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婚途:季总的小逃妻》 第1章 我们离婚吧 初冬的夜,月色清冷,厚厚的云层几乎遮挡住所有星星的光芒,雪花片片打着旋落下,唯有松柏与昏黄的路灯相伴,偶尔晃过的车灯,不经意间透出森北市别墅区方向的孤寂清冷。 季家老宅,洁净的落地玻璃窗氤氲出内里的灯火通明,今晚,是季老太太的生日宴会。 季家在森北市声名显赫,前来为季老太太庆生的宾客可谓是络绎不绝,晚宴前的宣讲已结束,来宾们或聚集闲谈说笑,或三五成群在各个角落拍照,场面好不热闹。 相比宴客厅内的热闹非凡,二楼书房内的气氛却格外压抑。 厚厚的羊绒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季璟泽缓缓靠近乔雨曦,直至她的背抵上冰冷的墙,他忽然抬手,紧紧捏住了她的下颚。 簌簌落雪声伴着不安的心跳声,她像极了被困陷阱的幼鹿。 逆着光,乔雨曦看不清季璟泽脸上的表情,只见他不紧不慢扯松了领带,袖口处镶蓝钻的袖扣透着冷光。 他温热的呼吸像一阵风轻抚过她的面颊,鼻翼间满是淡淡的薄荷香气,她睫毛轻轻颤了颤,不由低垂下眼睑,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以极大的力量强迫她抬头望着他。 唇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季璟泽骤然俯身,五官俊朗的脸霎时贴近她毫无血色的面庞。 眼见他的唇就要贴上她的唇,乔雨曦呼吸一滞,猛地偏开头,剧烈起伏的胸口透着情绪。 季璟泽低笑一声,拉开寸许距离,望着她隐隐含泪的双眸,黑色眼瞳中压制着愤怒。 “乔雨曦,你摆出这副贞洁烈女的样子给谁看呢?这一切,难道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纵然此刻落了下风,乔雨曦仍不甘示弱:“季璟泽,你别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季璟泽冷笑着,微凉的指尖力度渐渐加大,像是要把她捏碎,目光却始终凝聚在她脖颈间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上,“是你一手促成了今日这般局面,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 “所以,你是想将我一辈子困在这里做笼中雀,还是想告诉爷爷奶奶,我离家出走了?” “不要企图耍小聪明来威胁我,乔雨曦,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模一样。”眼中浮现出厌恶之情,像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季璟泽触电般松开手,语气冰冷,“不想撕破脸,就带着你母亲抄袭的作品离开我的视线,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插入掌心微微刺痛,乔雨曦耳畔嗡嗡作响,她望着眼前人万年如一日的冰山脸,唇边不由自主蔓延出苦涩笑意。 三年前的一纸婚书,将她往后漫长的人生与眼前这位态度冷若冰霜,似乎随时都能将自己置身事外的男人紧紧绑在了一起,她乔雨曦,已然是板上钉钉的季太太。 用她父亲的话来说,拥有此身份的她不知是森北市多少渴望攀附季家关系的人羡慕的对象,更有不少名门望族说她是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坐享荣华富贵,她理应知足。 只是这段婚姻,他不情,她亦不愿,他软硬不吃,她自然也不会是事事迁就的受气包。 从小到大独立惯了,本就脾气不算好的她,又怎能承受得住去看别人脸色行事? 自嫁入季家那天起,季璟泽就没正眼瞧过她,是爷爷奶奶的坚持和照顾让她感受到了温暖,她的乖巧顺从,一则是她有私心,二则是不想让爷爷奶奶在今日这个场合感到失望罢了。 紫檀木书桌上的香炉燃着檀香,白烟袅袅升起,杂乱的回忆渐渐浮现在乔雨曦眼前。 华贵的白色拖地长裙,聚光灯下高举奖杯面带微笑的母亲,钢琴与小提琴合奏的悠扬乐章,衣香鬓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玫瑰花香…… 打碎的高脚酒杯,被红酒浸染的裙摆,绷断的项链上,颗颗坠落的珍珠晃着细碎的光芒,漆黑的室内乱作一团,还有母亲眼角将落未落的泪…… “乔雨曦,我们离婚吧。” 清冷的声线中断了回忆,伴着书桌抽屉一拉一合的动静,端坐在书桌后的季璟泽不慌不忙将离婚协议书丢在桌面上,他微微抬眸望着稍显局促的她,目光冷的仿佛可以射出箭来。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但还是希望你能尽快签字。” 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敲着桌面,强大的压迫感令一向沉着冷静的乔雨曦也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以两人水火不容的脾气秉性,离婚自然是最佳选择,但如此草率,乔家的脸面往哪放? 许是太久没得到回应的缘故,季璟泽望向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乔雨曦,唇角微微上扬,嗓音低沉:“我竟是好看到让你舍不得移开视线了?” “自恋狂。”乔雨曦不屑的冷哼一声,“不知季先生哪里来的自信?” “你给我的自信,毕竟森北市精英数不胜数,你唯独选中了我。” “拜托你清醒一点,咱们是联姻,联姻你懂不懂?如果有的选,我一定不会选你,我想换做任何女生都是一样,只要了解了你的为人,就不会心甘情愿送上门来受虐。” “你还记得是联姻就好,不然看你今晚这般放松的姿态,还以为你一点都没拿自己当外人。”季璟泽声音恢复往昔的清冷,“离婚是互惠互利,我也是为你好。” “抱歉,我不明白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别兜圈子了吧?”乔雨曦步步靠近书桌,耸了耸肩,“你知道我今天刚回国,一下飞机就被你拉来参加晚宴,我的耐心也有限,你口口声声为我好,你算我的谁?你管得着我吗?” 话音未落,空气仿若凝固,季璟泽一向处变不惊的脸上,也难得流露出几分嫌弃。 这个全身带刺,说起话来一点素养都没有的人,竟会是爷爷奶奶口中的乖乖女? 说来也可笑,当初若不是乔雨曦的父亲苦苦哀求,若不是为了让爷爷奶奶安心,季璟泽完全没必要选择乔雨曦这个处处与自己针锋相对的人做妻子,她的心计,他心知肚明。 季家好歹也是森北市赫赫有名的商贾之家,季璟泽再不堪也是季家长孙,年纪轻轻便挑起家族企业的重担,说到哪也轮不到乔雨曦对他挑三拣四。 从小到大都被人追捧着的季璟泽,想来也是第一次被人毫不留情的回怼了。 第2章 五年之约 闻言,季璟泽面色铁青,声音透着不悦:“我建议你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实在转不动了,我也不介意帮你预约国内顶尖专家。” 乔雨曦自然能听出季璟泽话音外的挖苦之意,她懒得与他斤斤计较,便只翻了个白眼。 她无心之举,倒是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氛压抑到令人透不过气。 “乔雨曦我警告你,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身为季太太,就要时刻注意言谈举止!” “我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更何况爷爷奶奶喜欢我,他们都没说什么,还用不着你对我指手画脚。”乔雨曦拉过椅子坐下,语调傲慢,“我乔雨曦,不受任何人掌控!” “瞧你这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当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有时间和我拌嘴,不如痛痛快快把字签了,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季璟泽愈发冷淡的态度彻底惹恼了乔雨曦,她愤恨的攥紧双拳又松开,紧咬住了嘴唇。 今日她才刚答应过奶奶要加入沃贝集团,更何况乔家的生意还需要季家的照拂,这时候打退堂鼓,不仅辜负了爷爷奶奶的期望,还会让她多年来的精心布局,毁于一旦。 深呼吸调整好情绪,乔雨曦抬头再次望向季璟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我承认你说得对,但不完全对,我能以季太太的身份出席晚宴,就证明我不完全是外人,你没必要对我这么排斥,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协商。” 面对她忽冷忽热的态度,他总是保持沉默,就好像他的世界从来不应该有她的存在。 他不说话,她便耐心等,不知过了多久,季璟泽嘲讽的勾了勾唇,漆黑幽深仿若看不到底的眼眸,也终于不带丝毫情意的聚焦在乔雨曦脸上。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他顿了顿,“不得不说,你很聪明,懂得如何把握时机扭转局面,既然话说到这里,那么你来猜猜,奶奶为什么要选在生日晚宴公布你的任命?” “如果你介意我加入沃贝集团,可以现在去和爷爷奶奶坦言,没必要以离婚来威胁我。” “我不至于傻到为了你去自毁前程,没当众投出反对票,已经是我给乔家最大的尊重,你若还想保留一丝体面,就在协议上签字。” 季璟泽双腿轻轻交叠,面无表情的给乔雨曦递了支笔,镜片后目光如鹰隼般犀利。 季老太太借着生日晚宴,当众宣布任命乔雨曦为沃贝集团首席设计师的事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她对孙媳妇毫不掩饰的疼爱,也引来不少非议。而身为新任ceo的季璟泽,顶着巨大压力,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留下的只有沉默。 任谁都不难看出,季璟泽对奶奶的决定不满,但他却不敢随便挑战长辈的权威。 乔雨曦无奈的笑了,忽然压低声音道:“加入沃贝集团,我问心无愧,我从未以任何条件胁迫过爷爷奶奶,或许你不信,我也是今天才知情的,而且我也并非是为我自己和乔家,是奶奶告诉我,你需要自己人的帮助。” 季璟泽挑挑眉,“能向我伸出援手,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在施舍怜悯你,我只是就事论事。” “奶奶没有骗你,现如今我根基不稳,集团内有很多麻烦事,但还不至于沦落到需要你来同情我的地步,况且我们有名无实,你就别妄想插手我的事业了。” “季璟泽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我在这里被你羞辱还不够,你以为我愿意天天上班去看你脸色吗?奶奶说是在……” 鎏金雕花木门外,原本悄无声息的走廊上,偏偏在这时,传来阵阵细碎的脚步声。 乔雨曦话音戛然而止,那颗被季璟泽步步紧逼到浮躁的心,也瞬间归于平静。 今夜出席晚宴的宾客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有与季家交好的,也有存着异心的,私人书房看似安全,实则难免隔墙有耳。 何况常言道商场如战场,在事实证据不明朗前,无心之语,可能成为有心人倒打一耙的利器,也可能打草惊蛇。 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季璟泽言语间无尽嘲讽:“故事很精彩,我正听得入迷,怎么不继续编下去?你且放宽心,季家家大业大,不屑于打探乔家的商业秘密。” “你我之间情况复杂,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反正说了你也不懂,我没必要白费口舌。” 乔雨曦的目光随着他无意识的动作落在那枚戒指上,她眼眸暗了暗,心情五味杂陈。 嫁入季家这些年,她从未索取,他亦从未给予,结婚典礼上交换的钻戒早已尘封在角落积了灰。 唯独这枚不起眼的纯银戒指让他爱不释手,这也是他和她之间始终跨不过的坎儿。 似是没留意到乔雨曦的情绪变化,季璟泽起身踱步至窗边,推开了窗。 冷风携卷细雪拂过面颊,意识清醒的同时,心也逐渐冰冷到麻木。 往事闪过脑海,他低垂眼睑,睫毛轻颤,声音似结着冰霜:“五年,我保证不损害乔家分毫利益,也烦请乔小姐,在五年内,斩断两家之间所有利益往来。” 凝望着他孤傲坚毅的背影,她知道,五年已是极限,他已作出让步,她没道理再拉扯了。 “五年,口说无凭,麻烦季总请律师尽快拟定协议,白纸黑字,以绝后患。” 乔雨曦站起身,模仿着他疏离的口吻,顺手拿起了离婚协议书,“至于这个,我会妥善保管,待五年后兑现承诺时,我会签好字,亲自送到你手上。”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协议既已达成,不如当断则断,沃贝集团不欢迎你。” “一码归一码,我不喜欢出尔反尔,对我有意见,你可以去找奶奶说清楚,想利用我与爷爷奶奶对抗,我不上当。”乔雨曦嫣然一笑,“该是我的,我不会放弃争取,不该是我的,我也不会强求,季总放心,五年后,我会主动申请离职。” 哪怕这些年乔家一直仰仗着季家的资金苟活,乔雨曦刻在骨子里的秉性,也丝毫未变。 只可惜,她这番义正言辞,他并不领情。 季璟泽闭上眼,冷笑道:“少在我面前装清高,你若安分守己,又怎会有今日这般局面?我没精力和你周旋,你带着私心加入沃贝,就别怪我有不留情面揭穿你的那一天。” “你什么意思?”本欲离开的乔雨曦被戳中心思,脚步一顿,音量情不自禁提高了几分。 沃贝的水有多深,她心知肚明,她承认为查明母亲失踪的真相,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入职。 可念及爷爷奶奶的恩情,趟这浑水落得一身狼狈,她也只是不想让他像自己一样跌入深渊。 她的忍气吞声,却只能换来他的冷嘲热讽,她的苦苦坚持,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第3章 我不会原谅 雪,似乎更大了,挂在窗台上的风铃,随风叮当作响。 季璟泽转头望向乔雨曦,眼中翻涌着情绪,眼眶微微泛红,即便倔强的紧抿着唇,却仍抑制不住唇角的翕动。 他内心深处的挣扎与痛苦,几乎一览无余。 他半晌没出声,却令她的心猛地一沉,而他鲜少流露的情绪,也莫名让她感到恐慌。 “乔雨曦,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处心积虑潜伏在季家多年,却让我到现在都捉摸不透你想要什么,甚至机关算尽,连自己家人都不放过,又让我如何信任你?” 心脏骤然抽紧,乔雨曦声音微不可查的颤了颤:“你觉得所有一切都是我精心布的局?” “一切太过巧合,你总能恰逢其时将所有人和事安排妥当,说服爷爷奶奶让你加入沃贝是如此,当年不择手段,踩着雨柔要嫁入豪门的你,也是如此。” 宛如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开,乔雨曦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果然,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那场闹剧,依然深深镌刻在季璟泽心中。 那是鲜少有人知晓真相的一道伤疤,于乔雨曦而言,相信她的人永远在全力支撑着她勇敢前行,而不相信她的人,再多的解释也显得苍白无力。 “我从未喜欢过你,或者说,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娶你为妻,可以娶不代表愿意娶,虽然你被大家称呼为季太太,但聪慧如你,你应该能摆清自己的位置。” 乔雨曦倔强的昂着头,“过去的事,我没必要解释,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没伤害任何人。” “你是不是真问心无愧,没人比你更清楚,是你一手促成了这段恶化的关系,也是你非要站在对立面与我为敌。”季璟泽近乎低吼,他忽然逼近,毫不迟疑的抬手掐住了乔雨曦的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乔雨曦,你我注定陌路,无论真相如何,我永远不会原谅!” 被迫踮起脚尖,乔雨曦吃痛的紧抿着唇,声音哽在喉咙里,双眸平静的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毫无求生欲望的眼眸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急促喘息着,恨不能立刻将她捏碎成沫。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或许他们早就该有个了断…… “哎呀!璟泽你在做什么?快放手!” 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莫青燕惊慌失措的跑进来,眉宇间透着焦急。 季璟泽条件反射般松开乔雨曦,仓促的后退了一步,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婶婶……” “小曦,你没事吧?”莫青燕赶忙扶住乔雨曦,望着她被掐红的脖颈,皱了皱眉,“你们也真是的,不分场合的胡闹!宾客还未散,若被人瞧了去,该怎么评价季家?” 季璟泽与乔雨曦对视一眼,皆低头沉默不语,无力争辩。 “璟泽工作忙,难得回一趟老宅,恰逢小曦刚回国,爷爷奶奶叫厨房准备了你们爱吃的糕点,让我叫你们过去叙旧,谁知一来就见你们……都说小别胜新婚,璟泽你应多照顾点小曦,还有小曦,别太拘束自己,咱们都是一家人。” 这番乍一听关怀备至的话,实则免不了虚情客套,这仿佛是季家人一贯的相处模式。 季老太太自年轻时便跟着丈夫四处游历经商,头脑精明的她掌管着公司诸多事物,待两个儿子长大,她便全身而退,习惯于在职场上叱咤风云,操持起家中事务,眼里也揉不得沙。 当年季璟泽父母的意外致使季老太太为人处世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将家中一应大小事务交由视同亲生女儿的小儿媳妇莫青燕打理,自己全心全意抚养季璟泽,她的严厉,让季璟泽心生畏惧,这种敬畏后随着成长演变为不知如何与家人相处的客套。 深得季老太太青睐的莫青燕处处精打细算,虽已在老宅独掌一面,但身为婶婶,或许管束起小辈还是有些束手束脚,此刻面对季璟泽和乔雨曦,才不得不以客套来掩饰尴尬。 在家人面前,季璟泽不再端着架子,沉声道:“许久没回家探望,终归是我们的错,没能帮衬上什么,还望婶婶见谅,至于我们之间的事,我们会处理好,就别让爷爷奶奶担心了。” 莫青燕舒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们也别太自责,家人之间,怎会在意鸡毛蒜皮的小事?” “婶婶说的没错,家人间本就应该无拘无束的,以后有什么事我们都心平气和的解决,不会再有今日这样的局面了。”眼见气氛愈发压抑,乔雨曦扬起笑脸,亲热的挽住了莫青燕的手臂,“爷爷奶奶还在等着我们,别让他们等太久,我们赶紧过去吧!” “哎呦呦,只怕你心里是早就把我这个老太婆忘干净了吧?” 伴着阵阵爽朗笑声,赵妈搀扶着季老太太走进了书房,望着脸色明显不对的季璟泽和乔雨曦,她摇摇头,无奈的沉沉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将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妈,您怎么突然过来了?”莫青燕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忙搬过椅子让季老太太坐下,“书房温度低,您身子又不好,这不是让孩子们也为您担心嘛。” 乔雨曦乖巧的依偎在季老太太身边,随声附和道:“是啊奶奶,我还有好多话想和您说呢!您要是冻感冒了,我和璟泽也过意不去,卧室里暖融融的,我们回去慢慢聊好不好?” “你个小机灵鬼,就你嘴甜。”季老太太笑着摸了摸乔雨曦的头,“你说什么都好,奶奶听你的,咱们现在就回去,去吃你最爱的玫瑰酥。” 乔雨曦点点头,眼角余光打量着季璟泽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满心欢喜的跟在季老太太身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所有的不愉快顷刻间一扫而空。 望着其乐融融的她们,季璟泽推了推眼镜,默不作声跟上她们的步伐,抿了抿唇,黑色眼瞳中弥漫着掩饰不住的失落神态,心也莫名被揪得生疼。 明明他是主,她是客,可此刻,反倒是他像个外人,而她就如同孩子般彻底释放天性,好像这座古典风格的老宅,原本就应该是她的快乐城堡。 究竟何时,他才能像她一样,大方自然的与家人相处呢? 第4章 只能靠自己 夜渐渐深了,世界以银装素裹的方式,悄悄倾诉着无人知晓的忧伤。 “程韶阳,你是工作狂吗?”捏扁手中的空啤酒罐,乔雨曦醉眼迷离,一边啃鸭脖一边嘟囔,“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给我点反应好不好?” “大小姐,你们两家的情况太复杂了,我一个外人,真不好评价。”程韶阳抱着笔记本电脑往沙发角落缩了缩,“你就当我是个树洞,随便你想说多少都行,我有耐心聆听。” “你的亲闺蜜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居然还能心安理得的写律师函?” “好好好,我的错,我不写了,专心陪你,那你给我说说后来怎么解决的?”程韶阳无奈放下电脑,抬手轻轻敲了敲乔雨曦的头。 经历过闹离婚风波的乔雨曦自然是不愿在晚宴后随季璟泽回家的,刚回国还来不及租房的她,拖着行李箱理所当然的投奔了闺蜜程韶阳。 虽然今晚乔雨曦受了一肚子气,但季璟泽也没讨到任何好处,两人可以说是打了个平手。 想到季璟泽离开时阴沉的脸色,乔雨曦忍不住嘴角上扬:“可惜你没看到他那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样,当众宣布的任命,岂能当做儿戏?他反对无效,我还是会加入沃贝集团。” 程韶阳皱了皱眉,“季璟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让步了?” “当然不是!是我们各退了一步,他答应我加入沃贝的条件,是让我从设计师助理做起,我也答应他会听从一切公司安排,绝不做越权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乔雨曦,你堂堂名牌大学博士,森北市不知有多少知名品牌方向你抛出橄榄枝,你居然甘心在沃贝做小小的设计师助理?老实交代,你该不会是对他……” “不会!”乔雨曦摇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感情于我而言就是个笑话,我是想让当年的真相水落石出,而且,现在也是我该回报爷爷奶奶的时候了,我不想辜负他们。” 如果没有当年季家出资相助,就不会有成绩优异出国留学的乔雨曦,她理应心怀感激。 只是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失去了对感情的敏感度,她不会轻易去爱,更不会轻易相信被爱。 要不是季璟泽恰好处在与她相似的经历中,她也不可能产生要将他拉出泥潭的想法。 她的妥协和退让,或许只是不想让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像她一样,悄无声息的破碎。 轻轻搂住乔雨曦的肩,程韶阳轻声道:“就算没有感情,你们也是法律上承认的合法夫妻,他执意要和你离婚,说明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恐怕很难争取到什么利益。” 乔雨曦叹了口气:“我本就没打算争,加入沃贝也不是想占季家什么便宜,我深知乔振东的老谋深算,既然约定了五年,我就得想办法解决好所有麻烦。” “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难道你真打算在我这儿躲一辈子吗?” “那是季璟泽的别墅,本质上来说与我毫无关联,我们关系这么尴尬,住进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恐怕会生出事端。不过我也不会打扰你的,明天我就去租房子,会尽快搬出去。” “我可没说要赶你走,我只是想提醒你,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规定,夫妻一方要求离婚的,可以由有关组织进行调解或者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调解无效准予离婚的具体情形中,有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二年这一项,到那时,你们的契约就是张废纸。” 涉及到专业领域,程韶阳丝毫不含糊,她表情严肃的凝视着乔雨曦,语速快的惊人。 “要这么说的话,我偏不让他计谋得逞,再让我冷静两天,下周我就打道回府。”乔雨曦闭上眼,深呼吸,语带羡慕,“韶阳,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有自己的一番事业啊?” 程韶阳是森北市知名律师事务所森阳的合伙人之一,也是业内知名民事诉讼律师,频繁出现在各大新闻报道中的她是媒体和大众一致认可的女强人,更是女性奋斗事业的典范。 只可惜,世人常感叹成功的运气,却鲜少能望见,他们背后那条布满荆棘的血路。 笑意慢慢浮现在程韶阳的唇角,她眼神中的黯淡却不经意间流露出内心深处的苦涩,“不是我矫情,如果人生能有其他选择,我也想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普通女孩……” 话音未落,程韶阳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无底洞”三个字,在暖色调落地灯的照耀下格外刺目,在寂静的房间内,震动音似乎被无限放大,那一遍又一遍不间断打过来的电话,压的人几乎透不过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程韶阳抓起手机,干脆利落的挂断关机,漆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乔雨曦打量着程韶阳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韶阳,你……电话……” “没事,广告推销而已,关机就清净了。”程韶阳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还有酒吗?窗外这么美的雪景,不聊点八卦可惜了,今夜我们一醉方休吧!” “我知道你不想说,但我更不想你一个人去面对,有什么事你能不能稍微依靠一下我?” “小曦,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不倒翁,起起落落的,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却始终保持前进的步伐,或许正是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才能让我们一次次狼狈的跌倒后,再满身泥泞的重新站起来……” 微微泛着苦涩的啤酒滑过喉咙,程韶阳眼中似有泪在打转,她低垂着头,轻笑出声。 “我没办法抱怨我的人生,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无论是你还是我,迟早有一天能迎来光明!可是小曦,我快三十岁了,我等那束光,等了太久太久,我怕……我怕……” “韶阳,答应我,别再胡思乱想了,来,我们干杯,今晚我陪你喝个痛快!” 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只会让对方更痛苦,乔雨曦不再主动介入,适时转移了注意力。 当家家户户灯火一盏盏熄灭,当雪花不再纷纷扬扬,程韶阳丢下手中最后一个空啤酒罐,转头望着身边呼呼大睡的乔雨曦,强忍着的泪,终于顺着脸颊滴滴滑落。 程韶阳的功成名就,是她用童年的重重阴影换来的,而乔雨曦的光鲜亮丽,也是她披荆斩棘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终点,她们彼此交心,也只有她们能互相体谅。 “小曦,对不起,但谢谢你。”抬手轻抚着乔雨曦的脸颊,程韶阳声音轻的几乎淹没在漆黑的夜里,“我不是不想依靠你,只是我们一路走来都习惯了,我们无依无靠,无论从前还是以后,我都不能拖累你,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 第5章 既来之,则安之(1) 次日,沃贝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刚关掉电脑屏幕上的视频会议界面,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不等季璟泽回应,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孙浩笑嘻嘻的探了探头,不动声色的将整个办公室扫了一圈。 “季总,你忙不忙?我简单跟你聊几句,应该不打扰你工作吧?” “孙特助,请问你到底需要我说几遍,才能记住得到我的允许才能进入我的办公室?”季璟泽移开视线,摆摆手,“你已经打扰我工作了,再有下次,直接去人事部报道。” “你别较真行不行?我是关心你,某人怕不是要比我早一步去人事部吧?” 孙浩毫不在意季璟泽的嘲讽,大步流星走到季璟泽面前,黑色眼瞳中闪过一丝狡黠。 季璟泽头也不抬的翻看文件,“出公司大门右转,过两个红绿灯到达目的地,慢走不送。” “我怎么不记得下午有外勤行程?”孙浩一头雾水的掏出手机,“等等……贝贝生鲜?!” “要吃瓜就去超市买,别在我这里碍眼,如果你很闲,我不介意给你放几天假。” “你能不能别这么刻薄?我是听说嫂子要来,所以想问问你……” 迎着季璟泽冰冷的目光,孙浩立时敛了笑,恹恹闭上了嘴,眼中却透出几分顽皮的笑意。 季璟泽无奈的摇了摇头,声音里难得透出笑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我再跟你强调一次,沃贝集团的宗旨,是人人平等。” “啧啧啧,要不你们是夫妻呢!”孙浩感慨道,“刚听人事部的同事说,她登记个人信息时,婚姻状态填的是未婚,一个刻意隐瞒,一个伪装成上下级关系,还真是……”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出去,别逼我叫保安。” “你这人怎么开不起玩笑呢?不和你闹了,说正经的,日后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季璟泽本就不苟言笑,加之平日工作行事沉稳干练,给所有员工成功塑造了一个拒人千里之外且软硬不吃的形象,敢和他开玩笑,甚至憨皮赖脸赖在总裁办不走的,只有孙浩一人。 孙浩与季璟泽是发小,同为公子哥的他因不屈服于父亲的安排离家出走,心甘情愿到沃贝来给季璟泽做特助,如此一来,他有了能养活自己的出路,也让季璟泽在职场有了自己人。 明面上叫特助,实则孙浩在暗地里帮季璟泽做了很多调查,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而未来要面对的狂风暴雨,他们也早已心知肚明。 季璟泽呷了口咖啡,眼中神色复杂,语调也不自觉变得冰冷:“她不怕苦不怕难,那就把她留下来,以沃贝的实力,养一个闲人,短期内不成问题。” “都说季总心狠手辣,以前不觉得,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孙浩耸了耸肩,“这么高的学历来做设计师助理,本就是屈才,再不安排具体工作,这不是明摆着给人家拉仇恨吗?” “我有我的打算,等下叫设计研发部经理来一趟,具体事宜我和他详谈。” “她不是来帮你的吗?现阶段多一个自己人,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孙浩一改刚刚轻松自在的状态,语气格外严肃,他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季璟泽,叹了口气。 季璟泽只匆匆一瞥,眉头便紧紧皱起,“他们这就按捺不住了?” 孙浩摊了摊手,苦涩一笑:“所以你要尽早做了断,季董事长不糊涂,可你若再拿不出成绩,往后的路,就是季董想帮你铺,恐怕也有心无力了。” “现在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他们不敢大张旗鼓来挑衅,坚持了那么久,不能功亏一篑。” “你非要等季玥回来吗?璟泽,作为朋友,有些话不好听,但我觉得我应该说。”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说的?在我这里,你可以自由表达你的想法,但怎么做在我。” “我知道你们兄妹情深,也知道很早以前你们就约定好了,但说到底,人心难测,更何况现在事实证据都不充分,连我们也拿不准幕后主使,万一……” 季璟泽倏地站起身,踱步至落地窗前,绝望的闭上眼睛,唇紧抿成线。 冬日午后的阳光毫不吝啬的洒照进来,给整间办公室涂上了浅浅的蜜糖色。 季璟泽被阳光包围着,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就像小时候,无论多少拥抱,都不曾有暖到心里的温度。 “这是最坏的结果,你不是没想过,你是不敢或不愿,所以才一直在逃避。”孙浩仍然喋喋不休,“季璟泽,是谁说的,当初那个软弱无助的你已经死了,你的世界里没有情感!” 季璟泽嘲讽的勾了勾唇,声音沙哑:“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吗?孙浩,每个人都有难言的苦衷,这是我选的路,我会义无反顾走下去,但我不想任何无辜的人牵连其中。” “你的意思是,你这一次的忍让,是为了保护乔雨曦?” “是防备,她没有想象中的单纯,也不是简单想加入沃贝。虽然我还猜不透,但她的出现,无疑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她可能是狼,也可能成为狼。” 孙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我大致明白了,那接下来……” “把文件留下吧,你继续追查,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通知到我,切记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季璟泽攥紧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我会和张经理周旋,后期重点关注设计研发部动向,特别是他们与财务部的往来,需一一登记在册。” 孙浩应了一声,沉默片刻,缓缓走到季璟泽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保证不出差错,你也多长个心眼,偶尔低头,王冠不会掉。” “知道了,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暂时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季璟泽脾气有多执拗,孙浩比谁都清楚,他想做的事没人能改变,他不想做的事也一样听不进劝,很多时候,或许也只能等他自己理清思路,才能免除后患。 伴着办公室门一开一合的声响,季璟泽垂下眼眸,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窗,心乱如麻。 既来之,则安之,他的人生,似乎永远也找不到能安稳落脚的避风港了…… 第6章 既来之,则安之(2) 从季璟泽学成归来加入沃贝那天起,季董事长季忠诚和季老太太,即季璟泽的爷爷奶奶,便时刻关注着高坐总裁之位的他,他们的担忧,也并非空穴来风。 沃贝集团是季忠诚白手起家创办的珠宝公司,从名不见经传到现如今全国各地的连锁门店,业务范围不断扩大。 为打造持久品牌,季忠诚不遗余力的投资培养着后代,为给儿子们创造独立经营管理的机会,早在十几年前,他就产生了退休养老的想法。 股东们纷纷对他的退位表示理解,他们也一致认为,季家长子季明仁是最佳接班人。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季家顺风顺水的日子,就在接力棒即将交出前终结了。 此事是季家老宅忌讳的话题,季璟泽的记忆也始终很模糊,他只记得,那时爸爸妈妈似乎总因为公司的问题发生争执,但年幼的他什么都听不懂。 而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晃眼的车灯,刺耳的鸣笛声,表情坚毅的妈妈和眼角含泪的爸爸,却成为他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没人知道那场惨烈车祸是如何发生的,警方定性为意外,季璟泽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季家痛失长子,沃贝亦损失了合格的接班人,心痛之余,季忠诚携妻子重新主持大局,季璟泽只能暂时被寄养在叔叔季明义和婶婶莫青燕家中。 虽然叔叔婶婶待他视如己出,但寄人篱下的日子终究是卑微谨慎的,似乎从那时起,季璟泽脸上再也没有真心的快乐笑容,他变得沉默寡言,清冷孤僻的性格也伴随他至今。 说来也怪,不愿敞开心扉与人交流的季璟泽,却和妹妹季玥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年复一年,孩子们渐渐长大,季忠诚绕过了小儿子季明义,宣布决定将公司交给年轻人去打理,任命季璟泽为集团ceo,也规划部署出了季玥回国后应当从事的岗位。 这场巨大的股权变动风波,致使众股东对季忠诚有所不满,但季忠诚身为品牌创始人,有绝对话语权,他们的意见,也只能化作季璟泽日后工作中的磕磕绊绊。 对总裁之位虎视眈眈的人,季璟泽数都数不过来,他清楚自己担负着撑起沃贝集团的重担,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随着社会经历丰富,也随着孙浩的帮助,季璟泽逐渐意识到,他并非是他们口中的工作能力不足,他们暗中给他使的绊子,是不管他怎样努力,都难以彻底解决的祸端。 他抓不到幕后主使,更做不出具体方案,只能顺应安排接受联姻,在运营管理上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可惜事情没朝着预想的好方向发展,反而越来越糟糕。 孙浩送来的那份文件,是沃贝集团财务部近三个月的账目流水。 里面详细记录着每笔款项的出入缘由,其中部分用红笔圈出来的,是看似合乎情理,实则查无下文的问题账目。 而负责整体财务战略和风险管理的人,正是季璟泽的叔叔季明义。 孙浩的话一针见血,季璟泽不是想不到最可怕的结局,只是他不愿相信,更不敢相信。 季明义的为人毋庸置疑,但连季忠诚和季老太太都生了疑心,季璟泽就不得不防。 季老太太交代给乔雨曦的那些话,季璟泽一清二楚,他甚至知道更多爷爷奶奶不知晓的内情,只是他向来报喜不报忧,习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他,也渴望能尽快靠自己摆平一切。 毕竟,真相未明前,他没必要与任何人撕破脸,万一是离间计,那他就彻底败了。 正胡思乱想间,手机忽然响了,季璟泽几乎条件反射般接起电话:“喂,哪位?” “哥,你都不看来电显示的吗?”季玥的声音仿佛很远的地方传来,“过段时间我们开始放寒假了,我想回国一趟,不知你最近忙不忙,有没有时间到机场去接我?” “抱歉,刚刚本能接了电话,你哪天的航班?我得提前安排好工作。” “航班信息等下我发你微信上,不过这件事目前只有你和我知道,我想给大家一个惊喜,所以哥,你千万别说漏嘴哦!” “放心,有什么行程安排,都微信发我,我会给你布置妥当。” “哥,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是不是公司里有什么麻烦事啊?” 季玥总是能敏感捕捉到季璟泽的情绪变化,随着她话音落定,他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语调平稳:“没事,今天会议比较多,可能有点累了,你别担心,我一切都好,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就行,我等着你回来。” 季玥笑了笑:“每次打电话你都是一样的借口,我好得很,反而是你让我放心不下。我听说小嫂嫂入职了,以后你又多了个帮手,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你消息是真灵通,但我现在不好判断她是敌是友,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和小嫂嫂之间的误会还没解开吗?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但我相信小嫂嫂,她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比你认识小嫂嫂还要早,在国外那几年……” “小玥,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不要轻易和人交心,无论交友还是恋爱。” “可这件事不一样,关系到你们的幸福,我……” “我和她之间的事,不想牵扯到你身上,等有机会,我会和你说清楚,先别和她走太近。” “知道了,知道了,哥你现在怎么变得和我妈一样啰嗦?”季玥忍不住小声抱怨,“上班时间,我就不多打扰你了,等我回国,记得带我到你新家看看,顺便转转公司,回见!” 不再给季璟泽说话的机会,季玥直接挂了电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他哑然失笑。 季玥好像一点都没变,还像小时候一样任性,她这份单纯和天真,正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努力想为她守护的,他不想看到她变得像自己一样复杂。 “季总,设计研发部的张经理来了,您现在要见他吗?” 门外秘书的声音拉回了季璟泽的思绪,他收起手机,也收起所有情绪,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坐定,清了清嗓子:“请他进来吧!” 虽然还有很多麻烦事没解决,但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要把乔雨曦这枚眼中钉,赶出沃贝。 第7章 既来之,则安之(3) 天色渐晚,临近下班时分,乔雨曦被部门总经理张铭叫到了办公室。 “张经理,您找我?”乔雨曦小心翼翼的落座,偷偷打量着对方脸色,声音微微发颤。 虽是名校毕业,但到底没有工作经验,上班第一天就被总经理约谈,她还是有些慌了神。 张铭在两人面前的纸杯中斟上热茶,满脸堆笑:“别紧张,就是找你随便聊聊,今天第一天上班,对分配给你的工作还适应吗?觉得公司环境怎么样?同事之间好相处吗?” 此刻紧张的人不止乔雨曦一个,身为总经理的张铭也紧张到手心里全是汗。 乔雨曦的简历,人事部一早就送到了张铭手里,本以为又是谁谁谁强塞进来的关系户,却没想到是名校毕业且专业对口的高材生。 就在他认为有了乔雨曦的加入,设计研发部前景即将一片光明时,却突然得知人家是季总的关系户,而且季总还为此给他留下了难题。 心情像坐过山车般起起落落,张铭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季总到底闹的是哪一出。 既然是季总的关系户,又领了季总的命,他就要做到,在不得罪乔雨曦的同时,还能顺利完成季总交代的任务,这无疑是他近十余年职业生涯中,遇到过最棘手的事情。 乔雨曦正襟危坐,回答的中规中矩:“都挺好的,就是我经验不足,要学的还很多。” “我看过你简历,以你的学历,面试高管应该都不成问题,为什么要做设计师助理?” “理论和实际还是有很大差距,只有全面了解设计工作,才能在日后成为优秀的设计师,我并不觉得做助理是受了什么委屈,于我而言,这将是一段难忘的学习经历。” “有上进心是好事,但就像你说的,你没什么工作经验,前期学习阶段可能会很辛苦。” 张铭边说边观察乔雨曦的神情变化,在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迷茫时,他悄悄松了口气。 乔雨曦低垂眼睑,抿了抿唇,没出声。 本以为能进入沃贝就已经解决了大半难题,没想到季璟泽在这儿等着给她难堪,她和他的拉扯没必要牵连无辜,所以无论张铭说什么做什么,乔雨曦都没理由反驳。 “你别多想,我说这些没有恶意,毕竟你第一天入职,我这边难免会多关注一些。”张铭深吸一口气,打开平板电脑,“今天安排给你的收集资料工作,数据显示你效率较低。” 哪怕有数据摆在眼前,乔雨曦依然保持微笑:“张经理,我能冒昧问一下数据来源吗?” 以乔雨曦的学霸体质,纵然是设计专业出身,也依然能对其他专业领域略有研究,眼前这份数据的真实性有待考究,只要她想,联系关系还不错的计算机专业学姐,答案显而易见。 愿意接受挑战和磨难,不代表毫无原则和底线,她绝不接受莫须有的罪名。 张铭略显心虚的清了清嗓子:“集团内部运营数据,详细来源不方便透露。” “好的,我会继续努力,保证不给大家拖后腿,如果没其他事,我可以下班了吗?” “你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基于你今天的工作表现,经部门会议协商,为你量身定做了成长计划,希望你能明确工作职责,不负公司所望,在规定时间内达成既定目标。” 张铭说着又拿出一张表,上面详细列着乔雨曦加入沃贝的具体工作安排,下方已盖上公章,待乔雨曦落款签字,这份协议便即刻生效。 这种各大公司用来鞭策业绩不佳员工的手段,季璟泽毫不留情的用在了乔雨曦身上,明面上是鼓励和警醒,实则是用条条框框束缚住她,她的命运,完全掌握在他的手掌心里。 “我看到上面很多工作内容类似于后勤打杂,不符合设计师助理的成长预期吧?”乔雨曦微微蹙眉,语气格外平静,“而且工作量与工作时长不匹配,虽然我理解公司想给我更多时间学习成长,但这种相当于架空我的方式,会不会有失公平?” “你误会了,这怎么能叫架空你呢?”乔雨曦犀利的反问霎时让张铭如坐针毡,他端起茶水递到她手边,以笑声掩饰尴尬,“来来来,咱们边喝边聊,没什么大问题,就签字吧。” 琥珀色眼瞳中的光渐渐被阴霾笼罩,乔雨曦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感受着温热从唇齿间弥漫到胃里,心却依旧坚硬冰冷,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似乎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季璟泽有这么高明的手段,为什么偏偏不能用在正确的地方? 直到现在,乔雨曦都还牢牢记着季老太太说的每一句话:“小曦,你和璟泽的关系,爷爷奶奶都看在眼里,只是璟泽这孩子自幼脾气古怪,我和爷爷就是想帮衬也无能为力,沃贝有内鬼,现在能站在他身后,推着他乘风破浪的人,只有你了。” 留下,就要面对所有未知的刁难,离开,却是眼睁睁看着他跌落谷底,摔得粉身碎骨。 想必那时的沃贝集团,已经被有心人占为己有,爷爷奶奶会很伤心吧? 无意识的将平整的衣角攥的皱皱巴巴,乔雨曦深呼吸,忽然毫不犹豫拿起签字笔,刷刷两下签上自己的名字,微微一笑:“三个月的试用期,张经理,请您和公司,拭目以待。” “这……”没想到她能这么痛快,张铭愣了一瞬,喜笑颜开,“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谢张经理,请问我现在可以下班了吗?” “没问题,这份协议我替你收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上班要拿出你的干劲儿!” 乔雨曦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快步离开了这个压得她透不过气的空间。 她前脚刚走,季璟泽的电话就打到了张铭手机上,知道自己时刻被关注着,张铭不敢有丝毫懈怠,忙压低声音接通了电话:“季总,她签字了,您交代的事,都办妥了。” 季璟泽顿了顿:“她签字前,可有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 “没有,她什么都没说,这姑娘属实不简单,好几次差点被拆穿,还好最后妥协了。” “按我说的,每周及时汇报她的工作状态,至于其他,我会安排。” “季总,恕我直言,如果您不想留下她,为何让人事部通过呢?况且试用期的新员工,找个理由辞退她也不难,您又何必大费周章让她知难而退呢?” 电话另一端许久没有回应,就在张铭觉得季璟泽不会回答时,季璟泽忽然冷笑了一声。 “商场如战场,很多事看不到全貌,就会觉得过程颇为曲折,张铭,你要学的还很多。” “季总,我……” “送你论语里的一句话,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第8章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一周后,乔雨曦专程在周五请了假,约了搬家公司,将行李一股脑搬进了季璟泽的别墅。 别墅钥匙是在她出国之前奶奶给的,也幸好季璟泽懒得更换门锁。 本以为门后会是一个充满季璟泽冰冷气息的屋子,不曾想这里的一切几乎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这栋别墅是爷爷奶奶送给他们的婚房,装修全程都没让他们插手,设计的是现代简约风。 房子面积很大,一楼以餐厅和会客为主,二楼以卧室和书房为主,附带车库和顶层露台,屋后的空地被一分为二,一部分用来种花花草草,另一部分则被改造成了小型游泳池。 以季璟泽孤僻的性格,屋内未招过佣人,虽被他打点的温馨干净,但总少了点生活气息。 衣柜里永远只有正装,冰箱内始终空空如也,反倒是书房办公桌上文件堆积成山。 乔雨曦左看看右瞧瞧,无奈的摇了摇头,见师傅们已将东西搬运至屋内,她赶忙掏出手机付费。 “乔雨曦?” 熟悉的声音穿过耳朵,寒意自心底蔓延至全身,乔雨曦一个激灵,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 伴着沉稳的脚步声,季璟泽在乔雨曦面前站定,他紧锁着眉,指着地板上大大小小的行李包裹,语调稍显烦躁,“为什么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定了定神,乔雨曦微微一笑:“别墅是你我共有的,既然我已经回国,自然是有权利回家住的,还有,我的行李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请你对我有最基本的尊重。” 结了账,搬家公司的师傅们便火速撤离,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二人对峙,气氛格外微妙。 季璟泽冷冷一笑:“回家?你的借口总是这么冠冕堂皇,别忘了,你是亲笔签了名的。” 乔雨曦不甘示弱:“我巴不得离你远远的,自己心胸狭隘,别强加在我身上。我只是不想被某人钻了空子,我们合理合法住在同一屋檐下,你该不会是被我扰乱计划,心虚了吧?” “不会又是你那个大律师闺蜜出的馊主意吧?你还真是好骗,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主卧给你,次卧给我,其他区域共用,我会坚持到解除婚姻关系那一天。” “每次都是这样信誓旦旦,先是嫁入豪门,再是加入沃贝,现在一声不吭搬进别墅,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丑话说在前面,别墅是爷爷奶奶全款买的,你再怎么闹腾,也不会有份儿。” 感受到季璟泽目光中的冷冽,乔雨曦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似是回忆起上次的争执,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唇边蔓延出一丝苦涩笑意。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竟也会对他产生畏惧? 纵然心里打鼓,面子上却不能输,乔雨曦顿了顿,明知是他误会了,却还是试图转移开话题:“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也懒得解释,倒是你,上班时间跑回来摸鱼吗?” 钻石项链的光微微刺目,季璟泽声音愈发冰冷:“比起你的偷偷摸摸,我光明正大。” 她不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吗?那他就陪她好好兜圈子,见招拆招,他乐在其中。 “我……”乔雨曦一时语塞,“我没有偷偷摸摸搬家,只是怕撞见你太尴尬,而且你在家,肯定不会顺顺当当让我搬进来,你别打岔,先回答我,你回家来做什么?” “这是我家,我回来拷贝资料,难不成我的工作,现在也需要向乔小姐悉数汇报了?” “这里不是公司,你别想用ceo的身份给我施压,也别盘算着如何把我赶出去,无论失业还是流浪,我都会事无巨细的告诉奶奶,到那时协议是否有效,就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了。” “你威胁我?”周身仿若被阴霾笼罩,季璟泽瞬间黑脸,“我警告你,若是爷爷奶奶……” “老大,你家里用的什么古董电脑,拷贝一份文件需要等这么久吗?” 玄关处忽然传来孙浩的声音,不等季璟泽回答,他便快步小跑进来。 话未出口被打断,季璟泽积压在心里的火气,在见到孙浩那一刻,瞬间爆发,“没得到我的允许,谁让你进来的?知不知道我能告你私闯民宅?迫不及待想回家,我成全你,我这就给孙叔叔打电话,让他亲自接你!” “别别别!”眼见季璟泽已掏出手机准备拨号,孙浩连忙求饶,“嫂子你帮忙拦着点啊!” 孙浩和乔雨曦不算熟,但也打过几次照面,乔雨曦一直很好奇,性格阳光的孙浩是如何与冰冷的季璟泽成为朋友的,只是这话不能问季璟泽,她也一直没找到时间去问孙浩。 看着眼前滑稽的一幕,乔雨曦忍俊不禁:“拿无辜的人来撒气,算什么本事?” “看别人笑话的前提,是自己置身事外,如果身陷其中,就没资格说风凉话。”许是被她轻松的姿态感染,季璟泽推开扒拉着自己的孙浩,收起手机,语调恢复平静,“你要住下,我不会阻拦,但你要再敢威胁我,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气氛骤然紧张,季璟泽冷酷无情的话语,让身为旁观者的孙浩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乔雨曦自嘲般笑了笑:“你这话也只能吓吓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你以为我怕死吗?” “那个……季总,您下午有个重要会议,再不走恐怕来不及了!”话题愈发沉重,孙浩赶忙插嘴,“嫂子,对不住,冒昧打扰了,我去拷个文件就走,季总这边……” “此事与你无关,你不需要替他道歉,工作为重,我俩的事,可以等他下班回来再解决。” 换做从前,乔雨曦恐怕早就炸毛了,但经过生活的磨砺,她对情绪的掌控,可收放自如。 对事不对人,换做程韶阳说出这样蛮横不讲道理的话语,乔雨曦也是要翻脸的,只是季璟泽从未给过她好脸色,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经意间就点燃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情绪。 季璟泽也是稳得住场面的人,他深呼吸,低声道:“你最好能安安稳稳等我回来,休想趁我不在对这别墅做小手脚,若是下周我妹妹回来受了惊,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话音落定,孙浩也拷贝好了资料,不给乔雨曦反驳的机会,他拉着季璟泽出门便上了车。 目送着黑色迈巴赫消失在道路尽头,乔雨曦打开微信,找到季玥,翻看着季玥的朋友圈,眼角眉梢是掩藏不住的喜悦,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下来。 她和季玥纯属偶然的相识,也是段值得回味的故事,她们是脱离季璟泽这层关系之外的好朋友,也有着季璟泽难以撼动的坚固情谊。 季璟泽不会以为,季玥回国了,他就多了个帮手,而她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吧? 勾了勾唇,乔雨曦哼着小曲,开始收拾自己的房间,心情前所未有的美丽。 看来,一向自以为是的某人,这次也要迎来挫败感了呢…… 第9章 仙女小姐姐(上) 回沃贝集团的车内,空调温度刚刚好,孙浩一改刚刚唯唯诺诺的状态,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旋即侧头盯着季璟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季璟泽翻看着手边厚厚的商业计划书,神态虽已恢复平静,但嗓音中仍残余着些许未消的怒气:“别总嬉皮笑脸盯着我的脸看了,知道的说是关系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 后面的话还没未出口,司机陈叔就笑出了声,紧接着,后视镜里便传来一道冷冽的目光。 陈叔瞬间敛了笑,低声道歉:“对不起季总,我不应该打扰您和孙特助谈正事。” 孙浩忍不住哈哈大笑:“陈叔,别紧张,季总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只要你别把听到的话四处散播就行,不过就算有人听到风声,也是他自己挖坑自己跳,咱们可不替他背黑锅!”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季璟泽摇摇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你又想问什么?” “看你放松下来,我也就放心了,别总曲解我的好意,我只是想让你保持理智。” “你肚子里有几条蛔虫,我一清二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尽可以拖延,但只要到了公司,不管什么问题,我一概不予作答。” 能一眼看穿对方的小伎俩,是他们多年来培养出的默契。 孙浩扁扁嘴,叹气道:“我是想说,嫂子特意避开你搬家,原因你心知肚明,一上来就给人家个下马威,万一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到老宅那边……” 季璟泽声音低沉:“她很清楚我的底线,况且有利益牵绊,她不敢以乔家为赌注。还有,以后没有外人在,别叫的这么亲热,我从未正式承认过她的身份。” 闻言,陈叔不动声色的抬眸瞥了眼后视镜,只见季璟泽低垂眼眸,神色如常。 孙浩拍了拍季璟泽的肩,“你的家事我无权插手,但我们身处风口浪尖上,凡事要稳。” “公司还有场硬仗要打,我若不能公私分明,就不配继承爷爷的产业,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养精蓄锐,才得以在那些老狐狸面前滴水不漏。” 今日众董事联合众股东召开会议,还特邀季董事长前来坐镇,推翻季璟泽的心昭然若揭。 季璟泽是有备而来的,以他在职场的杀伐果断,自然不会让虎视眈眈的人有可乘之机。 针对沃贝集团内忧外患的现状,他们的计划也一直在暗中推进,早在上个月就已秘密铲除了几个损害公司利益的员工。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再怎么努力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故今日这场会议,无疑是集团高管之间,人际关系的腥风血雨。 陈叔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表情渐渐严肃,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是季老太太派来的专职司机,换言之就是安插在季璟泽身边的眼线,但到底是季璟泽给他开工资,很多话他不能说给季老太太听,可时间长了,秘密多了,也难免会露出马脚。 只是在季璟泽看来,陈叔和孙浩都是自己人,他从不避讳在他们面前谈论工作。 无人在意陈叔的尴尬,见季璟泽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孙浩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离开时乔雨曦脸上掩藏不住的笑意,忍不住再次开了口。 “既然有准备,就别把自己逼太紧,咱们还是说点轻松的吧。” 眉宇间难得流露出些许温柔神色,季璟泽微微一笑:“你想问我小玥的事情?” “果然是你最懂我!不是我八卦,主要是看你提起季玥之后,嫂……乔小姐很高兴,如果我没记错,你们从结婚到现在,季玥一直在国外,难道她们很熟吗?” “嗯,小玥把她看作很重要的朋友,也时常问起她,但我不想她们接触太多。”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季玥有交友自由的权利,你不能因着偏见阻止她们往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般掌控,再好的关系,恐怕也支撑不长久。” “在此之前我从未干涉过,乔雨曦是个例外,我是担心小玥会被她利用。” 合上计划书,季璟泽摘下眼镜,闭上眼睛,抬手轻柔太阳穴,回忆如潮水般涌现…… 季玥和乔雨曦在国外相识时,是彼此不明身份的。 不同学校且不同专业的她们,被命运推动着相遇,生活在同一片区域的她们很快产生了生活轨迹上的重合,季玥将一切视为天定的缘分,只是季璟泽从来不愿相信巧合。 为在异国他乡有落脚之处,努力争取奖学金的乔雨曦,也会在课业之余到快餐店打工。 她已得到季家学费的资助,坚决不肯再伸手要生活费,乔雨曦与生俱来的品性,任何细心的人都不难发现,却偏偏只有季璟泽一人被误会蒙蔽了双眼。 她打工的快餐店恰巧是季玥最喜欢光顾的,店里简约舒适的环境,音响里流淌的轻音乐,以及落地窗后被阳光笼罩的异国风情街道,配上甜甜的草莓奶昔,能独享静谧的午后时光。 乔雨曦能记住店内每一位常客,季玥在她印象中,是个长相甜美,性格阳光的女孩,时间久了,每次季玥到店,她们都能像老朋友一样,熟络的打声招呼。 那天下着倾盆大雨,店内只有零星几位顾客,季玥仍像往常般专注写着学术报告,似是有了意外收获,只见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便收起桌上的个人物品,脚步匆匆往外跑。 就在这时,一位前来避雨的顾客与季玥撞了个满怀,季玥踉跄着后退几步,手里的电脑应声落地,瞬间黑屏,对方见状,不等季玥回过神,便草草道了个歉,转身冒雨就跑。 附近一带居住的大多是经济条件有限的打工人,季玥穿着打扮不凡,笔记本电脑更是知名品牌旗下的高端产品,对方担心拿不出足够的赔偿金,只好第一时间落荒而逃。 那人的身影在雨幕中愈发模糊,季玥心急如焚,无助的抱着电脑,眼眶渐渐红了。 收银台后的乔雨曦留意到季玥的情况,毫不迟疑的伸出援手,不但请季玥吃了草莓蛋糕,还修好了被摔到黑屏的电脑,找回了季玥呕心沥血写出的学术报告。 彼时,季玥眼中的乔雨曦闪闪发光,从那天起,季玥便开始称呼乔雨曦为仙女小姐姐。 第10章 仙女小姐姐(下) 乔雨曦和季玥日渐熟悉,女生间的友谊也开始萌芽。 就像之前能一眼看穿工作数据造假那样,私下与计算机专业学姐频繁往来的乔雨曦,也早已是半个内行人,季玥电脑上的小故障,于她而言不过是略施小技。 此后在乔雨曦的帮助下,季玥遇到的很多难题全部迎刃而解,而已然将孤独作为人生代名词的乔雨曦,也因有了季玥的陪伴,生活中出现了绚丽的彩虹。 一个正能量满满,无所不知,另一个心灵手巧,阳光开朗,在陌生的国度,除了同胞的亲近之情,更多却是知音难遇的感触,因此,她们几乎无话不谈。 乔雨曦也是后来才知道,电脑里的学术报告关系到季玥能否顺利毕业,那是她顶着压力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做出的成果,眼见心血付之一炬,又连带漂泊的苦,才让她觉得天都塌了。 那压力是季璟泽都不曾探知的,季玥从小到大都承受着父母在学业上给予的压迫感,如果不能在专业领域有所造诣,将免不了一场狂风暴雨,这也是她心里不为人知的一道伤疤。 但这都是后话,那时的仙女小姐姐就是季玥心里的一束光,照亮了她迷茫的未来。 偶然间,季玥听到了季太太的名字,经试探确认乔雨曦是自己的小嫂嫂,她兴奋的像个孩子,挑明了亲戚关系,非但没有拘谨,反而让两人更亲近了。 回忆中断,季璟泽缓缓睁开眼,黑色眼瞳倒映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唇畔满是嘲讽笑意。 孙浩听得津津有味,见他不再陈述,忍不住催促道:“你别卡在关键位置啊!既然是家人,更没道理去伤害了,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乔雨曦心思太重,我都看不透她,更何况心思单纯的小玥,她们不可能真正交心!”季璟泽顿了顿,眸光黯淡,“虽然我也曾感激过她伸出的援手,但我和她这辈子水火难容,我不希望我的家人也卷入这场风暴。” “你还是习惯把人往坏处想,防备心太重不是好事,别忘了乔小姐已得到季家的认可。” “她用什么手段对付爷爷奶奶,我不得而知,但我有义务保护好小玥。不认同小玥对她的赞赏,可以说是我有偏见,但真正让我反感的,是挑明身份后,小玥遇到的那次危险。” 似是揭开了心底的伤疤,季璟泽面色阴沉,思绪再次飘远…… 那是乔雨曦回国前几天的事情,她和季玥约好傍晚在餐厅聚会,做个短暂的告别。 那家餐厅位置偏僻,但供应的食物别有一番风味,推荐这里的人,好巧不巧是乔雨曦。 虽已成为家人,但季玥还要留在国外继续深造,她们之间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彻夜把酒言欢,不胜酒力的季玥很快便有了醉意。 想着乔雨曦回国后,两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季玥强撑着精神,假装自己没喝醉,竟是成功在乔雨曦面前蒙混过关了。 谈笑间提及送给大家的礼物,让乔雨曦突然想起这附近有家很出名的纪念品商店,为给大家留下有纪念意义的礼物,乔雨曦将季玥单独留在店内,许久未归。 酒精作用下,季玥误以为乔雨曦迷了路,她晕晕乎乎的结了账,跑出门想找回乔雨曦,却不幸被两名劫匪盯上。 她被逼退至人迹罕至的小路,被夺走了手机和钱包,四下寂静无声,望着季玥肤白若雪的精致面庞,劫匪们突然起了歹念…… 唇紧抿成线,季璟泽眼中透出丝丝点点的寒意,无需多言,孙浩也能想出当时的危急。 “我有点印象,前几天你在会议中接了个电话,后来又中途离开去打了很久的电话,再回来时全程黑着脸,把做汇报的几名主管吓得不轻。”孙浩重重叹了口气,“但我记得你说事情都解决了,季玥估计也把这事抛到脑后了,你怎么还念念不忘?” 如果没有季玥陪着季璟泽走出童年的阴霾,恐怕也不会有季璟泽现在的坚毅果断,孙浩知道,季璟泽对季玥的重视非比寻常,她是他的精神支柱,更是他的底线。 那晚是乔雨曦及时出现拯救了季玥,是她的不顾一切和坚持,让劫匪计谋落空,且当地警局及时将劫匪抓捕归案,也未给季玥造成经济损失,只是心理层面难免留下一层阴影。 只要无人提及,季玥便不会主动回忆,乔雨曦没有错,但季璟泽却选择了迁怒于她。 对此,季璟泽是这样回答的:“我知道如果乔雨曦没及时赶来,后果将不堪设想,但冷静下来,就觉得事有蹊跷,从修电脑到驱散劫匪,一切都恰到好处,没准都是她请来的群演。” “工作中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遇上感情就稀里糊涂?”孙浩皱了皱眉,无奈道,“还群演,又不是言情小说,生活哪有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收收你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吧,你们是一家人,她这样做,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或许她根本不需要从中获利,连自己姐姐都能算计,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道坎儿,但当年那件事肯定另有隐情,否则季董怎么可能答应你娶她进门?与其拖延时间让误会越来越深,不如找时间摊开来好好聊聊。” 季璟泽苦涩一笑:“名存实亡的婚姻之下,我恐怕很难和她心平气和的聊一聊吧……” 话一出口,车内空气仿若凝固,孙浩朝陈叔所在的位置挑了挑眉,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若是在不经意间透出两人即将离婚的状态,老宅那边恐怕又要闹翻了天。 似是终于意识到言语间的不妥,季璟泽给孙浩递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陈叔,今天我们在车里沟通的内容,希望你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我不想爷爷奶奶为我的事情操心。” “季总放心,我就是个司机,只负责开车,其他事情与我无关。”陈叔憨憨一笑,“刚才电台里还说来着,近来极端天气频发,有外出行程还是要尽早做好安排。” 陈叔也是个聪明人,车内一路未开电台,他却不得不找个台阶来转移话题。 孙浩看着再次翻开计划书的季璟泽,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到底没有恋爱经验,单身的他,也确实没资格在爱情上给季璟泽做指导,与其白费口舌,不如踏踏实实做好手头的工作。 孙浩逐渐放松下来,笑着和陈叔聊起了家常,并按季璟泽眼神透出的含义,准备给陈叔的女儿安排就读国际学校。 听着他们的对话,季璟泽心却难以平静,脑海中竟不停浮现出季玥和乔雨曦的笑脸。 仙女小姐姐…… 耳畔莫名回响起季玥轻柔的声音,季璟泽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似是带着浓浓的嘲讽。 她面前的仙女,他面前的恶魔,乔雨曦,难道真有他所不了解的多张面孔吗? 第11章 真实的你(1) 傍晚,晚霞染红了天空,寒溪苑别墅,家家户户亮起灯盏,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黑色迈巴赫稳稳停下,季璟泽推开车门走下来,抬头望着黑漆漆的窗口,皱了皱眉。 她不是信誓旦旦说要等他回来算账的吗? 推开门,一如往昔般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整个别墅似乎并未因乔雨曦的到来而增添不一样的色彩,不知怎的,季璟泽竟有一瞬失神,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屋子里没开灯,四周静悄悄的,通往二楼的楼梯处似有人影,季璟泽顿时屏住了呼吸。 “乔雨曦?”他站在玄关处没动,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在哪?” 许久没有回应,季璟泽摸索着开了灯,望着呆坐在楼梯上的瘦削身影,他暗暗舒了口气。 “在家为什么不开灯?别傻坐着发呆了,我预定了餐厅,为接下来能友好的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司机还在外面等着,你……哭过了?” 待在乔雨曦面前站定,季璟泽眉头紧锁,无缘由的烦躁感再次萦绕心头。 孙浩的建议不无道理,面对沃贝集团岌岌可危的情况,季璟泽没办法分身收拾乔雨曦这边的烂摊子,想不被牵制,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和乔雨曦通力合作。 无论误会是否能消除,至少演演戏瞒过爷爷奶奶,也是有助于他全神贯注去工作的。 可心平气和谈判的前提,是有一个情绪稳定的对象,像乔雨曦这样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闹的脾气,季璟泽也着实没耐心和她周旋。 炽白的灯光下,乔雨曦面色苍白如纸,她双眼红肿,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像是终于从自己的世界脱离出来,她缓缓抬起头,定格在他脸上的双眸竟像失了焦,异常空洞。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身,跺了跺微微发麻的双脚,唇畔勾勒出一抹嘲讽笑意。 “季总不是一直想井水不犯河水吗?今日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这恩泽我受不起。” “乔雨曦,你能不能别总无理取闹?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你要是愿意谈,就把脸洗干净跟我走,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但别哭丧着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最讨厌你这副模样。” “我什么样子是你不讨厌的?准确来说,是我的存在就让你心生厌恶吧?” “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很累,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不愿再多看乔雨曦一眼,强压着心底的怒火,季璟泽绕开她,打算上楼去透透气。 他不求她理解他,更不会主动退让她,但若天天面对这样的她,恐怕他早晚会疯。 一只脚才刚踏上楼梯,季璟泽手腕处一紧,乔雨曦竟牢牢抓着他的手,带着他快速往楼上走,她微凉的指尖似透着不甘,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带到了次卧门前。 次卧房门虚掩着,但遮挡不住一室的凌乱,季璟泽甩开乔雨曦的手,大步走了进去。 床头柜抽屉呈拉开的状态,明显被翻动过,木质地桌上杂乱的堆着几张稿纸,单人床上胡乱扔着几张老照片,脚边浅色系的地毯上,更是沾上了打翻的咖啡渍和蛋糕上的奶油。 “季璟泽,我也一直很讨厌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想要的答案,我现在就给你。”乔雨曦抓起一张设计稿,声音略带哽咽,“星河的设计原稿,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稿纸一角被她捏的微微发皱,他抬起手,却又像怕稿纸被撕毁般无力垂下,苦涩一笑。 乔雨曦的无名火,正来源自她手中星河的设计原稿,而星河,此刻就戴在她脖颈间。 季璟泽眼眸微黯,沉声道:“未经他人允许,乱翻他人物品,乔雨曦,这就是你的教养吗?识相的话,就赶紧把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放下,别逼我将你赶出去。” “不想被我看到,就不要乱放,次卧是我的房间,我有权整理一切。”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况且这份手稿是我妈妈画的,你把它藏在这里,又是在害怕什么?” “星河是你母亲抄袭的作品,此事人尽皆知,别再做无用的挣扎了。” “你胡说!稿纸左下角的钢印没烧干净,那分明就是我妈妈工作室的记号!季璟泽,你为保季家一世清白,竟颠倒黑白,还妄图藏匿证据,我定要揭发你的阴谋!” “我看你是神志不清了,想替你母亲正名,也没必要凭空捏造事实吧?”季璟泽森冷一笑,边说边捡起散落的稿纸和照片,目光渐渐柔和,“这是我母亲最骄傲的作品,直到临终前她仍念着……” 乔雨曦失控打断:“你连她临终前想说什么都不清楚,就这么急着把脏水泼给我妈妈?” “我不愿深入讨论你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人,但我有义务守护我母亲的遗物,请还给我。” 最后四个字,铿锵有力,季璟泽面无表情的朝她伸出手,身心前所未有的疲倦。 “你以为你在守护什么?你守的就是个谎言!”乔雨曦举起稿纸,手微微发抖,“你是污蔑我妈妈的帮凶,我不会让证据继续被掩埋。” 他浑然不觉事情严重性的态度,彻底摧毁了她对真相的期待。 或许他并没有刻意藏这份手稿,或许他也很无辜,但他珍藏的,却是她寻觅的关键线索。 乔雨曦到现在仍清晰记得幼时,因父母吵架,她害怕的躲在衣柜里,听见母亲打电话哭诉:“我也不想的……那是我熬了三十多个通宵的成果啊……可我现在是剽窃者……” 所有人都说是母亲犯了错,只有乔雨曦始终没放弃查明真相,直到这份手稿的出现,才让她更加确信,答案,就隐藏在两个家族的拉扯之中。 许是彻底失去了耐心,季璟泽沉着脸,忽视掉乔雨曦的存在,开始整理房间里的物品。 他的房间素来干净整洁,况且他最讨厌别人擅作主张动他的东西,既然争执不出结果,他也没必要和她浪费时间,或许他是该找个时机,把包括她在内的垃圾,统统清理出去了。 弯腰抓起地桌上装有草莓蛋糕的纸盒,季璟泽指尖微微一顿,眼眸瞬间黯淡无光。 可下一秒,伴着一声闷响,他竟若无其事的将包装完好的蛋糕,扔进了垃圾桶内。 第12章 真实的你(2) 季璟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乔雨曦买的草莓蛋糕,正是季玥最喜欢的那款。 就是不知她们是恰好口味相同,还是乔雨曦为接近季玥才故意贴合对方的喜好? 想到季玥即将回国,季璟泽唇角微弯,忍不住掏出手机,开始查蛋糕店地址。 若能从这家订到同款草莓蛋糕,就算季玥不想吃,也不至于浪费,毕竟乔雨曦还是喜欢这个口味的。 季璟泽没意识到,此时此刻,他竟不由自主,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乔雨曦的喜好。 风平浪静的时光,于他们二人而言,终归是短暂的。 乔雨曦一个箭步冲到季璟泽面前,怒气冲冲的问道:“季璟泽,你凭什么扔我的蛋糕?!” 季璟泽回望着乔雨曦,语气异常平静:“在我收拾妥当把客房交给你之前,我不允许这里存在任何垃圾,不想深更半夜露宿街头的话,就乖乖带着行李暂时离开这里。”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个蛋糕很难买到的!就算你想收拾屋子,也不能扔我东西吧?” “你现在知道乱动别人东西的滋味了?把手稿还给我,我再买一个新蛋糕赔给你。” “原来你还在打设计稿的主意,季璟泽,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在真相大白之前,我不会给你任何篡改证据的机会,我会妥善保管它,但如果你愿意主动坦白……” “我主动坦白?”推了推眼镜,季璟泽无奈的笑了,“你想让我违心的坦白什么?” 当年森北市举办的年度珠宝设计大赛,曾因抄袭风波轰动一时,乔雨曦的母亲陈怡如面对众媒体哭哭啼啼承认自己抄袭了季璟泽母亲林勤勤的作品,身为朋友的林勤勤为保全陈怡如的脸面,主动放弃接受珠宝制造商投资星河的机会,令行业内众人惋惜不已。 如若星河能被制造出系列首饰限量出售,想来季家也会尽早跻身于首富行列,既定的结局,恐怕也会因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其实季璟泽一直想问问陈怡如,面对季家如今的局面,她是否后悔过,只可惜事后没多久陈怡如离奇失踪,他也莫名其妙和陈怡如的女儿联姻,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他理解乔雨曦追查母亲下落的急切,可他绝不会为安抚她的情绪,顺着她去扭曲事实。 回忆起母亲还在身边时的温馨时光,乔雨曦鼻子阵阵发酸,她赶忙收起手稿,委屈的偏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和你拉扯,既然谁也改变不了谁,倒不如各自冷静一下。” 凝视着她眼角隐隐的泪,季璟泽嗤笑一声:“你又装委屈给谁看呢?” “我的情绪与你无关,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是吗?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看你演戏,现在我要收拾房间,请你让一让。” 像是听不见季璟泽说的话,乔雨曦呆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俨然一副与他对抗到底的态度。 “你是想给我添堵,还是想和你母亲一样,企图在垃圾堆里找存在感?” 无名火再次涌上心头,季璟泽薄唇微启,伤人的话,几乎脱口而出。 情绪瞬间被点燃,乔雨曦猛地起身扑向季璟泽,季璟泽毫无防备,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只是乔雨曦全然没有放过季璟泽的意思,纵然两人力量悬殊,她仍拼尽全力推搡着他,争执拉扯间,她一把抓在他脸上,季璟泽未能及时躲避,眼镜掉在地上,镜片摔得粉碎。 见季璟泽如此狼狈的模样,乔雨曦有一瞬失神,但手仍紧攥着他衣角,泪扑簌簌往下落。 是了,这是乔雨曦第一次鼓起勇气和季璟泽大打出手,坦白说她心里也很慌。 但既然他总说她没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那她便让他见识一下,她撒起泼来也不是好对付的! 左侧脸颊上传来阵阵痛意,随着冰冷的泪滴滴落在手背上,季璟泽皱了皱眉,竟像是发了狠,猛然揪住乔雨曦的衣领,像拎小动物一般,大步朝着浴室方向走去。 背狠狠撞在冷硬的瓷砖墙壁上,乔雨曦盯着季璟泽深邃的眼眸,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 “季璟泽,你今天说的每个字,我都会牢牢记在心里,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想让我后悔,要看你有没有本事颠覆众人对抄袭事件的认知,我母亲的命,迟早要用你母亲的命来偿还!”眼中透着狠戾,季璟泽双手紧按着乔雨曦的肩,近乎嘶吼。 “果然还是我不够狠心,要认真跟你算账的话,你脸上这两道伤,还是太轻了。” “你还想跟我算账?好啊,那不如我也跟你清算一下,从你算计雨柔到诓骗小玥,从你嫁入季家到入职沃贝,桩桩件件,该不会是你母亲交给你的什么秘密任务吧?” “我……”乔雨曦深吸一口气,“算了,反正我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既然你没睡醒,那我就帮你好好清醒一下。” 说着,季璟泽用力推开淋浴室的门,扯过挂在墙上的花洒,对准乔雨曦,拧开了开关。 冰冷的水从头顶倾注而下,乔雨曦倔强的紧抿着唇,闭上眼睛,心狠狠抽痛着。 她承认,在查明母亲失踪案的过程中,她始终有些急躁,特别是得知星河设计原稿被季璟泽珍藏起来时,她感情用事,面对他时有点过于冲动了。 但他字字句句如针般扎进她心里的话,又让她觉得,这样大闹一场,或许也值得了。 乔雨曦的表情渐渐归于平静,耳畔是季璟泽因愤怒而愈发急促的呼吸声,掺杂在稀里哗啦的流水声中,却似乎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个时间段,不应该有人来这里吧? 抬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水,乔雨曦睁开眼,秀眉微蹙,瞳孔因恐惧而骤然放大。 细微的玻璃碎裂声,正来源于浴室玻璃质地的门,而季璟泽,此刻正站在玻璃门旁边。 许是心底的情绪让一向理智的季璟泽失去了对周遭环境危险的判断力,他紧紧盯着乔雨曦,俊朗的面庞上写满了执着与不甘。 “现在道歉的话……” 季璟泽话音未落,不等乔雨曦出声提醒,玻璃门上的裂纹忽然密集起来。 哗的一声巨响,浴室的玻璃门,瞬间炸开…… 第13章 真实的你(3) 说时迟,那时快,乔雨曦出于本能反应,挺身而出挡在了季璟泽身前。 短暂失神片刻,季璟泽也快速反应过来,他一把扯过浴巾,慌不择路的裹住了乔雨曦。 双脚骤然悬空,没等乔雨曦回过神,季璟泽便已将她抱了起来。 隔着浴巾,她依然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听着他不安的心跳声,她的脸不由自主的红了。 “乔雨曦,你不要命了吗?!” 季璟泽将乔雨曦扔在床上,他身体仍克制不住的微微发抖,连带着声音都变了调。 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脸颊,乔雨曦抿了抿唇,声音细小如蚊蚋:“还不是为了救你……” “你自言自语说什么呢?是想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然后到爷爷奶奶那告我一状吗?”季璟泽嘴上不饶人,却从头到脚将乔雨曦打量了一番,皱了皱眉,“我去找医药箱。” “不用那么麻烦,一点擦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清洁消毒还是有必要的,不过你别误会,我不是关心你,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别等到伤口感染发炎了,你还要我支付你的医药费。” 面对季璟泽刻薄冷漠的言语,乔雨曦深吸口气,选择了沉默。 即便互相看不顺眼,即便争执中说了太多伤人的话,他们却从未想过致对方于死地。 其实乔雨曦也说不清那一瞬心里的情绪,她只知道,如果放任季璟泽站在原地,那崩开的碎玻璃,说不定会扎在季璟泽的头上,万一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她将难以原谅自己。 可她明明日夜盼望着他能从眼前消失,也从不惧怕被爷爷奶奶指责,但她却保持了理智。 季璟泽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慌张,又是为了什么呢? 房间里静的可怕,乔雨曦思绪渐渐飘远,直到小腿上的伤口传来细密如针扎般的疼痛。 “嘶……” “别乱动。”季璟泽牢牢抓住乔雨曦的脚踝,呼吸一滞,“你腿上的疤,是怎么弄的?” 乔雨曦平日很少穿裙子,主要目的便是为遮掩腿上的伤疤。 “反正与你无关,就别瞎打听了,你就当没看见过,也别突发奇想跟任何人提及。” “如果我没记错,当年的订婚宴上,你穿着一身白色过膝连衣裙,腿上没有这道伤疤。” “你这个人还真是奇怪,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连我穿什么衣服都记得清清楚楚,却始终被某些人蒙在鼓里,到现在也不愿清醒。” “你别岔开话题,我没兴趣窥探你的隐私,我只是想知道,这道伤疤和小玥……” “嘘!到此为止,小玥她现在很好,有些事情也该从你的记忆里彻底删除了。” 乔雨曦表情严肃的打断了季璟泽的话,琥珀色眼瞳中难得流露出几分气恼的神色。 无需多言,季璟泽领会了乔雨曦的意思,表情逐渐凝重。 今天他才刚跟孙浩说过,他觉得季玥遇到的危险都是乔雨曦找人配合出演的一场戏,他固执的认为她的所做所为都有不为人知的目的,以至于连季玥的解释,他都未曾听进心里。 但这道细长的伤疤,足以证明,乔雨曦没有撒谎,是他,对她产生了偏见。 乔雨曦被季璟泽盯得浑身不自在,她身子往后缩了缩,干笑了两声:“其实这伤疤跟那件事也没什么必然联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而且当时就去医院处理过了。” 就像季璟泽说的,那天晚上,如果乔雨曦没有及时出现在季玥身边,后果将不堪设想。 乔雨曦也不过才比季玥大了两三岁,面对起了歹念的劫匪,她心里也直打鼓,季玥明显已经喝醉了,她只能一边阻止他们上前,一边拨通了报警电话。 季玥并没有带太多钱出门,再多损失一部手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乔雨曦本意是想甩开劫匪,拉着季玥先逃离这条小巷,只是醉了酒的季玥脚下步子软绵绵的,她们始终跑不快。 那两名劫匪全然不信两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小姑娘能真的为这不光彩的事情报警,她们逃,他们就追,乔雨曦没看清路,又担心季玥受伤,踉跄着半跪在地上,腿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了。 幸好警察及时赶到,抓捕了两名劫匪,季玥的酒彻底被吓醒,乔雨曦陪着她到警局做了笔录,又将季玥安全送回家,看着她沉沉入睡后,才独自前往医院处理腿上的伤口。 伤口不长,但很深,那时的乔雨曦,便已经有了腿上留疤的心理准备。 季玥已经受了不小的惊吓,乔雨曦也从未打算将这道伤疤的事情告诉她,能看到季玥走出阴霾,恢复阳光般温暖的笑容,乔雨曦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倘若不是偶然被季璟泽发现,乔雨曦是不打算告诉季家任何一个人的,她不想重新勾起那段沉重的回忆,更不想长辈们为季玥担心,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生活是要向前看的。 见季璟泽半晌没回应,乔雨曦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之前常常听小玥提起你,我想这件事也给你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但你要相信,总会有拨开乌云见太阳的那一天,小玥能试着遗忘,你也应该跟紧她的脚步,她就要回国了,我不想她再被这种事情扰乱心情。”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季璟泽顿了顿,“关于这件事,我之前对你有误会,我先跟你道歉,也替小玥说声谢谢,但今天……” 乔雨曦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爸爸”的字样,季璟泽屏住了呼吸。 他本想说,一码归一码,他误会她的事情,他会道歉,他对她存在惯性偏见的情况,他会改正,但关于星河设计稿的归属,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许多事情若不能及时解决,恐怕会牵扯出更多的事端,但他却没道理拦着她去处理家事。 乔雨曦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她鲜少回家,除非牵涉到两家利益往来,否则她父亲也不会给她打电话嘘寒问暖,现在偏偏选在乔雨曦刚入职沃贝集团的时候,想来事情并不简单。 拾起地上的眼镜框,季璟泽默不作声的退出了客房,关上门前,他忍不住抬起了眼眸。 乔雨曦背对着房门坐在床上,被水淋湿的黑色长发稍显凌乱的披散在肩头。 她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感,看似平静的应对着,背却不自觉挺得笔直。 唇角微微上扬,季璟泽似是毫无察觉,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乔雨曦啊乔雨曦,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你呢? 第14章 口是心非 次日,午休时间,沃贝集团写字楼顶层露台。 冬日午间的风依然带着阵阵寒意,孙浩紧了紧大衣,哈着气搓着手,还时不时跺几下脚。 季璟泽端坐在藤椅上,不紧不慢打开玻璃茶几上的饭盒,里面一如既往装着一份三明治。 “你要是觉得冷,就回我办公室等我,记得帮我周旋一下,今天下午我不接待任何人。” “不是吧老大,天气预报都说这两天有寒潮,露台上到底有谁在啊,你就非要在露台上吃这顿午饭吗?”孙浩忍不住抱怨着,“还有,天天就知道吃三明治,你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三明治真的很好吃,要不要我分你一点尝尝?”季璟泽拿起三明治,递到孙浩面前。 孙浩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吃员工食堂挺好的,就不跟你抢这干巴巴的面包了。” 季璟泽咬着三明治,目光流转在街道上,临近春节,漂泊在外的打工人也陆续回家了,森北市的年味本就不浓,每到这时,便愈发凸显出冷清。 打量着季璟泽的神态,孙浩便知道,他又把自己困进了孤独里,开始怀念幼时时光了。 那场夺走他父母生命的车祸,就发生在春节前夕,自那之后,季璟泽再也没有感受过春节热闹团圆的幸福,因为于他而言,他没有家了,一切温馨美好,都不独属于他自己。 孙浩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别发呆了,快点吃完我们快点回去,你真当自己身体是铁打的啊?季玥就要回来了,公司里那些老狐狸又开始蠢蠢欲动,你可不能这时倒下。” 季璟泽收回视线,笑了笑:“从小到大你胆子都这么小,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你要是真清楚,我也就不替你操那份心了,也不知道是谁,大学时打个篮球能把脚崴到骨折,团建聚餐吃个饭能过敏,工作忙到废寝忘食胃出血住院,还特别怕黑,只要……” “有时间跟我翻旧账,不如帮我好好想想爷爷把会议推迟到小玥回来后的目的。” “我是纯粹的关心你,况且是你自己说想出来躲躲清净的,怎么又扯到工作上去了?” “我现在压力也很大,可能在员工看来,只要这场会议不召开,我就会一直摆烂下去。但你应该懂我,我不是在逃,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万一说错一句话,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这次会议的确是我们收网的好机会,但你也不要心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信有季董事长坐镇,他们还敢给你脸色看。不过你让我推掉今天的日程,应该有别的原因吧?” 孙浩笑嘻嘻的凑到季璟泽面前,自然转移了话题。 季璟泽工作时哪哪都好,但就是爱钻牛角尖,特别是当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压力的时候,如果不能及时转移开注意力,他将陷入越忙越乱,越乱越错,越错越自责的无限死循环中。 闻言,季璟泽避开孙浩的目光,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你别多想,我就是太累了。” “哦,看来昨天晚上事情不简单啊!”孙浩眯了眯眼睛,声音轻快,“我看你这眼镜换新的了,脸上还贴着创可贴,你可别告诉我,是嫂子养了只猫,那只猫害你变成这样的。” “我要是说你猜对了呢?” “我可不信!” “那不得了,反正我怎么解释你也不会信,你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难道我不应该陪着我们季总吃完午餐吗?季总,别总那么高冷,适当满足下员工的好奇心,也算是种员工福利了,要是你脸上再多点笑容,我想整个沃贝也会受到感染的。” 季璟泽口中的三明治索然无味,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昨晚乔雨曦浑身湿透坐在床边的模样。 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触碰到镜框,轻轻摩挲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了口气,胡乱将余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擦了擦手,打开手机递给了孙浩。 孙浩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某电商平台的外卖界面,店铺名称显示出这是一家网红烘焙店,店铺位置距此较远,外卖配送费用偏高,就连自己开车过去,都要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间。 “这福利是你替大家争取来的,就由你亲自开车去买,他家主推的草莓蛋糕和开心果挞,一人一份,作为犒劳大家的下午茶,顺便多买一个草莓蛋糕,我晚上带回去。” 孙浩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果然被我猜中了,和嫂子打架了吧?没想到一贯严肃的季总也有如此深情的一面,眼睛碎了,脸也被抓破了,居然还想着买蛋糕去哄心尖上的……” “不懂就别乱说话,蛋糕是买给我自己的,我想试试口感,等小玥回来我好买给她吃。”季璟泽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我和她的仇不共戴天,你再拿我开玩笑,我会撕烂你的嘴。” “你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就昨天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至于让你们动手吧?” “有乔雨曦在,弄得我连家都不想回了,我到现在心里还很乱……” 季璟泽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孙浩,听着听着,孙浩忍不住哈哈大笑:“璟泽,作为你好兄弟的我得说句公道话,你们心里有彼此,只是你们都不想承认这件事。” 心猛地一沉,季璟泽紧抿着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们心里有彼此,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你先别急着反驳我,听我给你分析哈。”孙浩来了兴致,话匣子再次打开,“嫂子是不是有个当律师的闺蜜?关于设计稿这件事,如果十拿九稳,她为什么不找闺蜜去起诉你?” 季璟泽无奈苦笑道:“那是她手里证据不充分,要是有把握,她巴不得和我对簿公堂。” “她要是想摧毁掉季家,恐怕也不会等到现在,更何况人家还在危难时刻出手相救。” “那是人的本能反应,换做是你也一样,矛盾的存在与本性的善良,其实并不冲突。” “那咱不分析她了,就从你的角度入手,你为什么扔掉蛋糕,潜意识又记下店铺名字?” “我是为了给小玥买蛋糕,小玥最喜欢吃甜点了。” “你完全可以直接询问季玥想吃什么,为什么非按照她的心意去挑选?” “我……” “她打碎了你的眼镜,抓破了你的脸,你明明很生气,为什么还担心她会不会受伤?” “……” “还有,你本来想继续争论设计稿的问题,却因为一个电话,选择给她留出空间,你……” “今天是真的有点冷,我想我们该回去了。” 季璟泽猛地站起身,收起桌上的饭盒,转身便往回走,脚步格外匆忙。 眼见季璟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孙浩哑然失笑,伸了个懒腰,无奈的摇了摇头。 “口是心非的家伙,我话还没说完就急着跑远了,果然还是怕我揭穿你的小心思吧!” 第15章 把自己活成一束光(1) 一周后,季玥如约回国,一家人聚在季璟泽的别墅,给她举办了场热热闹闹的欢迎派对。 诚如乔雨曦所期盼那般,季玥并未受到季璟泽情绪的影响,依然与乔雨曦形影不离,只可惜她此番回国停留时间不长,仅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便要返回校园和导师研究新课题。 在此期间,季璟泽征得了爷爷奶奶同意,将季玥带到了沃贝集团,为将来的事业铺路。 同样身为季家后辈,季玥和季璟泽一样深受爷爷奶奶重视。 他们兄妹二人不会在生意场上兵戎相见,但必须在公司权利上相互制衡约束,发展各自事业的同时,也能规避一时糊涂犯错给集团带来的巨大风险。 季玥主攻运营管理学,季董打算日后将品牌市场部交给她全权打理。 只是现如今季璟泽根基不稳,此事作为协助季璟泽稳坐总裁之位的助力,至今仍未对外公开阐述,而品牌市场部的主要工作,在季璟泽授意下,暂由孙浩代理。 恰逢今日召开董事大会,季璟泽便将季玥带入了会议室。 既不能挑明季董布下的棋局,又不得不亮明季玥的身份,为她疏通人际关系,季璟泽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说起这个上周未能顺利召开的会议,主要原因竟是季董要招待老朋友去近郊打高尔夫。 季董对孙子的袒护一览无余,但董事会中曾跟着季忠诚一起打拼的几位元老却坐不住了,他们再三恳请季忠诚严格考量,推拒不开的季忠诚,便将会议重新安排到了今天。 季璟泽摸不准爷爷的脾气,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狂风暴雨还是风平浪静,他心里没底。 大会议室内气氛说不出的压抑,季忠诚端坐在会议桌前,面带微笑,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个人的面庞,神态虽透着温和,但声音仍有着掌权人惯有的威严。 “沃贝集团能在森北市珠宝商圈占据一席之地,且很长一段时间内极具影响力,离不开各位的辛勤耕耘。虽然现如今我们身处低谷,但我相信大家能很快扭转局面。”季忠诚叹了口气,“我老了,很多事已经不是我出面就能摆平了,但好在我们有合格的接班人。” 迎着爷爷赞赏和鼓励的目光,季璟泽低垂眼睑,无骄无喜,内心平静的掀不起一丝波澜。 见无人给予回应,季忠诚继续说道:“璟泽是我孙子不假,但跟我一路拼过来的老伙伴都知道,我季忠诚向来公私分明!璟泽是我认定的集团总裁,他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可能人老了脑子就真转不动了,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非要召开今天这场会议?” 闻言,周董笑着开了口:“季董,恕我直言,我们都是要退休的人了,集团日后交给谁打理,与我们毫不相干,但有人要动我们的蛋糕,难道我们就该坐以待毙吗?” 林董随声附和着:“是啊季董,集团能有今日的辉煌,可是我们一步步陪着它走过来的,就算不给蛋糕吃,多少也得分口汤喝吧?现在连个残渣都不给剩,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说的是啊,小季总接手沃贝这几年,业绩一路下滑,我都看不到集团的未来了。” “年终分红一年比一年少,小季总是不是也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季董您也别着急上火,我们召开会议也是事出有因,小季总是否符合标准,不能您一个人说了算,应该让大家来投票决定。” 一时间,会议室里炸开了锅,董事们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爆发。 他们嘈杂的议论着季璟泽的“罪状”,全然不顾季忠诚铁青的脸色,一心只想把季璟泽拉下水。 用力拍了拍桌子,待会议室内重新恢复安静,季忠诚站起身,走到季玥身边,倏地笑了。 “前路有多少荆棘,我想在座各位心里有数,我不知道璟泽曾在会议上向你们承诺过什么条件,但要实现带领沃贝集团重回巅峰的心愿,仅凭他一人之力,举步维艰。” 周董不屑的笑了笑,冷声道:“季董还真是做了万全准备,明明是小季总能力有限,却偏要说成他独自奋斗的不易,您偏袒孙子,能不能别把我们这些主心骨踩下去啊?” 坐在季璟泽身边的季明义缓缓抬头,蹙了蹙眉,黑色眼瞳中神色复杂,脸色却苍白如纸。 周董是季忠诚创业初期就合作的伙伴,从始至终他认定的接班人只有季明仁一个,但人生世事难料,他们从未想过,周董会如此反对让季明仁的儿子接手沃贝。 这番言辞,无疑是给季忠诚扣上了公私不分的帽子,让季忠诚的话彻底失去了威信。 局面愈发难以控制,季璟泽猛地站起身,沉声道:“各位董事,沃贝集团近两年遇到事业瓶颈,业绩略有下滑,以至大家分红减少,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此,我向各位诚挚道歉。爷爷年岁已高,经不起过大的情绪波动,烦请各位,嘴下留情。” 最后四个字,季璟泽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冷冽的目光,让原本吃瓜看戏的董事们瞬间个个噤若寒蝉,也让带头与他们作对的周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季忠诚摆摆手示意季璟泽落座,他拍了拍季玥的肩膀,“请诸位耐心听我把话说完,人无完人,璟泽已经拼尽了全力,你们可以指责他,但不能否定他。就像当年你们协助我创建沃贝集团一样,现在的璟泽也同样需要左膀右臂,我的孙女季玥,或将是不错的人选。” 话一出口,会议室内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似乎陷入了僵局。 不知过了多久,韩董率先提出反对意见:“季董,小季总的业绩,相信您一清二楚,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不会质疑您的决定,但在公司人事安排上,我们还是觉得要慎重。” 季忠诚面不改色,“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眼光,你要不要问问季副总的意见呢?” 季明义对上季忠诚的目光,笑了笑,轻声说道:“实不相瞒,季玥是我女儿,目前在国外留学,主攻运营管理专业,她的加入,是对我和小季总权利的制约,更是推动……” “季副总,我们凭什么相信您的话呢?”周董打断季明义,眼中飞速闪过一抹笑意,“今日首要任务是投票决定总裁人选,但不代表我们会瞒报公司现有问题,财务部的危机您还没解决,怎么能证明,您和您女儿,不是小季总的帮手呢?” 第16章 把自己活成一束光(2) 会议结束,将季忠诚送上车,季璟泽带着季玥和孙浩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关上门,孙浩就忍不住咒骂了一句:“这帮老狐狸,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季璟泽背对他们二人站在落地窗前,镜片后目光透着森冷,声音异常平静:“不是说我连食物残渣都舍不得给他们剩下吗?那就追查到底吧,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哥,你在公司处境这么艰难,怎么都不跟我说?”季玥走到季璟泽身边,语带担忧,“还有他们刚刚提到了财务部的事情,我听得稀里糊涂的,我爸也遇到麻烦了吗?” 孙浩抢先回答:“季大小姐,别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那周董说不定……” “小玥,别听孙浩胡说八道,很多事情他也不懂。”不等孙浩把话说完,季璟泽突然插嘴,他抬手温柔的摸了摸季玥的头,笑容和煦,“叔叔那边没太大问题,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爸妈什么都不和我说,现在连哥哥你也瞒着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从来没把你当小孩,只是你没入职,我不想你站错队拉仇恨,我不觉得现在有什么大麻烦,叔叔那边我保证不会出差错,就像我刚刚答应他们的一样,我说到做到。” 会议上,为稳住局面,季璟泽迫不得已当着众人的面立下了军令状。 他承诺未来五年内斩断所有拖沃贝后腿的合作方,并竭尽全力谈到最有利于沃贝新业务发展的投资条件,且一定会在约定期限内,将沃贝集团推向行业标杆的巅峰。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事成则安,事败则退,沃贝集团的命运,完全握在季璟泽的手中。 知道这些话全是安慰,季玥叹了口气:“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支持你,爷爷也是相信你的,他的严厉和斥责,无非是担心你摔跟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在你身后随时待命。” 季忠诚离开前,单独与季璟泽谈了话,凭两人脸色不难看出,这是一次不愉快的交谈。 胸口似被石块压着,季璟泽有些气闷,他闭上眼睛,低声道:“孙浩,小玥第一次来公司,你带她四处转转吧,让她熟悉熟悉环境,也简单了解下公司文化和架构。” “别麻烦了,工作要紧,你们聊,我不打扰。”季玥甜甜一笑,“小嫂嫂不是也在这里上班吗?我想去看看她工作的地方,顺便等你们下班,保证不乱跑。” 季璟泽心情不好,季玥也不想留下来给他添堵,更何况,他们需要交谈的空间。 虽然在不久的将来她将成为沃贝集团的一员,虽然她通过其他渠道一样能打听到季璟泽隐瞒的实情,但她不愿打破这份信任,更不想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打乱他的计划。 季璟泽点了点头,笑容格外牵强:“在公司还是要注意下称呼,她不想挑明这层关系。” “为……”话到嘴边,抬眸望着季璟泽的新眼镜框,季玥顿了顿,“知道了,我会注意。” 目送季玥离开,季璟泽拉过椅子坐下,双腿轻轻交叠,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疲惫。 孙浩端了杯水放在季璟泽面前,无奈道:“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季玥说实话?” “让她在我和叔叔之间做选择,太残忍了。”季璟泽仰头望着灰白色的天花板,“有些事情,由我们说出来,可能就变了味,不如等她入职了,自己去摸索发现。” “你这时候不拉拢人心,日后可就难说了,再不发展自己人,军令状就完不成了。” “你别挖苦我了,军令状的事,爷爷已经骂过我了,我承认我确实有点冲动行事,但事已至此,我再按兵不动,就要错过钓出那条大鱼的机会了。” “所以我猜的果然没错,周董是他的人。” “看似站在对立面,实则借机打掩护,好像及时撇清了关系,我们就不会查到他们头上一样。孙浩,这次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成功,我想从乔氏开始,应该不过分吧……” 说着,季璟泽抬手轻轻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彻底与这个拖油瓶斩断利益关系链。 心猛的一沉,孙浩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时候你就别开这种玩笑了吧?璟泽,联姻关系还没解除,你这样不声不响的,不是让季董在乔总面前难堪吗?” “我会提前跟爷爷打招呼,况且乔雨曦也答应过要尽快处理好两家的关系。”季璟泽手肘撑在桌面上,眼中渐渐阴霾,“何况这场联姻,也是让他们反对我的主要原因之一。” 乔氏在生意场上的不真诚是出了名的,季家答应帮助他们,是建立在彼此互惠互利的基础上,纵然乔氏能够为沃贝提供原材料,但季家也不是非他们不可。 碍于面子,这些年,季璟泽从未深究过供货方面的工作。 不查,既可以说是信任,也可以说是放任,只要乔氏问心无愧,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次的突击检查都是互利的。 但乔氏若抱着侥幸心理,暗中搞小动作,两家恐怕就要彻底撕破脸面了…… “你决定的事,我劝也劝不住。”孙浩深呼吸,犹豫着问,“你是想试探人性?” 季璟泽勾了勾唇:“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触及底线,我不会为难他们。” “乔雨曦还在沃贝工作,此事处理不好,恐怕会带来不小的负面影响,要不要找机会先给她打打预防针?以我对她的判断,她应该不会背刺你,只是乔家那边……” “人心难测,我不能拿沃贝去冒险,若她私下通知了乔总,我们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我好像越来越跟不上你的思维节奏了,你怀疑乔雨曦也是他们的人?” “在拿到证据之前,我不会解答你任何试探性的问题,祸从口出,身为特助,你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季璟泽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哪怕坐在这里,我都无法隐藏一举一动,该说什么做什么,还需要我再教你一遍吗?” 看出季璟泽是真生气了,孙浩不敢再多言,他起身踱步至窗边,心乱如麻。 人在情绪不佳时,总是容易冲动行事,孙浩无法判断季璟泽的做法是否正确,就像季璟泽好像一下子变了一个人,哪怕有多年相处的情谊,也难免会对信任有了动摇。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沉寂,不知过了多久,季璟泽站到孙浩背后,双手搭上了他的肩。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虽然时间紧迫,但乔氏的事情,再让我仔细想想吧。好事多磨,大局未定之前,我们都要沉住气。” “我能理解,我情绪也不好,先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决策。” 孙浩抬手紧紧握住了季璟泽的手,再回头时,脸上已是释然的笑容。 山不让尘,川不辞盈,追光的人,终将光芒万丈,别急,好戏皆在烟火里。 第17章 把自己活成一束光(3) 与此同时,设计研发部工作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乔雨曦身上。 耳畔是绵绵不绝的议论声,乔雨曦心烦意乱的敲着键盘,仿佛与正在编辑的宣传方案有深仇大恨。她三番五次闭上眼睛深呼吸,却没有一次能成功让浮躁的心归于平静。 今日董事大会后,季董特意来这边转了一圈,除例行指导工作,还特别关照了乔雨曦。 当然,这个关照并非贬义,季董以好奇设计研发部招来高材生为由头,在张铭的带领下与乔雨曦做了短暂而客套的攀谈,话题紧紧围绕工作,没有嘘寒问暖,更没有借机提拔之意。 人是季璟泽塞进来的,张铭对此见怪不怪,但其他人却对乔雨曦产生了八卦之心。 她学历高,工作能力强,在设计师助理团队内频频崭露头角,早已是众人羡慕嫉妒的对象,季董来过之后,有人说她是凭实力得到领导的青睐,也有人说她是靠走后门进的公司。 乔雨曦不想陷入无用的自证,就像是嫁给季璟泽后,那些名门望族对她的指指点点一样,解释只会让事情越描越黑,沉默是金,时间总会给出答案。 乔雨曦隔壁工位的刘晓静忽然探了探头,声音压得极低:“小曦,你还好吗?” 刘晓静是应届毕业生,比乔雨曦小五岁,她是在今年校招时将简历投递到沃贝集团的,学习成绩平平的她本不在人事招聘考虑范围内,只因招聘名额未满,有惊无险的留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工位相邻,又或许是因为这姑娘身上有股不服输的拼劲儿,仅相处了短短一周,乔雨曦和刘晓静就成为了朋友,但在旁人看来,她们只不过是新人抱团取暖罢了。 职场就是如此,最优秀的和最笨拙的人,终将成为团队中最不合群的存在。 乔雨曦挤出一个微笑“我挺好的,没事,别担心我。” 刘晓静撇了撇嘴:“你还是别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而且你键盘都快敲烂了,就别故作坚强了吧?赌气做出的ppt,恐怕会被张经理退回来哦。” “我没赌气,就是有点心烦,虽然一遍遍安慰自己,她们是嫉妒,但心里还是有道坎儿。” “你该不会真的认识季董吧?那我算是抱对大腿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刘晓静笑嘻嘻的拉住了乔雨曦的手,知道她在开玩笑,乔雨曦也笑着朝她丢了个纸团。 “她们说也就算了,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 “仙女小姐姐,看来我爷爷的出现,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季玥不知何时两手拎着咖啡站在了乔雨曦身边,她脸上满是温柔笑意,声音大到能掩盖住所有议论声,趁大家愣神的功夫,她朝乔雨曦悄悄挤了挤眼睛。 “是我跟爷爷说你在这里工作,爷爷才想来看看你的,他以董事长的身份出现,是不是吓了你一跳?”季玥将咖啡递给乔雨曦,笑着说道,“爷爷早就说想认识你了,只是没想到会给你带来压力,早知如此我就拦住爷爷了。” 面对季玥轻松自在的神态,众人一片哗然,不过短短一瞬,四下立时鸦雀无声。 季董带孙女回来宣誓主权的事人尽皆知,哪怕心存异议,也绝对没人敢当面给季家千金大小姐难堪,季玥明显与乔雨曦关系匪浅,得罪乔雨曦,无疑是变相得罪了季家。 季玥是从奶奶口中得知,季璟泽对乔雨曦加入沃贝心存不满,乔雨曦作为设计师助理,日子并不好过。 只是她没想到,爷爷出于好意的关照,反倒让乔雨曦落了话柄,那些善妒的人的话不堪入耳,她再不站出来解围,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虽然季玥及时化解了矛盾,但处理方式太过张扬,此事若是传进季璟泽耳朵里,乔雨曦恐怕更难在沃贝站稳脚跟了。 想着,她皱了皱眉,轻轻扯了扯季玥的衣角。 季玥配合的俯下身,乔雨曦赶忙低声道:“还是少说几句吧,说多错多,她们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影响不到我的,你为我撑腰,被季璟泽知道了,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有我罩着你,我哥不敢。”季玥安慰般拍了拍乔雨曦的背,旋即扬声道,“大家辛苦了,我给大家买了咖啡,今天是我第一次来公司,以后常见面,请多多关照!”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喜悦神色,乔雨曦将咖啡分给她们,又一口气拉着季玥来到员工休息区,忍不住偷偷叹息了一声。 本想靠实力来证明自己,不知道今天过后,季璟泽又会给予她怎样的评价? 仿佛看穿了乔雨曦的心思,季玥将头轻轻靠在乔雨曦肩上,轻声道:“小嫂嫂,对不起,我都听我哥说了,我不是故意暴露关系的,爷爷没有恶意,你千万别怪他,我们只是想让你在公司里更好过一点。” “我明白,爷爷奶奶供我出国留学,又给我提供工作岗位,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乔雨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反倒是我觉得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过几天我就走了,等我回来,这段小插曲也早就忘了。” “我是真有点舍不得你,能不能多留几天再回去?” “学业不能耽误,何况留下来,一边看你和我哥演戏,一边又要应付我爸妈安排的相亲,我太累了。以前不懂,现在才知道,像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是不可能有真正的幸福的。” 滑动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乔雨曦错愕抬眸,“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你们那拙劣的演技,很难不让我看出端倪。”季玥深吸一口气,笑了起来,“我一直以为,联姻能让没有感情基础的人碰撞出新的火花,但现在看来,联姻不过就是场利益交换,其实你很好,如果有可能,我还是希望你和我哥幸福。” “别这么悲观,我和他是特例,也有很多过得幸福的联姻家庭。只是你现在还小,感情的事情不能急,遇见对的人要靠缘分,迫不得已的婚姻,说不定也有意想不到的小幸运。” “小嫂嫂,你觉得嫁给我哥,你快乐吗?”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唇畔是苦涩笑意,乔雨曦低垂眼睑,声音很轻很轻。 “快乐不是目的,而是过程,把自己活成一束光,自信坦荡,就是我给我人生定义的快乐,无关任何人,无关任何事,在自己喜欢的状态里生活,无论是谁,都能收获幸福。” 第18章 谁先心动,谁就输了(1) 夕阳西下,临街商铺依次亮起了夺目的霓虹灯,森北市热闹非凡的夜晚生活拉开帷幕。 老回巷火锅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辣汤底味,团团雾气顺着锅缓缓升起,暖暖的包裹住每一位食客,再铺垫上咕嘟咕嘟的背景音,幸福感近乎达到巅峰。 将整盘羊肉下入热气腾腾的火锅中,乔雨曦心满意足的搓了搓手,脸上满是惬意的笑容。 “这家正宗川渝火锅,位置可难订了,我也是运气好,韶阳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坐在对面的程韶阳缓缓抬起头,面色沉静如水,她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似是没听清乔雨曦说了什么,褐色眼瞳中透出些许迷茫神色,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乔雨曦颇为无奈的叹气道:“程大律师,好好吃饭很重要,暂时放下工作好不好?” “我发誓我没有在工作,但确实走神了,对不起。”程韶阳清了清嗓子,辩解道,“还没下班就着急约我来吃火锅,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乔雨曦最喜欢以吃解压,每当遇到挫折或心情不好时,她都会第一时间用美食治愈自己。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简直就是场噩梦!”乔雨曦边说边举起了手边的啤酒杯,“吃饭时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今晚我跟你回家,想想咱们两个,也很久没彻夜长谈了。” 从前念书时,她们经常以聊天来消磨漫漫长夜,被窝里不知潜藏了多少小秘密。 只是工作后生活匆匆忙忙,相聚的时间也减少了,上次借着回国的机会小聚,最后却以醉酒而告终。 程韶阳低垂眼睑,轻声抗议:“晚上我和客户有电话会议,你来了估计休息不好。” “没关系,你总不能一整晚都在开会,我有耐心等。而且明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几点休息都不成问题,我好不容易抓到你这个大忙人,可要好好倒倒苦水。”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吧?”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牢牢记着,偶尔一天不回家而已,他约束不了我的自由.” “那你也不能有事没事就往我家跑,乔雨曦,我也需要空间,我家不是你的避难所!” 话音未落,空气仿若凝固,隔着雾气,乔雨曦怔怔望着程韶阳,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程韶阳和乔雨曦不一样,乔雨曦被骄纵出的大小姐脾气,在年幼就已经懂事的程韶阳身上毫无影踪,她能心平气和的面对所有人和事,就好像她的人生字典里,从不存在情绪。 特别是在两人的友谊中,好像只有乔雨曦偶尔的无理取闹,从未有程韶阳的情绪爆发。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望着,甚至忘记了锅中随开水翻腾的菜和肉。 也不知过了多久,程韶阳重重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肉放到乔雨曦面前的酱料碟里,嗓音透着些许疲倦之意。 “抱歉,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先吃饭吧,肉都要煮老了。” “你……真的没事吗?”乔雨曦迟疑着拿起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发脾气。” 程韶阳努力扬起笑脸,“没事,是工作上有点烦心事,刚刚不是针对你,你别放在心上,我带情绪来陪你吃饭,给你扫兴了吧……” “说什么呢?咱俩之间不必客套,韶阳,我说过的,无论怎样,都有我在你身边。” “那……你能不能过几天再去我家?我真的不太方便……” “你从来不会因为工作拒绝我做客,该不会是有什么人要报复你吧?不行,要是这样,我更要去你家陪着你了,万一对方人多势众,我还能给你点照应。” “也不是……算了,就知道瞒不住你,不让你去,是怕我哥来访,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程韶阳闭上眼睛,无奈的摇了摇头,选择坦言真相。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乔雨曦有一段不幸福的联姻,程韶阳也有一个拖后腿的原生家庭。 从程韶阳有记忆起,家里就没有欢声笑语的温馨画面,爸爸永远在酗酒,妈妈永远在打麻将,还有个不靠谱的哥哥,天天打架斗殴,整条街几乎没人不知道这个乌烟瘴气的程家。 无论走到哪,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年幼的程韶阳很清楚,要改变命运,只能靠自己。 爷爷奶奶早已被不孝的儿子气病离世,程韶阳偷跑到外公外婆家,被外公外婆藏了起来,这才得到了正规教育。 她重新出现在程家人面前,是爸爸因酒精中毒去世的那一天,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葬礼上妈妈还在和牌友拉扯,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老公的死活。 哥哥撑着黑色的大伞,偏头凝视着身侧瘦小的妹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邪魅的笑容…… 痛苦的双手抱着头,程韶阳声音似在哽咽:“他知道我心里抵触这个家,特别是在我功成名就之后,他有的是办法随时将我拉入泥潭,我逃不掉,所以大多数时间只能妥协。” “韶阳,不管怎么说,你已经长大了,你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女孩了。”乔雨曦坐到程韶阳身边,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他威胁你,你要保留证据,你可以起诉他的。” “你不了解他,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就当是花钱消灾了。” “那就像往常一样把钱打到账户里好了,为什么害怕他会找上门来?” 两人从小就认识了,但乔雨曦从未见过程韶阳的哥哥,这么多年都不曾露面的一个人,这时忽然要登门拜访,事情似乎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程韶阳深吸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只能见招拆招了,答应我小曦,别给自己招惹麻烦。” 如果被哥哥撞见乔雨曦,恐怕从今往后,她们都不会再有安稳日子过了。 乔雨曦皱了皱眉,沉吟道:“从小我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没人能让我乔雨曦难堪!韶阳,别害怕,今晚我跟你回去,他打电话我来接,无论如何我都要帮你摆平这件事!” “可是……” “没有可是!正好我一肚子怨气无处撒,把他当成某人,事情就简单多了。” 第19章 谁先心动,谁就输了(2) 与此同时,老回巷火锅店,独立包间内。 季璟泽靠坐在椅子上,双腿轻轻交叠,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敲着膝盖,他脸上是慵懒放松的浅浅笑意,双眸不由自主追踪着季玥,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 季玥一门心思扑在火锅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像只贪吃的小松鼠,机敏中透着可爱。 “这家店味道真不错,我最喜欢吃火锅了,果然哥哥是最懂我的!” “少阿谀奉承。”季璟泽微微一笑,“好吃就多吃点,吃饱了,也该跟我说实话了。” 季玥眼珠一转,撒娇般抵赖道:“你这话颇有深意,小女子才疏学浅,属实听不明白。” 季璟泽虽表情严肃,但嗓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今天下午公司里闹得沸沸扬扬,我想不知道都难,但细细想来,事情应该不像他们那般轻描淡写的。” 季璟泽为董事会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这消息还是孙浩见缝插针传进他耳朵里的。 集团内鲜少有人知晓乔雨曦与季璟泽的关系,大部分人都将季忠诚对乔雨曦的关照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殊不知季忠诚此举,暗中给了反对季璟泽的董事们一个下马威。 表面上季忠诚一视同仁,实则暗度陈仓,聪明人都不难品出,季董事长想要告诉他们,就算推翻了季璟泽,也还会有无数个等同于季璟泽的人选,无论是谁,都休想计谋得逞。 只是依季忠诚沉稳的性格,不到迫不得已之时绝不会给老伙伴脸色看,此事必有蹊跷。 迎着季璟泽探寻的目光,季玥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气道:“还真是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好吧,我承认,是我让爷爷去设计研发部的,也是我让爷爷和小嫂嫂做短暂交流的。” “为什么这么做?”季璟泽忽然低下了头,伴着低沉嗓音,一时竟不明情绪的喜怒。 “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哥,你和小嫂嫂的过节我不愿深究,但我看不惯你们在我面前演戏,我不小了,我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无论她是不是小嫂嫂,我都把她当做最重要的朋友。” “小玥,你是我最亲近的家人,我不会害你,乔雨曦她……” “小嫂嫂不愿公开你们的关系,我想肯定不是爷爷奶奶授意的,你和小嫂嫂对我而言一样重要,哪个受伤害都不行,所以,我只好去求爷爷,这是对你们都有利的办法。” “那群董事阴险狡诈,会议上你也见识到了,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主动以身犯险?” “哥,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想像你一样,成为一辈子困在牢笼里的鸟,我想飞出去,我渴望自由,如果你能掌管沃贝大权,我爸妈应该就不会再把我逼这么紧了……” 似是回忆起幼时经历,季玥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双手无意识的扯了扯衣袖。 季璟泽捕捉到季玥细小的动作,微微蹙眉,不等他张口细问,季玥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很清楚,加入沃贝是最佳选择,我也是很多人羡慕的那种含着金钥匙出生,一毕业就能进入家族企业的千金大小姐,可我的人生,凭什么由别人掌控?” “你……”季璟泽顿了顿,“算了,你不必操心,日后爷爷追究起来,我帮你摆平。” “爷爷奶奶上了年纪,恐怕早已不是那些老谋深算的董事们的对手,能撑起沃贝集团的人只有你了,爷爷去设计研发部表态之后,我想他们也会时刻关注着小嫂嫂的一举一动,只要你们互不相认,很长一段时间内,无论你安排她做什么,都不会被看出端倪。” 凝望着季玥认真的面庞,季璟泽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心下一片酸涩。 她安排的一切都是为他,他又有什么理由让她心寒? 他与乔雨曦的拉锯战不过才刚刚拉开帷幕,无论乔雨曦多优秀,他都不会让她成为自己的心腹。 想来日后董事会那群老狐狸也会一头雾水,因为明明是他借董事长之手演了出大闹天宫,可到头来却不声不响,实则让他们提心吊胆的,也不过是个幌子。 深吸一口气,季璟泽试探着问:“你今天见到她,她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事先声明,我绝对不做打探仙女小姐姐消息的小间谍。”季玥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佯装恶狠狠的瞪了季璟泽一眼,“我吃好了,先去结账吧,余下的事等回家再慢慢聊。” “是真的不想说,还是不敢传话给我?一口一个仙女小姐姐,你还真当她仙女下凡不成?她的那点小伎俩,想来也只有你这种小傻子才会相信。” “是你想太多了,人家可没说你的一句不是,家丑不能外扬,有些事不方便在这里谈,等回去听我把一切说清楚,你和小嫂嫂的误会没准就彻底消除了。” 谈笑间,季璟泽已抓着外套起身,推开了包厢的门。 季玥也慌忙拎包起身,回忆起乔雨曦下午那番话,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在返程之前让他们打消一切顾虑。 至于感情,那是需要时间慢慢培养的,没有误会,她相信他们会很快碰撞出新的火花。 倏地,季璟泽冷笑一声,他停下脚步,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眉宇间蕴藏着的笑意瞬间被冰冷所取代。 正当季玥疑惑之际,季璟泽沉声开了口:“我就说很多事情没那么简单,小玥,人心这一课,我还是想给你打成不及格,不过或许有人会持反对意见,是吧,乔雨曦?” 本想结完账陪程韶阳回家的乔雨曦脚下一个踉跄,他挑衅的语气,瞬间点燃了她的怨气。 在家处处给她脸色看,在公司处处给她使绊子,在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还要宣战? 她不反抗,他还真把她当软柿子捏了是吧? “还真是冤家路窄。”要不是被程韶阳拉着,乔雨曦早就一个箭步冲到季璟泽面前了,她咬牙切齿的盯着他,声音透着冷意,“奉劝季先生一句,酒后寻衅滋事,会被行政拘留。” 季璟泽吸了吸鼻子,酒味并不浓烈,他不过小酌了几杯,没想到她对此这么敏感。 他挑了挑眉,语气淡漠:“建议以后少吃点火锅,火气这么大,有损身体健康。” 话音未落,季玥和程韶阳面面相觑,任谁都不难看出,他是故意在刺激乔雨曦。 程韶阳不明其中缘由,季玥却深知季璟泽的脾气,他摆明是借着酒劲要跟她计较公司里的麻烦事。 显然,季玥的话,他只信了一半,另一半,还是让无辜的乔雨曦背锅了。 只可惜,犯了倔脾气的季璟泽和炸了毛的乔雨曦,谁都劝不住。 “季璟泽!”乔雨曦牙都快咬碎了,“我还有事,懒得和你计较,不然我定不会饶了你。” “刚好,我也有事情不想放过你,今晚,你必须跟我回家!” 望着程韶阳拉着乔雨曦的手,季璟泽黑色眼瞳中渐渐笼上阴霾。 他径直走到乔雨曦身边,不由分说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他力道很大,由不得她愿不愿意跟着走。 顷刻间,两人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第20章 谁先心动,谁就输了(3) 如果要找一个词来形容季玥此刻的状态,应该没有比如坐针毡再合适的了。 小茶几上原本冒着热气的玫瑰花茶已经凉透了,烤瓷碟子里精致的糕点丝毫未动。 偌大的会客厅空气仿若凝固,虽然地暖很热,但却还是莫名有股寒气自脚底蔓延至心里。 乔雨曦和季璟泽相对而坐,两人眼中皆有杀气,却自始至终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哎呀,你们能不能别这样?都是我不好,我向你们道歉,你俩说句话行不行?” 季玥沉不住气了,伸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但两人仿若未闻,仍端坐着干瞪眼。 “小嫂嫂,你对我最好了,能不能别跟我哥置气了啊?”季玥转变策略,软软的扑到乔雨曦身边,头依偎着她的肩,还摇晃着她手臂,“我哥喝醉了嘛,他的话是不走心的。” 心一软,乔雨曦抬手摸了摸季玥的头,叹了口气:“他要是真喝醉了,我定不会置气,可你看他的眼神,分明头脑清晰,我想堂堂沃贝集团ceo,也不会轻易让自己醉倒。” 季璟泽的酒量,乔雨曦心里没底,但他身上酒气并不重,她潜意识觉得,他并未喝醉。 眼下正是沃贝集团的艰难时期,醉酒误事,季璟泽应该不至于贪杯误了前途。 只是她们误以为他气不过爷爷给乔雨曦撑腰的事情,殊不知,他心底另有一番打算。 当着众董事的面立下的军令状迫在眉睫,为保万无一失,他也只能亏待季玥一次了。 被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季璟泽眉眼松了松,视线从乔雨曦气愤的面庞转移到季玥脸上。 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季玥微微抬眸,不动声色的挤了挤眼睛,眼神中透着担忧。 本想借此机会给他们说和的,但在这种突发状况下,不让他们吵起来便是最好的结果。 勾了勾唇,季璟泽沉声道:“是你自己主动搬进来的,让你回家难不成还是委屈你了?” “回不回家是我的自由,工作之外的事,我没义务跟你汇报。”乔雨曦深吸一口气,低头望着被他捏到红肿的手腕,声音很轻,“我不会和小玥计较什么,但也不会妥协于你。” “都还没问我要和你算什么账,怎么就扯上小玥了?看来你没少跟她说我坏话。” “季总不会连员工最基本的言语自由都要限制吧?不管你误会我什么,我都不想解释,要知道真相,就自己去问爷爷,总是拱火让我出面,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哥哥,好哥哥,这件事真和小嫂嫂没关系,是我自作主张的!”季玥松开乔雨曦,转而向季璟泽撒娇,“你都答应我了,此事对你没害处,就别为难小嫂嫂了吧?” 季璟泽朝季玥笑了笑,嗓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乖,我们谈的事与你无关,我不会为这件事为难她,时候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以最不容拒绝的口吻说着最温柔的话,季玥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在这里坐不下去了。 纵然两人关系再好,工作上很多事情,季璟泽还是对季玥有避讳。 他以为一辈子瞒着她就是保护,但她知道,他的防备,主要来源于她的父母。 爷爷奶奶似乎一直对他们有所提防,加之今日董事会上提及的财务部的状况,季玥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那恐怕是季璟泽也无法全心全意呵护她周全的局面。 季玥看了看乔雨曦,无奈只得起身离开会客厅,但她并未走远,只虚掩上了门。 四下恢复寂静,乔雨曦直视着季璟泽,语调平静:“小玥已经离开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季璟泽面不改色,却压低了声音:“小玥看出咱们在演戏了,我不想她难受,所以你必须离开沃贝,只有你彻底脱离我们的生活圈,我才有足够把握让一切回到正轨。” “自己经营不善,就不要怪罪别人,我才刚刚入职,我能掀起什么风浪?” “今天难道还不够轰动吗?我知道一切都是小玥安排的,但乔雨曦,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在意爷爷的出现吗?是不是觉得有爷爷给你撑腰,我就真不敢开除你?” “敢问季总,我工作上是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 既然非要讨论工作,乔雨曦索性公事公办,她倔强的仰着头,手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本以为上次爷爷奶奶劝过之后能安稳些日子,又以为只要她不给沃贝集团添乱,甚至事事处处按照他的安排去做,他就能暂且容她缓口气。 但她没想到,他竟还是步步紧逼。 季璟泽不以为意道:“我不是针对你,你和刘晓静,其实都不适合这份工作。” 乔雨曦也毫不退让:“我不介意与贵司走劳动仲裁流程,季总觉得自己可有胜算?” “乔雨曦!”季璟泽猛然起身,快步走到乔雨曦面前,他的手重重按着她的肩,忽然俯身凑近她耳边,低声耳语,“我劝你想清楚再威胁我,我说过,离婚协议书我随时能更改。” “别天天妄想用离婚胁迫我,季璟泽,你不想继续的日子,真以为我想吗?” 乔雨曦气急了,顾不得家中还有人在,直接扯着嗓子嚷了起来。 这种有苦难言的日子,她受够了! 眼见乔雨曦急红了眼,季璟泽唇角微不可查的向上扬起,他重新落座,似是终于肯绕回正题般提醒道:“既然你也不想,那事情就好办了,如果只是合作,我就没有那么大敌意了。” 如同和孙浩商议的那样,季璟泽依然打算优先从乔氏经营的公司下手,碍于季家与乔家的关系,不给乔雨曦打个预防针似乎说不过去,但话说太满,就怕乔雨曦不经意走漏了风声。 若能激怒乔雨曦,再以她工作表现不佳为借口,转移注意力,乔氏那边就好办多了。 面对他情绪的大起大落,乔雨曦皱了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季璟泽,别跟我打哑谜,如果想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就拿出你该有的勇气和担当,去赌一盘大棋。” “我的棋局已定,不需要额外的棋子,话我点到为止,以你的聪慧,你能想明白。” “我自然明白,我不过就是一颗弃子,难不成你日后还会拿我做诱饵去钓大鱼?” 似是而非的话,总能在不经意间透出掩藏在背后的真相。 她是他舍弃的棋子不假,但真正意义上代表的,是季家即将舍弃乔家。 他既已给了她警醒,就算仁至义尽了,若乔家问心无愧,这番话的含义,她懂与不懂,也没那么重要了。 乔雨曦别有深意的笑了笑,没再搭话,起身快步离开了会客厅。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季璟泽心里有个地方,莫名被揪的生疼。 许是酒精起了作用,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想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他从未想过伤害她。 自嘲的笑了笑,季璟泽甩开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想法,准备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果然爱情里,谁先动心,谁就输了,他还是应该做回那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无人知晓,此时此刻,寂静的夜,季家老宅忽然响起了阵阵闹人的电话铃声。 第21章 你的就是我的 程韶阳到家时,天已黑透。 偏偏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她站在家门前,摸黑翻着钥匙。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她翻东西的细微声响。 不知为何,程韶阳莫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身子微不可查的颤了颤,在手指触碰到钥匙后,她几乎立刻将其插入锁孔推开了门。 没有任何停顿,她抬手按下门边控制客厅顶灯的开关,炽白的灯光下,她脸色白得骇人。 借着屋内的光,程韶阳探头往楼道左右两边看了看。 她深呼吸压制着骤然变快的心跳,双手紧握着门把手,整个人渐渐松懈下来,准备锁上门,钻进被窝舒舒服服睡一觉。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防盗门即将紧闭,一只手忽然挡住了门,并大力将门向外扯开。 程韶阳惊呼一声,旋即赶忙捂紧了嘴巴,她眼中透着惊恐,任由来人逼着她一步步倒退。 伴着防盗门关闭的声音,来人取下帽子和口罩,清秀的五官与乱蓬蓬的头发极不相配。 他先是抬眸环顾了一圈屋子,而后目光定格在程韶阳脸上,不紧不慢露出邪魅笑容。 “嘘!保持安静,森北市的夜晚是宁静美好的,要是引来旁人,你知道后果。” 惊魂未定的程韶阳紧盯着眼前瘦高个的男人,褐色眼瞳中的恐慌逐渐转变为嫌弃。 她将手提包随意扔在沙发上,朝他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防身,更没有拿手机报警的意思。 “我自己住在这里,很少开灶,冰箱里没有能填饱你肚子的东西,请回吧。” “我不是来要饭的,程韶阳,收起你那怜悯的眼神吧,我警告你,别总拿我当叫花子!” “要我瞧得起你,首先你得有份正经工作吧?算了,说这些也没意义,这个月的钱我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是你打电话说她病了,我才追加了一笔医药费的,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程韶阳边说边拿起茶几上的电热水壶,倒了两杯温水,并端起其中一杯递到了男人面前。 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男人,他猛然抬手,打翻了她手中的水杯,玻璃散落一地。 眉头微微皱了皱,程韶阳将另一杯水一饮而尽,嗓音中饱含怒意:“程少刚,我不吃你这套,别给脸不要脸!如果不想惊动邻居报警,就尽快离开我的房子。” 被唤作程少刚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好妹妹,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这是你的住所,那么我自然能站在这里。” “泼皮无赖!”程韶阳啐了一口,神色已然透出不耐烦,“别再来打扰我,今天是最后一次,如果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你们就再也拿不到生活费了。” “你给的那点钱,还不够我和妈塞牙缝的,我们吃不饱穿不暖,你却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你觉得公平吗?”程少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不客气的指着屋里的家具,嗓音略显沙哑,“我一路奔波来看你,不说好吃好喝招待我,怎么还给我摆起脸色了?” 程韶阳绝望地闭上眼睛,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扎进掌心微微刺痛,头脑却愈发清醒。 眼前这个名叫程少刚的男人,就是她的亲哥哥,也是她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无数次潜伏,无数次索取,已经让她心有余悸。 这么多年,无论她能挣到多少钱,打到他们卡上的钱数始终一成不变,五千元,是她的极限,也是她的底线。 程家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投入再多钱也得不到回报,她不愿再养这几头饿狼。 钱给多了,就会将生活水准毫无保留暴露在他们眼前,她还没傻到要亲手毁掉这份安稳。 人心不足蛇吞象,程少刚就是典例,程韶阳的怜悯施舍非但没能换来他的良心发现,反而让他变本加厉,如果今晚还不能解决这一切,那她的人生,怕是真的要毁了。 “生活费五千,医药费三千,我手里已经没有钱了,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情绪渐渐平复,程韶阳避开程少刚的注视,转身凝望着窗外万家灯火,心乱如麻。 程少刚冷笑道:“你没钱?程韶阳,你这话骗鬼,鬼都不信!没钱也行,我看你这里的东西也挺值钱的,大不了连房子一起卖掉,我就不信你拿不出钱来!” “我没伸手找家里要过一分钱,一切都是我靠努力换来的,如何处置,凭什么由你决定?!”程韶阳气的全身发抖,她抬手指着程少刚,语调尖锐,“我不想见到你,你给我滚!” 也只有在妈妈董沁和哥哥程少刚面前,程韶阳才会有如此丧失理智的一面。 粗鄙的言语,激动的情绪,一切都恰到好处的彰显出她对原生家庭的憎恨与厌恶。 “你瞧瞧你,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发脾气。”程少刚微微一笑,“你是我妹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的就是我的,我想如何就如何,你若不信,不妨试一试?” 说着,程少刚掏出手机,准备打给他那群狐朋狗友,让他们来给妹妹好好上一课。 “你敢!”程韶阳眼疾手快的夺过手机,声音微微发颤,“你要是敢让那些人知道我的地址,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和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就再给我拿笔钱呗,我保证,这次是正经生意,等我赚了钱,就不用你接济了。” “每回你都这么说,这次又是谁在给你煽风点火?” “害,还能有谁呀,你凯哥前些日子不是出国了嘛,我们也好久没聚了,谁知他一回来就成了大老板,抽的烟都是利群。也亏得他大方,想办法给哥几个弄出去开了开眼界,只要跟着他好好干,赚的盆满钵满不是问题,我手头缺点本金,这不就想起你来了嘛!” “你那么容易被骗,要我怎么相信你?”程韶阳叹了口气,“先说来听听,是什么生意?” 程少刚摇摇头,“我答应过凯哥不往外说的,钱我不多要,三万就行,等我功成名就时,你就知道你哥有多大本事了,到时候哥哥罩着你。” 程韶阳皱了皱眉,“三万?做生意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要是打了水漂,你怎么交代?” “你就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凯哥是不会坑我的,只要你肯帮忙,我就不再来了。”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这是最后一次,我现在给你转账。” 见程韶阳去拿手机,程少刚完全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打开手机,百无聊赖的翻着相册,在翻到一张相片时,他忽然停下动作,呆呆凝视着照片中的女孩,眼中满是渴望神色。 照片是凯哥在国外时闲着没事乱拍的,很模糊,却不难分辨出,朦胧月色中,那是一个女孩穿着白裙的背影…… 第22章 老宅夜谈(上) 接近午夜十二点,老旧风格的落地灯散落下暖黄色的光,却难以让人心归于平静。 季老太太皱着眉喝下碗中汤药,眉宇间已透出疲倦神色,但望向乔雨曦时,仍笑意盈盈。 “奶奶,您头疼缓解了些没有?时间已经很晚了,喝了药,还是尽快睡觉吧。” 紧握着季老太太冰冷的手,乔雨曦眼中盛满了担忧,但更多的还是愧疚。 吵醒爷爷奶奶的电话是季玥打来的,季璟泽与乔雨曦拌嘴的内容,她一字不落听进了耳朵里。 不明缘由的她害怕两人因公司的事闹到离婚,便偷着给老宅这边打电话告了一通状。 这通电话扰的人心惶惶,季忠诚当机立断将他们叫了回来。 此刻,醉的不省人事的季璟泽被安顿到次卧休息,惹了祸的季玥被父母带回去教育反思,唯有乔雨曦被单独留了下来。 “少夫人,太太的头痛病症许久未犯了,医生也说过,太太需要充足的睡眠来调养身子,今夜若非担心您和少爷,想来也不至于……” “赵妈,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我和小曦还有话要说,你先退下去吧。” 见赵妈紧锁眉头盯着乔雨曦,语气愈发严厉,季老太太面色微沉,忙不迭打断了她的话。 虽然赵妈服侍季老太太多年,很多时候能代表季老太太传达一些信息,但下人终归要守好下人的规矩。 乔雨曦作为晚辈,听几句责备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这些话不该赵妈来说。 季家向来家规森严,意识到自己越了界,赵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无声退出了卧房。 乔雨曦坐到床边,朝季老太太微微一笑:“奶奶,赵妈说的也没错,这次确实是我和璟泽让您担心了,爷爷那边我也会找时间去好好道歉的,我先扶着您躺下好不好?” “小曦啊,奶奶没怪过你们,只是不想你们闹翻。”季老太太摇摇头,叹气道,“要不是小玥来电话,我都不知道你们关系变得这么疏离了,话不说清楚,我也睡不踏实。” “奶奶您千万别多想,璟泽喝醉了,我们本就话不投机半句多,只是随口胡说罢了。” “强扭的瓜不甜,我虽然老了,但道理还是明白的,孩子,那些一见钟情的缘分大多是骗人的,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有矛盾咱们就解决矛盾,何至于非要离婚?” “我们不会离婚的,只是有点小摩擦。”乔雨曦眼神躲闪,干笑了两声,“我已经答应了要在事业上帮助璟泽,就绝不会食言,等他酒醒了,事情也就翻篇了。” 季老太太没接话,以宠溺的目光凝视着乔雨曦,唇畔那抹笑容意味不明。 乔雨曦低垂眼睑,紧张到手心里全是汗,她知道以季老太太的精明,随时可以戳穿她的小伎俩,但与季璟泽约定五年后离婚的事情,她还是想能瞒一时算一时。 卧房里静的落针可闻,也不知过了多久,季老太太摸了摸乔雨曦的头,无奈的笑了起来。 “奶奶不想给你们施加压力,也知道你们年轻气盛,你们做的决定,是肯定听不进劝的,但奶奶知道,你是明事理的,我们看得分明,觉得你们因误会分开,属实可惜……” 心底莫名酸涩,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坦诚道:“大家族间的联姻,其实就是利益交换,这些年季家给了乔家不少帮助,但乔家却像蛀虫一样,每每面对爷爷奶奶,我都心下不安,何况我与他本就没有感情基础,再加上当年……” 说着说着,情绪渐渐涌上心头,乔雨曦眼眶慢慢红了,也彻底对季老太太敞开了心扉。 季老太太渐渐弄清了两人矛盾的根源,表情愈发凝重。 上一代的恩怨本不该牵扯到下一代身上,但为人子女,哪有不为父母间琐事操心的道理。 乔雨曦对母亲失踪案真相的渴望是理所应当,而季璟泽对父母双亡缘由的迁怒,也情有可原。 虽然想让一切彻底烂在肚子里,但眼看着两人渐行渐远,季老太太忽然改了主意。 拉过乔雨曦的手,季老太太眼中神色柔和,声音很轻:“你们父母间的纠葛,我一直觉得没必要让你们知晓,爷爷也不想让你们深陷其中,如果你能答应奶奶,接下来不管奶奶说了什么,你都不会告诉别人,奶奶就尽最大的可能,帮你还原当年的情况。” 呼吸一滞,乔雨曦迟疑道:“当年那场风波,奶奶也是知情人吗?那我妈妈现在……” “我不懂设计,自然没办法参与到设计大赛的相关工作中,但当事人是我大儿媳妇,孰是孰非我也看不明白,但我愿意相信,她们都没有错,而且你妈妈的失踪,与季家无关。” 乔雨曦所思所想,被季老太太一语中的,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果然还是骗不过奶奶的眼睛,对不起,我也曾一度将季家列为怀疑对象,奶奶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信任我?” “因为我信任你妈妈,也信任我儿子的眼光,小林是个不错的姑娘,你妈妈是她最好的朋友,我觉得她们的关系从未破裂过。”季老太太似是陷入沉思,“当年情况复杂,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我告诉你,是希望你能放下心中的芥蒂,试着去体谅璟泽的不易。” “奶奶,其实我……” “不喜欢,甚至是厌恶对方的时候,要理解并接受很难,你放心,奶奶也会和璟泽去谈,关于你和你姐姐之间的问题,也该让他放下对你的成见了。” “我自己的事情,还是不麻烦奶奶了,如果有机会,我会让他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小曦,难道你就没好奇过,为什么璟泽会对雨柔有这么深的感情吗?” 乔雨曦抿了抿唇,没应声,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站在自己的角度看事情总是不够全面,或许听一听旁人的看法,就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哪怕事情再小,只要能与母亲的生活有关联,就能让她多一份希望。 “璟泽现在这般性格,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时沃贝集团也面临着危机,我没考虑过他的感受,只一心盼着他能快些挑起重担,现在后悔了,但一切终归没办法改变了……” 季老太太开始回忆往昔,似是被伤感的情绪包裹,她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夜晚的静谧烘托出气氛的温馨,一场独属于季璟泽的故事,渐渐拉开了序幕…… 第23章 老宅夜谈(下) 季明仁与林勤勤车祸意外身亡那年,季璟泽年仅七岁,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孩子。 自出生便生活条件优渥的他,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承担起了大人的角色。 他的稳重与坚强,究竟是刻意装出来的,还是受打击后自然的转变,没有任何人能说得清楚。 事故发生前,季忠诚和季老太太正为星河设计稿风波忙的焦头烂额。 星河的设计曾在森北市珠宝圈内轰动一时,设计师的巧思令众评委赞叹不已,本以为设计大赛一等奖获奖者陈怡如能凭此实力重振陈氏,不曾想一切都在大赛结束那天崩塌了。 陈氏珠宝作为珠宝商户的老品牌,曾凭借珠宝款式新颖奇特的经营方式,成为了上流名媛圈最受欢迎的珠宝首饰制造商。 从未有人想过,功成名就与提溃蚁穴,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无人知晓陈氏经历了什么,媒体只报道他们即将面临破产,事情走向开始逐渐失去掌控。 身为陈怡如闺蜜的林勤勤一直在暗中给予助力,只是那时季家的生意才刚刚步入正轨,恰逢林勤勤母亲病重入院,手术费用不菲,即便陈老爷子上门请求援助,他们也无能为力。 那时乔雨曦只有五岁,乔振东的生意也丝毫不见起色,顶着巨大压力,陈怡如获了大奖。 奖金金额不小,且日后能延续出星河系列作品的话,陈氏珠宝也算是有了保底的资本。 但偏偏在收到奖金那一天,陈怡如接受记者采访时,情绪崩溃,声泪俱下承认了自己抄袭。 最令人震惊的是,她抄袭的是始终与陈氏保持合作关系的林氏千金,那时的林勤勤不仅仅代表林家的形象,更是季家的长媳,季家莫名牵涉其中,沃贝集团也遭受了不小的影响。 用季老太太的话来说,他们并不关心设计稿的原创者是谁,他们只想保证沃贝不受损失。 在商言商,站在季家的角度,有这种心情不难理解,林勤勤在季明仁的授意下展开了维权行动,他们什么都没和家里说,但季忠诚和季老太太,已然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 说到这里,季老太太顿了顿,似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般,语气变得格外沉重。 “你们爷爷是生意人,深知保全自家买卖的重要性,完全没必要追究陈家与林家的关系,小林的母亲因病去世了,明仁也忙着打理经营工作,他们就像你和璟泽,频频发生争吵。” 乔雨曦无意识揪着衣角,声音微微发颤:“可我妈妈真没抄袭,那是她呕心沥血的作品。” 季老太太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法给你答案,只知道璟泽对设计稿的执念,主要源于对他妈妈的思念。小曦,奶奶支持你追查当年的真相,但暂时别纠结设计稿的归属了,好吗?” 面对季老太太撒娇般的恳求,乔雨曦无法拒绝,她点了点头,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思念母亲明明有很多种方式,季璟泽为什么非要在意这张设计稿呢? 像是看穿了乔雨曦的心思,季老太太喝了点温水,便接着将当年的故事讲了下去。 林勤勤也是从小到大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难免有点大小姐脾气,和季明仁吵起架来,经常选用冷战的方式。 偏偏这种方式,最容易伤害孩子幼小的心灵。 在季璟泽的印象中,爸爸妈妈经常聚少离多,这让他逐渐扭曲了对家庭的认知。 那天晚上,才刚吃过晚饭,林勤勤便接到了季璟泽老师的电话。 因季璟泽在以家为主题的作文中描述家为冷冰冰的牢笼,担心孩子心理受影响的老师,希望能与他父母有一次谈话。 种种情绪交织在心间,林勤勤终究还是崩溃了,她与加班到深夜而归的季明仁大吵了一架,而后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头的离开了家,季明仁当着孩子的面,第一次落下了眼泪…… “那时璟泽也小,他们夫妻的矛盾,他也说不清楚,只说他们从学校的情况说到了设计稿,以为妈妈再也不会要自己的璟泽,躲在房里偷偷哭了一整夜。”季老太太眼眶微微湿润了,她别开脸,声音闷闷的,“虽然没过几天小林就回家了,但也很快与我们分别了……” 自那时起,季明仁与林勤勤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对季璟泽的陪伴,也越来越少。 好在季璟泽沉浸在爸爸妈妈重归于好的喜悦里,认为他们以事业为重是好事,并未在意亲情上的缺失,常常独自一人在家过夜,直到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攻破了他心底的防线。 乔雨曦喉咙发干:“那场车祸,难道与设计稿有什么关联吗?” 季老太太闭上眼睛,“我那时很悲伤,脑子也很乱,不知道他们夫妻为什么要在雨夜赶路,更不知道他们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璟泽被我们带到医院时,整个人都傻了。” “奶奶,恕我直言,虽然我很同情他的遭遇,但我还是觉得,他那么在意那张设计稿,是因为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 “设计稿是他珍藏的没错,但如果那是他能拿到的为数不多的遗物呢?” “怎么会……” “我们忙着处理后事,忙着解决沃贝的业务,无暇照顾孩子和打理家事,璟泽跟着叔叔婶婶一起生活,我也是后来才听说,不知怎么,那幢房子被他们卖掉了,里面的东西,也在璟泽不知情的情况下统统处理了,璟泽能拿到的,也只有设计稿和几张老照片了。” 宛若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开,想到最近公司里流传出财务部的问题,乔雨曦恍然大悟。 爷爷奶奶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季璟泽的防备也事出有因。 难怪那天他几次三番想要从她手中夺回设计稿,却因害怕设计稿被撕毁而放弃。 她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原来竟是她亲手将匕首插入了他的胸膛。 “我们忽视了璟泽的感受,那时能让璟泽敞开心扉的人只有小玥,直到他长大后遇见了乔雨柔。”季老太太观察着乔雨曦的情绪变化,适时转移注意力,“我想那是第一次有人对他倾注了所有的温柔,这孩子从来不懂感情,或许他从未爱过她,但却说服不了自己的心。” 乔雨曦抿了抿唇:“他把她当做情感寄托了,如果没有新的感情,他很难走出来。” “所以奶奶一直跟你说,只有你陪伴在璟泽身边,我们心里才会踏实一点。” “奶奶,我不想伤您的心,但我恐怕没办法让他转变心意。” “先别急着拒绝我,很多事情不勇敢去做,是不会知道结果的。”季老太太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果然人上了年纪就容易犯困,小曦,要不你帮奶奶去看看璟泽怎么样了?” 第24章 傻子才信,但我信了 望着季璟泽沉睡的侧颜,乔雨曦慌乱的心,久久未能平静。 明明几个小时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没喝醉,此时此刻却又像只落败的狮子,毫无防备的躺在床上,脸颊又红又烫。 许是做了什么噩梦,他眉头紧紧皱着,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抖。 “你睡着的样子,也蛮乖巧的,连这张冷冰冰的脸,似乎也变得柔和了。” 乔雨曦唇角微微上扬,她抬手轻轻戳了戳季璟泽的脸,琥珀色眼瞳中蕴藏着温柔。 如果不是见识过他冷酷无情的一面,她还真有点可怜起这个有着悲惨童年的小季总了。 