何况柏凌还有伤在身。甄皇贵妃狠狠地剜了皇后一眼,对侍卫吩咐:“先将她带下去!”如今,她有的是时间治她,不急于这一时。 柏逸忽然冲柏凌跪了下去:“皇上!父皇仙逝,母后忧伤过度,才会失了神智伤了皇上,柏逸愿代母后受罚!” 柏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错,能屈能伸!他挥了挥手:“都退下吧!容后再议!” 荣公公领了袁太医进来为柏凌看伤,大臣们说了些祈福的话,齐齐告退。 初夏途径水城时,便得知了盛安皇驾崩的消息,一直到了平州,才知道柏凌已经继位登基,她恍惚了半日,心底苦意蔓延,从来不曾去想柏凌会有这样的一日,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敬王时期的柏凌,对她来说,已经是高瞻远瞩,如今,就更是她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离开盛都,终是作了个正确的选择,从今以后,再回不到从前。 翌日午时,初夏回到了拓都,站在现今的拓都府大门,原来的拓勒王府,不过分别短短的几月,她却觉得,隔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府门前的守卫看见初夏,惊喜地道:“初夏小姐!” 初夏唇角浮上淡淡的笑意,侍卫正要进府禀报,她摇摇头,止住了他:“我自己进去吧!”拓都府,她生活了五年,一草一木都熟悉无比,回到这里就是回到了家。 冬筱一定在府中吧?敬王妃曾告诉过她,冬筱在拓都,他在拓都就一定在拓都府里,此刻在做什么呢?看见她是不是会觉得意外?她心底默默的想着,和粉二一路来到了大堂。大堂里空无一人,她正犹豫要不要进去之时,背后忽然传来沉重的吸气声,她猛地回头,林远书正站在她身后一丈远的地方,吃惊地看着她。 “远书!”她脆脆地喊了一声,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好半晌,林远书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朝她走进,有些口吃地道:“我,我以为,是幻像!” 初夏吃吃地低笑起来,心情一扫阴霾,朝他身后看去,期望能看到一丝惊喜,或者期望有那么一个人看见她时,会高兴地将她抱起来原地旋转三圈,可是,什么都没有,她不禁有些失望。 林远书察觉到她失望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冬筱呢?”初夏忍不住,又探头往四处看了看。 林远书不得不岔开话题,关切地说道:“车马劳顿,你先去歇歇吧!” “远书,冬筱呢?”初夏直视着林远书,心底的疑问越来越重。 林远书叹了叹:“真是不巧,冬筱昨日刚刚离开!” “离开?”初夏一惊:“昨日?” “是的!快马加鞭!赶往京城!”林远书回道。 初夏只觉得脑里一片空白,这么凑巧,她刚刚回到拓都,他便离开,心下一阵怅然。也罢,是她与他无缘相见,她早该想到,盛都变天,冬筱一定是会回去的,如今柏凌继位,荣渊侯府的案子一定能平反。就算暂时没有头绪,冬筱也会平安无事,她心下稍稍放松下来,别过林远书,与粉二一起回到了自己原来住的院落,院落虽然好几月没有住人,却一尘不染,远书定是日日派人打扫,就为着有朝一日她能回来,她心下一暖。 第一百零三章 在拓都府安心地住下来,初夏恢复了宁静的生活。拓都府是古城中最大的宅子,拓都府衙未重新选址,将拓都府(原来的拓勒王府)一分为二,一半用作处理公务,一半作为府邸。林红惠随冬筱一起进了京城,如今的府中仅剩下了林远书和初夏两位主子,远书每日忙完公务就回到府里与初夏一同用膳,二人一起聊天,散心,日子倒也过得平和顺意。暖洋洋的午后,初夏会坐在院落里,怀念盛安那满院满树的寒梅,拓都的一年四季是罕见鲜花的,尽管怀念,她还是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吧!一直到老!只是那能陪着她一起慢慢变老的人儿呢?关于柏凌,关于冬筱,似乎都好遥远…她忽然想到了林远书,如果之前,没有她和他们的故事,那么,她或许会接受远书这样的人儿为伴:温柔深情,玉树临风…过一段平平淡淡,幸幸福福的人生。她忽然神思恍惚起来:冬筱已经重回了荣渊侯府,石昭不知和柏凌达成了什么共识,想法为荣渊侯府洗脱了嫌疑,恢复了名誉。石昭这样的人,自然会识时务,先前与太子为谋有他的图谋,如今大盛局面已定,为了两国邦交和南丹未来,他当然会毫无疑问地投向柏凌。 新皇登基又逢新春将至,盛安将迎来喜气洋洋的一年。初夏返回拓都之事,柏凌未再对他人提及,这位曾经的敬王侧妃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敬王妃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当今的大盛皇后,母仪天下,自然再不会将这些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冬筱早耳闻南丹郡主被休一事,回到京城急忙找到了石昭,从石昭口中得知实情,沮丧不已,又无可奈何,如今新皇即位,他又恢复了右侍郎职务,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柏凌断不会让他为了儿女情长再返回拓都,日后只会长留京城。冬筱只得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往拓都,信中写明:春节之后,林远书务必派人护送初夏回京!林远书收到信,亲自递于初夏,心中却翻江倒海般汹涌,他看着她拿着信笺仔细阅读的模样:低眉顺目,娴静婉约,美好得如画中仙子,一时间失了神,竟看得呆了。 “远书!”初夏收好信,抬起头轻轻地唤道。 林远书回过神,看着她娟秀的脸庞:“春节一过,我就即刻安排人送你回京!” 初夏摇摇头,淡淡地道:“可我并不想离开!” 林远书目光跳跃了下,缓缓道:“拓都并不适合你!” “那里,也不适合我!”初夏回道:“至少我现在决无离开的打算,以后再说吧!” 林远书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犹豫道:“但是,冬筱那儿,必是念着你早些回去!” 初夏叹了口气,回去?她不想这么快去面对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她不得不做出抉择之前,无论怎样,冬筱是她的亲人,一直都是,可是,在经历了敬王侧妃的那段日子,她和柏凌到底算什么?她再无法坦然面对冬筱。虽然她心中非常清楚,她和柏凌再无可能,在敬王府,她尚且为他犹豫过,如今她丝毫不会犹豫,她不会做皇帝的女人,绝不!这个念头刚起,胸口忽然狠狠疼了一下,脸色苍白。 粉二见初夏面色有异,忙上前扶住她,对林远书道:“大人,小姐身子有些不适,奴婢扶她歇下吧!” 林远书自是发现她表情变化,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方才转身离开。 初夏靠着软榻躺下,粉二观察着她的脸色,担忧地道:“小姐心中所念之人并不是荣渊候世子,而是当今…吧?” 粉二后面两个字并未问出口,初夏闭上眼,心虚缭乱,良久,才无助地看向粉二:“我该怎么办?”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粉二在初夏身边侍候日子长了,自然能揣摩个七八分,曾经的敬王和小姐之间的眼神交集,她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楚,再者,小姐以敬王侧妃名义入住敬王府多日,她和当初的敬王是实实在在拜过堂成过亲的,虽然没有夫妻之实,但是和敬王那样的男子相处,天下间有几个女子不会心动?荣渊候世子和小姐之事她也听闻,她见过荣渊候世子几面,不是在夜里就是在他落魄时,模样看不真切,尽管气质不凡,但是和敬王相比,还是逊色了几分。如果小姐真对世子上心,在回到拓都得知与他擦肩而过时,不会只是短暂的小小的失望。而她记得当小姐知道敬王继位时,小姐可是呆呆地望着盛都的方向,失神落魄。如今,小姐问她,她还真不知该做何回答,只是,这个答案还来不及让她们去纠结,腊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日,改变她主仆俩命运的转机便来了。 这个时代的春节气氛更加热闹,这又是新皇继位第一个春节,府中上下早就忙碌一片,粉二忙着布置房间,林远书在书房与将士们商议节日宴会等事宜。初夏百无聊赖,一个人静静地走到后院,看着满院光秃秃的树干,听着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心情一下子变得低落,这节日的喜悦,她竟无法感受半分。身后有细微的响动,她以为是哪位下人过来打扫,并未回头,直到觉得气氛不对劲,才猛地转身,只听得绿儿的声音刚刚响起:“主母,得罪了!” 黑手便一个手刀落在她肩头,她两眼一闭,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初夏已置身在蒙阿山中的山谷小屋中,那被她视为世外桃源的谷地,这里是拓勒唯一有鲜花绿草包围的地方,她还记得春日里那如画的美景,她站起身,刚走到门口,外面凛冽的寒风便透过小屋的缝隙呼呼地刮了进来,她浑身寒意,这大山的冬日果真比不得春日,走出门外,才发现蒙阿山间竟铺了细细碎碎的一层白雪,不远处独有一株梅树,艳红的梅花正应景怒放,她随即愣住,脑海里忽然飘过记忆中的一首古诗:卜算子*芳艳红梅花一朵数九已寒天,寂寞无人伴。芳艳红梅花一朵,播送馨香远。虽远也心欢,欣喜人不怨。风雪连天人心暖,海角情思满。 绿儿拿了手炉从另一房间中走出,来到初夏身后:“主母!山中冬日最是寒凉,比不得拓都城中,主母还是回屋吧!” 边说边将手炉放到初夏手中,初夏接过手炉,看了绿儿一眼:绿儿和上次没有什么变化,个头略微长高了些。她打量绿儿的同时绿儿也正仔细端详着她:好几月不见,主母长高了,也长开了些,身段更加婀娜,皮肤更加粉嫩晶莹,神色愈加妩媚,她想到了中原人常用的一个成语:粉妆玉琢,这雪景前的主母再合适不过这个词儿了!她心下有些雀跃,主母到底是回来了!只怕等会儿主人看见主母,会更加…她琢磨了半天,才眼睛一亮:会更加爱不释手!她终于会用了两个中原人的成语!心下激动欢呼,美人儿的效果就是不一样,她都快成诗人啦! 初夏看着绿儿突然生动起来的表情,问道:“为什么要抓走我?” 绿儿从遐想中回过神来,语气夹杂着激动的颤音:“抓?绿儿不敢!主母是绿儿的主母!是拓勒的郡主,自然要回到这蒙阿山来!绿儿知道主母回了拓勒,主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挂念着主母的,这不明日就是除夕,绿儿才和黑手想着给主人一个惊喜,趁众人都忙乱之际,方将主母请了回来!” 请?有这么请人的吗?初夏心中泛起苦笑,只怕这会儿拓都府中发现她不见了,阖府上下乱成一锅粥了。原来回到拓都也不如想象中的安宁,天下之大,竟没她的一寸容身之处。这十几年来,身若浮萍,她真的累了。有没有那么一块地方,让她身心都清静下来。 她抬眼看着绿儿,缓缓道:“绿儿,我想必须帮助你认清这些事实:一,我不是你的主母;二,我不喜欢你这种请我来的方式;三,我再不是拓勒的郡主;与你家主人没有任何关系;四,最重要的一点,为了大家都有个平和快乐的春节,你速速送我回去!” 绿儿看着她,听她将话讲完,微微红了眼眶,她咬了咬嘴唇,正要开口,石径小路通往的木栅栏外,一个熟悉修长的身影跃入眼帘,她张了张嘴:“主人!” 完颜颂幽幽的目光在初夏身上停留了会儿,面无表情地走上石径,越过她的身旁,径直进了屋。黑手默默跟在他的主人身后,路过二人身边,有些茫然地望了望绿儿,才似有些无措地跨进屋。 绿儿和初夏对望了眼,也随即跟着他们迈入屋中。屋内的氛围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绿儿走到完颜颂身旁,低下头:“主人!” 黑手将完颜颂受伤的脚平稳放在软榻上,扶着他坐下,完颜颂抬眸淡淡扫了绿儿一眼。 第一百零四章 “谁的主意?”完颜颂冷冷地问道。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 “属下的!” “奴婢的!”绿儿和黑手的声音同时响起。 完颜颂忽然做了个手势,门外迅速走进来两名拓勒侍卫,恭敬地对他一礼:“王上!” 初夏这才想起,自上次拓勒大败后,受创的拓勒几部完全整合,完颜颂不得不重新归来,做了拓勒的王上。那两名侍卫正是当初拓勒迟雄的旧部,二人面色平静,目不斜视,仿佛未看见屋中的其他人,眼里只有完颜颂这位王上。 “带她去寨子里!”