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闺秀》 背景设定 番外背景 本文的背景系为架空,请亲们不要按照正史上的官吏等级,爵位、称呼,地名等来看待。下面我就简单介绍一下关于本文的一些背景和设定,以方便读者们更好的阅读本书。 本朝国号为春盛。皇上为先皇的第二子。共设有5个封号爵位。依次为王、公、侯、伯、子。官吏若有军功或者有益国家之大举措,均可封爵。官员的品级就沿袭清朝,从正一品,从一品一直到从九品,共十八个等级。却又不完全同于清朝的官吏位分。譬如,以后会在文中有体现。 至于文中,每个府邸家族内儿孙们的排名,就是根据出生先后的排名所排。无论男女都是放在一起的。比如乔家三姐妹,排名分别是四、五、六、也就是说他们家不会再出现四少爷,五少爷、六少爷。男女名字中间的字,也是通用,不分性别(但凡是一辈一个家族的就是通用的)。 关于里面的服饰,作为架空的背景,不局限于各个历史朝代的服饰特点。除了清朝的服装太有特点此文不予以借鉴。其余的唐装也好,汉服也罢,小女子这里就都捏在一起。不过分强调款式和时代特点,大家想象成古剑奇谭里面那种也行。 架空嘛架空嘛。以美为主。希望大家可以多多担待哦~~ 还有关于诗书,自然也会借鉴一些历史上真正的文人墨客。但是为了充分强调这是架空,所以也不好说这个朝代到底处于历史上哪几个朝代之间。 总之,一些生活习俗,一些语言用字,还有一些对话。只有不是驴唇不对马嘴,就请切勿过分认真哦~真的很想好好写下去,我也会不断自我的改正和进步。希望读者们多多谅解,宽容~ 第一章 初秋 木下记 01、初秋 入秋了,天气日渐凉了下来。满院子里除了菊花,别种的草木都一副萧萧瑟瑟的样子。乔沐夏端了个细竹条编的小筐篮子坐到床边、从里面挑出彩色的绳线开始打络子。 她穿越到这具身体里时,这具身体的主人才七岁。一转眼七年过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逐渐的适应了没有电脑电视冰箱空调洗衣机的生活。她不能说自己可以很好地融入到这个社会里,但是至少在生活上,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宅门大院里的日子。 不赞同的地方,大概多为精神上的出入吧。乔沐夏想。 一个络子打好了,是攒心梅花的样子。这络子看起来手艺着实不算好,但是拿出去赚钱还是很有余地的。比不得绣娘,却也比得过那没有经过专业师傅教授过的女孩家的手艺,实属于不上不下的位置。 乔沐夏看了看它,把它放到一边,揉了揉眉,开始打下一个络子。 “姑娘,先歇会儿喝酒热茶吧。”门帘子被人撩开,进来的是个穿着粉红夹衣外加浅粉裙子身材略显娇小的女子。她看见乔沐夏还在忙活,连忙把手上托着的茶壶拿下去倒了一杯热茶来端给乔沐夏,自己就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也跟着打起了络子。 乔沐夏喝了一大口热茶,身子也暖和了一些,便问道“你都打点好了么,那张德家的靠得住么。” “都已经打点好了的,姑娘放心。婢子跟那张德家的在入府前就认识,当时我们俩家是邻居,我还吃过她做的米糕呢。”含若笑道。 “那就好。我还想着原来赵四家的被调到庄子上去,我们这儿的络子要想卖还须费一番功夫打点。没想到倒和你家是旧相识,这样我也放心了。”乔沐夏说着又喝了一大口茶,虽然不是什么上等的茶叶,但是热热乎乎的很暖心。乔沐夏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唉…”含若叹了口气,看着自家姑娘面带笑容的继续打络子,心里不是滋味的紧。 只因为自家姑娘是妾室所生,在府里是庶出,便处处被人嫌弃。不仅每月的份利少的可怜,就连衣食住行这些平日里要用的东西,都比那正房所生的四姑娘差了不少。 “你也不要叹气,我们这种日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年都过了下来,还差往后这几年吗。”乔沐夏看着含若这般没精神的样子,就安慰她道。 “说的也是呢。”含若一听这话,觉着很是有理。便也打起精神,继续陪乔沐夏有说有笑的打起了络子。 “这些,明儿你就带给张德家的,让她拿去帮着卖了。”乔沐夏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十多个打好的络子。这些络子不止花样复杂,种类繁多,就是细细地瞅,不看那花样子,也能看出来这络子手艺非凡,面上细致平整,十分精致,比刚才她打得那个攒心梅花的络子要好上许多倍。 看到这些个络子,含若又忍不住道,“姑娘,婢子还是不懂,既然大夫人要你们打络子给她,你为何不把这些好的给她呢。每次都要被那四姑娘比下去不说,就连六姑娘的也要被夫人夸上一夸。可是论起来,那六姑娘的手艺哪有姑娘你的好。” 乔沐夏看着面前嘟嘟哝哝的含若,心里叹口气,这丫头就是没有应碧那丫头聪明。倘若她再这样下去,早晚被人卖了也不知道。 “你啊,我要说多少遍你才懂。我们在这府里是什么待遇你又不是不清楚,大夫人早就看我不顺眼,你却还要我把她的女儿比下去,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都怪婢子蠢笨。”含若赶忙说。 “我知道你是个实心的。”乔沐夏制止了她再说下去,主仆俩在屋子里继续打络子。 到了晌午,就有小丫头来给乔沐夏送饭。含若应声去接,打开了食盒子,里面就又是那些胡乱炒的素菜。油菜梆子上还有春泥没有洗净,鸡蛋汤里连一丝鸡蛋的影子都没有,几个黄瓜片在汤碗里浮沉。还有那尖椒炒土豆,土豆一看就知道还没有熟。 “怎么我们姑娘今天就吃这个,连个肉菜也没有。”含若看着这饭菜一日不如一日,忍不住对那送饭的小丫头问道。 那小丫头好似不经意的瞟了那饭菜几眼,嘴里却说“这饭菜怎么了,这都是我们厨房里的厨娘辛辛苦苦给你们姑娘开小灶做的。是你们前几日说你们姑娘身子不好要吃清淡的,我们这才专门派了个人负责给你们开小灶,费劲地与那别人吃的分开来炒,现在却又怪我们没放肉吗。” 这小丫头牙尖嘴利,几句话说的含若哑口无言。确实是他们姑娘前几日身子不好,没有胃口想吃些清淡的,这才报与大夫人那里,让厨房做些清淡菜。却没想到这清淡菜一做便停不下来,连续好几日都是这般。本来以前乔沐夏的饭菜便不如四姑娘房里的那般精致美味,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样子。这下,可是更变本加厉了。 屋里的乔沐夏听见外堂里那小丫头伶俐的反驳,便知道含若一个人定是应付不过来。刚想起身去打个场儿,却听外面又传出动静,这回却是让那小丫头吃了亏。 “谁人都知道我们五姑娘性子最是温婉,你却是看中她好欺负不是。你这盒子的饭菜哪里是给人吃的,分明是喂猪的。这样的饭菜怎能与我们姑娘吃。”门外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的穿着粉蓝小袄的丫头。一进门就指着这小丫头道。 “是你们姑娘说要吃清淡——”那小丫头还想以刚才的理由反驳,却又被打断。 “就算是我们姑娘说了要吃清淡的,那也是因为身子不爽利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你们这饭是冷硬的,菜也没炒熟,却是又抱着哪门子心思?想把我们姑娘吃病了是不是。” “大夫人——”小丫头一看说不过她,便要搬出大夫人。可是还没说上一句,又被那丫头打断。 “大夫人怎么了。大夫人一直是以贤惠明德著称,对我们五姑娘那是真真的好。断不会让你用这样的吃食糟蹋我们五姑娘的身子。你不提大夫人还好,你一提大夫人我却还要拉你去大夫人那里评评理那。怎么我们大夫人找了你这么个恶毒的丫头进府来伺候。” 那个小丫头一听这话彻底哑口无言。本来她还是想借着大夫人将她一军,没想到却反被利用让自己无地自容。她年纪虽然小,但是也明白如果这件事放到大夫人那里,大夫人表面上必然会向着五姑娘。因为大夫人不会让人抓住自己一点的错处与把柄,真真是精明之极。就算大夫人心里很喜欢他们这样虐待五姑娘,但是碍在乔老爷和众人的面子上,她也不能做得太过火,使自己话柄于人前。 “这次是奴婢不好,奴婢这就叫厨房重新做了饭菜送来。就做五小姐爱吃的炒笋如何。”那小丫头也算脑子灵光,立刻分清出事态来,急忙低身伏小道。 门外那牙尖嘴利的丫头也心知这件事如果再闹下去不依不饶,那最后吃亏的还是她们姑娘,便也没有再计较。而是转了脸颇为和颜悦色的说:“我也知你们不是有意的。那便做个冬瓜竹笋,再来个肉丝茄子吧。我们姑娘最近身子刚刚恢复,做这几样既补身子又是她爱吃的。可妥当?” “应碧姐姐客气了。这又有何不妥,梅儿这便安排。”那自称是梅儿的小丫头应声而出。 “含若你也是,怎就不知该反驳着那小丫头。免得最后我们姑娘吃亏。”应碧端下了手里的篮子,点着含若的额头说着。嘴里虽然严厉,但是眼睛里分明带了几分无奈与宠溺。 “是是是,应碧最厉害好了吧。”含若虽然心里有点不开心,但也很快就释然了。应碧就是这个性格,牙尖嘴利能说会道还聪明。自己这么嘴笨那自然比不了。 “应碧回来了。”乔沐夏从里屋走出来。 刚才外面的争吵她都听到了。含若这性格确实过于懦弱,如果将来到了婆家那里,被婆家人欺负都不是会保护自己的。乔沐夏想着,怎么也要抽个时间好好教教她才是。 “姑娘,我听说赵四家的被调走了。”应碧一边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边问道。 “是调走了,新来的是张德家的。含若以前的邻居呢。”乔沐夏看着应碧从篮子里拿出一罐酱菜来摆在桌子上,不由笑道:“你母亲身体可好些了?这酱菜怕是又特意拿给我让我吃的,可有麻烦她?” 应碧擦了擦额角的汗,虽然笑着却也正色答道,“姑娘这说哪儿的话,我娘惦记您也是应该的,之前要不是姑娘拿了银子来救命,我娘怕是……总之姑娘就是咱们家的大恩人,这点子酱菜算什么,回头买点肉,我让我娘做一罐子肉酱,再拿来给姑娘吃!” “这可好,肉酱我也最爱吃,应碧你快买了肉去,让我们姑娘再准你假,先回去做了再来,也免得我和姑娘日夜盼着流口水。”含若听她这么说,赶忙打趣她。 这几句话倒是给乔沐夏逗得乐不可支,应碧也笑着,嘴里嚷道“小浪蹄子”,一手拿起在家里拿来的糕点就给含若的嘴里塞去,“肉酱倒是没有,我看这米团能不能黏住你的嘴再说!” 含若躲闪着,围着桌子笑不停,“姑娘你看她,她要黏住我的嘴呢。要是真黏住了,我怎么陪姑娘说话呀。” 乔沐夏看着她们,也觉得有趣,便没有阻止他们打闹。本来她作为庶女在这乔府里的生活已经是够卑微了,虽然有自己的小院子也不必和姐妹们挤着,但是衣食住行却是比不过他们。身旁也就这两个丫头了,几个人苦吃在一起,福也享在一起,是比一般的主子奴才亲近。这样的玩闹也是时常。等他们俩笑够了,乔沐夏也敛了敛神色,又回屋打络子来。 打络子本来是乔家主母乔夫人规定的。每月的初一十五必须交上对应数额的络子或者手帕,每次乔夫人都会品评一番,谁的络子手帕好看,谁的有进步,谁的有新意等等。然后根据最终结果发放例银,银子的数目根据结果的排名而定。所谓例银其实就是这几个姑娘的零花钱,因为平常裁制衣服购买头面都是府里统一出钱,打赏下人的银子也是每个月会发下到各个主子的屋里。所以这零花钱,其实就相当于变卖手帕络子的钱。到底是乔夫人会管理府中事物,这一来锻炼了府里几个姑娘的刺绣编织,二来形成一种竞争机制,每次选的好坏结果最后都会报给乔老爷听的,这排第一的自然能受到这家里最高地位的领导的表彰。第三就是,这就相当于姑娘们付出劳动所换来的报酬,这些络子手帕乔夫人收上去之后还会找人再卖掉。这一来二去并不亏,还卖得了好,真真是在乔老爷面前长脸,说她持家有道。 而这打络子每次排名第一的,不是她四姐,就是她六妹。说白了,在乔家这三个姑娘里,五姑娘乔沐夏是永远屈居第三的。四姑娘是正室乔夫人所生,偏心自己家姑娘实则也没什么,第一便也罢了。可是这六姑娘和乔沐夏一样也是庶出,却也有排了第一的时候。不难看出乔家主母当真是讨厌这个五小姐到心眼里去,在任何时候也不忘抬高别人压她一头。 乔沐夏这么多年虽然已经习以为常,却也对乔夫人为何这么讨厌自己不解。自己再如何也是庶出,并不可能会威胁她女儿一星半点,何以这般仇视。乔沐夏的母亲也并非貌美如花,所得宠幸还不如六姑娘的母亲刘氏,到底是如何与自己结下了这样的深仇大恨,乔沐夏是百思不得其解。好在她四姐现在已经15岁,她和六妹也都14不过差了4个月的生日罢了。大家都到了及笄的年纪,也该到了定亲的时候。最近乔夫人忙着给她家姑娘物色如意郎君,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偷偷为难她。这也使得乔沐夏松了口气,日子也好过起来。 吃过了晚饭,乔沐夏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看着秋日里晚风习习中的夕阳,不由得感慨万千。这若是在现代,又该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喝了茶,乔沐夏双手杵在桌子上,开始做眼保健操。没错,就是现在各大中小学年复一年重复播出的眼保健操。乔沐夏自从穿越过来重生在这具躯体里,在双手拿上针线的那一刻起,她就暗暗给自己定下了规矩。在这个没有眼镜还费眼睛的年代里,保护眼睛至关重要,自己小时候不屑一顾的眼保健操在这个匮乏的年代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本来乔沐夏想拉着应碧和含若一起做,可是她们太笨也学不明白,乔沐夏又不好做出太反常的举动,说出一些反常的现代话。只得说着每天做针线活累眼睛如此按按穴位松乏一下。如此一晃七年过去了,乔沐夏日日都做从未间断,一双眼睛现在清亮依旧。应碧二人也早已习惯了姑娘从七年前保留的习惯,也只当是习惯,并未放心上。 第二日乔沐夏起来的时候,才想起又到了十五,该去交络子和帕子。便早早的洗漱好,连饭还没吃,就匆匆的敢去乔夫人的门前站好,等着请安。乔夫人平常主持府中事宜,还要打点看护各个庄子,看账目,还有随乔老爷应酬,本来就忙得很,每天也想多睡一会儿子。就免去了孩子们日日的请安,只规定每月初一十五来问安就成。七年来,乔沐夏只迟到过一次,就是她刚刚穿越过来的那一年,因为还不懂,所以低估了这古代封建家族的规矩。是吃了早饭再来的,那一次,乔沐夏被乔夫人身边的嬷嬷狠狠的扇了两个大耳光,从此她就长了记性,每次都是第一个到。无论春夏秋冬。 这回乔沐夏还是第一个,初秋的早晨是很凉的,可是乔沐夏没有披风也没有厚衣服,穿多了不合适还是要被打。应碧心疼姑娘,便拿出了一件旧袄子,趁着没请安的时候给姑娘披着,免得冻坏了。 太阳渐渐升起,六姑娘也穿着浅黄色的小袄来了站在门前,她身边站着她的丫鬟添香。 第二章 红袖添香 02、红袖添香 五姑娘乔沐夏和六姑娘乔沐秋因为都是庶出,所以每人只得两个贴身丫头。乔沐夏的丫头自然是打小长在一处的应碧和含若,他们从被卖入乔府便去了乔沐夏身边。名字是乔沐夏给取的。应碧是一种草,一年四季都是浅浅的黄绿色。含若则是一种粉红色的花。乔沐夏就用了这两株花草给他们起了名,其实这花草乔沐夏都未曾见过,只是书中提到,便用了。而六姑娘两个贴身丫头却是乔夫人房里赐过去的,太太屋里的丫头身份摆在那里,一个名为红袖,一个名为添香。 此刻陪在六姑娘身边的就是丫鬟添香。 乔沐秋袅袅婷婷的走过来,看见乔沐夏,本该唤一声五姐的,可是因她素来和太太走的近,与四姐乔沐春又是统一阵营,故而见了年长于她的五姐也只装做没看见,并不说话。 乔沐夏这么些年已经习惯了,何况她心里年龄摆在那里,到不至于跟一个小丫头置气。 太阳渐渐露出耀眼的笑脸,乔府四姑娘,乔夫人所生的嫡女这才踩着软绵绵的锦缎鞋子漫步而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乔沐秋看见四姐来了,急忙迎了过去。 “四姐早啊。” “六妹今天来的也不晚啊。”乔沐春梳着姑娘头,上面插着几支精致的发钗和珠花。映着她红艳艳的银线绣小袄,整个人鲜亮的像一抹朝阳。 “四姐说的哪儿的话,”乔沐秋赔笑着说,“回回都是五姐来的最早。我到的时候,五姐已经在门口站了多时了。” 乔沐夏听着她们把话题又扯到自己身上,心里无奈的叹口气。上前几步道,“四姐早。” “哟,我倒是忘了五妹才是每次都最早的。”乔沐春额发边的步摇轻轻晃荡,阳光打上去映出了红宝石的光芒。“五妹每次都来这么早做什么,弄的好像我母亲亏了你似的。” “四姐又打趣我了。母亲待我一向很好,我来的早些,也是对母亲的一种感恩。并不曾有亏待之说。” 听了这话,乔沐春一时语塞,倒是乔沐秋,狗腿似的马上反驳道。 “五姐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四姐来得晚,就是不对母亲感恩了对吗?”听了这话,乔沐春一下子怒目圆瞪。 乔沐夏心里一阵厌恶,面上却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狗腿子到哪里都是狗腿子,还不如乔沐春那种明目张胆挑衅的。 “六妹你真是冤枉我。我可曾说过四姐半点不对。四姐是我们的姐姐,每日为我们树立榜样还要跟母亲学习打理家务已经是很累,可是即便如此那打的络子和绣的手帕还是手艺出众在我们姐妹之上。四姐这般辛苦就是多睡会儿也没什么的,倒是六妹你,不但冤枉我,还故意这么说给四姐难堪。你到底是要挑拨离间还是有何居心。” 说着就做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我生性愚钝,绣不好手帕便也算了。可是六妹你也是得到过母亲表扬的。可是你每日清闲,并不像四姐那般辛苦,多起一会儿来等母亲又有何妨?怎么说起我来了,是不是反倒是你在怨四姐起得晚不如你。” 这几句话一出,六姑娘就变了脸色。看着四姐把怀疑的目光瞥向自己,她急的冷汗都下来。一边诅咒着乔沐夏一边赶忙笑道,“五姐我不过说了一句,你看你这哭哭啼啼是作甚?我哪有这样的心思,四姐辛苦我也是知道的,真真是树立了榜样给我们。” 乔沐夏不再说话,只是假模假样的轻轻啜泣。应碧知道姑娘不过是假哭,却也演戏似的劝了几句,还给擦了眼泪。 六姑娘白了乔沐夏一眼,又跑到乔沐春身边赔笑。可算是乔夫人在里面洗漱好了,身边的赵嬷嬷开了门对候在外面的三个姑娘道夫人有请。乔沐夏这才止住了哭声。 进了屋,乔夫人正懒洋洋的坐在床靠上喝茶,乔沐春见了母亲自然跑上前去撒娇,一下子就钻进了乔夫人怀里道:“娘~~女儿想你啦。” “你瞅你这丫头,昨儿不是还见过嘛。”乔夫人也宠溺的刮了一下乔沐春的鼻子,柔声问道。“昨儿我让厨房给你做了红枣粥,你早上喝是没喝?” “喝啦喝啦,都喝光了。”乔沐春蹭着乔夫人的胸膛,“母亲吩咐的女儿能不喝嘛。” 再看乔夫人,她的心都快让宝贝女儿蹭化了。脸上的笑容也是没间断过。 “女儿给母亲请安。”乔沐夏和乔沐秋带着丫鬟在下面行礼道。 “恩。起来吧。今儿又是十五了,你们几个的络子手帕呢。”乔夫人一边发话,一边示意赵嬷嬷下去把络子都收上来。自己手里抱着宝贝女儿不肯歇。 应碧把身边的篮子交给赵嬷嬷,一旁的添香也是。乔沐秋借此机会又瞪了乔沐夏一眼。 乔夫人接过三个篮子,把里面的络子一一拿出来看了,又看了手帕。笑道:“春儿的手艺确实是愈发的好了,真真才是大家闺秀才有的样子。”看了看乔沐夏的,又说,“夏儿你的手艺这么些年也没有进步,到底是在敷衍我,还是故意的呢。” 一听这话,乔沐夏心知又是一轮为难开始了。连忙下跪道“母亲,都是女儿愚笨,怎么也绣不好。还请母亲原谅。” “罢了,我知你笨,之前教你的绣娘也说你手不利索。”乔夫人其实也是挖苦几句给个难堪,她并不觉得乔沐夏是故意绣成这样子的。“你母亲的绣工也不好,看来也是遗传了。也不怨你,你起来吧。” “是。多谢母亲。”乔沐夏知道每回乔夫人要给自己难堪时十有**都会带上自己的亲娘,早已经习惯了。反正言语不伤人,这个时代的亲娘自己也并未见过几面,感情并不深,故而这几句话其实没有伤害到她。 “看来这次第一的又是我们春儿了,秋儿的花样虽然多了些,可是细节处理的也并不好,就为第二吧。夏儿第三。赵嬷嬷,发银子。” 一旁的赵嬷嬷点点头,在每个姑娘的丫头手上都放了一些碎银。自然,四姑娘的丫头星儿手上的银子最多。 “谢过母亲。” 收了钱,四姑娘也不再撒娇,走下来和他们站一起郑重的给乔夫人行了礼。她这一番作为让乔夫人的心里更加高兴了,也更加喜欢自己这亲生闺女。乐的合不拢嘴。“还有一件事,过些天侯府的夫人过寿,遣人送来了帖子让我带着你们去凑热闹。出席那种场合不能丢了我们乔府的脸面,一会儿府上会派绣娘去你们各个院子里量衣选布,每人做两身新衣裳,以备贺喜之时穿的。好了,都回去吧。” 三个人齐齐道了一声万福,纷纷离开。 回到院子,乔沐夏已经饿坏了。含若正拿着帕子四处擦灰,看见应碧和乔沐夏,急忙迎过去。“姑娘,还好吧。太太这次有没有为难你?” 乔沐夏摇摇头,喝了一口茶也不管凉热,“还是老一套罢了。快摆饭吧,我饿坏了。” “是,都在炉子上温着呢。就等着姑娘回来。我这就去拿。”含若急急忙忙跑到灶下去端饭。 应碧摸着茶壶见是凉的,转身要去烧水,乔沐夏摆摆手,“你也饿了一早上了,不必伺候我,下去吃饭歇着吧。” “奴婢还不饿。”应碧摇头答道:“倒是这茶水,凉了喝对胃不好,奴婢给您重新烧一壶吧。” 乔沐夏遥想在现代喝个饮料还不是从冰箱里拿来就喝,也没见有谁拦着。不过一想茶又不是饮料,热一下也好。便点头同意让应碧拿了去。 转眼含若就端了饭菜上来,是一些小菜,馒头和粥。还有一个鸡蛋。乔沐夏在自己屋子里用饭,自然也是顾不得礼仪吃相,直接狼吞虎咽起来。倒是给一旁的含若吓一跳,赶忙劝着,“姑娘,吃慢一点,别噎着了。” 待应碧稍好一壶水泡了茶端过来,桌子上的饭菜已经被乔沐夏吃了七七八八。见自己夹出来给姑娘下饭的酱菜也一扫而光,应碧心疼的叹了口气。姑娘在这乔家受排挤,也真是受苦了。 “应碧。”乔沐夏见应碧回来,把一个碟子推给她。“我从每个盘子都夹了一点菜出来,这还有半个馒头,留给你的,你快端去吃了。” 应碧见姑娘这样还想着自己,眼眶不禁一红,就要跪下,“多谢姑娘还惦记婢子!” “瞧你说的,你一早陪我站着也是辛苦,我们主仆多年,更似姐妹。我知道厨房的葛大娘对你和含若都是低看一眼,想来你们俩的饭菜肯定又是稀汤寡水。”乔沐夏顿了顿,又轻声说,“都是我连累的。” 这下连一旁的含若也扑通一声跪下了。“姑娘,姑娘万不要这么说。我们、我们实在受不起啊!” 乔沐夏叹息着将她二人扶起,遣他们下去休息。她自己也躺在床榻上,闭目想着什么。 晌午的时候,乔夫人说的绣娘和裁缝便到了各个院子。绣娘请的是苏州那边手艺挺好的一个大娘,据说很多达官贵人都请她去亲绣衣裳,裁缝也是一等一的好手艺,在京城里也颇有名号。乔沐夏一见这阵仗,登时便明白了,乔夫人这是要下大手笔给她自己的亲生闺女结侯府这门亲了。按理说四姑娘乔沐春也已经满15岁,是该定亲了。来提亲的也不是没有,可是乔夫人没一个看得上,但是这侯府就不同了,乔家要是攀上这门亲事,那可就是祖上积德了。 裁缝绣娘按照这三个姑娘的辈分,先去了四姑娘乔沐春的院子,量体选布再裁定花样,墨迹了半个时辰才好。转眼又来到了乔沐夏这里。 布匹是每人选两条,乔夫人一早就说了。不过因为先去的乔沐春的院子,最先的选择权自然是给了四姑娘。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她是乔府的嫡女,有她母亲坐镇万事优先也理所应当。乔沐夏心里并没有不平衡。 裁缝一边给乔沐夏量体,绣娘就在一旁摆出布匹让她挑。挑之前,绣娘先把一匹浅粉色和一匹浅蓝色的放在一边,示意这两匹已经被之前的四姑娘选了。乔沐夏会意,把目光转向一边,看见有春草绿,天青碧,瓦蓝,橙色和藕荷,下面摆的几匹则多为深蓝,深绿,大红和深紫的深颜色,还有一匹淡淡的浅黄。 乔沐夏的衣服一直颜色比较偏冷色调,不是蓝就是绿。鲜少穿的娇嫩,这回她想着给自己换个风格也好。便一眼先挑了那匹浅黄的布。 绣娘笑道,“姑娘的脸型配这个颜色倒是好看,还显得皮肤更为白皙。” 乔沐夏也淡淡一笑,回到,“多谢夸赞。我看大娘这么懂搭配,而沐夏并不精于此道,不如求大娘帮我选了第二匹布吧。” 那绣娘一看沐夏这么说,又彬彬有礼,较之前那飞扬跋扈的四小姐不知好了多少倍,心下一软,便点了点头。“姑娘若是信我,就拿这匹藕荷的。我看姑娘时常穿的衣服多为蓝绿,色泽偏冷。去赴宴并不合适,而且想来那些衣服也有很多了。倒是选这匹藕荷的,不如黄色张扬,更能突出姑娘沉静的品性,又不失小丫头的活泼。” 乔沐夏细想也觉得是,便笑道,“大娘真是好眼光,沐夏就要了这两匹布吧。”说着,裁缝那边也量好了乔沐夏的衣长数据,几个人正要合计秀什么花样,院门口忽然传出了一声娇喝。 “本姑娘还没选,凭什么轮到她?!” 一打眼,却是六姑娘乔沐秋领着自己的丫鬟红袖添香过来了。 一旁的应碧急忙迎了出去,做了个礼,客气的说,“六姑娘安好。不知怎么有空来我们五姑娘的院子。” “啪!”应碧话音刚落,一旁的添香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大的胆子!你一个奴婢,敢这么跟我家姑娘说话,谁教你的?!” “你!”应碧捂着被打的脸颊愤怒的看着添香。她怎么说话了!问好还能问出了错吗! 六姑娘却如同没事人一样夸赞道,“添香做得好。” 乔沐夏见到如此场景,深知乔沐秋十有**是为了早上的事报复她,其实又是自己连累了应碧。便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六妹以前从未踏入我这小院的,今儿一来就打了我的人。不知是什么事啊。” “五姐。”乔沐秋走进屋子,毫不客气的拿起那匹藕荷色的布,“我听说裁缝和绣娘都来五姐你的院子,我一会儿有事怕是来不及,就想先量体选布。我看这匹藕荷色的就不错,红袖,拿走。” “六姑娘,这匹藕荷色的已经被我们家姑娘选了。”红袖伸出手就要拿布,含若一拦,赔笑道。 一旁的绣娘也帮腔,“没错,这布已经被五姑娘选了,不如您再挑个别的颜色?您的性子活泼开朗,这橙色也十分衬您。” “怎的,我们姐妹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吗?”乔沐秋一眼向绣娘瞪过去,“我就要这藕荷的。五姐,你是我姐姐,就让一让我这妹妹如何。倒也不是妹妹无礼,之前我若有喜欢的什么,四姐也会让我的。” 乔沐夏心里冷哼,四姐哪里是让你,明明是把不喜欢的丢给你。可是这句话说出来就不一样了,若是争辩,闹到乔夫人那里,最后受苦的也是乔沐夏。乔沐秋似乎看出了乔沐夏的心思,也是微微一笑。“五姐,早上你欺负小妹口舌不够伶俐,现在不是也要欺负小妹吧。我就是看上一块布,怎的还要闹到母亲面前么。” 应碧似乎要说什么,乔沐夏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再说话,免得再有借口被打。“既然六妹喜欢,便拿去。” 乔沐秋这才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又指了指那匹浅蓝色的布。“这浅蓝色的也一并做了衣服吧。” “六姑娘,这浅蓝色也——” “本姑娘就要了!又能怎样?”乔沐秋说着,又挑衅的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乔沐夏。“我的姨娘虽然也是妾侍,但也是有娘的”语罢,一甩胳膊,“红袖添香,我们走!” 说着就转身离开的院子。 这乔沐秋带来的两个丫头里,红袖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脸上也无甚表情,甚至连乔沐秋命令她拿东西的时候,她的动作也好似慢上了一拍,这倒是让乔沐夏多多注意了一眼。这姑娘,似乎城府比那添香深得多啊。 乔沐秋虽然走了,却也留下一个烂摊子。乔沐夏不好意思给绣娘添了麻烦,她和裁缝大娘都说着没关系,又给乔沐夏选了那春草绿的布。虽然没有藕荷,不过春草绿也是娇嫩的颜色,配着乔沐夏这名字倒也是别具风味。又定好了绣的花样,二位便告辞了匆匆赶去六姑娘的屋子去量体——这不知道去晚了会不会被骂呢。两位大娘纷纷暗自叹气。 起点中文网-.qidian.-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三章 侯府 大娘们一走,乔沐夏就赶忙拉着应碧坐下。那添香怕是使了很大的力气,应碧的左脸肿的老高。含若着急的把帕子浸湿了,敷在应碧脸上。又去寻消肿的药膏。 “痛不痛。”乔沐夏一脸焦急,却也无可奈何。这么多年,她愈发感受到自己的处境不好会连累身边的人。本来她穿越过来就告诉自己不争不抢平安一生就足够。可是现如今…… 乔沐夏也是重感情的孩子。上一世如此,就算穿越过来性情变了些最根本的也不会变。她多年来只求自保安好,尽量不得罪别人。可是自己在院子里守规矩有什么用,就像今天,对方都是有手有脚,可以跑来她的院子里打她的人!乔沐夏心知自己这么多年真是错了,如果再只求自保而为此受屈辱,倒不如反抗。 “这六姑娘真是狗仗人势!那嚣张跋扈的性格就算要学四姑娘,也不看看自己身份。凭他一个庶出的,她也配!” “不过,还好。”乔沐夏在一旁说,“她拿了四姐选好的那匹蓝布,怕是日后有好戏看了。借四姐的手教训她一番,也算给咱们报仇了。” “当时那绣娘明明要说的,也是六姑娘给打住了不让说,这也就怨不得我们了。”含若一边给应碧抹药一边说道。 “六姑娘怕是把那匹蓝色的布也当做姑娘你的了,这才抢的、”应碧点头道,“她哪里知道一向爱艳丽颜色的四姑娘会选了咱们姑娘经常穿的颜色。” 乔沐夏叹口气,又给应碧敷着脸上的帕子。嘴上说着“日后不要招惹那两房的人,丫头也不行。”一边暗自里想,这日后到底该怎么改变应对,改变自己的局面。 果然当天晚上四姑娘就闹了起来,自己喜欢的颜色被乔沐秋抢走了哪能甘心。这事闹到乔夫人那里,她去乔沐夏院子里闹,抢布料的事也被抖搂了出来,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乔沐秋被罚抄女则,关在屋里禁足三日。添香在那边磨墨,乔沐秋一边抄写一边愤恨的摔了笔: “乔沐夏!小贱人!这笔账我早晚跟你算!” 一眨眼就到了之前约定的日子。侯爷府的夫人过寿,那排场自然是小不了。来贺喜的人也很多。毕竟是侯爷府,手握重兵,谁都愿意来巴结示好。侯爷府的现任侯爷郑青勋是前任侯爷也就是老侯爷的第二个儿子。当初老侯爷娶了正妻江氏,也就是现在的老侯爷夫人,三年未有所出。三年期限一到,老侯爷的母亲就给儿子纳了一房小妾。这件事是老侯爷的夫人理亏,故而对这新纳进来的妾侍并未严苛,反而时有宽宏,希望她能帮助郑家传宗接代。老侯爷对这妾侍也是十分善待,虽不荣宠,但是也是温和。更为难得的是,这侍妾也不恃宠而骄,对主母的江氏也十分恭谨有礼。入门不过三月就怀了身孕。而她怀孕的日子里,老侯爷的夫人也怀上了孩子。 老侯爷和夫人都认为自己的孩子都是这个侍妾的孩子带来的,对她和她的孩子也更是好。吃穿用度不仅一点不差,甚至还一度要赶上夫人自己。好在这妾侍和她儿子倒是真的安分守己,并无一点多贪多要的意思。这更是让老侯爷和夫人对她高看一眼。这么多年下来,老侯爷身边虽然不只有她一个侍妾,但是真正能陪着老夫人一路走下来到今日的,也只有她一个而已。她的儿子郑青然也虽不是嫡子,但却是侯爷府的大老爷。郑侯爷也秉承父母亲的教诲,对这个姨娘和哥哥恭谨有加。大老爷也是颇具生意头脑,在外做买卖给郑家带来不少收益。性格又爽朗不拘,在偌大的侯爷府乃至整个家族里也是颇有人缘的一位。而他的儿子和女儿也是自小长在侯爷府,老夫人也当做一样的亲孙子孙女来看。整个家一副其乐融融,在巷间街坊里已经成为一段佳话。 乔沐夏带着应碧跟随乔夫人来了侯爷府。侯爷府人来人往也很是热闹。下了马车,乔沐春和乔沐秋一左一右掺了乔夫人的胳膊随着往里走。乔沐夏乐得清闲,自然是乖巧的跟在他们三人身后。而至于乔夫人的儿子,则因为要跟先生学习,留在了乔府。而庶子更是就没有带来。毕竟是侯爷夫人的寿宴,带了女儿来听戏唱曲也就成了。更何况乔夫人这回一门心思是准备带她的闺女来攀侯爷府这门亲事,顺便也给乔沐秋和乔沐夏物色几个人家。但总归不能好过侯爷府就罢了。也不能弄的太差说她苛待庶女。乔夫人一向也是好着面子的,最怕人家嘴里说不出她的好来。 其实乔夫人是乔老爷的填房,也就是后娶进门的夫人。乔老爷的原配只得乔家大少爷一个孩子,便在大少爷五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乔老爷这才娶了现在的乔夫人续弦。这事本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但是乔夫人却把这件事看得非常重。自从嫁到府里便不准人再提自己填房的身份。只因之前的夫人待人宽厚,深得众心,所以乔夫人也在这方面想努力盖得过去,不肯别人说她一分不好。十分好面子。这也是乔沐夏这么多年虽然过的不尽人意,但也勉强算是平安的原因。 进了侯爷府,自有丫头小厮领着进了二门。侯爷府很大,院子屋子也多。侯爷一家虽然历代武将,却也附庸风雅,每个院子亭台楼阁都取了诗意的名字。什么观荷亭、翠微苑等等。这次乔老爷并没有跟随前来,就是乔夫人带着一众女眷来侯爷府观礼。倒不是乔老爷不想巴结侯府,而是乔老爷带着大儿子去了外地做生意。 乔沐夏跟着乔夫人进了二门就看见一众女眷正围着院里的菊花谈笑,也忙整理了一下衣裙,颇具仪态的走了过去。自然还是由着乔沐秋和乔沐春扶着。乔沐夏在后面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园子里的景色。 这侯府的景色在这皇城里也颇为有名。四时之景里,安王府的腊梅,顺郡王的梨园,郑侯府的荷塘,和齐公主府的枫林都是皇城里人口相传的圣地。郑侯府的这一处便是夏季里观赏荷花的好去处。可惜老太太大寿在初秋,荷塘里唯剩荷叶,花已凋零。 今儿个乔沐春穿了一身娇嫩的橘黄褙子,配着里面浅粉色的小袄,下面是浅橘色的裙子。脚上踩着绣着芙蓉花的绣鞋,脑袋上是与衣裙配套的首饰,整个人鲜亮明快,很是活泼漂亮。又化了淡妆,看上去落落大方,完全没了平日里骄傲跋扈的气质。跟在乔夫人身边对每个人都是甜甜一笑,直让各个寒暄的夫人夸四姑娘出落的愈发美艳动人,夸乔夫人有这样的女儿真是好福气呐。 乔夫人自然是乐的合不拢嘴,乔沐夏倒是无所谓,一旁的乔沐秋反而笑的僵硬很不自在。她因着抢布的事被禁足之后,又老实了几天,不过她毕竟年纪小,城府不够,今天依然穿了那块藕荷色布料做的裙子。好似耀武扬威一般在乔沐夏面前晃动走过的。她这般做作,被乔夫人看在眼里,又加深了几丝厌恶。乔夫人心想这小妮子年纪大了,却也不好管了。哪天抽空得收拾一下。 侯府太大,女眷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相熟不熟的都在寒暄,乔夫人领着这三个姑娘,去往亭子里一处人最多的地方。 因为开席时间还没到,来府上祝贺的又多,少不了大家先要在院子里看看花说说话,那挨着荷塘的亭子里,坐的便是郑侯府的大夫人和二夫人。因着老太太的嫡亲儿子排行第二,故而侯府管家的也是二夫人,毕竟二夫人是正统的侯爷夫人,身上带着诰命的。所以巴结讨好二夫人的就要比大夫人多,可惜这大老爷在家中的地位也举足轻重,大夫人本身又随和,老是笑眯眯的。故而也没有谁故意冷落大夫人。 “……这结果啊,就做上了御前侍卫的位子。”二夫人正说着,看见乔夫人领着三个姑娘走来,也停下话头,赶忙迎上去:“哎呀,我这正合计着妹妹你怎么还没来呢,就瞧见你一脸红光左掺右扶的。” 在这个年代,商人地位虽不算高,但是也并不卑贱。乔家虽然是商贾之家,并无实权,但却有钱。加之乔老爷后娶的这位乔夫人也出自书香门第,即便现在看起来家道中落,那当初也是在易州有名的大户,听说先皇幼时还曾师从一阵子乔夫人的祖父。故而这乔家在皇城里,或者说这贵人圈里,还是有一些地位上的台面的。乔夫人自己也有几个手帕交,都嫁给了当权者,所以这侯府做寿也请了乔家。 乔夫人看见二夫人打趣她,也抿嘴笑着把胳膊从两个女儿手里拿下来,“这离老远就打趣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太太大寿给你什么好处了,把你嘴甜着了。” 四下里一阵笑声,大夫人道:“那可不,昨儿我见老太太赏了一篮子枣子给妹妹,把她美的,供到今儿早上还没舍得吃呐。” “姐姐你看你,那枣子难道我没分你吗,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着了。瞧你惦记着,让姐妹们看笑话。”二夫人说着又端起一盘的山药糕,“喏,这山药糕可是你爱吃的,我都给你了,你不许再笑我。” 这回四下的笑声就止不住了。 以前乔沐夏在坊间听闻,侯府大二夫人之间并不和睦。现在看着倒不似外人传的那样,俩人有说有笑,确实像是亲姐妹一般。 不过乔沐夏深刻的明白,越是这样的大户,里面的水越深。每个人都是笑里藏刀,可以获得奥斯卡的角色。 侯府这样的大户,乔沐夏并不想进。自打她穿越过来,她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只希望自己可以安稳生活,不求大富大贵。故而对侯府这门亲,她并没有表现的多么热衷。再说这亲事,是乔夫人给自己的女儿预备的。她也不想参合。 不过有人不这么想。乔沐秋虽然年纪比乔沐春小,但是心气儿可比她的五姐高多了。她知道侯府这门亲事是母亲想说给四姐的,适龄待嫁的闺中女子又有许多,在这样激烈的竞争下,想脱颖而出自是有些困难。可是乔沐秋想,这侯府那么大,又不是只有那一个御前侍卫可以嫁。再说母亲眼巴巴的希望乔沐春嫁到侯爷府做正室,自己大可以好好表现一番,在各位太太面前得了脸,自是有别的富贵家瞧上自己,来提亲也不一定。 不管怎样,乔沐秋打定主意了要好好表现一番,哪怕冒着最后被母亲责骂的风险也要在今天演好这一出戏,毕竟日后的婚姻是自己的,她才不要蠢到像那个五姐!连婚姻也要由母亲摆布。 乔沐秋想的是好,可是她忘了,即便有人来提亲,这亲事能不能成还得是乔夫人点头。如果这就得罪了乔夫人,以后才是更有罪受了。 “刚刚我来的时候听你们说什么御前侍卫,是怎么回事,哪家的公子在御前当差?”乔夫人一副好奇的样子。 乔沐夏忍不住在心里一阵腹诽,明明就是看上了二夫人的儿子都是打听好了做好了功课来的,还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掩盖自己的野心。 “哎,你还不知道呐。”有好事者在一旁立刻接着话说道,“就是二夫人的大公子,昨儿刚刚被晋升为御前侍卫了。” 二夫人一听是儿子的事儿,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得意了。“也是他命好,恰巧就碰上了有刺客行刺皇上,才救驾有功,得了机会晋升的。” 说完突然觉得自己失言,脸上一红急忙道:“你们瞧我这说的什么话,真是乐糊涂了。吾皇万岁。” “瞧你,我们都知道你是喜上眉梢的,没人会记着怪你的。”大夫人乐呵呵道。 “但是也要小心,当心祸从口出,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乔夫人安慰道,又转移话题,让她的三个姑娘站在一旁说,“就顾着听你们说话,还没让我家这三个丫头向你们行礼呢。”说完就跟她们三人使了个眼色。 乔沐夏几个会意,一齐福下身道,“夫人们万福。” “哎呀呀,许久未见,你这三个丫头都长的这么标致了。” “是啊是啊、上次见着这几个丫头好像还都是小孩子呢。” “你看你家四姑娘长得多像你。”二夫人在一圈七嘴八舌的贵妇人里着重提了一笔乔沐春,“怕是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吧。” “可不是呐。”乔夫人捂着嘴笑道:“她和我们五姑娘都到了年纪的,正愁着许给什么人家才好呐。” “这有何难,正巧着二夫人的公子也适逢娶妻的年纪,这四姑娘长得也标致,还怕双方配不上不成。”一旁有个穿深绿色绣金线的袍子的人说道。 乔沐夏瞅了她一眼,认出这是礼部尚书齐大人的夫人,素来与乔夫人交好。此刻也应该是得了乔夫人的暗示,顺着说话呢。 二夫人听了这话却是笑而不语,乔夫人看了看二夫人的表情,急忙也是一副为难的样子。“侯爷府的公子自然是极好的,四姑娘长得也是还说得过去。只是怕我们家这出身……” 罢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面目略有悲戚。“一说到这出身,我就难过。你说春儿和夏儿这也是应该到了议亲的年纪,偏偏这媒婆就是没有一个上门的。想来也是因这出身的缘故。”又用手帕抹了抹眼睛,看二夫人依旧没有说话,转而叹口气,面上又带了几分笑,“你说,这老太太大喜的日子,我说这个干什么。平白让你们笑话。” “妹妹这是哪儿的话。”大夫人笑呵呵的道,“这儿女啊自有儿女的夫妻,我看你家这几个,将来也必定能嫁的很好。你莫要太多心了。”打眼看了看日头,又道:“我看老太太大概是收拾好了,咱们几个还在这儿闲话不成,赶快备好礼物去给她老人家请安罢。” 说完便第一个起身,扶了丫鬟走了。四周的夫人们也三三两两的起身,乔夫人心里着急却也只能按下。笑着去扶了二夫人,“姐姐,走吧。”二夫人依旧笑容满面的点点头,看到在乔夫人身旁候着的乔沐春,冲她招招手,“四丫头,你来我这边扶着。” 这话一出,乔夫人和乔沐春都是心下一喜。乔沐春年纪还小,城府不够,一些喜色就按捺不住外露在了脸上。看到母亲使给她的颜色,急忙稳了稳心神,恭谨的答了一声“是”,就赶去扶着。 乔沐夏一瞥身边的乔沐秋,却看见她一脸的愤恨与不满。看见乔沐夏看过来,就小声恶狠狠的说,“你看什么。你以为母亲刚刚帮你和四姐提亲你就好了么。我告诉你,你不配!” 乔沐夏知道她是气刚才母亲都没提她一句。只是她年纪还小,本来不应该在这时候就说议亲。再说主角明明是四姐,自己只是被拉出来的陪衬,真是怪人也怪不到她身上啊。 乔沐秋怒瞪了她一眼,跑了几步追上了乔夫人。 起点中文网-.qidian.-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四章 寿礼 侯府的老夫人(郑江氏)早就在自己房里打扮好了,一身深红色长袖宽袍绣着百鹤嬉戏的图样,脑袋上是全套的金头面,图案也是鹤。此刻正笑咪咪的坐在正首跟府上的几个姑娘少爷谈笑。 这时有丫头来报大夫人二夫人领着其他诸位夫人姑娘们前来请安。老夫人就扶了丫头的走进了前堂。 二夫人一看老太太出来了,身后跟着孙子孙女,众人簇拥之下一脸喜色,忙也满脸堆笑的迎上来了。“母亲,我带着女眷们来给您请安了。” “好好好……”老太太保养的似乎还不错,未见华发丛生,精神矍铄。虽然已有老态。但是看起来身子骨还颇为硬朗,笑呵呵的,看起来又精明又慈祥。她身边立着一个妇人,年纪似与老太太差不多大,打扮的也算富贵,却也没有花枝招展越过本分。身上穿的图样有些朴素,但质量极好不失喜庆。 乔沐夏随着众人一起屈身行礼道着万福,然后就立在一旁,低头颔首,不言不语。打定主意在这种场合就假装自己不在,万不能给乔夫人留下什么批评自己的把柄。 “来来来,晓月,坐到我身边来。还有静儿。”老太太说着向二夫人和大夫人招了招手。 “母亲,您今天大寿,可有什么心愿,都说出来。”二夫人坐在老太太下首的一个椅子上,仰头问道“儿媳们一定为您达成!” “呵呵,我啊这辈子儿孙绕膝,福禄满堂的,哪还有什么心愿。”老太太叹了口气,面上却难掩喜色,“不过要说有,我倒是还真有。我就盼着我这些个儿孙们能成家建功立业,能为我们郑家开枝散叶。”“呵呵、”二夫人掩嘴一笑,看向大夫人。大夫人感受到目光,也点点头。二夫人接着道:“母亲,您今天大寿,伯爵府、徳公主府、还有尚书府等等都来了人祝寿,其中还有他们的几个姐儿、母亲您要不要瞧一瞧。” 这话确实说到老太太的心坎里了,老太太急忙笑道,“那你还不让这些后生们给我这个老太太请安,让我稀罕稀罕。” 二夫人得了令,笑着冲身后进来跟在各个夫人身边的姑娘们招招手,“你们还不过来见过老太太。”又对老太太道:“听说他们还带了礼物,您快看看是不是什么稀奇的,也给我们这些个大人儿们开开眼。” 乔沐夏抬眼看了看乔夫人,乔夫人点点头,示意她跟乔沐春走上前去,再一转眼,乔沐秋已经走在更前了。乔沐夏心里摇头,面上恭谨的很。 一同她们走出来的还有两位姑娘。 乔沐夏想着这就来了5位,不算乔沐秋。却也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家都想和侯府攀亲。可惜她还想差了一层,就是不是所有人家都想着嫁女儿的。 几个姑娘一并上前,又恭敬的给老太太请了安。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仿佛看什么都是好的:“上前来我看看。” 几个姑娘都听从吩咐上前了一步,乔沐春自然在前,乔沐秋也不想落下。紧跟在乔沐春旁边。那边还有位伯爵府的姑娘,似乎叫秦铃儿。至于剩下那位,乔沐夏并不认识,瞥了瞥她,只觉得她穿着淡蓝色的衣裙配着浅纱的白色抹胸衬得气质十分安静飘逸。面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只是颔首微笑,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鞋面。 乔沐夏对她一瞬间就有了好感。 “这都是哪家的姑娘啊。” “回老夫人,”乔沐春正要张嘴,却被那个穿着一身桃红洋着一脸灿烂笑容的伯爵府姑娘秦铃儿抢了先:“我叫秦铃儿,是伯爵府家的二姑娘。今天随母亲来给您祝寿,祝您万寿无疆。”说着低身福了福,随后拿出来自己的礼物,“这是我特意给老夫人您带的寿礼,虽然比不上家母送的那尊玉佛,但是却是铃儿对老夫人您的一番心意。” 这小丫头很会说话,几句话说得恰到好处。更是听说伯爵府送了尊玉佛,四下里有人发出了微微的感叹。 在这个时代,最贵的不是金银,而是玉。能送玉佛,可见伯爵府家是用了大手笔。乔夫人心里也有数,好在这次她是有备而来。一尊小小的玉佛算什么,他们乔家是经商的,别说是小尊,就是大尊的弄到也不是难事。这伯爵府这么费心还不是想把自己的姑娘嫁进这侯府。乔夫人瞧了一眼伯爵夫人,那夫人正一脸得意。乔夫人在心里啐了她一口。 “好好好、赏。”老太太一招手,旁边的那位年龄相仿的妇人便从一旁的托盘上拿了一个橘红色的福袋子递过去。秦铃儿笑着单手接过,“谢老夫人。” 老夫人笑着拆开被秦铃儿用粉红色帕子包好的礼物,嘴里不禁发出了一声赞叹。 那是一支全由玉做的铃铛。晶莹剔透,一看便是难得的真品。关键是,那铃铛周身是白玉,但唯独里面的铃儿,是翠绿翠绿的。老太太用手一拂,清脆的铃声就悠扬的响了起来。 “呵。” 四周的长辈们都被这铃铛吸引了,秦铃儿得意的看了看,笑容是怎么也掩藏不住。“自打铃儿出生,这铃铛就陪伴在侧。这铃铛是由一整个玉雕成的,那抹翠绿并非是他玉上来充数的。铃儿的名也源自与此。我此前一直将此物视为与铃儿生命相连之物,它保佑着我。这么些年,铃儿从未生过病。现在,我将它送给老夫人,也愿像保护我一样,保佑老夫人无病无灾,身体安康。” 这玉铃铛本就不多见,尤其还是整个的白玉有如此画龙点睛的翠绿。现在更是这番话,带来了不同程度的震撼。毕竟荣华富贵老太太不缺,寿比南山说着好听其实也是天方夜谭。但是无病无灾身体安康,确实是人到老年所需要的。如果正如这秦铃儿所说,佩戴这玉铃铛真的从未病过,那这铃铛的价值,真真不能用钱来衡量了,简直就是不可估量。 老太太别有用心的看了看伯爵府的秦夫人,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好孩子,难为你这份心了。” “祖母,这铃铛真好看。能不能给我摸摸。”老太太旁边一个童稚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行,欢哥,娘之前怎么教你的——” “行,可小心着点,别打碎了。”老太太没理二夫人对孙子的斥责,慈祥的摸了摸孙子的脸。 乔沐夏微微抬眼,瞧见奶妈怀里抱着一个小子,才4岁左右,脑袋上戴着一个虎头帽,确实显得憨憨的虎头虎脑。 奶声奶气的欢哥接过玉铃铛,在耳朵边晃了晃。“真好听。” 在看一旁的秦铃儿,此刻正紧张的看着欢哥和他手里的玉铃铛。生怕他一个拿不住不小心就把玉铃铛打碎了。 “秦姐姐,你表情那么小心紧张作甚?”在老太太另一边,坐着一个穿浅紫色褙子的姑娘。看起来和乔沐夏不相上下,此刻就盯着秦铃儿脆生生的问道。 “啊?”秦铃儿被问一愣,看二夫人老太太的脸都转过自己这边,面上一红,却还是道:“我怕…怕被打碎了。这铃铛毕竟曾经与我性命相关,如今送给老夫人做寿礼——” “既然与你性命相关,又何苦巴巴的送过来。送过来就不要再提与你有什么性命相关。就算是我们欢哥打碎了,那也没毁了你的性命不是。还是说,你是觉得我们欢哥没轻没重,没有手力,拿不住你这么个小玩意?” 这姑娘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倒是掷地有声。倒让乔沐春觉得给自己出了气一样。 “小玩意?”秦铃儿视若珍宝的玉铃铛,竟被别人用一句小玩意轻而易举的概括了。秦铃儿原本不好意思的脸瞬间就变了颜色,似乎想发大小姐的脾气,又不好直接发,跺了跺脚,竟然哭了,大喊一声“你乱说!”就跑了出去。 如此变故横生,倒是让众人吃惊不小。 “画儿!”大夫人厉声斥责,“谁让你那么说话的!” 看来这位姑娘就是大夫人的女儿,郑家是三姑娘郑言画。 “我怎么说话了。我们欢哥不过是要看看那铃铛,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之前说的那么好,给欢哥看看又不乐意。可见这礼物送的也没几分真心。”郑言画从椅子上跳下来,不卑不亢的说道。又对欢哥说,“欢哥,姐姐带你去院子里玩去,怎么样。” “好呀好呀。”懵懂的小少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奶娘的怀里挣扎着下来,把铃铛还回给祖母手里,行了一个虽然幼稚笨拙但却是真心的礼,奶声奶气的说,“谢谢祖母。” 这一番动作下来,倒是暖了不少人的心。乔沐夏看着,觉得这孩子就是萌萌的。 众人面前,老太太不好说些什么。二夫人哈哈一笑道,“不过是小孩子吵架,算不得什么大事,伯爵府这份礼太大了,我们定然会好好保存。” 伯爵府的秦夫人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施了个礼,“是我们铃儿不懂事了,我去找她回来。”说罢就动身去寻她的女儿。 “母亲,刚刚见识了那个玉铃铛,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这回可算轮到乔沐春,她福了身,面上比之前恭谨。倒是想要显得自己比那个秦铃儿更落落大方一样。“乔沐春带着妹妹们,恭祝老夫人似仙鹤,福禄永享。” 听到乔沐春这么说,乔沐夏心里一惊,却觉得这乔沐春比之前好似有了城府,肯定这也是乔夫人教的。急忙回过神,跟着一起行礼。 “这是乔家的。之前乔夫人在易州的时候,她的外祖父是官拜4品的乔夫子。因腹有诗书,先皇在世时还曾跟着乔夫子学过治国之道。”二夫人在老太太耳边介绍道,“这乔家的三个姑娘,除了六姑娘之外,都是到了该许人的年纪。您可看看。” 老太太点点头,问乔沐春“你们几个姐妹都叫做什么名呀?” “回老夫人,我叫乔沐春。这位是我五妹,乔沐夏。这是六妹,乔沐秋。”乔沐春恭敬有加,一问一答都显得极具涵养。礼数更是做了个足,让别人都挑不出错来。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没想到这商人之家也能出现这大家闺秀的模样,听在乔夫人耳朵里,是极了赞赏。 “你这几个女儿调教的倒是都好。”老太太对着乔夫人道。 “她们几个从小就请了先生绣娘细心调教。不论诗书还是女工,都还算上的台面。” 乔沐春又屈膝道,“这次得知母亲带我们来祝寿,除了母亲的,春儿和几个姐妹也各自备了礼物。还请老夫人不嫌弃。” “你们这些孩子啊,来看我还都带着东西。即便没有,我也不会怪你们呐,还一个个巴巴的盼望我不嫌弃。你说,我怎么会嫌弃。” “母亲,您昨儿还嫌弃我穿那紫色的裙子老气呐,您不怎么不嫌弃啦。”二夫人又调笑道。 “你呀,年纪轻轻偏学我穿那深紫色,你让一众都评评理,我不嫌弃你难道还稀罕你不成。” 四下里笑成一片,气氛轻松许多。“快给我看看你们带了什么。” 乔沐春没有动“春儿的礼物略微麻烦,倒不如先看看妹妹们带来了什么。” 乔沐夏知道定是有乔夫人指使她这么说,也就没有再看乔夫人的颜色,行了礼,掏出一个帕子。那帕子比寻常的略微大一些,上面用金银丝线混着普通的线,绣了几乎整张的仙鹤嬉戏图。乔沐夏也没想过,这图样正好应和了老夫人穿的那套衣裳。 “哇。果然如乔夫人所说,这五姑娘的手艺真是不错。这仙鹤栩栩如生,有的翱翔在天,有的在云中玩耍,有的梳理羽毛。动静皆宜,真是不错。”大夫人说。 听了大夫人这话,乔夫人嘴上笑着,心里却一惊,难不成这丫头这么多年绣给我的东西都是故意绣的不好,扮猪吃虎? 乔沐夏也考虑到这层,奈何准备贺礼必然不能太糟,乔夫人又只操心了乔沐春一个人的贺礼,自己这仙鹤嬉戏图,还是多费了些时日才绣好的。此刻她也想到乔夫人心里所想,忙道:“论起绣工,夏儿远不及姐妹。春姐姐的绣工一向是姐妹里最好的。这嬉戏图,夏儿绣了又绣也不得精髓,还是得了绣娘的帮助。” 这话一举两得,乔夫人悬着的心也放下去了。 乔沐秋见乔沐夏有次风头,心里着急。看乔沐夏说完了,也上前行礼,“老夫人,秋儿的礼物虽然没有五姐那般栩栩如生,但也是珍藏多年的。”说罢,递过去了手里的玉佩。 乔沐夏一看那玉佩便明白了。那是乔沐秋姨娘的陪嫁,是一块红色的玉。红玉甚少,又十分珍贵。虽然这礼物很贵重,但是有了之前的那个无病无灾的玉铃铛,同为玉,倒也显得黯然失色,略略有些东施效颦。 老太太一应乐呵呵的收下了,这回轮到乔沐春。乔沐春已有准备。“老夫人,春儿的礼物需要两样东西,不知道能否为春儿准备。” “你且说吧。但凡我们有的,肯定都能备到。”二夫人说。 “春儿需要热水一壶,还需要琉璃杯一盏。” “热水倒是有现成的,这琉璃杯……”大夫人欲言又止,二夫人却说,“我之前看前厅送礼的单子上好像有一个琉璃杯,这琉璃和玉一样难得,也不知这琉璃杯是谁送的。” “是我呀。”乔夫人说道,带着一脸疑问“怎么,春儿你的礼物恰好要用到我的琉璃杯不成?” “母亲?”乔沐春也同样恰到好处的回以一脸疑问。 “这……”乔夫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怪我,这几个丫头自己给老夫人备的礼,来之前我也没问,一个个也都想给老夫人惊喜。没想到……” 乔沐夏暗叹一口气。这乔夫人的手段可比那个伯爵府的秦夫人高多了。 “无妨,快去差人拿来。我也瞧瞧这琉璃杯。”老太太说道。 不一会儿自有丫鬟捧了杯子过来,果然晶莹剔透流光溢彩。这在现代就是个普通的玻璃杯,到了这里,便是稀罕玩意了。乔沐夏兴趣缺缺,并未好奇观看。 倒是那个一直不出声的蓝衣姑娘,此刻终于是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热水也拿来了。乔沐春把帕子里包的东西放在琉璃杯中,之后缓缓注入热水。渐渐地,随着热水的越来越多,一朵浅黄色花缓缓的开在琉璃杯里。之后,一朵,两朵,三朵,四朵浅红色的小花也在大花身边慢慢绽放,四下里围过来的女眷们都发出了赞叹。水中开花,这是怎么也见不到的场面啊。 乔夫人还真是大手笔了。二夫人看了乔夫人一眼,人人都说这乔府最不缺的就是钱。如今看来,这门亲事的确可以考虑考虑。 “春丫头,你这是怎么做到的。”连老太太也忍不住问,看来这花确实惊艳。 “回老夫人。这是家父之前去琉球国,给我带回来了一种茶叶。这茶叶仅仅2枚,之前家父给春儿演示,用掉了一枚。如今这一枚,就在老夫人这儿了。” 其实就是现在哪里都买的到的花球茶。热水一倒进去就开花的那种。古人呢,就是爱大惊小怪。 乔沐春这一举自然是成功至极,任她伪装的城府再深,此刻嚣张跋扈的本性也禁不住暴露了出来。一丝得意浮现在脸上。 此事一出,自然有狠狠的乔沐秋。“哼!” “到了你了。”观赏完水开菊花,又赏了同样的福袋给她们。终于轮到了蓝衣姑娘。乔沐夏不禁多看了她几眼。这姑娘有股说不出来的气质,很是吸引她。 “回老夫人。”这姑娘说话的声音细腻,温婉。听起来很舒服。“小女夏侯兰,祝老夫人万福安康。” 夏侯?乔沐夏还在回想哪个府姓夏侯,却听见老太太比她还激动。 “夏侯?你可是已故的夏侯将军的唯一嫡女?” “夏侯岸正是家父。”夏侯兰彬彬有礼道。 老太太一听,顿生感慨,目光也好似放远了。“当初边境有匈奴来犯,我郑家青勋领兵受命前去平乱。误入敌方陷阱,九死一生。当时就是你父亲,夏侯将军带兵前去救我儿与水火之中。这份恩情,我们郑家从不曾忘记。” 老太太说着,拉起了夏侯兰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满脸的悲怆与慈爱。“自此之后我们曾派人去你们将军府上,但却没见半个人影。后来得知你们母女已经带着夏侯将军的骨灰回了沧州。” 夏侯兰好似也有些伤感,低着头“家父过世,母亲悲痛万分。身子也大不如前,当时兰儿还小,不能为母亲分担。母亲唯有带着家父的骨灰和一家老小回到沧州外祖家。” “那如今……” “如今,新皇登基,体恤我们。下诏宣了母亲回京居住。又赐了新宅作为安居之所。” “也就是说,以后会常驻京城了?” 夏侯兰点点头。 “好!好!”老太太脸上再也没有看过比这还真挚的笑容,“这个消息好啊,可比今天所有的礼物都来的值!你母亲可曾来?” “家母身体不好,最近天凉了更是咳嗽的有些厉害。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所以未能亲自贺寿,实在是过意不去。家母托兰儿给老太太带来了一份寿礼,已经交给前厅的人了。” “你且回去告诉你母亲,让她安心养着。过几天我亲自到府上去看望她!” “这如何使得。”夏侯兰面色一急,急忙要跪下。“老夫人身份高贵,岂是——” “我说使得就使得,谁要是阻止我,我可就要生气了。”语罢,还威严的朝四周看了看。“走,我们去吃饭,吃完饭还有戏可看。”说完,就扶着夏侯兰的手走出门去。 第五章 结交(一) 侯府的寿宴排场自然要比一般人家的排场大很多。老太太握着夏侯兰不放手,二夫人得知夏侯兰的父亲就是那时救过自己夫君的人,心中也很是感激,一路上也关怀备至,言语中不乏感谢。 一众女眷跟在后面,也应和着说几句。乔夫人自然在此刻也不能落下奉承。虽然这个夏侯兰轻轻松松的抢了所有人的风头,不过在乔夫人看来不过是没有父家支持的孤女罢了。不足为患。她相信那个精明的二夫人更愿意娶自己的春儿,而不是什么好处都不得还要去给别人倒贴钱财的故人之女。在乔夫人看来,救命之恩不及金钱诱惑。这般势利自私,也不像是先皇夫子的女儿。 乔夫人打的一手好算盘,乔沐夏并不知。如果她知道了,就会更加看透这个嫡母的为人,兴许会更加加以防备。此刻她只是觉得这个夏侯兰脸色略显苍白,似乎身体不是很好。 走着便过了花园子,又是那矗立水边的观荷亭。原来郑言画郑三姑娘正在这里领着欢哥喂鱼。奶妈和丫鬟捧着鱼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两个孩子。生怕有什么闪失。 “三丫头,欢哥。”二夫人瞧见了,远远便喊着“快过来,你祖母叫你们呐。” 这郑三姑娘郑言画是大夫人的女儿、大夫人一共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郑家大爷郑言绍,一个就是郑三姑娘郑言画。郑家大爷随郑大老爷外出经商,此次祖母寿宴,父子二人均未能及时赶回。好在这侯府,郑二老爷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郑侯爷郑青勋,继承了父亲的爵位。