他从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她亦是踩着荆棘努力生长,或许他们,也会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触。 不苟言笑的季璟泽与楚楚可怜的季璟泽重叠出现在脑海里,乔雨曦只觉得头晕目眩。 “你总说你看不清我的心,其实我也一样看不透你啊,奶奶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仔细想想,其实我们也挺像的,但在错的场合错的时间相遇,便注定了我们的结局。” 也只有在确定季璟泽听不见的时候,乔雨曦才敢大大方方说出心底的话。 “我不想牵绊你的幸福,当然,更多是不想你束缚了我,这次有惊无险让我把话圆过去了,以后不想爷爷奶奶担心的话,还是少和我吵几次吧,学会换位思考,是很重要的一课。” 被调低音量的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是银行账户取款通知。 乔雨曦的眼眸微微一沉。 那天接到乔振东的电话,她就知道肯定没有好事,结果不出所料,乔氏前段时间投资的新项目人去楼空,从公司账目上抽走的本金也打了水漂。 如果不能及时填补账目亏空,乔振东将被股东举报,乔家也将沾染上污点,但最主要的,是季家恐将受其牵连。 乔家没少接受季家恩惠,无以为报已经让乔雨曦备受煎熬了,怎么还能拖其下水? 自乔雨曦嫁入季家,乔振东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只要乔家有困难,季家就会出手相助,甚至觉得这点小钱对季家来说无关痛痒,可惜乔雨曦实在没脸面再三求助于爷爷奶奶。 这次提供的账户,是她留学期间打工积攒下的钱,看样子乔振东没打算给她留下多少。 目光转移到季璟泽身上,乔雨曦苦涩的笑了,刚刚生出的复杂情绪顷刻间被理智覆盖。 也不能怪季璟泽冷酷无情,摊上乔家这样一个烂摊子,任谁能有耐心陪着周转呢? 脑子里思绪混乱,乔雨曦收起手机,探身想要关上床头的灯,只是手指才刚触碰到开关,季璟泽忽然抬起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掌心温度滚烫,吓得她险些惊叫出声。 季璟泽眼睛仍没睁开,却固执的推开了乔雨曦的手,嘴里还嘟囔着:“别关……黑……” 乔雨曦听不清楚,忍不住低声问道:“你说什么?” “黑……我怕……好热……” 看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胡乱扯着衣领,乔雨曦松了口气,笑着起身将窗户推开一道缝。 她还以为自己的那番话,全都让他听见了呢! 频繁出现在应酬场合的季璟泽酒量其实不差,今天带季玥吃火锅他也没喝太多酒,只是晚上又独自躲在屋里喝了几杯白酒,啤酒和白酒混着喝,才让他意识彻底模糊了。 站在窗边,吹着夜风,望着深蓝色天空中点点星光,乔雨曦深呼吸,独享舒适的宁静。 也不知道季玥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说到底季玥也是受他们感情牵连的可怜虫,好心好意却帮了倒忙,还平白无故挨顿骂,心里肯定不好受。 乔雨曦想,等季璟泽再睡熟一些,她也应该去关照一下季玥了。 正胡思乱想间,腰间忽然一紧,乔雨曦低呼一声,双脚骤然离地,倏地被扔在了床上。 季璟泽醉眼迷离,脚下步子踉踉跄跄的,眼瞳中似氤氲着雾气,还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季璟泽你要干什么?我跟你说,这里是老宅,你……” “对不起……我……其实也不想的……” “什么?”他声音含糊不清,乔雨曦依稀听懂了对不起,眼见他越靠越近,她几乎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慌不择路要离开,“你喝醉了,我还是叫赵妈给你煮碗醒酒汤吧。” 房门才刚打开一道缝,季璟泽就追了上来,他一手按着门,一手抓着乔雨曦的肩。 乔雨曦吃了个闭门羹,迫不得已以面对他以背抵门,微微抬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喝醉的人经常会有些反常的举动,她本不应在意。 只是不知为何,这种偶像剧里才比较常见的门咚,竟让她心跳莫名漏掉了一拍。 季璟泽以从未有过的柔和目光回望着乔雨曦,嗓音低沉:“我不是故意针对你的,扔蛋糕也是我气急了,还有小玥的事情,我都误会了,我好像总是这样……”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乔雨曦尝试着推了推季璟泽结实的胸膛,但季璟泽纹丝不动,“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深更半夜的,你别胡闹了!” “我没有……”像是要努力看清楚她的脸,季璟泽瞪大眼睛,嘿嘿一笑,“你是乔雨曦。” “是我,是我,咱不闹了,先睡觉行不行?” “小玥总叫你仙女小姐姐,说得好像你是仙女下凡一样,我还嘲笑她,说只有她那么好骗,小傻子才会相信……但现在,我信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捧起她的脸,闭上眼睛,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烙下轻轻一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四周静的只余下两人的心跳声。 他周身仍有浓烈酒气,如蜻蜓点水般,他双唇的温度,似乎还遗留在她额头间…… 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做完这些,季璟泽头一偏,软绵绵靠在乔雨曦肩头,呼吸均匀,再次陷入沉沉的梦境。 强压下心底转瞬即逝的悸动,乔雨曦扶着季璟泽重新躺好,贴心的帮他盖好了被子。 灯光下,他神色柔和,唇畔还残留着一丝甜甜的笑意,睡得格外香甜。 她微凉的手指一点点抚摸过他的眉眼,琥珀色眼瞳中似有波光流转,声音很轻很轻。 “反正明早醒来,你会忘记今晚的一切,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当……是场梦……” 待乔雨曦轻手轻脚离开次卧,季璟泽忽然睁开眼睛,紧紧抿着唇,嘲讽的笑了。 酒后吐真言,这一次,他果然还是太冲动了吧…… 第25章 难言的伤 与此同时,季玥房间内,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莫青燕端着一杯热牛奶端坐在季玥对面,瞧着季玥委屈的模样,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爸爸明天还有应酬,有些话只能我来跟你说,你现在摆出这副可怜模样给谁看呢?” “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说话就是我顶嘴,我沉默就是我摆脸色。”季玥吸了吸鼻子,“我已经长大成人了,我也能像哥哥那样做我想做的事,我没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莫青燕皱了皱眉,“长大了翅膀就硬了,在国外这几年没人约束,你倒是牙尖嘴利了。” 季玥别开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她抬手胡乱抹了抹,没再接话。 在国外这几年,她全心全意投入到课业中,虽然是害怕自己学不好会遭到父母的责骂,但更多的,是想找点时间填补自己空余的时间,能少回来几天,就能多呼吸些自由的空气。 每次回来都是段不愉快的记忆,还能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季玥也是有苦说不出口的。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总说自己长大了,你看看你有半点大人的样子吗?”莫青燕无奈的摇了摇头,“还知道拿自己跟璟泽比较,你有什么资格跟他比?你要是能有他一半的担当,我和你爸也就不用为你操心了,还有你那课题,到底什么时候算是个头?” 沃贝集团是季家的产业,季忠诚最早的计划也是要将公司交给季明仁和季明义兄弟俩的。 季明仁不在了,按常理也该是季明义来接手,偏偏半路杀出个季璟泽。 身为长辈,多提携后辈,给后辈足够的发展空间,本也是应该的,可季明义想要的安稳度日,偏偏被季璟泽亲手打碎了。 他非但没有给予叔叔足够的尊重,反而让关系愈发僵化了。 “我们也不是非要你成龙成凤,但好歹你也要对公司的业务上点心,璟泽在公司处境艰难,但还有个特助站在他那边,你爸被众董事质疑,又有谁能帮他?” 季玥抿了抿唇:“你们总想让我按照你们规划好的路线走,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你含着金钥匙出生,就注定没有选择的权利,不说远的,就说璟泽和小曦,他们哪个不是按照家中意愿过活?而且很多事情你不懂,如果没有我们指引着你,你会更难受。就像今天这件事,璟泽不单单是你哥哥了,他成家了,人家两口子的事,你以后少插手。” “妈,你为什么总是和哥哥这么疏远?他是季家长孙,他有他该承担的责任,但这不代表着他就要事事顺从,我看造成今日这般局面,说到底还是你们没有真的把他视如己出!” “你?!”莫青燕蹭一下站起来,连带着放在桌上的牛奶都晃了晃。 看着她高高扬起的手,季玥倔强的仰着头,认命般闭上了眼睛,但终究没等来那一巴掌。 莫青燕垂下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沉沉叹了口气:“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也舍不得打你,但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舍不得打我……”季玥唇角翕动着,声音渐渐哽咽,“妈,我压力真的很大,在你们面前,我从来都不是优秀的,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认可我……” 好像不管她怎么努力,不管她拿下多少奖状,在父母眼中,她都是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季玥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在别人的阴影下生活,她没有自信,更不敢有愿望。 她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永无止境的在知识的海洋里转动着,直到油尽灯枯。 是季璟泽和乔雨曦给了她新的希望,是他们让她看到,既定的人生,也能有绚烂的色彩。 所以,要她眼睁睁看着他们从相敬如宾到形同陌路,她做不到。 莫青燕心疼的将季玥轻轻搂在怀中,语气格外平静:“我们没人逼你,但你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校园不出来,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你必须要做出选择。” “我不想联姻,我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妈,我不想我的婚姻变成哥哥嫂嫂这样。”季玥拉住莫青燕的手,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想被利益束缚,感情能不能让我自己掌握?” “让你嫁个好人家,是希望你今后不必生活的太辛苦,像璟泽和小曦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年轻时难免都有点心浮气躁,时间长了,总会有感情的。” “每次回来都要安排我相亲,他们张口闭口就是事业,我真的不想……” “好,那就按你爸说的,今年年底之前结束所有课业,回国入职沃贝,不想在感情上付出,就要有自己的事业,一辈子躲在羽翼下,是不现实的。” “我有足够的能力,我可以去找其他我想做的工作,沃贝有哥哥在,就足够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莫青燕脸色瞬间变了,语调严厉又尖锐,“沃贝集团是你爷爷的心血,你爸爸为你铺好了路,你居然还想要放弃?” “我不是要放弃,我只是想证明我自己的实力,我不是非沃贝集团不可。而且我也可以甩开这层身份,在外磨砺出经验后再回来,到那时,就没人会说我是靠你们入职的关系户了。” “说你是关系户,那是他们嫉妒你,他们想成为关系户还没有这层关系呢!玥玥,你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女儿,我们不会害你的,好刀要用在刀刃上,你要比你哥哥更优秀,明白吗?” “想要我比哥哥优秀,是想让我抢占沃贝集团的实权,还是掩盖爸爸的所作所为?” 兜了一个圈,话题终于落在关键位置,季玥毫无畏惧的回望着母亲,语气格外坚定。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这般苦口婆心相劝,分明就是想利用她去和季璟泽对抗。 季玥就是想不通,明明可以和谐相处的一家人,为什么非要在事业上争个你死我活呢? 莫青燕眼中的慌乱一闪而逝,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生意上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让你努力,不是让你和你哥一争高低,是考虑到你哥已经结婚了,如果所有权利都掌握在他一个人手里,万一将来有点什么,沃贝集团怕是会易主。” 莫青燕才不信这两口子所说的那番话,既然已经提到了离婚,那就是时间早晚的事。 乔家本就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且乔雨曦已经入职沃贝集团,当初订下婚约时只考虑到季家的家产,协议中对公司的财产归属只字未提,万一被分走一杯羹,一切就全都毁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要是乔雨曦跟她爸妈一样深藏不露,季家终将前途未卜。 季玥扁扁嘴,起身边推搡着莫青燕边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对小嫂嫂有偏见,但我相信小嫂嫂不会是那样的人,而且我不答应他们离婚,我要他们好好的,妈,你也差不多该睡了。” “我跟你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你这孩子怎么不领情呢?我……”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莫青燕已被推出门外,她再想推开,门已上锁,“记得把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觉吧!” 走廊黑漆漆的,看样子大家都已经睡了,莫青燕深吸一口气,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季明义不讨季忠诚欢心,且很难再从事业上大做文章了,如果季玥不肯努力,他们一家三口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呢? 第26章 失魂落魄的人不宜上班 本打算陪着季玥度过一个愉快周末的乔雨曦,竟是浑浑噩噩熬到了周一。 先是怕清早起床撞见季璟泽会尴尬,乔雨曦匆忙跟爷爷奶奶打了声招呼,连早饭都没吃就跑了。 想尽各种办法拖延时间,直到夜深人静才回家,结果发现季璟泽要加班,白忙一场。 然后又不知道为什么,季玥决定提前返程,让乔雨曦心情像坐过山车似的起起落落。 放个假竟然比上班还要心累,乔雨曦感慨,自己果然是天选打工人,注定是当牛马的命。 直到开完早会,乔雨曦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呆坐在工位上,手指一下下拨弄着小多肉。 时而愁眉不展,时而又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弄得身边的刘晓静也跟着心慌起来。 “小曦,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啊?”乔雨曦一脸迷茫,“我挺好的呀,怎么突然这么问?” 刘晓静撇撇嘴:“你心思肯定不在工作上,跟我就别嘴硬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直说。”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你就差把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了,黑眼圈那么重,什么事情让你想的彻夜未眠啊?” 刘晓静一副嗅到八卦味道的表情,乔雨曦深呼吸几次做好心理建设,忽然将头探了过去。 “你要干嘛?”刘晓静被吓了一跳,“事先声明,我真没有想打探你个人隐私。” 乔雨曦甜甜一笑:“你别慌,我是有感觉你应该比我有经验,所以有点事想问你。” “你可别折煞我了,我能有什么事比你还有经验?” “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她和一个异性朋友之间有点故事……” “哦~” 刘晓静推开键盘,端起咖啡杯,直视着乔雨曦的双眸隐含笑意。 这种难以启齿的尴尬愿意说给对方听,足以证明乔雨曦对刘晓静的信任。 考虑到刘晓静从校园就有丰富的感情经历,乔雨曦觉得她应该能给自己一些合理的安慰。 他本就喝醉了酒,那一吻或许并非他本意,她其实完全没必要放在心上。 但那天晚上的一切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心上隐隐作痛,拔掉又会鲜血淋漓。 耐心听乔雨曦讲完,刘晓静挑了挑眉,“我觉得吧,你这个故事有点不完整。” 乔雨曦干笑了两声:“怎么会不完整呢?你别磨蹭,就说这件事到底怎么解决吧?” “你要是心里放不下,就尽管找他说清楚,我猜他也一直在等你主动和他和解。” “都说了不是我啦,我是朋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好好,是你朋友,与你无关,那麻烦你转告你朋友,感情可经不起拖延哦。” 乔雨曦抿了抿唇,只觉得所有想法在脑子里争执不休,心底更乱了。 为防止暴露自己,乔雨曦没办法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描述,只针对酒后这一段,她还添了不少油,加了不少醋。 要是再聊下去,以刘晓静的聪慧,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她真的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吗? 意识到不愿承认的这一点,相比于震撼,更多的却是恐惧。 手肘撑在桌面上,乔雨曦双手托着腮,眼神逐渐空洞…… “季……季总好!孙特助好!” 刘晓静音调骤然提高,她刷的站起来,给乔雨曦递了个眼神,但乔雨曦仍在神游。 季璟泽紧皱着眉,快步走至乔雨曦工位,敲了敲桌面。 乔雨曦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 “工作时间,你怎么这么清闲?”季璟泽眼神环顾一圈,语调不紧不慢的,“有时间干坐着发呆,不如多跟在设计师身边学点知识,沃贝集团从来不养闲人。” 乔雨曦也站起身,低声道:“抱歉季总,是我走神了,设计师给我分配了工作的。” “哦,那你是工作能力太强都做完了,还是觉得任务太简单了,根本不放在心上?” “……对不起,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 “失魂落魄的人不宜上班,我建议你最好请假回家,要是捅了娄子,谁也护不住你。” 季璟泽面不改色的说完,理了理西装,转头低声嘱咐了孙浩几句,便快步离开了。 乔雨曦自嘲的笑了笑,旋即对上刘晓静关切的目光,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某人似乎总是这样,嘴巴似淬了毒,看来,他应该是把所有事情都忘干净了…… 与此同时,电梯间。 待电梯门紧紧关闭,孙浩终是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季璟泽调了调领带,嗓音低沉:“有什么好笑的?我要不是顺路去设计研发部看看状况,都不知道她天天浑水摸鱼。找时间还是要约张铭谈一谈,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我是笑有人在装模作样,明明自己也为此烦得不行,却还要给人家点脸色瞧瞧。”孙浩咂了咂舌,“而且是你让张铭少给她安排工作的,我看你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真的误事。” “你的意思是,我看起来也魂不守舍吗?” “这还用我说,大家都看得出来,今天已经不止一个人问我公司的最新经营状况了。” “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大哥,你是不是真没醒酒啊?你脸色那么难看,大家误会公司有状况,所以……” 电梯稳稳停在负一层,季璟泽朝孙浩摆了摆手,孙浩了然的闭上了嘴。 就像是约好了一样,电梯门刚一打开,季璟泽的手机就响了。 舒缓的钢琴曲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显得声音尤为空灵,季璟泽放慢脚步,屏住了呼吸。 “喂,叔叔……” 孙浩听不清电话里说了什么,他紧张的盯着季璟泽,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嗯,我已经出发了,估计十多分钟就到……好,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季璟泽抬眸望向孙浩,黑色眼瞳格外清亮,但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孙浩咽了咽口水,压低了声音:“我们才刚到车库,电话就马上打过来了,就像被跟踪了一样,难道还真让你说中了,设计研发部有内鬼?” “随便一试就中了,或许不止一个部门有内鬼。”季璟泽边说边快步朝车靠近,“这只是个开始,但我想他肯定坚持不了太久,这么着急见面,证明他已经坐不住了。” “在上面站了十分钟不到,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应该不是乔雨曦吧……” “她是不是,你我说了都不算,或许我们等下就知道结果了。” 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季璟泽丢给孙浩,孙浩忙不迭进了驾驶位,发动了汽车。 季明义这时候急着约见,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第27章 线索中断(上) 季璟泽带孙浩抵达咖啡厅时,季明义已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他们了。 见季璟泽还带着特助,季明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待两人落座,他微微一笑。 “璟泽啊,咱们是一家人,我约你过来聊点事情,没必要让孙特助也……” “都是自己人,而且是工作上的事情,孙特助也许会有与我们不同的独到见解。”季璟泽打断了季明义的话,眯了眯眼睛,“我相信叔叔的为人,叔叔应该不会介意他在场吧?” 季明义哈哈一笑:“当然不会,我与孙特助也算相熟,你们要不要先点些喝的东西?” “不用麻烦了,我下午还有会,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咱们还是尽快进入正题吧。” 眼见孙浩就要抬手招呼店员来,季璟泽忙按住他的手,挤了挤眼睛。 看似温馨和谐的相谈甚欢,实则今日就是一场心理战,他们可不能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既然你愿意来,就证明喝杯咖啡的时间还是有的,今天我请客,就别跟我客气了。”季明义叫来服务员,“麻烦要一杯黑咖,一杯拿铁,再加一份马卡龙吧。” 很快,服务员送来甜点和咖啡,嗅着食物的香气,气氛却莫名变得压抑。 孙浩端起面前那杯拿铁闻了闻,享受的闭上眼睛,旋即笑着开口:“季副总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思细腻,连我的口味,都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自然,毕竟孙特助这些年也为沃贝集团出了不少力,也算是我们季家的一大功臣了。”季明义笑容意味深长,“唯独璟泽与咱们不一样,就喜欢什么都不加的黑咖啡。” “是啊,季总一直不喜欢喝牛奶,刚来季总身边工作时,我也犯过这样的错误呢。” “璟泽其实是有点挑食的,我还记得他小时候……” “叔叔,我们就别聊这些家长里短了,我能出来的时间真的有限。”季璟泽靠坐在椅子上,双腿轻轻交叠,抬手看了看腕表,“您这么急着要见我,到底所为何事?” 特意选在工作日请假约谈,季明义的别有用心,季璟泽心知肚明。 他想避开爷爷奶奶,或许也想瞒住季玥,这些季璟泽都能理解。 但季璟泽就是想不通,他身为家次子,又有什么话题,是要绕开所有人,仅能对着一个侄子开口呢? 像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季明义缓缓低下了头,他叹了口气,再抬眸时,面色沉静如水。 “如果我没记错,前段时间,孙特助应该追查到了财务部的账目流水吧?” 心微微一颤,孙浩偏头凝望着面无表情的季璟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铲除关系网,追查公司内部蛀虫,他们原以为所有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 不曾想季明义的手竟然伸的这么长,连孙浩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他记在心间。 也幸好季璟泽沉得住气,要不是有他在身边,孙浩觉得自己迟早会败下阵来。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季明义笑了笑:“你们别紧张,集团内部例行检查,不是每年都会有吗?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孙特助,要不是你及时发现端倪,我的职业生涯怕是要毁了。” “抱歉季副总,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 “董事会你没有参加,但璟泽应该把情况都跟你说了,季家的产业,无论何时都不能落在外人手里。面对沃贝现在的状况,我也心急如焚,如果能帮上忙,我定是义不容辞。” “财务部去年第四季度的账目流水,我已经过目了,董事们都能察觉到的问题,叔叔肯定也早就知情吧?”季璟泽推了推眼镜,“我是信任叔叔的,但具体原因我们也不得而知。” “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具体情况我都调查清楚了,只是不太方便在公司里说。” 按季明义的说法,董事会中,也存在不少想整垮沃贝集团的豺狼虎豹。 商场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当季忠诚选择退位,利益分配不均,纵然是曾一起奋斗的老伙计,也难免有些蠢蠢欲动。 他们的野心,正是沃贝集团发展最大的阻碍。 以上次董事会为例,你一言我一语唱双簧的周董与韩董,恰恰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居然把人安插进了财务部,这属实是我没考虑到的,造成了经济损失,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季明义懊恼的叹了口气,“人我已经开除了,以后无论账目大小,我都会细细过问,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发生了。” 面前的咖啡由热转冷,季璟泽却连动都没动一下,他抱着双臂,面色渐渐凝重。 季明义此番行动,真有他说的那么简单吗? 他身为cfo,却要亲自上阵过问财务部所有状况,看似是他尽心尽力,但又有谁能保证,他不会借机形成自己的关系网,甚至蒙蔽所有人的眼睛,让一切假账都愈发合情合理呢? 但没有实际证据,季璟泽也很难判断,季明义是不是真的站在对立面。 虽说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但亲人之间,若因此生了嫌隙,那道裂缝便很难愈合了…… “在我的印象中,叔叔与董事们一向关系和睦,我也很惊讶于会议上他们对您的质问。”季璟泽唇角微微上扬,“如果我没记错,周董就曾求叔叔给他亲戚家的孩子找过工作吧?” 手微微一颤,杯中的咖啡晃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季明义佯装镇定,将咖啡送入了口中。 “那时也不知道周董是这样的人,但他介绍来的人工作能力很强,哪怕已经产生了分歧,我也没理由随便把人开除,万一以此得罪了周董,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我想叔叔还是不要把自己逼太紧,例行检查能查出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知道你压力也不小,我也是想帮你分担一些,财务部这边,你完全不用担心。” “叔叔,咱们是一家人,也都是为了沃贝集团好,我不对您有所隐瞒,您也不应该瞒着我去做事,不然小玥问起来,我也不好交代。” 拉扯不出结果,季璟泽便开始打亲情牌,至少季明义还保留着最基本的情感。 果然,提起女儿,季明义的目光渐渐柔和,职业性假笑也从脸上消失了。 “我知道你和小玥关系最好了,小玥是个聪明的孩子,上次的董事会很难不让她听出端倪,她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或许也只能由你出面解释清楚了,而且她将来也需要你的帮衬。” “她是我妹妹,我自然会帮她。”季璟泽边说边站起身,“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会的会的,待她入职,我便将一切说与她听。”见孙浩也跟着季璟泽站起来,季明义皱了皱眉,“你们这是打算回去了吗?” “叔叔还有别的事情想跟我说吗?” “暂时没有了,但……” “那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我要赶回去开会,下次有时间再好好和叔叔聊。” “季副总,下次见。” 季明义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目送着两人走远,他舒了口气,目光定格在黑咖啡上。 那杯咖啡季璟泽一口都没喝,季明义端起来,仰头一口气喝的干干净净。 唇齿间霎时弥漫着苦涩的味道,他面无表情,但双眸中却流露出复杂神色。 也不知道在季璟泽面前,他还能隐藏多久啊…… 第28章 线索中断(下) 天空阴沉沉的,不多时便飘起了细雪,寒风吹动树枝乱晃,街道上行人脚步匆匆。 孙浩与季璟泽并排站在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两人脸上表情格外严肃。 “老大,咱们不能真就这么算了吧?好不容易才抓到一点线索,放弃太可惜了!” 季璟泽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闭上了眼睛,“话已至此,不放弃还能怎么样?” “靠!”孙浩一拳砸在落地窗上,情绪激动,“果然还是不能对他们太仁慈!” “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为他们气坏自己身子不值得。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咱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财务部的突破口。” “还是怪我,要是我再低调一些,控制住那些风言风语,想来他们也不会提高警惕。” “被他们发现是迟早的事,有行动就会有痕迹,只是我没想过他敢摆到明面上来谈判。” 长辈被晚辈压着一头,终究不是件令人心情舒畅的事情。 这些年季明义处处低头退让,季璟泽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情绪爆发。 当然,大家都是成年人,绝不至于为此到撕破脸的程度,但应对的手段,可谓数不胜数。 他从未想过与叔叔争职位高低,但季明义,却不一定甘心让一个毛头小子领着自己走。 看似互惠互利的关系下到底蕴藏着多少暗流,终究无人知晓。 孙浩双手抓着季璟泽的肩,强迫他面对面直视着自己,声音微微发颤:“老大,你该不会真的信了他那番说辞吧?你不能心软,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打起精神积极面对!” “我当然不会信,但我们已经处于被动,这时候闹僵,毫无利处。”季璟泽推开孙浩的手,转身坐在椅子上,“账目上那么多问题,他要说他完全不知情,简直就是个笑话。” “而且他还有脸提董事们对他有意见的事,那周董,不就是他的最佳搭档吗?” “今日他分明就是想拉拢咱们,虽然两杯咖啡也没多少钱,但万一被他刻意放大,你我简直百口莫辩。我不喝那杯咖啡,也是表明我的立场,无论结果如何,我不会轻易站队。” “嘿嘿,我也不是非要贪他那杯咖啡,只是人都到店里了,不喝点什么确实不舒服嘛。” 迎着季璟泽嫌弃的目光,孙浩干笑两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果然还是他资历太浅,要不然怎会想不明白这咖啡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呢? 看着孙浩苦思冥想的模样,季璟泽终于露出了笑容:“好了,下不为例,暂时先放过财务部那边吧,免得打草惊蛇。至于其他部门,还是按部就班的进行,要堤防每一个人。” 孙浩叹了口气:“我还是不甘心,他能随处安插眼线,我们难道就不能插个人进去吗?” “那不是摆明了要监督季副总的工作?孙浩,我不想把事情闹大,爷爷奶奶对他也只是猜忌,我不想让他们得到肯定的答案,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们知道了会伤心的。” “我也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季玥是最佳人选,就像你说的,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会让她认清楚叔叔的面目,但绝不是现在,如果我判断失误,你让我以后如何在她面前抬得起头?” 季璟泽打开电脑邮箱,打算找人事经理要一份各部门员工职位名单。 季明义煞费苦心上演这出戏,近一段时间内很有可能收手,把自己甩的干干净净。 他挖好了陷阱等着他往下跳,不明真相的季玥一定会误会是他想让这个家四分五裂。 与其作无谓的挣扎,不如静下心,另辟蹊径。 孙浩盯着季璟泽给人事经理发完邮件,忍不住问道:“你要这些名单做什么?” 季璟泽神秘一笑:“既然财务部的线索断了,我就要给自己找点别的事情做,我觉得我们输在对公司人员不够熟悉上,职位再低的人,也会有办法得知我们的消息。”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你是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知晓我们行动的人越多,对我们越不安全,或许我们可以旁敲侧击。” “看你洋洋得意的表情,你肯定是想出好办法了吧?” “我想到一个一箭双雕的办法,既能查明财务部是否与其有不正当交易,又能探知乔雨曦是否一直与我站在对立面,但这次行动,我也需要一个不在公司的合理理由。” “你还在打乔氏的主意?”孙浩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看你是真无药可救了,明明那么在意人家,却还要处处与人家作对,到时候追不回来,可别掉眼泪哦!” 季璟泽瞬间变脸,“别那么多废话,参与行动的计划,你能不能列出来?” “我哪敢说我不能啊,季总,您指哪我就往哪走。不过,可别跟嫂子说这馊主意我也有参与哈,你们闹成什么样我管不着,但我不想给嫂子留下个坏印象。” “我好像没有义务帮你。” “你?!算了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写计划去吧,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说着,孙浩起身就要离开办公室,偏偏这时,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 他只草草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如同被霜打的茄子。 季璟泽挑挑眉,“发生什么事情了?” 孙浩愁眉苦脸,“没什么,一点私事,与工作无关。” “我看你最近总是躲躲藏藏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啊,是我遇到点小麻烦……” “抛开雇佣关系,咱俩可是发小,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千万别不好意思开口。” 孙浩一向不喜欢与季璟泽客气,能让他如此难以开口,季璟泽觉得不会是小事。 深呼吸,孙浩苦涩的笑了:“是我扯上了点官司,你还记得我在近郊那处房产吗?” “我当然记得,那是你姥爷留给你的,你不是一直在出租吗?”季璟泽略加思索,恍然大悟,“你是因为这个扯上官司的?别担心,我这就帮你联系律师。” “不用不用,我已经找过律师了,刚刚是律师通知我,对方律师要求见面,所以……” “那就见呗,他们大多都是靠钻空子来打赢官司的,你就记着少说话,以免落下把柄。” “我……能不能请个假?主要是公司里这么乱,我……” “你就是因为这个不好意思开口?”季璟泽哑然失笑,“快去吧,地球没了你照样转。” 礼貌道了谢,孙浩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办公室,季璟泽终是没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枯燥的生活中,有太多太多烦心事,或许也只有这个开心果,能让他短暂的放松了吧。 第29章 鼎鼎有名的程律师 窝在软软的皮沙发里,环顾着金碧辉煌的大厅,孙浩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真不愧是森北市数一数二的知名大律所啊! “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我同事临时有点事抽不开身,今日就由我来代她沟通。” 伴着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嗒嗒声,一位女律师在他们面前站定,她面带微笑,递上了名片。 “我是森阳律师事务所金牌律师程韶阳,主要承接民事案件。” “程律师,久闻大名!”陈律师起身交换名片,“我是金辉律师事务所的陈鸣。” 孙浩也跟着站起身,友善的朝程韶阳伸出了手,“程律师您好,我是当事人孙浩。” “孙先生您好,此次诚邀你们来沟通,主要还是赵先生不愿把事情闹大,希望尽快解决。” 程韶阳上下将孙浩打量了一番,只礼貌点了点头,完全将孙浩伸出的手视作空气。 眼见对方已优雅落座,孙浩尴尬的收回手,坦白说,这是他第一次遇见如此傲慢的律师。 像是一眼看穿了孙浩的心思,程韶阳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孙先生,我一向不喜欢浪费时间,接下来我希望您能集中精神,认真倾听我方当事人的诉求,当然,您有权提出异议。” 陈鸣看了看孙浩,笑着回应:“程律尽管放心,孙先生从来没有深究的意思,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们可以考虑和解,毕竟大家都要工作,确实不好在这些琐事上耽误时间。” “是这样,赵先生换位思考后,出于同理心,愿将三千元租赁押金退还到孙先生的账户。” “押金退还是孙先生最基本的要求,相信程律也从同事口中了解到了,这次水管爆裂带来的经济损失不容小觑,且很长一段时间内该房屋难以出租,这些损失,你们想一笔带过?” “陈律,您应该清楚,纵使此案闹上法庭,孙先生也不会有胜算。” “你这话什么意思?”孙浩皱了皱眉,“是要我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吗?”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孙浩只会觉得租客赵齐是在无理取闹。 这套房子是带跃层的,虽地处近郊,但窗外别有一番景致,且远离城市喧嚣,是很多年轻人首选的度假胜地。 一直以来使用的都是按半年支付的长期租赁方式,也从未出过差错。 赵齐租住期间,厨房水管爆裂,偏偏他出差一周不在家,发现时,家里已被水泡透了。 地板烂了,家具电器坏了,房屋维修耗时耗财,孙浩希望赵齐给予赔偿,赵齐却一口咬定合同中未写明租客承担的责任。 他愿意支付提前解约的赔偿金,但不支付维修的费用。 争执不下,便各自找了律师,从赵齐找到森阳律师事务所开始,孙浩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该律所收取费用在行业内偏高,能请得起这里的律师,怎么可能拿不出维修费? 赵齐的故意逃避勾起了孙浩心底的怨气,他投入大量时间精力,无论如何都想让对方狠狠栽个跟头。 但程韶阳这番话,如同一根刺,毫不留情刺痛了他的心。 程韶阳不紧不慢的打开租赁合同,妆容精致的面庞上,是自信从容的笑意。 “根据我国民法典第714条,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先生,我猜您一定想说,有明文规定,为什么还不行吧?” 陈鸣朝孙浩摆摆手,声音沉稳有力:“我知道当初拟定合同时未写明此事项责任归属,但未约定不等于无责任,且我方从未主张过度赔偿,要这么谈,我们也不介意司法鉴定责任。” “陈律别忘了,我国民法典第710条,承租人按照约定的方法或根据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耗的,不承担赔偿责任。赵先生已经举证,水管存在自然老化,且日常生活中都是正常使用,自然损耗下租客是无过错的,房东需自行承担维修责任。” “胡说八道!你们律所就是这样欺负老实人的吗?我连正常维权的权利都没有吗?” 孙浩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到吸引了前台的注意力,气氛骤然紧张。 面对暴跳如雷的原告,程韶阳依旧气定神闲,她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语调平缓:“孙先生,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对您房屋的状况我也深感歉意,但事实就是如此,您应该接受。” 孙浩气鼓鼓的别开脸,“我不接受,我不服气,我就是要与他法庭上见!” “您坚持如此,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到时候败诉了,您恐怕还要给我们支付一笔律师费,得不偿失。时候不早了,我还有其他工作,二位若有其他问题,欢迎随时咨询。” 说着,程韶阳已整理好文件站起了身,摆明一副送客的态度。 望着身边打蔫的陈鸣,孙浩知道自己是真的败了,但嘴上仍不饶人。 “原来鼎鼎有名的程律师,竟是黑白不分,助纣为虐啊!” 脚步一顿,程韶阳回眸对上孙浩充满敌意的目光,唇角微微向上扬起。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37条明确规定,辩护人的职责是根据事实和法律,维护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和合法权益,无论其道德评价如何。身为律师,为谁辩护是职业规范的要求,并非个人道德选择,孙先生衣着打扮不凡,却没想到是个法盲。” “你?!”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记得保留证据,举证很重要。” “谢谢你的提醒,但就算我再遇到官司,我也绝对不会来你们律所咨询!” “抱歉为您带来了不愉快的体验。”程韶阳没再回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或许您以后来了,我也不一定承接您的案子,毕竟我常胜将军的名号,不能栽在您的手里。” 陈鸣赶忙拉住气得要冲上去理论的孙浩,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孙先生,实在抱歉,您看……” “算了,和解吧,让他三天内把押金退到我账户上,我们也回去吧。” 陈鸣连声答应着,忙不迭收拾好东西跟在孙浩身后走出了律所,似乎也悄悄松了口气。 程韶阳是出了名的女律师,从见到她那一刻起,陈鸣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结果了。 也幸好孙浩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其实败在她手下,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亏。 至少见识过程律师的能言善辩,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了。 显然,正处在气头上的孙浩可没有这种想法,今天于他而言,将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季璟泽总说他鬼点子多,谁都争不过他那张嘴,今日这事传出去,他简直太丢人了! 正胡思乱想间,手机传来微信提示音,是季璟泽发来的消息。 “给你放两天假,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三天后,跟我一起去乔氏。” 第30章 乔氏风波(1) 站在乔氏原材料加工厂厂房后门,孙浩别扭的扯了扯身上的工服,脸皱成了一团。 “老大,我们这样真能行得通吗?我总觉得不踏实,而且我这身衣服,也太小了吧……” 深蓝色工作服像紧箍咒一般紧紧束缚着孙浩,再加上衣服布料有股陈年发霉的味道,孙浩呼吸不畅,连带着走路姿势都有点别别扭扭的,看起来格外滑稽。 季璟泽掸了掸工服上沾染的粉尘,沉声道:“只要你愿意相信你自己,就不会出差错。” “这铁门破破烂烂的,我们也没有钥匙,翻进去被划伤,还要打破伤风,而且……” “我不勉强你,要是害怕,就回车里等我。” 话音未落,季璟泽已动作利落的跃上墙头,匆匆环视了周遭环境,眨眼间便站定在院内。 孙浩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却不敢不遵从季璟泽的意愿,忙不迭翻墙进院,紧跟在他身后。 堂堂沃贝集团ceo和特别行政助理,居然干这偷偷摸摸的勾当? 孙浩本想乔装打扮成媒体记者,要查就光明正大的查嘛,突击检查,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谁知他不过休息调整了两天,季璟泽就已经做好了计划,且这计划还弄得人胆战心惊的。 据季璟泽说,时刻被董事会盯着的他,是用外出拉投资当借口蒙混过关的。 成败在此一举,错过这次机会,不知还要等多久。 此时此刻,季璟泽的心也怦怦乱跳。 孙浩亦步亦趋追着季璟泽的脚步,仍低声念叨着:“其实我觉得你真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亲自上阵,一个口头承诺,还能有你身份重要?无论成功与否,季董事长肯定都有办法。” “我不想一辈子活在爷爷的庇佑下,就像你和孙叔叔的对抗一样。”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嘎吱作响,季璟泽放缓了步子,“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快帮我看看,咱们从哪能进去?” “不是吧,你居然还想偷偷溜进去?要我说就看看得了,什么都想要,不是强人所难嘛!” “就知道带上你毫无用处,跟上我,我看到前面有扇门没关紧。” 被季璟泽嫌弃的孙浩郁闷的摸了摸鼻子,眼见他已推动了门,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 这扇小门连通着仓库废弃物临时存放室,此门通常为员工与货车司机沟通的便捷通道,空气中弥漫着尘埃的味道。 并不宽敞的室内仅有一盏灯泡照明,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废料。 两人用手掩着口鼻,确认屋内无人,便专心致志的翻看起屋内的东西。 废弃的边角料,颜色各异的碎宝石,甚至还有不少重金属,直看的人眼花缭乱。 “乍一看平平无奇,但重金属的使用量存在异常,这是关键证据,我已经拍下来了。”季璟泽翻看着桌上的记事本,皱了皱眉,“想了解具体情况,我们还是要查到他们的账册。” 商品质量是尤为重要的一环,若乔氏提供的原材料存在问题,沃贝的口碑也将大打折扣。 孙浩拉开屋内的门,探头看了看走廊,“要是能拿到一份厂区地图就好了,这外面的走廊一眼看不到头,跟迷宫似的,想找到财务部,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那就只能撞运气了,边走边看吧,没准还能有意外收获。” 季璟泽收起手机,面色沉静如水,大摇大摆的走出屋子,就像是到了自家工厂一般。 孙浩头疼欲裂,话几次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腹诽: 季璟泽啊季璟泽,没想到你有这份胆量,看来以后不能叫你季总,该叫你季大勇了吧! 正暗自偷笑,孙浩却差点一头撞在季璟泽背上,他踉跄着退后两步,皱了皱眉。 “好端端的怎么又不走了?看你自信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知道……” “嘘!”季璟泽比划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指了指前方转角处,“能看到那边有玻璃窗吗?我猜那里应该能看到原材料加工车间,要不要去看看他们生产工序是否合规?” “这跟咱们没多大关系吧?” “你不懂,万一有问题,我们录下来,手里就有他们的把柄了。” “你这样明目张胆走过去录像,任谁看见都会觉得奇怪吧?而且两家合作很久了,我想季董事长不是没怀疑过乔氏存在问题,就算有把柄又能怎样?” “财务部不好找也不好进,有了把柄,就可以威胁他们交出账册。” “你拍电视剧呢?威胁是犯法的,人家一告一个准!我看还是……诶……等等!” 不等孙浩把话说完,季璟泽已贴着墙壁,半弓着身子,悄无声息溜到了玻璃窗下。 孙浩忙不迭跟上他,两人时不时探头观察着车间内的情况,脸色渐渐凝重。 车间整体看上去显得整洁有序,但生产员工没有相应的防护措施。 操作机械进行加工的人员被扬起的尘屑呛的连连咳嗽,里面每个人脸色都透着病态和倦意,一切都死气沉沉的。 季璟泽眉头紧锁,嗓音低沉:“之前听说过拖欠工资,没想到居然还苛待工人……” 孙浩随声附和着:“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乔总要是想保持长久合作,最好还是别给沃贝集团惹麻烦为妙,否则这份视频落到政府部门手里,他们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各人有各人的生存之道,念着两家联姻的合作关系,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浩心满意足的看着手机里录好的视频,再转头看向季璟泽阴晴不定的脸,叹了口气。 就是不知道他家这位高标准的总裁,能将此事瞒到什么时候? “喂!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身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季璟泽拉着孙浩站起来,从容不迫的回应给对方一个微笑。 来人身穿保安制服,不知是例行巡视还是察觉到了厂区内的异样,他表情严肃的盯着他们,手已经摸向了别在腰带上的对讲机,似乎随时准备将他们按在地上。 季璟泽语气平静:“大哥,别误会了,我们俩是今天来报道的新员工。” “你俩真是来报到的?从哪进来的?我怎么没听小吴说今天有人过来呢?”保安将信将疑,“不去人事部办手续,在这里面乱跑什么?” 孙浩憨憨一笑:“当然是从正门进来的了,谁知上了个厕所就迷路了,实在抱歉。” 说罢,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盒烟,随手抽出两支,讨好般递到了保安手里。 保安也不跟他客气,接过烟,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人事办公室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再右转,下次别再乱跑了啊!” 目送保安哼着小曲晃晃悠悠走远了,季璟泽与孙浩对视一眼,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回程的车上,孙浩舒了口气:“还好这次有惊无险,可惜没能拿到他们的账册。” 脱下工服,季璟泽表情严峻,“肯定还会有办法的,回去先想想这些能怎么利用起来吧。”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陈叔抬眸瞥了眼后视镜,旋即目视前方,没有出声。 殊不知,不远处,紧跟在他们身后的白色大众车内,两名男子收起相机,相视一笑。 “明哥,有了这些资料,我们的任务应该就完成了吧?” “这些资料弥足珍贵,但若想引起足够的轰动,我想,我们应该再给他加点料……” 第31章 乔氏风波(2) 翌日一早,季璟泽才刚开完早会返回办公室,孙浩便慌慌张张破门而入。 “不好了!不好了!” 季璟泽稳坐如山,似是完全习以为常,“又怎么了?” “我没和你开玩笑,你快看看微博热搜吧,乔氏上新闻了!” “乔氏也有自己的经营策略,能上新闻不是很正常吗?大惊小怪的,我以为天塌了呢。” “跟天塌了也差不多,新闻报道的是乔氏的负面消息。” 关上办公室的门,孙浩大口喘着粗气,赶忙把手机塞到季璟泽手里,眼神中透着慌乱。 闻言,季璟泽目光扫向手机屏幕,黑色瞳孔中是难掩的惊讶。 热搜第一:乔氏工厂“废物利用”,废弃边角料竟能“变废为宝” 热搜第二:乔氏工厂压榨工人,工作环境堪忧 热搜第三:珠宝大亨间的权利博弈,乔氏暗箱资金周转的幕后推手花落谁家? 光是几个标题,就足以震撼人心,更别提附带的照片和视频,在网络上掀起了轩然风波。 季璟泽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发干:“这些新闻是怎么回事?” “咱俩的行动除司机陈叔外无人知晓,以陈叔的能力,也没办法联系多家知名媒体进行曝光,况且他也拿不到咱俩手里的东西。”孙浩摊摊手,“消息肯定不是沃贝透出去的。” “早不报晚不报,偏偏在咱们发现问题的时候报道,我总觉得这不是巧合。” “肯定不是巧合,但这人显然比咱俩厉害,怕不是抢先拿到了乔氏的账册。” “其实谁拿到都无所谓,乔氏的问题迟早会被有心人曝光,只是这样一来,我们手里少了谈判的砝码。而且这些新闻肯定让他们提高了警惕,我们再想混进去,也绝非易事。” 昨晚整理了手中收集的信息,季璟泽觉得,他们还是应该尽快找时间重返乔氏。 不完整的证据证明不了什么,只有拿到完整的线索,才能一举斩断交易。 季璟泽深知乔振东的老奸巨猾,如果他拿不出强有力的说辞,乔振东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季氏这棵摇钱树的。 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 孙浩扒拉着评论区,叹了口气:“舆论导向很不好,大多都在骂乔氏,更有甚者大胆推测,能够推动乔氏暗箱操作的无疑是有联姻关系的商业大户,这波负面影响恐怕躲不掉。” 众董事本就对两家的合作心存不满,若是再带来负面新闻,恐怕沃贝内部也要炸了锅。 季忠诚选择伸出援手,是出于对乔振东的信任,虽然这人品行不端是出了名的,但从长远角度考虑,有资金支持的他只要肯踏实创造自己的商业帝国,便可保两家永恒的利益。 不知看到这些的季忠诚,是会对乔振东失望透顶,还是会觉得自己看走了眼呢? “我连新供应商都选好了,本想借机甩掉这个拖油瓶,带着沃贝重回巅峰,现在看来却不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季璟泽摘下眼镜,抬手揉着太阳穴,“董事那边要怎么交代呢?” 孙浩迟疑着开口:“还有许多合作品牌,我刚才没敢说,现在已经有人想解除合约了。” 沃贝集团旗下珠宝首饰数不胜数,有线上销售平台,也有遍布各地的实体门店。 有产品就会有广告,有广告就会有代言人,而产品原材料出了问题,就会连带出一系列麻烦事。 消费者不会打探乔氏与季氏的具体情况,他们只知道,乔氏是季氏的原材料供应商。 原材料存在问题,就证明季氏的珠宝存在问题,他们绝不会为问题产品买账。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不管是谁联系你,你都不要回应,先交给公关部门去解决。” 孙浩连连点头,“我已经联系过公关部的同事了,事情确实很棘手,毕竟新闻里只字未提沃贝集团,如果咱们出面澄清,难免会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嗯,我知道了,要是没别的事,你就去跟进下公关部的进度,我可能要通知爷爷。” “纸终究包不住火,等季董事长主动来问你时,就什么都晚了。” “还有,等下找时间召集各部门经理开个小会,安抚一下人心,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这个没问题,但是……” “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嫂子之前是完全不知情的,现在舆论导向对咱们不利,嫂子会不会误会你啊?” 脑子里嗡的一声,季璟泽紧紧握住手中的鼠标,手背上青筋暴起。 纵然乔雨曦始终与乔振东有隔阂,但她姓乔,乔家的一切就不会与她毫无关系。 虽然明着暗着给了她不少提示,可现实与他的预想已经产生了偏差。 见季璟泽不说话,孙浩忍不住再次劝说道:“我知道你们之间一直有矛盾,但这段时间已经在互相理解了,要是能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过个春节,其实也挺美好的,但女孩子心思大多敏感细腻,你又不肯主动跟人家解释,这下误会可大了……” 季璟泽紧盯着电脑屏幕,声音不明喜怒,“其实我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什么心理准备?” “从我决定对乔氏下手那天起,我就注定不会得到她的谅解。” “璟泽,你其实一点都不想把她逼进绝境,对吗?” “她也应该能想到,摊上这样一个不靠谱的父亲,早晚有一天会出事。” “你就嘴硬吧!要不要我先去看看她那边的情况?” “先观察几天,我想换个角度,不能只凭张铭一个人的描述去判断她的情况。带她的设计师的意见也要参考,还有同事对她的评价,如果结果不好,我也许能趁乱将她开除。” 望着脸上神色毫无波澜,但说话语调明显产生变化的季璟泽,孙浩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想把乔雨曦牵涉进这场暴风雨中,直接告知,或许远比这种针对性保护要强得多。 但某人就是这种别扭的脾气,这样下去,隔阂的墙会越垒越高,两人也只能渐行渐远。 “别傻愣着了,我还等着你来汇报结果呢,抓紧去办正事吧。” 见孙浩呆愣在原地,季璟泽沉沉叹了口气。 在这种所有事情都乱成一团的时刻,又有谁还能保持清醒理智的状态呢? 办公室门一开一合,电脑里接连不断传来新邮件的提示音,季璟泽只觉得头晕目眩。 不得不说,这次这个人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一招,算是彻底把他的棋局搅乱了。 季明义真的会用这么高明的手段,不惜一切代价来对付自家公司吗? 如果幕后主使另有他人,那他们定下的长久调查方向,可就彻底败了…… 第32章 乔氏风波(3) 在几次挂断电话无果后,乔雨曦烦躁的合上笔记本电脑,拿着手机匆匆走进了茶水间。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做了两次深呼吸,才终于按下了接通键,“喂?” “怎么给你打电话一直都不接啊?”乔振东语带责备,“我和你阿姨一直担心着你呢!”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乔雨曦苦涩一笑:“我在上班,不方便接电话。” 她不过就是他们利益交换的筹码,这时候又来假惺惺的关心有什么意义? 乔振东顿了顿:“你还在上班就好,季家那边有没有人找你说什么啊?”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你要是有事就直说,没事我可挂电话了。” “我是你爸爸,怎么听你这口气,好像是我找你来讨债似的?要不是你阿姨劝我和你沟通一下,我是不愿意打这个电话的,因为你对乔家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我的钱已经都给你了,想要我找爷爷奶奶要钱是不可能的,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你能不能别这么庸俗?张口闭口就是钱,我是那种掉钱眼子里的人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你到底有事没事?” 绝望的闭上眼睛,乔雨曦努力调整着愈发急促的呼吸,耳畔似是有杂音般嗡嗡作响。 程韶阳的妈妈和哥哥是吸血鬼,乔雨曦的爸爸也绝不是盏省油的灯。 他就不擅长做生意,却偏要在珠宝界分得一杯羹。 做也就做了,踏踏实实守好自己那点小门路,能保一家人吃穿不愁也就罢了。 却还不认命,非要赌上公司的前途屡次犯险。 要不是有季忠诚多次出手相助,乔氏恐早已不复存在,但乔振东却是只喂不饱的白眼狼。 季家帮忙吧,他会觉得理所应当,季家不帮忙吧,他又会说人家没有同情心。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年,乔雨曦也早就想劝爷爷奶奶放手了,但她始终没找到机会。 毕竟身为乔家的一份子,要她开口去打破现在的局面,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电话那边短暂的乱了一阵,乔振东再开口时,声音竟微微有些发颤:“我不是故意要给你找麻烦,这次乔氏摊上大事了,能帮我们的只有季家,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什么叫乔氏摊上大事了?”乔雨曦皱了皱眉,“账目不是已经填平了吗?” “跟账目没关系,你今天是不是还没有看微博?” “怎么又扯到微博上去了?乔振东,你最好跟我说实话,你捅什么大篓子了?” “别这么没大没小的,我是有求你,但不代表我就非得事事处处让着你!” 将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乔雨曦毫不犹豫的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上的字,瞬间灼痛她双眸。 乔氏前身是妈妈创建的公司,可恶的乔振东,居然把好好的公司害成了这副模样! 眼前似蒙着薄薄的水雾,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机贴近耳边,“我真后悔自己没对乔氏上过心,这是我妈妈的心血,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看来你已经知情了。”乔振东冷冷一笑,“我还没问你,你怎么能反咬一口?” “你干的好事,有什么好问我的?乔振东我警告你,你别想把我拖下水!” “只要你还姓乔,事情就跟你脱不了干系!乔雨曦,你摸着良心说,我付出那么多努力让你成为季家的孙媳妇,你为乔家发了几次力?本就是你应该回报我的,却在遇到麻烦时还要我低声下气的恳求你,这次没得商量,说什么你都得帮我摆平!” 唇边勾勒出嘲讽笑意,乔雨曦抓着手机的手已开始微微发颤,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不过就是个工具人,他居然连说点好听的话的耐心,都已经没有了吗…… 她不知道这些负面新闻会不会致使乔氏倒闭,但她很清楚的是,乔氏如果深陷泥潭,沃贝集团也很难洗白。 这样一层一层逐级数下去,乔雨曦背后冒出了冷汗。 牵一发而动全身,季家当初要是没有答应和乔家联姻就好了…… 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乔雨曦自嘲的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现在除了生你的气,反而更恨我自己,要不是我的存在,想来爷爷奶奶也不会招惹到这么多麻烦。” “你?!”乔振东气到语塞,“这种时刻你居然还有心情关照季家?” “是爷爷奶奶资助我留学的,我不想着回报他们,难道要关心差点断我学路的人吗?” “你敢说这次的事情不是他季璟泽突发奇想搞出来的吗?” 犹如五雷轰顶,乔雨曦呆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给予回应。 季璟泽,他怎么可能…… 纵然两人水火不容,但她从不认为他会以公谋私,这完全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像是终于抓到把柄,乔振东语气里透着骄傲:“怎么不说话了?果然还是被我猜中了吧?不是我说你,感情这方面,你一直都不够敏感,这次傻傻付出,换来了什么?” 乔雨曦抿了抿唇:“你什么都不懂。” “总而言之,这次灾难全都是季家引起的,你帮我转告季璟泽,别以为他偷偷摸摸来收集证据我毫不知情,他给我造成的损失,我定要他双倍偿还!” 不再给乔雨曦反驳的机会,乔振东直截了当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盲音,乔雨曦脑子里一片空白,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许是骨子里的善良,让她始终不愿把人往坏处想,所以乔振东的话,她并未完全相信。 季璟泽做事堂堂正正的,怎么会像乔振东说的这般不堪? 本能的信任很快被理智覆盖,基于沃贝集团水深火热的现状,或许对季璟泽来说,整垮乔氏,是拯救沃贝集团唯一的机会。 喉咙莫名发干,乔雨曦清了清嗓子,收起手机,只觉得脚下的步子都软绵绵的。 或许她是该找个时间,好好和季璟泽谈一谈了吧? “乔雨曦,你先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设计师莉娜不知何时快步走至乔雨曦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知怎的,莉娜居高临下的姿态,再加上她一贯犀利的眼神,让乔雨曦莫名打了个寒颤。 “莉娜姐,对不起,我接了个电话,耽误了点时间,你让我做的ppt,我马上就能交。” “我不是要和你说这个。”莉娜皱了皱眉,“知不知道季总为什么把我叫去谈话?” “啊?季总……抱歉,我不知道……” “就在刚刚,孙特助带我去了总裁办,只因季总说想要了解你的工作状态。” 贝齿轻咬着唇,乔雨曦甚至不敢和莉娜有片刻眼神交流,“那莉娜姐是怎么说的?” 莉娜莞尔一笑:“我怎么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看清你自己。” “看清我自己?” “对,我不能否认你的才华,但你确实也有你的不足。季总对你的工作状态产生了质疑,其实我是不接受的,但我没办法帮你证明,你需要让领导看见你的努力。” “我……” “乔雨曦,我给你足够的时间来自证,春节假期回来后,我希望看到不一样的你。” 第33章 我们还是我们 春节,本应伴着亲朋好友的欢声笑语,在一片爆竹声中,热热闹闹的度过。 只是对乔雨曦来说,还不如像往常那般平静如流水般度过来得好。 在这个对季家而言异常特殊的节日里,老宅那边照旧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面对沃贝集团愈发严峻的形势,这顿饭较以往气氛更沉闷了,以至于乔雨曦都有点食不知味。 从老宅离开,各怀心思的季璟泽和乔雨曦自然不会凑到一处,便默契的各回各家了。 当然,这个各回各家,自然是季璟泽回寒溪苑,乔雨曦另寻落脚之处。 按照往年惯例,无论心里有多抵触,乔雨曦总归是要回一趟乔家的,今年也不能例外。 此刻,她仰头喝光玻璃瓶中的啤酒,偏头望着窗外天空中绽放的烟花,笑容格外苦涩。 程韶阳趴在桌上,双颊微微泛红,面前盘子里烤串已所剩无几,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小曦,你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是不是都在热火朝天的包饺子?” “或许是吧,这么多年都不曾体会过这种温馨的氛围,羡慕的话也早就说腻了。” “其实你比我幸福得多,好歹你还有个家,不像我,逢年过节的,都不知该问候谁……” 琥珀色眼瞳中的光渐渐暗淡,乔雨曦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我倒宁愿没有这个家。” “你不对劲,很不对劲。”程韶阳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坐直身子,“你肯定有心事。” 乔雨曦低下头,没作答,心里泛着阵阵酸涩。 如果不是别无选择,谁愿意在这时跑来烧烤店消磨时间呢? 程韶阳忽然探身紧紧握住了乔雨曦的手,开玩笑般说道:“哎呀,你我之间从来没有小秘密的,有什么这么难以启齿啊?你约我来肯定是为了倒苦水,千万别怕我承受不住,像我这种非但没人相伴,还要往外出钱,甚至前两天还被人吐槽是无良律师的人,还能怕什么?” 她不是故意挖苦自己,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每年这时候,她那个好赌成性的妈妈就会以假惺惺的问候致电,但主要目的还是要钱。 还有那个不成器的哥哥,上次要了笔资金说是要到国外去做大生意,要不是突然联系她说还需要她贴补点钱助力他去追心上人,她差点以为他彻底失联了。 她倒不担心他的死活,本想为以后很长时间内不再见面松口气,但忽然又为那女孩担心。 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居然就这么落进了程少刚的陷阱…… “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反正年年都是如此,就是今年你哥哥的事情让你绕进去了,其实那只是那女孩的命,我们没办法干预。”乔雨曦早就听程韶阳倾诉过了,此时不由再次叹了口气,“先别说我了,你那封投诉信的事,到底怎么解决?” “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我没真的犯错,只是当事人无理取闹罢了。” 在那起房屋租赁纠纷后没几天,森阳律师事务所便接到了给程韶阳的投诉信。 寄信人选择匿名,信中言之凿凿希望律所约束旗下律师的言行举止。 虽然没有主张什么请求,但却希望未来无论任何人,到这里咨询和谈判时,都能有一次愉快的体验。 如此具有针对性,程韶阳都不用猜,就知道是那名叫孙浩的当事人。 也幸好她领导是明事理的,只给她做了口头警告,并未进行处罚,事情就这么翻篇了。 想到这里,程韶阳愤恨的抓起一串牛肉串,一边狠狠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乔氏的公关团队似乎没有预想中的厉害,如果一直发酵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你打算怎么办?” “这正是我为难的地方,乔氏里也有我妈妈倾注的心血,我实在没办眼睁睁看着它倒闭。”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可我也不想骗爷爷奶奶,我查到的情况,确实对季家不利。” 此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程韶阳也早就从乔雨曦口中得知了具体情况。 乔氏集团深陷丑闻,身为长期合作伙伴的沃贝集团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季璟泽对乔雨曦有所防备,甚至产生怀疑之心,乔雨曦毫无怨言。 她在意的,其实还是乔振东和莉娜的话。 事发突然,乔振东说的不无道理,季璟泽身为沃贝ceo,真能全然置身事外吗? 还有莉娜说的那番话,季璟泽是不是已经决定借机将她赶出公司呢? 如果所有一切都是季璟泽布的局,那无论是乔氏的危机,还是乔雨曦被迫离开沃贝,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但乔雨曦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抵触,那是让她没办法相信的执念。 季璟泽不会是公私不分的人,至少在乔雨曦看来,他没理由为开除她这般大费周章。 只可惜,很多时候,仅有乔雨曦一人保持头脑清醒是不够的。 程韶阳皱了皱眉,声音骤然压低:“你是不是拿到了他做假账的实质证据?” “乔振东不知悔改,可我不能昧良心,你不知道这次家宴上,我好几次想坦白,但一接触到季璟泽冷冰冰的视线,就没敢说出口。”乔雨曦无奈的摇了摇头,“而且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证明自己,莉娜姐那么信任我,我不想让她白期待一场。” “你工作能力不差,比平时再多努力一些,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的。” “问题不在于我够不够努力,而是我到底能不能证明清白。” 乔雨曦可不是大多偶像剧中的傻白甜,就算季璟泽不说,她也能明白他的用意。 一边牵连到乔氏的未来,一边又卷入沃贝集团的利益,乔雨曦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程韶阳无奈的笑了:“既是乔家的千金大小姐,又是季家的长孙媳妇,这两重身份压着你,好像怎么做都不对,但在我看来,你一点都不难选择。” 乔雨曦皱了皱眉,似是陷入沉思,“不管怎么选,我都得有舍……” “舍弃乔氏,无论对过去还是将来,你都毫无亏欠。” “如果那只是乔振东的公司,我肯定不难选择,但是……” “醒醒吧大小姐,那早已不是你妈妈的公司了,你这么做,也是为他们好。” 紧抿着唇,乔雨曦攥紧双拳,琥珀色眼瞳渐渐被阴霾笼罩。 陈怡如至今下落不明,她最担心的,就是妈妈回来后,发现这个家已变得一团糟。 丈夫有了新的妻子,甚至新妻子还带着一个女儿,他们占据了她的房子,甚至连她一手创办的公司也更名改姓,变得乌烟瘴气。 对本就崩溃的陈怡如来说,这或将是致命一击。 但万一,万一再也找不回来了呢…… 眼前似蒙着水雾,想到自己的人生还有太多未知的可能,乔雨曦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如果这一切是为保全更大利益,陈怡如应该不会怪她吧? 乔雨曦再次抬眸,正撞入程韶阳关切的目光之中,她微微一笑,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下来。 “韶阳,你说得对,我应该想明白其中利害,我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程韶阳释然的笑了:“你能想通便好,我想我这个孤单的人,也只能给你出点破主意了。” “这可不是破主意,我已经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这证据不能直接交给季璟泽,这是我证明自己最佳的机会,我必须好好利用起来,感谢程律的出谋划策。” “你这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感谢,怎么那么像挖苦我呢?” “是哦,看来我们的程律师,即便喝了酒,头脑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醒。” “乔雨曦!” 程韶阳尖叫一声,朝乔雨曦扑过去,两人坐在一起,嬉笑着闹成一团。 季节来来往往,我们还是我们。 有幸遇见,让每个踉跄的脚印,都能落进温暖回忆。 第34章 自证清白(1) “老大,你再不出发,可就真错过这次的计划研讨会了。” 孙浩愁眉苦脸的探头望向面色阴沉的季璟泽,一向胆大的他,此刻也不敢闯进办公室。 任谁都不难看出,今日的季璟泽,比往常不苟言笑的他相比,更多了一层阴霾。 只因今早收到消息,沃贝集团股票大跌,照这个形势发展,估计沃贝也该准备退市了。 从云端径直跌落谷底的滋味不好受,孙浩几次相劝无果,最后还是被季璟泽骂了出去。 他这般大发雷霆,让一直安静坐在门外办公的秘书也忍不住颤了颤,空气骤然安静。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早在春节之前,季璟泽便与董事们定好今日开会。 这场会议本是针对沃贝集团下一步战略目标做一个简短沟通,邀约各部门高层参会,甚至特批设计研发部几位主设计师参会,也是为了明确新一年的产品目标。 照现今局面来看,恐怕等不到新目标讨论出结果,季璟泽就要被董事们的口水淹死了。 显然,稳坐在办公桌后的季璟泽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因刚刚情绪爆发仍保留着嘶哑感:“告诉他们,我有很重要的工作,会议推迟,时间再议。” 孙浩的脸快皱成苦瓜,“不是我不想给你找借口,实在是没有什么比这个会重要……” “那你告诉我,在我没想好解决办法之前,要我怎么面对他们?” “我知道他们肯定会问,但这不正是这次会议的主题吗?集思广益,总会有办法的。” “要真有你说的这么简单,我就不用躲在这里发愁了。” “季总,好季总,你就别为难我们了吧?刘秘书头都大了,我们真的想尽办法拖延了。” 闻言,刘秘书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看办公室,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文秘,她处理的大多是关于总裁所需的文书类工作,但孙浩显然没有她这份幸运。 身为特别行政助理,总裁的任何行动几乎都需要他出面,且与各部门沟通的结果也要通过他来沟通。 不知道等下说出设计师们的请求,季璟泽又会有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反应? 办公室内,季璟泽烦躁的合上笔记本电脑,一边站起身,一边翻找着开会要用的文件。 见他有所行动,孙浩眉眼微松,舒了口气:“其实还有件事……” “我就知道你还有话要说。”季璟泽声音发紧,“董事们是不是已经怒气冲天了?” “跟董事会没关系,是设计研发部的问题。” “设计研发部又怎么了?” “张经理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设计师们认为当前公司形势严峻,新产品的事情不能草率的由他们断言,他们希望每人带一名助理参会,名单也提交过来了。” 将门彻底敞开,孙浩背抵着门,目光紧紧追随着季璟泽,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这种会议,能让设计师们参加已是破例,助理怎么能有资格旁听呢? 何况每次他们都想借机探寻内鬼,人多耳杂,若是有什么重要消息被有心人听了去,再联手幕后黑手给公司闹翻天,他们可就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说话间,季璟泽已调整好状态,拿着文件夹快步走到了孙浩面前。 单从他面色来看,似乎一如往常般镇静,但从他紧绷着的肩膀便能发现,他格外紧张。 孙浩抬手拍了拍季璟泽的肩,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参加会议的设计师一共五人,有两个请假没来上班,他们带的人其实都不在咱们怀疑的对象之列,唯独莉娜那边……” 季璟泽挑挑眉,后面的话不用孙浩说,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乔雨曦这段时间工作表现优异,好像自从上次被点名批评后就彻底变了个人。 虽然从前也极少出现差错,但现在更是精益求精,让紧盯着她的张铭都开始有些动摇了。 经理、设计师和同事的反馈都不错,他为无法开除乔雨曦发愁时,却也悄悄松了口气。 如果她真的有什么秘密,他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困在心牢里走不出来吧…… 见季璟泽毫无反应的快步朝电梯走去,孙浩边打量他脸色边说道:“其实这个节骨眼上,你们俩最好别搅合到一起,虽然放假这些日子你们可能都说清楚了,只怕……” “谁说放假这些日子我们在一起?”季璟泽皱了皱眉,“我和她一直没什么好说的。” “不是,大过年的,你们两口子不在一起?” “一起回老宅吃个饭,仅此而已。” “好好好,我的话你是一点不往心里去,这件事搁置越久,就越解释不清了。” 低垂眼眸盯着锃亮的皮鞋尖,季璟泽没应声。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在质疑她的同时,她也很可能为乔家的事情在怀疑他。 只是每每触碰到她小心翼翼的眼神,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他确实暗访了乔氏,但他从未想过曝光这些黑料,也从未想要借此机会将她推出季家的门。 他是不想她干预沃贝的事情,可他也不想在她心上留伤疤。 这种情绪就连季璟泽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但孙浩身为局外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情,何谈爱? 将感情带入工作是件麻烦事,也幸好季璟泽能时刻保持清醒理智。 “我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乔氏的问题还没彻底摆平,沃贝集团也处在风口浪尖上,她的出现,无疑是颗定时炸弹。”季璟泽嗓音低沉,“那些老狐狸,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孙浩摊了摊手,“名单都递上了,就证明她肯定会参加了,所以现在怎么办?” “她自己的选择,就让她自己想办法。” “诶,可我怎么刚听你是有点心疼她呢?”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心疼一个乔氏安插在身边的卧底?” “我看人家对乔氏态度不冷不热的,是不是卧底,恐怕你早就心里有数了吧?” “我不喜欢猜来猜去,只要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就不会出现在我的安全范围。” “哦,那我今天可要好好做会议记录,免得会上有人偏心袒护,会后又翻脸不认账,也避免日后某人不小心把嫂子弄丢了,还得我发挥特长去帮忙找回来。” 孙浩揶揄着,他朝季璟泽挤了挤眼睛,见他没反应,还拿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胳膊。 电梯刚好落在指定楼层,季璟泽看都没看孙浩一眼,抬脚快速往会议室方向走去。 “季总,我说的对不对啊?”孙浩赶忙追上前,“你倒是说句话啊?” 季璟泽稍稍偏头,瞪了孙浩一眼,“我吃了毒苹果,毒哑了,你满意了?” 孙浩憨憨一笑:“嘿嘿,你可真爱说笑,我这不是看你……” “季总,您可真是姗姗来迟啊!” 第35章 自证清白(2) 季璟泽和孙浩脚步一顿,抬眸望向站在会议室门旁的周董,表情前所未有的阴沉。 上次会议周董态度分外明显,既然他决定摊牌,季璟泽也就没必要跟他演戏了。 周董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两人,眼睛几乎快要眯成了一条缝。 “大家都已等候多时了,季总,你没按约定时间到达,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说法?” 孙浩面色一沉,“周董,您这话未免也太奇怪了,季总公务繁忙,被其他事情耽误点时间再正常不过了吧?要是事无巨细的向您汇报,岂不是您要取代季董事长的位置?” “哎呦呦,年轻人说话果然就是冲!大家可都听见了?以后我可不随便替你们出头了。” 孙浩还想反驳什么,但被季璟泽拉住了,他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随后走进了会议室。 诚如周董所说,会议室内已坐满了人,他甚至毫不费力的看到了坐在桌尾的乔雨曦。 她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打量着他,接触到他的目光,她像受了惊,立时低下了头。 唇角微弯,季璟泽从容的坐在椅子上,面对众人或复杂或质疑的目光,他面不改色。 “抱歉,耽误了点时间,让大家久等了,现在我们正式开始会议吧。” 周董紧随其后落座,满脸都是虚伪的笑:“季总,这要是团建你还得自罚三杯呢,要是每次都马马虎虎过去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沃贝集团不必再遵从打卡制度啊?” “周董对我有意见,建议会后单独约谈。”季璟泽推了推眼镜,“其他人还有问题吗?” 话音落定,迎着他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原本还有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示意孙浩投屏放映ppt,季璟泽不慌不忙的展开了说辞:“和往年一样,今天叫大家来开会的目的,是确定今年沃贝集团新战略目标,以及新产品的初步沟通。” 他用他特有的描述方式,在众人眼前铺展开集团未来蓝图画卷,直听得人心潮澎湃。 这还是乔雨曦第一次认真坐在会议室里听季璟泽发表演讲,毕竟以她小小设计师助理的身份,平时根本接触不到ceo。 幸好莉娜说动全体设计师,每人携一名助理,她才有此荣幸。 他工作时虽然也不苟言笑,但相比平日里的冷漠,似乎只有在这里,他形象才更为鲜活。 不得不承认,季璟泽对目标的设定还是具有前瞻性的,但某些新奇想法,也确实很冒险。 沃贝想重回巅峰并非易事,他承诺短期内给众董事一个交代,也确实说到做到了。 抛开乔氏不提,他的确斩断了部分对公司发展无利的合作对象,但同时也流失了很多重要客户。 不出所料,虎视眈眈的董事们,也早就准备好拿此事来大做文章了。 接收到来自周董的暗示,林董清了清嗓子:“季总,恕我直言,今年跟往年的情况截然相反,我可是听说,有不少客户拒绝与沃贝续约合作,照这样下去,今年怎么可能有创收?” “林董,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季璟泽冷声回应,“新产品就是我们的重中之重。” “季总说得轻巧,那新产品是说做就能做出来的吗?” “关于产品设计,我不懂行,既然设计师们也在,不妨先听听他们的意见。” “不是我们不尊重设计师,是站在人家角度考虑,进退两难呐。”周董摆摆手,言语间无尽嘲讽,“季总就这么把锅甩到了设计师团队,接吧压力山大,不接吧又不好开这个口。” 孙浩神色明显透着不耐烦,他接话道:“周董要是这么明白,不如再说得更详细点?” “我也不是针对你们,新产品需要设计师源源不断的灵感,也需要被市场接纳,只要有一步稍有偏差,就会给奄奄一息的沃贝带来致命一击,我想季董事长也不会答应这样冒险。” 黑色眼瞳中流动着波光,季璟泽低头思索片刻,不由得轻轻点了点头。 周董跟在爷爷身边多年,纵然一直站在他的对立面,却也没糊涂到要把公司摧毁。 他们想要的易主,与沃贝集团的未来发展无关,对事不对人,是季璟泽欣赏的态度。 见季璟泽半晌没作答,季明义忍不住插话道:“各位董事,我觉得小季总此番规划合情合理,沃贝能不能翻身,就看这次新产品发布了,既然有机会,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韩董皱眉盯着季明义,问题格外犀利:“那依季副总所见,应该是怎样的尝试呢?” “这是一场没有失败的竞技,成了自然最好,不成也不会比现在的结果更糟糕,而且我们有优秀的设计师团队,我想去年还拿了最佳设计奖的莉娜,应该对新产品有很多想法。” 突然被点名,莉娜只浅浅一笑,她盯着季明义看了一会儿,旋即偏头望向了季璟泽。 “季总,不知季副总说的,可是您的真实想法?” 季璟泽点了点头,“季副总表达出了我的心声,莉娜,前段时间我也让张铭和你沟通过了,你提交的那份设计稿我很满意。当然,其他设计师的作品也不差,但现在,我们需要给董事们展现一下,所以就由你带头,阐述一下新构思吧。” 莉娜是有实力的设计师,也是设计师团队里的金字招牌,她曾为沃贝贡献了不少作品。 季璟泽从很早就想将莉娜拉拢为自己人,只是莉娜一向不喜欢掺和到复杂的人际关系中。 对她而言,工作就是工作,她只站真理,绝不与任何人拉帮结派。 就像此刻,他们莫名其妙把战火引到了她身上,她也依然是这幅置身事外的姿态。 目光渐渐柔和,莉娜才刚站起身,准备将自己的艺术品呈现,周董却猛地站了起来。 “抱歉,我再打断一次,虽然我也觉得莉娜设计师非常优秀,但要持续推进新产品,是需要团队整体合作的,我对莉娜的设计团队,没有足够的信心。” 莉娜挑了挑眉,不服气的反驳道:“不知您觉得哪个设计团队能担此重任?” “我再强调一次,我不是针对你,或许在正式开始讨论之前,我们需要换换新鲜血液。” “不可能,团队成员的默契需要很长时间磨合,我没耐心陪你们培养一波又一波新人。” “不培养新人也行,那就把乔雨曦换掉,或者至少,不能让她成为此事的主心骨。” 周董说着,目光定格在乔雨曦身上,他眼中蕴藏着的情绪,让乔雨曦的心猛地一沉。 今天难道不是公司内部战略目标的讨论会吗? 怎么说着说着,好像又要绕到乔氏风波上了? 会议室内是死一般的沉寂,乔雨曦耳畔嗡嗡作响,她呆呆望着周董,脸色苍白如纸。 孙浩偷偷瞄了一眼季璟泽的脸色,心里不安的打着鼓。 周董确实是个没眼力劲儿的,你说你惹谁不好,非得碰季璟泽的底线吗? 莉娜冷笑一声,转身面对乔雨曦,硬是拉着她也站了起来,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 “乔雨曦从入职就跟在我的团队,我不管你们对她有什么意见,至少在我看来,她是个优秀的员工,她有潜力成为设计师,她的才华不该被埋没,要换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第36章 自证清白(3) 虽然早就预想过这般局面,但季璟泽从未想过他们的针对性会如此明显。 设计师们不了解乔雨曦的身份,不代表高层和董事会成员不了解。 他们看似是想在会议上让乔雨曦难堪,实则是为了让季璟泽下不来台。 周董勾了勾唇:“莉娜小姐,你不必态度这么强硬,我要换掉乔雨曦,自然有我的理由。” “周董的理由,是因为她姓乔吗?”季璟泽眼中慌乱的神色一闪而逝,语调格外平静,“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一个人的工作能力,不能与她的家庭背景挂钩。” “看来季总也知道,乔雨曦是乔氏掌舵人乔振东的女儿,我没办法相信这样的人。” “什么?”莉娜微微一怔,旋即望着乔雨曦,声音微微发颤,“你是乔振东的女儿?” 乔雨曦苦涩的笑了,她轻轻点了点头,终究是一个字都没说。 此时此刻,她仿佛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因着乔振东的关系,她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或许她应该像程韶阳那样狠下心,早点和这个家做一个了断的…… 事已至此,说什么好像都太迟了,乔雨曦知道,他们能说这番话,一定已对她了如指掌。 她是乔振东女儿这层身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仍不愿承认自己是季太太。 要是有谁心直口快的曝光了他们的关系,季璟泽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偷偷朝季璟泽所在方向张望。 明明眼神带着些许威胁意味,但落在别人眼里,却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无助的女孩,朝信任的人投去了哀求的目光。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正思考着如何回应,莉娜忽然再次开口。 “乔振东的女儿又能怎样?乔振东的所作所为与她无关,她没必要为此事深感自卑。” 周董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乔氏与沃贝有密切合作,你怎么证明她不是乔氏的卧底?” “说的就是,那毕竟是她亲爹,帮着自家人坑害合作伙伴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那么高的学历却偏偏要做设计师助理,没准人家入职前就已经盘算好计划了。” “特别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哄着设计师来参加会议,谁知道是不是为打探内部消息?”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明嘲暗讽,季璟泽用力拍了拍桌子,脸色瞬间铁青。 人心是很脆弱的,很多时候,舆论比真相更能快速压垮一个人。 “现在是开会时间,吵吵嚷嚷的,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了?平日里你们就是这么给员工起带头作用的吗?”季璟泽声音很大,“一个个西装革履的,说出口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她不过是个女孩,你们是要把她逼上绝路才满意吗?” 这番话袒护的意味格外鲜明,孙浩紧抿着唇,以最小幅度的动作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乔雨曦抬头对上季璟泽不明喜怒的视线,眼眶微微发酸。 他果然还是相信她的吧? 冷水远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快,甚至快到她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的话狠狠刺痛了。 “沃贝始终秉持着对员工一视同仁的准则,虽然各位言之有理,但还是应该给她一个辩驳的机会。”季璟泽环视一圈,声音铿锵有力,“我不包庇任何人,也不会随便冤枉人。” 莉娜捏了捏乔雨曦的手,“乔雨曦,赶紧告诉他们,你与这一切无关,你是清白的。” 深呼吸,乔雨曦抬眸望向季璟泽,语气坚定:“季总,我有重要的东西想交给您。” 见乔雨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优盘,孙浩忙快步上前,将优盘接过来递给了季璟泽。 “乔氏的事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身为乔振东的女儿,我能更近距离接触到真相。把东西带来之前,我也做了一番心理斗争,但我感受到沃贝的温暖,便决定将权利交予季总。” 季璟泽将优盘插在电脑上,看着看着便皱起了眉头,“这是……” “是前段时间,沃贝联系乔氏采买精加工原材料的详细账目。”乔雨曦垂眸盯着地面,声音很轻,“乔氏对沃贝有所隐瞒,交付的是并非合同约定的真材实料,且因偷工减料,不但对产品质量产生影响,更是勒索了沃贝的钱财,也是对广大消费者不负责任。” 这些资料,是乔雨曦冒着风险从乔振东的电脑里拷贝的,对此,乔振东毫不知情。 沃贝始终以高质量的旗号打响品牌知名度,乔氏抓住关键,口头承诺货真价实,实则利用废弃边角料和重金属含量超标的物质,赚取沃贝高资金,甚至以此资金做更多不法交易。 可惜乔振东一直没意识到,乔家和季家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董探头打量着季璟泽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撇撇嘴:“你怎么证明这些东西是真的?” “您这个问题问的很巧妙,我确实没办法证明其真实性。”乔雨曦抿了抿唇,抬眸望向季璟泽的眼睛亮亮的,“但我赌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季总,您愿意相信我吗?” 心微微一颤,季璟泽避开乔雨曦的视线,声音闷闷的:“我不会妄下定论。” “向媒体曝光,无疑是给乔氏雪上加霜,但对沃贝来说,却是斩断合作的最佳时机。” “我不理解你这么做的用意,毕竟乔氏才是你的……” “我不想看着他一错再错了,我没办法劝他回头,更没办法让他保持清醒,这次狠狠跌个跟头,只有知道疼了,才能懂得收敛,我希望将来的乔氏,也可以踏踏实实做小生意。” “我可以相信你一次,但若这些都是虚假信息,你知道你要负什么责任吧?” “如果我所言有半句谎言,我便任凭季总处置。”乔雨曦唇角微翕,“接下来,我不仅要以此证明我与沃贝同心,我更会用优异的工作表现,来自证清白。” 见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知为何,季璟泽浮躁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这不仅仅是两家公司间的博弈,更是他和她之间,一场难分高低的较量。 莉娜似乎也松了口气,她莞尔一笑,不慌不忙的走上前,投影出自己的新产品设计方案。 “既然这件事情解决了,那么接下来,就请各位沉浸在我搭建的璀璨童话里吧。” 周董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冷哼一声,仰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却终是没有反驳。 会议室内其他人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全身心投入到莉娜的演讲之中,时而有人提出疑问,时而有人给予赞赏。 好像这场会议,从始至终都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 孙浩看了看仍惴惴不安的乔雨曦,又看了看神色阴晴不定的季璟泽,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个精打细算到出卖自家公司,一个老谋深算到任何关系都深藏不露。 看来这两人,都不是简单的角色啊…… 第37章 信任危机 “季总,不管您问我多少遍,我还是那句话,乔雨曦从未辜负过我的期望。” 莉娜气鼓鼓的站在办公桌前,毫无畏惧的瞪着季璟泽,语调因气愤而逐渐变得尖锐。 孙浩安静的伫立在季璟泽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恨不能立时找个地缝钻进去。 会议结束后,季璟泽当机立断将莉娜叫到了办公室,打着商讨新产品的名义,实则是为从她口中得知乔雨曦此番变化的缘由。 但显然,莉娜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好言相劝过了,也威逼利诱过了,好像无论季璟泽说什么,莉娜只坚持自己,油盐不进。 季璟泽也是第一次遇到脾气这么倔的硬石头,他脸色变了变,声音倒是保持着一贯的镇静。 “作为集团总裁,我自然不希望人才流失,可我也不想公司里有任何隐患存在。” “她已经证明自己了,您手里的优盘就是证据。”莉娜不甘示弱,“我希望您放下成见。” “是,我对她有成见,但那也是因为她身份特殊,与其他无关。” “所以季总的意思是,乔振东的子女,就不配拥有更好的人生呗?” 奉命前来给季璟泽送文件的乔雨曦才刚被秘书带到门外,就听见了莉娜高声的质问。 心脏莫名被揪得生疼,乔雨曦屏住呼吸,本想敲门的手僵在半空。 刘秘书尴尬的笑了笑,深知季璟泽与乔雨曦关系的她,与孙浩一样像个木头人呆在原地。 苍天明鉴,他们夫妻二人间的打打闹闹,为什么非得拉上他们这些小兵小将来垫背啊? 许是看出了对方的焦虑,乔雨曦朝刘秘书微微一笑:“谢谢你带我过来,看起来里面还有点其他状况,我站这里等会儿就好,你先去忙你的吧。” “乔小姐,季总吩咐过,没重要的事是不许您过来的,设计师助理来找总裁讨论工作,属于越级,是不符合规定的。”刘秘书为难道,“要不是莉娜特意嘱咐,我也不敢这么做。” 刘秘书喜欢莉娜耿直的态度和脾气,所以莉娜来请求她帮忙,她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但现在看来,莉娜这么做很可能是为了让乔雨曦听见季璟泽内心的真实想法。 如果被季璟泽知道是她将人带到门外偷听,她便巴不得吃下后悔药,让这场冒险彻底终结。 “没事,他的脾气我很清楚,我想他也不是那种随便牵连无辜的人,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那……多谢乔小姐,我先去忙了……” 谁也劝不住的刘秘书头疼欲裂,她勉强挤出一丝得体的微笑,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办公室门没关严,乔雨曦小心翼翼轻轻推开一道缝,将脸贴上去认真打量里面的情况。 她手里拿着的计划书是莉娜故意忘在办公桌上的,其实就算季璟泽不主动找莉娜,莉娜也打算到季璟泽这里来探探口风。 而让乔雨曦取计划书送来,也是莉娜完美计划中的一环。 她看不惯季璟泽私下调查的举动,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乔雨曦来直观感受他的用意。 季璟泽被气笑了:“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她的人生由她自己决定,她完全可以脱离乔振东的阴霾,又或者受牵连萎靡不振,只是我不会为她的情绪买账。” “相关数据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她工作上没出现过纰漏,且超额完成任务,我不明白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莉娜眼睛瞪得圆圆的,“年前我让她想办法证明自己,她做到了,哪怕这件事这么困难,她都轻松摆平,我想任何事交给她去做,都会有个圆满的结果。” “她早不努力,晚不努力,专挑这个时间节点来换取我的信任,究竟为何?” “没想到季总您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平白无故的,人家为什么要得到您的信任?” “因为……算了,我跟你说不通,反正总而言之,她这是让我拿出全部去做赌注。我没说不让她留下,但她能有这般心狠手辣的手段,很多重要事情最好别让她经手。” 犹如一根刺,狠狠刺穿了她的胸膛。 头昏昏沉沉的,心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碎成了片。 乔雨曦从未想过,无论如何选择,在季璟泽这里,她永远不存在真诚。 不提供帮助,他会认为她和乔振东站在同一阵营。 而提供帮助,他又觉得她心狠手辣。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面对他,她本就没什么好纠结的…… 胡思乱想间,乔雨曦微微抬眸,见孙浩惊恐的瞪大双眼望着自己,她轻轻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她也确实没什么听下去的必要了。 果然,人生在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的唯唯诺诺,乔雨曦苦涩的笑了,下一秒直接敲门快步走了进去。 也不知道她整天在胡思乱想什么,她的转变,于他而言,恐怕就是个笑话…… 显然没想到还有人敢和孙浩一般闯入办公室的季璟泽微微一怔,见到乔雨曦,他眉头紧锁,语气格外冰冷:“乔雨曦,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季总说的是,我不配出现在这里。”啪嗒一声,乔雨曦将计划书扔在办公桌上,“莉娜姐,计划书我已经送到了,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乔雨曦连看都懒得看季璟泽一眼,脚步匆匆的转身便走。 “等等!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季璟泽面露不悦神色,他属实没料到,乔雨曦竟然敢在公司里给他摆脸色看。 脚步一顿,乔雨曦固执的没有回头,“季总有什么重任要交给我这个不起眼的小兵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都听到了什么?” “我刚刚上来,什么都没听到,难不成季总还能在背后说我坏话?” “正好我也有点事情找你,这些资料公之于众不难,但以什么身份,什么时候公布较为合适,你可有具体计划?” “抱歉,像我这种小鱼小虾,哪能有您的深谋远虑?” 火药味越来越浓,莉娜好奇的看了看气氛微妙的两人,竟莫名有种自己多余的感觉。 孙浩以一种同道中人的眼神回应着她,整个办公室都像是陷入了沉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乔雨曦再次迈开步子,声音透着慵懒:“季总,我先回去了。” 莉娜忙随声附和:“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重要的事情,季总,那我也先走了。” “那个……”孙浩尴尬的笑了笑,“我……我忽然肚子疼,我先去个厕所……” 顷刻间,三人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办公室。 季璟泽愣了一瞬,哑然失笑。 但旋即,他眉眼冷下来,笑容凝固在脸上,黑色眼瞳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她刚刚的反应,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吧…… 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计划书,纸页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余温。 他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第38章 我送你回家 回到工位的乔雨曦越想越气,直到下班时,她仍端坐在电脑前发呆,神色恹恹。 正值春季多雨之际,外面不知何时乌云密布,此时竟噼里啪啦落下雨来。 刘晓静伸手在乔雨曦眼前晃了晃,“小曦,你最近怎么总一个人坐着发呆啊?” “没什么,个人私事。”乔雨曦努力笑了笑,“我这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外面下雨了,你带伞没有?” “早上出门给忘了,估计这雨也下不了多久,我稍等一会儿再出去吧。”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公司大门前才道了别,乔雨曦在门边站定,仰头望着天,叹了口气。 雨势很急,风带着阵阵潮湿的凉意,也不知她要傻站在这里等多久。 伴着打卡机的滴滴声,同事们陆续离开了公司。 乔雨曦落寞的站在侧边,搓了搓胳膊。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阳光格外充足,她特意选了件薄薄的长袖衬衫,现在已经后悔了。 要不是程韶阳有工作不能来接她,恐怕她此刻已经坐在家里喝上热乎乎的排骨汤了。 心里盘算着冰箱里还有哪些食物,乔雨曦隐约听到公司大厅内响起了阵阵平稳的脚步声。 她只稍稍偏头,便可以用眼角余光打量到,那稳步朝公司大门前行的两人。 她还一肚子气呢,却偏偏要在最狼狈的时刻,见到她最不愿见到的人。 深呼吸故作镇静,乔雨曦背抵着磨砂玻璃墙,抬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发丝,佯装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低头玩手机。 那模糊的一抹窈窕身影,在这样的环境下,竟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季璟泽脚步微微一顿,视线很快从乔雨曦身上移开,倔强的紧抿着唇,神色淡漠。 “诶,老大,我怎么看着门口那人像嫂子呢?” 孙浩将身旁某人神情变化看的分明,不甘心的拍了拍季璟泽的肩,音调骤然扬高。 明明互相关心,他是真搞不懂他们一天到晚在别扭什么,当真是让他为他们操碎了心。 季璟泽嗯了一声,突然加快了步伐,“门口没有车,你联系下陈叔,问问他到哪了?” “陈叔不是刚打电话来说地库出口有点堵车嘛,让你在办公室多等会儿,你又坐不住。”孙浩笑呵呵的凑到季璟泽身边,“嫂子是不是没带雨伞啊?现在可是你的好机会哦!” “她带没带伞跟我没关系,我只想抓紧回家。” “啧啧啧,刚刚也不知是谁,眼睛都快粘在人家身上了。” “我看到车了,要不要我顺路送你一程?” 像是故意将乔雨曦当空气,站在门前,季璟泽偏头望着孙浩,语气格外平静。 孙浩摇了摇头,朝乔雨曦尴尬的堆起笑脸:“嫂子,你没带伞吧?正好季总的车到了,你们可以一起回去,我跟你们也不顺路,就不打扰你们了。” 别看他现在面带微笑,实际上他已经在心里把季璟泽杀了无数遍了。 这种时候要他出来当炮灰,也真亏他想得出来! 乔雨曦也好似看不到季璟泽,朝孙浩笑了笑,“不用,我习惯坐地铁回去。” 孙浩继续推波助澜,“地铁站可不近,走路少说也要十分钟,你会被淋湿的。” “这个季节,雨持续不了太久,而且我看现在雨小了很多,你们快走吧。” “车是现成的,而且你们也是一个目的地,我……嫂子,你当心淋雨感冒!”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乔雨曦朝孙浩摆了摆手,竟是双手挡在头顶,跑进了雨幕中。 要她和那个冰块同坐一辆车,还不如让她淋点雨呢! 淋着雨,乔雨曦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颤,却依然朝两人所在的方向扬起了笑脸。 “别担心,我没事,我突然想起来我有急事,我先走啦!” 季璟泽面色沉静,忽然撑开伞,大步朝乔雨曦走去。 待在她面前站定,他挑了挑眉。 “笨死了。” “啊?” 他声音很轻,乔雨曦没听清,只双眸错愕的盯着他。 他没说话,身体却诚实的往她那边靠了靠,伞沿几乎全遮在她头顶,他半边肩膀已湿透。 乔雨曦皱了皱眉,抬手握住伞柄,试图把伞推回去,他却突然牢牢攥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几乎顷刻间温暖了她冰冷的手指,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缓缓流淌到心里。 只短暂失神片刻,乔雨曦像是触电般猛地抽出手,低垂眼睑不敢再看季璟泽。 季璟泽故意板着脸,“再乱动,就一起淋成落汤鸡。” 乔雨曦翻了个白眼,默默腹诽:就算要变成落汤鸡,也绝对不会和你一起! “上车,我送你回家。” “哦。” 他的口吻不容拒绝,乔雨曦默默点了点头,不再反抗。 反正怎么都要回去,既然他主动来邀请她上车了,那她也只好勉为其难将就一下了。 两人默默朝路边的黑色迈巴赫走去,她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水的雪松香味,心跳骤然加速。 走到车门旁,季璟泽抢先一步拉开了车门,他连看都没看乔雨曦一眼,“动作快点。” 虽然表面上格外冷漠,实则在她坐进去前,他一直缓缓转动着伞骨,默默呵护着她。 关上车门,季璟泽掸了掸西装外套上沾染的雨水,这才转头望向一脸傻笑的孙浩。 “不是不想送你,你也上车的话,确实不太方便。” 孙浩大度的摆摆手,“没事,你不用解释,我都懂,我去坐地铁就行了。” “收起你那揶揄的眼神,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明白,我都明白,你是怕老宅那边得了信儿,对吧?” “我没什么好怕的,只要你不胡说八道,老宅那边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我也没别的意思,你看我给你帮了这么大一个忙,你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孙浩嘿嘿一笑,朝季璟泽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几下。 季璟泽眼神带着嫌弃,正欲用手指比个心挖苦一下这个掉钱眼里的人,身后车窗忽然缓缓降下,乔雨曦探头出来,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 “喂,你要是不想回家,我就不等你了。” 很好,现在连最基本的称呼都没有了,看来这一次,她是真的记恨上他了。 然而,即便只是一声喂,某人似乎也很受用,唇角不争气的勾了起来。 “地铁费我给你报销,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说完,不等孙浩反应过来,季璟泽动作流畅的开门上车,陈叔也及时发动车子跑远了。 “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谁稀罕你报销那几块钱啊!” 孙浩气愤的朝空气锤了几拳,正想撑起伞动身前往地铁站,这才惊觉两手空空。 出行随时随地有车的季璟泽也很少带伞,刚刚拿去接乔雨曦的伞,就是孙浩手里的。 想到自己出了这么多力,此刻被塞了满嘴狗粮不说,连挡雨的工具都没有了。 孙浩欲哭无泪,愤恨的跺了跺脚,忍不住大喊: “季璟泽,我要是再为你的感情出谋划策,我就是狗!” 第39章 为他留的灯盏 车内,空调温度刚刚好。 乔雨曦舒服的窝在后排座椅里,额头抵上冰冷的车窗玻璃。 雨声潺潺,雨珠顺着玻璃窗缓缓往下淌,仿若给灰蒙蒙的城市加了一层水波滤镜。 季璟泽一如往常般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他专心致志的翻阅着文件,时不时抬手推一下眼镜。 就好像刚刚那一段小插曲是一场梦,她于他而言,终究只是空气。 发给程韶阳的微信消息还未能等到回复,乔雨曦半眯着眼,静静等待睡意侵袭。 眼皮渐渐发沉,意识渐渐模糊,呼吸轻柔均匀,乔雨曦的头朝着车窗方向轻轻一点。 然而不待她陷入沉睡,一条浅灰色毛毯忽然被团作一团扔到了她身上。 她瞬间惊醒,迷茫的抓住那条即将滑落的毛毯,皱眉看向了季璟泽。 “你的头发一直在滴水,这车座椅都是真皮的,别把我的车弄坏了。”季璟泽声音不疾不徐,“擦过头发后,记得把毛毯清洗干净还给我。” “季璟泽,你有毛病是不是?”乔雨曦顿时睡意全无,“看我别扭,就别让我上车!” “让你上车,是绅士所为,也请你保留好淑女该有的礼仪规范。” “哈哈哈,你这番说辞,真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乔雨曦配合着假笑道。 “乔雨曦,我很忙,我没时间陪你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季总,那麻烦请您抽时间说说看,我有什么让您不满意的,我改。” 她倔强的抿着唇,琥珀色眼瞳中满是不服气的神色,声音亦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手指攥紧文件,指骨微微泛白,季璟泽偏头望向窗外倒退的高楼大厦,屏住了呼吸。 下午那段对话,她果然还是一字不落的听到了吧? 那些话,是激励也好,是鞭策也罢,总之全然不是她理解的那样。 她又一次误会了他。 但显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季璟泽就没想过要和乔雨曦解释清楚。 调整好情绪,他冷冷一笑:“让我不满意的地方,恐怕说到晚上都说不完。” 乔雨曦嘲讽的勾了勾唇,“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会信我,对吗?” “这个问题我们很早之前就讨论过了,要构建起你我之间的信任,实非易事。” “你不信我没关系,我也没奢望过,那你把资料还给我。” “这是两码事,这些资料是举证乔氏违法的关键,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季总不信我,却敢拿沃贝的命运来和我做赌注,那不如回去后叫律师到家里坐坐,我们把责任归属清楚,以免将来出了什么事,让我来做季总的替罪羊。” “只要你问心无愧,就没必要去考虑最坏的结果,我也并非是……” 季璟泽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乔雨曦擦着头发歪头看着他,犹如一只乖巧的小猫。 呼吸骤然乱了节奏,耳根莫名发烫,季璟泽避开乔雨曦的视线,接通了电话。 许是受到心情影响,季璟泽的语气略显不耐烦:“喂,你能不能别总给我打电话?” “老大,我应该没惊扰到你们吧?你语气这么冲,该不会又和嫂子吵架了吧?” 手机里孙浩声音很大,即便看不到脸,乔雨曦也能想象到他委屈巴巴的样子。 看来这小倒霉蛋,居然又一次精准的撞在了季璟泽的枪口上。 低下头,乔雨曦终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季璟泽脸色变了变,旋即降低了通话音量。 “废话少说,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否则今年的奖金,我全给你扣了。” 电话那边孙浩说了什么,乔雨曦不得而知,反正他们俩之间,大多聊的都是工作。 睡意重新席卷而来,乔雨曦只隐隐约约听到季璟泽说起了新产品设计的情况,随后便觉得他声音像唐僧念经一般萦绕在耳边,再后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公司到寒溪苑的路并不算太长,恰逢晚高峰,再加上天气缘故,堵车堵的有些严重。 等待红绿灯时,陈叔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着两人,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季老太太的心思还是过分敏感了,要他瞧着,这两人的感情,分明好得很! 只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相处方式,有人温柔缱绻相守一生,也有人打打闹闹相伴一生。 只要还有得吵,这日子就能过得下去,要是两人相对无言,那才是真的可怕。 不知是不是公司内又有什么棘手的情况,季璟泽面色逐渐凝重,车内气氛愈发压抑。 别墅近在眼前时,季璟泽才终于挂断了电话,他沉沉叹了口气,偏头望向了乔雨曦。 乔雨曦已然进入香甜梦境,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如同婴儿般皮肤稚嫩的脸颊微微泛红。 想到她刚刚淋过雨,心猛地一沉,季璟泽探身靠近乔雨曦,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她没有发烧,是他紧张过了头。 季璟泽正打算坐好,车子一个急转弯,他重心不稳,手触碰到乔雨曦的面庞,整个人竟朝着她压倒过去。 也幸好他另一只手及时勾住椅背,才不至于让自己趴在她身上。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吵醒了乔雨曦,她睡眼惺忪的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瞳孔骤然放大。 “季璟泽,你在干什么?!” 喉结微微滚动,季璟泽慌不择路的用手撑着座椅坐好,却终究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陈叔,你怎么开的车?” 他自然地岔开话题,将矛盾引到陈叔身上,声音里却不曾有往日的底气。 陈叔将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季总,雨天路滑,是我没控制好车速,转弯时有点着急了,让您受了惊吓,我甘愿受罚。” “陈叔,您别紧张,您的车已经很稳了,肯定是他自己走神没坐好。”乔雨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果然还是在车里睡觉最舒服,咱们还有多久能到家?” “少夫人,咱们已经到了,雨也停了,就是路上难免有积水,下车时候注意一点。” “多谢陈叔,正好到饭点了,要不你留下跟我们吃完饭再走吧?” “少夫人客气了,女儿还在家里等着,我得回去陪她吃饭,下次再品尝少夫人的手艺。” 陈叔孩子不大,正是他念着家庭的年纪,乔雨曦也不强求,便自顾自开门下车进了屋。 季璟泽简单与陈叔沟通了明日用车安排后才下车,望向别墅敞开着的大门,勾了勾唇。 在这座城市,也终于有一盏灯,能为他而留了。 第40章 人生自是有情痴 草草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乔雨曦便一头扎进厨房,开始鼓捣吃食。 自从她搬进这别墅,荒废许久的厨房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冰箱里满是新鲜的瓜果蔬菜,橱柜里也渐渐堆满了锅碗瓢盆,特别是那阵阵弥漫在空气里的香气,让一切都有了家的味道。 放下公文包,换上家居服,季璟泽拿着手机端坐在餐桌前,却再次遭来乔雨曦的白眼。 倒不是她脾气使然,只是他每次想吃口热乎饭的时候,都是这样一言不发的来暗示她。 “想吃我的饭就直说,别总跟个监工似的坐在那盯着我,洗洗手过来帮忙吧。” “你做的饭也没有多好吃,就别自作多情了。”嘴上不饶人的季璟泽边说边卷起了衣袖,“我只是不想饿着肚子去工作,反正你怎么都是做,也不怕多做出来我这一份。” “季总就不怕我在你的饭里加点毒药吗?” “杀人偿命,毒死我你也不会好过,你不是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还真是对我了如指掌,真不知道你以前在家都是怎么过的日子……” 乔雨曦系上围裙,站在水池边,一边削莲藕皮,一边碎碎念着。 季璟泽稍显笨拙的学着她的样子勉强系上围裙,望着她的身影,思绪渐渐飘远…… 小时候家里有保姆,饭菜基本按照一家三口的口味来做,后来跟着叔叔婶婶一起生活,主要是莫青燕下厨,她按照家乡做法,饭菜口味偏甜。 再后来结婚前他一直住在老宅,赵妈的厨艺也堪称精湛,让他一日三餐几乎吃遍了美味佳肴。 自从婚后搬到寒溪苑,别说是不顺口的饭菜,就是最基本的热汤热饭,他都没再吃过了。 外卖不干净,频繁加班的他也不便从去老宅蹭饭,什么都不会做的他除了偶尔在外面餐厅吃两次好的,也就只能到超市买点面包火腿,做个三明治来填饱肚子。 乔雨曦做饭的技能也是在国外历练出来的,典型中国胃的她实在做不到天天吃西餐,便开始摸索着做饭给自己吃。 从简单的炒菜到肉蛋海鲜,慢慢的,她的厨艺也能拿得出手了。 当然,与季璟泽水火不容的乔雨曦是不会主动给他做饭的。 他尝到她的手艺,纯属偶然。 那天乔雨曦跟着程韶阳逛街去了,从早上醒来就在书房整理文件的季璟泽感到饥肠辘辘。 他本想从冰箱里找点剩面包对付过去,但却看到了她中午吃剩下的排骨汤。 玉米莲藕排骨汤是乔雨曦的拿手菜,虽然二次加热后的味道不如新鲜出炉的好,但那顿饭季璟泽吃的有滋有味,甚至还被他在心里点评为近些年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餐。 从那以后,两人都在家时,只要乔雨曦钻进厨房,他就坐在餐桌边开始等待。 这似乎也渐渐成为了习惯,是属于他和她的,与众不同的小温馨。 “你还傻站着干嘛?去帮我把玉米剁成块。” 她平缓的声线拉回了他的思绪,望着菜板上的玉米,季璟泽为难的挠了挠头。 “这个……要怎么切……” “笨死你算了,珍惜现在的日子吧季总,五年……哦不,准确的说,还有四年十个月的时间,不想灶台彻底冷掉的话,就要加强自己的……” 话说到一半,乔雨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起了电话,“喂,莉娜姐,这么晚你还在加班吗?” 季璟泽被乔雨曦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以冷冷的眼神盯着她,心情莫名烦躁。 他还以为这些日子的相处,或多或少会让她忘却,但显然,她是盼着逃离他的。 乔雨曦被季璟泽盯得背脊发凉,她放下手里的玉米,到露台上去安静跟莉娜沟通了。 幽怨的盯着玉米看了一会儿,季璟泽自嘲的勾了勾唇。 要离婚是他提出的,哪怕到了现在,只要一想起当年那场闹剧般的订婚宴,他就能感受到难以抑制的心痛。 还有许久未曾谋面的乔雨柔,那是他心里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就连他都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样优柔寡断了呢? 正胡思乱间,乔雨曦已挂断电话返回厨房,她望向他的双眸,神色尤为复杂。 “怎么?”季璟泽皱了皱眉,“今天下午该听的你应该都听到了,总不能莉娜打来电话随口告了一状,你就连饭都不做了,又跟我置气吧?” “我犯不着跟你置气,因为你不值得我生气。”乔雨曦开始剁玉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别把谁都想得和你一样小心眼,莉娜姐是跟我沟通工作上的事情,没告你状。” “下班时间,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不能明天再说?” “你也知道下班了哦,那你给人家施加压力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这些呢?” “你别阴阳怪气的,公司各部门的工作自有安排,身在其职,就要承担相应责任。” “就因为莉娜姐设计出众,难道新产品的压力就要压在她一人身上吗?” “你也知道她是公司里顶尖的设计师,这次沃贝能不能翻身,全仰仗新产品上市,我不习惯预设n b,如果规定时间内交不出符合规定的设计稿,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听着季璟泽这番义正言辞,乔雨曦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将玉米剁的当当响。 要不是听莉娜说起这件事,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已经在为设计稿的事情发愁了。 一个人的灵感总是有限的,集合团队力量才能创造出更多奇迹。 他戒备心重,不想其他设计师查收也就罢了,可他竟是多疑到,连近在眼前的她,都不打算作为备选。 名校毕业的她,设计上也可谓亮点不断,就算是暂时救个火,她也绝不会见死不救。 眼眶莫名发酸,乔雨曦嘲讽的笑了笑,声音很轻:“我也是刚刚才听说,你为新产品设计稿的事情愁眉不展,或许你压根就没想过,让我也参与其中吧……” 季璟泽皱了皱眉,“你只是设计师助理,让你参与出设计稿不符合公司规定。” “设计师助理就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吗?设计师助理就没资格站在闪闪发光的舞台上吗?季璟泽,我本以为只要我不纠结于信任,至少我们可以公平正常的进行接下来的工作,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原来在你眼里,我连只蚂蚁都不如……”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根本不知道他们……” “或许你一直认为我和我妈妈一样,就算我画出好的作品,你也会觉得我抄袭吧?” 一句话戳中痛处,季璟泽偏开头,脸色阴沉,没再接话。 乔雨曦了然的点点头,解开围裙扔在餐桌上,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我没胃口吃饭了,想吃就自己动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最好别来打扰我。” 望着她毅然离开的背影,季璟泽张了张嘴,声音却好像堵在喉咙里。 一码归一码,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永远不会觉得那场抄袭风波中,她妈妈有任何委屈。 但上一代的恩怨,他不会牵扯到下一代身上,他从不会以偏见评判她为可能的抄袭者。 对所有人说他不信任她,是不想他们误会她与他一伙儿,不想她被当做下一个箭靶子。 不让淋了雨的她在车上短暂的打个瞌睡,是怕她着凉生病,不想她病恹恹的日夜难受。 不让她参与到新产品的设计之中,是不想她被有心人算计,不想她跌入那些龙潭虎穴。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他低下头,默默端起一锅水烧开,开始自学炖汤。 这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或许正如宋词里说的那样: 人生自是有情痴,自恨不关风与月。 第41章 神秘设计师 新产品筹备并非易事,这一个月的时间内,诸位设计师可谓忙的焦头烂额。 令季璟泽意外的是,乔雨曦闹过情绪后仿若彻底将这件事置之脑后。 她全心全意的辅助莉娜完成相应工作,也是难能可贵的让公司里安静了一阵子。 只是令人头疼的事永不间断,就好比现在,设计研发部的内部会议正在紧锣密鼓的召开。 孙浩将几张新品设计稿投影到大屏幕上,语调平缓:“这五个作品是前段时间高层会议投票选出的,其中一张是艾米的作品,两张莉娜的作品,还有两张,是未署名作品。” 会议室里空调温度很低,张铭将在座所有人环视一圈,竟是紧张到冒了一头的汗。 新产品设计稿征集是属于沃贝集团内部设计师间的博弈,或许会有人能借机平步青云,但绝不会有人因此一落千丈。 在此基础上匿名投稿,也只能被理解为是想和公司谈判条件。 “这两张匿名设计稿,可以说是这次所有设计稿中最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孙浩眼神清澈,笑容别有深意,“季总对此很满意,但要进行下一步,就要先找出这个人。” 不明出处的设计稿容易扯上版权官司,季璟泽还没傻到对方挖个坑就往里跳。 好心相助也好,蓄意坑害也罢,事情既已发生,就总要有个说法。 张铭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赔上笑脸:“季总,这件事说到底也怪我,我只顾着统计有谁参加了,却忘记核对他们提交的设计稿数量了,参与设计的人都有署名的作品提交。”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这两张设计稿,甚至超越了公司的金字招牌。”季璟泽皱了皱眉,“如果是自己人,我只能理解为有人对公司重视莉娜的事情产生了嫉妒心,想借此机会耀武扬威,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是有人帮别人投了稿,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她的努力,也是时候该坦诚了。” 会议室门忽然被推开,季忠诚爽朗的笑声传入耳中,所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都坐吧,都坐吧,别紧张。”季忠诚笑眯眯的摆了摆手,被孙浩和季璟泽一左一右搀扶着落了座,纵然年过半百,却依然声如洪钟,“这件事,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麻烦。” “爷爷,不是说好了要您在家等结果的吗?”季璟泽凑近季忠诚耳边,低声问道。 沃贝业绩大跳水,季忠诚可没少为此事着急上火。 季璟泽设定的全新战略目标极具挑战性,时刻关注着公司动向的季忠诚也很快就得知了这个神秘设计师的情况。 若非胸有成竹,他也不会来讨论会上瞎掺和,只可惜这傻小子还什么都没看出来。 “小季总能力出众,但情商一直不高,我要是再不出面,恐怕新产品就要被耽搁了。” 找不到原创设计师,就无法得知设计理念,更无法了解该作品细节的处理。 盲目投入生产,效果很可能大相径庭,这无疑也是一种资源浪费。 被当众点评为情商低的季璟泽尴尬的笑了笑,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 孙浩眼珠微微一转,笑呵呵的圆场道:“董事长,其实季总早就看出端倪了,这设计稿线条流畅,风格似曾相识,定是出自专业人士之手,只是希望对方能开诚布公来相见。” 季忠诚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点了点头,“璟泽,你不妨说说看,匿名是真匿名吗?” 季璟泽抿了抿唇:“其实设计稿下方是署了名的,只是全网都搜不到此设计师。” “如果我没记错,署名是aurorae吧?” 见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只有季璟泽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季忠诚笑的更开心了。 “aurora在英文里是极光的意思,名字取得很独特,此人如清晨未曦的白露在微光中闪烁,寓意着破晓时分朦胧又充满希望的美,莉娜设计师,我分析的没问题吧?” 莉娜显然早就做好了被点名的准备,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她微笑着站起了身。 “季董事长,实不相瞒,这两张设计稿,确实是我帮朋友投递的。” “你的朋友是不是就在这间会议室里啊?” “是,她一直没站出来,是有她的苦衷,但……” “大家都是共进退的同事,把自己搞成神秘设计师,让我们猜来猜去的,有什么意义吗?”季璟泽推了推眼镜,表情逐渐严肃,“你们也知道我向来赏罚分明,我建议那人主动站出来。” 说到最后,他目光定格在乔雨曦身上,黑色眼瞳中是从未有的猜度和质疑。 爷爷那分析说的含蓄,别人不敢保证,但他却听得明明白白的。 特别是在确定有莉娜帮忙投稿之后,他几乎毫无疑问的将目标锁定在乔雨曦一人身上。 身为设计师助理的她参与设计新产品确实不符合规章制度,但他也没说过不允许她参加的话。 她有的是办法光明正大的与设计师们一较高低,却偏要将事情弄得神神秘秘。 她不就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的颜面狠狠踩在脚下吗? 感情果然误事,他还是把她想得太简单了,才会在工作上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季忠诚沉沉叹了口气:“璟泽,你还是太过年轻气盛,身为公司管理者,怎么能以激将法威胁员工说出事情真相呢?她选择隐藏身份,不就是怕你为难吗?” “对不起,我记住了。”季璟泽收敛锋芒,“我以后会多注意。” 看着爷孙俩一唱一和,孙浩强压下唇边的笑意,忽然有一种压力全被释放的快感。 季璟泽在公司树立起的严肃形象一直是压在季忠诚心口的石头。 管理者虽应保持威信,但却不能绝人千里之外。 相比之难以相处,亲和的领导才能在员工心里树立威望。 季璟泽始终是骄傲的,这一点季忠诚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也不会频频给予他打击。 毕竟高层中有太多老狐狸,他一个处理不当,就可能给季璟泽带来更大的麻烦。 若不是此刻只有设计研发部的员工在场,他也不会想到这种办法来挫挫季璟泽的锐气。 季璟泽陷入窘迫,季忠诚的目的便达成了。 接下来的重头戏,该放在新产品上了。 “诸位,接下来,我想听听设计师对自己作品的阐述,这五款产品,我们都会推到市面上销售,但哪套产品成为主推,还有待商榷。那我们先从艾米开始,没问题吧?” 艾米微笑着点了点头,莉娜悄悄打量着身边的乔雨曦,紧张到心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都知道季董事长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但总不能事事都猜的这么准吧? 耳边是他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乔雨曦双手十指紧扣,身子忍不住微微颤了颤。 她不保证季璟泽能一眼看穿她的小把戏,但换做洞察力敏锐的爷爷,她的这点小伎俩简直不值一提。 接下来身份曝光以后,恐怕又要迎接一番季璟泽的狂风暴雨了吧…… “艾米说完就让莉娜继续,待莉娜讲完,我想我们的神秘设计师乔小姐,也该上场了。” 第42章 雨落川下,白露未曦 没有一个词比如坐针毡更合适形容此刻等待上前阐述设计理念的乔雨曦。 设计师和领导们自然是认真倾听两位主设计师的理念没走神,但同样身为设计师助理的小伙伴可就坐不住了。 除刘晓静外,其他人总忍不住对乔雨曦指指点点,气氛格外沉重。 毕竟大家都是一样的打工人,凭什么她乔雨曦能有机会崭露头角? 这就是人的本性,在现实利益面前,没有人去回忆乔雨曦的高学历,也没有人去分辨乔雨曦日常优秀的工作表现。 只因每人心中对公平的评判标准不同,妒忌的小火苗便越烧越旺。 站上前,闭上眼睛深呼吸,乔雨曦顶着巨大压力,对上季忠诚肯定的目光,缓缓开口。 “我设计的第一个作品,名为生态像素狂想曲,是从复古电游和数字像素汲取的灵感,秉持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以环保与自然共生为主题,采用环保材料,兼具时尚与趣味性。” 屏幕上展示的是一款耳环,以回收再生金属为原料,将珠宝切割为方块模拟像素块,组合成缠绕的藤蔓造型,再嵌入人工培育的珍珠作果实,呈现出废墟中蓬勃生长的生命力。 既能满足时代下年轻人对新潮的追求,又能以夸张的造型彰显社会意义,别具新意。 想到乔雨曦是季家的关系户,张铭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忙笑着迎合道:“我推荐这个作品为此次新产品的主打作,这个设计确实能让人眼前一亮。” “我觉得莉娜的液态金属浪潮也让人眼前一亮。”季璟泽沉吟道,“她的设计充满超现实的时尚魅力,不输乔助理的理念,甚至比这个设计多了些许柔和感。” 沃贝产品一向秉持多面性,但主要还是依赖于上流名媛市场。 莉娜的设计柔和轻奢,乔雨曦的设计大胆朴实,放在不同市场面向不同人群,也将呈现不同的销售效果,现下看来,确实难分伯仲。 张铭猜不透季璟泽的心思,在心里权衡过利弊后,还是决定站出来支持乔雨曦。 毕竟是董事长曾特别关照问候过的人,得罪总裁和董事长的后果孰轻孰重,他能拎得清。 “季总偏好莉娜的设计风格,通过这些年市面上的产品就不难看出,但最近业绩非但没有上涨趋势,反而频频下滑,我想我们也该尝试着注入新鲜血液了。” “莉娜的设计别出心裁,她突破自己创作出新的风格,我认为这也是一种新鲜感。” “季总和张经理倒是吵得热闹,依我拙见,小曦还没介绍的作品,才是最佳创作。” 虽然得到了张铭的力挺,但乔雨曦那不自然的笑足以证明,她尴尬的恨不得立刻消失。 到底还是个职场新人,即便有设计师帮忙施展才华,即便有董事长欣赏和肯定,她依然保持着卑微谦恭的姿态,哪怕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也不会张嘴为自己辩解两句。 她开不了口,莉娜却有的是办法化解尴尬,适时插句话,也立时得到了季忠诚的肯定。 季忠诚仍保持着极具亲和力的微笑,“乔小姐,请你继续为我们介绍吧。” 乔雨曦点点头,声音莫名发干:“我设计的另一个作品,名为光阴印记,围绕中国二十四节气展开,以节气代表性元素为主题,结合古法金工艺与现代简约线条,可设计系列套组。” 这次展示在屏幕上的,是一条项链,最吸睛的,便是那荷叶上将落未落的露珠。 “我在荷叶设计上留了点小巧思,将其设计为互动性珠宝,让佩戴者可根据不同场合和心情转变珠宝造型,以荷叶的开合转动,来展现出不同图案色彩。” 纤细的手指在电脑上轻轻一点,一段古风古韵的视频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荷叶颜色或偏绿或偏黄,随着开合转动,嵌在荷叶上微小的露珠形态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唯一不变的是那颗晶莹剔透的大露珠,它静静悬挂在荷叶边缘,微光闪烁,充满希冀之美。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呆呆的望着视频画面,眼中渐渐浮现出惊叹之意。 “以文化融合理念设计出的珠宝首饰,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季忠诚对此设计赞叹不已,率先带头鼓起了掌,会议室里立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乔雨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季董事长谬赞了,此次以白露节气为主题,因时间有限,只设计出了项链,后期依据需要,可配套设计出耳环、手链、戒指等。” “妙,实在是妙极!”张铭连连点头,“立春可做柳枝,冬至可做雪花,照这个逻辑推进下去,新产品层出不穷,我好像又看到沃贝的希望了!” 莉娜也笑着附和道:“张经理说的正是我想说的,除按节气设计,也可赋予原材料特殊的意义,例如以珍珠代表雨水,以碧玺代表盛夏,新的灵感,也会连绵不绝。” “正是应了乔小姐的名字。”季忠诚笑意渐浓,“雨落川下,白露未曦。” 正如当年陈怡如为她取名时所想,她的名字来源于诗经,极具中国风的美韵。 孙浩也满脸兴奋的给乔雨曦比了个赞的手势,再转头望向季璟泽时,笑容瞬间凝固。 季璟泽脸色如往常般平静,既看不出欣喜,也看不出恼怒。 在这个众人为乔雨曦的精彩设计高声欢呼的时刻,他仍能稳坐如山,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就像是一尊石雕,却莫名给人带来压抑之感。 所有人介绍完自己的作品,很快便进入到投票环节。 结果不出所料,大家一致认为,乔雨曦的光阴印记系列可作为主推产品上市。 季忠诚朝乔雨曦招招手,乔雨曦乖巧的站在他身边,低垂眼睑,眼眶微微湿润。 这还是她自毕业回国后,第一次得到认可呢! 习惯了面对同事的指指点点,也习惯了面对季璟泽的冷嘲热讽,突然面对众人态度的转变,她反而有点扭捏起来,也只能满脑子都想着如何为公司倾尽全力了。 季忠诚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面庞,沉声开口:“投票结果正如众望所归,设计研发部有权利选出主推产品,我会尽快以邮件形式公布此消息,也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以最高效力打造出最优产品,事成,我定为整个部门,记一大功!” 说完,他转头望向沉默的季璟泽,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拍板确定主推产品的重要时刻,ceo居然开小差了? 清了清嗓子,季忠诚声音提高了几分:“小季总,你对这次的结果,可有异议?” “没有异议。”季璟泽声音很轻,“我尊重大家的看法,当然,我也很喜欢这套设计。” 季忠诚满足的笑了,他握住乔雨曦的手,眼神透着坚定,出口的话却让众人为之一震。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我便借此喜悦之际,公布一条重要人事任命。” “鉴于乔雨曦工作表现优异,颇具才华,特命其自今日起担任设计研发部珠宝设计师一职,并由张经理主导,尽快凑成设计团队,希望能在今后,为沃贝创造新的奇迹。” 第43章 你好,乔设计师 站在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办公桌前,乔雨曦唇角上扬,脑子里却仍有些乱糟糟的。 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当上设计师了? 张铭向来是识时务的,散会后便立时命人将空余的那间小办公室收拾了出来。 虽然地方不大,但窗外风景极佳,对于新上任的乔雨曦来说,这已经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双手因激动而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重要时刻,她几乎毫不迟疑选择打电话给程韶阳。 程韶阳接电话的速度也很快,“喂,乔大小姐,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你不用上班的吗?” “我是在上班,但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你分享喜悦了。”将办公室门关上,乔雨曦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我现在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从今往后,将始终独立办公。” “你自己的办公室?乔雨曦,你该不会梦想成真了吧?” “哈哈哈,真聪明,你猜对啦!” “哇啊啊啊!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是有实力的!” “我也没想到我能这么快得到认可,只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有的忙了,再遇上你这个工作狂,我们相聚的时间可能更少了,所以,今晚有没有空赏脸吃顿饭啊?” “咳咳……”程韶阳没有立刻回答,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饱含笑意,“你好,乔设计师,我是森阳律师事务所金牌律师程韶阳,预约您今晚在玉湘源会见,不知您意下如何?” 乔雨曦被逗笑了:“程律师,当然没问题啦,没准以后还要找您咨询版权问题呢。” “别别别,总找律师咨询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希望你永远不需要我来帮忙。” “多谢你的祝福,我听见有人敲门,等晚上再详细跟你说当上设计师的坎坷经历。” 匆忙挂断电话,乔雨曦快步上前主动拉开了门,让门外等待的刘晓静也吓了一跳。 “乔设计师,你得适应适应新身份了,哪个办公室里的领导会亲自开门迎接员工啊?” 将刘晓静带进屋内,重新将门关好,乔雨曦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你少拿我开玩笑,好像也没有哪个员工敢当面诽谤领导吧?” “哎呦,我都被你打傻了。”刘晓静抬手捂着脑袋,委屈巴巴道,“你再欺负我,我可就拉开门对外大喊一声:新领导欺负人啦!” “好了,不闹了,我就是个设计师,又不是什么领导,大家都是平起平坐的。” “是是是,设计师,麻烦您核对一下人员名单,没问题就签个字吧。” “人员名单?” “是张经理让我送来的,他本着民主自愿的原则,挨个询问了大家的意愿,我是主动要来给你当助理的哦,当然,其他四个小伙伴也是心甘情愿的。” 要将团队打散,没有想象中的容易。 有人愿意留在原团队,有人愿意接受新的挑战,有的设计师愿意放人,也有的设计师不愿放人。 每个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场面格外混乱。 也幸好沃贝的设计师之间没有太多勾心斗角,新团队的组建,也算是顺风顺水。 刘晓静第一个报名参与新团队,莉娜也没任何迟疑的答应了。 紧接着是艾米团队的张倩和李晓梦,还有吴楠设计师名下的郑国强和唐雨,几乎都是与乔雨曦相熟的小伙伴。 乔雨曦痛痛快快的签上字,声音略带哽咽:“你们这样子,还真让我有点感动。” “别伤春悲秋了,我们可是奔着你的实力来的,你不能让我们失望哦。”刘晓静探身到乔雨曦面前,压低了声音,“说句不该说的,季总恐怕要给你施加很大的压力了。” 呼吸一滞,乔雨曦仰靠在椅背上,抬眸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心乱如麻。 以她对季璟泽的了解,他越是风平浪静,就越证明他心有不满。 但这一切都是爷爷做的决定,就像当初奶奶要她加入沃贝一样,纵使不情不愿,他也不好单枪匹马的与他们作对。 最大的可能,就是让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她与他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微弱信任,恐怕也将随之彻底崩塌了…… 深呼吸,乔雨曦苦涩的笑了笑:“压力肯定要有的,我的设计被选做主推产品,我想接下来大家也会频繁加班了。既然无法改变,不如放平心态,听天由命吧。” “我真羡慕你的心态,换做是我,可能早就崩溃了。”刘晓静神神秘秘的,声音越压越低,“不过你还是得有心理准备,虽然你以实力堵住了大部分人的嘴,但还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你与季玥关系不一般,季玥是季董事长的宝贝孙女,所以才……”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刘晓静话说到一半,乔雨曦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季玥的名字。 刘晓静抬手在唇边比划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忙不迭拿着乔雨曦签好字的名单站起了身。 “不该说的我绝对不会出去乱说,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把表给张经理交回去。” 乔雨曦点了点头,望着刘晓静离开并关上门,她才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小嫂嫂,恭喜你成为设计师!”季玥兴奋的声音立时灌入她耳朵,“我替你高兴!” 乔雨曦语气温柔:“小玥,接到你的电话我更开心了,一直怕你学业忙,没敢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消息灵通。” “我也没有很忙啦,小嫂嫂要是想我,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季玥顿了顿,“其实我是从我哥那里得到的消息,他给我发的微信,虽然只有文字,但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所以才打电话来问候一下,小嫂嫂你……应该都还好吧?” “我挺好的,你哥又跟你瞎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像有点小情绪……你稍等,我截图发给你。” 季玥匆匆挂断了电话,很快,乔雨曦的手机传来了微信提示音。 截图上季璟泽原话是:小玥,你的仙女小姐姐得偿所愿当上了设计师,是爷爷突发奇想做的决定,你以后不用再为她的工作安排担心了。 紧接着,季玥发来新消息:【小嫂嫂,我总感觉我哥是在阴阳怪气,你觉得呢?】 乔雨曦无奈的笑了笑,回复道:【别想太多,他不善言辞,这是他一贯的说话风格。】 季玥:【哦,我知道了,你们没事就好,等下我要去上课了,小嫂嫂也要加油哦!】 乔雨曦回了一个笑脸,将手机丢在桌面上,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果然,季璟泽对她当上设计师的事,还是有很大意见的。 如果她没有出色的设计稿做挡箭牌,他是不是会第一时间把她从这个位置拉下来? “能向我伸出援手,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乔雨曦,你我注定陌路,无论真相如何,我永远不会原谅!” “她早不努力,晚不努力,专挑这个时间节点来换取我的信任,究竟为何?” 他字字句句如利刃的话忽然回荡在她耳畔,心脏骤然抽紧,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啊,他们注定陌路,这段时间,她究竟又在期待什么呢…… 第44章 他的白月光(1) 与此同时,总裁办公室内,气氛较之乔雨曦那边明显压抑得多。 起初孙浩倒是笑容满面,似乎也在为乔雨曦升任设计师的事情开心。 但见季璟泽始终板着一张脸,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他便渐渐笑不出来了。 胳膊撑在桌面上,双手托着脸,孙浩细细打量着季璟泽的神态,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你要有事就去忙你的,没事就去抽根烟散散心,别在这里唉声叹气,我听着心烦。” 季璟泽眉头紧锁,恶狠狠的敲打着面前的键盘,也不知是在回复谁的消息。 “我早就戒烟了,随身带烟是以防万一,上次去乔氏,情况那么危急,要不是我适时递上一根烟,那保安能放过咱们吗?”孙浩耸了耸肩,“就算你烦我,我也要赖在你这里。” 季璟泽状态明显不对,真留他一个人闷在办公室,孙浩也着实放心不下。 当然,季璟泽不是没理智的人。 孙浩全然不用担心他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想不开,他只是担心,万一有谁这时候找上门来,他一时冲动做了错事,那将成为无法挽回的损失。 季璟泽不耐烦的摆摆手,“我谁都不见,什么状况都不会出,你能不能让我自己静静?” 孙浩抱起胳膊,心一横,“不能!我就不明白了,一切都那么顺利,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别人不懂我,你还不懂我吗?” “就因为嫂子当上了设计师?拜托,嫂子那么高的学历,这是早晚的事啊。” “我从不介意她成为设计师,哪怕是突然站在世界之巅,我都会为她高兴,但我却不愿看到她这般不择手段,她一次又一次勾起我不愿回想的曾经,我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 “不是,人家怎么就不择手段了?拿出那么优秀的设计稿,难道不应该得到奖励吗?” “她可以光明正大的把设计稿递到我眼前,却偏偏要用这种方式将我一军。” 听到这儿,孙浩算是彻底明白了,季璟泽纠结的,还是他自己树立起的形象。 从接手沃贝集团至今,他几乎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丢过面子。 这里指的丢面子自然不是做错事,而是从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纵使有错,他也会私下弥补,从没承认过失误。 然而今天,先是乔雨曦把他能掌控的权力变相架空,再是季忠诚三番五次的点名批评。 当着整个设计研发部,季璟泽的脸面挂不住了,怨气自然而然就冒出来了。 孙浩无奈的笑了笑,骤然降低嗓门:“你是气嫂子,还是气季董事长啊?” “你再胡说八道,我真拔掉你舌头。”季璟泽横眉一竖,“我建议你现在别招惹我。” “我哪敢招惹你,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难受,这段时间你和嫂子关系明显有所缓和,我看嫂子也对你有所动摇,你要是这时候摆脸色,所有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我不想给她摆脸色,但我也有我的底线,我不能放任她愈发肆无忌惮。”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嫂子带领团队做好新产品上市前的相关工作,后期咱们可还指望着嫂子的设计稿呢。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暂时忍气吞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说服不了季璟泽理解乔雨曦的行为,孙浩打算换个套路,把事情简单化。 毕竟是季璟泽一直压制着乔雨曦的发展,乔雨曦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孙浩全然理解。 只是眼前这位一根筋,只要犯了倔脾气,那真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从他的角度出发,让他暂时将事情搁置,时间一长,没准忘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知是不是被孙浩套路多了,这一次,季璟泽却没那么好骗了。 深吸一口气,季璟泽苦笑着摇了摇头,“要真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我就不用纠结了。” “事情本来就很简单嘛。”孙浩摊了摊手,“是你想的太复杂了。” “我就怕像当年一样,一步错,步步错,等到无法挽回时,想回头都来不及。” “我还是好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你对她有这么深的成见?” “你真想知道?” “当然想知道,你现在这个爱又不敢爱,恨又恨不起来的状态,要从根源医治。” “你能不能别总学我爷爷说话的口吻?” “哎呀,季董事长今日说的这些也是为你好,一个有亲和力的领导比一个冷若冰山的领导要好管理员工,你也应该多取取经,不能总是想当然的……” “你还想不想知道当年发生什么事了?” 知道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纵然被打断,孙浩也忙不迭连连点头。 季璟泽合上电脑,带孙浩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不紧不慢的煮上热茶,陷入了回忆…… 那年盛夏,年少的季璟泽遇到了生命中的白月光。 那是刻印在他青春里最美的时光,也是他难以忘怀的往昔。 虽然他一直没能找机会把话说清楚,但他却依然坚信,犹如月光般皎洁无暇的她,会体会到他的心意。 彼时,季璟泽二十岁刚出头,一心扑在事业上的他,全然没考虑过恋爱的事情。 或者说,他觉得恋爱是件麻烦事。 从小缺失父爱母爱的他,对感情不抱任何期待。 他不上心,爷爷奶奶可为他操碎了心,他们张罗着委托寻找门当户对的人,但都被他一一拒之门外。 那时的季璟泽在森北市商贾之家间,也是出了名的冷脸人物。 一切都从乔振东主动上门求合作起,发生了转变。 精打细算的季忠诚在偏信了乔振东的谎言后选择了合作,为促成长期稳定合作,乔振东将主意打到了季璟泽身上。 他提出自己大女儿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便三番五次携带妻子登门恳求联姻,从长远利益出发,季忠诚和季老太太协商一番后,终于点了头。 身为沃贝集团接班人的季璟泽,毫无选择的余地,被爷爷奶奶压着去相了亲。 坐在餐厅里的季璟泽心不甘情不愿,来相亲的人,正是乔雨曦的姐姐乔雨柔。 起初,季璟泽是瞧不起乔雨柔的。 虽然现在早已不讲古代那套庶出嫡出了,但大门大户还是在意身份的。 乔雨柔是乔振东在外的私生子,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了。 然而,乔雨柔似乎并未觉得自己身份尴尬,她落落大方,温柔体贴,与季璟泽相谈甚欢。 很快,她在他心里烙印下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形象,他忽然对爱情充满了幻想和期待。 能和喜欢的人步入婚姻殿堂,携手相伴一生,想想都是件幸福的事。 至此,深深被乔雨柔吸引的季璟泽恳求爷爷奶奶尽快为他们举行婚礼,并发誓今生非乔雨柔不娶。 他认定的季太太,也永远只有乔雨柔一人。 第45章 他的白月光(2) 季家与乔家取得联络,沟通过两个孩子的心意后,便很快选定日子,在乔家举办订婚宴。 那时季忠诚可谓给足了乔振东面子,既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也成全了一桩好姻缘。 只是没想到的是,那场订婚宴,却成为了季璟泽挥之不去的噩梦。 布置的富丽堂皇的大厅,响彻整栋别墅的钢琴曲,精致的糕点,醇香的红酒。 一切都彰显着两家人对此次联姻的重视,到场的宾客言笑晏晏,都在称赞这对金童玉女。 身着白西装的季璟泽站在会客厅的落地镜前,五官俊朗的面庞上是前所未有的幸福笑容。 季明义站在他身后,抬眸凝视着镜子里少年感十足的他,双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日订了婚,往后就成为真正的大人了,也该收一收平日里那些孩子心性了。” “叔叔放心,我会认真对待婚姻的。”季璟泽点了点头,“我会收获幸福的。” 季明义欣慰的笑了:“会的,肯定会的,能找到心仪的人,你父母在天堂也会高兴的。” “叔叔,你看我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这身衣服比较适合我吧?” “你别紧张,一切都好,你放松自然的状态,应该就是雨柔最想看到的样子。” 在隆重的场合,在心上人面前,平日不拘小节的季璟泽,也不可避免的紧张了。 重新调了调领带,听着外面阵阵热烈的掌声,季璟泽轻声问道:“外面进行到哪一步了?” “两家长辈讲完话,雨柔被带上台了。”季明义拉开门探了探头,“就快到你了。” 唇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季璟泽抚平衣领,加快脚步跟在季明义身后往外走。 像是被命运推动着,他心不安的怦怦直跳,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好像只要他稍慢一步,他就再也握不住她的手了。 就在季璟泽在大厅入口处站定时,忽然有一名男子从侧门闯入,引来一片惊叫声。 男子与季璟泽年龄相仿,他挣脱层层阻拦,一个箭步冲到舞台上,场面格外混乱。 乐声戛然而止,有人惊慌失措的连连后退,也有人对着男子指指点点,空气中只余下嗡嗡的杂音。 那一瞬,季璟泽敏锐的捕捉到了每个人脸上不同的表情。 爷爷奶奶阴沉的脸色,叔叔婶婶焦急的神态,乔振东脸色凝重,乔雨柔的母亲段玲气的涨红了脸。 人群中那个穿着打扮并不起眼的乔雨曦,似乎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吃瓜看戏。 最让季璟泽在意的,是男子望向乔雨柔含情脉脉的眼神,和乔雨柔霎时苍白如纸的面庞。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这名陌生男子,在如此重要的日子,不顾一切的闯入呢? 像是为解答他心中疑惑,男子牢牢握住乔雨柔的手,单膝跪地,从廉价的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嗓音格外清澈:“雨柔,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你嫁给我好不好?” 犹如五雷轰顶,耳畔嗡的一声,季璟泽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模糊。 只见那男子缓缓打开盒子,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他打扮的格外平凡,那钻戒显然价值不菲,一时间,众人对他的身份产生了疑惑。 聪慧的季璟泽几乎立刻就判断出,那男子是受人指使出现的,只是他没有实质证据。 乔雨柔神色略显慌乱,她望向男子的双眸,盛满了迷惑和惊讶。 “松晨,你别开玩笑了,我要订婚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的。” “你胡说!”被唤作松晨的男子情绪激动的站了起来,他双手按着她的肩,轻轻摇晃着她,“明明早上我们还见过面的,你喜欢的人是我,你是被胁迫订婚的,对不对?!” 乔雨柔眼眶渐渐红了,“不是的,你先松开我,我不喜欢你……” “你说过非我不嫁的!雨柔,我知道你有难言的苦衷,你别再骗我了好吗?” “你先冷静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纠缠我,但我对你没感觉,我早就说清楚了。” “诸位,抱歉贸然打扰,我是雨柔的男朋友,我们交往很久了,我一直期盼着能和她步入婚姻殿堂。”