完颜颂出声吩咐。 两名侍卫径直走到初夏身边,对她躬身一礼,做了个请的手势,初夏见他们似不认识她般漠然的表情,心知由于拓勒迟雄和拓勒族的大败,加之她和大盛的关系,拓勒士兵一定对她心有怨恨,心中百味杂陈,便将到了嘴边的那句“送我回拓都”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站在这片土地上,曾经身为拓勒郡主的那份责任感让她无法面对故人说出她要回到他们那块被敌国占领的土地上。她看向完颜颂,幽幽地道:“我想去祭拜外祖!” 完颜颂眸子暗了暗,貌似不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以什么样的身份?” 初夏一愣,一丝凄凉涌上心头,她淡淡地看着完颜颂:“以一颗孙女对祖父的心!” “呵呵!”完颜颂像是听到了好笑的话语般轻笑了起来,他忽然站起身,推开黑手的搀扶,慢慢走到初夏身边,凝视着她道:“是么?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热烈的一颗心?作为拓勒王族的唯一一位郡主,你不觉得该对着你的外祖在天之灵说些什么吗?” 话音刚落,完颜颂和初夏同时从屋中消失,绿儿舒了口气,主人并没生气,也没责罚她和黑手的意思,看来,这次她的主意还不错。 完颜颂带着初夏来到了山谷外的一处开阔之地,身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前是连绵起伏的巍峨群山,唯这脚下一块平地。初夏看着完颜颂,他虽然身带残疾,武功却出神入化,人品修为亦佳,他统治下的拓勒一定会越来越强盛,外祖也可安心了。只是,他带她到这光秃秃的平地来干什么。 看出她的不解,完颜颂忽然一把抓住她,将她带到了悬崖边缘,初夏一惊,她从小就惧高,紧紧地抓住完颜颂的衣袖,闭上眼不敢往下瞧,身子微微地颤抖着,完颜颂清冷的声音在山间响起,空灵飘渺:“拓勒王上的骨灰就在这悬崖下,大山中,拓勒初夏,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的这颗真心,嗯?” 他后面的尾音拖得冗长,初夏身上的寒意越来越浓,她猛地睁开双眼,瞧着一望无底的悬崖,眉发上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呼出的热气变成了白雾,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完颜颂握紧她拽着他衣袖的手,一字一句地道:“说:从此以后和大盛一刀两断,与拓勒荣辱与共!” 初夏侧过头,盯着完颜颂,并未出声。完颜颂握住她的手加大了力道,不顾她的小手被捏得生疼,他对着空旷的山凹缓缓说道:“拓勒王上,您安心去吧!拓勒郡主我会替您好好教导她,让她知道身为拓勒郡主的职责,”他停顿了下,才道:“和作为拓勒王后以及为拓勒国培育尊贵王族后代所具有的风范。” 初夏深吸了口气,使出全身力量将手从他掌握中抽出,由于用力过大,身子不自禁地朝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抚了抚自己受惊的心脏,看向悬崖对面黑压压的群山,拓勒迟雄的影像在峭壁上清晰地浮现,她眼眶一湿,喃喃道:“外祖!外祖!” “阿夏!阿夏!”拓勒迟雄慈祥的呼唤在山间一遍一遍地响起,回声飘荡。 “外祖!”初夏大喊了一声,眼泪簌簌而下:“是的!我有话对您说!阿夏一直想对您说!对不起!对不起!阿夏对不起您!”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对着巍峨的群山大声说道:“阿夏憋得心里好苦!我不是您的外孙女!我骗了您!可是,在初夏的心里,您是我最亲最亲的外祖,从来都是!初夏在这个世界上,孤苦无依,我只是许夫人收留的养女,并非她亲生!当初您去大盛来去匆匆,否则您在盛都细细一打听,便能知道真相,当时,我十分害怕,怕您知道真相后会一怒之下杀了我,才隐瞒至今,对不起!” 她一口气说完,已泣不成声,眼前的幻像渐渐散去,她将头埋进膝盖里,身子紧紧地抱成一团,喃喃道:“外祖生气了,他不会原谅我!” 完颜颂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娇弱身子,表情复杂,他将手放在她的肩头,似宽慰地说道:“这些,并不重要!” 初夏身子一抖,抬起头去看他,眼里还有层朦胧的水雾:“所以,我并不是拓勒人,更不是拓勒郡主!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您能不能,能不能放过我?” 完颜颂收回搁在她肩头的手,眼底晦暗不明,良久,他才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很好的故事,我很乐意给它布置一个结局。”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仍心绪不宁的初夏,半个时辰后绿儿和黑手寻到初夏,她已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好在她身子在敬王府已调养得非常康健,回到山谷中喝了绿儿端来的汤药,夜里并被有出现发烧等感冒症状。 翌日便是除夕,木屋在绿儿的妆点下,异常整洁漂亮,只是,她看见绿儿和黑手在门窗上贴上了大大的喜字,房间焕然一新,能换的东西全被换过了,她心下一沉,握紧了拳。如果以前,她还能勉强应下完颜颂这门亲事,现在仅想想,她便觉得难以接受和反感。她不会再嫁别人!她心儿一颤,尽管那场婚事不过是用了南丹郡主的身份,可是,她,她和柏凌是拜过堂的,虽然嘴上不承认,内心中或许早就认定了自己是他合法的女人,才会无法拒绝他们之间一度的亲密接触,柏凌…她呼吸一窒,胸口越来越沉闷,转身出了屋,径直走出院子,来到了林子中。半年前,同样是在这个林子,柏凌一袭黑衣出现救走了她…她神思恍惚起来,初夏忽然揉了揉眼睛,难道又出现幻觉了,眼前不远处的这两个黑衣人,黑衣人是? “远书!粉二!”初夏终于看清了来人,惊喜之余低低地叫出声。 “小姐!”同样一袭黑衣的粉二看见初夏,目光露出欣喜之色,与林远书一道朝她奔来。 这山谷中不是设了阵法么?他们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没有闹出任何动静的进入?远书和粉二的功夫远不及柏凌或米言米诺任何一人,初夏心下纳闷,眉头紧皱,她忽然惊觉不妙,正要出声阻止,一阵轰隆巨响,林子上方一个巨型木笼朝正要靠近初夏的二人落下,牢牢地罩住了林远书和粉二,初夏来不及多想,提起裙摆朝那巨大木笼跑去,边跑边大声喝道:“住手!” 她的话音落下,一柄利剑从她后方直直地越过她朝木笼中的身影追去,正中林远书前胸,鲜红的血液从他胸口汹涌而出,他睁大了双眼,双手扶住木框,唇角猛地流出大口鲜血,双膝软了下去。 “远书!不!”初夏被脚下的树枝狠狠绊了一跤,她跌倒在地,向林远书伸出手,撕心裂肺地吼道。 “大人!大人!”粉二接住林远书倒下来的身子,急急地唤道。 粉二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初夏咬了咬唇,她想站起来,远书不能出事!绝对不能!他怎么这么愚蠢,他是拓都知府,没有了他,拓都怎么办?怎么办?初夏满脸是泪,只感觉意识越来越弱。初夏强迫自己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挣扎着站起,跌跌撞撞走到木笼前,粉二抬头看着她,眼眶微红,难过地道:“小姐!大人,已经去了!” “不!不!”初夏拼命摇头:“他没有!”他是远书啊,怎么能这样一言不发地就去了?他还睁着眼,还在看她,在看她!他还有话要对她讲! 身后一个沉着清冽的声音响起:“集合拓勒各部,两个时辰之内一举攻回古城!除夕之夜,庆功宴和本王的喜酒一起举办!” 初夏缓缓回过身,看向那树林中笔挺修长的身影,她咬牙切齿地道:“我恨你!”她从来没有刻意去恨一个人,她不想去恨,当初亲眼目睹拓勒迟雄身死,她只是绝望,深深地绝望,自我封闭了一段时日,她知道,面对柏凌和冬筱,她终是提不起恨来。如今胸腔内那欲爆发出的熊熊恨意,她阻止不了,也无法阻止,远书何其无辜,他什么都不顾了,放下拓都,只为了救她,为了救她而死,或者说,是中了拓勒人的计!归根到底,前世今生,她骨子里都认定自己是中原人,拓勒,她不想再有任何关系! 本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零五章 完颜颂默默地看着她片刻,身影一晃,消失在林子中。昨日在屋中出现过的那两名侍卫忽然从树林中现身,初夏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木笼已经被他们劈开,二人迅疾地从粉二怀中夺过林远书,飞快地朝下山的路奔去。林子中,有阵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整个林子和山谷彻底安静下来。粉二从木笼中钻出,担忧地看向虚弱的初夏:“小姐!大人已去,请节哀!咱们还是想法离开这个地方吧!” “离开?”初夏欲哭却笑:“你确定以你我之力能走出这山谷?就算出了这山谷又如何?出得了拓都吗?拓都全城都在准备欢欢喜喜地度过除夕,远书之所以和你悄然上山来寻我,一是不想扰了拓都子民新春的氛围,二谁又能想到他们会挑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如今拓都无主,他们带走远书,无非是趁机再给予拓都大盛士兵重重一击,趁他们方寸大乱之际吞下拓都!照这情形,我们只怕再也出不去了!是我害了远书!” 粉二听闻,神色变得忧心忡忡:“小姐,刚刚那拓勒人的言下之意,莫非是要娶小姐为妻?”粉二对完颜颂一无所知,依刚才的情景看来,小姐和这位拓勒王上似乎有着故事。那拓勒王上倒也仪表堂堂,并非她想象中的拓勒蛮夷,不过和自家主子比起来,她情愿小姐选择自家主子,只是很明显,小姐并不喜欢这位拓勒王上,经过林远书的事,小姐对他心生恨意,可眼下的情形,她们明明处于劣势,只怕小姐这次在劫难逃,她不由在心底为初夏叹了叹,千万不要出事的好! 初夏眼神暗了暗,语气坚定地道:“我不会嫁给他!”她怎么可能嫁给完颜颂?不会的!不会的!初夏身子朝后退了两步,粉二盯着她身后,表情忽然惊恐起来,她刚要出声,双眼一闭,身子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初夏猛地回头,一个瘦小干瘪的身影忽然伸手捂住了她嘴。 黑手和绿儿被完颜颂派到山下采买晚宴所需,离开时王上还在山谷,先前林子中主人与初夏之间的事他们亦不知晓,回到半山腰时遇见侍卫才得知拓勒大军已全部攻入了古城,二人心情澎湃,古城终于夺回来了!王上不愧是拓勒百年难遇的英才!黑手和绿儿忍住冲进古城的欲望,王上已经离开,可主母还在山谷,虽然呆在山谷安全无虞,但他们现下的职责是回去保护主母,不能出一丝差错。二人急急忙忙回到谷中,见初夏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才放下心来,绿儿走到床边,初夏仍然在昏睡中,面色苍白,她不禁怜惜地看了她一眼,外面发生的事她已知晓大概,主母这是被吓晕过去了吧!主母毕竟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生在拓勒,长在拓勒,身心都在拓勒,主母的牵挂实在是太多了,从小生在大盛,长在拓勒,两边的王族都是亲人,这般境地真是为难了她,不过,等她和主人成了亲,成了拓勒的王后,她自然就想明白了。 “主母!主母!”绿儿轻声唤道。 初夏眼皮动了下,缓缓睁开,看见绿儿一愣,猛地从床上弹起,握拳就朝绿儿击去。绿儿自是知道初夏会一些功夫,也不躲避,拳头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脸上,脸颊立时呈现乌青一块,主母的这口怨气总得发作出来,她忍住痛,柔声道:“主母心里有气,尽管往绿儿身上撒,千万别憋着,发泄了就好了!” 初夏复又挥出的拳法一顿,在绿儿面前停住,她愣愣地看着绿儿:“你说什么?” 绿儿眼眶有些湿润:“绿儿知道主母心中的痛,主母若觉得打绿儿能解气,绿儿甘愿受罚!” “绿儿!”初夏喃喃地念了一声,跌坐在床上,神情呆滞,再不言语。 绿儿见主母这幅表情,叹息了声,让黑手去处理琐事,自己则守在初夏身边,再不敢离开半步。一晃便到了下午申时,整个蒙阿山似沸腾了,绿儿心中大喜,知这是捷报传来的信息,山中的村民们蜂拥而出,纷纷朝古城涌去,沸腾过后的山间格外静谧,静得可以听见枯叶飘落的声音,初夏在房里呆了几个时辰后,神色终于有了些松动,绿儿重新替她梳理整洁,初夏对镜自览,眉眼间挤上淡淡的忧虑。