而郑大老爷,一向无心官禄爵位,想过逍遥快活的日子,便跑了去下海经商。虽说我朝商人地位不高,但并非是人人瞧不起的。毕竟这钱,还得是赚来的。太祖皇帝开国时,并未明确禁止官吏做买卖。但是对商人却也有诸多限制。好在我国民风开放,正值盛世。上至郡王下至百姓,都沾染了铜臭。皇上心里有数,看着上缴国库的银子也多了起来,就未曾严苛。 郑三姑娘拉着摇摇晃晃的欢哥走了过来。郑言画虽说是大老爷的女儿,并非自己亲儿子的孩子,但是好歹都是自己丈夫的亲孙女。再加上魏氏这么多年,和她有如亲姐妹一般,这郑言画性子也好,干脆利落,倒是很得老太太的心。 “祖母,奶奶。母亲,二娘。”郑言画一一行了礼。 乔沐夏听见郑言画又说了声奶奶,怕是老太太旁边那个年龄相仿却不爱言语的妇人,大概就是坊间流传的那个跟郑老夫人先后怀孕的侍妾吧。 “哎,这京城里人人都说侯府的三丫头长得漂亮,今儿一见,可真是不同凡响。”说话的是齐尚书的夫人,就是乔夫人的闺蜜。“不知这画丫头的婚事,你们这做母亲的可操持了?算起来,画丫头也是到了议亲的年纪吧。” 大夫人抿嘴一笑,“我家这姑娘也确实是到了议亲的年纪,来提亲的也不少,只是还没有个钟意的。说起来,她倒是比她的哥哥让我操心。” “唉,哪个当娘的不为自己的儿女们操心。我们家的少轩,昨日也因为跟你们家二公子一起救驾有功,被提了二等侍卫。”说着,看了看大夫人的眼色,又见大夫人只是笑着,心里似乎松了口气,拉着大夫人说“我最近也在操持着他的婚事。这做了四品官,也算是个正经的职位。都说成家立业,我看他只是立业,也不成家……” 话里话外大家也是听明白了,齐夫人想给自己儿子求个亲。齐夫人一笑,也不藏着掖着,大方的说了: “我们家少轩和你们二公子也是自小一处习武,和画丫头也算是青梅竹马了,我们两家这是不是促成这对鸳鸯呢。” “你瞧你,这还当着孩子们的面呢。也不怕她臊得慌。”二夫人搭了个帕子甩了过来,打趣道。“这事啊咱们回头再细说,老太太这不是还等着开席呐,可别饿着咱们的寿星。” 大家哈哈一笑,又缓步走着。郑言画不言不语,低着头拉着欢哥,跟在魏氏和大夫人身边。 到了席上,少不得又是各种拜见的繁文缛节,大家纷纷说着贺寿的话,有官宦家的夫人侍妾相见了,也免不得互相寒暄一番。 乔沐夏趁着这个空档,轻呼一口气,不再端着大家闺秀的模样,放松了一些。 伯爵府的秦夫人和她女儿人影未见,想来许是回去了。今天弄的这么尴尬,怕是这伯爵府和侯府的亲事不大能成。 乔沐夏想着又看向那边和二夫人相谈甚欢的乔夫人。 自己这个嫡母,到底会给自己安排一个怎样的婚事呢。她乔沐夏不求富贵,但求嫁过去是正室。丈夫踏实努力,平凡过一生就足够。 却不知道自己这么微小的要求,能不能如愿。 想着自己穿越过来7年,这七年来自己谨小慎微还经常被人欺凌。据说生母是生自己难产而死,继母时常刁难,姐妹也互相争夺。父亲虽然对自己还不错,但是常年在外经商,也不能庇佑左右。人情冷暖,不过就如一杯水。喝下之后冷暖自知。 再往远想。 自己穿越过来,远在21世纪的亲生父母现在如何更是不得而知。这么多年,早已经忘记了他们的面目。过的好与不好,自己也不过爱莫能助。 罢了… 乔沐夏轻叹一口气。不想再多增伤感。 “妹妹因何事叹气?” 是夏侯兰。她不知何时坐在了自己身边,面目虽有哀愁,但怀着一副关切之色。 乔沐夏笑笑:“姐姐不必担心,不过是妹妹想起了一些往事略有感慨,并非难过。” 夏侯兰也笑了笑,“往事已成定居,无力改变。妹妹还是要想得开些。” “姐姐说的是。也希望姐姐对过去的事不要太过伤怀。今日听说伯父生前是伟岸英雄,姐姐也请回去劝慰伯母,莫要纠结过往,照顾好身体才是要紧的。”乔沐夏真心觉得这个夏侯兰知书达理,温婉清雅,虽然身子单薄面色苍白,但是却自有一股清高不似人间烟火的气质,让她打心里喜欢,想去结交。 “是。兰儿定当转告给母亲。”夏侯兰在乔沐夏的眼里看见了真心,也很是喜欢这个不出风头,性子沉稳的乔五姑娘。 第六章 结交(二) 乔沐春本来跟在母亲身边,一副乖巧的模样,奈何乔夫人和其他夫人们的谈话又转到了当朝里哪位重臣纳了小妾,哪家搬了新居。又有哪家的公子或者小姐许配给了谁,日后谁家和谁家又有好处等等,目光不再她身上,这东家长西家短的话题又着实让她听得不耐烦。恰巧回头看见整谈笑的乔沐夏和夏侯兰,乔沐春眼珠一转,也走了过去。 乔沐秋看见乔沐春走向五姐那边,心中不由得一乐。她早知乔沐春的耐心不多,之前在人前扮乖巧伶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看乔沐春离了乔夫人去找五姐的茬,乔沐秋心里乐开了花:此刻轮到自己表现恭谨聪慧了。她想着,就站在乔夫人身边,学着之前乔沐春的模样,对谁都是灿烂大方的笑容,却也不言语,很是听话乖顺。 乔家这几个姑娘长得也都不丑,乔老爷本身就长得俊美风流,不然也不会纳了那么多房小妾。遗传下来,这女儿们也差不到哪里去。左不过都再像自己的娘亲罢了。 乔家三姐妹里,乔沐春长得更像乔老爷一些,唇略厚,眼睛大,鼻子挺。讨喜也艳丽。而乔沐夏却没有多少遗传到乔老爷的面容,据说长得更像她的娘亲。她听厨房烧火的大娘说过,自己的娘亲刚刚来到乔府的时候,一直受到乔老爷的专宠,开始的那一个月乔老爷日夜留宿在她的院子,之后虽不每天,但是每个月去半个月也是有的,什么好就送什么,什么稀罕就送什么,什么贵就送什么,惹来了乔夫人很大的不满,乔老爷却又护着她娘,无论乔夫人怎么使诈,怎么陷害,乔老爷也并不相信,宠爱依旧。这一切让乔夫人无可奈何,恨极了却扳不倒——乔沐夏也知道,只怕就是因为这样,乔夫人也连带着恨死了她。 这侍妾长得也是如出水芙蓉,看着整个人就是水灵灵的十分动人,眉宇间总是有一股哀愁,好似江南的烟雨,朦朦胧胧很有气质。而是这侍妾还念过书,谈吐之间也颇具大家闺秀的风采,很像当年的正室夫人。可叹红颜薄命,生乔沐夏时因为难产去世,给乔老爷带来了很大的打击,悲痛之中发誓此生再也不纳妾,这才让乔夫人的心中长舒一口气。 乔沐秋虽然比乔沐夏小一岁,但是她的姨娘燕姨娘来的比乔沐夏的娘亲早。只是早前并未能有孕,过了两年才生下乔沐秋。乔沐秋没遗得乔老爷的大眼睛,却遗得了燕姨娘的狐媚风姿。这燕姨娘是勾栏院里出来的,没什么文化,但是却很会那勾人的功夫。据说她第一次接客,就遇到了乔老爷。乔老爷当时在青楼里听曲,她被**叫到台上,让台下的客人竞标得到她的第一夜。那乔老爷却出手很大方,50两银子直接买下了她的第一夜。那一晚她极尽手段,哄得乔老爷很是高兴,第二天又花了一百两直接买下了她,带回了乔府。可是虽然她的第一次的确是给了乔老爷,但是因为身份摆在那里,乔老爷宠了她没几个月,就被乔夫人奸计离间了俩人的感情,让乔老爷对她并不似之前那般爱慕。当时又恰逢乔老爷外出,误会没有机会解除,回来时又带回了乔沐夏的娘,处处专宠,哪还有她的位置。她没有地位,府里的下人又是见风使舵,那一年她的日子过的极其不好。吃穿用度少得可怜。直到乔沐夏的娘亲去世,乔老爷才又渐渐注意还有她这么一个人。只是因为之前乔夫人克扣她的份例,生活不如意,保养和营养都不够。再加上那些日子每日伤心生气,倒是让她一年好似老了几年,不似之前的明艳容貌,反而因为消瘦更显刁钻。可奈何肚子争气,乔老爷去了几次,便有了乔沐秋。她的日子也才逐渐好起来。 乔沐秋眉毛是那种柳叶眉,细细的,略尖。嘴唇也薄,看起来确实没有乔沐春讨喜。但是这些却也组合了她的凌弱之姿,但凡不了解她的,乍一看她低眉顺眼身材瘦削的模样,还真的颇有点弱柳扶风的味道。 所以这弱柳扶风的乔沐秋,就乖觉的站在乔夫人身边,装她的好闺女去了。 再看乔沐春,此时却拉着乔沐夏的手,唤了一声“好妹妹。” 乔沐夏鸡皮疙瘩顿时起立,好在有衣服挡着。乔沐夏憨憨的笑了笑,回到:“四姐。” “妹妹,你和夏侯姐姐在说什么,看你们说说笑笑好热闹的样子啊。”说罢又摆出一副关切的神色。 乔沐夏深知乔沐春是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答道:“不过是聊一些家常话罢了。兰姐姐问我那帕子是怎的绣的,我正给她讲我以前绣那个秋菊竟似绣的葵花没被人认出来的笑话。” “哦。说来也好奇,妹妹那帕子真的是绣娘给你绣的不成?”乔沐春问道。 “哪儿能什么都指望着绣娘。给老夫人的贺礼妹妹怎敢造假。只是妹妹绣的不好,针线稀疏,手法不够熟练。好在绣娘知道我笨,针黹刺绣不及四姐,教了我多次,又偷偷给我补绣了许多。” 原来是为这帕子的事儿。乔沐夏想,好在是自己有对策,也并不怕深究。应碧那边早就打点好了绣娘。 “这倒是,从小到大,你绣的东西的确不如我。”乔沐春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又一副姐姐的架势:“你也莫要在这儿跟你兰姐姐哭闹,说什么绣工不好也是丢我们乔家的脸。不如回去我教你几招,以后在母亲面前,也争取越过六妹妹罢。” “四姐若是肯教我自然是再好不过。”乔沐夏一脸的高兴,仿佛打心底里想去受教。 一旁的夏侯兰看着这般的模样,不由得说:“真羡慕你们姐妹感情这么好。我若是有个兄弟姐妹互相帮衬,大概不会这般孤单了。” 乔沐春过来,本来是想刺激一下乔沐夏。乔沐夏这个人,跟自己的敌人眉开眼笑,像个叛徒一样,弄的乔沐春心里不舒服。这个夏侯兰今天不动声色,不讨好献媚,却最得侯府长辈的欢心,实在让她心里咽不下这一口气,本来想过来找茬。但是转念一想,她又忍住了,这个夏侯兰的父亲是郑家的救命恩人,自己得罪了她反而没好处。倒不如去结交一下,日后还兴许会有帮助。 “哪里。我一向对妹妹们很好,我在家是长姐,免不得要处处为她们着想。”说罢,看了一眼乔沐夏。 乔沐夏只是低头笑,也不说话。 乔沐春瞪了她一眼,觉得乔沐夏这么蠢,真是太给自己丢人了。又不好发作,笑眯眯的拉起了夏侯兰的手,一脸笑得真心。“兰姐姐,春儿在家照顾弟弟妹妹,哥哥又常年在外,实在也没有个长姐这般照顾自己,兰姐姐若不嫌弃,就把春儿当做妹妹,以后孤单的时候,就把春儿叫到府里说话。或者不如来们乔府,我带你尝尝我们家的糕点,那是我爹从南方带回来的厨娘,做的糕点可好吃呢。” “好啊。”夏侯兰也是淡淡一笑,点点头:“我之前在外祖家,因为要照顾母亲,自己身体也不好。所以并无什么朋友,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如今来到京城,地域繁华已是让兰儿大开眼界,大家对兰儿的接纳和喜欢,更是让我受宠若惊。春妹妹若不嫌弃我无势,那我便安心了。” 乔沐夏明白乔沐春的意思。她想阻止夏侯兰这么做,此刻却也不方便,只好把这些话先暂且放在心里,等日后有机会单独见到她的时候,再对她细细到来。想来夏侯兰没什么姐妹,又甚少和朋友在一起。其母亲身体不好怕也没心情见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唠那些侯府宅邸的心机丑事,她对人想的太过单纯,并非好事。念及此处,乔沐夏也顺着乔沐春的话说道: “恩。兰姐姐,你有空就常来。正好你之前说的要看我绣的那个似花非花的帕子还在,倒不如也送了你去做见面礼。你既然是四姐的姐姐,那也就是我的姐姐了。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还是要贪吃你们的糕点的。” 乔沐春噗嗤一笑,骂道:“就知道吃。” 第七章 初遇(一) 宴席开始。古人封建礼教有男女之分,免不得要用一个偌大的屏风将前厅隔开。男客的地方相对宽敞,一共摆了五大桌,吃喝谈笑热热闹闹,自是有郑侯爷操持。 女眷这边就相对简单得多了,人也少,一共就三个桌子,女人们吃东西相对安静,此刻却也是互相打趣,说着好事哄老太太高兴。而身边带来的下人婢女也受到了招待,自是在另外一个院子里摆了吃食。 自从进了侯府,一应服侍照应的就是侯府的婢女,自己带来的应碧,还有乔沐春乔沐秋的贴身丫头星儿添香,都自是去了下人的去处。 这来贺寿的夫人们、长辈们是和老太太坐在一桌。侯府和其他夫人带来的姨娘侍妾,在另一桌。剩下的一桌略有些小,就是他们这几个小辈并着照顾欢哥的奶妈。 本来夏侯兰是挨着乔沐夏坐在这边,可是老太太又在自己身边添了个椅子,二夫人又亲自过来请,夏侯兰推脱不了,只得坐到老太太身边去。 这一来这桌子就更显空了。 侯府的菜色自然是不错。乔沐夏只能承认自打穿越过来还确实没吃过比这好吃的饭菜,乔府自然是请得起好厨子的,可是她在乔家的生活都是不求更好但求一般就满足了。 秦铃儿在宴席开始之前和秦夫人回来了,给老太太赔了不是,老太太也未见责怪。说都是孩子,并不是什么大事。此时秦铃儿坐在座位上嘟着个嘴,给她布菜的婢女战战兢兢,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乔沐春看秦铃儿这样心里自然是高兴,想到有如此结果自然是因为郑言画。心里也有意跟她套近乎。便亲自夹了一筷子清炒竹笋,放到郑言画的盘子里。 “姐姐怎的不尝尝这个?” 郑言画抬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一向不爱吃竹笋,姐姐又为何夹给我?” 乔沐春面色一囧,脸色微红道:“我…我不知道你不爱吃。” “哼。”秦铃儿看见乔沐春这副模样,冷笑一声。 “你又笑什么。”乔沐春有意讨好却白丢了脸,白挨了气受。可是她有气不好跟郑言画发,毕竟日后她是要嫁进来的,不好和自己未来夫婿的妹妹置气。但是秦铃儿实在自己上门找打,在家她又何尝受过这等冷嘲热讽,当下也转移了注意力。 “是啊。我只是不小心给郑姐姐夹了她不爱吃的菜,比不得有人带着性命攸关之物前来讨好巴结却又舍不得。”乔沐春也冷笑着看了一眼秦铃儿。 “你!”秦铃儿之前受辱,一时恼羞成怒哭着跑了出去。本就觉得委屈的她,此刻竟然被一个商人之女侮辱,真是埋没了自己的身份! “我再如何舍不得,那也是我能拿得出来的。我堂堂一个伯爵府的嫡女,难道还比不得一个商人之女这原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凭你也想加入侯府做未来的侯爷夫人,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乔沐夏暗暗扶额。她这个四姐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吃个饭还能弄出这么多事,非要招惹那个被宠坏的秦铃儿。秦铃儿也是,那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惹得乔沐夏心里也有点冒火。 但愿此事不要闹大,免得自己受到牵连,那样自己在乔家的日子怕是会更难熬。 “你怎么说话呢。”乔沐秋本来想继续装她的优雅安静的女儿形象,可是秦铃儿这辱骂商人之女不配嫁入豪门却也惹怒了乔沐秋。再加上乔沐秋平时阿谀奉承乔沐春已经习惯,此刻这习惯又让她不由得站在了乔沐春的阵营。“就你那破玉,我们家想买就能买到!” “姐姐们莫要生气,不过是小事。今天来侯府参加寿宴,长辈们可都在那边看着呢。”乔沐夏是时候打圆场,又装傻的表情:“四姐,郑家姐姐不爱吃竹笋,可是我爱吃。这竹笋,真是比家里的好吃多了。” “要你给我丢脸,在家吃不到吗?!”乔沐春瞪了她一眼。却也回头朝老太太那边看了看,也觉得乔沐夏说的对。吵架这事有**份,会破坏郑家长辈对她的印象。只可惜秦铃儿却不依。 “破玉?”之前郑言画一句玩意就惹她伤了很大心,现在这几个商人的女儿又说她那是破玉!秦铃儿本就压抑的怒火此刻噌的被点燃,美目一横,却讥笑道:“你们小门小户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我是知道的,教养不足我也是知道的。今天我也不予你们计较,你们姐妹三个人多势众,我自己就一张嘴,自然说不过你们。” 说完看了郑言画一眼。只见她依旧好整以暇的拿个勺子给欢哥喂饭,一眼都未抬头看向这边。心里又一阵暗火,“今天且算了,和你们身份低微的人同桌吃饭,真的是辱没了我的身份。” 说罢就站起身要走。 “你站住!”乔沐秋放下筷子,站起身“别左一口右一句身份低微,我听说你母亲嫁给你父亲之前,也是个身份低微的庶女。她父亲只是个五品官吧?” “哟,麻雀变凤凰啊。”乔沐春嘴角也扬起了不屑一顾的笑容,“至少我们的母亲,还是书香世家呢,在家里也是嫡女。” “你们。”秦铃儿猛的一回头,怒火却扭曲了整个脸,“我母亲再如何是庶女,那也是嫁给我父亲做的正室夫人,我也是干干脆脆的嫡女身份。你们的娘不过是个填房,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做人家的破鞋还不是捡别人剩!若不是她娘家败落又为何去给人做填房!” “你说什么!!”自己母亲受辱,乔沐春摔了筷子就想骂回去,但是眼角飘到秦铃儿身后走过来的二夫人,当即嘤嘤的哭起来,“你太坏了!” 乔沐夏暗叹。这局面自己实在是无力改变,只能静观其变了。 “怎么了怎么了。都一个个站起来作甚,要是吃完了,就让丫鬟们陪着去院子里玩去。”二夫人看着这边好似有些不对,一路笑着走过来,却惊讶道:“春丫头,你怎么哭了?是谁惹了你生气?”这几句话声音颇大,惹得好些长辈,包括老太太全都看了过来。 乔沐春泪眼朦胧的看见二夫人,立刻哭的更厉害了。乔夫人看见女儿这般模样似是吓坏了,也扔了筷子过来。乔沐秋趁机在这个时候打小报告,“是秦铃儿,她骂我们地位卑微,说我们是商人之女,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还……” “还怎么了?”二夫人一听这话就立刻变了脸色,看乔沐秋支支吾吾,乔沐春又哭的稀里哗啦,心里顿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还说我们的母亲是填房,是、是破鞋!”此话一出,乔沐秋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那边一众长辈哗然。 破鞋这个词儿在这个年代是个很严重的词儿,就像骂别人是青楼女子一样。那乔夫人已是变了脸色,整个脸都是煞白。她生平最恨别人拿她填房身份这个说事,此刻又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被安了破鞋…… “铃儿!你怎么能胡说呢!”秦夫人也意识到不好,上前一步拉住秦铃儿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快给你乔伯母赔礼道歉!快点!” “我为什么要赔礼道歉!我没说错!她就是填房!是你和我说的!”秦铃儿被母亲拽疼了,又被众人的目光吓坏了,此刻也是不管不顾扯着嗓子又哭又喊。 第七章 初遇(二) 那边秦铃儿一哭,乔沐春反倒是哭的更厉害了。二夫人拍着乔沐春的背,不满的看了一眼秦铃儿。 本来是好好的老夫人寿宴,真是不该请了这些姑娘们,一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偏偏就是没脑子。二夫人心想。老太太的寿宴是个大事,本就不该出什么差错。偏偏这些来的女客,又都带着心思,少不得要争强好斗。这次寿宴是二夫人承办,有了这差池,老太太那关不知还过得去过不去。 此刻乔夫人看着秦夫人的目光也冷冰冰的,“不知道伯爵夫人是什么意思。整日里的女则女德都是白学了么。竟然教孩子说那种话中伤别人?” “我、我没有…”秦夫人搂着哭泣的女儿神色惶恐,说话也变得结巴。“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口不择言么?你看你教得好女儿!”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秦夫人也激动起来,“难道你的女儿就没有错处不成,为何偏责怪我的女儿!” “我女儿乖巧伶俐的狠,断不会做这种有辱门风的糊涂事!” “就、就是……”乔沐春从二夫人怀里探出头,一边啜泣一边哽咽说道:“是…是她,她先说我们身份卑贱的……” “明明是你先挑衅我的!母亲!二夫人!都是她,她笑话女儿的玉铃铛!笑话女儿给老夫人贺寿的一片真心!” “真心?你们来给老夫人贺寿的真心就是在吃寿宴的时候做出这档嘲笑我们母女身份卑贱的事?”乔夫人怒极攻心。“你们这般恶毒!简直其心可诛!笑话我们身份卑贱!羞辱我们——” “好了!”老太太突然怒喝一声,大夫人和魏氏扶着她走过来。 “母亲……母亲不要生气。”二夫人急忙过去,一脸歉意关爱。“母亲,您今天大寿,这边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母亲莫要操心。一会子可还要乐乐呵呵的看戏呐。” “就是啊。你们一人少说一句罢。”大夫人脸上带着笑,一副说和的样子。“你说你俩在这里吵起来,让下人看见了像个什么样子。”又道:“这几个姑娘们还小,很多东西都不懂。” “今儿,见了恩人的孩子。我这个老太太心情好得很,不生气。但是事情闹开了,总要分个对错出来。”老太太没理他们,看起来也确实并不生气,只是面目威严。她看了看依旧在一旁给欢哥喂饭,轻声哄欢哥吃饭的郑言画,心里默许的点了个头:这画丫头倒是最和她的脾气。“画丫头,你一直在这儿坐着。你来说说,这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因谁而起?” 郑言画听到老太太叫她,站起身福了福。“回祖母,画儿不知。” 乔沐夏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哦?你竟不知?” “是。您是知道的,画儿一向对不关心的事不放在心上。”郑言画一脸坦然,落落大方。乔沐春一边轻轻啜泣一边用眼角死死地瞪了她一眼。“画儿只是觉得,这桌子饭菜不合口味,想必是咱们府里的厨娘偷懒,一桌子菜有好有坏,什么材料都搅合在一起,实在难以下咽。” “那你说怎么办?”老太太似来了兴趣,竟然笑呵呵的问道。 “画儿学识不如祖母渊博,也比不上母亲二娘。但是画儿知道,做菜材料是基础。唯有让厨娘将好坏的食材加以区分,才能再谈如何做、怎么做。” “说得好。”老太太哈哈一笑,心里对这个孙女更加喜爱。她转头对二夫人道:“你不是说还还有戏可看么,去不去啊。” “啊?”二夫人一愣,这就完事了?心里疑问着脸上却摆起笑脸,“这戏班子都在南院那边的梨花琳琅阁摆的,咱们坐轿子去。” 一群人就拥着老太太往外走,刚刚还争吵的几人全被冷落在这里。 “这……”乔夫人一时间也摸不清头脑。看着众人跟着往外走,她有点懵。 众人刚走到门口,突然来了一个小厮来报,说二公子回来了,还带着传旨的公公,郑侯爷已经带人去接驾了。 这郑二公子郑言城就是二夫人那刚刚升做御前侍卫的儿子。也就是乔夫人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做女婿的那个人。 一听说皇上身边传旨的公公来了,老太太赶忙扶了魏氏的手,带着一帮女眷赶至前门。跪在郑侯爷身边,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陛下口谕,因郑二公子郑言城救驾有功,除封为三等御前带剑侍卫外。还赐白银千两,书画十幅,珍珠、翡翠若干。另因为老夫人大寿,培养孙儿有功,升做一品诰命,并赐寿星抱鲤白玉雕饰一座,为老夫人贺寿。” “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乔沐夏有模有样的跟着喊,觉得这样以前只是在电视剧里看见。真的到了自己身上,还颇有些不适应,觉得好玩。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那太监一眼——毕竟,她还没见过真的太监呢。 这一抬眼,恰巧遇到太监身边跪着听旨的男子也正好抬眼。两个人目光相遇一秒,乔沐夏就急忙把头低了下去。好在身边的人也都是把头低地低低的。除了那个男子,没有人发现她“违章”了。 “老夫人,您快起来。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了。”传旨的太监笑呵呵的说,一手去扶老太太,郑侯爷在另一边也扶起了老太太,满面笑容:“还望海公公回去替郑某给皇上传个话,我们侯府一家多谢皇上体恤恩赐。此等封赏,真是受之有愧啊。” “哪里哪里。贵公子身手了得,又刚直不阿,很受陛下器重。日后还是咱家仰仗着贵府多一些啊。” “海公公您客气了。这天色还早,不如进去喝杯茶,看看戏。”老太太笑道。 “也罢。我就是迟些回去陛下也不会说什么。我且去喝杯茶,给老夫人贺寿了。” “这边请。”郑侯爷带着海公公走在前面,进了前厅。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其余女眷又半蹲着施了个礼。现如今老夫人是一品诰命的身份,有随时面见皇上的权力。不同以往。 “起来吧起来吧。我这一品诰命啊,多亏了我这好孙子呐。”老太太心里乐开了花,笑眯眯的看着郑言城。 郑言城深深一揖,又撩起袍子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祖母您大寿,孙儿来迟,还望祖母原谅。” “起来、快起来。”二夫人看见自己儿子这么优秀,又给侯府带来荣耀,禁不住眼眶一红。“你祖母打心眼里疼你,绝不会因着这点小事就怪你。你这么跪着,反倒叫你祖母心疼了。” “就是,快起来。”老太太一脸疼爱慈祥,郑言城这才起身。扶住老太太。“祖母,我扶您进屋。” 这郑言城刚刚二十,是郑侯爷和二夫人的嫡子。将来自然也是要继承爵位的。五官深邃、眉目清晰。就是面容表情略微冷峻。乔沐夏又偷偷打量她一眼,觉得高挺的鼻梁确实挺好看。嘴唇抿的有点紧。除了表情,乔沐夏暂时还挑不出他什么毛病。这放到现代,做个小鲜肉当个偶像没什么问题。 自然,那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姐们就更不能自已了。郑言城刚刚扶老夫人走远。乔沐春就忍不住偷偷说了句:“真好看啊。” 第八章 因着有圣上赏赐这件事,之前的争吵就被忽略了。看戏的时候老太太自是又在自己身边加了个座位,让夏侯兰坐了过去。就算乔夫人心中再有几千几万个不满,也只能忍下换成笑脸。 大寿热热闹闹,因着二公子的事喜上加喜。等到月入眉梢,侯爷府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四下里骤然变得冷冷清清。 各房各院的灯都暗着,唯有老太太的院子里灯火明亮。 内屋里,老太太坐在铺了厚褥子的太师椅上,旁边立着沉默不语的魏氏。奶娘哄了欢哥回去睡觉,郑言画也跟着回了房。屋里只剩下了郑侯爷、二夫人、大夫人、郑言城并几个侍妾。 老太太呷了一口茶,看了一眼二夫人。 二夫人立即跪了下去。 “母亲,今日的事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考虑不周,不应当请了那些人家的女儿们。明知道他们都是带着心思的,还请来给母亲您添堵。都是儿媳不好。还请母亲不要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 看到自己媳妇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郑侯爷也撩起下摆跪下道“都是儿子的错。” “父亲母亲的错便是孩儿的不是。祖母不要生气。”郑言城紧随他父亲跪下。 半响,老太太方叹了一口气道:“起来吧,也不怨你们。” 郑侯爷三人这才起身。 “晓月,今天画丫头说的那句话,你可听进去没有。” 听到老太太夸奖自己的女儿,大夫人心里颇为高兴。 “啊?”二夫人一愣。“还请母亲明示。” “今天我问画丫头事情真相如何,画丫头说的那番话。” “啊…儿媳都听到了。” “那你听懂没有。” 二夫人脑子一转,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起先没懂,现在却是懂了。” “懂了变好。以后那些怀着心思的,品行不端的,毫无担当的人就不要请了,我们侯府也理应跟他们少些来往。免得带坏了下面的子孙。” “母亲教训的是,儿媳谨记在心。” ————我是迟来的分割线—— 乔夫人一行人回到了乔府,乔夫人第一个下了马车,一脸冷若冰霜的模样就往房里走。几个姑娘下来也没有谁说话,都是加紧脚步跟上了乔夫人的步伐。 进了屋,乔夫人只一言不发的坐在小榻上,赵嬷嬷不明真相,挥手召唤下人来送莲子汤,却看见乔夫人脸色不对,又看见地上跪着三个女儿,连乔沐春都跪着。心里明白这次夫人是很生气,当下又挥退了下人。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赵嬷嬷小心翼翼的问道。 “哼。”乔夫人冷笑一声,却是对着跪着的三个姑娘。“你们倒是说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人无一人敢说话,都被屋子里的气氛和乔夫人的脸色吓住了。 “怎的没人吱声?”乔夫人随手拿起一旁的茶杯,冷着脸扫了一眼下面。“五丫头,你来说说。” 乔沐夏心里一阵叫苦:她就知道乔夫人会拿自己开刀。今天这件事,本来自己是没有责任的。可是若要说全无错处,也不可能。就凭着乔夫人鸡蛋里挑骨头的这个本领,自己若是回答的稍有差池,就可能是万劫不复。 “回母亲。”乔沐夏在心里细细斟酌了一番,才答道:“夏儿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是秦铃儿先辱骂我们的准没错。” “你怎会知道的不是很清楚?难道你不在那饭桌上不曾!”乔夫人冷眉一挑,手里的茶杯就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乔沐夏一哆嗦,头垂的更低了,声音里还夹杂着哭腔。“母亲不要生气。都是夏儿不好,夏儿当时就忙着…忙着吃东西了…” 这却是实情。乔沐夏在现代本身就是个吃货,热爱美食。穿越过来因为主母严苛,虽没饿着,但是伙食着实不咋地。去了侯府,她也没有争奇斗艳的心思,自然对吃表现出了本能的兴趣。 “饭桶!要你何用!六丫头,你说!” “回母亲,是秦铃儿先挑衅我们的。她说我们是商人之女,身份低微,配不上和她一桌吃饭。” 这乔沐秋说起话来自然是把责任往外摘,并且微有夸大。不过,她觉得不论怎样,讨好四姐和乔夫人总是没错。难道还能傻到说四姐也有责任吗?“你莫要自作聪明,竟然还敢骗我!”乔夫人看一个两个都不说实话,心里气恼。“难道那秦家人是傻地平白无故的就说我们不成?还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让人家抓到了把柄才冷嘲热讽的说那些难堪的话来侮辱!” “母亲。母亲不要生气,免得气坏了身体。”乔沐春平日里都是娘亲的宠儿,如今却也沦为和乔沐夏乔沐秋一样受气的模样,吓得哭了起来。她一哭,反倒让乔夫人心软了软,再加上她那几句话,乔夫人心里的气消了一些。“春儿,你来娘这儿。”乔夫人招手,让乔沐春走过去。“你老实告诉娘,到底你做了什么人家才那样说。” “我、我……”乔沐春抽抽搭搭,“我就是给那个郑言画夹了菜,郑言画不爱吃,那个秦铃儿就嘲笑我。母亲…都是春儿不好,春儿鲁莽,没有按照母亲教的做,连累了母亲丢脸。”此时已经是泣不成声。 乔夫人一向对自己的孩子心软,看孩子哭成这样还一直道歉,心早就软的跟什么似的。 “春儿,莫哭。”乔夫人给乔沐春擦着眼泪,“你也是,好端端的给那个郑言画夹菜做什么。她那个脾气倔得很,你非要平白去招惹她。” “春儿。春儿是因为她也不喜欢秦铃儿,又很得老夫人欢心,有意去结交讨好。没想到……” “罢了。好在我看今儿这事,二夫人还是向着咱们这边的。”问出了事情的原委,乔夫人心里也舒坦了一些。“你们起来吧。” 乔沐夏起身,却也不敢去揉快跪断的腿。 “你们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你们的脸面就是我们乔家的脸面。你们与乔家是荣辱与共的,可记在心里了?” “是,女儿记下了。”几个姑娘异口同声答道。 “我乏了,你们回去罢。” 乔沐夏几个行了个礼,就躬身退了出去。一出乔夫人的房门,乔沐夏才轻舒了一口气。应碧赶上一边来给乔沐夏揉着腿一边说,“姑娘可饿了,我去厨房那边给姑娘找些吃食罢。” “看这个时辰,怕是也没有什么吃的了。”乔沐夏摆摆手,一副累极的样子,慢慢往自己的院子度步,“我记得你那儿还有你娘带给你的饼子,回去拿几块给我充饥也就够了。” “哟,妹妹的丫头可真是贴心啊。你看我的添香就没想着给我去拿些吃的。”乔沐秋赶上来一阵嘲讽。 乔沐夏也并不在意,并没有理她,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渐渐深了。 一个身影却从树后冒了出来。看见左右没人,溜进了乔夫人的院子。 第九章 计划 乔夫人正在屋子里和赵嬷嬷说话。赵嬷嬷是乔夫人的奶娘,在乔夫人母家就是乔夫人贴身伺候的仆人,赵嬷嬷自己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她随乔夫人嫁到乔家的时候,因为小女儿太小便带在了身边。一晃十六年过去了,赵嬷嬷在乔府的身份一直也是举足轻重——毕竟狐假虎威却还是有势可借的。 赵嬷嬷的女儿如今也十九了,出落的倒也算是如花似玉,如今也在乔夫人的屋里伺候着。 “嬷嬷,你说今天这事,到底会不会破坏了我想将春儿嫁到侯爷府的计划?” “依老奴看,是会有影响。不过我们也要分两面。”赵嬷嬷沉吟一番说道。 “如何分两面?” “夫人您想,这侯府是大家,两个公子又都是适龄。虽说大公子人也不错,但就一点不好,是庶出,日后是继承不了爵位的。”赵嬷嬷一边给乔夫人捶着背一边道:“所以夫人您就把目光放在了嫡出的二公子身上。可是这二公子优秀必然会惹得许多别人家的小姐们也把目光放过来。那二夫人自己心里会没准么。如果要选个儿媳,她肯定也选个可心的,那伯爵府虽说是不错,可是差就差在没钱两字上。” “没钱?”乔夫人略有所思的点点头:“和我们乔家比起来,确实也算是没钱了。这伯爵府虽然有爵位,有俸禄,官位也不算低,不过小小一个伯爵,料想侯府也不会放在眼里。” “是呀。再说,这侯府里,大夫人和二夫人争执掌侯府的家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圈内的夫人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大夫人有啥呀,不就是因为大房有钱么。侯府的郑大老爷在外经商,大房的家底自是比二房殷实。而那二房自有郑侯府的爵位在那儿,这二夫人和大夫人一权一钱的僵持不下,如今这两位公子都要娶妻,您想二夫人会如何抉择?” “那自然是自己缺什么就要得到什么了。”乔夫人也豁然开朗起来,唇边也笑道:“我们春儿是嫡女,陪嫁的时候我自不会亏了她的嫁妆。我们家又是还算厚实,确实弥补了他们二房没钱的缺。” “就是这个理儿!”赵嬷嬷又跪下去捶乔夫人的腿,脸上荡漾着一抹讨喜的笑:“那大房身份不行,经商的身份,哪家有权有势的愿意把自己的千金小姐嫁给一个一年都在外奔波做生意的庶出子孙。” “所以……”乔夫人慢慢品味这句话,心里也有了计较。在众多候选人里,有钱又还算有些背景的人家,也就是属他们乔家了——既有先皇夫子的名声又有殷实的家底。 “到底还是你明白啊。”乔夫人叹了一口气,呷了一口热茶。 “哪儿呀,都是老奴在夫人身边耳濡目染,这才学得夫人的一点皮毛。以夫人的智商,运筹帷幄自然不在话下。想是夫人今天被气坏了。” “是啊。今天的事我总觉得是怪怪的,却又想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乔夫人揉揉眼,“那几个丫头也是。本还指望春儿争点气,不要丢人才好,却又被秦家母女给连累了。还是那五丫头,今儿给老夫人的寿礼是自己绣的帕子,我看上面的仙鹤栩栩如生,完全不似她平时的水准。问她,她也说是绣娘帮她绣的,也不知真假。那六丫头,竟然还把她姨娘随身多年的红玉给了出去。那燕姨娘自打进了我们乔府,就一直把那玉佩当个宝贝,现如今我看为了她女儿的婚事也说下了血本。” “夫人何须为这些事烦神?那五姑娘说的是对是错叫了绣娘来一问便知。我看她是个蠢的,平时有点呆头呆脑,做什么也笨手笨脚,若不是她隐藏的太深那就真是这样。到底是夫人你说六姑娘这个事……那六姑娘和五姑娘还不一样,五姑娘没了亲娘,平日里并没什么能出主意的。可六姑娘她娘亲还在,能时时探望,两个人若是有什么计较……”赵嬷嬷没说话,乔夫人却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今天就觉得这乔六似乎比平日里更乖巧更做作,什么都学着春儿一般。为人处世也有看进步,当下也嘲笑道:“你这话我懂,就是怕她那个娘亲不懂。自己就是个勾栏院里出来的,还指望她的女儿能山鸡变凤凰不成?痴人说梦!” “这也不难。这么多年夫人您体恤六姑娘年纪小,所以纵容着她们母女。如今六姑娘也还一年就及笄了,也是个大人儿了。这姨娘还是要守着些规矩,别平白带坏了我们府的姑娘们。” “你说的对,确实得拘着点了。走吧,扶我去睡吧。过些日子老爷他们就回来了,明日里还得忙府里的事呢。” 随着声音减小,主仆二人消失在屏风后面。 “哼。”乔沐秋从窗户上缩回身子,愤恨道:“这个贱人,又要拆散我和我娘亲!” 回头看见添香还站在不远处的树根底下帮她把风,当即也招呼道:“走,去燕姨娘那里。” —————— 乔沐夏回了房,吃了点应碧从家里带来的糙米饼子,简单洗漱了下就上了床,想睡觉,脑海里却回想着这乱七八糟的事,思绪万千。 乔夫人的意图她很明显,就是要把乔沐春嫁进侯府。这伯爵府本来是颇有竞争力的,却不料今天做了这么些蠢事,完全让侯府对她们的印象打了折扣。没脑子到如此地步的巧合,倒像是有人特意安排的一样。秦夫人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比较好利用的只有涉世未深的秦铃儿。依着她那个脾气,随便扇点火怕是就能点燃。只是这人到底是谁,这么做与他有何好处,乔沐夏还是想不明白。 而且即便伯爵府今天不弄这么一出,乔沐夏觉得那秦铃儿能嫁入侯府的几率也并不高。当今圣上登基才一年,也算是从亲兄弟的血腥夺位里历练过来。最恨就是前朝结党营私,拉帮分派。这侯府在之前一直是支持太子——也就是当今皇上。为皇上的夺位也做了不少的贡献。而秦府却是支持荣王爷,也就是太子的弟弟。荣王爷夺位失败,被太子关在了关押重犯的地牢,但是却未对荣王爷一党加以铲除和清理。乔沐夏心知是皇上根基未稳,夺位也是元气有伤,百废待兴之下只能以安抚为主。故而放出了谁若痛改前非不再支持乱党,依然会重用的话来,这秦府就是榜样。 如今伯爵府又试图与侯府联姻,自然是想靠着侯府这棵大树。可是侯府又不傻,圣上多疑,手段也狠辣有余,若是和乱党的前支持者搅乱不清,怕是会引起皇上的不满。郑侯爷但凡有一点头脑,也不会在党争乱世之下,同意伯爵府的亲事。 反观乔府,无实权却有实钱。反倒成了最好的对象。 乔沐夏也知道乔夫人并非没脑子,能给自己女儿攀侯府这门亲,也是思量了一番的。 乔沐夏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朦朦胧胧的月影,心里却也百转千回。想起了白日里见的那双眼睛,自己觉得好笑。又忍不住回忆了一遍那个大名鼎鼎优秀异常的二公子到底是长得什么模样。可是仔细一想却又不记得了,只对那双眼睛有印象。 “管你如何,与我无光。”乔沐夏扯了扯被子,还是闭上了眼睛。 第十章 乔老爷要归来辣! 一眨眼就到了乔老爷要回来的日子。往常每回乔老爷要回家,乔夫人都会派人把乔府里里外外都打扫一番,再更换一些陈设,让乔老爷回家的时候感受到一股新的气象。这回也不例外,除了乔老爷常去的地方,连姨娘住的院子也要彻底打扫。 此刻,燕姨娘就坐在尘土飞扬的屋内,一边用帕子捂住嘴,一边被灰尘呛得直咳嗽。 “燕姨娘,您也别见怪。都是按照夫人的指示做的,奴婢们也没有办法。”说话的是一个笑起来颇有几分傲慢的丫鬟,名为唤玉,她一边笑着看燕姨娘把眼泪都咳出来了,一边指挥下人再拿梯子去房梁上:“那梁上好久没扫了,你看那蜘蛛网都结成什么样子了。快去勾没了。” 那下人应了一声就拿着扫帚上了梯子,一扫帚下去,一层积灰就落在了正坐在梁下的燕姨娘头上。 “哎呦燕姨娘,您坐着的时候怎么不瞅着点,这哪儿脏坐哪儿。您看这…”唤玉假意关心道,看了看灰头土脸的燕姨娘,带着一脸嘲笑,却毫无歉意:“还是请姨娘移步到院子里罢,免得再有灰落下脏了您的衣服。” 燕姨娘心里骂着,脸上却不敢表露太多。一边急急地出了屋门一边对着唤玉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个贱皮子!还不是有乔夫人撑腰!狗仗人势!哼,哪天若是落到了我手里,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燕姨娘。” 有人来到了门口,燕姨娘咳了几下,抹了抹眼睛,才看清来人。 “是怜姨娘啊。”燕姨娘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招呼。 “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灰头土脸的啊。”怜姨娘袅袅婷婷的走进院子,看见燕姨娘衣服头发都是灰蒙蒙的,忍不住嗤笑。 听了对方的调笑,燕姨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得支支吾吾:“不过是打扫院子,弄脏了而已。” “怎么?燕姨娘你还亲自打扫院子不成?”怜姨娘摆明了就是来看她笑话的,句句话里都是嘲笑。“我们那莲花院可是有夫人特意派了丫鬟过来,倒也用不着我亲自打扫,呵呵” “不过是生了个儿子,看你得意的样子。”燕姨娘用帕子抹了抹头发和肩膀,对着怜姨娘那边扬了扬灰。 “你看你,这么粗鲁。”怜姨娘哎呀一声躲开了,嘴上可不留徳。“我就是生了儿子又怎样,那也是我的福气。不像你,生个女儿也就罢了,那女儿在咱们老爷眼里比不上五姑娘。而你,呵呵,竟然还不如一个死去的人在老爷心里的分量重!我看你也就是会一些狐媚妖术,只不过是一时骗得了老爷!上不了台面!” “你!”燕姨娘气得发抖,却也无可奈何。她平日里受乔夫人排挤欺辱,自己的女儿也不得宠。纵然乔夫人不喜乔五胜过自己的女儿,那也不过是把之前对绯姨娘(乔五的亲娘)的仇恨延续到乔五身上罢了,可是乔老爷对乔五倒也还行,比对自己的秋儿亲近了些。而自己… 燕姨娘知道自己不过是人老珠黄,过了新鲜劲儿了。可是这怜姨娘年纪比她还大,就是因为生了三少爷乔沐泰,还是老爷身边的老人,在这府里竟然还有些地位,便作威作福到自己头上了!说到底,不还是一样是个妾么!有什么了不起! “姨娘?”乔沐秋刚刚来到院子,就看见怜姨娘站在门口奚落自己的娘亲。 “秋儿,你怎么来了?”燕姨娘一脸惊讶。昨天半夜乔沐秋来了自己的院子,把在乔夫人窗外偷听的消息告诉了她。她和乔沐秋商议了半宿,也认为既然乔夫人怀疑了这边,要疏远一些别被抓到了什么把柄,本以为自己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自己的宝贝女儿,结果第二天便来了。 乔沐秋听见怜姨娘嘲讽自己娘亲,二话不说就要反驳:“怜姨娘,你凭什么那么说我——”却突然被燕姨娘捂住了嘴。 “别说。”燕姨娘在乔沐秋耳边轻声说:“忍忍就好了。” “哼,大清早的我不跟你吵,白白找了晦气!”怜姨娘在刚刚的口角之争里大获全胜,白了她们一眼就带着人走远了。燕姨娘这才松了捂住乔沐秋嘴的手。 “姨娘!你刚刚为何不让我说!”乔沐秋急急问道,“毕竟我是乔府的姑娘,比她地位不高多了!我去找乔夫人一说,看她还敢欺负你!” “我昨天晚上怎么和你说的,你怎么还转不过来弯?”听到女儿这么为自己着急,燕姨娘心里又喜又气。“你以为她平白无辜的来这儿笑话我么。还不是得了那位的示意。” “啊。你是说是夫人让她来…” “秋儿,你要听姨娘的话。”燕姨娘回头看了一眼屋子,没看见有人出来,她压低声音说道:“你这些日子就不要来了,既然夫人那边有意要拆散我们,你就忍一忍,过了这一段,等你嫁出去就好了。有事你就托红袖添香来告诉我,知道吗?” “姨娘,你为秋儿操心了。等秋儿嫁给好人家,立刻就把你接过去。”乔沐秋看着燕姨娘头发身上都是灰尘,心里也很是心疼。 “你现在可是姨娘唯一的希望了。千万记得要沉住气,要讨好乔夫人,还要让老爷喜欢你,知道吗?必要的时候,不顾一切也要达到目标,你打可以借助别人往上爬、记得姨娘说过的,啊?” “恩,秋儿都记在心里。也按昨天说过的,打点了那些个人…” “秋儿,你干得好。你也记住,男人都是一个德行,都是下边想事情的。姨娘经历的见过的比你多,以后一旦你逮住机会,你就……” 风呼啦啦的吹来,带来了一丝寒意,淹没了母女两个人的悄悄话。 ———— 乔夫人院内。 为了迎接乔老爷,乔大爷,和乔二爷回府,乔夫人在自己的院子里摆满了时令的菊花,很多都是上街采买的。乔夫人本身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但是乔老爷却喜欢一些。乔老爷本身虽是商人,但是对于一些诗书却还是略知一二的,一个人可以在诗书上有才华,也可以在为官上有天分,亦可以在经商上有道。只不过要看他自己更擅长或者更愿意做哪个罢了。乔老爷年轻时也在读书考取功名和经商之间抉择了很久,最终选择了成为一名商人。所以未能考取功名也是他的一个遗憾,这个遗憾他想弥补,奈何自己已经“廉颇老矣”,他只得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上。乔家的孩子,无论男女,从小均有启蒙老师,教授四书五经,资治通鉴等等。只不过因人而异,女孩家还要多学一些女则女德等读物。孩子们有的天分高,学的就多,有的天分低,学的就少。家里,乔沐夏是所有姑娘里读书最多的,可是她只会死读书,不如聪慧的四姑娘。少爷们里,就属怜姨娘生的三少爷最烂,每次先生考试,都是垫底。乔老爷对孩子们的功课也是抓得很严,每次回家都会请先生详谈子女们学习的状况。 所谓慈父出孝子,严师出高徒。乔老爷可能用情不专一,不是一个好丈夫。但对于子女的教育,他会比很多官宦人家还要尽心严格。 第十一章 乔夫人要给夫君纳妾辣! “那边那边,还有那里,多摆几盆。”赵嬷嬷指挥下人把买来的花摆在四周。“那几盆贵的,开的好的,摆到前面一点,台阶这个地方,让老爷回来一眼就能看见。” 下人们忙忙碌碌,几十盆花被折腾不停。 “赵嬷嬷。”怜姨娘扭着腰和风细雨的走来,“赵嬷嬷,夫人呢?我要给夫人请安。” “夫人正在里面沐浴更衣,还请怜姨娘稍候。” “好。”怜姨娘笑了笑,在门口站着。 这怜姨娘是前正室夫人还在的时候乔老爷纳的,当时正室夫人正在病中,郎中来看了也未有起色,叫了神婆,神婆说纳一房小妾冲冲喜去去晦气就行。结果这怜姨娘纳了进来,正室夫人却略有些好转。结果第二年怜姨娘生了个儿子不就,正室夫人就撒手人寰。乔老爷要经商,还要开店铺,打理庄子处理府中事宜都需要一个贤内助。当时身边只得怜姨娘和另一位翠姨娘。那翠姨娘生的老实,也没有什么坏心,是个迟钝的。怜姨娘就以为老爷会把自己提成正室。结果盼来盼去,自己儿子已经三岁了,却盼来一个新人做了乔府的主子。开始的时候怜姨娘也是不服不愤的,想了许多办法试图给新来的夫人难堪。只可惜新夫人也并非省油的灯,两个人斗来斗去怜姨娘总是占了下风。后来怜姨娘也学乖了,知道要想在府中立足还是要靠着新夫人这棵大树方好乘凉。两个人不知怎的偃旗息鼓了一段日子,正直那时候乔夫人生完春儿不久,乔老爷又对绯姨娘宠爱有加,两个人竟好似达成了共识成为了朋友,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对抗燕姨娘绯姨娘的侵犯。 怜姨娘在日头下站了一会儿,感觉被风吹的有点冷。想进屋又不好意思提——她也知道乔夫人肯定在内室洗澡,又不会在前厅。明明可以进去坐,可是赵嬷嬷也没邀请。都知道赵嬷嬷是乔夫人身边的老人,怜姨娘也不敢得罪,只得埋怨自己的贴身丫鬟采莲怎么出门的时候不想着给她带件衣裳。 终于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来了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过来报:“嬷嬷,夫人洗好了,青菊姐在里面伺候着呢。” 赵嬷嬷点点头,“怜姨娘请进。” 屋内,正有两个婢女给乔夫人梳头。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略有十**岁,正是赵嬷嬷的女儿青菊。 “怜姨娘啊。”乔夫人抬眼瞅了一眼,“你来找我有何事么?” “哎呀,我这就是来给夫人您请安。”怜姨娘拿着帕子轻笑,“不过是见了一件好玩的事,来和夫人你说说。” “好玩的事?”乔夫人看了她一眼,“姨娘坐吧。这全府都忙着洒扫,怜姨娘倒是清闲,能四处逛着,寻摸些好玩的事?” “唉,我这人也没什么事做。整日里也就是逛逛园子消遣消遣。”怜姨娘一屁股坐在旁边铺了软垫的椅子上,“今儿一早妾身去了燕姨娘的院子,和她说了几句话,没料到六姑娘来了。那六姑娘以为自己的姨娘受了欺负上来便要说我。却被燕姨娘一把捂住了嘴也不让说,您说说这事好不好笑。” “不过是普通的一件事,何来好笑。” “夫人您忘啦,昨天您与我说过些什么。这燕姨娘明显是感觉到了,才会怕六姑娘惹到您生气的。她这么做,不就是让六姑娘讨好利用您吗。” 这话倒是触到了乔夫人的心坎。她可以利用别人,别人却不能利用她!这些年,她联合怜姨娘打压燕姨娘,又通过乔沐秋打击乔沐夏。说到底,她更是恨乔沐夏的娘亲多些,但那人毕竟是个死人了,就算做到如何解气也不过是和一个死人相争。现如今自己一个没注意倒是让乔六和燕姨娘这边跑了水,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好在现如今都还在自己的掌握当中。自己能拿捏住的也就是他们的婚事。大权在握,又怕她有何小动作? “放心,小小手段我还放不进去眼里。”乔夫人说着,一手捏碎了旁边放着的一张纸。怜姨娘隐隐约约瞧见了“生子”两个字儿。 “夫人您这是——?”怜姨娘略为诧异。乔夫人明明已经有了儿子,虽然年纪还小,但也是嫡生的公子。怎的这就需要生子秘方了。 乔夫人见她问起手中的秘方,指尖稍稍一松。“哦,是这样,春儿的身体虽好,但是我生她时,因和绯姨娘动气,还是略有动了些胎气。春儿虽不是胎里带病,但那月事自打来了就不是很准。我寻思着开几个方子,熬一些药给她吃着,让她日后嫁给了夫君,也能得个儿子,坐稳主母的位子。” “夫人您对春儿那真是好的没话说!”怜姨娘拍马屁道:“不过说起这个,我那儿倒是还有个秘方。夫人您可知道为何前夫人在世时,我们这三个女人生的都是儿子吗?” 听到怜姨娘提到前夫人,乔夫人不大乐意的撇了撇嘴,但是还是按捺不住问道:“为何?” “起先啊夫人头两年也是怀不上孩子,当时咱们老爷的娘就给咱们老爷纳了两个妾,也就是我和翠姨娘。可是即便如此,乔老爷也没能如愿以偿得个孩子,后来来了个郎中,给夫人把脉之后留下一张药方就走了。夫人按那个药方吃,果然一个月后就有了身孕!而且生下来就是个男孩!也就是咱们府的大少爷。咱老爷的娘可高兴了,让前夫人把那方子共享给我和翠姨娘,所以我和翠姨娘也都是生了儿子的!” “真的有这等奇药?”乔夫人惊喜地问,连那四周的丫鬟和赵嬷嬷都忍不住伸长耳朵听。 “可不嘛。那方子我那儿还有,回去我就给夫人您拿过来。到时候咱们四姑娘还用什么调理身体,一吃保准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到那时候还怕那夫家不乐意了吗?” 乔夫人一听自然是满脸喜色,当下就催促怜姨娘去拿那药方。怜姨娘走后,赵嬷嬷略有些担心“夫人,老奴觉得这事还不可心,万一是毒药,或是什么伤身体的,那……” “你且放心。我心里有了计较。”乔夫人说着,一边看向了一旁的青菊一眼。 “你这姑娘,也满十八了吧。” “是的,再过俩月,也就是十九了。”赵嬷嬷恭谨答道。 “你这女儿,出落的倒是愈发动人了。这身段,可真是不错。”乔夫人别有深意道。 赵嬷嬷一听这话,立时反应过来乔夫人打的是什么主意,连忙跪下。“夫人,老奴一把年纪,身边就这么一个闺女了。那大儿子和大闺女留在了老家,以后也不知道还见得见不到。这青菊,就是老奴的命啊,还请夫人……” “赵嬷嬷。”乔夫人突然上去拉住赵嬷嬷的手,也是一脸愁苦。“嬷嬷,您是我的奶娘,不说别的,就说我和青菊都是吃你的奶长大,冲这点,我也该拿青菊当成是我自己的妹妹。这么些年,你对我如何我心里也有数,早就把你当做一家人了。嬷嬷,你想,我再怎么黑心也断不会残害自己的妹妹。” 赵嬷嬷跪下听着,一时不明白乔夫人的意思了。 “嬷嬷您看,青菊的身份在那里,是奴籍。日后就算嫁了人也顶多配个小厮,依然摆脱不了今后为奴为婢的命运。若是由我做主将她许给老爷,那她就不是丫鬟了,而是主子。嬷嬷您说呢?” “这……这……” “嬷嬷,你放心。怜姨娘那偏方在我没确保是真的之前不会给青菊妹妹吃的。我盘算这个也算许久了,这些年老爷对我淡淡的,若是有个亲近的人去了老爷身边,也大可以帮我,还有我的姑娘少爷说句话。他也一把年纪,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啊。” 赵嬷嬷听乔夫人不会让青菊试药,心里的石头暂且压制住了。“老奴感恩夫人想着我们,可是还不知青菊的想法……” “你倒是提醒我了。”乔夫人扶起赵嬷嬷,又对着一旁因为害羞脸低的低低的青菊问道:“妹妹,你是什么意思。可愿嫁给我们老爷?” 听到乔夫人这么问,赵嬷嬷的心都揪起来了,她多希望青菊的回答是拒绝!乔夫人是个什么角色她再清楚不过了,手段狠辣跟她的娘一样。青菊是自己的骨肉,自己为乔夫人做牛做马坏事做尽没什么,她万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也去陷进这泥潭里! “青菊,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当妹妹看的。我们家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你当了姨娘,就是主子,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以后你在我的房里就不是伺候别人的,也可以像怜姨娘那样有位子坐。还能有自己的院子。不知你意下如何?”看青菊只是低头不说话,乔夫人又循循善诱。 半天,青菊终于红着脸,吐出了一句让赵嬷嬷觉得晴天霹雳,差点没站稳的话。 “青菊…但求…夫人做主便好……” 第十二章 应碧被抓 乔沐夏今天比较清闲。之前打的络子和绣的帕子卖了个不错的价钱,她托张德家的除了买了一些新的绣线之外,还买了一些零食。 含若揣着一个鼓鼓的包裹进来的时候,乔沐夏的心里还是眉开眼笑的。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美食,烹饪手法比较简单,更别说零食了。 乔沐夏在乔府本来就是被克扣了伙食和份例的,吃的不是普通就是差。难得想吃点零食,但不是点心也就是一些水果。弄的乔沐夏对油炸花生米反倒是很钟爱。 “姑娘。”含若笑眯眯的进了内室,把怀里的包打开“姑娘,我托张德家的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蜜枣,算算日子过几天就到了姑娘你的月事,吃蜜枣正好。又甜又补身体。” “丝线可买了?”乔沐夏接过蜜枣拿了一个放到嘴里。 “买了买了,姑娘您看。都是瑞福轩的。上好的。就是比平日里的贵了一些。” “贵也不怕,咱们做的更好一些到时候卖的再贵点,就都赚回来了。”乔沐夏安慰道,又瞅瞅窗外的院子里,“怎么不见应碧?” “她呀一早就出去说要去厨房给姑娘做个好吃的补身体,怎的到现在也没回来。”说着说着含若也朝外边望了起来。“这都快到中午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乔沐夏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应碧这个人她是知道的,人很稳当,也会说话。比起含若,乔沐夏实则喜欢应碧更多一些。早上她说去做点好吃的,乔沐夏也没想过会出什么事,可是这都快到晌午了,怎的还不见人影? “哎呀,姑娘你看!”含若忽然一指,乔沐夏看去,确实赵嬷嬷带着几个媳妇子浩浩汤汤的进了乔沐夏的院子。 无事不登三宝殿。乔沐夏很难说清楚自己此刻的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她看着赵嬷嬷几人的气势,心里分辨着莫不是应碧闯了祸? “五姑娘。”乔沐夏前脚刚进外室,赵嬷嬷等就进了屋。“老奴奉夫人的命令,来请五姑娘去夫人房里问话的。” “嬷嬷可知是不是夏儿最近做错了什么,母亲为何要夏儿去问话?”乔沐夏行了个礼,一脸呆愣无知的表情。 “也没什么,不过是问几句话。和姑娘本身也无关,是姑娘的贴身丫鬟应碧闯了祸,偷拿了厨房的东西。被厨娘逮住,夫人要老奴请五姑娘前去帮助处理这件事。毕竟那偷东西的贱婢可是姑娘您房里的。” 乔沐夏脸上假装放松,心里实则有如打翻了五味瓶——要说应碧偷盗,她是一百个不信的。怕就怕这里有什么机关,自己一不小心就着了道,到时候自己陷进去不说,再连累了含若还救不出应碧,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可是心里这样想,嘴上却只能说着随意的话。“应碧那丫头安分守己,不会做鼠盗之事,此事定有误会,我这就随嬷嬷前去。嬷嬷请稍等,我回屋换身衣服。” 赵嬷嬷没说话,只是双眼看着前方。乔沐夏当她是默认,叫了含若回房帮自己更衣。 “姑娘这可怎么办!”含若急急地小声说,“应碧姐姐不可能偷东西的!” “我知道,只怕这次是他们有备而来,对付应碧其实是为了对付我。你呆在房里不必跟我去,记得,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或者晚些没回来,你也不要冒失地去找我。”乔沐夏趁着这有限的时间赶紧嘱咐道:“若是我一夜没有回来,倘若没事也就罢了。若是被看管住了,或者没有救出应碧,你记得找那个张德家的,让她去夏侯将军府找夏侯姑娘。就说我这儿有了好看的花样子,让她来府一趟。” “这、这能行么…姑娘你不要吓我。你会出什么事?还有、还有那个夏侯姑娘是谁,能救我们吗。” 乔沐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总该会有用的、好了。我得走了。”乔沐夏披了个披风,又握了握含若的手,把一个包了银子的帕子放在她手上。“你若信我,就等我到晚上。这钱你留着疏通。” “姑娘!”含若已带了哭腔。 但是乔沐夏却摆摆手,再没说话,走了出去。 乔夫人坐在屋里,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时不时的抬眼看一眼跪在不远处的应碧。现在天开始冷了,乔夫人就把屋里的椅子,榻子,休息榻下面的地板铺了上好的老虎皮。老虎皮隔凉,脚踩上去也暖融融软绵绵的。但是应碧跪的地方可就没有这么好了。她只得跪在冰凉的地面,可就算双腿酸麻,地面的寒气刺入骨髓,她也不动一动。 “你跪的再坚贞,嘴唇咬的再紧,也是无用的。”乔夫人眯着眼看了她一眼,凉凉地说。 “夫人,婢子真的是冤枉,还请夫人做主分辨。”无论乔夫人说什么,应碧都只有这一句话。 “我知道你个有骨气的,就是不知道用了刑,你是不是还能这般不肯就范。” “夫人做主!婢子真的冤枉!”应碧不抬头,也不分辨,只是执着地说这句话。 