男子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雨柔是我心尖上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脑子里一片空白,季璟泽呆呆地望着两人,心脏隐隐抽痛着。 眼泪从乔雨柔眼眶中滴滴滑落,她虽拼命摇着头,却没有挣脱男子的手。 男子忽然将她拥入怀中,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格外温柔:“我知道你爸妈看不上我,只因我家世平庸,而且没有钱,所以他们就逼迫你嫁入你不想去的豪门。” 季璟泽隐约看到乔雨柔嘴唇动了动,却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雨柔,你别怕,我不会让你被利益牵绊,我带你走,我现在就带你走!” 男子力道很大,乔雨柔挣脱无果,便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踉踉跄跄的跟着男子穿过人群往外走,委屈的看了看爸爸妈妈,再转头时,目光意外与站在角落里的季璟泽相遇。 那一眼,在季璟泽心中烙下了深深的一道伤疤。 她的眼神含着不舍,含着歉意,更有深深的绝望和悲痛。 他想要冲上去把她抢回来的冲动,随着她轻轻摇头的动作,被及时遏制住了。 乔家颜面扫地,季家也下不来台,身为季家长孙的他,无论如何都应以季家利益当重。 冲动行事,只会让多年来的努力付诸一炬,他不能在这时寒了爷爷奶奶的心。 慌乱的从口袋里摸索出纯银戒指,季璟泽颤抖着将它戴在无名指上,朝乔雨柔晃了晃。 看到她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也释然的笑了,只是心里有个地方莫名空落落的。 他一定有办法找到她的,他一定会娶她为妻,一定会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然而,好事难成双,祸事不单行,他与她的缘,在那一晚,彻底断了。 季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声音蕴含着怒意:“乔振东,我们季家一世清白,若非相中雨柔知书达理,我们也不舍得让宝贝孙子早早成亲。刚刚那一幕,眼见为实,你们这样诓骗我孙子的感情,是不是也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乔振东满面堆笑:“季老太太,您别激动,那就是个意外小插曲,我这就派人去把雨柔追回来,那男子我从未见过,定是竞争对手派来捣乱的,日后我定当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简直胡闹!”季忠诚气的脸色铁青,“你不认识,敢说雨柔与那男子无半分瓜葛吗?” “季董,雨柔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不会赌上女儿的幸福去……” “总而言之,这门亲事,我们季家不认了!往后的商业合作,我看也没必要继续了!” 两家为此事争红了脸,正是不欢而散之际,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乔雨曦站了起来。 “大家别激动,咱们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我姐姐的事情,我想我能给出一个解释。” 第46章 他的白月光(3) 到底是一家人,利益面前,乔雨曦终究还是有些坐不住了。 她笑盈盈的给季忠诚和季老太太奉上热茶,语气异常平静:“季爷爷,季奶奶,我姐姐偷偷谈恋爱的事情,我爸和段阿姨确实不知情,这个秘密,她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段玲脸色一变,想冲上去堵住乔雨曦的嘴,却被乔振东一把拉住了。 “在联姻之前,姐姐就已经跟他相恋了,他们感情好得很,连我这个做妹妹的都常常羡慕,只是碍于身份特殊,姐姐一直没敢和家里提及,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到姐姐提分手的。” 她薄唇轻启,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发音清晰,可落在季璟泽耳朵里,却尤为聒噪。 两人半年前就开始交往了,乔雨柔又怎么可能瞒过他和其他男子私会? 他始终难以将认知里的她与乔雨曦口中的她联系到一起,但显然,爷爷奶奶已深信不疑。 乔雨曦仍在喋喋不休:“乔氏资金链出现了缺口,为拉到投资,爸爸几乎跑断了腿,也幸好爷爷奶奶心地善良,愿意伸出援手,爸爸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便想到了联姻的办法。” 按照乔雨曦的说法,乔雨柔对乔振东的安排一无所知。 考虑到乔氏的未来,不敢忤逆爸爸的她,在妈妈的劝说下迫不得已答应要嫁给季璟泽,这才有了今日这场闹剧。 虽然联姻不复存在,但两家仍可互惠互利,多个朋友多条路。 顺着乔雨曦的解释,乔振东赶忙向季家表示诚意,并简明扼要的介绍了乔氏接下来的发展计划。 一切就像是安排好的一般,环环相扣,竟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 从回忆中脱离,季璟泽以茶润喉,声音闷闷的:“我不相信雨柔能瞒着我和别人交往,我们虽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但我找不到任何她离心的表现,我觉得是乔雨曦在撒谎。” “这事还真说不准。”孙浩沉吟道,“就凭这个对她产生怀疑,你会不会太偏激了?” “你仔细想想,适时出现的陌生男子,不符合男子身份的豪华钻戒,及时出面控场的乔雨曦,还有乔振东似乎早就准备好的合作计划,我总觉得是他们一家人给我们下了个套。” “所以接下来,季老太太觉得乔雨曦聪慧过人,便让你们两个联姻了?” “其实我觉得爷爷奶奶只是欣赏她的控场能力,是乔振东先提出换个女儿来和季家联姻的,段玲也顺着丈夫的话,说什么愿意以小女儿来弥补大女儿过错之类的。” 这是孙浩第一次听到这段故事,身为局外人,他很清楚,他听到只是季璟泽的视角。 季忠诚和季老太太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稀里糊涂就答应换乔雨曦来联姻呢? 当然,其中缘由或许也只有他们两人能说得清楚了。 此后在后妈段玲的煽风点火下,乔雨曦心计深沉,替姐姐嫁入豪门的故事,便在各商贾之家间广为流传。 手指无意识轻抚着纯银戒指,季璟泽重重的叹了口气,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我记得听完乔振东和段玲的阴谋诡计之后,叔叔就把我叫走了,是沃贝出了点突发状况,乔雨曦有没有抗拒这场联姻,我无从知晓,但我却一直想要听雨柔亲口来解释。” “看嫂子的态度,我觉得她也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你的。”孙浩掩嘴偷笑,“听你这遗憾的口气,总不能乔雨柔真的跟那男子私奔,至今杳无音信吧?” “在我和乔雨曦的联姻关系确定下来没多久,雨柔就一身狼狈的回了家,那时爷爷奶奶看我看的很严,我只远远看了她一眼,也一句话没和她说,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我忽然觉得嫂子有点冤枉,那时嫂子也很年轻,她怎么能布下这样精细的局?” “那你觉得,没有什么工作经验的她,是如何懂得职场上这些复杂的手段的?” 孙浩一时语塞,望着仿佛一下子憔悴了许多的季璟泽,心境前所未有的苦涩。 这就是世人常态,谣言听得多了,就信以为真了。 季璟泽的偏执,乔雨曦的不解释,一切的一切,促成了两人互相猜疑的局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璟泽低笑一声,将戒指从手指上取了下来。 这枚戒指他戴了好几年,取的时候稍微有点费力,手指都被他搓红了。 但他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取下来誓不罢休,直看得孙浩心惊胆颤。 “一切都过去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用不着折磨自己吧?” “就像你说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要往前看。”季璟泽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我也说不清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早就没有感情了,我不可能喜欢她的……” 孙浩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自欺欺人。” “她成为设计师的手段,与当年那场闹剧如出一辙,我永远处在被动的位置,别无选择。” “被迫害妄想症是种病,该治还是得积极配合治疗。” “你又想放假了是吧?” “还是开不起玩笑,看来你没什么大事,我回去工作了。” “等等。”见孙浩毫不迟疑起身要走,季璟泽清了清嗓子,“我心里还是很乱,晚上有没有时间陪我到waiting坐坐,顺便小酌两杯?” “预报可是说这两天都有大雨。”孙浩指了指落地玻璃窗外阴沉的天,“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倾盆而下,你能有这番闲情逸致,该不会是昨天没被雨浇够吧?” “给句痛快话,去还是不去?” “大少爷都发话了,我不去也说不过去,那就下班在门口集合吧。” 无奈的摆了摆手,孙浩只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间办公室。 季璟泽现在这喜怒无常的状态,当真是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可惜,季璟泽似乎并未打算让他离开,“再等一下,你别着急。” “又怎么了?” 孙浩运了口气,望向季璟泽的双眸充满哀怨。 “这个戒指,你能不能先帮我保存一下?” “你是怕嫂子看见跟你翻脸吧?诶,不对啊,你一直戴在手上,嫂子早就看见了吧?” “与她无关,是我不想继续戴着了,所以你把它拿走吧。” “这东西对你来说意义非凡,不想戴了找个地方珍藏就是,我要是弄丢了,你……” “丢了就丢了吧,眼不见,心不烦。” 见季璟泽态度坚决,孙浩没再多说什么,默默拿起戒指装进口袋,几乎是跑出了办公室。 鬼知道再留下来又会有什么幺蛾子? 一门心思想着逃跑的他,全然没留意到,季璟泽面朝落地窗,静静伫立着。 再暖的阳光也会被乌云遮挡,再美的月光也会随晨曦慢慢消散。 或许有些东西,也该慢慢放下了…… 第47章 她的影子 窗户半敞着,淡紫色窗帘被风吹起。 窗外闪电亮的晃眼,树枝随风猛烈摇晃,吱吱作响。 翻了个身,乔雨曦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 这种狂风暴雨的天气,也不知道季璟泽去哪了? 明知道他在为今天的事生气,想也知道他躲去了朋友家里,但她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不擅长社交的季璟泽除孙浩一个至交好友外,几乎很少有能让他借宿的朋友了。 但时间这么晚了,乔雨曦也不好冒然打电话过去打扰,只能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默默数着绵羊。 分明是他阻碍她在前,她逼不得已出此下策,怎么此时此刻,她竟会为他慌了神? 阖上眼,乔雨曦一遍又遍在心里祈祷着,只要睡着了,她就不会感觉到焦躁了。 雷声隆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棂。 她烦躁的拉过被子蒙住头,心乱如麻。 她是凭实力当上设计师的,无论他是否高兴,她都没理由觉得有所亏欠。 正胡思乱想间,耳畔忽然传来阵阵细微的响动声。 那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大真切。 细细分辨,才发现那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只是这防盗门开的似乎并不顺利,一阵叮了当啷声响后,门好像被人踹开。 乔雨曦皱了皱眉,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屋子里乱了一阵,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紧接着,脚步声靠近楼梯。 呼吸骤然急促,听着沉重的脚步声越靠越近,乔雨曦惊慌失措的坐了起来。 她紧紧抱着被子蜷缩在床边,紧张的盯着客卧的门,恐惧瞬间侵袭。 不会这么巧,赶在季璟泽不在家的时候,遭了贼吧? 脚步声在客卧门前停住,听到转动门把手的声音,乔雨曦险些惊呼出声,赶忙捂住了嘴。 在家住总是全身心放松的,无论季璟泽在家与否,乔雨曦从来没给门上过锁。 特别是这间屋子一直被当做储藏室,门锁已经生了锈,反复插拔,说不定还会给自己反锁在里面。 屋子里黑漆漆的,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乔雨曦眯了眯眼睛,心下不由一松。 “季璟泽,你大半夜不睡觉,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呢?” 季璟泽似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摇摇晃晃的用高大的身躯将门抵住,摸索着开了灯。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格外晃眼,乔雨曦抬手挡了挡,再望向季璟泽,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脸红红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紧贴脸上,连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也被雨水冲洗清澈了。 “你……”乔雨曦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头,“又把自己灌醉了?” 循着声音对上她的视线,季璟泽眼中似有波光流转,他顿了顿,忽然咧开嘴笑了。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乔雨曦屏住呼吸,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上次喝醉酒不是睡得挺乖的嘛,这次怎么好像又换了个状态呢? 季璟泽像个孩子似的忽然凑到乔雨曦身边,脸贴着脸,黑色眼瞳中溢满了温柔。 呼吸一滞,她低垂眼睑避开他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扇状阴影。 他突然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被她嫌弃的拍开手后,竟傻乎乎的笑出声来。 “我终于找到你了……” “季璟泽,这是我的房间!”乔雨曦绝望的闭上眼睛,“要耍酒疯麻烦你别来烦我。” 季璟泽声音莫名哽咽:“是我又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吗?” “高高在上的季总是不会犯错的,你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我先扶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你……就是生气了!我……我会改……” “好,你说什么都对,但你要是再不去睡觉,我就真生气了!” “告诉我……”季璟泽忽然捧起乔雨曦的脸,用力吻住了她的唇,“你只爱我……” 耳畔似乎只余下心跳声,乔雨曦闭上眼睛,意外的没有将他推开。 呼吸间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她毫无防备,又一次跌落在他醉酒后编织的梦境。 他的唇炙热,她的唇清凉。 他的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她也立刻抱紧了他的脖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璟泽终于放开了乔雨曦,他微微喘息着,将她揽入怀中。 乔雨曦顺从的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内心一片安宁。 将错就错,或许也没什么不好吧…… “我放下了,我全都放下了……雨柔……” 耳畔是他低沉的嗓音,脑子里嗡的一声,乔雨曦猛地瞪大双眼,挣脱了他的怀抱。 唇角微翕,她声音似乎哽在喉咙里:“你……叫我什么?” “雨柔,对不起,是我没能给你足够的爱。”季璟泽声音很轻,炫耀似的举起右手晃了晃,“我总觉得乔雨曦身上有你的影子,但现在我知道了,所以对不起……” 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乔雨曦偏开头,嘲讽的勾了勾唇。 有上次的经验还不够,她居然又轻而易举的相信了这只狗! 不爱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把她当做乔雨柔的替身,是可忍孰不可忍! 没耐心再听这些无意义的废话,乔雨曦心一横,抱起枕头朝着季璟泽一顿猛打。 季璟泽显然被打懵了,他一边抵挡,一边连连后退,眼神透着迷茫。 乔雨曦乘胜追击,毫不留情的将他逼退到门边,然后用力拉开门,将他推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狠狠关上,季璟泽重心不稳跌倒在地,肩膀撞在地板上,钻心的疼。 剧烈的疼痛倒是让他酒醒了大半,他不甘心的爬起来敲了敲门,唇紧抿成线。 像是回应他的敲门声,门缝下透出的微光立时消失,四下里重新恢复寂静。 用额头抵着门,季璟泽努力回想着刚刚说过的话,头疼欲裂。 他承认他又一次喝醉了,甚至不顾一切借着酒劲儿又来找她,可他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他释然了,他放下了,他想要告诉她,这一次,他要站在她的身边。 不知迷迷糊糊又说错了什么,竟让她像只炸了毛的猫,毫不留情将他拒之门外。 又或者,所有一切都是他的幻想,她从未想过和他有未来……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他闭上眼睛,眼眶不受控制的红了。 殊不知,客卧内,乔雨曦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没想到努力了这么久,她还是要一辈子活在乔雨柔的影子下啊…… 第48章 行走的八卦新闻 翌日,因工作不得不碰面的季璟泽和乔雨曦,已然恢复了常态。 他们之间唯一的默契,或许就是能在每次意外之后,像失忆了一样,闭口不提。 只是这一次,看似心平气和的两人,却好像有点怪怪的。 整理好文件,乔雨曦站起身,礼貌颔首微笑:“季总,我会尽快按您说的将光阴印记系列首推产品白露的全套设计稿交付,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回去忙了。” “嗯,这次重担压在你一人身上,希望你能不辜负期望。”季璟泽像往常一样紧盯着电脑屏幕,语调平缓,“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部门经理,如果情况紧急,也能直接来找我。” 孙浩看看乔雨曦,又看看季璟泽,才刚皱起眉头,乔雨曦便脚步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老大,你不对劲儿,准确来说,是你们两个都不对劲儿。” 季璟泽目光落在孙浩脸上,“公是公,私是私,正常工作交流,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说得好像你们之前没有过工作交流似的,这次明显不一样。”孙浩撇撇嘴,“昨晚不是在酒吧里信誓旦旦的说想通了吗?” 既然选择放下,就要大胆往前。 在孙浩的劝说下,季璟泽对乔雨曦的气,差不多消了。 她就是威胁他才做了设计师,又能怎样呢? 很多时候,放下执念就是放过自己,能在跌倒后重新拥有圆满结局,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只可惜,他重新将她定义为上天恩赐的礼物,她却只把他当做生命中的过客。 推了推眼镜,季璟泽声音闷闷的:“被我搞砸了。” 孙浩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借着酒劲撒酒疯都能搞砸?” “我从不会撒酒疯。”季璟泽斜睨着孙浩,“我就是喝的太醉了,意识不大清醒。”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孙浩强忍笑意,“你到底怎么表达心意的?” “记不太清了,反正她一开始没抵抗,后来就突然生气了……” “我想的头疼,总之就是放下雨柔之类的。” 季璟泽眉头微蹙,他右手还握着鼠标,左手已按在右肩上,抿了抿唇。 孙浩目光在他肩膀上稍作停顿,“你是不是肩膀不舒服?” “没事。”季璟泽收回肩膀上的手,“就是有点累了。” “天天把自己当铁人,长时间伏案工作,能不累才怪。”孙浩起身绕到季璟泽身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经常给我奶奶揉肩捏腿,你就是肩周肌肉过紧,我帮你放松一下。” “不用,我回去贴贴膏药就好了。”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服务你放心,保证比任何膏药都管用。” “我不是……嘶……” 季璟泽没来得及阻挡,孙浩便已双手按着他的肩开始按揉。 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也将孙浩吓了一跳,见他面露痛苦神色,孙浩面色渐渐凝重。 “老大,你这右肩怎么有这么大一片淤青?都发紫了,你……” “你别一惊一乍的,这里是办公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我办公室干了什么呢。” “我是关心你,嫂子就算生气,也不能把你打成这样吧?” “谁说我是被她打的?”季璟泽干咳了两声,“雨天路滑,是我不小心摔的。” “哦,要不是我意识清醒,还记得代驾亲自将你送到了家门口,我差点就信了。” “我……我就是进门以后摔的,屋子里黑漆漆的,我没看清……” 孙浩嘴角明显已压不下去了,他绕过办公桌来到季璟泽面前,双手撑着桌面,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 黑色眼瞳中闪过调皮的光,语调格外轻快。 “要不大家都说,我们季总,活脱脱就是个行走的八卦新闻呢!” 点鼠标的手指微微一顿,季璟泽困惑的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孙浩慵懒的靠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就知道以你的脾气秉性,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些细节,就快吃午饭了,上了大半天班,你就没发现什么异样?” 季璟泽没吭声,只抬眸瞪了孙浩一眼,表面上波澜不惊。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冷漠?”孙浩连连摇头,“说相声还一个捧哏一个逗哏呢,就算是单口相声,观众也会有回应,都像你这样冷言冷语的,谁都没有说下去的热情了。” “在我这儿废话半天了,看起来你今天很清闲?” “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已婚的事情人尽皆知,只是他们猜不到那人就是乔雨曦。之前你手上一直戴着那枚戒指,现在突然摘掉,一大早脸色又不好,大家都在猜你要闹离婚……” 孙浩仍在分享着公司内流传的八卦,但季璟泽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从对他妻子的猜测,再到对他婚姻状态的好奇,毫无例外,他已然成了八卦的中心。 手指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戒指印记,季璟泽勾了勾唇,黑色眼瞳中满布阴霾。 结婚典礼上交换的婚戒,不知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见他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孙浩坐不住了,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该不会是被打击到了吧?其实就是同事之间聊聊八卦,你不用放在心上,他们没有恶意。”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语调沉稳:“我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发脾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也就是跟着他们凑个热闹,你不会记恨我吧?” “他们说的是事实,我没什么好在意的。” “你看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你和嫂子好好的,要不你干脆公开……” “保持安静。”季璟泽打断孙浩,抓起桌子上嗡嗡震动的手机,“周明海来电。” 孙浩表情瞬间严肃,“周明海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季璟泽勾了勾唇:“毕竟是森北市最大的珠宝商人,估摸着是来寻求合作的。” “他消息这么灵通的吗?而且上次合作闹得不欢而散,这次还要跟他合作吗?” “商场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你先别急着接电话。”眼见季璟泽就要按下接通键,孙浩忙夺过手机,“他要是有诚意,肯定还会给你打过来,反正我是觉得,周明海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在孙浩眼中,周明海就是副奸商模样,特别是那双幽暗的眼睛,似乎总蕴藏着杀气。 和这样的人合作,沃贝集团还能有未来吗? 季璟泽从孙浩手中拿回手机,果然,周明海见无人接听,不甘心的再次打了过来。 “他有他的计谋,我也有我的对策,不如先听听,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49章 负面新闻(上) 周明海与季璟泽足足谈了四十分钟,挂断电话时,季璟泽脸色阴沉。 他不说,孙浩也不敢问,以至于一整个下午,整个总经办的人都提心吊胆的。 直到下班,季璟泽脸色才稍有缓和,他加快动作收拾着桌面,那架势竟像是要与人打架。 孙浩亦步亦趋跟在季璟泽身后进了电梯,待电梯门关闭,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内,孙浩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大,是不是周明海提出什么苛刻条件胁迫你了?” 季璟泽扯了扯领带,“我又没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他能拿什么胁迫我?” “你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了,幸好这次不是面对面谈判,否则你肯定被他狠狠压制。” “我的表情管理有这么差劲吗?” “你要是不信我说的,你可以去问刘秘书,她一向不敢在你面前撒谎。” 话音未落,电梯已抵达一层,。 孙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季璟泽带偏了话题。 眼见季璟泽已抬脚快步走出电梯,孙浩一口气憋在胸口,忙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你别把话题扯远了,周明海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季璟泽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沉声道:“周明海要与沃贝达成长期合作,却不像其他人那样挑选作品,他要挑设计师,且拟定合同时,务必写明他只接受指定设计师的作品。” “指定设计师?”孙浩挑了挑眉,“立意很新颖,但对咱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是搞不懂他这套手段,你这么说,是不是想到好主意了?” “你要是想跟他合作,我们可以在合同里做点文章,反正是他非要指定设计师的,那不管那个设计师有多少作品,也无论作品是否优秀,他理应按约定,全部接受。” 乔氏与沃贝合作,是能为沃贝提供原材料,周明海与沃贝合作,则是协助销售珠宝首饰。 虽然沃贝也有自己的线下销售门店,但做生意到底还是要依赖品牌效应。 周明海的怡韵珠宝声名在外,能与他达成合作,相信新产品一上市就能赢得市场青睐。 有广告和代言人,再加上周明海的人脉,投资赞助络绎不绝,季璟泽很难不心动。 他在意的,是周明海指定的设计师,那人正是乔雨曦。 按常理,刚升任为设计师的乔雨曦,在设计作品正式上市之前,除集团内部,是不应该有人知晓的。 但显然,周明海是带着目的来谈合作的,他点名乔雨曦,也绝非偶然。 两个工作生活完全挂不上钩的人,怎么就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关联呢? 不明缘由的孙浩还以为季璟泽对周明海有所顾虑,忍不住安慰道:“虽然我一直不喜欢周明海,但利益面前不能掺杂私人感情,这次或许是个不错的合作机会。” 季璟泽只简单应了一声,并未接话。 “你也别过度忧心,要都如乔氏那般不择手段,这行业岂不早就乌烟瘴气了?” “我不是担心他在背后搞小动作,主要是他……” “好家伙!”孙浩忽然惊呼一声,“这公司门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循声望去,公司门前黑压压一片,保安在里面使劲顶着门,但总有人想破门而入。 季璟泽皱了皱眉,正想找前台问问情况,却忽然被孙浩拉住。 孙浩面色发白,他将手机举到季璟泽眼前,声音微微发颤:“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手机静音忘调回来,刘秘书给我打了好多电话,说你的电话没打通,让我通知你先别离开。”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我怕周明海没完没了打电话,手机关机了。” 就在这时,有人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季璟泽。 紧接着,外面的人像疯了一样往公司里涌。 本就不占数量优势的保安们很快败下阵来,随着第一个脚步匆匆的人冲进公司大厅,季璟泽才终于明白过来,这些人是来自不同媒体的新闻记者。 “靠,真有人在网上爆料你的感情经历!”孙浩翻看着微博热搜,气的脸都皱成了一团,“璟泽,我建议你先找个地方躲躲,我现在就联系公关部。” 季璟泽低垂眼睑,唇紧抿成线,“来不及了。” 霎时,眼尖的记者一个箭步冲到季璟泽面前,越过保安的手臂,高举起了相机和话筒。 “季总,请问网络上流传着您即将离婚的消息,是否属实?” “有人匿名爆料,称季总前女友为乔家长女,敢问您的结婚对象是否为乔家人?” “此前乔氏黑料惨遭曝光,沃贝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季总能否解释一下缘由?” 听着记者们连珠炮似的问题,季璟泽耳畔嗡嗡作响。 这些看似打探个人隐私的问题,实则矛头全都指向沃贝集团。 关心他的婚姻状况,是在打探家族联姻间的利益合作。 揭露他与乔雨柔的恋情,是旁敲侧击询问沃贝与乔氏的矛盾源头。 沃贝借乔氏失势之机解除合作,也是能反攻他的利刃。 周身似包裹着阴霾,季璟泽倔强的抿着唇,环视着身边的记者,捏紧了双拳。 就算他能明白矛头指向沃贝,可他又能如何做出回答呢? 他已与她拟定契约书,五年时间一到,他就会和她离婚。 这些猜测,本是事实。 他前女友就是乔雨柔,现任妻子是乔雨曦,他与乔家脱不开干系,也无从辩解。 他不满乔氏胡作非为,当机立断解除合作,也是为保全自身利益,他无需多言。 桩桩件件,就像是被什么人故意牵连到一起,毫不留情的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关键时刻,孙浩挺身而出,纵使个头没有季璟泽高,却仍努力挡在季璟泽身前。 “诸位,请听我说几句,你们这些问题涉及个人隐私,季总是有权不作答的。” “季总身为沃贝集团ceo,被公众关注且熟知也是在所难免,我们并非打探个人隐私,只是针对时下热门新闻做个采访。”森北市电视台的女记者不甘示弱,“季总,您觉得呢?” “是啊,季总能给点回应的话,说不定这场风波能很快平息过去。” “季总英姿飒爽,很多人都不相信季总年纪轻轻便已经结婚了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面对众人或犀利或质疑的提问,季璟泽理了理西装,站到了孙浩面前。 “首先声明,乔氏企业的不法行为,本就与沃贝集团毫无关联,解除合作,并非趁人之危,而是正规流程下的必然结果。”季璟泽声音极具震慑力,“其次,关于个人感情,我不希望各位过度解读,毕竟,意外蹭掉了婚戒,我也很愧疚。” 说着,他泰然自若的朝镜头展示了自己手上的戒指印记,旋即微微一笑。 “至于我与乔家的渊源,我想……”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我,才能给出令大家满意的答案。” 第50章 负面新闻(下) 乔雨曦不知何时来到了季璟泽身边,她从容的面对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笑容明媚。 见到乔雨曦,那群记者就像嗅到了花蜜的蜜蜂般,嗡的一声聚集到她的身边。 季璟泽本想将乔雨曦拉到身后,幸好被孙浩及时拦住了。 孙浩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轻声唇语道:“事发紧急,不想害了她,就别犯傻。” 这时候站出来帮助乔雨曦,非但不能让事情圆满解决,反而还会牵扯出新的麻烦。 无论怎样,至少在众媒体面前,他们不能轻易曝光契约婚姻的关系。 想来乔雨曦也是抱着不能让沃贝集团被拖下水的心思,回答干脆利落:“我叫乔雨曦,实不相瞒,我就是乔氏企业乔总的小女儿,乔雨柔是我姐姐,现在只有我,能说清楚一切。” 她的出现,顿时让记者们炸开了锅,问题导向也很快从沃贝集团转移到了乔家身上。 显然,乔雨曦是有备而来。 她不慌不忙的解释了季璟泽与乔雨柔的关系,又提及乔振东经营乔氏不善,导致合作终将告一段落的遗憾。 从她的描述中,他听到了对他的偏袒,也听到了对沃贝的守护。 “就以我为例,我从毕业就在沃贝集团工作,纵使季总与乔氏闹得不欢而散,也从未因此为难过我,我在这里得到了公平待遇,也得到了相应的发展机会。”乔雨曦浅笑着,“他也从未因为姐姐的事情与我计较,我想季家与乔家的关系,并不会因此彻底决裂。” “乔小姐,我曾听过一个传闻,说你不择手段抢了姐姐的未婚夫,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不知是谁突然抛出了新的问题,现场立时乱作一团。 她既已承认了乔雨柔与季璟泽的关系,那岂不是说明,她就是季璟泽的现任妻子? 有记者冷笑道:“也难怪会流传出离婚的消息,若真是我猜的那样,日子肯定过不下去。” 也有人附和道:“我们在这里听了这么半天,到头来就是人家给我们演了场戏吗?” “诸位若是再如此这般口无遮拦,我不介意以诽谤罪将你们逐一告上法庭。” 许是乔雨曦足够自信的气势震慑到了众人,一时间,竟再无人对他们的关系议论纷纷。 “孙特助。”乔雨曦偏头,悄悄朝孙浩挤了挤眼睛,“你与季总关系最好,听同事们说你没少到季总家做客,应该也见到过季太太吧?” 孙浩心领神会,“我与季总是发小,自然与季总家人相熟,季太太另有其人。” 心脏莫名抽痛,季璟泽别开脸,不想让乔雨曦看到他的窘迫。 虽然此刻曝光两人关系对沃贝集团无利,但他却不愿看到她如此果断的否认。 尽管如此,现场质疑声依旧此起彼伏。 “季总,您身为当事人之一,是如何看待乔小姐抢姐姐婚事这件事的呢?” 乔雨曦回眸望着季璟泽,琥珀色眼瞳中透着信任与坚定。 他再怎么厌恶她,总不至于当着众媒体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吧? 季璟泽勾了勾唇:“乔小姐是一位优秀的设计师,我与她之间仅存在雇佣关系,陈年往事终究是场误会,既然各位已得到想要的答案,就请回吧。” 孙浩适时补充道:“若有针对沃贝集团不实言论,我司定当依法追究相应责任。” 话已至此,记者们也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互相看了几眼,便争抢着回去发新闻了。 乔雨曦从单肩包里拿出一瓶水递到季璟泽面前,唇角微弯:“没想到季总声名远扬,竟是众多女孩倾慕的对象,看来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应该主动避嫌了。” “你居然也信谣言?”季璟泽接过水拧开瓶盖,“别忘了,我是在保全你的体面。” “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季总喽?” “不想被公司里的同事看穿我们的关系,就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不想听我阴阳怪气,就努力保全沃贝安然无恙。”乔雨曦靠近季璟泽,声音压得极低,“别让爷爷奶奶的心血付之一炬,再有下一次,我不会站出来帮你了。” 季璟泽紧盯着乔雨曦的双眸,“你想说什么?” “不过取下枚戒指,居然掀起这么大风浪,季总还是应该提高警惕。小心内鬼。” 说完,乔雨曦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就要离开。 能如此精准无误的瞄准季璟泽的日常生活,必然不会是陌生人。 只是这一次,此人不仅想将季璟泽替换掉,甚至还不惜一切代价要把沃贝拉下水。 那些老谋深算的董事只是不满季璟泽轻而易举坐上总裁之位,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们判定他没有能力承担复杂的工作职务,更不大可能给沃贝带来希望。 但至少,他们是发自心底的重视沃贝,他们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又会是谁如此狠心,将沃贝置于死地呢? 望着乔雨曦娉婷的背影,不知怎的,想起周明海的指定,季璟泽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 当然,这火气并非源于嫉妒,而是对她有所隐瞒的愤懑。 “乔雨曦。”季璟泽压制着怒意,“你等等,我还有话想问你。” 刚刚打完卡的乔雨曦脚步一顿,歪头浅浅一笑:“季总还有什么吩咐?” 气氛格外微妙,前台小心翼翼的抬眸打量着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孙浩干笑两声,打圆场道:“季总,乔设计师,咱有话别站在这里说啊,不如……” “员工守则明文规定,沃贝旗下设计师不可隐瞒公司外接私活,你可还有印象?” 季璟泽显然忽视掉周遭所有一切,目光犀利的盯着乔雨曦,语气冰冷。 乔雨曦一怔,旋即秀眉微蹙,“季总此言何意?” 她不过才刚升任为主设计师,既没渠道也没资源,就算想接私活,都不知从何下手。 更何况,她还没傻到要亲手断送自己职业生涯的地步。 季璟泽冷笑道:“才刚成为设计师,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你要是没接私活,外界是如何得知你开始为沃贝设计新产品的呢?” “我的设计稿都还没出,怎么可能到外面去做宣传?”乔雨曦抬手指了指脑子,“季总怕是工作太累了,平日还是应该多吃点核桃补一补。” 孙浩噗嗤一笑,霎时迎来季璟泽一记眼刀,不由立时绷起脸,唇紧抿成线。 他现在算是听明白了,周明海指定的设计师是乔雨曦,这才让季璟泽从心底就抵触。 很明显,周明海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要故意给关系尴尬的两人难堪。 偏偏这个对感情缺乏敏感度的季璟泽,就轻轻松松落入了圈套。 季璟泽面色阴沉,语带不悦:“我很感激你出面帮我解围,但不能将所有事情一概而论,周明海指定你的作品才肯合作的事情,我希望你经慎重考虑后,给我一个答复。” “周明海?”乔雨曦陷入了沉思,“怡韵珠宝创始人?” “你果然认识他。” “鼎鼎有名的珠宝大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乔雨曦瞬间懂了季璟泽的怨气从何而来,“季总,我不承担莫须有的罪名,也不会莫名其妙当你们商业争斗上的箭靶子,我不会赌气耽误工作进度,但我想我应该考虑的,是日后是否要与情绪不稳定的人合作。” 冷嘲热讽的说完这一大段话,她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背影透出些许骄傲之意。 空气里静的没有一丝风,季璟泽铁青着脸朝孙浩摆了摆手,也加快脚步离开了。 兜兜转转,两人关系似乎又退回到起点,没有理解,没有退让,心间永远隔着一道墙。 或许,这场从开始就行差踏错的联姻,本就不应该有圆满结局吧…… 第51章 我不会对他心动 是夜,季璟泽惩罚般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办公时,乔雨曦正与程韶阳化悲愤为食欲。 圆圆的玻璃茶几上堆满了零食饮料,还有外卖送来的小龙虾和卤味。 电视上投屏播放着经典老电影,声音开的很大,有风从半敞着的窗口吹进来,窗帘随风飞舞。 愤愤不平的往嘴里塞满薯片,乔雨曦声音含糊不清:“你说你遇到这种人,你气不气吧?” 程韶阳优雅的小口啜着果酒,柔声安慰:“拜我工作所赐,什么样的人是我没见过的?要我说你就不值当为他生气,要是不想干了,随时可以换工作,大不了,姐妹我养你。” “我工作做的好好的,凭什么他一给我脸色看,我就要顺着他的意离开?” “以你的实力,到哪都能成为知名设计,咱没必要委曲求全。” “要不我还是尽快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吧,我实在没耐心陪他周旋下去了。” “不行!”程韶阳抓住乔雨曦的肩,轻轻晃了晃,“你已经忍了这么久了,可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你们之间有那么多牵扯不清的事,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遂了他的愿。” 食不知味的将零食吞到肚子里,乔雨曦低垂眼睑,睫毛轻轻颤了颤。 这盘棋局上,他早就将所有路铭记心间,他精心布下天罗地网,耐心等待猎物跌入陷阱。 立下五年之约是如此,快刀斩乱麻解除与乔氏合作亦是如此。 天知道他不情不愿的让她担任设计师,而后又借着酒劲儿带来浓情蜜意,是否也是别有用心。 想到这段时间被他扰的心神不宁,她自嘲的勾了勾唇,琥珀色眼瞳中布满了哀伤。 明明是带着目的来到他身边的,明明这辈子注定平平无奇的,她到底在挣扎什么呢? 见她许久不说话,程韶阳叹了口气:“仔细想想,你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跟我吐槽季璟泽了,要不是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戏,我还以为你和他关系有所缓和了。” 季璟泽这种不清不楚的态度,也是程韶阳意料之外的。 在她的印象里,季璟泽应是理智的,类似今日这般幼稚行为,与他形象极不相符。 乔雨曦苦涩一笑:“我和他始终有隔阂,在他心里,我就是害惨了乔雨柔的恶魔。” “你为什么一直不跟他解释呢?”程韶阳心底一直存着疑惑,“我看他并非对你无情无义,你们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了,保持住这份新鲜感,不好吗?” “我也是从奶奶口中得知,他有一个悲惨的童年,我不想再往他心口扎刀子。” 她的经历让她能感同身受,乔雨柔在他心里,就如那个烙印在她心底的名字一样。 既然同为天涯沦落人,又何必互相伤害呢? 只可惜,她的心软,换来的却是他的步步紧逼,或许她是时候放下了。 眼前莫名浮现出他深情的双眸,唇畔似乎还沾染着专属于他的温度,心跳不自觉加快,乔雨曦嘴角微微上扬,脸竟像熟透了的番茄般红了。 “你又发呆想什么呢?”程韶阳打量着乔雨曦的神态,偷笑道,“我不过随便一提,不知让你想到了什么,脸红成这样,还不承认你喜欢他?” 理智顷刻吞噬掉爱情的萌芽,乔雨曦抬手捂着脸,尴尬的笑了笑。 “我脸红是因为你屋里太热了,我不会对他心动,我发誓。” “二十三度,热吗?”程韶阳把电子温度表举到乔雨曦眼前,“我劝你话别说太满,日久生情,就算你们没有感情基础,但在一起时间长了,也在所难免。” “他能为陌生人来质疑我,就能为心上人来讨伐我,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我不是帮他说话,估计他也是一时没想明白,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我在意的,是周明海为什么指定我?” 像她这种小鱼小虾,完全接触不到周明海那个段位的人,他不可能也不应该认识她。 她没有任何代表作,在国外留学时也不曾有导师与周明海这种奸商有联系。 乔家的生意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周明海那边,乔雨曦想到脑袋痛,都想不明白他们交集在哪。 咕咚咕咚喝光瓶中的茶饮料,乔雨曦沉吟道:“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想算计季璟泽,他通过暗中调查了解到我与季璟泽的关系,所以特来试探,以便趁火打劫。” 程韶阳抱着双臂,嗓音轻缓:“要是我没记错,前几年周明海与沃贝产生过合同纠纷,此次带着目的来,也不足为怪,但我看你的表情,好像还有别的顾虑。” “我是沃贝新人设计师,纵然以前有过合作,他也不应该知道我的存在。”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身为珠宝大亨,只要他想,几乎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我也没有成绩啊,他不不计后果的投资到我身上,沃贝能有什么损失?” “你要是这么说,确实有点奇怪了,只要沃贝法务不傻,就能让周明海栽个跟头。” 这一点,程韶阳倒是与孙浩想到一处去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周明海这番操作,属实存在迷惑性。 乔雨曦忽然牢牢握住程韶阳的手,指尖冰冷,“我担心,他这一次是冲着我来的。” 程韶阳皱了皱眉,困惑道:“你与他无冤无仇,他没理由恶意中伤你。” “我妈妈失踪的情况始终查不到眉目,我也在追查的过程中得知了很多从前不清楚的情况,当年那桩珠宝走私案,周明海似乎也被牵扯其中,所以我才觉得这次没那么简单。” “珠宝走私案和你妈妈有什么关系?我之前帮你查过,陈氏破产,是因为一夜之间货物全被盗窃,那些恶人已经入狱了,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当年季家也险些被卷入走私案,若非出现抄袭事件,风波很难平息。” 这也是乔雨曦记恨季璟泽母亲林勤勤的主要原因,当年的季家,太过幸运了。 这份幸运,究竟是上天眷顾,还是人为选择呢? 乔雨曦是信任母亲陈怡如的。 那个深夜母亲流着泪说没有抄袭的画面深深刻印在她的脑海,她很难不去怀疑,身为陈怡如闺蜜的林勤勤,为保全丈夫和儿子,强迫陈怡如撒了谎。 说来也巧,她们的子女成了夫妻,季家也无条件的选择相信了乔振东,展开了合作。 如果周明海想要翻旧账,会不会把矛头对准乔家,也很难说。 程韶阳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是觉得,他想一箭双雕,让你们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嗯,当年他把自己摘的太干净了,这件事本就很奇怪。”乔雨曦点了点头,“是陈家和季家举证追查他的,陈氏不存在了,但还有乔氏,他肯定不甘心就这样放过我们。” “那……既然身处险境,你妈妈失踪的事情,要不先暂时放一放?” “不,我没什么好怕的,他出现的正是时候,说不定我可以借机替妈妈证明清白了。” 第52章 工作搭档 接下来一周,乔雨曦全身心投入到设计稿创作中,将烦恼统统扔到了脑后。 交稿日期临近,时间紧迫,这天晚上,乔雨曦将刘晓静单独留下,准备熬个通宵。 从快递员手中接过外卖,刘晓静忙不迭将咖啡送到乔雨曦手边,脸上笑容格外甜。 “乔姐,快喝点咖啡歇一歇,彻夜奋战,可没有想象中的容易。” 乔雨曦道了声谢,抬眸打量着刘晓静的神色,询问道:“你被我留下,会不会不开心?” 刘晓静眨了眨眼睛,“加班到深夜再正常不过了,我为什么要不开心?” “毕竟是我点名道姓留的你,其他人都去好好享受周五的美妙夜晚了。” “能留下我,说明乔姐信任我,也说明我们配合默契嘛。” 刘晓静笑容格外纯净,乔雨曦垂眸浅笑,工作的疲惫似乎也随之一扫而空。 能有个称心如意的工作搭档,是多少人心心念念的期盼,乔雨曦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刘晓静工作踏实认真,待人温柔和善,虽然学东西不是特别快,但心细认学。 特别是与乔雨曦一拍即合,很多事情交给她去办,乔雨曦也放心。 这次光阴印记设计稿,刘晓静也出了不少力。 当然,在她组里的成员,也都有所付出。 若能借此功成名就,乔雨曦决定,无论将来身在何处,都要将刘晓静带在身边。 显然,刘晓静也是有这个心思的。 她的努力绝非刻意讨好巴结,乔雨曦也愿意给她机会。 刘晓静抱着电脑坐在乔雨曦对面,一边咬着吸管一边打量乔雨曦,眉眼微弯。 即便眼睛没有从显示器上移开,乔雨曦也能感觉到刘晓静的注视,她笑了笑:“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想要额外奖励也没问题,你我之间没什么好顾忌的。” “我没那么贪心,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刘晓静掰着手指将乔雨曦给予的好处一一数了一遍,“我就是觉得,你变化真的很大,从助理到设计师,你成长了很多。” “这话说得老气横秋的,与你的年龄不匹配哦。” “我是说认真的,看着你认真工作的状态,我时常幻想自己成为设计师的样子。” “会有机会的,晓静,相信我,你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之前我总觉得,我没有你那么高的学历,自然不会有你这样的幸运,后来我又觉得,我没有你这样努力,你能当上设计师,也是理所应当,但现在,我又产生了新的想法。” 两人闲谈消磨时间,并不影响乔雨曦进行设计稿的收尾工作,反而还能防止犯困。 闻言,乔雨曦挑了挑眉,“说来听听,我也很好奇你眼中的我是怎样的。” 刘晓静双手托着腮,“你和我们很不一样,就像是来自其他星球的小怪物,领导不给你压力时你就已经很努力了,但凡领导给你施点压,你就变成了拼命三娘。” 乔雨曦终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种评价,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但刘晓静接下来的问题,却让乔雨曦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乔姐,你真的和季家人没关联吗?我总感觉季总挺关照你的,而且你和季家千金还是朋友,上次季董事长也亲自来问候你,总不能都是巧合吧?” 乔雨曦努力保持着微笑:“不是和你说过了嘛,我只是偶然与季玥相识成了朋友,季董事长也好,季总也罢,他们对我的关照,都是给季玥面子。” “可那天你主动站出来帮季总解围了吧?事后季总也没给你什么奖励,总觉得怪怪的。”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害,我那天有点事晚下了一会儿班,下去的时候就看到季总和孙特助被记者团团包围,你也站在里面。但我没听见你们说了什么,只是看季总表情,觉得你帮了他一个大忙。” 乔雨曦抬手揉了揉鼻子,避开刘晓静探寻的目光,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刘晓静一向心直口快,问这些问题应该也没多想,但她最讨厌被人套话。 强压下心中的不愉快,乔雨曦深吸一口气,轻声回应:“我也没帮衬什么,就是当着媒体的面解释清楚乔氏与沃贝之间的关系,这点小事,季总也肯定早就忘了。” 望着乔雨曦沉静的面庞,刘晓静抿了抿唇,低下头,没再吭声。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悄悄攥紧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溢满了不甘。 再抬头时,双眸已恢复往昔般清澈纯净,刘晓静敲着电脑键盘,沉默的整理起了资料。 乔雨曦偷偷瞟了刘晓静一眼,忽略掉心底异样的感觉,也没再主动找新话题。 办公室里一时只余下敲打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咖啡已经见底,乔雨曦推开面前的键盘,边伸懒腰边打了个哈欠。 “终于大功告成了!”她心满意足的浏览着屏幕上的设计稿,“晓静,你那边资料也整理的差不多了吧?等下我把设计稿发给你,两台电脑都留个底,以免出现纰漏。” 刘晓静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连连点头,“乔姐,你这次的设计实在是太惊艳了!” “我就是平时爱瞎想,你要是有好的想法,也可以随时提出来,成为下一个设计目标。” “我要是能有想法,我早就当上设计师了,你就别取笑我了。” “好了,已经一点多了,正好赶上周末,回去可以踏踏实实睡一觉了,等周一季总看过设计稿,没问题的话,就该正式投入生产了。” “也不知道这些首饰会佩戴在哪些人身上,戴着它们,就算走在街上也会很自信吧。” 观察到刘晓静眼中如星星般闪烁的光芒,乔雨曦邮件发送完,起身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按照沃贝的传统,成品会送到设计师手里一份,我打算把它们送给你。” “真的吗?”刘晓静眼睛瞬间亮了,但下一秒,她忽然失落,“它们太贵重了……” “你付出了努力,这是你应得的,别胡思乱想了,快收拾好东西,下班啦!” 刘晓静的老家在偏远山村,她一向勤俭节约,乔雨曦也婉转的保留了她的体面。 得到了乔雨曦的肯定,刘晓静激动的点点头,合上电脑,放回工位,两人一起离开了。 待两人走出公司大门时,设计研发部所在楼层的声控灯,也熄灭了。 黑暗中,一个黑影靠近刘晓静的工位,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不慌不忙输入了密码。 电脑屏幕荧荧的光格外刺眼,黑影手指快速敲打着键盘。 一顿操作后,一切恢复如常。 将椅子推回到工位里放好,正欲离开的黑影脚步一顿,忽然仰头望向了天花板一角。 那里悬挂着的摄像头仍在不知疲倦的工作着,红色的小点微微一闪,在黑暗中异常扎眼。 与此同时,保安室内,值守夜班的两名保安睡意全无,已陷入慌乱。 “诶诶诶,你快醒醒,我就上个厕所的功夫,怎么监控屏幕全黑了?” “哎呀,你别大惊小怪的,附近有电路检修,说不定电波不稳,停电了呗。” “停电就停监控的电,这也说不通啊。” “那就是监控设备故障了,你别慌,电源拔下来重新插一下估计就好了。” “我试试……嘿,还真被你说中了,你把本拿过来,我记一下异常。” “这点小事就别记录了吧?万一有什么事,再赖到咱们头上,咱俩可就说不清了。” “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失窃,总不能这么巧,偏偏就这一会儿……”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互相安慰了几句,便又恢复了常态。 窗外月光皎洁,温柔的撒落下一地银辉。 殊不知,一场巨大的暴风雨,正在悄然接近。 第53章 设计稿泄露 次日,伴着一声响雷,大雨倾盆而下。 黑压压的天空,莫名压得人透不过气。 沃贝集团大会议室内,众人面色凝重的低垂着头,空气静的可怕。 因是紧急召开会议,参会的人并不多,除去季璟泽,高层也只有设计研发部总经理张铭和两位董事会代表。 余下的,便全是事件相关人员,参加与否,由不得他们愿不愿意。 孙浩表情严肃的操作着电脑,很快,大屏幕上投映出了最新微博热搜页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某三字男明星恋情曝光的标题,紧接着,便是沃贝集团光阴印记。 季璟泽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面庞,最终定格在乔雨曦身上。 “正如大家所见,沃贝集团因新产品上了热搜,赢得广泛关注。” 乔雨曦低垂着头,神情沮丧,完全不敢和季璟泽有视线接触。 “光阴印记系列珠宝之白露,深受大众喜爱,这份满分答卷,居然提早交卷了。” 他字字句句如同响雷在她耳畔炸开,她睫毛颤了颤,紧抿住了唇。 相比平日的活泼俏丽,今日的乔雨曦看上去格外憔悴。 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苍白如纸,连带着双唇都失去了血色。 坐在她身边的刘晓静状态还不如她,整个人蔫蔫的,眼眶红红的,像受了极大委屈。 加班到凌晨才回家睡觉,本以为能迎来一个美好的周末,谁知意外从天而降。 大脑强行被叫醒,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坐在这里开会,已经是她们身体的极限了。 但面对面带愠色的季璟泽,她们不敢抵抗,更没底气抵抗。 张铭脸色也不大好看,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回应道:“季总,发生这样的情况,是我工作失职,我定会查明缘由,给您一个交代。” “比起追究责任,我更想要完美的解决方案。”季璟泽摆摆手,“如果有人能帮我消除集团损失,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片海面,永远风平浪静。” 晃眼的闪电划过天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对无言。 事发突然,谁都没想到,新鲜出炉的设计图稿,就这样赤裸裸的被张贴到了网上。 重点是,发布微博的主题账号,为沃贝集团官微。 孙浩将打印好的资料逐一分发,语调平缓:“请各位过目,这是it部门追踪的发帖详细时间及地点,范围已尽全力缩小到个人电脑,依据电脑型号,我们也查出了电脑的主人。” 刘晓静肩膀微微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乔雨曦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公司是实施全天监控的,保安室也有人值夜班,就算电脑是晓静的,也不代表别人打不开她的电脑,这明显是有人栽赃陷害。” 季璟泽面不改色,音量却骤然提高:“刘晓静,你的电脑密码还有谁知道吗?” 刘晓静的模样像是要哭出来,声音发颤:“公司明文规定个人电脑密码要妥善保管的,我不曾告诉任何人,而且我的密码是上个月新改的,猜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乔雨曦不甘心的反驳:“懂点技术的人,破解电脑密码也不是什么难事。” “乔设计师,事情就是这么巧,监控在发帖时段出现故障,或者说,是被人恶意破坏了。”孙浩表情严肃,“昨晚值班的两名保安,季总也进行了约谈,但没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提起这件事,季璟泽表情逐渐凝重,眼中转瞬即逝闪过一抹寒光。 自沃贝创建以来,就没发生过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设计稿刚筹备好就被曝光,监控恰到好处的坏了,再加上两名保安各执一词,言语间漏洞百出。 这很难让他不去怀疑,这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给他设的障碍。 就像那些莫名其妙蜂拥而至的记者一样,那人一石二鸟的心思,昭然若揭。 声音似哽在喉咙里,乔雨曦顿了顿,轻声道:“无论如何,至少我能证明晓静是无辜的。” 季璟泽皱了皱眉,“乔雨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昨晚只有我和晓静留下加班了,但我们是一起离开公司的,我们可以相互作证。” “离开后你们各回各家,怎么保证对方没有返回公司?” 分明读懂了季璟泽眼中的偏袒,孙浩对上乔雨曦的视线,轻轻摇了下头。 设计稿未通过高层审核,且新产品未正式投入生产前,这篇曝光帖无疑是重磅炸弹。 乔雨曦的设计创意没有登记版权,极可能被各公司抄袭,然后抢先进行登记。 等沃贝再做出新产品上市,也可能被反咬一口,扯上无辜的版权官司。 更有甚者,不顾品质连夜赶工,当同样的产品泛滥时,此设计便彻底失去了吸引力。 等到各品牌竞争时,沃贝只能拿出备选方案,前期铺垫的声势荡然无存。 有顾客的质疑声,也会产生不同合作方向的赔偿金,这无疑是紧紧扼住了沃贝的喉咙。 但,所有一切,都不妨碍他想保护她。 深夜接到电话,听着季璟泽焦急的语气,孙浩就明白,他是在担心乔雨曦。 只可惜,乔雨曦似乎并未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 她倔强的昂着头,声音异常坚定:“季总的意思是,我也无法洗脱嫌疑吗?”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季璟泽声线清冷:“我最后强调一次,公司不会冤枉任何人,更不会随便找个无辜的人来背黑锅,但此次事件,总要有个了结。” “我没必要损害自己的利益,而且晓静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从未出过这种差错!” “但设计稿就是在她手里泄露的,就算不是她有心为之,她也应该承担相应责任。” “季总,恕我直言,如果有人把脏水泼到您头上,您也认可承担责罚吗?” 话一出口,众人一片哗然,紧张氛围立时拉满。 右眼皮毫无预兆的跳了跳,乔雨曦第一次从季璟泽深邃的眼眸中,读到了失望。 他从未对她有所期待,这份失望,又从何而来? 想到这段时日他似有若无的针对,再想到他好似故意的逃避,她心脏隐隐抽痛。 他果然还是为了周明海的事情,对她产生了敌意吧…… 损害沃贝利益的事,季璟泽做不出来,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想尽办法让她做替罪羊。 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居然打算从她新组建的团队下手。 这不是摆明了要她下不来台嘛! 天空愈发阴沉,窗外已是白蒙蒙一片雨雾,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现在的年轻人,脾气一个比一个冲,我也是第一次见敢在会议上直言回怼领导的。”始终保持沉默的周董忽然笑了起来,“乔设计师,依你之见,谁来承担责任最为合适啊?” 怒气翻涌到心头,乔雨曦瞪起眼睛,正欲反驳,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扯了扯。 她顿了顿,转头望见刘晓静噙着泪的双眸,霎时气势全无。 刘晓静委屈的扁了扁嘴,心有不甘的摇了摇头,哽咽着: “乔姐,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心甘情愿接受惩罚。” 第54章 我为她担保 话音未落,刘晓静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偏开头,努力掩饰着狼狈。 声声低泣,如一根鞭子狠狠抽打着乔雨曦的心脏。 承担后果,说来简单,可万一是要把她辞退呢? 本就不够出众的她,带着这样不堪的工作经历离开,恐将再难从事设计行业。 想到两人一起奋斗的日日夜夜,乔雨曦闭上眼睛,声音坚定:“晓静没错,我为她担保。” 季璟泽眯了眯眼睛,语调平缓:“乔雨曦,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总无需反复求证,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好,很好,那我要是打算开除刘晓静的话,你是不是也要为她担保?” 深知季璟泽脾气的孙浩急出了一头汗,他拼命朝乔雨曦使眼色,可惜乔雨曦并未领情。 此刻的孙浩落在乔雨曦眼里,全然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 “此事可大可小,季总就算从严处理,也不至于开除人吧?”乔雨曦尽量保持平静的口吻,“晓静的努力还未曾得到认可,你这样会毁了她的人生!” 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直往下掉,刘晓静忽然紧紧抱住乔雨曦,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乔姐,你别这样,设计稿泄露也给你带来很大困扰,我不想你因我受罚。” 乔雨曦反握住刘晓静冰凉的手,微微一笑:“季总,我不是个偏私的人,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组员受委屈,要么解除对晓静的惩罚,要么,我来替她受罚。” “乔设计师信誓旦旦说这些大话,不怕闪了舌头吗?” 周董一改会议开始时严肃的状态,俨然一副看戏的神情,言语间无尽戏谑。 生怕事情越闹越大的孙浩清了清嗓子:“周董,乔设计师,还有刘小姐,请你们保持冷静,季总从未想过严惩任何人,重点是如何弥补此次造成的经济损失。” 放任话题越跑越偏,纵使孙浩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圆场了。 到那时,别说刘晓静,就是后台关系很硬的乔雨曦,怕是也要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窗外雨声潺潺,会议室内温度湿度适宜,季璟泽却莫名口干舌燥。 他心烦意乱的扯了扯领带,叹气道:“为避免给集团带来更大损失,我在昨夜同孙特助一起制定了紧急方案,张铭,待周一上班,务必追紧莉娜那边的进度。” 领了命的张铭连连应声。 但显然,周董并不接受季璟泽这种处理方式。 他抱着双臂,仰靠在椅背上,端起了架子,“季总是打算更换主推?” “不,随意变更主推,会让沃贝失去信誉。”季璟泽应答如流,“孙特助一早就联系了公关团队,只是临时调整一下产品上市顺序,宣传能配合得好,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保留神秘感,拉满消费者期待值,是平息风波的最佳选择。 周董冷哼一声:“若是被人抢先登记了版权,我们损失的就不止是白露了。” 唇紧抿成线,季璟泽面色阴郁,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光阴印记是乔雨曦的命,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凭此成为设计师,也视其为代表作,甚至或将成为沃贝集团新产品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这番话很含蓄,但终究还是瞒不过周董的眼睛。 调换顺序这种事说来好听,可只要一旦落实,公司所有资源都将围着初步上市的新品打转。 到那时再回头打捞已沉到水底的光阴印记,已为时过晚。 就算仍有办法补救,那也是从主演到群演的转变。 预设的目标,也将天翻地覆。 季璟泽不说话,反而勾起了周董心中的火气。 “季总,恕我直言,管理可不是一拍脑门想做什么决定就能做什么决定的,董事会对光阴印记难得的认可,如果今年业绩再下滑,这件事我也不会帮你瞒着你爷爷。” “周董,我并不是刻意隐瞒什么,我是不想爷爷再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季璟泽深吸一口气,镜片后双眸透着寒光,“若是爷爷受情绪影响生了病,我也不会放过董事会。” “现在这般局面,与董事会毫无关联,季总不给个交代,怎么反而威胁起我们了?” “召集大家来开会,就是想给大家答案,您还想要什么交代?” “季总这次的决定,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董明显话里有话,乔雨曦皱了皱眉,几乎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 难道季璟泽打算彻底放弃光阴印记吗? 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重用她的设计,而是将她当成争斗的棋子…… 鼻子阵阵发酸,眼眶微微泛红,乔雨曦愤恨的攥紧双拳,双眼坚定的紧盯着季璟泽。 背脊莫名发凉,季璟泽偏头对上乔雨曦的视线,困惑的挑了挑眉。 他清楚的知道她误会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没办法给她解释。 只不过,他越是不解释,她就越容易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这么想的。 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乔雨曦声音微微发颤:“季总,如果开除晓静算是给董事会合理交代的话,不如把晓静换成我,反正从头到尾,你就没把我的作品放在眼里。” “这里是公司,不是幼儿园。”季璟泽推了推眼镜,“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我是认真的,我应该为此承担后果。” “我也没开玩笑,如果你不能平复你的心情,就麻烦你离开,别打扰我们开会。” “好啊,是需要我直接去人事部报道吗?” 闻言,周董哈哈大笑:“乔设计师,季总要是想开除你,那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们董事会也需要你给出合理的解释,就别以逼迫季总的方式来逃避责任了吧。” 局面愈发难以控制,眼睁睁看着周董对乔雨曦百般刁难,季璟泽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 他能以什么身份站出来替她辩驳呢? 哪怕他拼尽全力将她护在身后,恐怕她也只当他是惺惺作态。 正头疼欲裂之际,季璟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在气氛压抑的会议室内,曲调轻快的铃声略显讽刺。 一时间,四下静的落针可闻。 孙浩眼角余光瞟见手机屏幕上周明海的名字,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再看季璟泽愈发阴沉的脸色,便知道此番来者不善了。 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手机,季璟泽站起身,环视一圈,嗓音格外低沉。 “我去接个重要电话,我不在的期间,不允许任何人代替我做决定,否则,一律开除。” 第55章 局中局? 季璟泽这番话,本意是想保护乔雨曦不受利益损害,但听起来尤为刺耳。 特别是说这些话时他一直盯着她,这很难不让别人误会,他是刻意针对她。 连最懂季璟泽心思的孙浩,都有点搞不明白季璟泽的套路了。 陪着季璟泽从会议室离开,他一句话都没敢问,只默默注视着他黑着脸接通了电话。 听着他时而单调应声,时而语气急切,孙浩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好在通话时间不长,十多分钟后,季璟泽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入西裤口袋。 走廊的窗子被推开,风携卷着雨丝落进来。 季璟泽双手撑在窗台上,双眼空洞无神。 孙浩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老大,周总那边……” “你猜的没错,他是来要赔偿金的。”季璟泽嘲讽的勾了勾唇,“他果然是记仇的。” 合作达成时有多愉快,现在撕破脸就有多难堪。 毕竟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这时能不来踩上一脚,都算是客气的了。 孙浩拍了拍季璟泽的肩,叹气道:“那么多合作方来索要赔偿,我们也不差他这一笔,就当是花钱买教训,下次不再和他合作就是,没必要着急上火的。” 季璟泽苦涩一笑:“你不觉得他好像早就有预谋吗?” “设计稿的事还能和他有关?” “沃贝上热搜的第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想来解除合作,毕竟谁都不想和一个设计稿都马虎到泄露的公司有长远合作,只有周明海闷声不响,我还以为,他打算放过我们。” “不可能,就算他周明海有通天的本事,手也绝对伸不到这儿。” “如果这里有他的内应呢?” “乔……”声音哽在喉咙里,孙浩连连摇头,“不会的。”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会?孙浩,她一直在和我唱反调!” “是你说的话含义太深,要不是我提前知晓你的计划,我都以为你要来真的。” “她一向聪慧,不可能看不懂我对她的保护,她今天格外反常。” “不是我说你,你那能叫保护吗?她的辩驳你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给反馈也就算了,反而还默认周董挖苦她,简直等同于火上浇油,她能理解你才怪。” 人无完人,再沉着冷静的人也会有失去理智的时候。 眼下失去理智的恐怕不止乔雨曦一个,显然季璟泽也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唇紧抿成线,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不知多久,他自嘲似的轻笑出声。 “你这话说的,好像她理解过我一样。” 孙浩面露尴尬神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季璟泽闭上眼睛,“她从未在意过我,她加入沃贝就是为了拉近和我的距离,她怀疑是我害了她母亲,所以就算我在事业上被董事会逼入绝境,她也只会冷眼旁观。” “璟泽,抛开工作身份,我是你最信任的兄弟,我打赌,她不会这样对你。” “这明显是她联手周明海做的局,刘晓静的突发状况就是局中局。” “她和你爷爷奶奶关系那么好,做这一切对她有什么好处?” “你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想全面了解她,或许刘晓静是个突破口。” 望着神色倔强的季璟泽,孙浩无奈的沉沉叹了口气。 要说刘晓静这姑娘也很无辜了,能得到乔雨曦的信任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现在看来,反倒是与乔雨曦不那么亲近的员工,才能彻底撇清嫌疑。 也不知道会议室里讨论得怎么样了? 许是长久的沉默让两人不由自主想到了一起,他们对视一眼,皆释然的笑了。 一路披荆斩棘,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有信心能顺利解决。 设计稿泄露事件,对经过风吹雨打的沃贝集团来说,就如同芝麻般大小。 但最让人头疼的,还是不肯顺坡而下的乔雨曦。 两人并肩稳步往会议室方向走,孙浩拍了拍季璟泽的肩,嗓音低沉有力。 “其实你也没打算把刘晓静怎样,我说的没错吧?” 季璟泽推了推眼镜,“不惩戒定不能服众,但这件事本质上不是她的错,我也知道监控肯定被人做了手脚,我只想暂时有个交代,堵住董事会的嘴,没想到这么难。” “那就先中场休息一会儿,我帮你把嫂子叫出来,你跟她单独聊聊。” “她听不进去的,而且就算听进去了,万一跟刘晓静说漏了嘴,就麻烦了。” “我是觉得这姑娘有点委屈,周董的态度,也好像一点不拿她当自己人。” “周董的态度要是能让你揣度明白了,他也就该从董事会退位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孙浩郁闷的摸摸鼻子,“那你想怎么办?” 此事蹊跷,季璟泽对刘晓静有所怀疑不稀奇,但孙浩总觉得他疑心过了头。 刘晓静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都不显眼的存在,季明义若是想给这对小夫妻身旁安插眼线,公司里那么多精明能干的职员,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刘晓静。 虽然越是安静的存在就越安全,但季明义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会议室近在眼前,季璟泽在门外站定,压低了声音。 “刘晓静的背景很干净,干净到我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我觉得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孙浩摊摊手,“那要照你这么说,以后人事岂不是再也不敢招资历平平的人了?” “你还是没把握经营管理这一套,我花大价钱给你报的课,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上?” “上了上了,每节课我都听得可认真了!” “是吗?正好我今晚和你老师约了饭,你要不先简单说说昨天晚上学了什么?” “那个……我昨天晚上有点事,就没来得及……” 季璟泽轻轻一笑,没再搭理孙浩,调整好表情,旋即抬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孙浩赶忙闭上嘴,佯装严肃的紧跟在季璟泽身后进了会议室。 一切看起来,似乎与他们离开时一样。 但莫名的低气压,却让人忍不住打颤。 刘晓静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明显哭肿了。 坐在她身旁的乔雨曦气鼓鼓的抱着双臂,琥珀色眼瞳中是前所未有的倔强。 而坐在她们对面的周董,已然被气到面色铁青。 这里唯一还算正常的张铭见到两人,忙不迭起身,表情凝重的与季璟泽低声交谈了几句。 闪电仿佛要将天空撕裂成两半,雷声震得整个会议室好像都随之晃了晃。 季璟泽面无表情的示意张铭落座,随后自己也不紧不慢的拉开椅子坐下。 他故作镇定的喝了口早已凉透的茶,清了清嗓子。 “周董,在这间会议室,您最有话语权,我想知道,您对此事的处理结果。” 第56章 调任店长 正所谓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季璟泽对周董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否认过了,回怼过了,那么现阶段,也确实该给个台阶下了。 毕竟沃贝集团还有很长远的未来,周董作为同季忠诚一起创业的老伙伴,纵然再针锋相对,季璟泽也终归是要仰仗他的权威。 他想要的从不是兵戎相见,而是以真诚和能力,逐步获得他们的认可。 身为季璟泽肚子里蛔虫的孙浩,不由得颇为惋惜的看了乔雨曦一眼。 季璟泽到底是季忠诚的亲孙子,董事会的人就算再不满,也不敢随便拿季璟泽开涮。 动不了他,更动不了季家的人,可他们显然没打算咽下这口气。 作为联姻妻子又不受季璟泽待见的乔雨曦,就成了他们攻击他的最佳人选。 周董显然对季璟泽恭敬的态度很满意,他点点头,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就说季总还是明事理的,毕竟这件事直接损害了集团利益,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我和爷爷一样,待人处事秉持公私分明,我想周董也是一样。”季璟泽脸上是客套疏离的微笑,“我也担心爷爷为此思虑过度,所以想尽快了结这件事。” “你要是听我的,保证你爷爷不会责怪你。” “您不妨说说看,或许我会参照您的意见。” 嘴角噙着笑,目光却似淬着毒。 季璟泽一口一个您,摆明了与周董的亲疏关系。 就算对方是沃贝集团的初创者,他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他们的管理模式早已该被淘汰。 未来,掌握在年轻人手中。 当然,季璟泽从未对他们有过不敬。 在他的字典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周董目光似有若无的瞟向乔雨曦,低咳了两声:“本来嘛,按季总的意思,别管是直接还是间接,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开除刘晓静就行了,但现在我改变了想法。” 始终保持沉默的张铭不安的看了看季璟泽,见他毫无开口的意思,张铭终是坐不住了。 “周董,设计研发部的人事安排,就不劳烦您费心了,会后我自会有惩罚方式。” “你的惩罚方式不痛不痒,起不到什么作用,而且乔设计师似乎对你提出的处理办法不满。不,我应该说,她现在对任何人都心存不满,因为她觉得,刘晓静没有错。” “这就是事实。”乔雨曦忽然插话,“晓静没错,什么惩罚方式都不合适。” “乔雨曦,我建议你分清责任归属。”季璟泽皱了皱眉,“没人说是刘晓静故意把设计稿泄露的,但她手里有设计稿,就有保护好设计稿的义务,哪怕被有心人陷害,也不行。” “那也没严重到需要开除,如果一定要走一个人,那就按周董说的,让我走。” 明明是季璟泽与周董之间的较量,可乔雨曦却被周董带偏,落入了圈套。 这话周董说出来是一回事,她自己说出来,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孙浩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闻言,周董果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季总,你也听到了,这是乔设计师自己的意思,我是觉得,主设计师确实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如就成全了她。”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周董的意思是,刘晓静无需承担后果吗?” “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开除乔雨曦,对刘晓静做出免除奖金的处罚就够了。” “不行,沃贝集团从没有过直接开除主设计师的先例。” “从你这里开始也不晚,设计研发部一直乌烟瘴气的,也早就该收拾收拾了。” “杀鸡儆猴的事不在我的业务范畴之内,这个惩罚有点过头了。” “季总真的不是偏私吗?”周董咂了咂舌,“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要玩这些人情世故。” 他的话别有深意,心知肚明的人选择低头沉默,不明真相的人目光透着迷茫。 孙浩紧张的屏住了呼吸,乔雨曦心存希望的凝视着季璟泽,季璟泽则目光复杂的与周董对视着。 没人注意到,刘晓静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神色。 像是猜到什么般,她目光沉静的看了看乔雨曦和季璟泽,旋即低头,苦涩一笑。 只可惜她不知道,她的小动作,全被悄然观察着全场的季璟泽看在眼里。 季璟泽似乎从不懂得怜香惜玉,对待刘晓静这种城府极深的人,他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乔雨曦的去留。 话已至此,不给周董面子也不合适,但顺了他的意,季璟泽是肯定不愿意的。 许是太久没人回应,周董皱了皱眉,神态已明显不耐烦了。 “季总,你站我还是站张铭,好歹说句话吧?” “从前大家都习惯称呼我小季总,不知何时起,我变成了季总。”季璟泽语调平静,“身份被明确,应该就意味着,我所说所做的一切,都不再是纸上谈兵。” 周董阴阳怪气道:“那是自然,公司里有谁能不服你呢?” “那周董不如听听我的想法,开除设计师的代价太大了,我认为,可以扣除刘晓静年终奖金,同时,将乔雨曦调任邻市门店店长,深刻反省。” 耳畔嗡的一声,乔雨曦忽然觉得,眼前的季璟泽格外陌生。 他不是一向称自己待人处事很公平吗? 这件事谁都不愿发生,可网络上的影响无法消除。 此时此刻,他不去追究谁动了监控,不去追究泄露设计稿的人的目的,反而抓着两个无辜的人,何谈公平? 周董面色变了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这个安排对集团没有任何害处,一心期盼沃贝越来越好的周董,自然无法反驳。 季璟泽意味深长的看了乔雨曦一眼,沉声问道:“乔雨曦,你还有异议吗?” 乔雨曦低垂眼睑,呆坐在椅子上宛若石雕,好像屏蔽掉了周遭所有声音。 同样舍不得乔雨曦这个人才的张铭忙挤了挤眼睛,“乔雨曦,季总保了你和刘晓静的工作,满足了你的需求,惩罚已经很轻了,还不快谢谢季总?”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乔雨曦睫毛轻轻颤了颤,终是抬起头望向了季璟泽。 他在保护她? 笑话! 他早就巴不得让她彻底离开他的视野,是她失算了,没能猜到他会公报私仇。 这样灰头土脸的离开,也就意味着,她这段时间寻找的所有线索,将功亏一篑。 他不是想让她走吗? 好,她便成全他,好女不吃眼前亏! 双手不由自主攥紧衣角,乔雨曦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朝季璟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我同意季总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第57章 心思单纯的人最好骗 散会后,乔雨曦自然没同季璟泽一路。 出了会议室,便各自朝不同方向,脚步匆匆。 参会的其他人似乎也随着事情尘埃落定稍稍松了口气。 顷刻间,公司里重新恢复宁静。 刘晓静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想到会议上季璟泽与乔雨曦频繁地眼神交流,她强压下心头不安的情绪,决定追上乔雨曦,和她好好聊聊。 才刚走没两步,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刘晓静被吓了一跳,忙稳住心神接通了电话。 “喂,我还在公司呢,不方便说话。” 她压低声音,急急忙忙奔向茶水间。 仔细确认里面没人后,心跳才渐渐平复。 电话里,季明义的声音隐含着笑意:“我知道你们散会了,休息日的公司很安全。” “凡事还是小心为妙。”刘晓静眼中神色复杂,与刚刚那个如同受了惊的小兔子般的她,简直像换了个人,“答应你的事情,我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你也该兑现承诺了吧?” 季明义低笑一声:“别心急,我们可以试着长远合作。” “抱歉,这么做已经让我觉得亏心了,要不是你给的钱足够多,我也不会答应你。” “可你还是这么做了,哪怕她是你来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害,心思单纯的人最好骗,要不是她这么信任我,我也不可能成功。” “但你并未完全成功,我是要你想办法让她离开公司。” “我一个新人,你的要求对我来说太难了,而且我总觉得,你当初没跟我说实话。” 季明义主动来找刘晓静合作,是在季玥初次介入集团会议之后。 虽然早就对季璟泽接手沃贝集团心存不满,但直到他们将乔雨曦安插进来以后,他才意识到,等日后两人强强联手之时,他便永无翻身之日。 将季璟泽拉下水迫在眉睫,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纵使答应合作,也依然有自己的考量。 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只要季璟泽不动他们的蛋糕,他们就不会关心季明义的死活。 叔侄间的明争暗斗,没准早就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当然,季明义不甘心,不敢明面与父母作对的他,也只能尽可能发展自己的势力。 刘晓静是他盯上的第一个目标,重头戏,永远在后头。 季明义短暂的沉默后,语调格外平静:“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觉得我能瞒你什么?” 等待对方回应的时间里,刘晓静也没闲着。 此刻她已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伫立在窗边欣赏雨景。 闻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你是季璟泽的亲叔叔,他的亲疏关系你最清楚,上次的绯闻,不是空穴来风吧?” “你要是想说联姻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他确实曾与乔家长女有过婚约。” “长女……”刘晓静沉吟道,“那乔雨曦为什么要在沃贝做设计师助理?” 她的步步紧逼,让季明义感到很不舒服。 毕竟,她年龄小,他算得上是她长辈了,这样的说话方式,多少有点不礼貌。 可他同时也知道,若不想舍弃她这颗棋,就得顺着她的意。 强压下心头怒意,季明义清了清嗓子:“是,那些记者围堵在公司,是我安排的,我是想炒作他们的关系,以两家当年的纠缠,来讽刺如今沃贝与乔氏的毁约。” 得到答案,这次换刘晓静沉默了。 那两人眉来眼去,又好像有话说不出口的感觉,怎么都不像是她想多了。 季明义不肯承认,也不是想太多人了解季家的家事。 他承认上次是他心急了。 他想要公开挑明季璟泽与乔雨曦的夫妻关系,他想要所有人唾弃他们联手演戏,可他却没想过事成之后的后果。 就像是毒药,控制好用量可以治愈疾病,但是药三分毒,副作用随时可能反弹。 幸好莫青燕及时敲响了警钟,他及时悬崖勒马,才不至于让季玥日后难堪。 话说回来,无论沃贝将来如何,到底都是季家产业,一笔写不出两个季字来。 他没跟刘晓静说实话,也是怕刘晓静利用他们的关系来反咬一口。 能相安无事的合作自然最好,若不能,他也不会强求。 反正能当棋子的人,比比皆是。 许久,刘晓静叹了口气:“你先把钱打到我卡上,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季明义被气笑了:“张口闭口就是钱,你把事情办砸了,说这话好意思吗?” “她被调任了,没准就回不来了,这也是一种离开。” “我不否认你的努力,但你没有达到我的预期,所以要打个对折。” “说好的三万,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我现在就告诉乔雨曦实情。” “你觉得你现在说这些,她会相信你吗?” “季明义,你别把事情做太绝,莫青燕的联系方式,我早就拿到手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又是一声响雷炸开,震耳欲聋。 不得不承认,她这句话,让他产生了畏惧。 莫青燕只知晓刘晓静是季明义安插在乔雨曦身边的棋子,却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还有段不光彩的关系。 事情一旦被挑明,别说保留一个完整的家,就是工作,大概率都要丢了。 “刘晓静,我希望你能明白,很多人死于话多。”季明义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秘密,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拿完这三万,你就无福消受了。” “季副总的威胁,还真是让人家好怕怕呢。” “我已经转账给你了,记得查收,接下来还要不要合作,选择权在你。” “那要看你能开出什么条件,骗骗乔雨曦还行,直面季总,我是没那个胆量的。”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收了款,刘晓静唇角微微上扬,已开始盘算勒索下一笔钱。 她家经济条件差,有这笔钱,至少能暂时交齐弟弟的学费,也让她有了在城市立足的底气。 若是能挣到更多钱,她打算买个大房子,将父母和弟弟接到城里来生活。 然后等弟弟顺利考上大学,再从城市找个收入稳定的工作,安个家,父母也就能安心养老了。 许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季明义顿了顿,抛出的条件格外诱人。 “等过两天,我手头事情忙完了,就去见你,你想要什么礼物,我都给你买,但你只要肯答应继续合作,我可以支付五十万,外加满足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能满足吗?”刘晓静浅笑一声,“我要是想要一套别墅呢?” “只要你能实现我的目标,我可以给你买别墅。” “那……我要是想要乔雨曦这个位置呢?” “你要不要先听听我要求你做的事?谈条件之前,你要先保证自己不留下蛛丝马迹。” “我做事很谨慎的,这次……” “这次要不是我及时发现摄像头,你我就都别想从沃贝干了。” 电脑随手放在桌上是刘晓静刻意为之,得了刘晓静消息前来操作电脑的正是季明义。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现在来纠结谁对谁错,毫无意义。 深吸一口气,刘晓静轻声道:“你还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要你想办法,让他们两人中的某一个,彻底消失。” 第58章 初见端倪(上) 沃贝集团人事部同事的工作效率之快,堪比坐上了火箭。 电脑邮箱传来叮咚一声,季璟泽匆匆瞥了一眼,不由得沉沉叹了口气。 孙浩探头扫了一眼屏幕,感慨道:“人事动作也太快了,在家临时办公还这么高效率。” “枫桦市那家店店长之位空缺太久了,我做这个决定也并非临时起意。”季璟泽嗓音低沉,“乔雨曦看人眼光很准,有她临时过去考察,我相信很快会有合格的人选。” 等提拔出优秀的新店长,做出点成绩,她便能名正言顺回来做她的设计师。 孙浩忍不住摇了摇头,“她看人眼光要是准,就不会被刘晓静耍的团团转了。” 季璟泽挑挑眉,“刚才不是还觉得刘晓静没问题嘛,怎么这么快就转变态度了?” “害,我也是被她精湛的演技给骗了,你跟我说完,我就想办法去摸了她的底。” 说着,孙浩打开手机,一边查看收到的信息,一边介绍着刘晓静的情况。 “刘晓静来自于偏远山区,家庭条件较差,还有一个小她四岁的弟弟,听说因父母重男轻女,她念完中学就被迫务农。心有不甘的她不知怎么与学校老师搭上了线,常常深夜躲在被窝里学习,她能参加考试并考上大学,是那名男教师暗中做了手脚。” 不光彩的故事,孙浩也难以启齿。 但话已挑明至此,季璟泽也不会完全不明白。 眼眸晦暗不明,季璟泽沉声道:“所以她从那时起,心思就已经不单纯了。” 孙浩点了点头,“而后上了大学,逃离了父母的约束,抽烟喝酒几乎全都不在话下。她与室友关系也不和睦,常夜不归宿,后来有所收敛,是因为打架斗殴,险些被学校开除。” 那个阶段的刘晓静,就是典型的问题学生,她的辅导员也一直为她的事头疼不已。 要不是害怕灰头土脸的回老家,刘晓静或许一点都不会收敛自己的性子。 她的退让,只是为在大城市扎根,而现在的乖张,也不过是她自我保护的伪装。 季璟泽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受家庭影响,为争一口气,好好的小姑娘变成了这副可怕模样。果然是我们有能力开除他们的人,他们也自然有办法不停安插新眼线。” “你的判断全然无误。”孙浩投来赞许目光,“我问了赵凯,人是莫青燕推进来的。” 赵凯是他们信得过的人事部同事,很多消息,都是通过赵凯得来的。 “婶婶?”季璟泽眉头微皱,“她不在集团工作,怎么能推荐新员工?” “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她是季明义的妻子?你叔叔亲自上阵推荐,影响不太好,自然就会找别的借口。只是不清楚刘晓静和莫青燕是怎么搭上线的,此事肯定也早有预谋。” 就算人事部同事抹不开面子,决定留下莫青燕推进来的人,也随时都有时间和机会。 可偏偏那么凑巧,刘晓静和乔雨曦同时进入沃贝,成为了最佳工作拍档。 没人知道季明义与莫青燕从始至终对他们有所提防,选择刘晓静,也绝非偶然。 刘晓静就读的大学辅导员与莫青燕是多年好友,莫青燕也早就从她口中听说了刘晓静的恶劣事迹。 一心为女儿季玥考虑的她,也很快就将刘晓静视作把控乔雨曦的关键人物。 当然,她能力有限,后续的安排,也只能交到丈夫季明义手里。 就是不知她若知晓季明义与刘晓静的关系,是不是会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呢?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下就算是孙浩和季璟泽,都无法探知这层秘密关系。 人性的黑暗,犹如深海的暗流,涌动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双腿轻轻交叠,手指有规律的一下下轻敲着膝盖,季璟泽沉思片刻,低声道:“这件事你不用再继续跟进了,我会找时间探查清楚,现在关键是怎么铲除刘晓静这个隐患。” 孙浩摊了摊手,“本想假装放弃光阴印记,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可惜计划泡汤了。” 这话多少带了几分埋怨意味,季璟泽佯装生气的瞪了孙浩一眼,也不免有些头疼。 他原准备下盘大棋,借着设计稿泄露的事,假装要放弃光阴印记。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若要维护利益,自然会急得跳出来与他对峙,若要弃集团于不顾,也肯定会趁乱掺和进来。 到那时,就算那人行事滴水不漏,也肯定会被季璟泽抓住蛛丝马迹。 “哪怕事实摆在眼前,我也依然不愿相信,叔叔婶婶会这样对我。”季璟泽闭上眼睛,“我好歹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们想要什么,我绝不会阻拦,可他们为什么……” 孙浩努力斟酌着言语:“他们这么做,肯定笃定你不会放任,所以还需要深入调查。” “坦白说,乔雨曦扰乱了我的计划,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你不敢面对的局面,早晚会在眼前上演,你得有心理准备。” “这次刘晓静成功骗过了乔雨曦,我想我们也该尽快想办法开除她了,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闹到收不了场的时候,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有些感情,是会随着时间推移,一点一点镌刻在心间。 好比季璟泽,当着孙浩的面,他已丝毫不掩饰对乔雨曦的袒护。 虽说刘晓静早晚都要解决,但能让季璟泽这么着急,肯定还是因为乔雨曦被调任的事。 没准等乔雨曦回来的时候,沃贝内已是一片风平浪静。 唇角微弯,孙浩笑眯眯的打量着季璟泽,语调格外愉悦。 “今天也没什么紧急工作,会开完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家了?” “我的事情还多着呢,回家也是闷在书房办公,还不如在这里清净。”季璟泽显然没get到孙浩的点,“你想走随时可以走,我晚点再回去。” “不是,你心这么大的吗?嫂子明天可就走了,不回去帮忙收拾下行李?” “让她下周一报道,她不早点过去也不合适,而且她要带什么,我也不知道。” “非要我说那么直白,嫂子这是赌着气走的,你真不打算解释两句?” “解释她也不会听,还不如让她一个人静静,她总会想明白的。” “你就嘴硬吧,我巴不得嫂子早点丢下你,让你一个人哭去吧。” 孙浩撇撇嘴,骤然压低了声音,说完还不忘气恼的瞪了季璟泽一眼。 季璟泽听的一清二楚,但面色波澜不惊,只轻声道:“你说什么?要不再说一遍?” “没什么。”孙浩忙扬起笑脸,“我想回家补觉了,一晚上都没睡好,我要困死了。” 季璟泽无奈的笑了,旋即轰苍蝇般挥了挥手。 孙浩也没计较,灰溜溜的跑了。 靠坐在椅子上,双脚离地转了个圈,季璟泽凝望着窗外白蒙蒙的雨雾,思绪渐渐飘远。 不知道乔雨曦现在在家里忙些什么? 或许是全心全意收拾着行李箱,又或许气鼓鼓的在等他回家好跟他算账。 但无论怎样,他都帮不上忙。 在事情尚未平息前,他只能做一个冷眼旁观者。 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我遇见了爱的人,却清楚知道,我们永远不会在一起…… 第59章 初见端倪(下) 正如季璟泽所想,此时的乔雨曦,正气鼓鼓的闷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调任她到门店去做店长。 虽说枫桦市距森北市不过两个多小时车程,虽说做店长也赋予了她管理的权利,但那个地方终归不是家。 漂泊在外,就算日子再安逸,也肯定是要吃苦的。 万一新同事不好相处,万一搞不定店长的工作,又万一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人还未到,诸多担忧已翻涌在乔雨曦心头。 她懊恼的抬手抓乱了头发,将衣服丢进行李箱,郁闷的跌坐在床边,给程韶阳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程韶阳语气轻松愉悦:“乔设计师,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前段时间忙着赶稿,乔雨曦把程韶阳吃饭的邀约都推掉了,也不怪程韶阳有此疑惑。 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听你语调欢快,今天不用加班吗?” “我也没有那么热爱工作嘛,生活最重要,下着雨的周末,最适合宅家吃火锅了。” “午饭应该过点了,你这么早就开始准备晚饭了?” “我是在计划,刚收到通知,我前两天打的官司法院判决下来了,我又帮了一个被压榨的可怜人,心情很美丽,所以打算去超市买点食材,好好庆祝一下,你要不要来我家?” “吃火锅可以,但最好是你带着食材来找我,毕竟我现在没有出门的心情。” “我才不要去你那里,你家那尊冰雕能破坏一切美好氛围,我会吃不下饭的。” “他不在家,没准今晚都不回来,你来找我吧,我有话想和你说。” 程韶阳顿了顿,“你声音闷闷的,是不是他欺负你了?小曦,我是真不忍心天天见你受委屈,要不咱还是痛痛快快离婚吧,你有我呢,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鼻子莫名发酸,听着程韶阳温暖的话语,乔雨曦眼眶瞬间红了。 积压在心底的委屈顷刻间爆发,乔雨曦极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其实跟他没什么太大关系,是工作上的事情,有点人事变动,明天就出发,所以想……” “等等!”程韶阳打断了乔雨曦,“我听得稀里糊涂的,什么人事变动,你要去哪?” “韶阳,雨好像越下越大了,你还是别来了,路上不安全,反正明天也会见面的。” “你越这样说我越担心,我在家怎么坐得住?” 乔雨曦从来不是一个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肯定受了极大委屈。 也不给乔雨曦反驳的机会,程韶阳说了句乖乖等我后就挂断了电话。 不过二十分钟,程韶阳按响了寒溪苑的门铃,一开门就给了乔雨曦一个大大的拥抱。 将头靠在程韶阳肩头,泪水顷刻夺眶而出,乔雨曦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 “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还让你冒着雨来找我,我……我……” 说到后面,她哽咽着,几乎发不出声音。 程韶阳安慰般拍了拍乔雨曦的背,“好啦,别哭,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来的匆忙,我也来不及去超市,家里还有点新鲜的芒果和草莓,我拎过来了,等下给你洗水果吃好不好?” 乔雨曦乖巧的点了点头,像个小尾巴似的,不管程韶阳去哪,她都紧紧黏着她。 这份仿若家人般的安全感,也仅存在于她们两人坚固的友情之间。 待洗好水果,安抚好乔雨曦的情绪,程韶阳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猛地一拍桌子,程韶阳蹭一下站起来,音量骤然提高:“太过分了!你绝对不能就这么妥协,告诉我季璟泽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他讨个说法!” 不是她冲动,是这件事哪怕不站在乔雨曦的角度,也一点都不合乎情理。 堂堂设计师,凭什么去做线下门店店长? 拉住程韶阳的手,乔雨曦连连摇头,声音很轻:“我已经答应了,我不能出尔反尔。” “小傻瓜!”程韶阳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戳了戳乔雨曦的额头,“答应了他又怎样?别忘了你闺蜜我是干什么的,口头协议不生效,只要你想,我就能帮你争取到你的权益。” “换个地方静静心,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我妈妈失踪的事情,恐怕没办法追查了。” “这个你别担心,我会想尽办法帮你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且你早晚会回来的。” “坦白说,答应去做店长,除了迫不得已,更多也是我自己想逃避。”乔雨曦苦涩一笑,“我还没想好,我到底该不该重新考量我的团队。” “至少刘晓静不能留。”程韶阳深吸一口气,“我很不能理解,你为她做担保。” “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小姑娘挺不容易的,何况她一直无条件支持我。” “现在好了,人家不痛不痒的,完全可以趁你不在去抱其他设计师大腿了。” “凭我直觉,她非但不会离开,反而会持续向我表忠心。” 乔雨曦的话成功把程韶阳绕进去了,她定定地出了会儿神,褐色眼瞳盛满迷茫。 “小曦呀小曦,我是该说你心地善良呢,还是该说你傻的可爱呢?” 乔雨曦歪了歪头,甜甜一笑:“我是你的小可爱呀!” 程韶阳被气笑了,抬手拍了拍乔雨曦的头,“别闹!说认真的,你怎么能还相信她?” “我不是相信她,我是觉得她潜伏在我身边有目的,事成之前,她不会放弃我。” “按你的逻辑,你们俩相识并相互依靠,也是被刻意安排的?” “刚开始不觉得,但现在越想越不对劲,她这场哭戏到最后有点过了,不然我也不会察觉异样。我选择沉默,也是因为话已经说出口,我收不了场了。” “所以你想将计就计,对刘晓静进行试探?” 乔雨曦紧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琥珀色眼瞳中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或许除了试探,她更想用温暖和爱去改变刘晓静。 想也知道,山区走出来的孩子都不容易。 她骨子里应该是淳朴的,能改变她的,只有钱。 一步错,步步错,刘晓静显然还没认识到,前方有万丈深渊在等待她。 她要不撞南墙不回头,乔雨曦也没办法,只是想到日后的局面,乔雨曦心里就空落落的。 说好要一起并肩前行的工作搭档,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呢? 程韶阳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草莓举到乔雨曦眼前,微微一笑。 “我优秀的乔设计师,别胡思乱想了,明天还要早起,不如先吃点甜的改善下心情吧。” 乔雨曦无奈的笑了笑:“我已经不是设计师了……” 程韶阳佯装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你只是临时成为了乔店长,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珠宝设计师,我始终保持着期待。” 眼眶再次湿润,乔雨曦紧紧抱住程韶阳,“韶阳,你怎么那么好。” “我好的地方多着呢,你需要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不知道聪慧美丽的程小姐,能不能先满足我会发现美味的味蕾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肚子饿了,你家冰箱有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了,还有点速冻水饺,但我不想吃那个……” “那你就去洗把脸,我开车带你去外面吃,回来再收拾东西。” 两人说着笑着,很快便离开了寒溪苑。 即便迎着风雨,她们也无所畏惧。 好闺蜜就像彼此藏在口袋里的糖果,不需要时刻炫耀,却总能在阴天时,悄无声息的甜透对方的世界。 被坚定选择的友情,原来比爱情更让人心安。 第60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周六一整天,季璟泽都没回家。 程韶阳也索性赖在寒溪苑,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正如两人能同时察觉到刘晓静的异样般,季璟泽将住宿安排的信息发到了乔雨曦微信上。 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随着车子缓缓发动,乔雨曦轻轻叹了口气。 程韶阳专心盯着前方的路,语气格外俏皮:“唉声叹气是会把好运叹走的,快深吸一口气,把刚刚溜走的运气吸回来。” 身为店长,乔雨曦肯定不能有事没事就跑回森北市,而始终忙着拼事业的程韶阳也不能三天两头到枫桦市。 纵然只是短暂的分离几个月,气氛也莫名有些伤感。 但事已至此,与其伤春悲秋一路,不如高高兴兴的,让接下来的工作更有动力。 程韶阳努力活跃气氛,乔雨曦也很给面子,用力做了深呼吸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就应该多笑笑。”程韶阳也扬起笑脸,“笑起来的样子最漂亮。” 乔雨曦忍俊不禁:“要不是你在开车,我真想掐掐你肉嘟嘟的小脸蛋。” “你的脸才肉乎乎的!”程韶阳佯装生气的鼓了鼓腮,“我现在给你丢下车,你信不信?” “好好好,我胖,我最胖,我们的程律师最有气质。” “不和你逗了,你看完手机好像就不太高兴,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觉得我被监视了,哪怕逃到枫桦市,也依然有人帮我安排的事无巨细。” 将季璟泽安排的住宿地址报给程韶阳,乔雨曦的微信便又传来新消息提示音。 程韶阳忍不住笑道:“我看你还是给他回句话吧,不然等下疯狂给你发消息,还没等到地方,你手机就先没电了,没想到某人对你还是挺关心的嘛。” “回是肯定要回他的,毕竟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乔雨曦手指飞快的打着字,“他刚还说让他的特助来送我,态度忽冷忽热的,我都有点看不明白了。” “他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以我的经验,他是想让信得过的人帮你安顿好一切。” “可别,我不需要他假惺惺的关心,能答应住到他安排的地方,是我的极限了。” 毕竟有个现成的住处,总好过拖着行李箱跑断了腿。 纵然嘴上不愿承认,但她心里还是不由自主觉得,他这一次很贴心。 手机再次传来微信提示音,程韶阳眉眼微弯,“看来季总是怕我把你拐跑了啊!” “别胡说!”乔雨曦瞪了程韶阳一眼,“他说已经让孙浩追上来了,到地方再会合。” “孙浩?”程韶阳微微皱了皱眉,“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 “就是季璟泽的特别行政助理,他俩是发小,可能你听我提起过这名字吧。” “也许吧……” 话虽如此,但程韶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尽管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孙浩这个名字,却依然想不起来两人间有什么交集。 以程韶阳的工作性质,接触的人多到她都数不过来,也许和谁重名也不奇怪。 她们这边一路欢声笑语,殊不知,紧跟在她们车后不远的车内,气压格外低。 孙浩抵达寒溪苑时,她们也才刚出发没多久。 他根据季璟泽提供的车牌号一路寻找,也算是很幸运的在上高速前追上了她们的车。 彼时,他已经在心里把季璟泽骂了个遍。 明明是季璟泽担心乔雨曦,他却摆着架子说什么也不肯来,非让孙浩替他出面。 出面就算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不能把人跟丢了,简直比跟那群老狐狸勾心斗角还难! 也幸好周日天气不错,要是刮风下雨,就算要被开除,孙浩也绝不应下这苦差事。 想到两人越来越疏远的关系,孙浩抿抿唇,暗暗下定了决心。 季璟泽不是不想乔雨曦知道具体情况嘛,那他就自作主张,当一次嘴替好了。 要是通过他解开两人心结,没准他还能捞到不少好处呢! 想到这儿,孙浩重新打起了精神,稳稳的追在程韶阳的车后,心情格外愉悦。 错开早晚高峰,又少了送孩子上学和赶着上班的车辆,路上并未塞车。 根据导航提示流畅的转个弯,程韶阳盯着前方顶着瑧峯汇三个大字的奢华小区门,皱了皱眉。 “小曦,你确定是瑧峯汇这三个字没错吧?” “他发给我的就这三个字。”乔雨曦眼中流露出惊讶,“这里看起来好贵的样子……” “入口都修筑的这么气派,我想你住的房子也不会差,季总还真大方。” “他再大方也不会把钱花在我身上,我看我们还是小心为妙,以防有诈。” 正说话间,程韶阳已将车停在小区门前,她推开车门,面带微笑迎向前来阻拦的保安。 简单说明来意,按照流程进行登记,程韶阳顺便问出了具体楼栋的位置。 正当她准备上车带乔雨曦进去时,一辆白色比亚迪停在车后,按了下喇叭。 程韶阳往后看了一眼,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比亚迪驾驶员的脸,只眉头紧锁。 “现在的驾驶员都这么没素质吗?还住高档小区,连等一下的耐心都没有。” 她嗓门不低,这趾高气昂的语气,也顺着半敞开的车窗,飘进了孙浩耳朵里。 右眼皮没来由的一跳,孙浩忙推开车门下车,摘下墨镜与程韶阳直接对视。 唇角微弯,孙浩嘲讽道:“哟,我说这声音听着这么耳熟呢,原来是程大律师。” “怎么又是你?”程韶阳面色阴沉,“你住在这个小区?” “我住不住在这里,好像和程律师没关系吧?” “是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感慨,一个住高档小区,且名下还有其他房产的人,居然会为那点微不足道的赔偿金,打一场那么长时间的持久战。” 这番阴阳怪气的话,摆明了说孙浩是一个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守财奴。 孙浩被气笑了:“照程律师这番话的意思,我们寻常老百姓就不配找你们打官司呗?” 这挑衅般的语气,也瞬间点燃了程韶阳心中的怒火,争吵一触即发。 “孙浩?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你们……认识?” 怕程韶阳和小区业主平白无故起冲突,急忙下车的乔雨曦,脸上满是困惑神色。 “认识。” “不认识。” 当着乔雨曦的面,两人终归是没吵起来,对视一眼,气鼓鼓的把头一偏,答案脱口而出。 他们这般幼稚的模样,彻底把乔雨曦逗笑了。 “一个说认识,一个说不认识,我到底该信你们俩谁的啊?” “小区门口不让停车,你们要是有事,就把车挪开,到别处谈去!” 话音未落,保安便气势汹汹的从保安室冲了出来,不耐烦的朝他们摆了摆手。 高档小区门前堵着,还吵吵嚷嚷的,终归不像样子。 乔雨曦朝程韶阳和孙浩使了个眼色,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们是朋友,有点小误会,我们马上进去。” 闻言,孙浩与程韶阳不服气的相互撇了撇嘴,这才一前一后将车驶入小区。 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相爱相杀的戏码,也即将拉开帷幕。 第61章 再见再见,再也不见(1) 直到坐在装潢温馨的客厅内,程韶阳和孙浩仍抱着双臂,恨不得用眼神震慑住对方。 好在季璟泽给乔雨曦租了套精装修的两居室,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不用忙着收拾什么,也能以最快的速度从厨房里泡上两杯速溶咖啡,让房间里香气四溢。 “你们两个像仇人似的,就差拔刀相见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乔雨曦将咖啡摆放在玻璃茶几上,在长沙发上坐下,左右看了看,“先喝点咖啡冷静一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程韶阳偏开头,语调尖锐:“孙先生曾对我有过人身攻击,我想这应该算不上误会。” 孙浩亦是冷笑一声:“程律师在心里把人分了三六九等,还不许我说实话吗?” “孙先生,我再强调一次,律师是我的职业,我……” “打住打住,我不想听你那长篇大论的法条,很难想象,你和嫂子会成为朋友。” 孙浩一直知道乔雨曦有个很厉害的律师闺蜜,但从未想过那人就是程韶阳。 一个温和善良的人,怎么就和这个张扬跋扈的黑心律师,成了好朋友呢? “小曦,你听见没有?”程韶阳委屈的扁扁嘴,“他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嫂子,我真的冤枉。”孙浩不甘落后的反驳,“是她一直对我有偏见!” “好了好了,遇上你们两个不服输的人,算我倒霉,一人一句,听得我头都大了。” 两人坐在茶几两侧的单人沙发上,把乔雨曦夹在中间,乔雨曦不得不举起双手投降。 她还没搞清楚他们之间的联系,她可不想变成夹心饼干,左右为难。 见乔雨曦面露为难神色,孙浩瞪了程韶阳一眼,调整好状态,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嫂子,你别往心里去,我和程律师的事与你无关,我也不是非要你为难。今天我是奉命来替季总传话的,也有些心里话想一次说清楚,能不能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知道一时半会儿也逼问不出两人的仇怨,乔雨曦点了点头,起身便要带着孙浩离开。 反正程韶阳答应要陪她吃完晚饭再走,等晚点再谈谈心,也不迟。 脚才刚抬起来,还没等迈出去,乔雨曦手腕一紧,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拽的她一个踉跄。 她转头对上程韶阳的目光,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程韶阳却好似没看到,不管不顾的将乔雨曦拉到自己身后,望向孙浩的目光格外复杂。 “孙先生,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吗?” “抱歉,我们集团内部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孙浩摊摊手,“口口声声说我是法盲,没想到知法懂法的程律师,也有感情用事不遵守规则的时候。” “我是小曦的代理律师,如果你是来帮你们季总转达工作安排,我们有权不接受。” “季总帮嫂子安顿了这么好的住处,自然不会在工作上为难嫂子,他让我带的原话,就是希望嫂子能安心管理好店内业务,等有合适的时机,一定会让嫂子回去继续做设计师。” “要是这么简单,何必单独去谈,该不是你要背着我说我坏话吧?” “程律师的脑子怕是离家出走了,我跟嫂子说你坏话,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看着程韶阳像只气急了眼的兔子,乔雨曦抬手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程韶阳一向严谨,特别是在专业领域,像这样气急败坏的模样,她也是第一次见。 孙浩话虽不好听,但就连乔雨曦也觉得,程韶阳是彻底被气到失去理智了。 “小曦,你看他,嘴上不饶人!”程韶阳气得直跺脚,她拉住乔雨曦的手,声音略带哽咽,“他单独找你聊肯定没好事,你别把我自己扔在这里生闷气,好不好?” 乔雨曦强忍着笑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你怼的哑口无言。” “乔雨曦!”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孙浩,韶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事情就没有她不知道的,所以她也不算外人,咱们就在这里聊吧,聊完还能一起吃个饭。” 乔雨曦对孙浩的热情,程韶阳拦不住,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跌坐回沙发,神色恹恹。 要她和最讨厌的人在一个桌上吃饭,简直能要了她的命! 她自认自己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这种性格或多或少受到了家庭的影响。 但在朋友面前,她很少失态,难得把情绪写在脸上,足以证明她对对方的意见之大。 像是探查到她情绪的异样,孙浩嗓音低沉:“只要嫂子不介意,在哪谈都是一样的,但吃饭还是免了,我还有工作,说完我就得赶回去。” 乔雨曦安慰般拍了拍程韶阳的肩,也重新坐下,“怎么这么着急回去啊?” “季总交给我的工作没做完呗。”孙浩苦笑道,“来回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季总是真不管我死活,还是嫂子关心我,那些藏心里的话,我更得跟嫂子说清楚了。” “你这么严肃,弄得我都有点紧张了,到底是什么事啊?” “嫂子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季总是不想看到你,才调任你来当店长的?” 话一出口,客厅内霎时一片沉寂。 程韶阳冷哼一声,率先开口:“这还用问吗?这就是事实好不好?” 孙浩面无表情,“程律师,我在询问嫂子的想法,请你保持安静。” “我的想法就是小曦的想法,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说,就算到季总面前,我也不介意替她开这个口。”程韶阳架势又起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季总看不上我们小曦,我们也早就想脱离这苦海了,要离婚就痛痛快快的,别老搞小动作,让我们吃哑巴亏。” “韶阳!你少说两句吧,孙浩这么问肯定有他的顾虑,先听听他怎么说。” 眼见孙浩脸色越来越难看,乔雨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程韶阳板起了脸。 当然,程韶阳看得分明,乔雨曦是假装生气,做样子给孙浩看的。 毕竟没多大的事,为此伤了和气属实没必要。 想到乔雨曦偏向自己,程韶阳唇角微微上扬,扭头不再搭理孙浩,抱着手机玩起来了。 孙浩朝程韶阳翻了个白眼,旋即朝乔雨曦笑了笑,这才再次开口。 “嫂子,季总有他的苦衷,如果那天在会议上你少说两句,他肯定不会调任你。”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喽?”乔雨曦冷冷一笑,“回去帮我转告你们季总,我很喜欢枫桦市,留在这里生活,我很满意,我也会让他看到,这家店,在我手里迎来业绩巅峰。” “嫂子你别误会,季总什么都没说,这些话,是我心里想的,我希望你知道实情。” “他的秘密,我应该不需要知道吧?” “是我不想看着你们一直误会下去,我想说的,是关于刘晓静的故事。” 第62章 再见再见,再也不见(2) 听孙浩一五一十的将刘晓静的经历讲完,乔雨曦与程韶阳对视一眼,脸色渐渐凝重。 刘晓静的可怕程度远超她们想象,灰暗的一面,让她们听出了一身冷汗。 气氛愈发沉重,孙浩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嫂子,你真不该为她争这口气。” 睫毛轻轻颤动,乔雨曦低垂眼睑,声音很轻:“你们离开会议室后,她在我面前痛哭流涕,那时我才觉得,她表演的有点夸张,也觉得她可能有其他目的,但没想到……” “设计稿被泄露,他知道你心里很难受,一边是沃贝的未来,一边是嫂子的感受,他左右为难,本想借机先把那条大鱼抓出来,日后再解释,但有了你的担保,说什么都晚了。” “是我让他错过了这个机会……” “嫂子,你千万别自责,璟泽要是知道我让你陷入困境,肯定会骂死我的。” 抛开职位身份的对话,足以证明,孙浩是真心把乔雨曦认作嫂子的。 乔雨曦端起咖啡喝了两口,尽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光阴印记,还有机会吗?” 孙浩坚定地点了点头,“这点你放心,这么好的设计,我们是不会弃之不顾的。”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 “当时大家情绪都不稳定,而且我们以为你特别信任刘晓静,怕你跟她说漏了嘴,万一她跑去跟季副总说点什么,局面就不太乐观了。” “说明他还是不信任我,让我来枫桦市,就是想让我深刻检讨吧……” “让你来枫桦市,自然也有特殊任务,稍后我会把详细资料发到你微信上,可能也要辛苦你在这边多待些日子,待公司里事情稍有平息,你功成而归,也是理所应当。” 来之前,乔雨曦也想尽办法对这家门店进行了调查。 显而易见,这里的事情很棘手。 门店销售业绩不佳,客户体验差,员工离职率不高,店长倒是换的很频繁。 想也知道,这种局面,大概率是员工抱团,难以管理。 她没有任何管理经验,空降为店长的她恐怕更难让店员听话,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她不是赌气,也不是自我折磨,她就是想让他知道,她乔雨曦,从不服输! 深呼吸,乔雨曦努力保持微笑:“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明白,我误会了他,可孙浩,说到底,他又何尝没有误会过我呢?误会叠着误会,事情就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我也会回去好好劝劝他的,但我敢保证,璟泽对你很上心。”孙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很多感情都藏在细节里,我一个外人,说多了也不合适,还是需要你们敞开心扉。”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等我回去,我会和他好好谈谈,那接下来,该说说你了。” “我?嫂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一心想着帮我和他解除误会,怎么就没想过解开你和韶阳的误会呢?” “我们俩不是误会。”程韶阳突然插话,“你就当我俩是死对头,别管我们了。” “那可不行。”乔雨曦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在我事业上给予我很多助力的伙伴,你们不想看到我们日子支离破碎,我也不想看到你们别别扭扭的。” 抬眸瞥了程韶阳一眼,孙浩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坐直身子,双眸清澈的望向了乔雨曦。 “嫂子,程律师不愿意说,那就由我来说吧,我们……” 他一开口,程韶阳也坐不住了。 两人叽叽喳喳的,倒也是能拼凑出个完整的经过。 听到最后,乔雨曦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孙浩郁闷的摸了摸鼻子,“有这么好笑吗?” 程韶阳已经抓起抱枕朝乔雨曦砸了过去,“好啊乔雨曦,你居然敢嘲笑我!” “我不是故意的,再憋笑就憋出内伤了。”乔雨曦一边笑一边躲,“说你们两个还在上幼儿园都有人信,就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居然也能闹成这样?” 程韶阳倔强的仰着头,“这不是小事,是对我职业的亵渎和侮辱!” “我也觉得不是小事。”孙浩闷闷不乐,“这属于三观和道德问题,如果行业内律师都像她这样,该有多少老百姓有苦说不出啊?嫂子,切记,防火防盗防闺蜜。” “孙浩!看来我还是太给你面子,你居然当着我的面挑拨我和小曦的关系!” “看着你这副要吃人的模样,我都能想象到,法庭上被告被你霸凌的样子。” 脑海中浮现出程韶阳变成喷火龙,怒目圆睁对被告席上弱小的小白兔喷火的样子,乔雨曦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仰靠在沙发上,连连朝两个人摆手。 “和你们在一起真是太有趣了,我看你们俩也挺有默契的。” 孙浩忽然站起身,理平衣服上的褶皱,沉声道:“嫂子,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后面有什么问题,随时微信联系我,我二十四小时在线。” “真不留下一起个吃个饭了?”乔雨曦渐渐止住笑意,“晚点回去也没关系的。” “真不用了,你这边没问题,我也得回去做个汇报。” “那我就不强留了,回去路上小心。” “放心吧,嫂子再见。” 说完,孙浩转身就走,直到走到防盗门前,他才停下脚步。 转头望着程韶阳,邪魅一笑,“程律师,再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拉开门就走。 厚重的防盗门重重关闭,屋子里重新恢复寂静。 望着孙浩离开的方向,程韶阳愤恨的挥了挥拳头。 “再见再见,再也不见才好呢,我巴不得这辈子再也不会遇见你!” 乔雨曦脸上是姨母般的微笑,她仔细观察着程韶阳的神态,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她总是拿她和季璟泽的事情开玩笑,看来以后,她也能拿她和孙浩来开玩笑了。 程韶阳后背莫名发凉,转头望向乔雨曦,半张着嘴,模样呆滞,却又透出几分可爱。 乔雨曦眯了眯眼睛,“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没那么讨厌孙浩呢?” 程韶阳瞪大了眼睛,“你从哪看出来的?你看我眼里,难道不全是对他的厌恶吗?” “我记得你不是个爱记仇的人,要说这也是你俩的一种缘分。” “呸呸呸!我才不要跟他有缘呢!话说回来,他的话,你真的相信吗?” “半信半疑吧。”乔雨曦伸了个懒腰,“毕竟他没理由骗我。” “季璟泽城府很深,孙浩来说这些也不一定瞒得过他,或者说,是他授意孙浩来说这些话的,他们齐心协力在你面前演戏,你可不能轻易上钩。” 季璟泽的城府有多深,乔雨曦心知肚明。 可他真的会一步步谋算到她身上吗? 思绪越来越乱,乔雨曦心烦意乱的收起茶几上的咖啡杯,及时转移了话题。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想再多也没用,不如我们先去附近转转,找找有没有超市或者菜市场,把昨天想吃没吃上的那顿火锅补上,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别这么伤感,现在网络多发达啊。”知道对方不想再继续沉闷的话题,程韶阳打了个哈欠,也笑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不过现在时候不早了,再晚我就不陪你吃饭了。” 毕竟明天是工作日,耽误到太晚,会影响明天的工作状态。 走出小区,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乔雨曦的心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还有陌生的工作,可她心下却不曾害怕。 因为,每一次挑战都是成长的契机,每一份努力都在铸就更强大的自己。 过程或许艰辛,但每一步的前进,都会更接近巅峰,成功的曙光,也终会照亮前行的路。 第63章 再见再见,再也不见(3) 高档小区周围配套设施也是齐全的,她们很快便买好食材,返回温馨的小窝。 才刚将大包小包的东西送入厨房,程韶阳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乔雨曦一边往冰箱里塞东西,一边探头探脑的问道:“韶阳,你是不是有工作啊?” 程韶阳脸色苍白如纸,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声音很轻:“是程少刚。” “你哥?他不是到国外创业去了嘛,你们应该好久没联系了吧?” “嗯,上次给了他一笔钱,他就失踪了,人究竟在哪,我也不知道。” “凡事得往好处想,没准是事业有成,来还你钱的。” “他要是有这么好心,我也不会处处与他针锋相对,反正他每次打电话来,我都心慌。” 正因为他没事不找她,每次找她都必然不是好事,才让她对他的来电产生了抵触。 铃声持续在响,显然,只要程韶阳不接电话,程少刚就没打算挂断。 乔雨曦屏住呼吸,观察着程韶阳的脸色,小心翼翼说道:“要不你先接电话吧,厨房这边我慢慢收拾着,你也别跟他着急,不想管了,等后面就去换个手机号吧。” 程韶阳点了点头,拿着手机转身去了卧室,一声未吭。 换手机号码,搬家,能想到的办法她几乎试了个遍,就差给自己整个形,换个名字了。 她也不知道程少刚哪来的本事,好像不管她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将她抓回来。 背抵着卧室的门,程韶阳按下接通键,将手机送至耳边,“喂?” “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程少刚语气透着不耐烦,“整天瞎忙什么呢?” “我不是你的私人助理,没必要时刻准备接你的电话。”程韶阳深吸一口气,“还有,你我不是上下级关系,所以我去了哪,在做什么,都用不着向你汇报。” “你能不能别每次说话都跟吃了枪药似的?” “不好意思,对付你这种无赖,我就这样。” “我是你亲哥!你好歹得对我有点尊重吧?” “我倒是宁愿没有你这个哥哥……” 嘲讽的勾了勾唇,程韶阳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她无法选择她降生的家庭,但却有权利掌控往后的人生。 如果有可能,她宁可像乔雨曦这样错嫁,也不想再与这个家有任何瓜葛。 可话说回来,像她这样冷血无情的人,又怎配得上温情与宠爱? 也不知道程少刚有没有听清她的低喃,短暂的沉默后,程少刚清了清嗓子:“我这边有点吵,没听清你说了什么,你再说一次吧。” 程韶阳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没什么,你有事说事,我的时间很宝贵。” “哥哥跟妹妹通电话,难道还要按你那个什么每小时多少的律师费来收钱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每次都是这样,半天说不到重点,她耐心也快耗尽了。 她不说话,他反而变本加厉,“你倒是说句话呀,我是跟空气聊天吗?” 深呼吸压制着情绪,程韶阳忍不住反驳:“是你给我打电话,你要我说什么?” “哎呀,好妹妹,你看你哥我也在努力奋斗事业的路上了,上次咱们聊得挺愉快的,毕竟是一家人,总这么冷漠不好,我这次给你打电话,也是想问候问候你。” “你会关心我?”程韶阳冷笑一声,“怕不是怕我死了,就没人给你们提供生活费了吧。” “你看你总把我想这么坏……行吧,我确实有点事麻烦你……” “没钱。” “这话就伤感情了,你也不想看着你哥一辈子打光棍吧?” “你的生活与我无关,程少刚,你休想道德绑架我。” “我给你找了个特别温柔可爱的嫂子,你们要是见上一面,我肯定你会喜欢她,但你懂得,追女孩嘛,没点资金基础确实很费劲,所以……” 不祥的预感缠绕在心头,程韶阳挑挑眉,最终沉沉了口气。 程少刚没钱没学历更没能力,却空有一副天生的好容貌,瘦瘦高高,痞帅痞帅的。 特别是他长了一张会说漂亮话的嘴,曾经也骗过不少心思单纯的女孩。 这次不知又是哪个小姐姐那么倒霉? 似是猜到程韶阳心中所想,程少刚补充道:“你放心,你哥我绝不是崇洋媚外那种人,你嫂子是留学生,我们已经计划好等将来……”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别一口一个嫂子,我听着别扭。”程韶阳打断程少刚,语气格外沉重,“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哄骗的人家,反正我是不支持,你最好别玩过火。” “我从没对谁这般心动过,这次我是认真的,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她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反正上次话也说得明明白白,那三万是最后一次。 从今往后,他是好是坏,与她无关。 今日就算他磨破嘴皮,她也铁了心不再给他一分钱,索性就别各自浪费时间了。 像是有心灵感应般,程韶阳挂断电话的同时,乔雨曦轻轻敲响了房门。 抬手拍了拍麻木僵硬的脸庞,程韶阳努力扬起笑脸,这才将门拉开。 望着她泰然自若的模样,乔雨曦没来由的感到心疼。 “韶阳,你……没事吧?你哥他……” 她的支支吾吾,恰恰体现了她对朋友的关心,程韶阳不由得会心一笑。 “别担心,我没事,程少刚那边也没什么,好像交了个女朋友吧,但不用管他。” “他又找你要钱了?”乔雨曦屏住呼吸,“韶阳,要不我们……” “他要他的,我反正没打算给,有钱打国际长途,应该也不缺钱。” 程韶阳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令人压抑的话题了,她揽住乔雨曦的肩,脚步轻快奔向厨房。 乔雨曦本想让程韶阳报警的,话到嘴边被噎回去,也只得怏怏作罢。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程少刚这样毫无约束的频繁勒索。 若是能有个法院判决,程韶阳只需如期提供生活费,其他钱就算不给,也好歹有个可依赖的凭证。 就是不知程韶阳是心软还是害怕,也或者是觉得丢面子,她压根就没打算闹上法庭。 正所谓不在其身,不知其痛,程韶阳的选择,乔雨曦也没法判定是对是错。 明显感受到乔雨曦情绪的低落,程韶阳手指轻轻点了点她鼻尖,轻声笑了起来。 “我还没发愁,怎么反倒让你闷闷不乐了?乔店长,情绪可不能挂在脸上哦。” “讨厌!”乔雨曦拍了拍程韶阳的手,嗔怪道,“我这样,还不是因为放心不下你!” “我知道,我们家小曦最心疼我了,可是连我都不在意的事,你就更不该放在心上。” “很多事情拖得时间长了,就没办法收尾了,看着你强颜欢笑,我倒更希望你哭一场。” 鼻子莫名发酸,程韶阳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别想这些了,我好饿,我们做饭吧!” 气氛莫名压抑,为缓解气氛,乔雨曦赶忙卷起袖子,说着笑着开始洗菜切菜。 两人忙忙碌碌的,终是让氛围重新变得温暖。 望着伫立在水池边认真洗菜的乔雨曦,程韶阳背过身,抬手擦了擦眼角将落未落的泪。 有些难以启齿的痛,就像角落里的旧物件,蒙上了厚厚的尘土。 她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孤岛,被汹涌的苦水包围,却始终无人知晓,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第64章 相互试探 就在乔雨曦打起精神准备迎接新工作的同时,季璟泽也展开了新一轮的明察暗访。 趁着孙浩不在身边,他几乎立时做出回老宅的决定,与叔叔婶婶展开了周旋。 是夜,四下静寂无声,唯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透着点点温馨的光。 莫青燕铺好床,疲倦的打了个哈欠。 眼见季明义就要一头栽倒在床上,她皱了皱眉。 “哎哎哎,你洗脚了没?这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堂堂副总,能不能讲点卫生?” “你也知道我天天上班心有多累,回家就让我放松放松嘛。”季明义一个急刹车,慵懒的靠在衣柜上,苦涩一笑,“不是你着急叫我进来,说有重要的事情吗?” 莫青燕斜睨他一眼,语气严肃:“别打岔,你也看到我有多忙,但今晚不说清楚不能睡。” “我明天还要上班的,可不像你想几点起就几点起,困了还能来个午觉。”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你摸着良心说,这个家上上下下没我打理,会变成怎样?” 望着情绪极其不稳定的莫青燕,季明义微微蹙眉,叹了口气:“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我也懒得和你吵。”莫青燕气鼓鼓的坐在床边,“我还烦着呢。” “好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你今天怎么这么大脾气?” 早已过了甜言蜜语哄人的阶段,老夫老妻的,季明义说话也比较直。 他知道挑着家庭重担的莫青燕日日并不轻松,他也知道她从掌上明珠般的小公主变成贤良淑惠的人妻吃了多少苦。 可他却鲜少见到她情绪爆发的这一面。 纵使当年为沃贝集团ceo的位置争红了眼,莫青燕也没像今日这般又委屈又气恼。 吵归吵闹归闹,即便心里有对季明义大男子主义的怨气,莫青燕也几乎立刻平复了情绪。 强压下眼角委屈的泪,吸了吸鼻子,莫青燕低声道:“今天下午,璟泽回老宅了。” 季明义歪坐在扶手椅上,边浏览新闻边敷衍道:“这里是他爷爷奶奶家,他愿意来,谁也拦不住。难怪我一下午都没见到他人影,总裁的架子,我看他倒是一点点摆起来了。” “你就不好奇他回来做什么?” “肯定是为了乔雨曦的事呗,幸好周董的话能有点分量,不然又要叫他逃过一劫。” “要真有这么简单,我也不会睡不着觉了。” 见终于引起季明义的注意,莫青燕深呼吸,认认真真将季璟泽的一举一动讲了出来。 季璟泽打着看望爷爷奶奶的名义回到老宅,却并未在季忠诚的书房和季老太太的卧房久留。 就像走t台的模特,转一个圈,就匆匆忙忙下了台。 本以为他还有工作,想着季忠诚也没办法下令将乔雨曦立即调回,莫青燕心情格外轻松。 她哼着小曲,慢悠悠的站在院子里晾洗干净的衣裳,阳光似乎都带着她喜欢的温度。 季璟泽不声不响出现在她背后,着实将她吓了一大跳。 但最令她心慌的,还是季璟泽东拉西扯的试探。 莫青燕自认为自己不算是个敏感的人,可不知为何,这次她就是觉得他不对劲儿。 “璟泽说,小曦在枫桦市人生地不熟的,常年在国外的她也没什么朋友,家人又不怎么对她上心,希望我这个做婶婶的,能对她多些关照。” 说着,莫青燕沉沉叹了口气,一想到季璟泽那虚伪的笑容,她就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季明义面不改色,沉吟道:“没准是你想多了,人家孩子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莫青燕被气笑了,“季家被乔家拖累,也就爸妈能对乔雨曦慈眉善目的,还有咱那个傻闺女,简直就像是被乔雨曦灌了迷魂汤。” “乔雨曦已经被调任为店长了,就算璟泽心有不甘,也不可能不顾集团发展调人回来。” “他可是一门心思想要老婆回来的,能跟我表达出对乔雨曦的关心,自然也不会在咱爸妈那边装样子。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倒是不担心他们联手,我担心的是他怀疑到咱们头上。” “董事会那几人早就摆明了和他作对,就算想到了,他还能大义灭亲不成?” “旁的事不敢说,大义灭亲,他没准真干得出来。” 季璟泽并非意有所指的谈及乔雨曦的情况,他的重点,落在了沃贝集团财务账目上。 到现在,莫青燕都还清楚记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婶婶,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压叔叔一头的事心怀不满,但咱们是一家人,沃贝集团是季家的产业,至少咱们都希望看到季家发光发亮,只要沃贝好,我可以选择主动让位。” 季璟泽的画外音,莫青燕听得明明白白,他是指他们是对沃贝不利的存在。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小心行事,又怎么可能被一个孩子抓住蛛丝马迹? 回忆到这里,莫青燕苦涩一笑:“我觉得那刘晓静也不是个靠谱的,肯定是她引起了他们的怀疑,当断则断,你找机会尽快把她开除了,我也会尽量劝说玥玥早点回来的。” “玥玥要是那么听我们的话,我也用不着发愁了。”季明义无奈的摇了摇头,“刘晓静再留一段时间吧,我还有用,等我把……” “明义,青燕,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睡觉啊?” 房门忽然轻轻被敲响,季老太太略带担忧的声音立时灌入两人耳朵。 莫青燕朝季明义比划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动作麻利的钻入了被窝。 季明义颇为无奈的轻笑一声,起身趿拉着拖鞋,不慌不忙的拉开了房门。 “妈,您不睡觉瞎溜达什么呢?”季明义打着哈欠,“黑灯瞎火的,再把您给摔了。” “你个混小子,就不能盼我点好!”季老太太瞪了季明义一眼,“我老了,睡眠质量差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叫赵妈带我去热点牛奶喝,回来才看到你房门边漏出来的光。” “我们年轻人睡得都晚,妈您就别替我们操心了。” “你都老大不小的了,还拿自己当年轻人?以后少熬夜,身体最重要。” “妈您放心,我就是应酬回来晚了,和小燕多聊了几句,这就准备睡了。” 季老太太意味深长的看了季明义一眼,在赵妈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返回了卧房。 直到再也看不到季老太太的身影,季明义动作麻利的关门上锁,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老宅很大,他们的卧室包含一个独立卫浴和一个衣帽间,所以即便一大家子人一起生活,也从未觉得日常有什么不便。 莫青燕抱着被子靠坐在床头,轻声问道:“妈没说什么吧?” “没事,就是嘱咐咱们早点睡。”季明义背对着莫青燕,声音闷闷的,“我去洗个澡,你先关灯睡吧,有什么事,改天再聊。” “璟泽那边,你就打算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阶段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他要是诈咱们,咱们一有行动,就落了圈套。” “再过两个月就到你生日了,不如趁机聚聚,也好探探他的底。” “嗯,那就按你说的,生日聚会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了。” 第6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1) 接下来的日子里,乔雨曦投入到店长工作中,与季璟泽除基本工作交流外,再无其他。 隔得远了,也见不到面了,虽仍像以前那样疏远,但至少不再有突发矛盾了。 特别是乔雨曦这店长当得如鱼得水,不过短短一个月,就让店员对她心服口服了。 店面不大,所以店内工作的店员也不多,按照总部制定的倒休制度,由乔雨曦对现有的两男三女进行排班。 乔雨曦选择打破原有制度,逐步将这五人的小团体统统打散。 当然,这五个人各有各的问题,到店第一天,也着实让她头疼了许久。 最早加入沃贝雅饰的王姐是店里的金牌销售,屡夺销冠的她在第一次店长谈话中就展现出了脾气暴躁的一面。 以至于乔雨曦到现在都还记得,她拍着桌子,不管不顾嚷嚷的场面。 “我不管你是什么名牌大学来的,要不是看你年纪轻轻的,姐也不会跟你掏心掏肺。” 王姐舒服的靠坐在转椅上,双腿轻轻交叠,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乔雨曦。 乔雨曦像是被老师责骂的学生,乖巧点头,“王姐,也请你对我有信心,我既然来了,肯定不会无功而返,有什么困难,你就大胆开口,我会尽全力解决的。” 王姐鄙夷的瞪了她一眼,“就凭你?前面那么多资历深的店长都不行,你做不到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行?不让我了解情况,我就没办法从根源解决矛盾。” “我算是沃贝雅饰的老员工了,平日里大家相处的也挺愉快的,我不服气的是把我高定区客流分给新人。”王姐情绪激动的拍着桌子,“就那个小李,连黄钻净度都能搞混,有她在,我的目标还怎么完成?!” 乔雨曦秀眉微蹙,手下却一刻都没闲着,将王姐反映的目标分配矛盾问题记了下来。 本想先解决好新老员工的纠纷,谁曾想,没过两天,隔壁金韵珠宝便敲锣打鼓闹了起来。 那天本是沃贝雅饰店庆活动日,金韵珠宝就像踩准了点,临时推出买钻石饰品送镶金饰品活动。 原本预约到店的顾客全跑了,两边门店的状况,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天值班的小张和小秦满面愁容的站在乔雨曦面前,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小秦率先开了口:“店长,你快想想办法吧,不是一次两次了,隔壁简直欺人太甚!” 小张忙随声附和:“是啊店长,照这样发展下去,我们迟早会被挤出这片区域的。” “先别着急,办法肯定有,我正在想。”乔雨曦头疼欲裂,忽然灵光一现,“我昨天盘了库存,记得有一批限定款首饰已经到店了,新旧搭配,做个以爱为名主题的饰品礼盒吧。” “按照总部要求,那批首饰是下一个活动的主推,现在用不太好吧……” “总部那边我会想办法解释,但现在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觉得店长这个主意不错,我现在就去拍视频推流量,我就不信咱每次都输给他们!” 小秦兴致高昂的去筹备了,唯有小张站在原地,低垂着头,唇角微微翕动。 对应着从其他员工口中得到的信息,又想到昨晚独自加班离开前,员工休息间门缝里透出的微光。 乔雨曦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搭在了小张肩上。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乔雨曦语调轻柔,“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哦。” 小张倔强抿着唇:“我就是个打工的,这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就别为难我了。” “危急时刻,你确实拿不了主意,但经过这次风波,你会改变的,对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查过资料的,金韵珠宝总是能抢先一步上架大同小异的竞品,且价格总比我们低15%,我知道这不是巧合,但我想等他主动来和我坦白。” “店长,我……” “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难处,但总部对我也有要求,如果做不出成绩,我是要承担责任的,所以,等到那时,你说什么都晚了,我只能将你清出门店。” 听出乔雨曦还有留下自己的意思,小张错愕抬眸,年少的脸上透出些许慌乱。 他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背负泄密的污点,他将一辈子抬不起头。 乔雨曦的态度无疑温暖了小张的心,他羞愧的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 “店长,对不起,是我拿了他们好处,每次都偷偷跟他们泄密,但我也是有苦衷的。” 乔雨曦拉着小张坐下,“能和我说说你的苦衷吗?”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大城市打拼太难了,我不想再被人指指点点说我啃老,我想挣好多好多钱,可总部制定的考核目标太难了,我……我总是不达标……” 不达标就意味着要扣钱,有谁愿意辛辛苦苦付出,却得不到相应回报呢? 乔雨曦劝慰了几句,又鞭策了几句,好歹是让小张转变了心意。 目标分配矛盾还没解决,考核目标制定的难题又摊开在乔雨曦面前。 从未有过管理经验的乔雨曦,可谓一个头两个大。 但麻烦的事,远远没有结束。 一周后,店员小美哭哭啼啼的找到乔雨曦,带来了新的难题。 原来是她为冲个人业绩,瞒着店里给亲朋好友来了个私下返利。 初次尝试的她胆战心惊,但接连几次都没人发现后,她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返利的力度也越加越强。 一边拿业绩奖金,一边给亲戚朋友谋福利,她全然不顾门店亏损,独享这份快乐。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没多久,其他顾客知晓了此事,专程找上门来,索要同款优惠。 “店长,我意识到错了,要是每个人都给这么大的优惠力度,咱们店会倒闭的。”小美哽咽着,“要怪就怪我那不争气的表舅,要不是他来闹,也不会被其他顾客听见……” 乔雨曦皱了皱眉,“这么说,错全在你表舅身上了?” “不是不是,是我犯了错。”小美头摇的像拨浪鼓,“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目标重要,业绩重要,但门店信任度,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你们在这里工作,就是这里的门面,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月的奖金,我必须给你扣除。” “店长,你不会开除我吧?” “适度惩戒,是为鞭策你们更好的达成下个月的目标,过度惩戒,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谢谢店长!我保证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我……” 感激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两人便听到了店内吵吵嚷嚷的动静。 合上笔记本电脑,乔雨曦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透着疲倦:“店里怎么这么吵?” “我也不知道啊。”小美止住哭泣,面带困惑,“我来找你说优惠的事,小李一个人在看店呢,他算是咱们店里最好脾气的了,不可能与顾客发生冲突的。” “快擦擦眼泪,简单补补妆,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第66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2) 映在乔雨曦眼前的一幕,简直能让乔雨曦当场昏厥过去。 就像小美说的,小李算是店里脾气最好的一个店员了,他是新人,学习态度谦卑,听话的他也最让乔雨曦省心。 唯一不足就是人稍显木讷,做事总有点笨手笨脚的。 当初他和王姐一个班,王姐没耐心带新人,两人起了矛盾,这才把他调来和小美一个班。 这段时间过来,一直相安无事。 今天不知为何,小李竟与常客刘太太争得面红耳赤。 刘太太是沃贝雅饰的超级vip,是枫桦市门店最尊敬的大客户,冲业绩基本仰仗于她。 “刘太太!”乔雨曦脚步匆匆迎上前,笑意盈盈,“外面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您有什么需求,给我们打个电话,让小李跑个腿而已,何必您亲自过来呢。” 刘太太被气得脸色铁青,紧抓着乔雨曦手臂的手,也格外的凉。 “乔店长啊,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们员工,简直胡搅蛮缠!” “刘阿姨,我们也是有规章制度的,话已经跟您说的很清楚了。”小李不甘示弱,“你这个事情拿到任何店里,都是一样的处理结果,您能不能讲讲道理?” “小李,小美那边有些工作需要你协助,你先跟她去看看,这边交给我。” 乔雨曦瞪了小李一眼,又朝小美挤了挤眼睛,这才不慌不忙的拉着刘太太落座。 小美也是有眼力劲儿的,她端来果盘和气泡水,这才推搡着木头一样的小李躲到了后面。 乔雨曦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刘太太,您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啊,是来找你们退货的。”刘太太从包里掏出翡翠手镯和发票,叹了口气。 “刘太太,按照规定,只要这手镯没有质量问题,我们是不退不换的。” “这镯子确实没任何问题,我也不是故意来难为你们,只是你们不给我退钱,我这块心病怕是去不掉了。”刘太太苦涩一笑,“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也不介意闹上法庭。” 据刘太太说,这翡翠手镯本是她家祖传之宝,她嫁为人妇那天,她母亲为她戴上了这个手镯。 而后为避免遗失,她将手镯藏在匣子里,多年未曾取出。 上个月月底,正是门店冲业绩的关键时刻,刘太太应邀而来,在小李推荐下买了这手镯。 刘太太说的痛心疾首,“第一眼我就觉得这镯子成色极佳,与我那祖传手镯没准能配成一对儿,等将来我儿子成亲,我就传给儿媳妇,可谁知道,这本就是我的翡翠手镯!” 刘太太的儿子今年大二,学习成绩不佳的他按父母安排就读于外地一所不入流的学院。 挣脱了父母的管束,他很快便被那些狐朋狗友带歪了,开始沉迷于网络游戏。 就是在逃课到网吧打游戏的时候,他被自称为游戏公司创始人的骗子欺骗,将父母提供的大几千生活费搭进去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生怕对方把电话打到家里,他瞒着父母四处借贷,这翡翠手镯,正是他拿去典当的。 “我的东西,本就该在我手里。”刘太太格外气愤,“你说我该不该找你们退货?” “刘太太,希望您体谅,这翡翠手镯,我们也是从正规渠道进货得来的,我们……” 刘太太显然是又想要手镯又想讨回钱,乔雨曦也不由得面露难色。 刘太太的焦急,她能理解,但身为店长,她也有义务控制好门店口碑。 这货若是不退,刘太太大闹一场,先不说门店将会如何,反正她是没脸继续当店长了。 可这货若是退,本月业绩将难以达标,刚上任就捅个大漏子,她恐怕也回不去沃贝了。 “你别跟我说什么规章制度,我是你们的vip客户,我从没给你们找过麻烦。”刘太太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就这么点小事,难道都不能给我解决吗?” 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刘太太,如果手镯和钱只能留一个,您会如何取舍?” “你……”刘太太顿了顿,“那我还是要钱吧,毕竟现在我们家也有难处。” “是这样,在没有任何质量问题的前提下退货,是不符合流程的,但考虑到您的难处,我们会对这枚翡翠手镯的真伪进行鉴定,只要鉴定结果没问题,我们就按进货价退给您。” “进货价……也行吧,不过我是看了你的面子,要是……” “您放心,有任何问题,您可以随时联系我们,也谢谢您支持我们的工作。毕竟,业绩目标是死的,人是鲜活的,我们不能让顾客心寒,更不能活成算盘。” 乔雨曦为表达歉意,给刘太太提供了多种将来购买的优惠方式,哄得刘太太眉开眼笑。 将刘太太送出门,乔雨曦疲倦的依靠着门框,长长的舒了口气。 人情做了,客户保了,就是不知道精打细算的季璟泽,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 想到未来即将面对的狂风暴雨,乔雨曦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乔店长……乔店长?乔店长!” 正胡思乱想间,乔雨曦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她猛地睁开眼,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负责清扫眼前这条街道的环卫阿姨一手拽着一个身着工装的男人,还不忘用另一只紧握着扫把的手朝乔雨曦挥了挥。 迎着二人质朴的目光,乔雨曦松懈下来,微微一笑。 “孩儿,不好意思啊。”环卫阿姨上前一步,“俺是不是吓到你了?” 乔雨曦摇摇头,“没事的阿姨,店里有热水,你们要不要进来避避雨?” “不用那么麻烦了孩儿,你招待他就行,俺就是来给你介绍给客户的。” “不麻烦,今天天气不好,店里也没什么客人,进来一起说说话吧?” “老高,你看,俺没骗你吧?”环卫阿姨朝工装男人笑了笑,“上次俺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是这个孩儿将俺扶起来的,还担心俺饿着肚子,把俺带店里来喝水吃面包呢!” 乔雨曦摆了摆手,“阿姨,这些都是小事,是我应该做的,您介绍叔叔来是……” “哎呀,你看俺,说着说着就忘了正事!他是来买东西的,跟俺是老乡,他就在对面那个新建楼盘的工地上工作,女儿要出嫁,他想给女儿多添点嫁妆。” 环卫阿姨简单介绍过情况,待乔雨曦将工人引入店内,便笑呵呵的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乔雨曦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眼前这位朴实无华的工人,张口就要买五万的金饰。 想来那个女孩出嫁时,看到父亲用汗水换来的底气十足的嫁妆,也会感动吧…… 只是一想到退货带来的损失竟因她曾无心的善举补上了,她唇角便压不下去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用什么样的心对待世界,世界就会以什么样的状态来回报你。 签下这个大单,小李和小美也兴奋的围着乔雨曦,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原本还在为各种事务焦头烂额的乔雨曦,因接连不断的小插曲重拾了自信。 她打起精神,铆足了劲儿,很快便为门店制定了新的计划。 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套计划,也在短时间内,达到了令人惊叹的效果。 枫桦市的沃贝雅饰,从全国门店销售业绩倒数,变成了第二名。 第67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3) 新的门店销售业绩传到季璟泽邮箱时,季璟泽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孙浩打量着他的神色,笑呵呵的说道:“看到这么出色的成绩,你应该满意了吧?” “她不懂管理。”季璟泽故作冷漠,“这种业绩,或许也不过昙花一现。” “也不知是谁天天心不在焉的,担心人家睡不好,担心人家受欺负,可结果呢?人家离了你,反倒迎来了事业巅峰,谁曾想,你才是人家事业上最大的绊脚石。” “说着乔雨曦,怎么又绕到我身上了?”季璟泽从桌面打印机里取出业绩报告,单手撑着额头,手里的笔无意识的一下下戳着纸张,“不过这次,我好歹有东西能交差了。” 望着纸上被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孙浩打了个寒颤,脸上却仍笑嘻嘻的。 “我说季总,你这是打算把报告戳成筛子,拿去当漏勺用吗?” 季璟泽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要是能帮我摆平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我也不介意现在把这份报表撕碎,当烟花洒在你脸上。” “听说季总怕黑怕的要命,小时候还被吓哭过,要不是你兄弟我……” “孙浩,我要你现在马上……” 这是第一次,孙浩在他的警告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的开始曝他的黑历史。 