申时快过,完颜颂终于回到了山谷,绿儿黑手见他归来,难掩激动的情绪,齐齐屈膝跪下,行了个大礼:“参见王上!” 完颜颂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自己慢慢走到初夏身边,初夏别过头,不去看他。完颜颂只能看见她清秀的侧面,他理了理嗓子,温声道:“准备一下,我们回古城完婚!” 初夏身子一僵,回过头瞪着他,声音有些干涉:“谁说我要嫁给你?” 完颜颂眼底渐渐聚集了怒气,他忽然一把抱住她,低哑地说道:“别考验我的耐心!你没有选择,也别指望再有人会来救你!古城已经重新回归拓勒,这里再没有人能赶来救你,愿意救你的人却远在天边,鞭长莫及!” 初夏大怒,拿手使劲推他,完颜颂纹丝不动,初夏挣扎不开,一口咬在他的肩头。完颜颂皱了皱眉,冷嗤道:“不知好歹!看来,得让你尽快认清现实!” 完颜颂深吸了口气,忽然掰过她的头,就着她的小嘴堵了上去,初夏“啊”的尖叫了声,余下的话语堵回了口中。完颜颂这一吻,霸道而缠绵,热烈而持久,体内的热情被引燃,他的气息急促起来,一把扯掉初夏刚换上的衣衫,身子将她紧紧地压在了床上…… 拓都府很快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以免夜长梦多,除夕之夜,拓勒王上完颜颂便在夺回古城的几个时辰后迎娶了曾经的拓勒郡主,拓都被夺和完颜颂大婚的消息第二日才从平州往京城传去,八百里加急五日后抵达盛都,柏凌展开信笺阅完信上的内容,眸子一沉,即刻宣了众大臣前往宫中紧急议政。荣渊候世子席冬筱盛怒之下请缨出战,盛安二十年初春,柏凌封席冬筱为“镇国大将军”,前往平州。从此以后,拉开了大盛与拓勒的漫漫战争路。 平州城,一个不起眼的民房内,一个瘦小干瘪的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和一位肤白清秀的后生一前一后地走着,后生加快了两步追上老头儿,清灵的声音响起:“师伯!” 老头儿忽然停下脚步,不悦地看向他:“我再说一遍,不许叫我师伯!” “那我叫你什么?”后生翦翦双瞳忽闪。 “嘿嘿!”老头儿忽然发出两声浅笑,细长的双眼闪着贼光:“叫我师父!” “为什么?”后生不明白:“师伯与师父有何区别?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我又不会真的拜你为师!”这几日,他成天逼自己学些他那些莫名奇妙的手底功夫,不是研磨药粉之类,就是弄些稀奇古怪的蒙人招数,她实在提不起兴趣,帮他打个下手还行,要说当他徒弟,她摇了摇头,算了吧!偏这老头倔得要命,逮空就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是仗着他救了自己,她还不曾埋怨他为何只救她出来,若他早点出手,那么远书也不至于…唉,想到此,心里又绞痛起来,这老头回答得还义正言辞:他不过亏欠某人一回,才会受他胁迫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后,他只能确保她的安全,以便有朝一日将她原封不动地打包到他手中,偏这人,他还真的奈何不了。至于别人,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再说,以他的能力,在那样的状况下能将她救出来,没被发现就很不错了。要不是那日他灵机一动,在那就快晕倒的小丫头跟前催了两句话进入她耳里: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救不了你家小姐!为了你家小姐坚持两个时辰,等我们安全踏入平州!可惜那小丫头没有坚持到最后就被完颜颂拆吃入腹了,好险!不过,也不亏了那丫头,成了拓勒王后,等到完颜颂察觉过来,一切已成定局,哈哈,他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消息已远传天下,他娶了拓勒郡主为后,那小丫头就将就着顶了这两个身份吧!话说那完颜颂并不是笨蛋,成婚当日又忙着庆功宴,一大堆事要处理,晚上就再没进入洞房,反正他提前入了“洞房”。等到第二日凌晨,才忽然想起,和远书同来的还有一个丫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冲入了新房,面对着眼前的新人儿,他伸手从她下巴上揭下了一层材质粗劣的面具!露出了一张秀丽却陌生的面容!该死!他竟然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连如此拙劣的手法都将他骗了!错过了一夜的时间,真正的初夏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他一甩门,愤怒地转身而去。 “笨!”老头儿一敲后生的脑袋:“你叫我师父!有人就得跟着你叫了!那可是为师几十年的心愿!哈哈!”他说完诡异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掩饰不住的得意。后生摇了摇头,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径直朝屋内走去。 第一百零六章 在平州城呆了三日,老头儿带着后生踏上了赶往盛都的路途。这老头儿便是当日在蒙阿山上救走初夏的袁太医,由于初夏外貌太过惹眼,一路上袁太医便让她换了男装,皮肤用桐油抹黑。初夏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返回盛都,这一次她并没反对,拓都已再没有让她留恋的地方。拓勒在完颜颂的统领下,将会日益壮大,柏凌即位不久,就丢了年前攻打下的拓都,朝中大臣们定会就此事大作文章。曾经的拓勒郡主现在的拓勒王后之事又会传得沸沸扬扬,柏凌会同意冬筱卷土重来平州对抗完颜颂,多半也是因为当年的典故,一为荣渊侯府正名:并非与拓勒勾结;二完颜颂此次复出注定了拓勒将是大盛的大敌,目前能在平州坐镇又让柏凌放心之人非冬筱莫属。粉二彻底顶替了初夏的身份,日后,初夏便从人们的视线中退出,她终于可以做个无拘无束的自己了。只是,粉二,对不住了!如袁太医所说,或许这是她冥冥中注定的归宿,希望她有个好结果。在平州停留三日,便是放心不下她,古城并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完颜颂并不是狠辣之辈,他不至于为难一个已经成为了他女人的弱女子。 初夏从来没有这两日思索的频率如此高,她不得不逼自己做出抉择,留在平州等冬筱到来还是随师傅返回盛都?这个决定将关乎她的一生。但是师傅似乎不给她这个权利,他的任务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她带回京城,这是他对某人的承诺。胳膊肘拗不过大腿,初夏最终默认了师傅的决定,但是她有个提议:师傅不能干涉她的人生,她的未来她自己做主!她开始有了个新名字“袁小夏”。二人并不急着赶路,趁此机会一路游山玩水,大饱眼福。 二人在水城逗留了好些日子,袁太医每到一处便会去些神秘的地方带些初夏不认识的东东,美其名曰他的“宝贝”,初夏已习以为常。马车上已被他的“宝贝”占去了大半地方,初夏不忍呆在怪味丛生的车厢,换下车夫,自己坐在前面驾起马车,马儿顺着古道“踢踢踏踏”地一路慢跑。袁太医掀开车帘,眯眼瞧着不远处的丘陵地带,用手指了一个地方,对初夏说道:“小夏!打马去那儿!” 初夏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里是山丘上的一处丛林,师傅想必又要去那儿发现什么宝贝了,她一扯缰绳,驾着马儿改道朝山丘驶去。到达山丘,初夏跳下马,拣了一块干净的草丛,席地而坐。她对师傅的这些“宝贝”可不感兴趣,偏那原本驾车的车夫却乐在其中,陪着师傅漫山遍野地乐呵。照这情形下去,不到乐川,他们得准备再雇一辆马车了。初夏所坐的地方刚好对着山下的官道。山丘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初夏从地上爬起,惊道:“师傅!”莫非是地震了? 袁太医将视线移到官道上,一阵轰隆隆的响声越来越近,官道上扬起道道尘烟,随后密密麻麻的骑兵出现在视线中,为首的那人一身白色战袍,器宇轩昂,英姿勃发。初夏浑身一僵,那熟悉的身影…她飞快地跑到袁太医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急地道:“师傅!师傅!是冬筱!” 袁太医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那马上人儿的神采,初夏见他无所动作,双手合拢在嘴边,欲朝着官道方向大喊,袁太医突然伸出手紧紧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初夏掰不开他的手,眼睁睁看着官道上的人影越来越远,转眼不见,一滴冰凉的泪水落在袁太医的手上,他缩回手,带着歉意看着初夏。初夏眨掉眼睫上的泪花,闷闷地转过身子,背对着袁太医一言不发。 “小夏!”袁太医支支吾吾地开口:“师傅也是为你好!” 是么?初夏用手背抹掉眼角蓄积的泪水,她不过是想好好见见他,她想他了!诚如冬筱这样急着赶去平州,他一定是无比牵挂着她。让他知道她安好,和他说说话,就不行么?他和她,为何总是擦肩而过? 袁太医见初夏不理会他,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别怪师傅!”其实,她和荣渊候世子的确般配,只是,他不能帮他,不能撮合他俩,反之,他必须斩断他俩的一切可能,他答应过柏凌将她安全带回京城。说他自私也好,总之,他必须帮她做个决断。 初夏自然知道他心里作何打算,她对冬筱的感情,不过是亲人间的挂念,经历了这么多,她如果再连自己都看不明白,这十七年真白过了。至于冬筱,是她辜负了他!可是,她和柏凌,结局又能怎样呢?她忽然心里烦闷起来,索性上了马车,再也不出来。 从平州离开后足足行驶了一个月,初夏终于抵达盛都,站在城门外,内心五味杂陈,如此反反复复,她又回来了!只是,这盛都之大,竟无一处是她的归处。 袁太医领着她到了城中一处不大,还算干净的院子。院子是四合院的规模,几间小木屋,院落中是他种的杂七杂八,五颜六色各种叫不出名儿的花草。初夏选了一间清雅的房间住了下来,成日里便帮着师傅整理些花花草草,研磨药粉,几乎足不出户,日子倒也清静自在。这样一晃,又过去了数月,转眼到了初夏季节,师傅每日从外面带回些信息,她拣了些有用的听进去,冬筱到了平州后和完颜颂正面对上,多次交战无果,不得已想法入了古城,见到了所谓的拓勒王后,震惊之余,泄露了行踪,在拓勒王后的帮助下,才得以平安返回平州城。不过经此事后,平州和古城双方都沉寂了下来,再无战事。真正的初夏无人知晓下落。据说,多方都在私下打探这位神奇消失的拓勒郡主,至今仍无消息传出。每当袁太医要提及大盛皇宫的事时,初夏便默默走开。回到京城,她一直未见到柏凌,从最初的丝丝期盼到现在的心如止水,也罢,他是当今皇上,早不是当初的敬王,岂能由寻常人说见就见?如今的他想必是国事缠身,佳丽成群,如何还能记起她来?她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只希望这样一直过下去,再无人来打扰。 五月初五,农历端午,袁太医一大早就入了宫,到傍晚还没回来。他时不时就会消失一阵子,初夏并不觉得奇怪。独自用了晚膳,照师傅所说的方法在院子各角落洒上师傅特制的药粉,美美地泡了个香汤浴,师傅不愧是宫中御医,这段时日为她调配的汤剂果真奇效,不仅皮肤越来越细腻光滑,连身段都越发妖娆迷人,怪不得自古以来宫中妃嫔个个极美,御医功不可没。泡好澡,初夏仅着了件玫红色亵衣,粉白色长裙,随意披上件白色轻纱,款款朝内室而去。初夏的夜凉风习习,一弯新月高悬夜空,房间内泻下一层银光,朦朦胧胧中,初夏美得惊人。跨进内室,屋内月光流泻,她并没点灯,顺手便关上了房门。刚刚侧过身子,一抹斜长的身影投射在地上,她看着地上那抹修长的人影,惊异地转过身子,后背直直地抵在门上,屋内霎时安静得只剩下二人浅浅的呼吸声。 柏凌一袭雪衣,纤尘不染,优雅如画,眸若星辰,他站在初夏一米之外,就那样静静地伫立着,视线淡淡地落在她身上。她忽然眼眶有些湿润,视线模糊起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是幻觉吧?她咬了咬嘴唇,唇上传来的痛感让她头脑清醒了些,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来做什么?” 她回京好些日子了,这么长的时间他都没来,如今这是想起她了?