身后传来了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是赵嬷嬷带着乔沐夏回来了。 “夫人,五姑娘来了。” “恩。” “母亲。”乔沐夏进了屋门,匆匆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被懂得瑟瑟发抖脸色发白的应碧,心里一疼。却假装没看见,只是跪下。“夏儿给母亲请安。” “你可知道我为何叫你来?” “路上听嬷嬷提了几句。母亲,应碧伺候夏儿好些年,夏儿知道她的脾性,断不会去做偷盗之事的。” “我也不想冤枉好人。可是有厨娘抓住了正在厨房里鬼鬼祟祟偷偷拿东西的应碧,还有证人证明那应碧早上趁厨娘们去休息的时候就溜进了厨房。”乔夫人裹了裹身上的毛毯,口气虽然慢悠悠但是也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威严。“你说这是冤枉她吗?” “回夫人的话。”应碧看见乔沐夏,终于为自己申辩。“婢子昨天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发现了一窝鹌鹑蛋,想来是风刮掉的。婢子想着天气渐冷了,想给姑娘煮几个蛋吃补补身子。谁知道去了厨房的时候发现没人,婢子怕被人说不守规矩,只是进去看了看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就退了出去,又去了园子里想看看还有没有被刮掉的蛋。等到临近中午,婢子才再去了厨房,那厨娘本来是答应我可以进去的。谁知道她又偏偏看中了婢子的脖子上的玉牌。问我索要,我不给,她便抓住我大喊说我偷盗。”应碧头低低的,“夫人,婢子的话都是实话,请夫人明查。” 听应碧这么一说,乔沐夏心里暂且有了个底。来时的路上,她最担心的就是此事是乔夫人设的一个局,可是她回想了自己近来的表现,又觉得自己并没有锋芒太露也应该没有什么把柄会被对方抓住。如果是这样,摸不清乔夫人心里如何想那就太糟糕了。这样一来没有应对,实在是被动。 如今却原来只是厨娘贪图小财所引发的,倒是比预想的好些。 第十三章 乔老爷回来辣! “母亲。既然应碧这么说,我们是不是把那个厨娘和几个证人也一并叫过来,如果应碧言语有假,夏儿必定不会偏袒。” “也好。赵嬷嬷你去把他们带过来。” 不多时,就有几个在厨房帮忙的媳妇子还有厨娘跟着赵嬷嬷进来。她们一进门,那几个人就跪在了乔夫人面前。 “夫人,夫人还请为奴婢们做主啊。”那厨娘膀大腰圆,看起来十分有力气,甫一跪下就鬼哭狼嚎地喊道。 “你若说实话我自会为你做主。” “夫人。”说话的是一个帮厨的媳妇子,乔沐夏对她有一些印象,记得她好像是这个厨娘的一个远亲。“早上做完早膳之后,有人来报说新买的大米太多人手不够,我们几个就去后门那里帮着搬米。结果奴婢刚刚搬完了一袋就觉得乏累,靠在了厨房不远处的树下休息——就那时候,奴婢看见这个丫头鬼鬼祟祟的进了厨房。” “那你还记得她在里面呆了多久,又可有出来?”“记得记得”那媳妇子略有慌乱地瞅了一眼身后的厨娘,又磕绊道:“好像、好像是半柱香的时辰。” “半柱香?那倒是很久了。”乔夫人慢慢地说。 半柱香?乔沐夏在此刻意识到了一个很大的谎言。半柱香也就相当于现在的半个小时。倘若应碧在里面呆了半个小时的话,那这期间去后门帮着搬米的纳西尔也得来回一两趟了吧。 假设应碧在偷东西,那这半小时也太长了很容易被回来的人发现和抓住。可为何之前的证词只是有人看见她进了厨房,真正抓到的时候却是临近中午? 这么显而易见的漏洞和谎言,以乔夫人的智慧,不可能不发现的。 “王厨娘,你也咱们府里的老人了。你再说说。” “回夫人,中午奴婢去了厨房要准备午膳,结果这个丫头就来了。”厨娘又说道:“奴婢见她手里拿着鹌鹑蛋,又看了一眼之前准备出来要给四姑娘做的鹌鹑蛋花汤,发现那些蛋都不见了。结果这个丫头楞说这蛋是她自己捡的要给五姑娘煮了吃。夫人您还记得,咱们府可是自己有养鹌鹑的。那鹌鹑蛋一定是她拿的,可抓她的时候她还拒不承认!” 乔夫人听罢也未做任何评论,只是闲闲的转着手上的戒指。 时间仿佛静止了,乔夫人不说话,乔沐夏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那个谎言指出来。她颇有些摸不透乔夫人的用意。更摸不透这几个陷害应碧的妇人的用意。 时间又仿佛过了很久。乔沐夏挪了挪有些发酸的腿,她想自己总要迈出去那一步,即便有可能暴露自己一直以来装傻充愣的伪装,但是如果自己始终不走,那永远不知道下一步的方向。 “母亲——” “夫人夫人,老爷大爷二爷他们回来了,还带了很多的货物呢!”青菊是现在已经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此刻突然闯了进来,气喘吁吁一脸兴奋道。 “哦?是吗?”乔夫人也满脸喜色,扶住赵嬷嬷的手,急急地走了出去迎接乔老爷,赵嬷嬷一边嚷嚷让青菊给夫人拿个披肩,一边跟着乔夫人走了出去。 乔老爷这个男人们走路自然是快的,想来乔老爷这一走离开家也有三个多月了,想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乔夫人刚刚走到院子里,乔老爷就带着儿子们进来了。 “妾身给老爷请安。”乔夫人惊喜异常,声音都有些激动。 “夫人快起来、”乔老爷许久未见老妻,也是有些想念。扶起乔夫人,也是面带笑容。“夫人替我照看这偌大的家业也是辛苦了。我给你带了颉州那儿最出名的珍珠粉,你拿回去用用。” “多谢老爷。”乔夫人难掩喜色,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都是老夫老妻了,还提什么谢不谢的。”乔老爷牵住乔夫人的手,又转头对身后的两个儿子说,“还不快见过你们母亲!” “母亲。” “见过母亲。” 乔老爷的大儿子乔沐言和二儿子乔沐轩抱拳鞠躬行了个大礼。 “快起来。”乔夫人虚扶了一把,却假装自己感动的满眼含泪。 “有没有通知女儿们,还有泰儿和书儿——我好久未见他们,还真有点想。”乔老爷并乔夫人一起往屋子里走时问道。 乔夫人赶忙换了个含泪带笑的脸:“嬷嬷快去。” “是。”赵嬷嬷也欣慰地笑了笑,招呼几个丫头一齐离开了。 “咦,这屋里乌泱泱的跪了这么一群人作甚?”乔老爷前脚迈进屋,看见四下里跪了一群妇人,把外厅挤得满满当当,颇有些不愿,又一眼扫到了乔沐夏,语气却更是不善,不过这个不善却变成对着乔夫人了。“天气这么冷,你让夏儿跪在地上作甚?” “老爷,你可真是冤枉妾身了。妾身怎么舍得让夏儿这孩子跪地上,是她执意要跪,求妾身为她的丫鬟分辩——这几个媳妇子冤枉夏儿的丫头偷了厨房的东西,妾身正在为夏儿平反呢。” “原是这样。”乔老爷的神色好了一些,却忍不住带着一股心疼。他走上前去亲自扶了乔沐夏起身。“夏儿你快起来,你即便不跪着你母亲也会为你的丫鬟开脱的。” “就是。”乔夫人这时候恰到好处应和。 乔沐夏却没有立时站起来。“父亲,夏儿给您请安。许久不见,不知道父亲是不是一切都好。”说罢,就跪着行了个礼。 说实话,她自打穿越过来。含若和应碧这俩贴身丫鬟略过不表。唯一对她好,让她有家的感觉的,就是乔老爷。 “好了好了,快起来。父亲倒是都好,不知你这些日子在家做了什么。”乔老爷一见乔沐夏,好像就忘了乔夫人,又差人拿了铺了毯子的椅子来给乔沐夏坐。 乔夫人心里愤恨,趁乔老爷不注意狠狠地瞪了乔沐夏一眼。 若不是你还有用,我早就…… 乔夫人心里有一闪而过的阴霾。 “你们几个,冤枉五姑娘的丫鬟偷东西,还有什么好分辨的!”乔夫人突然变得狠厉,跟刚才一直慢悠悠沉默不语的样子判若两人。“你!”她一指那个最先说话的媳妇子。“你说你们都去后门搬米,又说应碧进去了半柱香。怎的那半柱香你们没人进厨房么。若是她偷东西了抓住她了也就是,何苦等着她再去的时候才叫厨娘抓住?” “还有你,”又一指那个厨娘。“你说那丫鬟偷拿了四要给四姑娘做汤的鹌鹑蛋。我问你,我们四姑娘几时爱吃鹌鹑蛋了?她不可能让你做这个汤,再者前儿我才听赵嬷嬷说,最近一段时间都吃不上鹌鹑蛋了,因为还没到下蛋的日子,你这怎就知道是拿的我们府的蛋?明显就是扯谎!” 乔夫人眼神凌厉地瞪像那个厨娘。“我要是没记错,这个媳妇是你家的亲戚吧?你们俩串通好来诬陷五姑娘指使她的丫鬟偷东西,你们还不知罪!” 乔沐夏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目瞪口呆。乔夫人画风变得太快,她一时有些不适应。所以她这是为自己说话吗? “奴婢错了。奴婢错了!”那厨娘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奴婢的表兄在庄子上做事,却生病了。奴婢家里没钱,想给表兄治病,但是无奈……今天中午看见了这丫头脖子上有个玉牌,起了贪念。可是她有喊又叫的,奴婢怕被人知道,只得临时找亲戚串通撒了谎,还请夫人饶命宽恕啊!” 第十四章 乔夫人的用意 乔沐夏终于明白了乔夫人的用意。 之前赵嬷嬷的气势凶凶,还有应碧跪在地上冻得煞白的脸色,还有那几个厨娘直喊冤枉的鬼嚎,以及乔夫人冰冰凉凉的视线——统统这一切,都是做给她乔沐夏看的。 乔夫人一定是早就得了乔老爷今天中午就回来的信儿。就等着做这一出戏给乔老爷看。 所以乔夫人才能慢悠悠的也不说话,就是在等乔老爷回来的这个信号。 乔老爷最疼爱的女儿是自己不假,乔老爷也最忌讳乔夫人对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好。以往乔夫人想“迫害”她也是使了一些手段。可怎奈乔沐夏就是站着不动,也让乔老爷喜欢的紧。反而对乔夫人几次三番的刁难颇有不满,所以乔夫人渐渐也就不明着收拾她了。但凡乔老爷出门不在府里,她乔沐夏能过着平静的日子就算不错了。 乔夫人也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一是让乔老爷看到她身为嫡母的好,看到她也是对乔沐夏好的。二来,也是敲打敲打乔沐夏,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扮猪吃虎。 很险,也不险。要是乔沐夏刚刚没沉住气,为应碧分辩了,又或者显山露水的机智了一把。那受苦的可就是她了。 “你们几个也算是我们府里的老人了。”乔夫人威严的一扫,又给那厨娘使了个眼色。“既然也是为了你表兄,念在你顾及兄妹亲情,就罚你离开乔府,去庄子上干活吧。” “多谢夫人。”厨娘赶忙领着一群“群众演员”急急忙忙地退下。 乔沐夏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是跪地行礼。一脸真诚的感激,“夏儿真是多谢母亲,多谢母亲为夏儿和应碧做主!”说完,还激动的眼眶湿润。 应碧也连声道:“多谢夫人和姑娘为应碧的事操心。” 看乔沐夏这傻模样,乔夫人心里不屑,又见乔老爷满面笑容看过来,觉得这事办的还值得,脸上装出慈爱的颜色“不必谢我,你是我女儿,我自然也是把你当成心尖来对待。应碧你快扶你们姑娘起来。” 应碧忙应了,从地上站起来。只是她跪了太久,站却也站不稳,强撑着走到乔沐夏身边扶起了她。 乔沐夏感受到应碧身体的颤抖,也紧紧靠住了她,让她把一部分力量卸到自己身上。 这水深火热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乔沐夏无奈叹口气。 乔沐夏和应碧回到房里的时候已经月上三竿了。含若面色焦急地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看见两人回来方开心地跑过去,又发现应碧站不稳,急急地扶了。 “不过虚惊一场。”乔沐夏实在没力气再多说,简单的对含若解释了一下。又叫含若把应碧扶到房里,拿了上次给应碧擦脸的消肿的药膏,“你晚上去涂一涂,看看膝盖肿起来没有,严重不严重。” “多谢姑娘惦记婢子。今天这事是婢子连累了姑娘。” “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乔沐夏心知那树下的鹌鹑蛋想必也是有人一早就放好了,正好是应碧常走的路线,就指着让她看见。这一步一步都被人算计了,好在最终没有大事。 如果只是一味地装傻充愣,虽然能保护自己一时,却不能一辈子。时间久了反而更容易被人欺负。 乔沐夏暗暗的握紧了拳头。 乔老爷中午回来后,见了几个姑娘,听乔夫人着重夸了一边乔沐春的进步。又问了乔沐书这些日子的学问和功课,考了几篇文章。又看了乔沐泰是不是也有长进。几个姨娘也很是高兴,围着乔老爷和乔夫人说了点捧场的趣话,夸了少爷和小姐们的进步,又一起用了晚饭。气氛始终是其乐融融。 乔家二爷乔沐轩的生母是翠姨娘,是非常老实的一个人。她儿子就跟她的性子一样,也是老实,不怎么会转弯,也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倒是乔沐泰,乔老爷不在家的时候就整天游手好闲,东家骗完就去骗西家,惹得乔老爷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怜姨娘又惯着他,倒是惯出了一点痞子的模样。 “好在春儿和书儿都是越发懂事了。”乔夫人一边给乔老爷更衣,一边说道。 “恩,这倒是,书儿的功课是愈发的好了,跟着先生学习也刻苦。今天我靠他的题目也能说出一二……那泰儿不争气也就罢了,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事就随着他。他早晚要娶妻,到时候多个妻子来管着他他也就收敛了。” “老爷说的是呢,最近也有媒婆上门来说亲。我想大爷二爷也是到了岁数,也该好好安顿一下。” “唉。”乔老爷叹口气。“言儿那孩子确实不错,人品性格都好。这些年我让他跟着我跑生意也是为了锻炼他。却没想到……也是我误了他呀。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每每想到这,我就觉得对不起他死去的娘。” “老爷,这有什么可自责的。不如我先做主给言儿纳两个通房丫头,也好有人伺候他。” “这也不急。还是等亲事定下来了再说吧。不知夫人你有没有什么可心的人家,说给我听听。”乔老爷坐在床边,乔夫人又亲自端了洗脚水给乔老爷泡脚。 “老爷放心,妾身已经给这三个儿子都物色了几个人家,明天就叫媒婆来府上说给老爷您听听。其中有一个还是国子监祭酒的唐家的女儿。” “这个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国子监祭酒也是个四品官,怎的找到了我们家?” 乔夫人给乔老爷按着脚,笑道:“我们家的少爷都是翩翩少年郎,这几个儿子样貌都是好的。再说我们又不是官宦人家,没那么多死规矩。” “恩。”乔老爷点点头,闭目养神的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春丫头和夏丫头也是及笄了,怎的没人来提亲么。” “提亲的也是有,不过那些个人家妾身还看不上。春儿是我们家嫡长女,夏儿又是老爷您心里宠着看重的,万不能嫁了不好的人家去受罪。对于姑娘们的婚事,我心里自有打算,肯定不会亏了她们。” “多亏有你啊。”乔老爷睁开眼,看见低头为自己洗脚的乔夫人。那乌黑的头发里藏着几根白发,想到她跟自己这么些年,生儿育女照顾乔府,里里外外操持也是辛苦,自己这几年确实忽略了她。 念及此处,乔老爷心里掠过一丝不忍。他忍不住去握了乔夫人湿漉漉的手,语气温柔。“你也不要忙了,我们俩说说话吧、” “老爷。”乔夫人甚少听见乔老爷这般温柔的对自己说话,一时受宠若惊。 “你也去洗洗,我们歇息吧。我也累了。” “是。”乔夫人心里突然一阵酸楚。她竟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把青菊那丫头送到自己老爷床边。 罢了,明晚再说吧。 乔夫人放下床帘,吹熄了蜡烛。 第十五章 礼物 乔老爷回来之后,乔沐夏的日子好过许多。乔老爷确实是一个还很好的父亲,他纵然喜欢乔沐夏,也不会像乔夫人偏心自己女儿那样偏心的过分。对自己的儿女们,他还是很公平的。 这次不仅是乔老爷,大哥和二哥回来也给弟弟妹妹们带了礼物。乔老爷他们这次本来要去琼州的,谁知道刚到庆安镇,就听说有船要出使琼海附近的一个小国,般乌国。之前乔老爷去了琉球【乔沐春那种花茶就是乔老爷从琉球带回来的】,带了一些外域的商品回来,自己带过去的丝绸帕子什么的在琉球那种海中之国也很受欢迎。听说这次还有大船可以出使般乌国,乔老爷当机立断搬了自己的货就上了船。 般乌国和琉球一样是在我朝疆土海域里的小国。都在小岛上,物产比较贫乏,我们的水果、丝绸布匹对他们而言就是无价之宝。而那边的珍珠琉璃等奢侈品就相对便宜,乔老爷自然又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乔老爷这次回来依旧给乔沐夏带了一本书。名叫众生志。这是他在途径颉州的时候偶然在一个破旧的小店里发现的。乔沐夏这个丫头性格比较沉静,不似她的姐妹们活泼。想来是没了娘的关系。乔老爷怕她太过内向,养成深闺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娇小姐就不好了。而读书可以明理,可以足不出户就能知天下,所以乔老爷在乔沐夏小时候就喜欢抱着她读书,也最喜欢送给她书,想培养她读书的习惯。乔沐夏也没有让她失望,这些女儿里,乔沐夏看过的书一定是最多的。乔夫人对此倒没有干涉,在她的心里,女孩子家读太多书总是没用的,最后不还是把乔沐夏读成一个表情呆愣的傻子,这么多年都是在自己的手掌里不能翻身。 大哥乔沐言给乔沐夏带回了一套会动的木头人偶。当时在般乌国,乔沐言看见这套人偶的时候,他就知道乔沐夏一定会喜欢。这人偶本来是那人在街头表演用的,被乔沐言用两匹丝绸就换了过来。 “当时想着这人偶很是奇怪,无线牵引却能走能动,想着你一定会喜欢,就给你带来了。”乔沐言此刻坐在乔沐夏的屋子里正在喝茶。乔沐夏也没什么好茶能招待,好在他这个大哥倒是不嫌弃。 “多谢大哥!”乔沐夏很高兴,脸上的笑容也是大大的很是真诚。 “你是我妹妹,不必客气。”乔沐言见妹妹喜欢自己的礼物,内心也很高兴。“我知道你不喜欢珠玉,但却喜欢这些奇巧的,父亲还曾说过你以前很有见地,想法也很新奇,有过一两次语出惊人的。” 乔沐夏略略不好意思。所谓语出惊人不过是当时刚刚穿过来不久,还不知情况,不故意就用现代人的知识提过点自己的看法。那时候乔老爷生意遇到了一点坎,乔沐夏偶然听到了,就和乔老爷提出了饥饿营销的方式。帮乔老爷度过了一次难关。 乔老爷自然问过她的想法是哪里来的,乔沐夏搪塞是在书上看到的。不过自此之后,她就有意收敛自己,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了。 “这套人偶你且收着,就当是日后你出嫁大哥送你的嫁妆。”乔沐言喝完了茶,站起身。“父亲那边还找我,我也不便多坐,就先走了。” “大哥慢走。” 送走了乔沐言,应碧和含若几个凑过来,“姑娘,你看这人偶,她为什么会动呢。” “不过是上了发条罢了。”乔沐夏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每个小人的屁股处都突出来一个拧发条的手阀,不过是现代很随意常见的,一旦上了发条小人偶就可以走动了。 “姑娘,啥是发条啊。”含若问。 乔沐夏也懒得解释,“不过就是一种动力,书上写到过。应碧,去把这套人偶收起来吧。” “是。”应碧笑呵呵地拿起了人偶,含若叽叽喳喳的跟上去继续研究一番。 比起大哥送的人偶,二哥乔沐轩送的礼物就中规中矩得多——她给每个妹妹都送了一套头面。乔沐轩比较老实,跟这些妹妹们的感情都比较淡,性格也很老实,不爱说话不争不抢的。做生意么就是不会动脑筋,有些保守。倒是大哥,在乔沐夏看来,那就是暖男一枚啊。 那头面也不是很贵重,但贵在精巧细腻,图案生动,也相当的能拿的出手的。乔沐夏的是一套芙蕖为主的头面,色泽不算华丽,上面的宝石都是浅色的,几朵荷花有浅粉有浅白有淡金,并着银色的枝干很有一种雾气蒙蒙的夏日湖面的清凉感。并不张扬,很适合乔沐夏的气质。这头面里她尤其喜欢的是那个镯子,十分精巧。镯子的是一支荷花首尾项链围成的,相连之处有个缺口,那荷花杆绕过缺口又和荷花纠缠,十分独特。 “二少爷这礼物选的也是有心了。”应碧看见乔沐夏细细地观察那套头面,也在一旁说道。 “唉,你看咱们姑娘的这个好,那也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含若端着水盆又进来,“我之前听萍儿说,二少爷给四姑娘的那才叫好看。映得整个屋子里都金灿灿的呢。” “就你能耐是不是,犄角旮旯的事你都能打听得到。”应碧生怕自己姑娘多心听了难受,使劲向含若使眼色,含若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看看姑娘面色还算平静,这才放下心。“啊呀,我估计那萍儿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真。” 乔沐夏笑笑:“你们俩在那里挤眉弄眼的,当我看不见不成。送了便送了,再好看也不是我的,我又何必放在心里。” 乔沐夏也不是不喜欢这些,哪个女生能拒绝首饰呢。只不过那光辉灿烂又红又紫又金又银的,在她看来却是俗气的很。 “那是,谁有我们姑娘好性子。”应碧笑道。 “你们啊也不干活,就喜欢围着我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乔沐夏佯装生气。 “哎呀姑娘,你看我这端着水盆擦擦洗洗的你还冤枉我。”含若嘟嘴,“姑娘刚刚还看见我挤眉弄眼呢,怎的这会子看不见我擦擦洗洗啦!” 乔沐夏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当你是忘了擦擦洗洗只记得说话了。” 应碧笑不行:“含若怕是只记得四姑娘那金碧辉煌的头面了。” “哈!你也笑我,姑娘明明是在说你不干活!”含若假装气急,就过来挠应碧,应碧又躲也躲不开,主仆几人一时笑作一团。 窗外有燕子飞回,停在房梁上。听见里面笑声阵阵,禁不住歪了歪脑袋。 第十六章 忠仆 【男主角迟迟不出现可怎么着-0-】 【接下来这几章会轻松一点-0-开始有点暖哦~!若以后不出意外就是每天晚上6点定时更新~!】 ———————— 夜已深。 乔沐夏推开窗子,外面冰凉的空气毫不掩饰地涌进房里。乔沐夏深吸一口,觉得古代空气质量真是不错。 看了看时辰,她也睡不着,又拿起来乔老爷带给她的众生志看了起来。 这本书也是古文,好在她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阅读的方式,除了一些生僻的字,还有特殊一些晦涩难懂的内容,其他的都还看得懂。 这本书很厚,写了很多东西。一共分了五大类,分别是史、怪、医、物和人。史学部分还是蛮简单的,分纵向和横向两个轴,介绍了不同时期的朝代和别国的情况,里面还包含了一些野史和趣闻。怪里面多为志怪小说,各种传说,除却山海经,还有一些别的神怪鬼,读起来也蛮有意思,就是每则都字数不多。医类,简述了一些常见病和治疗的方式,还论述了草药的药性以及产地,旁边还有配图。乔沐夏也看过一点点本草纲目什么的,觉得这里并不够全面,也并不是都准确,甚至还有很多偏方,乔沐夏也就看着玩了。物的部分分为动物和实物两大面,也是配有插图的。当然古代的画法有时会夸张有时很抽象,乔沐夏不敢断定那些名字奇奇怪怪的动物【也可以说是怪兽】真的就长那样子。至于人里,则从人体的一些器官开始,一点点讲到了社会诸如农务,经商,政治。乔沐夏觉得这一类很杂,什么都有涉及。 “姑娘?”应碧听见房里有动静,推开门进来看了一眼。瞧见乔沐夏坐在灯下看书,不由得心疼道:“姑娘,当心伤了眼睛。” “无妨。”乔沐夏摇摇头,“之前日子难过的时候,我们忙着打络子绣帕子,多少天都是很晚了还在挑灯做这些。而这书上的字儿跟小小的针孔相比大了那么多,也算不得什么了。” “姑娘还是再披件衣服。”应碧又拿了一件衣服给乔沐夏罩上,“现在天冷,莫要受凉了。姑娘若是睡不着,奴婢陪姑娘说说话吧。” “你去歇着罢,明天又要早起,你的身子若是熬坏了,我该依靠谁去。” “姑娘不必为婢子担心。婢子身体好得很,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应碧给乔沐夏倒了杯水,“水也凉的,婢子再去给姑娘烧壶水吧。” “别忙了。”乔沐夏叹口气:“我要是一直不睡你就要一直忙着,罢了,你陪我说说话吧。” “是。”应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乔沐夏身边。 乔沐夏放下手里的书,靠着窗栏,“你和含若也老大不小了,不知你们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和我说说。我想趁着父亲还在,帮你们求一门好亲事。” “姑娘这是何意?”应碧不解地看着她。 “我的婚事还不知怎样。若是夫人要我去嫁到别人家做个小妾,你们岂不是还要跟着我去受苦。到时候我更不能为你们做主。你们心里若是有了中意的,和我说,我就当向父亲求两个恩典,把你们先嫁了,出府去过安生的日子。” “姑娘,婢子心里没有什么中意的人。也不想嫁,就想一辈子陪着姑娘。”应碧拒绝道:“姑娘你也不要操什么心了,婢子不怕受苦,就怕姑娘受苦。”“你啊。”乔沐夏无奈,眉头也皱到了一块。 “无论姑娘怎么说,婢子都心意已定。”应碧看着乔沐夏,眼神坚定。“姑娘对婢子一家有恩,婢子读书不多,也知道涌泉相报的道理,姑娘不必再说了。即便以后是刀山火海,婢子也跟姑娘一起!” 乔沐夏心头一软,眼眶就湿了。所谓忠仆,不外如是。 ———— 乔府最近老是有媒婆登门。姑娘们还不急,倒是三个少爷的事,乔老爷觉得该办一办了——他也渐渐老了,总要抱孙子的。 一时间,乔府的门槛怕是没让京城的媒婆给踏平了。乔府是有名的大户,大就大在钱上。这聘礼自然而然少不了的,事成的佣金也不会薄。媒婆都想着赚乔府这家的赏钱,那是拼了命的把手里的资源送过去。 乔府三个公子都是要娶妻的。这媒婆们要是赚,可就是赚了三倍啊。这么好的生意,常年都不发生一回,媒婆们都是绞尽脑汁,想法子让乔府选上自己说的媒。 乔府这几天热闹,自然也有几家跟乔夫人交好的夫人也来说媒。这倒是闹得乔夫人分了心,无暇顾及到其它。 乔沐夏见天气不错,天高云淡的,便叫了应碧和含若去院子里溜溜达达。一打眼,看见正在树下摇头晃脑背书的七少爷乔沐书。乔沐书是乔夫人的亲儿子,也是乔府的嫡子。今年才十岁,却跟着先生学的一副老派的模样。像个小大人。 “奴婢见过七少爷。”应碧和含若半蹲行礼道。 “书儿见过五姐姐。”乔沐书长得可爱,但偏偏要故作老成,行了一个书生气十足的礼。乔沐夏对这个嫡出的弟弟还是挺客气的,此刻也笑道:“在看什么?” “先生要我背朱子,并说出其中意义。我只会背却不懂其中意义。先生便罚我在树下思过。”乔沐书自小就被乔老爷寄予厚望,日后是要考取功名的,要发扬乔家。所以自一开始,乔老爷就给他请了先生教他读书。乔沐书整日里就是在书房和先生在一起,也不能出去和小伙伴们玩耍。乔夫人就算心疼自己的儿子,也不好忤逆了乔老爷的意思。所以乔沐书一般很少会出现在大家眼前。性子也略有些孤僻,鲜少露出笑容。 “读书不能死记硬背,你只会背那是因为你没有掌握看书方法。你真正要会的,是一边理解一边记忆。”乔沐夏蹲下来,颇有耐心的样子,一手拿过乔沐书手中的朱子,指着其中一篇名为小学的文章说道:“就比如这一章,小学所讲就是教授学习之初衷与方法,小学内篇以立教、明伦等为主,你先找到主题,再根据以往先生教你的四书五经,一点点研读,字斟句酌,等你每句都释义,在旁边做些题注,那再背起来也不必摇头晃脑不知其义了。” 乔沐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这就试试。”说罢,就低头看起来,大声道:“古者小学,教人以……” 乔沐夏看他专注,也没再打扰,悄悄站起身走了。 “姑娘,夫人那么对你,你对七少爷却好得很。”应碧说道。 “他不过是我弟弟,又没害过我。年纪小又单纯,我又为何要对他不好。”乔沐夏细心解释道,“你们看他,小小年纪却一脸老成。并不似同龄孩子那般活泼,也是辛苦。” “还不是咱们姑娘心地好,四姑娘且不说,就是那六姑娘,对七少爷不也冷冷淡淡的。”含若抢白道。 “你们呀。” 这天爽气清的,乔沐夏出来逛了一会儿子心情好了不少。又想着手里最近攒了点钱,老是打络子绣帕子托人去卖也不是长久之计,自己是不是拿去做点投资,或者做点小生意呢。 可奈何她是闺中女子,不能像大哥那些男子一样出去闯荡挣钱——对啊,大哥。 乔沐夏忽然灵光一闪,自己不能出面大可以由大哥出面。自己只消把钱给他就是。以大哥的生意头脑,还怕赚不来钱么。 乔沐夏按捺下心里的激动,带着应碧和含若就往前厅去。 最近府里说媒的颇多,乔老爷一应地准备了三个儿子的生辰八字,也差人画了像,给媒婆拿去给那些上门求说的女子。乔老爷本来也不想插手儿子的婚事,那好的自有乔夫人筛选,再拿给儿子们过目,喜欢哪个就去合八字,也没有多难。可惜乔沐言对父母要给自己娶妻这事远不如他三弟乔沐泰热衷,一天到晚不见人,不是在马场就是在店铺,又或者在庄子,就是不在府里。乔老爷无奈,想着他过世的娘,心里愧疚,对大儿子的婚事就格外上心了些。 乔沐夏并不知道乔沐言不在府里,以为就是在前厅或者房里,偷偷差含若探头望了望,除了来的齐尚书的夫人在和乔夫人说话,翠姨娘和怜姨娘在旁边坐着,也没见着几个哥哥。 又去了乔沐言的院子,却听下人说乔沐言一早就去了东街的店里照看,还未见人影。 “五姑娘不如先等一等,大少爷想来一会儿也要回来用饭的。”那下人道。乔沐夏坐了一会儿,觉得不妥,还是带了丫头回了房。 用罢午饭,看时候还早,主仆几人又拿出了络子打了起来。 “姑娘,你说这大少爷整天不见人影的,是不是不满意夫人给他定的婚事呐。”含若好奇地问 “大哥是个有主意的。”乔沐夏摇摇头,又道:“你可知道定的是哪家小姐?” “婢子听说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含若摇头正要说不知,应碧却接道:“是嫡出的二小姐,人么听说长得倒还不错,饱读诗书的。就是年纪大了点,好像比咱们大少爷还大那么两岁。” “啊?”含若一脸惊讶,“咱们少爷恐怕都有二十二了,再大两岁,那岂不是老姑娘了么。这么大年纪还嫁不出去,想来也不是个美人了。” “唉,也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乔沐夏点了点含若的脑袋瓜:“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这二十四岁哪里就老了,那也是风华正茂呢。” “姑娘,你就爱戳我脑袋。”含若嘟嘴道。 主仆几个正笑着,屋外却传来了夫人身边的丫鬟青菊的声音。 “五姑娘,夫人请姑娘过去一趟。说是夏侯府的大小姐来看望姑娘们了。” 乔沐夏笑意盈盈地撩开帘子,“多谢青菊姐姐。” 青菊点了下头,高傲地转身离开。 含若看着她那一扭一扭的屁股,啐了一口。“呸!以为爬上老爷的床了就是主子了!破烂货!” 青菊被乔老爷收了房这事这几日府里已经是人尽皆知。只不过乔老爷忙于应酬和几个少爷的婚事,并没有给她划院子,也没有行纳妾的礼。那乔夫人也装聋作哑似的一切都等老爷吩咐。老爷不提她也不提。所以这青菊虽然已有姨娘之实,却无真正的名分。急的赵嬷嬷嘴上起了几个大泡。 “你也是,跟她较什么劲。”乔沐夏略有不满地看了看含若。“她即便爬上了父亲的床又怎样,你又不是竞争者。” “姑娘!谁不想做主子,谁不想被人伺候!你看她平日里就因为在夫人身边,对我们呼来喝去。如今做了姨娘,岂不是更要翻天了!”含若愤愤不平,语气也有些激动。 “含若,你跟在姑娘身边也挺久了。怎就不知道姑娘的用意呢。”应碧苦口婆心地劝道,“姑娘只是怕惹祸上身而已,对于夫人那边的事我们能不言就不言,保住自己才最重要。” “那我们刚刚还在说大少爷的婚事,你怎么不闭嘴。我看出来了,姑娘就是偏心!姑娘就是偏心应碧!就因为我没有应碧聪明,姑娘最爱嫌我笨!”说着说着,含若眼泪就下来了。“我也知道我没有应碧会说话做事,姑娘有应碧一人也就够了!我、我、”说罢,眼泪一抹,含若就跑了出去。 “含若!”应碧急忙要去追,却被乔沐夏叫住了。 “由她去吧。”乔沐夏面有悲戚,却硬下了心肠,“你来帮我梳妆,我们去见夏侯姑娘。” “……是。”应碧也是一脸担心,眼眶里也有泪水。却也强忍着,陪着姑娘进去。 含若和自己,十岁入乔府就一直陪在五姑娘身边。如今也是七年了。这七年里,大家相互依靠,已经像是一家人,尤其她和含若,已经好似亲姐妹。虽然主子奴婢身份不同,但姑娘从未打骂过她们,即便犯了错,也只是教诲。虽然日子艰难,但也是主仆一条心地挺了过来。 如今……大家年纪大了起来,最初的心情,也都渐渐变了吧。 不,我还没有变!我依然是要陪着姑娘的!应碧暗暗地想,无论日后刀山火海,姑娘要去,那便都有我应碧一份! 第十七章 夏侯兰来辣! 17、乔沐夏到前厅的时候,里面已经笑声一片。 乔夫人、齐夫人还有乔沐春和乔沐秋都已经在里面了。乔沐夏调整了一下情绪,带着应碧进了去。 “夏儿拜见母亲。齐夫人安好。” “你怎的才来,让客人等了你这么久。”乔夫人略带不满道。 “是夏儿不好。” “无妨的。”夏侯兰赶忙说道:“夏妹妹来坐。”说着指了指身边的位子。 乔沐夏觑了一眼乔夫人的表情,未见恼怒,这才坐了过去。 “兰姐姐。”乔沐夏落座后,见夏侯兰气色还好,也是着实为她欣喜。 “夏妹妹,你来得晚,这是给你的一点心意。”夏侯兰让随行的丫鬟递过来一个盒子,应碧小心地接了。“不过是我自己做的一些点心,你去尝尝味道如何。” “多谢兰姐姐。” “兰姐姐,这次还劳烦你特意做点心给我们。”乔沐春笑道:乔沐夏也注意到她身后的星儿手上也捧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上次说让你来尝我家厨子做的糕点,不如一会儿你就去我房里,我差人拿给你吃。” “四姐屋里可是有小厨房的,那做糕点的师傅也是我们家重金聘来的,四姐可不能自己偷摸吃,不带我。”乔沐秋打趣道。 “去去去,都去还不行吗?谁让我是做姐姐的呢。星儿——”乔沐春当着外人的面一向以长姐自居,也最爱在人前表现自己无私的一面“——你先回去让厨房准备着。” “是。”星儿领命告退。 “看你们家这几个姑娘我还真是羡慕。”齐夫人对乔夫人感叹道:“我们齐家子嗣单薄,唯有少轩一个孩子。不像你们家这般欢乐啊。” “你哪里知道,孩子多了也有孩子多的烦恼。”乔夫人摇摇头,“三个儿子都要娶妻不说,这三个丫头也到了年纪了。尤其是我的春儿,操心完那几个小子,就轮到这几个姑娘,还真是愁煞我了。” “说道亲事,”齐夫人看那几个丫头只是顾着自己喝茶聊天,没注意到这边,这才压低声音说:“你上次提到的那家,我这边也有了信儿了。” “哦?”乔夫人也瞥了一眼乔沐夏,看她没有在听,才悄悄地回了:“如何?” “家里条件都还不错,难得的是那家和侯府那边也有亲戚,春儿的事能说得上话。你们五丫头和六丫头的八字我带过去一合,六丫头的稍微差些,但那五丫头却是非常匹配,对方就想要了你们家五丫头。只是唯就一点不好……” 齐夫人话说一半,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怎样?”乔夫人急道。 “他家的公子……”齐夫人贴着乔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乔夫人的眼睛瞪得像个铜铃。 “这就是我为难的地方,你说你们家姑娘嫁过去……” 乔夫人却打断了她,“你说那家在侯府的亲戚是谁?可真的能为那二少爷的婚事说上话吗?” “那亲戚可是能和他们二夫人说的上话,这你放心。”齐夫人点点头,又伸手在乔夫人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乔夫人一看见这个字,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竟然是她……如此,那五丫头这事也就定下来吧。” “你还真——你不怕你们老爷怪罪你。” “既然能给我们春儿帮大忙,那也是她的福分了。”乔夫人冷漠地说道,“她娘在的时候对不起我,现如今也该轮到她来偿还了。” 齐夫人听罢也是叹口气,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正和夏侯兰说笑的乔沐夏,也只得在心里默念这可怜的孩子。 —— 四姑娘的院子离乔夫人的不远,占地也是几个姐妹里最大的。前院还有一个小池塘。那池塘里铺满了鹅卵石,养了一群鳞片闪闪的鲤鱼。乔夫人命人开了一个暗渠,保证池塘里的水是活水。又怕自己的女儿掉到池塘里出什么事,那池塘修建的并不大,也不深。阳光映照,水面波光粼粼,能透过水看到池底。 “四姐这儿的鱼养这么大了。”乔沐秋走到最前,去瞧那池塘里的鱼。 乔沐春一脸得意,“不过是差人精心喂养罢了。” 乔沐夏以前很少来乔沐春的院子,对这里印象很少。如今秋日午后,天高云淡阳光灿烂,映着湖面金光闪闪的,不远处还有几棵逐渐泛黄的杨树,倒确实很是别致。 “春妹妹的住处倒是让我想起了一句诗,”夏侯兰神色淡淡,走到那池塘旁,慢慢念道:“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 “是刘禹锡的《洞庭湖》”乔沐夏笑道:“四姐姐这里确实很漂亮,这池塘虽小却也有洞庭湖的美感了。” 夏侯兰回了她一个笑,“不过是瞎说的,写诗的词句那么多,我却也只想到这一首罢了。” “我们姐妹里,那就属五姐看的书最多了。”乔沐秋凑过来,脸上虽然也是笑着,但眼睛里未见任何真诚。乔沐夏心里一紧,不知道又在这时候提自己作什么。“连父亲都说,五姐是最有才气的了。刚刚兰姐姐你念那一句诗,我都不知道是谁写的,五姐竟然脱口而出了。你说是不是,四姐?” 乔沐春听见乔沐秋那样夸赞乔沐夏的时候,脸色就很不好看了。如今问到自己,那脸色更是阴郁。“是啊。连我都不知道呢,五妹妹知道的可真多啊。” 乔沐夏懊恼,心道乔沐秋挑拨她和乔沐春作甚?面上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六妹妹说的那么好,姐妹们不过是谦虚罢了。就是我口快而已。” “五姐才是谦虚呢。平日里我和四姐也比你口快了,这次却没快过五姐。”乔沐秋假装笑的可爱,说完就蹦蹦哒哒地往屋子里走去。那红袖跟在乔沐秋后面,并不言语,只是默默跟上。 “哼。”乔沐春面色更不善,瞪了乔沐夏一眼,也走屋子。 夏侯兰没有立时跟上,走到乔沐夏身边,见乔沐夏一脸苦笑,微有不解,“可是我说错了?” 乔沐夏摇摇头,“与兰姐姐无关。是我自己做错罢了。” “夏妹妹何错之有?”夏侯兰是独女,又被母亲管的死,没什么朋友。对这种嫉妒不太理解。“不过是我随口念了一句诗,却好像给夏妹妹带来了苦恼……” “兰姐姐不必自责,不过是姐妹说笑。”见夏侯兰这样,乔沐夏也不知怎么解释,看她面有愧疚,乔沐夏只得安慰。 这样纯净的女孩,理应是要保护的吧。 第十八章 好闺蜜 进了乔沐春的屋子,乔沐夏才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有个娘是什么感觉。 乔沐春屋里的椅子上都铺了厚毯子。更是在桌角等有尖锐的容易磕绊的地方用布包了起来。 屋子里熏的是上好的玉兰香;桌椅是上好的紫檀木和红木;茶壶是上好的青瓷;茶叶是上好的碧螺春。就连屋里的帘子都是用的上好的薄纱。日光透进来不刺眼,屋里还亮堂堂的。 乔沐秋看着四周的装饰,脸上闪过一丝嫉妒,乔沐夏正好瞥到。 说实话乔沐秋挑唆她和乔沐春并非第一次了。但是以前的挑唆都是个蠢的,被自己一两句话就能挡回去。怎的今日进步了,还知道挑乔沐春的弱点来比较。那乔沐春对看书诗词并不感兴趣,读的少也不精通。刚刚的事对从小到大都是乔夫人嘴里优秀的春儿而言,是难以忍受的,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她一心要交好的夏侯兰。 “春妹妹的房间布置的倒是高雅。”夏侯兰对那些金银器具并不感兴趣,她反而看着墙上挂着的画,言语间很是欣赏。 “那些是父亲送我的。”乔沐春不以为意,命星儿给大家上了茶。“兰姐姐你快来尝尝,是最好的碧螺春。” 夏侯兰点点头,呷了一口,“确实是好茶。之前在外祖家,也曾喝过一次碧螺春,那茶还是先皇在世时赏赐给他的。当时喝完也是拍手叫好——如今喝了你这儿的茶,才知道什么是有过之无不及了。” 乔沐春也是满面高兴,骄傲之色毫不掩饰。“兰姐姐若是喜欢,临走的时候就带一包回去给伯母也尝尝。” 乔沐夏知道她四姐打的是什么主意,乔沐春此前把夏侯兰当做自己嫁进侯府的敌人,应该就是想着与夏侯兰交好,再走感情牌。夏侯兰对她颇为真心,她也实在不想夏侯兰被乔沐春利用。想了想,就说道:“四姐这儿的茶真是不错。可惜我粗人一个,不懂品茶,倒是白白浪费了四姐的好茶。” “你也只会牛饮罢了。品茶是高雅的事,想来你也不明白。”乔沐春冷淡道。 “怎的?你们姐妹喝的茶还不一样吗?”夏侯兰好奇问道,“难道这茶被赏下来的时候不是人人有份么?” 夏侯兰这么一问,倒是把乔沐春问的尴尬了。她轻咳了一下,看着乔沐夏的眼光也不善:“不过只是因为我喜欢碧螺春罢了。母亲才多给我了些。” “可是我也喜欢喝呀。这碧螺春比我那儿的粗茶叶子好喝多啦。”乔沐夏装傻道:“今儿吃完了四姐的点心,我能不能也包一包茶回去呀。”说完还讨好的笑了笑。 乔沐春知道她是个吃货,但是没想到她的傻劲在这时候就发作了。 “四姐,既然五姐要了,我也想拿一包。”乔沐秋凑趣道。 乔沐春听完心里更是气的七窍生烟。这乔沐秋也不知道到底是向着谁的!一个个都是傻子吗! 她强压下内心深处的怒火,勉强笑了笑。“我做姐姐的自然是要宠着你们的,一会儿给你们都包起来。” 说实话这碧螺春乔夫人也没有给她太多,想着就她一个人喝。如今一下就被分走了三包,乔沐春的心里这个疼。 “还是四姐最好了。以前四姐这儿有什么好东西我也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四姐竟然这般惯着我们。”乔沐夏笑道:“那糕点一会儿我还能再拿一盒子走不?” “……拿。” “多谢四姐啦!我今儿第一次进四姐的屋子,就被四姐这儿的装饰给吸引了。真的太好看了!”说完一脸羡慕地环顾四周。 “你第一次来?”夏侯兰不解。 “是呀。以前只来过院子里呢。当时四姐连屋都没让我进。”乔沐夏一脸天真,还呆傻地吸了吸鼻涕。 “你们是姐妹,难道不应该常常来往么?怎的会一次都没来?” “四姐以前可不爱理我呢。”乔沐夏佯装委屈,嘟着嘴。“还是兰姐姐你一来,四姐才对我好一些。都是兰姐姐的面子大!” “你!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乔沐春气急。自己本来是要营造一个好姐姐的形象,结果都被乔沐夏这个傻子给毁了! “恩……”夏侯兰看了看手里的茶,“我觉得我中午好像吃多了,想来是吃不下什么点心了。”又看了一眼乔沐夏,“妹妹上次不是说要给我看那个四不像的帕子,不如去你房里看一看,顺便选选花样子。” “恩,当然可以呀。”乔沐夏点点头,却一副不解的样子“可是、可是四姐才是绣工最好的,她这儿花样子也最多。” “是啊是啊。月儿去拿我的花样子来给兰姐姐瞧瞧。”乔沐春抓住机会,急忙笑道,又催促另一个丫鬟月儿。 “不必啦,我还是去看夏妹妹的那个帕子,总觉得有趣。”夏侯兰淡淡地笑了笑。“真是…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月儿去拿我的碧螺春,给兰姐姐和……包两包。” 月儿领命,不多时拿了两包碧螺春来。 “那四姐姐,我就去陪兰姐姐先,明儿我来吃点心好不好。”乔沐夏有点恋恋不舍的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 乔沐春气的说不出来话,理也没理乔沐夏,转身就进了屋。 乔沐夏耸耸肩,跟着夏侯兰走了出来。 虽然得罪了乔沐春,不过又不是第一次。反正本来就想看两厌,何苦再藏着掖着。 —— 走在路上,夏侯兰颇有些不自在道:“原以为你们姐妹…关系好的。” “兰姐姐不必想这么多。要知道,不是亲姐妹关系就一定好。也不是非亲的姐妹关系就不好。”乔沐夏歪头笑着看着夏侯兰。 “我只是不喜欢虚伪的人罢了。”夏侯兰摇摇头,“她开始的时候给我感觉是个好姐姐的。没想到……” “那我呢。兰姐姐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夏侯兰看着她,表情淡淡的,却又有些想笑的模样。“你就像我的小妹妹。我知道你的意思,却不觉得你虚伪……我想,你只是想帮我罢了。” “你看的出来了……?”乔沐夏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你……” “我只是相信我的感觉。跟你的接触,让我觉得乔沐夏不是一个只会吃喝的傻瓜。” 乔沐夏报以真诚一笑。 “五妹妹。”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声。“听下人说你找我。什么事?” 乔沐夏和夏侯兰一起回头。 “大哥?” “恩……这位是……”乔沐言看见乔沐夏身边站着一个姑娘,此前却并未见过。。穿着淡蓝色的衣裙,头发只是插了一根蓝色的兰花钗。整个人温婉如玉,冒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夏侯将军府的千金,夏侯兰。之前去了侯府参加老夫人的寿宴,与兰姐姐相识,一见如故。”乔沐夏笑道。 “原是你有客人,是我打扰了。”乔沐言向夏侯兰微微点头,夏侯兰回了一礼示意。他又对乔沐夏道:“等你有空再差人去找我。我下午都在马场。” “大哥,你不去我那儿坐坐吗?”乔沐夏认识了好闺蜜心里高兴,忍不住狡黠一笑:“今儿刚去了四姐那里,四姐姐给了我一包好茶,知道你爱茶,不如去尝尝?想来你那里也是没有的。” “你也知道我是喝不惯你那里的粗茶吗?”乔沐言哈哈一笑,“走吧,我且去尝尝你的好茶有多好。” 第十九章 准备投资 【有没有发现有个cp要出现了】 到了乔沐夏的住处,含若却还没有回来。应碧忙着烧水泡茶,倒是没人伺候这主客三人了。 “兰姐姐,我这儿有些简陋,也没什么点心。今日大哥来了,不如拿姐姐的点心借花献佛可好。” “本就是给你了。”夏侯兰摇摇头。 “哇。真好吃!”乔沐夏打开盒子,把里面的点心端出来。没等那两位,自己就先吃了一个。“天啊兰姐姐,你这做点心的手艺真是无人能及呢。” “哪有那么夸张。”夏侯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也打趣道,“你若真这么爱吃,我以后天天给你送来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乔沐夏一下子逮住话茬,“那你每天都来,不能食言。” “你啊。明知道人家在逗你,你还这么欺负我。” “兰姐姐,你手可真巧。大哥,你也吃,比咱们府的师傅做的好多了呢。” “光看着就很好看了。”乔沐言笑罢拿起来一块,细细嚼了,看向夏侯兰道:“里面好像放了桂花。” “不是桂花,是栀子花。”夏侯兰道:“没有桂花那么香,却也不涩口。不知……合不合乔公子口味。” “我大哥可是个好男人,都不怎么挑剔的。”乔沐夏觉得好吃,忍不住再拿一块。“哎。不知道将来谁会成为我的大嫂呢。” “大嫂?”夏侯兰问道。 乔沐夏坐在夏侯兰旁边。“母亲最近在给三个哥哥定亲。家里来来往往好多媒人呢。” 乔沐言听到这里,却是一脸苦笑。“虽然是父亲的意思,不过…也不是我的意思。” “我今天去找你的时候听说,母亲和父亲好像已经定了国子监祭酒家的女儿。听说还是个美人。” “你以为你大哥我是在乎这个的么。”乔沐言叹口气,“我一直认为男子应该先立业再成家。纵然我们乔家不缺钱,铺子也开了很多。可是……那都不是我的。” “大哥你什么意思?”乔沐夏停下吃东西的手,“你要自己去经商?” 乔沐言沉吟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会阻止我。你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我为何要阻止你?这是好事!!”乔沐夏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很欣喜!她乐的差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大哥你等我,我去拿点东西。” 说着就跑进了里屋,留夏侯兰和乔沐言两个人面面相觑。 “别介意。夏儿许就是这个性子。”乔沐言轻声安慰道。 “我觉得她很好,很真实。”夏侯兰轻轻点头。“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自己一个人习惯了,确实不怎么太会和人交往。夏儿是我第一个朋友。” “我听说过你父亲的事。”乔沐言忽然说。他的声音低沉清晰,不带怜悯,却有一种安心的气息。“那时候我还小,我母亲也还在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惊讶的从病中坐起。” 夏侯兰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回忆和心痛,看她的眼神却十分专注。 “母亲告诉我,身为男子,应当保家卫国,你父亲是个榜样。” “多谢。”夏侯兰被这样的目光看的有些脸色发红,不由得低头。 “大哥我——你俩怎么了?”乔沐夏拿着银子,按捺住内心的欢喜,一撩开帘子,就看见夏侯兰羞赧的小女儿姿态。 “没什么,不过闲聊罢了。”乔沐言却很淡定。他也觉得自己这样看着人家姑娘不大好,移回了目光,替夏侯兰解围道。 乔沐夏并没有深究,拿着钱放在乔沐言面前的桌子上。“大哥,我要入股。” “什么?”乔沐言一时没有听懂。 乔沐夏随机反应过来这个时候还没有入股这个名字,当即改口。“大哥,这些钱是我和应碧他们绣帕子换来的钱。攒了许久。我想把他作为你日后要开店的一笔投资,你给我分红就可以了。” “你是打算支持我?”乔沐言不敢相信。 “没错。”乔沐夏肯定地点点头。“这钱虽然不多,但是是我全部的身家了。你要自己做生意,和爹说,爹即便同意,搞不好也不会给你资金支持的。这点钱虽然杯水车薪,但是能多一点是一点,这样你离自己开店铺的想法也就越来越近了是不?” “这……”乔沐言一时没有答应。“你知道你说姑娘家,不应该参与这些事的。” “大哥。”乔沐夏听他这么说,脸上欢喜的表情消失了不少。“你和我都是没了娘的。” 乔沐言猛地抬头,却看见乔沐夏亮亮的眸子。“我们都是没有娘的。我们却还是要过日子的。你知道我这儿是粗茶,难道你想我一辈子都只能喝粗茶么。” 乔沐言目光松动。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郑重点头到。“既然你信我,那这钱我就收着了。”说着把那个帕子包着的银子揣进怀里。“我知道你日子过的苦。这么多年并非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怕帮了你,你日子反而更难过。” 乔沐夏点点头,“而且我自己也过的很好。不是么。” “对。” 乔沐言对自己这个妹妹愈发赞赏。以前他就觉得,自己的三个妹妹里,这个五妹妹不大一样。不怎么爱说话,也不争不抢。后来他虽然明白乔沐夏为何在乔夫人那里收到排挤,却不好明着帮忙。乔沐夏生病了,或者遇到什么麻烦。若他在府里,就帮着买药或者通融一下什么的。他自觉自己只能做到这些。 毕竟像她说的。他们都是没有娘的。 “在你这儿坐了这么一会儿,茶怎么也没上来?”刚刚气氛有点凝重,为了缓和气氛,乔沐言装着等不及的样子看着外面。“应碧最近手脚变慢了啊。” “来了来了。”应碧端着茶从门外进来。“大少爷,请用。” “不是因着我要喝你们姑娘的好茶,舍不得给我吧。”乔沐言打趣了一句,举起茶杯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的确好茶。” “我就说嘛。”乔沐夏冲夏侯兰使了个眼色,夏侯兰也禁不住笑了。“都是一样的茶,我却怎的觉得夏妹妹的好喝呢。” 乔沐夏笑的高兴,“想来是四姐那边的水不好。” 第二十章 含若不见 待到傍晚时分,夏侯兰告辞。乔沐夏看着桌子上剩下的点心招呼道: “应碧,含若,快来吃点心。特意留给你们的。” 应碧闻声走过来,轻声道,“姑娘…含若还没回来。” “啊。”乔沐夏一拍脑袋。自己因为大哥肯让自己入股有点太兴奋,竟然忘了这个事。 “快去找,别声张。”乔沐夏急忙嘱咐应碧道。应碧恩了一下就赶忙要出门,乔沐夏又拉住她:“一起去。” “姑娘呆着就行。婢子去。”应碧拒绝。 “我若不陪着你,你自己出去再被逮住就麻烦了。我们俩人不仅人多,万一被赵嬷嬷那边的人逮到你就说陪我逛园子。” 应碧还想拒绝,但是看乔沐夏眼神坚定。便咬牙点点头。 —— 傍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寒气,和正午的温暖天差地别。应碧先是带着乔沐夏把含若容易去的地方找了一遍,又去了跟她还算交好的几个丫头处,都没找到含若。 天一点点的黑了,四下里都开始看不清。这视线不好不说,天黑下来再在园子里乱逛就说不过去了。 “姑娘,你说她会不会出府了?”应碧从下人房里出来,虽然泄气但是更着急。若是含若私自跑出了府,那被夫人逮到会挨板子的。 乔沐夏此刻也拿不定注意。她原本也只当含若是闹闹小孩子脾气,便没有让应碧去追。毕竟好姐妹也会吵架的。但是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竟然给她这么大的打击。 “要是出府就麻烦了。”乔沐夏镇定地说,“这里就没有人见过含若吗。” 应碧摇摇头。“咱们府太大了,姑娘的院子又偏,平日里也很少会有人注意到我们。” “别急,我们去前门问问看门的小厮。”乔沐夏安慰道。“若是含若出府了,那他们一定知道。” “姑娘,这么晚,前门那边都是男的,就不应该是姑娘可以去的。还是我去吧。”应碧拦住她。 “我不能去难道你就能去的。这时候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万一……”乔沐夏晃了晃头,不去想什么万一,“走吧。就说今天去大哥那里的时候,耳环好像掉了一只。你去拿个灯笼。” 到了前院,乔沐夏和应碧假装在找东西的样子,好在大少爷的屋子离前门最近。 “什么人?” 前门的看守看到有灯光,上来问道。 “我们五姑娘可不是什么人。”应碧壮着胆子道。 “天太黑没看清…”那人急忙说,“不知这时候五小姐来前院干嘛。” “今天早上我丢了一只耳环。这耳环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乔沐夏淡定地说着摊开手,给那人看耳环的模样。“今天来过大少爷处,想来可能是掉在路上了。这是我娘的遗物,也是父亲送给她的,今日父亲说要看看,我就带出来了,可惜丢了一只。你快找找,找到了乔老爷有赏。” “…是。”那人一听是乔老爷要的,颇为重视起来,态度也不似之前那般敷衍。只是有点纳闷一向好性子的五姑娘怎的说话这么生硬严厉了。 见那人在举着灯笼低头扒拉草,乔沐夏给应碧使了个眼色。应碧会意,问道。“今儿中午我们姑娘就让含若来找,她到底是来过没有?可找了?若是没找,你可不要包庇她。” “你说含若啊。”那人一边找一边说,“她是来了,不过并没有找。” “来过?”应碧看了眼乔沐夏,乔沐夏的心陡然一阵紧张。“那她人呢。” “被三少爷带走了。”那人说,又转身扒拉另一边的草丛。 什么!!!三少爷?!! 乔沐夏和应碧对视,都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了震惊的神色。 “……我们姑娘让她做事,怎么三少爷找上了她。”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了。好像是含若在那边哭,被三少爷看见了。三少爷安慰了她一下,也不知怎的两人就来了这边。”那人找了半天直起腰来,幸好天黑灯笼又离得远了点没看清两个人脸上紧张担心的神色。“五姑娘,这天儿真是太黑了,要不等小的明天给你找,现在看不见啥。” “也对。白天出太阳了光芒一晃兴许就更好找了。”乔沐夏稳了稳心神,强装淡定道:“应碧我们走。” 回去的路上,应碧心事重重的样子。“姑娘,你说含若会不会……” “别乱说。”乔沐夏摇摇头。“兴许三哥只是安慰她罢了,请她喝茶……” 说着说着乔沐夏自己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喝茶?怎么可能。乔沐夏知道应碧担心什么,也知道自己这个三哥是个怎样的人。听说去年就糟蹋了一个叫蝶儿的丫鬟,那丫鬟不堪受辱投井自尽。乔老爷本要好好收拾他一番,但是怜姨娘又哭又求,乔夫人也帮着怜姨娘说了几句话,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乔老爷最终还是怕这事传出去,影响了乔府的名声。毕竟乔府的名声就是自己这帮儿女的名声,不能让孩子尤其是女儿们将来不好嫁人。也就罚跪了一天算了事。 如今含若被三少爷带走,毁了清白之身还不算最要紧。就怕她也想不开投井…… 念及至此,乔沐夏身上一阵冷汗,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姑娘,若是…可怎么办。” 乔沐夏没说话,就想着自己回去能看见含若在院子里。哪怕是在哭泣也好,哪怕衣衫凌乱也好。只要还活着就…… 到了院子,四周昏昏暗暗。来不及点灯,乔沐夏就去了下人住的地方。 ——并没有人。 去了屋子里喊了几声,也没有应答。应碧把蜡烛点上,乔沐夏颓然地坐在床上。 “我们不能没头没脑的去闹。”乔沐夏仿佛知道应碧要说什么,自己就分析道。“我们没有证据,父亲也不会信。而且乔沐泰又是怜姨娘疼爱的儿子。我们势单力薄,斗不过他们。” “姑娘……”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含若回来。若是明日一早还没有,那我就去找夫人,说含若失踪了——这样如果在乔沐泰那里,就不是我们诬陷。” 应碧点点头,泡了茶给乔沐夏让她暖手。自己在乔沐夏床边的脚踏上坐了。 主仆二人就这样沉默着,伴着蜡烛,默默无言。唯有她们自己知道,自己的担心和紧张。 第二十一章 回不到过去 天刚蒙蒙亮。 乔沐夏红肿着双眼,声音沙哑道:“我去找父亲。” 看着乔沐夏的黑眼圈,应碧一阵心疼:“姑娘。婢子给您梳梳妆罢——” “不用。就这样去。”乔沐夏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这次就算与他们撕破脸皮,她也要救回含若! “你且在这儿呆着。”乔沐夏叮嘱到,不等应碧再说话,拽了个披风就融进了清晨寒冷的空气里。 也许这就是成长吧。 ———— 乔老爷昨晚歇在自己房里。自然还是青菊陪伴的。乔沐夏到了乔老爷院子里,看里面没有动静,走到房门前什么也没说就跪下了。 本来天刚亮,乔老爷他们还在睡着,只有早起的下人们来来往往的路过,看见乔五姑娘跪在乔老爷门前,不声不响。 待日头渐渐大起来,屋里才传出乔老爷醒了的声音。有下人打开门,看见门口跪着乔沐夏,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盆差点没扔出去。 “五姑娘你怎么——?” “我要见父亲。”