不知道他这些反击的套路,又是跟哪个不靠谱的学来的? 好在他摆脸色还是管用的,孙浩立时敛了笑,投降似的举起双手。 “别生气,别生气嘛,你把报表给我,我这就去做分析,不过,记得请我吃冰淇淋哈。” 季璟泽声音闷闷的:“要是不能如期完成工作,我不介意把你工资扣成和冰淇淋一样凉。” “好好好,我走,我走行了吧?” 孙浩嘴上虽这么说着,脚下步子却磨磨蹭蹭的。 “老大,不是我说,你就真的……” “你再说一句废话,”季璟泽故意顿了顿,“我现在就炒了你的鱿鱼。” “我说认真的,你就不想知道嫂子是怎么做到的吗?” “说得好像你知道一样。” “我当然知道了!”孙浩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回来,“朋友多了路好走嘛。” 季璟泽挑挑眉,“既然你在枫桦市有朋友,是不是其他城市,你也都有朋友?” 孙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是自然,我可不像你这个闷葫芦,我深知朋友的重要性!” “嗯,这么说,早晚有一天,你会和你的眼线们联手,把我架空了?” “不是,你怎么跟古代皇帝似的,这么多疑呢?” “乔雨曦的事,你还说不说?” “说说说,我也没说不告诉你嘛。”孙浩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先开始打岔……” 对孙浩的碎碎念,季璟泽充耳不闻。 他专心致志的敲着键盘,而孙浩也早就习惯把键盘鼠标的声音当作背景音了。 孙浩深吸一口气:“我是没有你这么懂管理,但我觉得嫂子肯定在这上面下了不少功夫,我听说,嫂子结合店铺实际状况与市场环境,仅五步,就进行了系统性优化。” 想全面了解门店历史业绩和行业同时期趋势,要查阅非常多的资料。 纵然已是信息时代,网络带来不少便利,但乔雨曦还是跑了好几家图书馆,才对过去三年的数据做出了拆解分析。 根据分析得出的结果,她锚定了基础目标,鼓动门店员工,调整了淡旺季目标权重。 紧接着,她设定增量目标,操办了大大小小的门店活动,并同时开启线上销售渠道。 然后就要解决王姐和小李之间的矛盾,她上网学习,联络老同学询问平衡业绩目标的办法,将年度目标细化到每日。 再根据每个人能力不同,制定了新版差异化考核目标。 听到这里,季璟泽皱了皱眉,声线平缓:“她能做到这里,就已经很专业了,只是活动举办的多了,这样一家小门店,恐怕难以追上她所期望的盛况。” “嫂子想的很全面,自然不会忽视这个问题。”孙浩说的口干舌燥,咕咚咕咚灌下一杯水,这才继续说道,“嫂子明确了库存备货量,做了促销预算,还进行了人员配置分析。” “她做的明白吗?” “人家可是举出了保底目标和冲刺目标两个方式,还专成把目标拆解表张贴在门店里进行激励,耐心追踪每日数据,还每周开个小会进行复盘,业绩就这么一点点上来了。” 不得不承认,乔雨曦一个外行,能将事情做的圆满,也算是工作能力强的体现。 想到她将来极有可能成为自己事业上的助力,季璟泽唇角微弯,逐渐放松下来。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孙浩笑嘻嘻的凑上来,低声道:“是不是很佩服嫂子啊?” 季璟泽推开孙浩的脸,“她的能力不及我十分之一,有什么好佩服的?” “那你还不会画设计图呢,人家的设计水平,可是你这辈子都追不上的。” “术业有专攻,她在她的领域发光发亮,我也会在我的领域做大做强。” “你就嘴硬吧,表面上波澜不惊,没准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要是没别的事,你也该去工作了吧?” “我还真没看出,季璟泽,你居然是个过河拆桥的人!” 孙浩佯装生气的瞪大了眼睛,气鼓鼓的往门边走,却终是在门前顿住了脚步。 回头望向季璟泽,孙浩清了清嗓子,咧嘴一笑:“老大,你在想嫂子吧?” “你信不信我砸死你?”季璟泽举起文件夹,“现在立刻马上,滚!” 知道他不敢真的砸过来,孙浩推开门走出去,又舍不得关上,嬉皮笑脸的探了探头。 “我看你这段时间闷闷不乐的,果然还是嫂子在身边能让你安心,天天念叨着枫桦市门店的业绩,说真的,光靠一张嘴,是追不到人的。” “孙浩,我再给你最后一遍警告,你……” “再不行动,就太迟了,兄弟我给你最后一个忠告,找时间去看看嫂子吧。”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应声关上。 季璟泽心烦意乱的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踱步至窗边。 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总是干净透亮的,就像她的笑容,纯净不掺任何杂质。 垂眸望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不知怎的,季璟泽脑海里频频浮现出乔雨曦的模样。 她一身白裙,面带微笑,步履优雅的缓缓走上台,话筒传来的声音清澈明亮; 她肩上散落着湿漉漉的长发,盘腿坐在床上,背影透着坚毅,却像只软绵绵的小猫; 她的唇柔软清凉,她眸子里有惊慌失措一闪而过,她的脸红的像熟透的番茄…… 喉结微微滚动,季璟泽摇了摇头,努力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 或许孙浩说的没错,他是该去枫桦市看看了。 不过,他不是为她。 她怎么可能单打独斗到让门店业绩步步高升? 他信不过她,所以,他要亲自去门店考察。 且这次考察,是秘密突袭。 第68章 生日宴 将清蒸鲈鱼摆放在餐桌正中央,莫青燕解开围裙,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饭菜香味,见赵妈搀着季老太太落座,季忠诚也放下手中的报纸,起身笑呵呵的围到了餐桌旁,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爸,妈,你们先坐,明义和璟泽应该很快就到家了。” 拿出珍藏的红酒,莫青燕不紧不慢的在每个座位前摆上高脚酒杯,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恰好今天是周五,明天大家都不用上班,小酌几杯,也没关系。 要是季璟泽醉了,还能借机将他留在老宅过夜,他们也能有更多时间与他进行沟通。 家人之间就没有翻不了篇的仇怨,莫青燕相信,季璟泽会理解他们的难处。 季老太太叹息道:“可惜小曦没办法赶回来,要不咱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多热闹啊……” 季忠诚皱了皱眉,“要不你给这孩子打个电话,咱们等等她,别让她天天加班了。” “爸,小曦以事业为重是好事,也幸好有她在,枫桦市门店销售业绩才能屡创佳绩。”莫青燕笑了笑,“爸妈想小曦,我这个婶婶也很挂念,不如等她回来,我们好好再聚一次。” “也好,这样璟泽还能多回来看看,免得这老太太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说着,季忠诚笑眯眯的握住了季老太太的手,却只换来季老太太一个白眼。 “你个老头子,说的好像你不想孩子似的。” “我当然想了,璟泽是我宝贝孙子,我不疼他,还能有谁疼他?” “可能是我老了,这些年,我感觉璟泽和咱们越来越生疏了,小时候他多爱笑啊,你说他会不会还为当年……” 听到这里,莫青燕手微微一颤,红酒险些洒出来。 好在门铃及时响起,才没让气氛变得尴尬,莫青燕忙去应门。 “肯定是明义带璟泽回来了,爸,妈,咱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莫青燕边说边打开了门,旋即不由得微微一愣,“明义……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还有,你怎么喝成这样?” 气派的朱漆铜钉大门外,满身酒气的季明义嘿嘿一笑,摇摇晃晃朝莫青燕伸开双臂。 “老……老婆……我……嗝……” 双脚好似踩在棉花上,他踉跄着,险些被门槛绊个跟头,幸好莫青燕及时拉住了他。 迎着季忠诚和季老太太的目光,莫青燕硬着头皮撑起季明义,眉头紧锁。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发生什么事情了?璟泽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季明义软绵绵倒在莫青燕身上,像个孩子般耍赖,“不是要给我过生日嘛,就……就别想任何人,我……只能是我……” “喝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季忠诚语气格外严肃,“你哪里还有副总的样子?” 原本打算跟着莫青燕上楼休息的季明义脚步一顿,他偏头望向餐厅,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格外勉强,格外苦涩,甚至还带出几分嘲讽意味。 “副总……”季明义声音微微发颤,“季忠诚,你摸着良心说,你在乎过我吗?” 眼见季忠诚脾气上来了,季老太太赶忙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话匣子被打开,借着酒劲儿,季明义心底的话几乎尽数倾诉而出。 “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你们只喜欢季明仁,你们只在意我哥!我就想不明白了,他那么优秀,你们那么爱他,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啊……” “混账!”季忠诚气的全身都在发抖,“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你从始至终就没正眼瞧过我,你要是信得过我,就不会越过我……唔……”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莫青燕便抬手捂住了季明义的嘴。 信由他继续说下去,万一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她可没办法帮他圆这个场。 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莫青燕一边推搡着季明义上楼,一边低声道:“爸,妈,对不起啊,明义喝多了,他说这些话是不走心的,你们千万别生气,等他酒醒了,我让他亲自来道歉。” 季忠诚摆摆手,待两人上楼,他猛地站起来,沉沉叹了口气。 “这饭没法吃了,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们谁都别跟着我。” 从季明仁车祸去世后,每次遇到难过的事,季忠诚就喜欢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 书房就像是他的避难所,在那里,仿佛能抛开生活中所有的烦恼。 他这般脾气,年轻时能闯出一番天地,老了,却很容易气伤身子。 其实他们都明白,季明义对季忠诚将沃贝集团交给季璟泽的事情心存不满。 可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的过来了,也不知今晚怎么回事,竟再度谈及这个令父子离心的话题。 季老太太摇摇头,叹了口气:“明义从小就不懂得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集团交给璟泽,能力是一方面,但更多的还是亏欠啊……” “太太,您也别太忧心。”赵妈将热粥端到季老太太面前,“身子要紧,先喝点粥吧?” “好好的生日宴变成这个样子,我哪里还有胃口。” “太太……” “我还是不放心,明义喝成那样,肯定事出有因,而且璟泽也没跟着回来,你帮我去问问,顺便看看青燕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看着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几岁的季老太太,赵妈强忍着眼角的泪,匆匆上了楼。 这个支离破碎的家,究竟何时,才能充满鸟语花香? 不多时,赵妈急急忙忙返回季老太太身边,她表情凝重,声音压得极低。 “太太,都问清楚了,少爷去枫桦市了,说是要视察门店日常工作,今天下午走的。” 季老太太点点头,“他是去找小曦吧,这样也好,他们总见不到面,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听说周明海与沃贝集团展开了拉锯战,董事会有人支持合作,有人认为他合作目的不纯,二公子本想出面主持大局,但少爷安排特助安顿好了所有事情,让二公子颜面扫地了。”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周明海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季璟泽就没打算再和他有合作。 想想上次设计稿泄露,周明海在关键时刻让沃贝雪上加霜,眼见着沃贝的红利慢慢上来了,他又心急火燎的跑来求和,季璟泽可没这么好骗。 不带孙浩去枫桦市,他就是怕有人趁机捣乱。 也幸好,孙浩能帮他稳住大部分人心。 只是在季明义看来,周明海这次卷土重来,于他,是有利可图的。 周明海想要以高价买下光阴系列的所有版权,短期来看,沃贝好像损失了一个赚钱的大好机会,但要把目光放长远,这将会是带领沃贝重回巅峰的绝佳选择。 毕竟沃贝不是只有乔雨曦一个设计师,风格迥异的新品,才能不断吸引消费者的眼球。 只要征得董事会同意,狠狠敲上周明海一笔,所有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听着赵妈简单描述完事情经过,季老太太沉默了片刻,不由得冷笑出声。 “这么多年了,这群老狐狸,终究还是不愿放过我们季家啊……” “太太,您看这件事要不要跟董事长说说……” “我会找时间跟忠诚好好聊聊,今天先别去打扰他了。” “哦,那……” “你是不是还有话想和我说?” 赵妈低垂眼眸,不动声色的轻轻点了点头。 她凑近季老太太耳边,最轻的语调,却传达出了最令人震惊的消息。 “太太,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在我离开房间时,我听到二夫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我就听了一会儿,结果听到二夫人说,财务部的事情,她会想办法解决,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说这次少爷不给他们面子,是摆明了要跟他们对抗到底,就算是为了女儿,也会拼尽全力,不如就让少爷和少夫人,彻底留在枫桦市别回来了……” 第69章 声东击西 赵妈偷听到的内容并不完整,简简单单几句话,便已让季老太太心神不宁。 彻底留在枫桦市别回来了,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不知怎的,季老太太回忆起季明仁当年那场车祸,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凉。 难道他们的怀疑没有错,所有一切,都是季明义造成的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同时,她也不会放弃对孙子的呵护,一定会有办法,解决所有矛盾。 正胡思乱想间,孙浩抵达老宅,送上水果,适时转移了季老太太的注意力。 “奶奶,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您。”见季老太太微笑着朝自己招招手,孙浩忙笑呵呵的迎上来,“我给您和爷爷带了点水果,记得趁新鲜吃哈。” 季老太太拉过孙浩的手,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孩子,让你破费了。” “您别客气,我也是奉命来的,璟泽临时决定去枫桦市,来不及跟你们说,想着今晚还是季副总的生日,便叫我忙完工作就来看看,顺便帮他转达一下歉意。” “一家人之间不需要道歉,告诉璟泽,我们一切都好,让他多陪陪小曦,别急着回来。” “是,我也一直劝他去看看呢,嫂子那么善解人意,肯定会理解他的。” 孙浩边说边打量着屋子,似乎在找什么人,难免显出几分坐立不安。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在汇报过公司里的情况后,季璟泽就安排他晚上来老宅看看。 一部分是出于对爷爷奶奶的关心,另一部分,则是打算试探出季明义和莫青燕的目的。 季明义来找季璟泽参加生日宴的时候,季璟泽就感觉出他话里有话,所以没一口答应。 特别是季明义离开后没多久,莫青燕就给季璟泽打了个电话。 言下之意还是希望季璟泽能回老宅聚一聚,只是从她急切的语气里,季璟泽听出了端倪。 这是他们专程成为他摆的鸿门宴,他上次的试探,果然还是让他们坐不住了。 本想过几天再去枫桦市的季璟泽决定立即动身,此事也成了他不能赴宴的最佳挡箭牌。 只不过,这么好的抓住他们小辫子的机会,季璟泽不想白白错过。 将孙浩留下,除了打探这两人的小把戏,主要还是怕公司里出乱子。 那么多人盼着将他拉下水,趁他不在,他们不来添乱才怪! 似是看出孙浩的别有用心,季老太太笑着压低了声音:“孩子,奶奶也好久没见过你了,是不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在这儿说啊?要不跟奶奶到屋里坐坐,关起门来,谁也听不见。” “要不咱们去小客厅坐坐吧?”孙浩捏了捏鼻子,“这里酒气太重了。” “你们季副总喝醉了,刚回来没多久,家里还没来得及收拾。赵妈,去开窗通风。” 顺着孙浩的意,季老太太将赵妈支开,孙浩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可以畅所欲言了。” “果然还是被奶奶看穿了。”孙浩挠挠头,憨憨一笑,“奶奶,璟泽让我来告诉您,这些日子,无论公司里有什么状况,请不要插手,他自有他的处理方法。” 季老太太皱了皱眉,“股市不是已经见好了吗?怎么突然又……” “我想季副总醉酒,也是在担心沃贝的未来,璟泽这一次与季副总意见相左了。” “这件事我倒是略有所耳闻,只是璟泽这孩子有什么都不肯和我们说。” “周明海这个人,您应该听说过吧?” 孙浩边说边打量着季老太太的神色,只见季老太太身子微不可查的轻轻颤了颤。 这个当年一度卷入珠宝走私案的珠宝大亨,似乎早已从他们的生活圈里脱离了。 可事实证明,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这个名字,还是会带来极强的冲击力。 疲倦的闭上眼睛,季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我们季家,永远不会忘记他的。” “我不知道他与季家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只知道,近段时间,他三番五次来寻求合作,目的绝不单纯。季副总不明缘由,觉得能从周明海手里捞到资金,这才与璟泽有了冲突。” 孙浩这话说的巧妙,既说明了季璟泽不合作的缘由,又挑明了季明义的真实目的。 季老太太是聪明人,她自然明白,季明义想要用这笔钱,来填补账目亏空。 沃贝集团这些年频繁在资金上出现问题,认真细算,纵使有项目失败,纵使有投资失误,但有当年的雄厚资金支持着,绝不至于落魄至此。 说到底还是季璟泽有能力,换个人来顶替他,说不定沃贝集团早就不复存在了。 每笔钱用在哪里,又为什么不能赚回来,季明义应该是最心知肚明的。 摆在明面上的账目查不到任何端倪,但季璟泽却从未想过就此放弃。 季老太太声音沉缓有力:“我大概明白了,我和季董事长始终支持璟泽做的一切决定,接下来如果有需要我们相助的地方,我们一定会积极配合。” 老宅的小客厅设在屋子中央,抬头便可看到二楼环形走廊,眼下四周一片沉寂。 好似有光从某间屋子的门缝里透出来,孙浩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清了清嗓子。 “奶奶,璟泽确实需要您和爷爷的支持,他的下一步目标,就是财务部。” “我不太明白。”季老太太也抬头看了一眼,“你能不能再具体说说?” “财务部是季副总在负责,璟泽也是很放心的,毕竟都是一家人,肯定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只是此次周明海来势汹汹,璟泽希望通过优化财务数据,来提升防御能力。” “我知道了,璟泽是想让我和爷爷做做他叔叔的思想工作,是吧?” “是的,如果能尽快找到友好投资人,想来周明海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放心吧,等你们季副总酒醒了,我们会找他谈谈的。” 与此同时,二楼主卧。 门无声无息合上,再没有光亮从门缝中透出来。 莫青燕背抵着门,抬手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长长舒了口气。 望着呼呼大睡的季明义,莫青燕浅笑一声,不由快步上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明义啊明义,你说你怎么这么傻,何至于为这点小事把自己灌醉呢?” 季明义皱了皱眉,扒拉开莫青燕的手,翻了个身。 莫青燕不再管他,缓缓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繁星点点的天空,眼中充满了希望。 “人还是不能把自己逼太紧,璟泽这孩子心思单纯,我们不应该把他想那么复杂。” “嗯……” 季明义似是在回应,发出了点声音。 “他要做什么,就任由他去做好了,反正咱们账目做的很漂亮,待将来功成名就时,看他还能拿什么与咱们对抗?明义,你和玥玥,一定会成为爸妈的骄傲的……” 第70章 意外发现 乔雨曦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枫桦市沃贝雅饰的门店仓库里,会有母亲设计稿的复印件。 盘库对账,是每日闭店后最重要的工作,这件事,也一直是乔雨曦亲力亲为。 不是怕员工有所隐瞒,是她实在不想在辉煌时刻出岔子。 毕竟她不会一辈子在这里做店长,利用有限的时间交出一份满意答卷,她也会心安。 感受到店员对她的信任,感受到相处间的温暖,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乔雨曦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与大家接触久了,特别是齐心协力渡过层层难关后,她也会渐渐有与他们融为一体的情感。 这才是一个团队,最应该保持的状态。 只是每每想到刘晓静的背刺,乔雨曦就莫名心慌,与他们的关系,也始终不远不近。 以至于每次加班到深夜,店里都只有她一个人,她也慢慢适应了这种孤独。 但今日是每周固定要做线上宣传视频拍摄的日子,王姐和小美也留下加了个班。 她们在店里录视频,乔雨曦不好过多干扰,便自顾自绕到仓库,不紧不慢的收拾着东西。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她两间办公室那么大的屋子。 本是用来存货的地方,渐渐却被塞满了各种东西,现在都快变成杂物间了。 每次找东西,都要费好大力气,长此以往总不是办法,乔雨曦决定对这里进行改造。 毕竟门店就那么大,她也不可能找到新的屋子去堆放杂物,倒不如将这里收拾整齐。 比如哪个货架上是新款,哪个货架上是旧款,按类分好,也便于日常寻找。 将物品简单做了分类,乔雨曦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一会儿将整箱打印纸搬到最里面的货架,一会儿又从里面货架上搬回来一大箱包装材料,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衫。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姐和小美出现在仓库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乔雨曦放下手里重重的箱子,抬手拨开额前碎发,微微喘着粗气,朝两人笑了笑。 “店长,我和王姐把视频拍好了,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回去剪辑了。” “现在拍视频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又快又好。”乔雨曦从小美手里接过手机,满意的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我把这点收拾完,对个账,我也下班了。” 王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小乔,别忙这些了,外面好像要下雨了,快擦擦汗,我们陪你一起对账,做完咱们一起下班。” “没事的王姐,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坐地铁三站地就到。”乔雨曦接过纸巾擦了擦汗,“天气不好,你们别让家人担心,特别是王姐,孩子还在家里等你吧?” “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门店业绩已经逐步上升了,你也该歇歇了。” “店长,你就听王姐的吧,你每天都留下加班,我们心里也不好受。” “还有,这些箱子这么沉,改天叫那两名男同志帮帮你就好了,没必要这么累。” 王姐一句话戳中了乔雨曦的心,她低垂眼睑,半晌,苦涩一笑。 是啊,她没必要这么累…… 可是,好像自从到了枫桦市,她就找不到未来的方向了。 静下来时,脑海里总是不断冒出新的设计灵感,她习惯性第一时间在纸上画个草图。 但事后看见这草图,心里又会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一切不过就是场梦。 她不知何时才能返回沃贝集团,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将设计作品悉数呈现。 如果这些设计稿不能被看见,那这些纸,和乱涂乱画的废纸,有什么区别? 渐渐地,似乎只有工作,才能让她从这种矛盾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身体的疲倦远不及心灵的倦怠,乔雨曦是在逃避,也是在惩罚自己。 “你们就当我是个工作狂吧,我乐在其中,你们不用担心。” 努力扬起笑脸,乔雨曦上前一步,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美欣然接受,王姐却有点别扭,她推了推乔雨曦,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别弄得好像你明天就走了似的,你是我们唯一认可的店长,我们还指望你带着我们飞黄腾达呢,你要是累倒了,我保证让这家店即刻恢复曾经懒散的状态。” “别胡说,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乔雨曦拍了拍王姐的肩,“坦白说,就连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接到总部通知,王姐,我也舍不得你,但你也要做好我随时离开的准备。” 话一出口,气氛骤然变冷。 以往每任店长都没在职超过三个月,而乔雨曦已经留在这里两个多月了。 虽然那些店长大多是自行离职或被开除的,但他们知道,才华横溢的乔雨曦,也肯定不会对他们这家小破店上心。 她肯定也会像前面那些人一样,来走个过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乔雨曦也承认了自己的私心,这家店就像是她事业的跳板,她是带着目的来管理的。 可现在,这家店就像是她的家。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也收获了意外的喜悦。 要突然放手,她也会舍不得吧…… “哎呀,好了,别这么伤感,都是没影儿的事,我就随口一说。”乔雨曦吸了吸鼻子,推着两人往外走,“不是说要下雨了嘛,快点走吧。” 王姐和小美对视一眼,谁都没再多说什么,各怀心事匆匆离开了。 店内重新恢复寂静,乔雨曦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继续保持微笑。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乔雨曦,别矫情,你和大家,都会好好的!” 自言自语着给自己加油打气,乔雨曦瞬间恢复了干劲儿。 她哼着小曲,打算将脚边的箱子一一归位,就去对账。 晃眼的闪电划破天际,一声响雷仿若在耳畔炸开,雨,稀里哗啦落了下来。 乔雨曦吃力地抱起最后一个箱子,却还是不小心将箱子打翻了。 箱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她懊恼的拍了拍额头,只得耐心蹲下来慢慢收拾。 这个箱子里好像全都是员工们随手乱放的物件,有各种首饰的备用配件,有放大镜、镊子等小工具,还有旧的海报、条幅,甚至还能从这里找到几张留作纪念的老照片。 箱子里还有个破破烂烂的文件夹,塑料外壳已老化,但仍能看出,里面存着一张图纸。 隔着塑料外壳,乔雨曦看不清纸上画的图案。 出于好奇,她小心翼翼将纸取了出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乔雨曦蹭一下站起身,瞪大了眼睛。 这并非手稿,而是一个设计图的复印件,图案很完整,却深深刺痛了乔雨曦的心。 因为这个设计图,正是她母亲陈怡如画的,星河的原稿复印件。 奇怪的是,这复印件好像被人做了修改,那残留在原稿上的钢印,在上面完全看不见。 复印件背面,有人用铅笔描绘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乍一看,还以为是个迷宫。 但这不是藏宝图,自然不会有人这么无聊。 可乔雨曦实在看不出,这人到底想画什么。 画的下面,还用铅笔写着“钻石交易记录”几个字,字迹格外潦草。 不难看出,此人在画图和写字时格外焦急,就像是赶时间,又像怕被人发现。 拿着复印件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乔雨曦闭上眼睛,不停深呼吸。 是谁把这东西放在这里的? 放在这里的人有什么目的? 这张复印件,以及背后莫名其妙的图画和文字,又能代表什么呢? 问题接连不断冒出来,直压得乔雨曦喘不过气。 耳畔沙沙的雨声,让她再次回忆起当年,那场惊动森北市的闹剧…… 第71章 陈年旧案(上) 当年那场轰动森北市的抄袭风波背后,是血与泪交织的情感。 季璟泽想查明父母车祸的真相,乔雨曦想得到母亲失踪的线索,而被卷入这场风暴中的季家人和乔家人,也同样想弄清楚每件事情之间的关联。 那时,陈家、季家和马家同为珠宝商,三家齐头并进,为森北市珠宝产业带来不小影响。 他们面对镜头时,是通力合作的伙伴,但总有人产生私心,破坏良好的商业关系。 马家为拔得头筹,不惜一切代价损害他人利益,让众多小公司苦不堪言。 他们各种暗箱操作,险些垄断了市场,让陈家和季家一度焦头烂额。 季忠诚深知白手起家的不易,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他,对马家的所做所为置之不理。 陈怡如的父亲陈海难以接受,主动跳出来与马家为敌,很快便与马家结了仇。 有人带头,自然接二连三有人出面指责马家。 所幸一切如陈海预期,各大媒体报道了马家的恶劣行径,马家很快为自己的决策付出了惨痛代价,退出了珠宝市场。 为数不多站在马家身边的人也渐渐销声匿迹,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陈家生意蒸蒸日上,陈怡如也拿了大大小小不少奖项,与陈怡如是闺蜜的林勤勤嫁给了季明仁,在她一张巧嘴的说动下,季家与陈家开始频繁往来。 谁也没有想到,意外接踵而至,风光无限的陈家,说倒下就倒下了。 哪怕到现在,季忠诚和季老太太都还记得,陈怡如痛哭流涕的模样。 那天,像往常一般,空气中静的没有一丝风。 陈怡如心急火燎的按响了老宅的门铃,应门的是赵妈。 季明义出差不在家,余下一大家子人正坐在餐厅享用美味的早餐,陈怡如的出现,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 “小如,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时间还早,你肯定没吃早饭,过来坐下,咱们边吃边聊。” 林勤勤起身挽过陈怡如的手,脸上是见到朋友时惯有的轻松神态。 陈怡如身子微微发抖,她紧紧抓着林勤勤的手,还未开口,眼眶便红了。 季老太太敏感的察觉到异样,忙拉着陈怡如落座,柔声道:“孩子,别急,出什么事了?” “季叔,季婶,算我求你们,帮帮我们吧,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说着,陈怡如便要给他们跪下,幸好季明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陈怡如。 赵妈赶忙送上热汤,众人又是一顿安抚。 待情绪稍稍平复,陈怡如才说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一夜间,陈氏品牌珠宝门店无一例外被盗,亏损数目巨大,面临即将破产的风险。 季忠诚皱了皱眉,“你们没有报警吗?” “早上发现被盗,直接就去报了警。”陈怡如吸了吸鼻子,“可是警方查案也需要时间,我们等不起的,新品还未被生产制造出来,原有的一切都没了……” 是了,这段时间,陈氏珠宝本就处于劣势,已有淡出市场的迹象。 没有顾客,就意味着他们没有资金去投入新品生产,没有新品,就提不高消费者的购买欲望。 无限循环,以至陈氏珠宝入不敷出,日子格外艰难。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桩珠宝盗窃案,无疑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陈怡如双眸带着渴求,她双手不安的攥着衣角,声音细小如蚊蚋。 “季叔,季婶,我厚着脸皮来找你们借钱,希望你们能帮我们渡过这次难关。” 季老太太看了丈夫一眼,叹气道:“孩子,你们急着要钱,是为了什么呀?” “我爸谈到了一个大单,再过两天就是交货的日子,现在珠宝被盗,新闻漫天盖地,对方多次来电追问,我们实在没敢说实话,要是……要是……” 要是再搭上一笔巨额赔偿金,陈家就算再有能力,也很难在圈子里稳步前行了。 能原地踏步都算是幸运,没准只是眨眼间,陈家就会像马家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似是被悲伤包围,所有人都垂眸不语,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忠诚沉吟道:“小陈,不是我们不想帮你,你应该也知道,沃贝现在同样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我是商人,逐利的本性难改,费力不讨好的事,我不想做。” “孩子,我们知道你很为难,就当我们欠你个人情。”季老太太也附和着丈夫表态,“一切都会过去的,请原谅我们的无能为力。” 早已做好被拒绝心理准备的陈怡如点了点头,没再做任何挣扎,表情格外坚毅。 季家莫名被牵涉到珠宝走私案中,她或多或少知道点内情,可为保全陈家,她难以开口。 只是看着愁容满面的季董事长和季老太太,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季叔,季婶,我明白了,你们也别为难,季家清清白白,定会解决走私案的麻烦。” 季老太太惊讶道:“你爸把走私案的事情也跟你说了?” 陈怡如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两家人关系始终和睦,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们也无法冷眼旁观,你们给我们的帮助已经很多了,其实应该是陈家始终欠季家的人情。” “你这话就见外了。”季明仁清了清嗓子,“有其他帮得上忙的,随时来找我们。” 简简单单的客套话,却打足了哑谜。 几人眼神沟通片刻,不约而同的悄然叹气。 “家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我就不久留了,下次再来看望季叔季婶。”陈怡如适时起身,朝林勤勤挤了挤眼睛,“勤勤,你送送我吧。” 察觉到陈怡如的异样,林勤勤起身时拍了拍季明仁的肩,气氛骤然紧张。 季忠诚和季老太太不知道的是,陈怡如将一份录音证据,交到了林勤勤手中。 “勤勤,我家的情况也远比想象中复杂,乔振东有事情瞒着我,就像我当年欺瞒过他一样,其实我没什么好抱怨的,但我不愿看到季家因为我,也陷入混乱。” 陈怡如苦涩的笑了,将优盘塞到林勤勤手里,她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林勤勤反握住她的手,皱了皱眉,“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小如,你要干什么?” “我尽力了,季叔季婶年纪大了,别让他们听到这个,你和明仁好好的,这时候就别闹脾气了。如果周明海坚持要把锅甩到你们身上,也别担心,我还有别的办法。” 那时陈怡如已下定决心拿星河去参赛,没人知道,她的每一步,都事先规划好了。 即将破产的陈家,卷入风暴的季家,还有一个支离破碎的乔家。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 钥匙明明握在手心,可门轴转动的声音里,似乎总蕴藏着另一个呼吸…… 第72章 陈年旧案(下) 陈怡如与周明海之间为何存在联系,或许也只有两位当事人才能说清楚。 过去的事情暂且抛开不提,仅就眼下两家的困境,便可展开说不完的故事。 陈怡如交给林勤勤的录音,是与季明义间的对话,也是季明义的另一张面孔。 从小到大,季明义事事处处都要和季明仁比较。 从个子高矮到学习成绩,从专业能力到人际关系,坦白说,季明义不比季明仁差。 但季忠诚的眼里,却好似只有季明仁。 季明义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要向你哥哥学习,要变得像你哥哥一样优秀。 他始终想不明白,明明他也能考一百分,明明他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却永远低人一头。 季忠诚考虑把沃贝集团交给季明仁打理,众董事和股东对季明仁赞不绝口。 而季明义的默默付出,成就了季明仁的光辉荣耀。 他一辈子好似活在哥哥的影子里,无声无息。 嫉妒的种子悄悄发芽,一场亲兄弟间的较量,随之缓缓拉开了帷幕。 为取代哥哥的位置,季明义想尽了办法,却因有父母对哥哥暗中相助,始终得不到令人满意的结果。 渐渐地,他把目标转移到了与哥哥交好的陈家身上。 优秀的合作伙伴就像暗夜行船时的灯塔,拨开层层迷雾,照亮前行的航道。 他就不信,少了这些人的助力,季明仁还能屹立不倒! 如预料般,陈家遭遇的抢劫案,正是季明义一手策划的。 只不过,还多了乔振东的协助。 遇到这种事,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坐以待毙,想要不留痕迹的制造一起案件,需要大量人力财力。 而能为季明义提供这些的人,正是乔振东。 乔振东利用陈怡如对自己的信任,这些年不知暗中转移了多少陈家的钱财。 他一门心思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愈发肆无忌惮,很快便被陈怡如察觉到了异样。 她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给了林勤勤和季明仁,早就对弟弟心存疑虑的季明仁便着手开始调查。 也正是这段时间,焦头烂额导致频频争吵的他们,给季璟泽留下了层层心理阴影。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季明义发现陈怡如在调查自己,便当机立断找上了门。 他的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陈怡如倍感压力。 “陈怡如,我知道你在调查我,但我劝你最好少管我家的事情,你的孩子还小,不想让你的家庭变得像陈家和林家一样,就保持沉默,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 “季明义,陈家和林家与你无冤无仇,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要怪就怪我哥哥的人缘太好了,你们都站在他身边坚定不移的帮他,我撼动不了他的位置,就只能从你们开始下手了。好好想想自己如何站队吧,毕竟,乔振东是支持我的。” 季明义拿手机给陈怡如播了一段录音,完整展示出了乔振东的狼子野心。 乔振东为霸占股权,不惜一切代价,高价出售陈怡如的设计稿,收受不少贿赂。 季明义也跟着有样学样,变本加厉的贪污受贿。 甚至不知怎的与周明海搭上线,将季家牵涉到珠宝走私案里,分散开家人对他的注意力。 也幸好陈怡如留了个心眼,将季明义的话录了下来。 季明义成为了沃贝集团的蛀虫,可惜,他们手里缺乏能够明确他罪行的证据。 林家落寞,陈家破产,季家也即将被拖入泥潭。 财产挥霍一空不说,名誉也将彻底受损。 心乱如麻的季明仁与林勤勤争执不断,愤恨离家的林勤勤,构成了季璟泽的童年阴影。 若不是陈怡如及时出现在季家,打着来为陈家寻求帮助的诉求敲响警钟,季明仁与林勤勤的矛盾也将一触即发,整个季家,也会彻底乱成一锅粥。 可惜好景不长,未来得及查明真相,季明仁和林勤勤便遭遇车祸,双双身亡。 没人知道他们那晚为何急着出门,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季明仁会猛打方向盘撞上对向的大货车。 车被撞废自燃,一场大雨冲刷了所有印记,那残余的车骨架,也失去了评估价值。 好在出事前,林勤勤把能查到的重要线索都交给了陈怡如。 只是不知为何,生下乔雨曦后便一直身体欠佳的陈怡如,也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有人说,她将自己困入了自责的牢笼,不查明真相,便永远不会现身。 也有人说,她带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潜逃,甚至狠心丢下孩子,头也不回。 只有乔雨曦坚信,陈怡如不会是众人口中那个不负责任的恶人…… 思绪渐渐从回忆中抽离,盯着手里迷宫般的图画,乔雨曦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谁承想,误打误撞来到枫桦市,竟还能抓到相关线索。 “妈妈,是你在指引我,对不对……” 泪湿了眼眶,乔雨曦抬手揉了揉眼睛,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无论陈怡如在哪,她都希望再见面时,能让妈妈看到一个优秀的自己。 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的乔雨曦,自然也没留意到身后平缓的脚步声。 因是临时起意,季璟泽自驾抵达枫桦市时已近傍晚。 想到要在这里停留几日,他订了个酒店,到商场买了两身可供换洗的衣服,简单吃了碗面,才打算来找乔雨曦。 到小区里扑了个空,季璟泽便开车前往门店。 果然,店内还亮着灯。 找了一圈,才发现乔雨曦一个人待在仓库里,背影莫名透着淡淡的哀伤。 “乔雨曦,你躲在这里偷偷摸摸做什么呢?” 冷冽的声音传入耳中,乔雨曦一个激灵,转头便对上了季璟泽探寻的目光。 没想到他突然出现的她被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她重心不稳,狠狠撞上了货架。 腰间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额上瞬间渗出汗珠,乔雨曦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好像闪到腰了…… 见乔雨曦脸色瞬间惨白,季璟泽挑了挑眉,声音愈发冰冷:“我就这么让你害怕?” “不……不是……”深呼吸压制着疼痛,乔雨曦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我以为这里就我自己,你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所以……” “我感觉你很心虚,鬼鬼祟祟的。” “换做你一个人收拾仓库,背后突然有人说话,你不害怕吗?” 见季璟泽并未留意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乔雨曦稍稍松了口气。 不管这图代表什么,至少现在不能交给他。 这为数不多的线索若被毁,真能要了她的命。 乔雨曦背着手将纸叠好塞入口袋,紧张感瞬间被痛意覆盖。 显然,季璟泽并未察觉到她神色中的异样,已经端着架子,开始挑三拣四了。 “这地上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你就是这么收拾仓库的?” 腰疼的乔雨曦几乎快站不住了,她紧抿着唇,抬眸望着季璟泽,呼吸渐渐沉重。 他明显来者不善,此时此刻,要她在他面前示弱,她恐怕做不到。 第73章 她的坚强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滴落,乔雨曦低垂眼眸,已听不进季璟泽说的任何话了。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季璟泽转头望向乔雨曦,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里有这么热吗,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我……我是有点热……”乔雨曦干笑两声,缓缓蹲下身子,假装收拾东西,“你来之前我都在这里收拾半天了,付出劳动,自然就会出汗,不像季总,能时刻保持悠闲状态。” “你脸色也不大好。”季璟泽快步朝她走来,“或许我在你眼里是悠闲的,但我可不是你想象中那种狠狠压榨员工的无情老板,夜深了,你先回家吧,这里明天再收拾也不迟。” 他在她面前站定,朝她伸出了手,脸上难得流露出些许关切神色。 忽视掉他的手,乔雨曦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季总没来之前,压根不知道我每天都留在店里忙到很晚才走吧?我忙完这里还要对账,你大可不必等我,累了就先回去休息。” “快三个月了,乔雨曦,见到我,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季总深更半夜赶来,想来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我是来突击检查的,你果然没令我失望,这家店还是一如既往的混乱。” “这里乱了这么久,可不是三五天就能收拾好的,你就别鸡蛋里挑骨头了。” “我指的不是物品摆放杂乱,而是门店整体布局,你既然已经带领他们做出了成绩,为什么没考虑过,让这里不再像从前,重新恢复生机呢?” 季璟泽打量着蹲在那里半天都没动一下的乔雨曦,胸口似是被石头压着,透不过气。 他果然还是把她越推越远了吧…… 来之前想的刁难和挖苦,在见到她的一瞬,消失的无影无踪。 反而那颗平静的心,被她的抗拒和排斥,弄得越来越慌乱了。 被腰痛折磨到恨不得立刻躺在地上的乔雨曦,全然没有和季璟泽讨论工作的心思。 她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佯装出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以信念支撑着疲惫的身躯。 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好聊的,他为什么非要赖在她身边不走呢?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季璟泽在乔雨曦面前蹲下,动作麻利的将地上散落的物品装进箱子,“今天你很反常,平时就算你有意见,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保持沉默。” 见他抱起箱子放回货架,乔雨曦咬咬牙,手扶着货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吃一堑长一智,感谢季总把我丢在枫桦市,让我学会了明哲保身。” “一边怪我让你做不成设计师,一边又把自己做成了优秀店长,你真的很矛盾。” “我是希望你看到我在努力,敢问季总,交上这份答卷,我可以回去了吗?” “你能不能回去,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季璟泽脱口而出的回答,让乔雨曦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虽说沃贝集团从来不是ceo一人专断独行,但只要他想,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不想她回去,他完全可以将她晾在这里不闻不问,也许她早晚有一天会麻木。 今晚他的出现,无疑加剧了她渴望回森北市做设计师的心情。 每次产生分歧,她都或主动或被迫的连连退让,他非要把她逼这么紧吗? “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在我看来,你是在和我赌气。”季璟泽朝乔雨曦靠近一步,“我不否定你的成绩,但现在还不是你回去的时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不清楚!”乔雨曦气鼓鼓的,“我不会放弃的,季璟泽,我一定会成功。” “我从来没否认过你的才华,就像这次,我也一样不会否认你的努力。但身为一店之长,你应该也不想把做了一半的业绩拱手让人,至少你得让我有能说服董事们的资本。” “孙浩什么都告诉我了,你要想让我帮忙做什么,可以直说。” “他和你说什么了?” “你不是想让店铺重新恢复生机吗?好,我答应你,也请季总给我一个承诺。” “你想要什么承诺?” “等门店综合业绩爬升到第一,就让我回去继续做主设计师。” 她眼中似流转着星光,语气格外坚定,似是恢复了往昔的底气。 眼眸不自觉染上笑意,季璟泽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乔雨曦愣了一瞬,旋即偏开头,舒了口气。 “最近几天,我会留在枫桦市,也算是对你的一个考察。”季璟泽目光定格在乔雨曦脸上,“通知所有人明天来加个班,我开个小会,了解一下近况。” 手不由自主轻轻按在后腰上,乔雨曦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 都咬牙坚持到这时候了,她总不能在关键时刻,跟他提出请假吧? “我尽量让大家都到齐,毕竟会议召开的突然,也希望季总谅解。” “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明天我会盘问很多关于门店工作安排的细节,别让我失望。” “你居然为这点小事,冒雨三更半夜赶到枫桦市?” “我有我的计划。”季璟泽移开目光,“你不是都听孙浩说了吗?” 他当然不愿承认自己是为见她而来。 自然,他也没必要说出他对季明义的试探。 想尽一切办法让她远离这些复杂的关系,他可不想所有努力毁于一旦。 或许就像他保护季玥那样,如果有可能,他也会一直无声无息的守护着她。 可惜这段感情注定不会有结果,他一个人承担一切,已足够。 敏感察觉到季璟泽情绪里的异样,乔雨曦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我看我要是不走,你就会一直站在这儿盯着我工作,我还不如拿回家去做,躲个清静。” 与其和他站在这里对峙着浪费时间,倒不如找个台阶,也好让她把手头的工作忙完。 说着,她便打算绕开他,去隔壁收拾电脑,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情绪涌上心头,季璟泽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竟抬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雨越下越大了,我的车就在门外,你收拾好东西就来找我,我送你回去。”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知怎的,乔雨曦忽然想起那个忘记带伞的雨天。 他就像现在这般态度强硬的站在她面前,手中的伞微微向她倾斜,给她带来了温暖。 可此刻故作坚强的她,实在没力气继续在他面前演戏了。 稍稍用力,乔雨曦意外发现自己没能挣脱开季璟泽的手,她皱了皱眉。 腰间疼痛愈演愈烈,她紧抿着唇,用手扒开他的手指,稍稍与他拉开了距离。 “多谢,但我不需要,我叫的车马上就到,季总请回吧。” “你不是很热吗?”季璟泽皱眉望着乔雨曦苍白如纸的脸,声音很轻,“出了这么多汗,手却冷的像冰块一样,你是不是生病了?” 说着,他抬手就要试探她额头的温度,却被她躲开了。 “不劳季总费心,我好得很,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分明感觉到她是刻意在躲避,他也不好再坚持,只点点头,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望着她踉跄着步子往外走,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狠狠抽痛起来。 曾经那么坚强,那么骄傲的她,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憔悴了。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外,他才低下头,自嘲的笑了。 原来,爱情的苦是无声的。 它如影随形藏在每个孤独的夜,只会余下触手可及的冰冷…… 第74章 伤上加伤(1) 次日,会议如期召开,全体员工参加,无一例外。 王姐望着身边脸色发白的乔雨曦,低声问道:“小乔,你脸色好差,昨晚加班到几点啊?” “其实我昨晚挺早就回去了。”乔雨曦苦涩一笑,“只是回去后又临时加了个班。” 门店业绩稳步上升,季璟泽打算做一次深度改造,让这里成为出售高端新品的重点店铺。 当然,在此之前,先要给门店员工做好培训,加强他们对未来的期待。 也不知是季璟泽故意折腾她还是怎么,乔雨曦才刚到家冲了个热水澡,便接到通知,要求她准备好上个季度的销售数据报表和新产品白露的工艺参数报告。 他从未想过放弃她设计的作品,这对她来说算是个意外的惊喜。 只是熬了个通宵还得一大早爬起来到店里做好收尾工作,以至于她本就还隐隐作痛的腰,连此刻连坐直身子,都像是有细密的针扎般,疼的难受。 “总裁来视察,苦的永远是打工人。”王姐无奈的摊摊手,“我怎么闻着你身上有药味?” 对着王姐,乔雨曦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腰有点疼,擦了点药,实在不好意思。” “都累成这样了还坚持来开会,优秀店长非你莫属,等下我们可要好好夸夸你。” “别别别,季总是来视察工作的,我们把工作汇报好就行了。” “我说的也是实话,你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我们也该有点回报。” “嘘!季总来了,先踏踏实实开会,别的事会后再说。” 依着王姐的性格,等下定会将乔雨曦夸得天花乱坠,乔雨曦可不想给季璟泽展示这一面。 她的好与坏,本就与他无关,她不需要他了解她。 季璟泽一进来,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他面不改色的稳稳落座,嗓音保持着惯有的沉静疏离。 “大家好,我是沃贝集团ceo季璟泽,辛苦各位参加此次会议。” 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他以门店业绩为铺垫,阐述了自己此番来这里视察的目的。 会议按流程稳步推进,唯有乔雨曦觉得格外煎熬。 额头渗着冷汗,乔雨曦坐立难安,注意力几乎全被腰间的痛意抽走了。 季璟泽的身影在她眼中愈发模糊,她只依稀听见他讲到了新季度高定展柜的方案。 接下来,就该到她介绍上个季度的销售数据了吧…… 王姐凑近乔雨曦耳边,声音很轻:“小乔,你要是不舒服,就别硬撑了。” 乔雨曦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的王姐,应该就快到我汇报了。” “你总是这么要强,身体比工作重要多了,你……” “放心吧,我不会勉强自己,等会议结束,我会回去好好休息的。” “乔雨曦,你在窃窃私语什么呢?” 乔雨曦话音未落,季璟泽的目光便定格在她身上,紧紧皱起了眉头。 从早上他就觉得她状态不对,问什么她都答得含糊不清,极其不专业。 更别提现在,她心不在焉的,对这个会一点都不上心,简直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她是觉得避开他时间长了,就能脱离他的掌控为所欲为了? 昨晚通话时间不长,可从她的语气中,他便能感受到,她对未来充满了希冀。 白露是乔雨曦值得骄傲的设计作品,能有机会在她管理的门店进行展示,纵使时间仓促,以她这段时间强能力的体现,也应该做好了十足准备。 现在的她,一点都不像他认识的她了。 突然被点名,乔雨曦心猛地一沉,忙不迭站起身,却像是站不住般微微晃了晃。 然而,这场专属于她的狂风暴雨,还远远没有结束。 季璟泽将销售数据报表投影在屏幕上,只匆匆扫了一眼,眉头拧的更紧了。 “你这个报表里上季度的珠宝定制业务成本占比,怎么和财务部的数据对不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乔雨曦抬眸盯着大屏幕上明显存在失误的数据,心乱如麻。 他来视察前果然做好了功课,所以哪怕是再细小的错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想到昨晚腰伤分散了她大半精力,又赶着时间着急做数据,约莫是计算出了偏差。 正欲开口解释,季璟泽冰冷的声音,便犹如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身为店长,连最基础的数据都能算错,你就是以这种敷衍态度对待工作的?” 她不是很擅长打理门店日常工作吗? 季璟泽想不明白,一向心细理智的乔雨曦,怎么会变成这般自暴自弃的模样。 她形象格外憔悴,对待工作就像是敷衍了事,与那个短短两个月便带着门店业绩冲上云霄的她判若两人。 这很难不让他猜度,她是故意要让他下不来台。 明明已经答应过她会回去的,她这样步步紧逼,有何意义? 手悄悄撑着桌沿,乔雨曦抿了抿唇:“对不起季总,我……” “还有,我记得白露系列戒指爪托的参数是18k白金,你这里写的是14k白金。”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季璟泽冷笑一声,“金属色泽差了3个色阶,别告诉我你不懂!” 对这个工艺参数如此敏感,主要还是因为这个细节是季璟泽亲自拍板决定的。 他将光阴印记系列产品定位在高端线,对金属纯度也有了近乎偏执的高要求。 他本以为能借机会让她站上巅峰,却不曾想,她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如果这就是她用来报复他的手段,不得不说,她做得很成功。 因为,他已经开始生气了。 周遭不断有低语声钻进乔雨曦的耳朵,她本想解释,腰突然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这副模样,落在季璟泽眼里,倒更像是被戳穿心思后的慌乱。 他沉着脸,语气更冲了几分:“做店长就该有店长的样子,哪怕只是临时代理,也要以身作则,给员工树立一个好榜样,像你这样松散,这店长,我看你也不用当了。” 后腰的疼痛像藤蔓般紧紧缠绕上来,乔雨曦几乎连抬头直视季璟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手心里全是冷汗,读懂他眼中的失望与愤怒,她声音似哽在喉咙里,委屈的红了眼眶。 王姐将乔雨曦的神情变化看得分明,本想开口圆场,却还是被乔雨曦的话噎了回去。 “是我的失误,我马上改。” 她努力稳住的声线,是最后的倔强。 事已至此,提及腰伤,反而会让他觉得是她为自己的错在找借口。 当然,她更不愿被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只能任由各种情绪在心里交织成团。 季璟泽唇紧抿成线,他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聚焦在乔雨曦脸上,心不安的怦怦乱跳。 她明明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可他居然还在担心她的情绪…… 回忆起昨晚乔雨曦倔强离去的身影,季璟泽顿了顿,一时竟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好。 幸好,手机在这时嗡嗡震动起来。 合上电脑,季璟泽拿起手机,没再看乔雨曦一眼,边快步往外走,边扬声说道。 “先散会吧,门店改造的具体事项,稍后我会通过邮件的方式通知各位。” 走到门边,他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声音却带了些许不容拒绝的力量。 “乔雨曦,到办公室来找我。” 第75章 伤上加伤(2) 站在办公室里,乔雨曦才发现,季璟泽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电话是孙浩打来的,也不知孙浩跟他说了些什么,他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嗯,我知道了,我把手边这点事情安排完,就立刻赶回去。” 他昨晚才刚来,今天就要回去? 乔雨曦偷偷打量着季璟泽的表情,心底愈发惴惴不安。 “尽量帮我控制住,别让事情闹大,我不会让他计谋得逞的。” 唇畔勾勒出森冷笑意,季璟泽挂断电话,如冰刃般锋利的目光直直投射向乔雨曦。 身子没来由的颤了颤,乔雨曦努力保持着微笑,却没意识到那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季璟泽沉声开口:“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乔雨曦点头如捣蒜,“因为我开会时走神了,还因为我犯了很多低级错误。” “乔雨曦,我希望你明白,我并不在意你做错报表和标错参数这点小事,我在意的是你不真诚、不专业的态度,你这样也会让你的员工觉得,你不称职。” “我真不是敷衍你,我只是……” “特别是昨晚你给我树立了一个那么坚韧的形象,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很陌生。” 是她判若两人的反差点燃了他的怒火,她的不解释,更是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如果我没留意到这些细节上的错误,后期因工艺参数导致量产返工,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季璟泽深吸一口气,“乔雨曦,我没时间陪你玩游戏,你真的不适合做店长。” 情绪不稳定的人难担大任,如果她始终学不会这一课,他就算想帮她,也无能为力。 疼痛和委屈紧紧包裹着乔雨曦的心,她睫毛颤了颤,声音很轻:“你觉得我在演戏吗?” “什么?” 急着收拾东西赶回去的季璟泽微微一怔。 “你说我昨晚给你树立了坚韧的形象,你是觉得,我在装干练,对吗?” “我只是做个对比,你别总是曲解我的意思。” “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做店长,但我确实带出了业绩,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否定我。” 情绪翻涌上来,乔雨曦的声音也不自觉变得哽咽。 她也不想在他面前展现脆弱,可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插入掌心微微刺痛,她不停深呼吸,克制着疼痛。 殊不知,此时此刻,季璟泽脑子里也乱成一团。 他全然没留意到她的状态,就连她轻缓的语句,落在他耳中也变成了嗡嗡的杂音。 也不知道孙浩能帮他拖延到什么时候? 即便隔着电话,季璟泽都能感觉到孙浩的焦急,连带着他的心,也焦灼起来。 孙浩说,周明海带着法务和律师,气势汹汹找上门来,表明要对沃贝集团进行收购。 沃贝近些年因资金周转不灵将难以支撑运营的事,早已不是行业圈内的秘密了。 本想借新品绝地反击,不曾想出了设计稿泄露的事。 众多合作方纷纷撤资,让伤痕累累的沃贝举步维艰,周明海就是在那时,决定买下乔雨曦设计作品的全部版权。 诚如季明义所说,借机狠狠敲诈周明海一笔巨款,沃贝就能渡过难关,迎来光明。 可分明看出周明海是拿准了这一点的季璟泽,始终不肯向周明海低头。 仅从利益角度出发,周明海绝不会是个会让自己吃哑巴亏的人。 不管是谁给他传递的消息,至少他简明扼要的捏住了沃贝的命脉,这就足以证明,他的野心,不止于此。 如果他要顺藤摸瓜把所有设计师挖走,沃贝不就等同于一个空壳了吗?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合作久久谈不拢,周明海便抛出了收购意向。 再拉不到投资,沃贝终将被时代的浪潮吞没。 周氏吞并沃贝,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凝望着季璟泽表情愈发严峻的面庞,乔雨曦紧张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昨晚给她的承诺,该不会不作数吧? 眼见季璟泽抬脚就要走,乔雨曦想挡住门,腰却像被钉住,让她动弹不得。 “季璟泽,你不能走,我的事情还没解决,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脚步一顿,季璟泽偏头望向面色苍白的乔雨曦,黑色眼瞳中没有丝毫情感。 “你暂时留下来,筹备门店改造的事情,也算是接受总部的考察,如果店长做的还是这么不合格,想来你也难以胜任设计师的工作,就只能彻底从沃贝离开了。” 犹如五雷轰顶,乔雨曦难以置信的瞪着季璟泽,唇角因愤怒微微翕动着。 “是你亲口承诺的,只要我将门店业绩做到第一,你就让我回去做设计师!” “是,但我现在改主意了,在门店改造完成以前,你不能回去。”季璟泽抬手看了看腕表,“我赶时间,你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吧,最迟下周,给我交份反思报告。” 他不能理解她的苦衷,如同她现在不能体会到他的焦虑。 就像是两条无数次漂流到岔路口的船,只要有一次方向不一致,就会渐行渐远。 不等乔雨曦反应过来,季璟泽抬脚快步朝门店外走去。 他真的没有时间了…… 收购的事情一旦进入流程,对季璟泽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异常珍贵的。 只要能抢在周明海收购成功前扭转局面,沃贝就还有无限可能。 事情都有轻重缓急,他现在来不及跟她解释,只想以最快的方式从这里脱身。 他依然坚持着要把她保护起来的信念,只可惜,她感受不到他的良苦用心。 乔雨曦倔强的抿着唇,望着季璟泽毅然离去的背影,心底好像有什么无声的碎了。 她于他而言,或许就是个玩偶,他从来不会在意她的感觉。 他毫不犹豫的承诺,他对光阴系列设计的重视,一度让她以为,他真的改变了。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他。 那个冷血无情的季璟泽,永远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 或许她早该认清事实,从他将她调任到枫桦市做店长开始,他就没想过让她回去。 她还没有做出成绩,贸然辞职,只要新公司做了背景调查,就会知道她因设计稿泄露而离开沃贝的事实。 就算那不完全是她的错,却不一定有人能听得进解释。 也许他们会说她不负责任,也许他们会指责她心虚逃避,可她不甘这场梦轻易破碎。 如果就这样让他离开,她恐怕真的再也做不成设计师了吧……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乔雨曦忽然快步朝季璟泽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次次的妥协,一次次的退让,曾以为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就能跨越所有阻碍。 后来才明白,有些沟壑,是不管怎么努力都填不平的伤疤。 在爱里兜兜转转的两个人,以沉默肆意践踏着真心。 似乎,再也走不进对方心里…… 第76章 伤上加伤(3) 天空中乌云密布,天气预报说的阵雨,在这时丝丝点点落了下来。 季璟泽步履匆匆,满脑子都是收购的事情,全然没留意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店内的墙隔音效果很差,就在刚刚,几乎所有员工都听到了乔雨曦与季璟泽的争执。 此刻,面对情绪异常的两人,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店内静的可怕。 见乔雨曦不顾一切的追着季璟泽跑出了店,王姐站在门边,担忧的皱紧了眉头。 乔雨曦就像阵风,她抬手紧紧拽住季璟泽的衣袖,眼眶倏地红了。 “季璟泽,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让你走!” 袖口处微微一紧,季璟泽转头望向情绪激动的乔雨曦,眉宇间似蕴着怒气。 “乔雨曦。”季璟泽试图扯回衣袖,“放手。” “你昨天还说要在这里视察几天的,现在这么急着回去,难道不是在逃避我吗?” “你能不能理智一点?我赶时间,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傻子?季璟泽,在你眼里,我一辈子也不配成为设计师吧?” 伴着一声响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 望着雨幕中乔雨曦越发苍白的脸,季璟泽只觉得心里有地方没来由的抽痛起来。 从前他总说她无理取闹,可这是第一次,她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情绪崩溃的大闹。 她做不成设计师了吗…… 低垂眼睑,季璟泽藏起唇角那抹苦涩笑意,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沃贝集团被周明海成功收购,别说是设计师的工作了,就连他这个总裁,也是要被迫失业的。 到那时,他自然没办法帮她圆梦。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季璟泽也说不清。 而乔雨曦已经太久没有参与到公司事务中了,这个事情不是他三言两语能解释明白的。 与其说给她让她也跟着担忧,不如缄默不语,以误会作她的保护罩。 更何况,他始终对周明海的事心存疑窦,便不可能在关键时刻将情况告知乔雨曦。 周明海所做的一切都围绕着乔雨曦,她于他而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带乔雨曦回去,局面或许会更加混乱,季璟泽做不到完全将她置之脑后。 雨点毫不留情的泼洒在两人身上,溅起一片湿冷的狼狈。 乔雨曦倔强的仰着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眼神里却满是破碎的绝望。 雨水顺着季璟泽的下颌线往下淌,她这般纠缠不休,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拉到了极限。 深呼吸,季璟泽试图压下翻涌的烦躁,“别闹了,那么多员工看着呢,我有很重要的工作,事后我再跟你解释,你是个很优秀的设计师,只是……” “只是什么?”乔雨曦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尖锐,“你每次都是一样的借口。” 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季璟泽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情绪正在失控。 他允许她有脾气,也允许她偶尔的胡闹,但无论如何不能是今天。 从最初的不耐烦到烦躁,再到此刻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季璟泽眼中笼上阴霾。 他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压抑:“放手!” 他周身的冷冽气息,让她忽然觉得,他格外陌生。 乔雨曦紧抿着唇,迎着季璟泽灼人的目光,非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耐心彻底告罄,季璟泽猛地抽出手,力道之大,让乔雨曦措手不及。 腰眼处一阵猛烈的抽痛,乔雨曦踉跄着被推到一边,手指紧紧抠住树干才勉强站稳。 手本能的撑在腰上,她弓着身子,秀眉微蹙,脸色瞬间白得骇人。 扑捉到乔雨曦脸上的神情变化,季璟泽眼中有慌乱一闪而过。 她,是被他弄伤了吗…… 越来越清晰的疼痛让乔雨曦逐渐恢复理智,她努力站直身子,抬眸对上他关切的视线。 以为自己疼出了幻觉,她苦涩一笑,声音已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 “算了,是我自作多情,我对你来说不过就是个累赘,你我始终拉扯不出结果。” “你……” 声音好像卡在喉咙里,看着雨中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他的手终究没朝她伸过去。 狠下心不再看她,他转身快步朝前走去,眨眼间就钻入车内,发动了引擎。 眼角余光扫过后视镜,季璟泽模糊的看到,乔雨曦像失去所有力气,软软滑坐在地。 心脏隐隐抽痛着,手机却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看到孙浩的名字,季璟泽的头更疼了。 他减缓车速,目视前方,接通了电话。 “老大,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我快顶不住了,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季璟泽嗓音里还残余着些许怒气,“季副总不能出面挡一下吗?” “季副总以宿醉头疼为由请假没来上班,你也不在公司,董事们简直要翻了天,他们说只要公司领导层拿不出更好的方案,他们就有权做主,同意周明海收购吞并沃贝。” “开什么玩笑?就算我和叔叔不在,他们是把我爷爷当空气吗?” 电话另一端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孙浩清了清嗓子,骤然压低了声音。 “季董事长被气病了,血压骤然飙高,正在市中心医院留院观察……” “我知道了。”季璟泽叹了口气,“我已经在路上了,再帮我拖延一会儿。” “其实不是时间问题,关键在于你能不能提供让董事们满意的解决办法。” “我是人不是神,事发突然,我已经很努力在想办法了。” “璟泽你……你没事吗?” “没事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听起来你情绪不太对劲儿,我以为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麻烦…… 晃眼的闪电划破天际,雷声仿若在头顶炸开,雨点砸的车窗玻璃啪啪响。 季璟泽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了颤。 乔雨曦刚刚那痛苦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可她最后的冷静,又让他恢复了理智。 她一直觉得是他的累赘,所以,刚刚的她,也算是他遇到的小麻烦吧…… “喂?璟泽,你还在听吗?” 孙浩的声音从耳机里灌入耳朵,也重新拉回了季璟泽的思绪。 他简单应了一声,“可能受天气影响,我这边信号不好。” 他不好说出自己对她的担忧,眼下最重要的是公司,他不能被私人感情绊住了脚。 好在孙浩也没再追问,“这边雨也下起来了,你安心开车,别想太多,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季璟泽将车子驶入高速路段,黑色眼瞳中透着压抑的光。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那些被忽视的瞬间,终将成为遗憾,随风,呼啸而过。 第77章 一次错过,便是永远(上) 仰头喝光杯中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季璟泽紧锁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孙浩,再给我冲一杯咖啡,还是老样子,不加糖,不加奶。” 孙浩打着哈欠,从摞得像小山一样高的文件后探出头,苦涩的撇了撇嘴。 “老大,你已经连着喝了三杯咖啡了,我觉得你今晚不能再喝了。” 季璟泽正用笔唰唰写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 “速溶咖啡而已,我只是想提提神,你也给自己冲一杯吧,要做好熬一个通宵的准备。” “我是没什么问题,你确定你撑得住吗?” “淋了点雨而已,我已经喝过热姜汤了,我可没你想象中的脆弱。” “嫂子也淋雨了,她一个人在枫桦市,也不知道能不能喝上热姜汤,你不打电话问问?” “她身边有同事在,而且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大不了就是被冻感冒,七天也就好了。” 笔尖微微一顿,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乔雨曦捂着腰神色痛苦的样子,季璟泽呼吸一滞。 他是真的挺想问问她的情况,可气还没消,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赶回公司后,季璟泽第一时间冲进了会议室,他淋了雨狼狈的模样,让众人大吃一惊。 好在及时控制住了局面,可同时,他也给自己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不得不承认,周明海提供的条件很诱人,连坚持原则的季璟泽,都有了一瞬的动摇。 其实季璟泽心里也明白,沃贝就像是一叶失去方向的孤舟,跌跌撞撞飘向了大海。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随便一场风浪,便能将沃贝集团一举击碎。 在乔氏问题和设计稿泄露风波后,鲜少有人愿意再与沃贝合作。 用周明海的话来说,沃贝能摸索着闯过今年,也能咬牙撑过明年,但只要拿不出成绩,最多三年,沃贝必将破产。 周明海的话一针见血,季璟泽想做出成绩,又迟迟没有行动,正因如此。 周明海的笑声仿若还在耳畔回荡: “作为沃贝的老朋友,我属实不愿看到这样一家有潜力的公司以破产而告终,我想伸出援手拉你们一把,这才提出买下乔设计师所有作品版权的合作方式,可惜你们不领情,那我只好以收购的方式,来留下我想保留的珍宝了。” 季忠诚当时就在会议室内,正是被他这番“义正言辞”气到当场昏阙。 季忠诚因病无法参与其中,季明义又躲着藏着不肯出面,董事们这才彻底炸了锅。 而季璟泽安抚住众董事的办法,就是在一周内,找到新的投资人。 有了资金,就有了做事情的底气,只有足够强大,才不会惧怕这种恶意收购。 如此一来,所有的希望,便又重新寄托到了枫桦市那家门店上。 乔雨曦做店长的期间内,门店业绩已有了质的飞跃,且现在还有稳步上升的趋势。 将门店升级改造,打造成高端奢侈店铺的方案,或将成为拯救沃贝集团的关键。 季璟泽有信心写出一个完美的方案,但前提是,乔雨曦要配合他把这个项目做好。 只是上午刚刚起过争执,恳求合作的话,他属实说不出口。 似是看出季璟泽的焦虑,孙浩接了一杯温水放到他手边,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嘴硬了吧?公司的命运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 被戳中了心思,季璟泽面色微微一沉,“要打你自己打,我和她无话可说。” 孙浩点了点头,掏出了手机,“我打就我打,我开免提,你听着,别瞎说话。” 眼见孙浩的手指就要按下拨通键,季璟泽忽然从孙浩手里抢走了手机。 “你干什么?”孙浩佯装生气的抱着胳膊,“我跟嫂子聊聊还不行吗?” 季璟泽嗓音低沉:“不是不让你跟她聊,在通话前,你得先想好怎么和她说。” “反正上次我跟嫂子坦诚过了,你让我打电话,我就只会实话实说。” “不行,周明海到现在还频繁提及她,我觉得事有蹊跷,万一……” “都这么久了,嫂子踏踏实实在枫桦市,你居然还在怀疑她?” “我不是怀疑她和周明海有勾结,我是怕她落入周明海做的局,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旦知道实情,就肯定会想尽办法去见周明海,我不想这个节骨眼上有任何差错。” “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还是怕嫂子遇到麻烦,嫂子不是冲动行事的人,我建议你还是直说比较好,不然等嫂子后面责怪起你来,我……” “她怪我也好,怨我也罢,总好过被有心人利用,成为攻击我的利刃。” 目光定格在通讯录中乔雨曦的名字上,季璟泽唇畔难得染上温柔笑意。 孙浩从季璟泽手里抽走手机,揶揄道:“好像有个人在心里偷偷思念哦。”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季璟泽瞪了孙浩一眼,“我让你给枫桦市门店全体员工发的意见征集,有结果了吗?” “哦,除了嫂子,其他人都有回应,几乎等于全票通过门店改造方案了。” 闭店期间,季璟泽也给店员做好了相应的工作安排,且事成之后,还会给每个员工一笔奖金作为奖励。 如此优厚的条件,没有哪个打工人会提出异议。 季璟泽苦涩一笑:“能启动方案的最终决定权,还是落在了乔雨曦手里。” 门店店长不同意,事情就很难推进了。 虽然季璟泽刻意忽视乔雨曦的看法,强势推进闭店改造,但两人的关系,就彻底僵了。 从前的误会还没消除,若再添上新的误会,矛盾恐将愈演愈烈。 换做从前,他可能不会在意,但现在,他却不想一次又一次把她推远。 “所以才让你打电话和她解释嘛。”孙浩摊摊手,“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未落,乔雨曦便主动给季璟泽打来了电话。 手中嗡嗡震动的手机像是块烫手的山芋,季璟泽举到孙浩眼前,轻轻摇了摇头。 孙浩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等季璟泽缩回手,便直接接通了电话。 “喂?”电话里,乔雨曦的声音略带沙哑,“季璟泽,我有事找你。” “嫂子,我是孙浩,璟泽就在我旁边呢,我俩还在公司加班,正好也有点事情想麻烦你,结果你电话就打来了,我开个免提,咱们有话慢慢说。” 孙浩笑着拍了拍季璟泽的肩,旋即拉过椅子坐在他身旁,将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季璟泽朝孙浩挥了挥拳头,事已至此,他也不好挂断电话,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清了清嗓子,季璟泽声音莫名发紧:“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是感冒了吗?” 乔雨曦静了一瞬,忽然低笑一声,语调异常平静。 “季璟泽,我就不和你绕圈子了,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请个长假。” 第78章 一次错过,便是永远(下) 随着乔雨曦话音落定,季璟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差了。 孙浩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季璟泽果然还是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啊…… 紧接着,季璟泽冷冰冰的语气便贯穿了孙浩的耳朵。 “乔雨曦,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有情绪你可以冲我来,但我不希望你因此影响工作。” “我幼稚?”电话另一端的乔雨曦轻笑出声,“沃贝的员工,连休假权都没有了吗?” “你打算请多长时间的假?” “不好说,先请一个月吧,要是后面情况有变,我会提前通知你的。” “一个月?”季璟泽蹙了蹙眉,“乔雨曦,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 乔雨曦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我一个小员工,也不关心这些。” 季璟泽被她不疾不徐的语调噎得面色铁青,只恨不能立刻穿过电话,和她当面对峙。 再这样下去,本就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两人,没准隔着电话也能吵起来。 孙浩还算机灵,见情况不妙,赶忙贴近手机,接过了话头。 “嫂子,你别生气,璟泽现在情绪不好,公司里遇到了点麻烦,我们商讨出一个新的方案,你可是很重要的一环,就当是给我个面子,等事情过去了,随便你想怎么收拾他都行。” 季璟泽被气笑了,他用力拍了一下孙浩的背,朝他比划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他们之间的事,何时需要孙浩来插手解决了? 短暂的沉默片刻,乔雨曦叹了口气:“抱歉孙浩,我是真的有点不舒服,公司不属于季璟泽,我也不想让爷爷奶奶为难,但我这次恐怕真的无能为力。” “上午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季璟泽冷哼一声,“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把门店业绩做到第一吗?感个冒发个烧,就想着躺平,这就是你反思的结果?” “季璟泽,我没力气和你吵了,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需要休假。” “你是因为门店要闭店改造,耽误你回来做设计师了,所以要临阵脱逃吧?” “我不想和你解释,反正你从来也不会相信我。” “还是说,你已经和周明海联系上了,没准他给你了什么好处,要挖你到他公司去做设计师,你不好跟我摊牌,索性找个借口,做个甩手掌柜,就为了给我添堵。” 讽刺的话一不留神脱口而出,季璟泽突然也有点后悔了。 她一直没说是哪里不舒服,会不会是他误会她了呢? 不知乔雨曦是不是哭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轻了几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把我和周明海联系在一起,稍后我会在系统里提交请假申请,你不批准,就当我翘班好了。” 翘班达到一定次数,人事部便会联系她的部门经理,准备辞退的事宜了。 她铁了心要离开,反而让他的心,逐渐慌乱起来。 深呼吸,季璟泽努力保持平静:“乔雨曦,你先听我说,我现在情绪确实不太好,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周明海出了狠招,沃贝或将不复存在,我需要你支持我来完成项目方案。” “我曾是设计师,现在是店长,我不懂写方案。”乔雨曦语带疏离,“季总怕是找错人了,我很累,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电话了。” “等等!方案我可以写,我只是需要你帮我推进门店改造工作,我需要靠这个项目去拉新的投资,以你的实力,我相信我们能合作度过这次难关,所以……” “季总,我很想知道,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我不明白……” “不,你明白,你什么都明白,你需要我的时候,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为你做事,不需要我的时候,就会把我当垃圾,丢在一旁不闻不问,可这一次,我不想被你左右了。” 乔雨曦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季璟泽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从陌生到熟悉,从情绪爆发的争执到不顾一切的哭闹,这好像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如此平静的和他说话。 这份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湖面,总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见他许久不说话,孙浩坐不住了,他急急忙忙抓起手机,声音透着焦急。 “嫂子,你别挂电话,这次真的是他做错了,但……” “孙浩,我希望你能体谅,我已经离开枫桦市了。”乔雨曦清了清嗓子,声音里仍有掩饰不住的倦意,“就算我是机器人,缺油的时候,他也应该适当关心一句吧?” 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的话犹如一根刺,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人无完人,他忙着处理周明海收购的问题,忙着安抚董事会诸位元老的情绪,担忧着医院里爷爷的身体状况,考虑着季明义下一步的计划,却忽略了,他最该重视的她。 她苍白的脸,她几乎快要被咬破的唇,还有她望向他时,眼里破碎的绝望…… 一切如同电影画面重播,直压得季璟泽透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孙浩急的满头是汗,身为旁观者,他无法体会他们的感受,自然也不知该说什么。 空气里只余下尴尬的沉默,伴着阵阵雨声,愈发凸显悲凉。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乔雨曦终是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季璟泽神态稍显落寞,他闷不做声的收起手机,视线重新定格在电脑屏幕上。 孙浩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老大,嫂子她……” 季璟泽充耳未闻,打断了他的声线异常清冷:“我又找了几个投资人的联系方式。” “你能不能别这样,你是公司的顶梁柱,要是你也……” “我看雨越下越大了,你要不就先回去吧,正好我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你在旁边我没法静心。”季璟泽将写满电话号码的本子丢给孙浩,“试着联系一下他们,最迟明天晚上给我个结果,如果都不行,我想这一次,我们只能妥协了。” 知道劝慰的话起不到任何效果,孙浩索性闭上嘴,默默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公司。 待四周重新恢复安静,季璟泽愤恨的捶了捶桌面,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那层蒙在他们眼前的薄纱,似乎已慢慢被揭开。 他和她,也终于拉近了些许距离。 他知道,她若知晓公司艰难的处境,绝不会为难他。 可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急速从手中流失,那种握不住的无力感,让他心慌意乱。 季璟泽莫名口干舌燥,他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将水灌了下去。 深呼吸,他重新振作精神,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努力甩开脑海中那些复杂的情绪。 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是稍稍让她等一等,应该也没关系吧…… 可惜,他不知道,有些感情,一次错过,便是永远。 第79章 新的投资人 翌日,在一整个上午的煎熬过后,季璟泽终于等来了他的曙光。 孙浩抱着笔记本电脑,急急忙忙朝着总裁办跑去,手里的手机险些掉在地上。 刘秘书被吓了一跳,忙站起身。 待看清来人是孙浩,这才舒了口气。 “孙特助,你慌慌张张做什么呢?” “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孙浩朝刘秘书摆摆手,“季总在办公室吧?” “在的,但按照日程,五分钟后就要去开会了。” “五分钟就够了,你也不用忙了,会议肯定会取消,你就坐等好消息吧。” 孙浩眼中是掩藏不住的笑意,他连敲门都没顾上,推门便进入了办公室。 正在和季忠诚视频通话的季璟泽闻声抬头,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孙浩,敲门这件事,你到底要我教几次才能记得住?” “哎呀,我这不是太着急了嘛。”孙浩象征性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忙不迭将电脑屏幕转向季璟泽,“天大的好消息,放下你手头所有工作,赶在下班前,我们要给人家回信的。” 视频里,季忠诚显然也听清了孙浩的话,忙追问道:“璟泽,你们是不是拉到投资了?” “季董事长,您还真是料事如神!”孙浩上前一步,笑嘻嘻的从季璟泽手中夺过手机,“我们找到投资人了,对方对新方案很感兴趣,我们终于迎来转机了!” 季忠诚也跟着笑起来:“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让我失望的!” “好了,爷爷,您该休息了。” 季璟泽瞪了孙浩一眼,待孙浩乖乖把手机递过来,他才对着视频里的季忠诚笑了笑。 “身体是最重要的,公司里的一切,我一定会处理妥当。” 两人又顺着投资问题简短聊了两句,这才中断视频通话。 季璟泽收起手机,望向孙浩的目光格外复杂。 “看来我平时对你要求太低了,非但擅闯办公室,还敢抢我手机,直接跟董事长对话了。” 孙浩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嘿嘿一笑:“季董事长也不是外人嘛,我……” “先说说投资的事情吧,能确保对方靠谱吗?” “是一家新的投资公司,我觉得对方挺有诚意的,还给留了电话。” 孙浩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堆在季璟泽的办公桌上,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利贴。 说起工作,两人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新的希望,也缓缓在面前铺展开来。 以沃贝现在的经营状况,几乎每个听到他们需要投资的人,都连连摇头。 合作过的不想再深陷泥潭,没合作过的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无论孙浩有多礼貌客气,几乎聊不过三句话,对方就会以各种借口匆忙挂断。 季璟泽昨晚一夜未归家,孙浩则是在家抱着电脑等天亮。 他们从满怀期待到绝望,甚至已经做好被周明海收购的准备了。 然而,新的转机,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 孙浩拉过椅子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介绍:“这家公司名为吉睿投资,是年初新创办的,规模不大,创始人姓陆,一直在国外深造学习,正打算归国,也在努力寻找优秀的项目。” 季璟泽挑挑眉,“是他们主动找上门的?” “是李总推荐的,我拿了电话就是想试试,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感兴趣。” 李总是沃贝集团出现问题后第一个撤资的,他也是与他们合作时间最长的人。 季璟泽到现在都还记得,他撤资那天,季忠诚还亲自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那时季璟泽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沟通,身为旁听者,他无数次从爷爷的语气中听出了恳求。 但对方冷漠固执的态度,就像一场下不停的大雨,给他们留下了彻骨的寒。 时隔多年,两家公司再无任何交集,所有情绪,似乎也随着时间淡化了。 若不是季璟泽病急乱投医,李总的电话,也不会被他列在名单上。 也幸好,对方念着旧情,愿意伸手拉他们一把,这才有了新的投资人出现。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他们有没有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 “没有提任何条件。”孙浩摇了摇头,“与我通话的负责人说,他们陆总对沃贝略有耳闻,他们这样一家新公司能与沃贝达成合作,也算是开门红了。” “什么要求都没有,看完方案就打算投资,会不会太草率?” “你管他草率不草率呢,咱们能有新的投资才是最重要的。” “我怕是周明海的陷阱,孙浩,一切来得太容易了……”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几乎把最坏的结果想了个遍,可现在这种时候,我们没办法小心谨慎,每一次迟疑,就是给对方多一份信心,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倒不如放手一搏。” 的确,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拉不到投资和投资失败,沃贝都一样会被收购。 攥紧手里写着电话号码的便利贴,季璟泽眸光暗了暗。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他拿起手机,试探性看向孙浩,“我打电话过去聊聊?” 孙浩连连点头,“试试看吧,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修长的手指轻触着手机屏幕,伴着一阵彩铃音乐,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哪位?” “您好,我是沃贝集团ceo,我姓季,是来和您沟通投资事宜的。” “季总?”对方声音极具磁性,“久闻大名,很荣幸能与您沟通。” “是我应该感谢你们选中我们的方案,您看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不好意思,我还在国外,如果季总这边着急的话,可以先约我公司其他员工聊一聊,我大约一个月后回国。当然,季总若是不嫌弃,也可以随时与我电话沟通。” 按常理,很多条件没谈妥之前,是不能轻易达成合作的。 万一出现纰漏,导致更大的经济损失,从顶端跌落到底的滋味,可不好受。 但现在,季璟泽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沃贝也属实耽搁不起了。 再等一个月,沃贝就将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他决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季璟泽抬眸,与孙浩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陆总,恕我直言,沃贝集团可能没有您想象中的好,但我们绝不做没保障的事情。” 说到这里,季璟泽故意顿了顿,见对方没吭声,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实不相瞒,您这笔投资基金,我们还挺着急要用的,所以您看针对我们的方案,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如果没特别大的问题,能不能先给我们进行一轮投资?” 电话另一端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了阵阵爽朗的笑声。 “我最喜欢性格直率的人,季总果然真诚,我答应了,祝我们合作愉快!” “谢谢陆总的信任,也希望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后续相关事宜……” “我会安排人与季总走完全流程,越快越好,我记着呢。” “能不能冒昧问一下,陆总为什么选择我们?” “我不提要求,并不是我不专业,要求低,而是因为我确实没有投资过珠宝行业。” “您就不怕我们卷款跑路吗?” “怕肯定是怕的,但凡事都得有第一次,因为我有朋友在这个行业,所以我想融入这个圈子,看看能不能在日后给予一些帮助。” 顺着此话题,双方相谈甚欢,好像是注定的缘分,让他们找到了知己。 待挂断电话,季璟泽始终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孙浩长长的舒了口气:“太好了,这下周明海就没办法收购咱们了。”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周明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季璟泽抿了抿唇,“通知大家,明早开会,有好消息宣布,然后你就下班吧。” “事情都解决了,你不走吗?” “我……不着急,还有点事情,忙完再说。” 分明读懂了季璟泽眼中的情绪,孙浩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两条渐渐偏离的轨道,不知要到哪个岔路口,才能再次交汇呢? 第80章 冰山也会融化(1) 其实季璟泽早就猜到了,乔雨曦从枫桦市逃离,会回到寒溪苑。 昨晚故意没回家,就是怕遇见会尴尬。 但该来的,永远逃不掉。 错过晚高峰,又在外面胡乱对付了顿晚饭,季璟泽脚步迟疑着,终究还是回了家。 意外的是,别墅里和他离开前别无二致,就好像乔雨曦未曾回来。 门边鞋柜前鞋子依然散乱,屋子里也不再充盈着饭菜的香味,顺着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向外望,院子里的晾衣绳上也不再有衣服随风飘舞。 这里,仍没有半分生活气息。 可从前乔雨曦在家时,最看不惯他这样做事。 虽然他也很爱干净,但工作一忙起来,他总是忘记将屋子收拾整齐。 衣服倒是能及时洗干净去晾晒,只是其他物品的摆放,难免随意了些,这便会让屋里一眼看上去乱糟糟的。 她总说,他是不懂生活,他的别墅,是没有烟火气的。 所以,她会将屋子收拾整齐,会将冰箱填满肉蛋果蔬,也会让这幢别墅,像个温馨的家。 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季璟泽呆立在门边失神片刻,这才弯腰去换拖鞋。 就在这一瞬间,二楼传来阵阵轻笑声,季璟泽的心也莫名漏了一拍。 放轻脚步,顺着楼梯抵达二楼,季璟泽发现,客卧的门虚掩着,有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屏住呼吸,他慢慢靠近客卧,立时便听到了屋内的说笑声。 彼时,程韶阳正坐在床边,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馄饨递到了靠坐在床头的乔雨曦面前。 “你总说你没胃口,什么也吃不下,今天我可是特意去买了你最爱的那家小馄饨。”程韶阳边说边将勺子塞到乔雨曦手里,“要养好身体,一顿饭都不能落下。” 乔雨曦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道:“还是你最好了,闻着这香味儿,我忽然觉得饿了。” “饿了就多吃点,我会盯着你把这份馄饨吃掉的。” “天天躺着一动不动,吃那么多,我会变胖的。” “胖了我再陪你减呗,反正先把这段时间熬过去,等你恢复了,什么都好说。” “行吧行吧,你也就欺负我说不过你,到时候我变成小肥猪,我就赖你家里不走了。” “不和你闹,说认真的,过两天我去上班,你怎么办?” 迎着程韶阳紧张的目光,乔雨曦偏开头,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 “你不用担心我,踏踏实实去工作就好,我主要是没办法收拾行李回来,才给你添了麻烦,耽误你上班,我也很不好意思,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腰部软组织中度挫伤,还淋雨受了凉,腰肿的像吹气的皮球,还在这儿逞强?”程韶阳皱起了眉头,“医生都说你至少要卧床休息一周,你这样,我根本放心不下。” 脑子里嗡的一声,雨天在店门外拉扯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季璟泽呼吸一滞。 她果然还是因为他受伤了吧…… “医生说话都比较吓人,我没有那么严重,不信你看,我可以下地慢慢活动的。” 乔雨曦说着就要起身下床,幸好被程韶阳按住了,却也让季璟泽惊出一层冷汗。 望着刚刚差点推开门的手,季璟泽闭上眼睛深呼吸,企图保持冷静。 卧室内,程韶阳板着脸,语气严肃的对乔雨曦展开了批评教育。 “小祖宗,你能不能别闹了?要你学会坚强,不是要你把所有苦都往肚子里咽,你腰伤成这样,再逞强落下后遗症,难受的可是你自己,你还想不想当设计师了?” 乔雨曦叹了口气:“那我也不能天天躺在这儿,等着你来给我送饭吧?” 程韶阳摇了摇头,“要我说,你就应该找到季璟泽,让他对你的伤负责。” “别胡说,我的伤跟人家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第二天坚持去开会才严重了的,而且雨也是我自己淋的,别什么事都往他身上扯,反正我请了一个月的假调整状态呢。” “他要是能把话都和你说清楚,你何至于冒雨追他?” “是我太冲动,他当时也着急,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怪谁都没用。” “你就是太固执,你这样我可没办法安心上班了,把你手机给我,我给他打电话,我告诉他你腰伤着了,就不信他还能赖在公司里不回来。” 早在昨晚,程韶阳就打算和季璟泽好好谈谈的,可惜,她空等了一夜。 她不管他有什么工作,她只想确认他的态度。 而他的彻夜不归,也让她心中的愤懑更甚。 乔雨曦苦涩一笑:“算我拜托你,千万别告诉他,要不是我打电话给奶奶,我根本不知道爷爷被公司的事情气到住院了,这时候我不想给他碍眼。” “什么叫碍眼?乔雨曦,只要你们一天没离婚,他就是你的合法丈夫,他有义务照顾好你!”程韶阳被气到声音尖锐,“你瞒得过老宅那边,你能瞒过他吗?” “那天我在仓库不是也瞒过去了嘛,他心思不在我身上,他不会看出来的。” “所以你是打算他回家以后,继续在他面前强颜欢笑?乔雨曦啊乔雨曦,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他从来没站在你的角度考虑过问题,你这时候心疼他,又有什么用?!” 字字句句,如细密的针,毫不留情的扎进了季璟泽的心里。 原来,她那天晚上在仓库就受伤了。 可他却忽略了她的异常,还让她加班赶工。 她因腰伤导致数据出错,可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就给她扣上了顶懈怠工作的帽子。 她忍着疼,藏着委屈,被他告知暂时不能做设计师,这才情绪崩溃。 可当时,他明明看到了她苍白的脸色,明明,看到她扶着腰直不起身的痛苦。 她坚持不住才来找他请假,仍不肯告知他缘由,却藏不住声音里的疲倦和颤抖。 但他却当她无理取闹,还丝毫不留情面的对她冷嘲热讽…… 一时间,悔恨、懊恼、心疼,多种情绪交织在心间,让季璟泽脚下阵阵发软。 正欲推开门进去,好好道个歉,季璟泽便又听到了乔雨曦的说话声。 “韶阳,你别生气了,你也知道我腰伤着,就别为难我了。”乔雨曦撒娇般拉着程韶阳的手,轻轻晃了晃,“咱们不说他了,说点别的好不好?” “我也不是跟你置气,是我看着你这样,我心里不好受,这么热的天,你手还是这么凉。” 到底还是心疼乔雨曦,程韶阳反握住她冰冷的手,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你别哭啊,我这个伤员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反倒让你委屈起来了?” “我才不会为你这个倔脾气的人哭呢,疼在你身上,疼死你活该!” “哈哈,这样毒舌,才是我熟悉的程韶阳。” “你再笑,我就把你……” “哎呦,程律师打病号啦,我的腰好疼啊……” 眼见程韶阳扬起手就要拍在她身上,乔雨曦样装可怜的往后缩了缩,唇角微弯。 门外,季璟泽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眉宇间流露出些许温柔神色。 或许只有在朋友面前,乔雨曦才能彻底释放自己,展现出与往日不同的一面吧…… 第81章 冰山也会融化(2) 这或许是个缓和他们关系的好机会,季璟泽想着,便打算抬手敲门。 可接下来程韶阳的话,却让他的手再次顿在了半空。 显然,卧室里的她们不知道他在门外,话题也瞬间转变了。 程韶阳抬手刮了刮乔雨曦的鼻子,无奈的笑了:“也就你这么笨,总让自己受伤,说说吧,这里没有外人,我是信不过你被他吓一跳导致自己受伤的说辞。” “被他吓到是事实,我没骗你。”乔雨曦眸光微闪,“但其实我当时也有点走神。” “走神?你又在乱想王子公主的爱情故事了?” “别闹,我说认真的,我从仓库里发现了很重要的东西。” 说着,乔雨曦侧身将手伸到枕头下,窸窸窣窣摸出一张折的方方正正的纸。 生怕被她们发现的季璟泽,努力将眼贴在门缝上往里看,但始终看不清那张纸。 纸张微微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不知是谁遗忘在仓库里的东西。 乔雨曦展开纸张时,动作格外轻柔,像在展示什么宝贝,弄得季璟泽也忐忑不安起来。 程韶阳表情严肃的接过那张纸,微微蹙眉,“这是……星河的设计稿?” 乔雨曦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是复印件,上面没有我妈妈工作室的钢印。” “也就是说,这是在你妈妈给设计稿加钢印前,被人拿去复印留样的?” “你也知道我妈妈失踪时我也不过刚上初中,我并不是很了解她的工作,但按正常流程,设计稿不需要私人留样,工作室都给存了档,这张复印件,应该还有其他用途。” “你的意思是,季璟泽的妈妈复印了这张图,然后进行了篡改和抄袭?” 程韶阳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季璟泽头上,他唇紧抿成线,脸色渐渐阴沉。 也不能怪程韶阳产生这般猜疑,只因枫桦市这家门店,当年就由林勤勤全权打理。 这些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不是林勤勤的,还能是谁的? 不知是乔雨曦早就对此做了分析,还是有其他证据佐证,她看起来,似乎有不同意见。 “复印件没有署名,我不好武断的判断这是林阿姨的,毕竟我妈妈和林阿姨是很好的朋友,万一是我妈妈交给她的,然后被随手放在仓库里,也不足为奇。” 这还是季璟泽第一次听见乔雨曦称呼自己母亲为林阿姨,心头莫名涌上奇异的感觉。 就像始终隔着无形屏障的磁极,曾在既定的磁场遥遥相望,却在其悄然产生变动时,猝不及防被拉近了距离。 他也是到这时才明白,她从未对他母亲产生过质疑,她只是在追求事情的真相。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在误会她。 程韶阳也陷入了沉思,“一张设计图的复印件,被季璟泽看见了也不会怎样吧?” “我不是怕被他看见,我是怕他的偏执。”乔雨曦叹了口气,“我也在后悔上次拿着那张残缺的设计稿对他发了通脾气,这次我不想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被他把线索抢走。” “等等,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你居然会后悔对他发脾气,你还是我认识的小曦吗?” “那是他能拿到的为数不多的遗物,只是他不知道,那也是我心底的执着。” “那这张纸背面画的草图,你研究明白了?” “就是看不明白,所以才藏起来,打算慢慢解读。”乔雨曦望向程韶阳的眼睛亮亮的,“刚好今天聪明绝顶的程律师在,不如你帮我分析分析,这草图想表达什么?” 疑问的雪团在季璟泽心里越滚越大,双脚像是被钉住,他闭上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一直没放弃追查母亲失踪的线索,就像他,始终不甘心父母的意外草草了结。 程韶阳举着这张纸看了半天,迎着乔雨曦的期待,她最终只轻轻叹息了一声。 “小曦,不是我不想帮你,这没头没尾的简笔画,我也说不上来代表什么。” “连你都想不到,我就更没希望了。”乔雨曦神情沮丧,“我总不能问到老宅去。” “我觉得这就像张藏宝图,有一份钻石交易记录就藏在这里,这份记录肯定是当年某个案件的重要证据,可能随着时间更迭,没人找到,便被随手遗弃在门店仓库里。” “那就是说,我妈妈和林阿姨都知道这个秘密,她们很可能……” 伴着门外衣服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程韶阳几乎立时跳起身,捂住了乔雨曦的嘴。 意识到偷听的自己可能被发现,季璟泽片刻不敢耽搁,忙加快脚步钻进了书房。 程韶阳悄声靠近门边,抬手猛地拉开门时,门外静悄悄的,早已没了季璟泽的身影。 待她关上门返回,乔雨曦忍不住皱了皱眉,追问道:“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程韶阳摇了摇头,“我刚才好像听到门外有动静,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你最近好像是有点疑神疑鬼的,我每次给你打电话,都能听出你声音里的异样。” “没有吧,我应该是工作太累了,警惕性高应该也算是种职业病。” “算了,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你看,我今天很乖,这碗馄饨见底了哦。” 气氛莫名紧张,乔雨曦笑着将空汤碗举到程韶阳面前,语气格外轻松。 程韶阳也终于放松下来,她接过汤碗,将纸巾塞到乔雨曦手里,抬手看了看腕表。 “你吃饱了,我今日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等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乔雨曦委屈的扁扁嘴,“你是打算狠心的抛下我吗?” “大姐,是你说自己没问题的。”程韶阳无辜的摊摊手,“我临时请假,还有好多事情没跟同事交接完呢,你总得给我点时间,让我把工作安排妥当吧?” “反正我这里也没有人,你把电脑拿来,就先在我这儿住两天呗。” “你的季总也不能天天不回家吧?你又不想他知道你腰伤了,我在这儿不合适。” “别墅这么大呢,你住下也不会打扰到他的,就说是我邀请你来玩的嘛。” “我是怕我看见他就控制不住情绪了,乔小曦,你现在跟个墙头草似的左右摇摆,我要是跟他打起来,你是帮他,还是帮我啊?” 乔雨曦眼珠转了转,低声笑道:“我不偏私,帮理不帮亲。”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程韶阳佯装气恼的抓起自己的帆布包,“我真的要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明天早上我还会来看你。” 窗外月色朦胧,夜已经深了。 她们总是这样,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 乔雨曦从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那种人,她朝程韶阳摆摆手,便躺在被窝里,刷起了手机。 也不知道季璟泽现在在公司里忙什么? 她答应过奶奶,便绝不会在危难时刻置之不理,可她此番却被腰伤牵制住了。 他一向多疑,这次肯定也会误会她吧…… 殊不知,此时此刻,隔壁书房。 季璟泽的心境,在悄然发生着转变。 第1章 我们离婚吧 初冬的夜,月色清冷,厚厚的云层几乎遮挡住所有星星的光芒,雪花片片打着旋落下,唯有松柏与昏黄的路灯相伴,偶尔晃过的车灯,不经意间透出森北市别墅区方向的孤寂清冷。 季家老宅,洁净的落地玻璃窗氤氲出内里的灯火通明,今晚,是季老太太的生日宴会。 季家在森北市声名显赫,前来为季老太太庆生的宾客可谓是络绎不绝,晚宴前的宣讲已结束,来宾们或聚集闲谈说笑,或三五成群在各个角落拍照,场面好不热闹。 相比宴客厅内的热闹非凡,二楼书房内的气氛却格外压抑。 厚厚的羊绒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季璟泽缓缓靠近乔雨曦,直至她的背抵上冰冷的墙,他忽然抬手,紧紧捏住了她的下颚。 簌簌落雪声伴着不安的心跳声,她像极了被困陷阱的幼鹿。 逆着光,乔雨曦看不清季璟泽脸上的表情,只见他不紧不慢扯松了领带,袖口处镶蓝钻的袖扣透着冷光。 他温热的呼吸像一阵风轻抚过她的面颊,鼻翼间满是淡淡的薄荷香气,她睫毛轻轻颤了颤,不由低垂下眼睑,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以极大的力量强迫她抬头望着他。 唇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季璟泽骤然俯身,五官俊朗的脸霎时贴近她毫无血色的面庞。 眼见他的唇就要贴上她的唇,乔雨曦呼吸一滞,猛地偏开头,剧烈起伏的胸口透着情绪。 季璟泽低笑一声,拉开寸许距离,望着她隐隐含泪的双眸,黑色眼瞳中压制着愤怒。 “乔雨曦,你摆出这副贞洁烈女的样子给谁看呢?这一切,难道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纵然此刻落了下风,乔雨曦仍不甘示弱:“季璟泽,你别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季璟泽冷笑着,微凉的指尖力度渐渐加大,像是要把她捏碎,目光却始终凝聚在她脖颈间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上,“是你一手促成了今日这般局面,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 “所以,你是想将我一辈子困在这里做笼中雀,还是想告诉爷爷奶奶,我离家出走了?” “不要企图耍小聪明来威胁我,乔雨曦,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模一样。”眼中浮现出厌恶之情,像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季璟泽触电般松开手,语气冰冷,“不想撕破脸,就带着你母亲抄袭的作品离开我的视线,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插入掌心微微刺痛,乔雨曦耳畔嗡嗡作响,她望着眼前人万年如一日的冰山脸,唇边不由自主蔓延出苦涩笑意。 三年前的一纸婚书,将她往后漫长的人生与眼前这位态度冷若冰霜,似乎随时都能将自己置身事外的男人紧紧绑在了一起,她乔雨曦,已然是板上钉钉的季太太。 用她父亲的话来说,拥有此身份的她不知是森北市多少渴望攀附季家关系的人羡慕的对象,更有不少名门望族说她是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坐享荣华富贵,她理应知足。 只是这段婚姻,他不情,她亦不愿,他软硬不吃,她自然也不会是事事迁就的受气包。 从小到大独立惯了,本就脾气不算好的她,又怎能承受得住去看别人脸色行事? 自嫁入季家那天起,季璟泽就没正眼瞧过她,是爷爷奶奶的坚持和照顾让她感受到了温暖,她的乖巧顺从,一则是她有私心,二则是不想让爷爷奶奶在今日这个场合感到失望罢了。 紫檀木书桌上的香炉燃着檀香,白烟袅袅升起,杂乱的回忆渐渐浮现在乔雨曦眼前。 华贵的白色拖地长裙,聚光灯下高举奖杯面带微笑的母亲,钢琴与小提琴合奏的悠扬乐章,衣香鬓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玫瑰花香…… 打碎的高脚酒杯,被红酒浸染的裙摆,绷断的项链上,颗颗坠落的珍珠晃着细碎的光芒,漆黑的室内乱作一团,还有母亲眼角将落未落的泪…… “乔雨曦,我们离婚吧。” 清冷的声线中断了回忆,伴着书桌抽屉一拉一合的动静,端坐在书桌后的季璟泽不慌不忙将离婚协议书丢在桌面上,他微微抬眸望着稍显局促的她,目光冷的仿佛可以射出箭来。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但还是希望你能尽快签字。” 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敲着桌面,强大的压迫感令一向沉着冷静的乔雨曦也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以两人水火不容的脾气秉性,离婚自然是最佳选择,但如此草率,乔家的脸面往哪放? 许是太久没得到回应的缘故,季璟泽望向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乔雨曦,唇角微微上扬,嗓音低沉:“我竟是好看到让你舍不得移开视线了?” “自恋狂。”乔雨曦不屑的冷哼一声,“不知季先生哪里来的自信?” “你给我的自信,毕竟森北市精英数不胜数,你唯独选中了我。” “拜托你清醒一点,咱们是联姻,联姻你懂不懂?如果有的选,我一定不会选你,我想换做任何女生都是一样,只要了解了你的为人,就不会心甘情愿送上门来受虐。” “你还记得是联姻就好,不然看你今晚这般放松的姿态,还以为你一点都没拿自己当外人。”季璟泽声音恢复往昔的清冷,“离婚是互惠互利,我也是为你好。” “抱歉,我不明白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别兜圈子了吧?”乔雨曦步步靠近书桌,耸了耸肩,“你知道我今天刚回国,一下飞机就被你拉来参加晚宴,我的耐心也有限,你口口声声为我好,你算我的谁?你管得着我吗?” 话音未落,空气仿若凝固,季璟泽一向处变不惊的脸上,也难得流露出几分嫌弃。 这个全身带刺,说起话来一点素养都没有的人,竟会是爷爷奶奶口中的乖乖女? 说来也可笑,当初若不是乔雨曦的父亲苦苦哀求,若不是为了让爷爷奶奶安心,季璟泽完全没必要选择乔雨曦这个处处与自己针锋相对的人做妻子,她的心计,他心知肚明。 季家好歹也是森北市赫赫有名的商贾之家,季璟泽再不堪也是季家长孙,年纪轻轻便挑起家族企业的重担,说到哪也轮不到乔雨曦对他挑三拣四。 从小到大都被人追捧着的季璟泽,想来也是第一次被人毫不留情的回怼了。 第2章 五年之约 闻言,季璟泽面色铁青,声音透着不悦:“我建议你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实在转不动了,我也不介意帮你预约国内顶尖专家。” 乔雨曦自然能听出季璟泽话音外的挖苦之意,她懒得与他斤斤计较,便只翻了个白眼。 她无心之举,倒是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氛压抑到令人透不过气。 “乔雨曦我警告你,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身为季太太,就要时刻注意言谈举止!” “我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更何况爷爷奶奶喜欢我,他们都没说什么,还用不着你对我指手画脚。”乔雨曦拉过椅子坐下,语调傲慢,“我乔雨曦,不受任何人掌控!” “瞧你这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当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有时间和我拌嘴,不如痛痛快快把字签了,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季璟泽愈发冷淡的态度彻底惹恼了乔雨曦,她愤恨的攥紧双拳又松开,紧咬住了嘴唇。 今日她才刚答应过奶奶要加入沃贝集团,更何况乔家的生意还需要季家的照拂,这时候打退堂鼓,不仅辜负了爷爷奶奶的期望,还会让她多年来的精心布局,毁于一旦。 深呼吸调整好情绪,乔雨曦抬头再次望向季璟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我承认你说得对,但不完全对,我能以季太太的身份出席晚宴,就证明我不完全是外人,你没必要对我这么排斥,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协商。” 面对她忽冷忽热的态度,他总是保持沉默,就好像他的世界从来不应该有她的存在。 他不说话,她便耐心等,不知过了多久,季璟泽嘲讽的勾了勾唇,漆黑幽深仿若看不到底的眼眸,也终于不带丝毫情意的聚焦在乔雨曦脸上。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他顿了顿,“不得不说,你很聪明,懂得如何把握时机扭转局面,既然话说到这里,那么你来猜猜,奶奶为什么要选在生日晚宴公布你的任命?” “如果你介意我加入沃贝集团,可以现在去和爷爷奶奶坦言,没必要以离婚来威胁我。” “我不至于傻到为了你去自毁前程,没当众投出反对票,已经是我给乔家最大的尊重,你若还想保留一丝体面,就在协议上签字。” 季璟泽双腿轻轻交叠,面无表情的给乔雨曦递了支笔,镜片后目光如鹰隼般犀利。 季老太太借着生日晚宴,当众宣布任命乔雨曦为沃贝集团首席设计师的事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她对孙媳妇毫不掩饰的疼爱,也引来不少非议。而身为新任ceo的季璟泽,顶着巨大压力,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留下的只有沉默。 任谁都不难看出,季璟泽对奶奶的决定不满,但他却不敢随便挑战长辈的权威。 乔雨曦无奈的笑了,忽然压低声音道:“加入沃贝集团,我问心无愧,我从未以任何条件胁迫过爷爷奶奶,或许你不信,我也是今天才知情的,而且我也并非是为我自己和乔家,是奶奶告诉我,你需要自己人的帮助。” 季璟泽挑挑眉,“能向我伸出援手,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在施舍怜悯你,我只是就事论事。” “奶奶没有骗你,现如今我根基不稳,集团内有很多麻烦事,但还不至于沦落到需要你来同情我的地步,况且我们有名无实,你就别妄想插手我的事业了。” “季璟泽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我在这里被你羞辱还不够,你以为我愿意天天上班去看你脸色吗?奶奶说是在……” 鎏金雕花木门外,原本悄无声息的走廊上,偏偏在这时,传来阵阵细碎的脚步声。 乔雨曦话音戛然而止,那颗被季璟泽步步紧逼到浮躁的心,也瞬间归于平静。 今夜出席晚宴的宾客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有与季家交好的,也有存着异心的,私人书房看似安全,实则难免隔墙有耳。 何况常言道商场如战场,在事实证据不明朗前,无心之语,可能成为有心人倒打一耙的利器,也可能打草惊蛇。 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季璟泽言语间无尽嘲讽:“故事很精彩,我正听得入迷,怎么不继续编下去?你且放宽心,季家家大业大,不屑于打探乔家的商业秘密。” “你我之间情况复杂,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反正说了你也不懂,我没必要白费口舌。” 乔雨曦的目光随着他无意识的动作落在那枚戒指上,她眼眸暗了暗,心情五味杂陈。 嫁入季家这些年,她从未索取,他亦从未给予,结婚典礼上交换的钻戒早已尘封在角落积了灰。 唯独这枚不起眼的纯银戒指让他爱不释手,这也是他和她之间始终跨不过的坎儿。 似是没留意到乔雨曦的情绪变化,季璟泽起身踱步至窗边,推开了窗。 冷风携卷细雪拂过面颊,意识清醒的同时,心也逐渐冰冷到麻木。 往事闪过脑海,他低垂眼睑,睫毛轻颤,声音似结着冰霜:“五年,我保证不损害乔家分毫利益,也烦请乔小姐,在五年内,斩断两家之间所有利益往来。” 凝望着他孤傲坚毅的背影,她知道,五年已是极限,他已作出让步,她没道理再拉扯了。 “五年,口说无凭,麻烦季总请律师尽快拟定协议,白纸黑字,以绝后患。” 乔雨曦站起身,模仿着他疏离的口吻,顺手拿起了离婚协议书,“至于这个,我会妥善保管,待五年后兑现承诺时,我会签好字,亲自送到你手上。”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协议既已达成,不如当断则断,沃贝集团不欢迎你。” “一码归一码,我不喜欢出尔反尔,对我有意见,你可以去找奶奶说清楚,想利用我与爷爷奶奶对抗,我不上当。”乔雨曦嫣然一笑,“该是我的,我不会放弃争取,不该是我的,我也不会强求,季总放心,五年后,我会主动申请离职。” 哪怕这些年乔家一直仰仗着季家的资金苟活,乔雨曦刻在骨子里的秉性,也丝毫未变。 只可惜,她这番义正言辞,他并不领情。 季璟泽闭上眼,冷笑道:“少在我面前装清高,你若安分守己,又怎会有今日这般局面?我没精力和你周旋,你带着私心加入沃贝,就别怪我有不留情面揭穿你的那一天。” “你什么意思?”本欲离开的乔雨曦被戳中心思,脚步一顿,音量情不自禁提高了几分。 沃贝的水有多深,她心知肚明,她承认为查明母亲失踪的真相,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入职。 可念及爷爷奶奶的恩情,趟这浑水落得一身狼狈,她也只是不想让他像自己一样跌入深渊。 她的忍气吞声,却只能换来他的冷嘲热讽,她的苦苦坚持,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第3章 我不会原谅 雪,似乎更大了,挂在窗台上的风铃,随风叮当作响。 季璟泽转头望向乔雨曦,眼中翻涌着情绪,眼眶微微泛红,即便倔强的紧抿着唇,却仍抑制不住唇角的翕动。 他内心深处的挣扎与痛苦,几乎一览无余。 他半晌没出声,却令她的心猛地一沉,而他鲜少流露的情绪,也莫名让她感到恐慌。 “乔雨曦,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处心积虑潜伏在季家多年,却让我到现在都捉摸不透你想要什么,甚至机关算尽,连自己家人都不放过,又让我如何信任你?” 心脏骤然抽紧,乔雨曦声音微不可查的颤了颤:“你觉得所有一切都是我精心布的局?” “一切太过巧合,你总能恰逢其时将所有人和事安排妥当,说服爷爷奶奶让你加入沃贝是如此,当年不择手段,踩着雨柔要嫁入豪门的你,也是如此。” 宛如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开,乔雨曦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果然,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那场闹剧,依然深深镌刻在季璟泽心中。 那是鲜少有人知晓真相的一道伤疤,于乔雨曦而言,相信她的人永远在全力支撑着她勇敢前行,而不相信她的人,再多的解释也显得苍白无力。 “我从未喜欢过你,或者说,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娶你为妻,可以娶不代表愿意娶,虽然你被大家称呼为季太太,但聪慧如你,你应该能摆清自己的位置。” 乔雨曦倔强的昂着头,“过去的事,我没必要解释,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没伤害任何人。” “你是不是真问心无愧,没人比你更清楚,是你一手促成了这段恶化的关系,也是你非要站在对立面与我为敌。”季璟泽近乎低吼,他忽然逼近,毫不迟疑的抬手掐住了乔雨曦的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乔雨曦,你我注定陌路,无论真相如何,我永远不会原谅!” 被迫踮起脚尖,乔雨曦吃痛的紧抿着唇,声音哽在喉咙里,双眸平静的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毫无求生欲望的眼眸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急促喘息着,恨不能立刻将她捏碎成沫。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或许他们早就该有个了断…… “哎呀!璟泽你在做什么?快放手!” 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莫青燕惊慌失措的跑进来,眉宇间透着焦急。 季璟泽条件反射般松开乔雨曦,仓促的后退了一步,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婶婶……” “小曦,你没事吧?”莫青燕赶忙扶住乔雨曦,望着她被掐红的脖颈,皱了皱眉,“你们也真是的,不分场合的胡闹!宾客还未散,若被人瞧了去,该怎么评价季家?” 季璟泽与乔雨曦对视一眼,皆低头沉默不语,无力争辩。 “璟泽工作忙,难得回一趟老宅,恰逢小曦刚回国,爷爷奶奶叫厨房准备了你们爱吃的糕点,让我叫你们过去叙旧,谁知一来就见你们……都说小别胜新婚,璟泽你应多照顾点小曦,还有小曦,别太拘束自己,咱们都是一家人。” 这番乍一听关怀备至的话,实则免不了虚情客套,这仿佛是季家人一贯的相处模式。 季老太太自年轻时便跟着丈夫四处游历经商,头脑精明的她掌管着公司诸多事物,待两个儿子长大,她便全身而退,习惯于在职场上叱咤风云,操持起家中事务,眼里也揉不得沙。 当年季璟泽父母的意外致使季老太太为人处世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将家中一应大小事务交由视同亲生女儿的小儿媳妇莫青燕打理,自己全心全意抚养季璟泽,她的严厉,让季璟泽心生畏惧,这种敬畏后随着成长演变为不知如何与家人相处的客套。 深得季老太太青睐的莫青燕处处精打细算,虽已在老宅独掌一面,但身为婶婶,或许管束起小辈还是有些束手束脚,此刻面对季璟泽和乔雨曦,才不得不以客套来掩饰尴尬。 在家人面前,季璟泽不再端着架子,沉声道:“许久没回家探望,终归是我们的错,没能帮衬上什么,还望婶婶见谅,至于我们之间的事,我们会处理好,就别让爷爷奶奶担心了。” 莫青燕舒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们也别太自责,家人之间,怎会在意鸡毛蒜皮的小事?” “婶婶说的没错,家人间本就应该无拘无束的,以后有什么事我们都心平气和的解决,不会再有今日这样的局面了。”眼见气氛愈发压抑,乔雨曦扬起笑脸,亲热的挽住了莫青燕的手臂,“爷爷奶奶还在等着我们,别让他们等太久,我们赶紧过去吧!” “哎呦呦,只怕你心里是早就把我这个老太婆忘干净了吧?” 伴着阵阵爽朗笑声,赵妈搀扶着季老太太走进了书房,望着脸色明显不对的季璟泽和乔雨曦,她摇摇头,无奈的沉沉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将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妈,您怎么突然过来了?”莫青燕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忙搬过椅子让季老太太坐下,“书房温度低,您身子又不好,这不是让孩子们也为您担心嘛。” 乔雨曦乖巧的依偎在季老太太身边,随声附和道:“是啊奶奶,我还有好多话想和您说呢!您要是冻感冒了,我和璟泽也过意不去,卧室里暖融融的,我们回去慢慢聊好不好?” “你个小机灵鬼,就你嘴甜。”季老太太笑着摸了摸乔雨曦的头,“你说什么都好,奶奶听你的,咱们现在就回去,去吃你最爱的玫瑰酥。” 乔雨曦点点头,眼角余光打量着季璟泽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满心欢喜的跟在季老太太身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所有的不愉快顷刻间一扫而空。 望着其乐融融的她们,季璟泽推了推眼镜,默不作声跟上她们的步伐,抿了抿唇,黑色眼瞳中弥漫着掩饰不住的失落神态,心也莫名被揪得生疼。 明明他是主,她是客,可此刻,反倒是他像个外人,而她就如同孩子般彻底释放天性,好像这座古典风格的老宅,原本就应该是她的快乐城堡。 究竟何时,他才能像她一样,大方自然的与家人相处呢? 第4章 只能靠自己 夜渐渐深了,世界以银装素裹的方式,悄悄倾诉着无人知晓的忧伤。 “程韶阳,你是工作狂吗?”捏扁手中的空啤酒罐,乔雨曦醉眼迷离,一边啃鸭脖一边嘟囔,“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给我点反应好不好?” “大小姐,你们两家的情况太复杂了,我一个外人,真不好评价。”程韶阳抱着笔记本电脑往沙发角落缩了缩,“你就当我是个树洞,随便你想说多少都行,我有耐心聆听。” “你的亲闺蜜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居然还能心安理得的写律师函?” “好好好,我的错,我不写了,专心陪你,那你给我说说后来怎么解决的?”程韶阳无奈放下电脑,抬手轻轻敲了敲乔雨曦的头。 经历过闹离婚风波的乔雨曦自然是不愿在晚宴后随季璟泽回家的,刚回国还来不及租房的她,拖着行李箱理所当然的投奔了闺蜜程韶阳。 虽然今晚乔雨曦受了一肚子气,但季璟泽也没讨到任何好处,两人可以说是打了个平手。 想到季璟泽离开时阴沉的脸色,乔雨曦忍不住嘴角上扬:“可惜你没看到他那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样,当众宣布的任命,岂能当做儿戏?他反对无效,我还是会加入沃贝集团。” 程韶阳皱了皱眉,“季璟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让步了?” “当然不是!是我们各退了一步,他答应我加入沃贝的条件,是让我从设计师助理做起,我也答应他会听从一切公司安排,绝不做越权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乔雨曦,你堂堂名牌大学博士,森北市不知有多少知名品牌方向你抛出橄榄枝,你居然甘心在沃贝做小小的设计师助理?老实交代,你该不会是对他……” “不会!”乔雨曦摇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感情于我而言就是个笑话,我是想让当年的真相水落石出,而且,现在也是我该回报爷爷奶奶的时候了,我不想辜负他们。” 如果没有当年季家出资相助,就不会有成绩优异出国留学的乔雨曦,她理应心怀感激。 只是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失去了对感情的敏感度,她不会轻易去爱,更不会轻易相信被爱。 要不是季璟泽恰好处在与她相似的经历中,她也不可能产生要将他拉出泥潭的想法。 她的妥协和退让,或许只是不想让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像她一样,悄无声息的破碎。 轻轻搂住乔雨曦的肩,程韶阳轻声道:“就算没有感情,你们也是法律上承认的合法夫妻,他执意要和你离婚,说明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恐怕很难争取到什么利益。” 乔雨曦叹了口气:“我本就没打算争,加入沃贝也不是想占季家什么便宜,我深知乔振东的老谋深算,既然约定了五年,我就得想办法解决好所有麻烦。” “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难道你真打算在我这儿躲一辈子吗?” “那是季璟泽的别墅,本质上来说与我毫无关联,我们关系这么尴尬,住进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恐怕会生出事端。不过我也不会打扰你的,明天我就去租房子,会尽快搬出去。” “我可没说要赶你走,我只是想提醒你,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规定,夫妻一方要求离婚的,可以由有关组织进行调解或者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调解无效准予离婚的具体情形中,有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二年这一项,到那时,你们的契约就是张废纸。” 涉及到专业领域,程韶阳丝毫不含糊,她表情严肃的凝视着乔雨曦,语速快的惊人。 “要这么说的话,我偏不让他计谋得逞,再让我冷静两天,下周我就打道回府。”乔雨曦闭上眼,深呼吸,语带羡慕,“韶阳,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有自己的一番事业啊?” 程韶阳是森北市知名律师事务所森阳的合伙人之一,也是业内知名民事诉讼律师,频繁出现在各大新闻报道中的她是媒体和大众一致认可的女强人,更是女性奋斗事业的典范。 只可惜,世人常感叹成功的运气,却鲜少能望见,他们背后那条布满荆棘的血路。 笑意慢慢浮现在程韶阳的唇角,她眼神中的黯淡却不经意间流露出内心深处的苦涩,“不是我矫情,如果人生能有其他选择,我也想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普通女孩……” 话音未落,程韶阳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无底洞”三个字,在暖色调落地灯的照耀下格外刺目,在寂静的房间内,震动音似乎被无限放大,那一遍又一遍不间断打过来的电话,压的人几乎透不过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程韶阳抓起手机,干脆利落的挂断关机,漆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乔雨曦打量着程韶阳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韶阳,你……电话……” “没事,广告推销而已,关机就清净了。”程韶阳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还有酒吗?窗外这么美的雪景,不聊点八卦可惜了,今夜我们一醉方休吧!” “我知道你不想说,但我更不想你一个人去面对,有什么事你能不能稍微依靠一下我?” “小曦,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不倒翁,起起落落的,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却始终保持前进的步伐,或许正是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才能让我们一次次狼狈的跌倒后,再满身泥泞的重新站起来……” 微微泛着苦涩的啤酒滑过喉咙,程韶阳眼中似有泪在打转,她低垂着头,轻笑出声。 “我没办法抱怨我的人生,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无论是你还是我,迟早有一天能迎来光明!可是小曦,我快三十岁了,我等那束光,等了太久太久,我怕……我怕……” “韶阳,答应我,别再胡思乱想了,来,我们干杯,今晚我陪你喝个痛快!” 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只会让对方更痛苦,乔雨曦不再主动介入,适时转移了注意力。 当家家户户灯火一盏盏熄灭,当雪花不再纷纷扬扬,程韶阳丢下手中最后一个空啤酒罐,转头望着身边呼呼大睡的乔雨曦,强忍着的泪,终于顺着脸颊滴滴滑落。 程韶阳的功成名就,是她用童年的重重阴影换来的,而乔雨曦的光鲜亮丽,也是她披荆斩棘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终点,她们彼此交心,也只有她们能互相体谅。 “小曦,对不起,但谢谢你。”抬手轻抚着乔雨曦的脸颊,程韶阳声音轻的几乎淹没在漆黑的夜里,“我不是不想依靠你,只是我们一路走来都习惯了,我们无依无靠,无论从前还是以后,我都不能拖累你,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 第5章 既来之,则安之(1) 次日,沃贝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刚关掉电脑屏幕上的视频会议界面,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不等季璟泽回应,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孙浩笑嘻嘻的探了探头,不动声色的将整个办公室扫了一圈。 “季总,你忙不忙?我简单跟你聊几句,应该不打扰你工作吧?” “孙特助,请问你到底需要我说几遍,才能记住得到我的允许才能进入我的办公室?”季璟泽移开视线,摆摆手,“你已经打扰我工作了,再有下次,直接去人事部报道。” “你别较真行不行?我是关心你,某人怕不是要比我早一步去人事部吧?” 孙浩毫不在意季璟泽的嘲讽,大步流星走到季璟泽面前,黑色眼瞳中闪过一丝狡黠。 季璟泽头也不抬的翻看文件,“出公司大门右转,过两个红绿灯到达目的地,慢走不送。” “我怎么不记得下午有外勤行程?”孙浩一头雾水的掏出手机,“等等……贝贝生鲜?!” “要吃瓜就去超市买,别在我这里碍眼,如果你很闲,我不介意给你放几天假。” “你能不能别这么刻薄?我是听说嫂子要来,所以想问问你……” 迎着季璟泽冰冷的目光,孙浩立时敛了笑,恹恹闭上了嘴,眼中却透出几分顽皮的笑意。 季璟泽无奈的摇了摇头,声音里难得透出笑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我再跟你强调一次,沃贝集团的宗旨,是人人平等。” “啧啧啧,要不你们是夫妻呢!”孙浩感慨道,“刚听人事部的同事说,她登记个人信息时,婚姻状态填的是未婚,一个刻意隐瞒,一个伪装成上下级关系,还真是……”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出去,别逼我叫保安。” “你这人怎么开不起玩笑呢?不和你闹了,说正经的,日后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季璟泽本就不苟言笑,加之平日工作行事沉稳干练,给所有员工成功塑造了一个拒人千里之外且软硬不吃的形象,敢和他开玩笑,甚至憨皮赖脸赖在总裁办不走的,只有孙浩一人。 孙浩与季璟泽是发小,同为公子哥的他因不屈服于父亲的安排离家出走,心甘情愿到沃贝来给季璟泽做特助,如此一来,他有了能养活自己的出路,也让季璟泽在职场有了自己人。 明面上叫特助,实则孙浩在暗地里帮季璟泽做了很多调查,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而未来要面对的狂风暴雨,他们也早已心知肚明。 季璟泽呷了口咖啡,眼中神色复杂,语调也不自觉变得冰冷:“她不怕苦不怕难,那就把她留下来,以沃贝的实力,养一个闲人,短期内不成问题。” “都说季总心狠手辣,以前不觉得,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孙浩耸了耸肩,“这么高的学历来做设计师助理,本就是屈才,再不安排具体工作,这不是明摆着给人家拉仇恨吗?” “我有我的打算,等下叫设计研发部经理来一趟,具体事宜我和他详谈。” “她不是来帮你的吗?现阶段多一个自己人,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孙浩一改刚刚轻松自在的状态,语气格外严肃,他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季璟泽,叹了口气。 季璟泽只匆匆一瞥,眉头便紧紧皱起,“他们这就按捺不住了?” 孙浩摊了摊手,苦涩一笑:“所以你要尽早做了断,季董事长不糊涂,可你若再拿不出成绩,往后的路,就是季董想帮你铺,恐怕也有心无力了。” “现在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他们不敢大张旗鼓来挑衅,坚持了那么久,不能功亏一篑。” “你非要等季玥回来吗?璟泽,作为朋友,有些话不好听,但我觉得我应该说。”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说的?在我这里,你可以自由表达你的想法,但怎么做在我。” “我知道你们兄妹情深,也知道很早以前你们就约定好了,但说到底,人心难测,更何况现在事实证据都不充分,连我们也拿不准幕后主使,万一……” 季璟泽倏地站起身,踱步至落地窗前,绝望的闭上眼睛,唇紧抿成线。 冬日午后的阳光毫不吝啬的洒照进来,给整间办公室涂上了浅浅的蜜糖色。 季璟泽被阳光包围着,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就像小时候,无论多少拥抱,都不曾有暖到心里的温度。 “这是最坏的结果,你不是没想过,你是不敢或不愿,所以才一直在逃避。”孙浩仍然喋喋不休,“季璟泽,是谁说的,当初那个软弱无助的你已经死了,你的世界里没有情感!” 季璟泽嘲讽的勾了勾唇,声音沙哑:“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吗?孙浩,每个人都有难言的苦衷,这是我选的路,我会义无反顾走下去,但我不想任何无辜的人牵连其中。” “你的意思是,你这一次的忍让,是为了保护乔雨曦?” “是防备,她没有想象中的单纯,也不是简单想加入沃贝。虽然我还猜不透,但她的出现,无疑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她可能是狼,也可能成为狼。” 孙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我大致明白了,那接下来……” “把文件留下吧,你继续追查,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通知到我,切记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季璟泽攥紧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我会和张经理周旋,后期重点关注设计研发部动向,特别是他们与财务部的往来,需一一登记在册。” 孙浩应了一声,沉默片刻,缓缓走到季璟泽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保证不出差错,你也多长个心眼,偶尔低头,王冠不会掉。” “知道了,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暂时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季璟泽脾气有多执拗,孙浩比谁都清楚,他想做的事没人能改变,他不想做的事也一样听不进劝,很多时候,或许也只能等他自己理清思路,才能免除后患。 伴着办公室门一开一合的声响,季璟泽垂下眼眸,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窗,心乱如麻。 既来之,则安之,他的人生,似乎永远也找不到能安稳落脚的避风港了…… 第6章 既来之,则安之(2) 从季璟泽学成归来加入沃贝那天起,季董事长季忠诚和季老太太,即季璟泽的爷爷奶奶,便时刻关注着高坐总裁之位的他,他们的担忧,也并非空穴来风。 沃贝集团是季忠诚白手起家创办的珠宝公司,从名不见经传到现如今全国各地的连锁门店,业务范围不断扩大。 为打造持久品牌,季忠诚不遗余力的投资培养着后代,为给儿子们创造独立经营管理的机会,早在十几年前,他就产生了退休养老的想法。 股东们纷纷对他的退位表示理解,他们也一致认为,季家长子季明仁是最佳接班人。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季家顺风顺水的日子,就在接力棒即将交出前终结了。 此事是季家老宅忌讳的话题,季璟泽的记忆也始终很模糊,他只记得,那时爸爸妈妈似乎总因为公司的问题发生争执,但年幼的他什么都听不懂。 而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晃眼的车灯,刺耳的鸣笛声,表情坚毅的妈妈和眼角含泪的爸爸,却成为他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没人知道那场惨烈车祸是如何发生的,警方定性为意外,季璟泽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季家痛失长子,沃贝亦损失了合格的接班人,心痛之余,季忠诚携妻子重新主持大局,季璟泽只能暂时被寄养在叔叔季明义和婶婶莫青燕家中。 虽然叔叔婶婶待他视如己出,但寄人篱下的日子终究是卑微谨慎的,似乎从那时起,季璟泽脸上再也没有真心的快乐笑容,他变得沉默寡言,清冷孤僻的性格也伴随他至今。 说来也怪,不愿敞开心扉与人交流的季璟泽,却和妹妹季玥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年复一年,孩子们渐渐长大,季忠诚绕过了小儿子季明义,宣布决定将公司交给年轻人去打理,任命季璟泽为集团ceo,也规划部署出了季玥回国后应当从事的岗位。 这场巨大的股权变动风波,致使众股东对季忠诚有所不满,但季忠诚身为品牌创始人,有绝对话语权,他们的意见,也只能化作季璟泽日后工作中的磕磕绊绊。 对总裁之位虎视眈眈的人,季璟泽数都数不过来,他清楚自己担负着撑起沃贝集团的重担,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随着社会经历丰富,也随着孙浩的帮助,季璟泽逐渐意识到,他并非是他们口中的工作能力不足,他们暗中给他使的绊子,是不管他怎样努力,都难以彻底解决的祸端。 他抓不到幕后主使,更做不出具体方案,只能顺应安排接受联姻,在运营管理上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可惜事情没朝着预想的好方向发展,反而越来越糟糕。 孙浩送来的那份文件,是沃贝集团财务部近三个月的账目流水。 里面详细记录着每笔款项的出入缘由,其中部分用红笔圈出来的,是看似合乎情理,实则查无下文的问题账目。 而负责整体财务战略和风险管理的人,正是季璟泽的叔叔季明义。 孙浩的话一针见血,季璟泽不是想不到最可怕的结局,只是他不愿相信,更不敢相信。 季明义的为人毋庸置疑,但连季忠诚和季老太太都生了疑心,季璟泽就不得不防。 季老太太交代给乔雨曦的那些话,季璟泽一清二楚,他甚至知道更多爷爷奶奶不知晓的内情,只是他向来报喜不报忧,习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他,也渴望能尽快靠自己摆平一切。 毕竟,真相未明前,他没必要与任何人撕破脸,万一是离间计,那他就彻底败了。 正胡思乱想间,手机忽然响了,季璟泽几乎条件反射般接起电话:“喂,哪位?” “哥,你都不看来电显示的吗?”季玥的声音仿佛很远的地方传来,“过段时间我们开始放寒假了,我想回国一趟,不知你最近忙不忙,有没有时间到机场去接我?” “抱歉,刚刚本能接了电话,你哪天的航班?我得提前安排好工作。” “航班信息等下我发你微信上,不过这件事目前只有你和我知道,我想给大家一个惊喜,所以哥,你千万别说漏嘴哦!” “放心,有什么行程安排,都微信发我,我会给你布置妥当。” “哥,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是不是公司里有什么麻烦事啊?” 季玥总是能敏感捕捉到季璟泽的情绪变化,随着她话音落定,他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语调平稳:“没事,今天会议比较多,可能有点累了,你别担心,我一切都好,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就行,我等着你回来。” 季玥笑了笑:“每次打电话你都是一样的借口,我好得很,反而是你让我放心不下。我听说小嫂嫂入职了,以后你又多了个帮手,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你消息是真灵通,但我现在不好判断她是敌是友,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和小嫂嫂之间的误会还没解开吗?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但我相信小嫂嫂,她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比你认识小嫂嫂还要早,在国外那几年……” “小玥,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不要轻易和人交心,无论交友还是恋爱。” “可这件事不一样,关系到你们的幸福,我……” “我和她之间的事,不想牵扯到你身上,等有机会,我会和你说清楚,先别和她走太近。” “知道了,知道了,哥你现在怎么变得和我妈一样啰嗦?”季玥忍不住小声抱怨,“上班时间,我就不多打扰你了,等我回国,记得带我到你新家看看,顺便转转公司,回见!” 不再给季璟泽说话的机会,季玥直接挂了电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他哑然失笑。 季玥好像一点都没变,还像小时候一样任性,她这份单纯和天真,正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努力想为她守护的,他不想看到她变得像自己一样复杂。 “季总,设计研发部的张经理来了,您现在要见他吗?” 门外秘书的声音拉回了季璟泽的思绪,他收起手机,也收起所有情绪,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坐定,清了清嗓子:“请他进来吧!” 虽然还有很多麻烦事没解决,但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要把乔雨曦这枚眼中钉,赶出沃贝。 第7章 既来之,则安之(3) 天色渐晚,临近下班时分,乔雨曦被部门总经理张铭叫到了办公室。 “张经理,您找我?”乔雨曦小心翼翼的落座,偷偷打量着对方脸色,声音微微发颤。 虽是名校毕业,但到底没有工作经验,上班第一天就被总经理约谈,她还是有些慌了神。 张铭在两人面前的纸杯中斟上热茶,满脸堆笑:“别紧张,就是找你随便聊聊,今天第一天上班,对分配给你的工作还适应吗?觉得公司环境怎么样?同事之间好相处吗?” 此刻紧张的人不止乔雨曦一个,身为总经理的张铭也紧张到手心里全是汗。 乔雨曦的简历,人事部一早就送到了张铭手里,本以为又是谁谁谁强塞进来的关系户,却没想到是名校毕业且专业对口的高材生。 就在他认为有了乔雨曦的加入,设计研发部前景即将一片光明时,却突然得知人家是季总的关系户,而且季总还为此给他留下了难题。 心情像坐过山车般起起落落,张铭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季总到底闹的是哪一出。 既然是季总的关系户,又领了季总的命,他就要做到,在不得罪乔雨曦的同时,还能顺利完成季总交代的任务,这无疑是他近十余年职业生涯中,遇到过最棘手的事情。 乔雨曦正襟危坐,回答的中规中矩:“都挺好的,就是我经验不足,要学的还很多。” “我看过你简历,以你的学历,面试高管应该都不成问题,为什么要做设计师助理?” “理论和实际还是有很大差距,只有全面了解设计工作,才能在日后成为优秀的设计师,我并不觉得做助理是受了什么委屈,于我而言,这将是一段难忘的学习经历。” “有上进心是好事,但就像你说的,你没什么工作经验,前期学习阶段可能会很辛苦。” 张铭边说边观察乔雨曦的神情变化,在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迷茫时,他悄悄松了口气。 乔雨曦低垂眼睑,抿了抿唇,没出声。 本以为能进入沃贝就已经解决了大半难题,没想到季璟泽在这儿等着给她难堪,她和他的拉扯没必要牵连无辜,所以无论张铭说什么做什么,乔雨曦都没理由反驳。 “你别多想,我说这些没有恶意,毕竟你第一天入职,我这边难免会多关注一些。”张铭深吸一口气,打开平板电脑,“今天安排给你的收集资料工作,数据显示你效率较低。” 哪怕有数据摆在眼前,乔雨曦依然保持微笑:“张经理,我能冒昧问一下数据来源吗?” 以乔雨曦的学霸体质,纵然是设计专业出身,也依然能对其他专业领域略有研究,眼前这份数据的真实性有待考究,只要她想,联系关系还不错的计算机专业学姐,答案显而易见。 愿意接受挑战和磨难,不代表毫无原则和底线,她绝不接受莫须有的罪名。 张铭略显心虚的清了清嗓子:“集团内部运营数据,详细来源不方便透露。” “好的,我会继续努力,保证不给大家拖后腿,如果没其他事,我可以下班了吗?” “你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基于你今天的工作表现,经部门会议协商,为你量身定做了成长计划,希望你能明确工作职责,不负公司所望,在规定时间内达成既定目标。” 张铭说着又拿出一张表,上面详细列着乔雨曦加入沃贝的具体工作安排,下方已盖上公章,待乔雨曦落款签字,这份协议便即刻生效。 这种各大公司用来鞭策业绩不佳员工的手段,季璟泽毫不留情的用在了乔雨曦身上,明面上是鼓励和警醒,实则是用条条框框束缚住她,她的命运,完全掌握在他的手掌心里。 “我看到上面很多工作内容类似于后勤打杂,不符合设计师助理的成长预期吧?”乔雨曦微微蹙眉,语气格外平静,“而且工作量与工作时长不匹配,虽然我理解公司想给我更多时间学习成长,但这种相当于架空我的方式,会不会有失公平?” “你误会了,这怎么能叫架空你呢?”乔雨曦犀利的反问霎时让张铭如坐针毡,他端起茶水递到她手边,以笑声掩饰尴尬,“来来来,咱们边喝边聊,没什么大问题,就签字吧。” 琥珀色眼瞳中的光渐渐被阴霾笼罩,乔雨曦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感受着温热从唇齿间弥漫到胃里,心却依旧坚硬冰冷,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似乎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季璟泽有这么高明的手段,为什么偏偏不能用在正确的地方? 直到现在,乔雨曦都还牢牢记着季老太太说的每一句话:“小曦,你和璟泽的关系,爷爷奶奶都看在眼里,只是璟泽这孩子自幼脾气古怪,我和爷爷就是想帮衬也无能为力,沃贝有内鬼,现在能站在他身后,推着他乘风破浪的人,只有你了。” 留下,就要面对所有未知的刁难,离开,却是眼睁睁看着他跌落谷底,摔得粉身碎骨。 想必那时的沃贝集团,已经被有心人占为己有,爷爷奶奶会很伤心吧? 无意识的将平整的衣角攥的皱皱巴巴,乔雨曦深呼吸,忽然毫不犹豫拿起签字笔,刷刷两下签上自己的名字,微微一笑:“三个月的试用期,张经理,请您和公司,拭目以待。” “这……”没想到她能这么痛快,张铭愣了一瞬,喜笑颜开,“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谢张经理,请问我现在可以下班了吗?” “没问题,这份协议我替你收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上班要拿出你的干劲儿!” 