丝丝委屈涌上心头。柏凌忽然朝她靠近两步,身子几乎贴着她的身子,初夏抬起头,他的脸近在咫尺,俊美的轮廓清晰无比,她只听见他压抑似地轻唤了声:“初夏!”他的脸便俯了下来,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唇上,熟悉的感觉袭来,初夏一阵轻颤,柏凌自然地伸手环住她的身子,无比轻柔地与她碾转缠绵。初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无法抗拒这种感觉,任由柏凌恣意爱抚,身子软软地倒在了他怀里。良久,柏凌将头抵在她的肩头,轻轻地道:“初夏!不要再离开我!” 他的语气像个孩子似地柔弱而无助,她似乎看见了她离开盛都前,他在客栈被袭的那一刻,他眼里闪过的茫然和无助,她的心微微一痛,她不要看见这样的他! 于是,她随口接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再也不会离开!” 柏凌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她,眼里有火花在闪耀。 “真的?”他问,眸子星星点点。 第一百零七章 初夏望着他漆黑的双眸,俊秀的眉眼,心里渐渐涌上一种莫名的满足,夹带着丝丝甜蜜将她的心填得满满的。她点了点头,眼神迷蒙而飘渺。 柏凌见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心里一喜,抱着她一个旋身到了大床上,轻轻地俯上她的身子,鼻对鼻,眼对眼,用嘴唇触了触她的唇,呢喃道:“初夏,你真好!” 说完,他认真而小心地吻过她的眼,她的眉,她细腻肌肤的每一处,像是爱抚一个瓷娃娃般。初夏忽然想流泪,不为什么,只为这一刻,单纯的为她和柏凌相拥的这一刻,不论过去和将来,她只要现在。她伸手搂住柏凌的脖颈,他的吻和气息拂在她的耳边,一阵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她心儿一颤,忍不住轻叹了一声:“柏凌!” 柏凌并未说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整个身子埋了下去… 初夏的清晨,微风吹来,满院的花草和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初夏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特别踏实,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来,她想懒洋洋地伸个懒腰,却发觉手被束缚住,身子亦动弹不得,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柏凌温热厚实的胸膛上,身子被他抱得紧紧的,她俏脸一红,昨晚的细节跃入脑海,她不敢抬头去看他,有些干涉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还没走?” “醒了?”柏凌低沉磁性的声音响在她耳边,他伸出手抚摸她柔软如缎的秀发。 “嗯!”初夏低低地应了一声,坐起身来,被子滑落,二人互相依偎着的莹白娇躯一下子呈现在眼前,“啊!”初夏叫了一声,脸像熟透的苹果,她揪住被子重又躺回柏凌的怀里。柏凌愉悦地低笑了起来,一翻身又将她压住。 “别!”初夏伸手去推他,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别什么?”柏凌含笑地望着她。 初夏别过头去,不去看他,柏凌的视线恰巧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上,那里还有他昨晚留下的印记,他眸色一暗,身子又紧绷起来,呼吸变得急促,他低哑地说道:“我要你!” 说完,他便立即付诸了行动,初夏好不容易醒来,事后又不得不沉沉的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黄昏,身边没了柏凌的影子,床前立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梨雪和梨华见她醒来,忙笑盈盈地过来见礼:“娘娘!” 初夏眼眸一动:“你们?” “回娘娘!皇上派奴婢过来侍候娘娘!”梨雪回到。 皇上?!初夏的神色一僵,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咬了咬唇角,既来之则安之,如今她再没有退缩的余地。梨雪梨华虽然不明白侧妃娘娘怎么突然回到了京城,皇上并未将其带回宫中,在城中另置了这处宅子,这宅子也小得可以,城里的大户人家都不会住这样的地方,不过也识趣的不会多问,主子们自有主子们的想法,不是她们这些奴婢能猜摸的。 柏凌几乎每日必来,一般是傍晚到来,晨起离去,朝中事务繁忙的时候也不落下,夜半三更初夏睡熟时他忽然溜入,吓得初夏半死,不过久了就习惯了,他反正已习惯这样将她惊醒再慢慢磋磨她。除了梨雪梨华,院子里多了几个太监,袁太医自那以后再没回来。管事的公公姓蔡,梨雪梨华打趣称他“小菜叶”,小菜叶不过十七八岁,和她们同龄,却生得跟个人精似的,滑头滑脑,不过心灵手巧,模样也讨喜,在梨雪梨华时常不解的唠叨时,他会老成持重地用他那细长的嗓音开解道:“皇上早封了咱们主子为‘盛妃娘娘’,不过这不还没过孝期吗?人言可畏,皇上也是为了咱娘娘将来好,才不敢贸贸然将她带回宫去,依皇上对娘娘的这份疼爱,荣宠后宫是迟早的事!” 梨雪梨华翻了翻白眼,这小菜叶未免夸大其词了些,皇上疼爱娘娘不假,但对皇后亦尊重礼让,后宫不过这二位主子而已! 相比底下人的操心,初夏倒情愿过这样的日子,她希望一直这样过下去,入宫?她从来没想过,在这里,至少他们是彼此的唯一,没有了皇宫的繁文缛节,勾心斗角,乐得清闲自在。 人逢喜事精神爽,柏凌最近春风满面的情形自然瞒不了细心的邵皇后,有米言米诺这两大得力助手,她很快便掌握了初夏的消息。她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早就动了心思,以至于天下人都以为初夏嫁于了拓勒王上完颜颂,如今她在这儿,那么那位拓勒王后又是怎么回事?邵皇后心里阵阵失落,她不明白柏凌的这份执着,她只知道柏凌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动摇他建立大业的决心。她要他成为一代明君,而不是一位儿女情长的庸王。 这样平稳的日子过了一月后,初夏所在的这栋不起眼的民宅又迎来了第二位尊贵的客人。小菜叶一见来人便慌忙地跪了下去:“恭迎皇后娘娘!” 邵皇后示意所有人退下,径直走向初夏所居的屋子,初夏跪在地上,恭敬地道:“民女参见皇后娘娘!”她如今再不是什么郡主,也不是曾经与邵皇后姐妹相称的侧妃娘娘,她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民女。 邵皇后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少女身上,数月不见,她的变化令她刮目:皮肤越来越红润清透,模样更水灵,眉梢眼角皆风情,举手投足皆韵味,她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过去,更何况皇上了。她打量了一下屋子,屋子虽然清爽整洁,却略显小气,都说是金屋藏娇,皇上这是木屋藏玉了? 邵皇后并未让她起身,只淡淡地道:“本宫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初夏愕然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皇后娘娘抬爱!民女愚笨!” “唉!”邵皇后忽然叹息了一声:“你和冬筱,本是佳偶天成,本宫不明白,你为何要为自己选这样一条艰难之路?” 初夏默然。邵皇后接着说道:“既然你和皇上两情相悦,本宫自是做主让你进宫侍候皇上!只愿他日,你不要后悔!” 初夏忽然身子匍匐下去,朝邵皇后鞠了一大躬:“娘娘!民女位份低微,无才无德,岂能随侍君前,皇上不过是一时喜好,娘娘勿往心里去,民女心中自有分寸!” 邵皇后先是提及冬筱,故作惋惜之意,随后又提让她进宫,初夏岂能不明白她言下之意?更何况,若进宫那么容易,还等得着由邵皇后亲自来提么?她如今是将自己放在了进退为难的地步,只因看清了自己的一片真心,他日结局怎样,她并不后悔。她在这屋子里,相守的是柏凌,并不是皇上,一旦进了宫,事情将会不受她控制发展。只是,邵皇后这意思,是这样也容不得了么?身为敬王妃时,她或许还能为他人周全,只是今时今日,她不得不做出对她或者对天下最有利的决定。她在心底无奈叹息了一声,原来情形并未好转,很多时候还是那么身不由己,皇上始终是天下人的。 邵皇后沉默的看了她半晌,方冷冷地道:“你打算一直与皇上这样不清不楚的下去么?还是本宫以前一直错看了你?” 初夏的腿已有些发酸,她忽然直起身,看着邵皇后问道:“娘娘打算如何处置初夏?” 邵皇后一愣,唇角浮起一丝苦笑:“处置?”她原来是这样想她的。她默默地看着她,罢了!皇上爱怎样便怎样吧! “平身吧!”邵皇后淡淡地说了句,不待初夏起身,一甩衣袖朝门外走去。候在门外的太监宫女们连忙跟上。邵皇后看了眼落在院外的凤辇,摆摆手,径直朝路口走去。 紫兰大步追上,神色担忧地道:“皇后娘娘!” 邵皇后示意她噤声:“本宫好久没出宫了,今日既然出来了,且去走走吧!不用太多人跟着,让他们先回去!” 紫兰知皇后心情不佳,踌躇了下,还是让一半的人先回宫去,只留下几名宫女和侍卫随侍着。 一行人随邵皇后逛了几条街心,邵皇后心情稍稍缓和下来,正欲回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挥挥手,让随从跟上。片刻后,那随从回来,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邵皇后神色瞬间大变。且说流苏自那日虽被敬王妃留在王府,但也等同于禁闭起来。后来柏凌继位,王府上下几乎全随他到了宫中,仅留了甄管家和一些杂扫下人们在王府,流苏亦留了下来,邵皇后念在流苏侍候她多年,又是她从邵府带出的丫鬟,曾对柏凌多次提及,但柏凌都恍若未闻,她便不敢擅自做主,以免违了柏凌之意,触他菱角。她私下曾对甄管家言明,流苏的身份尴尬,去留皆由她自己拿主意。两月前,她突然得到甄管家派人传来的消息:说流苏执意离去,她以为她想通了,并没往心里去。 第一百零八章 刚刚那熟悉的人影正是流苏,要说在城中碰见流苏并不奇怪,只是那真的是流苏吗?她穿着一件橘黄色长裙,没系腰带,肚子明显隆起。(..info好看的小说)邵皇后起初是从身后看见她的,流苏的体态略显臃肿,她还以为自己一时眼花认错人了,特意派了侍卫前去细看,待得侍卫回来证实,她心下一惊:这么说…当初就那一晚,难道让她有了柏凌的骨肉?如果真是这样,照日子来算,如今有五个多月了,只是怀上柏凌的骨血是好事,她为何还要执意离去?两个多月前,她趁不显身子时离开,是为了瞒住众人?还是有不可告人的隐情?她肚子里怀了龙种,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会母凭子贵,荣华一生,为何还要遮遮掩掩?邵皇后一时头疼,是她疏忽了!当初忙于柏凌受伤的事,忘了让她喝下避子药,以柏凌当时对流苏的态度,她这个当家主母应该早提防的。后来先皇驾崩,柏凌即位,她更压根没往深处去想。若流苏肚子里确定怀了柏凌的孩子,她无论如何不能让她们母子流落在外。她皱了皱眉头,没有急着回宫,而是往原先的敬王府走去。有一些事情,务必弄清楚的好。 甄管家见邵皇后突然回府,大惊大喜,急忙将她迎进了她原来的居所--“素卿阁”。邵皇后在熟悉的屋子转了转,一切依旧,心内不禁百感交集。这敬王府,留有她的青春和欢乐,以及她最幸福的岁月,如果可以,她愿意时光一直停留在这里,从来不曾发生任何变化。 邵皇后敛了敛神,回过头对身后的甄管家问道:“甄叔!我问你一些事情,你好好想想,如实回答!” 甄管家见邵皇后对他称谓未改,言语间如旧时一样,受宠若惊,惶恐地跪了下去:“皇后娘娘!折煞老奴了,娘娘直接唤老奴名儿吧!” 邵皇后面色的凝重散去些,她虚扶了甄管家一把,甄管家连忙站直身子,邵皇后微微一笑,和气地道:“这是在敬王府!甄叔不必拘礼!” “谨遵娘娘懿旨!娘娘要问什么话,尽管问便是,老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甄管家弯了弯腰,恭敬地说道。.info[] “流苏离开府中之时,可有何异样?”邵皇后在檀木椅坐下,盯着甄管家缓缓说道。 