乔沐夏一脸死灰,黑眼圈乌青,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那丫鬟听罢急急忙忙进了屋,不一会儿乔老爷就披着晨衣出来了,身后跟着青菊。 “夏儿,你一早就跪在这里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了?”乔老爷看乔沐夏脸色不好,又惊讶又心疼。 乔沐夏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父亲,求你救救含若。” “怎么了?起来说话。”乔老爷要扶,青菊却抢先一步伸了手。“五姑娘,您跪着做什么,我们老爷会心疼的。” 乔沐夏无暇顾及她和昨天判若两人的虚伪,又磕了一个头,眼泪含在眼眶,看着乔老爷说:“父亲,含若昨天生气跑了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之后就把昨天晚上前门那小厮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乔老爷本来只是皱着眉,听到是三少爷带走了含若,脸色也骤然变得不好,急忙道:“去把三少爷请过来。”想了想,又改口,“我亲自去三少爷的院子里看看。” 说罢也没管清晨寒冷的空气,披着晨衣怒气冲冲地就往三少爷的院子走去。 乔沐夏忍住担心和眼泪,急忙跟上。 快到了乔沐泰的院子,乔老爷看乔沐夏不说话只是默默跟着,不由得安慰道:“夏儿,你放心,爹会为你做主的。” “恩。”乔沐夏此刻也说不出什么道谢的话,只想快点看到含若。 一众人刚进了三少爷的院子,就看见怜姨娘从三少爷的房里出来。她一打眼瞅见门口这一群人,立马换上笑脸,挥着帕子就走了过去。见到乔老爷还未等他说话,就低低地福了身道:“见过老爷。” “你切起来。”乔老爷没有心情跟她客套,冷淡地说“去把泰儿叫出来,我有话要问。” “回老爷,泰儿此刻有些不方便。”怜姨娘不好意思地支吾道:“他还没起,倒是妾身想禀明老爷,我们泰儿想收个丫鬟做姨娘。” 什么!难道真的!乔沐夏此刻只觉得自己摇摇晃晃有些站不住。 “你说什么?”乔老爷眉目一挑,却是怒气更甚。竟不等怜姨娘再解释,直接就奔着乔沐泰的屋里走去。咣当一声,就踢开了乔沐泰的门。 “这个兔崽子!真是!”乔老爷怒极,也不管卧房里到底是什么情景,直接就进了去。 乔沐泰正让人伺候穿衣。可是那手却没老实,在伺候他的那个人身上摸来摸去,嘴里还叫道:“小心肝,昨晚儿真是甜死爷了……” 乔沐夏定睛一看,那个被乔沐泰上下其手的不是含若是谁! “孽障!!”乔老爷见此情景更加生气,一脚就踹过去。乔沐泰听见乔老爷声音的时候就吓了一哆嗦,都愣神了。此刻乔老爷再一脚,正巧给他踹到了床上。 “哎呀我的儿啊!老爷老爷,不要踹了!”后赶来的怜姨娘扑倒乔沐泰身上,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乔沐泰被踹的地方才开始哀嚎,“老爷,这好好的你踹他做什么…我的泰儿……你还好么,疼不疼……” “我踹他!我不但踹他,我还要打死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乔老爷一边气呼呼地说,一边找着什么东西,看见桌子有个花瓶随手就抄起来要往乔沐泰身上砸去。怜姨娘一见这样立时扑在乔沐泰身上帮他挡着,一边哭诉道:“老爷,泰儿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若是你一定要打,就先打死我吧!” “你!你……”乔老爷你了半天,终究还是把举着花瓶的手放下了。却是愤恨一叹! “爹!爹孩儿做错了什么!”乔沐泰此刻也从变故中反应过来,梗着脖子大着胆子问道:“孩儿若是做了什么错事,爹说出来再打。” “孽障!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对夏儿的丫鬟做了什么!你自己说!夏儿,你也说说,你看看你这个三哥!”乔老爷一边说一边指着刚刚给乔沐泰更衣现却跪在地上不言语的含若,“你!你连你妹妹的人都不放过,你这个孽种!”气急的乔老爷没有再拿花瓶,而是拽下自己的晨衣使劲就往乔沐泰身上招呼去。 “爹,爹!”乔沐泰一边躲闪,一边喊:“不就是个丫鬟嘛!五妹若是喜欢我再给她买几个更好的不就是了!爹!爹你何苦为了一个丫鬟打我…” 乔沐夏此时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含若,好似说不出话来。 “老爷。泰儿说的对啊,他才是您儿子,您何必为了一个丫鬟伤了和气呢。”怜姨娘本是帮乔沐泰挡着“鞭子”,但实在抽的太疼,她放弃阵地转而跪过去抱住了乔老爷的腿,“老爷,您看五姑娘都还没发话,您千万别生气啊。” 这话倒是提醒了气头上的乔老爷,乔老爷停下动作,转头问乔沐夏,“夏儿,你看你三哥做的好事,你要怎么惩罚他!爹自会为你做主!” 乔沐夏目光复杂地看了狼狈不堪地乔沐泰和怜姨娘,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含若身上。 她走过去,含若听见她的脚步,头却更低了。 “含若。”乔沐夏跪在她面前,轻轻道:“抬头看着我。” 含若缓缓地抬了脑袋,却不敢正视乔沐夏的眼睛。乔沐夏扶住她的肩膀,再次说道:“看着我。” 含若看着她。 “告诉我,是不是我三哥强迫了你。”乔沐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道。 含若并没有说话。倒是一旁万年护犊子的怜姨娘忍不住了: “诶五姑娘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家泰儿就是……就是那什么了她也是她的福气啊,诶你——”正说得起劲,乔老爷凌厉地眼神忽然一扫而来,本来絮絮叨叨的怜姨娘就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不敢再说话了。 “你说了我就信你。”乔沐夏依旧是那个语气,眼神里却因为含若此刻的沉默带着心痛的神色。“若是三哥强迫了你,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姑娘。”含若看着乔沐夏凌乱的头发,乌黑的眼圈,憔悴的脸色,听见她嘶哑的嗓音,心里知道乔沐夏为了她担心了一夜。可是,这一夜回不去了。 当时她伤心,跑到池塘那边哭。就是这时候,被路过的三少爷看见了。三少爷安慰了她几句,她也觉得自己太任性了,本想告辞回去和乔沐夏请罪,但是三少爷却不依不饶非说他那里有东西要她带给乔沐夏。含若想着即便是假的,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就跟着他去了。可是到那里乔沐泰并不急着给她拿东西,反而让她坐着先等等,还给她倒了一杯茶。这茶她喝了一口,就慢慢地觉得有点困。之后的事,她便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已经是深夜,而乔沐泰就睡在她身边。下身的刺痛却深刻地告诉她,自己被三少爷玷污了。 可是,自己能怎么样呢。 一切都回不去了。即便五姑娘帮自己平反,给自己公道。三少爷是乔府的少爷,不会被押送官府也不会被赶出去。连累了姑娘给自己得罪这个家里的一圈人,然后让姑娘的日子更不好过吗? 何况,就算还自己公道。她以后也嫁不出去了。没人会要她的,她已经脏了。 “…姑娘。”含若想到这里,忍不住略有哽咽,“…一切,都是婢子自愿的…与三少爷无关。” “什么?”乔沐夏摇着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她了解含若,即便她有时候愚笨,有时候爱耍性子,但是在这点上,她不可能自愿的。“你没有说实话,是不是?” “诶我说你怎么回事儿啊!”怜姨娘撇撇嘴,“这你的丫头她自己都说了跟我们泰儿没关系,你咋还逼着人家承认是我们泰儿强迫了她呢!别忘了,泰儿可是你三哥,谁远谁近你不知道啊!” 含若没再说话,再度把头低下去了。 乔沐夏看着她这样子,心里很痛。但是她这样说,自己却也无可奈何。 乔老爷看着乔沐夏这难过的样子,也很是心疼。 “夏儿,你回去吧。”乔老爷纵然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是如何,但是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他还是希望这事大事化小。自己这几下打在乔沐泰身上也是实打实的,也算是为了乔沐夏出了气了。总不好为了一个丫鬟把自己的儿子再押送官府。 但是乔沐泰这个教育,确实要更加严格了。这种有辱门风不够检点的事,也不能是他可以再做的了。乔老爷念及自此,又狠狠地瞪了乔沐泰一眼。 “老爷,老爷消消气。”怜姨娘适时地出来说话,“你看,这府里最近也在给泰儿物色妻子,正好泰儿这么大了也该收个通房了,我看这丫头模样还算周正,泰儿也喜欢,老爷您何不就高抬贵手,就允了这事吧。” 乔老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又吩咐一个丫鬟道:“你去送五姑娘回去。” 乔沐夏只是呆呆地看着含若,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在这即将深秋的晨风里微微颤抖。 她一定很冷吧。 乔沐夏被两个丫鬟掺着扶了出去。含若粉红色的袄子,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第二十二章 无情 “夫人。”赵嬷嬷端着一个镶着金边的漆木红盒走进来。见乔夫人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就又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夫人,三少爷的院子出事了。” “他又怎么了?”乔夫人依旧闭着眼,半点睁开的意思也没有。“想来也不是大事,否则她那个喜欢哭天抢地的姨娘早就跪到我面前了。” “这倒是,老爷也知道了,事也平息了……”赵嬷嬷把早上乔老爷去那院子里发生的事大概一说了。“……青菊那丫头都陪着,回来跟我一五一十说的。” “这乔沐泰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乔夫人这才睁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又伸了手,赵嬷嬷赶快把准备好的莲子羹奉上,她吃了两口方道:“也就是说乔老爷是允了这事?” “不答应又能怎么办。总归是家丑。”赵嬷嬷坐在脚踏上给乔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捶着腿,“不过是个丫头,也没有投井上吊的,纳过去先做通房,等什么时候怀了孩子再抬了做姨娘也就是了。咱们老爷还是分得清大局,不会为了五姑娘乱了分寸。” “这点我倒是没担心。”乔夫人把莲子羹又递给赵嬷嬷,赵嬷嬷恭敬地接了。“回头你把那丫头叫来,给她点银子,再打扮一番,再摆到乔沐泰房里,也算正式一点。” “是。”赵嬷嬷应着,看乔夫人神色还好,又轻声道:“夫人,那青菊也跟了老爷一段日子了,这么不明不白没个名分的——” “你即便不提我原本也是想告诉你,给青菊的院子我已经差人收拾好了,就在我后头那个东南边的翠阴院。那里风水好,又不偏。我觉得正合适。” 赵嬷嬷一听这话,悬着的心可算放下了,急急忙忙就要跪,“老奴谢过夫人。” “你且起来。”乔夫人虚扶了一下,赵嬷嬷顺意地起身。 “你我主仆多年如同亲人,那青菊就像我的妹妹,我还能不为你们着想么。”乔夫人按着赵嬷嬷的手,让她安心。“这青菊正年轻,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给咱么老爷生个儿子了。这样以后你们母女也就衣食无忧了不是。” “多谢夫人为老奴考虑。” “我们一家人不用说两家话。”乔夫人让赵嬷嬷又在脚踏上坐了,问道:“那乔五对这事是个什么态度。” “老奴看这,那五姑娘这次确实是伤心了。”赵嬷嬷又开始给乔夫人捶腿。“今儿在三少爷屋里,五姑娘问了那丫头好几遍是不是三少爷强迫的她。那丫头虽然说不是,可是青菊看五姑娘那意思可是不信。” “不信又能怎样。哼。”乔夫人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抹不屑。“她娘在世的时候博得老爷全部的宠爱,你还记得那时候我刚生完乔沐春,累得要死。咱们老爷又在哪儿,在那贱人的屋里呢!现在,一报还一报,正轮到那丫头替她娘受苦。” 乔夫人扬了扬嘴角,“这次她和三少爷那边的怨,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了。我得好好想个计谋,搞不好还能一箭双雕,让乔老爷不喜欢乔沐夏的同时,还能把乔沐泰赶出府!” ——我是迟来的分割线———— 乔沐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的院子。也不记得应碧怎么从那两个人手上接过她把她扶回屋子的。她只记得含若在冷风里颤抖的身体,和应碧红肿的双眼。 “姑娘,婢子都听说了,还请姑娘振作一些。”应碧带着哭腔说道,一边给乔沐夏搓着冰凉的双手。 乔沐夏有些失魂落魄。这么久以来,自从她穿越过来以来,她就把含若和应碧当做自己的姐姐和亲人。这府里只有他们俩是可以依靠的,是有安全感的。现在她失去了含若,应碧也失去了含若。 “应碧。”乔沐夏缓慢地转过头,看着应碧湿润充血的双眼,缓缓地说“我们没有含若了。” “姑娘,姑娘你振作点。应碧求你了。”应碧没抑制住,哭了出来。但是还是一直不停地搓着乔沐夏的手,“姑娘,你不要这样。含若没有死,没有死就还好。” 乔沐夏仿佛充耳不闻,还是那个语气那个语速,缓缓地说,“你知道吗…她告诉我她是自愿的…” “姑娘……”应碧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她相信含若不会做这样的事。 “我从来都不知道,或许做姨娘才是她想要的。”乔沐夏慢慢摇着头,一副不可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样子。 “姑娘,婢子去给你烧水,你先躺一会儿。你身上好冷。”应碧抹了抹眼泪,把乔沐夏扶到床上用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又急忙跑去烧水。 乔沐夏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思绪却变得混乱。好像看见了含若以前帮她捕蝴蝶,又好像看见了小时候乔沐春冤枉她偷拿了自己发钗,是含若站出来说是她拿的,替她挨了几板子,又好像看见含若哭喊着说自己不喜欢她。 “我…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含若,你真傻,真傻。 —— 等到乔沐夏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闪耀的刺眼。 “唔……”乔沐夏想动,身上却很是酸疼,竟然一点也动不了。乔沐夏想说话,但是嗓子发干,她嘶哑地喊了几声“水”,但却没有人回答她。 这是在自己的屋子么…… 乔沐夏的眼睛渐渐恢复了视力,她看见四周熟悉的摆设,确实还在她的屋子里。 “应碧……” 门口传来推门的声响,她又听见水盆放在桌子上的声音,还有挤水的哗啦声。之后听见走过来的脚步。 “姑娘!姑娘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应碧看见乔沐夏睁开眼睛迷茫地眨着,不由得惊喜道,又赶忙把她额头上的帕子换成新的。 帕子冰凉的触感把乔沐夏拉回了现实。“应碧,我这是怎么了……” “姑娘,你上次从……从三少爷的院子回来,就发烧了。这期间一直昏睡,还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胡话。老爷和夫人都来看过你几次,那大夫说你要是三天之后还不醒,就别叫他直接叫个神婆来叫魂了。” “水……” “婢子这就给拿。”应碧急急忙忙跑到一边倒了一杯水,“姑娘小心烫啊…慢点喝…” 乔沐夏直到把一杯水都灌进肚子,才算了完全清醒了些。“我这是睡了几天。” “两天了!都吓坏婢子了!”应碧脸上的担心真真切切,“姑娘,都是婢子的疏忽,没有照顾好你,以后再也不会让生病了。婢子刚刚热好了药,也不知道你几时醒,只得反复地煎了热了的,婢子现在就给姑娘拿去。” 说罢又急急跑出去。 一连几天,乔沐夏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外面有什么流言,应碧自然傻的不会告诉她。她也不知道。但是——三少爷强迫了五姑娘的丫鬟,导致五姑娘一病不起的传闻还是府内人尽皆知的。短短两天流言蜚语就传了满府,这流言听到怜姨娘耳朵里,那自然是不舒服的。 “你说这五丫头怎的就这么娇贵,那丫鬟又不是什么人贵府小姐难道还是我们家泰儿巴巴求的不成!”怜姨娘生气地拍了桌子,又觉得手疼拿帕子揉了半天。“她自己丫鬟勾引了我们泰儿,她自己还装什么病,给谁看?还不是给老爷看,让老爷心疼呢!” “姨奶奶不要生气。”怜姨娘的贴身丫鬟喜儿安慰道:“虽然那个叫含若的狐媚子勾引了我们三少爷,但是三少爷之前和蝶儿那事不是给老爷心里填了个疙瘩么,难保这次老爷不会信,向着五姑娘那边了。再说咱们府里要娶亲,也是三个少爷都娶,也都不分家。都聚在府里又难保老爷不对三个儿子进行比较。不是奴婢多嘴,这府里就属姨奶奶对老爷最好,什么都在心上操持着,但是老爷未必能看到这一点,你说日后但凡老爷不在了,这万贯家财,难保不会落到夫人和其他几位姨奶奶那边,到时候您和三少爷可怎么办。” 这丫鬟一连用了三个“难保”,说的怜姨娘心里都揪起来了。“就是这个理儿!我就怕老爷他因此厌恶了咱们三少爷,到时候家产都没他一份可怎么办!” “姨奶奶,喜儿有个办法,不如试一试。”说着,喜儿就附在怜姨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怜姨娘一边听着,一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第二十三章 又一波心计开始辣! 过了几日,乔沐夏的身子好些了,但是人却瘦了一圈。她个子本来就比乔沐春他们高一些,人再一瘦下来,比从前却更是好看。 “姑娘,吃些梅子吧。”应碧端了一盘子腌制的梅子过来,看见乔沐夏开着窗户看着外面,那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衣摆翻飞,赶忙上前去关了窗子。“姑娘的身子刚好,莫要再被风吹得生病了。” 乔沐夏懒懒地不与她争辩,看了看那盘梅子,想着入口的酸涩,不自觉就拿起来吃了一颗。 “这梅子味道倒是好。哪来的?” “回姑娘的话,是大少爷托人带过来的。不过因为前几日姑娘身子还未大好,老爷吩咐就免了一应的探望打扰,除了大夫谁也不许进呐。” 乔沐夏点了点头,因着应碧关了窗子,她看不了风景便只能低头看书。 “姑娘…恩…” “怎么这么犹犹豫豫。”乔沐夏翻着众生志,并未在意。“有什么话就和我说,不必吞吞吐吐。” “…是。”应碧犹豫了半响还是说道:“刚刚三少爷那边派来了人,把含若的东西收拾过去了。” 乔沐夏翻书的手一顿。 “倒是本该让你送过去的…我当时病着,忘了这事。”乔沐夏声线平稳,应碧看着姑娘情绪也未有什么波动,方舒了一口气。 “姑娘,那人还说,因着欠了姑娘一个丫鬟,怜姨奶奶禀了老爷,做主从外面买了几个丫鬟回来,今儿下午就送过来给您挑。” “…我们院子里活不多,用不着那么多人。” “姑娘,婢子多嘴一句,还望姑娘不要生气。”应碧突然跪下来。 “你且起来说,现如今除了你,也没什么能让我在意的了。”乔沐夏叹口气,转身去扶了应碧,眉宇间还含着一股微愁。 “姑娘。”应碧摇摇头似乎不愿意起来,“婢子知道姑娘因为含若的事情伤心,又不想在屋里填个新人。但是这次是怜姨奶奶那边主动来示好,姑娘应该表示一下。况且奴婢以为,这事必定是夫人那边授意的。如果姑娘拒绝了,怕是因此会得罪了那边。” “我现在不想想那么多。”乔沐夏摇摇头,“我只希望我自己可以过安静的日子。她们若是看我不顺眼,大可派人来带走我,要杀要剐不过他们一句话。我何苦这般费尽心思与他们周旋。” 要讨好所有人,要做到不留错处,那太累了,那太不可能了。乔沐夏现在只想在自己的这个屋子里,一天可活便活一天。没了明天又能怎样,在这个时代,她从未真正有过归属感。她感受到的只有伤害,只有争斗,只有人性的贪婪。 “姑娘——” “你也不必劝我了。若下午那边送来什么人,就原方不动地送过去。”乔沐夏放下书,去了床上躺着。“我乏了,再睡会儿。你也下去休息吧。” “是。”应碧看姑娘固执地背过身,只得叹息一声,关好房门,退了出去。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夫人,夫人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怜姨娘抹着眼泪从院子门口一直喊到里屋,乔夫人正在给乔老爷绣过冬的袄子,听见怜姨娘那高分贝的狼嚎只觉得耳朵发颤。 “红梅,上茶。”乔夫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吩咐一边的丫鬟给怜姨娘上茶,一边指着椅子跟她道:“坐吧。” 怜姨娘一屁股坐下去,刚刚停歇的哭声又爆发了。“夫人!夫人你要给妾身做主啊!那五姑娘真是欺人太甚!” “怎么了,慢慢说。”乔夫人嘴上这么说着,眼里却闪过一丝不耐烦。 “夫人!之前五姑娘的丫鬟勾引我们家泰儿,闹到了老爷那里。我想着那五姑娘没了娘也是可怜,纵然是她的丫鬟有错在先,可是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该跟她一般计较不是。”怜姨娘喝了一大口茶又道:“结果她非但看不出我们的好意,还变本加厉侮辱我们!” “我之前和老爷不是同意你在府外买丫鬟了么,那几个如花似玉的,还是我帮你挑的,外貌个个都比的上含若。”乔夫人不似怜姨娘那般牛饮,而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你是没给五姑娘送过去挑?” “哪能呀。妾身就是给五姑娘送了去,谁知道刚刚那几个丫鬟又被五姑娘都退还给我了!您说说这!她这不就是侮辱我呢吗!我是看出来了,她就是要我们家泰儿难堪,非要我们泰儿承认是强迫了她那丫鬟才肯罢休!夫人您说,这口气妾身怎么咽得下!”怜姨娘又抹了一把眼泪:“现在府中都传是我们泰儿强迫了丫鬟,还给五姑娘气病了。老爷这两天不仅对我,连带着对我们乔沐泰都没个好脸。你说我这还巴巴地给她送丫鬟去!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不是!” “那丫头一直不就那样么。跟她的娘一样,都是个装模作样的惹事精!”乔夫人不屑道:“那丫鬟被退回来了你就先在你院子里放着。这事你和我说也不管用,那乔沐夏毕竟是老爷的心头肉,如今老爷在府里,你且去和老爷说,老爷自然给你做主。” “可是、可是这老爷最近都不见我啊。”怜姨娘一脸愁苦。 “老爷不见你,你找我也没用。”乔夫人又拿起桌上的针线,摆明了送客的模样,“最近在老爷面前得宠的,可是别人啊。” 怜姨娘一听这话,突然觉得茅塞顿开,这才露出了一点笑脸,起来福了福身道,“多谢夫人指点。” 乔夫人恩了一声,眼也没抬,只是比例着手里的袄子“你去见老爷的时候,可别这么哭了。怪难听的。” “是。”怜姨娘点点头,急忙退下。 “赵嬷嬷、”乔夫人左看右看,觉得不甚满意,对一旁的赵嬷嬷说到,“去把那朱砂红的丝线给我拿来,咱家也要有喜事了,老爷得穿的喜庆些。” 怜姨娘从乔夫人那屋里出来,心里有了计较,直直拐到了东南边青菊的屋子。 第二十四章 “妹妹,我这说了半天,妹妹到底让不让我见老爷。”怜姨娘在青菊的屋里坐立不安。 她刚刚来求了半天,青菊就是不答话,惹得她心情很是不快2,语气也有些不善。 “怜姨娘。”青菊勾起唇角,这笑容如沐春风。“如今我也不是府里的丫鬟了,怜姨娘一直用姨娘的身份跟我说话,是不是不对?” “妹妹,姐姐哪里敢呐,不过是为了我们泰儿的事心急罢了。”怜姨娘忍住心里的不满,嘴上笑道,看青菊又是喝茶不答话,想了想,忍痛把手上的一副镯子褪了下来。“妹妹你看这镯子,这是老爷早些年去矿北那边带回来的,这成色只怕比夫人房里任何镯子都好。” 说罢就递了过去。 青菊接过来,确实那翠玉的成色比一般的要通透,难得是里面的暗影的轮廓像是一尊观音。 “这里面的观音影若不放在阳光下,是看不出来的。平日里就像这镯子是一个色,可是在阳光下,又透亮的狠,像是透明的。”怜姨娘看青菊举起来,就说道。 “确实好看。” “妹妹。”怜姨娘又把手搭在青菊手上。“你说我都叫你一声妹妹了,还能不把你当自己人么。只要跟老爷说说,让我见一见老爷。我也是想给我们家泰儿解释解释,免得让老爷被五姑娘那装病的样子给骗了。” “姐姐这是说哪儿的话。”青菊看了看镯子,二话不说就套在手上了,“妹妹多谢姐姐这镯子。” ———— 此刻,乔老爷正在书房里生气。 乔沐言跪在乔老爷面前,不卑不亢,面容坚定。 “你说你年纪轻轻竟然就想分家了你!”乔老爷越想越气,手拍在桌子上啪啪响。 乔沐言头更低了点,但是脊背还是挺得直直的。 “父亲。儿子不是要分家,儿子是想靠自己的努力赚钱。”乔沐言声音平稳,“儿子跟您提,不过是想尊重您,即便父亲不同意,儿子也是要开自己的店的!” “你翅膀还未长硬,该多历练几年。”乔老爷苦口婆心,“你娘去世的早,都是我一直把你带在身边,我也答应过你娘,所以你不必担心日后我偌大的家业会由别人继承。你想自己开店也不是不行,我们家不缺那个钱,但是我们家就是不允许子孙分家!你但凡活着一天,姓我乔家的姓,就必须跟我们乔家紧紧地捆在一起。你若要开店,那就是我们乔家的铺子,不能是你乔沐言的铺子!” “爹!!”乔沐言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爹,我正是因为想去历练才要自己去开店,如果我一直跟在您身边,什么都听您的,那我的想法和抱负呢!我自己也想证明我自己的能力!我不是要分家,不是要分你我,而是因为!我乔沐言是男人!我不能一辈子都靠在我们乔家的这棵大树下乘凉!如果那铺子不是我的,成功了,别人不过是觉得乔家又经营了一间铺子,没成功,他们也觉得不重要,那这样我怎么会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以后继承您的家业!父亲,儿子年幼时,母亲曾告诫我,身为男子应该顶天立地,应该自己撑起一片天地。母亲的教诲一直在儿子心头,不曾忘却。母亲饱读诗书,待人礼让温和,对儿子的教育也十分用心,即便她不在了,儿子也应当遵守母亲的遗训。” 听到这里,乔老爷面容已有松动,面色也满含悲戚,像是想起了过世的妻子,或者是在怀念妻子还在世时生活的样子。 “父亲,孩儿不过是要一个机会,您若相信孩儿,一年之后,孩儿必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似过了许久,乔老爷方缓缓点头,声音里都是疲惫:“既然你这么说…你母亲教育你也是对的…那我就随你罢。” 说罢,就慢慢走到了书桌后面的椅子上颓然坐下。 乔沐言看着父亲鬓边多起来的白发,日渐苍老的面容,和开始佝偻的脊背,心中也有不忍。他磕了一个头,诚恳道:“父亲,是儿子态度不好,父亲不要气坏了身子。” 乔老爷摆摆手,“无妨。我的身子我知道。” “老爷,妾身给您带了人参茶。”青菊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袄子,从外面笑意盈盈地进来,看见乔沐言跪在地上,乔老爷面色也不好,脚步一滞。 “老爷,您这是和大少爷怎么了…” 青菊年纪比乔沐言还小,却是乔沐言的姨娘,乔沐言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见两人似乎有话要说,乔沐言站起身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老爷,不管大少爷做了什么,您也不至于生气啊。看您的脸色都不好了,这是人参茶,您喝一口。”青菊等乔沐言退了出去,这才一扭一扭地端着茶走过来。一边给乔老爷抚着胸口一边说道。 “你来干什么?”乔老爷端着茶,问道。 “妾身只是想老爷了,没什么事。”青菊蹙眉,一边给乔老爷捏肩,一边娇俏地嘟着嘴。 青菊年纪小,嘟着嘴的样子倒是可爱。乔老爷只觉得自己跟青菊在一起就好像年轻了几十岁一样,也不由得就纵容了她小孩子的性格。 “你若是想我了,又何苦见到我还嘟着嘴。说罢,有谁惹你了?” “老爷,没人惹我。”青菊说着,捏肩的手顿了顿,又滑到下面用手指头在乔老爷的胸口画圈圈。“好吧,妾身和老爷说了,老爷不许笑我。” “你说吧,我不笑。” “妾身只是最近在府内听到了一些对老爷不好的话,所以有些不高兴。” “对我不好的话?”乔老爷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就是呢。府里有人说乔老爷要把三少爷赶出去,还不让他继承家产,还说要分家,也不给他东西呢!” “胡说!”乔老爷手里的茶杯被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谁造的谣!” “也不是谁造谣,许就是下人们乱说吧。也是,都是老爷您这几日对三少爷太严厉了,对怜姨娘又不待见,才会给下人造成这样的错觉了吧。” 乔老爷叹口气。“泰儿那孩子,你也看到了,去年逼的一个丫鬟投井那也是真的,还怪我说他。那怜姨娘对自己的儿子又溺爱,你要我怎么办。” “我自然是知道老爷是为了三少爷好,不过现在府内的这种留言对老爷,乃至我们整个乔府都不好啊。老爷是不是也稍微做点什么稳定一下人心,不要让流言四起。” “你说的也对。”乔老爷沉吟了一下,“你说怎么做” “我刚刚在门外看见了怜姨娘,六神无主的。说想要见老爷您。我合计,您见了她,再对三少爷关心一些,有些松动,这府内的流言自然就平息了。”青菊又给乔老爷捏着肩。 “也好,叫她进来吧。” 第二十五章 谈崩 “老爷。”怜姨娘站在乔老爷面前,一副委委屈屈地的模样,但是的确听了乔夫人的建议,没有又哭又闹,倒是让乔老爷对她多看了几眼。 “听说府内最近有些风言风语,你回去和泰儿说,也不必信。”乔老爷叹口气,虽然对方是个姨娘,但是也在自己身边二十来年了,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妾身知道老爷心中还是我有和泰儿的。”怜姨娘用帕子掩着面,“听了老爷这句话,妾身心里不知道有多安慰。但是、但是……” “有话就说。” “……其实左不过一个丫鬟,是不是她主动勾引我们泰儿的且不说,即便是五姑娘的贴身丫鬟,就算被我们泰儿讨去了又如何……我也知道或许是我们泰儿也有不对,为了弥补五姑娘,妾身前日不是托夫人禀明老爷,要买几个丫鬟给五姑娘挑么……可是她……” “夏儿怎么了?” 怜姨娘做为难状,“……人妾身是都买了,还是夫人给挑的,个个心灵手巧如花似玉,但是那五姑娘看也未看一眼,就都给妾身退回来了……”怜姨娘说到此处,突然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纵然泰儿有什么不对,妾身也是想讨五姑娘欢心的,一片心意送过去却被打发了过来。您让妾身作何心思……府里人人都说老爷您宠着五姑娘,五姑娘这番作为,不就是更坐实了我们泰儿强迫她丫鬟的事儿!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泰儿还如何娶得亲,还如何顾全我们乔府的名声!” 乔老爷看着跪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怜姨娘,心里也有点赞同。名声不论对于谁,都是相当重要的。不过夏儿也是因此大病一场,如果自己此刻去说教,怕是…… “老爷,五姑娘大病刚好,妾身和泰儿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可是、可是泰儿和两个哥哥就要娶亲了。妾身实在不想这等闲话传出去,到时候、到时候谁还敢嫁给他们!” 罢了,自己的姑娘也要出嫁。这也是为了乔府和夏儿好。乔老爷一咬牙,便去了乔沐夏的屋子。 乔沐夏的院子偏,乔老爷也是知道的。自己的老妻心里有委屈,他也是知道的。不过是住的远了点,乔老爷每每在家,看见乔沐夏也并不缺什么,便也没有干涉。可是他不知道,这只是他在家的表面现象,他一年有大部分时间是不在家的,乔沐夏的日子大部分也是不好过的。可惜,这个府里谁又会告诉他,谁又愿意为了乔沐夏出头? 到了地方,乔老爷停了脚步。怜姨娘以为乔老爷改变了主意,就在一旁抽泣了几声。乔老爷微微叹息,左不过是做个样子吧。 说实话,自己的女儿里,他最喜欢的就是乔沐夏。不只是因为乔沐夏安静爱读书的性格,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乔沐夏的生母——绯姨娘绯烟。 他和绯烟相识于回京的路途。那时候他刚刚在外地采买了好些水果,一直用冰块冰着,每到驿站就要换一次冰块。着实花了他很大力气,又费了很多银两。那几车水果被他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一路平安无事,直到快要入京的时候,车马被一个女子拦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绯烟。 当时绯烟说有人追杀,还望能相助。本来乔老爷不想惹事,拒绝了她的请求。但是在看见她眼睛的那一刻,他还是动了心,把她带进马车里来避难。自此之后,绯烟就成为了他的绯姨娘。 只是…… 乔老爷心中自然知道那是一段美好又心痛的日子。他爱她,却知道她心里从来没有他。他给她竭尽所能的好,努力想消散她眼中浓浓的哀伤,但是无论如何,他就是始终没有办法走进他的内心。 “老爷。咱们走吧。”怜姨娘的一句哈把他拉回现实。不管怎样,这女儿是他的好女儿,他也得顾全大局。 乔沐夏正在绣帕子,今日阳光比较好,屋里亮堂堂的,乔沐夏想要入冬了,也该做件厚点的外袄,以防天气突变。 往年也是做过,也有几件。只不过她现在正是长身体,去年的放到今年就是短小了。她自己拆拆改改,把旧衣服里的棉花续上也就是了。 听见门口有动静,乔沐夏以为是应碧,头也未抬道:“你也别忙了,去把我前几年的旧棉袄拿出来,我这袄子快缝好了,你把里面的棉花拆了拿来给我。” “夏儿,你在做什么?”乔老爷问道。 乔沐夏一惊,抬头一看是乔老爷,旁边还伴着怜姨娘,急忙起身行礼,“夏儿见过父亲。” 没给怜姨娘问好,怜姨娘不自在地撇了撇嘴。 “你在做衣服吗?”乔老爷拿起乔沐夏放在床上的袄子,在手里看了看。 “恩。也是闲来无聊……父亲您坐,夏儿去给您泡茶。” “也别忙了,我就是来说几句话。”乔老爷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怜姨娘没待邀请自己也坐下了。 “夏儿,我听说你怜姨娘给你买了几个丫鬟,你都拒绝了,没要?”乔老爷看看四周,“想来你这一个丫鬟也不够使唤,连个泡茶的都没有,不如再去拆人把那几个丫鬟带过来,你挑两个。” “父亲,女儿这里活计不多,应碧一个人就够了,再多人也是给府内添多余的开销。”乔沐夏福了福,低头道。 “咱们府还差这点银子不成。”乔老爷皱眉,面上略有不满。“平日里你很懂事,怎么此刻却看不出轻重缓急。府内现在流传的风言风语颇多,你拒绝你怜姨娘的心意,就是要坐实你三哥欺辱你丫鬟的事实了!” 乔沐夏知道是为此事而来,但是依然没有面有惧色,她依旧坦诚道:“女儿不知道是否是三哥强迫了含若,想必父亲心中其实也是有答案的。如果三哥没做,自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别人说。” “你!唉……”乔老爷叹气,“你可知人言可畏?即便你三哥没有这么做,这流言也能穿透我们乔府的大门流到外面去。难不成你要你三哥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 “五姑娘。”那边的怜姨娘也忍不住了,“就算你三哥做错了,那他也是你三哥啊。你是他的妹子,总要替你三哥着想啊——” “提他着想?”这句话不知怎的竟然触怒了乔沐夏这些日子隐藏在胸中的怒火。她一下子就些激动,“那他带走含若的时候,做出那些事的时候,可有替含若,替他自己,替我这个妹妹着想?”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乔老爷气的一拍桌子。“你可知你三哥丢人,丢的是乔府的脸面。你们是商人的女儿,我想把你们嫁给好人家还得多多努力,你可知我们府的名声得多重要。这并非只是你三哥一人的事!” 乔沐夏一脸平静,“父亲,夏儿屋里确实不缺人。怜姨娘的心意夏儿心领了。” 乔老爷看着乔沐夏这模样,终是不再多说,拂袖而去。 第二十六章 入冬辣! 17、“姑娘。”应碧打了帘子,端了个盒子进来。“婢子刚刚看见老爷和怜姨娘从咱们院子里出来,一脸的怒气。”说着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却看见乔沐夏也是一脸平静的在看书,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不是和老爷他们吵架了吧……?” “不算吵架吧。只是意见不合。”乔沐夏淡然地翻了一页书页,头也未抬。 “姑娘,婢子知道姑娘只是心灰意冷,但是姑娘也要顾及自身,不要和他们再作对了。”应碧叹一口气。 “这话你已说了许多次。” 应碧见乔沐夏不想再提这个,也不再多言。姑娘又不傻的,或许自有安排吧。 “你刚刚去了哪儿,拿回个盒子做什么?”乔沐夏见应碧皱眉看着自己,一脸担心,终是放下了书,笑着问道。 “奴婢是遇见了大少爷。他托婢子带了一个盒子给姑娘。” “大哥?”乔沐夏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拿起那个盒子细细观看。 那盒子和普通首饰盒差不多,一共两层,只是做工要精细了点,也比一般的要高。材料像是红木,还刷了防水的清油。上面缀着一点金色的雕花,花样虽然是简单,但是雕刻之间还是可见雕工。 “这盒子做工不错。”乔沐夏赞道,“不过花样老式了点。里面是什么?” 说着就打开了盒子。 里面放着几块点心,都是乔沐夏喜欢的口味。有枣泥山药糕,还有桂花蜜饯,以及豌豆黄。 “大哥竟然还知道我喜欢枣泥山药糕。”乔沐夏心下欢喜,把里面的点心拿出来吩咐应碧摆好。 “不过……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盒子装着点心给我送来呢。” 这明明是个首饰盒,而且一共两层。第一层是点心,第二层却是空的。 “这盒子好像比一般的首饰盒高一点啊。你看这上下两层中间的地方。”乔沐夏唤来应碧指着那里,“是不是比较厚啊。” “奴婢看着是厚了些。” 乔沐夏心念一动,先用手摸了摸上面一层的底部,没有摸出什么。又伸到第二层,摸了摸二层的顶部。“咦。” 手指触到一个突出的按钮,乔沐夏使劲一按,中间那里竟然弹出来一个暗层! “这……”应碧瞪大了眼睛,乔沐夏也有些不相信,回过神来禁不住面露喜色,禁不住赞叹: “这真是好手艺。” 暗层里还有一张纸,上面按着红手印。乔沐夏仔细一看,竟然是—— “店铺契约?!大哥这是跟父亲坦白了?” 应碧摇摇头,“婢子并不知道,只是大少爷叫我把盒子拿给姑娘。” 乔沐夏按捺下内心的激动,把这张契约用帕子小心地包好,又放回夹层里。那夹层被她用力一推,便严丝合缝地回到原来的地方,衔接之处竟然一丝缝隙也无。 “这个好,如果姑娘以后有什么私密的东西,大可以放进这夹层里。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恩,拿去收好。”乔沐夏点点头,心里却好似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边乔老爷前脚刚出乔沐夏的院子,乔夫人那边就得了风声。 乔夫人屏退了下人,唯独留了赵嬷嬷。 “夫人,看来我们的计策倒是成功了一半。” 乔夫人点点头,眼神却有点阴翳,“不过是顶撞了老爷几句,这还远远不够。齐夫人帮我联系的那户人家不是看上了乔沐夏么。那户人家无论家世,官位样样不逊色。最重要的是,她们可以为了咱们春儿和侯府的婚事说上话。那家的夫人,是侯府二夫人的堂妹。我想把乔沐夏嫁过去,就怕过不了老爷那关。若是按照以往老爷的性子,我还真怕老爷会对乔沐夏的婚事较真。如今有了这个事,老爷或许会松口,不过多过问她们的婚事。” “夫人,您找的那家确实不错。虽然他们少爷……”赵嬷嬷看着乔夫人这阴沉的模样,又想到那家的少爷……“若是想让老爷把婚事都交由夫人你,夫人你最需要的还是赢得老爷的信任。一方面还是要老爷继续讨厌五姑娘,另一方面,您要对五姑娘很好,让老爷看到。” “你说的对,”乔夫人扶着赵嬷嬷的手站起来,“这怜姨娘开了个好头,咱们老爷一向看中名声,不喜欢儿女顶撞他,也不喜欢儿女不顾全大局。要是想让老爷继续讨厌她,我们什么倒是不用费什么心机。” “夫人的意思是?”赵嬷嬷不解。 “哼。要想老爷讨厌她,我们只要对她好。”乔夫人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寒冷的微笑,“对她很好很好,就行了。” ———— 天气渐渐寒冷了。 乔沐夏依旧是不爱出院子,不爱动。除了一应的请安面客,几乎大部分时间就是待在自己的房里。 这段日子乔夫人不知道为什么对她好了很多,经常来嘘寒问暖。不是填这个就是放那个,起初乔沐夏还有些受宠若惊,但时间长了,这就成为一种负担了。乔沐秋以前还算是乔夫人面前得脸的姑娘,可是最近却被乔沐夏的风头比了下去。就连乔沐春也闹着各种吃醋过来她的院子里找她茬,弄得她实在是不耐烦。简直承受不住,所以对乔夫人的各种示好就有些冷淡。她不明白乔夫人打的是什么牌,但是自己的冷淡的确是希望乔夫人可以对她适可而止。这样把她推在“风口浪尖”,她承受不了。 尤其是乔沐春每天都要来检查一遍她又得了什么东西。起先乔沐春来,看到乔夫人赐给乔沐夏的一些新鲜好看的玩意,还蛮横地拿走。但超出乔沐夏想象的是,乔夫人竟然亲自领着乔沐春给她送了回来。 这大大的刺激了乔沐夏,几乎要给乔夫人搬个奥斯卡。乔沐夏对这种日子简直不堪承受。 可是,她对乔夫人的冷淡却招来了乔老爷的不满。之前因为三少爷和含若的事,乔老爷就对乔沐夏的不懂事有些不高兴,如今乔夫人对她这般好,她却不领情老是冷着一张脸,更加戳怒了乔老爷的怒点,来乔沐夏的院子里教育了几次。 乔沐夏有苦说不出,明知道乔夫人不怀好意,却依旧无能为力。鉴于乔沐春比乔老爷的烦人程度更上一筹,再加上她对乔夫人的示好实在有些排斥恶心,所以依然是对乔夫人冷淡着。 日子就这样持续着,不紧不慢地过了一个月,就在乔沐夏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整个京师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第二十七章 寺院相遇 17、古代的雪比起现代,倒是洁白晶莹了许多。 乔沐夏一早打开了窗子,大片的雪花洋洋洒洒地从空中飘落。 “姑娘,您起了。”应碧拿了厚衣服进来,“婢子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按照往年的规矩,初雪是要祈福的。” “放那儿吧。”乔沐夏点点头。 这个时代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每年的第一场雪都要去寺叩拜。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瑞雪丰年。 这本来是皇家的规矩,不知怎地就传到了民间,渐渐成为了百姓之间的一个习惯。也是因为大家都有着同一个心愿,都希望日子顺遂人心。所以每到大雪第一天,待到雪停,就能看到整个京师里老老小小的女眷都带着孩子、丫鬟乘着马车,奔向寺院。 乔夫人自然是和齐夫人一起。两个人是多年的朋友,据说双方的母家就关系非常好。乔沐夏自打穿越过来,这俩人就是好朋友了。 马车在乔夫人常去的宏安寺门口停下了。乔夫人扶着丫鬟的手下来,后头跟着怜姨娘,翠姨娘,燕姨娘和青菊。 可气的是,怜姨娘没带她的贴身丫鬟,竟然是带的含若过来。乔沐夏从车里下来,看见含若连个厚实的披风都没有,在冷风里冻的嘚嘚瑟瑟还要伺候怜姨娘,心里一阵心疼。 “你可来了。”齐夫人从寺院里迎出来,乔夫人上去就拉着她的手,齐夫人看着乔夫人身后跟着的姨娘,不由得问道:“怎的还带了这么多人?” 乔夫人笑道“平日里都是圈在家里也不得出门,今儿正好借着瑞雪的由头带着她们出来逛逛。” “你倒是个好夫人了。”齐夫人忍不住白她一眼,乔夫人也不在意,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进去了。 “那是谁家的马车?”乔沐秋指着东南边墙根下的几辆马车问道。乔沐夏顺着看过去,倒是几辆大马车,装饰也略微豪华,而且拉车的马是三匹。“这寺院往年也就是母亲和齐夫人喜欢来,其余也就是平头百姓,并未见过再富贵的了。” “哼,你知道什么。看那马车上的标志,明明就是侯爷府的马车。”乔沐春白了乔沐秋一眼,高傲地说。 乔沐秋一听是侯爷府的马车,态度一下子也不一样。好似突然懂事,竟然几步上前去扶着乔夫人了。 “哼,以为这样就能嫁去侯府不成?”乔沐春看着乔沐秋的背影,不屑道。她却没有像乔沐秋一样上去讨好乔夫人——她压根不用的。反而是扶着丫鬟的手,大家闺秀般袅袅婷婷地跟了上去。 乔沐夏撇撇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也跟上去了。 大雪洁白。整个寺院也好似堕入了白色的糖浆,棱角分明的庙宇像个巨大的蛋糕。看的乔沐夏很想念现代的蛋糕。院子里除了人们常走的地方清扫了一下,其余的还是被白雪覆盖的纤尘不染,洁白如初。 宏安寺并非皇寺,所以香火比不得那些个大寺院。不过乔夫人却是钟爱这个地方,年年也是来此。 乔沐夏几人跟着乔夫人等在大殿里上香叩拜。乔沐夏实在地许愿希望自己以后的日子可以安心平静,越来越好。之后虔诚地磕了几个头。 “阿弥陀佛。” 寺院的一位长老走过来,双手合十面容慈祥,说:“诸位施主,今日初雪,本寺在后面的客房备了一些供奉的香果,给施主品尝结缘。” “有劳长老。”齐夫人也双手合十回了一礼,转头对乔夫人道:“走吧,咱们几个去尝尝。”说着还对乔夫人使了个眼色。乔夫人会意,对自己带来的姨娘和女儿们说道:“你们若是愿意去就来,想到处看看就自己逛逛,我们稍后在门口汇合。今日大家就请便吧。”说罢就和齐夫人走远。 燕姨娘看乔夫人走了,唤来乔沐秋,母女二也出去在外面的角落里嘀嘀咕咕。 乔沐春自然是高傲地带着丫鬟跟着母亲的身影走去。 翠姨娘是信佛的,自是虔诚地跪在原地喃喃念佛,身边配着丫鬟。 怜姨娘想来也是许久也没有出门,颇有兴趣的在寺院里走走看看。只可惜含若衣衫单薄,还要陪在怜姨娘身边,冻得面红耳赤。 “姑娘,你看这……”应碧也瞧见看了含若的处境,不由得拉了拉乔沐夏的袖子。 乔沐夏皱着眉看着含若单薄的身影,心里的心疼大片大片地蔓延,但还是硬下心肠摇了摇头,“我们不能帮她,那反而会让她的日子更难过。罢了,我们去逛逛吧。” 应碧心里明白,点点头。 宏安寺乔沐夏她们每年都会来。但凡平日里有需要上香还愿的,乔夫人就会带着她们来这儿。宏安寺不算小,除了一些僧人住的地方和寺院重地之外,其余的地方都可以随意走动。 乔沐夏难得出趟门,又是初雪这一日。还算有兴致看看雪景。 今日乔沐夏穿了一身白,整个人走在雪地简直都要和大学融为一体。 倒是乔沐春,一贯穿了自己喜欢的大红。红色映着白雪倒是更好看。 乔沐夏领着应碧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打眼看见不远处的枯树下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水蓝色的身影看起来颇有几分眼熟。 “那不是兰姐姐么?” 应碧也瞧见了,不由得惊讶道:“还真是夏侯姑娘。” 乔沐夏想去上前打招呼,却又觉得不甚方便。“兰姐姐身边那个人是谁?”她问道。 “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应碧疑惑道:“咱们不是在门口看见侯爷府的马车么,想必是侯爷府的哪位公子吧。” 乔沐夏觉得有道理,侯爷府的郑老夫人挺喜欢夏侯兰,估计这次是特意把她一起带来的吧。 “这不是夏妹妹。”那边的夏侯兰一转头,看见这边正欲离开的乔沐夏,欣喜喊道。 乔沐夏也就顺势停住要转身的态势,往夏侯兰那边走去。 “兰姐姐,好巧。” “许久不见,妹妹怎的瘦了许多?可是吃的不好?”夏侯兰先是高兴地拉住乔沐夏的手,看见乔沐夏的身形比先前见面消瘦许多,忍不住责问。 “不过先前着了风寒生了病。”乔沐夏不多解释,“倒是你身子比我弱,现下看你气色好了许多,我却是替你高兴。” “不过是皇上派了御医来过几次。给母亲看病顺便替我瞧了瞧,开了几服药,我吃了确实觉得身体好了些。”夏侯兰浅笑。 乔沐夏点点头,忍不住往边上那个男子瞟了一眼。 夏侯兰见状忙介绍道:“这是侯府的二少爷郑言城。这次来烧香,老夫人特意带了我一起。二公子,这是乔府的五姑娘乔沐夏。” 那男子神态淡漠,但是眉眼俊秀。他抱拳行礼道,“言城见过乔五姑娘。” 乔沐夏回了一礼,也认出这就是那日宣旨的时候自己抬头看见的那双眼睛。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不过乔沐夏对那双眼睛还是记忆深刻。 “兰姐姐怎的和郑二公子在这儿,莫不是这是你未来的夫君罢?”此时夏侯兰并着乔沐夏往别处走,应碧跟在乔沐夏一旁,郑言城却在更远的地方默默跟着,并没有上前来打扰两个姐妹之间说悄悄话。 蛮绅士的嘛。乔沐夏心想。 听见乔沐夏打趣自己,夏侯兰红了红脸,却也无奈道:“不瞒你说,是老夫人让他来陪我逛寺院的。” “这么说老夫人确实有此意了?”乔沐夏并无太多惊讶,早在侯府她就看出来这个趋势。她想到,但凡有老夫人在一日,都不可能让乔沐春进侯府的门,这局棋这么复杂,乔夫人又该怎么下呢?最可能的大概就是退而求其次吧。念及至此,乔沐夏又问道:“那你呢,你自己怎么想?” 夏侯兰摇摇头,语气里却带着淡淡地愁绪:“我怎么想不重要,这不过就是老夫人和我母亲的一个默契。我除了听从,并无他法。” “老夫人一心要报答你父亲当初对他儿子的救命之恩。郑二公子是嫡子,日后是这侯府的侯爷,继承爵位,又有皇恩。本人长得也颇为俊朗。搞不好还腹有诗书,倒是很配兰姐姐你。” 夏侯兰沉默了半晌,低声道:“可是你怎知他是不是我喜欢的。” “兰姐姐是有心上人吗?还是兰姐姐你不想嫁给他?”乔沐夏有点奇怪,按理古代女子三从四德父母之命的,看起来孝顺的夏侯兰更会尤为如此,怎的还能有这样的疑问。 夏侯兰又红了脸,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所以我怎样想的并不重要。” 乔沐夏不再多说。看的出来夏侯兰对这个事也是有点六神无主。 而这边两个小的正在雪地里漫步,那边大的却在厢房里嘀嘀咕咕。 “……一早我看着进去的。他们拜完佛,女眷都去了后院的客房里歇息吃茶。我们再去,时间正好。”齐夫人道。 乔夫人看着一旁百无聊赖的乔沐春,心知这个机会很难得。 “对亏了你了。”乔夫人道谢道。 “你我何必客气。”齐夫人笑着,“不过是让我家少轩多说了几句话,多去了几趟侯府。好在他和郑二公子自幼一处学武,如今又都是御前侍卫,能说得上话就是福气。况且我也想给少轩说上侯府那门亲事。只是如今看来,那郑言画怕是不可能了。可惜我们少轩打小就喜欢那丫头。” “这么说是真的了?”乔夫人喝了口茶,“侯府那边真的要把郑言画送进宫?” “必然是真的了,侯府如今适龄的女孩是有几个,只是有的是姬妾姨娘的孩子,有的是远房,有的是老夫人女儿那边的。左不过都是亲上加亲。那二夫人没有女儿,大夫人的郑言画又得老太太心意,除了她还能是谁啊。”齐夫人颇觉得可惜,“那画丫头长得倒是个美人,当今圣上登基在位不过一年,侯府确实需要送个人进去吹吹耳边风。正直太后那里要给皇上选妃,也是一个好时机。” “我看那郑言画性子傲慢,说话也没个轻重。这要是进了宫,也是有苦头吃。得不到皇上喜欢。” “唉……”齐夫人不再多言。他儿子齐少轩对这个郑言画可谓一见钟情,奈何这丫头要成为皇上的女人了,倒是让少轩伤了几次心。 乔夫人安慰了她几句,看看时辰也到了,忙对一旁呆的都要长草的乔沐春说道:“去吧春儿,装作是偶遇便好了。别忘了为娘教给你的那些。” 乔沐春听罢点点头,“女儿都记得,母亲放心。” 齐夫人在一旁听得摇头,待乔沐春走后,忍不住说道:“你也真舍得,那可是你女儿的清白啊。” 乔夫人也有些紧张,忙喝了口茶掩饰:“我这也是为了春儿。到时候与闺名连累到一起,还怕那郑言城赖账不成。娶了我们家春儿进府,一切也就值得了。” 第二十八章 迷之前奏 临近晌午,乔沐夏知道乔夫人一定是要在这里用了斋饭再走的。这寺院虽然她从小也算来过许多次,但这次有夏侯兰相陪,逛的兴致的确高了不少。 夏侯兰人如其名,就喜欢穿白色浅蓝这样素净干净的颜色,像她本人的性格一样。乔沐夏起了玩闹的心,去雪地上抓起了一把雪团成球就往夏侯兰那边扔去。夏侯兰咯咯咯地笑着躲,也同样团了雪球扔她。 两个人就在寺院的后院打起雪仗来。 寺院后院种了几株梅花,都是红梅,趁着白皑皑地雪甚是好看。 两个丫头疯闹了一阵,却都觉得这一段时间以来困扰在各自心头上的郁结舒缓了许多,笑起来也更加发自内心。 再说我们的郑二公子,虽然内心大概对这种小女儿的行径有些无奈,但是很有涵养,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俩。应碧自然是寸步不离乔沐夏,站的离了近了些。结果乔沐夏忽然一个坏笑,拿着雪团打向了应碧。 应碧白白挨了一雪球,呆愣的模样让乔沐夏和夏侯兰差点前仰后合,也忍不住团了雪球,“姑娘,婢子可不客气了啊。” “我可没要你客气。”乔沐夏笑着躲开雪球,转眼间又变成三个丫头闹成一团。 郑言城看着这幅场景,也好像被她们的笑声感染,唇边不自觉就扬起了一抹笑意。 乔沐春此刻却带着星儿月儿,一身红衣,踏着白雪缓步而来。 乔沐春只觉得郑言城的背影都是好看的无法移开眼睛,想到一会儿可能发生的事,不禁红了脸颊。倒是给她又添了几分更自然的美感。 “郑公子?”乔沐春走到郑言城身后,一脸好奇假装偶遇道:“在这里遇见郑公子,还真是巧。” 郑言城闻言回头,见自己并不认识,也就并未说话。 一旁的星儿行礼道:“我们姑娘是乔家四姑娘乔沐春。” “有礼。” 乔沐春回了一礼,看见不远处正忙于打闹没工夫看过来的乔沐夏,面上露出宠爱无奈的表情:“怎么兰姐姐和五妹妹也在这儿,五妹这丫头,真是改不了疯玩的本性。”说着又转头吩咐道:“星儿,你且去屋里拿两个暖手的手炉,给兰姐姐和五妹妹备着。”这句话说的很是温柔大方,如果乔沐夏听见,不知道鸡皮疙瘩得起多少。 星儿领命,宠辱不惊地下去了。【我觉得星儿此刻应该是憋不住狂笑的】 乔沐春脸上温柔的笑容未变,心里却给自己的临场发挥暗暗打了个高分。“郑公子在这里做什么?” 郑言城淡淡道:“夏侯姑娘今日来我府做客,言城不过是尽地主之谊。” 乔沐春早就知道这夏侯兰会是她嫁入侯府的一个劲敌,想到自己一会儿的王牌,心里还是没把这个夏侯兰放在心上的。她巧笑嫣兮,整个笑容明媚不已:“听闻郑公子喜欢品茶。春儿今日来道此处也是给母亲泡了一壶茶,可惜寻不到母亲的人,天如此寒冷,不如随春儿一起去客房品茶等待,等兰姐姐和我五妹玩好了,再让她们来找我们。” 郑言城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礼貌拒绝:“既然给令尊泡的茶,言城实在不便品尝。” “无妨,我泡了许多。而且——”乔沐春调皮一笑,“我想这茶郑公子大概是没喝过的。不如春儿和郑公子打个赌,若是郑公子猜到这茶是用什么水什么茶叶所泡,那春儿便将所有茶叶全部奉上,若是郑公子猜不到,那春儿再问郑公子要个东西,可好?”说罢不等郑言城再拒绝,又吩咐一旁的月儿去马车上把炉子上暖着的茶拿过来。 “郑公子若是再拒绝,就是嫌弃春儿了。”乔沐春楚楚可怜地看了郑言城一眼,面容无比委屈。 郑言城微微皱眉,正在琢磨是不是搬出祖母做挡箭牌的时候,那边打雪仗的几人好像才后知后觉地看到这边在梅花树下暧昧纠缠的两人。 准确来说,是正在暧昧的乔沐春和无奈被暧昧的郑言城两人。 “四姐?”乔沐夏一脸天真地跑过来,脸上因为打闹红扑扑。夏侯兰也一样,整个人看着就明艳了一点。 “兰姐姐,五妹妹。”乔沐春面上微笑,心里却懊恼怎的就时候有这俩人来破坏她的计划,真是煞风景! “怎么就四姐一个人在这儿,星儿月儿呢?”乔沐夏觉得乔沐春出现在这里仿佛是乔夫人安排好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里蔓延。乔沐春待字闺中,怎么可能不带着丫鬟就自己随意走动,还恰巧见到了郑言城。 “不过是被我打发了去拿东西,看五妹妹这玩的,头发上还有雪呢。”说着就要伸手给乔沐夏扑。 乔沐夏真是看倦了她这假惺惺的模样,明明彼此讨厌的要死干嘛装着很是喜欢。她不待乔沐春的手伸过来,自己就扑掉了。“不劳烦四姐。” 乔沐春的手尴尬地留在半空中。 “刚刚遇到四姑娘,说要请我品茶,你们若是玩好了,不如一起去吧。” 郑言城嗓音有些低沉,但是不难听,不沙哑,还算顺耳。此刻说起来,更是有一种冷冽和干净。 “哇。有热茶,四姐你带了热茶我怎么不知道。”乔沐夏夸张地感叹,夏侯兰却是没有说话,只是礼貌地微笑。 乔沐春此时也无法,一时之间不知该怎样应对。为了保留自己在郑言城面前的美好形象,她一咬牙,点了头“郑公子都发话了,我又会说什么呢。不过,刚刚那个赌,郑公子还是要和春儿打的哦。” “赌?你俩打赌啦?”乔沐夏问道。 可惜乔沐春只是腼腆一笑,笑而不语。郑言城更是将冷峻发挥到底,也不言不语。 乔沐夏微微蹙眉地看了一眼夏侯兰,夏侯兰倒是很淡定,云淡风轻朝她一笑,仿佛在告诉她没事。 五人一行到了客房,月儿那边也捧着茶壶茶具等进了屋子。看见乔沐夏在这里,说道:“五姑娘,可找着您了。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呢。” “夫人找我?”乔沐夏警觉地问,“就我一人吗?” “是的,就五姑娘一人。夫人说有要紧事要找五姑娘。”月儿认真道。 “既然母亲找你,你就快去吧。”乔沐春笑道。 乔沐夏无奈,明知道这里面有些怪怪的,好像有猫腻,可是自己没有证据又只是感觉,做不得数不说,乔夫人又这时候把自己叫过去,让自己连提防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也不是她想去破坏乔夫人把乔沐春嫁进侯府的计划,乔沐春嫁给谁对她而言都无所谓。可是自己难能有夏侯兰这样的朋友,虽然称她一声兰姐姐,可是自己心里年纪比她大,她还是很心疼夏侯兰这个知书达理性子温柔宁静的妹妹的。 如果郑言城是夏侯兰的夫君,她怎的会让自己这个品行不端的姐姐抢了夏侯兰的人。那就是破坏了夏侯兰以后的幸福啊。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自己虽然走了,还有夏侯兰在。