乔雨曦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快步离开了这个压得她透不过气的空间。 她前脚刚走,季璟泽的电话就打到了张铭手机上,知道自己时刻被关注着,张铭不敢有丝毫懈怠,忙压低声音接通了电话:“季总,她签字了,您交代的事,都办妥了。” 季璟泽顿了顿:“她签字前,可有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 “没有,她什么都没说,这姑娘属实不简单,好几次差点被拆穿,还好最后妥协了。” “按我说的,每周及时汇报她的工作状态,至于其他,我会安排。” “季总,恕我直言,如果您不想留下她,为何让人事部通过呢?况且试用期的新员工,找个理由辞退她也不难,您又何必大费周章让她知难而退呢?” 电话另一端许久没有回应,就在张铭觉得季璟泽不会回答时,季璟泽忽然冷笑了一声。 “商场如战场,很多事看不到全貌,就会觉得过程颇为曲折,张铭,你要学的还很多。” “季总,我……” “送你论语里的一句话,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第8章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一周后,乔雨曦专程在周五请了假,约了搬家公司,将行李一股脑搬进了季璟泽的别墅。 别墅钥匙是在她出国之前奶奶给的,也幸好季璟泽懒得更换门锁。 本以为门后会是一个充满季璟泽冰冷气息的屋子,不曾想这里的一切几乎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这栋别墅是爷爷奶奶送给他们的婚房,装修全程都没让他们插手,设计的是现代简约风。 房子面积很大,一楼以餐厅和会客为主,二楼以卧室和书房为主,附带车库和顶层露台,屋后的空地被一分为二,一部分用来种花花草草,另一部分则被改造成了小型游泳池。 以季璟泽孤僻的性格,屋内未招过佣人,虽被他打点的温馨干净,但总少了点生活气息。 衣柜里永远只有正装,冰箱内始终空空如也,反倒是书房办公桌上文件堆积成山。 乔雨曦左看看右瞧瞧,无奈的摇了摇头,见师傅们已将东西搬运至屋内,她赶忙掏出手机付费。 “乔雨曦?” 熟悉的声音穿过耳朵,寒意自心底蔓延至全身,乔雨曦一个激灵,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 伴着沉稳的脚步声,季璟泽在乔雨曦面前站定,他紧锁着眉,指着地板上大大小小的行李包裹,语调稍显烦躁,“为什么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定了定神,乔雨曦微微一笑:“别墅是你我共有的,既然我已经回国,自然是有权利回家住的,还有,我的行李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请你对我有最基本的尊重。” 结了账,搬家公司的师傅们便火速撤离,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二人对峙,气氛格外微妙。 季璟泽冷冷一笑:“回家?你的借口总是这么冠冕堂皇,别忘了,你是亲笔签了名的。” 乔雨曦不甘示弱:“我巴不得离你远远的,自己心胸狭隘,别强加在我身上。我只是不想被某人钻了空子,我们合理合法住在同一屋檐下,你该不会是被我扰乱计划,心虚了吧?” “不会又是你那个大律师闺蜜出的馊主意吧?你还真是好骗,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主卧给你,次卧给我,其他区域共用,我会坚持到解除婚姻关系那一天。” “每次都是这样信誓旦旦,先是嫁入豪门,再是加入沃贝,现在一声不吭搬进别墅,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丑话说在前面,别墅是爷爷奶奶全款买的,你再怎么闹腾,也不会有份儿。” 感受到季璟泽目光中的冷冽,乔雨曦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似是回忆起上次的争执,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唇边蔓延出一丝苦涩笑意。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竟也会对他产生畏惧? 纵然心里打鼓,面子上却不能输,乔雨曦顿了顿,明知是他误会了,却还是试图转移开话题:“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也懒得解释,倒是你,上班时间跑回来摸鱼吗?” 钻石项链的光微微刺目,季璟泽声音愈发冰冷:“比起你的偷偷摸摸,我光明正大。” 她不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吗?那他就陪她好好兜圈子,见招拆招,他乐在其中。 “我……”乔雨曦一时语塞,“我没有偷偷摸摸搬家,只是怕撞见你太尴尬,而且你在家,肯定不会顺顺当当让我搬进来,你别打岔,先回答我,你回家来做什么?” “这是我家,我回来拷贝资料,难不成我的工作,现在也需要向乔小姐悉数汇报了?” “这里不是公司,你别想用ceo的身份给我施压,也别盘算着如何把我赶出去,无论失业还是流浪,我都会事无巨细的告诉奶奶,到那时协议是否有效,就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了。” “你威胁我?”周身仿若被阴霾笼罩,季璟泽瞬间黑脸,“我警告你,若是爷爷奶奶……” “老大,你家里用的什么古董电脑,拷贝一份文件需要等这么久吗?” 玄关处忽然传来孙浩的声音,不等季璟泽回答,他便快步小跑进来。 话未出口被打断,季璟泽积压在心里的火气,在见到孙浩那一刻,瞬间爆发,“没得到我的允许,谁让你进来的?知不知道我能告你私闯民宅?迫不及待想回家,我成全你,我这就给孙叔叔打电话,让他亲自接你!” “别别别!”眼见季璟泽已掏出手机准备拨号,孙浩连忙求饶,“嫂子你帮忙拦着点啊!” 孙浩和乔雨曦不算熟,但也打过几次照面,乔雨曦一直很好奇,性格阳光的孙浩是如何与冰冷的季璟泽成为朋友的,只是这话不能问季璟泽,她也一直没找到时间去问孙浩。 看着眼前滑稽的一幕,乔雨曦忍俊不禁:“拿无辜的人来撒气,算什么本事?” “看别人笑话的前提,是自己置身事外,如果身陷其中,就没资格说风凉话。”许是被她轻松的姿态感染,季璟泽推开扒拉着自己的孙浩,收起手机,语调恢复平静,“你要住下,我不会阻拦,但你要再敢威胁我,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气氛骤然紧张,季璟泽冷酷无情的话语,让身为旁观者的孙浩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乔雨曦自嘲般笑了笑:“你这话也只能吓吓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你以为我怕死吗?” “那个……季总,您下午有个重要会议,再不走恐怕来不及了!”话题愈发沉重,孙浩赶忙插嘴,“嫂子,对不住,冒昧打扰了,我去拷个文件就走,季总这边……” “此事与你无关,你不需要替他道歉,工作为重,我俩的事,可以等他下班回来再解决。” 换做从前,乔雨曦恐怕早就炸毛了,但经过生活的磨砺,她对情绪的掌控,可收放自如。 对事不对人,换做程韶阳说出这样蛮横不讲道理的话语,乔雨曦也是要翻脸的,只是季璟泽从未给过她好脸色,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经意间就点燃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情绪。 季璟泽也是稳得住场面的人,他深呼吸,低声道:“你最好能安安稳稳等我回来,休想趁我不在对这别墅做小手脚,若是下周我妹妹回来受了惊,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话音落定,孙浩也拷贝好了资料,不给乔雨曦反驳的机会,他拉着季璟泽出门便上了车。 目送着黑色迈巴赫消失在道路尽头,乔雨曦打开微信,找到季玥,翻看着季玥的朋友圈,眼角眉梢是掩藏不住的喜悦,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下来。 她和季玥纯属偶然的相识,也是段值得回味的故事,她们是脱离季璟泽这层关系之外的好朋友,也有着季璟泽难以撼动的坚固情谊。 季璟泽不会以为,季玥回国了,他就多了个帮手,而她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吧? 勾了勾唇,乔雨曦哼着小曲,开始收拾自己的房间,心情前所未有的美丽。 看来,一向自以为是的某人,这次也要迎来挫败感了呢…… 第9章 仙女小姐姐(上) 回沃贝集团的车内,空调温度刚刚好,孙浩一改刚刚唯唯诺诺的状态,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旋即侧头盯着季璟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季璟泽翻看着手边厚厚的商业计划书,神态虽已恢复平静,但嗓音中仍残余着些许未消的怒气:“别总嬉皮笑脸盯着我的脸看了,知道的说是关系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 后面的话还没未出口,司机陈叔就笑出了声,紧接着,后视镜里便传来一道冷冽的目光。 陈叔瞬间敛了笑,低声道歉:“对不起季总,我不应该打扰您和孙特助谈正事。” 孙浩忍不住哈哈大笑:“陈叔,别紧张,季总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只要你别把听到的话四处散播就行,不过就算有人听到风声,也是他自己挖坑自己跳,咱们可不替他背黑锅!”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季璟泽摇摇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你又想问什么?” “看你放松下来,我也就放心了,别总曲解我的好意,我只是想让你保持理智。” “你肚子里有几条蛔虫,我一清二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尽可以拖延,但只要到了公司,不管什么问题,我一概不予作答。” 能一眼看穿对方的小伎俩,是他们多年来培养出的默契。 孙浩扁扁嘴,叹气道:“我是想说,嫂子特意避开你搬家,原因你心知肚明,一上来就给人家个下马威,万一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到老宅那边……” 季璟泽声音低沉:“她很清楚我的底线,况且有利益牵绊,她不敢以乔家为赌注。还有,以后没有外人在,别叫的这么亲热,我从未正式承认过她的身份。” 闻言,陈叔不动声色的抬眸瞥了眼后视镜,只见季璟泽低垂眼眸,神色如常。 孙浩拍了拍季璟泽的肩,“你的家事我无权插手,但我们身处风口浪尖上,凡事要稳。” “公司还有场硬仗要打,我若不能公私分明,就不配继承爷爷的产业,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养精蓄锐,才得以在那些老狐狸面前滴水不漏。” 今日众董事联合众股东召开会议,还特邀季董事长前来坐镇,推翻季璟泽的心昭然若揭。 季璟泽是有备而来的,以他在职场的杀伐果断,自然不会让虎视眈眈的人有可乘之机。 针对沃贝集团内忧外患的现状,他们的计划也一直在暗中推进,早在上个月就已秘密铲除了几个损害公司利益的员工。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再怎么努力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故今日这场会议,无疑是集团高管之间,人际关系的腥风血雨。 陈叔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表情渐渐严肃,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是季老太太派来的专职司机,换言之就是安插在季璟泽身边的眼线,但到底是季璟泽给他开工资,很多话他不能说给季老太太听,可时间长了,秘密多了,也难免会露出马脚。 只是在季璟泽看来,陈叔和孙浩都是自己人,他从不避讳在他们面前谈论工作。 无人在意陈叔的尴尬,见季璟泽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孙浩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离开时乔雨曦脸上掩藏不住的笑意,忍不住再次开了口。 “既然有准备,就别把自己逼太紧,咱们还是说点轻松的吧。” 眉宇间难得流露出些许温柔神色,季璟泽微微一笑:“你想问我小玥的事情?” “果然是你最懂我!不是我八卦,主要是看你提起季玥之后,嫂……乔小姐很高兴,如果我没记错,你们从结婚到现在,季玥一直在国外,难道她们很熟吗?” “嗯,小玥把她看作很重要的朋友,也时常问起她,但我不想她们接触太多。”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季玥有交友自由的权利,你不能因着偏见阻止她们往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般掌控,再好的关系,恐怕也支撑不长久。” “在此之前我从未干涉过,乔雨曦是个例外,我是担心小玥会被她利用。” 合上计划书,季璟泽摘下眼镜,闭上眼睛,抬手轻柔太阳穴,回忆如潮水般涌现…… 季玥和乔雨曦在国外相识时,是彼此不明身份的。 不同学校且不同专业的她们,被命运推动着相遇,生活在同一片区域的她们很快产生了生活轨迹上的重合,季玥将一切视为天定的缘分,只是季璟泽从来不愿相信巧合。 为在异国他乡有落脚之处,努力争取奖学金的乔雨曦,也会在课业之余到快餐店打工。 她已得到季家学费的资助,坚决不肯再伸手要生活费,乔雨曦与生俱来的品性,任何细心的人都不难发现,却偏偏只有季璟泽一人被误会蒙蔽了双眼。 她打工的快餐店恰巧是季玥最喜欢光顾的,店里简约舒适的环境,音响里流淌的轻音乐,以及落地窗后被阳光笼罩的异国风情街道,配上甜甜的草莓奶昔,能独享静谧的午后时光。 乔雨曦能记住店内每一位常客,季玥在她印象中,是个长相甜美,性格阳光的女孩,时间久了,每次季玥到店,她们都能像老朋友一样,熟络的打声招呼。 那天下着倾盆大雨,店内只有零星几位顾客,季玥仍像往常般专注写着学术报告,似是有了意外收获,只见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便收起桌上的个人物品,脚步匆匆往外跑。 就在这时,一位前来避雨的顾客与季玥撞了个满怀,季玥踉跄着后退几步,手里的电脑应声落地,瞬间黑屏,对方见状,不等季玥回过神,便草草道了个歉,转身冒雨就跑。 附近一带居住的大多是经济条件有限的打工人,季玥穿着打扮不凡,笔记本电脑更是知名品牌旗下的高端产品,对方担心拿不出足够的赔偿金,只好第一时间落荒而逃。 那人的身影在雨幕中愈发模糊,季玥心急如焚,无助的抱着电脑,眼眶渐渐红了。 收银台后的乔雨曦留意到季玥的情况,毫不迟疑的伸出援手,不但请季玥吃了草莓蛋糕,还修好了被摔到黑屏的电脑,找回了季玥呕心沥血写出的学术报告。 彼时,季玥眼中的乔雨曦闪闪发光,从那天起,季玥便开始称呼乔雨曦为仙女小姐姐。 第10章 仙女小姐姐(下) 乔雨曦和季玥日渐熟悉,女生间的友谊也开始萌芽。 就像之前能一眼看穿工作数据造假那样,私下与计算机专业学姐频繁往来的乔雨曦,也早已是半个内行人,季玥电脑上的小故障,于她而言不过是略施小技。 此后在乔雨曦的帮助下,季玥遇到的很多难题全部迎刃而解,而已然将孤独作为人生代名词的乔雨曦,也因有了季玥的陪伴,生活中出现了绚丽的彩虹。 一个正能量满满,无所不知,另一个心灵手巧,阳光开朗,在陌生的国度,除了同胞的亲近之情,更多却是知音难遇的感触,因此,她们几乎无话不谈。 乔雨曦也是后来才知道,电脑里的学术报告关系到季玥能否顺利毕业,那是她顶着压力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做出的成果,眼见心血付之一炬,又连带漂泊的苦,才让她觉得天都塌了。 那压力是季璟泽都不曾探知的,季玥从小到大都承受着父母在学业上给予的压迫感,如果不能在专业领域有所造诣,将免不了一场狂风暴雨,这也是她心里不为人知的一道伤疤。 但这都是后话,那时的仙女小姐姐就是季玥心里的一束光,照亮了她迷茫的未来。 偶然间,季玥听到了季太太的名字,经试探确认乔雨曦是自己的小嫂嫂,她兴奋的像个孩子,挑明了亲戚关系,非但没有拘谨,反而让两人更亲近了。 回忆中断,季璟泽缓缓睁开眼,黑色眼瞳倒映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唇畔满是嘲讽笑意。 孙浩听得津津有味,见他不再陈述,忍不住催促道:“你别卡在关键位置啊!既然是家人,更没道理去伤害了,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乔雨曦心思太重,我都看不透她,更何况心思单纯的小玥,她们不可能真正交心!”季璟泽顿了顿,眸光黯淡,“虽然我也曾感激过她伸出的援手,但我和她这辈子水火难容,我不希望我的家人也卷入这场风暴。” “你还是习惯把人往坏处想,防备心太重不是好事,别忘了乔小姐已得到季家的认可。” “她用什么手段对付爷爷奶奶,我不得而知,但我有义务保护好小玥。不认同小玥对她的赞赏,可以说是我有偏见,但真正让我反感的,是挑明身份后,小玥遇到的那次危险。” 似是揭开了心底的伤疤,季璟泽面色阴沉,思绪再次飘远…… 那是乔雨曦回国前几天的事情,她和季玥约好傍晚在餐厅聚会,做个短暂的告别。 那家餐厅位置偏僻,但供应的食物别有一番风味,推荐这里的人,好巧不巧是乔雨曦。 虽已成为家人,但季玥还要留在国外继续深造,她们之间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彻夜把酒言欢,不胜酒力的季玥很快便有了醉意。 想着乔雨曦回国后,两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季玥强撑着精神,假装自己没喝醉,竟是成功在乔雨曦面前蒙混过关了。 谈笑间提及送给大家的礼物,让乔雨曦突然想起这附近有家很出名的纪念品商店,为给大家留下有纪念意义的礼物,乔雨曦将季玥单独留在店内,许久未归。 酒精作用下,季玥误以为乔雨曦迷了路,她晕晕乎乎的结了账,跑出门想找回乔雨曦,却不幸被两名劫匪盯上。 她被逼退至人迹罕至的小路,被夺走了手机和钱包,四下寂静无声,望着季玥肤白若雪的精致面庞,劫匪们突然起了歹念…… 唇紧抿成线,季璟泽眼中透出丝丝点点的寒意,无需多言,孙浩也能想出当时的危急。 “我有点印象,前几天你在会议中接了个电话,后来又中途离开去打了很久的电话,再回来时全程黑着脸,把做汇报的几名主管吓得不轻。”孙浩重重叹了口气,“但我记得你说事情都解决了,季玥估计也把这事抛到脑后了,你怎么还念念不忘?” 如果没有季玥陪着季璟泽走出童年的阴霾,恐怕也不会有季璟泽现在的坚毅果断,孙浩知道,季璟泽对季玥的重视非比寻常,她是他的精神支柱,更是他的底线。 那晚是乔雨曦及时出现拯救了季玥,是她的不顾一切和坚持,让劫匪计谋落空,且当地警局及时将劫匪抓捕归案,也未给季玥造成经济损失,只是心理层面难免留下一层阴影。 只要无人提及,季玥便不会主动回忆,乔雨曦没有错,但季璟泽却选择了迁怒于她。 对此,季璟泽是这样回答的:“我知道如果乔雨曦没及时赶来,后果将不堪设想,但冷静下来,就觉得事有蹊跷,从修电脑到驱散劫匪,一切都恰到好处,没准都是她请来的群演。” “工作中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遇上感情就稀里糊涂?”孙浩皱了皱眉,无奈道,“还群演,又不是言情小说,生活哪有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收收你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吧,你们是一家人,她这样做,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或许她根本不需要从中获利,连自己姐姐都能算计,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道坎儿,但当年那件事肯定另有隐情,否则季董怎么可能答应你娶她进门?与其拖延时间让误会越来越深,不如找时间摊开来好好聊聊。” 季璟泽苦涩一笑:“名存实亡的婚姻之下,我恐怕很难和她心平气和的聊一聊吧……” 话一出口,车内空气仿若凝固,孙浩朝陈叔所在的位置挑了挑眉,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若是在不经意间透出两人即将离婚的状态,老宅那边恐怕又要闹翻了天。 似是终于意识到言语间的不妥,季璟泽给孙浩递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陈叔,今天我们在车里沟通的内容,希望你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我不想爷爷奶奶为我的事情操心。” “季总放心,我就是个司机,只负责开车,其他事情与我无关。”陈叔憨憨一笑,“刚才电台里还说来着,近来极端天气频发,有外出行程还是要尽早做好安排。” 陈叔也是个聪明人,车内一路未开电台,他却不得不找个台阶来转移话题。 孙浩看着再次翻开计划书的季璟泽,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到底没有恋爱经验,单身的他,也确实没资格在爱情上给季璟泽做指导,与其白费口舌,不如踏踏实实做好手头的工作。 孙浩逐渐放松下来,笑着和陈叔聊起了家常,并按季璟泽眼神透出的含义,准备给陈叔的女儿安排就读国际学校。 听着他们的对话,季璟泽心却难以平静,脑海中竟不停浮现出季玥和乔雨曦的笑脸。 仙女小姐姐…… 耳畔莫名回响起季玥轻柔的声音,季璟泽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似是带着浓浓的嘲讽。 她面前的仙女,他面前的恶魔,乔雨曦,难道真有他所不了解的多张面孔吗? 第11章 真实的你(1) 傍晚,晚霞染红了天空,寒溪苑别墅,家家户户亮起灯盏,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黑色迈巴赫稳稳停下,季璟泽推开车门走下来,抬头望着黑漆漆的窗口,皱了皱眉。 她不是信誓旦旦说要等他回来算账的吗? 推开门,一如往昔般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整个别墅似乎并未因乔雨曦的到来而增添不一样的色彩,不知怎的,季璟泽竟有一瞬失神,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屋子里没开灯,四周静悄悄的,通往二楼的楼梯处似有人影,季璟泽顿时屏住了呼吸。 “乔雨曦?”他站在玄关处没动,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在哪?” 许久没有回应,季璟泽摸索着开了灯,望着呆坐在楼梯上的瘦削身影,他暗暗舒了口气。 “在家为什么不开灯?别傻坐着发呆了,我预定了餐厅,为接下来能友好的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司机还在外面等着,你……哭过了?” 待在乔雨曦面前站定,季璟泽眉头紧锁,无缘由的烦躁感再次萦绕心头。 孙浩的建议不无道理,面对沃贝集团岌岌可危的情况,季璟泽没办法分身收拾乔雨曦这边的烂摊子,想不被牵制,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和乔雨曦通力合作。 无论误会是否能消除,至少演演戏瞒过爷爷奶奶,也是有助于他全神贯注去工作的。 可心平气和谈判的前提,是有一个情绪稳定的对象,像乔雨曦这样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闹的脾气,季璟泽也着实没耐心和她周旋。 炽白的灯光下,乔雨曦面色苍白如纸,她双眼红肿,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像是终于从自己的世界脱离出来,她缓缓抬起头,定格在他脸上的双眸竟像失了焦,异常空洞。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身,跺了跺微微发麻的双脚,唇畔勾勒出一抹嘲讽笑意。 “季总不是一直想井水不犯河水吗?今日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这恩泽我受不起。” “乔雨曦,你能不能别总无理取闹?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你要是愿意谈,就把脸洗干净跟我走,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但别哭丧着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最讨厌你这副模样。” “我什么样子是你不讨厌的?准确来说,是我的存在就让你心生厌恶吧?” “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很累,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不愿再多看乔雨曦一眼,强压着心底的怒火,季璟泽绕开她,打算上楼去透透气。 他不求她理解他,更不会主动退让她,但若天天面对这样的她,恐怕他早晚会疯。 一只脚才刚踏上楼梯,季璟泽手腕处一紧,乔雨曦竟牢牢抓着他的手,带着他快速往楼上走,她微凉的指尖似透着不甘,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带到了次卧门前。 次卧房门虚掩着,但遮挡不住一室的凌乱,季璟泽甩开乔雨曦的手,大步走了进去。 床头柜抽屉呈拉开的状态,明显被翻动过,木质地桌上杂乱的堆着几张稿纸,单人床上胡乱扔着几张老照片,脚边浅色系的地毯上,更是沾上了打翻的咖啡渍和蛋糕上的奶油。 “季璟泽,我也一直很讨厌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想要的答案,我现在就给你。”乔雨曦抓起一张设计稿,声音略带哽咽,“星河的设计原稿,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稿纸一角被她捏的微微发皱,他抬起手,却又像怕稿纸被撕毁般无力垂下,苦涩一笑。 乔雨曦的无名火,正来源自她手中星河的设计原稿,而星河,此刻就戴在她脖颈间。 季璟泽眼眸微黯,沉声道:“未经他人允许,乱翻他人物品,乔雨曦,这就是你的教养吗?识相的话,就赶紧把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放下,别逼我将你赶出去。” “不想被我看到,就不要乱放,次卧是我的房间,我有权整理一切。”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况且这份手稿是我妈妈画的,你把它藏在这里,又是在害怕什么?” “星河是你母亲抄袭的作品,此事人尽皆知,别再做无用的挣扎了。” “你胡说!稿纸左下角的钢印没烧干净,那分明就是我妈妈工作室的记号!季璟泽,你为保季家一世清白,竟颠倒黑白,还妄图藏匿证据,我定要揭发你的阴谋!” “我看你是神志不清了,想替你母亲正名,也没必要凭空捏造事实吧?”季璟泽森冷一笑,边说边捡起散落的稿纸和照片,目光渐渐柔和,“这是我母亲最骄傲的作品,直到临终前她仍念着……” 乔雨曦失控打断:“你连她临终前想说什么都不清楚,就这么急着把脏水泼给我妈妈?” “我不愿深入讨论你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人,但我有义务守护我母亲的遗物,请还给我。” 最后四个字,铿锵有力,季璟泽面无表情的朝她伸出手,身心前所未有的疲倦。 “你以为你在守护什么?你守的就是个谎言!”乔雨曦举起稿纸,手微微发抖,“你是污蔑我妈妈的帮凶,我不会让证据继续被掩埋。” 他浑然不觉事情严重性的态度,彻底摧毁了她对真相的期待。 或许他并没有刻意藏这份手稿,或许他也很无辜,但他珍藏的,却是她寻觅的关键线索。 乔雨曦到现在仍清晰记得幼时,因父母吵架,她害怕的躲在衣柜里,听见母亲打电话哭诉:“我也不想的……那是我熬了三十多个通宵的成果啊……可我现在是剽窃者……” 所有人都说是母亲犯了错,只有乔雨曦始终没放弃查明真相,直到这份手稿的出现,才让她更加确信,答案,就隐藏在两个家族的拉扯之中。 许是彻底失去了耐心,季璟泽沉着脸,忽视掉乔雨曦的存在,开始整理房间里的物品。 他的房间素来干净整洁,况且他最讨厌别人擅作主张动他的东西,既然争执不出结果,他也没必要和她浪费时间,或许他是该找个时机,把包括她在内的垃圾,统统清理出去了。 弯腰抓起地桌上装有草莓蛋糕的纸盒,季璟泽指尖微微一顿,眼眸瞬间黯淡无光。 可下一秒,伴着一声闷响,他竟若无其事的将包装完好的蛋糕,扔进了垃圾桶内。 第12章 真实的你(2) 季璟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乔雨曦买的草莓蛋糕,正是季玥最喜欢的那款。 就是不知她们是恰好口味相同,还是乔雨曦为接近季玥才故意贴合对方的喜好? 想到季玥即将回国,季璟泽唇角微弯,忍不住掏出手机,开始查蛋糕店地址。 若能从这家订到同款草莓蛋糕,就算季玥不想吃,也不至于浪费,毕竟乔雨曦还是喜欢这个口味的。 季璟泽没意识到,此时此刻,他竟不由自主,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乔雨曦的喜好。 风平浪静的时光,于他们二人而言,终归是短暂的。 乔雨曦一个箭步冲到季璟泽面前,怒气冲冲的问道:“季璟泽,你凭什么扔我的蛋糕?!” 季璟泽回望着乔雨曦,语气异常平静:“在我收拾妥当把客房交给你之前,我不允许这里存在任何垃圾,不想深更半夜露宿街头的话,就乖乖带着行李暂时离开这里。”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个蛋糕很难买到的!就算你想收拾屋子,也不能扔我东西吧?” “你现在知道乱动别人东西的滋味了?把手稿还给我,我再买一个新蛋糕赔给你。” “原来你还在打设计稿的主意,季璟泽,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在真相大白之前,我不会给你任何篡改证据的机会,我会妥善保管它,但如果你愿意主动坦白……” “我主动坦白?”推了推眼镜,季璟泽无奈的笑了,“你想让我违心的坦白什么?” 当年森北市举办的年度珠宝设计大赛,曾因抄袭风波轰动一时,乔雨曦的母亲陈怡如面对众媒体哭哭啼啼承认自己抄袭了季璟泽母亲林勤勤的作品,身为朋友的林勤勤为保全陈怡如的脸面,主动放弃接受珠宝制造商投资星河的机会,令行业内众人惋惜不已。 如若星河能被制造出系列首饰限量出售,想来季家也会尽早跻身于首富行列,既定的结局,恐怕也会因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其实季璟泽一直想问问陈怡如,面对季家如今的局面,她是否后悔过,只可惜事后没多久陈怡如离奇失踪,他也莫名其妙和陈怡如的女儿联姻,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他理解乔雨曦追查母亲下落的急切,可他绝不会为安抚她的情绪,顺着她去扭曲事实。 回忆起母亲还在身边时的温馨时光,乔雨曦鼻子阵阵发酸,她赶忙收起手稿,委屈的偏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和你拉扯,既然谁也改变不了谁,倒不如各自冷静一下。” 凝视着她眼角隐隐的泪,季璟泽嗤笑一声:“你又装委屈给谁看呢?” “我的情绪与你无关,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是吗?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看你演戏,现在我要收拾房间,请你让一让。” 像是听不见季璟泽说的话,乔雨曦呆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俨然一副与他对抗到底的态度。 “你是想给我添堵,还是想和你母亲一样,企图在垃圾堆里找存在感?” 无名火再次涌上心头,季璟泽薄唇微启,伤人的话,几乎脱口而出。 情绪瞬间被点燃,乔雨曦猛地起身扑向季璟泽,季璟泽毫无防备,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只是乔雨曦全然没有放过季璟泽的意思,纵然两人力量悬殊,她仍拼尽全力推搡着他,争执拉扯间,她一把抓在他脸上,季璟泽未能及时躲避,眼镜掉在地上,镜片摔得粉碎。 见季璟泽如此狼狈的模样,乔雨曦有一瞬失神,但手仍紧攥着他衣角,泪扑簌簌往下落。 是了,这是乔雨曦第一次鼓起勇气和季璟泽大打出手,坦白说她心里也很慌。 但既然他总说她没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那她便让他见识一下,她撒起泼来也不是好对付的! 左侧脸颊上传来阵阵痛意,随着冰冷的泪滴滴落在手背上,季璟泽皱了皱眉,竟像是发了狠,猛然揪住乔雨曦的衣领,像拎小动物一般,大步朝着浴室方向走去。 背狠狠撞在冷硬的瓷砖墙壁上,乔雨曦盯着季璟泽深邃的眼眸,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 “季璟泽,你今天说的每个字,我都会牢牢记在心里,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想让我后悔,要看你有没有本事颠覆众人对抄袭事件的认知,我母亲的命,迟早要用你母亲的命来偿还!”眼中透着狠戾,季璟泽双手紧按着乔雨曦的肩,近乎嘶吼。 “果然还是我不够狠心,要认真跟你算账的话,你脸上这两道伤,还是太轻了。” “你还想跟我算账?好啊,那不如我也跟你清算一下,从你算计雨柔到诓骗小玥,从你嫁入季家到入职沃贝,桩桩件件,该不会是你母亲交给你的什么秘密任务吧?” “我……”乔雨曦深吸一口气,“算了,反正我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既然你没睡醒,那我就帮你好好清醒一下。” 说着,季璟泽用力推开淋浴室的门,扯过挂在墙上的花洒,对准乔雨曦,拧开了开关。 冰冷的水从头顶倾注而下,乔雨曦倔强的紧抿着唇,闭上眼睛,心狠狠抽痛着。 她承认,在查明母亲失踪案的过程中,她始终有些急躁,特别是得知星河设计原稿被季璟泽珍藏起来时,她感情用事,面对他时有点过于冲动了。 但他字字句句如针般扎进她心里的话,又让她觉得,这样大闹一场,或许也值得了。 乔雨曦的表情渐渐归于平静,耳畔是季璟泽因愤怒而愈发急促的呼吸声,掺杂在稀里哗啦的流水声中,却似乎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个时间段,不应该有人来这里吧? 抬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水,乔雨曦睁开眼,秀眉微蹙,瞳孔因恐惧而骤然放大。 细微的玻璃碎裂声,正来源于浴室玻璃质地的门,而季璟泽,此刻正站在玻璃门旁边。 许是心底的情绪让一向理智的季璟泽失去了对周遭环境危险的判断力,他紧紧盯着乔雨曦,俊朗的面庞上写满了执着与不甘。 “现在道歉的话……” 季璟泽话音未落,不等乔雨曦出声提醒,玻璃门上的裂纹忽然密集起来。 哗的一声巨响,浴室的玻璃门,瞬间炸开…… 第13章 真实的你(3) 说时迟,那时快,乔雨曦出于本能反应,挺身而出挡在了季璟泽身前。 短暂失神片刻,季璟泽也快速反应过来,他一把扯过浴巾,慌不择路的裹住了乔雨曦。 双脚骤然悬空,没等乔雨曦回过神,季璟泽便已将她抱了起来。 隔着浴巾,她依然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听着他不安的心跳声,她的脸不由自主的红了。 “乔雨曦,你不要命了吗?!” 季璟泽将乔雨曦扔在床上,他身体仍克制不住的微微发抖,连带着声音都变了调。 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脸颊,乔雨曦抿了抿唇,声音细小如蚊蚋:“还不是为了救你……” “你自言自语说什么呢?是想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然后到爷爷奶奶那告我一状吗?”季璟泽嘴上不饶人,却从头到脚将乔雨曦打量了一番,皱了皱眉,“我去找医药箱。” “不用那么麻烦,一点擦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清洁消毒还是有必要的,不过你别误会,我不是关心你,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别等到伤口感染发炎了,你还要我支付你的医药费。” 面对季璟泽刻薄冷漠的言语,乔雨曦深吸口气,选择了沉默。 即便互相看不顺眼,即便争执中说了太多伤人的话,他们却从未想过致对方于死地。 其实乔雨曦也说不清那一瞬心里的情绪,她只知道,如果放任季璟泽站在原地,那崩开的碎玻璃,说不定会扎在季璟泽的头上,万一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她将难以原谅自己。 可她明明日夜盼望着他能从眼前消失,也从不惧怕被爷爷奶奶指责,但她却保持了理智。 季璟泽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慌张,又是为了什么呢? 房间里静的可怕,乔雨曦思绪渐渐飘远,直到小腿上的伤口传来细密如针扎般的疼痛。 “嘶……” “别乱动。”季璟泽牢牢抓住乔雨曦的脚踝,呼吸一滞,“你腿上的疤,是怎么弄的?” 乔雨曦平日很少穿裙子,主要目的便是为遮掩腿上的伤疤。 “反正与你无关,就别瞎打听了,你就当没看见过,也别突发奇想跟任何人提及。” “如果我没记错,当年的订婚宴上,你穿着一身白色过膝连衣裙,腿上没有这道伤疤。” “你这个人还真是奇怪,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连我穿什么衣服都记得清清楚楚,却始终被某些人蒙在鼓里,到现在也不愿清醒。” “你别岔开话题,我没兴趣窥探你的隐私,我只是想知道,这道伤疤和小玥……” “嘘!到此为止,小玥她现在很好,有些事情也该从你的记忆里彻底删除了。” 乔雨曦表情严肃的打断了季璟泽的话,琥珀色眼瞳中难得流露出几分气恼的神色。 无需多言,季璟泽领会了乔雨曦的意思,表情逐渐凝重。 今天他才刚跟孙浩说过,他觉得季玥遇到的危险都是乔雨曦找人配合出演的一场戏,他固执的认为她的所做所为都有不为人知的目的,以至于连季玥的解释,他都未曾听进心里。 但这道细长的伤疤,足以证明,乔雨曦没有撒谎,是他,对她产生了偏见。 乔雨曦被季璟泽盯得浑身不自在,她身子往后缩了缩,干笑了两声:“其实这伤疤跟那件事也没什么必然联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而且当时就去医院处理过了。” 就像季璟泽说的,那天晚上,如果乔雨曦没有及时出现在季玥身边,后果将不堪设想。 乔雨曦也不过才比季玥大了两三岁,面对起了歹念的劫匪,她心里也直打鼓,季玥明显已经喝醉了,她只能一边阻止他们上前,一边拨通了报警电话。 季玥并没有带太多钱出门,再多损失一部手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乔雨曦本意是想甩开劫匪,拉着季玥先逃离这条小巷,只是醉了酒的季玥脚下步子软绵绵的,她们始终跑不快。 那两名劫匪全然不信两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小姑娘能真的为这不光彩的事情报警,她们逃,他们就追,乔雨曦没看清路,又担心季玥受伤,踉跄着半跪在地上,腿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了。 幸好警察及时赶到,抓捕了两名劫匪,季玥的酒彻底被吓醒,乔雨曦陪着她到警局做了笔录,又将季玥安全送回家,看着她沉沉入睡后,才独自前往医院处理腿上的伤口。 伤口不长,但很深,那时的乔雨曦,便已经有了腿上留疤的心理准备。 季玥已经受了不小的惊吓,乔雨曦也从未打算将这道伤疤的事情告诉她,能看到季玥走出阴霾,恢复阳光般温暖的笑容,乔雨曦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倘若不是偶然被季璟泽发现,乔雨曦是不打算告诉季家任何一个人的,她不想重新勾起那段沉重的回忆,更不想长辈们为季玥担心,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生活是要向前看的。 见季璟泽半晌没回应,乔雨曦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之前常常听小玥提起你,我想这件事也给你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但你要相信,总会有拨开乌云见太阳的那一天,小玥能试着遗忘,你也应该跟紧她的脚步,她就要回国了,我不想她再被这种事情扰乱心情。”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季璟泽顿了顿,“关于这件事,我之前对你有误会,我先跟你道歉,也替小玥说声谢谢,但今天……” 乔雨曦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爸爸”的字样,季璟泽屏住了呼吸。 他本想说,一码归一码,他误会她的事情,他会道歉,他对她存在惯性偏见的情况,他会改正,但关于星河设计稿的归属,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许多事情若不能及时解决,恐怕会牵扯出更多的事端,但他却没道理拦着她去处理家事。 乔雨曦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她鲜少回家,除非牵涉到两家利益往来,否则她父亲也不会给她打电话嘘寒问暖,现在偏偏选在乔雨曦刚入职沃贝集团的时候,想来事情并不简单。 拾起地上的眼镜框,季璟泽默不作声的退出了客房,关上门前,他忍不住抬起了眼眸。 乔雨曦背对着房门坐在床上,被水淋湿的黑色长发稍显凌乱的披散在肩头。 她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感,看似平静的应对着,背却不自觉挺得笔直。 唇角微微上扬,季璟泽似是毫无察觉,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乔雨曦啊乔雨曦,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你呢? 第14章 口是心非 次日,午休时间,沃贝集团写字楼顶层露台。 冬日午间的风依然带着阵阵寒意,孙浩紧了紧大衣,哈着气搓着手,还时不时跺几下脚。 季璟泽端坐在藤椅上,不紧不慢打开玻璃茶几上的饭盒,里面一如既往装着一份三明治。 “你要是觉得冷,就回我办公室等我,记得帮我周旋一下,今天下午我不接待任何人。” “不是吧老大,天气预报都说这两天有寒潮,露台上到底有谁在啊,你就非要在露台上吃这顿午饭吗?”孙浩忍不住抱怨着,“还有,天天就知道吃三明治,你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三明治真的很好吃,要不要我分你一点尝尝?”季璟泽拿起三明治,递到孙浩面前。 孙浩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吃员工食堂挺好的,就不跟你抢这干巴巴的面包了。” 季璟泽咬着三明治,目光流转在街道上,临近春节,漂泊在外的打工人也陆续回家了,森北市的年味本就不浓,每到这时,便愈发凸显出冷清。 打量着季璟泽的神态,孙浩便知道,他又把自己困进了孤独里,开始怀念幼时时光了。 那场夺走他父母生命的车祸,就发生在春节前夕,自那之后,季璟泽再也没有感受过春节热闹团圆的幸福,因为于他而言,他没有家了,一切温馨美好,都不独属于他自己。 孙浩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别发呆了,快点吃完我们快点回去,你真当自己身体是铁打的啊?季玥就要回来了,公司里那些老狐狸又开始蠢蠢欲动,你可不能这时倒下。” 季璟泽收回视线,笑了笑:“从小到大你胆子都这么小,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你要是真清楚,我也就不替你操那份心了,也不知道是谁,大学时打个篮球能把脚崴到骨折,团建聚餐吃个饭能过敏,工作忙到废寝忘食胃出血住院,还特别怕黑,只要……” “有时间跟我翻旧账,不如帮我好好想想爷爷把会议推迟到小玥回来后的目的。” “我是纯粹的关心你,况且是你自己说想出来躲躲清净的,怎么又扯到工作上去了?” “我现在压力也很大,可能在员工看来,只要这场会议不召开,我就会一直摆烂下去。但你应该懂我,我不是在逃,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万一说错一句话,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这次会议的确是我们收网的好机会,但你也不要心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信有季董事长坐镇,他们还敢给你脸色看。不过你让我推掉今天的日程,应该有别的原因吧?” 孙浩笑嘻嘻的凑到季璟泽面前,自然转移了话题。 季璟泽工作时哪哪都好,但就是爱钻牛角尖,特别是当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压力的时候,如果不能及时转移开注意力,他将陷入越忙越乱,越乱越错,越错越自责的无限死循环中。 闻言,季璟泽避开孙浩的目光,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你别多想,我就是太累了。” “哦,看来昨天晚上事情不简单啊!”孙浩眯了眯眼睛,声音轻快,“我看你这眼镜换新的了,脸上还贴着创可贴,你可别告诉我,是嫂子养了只猫,那只猫害你变成这样的。” “我要是说你猜对了呢?” “我可不信!” “那不得了,反正我怎么解释你也不会信,你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难道我不应该陪着我们季总吃完午餐吗?季总,别总那么高冷,适当满足下员工的好奇心,也算是种员工福利了,要是你脸上再多点笑容,我想整个沃贝也会受到感染的。” 季璟泽口中的三明治索然无味,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昨晚乔雨曦浑身湿透坐在床边的模样。 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触碰到镜框,轻轻摩挲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了口气,胡乱将余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擦了擦手,打开手机递给了孙浩。 孙浩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某电商平台的外卖界面,店铺名称显示出这是一家网红烘焙店,店铺位置距此较远,外卖配送费用偏高,就连自己开车过去,都要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间。 “这福利是你替大家争取来的,就由你亲自开车去买,他家主推的草莓蛋糕和开心果挞,一人一份,作为犒劳大家的下午茶,顺便多买一个草莓蛋糕,我晚上带回去。” 孙浩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果然被我猜中了,和嫂子打架了吧?没想到一贯严肃的季总也有如此深情的一面,眼睛碎了,脸也被抓破了,居然还想着买蛋糕去哄心尖上的……” “不懂就别乱说话,蛋糕是买给我自己的,我想试试口感,等小玥回来我好买给她吃。”季璟泽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我和她的仇不共戴天,你再拿我开玩笑,我会撕烂你的嘴。” “你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就昨天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至于让你们动手吧?” “有乔雨曦在,弄得我连家都不想回了,我到现在心里还很乱……” 季璟泽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孙浩,听着听着,孙浩忍不住哈哈大笑:“璟泽,作为你好兄弟的我得说句公道话,你们心里有彼此,只是你们都不想承认这件事。” 心猛地一沉,季璟泽紧抿着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们心里有彼此,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你先别急着反驳我,听我给你分析哈。”孙浩来了兴致,话匣子再次打开,“嫂子是不是有个当律师的闺蜜?关于设计稿这件事,如果十拿九稳,她为什么不找闺蜜去起诉你?” 季璟泽无奈苦笑道:“那是她手里证据不充分,要是有把握,她巴不得和我对簿公堂。” “她要是想摧毁掉季家,恐怕也不会等到现在,更何况人家还在危难时刻出手相救。” “那是人的本能反应,换做是你也一样,矛盾的存在与本性的善良,其实并不冲突。” “那咱不分析她了,就从你的角度入手,你为什么扔掉蛋糕,潜意识又记下店铺名字?” “我是为了给小玥买蛋糕,小玥最喜欢吃甜点了。” “你完全可以直接询问季玥想吃什么,为什么非按照她的心意去挑选?” “我……” “她打碎了你的眼镜,抓破了你的脸,你明明很生气,为什么还担心她会不会受伤?” “……” “还有,你本来想继续争论设计稿的问题,却因为一个电话,选择给她留出空间,你……” “今天是真的有点冷,我想我们该回去了。” 季璟泽猛地站起身,收起桌上的饭盒,转身便往回走,脚步格外匆忙。 眼见季璟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孙浩哑然失笑,伸了个懒腰,无奈的摇了摇头。 “口是心非的家伙,我话还没说完就急着跑远了,果然还是怕我揭穿你的小心思吧!” 第15章 把自己活成一束光(1) 一周后,季玥如约回国,一家人聚在季璟泽的别墅,给她举办了场热热闹闹的欢迎派对。 诚如乔雨曦所期盼那般,季玥并未受到季璟泽情绪的影响,依然与乔雨曦形影不离,只可惜她此番回国停留时间不长,仅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便要返回校园和导师研究新课题。 在此期间,季璟泽征得了爷爷奶奶同意,将季玥带到了沃贝集团,为将来的事业铺路。 同样身为季家后辈,季玥和季璟泽一样深受爷爷奶奶重视。 他们兄妹二人不会在生意场上兵戎相见,但必须在公司权利上相互制衡约束,发展各自事业的同时,也能规避一时糊涂犯错给集团带来的巨大风险。 季玥主攻运营管理学,季董打算日后将品牌市场部交给她全权打理。 只是现如今季璟泽根基不稳,此事作为协助季璟泽稳坐总裁之位的助力,至今仍未对外公开阐述,而品牌市场部的主要工作,在季璟泽授意下,暂由孙浩代理。 恰逢今日召开董事大会,季璟泽便将季玥带入了会议室。 既不能挑明季董布下的棋局,又不得不亮明季玥的身份,为她疏通人际关系,季璟泽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说起这个上周未能顺利召开的会议,主要原因竟是季董要招待老朋友去近郊打高尔夫。 季董对孙子的袒护一览无余,但董事会中曾跟着季忠诚一起打拼的几位元老却坐不住了,他们再三恳请季忠诚严格考量,推拒不开的季忠诚,便将会议重新安排到了今天。 季璟泽摸不准爷爷的脾气,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狂风暴雨还是风平浪静,他心里没底。 大会议室内气氛说不出的压抑,季忠诚端坐在会议桌前,面带微笑,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个人的面庞,神态虽透着温和,但声音仍有着掌权人惯有的威严。 “沃贝集团能在森北市珠宝商圈占据一席之地,且很长一段时间内极具影响力,离不开各位的辛勤耕耘。虽然现如今我们身处低谷,但我相信大家能很快扭转局面。”季忠诚叹了口气,“我老了,很多事已经不是我出面就能摆平了,但好在我们有合格的接班人。” 迎着爷爷赞赏和鼓励的目光,季璟泽低垂眼睑,无骄无喜,内心平静的掀不起一丝波澜。 见无人给予回应,季忠诚继续说道:“璟泽是我孙子不假,但跟我一路拼过来的老伙伴都知道,我季忠诚向来公私分明!璟泽是我认定的集团总裁,他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可能人老了脑子就真转不动了,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非要召开今天这场会议?” 闻言,周董笑着开了口:“季董,恕我直言,我们都是要退休的人了,集团日后交给谁打理,与我们毫不相干,但有人要动我们的蛋糕,难道我们就该坐以待毙吗?” 林董随声附和着:“是啊季董,集团能有今日的辉煌,可是我们一步步陪着它走过来的,就算不给蛋糕吃,多少也得分口汤喝吧?现在连个残渣都不给剩,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说的是啊,小季总接手沃贝这几年,业绩一路下滑,我都看不到集团的未来了。” “年终分红一年比一年少,小季总是不是也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季董您也别着急上火,我们召开会议也是事出有因,小季总是否符合标准,不能您一个人说了算,应该让大家来投票决定。” 一时间,会议室里炸开了锅,董事们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爆发。 他们嘈杂的议论着季璟泽的“罪状”,全然不顾季忠诚铁青的脸色,一心只想把季璟泽拉下水。 用力拍了拍桌子,待会议室内重新恢复安静,季忠诚站起身,走到季玥身边,倏地笑了。 “前路有多少荆棘,我想在座各位心里有数,我不知道璟泽曾在会议上向你们承诺过什么条件,但要实现带领沃贝集团重回巅峰的心愿,仅凭他一人之力,举步维艰。” 周董不屑的笑了笑,冷声道:“季董还真是做了万全准备,明明是小季总能力有限,却偏要说成他独自奋斗的不易,您偏袒孙子,能不能别把我们这些主心骨踩下去啊?” 坐在季璟泽身边的季明义缓缓抬头,蹙了蹙眉,黑色眼瞳中神色复杂,脸色却苍白如纸。 周董是季忠诚创业初期就合作的伙伴,从始至终他认定的接班人只有季明仁一个,但人生世事难料,他们从未想过,周董会如此反对让季明仁的儿子接手沃贝。 这番言辞,无疑是给季忠诚扣上了公私不分的帽子,让季忠诚的话彻底失去了威信。 局面愈发难以控制,季璟泽猛地站起身,沉声道:“各位董事,沃贝集团近两年遇到事业瓶颈,业绩略有下滑,以至大家分红减少,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此,我向各位诚挚道歉。爷爷年岁已高,经不起过大的情绪波动,烦请各位,嘴下留情。” 最后四个字,季璟泽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冷冽的目光,让原本吃瓜看戏的董事们瞬间个个噤若寒蝉,也让带头与他们作对的周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季忠诚摆摆手示意季璟泽落座,他拍了拍季玥的肩膀,“请诸位耐心听我把话说完,人无完人,璟泽已经拼尽了全力,你们可以指责他,但不能否定他。就像当年你们协助我创建沃贝集团一样,现在的璟泽也同样需要左膀右臂,我的孙女季玥,或将是不错的人选。” 话一出口,会议室内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似乎陷入了僵局。 不知过了多久,韩董率先提出反对意见:“季董,小季总的业绩,相信您一清二楚,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不会质疑您的决定,但在公司人事安排上,我们还是觉得要慎重。” 季忠诚面不改色,“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眼光,你要不要问问季副总的意见呢?” 季明义对上季忠诚的目光,笑了笑,轻声说道:“实不相瞒,季玥是我女儿,目前在国外留学,主攻运营管理专业,她的加入,是对我和小季总权利的制约,更是推动……” “季副总,我们凭什么相信您的话呢?”周董打断季明义,眼中飞速闪过一抹笑意,“今日首要任务是投票决定总裁人选,但不代表我们会瞒报公司现有问题,财务部的危机您还没解决,怎么能证明,您和您女儿,不是小季总的帮手呢?” 第16章 把自己活成一束光(2) 会议结束,将季忠诚送上车,季璟泽带着季玥和孙浩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关上门,孙浩就忍不住咒骂了一句:“这帮老狐狸,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季璟泽背对他们二人站在落地窗前,镜片后目光透着森冷,声音异常平静:“不是说我连食物残渣都舍不得给他们剩下吗?那就追查到底吧,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哥,你在公司处境这么艰难,怎么都不跟我说?”季玥走到季璟泽身边,语带担忧,“还有他们刚刚提到了财务部的事情,我听得稀里糊涂的,我爸也遇到麻烦了吗?” 孙浩抢先回答:“季大小姐,别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那周董说不定……” “小玥,别听孙浩胡说八道,很多事情他也不懂。”不等孙浩把话说完,季璟泽突然插嘴,他抬手温柔的摸了摸季玥的头,笑容和煦,“叔叔那边没太大问题,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爸妈什么都不和我说,现在连哥哥你也瞒着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从来没把你当小孩,只是你没入职,我不想你站错队拉仇恨,我不觉得现在有什么大麻烦,叔叔那边我保证不会出差错,就像我刚刚答应他们的一样,我说到做到。” 会议上,为稳住局面,季璟泽迫不得已当着众人的面立下了军令状。 他承诺未来五年内斩断所有拖沃贝后腿的合作方,并竭尽全力谈到最有利于沃贝新业务发展的投资条件,且一定会在约定期限内,将沃贝集团推向行业标杆的巅峰。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事成则安,事败则退,沃贝集团的命运,完全握在季璟泽的手中。 知道这些话全是安慰,季玥叹了口气:“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支持你,爷爷也是相信你的,他的严厉和斥责,无非是担心你摔跟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在你身后随时待命。” 季忠诚离开前,单独与季璟泽谈了话,凭两人脸色不难看出,这是一次不愉快的交谈。 胸口似被石块压着,季璟泽有些气闷,他闭上眼睛,低声道:“孙浩,小玥第一次来公司,你带她四处转转吧,让她熟悉熟悉环境,也简单了解下公司文化和架构。” “别麻烦了,工作要紧,你们聊,我不打扰。”季玥甜甜一笑,“小嫂嫂不是也在这里上班吗?我想去看看她工作的地方,顺便等你们下班,保证不乱跑。” 季璟泽心情不好,季玥也不想留下来给他添堵,更何况,他们需要交谈的空间。 虽然在不久的将来她将成为沃贝集团的一员,虽然她通过其他渠道一样能打听到季璟泽隐瞒的实情,但她不愿打破这份信任,更不想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打乱他的计划。 季璟泽点了点头,笑容格外牵强:“在公司还是要注意下称呼,她不想挑明这层关系。” “为……”话到嘴边,抬眸望着季璟泽的新眼镜框,季玥顿了顿,“知道了,我会注意。” 目送季玥离开,季璟泽拉过椅子坐下,双腿轻轻交叠,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疲惫。 孙浩端了杯水放在季璟泽面前,无奈道:“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季玥说实话?” “让她在我和叔叔之间做选择,太残忍了。”季璟泽仰头望着灰白色的天花板,“有些事情,由我们说出来,可能就变了味,不如等她入职了,自己去摸索发现。” “你这时候不拉拢人心,日后可就难说了,再不发展自己人,军令状就完不成了。” “你别挖苦我了,军令状的事,爷爷已经骂过我了,我承认我确实有点冲动行事,但事已至此,我再按兵不动,就要错过钓出那条大鱼的机会了。” “所以我猜的果然没错,周董是他的人。” “看似站在对立面,实则借机打掩护,好像及时撇清了关系,我们就不会查到他们头上一样。孙浩,这次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成功,我想从乔氏开始,应该不过分吧……” 说着,季璟泽抬手轻轻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彻底与这个拖油瓶斩断利益关系链。 心猛的一沉,孙浩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时候你就别开这种玩笑了吧?璟泽,联姻关系还没解除,你这样不声不响的,不是让季董在乔总面前难堪吗?” “我会提前跟爷爷打招呼,况且乔雨曦也答应过要尽快处理好两家的关系。”季璟泽手肘撑在桌面上,眼中渐渐阴霾,“何况这场联姻,也是让他们反对我的主要原因之一。” 乔氏在生意场上的不真诚是出了名的,季家答应帮助他们,是建立在彼此互惠互利的基础上,纵然乔氏能够为沃贝提供原材料,但季家也不是非他们不可。 碍于面子,这些年,季璟泽从未深究过供货方面的工作。 不查,既可以说是信任,也可以说是放任,只要乔氏问心无愧,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次的突击检查都是互利的。 但乔氏若抱着侥幸心理,暗中搞小动作,两家恐怕就要彻底撕破脸面了…… “你决定的事,我劝也劝不住。”孙浩深呼吸,犹豫着问,“你是想试探人性?” 季璟泽勾了勾唇:“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触及底线,我不会为难他们。” “乔雨曦还在沃贝工作,此事处理不好,恐怕会带来不小的负面影响,要不要找机会先给她打打预防针?以我对她的判断,她应该不会背刺你,只是乔家那边……” “人心难测,我不能拿沃贝去冒险,若她私下通知了乔总,我们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我好像越来越跟不上你的思维节奏了,你怀疑乔雨曦也是他们的人?” “在拿到证据之前,我不会解答你任何试探性的问题,祸从口出,身为特助,你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季璟泽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哪怕坐在这里,我都无法隐藏一举一动,该说什么做什么,还需要我再教你一遍吗?” 看出季璟泽是真生气了,孙浩不敢再多言,他起身踱步至窗边,心乱如麻。 人在情绪不佳时,总是容易冲动行事,孙浩无法判断季璟泽的做法是否正确,就像季璟泽好像一下子变了一个人,哪怕有多年相处的情谊,也难免会对信任有了动摇。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沉寂,不知过了多久,季璟泽站到孙浩背后,双手搭上了他的肩。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虽然时间紧迫,但乔氏的事情,再让我仔细想想吧。好事多磨,大局未定之前,我们都要沉住气。” “我能理解,我情绪也不好,先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决策。” 孙浩抬手紧紧握住了季璟泽的手,再回头时,脸上已是释然的笑容。 山不让尘,川不辞盈,追光的人,终将光芒万丈,别急,好戏皆在烟火里。 第17章 把自己活成一束光(3) 与此同时,设计研发部工作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乔雨曦身上。 耳畔是绵绵不绝的议论声,乔雨曦心烦意乱的敲着键盘,仿佛与正在编辑的宣传方案有深仇大恨。她三番五次闭上眼睛深呼吸,却没有一次能成功让浮躁的心归于平静。 今日董事大会后,季董特意来这边转了一圈,除例行指导工作,还特别关照了乔雨曦。 当然,这个关照并非贬义,季董以好奇设计研发部招来高材生为由头,在张铭的带领下与乔雨曦做了短暂而客套的攀谈,话题紧紧围绕工作,没有嘘寒问暖,更没有借机提拔之意。 人是季璟泽塞进来的,张铭对此见怪不怪,但其他人却对乔雨曦产生了八卦之心。 她学历高,工作能力强,在设计师助理团队内频频崭露头角,早已是众人羡慕嫉妒的对象,季董来过之后,有人说她是凭实力得到领导的青睐,也有人说她是靠走后门进的公司。 乔雨曦不想陷入无用的自证,就像是嫁给季璟泽后,那些名门望族对她的指指点点一样,解释只会让事情越描越黑,沉默是金,时间总会给出答案。 乔雨曦隔壁工位的刘晓静忽然探了探头,声音压得极低:“小曦,你还好吗?” 刘晓静是应届毕业生,比乔雨曦小五岁,她是在今年校招时将简历投递到沃贝集团的,学习成绩平平的她本不在人事招聘考虑范围内,只因招聘名额未满,有惊无险的留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工位相邻,又或许是因为这姑娘身上有股不服输的拼劲儿,仅相处了短短一周,乔雨曦和刘晓静就成为了朋友,但在旁人看来,她们只不过是新人抱团取暖罢了。 职场就是如此,最优秀的和最笨拙的人,终将成为团队中最不合群的存在。 乔雨曦挤出一个微笑“我挺好的,没事,别担心我。” 刘晓静撇了撇嘴:“你还是别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而且你键盘都快敲烂了,就别故作坚强了吧?赌气做出的ppt,恐怕会被张经理退回来哦。” “我没赌气,就是有点心烦,虽然一遍遍安慰自己,她们是嫉妒,但心里还是有道坎儿。” “你该不会真的认识季董吧?那我算是抱对大腿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刘晓静笑嘻嘻的拉住了乔雨曦的手,知道她在开玩笑,乔雨曦也笑着朝她丢了个纸团。 “她们说也就算了,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 “仙女小姐姐,看来我爷爷的出现,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季玥不知何时两手拎着咖啡站在了乔雨曦身边,她脸上满是温柔笑意,声音大到能掩盖住所有议论声,趁大家愣神的功夫,她朝乔雨曦悄悄挤了挤眼睛。 “是我跟爷爷说你在这里工作,爷爷才想来看看你的,他以董事长的身份出现,是不是吓了你一跳?”季玥将咖啡递给乔雨曦,笑着说道,“爷爷早就说想认识你了,只是没想到会给你带来压力,早知如此我就拦住爷爷了。” 面对季玥轻松自在的神态,众人一片哗然,不过短短一瞬,四下立时鸦雀无声。 季董带孙女回来宣誓主权的事人尽皆知,哪怕心存异议,也绝对没人敢当面给季家千金大小姐难堪,季玥明显与乔雨曦关系匪浅,得罪乔雨曦,无疑是变相得罪了季家。 季玥是从奶奶口中得知,季璟泽对乔雨曦加入沃贝心存不满,乔雨曦作为设计师助理,日子并不好过。 只是她没想到,爷爷出于好意的关照,反倒让乔雨曦落了话柄,那些善妒的人的话不堪入耳,她再不站出来解围,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虽然季玥及时化解了矛盾,但处理方式太过张扬,此事若是传进季璟泽耳朵里,乔雨曦恐怕更难在沃贝站稳脚跟了。 想着,她皱了皱眉,轻轻扯了扯季玥的衣角。 季玥配合的俯下身,乔雨曦赶忙低声道:“还是少说几句吧,说多错多,她们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影响不到我的,你为我撑腰,被季璟泽知道了,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有我罩着你,我哥不敢。”季玥安慰般拍了拍乔雨曦的背,旋即扬声道,“大家辛苦了,我给大家买了咖啡,今天是我第一次来公司,以后常见面,请多多关照!”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喜悦神色,乔雨曦将咖啡分给她们,又一口气拉着季玥来到员工休息区,忍不住偷偷叹息了一声。 本想靠实力来证明自己,不知道今天过后,季璟泽又会给予她怎样的评价? 仿佛看穿了乔雨曦的心思,季玥将头轻轻靠在乔雨曦肩上,轻声道:“小嫂嫂,对不起,我都听我哥说了,我不是故意暴露关系的,爷爷没有恶意,你千万别怪他,我们只是想让你在公司里更好过一点。” “我明白,爷爷奶奶供我出国留学,又给我提供工作岗位,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乔雨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反倒是我觉得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过几天我就走了,等我回来,这段小插曲也早就忘了。” “我是真有点舍不得你,能不能多留几天再回去?” “学业不能耽误,何况留下来,一边看你和我哥演戏,一边又要应付我爸妈安排的相亲,我太累了。以前不懂,现在才知道,像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是不可能有真正的幸福的。” 滑动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乔雨曦错愕抬眸,“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你们那拙劣的演技,很难不让我看出端倪。”季玥深吸一口气,笑了起来,“我一直以为,联姻能让没有感情基础的人碰撞出新的火花,但现在看来,联姻不过就是场利益交换,其实你很好,如果有可能,我还是希望你和我哥幸福。” “别这么悲观,我和他是特例,也有很多过得幸福的联姻家庭。只是你现在还小,感情的事情不能急,遇见对的人要靠缘分,迫不得已的婚姻,说不定也有意想不到的小幸运。” “小嫂嫂,你觉得嫁给我哥,你快乐吗?”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唇畔是苦涩笑意,乔雨曦低垂眼睑,声音很轻很轻。 “快乐不是目的,而是过程,把自己活成一束光,自信坦荡,就是我给我人生定义的快乐,无关任何人,无关任何事,在自己喜欢的状态里生活,无论是谁,都能收获幸福。” 第18章 谁先心动,谁就输了(1) 夕阳西下,临街商铺依次亮起了夺目的霓虹灯,森北市热闹非凡的夜晚生活拉开帷幕。 老回巷火锅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辣汤底味,团团雾气顺着锅缓缓升起,暖暖的包裹住每一位食客,再铺垫上咕嘟咕嘟的背景音,幸福感近乎达到巅峰。 将整盘羊肉下入热气腾腾的火锅中,乔雨曦心满意足的搓了搓手,脸上满是惬意的笑容。 “这家正宗川渝火锅,位置可难订了,我也是运气好,韶阳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坐在对面的程韶阳缓缓抬起头,面色沉静如水,她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似是没听清乔雨曦说了什么,褐色眼瞳中透出些许迷茫神色,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乔雨曦颇为无奈的叹气道:“程大律师,好好吃饭很重要,暂时放下工作好不好?” “我发誓我没有在工作,但确实走神了,对不起。”程韶阳清了清嗓子,辩解道,“还没下班就着急约我来吃火锅,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乔雨曦最喜欢以吃解压,每当遇到挫折或心情不好时,她都会第一时间用美食治愈自己。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简直就是场噩梦!”乔雨曦边说边举起了手边的啤酒杯,“吃饭时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今晚我跟你回家,想想咱们两个,也很久没彻夜长谈了。” 从前念书时,她们经常以聊天来消磨漫漫长夜,被窝里不知潜藏了多少小秘密。 只是工作后生活匆匆忙忙,相聚的时间也减少了,上次借着回国的机会小聚,最后却以醉酒而告终。 程韶阳低垂眼睑,轻声抗议:“晚上我和客户有电话会议,你来了估计休息不好。” “没关系,你总不能一整晚都在开会,我有耐心等。而且明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几点休息都不成问题,我好不容易抓到你这个大忙人,可要好好倒倒苦水。”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吧?”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牢牢记着,偶尔一天不回家而已,他约束不了我的自由.” “那你也不能有事没事就往我家跑,乔雨曦,我也需要空间,我家不是你的避难所!” 话音未落,空气仿若凝固,隔着雾气,乔雨曦怔怔望着程韶阳,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程韶阳和乔雨曦不一样,乔雨曦被骄纵出的大小姐脾气,在年幼就已经懂事的程韶阳身上毫无影踪,她能心平气和的面对所有人和事,就好像她的人生字典里,从不存在情绪。 特别是在两人的友谊中,好像只有乔雨曦偶尔的无理取闹,从未有程韶阳的情绪爆发。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望着,甚至忘记了锅中随开水翻腾的菜和肉。 也不知过了多久,程韶阳重重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肉放到乔雨曦面前的酱料碟里,嗓音透着些许疲倦之意。 “抱歉,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先吃饭吧,肉都要煮老了。” “你……真的没事吗?”乔雨曦迟疑着拿起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发脾气。” 程韶阳努力扬起笑脸,“没事,是工作上有点烦心事,刚刚不是针对你,你别放在心上,我带情绪来陪你吃饭,给你扫兴了吧……” “说什么呢?咱俩之间不必客套,韶阳,我说过的,无论怎样,都有我在你身边。” “那……你能不能过几天再去我家?我真的不太方便……” “你从来不会因为工作拒绝我做客,该不会是有什么人要报复你吧?不行,要是这样,我更要去你家陪着你了,万一对方人多势众,我还能给你点照应。” “也不是……算了,就知道瞒不住你,不让你去,是怕我哥来访,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程韶阳闭上眼睛,无奈的摇了摇头,选择坦言真相。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乔雨曦有一段不幸福的联姻,程韶阳也有一个拖后腿的原生家庭。 从程韶阳有记忆起,家里就没有欢声笑语的温馨画面,爸爸永远在酗酒,妈妈永远在打麻将,还有个不靠谱的哥哥,天天打架斗殴,整条街几乎没人不知道这个乌烟瘴气的程家。 无论走到哪,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年幼的程韶阳很清楚,要改变命运,只能靠自己。 爷爷奶奶早已被不孝的儿子气病离世,程韶阳偷跑到外公外婆家,被外公外婆藏了起来,这才得到了正规教育。 她重新出现在程家人面前,是爸爸因酒精中毒去世的那一天,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葬礼上妈妈还在和牌友拉扯,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老公的死活。 哥哥撑着黑色的大伞,偏头凝视着身侧瘦小的妹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邪魅的笑容…… 痛苦的双手抱着头,程韶阳声音似在哽咽:“他知道我心里抵触这个家,特别是在我功成名就之后,他有的是办法随时将我拉入泥潭,我逃不掉,所以大多数时间只能妥协。” “韶阳,不管怎么说,你已经长大了,你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女孩了。”乔雨曦坐到程韶阳身边,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他威胁你,你要保留证据,你可以起诉他的。” “你不了解他,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就当是花钱消灾了。” “那就像往常一样把钱打到账户里好了,为什么害怕他会找上门来?” 两人从小就认识了,但乔雨曦从未见过程韶阳的哥哥,这么多年都不曾露面的一个人,这时忽然要登门拜访,事情似乎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程韶阳深吸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只能见招拆招了,答应我小曦,别给自己招惹麻烦。” 如果被哥哥撞见乔雨曦,恐怕从今往后,她们都不会再有安稳日子过了。 乔雨曦皱了皱眉,沉吟道:“从小我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没人能让我乔雨曦难堪!韶阳,别害怕,今晚我跟你回去,他打电话我来接,无论如何我都要帮你摆平这件事!” “可是……” “没有可是!正好我一肚子怨气无处撒,把他当成某人,事情就简单多了。” 第19章 谁先心动,谁就输了(2) 与此同时,老回巷火锅店,独立包间内。 季璟泽靠坐在椅子上,双腿轻轻交叠,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敲着膝盖,他脸上是慵懒放松的浅浅笑意,双眸不由自主追踪着季玥,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 季玥一门心思扑在火锅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像只贪吃的小松鼠,机敏中透着可爱。 “这家店味道真不错,我最喜欢吃火锅了,果然哥哥是最懂我的!” “少阿谀奉承。”季璟泽微微一笑,“好吃就多吃点,吃饱了,也该跟我说实话了。” 季玥眼珠一转,撒娇般抵赖道:“你这话颇有深意,小女子才疏学浅,属实听不明白。” 季璟泽虽表情严肃,但嗓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今天下午公司里闹得沸沸扬扬,我想不知道都难,但细细想来,事情应该不像他们那般轻描淡写的。” 季璟泽为董事会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这消息还是孙浩见缝插针传进他耳朵里的。 集团内鲜少有人知晓乔雨曦与季璟泽的关系,大部分人都将季忠诚对乔雨曦的关照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殊不知季忠诚此举,暗中给了反对季璟泽的董事们一个下马威。 表面上季忠诚一视同仁,实则暗度陈仓,聪明人都不难品出,季董事长想要告诉他们,就算推翻了季璟泽,也还会有无数个等同于季璟泽的人选,无论是谁,都休想计谋得逞。 只是依季忠诚沉稳的性格,不到迫不得已之时绝不会给老伙伴脸色看,此事必有蹊跷。 迎着季璟泽探寻的目光,季玥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气道:“还真是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好吧,我承认,是我让爷爷去设计研发部的,也是我让爷爷和小嫂嫂做短暂交流的。” “为什么这么做?”季璟泽忽然低下了头,伴着低沉嗓音,一时竟不明情绪的喜怒。 “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哥,你和小嫂嫂的过节我不愿深究,但我看不惯你们在我面前演戏,我不小了,我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无论她是不是小嫂嫂,我都把她当做最重要的朋友。” “小玥,你是我最亲近的家人,我不会害你,乔雨曦她……” “小嫂嫂不愿公开你们的关系,我想肯定不是爷爷奶奶授意的,你和小嫂嫂对我而言一样重要,哪个受伤害都不行,所以,我只好去求爷爷,这是对你们都有利的办法。” “那群董事阴险狡诈,会议上你也见识到了,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主动以身犯险?” “哥,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想像你一样,成为一辈子困在牢笼里的鸟,我想飞出去,我渴望自由,如果你能掌管沃贝大权,我爸妈应该就不会再把我逼这么紧了……” 似是回忆起幼时经历,季玥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双手无意识的扯了扯衣袖。 季璟泽捕捉到季玥细小的动作,微微蹙眉,不等他张口细问,季玥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很清楚,加入沃贝是最佳选择,我也是很多人羡慕的那种含着金钥匙出生,一毕业就能进入家族企业的千金大小姐,可我的人生,凭什么由别人掌控?” “你……”季璟泽顿了顿,“算了,你不必操心,日后爷爷追究起来,我帮你摆平。” “爷爷奶奶上了年纪,恐怕早已不是那些老谋深算的董事们的对手,能撑起沃贝集团的人只有你了,爷爷去设计研发部表态之后,我想他们也会时刻关注着小嫂嫂的一举一动,只要你们互不相认,很长一段时间内,无论你安排她做什么,都不会被看出端倪。” 凝望着季玥认真的面庞,季璟泽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心下一片酸涩。 她安排的一切都是为他,他又有什么理由让她心寒? 他与乔雨曦的拉锯战不过才刚刚拉开帷幕,无论乔雨曦多优秀,他都不会让她成为自己的心腹。 想来日后董事会那群老狐狸也会一头雾水,因为明明是他借董事长之手演了出大闹天宫,可到头来却不声不响,实则让他们提心吊胆的,也不过是个幌子。 深吸一口气,季璟泽试探着问:“你今天见到她,她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事先声明,我绝对不做打探仙女小姐姐消息的小间谍。”季玥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佯装恶狠狠的瞪了季璟泽一眼,“我吃好了,先去结账吧,余下的事等回家再慢慢聊。” “是真的不想说,还是不敢传话给我?一口一个仙女小姐姐,你还真当她仙女下凡不成?她的那点小伎俩,想来也只有你这种小傻子才会相信。” “是你想太多了,人家可没说你的一句不是,家丑不能外扬,有些事不方便在这里谈,等回去听我把一切说清楚,你和小嫂嫂的误会没准就彻底消除了。” 谈笑间,季璟泽已抓着外套起身,推开了包厢的门。 季玥也慌忙拎包起身,回忆起乔雨曦下午那番话,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在返程之前让他们打消一切顾虑。 至于感情,那是需要时间慢慢培养的,没有误会,她相信他们会很快碰撞出新的火花。 倏地,季璟泽冷笑一声,他停下脚步,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眉宇间蕴藏着的笑意瞬间被冰冷所取代。 正当季玥疑惑之际,季璟泽沉声开了口:“我就说很多事情没那么简单,小玥,人心这一课,我还是想给你打成不及格,不过或许有人会持反对意见,是吧,乔雨曦?” 本想结完账陪程韶阳回家的乔雨曦脚下一个踉跄,他挑衅的语气,瞬间点燃了她的怨气。 在家处处给她脸色看,在公司处处给她使绊子,在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还要宣战? 她不反抗,他还真把她当软柿子捏了是吧? “还真是冤家路窄。”要不是被程韶阳拉着,乔雨曦早就一个箭步冲到季璟泽面前了,她咬牙切齿的盯着他,声音透着冷意,“奉劝季先生一句,酒后寻衅滋事,会被行政拘留。” 季璟泽吸了吸鼻子,酒味并不浓烈,他不过小酌了几杯,没想到她对此这么敏感。 他挑了挑眉,语气淡漠:“建议以后少吃点火锅,火气这么大,有损身体健康。” 话音未落,季玥和程韶阳面面相觑,任谁都不难看出,他是故意在刺激乔雨曦。 程韶阳不明其中缘由,季玥却深知季璟泽的脾气,他摆明是借着酒劲要跟她计较公司里的麻烦事。 显然,季玥的话,他只信了一半,另一半,还是让无辜的乔雨曦背锅了。 只可惜,犯了倔脾气的季璟泽和炸了毛的乔雨曦,谁都劝不住。 “季璟泽!”乔雨曦牙都快咬碎了,“我还有事,懒得和你计较,不然我定不会饶了你。” “刚好,我也有事情不想放过你,今晚,你必须跟我回家!” 望着程韶阳拉着乔雨曦的手,季璟泽黑色眼瞳中渐渐笼上阴霾。 他径直走到乔雨曦身边,不由分说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他力道很大,由不得她愿不愿意跟着走。 顷刻间,两人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第20章 谁先心动,谁就输了(3) 如果要找一个词来形容季玥此刻的状态,应该没有比如坐针毡再合适的了。 小茶几上原本冒着热气的玫瑰花茶已经凉透了,烤瓷碟子里精致的糕点丝毫未动。 偌大的会客厅空气仿若凝固,虽然地暖很热,但却还是莫名有股寒气自脚底蔓延至心里。 乔雨曦和季璟泽相对而坐,两人眼中皆有杀气,却自始至终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哎呀,你们能不能别这样?都是我不好,我向你们道歉,你俩说句话行不行?” 季玥沉不住气了,伸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但两人仿若未闻,仍端坐着干瞪眼。 “小嫂嫂,你对我最好了,能不能别跟我哥置气了啊?”季玥转变策略,软软的扑到乔雨曦身边,头依偎着她的肩,还摇晃着她手臂,“我哥喝醉了嘛,他的话是不走心的。” 心一软,乔雨曦抬手摸了摸季玥的头,叹了口气:“他要是真喝醉了,我定不会置气,可你看他的眼神,分明头脑清晰,我想堂堂沃贝集团ceo,也不会轻易让自己醉倒。” 季璟泽的酒量,乔雨曦心里没底,但他身上酒气并不重,她潜意识觉得,他并未喝醉。 眼下正是沃贝集团的艰难时期,醉酒误事,季璟泽应该不至于贪杯误了前途。 只是她们误以为他气不过爷爷给乔雨曦撑腰的事情,殊不知,他心底另有一番打算。 当着众董事的面立下的军令状迫在眉睫,为保万无一失,他也只能亏待季玥一次了。 被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季璟泽眉眼松了松,视线从乔雨曦气愤的面庞转移到季玥脸上。 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季玥微微抬眸,不动声色的挤了挤眼睛,眼神中透着担忧。 本想借此机会给他们说和的,但在这种突发状况下,不让他们吵起来便是最好的结果。 勾了勾唇,季璟泽沉声道:“是你自己主动搬进来的,让你回家难不成还是委屈你了?” “回不回家是我的自由,工作之外的事,我没义务跟你汇报。”乔雨曦深吸一口气,低头望着被他捏到红肿的手腕,声音很轻,“我不会和小玥计较什么,但也不会妥协于你。” “都还没问我要和你算什么账,怎么就扯上小玥了?看来你没少跟她说我坏话。” “季总不会连员工最基本的言语自由都要限制吧?不管你误会我什么,我都不想解释,要知道真相,就自己去问爷爷,总是拱火让我出面,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哥哥,好哥哥,这件事真和小嫂嫂没关系,是我自作主张的!”季玥松开乔雨曦,转而向季璟泽撒娇,“你都答应我了,此事对你没害处,就别为难小嫂嫂了吧?” 季璟泽朝季玥笑了笑,嗓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乖,我们谈的事与你无关,我不会为这件事为难她,时候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以最不容拒绝的口吻说着最温柔的话,季玥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在这里坐不下去了。 纵然两人关系再好,工作上很多事情,季璟泽还是对季玥有避讳。 他以为一辈子瞒着她就是保护,但她知道,他的防备,主要来源于她的父母。 爷爷奶奶似乎一直对他们有所提防,加之今日董事会上提及的财务部的状况,季玥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那恐怕是季璟泽也无法全心全意呵护她周全的局面。 季玥看了看乔雨曦,无奈只得起身离开会客厅,但她并未走远,只虚掩上了门。 四下恢复寂静,乔雨曦直视着季璟泽,语调平静:“小玥已经离开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季璟泽面不改色,却压低了声音:“小玥看出咱们在演戏了,我不想她难受,所以你必须离开沃贝,只有你彻底脱离我们的生活圈,我才有足够把握让一切回到正轨。” “自己经营不善,就不要怪罪别人,我才刚刚入职,我能掀起什么风浪?” “今天难道还不够轰动吗?我知道一切都是小玥安排的,但乔雨曦,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在意爷爷的出现吗?是不是觉得有爷爷给你撑腰,我就真不敢开除你?” “敢问季总,我工作上是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 既然非要讨论工作,乔雨曦索性公事公办,她倔强的仰着头,手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本以为上次爷爷奶奶劝过之后能安稳些日子,又以为只要她不给沃贝集团添乱,甚至事事处处按照他的安排去做,他就能暂且容她缓口气。 但她没想到,他竟还是步步紧逼。 季璟泽不以为意道:“我不是针对你,你和刘晓静,其实都不适合这份工作。” 乔雨曦也毫不退让:“我不介意与贵司走劳动仲裁流程,季总觉得自己可有胜算?” “乔雨曦!”季璟泽猛然起身,快步走到乔雨曦面前,他的手重重按着她的肩,忽然俯身凑近她耳边,低声耳语,“我劝你想清楚再威胁我,我说过,离婚协议书我随时能更改。” “别天天妄想用离婚胁迫我,季璟泽,你不想继续的日子,真以为我想吗?” 乔雨曦气急了,顾不得家中还有人在,直接扯着嗓子嚷了起来。 这种有苦难言的日子,她受够了! 眼见乔雨曦急红了眼,季璟泽唇角微不可查的向上扬起,他重新落座,似是终于肯绕回正题般提醒道:“既然你也不想,那事情就好办了,如果只是合作,我就没有那么大敌意了。” 如同和孙浩商议的那样,季璟泽依然打算优先从乔氏经营的公司下手,碍于季家与乔家的关系,不给乔雨曦打个预防针似乎说不过去,但话说太满,就怕乔雨曦不经意走漏了风声。 若能激怒乔雨曦,再以她工作表现不佳为借口,转移注意力,乔氏那边就好办多了。 面对他情绪的大起大落,乔雨曦皱了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季璟泽,别跟我打哑谜,如果想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就拿出你该有的勇气和担当,去赌一盘大棋。” “我的棋局已定,不需要额外的棋子,话我点到为止,以你的聪慧,你能想明白。” “我自然明白,我不过就是一颗弃子,难不成你日后还会拿我做诱饵去钓大鱼?” 似是而非的话,总能在不经意间透出掩藏在背后的真相。 她是他舍弃的棋子不假,但真正意义上代表的,是季家即将舍弃乔家。 他既已给了她警醒,就算仁至义尽了,若乔家问心无愧,这番话的含义,她懂与不懂,也没那么重要了。 乔雨曦别有深意的笑了笑,没再搭话,起身快步离开了会客厅。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季璟泽心里有个地方,莫名被揪的生疼。 许是酒精起了作用,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想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他从未想过伤害她。 自嘲的笑了笑,季璟泽甩开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想法,准备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果然爱情里,谁先动心,谁就输了,他还是应该做回那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无人知晓,此时此刻,寂静的夜,季家老宅忽然响起了阵阵闹人的电话铃声。 第21章 你的就是我的 程韶阳到家时,天已黑透。 偏偏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她站在家门前,摸黑翻着钥匙。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她翻东西的细微声响。 不知为何,程韶阳莫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身子微不可查的颤了颤,在手指触碰到钥匙后,她几乎立刻将其插入锁孔推开了门。 没有任何停顿,她抬手按下门边控制客厅顶灯的开关,炽白的灯光下,她脸色白得骇人。 借着屋内的光,程韶阳探头往楼道左右两边看了看。 她深呼吸压制着骤然变快的心跳,双手紧握着门把手,整个人渐渐松懈下来,准备锁上门,钻进被窝舒舒服服睡一觉。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防盗门即将紧闭,一只手忽然挡住了门,并大力将门向外扯开。 程韶阳惊呼一声,旋即赶忙捂紧了嘴巴,她眼中透着惊恐,任由来人逼着她一步步倒退。 伴着防盗门关闭的声音,来人取下帽子和口罩,清秀的五官与乱蓬蓬的头发极不相配。 他先是抬眸环顾了一圈屋子,而后目光定格在程韶阳脸上,不紧不慢露出邪魅笑容。 “嘘!保持安静,森北市的夜晚是宁静美好的,要是引来旁人,你知道后果。” 惊魂未定的程韶阳紧盯着眼前瘦高个的男人,褐色眼瞳中的恐慌逐渐转变为嫌弃。 她将手提包随意扔在沙发上,朝他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防身,更没有拿手机报警的意思。 “我自己住在这里,很少开灶,冰箱里没有能填饱你肚子的东西,请回吧。” “我不是来要饭的,程韶阳,收起你那怜悯的眼神吧,我警告你,别总拿我当叫花子!” “要我瞧得起你,首先你得有份正经工作吧?算了,说这些也没意义,这个月的钱我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是你打电话说她病了,我才追加了一笔医药费的,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程韶阳边说边拿起茶几上的电热水壶,倒了两杯温水,并端起其中一杯递到了男人面前。 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男人,他猛然抬手,打翻了她手中的水杯,玻璃散落一地。 眉头微微皱了皱,程韶阳将另一杯水一饮而尽,嗓音中饱含怒意:“程少刚,我不吃你这套,别给脸不要脸!如果不想惊动邻居报警,就尽快离开我的房子。” 被唤作程少刚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好妹妹,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这是你的住所,那么我自然能站在这里。” “泼皮无赖!”程韶阳啐了一口,神色已然透出不耐烦,“别再来打扰我,今天是最后一次,如果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你们就再也拿不到生活费了。” “你给的那点钱,还不够我和妈塞牙缝的,我们吃不饱穿不暖,你却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你觉得公平吗?”程少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不客气的指着屋里的家具,嗓音略显沙哑,“我一路奔波来看你,不说好吃好喝招待我,怎么还给我摆起脸色了?” 程韶阳绝望地闭上眼睛,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扎进掌心微微刺痛,头脑却愈发清醒。 眼前这个名叫程少刚的男人,就是她的亲哥哥,也是她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无数次潜伏,无数次索取,已经让她心有余悸。 这么多年,无论她能挣到多少钱,打到他们卡上的钱数始终一成不变,五千元,是她的极限,也是她的底线。 程家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投入再多钱也得不到回报,她不愿再养这几头饿狼。 钱给多了,就会将生活水准毫无保留暴露在他们眼前,她还没傻到要亲手毁掉这份安稳。 人心不足蛇吞象,程少刚就是典例,程韶阳的怜悯施舍非但没能换来他的良心发现,反而让他变本加厉,如果今晚还不能解决这一切,那她的人生,怕是真的要毁了。 “生活费五千,医药费三千,我手里已经没有钱了,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情绪渐渐平复,程韶阳避开程少刚的注视,转身凝望着窗外万家灯火,心乱如麻。 程少刚冷笑道:“你没钱?程韶阳,你这话骗鬼,鬼都不信!没钱也行,我看你这里的东西也挺值钱的,大不了连房子一起卖掉,我就不信你拿不出钱来!” “我没伸手找家里要过一分钱,一切都是我靠努力换来的,如何处置,凭什么由你决定?!”程韶阳气的全身发抖,她抬手指着程少刚,语调尖锐,“我不想见到你,你给我滚!” 也只有在妈妈董沁和哥哥程少刚面前,程韶阳才会有如此丧失理智的一面。 粗鄙的言语,激动的情绪,一切都恰到好处的彰显出她对原生家庭的憎恨与厌恶。 “你瞧瞧你,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发脾气。”程少刚微微一笑,“你是我妹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的就是我的,我想如何就如何,你若不信,不妨试一试?” 说着,程少刚掏出手机,准备打给他那群狐朋狗友,让他们来给妹妹好好上一课。 “你敢!”程韶阳眼疾手快的夺过手机,声音微微发颤,“你要是敢让那些人知道我的地址,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和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就再给我拿笔钱呗,我保证,这次是正经生意,等我赚了钱,就不用你接济了。” “每回你都这么说,这次又是谁在给你煽风点火?” “害,还能有谁呀,你凯哥前些日子不是出国了嘛,我们也好久没聚了,谁知他一回来就成了大老板,抽的烟都是利群。也亏得他大方,想办法给哥几个弄出去开了开眼界,只要跟着他好好干,赚的盆满钵满不是问题,我手头缺点本金,这不就想起你来了嘛!” “你那么容易被骗,要我怎么相信你?”程韶阳叹了口气,“先说来听听,是什么生意?” 程少刚摇摇头,“我答应过凯哥不往外说的,钱我不多要,三万就行,等我功成名就时,你就知道你哥有多大本事了,到时候哥哥罩着你。” 程韶阳皱了皱眉,“三万?做生意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要是打了水漂,你怎么交代?” “你就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凯哥是不会坑我的,只要你肯帮忙,我就不再来了。”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这是最后一次,我现在给你转账。” 见程韶阳去拿手机,程少刚完全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打开手机,百无聊赖的翻着相册,在翻到一张相片时,他忽然停下动作,呆呆凝视着照片中的女孩,眼中满是渴望神色。 照片是凯哥在国外时闲着没事乱拍的,很模糊,却不难分辨出,朦胧月色中,那是一个女孩穿着白裙的背影…… 第22章 老宅夜谈(上) 接近午夜十二点,老旧风格的落地灯散落下暖黄色的光,却难以让人心归于平静。 季老太太皱着眉喝下碗中汤药,眉宇间已透出疲倦神色,但望向乔雨曦时,仍笑意盈盈。 “奶奶,您头疼缓解了些没有?时间已经很晚了,喝了药,还是尽快睡觉吧。” 紧握着季老太太冰冷的手,乔雨曦眼中盛满了担忧,但更多的还是愧疚。 吵醒爷爷奶奶的电话是季玥打来的,季璟泽与乔雨曦拌嘴的内容,她一字不落听进了耳朵里。 不明缘由的她害怕两人因公司的事闹到离婚,便偷着给老宅这边打电话告了一通状。 这通电话扰的人心惶惶,季忠诚当机立断将他们叫了回来。 此刻,醉的不省人事的季璟泽被安顿到次卧休息,惹了祸的季玥被父母带回去教育反思,唯有乔雨曦被单独留了下来。 “少夫人,太太的头痛病症许久未犯了,医生也说过,太太需要充足的睡眠来调养身子,今夜若非担心您和少爷,想来也不至于……” “赵妈,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我和小曦还有话要说,你先退下去吧。” 见赵妈紧锁眉头盯着乔雨曦,语气愈发严厉,季老太太面色微沉,忙不迭打断了她的话。 虽然赵妈服侍季老太太多年,很多时候能代表季老太太传达一些信息,但下人终归要守好下人的规矩。 乔雨曦作为晚辈,听几句责备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这些话不该赵妈来说。 季家向来家规森严,意识到自己越了界,赵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无声退出了卧房。 乔雨曦坐到床边,朝季老太太微微一笑:“奶奶,赵妈说的也没错,这次确实是我和璟泽让您担心了,爷爷那边我也会找时间去好好道歉的,我先扶着您躺下好不好?” “小曦啊,奶奶没怪过你们,只是不想你们闹翻。”季老太太摇摇头,叹气道,“要不是小玥来电话,我都不知道你们关系变得这么疏离了,话不说清楚,我也睡不踏实。” “奶奶您千万别多想,璟泽喝醉了,我们本就话不投机半句多,只是随口胡说罢了。” “强扭的瓜不甜,我虽然老了,但道理还是明白的,孩子,那些一见钟情的缘分大多是骗人的,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有矛盾咱们就解决矛盾,何至于非要离婚?” “我们不会离婚的,只是有点小摩擦。”乔雨曦眼神躲闪,干笑了两声,“我已经答应了要在事业上帮助璟泽,就绝不会食言,等他酒醒了,事情也就翻篇了。” 季老太太没接话,以宠溺的目光凝视着乔雨曦,唇畔那抹笑容意味不明。 乔雨曦低垂眼睑,紧张到手心里全是汗,她知道以季老太太的精明,随时可以戳穿她的小伎俩,但与季璟泽约定五年后离婚的事情,她还是想能瞒一时算一时。 卧房里静的落针可闻,也不知过了多久,季老太太摸了摸乔雨曦的头,无奈的笑了起来。 “奶奶不想给你们施加压力,也知道你们年轻气盛,你们做的决定,是肯定听不进劝的,但奶奶知道,你是明事理的,我们看得分明,觉得你们因误会分开,属实可惜……” 心底莫名酸涩,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坦诚道:“大家族间的联姻,其实就是利益交换,这些年季家给了乔家不少帮助,但乔家却像蛀虫一样,每每面对爷爷奶奶,我都心下不安,何况我与他本就没有感情基础,再加上当年……” 说着说着,情绪渐渐涌上心头,乔雨曦眼眶慢慢红了,也彻底对季老太太敞开了心扉。 季老太太渐渐弄清了两人矛盾的根源,表情愈发凝重。 上一代的恩怨本不该牵扯到下一代身上,但为人子女,哪有不为父母间琐事操心的道理。 乔雨曦对母亲失踪案真相的渴望是理所应当,而季璟泽对父母双亡缘由的迁怒,也情有可原。 虽然想让一切彻底烂在肚子里,但眼看着两人渐行渐远,季老太太忽然改了主意。 拉过乔雨曦的手,季老太太眼中神色柔和,声音很轻:“你们父母间的纠葛,我一直觉得没必要让你们知晓,爷爷也不想让你们深陷其中,如果你能答应奶奶,接下来不管奶奶说了什么,你都不会告诉别人,奶奶就尽最大的可能,帮你还原当年的情况。” 呼吸一滞,乔雨曦迟疑道:“当年那场风波,奶奶也是知情人吗?那我妈妈现在……” “我不懂设计,自然没办法参与到设计大赛的相关工作中,但当事人是我大儿媳妇,孰是孰非我也看不明白,但我愿意相信,她们都没有错,而且你妈妈的失踪,与季家无关。” 乔雨曦所思所想,被季老太太一语中的,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果然还是骗不过奶奶的眼睛,对不起,我也曾一度将季家列为怀疑对象,奶奶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信任我?” “因为我信任你妈妈,也信任我儿子的眼光,小林是个不错的姑娘,你妈妈是她最好的朋友,我觉得她们的关系从未破裂过。”季老太太似是陷入沉思,“当年情况复杂,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我告诉你,是希望你能放下心中的芥蒂,试着去体谅璟泽的不易。” “奶奶,其实我……” “不喜欢,甚至是厌恶对方的时候,要理解并接受很难,你放心,奶奶也会和璟泽去谈,关于你和你姐姐之间的问题,也该让他放下对你的成见了。” “我自己的事情,还是不麻烦奶奶了,如果有机会,我会让他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小曦,难道你就没好奇过,为什么璟泽会对雨柔有这么深的感情吗?” 乔雨曦抿了抿唇,没应声,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站在自己的角度看事情总是不够全面,或许听一听旁人的看法,就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哪怕事情再小,只要能与母亲的生活有关联,就能让她多一份希望。 “璟泽现在这般性格,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时沃贝集团也面临着危机,我没考虑过他的感受,只一心盼着他能快些挑起重担,现在后悔了,但一切终归没办法改变了……” 季老太太开始回忆往昔,似是被伤感的情绪包裹,她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夜晚的静谧烘托出气氛的温馨,一场独属于季璟泽的故事,渐渐拉开了序幕…… 第23章 老宅夜谈(下) 季明仁与林勤勤车祸意外身亡那年,季璟泽年仅七岁,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孩子。 自出生便生活条件优渥的他,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承担起了大人的角色。 他的稳重与坚强,究竟是刻意装出来的,还是受打击后自然的转变,没有任何人能说得清楚。 事故发生前,季忠诚和季老太太正为星河设计稿风波忙的焦头烂额。 星河的设计曾在森北市珠宝圈内轰动一时,设计师的巧思令众评委赞叹不已,本以为设计大赛一等奖获奖者陈怡如能凭此实力重振陈氏,不曾想一切都在大赛结束那天崩塌了。 陈氏珠宝作为珠宝商户的老品牌,曾凭借珠宝款式新颖奇特的经营方式,成为了上流名媛圈最受欢迎的珠宝首饰制造商。 从未有人想过,功成名就与提溃蚁穴,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无人知晓陈氏经历了什么,媒体只报道他们即将面临破产,事情走向开始逐渐失去掌控。 身为陈怡如闺蜜的林勤勤一直在暗中给予助力,只是那时季家的生意才刚刚步入正轨,恰逢林勤勤母亲病重入院,手术费用不菲,即便陈老爷子上门请求援助,他们也无能为力。 那时乔雨曦只有五岁,乔振东的生意也丝毫不见起色,顶着巨大压力,陈怡如获了大奖。 奖金金额不小,且日后能延续出星河系列作品的话,陈氏珠宝也算是有了保底的资本。 但偏偏在收到奖金那一天,陈怡如接受记者采访时,情绪崩溃,声泪俱下承认了自己抄袭。 最令人震惊的是,她抄袭的是始终与陈氏保持合作关系的林氏千金,那时的林勤勤不仅仅代表林家的形象,更是季家的长媳,季家莫名牵涉其中,沃贝集团也遭受了不小的影响。 用季老太太的话来说,他们并不关心设计稿的原创者是谁,他们只想保证沃贝不受损失。 在商言商,站在季家的角度,有这种心情不难理解,林勤勤在季明仁的授意下展开了维权行动,他们什么都没和家里说,但季忠诚和季老太太,已然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 说到这里,季老太太顿了顿,似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般,语气变得格外沉重。 “你们爷爷是生意人,深知保全自家买卖的重要性,完全没必要追究陈家与林家的关系,小林的母亲因病去世了,明仁也忙着打理经营工作,他们就像你和璟泽,频频发生争吵。” 乔雨曦无意识揪着衣角,声音微微发颤:“可我妈妈真没抄袭,那是她呕心沥血的作品。” 季老太太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法给你答案,只知道璟泽对设计稿的执念,主要源于对他妈妈的思念。小曦,奶奶支持你追查当年的真相,但暂时别纠结设计稿的归属了,好吗?” 面对季老太太撒娇般的恳求,乔雨曦无法拒绝,她点了点头,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思念母亲明明有很多种方式,季璟泽为什么非要在意这张设计稿呢? 像是看穿了乔雨曦的心思,季老太太喝了点温水,便接着将当年的故事讲了下去。 林勤勤也是从小到大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难免有点大小姐脾气,和季明仁吵起架来,经常选用冷战的方式。 偏偏这种方式,最容易伤害孩子幼小的心灵。 在季璟泽的印象中,爸爸妈妈经常聚少离多,这让他逐渐扭曲了对家庭的认知。 那天晚上,才刚吃过晚饭,林勤勤便接到了季璟泽老师的电话。 因季璟泽在以家为主题的作文中描述家为冷冰冰的牢笼,担心孩子心理受影响的老师,希望能与他父母有一次谈话。 种种情绪交织在心间,林勤勤终究还是崩溃了,她与加班到深夜而归的季明仁大吵了一架,而后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头的离开了家,季明仁当着孩子的面,第一次落下了眼泪…… “那时璟泽也小,他们夫妻的矛盾,他也说不清楚,只说他们从学校的情况说到了设计稿,以为妈妈再也不会要自己的璟泽,躲在房里偷偷哭了一整夜。”季老太太眼眶微微湿润了,她别开脸,声音闷闷的,“虽然没过几天小林就回家了,但也很快与我们分别了……” 自那时起,季明仁与林勤勤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对季璟泽的陪伴,也越来越少。 好在季璟泽沉浸在爸爸妈妈重归于好的喜悦里,认为他们以事业为重是好事,并未在意亲情上的缺失,常常独自一人在家过夜,直到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攻破了他心底的防线。 乔雨曦喉咙发干:“那场车祸,难道与设计稿有什么关联吗?” 季老太太闭上眼睛,“我那时很悲伤,脑子也很乱,不知道他们夫妻为什么要在雨夜赶路,更不知道他们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璟泽被我们带到医院时,整个人都傻了。” “奶奶,恕我直言,虽然我很同情他的遭遇,但我还是觉得,他那么在意那张设计稿,是因为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 “设计稿是他珍藏的没错,但如果那是他能拿到的为数不多的遗物呢?” “怎么会……” “我们忙着处理后事,忙着解决沃贝的业务,无暇照顾孩子和打理家事,璟泽跟着叔叔婶婶一起生活,我也是后来才听说,不知怎么,那幢房子被他们卖掉了,里面的东西,也在璟泽不知情的情况下统统处理了,璟泽能拿到的,也只有设计稿和几张老照片了。” 宛若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开,想到最近公司里流传出财务部的问题,乔雨曦恍然大悟。 爷爷奶奶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季璟泽的防备也事出有因。 难怪那天他几次三番想要从她手中夺回设计稿,却因害怕设计稿被撕毁而放弃。 她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原来竟是她亲手将匕首插入了他的胸膛。 “我们忽视了璟泽的感受,那时能让璟泽敞开心扉的人只有小玥,直到他长大后遇见了乔雨柔。”季老太太观察着乔雨曦的情绪变化,适时转移注意力,“我想那是第一次有人对他倾注了所有的温柔,这孩子从来不懂感情,或许他从未爱过她,但却说服不了自己的心。” 乔雨曦抿了抿唇:“他把她当做情感寄托了,如果没有新的感情,他很难走出来。” “所以奶奶一直跟你说,只有你陪伴在璟泽身边,我们心里才会踏实一点。” “奶奶,我不想伤您的心,但我恐怕没办法让他转变心意。” “先别急着拒绝我,很多事情不勇敢去做,是不会知道结果的。”季老太太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果然人上了年纪就容易犯困,小曦,要不你帮奶奶去看看璟泽怎么样了?” 第24章 傻子才信,但我信了 望着季璟泽沉睡的侧颜,乔雨曦慌乱的心,久久未能平静。 明明几个小时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没喝醉,此时此刻却又像只落败的狮子,毫无防备的躺在床上,脸颊又红又烫。 许是做了什么噩梦,他眉头紧紧皱着,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抖。 “你睡着的样子,也蛮乖巧的,连这张冷冰冰的脸,似乎也变得柔和了。” 乔雨曦唇角微微上扬,她抬手轻轻戳了戳季璟泽的脸,琥珀色眼瞳中蕴藏着温柔。 如果不是见识过他冷酷无情的一面,她还真有点可怜起这个有着悲惨童年的小季总了。 他从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她亦是踩着荆棘努力生长,或许他们,也会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触。 不苟言笑的季璟泽与楚楚可怜的季璟泽重叠出现在脑海里,乔雨曦只觉得头晕目眩。 “你总说你看不清我的心,其实我也一样看不透你啊,奶奶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仔细想想,其实我们也挺像的,但在错的场合错的时间相遇,便注定了我们的结局。” 也只有在确定季璟泽听不见的时候,乔雨曦才敢大大方方说出心底的话。 “我不想牵绊你的幸福,当然,更多是不想你束缚了我,这次有惊无险让我把话圆过去了,以后不想爷爷奶奶担心的话,还是少和我吵几次吧,学会换位思考,是很重要的一课。” 被调低音量的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是银行账户取款通知。 乔雨曦的眼眸微微一沉。 那天接到乔振东的电话,她就知道肯定没有好事,结果不出所料,乔氏前段时间投资的新项目人去楼空,从公司账目上抽走的本金也打了水漂。 如果不能及时填补账目亏空,乔振东将被股东举报,乔家也将沾染上污点,但最主要的,是季家恐将受其牵连。 乔家没少接受季家恩惠,无以为报已经让乔雨曦备受煎熬了,怎么还能拖其下水? 自乔雨曦嫁入季家,乔振东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只要乔家有困难,季家就会出手相助,甚至觉得这点小钱对季家来说无关痛痒,可惜乔雨曦实在没脸面再三求助于爷爷奶奶。 这次提供的账户,是她留学期间打工积攒下的钱,看样子乔振东没打算给她留下多少。 目光转移到季璟泽身上,乔雨曦苦涩的笑了,刚刚生出的复杂情绪顷刻间被理智覆盖。 也不能怪季璟泽冷酷无情,摊上乔家这样一个烂摊子,任谁能有耐心陪着周转呢? 脑子里思绪混乱,乔雨曦收起手机,探身想要关上床头的灯,只是手指才刚触碰到开关,季璟泽忽然抬起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掌心温度滚烫,吓得她险些惊叫出声。 季璟泽眼睛仍没睁开,却固执的推开了乔雨曦的手,嘴里还嘟囔着:“别关……黑……” 乔雨曦听不清楚,忍不住低声问道:“你说什么?” “黑……我怕……好热……” 看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胡乱扯着衣领,乔雨曦松了口气,笑着起身将窗户推开一道缝。 她还以为自己的那番话,全都让他听见了呢! 频繁出现在应酬场合的季璟泽酒量其实不差,今天带季玥吃火锅他也没喝太多酒,只是晚上又独自躲在屋里喝了几杯白酒,啤酒和白酒混着喝,才让他意识彻底模糊了。 站在窗边,吹着夜风,望着深蓝色天空中点点星光,乔雨曦深呼吸,独享舒适的宁静。 也不知道季玥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说到底季玥也是受他们感情牵连的可怜虫,好心好意却帮了倒忙,还平白无故挨顿骂,心里肯定不好受。 乔雨曦想,等季璟泽再睡熟一些,她也应该去关照一下季玥了。 正胡思乱想间,腰间忽然一紧,乔雨曦低呼一声,双脚骤然离地,倏地被扔在了床上。 季璟泽醉眼迷离,脚下步子踉踉跄跄的,眼瞳中似氤氲着雾气,还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季璟泽你要干什么?我跟你说,这里是老宅,你……” “对不起……我……其实也不想的……” “什么?”他声音含糊不清,乔雨曦依稀听懂了对不起,眼见他越靠越近,她几乎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慌不择路要离开,“你喝醉了,我还是叫赵妈给你煮碗醒酒汤吧。” 房门才刚打开一道缝,季璟泽就追了上来,他一手按着门,一手抓着乔雨曦的肩。 乔雨曦吃了个闭门羹,迫不得已以面对他以背抵门,微微抬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喝醉的人经常会有些反常的举动,她本不应在意。 只是不知为何,这种偶像剧里才比较常见的门咚,竟让她心跳莫名漏掉了一拍。 季璟泽以从未有过的柔和目光回望着乔雨曦,嗓音低沉:“我不是故意针对你的,扔蛋糕也是我气急了,还有小玥的事情,我都误会了,我好像总是这样……”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乔雨曦尝试着推了推季璟泽结实的胸膛,但季璟泽纹丝不动,“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深更半夜的,你别胡闹了!” “我没有……”像是要努力看清楚她的脸,季璟泽瞪大眼睛,嘿嘿一笑,“你是乔雨曦。” “是我,是我,咱不闹了,先睡觉行不行?” “小玥总叫你仙女小姐姐,说得好像你是仙女下凡一样,我还嘲笑她,说只有她那么好骗,小傻子才会相信……但现在,我信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捧起她的脸,闭上眼睛,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烙下轻轻一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四周静的只余下两人的心跳声。 他周身仍有浓烈酒气,如蜻蜓点水般,他双唇的温度,似乎还遗留在她额头间…… 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做完这些,季璟泽头一偏,软绵绵靠在乔雨曦肩头,呼吸均匀,再次陷入沉沉的梦境。 强压下心底转瞬即逝的悸动,乔雨曦扶着季璟泽重新躺好,贴心的帮他盖好了被子。 灯光下,他神色柔和,唇畔还残留着一丝甜甜的笑意,睡得格外香甜。 她微凉的手指一点点抚摸过他的眉眼,琥珀色眼瞳中似有波光流转,声音很轻很轻。 “反正明早醒来,你会忘记今晚的一切,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当……是场梦……” 待乔雨曦轻手轻脚离开次卧,季璟泽忽然睁开眼睛,紧紧抿着唇,嘲讽的笑了。 酒后吐真言,这一次,他果然还是太冲动了吧…… 第25章 难言的伤 与此同时,季玥房间内,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莫青燕端着一杯热牛奶端坐在季玥对面,瞧着季玥委屈的模样,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爸爸明天还有应酬,有些话只能我来跟你说,你现在摆出这副可怜模样给谁看呢?” “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说话就是我顶嘴,我沉默就是我摆脸色。”季玥吸了吸鼻子,“我已经长大成人了,我也能像哥哥那样做我想做的事,我没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莫青燕皱了皱眉,“长大了翅膀就硬了,在国外这几年没人约束,你倒是牙尖嘴利了。” 季玥别开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她抬手胡乱抹了抹,没再接话。 在国外这几年,她全心全意投入到课业中,虽然是害怕自己学不好会遭到父母的责骂,但更多的,是想找点时间填补自己空余的时间,能少回来几天,就能多呼吸些自由的空气。 每次回来都是段不愉快的记忆,还能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季玥也是有苦说不出口的。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总说自己长大了,你看看你有半点大人的样子吗?”莫青燕无奈的摇了摇头,“还知道拿自己跟璟泽比较,你有什么资格跟他比?你要是能有他一半的担当,我和你爸也就不用为你操心了,还有你那课题,到底什么时候算是个头?” 沃贝集团是季家的产业,季忠诚最早的计划也是要将公司交给季明仁和季明义兄弟俩的。 季明仁不在了,按常理也该是季明义来接手,偏偏半路杀出个季璟泽。 身为长辈,多提携后辈,给后辈足够的发展空间,本也是应该的,可季明义想要的安稳度日,偏偏被季璟泽亲手打碎了。 他非但没有给予叔叔足够的尊重,反而让关系愈发僵化了。 “我们也不是非要你成龙成凤,但好歹你也要对公司的业务上点心,璟泽在公司处境艰难,但还有个特助站在他那边,你爸被众董事质疑,又有谁能帮他?” 季玥抿了抿唇:“你们总想让我按照你们规划好的路线走,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你含着金钥匙出生,就注定没有选择的权利,不说远的,就说璟泽和小曦,他们哪个不是按照家中意愿过活?而且很多事情你不懂,如果没有我们指引着你,你会更难受。就像今天这件事,璟泽不单单是你哥哥了,他成家了,人家两口子的事,你以后少插手。” “妈,你为什么总是和哥哥这么疏远?他是季家长孙,他有他该承担的责任,但这不代表着他就要事事顺从,我看造成今日这般局面,说到底还是你们没有真的把他视如己出!” “你?!”莫青燕蹭一下站起来,连带着放在桌上的牛奶都晃了晃。 看着她高高扬起的手,季玥倔强的仰着头,认命般闭上了眼睛,但终究没等来那一巴掌。 莫青燕垂下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沉沉叹了口气:“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也舍不得打你,但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舍不得打我……”季玥唇角翕动着,声音渐渐哽咽,“妈,我压力真的很大,在你们面前,我从来都不是优秀的,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认可我……” 好像不管她怎么努力,不管她拿下多少奖状,在父母眼中,她都是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季玥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在别人的阴影下生活,她没有自信,更不敢有愿望。 她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永无止境的在知识的海洋里转动着,直到油尽灯枯。 是季璟泽和乔雨曦给了她新的希望,是他们让她看到,既定的人生,也能有绚烂的色彩。 所以,要她眼睁睁看着他们从相敬如宾到形同陌路,她做不到。 莫青燕心疼的将季玥轻轻搂在怀中,语气格外平静:“我们没人逼你,但你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校园不出来,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你必须要做出选择。” “我不想联姻,我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妈,我不想我的婚姻变成哥哥嫂嫂这样。”季玥拉住莫青燕的手,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想被利益束缚,感情能不能让我自己掌握?” “让你嫁个好人家,是希望你今后不必生活的太辛苦,像璟泽和小曦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年轻时难免都有点心浮气躁,时间长了,总会有感情的。” “每次回来都要安排我相亲,他们张口闭口就是事业,我真的不想……” “好,那就按你爸说的,今年年底之前结束所有课业,回国入职沃贝,不想在感情上付出,就要有自己的事业,一辈子躲在羽翼下,是不现实的。” “我有足够的能力,我可以去找其他我想做的工作,沃贝有哥哥在,就足够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莫青燕脸色瞬间变了,语调严厉又尖锐,“沃贝集团是你爷爷的心血,你爸爸为你铺好了路,你居然还想要放弃?” “我不是要放弃,我只是想证明我自己的实力,我不是非沃贝集团不可。而且我也可以甩开这层身份,在外磨砺出经验后再回来,到那时,就没人会说我是靠你们入职的关系户了。” “说你是关系户,那是他们嫉妒你,他们想成为关系户还没有这层关系呢!玥玥,你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女儿,我们不会害你的,好刀要用在刀刃上,你要比你哥哥更优秀,明白吗?” “想要我比哥哥优秀,是想让我抢占沃贝集团的实权,还是掩盖爸爸的所作所为?” 兜了一个圈,话题终于落在关键位置,季玥毫无畏惧的回望着母亲,语气格外坚定。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这般苦口婆心相劝,分明就是想利用她去和季璟泽对抗。 季玥就是想不通,明明可以和谐相处的一家人,为什么非要在事业上争个你死我活呢? 莫青燕眼中的慌乱一闪而逝,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生意上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让你努力,不是让你和你哥一争高低,是考虑到你哥已经结婚了,如果所有权利都掌握在他一个人手里,万一将来有点什么,沃贝集团怕是会易主。” 莫青燕才不信这两口子所说的那番话,既然已经提到了离婚,那就是时间早晚的事。 乔家本就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且乔雨曦已经入职沃贝集团,当初订下婚约时只考虑到季家的家产,协议中对公司的财产归属只字未提,万一被分走一杯羹,一切就全都毁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要是乔雨曦跟她爸妈一样深藏不露,季家终将前途未卜。 季玥扁扁嘴,起身边推搡着莫青燕边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对小嫂嫂有偏见,但我相信小嫂嫂不会是那样的人,而且我不答应他们离婚,我要他们好好的,妈,你也差不多该睡了。” “我跟你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你这孩子怎么不领情呢?我……”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莫青燕已被推出门外,她再想推开,门已上锁,“记得把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觉吧!” 走廊黑漆漆的,看样子大家都已经睡了,莫青燕深吸一口气,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季明义不讨季忠诚欢心,且很难再从事业上大做文章了,如果季玥不肯努力,他们一家三口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呢? 第26章 失魂落魄的人不宜上班 本打算陪着季玥度过一个愉快周末的乔雨曦,竟是浑浑噩噩熬到了周一。 先是怕清早起床撞见季璟泽会尴尬,乔雨曦匆忙跟爷爷奶奶打了声招呼,连早饭都没吃就跑了。 想尽各种办法拖延时间,直到夜深人静才回家,结果发现季璟泽要加班,白忙一场。 然后又不知道为什么,季玥决定提前返程,让乔雨曦心情像坐过山车似的起起落落。 放个假竟然比上班还要心累,乔雨曦感慨,自己果然是天选打工人,注定是当牛马的命。 直到开完早会,乔雨曦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呆坐在工位上,手指一下下拨弄着小多肉。 时而愁眉不展,时而又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弄得身边的刘晓静也跟着心慌起来。 “小曦,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啊?”乔雨曦一脸迷茫,“我挺好的呀,怎么突然这么问?” 刘晓静撇撇嘴:“你心思肯定不在工作上,跟我就别嘴硬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直说。”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你就差把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了,黑眼圈那么重,什么事情让你想的彻夜未眠啊?” 刘晓静一副嗅到八卦味道的表情,乔雨曦深呼吸几次做好心理建设,忽然将头探了过去。 “你要干嘛?”刘晓静被吓了一跳,“事先声明,我真没有想打探你个人隐私。” 乔雨曦甜甜一笑:“你别慌,我是有感觉你应该比我有经验,所以有点事想问你。” “你可别折煞我了,我能有什么事比你还有经验?” “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她和一个异性朋友之间有点故事……” “哦~” 刘晓静推开键盘,端起咖啡杯,直视着乔雨曦的双眸隐含笑意。 这种难以启齿的尴尬愿意说给对方听,足以证明乔雨曦对刘晓静的信任。 考虑到刘晓静从校园就有丰富的感情经历,乔雨曦觉得她应该能给自己一些合理的安慰。 他本就喝醉了酒,那一吻或许并非他本意,她其实完全没必要放在心上。 但那天晚上的一切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心上隐隐作痛,拔掉又会鲜血淋漓。 耐心听乔雨曦讲完,刘晓静挑了挑眉,“我觉得吧,你这个故事有点不完整。” 乔雨曦干笑了两声:“怎么会不完整呢?你别磨蹭,就说这件事到底怎么解决吧?” “你要是心里放不下,就尽管找他说清楚,我猜他也一直在等你主动和他和解。” “都说了不是我啦,我是朋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好好,是你朋友,与你无关,那麻烦你转告你朋友,感情可经不起拖延哦。” 乔雨曦抿了抿唇,只觉得所有想法在脑子里争执不休,心底更乱了。 为防止暴露自己,乔雨曦没办法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描述,只针对酒后这一段,她还添了不少油,加了不少醋。 要是再聊下去,以刘晓静的聪慧,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她真的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吗? 意识到不愿承认的这一点,相比于震撼,更多的却是恐惧。 手肘撑在桌面上,乔雨曦双手托着腮,眼神逐渐空洞…… “季……季总好!孙特助好!” 刘晓静音调骤然提高,她刷的站起来,给乔雨曦递了个眼神,但乔雨曦仍在神游。 季璟泽紧皱着眉,快步走至乔雨曦工位,敲了敲桌面。 乔雨曦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 “工作时间,你怎么这么清闲?”季璟泽眼神环顾一圈,语调不紧不慢的,“有时间干坐着发呆,不如多跟在设计师身边学点知识,沃贝集团从来不养闲人。” 乔雨曦也站起身,低声道:“抱歉季总,是我走神了,设计师给我分配了工作的。” “哦,那你是工作能力太强都做完了,还是觉得任务太简单了,根本不放在心上?” “……对不起,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 “失魂落魄的人不宜上班,我建议你最好请假回家,要是捅了娄子,谁也护不住你。” 季璟泽面不改色的说完,理了理西装,转头低声嘱咐了孙浩几句,便快步离开了。 乔雨曦自嘲的笑了笑,旋即对上刘晓静关切的目光,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某人似乎总是这样,嘴巴似淬了毒,看来,他应该是把所有事情都忘干净了…… 与此同时,电梯间。 待电梯门紧紧关闭,孙浩终是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季璟泽调了调领带,嗓音低沉:“有什么好笑的?我要不是顺路去设计研发部看看状况,都不知道她天天浑水摸鱼。找时间还是要约张铭谈一谈,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我是笑有人在装模作样,明明自己也为此烦得不行,却还要给人家点脸色瞧瞧。”孙浩咂了咂舌,“而且是你让张铭少给她安排工作的,我看你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真的误事。” “你的意思是,我看起来也魂不守舍吗?” “这还用我说,大家都看得出来,今天已经不止一个人问我公司的最新经营状况了。” “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大哥,你是不是真没醒酒啊?你脸色那么难看,大家误会公司有状况,所以……” 电梯稳稳停在负一层,季璟泽朝孙浩摆了摆手,孙浩了然的闭上了嘴。 就像是约好了一样,电梯门刚一打开,季璟泽的手机就响了。 舒缓的钢琴曲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显得声音尤为空灵,季璟泽放慢脚步,屏住了呼吸。 “喂,叔叔……” 孙浩听不清电话里说了什么,他紧张的盯着季璟泽,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嗯,我已经出发了,估计十多分钟就到……好,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季璟泽抬眸望向孙浩,黑色眼瞳格外清亮,但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孙浩咽了咽口水,压低了声音:“我们才刚到车库,电话就马上打过来了,就像被跟踪了一样,难道还真让你说中了,设计研发部有内鬼?” “随便一试就中了,或许不止一个部门有内鬼。”季璟泽边说边快步朝车靠近,“这只是个开始,但我想他肯定坚持不了太久,这么着急见面,证明他已经坐不住了。” “在上面站了十分钟不到,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应该不是乔雨曦吧……” “她是不是,你我说了都不算,或许我们等下就知道结果了。” 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季璟泽丢给孙浩,孙浩忙不迭进了驾驶位,发动了汽车。 季明义这时候急着约见,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第27章 线索中断(上) 季璟泽带孙浩抵达咖啡厅时,季明义已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他们了。 见季璟泽还带着特助,季明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待两人落座,他微微一笑。 “璟泽啊,咱们是一家人,我约你过来聊点事情,没必要让孙特助也……” “都是自己人,而且是工作上的事情,孙特助也许会有与我们不同的独到见解。”季璟泽打断了季明义的话,眯了眯眼睛,“我相信叔叔的为人,叔叔应该不会介意他在场吧?” 季明义哈哈一笑:“当然不会,我与孙特助也算相熟,你们要不要先点些喝的东西?” “不用麻烦了,我下午还有会,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咱们还是尽快进入正题吧。” 眼见孙浩就要抬手招呼店员来,季璟泽忙按住他的手,挤了挤眼睛。 看似温馨和谐的相谈甚欢,实则今日就是一场心理战,他们可不能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既然你愿意来,就证明喝杯咖啡的时间还是有的,今天我请客,就别跟我客气了。”季明义叫来服务员,“麻烦要一杯黑咖,一杯拿铁,再加一份马卡龙吧。” 很快,服务员送来甜点和咖啡,嗅着食物的香气,气氛却莫名变得压抑。 孙浩端起面前那杯拿铁闻了闻,享受的闭上眼睛,旋即笑着开口:“季副总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思细腻,连我的口味,都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自然,毕竟孙特助这些年也为沃贝集团出了不少力,也算是我们季家的一大功臣了。”季明义笑容意味深长,“唯独璟泽与咱们不一样,就喜欢什么都不加的黑咖啡。” “是啊,季总一直不喜欢喝牛奶,刚来季总身边工作时,我也犯过这样的错误呢。” “璟泽其实是有点挑食的,我还记得他小时候……” “叔叔,我们就别聊这些家长里短了,我能出来的时间真的有限。”季璟泽靠坐在椅子上,双腿轻轻交叠,抬手看了看腕表,“您这么急着要见我,到底所为何事?” 特意选在工作日请假约谈,季明义的别有用心,季璟泽心知肚明。 他想避开爷爷奶奶,或许也想瞒住季玥,这些季璟泽都能理解。 但季璟泽就是想不通,他身为家次子,又有什么话题,是要绕开所有人,仅能对着一个侄子开口呢? 像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季明义缓缓低下了头,他叹了口气,再抬眸时,面色沉静如水。 “如果我没记错,前段时间,孙特助应该追查到了财务部的账目流水吧?” 心微微一颤,孙浩偏头凝望着面无表情的季璟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铲除关系网,追查公司内部蛀虫,他们原以为所有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 不曾想季明义的手竟然伸的这么长,连孙浩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他记在心间。 也幸好季璟泽沉得住气,要不是有他在身边,孙浩觉得自己迟早会败下阵来。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季明义笑了笑:“你们别紧张,集团内部例行检查,不是每年都会有吗?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孙特助,要不是你及时发现端倪,我的职业生涯怕是要毁了。” “抱歉季副总,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 “董事会你没有参加,但璟泽应该把情况都跟你说了,季家的产业,无论何时都不能落在外人手里。面对沃贝现在的状况,我也心急如焚,如果能帮上忙,我定是义不容辞。” “财务部去年第四季度的账目流水,我已经过目了,董事们都能察觉到的问题,叔叔肯定也早就知情吧?”季璟泽推了推眼镜,“我是信任叔叔的,但具体原因我们也不得而知。” “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具体情况我都调查清楚了,只是不太方便在公司里说。” 按季明义的说法,董事会中,也存在不少想整垮沃贝集团的豺狼虎豹。 商场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当季忠诚选择退位,利益分配不均,纵然是曾一起奋斗的老伙计,也难免有些蠢蠢欲动。 他们的野心,正是沃贝集团发展最大的阻碍。 以上次董事会为例,你一言我一语唱双簧的周董与韩董,恰恰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居然把人安插进了财务部,这属实是我没考虑到的,造成了经济损失,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季明义懊恼的叹了口气,“人我已经开除了,以后无论账目大小,我都会细细过问,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发生了。” 面前的咖啡由热转冷,季璟泽却连动都没动一下,他抱着双臂,面色渐渐凝重。 季明义此番行动,真有他说的那么简单吗? 他身为cfo,却要亲自上阵过问财务部所有状况,看似是他尽心尽力,但又有谁能保证,他不会借机形成自己的关系网,甚至蒙蔽所有人的眼睛,让一切假账都愈发合情合理呢? 但没有实际证据,季璟泽也很难判断,季明义是不是真的站在对立面。 虽说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但亲人之间,若因此生了嫌隙,那道裂缝便很难愈合了…… “在我的印象中,叔叔与董事们一向关系和睦,我也很惊讶于会议上他们对您的质问。”季璟泽唇角微微上扬,“如果我没记错,周董就曾求叔叔给他亲戚家的孩子找过工作吧?” 手微微一颤,杯中的咖啡晃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季明义佯装镇定,将咖啡送入了口中。 “那时也不知道周董是这样的人,但他介绍来的人工作能力很强,哪怕已经产生了分歧,我也没理由随便把人开除,万一以此得罪了周董,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我想叔叔还是不要把自己逼太紧,例行检查能查出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知道你压力也不小,我也是想帮你分担一些,财务部这边,你完全不用担心。” “叔叔,咱们是一家人,也都是为了沃贝集团好,我不对您有所隐瞒,您也不应该瞒着我去做事,不然小玥问起来,我也不好交代。” 拉扯不出结果,季璟泽便开始打亲情牌,至少季明义还保留着最基本的情感。 果然,提起女儿,季明义的目光渐渐柔和,职业性假笑也从脸上消失了。 “我知道你和小玥关系最好了,小玥是个聪明的孩子,上次的董事会很难不让她听出端倪,她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或许也只能由你出面解释清楚了,而且她将来也需要你的帮衬。” “她是我妹妹,我自然会帮她。”季璟泽边说边站起身,“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会的会的,待她入职,我便将一切说与她听。”见孙浩也跟着季璟泽站起来,季明义皱了皱眉,“你们这是打算回去了吗?” “叔叔还有别的事情想跟我说吗?” “暂时没有了,但……” “那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我要赶回去开会,下次有时间再好好和叔叔聊。” “季副总,下次见。” 季明义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目送着两人走远,他舒了口气,目光定格在黑咖啡上。 那杯咖啡季璟泽一口都没喝,季明义端起来,仰头一口气喝的干干净净。 唇齿间霎时弥漫着苦涩的味道,他面无表情,但双眸中却流露出复杂神色。 也不知道在季璟泽面前,他还能隐藏多久啊…… 第28章 线索中断(下) 天空阴沉沉的,不多时便飘起了细雪,寒风吹动树枝乱晃,街道上行人脚步匆匆。 孙浩与季璟泽并排站在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两人脸上表情格外严肃。 “老大,咱们不能真就这么算了吧?好不容易才抓到一点线索,放弃太可惜了!” 季璟泽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闭上了眼睛,“话已至此,不放弃还能怎么样?” “靠!”孙浩一拳砸在落地窗上,情绪激动,“果然还是不能对他们太仁慈!” “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为他们气坏自己身子不值得。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咱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财务部的突破口。” “还是怪我,要是我再低调一些,控制住那些风言风语,想来他们也不会提高警惕。” “被他们发现是迟早的事,有行动就会有痕迹,只是我没想过他敢摆到明面上来谈判。” 长辈被晚辈压着一头,终究不是件令人心情舒畅的事情。 这些年季明义处处低头退让,季璟泽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情绪爆发。 当然,大家都是成年人,绝不至于为此到撕破脸的程度,但应对的手段,可谓数不胜数。 他从未想过与叔叔争职位高低,但季明义,却不一定甘心让一个毛头小子领着自己走。 看似互惠互利的关系下到底蕴藏着多少暗流,终究无人知晓。 孙浩双手抓着季璟泽的肩,强迫他面对面直视着自己,声音微微发颤:“老大,你该不会真的信了他那番说辞吧?你不能心软,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打起精神积极面对!” “我当然不会信,但我们已经处于被动,这时候闹僵,毫无利处。”季璟泽推开孙浩的手,转身坐在椅子上,“账目上那么多问题,他要说他完全不知情,简直就是个笑话。” “而且他还有脸提董事们对他有意见的事,那周董,不就是他的最佳搭档吗?” “今日他分明就是想拉拢咱们,虽然两杯咖啡也没多少钱,但万一被他刻意放大,你我简直百口莫辩。我不喝那杯咖啡,也是表明我的立场,无论结果如何,我不会轻易站队。” “嘿嘿,我也不是非要贪他那杯咖啡,只是人都到店里了,不喝点什么确实不舒服嘛。” 迎着季璟泽嫌弃的目光,孙浩干笑两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果然还是他资历太浅,要不然怎会想不明白这咖啡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呢? 看着孙浩苦思冥想的模样,季璟泽终于露出了笑容:“好了,下不为例,暂时先放过财务部那边吧,免得打草惊蛇。至于其他部门,还是按部就班的进行,要堤防每一个人。” 孙浩叹了口气:“我还是不甘心,他能随处安插眼线,我们难道就不能插个人进去吗?” “那不是摆明了要监督季副总的工作?孙浩,我不想把事情闹大,爷爷奶奶对他也只是猜忌,我不想让他们得到肯定的答案,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们知道了会伤心的。” “我也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季玥是最佳人选,就像你说的,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会让她认清楚叔叔的面目,但绝不是现在,如果我判断失误,你让我以后如何在她面前抬得起头?” 季璟泽打开电脑邮箱,打算找人事经理要一份各部门员工职位名单。 季明义煞费苦心上演这出戏,近一段时间内很有可能收手,把自己甩的干干净净。 他挖好了陷阱等着他往下跳,不明真相的季玥一定会误会是他想让这个家四分五裂。 与其作无谓的挣扎,不如静下心,另辟蹊径。 孙浩盯着季璟泽给人事经理发完邮件,忍不住问道:“你要这些名单做什么?” 季璟泽神秘一笑:“既然财务部的线索断了,我就要给自己找点别的事情做,我觉得我们输在对公司人员不够熟悉上,职位再低的人,也会有办法得知我们的消息。”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你是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知晓我们行动的人越多,对我们越不安全,或许我们可以旁敲侧击。” “看你洋洋得意的表情,你肯定是想出好办法了吧?” “我想到一个一箭双雕的办法,既能查明财务部是否与其有不正当交易,又能探知乔雨曦是否一直与我站在对立面,但这次行动,我也需要一个不在公司的合理理由。” “你还在打乔氏的主意?”孙浩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看你是真无药可救了,明明那么在意人家,却还要处处与人家作对,到时候追不回来,可别掉眼泪哦!” 季璟泽瞬间变脸,“别那么多废话,参与行动的计划,你能不能列出来?” “我哪敢说我不能啊,季总,您指哪我就往哪走。不过,可别跟嫂子说这馊主意我也有参与哈,你们闹成什么样我管不着,但我不想给嫂子留下个坏印象。” “我好像没有义务帮你。” “你?!算了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写计划去吧,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说着,孙浩起身就要离开办公室,偏偏这时,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 他只草草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如同被霜打的茄子。 季璟泽挑挑眉,“发生什么事情了?” 孙浩愁眉苦脸,“没什么,一点私事,与工作无关。” “我看你最近总是躲躲藏藏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啊,是我遇到点小麻烦……” “抛开雇佣关系,咱俩可是发小,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千万别不好意思开口。” 孙浩一向不喜欢与季璟泽客气,能让他如此难以开口,季璟泽觉得不会是小事。 深呼吸,孙浩苦涩的笑了:“是我扯上了点官司,你还记得我在近郊那处房产吗?” “我当然记得,那是你姥爷留给你的,你不是一直在出租吗?”季璟泽略加思索,恍然大悟,“你是因为这个扯上官司的?别担心,我这就帮你联系律师。” “不用不用,我已经找过律师了,刚刚是律师通知我,对方律师要求见面,所以……” “那就见呗,他们大多都是靠钻空子来打赢官司的,你就记着少说话,以免落下把柄。” “我……能不能请个假?主要是公司里这么乱,我……” “你就是因为这个不好意思开口?”季璟泽哑然失笑,“快去吧,地球没了你照样转。” 礼貌道了谢,孙浩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办公室,季璟泽终是没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枯燥的生活中,有太多太多烦心事,或许也只有这个开心果,能让他短暂的放松了吧。 第29章 鼎鼎有名的程律师 窝在软软的皮沙发里,环顾着金碧辉煌的大厅,孙浩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真不愧是森北市数一数二的知名大律所啊! “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我同事临时有点事抽不开身,今日就由我来代她沟通。” 伴着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嗒嗒声,一位女律师在他们面前站定,她面带微笑,递上了名片。 “我是森阳律师事务所金牌律师程韶阳,主要承接民事案件。” “程律师,久闻大名!”陈律师起身交换名片,“我是金辉律师事务所的陈鸣。” 孙浩也跟着站起身,友善的朝程韶阳伸出了手,“程律师您好,我是当事人孙浩。” “孙先生您好,此次诚邀你们来沟通,主要还是赵先生不愿把事情闹大,希望尽快解决。” 程韶阳上下将孙浩打量了一番,只礼貌点了点头,完全将孙浩伸出的手视作空气。 眼见对方已优雅落座,孙浩尴尬的收回手,坦白说,这是他第一次遇见如此傲慢的律师。 像是一眼看穿了孙浩的心思,程韶阳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孙先生,我一向不喜欢浪费时间,接下来我希望您能集中精神,认真倾听我方当事人的诉求,当然,您有权提出异议。” 陈鸣看了看孙浩,笑着回应:“程律尽管放心,孙先生从来没有深究的意思,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们可以考虑和解,毕竟大家都要工作,确实不好在这些琐事上耽误时间。” “是这样,赵先生换位思考后,出于同理心,愿将三千元租赁押金退还到孙先生的账户。” “押金退还是孙先生最基本的要求,相信程律也从同事口中了解到了,这次水管爆裂带来的经济损失不容小觑,且很长一段时间内该房屋难以出租,这些损失,你们想一笔带过?” “陈律,您应该清楚,纵使此案闹上法庭,孙先生也不会有胜算。” “你这话什么意思?”孙浩皱了皱眉,“是要我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吗?”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孙浩只会觉得租客赵齐是在无理取闹。 这套房子是带跃层的,虽地处近郊,但窗外别有一番景致,且远离城市喧嚣,是很多年轻人首选的度假胜地。 一直以来使用的都是按半年支付的长期租赁方式,也从未出过差错。 赵齐租住期间,厨房水管爆裂,偏偏他出差一周不在家,发现时,家里已被水泡透了。 地板烂了,家具电器坏了,房屋维修耗时耗财,孙浩希望赵齐给予赔偿,赵齐却一口咬定合同中未写明租客承担的责任。 他愿意支付提前解约的赔偿金,但不支付维修的费用。 争执不下,便各自找了律师,从赵齐找到森阳律师事务所开始,孙浩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该律所收取费用在行业内偏高,能请得起这里的律师,怎么可能拿不出维修费? 赵齐的故意逃避勾起了孙浩心底的怨气,他投入大量时间精力,无论如何都想让对方狠狠栽个跟头。 但程韶阳这番话,如同一根刺,毫不留情刺痛了他的心。 程韶阳不紧不慢的打开租赁合同,妆容精致的面庞上,是自信从容的笑意。 “根据我国民法典第714条,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先生,我猜您一定想说,有明文规定,为什么还不行吧?” 陈鸣朝孙浩摆摆手,声音沉稳有力:“我知道当初拟定合同时未写明此事项责任归属,但未约定不等于无责任,且我方从未主张过度赔偿,要这么谈,我们也不介意司法鉴定责任。” “陈律别忘了,我国民法典第710条,承租人按照约定的方法或根据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耗的,不承担赔偿责任。赵先生已经举证,水管存在自然老化,且日常生活中都是正常使用,自然损耗下租客是无过错的,房东需自行承担维修责任。” “胡说八道!你们律所就是这样欺负老实人的吗?我连正常维权的权利都没有吗?” 孙浩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到吸引了前台的注意力,气氛骤然紧张。 面对暴跳如雷的原告,程韶阳依旧气定神闲,她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语调平缓:“孙先生,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对您房屋的状况我也深感歉意,但事实就是如此,您应该接受。” 孙浩气鼓鼓的别开脸,“我不接受,我不服气,我就是要与他法庭上见!” “您坚持如此,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到时候败诉了,您恐怕还要给我们支付一笔律师费,得不偿失。时候不早了,我还有其他工作,二位若有其他问题,欢迎随时咨询。” 说着,程韶阳已整理好文件站起了身,摆明一副送客的态度。 望着身边打蔫的陈鸣,孙浩知道自己是真的败了,但嘴上仍不饶人。 “原来鼎鼎有名的程律师,竟是黑白不分,助纣为虐啊!” 脚步一顿,程韶阳回眸对上孙浩充满敌意的目光,唇角微微向上扬起。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37条明确规定,辩护人的职责是根据事实和法律,维护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和合法权益,无论其道德评价如何。身为律师,为谁辩护是职业规范的要求,并非个人道德选择,孙先生衣着打扮不凡,却没想到是个法盲。” “你?!”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记得保留证据,举证很重要。” “谢谢你的提醒,但就算我再遇到官司,我也绝对不会来你们律所咨询!” “抱歉为您带来了不愉快的体验。”程韶阳没再回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或许您以后来了,我也不一定承接您的案子,毕竟我常胜将军的名号,不能栽在您的手里。” 陈鸣赶忙拉住气得要冲上去理论的孙浩,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孙先生,实在抱歉,您看……” “算了,和解吧,让他三天内把押金退到我账户上,我们也回去吧。” 陈鸣连声答应着,忙不迭收拾好东西跟在孙浩身后走出了律所,似乎也悄悄松了口气。 程韶阳是出了名的女律师,从见到她那一刻起,陈鸣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结果了。 也幸好孙浩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其实败在她手下,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亏。 至少见识过程律师的能言善辩,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了。 显然,正处在气头上的孙浩可没有这种想法,今天于他而言,将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季璟泽总说他鬼点子多,谁都争不过他那张嘴,今日这事传出去,他简直太丢人了! 正胡思乱想间,手机传来微信提示音,是季璟泽发来的消息。 “给你放两天假,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三天后,跟我一起去乔氏。” 第30章 乔氏风波(1) 站在乔氏原材料加工厂厂房后门,孙浩别扭的扯了扯身上的工服,脸皱成了一团。 “老大,我们这样真能行得通吗?我总觉得不踏实,而且我这身衣服,也太小了吧……” 深蓝色工作服像紧箍咒一般紧紧束缚着孙浩,再加上衣服布料有股陈年发霉的味道,孙浩呼吸不畅,连带着走路姿势都有点别别扭扭的,看起来格外滑稽。 季璟泽掸了掸工服上沾染的粉尘,沉声道:“只要你愿意相信你自己,就不会出差错。” “这铁门破破烂烂的,我们也没有钥匙,翻进去被划伤,还要打破伤风,而且……” “我不勉强你,要是害怕,就回车里等我。” 话音未落,季璟泽已动作利落的跃上墙头,匆匆环视了周遭环境,眨眼间便站定在院内。 孙浩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却不敢不遵从季璟泽的意愿,忙不迭翻墙进院,紧跟在他身后。 堂堂沃贝集团ceo和特别行政助理,居然干这偷偷摸摸的勾当? 孙浩本想乔装打扮成媒体记者,要查就光明正大的查嘛,突击检查,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谁知他不过休息调整了两天,季璟泽就已经做好了计划,且这计划还弄得人胆战心惊的。 据季璟泽说,时刻被董事会盯着的他,是用外出拉投资当借口蒙混过关的。 成败在此一举,错过这次机会,不知还要等多久。 此时此刻,季璟泽的心也怦怦乱跳。 