甄管家想了想,方道:“回娘娘!府中人员稀少,流苏姑娘独住独行,老奴并不时常见她,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举止!”他纳闷地看向邵皇后,心下有疑,却不敢随意问出。 “她私下可曾与什么人接触过?”邵皇后继续问道。 甄管家又凝眉深思了片刻,有些犹豫。邵皇后看出他的顾虑,淡淡说道:“想到什么,但说无妨!” “这…”甄管家似有些为难,吞吞吐吐地道:“老奴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不过是些老奴的片面之词,还请娘娘明鉴!” “讲!”邵皇后秀美紧锁。 甄管家幽幽地开口:“皇上和娘娘离开王府不久后的一天夜里,老奴出来巡夜,总觉得有人影晃过,当时是冬夜雾重,老奴想到许是人老眼花,并没在意,后来路过流苏姑娘屋子时,警觉得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老奴心下诧异,虽然府里不如以前侍卫众多,但看管好王府还是绰绰有余的,纳闷之余,老奴让嬷嬷敲开了流苏姑娘的门,流苏姑娘已经熟睡,被唤醒后打开了房门,老奴和嬷嬷仔细检查过房间和附近院落,并无旁人,才放心离开。(..info无弹窗广告)娘娘如今问起,老奴才又想起这件当时让老奴心生疑窦之事。” 邵皇后低头沉默不语。甄管家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不过,照理说,这流苏姑娘是娘娘身边带来的人,知根知底,这些年也安分守己,模样虽然生得招摇了些,也并未去结识些外面不清不楚的人,娘娘入宫后,府里没有多少人,流苏姑娘整日郁郁寡欢,足不出户,直到两月前,她才提及不愿呆在王府,要回乡下老家去,老奴想着娘娘先前的嘱咐,便派人托信给娘娘,放了她出得府去。难道流苏这丫头,在外面犯了什么事?”甄管家心下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 邵皇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朝满院的梨树看去:“本宫今日在城中看见了她,看情形已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子!” “什么?”甄管家大惊失色,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三分。 “当初是本宫糊涂,才让她招了皇上记恨,”邵皇后回头看着他,眸子闪过复杂的神色:“不过,她好歹是皇上的女人,有了身子也不奇怪,只是,事关皇室血脉,定当谨慎!” 甄管家面色变化莫测,半晌才颤抖着语音说道:“老奴失查!请娘娘责罚!”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流苏怀着皇上的血脉失踪,他有几颗脑袋也保不住啊! “此事与你无关!是本宫的失误!”邵皇后脸色阴郁,对甄管家吩咐:“你派人去查查流苏出府后都去了哪儿?干了些什么?” “是!”甄管家应声,别过邵皇后,退出了“素卿阁”。 邵皇后留恋地环顾了一下往日生活的场所,眸子暗了暗,平静地唤道:“回宫!” 城中一所雅致的院落内,身穿橘黄色纱裙的女子面带微笑迫不及待地投入了刚刚踏入院内的年轻男子怀抱,男子接住她臃肿的身子,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眼里却冰凉一片。他关切地呵斥道:“小美人,慢点慢点!爷可是一下子要心疼两个呢!” 男子身后两名穿着粉衣的女子不屑地看了那怀中的黄衣女子一眼,默不作声地站在男子两侧。 “爷!”黄衣女子不依地嘟起小嘴:“爷这一离开便是数月,流苏还以为爷忘记咱母子俩了呢!” 年轻男子正是数月不见的南丹三王子石昭。石昭刮了刮流苏的粉鼻说道:“爷这不是急着赶过来了吗?怎么样?小崽子还消停吧?” 流苏佯作恼怒状,拿拳头就去揍石昭的胸膛:“爷就没个正形儿!哪有这样说自己孩儿的?”这位爷从来不按理出牌,什么“小崽子,小崽子”的,光听听就不是什么好话。 石昭握住她的粉拳,忽然开怀大笑起来。流苏看着眼前潇洒倜傥的男儿,俏脸一红,娇羞地将脸埋进石昭怀里。心里不禁唏嘘:同样是皇室出生的男子,性格却天差地别。曾经她一颗身心都交予了敬王,得到了什么?满腹的委屈与苦楚,敬王竟那般对她,她到底有什么不好?如果她不离开王府,只怕现在仍过着孤寂无边的生活。反倒是身边这位异国的三王子,温柔多情,对她照顾有加,让她绝望的心又死灰复燃,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眼眶微红。 石昭眼底闪过莫名的情绪,对粉一吩咐:“带夫人进去休息!” “是!”粉一点了点头,走到流苏身前,温声说道:“流苏夫人,请!” 石昭虽然许诺带流苏回南丹,毕竟没有正式名分,粉一粉三均已“流苏夫人”相称。南丹三王子风流多情,流苏早已芳心暗移,对称谓并不在意。屋顶上一黑影悄悄退下。 翌日,流苏刚刚迈出府门,几道人影便将她堵在了路口,身后的粉一被一侍卫模样的人手持长剑逼退到了墙边。来人带着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脸颊,流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慌乱地倒退了两步,嘴里喃喃念道:“王妃!不!皇后娘娘!” 邵皇后扬起唇角:“流苏,好久不见!本宫想找你叙叙旧!”说完,转身便朝巷子里走去。流苏看了看身边的几名高手,只得默不作声地看了粉一一眼,任由他们将自己带走。 一僻静的客栈房内,邵皇后端坐在主椅上,侍卫们将流苏带了进来,流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邵皇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隆起的肚皮上停留了片刻,轻声道:“几个月了?” 流苏身子抑制不住轻颤起来,她压低了声音,头也不抬地道:“奴婢,奴婢也不甚清楚!” “放肆!”邵皇后身边伫立的紫兰突然一声怒喝。 流苏吓得一抖,这人只要身份一变,气场自是不同,单紫兰这一声吼,她就快招架不住。想到曾经她和紫兰一样,本该是邵皇后身边的红人,甚至比紫兰与皇后还要亲近,如今她却落得此般模样,真是同人不同命!她咬了咬银牙,强迫自己抬头看向邵皇后,声音依旧夹杂着颤意:“娘娘!流苏不敢造次,流苏自知罪孽深重,请娘娘责罚!” 邵皇后忽然起身,来到流苏面前,亲手扶了她起来,看着她不安的眼神,缓缓道:“你如今有了身子,可不能这么跪着,‘罪孽’一词太过沉重,你本无错,何需自责?” “娘娘!”流苏瞬时红了眼眶,晶莹的泪珠凝聚于睫。 第一百零九章 邵皇后上下打量着她,温和地道:“为什么不告诉甄叔?或者传个信给本宫?” 流苏刚刚缓和的神色又猛地一僵,她无措地看着邵皇后,双膝又要向下跪去,邵皇后紧扶着她的手肘,不让她跪下地,流苏眼神慌乱躲闪,有些委屈地叫道:“娘娘!” 邵皇后示意屋内的下人们退下,拉了流苏坐在椅子上,自己才缓缓回到主位上。她眼神犀利地看着流苏,语气却清冽和顺:“如今这屋内只有你我二人,你有什么委屈尽可述与本宫知晓!” 流苏睫毛一颤,簌簌泪珠滴落脸颊,她哽咽着道:“娘娘救救流苏!流苏罪该万死!” 邵皇后淡淡地道:“何罪之有?你要本宫如何救你?” 流苏泪眼婆娑地看向邵皇后,娓娓道来:“流苏曾经仰慕王爷…”她顿了顿,才接着说道:“现今皇上,娘娘您是知道的!后来流苏有幸得皇上宠幸,结果却令皇上大发雷霆,奴婢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觉醒来发现什么都变了?王府里再容不下奴婢,幸得娘娘保我,才有了容身之地!奴婢惶恐不安,更多的是不甘心!”她声音越来越低:“先皇驾崩的那一日,主子们都赶去了皇宫,奴婢…”流苏忽然打住,低下头,房间里一片静谧,见邵皇后未吱声,不紧不慢地等着她的下文,她眸光一闪,似豁出去了,继续说道:“奴婢单独在后院时遇上了南丹国三王子!他突然出现在王府后院,奴婢深知不妥,正要喊叫,哪知奴婢自不量力,后来…”她抬眼看着邵皇后,眼神里渐渐凝聚了光芒:“他对奴婢极好,温柔体贴,奴婢不曾后悔。奴婢以为王爷和娘娘早弃了奴婢,蒙三王子抬爱,奴婢总算有了一条出路。只是当时,奴婢不知道王爷会继位,否则借奴婢十个胆奴婢也不敢…” 邵皇后听得明白,脸色越来越阴沉:原来她和石昭早就勾搭在了一处,日子不过在她委身与王爷几日之后。好个大胆的奴才!王府与石昭素来不很和谐,更何况出了先前的荣渊府一案,虽然明面上未撕破脸,私底下却早较劲上了,无论王爷即位与否,流苏都犯了禁忌。王爷如今是大盛皇上,流苏就不止犯了错这么简单,是不可饶恕之罪,作为皇上宠幸过的女人,无论皇上还要她与否,在皇上未表明态度发话之前,她都得为皇上守身如玉。流苏虽为婢,但从小在高门大户长大,这些道理自是懂得,才会惶惑不可终日吧!更甚的是只怕她连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父亲是谁都不清楚,才会在显身子之前,草率离开了王府。 邵皇后越想越怒,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喝道:“自作孽不可活!你干下此等龌龊之事,本宫救你不得!” 流苏被吓得从椅子上滑下,她扑到邵皇后身前,颤抖着道:“娘娘不可!奴婢肚子里极可能是皇上的骨肉啊!” 邵皇后气得无言,拿手指着流苏,半天发不出一句话,紫兰等人听得动静,已奔进房内,见娘娘色变,忙上前安抚,邵皇后缓过神,凌厉的眼神瞪着流苏:“只怪本宫当初一时糊涂,事到今日,本宫给你一条活路,你肚里的孽子万不可留,去掉他,你自奔前程去吧!今后再不能踏进京城一步,否则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说完,也顾不得流苏呆怔,回头吩咐紫兰:“你留下来,处理好此事再回宫!” “不要!娘娘!”流苏回过神,一把拽住邵皇后的衣角,苦苦哀求。 侍卫一左一右提起她的手臂,将她架开,邵皇后再未看她一眼,款款步出了房间。 “娘娘!”流苏失声痛哭。(..info无弹窗广告) 邵皇后回到宫中,心情低落。她缓步去了甄太后的寝宫,甄太后正与柏徕一起玩儿,柏徕看见邵皇后,一头扑进了她怀里,甜甜地叫道:“娘亲母后!”比起宫里人让他称呼的“母后”,他更愿意像以前一样称呼母妃为“娘亲”,这让他小小的心里满是温暖与欢喜。但是他知道现在有些不一样了,于是他用自己的方式称呼着母妃。 邵皇后被柏徕这声娇呼唤得心里柔软一片,脸上浮起慈祥的光辉,搂着柏徕的小脑袋,温柔地道:“徕儿!” 甄太后自然看出了邵皇后眼底的抑郁,她亲切地对柏徕说道:“徕儿,皇祖母与你母后说会儿话,你且去后花园玩玩!回头皇祖母来找你!”说完,一个眼神示意,立即有大宫女上前,领了柏徕出去,柏徕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邵皇后,走到远处又回过头来,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母后,你与皇祖母一同来寻徕儿!” 邵皇后看着远去的小身影,莫名地叹息了声。进宫之后,她陪柏徕的时间越来越少。 “皇后!”甄太后唤了一声。 “母后!”邵皇后回过神,冲甄太后微微一礼。 “皇上最近总是宿在宫外?”甄太后语气似有些不悦。 邵皇后犹豫了下,回道:“是儿臣失职!” 甄太后看着她,语重心长地道:“皇上正值盛年,六宫空置,如今朝堂稳定,虽然大孝未过,但皇上子嗣稀薄,先皇必不会苛责于他,等一年期满,该是为他甄选新人的时候了!这数月时间,皇后可先为皇上物色物色合意的人选!” 邵皇后默然了片刻,低下头去:“儿臣遵母后旨意!” 京城的客栈中,紫兰端了一碗熬好的汤药进屋,门口的侍卫从外将门带上。流苏惊恐地看着紫兰手上的药碗,身子往后退去,喃喃道:“不要!紫兰,看在咱们姐妹曾一同服侍王妃和小世子的份上,你放了我吧!求求你!”这肚里的孩儿是她如今唯一的保命符,她岂能失去他? 紫兰轻哼了一声,不屑地道:“谁是你的姐妹?娘娘仁慈,才会饶你一命,否则以你犯下的事,杀你几次都不为过!若你还有羞耻悔悟之心,不用我动手,自己解决了吧!” 流苏眼底闪过绝望,呜呜的哭了起来,紫兰有些不耐,对身后的嬷嬷吩咐:“手脚利落些!娘娘还等着咱们回去交差呢!” 嬷嬷们点点头,上前按住流苏,接过药碗就要往流苏嘴里灌。忽然“哐啷”一声,嬷嬷手里的药碗摔碎在地,药汁溅了紫兰一身。 紫兰跳将起来,怒道:“瞧你们办的好事!”话音刚落,看见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她猛地愣住,门口的侍卫已软倒在地,换了两位身穿粉衣的丫鬟一左一右地站着。 