不过是喝个茶,顶多抛抛媚眼调**罢,应该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 乔沐夏想定,也只得起身,道了个礼便离开了。 这边乔沐春心里顺当多了,不过乔沐夏是走了,夏侯兰还在,这可怎么办。这茶,不能给别人喝啊。如果夏侯兰喝了,岂不是会露馅。 “这茶,是春儿亲自泡的。”乔沐春笑容不变,亲自倒了两杯茶奉给郑言城和夏侯兰。 郑言城点个头示意感谢,夏侯兰也笑着拿起了那杯茶,正要喝,乔沐春忽然问道:“我听说兰姐姐最近看了御医,吃了御医的方子身子好了许多。” 夏侯兰只得先放下茶,礼貌道:“恩,皇上体恤我们夏侯家,派了御医给母亲和我诊病。” “那兰姐姐还是不喝这茶为好。”乔沐春脸上都是关心,“这茶和某些药物相克,若是伤了兰姐姐的身子,倒是春儿的罪过了。” 夏侯兰听罢,也觉得有理,便将茶推在一旁,“春妹妹说的是。” 郑言城尝了一口茶。乔沐春见状笑着问,“郑公子觉得怎样?” “唇齿留香。” “那便多喝几口。不要忘了,我们还有一个赌呢。” 乔沐春笑的妩媚。郑言城沉默不语,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茶。 门外却传来一个婢女的询问声,“请问我们夏侯府的姑娘可在这屋里头?我们夫人找她呢。”原来是夏侯兰的贴身丫鬟青儿。 “青儿,进来吧。”夏侯兰说着站起身,青儿拉开门,看见自己主子在这儿喝茶,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放下了。 “姑娘,原来你在这儿。夫人和老夫人找你呢,说是快到你的生辰,便祈求寺院的主持为您诵经祈福。这是好事,佛力加持,让您本人也去呢。”青儿年纪要小一些,性子也活泼开朗了点。这话一口气说着,也没喘口气。 “咱们走吧。”夏侯兰说着就要出去,郑言城赶忙也要起身,却忽然觉得脚步一软,竟又坐了回去。 “如此便先告退了。”夏侯兰没注意到郑言城的异样,只是礼貌欠身,便随着青儿走了。 乔沐春唇角泛起一抹微笑。【作者吐槽:迷之微笑……】 第二十九章 乔沐夏的婚事 乔沐夏带着应碧去到乔夫人的屋子,乔夫人看见她,心情好的跟什么一样。 “夏儿见过母亲,齐夫人。” “夏儿,你来的正好,我有个事和你说。”乔夫人乐呵呵上来就拉了乔沐夏的手,拉着她坐到跟前。 “刚刚你齐伯母跟我说了一门婚事,我觉得对方条件不错,想问问你的意思。” 啥?婚事? 乔沐夏有点懵,乔沐春的婚事还没定,怎么就轮到她的头上了。 齐夫人听见乔夫人提到自己,略微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地笑笑。“夏儿,齐伯母也是觉得那家条件好。你四姐之后就是你了,也算是一个好婚事……” “是啊。那家有钱有权,你嫁过去还是嫡妻,主母也是侯爷府二夫人的堂妹。屋里夫家还是娘家,左不过都是一个圈,互相都能照应。”乔夫人笑眯眯地道。 “可是、可是四姐还没嫁,怎的就轮到了夏儿。”乔沐夏红着脸,嗫嚅着小声说道。 “你四姐……想必你也知道,”乔夫人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是想把她嫁给侯爷府的,可是这还得多方面去筹谋。你若是嫁去那家,还能帮你四姐姐说上话。你四姐对你也一向不错,纵然以前对你有些严苛,也不过是姐姐对妹妹的教诲罢了。你也不想看你四姐姐过得不好吧。以后你们两姐妹互相帮衬,我这做母亲的也就放心了。” 乔沐夏此刻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 她明白乔夫人这是利用自己的婚事给乔沐春铺路,自己是个庶女,原本也是嫁不了太好的人家。如果去了好人家,不过就是个妾。身份低微没有办法。但是刚刚乔夫人说这家人自己嫁过去是个嫡妻。这里面如果没有猫腻,怎么可能呢。 “母亲说的是,夏儿确实不希望四姐姐过得不好……既然如此,不知母亲和齐夫人给夏儿说的是哪户人家。” 乔夫人听见乔沐夏语气里有松动,心里一阵高兴。“你记得你小时候,六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带你们几个去你齐伯母家串门,当时那家的夫人也在。” 乔沐夏心道六岁的时候我还没穿越过来好吧。 “就是那个让你唤作陈伯母的,你可还记得?就是广宁陈家。” 广宁陈家,这个乔沐夏也略有耳闻。陈家是广宁的大户,在当地的地位举重若轻,很受尊重。陈家是个大家族,有经商也有为官的。家族人口比较多,渐渐也分散在各地,不过主要的一脉还是集中在广宁。 “陈家是个世家,名望,实力也都不错。在京师的这一脉,是广宁那边大老爷的一支,的的确确是嫡子。”乔夫人道。 听起来确实不错,乔沐夏有点蒙。联想最近乔夫人对她的态度也算是格外好,怎的突然变化这么大? “可是、可是……”乔沐夏又变得支支吾吾。 乔夫人心里不耐烦的紧,惦记着乔沐春那边的情况,一边又得敷衍乔沐夏,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怎么了,夏儿。” “母亲,可是、可是为什么他们会看上我呢。”乔沐夏问道。 “这个得问你齐伯母。”乔夫人笑着把问题抛给了齐夫人。 齐夫人本来就觉得这桩婚事有点愧对乔沐夏,好像耽误了人家孩子。但是乔夫人那边的事也不能露馅,只得强笑道:“因为陈家那边合了你的八字,很是符合呢。” 八字? 合八字不是应该双方都同意之后才能再去合么。怎的那边上来就要合八字,还一下子就合到了自己的? 这里面很是奇怪,可是乔沐夏具体也不知道是怎么奇怪。她按捺下心里的烦躁,只得以不变应万变。 “夏儿全听母亲的。” 乔夫人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乔沐夏,心里舒了一口气。把自己面前的那盘素果往乔沐夏那边推了推,“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原本还在一旁和齐夫人聊家常的乔夫人渐渐开始坐立不安。 怎的都快到中午了,春儿那边还没信呢。不会是没成吧?乔夫人绞着手里的帕子,觉得不安。 “星儿,你们姑娘咋还不回来。” “夫人,月儿陪着小姐呢,向来一会儿也就回来了。” “去找找。”乔夫人焦急道。 乔沐夏看着这状况,多少也明白了。她不禁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偶遇、茶、郑言城。 乔夫人不会是让乔沐春在茶里下了药然后……然后以乔沐春的清白说事吧?这样乔沐春就是不嫁,侯府看重名声也得娶啊! 不过这里是佛门净地,乔夫人就是再大胆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做这个事啊。 乔沐夏担忧地看了一眼门外,想起夏侯兰还在那里,但愿不会出什么事。 第三十章 色诱失败 17、乔沐春是在客房被找到的。找到的时候只有乔沐春和她的婢女月儿两个人。 两个人都是昏睡着,被丫鬟叫了好几声才醒过来。但是并无大碍,只是醒来就忍不住嚎啕大哭。 星儿回来报告的时候,乔夫人的神情很激动。 “就!就没有别人了吗!!”乔夫人噌地站起来,瞪大眼睛问。 “回夫人,真的没有。”星儿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话语里带着哭腔。“真的就是小姐和月儿两人!” 乔夫人手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罢了,你先去好好伺候你们姑娘。” 乔夫人回头看了齐夫人一眼,齐夫人也是皱着眉有些心神不定。 乔沐夏偷偷看到这几个眼神,心里也有些凉。 中午寺院放斋饭,乔府一行人和侯爷府的人就撞上了。老夫人被二夫人和大夫人扶着,乐呵呵的一脸慈祥。 夏侯兰陪在母亲身边,郑言城也跟在一众长辈身后,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并无异样。 双方互相见了礼,二夫人又郑重的在乔府面前介绍了自己的儿子。郑言城前来问安,态度很是冷淡。 乔沐春看见郑言城,不由得往往乔夫人身后缩了缩。 郑言城倒是一脸坦然。 乔夫人脸色也不大好,但还是强颜欢笑。她的思路转了转,还是决定和侯府一起用了斋饭再回去。 乔沐夏看见夏侯兰自然有些话想说,可是奈何自此之后就没有机会。直到跟着乔夫人回府,也没有办法和夏侯兰说上一句。 回了乔府。乔夫人遣退了所有人,只留了乔沐春。 “春儿,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郑言城那小子不在了,你自己却还喝了茶睡了过去?”乔夫人心急问道。 乔沐春听乔夫人这样问,又张嘴“哇”地一下哭开了。只觉得心里有千般万般的委屈说不出来。 当时,乔夫人把乔沐夏支走,夏侯兰也回去了,乔沐春只觉得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到了自己这边。心想着这事肯定能成。即便郑言城发觉了什么,到时候也是被迷药弄的动弹不得,还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是就在她觉得母亲这个计划要得逞的时候,变故却发生了。 乔沐春见夏侯兰走了,示意月儿去门外守着,又给郑言城倒了杯茶。 “郑公子,不知可猜出了这茶叶?” 郑言城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注视着乔沐春,看的乔沐春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乔沐春被这样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 迷药开始发挥作用,郑言城觉得自己的头渐渐失去了控制,眼前明媚娇艳的乔沐春也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郑言城知道乔沐春打的什么算盘。他现在就是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 都怪自己,竟然没有防备。 “郑公子,你怎么了?”乔沐春还在那边装白莲花,一边离郑言城更近。 这是乔夫人教她的,要用肢体去触碰他,这样也算作是勾引的一种。 “春儿,娘不是要教你像燕姨娘那样的去勾搭别人。你的触碰不能让他觉得你轻浮,你就假装关心他,用身体碰到他……” 乔沐春想着,又离他更近了点。郑言城俊美的侧脸让她看的心潮澎湃,她不禁更红了脸,却还是靠了过去。 “郑公子……” 乔沐春软绵绵的身子压过来的时候,郑言城忽然意识到这茶里或许不只是迷药,还应该放了春药! 因为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起了反应。 “恩……”乔沐春看着郑言城的面色开始变得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不由得也有些意乱迷情的状态。 不能这样。 郑言城在意识沦陷之前,拼尽全力地咬了一下舌头!舌尖上的疼痛伴着血腥气弥漫开来。郑言城的意识恢复了一些,疼痛让他变得清醒。 乔沐春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着怎样把头靠在他的怀里。她一边弄乱自己的衣服,一边再度靠去。 “滚。”郑言城从喉咙里使劲吼出这个字,接着腰间摸出一把匕首举起来。 乔沐春被匕首下了一跳,迷情的气息也淡了许多。 “郑公子你怎么……” “离我远点。”郑言城喘着气低声道。 “郑公子……”乔沐春不死心,偏还要凑上去。 郑言城眉目一闪,手里的匕首就扎了下去。 “不要!!”乔沐春被吓着了急忙往后退了去。 却见郑言城把匕首扎进了自己的胳膊。 血液快速浸透那墨色的上衣。好在穿的厚,并没有滴落下来。 胳膊上传来的巨大痛楚终于让郑言城真正的清醒。他一咬牙站起身,扶着墙壁,快速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听完乔沐春的叙述,乔夫人一阵冷汗。她一边骂着郑言城那个魂淡,一边后怕地想还好没有伤害到我的春儿。那郑言城怎的就随身带个匕首呢。 “可是既然这样,怎么星儿找到你的时候你竟然昏迷?”乔夫人不解问道。 乔沐春委屈道,“我……我觉得丢人……就自己喝下了那杯茶……” 那杯茶里被放了迷药和春药两种,那春药自然是只对男人有效的那种,可是迷药就不一样了。 这药在当今也是违禁品,还是乔夫人花了大价钱买到的。 “罢了,这次是我没有意料到。”乔夫人说,眼神阴翳。“可是没关系,咱们还有其他方式。” 乔沐春抽抽搭搭,“可是娘,我觉得那个人讨厌我,不会再喜欢我了。娘……我不想嫁给他……” “不行!你必须嫁给他!”乔夫人凶狠地说道,“本来娘还想你进宫,可是咱们家是商家,并非书香门第,也非官宦之家,你这也失了先机……你放心,娘还有很多办法,会让你得偿所愿。” 说着,她暗暗握紧了拳头。可是她不知道,这到底是要乔沐春得偿所愿,还是她自己。 乔沐夏回到房间,对今天的事做了个梳理。尤其是广宁陈家,这是事关她自己的婚姻。是她未来人生的大事。 “应碧,广宁陈家你可知道?” “婢子听过一点,好像是个大家。”应碧道。 “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广宁陈家在京师这一脉可是有什么人,最近有没有出什么事,他们家的儿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婢子这就去。”应碧一福身,就退出去。 起点中文网-.qidian.-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三十一章 17、“姑娘。”奴婢都打听清楚了。 翌日清晨,应碧端着冒着热气的洗脸水走进屋,伺候乔沐夏梳洗。 “哦?”乔沐夏一边拿毛巾浸了热水一边问道,“怎么样?” “姑娘,那陈家在京师这一脉是广宁最老的一支。”应碧走到柜子里拿出一见青花绿的袄子,“听说是最有陈家血统的,那家的老太爷在广宁整个家族里颇有威望,还是族长。只是一脉不知为什么,近几年总是子嗣单薄,不好生养。如今了,也只有现在这一个儿子。” “这么说?这儿子是最有继承权的嫡子了?” “是呢。京师陈家是最正宗的陈氏血脉,可是不知怎的人丁不旺,已经三代单传,为了保住这最珍贵的血脉,那陈老爷对这个老来子特别的宠爱” 如此看来,乔夫人给自己安排的这个婚事确实不错。可是这好事怎么会平白无故找到自己头上? 乔沐夏把毛巾递给应碧,自己转身去穿衣服,却看见那套青花绿的袄子,“怎的拿出了这件,又不是什么大日子,还是穿咱们自己绣的那件吧。” “姑娘,你咋忘了,今日是国子监祭酒带着人家小姐来我们乔府做客的日子。”应碧一边帮她把袄子穿上一边说,“咱们自己绣的袄子确实是厚实,但是那花样有点随便,传出去见客不合适啊。” 听应碧这么一说乔沐夏还是想起来了,今天是初十,确实是一早定下来两家见面的日子。 乔老爷想在年前先把乔沐言的婚事给办了,就定下了这见面的日子。虽然说成亲之前夫妻双方不适宜见面,不过乔老爷总觉得也该让这俩小的先见见,免得成亲之后再相见到心里也没个底。结果国子监祭酒也是这个意思,那祭酒姓许,早些年这许姓好像还是个大姓,先皇有个宠妃就是姓许,整个家族借着她得势也变得春风得意。只是先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整治后宫,这宠妃也不知怎的就香消玉殒。连带着这许姓的家族也开始没落,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只是不知道这祭酒是不是那宠妃一家。 “大哥最近怎么样。”乔沐夏一边心不在焉地穿着衣服,一边问。 应碧眉开眼笑,“姑娘,不是我夸,咱们大少爷真的太有才了。他那个铺子,这才短短一个多月,生意也是好得不得了!整个府的下人都对这事议论纷纷,对大少爷刮目相看呢!咱们跟大少爷合作,看来真的是明智之举。” 乔沐夏心里也很是高兴,算日子也快到了分利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收个大红包。 “不过婢子还听说,”应碧把乔沐夏按到镜子钱,开始给她梳头,“大少爷对这个婚事不是很感兴趣,有些不愿意呢。” “大哥心里有事业,不看重这个也是可以理解的。”乔沐夏不以为意,“或者大哥只是因为没见着这个祭酒家的大小姐,等他见到了发现是个大美人,到时候大概也就不会这样想了。” “可是,婢子听说是大少爷心里有人呢。” “我大哥一向不近女色,身边伺候的人清一色的小厮,又不像三哥,怎么可能有人呢——” 说到这里,乔沐夏忽然一个激灵——大哥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虽然男男cp在她看来非常不排斥完全可以接受,不过这是封建的古代啊!断袖之间的真爱不是这个时代能明白的。大家只会骂:变态! “等下!”乔沐夏忽然回头一把握住应碧的手,“府里有没有传大哥喜欢的人是谁?” 要是哪个小厮我要第一个冲出去找大哥谈!乔沐夏暗下决心。 “恩…其实那个人姑娘跟她很熟呢,大家都说咱们大少爷喜欢夏侯兰小姐。”应碧笑道,“不过夏侯小姐来咱们府一共才一次。都和大少爷没什么交集啊。要奴婢看,这流言可有点不靠谱。” 乔沐夏没说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思路却飘向另一边。 昨天在宏安寺看见夏侯兰,感觉的出夏侯兰对她和郑言城的婚事有些不满意。但是因为是母亲的意思,也不想反抗只是打算顺应安排。 这么一看,夏侯兰的确是不喜欢郑言城。 那个郑言城冷冰冰的,不爱说话,老是板着一张脸。看着颇有距离,肯定不会让夏侯兰觉得有归属感。反之,自己的大哥为人大方,性格也坚韧,还念过书,有经商的头脑也会开玩笑。性格品德都很不错,确实比郑言城那个冰块脸更能打动人心。 乔沐夏再想起那次夏侯兰来自己这儿,和大哥有过短暂的会面,大哥风趣,又很有见解,两个人互相一见钟情也没什么…… “不论真假,也只当有缘无分罢。” 乔沐夏说。 第三十二章 陡生变故的晚宴 要说这国子监祭酒,和乔夫人的母家也算是半个相识。 乔夫人的父亲曾也被先皇奉为老师,那时候祭酒大人也已经在国子监为官,不过是个小书吏,后来老先生虽然退位,但是两人也算有过几面之缘,老先生也提拔过他。现如今当初的小书吏已经是国子监的祭酒大人,地位也是今非昔比。 这祭酒大人对老先生也是有些偶像崇拜,大概觉得有其父必有其女——或者其外孙。 总之,祭酒大人并不嫌弃乔府非官宦之家。对于这门婚事,他心里也很喜欢。 乔老爷也考虑到自己的儿子,还有孙子孙女日后要读书,自然是国子监才是一等一的学府。想起自己的小儿子,乔老爷觉得这婚事特别值得。 祭酒大人姓许,人称许老。这不过是尊称,乔沐夏看见他的时候,并不觉得老,也就比乔老爷年长几岁罢了。 “……这俩孩子啊,也是天作之合呢。” 双方父母相见免不得要客套一番,再留下吃晚饭。 乔夫人为了这次会面也是下了蛮大的心血,晚宴都没有让自己府内的厨子做,而是去京师最有名的酒楼“不醉不归楼”里定了一桌席面。 那酒楼的酒菜远近闻名,听说连皇上有时候也会特地微服出访就是为了在里面吃饭。 如此风头,自然价格也便宜不了。好在乔府并不吝啬这些银子,乔夫人又想着这国子监祭酒一旦是自己的亲家,那自己儿子进国子监读书,也就顺水推舟十分方便了,这钱花的也就一点不心疼。 晚宴时分,双方都已经入座了。席面也是现做好的,还热乎着,酒楼那边也是赶着送过来。丫鬟们一道菜一道菜地端上桌,香气四溢,馋的乔沐夏不住地流口水。 乔府除了乔老爷夫妇,还有几个儿子和女儿,就连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小儿子乔沐书也难得出现在了晚宴上。 乔夫人的用意自然是要自己的儿子先在祭酒大人面前露露脸,临用饭之前还要他背了一篇家论。祭酒大人赞扬乔沐书小小年纪读书很多,是个可造之材,听得乔夫人眉开眼笑。 “老夫这一辈子也见过很多人,但是像贵府这样即便出身商贾也教化子女念书的人家却不多,实在也是值得尊敬。” 许老是读书人,虽然不算守旧,但是也难免迂腐。好在乔府对子女们念书这事都很上心,倒是合了许老的胃口。 许老的女儿,也就是他们未来的大嫂,的确是个美人。 许茹茹性子很安静。除了回答长辈们的问题,一般都不说话。她年纪比乔沐言大了两岁,许是因为眼光高,这么多年来提亲的都没有可心的。便一直待字闺中,如今年纪大了反而不好嫁人。许老本来为这事也是愁煞了。 “我这个女儿啊,就是不爱说话,但是无论诗词歌赋还是女工刺绣,都还算上的台面的。”许老笑道。 “这丫头我是一看就喜欢。”乔夫人笑着上前拉了许茹茹的手,说道:“一会儿用饭的时候你可一定要坐在我身边。” “恩。”许茹茹点了点头。 可是等到大家都在饭桌上坐好,这大少爷乔沐言还是没有回来。 “红梅,你再去看看,大少爷是不是还没回来,实在不行就派几个人去大少爷的铺子里找一找。无论如何也要把大少爷请回来。” 乔沐言一早就去了铺子,说好晚上就回来,可是现在都到了用饭的时辰,他还是未归。 乔老爷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一边放了狠话吐槽乔沐言,一边又对许老说,“我这儿子啊现在自己在外面做生意,不靠着家里。我想着出去闯荡也是好的,没想到他也争气,生意做的有声有色,但是就是太忙了,时常看不到人影。” 许老哈哈一笑,也不在意“有上进心是好事,忙就忙罢,总比那靠着父母蹭吃蹭喝的强。” 乔沐轩在座位上不自在地动了动。 “茹茹,你夫君如此上进,爹也就放心了。男子汉就该这样。哈哈哈、”许老对着自己女儿说道。 许茹茹脸色微红,低着头,好似被打趣的有些害羞,但是嘴角却也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乔沐夏倒是觉得以大哥的品性,给人好印象非常简单。似乎整个乔府所有人都很喜欢大少爷,无论是下人,还是弟弟妹妹,即便是乔夫人这样小肚鸡肠偏爱自己孩子的,也对大少爷还算不错。 也许大哥本身就有这样的魅力,征服别人完全就不废一丝一毫。 乔沐夏又看着那边红着脸的许茹茹,不禁把她和夏侯兰做了对比。 夏侯兰和许茹茹都是读过书的女子,女工刺绣自然也都是学过。这一方面不好判断谁高谁低。不过乔沐夏觉得,夏侯兰是武将遗孤,年幼时就经历丧父的悲痛。虽然身子不好,但是却让人觉得性子里有一种默默的隐忍和坚强。这大概是因为继承了他父亲的血液。一个为国,为兄弟捐躯的英杰体内流传的血液。许茹茹则是书香世家的闺秀,从小到大或许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她的安静是父母教育出来的,和夏侯兰那种自然而然的安静并不是一种。这大概就是两个人的差别。 乔沐夏觉得,按照大哥的性子,一定会喜欢夏侯兰多一些。 “老爷,夫人,大少爷回来了。”红梅从门外匆匆进来道,但是神情有些慌乱。“不过大少爷受了伤,此刻正在房里叫下人给他上药,老爷夫人,我们是不是叫大夫过来。” “那是自然,快去请最好的大夫。”乔老爷一听受了伤脸色都变,立刻就赶往乔沐言的院子。 此时天色已经漆黑,外面又冷。乔老爷扶着乔夫人的手跌跌撞撞一路奔过去。许老和他的女儿也跟来了,一行人浩浩汤汤的,倒是弄的气氛更加紧张。 乔沐言的屋子里灯火通明,有小厮端着热水和盆子忙进忙出,乔老爷一看那端出来的红色血水,心里就一阵难过。不管不顾就进了屋。 乔沐言面色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他躺在床上,痛的眉头上都是汗。 “言儿,你伤到了那里?”乔沐言的衣衫上还有胸前和胳膊上到处都是血。乔老爷也看不出伤在哪里。 乔沐言只是咬紧嘴唇,好似说不出来话,乔老爷着急得跺脚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禀老爷。”乔沐言贴身的小厮青竹立刻跪了下来,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今天大少爷在铺子里忙完的时候已经天色略晚了,想起来家里有个晚宴就急着回赶,可是马车行驶到一半,少爷就听见有个女子的呼救。” 那小厮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们少爷一听就要下车去救人,小的拦着不让,可是少爷不听,结果就……就……” 乔老爷听明白了,自己的儿子不过是见义勇为,但是却被歹徒所伤,一时间更加难过。这么优秀的儿子,还是自己和前妻的唯一骨肉,可不能出什么事,对不起死去的妻子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老爷老爷,大夫来了。” 众人回头,那老大夫一进屋先号了脉,说了声“有救”就把别人都轰了出去,只留着自己和青竹在里面照顾。 乔老爷几人在厅里等着,一个个都难免心焦。 “许老,真是对不住,你说本来请你们来也是……唉,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乔老爷捂脸哀叹。 许老摇摇头,一脸郑重道:“刚刚听闻大公子是为了救人才弄伤自己,就凭这份勇气也值得许老学习。贵府的公子品行高尚,小女能嫁的如此郎君,就是小女的福气。乔老爷也不必自责此事扰了今日晚宴,我想自此事之后,我对这桩婚事更加是要一百个赞同了。茹茹,你觉得如何?”许老转头问道。 许茹茹刚刚进屋也看见了乔沐言,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看见血腥的场面,脸色有些白,但是乔沐言此举也打动了她,再加上即便他是痛中,也依然英俊的脸…… “爹,”许茹茹也坚定地握着许老的手,“你已经知晓茹茹的心意了。” 乔夫人听罢也稍稍松口气,既然没有影响两家的婚事,那也不会影响自己儿子去国子监念书的事了。 第三十三章 有缘有分 时间一分一秒,厅里的众人等的心焦,乔老爷更是坐立不安。 “老爷、”乔夫人上前劝慰,“刚刚大夫也说了不是还有救么。老爷稍安勿躁。我叫他们把饭热热,今儿晚饭就在这里吃吧。” 乔老爷摆摆手,叹气道,“你们吃吧,我吃不下。” “红梅,去吩咐厨房把饭菜都热热摆到大少爷房里来。”乔夫人吩咐道。 红梅领命而去。乔沐夏站在门口的位置,心里却和父亲一样焦急。 卧房的门忽然开了,老大夫背着药箱走出来。 “大夫,我儿子他怎么样?”乔老爷一个健步上前问道。 老大夫摆摆手,坐在桌子上拿出笔纸唰唰唰地写个药方。“无妨了。稍后你们按着这个方子给他煎药,一日三餐必须看着他喝完。” “好好好、”乔老爷激动地说,拿起药方的手都有些抖。 “大少爷的伤口比较深,所以出血多,不过几处刀伤都没有伤在要处,细心照顾多多修养就好了。至于如何照顾,我已经交代给屋里的小童。”老大夫道,“那药比较苦,非常人能忍受。请切记一定要找人看着他喝完。” “一定一定,多谢大夫了。”乔老爷苍白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不如您留下来一起用饭吧。” “哈哈,老朽只不过是行医者本分,用饭就显得多余了。”老大夫捏着自己的山羊胡哈哈一笑,道“还是请乔老爷付了诊费,老朽也好回家。” “是是是,这边请。”乔老爷心中很是感激,亲自要去封银子给老大夫。老大夫也不做作,坦然地跟着乔老爷就走出去了。 乔沐夏看着老大夫虽然一把年纪,头发胡子眉毛都是画白,但是精神矍铄,老当益壮,一身白袍子还真是有点仙风道骨的做派。 乔老爷请老大夫刚迈出大少爷的院子,大门处看门的家丁就忽然来报:“老爷,将军府的姑娘和侯府的老夫人,二夫人、大夫人都来了,好像有急事。” 屋里的乔沐夏听到这话,不由得又一愣。 夏侯兰怎的来了,还连带着侯府的老夫人。什么事会这样大的阵仗? “还不快请。”乔老爷忙说,又略显愧疚地看着老大夫,道“老先生容我先去前厅看看什么事,还请老先生先回屋稍候。” “乔老爷请便,老朽多等会儿也无妨。” 乔老爷点点头,带着乔夫人赶往前厅。 “夏侯兰和侯府的人来干嘛?”乔沐秋不解道。 乔沐夏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满意她这轻佻的语气,但是并没有多说。“不知道,这么晚来,想来是急事吧。” 乔沐春此刻却有点忐忑、手里的帕子被她翻来覆去地绞着——侯府的人会不会因着昨日在宏安寺的事来的。如果是这样,爹肯定会打死她不说,自己的事被拆穿了,那今后她的名声可怎么办!一定没人再愿意再娶她了! “四姐你怎么了?”乔沐秋眼尖,立刻问道,“那手帕都要被你绞碎了。” “我、我不过是担心大哥罢了。”乔沐春白她一眼,转过身不看她。 昨天宏安寺的事到底是怎样,除了当事人也没人知道。不过乔沐春被发现昏睡在客房里而且衣衫不整,却还是传了出来。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耳朵。怎么听的,怎么理解的,那是人人不同。不过乔沐夏觉得自己的想法大概会跟事实很贴近。 乔夫人玩大了。 又过了一会儿,却见到乔老爷带着一帮人向着乔沐言的院子走来。乔沐夏打眼看去,乔老爷身后正是夏侯兰并着侯府的老夫人和一众女眷,其中扶着老夫人走的,竟然还是郑言城! “你们快看,他们都来了。”乔沐秋指着门外飘然而来的灯笼说道。 乔沐春也瞧见了,她的脸在看到郑言城的时候立刻变得毫无血色,心也紧张地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果然是来告状了,爹一定会打死我的,怎么办怎么办!乔沐春此刻只希望有个地缝可以让自己钻进去,让自己消失在这间屋子里。 一行人自门外进了屋,屋里的晚辈先跟一众长辈见了礼。侯府的老夫人道,“章太医,您快进去看看。” 那章太医提着医药箱,从老夫人身后走出,就要进大少爷的卧房。 “是你?”那名先前给乔沐言看诊的老大夫挡住了去路,章太医抬头看见是他,惊讶地脱口而出道。 “正是我。”老大夫捏着山羊胡,话语里有些傲气,看着他的目光也有些不善,“原以为你如今做了太医,该是不认识我这卑贱之人的。” “你胡说什么?”章太医恼怒道。 “我胡说?当年你抄了我的药方,偷了我的著作,凭着他们才进了太医院。怎的现在变成是我胡说了?你自己鼠窃狗偷,还怕我说不成?” “你!”章太医指着老大夫气的说不出话来。“那些方子本来就是我自己总结出来的,书也是我自己所写。我靠着自己的实力进了太医院有何不妥?倒是你,当年你盗窃师父的成果,被师父发现将你赶出他门下,到底是谁鼠窃狗偷?!” “我——” “二位,二位勿要动怒。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无论有何新仇旧恨且先放在一边。”乔老爷说,“章太医您且先进去,老大夫,请随我去拿诊金。” 那白发大夫不屑地看了一眼乔老爷,傲道:“老朽已经救活公子,你们又何故请他来?既然贵府看不上老朽微末医术,这诊金不拿也罢,以后这乔府也休再请我!” 言罢,冷哼一声,傲然离去。 “这……”乔老爷为难一叹。 章太医看那老大夫离开,也摇摇头,转身去了乔沐言的卧房。 “老夫人您坐。”乔老爷说道,“红梅,再去添几把椅子。” 郑言城扶着老夫人上座,乔沐夏看他脸色不好,一副很不情愿来乔府的模样,嘴唇抿的特别紧。 “拜见老夫人。”许老行礼道,“不知老夫人这么晚了还出来是怎么了。” “祭酒大人。”老夫人笑道,额头上的皱纹也随着笑容舒展开来,“老身是听兰儿那丫头说,乔公子为了就他受了伤,特来看看。” 救她? 乔沐夏一惊,再去看夏侯兰,才注意到她的衣衫凌乱,头发不整,显然是经过了什么事才会这样,当下也就凑过去,低声问道。“兰姐姐,发生了什么?” 夏侯兰一脸担心地看着卧房,脸上的泪痕明显不已。“母亲晚上用了药之后说嗓子不舒服,我想起来东街那边有一家专门卖果脯的铺子,里面的话梅母亲最喜欢。就带着丫鬟出门。”说着,声音里已经带了一点哭腔,“我也没想过会遇到抢劫的。我带着丫鬟刚出了那家铺子,就被人跟踪了,那人见路边没人,就拿刀把我们逼到一条小巷,索要我们的财物。起初我以为把钱给了他他就会走,结果——”说道这里,她再也抑制不住又哭了起来,“——结果那人起了色心,想要轻薄于我。我、我大声呼救,乔公子恰巧经过,就、就来救我……结果那歹人便用刀伤了乔公子。” “兰姐姐……”乔沐夏惊讶于两个人如此的缘分,又心疼她这般单纯却遇到这种事,忍不住轻抚她的后背安慰她。 “我回了家,想起来乔公子受伤,心里很是担心,就去侯府求了老夫人,想请老夫人进宫去请位太医来乔府看看……结果那太医正好在侯府,老夫人一听说是为了救我而受伤,就急忙跟着赶来了。都是兰儿不好,都是因为我,乔公子也受了伤,又连累老夫人这么冷的天还坐着马车奔波……” “好兰儿,莫要再哭了。我不是告诉你了没关系么。唉,你哭的我心都碎了。” 老夫人看着夏侯兰哭的难过,她的眼圈也有些泛红。 “兰儿,你再哭,就是招老夫人心疼呐。”二夫人上来劝慰着,“乖,乔公子不是也没事了么。” 第三十四章 是不是喜欢兰姐姐? 34、章太医从卧房里出来,乔老爷急忙迎上去。 章太医并没有和乔老爷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就去了老夫人面前,道,“老夫人且安心,病人并无大碍了。” 夏侯兰明显舒了一口气。老夫人也绽放了笑容。 “这就好这就好,还是麻烦章太医了。” “哪里哪里,老夫人严重了。”章太医又微微鞠躬,随后对一旁的乔府婢女说,“跟我去抓药。” 乔沐言无恙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侯府的老夫人也是受到了最高款待。 那不醉不归楼的席面又热好了,一众人不便再打扰乔沐言休息,纷纷去了前厅。 老夫人来也不过是为了夏侯兰,乔沐言救了夏侯兰,也就是救了侯夫人对故人的恩情。所以对乔府也就亲切了许多。 乔沐春一直不吱声,躲在乔夫人身后。郑言城也是冷着一张脸,倒不似像他祖母那般对乔府有多少好感。 乔府想留下侯府等人吃饭,奈何老夫人还是拒绝了。又带着夏侯兰他们离开了。 这一番折腾,乔沐夏想和夏侯兰再多说几句话也没有逮到机会。 出去相送,郑言城一个翻身便上了高头大马,他回过头来,冰冷的目光正好和四处瞅的乔沐夏相遇。 乔沐夏不甘示弱地会看过去。 你跩什么跩。 这是乔沐夏心里所想。 郑言城转头,招了招手,带着马车就离开。 许老和他闺女还是留下来吃了饭,这顿饭比乔老爷预想的吃的更是开心。许老对乔沐言很是欣赏,许茹茹也一样。这婚事虽然还没等到乔沐言开口,但是也就算定下来了。一切就等乔沐言身子好了就带着聘礼正式去提亲。 有了这个默契,乔夫人也就提了几句乔沐书去国子监读书的事,许老哈哈一笑,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为国家培养栋梁之才是应该的。七公子小小年纪已经读过很多,若是去了国子监再钻研学问,日后必定大有所为。” 所以等到客人都离开,月头已经高悬。 乔沐夏回了房,被应碧伺候着洗漱,不由得打了个哈欠。这一晚上过的可真是够累的。 但愿明天能顺利一些。 她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翌日。 天色微亮,乔沐夏就睡不着了。这一晚上睡得她腰酸背痛,做梦又做的很是混乱,一点也不安心。 用罢早饭,乔沐夏听说大哥已经醒了。便带了应碧去看望大哥。 她到的时候,乔老爷和乔夫人正从房里出来,青菊跟在俩人后面。看乔老爷脸色,似乎大哥情况还不错。 “见过父亲母亲。”乔沐夏迎上去行礼问安。 乔老爷态度有些淡,但还是点点头,“你身子也不好,天冷就多穿些。” “是。” 乔老爷也不再多说,就下了台阶率先出去了,青菊赶忙跟上去。乔夫人看着乔老爷走远了些,方对乔沐夏道:“原本计划你大哥的婚事办完就办你的。本来是合计在年前先把你大哥的办了,年后就是你。可是如今你大哥出了这事,如果耽误了,那就先办你的了。” “这么快?”乔沐夏很是惊讶,“可是夏儿前面还有两位哥哥,何况夏儿也并非是最年长的女儿。若是要成亲,也该四姐先啊。” “那陈家催的急,偏偏又看重了你,我会和你父亲商量的,即便你先办了也没关系。你二哥三哥的人家也都定好了,八字也合过,只是日子还没算好,但是也是在你大哥后面了。正好明年三月份再办你四姐的。至于乔沐秋,她还早,得明年呢。” “可是,长姐未嫁妹妹就先成亲于理不合吧。到时候免不得会给四姐也招来流言蜚语——” “行了行了。我也就是告诉你一声,让你知道,不是和你商量。”乔夫人刚刚还算和气的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她再也没理乔沐夏,带了丫鬟就径直离开了。 乔沐夏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皱。 “姑娘,这怎么可以呢。四姑娘还没嫁人就先嫁你,姑娘可比四姑娘更容易招来流言蜚语啊!”应碧急道。 “我怎会不知。”乔沐夏叹口气。 普通人家的长女如果未嫁就先嫁妹妹,一般都是因为长女有些暗疾,不好嫁人。可是乔沐春不呆不傻,到时候有什么流言,乔夫人也肯定会把责任推在她身上,比如说她不守节操,与那陈家少爷珠胎暗结,所以才早早便嫁了。 而且乔夫人这么急着给她嫁出去,还说对方催得紧。这倒是让乔沐夏觉得这里好像有什么事,肯定是有阴谋才是。有心托大哥帮忙再打听一下,他现在又带着伤。 “走吧。”乔沐夏没再多说,带着应碧进了屋。 大哥已经醒了,由青竹伺候着喝药。那药确实非常苦,一向坚韧的大哥也忍不住将每天皱的紧紧,艰难将药咽下。乔沐夏闻着屋里浓郁的苦药味,觉得自己的嘴里都变得苦涩。 乔沐言喝了药,青竹又给他倒了杯水,乔沐夏看桌子上有好多种蜜饯,挑了一盘菠萝蜜饯,自己先吃了一个,又拿着一块递给了乔沐言。 乔沐言脸色照昨天好了些,但还是苍白的狠。他淡淡笑了笑,接了过去慢慢吃起来。 “大哥,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吓坏我了。”乔沐夏吃了一块菠萝蜜饯觉得不过瘾,又拿了块了盘柿饼。 “是我不好,害得你们担心。”乔沐言说道。 “大哥,”乔沐夏看着乔沐言,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昨天你见义勇为,你当时在想什么啊。” “我也没想什么。只是听见有人呼救,跑过去一看,是夏侯府的夏侯兰姑娘。”乔沐言慢慢地咽着那块菠萝蜜饯。 “那歹人你可看清长什么模样了?”乔沐夏问,“父亲应该会去报官吧。” “看不大清,那人蒙着脸,看起来就是个劫道的。”乔沐言回忆着,“他比我胖比我矮,手里拿着一把刀。我看他要对夏侯姑娘不轨,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乔沐夏没憋住笑了笑,看四下里的人没人注意他们在说什么,她又凑过去问道:“大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兰姐姐?” 第三十五章 怜姨娘 34、乔沐言的手明显一滞。 乔沐夏笑道:“你若是喜欢她也不必瞒我。前日我和母亲他们去宏安寺遇见了兰姐姐……” 乔沐夏把夏侯兰和她说的话原方不动地告诉了乔沐言,又道:“看兰姐姐的意思就是心里有喜欢的人,只不过她拗不过她母亲和老夫人,或者说她不想让她母亲在为她操心。毕竟她母亲的身体不好……” 乔沐言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却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他不由得皱眉。 “大哥。”乔沐夏循循善诱,“府内有流言说你喜欢夏侯兰,起初我以为是无稽之谈。但是你昨天昏迷之后,夏侯兰来看过你,你知道不?” “她来过?”一直沉默不说话的乔沐言突然惊讶问道。 “是啊。兰姐姐担心你,便跑到了侯府去求老夫人能不能请位太医来救治。她来的时候脸上的泪痕也没干,眼睛红红肿肿的。” 乔沐言的神色终于松动,他放下手里的蜜饯。轻轻一叹,却是回答了乔沐夏的前一个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感觉是喜欢。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她。 “人呢,总是自己看不透自己的内心的。”乔沐夏听大哥这么说,也忍不住感慨道。“即使大哥你喜欢兰姐姐,你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昨天祭酒大人和他的千金到咱们府上,听说你英勇救人很是赞赏,已经同意这门婚事了。” 乔沐言淡淡一笑,这笑容里却带着几分无奈和凄凉。“早上爹来的时候已经告诉我了。我也早知道这门婚事是不能改变的。爹和母亲为了七弟的学业一直发愁,若是这婚事能成,对我们家日后而言终归是好处多多。” “大哥你又何必如此悲观呢。”乔沐夏安慰道:“那许老的千金知书达理,虽然年长你两岁,但是也是大家闺秀。她那性子文静,想来日后不会给你添许多麻烦。你和兰姐姐……我本来以为是无缘。可是看昨晚的事,你们能在那种情况下相遇,也就是有缘了。但是,徒有缘还不行,也要有分呐。” “你说的道理我怎能不懂。”乔沐言摇摇头,“我现在只盼着我身上的伤能快些好。铺子里的生意不能耽误。” “对了,大哥你如今卧病,铺子的生意谁替你打理?” “我一应都交给了青竹。”乔沐言道:“他在我身边最久,我也最信得过。我有什么要做的便告诉他。” “大哥,妹妹想求你一件事。” “跟我还用求。”乔沐言笑道:“你且说吧。” “大哥,母亲前日告诉我,那广宁的陈家看中了我,想要陈乔两家连亲。”乔沐夏放低声音在乔沐言病床前道。 “我也听说了,那陈家家世不错,嫁过去了也是好事,总比在咱们府里强。”乔沐言不解道,并没觉得这婚事哪里有不妥。 “可是今早母亲和我说,要先办我的婚事呢。说那陈家催的急。还说如果大哥你身子不能大好赶不上年前的婚事,就年前先将我嫁了去。”乔沐夏看乔沐言是这个态度,有点着急,“你不觉得很奇怪么。哪里有长兄长姐都还没成亲,就先嫁了家里庶出的妹妹的。” 乔沐言这么一听,陷入了沉思。 “大哥,你觉得母亲这么些年对我怎样。” “并不算好。” “那为何陈家这样好的婚事,她会舍得给我呢?”乔沐夏一针见血地指出心里的疑问,“虽然母亲一直想给四姐攀侯府的高枝儿,可如今一看兰姐姐铁定是要嫁进去的。”乔沐言听见这句话,眉头一紧。乔沐夏虽然留意但是并未住口,“那母亲自然会给四姐再张罗一门亲,这陈家不是也正好么?我听说陈家在京师的这一脉非但不是旁支,老太爷在广宁那边是族长,这么好的婚事为何不给四姐要给我呢?” 乔沐夏说的在理。 乔沐言这些日子忙着铺子的生意对这些细枝末节就并未深思,现在听她一说,乔沐言也觉得疑点很多。 “这样吧。”乔沐言说,“我让人给你打听打听,看看那陈家这么着急求娶到底是有什么缘由。” 乔沐夏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舒出一口气。她笑了笑:“谢谢大哥了。” —— 从乔沐言的院子出来,乔沐夏方觉得心里压着的大石头轻了些。 她想起过几天又到了要交络子帕子的日子,想着这段时间自己有些偷懒,怕是赶不及,便叫应碧快点走。 谁料到没走出多远,就看见含若拎着一桶水迎面过来。 乔沐夏缓缓停下脚步。 寒冷的冬天,含若穿的并不算多,身材消瘦许多,头发凌乱,眼神呆滞,脸色苍白但是耳朵通红,两边袖子挽在手腕上,露出同样被冻得通红的双手。 那一桶水满满登登,她吃力地用双手拎住。 “姑……”含若也看见了她,刚想叫,却发现不对,急忙改口道,“五姑娘……” 乔沐夏没有计较这个。甚至没有在听。她只是满眼震惊与心疼地看着含若那双手。 应碧也有些控制不住,她想上前,但是看见自己姑娘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又停住了。 “你……你怎的穿的这样少。”乔沐夏颤抖着声音问,“为何要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挑水……” “我……”含若不知道怎么说。 她什么也不能说。 “是不是怜姨娘让你这么做的?”乔沐夏再也不忍心像那日在宏安寺看见的那样,装作不知道。这个场面让她控制不住心疼。她解下自己的披风就要给含若披上,应碧急忙阻止她,“姑娘,我来。你身子不好。” 之后抢先一步把自己的披在含若身上。 含若急急放下水桶,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奴婢不能——” “我要你去打桶水来擦地,你怎的去了那么久?”这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女音。“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遇见了旧主了是吧?” 怜姨娘扭着屁股扶着丫鬟一晃一晃地走过来,眼里嘴里都是不屑。乔沐夏没有理会她。 “我说你磨蹭什么呐?三少爷那屋子的地已经脏的不像样了,你还在这儿墨迹——哎呦,你身上这披风哪来的啊?我知道了,你不会是在这儿跟你旧主子叙旧,说我怎么虐待你吧?” 怜姨娘说着,还看了乔沐夏一眼,话语里都是挑衅。 “是奴婢不好。”含若急忙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害怕,在瑟瑟冷风中灌进乔沐夏的耳朵。她褪下身上的披风塞在应碧手里,“奴婢这就去擦地。” “你倒是快去啊。”怜姨娘说着就踹了含若一脚,这一脚好似使了大力,本来已经拎起水桶的含若一下子被踹到在地上。 一桶水洒了一身。北风刺骨地吹来,那寒冷让含若倒吸了一口气。 “你这个小贱人!你怎么这么没用啊!一桶水都拎不住!我就轻轻踢你一下你也能矫情地摔了!”怜姨娘见到这个情景却更生气,指着倒在地上的含若就骂了起来,“是不是你在你旧主子面前特意跌倒博同情!你装给谁看!” 应碧再也忍不住,不等乔沐夏发话,抢先一步跑到含若身边,把自己怀里的披风再次盖在含若身上。乔沐夏也赶忙过来查看情况。 “没事吧。”应碧看着含若脸色苍白,不由得问道。 含若却只觉得下身有千金万金的重量在压着,让她起不来。怜姨娘在那边继续骂着难听的话。乔沐夏看含若好似痛的说不出,想要去扶她,却看见有鲜红的血液从含若两腿之间流了出来,染红了四周的白雪。 “姑娘!姑娘!血!”应碧看见含若下身处流出的血,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喊道“含若,含若!” 乔沐夏只觉得血气上涌,这样的场景或许刺激到了她,她立刻站起来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就狠狠地给了还在骂骂咧咧的怜姨娘一记耳光! 怜姨娘是住了口,四周的人也都呆住了。 乔沐夏红着双眼,胸脯一起一伏,对着怜姨娘身后的婢女冷冷道:“去请大夫。” 那婢女好像愣住了,没什么反应。 “去请大夫!”乔沐夏又大喊了一声,那婢女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就跑远了。 第三十六章 流产 “你、你竟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你竟敢打我!”怜姨娘反应过来,随即就指着乔沐夏大骂。 乔沐夏没理她,转身去帮着应碧扶起含若。含若痛的站都站不起来。乔沐夏一阵心疼。 有小厮抬了个椅子过来,乔沐夏将含若扶上椅子,嘱咐应碧跟上。又站回怜姨娘面前。 怜姨娘还在难听地骂着。 乔沐夏冷冷地看她一眼,“走吧,我们去父亲面前分辨。” “分辨就分辨,谁怕谁啊!你打人还有理了!”怜姨娘脖子一梗率先就走了去。 乔老爷正在屋里被青菊伺候着喝莲子羹,他最近老觉得嗓子不舒服,好似火气有些大。 青菊正说着好话逗乔老爷高兴,就见怜姨娘哭天抢地地跑进来,一下子就扑在了乔老爷怀里。 “怎的这么没规矩!”乔老爷推开她,怒道。 “老爷!老爷亲身不活啦!嘤嘤嘤~”怜姨娘拿着帕子抹着眼泪哭喊道。 乔老爷这才看见怜姨娘后面还跟着乔沐夏。 “父亲。”乔沐夏福身道:“夏儿给父亲请安。” 看怜姨娘和乔沐夏这模样,定是两个人闹了不愉快。乔老爷伸手用力拍在旁边的椅子把手上。 “就你们这样的我能安好么!”乔老爷怒叹一声,挡开了青菊又要喂过来的莲子羹。 青菊会意地把碗放下,在乔老爷身后站好。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啊。”乔老爷问道。 “父——”乔沐夏刚要说话,就被怜姨娘抢了先。 “老爷啊!妾身受了如此大的耻辱,实在不能再苟活了啊!” “说具体的。”乔老爷瞪着看过去。 “是……”怜姨娘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 “老爷,妾身不过是教训了一个奴婢,那奴婢就是原先五姑娘院子里的含若。那五姑娘为了她之前的奴婢,竟然、竟然打了妾身一个耳光!”怜姨娘捂着脸哭诉道。 “夏儿,你怎么能打你怜姨娘呢!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长辈啊!” 一听到自己的女儿打人了这还得了,乔老爷立时怒道。 “父亲。”乔沐言跪下去,不卑不亢说。 “父亲,您从小教育我,要敬人,爱人,即便是对待下人也不能动辄打骂。含若既然已经是三哥的人,女儿无权干涉。但是如此寒冷雪天,含若她竟然连件厚实的衣服都没有,还要去打水,双手都冻得通红。”乔沐夏想着刚刚看见含若的那一幕,心都揪起来。“父亲,即便是下人,我们也不能这样对待。当初怜姨娘养了一条狗,她还给那狗做衣服穿,怎的到了含若这里,就要受这样的待遇!” 乔老爷听了乔沐夏所言,也缓和了下来,他知道乔沐夏不是爱搬弄是非的姑娘,她能气到如此地步,想来也是那婢女的情景真的惨吧。 “老爷!你莫要听她血口喷人!”怜姨娘又哭道,她拿下挡在脸上的手,让乔沐夏打的掌印展现在乔老爷面前,“老爷,五姑娘为了一个下人竟然当众打我,你让妾身的面子都搁哪儿去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再面对我儿子,怎么再管教不听话的下人!老爷——” “父亲!”乔沐夏打断怜姨娘,她伸出自己的手给乔老爷看,“这是含若的血。”她慢慢说道,“父亲,任那下人再不听话不好管教,也不能这样对待她。若不好,卖了就是,虐待难道就能解决一切么!下人的命也是命,如果我们是非不分,如此蔑视生命,那和杀人犯又有何区别!父亲,您要我们读书明理,就是要学会怎么做人!现在您身边这个女人心如蛇蝎,您怎么可以纵容她呢!” 乔老爷看见乔沐夏手上的血,再也忍不住,转头对着怜姨娘就劈头盖脸问道:“这血怎么回事!你到底做了什么!” “老爷!老爷妾身冤枉啊!”怜姨娘跪伏在乔老爷脚边,“妾身不过就是轻轻踹了她一下,就是踹了她一下而已。妾身也不知道她怎么——” “老爷。老爷不好了!”门外忽然一个下人慌张的声音。 乔沐夏心立时一紧,她紧紧地盯着那个人。 “老爷!大夫说含若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但是结果……结果流产了!” “什么!”乔老爷一听这胡只觉得自己站都站不稳,一旁的青菊急忙扶住他。 我的孙子,我的孙子……乔老爷竟然觉得自己喘不上来气,不由得喝了一大口茶才反应过来。 怜姨娘也傻眼了,她压根不知道含若有了身孕。如果知道,她断不会每天不给她吃饭还让她干各种活呢。她今天也断不会踹她的! “你干的好事!”乔老爷恼怒地指着怜姨娘,这是他们乔家的孩子,可是一条生命就这样轻飘飘地没了。这是乔家的第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竟然还没降生,就被这个恶妇给踹没了。 “老爷……老爷妾身不知道她怀孕了,老爷……我不知道啊。”怜姨娘这下是真的哭了,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干了这么蠢的一件事。她抱住乔老爷的腿,哭的再真心不过,“老爷,你原谅妾身……妾身真的不知道那丫头怀孕了……我不是故意的……老爷啊……” “你还有脸说!”乔老爷一脚把她踹到一边,“你!你给我滚,以后你就搬去西边的那间小院子里去!没我的命令不能出院子半步!也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老爷!老爷!你我二十多年,即便我没有功劳我也有苦劳啊,老爷你怎么忍心!我好歹也给您生了个儿子啊!老爷!” “你那儿子!我看不生也罢!你看看你都把他宠成什么样子了!你自己这般作为,我当初就不应该把儿子交给你!现在他除了会调戏丫鬟他还会干什么!就是一无是处!” 乔沐夏没有说话,她听道含若怀孕的消息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含若现在怎么样,身体好不好,是不是很难过…… “你!都是你!”怜姨娘一看自己的儿子被乔老爷说成这样,心里的怒火更甚,她看着乔沐夏呆呆的样子,不由得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乔沐夏的鼻子哈哈笑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哈哈!你不过是个小杂种,你以为你是我们乔家的姑娘么!我告诉你,你就是一个小杂种!你和你那个狐狸精的娘一个德行!你根本不是我们乔家人!哈哈哈!哈哈哈!” 乔沐夏不敢相信地看着怜姨娘、 “你失心疯了不成!”乔老爷听怜姨娘这么说,噌地站起来,“来人啊把这个疯女人给我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有身强力壮的小厮拉住哈哈哈狂笑的怜姨娘往外走去。乔沐夏看着她。 “乔沐夏!哈哈哈!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怜姨娘的声音渐渐远去。 “唉,她不过气急,瞎说罢了。你去看看含若那丫头吧、”乔老爷走上前来,对乔沐夏说道。 乔沐夏沉默着点点头。 第三十七章 34、乔沐夏看见含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乔沐夏看见她的手死死地抓着被子,正低着头垂泪,应碧在一旁边轻声安慰着。 看见乔沐夏进来了,应碧站起来退到一边,乔沐夏看她的眼睛也红红的。 “姑娘……”含若啜泣着道。 “别难过了。”乔沐夏伸手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看着她的目光满满心疼。 “姑娘!”含若忽然一下子扑到乔沐夏怀里,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带着一股放肆,好似要把这些日子受的所有委屈都宣泄出来。乔沐夏抚着她的背,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抱着她。 应碧又拿帕子揉眼睛。 这寒冷的冬天,主仆三人的心,又贴在了一起。 因为怜姨娘被关小黑屋还不许人探视,三少爷乔沐泰特意去找乔老爷理论了一番,可惜几句话就被乔老爷打发了,再加上他听说自己的孩子是被自己的亲娘给一脚踹没了,心里对怜姨娘也有气。被乔老爷打发回来了也就作罢了,合计等过几天父亲气儿消了再去求情。 乔沐夏想把含若要回来,她现在再也不想含若留在三少爷的院子受苦了。可是三少爷觉得自己母亲被关起来,孩子又没了和乔沐夏有莫大的关系。死活也不肯让含若离开,乔沐夏无法,只得去求乔老爷。 乔老爷怕再多生事端,万一再闹出人命就不好了。便同意了乔沐夏的请求,让含若回到了乔沐夏的院子。 含若这事确实是在乔府丢大人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笑话她,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事情的始末到底是怎样的。乔夫人也觉得本来这事是扳倒乔沐夏的一个很好契机,可是都怪怜姨娘太蠢了,竟然没有翻起半点风浪,反而让前些日子自己苦心经营的乔老爷对乔沐夏的不好印象都烟消云散了。 “夫人,依老奴看现如今就一个办法,那就是赶快让乔沐夏嫁出去。”赵嬷嬷帮着乔夫人挑着给乔沐春准备的首饰,一边把适合的放在一旁,一边说道。 “可是,我这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和老爷说。”乔夫人看着那一支蝶恋花的金步摇,摇摇头,拿到一边放着。又拿起红宝石的蜻蜓钗。 “夫人,这就早晚都要硬着头皮说,我想老爷应该会同意的。毕竟那陈家是个不错的人家。” “但是春儿这还没许配人家呢,就先说了乔沐夏的……”乔夫人皱着眉头斟酌道:“这倒还是小事,我就怕老爷说要见见那陈家公子,你也知道那陈家公子——” “夫人,这陈家公子的事简单,您找个人演一下不就行了。” “这倒是可行些……但是那陈家公子又不是没人见过,假冒的能瞒得住嘛。” “只要咱们老爷,咱们乔府的人没见过不就行了,您先和陈夫人通个气,到时候他们陈老爷陈夫人一起带着陈家公子来,那老爷还能不信不成?” “对……” —— “含若、来喝药了。”应碧端着一碗药进来。 “我自己来就行。”含若就要伸手去接。 “你别动,我来。”应碧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拿勺子将碗里的药舀来舀去。“呼——”她吹吹勺子里的汤药,喂到含若嘴边。 “还是我自己来吧。”含若说着就要去抢药碗。 “行啦,姑娘说了我要照顾好你,你自己也知道,你的身体必须得好好养。” 应碧坚决道。 含若看着她的眼神,只好放弃。 乔沐夏在屋里绣着帕子,她停了手,望着窗外的眼神有些茫然。怜姨娘那日里声嘶力竭喊得的那几句话,这些日子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她很疑惑,但是无人能解开这个疑惑。 为什么要说她不是乔家的孩子。为什么她说了那句话之后乔老爷会变了脸色。难道她真的不是乔老爷亲生的骨肉? 可是如果这样,乔老爷为何要养着她? 这些疑问困在她心头,让她的心里老是忍不住去想。而秘密一旦掀开一个角,如果不能窥得全貌,那心里自然是不舒服。 冷风一阵一阵地吹来,乔沐夏揉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姑娘。”应碧端了一碗粥,“我去厨房给你煮了一碗粥,里面放了红糖和桂花,你尝尝。” 乔沐夏接过那碗粥,细细喝了,不由得笑笑,“你煮的粥最好喝。我可是怎么也和不够。” 应碧也笑了,“这还不容易,以后奴婢天天煮给您喝。” “含若怎么样了?” “她身体恢复的还好。”应碧又拿了件衣服给乔沐夏披上,怕她生病了。“就是我想,没了孩子这个事,可能对她打击挺大的。” “唉……”乔沐夏放下手里的粥碗,“你说的对,精神上的伤口才是最难以愈合的。” 第三十九章 陈公子 34、含若身子好了些,性格也变得开朗了点。但是这个人的性子却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跟着乔沐夏还有应碧还能说说笑笑,但凡有外人来。她就像竖起刺儿的刺猬一样,话语里都是火药味。 