孙浩亦步亦趋追着季璟泽的脚步,仍低声念叨着:“其实我觉得你真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亲自上阵,一个口头承诺,还能有你身份重要?无论成功与否,季董事长肯定都有办法。” “我不想一辈子活在爷爷的庇佑下,就像你和孙叔叔的对抗一样。”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嘎吱作响,季璟泽放缓了步子,“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快帮我看看,咱们从哪能进去?” “不是吧,你居然还想偷偷溜进去?要我说就看看得了,什么都想要,不是强人所难嘛!” “就知道带上你毫无用处,跟上我,我看到前面有扇门没关紧。” 被季璟泽嫌弃的孙浩郁闷的摸了摸鼻子,眼见他已推动了门,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 这扇小门连通着仓库废弃物临时存放室,此门通常为员工与货车司机沟通的便捷通道,空气中弥漫着尘埃的味道。 并不宽敞的室内仅有一盏灯泡照明,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废料。 两人用手掩着口鼻,确认屋内无人,便专心致志的翻看起屋内的东西。 废弃的边角料,颜色各异的碎宝石,甚至还有不少重金属,直看的人眼花缭乱。 “乍一看平平无奇,但重金属的使用量存在异常,这是关键证据,我已经拍下来了。”季璟泽翻看着桌上的记事本,皱了皱眉,“想了解具体情况,我们还是要查到他们的账册。” 商品质量是尤为重要的一环,若乔氏提供的原材料存在问题,沃贝的口碑也将大打折扣。 孙浩拉开屋内的门,探头看了看走廊,“要是能拿到一份厂区地图就好了,这外面的走廊一眼看不到头,跟迷宫似的,想找到财务部,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那就只能撞运气了,边走边看吧,没准还能有意外收获。” 季璟泽收起手机,面色沉静如水,大摇大摆的走出屋子,就像是到了自家工厂一般。 孙浩头疼欲裂,话几次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腹诽: 季璟泽啊季璟泽,没想到你有这份胆量,看来以后不能叫你季总,该叫你季大勇了吧! 正暗自偷笑,孙浩却差点一头撞在季璟泽背上,他踉跄着退后两步,皱了皱眉。 “好端端的怎么又不走了?看你自信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知道……” “嘘!”季璟泽比划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指了指前方转角处,“能看到那边有玻璃窗吗?我猜那里应该能看到原材料加工车间,要不要去看看他们生产工序是否合规?” “这跟咱们没多大关系吧?” “你不懂,万一有问题,我们录下来,手里就有他们的把柄了。” “你这样明目张胆走过去录像,任谁看见都会觉得奇怪吧?而且两家合作很久了,我想季董事长不是没怀疑过乔氏存在问题,就算有把柄又能怎样?” “财务部不好找也不好进,有了把柄,就可以威胁他们交出账册。” “你拍电视剧呢?威胁是犯法的,人家一告一个准!我看还是……诶……等等!” 不等孙浩把话说完,季璟泽已贴着墙壁,半弓着身子,悄无声息溜到了玻璃窗下。 孙浩忙不迭跟上他,两人时不时探头观察着车间内的情况,脸色渐渐凝重。 车间整体看上去显得整洁有序,但生产员工没有相应的防护措施。 操作机械进行加工的人员被扬起的尘屑呛的连连咳嗽,里面每个人脸色都透着病态和倦意,一切都死气沉沉的。 季璟泽眉头紧锁,嗓音低沉:“之前听说过拖欠工资,没想到居然还苛待工人……” 孙浩随声附和着:“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乔总要是想保持长久合作,最好还是别给沃贝集团惹麻烦为妙,否则这份视频落到政府部门手里,他们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各人有各人的生存之道,念着两家联姻的合作关系,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浩心满意足的看着手机里录好的视频,再转头看向季璟泽阴晴不定的脸,叹了口气。 就是不知道他家这位高标准的总裁,能将此事瞒到什么时候? “喂!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身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季璟泽拉着孙浩站起来,从容不迫的回应给对方一个微笑。 来人身穿保安制服,不知是例行巡视还是察觉到了厂区内的异样,他表情严肃的盯着他们,手已经摸向了别在腰带上的对讲机,似乎随时准备将他们按在地上。 季璟泽语气平静:“大哥,别误会了,我们俩是今天来报道的新员工。” “你俩真是来报到的?从哪进来的?我怎么没听小吴说今天有人过来呢?”保安将信将疑,“不去人事部办手续,在这里面乱跑什么?” 孙浩憨憨一笑:“当然是从正门进来的了,谁知上了个厕所就迷路了,实在抱歉。” 说罢,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盒烟,随手抽出两支,讨好般递到了保安手里。 保安也不跟他客气,接过烟,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人事办公室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再右转,下次别再乱跑了啊!” 目送保安哼着小曲晃晃悠悠走远了,季璟泽与孙浩对视一眼,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回程的车上,孙浩舒了口气:“还好这次有惊无险,可惜没能拿到他们的账册。” 脱下工服,季璟泽表情严峻,“肯定还会有办法的,回去先想想这些能怎么利用起来吧。”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陈叔抬眸瞥了眼后视镜,旋即目视前方,没有出声。 殊不知,不远处,紧跟在他们身后的白色大众车内,两名男子收起相机,相视一笑。 “明哥,有了这些资料,我们的任务应该就完成了吧?” “这些资料弥足珍贵,但若想引起足够的轰动,我想,我们应该再给他加点料……” 第31章 乔氏风波(2) 翌日一早,季璟泽才刚开完早会返回办公室,孙浩便慌慌张张破门而入。 “不好了!不好了!” 季璟泽稳坐如山,似是完全习以为常,“又怎么了?” “我没和你开玩笑,你快看看微博热搜吧,乔氏上新闻了!” “乔氏也有自己的经营策略,能上新闻不是很正常吗?大惊小怪的,我以为天塌了呢。” “跟天塌了也差不多,新闻报道的是乔氏的负面消息。” 关上办公室的门,孙浩大口喘着粗气,赶忙把手机塞到季璟泽手里,眼神中透着慌乱。 闻言,季璟泽目光扫向手机屏幕,黑色瞳孔中是难掩的惊讶。 热搜第一:乔氏工厂“废物利用”,废弃边角料竟能“变废为宝” 热搜第二:乔氏工厂压榨工人,工作环境堪忧 热搜第三:珠宝大亨间的权利博弈,乔氏暗箱资金周转的幕后推手花落谁家? 光是几个标题,就足以震撼人心,更别提附带的照片和视频,在网络上掀起了轩然风波。 季璟泽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发干:“这些新闻是怎么回事?” “咱俩的行动除司机陈叔外无人知晓,以陈叔的能力,也没办法联系多家知名媒体进行曝光,况且他也拿不到咱俩手里的东西。”孙浩摊摊手,“消息肯定不是沃贝透出去的。” “早不报晚不报,偏偏在咱们发现问题的时候报道,我总觉得这不是巧合。” “肯定不是巧合,但这人显然比咱俩厉害,怕不是抢先拿到了乔氏的账册。” “其实谁拿到都无所谓,乔氏的问题迟早会被有心人曝光,只是这样一来,我们手里少了谈判的砝码。而且这些新闻肯定让他们提高了警惕,我们再想混进去,也绝非易事。” 昨晚整理了手中收集的信息,季璟泽觉得,他们还是应该尽快找时间重返乔氏。 不完整的证据证明不了什么,只有拿到完整的线索,才能一举斩断交易。 季璟泽深知乔振东的老奸巨猾,如果他拿不出强有力的说辞,乔振东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季氏这棵摇钱树的。 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 孙浩扒拉着评论区,叹了口气:“舆论导向很不好,大多都在骂乔氏,更有甚者大胆推测,能够推动乔氏暗箱操作的无疑是有联姻关系的商业大户,这波负面影响恐怕躲不掉。” 众董事本就对两家的合作心存不满,若是再带来负面新闻,恐怕沃贝内部也要炸了锅。 季忠诚选择伸出援手,是出于对乔振东的信任,虽然这人品行不端是出了名的,但从长远角度考虑,有资金支持的他只要肯踏实创造自己的商业帝国,便可保两家永恒的利益。 不知看到这些的季忠诚,是会对乔振东失望透顶,还是会觉得自己看走了眼呢? “我连新供应商都选好了,本想借机甩掉这个拖油瓶,带着沃贝重回巅峰,现在看来却不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季璟泽摘下眼镜,抬手揉着太阳穴,“董事那边要怎么交代呢?” 孙浩迟疑着开口:“还有许多合作品牌,我刚才没敢说,现在已经有人想解除合约了。” 沃贝集团旗下珠宝首饰数不胜数,有线上销售平台,也有遍布各地的实体门店。 有产品就会有广告,有广告就会有代言人,而产品原材料出了问题,就会连带出一系列麻烦事。 消费者不会打探乔氏与季氏的具体情况,他们只知道,乔氏是季氏的原材料供应商。 原材料存在问题,就证明季氏的珠宝存在问题,他们绝不会为问题产品买账。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不管是谁联系你,你都不要回应,先交给公关部门去解决。” 孙浩连连点头,“我已经联系过公关部的同事了,事情确实很棘手,毕竟新闻里只字未提沃贝集团,如果咱们出面澄清,难免会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嗯,我知道了,要是没别的事,你就去跟进下公关部的进度,我可能要通知爷爷。” “纸终究包不住火,等季董事长主动来问你时,就什么都晚了。” “还有,等下找时间召集各部门经理开个小会,安抚一下人心,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这个没问题,但是……” “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嫂子之前是完全不知情的,现在舆论导向对咱们不利,嫂子会不会误会你啊?” 脑子里嗡的一声,季璟泽紧紧握住手中的鼠标,手背上青筋暴起。 纵然乔雨曦始终与乔振东有隔阂,但她姓乔,乔家的一切就不会与她毫无关系。 虽然明着暗着给了她不少提示,可现实与他的预想已经产生了偏差。 见季璟泽不说话,孙浩忍不住再次劝说道:“我知道你们之间一直有矛盾,但这段时间已经在互相理解了,要是能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过个春节,其实也挺美好的,但女孩子心思大多敏感细腻,你又不肯主动跟人家解释,这下误会可大了……” 季璟泽紧盯着电脑屏幕,声音不明喜怒,“其实我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什么心理准备?” “从我决定对乔氏下手那天起,我就注定不会得到她的谅解。” “璟泽,你其实一点都不想把她逼进绝境,对吗?” “她也应该能想到,摊上这样一个不靠谱的父亲,早晚有一天会出事。” “你就嘴硬吧!要不要我先去看看她那边的情况?” “先观察几天,我想换个角度,不能只凭张铭一个人的描述去判断她的情况。带她的设计师的意见也要参考,还有同事对她的评价,如果结果不好,我也许能趁乱将她开除。” 望着脸上神色毫无波澜,但说话语调明显产生变化的季璟泽,孙浩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想把乔雨曦牵涉进这场暴风雨中,直接告知,或许远比这种针对性保护要强得多。 但某人就是这种别扭的脾气,这样下去,隔阂的墙会越垒越高,两人也只能渐行渐远。 “别傻愣着了,我还等着你来汇报结果呢,抓紧去办正事吧。” 见孙浩呆愣在原地,季璟泽沉沉叹了口气。 在这种所有事情都乱成一团的时刻,又有谁还能保持清醒理智的状态呢? 办公室门一开一合,电脑里接连不断传来新邮件的提示音,季璟泽只觉得头晕目眩。 不得不说,这次这个人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一招,算是彻底把他的棋局搅乱了。 季明义真的会用这么高明的手段,不惜一切代价来对付自家公司吗? 如果幕后主使另有他人,那他们定下的长久调查方向,可就彻底败了…… 第32章 乔氏风波(3) 在几次挂断电话无果后,乔雨曦烦躁的合上笔记本电脑,拿着手机匆匆走进了茶水间。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做了两次深呼吸,才终于按下了接通键,“喂?” “怎么给你打电话一直都不接啊?”乔振东语带责备,“我和你阿姨一直担心着你呢!”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乔雨曦苦涩一笑:“我在上班,不方便接电话。” 她不过就是他们利益交换的筹码,这时候又来假惺惺的关心有什么意义? 乔振东顿了顿:“你还在上班就好,季家那边有没有人找你说什么啊?”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你要是有事就直说,没事我可挂电话了。” “我是你爸爸,怎么听你这口气,好像是我找你来讨债似的?要不是你阿姨劝我和你沟通一下,我是不愿意打这个电话的,因为你对乔家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我的钱已经都给你了,想要我找爷爷奶奶要钱是不可能的,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你能不能别这么庸俗?张口闭口就是钱,我是那种掉钱眼子里的人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你到底有事没事?” 绝望的闭上眼睛,乔雨曦努力调整着愈发急促的呼吸,耳畔似是有杂音般嗡嗡作响。 程韶阳的妈妈和哥哥是吸血鬼,乔雨曦的爸爸也绝不是盏省油的灯。 他就不擅长做生意,却偏要在珠宝界分得一杯羹。 做也就做了,踏踏实实守好自己那点小门路,能保一家人吃穿不愁也就罢了。 却还不认命,非要赌上公司的前途屡次犯险。 要不是有季忠诚多次出手相助,乔氏恐早已不复存在,但乔振东却是只喂不饱的白眼狼。 季家帮忙吧,他会觉得理所应当,季家不帮忙吧,他又会说人家没有同情心。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年,乔雨曦也早就想劝爷爷奶奶放手了,但她始终没找到机会。 毕竟身为乔家的一份子,要她开口去打破现在的局面,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电话那边短暂的乱了一阵,乔振东再开口时,声音竟微微有些发颤:“我不是故意要给你找麻烦,这次乔氏摊上大事了,能帮我们的只有季家,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什么叫乔氏摊上大事了?”乔雨曦皱了皱眉,“账目不是已经填平了吗?” “跟账目没关系,你今天是不是还没有看微博?” “怎么又扯到微博上去了?乔振东,你最好跟我说实话,你捅什么大篓子了?” “别这么没大没小的,我是有求你,但不代表我就非得事事处处让着你!” 将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乔雨曦毫不犹豫的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上的字,瞬间灼痛她双眸。 乔氏前身是妈妈创建的公司,可恶的乔振东,居然把好好的公司害成了这副模样! 眼前似蒙着薄薄的水雾,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机贴近耳边,“我真后悔自己没对乔氏上过心,这是我妈妈的心血,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看来你已经知情了。”乔振东冷冷一笑,“我还没问你,你怎么能反咬一口?” “你干的好事,有什么好问我的?乔振东我警告你,你别想把我拖下水!” “只要你还姓乔,事情就跟你脱不了干系!乔雨曦,你摸着良心说,我付出那么多努力让你成为季家的孙媳妇,你为乔家发了几次力?本就是你应该回报我的,却在遇到麻烦时还要我低声下气的恳求你,这次没得商量,说什么你都得帮我摆平!” 唇边勾勒出嘲讽笑意,乔雨曦抓着手机的手已开始微微发颤,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不过就是个工具人,他居然连说点好听的话的耐心,都已经没有了吗…… 她不知道这些负面新闻会不会致使乔氏倒闭,但她很清楚的是,乔氏如果深陷泥潭,沃贝集团也很难洗白。 这样一层一层逐级数下去,乔雨曦背后冒出了冷汗。 牵一发而动全身,季家当初要是没有答应和乔家联姻就好了…… 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乔雨曦自嘲的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现在除了生你的气,反而更恨我自己,要不是我的存在,想来爷爷奶奶也不会招惹到这么多麻烦。” “你?!”乔振东气到语塞,“这种时刻你居然还有心情关照季家?” “是爷爷奶奶资助我留学的,我不想着回报他们,难道要关心差点断我学路的人吗?” “你敢说这次的事情不是他季璟泽突发奇想搞出来的吗?” 犹如五雷轰顶,乔雨曦呆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给予回应。 季璟泽,他怎么可能…… 纵然两人水火不容,但她从不认为他会以公谋私,这完全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像是终于抓到把柄,乔振东语气里透着骄傲:“怎么不说话了?果然还是被我猜中了吧?不是我说你,感情这方面,你一直都不够敏感,这次傻傻付出,换来了什么?” 乔雨曦抿了抿唇:“你什么都不懂。” “总而言之,这次灾难全都是季家引起的,你帮我转告季璟泽,别以为他偷偷摸摸来收集证据我毫不知情,他给我造成的损失,我定要他双倍偿还!” 不再给乔雨曦反驳的机会,乔振东直截了当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盲音,乔雨曦脑子里一片空白,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许是骨子里的善良,让她始终不愿把人往坏处想,所以乔振东的话,她并未完全相信。 季璟泽做事堂堂正正的,怎么会像乔振东说的这般不堪? 本能的信任很快被理智覆盖,基于沃贝集团水深火热的现状,或许对季璟泽来说,整垮乔氏,是拯救沃贝集团唯一的机会。 喉咙莫名发干,乔雨曦清了清嗓子,收起手机,只觉得脚下的步子都软绵绵的。 或许她是该找个时间,好好和季璟泽谈一谈了吧? “乔雨曦,你先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设计师莉娜不知何时快步走至乔雨曦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知怎的,莉娜居高临下的姿态,再加上她一贯犀利的眼神,让乔雨曦莫名打了个寒颤。 “莉娜姐,对不起,我接了个电话,耽误了点时间,你让我做的ppt,我马上就能交。” “我不是要和你说这个。”莉娜皱了皱眉,“知不知道季总为什么把我叫去谈话?” “啊?季总……抱歉,我不知道……” “就在刚刚,孙特助带我去了总裁办,只因季总说想要了解你的工作状态。” 贝齿轻咬着唇,乔雨曦甚至不敢和莉娜有片刻眼神交流,“那莉娜姐是怎么说的?” 莉娜莞尔一笑:“我怎么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看清你自己。” “看清我自己?” “对,我不能否认你的才华,但你确实也有你的不足。季总对你的工作状态产生了质疑,其实我是不接受的,但我没办法帮你证明,你需要让领导看见你的努力。” “我……” “乔雨曦,我给你足够的时间来自证,春节假期回来后,我希望看到不一样的你。” 第33章 我们还是我们 春节,本应伴着亲朋好友的欢声笑语,在一片爆竹声中,热热闹闹的度过。 只是对乔雨曦来说,还不如像往常那般平静如流水般度过来得好。 在这个对季家而言异常特殊的节日里,老宅那边照旧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面对沃贝集团愈发严峻的形势,这顿饭较以往气氛更沉闷了,以至于乔雨曦都有点食不知味。 从老宅离开,各怀心思的季璟泽和乔雨曦自然不会凑到一处,便默契的各回各家了。 当然,这个各回各家,自然是季璟泽回寒溪苑,乔雨曦另寻落脚之处。 按照往年惯例,无论心里有多抵触,乔雨曦总归是要回一趟乔家的,今年也不能例外。 此刻,她仰头喝光玻璃瓶中的啤酒,偏头望着窗外天空中绽放的烟花,笑容格外苦涩。 程韶阳趴在桌上,双颊微微泛红,面前盘子里烤串已所剩无几,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小曦,你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是不是都在热火朝天的包饺子?” “或许是吧,这么多年都不曾体会过这种温馨的氛围,羡慕的话也早就说腻了。” “其实你比我幸福得多,好歹你还有个家,不像我,逢年过节的,都不知该问候谁……” 琥珀色眼瞳中的光渐渐暗淡,乔雨曦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我倒宁愿没有这个家。” “你不对劲,很不对劲。”程韶阳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坐直身子,“你肯定有心事。” 乔雨曦低下头,没作答,心里泛着阵阵酸涩。 如果不是别无选择,谁愿意在这时跑来烧烤店消磨时间呢? 程韶阳忽然探身紧紧握住了乔雨曦的手,开玩笑般说道:“哎呀,你我之间从来没有小秘密的,有什么这么难以启齿啊?你约我来肯定是为了倒苦水,千万别怕我承受不住,像我这种非但没人相伴,还要往外出钱,甚至前两天还被人吐槽是无良律师的人,还能怕什么?” 她不是故意挖苦自己,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每年这时候,她那个好赌成性的妈妈就会以假惺惺的问候致电,但主要目的还是要钱。 还有那个不成器的哥哥,上次要了笔资金说是要到国外去做大生意,要不是突然联系她说还需要她贴补点钱助力他去追心上人,她差点以为他彻底失联了。 她倒不担心他的死活,本想为以后很长时间内不再见面松口气,但忽然又为那女孩担心。 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居然就这么落进了程少刚的陷阱…… “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反正年年都是如此,就是今年你哥哥的事情让你绕进去了,其实那只是那女孩的命,我们没办法干预。”乔雨曦早就听程韶阳倾诉过了,此时不由再次叹了口气,“先别说我了,你那封投诉信的事,到底怎么解决?” “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我没真的犯错,只是当事人无理取闹罢了。” 在那起房屋租赁纠纷后没几天,森阳律师事务所便接到了给程韶阳的投诉信。 寄信人选择匿名,信中言之凿凿希望律所约束旗下律师的言行举止。 虽然没有主张什么请求,但却希望未来无论任何人,到这里咨询和谈判时,都能有一次愉快的体验。 如此具有针对性,程韶阳都不用猜,就知道是那名叫孙浩的当事人。 也幸好她领导是明事理的,只给她做了口头警告,并未进行处罚,事情就这么翻篇了。 想到这里,程韶阳愤恨的抓起一串牛肉串,一边狠狠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乔氏的公关团队似乎没有预想中的厉害,如果一直发酵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你打算怎么办?” “这正是我为难的地方,乔氏里也有我妈妈倾注的心血,我实在没办眼睁睁看着它倒闭。”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可我也不想骗爷爷奶奶,我查到的情况,确实对季家不利。” 此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程韶阳也早就从乔雨曦口中得知了具体情况。 乔氏集团深陷丑闻,身为长期合作伙伴的沃贝集团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季璟泽对乔雨曦有所防备,甚至产生怀疑之心,乔雨曦毫无怨言。 她在意的,其实还是乔振东和莉娜的话。 事发突然,乔振东说的不无道理,季璟泽身为沃贝ceo,真能全然置身事外吗? 还有莉娜说的那番话,季璟泽是不是已经决定借机将她赶出公司呢? 如果所有一切都是季璟泽布的局,那无论是乔氏的危机,还是乔雨曦被迫离开沃贝,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但乔雨曦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抵触,那是让她没办法相信的执念。 季璟泽不会是公私不分的人,至少在乔雨曦看来,他没理由为开除她这般大费周章。 只可惜,很多时候,仅有乔雨曦一人保持头脑清醒是不够的。 程韶阳皱了皱眉,声音骤然压低:“你是不是拿到了他做假账的实质证据?” “乔振东不知悔改,可我不能昧良心,你不知道这次家宴上,我好几次想坦白,但一接触到季璟泽冷冰冰的视线,就没敢说出口。”乔雨曦无奈的摇了摇头,“而且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证明自己,莉娜姐那么信任我,我不想让她白期待一场。” “你工作能力不差,比平时再多努力一些,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的。” “问题不在于我够不够努力,而是我到底能不能证明清白。” 乔雨曦可不是大多偶像剧中的傻白甜,就算季璟泽不说,她也能明白他的用意。 一边牵连到乔氏的未来,一边又卷入沃贝集团的利益,乔雨曦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程韶阳无奈的笑了:“既是乔家的千金大小姐,又是季家的长孙媳妇,这两重身份压着你,好像怎么做都不对,但在我看来,你一点都不难选择。” 乔雨曦皱了皱眉,似是陷入沉思,“不管怎么选,我都得有舍……” “舍弃乔氏,无论对过去还是将来,你都毫无亏欠。” “如果那只是乔振东的公司,我肯定不难选择,但是……” “醒醒吧大小姐,那早已不是你妈妈的公司了,你这么做,也是为他们好。” 紧抿着唇,乔雨曦攥紧双拳,琥珀色眼瞳渐渐被阴霾笼罩。 陈怡如至今下落不明,她最担心的,就是妈妈回来后,发现这个家已变得一团糟。 丈夫有了新的妻子,甚至新妻子还带着一个女儿,他们占据了她的房子,甚至连她一手创办的公司也更名改姓,变得乌烟瘴气。 对本就崩溃的陈怡如来说,这或将是致命一击。 但万一,万一再也找不回来了呢…… 眼前似蒙着水雾,想到自己的人生还有太多未知的可能,乔雨曦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如果这一切是为保全更大利益,陈怡如应该不会怪她吧? 乔雨曦再次抬眸,正撞入程韶阳关切的目光之中,她微微一笑,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下来。 “韶阳,你说得对,我应该想明白其中利害,我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程韶阳释然的笑了:“你能想通便好,我想我这个孤单的人,也只能给你出点破主意了。” “这可不是破主意,我已经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这证据不能直接交给季璟泽,这是我证明自己最佳的机会,我必须好好利用起来,感谢程律的出谋划策。” “你这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感谢,怎么那么像挖苦我呢?” “是哦,看来我们的程律师,即便喝了酒,头脑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醒。” “乔雨曦!” 程韶阳尖叫一声,朝乔雨曦扑过去,两人坐在一起,嬉笑着闹成一团。 季节来来往往,我们还是我们。 有幸遇见,让每个踉跄的脚印,都能落进温暖回忆。 第34章 自证清白(1) “老大,你再不出发,可就真错过这次的计划研讨会了。” 孙浩愁眉苦脸的探头望向面色阴沉的季璟泽,一向胆大的他,此刻也不敢闯进办公室。 任谁都不难看出,今日的季璟泽,比往常不苟言笑的他相比,更多了一层阴霾。 只因今早收到消息,沃贝集团股票大跌,照这个形势发展,估计沃贝也该准备退市了。 从云端径直跌落谷底的滋味不好受,孙浩几次相劝无果,最后还是被季璟泽骂了出去。 他这般大发雷霆,让一直安静坐在门外办公的秘书也忍不住颤了颤,空气骤然安静。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早在春节之前,季璟泽便与董事们定好今日开会。 这场会议本是针对沃贝集团下一步战略目标做一个简短沟通,邀约各部门高层参会,甚至特批设计研发部几位主设计师参会,也是为了明确新一年的产品目标。 照现今局面来看,恐怕等不到新目标讨论出结果,季璟泽就要被董事们的口水淹死了。 显然,稳坐在办公桌后的季璟泽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因刚刚情绪爆发仍保留着嘶哑感:“告诉他们,我有很重要的工作,会议推迟,时间再议。” 孙浩的脸快皱成苦瓜,“不是我不想给你找借口,实在是没有什么比这个会重要……” “那你告诉我,在我没想好解决办法之前,要我怎么面对他们?” “我知道他们肯定会问,但这不正是这次会议的主题吗?集思广益,总会有办法的。” “要真有你说的这么简单,我就不用躲在这里发愁了。” “季总,好季总,你就别为难我们了吧?刘秘书头都大了,我们真的想尽办法拖延了。” 闻言,刘秘书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看办公室,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文秘,她处理的大多是关于总裁所需的文书类工作,但孙浩显然没有她这份幸运。 身为特别行政助理,总裁的任何行动几乎都需要他出面,且与各部门沟通的结果也要通过他来沟通。 不知道等下说出设计师们的请求,季璟泽又会有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反应? 办公室内,季璟泽烦躁的合上笔记本电脑,一边站起身,一边翻找着开会要用的文件。 见他有所行动,孙浩眉眼微松,舒了口气:“其实还有件事……” “我就知道你还有话要说。”季璟泽声音发紧,“董事们是不是已经怒气冲天了?” “跟董事会没关系,是设计研发部的问题。” “设计研发部又怎么了?” “张经理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设计师们认为当前公司形势严峻,新产品的事情不能草率的由他们断言,他们希望每人带一名助理参会,名单也提交过来了。” 将门彻底敞开,孙浩背抵着门,目光紧紧追随着季璟泽,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这种会议,能让设计师们参加已是破例,助理怎么能有资格旁听呢? 何况每次他们都想借机探寻内鬼,人多耳杂,若是有什么重要消息被有心人听了去,再联手幕后黑手给公司闹翻天,他们可就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说话间,季璟泽已调整好状态,拿着文件夹快步走到了孙浩面前。 单从他面色来看,似乎一如往常般镇静,但从他紧绷着的肩膀便能发现,他格外紧张。 孙浩抬手拍了拍季璟泽的肩,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参加会议的设计师一共五人,有两个请假没来上班,他们带的人其实都不在咱们怀疑的对象之列,唯独莉娜那边……” 季璟泽挑挑眉,后面的话不用孙浩说,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乔雨曦这段时间工作表现优异,好像自从上次被点名批评后就彻底变了个人。 虽然从前也极少出现差错,但现在更是精益求精,让紧盯着她的张铭都开始有些动摇了。 经理、设计师和同事的反馈都不错,他为无法开除乔雨曦发愁时,却也悄悄松了口气。 如果她真的有什么秘密,他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困在心牢里走不出来吧…… 见季璟泽毫无反应的快步朝电梯走去,孙浩边打量他脸色边说道:“其实这个节骨眼上,你们俩最好别搅合到一起,虽然放假这些日子你们可能都说清楚了,只怕……” “谁说放假这些日子我们在一起?”季璟泽皱了皱眉,“我和她一直没什么好说的。” “不是,大过年的,你们两口子不在一起?” “一起回老宅吃个饭,仅此而已。” “好好好,我的话你是一点不往心里去,这件事搁置越久,就越解释不清了。” 低垂眼眸盯着锃亮的皮鞋尖,季璟泽没应声。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在质疑她的同时,她也很可能为乔家的事情在怀疑他。 只是每每触碰到她小心翼翼的眼神,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他确实暗访了乔氏,但他从未想过曝光这些黑料,也从未想要借此机会将她推出季家的门。 他是不想她干预沃贝的事情,可他也不想在她心上留伤疤。 这种情绪就连季璟泽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但孙浩身为局外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情,何谈爱? 将感情带入工作是件麻烦事,也幸好季璟泽能时刻保持清醒理智。 “我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乔氏的问题还没彻底摆平,沃贝集团也处在风口浪尖上,她的出现,无疑是颗定时炸弹。”季璟泽嗓音低沉,“那些老狐狸,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孙浩摊了摊手,“名单都递上了,就证明她肯定会参加了,所以现在怎么办?” “她自己的选择,就让她自己想办法。” “诶,可我怎么刚听你是有点心疼她呢?”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心疼一个乔氏安插在身边的卧底?” “我看人家对乔氏态度不冷不热的,是不是卧底,恐怕你早就心里有数了吧?” “我不喜欢猜来猜去,只要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就不会出现在我的安全范围。” “哦,那我今天可要好好做会议记录,免得会上有人偏心袒护,会后又翻脸不认账,也避免日后某人不小心把嫂子弄丢了,还得我发挥特长去帮忙找回来。” 孙浩揶揄着,他朝季璟泽挤了挤眼睛,见他没反应,还拿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胳膊。 电梯刚好落在指定楼层,季璟泽看都没看孙浩一眼,抬脚快速往会议室方向走去。 “季总,我说的对不对啊?”孙浩赶忙追上前,“你倒是说句话啊?” 季璟泽稍稍偏头,瞪了孙浩一眼,“我吃了毒苹果,毒哑了,你满意了?” 孙浩憨憨一笑:“嘿嘿,你可真爱说笑,我这不是看你……” “季总,您可真是姗姗来迟啊!” 第35章 自证清白(2) 季璟泽和孙浩脚步一顿,抬眸望向站在会议室门旁的周董,表情前所未有的阴沉。 上次会议周董态度分外明显,既然他决定摊牌,季璟泽也就没必要跟他演戏了。 周董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两人,眼睛几乎快要眯成了一条缝。 “大家都已等候多时了,季总,你没按约定时间到达,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说法?” 孙浩面色一沉,“周董,您这话未免也太奇怪了,季总公务繁忙,被其他事情耽误点时间再正常不过了吧?要是事无巨细的向您汇报,岂不是您要取代季董事长的位置?” “哎呦呦,年轻人说话果然就是冲!大家可都听见了?以后我可不随便替你们出头了。” 孙浩还想反驳什么,但被季璟泽拉住了,他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随后走进了会议室。 诚如周董所说,会议室内已坐满了人,他甚至毫不费力的看到了坐在桌尾的乔雨曦。 她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打量着他,接触到他的目光,她像受了惊,立时低下了头。 唇角微弯,季璟泽从容的坐在椅子上,面对众人或复杂或质疑的目光,他面不改色。 “抱歉,耽误了点时间,让大家久等了,现在我们正式开始会议吧。” 周董紧随其后落座,满脸都是虚伪的笑:“季总,这要是团建你还得自罚三杯呢,要是每次都马马虎虎过去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沃贝集团不必再遵从打卡制度啊?” “周董对我有意见,建议会后单独约谈。”季璟泽推了推眼镜,“其他人还有问题吗?” 话音落定,迎着他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原本还有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示意孙浩投屏放映ppt,季璟泽不慌不忙的展开了说辞:“和往年一样,今天叫大家来开会的目的,是确定今年沃贝集团新战略目标,以及新产品的初步沟通。” 他用他特有的描述方式,在众人眼前铺展开集团未来蓝图画卷,直听得人心潮澎湃。 这还是乔雨曦第一次认真坐在会议室里听季璟泽发表演讲,毕竟以她小小设计师助理的身份,平时根本接触不到ceo。 幸好莉娜说动全体设计师,每人携一名助理,她才有此荣幸。 他工作时虽然也不苟言笑,但相比平日里的冷漠,似乎只有在这里,他形象才更为鲜活。 不得不承认,季璟泽对目标的设定还是具有前瞻性的,但某些新奇想法,也确实很冒险。 沃贝想重回巅峰并非易事,他承诺短期内给众董事一个交代,也确实说到做到了。 抛开乔氏不提,他的确斩断了部分对公司发展无利的合作对象,但同时也流失了很多重要客户。 不出所料,虎视眈眈的董事们,也早就准备好拿此事来大做文章了。 接收到来自周董的暗示,林董清了清嗓子:“季总,恕我直言,今年跟往年的情况截然相反,我可是听说,有不少客户拒绝与沃贝续约合作,照这样下去,今年怎么可能有创收?” “林董,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季璟泽冷声回应,“新产品就是我们的重中之重。” “季总说得轻巧,那新产品是说做就能做出来的吗?” “关于产品设计,我不懂行,既然设计师们也在,不妨先听听他们的意见。” “不是我们不尊重设计师,是站在人家角度考虑,进退两难呐。”周董摆摆手,言语间无尽嘲讽,“季总就这么把锅甩到了设计师团队,接吧压力山大,不接吧又不好开这个口。” 孙浩神色明显透着不耐烦,他接话道:“周董要是这么明白,不如再说得更详细点?” “我也不是针对你们,新产品需要设计师源源不断的灵感,也需要被市场接纳,只要有一步稍有偏差,就会给奄奄一息的沃贝带来致命一击,我想季董事长也不会答应这样冒险。” 黑色眼瞳中流动着波光,季璟泽低头思索片刻,不由得轻轻点了点头。 周董跟在爷爷身边多年,纵然一直站在他的对立面,却也没糊涂到要把公司摧毁。 他们想要的易主,与沃贝集团的未来发展无关,对事不对人,是季璟泽欣赏的态度。 见季璟泽半晌没作答,季明义忍不住插话道:“各位董事,我觉得小季总此番规划合情合理,沃贝能不能翻身,就看这次新产品发布了,既然有机会,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韩董皱眉盯着季明义,问题格外犀利:“那依季副总所见,应该是怎样的尝试呢?” “这是一场没有失败的竞技,成了自然最好,不成也不会比现在的结果更糟糕,而且我们有优秀的设计师团队,我想去年还拿了最佳设计奖的莉娜,应该对新产品有很多想法。” 突然被点名,莉娜只浅浅一笑,她盯着季明义看了一会儿,旋即偏头望向了季璟泽。 “季总,不知季副总说的,可是您的真实想法?” 季璟泽点了点头,“季副总表达出了我的心声,莉娜,前段时间我也让张铭和你沟通过了,你提交的那份设计稿我很满意。当然,其他设计师的作品也不差,但现在,我们需要给董事们展现一下,所以就由你带头,阐述一下新构思吧。” 莉娜是有实力的设计师,也是设计师团队里的金字招牌,她曾为沃贝贡献了不少作品。 季璟泽从很早就想将莉娜拉拢为自己人,只是莉娜一向不喜欢掺和到复杂的人际关系中。 对她而言,工作就是工作,她只站真理,绝不与任何人拉帮结派。 就像此刻,他们莫名其妙把战火引到了她身上,她也依然是这幅置身事外的姿态。 目光渐渐柔和,莉娜才刚站起身,准备将自己的艺术品呈现,周董却猛地站了起来。 “抱歉,我再打断一次,虽然我也觉得莉娜设计师非常优秀,但要持续推进新产品,是需要团队整体合作的,我对莉娜的设计团队,没有足够的信心。” 莉娜挑了挑眉,不服气的反驳道:“不知您觉得哪个设计团队能担此重任?” “我再强调一次,我不是针对你,或许在正式开始讨论之前,我们需要换换新鲜血液。” “不可能,团队成员的默契需要很长时间磨合,我没耐心陪你们培养一波又一波新人。” “不培养新人也行,那就把乔雨曦换掉,或者至少,不能让她成为此事的主心骨。” 周董说着,目光定格在乔雨曦身上,他眼中蕴藏着的情绪,让乔雨曦的心猛地一沉。 今天难道不是公司内部战略目标的讨论会吗? 怎么说着说着,好像又要绕到乔氏风波上了? 会议室内是死一般的沉寂,乔雨曦耳畔嗡嗡作响,她呆呆望着周董,脸色苍白如纸。 孙浩偷偷瞄了一眼季璟泽的脸色,心里不安的打着鼓。 周董确实是个没眼力劲儿的,你说你惹谁不好,非得碰季璟泽的底线吗? 莉娜冷笑一声,转身面对乔雨曦,硬是拉着她也站了起来,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 “乔雨曦从入职就跟在我的团队,我不管你们对她有什么意见,至少在我看来,她是个优秀的员工,她有潜力成为设计师,她的才华不该被埋没,要换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第36章 自证清白(3) 虽然早就预想过这般局面,但季璟泽从未想过他们的针对性会如此明显。 设计师们不了解乔雨曦的身份,不代表高层和董事会成员不了解。 他们看似是想在会议上让乔雨曦难堪,实则是为了让季璟泽下不来台。 周董勾了勾唇:“莉娜小姐,你不必态度这么强硬,我要换掉乔雨曦,自然有我的理由。” “周董的理由,是因为她姓乔吗?”季璟泽眼中慌乱的神色一闪而逝,语调格外平静,“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一个人的工作能力,不能与她的家庭背景挂钩。” “看来季总也知道,乔雨曦是乔氏掌舵人乔振东的女儿,我没办法相信这样的人。” “什么?”莉娜微微一怔,旋即望着乔雨曦,声音微微发颤,“你是乔振东的女儿?” 乔雨曦苦涩的笑了,她轻轻点了点头,终究是一个字都没说。 此时此刻,她仿佛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因着乔振东的关系,她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或许她应该像程韶阳那样狠下心,早点和这个家做一个了断的…… 事已至此,说什么好像都太迟了,乔雨曦知道,他们能说这番话,一定已对她了如指掌。 她是乔振东女儿这层身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仍不愿承认自己是季太太。 要是有谁心直口快的曝光了他们的关系,季璟泽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偷偷朝季璟泽所在方向张望。 明明眼神带着些许威胁意味,但落在别人眼里,却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无助的女孩,朝信任的人投去了哀求的目光。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正思考着如何回应,莉娜忽然再次开口。 “乔振东的女儿又能怎样?乔振东的所作所为与她无关,她没必要为此事深感自卑。” 周董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乔氏与沃贝有密切合作,你怎么证明她不是乔氏的卧底?” “说的就是,那毕竟是她亲爹,帮着自家人坑害合作伙伴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那么高的学历却偏偏要做设计师助理,没准人家入职前就已经盘算好计划了。” “特别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哄着设计师来参加会议,谁知道是不是为打探内部消息?”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明嘲暗讽,季璟泽用力拍了拍桌子,脸色瞬间铁青。 人心是很脆弱的,很多时候,舆论比真相更能快速压垮一个人。 “现在是开会时间,吵吵嚷嚷的,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了?平日里你们就是这么给员工起带头作用的吗?”季璟泽声音很大,“一个个西装革履的,说出口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她不过是个女孩,你们是要把她逼上绝路才满意吗?” 这番话袒护的意味格外鲜明,孙浩紧抿着唇,以最小幅度的动作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乔雨曦抬头对上季璟泽不明喜怒的视线,眼眶微微发酸。 他果然还是相信她的吧? 冷水远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快,甚至快到她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的话狠狠刺痛了。 “沃贝始终秉持着对员工一视同仁的准则,虽然各位言之有理,但还是应该给她一个辩驳的机会。”季璟泽环视一圈,声音铿锵有力,“我不包庇任何人,也不会随便冤枉人。” 莉娜捏了捏乔雨曦的手,“乔雨曦,赶紧告诉他们,你与这一切无关,你是清白的。” 深呼吸,乔雨曦抬眸望向季璟泽,语气坚定:“季总,我有重要的东西想交给您。” 见乔雨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优盘,孙浩忙快步上前,将优盘接过来递给了季璟泽。 “乔氏的事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身为乔振东的女儿,我能更近距离接触到真相。把东西带来之前,我也做了一番心理斗争,但我感受到沃贝的温暖,便决定将权利交予季总。” 季璟泽将优盘插在电脑上,看着看着便皱起了眉头,“这是……” “是前段时间,沃贝联系乔氏采买精加工原材料的详细账目。”乔雨曦垂眸盯着地面,声音很轻,“乔氏对沃贝有所隐瞒,交付的是并非合同约定的真材实料,且因偷工减料,不但对产品质量产生影响,更是勒索了沃贝的钱财,也是对广大消费者不负责任。” 这些资料,是乔雨曦冒着风险从乔振东的电脑里拷贝的,对此,乔振东毫不知情。 沃贝始终以高质量的旗号打响品牌知名度,乔氏抓住关键,口头承诺货真价实,实则利用废弃边角料和重金属含量超标的物质,赚取沃贝高资金,甚至以此资金做更多不法交易。 可惜乔振东一直没意识到,乔家和季家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董探头打量着季璟泽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撇撇嘴:“你怎么证明这些东西是真的?” “您这个问题问的很巧妙,我确实没办法证明其真实性。”乔雨曦抿了抿唇,抬眸望向季璟泽的眼睛亮亮的,“但我赌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季总,您愿意相信我吗?” 心微微一颤,季璟泽避开乔雨曦的视线,声音闷闷的:“我不会妄下定论。” “向媒体曝光,无疑是给乔氏雪上加霜,但对沃贝来说,却是斩断合作的最佳时机。” “我不理解你这么做的用意,毕竟乔氏才是你的……” “我不想看着他一错再错了,我没办法劝他回头,更没办法让他保持清醒,这次狠狠跌个跟头,只有知道疼了,才能懂得收敛,我希望将来的乔氏,也可以踏踏实实做小生意。” “我可以相信你一次,但若这些都是虚假信息,你知道你要负什么责任吧?” “如果我所言有半句谎言,我便任凭季总处置。”乔雨曦唇角微翕,“接下来,我不仅要以此证明我与沃贝同心,我更会用优异的工作表现,来自证清白。” 见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知为何,季璟泽浮躁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这不仅仅是两家公司间的博弈,更是他和她之间,一场难分高低的较量。 莉娜似乎也松了口气,她莞尔一笑,不慌不忙的走上前,投影出自己的新产品设计方案。 “既然这件事情解决了,那么接下来,就请各位沉浸在我搭建的璀璨童话里吧。” 周董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冷哼一声,仰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却终是没有反驳。 会议室内其他人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全身心投入到莉娜的演讲之中,时而有人提出疑问,时而有人给予赞赏。 好像这场会议,从始至终都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 孙浩看了看仍惴惴不安的乔雨曦,又看了看神色阴晴不定的季璟泽,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个精打细算到出卖自家公司,一个老谋深算到任何关系都深藏不露。 看来这两人,都不是简单的角色啊…… 第37章 信任危机 “季总,不管您问我多少遍,我还是那句话,乔雨曦从未辜负过我的期望。” 莉娜气鼓鼓的站在办公桌前,毫无畏惧的瞪着季璟泽,语调因气愤而逐渐变得尖锐。 孙浩安静的伫立在季璟泽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恨不能立时找个地缝钻进去。 会议结束后,季璟泽当机立断将莉娜叫到了办公室,打着商讨新产品的名义,实则是为从她口中得知乔雨曦此番变化的缘由。 但显然,莉娜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好言相劝过了,也威逼利诱过了,好像无论季璟泽说什么,莉娜只坚持自己,油盐不进。 季璟泽也是第一次遇到脾气这么倔的硬石头,他脸色变了变,声音倒是保持着一贯的镇静。 “作为集团总裁,我自然不希望人才流失,可我也不想公司里有任何隐患存在。” “她已经证明自己了,您手里的优盘就是证据。”莉娜不甘示弱,“我希望您放下成见。” “是,我对她有成见,但那也是因为她身份特殊,与其他无关。” “所以季总的意思是,乔振东的子女,就不配拥有更好的人生呗?” 奉命前来给季璟泽送文件的乔雨曦才刚被秘书带到门外,就听见了莉娜高声的质问。 心脏莫名被揪得生疼,乔雨曦屏住呼吸,本想敲门的手僵在半空。 刘秘书尴尬的笑了笑,深知季璟泽与乔雨曦关系的她,与孙浩一样像个木头人呆在原地。 苍天明鉴,他们夫妻二人间的打打闹闹,为什么非得拉上他们这些小兵小将来垫背啊? 许是看出了对方的焦虑,乔雨曦朝刘秘书微微一笑:“谢谢你带我过来,看起来里面还有点其他状况,我站这里等会儿就好,你先去忙你的吧。” “乔小姐,季总吩咐过,没重要的事是不许您过来的,设计师助理来找总裁讨论工作,属于越级,是不符合规定的。”刘秘书为难道,“要不是莉娜特意嘱咐,我也不敢这么做。” 刘秘书喜欢莉娜耿直的态度和脾气,所以莉娜来请求她帮忙,她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但现在看来,莉娜这么做很可能是为了让乔雨曦听见季璟泽内心的真实想法。 如果被季璟泽知道是她将人带到门外偷听,她便巴不得吃下后悔药,让这场冒险彻底终结。 “没事,他的脾气我很清楚,我想他也不是那种随便牵连无辜的人,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那……多谢乔小姐,我先去忙了……” 谁也劝不住的刘秘书头疼欲裂,她勉强挤出一丝得体的微笑,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办公室门没关严,乔雨曦小心翼翼轻轻推开一道缝,将脸贴上去认真打量里面的情况。 她手里拿着的计划书是莉娜故意忘在办公桌上的,其实就算季璟泽不主动找莉娜,莉娜也打算到季璟泽这里来探探口风。 而让乔雨曦取计划书送来,也是莉娜完美计划中的一环。 她看不惯季璟泽私下调查的举动,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乔雨曦来直观感受他的用意。 季璟泽被气笑了:“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她的人生由她自己决定,她完全可以脱离乔振东的阴霾,又或者受牵连萎靡不振,只是我不会为她的情绪买账。” “相关数据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她工作上没出现过纰漏,且超额完成任务,我不明白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莉娜眼睛瞪得圆圆的,“年前我让她想办法证明自己,她做到了,哪怕这件事这么困难,她都轻松摆平,我想任何事交给她去做,都会有个圆满的结果。” “她早不努力,晚不努力,专挑这个时间节点来换取我的信任,究竟为何?” “没想到季总您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平白无故的,人家为什么要得到您的信任?” “因为……算了,我跟你说不通,反正总而言之,她这是让我拿出全部去做赌注。我没说不让她留下,但她能有这般心狠手辣的手段,很多重要事情最好别让她经手。” 犹如一根刺,狠狠刺穿了她的胸膛。 头昏昏沉沉的,心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碎成了片。 乔雨曦从未想过,无论如何选择,在季璟泽这里,她永远不存在真诚。 不提供帮助,他会认为她和乔振东站在同一阵营。 而提供帮助,他又觉得她心狠手辣。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面对他,她本就没什么好纠结的…… 胡思乱想间,乔雨曦微微抬眸,见孙浩惊恐的瞪大双眼望着自己,她轻轻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她也确实没什么听下去的必要了。 果然,人生在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的唯唯诺诺,乔雨曦苦涩的笑了,下一秒直接敲门快步走了进去。 也不知道她整天在胡思乱想什么,她的转变,于他而言,恐怕就是个笑话…… 显然没想到还有人敢和孙浩一般闯入办公室的季璟泽微微一怔,见到乔雨曦,他眉头紧锁,语气格外冰冷:“乔雨曦,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季总说的是,我不配出现在这里。”啪嗒一声,乔雨曦将计划书扔在办公桌上,“莉娜姐,计划书我已经送到了,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乔雨曦连看都懒得看季璟泽一眼,脚步匆匆的转身便走。 “等等!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季璟泽面露不悦神色,他属实没料到,乔雨曦竟然敢在公司里给他摆脸色看。 脚步一顿,乔雨曦固执的没有回头,“季总有什么重任要交给我这个不起眼的小兵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都听到了什么?” “我刚刚上来,什么都没听到,难不成季总还能在背后说我坏话?” “正好我也有点事情找你,这些资料公之于众不难,但以什么身份,什么时候公布较为合适,你可有具体计划?” “抱歉,像我这种小鱼小虾,哪能有您的深谋远虑?” 火药味越来越浓,莉娜好奇的看了看气氛微妙的两人,竟莫名有种自己多余的感觉。 孙浩以一种同道中人的眼神回应着她,整个办公室都像是陷入了沉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乔雨曦再次迈开步子,声音透着慵懒:“季总,我先回去了。” 莉娜忙随声附和:“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重要的事情,季总,那我也先走了。” “那个……”孙浩尴尬的笑了笑,“我……我忽然肚子疼,我先去个厕所……” 顷刻间,三人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办公室。 季璟泽愣了一瞬,哑然失笑。 但旋即,他眉眼冷下来,笑容凝固在脸上,黑色眼瞳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她刚刚的反应,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吧…… 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计划书,纸页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余温。 他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第38章 我送你回家 回到工位的乔雨曦越想越气,直到下班时,她仍端坐在电脑前发呆,神色恹恹。 正值春季多雨之际,外面不知何时乌云密布,此时竟噼里啪啦落下雨来。 刘晓静伸手在乔雨曦眼前晃了晃,“小曦,你最近怎么总一个人坐着发呆啊?” “没什么,个人私事。”乔雨曦努力笑了笑,“我这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外面下雨了,你带伞没有?” “早上出门给忘了,估计这雨也下不了多久,我稍等一会儿再出去吧。”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公司大门前才道了别,乔雨曦在门边站定,仰头望着天,叹了口气。 雨势很急,风带着阵阵潮湿的凉意,也不知她要傻站在这里等多久。 伴着打卡机的滴滴声,同事们陆续离开了公司。 乔雨曦落寞的站在侧边,搓了搓胳膊。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阳光格外充足,她特意选了件薄薄的长袖衬衫,现在已经后悔了。 要不是程韶阳有工作不能来接她,恐怕她此刻已经坐在家里喝上热乎乎的排骨汤了。 心里盘算着冰箱里还有哪些食物,乔雨曦隐约听到公司大厅内响起了阵阵平稳的脚步声。 她只稍稍偏头,便可以用眼角余光打量到,那稳步朝公司大门前行的两人。 她还一肚子气呢,却偏偏要在最狼狈的时刻,见到她最不愿见到的人。 深呼吸故作镇静,乔雨曦背抵着磨砂玻璃墙,抬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发丝,佯装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低头玩手机。 那模糊的一抹窈窕身影,在这样的环境下,竟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季璟泽脚步微微一顿,视线很快从乔雨曦身上移开,倔强的紧抿着唇,神色淡漠。 “诶,老大,我怎么看着门口那人像嫂子呢?” 孙浩将身旁某人神情变化看的分明,不甘心的拍了拍季璟泽的肩,音调骤然扬高。 明明互相关心,他是真搞不懂他们一天到晚在别扭什么,当真是让他为他们操碎了心。 季璟泽嗯了一声,突然加快了步伐,“门口没有车,你联系下陈叔,问问他到哪了?” “陈叔不是刚打电话来说地库出口有点堵车嘛,让你在办公室多等会儿,你又坐不住。”孙浩笑呵呵的凑到季璟泽身边,“嫂子是不是没带雨伞啊?现在可是你的好机会哦!” “她带没带伞跟我没关系,我只想抓紧回家。” “啧啧啧,刚刚也不知是谁,眼睛都快粘在人家身上了。” “我看到车了,要不要我顺路送你一程?” 像是故意将乔雨曦当空气,站在门前,季璟泽偏头望着孙浩,语气格外平静。 孙浩摇了摇头,朝乔雨曦尴尬的堆起笑脸:“嫂子,你没带伞吧?正好季总的车到了,你们可以一起回去,我跟你们也不顺路,就不打扰你们了。” 别看他现在面带微笑,实际上他已经在心里把季璟泽杀了无数遍了。 这种时候要他出来当炮灰,也真亏他想得出来! 乔雨曦也好似看不到季璟泽,朝孙浩笑了笑,“不用,我习惯坐地铁回去。” 孙浩继续推波助澜,“地铁站可不近,走路少说也要十分钟,你会被淋湿的。” “这个季节,雨持续不了太久,而且我看现在雨小了很多,你们快走吧。” “车是现成的,而且你们也是一个目的地,我……嫂子,你当心淋雨感冒!”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乔雨曦朝孙浩摆了摆手,竟是双手挡在头顶,跑进了雨幕中。 要她和那个冰块同坐一辆车,还不如让她淋点雨呢! 淋着雨,乔雨曦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颤,却依然朝两人所在的方向扬起了笑脸。 “别担心,我没事,我突然想起来我有急事,我先走啦!” 季璟泽面色沉静,忽然撑开伞,大步朝乔雨曦走去。 待在她面前站定,他挑了挑眉。 “笨死了。” “啊?” 他声音很轻,乔雨曦没听清,只双眸错愕的盯着他。 他没说话,身体却诚实的往她那边靠了靠,伞沿几乎全遮在她头顶,他半边肩膀已湿透。 乔雨曦皱了皱眉,抬手握住伞柄,试图把伞推回去,他却突然牢牢攥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几乎顷刻间温暖了她冰冷的手指,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缓缓流淌到心里。 只短暂失神片刻,乔雨曦像是触电般猛地抽出手,低垂眼睑不敢再看季璟泽。 季璟泽故意板着脸,“再乱动,就一起淋成落汤鸡。” 乔雨曦翻了个白眼,默默腹诽:就算要变成落汤鸡,也绝对不会和你一起! “上车,我送你回家。” “哦。” 他的口吻不容拒绝,乔雨曦默默点了点头,不再反抗。 反正怎么都要回去,既然他主动来邀请她上车了,那她也只好勉为其难将就一下了。 两人默默朝路边的黑色迈巴赫走去,她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水的雪松香味,心跳骤然加速。 走到车门旁,季璟泽抢先一步拉开了车门,他连看都没看乔雨曦一眼,“动作快点。” 虽然表面上格外冷漠,实则在她坐进去前,他一直缓缓转动着伞骨,默默呵护着她。 关上车门,季璟泽掸了掸西装外套上沾染的雨水,这才转头望向一脸傻笑的孙浩。 “不是不想送你,你也上车的话,确实不太方便。” 孙浩大度的摆摆手,“没事,你不用解释,我都懂,我去坐地铁就行了。” “收起你那揶揄的眼神,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明白,我都明白,你是怕老宅那边得了信儿,对吧?” “我没什么好怕的,只要你不胡说八道,老宅那边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我也没别的意思,你看我给你帮了这么大一个忙,你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孙浩嘿嘿一笑,朝季璟泽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几下。 季璟泽眼神带着嫌弃,正欲用手指比个心挖苦一下这个掉钱眼里的人,身后车窗忽然缓缓降下,乔雨曦探头出来,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 “喂,你要是不想回家,我就不等你了。” 很好,现在连最基本的称呼都没有了,看来这一次,她是真的记恨上他了。 然而,即便只是一声喂,某人似乎也很受用,唇角不争气的勾了起来。 “地铁费我给你报销,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说完,不等孙浩反应过来,季璟泽动作流畅的开门上车,陈叔也及时发动车子跑远了。 “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谁稀罕你报销那几块钱啊!” 孙浩气愤的朝空气锤了几拳,正想撑起伞动身前往地铁站,这才惊觉两手空空。 出行随时随地有车的季璟泽也很少带伞,刚刚拿去接乔雨曦的伞,就是孙浩手里的。 想到自己出了这么多力,此刻被塞了满嘴狗粮不说,连挡雨的工具都没有了。 孙浩欲哭无泪,愤恨的跺了跺脚,忍不住大喊: “季璟泽,我要是再为你的感情出谋划策,我就是狗!” 第39章 为他留的灯盏 车内,空调温度刚刚好。 乔雨曦舒服的窝在后排座椅里,额头抵上冰冷的车窗玻璃。 雨声潺潺,雨珠顺着玻璃窗缓缓往下淌,仿若给灰蒙蒙的城市加了一层水波滤镜。 季璟泽一如往常般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他专心致志的翻阅着文件,时不时抬手推一下眼镜。 就好像刚刚那一段小插曲是一场梦,她于他而言,终究只是空气。 发给程韶阳的微信消息还未能等到回复,乔雨曦半眯着眼,静静等待睡意侵袭。 眼皮渐渐发沉,意识渐渐模糊,呼吸轻柔均匀,乔雨曦的头朝着车窗方向轻轻一点。 然而不待她陷入沉睡,一条浅灰色毛毯忽然被团作一团扔到了她身上。 她瞬间惊醒,迷茫的抓住那条即将滑落的毛毯,皱眉看向了季璟泽。 “你的头发一直在滴水,这车座椅都是真皮的,别把我的车弄坏了。”季璟泽声音不疾不徐,“擦过头发后,记得把毛毯清洗干净还给我。” “季璟泽,你有毛病是不是?”乔雨曦顿时睡意全无,“看我别扭,就别让我上车!” “让你上车,是绅士所为,也请你保留好淑女该有的礼仪规范。” “哈哈哈,你这番说辞,真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乔雨曦配合着假笑道。 “乔雨曦,我很忙,我没时间陪你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季总,那麻烦请您抽时间说说看,我有什么让您不满意的,我改。” 她倔强的抿着唇,琥珀色眼瞳中满是不服气的神色,声音亦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手指攥紧文件,指骨微微泛白,季璟泽偏头望向窗外倒退的高楼大厦,屏住了呼吸。 下午那段对话,她果然还是一字不落的听到了吧? 那些话,是激励也好,是鞭策也罢,总之全然不是她理解的那样。 她又一次误会了他。 但显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季璟泽就没想过要和乔雨曦解释清楚。 调整好情绪,他冷冷一笑:“让我不满意的地方,恐怕说到晚上都说不完。” 乔雨曦嘲讽的勾了勾唇,“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会信我,对吗?” “这个问题我们很早之前就讨论过了,要构建起你我之间的信任,实非易事。” “你不信我没关系,我也没奢望过,那你把资料还给我。” “这是两码事,这些资料是举证乔氏违法的关键,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季总不信我,却敢拿沃贝的命运来和我做赌注,那不如回去后叫律师到家里坐坐,我们把责任归属清楚,以免将来出了什么事,让我来做季总的替罪羊。” “只要你问心无愧,就没必要去考虑最坏的结果,我也并非是……” 季璟泽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乔雨曦擦着头发歪头看着他,犹如一只乖巧的小猫。 呼吸骤然乱了节奏,耳根莫名发烫,季璟泽避开乔雨曦的视线,接通了电话。 许是受到心情影响,季璟泽的语气略显不耐烦:“喂,你能不能别总给我打电话?” “老大,我应该没惊扰到你们吧?你语气这么冲,该不会又和嫂子吵架了吧?” 手机里孙浩声音很大,即便看不到脸,乔雨曦也能想象到他委屈巴巴的样子。 看来这小倒霉蛋,居然又一次精准的撞在了季璟泽的枪口上。 低下头,乔雨曦终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季璟泽脸色变了变,旋即降低了通话音量。 “废话少说,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否则今年的奖金,我全给你扣了。” 电话那边孙浩说了什么,乔雨曦不得而知,反正他们俩之间,大多聊的都是工作。 睡意重新席卷而来,乔雨曦只隐隐约约听到季璟泽说起了新产品设计的情况,随后便觉得他声音像唐僧念经一般萦绕在耳边,再后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公司到寒溪苑的路并不算太长,恰逢晚高峰,再加上天气缘故,堵车堵的有些严重。 等待红绿灯时,陈叔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着两人,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季老太太的心思还是过分敏感了,要他瞧着,这两人的感情,分明好得很! 只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相处方式,有人温柔缱绻相守一生,也有人打打闹闹相伴一生。 只要还有得吵,这日子就能过得下去,要是两人相对无言,那才是真的可怕。 不知是不是公司内又有什么棘手的情况,季璟泽面色逐渐凝重,车内气氛愈发压抑。 别墅近在眼前时,季璟泽才终于挂断了电话,他沉沉叹了口气,偏头望向了乔雨曦。 乔雨曦已然进入香甜梦境,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如同婴儿般皮肤稚嫩的脸颊微微泛红。 想到她刚刚淋过雨,心猛地一沉,季璟泽探身靠近乔雨曦,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她没有发烧,是他紧张过了头。 季璟泽正打算坐好,车子一个急转弯,他重心不稳,手触碰到乔雨曦的面庞,整个人竟朝着她压倒过去。 也幸好他另一只手及时勾住椅背,才不至于让自己趴在她身上。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吵醒了乔雨曦,她睡眼惺忪的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瞳孔骤然放大。 “季璟泽,你在干什么?!” 喉结微微滚动,季璟泽慌不择路的用手撑着座椅坐好,却终究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陈叔,你怎么开的车?” 他自然地岔开话题,将矛盾引到陈叔身上,声音里却不曾有往日的底气。 陈叔将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季总,雨天路滑,是我没控制好车速,转弯时有点着急了,让您受了惊吓,我甘愿受罚。” “陈叔,您别紧张,您的车已经很稳了,肯定是他自己走神没坐好。”乔雨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果然还是在车里睡觉最舒服,咱们还有多久能到家?” “少夫人,咱们已经到了,雨也停了,就是路上难免有积水,下车时候注意一点。” “多谢陈叔,正好到饭点了,要不你留下跟我们吃完饭再走吧?” “少夫人客气了,女儿还在家里等着,我得回去陪她吃饭,下次再品尝少夫人的手艺。” 陈叔孩子不大,正是他念着家庭的年纪,乔雨曦也不强求,便自顾自开门下车进了屋。 季璟泽简单与陈叔沟通了明日用车安排后才下车,望向别墅敞开着的大门,勾了勾唇。 在这座城市,也终于有一盏灯,能为他而留了。 第40章 人生自是有情痴 草草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乔雨曦便一头扎进厨房,开始鼓捣吃食。 自从她搬进这别墅,荒废许久的厨房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冰箱里满是新鲜的瓜果蔬菜,橱柜里也渐渐堆满了锅碗瓢盆,特别是那阵阵弥漫在空气里的香气,让一切都有了家的味道。 放下公文包,换上家居服,季璟泽拿着手机端坐在餐桌前,却再次遭来乔雨曦的白眼。 倒不是她脾气使然,只是他每次想吃口热乎饭的时候,都是这样一言不发的来暗示她。 “想吃我的饭就直说,别总跟个监工似的坐在那盯着我,洗洗手过来帮忙吧。” “你做的饭也没有多好吃,就别自作多情了。”嘴上不饶人的季璟泽边说边卷起了衣袖,“我只是不想饿着肚子去工作,反正你怎么都是做,也不怕多做出来我这一份。” “季总就不怕我在你的饭里加点毒药吗?” “杀人偿命,毒死我你也不会好过,你不是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还真是对我了如指掌,真不知道你以前在家都是怎么过的日子……” 乔雨曦系上围裙,站在水池边,一边削莲藕皮,一边碎碎念着。 季璟泽稍显笨拙的学着她的样子勉强系上围裙,望着她的身影,思绪渐渐飘远…… 小时候家里有保姆,饭菜基本按照一家三口的口味来做,后来跟着叔叔婶婶一起生活,主要是莫青燕下厨,她按照家乡做法,饭菜口味偏甜。 再后来结婚前他一直住在老宅,赵妈的厨艺也堪称精湛,让他一日三餐几乎吃遍了美味佳肴。 自从婚后搬到寒溪苑,别说是不顺口的饭菜,就是最基本的热汤热饭,他都没再吃过了。 外卖不干净,频繁加班的他也不便从去老宅蹭饭,什么都不会做的他除了偶尔在外面餐厅吃两次好的,也就只能到超市买点面包火腿,做个三明治来填饱肚子。 乔雨曦做饭的技能也是在国外历练出来的,典型中国胃的她实在做不到天天吃西餐,便开始摸索着做饭给自己吃。 从简单的炒菜到肉蛋海鲜,慢慢的,她的厨艺也能拿得出手了。 当然,与季璟泽水火不容的乔雨曦是不会主动给他做饭的。 他尝到她的手艺,纯属偶然。 那天乔雨曦跟着程韶阳逛街去了,从早上醒来就在书房整理文件的季璟泽感到饥肠辘辘。 他本想从冰箱里找点剩面包对付过去,但却看到了她中午吃剩下的排骨汤。 玉米莲藕排骨汤是乔雨曦的拿手菜,虽然二次加热后的味道不如新鲜出炉的好,但那顿饭季璟泽吃的有滋有味,甚至还被他在心里点评为近些年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餐。 从那以后,两人都在家时,只要乔雨曦钻进厨房,他就坐在餐桌边开始等待。 这似乎也渐渐成为了习惯,是属于他和她的,与众不同的小温馨。 “你还傻站着干嘛?去帮我把玉米剁成块。” 她平缓的声线拉回了他的思绪,望着菜板上的玉米,季璟泽为难的挠了挠头。 “这个……要怎么切……” “笨死你算了,珍惜现在的日子吧季总,五年……哦不,准确的说,还有四年十个月的时间,不想灶台彻底冷掉的话,就要加强自己的……” 话说到一半,乔雨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起了电话,“喂,莉娜姐,这么晚你还在加班吗?” 季璟泽被乔雨曦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以冷冷的眼神盯着她,心情莫名烦躁。 他还以为这些日子的相处,或多或少会让她忘却,但显然,她是盼着逃离他的。 乔雨曦被季璟泽盯得背脊发凉,她放下手里的玉米,到露台上去安静跟莉娜沟通了。 幽怨的盯着玉米看了一会儿,季璟泽自嘲的勾了勾唇。 要离婚是他提出的,哪怕到了现在,只要一想起当年那场闹剧般的订婚宴,他就能感受到难以抑制的心痛。 还有许久未曾谋面的乔雨柔,那是他心里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就连他都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样优柔寡断了呢? 正胡思乱间,乔雨曦已挂断电话返回厨房,她望向他的双眸,神色尤为复杂。 “怎么?”季璟泽皱了皱眉,“今天下午该听的你应该都听到了,总不能莉娜打来电话随口告了一状,你就连饭都不做了,又跟我置气吧?” “我犯不着跟你置气,因为你不值得我生气。”乔雨曦开始剁玉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别把谁都想得和你一样小心眼,莉娜姐是跟我沟通工作上的事情,没告你状。” “下班时间,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不能明天再说?” “你也知道下班了哦,那你给人家施加压力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这些呢?” “你别阴阳怪气的,公司各部门的工作自有安排,身在其职,就要承担相应责任。” “就因为莉娜姐设计出众,难道新产品的压力就要压在她一人身上吗?” “你也知道她是公司里顶尖的设计师,这次沃贝能不能翻身,全仰仗新产品上市,我不习惯预设n b,如果规定时间内交不出符合规定的设计稿,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听着季璟泽这番义正言辞,乔雨曦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将玉米剁的当当响。 要不是听莉娜说起这件事,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已经在为设计稿的事情发愁了。 一个人的灵感总是有限的,集合团队力量才能创造出更多奇迹。 他戒备心重,不想其他设计师查收也就罢了,可他竟是多疑到,连近在眼前的她,都不打算作为备选。 名校毕业的她,设计上也可谓亮点不断,就算是暂时救个火,她也绝不会见死不救。 眼眶莫名发酸,乔雨曦嘲讽的笑了笑,声音很轻:“我也是刚刚才听说,你为新产品设计稿的事情愁眉不展,或许你压根就没想过,让我也参与其中吧……” 季璟泽皱了皱眉,“你只是设计师助理,让你参与出设计稿不符合公司规定。” “设计师助理就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吗?设计师助理就没资格站在闪闪发光的舞台上吗?季璟泽,我本以为只要我不纠结于信任,至少我们可以公平正常的进行接下来的工作,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原来在你眼里,我连只蚂蚁都不如……”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根本不知道他们……” “或许你一直认为我和我妈妈一样,就算我画出好的作品,你也会觉得我抄袭吧?” 一句话戳中痛处,季璟泽偏开头,脸色阴沉,没再接话。 乔雨曦了然的点点头,解开围裙扔在餐桌上,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我没胃口吃饭了,想吃就自己动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最好别来打扰我。” 望着她毅然离开的背影,季璟泽张了张嘴,声音却好像堵在喉咙里。 一码归一码,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永远不会觉得那场抄袭风波中,她妈妈有任何委屈。 但上一代的恩怨,他不会牵扯到下一代身上,他从不会以偏见评判她为可能的抄袭者。 对所有人说他不信任她,是不想他们误会她与他一伙儿,不想她被当做下一个箭靶子。 不让淋了雨的她在车上短暂的打个瞌睡,是怕她着凉生病,不想她病恹恹的日夜难受。 不让她参与到新产品的设计之中,是不想她被有心人算计,不想她跌入那些龙潭虎穴。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他低下头,默默端起一锅水烧开,开始自学炖汤。 这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或许正如宋词里说的那样: 人生自是有情痴,自恨不关风与月。 第41章 神秘设计师 新产品筹备并非易事,这一个月的时间内,诸位设计师可谓忙的焦头烂额。 令季璟泽意外的是,乔雨曦闹过情绪后仿若彻底将这件事置之脑后。 她全心全意的辅助莉娜完成相应工作,也是难能可贵的让公司里安静了一阵子。 只是令人头疼的事永不间断,就好比现在,设计研发部的内部会议正在紧锣密鼓的召开。 孙浩将几张新品设计稿投影到大屏幕上,语调平缓:“这五个作品是前段时间高层会议投票选出的,其中一张是艾米的作品,两张莉娜的作品,还有两张,是未署名作品。” 会议室里空调温度很低,张铭将在座所有人环视一圈,竟是紧张到冒了一头的汗。 新产品设计稿征集是属于沃贝集团内部设计师间的博弈,或许会有人能借机平步青云,但绝不会有人因此一落千丈。 在此基础上匿名投稿,也只能被理解为是想和公司谈判条件。 “这两张匿名设计稿,可以说是这次所有设计稿中最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孙浩眼神清澈,笑容别有深意,“季总对此很满意,但要进行下一步,就要先找出这个人。” 不明出处的设计稿容易扯上版权官司,季璟泽还没傻到对方挖个坑就往里跳。 好心相助也好,蓄意坑害也罢,事情既已发生,就总要有个说法。 张铭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赔上笑脸:“季总,这件事说到底也怪我,我只顾着统计有谁参加了,却忘记核对他们提交的设计稿数量了,参与设计的人都有署名的作品提交。”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这两张设计稿,甚至超越了公司的金字招牌。”季璟泽皱了皱眉,“如果是自己人,我只能理解为有人对公司重视莉娜的事情产生了嫉妒心,想借此机会耀武扬威,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是有人帮别人投了稿,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她的努力,也是时候该坦诚了。” 会议室门忽然被推开,季忠诚爽朗的笑声传入耳中,所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都坐吧,都坐吧,别紧张。”季忠诚笑眯眯的摆了摆手,被孙浩和季璟泽一左一右搀扶着落了座,纵然年过半百,却依然声如洪钟,“这件事,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麻烦。” “爷爷,不是说好了要您在家等结果的吗?”季璟泽凑近季忠诚耳边,低声问道。 沃贝业绩大跳水,季忠诚可没少为此事着急上火。 季璟泽设定的全新战略目标极具挑战性,时刻关注着公司动向的季忠诚也很快就得知了这个神秘设计师的情况。 若非胸有成竹,他也不会来讨论会上瞎掺和,只可惜这傻小子还什么都没看出来。 “小季总能力出众,但情商一直不高,我要是再不出面,恐怕新产品就要被耽搁了。” 找不到原创设计师,就无法得知设计理念,更无法了解该作品细节的处理。 盲目投入生产,效果很可能大相径庭,这无疑也是一种资源浪费。 被当众点评为情商低的季璟泽尴尬的笑了笑,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 孙浩眼珠微微一转,笑呵呵的圆场道:“董事长,其实季总早就看出端倪了,这设计稿线条流畅,风格似曾相识,定是出自专业人士之手,只是希望对方能开诚布公来相见。” 季忠诚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点了点头,“璟泽,你不妨说说看,匿名是真匿名吗?” 季璟泽抿了抿唇:“其实设计稿下方是署了名的,只是全网都搜不到此设计师。” “如果我没记错,署名是aurorae吧?” 见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只有季璟泽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季忠诚笑的更开心了。 “aurora在英文里是极光的意思,名字取得很独特,此人如清晨未曦的白露在微光中闪烁,寓意着破晓时分朦胧又充满希望的美,莉娜设计师,我分析的没问题吧?” 莉娜显然早就做好了被点名的准备,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她微笑着站起了身。 “季董事长,实不相瞒,这两张设计稿,确实是我帮朋友投递的。” “你的朋友是不是就在这间会议室里啊?” “是,她一直没站出来,是有她的苦衷,但……” “大家都是共进退的同事,把自己搞成神秘设计师,让我们猜来猜去的,有什么意义吗?”季璟泽推了推眼镜,表情逐渐严肃,“你们也知道我向来赏罚分明,我建议那人主动站出来。” 说到最后,他目光定格在乔雨曦身上,黑色眼瞳中是从未有的猜度和质疑。 爷爷那分析说的含蓄,别人不敢保证,但他却听得明明白白的。 特别是在确定有莉娜帮忙投稿之后,他几乎毫无疑问的将目标锁定在乔雨曦一人身上。 身为设计师助理的她参与设计新产品确实不符合规章制度,但他也没说过不允许她参加的话。 她有的是办法光明正大的与设计师们一较高低,却偏要将事情弄得神神秘秘。 她不就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的颜面狠狠踩在脚下吗? 感情果然误事,他还是把她想得太简单了,才会在工作上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季忠诚沉沉叹了口气:“璟泽,你还是太过年轻气盛,身为公司管理者,怎么能以激将法威胁员工说出事情真相呢?她选择隐藏身份,不就是怕你为难吗?” “对不起,我记住了。”季璟泽收敛锋芒,“我以后会多注意。” 看着爷孙俩一唱一和,孙浩强压下唇边的笑意,忽然有一种压力全被释放的快感。 季璟泽在公司树立起的严肃形象一直是压在季忠诚心口的石头。 管理者虽应保持威信,但却不能绝人千里之外。 相比之难以相处,亲和的领导才能在员工心里树立威望。 季璟泽始终是骄傲的,这一点季忠诚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也不会频频给予他打击。 毕竟高层中有太多老狐狸,他一个处理不当,就可能给季璟泽带来更大的麻烦。 若不是此刻只有设计研发部的员工在场,他也不会想到这种办法来挫挫季璟泽的锐气。 季璟泽陷入窘迫,季忠诚的目的便达成了。 接下来的重头戏,该放在新产品上了。 “诸位,接下来,我想听听设计师对自己作品的阐述,这五款产品,我们都会推到市面上销售,但哪套产品成为主推,还有待商榷。那我们先从艾米开始,没问题吧?” 艾米微笑着点了点头,莉娜悄悄打量着身边的乔雨曦,紧张到心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都知道季董事长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但总不能事事都猜的这么准吧? 耳边是他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乔雨曦双手十指紧扣,身子忍不住微微颤了颤。 她不保证季璟泽能一眼看穿她的小把戏,但换做洞察力敏锐的爷爷,她的这点小伎俩简直不值一提。 接下来身份曝光以后,恐怕又要迎接一番季璟泽的狂风暴雨了吧…… “艾米说完就让莉娜继续,待莉娜讲完,我想我们的神秘设计师乔小姐,也该上场了。” 第42章 雨落川下,白露未曦 没有一个词比如坐针毡更合适形容此刻等待上前阐述设计理念的乔雨曦。 设计师和领导们自然是认真倾听两位主设计师的理念没走神,但同样身为设计师助理的小伙伴可就坐不住了。 除刘晓静外,其他人总忍不住对乔雨曦指指点点,气氛格外沉重。 毕竟大家都是一样的打工人,凭什么她乔雨曦能有机会崭露头角? 这就是人的本性,在现实利益面前,没有人去回忆乔雨曦的高学历,也没有人去分辨乔雨曦日常优秀的工作表现。 只因每人心中对公平的评判标准不同,妒忌的小火苗便越烧越旺。 站上前,闭上眼睛深呼吸,乔雨曦顶着巨大压力,对上季忠诚肯定的目光,缓缓开口。 “我设计的第一个作品,名为生态像素狂想曲,是从复古电游和数字像素汲取的灵感,秉持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以环保与自然共生为主题,采用环保材料,兼具时尚与趣味性。” 屏幕上展示的是一款耳环,以回收再生金属为原料,将珠宝切割为方块模拟像素块,组合成缠绕的藤蔓造型,再嵌入人工培育的珍珠作果实,呈现出废墟中蓬勃生长的生命力。 既能满足时代下年轻人对新潮的追求,又能以夸张的造型彰显社会意义,别具新意。 想到乔雨曦是季家的关系户,张铭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忙笑着迎合道:“我推荐这个作品为此次新产品的主打作,这个设计确实能让人眼前一亮。” “我觉得莉娜的液态金属浪潮也让人眼前一亮。”季璟泽沉吟道,“她的设计充满超现实的时尚魅力,不输乔助理的理念,甚至比这个设计多了些许柔和感。” 沃贝产品一向秉持多面性,但主要还是依赖于上流名媛市场。 莉娜的设计柔和轻奢,乔雨曦的设计大胆朴实,放在不同市场面向不同人群,也将呈现不同的销售效果,现下看来,确实难分伯仲。 张铭猜不透季璟泽的心思,在心里权衡过利弊后,还是决定站出来支持乔雨曦。 毕竟是董事长曾特别关照问候过的人,得罪总裁和董事长的后果孰轻孰重,他能拎得清。 “季总偏好莉娜的设计风格,通过这些年市面上的产品就不难看出,但最近业绩非但没有上涨趋势,反而频频下滑,我想我们也该尝试着注入新鲜血液了。” “莉娜的设计别出心裁,她突破自己创作出新的风格,我认为这也是一种新鲜感。” “季总和张经理倒是吵得热闹,依我拙见,小曦还没介绍的作品,才是最佳创作。” 虽然得到了张铭的力挺,但乔雨曦那不自然的笑足以证明,她尴尬的恨不得立刻消失。 到底还是个职场新人,即便有设计师帮忙施展才华,即便有董事长欣赏和肯定,她依然保持着卑微谦恭的姿态,哪怕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也不会张嘴为自己辩解两句。 她开不了口,莉娜却有的是办法化解尴尬,适时插句话,也立时得到了季忠诚的肯定。 季忠诚仍保持着极具亲和力的微笑,“乔小姐,请你继续为我们介绍吧。” 乔雨曦点点头,声音莫名发干:“我设计的另一个作品,名为光阴印记,围绕中国二十四节气展开,以节气代表性元素为主题,结合古法金工艺与现代简约线条,可设计系列套组。” 这次展示在屏幕上的,是一条项链,最吸睛的,便是那荷叶上将落未落的露珠。 “我在荷叶设计上留了点小巧思,将其设计为互动性珠宝,让佩戴者可根据不同场合和心情转变珠宝造型,以荷叶的开合转动,来展现出不同图案色彩。” 纤细的手指在电脑上轻轻一点,一段古风古韵的视频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荷叶颜色或偏绿或偏黄,随着开合转动,嵌在荷叶上微小的露珠形态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唯一不变的是那颗晶莹剔透的大露珠,它静静悬挂在荷叶边缘,微光闪烁,充满希冀之美。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呆呆的望着视频画面,眼中渐渐浮现出惊叹之意。 “以文化融合理念设计出的珠宝首饰,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季忠诚对此设计赞叹不已,率先带头鼓起了掌,会议室里立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乔雨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季董事长谬赞了,此次以白露节气为主题,因时间有限,只设计出了项链,后期依据需要,可配套设计出耳环、手链、戒指等。” “妙,实在是妙极!”张铭连连点头,“立春可做柳枝,冬至可做雪花,照这个逻辑推进下去,新产品层出不穷,我好像又看到沃贝的希望了!” 莉娜也笑着附和道:“张经理说的正是我想说的,除按节气设计,也可赋予原材料特殊的意义,例如以珍珠代表雨水,以碧玺代表盛夏,新的灵感,也会连绵不绝。” “正是应了乔小姐的名字。”季忠诚笑意渐浓,“雨落川下,白露未曦。” 正如当年陈怡如为她取名时所想,她的名字来源于诗经,极具中国风的美韵。 孙浩也满脸兴奋的给乔雨曦比了个赞的手势,再转头望向季璟泽时,笑容瞬间凝固。 季璟泽脸色如往常般平静,既看不出欣喜,也看不出恼怒。 在这个众人为乔雨曦的精彩设计高声欢呼的时刻,他仍能稳坐如山,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就像是一尊石雕,却莫名给人带来压抑之感。 所有人介绍完自己的作品,很快便进入到投票环节。 结果不出所料,大家一致认为,乔雨曦的光阴印记系列可作为主推产品上市。 季忠诚朝乔雨曦招招手,乔雨曦乖巧的站在他身边,低垂眼睑,眼眶微微湿润。 这还是她自毕业回国后,第一次得到认可呢! 习惯了面对同事的指指点点,也习惯了面对季璟泽的冷嘲热讽,突然面对众人态度的转变,她反而有点扭捏起来,也只能满脑子都想着如何为公司倾尽全力了。 季忠诚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面庞,沉声开口:“投票结果正如众望所归,设计研发部有权利选出主推产品,我会尽快以邮件形式公布此消息,也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以最高效力打造出最优产品,事成,我定为整个部门,记一大功!” 说完,他转头望向沉默的季璟泽,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拍板确定主推产品的重要时刻,ceo居然开小差了? 清了清嗓子,季忠诚声音提高了几分:“小季总,你对这次的结果,可有异议?” “没有异议。”季璟泽声音很轻,“我尊重大家的看法,当然,我也很喜欢这套设计。” 季忠诚满足的笑了,他握住乔雨曦的手,眼神透着坚定,出口的话却让众人为之一震。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我便借此喜悦之际,公布一条重要人事任命。” “鉴于乔雨曦工作表现优异,颇具才华,特命其自今日起担任设计研发部珠宝设计师一职,并由张经理主导,尽快凑成设计团队,希望能在今后,为沃贝创造新的奇迹。” 第43章 你好,乔设计师 站在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办公桌前,乔雨曦唇角上扬,脑子里却仍有些乱糟糟的。 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当上设计师了? 张铭向来是识时务的,散会后便立时命人将空余的那间小办公室收拾了出来。 虽然地方不大,但窗外风景极佳,对于新上任的乔雨曦来说,这已经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双手因激动而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重要时刻,她几乎毫不迟疑选择打电话给程韶阳。 程韶阳接电话的速度也很快,“喂,乔大小姐,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你不用上班的吗?” “我是在上班,但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你分享喜悦了。”将办公室门关上,乔雨曦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我现在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从今往后,将始终独立办公。” “你自己的办公室?乔雨曦,你该不会梦想成真了吧?” “哈哈哈,真聪明,你猜对啦!” “哇啊啊啊!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是有实力的!” “我也没想到我能这么快得到认可,只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有的忙了,再遇上你这个工作狂,我们相聚的时间可能更少了,所以,今晚有没有空赏脸吃顿饭啊?” “咳咳……”程韶阳没有立刻回答,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饱含笑意,“你好,乔设计师,我是森阳律师事务所金牌律师程韶阳,预约您今晚在玉湘源会见,不知您意下如何?” 乔雨曦被逗笑了:“程律师,当然没问题啦,没准以后还要找您咨询版权问题呢。” “别别别,总找律师咨询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希望你永远不需要我来帮忙。” “多谢你的祝福,我听见有人敲门,等晚上再详细跟你说当上设计师的坎坷经历。” 匆忙挂断电话,乔雨曦快步上前主动拉开了门,让门外等待的刘晓静也吓了一跳。 “乔设计师,你得适应适应新身份了,哪个办公室里的领导会亲自开门迎接员工啊?” 将刘晓静带进屋内,重新将门关好,乔雨曦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你少拿我开玩笑,好像也没有哪个员工敢当面诽谤领导吧?” “哎呦,我都被你打傻了。”刘晓静抬手捂着脑袋,委屈巴巴道,“你再欺负我,我可就拉开门对外大喊一声:新领导欺负人啦!” “好了,不闹了,我就是个设计师,又不是什么领导,大家都是平起平坐的。” “是是是,设计师,麻烦您核对一下人员名单,没问题就签个字吧。” “人员名单?” “是张经理让我送来的,他本着民主自愿的原则,挨个询问了大家的意愿,我是主动要来给你当助理的哦,当然,其他四个小伙伴也是心甘情愿的。” 要将团队打散,没有想象中的容易。 有人愿意留在原团队,有人愿意接受新的挑战,有的设计师愿意放人,也有的设计师不愿放人。 每个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场面格外混乱。 也幸好沃贝的设计师之间没有太多勾心斗角,新团队的组建,也算是顺风顺水。 刘晓静第一个报名参与新团队,莉娜也没任何迟疑的答应了。 紧接着是艾米团队的张倩和李晓梦,还有吴楠设计师名下的郑国强和唐雨,几乎都是与乔雨曦相熟的小伙伴。 乔雨曦痛痛快快的签上字,声音略带哽咽:“你们这样子,还真让我有点感动。” “别伤春悲秋了,我们可是奔着你的实力来的,你不能让我们失望哦。”刘晓静探身到乔雨曦面前,压低了声音,“说句不该说的,季总恐怕要给你施加很大的压力了。” 呼吸一滞,乔雨曦仰靠在椅背上,抬眸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心乱如麻。 以她对季璟泽的了解,他越是风平浪静,就越证明他心有不满。 但这一切都是爷爷做的决定,就像当初奶奶要她加入沃贝一样,纵使不情不愿,他也不好单枪匹马的与他们作对。 最大的可能,就是让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她与他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微弱信任,恐怕也将随之彻底崩塌了…… 深呼吸,乔雨曦苦涩的笑了笑:“压力肯定要有的,我的设计被选做主推产品,我想接下来大家也会频繁加班了。既然无法改变,不如放平心态,听天由命吧。” “我真羡慕你的心态,换做是我,可能早就崩溃了。”刘晓静神神秘秘的,声音越压越低,“不过你还是得有心理准备,虽然你以实力堵住了大部分人的嘴,但还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你与季玥关系不一般,季玥是季董事长的宝贝孙女,所以才……”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刘晓静话说到一半,乔雨曦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季玥的名字。 刘晓静抬手在唇边比划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忙不迭拿着乔雨曦签好字的名单站起了身。 “不该说的我绝对不会出去乱说,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把表给张经理交回去。” 乔雨曦点了点头,望着刘晓静离开并关上门,她才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小嫂嫂,恭喜你成为设计师!”季玥兴奋的声音立时灌入她耳朵,“我替你高兴!” 乔雨曦语气温柔:“小玥,接到你的电话我更开心了,一直怕你学业忙,没敢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消息灵通。” “我也没有很忙啦,小嫂嫂要是想我,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季玥顿了顿,“其实我是从我哥那里得到的消息,他给我发的微信,虽然只有文字,但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所以才打电话来问候一下,小嫂嫂你……应该都还好吧?” “我挺好的,你哥又跟你瞎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像有点小情绪……你稍等,我截图发给你。” 季玥匆匆挂断了电话,很快,乔雨曦的手机传来了微信提示音。 截图上季璟泽原话是:小玥,你的仙女小姐姐得偿所愿当上了设计师,是爷爷突发奇想做的决定,你以后不用再为她的工作安排担心了。 紧接着,季玥发来新消息:【小嫂嫂,我总感觉我哥是在阴阳怪气,你觉得呢?】 乔雨曦无奈的笑了笑,回复道:【别想太多,他不善言辞,这是他一贯的说话风格。】 季玥:【哦,我知道了,你们没事就好,等下我要去上课了,小嫂嫂也要加油哦!】 乔雨曦回了一个笑脸,将手机丢在桌面上,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果然,季璟泽对她当上设计师的事,还是有很大意见的。 如果她没有出色的设计稿做挡箭牌,他是不是会第一时间把她从这个位置拉下来? “能向我伸出援手,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乔雨曦,你我注定陌路,无论真相如何,我永远不会原谅!” “她早不努力,晚不努力,专挑这个时间节点来换取我的信任,究竟为何?” 他字字句句如利刃的话忽然回荡在她耳畔,心脏骤然抽紧,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啊,他们注定陌路,这段时间,她究竟又在期待什么呢…… 第44章 他的白月光(1) 与此同时,总裁办公室内,气氛较之乔雨曦那边明显压抑得多。 起初孙浩倒是笑容满面,似乎也在为乔雨曦升任设计师的事情开心。 但见季璟泽始终板着一张脸,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他便渐渐笑不出来了。 胳膊撑在桌面上,双手托着脸,孙浩细细打量着季璟泽的神态,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你要有事就去忙你的,没事就去抽根烟散散心,别在这里唉声叹气,我听着心烦。” 季璟泽眉头紧锁,恶狠狠的敲打着面前的键盘,也不知是在回复谁的消息。 “我早就戒烟了,随身带烟是以防万一,上次去乔氏,情况那么危急,要不是我适时递上一根烟,那保安能放过咱们吗?”孙浩耸了耸肩,“就算你烦我,我也要赖在你这里。” 季璟泽状态明显不对,真留他一个人闷在办公室,孙浩也着实放心不下。 当然,季璟泽不是没理智的人。 孙浩全然不用担心他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想不开,他只是担心,万一有谁这时候找上门来,他一时冲动做了错事,那将成为无法挽回的损失。 季璟泽不耐烦的摆摆手,“我谁都不见,什么状况都不会出,你能不能让我自己静静?” 孙浩抱起胳膊,心一横,“不能!我就不明白了,一切都那么顺利,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别人不懂我,你还不懂我吗?” “就因为嫂子当上了设计师?拜托,嫂子那么高的学历,这是早晚的事啊。” “我从不介意她成为设计师,哪怕是突然站在世界之巅,我都会为她高兴,但我却不愿看到她这般不择手段,她一次又一次勾起我不愿回想的曾经,我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 “不是,人家怎么就不择手段了?拿出那么优秀的设计稿,难道不应该得到奖励吗?” “她可以光明正大的把设计稿递到我眼前,却偏偏要用这种方式将我一军。” 听到这儿,孙浩算是彻底明白了,季璟泽纠结的,还是他自己树立起的形象。 从接手沃贝集团至今,他几乎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丢过面子。 这里指的丢面子自然不是做错事,而是从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纵使有错,他也会私下弥补,从没承认过失误。 然而今天,先是乔雨曦把他能掌控的权力变相架空,再是季忠诚三番五次的点名批评。 当着整个设计研发部,季璟泽的脸面挂不住了,怨气自然而然就冒出来了。 孙浩无奈的笑了笑,骤然降低嗓门:“你是气嫂子,还是气季董事长啊?” “你再胡说八道,我真拔掉你舌头。”季璟泽横眉一竖,“我建议你现在别招惹我。” “我哪敢招惹你,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难受,这段时间你和嫂子关系明显有所缓和,我看嫂子也对你有所动摇,你要是这时候摆脸色,所有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我不想给她摆脸色,但我也有我的底线,我不能放任她愈发肆无忌惮。”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嫂子带领团队做好新产品上市前的相关工作,后期咱们可还指望着嫂子的设计稿呢。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暂时忍气吞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说服不了季璟泽理解乔雨曦的行为,孙浩打算换个套路,把事情简单化。 毕竟是季璟泽一直压制着乔雨曦的发展,乔雨曦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孙浩全然理解。 只是眼前这位一根筋,只要犯了倔脾气,那真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从他的角度出发,让他暂时将事情搁置,时间一长,没准忘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知是不是被孙浩套路多了,这一次,季璟泽却没那么好骗了。 深吸一口气,季璟泽苦笑着摇了摇头,“要真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我就不用纠结了。” “事情本来就很简单嘛。”孙浩摊了摊手,“是你想的太复杂了。” “我就怕像当年一样,一步错,步步错,等到无法挽回时,想回头都来不及。” “我还是好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你对她有这么深的成见?” “你真想知道?” “当然想知道,你现在这个爱又不敢爱,恨又恨不起来的状态,要从根源医治。” “你能不能别总学我爷爷说话的口吻?” “哎呀,季董事长今日说的这些也是为你好,一个有亲和力的领导比一个冷若冰山的领导要好管理员工,你也应该多取取经,不能总是想当然的……” “你还想不想知道当年发生什么事了?” 知道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纵然被打断,孙浩也忙不迭连连点头。 季璟泽合上电脑,带孙浩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不紧不慢的煮上热茶,陷入了回忆…… 那年盛夏,年少的季璟泽遇到了生命中的白月光。 那是刻印在他青春里最美的时光,也是他难以忘怀的往昔。 虽然他一直没能找机会把话说清楚,但他却依然坚信,犹如月光般皎洁无暇的她,会体会到他的心意。 彼时,季璟泽二十岁刚出头,一心扑在事业上的他,全然没考虑过恋爱的事情。 或者说,他觉得恋爱是件麻烦事。 从小缺失父爱母爱的他,对感情不抱任何期待。 他不上心,爷爷奶奶可为他操碎了心,他们张罗着委托寻找门当户对的人,但都被他一一拒之门外。 那时的季璟泽在森北市商贾之家间,也是出了名的冷脸人物。 一切都从乔振东主动上门求合作起,发生了转变。 精打细算的季忠诚在偏信了乔振东的谎言后选择了合作,为促成长期稳定合作,乔振东将主意打到了季璟泽身上。 他提出自己大女儿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便三番五次携带妻子登门恳求联姻,从长远利益出发,季忠诚和季老太太协商一番后,终于点了头。 身为沃贝集团接班人的季璟泽,毫无选择的余地,被爷爷奶奶压着去相了亲。 坐在餐厅里的季璟泽心不甘情不愿,来相亲的人,正是乔雨曦的姐姐乔雨柔。 起初,季璟泽是瞧不起乔雨柔的。 虽然现在早已不讲古代那套庶出嫡出了,但大门大户还是在意身份的。 乔雨柔是乔振东在外的私生子,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了。 然而,乔雨柔似乎并未觉得自己身份尴尬,她落落大方,温柔体贴,与季璟泽相谈甚欢。 很快,她在他心里烙印下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形象,他忽然对爱情充满了幻想和期待。 能和喜欢的人步入婚姻殿堂,携手相伴一生,想想都是件幸福的事。 至此,深深被乔雨柔吸引的季璟泽恳求爷爷奶奶尽快为他们举行婚礼,并发誓今生非乔雨柔不娶。 他认定的季太太,也永远只有乔雨柔一人。 第45章 他的白月光(2) 季家与乔家取得联络,沟通过两个孩子的心意后,便很快选定日子,在乔家举办订婚宴。 那时季忠诚可谓给足了乔振东面子,既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也成全了一桩好姻缘。 只是没想到的是,那场订婚宴,却成为了季璟泽挥之不去的噩梦。 布置的富丽堂皇的大厅,响彻整栋别墅的钢琴曲,精致的糕点,醇香的红酒。 一切都彰显着两家人对此次联姻的重视,到场的宾客言笑晏晏,都在称赞这对金童玉女。 身着白西装的季璟泽站在会客厅的落地镜前,五官俊朗的面庞上是前所未有的幸福笑容。 季明义站在他身后,抬眸凝视着镜子里少年感十足的他,双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日订了婚,往后就成为真正的大人了,也该收一收平日里那些孩子心性了。” “叔叔放心,我会认真对待婚姻的。”季璟泽点了点头,“我会收获幸福的。” 季明义欣慰的笑了:“会的,肯定会的,能找到心仪的人,你父母在天堂也会高兴的。” “叔叔,你看我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这身衣服比较适合我吧?” “你别紧张,一切都好,你放松自然的状态,应该就是雨柔最想看到的样子。” 在隆重的场合,在心上人面前,平日不拘小节的季璟泽,也不可避免的紧张了。 重新调了调领带,听着外面阵阵热烈的掌声,季璟泽轻声问道:“外面进行到哪一步了?” “两家长辈讲完话,雨柔被带上台了。”季明义拉开门探了探头,“就快到你了。” 唇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季璟泽抚平衣领,加快脚步跟在季明义身后往外走。 像是被命运推动着,他心不安的怦怦直跳,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好像只要他稍慢一步,他就再也握不住她的手了。 就在季璟泽在大厅入口处站定时,忽然有一名男子从侧门闯入,引来一片惊叫声。 男子与季璟泽年龄相仿,他挣脱层层阻拦,一个箭步冲到舞台上,场面格外混乱。 乐声戛然而止,有人惊慌失措的连连后退,也有人对着男子指指点点,空气中只余下嗡嗡的杂音。 那一瞬,季璟泽敏锐的捕捉到了每个人脸上不同的表情。 爷爷奶奶阴沉的脸色,叔叔婶婶焦急的神态,乔振东脸色凝重,乔雨柔的母亲段玲气的涨红了脸。 人群中那个穿着打扮并不起眼的乔雨曦,似乎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吃瓜看戏。 最让季璟泽在意的,是男子望向乔雨柔含情脉脉的眼神,和乔雨柔霎时苍白如纸的面庞。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这名陌生男子,在如此重要的日子,不顾一切的闯入呢? 像是为解答他心中疑惑,男子牢牢握住乔雨柔的手,单膝跪地,从廉价的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嗓音格外清澈:“雨柔,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你嫁给我好不好?” 犹如五雷轰顶,耳畔嗡的一声,季璟泽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模糊。 只见那男子缓缓打开盒子,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他打扮的格外平凡,那钻戒显然价值不菲,一时间,众人对他的身份产生了疑惑。 聪慧的季璟泽几乎立刻就判断出,那男子是受人指使出现的,只是他没有实质证据。 乔雨柔神色略显慌乱,她望向男子的双眸,盛满了迷惑和惊讶。 “松晨,你别开玩笑了,我要订婚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的。” “你胡说!”被唤作松晨的男子情绪激动的站了起来,他双手按着她的肩,轻轻摇晃着她,“明明早上我们还见过面的,你喜欢的人是我,你是被胁迫订婚的,对不对?!” 乔雨柔眼眶渐渐红了,“不是的,你先松开我,我不喜欢你……” “你说过非我不嫁的!雨柔,我知道你有难言的苦衷,你别再骗我了好吗?” “你先冷静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纠缠我,但我对你没感觉,我早就说清楚了。” “诸位,抱歉贸然打扰,我是雨柔的男朋友,我们交往很久了,我一直期盼着能和她步入婚姻殿堂。”男子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雨柔是我心尖上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脑子里一片空白,季璟泽呆呆地望着两人,心脏隐隐抽痛着。 眼泪从乔雨柔眼眶中滴滴滑落,她虽拼命摇着头,却没有挣脱男子的手。 男子忽然将她拥入怀中,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格外温柔:“我知道你爸妈看不上我,只因我家世平庸,而且没有钱,所以他们就逼迫你嫁入你不想去的豪门。” 季璟泽隐约看到乔雨柔嘴唇动了动,却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雨柔,你别怕,我不会让你被利益牵绊,我带你走,我现在就带你走!” 男子力道很大,乔雨柔挣脱无果,便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踉踉跄跄的跟着男子穿过人群往外走,委屈的看了看爸爸妈妈,再转头时,目光意外与站在角落里的季璟泽相遇。 那一眼,在季璟泽心中烙下了深深的一道伤疤。 她的眼神含着不舍,含着歉意,更有深深的绝望和悲痛。 他想要冲上去把她抢回来的冲动,随着她轻轻摇头的动作,被及时遏制住了。 乔家颜面扫地,季家也下不来台,身为季家长孙的他,无论如何都应以季家利益当重。 冲动行事,只会让多年来的努力付诸一炬,他不能在这时寒了爷爷奶奶的心。 慌乱的从口袋里摸索出纯银戒指,季璟泽颤抖着将它戴在无名指上,朝乔雨柔晃了晃。 看到她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也释然的笑了,只是心里有个地方莫名空落落的。 他一定有办法找到她的,他一定会娶她为妻,一定会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然而,好事难成双,祸事不单行,他与她的缘,在那一晚,彻底断了。 季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声音蕴含着怒意:“乔振东,我们季家一世清白,若非相中雨柔知书达理,我们也不舍得让宝贝孙子早早成亲。刚刚那一幕,眼见为实,你们这样诓骗我孙子的感情,是不是也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乔振东满面堆笑:“季老太太,您别激动,那就是个意外小插曲,我这就派人去把雨柔追回来,那男子我从未见过,定是竞争对手派来捣乱的,日后我定当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简直胡闹!”季忠诚气的脸色铁青,“你不认识,敢说雨柔与那男子无半分瓜葛吗?” “季董,雨柔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不会赌上女儿的幸福去……” “总而言之,这门亲事,我们季家不认了!往后的商业合作,我看也没必要继续了!” 两家为此事争红了脸,正是不欢而散之际,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乔雨曦站了起来。 “大家别激动,咱们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我姐姐的事情,我想我能给出一个解释。” 第46章 他的白月光(3) 到底是一家人,利益面前,乔雨曦终究还是有些坐不住了。 她笑盈盈的给季忠诚和季老太太奉上热茶,语气异常平静:“季爷爷,季奶奶,我姐姐偷偷谈恋爱的事情,我爸和段阿姨确实不知情,这个秘密,她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段玲脸色一变,想冲上去堵住乔雨曦的嘴,却被乔振东一把拉住了。 “在联姻之前,姐姐就已经跟他相恋了,他们感情好得很,连我这个做妹妹的都常常羡慕,只是碍于身份特殊,姐姐一直没敢和家里提及,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到姐姐提分手的。” 她薄唇轻启,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发音清晰,可落在季璟泽耳朵里,却尤为聒噪。 两人半年前就开始交往了,乔雨柔又怎么可能瞒过他和其他男子私会? 他始终难以将认知里的她与乔雨曦口中的她联系到一起,但显然,爷爷奶奶已深信不疑。 乔雨曦仍在喋喋不休:“乔氏资金链出现了缺口,为拉到投资,爸爸几乎跑断了腿,也幸好爷爷奶奶心地善良,愿意伸出援手,爸爸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便想到了联姻的办法。” 按照乔雨曦的说法,乔雨柔对乔振东的安排一无所知。 考虑到乔氏的未来,不敢忤逆爸爸的她,在妈妈的劝说下迫不得已答应要嫁给季璟泽,这才有了今日这场闹剧。 虽然联姻不复存在,但两家仍可互惠互利,多个朋友多条路。 顺着乔雨曦的解释,乔振东赶忙向季家表示诚意,并简明扼要的介绍了乔氏接下来的发展计划。 一切就像是安排好的一般,环环相扣,竟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 从回忆中脱离,季璟泽以茶润喉,声音闷闷的:“我不相信雨柔能瞒着我和别人交往,我们虽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但我找不到任何她离心的表现,我觉得是乔雨曦在撒谎。” “这事还真说不准。”孙浩沉吟道,“就凭这个对她产生怀疑,你会不会太偏激了?” “你仔细想想,适时出现的陌生男子,不符合男子身份的豪华钻戒,及时出面控场的乔雨曦,还有乔振东似乎早就准备好的合作计划,我总觉得是他们一家人给我们下了个套。” “所以接下来,季老太太觉得乔雨曦聪慧过人,便让你们两个联姻了?” “其实我觉得爷爷奶奶只是欣赏她的控场能力,是乔振东先提出换个女儿来和季家联姻的,段玲也顺着丈夫的话,说什么愿意以小女儿来弥补大女儿过错之类的。” 这是孙浩第一次听到这段故事,身为局外人,他很清楚,他听到只是季璟泽的视角。 季忠诚和季老太太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稀里糊涂就答应换乔雨曦来联姻呢? 当然,其中缘由或许也只有他们两人能说得清楚了。 此后在后妈段玲的煽风点火下,乔雨曦心计深沉,替姐姐嫁入豪门的故事,便在各商贾之家间广为流传。 手指无意识轻抚着纯银戒指,季璟泽重重的叹了口气,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我记得听完乔振东和段玲的阴谋诡计之后,叔叔就把我叫走了,是沃贝出了点突发状况,乔雨曦有没有抗拒这场联姻,我无从知晓,但我却一直想要听雨柔亲口来解释。” “看嫂子的态度,我觉得她也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你的。”孙浩掩嘴偷笑,“听你这遗憾的口气,总不能乔雨柔真的跟那男子私奔,至今杳无音信吧?” “在我和乔雨曦的联姻关系确定下来没多久,雨柔就一身狼狈的回了家,那时爷爷奶奶看我看的很严,我只远远看了她一眼,也一句话没和她说,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我忽然觉得嫂子有点冤枉,那时嫂子也很年轻,她怎么能布下这样精细的局?” “那你觉得,没有什么工作经验的她,是如何懂得职场上这些复杂的手段的?” 孙浩一时语塞,望着仿佛一下子憔悴了许多的季璟泽,心境前所未有的苦涩。 这就是世人常态,谣言听得多了,就信以为真了。 季璟泽的偏执,乔雨曦的不解释,一切的一切,促成了两人互相猜疑的局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璟泽低笑一声,将戒指从手指上取了下来。 这枚戒指他戴了好几年,取的时候稍微有点费力,手指都被他搓红了。 但他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取下来誓不罢休,直看得孙浩心惊胆颤。 “一切都过去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用不着折磨自己吧?” “就像你说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要往前看。”季璟泽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我也说不清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早就没有感情了,我不可能喜欢她的……” 孙浩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自欺欺人。” “她成为设计师的手段,与当年那场闹剧如出一辙,我永远处在被动的位置,别无选择。” “被迫害妄想症是种病,该治还是得积极配合治疗。” “你又想放假了是吧?” “还是开不起玩笑,看来你没什么大事,我回去工作了。” “等等。”见孙浩毫不迟疑起身要走,季璟泽清了清嗓子,“我心里还是很乱,晚上有没有时间陪我到waiting坐坐,顺便小酌两杯?” “预报可是说这两天都有大雨。”孙浩指了指落地玻璃窗外阴沉的天,“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倾盆而下,你能有这番闲情逸致,该不会是昨天没被雨浇够吧?” “给句痛快话,去还是不去?” “大少爷都发话了,我不去也说不过去,那就下班在门口集合吧。” 无奈的摆了摆手,孙浩只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间办公室。 季璟泽现在这喜怒无常的状态,当真是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可惜,季璟泽似乎并未打算让他离开,“再等一下,你别着急。” “又怎么了?” 孙浩运了口气,望向季璟泽的双眸充满哀怨。 “这个戒指,你能不能先帮我保存一下?” “你是怕嫂子看见跟你翻脸吧?诶,不对啊,你一直戴在手上,嫂子早就看见了吧?” “与她无关,是我不想继续戴着了,所以你把它拿走吧。” “这东西对你来说意义非凡,不想戴了找个地方珍藏就是,我要是弄丢了,你……” “丢了就丢了吧,眼不见,心不烦。” 见季璟泽态度坚决,孙浩没再多说什么,默默拿起戒指装进口袋,几乎是跑出了办公室。 鬼知道再留下来又会有什么幺蛾子? 一门心思想着逃跑的他,全然没留意到,季璟泽面朝落地窗,静静伫立着。 再暖的阳光也会被乌云遮挡,再美的月光也会随晨曦慢慢消散。 或许有些东西,也该慢慢放下了…… 第47章 她的影子 窗户半敞着,淡紫色窗帘被风吹起。 窗外闪电亮的晃眼,树枝随风猛烈摇晃,吱吱作响。 翻了个身,乔雨曦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 这种狂风暴雨的天气,也不知道季璟泽去哪了? 明知道他在为今天的事生气,想也知道他躲去了朋友家里,但她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不擅长社交的季璟泽除孙浩一个至交好友外,几乎很少有能让他借宿的朋友了。 但时间这么晚了,乔雨曦也不好冒然打电话过去打扰,只能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默默数着绵羊。 分明是他阻碍她在前,她逼不得已出此下策,怎么此时此刻,她竟会为他慌了神? 阖上眼,乔雨曦一遍又遍在心里祈祷着,只要睡着了,她就不会感觉到焦躁了。 雷声隆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棂。 她烦躁的拉过被子蒙住头,心乱如麻。 她是凭实力当上设计师的,无论他是否高兴,她都没理由觉得有所亏欠。 正胡思乱想间,耳畔忽然传来阵阵细微的响动声。 那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大真切。 细细分辨,才发现那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只是这防盗门开的似乎并不顺利,一阵叮了当啷声响后,门好像被人踹开。 乔雨曦皱了皱眉,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屋子里乱了一阵,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紧接着,脚步声靠近楼梯。 呼吸骤然急促,听着沉重的脚步声越靠越近,乔雨曦惊慌失措的坐了起来。 她紧紧抱着被子蜷缩在床边,紧张的盯着客卧的门,恐惧瞬间侵袭。 不会这么巧,赶在季璟泽不在家的时候,遭了贼吧? 脚步声在客卧门前停住,听到转动门把手的声音,乔雨曦险些惊呼出声,赶忙捂住了嘴。 在家住总是全身心放松的,无论季璟泽在家与否,乔雨曦从来没给门上过锁。 特别是这间屋子一直被当做储藏室,门锁已经生了锈,反复插拔,说不定还会给自己反锁在里面。 屋子里黑漆漆的,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乔雨曦眯了眯眼睛,心下不由一松。 “季璟泽,你大半夜不睡觉,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呢?” 季璟泽似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摇摇晃晃的用高大的身躯将门抵住,摸索着开了灯。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格外晃眼,乔雨曦抬手挡了挡,再望向季璟泽,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脸红红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紧贴脸上,连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也被雨水冲洗清澈了。 “你……”乔雨曦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头,“又把自己灌醉了?” 循着声音对上她的视线,季璟泽眼中似有波光流转,他顿了顿,忽然咧开嘴笑了。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乔雨曦屏住呼吸,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上次喝醉酒不是睡得挺乖的嘛,这次怎么好像又换了个状态呢? 季璟泽像个孩子似的忽然凑到乔雨曦身边,脸贴着脸,黑色眼瞳中溢满了温柔。 呼吸一滞,她低垂眼睑避开他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扇状阴影。 他突然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被她嫌弃的拍开手后,竟傻乎乎的笑出声来。 “我终于找到你了……” “季璟泽,这是我的房间!”乔雨曦绝望的闭上眼睛,“要耍酒疯麻烦你别来烦我。” 季璟泽声音莫名哽咽:“是我又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吗?” “高高在上的季总是不会犯错的,你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我先扶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你……就是生气了!我……我会改……” “好,你说什么都对,但你要是再不去睡觉,我就真生气了!” “告诉我……”季璟泽忽然捧起乔雨曦的脸,用力吻住了她的唇,“你只爱我……” 耳畔似乎只余下心跳声,乔雨曦闭上眼睛,意外的没有将他推开。 呼吸间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她毫无防备,又一次跌落在他醉酒后编织的梦境。 他的唇炙热,她的唇清凉。 他的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她也立刻抱紧了他的脖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璟泽终于放开了乔雨曦,他微微喘息着,将她揽入怀中。 乔雨曦顺从的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内心一片安宁。 将错就错,或许也没什么不好吧…… “我放下了,我全都放下了……雨柔……” 耳畔是他低沉的嗓音,脑子里嗡的一声,乔雨曦猛地瞪大双眼,挣脱了他的怀抱。 唇角微翕,她声音似乎哽在喉咙里:“你……叫我什么?” “雨柔,对不起,是我没能给你足够的爱。”季璟泽声音很轻,炫耀似的举起右手晃了晃,“我总觉得乔雨曦身上有你的影子,但现在我知道了,所以对不起……” 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乔雨曦偏开头,嘲讽的勾了勾唇。 有上次的经验还不够,她居然又轻而易举的相信了这只狗! 不爱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把她当做乔雨柔的替身,是可忍孰不可忍! 没耐心再听这些无意义的废话,乔雨曦心一横,抱起枕头朝着季璟泽一顿猛打。 季璟泽显然被打懵了,他一边抵挡,一边连连后退,眼神透着迷茫。 乔雨曦乘胜追击,毫不留情的将他逼退到门边,然后用力拉开门,将他推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狠狠关上,季璟泽重心不稳跌倒在地,肩膀撞在地板上,钻心的疼。 剧烈的疼痛倒是让他酒醒了大半,他不甘心的爬起来敲了敲门,唇紧抿成线。 像是回应他的敲门声,门缝下透出的微光立时消失,四下里重新恢复寂静。 用额头抵着门,季璟泽努力回想着刚刚说过的话,头疼欲裂。 他承认他又一次喝醉了,甚至不顾一切借着酒劲儿又来找她,可他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他释然了,他放下了,他想要告诉她,这一次,他要站在她的身边。 不知迷迷糊糊又说错了什么,竟让她像只炸了毛的猫,毫不留情将他拒之门外。 又或者,所有一切都是他的幻想,她从未想过和他有未来……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他闭上眼睛,眼眶不受控制的红了。 殊不知,客卧内,乔雨曦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没想到努力了这么久,她还是要一辈子活在乔雨柔的影子下啊…… 第48章 行走的八卦新闻 翌日,因工作不得不碰面的季璟泽和乔雨曦,已然恢复了常态。 他们之间唯一的默契,或许就是能在每次意外之后,像失忆了一样,闭口不提。 只是这一次,看似心平气和的两人,却好像有点怪怪的。 整理好文件,乔雨曦站起身,礼貌颔首微笑:“季总,我会尽快按您说的将光阴印记系列首推产品白露的全套设计稿交付,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回去忙了。” “嗯,这次重担压在你一人身上,希望你能不辜负期望。”季璟泽像往常一样紧盯着电脑屏幕,语调平缓,“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部门经理,如果情况紧急,也能直接来找我。” 孙浩看看乔雨曦,又看看季璟泽,才刚皱起眉头,乔雨曦便脚步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老大,你不对劲儿,准确来说,是你们两个都不对劲儿。” 季璟泽目光落在孙浩脸上,“公是公,私是私,正常工作交流,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说得好像你们之前没有过工作交流似的,这次明显不一样。”孙浩撇撇嘴,“昨晚不是在酒吧里信誓旦旦的说想通了吗?” 既然选择放下,就要大胆往前。 在孙浩的劝说下,季璟泽对乔雨曦的气,差不多消了。 她就是威胁他才做了设计师,又能怎样呢? 很多时候,放下执念就是放过自己,能在跌倒后重新拥有圆满结局,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只可惜,他重新将她定义为上天恩赐的礼物,她却只把他当做生命中的过客。 推了推眼镜,季璟泽声音闷闷的:“被我搞砸了。” 孙浩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借着酒劲撒酒疯都能搞砸?” “我从不会撒酒疯。”季璟泽斜睨着孙浩,“我就是喝的太醉了,意识不大清醒。”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孙浩强忍笑意,“你到底怎么表达心意的?” “记不太清了,反正她一开始没抵抗,后来就突然生气了……” “我想的头疼,总之就是放下雨柔之类的。” 季璟泽眉头微蹙,他右手还握着鼠标,左手已按在右肩上,抿了抿唇。 孙浩目光在他肩膀上稍作停顿,“你是不是肩膀不舒服?” “没事。”季璟泽收回肩膀上的手,“就是有点累了。” “天天把自己当铁人,长时间伏案工作,能不累才怪。”孙浩起身绕到季璟泽身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经常给我奶奶揉肩捏腿,你就是肩周肌肉过紧,我帮你放松一下。” “不用,我回去贴贴膏药就好了。”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服务你放心,保证比任何膏药都管用。” “我不是……嘶……” 季璟泽没来得及阻挡,孙浩便已双手按着他的肩开始按揉。 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也将孙浩吓了一跳,见他面露痛苦神色,孙浩面色渐渐凝重。 “老大,你这右肩怎么有这么大一片淤青?都发紫了,你……” “你别一惊一乍的,这里是办公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我办公室干了什么呢。” “我是关心你,嫂子就算生气,也不能把你打成这样吧?” “谁说我是被她打的?”季璟泽干咳了两声,“雨天路滑,是我不小心摔的。” “哦,要不是我意识清醒,还记得代驾亲自将你送到了家门口,我差点就信了。” “我……我就是进门以后摔的,屋子里黑漆漆的,我没看清……” 孙浩嘴角明显已压不下去了,他绕过办公桌来到季璟泽面前,双手撑着桌面,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 黑色眼瞳中闪过调皮的光,语调格外轻快。 “要不大家都说,我们季总,活脱脱就是个行走的八卦新闻呢!” 点鼠标的手指微微一顿,季璟泽困惑的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孙浩慵懒的靠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就知道以你的脾气秉性,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些细节,就快吃午饭了,上了大半天班,你就没发现什么异样?” 季璟泽没吭声,只抬眸瞪了孙浩一眼,表面上波澜不惊。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冷漠?”孙浩连连摇头,“说相声还一个捧哏一个逗哏呢,就算是单口相声,观众也会有回应,都像你这样冷言冷语的,谁都没有说下去的热情了。” “在我这儿废话半天了,看起来你今天很清闲?” “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已婚的事情人尽皆知,只是他们猜不到那人就是乔雨曦。之前你手上一直戴着那枚戒指,现在突然摘掉,一大早脸色又不好,大家都在猜你要闹离婚……” 孙浩仍在分享着公司内流传的八卦,但季璟泽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从对他妻子的猜测,再到对他婚姻状态的好奇,毫无例外,他已然成了八卦的中心。 手指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戒指印记,季璟泽勾了勾唇,黑色眼瞳中满布阴霾。 结婚典礼上交换的婚戒,不知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见他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孙浩坐不住了,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该不会是被打击到了吧?其实就是同事之间聊聊八卦,你不用放在心上,他们没有恶意。”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语调沉稳:“我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发脾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也就是跟着他们凑个热闹,你不会记恨我吧?” “他们说的是事实,我没什么好在意的。” “你看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你和嫂子好好的,要不你干脆公开……” “保持安静。”季璟泽打断孙浩,抓起桌子上嗡嗡震动的手机,“周明海来电。” 孙浩表情瞬间严肃,“周明海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季璟泽勾了勾唇:“毕竟是森北市最大的珠宝商人,估摸着是来寻求合作的。” “他消息这么灵通的吗?而且上次合作闹得不欢而散,这次还要跟他合作吗?” “商场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你先别急着接电话。”眼见季璟泽就要按下接通键,孙浩忙夺过手机,“他要是有诚意,肯定还会给你打过来,反正我是觉得,周明海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在孙浩眼中,周明海就是副奸商模样,特别是那双幽暗的眼睛,似乎总蕴藏着杀气。 和这样的人合作,沃贝集团还能有未来吗? 季璟泽从孙浩手中拿回手机,果然,周明海见无人接听,不甘心的再次打了过来。 “他有他的计谋,我也有我的对策,不如先听听,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49章 负面新闻(上) 周明海与季璟泽足足谈了四十分钟,挂断电话时,季璟泽脸色阴沉。 他不说,孙浩也不敢问,以至于一整个下午,整个总经办的人都提心吊胆的。 直到下班,季璟泽脸色才稍有缓和,他加快动作收拾着桌面,那架势竟像是要与人打架。 孙浩亦步亦趋跟在季璟泽身后进了电梯,待电梯门关闭,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内,孙浩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大,是不是周明海提出什么苛刻条件胁迫你了?” 季璟泽扯了扯领带,“我又没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他能拿什么胁迫我?” “你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了,幸好这次不是面对面谈判,否则你肯定被他狠狠压制。” “我的表情管理有这么差劲吗?” “你要是不信我说的,你可以去问刘秘书,她一向不敢在你面前撒谎。” 话音未落,电梯已抵达一层,。 孙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季璟泽带偏了话题。 眼见季璟泽已抬脚快步走出电梯,孙浩一口气憋在胸口,忙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你别把话题扯远了,周明海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季璟泽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沉声道:“周明海要与沃贝达成长期合作,却不像其他人那样挑选作品,他要挑设计师,且拟定合同时,务必写明他只接受指定设计师的作品。” “指定设计师?”孙浩挑了挑眉,“立意很新颖,但对咱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是搞不懂他这套手段,你这么说,是不是想到好主意了?” “你要是想跟他合作,我们可以在合同里做点文章,反正是他非要指定设计师的,那不管那个设计师有多少作品,也无论作品是否优秀,他理应按约定,全部接受。” 乔氏与沃贝合作,是能为沃贝提供原材料,周明海与沃贝合作,则是协助销售珠宝首饰。 虽然沃贝也有自己的线下销售门店,但做生意到底还是要依赖品牌效应。 周明海的怡韵珠宝声名在外,能与他达成合作,相信新产品一上市就能赢得市场青睐。 有广告和代言人,再加上周明海的人脉,投资赞助络绎不绝,季璟泽很难不心动。 他在意的,是周明海指定的设计师,那人正是乔雨曦。 按常理,刚升任为设计师的乔雨曦,在设计作品正式上市之前,除集团内部,是不应该有人知晓的。 但显然,周明海是带着目的来谈合作的,他点名乔雨曦,也绝非偶然。 两个工作生活完全挂不上钩的人,怎么就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关联呢? 不明缘由的孙浩还以为季璟泽对周明海有所顾虑,忍不住安慰道:“虽然我一直不喜欢周明海,但利益面前不能掺杂私人感情,这次或许是个不错的合作机会。” 季璟泽只简单应了一声,并未接话。 “你也别过度忧心,要都如乔氏那般不择手段,这行业岂不早就乌烟瘴气了?” “我不是担心他在背后搞小动作,主要是他……” “好家伙!”孙浩忽然惊呼一声,“这公司门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循声望去,公司门前黑压压一片,保安在里面使劲顶着门,但总有人想破门而入。 季璟泽皱了皱眉,正想找前台问问情况,却忽然被孙浩拉住。 孙浩面色发白,他将手机举到季璟泽眼前,声音微微发颤:“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手机静音忘调回来,刘秘书给我打了好多电话,说你的电话没打通,让我通知你先别离开。”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我怕周明海没完没了打电话,手机关机了。” 就在这时,有人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季璟泽。 紧接着,外面的人像疯了一样往公司里涌。 本就不占数量优势的保安们很快败下阵来,随着第一个脚步匆匆的人冲进公司大厅,季璟泽才终于明白过来,这些人是来自不同媒体的新闻记者。 “靠,真有人在网上爆料你的感情经历!”孙浩翻看着微博热搜,气的脸都皱成了一团,“璟泽,我建议你先找个地方躲躲,我现在就联系公关部。” 季璟泽低垂眼睑,唇紧抿成线,“来不及了。” 霎时,眼尖的记者一个箭步冲到季璟泽面前,越过保安的手臂,高举起了相机和话筒。 “季总,请问网络上流传着您即将离婚的消息,是否属实?” “有人匿名爆料,称季总前女友为乔家长女,敢问您的结婚对象是否为乔家人?” “此前乔氏黑料惨遭曝光,沃贝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季总能否解释一下缘由?” 听着记者们连珠炮似的问题,季璟泽耳畔嗡嗡作响。 这些看似打探个人隐私的问题,实则矛头全都指向沃贝集团。 关心他的婚姻状况,是在打探家族联姻间的利益合作。 揭露他与乔雨柔的恋情,是旁敲侧击询问沃贝与乔氏的矛盾源头。 沃贝借乔氏失势之机解除合作,也是能反攻他的利刃。 周身似包裹着阴霾,季璟泽倔强的抿着唇,环视着身边的记者,捏紧了双拳。 就算他能明白矛头指向沃贝,可他又能如何做出回答呢? 他已与她拟定契约书,五年时间一到,他就会和她离婚。 这些猜测,本是事实。 他前女友就是乔雨柔,现任妻子是乔雨曦,他与乔家脱不开干系,也无从辩解。 他不满乔氏胡作非为,当机立断解除合作,也是为保全自身利益,他无需多言。 桩桩件件,就像是被什么人故意牵连到一起,毫不留情的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关键时刻,孙浩挺身而出,纵使个头没有季璟泽高,却仍努力挡在季璟泽身前。 “诸位,请听我说几句,你们这些问题涉及个人隐私,季总是有权不作答的。” “季总身为沃贝集团ceo,被公众关注且熟知也是在所难免,我们并非打探个人隐私,只是针对时下热门新闻做个采访。”森北市电视台的女记者不甘示弱,“季总,您觉得呢?” “是啊,季总能给点回应的话,说不定这场风波能很快平息过去。” “季总英姿飒爽,很多人都不相信季总年纪轻轻便已经结婚了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面对众人或犀利或质疑的提问,季璟泽理了理西装,站到了孙浩面前。 “首先声明,乔氏企业的不法行为,本就与沃贝集团毫无关联,解除合作,并非趁人之危,而是正规流程下的必然结果。”季璟泽声音极具震慑力,“其次,关于个人感情,我不希望各位过度解读,毕竟,意外蹭掉了婚戒,我也很愧疚。” 说着,他泰然自若的朝镜头展示了自己手上的戒指印记,旋即微微一笑。 “至于我与乔家的渊源,我想……”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我,才能给出令大家满意的答案。” 第50章 负面新闻(下) 乔雨曦不知何时来到了季璟泽身边,她从容的面对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笑容明媚。 见到乔雨曦,那群记者就像嗅到了花蜜的蜜蜂般,嗡的一声聚集到她的身边。 季璟泽本想将乔雨曦拉到身后,幸好被孙浩及时拦住了。 孙浩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轻声唇语道:“事发紧急,不想害了她,就别犯傻。” 这时候站出来帮助乔雨曦,非但不能让事情圆满解决,反而还会牵扯出新的麻烦。 无论怎样,至少在众媒体面前,他们不能轻易曝光契约婚姻的关系。 想来乔雨曦也是抱着不能让沃贝集团被拖下水的心思,回答干脆利落:“我叫乔雨曦,实不相瞒,我就是乔氏企业乔总的小女儿,乔雨柔是我姐姐,现在只有我,能说清楚一切。” 她的出现,顿时让记者们炸开了锅,问题导向也很快从沃贝集团转移到了乔家身上。 显然,乔雨曦是有备而来。 她不慌不忙的解释了季璟泽与乔雨柔的关系,又提及乔振东经营乔氏不善,导致合作终将告一段落的遗憾。 从她的描述中,他听到了对他的偏袒,也听到了对沃贝的守护。 “就以我为例,我从毕业就在沃贝集团工作,纵使季总与乔氏闹得不欢而散,也从未因此为难过我,我在这里得到了公平待遇,也得到了相应的发展机会。”乔雨曦浅笑着,“他也从未因为姐姐的事情与我计较,我想季家与乔家的关系,并不会因此彻底决裂。” “乔小姐,我曾听过一个传闻,说你不择手段抢了姐姐的未婚夫,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不知是谁突然抛出了新的问题,现场立时乱作一团。 她既已承认了乔雨柔与季璟泽的关系,那岂不是说明,她就是季璟泽的现任妻子? 有记者冷笑道:“也难怪会流传出离婚的消息,若真是我猜的那样,日子肯定过不下去。” 也有人附和道:“我们在这里听了这么半天,到头来就是人家给我们演了场戏吗?” “诸位若是再如此这般口无遮拦,我不介意以诽谤罪将你们逐一告上法庭。” 许是乔雨曦足够自信的气势震慑到了众人,一时间,竟再无人对他们的关系议论纷纷。 “孙特助。”乔雨曦偏头,悄悄朝孙浩挤了挤眼睛,“你与季总关系最好,听同事们说你没少到季总家做客,应该也见到过季太太吧?” 孙浩心领神会,“我与季总是发小,自然与季总家人相熟,季太太另有其人。” 心脏莫名抽痛,季璟泽别开脸,不想让乔雨曦看到他的窘迫。 虽然此刻曝光两人关系对沃贝集团无利,但他却不愿看到她如此果断的否认。 尽管如此,现场质疑声依旧此起彼伏。 “季总,您身为当事人之一,是如何看待乔小姐抢姐姐婚事这件事的呢?” 乔雨曦回眸望着季璟泽,琥珀色眼瞳中透着信任与坚定。 他再怎么厌恶她,总不至于当着众媒体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吧? 季璟泽勾了勾唇:“乔小姐是一位优秀的设计师,我与她之间仅存在雇佣关系,陈年往事终究是场误会,既然各位已得到想要的答案,就请回吧。” 孙浩适时补充道:“若有针对沃贝集团不实言论,我司定当依法追究相应责任。” 话已至此,记者们也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互相看了几眼,便争抢着回去发新闻了。 乔雨曦从单肩包里拿出一瓶水递到季璟泽面前,唇角微弯:“没想到季总声名远扬,竟是众多女孩倾慕的对象,看来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应该主动避嫌了。” “你居然也信谣言?”季璟泽接过水拧开瓶盖,“别忘了,我是在保全你的体面。” “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季总喽?” “不想被公司里的同事看穿我们的关系,就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不想听我阴阳怪气,就努力保全沃贝安然无恙。”乔雨曦靠近季璟泽,声音压得极低,“别让爷爷奶奶的心血付之一炬,再有下一次,我不会站出来帮你了。” 季璟泽紧盯着乔雨曦的双眸,“你想说什么?” “不过取下枚戒指,居然掀起这么大风浪,季总还是应该提高警惕。小心内鬼。” 说完,乔雨曦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就要离开。 能如此精准无误的瞄准季璟泽的日常生活,必然不会是陌生人。 只是这一次,此人不仅想将季璟泽替换掉,甚至还不惜一切代价要把沃贝拉下水。 那些老谋深算的董事只是不满季璟泽轻而易举坐上总裁之位,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们判定他没有能力承担复杂的工作职务,更不大可能给沃贝带来希望。 但至少,他们是发自心底的重视沃贝,他们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又会是谁如此狠心,将沃贝置于死地呢? 望着乔雨曦娉婷的背影,不知怎的,想起周明海的指定,季璟泽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 当然,这火气并非源于嫉妒,而是对她有所隐瞒的愤懑。 “乔雨曦。”季璟泽压制着怒意,“你等等,我还有话想问你。” 刚刚打完卡的乔雨曦脚步一顿,歪头浅浅一笑:“季总还有什么吩咐?” 气氛格外微妙,前台小心翼翼的抬眸打量着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孙浩干笑两声,打圆场道:“季总,乔设计师,咱有话别站在这里说啊,不如……” “员工守则明文规定,沃贝旗下设计师不可隐瞒公司外接私活,你可还有印象?” 季璟泽显然忽视掉周遭所有一切,目光犀利的盯着乔雨曦,语气冰冷。 乔雨曦一怔,旋即秀眉微蹙,“季总此言何意?” 她不过才刚升任为主设计师,既没渠道也没资源,就算想接私活,都不知从何下手。 更何况,她还没傻到要亲手断送自己职业生涯的地步。 季璟泽冷笑道:“才刚成为设计师,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你要是没接私活,外界是如何得知你开始为沃贝设计新产品的呢?” “我的设计稿都还没出,怎么可能到外面去做宣传?”乔雨曦抬手指了指脑子,“季总怕是工作太累了,平日还是应该多吃点核桃补一补。” 孙浩噗嗤一笑,霎时迎来季璟泽一记眼刀,不由立时绷起脸,唇紧抿成线。 他现在算是听明白了,周明海指定的设计师是乔雨曦,这才让季璟泽从心底就抵触。 很明显,周明海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要故意给关系尴尬的两人难堪。 偏偏这个对感情缺乏敏感度的季璟泽,就轻轻松松落入了圈套。 季璟泽面色阴沉,语带不悦:“我很感激你出面帮我解围,但不能将所有事情一概而论,周明海指定你的作品才肯合作的事情,我希望你经慎重考虑后,给我一个答复。” “周明海?”乔雨曦陷入了沉思,“怡韵珠宝创始人?” “你果然认识他。” “鼎鼎有名的珠宝大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乔雨曦瞬间懂了季璟泽的怨气从何而来,“季总,我不承担莫须有的罪名,也不会莫名其妙当你们商业争斗上的箭靶子,我不会赌气耽误工作进度,但我想我应该考虑的,是日后是否要与情绪不稳定的人合作。” 冷嘲热讽的说完这一大段话,她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背影透出些许骄傲之意。 空气里静的没有一丝风,季璟泽铁青着脸朝孙浩摆了摆手,也加快脚步离开了。 兜兜转转,两人关系似乎又退回到起点,没有理解,没有退让,心间永远隔着一道墙。 或许,这场从开始就行差踏错的联姻,本就不应该有圆满结局吧…… 第51章 我不会对他心动 是夜,季璟泽惩罚般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办公时,乔雨曦正与程韶阳化悲愤为食欲。 圆圆的玻璃茶几上堆满了零食饮料,还有外卖送来的小龙虾和卤味。 电视上投屏播放着经典老电影,声音开的很大,有风从半敞着的窗口吹进来,窗帘随风飞舞。 愤愤不平的往嘴里塞满薯片,乔雨曦声音含糊不清:“你说你遇到这种人,你气不气吧?” 程韶阳优雅的小口啜着果酒,柔声安慰:“拜我工作所赐,什么样的人是我没见过的?要我说你就不值当为他生气,要是不想干了,随时可以换工作,大不了,姐妹我养你。” “我工作做的好好的,凭什么他一给我脸色看,我就要顺着他的意离开?” “以你的实力,到哪都能成为知名设计,咱没必要委曲求全。” “要不我还是尽快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吧,我实在没耐心陪他周旋下去了。” “不行!”程韶阳抓住乔雨曦的肩,轻轻晃了晃,“你已经忍了这么久了,可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你们之间有那么多牵扯不清的事,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遂了他的愿。” 食不知味的将零食吞到肚子里,乔雨曦低垂眼睑,睫毛轻轻颤了颤。 这盘棋局上,他早就将所有路铭记心间,他精心布下天罗地网,耐心等待猎物跌入陷阱。 立下五年之约是如此,快刀斩乱麻解除与乔氏合作亦是如此。 天知道他不情不愿的让她担任设计师,而后又借着酒劲儿带来浓情蜜意,是否也是别有用心。 想到这段时间被他扰的心神不宁,她自嘲的勾了勾唇,琥珀色眼瞳中布满了哀伤。 明明是带着目的来到他身边的,明明这辈子注定平平无奇的,她到底在挣扎什么呢? 见她许久不说话,程韶阳叹了口气:“仔细想想,你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跟我吐槽季璟泽了,要不是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戏,我还以为你和他关系有所缓和了。” 季璟泽这种不清不楚的态度,也是程韶阳意料之外的。 在她的印象里,季璟泽应是理智的,类似今日这般幼稚行为,与他形象极不相符。 乔雨曦苦涩一笑:“我和他始终有隔阂,在他心里,我就是害惨了乔雨柔的恶魔。” “你为什么一直不跟他解释呢?”程韶阳心底一直存着疑惑,“我看他并非对你无情无义,你们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了,保持住这份新鲜感,不好吗?” “我也是从奶奶口中得知,他有一个悲惨的童年,我不想再往他心口扎刀子。” 她的经历让她能感同身受,乔雨柔在他心里,就如那个烙印在她心底的名字一样。 既然同为天涯沦落人,又何必互相伤害呢? 只可惜,她的心软,换来的却是他的步步紧逼,或许她是时候放下了。 眼前莫名浮现出他深情的双眸,唇畔似乎还沾染着专属于他的温度,心跳不自觉加快,乔雨曦嘴角微微上扬,脸竟像熟透了的番茄般红了。 “你又发呆想什么呢?”程韶阳打量着乔雨曦的神态,偷笑道,“我不过随便一提,不知让你想到了什么,脸红成这样,还不承认你喜欢他?” 理智顷刻吞噬掉爱情的萌芽,乔雨曦抬手捂着脸,尴尬的笑了笑。 “我脸红是因为你屋里太热了,我不会对他心动,我发誓。” “二十三度,热吗?”程韶阳把电子温度表举到乔雨曦眼前,“我劝你话别说太满,日久生情,就算你们没有感情基础,但在一起时间长了,也在所难免。” “他能为陌生人来质疑我,就能为心上人来讨伐我,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我不是帮他说话,估计他也是一时没想明白,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我在意的,是周明海为什么指定我?” 像她这种小鱼小虾,完全接触不到周明海那个段位的人,他不可能也不应该认识她。 她没有任何代表作,在国外留学时也不曾有导师与周明海这种奸商有联系。 乔家的生意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周明海那边,乔雨曦想到脑袋痛,都想不明白他们交集在哪。 咕咚咕咚喝光瓶中的茶饮料,乔雨曦沉吟道:“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想算计季璟泽,他通过暗中调查了解到我与季璟泽的关系,所以特来试探,以便趁火打劫。” 程韶阳抱着双臂,嗓音轻缓:“要是我没记错,前几年周明海与沃贝产生过合同纠纷,此次带着目的来,也不足为怪,但我看你的表情,好像还有别的顾虑。” “我是沃贝新人设计师,纵然以前有过合作,他也不应该知道我的存在。”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身为珠宝大亨,只要他想,几乎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我也没有成绩啊,他不不计后果的投资到我身上,沃贝能有什么损失?” “你要是这么说,确实有点奇怪了,只要沃贝法务不傻,就能让周明海栽个跟头。” 这一点,程韶阳倒是与孙浩想到一处去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周明海这番操作,属实存在迷惑性。 乔雨曦忽然牢牢握住程韶阳的手,指尖冰冷,“我担心,他这一次是冲着我来的。” 程韶阳皱了皱眉,困惑道:“你与他无冤无仇,他没理由恶意中伤你。” “我妈妈失踪的情况始终查不到眉目,我也在追查的过程中得知了很多从前不清楚的情况,当年那桩珠宝走私案,周明海似乎也被牵扯其中,所以我才觉得这次没那么简单。” “珠宝走私案和你妈妈有什么关系?