石昭冷冷地看着她,厉声质问道:“谁给了你的权利?竟敢谋杀本王尚未出世的孩儿?” 紫兰面色一变:“三王子!奴婢奉当今皇后娘娘懿旨,惩治没有规矩的丫头!” “呵呵!”石昭冷笑两声:“爷当是谁呢?不过是一个狐假虎威的丫头!流苏如今是本王的夫人,要惩要罚还轮不到你一个区区的丫头!你既说是皇后的旨意,可敢让本王进宫?就算流苏是一个犯了错的丫头,本王若是执意讨来,皇后也得给本王三分薄面,岂容得你在这里放肆?” 流苏闻言,感动涕流,呜咽着扑进石昭怀里:“三爷!” 紫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路杀出个陈咬金,看来皇后娘娘交待的这差事是黄了!流苏的事,本是私下处置,这南丹三王子若不安好心的一闹腾,皇后娘娘息事宁人的心意就白费了,若将丑闻闹大,丢了皇家的颜面不说,她也吃不了兜着走,心下越恼恨流苏的不知好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对石昭说道:“三王子真有此心,也是流苏的一番造化,奴婢这就回宫向皇后娘娘转达三王子的诚意,让娘娘定夺!”说完,领了众嬷嬷离去。 流苏见她们离开,长长的舒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石昭看了看怀里受惊的人儿,慢慢地扬起唇角。 这几日,柏凌来的时辰都比较晚。初夏沐浴过后,让梨雪梨华退下,一到傍晚,小菜叶便在内室点了皇宫上等的熏香,细烟缭绕,初夏躺在软榻上,有些昏昏欲睡。朦胧中,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轻轻抱起,放在大床上,她忽然惊醒过来,看着眼前放大的俊颜,轻声问道:“今儿这么早?” 柏凌侧过身子依着她躺下,伸手将她脑袋圈进怀里,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你为何未告诉我皇后来过?”他来得晚走得早,很多事情他并不过问。如果不是无意中得知,这小丫头是打算不告诉他了。不过,他的皇后他亦清楚,她只是在做一些皇后该做的事,不会去伤害她。他吻上她的秀发,他还是希望她告诉他,毕竟他不想让她误会。 “这很重要吗?”初夏低低地说道,抬起头去看他。 柏凌对上她的视线,锁住她的眼眸,猛地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犹觉不过瘾,搂住她的脖子,肆意吮吸了好一阵,才松开她,喘着粗气说道:“只有你这样在我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似为了证明他们在一起的重要性,他再不让她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第一百一十章 夜色越来越浓,满室春意盎然。.info[]初夏蜷在柏凌怀里,阖上疲倦的眼皮,柏凌手抚上她光滑的后背,在她耳边轻轻地呢喃:“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初夏意识朦朦胧胧中,这句话却听得格外清晰,柏凌从未对她许下诺言,对于未来,她从不去想,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未来。 第二日,柏凌没有来。初夏独自上床睡去,凌晨时习惯性地伸手朝一旁摸去,却没有摸到熟悉的轮廓,指尖传来一片清凉,她惊醒过来,睁眼一看,旁边的位置空空如也,柏凌一整夜都没来过!她再没了睡意,这是从未发生过的,柏凌再忙都会赶过来,哪怕在这里歇上一两个时辰,她心里忽然不安起来,第一次觉得等待是如此难熬,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心内又百般煎熬,习惯很可怕!她竟然不知没有他的消息时她这般坐立难安,什么时候他已经成为了她生活中的一种习惯。第三日,柏凌仍没有来,第四日,初夏已经坐不住了,派了小菜叶回宫中打听,到黄昏时,小菜叶才回来,神情沮丧。 初夏着急地拉着他的衣襟:“怎么样?” 小菜叶摇摇头:“皇上倒是在宫中,只不过奴才没见着,不止奴才没见着,大人们也没见着皇上,这两日连早朝也免了,听皇上身边的小公公说,皇上脸色阴沉,来去匆匆,奴才托了各部相熟的公公打听,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初夏一颗心稍稍安定下来,对小菜叶说道:“无妨!皇上日理万机,想必是被些烦心事绊住了,咱们无能为他分忧,安心候着他便是!” 柏凌不来,初夏没有了期盼,日子似变得漫长起来,午休过后,初夏精神大好,她唤了梨雪梨华,许久不曾出去走走,想出去溜达溜达。梨雪为她换了一身男装,如今着女装的主子太过显眼,出了什么乱子可不得了。 主仆几人一路逛到了护城河外,夏天的护城河畔,凉风习习,杨柳依依,清爽惬意,静静的河面上停放着几艘小舟。初夏心思动了动,领了梨雪梨华登上其中的一艘小舟,吩咐小菜叶等均待在原地,有他们跟上就扫兴了。三人很快划船来到了对岸,跳下船,顺着河岸的小径兴致勃勃地踏入了岸边不远处的草坪。小菜叶和几名侍卫只得在河对面张望,视线不敢离开远处的人影片刻。通向对面草坪的去处必经此处,所以他们并不担心,只要时刻关注着她们的动向即可。 踩在软软的草坪上,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初夏心情大悦,她忽然迈开步子朝前跑去,身轻如蝶。眼看初夏越跑越远,梨雪梨华慌忙追去:“娘娘,等等!” 刚刚朝前跑出几步,二人脚下似被什么一绊,齐齐向前跌落。等得二人重又站起,草坪上哪里还有初夏的影子?二人大惊,分散朝前寻去,双手合拢在唇边,高声呼唤:“娘娘!娘娘!” 这边的骚乱自然引起了那边众人的注意,发现视线中的身影忽然少了一个,众人大骇,齐齐跃上船,朝对面飞快划去。小菜叶率先跃上草坪,几乎将草地翻了个遍,哪里有半丝人影?直找到夜幕降临,众人亦不敢离去。皇上多日未来,如今连娘娘都失了踪迹,他们这群奴才还有何面目回去?找不回娘娘,还不如一头投河自尽算了。 盛都城外一荒废的民宅内,初夏堵在嘴里的布巾被人拿下,她看着坐在前方的人,眼神暗了暗。隔间忽然冲出来一个女子,冲着她左右开弓就是几巴掌,初夏眼冒金星,脸颊又热又痛,好一阵才稳住神,抬眸朝扇她耳光的女子看去。那坐在前方的男子颇为不悦地瞪了旁边的女子一眼:“谁让你打她的?” 女子涨红了脸:“事到如今,你还想护着这小贱人!也不看看你还有没有这个能耐!” 这话似戳中了男子的痛处,他怒不可遏,一挥手,将桌上的茶壶狠狠朝女子扔了过去。女子往后一跳,躲过了茶壶,茶壶掉在地上,滚烫的开水溅在她的身上,她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柏逸!” 柏逸再不看她,径直起身走到初夏身边,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我是该叫你米狐,还是初夏?” 初夏淡淡扫了他一眼,冷冷道:“为何抓走我?” “为何?”柏逸冷哼了一声:“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蔡春华走了过来,狠狠地看着初夏:“你们早就该死!都该死!”她受了那么大的折磨,柏逸又变得这个样子,她一生都被毁了!尤其是眼前这个女子,罪魁祸首!若不是为了得到她,柏逸不会失去理智将她拦下,柏凌也不至于那样重伤了他,柏逸就不会轻易地失了王位!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恨不得立马就抽她的骨,剥她的筋!更可恨的是,她的夫君,柏逸到现在都还在护着她! 不可理喻!初夏别过头,准备不再理会这失了心性的夫妻二人。一声稚嫩的童音忽然响起:“姨娘!” 初夏一惊,朝发音之处看去,柏徕!真是柏徕!柏徕看见她,扔开了牵着他手的女婢,兴奋地朝初夏奔来。初夏双手被缚住,只得眼巴巴看着他跑过来趴在自己身上。“柏徕!”初夏嗓音发颤。柏徕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皇宫么?柏凌这几日是不是正为柏徕之事烦闷?当朝太子失踪是大事,京城定是封锁了消息,她才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姨娘!”柏徕高兴地拿脸在她身上蹭了蹭,看见她被绑着的双手,不悦地朝柏逸嚷道:“皇叔,你为何要将姨娘的手绑住?还不快替她放开!” 初夏冲柏徕摇了摇头,柔声道:“柏徕,姨娘无事!你怎么会在这里?”柏徕的身边应该高手不离,柏逸如何能捉了他来?捉了他来到底要干什么? 柏徕看着初夏,有些委屈地道:“徕儿和柏冲柏梓正一块玩儿,后来徕儿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醒来就到了皇叔这里!” 三皇子府!柏冲柏梓!初夏皱了皱眉,她不相信三皇子妃会干出这种事儿,更何况她的两位皇子也牵扯了进来,定是有人想法利用了柏冲柏梓!三皇子毕竟与柏逸一母同胞,不得不防!柏凌如今朝堂稳坐,他们捣弄出这些事儿来,无非是自取灭亡! 柏逸目光忽然变得阴狠,他斜睨了柏徕一眼,视线落在初夏身上,凌厉地说道:“本宫落得如此地步,定要让柏凌也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几个字,初夏浑身一凉,心下顿时惊慌起来,他这是要对柏徕下手么?无论如何,她要保住柏徕! 柏逸忽然捉住柏徕的衣襟,将他一把提了起来,柏徕脖子被勒紧,他费力地咳了两声,小脸憋涨得通红。 “放下他!”初夏急忙叫道,柏逸恍若未闻,初夏六神无主:“柏逸!求求你!放下他!” 柏逸动作一顿,目光转向初夏,缓缓放下了柏徕。蔡侧妃大为恼火,抬手又欲向初夏挥去,手举在半空被柏逸捉住,她双眼充血,低吼着道:“柏逸!” 柏逸被她的眼神唬得一顿,放开了她的手,缓缓道:“她还有用!”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石昭大步迈了进来,身后跟着小腹隆起的流苏和粉一粉三,房间内一时沉默了下来。 初夏紧紧盯着石昭,直到他走进她,伸手替她解开身上的绳子,才冷冷说道:“别告诉我,你也参与其中!” 石昭动作停下,凝视着她,四目相对,石昭的眸子瞬间暗淡了下去,他低低地道:“我不会伤害你!” “那么其他人呢?包括无辜的孩子!”初夏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流苏忽然走上前来,仔细打量着初夏:“侧妃娘娘!原来你就是初夏!”她可记得当初敬王口口声声呼喊的初夏,永远不会忘。 初夏疑惑地看了看她隆起的肚子,石昭一把拉住流苏,将她更近地推到初夏身前:“你可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吗?” 初夏不解地看着他,石昭盯着她的眸子,似要看进她的眼底心底,一字一句地道:“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当今大盛皇上--柏凌!” 初夏和流苏同时一愣,初夏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声。 柏徕清澈的童音忽然响起:“姨娘,别信他!他骗人!父皇只娶了母后和姨娘!” 初夏已经无法去考究柏徕四岁孩童嘴里吐出的大人话语。是的!她不会相信!她敛了敛神,淡漠地说道:“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见初夏无视的表情,石昭用力地一推流苏,眼神犀利地盯着她:“你来告诉她!” 流苏看着石昭眼底的冷漠,心中似有什么破碎了的声音,她面色苍白,咬了咬唇,看着初夏,悲切地说道:“是的!三王子说得不假!我肚子里怀的的确是皇上的骨血!” 初夏将视线移到她肚子上,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是年前的事了,她忽然想起她离开盛都时柏凌遇刺的那个清晨,他似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他眼底的茫然无助夹杂着痛惜的歉疚一度深深地重击了她。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初夏静静地看着石昭,端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半晌,才低低地叹了一声:“这就是你的目的吗?