前天大厨房给乔沐夏送饭,饭菜已经凉了。以往这些都是经常,含若也比较木讷不会反驳和敲打对方,一般这事都是交给应碧做的。可是那日含若一打开那饭盒,就指着送饭的小丫鬟鼻子骂起来。给那小丫鬟骂的一愣一愣的。 乔沐夏掀开帘子问怎么回事,含若把已经凉的饭菜给她看。那小丫鬟不知道怎么回事,顶了几句嘴,含若一下子就变得伶牙俐齿,给那小丫鬟都说哭了。后来那丫鬟只得把饭重新热了再好好地送过来,这才罢了。 乔沐夏觉得含若和以前判若两人。含若却道:“姑娘,婢子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婢子的第二条命却是姑娘给的,以后只要我含若在一日,就不能让别人欺负姑娘你!” 这弄得乔沐夏很是感动,心里却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日午后,乔沐夏刚睡了午觉从床上醒来,应碧就端了盆水急匆匆地要给她洗漱。 “这是为何?”乔沐夏推开应碧拿过来的湿手帕,问道。 “姑娘,前边来人说您定亲的陈家带着那陈家大少爷来提亲了!夫人和老爷都要您过去呢!” “啥?!”本来还睡眼朦胧的乔沐夏立刻蹦起来,困意也醒了一大半。应碧急急地给她挑衣服,两个人收拾打扮了一番,应碧这才陪着乔沐夏到了前厅。 那陈家夫妇在和乔老爷和乔夫人说笑,乔老爷一直满意地瞟着那陈家公子。 乔沐夏请安行礼,刚刚落座。那陈夫人就赞道:“你们这五姑娘我早就听乔夫人说长得貌美如仙,今儿一看,果真是好看,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乔沐夏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 “那可不,除了我们家春儿,就属这五丫头最漂亮。”乔夫人夸的时候还不忘记抬高自己的女儿。 “哈哈。”乔老爷和陈家老爷却相视一笑。 乔沐夏忍不住抬头看向那个陈家公子。 他皮肤有点黑,但是整个人眉星剑目,眼睛很亮。身体看起来很好,坐的端端正正,也并不拘谨。和皮肤很白的小眼睛的陈夫人不是很像,和矮胖的陈老爷气质也不一样。 他看见乔沐夏偷看他,大方地笑了笑。冲她点了个头。乔沐夏忍不住红了脸颊。 这人长得倒还是不错。 乔沐夏心里判定。 “哎呦呦,你看这俩孩子。”乔夫人眼尖,看见乔沐夏低着头拘谨地笑着,说道:“要不我们几个老的在这儿谈谈婚嫁的事,让这两个小的出去走走,说说话?” “也好。免得在我们面前一个个都拘着。”陈夫人笑着说,又对陈家公子道:“你去陪乔姑娘转转罢。” “是。”陈公子站起来,恭敬道。 乔沐夏这才发现他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很多。 外面的积雪已经化了不少,枯树枝桠也没什么可赏的。陈公子在前,乔沐夏在后,应碧更在更远的后面,就这么走着。 乔沐夏并不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和这个人现在的情景很诡异。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不是喜欢这个人,但是不反感。可是她就是找不到心动的感觉。 一见钟情大概是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了。乔沐夏想。 “诶?”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乔沐夏差点没撞到他身上。 “这是什么?”他指着地面上的一个粉红色荷包。 “恩?”乔沐夏也瞧见了,她把荷包捡起来,看着上面细腻的工脚,说道:“可能是哪个丫鬟掉的吧。” 陈公子从她手里拿起这荷包,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是桂花。” “你们好好找找,看看掉哪儿了。”不远处有女子声音传来。 乔沐夏觉得这声音耳熟,好像是乔沐秋。 果然,乔沐秋的两个丫鬟,红袖添香从拐角走来。 “应该就是掉在这附近了。”乔沐秋一边用眼角偷偷往这边瞅,一边说道。看见了乔沐夏和陈公子,她急忙走过来。 “五姐。”她福了福身。 我的妈呀。这是乔沐夏内心的话。她很少能受到乔沐秋的礼,这真是太稀少了。 可是内心虽然这么吐槽,但是表面功夫还要做足。她回了一礼:“六妹妹。” “这位是……”乔沐秋像刚刚发现陈公子在这儿一样,惊讶道。 “这位是陈公子。广宁陈家的大少爷。”乔沐夏介绍着:“这位是我六妹妹乔沐秋” “小女子乔沐秋,见过陈公子。”乔沐秋娇声道。 乔沐夏注意到乔沐秋今儿的打扮很是明艳。穿着浅粉色的绣蝶袄子,头发上簪着红宝石的蝴蝶步摇,像是精心打扮过了。面颊好似被冷风吹得红扑扑,说不上来的可爱。 “见过六姑娘。”陈公子也笑道。“刚刚看见姑娘似乎在找什么,可是这个。” 说着就递上了那粉色的荷包。 “啊!正是这个荷包,怎的在公子手里。”乔沐秋露出惊喜的表情,从陈公子手里接过荷包。 “不过是恰巧捡到了、”陈公子说。 “五姐在这里做什么?”乔沐秋又问。 “我不过是陪陈公子逛园子。” “不如带妹妹一个可好。要论逛园子,五姐可没有妹妹我逛得多呢。”乔沐秋上来拉乔沐夏的袖子,晃着说道。 “为何这么说?你们姐妹不是都是住在这里么?”陈公子问道。 “陈公子有所不知。”乔沐秋嘴快道:“我们五姐啊每天只知道在房里读书,和我们姐妹不常来往呢。平日里逛园子,都是我和丫鬟,五姐都不来陪我玩。” 这话说的就是违心了,你几时叫我陪你逛园子了。 乔沐夏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那便一起吧。咱们府园子大,我确实不是到处都去过。” “好呀。”乔沐秋拍着巴掌乐道。 所以,这逛园子里就变成陈公子和乔沐夏乔沐秋三个人了。 红袖添香和应碧默默跟在后面。乔沐秋却像个顽皮的孩子,一会儿蹦蹦哒哒地跑到前面去指着那棵树说什么,一会儿就跟在两人中间笑眯眯地说话,又一会儿就跑到水池边好像想起了伤心事一样落泪。 跟这个大表演家在一起一对比,乔沐夏就像个没啥多余表情和情绪的木头人,整个过程都是淡淡的。 陈公子好像很爱说话,又或者好像很喜欢乔沐秋这活泼可爱萌哒哒的性格,乔沐秋一惊一乍地指着什么,他也满配合地过去看。 “看到没,就这个,当时给我磕了一个包呢!”乔沐秋指着不知道拿来的破石头,诉说着自己小时候顽皮的历史。 陈公子哈哈一笑,蛮是配合。 第三十九章 心计 【我要争取这个月让乔沐夏嫁出去!】 乔沐夏觉得无趣。又不知道乔沐秋到底要做什么。 想来是燕姨娘觉得自己闺女得想想今后嫁人的事所以要她来做做准备? 说实话,乔沐夏不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的内心是一个成熟的二十一世纪女性。二十一世界的社会比这古代要乱得多,她会看不透乔沐秋的意图么。只是乔沐秋一来是在做无用功,因为乔夫人不可能同意把乔沐秋嫁给陈家——若是她早有此意,这段日子也不会变着法对自己好了。 二来,乔沐夏也想借着乔沐秋来试探一下这个陈家公子,若他的人品不好。自己就去求了父亲死也不应这门婚事。 “哎呀。”乔沐秋忽然绊了一跤,眼看马上就要跌倒。红袖添香俩人理她八丈远,乔沐夏也没跟在他身边,就这时候,陈公子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 乔沐秋脸色红了红,急急地从陈公子的怀里跳下来。 “多谢…陈公子。” 乔沐夏看在眼里,觉得她这戏做的真是有点俗套。 “呵呵,无妨。六小姐下次小心些就好。”陈公子并无任何异样,笑着说道。 红袖添香这时候才匆匆赶上来,对着乔沐秋上下检查了一番,发现无恙。纷纷松了口气。 “你怎么不爱说话?”陈公子看这一路乔沐夏的兴致都有点淡淡,过来问道。 “我——” “五姐她本来就不大爱说话,要我说一定是五姐姐看书看傻啦。五姐姐,要不你没事就来我屋里,和我学学女工吧。你绣的帕子每次都要被母亲数落呢。”乔沐秋一看陈公子过来和乔沐夏说话,就赶快凑过来。 这一路上,她不知道已经抢了多少话说,简直都要成为她乔沐夏的代言人了。 看乔沐秋这话说的有水准,乔沐夏心道这真是跟燕姨娘见过面了。表面上还笑着:“六妹妹这是哪里的话,要论绣工,我们姐妹里最好还是四姐。我不去找她,还来找你不成,你不也是半吊子嘛。” 听了这话,乔沐秋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要是在往常,乔沐秋早就气势汹汹地骂过来了。这回有外人在,乔沐秋换了套路。 “五姐,你干嘛这样说妹妹啊。”她做出委屈的泫然欲泣的神色。“妹妹绣工再不好,那也是比姐姐好的嘛。妹妹不过是一番好意,五姐你竟然……” 说着就要嘟嘴哭起来。 乔沐夏赶忙道:“我错了还不成。” 乔沐秋这才止住了要哭的趋势,绽放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又蹦蹦哒哒地跑前面去了。 “你这六妹妹,还真是孩子。”陈公子看着乔沐秋的背影对着乔沐夏说道。 乔沐夏点点头。看着前面的乔沐秋偏偏然然如一只蝴蝶。 园子逛完,乔沐夏和陈公子觉得也该回去前厅看看。两人转身刚要走,乔沐秋就不甘心地跟过来:“五姐,陈公子你们要去哪儿?” “我们回前厅。”陈公子答道。 “那我一起去吧。我还没有给母亲父亲请安呢。”乔沐秋笑道。 你早上不请安,这都快晚上了,用得着你什么事啊。乔沐夏叹息,也不管她,自顾自地往前走。 陈公子看乔沐夏走了,似乎要跟上来,前脚刚迈了一步,乔沐秋忽然拉住他的袖子:“陈公子,这荷包是您帮我找到的,那秋儿就送你了好不好?” 这声音娇气的,乔沐夏在前面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不大好吧……”陈公子看了看乔沐夏的背影,犹豫道。 “没什么不好的。”乔沐秋看见陈公子的眼神飘到了五姐那里,心里很是不满:“我五姐不会在意这个,秋儿也是想报答陈公子捡到这个荷包的缘分。”她低头说着,脸上是红润的娇羞。冷不丁偷偷地看了一眼陈公子,那娇媚可爱的劲儿,看的陈公子心头一荡。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陈公子说,从乔沐秋手里接过那粉色的荷包。乔沐秋的柔荑滑过陈公子滚烫的手心,他把荷包放进怀里,乔沐秋也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陈公子,这荷包的香料,若是陈公子不喜欢,可以换成喜欢的。”她似乎别有用心地提到这事,但是乔沐夏并没有觉得。她走在前面,看不见两个人的眼神和表情,不知道两个人的互动。但是跟在一众主子后面的丫鬟们,都是看得到的。 回了前厅,乔老爷执意要留陈氏夫妇用饭。陈家老爷朗声笑道:“也好。我们今儿谈得如此投机,那就用了晚饭再走吧。” “哈哈哈,来人啊,备饭。” 宴席并没有要乔沐夏参与。她是女孩,和未婚夫见面总是不大好。宴席上只有陈氏一家。 乔沐夏回到房里,含若已经把饭准备好,乔沐夏一看,都是自己喜欢的。便也不顾礼仪埋头吃起来。 直至一碗热汤下肚,四肢才渐渐缓和起来。 “姑娘吃好了?”应碧上来端下碗盘,有些生气道:“姑娘,奴婢看那个陈公子不是什么好人,今天六姑娘在那里故作可爱,那陈公子竟然还很吃那一套一样。” “陈公子,就是夫人给姑娘说的那一家?广宁陈家?”含若端来手帕给乔沐夏擦手。 “可不嘛。那六姑娘假装要摔倒,那陈公子就搂上了她的腰!”应碧端着盘子走出去。 “啊?姑娘,那这种男人可嫁不得!跟三少爷一样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好男人!”含若一听就炸了,那声音也提了上去。 “我知道。”乔沐夏笑了笑安慰道:“我也发现他确实有点……有点轻佻。可是也还不过分,或许只是为了礼貌吧。” “姑娘,回来的时候你那是没看见,六姑娘把她自己的荷包给他,那手都快放到那陈公子手里了。”应碧从外面回来道。 “是么?”乔沐夏还不知道,此刻一听倒是觉得有点兴趣:“乔沐秋这次到底要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不就是看着姑娘要嫁的好,勾引陈公子呗。万一那陈公子回去和母亲一提,要娶六姑娘,那不就正好了么。你都不知道——”应碧碰了碰含若跟她说:“六姑娘今天很是夸张,那可爱的都过火了。” “姑娘,你还是早点回了老爷,不同意这婚事。”含若皱眉,说道。 “你们放心,等陈家一走我就去和父亲说。说实话,我对着陈公子也没什么感觉,他不是我的菜。”乔沐夏道。 “什么菜?姑娘你要吃什么菜?”应碧没听清,以为乔沐夏没吃饱,问道。 “不是……”乔沐夏摇摇头,却也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了。 天色渐渐黑了,乔沐夏打了个哈欠就要睡觉。 含若刚给她卸了一支钗下来,外面就传来了嘈杂的喊声。乔沐夏往窗外看了看,有火光闪过。她心里一惊,不会是哪里着火了吧。 “快去看看是不是走水了。”她对含若急道。 含若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地跑出去,没多一会儿就跑回来了。“姑娘,不是走水。那只是举着的火把。” “举火把?举火把干什么?” “奴婢听说好像抓到了府内的小厮和丫鬟**。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姑娘,这种事咱们就别去看了,免得脏了眼。” 乔沐夏点点头,复又坐回梳妆台。含若帮她把簪子都些卸了下来,正要再去脱衣服,应碧却又跑进来。 她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看着乔沐夏说:“姑、姑娘、不好了、那陈公子和我们府内的丫鬟做苟且之事,被人看、看见了!” “什么?!” 第四十章 燕姨娘的算盘 乔沐夏急急地赶到事发地,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四周有下人举着火把,长辈们均在,包括乔沐春和两位哥哥。丫鬟小厮们不停地窃窃私语,整个场面狼狈不堪。乔沐夏注意到,燕姨娘也来了,但是却看不见乔沐秋。 按理这里离乔沐秋的院子最近,闹这么大,连乔沐春都来了,怎的不见她呢? 陈公子有些衣衫不整,火光映着他的脸有些灰白。乔老爷在一旁狠狠地叹气,乔夫人也是一脸焦急。陈老爷更是大声骂着。 “我、我怎么就有了你这么个儿子!” “唉,真是太失望了。”陈夫人在一旁也并不劝诫,只是摇着头说道。 “你说说这、这还怎么!”陈老爷也是语塞,不知道应该怎样说。 “陈老爷陈夫人,想来是我们府的丫鬟不懂事,勾引了你们公子。你看你们公子今儿晚上也喝了酒,真的不是故意的。”乔夫人上来打圆场道:“陈公子,我们知道不是你的错。那勾引你的丫鬟是谁,你和我们说,我们把她做陪嫁一并送了府上去,早晚都要纳妾,陈夫人你们且放心,这事不会影响我们乔陈联姻的。” 乔沐夏一听这话心里就火了起来。自从上次她当众打了怜姨娘,她觉得自己体内的暴脾气是越来越控制不住了。 那陈公子不说话,陈夫人又在一旁不冷不热:“那丫鬟是谁,你倒是说出来啊。白给你添个小妾不好么?” “她……”陈公子她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名儿来。这时候燕姨娘忽然指着陈公子脚下的一个粉红色荷包惊叫道:“老爷您看,那是什么?” 乔沐夏一眼就认出这是乔沐秋的荷包。 乔沐秋的荷包今儿下午送给了陈公子这事她是知道的,可是此刻由燕姨娘看到喊了出来,乔沐夏觉得不对劲。 有下人拿上去呈给了乔老爷几人,陈公子的头却埋得更低了。 “这是哪个丫鬟的?”乔老爷脸色阴沉地举起那个粉色荷包问道:“谁说出来,有赏。” 四下里一时无人说话。到了,还是燕姨娘弱弱地吱声:“……这、这荷包是我们秋儿的。” 乔老爷一听这话险些站不住,他颤抖着声音问:“你说谁?” “……秋——六姑娘的荷包。我亲眼见着的。” “不可能!”乔夫人凄厉的声音响起来,她竟然没料到,自己会被燕姨娘这个小浪蹄子摆了一道! 乔老爷似乎也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个荷包。乔沐夏却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乔沐秋和燕姨娘两个人的计谋。 想来乔沐秋预先在那荷包里放了纸条,告诉陈公子晚上在哪儿相遇。再然后两个人**,再被人识破…… 乔沐夏现在觉得就连识破这件事的这个人大概也是燕姨娘她们提前找好的。就等生米煮成熟饭,这样谁不娶也得娶了。 “你看你教的好女儿!”乔老爷怒道。 燕姨娘立刻跪在地上,也身子嘚嘚瑟瑟,也不分辨,只是抹泪。 陈氏夫妇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有点弄不懂了。 “这不是和丫鬟?”陈夫人看看陈公子,又看看乔夫人,问道。 乔夫人没答话,那跪着哭哭啼啼的燕姨娘却说道:“不……不是丫鬟……是我们府的六、六姑娘。” 陈夫人这才明白过来,若是丫鬟倒也罢了,娶回去做个通房。事也不至于黄了。可是睡了人家府上的六姑娘,这还怎么娶乔沐夏! “老爷、夫人。”那陈公子也忽然跪了下去。这声老爷夫人却好像不是对着乔老爷夫妇喊得,而是陈氏夫妇。 “老爷,夫人,是他们府的六姑娘先勾引我的。她给我留了条子,告诉我在这里相见。我来了之后,那女的就从假山后面跳出来亲我。我一……一头脑发热就……就忍不住了……” “你胡说!”燕姨娘听他这么说登时撕心裂肺大喊:“你欺负了我家秋儿你还反咬一口!老爷,夫人,你们得给秋儿做主啊!你们陈家这是怎么教育儿子的!这事必须了结,给我们秋儿一个公道啊……” 乔夫人狠狠、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这、”陈夫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她看着陈老爷,陈老爷的眉头也是紧紧皱在一起。 这时候,有丫鬟扶着哭的快断气的乔沐秋来了。 乔沐秋衣衫凌乱,似乎遭到了撕扯,发髻也歪了,妆容也哭花了,整儿个人就是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 “爹……”她啜泣着:“爹、是秋儿不好……秋儿给您丢脸了……秋儿知道如今唯有秋儿一死才能……才能……”她似乎已经哭的说不出来话了。她颤抖着站起来,看着身后的假山,就要往上撞去。 “快拦住她!”乔老爷大喊。好在乔沐秋似乎没有多少力气,这几步路跑的软绵绵的。 “秋儿,到底怎么回事?!” “爹……是、是陈公子……他、他……”剩下的话变成了大哭,乔沐秋什么都不用说,就是以一个弱者的形象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乔沐夏此刻就是一个看戏的心态了。她相信出了这种事,一向看重乔府声誉的乔老爷不会再把她嫁给陈家。燕姨娘这盘棋下的也是大胆,乔沐夏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小瞧了燕姨娘,但是难道她没想过,乔沐秋顶着被那啥的名声嫁进陈家,难道会受公公婆婆待见么?一个女孩,首先要自己自重,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那燕姨娘哭着,心里却落了口气。 ——这事看起来是成了。 广宁陈家,这是多大的买卖,嫁进去了就是一辈子无忧。燕姨娘这算盘打得精,乔沐秋也是堵上了自己的闺誉和以后。 “秋儿,你相信娘说的。”燕姨娘拉着乔沐秋的手语重心长道:“娘不会害你。若你此刻不放手一搏,以后那乔夫人也不会给你安排什么好人家。知道么?” “可是娘……若是陈家公子不买账……” “不可能。天下的男人都一样,主动送上门哪还有拒绝的道理,你娘我看的最透了……” …… “陈老爷,陈夫人。”乔老爷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而且……也是你们家公子做的,人是我们府的六姑娘,看来这婚事,就换成秋儿吧。” 虽然闹得不好看,可是秋儿还能嫁出去,再让府里的人嘴闭紧,等过一段,大概风波就下去了。 可是陈老爷和陈夫人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神色。 “乔老爷,不瞒您说,我们就是一心求娶你们五姑娘的。” 乔老爷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当初真心要娶夏儿,可是、如今发生了这种事。你们要我如何做。秋儿也是咱们府的姑娘,身份和夏儿并无区别,只是年纪小了点。有何不可呢?” 陈老爷和自己夫人对视里一眼,终于无奈道:“乔老爷,还希望你能原谅我们、我们——” “现在夜深了,再让孩子们在这儿冻着了,不好。不如明天再说吧。”乔夫人忽然上来打断了陈老爷的话。 “越拖越不好。”乔老爷没听乔夫人的说道:“陈老爷,有话但说无妨,您有什么要求,嫁妆要什么,我能满足的都会尽量满足的。” 一听到乔老爷说到了嫁妆,燕姨娘心里就更高兴了。她愈发觉得,自己这算盘打的精。 “那我们就直说了。”陈老爷面色有点悲痛,还有点决绝:“乔老爷,这不是嫁妆的问题,是我们真的不能娶你们六姑娘——” “这是——” “乔老爷,你是好人。我们原本也不应该瞒你。”陈夫人看乔老爷有些着急,连忙道:“可是这陈公子,他不是我们的儿子。” 第四十一章 真相 什么?! 此话一出口,不仅是乔老爷,连带着燕姨娘,乔沐秋,包括乔沐夏,都是一脸震惊。 唯有乔夫人,她映着火光的表情有些捉摸不定。 乔老爷看着陈老爷问道:“你们这是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这……唉……”陈老爷抱歉地看着乔老爷,末了叹了一口气。“乔老爷,您也是父亲,想必很懂父母对孩子的那种感情。我们陈家,家大业大,但是人口也多。唯一还能算是本家的纯正血脉的,就是我们在京师一这脉了。我们这一脉,人丁稀少。到了我这里,也有我儿子一个孩子罢了。”陈老爷一脸心痛,他也是万没有想到这件事会闹成这样一番地步:“我儿子自打出了娘胎就体弱多病,我们一直细心照看,可是他……他病的还是越来越严重。各种大夫我们都找过,什么药方也都吃过,可是那身体也依旧不见好。最后无奈之下,我们只好请了巫医。” 巫医就是会巫术的那类医生,其实在乔沐夏看来完全就是江湖骗子。可是古代人的想法和现代人毕竟不一样。 “那巫医说,要娶一个八字相合的儿媳来冲喜,到时候自然而然身体就好了。” 乔沐夏明白了。 乔老爷也明白了。 但是燕姨娘和乔沐秋却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燕姨娘也不再假装哭号,而是死死地盯着陈老爷,好像生怕落了什么话听不到。 “所以你们……”乔老爷慢慢说,“你们就看重了我们夏儿?” “你们五姑娘的八字的确是很吻合的,我们儿子的身子最近越来越差,这婚事对于我们陈家来说简直就是迫在眉睫啊。”陈夫人落了眼泪,她有些哽咽着说:“其实这事也不算瞒你们。我们和乔夫人之前还是说明白了的。也不想骗你们,可是乔夫人说,这五姑娘是乔老爷您的心头肉,如果发现嫁过来的夫君病怏怏,就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告诉我们要找一个身体健康的假儿子来冒充,只要过了乔老爷那一关,事情就都好办了。” 乔沐夏懂了,所以乔夫人那么急着把她嫁过去,就是因为那真正的陈家公子等不及了?要死了? 乔沐夏冷冷地看着乔夫人,这乔夫人真是打了一手好牌:“母亲。是这样么。你早就知道?” 她的声音寒冷刺骨。 这件事被捅出来,乔夫人俨然是站也站不住了,她脸色发白死死握着赵嬷嬷的手,听见乔沐夏一旁冷冷的语气,并没有说话。 乔老爷看看乔夫人,又看看陈夫人。他心痛自己的夫人知道真相不说,还连着对方一起蒙骗自己,可是!可是这么做于她有何好处?即便她不喜欢乔沐夏,这陈家也是富贵人家,就算夏儿嫁过去守寡,这—— 陈夫人吸了吸鼻子,看出乔老爷的疑惑,她说道:“妾身是侯府二夫人的妹妹。乔夫人这样帮着我们陈家,也是希望日后我能为她的春儿嫁进侯府多说上话。”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乔老爷心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他一脚踹向了乔夫人。 乔夫人挨了踹整个人只是呆愣愣的不说话。心里却计较着此刻先受了这些,回头没人的时候跟老爷好好解释,再哭诉一番也就好了。 “老爷、老爷您不要生气。夫人也有委屈啊。”赵嬷嬷跪在地上哭求道。 “她有委屈?她能有什么委屈?!她这般处心积虑,联合外人一起蒙骗我,还要、还要——”他想说什么,看着陈老爷夫妇在场,又把话咽了下去。 “恶妇!夏儿就不是你的孩子了么!你怎么能这般做母亲!”说着又踹了一脚。 “父亲,您别再踹母亲了!”乔沐春见状赶忙扑过去,拉住父亲的下摆,“父亲,母亲都是为了春儿啊,您就不要责怪母亲了……” “乔老爷,这事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陈夫人也上来劝道:“是我们一开始就……” “那这事要怎么办!”乔老爷气的直跺脚:“我的秋儿被你们这个!这个假儿子给欺负了啊!!” 燕姨娘这下也看明白了——敢情自己费了很大劲布的一盘棋,结果竟然坑了自己女儿!“老爷啊!他们陈家必须娶咱们秋儿啊!”燕姨娘哭的上不来气,“我们秋儿不论是被谁欺辱了,那都是他们陈家的人,都是他们陈家做的……求老爷给我秋儿一个清白啊……” 这下好了,四下里哭声震天,吵得乔老爷的脑袋疼。 “乔老爷,您要怎么赔偿都行,但是我们陈府不能娶你们六姑娘啊。”陈老爷对这件事斩钉截铁,面容一改之前的抱歉,变得不可更改:“之前你们府六姑娘的生辰我也找人算过了,不但不合,而且相克!这门亲事我们是绝对不应的!乔老爷,您要多少钱,要怎么赔偿,您说!我们陈家一定不会含糊。” “你们这黑心的陈家!我们秋儿就是被你们找的人给坑害了!你们怎么能侮辱了我们清白之后,再不要她呐!!”燕姨娘一听这话还了得,她不顾一切的嘶吼起来:“你们若是不娶我们秋儿进门,我们娘俩就、就死在你们面前!” “不如这样吧。”陈夫人提议:“这孩子——”她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陈公子:“——也是我们陈家的一个远方亲戚,如今在京师里做些小生意,我们给他买个宅子,再买块地,给他一笔钱,让他在京师也能立府,生意上咱们两家再帮衬一下。再娶你们六姑娘过去,如何?” “不错。我这侄子,样貌尚可,生意做的也还行。他现在也没有爹妈,不如我们就收为干儿子,也是咱们陈家的人。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陈老爷点点头“乔老爷,也希望您理解我们。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身子又不好。实在不能拿他冒险。就算经此一事,你们不愿意把五姑娘再再嫁进来,我们也会托人去找其他八字相合的女子,这儿子,就是命啊……” 第四十二章 乔沐秋的婚事(上) 乔老爷一番沉吟。看着四周越聚越多的下人,心里明白家里这事丢人是丢到奶奶家了,再怎么想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估计也堵不住。他长叹一口声,看着暗沉沉的天空,目光又缓缓地扫过轻轻啜泣的乔沐秋,面无表情的陈公子,还是默默流泪的乔夫人,以及哭号不止的燕姨娘。 “罢了、罢了!”乔老爷终是一甩手,拂袖而去。 不过一夜时间,乔沐秋被陈家公子轻薄的事就传遍了乔府。 只不过真真假假都在众人心里。 乔沐秋坐在屋里哭哭啼啼,燕姨娘在一旁劝着。 “女儿啊,莫哭。其实这也是好事,那家也是陈家的旁支,也是有家族庇佑的,你嫁过去不会亏了你,还是个主母,也不用做小妾受气——” “你还说,都怪你!”乔沐秋不理燕姨娘的劝说,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要不是你出这个馊主意,我也不会沦落到被人耻笑的地步!” “秋儿,你这么说娘可就伤心了。”燕姨娘听乔沐秋这么说,心里很不是滋味。“娘也是为了你好,并不知道那边人用了偷梁换柱的把戏。”说到这里,她又恨恨:“都是夫人那个贱人,她一早就知道这个事联合着对方一起来骗我们!” “呜呜呜。”乔沐秋也不听她的,就在那里哭:“现在、现在我又要嫁给这个假儿子,他一定不会好好对我的!” “他敢!”燕姨娘厉声说道:“秋儿,你放心,这是他们陈家对不起我们乔家,对不起你,娘就替你好好敲诈那陈家!你也别怕,我让你爹给你的嫁妆排成长龙,绝不会让你后半辈子受苦的!” 乔老爷在书房里打了个喷嚏,想来也是天气有些凉的缘故。 乔夫人跪在乔老爷面前,面上有泪痕,也是哭过了一通。 乔老爷看着老妻这两鬓有些半白的头发,心里也是一阵感慨。这些年自己忙着做生意的确忽略了她忽略了家里,她一手操持着乔府也是有苦劳的。可是在对待子女这件事上,她怎么就那么不开窍。慈母不做,偏偏要做个恶毒的后母。 “你可知错了?” 他沉声问道。 “妾身……知错。” “我知道你还为十多年前的事生气,怪我那时候不体贴你。”乔老爷叹口气,想发的脾气也不知怎的发不出来:“这事是我不好,我没有尽到责任。你生春儿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乔夫人一听这话,泪水又盈湿眼眶。这话着实让她感动,她不知道乔老爷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也是老夫老妻了。我和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也是想告诉你。上辈人的事就不要殃及下一代了。” 乔夫人点点头。 “你也起来吧。”乔老爷不想在多说什么,也没有安慰。他心里是气的,他对乔沐夏的感情和对自己其他子女的感情有些不一样。虽然都是父亲对子女的爱护,但是对乔沐夏,他总会有一种独特的偏爱。 或许是因为乔沐夏的亲娘的缘故,或许是因为乔沐夏小时候的聪颖机智。不论是哪一点,他都觉得这份父爱该是他的付出更多。 他心里有秘密,但是秘密却不能公之于众。 他就是很想要保护自己这个五姑娘。希望她能嫁得好,过得好,也对得起她难产死去的娘亲。 乔夫人的行为他是生气的,但是功劳苦劳的一想,他还是公平的。 他知道这些事都怪自己,是自己没有对女儿们的婚事上心,是自己太过纵然老妻的决定,是自己错误估计了一个女人的仇恨和嫉妒心。 若是不想让乔沐夏再受到伤害,那只能让乔夫人不再怨恨她。不怨恨,就要抚慰老妻心里这么多年的阴影。 唉。 乔老爷默默叹气。 家,永远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平静。 —— 乔沐夏一觉醒来,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天上。 “怎的没叫我?”乔沐夏揉揉眼睛,问道。 “奴婢倒是想叫。含若可拦着呢。”应碧打趣道。 “姑娘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婢子只是想让姑娘多睡会儿罢了。”含若端着洗脸水进来:“姑娘再睡会儿也是要的。” “不了,这就起了。”乔沐夏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昨晚她确实没睡好,这件事在她脑子里嗡嗡的回响不停。乔夫人这么对待她,不惜将她嫁给一个要死的人就为了让她去冲喜,去给她的乔沐春铺路。这种气愤的心情任何人都能轻易理解。 就因为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么?就因为这个就要陷别人于不利境地?不管别人死活,乔沐夏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乔夫人的自私到底是多么可怕的地步。 就算这次父亲饶过了她,自己也不会再听她的摆布了!乔夫人,我是一定要摆脱你的控制的! “应碧。”乔沐夏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当初我让你打听陈家的事,你说托谁打听的?” 应碧歪着脑袋想了想:“是买菜的蔡大娘。婢子跟她有些交情。” “以后不要再跟她打交道了。” “姑娘是怀疑这蔡大娘是被人收买了才那么对婢子说的么?” “我只是怀疑——你想,陈家公子自幼身体孱弱,怀有暗疾,那这事必定不能一点风声都没有。陈老爷自己就说了,给儿子看病都请过很多大夫了。那陈家是大家族,何故那些人家对着陈公子毫不知情?所以我猜想,你去打听的人必然是说了假话,就是要蒙骗我们。” 应碧一听乔沐夏这么说,不禁冒出了点冷汗。“婢子记住了,以后婢子看人一定看得更准点,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没怪你。”乔沐夏穿好衣服坐到梳妆台前,眉毛皱到一起心事重重的。 气候渐渐冷了下来,雪也下了又下。 一眨眼就到了年节。 乔沐言的身子已经全好了,铺子经营的也是红红火火。乔沐夏告诉他自己的铺子一定要有自己的特点,就像一个品牌。这个品牌就表示是他乔沐言的铺子,新开的分店也不要卖同样的东西,要各有主题,最好他的品牌可以承包一个人生活的各方面,这样做起来的铺子才有特点,也更容易造成回头客。 这番观点让乔沐言对这个妹妹不禁刮目相看。他一连开了三家连锁店,每个店面的大底装修都是一样,但是细节不同。而且店里卖的东西也各有偏好,第一个店铺是卖布匹丝绸,还卖成衣。第二个店铺就是卖胭脂水粉,口红纸等化妆的。第三个店铺就是卖首饰、手帕,络子、首饰盒等等,还有一些小装饰品。第四个铺子就卖一些摆设,比如瓷瓶,孔雀碗等。 这些想法都是乔沐夏提供给他的,乔沐言采用之后生意忙的就只能用四脚朝天来形容。 乔沐夏很高兴,自己收到的分红一次比一次多。她现在也不必靠着和应碧含若打络子绣帕子来赚钱了。 生活轻松了很多,人的心情也一下子好起来。 上个月那边乔沐秋有了怀孕的反应。乔府稍稍有些炸锅。乔夫人这次对乔沐秋的婚事是尽心尽力,燕姨娘也找乔老爷闹了一闹,听说乔老爷答应了燕姨娘给乔沐秋准备的假装至少有三千两。 陈家那边听说乔沐秋怀孕了,也派人送来了聘礼,日子也定了下来。只是那新房子还在装修,嫁过去就先住在陈家的庄子上,等府邸修建好了再搬回去。 开始的时候乔沐秋还是又哭又闹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但是随着大家的劝道,还有那聘礼和嫁妆的单子,乔沐秋的嘴终于是被堵住。她只得认命。 乔沐秋这事也就是定下来了,日子就定在年节的前三天。也是找人算好的,据说那一天适合出嫁。 女儿嫁人了燕姨娘难免哭哭啼啼一番,舍不得终归还是舍不得。可是没办法,若是再等下去,不出三个月乔沐秋就该显怀了。 陈家认了那假的陈公子做干儿子。乔沐夏也是才知道那人叫陈承业,还算有点头脑和长进,父母去世之后就在京城里自己做点小生意。 乔沐秋过去了不用伺候公婆,这点勉强让燕姨娘觉得舒心。 出嫁那一日,府里也是张灯结彩了一番。乔沐夏和乔沐春去她房间里看她,见她只是紧张的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乔沐夏忍不住安慰了几句,又拿出来自己的一支簪子。 这簪子是前些日子乔夫人赏给她的,乔沐秋很喜欢,曾经想过来换。当时乔沐夏没同意,乔沐秋还闹了一阵脾气。乔沐夏倒不是觉得这簪子自己有多喜欢,而是这簪子的金银分量足,想来可以关键时刻卖钱用。 现如今她手里有大哥那边的分红,乔沐秋又是这种情况下嫁人。便找了盒子包好送了过来。 “六妹妹,去了那边,就好好过日子。”她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她也不喜欢乔沐秋。这簪子送到她手上,也就算尽了自己身为姐姐的心意。 乔沐秋没说话,只是接了簪子。 乔沐春一向是跋扈,不过因为她母亲这些日子很是低调,大概也是上次的事有些刺激到她,她心里对乔沐秋或许有点愧疚。总之她也没说什么。让星儿送上了自己的礼物就了事。 陈府的干儿子娶亲,那也陈府娶亲。陈氏夫妇也是想结着喜事冲冲晦气,对这门亲事还是挺当回事的来办。帖子发了很多家,陈家在京师的影响力还是有的,去的人也多。加上陈夫人是侯府二夫人的亲妹妹,有这关系在,冲着侯府也得去观礼。 乔沐秋的婚事,来观礼的客人挺多,看着挺盛大。乔老爷陪嫁了她两个铺子,还一些丝绸,金银,总共加起来有三千多两。任乔夫人再心疼,也只得在心头里狠狠压下。因为一切都还没到可以提的时候。 陈家的酒席摆的也很上档次,侯府的大夫人二夫人带着郑言城、郑言画并几个庶出的子女都来了。欢哥因为年纪小,最后还是留下了他配着老太太。 第四十三章 乔沐秋的婚事(中) 34、对于乔府这次为啥先嫁小女儿而不是按照正常的先长后幼的顺序,陈乔两家人统一了口径。就说这两孩子是一见钟情,两边的父母呢也都想趁着年节沾沾喜气。又说过完年,乔家的几个少爷和那两个姑娘也要开始预备婚事了。 众人千张口,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议论。陈乔两家人还是咬住这个观点不松口,也算是相安无事。 乔沐夏跟着乔老爷和乔夫人去陈府吃宴席,据说这宴席要摆到晚上。乔老爷他们也要在陈府呆到晚上,所以陈府特别备了几个屋子,供来吃饭的小孩子们玩耍。 “兰姐姐。”乔沐夏拿出怀里的帕子给她看,“这是我前两日新绣的,可好看?” “确实不错,这梅花栩栩如生。”此刻几个姑娘都坐在有地龙的屋子里,旁边还有一个火盆,整个房间暖烘烘。夏侯兰接过乔沐夏拿出来的帕子,给一旁的郑言画看。 “画妹妹,你看看。” 夏侯兰因为深得二夫人和老太太的喜欢,自打回了京城,去侯府的次数很多。一来二去和侯府的几个姑娘都成了关系很好的朋友,她那个性格,恬恬淡淡,又好说话,待人真诚。老夫人有意把她嫁给郑言城,侯府的人心里都是有数的。不仅仅是这几个姑娘,就说欢哥,也对这个未来的二嫂喜欢的不得了。 二夫人是陈夫人的姐姐,来参加妹妹家的喜事自然是应该的。姐妹俩关系也很不错,见面的时候亲热一番也都很真心。大夫人和二夫人这次来,都带来了本家的几个姑娘和少爷。老太太身子不好,外面又冷,欢哥年纪也小,来了还要费心照顾,所以两人便都留在看侯府。郑大老爷在外经商做生意还未回来,郑侯爷有公事要忙,郑家的大少爷郑言绍因为不在侯府也没能来,再加上郑言城才是侯府真正的嫡子,也是可以代表郑侯爷出面的人,所以这来参加喜宴的也就是郑言城、大夫人、二夫人和几个姑娘。 “这绣的倒也还好,不过比不上三姐姐的。”说话的是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看起来比郑言画小几岁,还扎着两个小圆髻,上面挂着两串小铃铛。摇头晃脑的时候就叮铃当啷的。 她凑过来看着夏侯兰递给郑言画的帕子笑道:“不过三姐姐这两年在家更喜欢看书,不大爱绣了。” 乔沐夏刚刚也都认识了一圈这几个丫头,说话的这个叫郑言诗,侯府的五姑娘。她是郑侯爷一个姨娘的孩子。虽然是庶出,可是感觉她的胆子颇大,似乎和郑言画关系也好,上次去参加侯府的寿宴粗略见过一面。 “你三姐姐将来可是要做女先生呢。”夏侯兰也笑着,跟这小丫头一起打趣郑言画。 “你呀,还是吃东西吧。”郑言画大方一笑,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点心塞进了夏侯兰的手里。 夏侯兰笑着,却忍不住咳了几声。 “你没事吧。”乔沐夏急忙问道,四周有丫鬟上来拿了披风给夏侯兰披上,她咳了一会儿,方才喘了口气,说道:“或许是这几天着了风寒吧。喉咙总是有些不舒服。” “你身子不好,我们祖母给你找的方子你可吃了?”郑言画也是一脸担心。 “吃了。”夏侯兰脸色苍白的笑笑,示意她们几个安心。 “祖母对你倒是好。”说话的是一个声音有些尖利的姑娘,这是侯府的四姑娘,是大房里一个姨娘所生。叫郑言琴。 乔沐夏看着她打扮的颇为艳丽,长的倒是有些尖酸,尤其是那声音,很让她不喜。 “就你话多。”郑言诗仰着脖子看向郑言琴,“从小你就事事吃醋,哪都有你。你难道忘了出门之前祖母是怎样嘱咐的吗?” 这郑言诗脾气倒是大,活脱脱就是郑言画第二。 “你说谁呢?谁事事吃醋了!”郑言琴眼睛一瞪。 “上次祖母赏了杨姐姐一枚同心结,你看你当时说的那几句话,酸的都可以做一盘凉拌肚丝了。” “噗。”这比喻乔沐夏还是第一次听见,她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哎呀,你们别带上我呀。”杨采薇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本来只是盯着自己的鞋面,一听那边吵架提到了她,她急忙娇弱地喊了一声。 杨采薇的母亲是老夫人的女儿,嫁给了永郡王做了王妃。只是在杨采薇年纪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永郡王夫妇外出,马车在山间掉落悬崖,夫妻双双而死。这杨采薇就被老夫人接到了府里,从此养在身边。 杨采薇性格内敛、柔弱。很是胆小,就连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 “行了、”郑言画忽然提高声音,表情淡淡地说道:“来姨母府上做客,又不是自己家。你们都收着点。” 郑言琴哼的一声转过头,郑言诗吐了吐舌头。 第四十四章 乔沐秋的婚事(下) 夏侯兰用眼睛示意了一下乔沐夏,告诉她无妨。 乔沐夏点点头,于座位上坐好。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淡淡的尴尬,夏侯兰又问道: “听说过完年,三月份的时候皇上要选秀了。” 郑言画一听,眼睛略微一垂:“恩。” “上次听老夫人和大夫人闲谈,说要把你送进宫里。”夏侯兰又咳了几声,才说道:“我看你心情有些郁郁寡欢,也不知道怎么劝导你。” “兰姐姐无需为我费心。”郑言画声音稳稳,答得干脆:“对于婚事,我无力改变。纵然我再怎么直性子,老夫人再如何宠我。但凡她定下来的,我也是不能忤逆的。” “唉。”夏侯兰也只得叹息一声:“虽然我以前不知道争斗是什么样,但是近日里听母亲说起,也是有几分了解。但愿你进了宫可以一切安好。” “兰姐姐且放心。”郑言画摇摇头,看着夏侯兰的目光倒是坚定了许多:“我知道我的能力,我也知道我的性子,我不会主动害人但也不会让人害我一分。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乔沐夏看着郑言画眉目分明的俊俏侧脸,不禁对她这性子多了几分喜爱。 “你背后还有整个侯府。”夏侯兰也就说了这么一句,便也停住了。 夏侯兰回京这小半年,乔沐夏明显感觉到她的成长与进步,以前的傻白甜似乎开始渐渐成长,渐渐看透了这些世事。想来是夏侯夫人想着女儿也要嫁进侯府,才开始对她耳濡目染的吧。 乔沐夏想着,其实自己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就喜欢她那种淡雅如兰的气质,想要保护她。现如今,看着她如此成长,心里一方面有些不忍,一方面又觉得这样是对的。 温室的花朵总要放到阳光下和大自然中去生长。早些适应多变的气候,对花朵而言,是生存下去的法宝。 “不知道兰姐姐的婚事是什么时候。” 那边的郑言画哄着郑言诗和郑言琴和好,这边乔沐夏就拉着夏侯兰轻声问道。 “原定是二月。”夏侯兰又咳了几声,“不过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我母亲倒是想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办婚事。” “我看那郑言城是个不错的人,兰姐姐——”乔沐夏四下看了看,见郑家三姐妹还在说这话,杨采薇还在盯着鞋面。她压低声音接着说:“——我大哥最近忙着铺子,年后也是要办婚事。既然有缘无分,还请兰姐姐宽心啊。” 夏侯兰的面容上好像铺了一层薄纱般的哀愁。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他上次受伤之后我就没去过你府上了,怎么样,他还好么。” “身子已经都好了。”乔沐夏不禁握了她的手。她想了想,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和大哥的谈话告诉她。 “那就好。”夏侯兰没注意乔沐夏脸上纠结的表情,她舒一口气,却又忍不住咳了起来:“咳咳——我、我原本想着再去看看他,毕竟是救命恩人……但是……” 夏侯兰虽然没再说,但是乔沐夏也知道她是要避嫌。 一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不忍心。即便不知道对方心意,也要默默喜欢,这种暗恋的心情,经历过高中的乔沐夏很明白这种心情。 “兰姐姐,我和你说个事。”乔沐夏一狠心,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出来。 “怎么?” “兰姐姐,其实……其实……其实我哥哥喜欢你。” “你、你说什么?”夏侯兰一愣,好似有些没听清。 乔沐夏叹口气:“我问过他,他确实喜欢你。只不过……你的婚事和他的婚事,也都是注定了。” 夏侯兰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忽然灭了下去。好像烟火,唰地绽放,又快速的消失。 “对……我们的婚事……感情的事情由不得人……我能知道他喜欢我,我也就满足了。”夏侯兰似乎有些慌张,但却又很冷静。她喃喃着,脸上的哀愁却又更浓郁。 所以爱而不得,应该会变成心里的痛吧。 “兰姐姐。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要你怀揣着什么希望,毕竟你们已经不可能了。”乔沐夏连忙道:“我只是想你知道,你的喜欢不是没有结果,你的心意对方也是知道的。我想这大概会是你坚强下去的动力。” “我都懂。”夏侯兰握着乔沐夏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你对我好我感觉到了,我——咳咳咳……” 她又禁不住一阵咳嗽。这次咳嗽得更剧烈。把郑家姐妹也吸引过来了。 “去叫大夫吧。”郑言画道。 “不用。这毕竟——咳咳——是在别人家——”夏侯兰拉住她。 “我去找二哥!”郑言诗忽然说道,身子一番从椅子上跳下去,急急忙忙跑出去。 不一会儿,郑言城就带着下人和随从赶到。 “没事吧。”他嗓音低沉冷峻,乔沐夏闻到他身上有外面寒冷冰雪的味道。 “咳咳、”夏侯兰没有 “二哥,去请大夫吧,兰姐姐这——” 郑言城点点头,嘴上说了句“得罪了”,就一把抱起夏侯兰。下人在夏侯兰身上盖了浅蓝色披风,郑言城抱着她走进冷风中。 乔沐夏看着那逐渐消失的小黑点心里充满了担心。都怪自己一时没有沉住气,反倒是害了她。 郑言城抱着夏侯兰就出门上了马,直奔街上的医药坊。 陈府所在的地方还不算偏远,不久就到了。郑言城带她直接去医馆一是快,二是也不用给主人家添麻烦。唯一不好就是骑马有些颠簸,郑言城用披风蒙住了夏侯兰,郑言城却被寒风吹得脸生疼。 “大夫、”郑言城旋风一般抱着夏侯兰就冲进药店,低沉道:“急诊。” 老大夫由着小童扶着从屋后面走出来,看见夏侯兰咳得脸都红了,急忙将二人请进后屋。 郑言城安顿好夏侯兰,走出来在屋外沉默地等待。 过了不一会儿,老大夫出来了,他先是去座位上连开了三张药方,吩咐一旁的小童去抓药煎药,才又对郑言城说道:“病人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素体虚弱,老夫把脉时候感觉到元气微弱,恕我多嘴,病人是不是经常服用大补之物?” 郑言城想了想,不怎么确定:“之前并不知道,可是最近确实有请了别家的大夫,开的药方里却有人参。” “那便对了。”老大夫摇头叹息:“虚不受补,更不能服用大补药物。她体内的元气都被人参这些补物去调动消化,却再难以吸收。元气被浪费了反倒影响身体自我调节,吃那些药不会有效果,却是对病人身体大大不利。” 第四十五章 夏侯兰的病 34、郑言城一听老大夫如此说,心里一紧。 “敢问大夫,这要怎么办?” 老大夫挥了挥手,似乎不想多说话。郑言城又道:“或者有什么需要的药材,我一定给大夫您找来。” “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药材,我只能说,若是好好养,多则3三五年。若是一味地进补,或者受寒着凉,暑热熏蒸,那么就是几个月的事。” 怎么会这样。 郑言城听完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凉了。说实话,对于夏侯兰,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喜欢或者爱之类的情感,他最开始看到她,就是怜惜和感恩。自打他知道夏侯将军曾经为了救自己父亲而丧命之后,他对夏侯兰是自己妻子的身份就更加的适应。他知道,这么大的恩情自己必须要偿还的。是夏侯兰代替了他,承受了他可能会失去父亲的痛苦,是她用她童年的不完整成全了他童年的完整。他心里一直都知道,自己欠着她,欠了很多。所以他告诫自己,日后一定要很好很好的对待她。可以没有爱情,但是绝对不能没有感恩。 然而如今、他忽然被告知,夏侯兰至多只能再活五年了。 “这不可能的。”郑言城心里有情绪的翻涌,但是脸上还显得很淡定。他理智地摇摇头:“之前我们为了她的病特意请了宫里的太医来看,太医并没有说这么严重啊。” 老大夫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这病是弱症,不精心地养着会死人的。或许太医的医术比老夫高明也不一定。但是我想这病大概唯有我师父能有法子吧。” “那不知大夫您的师父是——” “实不相瞒,我师父四处云游,很多时候不在医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气氛一时僵住。郑言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您也别急。您派几个人,先把这位姑娘接回府上,我每日都回去问诊,若是情况还好,那便等我师父回来,一切再做定夺。切记回去一定要好好养着,千万不能让她多操心,多费心神。若是早几年养起来,倒是还会好的更快些。可是现在……” 郑言城却点点头,一抱拳道:“多谢大夫您费心。我这就安排。”说罢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还请收下。” 大夫笑了一下,示意一旁的小童将银子收好。“我会照顾好这位姑娘的。” —— 乔沐夏和郑家几个姐妹焦急地等待着,可惜望眼欲穿地盼也没盼到夏侯兰的身影。 “不能有什么事吧。”乔沐夏低声自言自语。 “你且放心。”郑言画清冷干脆的嗓音在乔沐夏身后响起:“我二哥对兰姐姐一直很照顾,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夏侯兰的事自有人通知了二夫人和大夫人。 两位夫人并着陈夫人一起赶过来,细细地询问了当时的状况。 “不过是咳嗽,想来是着凉的缘故。”陈夫人安慰道:“姐姐无需太过担心。” “唉。”二夫人皱着眉头点点头,但是心里却像有个疙瘩。 “二娘不必忧心。”郑言画虽然是大夫人的女儿,但是侯府的第一个姑娘。作为长姐,她还是很有分寸的。 “画儿。”大夫人朝郑言画招招手,“你去带着你的妹妹们玩去。我看东边那院子有下人们堆得雪人呢。” “这么冷的天别叫她们出去玩了。”陈夫人阻拦道:“咱们去另一处说话吧。” 乔沐夏却已经穿着披风准备出去了。她一是心里放不下夏侯兰,想去前厅等着。二是她觉得自己作为外人,无论对方是不是要说什么话,自己都应该离开。 到了前厅,酒席已经撤下去了。一部分人和陈老爷一起去了东边的园子里看戏。乔沐秋早就被簇拥着去了新房,想来也要坐到天黑。乔沐春大概是和乔夫人和乔老爷在一起,毕竟乔沐春和她玩不到一起去不说,两个人因为乔夫人早就有了嫌隙。 “夏妹妹。” 乔沐夏回头见是郑家姐妹赶了上来,连忙停下脚步。她与郑言画同岁,不过生日比她略小一些。 “姐姐。” “刚刚有小厮通知了我母亲,说是兰姐姐并无大碍。现在正要派轿子去接回府上。听二哥的意思是接回侯府养着。” “侯府?”乔沐夏不禁笑了下:“看来郑二少爷对兰姐姐还不错。” “那可不。我二哥很喜欢兰姐姐呢。”这回说话的是郑言琴,她尖利的声音一响起,就让乔沐夏觉得不舒服:“我二哥这个人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品性也好。那自然很多家的小姐都想嫁进我们侯府了。可是我们侯府可不是谁家的小姐都看得上的,上次我们祖母做寿,我听说有那秦铃儿想讨好祖母好能嫁给咱们二哥,结果还不是被我们三姐气的愤然离席?” 这话难分辨是褒还是贬。郑言画只是面无表情并不出声,郑言诗瞪了她一眼却也没说话,杨采薇一直存在感就没有。乔沐夏只得把这话当成褒义来看。 “当时我也在场,也是见到了的。那秦家小姐……说话也确实难听了些。” 她有些尴尬道。 “呵呵。那是我还没说你们乔家。”郑言琴不知怎的把矛头指向了乔沐夏,乔沐夏心里一叹,该不会是要说乔沐春吧。 “我听说瑞雪那一日,我们家和你们家都不巧去了同一个寺院。”郑言琴瞧了她一眼:“你们乔府的那个乔沐春,她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没和你们说过吧?” “这事就不必说了。”郑言画忽然道。 乔沐夏对这事心里也有数,第二天自己大哥就受了伤,当时老夫人带着太医来了,郑言城也跟着。乔沐夏见他的时候他的确黑着一张脸,好像很讨厌我们乔府的样子、 “不过是巧合吧……”乔沐夏轻声道。 “是不是巧合我们还不知道?”郑言琴又笑了一声。“这事你还是回去问问你们那位四姑娘吧。这事情我二哥已经和祖母还有我们母亲说过了,所以你——” “行了。”郑言画打断,没让郑言琴再说下去。 乔沐夏也觉得这事若是真的说出来,这四周还有别人、被谁听过去了都不好。 可是这时候为何要提这件事呢。 乔沐夏想不透,她假装懵懂地笑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我想来也是等不到兰姐姐了,还麻烦你们回去和她说一声,明日我过侯府去探望她。” “恩,一定。”郑言画点点头,又云淡风轻地走了。 第四十六章 恨与心愿 入夜。 喜宴上的人都已经散了。陈承业陈公子被人簇拥着到了喜房。 他喝的醉醺醺的,倒不是因为心里有多高兴。而是因为他很不高兴。 当初自己被乔沐秋那个小贱人害了的事他心里还是明白的。非但泡汤了自己叔婶的计划,连累了陈府的名声不说,还给自己惹一身骚。 纵然陈老爷给他买了府宅、又送了铺子。还买了地,还让他们住到自己的庄子上,可是这一切不过是图个人前好看罢了。 自己的这个叔叔,他还是看得清的。若不是怕这是丢脸只得这么搪塞过去,这么敷衍他,给他花重金。否则早就把他扔到一边不管了。 自己那个大哥病怏怏的,看起来也活不了几年。他从穷乡僻壤里来到陈府,就是希望自己可以被陈老爷夫妇收为义子,有朝一日可以继承这陈府的万贯家财——如今这心愿是达成了,可是自己苦心经营的良好形象和品德却被乔沐秋毁了。 想到这里,一口闷气又从心中抒发而出,他醉眼迷蒙地看向那个贴满了喜字的房门,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 现在,陈老爷用一座府邸和几间铺子就要打发他了。呵呵、做梦。 他心里嘟囔道,手扶着门框进了去。 有喜娘想要说些吉利话讨些赏钱,可是都被他大手一挥给喝退了。 床上坐着一个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女子。 就是这个女子,这个女子害他丢了那么大的人。 明明就是她勾引他,却反倒被说成了他轻薄于她。贱人、贱人! 他没用喜称挑起喜帕,而是直接一用力,那红盖头就被他拽了下去。 乔沐秋被这并不温柔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一个颤抖,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目光冰冷,还有一种仇恨。她知道当初是燕姨娘和自己设计勾引了他,可是当时以为他是陈府的真正公子。现在他不是,那自己以后的生活会怎样。会不会像姨娘说过的,也会好呢。 放下。她又安慰自己,自己肚子里坏了他的孩子。他不会苛待自己吧。乔沐秋想着,心里安了几分——自己这么漂亮,能嫁给他也是他的福气呢。她禁不住美滋滋地想着。 “呵、”陈承业看着这个女人脸上突然出现的自以为是的娇羞不由得冷笑一声。 乔沐秋想着姨娘教过自己的,连忙羞赧地低着头,嘴里娇声道:“夫君——” 那个君字还没有被她抻完那七拐八拐的音,陈承业忽然用力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很用力,她的左脸立刻浮起了一个红红的手印。 乔沐秋有些懵,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迎接自己的会是一个巴掌。 “小贱人。”陈承业骂道,又是一掌打下去,直接给乔沐秋打趴在床上。 乔沐秋这下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她不要嫁给他。不要嫁给他!这一切和自己娘亲说的都一样!这个男的没有好好待她,还打她、骂她! “你还有脸哭!”陈承业被她哭的闹心,他上前一步一把扯开乔沐秋的衣服。红嫁衣被他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红色的肚兜和一大片雪白的胸脯。 上次乔沐秋勾引他,天色已暗,又是在假山里,他虽然得手但是没怎么尽兴。这回这女的倒贴上来,自己怎么能不好好享用一番? 想到这里,身体有了反应,乔沐秋还在那里害怕的哭泣,他看着她一抖一抖的胸脯,一个饿狼般就扑了上去。 这个夜晚,守在门外的丫鬟都很害怕。里面不断的撕扯衣服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哭声让她们心惊胆战。可是新房守夜是必须的,丫鬟们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听着里面时不时的打骂,都很是害怕。 一夜过去。 陈公子早就先一步起了床出了门,待太阳冒头,有丫鬟进去伺候这位新奶奶洗漱去给老爷夫人敬茶。却看见屋里狼藉一片,乔沐秋瞪着无神的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有人上前去给她穿衣服,一掀开被子,那白色卫裤上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啊!” 丫鬟手里的铜水盆掉在地上,水渍氤氲开来,像极了无言的泪水。 —— 这天一早,乔沐夏就禀明了老爷夫人,前去侯府探望夏侯兰。 