我之前帮你查过,陈氏破产,是因为一夜之间货物全被盗窃,那些恶人已经入狱了,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当年季家也险些被卷入走私案,若非出现抄袭事件,风波很难平息。” 这也是乔雨曦记恨季璟泽母亲林勤勤的主要原因,当年的季家,太过幸运了。 这份幸运,究竟是上天眷顾,还是人为选择呢? 乔雨曦是信任母亲陈怡如的。 那个深夜母亲流着泪说没有抄袭的画面深深刻印在她的脑海,她很难不去怀疑,身为陈怡如闺蜜的林勤勤,为保全丈夫和儿子,强迫陈怡如撒了谎。 说来也巧,她们的子女成了夫妻,季家也无条件的选择相信了乔振东,展开了合作。 如果周明海想要翻旧账,会不会把矛头对准乔家,也很难说。 程韶阳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是觉得,他想一箭双雕,让你们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嗯,当年他把自己摘的太干净了,这件事本就很奇怪。”乔雨曦点了点头,“是陈家和季家举证追查他的,陈氏不存在了,但还有乔氏,他肯定不甘心就这样放过我们。” “那……既然身处险境,你妈妈失踪的事情,要不先暂时放一放?” “不,我没什么好怕的,他出现的正是时候,说不定我可以借机替妈妈证明清白了。” 第52章 工作搭档 接下来一周,乔雨曦全身心投入到设计稿创作中,将烦恼统统扔到了脑后。 交稿日期临近,时间紧迫,这天晚上,乔雨曦将刘晓静单独留下,准备熬个通宵。 从快递员手中接过外卖,刘晓静忙不迭将咖啡送到乔雨曦手边,脸上笑容格外甜。 “乔姐,快喝点咖啡歇一歇,彻夜奋战,可没有想象中的容易。” 乔雨曦道了声谢,抬眸打量着刘晓静的神色,询问道:“你被我留下,会不会不开心?” 刘晓静眨了眨眼睛,“加班到深夜再正常不过了,我为什么要不开心?” “毕竟是我点名道姓留的你,其他人都去好好享受周五的美妙夜晚了。” “能留下我,说明乔姐信任我,也说明我们配合默契嘛。” 刘晓静笑容格外纯净,乔雨曦垂眸浅笑,工作的疲惫似乎也随之一扫而空。 能有个称心如意的工作搭档,是多少人心心念念的期盼,乔雨曦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刘晓静工作踏实认真,待人温柔和善,虽然学东西不是特别快,但心细认学。 特别是与乔雨曦一拍即合,很多事情交给她去办,乔雨曦也放心。 这次光阴印记设计稿,刘晓静也出了不少力。 当然,在她组里的成员,也都有所付出。 若能借此功成名就,乔雨曦决定,无论将来身在何处,都要将刘晓静带在身边。 显然,刘晓静也是有这个心思的。 她的努力绝非刻意讨好巴结,乔雨曦也愿意给她机会。 刘晓静抱着电脑坐在乔雨曦对面,一边咬着吸管一边打量乔雨曦,眉眼微弯。 即便眼睛没有从显示器上移开,乔雨曦也能感觉到刘晓静的注视,她笑了笑:“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想要额外奖励也没问题,你我之间没什么好顾忌的。” “我没那么贪心,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刘晓静掰着手指将乔雨曦给予的好处一一数了一遍,“我就是觉得,你变化真的很大,从助理到设计师,你成长了很多。” “这话说得老气横秋的,与你的年龄不匹配哦。” “我是说认真的,看着你认真工作的状态,我时常幻想自己成为设计师的样子。” “会有机会的,晓静,相信我,你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之前我总觉得,我没有你那么高的学历,自然不会有你这样的幸运,后来我又觉得,我没有你这样努力,你能当上设计师,也是理所应当,但现在,我又产生了新的想法。” 两人闲谈消磨时间,并不影响乔雨曦进行设计稿的收尾工作,反而还能防止犯困。 闻言,乔雨曦挑了挑眉,“说来听听,我也很好奇你眼中的我是怎样的。” 刘晓静双手托着腮,“你和我们很不一样,就像是来自其他星球的小怪物,领导不给你压力时你就已经很努力了,但凡领导给你施点压,你就变成了拼命三娘。” 乔雨曦终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种评价,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但刘晓静接下来的问题,却让乔雨曦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乔姐,你真的和季家人没关联吗?我总感觉季总挺关照你的,而且你和季家千金还是朋友,上次季董事长也亲自来问候你,总不能都是巧合吧?” 乔雨曦努力保持着微笑:“不是和你说过了嘛,我只是偶然与季玥相识成了朋友,季董事长也好,季总也罢,他们对我的关照,都是给季玥面子。” “可那天你主动站出来帮季总解围了吧?事后季总也没给你什么奖励,总觉得怪怪的。”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害,我那天有点事晚下了一会儿班,下去的时候就看到季总和孙特助被记者团团包围,你也站在里面。但我没听见你们说了什么,只是看季总表情,觉得你帮了他一个大忙。” 乔雨曦抬手揉了揉鼻子,避开刘晓静探寻的目光,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刘晓静一向心直口快,问这些问题应该也没多想,但她最讨厌被人套话。 强压下心中的不愉快,乔雨曦深吸一口气,轻声回应:“我也没帮衬什么,就是当着媒体的面解释清楚乔氏与沃贝之间的关系,这点小事,季总也肯定早就忘了。” 望着乔雨曦沉静的面庞,刘晓静抿了抿唇,低下头,没再吭声。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悄悄攥紧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溢满了不甘。 再抬头时,双眸已恢复往昔般清澈纯净,刘晓静敲着电脑键盘,沉默的整理起了资料。 乔雨曦偷偷瞟了刘晓静一眼,忽略掉心底异样的感觉,也没再主动找新话题。 办公室里一时只余下敲打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咖啡已经见底,乔雨曦推开面前的键盘,边伸懒腰边打了个哈欠。 “终于大功告成了!”她心满意足的浏览着屏幕上的设计稿,“晓静,你那边资料也整理的差不多了吧?等下我把设计稿发给你,两台电脑都留个底,以免出现纰漏。” 刘晓静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连连点头,“乔姐,你这次的设计实在是太惊艳了!” “我就是平时爱瞎想,你要是有好的想法,也可以随时提出来,成为下一个设计目标。” “我要是能有想法,我早就当上设计师了,你就别取笑我了。” “好了,已经一点多了,正好赶上周末,回去可以踏踏实实睡一觉了,等周一季总看过设计稿,没问题的话,就该正式投入生产了。” “也不知道这些首饰会佩戴在哪些人身上,戴着它们,就算走在街上也会很自信吧。” 观察到刘晓静眼中如星星般闪烁的光芒,乔雨曦邮件发送完,起身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按照沃贝的传统,成品会送到设计师手里一份,我打算把它们送给你。” “真的吗?”刘晓静眼睛瞬间亮了,但下一秒,她忽然失落,“它们太贵重了……” “你付出了努力,这是你应得的,别胡思乱想了,快收拾好东西,下班啦!” 刘晓静的老家在偏远山村,她一向勤俭节约,乔雨曦也婉转的保留了她的体面。 得到了乔雨曦的肯定,刘晓静激动的点点头,合上电脑,放回工位,两人一起离开了。 待两人走出公司大门时,设计研发部所在楼层的声控灯,也熄灭了。 黑暗中,一个黑影靠近刘晓静的工位,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不慌不忙输入了密码。 电脑屏幕荧荧的光格外刺眼,黑影手指快速敲打着键盘。 一顿操作后,一切恢复如常。 将椅子推回到工位里放好,正欲离开的黑影脚步一顿,忽然仰头望向了天花板一角。 那里悬挂着的摄像头仍在不知疲倦的工作着,红色的小点微微一闪,在黑暗中异常扎眼。 与此同时,保安室内,值守夜班的两名保安睡意全无,已陷入慌乱。 “诶诶诶,你快醒醒,我就上个厕所的功夫,怎么监控屏幕全黑了?” “哎呀,你别大惊小怪的,附近有电路检修,说不定电波不稳,停电了呗。” “停电就停监控的电,这也说不通啊。” “那就是监控设备故障了,你别慌,电源拔下来重新插一下估计就好了。” “我试试……嘿,还真被你说中了,你把本拿过来,我记一下异常。” “这点小事就别记录了吧?万一有什么事,再赖到咱们头上,咱俩可就说不清了。” “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失窃,总不能这么巧,偏偏就这一会儿……”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互相安慰了几句,便又恢复了常态。 窗外月光皎洁,温柔的撒落下一地银辉。 殊不知,一场巨大的暴风雨,正在悄然接近。 第53章 设计稿泄露 次日,伴着一声响雷,大雨倾盆而下。 黑压压的天空,莫名压得人透不过气。 沃贝集团大会议室内,众人面色凝重的低垂着头,空气静的可怕。 因是紧急召开会议,参会的人并不多,除去季璟泽,高层也只有设计研发部总经理张铭和两位董事会代表。 余下的,便全是事件相关人员,参加与否,由不得他们愿不愿意。 孙浩表情严肃的操作着电脑,很快,大屏幕上投映出了最新微博热搜页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某三字男明星恋情曝光的标题,紧接着,便是沃贝集团光阴印记。 季璟泽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面庞,最终定格在乔雨曦身上。 “正如大家所见,沃贝集团因新产品上了热搜,赢得广泛关注。” 乔雨曦低垂着头,神情沮丧,完全不敢和季璟泽有视线接触。 “光阴印记系列珠宝之白露,深受大众喜爱,这份满分答卷,居然提早交卷了。” 他字字句句如同响雷在她耳畔炸开,她睫毛颤了颤,紧抿住了唇。 相比平日的活泼俏丽,今日的乔雨曦看上去格外憔悴。 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苍白如纸,连带着双唇都失去了血色。 坐在她身边的刘晓静状态还不如她,整个人蔫蔫的,眼眶红红的,像受了极大委屈。 加班到凌晨才回家睡觉,本以为能迎来一个美好的周末,谁知意外从天而降。 大脑强行被叫醒,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坐在这里开会,已经是她们身体的极限了。 但面对面带愠色的季璟泽,她们不敢抵抗,更没底气抵抗。 张铭脸色也不大好看,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回应道:“季总,发生这样的情况,是我工作失职,我定会查明缘由,给您一个交代。” “比起追究责任,我更想要完美的解决方案。”季璟泽摆摆手,“如果有人能帮我消除集团损失,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片海面,永远风平浪静。” 晃眼的闪电划过天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对无言。 事发突然,谁都没想到,新鲜出炉的设计图稿,就这样赤裸裸的被张贴到了网上。 重点是,发布微博的主题账号,为沃贝集团官微。 孙浩将打印好的资料逐一分发,语调平缓:“请各位过目,这是it部门追踪的发帖详细时间及地点,范围已尽全力缩小到个人电脑,依据电脑型号,我们也查出了电脑的主人。” 刘晓静肩膀微微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乔雨曦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公司是实施全天监控的,保安室也有人值夜班,就算电脑是晓静的,也不代表别人打不开她的电脑,这明显是有人栽赃陷害。” 季璟泽面不改色,音量却骤然提高:“刘晓静,你的电脑密码还有谁知道吗?” 刘晓静的模样像是要哭出来,声音发颤:“公司明文规定个人电脑密码要妥善保管的,我不曾告诉任何人,而且我的密码是上个月新改的,猜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乔雨曦不甘心的反驳:“懂点技术的人,破解电脑密码也不是什么难事。” “乔设计师,事情就是这么巧,监控在发帖时段出现故障,或者说,是被人恶意破坏了。”孙浩表情严肃,“昨晚值班的两名保安,季总也进行了约谈,但没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提起这件事,季璟泽表情逐渐凝重,眼中转瞬即逝闪过一抹寒光。 自沃贝创建以来,就没发生过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设计稿刚筹备好就被曝光,监控恰到好处的坏了,再加上两名保安各执一词,言语间漏洞百出。 这很难让他不去怀疑,这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给他设的障碍。 就像那些莫名其妙蜂拥而至的记者一样,那人一石二鸟的心思,昭然若揭。 声音似哽在喉咙里,乔雨曦顿了顿,轻声道:“无论如何,至少我能证明晓静是无辜的。” 季璟泽皱了皱眉,“乔雨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昨晚只有我和晓静留下加班了,但我们是一起离开公司的,我们可以相互作证。” “离开后你们各回各家,怎么保证对方没有返回公司?” 分明读懂了季璟泽眼中的偏袒,孙浩对上乔雨曦的视线,轻轻摇了下头。 设计稿未通过高层审核,且新产品未正式投入生产前,这篇曝光帖无疑是重磅炸弹。 乔雨曦的设计创意没有登记版权,极可能被各公司抄袭,然后抢先进行登记。 等沃贝再做出新产品上市,也可能被反咬一口,扯上无辜的版权官司。 更有甚者,不顾品质连夜赶工,当同样的产品泛滥时,此设计便彻底失去了吸引力。 等到各品牌竞争时,沃贝只能拿出备选方案,前期铺垫的声势荡然无存。 有顾客的质疑声,也会产生不同合作方向的赔偿金,这无疑是紧紧扼住了沃贝的喉咙。 但,所有一切,都不妨碍他想保护她。 深夜接到电话,听着季璟泽焦急的语气,孙浩就明白,他是在担心乔雨曦。 只可惜,乔雨曦似乎并未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 她倔强的昂着头,声音异常坚定:“季总的意思是,我也无法洗脱嫌疑吗?”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季璟泽声线清冷:“我最后强调一次,公司不会冤枉任何人,更不会随便找个无辜的人来背黑锅,但此次事件,总要有个了结。” “我没必要损害自己的利益,而且晓静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从未出过这种差错!” “但设计稿就是在她手里泄露的,就算不是她有心为之,她也应该承担相应责任。” “季总,恕我直言,如果有人把脏水泼到您头上,您也认可承担责罚吗?” 话一出口,众人一片哗然,紧张氛围立时拉满。 右眼皮毫无预兆的跳了跳,乔雨曦第一次从季璟泽深邃的眼眸中,读到了失望。 他从未对她有所期待,这份失望,又从何而来? 想到这段时日他似有若无的针对,再想到他好似故意的逃避,她心脏隐隐抽痛。 他果然还是为了周明海的事情,对她产生了敌意吧…… 损害沃贝利益的事,季璟泽做不出来,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想尽办法让她做替罪羊。 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居然打算从她新组建的团队下手。 这不是摆明了要她下不来台嘛! 天空愈发阴沉,窗外已是白蒙蒙一片雨雾,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现在的年轻人,脾气一个比一个冲,我也是第一次见敢在会议上直言回怼领导的。”始终保持沉默的周董忽然笑了起来,“乔设计师,依你之见,谁来承担责任最为合适啊?” 怒气翻涌到心头,乔雨曦瞪起眼睛,正欲反驳,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扯了扯。 她顿了顿,转头望见刘晓静噙着泪的双眸,霎时气势全无。 刘晓静委屈的扁了扁嘴,心有不甘的摇了摇头,哽咽着: “乔姐,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心甘情愿接受惩罚。” 第54章 我为她担保 话音未落,刘晓静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偏开头,努力掩饰着狼狈。 声声低泣,如一根鞭子狠狠抽打着乔雨曦的心脏。 承担后果,说来简单,可万一是要把她辞退呢? 本就不够出众的她,带着这样不堪的工作经历离开,恐将再难从事设计行业。 想到两人一起奋斗的日日夜夜,乔雨曦闭上眼睛,声音坚定:“晓静没错,我为她担保。” 季璟泽眯了眯眼睛,语调平缓:“乔雨曦,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总无需反复求证,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好,很好,那我要是打算开除刘晓静的话,你是不是也要为她担保?” 深知季璟泽脾气的孙浩急出了一头汗,他拼命朝乔雨曦使眼色,可惜乔雨曦并未领情。 此刻的孙浩落在乔雨曦眼里,全然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 “此事可大可小,季总就算从严处理,也不至于开除人吧?”乔雨曦尽量保持平静的口吻,“晓静的努力还未曾得到认可,你这样会毁了她的人生!” 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直往下掉,刘晓静忽然紧紧抱住乔雨曦,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乔姐,你别这样,设计稿泄露也给你带来很大困扰,我不想你因我受罚。” 乔雨曦反握住刘晓静冰凉的手,微微一笑:“季总,我不是个偏私的人,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组员受委屈,要么解除对晓静的惩罚,要么,我来替她受罚。” “乔设计师信誓旦旦说这些大话,不怕闪了舌头吗?” 周董一改会议开始时严肃的状态,俨然一副看戏的神情,言语间无尽戏谑。 生怕事情越闹越大的孙浩清了清嗓子:“周董,乔设计师,还有刘小姐,请你们保持冷静,季总从未想过严惩任何人,重点是如何弥补此次造成的经济损失。” 放任话题越跑越偏,纵使孙浩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圆场了。 到那时,别说刘晓静,就是后台关系很硬的乔雨曦,怕是也要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窗外雨声潺潺,会议室内温度湿度适宜,季璟泽却莫名口干舌燥。 他心烦意乱的扯了扯领带,叹气道:“为避免给集团带来更大损失,我在昨夜同孙特助一起制定了紧急方案,张铭,待周一上班,务必追紧莉娜那边的进度。” 领了命的张铭连连应声。 但显然,周董并不接受季璟泽这种处理方式。 他抱着双臂,仰靠在椅背上,端起了架子,“季总是打算更换主推?” “不,随意变更主推,会让沃贝失去信誉。”季璟泽应答如流,“孙特助一早就联系了公关团队,只是临时调整一下产品上市顺序,宣传能配合得好,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保留神秘感,拉满消费者期待值,是平息风波的最佳选择。 周董冷哼一声:“若是被人抢先登记了版权,我们损失的就不止是白露了。” 唇紧抿成线,季璟泽面色阴郁,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光阴印记是乔雨曦的命,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凭此成为设计师,也视其为代表作,甚至或将成为沃贝集团新产品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这番话很含蓄,但终究还是瞒不过周董的眼睛。 调换顺序这种事说来好听,可只要一旦落实,公司所有资源都将围着初步上市的新品打转。 到那时再回头打捞已沉到水底的光阴印记,已为时过晚。 就算仍有办法补救,那也是从主演到群演的转变。 预设的目标,也将天翻地覆。 季璟泽不说话,反而勾起了周董心中的火气。 “季总,恕我直言,管理可不是一拍脑门想做什么决定就能做什么决定的,董事会对光阴印记难得的认可,如果今年业绩再下滑,这件事我也不会帮你瞒着你爷爷。” “周董,我并不是刻意隐瞒什么,我是不想爷爷再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季璟泽深吸一口气,镜片后双眸透着寒光,“若是爷爷受情绪影响生了病,我也不会放过董事会。” “现在这般局面,与董事会毫无关联,季总不给个交代,怎么反而威胁起我们了?” “召集大家来开会,就是想给大家答案,您还想要什么交代?” “季总这次的决定,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董明显话里有话,乔雨曦皱了皱眉,几乎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 难道季璟泽打算彻底放弃光阴印记吗? 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重用她的设计,而是将她当成争斗的棋子…… 鼻子阵阵发酸,眼眶微微泛红,乔雨曦愤恨的攥紧双拳,双眼坚定的紧盯着季璟泽。 背脊莫名发凉,季璟泽偏头对上乔雨曦的视线,困惑的挑了挑眉。 他清楚的知道她误会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没办法给她解释。 只不过,他越是不解释,她就越容易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这么想的。 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乔雨曦声音微微发颤:“季总,如果开除晓静算是给董事会合理交代的话,不如把晓静换成我,反正从头到尾,你就没把我的作品放在眼里。” “这里是公司,不是幼儿园。”季璟泽推了推眼镜,“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我是认真的,我应该为此承担后果。” “我也没开玩笑,如果你不能平复你的心情,就麻烦你离开,别打扰我们开会。” “好啊,是需要我直接去人事部报道吗?” 闻言,周董哈哈大笑:“乔设计师,季总要是想开除你,那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们董事会也需要你给出合理的解释,就别以逼迫季总的方式来逃避责任了吧。” 局面愈发难以控制,眼睁睁看着周董对乔雨曦百般刁难,季璟泽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 他能以什么身份站出来替她辩驳呢? 哪怕他拼尽全力将她护在身后,恐怕她也只当他是惺惺作态。 正头疼欲裂之际,季璟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在气氛压抑的会议室内,曲调轻快的铃声略显讽刺。 一时间,四下静的落针可闻。 孙浩眼角余光瞟见手机屏幕上周明海的名字,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再看季璟泽愈发阴沉的脸色,便知道此番来者不善了。 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手机,季璟泽站起身,环视一圈,嗓音格外低沉。 “我去接个重要电话,我不在的期间,不允许任何人代替我做决定,否则,一律开除。” 第55章 局中局? 季璟泽这番话,本意是想保护乔雨曦不受利益损害,但听起来尤为刺耳。 特别是说这些话时他一直盯着她,这很难不让别人误会,他是刻意针对她。 连最懂季璟泽心思的孙浩,都有点搞不明白季璟泽的套路了。 陪着季璟泽从会议室离开,他一句话都没敢问,只默默注视着他黑着脸接通了电话。 听着他时而单调应声,时而语气急切,孙浩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好在通话时间不长,十多分钟后,季璟泽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入西裤口袋。 走廊的窗子被推开,风携卷着雨丝落进来。 季璟泽双手撑在窗台上,双眼空洞无神。 孙浩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老大,周总那边……” “你猜的没错,他是来要赔偿金的。”季璟泽嘲讽的勾了勾唇,“他果然是记仇的。” 合作达成时有多愉快,现在撕破脸就有多难堪。 毕竟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这时能不来踩上一脚,都算是客气的了。 孙浩拍了拍季璟泽的肩,叹气道:“那么多合作方来索要赔偿,我们也不差他这一笔,就当是花钱买教训,下次不再和他合作就是,没必要着急上火的。” 季璟泽苦涩一笑:“你不觉得他好像早就有预谋吗?” “设计稿的事还能和他有关?” “沃贝上热搜的第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想来解除合作,毕竟谁都不想和一个设计稿都马虎到泄露的公司有长远合作,只有周明海闷声不响,我还以为,他打算放过我们。” “不可能,就算他周明海有通天的本事,手也绝对伸不到这儿。” “如果这里有他的内应呢?” “乔……”声音哽在喉咙里,孙浩连连摇头,“不会的。”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会?孙浩,她一直在和我唱反调!” “是你说的话含义太深,要不是我提前知晓你的计划,我都以为你要来真的。” “她一向聪慧,不可能看不懂我对她的保护,她今天格外反常。” “不是我说你,你那能叫保护吗?她的辩驳你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给反馈也就算了,反而还默认周董挖苦她,简直等同于火上浇油,她能理解你才怪。” 人无完人,再沉着冷静的人也会有失去理智的时候。 眼下失去理智的恐怕不止乔雨曦一个,显然季璟泽也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唇紧抿成线,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不知多久,他自嘲似的轻笑出声。 “你这话说的,好像她理解过我一样。” 孙浩面露尴尬神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季璟泽闭上眼睛,“她从未在意过我,她加入沃贝就是为了拉近和我的距离,她怀疑是我害了她母亲,所以就算我在事业上被董事会逼入绝境,她也只会冷眼旁观。” “璟泽,抛开工作身份,我是你最信任的兄弟,我打赌,她不会这样对你。” “这明显是她联手周明海做的局,刘晓静的突发状况就是局中局。” “她和你爷爷奶奶关系那么好,做这一切对她有什么好处?” “你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想全面了解她,或许刘晓静是个突破口。” 望着神色倔强的季璟泽,孙浩无奈的沉沉叹了口气。 要说刘晓静这姑娘也很无辜了,能得到乔雨曦的信任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现在看来,反倒是与乔雨曦不那么亲近的员工,才能彻底撇清嫌疑。 也不知道会议室里讨论得怎么样了? 许是长久的沉默让两人不由自主想到了一起,他们对视一眼,皆释然的笑了。 一路披荆斩棘,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有信心能顺利解决。 设计稿泄露事件,对经过风吹雨打的沃贝集团来说,就如同芝麻般大小。 但最让人头疼的,还是不肯顺坡而下的乔雨曦。 两人并肩稳步往会议室方向走,孙浩拍了拍季璟泽的肩,嗓音低沉有力。 “其实你也没打算把刘晓静怎样,我说的没错吧?” 季璟泽推了推眼镜,“不惩戒定不能服众,但这件事本质上不是她的错,我也知道监控肯定被人做了手脚,我只想暂时有个交代,堵住董事会的嘴,没想到这么难。” “那就先中场休息一会儿,我帮你把嫂子叫出来,你跟她单独聊聊。” “她听不进去的,而且就算听进去了,万一跟刘晓静说漏了嘴,就麻烦了。” “我是觉得这姑娘有点委屈,周董的态度,也好像一点不拿她当自己人。” “周董的态度要是能让你揣度明白了,他也就该从董事会退位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孙浩郁闷的摸摸鼻子,“那你想怎么办?” 此事蹊跷,季璟泽对刘晓静有所怀疑不稀奇,但孙浩总觉得他疑心过了头。 刘晓静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都不显眼的存在,季明义若是想给这对小夫妻身旁安插眼线,公司里那么多精明能干的职员,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刘晓静。 虽然越是安静的存在就越安全,但季明义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会议室近在眼前,季璟泽在门外站定,压低了声音。 “刘晓静的背景很干净,干净到我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我觉得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孙浩摊摊手,“那要照你这么说,以后人事岂不是再也不敢招资历平平的人了?” “你还是没把握经营管理这一套,我花大价钱给你报的课,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上?” “上了上了,每节课我都听得可认真了!” “是吗?正好我今晚和你老师约了饭,你要不先简单说说昨天晚上学了什么?” “那个……我昨天晚上有点事,就没来得及……” 季璟泽轻轻一笑,没再搭理孙浩,调整好表情,旋即抬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孙浩赶忙闭上嘴,佯装严肃的紧跟在季璟泽身后进了会议室。 一切看起来,似乎与他们离开时一样。 但莫名的低气压,却让人忍不住打颤。 刘晓静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明显哭肿了。 坐在她身旁的乔雨曦气鼓鼓的抱着双臂,琥珀色眼瞳中是前所未有的倔强。 而坐在她们对面的周董,已然被气到面色铁青。 这里唯一还算正常的张铭见到两人,忙不迭起身,表情凝重的与季璟泽低声交谈了几句。 闪电仿佛要将天空撕裂成两半,雷声震得整个会议室好像都随之晃了晃。 季璟泽面无表情的示意张铭落座,随后自己也不紧不慢的拉开椅子坐下。 他故作镇定的喝了口早已凉透的茶,清了清嗓子。 “周董,在这间会议室,您最有话语权,我想知道,您对此事的处理结果。” 第56章 调任店长 正所谓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季璟泽对周董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否认过了,回怼过了,那么现阶段,也确实该给个台阶下了。 毕竟沃贝集团还有很长远的未来,周董作为同季忠诚一起创业的老伙伴,纵然再针锋相对,季璟泽也终归是要仰仗他的权威。 他想要的从不是兵戎相见,而是以真诚和能力,逐步获得他们的认可。 身为季璟泽肚子里蛔虫的孙浩,不由得颇为惋惜的看了乔雨曦一眼。 季璟泽到底是季忠诚的亲孙子,董事会的人就算再不满,也不敢随便拿季璟泽开涮。 动不了他,更动不了季家的人,可他们显然没打算咽下这口气。 作为联姻妻子又不受季璟泽待见的乔雨曦,就成了他们攻击他的最佳人选。 周董显然对季璟泽恭敬的态度很满意,他点点头,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就说季总还是明事理的,毕竟这件事直接损害了集团利益,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我和爷爷一样,待人处事秉持公私分明,我想周董也是一样。”季璟泽脸上是客套疏离的微笑,“我也担心爷爷为此思虑过度,所以想尽快了结这件事。” “你要是听我的,保证你爷爷不会责怪你。” “您不妨说说看,或许我会参照您的意见。” 嘴角噙着笑,目光却似淬着毒。 季璟泽一口一个您,摆明了与周董的亲疏关系。 就算对方是沃贝集团的初创者,他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他们的管理模式早已该被淘汰。 未来,掌握在年轻人手中。 当然,季璟泽从未对他们有过不敬。 在他的字典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周董目光似有若无的瞟向乔雨曦,低咳了两声:“本来嘛,按季总的意思,别管是直接还是间接,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开除刘晓静就行了,但现在我改变了想法。” 始终保持沉默的张铭不安的看了看季璟泽,见他毫无开口的意思,张铭终是坐不住了。 “周董,设计研发部的人事安排,就不劳烦您费心了,会后我自会有惩罚方式。” “你的惩罚方式不痛不痒,起不到什么作用,而且乔设计师似乎对你提出的处理办法不满。不,我应该说,她现在对任何人都心存不满,因为她觉得,刘晓静没有错。” “这就是事实。”乔雨曦忽然插话,“晓静没错,什么惩罚方式都不合适。” “乔雨曦,我建议你分清责任归属。”季璟泽皱了皱眉,“没人说是刘晓静故意把设计稿泄露的,但她手里有设计稿,就有保护好设计稿的义务,哪怕被有心人陷害,也不行。” “那也没严重到需要开除,如果一定要走一个人,那就按周董说的,让我走。” 明明是季璟泽与周董之间的较量,可乔雨曦却被周董带偏,落入了圈套。 这话周董说出来是一回事,她自己说出来,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孙浩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闻言,周董果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季总,你也听到了,这是乔设计师自己的意思,我是觉得,主设计师确实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如就成全了她。”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周董的意思是,刘晓静无需承担后果吗?” “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开除乔雨曦,对刘晓静做出免除奖金的处罚就够了。” “不行,沃贝集团从没有过直接开除主设计师的先例。” “从你这里开始也不晚,设计研发部一直乌烟瘴气的,也早就该收拾收拾了。” “杀鸡儆猴的事不在我的业务范畴之内,这个惩罚有点过头了。” “季总真的不是偏私吗?”周董咂了咂舌,“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要玩这些人情世故。” 他的话别有深意,心知肚明的人选择低头沉默,不明真相的人目光透着迷茫。 孙浩紧张的屏住了呼吸,乔雨曦心存希望的凝视着季璟泽,季璟泽则目光复杂的与周董对视着。 没人注意到,刘晓静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神色。 像是猜到什么般,她目光沉静的看了看乔雨曦和季璟泽,旋即低头,苦涩一笑。 只可惜她不知道,她的小动作,全被悄然观察着全场的季璟泽看在眼里。 季璟泽似乎从不懂得怜香惜玉,对待刘晓静这种城府极深的人,他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乔雨曦的去留。 话已至此,不给周董面子也不合适,但顺了他的意,季璟泽是肯定不愿意的。 许是太久没人回应,周董皱了皱眉,神态已明显不耐烦了。 “季总,你站我还是站张铭,好歹说句话吧?” “从前大家都习惯称呼我小季总,不知何时起,我变成了季总。”季璟泽语调平静,“身份被明确,应该就意味着,我所说所做的一切,都不再是纸上谈兵。” 周董阴阳怪气道:“那是自然,公司里有谁能不服你呢?” “那周董不如听听我的想法,开除设计师的代价太大了,我认为,可以扣除刘晓静年终奖金,同时,将乔雨曦调任邻市门店店长,深刻反省。” 耳畔嗡的一声,乔雨曦忽然觉得,眼前的季璟泽格外陌生。 他不是一向称自己待人处事很公平吗? 这件事谁都不愿发生,可网络上的影响无法消除。 此时此刻,他不去追究谁动了监控,不去追究泄露设计稿的人的目的,反而抓着两个无辜的人,何谈公平? 周董面色变了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这个安排对集团没有任何害处,一心期盼沃贝越来越好的周董,自然无法反驳。 季璟泽意味深长的看了乔雨曦一眼,沉声问道:“乔雨曦,你还有异议吗?” 乔雨曦低垂眼睑,呆坐在椅子上宛若石雕,好像屏蔽掉了周遭所有声音。 同样舍不得乔雨曦这个人才的张铭忙挤了挤眼睛,“乔雨曦,季总保了你和刘晓静的工作,满足了你的需求,惩罚已经很轻了,还不快谢谢季总?”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乔雨曦睫毛轻轻颤了颤,终是抬起头望向了季璟泽。 他在保护她? 笑话! 他早就巴不得让她彻底离开他的视野,是她失算了,没能猜到他会公报私仇。 这样灰头土脸的离开,也就意味着,她这段时间寻找的所有线索,将功亏一篑。 他不是想让她走吗? 好,她便成全他,好女不吃眼前亏! 双手不由自主攥紧衣角,乔雨曦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朝季璟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我同意季总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第57章 心思单纯的人最好骗 散会后,乔雨曦自然没同季璟泽一路。 出了会议室,便各自朝不同方向,脚步匆匆。 参会的其他人似乎也随着事情尘埃落定稍稍松了口气。 顷刻间,公司里重新恢复宁静。 刘晓静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想到会议上季璟泽与乔雨曦频繁地眼神交流,她强压下心头不安的情绪,决定追上乔雨曦,和她好好聊聊。 才刚走没两步,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刘晓静被吓了一跳,忙稳住心神接通了电话。 “喂,我还在公司呢,不方便说话。” 她压低声音,急急忙忙奔向茶水间。 仔细确认里面没人后,心跳才渐渐平复。 电话里,季明义的声音隐含着笑意:“我知道你们散会了,休息日的公司很安全。” “凡事还是小心为妙。”刘晓静眼中神色复杂,与刚刚那个如同受了惊的小兔子般的她,简直像换了个人,“答应你的事情,我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你也该兑现承诺了吧?” 季明义低笑一声:“别心急,我们可以试着长远合作。” “抱歉,这么做已经让我觉得亏心了,要不是你给的钱足够多,我也不会答应你。” “可你还是这么做了,哪怕她是你来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害,心思单纯的人最好骗,要不是她这么信任我,我也不可能成功。” “但你并未完全成功,我是要你想办法让她离开公司。” “我一个新人,你的要求对我来说太难了,而且我总觉得,你当初没跟我说实话。” 季明义主动来找刘晓静合作,是在季玥初次介入集团会议之后。 虽然早就对季璟泽接手沃贝集团心存不满,但直到他们将乔雨曦安插进来以后,他才意识到,等日后两人强强联手之时,他便永无翻身之日。 将季璟泽拉下水迫在眉睫,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纵使答应合作,也依然有自己的考量。 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只要季璟泽不动他们的蛋糕,他们就不会关心季明义的死活。 叔侄间的明争暗斗,没准早就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当然,季明义不甘心,不敢明面与父母作对的他,也只能尽可能发展自己的势力。 刘晓静是他盯上的第一个目标,重头戏,永远在后头。 季明义短暂的沉默后,语调格外平静:“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觉得我能瞒你什么?” 等待对方回应的时间里,刘晓静也没闲着。 此刻她已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伫立在窗边欣赏雨景。 闻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你是季璟泽的亲叔叔,他的亲疏关系你最清楚,上次的绯闻,不是空穴来风吧?” “你要是想说联姻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他确实曾与乔家长女有过婚约。” “长女……”刘晓静沉吟道,“那乔雨曦为什么要在沃贝做设计师助理?” 她的步步紧逼,让季明义感到很不舒服。 毕竟,她年龄小,他算得上是她长辈了,这样的说话方式,多少有点不礼貌。 可他同时也知道,若不想舍弃她这颗棋,就得顺着她的意。 强压下心头怒意,季明义清了清嗓子:“是,那些记者围堵在公司,是我安排的,我是想炒作他们的关系,以两家当年的纠缠,来讽刺如今沃贝与乔氏的毁约。” 得到答案,这次换刘晓静沉默了。 那两人眉来眼去,又好像有话说不出口的感觉,怎么都不像是她想多了。 季明义不肯承认,也不是想太多人了解季家的家事。 他承认上次是他心急了。 他想要公开挑明季璟泽与乔雨曦的夫妻关系,他想要所有人唾弃他们联手演戏,可他却没想过事成之后的后果。 就像是毒药,控制好用量可以治愈疾病,但是药三分毒,副作用随时可能反弹。 幸好莫青燕及时敲响了警钟,他及时悬崖勒马,才不至于让季玥日后难堪。 话说回来,无论沃贝将来如何,到底都是季家产业,一笔写不出两个季字来。 他没跟刘晓静说实话,也是怕刘晓静利用他们的关系来反咬一口。 能相安无事的合作自然最好,若不能,他也不会强求。 反正能当棋子的人,比比皆是。 许久,刘晓静叹了口气:“你先把钱打到我卡上,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季明义被气笑了:“张口闭口就是钱,你把事情办砸了,说这话好意思吗?” “她被调任了,没准就回不来了,这也是一种离开。” “我不否认你的努力,但你没有达到我的预期,所以要打个对折。” “说好的三万,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我现在就告诉乔雨曦实情。” “你觉得你现在说这些,她会相信你吗?” “季明义,你别把事情做太绝,莫青燕的联系方式,我早就拿到手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又是一声响雷炸开,震耳欲聋。 不得不承认,她这句话,让他产生了畏惧。 莫青燕只知晓刘晓静是季明义安插在乔雨曦身边的棋子,却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还有段不光彩的关系。 事情一旦被挑明,别说保留一个完整的家,就是工作,大概率都要丢了。 “刘晓静,我希望你能明白,很多人死于话多。”季明义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秘密,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拿完这三万,你就无福消受了。” “季副总的威胁,还真是让人家好怕怕呢。” “我已经转账给你了,记得查收,接下来还要不要合作,选择权在你。” “那要看你能开出什么条件,骗骗乔雨曦还行,直面季总,我是没那个胆量的。”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收了款,刘晓静唇角微微上扬,已开始盘算勒索下一笔钱。 她家经济条件差,有这笔钱,至少能暂时交齐弟弟的学费,也让她有了在城市立足的底气。 若是能挣到更多钱,她打算买个大房子,将父母和弟弟接到城里来生活。 然后等弟弟顺利考上大学,再从城市找个收入稳定的工作,安个家,父母也就能安心养老了。 许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季明义顿了顿,抛出的条件格外诱人。 “等过两天,我手头事情忙完了,就去见你,你想要什么礼物,我都给你买,但你只要肯答应继续合作,我可以支付五十万,外加满足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能满足吗?”刘晓静浅笑一声,“我要是想要一套别墅呢?” “只要你能实现我的目标,我可以给你买别墅。” “那……我要是想要乔雨曦这个位置呢?” “你要不要先听听我要求你做的事?谈条件之前,你要先保证自己不留下蛛丝马迹。” “我做事很谨慎的,这次……” “这次要不是我及时发现摄像头,你我就都别想从沃贝干了。” 电脑随手放在桌上是刘晓静刻意为之,得了刘晓静消息前来操作电脑的正是季明义。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现在来纠结谁对谁错,毫无意义。 深吸一口气,刘晓静轻声道:“你还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要你想办法,让他们两人中的某一个,彻底消失。” 第58章 初见端倪(上) 沃贝集团人事部同事的工作效率之快,堪比坐上了火箭。 电脑邮箱传来叮咚一声,季璟泽匆匆瞥了一眼,不由得沉沉叹了口气。 孙浩探头扫了一眼屏幕,感慨道:“人事动作也太快了,在家临时办公还这么高效率。” “枫桦市那家店店长之位空缺太久了,我做这个决定也并非临时起意。”季璟泽嗓音低沉,“乔雨曦看人眼光很准,有她临时过去考察,我相信很快会有合格的人选。” 等提拔出优秀的新店长,做出点成绩,她便能名正言顺回来做她的设计师。 孙浩忍不住摇了摇头,“她看人眼光要是准,就不会被刘晓静耍的团团转了。” 季璟泽挑挑眉,“刚才不是还觉得刘晓静没问题嘛,怎么这么快就转变态度了?” “害,我也是被她精湛的演技给骗了,你跟我说完,我就想办法去摸了她的底。” 说着,孙浩打开手机,一边查看收到的信息,一边介绍着刘晓静的情况。 “刘晓静来自于偏远山区,家庭条件较差,还有一个小她四岁的弟弟,听说因父母重男轻女,她念完中学就被迫务农。心有不甘的她不知怎么与学校老师搭上了线,常常深夜躲在被窝里学习,她能参加考试并考上大学,是那名男教师暗中做了手脚。” 不光彩的故事,孙浩也难以启齿。 但话已挑明至此,季璟泽也不会完全不明白。 眼眸晦暗不明,季璟泽沉声道:“所以她从那时起,心思就已经不单纯了。” 孙浩点了点头,“而后上了大学,逃离了父母的约束,抽烟喝酒几乎全都不在话下。她与室友关系也不和睦,常夜不归宿,后来有所收敛,是因为打架斗殴,险些被学校开除。” 那个阶段的刘晓静,就是典型的问题学生,她的辅导员也一直为她的事头疼不已。 要不是害怕灰头土脸的回老家,刘晓静或许一点都不会收敛自己的性子。 她的退让,只是为在大城市扎根,而现在的乖张,也不过是她自我保护的伪装。 季璟泽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受家庭影响,为争一口气,好好的小姑娘变成了这副可怕模样。果然是我们有能力开除他们的人,他们也自然有办法不停安插新眼线。” “你的判断全然无误。”孙浩投来赞许目光,“我问了赵凯,人是莫青燕推进来的。” 赵凯是他们信得过的人事部同事,很多消息,都是通过赵凯得来的。 “婶婶?”季璟泽眉头微皱,“她不在集团工作,怎么能推荐新员工?” “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她是季明义的妻子?你叔叔亲自上阵推荐,影响不太好,自然就会找别的借口。只是不清楚刘晓静和莫青燕是怎么搭上线的,此事肯定也早有预谋。” 就算人事部同事抹不开面子,决定留下莫青燕推进来的人,也随时都有时间和机会。 可偏偏那么凑巧,刘晓静和乔雨曦同时进入沃贝,成为了最佳工作拍档。 没人知道季明义与莫青燕从始至终对他们有所提防,选择刘晓静,也绝非偶然。 刘晓静就读的大学辅导员与莫青燕是多年好友,莫青燕也早就从她口中听说了刘晓静的恶劣事迹。 一心为女儿季玥考虑的她,也很快就将刘晓静视作把控乔雨曦的关键人物。 当然,她能力有限,后续的安排,也只能交到丈夫季明义手里。 就是不知她若知晓季明义与刘晓静的关系,是不是会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呢?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下就算是孙浩和季璟泽,都无法探知这层秘密关系。 人性的黑暗,犹如深海的暗流,涌动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双腿轻轻交叠,手指有规律的一下下轻敲着膝盖,季璟泽沉思片刻,低声道:“这件事你不用再继续跟进了,我会找时间探查清楚,现在关键是怎么铲除刘晓静这个隐患。” 孙浩摊了摊手,“本想假装放弃光阴印记,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可惜计划泡汤了。” 这话多少带了几分埋怨意味,季璟泽佯装生气的瞪了孙浩一眼,也不免有些头疼。 他原准备下盘大棋,借着设计稿泄露的事,假装要放弃光阴印记。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若要维护利益,自然会急得跳出来与他对峙,若要弃集团于不顾,也肯定会趁乱掺和进来。 到那时,就算那人行事滴水不漏,也肯定会被季璟泽抓住蛛丝马迹。 “哪怕事实摆在眼前,我也依然不愿相信,叔叔婶婶会这样对我。”季璟泽闭上眼睛,“我好歹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们想要什么,我绝不会阻拦,可他们为什么……” 孙浩努力斟酌着言语:“他们这么做,肯定笃定你不会放任,所以还需要深入调查。” “坦白说,乔雨曦扰乱了我的计划,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你不敢面对的局面,早晚会在眼前上演,你得有心理准备。” “这次刘晓静成功骗过了乔雨曦,我想我们也该尽快想办法开除她了,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闹到收不了场的时候,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有些感情,是会随着时间推移,一点一点镌刻在心间。 好比季璟泽,当着孙浩的面,他已丝毫不掩饰对乔雨曦的袒护。 虽说刘晓静早晚都要解决,但能让季璟泽这么着急,肯定还是因为乔雨曦被调任的事。 没准等乔雨曦回来的时候,沃贝内已是一片风平浪静。 唇角微弯,孙浩笑眯眯的打量着季璟泽,语调格外愉悦。 “今天也没什么紧急工作,会开完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家了?” “我的事情还多着呢,回家也是闷在书房办公,还不如在这里清净。”季璟泽显然没get到孙浩的点,“你想走随时可以走,我晚点再回去。” “不是,你心这么大的吗?嫂子明天可就走了,不回去帮忙收拾下行李?” “让她下周一报道,她不早点过去也不合适,而且她要带什么,我也不知道。” “非要我说那么直白,嫂子这是赌着气走的,你真不打算解释两句?” “解释她也不会听,还不如让她一个人静静,她总会想明白的。” “你就嘴硬吧,我巴不得嫂子早点丢下你,让你一个人哭去吧。” 孙浩撇撇嘴,骤然压低了声音,说完还不忘气恼的瞪了季璟泽一眼。 季璟泽听的一清二楚,但面色波澜不惊,只轻声道:“你说什么?要不再说一遍?” “没什么。”孙浩忙扬起笑脸,“我想回家补觉了,一晚上都没睡好,我要困死了。” 季璟泽无奈的笑了,旋即轰苍蝇般挥了挥手。 孙浩也没计较,灰溜溜的跑了。 靠坐在椅子上,双脚离地转了个圈,季璟泽凝望着窗外白蒙蒙的雨雾,思绪渐渐飘远。 不知道乔雨曦现在在家里忙些什么? 或许是全心全意收拾着行李箱,又或许气鼓鼓的在等他回家好跟他算账。 但无论怎样,他都帮不上忙。 在事情尚未平息前,他只能做一个冷眼旁观者。 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我遇见了爱的人,却清楚知道,我们永远不会在一起…… 第59章 初见端倪(下) 正如季璟泽所想,此时的乔雨曦,正气鼓鼓的闷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调任她到门店去做店长。 虽说枫桦市距森北市不过两个多小时车程,虽说做店长也赋予了她管理的权利,但那个地方终归不是家。 漂泊在外,就算日子再安逸,也肯定是要吃苦的。 万一新同事不好相处,万一搞不定店长的工作,又万一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人还未到,诸多担忧已翻涌在乔雨曦心头。 她懊恼的抬手抓乱了头发,将衣服丢进行李箱,郁闷的跌坐在床边,给程韶阳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程韶阳语气轻松愉悦:“乔设计师,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前段时间忙着赶稿,乔雨曦把程韶阳吃饭的邀约都推掉了,也不怪程韶阳有此疑惑。 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听你语调欢快,今天不用加班吗?” “我也没有那么热爱工作嘛,生活最重要,下着雨的周末,最适合宅家吃火锅了。” “午饭应该过点了,你这么早就开始准备晚饭了?” “我是在计划,刚收到通知,我前两天打的官司法院判决下来了,我又帮了一个被压榨的可怜人,心情很美丽,所以打算去超市买点食材,好好庆祝一下,你要不要来我家?” “吃火锅可以,但最好是你带着食材来找我,毕竟我现在没有出门的心情。” “我才不要去你那里,你家那尊冰雕能破坏一切美好氛围,我会吃不下饭的。” “他不在家,没准今晚都不回来,你来找我吧,我有话想和你说。” 程韶阳顿了顿,“你声音闷闷的,是不是他欺负你了?小曦,我是真不忍心天天见你受委屈,要不咱还是痛痛快快离婚吧,你有我呢,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鼻子莫名发酸,听着程韶阳温暖的话语,乔雨曦眼眶瞬间红了。 积压在心底的委屈顷刻间爆发,乔雨曦极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其实跟他没什么太大关系,是工作上的事情,有点人事变动,明天就出发,所以想……” “等等!”程韶阳打断了乔雨曦,“我听得稀里糊涂的,什么人事变动,你要去哪?” “韶阳,雨好像越下越大了,你还是别来了,路上不安全,反正明天也会见面的。” “你越这样说我越担心,我在家怎么坐得住?” 乔雨曦从来不是一个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肯定受了极大委屈。 也不给乔雨曦反驳的机会,程韶阳说了句乖乖等我后就挂断了电话。 不过二十分钟,程韶阳按响了寒溪苑的门铃,一开门就给了乔雨曦一个大大的拥抱。 将头靠在程韶阳肩头,泪水顷刻夺眶而出,乔雨曦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 “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还让你冒着雨来找我,我……我……” 说到后面,她哽咽着,几乎发不出声音。 程韶阳安慰般拍了拍乔雨曦的背,“好啦,别哭,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来的匆忙,我也来不及去超市,家里还有点新鲜的芒果和草莓,我拎过来了,等下给你洗水果吃好不好?” 乔雨曦乖巧的点了点头,像个小尾巴似的,不管程韶阳去哪,她都紧紧黏着她。 这份仿若家人般的安全感,也仅存在于她们两人坚固的友情之间。 待洗好水果,安抚好乔雨曦的情绪,程韶阳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猛地一拍桌子,程韶阳蹭一下站起来,音量骤然提高:“太过分了!你绝对不能就这么妥协,告诉我季璟泽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他讨个说法!” 不是她冲动,是这件事哪怕不站在乔雨曦的角度,也一点都不合乎情理。 堂堂设计师,凭什么去做线下门店店长? 拉住程韶阳的手,乔雨曦连连摇头,声音很轻:“我已经答应了,我不能出尔反尔。” “小傻瓜!”程韶阳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戳了戳乔雨曦的额头,“答应了他又怎样?别忘了你闺蜜我是干什么的,口头协议不生效,只要你想,我就能帮你争取到你的权益。” “换个地方静静心,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我妈妈失踪的事情,恐怕没办法追查了。” “这个你别担心,我会想尽办法帮你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且你早晚会回来的。” “坦白说,答应去做店长,除了迫不得已,更多也是我自己想逃避。”乔雨曦苦涩一笑,“我还没想好,我到底该不该重新考量我的团队。” “至少刘晓静不能留。”程韶阳深吸一口气,“我很不能理解,你为她做担保。” “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小姑娘挺不容易的,何况她一直无条件支持我。” “现在好了,人家不痛不痒的,完全可以趁你不在去抱其他设计师大腿了。” “凭我直觉,她非但不会离开,反而会持续向我表忠心。” 乔雨曦的话成功把程韶阳绕进去了,她定定地出了会儿神,褐色眼瞳盛满迷茫。 “小曦呀小曦,我是该说你心地善良呢,还是该说你傻的可爱呢?” 乔雨曦歪了歪头,甜甜一笑:“我是你的小可爱呀!” 程韶阳被气笑了,抬手拍了拍乔雨曦的头,“别闹!说认真的,你怎么能还相信她?” “我不是相信她,我是觉得她潜伏在我身边有目的,事成之前,她不会放弃我。” “按你的逻辑,你们俩相识并相互依靠,也是被刻意安排的?” “刚开始不觉得,但现在越想越不对劲,她这场哭戏到最后有点过了,不然我也不会察觉异样。我选择沉默,也是因为话已经说出口,我收不了场了。” “所以你想将计就计,对刘晓静进行试探?” 乔雨曦紧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琥珀色眼瞳中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或许除了试探,她更想用温暖和爱去改变刘晓静。 想也知道,山区走出来的孩子都不容易。 她骨子里应该是淳朴的,能改变她的,只有钱。 一步错,步步错,刘晓静显然还没认识到,前方有万丈深渊在等待她。 她要不撞南墙不回头,乔雨曦也没办法,只是想到日后的局面,乔雨曦心里就空落落的。 说好要一起并肩前行的工作搭档,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呢? 程韶阳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草莓举到乔雨曦眼前,微微一笑。 “我优秀的乔设计师,别胡思乱想了,明天还要早起,不如先吃点甜的改善下心情吧。” 乔雨曦无奈的笑了笑:“我已经不是设计师了……” 程韶阳佯装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你只是临时成为了乔店长,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珠宝设计师,我始终保持着期待。” 眼眶再次湿润,乔雨曦紧紧抱住程韶阳,“韶阳,你怎么那么好。” “我好的地方多着呢,你需要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不知道聪慧美丽的程小姐,能不能先满足我会发现美味的味蕾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肚子饿了,你家冰箱有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了,还有点速冻水饺,但我不想吃那个……” “那你就去洗把脸,我开车带你去外面吃,回来再收拾东西。” 两人说着笑着,很快便离开了寒溪苑。 即便迎着风雨,她们也无所畏惧。 好闺蜜就像彼此藏在口袋里的糖果,不需要时刻炫耀,却总能在阴天时,悄无声息的甜透对方的世界。 被坚定选择的友情,原来比爱情更让人心安。 第60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周六一整天,季璟泽都没回家。 程韶阳也索性赖在寒溪苑,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正如两人能同时察觉到刘晓静的异样般,季璟泽将住宿安排的信息发到了乔雨曦微信上。 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随着车子缓缓发动,乔雨曦轻轻叹了口气。 程韶阳专心盯着前方的路,语气格外俏皮:“唉声叹气是会把好运叹走的,快深吸一口气,把刚刚溜走的运气吸回来。” 身为店长,乔雨曦肯定不能有事没事就跑回森北市,而始终忙着拼事业的程韶阳也不能三天两头到枫桦市。 纵然只是短暂的分离几个月,气氛也莫名有些伤感。 但事已至此,与其伤春悲秋一路,不如高高兴兴的,让接下来的工作更有动力。 程韶阳努力活跃气氛,乔雨曦也很给面子,用力做了深呼吸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就应该多笑笑。”程韶阳也扬起笑脸,“笑起来的样子最漂亮。” 乔雨曦忍俊不禁:“要不是你在开车,我真想掐掐你肉嘟嘟的小脸蛋。” “你的脸才肉乎乎的!”程韶阳佯装生气的鼓了鼓腮,“我现在给你丢下车,你信不信?” “好好好,我胖,我最胖,我们的程律师最有气质。” “不和你逗了,你看完手机好像就不太高兴,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觉得我被监视了,哪怕逃到枫桦市,也依然有人帮我安排的事无巨细。” 将季璟泽安排的住宿地址报给程韶阳,乔雨曦的微信便又传来新消息提示音。 程韶阳忍不住笑道:“我看你还是给他回句话吧,不然等下疯狂给你发消息,还没等到地方,你手机就先没电了,没想到某人对你还是挺关心的嘛。” “回是肯定要回他的,毕竟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乔雨曦手指飞快的打着字,“他刚还说让他的特助来送我,态度忽冷忽热的,我都有点看不明白了。” “他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以我的经验,他是想让信得过的人帮你安顿好一切。” “可别,我不需要他假惺惺的关心,能答应住到他安排的地方,是我的极限了。” 毕竟有个现成的住处,总好过拖着行李箱跑断了腿。 纵然嘴上不愿承认,但她心里还是不由自主觉得,他这一次很贴心。 手机再次传来微信提示音,程韶阳眉眼微弯,“看来季总是怕我把你拐跑了啊!” “别胡说!”乔雨曦瞪了程韶阳一眼,“他说已经让孙浩追上来了,到地方再会合。” “孙浩?”程韶阳微微皱了皱眉,“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 “就是季璟泽的特别行政助理,他俩是发小,可能你听我提起过这名字吧。” “也许吧……” 话虽如此,但程韶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尽管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孙浩这个名字,却依然想不起来两人间有什么交集。 以程韶阳的工作性质,接触的人多到她都数不过来,也许和谁重名也不奇怪。 她们这边一路欢声笑语,殊不知,紧跟在她们车后不远的车内,气压格外低。 孙浩抵达寒溪苑时,她们也才刚出发没多久。 他根据季璟泽提供的车牌号一路寻找,也算是很幸运的在上高速前追上了她们的车。 彼时,他已经在心里把季璟泽骂了个遍。 明明是季璟泽担心乔雨曦,他却摆着架子说什么也不肯来,非让孙浩替他出面。 出面就算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不能把人跟丢了,简直比跟那群老狐狸勾心斗角还难! 也幸好周日天气不错,要是刮风下雨,就算要被开除,孙浩也绝不应下这苦差事。 想到两人越来越疏远的关系,孙浩抿抿唇,暗暗下定了决心。 季璟泽不是不想乔雨曦知道具体情况嘛,那他就自作主张,当一次嘴替好了。 要是通过他解开两人心结,没准他还能捞到不少好处呢! 想到这儿,孙浩重新打起了精神,稳稳的追在程韶阳的车后,心情格外愉悦。 错开早晚高峰,又少了送孩子上学和赶着上班的车辆,路上并未塞车。 根据导航提示流畅的转个弯,程韶阳盯着前方顶着瑧峯汇三个大字的奢华小区门,皱了皱眉。 “小曦,你确定是瑧峯汇这三个字没错吧?” “他发给我的就这三个字。”乔雨曦眼中流露出惊讶,“这里看起来好贵的样子……” “入口都修筑的这么气派,我想你住的房子也不会差,季总还真大方。” “他再大方也不会把钱花在我身上,我看我们还是小心为妙,以防有诈。” 正说话间,程韶阳已将车停在小区门前,她推开车门,面带微笑迎向前来阻拦的保安。 简单说明来意,按照流程进行登记,程韶阳顺便问出了具体楼栋的位置。 正当她准备上车带乔雨曦进去时,一辆白色比亚迪停在车后,按了下喇叭。 程韶阳往后看了一眼,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比亚迪驾驶员的脸,只眉头紧锁。 “现在的驾驶员都这么没素质吗?还住高档小区,连等一下的耐心都没有。” 她嗓门不低,这趾高气昂的语气,也顺着半敞开的车窗,飘进了孙浩耳朵里。 右眼皮没来由的一跳,孙浩忙推开车门下车,摘下墨镜与程韶阳直接对视。 唇角微弯,孙浩嘲讽道:“哟,我说这声音听着这么耳熟呢,原来是程大律师。” “怎么又是你?”程韶阳面色阴沉,“你住在这个小区?” “我住不住在这里,好像和程律师没关系吧?” “是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感慨,一个住高档小区,且名下还有其他房产的人,居然会为那点微不足道的赔偿金,打一场那么长时间的持久战。” 这番阴阳怪气的话,摆明了说孙浩是一个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守财奴。 孙浩被气笑了:“照程律师这番话的意思,我们寻常老百姓就不配找你们打官司呗?” 这挑衅般的语气,也瞬间点燃了程韶阳心中的怒火,争吵一触即发。 “孙浩?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你们……认识?” 怕程韶阳和小区业主平白无故起冲突,急忙下车的乔雨曦,脸上满是困惑神色。 “认识。” “不认识。” 当着乔雨曦的面,两人终归是没吵起来,对视一眼,气鼓鼓的把头一偏,答案脱口而出。 他们这般幼稚的模样,彻底把乔雨曦逗笑了。 “一个说认识,一个说不认识,我到底该信你们俩谁的啊?” “小区门口不让停车,你们要是有事,就把车挪开,到别处谈去!” 话音未落,保安便气势汹汹的从保安室冲了出来,不耐烦的朝他们摆了摆手。 高档小区门前堵着,还吵吵嚷嚷的,终归不像样子。 乔雨曦朝程韶阳和孙浩使了个眼色,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们是朋友,有点小误会,我们马上进去。” 闻言,孙浩与程韶阳不服气的相互撇了撇嘴,这才一前一后将车驶入小区。 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相爱相杀的戏码,也即将拉开帷幕。 第61章 再见再见,再也不见(1) 直到坐在装潢温馨的客厅内,程韶阳和孙浩仍抱着双臂,恨不得用眼神震慑住对方。 好在季璟泽给乔雨曦租了套精装修的两居室,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不用忙着收拾什么,也能以最快的速度从厨房里泡上两杯速溶咖啡,让房间里香气四溢。 “你们两个像仇人似的,就差拔刀相见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乔雨曦将咖啡摆放在玻璃茶几上,在长沙发上坐下,左右看了看,“先喝点咖啡冷静一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程韶阳偏开头,语调尖锐:“孙先生曾对我有过人身攻击,我想这应该算不上误会。” 孙浩亦是冷笑一声:“程律师在心里把人分了三六九等,还不许我说实话吗?” “孙先生,我再强调一次,律师是我的职业,我……” “打住打住,我不想听你那长篇大论的法条,很难想象,你和嫂子会成为朋友。” 孙浩一直知道乔雨曦有个很厉害的律师闺蜜,但从未想过那人就是程韶阳。 一个温和善良的人,怎么就和这个张扬跋扈的黑心律师,成了好朋友呢? “小曦,你听见没有?”程韶阳委屈的扁扁嘴,“他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嫂子,我真的冤枉。”孙浩不甘落后的反驳,“是她一直对我有偏见!” “好了好了,遇上你们两个不服输的人,算我倒霉,一人一句,听得我头都大了。” 两人坐在茶几两侧的单人沙发上,把乔雨曦夹在中间,乔雨曦不得不举起双手投降。 她还没搞清楚他们之间的联系,她可不想变成夹心饼干,左右为难。 见乔雨曦面露为难神色,孙浩瞪了程韶阳一眼,调整好状态,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嫂子,你别往心里去,我和程律师的事与你无关,我也不是非要你为难。今天我是奉命来替季总传话的,也有些心里话想一次说清楚,能不能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知道一时半会儿也逼问不出两人的仇怨,乔雨曦点了点头,起身便要带着孙浩离开。 反正程韶阳答应要陪她吃完晚饭再走,等晚点再谈谈心,也不迟。 脚才刚抬起来,还没等迈出去,乔雨曦手腕一紧,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拽的她一个踉跄。 她转头对上程韶阳的目光,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程韶阳却好似没看到,不管不顾的将乔雨曦拉到自己身后,望向孙浩的目光格外复杂。 “孙先生,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吗?” “抱歉,我们集团内部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孙浩摊摊手,“口口声声说我是法盲,没想到知法懂法的程律师,也有感情用事不遵守规则的时候。” “我是小曦的代理律师,如果你是来帮你们季总转达工作安排,我们有权不接受。” “季总帮嫂子安顿了这么好的住处,自然不会在工作上为难嫂子,他让我带的原话,就是希望嫂子能安心管理好店内业务,等有合适的时机,一定会让嫂子回去继续做设计师。” “要是这么简单,何必单独去谈,该不是你要背着我说我坏话吧?” “程律师的脑子怕是离家出走了,我跟嫂子说你坏话,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看着程韶阳像只气急了眼的兔子,乔雨曦抬手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程韶阳一向严谨,特别是在专业领域,像这样气急败坏的模样,她也是第一次见。 孙浩话虽不好听,但就连乔雨曦也觉得,程韶阳是彻底被气到失去理智了。 “小曦,你看他,嘴上不饶人!”程韶阳气得直跺脚,她拉住乔雨曦的手,声音略带哽咽,“他单独找你聊肯定没好事,你别把我自己扔在这里生闷气,好不好?” 乔雨曦强忍着笑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你怼的哑口无言。” “乔雨曦!”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孙浩,韶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事情就没有她不知道的,所以她也不算外人,咱们就在这里聊吧,聊完还能一起吃个饭。” 乔雨曦对孙浩的热情,程韶阳拦不住,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跌坐回沙发,神色恹恹。 要她和最讨厌的人在一个桌上吃饭,简直能要了她的命! 她自认自己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这种性格或多或少受到了家庭的影响。 但在朋友面前,她很少失态,难得把情绪写在脸上,足以证明她对对方的意见之大。 像是探查到她情绪的异样,孙浩嗓音低沉:“只要嫂子不介意,在哪谈都是一样的,但吃饭还是免了,我还有工作,说完我就得赶回去。” 乔雨曦安慰般拍了拍程韶阳的肩,也重新坐下,“怎么这么着急回去啊?” “季总交给我的工作没做完呗。”孙浩苦笑道,“来回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季总是真不管我死活,还是嫂子关心我,那些藏心里的话,我更得跟嫂子说清楚了。” “你这么严肃,弄得我都有点紧张了,到底是什么事啊?” “嫂子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季总是不想看到你,才调任你来当店长的?” 话一出口,客厅内霎时一片沉寂。 程韶阳冷哼一声,率先开口:“这还用问吗?这就是事实好不好?” 孙浩面无表情,“程律师,我在询问嫂子的想法,请你保持安静。” “我的想法就是小曦的想法,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说,就算到季总面前,我也不介意替她开这个口。”程韶阳架势又起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季总看不上我们小曦,我们也早就想脱离这苦海了,要离婚就痛痛快快的,别老搞小动作,让我们吃哑巴亏。” “韶阳!你少说两句吧,孙浩这么问肯定有他的顾虑,先听听他怎么说。” 眼见孙浩脸色越来越难看,乔雨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程韶阳板起了脸。 当然,程韶阳看得分明,乔雨曦是假装生气,做样子给孙浩看的。 毕竟没多大的事,为此伤了和气属实没必要。 想到乔雨曦偏向自己,程韶阳唇角微微上扬,扭头不再搭理孙浩,抱着手机玩起来了。 孙浩朝程韶阳翻了个白眼,旋即朝乔雨曦笑了笑,这才再次开口。 “嫂子,季总有他的苦衷,如果那天在会议上你少说两句,他肯定不会调任你。”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喽?”乔雨曦冷冷一笑,“回去帮我转告你们季总,我很喜欢枫桦市,留在这里生活,我很满意,我也会让他看到,这家店,在我手里迎来业绩巅峰。” “嫂子你别误会,季总什么都没说,这些话,是我心里想的,我希望你知道实情。” “他的秘密,我应该不需要知道吧?” “是我不想看着你们一直误会下去,我想说的,是关于刘晓静的故事。” 第62章 再见再见,再也不见(2) 听孙浩一五一十的将刘晓静的经历讲完,乔雨曦与程韶阳对视一眼,脸色渐渐凝重。 刘晓静的可怕程度远超她们想象,灰暗的一面,让她们听出了一身冷汗。 气氛愈发沉重,孙浩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嫂子,你真不该为她争这口气。” 睫毛轻轻颤动,乔雨曦低垂眼睑,声音很轻:“你们离开会议室后,她在我面前痛哭流涕,那时我才觉得,她表演的有点夸张,也觉得她可能有其他目的,但没想到……” “设计稿被泄露,他知道你心里很难受,一边是沃贝的未来,一边是嫂子的感受,他左右为难,本想借机先把那条大鱼抓出来,日后再解释,但有了你的担保,说什么都晚了。” “是我让他错过了这个机会……” “嫂子,你千万别自责,璟泽要是知道我让你陷入困境,肯定会骂死我的。” 抛开职位身份的对话,足以证明,孙浩是真心把乔雨曦认作嫂子的。 乔雨曦端起咖啡喝了两口,尽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光阴印记,还有机会吗?” 孙浩坚定地点了点头,“这点你放心,这么好的设计,我们是不会弃之不顾的。”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 “当时大家情绪都不稳定,而且我们以为你特别信任刘晓静,怕你跟她说漏了嘴,万一她跑去跟季副总说点什么,局面就不太乐观了。” “说明他还是不信任我,让我来枫桦市,就是想让我深刻检讨吧……” “让你来枫桦市,自然也有特殊任务,稍后我会把详细资料发到你微信上,可能也要辛苦你在这边多待些日子,待公司里事情稍有平息,你功成而归,也是理所应当。” 来之前,乔雨曦也想尽办法对这家门店进行了调查。 显而易见,这里的事情很棘手。 门店销售业绩不佳,客户体验差,员工离职率不高,店长倒是换的很频繁。 想也知道,这种局面,大概率是员工抱团,难以管理。 她没有任何管理经验,空降为店长的她恐怕更难让店员听话,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她不是赌气,也不是自我折磨,她就是想让他知道,她乔雨曦,从不服输! 深呼吸,乔雨曦努力保持微笑:“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明白,我误会了他,可孙浩,说到底,他又何尝没有误会过我呢?误会叠着误会,事情就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我也会回去好好劝劝他的,但我敢保证,璟泽对你很上心。”孙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很多感情都藏在细节里,我一个外人,说多了也不合适,还是需要你们敞开心扉。”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等我回去,我会和他好好谈谈,那接下来,该说说你了。” “我?嫂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一心想着帮我和他解除误会,怎么就没想过解开你和韶阳的误会呢?” “我们俩不是误会。”程韶阳突然插话,“你就当我俩是死对头,别管我们了。” “那可不行。”乔雨曦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在我事业上给予我很多助力的伙伴,你们不想看到我们日子支离破碎,我也不想看到你们别别扭扭的。” 抬眸瞥了程韶阳一眼,孙浩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坐直身子,双眸清澈的望向了乔雨曦。 “嫂子,程律师不愿意说,那就由我来说吧,我们……” 他一开口,程韶阳也坐不住了。 两人叽叽喳喳的,倒也是能拼凑出个完整的经过。 听到最后,乔雨曦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孙浩郁闷的摸了摸鼻子,“有这么好笑吗?” 程韶阳已经抓起抱枕朝乔雨曦砸了过去,“好啊乔雨曦,你居然敢嘲笑我!” “我不是故意的,再憋笑就憋出内伤了。”乔雨曦一边笑一边躲,“说你们两个还在上幼儿园都有人信,就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居然也能闹成这样?” 程韶阳倔强的仰着头,“这不是小事,是对我职业的亵渎和侮辱!” “我也觉得不是小事。”孙浩闷闷不乐,“这属于三观和道德问题,如果行业内律师都像她这样,该有多少老百姓有苦说不出啊?嫂子,切记,防火防盗防闺蜜。” “孙浩!看来我还是太给你面子,你居然当着我的面挑拨我和小曦的关系!” “看着你这副要吃人的模样,我都能想象到,法庭上被告被你霸凌的样子。” 脑海中浮现出程韶阳变成喷火龙,怒目圆睁对被告席上弱小的小白兔喷火的样子,乔雨曦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仰靠在沙发上,连连朝两个人摆手。 “和你们在一起真是太有趣了,我看你们俩也挺有默契的。” 孙浩忽然站起身,理平衣服上的褶皱,沉声道:“嫂子,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后面有什么问题,随时微信联系我,我二十四小时在线。” “真不留下一起个吃个饭了?”乔雨曦渐渐止住笑意,“晚点回去也没关系的。” “真不用了,你这边没问题,我也得回去做个汇报。” “那我就不强留了,回去路上小心。” “放心吧,嫂子再见。” 说完,孙浩转身就走,直到走到防盗门前,他才停下脚步。 转头望着程韶阳,邪魅一笑,“程律师,再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拉开门就走。 厚重的防盗门重重关闭,屋子里重新恢复寂静。 望着孙浩离开的方向,程韶阳愤恨的挥了挥拳头。 “再见再见,再也不见才好呢,我巴不得这辈子再也不会遇见你!” 乔雨曦脸上是姨母般的微笑,她仔细观察着程韶阳的神态,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她总是拿她和季璟泽的事情开玩笑,看来以后,她也能拿她和孙浩来开玩笑了。 程韶阳后背莫名发凉,转头望向乔雨曦,半张着嘴,模样呆滞,却又透出几分可爱。 乔雨曦眯了眯眼睛,“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没那么讨厌孙浩呢?” 程韶阳瞪大了眼睛,“你从哪看出来的?你看我眼里,难道不全是对他的厌恶吗?” “我记得你不是个爱记仇的人,要说这也是你俩的一种缘分。” “呸呸呸!我才不要跟他有缘呢!话说回来,他的话,你真的相信吗?” “半信半疑吧。”乔雨曦伸了个懒腰,“毕竟他没理由骗我。” “季璟泽城府很深,孙浩来说这些也不一定瞒得过他,或者说,是他授意孙浩来说这些话的,他们齐心协力在你面前演戏,你可不能轻易上钩。” 季璟泽的城府有多深,乔雨曦心知肚明。 可他真的会一步步谋算到她身上吗? 思绪越来越乱,乔雨曦心烦意乱的收起茶几上的咖啡杯,及时转移了话题。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想再多也没用,不如我们先去附近转转,找找有没有超市或者菜市场,把昨天想吃没吃上的那顿火锅补上,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别这么伤感,现在网络多发达啊。”知道对方不想再继续沉闷的话题,程韶阳打了个哈欠,也笑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不过现在时候不早了,再晚我就不陪你吃饭了。” 毕竟明天是工作日,耽误到太晚,会影响明天的工作状态。 走出小区,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乔雨曦的心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还有陌生的工作,可她心下却不曾害怕。 因为,每一次挑战都是成长的契机,每一份努力都在铸就更强大的自己。 过程或许艰辛,但每一步的前进,都会更接近巅峰,成功的曙光,也终会照亮前行的路。 第63章 再见再见,再也不见(3) 高档小区周围配套设施也是齐全的,她们很快便买好食材,返回温馨的小窝。 才刚将大包小包的东西送入厨房,程韶阳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乔雨曦一边往冰箱里塞东西,一边探头探脑的问道:“韶阳,你是不是有工作啊?” 程韶阳脸色苍白如纸,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声音很轻:“是程少刚。” “你哥?他不是到国外创业去了嘛,你们应该好久没联系了吧?” “嗯,上次给了他一笔钱,他就失踪了,人究竟在哪,我也不知道。” “凡事得往好处想,没准是事业有成,来还你钱的。” “他要是有这么好心,我也不会处处与他针锋相对,反正他每次打电话来,我都心慌。” 正因为他没事不找她,每次找她都必然不是好事,才让她对他的来电产生了抵触。 铃声持续在响,显然,只要程韶阳不接电话,程少刚就没打算挂断。 乔雨曦屏住呼吸,观察着程韶阳的脸色,小心翼翼说道:“要不你先接电话吧,厨房这边我慢慢收拾着,你也别跟他着急,不想管了,等后面就去换个手机号吧。” 程韶阳点了点头,拿着手机转身去了卧室,一声未吭。 换手机号码,搬家,能想到的办法她几乎试了个遍,就差给自己整个形,换个名字了。 她也不知道程少刚哪来的本事,好像不管她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将她抓回来。 背抵着卧室的门,程韶阳按下接通键,将手机送至耳边,“喂?” “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程少刚语气透着不耐烦,“整天瞎忙什么呢?” “我不是你的私人助理,没必要时刻准备接你的电话。”程韶阳深吸一口气,“还有,你我不是上下级关系,所以我去了哪,在做什么,都用不着向你汇报。” “你能不能别每次说话都跟吃了枪药似的?” “不好意思,对付你这种无赖,我就这样。” “我是你亲哥!你好歹得对我有点尊重吧?” “我倒是宁愿没有你这个哥哥……” 嘲讽的勾了勾唇,程韶阳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她无法选择她降生的家庭,但却有权利掌控往后的人生。 如果有可能,她宁可像乔雨曦这样错嫁,也不想再与这个家有任何瓜葛。 可话说回来,像她这样冷血无情的人,又怎配得上温情与宠爱? 也不知道程少刚有没有听清她的低喃,短暂的沉默后,程少刚清了清嗓子:“我这边有点吵,没听清你说了什么,你再说一次吧。” 程韶阳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没什么,你有事说事,我的时间很宝贵。” “哥哥跟妹妹通电话,难道还要按你那个什么每小时多少的律师费来收钱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每次都是这样,半天说不到重点,她耐心也快耗尽了。 她不说话,他反而变本加厉,“你倒是说句话呀,我是跟空气聊天吗?” 深呼吸压制着情绪,程韶阳忍不住反驳:“是你给我打电话,你要我说什么?” “哎呀,好妹妹,你看你哥我也在努力奋斗事业的路上了,上次咱们聊得挺愉快的,毕竟是一家人,总这么冷漠不好,我这次给你打电话,也是想问候问候你。” “你会关心我?”程韶阳冷笑一声,“怕不是怕我死了,就没人给你们提供生活费了吧。” “你看你总把我想这么坏……行吧,我确实有点事麻烦你……” “没钱。” “这话就伤感情了,你也不想看着你哥一辈子打光棍吧?” “你的生活与我无关,程少刚,你休想道德绑架我。” “我给你找了个特别温柔可爱的嫂子,你们要是见上一面,我肯定你会喜欢她,但你懂得,追女孩嘛,没点资金基础确实很费劲,所以……” 不祥的预感缠绕在心头,程韶阳挑挑眉,最终沉沉了口气。 程少刚没钱没学历更没能力,却空有一副天生的好容貌,瘦瘦高高,痞帅痞帅的。 特别是他长了一张会说漂亮话的嘴,曾经也骗过不少心思单纯的女孩。 这次不知又是哪个小姐姐那么倒霉? 似是猜到程韶阳心中所想,程少刚补充道:“你放心,你哥我绝不是崇洋媚外那种人,你嫂子是留学生,我们已经计划好等将来……”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别一口一个嫂子,我听着别扭。”程韶阳打断程少刚,语气格外沉重,“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哄骗的人家,反正我是不支持,你最好别玩过火。” “我从没对谁这般心动过,这次我是认真的,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她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反正上次话也说得明明白白,那三万是最后一次。 从今往后,他是好是坏,与她无关。 今日就算他磨破嘴皮,她也铁了心不再给他一分钱,索性就别各自浪费时间了。 像是有心灵感应般,程韶阳挂断电话的同时,乔雨曦轻轻敲响了房门。 抬手拍了拍麻木僵硬的脸庞,程韶阳努力扬起笑脸,这才将门拉开。 望着她泰然自若的模样,乔雨曦没来由的感到心疼。 “韶阳,你……没事吧?你哥他……” 她的支支吾吾,恰恰体现了她对朋友的关心,程韶阳不由得会心一笑。 “别担心,我没事,程少刚那边也没什么,好像交了个女朋友吧,但不用管他。” “他又找你要钱了?”乔雨曦屏住呼吸,“韶阳,要不我们……” “他要他的,我反正没打算给,有钱打国际长途,应该也不缺钱。” 程韶阳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令人压抑的话题了,她揽住乔雨曦的肩,脚步轻快奔向厨房。 乔雨曦本想让程韶阳报警的,话到嘴边被噎回去,也只得怏怏作罢。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程少刚这样毫无约束的频繁勒索。 若是能有个法院判决,程韶阳只需如期提供生活费,其他钱就算不给,也好歹有个可依赖的凭证。 就是不知程韶阳是心软还是害怕,也或者是觉得丢面子,她压根就没打算闹上法庭。 正所谓不在其身,不知其痛,程韶阳的选择,乔雨曦也没法判定是对是错。 明显感受到乔雨曦情绪的低落,程韶阳手指轻轻点了点她鼻尖,轻声笑了起来。 “我还没发愁,怎么反倒让你闷闷不乐了?乔店长,情绪可不能挂在脸上哦。” “讨厌!”乔雨曦拍了拍程韶阳的手,嗔怪道,“我这样,还不是因为放心不下你!” “我知道,我们家小曦最心疼我了,可是连我都不在意的事,你就更不该放在心上。” “很多事情拖得时间长了,就没办法收尾了,看着你强颜欢笑,我倒更希望你哭一场。” 鼻子莫名发酸,程韶阳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别想这些了,我好饿,我们做饭吧!” 气氛莫名压抑,为缓解气氛,乔雨曦赶忙卷起袖子,说着笑着开始洗菜切菜。 两人忙忙碌碌的,终是让氛围重新变得温暖。 望着伫立在水池边认真洗菜的乔雨曦,程韶阳背过身,抬手擦了擦眼角将落未落的泪。 有些难以启齿的痛,就像角落里的旧物件,蒙上了厚厚的尘土。 她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孤岛,被汹涌的苦水包围,却始终无人知晓,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第64章 相互试探 就在乔雨曦打起精神准备迎接新工作的同时,季璟泽也展开了新一轮的明察暗访。 趁着孙浩不在身边,他几乎立时做出回老宅的决定,与叔叔婶婶展开了周旋。 是夜,四下静寂无声,唯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透着点点温馨的光。 莫青燕铺好床,疲倦的打了个哈欠。 眼见季明义就要一头栽倒在床上,她皱了皱眉。 “哎哎哎,你洗脚了没?这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堂堂副总,能不能讲点卫生?” “你也知道我天天上班心有多累,回家就让我放松放松嘛。”季明义一个急刹车,慵懒的靠在衣柜上,苦涩一笑,“不是你着急叫我进来,说有重要的事情吗?” 莫青燕斜睨他一眼,语气严肃:“别打岔,你也看到我有多忙,但今晚不说清楚不能睡。” “我明天还要上班的,可不像你想几点起就几点起,困了还能来个午觉。”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你摸着良心说,这个家上上下下没我打理,会变成怎样?” 望着情绪极其不稳定的莫青燕,季明义微微蹙眉,叹了口气:“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我也懒得和你吵。”莫青燕气鼓鼓的坐在床边,“我还烦着呢。” “好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你今天怎么这么大脾气?” 早已过了甜言蜜语哄人的阶段,老夫老妻的,季明义说话也比较直。 他知道挑着家庭重担的莫青燕日日并不轻松,他也知道她从掌上明珠般的小公主变成贤良淑惠的人妻吃了多少苦。 可他却鲜少见到她情绪爆发的这一面。 纵使当年为沃贝集团ceo的位置争红了眼,莫青燕也没像今日这般又委屈又气恼。 吵归吵闹归闹,即便心里有对季明义大男子主义的怨气,莫青燕也几乎立刻平复了情绪。 强压下眼角委屈的泪,吸了吸鼻子,莫青燕低声道:“今天下午,璟泽回老宅了。” 季明义歪坐在扶手椅上,边浏览新闻边敷衍道:“这里是他爷爷奶奶家,他愿意来,谁也拦不住。难怪我一下午都没见到他人影,总裁的架子,我看他倒是一点点摆起来了。” “你就不好奇他回来做什么?” “肯定是为了乔雨曦的事呗,幸好周董的话能有点分量,不然又要叫他逃过一劫。” “要真有这么简单,我也不会睡不着觉了。” 见终于引起季明义的注意,莫青燕深呼吸,认认真真将季璟泽的一举一动讲了出来。 季璟泽打着看望爷爷奶奶的名义回到老宅,却并未在季忠诚的书房和季老太太的卧房久留。 就像走t台的模特,转一个圈,就匆匆忙忙下了台。 本以为他还有工作,想着季忠诚也没办法下令将乔雨曦立即调回,莫青燕心情格外轻松。 她哼着小曲,慢悠悠的站在院子里晾洗干净的衣裳,阳光似乎都带着她喜欢的温度。 季璟泽不声不响出现在她背后,着实将她吓了一大跳。 但最令她心慌的,还是季璟泽东拉西扯的试探。 莫青燕自认为自己不算是个敏感的人,可不知为何,这次她就是觉得他不对劲儿。 “璟泽说,小曦在枫桦市人生地不熟的,常年在国外的她也没什么朋友,家人又不怎么对她上心,希望我这个做婶婶的,能对她多些关照。” 说着,莫青燕沉沉叹了口气,一想到季璟泽那虚伪的笑容,她就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季明义面不改色,沉吟道:“没准是你想多了,人家孩子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莫青燕被气笑了,“季家被乔家拖累,也就爸妈能对乔雨曦慈眉善目的,还有咱那个傻闺女,简直就像是被乔雨曦灌了迷魂汤。” “乔雨曦已经被调任为店长了,就算璟泽心有不甘,也不可能不顾集团发展调人回来。” “他可是一门心思想要老婆回来的,能跟我表达出对乔雨曦的关心,自然也不会在咱爸妈那边装样子。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倒是不担心他们联手,我担心的是他怀疑到咱们头上。” “董事会那几人早就摆明了和他作对,就算想到了,他还能大义灭亲不成?” “旁的事不敢说,大义灭亲,他没准真干得出来。” 季璟泽并非意有所指的谈及乔雨曦的情况,他的重点,落在了沃贝集团财务账目上。 到现在,莫青燕都还清楚记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婶婶,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压叔叔一头的事心怀不满,但咱们是一家人,沃贝集团是季家的产业,至少咱们都希望看到季家发光发亮,只要沃贝好,我可以选择主动让位。” 季璟泽的画外音,莫青燕听得明明白白,他是指他们是对沃贝不利的存在。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小心行事,又怎么可能被一个孩子抓住蛛丝马迹? 回忆到这里,莫青燕苦涩一笑:“我觉得那刘晓静也不是个靠谱的,肯定是她引起了他们的怀疑,当断则断,你找机会尽快把她开除了,我也会尽量劝说玥玥早点回来的。” “玥玥要是那么听我们的话,我也用不着发愁了。”季明义无奈的摇了摇头,“刘晓静再留一段时间吧,我还有用,等我把……” “明义,青燕,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睡觉啊?” 房门忽然轻轻被敲响,季老太太略带担忧的声音立时灌入两人耳朵。 莫青燕朝季明义比划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动作麻利的钻入了被窝。 季明义颇为无奈的轻笑一声,起身趿拉着拖鞋,不慌不忙的拉开了房门。 “妈,您不睡觉瞎溜达什么呢?”季明义打着哈欠,“黑灯瞎火的,再把您给摔了。” “你个混小子,就不能盼我点好!”季老太太瞪了季明义一眼,“我老了,睡眠质量差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叫赵妈带我去热点牛奶喝,回来才看到你房门边漏出来的光。” “我们年轻人睡得都晚,妈您就别替我们操心了。” “你都老大不小的了,还拿自己当年轻人?以后少熬夜,身体最重要。” “妈您放心,我就是应酬回来晚了,和小燕多聊了几句,这就准备睡了。” 季老太太意味深长的看了季明义一眼,在赵妈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返回了卧房。 直到再也看不到季老太太的身影,季明义动作麻利的关门上锁,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老宅很大,他们的卧室包含一个独立卫浴和一个衣帽间,所以即便一大家子人一起生活,也从未觉得日常有什么不便。 莫青燕抱着被子靠坐在床头,轻声问道:“妈没说什么吧?” “没事,就是嘱咐咱们早点睡。”季明义背对着莫青燕,声音闷闷的,“我去洗个澡,你先关灯睡吧,有什么事,改天再聊。” “璟泽那边,你就打算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阶段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他要是诈咱们,咱们一有行动,就落了圈套。” “再过两个月就到你生日了,不如趁机聚聚,也好探探他的底。” “嗯,那就按你说的,生日聚会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了。” 第6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1) 接下来的日子里,乔雨曦投入到店长工作中,与季璟泽除基本工作交流外,再无其他。 隔得远了,也见不到面了,虽仍像以前那样疏远,但至少不再有突发矛盾了。 特别是乔雨曦这店长当得如鱼得水,不过短短一个月,就让店员对她心服口服了。 店面不大,所以店内工作的店员也不多,按照总部制定的倒休制度,由乔雨曦对现有的两男三女进行排班。 乔雨曦选择打破原有制度,逐步将这五人的小团体统统打散。 当然,这五个人各有各的问题,到店第一天,也着实让她头疼了许久。 最早加入沃贝雅饰的王姐是店里的金牌销售,屡夺销冠的她在第一次店长谈话中就展现出了脾气暴躁的一面。 以至于乔雨曦到现在都还记得,她拍着桌子,不管不顾嚷嚷的场面。 “我不管你是什么名牌大学来的,要不是看你年纪轻轻的,姐也不会跟你掏心掏肺。” 王姐舒服的靠坐在转椅上,双腿轻轻交叠,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乔雨曦。 乔雨曦像是被老师责骂的学生,乖巧点头,“王姐,也请你对我有信心,我既然来了,肯定不会无功而返,有什么困难,你就大胆开口,我会尽全力解决的。” 王姐鄙夷的瞪了她一眼,“就凭你?前面那么多资历深的店长都不行,你做不到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行?不让我了解情况,我就没办法从根源解决矛盾。” “我算是沃贝雅饰的老员工了,平日里大家相处的也挺愉快的,我不服气的是把我高定区客流分给新人。”王姐情绪激动的拍着桌子,“就那个小李,连黄钻净度都能搞混,有她在,我的目标还怎么完成?!” 乔雨曦秀眉微蹙,手下却一刻都没闲着,将王姐反映的目标分配矛盾问题记了下来。 本想先解决好新老员工的纠纷,谁曾想,没过两天,隔壁金韵珠宝便敲锣打鼓闹了起来。 那天本是沃贝雅饰店庆活动日,金韵珠宝就像踩准了点,临时推出买钻石饰品送镶金饰品活动。 原本预约到店的顾客全跑了,两边门店的状况,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天值班的小张和小秦满面愁容的站在乔雨曦面前,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小秦率先开了口:“店长,你快想想办法吧,不是一次两次了,隔壁简直欺人太甚!” 小张忙随声附和:“是啊店长,照这样发展下去,我们迟早会被挤出这片区域的。” “先别着急,办法肯定有,我正在想。”乔雨曦头疼欲裂,忽然灵光一现,“我昨天盘了库存,记得有一批限定款首饰已经到店了,新旧搭配,做个以爱为名主题的饰品礼盒吧。” “按照总部要求,那批首饰是下一个活动的主推,现在用不太好吧……” “总部那边我会想办法解释,但现在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觉得店长这个主意不错,我现在就去拍视频推流量,我就不信咱每次都输给他们!” 小秦兴致高昂的去筹备了,唯有小张站在原地,低垂着头,唇角微微翕动。 对应着从其他员工口中得到的信息,又想到昨晚独自加班离开前,员工休息间门缝里透出的微光。 乔雨曦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搭在了小张肩上。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乔雨曦语调轻柔,“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哦。” 小张倔强抿着唇:“我就是个打工的,这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就别为难我了。” “危急时刻,你确实拿不了主意,但经过这次风波,你会改变的,对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查过资料的,金韵珠宝总是能抢先一步上架大同小异的竞品,且价格总比我们低15%,我知道这不是巧合,但我想等他主动来和我坦白。” “店长,我……” “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难处,但总部对我也有要求,如果做不出成绩,我是要承担责任的,所以,等到那时,你说什么都晚了,我只能将你清出门店。” 听出乔雨曦还有留下自己的意思,小张错愕抬眸,年少的脸上透出些许慌乱。 他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背负泄密的污点,他将一辈子抬不起头。 乔雨曦的态度无疑温暖了小张的心,他羞愧的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 “店长,对不起,是我拿了他们好处,每次都偷偷跟他们泄密,但我也是有苦衷的。” 乔雨曦拉着小张坐下,“能和我说说你的苦衷吗?”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大城市打拼太难了,我不想再被人指指点点说我啃老,我想挣好多好多钱,可总部制定的考核目标太难了,我……我总是不达标……” 不达标就意味着要扣钱,有谁愿意辛辛苦苦付出,却得不到相应回报呢? 乔雨曦劝慰了几句,又鞭策了几句,好歹是让小张转变了心意。 目标分配矛盾还没解决,考核目标制定的难题又摊开在乔雨曦面前。 从未有过管理经验的乔雨曦,可谓一个头两个大。 但麻烦的事,远远没有结束。 一周后,店员小美哭哭啼啼的找到乔雨曦,带来了新的难题。 原来是她为冲个人业绩,瞒着店里给亲朋好友来了个私下返利。 初次尝试的她胆战心惊,但接连几次都没人发现后,她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返利的力度也越加越强。 一边拿业绩奖金,一边给亲戚朋友谋福利,她全然不顾门店亏损,独享这份快乐。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没多久,其他顾客知晓了此事,专程找上门来,索要同款优惠。 “店长,我意识到错了,要是每个人都给这么大的优惠力度,咱们店会倒闭的。”小美哽咽着,“要怪就怪我那不争气的表舅,要不是他来闹,也不会被其他顾客听见……” 乔雨曦皱了皱眉,“这么说,错全在你表舅身上了?” “不是不是,是我犯了错。”小美头摇的像拨浪鼓,“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目标重要,业绩重要,但门店信任度,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你们在这里工作,就是这里的门面,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月的奖金,我必须给你扣除。” “店长,你不会开除我吧?” “适度惩戒,是为鞭策你们更好的达成下个月的目标,过度惩戒,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谢谢店长!我保证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我……” 感激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两人便听到了店内吵吵嚷嚷的动静。 合上笔记本电脑,乔雨曦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透着疲倦:“店里怎么这么吵?” “我也不知道啊。”小美止住哭泣,面带困惑,“我来找你说优惠的事,小李一个人在看店呢,他算是咱们店里最好脾气的了,不可能与顾客发生冲突的。” “快擦擦眼泪,简单补补妆,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第66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2) 映在乔雨曦眼前的一幕,简直能让乔雨曦当场昏厥过去。 就像小美说的,小李算是店里脾气最好的一个店员了,他是新人,学习态度谦卑,听话的他也最让乔雨曦省心。 唯一不足就是人稍显木讷,做事总有点笨手笨脚的。 当初他和王姐一个班,王姐没耐心带新人,两人起了矛盾,这才把他调来和小美一个班。 这段时间过来,一直相安无事。 今天不知为何,小李竟与常客刘太太争得面红耳赤。 刘太太是沃贝雅饰的超级vip,是枫桦市门店最尊敬的大客户,冲业绩基本仰仗于她。 “刘太太!”乔雨曦脚步匆匆迎上前,笑意盈盈,“外面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您有什么需求,给我们打个电话,让小李跑个腿而已,何必您亲自过来呢。” 刘太太被气得脸色铁青,紧抓着乔雨曦手臂的手,也格外的凉。 “乔店长啊,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们员工,简直胡搅蛮缠!” “刘阿姨,我们也是有规章制度的,话已经跟您说的很清楚了。”小李不甘示弱,“你这个事情拿到任何店里,都是一样的处理结果,您能不能讲讲道理?” “小李,小美那边有些工作需要你协助,你先跟她去看看,这边交给我。” 乔雨曦瞪了小李一眼,又朝小美挤了挤眼睛,这才不慌不忙的拉着刘太太落座。 小美也是有眼力劲儿的,她端来果盘和气泡水,这才推搡着木头一样的小李躲到了后面。 乔雨曦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刘太太,您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啊,是来找你们退货的。”刘太太从包里掏出翡翠手镯和发票,叹了口气。 “刘太太,按照规定,只要这手镯没有质量问题,我们是不退不换的。” “这镯子确实没任何问题,我也不是故意来难为你们,只是你们不给我退钱,我这块心病怕是去不掉了。”刘太太苦涩一笑,“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也不介意闹上法庭。” 据刘太太说,这翡翠手镯本是她家祖传之宝,她嫁为人妇那天,她母亲为她戴上了这个手镯。 而后为避免遗失,她将手镯藏在匣子里,多年未曾取出。 上个月月底,正是门店冲业绩的关键时刻,刘太太应邀而来,在小李推荐下买了这手镯。 刘太太说的痛心疾首,“第一眼我就觉得这镯子成色极佳,与我那祖传手镯没准能配成一对儿,等将来我儿子成亲,我就传给儿媳妇,可谁知道,这本就是我的翡翠手镯!” 刘太太的儿子今年大二,学习成绩不佳的他按父母安排就读于外地一所不入流的学院。 挣脱了父母的管束,他很快便被那些狐朋狗友带歪了,开始沉迷于网络游戏。 就是在逃课到网吧打游戏的时候,他被自称为游戏公司创始人的骗子欺骗,将父母提供的大几千生活费搭进去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生怕对方把电话打到家里,他瞒着父母四处借贷,这翡翠手镯,正是他拿去典当的。 “我的东西,本就该在我手里。”刘太太格外气愤,“你说我该不该找你们退货?” “刘太太,希望您体谅,这翡翠手镯,我们也是从正规渠道进货得来的,我们……” 刘太太显然是又想要手镯又想讨回钱,乔雨曦也不由得面露难色。 刘太太的焦急,她能理解,但身为店长,她也有义务控制好门店口碑。 这货若是不退,刘太太大闹一场,先不说门店将会如何,反正她是没脸继续当店长了。 可这货若是退,本月业绩将难以达标,刚上任就捅个大漏子,她恐怕也回不去沃贝了。 “你别跟我说什么规章制度,我是你们的vip客户,我从没给你们找过麻烦。”刘太太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就这么点小事,难道都不能给我解决吗?” 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刘太太,如果手镯和钱只能留一个,您会如何取舍?” “你……”刘太太顿了顿,“那我还是要钱吧,毕竟现在我们家也有难处。” “是这样,在没有任何质量问题的前提下退货,是不符合流程的,但考虑到您的难处,我们会对这枚翡翠手镯的真伪进行鉴定,只要鉴定结果没问题,我们就按进货价退给您。” “进货价……也行吧,不过我是看了你的面子,要是……” “您放心,有任何问题,您可以随时联系我们,也谢谢您支持我们的工作。毕竟,业绩目标是死的,人是鲜活的,我们不能让顾客心寒,更不能活成算盘。” 乔雨曦为表达歉意,给刘太太提供了多种将来购买的优惠方式,哄得刘太太眉开眼笑。 将刘太太送出门,乔雨曦疲倦的依靠着门框,长长的舒了口气。 人情做了,客户保了,就是不知道精打细算的季璟泽,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 想到未来即将面对的狂风暴雨,乔雨曦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乔店长……乔店长?乔店长!” 正胡思乱想间,乔雨曦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她猛地睁开眼,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负责清扫眼前这条街道的环卫阿姨一手拽着一个身着工装的男人,还不忘用另一只紧握着扫把的手朝乔雨曦挥了挥。 迎着二人质朴的目光,乔雨曦松懈下来,微微一笑。 “孩儿,不好意思啊。”环卫阿姨上前一步,“俺是不是吓到你了?” 乔雨曦摇摇头,“没事的阿姨,店里有热水,你们要不要进来避避雨?” “不用那么麻烦了孩儿,你招待他就行,俺就是来给你介绍给客户的。” “不麻烦,今天天气不好,店里也没什么客人,进来一起说说话吧?” “老高,你看,俺没骗你吧?”环卫阿姨朝工装男人笑了笑,“上次俺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是这个孩儿将俺扶起来的,还担心俺饿着肚子,把俺带店里来喝水吃面包呢!” 乔雨曦摆了摆手,“阿姨,这些都是小事,是我应该做的,您介绍叔叔来是……” “哎呀,你看俺,说着说着就忘了正事!他是来买东西的,跟俺是老乡,他就在对面那个新建楼盘的工地上工作,女儿要出嫁,他想给女儿多添点嫁妆。” 环卫阿姨简单介绍过情况,待乔雨曦将工人引入店内,便笑呵呵的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乔雨曦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眼前这位朴实无华的工人,张口就要买五万的金饰。 想来那个女孩出嫁时,看到父亲用汗水换来的底气十足的嫁妆,也会感动吧…… 只是一想到退货带来的损失竟因她曾无心的善举补上了,她唇角便压不下去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用什么样的心对待世界,世界就会以什么样的状态来回报你。 签下这个大单,小李和小美也兴奋的围着乔雨曦,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原本还在为各种事务焦头烂额的乔雨曦,因接连不断的小插曲重拾了自信。 她打起精神,铆足了劲儿,很快便为门店制定了新的计划。 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套计划,也在短时间内,达到了令人惊叹的效果。 枫桦市的沃贝雅饰,从全国门店销售业绩倒数,变成了第二名。 第67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3) 新的门店销售业绩传到季璟泽邮箱时,季璟泽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孙浩打量着他的神色,笑呵呵的说道:“看到这么出色的成绩,你应该满意了吧?” “她不懂管理。”季璟泽故作冷漠,“这种业绩,或许也不过昙花一现。” “也不知是谁天天心不在焉的,担心人家睡不好,担心人家受欺负,可结果呢?人家离了你,反倒迎来了事业巅峰,谁曾想,你才是人家事业上最大的绊脚石。” “说着乔雨曦,怎么又绕到我身上了?”季璟泽从桌面打印机里取出业绩报告,单手撑着额头,手里的笔无意识的一下下戳着纸张,“不过这次,我好歹有东西能交差了。” 望着纸上被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孙浩打了个寒颤,脸上却仍笑嘻嘻的。 “我说季总,你这是打算把报告戳成筛子,拿去当漏勺用吗?” 季璟泽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要是能帮我摆平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我也不介意现在把这份报表撕碎,当烟花洒在你脸上。” “听说季总怕黑怕的要命,小时候还被吓哭过,要不是你兄弟我……” “孙浩,我要你现在马上……” 这是第一次,孙浩在他的警告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的开始曝他的黑历史。 不知道他这些反击的套路,又是跟哪个不靠谱的学来的? 好在他摆脸色还是管用的,孙浩立时敛了笑,投降似的举起双手。 “别生气,别生气嘛,你把报表给我,我这就去做分析,不过,记得请我吃冰淇淋哈。” 季璟泽声音闷闷的:“要是不能如期完成工作,我不介意把你工资扣成和冰淇淋一样凉。” “好好好,我走,我走行了吧?” 孙浩嘴上虽这么说着,脚下步子却磨磨蹭蹭的。 “老大,不是我说,你就真的……” “你再说一句废话,”季璟泽故意顿了顿,“我现在就炒了你的鱿鱼。” “我说认真的,你就不想知道嫂子是怎么做到的吗?” “说得好像你知道一样。” “我当然知道了!”孙浩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回来,“朋友多了路好走嘛。” 季璟泽挑挑眉,“既然你在枫桦市有朋友,是不是其他城市,你也都有朋友?” 孙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是自然,我可不像你这个闷葫芦,我深知朋友的重要性!” “嗯,这么说,早晚有一天,你会和你的眼线们联手,把我架空了?” “不是,你怎么跟古代皇帝似的,这么多疑呢?” “乔雨曦的事,你还说不说?” “说说说,我也没说不告诉你嘛。”孙浩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先开始打岔……” 对孙浩的碎碎念,季璟泽充耳不闻。 他专心致志的敲着键盘,而孙浩也早就习惯把键盘鼠标的声音当作背景音了。 孙浩深吸一口气:“我是没有你这么懂管理,但我觉得嫂子肯定在这上面下了不少功夫,我听说,嫂子结合店铺实际状况与市场环境,仅五步,就进行了系统性优化。” 想全面了解门店历史业绩和行业同时期趋势,要查阅非常多的资料。 纵然已是信息时代,网络带来不少便利,但乔雨曦还是跑了好几家图书馆,才对过去三年的数据做出了拆解分析。 根据分析得出的结果,她锚定了基础目标,鼓动门店员工,调整了淡旺季目标权重。 紧接着,她设定增量目标,操办了大大小小的门店活动,并同时开启线上销售渠道。 然后就要解决王姐和小李之间的矛盾,她上网学习,联络老同学询问平衡业绩目标的办法,将年度目标细化到每日。 再根据每个人能力不同,制定了新版差异化考核目标。 听到这里,季璟泽皱了皱眉,声线平缓:“她能做到这里,就已经很专业了,只是活动举办的多了,这样一家小门店,恐怕难以追上她所期望的盛况。” “嫂子想的很全面,自然不会忽视这个问题。”孙浩说的口干舌燥,咕咚咕咚灌下一杯水,这才继续说道,“嫂子明确了库存备货量,做了促销预算,还进行了人员配置分析。” “她做的明白吗?” “人家可是举出了保底目标和冲刺目标两个方式,还专成把目标拆解表张贴在门店里进行激励,耐心追踪每日数据,还每周开个小会进行复盘,业绩就这么一点点上来了。” 不得不承认,乔雨曦一个外行,能将事情做的圆满,也算是工作能力强的体现。 想到她将来极有可能成为自己事业上的助力,季璟泽唇角微弯,逐渐放松下来。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孙浩笑嘻嘻的凑上来,低声道:“是不是很佩服嫂子啊?” 季璟泽推开孙浩的脸,“她的能力不及我十分之一,有什么好佩服的?” “那你还不会画设计图呢,人家的设计水平,可是你这辈子都追不上的。” “术业有专攻,她在她的领域发光发亮,我也会在我的领域做大做强。” “你就嘴硬吧,表面上波澜不惊,没准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要是没别的事,你也该去工作了吧?” “我还真没看出,季璟泽,你居然是个过河拆桥的人!” 孙浩佯装生气的瞪大了眼睛,气鼓鼓的往门边走,却终是在门前顿住了脚步。 回头望向季璟泽,孙浩清了清嗓子,咧嘴一笑:“老大,你在想嫂子吧?” “你信不信我砸死你?”季璟泽举起文件夹,“现在立刻马上,滚!” 知道他不敢真的砸过来,孙浩推开门走出去,又舍不得关上,嬉皮笑脸的探了探头。 “我看你这段时间闷闷不乐的,果然还是嫂子在身边能让你安心,天天念叨着枫桦市门店的业绩,说真的,光靠一张嘴,是追不到人的。” “孙浩,我再给你最后一遍警告,你……” “再不行动,就太迟了,兄弟我给你最后一个忠告,找时间去看看嫂子吧。”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应声关上。 季璟泽心烦意乱的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踱步至窗边。 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总是干净透亮的,就像她的笑容,纯净不掺任何杂质。 垂眸望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不知怎的,季璟泽脑海里频频浮现出乔雨曦的模样。 她一身白裙,面带微笑,步履优雅的缓缓走上台,话筒传来的声音清澈明亮; 她肩上散落着湿漉漉的长发,盘腿坐在床上,背影透着坚毅,却像只软绵绵的小猫; 她的唇柔软清凉,她眸子里有惊慌失措一闪而过,她的脸红的像熟透的番茄…… 喉结微微滚动,季璟泽摇了摇头,努力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 或许孙浩说的没错,他是该去枫桦市看看了。 不过,他不是为她。 她怎么可能单打独斗到让门店业绩步步高升? 他信不过她,所以,他要亲自去门店考察。 且这次考察,是秘密突袭。 第68章 生日宴 将清蒸鲈鱼摆放在餐桌正中央,莫青燕解开围裙,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饭菜香味,见赵妈搀着季老太太落座,季忠诚也放下手中的报纸,起身笑呵呵的围到了餐桌旁,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爸,妈,你们先坐,明义和璟泽应该很快就到家了。” 拿出珍藏的红酒,莫青燕不紧不慢的在每个座位前摆上高脚酒杯,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恰好今天是周五,明天大家都不用上班,小酌几杯,也没关系。 要是季璟泽醉了,还能借机将他留在老宅过夜,他们也能有更多时间与他进行沟通。 家人之间就没有翻不了篇的仇怨,莫青燕相信,季璟泽会理解他们的难处。 季老太太叹息道:“可惜小曦没办法赶回来,要不咱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多热闹啊……” 季忠诚皱了皱眉,“要不你给这孩子打个电话,咱们等等她,别让她天天加班了。” “爸,小曦以事业为重是好事,也幸好有她在,枫桦市门店销售业绩才能屡创佳绩。”莫青燕笑了笑,“爸妈想小曦,我这个婶婶也很挂念,不如等她回来,我们好好再聚一次。” “也好,这样璟泽还能多回来看看,免得这老太太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说着,季忠诚笑眯眯的握住了季老太太的手,却只换来季老太太一个白眼。 “你个老头子,说的好像你不想孩子似的。” “我当然想了,璟泽是我宝贝孙子,我不疼他,还能有谁疼他?” “可能是我老了,这些年,我感觉璟泽和咱们越来越生疏了,小时候他多爱笑啊,你说他会不会还为当年……” 听到这里,莫青燕手微微一颤,红酒险些洒出来。 好在门铃及时响起,才没让气氛变得尴尬,莫青燕忙去应门。 “肯定是明义带璟泽回来了,爸,妈,咱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莫青燕边说边打开了门,旋即不由得微微一愣,“明义……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还有,你怎么喝成这样?” 气派的朱漆铜钉大门外,满身酒气的季明义嘿嘿一笑,摇摇晃晃朝莫青燕伸开双臂。 “老……老婆……我……嗝……” 双脚好似踩在棉花上,他踉跄着,险些被门槛绊个跟头,幸好莫青燕及时拉住了他。 迎着季忠诚和季老太太的目光,莫青燕硬着头皮撑起季明义,眉头紧锁。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发生什么事情了?璟泽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季明义软绵绵倒在莫青燕身上,像个孩子般耍赖,“不是要给我过生日嘛,就……就别想任何人,我……只能是我……” “喝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季忠诚语气格外严肃,“你哪里还有副总的样子?” 原本打算跟着莫青燕上楼休息的季明义脚步一顿,他偏头望向餐厅,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格外勉强,格外苦涩,甚至还带出几分嘲讽意味。 “副总……”季明义声音微微发颤,“季忠诚,你摸着良心说,你在乎过我吗?” 眼见季忠诚脾气上来了,季老太太赶忙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话匣子被打开,借着酒劲儿,季明义心底的话几乎尽数倾诉而出。 “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你们只喜欢季明仁,你们只在意我哥!我就想不明白了,他那么优秀,你们那么爱他,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啊……” “混账!”季忠诚气的全身都在发抖,“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你从始至终就没正眼瞧过我,你要是信得过我,就不会越过我……唔……”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莫青燕便抬手捂住了季明义的嘴。 信由他继续说下去,万一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她可没办法帮他圆这个场。 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莫青燕一边推搡着季明义上楼,一边低声道:“爸,妈,对不起啊,明义喝多了,他说这些话是不走心的,你们千万别生气,等他酒醒了,我让他亲自来道歉。” 季忠诚摆摆手,待两人上楼,他猛地站起来,沉沉叹了口气。 “这饭没法吃了,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们谁都别跟着我。” 从季明仁车祸去世后,每次遇到难过的事,季忠诚就喜欢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 书房就像是他的避难所,在那里,仿佛能抛开生活中所有的烦恼。 他这般脾气,年轻时能闯出一番天地,老了,却很容易气伤身子。 其实他们都明白,季明义对季忠诚将沃贝集团交给季璟泽的事情心存不满。 可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的过来了,也不知今晚怎么回事,竟再度谈及这个令父子离心的话题。 季老太太摇摇头,叹了口气:“明义从小就不懂得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集团交给璟泽,能力是一方面,但更多的还是亏欠啊……” “太太,您也别太忧心。”赵妈将热粥端到季老太太面前,“身子要紧,先喝点粥吧?” “好好的生日宴变成这个样子,我哪里还有胃口。” “太太……” “我还是不放心,明义喝成那样,肯定事出有因,而且璟泽也没跟着回来,你帮我去问问,顺便看看青燕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看着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几岁的季老太太,赵妈强忍着眼角的泪,匆匆上了楼。 这个支离破碎的家,究竟何时,才能充满鸟语花香? 不多时,赵妈急急忙忙返回季老太太身边,她表情凝重,声音压得极低。 “太太,都问清楚了,少爷去枫桦市了,说是要视察门店日常工作,今天下午走的。” 季老太太点点头,“他是去找小曦吧,这样也好,他们总见不到面,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听说周明海与沃贝集团展开了拉锯战,董事会有人支持合作,有人认为他合作目的不纯,二公子本想出面主持大局,但少爷安排特助安顿好了所有事情,让二公子颜面扫地了。”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周明海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季璟泽就没打算再和他有合作。 想想上次设计稿泄露,周明海在关键时刻让沃贝雪上加霜,眼见着沃贝的红利慢慢上来了,他又心急火燎的跑来求和,季璟泽可没这么好骗。 不带孙浩去枫桦市,他就是怕有人趁机捣乱。 也幸好,孙浩能帮他稳住大部分人心。 只是在季明义看来,周明海这次卷土重来,于他,是有利可图的。 周明海想要以高价买下光阴系列的所有版权,短期来看,沃贝好像损失了一个赚钱的大好机会,但要把目光放长远,这将会是带领沃贝重回巅峰的绝佳选择。 毕竟沃贝不是只有乔雨曦一个设计师,风格迥异的新品,才能不断吸引消费者的眼球。 只要征得董事会同意,狠狠敲上周明海一笔,所有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听着赵妈简单描述完事情经过,季老太太沉默了片刻,不由得冷笑出声。 “这么多年了,这群老狐狸,终究还是不愿放过我们季家啊……” “太太,您看这件事要不要跟董事长说说……” “我会找时间跟忠诚好好聊聊,今天先别去打扰他了。” “哦,那……” “你是不是还有话想和我说?” 赵妈低垂眼眸,不动声色的轻轻点了点头。 她凑近季老太太耳边,最轻的语调,却传达出了最令人震惊的消息。 “太太,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在我离开房间时,我听到二夫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我就听了一会儿,结果听到二夫人说,财务部的事情,她会想办法解决,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说这次少爷不给他们面子,是摆明了要跟他们对抗到底,就算是为了女儿,也会拼尽全力,不如就让少爷和少夫人,彻底留在枫桦市别回来了……” 第69章 声东击西 赵妈偷听到的内容并不完整,简简单单几句话,便已让季老太太心神不宁。 彻底留在枫桦市别回来了,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不知怎的,季老太太回忆起季明仁当年那场车祸,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凉。 难道他们的怀疑没有错,所有一切,都是季明义造成的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同时,她也不会放弃对孙子的呵护,一定会有办法,解决所有矛盾。 正胡思乱想间,孙浩抵达老宅,送上水果,适时转移了季老太太的注意力。 “奶奶,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您。”见季老太太微笑着朝自己招招手,孙浩忙笑呵呵的迎上来,“我给您和爷爷带了点水果,记得趁新鲜吃哈。” 季老太太拉过孙浩的手,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孩子,让你破费了。” “您别客气,我也是奉命来的,璟泽临时决定去枫桦市,来不及跟你们说,想着今晚还是季副总的生日,便叫我忙完工作就来看看,顺便帮他转达一下歉意。” “一家人之间不需要道歉,告诉璟泽,我们一切都好,让他多陪陪小曦,别急着回来。” “是,我也一直劝他去看看呢,嫂子那么善解人意,肯定会理解他的。” 孙浩边说边打量着屋子,似乎在找什么人,难免显出几分坐立不安。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在汇报过公司里的情况后,季璟泽就安排他晚上来老宅看看。 一部分是出于对爷爷奶奶的关心,另一部分,则是打算试探出季明义和莫青燕的目的。 季明义来找季璟泽参加生日宴的时候,季璟泽就感觉出他话里有话,所以没一口答应。 特别是季明义离开后没多久,莫青燕就给季璟泽打了个电话。 言下之意还是希望季璟泽能回老宅聚一聚,只是从她急切的语气里,季璟泽听出了端倪。 这是他们专程成为他摆的鸿门宴,他上次的试探,果然还是让他们坐不住了。 本想过几天再去枫桦市的季璟泽决定立即动身,此事也成了他不能赴宴的最佳挡箭牌。 只不过,这么好的抓住他们小辫子的机会,季璟泽不想白白错过。 将孙浩留下,除了打探这两人的小把戏,主要还是怕公司里出乱子。 那么多人盼着将他拉下水,趁他不在,他们不来添乱才怪! 似是看出孙浩的别有用心,季老太太笑着压低了声音:“孩子,奶奶也好久没见过你了,是不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在这儿说啊?要不跟奶奶到屋里坐坐,关起门来,谁也听不见。” “要不咱们去小客厅坐坐吧?”孙浩捏了捏鼻子,“这里酒气太重了。” “你们季副总喝醉了,刚回来没多久,家里还没来得及收拾。赵妈,去开窗通风。” 顺着孙浩的意,季老太太将赵妈支开,孙浩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可以畅所欲言了。” “果然还是被奶奶看穿了。”孙浩挠挠头,憨憨一笑,“奶奶,璟泽让我来告诉您,这些日子,无论公司里有什么状况,请不要插手,他自有他的处理方法。” 季老太太皱了皱眉,“股市不是已经见好了吗?怎么突然又……” “我想季副总醉酒,也是在担心沃贝的未来,璟泽这一次与季副总意见相左了。” “这件事我倒是略有所耳闻,只是璟泽这孩子有什么都不肯和我们说。” “周明海这个人,您应该听说过吧?” 孙浩边说边打量着季老太太的神色,只见季老太太身子微不可查的轻轻颤了颤。 这个当年一度卷入珠宝走私案的珠宝大亨,似乎早已从他们的生活圈里脱离了。 可事实证明,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这个名字,还是会带来极强的冲击力。 疲倦的闭上眼睛,季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我们季家,永远不会忘记他的。” “我不知道他与季家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只知道,近段时间,他三番五次来寻求合作,目的绝不单纯。季副总不明缘由,觉得能从周明海手里捞到资金,这才与璟泽有了冲突。” 孙浩这话说的巧妙,既说明了季璟泽不合作的缘由,又挑明了季明义的真实目的。 季老太太是聪明人,她自然明白,季明义想要用这笔钱,来填补账目亏空。 沃贝集团这些年频繁在资金上出现问题,认真细算,纵使有项目失败,纵使有投资失误,但有当年的雄厚资金支持着,绝不至于落魄至此。 说到底还是季璟泽有能力,换个人来顶替他,说不定沃贝集团早就不复存在了。 每笔钱用在哪里,又为什么不能赚回来,季明义应该是最心知肚明的。 摆在明面上的账目查不到任何端倪,但季璟泽却从未想过就此放弃。 季老太太声音沉缓有力:“我大概明白了,我和季董事长始终支持璟泽做的一切决定,接下来如果有需要我们相助的地方,我们一定会积极配合。” 老宅的小客厅设在屋子中央,抬头便可看到二楼环形走廊,眼下四周一片沉寂。 好似有光从某间屋子的门缝里透出来,孙浩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清了清嗓子。 “奶奶,璟泽确实需要您和爷爷的支持,他的下一步目标,就是财务部。” “我不太明白。”季老太太也抬头看了一眼,“你能不能再具体说说?” “财务部是季副总在负责,璟泽也是很放心的,毕竟都是一家人,肯定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只是此次周明海来势汹汹,璟泽希望通过优化财务数据,来提升防御能力。” “我知道了,璟泽是想让我和爷爷做做他叔叔的思想工作,是吧?” “是的,如果能尽快找到友好投资人,想来周明海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放心吧,等你们季副总酒醒了,我们会找他谈谈的。” 与此同时,二楼主卧。 门无声无息合上,再没有光亮从门缝中透出来。 莫青燕背抵着门,抬手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长长舒了口气。 望着呼呼大睡的季明义,莫青燕浅笑一声,不由快步上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明义啊明义,你说你怎么这么傻,何至于为这点小事把自己灌醉呢?” 季明义皱了皱眉,扒拉开莫青燕的手,翻了个身。 莫青燕不再管他,缓缓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繁星点点的天空,眼中充满了希望。 “人还是不能把自己逼太紧,璟泽这孩子心思单纯,我们不应该把他想那么复杂。” “嗯……” 季明义似是在回应,发出了点声音。 “他要做什么,就任由他去做好了,反正咱们账目做的很漂亮,待将来功成名就时,看他还能拿什么与咱们对抗?明义,你和玥玥,一定会成为爸妈的骄傲的……” 第70章 意外发现 乔雨曦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枫桦市沃贝雅饰的门店仓库里,会有母亲设计稿的复印件。 盘库对账,是每日闭店后最重要的工作,这件事,也一直是乔雨曦亲力亲为。 不是怕员工有所隐瞒,是她实在不想在辉煌时刻出岔子。 毕竟她不会一辈子在这里做店长,利用有限的时间交出一份满意答卷,她也会心安。 感受到店员对她的信任,感受到相处间的温暖,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乔雨曦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与大家接触久了,特别是齐心协力渡过层层难关后,她也会渐渐有与他们融为一体的情感。 这才是一个团队,最应该保持的状态。 只是每每想到刘晓静的背刺,乔雨曦就莫名心慌,与他们的关系,也始终不远不近。 以至于每次加班到深夜,店里都只有她一个人,她也慢慢适应了这种孤独。 但今日是每周固定要做线上宣传视频拍摄的日子,王姐和小美也留下加了个班。 她们在店里录视频,乔雨曦不好过多干扰,便自顾自绕到仓库,不紧不慢的收拾着东西。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她两间办公室那么大的屋子。 本是用来存货的地方,渐渐却被塞满了各种东西,现在都快变成杂物间了。 每次找东西,都要费好大力气,长此以往总不是办法,乔雨曦决定对这里进行改造。 毕竟门店就那么大,她也不可能找到新的屋子去堆放杂物,倒不如将这里收拾整齐。 比如哪个货架上是新款,哪个货架上是旧款,按类分好,也便于日常寻找。 将物品简单做了分类,乔雨曦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一会儿将整箱打印纸搬到最里面的货架,一会儿又从里面货架上搬回来一大箱包装材料,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衫。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姐和小美出现在仓库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乔雨曦放下手里重重的箱子,抬手拨开额前碎发,微微喘着粗气,朝两人笑了笑。 “店长,我和王姐把视频拍好了,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回去剪辑了。” “现在拍视频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又快又好。”乔雨曦从小美手里接过手机,满意的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我把这点收拾完,对个账,我也下班了。” 王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小乔,别忙这些了,外面好像要下雨了,快擦擦汗,我们陪你一起对账,做完咱们一起下班。” “没事的王姐,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坐地铁三站地就到。”乔雨曦接过纸巾擦了擦汗,“天气不好,你们别让家人担心,特别是王姐,孩子还在家里等你吧?” “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门店业绩已经逐步上升了,你也该歇歇了。” “店长,你就听王姐的吧,你每天都留下加班,我们心里也不好受。” “还有,这些箱子这么沉,改天叫那两名男同志帮帮你就好了,没必要这么累。” 王姐一句话戳中了乔雨曦的心,她低垂眼睑,半晌,苦涩一笑。 是啊,她没必要这么累…… 可是,好像自从到了枫桦市,她就找不到未来的方向了。 静下来时,脑海里总是不断冒出新的设计灵感,她习惯性第一时间在纸上画个草图。 但事后看见这草图,心里又会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一切不过就是场梦。 她不知何时才能返回沃贝集团,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将设计作品悉数呈现。 如果这些设计稿不能被看见,那这些纸,和乱涂乱画的废纸,有什么区别? 渐渐地,似乎只有工作,才能让她从这种矛盾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身体的疲倦远不及心灵的倦怠,乔雨曦是在逃避,也是在惩罚自己。 “你们就当我是个工作狂吧,我乐在其中,你们不用担心。” 努力扬起笑脸,乔雨曦上前一步,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美欣然接受,王姐却有点别扭,她推了推乔雨曦,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别弄得好像你明天就走了似的,你是我们唯一认可的店长,我们还指望你带着我们飞黄腾达呢,你要是累倒了,我保证让这家店即刻恢复曾经懒散的状态。” “别胡说,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乔雨曦拍了拍王姐的肩,“坦白说,就连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接到总部通知,王姐,我也舍不得你,但你也要做好我随时离开的准备。” 话一出口,气氛骤然变冷。 以往每任店长都没在职超过三个月,而乔雨曦已经留在这里两个多月了。 虽然那些店长大多是自行离职或被开除的,但他们知道,才华横溢的乔雨曦,也肯定不会对他们这家小破店上心。 她肯定也会像前面那些人一样,来走个过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乔雨曦也承认了自己的私心,这家店就像是她事业的跳板,她是带着目的来管理的。 可现在,这家店就像是她的家。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也收获了意外的喜悦。 要突然放手,她也会舍不得吧…… “哎呀,好了,别这么伤感,都是没影儿的事,我就随口一说。”乔雨曦吸了吸鼻子,推着两人往外走,“不是说要下雨了嘛,快点走吧。” 王姐和小美对视一眼,谁都没再多说什么,各怀心事匆匆离开了。 店内重新恢复寂静,乔雨曦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继续保持微笑。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乔雨曦,别矫情,你和大家,都会好好的!” 自言自语着给自己加油打气,乔雨曦瞬间恢复了干劲儿。 她哼着小曲,打算将脚边的箱子一一归位,就去对账。 晃眼的闪电划破天际,一声响雷仿若在耳畔炸开,雨,稀里哗啦落了下来。 乔雨曦吃力地抱起最后一个箱子,却还是不小心将箱子打翻了。 箱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她懊恼的拍了拍额头,只得耐心蹲下来慢慢收拾。 这个箱子里好像全都是员工们随手乱放的物件,有各种首饰的备用配件,有放大镜、镊子等小工具,还有旧的海报、条幅,甚至还能从这里找到几张留作纪念的老照片。 箱子里还有个破破烂烂的文件夹,塑料外壳已老化,但仍能看出,里面存着一张图纸。 隔着塑料外壳,乔雨曦看不清纸上画的图案。 出于好奇,她小心翼翼将纸取了出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乔雨曦蹭一下站起身,瞪大了眼睛。 这并非手稿,而是一个设计图的复印件,图案很完整,却深深刺痛了乔雨曦的心。 因为这个设计图,正是她母亲陈怡如画的,星河的原稿复印件。 奇怪的是,这复印件好像被人做了修改,那残留在原稿上的钢印,在上面完全看不见。 复印件背面,有人用铅笔描绘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乍一看,还以为是个迷宫。 但这不是藏宝图,自然不会有人这么无聊。 可乔雨曦实在看不出,这人到底想画什么。 画的下面,还用铅笔写着“钻石交易记录”几个字,字迹格外潦草。 不难看出,此人在画图和写字时格外焦急,就像是赶时间,又像怕被人发现。 拿着复印件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乔雨曦闭上眼睛,不停深呼吸。 是谁把这东西放在这里的? 放在这里的人有什么目的? 这张复印件,以及背后莫名其妙的图画和文字,又能代表什么呢? 问题接连不断冒出来,直压得乔雨曦喘不过气。 耳畔沙沙的雨声,让她再次回忆起当年,那场惊动森北市的闹剧…… 第71章 陈年旧案(上) 当年那场轰动森北市的抄袭风波背后,是血与泪交织的情感。 季璟泽想查明父母车祸的真相,乔雨曦想得到母亲失踪的线索,而被卷入这场风暴中的季家人和乔家人,也同样想弄清楚每件事情之间的关联。 那时,陈家、季家和马家同为珠宝商,三家齐头并进,为森北市珠宝产业带来不小影响。 他们面对镜头时,是通力合作的伙伴,但总有人产生私心,破坏良好的商业关系。 马家为拔得头筹,不惜一切代价损害他人利益,让众多小公司苦不堪言。 他们各种暗箱操作,险些垄断了市场,让陈家和季家一度焦头烂额。 季忠诚深知白手起家的不易,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他,对马家的所做所为置之不理。 陈怡如的父亲陈海难以接受,主动跳出来与马家为敌,很快便与马家结了仇。 有人带头,自然接二连三有人出面指责马家。 所幸一切如陈海预期,各大媒体报道了马家的恶劣行径,马家很快为自己的决策付出了惨痛代价,退出了珠宝市场。 为数不多站在马家身边的人也渐渐销声匿迹,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陈家生意蒸蒸日上,陈怡如也拿了大大小小不少奖项,与陈怡如是闺蜜的林勤勤嫁给了季明仁,在她一张巧嘴的说动下,季家与陈家开始频繁往来。 谁也没有想到,意外接踵而至,风光无限的陈家,说倒下就倒下了。 哪怕到现在,季忠诚和季老太太都还记得,陈怡如痛哭流涕的模样。 那天,像往常一般,空气中静的没有一丝风。 陈怡如心急火燎的按响了老宅的门铃,应门的是赵妈。 季明义出差不在家,余下一大家子人正坐在餐厅享用美味的早餐,陈怡如的出现,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 “小如,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时间还早,你肯定没吃早饭,过来坐下,咱们边吃边聊。” 林勤勤起身挽过陈怡如的手,脸上是见到朋友时惯有的轻松神态。 陈怡如身子微微发抖,她紧紧抓着林勤勤的手,还未开口,眼眶便红了。 季老太太敏感的察觉到异样,忙拉着陈怡如落座,柔声道:“孩子,别急,出什么事了?” “季叔,季婶,算我求你们,帮帮我们吧,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说着,陈怡如便要给他们跪下,幸好季明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陈怡如。 赵妈赶忙送上热汤,众人又是一顿安抚。 待情绪稍稍平复,陈怡如才说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一夜间,陈氏品牌珠宝门店无一例外被盗,亏损数目巨大,面临即将破产的风险。 季忠诚皱了皱眉,“你们没有报警吗?” “早上发现被盗,直接就去报了警。”陈怡如吸了吸鼻子,“可是警方查案也需要时间,我们等不起的,新品还未被生产制造出来,原有的一切都没了……” 是了,这段时间,陈氏珠宝本就处于劣势,已有淡出市场的迹象。 没有顾客,就意味着他们没有资金去投入新品生产,没有新品,就提不高消费者的购买欲望。 无限循环,以至陈氏珠宝入不敷出,日子格外艰难。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桩珠宝盗窃案,无疑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陈怡如双眸带着渴求,她双手不安的攥着衣角,声音细小如蚊蚋。 “季叔,季婶,我厚着脸皮来找你们借钱,希望你们能帮我们渡过这次难关。” 季老太太看了丈夫一眼,叹气道:“孩子,你们急着要钱,是为了什么呀?” “我爸谈到了一个大单,再过两天就是交货的日子,现在珠宝被盗,新闻漫天盖地,对方多次来电追问,我们实在没敢说实话,要是……要是……” 要是再搭上一笔巨额赔偿金,陈家就算再有能力,也很难在圈子里稳步前行了。 能原地踏步都算是幸运,没准只是眨眼间,陈家就会像马家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似是被悲伤包围,所有人都垂眸不语,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忠诚沉吟道:“小陈,不是我们不想帮你,你应该也知道,沃贝现在同样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我是商人,逐利的本性难改,费力不讨好的事,我不想做。” “孩子,我们知道你很为难,就当我们欠你个人情。”季老太太也附和着丈夫表态,“一切都会过去的,请原谅我们的无能为力。” 早已做好被拒绝心理准备的陈怡如点了点头,没再做任何挣扎,表情格外坚毅。 季家莫名被牵涉到珠宝走私案中,她或多或少知道点内情,可为保全陈家,她难以开口。 只是看着愁容满面的季董事长和季老太太,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季叔,季婶,我明白了,你们也别为难,季家清清白白,定会解决走私案的麻烦。” 季老太太惊讶道:“你爸把走私案的事情也跟你说了?” 陈怡如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两家人关系始终和睦,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们也无法冷眼旁观,你们给我们的帮助已经很多了,其实应该是陈家始终欠季家的人情。” “你这话就见外了。”季明仁清了清嗓子,“有其他帮得上忙的,随时来找我们。” 简简单单的客套话,却打足了哑谜。 几人眼神沟通片刻,不约而同的悄然叹气。 “家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我就不久留了,下次再来看望季叔季婶。”陈怡如适时起身,朝林勤勤挤了挤眼睛,“勤勤,你送送我吧。” 察觉到陈怡如的异样,林勤勤起身时拍了拍季明仁的肩,气氛骤然紧张。 季忠诚和季老太太不知道的是,陈怡如将一份录音证据,交到了林勤勤手中。 “勤勤,我家的情况也远比想象中复杂,乔振东有事情瞒着我,就像我当年欺瞒过他一样,其实我没什么好抱怨的,但我不愿看到季家因为我,也陷入混乱。” 陈怡如苦涩的笑了,将优盘塞到林勤勤手里,她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林勤勤反握住她的手,皱了皱眉,“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小如,你要干什么?” “我尽力了,季叔季婶年纪大了,别让他们听到这个,你和明仁好好的,这时候就别闹脾气了。如果周明海坚持要把锅甩到你们身上,也别担心,我还有别的办法。” 那时陈怡如已下定决心拿星河去参赛,没人知道,她的每一步,都事先规划好了。 即将破产的陈家,卷入风暴的季家,还有一个支离破碎的乔家。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 钥匙明明握在手心,可门轴转动的声音里,似乎总蕴藏着另一个呼吸…… 第72章 陈年旧案(下) 陈怡如与周明海之间为何存在联系,或许也只有两位当事人才能说清楚。 过去的事情暂且抛开不提,仅就眼下两家的困境,便可展开说不完的故事。 陈怡如交给林勤勤的录音,是与季明义间的对话,也是季明义的另一张面孔。 从小到大,季明义事事处处都要和季明仁比较。 从个子高矮到学习成绩,从专业能力到人际关系,坦白说,季明义不比季明仁差。 但季忠诚的眼里,却好似只有季明仁。 季明义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要向你哥哥学习,要变得像你哥哥一样优秀。 他始终想不明白,明明他也能考一百分,明明他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却永远低人一头。 季忠诚考虑把沃贝集团交给季明仁打理,众董事和股东对季明仁赞不绝口。 而季明义的默默付出,成就了季明仁的光辉荣耀。 他一辈子好似活在哥哥的影子里,无声无息。 嫉妒的种子悄悄发芽,一场亲兄弟间的较量,随之缓缓拉开了帷幕。 为取代哥哥的位置,季明义想尽了办法,却因有父母对哥哥暗中相助,始终得不到令人满意的结果。 渐渐地,他把目标转移到了与哥哥交好的陈家身上。 优秀的合作伙伴就像暗夜行船时的灯塔,拨开层层迷雾,照亮前行的航道。 他就不信,少了这些人的助力,季明仁还能屹立不倒! 如预料般,陈家遭遇的抢劫案,正是季明义一手策划的。 只不过,还多了乔振东的协助。 遇到这种事,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坐以待毙,想要不留痕迹的制造一起案件,需要大量人力财力。 而能为季明义提供这些的人,正是乔振东。 乔振东利用陈怡如对自己的信任,这些年不知暗中转移了多少陈家的钱财。 他一门心思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愈发肆无忌惮,很快便被陈怡如察觉到了异样。 她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给了林勤勤和季明仁,早就对弟弟心存疑虑的季明仁便着手开始调查。 也正是这段时间,焦头烂额导致频频争吵的他们,给季璟泽留下了层层心理阴影。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季明义发现陈怡如在调查自己,便当机立断找上了门。 他的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陈怡如倍感压力。 “陈怡如,我知道你在调查我,但我劝你最好少管我家的事情,你的孩子还小,不想让你的家庭变得像陈家和林家一样,就保持沉默,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 “季明义,陈家和林家与你无冤无仇,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要怪就怪我哥哥的人缘太好了,你们都站在他身边坚定不移的帮他,我撼动不了他的位置,就只能从你们开始下手了。好好想想自己如何站队吧,毕竟,乔振东是支持我的。” 季明义拿手机给陈怡如播了一段录音,完整展示出了乔振东的狼子野心。 乔振东为霸占股权,不惜一切代价,高价出售陈怡如的设计稿,收受不少贿赂。 季明义也跟着有样学样,变本加厉的贪污受贿。 甚至不知怎的与周明海搭上线,将季家牵涉到珠宝走私案里,分散开家人对他的注意力。 也幸好陈怡如留了个心眼,将季明义的话录了下来。 季明义成为了沃贝集团的蛀虫,可惜,他们手里缺乏能够明确他罪行的证据。 林家落寞,陈家破产,季家也即将被拖入泥潭。 财产挥霍一空不说,名誉也将彻底受损。 心乱如麻的季明仁与林勤勤争执不断,愤恨离家的林勤勤,构成了季璟泽的童年阴影。 若不是陈怡如及时出现在季家,打着来为陈家寻求帮助的诉求敲响警钟,季明仁与林勤勤的矛盾也将一触即发,整个季家,也会彻底乱成一锅粥。 可惜好景不长,未来得及查明真相,季明仁和林勤勤便遭遇车祸,双双身亡。 没人知道他们那晚为何急着出门,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季明仁会猛打方向盘撞上对向的大货车。 车被撞废自燃,一场大雨冲刷了所有印记,那残余的车骨架,也失去了评估价值。 好在出事前,林勤勤把能查到的重要线索都交给了陈怡如。 只是不知为何,生下乔雨曦后便一直身体欠佳的陈怡如,也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有人说,她将自己困入了自责的牢笼,不查明真相,便永远不会现身。 也有人说,她带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潜逃,甚至狠心丢下孩子,头也不回。 只有乔雨曦坚信,陈怡如不会是众人口中那个不负责任的恶人…… 思绪渐渐从回忆中抽离,盯着手里迷宫般的图画,乔雨曦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谁承想,误打误撞来到枫桦市,竟还能抓到相关线索。 “妈妈,是你在指引我,对不对……” 泪湿了眼眶,乔雨曦抬手揉了揉眼睛,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无论陈怡如在哪,她都希望再见面时,能让妈妈看到一个优秀的自己。 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的乔雨曦,自然也没留意到身后平缓的脚步声。 因是临时起意,季璟泽自驾抵达枫桦市时已近傍晚。 想到要在这里停留几日,他订了个酒店,到商场买了两身可供换洗的衣服,简单吃了碗面,才打算来找乔雨曦。 到小区里扑了个空,季璟泽便开车前往门店。 果然,店内还亮着灯。 找了一圈,才发现乔雨曦一个人待在仓库里,背影莫名透着淡淡的哀伤。 “乔雨曦,你躲在这里偷偷摸摸做什么呢?” 冷冽的声音传入耳中,乔雨曦一个激灵,转头便对上了季璟泽探寻的目光。 没想到他突然出现的她被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她重心不稳,狠狠撞上了货架。 腰间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额上瞬间渗出汗珠,乔雨曦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好像闪到腰了…… 见乔雨曦脸色瞬间惨白,季璟泽挑了挑眉,声音愈发冰冷:“我就这么让你害怕?” “不……不是……”深呼吸压制着疼痛,乔雨曦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我以为这里就我自己,你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所以……” “我感觉你很心虚,鬼鬼祟祟的。” “换做你一个人收拾仓库,背后突然有人说话,你不害怕吗?” 见季璟泽并未留意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乔雨曦稍稍松了口气。 不管这图代表什么,至少现在不能交给他。 这为数不多的线索若被毁,真能要了她的命。 乔雨曦背着手将纸叠好塞入口袋,紧张感瞬间被痛意覆盖。 显然,季璟泽并未察觉到她神色中的异样,已经端着架子,开始挑三拣四了。 “这地上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你就是这么收拾仓库的?” 腰疼的乔雨曦几乎快站不住了,她紧抿着唇,抬眸望着季璟泽,呼吸渐渐沉重。 他明显来者不善,此时此刻,要她在他面前示弱,她恐怕做不到。 第73章 她的坚强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滴落,乔雨曦低垂眼眸,已听不进季璟泽说的任何话了。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季璟泽转头望向乔雨曦,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里有这么热吗,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我……我是有点热……”乔雨曦干笑两声,缓缓蹲下身子,假装收拾东西,“你来之前我都在这里收拾半天了,付出劳动,自然就会出汗,不像季总,能时刻保持悠闲状态。” “你脸色也不大好。”季璟泽快步朝她走来,“或许我在你眼里是悠闲的,但我可不是你想象中那种狠狠压榨员工的无情老板,夜深了,你先回家吧,这里明天再收拾也不迟。” 他在她面前站定,朝她伸出了手,脸上难得流露出些许关切神色。 忽视掉他的手,乔雨曦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季总没来之前,压根不知道我每天都留在店里忙到很晚才走吧?我忙完这里还要对账,你大可不必等我,累了就先回去休息。” “快三个月了,乔雨曦,见到我,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季总深更半夜赶来,想来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我是来突击检查的,你果然没令我失望,这家店还是一如既往的混乱。” “这里乱了这么久,可不是三五天就能收拾好的,你就别鸡蛋里挑骨头了。” “我指的不是物品摆放杂乱,而是门店整体布局,你既然已经带领他们做出了成绩,为什么没考虑过,让这里不再像从前,重新恢复生机呢?” 季璟泽打量着蹲在那里半天都没动一下的乔雨曦,胸口似是被石头压着,透不过气。 他果然还是把她越推越远了吧…… 来之前想的刁难和挖苦,在见到她的一瞬,消失的无影无踪。 反而那颗平静的心,被她的抗拒和排斥,弄得越来越慌乱了。 被腰痛折磨到恨不得立刻躺在地上的乔雨曦,全然没有和季璟泽讨论工作的心思。 她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佯装出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以信念支撑着疲惫的身躯。 