带走他身边的女人和孩子?” 石昭专注地看着她,不答反问:“你为什么回来?为了他吗?可值得?” 初夏移开视线,将柏徕护在怀里,声音清凉:“男人之间的战争,我希望是光明磊落,正面交锋,而不是已女人和孩子为筹码,我想,你应该比我明白!” 石昭目光变得幽冷,他眯起眼睛:“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只是你不应该再回来,更不该回到他的身边!” 石昭说完退到了柏逸后面,柏逸看了初夏一眼,立即有侍卫上前捉住柏徕欲将他拖离初夏身边,初夏紧紧拥住他,目光严厉地盯着柏逸:“你真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柏逸冷冷地道:“他毁了我一生,我不过是让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柏徕的小胳膊被侍卫用力抓住,他疼得瘪了瘪小嘴,泪盈盈地唤道:“姨娘!柏徕好疼!” “等等!”初夏叫道,急切地看着柏逸:“你打算如何对他?他不过是一个四岁的孩子!” 柏逸眼光闪了闪:“是的,他只是一个孩子,放心,我不会让他死!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会有很多时间去慢慢体会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说完,他挥手示意,侍卫用力一提,将柏徕捉出了初夏的掌握范围,柏徕凄楚地呜咽了一声。 初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神落在不远处的石昭身上:“讲讲你的条件!”既然不早不晚让她碰上,她想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在她面前上演一幕惊心动魄的画面。 石昭眉毛一动,语调恢复了一贯的慵懒:“父子交换!你能顺利将他带来吗?或者让你我看看他的女人和孩子,他最终会选择哪一个?”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我只能保证这小子的性命无忧,其他的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他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柏凌,他的意思是想用柏徕让柏凌自投罗网,或者设下圈套让柏凌艰难抉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初夏听闻,只觉胸口一阵沉闷,她眸子暗了暗。正要说话,只见一名侍女端着一盘子过来,上面铺着洁白的布巾,步巾上放着几把明晃晃的匕首。 初夏大惊,猛地瞪向柏逸:“你要对他做什么?” 柏逸看着那托盘上锋利的匕首,面上露出一个几近狰狞的笑容,声音沙哑,粗暴:“父债子还!我说过不会要了他的命!但会让柏凌断子绝孙!” 蔡侧妃在一旁阴测测地笑着,流苏大吸了口气,身子踉跄着倒退了几步,脸色惨白,蔡侧妃轻蔑地扫了她一眼,走到她身前低低地说道:“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着!你肚子里这个结局也不会比他好!你以为三王子真会在意你这个贱婢,不过是为了以后的计谋做打算!呵呵!”蔡侧妃阴悚地笑了起来:“父债子还,父子相残,本妃还真期待呢!” 流苏身子剧烈地颤抖着,额上已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蔡侧妃说完,再不理会她,转身到前面看好戏去了。流苏握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她咬紧嘴唇,目光落在柏徕身上,那是她一手带大的柏徕!这几日,柏徕对她从最初相见的惊喜转化成了深深的敌意,她心里痛。她伸手抚了抚隆起的肚皮,温热的手掌能感受到一个小生命的跳动。她肚子里的孩子,确有十之八九是柏凌的骨肉,和柏徕流着同样的血液。她不能再想下去,眼底逐渐浮上一层雾气。趁着众人注意力落在前面的柏徕身上,她忽然转过身,静静地移到门口,跨出了门外。出了门,她搂住小腹,疯狂地一路奔跑起来。 屋内的人很快发现了动静,石昭脸色一沉,命令粉一粉三追了出去。流苏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惊惶地回头去看,脚下一个不稳,身子便飞了出去,骨碌骨碌滚出几丈远。小腹传来阵阵疼痛,她支撑着身子缓缓坐起。粉一粉三已经近到跟前,见眼前情景,脸色大变,至少目前这个女人还不能出事。二人刚蹲下身要去扶她,一阵迅疾的掌风袭来,二人一个不防被掌风震出去,齐齐落在几米外。米言米诺看着瘫坐在地上面色痛苦的流苏,冷冷地道:“太子在哪儿?” 流苏紧紧捂住腹部,面色煞白,她用手指朝后面指了指,嘴唇乌紫,翕动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米言米诺身形一闪,嗖地朝她所指的方向飞奔而去。粉一粉三对看了一眼,伸出手在唇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并没有向来时的方向回去,而是另朝了一个方向,迅速消失不见。流苏的腹部一阵抽搐,她咬紧牙关,身下一股热流涌出,她看着被鲜血侵染的裙衫,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啊-----” 阵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邵皇后看见流苏,勒住马,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她身下的一滩血迹,眸子一沉,喝道:“来人!送她回去!” “娘娘!”流苏苦笑,嘴唇抽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快!快去救世子!不用管奴婢!” 流苏口中的世子自然是指柏徕,邵皇后一震,用力一扯马缰,急速地向前方驶去。看着众人飞快离去,流苏躺倒在地上,扯了扯嘴角。紧接着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流苏深吸了口气,眼神无光地看着慢慢走进的人影,瞳孔倏地放大,苦涩的声音发出:“王……皇上!” 柏凌默默地看着她,视线移到她宽大的腹部上,眼神越来越犀利。顷刻,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救她!”说完,从原处瞬间消失。流苏愣愣地看着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疑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袁太医摇了摇头,蹲下身,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布囊。 侍卫拿过婢女托盘中的匕首,用手指摩挲着匕首的刀身,初夏捏紧了拳头,欲冲上前去,两名奴婢紧紧地捉住了她的手臂,她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震开了婢女的控制,直直朝侍卫攻去。柏逸岂能让她得逞,近前一步,几招便擒住了她,拦下了她的攻势,初夏勃然大怒:“不要动他!” 流苏的离去并没有带来屋内其他人情绪的波动,粉一粉三追出去后,柏逸朗声下令:“动手!” 两名侍卫夹住柏徕,柏徕看着面前明晃晃的锋利匕首,秀气的眉眼紧紧蹙起,面上并无惧色。 “不要!”初夏声嘶力竭,扭头恳求地看着石昭:“求求你!救他!” 石昭眸子波动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响起:“永远不要和他在一起,你能做到?” 初夏抿了抿唇,柏徕忽然开口:“姨娘,柏徕不怕死!”他小小的脸上满是坚定。初夏眼眶一红,泪水顺着眼角滑下,他小小的年龄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柏徕不用怕!柏徕不会死!” 外面忽然传来两声响亮的口哨声,石昭一愣,回过头朝屋外看去,不过刹那,他随即又回过头来,快速地对初夏说了声:“后会有期!”话音一落,人便眨眼不见。 一屋子人正对他的举动愣怔之时,突然感到一阵凌厉的疾风扫过,柏逸顿感不妙,大叫一声:“不好!” 米言米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侍卫手中夺下了柏徕,等众人回过神来,柏徕已稳稳地落在了米诺怀中。柏逸怒火中烧,施出绝招朝米言袭来,侍卫们回过神来,提起长剑便朝二人进攻。 米诺抱住柏徕且战且退,躲避着凌厉的攻势。一时之间,只看见满屋子刀光剑影。初夏靠立在墙边,看着米诺怀中的柏徕,不免心惊肉跳。她小心地靠墙而行,躲闪着剑影,慢慢接近米诺,欲过去接住柏徕。 屋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柏逸边战边对蔡侧妃吩咐:“快走!” 蔡侧妃心中一暖,几欲落下泪来,危急时刻,他还是念着她的。她正欲抽空溜走,看见不远处的初夏,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她心思一动。初夏眼看着离米诺越来越近,搏斗中米诺又不得不移动了位置,初夏不得已,正欲从拼杀的人群中冲进去,眼角处晃过一丝光亮,她身子一歪,蔡侧妃的长剑挥在了她衣袖上,手臂顿时一麻,一道细细血流涌出。蔡侧妃似疯了般,举起手中的长剑,胡乱朝她砍去。初夏被逼得节节后退。马蹄声终于停了下来,一队宫中侍卫整齐地冲进屋内,邵皇后出现在门口,有太监细长的声音唱起:“皇后娘娘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屋内众人动作齐齐停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皇儿!”见柏徕在米诺怀中,安然无恙,邵皇后的一颗心落了下来。她整理了下情绪,威严地环顾了室内一眼。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且说结局 突然出现的状况让屋子里的人统统愣住,趁众人发愣的瞬间冲进来的宫中侍卫们已将长剑对准了屋内的逆贼们。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米诺抱着柏徕缓缓从人群中穿过,到得门前,将柏徕递于邵皇后。邵皇后早伸出手,接过柏徕,紧紧地抱在怀里,眼眶濡湿。“徕儿!”邵皇后哽咽着喊了一声。 “娘亲!”柏徕抬起头,拂开她吹散在额前的一缕发丝:“母后!”他又接着叫了声,充满稚气的声音说道:“柏徕没事!让母后担心了!” 邵皇后看着他眼里镇定的神色,小家伙似一下子成熟了不少,她心疼又欣慰地冲他笑了笑。身后有熟悉的气息传来,邵皇后回头,柏凌一脸肃然地出现在门前,他挥了挥手止住众人欲行礼的举动,视线在柏徕身上停留了一下,便迈进了屋。柏徕安静了下来,崇拜的眼神看了看他的父皇,蜷在邵皇后怀里。邵皇后怜惜地看了他一眼,欲将他递给身后的紫兰,柏徕却不愿意离开邵皇后,任性地赖在邵皇后怀里,明亮的双眼眨巴着看向她。邵皇后轻叹了声,抱着柏徕离开了屋子,将他放坐在屋前的马上,自己再一翻身上了马,拥他入怀。二人静静地骑在马上,紫兰站在一旁候着。想到刚刚的情景,邵皇后仍心有余悸,如果她晚来一会,后果她简直不敢设想。两日前,柏徕与柏冲柏梓玩耍时,听宫娥来报,说小太子突然消失,她如同丢了三魂七魄,寝食难安。三皇子如今的三王爷全府被秘密监禁了起来,朝堂刚刚安稳,为避免风云再起,柏凌生生将这消息先压了下去,只暗里调动御林军彻查。邵皇后如何能在宫中呆得住,细细思量了一番,才秘密守在了初夏附近,如果她的猜测没错,他们迟早会来找她的。这个女人,有她的日子从来就没安宁过。果不其然,她终于等到了她出府,一路追踪而来,才恰巧救下了柏徕。她虽然私自行动,皇上,皇上看在她救下柏徕的份上,应该不会追究于她。 柏凌跨进屋,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初夏身上,三日未见她了,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短短三日,他身边之人都聚在这里来了,得到初夏失踪和邵皇后带着一队人马赶往这里的消息时,愤怒之余还有恐慌,真真无知者无畏,他以最快的速度赶了来,好在,他们都在,没有任何损失。