乔夫人本意是让乔沐春也去,可是乔沐春吵着闹着就是不去。又躺在床上装着肚子疼,乔夫人无法,只得依了她。 马车在侯府面前停下,有人进去通报,随后就看见郑言画亲自带了丫鬟来接她。 “兰姐姐现在住在祖母的屋子里。”郑言画说道。 乔沐夏点点头。这侯府老夫人对夏侯兰真的是很好,像对待自己亲孙女一样对待她。乔沐夏心里有些隐隐的羡慕,又神色更恭敬地走进了老夫人的屋子里。 “乔沐夏给老夫人请安。” “我听画丫头说过了,你来看望兰儿那丫头的。”老夫人虽然是笑眯眯的,但是态度倒有些不热情。 乔沐夏心里有些紧张,她回想昨天郑言琴说过的那番话,难不成是因为乔沐春的事儿,所以老夫人才不乐意的。 “是。昨日听说兰姐姐被接到侯府来调养,夏儿便来这里探望。” “唉、你也有心了。”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进去吧。她就在后面的东厢房里。” 老夫人的院子很大,除去老夫人自己的屋子,还有东西两间厢房。乔沐夏甫一进去,就被里面的暖风熏的一激。 东厢房里不但有地龙,还点了很多火盆。里面都是上好的银丝碳,烧起来不冒烟也没有异味。 乔沐夏只是进来呆了一分钟就被热的冒汗,急忙让把披风脱下交给含若。 “进去吧。”郑言画示意了她一下。她点点头,走进了卧房。 夏侯兰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了些,看见乔沐夏,她挣扎着要坐起来。乔沐夏赶忙上前制止她。 “你就躺着好了。”她扶下她,又帮她掖好被子。 “我就知道你要来。”有丫鬟上来了茶,乔沐夏摆摆手示意先不要。她握住夏侯兰的手,面色很是愧疚:“我知道定是因为我昨天口不择言说的那些话,惹到了你的心神才让你忽然咳成那样子。来的时候已经听画姐姐说过,你不能多费心神,只要好好养就行。” “咳咳。”夏侯兰笑了笑,喘了口气道:“其实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只是希望我还可以多活些日子,多陪着我的母亲……” “你这说的什么话!”乔沐夏不乐意道:“你必然还有活很久的,怎的这么想不开自己咒自己了。” “我要是活了很久,还不成了老妖怪。”夏侯兰笑道。 “我宁愿兰姐姐是老妖怪,到时候我想吃什么,姐姐还不一下子给我变出来了!” 夏侯兰被乔沐夏的话逗的笑不停,她又忍不住咳了一声。 “哎呀,姐姐我错了。”乔沐夏急忙道,又吩咐一旁的丫鬟拿热水。 “姐姐,你千万记得要宽心。”乔沐夏眉头皱了起来:“千万不要再想别的了。我大哥……”她四下看看,轻声说:“姐姐不要再想,我看郑二少爷对姐姐好的很,姐姐就安心嫁给他吧。” 夏侯兰摇了摇头。 “我都说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都是要……要死的人……” “姐姐——” “咳咳、你且听我说完……”夏侯兰说,“昨天在医馆,那大夫说的话我都是听到了的……”她把那大夫说的话复述给了乔沐夏。 “其实自打入冬,我的面色虽然好起来,但是身体真实的情况只有我知道。我现如今最多不过活三五年,侯府上下带我这么好,我不过是病弱身躯,怎么好再嫁给郑二少爷,让他日后饱尝失去妻子的滋味……” “兰姐姐……” 乔沐夏听她说着,泪水不禁湿了眼眶。 “别哭……”夏侯兰安慰着,自己的眼睛却也湿润起来:“夏妹妹……你我相识一场,胜似亲姐妹……我知道我们彼此懂得,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完成我的一些心愿……” 第四十七章 多说了几句话 34、拜访完夏侯兰,乔沐夏去跟老夫人辞行。 “不如再坐坐、一起吃顿便饭吧。”老夫人道。 “夏儿多谢老夫人厚爱,只是夏儿已经离家多时,怕回去晚了会父亲母亲批评……” “竟不知你们乔府家教如此森严。”老夫人故作讶异,“既然如此,那便不留你了。你早些回去吧。” 乔沐夏福了福身,道了谢,这才带着含若转身离开。 “祖母。”郑言画一边剥桔子给欢哥一边说道:“您对乔五姑娘有些太严厉了。” “呵呵、”老夫人笑了笑,又让魏氏把欢哥抱来放到自己膝盖上:“他们家做出那样的事,害我孙儿受伤。我没赶她出去,那就是万幸了。” “可是兰姐姐和这五姑娘关系很好。我想一家人也是有不同品性的。”郑言画道。 “再看看吧。”老夫人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转身去逗弄欢哥。 乔沐夏出了侯府的大门,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老夫人今儿一冷一热的嘲讽她不是听不出来。只是那事是乔夫人和乔沐春的杰作,怎的也怨不到她身上。还是说,老夫人已经将乔府所有人都看成是这样品行不端的人,那日后自己再来探望夏侯兰,可就更不方便了。 乔沐夏也有些懂得乔老爷一直在乎的家族名誉到底是怎么回事。名声这种东西真的很玄妙,就像捆绑销售。自己的乔家,真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到了大门口,郑言城正打马上下来,看见乔沐夏,微微点了个头。 乔沐夏知道他心里定不愿意看见乔家人,也是微微点头就侧身让他先进去。 谁知那郑言城竟然直直走到她面前,低沉的嗓音在她头上响起: “来看兰姑娘?” 诶?怎么会和我说话。 乔沐夏有些惊讶,却还是后退一步,低头答道:“恩。听贵府三姑娘说兰姐姐在贵府养病,便来这里探望了。” 言外之意是你们接她到了这里我没办法只能来你们家,可不是我们乔府的人上赶着要来的! 郑言城看着这个小丫头不知道为何觉得有些好笑。听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急于想说清她来侯府的原因? 郑言城微微一转,却已经大概知道或许是在侯府里受了气。自己之前受伤的原因被老夫人知道之后,整个侯府上上下下对乔府的人就很不待见了。 他又想,自己与这丫头也见过几次面,看她眸子清亮,和夏侯兰也确实是真心交好,人品应该还不错,不至于像那个乔沐春喜欢耍手段和心机。再说上次去侯府,好像就是这个丫头在一片黑暗里狠狠地与自己对视。上次还那么有胆量,怎的到了这时候就变成这胆小的深闺小姐了? 以偏概全是不对的。郑言城一转念,收敛了之前略为生硬的语气。 “恩,早听兰儿说起过你们是很好的朋友。”郑言城点点头,“她这个人平日里也不大爱说话,也不和我们府里的几个姐妹交心。眼见三妹要进宫选秀,怕是更是没有知心人可以谈话。往后你就常来,帮她舒缓心结,多多开导她,对她的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乔沐夏惊讶地抬头看向郑言城。 “郑二公子说的可是真心的?” 郑言城看着她瞪着滴溜溜的黑眼睛这样反问她,忍不住淡淡笑了笑:“自然是真心。” “有了二公子这话,夏儿也有放心了。” 这样自己以后来侯府看望兰姐姐就方便多了,如果谁说三道四,那就告诉他们是你们二少爷让我来的喽。 乔沐夏小算盘打好,福了福身:“多谢二公子体恤,那夏儿就告辞了。” “不送。”郑言城也点了点头,看着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高兴和狡黠,心里微微莫名一乐。 进了老夫人的屋子。郑言城脱下大氅,先给祖母请安,方才道: “祖母,我刚刚去了夏侯将军府将夏侯夫人接过来了,只是夏侯夫人身子也不好,我让马车在后面慢些走,自己先回来告诉祖母一声。” “好好好、兰儿那个丫头嘴上不说我也知道心里惦记着她娘亲,你这么做真是贴心,兰儿知道了心里定然很高兴。”老夫人哈哈笑着,看郑言城的目光也都是赞赏。 “老夫人。”魏氏在一旁问道:“不知道给夏侯夫人安排到哪里住?” “这还用问,自然是安排到我这院子里。就让兰儿她娘住西厢房——对了,你快去差人先把房间收拾出来,地龙也要开始烧了,还有火盆也都点上,吃的穿的用的都要备齐了,知道吗?” “是是,我这就去。”魏氏对老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看老夫人这么兴奋也被感染了,笑呵呵说道:“也不知道夏侯夫人爱吃什么,我且去问问夏侯姑娘的意思。” “好好、”老夫人也高兴,眉开眼笑的。“城儿真是我的好孙子啊。这事做的好,我必定要和你父亲讲讲……” “祖母高兴,孙儿也就高兴。” ———— 乔沐夏回到乔府,午膳的时间已经过了。 “姑娘……”应碧端了碗热茶来:“我去厨房看看帮姑娘做点什么吃。” “唉,别去了。”乔沐夏似乎累极,她摆摆手:“随便拿点东西吃就行。昨天不是剩了点点心么,我随便吃一口吧。” “是。”应碧又去拿点心,含若在一旁问道:“上次大少爷拿来的牛乳呢,兑点进茶里才好喝,听说还美容呢。” “我怕屋里热放坏了,拿到外面去了、”应碧说道:“就在窗子下面那个小柜子里。” 古代没有冰箱,怕放坏的东西一般就放在窗根下冻着。 含若去门外打开那小柜子,拿了那个雪白的的罐子。这么冷的天,自然是冻住了的。含若拿了小碗,又拿个铁勺子,使劲地抠着。 “也不用许多。”应碧走过来看着小碗里的冰牛奶说道。 “给姑娘补补吧。”含若犹豫着,又拿勺子抠下来些,“你不知道,今儿陪姑娘去了趟侯府,我这才发现人家侯府的姑娘一个个红扑扑的,看着健健康康,咱们姑娘长得虽好看,不过脸色总是差点,你也知道我们夫人对姑娘……所以再来点。” “你看你去了趟侯府,话还变得多起来。”应碧打趣,拿着一点热水微微化开了,端着进了屋。 这时就有红袖跑了进来,“五姑娘、五姑娘!” “你怎么来了?”含若语气不好的问道。 “含若、求你让我见见五姑娘!” “我们姑娘累得很,要午睡了。”含若冷淡的拒绝道。 “五姑娘!五姑娘!”红袖大喊:“五姑娘!求您去劝劝老爷啊!” 第四十八章 乔沐夏暴露辣 对不起这几天我在练车耽误了更文!撒娇哭!厚着脸皮求收藏~推荐~! ——我是傲娇的分割线—— “怎么回事?”乔沐夏从屋里走出来,看着红袖泪眼模糊的问道。 “五姑娘、五姑娘!”红袖急忙上前一把抓住乔沐夏的袖子,跪着求道:“五姑娘,您心地好,求您去劝劝老爷啊!老爷要打死燕姨娘啊!” 这次乔沐秋成亲,本来红袖添香两个人都是陪嫁。可是燕姨娘说,乔家也要留个眼线,自己身边的丫鬟早就是夫人的人,身边没个帮手怕以后不好帮衬到乔沐秋,乔沐秋也觉得应该留个人在乔家,便带了添香嫁过去。 这红袖和添香两个人也算是乔沐秋从小就使唤的丫鬟,可是乔沐秋喜欢添香多一些。不仅因为乔沐秋会说话,更多是因为乔沐秋每每要使坏的使坏,添香都是第一个冲上前去的。 红袖在心里其实对乔沐秋的很多做法是抵触的,她不喜欢坏别人,可是乔沐秋是主子,有些命令不得不做。她想忠心,又想忠于自己。总是两难。 乔沐夏这个人呢,不是什么大好人。她不喜欢燕姨娘,也不喜欢乔沐秋。乔沐秋这两个丫鬟也为难过她。但是细细想来,无论是打人,抑或是来挑衅,都是添香做的。这红袖似乎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太过分的事。 不过,看人也不能只看表面。这个到底乔沐夏是知道的。 她想了想,还是问道:“父亲为何要打燕姨娘?” “五姑娘您今天出门了不在府里不知道,今早陈家来人,说我们六姑娘小产了!” “啥?” —— 乔沐夏赶到的时候,乔老爷正拿着一条鞭子狠狠地抽着燕姨娘,嘴里叫嚷着: “我叫你耍手段,叫你出卖自己的女儿……” 乔夫人在一旁,赵嬷嬷跟在她身边,乔沐春躲在乔夫人身后。三个人都没有人出声劝阻,只是干看着。 燕姨娘被打的在地上嗷嗷嗷叫,她不停地哭喊着错了错了,可是乔老爷就是没听一句。 乔沐夏对于古代打老婆的男人和自己在现代的看法依然一样,就是瞧不起,并且很生气。虽然她穿越过来已经有七年之久了,古代的思维礼教她也是在慢慢适应和转变。但是骨子里的某些东西,还是不能忍的。 “父亲。”乔沐夏急忙走上前去:“您何必生这么大气。” 乔老爷看见是她停下了手里的鞭子,可是脚还是狠狠地踢了一脚。 “这儿没你的事,你快退下去。” “父亲,无论燕姨娘做错了什么,您也不至于这么生气。要知道,您年岁大了,生气对身体不好。”乔沐夏低声劝慰道。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这蠢货做了什么事!”乔老爷怒道:“她害了你妹妹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她,你六妹妹才流产的!” 乔沐夏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听说始末。 好像是早上陈家派人来说,六姑娘小产了。起初乔老爷还是不信的,觉得自己女儿好好的怎可能会小产呢?临出嫁之前也是找了大夫把过脉,胎象好极了。那人又说,是因为新婚之夜,姑爷喝多了没轻重冒犯了六姑娘,这才导致的小产。 乔老爷是过来人,听对方这么一说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乔沐秋有身孕,头三个月是不能行房事的,这个陈家都知道。怎的那陈公子就把持不住一定要轻薄自己的女儿!害自己的女儿小产! 乔老爷越想越气,觉得明明就是陈家人故意的!便要去陈家说理。 可是燕姨娘听说了这个事就立马过来阻止。乔老爷不明白为什么。 “人家欺负的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就!” “老爷!老爷不能去啊,您一旦去了,以后秋儿在陈家的日子更难过!” “我不去秋儿才会任他们欺负!” 燕姨娘却死死拽住乔老爷不撒手。 乔老爷觉得蹊跷,这燕姨娘一向是最维护自己女儿的,怎的这时候反倒是退缩告诉自己不要去评理了? 经过乔老爷的反复逼问,燕姨娘内心终于承受不住,她坦白是起初是自己要乔沐秋勾引陈公子的,为的就是嫁进陈家。如果此番前去大闹,那么乔沐秋勾引陈公子的事就会被说出来,到时候让乔沐秋以后怎么在陈家呆着!怎么再有地位! 乔沐夏有些懂燕姨娘的意思,若是这回我们乔府不去闹,给陈家留面子,那么这事就不会被传出去。若是我们去闹了,纵然能给这个已经小产的孩子讨个公道,可是乔沐秋,包括乔家的的名声,就再也保不住了。 这几日乔沐夏深刻感受到名声对一个家族的息息相关,她不好说燕姨娘和乔老爷谁对谁错,但是打女人这件事一定是乔老爷做错了。 “父亲,您消消火吧。六妹妹在陈家已经受欺负了,若是您把燕姨娘打死了,那六妹心里岂不是更难受。” 这句话终于是起到了效果,乔老爷冷哼一声,坐到一边。 赵嬷嬷这才端了茶递给乔夫人,乔夫人趁机上前去轻声安慰。 其实乔夫人倒是巴不得看着乔老爷打燕姨娘,毕竟是燕姨娘和她女儿打乱了自己的陷害乔沐夏的计划。还让自己在老爷面前蒙羞。 本来她以为是那个陈公子自己品性不好,去轻薄了乔沐秋。刚刚得知是乔沐秋听了燕姨娘的话去勾引的陈公子之后,这件事的仇恨对象和意义就完全发生了变化。 自己害了自己的女儿——乔夫人冷笑——也只有这蠢货才能干出来。 燕姨娘此刻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红袖去扶她,她却站也站不稳。 “父亲,是不是给燕姨娘找个大夫看看——” 乔老爷没耐心地做了个带下去的手势,自己气哼哼地摔了茶杯。 “你们这一个个真是反了!还嫌家里的事不够多!” 红袖一个人拖不动燕姨娘,应碧赶紧上去帮忙,这才连带着把人弄走。 “父亲,六妹妹小产的事,我们即便知道是陈家人不对,也不能去闹。那确实对六妹妹以及乔府的名声不好。”乔沐夏说道,此刻解决这件事才是主要,她的脑子飞速旋转着,分析说:“依女儿之见,父亲您应该去陈家看看六妹妹,拿个态度给陈家人,要他们看见即便是对方嫌弃我们六妹妹,我们也依然看重她。只要对方知道我们还把六妹妹放在心上,就不好再欺负六妹妹了。” “这是为何?”乔老爷思考了一下,问道。 “陈家那边定是得知是燕姨娘这边做了局,陷害了他们,他们才会这般嚣张。说起来就是咽不下心里的这口气,他们想要女儿去给他们的儿子冲喜,但是因为燕姨娘的计划导致了他们的计划失败,这无疑让他们想给我们乔家下马威。六妹在那里只得拿六妹开刀,如果我们拿出了态度,一时之间他们得不到想要的反馈,是不会拿六妹怎么办的。” 乔老爷这回听明白了,点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你的聪慧可是从小的,你母亲老是和我说你这些年有些痴傻,我还是不信的。” 乔沐夏看了乔夫人一眼,乔夫人也是冷眼回望她。 乔老爷没看到这些互动,只是马上差人去被马车,自己去换衣服,准备去陈府好好露个脸。 乔老爷一走,气氛有些僵。乔沐夏正要告退,乔夫人忽然冷冷来了一句: “想不到这几年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是扮猪吃虎。” 第四十九章 夏侯兰病危 么么哒~~马上过年啦祝大家春节快乐哟~“想不到这几年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是扮猪吃虎。” 乔沐夏听了乔夫人这句话,神色也算是平静。之前乔夫人联合陈家算计她的事她还记得,这么多年乔夫人对她怎样她也知道。以前自己只是以为乔夫人是过于严厉,对她比较抠门小气,并不觉得她算得上是心狠手辣。可是经过了这段时间的事情,她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乔夫人并非善类。毒蘑菇是永远不会改变他们的斑点的,即便这一个月因着乔老爷的缘故乔夫人不再找她麻烦,可是她现在知道,只要她乔沐夏在一日,乔夫人心里的新仇旧恨就会存在。仇恨并非是那么轻易可以化解的,乔沐夏不是十五岁,而是二十五岁,这个道理她明白得很。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乔沐秋,可能自己如今也是落得乔沐秋这个地步罢。就是今天这件事,加重了她要变得强大保护自己的决心。 如今大哥的生意蒸蒸日上,乔老爷也放心地将一部分乔家的生意和产业交给大哥打理。自己的儿子因为自己这么多年在外经商,跟着自己甚少在家,婚事都耽误下来,所以乔老爷这一到了年纪,家底又深厚,那抱孙子才是他最想的。所以他必然会在家里多呆些日子,少不了就是一两年看着子女都婚嫁才会放下心。 乔沐夏明白这个家里真正做主的只有乔老爷一人,既然乔老爷不再离家,自己也算有了依仗。大哥那边的分红也越来越多,自己也开始不缺钱。那为何还要为了艰难的生存而去讨好乔夫人,继续装傻? 想明白这些,乔沐夏更加知道自己要怎么做,要得到什么。 所以现在讨好乔老爷才是最重要的。而乔夫人,乔沐夏已经准备不再装傻充愣了。自己要变得优秀,要让别人知道,这样将来才会嫁到好人家! “母亲。”乔沐夏浅笑着,也不生气,不辩解,只是说着事实:“夏儿只是帮着父亲解决了一件烦恼,怎么就说夏儿扮猪吃虎了……” “你别装傻了,这么多年你不显山不露水,我以为你只是蠢顿。如今才知道原来都是装给我们看的。哼,这整个乔府都被你蒙骗了!”乔夫人看乔沐夏这样更加生气,简直气的咬牙切齿。 “母亲。夏儿本本分分并未做错什么,刚刚给父亲提建议也是怕父亲冲动着了陈家的道之后在那边受委屈,母亲您说的是什么夏儿不明白。” “好啊!好啊!好啊!”乔夫人一连串说了三句好啊。她指着乔沐夏的鼻子,半天没说出来别的。赵嬷嬷在一旁想说点什么,可是考虑了一下又退了回去。乔夫人在气头上自然是没注意到这个,但是乔沐夏看见了。乔夫人怒气冲冲一甩手,扔了句:“等着瞧!”就转身离开。 乔沐夏轻叹一口气,知道这就算是正式宣战。带着应碧离开了。 路上,应碧忍不住问道:“姑娘,您今日顶撞了乔夫人,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也知道。可是我也不想忍了。如果我再装傻任由她摆布,乔沐秋的今天或许就是我的明天。” 应碧点点头,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乔夫人是什么样的,她们做下人的更清楚了。 “回去你和含若说一声,今后府内有什么动向,你们都留点神,尤其是和我有关的。若是有什么流言,或者是什么奇怪的现象,你们也多关注着点。搞不好就是乔夫人在针对我们掀什么风浪了。” “婢子知道,姑娘放心。” 回了院子里,乔沐夏这才算歇息了下来。 而侯府,却没有想象的那么喜气洋洋。 上午夏侯夫人被接到侯府,夏侯兰很是高兴,精神也好了些,中午用饭就多用了些。老夫人看着也觉得心里舒坦,也跟着多吃了点。 可是一到下午,夏侯兰就开始呕吐,随后就发起了高烧。老夫人还想去请太医院的老大夫来看病,但是被郑言城阻止了,他翻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到了之前那家医馆,也不管那老大夫是不是在给别人看病,一抱拳说了一声抱歉就懒腰抱起将他扛到马上,飞奔回了侯府。 老大夫下马还未曾喘口气,就被人用轿子抬到了老夫人院子里西厢房。夏侯夫人作为夏侯兰的母亲自然是陪伴床前,其余除了下人,都退到了东厢房里等。 夏侯兰的额头上的白色凉帕子不停地被人换着,整张脸也因为发烧变得通红。她死死地闭着眼睛,嘴唇苍白,看起来情况很不妙。 老大夫看了这场面,立刻皱着眉头上前诊脉。 东厢房里的众人心情都很忐忑,二夫人和大夫人陪在老太太身边,大夫人轻声安慰着:“老夫人,别急,兰儿那丫头一看就是福相,不会有事的。老夫人且宽心啊。” “就是,母亲您喝口茶吧。”二夫人也道。 老夫人没心情听她们这些安慰话,挥挥手表示不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西厢房那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众人也等的心焦。对面有丫鬟来来往往,手里端着药碗或者是水盆。 就在老夫人等不住,想着去对面看看的时候,对面房间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哭号。 接着就有下人跑来报说:“老夫人,夏侯夫人晕倒了!” 老夫人一听这话,明白那声哭号是谁发出的。心里一沉就有股不好的预感,急忙带着众人前去。 夏侯夫人被抬到隔壁屋子里的床上躺着,那老大夫也给诊了脉,说道不过是急火攻心,按了几下人中对方就醒了。老大夫随后开了一张药方吩咐下人去煎给夏侯夫人喝,这才来见老夫人。 “大夫,这——” “老夫人,节哀顺变。” 老夫人一听这话,就差点站不住,要往后面倒去,多亏郑言城站在她后面扶住了她。 “大夫,这病人怎么会突然就不行呢。”郑言城听罢也觉得不可思议,上午还好好的,怎的下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老大夫摇摇头,面色凝重:“昨天这病人去我医馆的时候,我已经告诉过公子,病人体虚,虚不受补是断不能再服食大补的药物。” 郑言城点点头,“没错,我也将此事告知了家里人,也嘱咐了厨房一番。药都是按照先生的方子抓的,膳食也不再放补物了。” “可是为何老夫在病人的呕吐物里发现了人参呢。” 什么? 老大夫的话让郑言城一愣,还未待他细想,老大夫又道:“不只是这样,病人除开吃了补物以外,还中了毒。这毒本来是慢性毒药,叫草离子,平常食用并不会有不适,可是这毒草和我方子里的一味药物相冲,合在一起就大大加深了毒性。故而就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郑言城听了这话心里一紧,到底是谁,到底是这个家里的谁!放了补物不算还下毒! 第五十章 夏侯兰的心愿 众人面上均是一惊,有人下毒这在侯府里是个大事,不能不放在心上。可是当今最重要的事是给夏侯兰治病,老夫人稳了稳心神,问道:“大夫,既然知道中了什么毒,那必然有可解的法子吧,您且说要什么,无论什么灵丹妙药,我都能给弄来!” 老大夫叹口气,道:“本来只要好好养着,等我师父回来,或许会治好也不一定,但是如今不仅中了毒,还是和药物混合的毒素,这毒怕是神仙也难救了。” 那边刚刚清醒的夏侯夫人一听这话又嚎啕一声,哭的很是难过。 老夫人的眼里也有了泪水,连忙去夏侯夫人床前。 “我乃一介江湖郎中,并非华佗再世。若是几位可以找到医术更高者前来试试也无妨,能救必然是最好的。可是若是不行,依老夫之见,兰姑娘怕是活不了几日。” 这话听在大家心里都很不是滋味。老夫人却理智过来赶忙差人进宫去请太医。又吩咐把京师内所有的大夫都请过来,一同诊病! 一时之间,侯府上下简直忙翻,来往大夫络绎不绝。郑言城心里惦记下毒的事,他自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知道府内竟然有如此狠毒的事情。他趁着大夫诊病的时机,绑了厨房里的厨娘还有熬药的下人一同来问罪。 本来无人承认,谁知被打了几板子,就有那煎药的丫鬟跪哭着来请罪,说煎药到一半的时候自己肚子有些疼便就近去解手,期间是不是有人碰过药并不知道。那厨娘也说自己并没有在粥里放人参,因为二少爷嘱咐过了不敢怠慢,而且厨房里做饭人多手杂或许是谁偷偷放了。那粥煮的时候放了些生姜暖胃降寒,都是细细切碎了。那人参又与生姜相似,或许就是被谁偷偷混进去了。 “二少爷,您明鉴啊!我们几个都是穷困的厨娘,哪里来的人参特意放进去呢!而且夏侯姑娘与我们无冤无仇,我们又为何要害她!” 厨娘哭哭啼啼的让人心烦,可是郑言城知道她们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那下毒和补物的事情弄不清楚,府里又乱,那边还有性命之忧。又要担心老夫人和母亲的身体,郑言城只觉得此刻忧心满满。 他表面上放了厨娘,暗地里又派人严加看管,看有没有哪个人和别人有联系。他身边的小厮都是跟了他很久的,事情做的也让人放心。 他来到祖母的院子,看看病情进展如何。 此刻已经是华灯初上,夜色四合。整个院子里的房间都是灯火通明,郑言城去了西厢房,刚要进屋就听见里面有丫鬟喊:“兰姑娘醒了!” 这话让人听起来心里都是一振,郑言城心想莫不是有救了。赶快进去。 屋里气氛很低,之前来的大夫大多已经走了。只剩下宫里的章太医还在。 “——即便醒了也是毒入五脏六腑,最多不过几日。还请老夫人节哀。” 章太医似乎刚给夏侯兰看完病从房里出来,郑言城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醒来也算是“回光返照”罢。 “兰丫头。” 夏侯夫人和老夫人陪坐在床前,夏侯兰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色彩。二夫人大夫人等都站在门口,不好进去。郑言城握了握母亲的手,看见母亲泪眼模糊的模样,心里也很难受。 “女儿,乖女儿,”夏侯夫人一边哽咽道一边说:“你还好么。” “娘……”夏侯兰嘶哑着叫了一声,夏侯夫人的眼泪又落下来。她把手覆在夏侯兰的额头,帮她撩起碎发,连声应道:“娘在、在。” “娘……您怎么哭了……”夏侯兰要伸手帮母亲擦眼泪,可是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娘就是看你醒了,心里高兴……”夏侯夫人似乎想笑,可是憋出来的混合着眼泪的笑意让人看着更心酸。 “女儿……是女儿不好……害娘担心……”她说话很慢,有气无力。这话一出口,让老夫人也忍不住了。 “丫头,你别这么说。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母女。”老夫人一脸焦急悔色,她看着夏侯兰的目光分外慈爱。 “……老夫人……兰儿……兰儿知道自己的身体……”夏侯兰咳了几声,夏侯夫人赶忙将帕子放在她的嘴上,拿下来的时候,上面殷红一片。 “……娘……兰儿……兰儿本就活不了多久……” “傻孩子,你说什么呐!” “……兰儿只怕以后……不能……咳咳……陪在母亲身边……尽孝……” “快别说了,傻孩子,你快歇歇,一会儿药熬好了就快点喝下去。喝了药,一切都会好的,乖。”夏侯夫人哭的泣不成声,老夫人连忙对夏侯兰道。 “……老夫人……自从回京……多谢您对我们母女多番照拂……”夏侯兰要起身却也不能,她挣扎了一下,却咳得更厉害:“……原谅兰儿不能……不能下跪……以表内心的……感激……” 红色的血液从她的唇角溢出,和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郑言城看着她,眼睛里也氤氲出一些水汽。他的心情是复杂的,他不爱夏侯兰,却不代表没感情。或许在这些日子里,他也有些喜欢上她。所以这时候他的心才会疼。但是更多,他可能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共度余生的朋友。或许在以后的相处里,他会爱上她。可是老天不给他这个机会,连日后他照顾她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还希望……老夫人帮我照顾母亲……她……最怕寂寞了……” 二夫人听了这话,终于拿着帕子捂住嘴,忍不住哭出一声。大夫人也在一旁拭泪。老夫人抬着头眨着眼睛,不想眼泪留下,她说:“你放心,你就像我的孩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多谢老夫人……多谢……” 夏侯夫人却也只是哭,哭的泣不成声,多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侯兰拿着帕子想去给母亲擦,可是动了动却也抬不起手,夏侯夫人注意到女儿的动作,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夏侯兰点点头,眼睛一转,看到门口的郑言城。 “……二公子……” “孙儿,快来。”老夫人看夏侯兰叫郑言城,赶忙站起身对他道。 郑言城走进去,老夫人把位置让给他。自己到一旁抹泪。 “……我……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夏侯兰慢慢,却断断续续道:“……我有一个好朋友……乔沐夏……她……她……咳咳咳——” 嘴角的血迹缓缓流下,流过那瘦削苍白的下巴,隐没在衣领里。 “……她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朋友……她自小就没了娘……日子过的困苦……我希望……如果……如果你不嫌弃……我死后……你……你能不能娶她……娶她为妻……就、就把她当做我……” 这要求听着有些无理,屋里众人谁也没当真,都知道夏侯兰命不久矣,所以都没人反驳她。 所以当郑言城看着夏侯兰的眼睛郑重地点头,说了一句“好”的时候,老夫人、二夫人和大夫人的反应还是很明显的。 二夫人似乎要张嘴说什么,可是却被老夫人一个颜色给按下去了。 郑言城又郑重道:“你放心,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还有你母亲。我也会照顾好。” 夏侯兰舒了一口气,她淡淡地笑着,似乎很累,又把眼睛闭上了。 有汤药煎好了送来,除了夏侯夫人,其余的人都退出了屋子,离开了西厢房。 一到院子里,二夫人就忍不住问郑言城:“你明知那是无理取闹的要求,你还答应她做什么!你忘了你上次受伤是因为什么!我们跟他们乔家最后别有来往的好!” “妹妹,你这说的就不对了。”大夫人劝慰道:“里面那种情况,你要他怎么说,难道拒绝么。答应下来是最好的办法,不然怎么让病人安心。” 这话说的也对,二夫人一时不该怎么答。 老夫人有些不满道:“你们也别说了,不怕兰丫头听见!都跟我来吧。” 第五十一章 节前的乔沐夏温馨小花絮 大家可以叫我青柠,青青,柠柠,小宁,味道,味味,微微……等随便叫都行。 那我就自称叫青柠辣~~! 快要过年啦,希望大家都春节快乐,多收压岁钱~!我也希望我的文可以更多人喜欢~!为了自己的梦想不断努力!故事里的主角们要过年啦,我们现实里也要过年啦。希望无论是故事了里的人还是我们活生生存在的人,都可以幸福!———— 到了前厅里,老夫人这才坐下,一旁的魏氏伺候着端了一杯茶。老太太喝了一口,这时几人的情绪也有缓和下来。老太太示意大家坐着,才道:“城儿啊,你答应兰丫头不过是权宜,祖母能理解。兰丫头时日无多,我们且都顺着她的心愿。我恩人的女儿,没被照顾好,反倒被我们府里的人陷害!”说到这里,老夫人神色严厉地狠狠一拍桌子,道:“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我定不轻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害人,真是活腻了!城儿,你那边调查有何进展,都说一说。” 郑言城点点头,先把今天下午的审问结果说了出来,又告诉老太太自己已经找人监视他们了。 “下毒这事一定要严查,看看到底是谁。搞不好哪一日就下到我们头上了。” 二夫人道。 “是啊,这用饭之前,大家还是都拿银针试试饭菜什么的。以防万一。” 大夫人看着老太太道。 老太太点点头,叹口气,“现在府里有些乱,恐怕就有人要借机生事,应该防着。”老太太眼睛精明地闪耀了一下。 郑言城点点头,一一应好。他转念了一下,又说道:“祖母,母亲,关于我答应娶乔家姑娘的事——” “我知道不怪你,刚刚是母亲态度不好。”二夫人摆摆手,“你也是没有办法,我懂。” “不。”郑言城淡淡道:“我是真的要娶乔五姑娘。” —— 乔沐夏此刻正坐在窗前翻着那本众生志,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应碧推开门,问道:“姑娘可是冻着了?我去煮点姜汤给姑娘喝罢。” “不用忙、”乔沐夏摇摇头,“我没感冒,只是刚刚鼻子有些痒痒。”乔沐夏端了一旁的茶喝了一口,“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莫名慌得很,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 “姑娘莫要多心。”应碧还是拿了一件衣服给她披上:“今儿晚上老爷回来的时候心情似乎还不错,晚饭的时候我听其他下人说还和秋菊表扬姑娘了呢。” “父亲又没去乔夫人屋里用晚饭?” “没有。这些日子不是去翠姨娘那里就是去秋菊那里。怜姨娘之前被关在那个小院子没人探视,燕姨娘又一向不讨老爷欢心。这段时间,秋菊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乔沐夏知道应碧只是打趣,并非是嫉妒。也了然一笑:“年节将至,我准备给你和含若也准备点礼物和压岁钱。往年咱们穷,没有。今年有了,你们不妨想想买些什么。” 一听这话,应碧来了兴致。“姑娘,若是给的少,婢子可不依呐。” “哎呀,早知道你这么贪心我便不提了,到时候就这点家底子都被你们吃了干净,那我找谁哭诉去。”主仆二人嬉笑成一团,乔沐夏心里的不妙感终于淡了些。 第二天按理来说就是乔沐秋回门的时候。可是她的身子没好,加上昨天乔老爷也去看了她,这事就算不了了之。 一早,乔夫人就开始张罗乔府挂红灯,贴春联和福字。明天就是除夕,这洒扫也不能少的。乔府有钱,宅子买的大。整个乔府上下全部打扫也要两天。园子和没人住的地方,那自然是乔夫人吩咐下人打扫了。可是每个人的院子,却还是要自己的丫鬟来做。毕竟人手不够,调节不开。 乔沐夏撸了袖子,和应碧含若一起打扫起来。 往年也是这样,今年依旧。含若打来了水,乔沐夏正在擦门框。 “姑娘,这里还是我来吧。” “哎呀,我做就我做。你别闹。”乔沐夏笑道:“你们什么都不让我做,我在这么被你们宠下去,可不就要长胖了。以后如果嫁了人,什么都不好做。” “姑娘日后就算嫁了人也是不必做的,自有婢子们伺候姑娘。”应碧接嘴道。 “你们就贫吧。我日日在屋里圈着,缺少锻炼。这打扫一下动一动也是好的。要想身强体壮,就要多锻炼才行。” “都依了姑娘还不成,我怕等除夕,姑娘给我的压岁钱少了。”含若说着就笑起来。 主仆几人气氛欢乐,笑成一气,嘻嘻哈哈的。乔沐言听见了也笑起来: “老远处就听你们说要压岁钱。”乔沐言进了院子道:“那我这巴巴送过来的银子岂不是马上就落到你们两个小丫头口袋里了。” “大哥。”乔沐夏惊喜道,放下手里的抹布,迎上去:“大哥你怎么亲自来送分红啦,派青竹来一趟就行。” “我也是好不容易抽开身。如今正值年节,铺子里生意好得很。我忙里偷闲罢了。顺便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的铺子和乔家的铺子都要进货。父亲有意这次让我自己去,我想着既然这样不妨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 “进货啊。”乔沐夏眨眨眼睛,有些眼巴巴地看着乔沐言,一脸羡慕:“唉,男孩子就是好,我想出个门还得求这个求那个。” “女孩子家出什么门。”乔沐言用手拍了一下她的头:“你有什么要买的,要吃的。且和我说,难道我这个大哥还会不给你买不成?” “大少爷。”应碧笑眯眯地走过来:“您对我们姑娘可真好。” “哈哈,她是我妹妹啊。”乔沐言笑:“我啊,就是弟弟妹妹多,什么都得照顾到。” “大少爷,我们姑娘昨儿还说想吃椰蓉金丝糕呢。”含若站在梯子上,一边在房檐上挂灯笼一边低头看着这几人道。 “嘿嘿。”乔沐夏不好意思笑笑:“我就想起来之前在侯府吃过的椰蓉金丝糕了,就忍不住有些馋。” “椰蓉金丝糕啊。”乔沐言面上有些为难,“其实我一个男人对这些吃食也不是很了解。不过这个金丝糕我还是有所耳闻的,这糕点只有侯府里的那个南方来的厨子才会做。在外面可是买不到的。” “啊?原来是这样。”乔沐夏也是头一次听说,原来这糕点只有侯府厨子会做?她有点小失落,有时候吃货那种劲儿一上来,想吃什么却吃不到的感觉,真是从心里往外难受。【我就是吃货真的是深有体会……痒啊痒啊……】 “我尽量帮你去看看吧,实在不行,我就……”乔沐言也不想看到自己妹妹失望的样子,他还是笑着应承:“其实我也不信这一个小点心就只有那一人会做。京师有名的点心铺很多,我挨家去看看也就是了。” “大哥大哥,不用麻烦的。”乔沐夏连忙道:“不过是夏儿一时嘴馋,不用大哥这么劳烦。” “我懂。”乔沐言制止她再说下去,“这分红你拿着,我也不好多偷闲太久,这就回去了。” “大哥慢走。” 第五十二章 居一行 多多收藏~!推荐~评论~ 乔沐言离开乔府,并没有先去铺子。他就近去了几家饭馆和卖小吃的地方转了转,打听了一番,却都没有卖椰蓉金丝糕的。 “客官,这点心是南边的手法,且不说那金丝是真的金箔所制,十分昂贵,单说那椰蓉就是难得的材料。”一号点心铺子的老板一脸愁苦地说道:“即便有人会做,那成本小的也负担不起啊。” “听说椰蓉是一种南方叫椰子的水果做的,小人一辈子呆在这里,连那水果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何况做乎?”这是二号点心铺的老板站在柜台里面说道,“马上年节,不如看看咱们北方熟悉的点心,譬如枣泥糕、桂花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实客官您要不要来点?” 三号点心铺的老板摸着八字胡,一脸沉稳道:“椰蓉金丝糕老夫倒是吃过,这也算是御赐的糕点了,估计京师除了圣上那儿,也就侯府有。我听说今夏侯府从琼岛请了一位点心师父,专门做这种点心,要是买也只能去侯府买了。” “买不到买不到的。”四号点心铺的老板竟然是一脸稚气的少年,他听乔沐言说了来意,当即说道:“你就是去了侯府也是买不到的。那点心在我们糕点界也算是有名,味道确实好。不过那是侯府人家特意请来做给皇上的,那材料都是花重金派人从南方采买,若不是进贡皇上,或者侯府做寿,办喜事,谁没事天天吃那死贵的点心啊?” 乔沐言听罢也是跟那小兄弟道了一声谢,这才回到自己铺子里。 以前他觉得没有什么是钱买不来的,可是现在却觉得钱买不来的东西太多了,比如是一块小小的点心。乔沐言笑了笑,他也并非强求,也知道乔沐夏也不是这种人,便想着不如送些别的好了。 到了铺子里,雇的店员都道“大少爷好”,一旁的青竹正打瞌睡,听见脚步声,连忙站起身,打了打哈欠,迎上来,“少——少爷,有个客人来店里找你,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让他去后面的屋子等着了。” “那人是谁?”乔沐言有些讶异,问道。 “青竹不知,不过他说你一见到他你就知道了。”青竹忍不住又打个哈欠。 乔沐言知道昨天晚上他陪自己熬夜做进账和货单,又要照顾他,怕是很累,便吩咐道:“你回去先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呢。” “不——不行。”青竹摇摇头,“我答应老爷了不能离开少爷您半——半步。” 乔沐言被他打哈欠的样子逗乐了,“那你先眯一会儿,叫春桃先来看顾一下。” 青竹点点头,知道是大少爷体恤,道了声谢,这才下去寻春桃。 “真是……”乔沐言无奈笑笑,这才往后面的屋子走去。 门帘刚一掀开,里面就传来一个男子朗声笑道:“沐言兄,好久不见。” 乔沐言一见之下又惊又喜,“是你?!” “哈哈,看来沐言兄并未忘记我。”来人外披一件黑底金纹四周有黑色绒毛的披风,里面着玄色衣服,头发被紫金发冠高高竖起,一双丹凤眼里放佛有精光闪现。手上拿了一把黑色折扇,在这寒冬腊月里显得特别瞩目。 “居兄这么冷的天儿里还拿一把折扇,真是好情趣。”乔沐言笑道。 居一行哗啦一下合上手中的扇放到一边:“我这不想着既然见你,自然要装模作样一番的。” “居兄性子还是这么直接有趣。”乔沐言指着一旁的椅子,又道:“雪天甚冷,不如叫我的小厮去打点好酒,再买几样小菜咱俩喝上一杯。” “别别,我还指望清醒点呢。”居一行摇头拒绝,又看了看窗外开始飘落的雪花。“喝酒我是喝不过你的,吃饭倒还行。我不远来京师看你,你却不去最好的酒楼带我吃一顿?” 乔沐言心知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也不在意,顺意点点头:“请。” 居一行不忘拿起一旁的折扇,笑眯眯地走了出去。 不醉不归楼的饭菜是全京师最好的,乔家大少爷设宴,自然不会差那点钱。 “你说要吃最好的,那就是这家了。”二楼雅间里,乔沐言落座后说道。 “哇,这价格确实不便宜。”居一行看着写着菜名和价格的小木牌讶异道。 “居兄说要吃最好的,我自然就是实心的。”乔沐言叫来了小二,把菜单拿给居一行。“这里最好的还是招牌炙烤鸭,别的居兄就请看着点了。” 居一行点点头,眼睛不停瞟着菜单,嘴里说道:“我都饿坏了。” 乔沐言笑:“居兄不会是大老远来就为了蹭我顿饭吧?” “那倒不是。”居一行忙着看菜单也不抬头,“我跟家里的老太太吵架了出来散心的。” “你离家出走?” “那还不至于。”听了乔沐言这么说居一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半年不见你脑洞越发大了起来。” 乔沐言无奈,却也觉得自己想多了。“也是,若是离家出走,你哪还有闲钱穿的这般讲究。”说罢瞟了瞟他放一边的扇子。 “你若喜欢,这扇子我就送你了。”居一行点完想吃的把菜单递还给小二:“不过是把普通扇子,也劳你看了这么多眼。” “大冷天的谁不多看你。”乔沐言给他倒了杯热茶。 屋里有暖炉,烧的旺旺的,也不觉得冷。乔沐言把窗户推开了一个小缝,外面飘进来雪的味道。 清清凉凉。 “你家生意可还好?”乔沐言问。 “倒也还好,比往年赚的多了些。”居一行闻了闻那杯茶,只觉得香甜清逸,不由得喝了一口,“好茶。” “这酒楼贵自然有贵的道理。”乔沐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突然笑了:“我前两日收到阿挽的信,说你们要成亲了。” 居一行一口老茶差点没噎死自己,他咳了咳道:“她竟然给你写信?” “不过是托我买点东西帮她捎过去。她如今住在她外祖家,离京师近了许多,远不像你离得那样远。” 居一行原本酷酷的精明表情有一丝挫败,他无奈叹口气:“我就是因为这事才逃出来的。我和老太太说,出来看看京师的情况,准备打算在这里开分店。” “这倒是不错?如此你我二人可就更能时时在一起,京师的市场,岂不就是你我乔家居家的天下了。” “我原本也这么想,可是我母亲若是非要我成亲,那我就要困在与川一辈子了。” 乔沐言与居一行认识也有两年多了,两年前他才刚刚二十,和父亲经商锻炼途经与川,认识了同为经商之家公子的居一行。居家的产业多集中在南方海河处,他们家做的就是海河的生意——卖珍珠。 当然除了珍珠还有别的,低级点的比如卖点鱼虾蟹啊,高级点的比如卖点古董啊。在南方,居家还是非常有名的,各个连锁店也是开了一气。可是在干燥内陆的北方,便不那么出名了。 “这有何难。你和阿挽成亲了大可以来京师定居。与川那么远,她回家一趟也是不容易啊。” “你怎么还不懂,我是不想成亲。”有小二先上了几道开胃小菜,居一行拿了筷子也不管乔沐言就先吃了起来:“我还年轻,还没玩够。” “唉。”乔沐言叹口气:“婚姻大事就是听父母的,你自己又怎么做的了主。话说回来,我过完年可是要成亲了。” “你?”居一行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掉下来:“你速度倒是快……” 这事乔沐言觉得闹心,他也不想再提。“那你和阿挽——” “阿挽阿挽,能不能被和我娘一般就提阿挽?”居一行有些不高兴。 “阿挽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若是你不喜欢不想成亲一定早点说。我可怕她拿着菜刀把你砍了。”乔沐言并不在意,依旧云淡风轻地把话说完。 “你爱吃的炙烤鸭!”居一行把那盘鸭肉往乔沐言面前一放:“来,请用美食堵住你的嘴!” 第五十三章 最好的夏侯兰 新春快乐~给你们拜年辣~! ———— “姑娘。”应碧端了一盘子红色枣子,推门进来:“看奴婢拿了什么给你来。” 乔沐夏正在床上叠衣服,听见应碧这么说,不由得回头看一眼。 “和田枣!”乔沐夏登时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去,惊喜道:“这是哪里来的?” “我就知道姑娘会喜欢。”应碧笑呵呵地把盘子放到桌子上:“是大少爷买回来的。他说今日在街上看见有人卖大枣,这枣皮薄,色好,核小,还分外甜,便买了许多回来。乔府上下每个人都有,就连婢子们也每人都有一小把。我想着姑娘喜欢吃枣子,便早早洗好了拿过来。” 这枣子大而红,乔沐夏一眼就认出这么大的红枣一定就是新疆那边产的和田枣。自打穿越过来,她已经许久未吃到这种让人觉得惊喜的水果了。在现代的时候,她就喜欢吃和田枣,不过是晒过的那种。这样的新鲜的她还是第一次吃到。 “大哥真是有心了,眼光真好,知道这枣子好吃。”乔沐夏心里高兴,看了看手里的枣子,又想了想,问道:“大哥那边可还有剩?” “应该是有的,大少爷买了许多呢。”应碧道。 乔沐夏点点头,“我觉得这枣子兰姐姐应该也爱吃,我去拿一些给兰姐姐送去罢。” “但是姑娘只给兰姑娘一人,不给侯府里的长辈们恐怕不妥吧……” 应碧的话有些道理,不过乔沐夏并不想给自己弄成像给侯府送礼一样,大张旗鼓拿一大筐枣子。况且新疆的枣子在京师来卖,定然是不便宜的。 “之前去看兰姐姐侯府的人对我的态度你也是见到了,我们就是去送了也不会有什么印象上的改善。兰姐姐是病人,也是我朋友,给朋友送些东西不为过吧。毕竟……”乔沐夏现在越来越不想委曲求全了。 “姑娘,你且听婢子一句,侯府是主人家,兰姑娘如今住在侯府,咱们去看她那礼数是不能少的——” “啊呀啊呀我知道。”乔沐夏这么一想就觉得闹心,古代人的人际关系总是要带上一个家族方才算有礼数。咱们现代交朋友可不是交对方父母长辈啊。 “对了姑娘,”应碧看姑娘有些挫败的表情,忙又提起另一个事帮她分散注意力:“刚刚大少爷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位公子回来,据说姓居。婢子听着却觉得这姓是个少有的。大少爷还着人安排了厢房,就是东南角的那间。” 居?这姓确实少有。乔沐夏也并不在意:“或许是大哥在外结交的好友罢。他那个性格让人不喜欢都难。不过明天就是除夕了,家家团圆的时候,这位居公子这时候来咱们家住,还是挺有故事的啊。” ——乔府东南角厢房—— “你看可还满意?若是有什么需求大可吩咐外面的下人。”乔沐言给他把被子铺好,看了看四周。火炉也旺旺地烧着,屋里暖得很:“要不再多给你拿几床被子吧。北方天冷,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不适应。” “哈哈,沐言兄,我竟不知道你是这般体贴。”居一行看着乔沐言给他又铺被子又像个女人一样唠唠叨叨地不禁打趣道:“你若是个女孩子,我可一定要娶你。” “一边去!”乔沐言白他一眼,心知他就是这样的脾气。又说:“明天除夕,你不回家,也不怕令堂担心。” “她才不会担心。女强人的世界你不懂。”居一行摆摆手也不想提,“我看这样就行了,不用再加被子。北方又不是没来过,你还怕我不知道冷暖?” “我当你是个没心的。”乔沐言笑道,也不跟他皮,推开屋门:“居兄,天色已晚,早点歇息吧。” “多谢。” ——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夏侯兰的分割线—— 夏侯兰一直发着烧,一天之中就清醒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也不停的咳嗽,那白色帕子上老是红色一片。 下毒的事还依然没有头绪,自己安排的那几人每天汇报都说没有发现这几个厨娘跟什么人接触。那边又要过节,给皇上进贡也是不能落下日程。郑言城作为御前侍卫,还要忙着宫里的年节装饰帮皇上跑跑腿再办点庆典审核节目啥的,而年下来往的客人也多了起来,郑侯爷也要分心应酬。那边夏侯兰身子越来越不好,大夫说的活不过几日这句话时刻萦绕在老夫人心头。掌家的事就全部落入到了二夫人的身上,老太太怕她忙不过来又嘱咐大夫人帮忙。这才算井井有条的过了几天。 夏侯兰清醒的时候,夏侯夫人都陪在她身边,跟她说说话,或者喂喂药。老夫人封几百两银子亲自送到了章太医府上,章太医也就住到了侯府。 “娘。女儿想吃甜枣了。”夏侯兰看着夏侯夫人日渐消瘦的脸,心里不是滋味。难受的同时,喉咙里的腥甜和痒又让她不舒服。 又要咳嗽了——她想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好好,娘这就叫人给你买。” 黑血落到白帕子里。夏侯兰看了一眼就死死握在手里,不让母亲瞧见。 过了不一会儿,有小厮说因为今天是除夕,大街上的店铺也早早关了门,买不到枣子。 “女儿,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想吃?”夏侯夫人怜爱问道:“那枣子干干硬硬的还是不要吃了。” 夏侯兰淡淡摇摇头,“不过就是突然想吃枣子,倒是叫娘为难了。” “傻孩子,你这说的什么话。”夏侯夫人心里一软,眼眶一湿就要哭。她强力压制着,又说:“乖,你等娘,娘亲自去帮你买。” 说着也不管夏侯兰的阻拦就急急出去了。 街道上人迹寥寥,想来都是回家去准备今夜的除夕了。过年本应该是热闹的,可是热闹的都是晚上。下午这时候,大家一定都在家里团圆着,包着饺子,等着晚上放炮仗。夏侯夫人看着街边的铺子一个个都紧闭,心里也叹气。瞧见前边有个铺子还开着门,急忙走过去。 夏侯夫人也是许久没有上街买过东西了,她有些踌躇,试探着问了一下:“请问……” “夫人,您买什么?”店后面走出来一位公子,穿的也不俗,很有翩翩风韵。“今天除夕,小店也要关门了。” “那个,你这儿有枣子吗?”一听要关门,夏侯夫人不管不顾就问了出来。 枣子?乔沐言一愣,笑道:“本店经营的是胭脂香粉,不卖水果的——” “那,那你知道谁家有么?”夏侯夫人急切问道:“我的兰儿想吃,我要买给她吃。” 兰儿…… 乔沐言有一瞬间的愣神,他又仔细看了看这位夫人,面容确实与夏侯兰有几分相像。 “敢问夫人,可是姓夏侯?”乔沐言问道。 “我是姓夏侯……” 竟然真是夏侯兰的母亲!乔沐言忙道:“夫人要枣子是不是,还请稍等,我这就派人回我们府上去拿。青竹!” 青竹一脸懵逼地从帘子后探出头,“少爷,咋啦?” “你快回家差人拿一筐枣子,送到夏侯夫人府上。” “是。”青竹忙应了一声,夏侯夫人却拦住他, “是侯府,送到郑侯府。” 青竹看看夏侯夫人又看看大少爷,还是点点头:“行。夫人您等着。” “好,好……”夏侯夫人心里一宽,想来对方也是认识自己家姑娘,忙要道谢:“多谢公子……” “夫人不必多礼。您是长辈,怎可与我这个小辈道谢。”乔沐言连忙扶住她:“令千金与舍妹是闺中好友,以前也时常来往。我有幸见过几次,令千金真的是……真的是秀外慧中。” 一听对方这样说,夏侯夫人也很有感慨。可是一想到自己这么优秀的女儿就要香消玉殒,她的心就如同被几千把刀割开一样。她忍不住啜泣着:“可怜我的兰儿……我世上最好的兰儿……” 乔沐言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夏侯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第五十四章 除夕夜 抱歉抱歉~~这两日青柠有些事耽搁了,赔罪~!! 除夕夜。 乔府一大家子加上客人居一行都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好好吃了一顿饭。怜姨娘被关了两个月,乔沐泰借着年节跪在乔老爷书房前苦苦求了半日也给放了出来,燕姨娘身上的伤也养了养,因着过年,那些晦气的事便都没有被提起。乔老爷似乎也打算翻篇。 他举起酒杯,道:“过去种种矛盾我们不如就在今夜放下,不要再提。新年秽除,大家理应为了乔府的壮大而多多努力。” 酒杯一饮而尽,乔老爷又对乔沐言说:“言儿,初六便要成亲,你这几日就不要再管理铺子的事,一些琐碎的交给下人,一些大事可以交由你弟弟,你自己要好好的把婚事安排好。等你成了亲,你七弟书儿也可以去国子监念书,你能成家,我也就可以安心把乔府交给你。” 乔沐言似乎在想什么,有些愣神,乔老爷跟他说话也有些心不在焉。乔沐夏不觉得奇怪,今日大哥是怎么了? 乔老爷以为乔沐言只是累了,并没生气,又转头对乔沐轩说: “轩儿,你也要像你大哥一样锻炼一下,你为人木讷老实,不活耍心眼。对人真诚是好的,可是为人处世圆滑些也是必要的。你不坑人,难免别人不坑你。那生意也要学着做起来,像你大哥一样早早锻炼,听到了吗?” 翠姨娘低着头沉默,一旁的乔沐轩应了声是,也多说不出什么。翠姨娘这人性格就是有些老实胆小,乔沐轩被她教育的也是这样。不够大方爽快,乔老爷虽然觉得对于男人而讲,这些有些不自信,不过老实的人总比油嘴滑舌的好些,赶忙又对乔沐泰道:“你,以后就多向你两个哥哥学习学习。做生意倒也算了,为人上面要好好改进自己,别再沉迷美色每天只知道游手好闲!”到了乔沐泰这里,话音里总是突然变得严厉,弄的乔沐泰一嘚瑟,却还是点点头,嗫嚅着说知道了。 “你和你二哥的亲事也都订下来了,我想着让你们也早早成家可以收收性子。”乔老爷沉吟了一番:“成亲之后,我会给你们每人两间铺子,你们自己经营,一年之后我看你们经营状况,来检查你们是不是有能力继承我们乔府的大半家业,知道了吗?” 怜姨娘听了这话,在座位上动了动,心里有些痒痒。想说什么,可是想起来自己在那小院子里吃的苦,便又住嘴。 倒是乔夫人,一听这话就有些坐不住了。乔沐轩和乔沐泰都是姨娘的孩子,自己的书儿才是嫡子。以后乔府的万贯家财,也该是自己的书儿来继承啊。 她倒了杯酒给乔老爷杯里浅笑着:“老爷正当壮年,不必这么早早打算家业的继承问题。” “唉,”乔老爷想说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却又觉得煞风景,他叹口气,还是道:“也好。等你们成亲之后再说吧。” 乔夫人心下稍安,又对着青菊使了个眼色,青菊会意,撒着娇一样向乔老爷蹭过去。“老爷,您这几个儿子都说完了,该轮到七少爷啦,新的一年,您对七少爷有何寄望呢?” 乔老爷看了看一边小小年纪坐的中规中矩的乔沐书,笑道:“我对书儿的寄望,那便是好好读书,将来中举当官,好好振兴我们乔家。” 乔沐书却从座位上下来,行了个书生气十足的礼:“孩儿定当不辜负父亲的厚望。母亲也常把父亲的话放在嘴边教育孩儿,孩儿一直记得,还望父亲保护好自己的身体,等孩儿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那一天。” 乔沐夏听了只觉得这老气横秋的语气不像是一个孩童自己就会的,想来是有人教过了。乔老爷却听的很高兴,哈哈大笑把乔沐书抱起来坐到自己腿上,嘴里不住地说,“好儿子啊!哈哈哈!” 居一行本身是客人,一直也不曾多嘴。此刻却不由得拿起酒杯,站起身对乔老爷道:“乔叔,除夕之夜,晚辈叨扰住下,看到贵府家合团圆,也心下高兴,这杯酒就是晚辈敬给乔叔,一方面感谢乔叔收留,另一方面也希望乔叔可以心愿得尝。晚辈先干为敬。”说罢,手里的酒杯便被一饮而尽。 乔老爷也仰起头,回敬一杯:“你这孩子,还跟我客气。我和你娘也算是朋友,当初在与川,若不是她帮助我周转了资金,我那批货物恐怕就要被扣留了。不过是留你住下,又怎么算你叨扰。” 居一行笑笑。 “不过除夕本该跟家人团圆,你离家来此,不知道居夫人她——” “乔叔,我娘一向机智,想来她早就知道我已经到了贵府。”居一行苦笑摇摇头:“怕我在这里也躲不过几日。再说,除夕团圆,和谁不是团圆。我和沐言兄一见如故,这两年也有走动,不是亲兄弟却也胜似亲兄弟,有他在,便是团圆了。”说完,还拍了拍乔沐言的肩膀。 乔沐言被他拍的吓一跳,回过神,却看见居一行正瞅着他笑。 乔沐夏只觉得这居一行和她大哥无论从面貌还是性格,简直就是配一脸的节奏。在古代接受了一些正常取向的价值观,对于现代的**,她已经很久不曾感受。如今那种激动的yy心情,竟然就出现在大哥和居一行身上。 可是大哥勉为其难的笑容却让乔沐夏觉得不对劲。大哥这个人心里有什么事也不会表现在脸上,他的严谨和随和是发自内心存在的。这样的大哥,什么时候把心事也写在脸上了呢?这顿晚宴,他的心不在焉简直太明显了,明显到谁都看出来他有心事。还是很严重的心事。 难道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乔沐夏转念想着,又默默罗列一番,却没想到有什么事会值得大哥如此。 她打定主意,吃完这顿饭要向大哥好好问一问。 乔老爷笑道:“想成为真正的乔家人更简单,你看我在座的两个女儿,可有喜欢的?若是有,你乔叔我就给你们当即做主!” 这一问,让本来神游外物的乔沐夏一愣,她赶忙去看居一行,却恰巧居一行笑眯眯的目光也挪到了她身上。 她一窘,又去看乔沐春,却见乔沐春满脸含笑,正绯红着脸看着居一行。 不是吧?四姐竟然看上这个居一行啦? 居一行人长得确实不错,家底身后在他的穿着打扮上的确看得出来。人也是笑眯眯,一双丹凤眼里精光闪闪看着很是精神。他这样性格的人,很招人喜爱,手里那把折扇在这严寒冬日看着很有些特立独行,说话却也恰到好处,整个人也不拘着,看着确实爱笑。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似乎比那个冷着脸不爱笑不爱说话的侯府二少爷好多了。 乔沐春对郑言城,或者是因为母亲强加给她的一种喜爱和目标,而对于这位居公子,那乔沐春应该是自己看上了吧? 第五十五章 居一行要求亲? 今日第二更~!弥补前几日没更的错误~! 自己喜欢一个人和被迫的为了达成什么目标而去喜欢一个人,那种强烈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至少乔沐春自己是这么觉得。对于郑言城,因为他一直站在侯府这个高高的台阶上,嫁过去就可以站在一样的台阶上,加上他的面容也帅气,自己听从母亲吩咐去为了嫁给他而努力的时候也是心甘情愿。