他盯着那和他有三分相似长相的人,他放过了他,想不到他还贼心不死,柏逸!柏凌慢慢握紧了拳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柏凌环顾了一下众人,凌厉地说道:“将逸王带回,关进天牢!其余人杀无赦!”柏逸身受重创,柏凌即位后,封了他为“逸王”,好好的闲散王爷不做,他无情休怪他无义了! 柏逸面无表情,蔡侧妃猛地睁大双眼,似不敢置信地瞪着柏凌,柏凌缓缓走到初夏面前,朝她伸出手,初夏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将自己的柔夷放入他温暖的掌心,柏凌握住她的手,将她提到了自己怀里,拥着她朝外走去。待他们刚刚走出门口,侍卫头领便喝了一声:“杀!” 米言拿剑抵着柏逸向门口前行。侍卫们手起刀落,顿时满屋飞溅,蔡侧妃忽然推开了她身旁的侍卫,颤抖着声音朝柏逸的背影叫道:“殿下!” 柏逸脚步顿了一下,并未回头,米言推撞着他继续往前走。 蔡侧妃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够了,她面色狰狞,目露凶光,喃喃道:“本妃没有输!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我是太子妃!我是皇后!” 就在侍卫以为她陷入疯癫时,她眼底迅速闪过狠毒的光芒,忽然朝前冲出两步,侍卫大惊,举起手中的刀斧朝她脑上劈去,她手里的匕首已飞出,直直地朝门外射去,“皇上!”屋内侍卫惊呼一片。柏凌听得异动,下意识地抱着初夏迅速一个侧身,匕首擦着他的发束飞过,待下一刻看清匕首飞去的方向,他大惊失色,放开初夏,身子便向前飞去,但已然来不及,邵皇后骑在不远处的马上,正茫然地望着屋子这边,猛地看见有什么东西飞来,来不及躲闪,下意识地倾身护住柏徕。 “啊!”她痛呼了一声,后背被尖利的匕首扎入,她抬眼看了看面色铁青的柏凌,身子从马背“咚地”跌落在了地上。 “娘娘!” “母后!”紫兰和柏徕率先扶起了邵皇后。 蔡侧妃的脑袋被劈开,鲜血从她的头顶汩汩冒出。她双眼圆睁,看着自己最后的杰作,嘴唇咧了咧,轰然倒下。 柏凌不知道如何走到邵皇后身前,他抱起她,轻声安慰:“没事的!素素!没事!师伯马上就到!” 邵素素眼神涣散,嘴唇渐渐乌紫,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他又叫她素素了!真好听!她喜欢听他这样叫她!就像是他对她说过的最美的情话!她抬起手,去触摸他的面颊,柏凌将脸放在她手心,她只觉得手心一热,他在落泪!她从来没见过他掉泪,她心下一慌,忙收了手,“不……” 刚一开口,唇角却渗出乌黑的血来。柏凌眸子一沉,这匕首有毒!他朝四处望了望,夜色已慢慢降临,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以免触碰到她后背的伤口,施展轻功朝远处飞去。 这个夜晚,初夏似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她没有随他们回宫,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何身份去,以何面目去见她。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宁愿受伤的是她!她想起几天前她过来对她说的那番话,当初她就应该听她的,如果她能无事,她发誓,以后一定什么都依她!她今天如果不在,柏凌不会顾着护她而忘了观察周围,尽管光线已暗,柏凌也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目前唯一能做的:只求邵皇后平安无事!她愿意拿她一切去交换,初夏在堂前跪了一夜,无论梨雪梨华怎样劝说,她都纹丝不动。梨雪梨华虽然未在现场目睹,但大致听闻了些,知她心中内疚,只得在一旁无奈地唉声叹气。 寅时刚过,宫里忽然传来消息,邵皇后薨。初夏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午后,梨雪梨华守在床边,眼眶红肿,见主子睁开眼睛,不由喜极而泣:“娘娘!你可要好好保护身子…” 话未说完,初夏忽然低吼了一声:“不要叫我娘娘!”眼角瞬时流下两行清泪。她咬住嘴唇,任泪水无声滴落。如今她还有什么资格与柏凌在一起? “娘娘…”梨雪欲言又止。 初夏看了她一眼,挣扎着要起来,刚刚起身,便觉头脑一阵眩晕,她抚了抚额头,倚靠在梨雪身上,虚弱的问道:“皇后何时出殡?” 梨雪红了眼,低低地答道:“三日后!”梨雪梨华在敬王府侍候的时日较长,对当初的敬王妃自然感情不一般。 三日后,卯时刚到,送殡的队伍便缓缓出了城门,时值盛夏,去后山皇陵的路约摸要行上一个时辰,皇后下葬的时辰选在辰时。初夏是不能去到皇陵的,她提前到了后山脚下,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发束上簪了一朵小白花,朴素中透着轻灵,愈发楚楚动人。她站在人群中,目送着送葬的队伍走进皇陵。过了巳时,送葬的人群陆陆续续的出来,初夏依旧站在山脚,直直地望着皇陵的方向。一直快到了傍晚时分,梨雪焦虑地扯了扯她的衣角,无比担忧地道:“娘娘!邵皇后已经安息!奴婢扶您回去吧!” 初夏一动未动,恍若未闻,仍然痴痴呆呆地望着后山的入口。 梨雪叹道:“娘娘,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小皇子想啊!”前些日,娘娘晕倒后,她来不及去请御医,在城中找了个郎中来为娘娘看诊,结果让她们喜出望外,娘娘竟然有喜了!为了避免出差错,又派小菜叶去了皇宫一趟,请了许久未见的袁太医回来,结果与郎中诊断一致。众人自然欣喜,冲淡了些邵皇后离去的哀愁。 闻言,初夏身子一动,她看了看仍平坦的腹部,转过身子。刚刚迈出两步,身后忽然有了响动,她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后山的入口处走出两个人影,柏凌一袭如雪白衣,迎着落日的余晖,正朝着她的方向缓缓而来,风掣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 初夏看着那俊美无双的人影向自己走来,热泪忽然涌上了眼眶,她眼睫颤了颤,毅然地回过头,快步地朝来路走去。 梨雪正看见柏凌惊喜,没想到初夏忽然转了身子往回走,她冲着柏凌远远一礼,只得回头跟上初夏。柏凌停下脚步,眯起眼看着那抹纤弱的白色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风掣顷身上前,语气有些急迫:“皇上,娘娘已经走远了,要不要属下去将她追回?” 柏凌摇了摇头,风掣又欲开口,却见柏凌足尖轻点,身子凌空一跃,一眨眼人已稳稳落到了初夏身前。 初夏不得不停下脚步,抬眼望着眼前的人儿,梨雪知趣地退开,给二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四目相对,脉脉不得语。半晌,柏凌朝她迈出一小步,身子几乎贴着她的身子,初夏正要往后退,柏凌伸手搂住了她,将她带向自己。初夏静静地依偎在他宽阔的怀里,他的怀抱,她从来无法抗拒,虽然是夏季,她却忽然想到了初见他的那个冬日…时间过得真快! “对不起!”她忽然出声,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尽管这三个字说出来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她还是说了。 柏凌下颌轻轻抵在她的秀发上,轻柔的声音似说给自己听:“是我负了她!一切都过去了,最重要的是,你还在这里!陪在我的身边!”是的,是他负了邵素素,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愿意代她受过,但是,如果让他救下她们中的一人,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她,他注定欠她的!永远都无法偿还!只因他不能承受失去另外一人的痛苦。所以既然如此,好好珍惜眼前人,至于他犯下的罪过,有一天,他会还给她的,他的欠债他自然会还!当由他一人去还!他现在只想好好珍惜她,把握眼前的幸福。 初夏心儿一颤,她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心跳。是的!最重要的是,他还在她的身边!从此以后,相守相陪。 盛安二十一年,盛安皇柏凌封袁太医之女为盛妃,独宠后宫,皇后之位永远空置。至此,大盛皇柏凌赢得了个痴情专情皇帝的好名声,在史册上此美誉远播,甚至远远超过了他后来创下的政绩。而昔日的荣渊侯府世子,又开拓了另一片天地…此是后话,不谈也罢。哎,往事悠悠… ------题外话------ 本文今日完结,缺憾之处请多包涵,感谢一路相随的朋友。将自省自纠,准备充分后会再开新文。无论成果,坚持到底!日子有多长,梦想便有多远!偶咋感觉这么心酸…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突然出现的状况让屋子里的人统统愣住,趁众人发愣的瞬间冲进来的宫中侍卫们已将长剑对准了屋内的逆贼们。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米诺抱着柏徕缓缓从人群中穿过,到得门前,将柏徕递于邵皇后。邵皇后早伸出手,接过柏徕,紧紧地抱在怀里,眼眶濡湿。“徕儿!”邵皇后哽咽着喊了一声。 “娘亲!”柏徕抬起头,拂开她吹散在额前的一缕发丝:“母后!”他又接着叫了声,充满稚气的声音说道:“柏徕没事!让母后担心了!” 邵皇后看着他眼里镇定的神色,小家伙似一下子成熟了不少,她心疼又欣慰地冲他笑了笑。身后有熟悉的气息传来,邵皇后回头,柏凌一脸肃然地出现在门前,他挥了挥手止住众人欲行礼的举动,视线在柏徕身上停留了一下,便迈进了屋。柏徕安静了下来,崇拜的眼神看了看他的父皇,蜷在邵皇后怀里。邵皇后怜惜地看了他一眼,欲将他递给身后的紫兰,柏徕却不愿意离开邵皇后,任性地赖在邵皇后怀里,明亮的双眼眨巴着看向她。邵皇后轻叹了声,抱着柏徕离开了屋子,将他放坐在屋前的马上,自己再一翻身上了马,拥他入怀。二人静静地骑在马上,紫兰站在一旁候着。想到刚刚的情景,邵皇后仍心有余悸,如果她晚来一会,后果她简直不敢设想。两日前,柏徕与柏冲柏梓玩耍时,听宫娥来报,说小太子突然消失,她如同丢了三魂七魄,寝食难安。三皇子如今的三王爷全府被秘密监禁了起来,朝堂刚刚安稳,为避免风云再起,柏凌生生将这消息先压了下去,只暗里调动御林军彻查。邵皇后如何能在宫中呆得住,细细思量了一番,才秘密守在了初夏附近,如果她的猜测没错,他们迟早会来找她的。这个女人,有她的日子从来就没安宁过。果不其然,她终于等到了她出府,一路追踪而来,才恰巧救下了柏徕。她虽然私自行动,皇上,皇上看在她救下柏徕的份上,应该不会追究于她。 柏凌跨进屋,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初夏身上,三日未见她了,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短短三日,他身边之人都聚在这里来了,得到初夏失踪和邵皇后带着一队人马赶往这里的消息时,愤怒之余还有恐慌,真真无知者无畏,他以最快的速度赶了来,好在,他们都在,没有任何损失。他盯着那和他有三分相似长相的人,他放过了他,想不到他还贼心不死,柏逸!柏凌慢慢握紧了拳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柏凌环顾了一下众人,凌厉地说道:“将逸王带回,关进天牢!其余人杀无赦!”柏逸身受重创,柏凌即位后,封了他为“逸王”,好好的闲散王爷不做,他无情休怪他无义了! 柏逸面无表情,蔡侧妃猛地睁大双眼,似不敢置信地瞪着柏凌,柏凌缓缓走到初夏面前,朝她伸出手,初夏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将自己的柔夷放入他温暖的掌心,柏凌握住她的手,将她提到了自己怀里,拥着她朝外走去。待他们刚刚走出门口,侍卫头领便喝了一声:“杀!” 米言拿剑抵着柏逸向门口前行。侍卫们手起刀落,顿时满屋飞溅,蔡侧妃忽然推开了她身旁的侍卫,颤抖着声音朝柏逸的背影叫道:“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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