可是经历了上次勾引不成之后,她对于加入侯府已经没有那么大那么强烈的愿望。她想,自己在家也是骄傲的大小姐,还是嫡长女,从小到大也没人敢吼她骂她,难道自己嫁过去侯府就是要受苦受气吗? 所以当她第一眼见到居一行的时候,那种风度翩翩就让她心醉了。她想,这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有这种觉醒真的不容易,勇敢追求自己的真爱应该几百年后现代人的思想。 乔老爷哈哈笑着看着居一行,乔沐春则有些羞涩地看着居一行。她很希望居一行可以看见她的目光,或者她脸上的红润,也好让他知道自己喜欢他。可是他只是笑着看了一眼乔沐夏,然后就抱拳道:“乔叔,母亲在与川曾经给我说了一门亲事了。” “如此那就可惜了。”乔老爷的确真心想找他做女婿,自然也是真心觉得可惜。乔沐春心里有些不愤,真不知道哪家的女子那么好命。可是居一行却又说:“不过乔叔,一行不喜欢家母定下的亲事,乔叔的两个女儿各有千秋。但是若论喜欢。一行还是更喜欢五姑娘一点。” 哈?跟我有毛线关系啊。乔沐夏心里长啸,她实在不想被迫走上乔夫人和乔沐春的风口浪尖上。 居一行说完笑眯眯地看着乔沐夏。 乔沐夏愤恨瞪回去。 乔沐春瞪过来。 乔沐言看向居一行。 一时之间,饭桌上的目光有如刀光剑影让人目不暇接。 “你是真心?”乔老爷讶异,他看了看一脸懊恼的乔沐夏,又看向笑呵呵的居一行:“我这个女儿的确好,不过你已有婚约,虽说可以做二房。可我答应过夏儿的娘,断不会让她的女儿日后做别人的姨娘,要做也是做正室夫人的……” 听道乔老爷这么说,乔沐夏心里一暖。她竟不知父亲竟然答应过娘亲这种事,自己那个未见过面的娘亲,是到死都不忘帮自己的未来打算么。 而自己那个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可以让一向男权主义的乔老爷答应这种事…… “啊呀。”居一行面露惋惜之色,“那不如我将那亲事退了,之后再来乔府向五姑娘提亲如何?” 听了这话,乔沐春瞪向乔沐夏的目光里仿佛有浓浓怒火。她只觉得有些受辱,可是这感情又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居一行根本没感觉到,想着就委屈了些,看着居一行的目光里竟然有泪。 “啊?”乔老爷一听那话有几分钟没反应过来,他看向居一行,嘴角渐渐笑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哈哈,贤侄,你若这么说我便信你是真心,你要是真能退了那门婚事,我必当八抬大轿将这宝贝女儿送到与川!”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乔沐夏坐立不安,趁着父亲不注意瞪向居一行,可居一行竟然不偏不倚受了那瞪视,还笑着会看乔沐夏。乔沐夏被他这样弄的没脾气,挫败作罢。可是那边乔沐春的目光却如燃烧的火焰,盯得她受不了。 乔沐言不知道居一行打什么主意,明明有了阿挽却还这么说要向自己妹妹提亲。可是他不好说什么,有些疑问总要等回了房间才好问他。 乔老爷心里高兴,一口一个贤侄,叫的很是亲热。乔沐夏以为,若是这亲事当场定下来,那乔老爷岂不是直接改口叫贤婿了? 正尴尬着,有下人跑来报,“老爷夫人,少爷姑娘,侯府那边来人了,说要接五小姐去一趟!” “什么?”乔老爷站起来,似乎没听懂对方的意思。 “侯府来了马车派人来接五小姐去侯府!”那下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着急道:“听说好像是夏侯兰姑娘不行了!想、想见咱们五小姐最后一面呢!” ——我是走在冷风中的分界线—— 乔沐夏急急忙忙跑到大门口的时候,郑言城正骑在马上,身后是两匹马拉的马车。 乔沐夏看了看马车,直接跑到郑言城身边,大声道:“马车太慢,能否劳烦直接骑马带我去?” 红灯笼绞着夜色有些缠绵,可是冰冷的风却嗖嗖地打破色彩带来的迷惑。乔沐夏看着郑言城黑夜里却闪亮依旧的眼睛,直直地看过去不眨一下。对方看了看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只迟疑几秒,就忽然一把捞起她,将她带到马上,“驾!”一声,就疾驰而去。 “姑娘!姑娘!”含若拿着乔沐夏的披风和外衣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门口,却依然没有赶上乔沐夏步伐。她只见自己的姑娘长发混合着郑言城和那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旖旎的夜色中。 ———— 乔沐夏穿的太少了,马飞奔起来,冷风的成都是平常的许多倍。乔沐夏冻得嘚嘚瑟瑟,那冷风犹如利剑一样割上她的脸,又好似调皮的孩子钻入她身上各个部位。 郑言城看着乔沐夏冻得通红的耳朵,嘴上说了句:“得罪了。”随后就左手揽住乔沐夏的腰把她往自己那边带了一下,两个人一下子离的很近,他又用自己的披风把她裹了进去。 乔沐夏被迫靠在郑言城的胸前,对方身体的温度渐渐传递过来,缓解了她冻得有些僵硬的四肢。耳边传来他有力强烈的心跳,听的乔沐夏一下子觉得安心许多。 可是夏侯兰不行的这个事像个梦魇一般萦绕在她心头,她没心情思考此刻二人这暧昧的动作,就算身体暖和,可是血液里的冰凉还是让她僵直着不能动。 上次见到兰姐姐的时候她还能和自己笑着说笑,身体也好起来,怎的不过短短几日,她的病情就这么急转直下? 一路无话,二人以最快的速度赶至侯府。乔沐夏一下马,就不管不顾地跑向夏侯兰住的地方。 整个院子灯火通明,气氛压抑,不时有哭泣的声音传来。乔沐夏生怕自己连夏侯兰最后一面也见不着,她冲进屋子,看到没有白帐,没有哭号。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活着? 第五十六章 世上最好最好的夏侯兰 56、夏侯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昏黄的灯光掩盖不住她惨白的脸色。 乔沐夏走过去——她看见有来不及处理掉的染血的帕子和衣服。看见一旁桌子放着的好几碗药汤。还看见床边摆着的一盘洗好的红枣子。 她脚步轻轻,生怕吵醒了床上的人儿。夏侯夫人压抑着哭声,立在一边。乔沐夏此刻已经没有心情跟什么长辈夫人们见礼,她满心都是夏侯兰。 她走到床边,床上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 不过几日,本来就消瘦的她此刻更是瘦的可怜,脸色苍白不必说,就连嘴唇也毫无血色。屋子里浓浓的药味有些呛人,夏侯兰无神的大眼睛在看见乔沐夏的一刹那迸发了些许光彩。 “夏妹妹……” 她轻声说道。 乔沐夏听见她的声音,一直忍着的泪水终于是忍不住,哗的一下就决堤而出。她哭着喊:“兰姐姐,我来了,我来了…” “别哭。”夏侯兰怜爱地看着她,“我现在没力气帮你擦眼泪了……你别哭……我会心疼……” 乔沐夏握着夏侯兰的手,点点头,自己用力地擦干脸上的泪水,嘴里说着“恩恩,我不哭……不哭……”可是那泪水擦完又立刻涌出来许多,乔沐夏心里伤心,她第一次真正的面临生离死别,对方还是自己的好朋友,还是自己发誓要好好保护的好朋友,好姐姐,那种感觉她这一生都并不想体会。 夏侯兰听她说着,却还是流泪,轻轻笑了笑,气若游丝道:“……你看你……哭的像个孩子……” 乔沐夏有一肚子话想说,她想问怎么会变成这样,又想说为什么病成这样却不提前告诉她。可是这些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泪水和三个字:“兰姐姐……” “……母亲……” 夏侯夫人听见赶快走到夏侯兰身边,“女儿,娘在,娘在呢。” “……夏妹妹……我……我不能继续陪着你……陪着母亲了……”夏侯兰低声说着,因为耗费力气的缘故,那些话好像是用气说出来的:“……我这一生……不能像父亲一样保家卫国为国牺牲便也罢了……可是却连给母亲身前尽孝都不能……我……我很是惭愧……” 夏侯夫人泣不成声:“傻孩子,快别说了,你这么说娘心里堵得慌。” “……娘……夏妹妹,我去了之后,我母亲还……劳烦你帮我照顾……你答应过我……” “兰姐姐尽可放心。”乔沐夏看了看夏侯夫人,哭道:“妹妹一定时常替你看望夏侯夫人,我答应过你我都记得,决不食言!” 夏侯兰有些欣慰,她又转向自己母亲:“……娘……我们夏侯家只得我一个孩子……还是女孩……以后有夏妹妹替我照顾您……兰儿也就能安心了……母亲就把夏妹妹当做我……她也是自小就没了娘的……” “恩……恩……”这时候了,夏侯夫人只会点头。 “咳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乔沐夏拿自己的帕子要给她,却见她嘴角流出的黑色血迹,蜿蜒着,缓缓留到下巴处。 “兰姐姐!你这!”乔沐夏心里一阵震惊,这红白的对比太明显,让她简直收不了! “……咳……郑公子……你答应过我的事……”夏侯兰没有回答乔沐夏,而是看着郑言城,目光里是祈求。 郑言城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点点头:“言出必行。” 夏侯兰闭上眼睛,似乎了却了心愿一般。她这么多天第一次流出了眼泪,哭了一会儿,她又缓缓睁开,那晶莹的泪滴,就像她纯净的灵魂,带着她的体温,挂在眼角却久久不会蒸发。 “夏妹妹……给我……唱首歌可好……我……我还没听过……你……” “恩,恩!”乔沐夏飞快点头。 唱歌!唱歌!唱什么……她想了想,吸了吸鼻涕,带着哭腔开口唱道:“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夏侯兰淡淡笑着,她看了看每个人,又看向外面漆黑的天空。 不知道那边是否有星星,是否有平安祥和,是否可以不必在执着尘世的东西。她舍不得的,都是她最珍爱的。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父亲,我来陪你了。 夏侯兰最后看了一眼母亲,轻声说了一句话,随后笑着闭上了眼睛。 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兰儿!!!!!!!!!!” 夏侯夫人凄厉地哭喊声响彻地冰天雪地。外面的风似乎静止了,有家家户户的鞭炮相继响起,嘈杂一片。别人家喜庆热闹,而这个除夕,这个屋子,只有冷冰冰的泪水。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 泪水模糊一片,乔沐夏什么也看不清,她感觉到夏侯兰的手从自己掌心滑落……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 她抓紧不让夏侯兰的手滑出去,指尖的触感冰凉,那迅速流失的温度让乔沐夏忍不住一边哭号一边唱着已经完全走音的童谣…… “……也不管东南西北……” 兰姐姐,一路走好…… 在这个除夕,在别人家万家灯火享受团圆的时候。全世界最好的夏侯兰,就这样,这样离开了。 她离开前最后说的那句话是: “我希望爱我的和我爱的,可以永远幸福。” ———————— 我写这章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不过我想可能我只是感动了我自己,多希望我的文笔可以好到也感染你们…… 第五十七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 外面风呼啦啦地吹。 乔沐夏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漫天星空。之前还漆黑一片的天空里,忽然多了许多星星。一闪一闪。 “我送你回去。” 身后有人说道。 乔沐夏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那样看着天空,好像有什么让她目不转睛的事情。 身后的人似乎叹了口气,随后就是脚步声,一件披风一件搭在了她身上。“别冻着。” 乔沐夏这才有些动作,她转过身,看着郑言城。 映着屋子里透出来的光,可以看见她脸上泪痕犹在。眼睛里亮晶晶,是她还含着的泪水。郑言城虽然没哭,可是伤心的感觉和每个人都是一样,他不知道说什么话可以安慰,只是问起了不相关的事情。 “在看什么。” 乔沐夏看了看他,复又抬头,轻声道:“星星。” “你看。”她指着天空中最亮的一颗,“来的时候,天上没有那颗星星。” 郑言城看了一眼天空她指的那颗星,又看着乔沐夏。乔沐夏似乎并不注意他,她说完那句话,又好像变成了自言自语:“兰姐姐一定就是那颗。她最喜欢蓝色,那颗星星有些蓝色光芒,一定是兰姐姐……” “兰儿不会愿看见我们难过。”他低声道。 乔沐夏没有立刻回复他,也没有理会他。她就是昂着头,执着地看着那颗星。 “听人说,善良的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以前我并不信,可是现在,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她说完,眼睛亮亮地看着郑言城,目光里一反之前在屋里哭泣的悲哀,而是大写的坚定。“我相信这个,不是因为我懦弱,也无关难过。而是因为,当我知道兰姐姐还在看着我们的时候,我就会努力地变得幸福,我不想让她失望……” 郑言城听完并不说话,也抬起头去看那颗星。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矗立在黑夜的冷风中。来来往往的下人在身后的屋子进进出出,这个除夕,与他们而言并不快乐。经过院子,看见那二少爷和一个姑娘一起看着天,有人好奇也抬头看了一眼,却是除了一片黑暗什么看不出来。他们嘟哝了一声奇怪,又立刻去忙自己的事。 凌晨的时候,乔沐夏被侯府的马车送回了乔府。含若和应碧无人敢睡,一直守在屋里。那蜡烛明明灭灭了几次,才把乔沐夏盼回来。 郑言城并没有送她,侯府的事情太多,他走不开。这次她去并没有跟侯府的老夫人或者大夫人二夫人见礼,回来时也没有通告。一切都是郑言城安排的。她也无心再去客套,想着没了兰姐姐,日后也不必再去侯府,那些虚礼不做也罢,便直接回了家。 她进了屋,含若和应碧看她脸色不好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无人多嘴,只是伺候着她洗漱休息,才吹了蜡烛回去睡。 天外蒙蒙有了点光亮,乔沐夏想睡,却死活睡不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夏侯兰的身影。 初一早上要请神和叩拜祖宗。乔老爷一早就开了祠堂,里面供奉着乔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乔沐夏精神状态并不好。乔老爷早上见到她时问了几句,她回答的有些颓,乔老爷明白这件事或许对她有了些影响,便也不再多问。 “可是你昨天本不该去的,你一个女孩子家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娘交代!”乔老爷对这件事有些不满,昨天乔沐夏一听那下人报告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他想阻止都未曾来得及。好在去的是侯府,还有人来接,若是就她自己半夜跑出去,乔老爷必定打断她的腿。 当然,打断腿有些夸张,可是父亲担心孩子的心情一点也不夸张。乔沐夏点点头,承认了错误,乔老爷这才心情好了些。 乔老爷的意思乔沐夏明白,或许是父亲低估了她和夏侯兰之间的感情,不明白一个好朋友的离开对她而言是怎样一种打击。她不知道怎么和父亲说,也就决定不说。兰姐姐的死因她昨日里也从郑言城那里听到了一些,那黑色的血和忽然加重的病情也有了答案。侯府那种深宅大院,人口多,心思也多。可是有人加害夏侯兰的原因让乔沐夏怎么也想不出。 祠堂的大门沉重地打开,光芒照射进里面,激起一层淡淡的灰尘。 乔沐言的状态也不好,他是长子,要带领弟弟妹妹向祖宗叩拜致辞。不过每年都一样,往年他也做的很好,可是今日里却错漏百出。 “言儿,你这是怎么了!”乔老爷生气道:“祭祖这么大的事,也容许你这般心不在焉?!” 乔沐言无声地低着头,跪在蒲团上。 “昨日里你的状态就不好,我以为你是累了,可是今日你依旧这样——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何心事?” 乔沐言的嘴似乎张了张,乔沐夏看着大哥心知他是为夏侯兰的事情难过,乔沐夏眨眨眼,却猛然想起昨日在夏侯兰床头看见的那盘大红枣。 那分明就是和田枣! 难道大哥去看过兰姐姐?不能,大哥是男人,去看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是大忌,他应该不会这么做。可是再联想昨晚的情形,大哥明显就是知道兰姐姐情况不妙,命不久矣。大哥如果早知道……何苦瞒着我…… 刹那间,乔沐夏隐隐有些明白大哥的良苦用心。他深知自己和夏侯兰的关系,怕自己难过才瞒着。可是殊不知他的瞒着,让自己错过了和兰姐姐相处更多的时间。 乔沐夏叹口气,她决定这件事以后也不对大哥提起。大哥是为自己好,自己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去理论一番,只怕会伤害大哥的一片心意。 他这个大哥,有什么苦都自己担着,真的是成熟的让人心疼。 祭祖完毕,一众人又去吃早饭。 乔沐夏心情不好,又怕把不好心情带到饭桌上给大家的新年带来影响,便提出回房吃饭。乔老爷理解的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吧,乔沐夏谢了父亲,带着含若回了院子,留下应碧去拿饭。 第五十八章 乔居互动 园子里的白雪有些融化,今日气温回暖,不似昨天晚上那般寒冷彻骨。天上的太阳缓缓升起,日光照在白雪之上,晃得刺眼。乔沐夏只觉得眼睛涩涩的疼,便用袖子遮脸。 忽然只听头上“哗啦”一声,一个调笑的声音响起来: “五姑娘是怕光么?” 乔沐夏放下胳膊抬眼看去,竟然是居一行。他今日穿着一件赤木色的长衣,上面用金线绣着几朵缥缈的祥云,整个人看着确实喜气。手里扇子展开盖在乔沐夏头顶斜上方,正巧挡住了上面照射下来的光。 乔沐夏觉得意外,昨晚除夕晚宴上居一行向提亲的事情她还记得,虽说当时她只觉得尴尬,还瞪了他好几眼,可是如今夏侯兰的离去让她没有心情去想那些暧昧不清的事。她礼貌地福了福身道:“居公子。” “不必叫我公子,显得生疏。叫我一行便可。” “居公子。” “呵,随你罢。”居一行并不在意地笑笑,看着乔沐夏“怎的不去吃早饭?” 乔沐夏并没有回答他:“居公子怎么不去吃早饭?” “我问你你却反问我。”居一行摸着下巴斟酌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原因,那你会不会也告诉我你的原因。” 这话说的有点像绕口令。乔沐夏只是笑了一下,转身便要走。 “诶——”居一行叫住她,“为何要走?” 乔沐夏停住脚步,她其实只是没有心思理他。但是那么说太生硬也不好,便淡淡道:“夏儿并不想知道居公子不吃早饭的原因,不过一顿早饭,想来即便不吃也不会有事,吃与不吃都是公子的权力,夏儿无权干涉。” 说罢就带着含若离去。 居一行看着乔沐夏的背影,笑了笑,哗啦一下合上扇子,也转身走远。 ……有趣。 乔沐夏回到屋子才觉得好一些。今日初一,是新年第一天,理应穿的喜庆,可是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衣只觉得心里不舒服。 “姑娘,还是穿着吧。”含若看她要脱,急忙阻止道:“别让夫人有机会给姑娘您添堵。” 乔沐夏叹口气,只觉得全身乏累。 “含若,你说兰姐姐……她现在会在哪里呢?”乔沐夏靠在床框上,闭着眼睛问道。 含若一边倒茶一边说道:“婢子笨,若是姑娘问应碧姐姐,她一定马上就能说出来……不过婢子娘还在世的时候告诉过婢子,人若是死了,会去轮回,还会投胎出现在这世界上,婢子想,死了其实也不算是真的死了吧。” “轮回么……”乔沐夏有些呆呆,嘴里重复着,心里却想,如果再轮回还要受这些生离死别的痛苦,还不如直接便去了极乐世界,免得在尘世里,爱而不能得,得而不能有。 下午的时候,陈家的陈承业带着人来看望岳丈乔老爷,还带了许多礼物。像是要赔不是一样。 乔夫人去张罗府里的事不在,乔老爷坐在高堂上,双方都客客气气的。 乔沐言和乔沐轩去忙着开张和采货的事也不在府里,乔沐泰也不知哪里去。居一行正拉着乔沐书教他算术。乔沐春倒是打扮精致喜庆,红棉袄和配套的金色头面,脸上的淡妆唯有嘴唇处红润了些,看起来有点诱惑。她坐在居一行身后,不时地和居一行娇笑几声,又拉着乔沐书一口一个弟弟的叫着,气氛很是融洽。乔沐夏呆坐在乔沐春旁边,眼睛看着乔沐书那边,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拜见岳丈,见过四姐,五姐。”陈承业道。 陈承业年纪比几人均长,可是娶了乔沐秋他只得叫这两个小丫头一声姐——毕竟辈分在那里。他想到此处,心里一阵愤恨。 乔沐春对他没什么好感,也知道他是欺负自己妹妹的人,纵然不喜欢乔沐秋,可是家族内部矛盾在对外的时候还是可以忽略的,她高傲地冷哼一声,没有理他。乔沐夏对待小人的原则是不得罪,所以她还是淡淡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 陈承业笑了笑,看见五姑娘长得清秀大方,比起自己家里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不知好了多少倍,想着原本自己就是来和她相亲,此刻的心里又好似打翻了五味杂陈,不是滋味。他又猥琐地想,如果早知道自己会上了这乔家的姑娘,不如当初就上了这五姑娘好了,到头来娶回去至少还是个自己喜欢的。 他对着乔沐夏猥琐地笑了笑,这笑容让乔沐夏觉得恶心,她低头想离开,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瞅你,打扮这么素净。”居一行笑着上前,挤开了站在乔沐夏面前的陈承业,隔开了两人。 乔沐夏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啊,就是不知道打扮自己。”居一行又在那里自顾自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根步摇。步摇上面是明黄色的宝石,打磨的很是精致,反射的光芒很是亮丽,下面缀着几颗小的黄宝石。他笑眯眯地把步摇戴在乔沐夏头上,又靠近她的耳边却用四周都可以听清的声音道:“小夏儿,这个真配你今日的穿着。” 他离乔沐夏太近,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乔沐夏刚想使劲挣脱想离他远些,居一行却忽然松开了手。 “陈公子,您岳丈在那里,还不快去拜见。”居一行对陈承业彬彬有礼道。 这话听起来有过分,至少陈承业这么觉得。他看看这个公子又看看乔沐夏,不知道对方身份是什么他觉得不能得罪。便笑了笑,转身去和乔老爷客气。 “小夏儿,还不谢我。”居一行笑道,丹凤眼勾出诱人的轮廓。 乔沐夏板着脸看他一眼,忽然一脚死死地踩住了对方的脚。居一行的面部表情一下子就因为疼痛变了样,他吸着气,却又不敢出声,只得无声地皱着眉头,用求饶的眼神望着乔沐夏。 乔沐夏看他脸上夸张的表情,无奈叹口气,松了脚。其实她并未用力,肯定不会这么疼。不过就是想给居一行点小小的“教训”。 乔沐春在身后冷冷看着两个人,心里的妒火烧的越来越旺。 第五十九章 还要求娶? “岳丈,秋儿他还在家里休养,恕不能来看望您。”陈承业说道。 乔老爷摇摇头,“无妨,你且告诉她好好休养才最重要,早点把身子养好再给陈家开枝散叶。” “是,小婿定当转告。”陈承业讨好般的笑了笑,又命人拿上来一个盒子,盒子很普通,土黄色的底儿上面印着海浪般的花纹。 “这是什么啊?”陈承业把那个盒子递过来,乔老爷接了,一边问一边好奇地打开。 盒子打开的刹那,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里面是一只深蓝色的瓷瓶,乍一看没什么特别,可是乔老爷却一眼看出来,这便是他之前一直苦苦寻找的月影蓝瓷瓶。 乔老爷这人本身有点小爱好,那就是喜欢古董。尤其是瓷器一类。这种古董因为材质易碎,难以保存完好,所以市场上好的瓷器古董售价都特别高。乔老爷半生的时间,除了经商,就是在收集那沧浪十二瓶。 沧浪是前朝一位著名的制瓷师。他所制瓷器不多,广为流传下来的也只有十二件,便被称为沧浪十二瓶。这十二件里,有五件因为时间关系渐渐消失在民间,不知去向。有三件存放于当今国库之中,已经是皇上的宝物。而其余四件,如今就在这乔府里。 这四件瓶子是乔老爷的心头好,并不曾展示于人前,全都被他小心地包好放了起来。这几年来,他走南闯北,除了经商,便是在打听那剩余五件瓷瓶的下落。如今自己这个最不看好的女婿,竟然轻轻松松就为他寻来这丢失的五件瓷瓶里的月影蓝瓷瓶,当真是让乔老爷刮目相看。 乔老爷的手有些颤抖,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瓶子现在竟在自己手里。他举起瓶子,将瓶子放在阳光下。耀眼的阳光透过瓷瓶呈现出淡淡的蓝光——乔老爷心里一阵窃喜,这竟然是真品! “贤婿,这瓶子——” 那边乔沐夏的听见乔老爷对这个男人的称呼一下子变成了贤婿还有些懵,她看过去,却见两个人在围着一个蓝色的瓶子说着话。 “呵。”居一行也看过去,瞧见那瓶子的时候,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居哥哥。”乔沐春笑着走过来,问道:“居哥哥一向见多识广,怕是知道那瓶子的来历吧。” 语气里有些娇羞的成分,反观乔沐夏的冷冷淡淡,乔沐春显得可爱的多。 “四姑娘问对人了。”居一行对任何恭维都是来者不拒,他笑着答道:“这瓶子以前是我家的。” 可是乔沐春的心思却不在瓶子上,她嘟着嘴不高兴道:“居哥哥你也太偏心了,给五妹妹礼物不说,你还叫她小夏儿,怎的到了我这里,就变成四姑娘啦!” 乔沐夏却被那瓶子吸引过去了,他看了看乔老爷脸上高兴的神色,问道:“这瓶子是你家的,怎的会去了那人手上?你们认识?” “小夏儿,你傻了吧。”居一行一扇子打上去她的头,“你看我刚才那样子像是跟他认识吗?再说,我居一行风流倜傥刚正不阿,什么时候会认识那种猥琐的人。” 乔沐夏忽略了后面的刚正不阿那句话,直接默认前半句的确是正确的。 乔沐春却还拉着居一行的袖子摇啊摇的,一副不依的样子:“居哥哥你以后也叫我小春儿好不好,我也要礼物我也要礼物……” 乔沐夏被那句小春儿给膈应到了,她没理他们,而是往前走了几步去听陈承业和乔老爷说话。 “干爹有个好友曾经去南方游览,寻得了这个瓶子高价买了来送与干爹。干爹得知岳丈您喜欢瓷瓶,尤其喜欢沧浪的瓷瓶,便命我一定要把这月影蓝瓷瓶送给您。” “这……”乔老爷惊喜交加,可是又有些迟疑:“这瓶子价值不菲,亲家又何故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 “呵呵,”陈承业笑起来,“我们陈乔如今既已是亲家,本就是亲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之前……之前秋儿小产的事,是我做的不对,还请岳丈您原谅。” 提到了乔沐秋,乔老爷脸上的喜色少了一些,他看了看手里的瓶子,轻声叹道:“也罢,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如何也不能重来。我乔某并非斤斤计较的人,也并非因为这瓶子就原谅你,我只想你们陈家日后可以好好待我们秋儿,这日子毕竟还要过下去。” “岳丈教训的是,孩儿谨记在心。”陈承业忙站起身虚礼道。 乔老爷点点头,不再提这个话题,“马上晌午了,留下一起用饭吧。” “是。” 乔沐夏听了这几句话,隐隐觉得不对劲。乔沐秋的事也发生了几日,本不该过了这许多天陈家才派陈承业拿这个瓶子来说和。如果当真是愧疚,那一早就把瓶子送了来。想来陈家要求的应该另有大事,而并非就是希望父亲原谅他们。 这陈家是世家,大家族里亲戚多事情也多,尤其是那些阴暗的事情。陈家现在在乔沐夏的心里就是阴暗小人的代名词,任他家族再大,乔沐夏也一丝兴趣也无。 乔老爷那边命人摆饭,又叫人去寻乔夫人他们回来一起用饭。乔沐夏本想偷溜回去,结果被乔老爷逮了个正着,只得留下。 居一行坐在乔沐夏身边。 “小夏儿,这陈家公子怎么看怎么不是好人,快让哥哥来保护你。” 乔沐夏瞪了他一眼,忽略对方嬉皮笑脸的神情,不去理他。 乔家吃饭,乔老爷必然是坐主位,左手边坐乔沐言,其次是乔沐轩,乔沐泰和乔沐书几个兄弟。而乔夫人则坐在乔老爷的右手边,再往右依次就是乔沐春,乔沐夏和乔沐秋。如果客人并非贵客则坐在其他位置。 结果碗筷刚刚摆好,乔沐春就忽然坐在了居一行的右侧。 “四姐姐怎的坐那儿去了?”乔沐夏明知故问道。 “……”乔沐春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笑了笑。 有人来回报说乔夫人还有要事要忙并不回来吃,几个儿子也不在,陈承业自然而然坐在了乔老爷身边。 席间,用饭的气氛还是十分融洽。乔老爷因为得了心头好脸上的笑容也是时时挂着,笑声很是爽朗。那陈承业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给乔老爷逗得很是开心。 乔沐夏夹起一块蘑菇,正要入口,一旁的居一行忽然道:“小夏儿不要只吃蔬菜,你多吃点肉才能长个。” 乔沐夏看着矮,那也只是因为年纪还不大的缘故。她身体尚在发育,个子也每天都在窜着,在姐妹里她是最高的。居一行这语气像是哄小孩一般,也并没有戳到她什么痛处,她摇摇头,并不理会。 “你看,小夏儿这么瘦,可得多吃点。”说着又给她夹了块鸡肉。 乔沐夏看着碟子多出来的鸡肉,心里有点没来由的生气。这人真烦人,连自己吃什么都要管。 那边的乔沐春却觉得不自在了,她左看看,又往居一行那边蹭蹭,看对方没有要给自己夹菜的意思,灵机一动,也加了块鸡肉放到乔沐夏的碟子里。 “五妹妹这几日的确是瘦了,这年节里多吃些好的才应该。你要吃什么,且告诉我。” 乔沐夏这才看着乔沐春道:“多谢四姐姐好意,夏儿心领了,四姐姐不用照看夏儿,夏儿吃什么会自己夹的。” 这么一盆客气的冷水泼下来,若是以往乔沐春指定一百二十分的发作了。可是如今有居一行在这里,她死死咬了一下嘴角,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五妹妹可是嫌弃姐姐……”乔沐春神色一委屈就要哭出来,她眼泪汪汪地看了看居一行,又泫然欲泣着说:“平日里你和六妹妹就不爱和我玩耍,我知道你们因为我是嫡女,平日里吃穿比你们好出许多所以故意与我疏远……可是这些都并非姐姐本意,姐姐毕竟……毕竟……” 乔沐夏只觉得一阵恶寒,正要解释,却忽然听到陈承业对乔老爷说道: “岳丈,承业此次前来,还带来了干爹的一个请求。” “呵呵,贤婿但说无妨。” “陈家还是希望可以求娶乔五姑娘。” 第六十章 要被逼婚吗? 什么?!乔沐夏手里的筷子咣地一下掉落在地上。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的两个人。 “这……”乔老爷看看乔沐夏又看看陈承业,面上露出几分为难。 “岳丈,我知道此事让您为难。”陈承业笑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是我们陈家对不住乔家在先,不过我们家对赢取五姑娘的心是真真的。” “这不是真心不真心的事,我断不能让我的女儿去给别人家冲喜——” “岳丈,为了表明我们陈家的真心——”陈承业示意到,身后有个人就从门外又拿进来两个盒子,都是之前那种普通的土黄色底,上面印着海浪色的花纹。 陈承业站起身亲自打开了那两个盒子摆在乔老爷面前,乔老爷赫然睁大了眼睛。 沧浪流传期间不知去向的五瓶,除去刚刚那个月影蓝瓷瓶,现在又有两件摆在了乔老爷面前。这可是他一生是追逐,唯一的爱好,他看着这两个瓶子,内心的滋味和震撼犹如五味杂陈! 乔沐夏看着乔老爷的神色,也明白这瓶子也应该和之前那个月影瓶一样很是贵重,而且贵重到了极点的那种贵重!不然父亲的眼睛也不会瞪得这么大,面上的表情也不会这么交加不定。 这陈家不愧是几百年的大家族,真的是神通广大什么都能办得到。乔沐夏心里想着,又看着那两个瓶子,神色有些紧张。 居一行看着乔沐夏不自觉紧握的手,忽然淡淡一笑握了上去,倒是把乔沐夏吓了一跳,竟然一时之间没有抽出手来。 “小夏儿,我想你父亲应该不会为了那两个瓶子就卖了你的,你且放心。” 乔沐夏没理他,自己父亲什么人她自觉还是看的比较透彻。虽然他并非重男轻女很严重,不过他也是在封建社会接受传统教育长大的,这么些年他走南闯北,与这几个女儿也着实不怎么有时间亲近。纵然自己生母曾经得到他许多爱护,可是这种爱护有多大的能量,能不能延续到她死后十五年的庶出女儿身上还是未知。况且,父亲只是答应娘不让自己做小妾,可是没有说不能给一个要死的人做正室夫人啊! 乔老爷盯着两个瓶子看了良久,桌边的气氛有些僵,陈承业如今就是陈家的走狗。他接着说:“岳丈若是肯将五姑娘嫁过去,小婿保证,五姑娘一定是陈家未来的当家夫人,不只是这样,干爹和干娘也一定会对五姑娘视如珍宝,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日后无论我大哥是生是死,她都是我们陈家的功臣,陈家的家业也是她一个人的。而且陈家还有秋儿在,姐妹日后自然也好在一处说说话。” 这几句话给乔老爷说的有些心动,他不喜欢陈家是因为陈家想要自己的女儿去冲喜,乔沐夏倘若嫁过去对方的身子又没好,那日后必然也是守寡。可是如果陈家的家业……乔老爷是个商人,利益面前,免不得要比较一番。他倒不是贪图对方的家产,而是自己的女儿日后若能得许多保障,那也就没什么害怕的了。 陈承业见乔老爷有些动心,又忙道:“干爹还说了,即便五姑娘嫁过去我大哥身子没有好起来也不会怨恨他,岳丈您想,一个女人在家族里最好的地位不就是掌家么。说难听些,日后干爹干娘老了也是要走的,咱们陈府这一脉又是家族里最为正统纯正的一支,五姑娘在这种时候嫁过来就是有恩于我陈家,陈家只会对她好而不会不好……” 后面的话都是可以作废,乔老爷在听到即便嫁过去不能让陈家少爷病情好转也不会怨恨乔五的时候,整个人也算是神态一松,想着就想答应了。不过是亲上加亲,还有乔沐秋在,日后两姐妹也可以互相照应。 “如此,那我就——” 乔沐夏一听这开头就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她想,如果父亲答应,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拒绝! “乔叔,您忘了,您前日可是答应将五姑娘许给我的。”居一行忽然道。 乔沐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居一行,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猛然觉得他真的顺眼许多。 “啊,这倒是没错。”乔老爷摸了摸胡须,解释道:“不过你有婚约在身,当时也说,待你解除之前婚约之后才会把夏儿许配给你,如今你婚约未除,我又怎么将夏儿嫁给你啊。” 陈承业听罢笑了笑,“原来居公子喜欢五姑娘,可是自己又有婚约?那真是可惜,我大哥虽然身子不好,但至少未来也只有我大嫂一人,那就是五姑娘。” 乔沐夏看着乔老爷的目光有些恳求,“父亲,女儿不想嫁——” “夏儿,这事晚些时候为父自然会与你商量,你且先回屋吧。” “父亲——” “还不回去!” 乔沐夏看了看乔老爷,又看了居一行,终于是无奈离开。乔沐春看着乔沐夏落寞的背影,偷偷笑开了。 乔沐夏回到房间只觉得一股气闷。若是往日必定是去找兰姐姐诉苦商讨对策,可是如今兰姐姐离世,她还没从那种心伤里走出来,就又要面对被逼婚冲喜这个事,真的让她内心有一股无名火暗暗烧起。 含若见乔沐夏心情不好,便问了一句。乔沐夏怕含若和应碧再为自己担心,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想着只要晚上乔老爷找自己谈话,就一定要把话说开了,自己的想法和理由都告诉父亲,父亲还是可以理解的吧。 怕就怕这件事如果成了定局,自己再怎么讲道理乔老爷也不会听。 乔沐夏使劲地跺了跺脚,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从宴席上退了下来!就应该当时就说清楚,不管不顾当时当下,正好乔夫人也不在,一切或许有回转也说不定。 现在再回去,估计只会给乔老爷气个正着,反而让事情难办,乔沐夏叹口气,认命坐在了床上。 第六十一章 后院某个屋子里,乔夫人正一边让丫鬟按着腿,一边喝着茶。这茶是前几年的茶,不够甘醇,但是口感虽涩不过味儿香。人老了,难免就喜欢这浓郁涩口的茶一些。 赵嬷嬷推开院门进了来,瞧见乔夫人在喝茶,不由得笑道:“夫人,您吩咐的事老奴已经办好了。” “哦,是吗。”乔夫人缓缓睁开眼睛,看了茶杯一眼,说道:“那陈家的还算识相,肯跟我合作。” “是呀,本来那陈夫人因着上次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不愿意再同夫人合作,可惜他们家那多病的儿子此刻却突然病得厉害——他们一时再去寻八字相合的闺女哪里还来得及。” “哼,那陈夫人也是不识好歹,就她那样,目光短浅无勇无谋的,日后怎么能担当起整个陈府的家业呢!” “夫人说的是,后来还是陈老爷一拍板,才同意了老奴说的夫人的计划,这才算安稳下来。” “那陈老爷也是个傻的,巫医的话岂能相信。”乔夫人的笑容有些邪魅,映着屋里的蜡烛光显得面部表情凶狠多变:“任乔沐夏那个小贱人如何也难逃我的手掌心,她那短命的娘跟我抢老爷,她如今又和我女儿抢丈夫——我倒是要她看看,这么多年她装傻充愣瞒我,如今又不受我摆布,那日子能有多好过。” 赵嬷嬷对乔夫人这个阴狠状态早已经习以为常,她淡定点点头:“夫人这计策好,简直就是一石三鸟,既帮咱们四姑娘得到了居家的婚事,又弄走了乔沐夏让她去陈府守寡,日后陈家那病儿子一旦死了,乔沐夏必然不得婆家宠爱,到时候她无论是回娘家还是在婆家,咱们要拿捏她还不是易如反掌。” “哼。”乔夫人冷哼一声,随即笑开了:“我这也是为了春儿。难得她开口跟我说喜欢一个人,那侯府我不指望了,可是这居家——以我们春儿的身份可不算高攀。” “夫人,老奴刚刚经过前厅外,听见那陈承业和老爷提亲了,老奴看老爷的意思,也是同意了。” “他能不同意么?沧浪十二瓶可是咱们老爷的心头好。那瓶子在老爷心中的位置他们小辈不知我还能不知,你还记得我刚嫁过来的时候,有个新来的丫鬟在老爷书房擦拭那个瓶子,不过是刚刚碰了一下,就被咱们老爷看到生气地拖出去打个半死。那瓶子虽然被他锁入了柜子里,但是那丫鬟的哭号我至今都记得。”乔夫人从床上下来,拿起外衣披上了身,屋子里的火盆烧的旺旺的,四周暖洋洋但是乔夫人的声音却有些阴森寒冷:“我虽然也打杀过许多奴婢,不过没有哪一次的印象有那么深刻——就为了一个瓶子,咱们一向好说话的老爷就……哼,瓶子既然比人命重要,想来,也是比那乔沐夏的婚姻大事重要。何况这次陈家拿来的,可是三个瓶子呢。” 赵嬷嬷立在一旁恭维道:“也多亏夫人把这瓶子的事透露给了陈家。他们家财力人力和影响力远远超过了咱们老爷一人,这才能寻得这三个瓶子来。” “但愿他们能好好利用我提供的消息,这次可别再像上次一样失手了。” “夫人,咱们走吧。想来,您打扫院子的事也该结束了。” “是啊,在这儿猫了许久整个人都困乏了。”乔夫人淡淡道,看了手里的茶杯一眼,甩手扔在了地上。 茶杯碎裂的声音在这幽闭的小屋里显得暗沉沉,并不响亮。乔夫人瞪了那一直给她捶腿的丫鬟一眼:“以后别摆那个贱人屋里的东西给我,当心我给你打残废了再卖了!” “是是是、奴婢知错了。”那丫鬟立时跪下来嘚嘚瑟瑟的磕头请罪,一副怕极的样子。 乔夫人没有再管她,扶着赵嬷嬷的手走了出去。 ——我是心急难耐的分割线—— 一整个下午乔沐夏都是坐立不安。她不时地往门外看看有没有人来。是乔老爷,居一行,或者是来通知她的丫鬟小厮,是谁都好。只要有人来就好。可是乔沐夏等了半日,直至华灯初上,也没有等来人。 晚饭时,含若去拿饭,应碧看乔沐夏焦急地样子,说道:“姑娘,不如婢子去打听一下。” 乔沐夏摇摇头,“算了,我还是等父亲来吧。他说会来就一定会来的。” 下午的时候,乔沐夏终是告诉了应碧含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应碧免不得为她一阵担心。待到用罢晚饭,乔老爷终于是派人来请了。 乔沐夏进了书房,乔老爷正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摆着陈家今天送来了那三个瓶子。乔沐夏再看见他们的时候心猛然一沉——父亲留下了,是不是意味着已经答应了那门亲事? “夏儿,你来了,坐。”乔老爷指着空椅子道。 乔沐夏却摇摇头,她站在书桌前直直地问:“不知道陈家的婚事父亲答应了没有。” 乔老爷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他先是一愣,随后就有些了然,也直接道:“为父答应了。” 乔沐夏目光一痛:“就为了这些瓶子?” 乔老爷并未生气,“是,也不是。” “不是的是什么?” “夏儿觉得,一个女人最好的结果是何?” 乔沐夏有些冷淡道:“自然是成为太后娘娘。” 乔老爷一窘,有些语塞。他咳了一声,“我是说普通人家……” “那便是母亲那样。”这母亲,指的自然是乔夫人。 乔老爷就势接着问:“你觉得你母亲好在哪里?” “呵,”乔沐夏淡笑了声:“上无须侍奉公婆,下有嫡子嫡女,夫君经商有道,不用担心衣食住行。自己又是整个府邸的夫人,说一不二。这些,自然就是极好的。” 乔老爷点点头,“这就是为父希望自己女儿成为的最好状态。我答应陈家的婚事就是因为这个。” “女儿不懂。” “陈家要你去冲喜,你嫁过去,若是那陈家大少爷真的因你而身体有起色,你便是整个陈府的大功臣,他们待你必然是如珠如宝。如果没有,那陈家公子的身子也不会更坏,这事都是巫医惹出来的,你只是无辜被娶,他们怨也怨不得你。今天你妹夫也说了,无论结果如何,陈家都会待你好,等到你公婆百年之后,那陈家家业也都是你的。” 乔沐夏听了只觉得好笑。她沉痛地看着乔老爷:“所以父亲是希望我把那陈府家业夺下来孝敬您吗?原来这几个瓶子还满足不了父亲你的胃口吗?” “你这是什么话!”乔老爷听了有些恼怒,“父亲刚刚白说了是不是!” “好,那父亲怎知我嫁过去陈家就一定会待我好。之前他们为了娶我冲喜,不惜找一个替代品来求亲。而不是以真实情况相告,由此可见陈家人品早就是有问题!父亲你怎么就会相信欺骗过你的人再一次的信誓旦旦?若我嫁过去,陈家少爷身子非但没好反而变本加厉,那陈家还如何会好好待我?到时候我要怎么办,在陈家苟且度日还是回娘家?父亲你最怕连累名声,我若是回了娘家父亲您也不会同意吧?即便陈家少爷身体好转,他们会不会过河拆桥我们又怎么知道?如果陈家少爷不喜欢我,身子好了便休了我又娶他人为正房,那我又要如何?父亲,您阅人无数,怎么会对方的花言巧语所欺骗?是不是父亲你宁愿为了这几个瓶子就把我卖给陈家!不顾女儿死活了!” 乔沐夏这话说的长,乔老爷几次想插嘴没能插上。她也是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有点大。 乔老爷看着她,目光有些深邃。“父亲怎么会就为了这几个瓶子就把你卖给陈家!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父亲难道就是那种人?你担心的事情且放心,你还小,反而不懂为何陈家不会休你。陈家几次来求娶,并且说了很多承诺,父亲会把这些承诺的内容扩撒出去,他们比咱家更怕名声不好,一定不会休你。有世人代替父亲去监督反而会起到更好的效果,陈家是大家,考虑的会比你多。你担心的这些也不会发生。你还小,父母的用心有些你不会懂,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为父答应过你母亲不会让你嫁给别人做小,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而且,他们陈家有把柄在我这里,父亲在一日,他们就不会把你怎么样。” “把柄?什么把柄?”乔沐夏问道。 “你知道的越少越好,大人的事你无须伤上心,你且顾好你自己。” “不!我说了不嫁就不嫁!为何明明是火坑你却偏偏要我跳?!”乔沐夏强烈拒绝道。 “胡闹!亲事向来父母之命!岂有你说不嫁就不嫁的道理!都怪我平日里对你太过纵容!才让你这性格这么不温柔体贴!” 乔老爷有些忍不住怒气,语气也生硬了许多。 可是乔沐夏却丝毫不觉,她梗着脖子依旧强硬:“您何时纵容过我!这么多年我过的什么日子您可曾知道?我每日吃什么穿什么!四姐姐又是吃什么穿什么?这么多年您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您怎么纵容我!我的冷暖一向只有我自己知道!您懂得冬天我们要自己动手做针线缝制冬衣过冬的心情吗?那些旧衣服拆拆补补舍不得扔!您知道夏天的时候女儿吃的是什么吗?夹生的米饭,没熟的青菜!而我的那些婢女!她们只能吃剩饭剩菜!父亲!您所谓的对女儿纵然,就是让女儿只有在您回家的那几日才能吃些好的吗?为何您总是只看得到这些表面现象!为何就在婚姻这种关系女儿今后幸福的事情上!您要这么伤害我!我——” “够了!!”乔老爷生气地打断她,“你母亲如何我知道,但是这么多年她也没有苦了你!你该有的衣服她也着人给你做,即便有些刁难,还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够好!” “父亲!” “你回去吧!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们乔家是商人,讲诚信很重要,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你回去吧!” “不!父亲,居公子曾经提亲,您也答应了,如此说来,女儿应当嫁给居公子!” “我虽然答应,那也是在他取消了家里的婚约才可奏效!他如今婚约还在,你们这算不得数!” “父——” “回去吧,别再说了。我累了。”乔老爷不再理她,转身进了书房的里间,将门关上。 乔沐夏呆愣愣地看着那扇在她面前重重关上的房门,想哭却哭不出来。 第六十二章凋落仍如雪 乔沐夏有些失魂落魄地从书房里出来。 外面夜色深邃,大风哭号着在她耳边刮过。乔沐夏没有拽紧披风,而是任由冷风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身体里面。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比这冬日的风更冷。 这个年节她过的并不好,大哥受伤,兰姐姐离世,如今她又被父亲强行嫁给别人家去冲喜。 若是家贫,她或许不会内心如此失望。但是乔家偌大的家业,她一个女儿竟然抵不过陈家送来的几个花瓶。 这岂不是让人真的觉得太寒心! 纵然自己穿越而来,并不属于这里。可重生在了这具躯体里,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把这个乔府当做了自己家。乔老爷是为数不多肯对她微笑疼爱的长辈,但现在那些温暖到哪里去了? 乔沐夏有心事,没注意到居一行从一边的墙角里走出来。他在她身后调笑着低声说: “小夏儿,我刚刚在外面听见你喊你要嫁给我,不知可是真心啊?” 乔沐夏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干巴巴地说:“自然。” “小夏儿何时也喜欢我了,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呢。” “我不喜欢你。你心里知道,我只是不想嫁去陈家。”乔沐夏不在乎这话是不是伤害到对方,或者更是得罪地方。 “我不喜欢你。可是你和一个要死的人的比起来,至少你说活蹦乱跳的。” 很直白,居一行也知道乔沐夏并不喜欢自己。可是当乔沐夏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的心还是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居一行打开扇子缓解自己那一瞬间的不自在,“唉,其实我知道小夏儿你不喜欢我。本来呢,我想着你若是肯说点好听的骗骗我,我还能告诉你个好事。可是看你这态度,啧,我还不如走吧。” 说罢就转身欲走。 乔沐夏看了看他的背影,实在是不想开什么口。可是一想到如果他有什么办法,她还是咬了咬牙,喊道:“居公子有什么好事?” 莫不是家里为他定的亲已经取消了? “呵。”居一行站定,他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乔沐夏,“想要听你叫一声居哥哥还真是难。你看你四姐姐,成天一口一个居哥哥地叫着,听着多顺耳。” 乔沐夏一听就知道对方就是调戏自己玩,根本没什么好事要说,她只觉得心里一阵委屈,冷声道:“你若是喜欢四姐姐那种,大可以提亲。我四姐可喜欢你呢。别拿我闹着玩。” 居一行见她生气,笑道:“小夏儿,你这脾气日后无论嫁给谁都讨不着好,我看你还是准备好嫁给我吧。也就是我,才能包容你这无法无天敢跟夫君叫板的小脾气呀~”说完还拍了拍乔沐夏头顶。 乔沐夏转身欲走,居一行忙收了扇子拉住她的胳膊:“我能证明,陈家后拿来的那两个瓶子,是假的。” “啥——”乔沐夏第一遍没听懂,又回味了一遍她才明白居一行的意思,不由得惊讶: “那是假的?!” “对,假的。”居一行看着乔沐夏的眼睛说:“因为真的,都在我家里。” 夜幕里,居一行的眼睛亮晶晶,像漫天繁星。 “乔老爷一直对沧浪十二瓶情有独钟,如若他知道那被他视为珍宝的瓶子是假的,你想他还会同意这门亲事么?” ————我是分割线——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乔沐夏便穿着一身白衣,由含若陪着去了侯府。 今日,是夏侯兰出殡的日子。 她到的时候,天色还很早,她看着挂满白绸带的院子,心里一阵苍凉。 老夫人去年的大寿仿佛还近在眼前。她与夏侯兰的初识,初遇都是在那一天。 她的兰姐姐,她最好的兰姐姐,却在这喜庆的年节里,永远离开了她。 郑言城从房里出来,瞧见乔沐夏站在一株白梅树下,呆呆地看着树上的梅花。她的丫鬟陪在她身后,一脸担忧。 他知道乔沐夏是来干嘛。想到自己曾经答应夏侯兰会娶乔沐夏,郑言城心里还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纠结和不安,他没有办法说出来。或者说他不能跟任何人说。这么多年,他自己一个人去承担思考,他已经习惯了。夏侯兰的父亲与他侯府有大恩,夏侯兰的心愿就应当是他的心愿。大丈夫应该诚实守信,答应过的事情也要尽力做到。这对他郑言城而言,是一种责任感。 可是乔府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想到乔夫人和乔沐春曾经做出那种下流无耻的事,他便如鲠在喉。老夫人和母亲都不同意乔家的婚事,都把他的承诺当成是安抚夏侯兰的不得已。郑言城不知如何说服两位长辈,他不想不孝,却也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和准则,尤其是—— 他又看了看乔沐夏,心里却有一种不想承认的窃喜。 ——尤其是他对乔沐夏,有一种淡淡的感觉。 这感觉从何时出现,他不知道。或许是第一次相见时那双黑白分明的好奇眼睛,又或许是寺院相遇时她在红梅林里的朗朗笑声,再或者,是那晚万家灯火的除夕,她靠在他胸口那一刻的坚韧安静。 “姑娘,郑公子来了……”含若眼尖,瞧见了不远处的郑言城。 乔沐夏闻言有些慌乱,她回头看过去,见郑言城正走来,淡淡一笑道。 “郑公子。” “乔姑娘,天色尚早,不如去大厅休息一下。”郑言城看乔沐夏的脸色并不好,便说道。 乔沐夏摇摇头,又看向一旁的白梅:“不知道这白梅可否让我折下一枝?” 郑言城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株梅树,上面的白梅的确开的正好,花朵皎洁赛过白雪,香气幽微,虽不如粉梅娇艳红梅浓烈。但却别有一番滋味。只是这梅花一直得老夫人亲自照料,是当年由老夫人和已故的老侯爷亲自种下的,平日里养的很是精心,如今乔沐夏要折,被祖母发现,那是万万不可的。 “这白梅是祖母的心头好,怕是不能。”郑言城道:“五姑娘要这梅花做什么?” “这样啊……”乔沐夏有些歉意地看着郑言城,“是我莽撞了……其实我只是想着日后不便再来侯府,想折一枝白梅作纪念。” 郑言城闻言眉头一皱。 她继续道:“兰姐姐就像这白梅花,每每想起她,就觉得我也要成为像她那样美好的人。” 乔沐夏的手指抚上那朵白梅。 淡淡的香气萦绕开来,似乎缠绕在指尖,又飘在鼻翼。 她嗅了嗅,淡淡道:“凋落仍如雪,开时不见春。” 郑言城忽然伸手上前,乔沐夏还未反应过来,一朵梅花已然出现在他手上。他把手一伸,放在乔沐夏眼前,低声道:“虽然一枝不行,不过一朵尚可。” 他声音低沉清冷,有一种独特的韵味。乔沐夏呆愣了一下,看着掌中的那朵白梅花,又看看郑言城,心头猛地涌起一股暖意。 “多谢。”她伸手接下那朵白梅,放在鼻尖闻了闻。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谁在碰我的梅花!!” 第六十三章 化解 乔沐夏一惊,急忙朝声音那边看去。 老夫人穿着白色的外衫,上面有黑灰色的暗纹,手里住着拐杖,正一脸怒气冲冲地快步走来。 “祖母。”郑言城瞧见老夫人这样子忙抢先一步站在乔沐夏身前,行礼道:“城儿给祖母请安。” “你让开。”老夫人冷声说。 乔沐夏心里有点忐忑,但还是移步出来离开郑言城背后,请安说道:“夏儿见过老夫人,老夫人安好。” “母亲,母亲您走慢点,这雪天路滑的……”二夫人小跑着带着一众丫鬟赶来,见到乔沐夏和郑言城站一起,脸上神色一顿,随即变了脸色。 “哼,我不用你请安!”老夫人盯着乔沐夏手里的白梅花,眉目一凛,“谁让你动这梅花的?” 语气冷淡生硬,连上次的冷冷嘲热讽的客套也无。 “我……” 乔沐夏不知道要怎么说。这老夫人年纪虽然大,大寿那日看着也好似慈祥温婉。可是这侯府出来的女人,有几个会是真正的温婉慈祥呢?深宅大院里的女人的心并不好猜,或许这老夫人年轻时,就是另一个乔夫人。 郑言城忙道:“还请祖母恕罪,这朵白梅,是孙子折下的,无关乔姑娘。” “城儿!你不要再为这个乔家的女人求情了!”老夫人伸出手指着乔沐夏“我不管你答应兰儿什么,在我这儿统统不作数,你自己也检点些!明白吗?” 这话什么意思?乔沐夏不明所以地看着老夫人指向自己的手指。 “回老夫人,这朵花确实不是夏儿所摘。”乔沐夏稳了稳心神,这才慢慢答道。 她想,任这老夫人再如何讨厌她,左不过是把她赶出侯府让她不要再来。这并无可惜,但是今日的兰姐姐出殡的日子,这葬礼她是一定要参加的,可不能让老夫人现在就把她赶出去。最首要的,还是要化解老夫人此时的怒气。 “哼,”老夫人听她这话不由得冷笑一声,对郑言城道:“城儿,你替她背锅,但你看她可曾对你有半点感激?” 郑言城只是沉默。 乔沐夏也觉得这话有些云里雾里,可是她没有心碎琢磨,她接着说道:“老夫人,夏儿起初的确想折下一枝带回去,因为这白梅花让夏儿想起了兰姐姐。夏儿记得兰姐姐曾说过,她虽名为兰,但最喜欢的却是白梅。今天兰姐姐出殡,我只是想留下些让人念想的东西……” 一提到夏侯兰,老夫人有些沉默。这几日她本就因为夏侯兰的离世有些心伤,人上了年纪就难免越发怀念以前的日子,以前的人,以前的事。她是真心心疼夏侯兰,可是奈何—— “……可是郑公子却告诉我,这白梅花是老夫人您和老侯爷亲手种下的。我想,这梅花于我而言,是兰姐姐。于老夫人,一定是更加深刻的回忆。”乔沐夏淡淡道。 她看老夫人脸上的怒气有些消,心里舒了一口气。 “不过夏儿还是要向老夫人请罪。” 她说着就跪了下来,含若赶忙跟着跪下。 “夏儿虽然没有摘花,但是郑公子见我对这白梅依依不舍,他不忍心便折了一朵给我让我聊以慰藉。”乔沐夏的声音低下去:“都是因为我才连累了郑公子犯错,还请老夫人责罚。” 乔沐夏说的是实情不错,不过有点夸张。可是这种感情上的夸张反而让老夫人在这种情况里更觉得有些动容,她想到了夏侯兰,又想起了之前和先夫一起种这梅树的情形。 郑言城看了乔沐夏一眼,也跟着跪下来:“祖母,城儿明知祖母有令不许动这株白梅却明知故犯,是我有错在先,还请祖母不要动气,有错就惩罚孙子吧。” 二夫人见着自己儿子也跟着跪了下来,这天寒地冻的再冻了个好歹,忙道:“母亲,您看,都是城儿不好,可是这事也不能都怨城儿,不如让他先起来……” “祖母。”郑言城冷声道:“梅花本身并没有情感,不会表达。可是人不一样,这梅花可以让祖母想起祖父,那便是它的寄托和用处。也能让乔姑娘想起夏侯姑娘,那也是它的意义。我折下这朵花亦是如此。一朵白梅可以传递让人心生慰藉的情感,那就是值得的。” 这郑言城还有点哲学家的潜质。乔沐夏淡淡一笑,也不言语,只是默默跪着。 老夫人闭了闭眼睛,叹道:“罢了。城儿,乔姑娘,起来吧。” 乔沐夏道了声“是”,方由着含若扶了起来。 “这次就算了,不过是一朵而已。”老夫人的眼睛扫过乔沐夏手心里握着的白梅,“但是没有下次,你该知道。” “夏儿谨记。” 二夫人瞪了她一眼,扶着老夫人布置灵堂的地方走去,郑言城看了乔沐夏一眼,也跟上母亲的步伐走了。乔沐夏却恭敬地等一众人都走过去了,才跟在后面。 “姑娘,这老夫人可真威严。”含若偷偷和乔沐夏耳语。 乔沐夏轻舒一口气,轻声道:“走吧。” 整个葬礼气氛严肃沉默,哭声寥寥。或许是大家已经哭过很多,再无眼泪哭出来,又或者是因为大家已经接受了失去死者的事实,徒增伤悲只会害人害己。乔沐夏并不常哭,最难过的一次大概就是夏侯兰离开的那个晚上。今天她也没有哭,虽然内心伤感,但依旧生生忍住。因为她知道,兰姐姐不喜欢看到她难过。 葬礼结束,乔沐夏叩别了老夫人,准备离去。 这侯府日后也就跟她没什么联系,想来自己也不用再来了吧。 乔沐夏坐到马车上,看着侯府偌大的府门想。 含若跳上马车,刚收了杌子,正要钻进车里,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阿珍?!” 含若惊讶——阿珍是自己小时候的名字,谁会喊呢?她回过头,盯着那个喊她的人看了一会儿子,脸在一刹那变得惊喜。她跳下马车一把抱住对方,嘴里笑着说: “香菱!好久不见了!!” 香菱也笑眯眯,“阿珍,我真没想到会在侯府见到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陪我家姑娘来的,你呢?” “呵呵,我就住在这里呀。我是厨房的一名帮厨,负责买菜什么的。平日里就是围着灶台转,也难得遇到你。” “真的好巧。”含若有些激动,香菱是她小时候的玩伴,也是邻居。她娘亲还在世时,两家关系非常的好。后来娘亲去世,她又到乔府做了丫鬟,这才渐渐断了联系。如今能在侯府这里遇见,也着实让人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