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好聊的,他为什么非要赖在她身边不走呢?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季璟泽在乔雨曦面前蹲下,动作麻利的将地上散落的物品装进箱子,“今天你很反常,平时就算你有意见,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保持沉默。” 见他抱起箱子放回货架,乔雨曦咬咬牙,手扶着货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吃一堑长一智,感谢季总把我丢在枫桦市,让我学会了明哲保身。” “一边怪我让你做不成设计师,一边又把自己做成了优秀店长,你真的很矛盾。” “我是希望你看到我在努力,敢问季总,交上这份答卷,我可以回去了吗?” “你能不能回去,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季璟泽脱口而出的回答,让乔雨曦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虽说沃贝集团从来不是ceo一人专断独行,但只要他想,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不想她回去,他完全可以将她晾在这里不闻不问,也许她早晚有一天会麻木。 今晚他的出现,无疑加剧了她渴望回森北市做设计师的心情。 每次产生分歧,她都或主动或被迫的连连退让,他非要把她逼这么紧吗? “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在我看来,你是在和我赌气。”季璟泽朝乔雨曦靠近一步,“我不否定你的成绩,但现在还不是你回去的时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不清楚!”乔雨曦气鼓鼓的,“我不会放弃的,季璟泽,我一定会成功。” “我从来没否认过你的才华,就像这次,我也一样不会否认你的努力。但身为一店之长,你应该也不想把做了一半的业绩拱手让人,至少你得让我有能说服董事们的资本。” “孙浩什么都告诉我了,你要想让我帮忙做什么,可以直说。” “他和你说什么了?” “你不是想让店铺重新恢复生机吗?好,我答应你,也请季总给我一个承诺。” “你想要什么承诺?” “等门店综合业绩爬升到第一,就让我回去继续做主设计师。” 她眼中似流转着星光,语气格外坚定,似是恢复了往昔的底气。 眼眸不自觉染上笑意,季璟泽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乔雨曦愣了一瞬,旋即偏开头,舒了口气。 “最近几天,我会留在枫桦市,也算是对你的一个考察。”季璟泽目光定格在乔雨曦脸上,“通知所有人明天来加个班,我开个小会,了解一下近况。” 手不由自主轻轻按在后腰上,乔雨曦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 都咬牙坚持到这时候了,她总不能在关键时刻,跟他提出请假吧? “我尽量让大家都到齐,毕竟会议召开的突然,也希望季总谅解。” “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明天我会盘问很多关于门店工作安排的细节,别让我失望。” “你居然为这点小事,冒雨三更半夜赶到枫桦市?” “我有我的计划。”季璟泽移开目光,“你不是都听孙浩说了吗?” 他当然不愿承认自己是为见她而来。 自然,他也没必要说出他对季明义的试探。 想尽一切办法让她远离这些复杂的关系,他可不想所有努力毁于一旦。 或许就像他保护季玥那样,如果有可能,他也会一直无声无息的守护着她。 可惜这段感情注定不会有结果,他一个人承担一切,已足够。 敏感察觉到季璟泽情绪里的异样,乔雨曦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我看我要是不走,你就会一直站在这儿盯着我工作,我还不如拿回家去做,躲个清静。” 与其和他站在这里对峙着浪费时间,倒不如找个台阶,也好让她把手头的工作忙完。 说着,她便打算绕开他,去隔壁收拾电脑,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情绪涌上心头,季璟泽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竟抬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雨越下越大了,我的车就在门外,你收拾好东西就来找我,我送你回去。”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知怎的,乔雨曦忽然想起那个忘记带伞的雨天。 他就像现在这般态度强硬的站在她面前,手中的伞微微向她倾斜,给她带来了温暖。 可此刻故作坚强的她,实在没力气继续在他面前演戏了。 稍稍用力,乔雨曦意外发现自己没能挣脱开季璟泽的手,她皱了皱眉。 腰间疼痛愈演愈烈,她紧抿着唇,用手扒开他的手指,稍稍与他拉开了距离。 “多谢,但我不需要,我叫的车马上就到,季总请回吧。” “你不是很热吗?”季璟泽皱眉望着乔雨曦苍白如纸的脸,声音很轻,“出了这么多汗,手却冷的像冰块一样,你是不是生病了?” 说着,他抬手就要试探她额头的温度,却被她躲开了。 “不劳季总费心,我好得很,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分明感觉到她是刻意在躲避,他也不好再坚持,只点点头,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望着她踉跄着步子往外走,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狠狠抽痛起来。 曾经那么坚强,那么骄傲的她,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憔悴了。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外,他才低下头,自嘲的笑了。 原来,爱情的苦是无声的。 它如影随形藏在每个孤独的夜,只会余下触手可及的冰冷…… 第74章 伤上加伤(1) 次日,会议如期召开,全体员工参加,无一例外。 王姐望着身边脸色发白的乔雨曦,低声问道:“小乔,你脸色好差,昨晚加班到几点啊?” “其实我昨晚挺早就回去了。”乔雨曦苦涩一笑,“只是回去后又临时加了个班。” 门店业绩稳步上升,季璟泽打算做一次深度改造,让这里成为出售高端新品的重点店铺。 当然,在此之前,先要给门店员工做好培训,加强他们对未来的期待。 也不知是季璟泽故意折腾她还是怎么,乔雨曦才刚到家冲了个热水澡,便接到通知,要求她准备好上个季度的销售数据报表和新产品白露的工艺参数报告。 他从未想过放弃她设计的作品,这对她来说算是个意外的惊喜。 只是熬了个通宵还得一大早爬起来到店里做好收尾工作,以至于她本就还隐隐作痛的腰,连此刻连坐直身子,都像是有细密的针扎般,疼的难受。 “总裁来视察,苦的永远是打工人。”王姐无奈的摊摊手,“我怎么闻着你身上有药味?” 对着王姐,乔雨曦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腰有点疼,擦了点药,实在不好意思。” “都累成这样了还坚持来开会,优秀店长非你莫属,等下我们可要好好夸夸你。” “别别别,季总是来视察工作的,我们把工作汇报好就行了。” “我说的也是实话,你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我们也该有点回报。” “嘘!季总来了,先踏踏实实开会,别的事会后再说。” 依着王姐的性格,等下定会将乔雨曦夸得天花乱坠,乔雨曦可不想给季璟泽展示这一面。 她的好与坏,本就与他无关,她不需要他了解她。 季璟泽一进来,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他面不改色的稳稳落座,嗓音保持着惯有的沉静疏离。 “大家好,我是沃贝集团ceo季璟泽,辛苦各位参加此次会议。” 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他以门店业绩为铺垫,阐述了自己此番来这里视察的目的。 会议按流程稳步推进,唯有乔雨曦觉得格外煎熬。 额头渗着冷汗,乔雨曦坐立难安,注意力几乎全被腰间的痛意抽走了。 季璟泽的身影在她眼中愈发模糊,她只依稀听见他讲到了新季度高定展柜的方案。 接下来,就该到她介绍上个季度的销售数据了吧…… 王姐凑近乔雨曦耳边,声音很轻:“小乔,你要是不舒服,就别硬撑了。” 乔雨曦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的王姐,应该就快到我汇报了。” “你总是这么要强,身体比工作重要多了,你……” “放心吧,我不会勉强自己,等会议结束,我会回去好好休息的。” “乔雨曦,你在窃窃私语什么呢?” 乔雨曦话音未落,季璟泽的目光便定格在她身上,紧紧皱起了眉头。 从早上他就觉得她状态不对,问什么她都答得含糊不清,极其不专业。 更别提现在,她心不在焉的,对这个会一点都不上心,简直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她是觉得避开他时间长了,就能脱离他的掌控为所欲为了? 昨晚通话时间不长,可从她的语气中,他便能感受到,她对未来充满了希冀。 白露是乔雨曦值得骄傲的设计作品,能有机会在她管理的门店进行展示,纵使时间仓促,以她这段时间强能力的体现,也应该做好了十足准备。 现在的她,一点都不像他认识的她了。 突然被点名,乔雨曦心猛地一沉,忙不迭站起身,却像是站不住般微微晃了晃。 然而,这场专属于她的狂风暴雨,还远远没有结束。 季璟泽将销售数据报表投影在屏幕上,只匆匆扫了一眼,眉头拧的更紧了。 “你这个报表里上季度的珠宝定制业务成本占比,怎么和财务部的数据对不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乔雨曦抬眸盯着大屏幕上明显存在失误的数据,心乱如麻。 他来视察前果然做好了功课,所以哪怕是再细小的错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想到昨晚腰伤分散了她大半精力,又赶着时间着急做数据,约莫是计算出了偏差。 正欲开口解释,季璟泽冰冷的声音,便犹如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身为店长,连最基础的数据都能算错,你就是以这种敷衍态度对待工作的?” 她不是很擅长打理门店日常工作吗? 季璟泽想不明白,一向心细理智的乔雨曦,怎么会变成这般自暴自弃的模样。 她形象格外憔悴,对待工作就像是敷衍了事,与那个短短两个月便带着门店业绩冲上云霄的她判若两人。 这很难不让他猜度,她是故意要让他下不来台。 明明已经答应过她会回去的,她这样步步紧逼,有何意义? 手悄悄撑着桌沿,乔雨曦抿了抿唇:“对不起季总,我……” “还有,我记得白露系列戒指爪托的参数是18k白金,你这里写的是14k白金。”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季璟泽冷笑一声,“金属色泽差了3个色阶,别告诉我你不懂!” 对这个工艺参数如此敏感,主要还是因为这个细节是季璟泽亲自拍板决定的。 他将光阴印记系列产品定位在高端线,对金属纯度也有了近乎偏执的高要求。 他本以为能借机会让她站上巅峰,却不曾想,她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如果这就是她用来报复他的手段,不得不说,她做得很成功。 因为,他已经开始生气了。 周遭不断有低语声钻进乔雨曦的耳朵,她本想解释,腰突然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这副模样,落在季璟泽眼里,倒更像是被戳穿心思后的慌乱。 他沉着脸,语气更冲了几分:“做店长就该有店长的样子,哪怕只是临时代理,也要以身作则,给员工树立一个好榜样,像你这样松散,这店长,我看你也不用当了。” 后腰的疼痛像藤蔓般紧紧缠绕上来,乔雨曦几乎连抬头直视季璟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手心里全是冷汗,读懂他眼中的失望与愤怒,她声音似哽在喉咙里,委屈的红了眼眶。 王姐将乔雨曦的神情变化看得分明,本想开口圆场,却还是被乔雨曦的话噎了回去。 “是我的失误,我马上改。” 她努力稳住的声线,是最后的倔强。 事已至此,提及腰伤,反而会让他觉得是她为自己的错在找借口。 当然,她更不愿被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只能任由各种情绪在心里交织成团。 季璟泽唇紧抿成线,他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聚焦在乔雨曦脸上,心不安的怦怦乱跳。 她明明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可他居然还在担心她的情绪…… 回忆起昨晚乔雨曦倔强离去的身影,季璟泽顿了顿,一时竟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好。 幸好,手机在这时嗡嗡震动起来。 合上电脑,季璟泽拿起手机,没再看乔雨曦一眼,边快步往外走,边扬声说道。 “先散会吧,门店改造的具体事项,稍后我会通过邮件的方式通知各位。” 走到门边,他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声音却带了些许不容拒绝的力量。 “乔雨曦,到办公室来找我。” 第75章 伤上加伤(2) 站在办公室里,乔雨曦才发现,季璟泽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电话是孙浩打来的,也不知孙浩跟他说了些什么,他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嗯,我知道了,我把手边这点事情安排完,就立刻赶回去。” 他昨晚才刚来,今天就要回去? 乔雨曦偷偷打量着季璟泽的表情,心底愈发惴惴不安。 “尽量帮我控制住,别让事情闹大,我不会让他计谋得逞的。” 唇畔勾勒出森冷笑意,季璟泽挂断电话,如冰刃般锋利的目光直直投射向乔雨曦。 身子没来由的颤了颤,乔雨曦努力保持着微笑,却没意识到那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季璟泽沉声开口:“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乔雨曦点头如捣蒜,“因为我开会时走神了,还因为我犯了很多低级错误。” “乔雨曦,我希望你明白,我并不在意你做错报表和标错参数这点小事,我在意的是你不真诚、不专业的态度,你这样也会让你的员工觉得,你不称职。” “我真不是敷衍你,我只是……” “特别是昨晚你给我树立了一个那么坚韧的形象,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很陌生。” 是她判若两人的反差点燃了他的怒火,她的不解释,更是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如果我没留意到这些细节上的错误,后期因工艺参数导致量产返工,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季璟泽深吸一口气,“乔雨曦,我没时间陪你玩游戏,你真的不适合做店长。” 情绪不稳定的人难担大任,如果她始终学不会这一课,他就算想帮她,也无能为力。 疼痛和委屈紧紧包裹着乔雨曦的心,她睫毛颤了颤,声音很轻:“你觉得我在演戏吗?” “什么?” 急着收拾东西赶回去的季璟泽微微一怔。 “你说我昨晚给你树立了坚韧的形象,你是觉得,我在装干练,对吗?” “我只是做个对比,你别总是曲解我的意思。” “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做店长,但我确实带出了业绩,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否定我。” 情绪翻涌上来,乔雨曦的声音也不自觉变得哽咽。 她也不想在他面前展现脆弱,可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插入掌心微微刺痛,她不停深呼吸,克制着疼痛。 殊不知,此时此刻,季璟泽脑子里也乱成一团。 他全然没留意到她的状态,就连她轻缓的语句,落在他耳中也变成了嗡嗡的杂音。 也不知道孙浩能帮他拖延到什么时候? 即便隔着电话,季璟泽都能感觉到孙浩的焦急,连带着他的心,也焦灼起来。 孙浩说,周明海带着法务和律师,气势汹汹找上门来,表明要对沃贝集团进行收购。 沃贝近些年因资金周转不灵将难以支撑运营的事,早已不是行业圈内的秘密了。 本想借新品绝地反击,不曾想出了设计稿泄露的事。 众多合作方纷纷撤资,让伤痕累累的沃贝举步维艰,周明海就是在那时,决定买下乔雨曦设计作品的全部版权。 诚如季明义所说,借机狠狠敲诈周明海一笔巨款,沃贝就能渡过难关,迎来光明。 可分明看出周明海是拿准了这一点的季璟泽,始终不肯向周明海低头。 仅从利益角度出发,周明海绝不会是个会让自己吃哑巴亏的人。 不管是谁给他传递的消息,至少他简明扼要的捏住了沃贝的命脉,这就足以证明,他的野心,不止于此。 如果他要顺藤摸瓜把所有设计师挖走,沃贝不就等同于一个空壳了吗?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合作久久谈不拢,周明海便抛出了收购意向。 再拉不到投资,沃贝终将被时代的浪潮吞没。 周氏吞并沃贝,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凝望着季璟泽表情愈发严峻的面庞,乔雨曦紧张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昨晚给她的承诺,该不会不作数吧? 眼见季璟泽抬脚就要走,乔雨曦想挡住门,腰却像被钉住,让她动弹不得。 “季璟泽,你不能走,我的事情还没解决,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脚步一顿,季璟泽偏头望向面色苍白的乔雨曦,黑色眼瞳中没有丝毫情感。 “你暂时留下来,筹备门店改造的事情,也算是接受总部的考察,如果店长做的还是这么不合格,想来你也难以胜任设计师的工作,就只能彻底从沃贝离开了。” 犹如五雷轰顶,乔雨曦难以置信的瞪着季璟泽,唇角因愤怒微微翕动着。 “是你亲口承诺的,只要我将门店业绩做到第一,你就让我回去做设计师!” “是,但我现在改主意了,在门店改造完成以前,你不能回去。”季璟泽抬手看了看腕表,“我赶时间,你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吧,最迟下周,给我交份反思报告。” 他不能理解她的苦衷,如同她现在不能体会到他的焦虑。 就像是两条无数次漂流到岔路口的船,只要有一次方向不一致,就会渐行渐远。 不等乔雨曦反应过来,季璟泽抬脚快步朝门店外走去。 他真的没有时间了…… 收购的事情一旦进入流程,对季璟泽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异常珍贵的。 只要能抢在周明海收购成功前扭转局面,沃贝就还有无限可能。 事情都有轻重缓急,他现在来不及跟她解释,只想以最快的方式从这里脱身。 他依然坚持着要把她保护起来的信念,只可惜,她感受不到他的良苦用心。 乔雨曦倔强的抿着唇,望着季璟泽毅然离去的背影,心底好像有什么无声的碎了。 她于他而言,或许就是个玩偶,他从来不会在意她的感觉。 他毫不犹豫的承诺,他对光阴系列设计的重视,一度让她以为,他真的改变了。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他。 那个冷血无情的季璟泽,永远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 或许她早该认清事实,从他将她调任到枫桦市做店长开始,他就没想过让她回去。 她还没有做出成绩,贸然辞职,只要新公司做了背景调查,就会知道她因设计稿泄露而离开沃贝的事实。 就算那不完全是她的错,却不一定有人能听得进解释。 也许他们会说她不负责任,也许他们会指责她心虚逃避,可她不甘这场梦轻易破碎。 如果就这样让他离开,她恐怕真的再也做不成设计师了吧……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乔雨曦忽然快步朝季璟泽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次次的妥协,一次次的退让,曾以为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就能跨越所有阻碍。 后来才明白,有些沟壑,是不管怎么努力都填不平的伤疤。 在爱里兜兜转转的两个人,以沉默肆意践踏着真心。 似乎,再也走不进对方心里…… 第76章 伤上加伤(3) 天空中乌云密布,天气预报说的阵雨,在这时丝丝点点落了下来。 季璟泽步履匆匆,满脑子都是收购的事情,全然没留意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店内的墙隔音效果很差,就在刚刚,几乎所有员工都听到了乔雨曦与季璟泽的争执。 此刻,面对情绪异常的两人,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店内静的可怕。 见乔雨曦不顾一切的追着季璟泽跑出了店,王姐站在门边,担忧的皱紧了眉头。 乔雨曦就像阵风,她抬手紧紧拽住季璟泽的衣袖,眼眶倏地红了。 “季璟泽,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让你走!” 袖口处微微一紧,季璟泽转头望向情绪激动的乔雨曦,眉宇间似蕴着怒气。 “乔雨曦。”季璟泽试图扯回衣袖,“放手。” “你昨天还说要在这里视察几天的,现在这么急着回去,难道不是在逃避我吗?” “你能不能理智一点?我赶时间,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傻子?季璟泽,在你眼里,我一辈子也不配成为设计师吧?” 伴着一声响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 望着雨幕中乔雨曦越发苍白的脸,季璟泽只觉得心里有地方没来由的抽痛起来。 从前他总说她无理取闹,可这是第一次,她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情绪崩溃的大闹。 她做不成设计师了吗…… 低垂眼睑,季璟泽藏起唇角那抹苦涩笑意,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沃贝集团被周明海成功收购,别说是设计师的工作了,就连他这个总裁,也是要被迫失业的。 到那时,他自然没办法帮她圆梦。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季璟泽也说不清。 而乔雨曦已经太久没有参与到公司事务中了,这个事情不是他三言两语能解释明白的。 与其说给她让她也跟着担忧,不如缄默不语,以误会作她的保护罩。 更何况,他始终对周明海的事心存疑窦,便不可能在关键时刻将情况告知乔雨曦。 周明海所做的一切都围绕着乔雨曦,她于他而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带乔雨曦回去,局面或许会更加混乱,季璟泽做不到完全将她置之脑后。 雨点毫不留情的泼洒在两人身上,溅起一片湿冷的狼狈。 乔雨曦倔强的仰着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眼神里却满是破碎的绝望。 雨水顺着季璟泽的下颌线往下淌,她这般纠缠不休,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拉到了极限。 深呼吸,季璟泽试图压下翻涌的烦躁,“别闹了,那么多员工看着呢,我有很重要的工作,事后我再跟你解释,你是个很优秀的设计师,只是……” “只是什么?”乔雨曦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尖锐,“你每次都是一样的借口。” 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季璟泽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情绪正在失控。 他允许她有脾气,也允许她偶尔的胡闹,但无论如何不能是今天。 从最初的不耐烦到烦躁,再到此刻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季璟泽眼中笼上阴霾。 他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压抑:“放手!” 他周身的冷冽气息,让她忽然觉得,他格外陌生。 乔雨曦紧抿着唇,迎着季璟泽灼人的目光,非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耐心彻底告罄,季璟泽猛地抽出手,力道之大,让乔雨曦措手不及。 腰眼处一阵猛烈的抽痛,乔雨曦踉跄着被推到一边,手指紧紧抠住树干才勉强站稳。 手本能的撑在腰上,她弓着身子,秀眉微蹙,脸色瞬间白得骇人。 扑捉到乔雨曦脸上的神情变化,季璟泽眼中有慌乱一闪而过。 她,是被他弄伤了吗…… 越来越清晰的疼痛让乔雨曦逐渐恢复理智,她努力站直身子,抬眸对上他关切的视线。 以为自己疼出了幻觉,她苦涩一笑,声音已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 “算了,是我自作多情,我对你来说不过就是个累赘,你我始终拉扯不出结果。” “你……” 声音好像卡在喉咙里,看着雨中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他的手终究没朝她伸过去。 狠下心不再看她,他转身快步朝前走去,眨眼间就钻入车内,发动了引擎。 眼角余光扫过后视镜,季璟泽模糊的看到,乔雨曦像失去所有力气,软软滑坐在地。 心脏隐隐抽痛着,手机却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看到孙浩的名字,季璟泽的头更疼了。 他减缓车速,目视前方,接通了电话。 “老大,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我快顶不住了,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季璟泽嗓音里还残余着些许怒气,“季副总不能出面挡一下吗?” “季副总以宿醉头疼为由请假没来上班,你也不在公司,董事们简直要翻了天,他们说只要公司领导层拿不出更好的方案,他们就有权做主,同意周明海收购吞并沃贝。” “开什么玩笑?就算我和叔叔不在,他们是把我爷爷当空气吗?” 电话另一端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孙浩清了清嗓子,骤然压低了声音。 “季董事长被气病了,血压骤然飙高,正在市中心医院留院观察……” “我知道了。”季璟泽叹了口气,“我已经在路上了,再帮我拖延一会儿。” “其实不是时间问题,关键在于你能不能提供让董事们满意的解决办法。” “我是人不是神,事发突然,我已经很努力在想办法了。” “璟泽你……你没事吗?” “没事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听起来你情绪不太对劲儿,我以为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麻烦…… 晃眼的闪电划破天际,雷声仿若在头顶炸开,雨点砸的车窗玻璃啪啪响。 季璟泽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了颤。 乔雨曦刚刚那痛苦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可她最后的冷静,又让他恢复了理智。 她一直觉得是他的累赘,所以,刚刚的她,也算是他遇到的小麻烦吧…… “喂?璟泽,你还在听吗?” 孙浩的声音从耳机里灌入耳朵,也重新拉回了季璟泽的思绪。 他简单应了一声,“可能受天气影响,我这边信号不好。” 他不好说出自己对她的担忧,眼下最重要的是公司,他不能被私人感情绊住了脚。 好在孙浩也没再追问,“这边雨也下起来了,你安心开车,别想太多,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季璟泽将车子驶入高速路段,黑色眼瞳中透着压抑的光。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那些被忽视的瞬间,终将成为遗憾,随风,呼啸而过。 第77章 一次错过,便是永远(上) 仰头喝光杯中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季璟泽紧锁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孙浩,再给我冲一杯咖啡,还是老样子,不加糖,不加奶。” 孙浩打着哈欠,从摞得像小山一样高的文件后探出头,苦涩的撇了撇嘴。 “老大,你已经连着喝了三杯咖啡了,我觉得你今晚不能再喝了。” 季璟泽正用笔唰唰写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 “速溶咖啡而已,我只是想提提神,你也给自己冲一杯吧,要做好熬一个通宵的准备。” “我是没什么问题,你确定你撑得住吗?” “淋了点雨而已,我已经喝过热姜汤了,我可没你想象中的脆弱。” “嫂子也淋雨了,她一个人在枫桦市,也不知道能不能喝上热姜汤,你不打电话问问?” “她身边有同事在,而且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大不了就是被冻感冒,七天也就好了。” 笔尖微微一顿,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乔雨曦捂着腰神色痛苦的样子,季璟泽呼吸一滞。 他是真的挺想问问她的情况,可气还没消,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赶回公司后,季璟泽第一时间冲进了会议室,他淋了雨狼狈的模样,让众人大吃一惊。 好在及时控制住了局面,可同时,他也给自己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不得不承认,周明海提供的条件很诱人,连坚持原则的季璟泽,都有了一瞬的动摇。 其实季璟泽心里也明白,沃贝就像是一叶失去方向的孤舟,跌跌撞撞飘向了大海。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随便一场风浪,便能将沃贝集团一举击碎。 在乔氏问题和设计稿泄露风波后,鲜少有人愿意再与沃贝合作。 用周明海的话来说,沃贝能摸索着闯过今年,也能咬牙撑过明年,但只要拿不出成绩,最多三年,沃贝必将破产。 周明海的话一针见血,季璟泽想做出成绩,又迟迟没有行动,正因如此。 周明海的笑声仿若还在耳畔回荡: “作为沃贝的老朋友,我属实不愿看到这样一家有潜力的公司以破产而告终,我想伸出援手拉你们一把,这才提出买下乔设计师所有作品版权的合作方式,可惜你们不领情,那我只好以收购的方式,来留下我想保留的珍宝了。” 季忠诚当时就在会议室内,正是被他这番“义正言辞”气到当场昏阙。 季忠诚因病无法参与其中,季明义又躲着藏着不肯出面,董事们这才彻底炸了锅。 而季璟泽安抚住众董事的办法,就是在一周内,找到新的投资人。 有了资金,就有了做事情的底气,只有足够强大,才不会惧怕这种恶意收购。 如此一来,所有的希望,便又重新寄托到了枫桦市那家门店上。 乔雨曦做店长的期间内,门店业绩已有了质的飞跃,且现在还有稳步上升的趋势。 将门店升级改造,打造成高端奢侈店铺的方案,或将成为拯救沃贝集团的关键。 季璟泽有信心写出一个完美的方案,但前提是,乔雨曦要配合他把这个项目做好。 只是上午刚刚起过争执,恳求合作的话,他属实说不出口。 似是看出季璟泽的焦虑,孙浩接了一杯温水放到他手边,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嘴硬了吧?公司的命运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 被戳中了心思,季璟泽面色微微一沉,“要打你自己打,我和她无话可说。” 孙浩点了点头,掏出了手机,“我打就我打,我开免提,你听着,别瞎说话。” 眼见孙浩的手指就要按下拨通键,季璟泽忽然从孙浩手里抢走了手机。 “你干什么?”孙浩佯装生气的抱着胳膊,“我跟嫂子聊聊还不行吗?” 季璟泽嗓音低沉:“不是不让你跟她聊,在通话前,你得先想好怎么和她说。” “反正上次我跟嫂子坦诚过了,你让我打电话,我就只会实话实说。” “不行,周明海到现在还频繁提及她,我觉得事有蹊跷,万一……” “都这么久了,嫂子踏踏实实在枫桦市,你居然还在怀疑她?” “我不是怀疑她和周明海有勾结,我是怕她落入周明海做的局,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旦知道实情,就肯定会想尽办法去见周明海,我不想这个节骨眼上有任何差错。” “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还是怕嫂子遇到麻烦,嫂子不是冲动行事的人,我建议你还是直说比较好,不然等嫂子后面责怪起你来,我……” “她怪我也好,怨我也罢,总好过被有心人利用,成为攻击我的利刃。” 目光定格在通讯录中乔雨曦的名字上,季璟泽唇畔难得染上温柔笑意。 孙浩从季璟泽手里抽走手机,揶揄道:“好像有个人在心里偷偷思念哦。”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季璟泽瞪了孙浩一眼,“我让你给枫桦市门店全体员工发的意见征集,有结果了吗?” “哦,除了嫂子,其他人都有回应,几乎等于全票通过门店改造方案了。” 闭店期间,季璟泽也给店员做好了相应的工作安排,且事成之后,还会给每个员工一笔奖金作为奖励。 如此优厚的条件,没有哪个打工人会提出异议。 季璟泽苦涩一笑:“能启动方案的最终决定权,还是落在了乔雨曦手里。” 门店店长不同意,事情就很难推进了。 虽然季璟泽刻意忽视乔雨曦的看法,强势推进闭店改造,但两人的关系,就彻底僵了。 从前的误会还没消除,若再添上新的误会,矛盾恐将愈演愈烈。 换做从前,他可能不会在意,但现在,他却不想一次又一次把她推远。 “所以才让你打电话和她解释嘛。”孙浩摊摊手,“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未落,乔雨曦便主动给季璟泽打来了电话。 手中嗡嗡震动的手机像是块烫手的山芋,季璟泽举到孙浩眼前,轻轻摇了摇头。 孙浩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等季璟泽缩回手,便直接接通了电话。 “喂?”电话里,乔雨曦的声音略带沙哑,“季璟泽,我有事找你。” “嫂子,我是孙浩,璟泽就在我旁边呢,我俩还在公司加班,正好也有点事情想麻烦你,结果你电话就打来了,我开个免提,咱们有话慢慢说。” 孙浩笑着拍了拍季璟泽的肩,旋即拉过椅子坐在他身旁,将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季璟泽朝孙浩挥了挥拳头,事已至此,他也不好挂断电话,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清了清嗓子,季璟泽声音莫名发紧:“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是感冒了吗?” 乔雨曦静了一瞬,忽然低笑一声,语调异常平静。 “季璟泽,我就不和你绕圈子了,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请个长假。” 第78章 一次错过,便是永远(下) 随着乔雨曦话音落定,季璟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差了。 孙浩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季璟泽果然还是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啊…… 紧接着,季璟泽冷冰冰的语气便贯穿了孙浩的耳朵。 “乔雨曦,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有情绪你可以冲我来,但我不希望你因此影响工作。” “我幼稚?”电话另一端的乔雨曦轻笑出声,“沃贝的员工,连休假权都没有了吗?” “你打算请多长时间的假?” “不好说,先请一个月吧,要是后面情况有变,我会提前通知你的。” “一个月?”季璟泽蹙了蹙眉,“乔雨曦,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 乔雨曦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我一个小员工,也不关心这些。” 季璟泽被她不疾不徐的语调噎得面色铁青,只恨不能立刻穿过电话,和她当面对峙。 再这样下去,本就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两人,没准隔着电话也能吵起来。 孙浩还算机灵,见情况不妙,赶忙贴近手机,接过了话头。 “嫂子,你别生气,璟泽现在情绪不好,公司里遇到了点麻烦,我们商讨出一个新的方案,你可是很重要的一环,就当是给我个面子,等事情过去了,随便你想怎么收拾他都行。” 季璟泽被气笑了,他用力拍了一下孙浩的背,朝他比划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他们之间的事,何时需要孙浩来插手解决了? 短暂的沉默片刻,乔雨曦叹了口气:“抱歉孙浩,我是真的有点不舒服,公司不属于季璟泽,我也不想让爷爷奶奶为难,但我这次恐怕真的无能为力。” “上午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季璟泽冷哼一声,“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把门店业绩做到第一吗?感个冒发个烧,就想着躺平,这就是你反思的结果?” “季璟泽,我没力气和你吵了,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需要休假。” “你是因为门店要闭店改造,耽误你回来做设计师了,所以要临阵脱逃吧?” “我不想和你解释,反正你从来也不会相信我。” “还是说,你已经和周明海联系上了,没准他给你了什么好处,要挖你到他公司去做设计师,你不好跟我摊牌,索性找个借口,做个甩手掌柜,就为了给我添堵。” 讽刺的话一不留神脱口而出,季璟泽突然也有点后悔了。 她一直没说是哪里不舒服,会不会是他误会她了呢? 不知乔雨曦是不是哭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轻了几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把我和周明海联系在一起,稍后我会在系统里提交请假申请,你不批准,就当我翘班好了。” 翘班达到一定次数,人事部便会联系她的部门经理,准备辞退的事宜了。 她铁了心要离开,反而让他的心,逐渐慌乱起来。 深呼吸,季璟泽努力保持平静:“乔雨曦,你先听我说,我现在情绪确实不太好,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周明海出了狠招,沃贝或将不复存在,我需要你支持我来完成项目方案。” “我曾是设计师,现在是店长,我不懂写方案。”乔雨曦语带疏离,“季总怕是找错人了,我很累,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电话了。” “等等!方案我可以写,我只是需要你帮我推进门店改造工作,我需要靠这个项目去拉新的投资,以你的实力,我相信我们能合作度过这次难关,所以……” “季总,我很想知道,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我不明白……” “不,你明白,你什么都明白,你需要我的时候,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为你做事,不需要我的时候,就会把我当垃圾,丢在一旁不闻不问,可这一次,我不想被你左右了。” 乔雨曦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季璟泽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从陌生到熟悉,从情绪爆发的争执到不顾一切的哭闹,这好像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如此平静的和他说话。 这份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湖面,总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见他许久不说话,孙浩坐不住了,他急急忙忙抓起手机,声音透着焦急。 “嫂子,你别挂电话,这次真的是他做错了,但……” “孙浩,我希望你能体谅,我已经离开枫桦市了。”乔雨曦清了清嗓子,声音里仍有掩饰不住的倦意,“就算我是机器人,缺油的时候,他也应该适当关心一句吧?” 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的话犹如一根刺,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人无完人,他忙着处理周明海收购的问题,忙着安抚董事会诸位元老的情绪,担忧着医院里爷爷的身体状况,考虑着季明义下一步的计划,却忽略了,他最该重视的她。 她苍白的脸,她几乎快要被咬破的唇,还有她望向他时,眼里破碎的绝望…… 一切如同电影画面重播,直压得季璟泽透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孙浩急的满头是汗,身为旁观者,他无法体会他们的感受,自然也不知该说什么。 空气里只余下尴尬的沉默,伴着阵阵雨声,愈发凸显悲凉。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乔雨曦终是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季璟泽神态稍显落寞,他闷不做声的收起手机,视线重新定格在电脑屏幕上。 孙浩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老大,嫂子她……” 季璟泽充耳未闻,打断了他的声线异常清冷:“我又找了几个投资人的联系方式。” “你能不能别这样,你是公司的顶梁柱,要是你也……” “我看雨越下越大了,你要不就先回去吧,正好我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你在旁边我没法静心。”季璟泽将写满电话号码的本子丢给孙浩,“试着联系一下他们,最迟明天晚上给我个结果,如果都不行,我想这一次,我们只能妥协了。” 知道劝慰的话起不到任何效果,孙浩索性闭上嘴,默默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公司。 待四周重新恢复安静,季璟泽愤恨的捶了捶桌面,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那层蒙在他们眼前的薄纱,似乎已慢慢被揭开。 他和她,也终于拉近了些许距离。 他知道,她若知晓公司艰难的处境,绝不会为难他。 可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急速从手中流失,那种握不住的无力感,让他心慌意乱。 季璟泽莫名口干舌燥,他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将水灌了下去。 深呼吸,他重新振作精神,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努力甩开脑海中那些复杂的情绪。 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是稍稍让她等一等,应该也没关系吧…… 可惜,他不知道,有些感情,一次错过,便是永远。 第79章 新的投资人 翌日,在一整个上午的煎熬过后,季璟泽终于等来了他的曙光。 孙浩抱着笔记本电脑,急急忙忙朝着总裁办跑去,手里的手机险些掉在地上。 刘秘书被吓了一跳,忙站起身。 待看清来人是孙浩,这才舒了口气。 “孙特助,你慌慌张张做什么呢?” “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孙浩朝刘秘书摆摆手,“季总在办公室吧?” “在的,但按照日程,五分钟后就要去开会了。” “五分钟就够了,你也不用忙了,会议肯定会取消,你就坐等好消息吧。” 孙浩眼中是掩藏不住的笑意,他连敲门都没顾上,推门便进入了办公室。 正在和季忠诚视频通话的季璟泽闻声抬头,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孙浩,敲门这件事,你到底要我教几次才能记得住?” “哎呀,我这不是太着急了嘛。”孙浩象征性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忙不迭将电脑屏幕转向季璟泽,“天大的好消息,放下你手头所有工作,赶在下班前,我们要给人家回信的。” 视频里,季忠诚显然也听清了孙浩的话,忙追问道:“璟泽,你们是不是拉到投资了?” “季董事长,您还真是料事如神!”孙浩上前一步,笑嘻嘻的从季璟泽手中夺过手机,“我们找到投资人了,对方对新方案很感兴趣,我们终于迎来转机了!” 季忠诚也跟着笑起来:“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让我失望的!” “好了,爷爷,您该休息了。” 季璟泽瞪了孙浩一眼,待孙浩乖乖把手机递过来,他才对着视频里的季忠诚笑了笑。 “身体是最重要的,公司里的一切,我一定会处理妥当。” 两人又顺着投资问题简短聊了两句,这才中断视频通话。 季璟泽收起手机,望向孙浩的目光格外复杂。 “看来我平时对你要求太低了,非但擅闯办公室,还敢抢我手机,直接跟董事长对话了。” 孙浩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嘿嘿一笑:“季董事长也不是外人嘛,我……” “先说说投资的事情吧,能确保对方靠谱吗?” “是一家新的投资公司,我觉得对方挺有诚意的,还给留了电话。” 孙浩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堆在季璟泽的办公桌上,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利贴。 说起工作,两人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新的希望,也缓缓在面前铺展开来。 以沃贝现在的经营状况,几乎每个听到他们需要投资的人,都连连摇头。 合作过的不想再深陷泥潭,没合作过的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无论孙浩有多礼貌客气,几乎聊不过三句话,对方就会以各种借口匆忙挂断。 季璟泽昨晚一夜未归家,孙浩则是在家抱着电脑等天亮。 他们从满怀期待到绝望,甚至已经做好被周明海收购的准备了。 然而,新的转机,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 孙浩拉过椅子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介绍:“这家公司名为吉睿投资,是年初新创办的,规模不大,创始人姓陆,一直在国外深造学习,正打算归国,也在努力寻找优秀的项目。” 季璟泽挑挑眉,“是他们主动找上门的?” “是李总推荐的,我拿了电话就是想试试,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感兴趣。” 李总是沃贝集团出现问题后第一个撤资的,他也是与他们合作时间最长的人。 季璟泽到现在都还记得,他撤资那天,季忠诚还亲自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那时季璟泽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沟通,身为旁听者,他无数次从爷爷的语气中听出了恳求。 但对方冷漠固执的态度,就像一场下不停的大雨,给他们留下了彻骨的寒。 时隔多年,两家公司再无任何交集,所有情绪,似乎也随着时间淡化了。 若不是季璟泽病急乱投医,李总的电话,也不会被他列在名单上。 也幸好,对方念着旧情,愿意伸手拉他们一把,这才有了新的投资人出现。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他们有没有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 “没有提任何条件。”孙浩摇了摇头,“与我通话的负责人说,他们陆总对沃贝略有耳闻,他们这样一家新公司能与沃贝达成合作,也算是开门红了。” “什么要求都没有,看完方案就打算投资,会不会太草率?” “你管他草率不草率呢,咱们能有新的投资才是最重要的。” “我怕是周明海的陷阱,孙浩,一切来得太容易了……”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几乎把最坏的结果想了个遍,可现在这种时候,我们没办法小心谨慎,每一次迟疑,就是给对方多一份信心,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倒不如放手一搏。” 的确,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拉不到投资和投资失败,沃贝都一样会被收购。 攥紧手里写着电话号码的便利贴,季璟泽眸光暗了暗。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他拿起手机,试探性看向孙浩,“我打电话过去聊聊?” 孙浩连连点头,“试试看吧,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修长的手指轻触着手机屏幕,伴着一阵彩铃音乐,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哪位?” “您好,我是沃贝集团ceo,我姓季,是来和您沟通投资事宜的。” “季总?”对方声音极具磁性,“久闻大名,很荣幸能与您沟通。” “是我应该感谢你们选中我们的方案,您看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不好意思,我还在国外,如果季总这边着急的话,可以先约我公司其他员工聊一聊,我大约一个月后回国。当然,季总若是不嫌弃,也可以随时与我电话沟通。” 按常理,很多条件没谈妥之前,是不能轻易达成合作的。 万一出现纰漏,导致更大的经济损失,从顶端跌落到底的滋味,可不好受。 但现在,季璟泽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沃贝也属实耽搁不起了。 再等一个月,沃贝就将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他决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季璟泽抬眸,与孙浩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陆总,恕我直言,沃贝集团可能没有您想象中的好,但我们绝不做没保障的事情。” 说到这里,季璟泽故意顿了顿,见对方没吭声,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实不相瞒,您这笔投资基金,我们还挺着急要用的,所以您看针对我们的方案,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如果没特别大的问题,能不能先给我们进行一轮投资?” 电话另一端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了阵阵爽朗的笑声。 “我最喜欢性格直率的人,季总果然真诚,我答应了,祝我们合作愉快!” “谢谢陆总的信任,也希望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后续相关事宜……” “我会安排人与季总走完全流程,越快越好,我记着呢。” “能不能冒昧问一下,陆总为什么选择我们?” “我不提要求,并不是我不专业,要求低,而是因为我确实没有投资过珠宝行业。” “您就不怕我们卷款跑路吗?” “怕肯定是怕的,但凡事都得有第一次,因为我有朋友在这个行业,所以我想融入这个圈子,看看能不能在日后给予一些帮助。” 顺着此话题,双方相谈甚欢,好像是注定的缘分,让他们找到了知己。 待挂断电话,季璟泽始终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孙浩长长的舒了口气:“太好了,这下周明海就没办法收购咱们了。”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周明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季璟泽抿了抿唇,“通知大家,明早开会,有好消息宣布,然后你就下班吧。” “事情都解决了,你不走吗?” “我……不着急,还有点事情,忙完再说。” 分明读懂了季璟泽眼中的情绪,孙浩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两条渐渐偏离的轨道,不知要到哪个岔路口,才能再次交汇呢? 第80章 冰山也会融化(1) 其实季璟泽早就猜到了,乔雨曦从枫桦市逃离,会回到寒溪苑。 昨晚故意没回家,就是怕遇见会尴尬。 但该来的,永远逃不掉。 错过晚高峰,又在外面胡乱对付了顿晚饭,季璟泽脚步迟疑着,终究还是回了家。 意外的是,别墅里和他离开前别无二致,就好像乔雨曦未曾回来。 门边鞋柜前鞋子依然散乱,屋子里也不再充盈着饭菜的香味,顺着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向外望,院子里的晾衣绳上也不再有衣服随风飘舞。 这里,仍没有半分生活气息。 可从前乔雨曦在家时,最看不惯他这样做事。 虽然他也很爱干净,但工作一忙起来,他总是忘记将屋子收拾整齐。 衣服倒是能及时洗干净去晾晒,只是其他物品的摆放,难免随意了些,这便会让屋里一眼看上去乱糟糟的。 她总说,他是不懂生活,他的别墅,是没有烟火气的。 所以,她会将屋子收拾整齐,会将冰箱填满肉蛋果蔬,也会让这幢别墅,像个温馨的家。 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季璟泽呆立在门边失神片刻,这才弯腰去换拖鞋。 就在这一瞬间,二楼传来阵阵轻笑声,季璟泽的心也莫名漏了一拍。 放轻脚步,顺着楼梯抵达二楼,季璟泽发现,客卧的门虚掩着,有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屏住呼吸,他慢慢靠近客卧,立时便听到了屋内的说笑声。 彼时,程韶阳正坐在床边,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馄饨递到了靠坐在床头的乔雨曦面前。 “你总说你没胃口,什么也吃不下,今天我可是特意去买了你最爱的那家小馄饨。”程韶阳边说边将勺子塞到乔雨曦手里,“要养好身体,一顿饭都不能落下。” 乔雨曦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道:“还是你最好了,闻着这香味儿,我忽然觉得饿了。” “饿了就多吃点,我会盯着你把这份馄饨吃掉的。” “天天躺着一动不动,吃那么多,我会变胖的。” “胖了我再陪你减呗,反正先把这段时间熬过去,等你恢复了,什么都好说。” “行吧行吧,你也就欺负我说不过你,到时候我变成小肥猪,我就赖你家里不走了。” “不和你闹,说认真的,过两天我去上班,你怎么办?” 迎着程韶阳紧张的目光,乔雨曦偏开头,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 “你不用担心我,踏踏实实去工作就好,我主要是没办法收拾行李回来,才给你添了麻烦,耽误你上班,我也很不好意思,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腰部软组织中度挫伤,还淋雨受了凉,腰肿的像吹气的皮球,还在这儿逞强?”程韶阳皱起了眉头,“医生都说你至少要卧床休息一周,你这样,我根本放心不下。” 脑子里嗡的一声,雨天在店门外拉扯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季璟泽呼吸一滞。 她果然还是因为他受伤了吧…… “医生说话都比较吓人,我没有那么严重,不信你看,我可以下地慢慢活动的。” 乔雨曦说着就要起身下床,幸好被程韶阳按住了,却也让季璟泽惊出一层冷汗。 望着刚刚差点推开门的手,季璟泽闭上眼睛深呼吸,企图保持冷静。 卧室内,程韶阳板着脸,语气严肃的对乔雨曦展开了批评教育。 “小祖宗,你能不能别闹了?要你学会坚强,不是要你把所有苦都往肚子里咽,你腰伤成这样,再逞强落下后遗症,难受的可是你自己,你还想不想当设计师了?” 乔雨曦叹了口气:“那我也不能天天躺在这儿,等着你来给我送饭吧?” 程韶阳摇了摇头,“要我说,你就应该找到季璟泽,让他对你的伤负责。” “别胡说,我的伤跟人家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第二天坚持去开会才严重了的,而且雨也是我自己淋的,别什么事都往他身上扯,反正我请了一个月的假调整状态呢。” “他要是能把话都和你说清楚,你何至于冒雨追他?” “是我太冲动,他当时也着急,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怪谁都没用。” “你就是太固执,你这样我可没办法安心上班了,把你手机给我,我给他打电话,我告诉他你腰伤着了,就不信他还能赖在公司里不回来。” 早在昨晚,程韶阳就打算和季璟泽好好谈谈的,可惜,她空等了一夜。 她不管他有什么工作,她只想确认他的态度。 而他的彻夜不归,也让她心中的愤懑更甚。 乔雨曦苦涩一笑:“算我拜托你,千万别告诉他,要不是我打电话给奶奶,我根本不知道爷爷被公司的事情气到住院了,这时候我不想给他碍眼。” “什么叫碍眼?乔雨曦,只要你们一天没离婚,他就是你的合法丈夫,他有义务照顾好你!”程韶阳被气到声音尖锐,“你瞒得过老宅那边,你能瞒过他吗?” “那天我在仓库不是也瞒过去了嘛,他心思不在我身上,他不会看出来的。” “所以你是打算他回家以后,继续在他面前强颜欢笑?乔雨曦啊乔雨曦,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他从来没站在你的角度考虑过问题,你这时候心疼他,又有什么用?!” 字字句句,如细密的针,毫不留情的扎进了季璟泽的心里。 原来,她那天晚上在仓库就受伤了。 可他却忽略了她的异常,还让她加班赶工。 她因腰伤导致数据出错,可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就给她扣上了顶懈怠工作的帽子。 她忍着疼,藏着委屈,被他告知暂时不能做设计师,这才情绪崩溃。 可当时,他明明看到了她苍白的脸色,明明,看到她扶着腰直不起身的痛苦。 她坚持不住才来找他请假,仍不肯告知他缘由,却藏不住声音里的疲倦和颤抖。 但他却当她无理取闹,还丝毫不留情面的对她冷嘲热讽…… 一时间,悔恨、懊恼、心疼,多种情绪交织在心间,让季璟泽脚下阵阵发软。 正欲推开门进去,好好道个歉,季璟泽便又听到了乔雨曦的说话声。 “韶阳,你别生气了,你也知道我腰伤着,就别为难我了。”乔雨曦撒娇般拉着程韶阳的手,轻轻晃了晃,“咱们不说他了,说点别的好不好?” “我也不是跟你置气,是我看着你这样,我心里不好受,这么热的天,你手还是这么凉。” 到底还是心疼乔雨曦,程韶阳反握住她冰冷的手,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你别哭啊,我这个伤员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反倒让你委屈起来了?” “我才不会为你这个倔脾气的人哭呢,疼在你身上,疼死你活该!” “哈哈,这样毒舌,才是我熟悉的程韶阳。” “你再笑,我就把你……” “哎呦,程律师打病号啦,我的腰好疼啊……” 眼见程韶阳扬起手就要拍在她身上,乔雨曦样装可怜的往后缩了缩,唇角微弯。 门外,季璟泽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眉宇间流露出些许温柔神色。 或许只有在朋友面前,乔雨曦才能彻底释放自己,展现出与往日不同的一面吧…… 第81章 冰山也会融化(2) 这或许是个缓和他们关系的好机会,季璟泽想着,便打算抬手敲门。 可接下来程韶阳的话,却让他的手再次顿在了半空。 显然,卧室里的她们不知道他在门外,话题也瞬间转变了。 程韶阳抬手刮了刮乔雨曦的鼻子,无奈的笑了:“也就你这么笨,总让自己受伤,说说吧,这里没有外人,我是信不过你被他吓一跳导致自己受伤的说辞。” “被他吓到是事实,我没骗你。”乔雨曦眸光微闪,“但其实我当时也有点走神。” “走神?你又在乱想王子公主的爱情故事了?” “别闹,我说认真的,我从仓库里发现了很重要的东西。” 说着,乔雨曦侧身将手伸到枕头下,窸窸窣窣摸出一张折的方方正正的纸。 生怕被她们发现的季璟泽,努力将眼贴在门缝上往里看,但始终看不清那张纸。 纸张微微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不知是谁遗忘在仓库里的东西。 乔雨曦展开纸张时,动作格外轻柔,像在展示什么宝贝,弄得季璟泽也忐忑不安起来。 程韶阳表情严肃的接过那张纸,微微蹙眉,“这是……星河的设计稿?” 乔雨曦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是复印件,上面没有我妈妈工作室的钢印。” “也就是说,这是在你妈妈给设计稿加钢印前,被人拿去复印留样的?” “你也知道我妈妈失踪时我也不过刚上初中,我并不是很了解她的工作,但按正常流程,设计稿不需要私人留样,工作室都给存了档,这张复印件,应该还有其他用途。” “你的意思是,季璟泽的妈妈复印了这张图,然后进行了篡改和抄袭?” 程韶阳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季璟泽头上,他唇紧抿成线,脸色渐渐阴沉。 也不能怪程韶阳产生这般猜疑,只因枫桦市这家门店,当年就由林勤勤全权打理。 这些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不是林勤勤的,还能是谁的? 不知是乔雨曦早就对此做了分析,还是有其他证据佐证,她看起来,似乎有不同意见。 “复印件没有署名,我不好武断的判断这是林阿姨的,毕竟我妈妈和林阿姨是很好的朋友,万一是我妈妈交给她的,然后被随手放在仓库里,也不足为奇。” 这还是季璟泽第一次听见乔雨曦称呼自己母亲为林阿姨,心头莫名涌上奇异的感觉。 就像始终隔着无形屏障的磁极,曾在既定的磁场遥遥相望,却在其悄然产生变动时,猝不及防被拉近了距离。 他也是到这时才明白,她从未对他母亲产生过质疑,她只是在追求事情的真相。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在误会她。 程韶阳也陷入了沉思,“一张设计图的复印件,被季璟泽看见了也不会怎样吧?” “我不是怕被他看见,我是怕他的偏执。”乔雨曦叹了口气,“我也在后悔上次拿着那张残缺的设计稿对他发了通脾气,这次我不想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被他把线索抢走。” “等等,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你居然会后悔对他发脾气,你还是我认识的小曦吗?” “那是他能拿到的为数不多的遗物,只是他不知道,那也是我心底的执着。” “那这张纸背面画的草图,你研究明白了?” “就是看不明白,所以才藏起来,打算慢慢解读。”乔雨曦望向程韶阳的眼睛亮亮的,“刚好今天聪明绝顶的程律师在,不如你帮我分析分析,这草图想表达什么?” 疑问的雪团在季璟泽心里越滚越大,双脚像是被钉住,他闭上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一直没放弃追查母亲失踪的线索,就像他,始终不甘心父母的意外草草了结。 程韶阳举着这张纸看了半天,迎着乔雨曦的期待,她最终只轻轻叹息了一声。 “小曦,不是我不想帮你,这没头没尾的简笔画,我也说不上来代表什么。” “连你都想不到,我就更没希望了。”乔雨曦神情沮丧,“我总不能问到老宅去。” “我觉得这就像张藏宝图,有一份钻石交易记录就藏在这里,这份记录肯定是当年某个案件的重要证据,可能随着时间更迭,没人找到,便被随手遗弃在门店仓库里。” “那就是说,我妈妈和林阿姨都知道这个秘密,她们很可能……” 伴着门外衣服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程韶阳几乎立时跳起身,捂住了乔雨曦的嘴。 意识到偷听的自己可能被发现,季璟泽片刻不敢耽搁,忙加快脚步钻进了书房。 程韶阳悄声靠近门边,抬手猛地拉开门时,门外静悄悄的,早已没了季璟泽的身影。 待她关上门返回,乔雨曦忍不住皱了皱眉,追问道:“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程韶阳摇了摇头,“我刚才好像听到门外有动静,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你最近好像是有点疑神疑鬼的,我每次给你打电话,都能听出你声音里的异样。” “没有吧,我应该是工作太累了,警惕性高应该也算是种职业病。” “算了,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你看,我今天很乖,这碗馄饨见底了哦。” 气氛莫名紧张,乔雨曦笑着将空汤碗举到程韶阳面前,语气格外轻松。 程韶阳也终于放松下来,她接过汤碗,将纸巾塞到乔雨曦手里,抬手看了看腕表。 “你吃饱了,我今日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等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乔雨曦委屈的扁扁嘴,“你是打算狠心的抛下我吗?” “大姐,是你说自己没问题的。”程韶阳无辜的摊摊手,“我临时请假,还有好多事情没跟同事交接完呢,你总得给我点时间,让我把工作安排妥当吧?” “反正我这里也没有人,你把电脑拿来,就先在我这儿住两天呗。” “你的季总也不能天天不回家吧?你又不想他知道你腰伤了,我在这儿不合适。” “别墅这么大呢,你住下也不会打扰到他的,就说是我邀请你来玩的嘛。” “我是怕我看见他就控制不住情绪了,乔小曦,你现在跟个墙头草似的左右摇摆,我要是跟他打起来,你是帮他,还是帮我啊?” 乔雨曦眼珠转了转,低声笑道:“我不偏私,帮理不帮亲。”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程韶阳佯装气恼的抓起自己的帆布包,“我真的要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明天早上我还会来看你。” 窗外月色朦胧,夜已经深了。 她们总是这样,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 乔雨曦从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那种人,她朝程韶阳摆摆手,便躺在被窝里,刷起了手机。 也不知道季璟泽现在在公司里忙什么? 她答应过奶奶,便绝不会在危难时刻置之不理,可她此番却被腰伤牵制住了。 他一向多疑,这次肯定也会误会她吧…… 殊不知,此时此刻,隔壁书房。 季璟泽的心境,在悄然发生着转变。 第82章 冰山也会融化(3) 按下书桌上的台灯开关,季璟泽跌坐在椅子上,双眼空洞无神。 “我妈妈和林阿姨都知道这个秘密,她们很可能……” 耳畔还回荡着乔雨曦的轻声细语,他闭上眼睛,头疼欲裂。 后面的话,她不用说,他也明白。 林勤勤遭遇的车祸不是意外,陈怡如神秘的失踪也绝非偶然。 他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从未想过,当年那件事,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那便是乔雨曦说的,两个母亲都没有错,是有人故意将脏水泼在了她们身上。 撑在桌面上的双手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因用力微微泛白。 周遭的黑暗像是顷刻间能把他吞噬,台灯映着他苍白的面容,过往的回忆汹涌而来…… 那个夜晚,风雨交加,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道。 夜已深了,小季璟泽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印着卡通图案的床单上,摆满了属于他的奖状。 林勤勤已经很久没回家住了,每次回来,好像也顾不上和他说两句话。 那时的季璟泽不清楚父母之间矛盾的根源,误以为是自己不求上进被老师告状才气跑了妈妈的他,从那天后就像彻底变了个人,学习成绩蒸蒸日上,成了大家学习的好榜样。 他日夜盼望着妈妈打电话来时能问起他的学习,就像小时候那样,能有家的温暖。 可别提是林勤勤了,就是他能天天见到面的爸爸季明仁,也对他的一切漠不关心。 他们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情,似乎也渐渐放下对他的所有要求。 爸爸最在意的就是他是否能吃饱穿暖,妈妈最在意的就是他是否正健康成长。 没有人问他这样的日子是不是他想要的,也没有人在乎,他是否快乐。 能填满小季璟泽全世界的,只余下不间断的学习。 没有父母的陪伴,更没有爷爷奶奶的宠爱,家里的钟点工和做饭的阿姨严格按照工作时间来完成工作,渐渐的,他习惯了孤独。 亲情上的缺失,也不知不觉改变了他的性格。 这天晚上,妈妈主动打电话来,表明要在家里住,才重新让小季璟泽看到了希望。 “璟泽,已经很晚了,你在屋里做什么呢?” 从门前路过的季明仁发现了门缝里透出的光,他推开门,表情渐渐严肃。 “明天还要上学,你不好好睡觉,又在瞎折腾什么?” 迎着父亲严厉的目光,小季璟泽委屈的扁扁嘴,声音细小如蚊蚋。 “爸爸,你别生气,我想等妈妈回家,妈妈是被我气跑的,等妈妈看到我这些奖状,就不会再讨厌我了,到那时,妈妈就能搬回家了,咱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心头一软,季明仁抬手摸了摸季璟泽的头,目光渐渐柔和。 “璟泽,能不能告诉爸爸,你是听谁说这些话的?” “没有人和我说这些,是我自己感觉到的,我长大了,你们不能总拿我当小孩子。” “好好好,我们璟泽是大人了,爸爸妈妈以后都要靠璟泽来照顾了。”季明仁笑了起来,“不过,妈妈没有讨厌你,爸爸也没有生你的气,只是这段时间我们太忙了。” 话音未落,防盗门外便传来转动钥匙的声响。 小季璟泽欢呼一声,绕开季明仁,兴高采烈的扑到了推门而入的林勤勤怀里。 林勤勤抱着他转了一圈才放开他,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她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脸。 “哎呀呀,让我看看是谁家小孩这么晚还不肯睡呀?” “妈妈,我一直在等你。”小季璟泽声音糯糯的,“我要你给我讲睡前故事。” “都这么大了,还要妈妈讲故事才能入睡,一点都不乖。” “我很乖的,妈妈,你跟我来,我要你看,我现在……” “勤勤,时候不早了,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季明仁的出现打破了母子间的温馨,他定定的望着林勤勤,语调异常平静。 林勤勤瞬间敛了笑,表情凝重的点点头,目光沉静如水。 不知为何,小季璟泽的心里莫名升腾起异样感,迫使他紧紧拽住了妈妈的衣角。 那是他自林勤勤离开后到现在,最没来由的一次大哭大闹。 他不明白他们要去哪,更不理解他们为何选在深夜外出,他只知道,他不能放手。 那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感,紧紧箍住了他的心脏…… 睁开眼,望着堆满书籍的书房,季璟泽嘴唇微微发白,似乎未能从痛苦里挣脱。 毕竟当时年幼,更多细节,他也记不清了。 父母到底没理会他的无理取闹,厚重的防盗门紧紧关闭。 他们与他,天人两隔。 他只模糊记得,他们走后没多久,伴着一声响雷,老房子的电跳了闸。 沙沙的雨声像幽灵的低语,窗外随风摇晃的树枝犹如魔鬼的利爪。 他蜷缩在床角,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恐惧让他忘记了给爷爷奶奶打电话。 泪流干了,嗓子也喊哑了,不知不觉,他昏昏沉沉睡去。 再醒来,屋子里依然黑作一团,但爷爷奶奶已经来到他的身边。 爷爷表情凝重,目光与他有个短暂的接触,叹息着到门外去抽烟了。 奶奶则抱着他,一下下轻抚着他的背,哭成了泪人。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一如当年,他沉入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清…… 就在这时,隔壁客卧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乔雨曦在慢吞吞的活动。 他听到了她按下电源关灯的声音,也听到了她趿拉着拖鞋缓慢行走的脚步声。 那声音仿若带着魔力,让他慌乱的心渐渐归于平静,也让他从黑暗中看到了微弱的光。 那光正缓缓撕裂黑暗,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暖,一点一点,融化了他冰冷的心。 原来,他和她,始终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而发消息的人,正是乔雨曦。 呼吸骤然急促,心跳霎时乱了节奏,他赶忙抓起手机,点开了微信。 乔雨曦:【季璟泽,我听说爷爷病了,因为我自己也有点不舒服,所以不太方便去医院探病,麻烦你给我个病房号,转天我让我朋友代表我过去看看】 像是怕他不回应般,她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 【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我这段时间借宿在朋友家,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随时联系我,那天我情绪不好,不是不想帮你解决工作上的麻烦,还望你能理解】 【你也不用回复我别的,我想我们都需要一段时间冷静,待你忙完了,我们再细谈】 正按着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下一秒,季璟泽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删除键。 对话框里,关心的话语消失殆尽,最终变为一个医院地址加病房号,他终于点了发送。 将手机锁屏丢在一旁,季璟泽深吸一口气,唇角不由自主微微上扬。 春雨吻过的清晨,枯木会抽芽,穿窗而过的风下,尘埃会起舞。 当遇到阳光日复一日的拥抱,冰山也会融化。 雾气在风里散了,冰层开始透出半透明的光,裂出的蜿蜒沟壑,像终于卸下防备的叹息。 不必急着追问融化的进度,只需耐心等待着。 终有一天,他会交出他的温柔,将心意,藏在每一滴被阳光温暖的水里。 第83章 难以开口的爱 次日一早,在一番心理斗争之后,季璟泽终是端着早餐敲响了客卧的门。 当初端架子时有多高傲,此刻要给台阶下就有多尴尬。 听到屋内乔雨曦的应声,季璟泽几乎毫不迟疑推门而入。 窗帘紧紧拉着,屋内光线昏暗。 乔雨曦揉着惺忪的睡眼,显然是被打搅了美梦。 他脚步匆匆逼近,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便绕到窗前刷的一下拉开了窗帘。 窗外的阳光毫不吝啬的洒落进来,她这才看清,来人是季璟泽。 心猛的一沉,乔雨曦顿时睡意全无,挣扎着便想要坐起来。 幸好季璟泽眼疾手快,忙上前按住了她,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想到你还睡着,打扰你休息了,你躺着别动,我是来给你送早餐的。” 困惑的眨了眨眼睛,乔雨曦躺着没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成句子一起说出来,她又好像听不懂了。 季璟泽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望向她的双眸带着些许关切。 乔雨曦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声音似哽在喉咙里:“季璟泽,你……你……” “要不我先扶你坐起来喝点水?”季璟泽嗓音沉静,“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你不用太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 就像是破旧的收音机突然卡了壳,季璟泽顿了顿,终究是没继续说下去。 他的突然出现,本就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他确实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火候还不到,那些堵在心口的话,他总觉得有点难以开口。 乔雨曦像是完全忽视了季璟泽的存在,她双手撑在床上,竟是面无表情的坐了起来。 季璟泽蹭一下站起身,忙不迭拿过枕头垫在她身后,动作透着些许慌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乔雨曦靠坐在床头,不疾不徐的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 季璟泽重新在椅子上坐好,望着她平静的像不起一丝波澜的面庞,心情五味杂陈。 “我昨天半夜回来的,你不是说你借宿在朋友家吗?” 乔雨曦移开视线,声音闷闷的:“我朋友今天家里有客人,我留宿在那不合适,不过傍晚她就会来接我回去,你还是离我远点吧,以免我把病气过给你。” “你感冒了?”季璟泽端详着乔雨曦,“气色还算不错,我看你不像个病号。” “咳咳,我是有点感冒,还有点低烧,一直吃药调理着,现在应该好多了。” “好多了为什么要请一个月的假?” “那个……医生说我体质太弱,我……” “腰还疼的厉害吗?” 季璟泽突然发问,让乔雨曦立时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他居然都知道了? 程韶阳是不可能私下去和季璟泽沟通的,可除了程韶阳,似乎也没人知道她的腰伤。 按常理,他不应该知晓她的情况。 而她也实在想不出,她到底露出了什么破绽。 迎着乔雨曦探寻的目光,季璟泽低垂眼睑,不由得轻笑出声。 “别这样看着我,什么事都瞒不过我的眼睛,还不打算跟我说实话吗?” 乔雨曦尴尬的笑了笑:“季总明察秋毫,既然瞒不住,那我也只好承认了。” “伤是怎么弄的,现在情况如何,医生怎么说的,你最好全都告知我。” “季总不会连员工的日常生活都要事无巨细的打听吧?” “我不是以你上级的身份在问话,乔雨曦,你伤的这么严重,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不也一样有好多事情瞒着我吗?季璟泽,你我之间,应始终井水不犯河水的。” 她冷漠的言语,犹如一盆冷水,从他头上浇灌而下。 是了,抛开工作身份,他又能以什么身份,来关心她呢? 是他亲口说的,他们的婚姻名存实亡。 他与她,本就不应存在交集。 唇角微翕,他怔怔望着神情淡漠的她,胸口似是被石块压着,令他透不过气。 气氛陡然压抑,伴着窗外阵阵清脆的鸟鸣,两人相对无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乔雨曦吸了吸鼻子,不再看他,声音也恢复了常态。 “多谢季总关心,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只是医生建议卧床休养,为避免后患,才提出请长假的恳求,抱歉没能在关键时刻为公司助力,还望季总谅解。” 双腿轻轻交叠,季璟泽叹了口气:“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是我害你受伤的,我……其实本来是想找你道歉的,但不知怎么,说着说着就……” 心微微一颤,鼻子莫名发酸,乔雨曦偏开头,没给予回应。 他怎么可能主动来找她道歉? 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他将热牛奶端到她面前,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是我不够敏感,我应该早就察觉到你的异样了,可因为工作的关系,我……” “你没有错,是我自己不小心的,我受伤跟你没关系。” “我等下就该去公司了,你现在需要有人照顾,我会安排妥当,也别总麻烦你朋友了,偶尔麻烦我一下,也没关系,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不会拒绝你。” “你……公司的情况还好吗?” 分明感受到他言语间的暖意,她紧绷着的神经,也慢慢松懈下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轻声细语的跟她说话,她怕再说下去,她下定的决心就坚持不住了。 他只是因为自己导致她受伤才来关心她的,他也没有表达出关心之外的情意。 她一次又一次被他迷惑,跌入陷阱,这次,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动摇。 岔开话题,她才能不继续胡思乱想,也能让那颗浮躁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季璟泽显然没想到话题跳跃的这么快,他顿了顿,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 “遇到点小麻烦,眼下算是顺利解决了,只是长远来看,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察觉到他的失落,乔雨曦抿了抿唇:“你们那天说需要帮助,我能做什么吗?” “你先安心养伤,旁的事情别多想。” “季璟泽,你不希望我瞒着你,还说我可以偶尔麻烦你,但其实,我也一样。” “我……等你伤好了,我会详细说给你听,你也会尽快被调回来做设计师的。” “我要光明正大的回来做设计师,而不是接受你的施舍怜悯。” “我不是怜悯你,是……”季璟泽深吸一口气,“算了,一时半会儿我也解释不清楚,说多错多,我有问题也可以找爷爷商量,你不必担心。”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遇到了什么麻烦,但从他表现来看,乔雨曦便知道事情很棘手。 他不肯说,她也不能强迫他,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快去工作吧,也不必挂念着我,我好多了,但记得别把这件事告诉爷爷奶奶。” 眼下季家已是一片混乱,她可不想再给他们添乱了。 话堵在心口,季璟泽点点头,站起身,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张口。 望着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她的心,不知为何越跳越快。 仿若隔着千山万水,爱就像被拉扯的线,越想握紧,越怕断。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也终将消散在风中。 第84章 护妻狂魔 午休时间,员工食堂。 季璟泽托着腮,手握着筷子一下下戳着面前餐盘里的米饭,神色恹恹。 “老大,这米饭招你惹你了?”孙浩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说话声音含糊不清,“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你要是真担心嫂子,就请个假回去陪陪她呗。” 孙浩身为季璟泽肚子里的蛔虫,自然能得到有关季璟泽的一手消息。 他肉眼可见的憔悴了,孙浩也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任凭他陷入自责。 毕竟公司还有一大摊子活儿等着处理,他要倒下,孙浩第一个不答应。 心烦意乱的季璟泽看着孙浩嬉皮笑脸的模样,终是没忍住,抓起一个纸团扔了过去。 孙浩反应敏捷,侧头躲过,看着纸团落在地上,嘿嘿一笑。 “到时候我就跟负责食堂卫生的保洁大姐说,季总带头破坏环境。” “我看你是吃得太饱了,不如围着公司大楼跑两圈,晚上还能再多吃两碗饭。” “你这人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你这个状态不行的,下午还有两场会要开呢。” “张口闭口就是开会,你跟刘秘书一样,就不知道跟我说点别的。” 将筷子丢在餐盘上,季璟泽端起一口未动的饭菜,准备到前面垃圾桶处倒掉。 也不知道新雇佣的保姆做饭合不合乔雨曦的口味? 她这些日子好像都没什么胃口,现在反而弄得他也有点食不知味。 果然,当一个人在心里占据足够的分量时,连日常生活都会跟着承受牵挂的苦。 孙浩忙端着盘子追上去,皱了皱眉,“你一口饭都不吃,下午能撑得住吗?” 季璟泽无所谓的耸耸肩,“就当是减肥了,我也得保持好的我的外在形象。” “这么多员工看着呢,你身为ceo,就这样浪费粮食,合适吗?” “ceo也是人,也会有没胃口吃不下饭的时候,也就你会想这么多无聊的事。” “我说的是事实,怎么就无聊了?我还有好多事没报给你呢,我是怕你……” “那你现在就说,我先听听,是不是真能让我重新坐回去把饭吃完。” 季璟泽脚步一顿,转头望着孙浩,眼神格外坚定。 他俩要是如此这般面对面坐着,也没什么不妥。 可现在一个端着满是饭菜的餐盘,一个端着残羹剩饭,面对面对峙着,免不了会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 当然,碍于身份,员工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议论两句。 频繁出席各大公众场合的季璟泽,似是将周遭一切视作空气,神色泰然自若。 孙浩可承受不住这些,他脸慢慢红了,赶忙腾出一只手,开始推搡季璟泽。 “老大,算我求你,别让我难堪行吗?而且在食堂,有些话也不方便说啊。” “你最好能保证,你接下来要和我说的话,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孙浩好歹也是他的特助,多少也要树立下形象,季璟泽说完转身便走。 好在孙浩是个靠谱的人,玩笑归玩笑,工作时,态度还算是认真诚恳。 听着他桩桩件件的阐述,季璟泽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就知道周明海不会甘心放过沃贝的,只是他没想到,周明海也是个狠角色。 换做其他人,收购不成反碰了一鼻子灰,短时间内定会有所收敛。 至少都要以自身利益为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但周明海显然不是这样想的,他的步步紧逼,目的就要季璟泽主动向他低头。 周明海利用人脉资源,以实名方式向媒体透底,声称沃贝集团新方案存在大量缺陷,所谓的天使投资人不过就是他们财务做假账凭空捏造的假象,此事已引起了不小的舆论。 而后,他私下调查给他们投资的吉睿投资,试图对陆总进行威逼利诱,所幸没能成功。 生怕沃贝借机咸鱼翻身的他,又督促法务部查找当初签订的合同中的模糊条款,并借此大做文章。 明知告上法庭也没有胜算,却仍打着拖延进度的目的,不停向他们提起诉讼。 为此,沃贝公关部、财务部和法务部皆忙的焦头烂额。 然而,这还不算完。 新的麻烦,已经找到了人事部头上。 “我也是听赵凯说的,周明海旗下公司的猎头已展开行动,他们以高薪和优质资源来挖沃贝内的骨干和核心成员,已经有不少人产生动摇,提交离职申请了。” 孙浩边说边打量季璟泽的脸色,声音越压越低。 眉宇间似透着寒气,季璟泽冷笑一声:“想瓦解我的核心竞争力,他还真是不择手段。” 孙浩的脸快皱成了苦瓜,“他这招釜底抽薪,我们短时间内还能应付,怕就怕陆总被他打压,撤回对我们的投资,到那时,他万一再从挖走的技术人员口中得到什么……” “他不是打破规则来起诉我们吗,我们也可以以牙还牙,保密协议还是有用的。” “话虽这么说,可他一旦抢占了市场,我们的生存空间就更小了。” 就算如愿让那些泄露公司机密的人坐了牢,沃贝也终将失去立足之地。 周明海这份输不起的偏执,并非要摧毁沃贝,而是想要季璟泽认清差距。 只是以季璟泽孤傲的脾气,定不会轻易服软。 事情恐将越闹越大,最终难以收场。 似是被季璟泽周身冰冷的气息震慑,孙浩迟疑着开了口:“其实我有个法子……” 季璟泽目光聚焦在孙浩脸上,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 “现阶段嫂子还是枫桦市门店店长的身份,可你已经考虑让她回来做设计师了,如果能让嫂子配合咱们做出一个创新类产品,抢先霸占市场份额,就能打周明海个措手不及。” “你说的这个办法,我不是没想过,毕竟她是我最后的底牌。”季璟泽沉吟道,“只是你也知道,她现在的身体条件不允许。” “灵感可不是随时随地都有的,先跟她说说,让她没事时想想,应该没关系吧?” “她工作起来太拼命,我就怕她瞒着我,不顾身体状况,赶着把新产品设计出来。” “你心疼嫂子没问题,但也不能不顾公司发展,我建议还是尽早开口。” “我……开不了这个口……” 上次才刚嘱咐她安心休养,现在又要她与他们强强联手,他会觉得很难为情。 何况是他害她伤势加重,又误会她请假的用意,这份尴尬,还始终没能化解。 见季璟泽面露难色,孙浩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那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晚上下班我跟你回去行不行?” 季璟泽皱了皱眉,“我家没有晚饭能让你蹭了。” “你总是这么小心眼,我是去看嫂子的,顺便聊聊公司现状。” “你……别给她太大压力。” “知道了,护妻狂魔。” 说完,像是怕季璟泽大发雷霆,孙浩哈哈笑着,起身快速逃离了总裁办公室。 季璟泽微微一怔,旋即轻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护妻狂魔? 这个新的身份,或许他也该尽早适应一下了。 第85章 投资人变情敌(1) 一个月后,乔雨曦恢复了常态,已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 诚如他们所期盼的那样,她几乎毫不迟疑答应了合作,也开始秘密设计新产品了。 打着以门店还需交给年轻人来管理的借口,乔雨曦只往枫桦市跑了三次,便在季璟泽的授意下,将门店全权交给她觉得还算靠谱的小李打理,王姐也荣升为门店财会了。 紧张忙碌的工作之余,最让乔雨曦开心的,还是她的蓝颜知己回国了。 这天上午,乔雨曦将一摞装订好的文件堆在季璟泽的书桌上,笑容格外明媚。 这段时间,为配合打掩护,季璟泽是公司别墅两头跑,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令人惋惜的是,不管他以何种态度来对待乔雨曦,乔雨曦好像都对他视而不见。 用孙浩的话说,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亲手摧毁了幸福,也只能他亲自承担痛苦。 不甘心的季璟泽也确实拿不出更多实际行动,感情的事,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耽搁了。 正戴着耳机听财务部月度汇报的季璟泽挑挑眉,将在线会议页面的话筒点成了静音。 “这是我这段时间想出的两种新产品类型,等你过目后选一个方案,我再继续推进。” “一个人也能做的风生水起。”季璟泽低笑一声,“看来以后不用给你配团队了。” “那不行,我不但要凑齐一个团队,还要来轮大换血,以绝后患。”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刘晓静留在你身边了。” 自乔雨曦被调任店长时起,刘晓静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当然,这个变化不是指她本性暴露,而是以更完美的伪装将自己保护了起来。 似是为不辜负众人期望,她做事愈发心细认真。 努力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还能帮同事打打下手,甚至及时发现即将提交给合作方的设计稿存在问题,挽回了公司形象和损失。 为此,季璟泽特批设计研发部给刘晓静颁了个奖,刘晓静也顺利当上了季度优秀员工。 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刘晓静将功补过,留下她,日后定能为公司创造奇迹。 但季璟泽心知肚明,留下刘晓静,无疑是留下了颗不定时会爆发的炸弹。 只是眼下处在风口浪尖上,挑不出错处,也不好生硬的将刘晓静开除。 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忙着应付周明海,季璟泽更没精力考虑刘晓静的事情了。 不处置,不代表他遗忘了,一笔一笔,他都明明白白记在心里。 待秋后算账,总会有刘晓静笑不出来的那一天。 就像是要给乔雨曦吃颗定心丸,季璟泽微笑着,声线前所未有的轻柔。 只是他不知道,他越是刻意,神态就越发奇怪。 乔雨曦被他典型的职业假笑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退后两步,搓了搓胳膊。 “季璟泽,你还是别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有吗?”季璟泽收起笑容,抬手摸了摸脸,“我只想多一点亲和力。” “大家都习惯了你的冷脸,你这样反而会让我们觉得天要塌了。” “好吧,那你回去休息一会儿,我尽快看完,把结果告诉你。” “还有,这也是我从门店得来的经验,出其不意的上新固然是好事,但推广宣传一样不能落下,前期投入有多大,后期回报就能有多热烈,你要尽早做打算。” “想来制定推广策略于你而言轻而易举,这次的重担,恐怕要压在你一人身上了。” 汇报会暂时告一段落,季璟泽摘下耳机,抬眸直视着乔雨曦,语气格外坚定。 孙浩说要她帮忙设计新产品,他也透露了会尽快让她回来做设计师的安排。 但她不知道的是,他心里已经在盘算,如何让她快速取代张铭了。 张铭为沃贝勤勤恳恳工作了十余年,他的能力有目共睹,季璟泽也很欣赏他。 可眼下沃贝危机四伏,设计研发部作为能给公司后续发展提供新动力的核心部门,不能没有季璟泽的左膀右臂。 而懂行又愿意配合的人,只有乔雨曦。 多年来,张铭始终不参与内部斗争,保持中立,也算是稳稳当当保全了职位。 只是他毫不迟疑的拒绝拉帮结派,也让季璟泽心里产生了些许异样感。 他不会为难为公司付出的老员工,调个清闲部门,也算是能让张铭踏实熬到退休了。 乔雨曦显然没想到季璟泽会将如此重要的工作交给她,眼中瞬间流露出惊讶。 “我能给你做一版策略方案,但我并不专业,你还是要重点参考专业同事的意见。” “不用那么麻烦,我相信你。”季璟泽十指相扣,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以你的能力,定能帮公司渡过难关,待事成之日,我定会许诺你想要的一切。” 乔雨曦甜甜一笑:“那我先多谢季总,不知季总今日能不能给我放半天假?” “放假?你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他常年独居国外,前段时间突然决定回国,我们约了今天一起吃午饭,下午也顺便逛一逛。” “要请假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万一下午有工作安排,你不就去不成了?”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他回来了,他藏得太深了,也算是给我个小惊喜。” “嗯,正好我也有事要回公司一趟,去哪,我送你?” 即便知晓乔雨曦人缘好,季璟泽也没想到她在国外也能广泛结交朋友。 重要那两个字如同一把利刃,在季璟泽心上浅浅划了一刀。 也不知道是什么朋友,竟能让她重视到这种程度? 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边说边起身,顺手抓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目送着他大步往外走,乔雨曦并未追上去,只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不用麻烦了,韶阳也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她会来接我,你先去忙吧。” 脚步一顿,季璟泽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背影透出些许尴尬。 他本就是想亲自送她,结果她压根不领情。 说出口的话难以收回,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气氛格外微妙。 好在下一秒,乔雨曦的手机传来了微信提示音。 她笑呵呵的绕过他,语调轻快:“韶阳就快到了,我去换身衣服,先走一步啦。” 望着她轻松自在的样子,他心里莫名很难受。 她为什么从来不会为他这样高兴呢…… 呆站在原地,听见她哼着歌兴高采烈的出了门,季璟泽无奈的摇了摇头。 凡事都需要一个过程,感情的事情,也一样急不得。 他正欲返回书房办公,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紧接着便是短信的提示音。 是吉睿投资的陆总发的,约他下午三点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新的工作安排很快吞噬掉了季璟泽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将手中余下的工作安排妥当,他不慌不忙的与刘秘书核对了行程安排,然后拨通了孙浩的电话。 本以为将会迎来事业爱情双丰收的季璟泽,还没意识到,狂风暴雨,正悄然来临。 第86章 投资人变情敌(2) 乔雨曦他们选定的午餐地点,距离沃贝集团办公大楼不远。 是一家看上去并不起眼的牛肉火锅,好在她们还清晰记得,这是陆喆最爱吃的。 坐在刻意造旧的木椅上,嗅着空气里微微呛人的辣椒香,陆喆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乔雨曦给三人面前的杯中添上老味汽水,看着气泡不停跳跃,心情格外舒畅。 “也真亏你们能找到这里。”陆喆双手接过玻璃杯,“这家店应该有年头了吧?” “现在很多店都是怀旧风,这家店也不过开了三四年,我和韶阳来吃过几次。” 说着,乔雨曦拍了拍仍忙着在手机上回消息的程韶阳的肩,无奈的笑了起来。 “陆喆,你别介意哈,韶阳就是这样,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太拼事业了。” 闻言,程韶阳朝陆喆微微点头,表示歉意,“抱歉,我的当事人遇到点小麻烦,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很快就能处理好。” 陆喆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女孩子能做出一番事业,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你就知道夸她,也没听你关心我两句。”乔雨曦佯装气恼的撅起了嘴,“别光说我们了,说说你吧,在国外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回国了?” 陆喆是乔雨曦的蓝颜知己,程韶阳也是和乔雨曦成为闺蜜后才与他相识的。 陆喆的爸爸陆正德曾与陈家有很深的交情,是生意场上合作的老伙伴。 陈氏破产退出珠宝市场以前,两家联系密切,后因乔振东不守规矩搅乱局面,陆家才斩断了合作关系。 但这并不妨碍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的相处,从小学到中学,这两人始终在一所学校。 陆喆比乔雨曦大两岁,就像个大哥哥,对她百般照顾,两人间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 那时,沉浸在母亲失踪悲伤里,且被后妈和姐姐针锋相对的乔雨曦,对好像亲哥哥般的陆喆格外依赖。 他见过她最脆弱的一面,她也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 陆喆和父亲的关系不好,一部分原因是他父亲在外有私生子,将来会和他一争高下,让他和他母亲日子过的很艰难。 另一部分原因,则是有关乔雨曦。 在旁人眼里,这俩孩子青梅竹马,一路相伴着成长,将来定会成为一对佳偶。 可陈氏破产的事情牵涉深广,乔振东的胡作非为,陈怡如说不清道不明的抄袭风波,再加上季家联姻传出来的乔氏姐妹的故事,让陆正德对乔雨曦的意见很大。 偏偏那时,陆喆紧追着乔雨曦的脚步到国外留学,致使陆正德大发雷霆。 自己的儿子他还是了解的,陆喆对乔雨曦的心思,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在屡次试探明确了陆喆的想法后,陆正德便对陆喆的追求计划百般阻挠。 陆喆几次抵抗无果,最终为逃离家庭的掌控,擅作主张从管理专业转入金融专业,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他久居国外不回来,也算是对父亲无声的抗议。 他,已然活出了自我。 秉持着任何艰难险阻都不能将自己打倒的心态,陆喆和乔雨曦一样,常以优异成绩拿到最高奖学金,且课业之余四处打工,很快便攒下了自己的小金库。 他利用这些钱,租了新的房子,换了新的电话号码,彻底与家人失去了联系。 仅存在他手机里的联系方式,除了母亲,便只有乔雨曦了。 可惜,陆喆的一番痴情,乔雨曦毫不知情。 为得到更好的发展,也为能给她更好的未来,他咬紧牙关,选择持续在国外深造。 明知她已与季家订下婚约,明知她学成归国是必然结果,但只要一想到她会和一个不爱她的人生活在一起,陆喆就觉得格外煎熬。 哪怕到现在,他还在等她。 因为他知道,她过得不幸福。 目光扫过乔雨曦清丽绝尘的脸,陆喆低下头,轻笑出声。 “早晚都要回来的,正好赶得上创业扶持,错过这个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你创业了?”程韶阳终于放下了手机,“主要是做什么的?” 陆喆浅笑着回答:“专业对口,开了家小小的投资公司。” 乔雨曦忍不住感慨:“一个两个都这么能干,要么是大律师,要么是大老板,我这个给别人打工的小牛马,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插上两句话了。” “你也不差的,之前不是说梦想成真了吗?”眼前的火锅已煮到沸腾,陆喆忙着往锅里下肉,“听说你还身兼数职,做了一段时间的实体门店店长,很了不起了。” “你就别挖苦我了。”乔雨曦撇了撇嘴,“这些消息,都是韶阳告诉你的吧?” “每次问你现状,你都说自己过得很好,我也只能从韶阳那边听到点实话了。” “好啊,程韶阳,你居然敢背叛我!” “我冤枉,陆喆,你快帮我管管她。” 见两人嬉皮笑脸的打闹,陆喆不由自主笑了起来,片刻后,才清了清嗓子。 “你们两个差不多行了,我下午还约了客户,别把时间都浪费在吃饭上。” “这么快就有客户了?”乔雨曦眨了眨眼睛,“你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说到新客户,我还是应该感谢小曦,是你帮我打开了新思路。” 程韶阳一脸吃瓜看戏的表情,“哎哟喂,我感觉有故事,细细说来听听。” “别闹!”乔雨曦嫌弃的推了推程韶阳,转而认真的看向陆喆,“陆喆,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资历平平,哪有机会给你推荐客户啊?” 陆喆微微一笑,并未给予回答,却即刻转移了话题。 “好不容易聚一次,就别聊这些了,小曦,你现在在哪工作?” “我没有换工作,还在沃贝集团。” “是店长还是设计师?这工作是你婆家给你安排的吗?” “刚刚结束店长的工作,随时准备回到主设计师的岗位,集团归属于季家,但……” “但小曦有自己的私心,虽然我也觉得她留在这儿是屈才了。”程韶阳叹了口气,旋即笑眯眯的盯着陆喆,挑衅般问道,“陆喆,别怪我多嘴哈,你要查我们小曦的户口吗?” 她这种直来直往的性子,倒是颇具女强人风范。 气氛莫名压抑,乔雨曦皱了皱眉,正欲开口,就见陆喆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韶阳的性格一点都没变,在国外待久了,我反而更容易接受这种有话直说的方式。” 程韶阳也笑了起来:“那我就说的再直白一些,你似乎一直在和我们兜圈子吧?” “居然被你看出来了。”陆喆耸耸肩,“小曦,这种技能,你得多和韶阳学一学。” “哎呀,你们东拉西扯的,都快把我绕晕了。”乔雨曦郁闷的摸了摸鼻子,“说了这么多,陆喆,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话音未落,陆喆的视线便重新落在乔雨曦的脸上,甚至对上了她清澈的眼眸。 他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让她的心莫名跟着七上八下。 许是感受到她眼神中的慌乱,他移开目光,轻笑出声。 “也没什么,就是太久没见,甚是想念,也顺便想问问,你,过得好吗?” 第87章 投资人变情敌(3) 一声关怀备至的问候,彻底打开了乔雨曦的话匣子。 虽然多年未见,但一见面,那种熟悉的亲切感自心底蔓延开来,也让她卸下了所有防备。 习惯于报喜不报忧的她,也终于当着他的面,将心底的苦水一次性倒了出来。 再加上程韶阳的补充,陆喆听着听着,便紧紧皱起了眉头。 她的生活,他不便插手,但他却愿意站在她身后,以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前行。 吃过饭,程韶阳便因下午还有工作先行离开了,余下两人便开始围着城市街道散步。 他们走过熟悉的街巷,看过不一样的风景,也聊起了更多琐碎的日常。 陆喆眼里的乔雨曦是支离破碎的,他几次想伸手拥抱她,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很快就到了他约见客户的时间,陆喆便直接带着乔雨曦到了约定的咖啡厅。 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乔雨曦坐立难安,“陆喆,要不然我还是先回去吧?” “不喜欢这里的环境吗?”陆喆抬手看了看腕表,“这附近有没有你推荐的好地方?” “很长时间没见,我知道你也有一肚子话想和我说,我们随时可以约,但工作要紧,我在这儿坐着不合适,万一客户提前来了,看到我坐在这里,产生什么误会,我……”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服务生已端着一块蛋糕,径直朝乔雨曦走来。 乔雨曦愁眉苦脸的瞪着陆喆,有话说不出口的难受,让她的心愈发焦灼。 待服务生离开,陆喆强忍着笑意,朝乔雨曦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爱吃甜食,我没记错吧?我看橱窗里摆的巧克力杏仁蛋糕很不错,就自作主张给你买了一块,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好歹吃完蛋糕再走。” “看在蛋糕的份上,我给你这个面子。”乔雨曦无奈的笑了,“不过下不为例。” “我提前半个小时来这里,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忙起来,就没那么好聚了。” “我的时间还是自由的,你们有空了可以随时约我。” 乔雨曦分明没听出陆喆话语里的深意,陆喆浅浅一笑,没再应声。 好朋友之间或许就是这样,一个话题继续不下去时,总会有另一个新话题冒出来。 两人说着笑着,咖啡很快见了底,蛋糕也所剩无几了。 与此同时,咖啡厅外,黑色迈巴赫稳稳停下。 坐在副驾的孙浩解开安全带,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旋即转头朝车内嚷了起来。 “老大?老大!你快别看文件了,你看咖啡厅里那人是不是嫂子啊?” 心微微一颤,季璟泽困惑的抬眸向前望。 隔着茶色车窗玻璃,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孙浩心急如焚的将季璟泽从车上拉下来,像怕被发现,他悄悄抬手往前指了指。 咖啡厅的玻璃窗洁净透亮,紧挨着窗户而坐的两人,正是乔雨曦和陆喆。 因先前有过一次视频会议,他们也算见过了陆喆,但真人和视频画面还是有一定差距。 眼前的陆喆,明显比视频里的他更精神了。 匀称的身材,俊朗的五官,特别是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此刻正落在乔雨曦的脸上。 孙浩捂着嘴,低声道:“嫂子说要见重要的朋友,该不会就是陆总吧?” “我不知道。”季璟泽面色微沉,“不过她确实说这个朋友刚回国。” “嫂子要是和陆总认识,我们的合作岂不是更顺利了?” “既然是朋友,他没道理不认识我,我就说投资来的这么容易,定会有蹊跷。” “你想太多了,陆总常年在国外,你跟嫂子又没大摆宴席,他不认识你才正常。” 孙浩喜欢把事情简单化,但季璟泽却总是习惯性多想一步。 乔雨曦说是重要的朋友,就证明陆喆像程韶阳一样,他们之间很可能无话不谈。 谈的多了,自然就不可避免的谈及这场闹剧般的婚姻。 季家在森北市声名显赫,只要乔雨曦跟陆喆提过嫁入季家,陆喆便应该知晓他。 这场突如其来的投资,究竟是福还是祸? 好在这一次,季璟泽没再怀疑到乔雨曦的头上,只纠结于陆喆的态度。 毕竟他误会了她太多次,而且最最近这段时间他没少和她说起新投资的事情。 虽然没提公司和投资人姓名,但她的反应,怎么都不像是知情人。 也或许是心境的转变,让他自然而然将她从对立面划到了己方阵营。 “孙浩,等下谈新一轮投资时,千万别提起乔雨曦,他不说,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倒是要看看,看似机缘巧合出现的投资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们要不要试探一下?”孙浩搓了搓手,“比如拿出咱公司各个设计师的设计稿给他看,顺便介绍一下咱们的设计师团队,我就不信他听到嫂子的名字能面无表情。” “别冲动行事,他的投资至关重要,现在我只追求圆满的结果。” 话音未落,便可清晰看到,陆喆贴心的拿纸巾帮乔雨曦擦了擦嘴角沾上的奶油。 黑色眼瞳中渐渐笼上阴霾,季璟泽垂落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攥成了拳头。 孙浩已然看戏看得入迷了,笑着自言自语:“哈哈,投资人变情敌,真是令人意外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生活就是个巨大的舞台,你永远猜不到下一秒……” 背脊莫名发凉,孙浩偏头望着眼睛里快要喷出火焰的季璟泽,话音戛然而止。 “额……嫂子好像自行离开了,我是想说,我们……要不要现在进去?” 目送着乔雨曦离开,季璟泽理了理西装,一句话都没说,快步朝咖啡厅走去。 孙浩气急败坏的抬手打了打自己的嘴,忙不迭追上了季璟泽的脚步。 午后的阳光将咖啡厅店门的把手烤的滚烫,掌心处的炙热,倒是让季璟泽恢复了理智。 挂在门边的贝壳风铃叮当作响,收银台后的店员抬起头,甜甜的说了声欢迎光临。 循着动静,陆喆转头望见季璟泽和孙浩,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朝他们点了点头。 “季总,孙特助,幸会,咱们也算是网友见面了吧?” 陆喆保持着微笑,友善的伸出手,礼貌又不失幽默感,语调尤为轻快。 季璟泽和孙浩先后与其握了手,客套寒暄了两句,便依次落座。 座位周围似乎还残留着乔雨曦的气息,季璟泽眸色暗了暗,努力稳住了情绪。 一场没有硝烟的谈判,就此,缓缓拉开了帷幕。 第88章 深夜的警告 凌晨一点,天已黑透。 乌云遮住了月光,空气中静的没有一丝风。 付了车费,推开车门,程韶阳脚下一个踉跄。 幸而及时拽住车门,终于站稳。 不好意思的朝师傅笑了笑,程韶阳摆摆手,目送出租车离开,这才摇摇晃晃往小区里走。 下班后的聚会,总是不知不觉到深更半夜。 很多女同事会称孩子在家没人照顾而离开,而后就会有很多男同事,以老婆管得严为借口离席。 能陪领导喝到尽兴的,便只有像程韶阳这样为数不多的单身贵族了。 家家户户已陷入沉睡,昏黄的路灯下,只有高跟鞋落在水泥地面上的哒哒声响。 胃像是被拧麻花般绞痛,程韶阳用力咽了咽口水,企图压下那阵阵恶心的感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进楼道的,酒精的作用下,她头晕目眩。 四肢绵软无力,像条离了水的八爪鱼,仅靠残存的意识强撑着寻找回家的方向。 一阵微风轻拂过脸颊,不知怎的,程韶阳忽然停下脚步,猛然转头向不远处张望。 目光所及之处,除物业种下的稀疏绿植外,再无其他。 心不安的怦怦狂跳,程韶阳快步来到电梯旁。 按下电梯按钮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电梯门一开一合,程韶阳背抵着冰冷的电梯内壁,目光紧紧追随着缓缓上升的楼层数字。 心仿佛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望着不锈钢镜面板中自己苍白的脸,她苦涩一笑。 就像乔雨曦前段时间说的那样,最近的她,好像有点过分疑神疑鬼了。 那种深埋在心底的不安,她说不清从何而来,只能任由其扎根生芽,直至将她吞噬。 受这种情绪影响,她常在深夜被噩梦惊醒,背后一层冷汗。 也会在独自一人时,自己吓自己,甚至对周遭一切细微的动静异常敏感,神经线绷得很紧。 或许是时候该看看心理医生了…… 这样想着,就像是安慰。 站在家门前的程韶阳,心渐渐归于平静。 才刚放松,睡意便侵袭而来。 她将钥匙插入锁孔,长长的舒了口气。 抬手按下电灯开关,踢掉脚上的高跟鞋,程韶阳一头栽倒在松软的沙发上。 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如同放映电影般在脑海浮现…… 那天,一位叫林晓晓的年轻女孩满面泪痕的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经沟通得知,林晓晓在一家知名企业实习期间,被公司高管李明骚扰,反抗无果,还反被公司以莫须有的理由辞退了。 孤身一人在大城市打拼,失去了收入来源的林晓晓走投无路,便想来寻求律师帮助。 程韶阳很同情林晓晓的遭遇,当机立断接下了这个案子。 在了解到该公司其他职员也遭受过同样的威胁后,她全力收集证据,终于在法庭上将李明的丑恶行径一一揭露。 李明背后的人权势滔天,请了顶尖律师团队百般辩驳,却终究没能蒙骗法官的眼睛。 为保全自身利益,公司将李明开除。 李明也受到法律制裁,停止对受害人的侵害,公开道歉消除不良影响,面临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以五百元以下罚款。 心怀感激的林晓晓为程韶阳送上了锦旗,并打算随父母回老家发展。 公司也给予了程韶阳一定的物质奖励,一如往常般,程韶阳奖励自己吃了顿大餐,就算是此案告一段落了。 可事情并就此结束。 失去了一切的李明怀恨在心,开始了一系列恶意报复。 从拘留所出来,他便向律协投诉程韶阳,声称她在办案过程中违规操作,企图吊销她的律师执照。 好在律所及时提交证据配合调查,证明了程韶阳的清白。 紧接着,他在网上散布程韶阳的个人信息,污蔑她为出风头不择手段。 大量不明真相的网友跟风发帖,程韶阳遭受了无尽谩骂和人身攻击,也有不少客户为此退单。 只是空穴来风的栽赃不会让程韶阳倒下,她很快又凭实力夺回了自己的一切。 即便如此,李明仍不甘心。 他找人开始对程韶阳进行跟踪盯梢,彻底扰乱了程韶阳的生活秩序。 接连不断的骚扰电话和恐吓短信,更是让程韶阳几度濒临崩溃。 她在领导和同事面前故作坚强,在朋友面前强颜欢笑,把伤埋藏,期盼着自愈。 然而,有些痛,一旦在扎了根,便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想到下午收到的娃娃和恐吓信,程韶阳皱了皱眉,好似怎么也睡不踏实。 像是为印证她心中所想,寂静的夜,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传来了短信提示音。 脑子里嗡的一声,程韶阳猛然睁开眼睛,神色慌张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溢满客厅的光亮并不能带给她足够的安全,她迷茫的望向手机,呼吸骤然急促。 短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 内容简单,却极具威胁意味: 【程律师,致谢礼物已经放在你家门口了,看到你屋里亮着灯,就知道你肯定回家了,记得开门签收礼物哦,要是不喜欢,就朝着窗口大喊一声,我会再给你准备新礼物的。】 知道有人在附近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程韶阳酒醒了大半,顿时睡意全无。 恐惧就像是隐身于黑暗中的无形触手,一点一点,紧紧抓住了她的心脏。 额角渗出冷汗,程韶阳赤脚跑到窗边锁紧窗户,又缩回沙发上,抱住了毛毯。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那个发送短信的陌生号码来电。 只要她不开门拿走那个快递,他们便不会放过折磨她。 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程韶阳压抑着低吼了一声,终于妥协。 她一个箭步冲到门边,开门,拿盒子,关门,又无力的跌坐在沙发上。 全身莫名发冷,程韶阳紧盯着眼前的盒子,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 她很清楚,他们不会要了她的命。 可他们全天的监视,足以证明,这盒子内有机关。 她有没有打开盒子,李明一清二楚。 只要她把盒子丢进垃圾桶,这场报复将无休无止。 冰冷的指尖轻轻触碰到盒盖,程韶阳的手微微发颤。 心一横,她将盒盖扔在了地上。 霎时,伴着阵阵怪笑声,一个小丑玩偶被弹簧弹到程韶阳面前,喷出了红油漆。 “啊——!” 程韶阳惊叫出声,忙抬手去挡。 但为时已晚。 红油漆落在了她脸上,落在了她头发上,也落在了她的衣服上。 此时此刻,她的狼狈不堪,犹如眼前咧开嘴对着她笑的小丑玩偶。 鼻子骤然发酸,眼眶瞬间红了。 程韶阳蜷着腿,将头埋在双臂间,低声抽泣起来…… 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照进来,程韶阳才终于抬起了头。 她伸手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通讯录,轻轻点了下乔雨曦的名字。 第89章 下一个箭靶子 推开防盗门时,乔雨曦险些没认出蜷缩在沙发上的人。 程韶阳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杂乱披散在肩头,有部分沾着红油漆的碎发黏在额头上。 配着她哭花了的妆容,红肿的眼睛,青黑的眼圈,越发衬得双眸空洞无神。 这哪里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金牌律师,分明就是只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的小兽。 “小曦……”程韶阳声音嘶哑,勉强笑了笑,“你来了……” “你怎么……对不起,是我来得太迟了。” 心仿若被什么紧紧抓着,乔雨曦快步来到程韶阳面前,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程韶阳绝望的闭上眼睛,企图挣脱乔雨曦温暖的怀抱,“我身上脏……” “没事的,别害怕,都过去了。”乔雨曦声音发紧,“先去洗个热水澡好不好?” 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程韶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拉着乔雨曦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电话是六点多打来的,居家办公的乔雨曦还没起床。 当阵阵低泣声从手机传到耳中,乔雨曦瞬时神经紧绷,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程韶阳说,她遭到了被告方的恶意报复,一个人很害怕,希望她能来陪陪她。 哪怕想过所有最坏的结果,乔雨曦也没想到,程韶阳会狼狈成这样。 片刻后,捧着热奶茶坐在床上的程韶阳,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乔雨曦用吹风机帮她吹着头发,声音轻柔:“这段时间居家办公,我闲着没事就研究了下奶茶的做法,好在你家里有红茶和牛奶,味道不比外面买的差吧?” 程韶阳声音还是闷闷的:“嗯,很纯正的味道,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那就多喝一点,喝完踏踏实实睡一觉,我哪都不去,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对不起啊小曦,发生这种事,我……实在不知道要找谁……” “你不用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你愿意依赖我,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她们没有血缘关系,却早已成为命中注定的家人。 程韶阳那一心只知道打麻将的妈妈和只会伸手要钱的哥哥,别说是出面给她撑腰了,只要不跟着那群键盘侠狠狠踩上一脚,都算是他们心地善良了。 越是这种时刻,越是能凸显朋友的重要性 乔雨曦是那唯一能让她心安的良药。 程韶阳像只小猫似的往乔雨曦胳膊上蹭了蹭,旋即放下杯子,将手机举到乔雨曦眼前。 “他们说我是无良律师,说我收了黑心钱,帮恶人欺压群众,让我滚出司法界。” 说这番话时,程韶阳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双眸黯淡无光。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辞,直刺的人眼睛生疼。 胸口像堵着团火,起初的担忧褪去后,愤怒便立时涌了上来。 毫不迟疑抽走程韶阳手中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乔雨曦表情渐渐凝重。 网络并非不法之地,这些以键盘为刀,字字诛心的人,也该适当留出点喘息空间。 “程律师不是你们口中的恶魔,她曾帮助很多请不起律师的人争取了权益。” “程律师办公室挂的锦旗是法律援助中心发的,信不过的人可以去查证。” “口口声声说她昧良心,当初她做公益辩护时,你们又在电脑前做什么?” 程韶阳反应过来抢回手机时,乔雨曦已经将这些话发了出去,也立时引来了回应。 她脸色发白,声音略带哽咽:“小曦,我不想你卷入这场风波,你不要理会他们。” “凭什么任由他们这样污蔑你?”乔雨曦眼睛红了,“程韶阳,你不能再忍了!” “你不知道这些人的厉害,我一个人承受骂名就够了,我不想你为我引火上身。” “你越说越严重了,我就是气不过,帮你说两句公道话,不会有事的。” 乔雨曦的不以为然,让程韶阳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劝。 然而,不过短短两小时,风向骤变。 乔雨曦顺理成章成了下一个箭靶子。 有人扒出了乔雨曦的身份,把照片和工作信息都挂到了网上。 他们指责她黑白不分,为虎作伥。 更有甚者把她们两人的照片p到一起,配上了蛇鼠一窝的字样。 这些话似淬了毒,连带着沃贝集团,也很快被顶到了热搜上。 分明读懂程韶阳眼中的恐惧,乔雨曦皱了皱眉,“他们又骂你什么了?” “不是我。”程韶阳低垂眼睑,声音很轻,“小曦,你的信息被网友扒出来了。” “我?”乔雨曦指了指自己,“就因为我怼了他们几句,就连我都不放过了?” “他们还查出了你的公司,要求沃贝开除你这种三观不正的员工。” 从程韶阳手中接过手机时,一条新的评论跳了出来。 乔雨曦手指一顿,呼吸骤然急促。 评论的那名网友说,他已经在将沃贝官微账号放在了个人主页置顶微博里,并鼓励大家到官微留言,定要乔雨曦为自己的仗义执言付出代价。 肩膀微微发颤,乔雨曦唇紧抿成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以为回怼能暂时护住程韶阳的周全,不曾想,她的每句反驳都成了对方攻击她的利器。 她赢了每句恶评,却输了整个战场。 那藏在字里行间的愤怒,此刻看来更像是笑话。 眼见乔雨曦脸色渐渐苍白,程韶阳强忍着泪,紧紧抱住了她。 “小曦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要是我一个人咬牙扛过去,就不会让局面失控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现在居然还要逼疯你……” “韶阳,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妄自评论的键盘侠。”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静,“我只是担心,万一沃贝也被拉下水……” 后面的话,似哽在喉咙里。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扇状阴影。 眼下正是沃贝与周明海对抗的关键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或将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 季家为沃贝倾注了心血,同事们也为沃贝拼尽了全力。 难道沃贝要毁在她手里吗…… 正胡思乱想间,乔雨曦的手机和程韶阳的手机同时传来了短信提示音。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屏幕上显示出的陆喆的名字,浮躁的心竟慢慢恢复平静。 短信就一句话,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别再做任何回应了,三分钟后,结果自有分晓】 第90章 首轮过招:季总惜败 此时此刻,沃贝集团总裁办。 热搜瞬时被撤下,那些不堪入目的肮脏文字,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不同于以往让发出不实言论的博主手动删除的方式,此次更像是有人进行了批量消除。 几个带头煽风点火的账号已被封禁,乌烟瘴气的评论区,也只余下几条态度中立的言论。 “该账号因发布不实信息被处理,相关内容已屏蔽。”孙浩滑动着手机,忍不住咂了咂舌,“老大,沃贝的热度也减退了,我们现在要不要发个微博澄清一下?” 钢笔在手指间快速转动着,季璟泽沉吟道:“让他们把准备好的内容发出来吧。” 孙浩领了命,忙联系了相关负责人。 随着沃贝官微发布的公告,事情总算尘埃落定。 长长的舒了口气,孙浩跌坐在椅子上,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 “好在相安无事,我就怕事情发酵起来,让周明海那个奸商坐收渔翁之利。” “公关部的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 季璟泽表情格外严肃,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犀利的盯着孙浩,声音不怒自威。 孙浩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忙规规矩矩坐好,堆起了笑脸。 “他们刚对信息影响做了评估,赶在发公告前就把初步应对策略发过来了。” “也就是说,快速消除网上这些负面信息,没有他们半点功劳。” “也不能这么说,澄清公告写的还是蛮快的,只是……” “你用不着为他们找借口,我没说要惩罚他们。”季璟泽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想知道,这场风波是如何平息的,为什么咱们的公关部,不具备这样的效率?” 沃贝若能掌握这套高效率的公关流程,将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便都能迎刃而解。 季璟泽凡事都喜欢多想一步,显然,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挖掘这个公关人才了。 孙浩面露为难神色,沉声道:“丑话说在前头,不是我不想帮你查,属实是我没有这手眼通天的本事,要联系微博平台做数据追踪,需提供相关手续,一两天可得不到结果。” 集团内部数据怎么查都不为过,可一旦涉及外部数据,查起来可谓举步维艰。 警察办案还需要搜查证呢,他们仅凭一张嘴,是不可能说动人家提供数据的。 一环扣一环,查不到数据,便查不到是谁解决了这件事,就更别想知道处理方法了。 季璟泽显然是将孙浩的话听进去了,他唇紧抿成线,半晌没给予回应。 孙浩脑子转得快,他猛地一拍大腿,将走神的季璟泽思绪也拉了回来。 “你发什么神经?”季璟泽皱了皱眉,“吓我一跳。” “你不是想知道这事怎么解决的吗?”孙浩强忍着笑意,“我想到你该去问谁了。” “问事件当事人,我开不了这个口。” “不是,怎么什么事一跟嫂子沾上边,你就失去了语言能力呢?” “我劝你好好说话,惹恼我的后果,你心知肚明。” “别动不动就拿年终奖金威胁我,我是在好好和你沟通的,难道我说错了吗?” 要不是考虑到他们在办公室,季璟泽真想朝着孙浩那张欠打的脸一拳挥过去。 “整天就知道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季璟泽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是该考虑招个新特助了,以后外出行程你少跟着我,我可不想让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像是读懂了季璟泽的心思,孙浩笑的前仰后合,“我可从来没在外面给你丢人现眼,我今天还就在你这儿嚣张起来了,你打我撒?” “你信不信我一个乾坤圈套你身上,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好好好,我投降。”孙浩举起双手,止住了笑意,“你就给嫂子打个电话问问呗,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嫂子肯定受了不小的惊吓,你也该体贴的关心一下。” “要我套话,还不如你直接给程律师打个电话。” “我和她命格相克,每次碰面都没有好事情,她能实话告诉我才怪。” 话音未落,季璟泽手机屏幕亮了,通知他有乔雨曦发来的微信。 在孙浩的注视下,他从容不迫的点开微信,笑容瞬间凝聚在脸上。 “你这是什么表情?”孙浩好奇追问,“嫂子跟你说什么了?” 季璟泽叹了口气:“她为莫名其妙把沃贝牵扯进风暴中心的事道了歉,希望我别为此忧心,因为她朋友已经帮忙把事情解决了。” “朋友?这么含蓄,不会是陆总吧?” 迎着孙浩探寻的目光,季璟泽面色阴沉。 手指飞快敲着屏幕,编辑的短信发了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栋写字楼内。 “查了下源头,确实有人带节奏买了水军,我们平台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信息净化,同时给那些营销号递了律师函,都处理干净了。老陆,这次算你欠我个人情哈。” 听着电话里的絮叨,陆喆笑了笑。 他在文件上签了字,挥手让秘书退了下去。 “行,反正我也回国了,想吃什么你随便挑。” 如此又闲聊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陆喆点开手机短信,季璟泽编辑的文字立时映入眼帘: 【陆总,感谢您对贵司的倾情相助,能否请教下您的快速公关方式?】 感受到字里行间的腾腾杀气,陆喆眉眼微弯,不疾不徐回了一句话: 【比起按流程的公关战,显然,直接斩断水源更有效。】 也不管季璟泽会不会再发来消息,陆喆收起手机,起身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办公室。 要不是在国外留学期间恰好认识了这位技术大佬,这件事,也没办法顺顺利利解决。 那位高冷的季总,怕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他能另辟蹊径吧? 比处理问题的速度,站在不同赛道的季璟泽,注定会输。 他曾以为季璟泽对乔雨曦没有感情,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应该提高自己的危机意识。 许是乔雨曦对感情不够敏感,她口中高冷的他,与渴望暗中摆平一切的他,有天壤之别。 如果她知道了他的付出,会不会被他感动呢? 电梯门紧紧关闭,随着电梯缓缓下降,陆喆眼中透出些许忧伤神色。 他知道她过得不幸福,所以他重新来到她的身边,渴望弥补那份缺失的爱。 或许,他也该加快追爱的脚步了…… 第91章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周末,陆喆和程韶阳应乔雨曦的邀请,来到寒溪苑小聚了一次。 乔雨曦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出来时,客厅里的气氛说不出的紧张压抑。 就像是投入温水的茶叶,看似平静的浮在水面上,实则正悄悄舒展着张力。 程韶阳手握遥控器调换着电视频道,曾多次在寒溪苑留宿的她,也早就把这儿当成了家。 陆喆中规中矩的坐在沙发上,正好奇的打量着客厅的装潢。 接过乔雨曦递到手边的热茶,感受着指尖传递到心里的暖意,他微微一笑。 “沙发旁这盏落地灯很不错,衬得整个客厅暖融融的,一看就是独属于设计师的眼光。” 乔雨曦浅笑嫣然,“房子的装修和布置都是爷爷奶奶跟进的,我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 “那说明你勤快,那么久以前装好的房子,一切都像新的一样,让人看了眼前一亮。” 话音未落,楼梯处传来阵阵平缓的脚步声。 一身深蓝色真丝混纺睡衣的季璟泽打着长长的哈欠,猝不及防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手里握着只空马克杯,像是要去厨房冲咖啡。 见到三人,他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目光似有若无的在乔雨曦身上打了个转,朝程韶阳微微颔首,他这才望向陆喆。 眉峰微不可查的挑了挑,还未来得及开口,乔雨曦先拉着陆喆站了起来。 这是陆喆第一次登门拜访,纵使季璟泽不在意,她也打算正式为他介绍一下。 毕竟,寒溪苑归属在季璟泽名下。 带朋友来玩也不打声招呼,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璟泽,我简单介绍一下,这位是……” “季总,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陆喆打断乔雨曦的话,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笑容得体又不失锋芒,“我是小曦的朋友,今天受邀来这里聚会,冒昧打扰了。” 加重话音的朋友二字,如一颗石子,落在季璟泽心间,激起层层涟漪。 季璟泽浅浅握住陆喆的手,语气听不出情绪:“陆总,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毕竟除程律师外,我太太很少带外人回来。” 手指骤然抽紧,乔雨曦怔怔望着面带微笑的季璟泽,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旁人面前称呼她为太太。 或许,他已经默认了她季太太的身份。 程韶阳眼中透出些许惊讶神色,感受到两人间微妙的气氛,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外人两个字尤为刺耳,陆喆脸色变了变,率先收回手,空气仿若凝固。 乔雨曦心慌意乱,正欲圆场,便见陆喆已恢复自然神态,笑着再次开了口。 显然,她低估了陆喆的社交能力。 “前阵子韶阳遇到点小麻烦,小曦为朋友两肋插刀也受了点影响,我及时帮她解决了问题,也顺手捞了一把季总的公司,结果她非要摆个答谢宴,我盛情难却。” “还真是巧,我也想为公司的事情感谢陆总呢。”季璟泽面不改色,视线淡淡扫过茶几上包装精致的礼盒,“说好的答谢宴,陆总怎么还带礼物来了?” 陆喆偏头望向乔雨曦,眼神温软,“我和小曦从小就特别投缘,听说她梦想成真做了设计师,便托朋友从国外挑了这副印象派的画送给她,季总应该很少去逛画展吧?” 乔雨曦喜欢看画展,尤其喜欢印象派的画。 她公司电脑的壁纸图,还是莫奈的睡莲。 往昔的爱好渐渐被生活的棱角磨灭,细算起来,她自回国,一场画展都没看过。 季璟泽从未涉足艺术领域,自然不会对这些感兴趣。 陆喆的话,无疑是在挑衅。 心像是被什么轻轻燎了一下,季璟泽默默走到乔雨曦身边,微微一笑。 “工作再忙,也要空出时间顾及家事,雨曦喜欢莫奈,下个月月底举办的莫奈画展,我已经拿到了门票,只是这个惊喜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脸颊莫名发烫,乔雨曦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季璟泽会将她的喜好默默记在心间。 她从未跟他提过自己的兴趣,他明显在她身上留了心。 陆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重新落座,也不顾茶水烫不烫,似掩饰尴尬般啜了一口。 眼见乔雨曦也要坐下,季璟泽忙握住了她的手腕,黑色眼瞳中似透着冷光。 “我正好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找你,能不能先跟我去一趟书房?” 乔雨曦皱了皱眉,意外没挣脱季璟泽的手,“好,不过别耽搁太久,我……” “抱歉,我们先失陪一下。”眼中闪过一抹调皮笑意,季璟泽将乔雨曦的手攥得更紧了,“程律师是知道的,雨曦厨艺不错,等下忙完了,雨曦亲自下厨,让陆总也一饱口福。” 除程韶阳外,没人注意到,陆喆的目光落在他们紧握着的手上,笑容格外勉强。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撒落进来,像划了道分界线,将势不两立的两人隔在了两端。 陆喆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实不相瞒,我的厨艺也不差,就当是为庆祝我们能有长远合作,今日就由我亲自下厨吧,毕竟小曦腰伤刚恢复没多久,忙一整天恐怕会累呢。” 如此体贴关心的话,陆喆说的格外自然。 这次,换成季璟泽笑不出来了。 情商明显不够的乔雨曦为难的左右看了看,最终将求助的视线落在了程韶阳身上。 置身事外正悠哉吃着草莓的程韶阳微微一怔。 迎着乔雨曦炙热的目光,她无奈的靠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稍显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我说,诸位,有讨论谁来做饭的功夫,不如用实际行动来一争高下。” “陆总是沃贝集团的贵人,三番五次救我于水火之中,我可没打算与陆总争个高低。”季璟泽嗓音低沉,“我也心疼雨曦,但我更不好意思让客人做饭,所以……” “所以,我们不如出去吃,这样谁都不用做饭了,也不用洗碗了。” 程韶阳蹭一下站起来,接过话头,朝乔雨曦挤了挤眼睛。 放任季璟泽说下去,以陆喆的脾气,定不会就此作罢。 怕是到天黑,都吃不上口热乎饭了。 季璟泽和陆喆将询问的目光投射到乔雨曦身上,乔雨曦硬着头皮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像是约好了般,季璟泽拉着乔雨曦上了楼,陆喆也到花园去透气了。 偌大的客厅一时间只余下程韶阳一人,她拿手机搜寻着饭店,眉宇间是藏不住的笑意。 “乔雨曦啊乔雨曦,要怪就怪你桃花运过旺,姐妹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第92章 醋坛子翻了(上) 新的一周,乔雨曦也重新迎来了忙碌的工作。 自陆喆来做客后,季璟泽就像彻底变了个人,开始时刻关注乔雨曦的一举一动。 乔雨曦也几乎立时结束了居家办公的好日子,在季璟泽的安排下重新回到了公司。 虽说季璟泽是以选中她文化融合创新型产品方案为由,建议她与同事多沟通,以更高效率尽快提交设计稿和新产品推广策略计划书。 但乔雨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具体怪在哪,她也说不出来。 自然就没办法逼他说实话了。 这天,临近下班,天空极其不给面子的飘洒起雨滴。 文档中的字删删改改,乔雨曦眉头微蹙,似乎怎么写都表达不出她心中所想。 眼见一天的时间又从指缝中偷偷溜走了,她心烦意乱的关掉文档,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这时,程韶阳的电话打了进来。 心情正郁闷的乔雨曦,接电话的语气自然也不会太友善。 “喂,韶阳,你下班了?” “下班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赶上过晚高峰了。”程韶阳沉沉的叹了口气,旋即追问道,“接电话的语气很冲啊,是不是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和你一样,快被工作逼疯了,一个推广方案,弄得我想辞职的心都有了。” “你说的容易,你家那位霸总,能批准你的离职申请吗?” “他这段时间像疯了一样压榨我工作,难道不是盼着我主动离职吗?” “你要是真想离职,就告诉他,陆喆那边给你安排了合适的岗位,他一准答应。”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又扯到陆喆身上去了?” 晃眼的闪电划破天际,雷声滚滚而至,雨渐渐大了起来。 乔雨曦起身踱步至窗边,升起百叶窗。 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她轻声叹了口气。 又是风又是雨的,撑伞走到地铁站,十有八九会变成落汤鸡。 可只要一想到这段时间季璟泽的关怀备至,乔雨曦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开始信任她,这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他的笑脸,却让她越发感到惊恐。 他似乎不再介意这段婚姻,准确来说,他好像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是季太太。 上班要坐一个车到公司,乔雨曦躲不掉,又怕同事撞见,被迫比平时早起半小时。 早餐也只能在路上随便对付一口,生物钟被扰乱的同时,一整天的好心情也消失殆尽了。 偏偏季璟泽还要跟她一同下班,她想尽办法留下加班,倒是暂时避开了他。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在她看来,他就是典型的无事献殷勤。 正想着,程韶阳刚好也把话题引到了季璟泽身上。 “话说你家季总,最近就没对你有点什么表示?” “我快要不认识他了,真的,他对我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反正我是没心情跟他打哑谜,事业才是我心里第一位的。” “你难道就没好奇过,陆喆和季璟泽,为什么都瞒着你谈合作的事情?” “季璟泽平时也很少和我谈工作,在我把陆喆带到寒溪苑之前,他压根不知道我和陆喆认识,而且投资的事情我也不懂,跟我说了也是白说。” “这可是陆喆回国投的第一个项目,他要涉猎珠宝领域,也一个字都没和你说吧?” 程韶阳的话令乔雨曦一怔。 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窗台上的绿叶,一时相对无言。 陆喆回国创业的确很突然,初次相聚,乔雨曦便直言询问了他回来的理由。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对了,他说刚好赶上了创业扶持,就抓住这个机会回来了。 这理由听起来多少有点牵强,之后他便将话题扯远了,甚至还问起了她的近况。 他知道她与季璟泽联姻了,也知道沃贝集团是季家产业,甚至知道她在那里工作。 据季璟泽说,陆喆是在没有任何条件的情况下给予投资的。 投资都要评估风险,在沃贝岌岌可危的时候,陆喆这样的选择又是为了什么呢?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程韶阳无奈的笑了:“你该不会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吧?” 乔雨曦皱了皱眉,疑惑道:“我应该要想明白什么吗?” “拜托,那天在你家,这两人表现的这么明显,你居然一点都没多想?” “你有话就直说,再跟我绕圈子,我可挂电话了。”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现在说话的口吻,和季璟泽是越来越像了。”像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程韶阳顿了顿,轻声道,“陆喆喜欢你,我想他回国,也是为了你。” 脑子里嗡的一声,乔雨曦举着手机的手莫名抖了一下,好在手机没掉在地上。 “别开玩笑了,我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他要是喜欢我,肯定早就和我说了。” “要是没有合适的机会,或者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不可能的,他就像我哥哥一样,或者说,我们早就默认彼此是家人了。” “这些年虽然你们没碰面,但几乎从未断了联系,他知道你的全部,却还要追问你现在过得怎样,在我看来,他知道你和季璟泽要离婚,他是在等你。” “你别乱说,这件事到我这儿为止,不然下回我俩见面,得多尴尬啊。”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乔雨曦眼尖的看到,陆喆的车,稳稳停在了公司楼下。 呼吸骤然急促,她将手机拿远一些,生怕程韶阳听出自己情绪的异样。 陆喆,这个能随时给予她肩膀依靠的大哥哥,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看不到乔雨曦脸上表情的程韶阳沉默了一瞬,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曦,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换做是我,我也不愿意相信这种荒唐的事情。” 乔雨曦低垂眼睑,盯着自己的脚尖,没应声。 “你必须面对现实,季璟泽显然也看穿了陆喆的小心思,他的变化,恰恰说明他心里有你,或许是他还没意识到,也或许是他端着架子不愿承认,但你只能选一个。” 程韶阳最后一句话,混着雷声传入了乔雨曦耳中。 身子微不可查的晃了晃,乔雨曦干笑一声,转身关掉电脑,已拎起包准备下班。 “我结婚了,二选一这种事,早已消逝在青春时期,跟我没什么关系。”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能任由事情发酵下去,你……”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是成年人,所以我都要。季璟泽是我法律上认可的丈夫,陆喆是我最信任的哥哥,这一点都不冲突,我也只能说,如果他们起了争执,我大概率会站陆喆。” 毕竟这场婚姻五年后就结束了,纵然不愿伤害,乔雨曦也只能首先维护自己人的利益。 程韶阳低笑一声:“要是季璟泽不打算和你离婚了,你还会义无反顾支持陆喆吗?” 思绪一片混乱,站在电梯前,乔雨曦抿了抿唇:“韶阳,我要下班了,要不晚点再聊?” 知道她在逃避,程韶阳也不为难她,“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也得抓紧整理我的资料了。” 挂断电话,电梯刚好停在乔雨曦所在楼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迈步进入电梯,乔雨曦表情格外坚定。 随着电梯缓缓降落,她心跳越来越快。 该面对的躲不掉,与其像鸵鸟一样躲躲藏藏,倒不如直面风雨来得痛快。 第93章 醋坛子翻了(下) 乔雨曦走出公司大门和陆喆碰面时,季璟泽正伫立在总裁办落地窗前。 乌云滚滚而至,雨疯了似的倾泻而下。 天地间像被扯开一道巨大的水幕,厚厚的雨帘致使窗外的一切都演变成晃动的影子。 那两道身影,更是轮廓模糊。 可不知为何,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他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听不到他们说的话,只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了他。 凝望着身边人阴郁的脸,孙浩无奈的叹了口气,整个人几乎快要与玻璃窗融为一体。 即便脸紧贴着玻璃往下看,也依然看不清乔雨曦和陆喆的神态。 孙浩泄了气般退后两步,揉了揉额头上顶玻璃顶出来的红印,歪倒在皮沙发上。 “人家陆总已经付出实际行动了,你干站着,等天上掉馅饼吗?” “她不让我送她回家。”季璟泽低垂眼睑,“她说被同事撞见影响不好。” “你可以想其他办法,坐以待毙可不像你一贯的行事风格。”孙浩刷着小视频,仍不忘给季璟泽扎刀子,“别怪我不提醒你,那份五年的协议书,你和嫂子都签字了。” “我比你更清楚,但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 手紧握成拳,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季璟泽目不转睛,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乔雨曦没有撑伞,而是自然的接受了陆喆撑到头顶的伞,缓步朝陆喆的车走去。 她不是不习惯别人为她撑伞,不喜欢被同事看见有人接送她回家吗? 乔雨曦和他在一起时,总是沉默寡言。 可遇上陆喆,便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周身透着冷冽,唇紧抿成线,季璟泽的心,莫名被揪的生疼。 她所有的不愿,果然都是针对他…… 孙浩不知何时起身来到季璟泽身后,他拍了拍他的肩,目送着陆喆的车消失在路口。 “我要是你,我就会这时候打电话过去,问问她什么时候到家。” 季璟泽声音不明喜怒:“我不想把她逼太紧,她会有压力的。” “你在工作上给她的压力还小吗?”孙浩深吸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嫂子没日没夜加班赶工,如果只是为了躲你,也没必要让自己这么累吧?” “可她除了工作也不会和我聊别的,这是我能靠近她的唯一方式。” “哟,现在承认自己想靠近人家了?” “你别曲解我的话,我只是对她心有愧疚,更不想她被别有用心的人欺骗。” “是嘛,可这空气里怎么这么大醋味儿呢?” 孙浩厚着脸皮凑到季璟泽眼前,夸张的吸了吸鼻子,唇角微微上扬。 季璟泽嫌弃的用手掌推了推孙浩的脸,转身快步朝办公室外走。 孙浩不死心的追在他身后,“我都听说了,陆总去你家做客,你没少给人家摆脸色看,还首次当着旁人的面承认了嫂子的身份,你们表面上风平浪静,却始终在暗戳戳的较量。” 也就趁着同事们都下班了,公司里没有其他人,孙浩说话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不到两位官宣他们的关系,孙浩是不敢乱说的。 季璟泽目视前方,脚下步子越来越急,完全忽略掉身后人的存在。 只可惜,他的冷漠,并不会让操碎了心的孙浩就此作罢。 “你得有危机意识,嫂子和陆总青梅竹马,之前陆总常年在国外,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嫂子眼前只有你,所以你怎么折腾都没事,但现在情况变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季璟泽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瞪了孙浩一眼,低声嘟囔起来。 “别把自己说的好像情感专家,你要是那么有本事,现在孩子都该上小学了。” “是是是,您比我有本事。”孙浩阴阳怪气道,“年轻有为,英年早婚,非但没有后代可培养,反而马上就要把老婆弄丢了,这天大的本事,我可学不来。” “我只要问心无愧就行,随她高兴,生活把握在她自己手里。”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嫂子对你和陆总的态度明显有天壤之别,要是哪天陆总公司有职位空缺,要嫂子过去助阵,你能痛痛快快答应放人吗?” “有挖苦我的功夫,不如好好帮我想想挽留她的办法。”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请我吃顿饭,我就把我肚子里的墨水全倒出来。” 说话间,两人已乘电梯抵达一楼。 值守的保安循声朝他们望了一眼。 他们毕恭毕敬的喊了声季总好,随后目光落在孙浩身上,面部肌肉瞬间紧绷。 显然,他们听到了孙浩最后那句话,此刻正用尽全身力气在憋笑。 孙浩到底是总裁特助,就这样当面笑出声来终归不合适。 可孙浩阳光活泼的社交能力在公司里也是出了名的,几乎与每个人都交好的他,也被大家摸透了底。 他并非没学历没文化,而是习惯于经常说大话,结果常闹得大家啼笑皆非。 保安滑稽的样子落在季璟泽眼里,也终于让他唇畔染上些许笑意。 偏头望见孙浩那得寸进尺的模样,季璟泽紧绷着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 能在他面前流露真情实感的人,或许只余下孙浩一个了。 他看惯了周遭人虚伪的笑容,便习惯性认为,人与人之间不存在真诚。 生活本就是场永无休止的拉锯战,选择把不同面具戴在脸上,是保全自身的最佳防御道具。 可人们往往忽略了,那坚硬外壳下,最柔软最真挚的心。 或许他和她的感情就是如此,只有心贴心,才能感受到对方的暖意。 这样想着,季璟泽唇角不由自主上扬。 连陈叔何时将车停在眼前,都没察觉到。 孙浩盯着自顾自傻笑的季璟泽,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拉开了车门。 “季总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没有人开门,连车都不愿上了。”孙浩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眼里含着笑,“能不能给个痛快话,今晚这顿饭,请还是不请?” 季璟泽钻进车内,扯了扯领带,“上车,地点随你挑,只是……” 孙浩忙不迭坐进副驾驶,一边用手机给陈叔导航,一边随口应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想知道,陆总到我家做客的事,是谁跟你说的?” “呃……季总,你看我们去吃这家海鲜自助怎么样?” 季璟泽的后知后觉,让孙浩冒出了一头冷汗。 对上他心虚的目光,季璟泽轻轻点了下头,嗓音里已是藏不住的笑意。 “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程律师关系这么好了?” “我和她从来就没关系好过,是我上次帮嫂子送东西,一直联络不到人,她主动给我打了电话,说嫂子手机没电了,这才留了联系方式,然后……” “然后就加了微信,连日常生活都聊起来了?” “当然不是!是我看你和嫂子不对劲,才想到可以问问她的。” “她和你针锋相对,你就那么确定她会告诉你?” “季璟泽,说着你和嫂子呢,你别把话题扯远了。” “嗯,心虚的幼稚鬼。” “你还是个大醋坛子呢!” 两人像小学生吵架一般斗起嘴来,陈叔也瞬间被欢乐的气氛感染了。 一场独属于乔雨曦的情感风暴,正悄无声息,逐步逼近了。 第94章 季总追爱记(1) 乔雨曦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的生活,会因陆喆的出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程韶阳那番话她自然不能不放在心上,可要直接问出口,乔雨曦也有点不好意思。 以至于上次陆喆体贴的在雨天来接她,甚至一同吃了顿略显浪漫的西餐,乔雨曦都没能从陆喆的言谈举止中探寻到蛛丝马迹。 毕竟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多年未见,彼此想念尤为平常。 他在危难时刻伸出的援手,他谈笑间出现越来越多贴合她兴趣爱好的话题,甚至接连不断将她心仪的礼物送货上门,都被情感不敏锐的乔雨曦,默认为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 每次聚会,程韶阳都语重心长的为乔雨曦科普陆喆示爱的行为,可乔雨曦充耳不闻。 坦白说,她不是不愿相信陆喆对她有感情,她是怕一旦挑破,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比起利用陆喆来填补感情上的空白,乔雨曦倒是更愿意将他视作温暖的家人。 能将这种亲人般的友谊维系下去,何乐而不为? 但最让乔雨曦头疼的并非陆喆,而是自陆喆出现后,变得愈发奇怪的季璟泽。 从前他对她的生活不闻不问,现如今倒是对她的日常关怀备至。 犹如上班打卡,他每日不定时询问她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安全到家,甚至连她休息日要去哪里,去见什么人,都事无巨细问了个遍。 他自以为是对她的嘘寒问暖,可却在不知不觉中,给她形成了无形的压力。 只不过,这样的“磨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天,吃过晚饭,门铃响了。 视频显示出门外站着两名快递小哥。 乔雨曦偏头望向端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季璟泽,皱了皱眉,“你买的东西到了。” “我没买东西。”季璟泽声音莫名发紧,“别让快递员等太久,你去开门吧。” “我碗洗一半呢。”乔雨曦举起手中的百洁布,苦涩一笑,“能不能劳您大驾?” “我也忙着呢,没空过去应门,还是你去吧。” “忙着看新闻?我满手泡沫,你帮下忙还这么不情不愿的。” “谁的东西谁负责,我先去接个电话。” 眼角余光瞥见乔雨曦已开始擦手,季璟泽忙抓起手机,慌不择路的放在了耳边。 乔雨曦只淡淡撇了一眼,便脚步匆匆去应了门,将快递签收了。 待防盗门紧紧关闭,季璟泽探了探头,旋即皱着眉快步抵达玄关处。 “你买的什么东西,居然有两个大箱子?” “我也不知道啊。”乔雨曦无奈的摊摊手,“你确定不是你买的吗?” 季璟泽指了指贴在箱子上的快递单,“收件人可是你的名字,是谁送给你的吧?” “不是你的,我可就放心拆开来看了。” “嗯嗯,先拆开看看吧,门口堆着两个大箱子,看着确实太乱了。” 乔雨曦没再应声,不疾不徐的拆开箱子。 只见箱子里全是某品牌的棒棒糖,五彩缤纷的包装糖纸闪着耀眼的光。 乔雨曦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的望向了季璟泽。 “说说吧季总,这又是什么?” “这不是棒棒糖嘛。”季璟泽揣着明白装糊涂,“和你办公桌上陆喆送的一样。” “你刚才接电话手机都拿倒了,专程让我接快递,就是想让我看这些?” “我……这都是品牌方送的,我看你喜欢,就没让他们往公司寄。” “非常好,麻烦季总拨款雇辆货车,将这些棒棒糖运到公司,给大家发了吧。” “你……不喜欢?”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再配上他略显慌乱的眼神,让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他什么时候对她的喜好这么上心了? 想到季璟泽这段时间有意无意让孙浩送到自己手边的奶茶和蛋糕,乔雨曦眼中闪过一抹调皮神色,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好好逗一逗他。 她拿起一袋棒棒糖,撕开包装袋,将糖果塞到嘴里,感受着甜意,朝他笑了笑。 “这个牌子的棒棒糖甜度适中,果味香醇,我是挺喜欢的。”乔雨曦故意顿了顿,“不过陆喆已经送了我一大袋了,足够我吃一段时间的,这些明显多余。” 季璟泽抿了抿唇:“你可以每天吃一个不同口味的,你喜欢的,我能管够。” “糖吃多了会长蛀牙,我可不想被牙痛折磨,不如你有空帮我消耗一下?” “乔雨曦,我……我其实……” “你其实怎么?” “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反正我不会雇车将它们运送到公司去。”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季璟泽眼中的光渐渐灭了。 硬邦邦说完,他转身便上了楼。 她反复强调陆喆送的已足够,他知道她是故意在气他。 可他就是不想她拿陆喆的东西,他想告诉她,她想要的,只有他能给。 只是两人关系始终不温不火,从来不懂得如何向喜欢的人表达心意的季璟泽,也第一次意识到,有一张笨嘴,是要吃不少哑巴亏的。 孙浩说要留心她平日喜欢的东西,看来这个方法,对乔雨曦完全不适用。 殊不知,此刻目送着季璟泽上楼的乔雨曦,已然卸下了身上所有的防备。 长长舒了口气,无力地倚靠在墙上,乔雨曦望着堆成小山的棒棒糖,哭笑不得。 一家珠宝公司,能有什么机会与棒棒糖品牌达成合作? 她不戳破他的谎言,是不想寒了他的心。 她知道他是好意,可她却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乔雨曦想不明白季璟泽为什么会对她产生不一样的情愫,虽然程韶阳说,他是受到了陆喆的刺激。 但她总觉得,季璟泽有另一番打算。 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无论事业还是感情,他都有自己的一套计划。 没准是她的工作能力有利于沃贝,他才会对她笑脸相迎,甚至百般讨好吧。 想到这里,乔雨曦敛了笑,琥珀色眼瞳中透着坚定。 无论未来如何,她都不会落入他的陷阱。 他们一样,是始终坚持做自己的人。 每次重拾起希望又被泼下一盆冷水,乔雨曦的心经过千锤百炼,已经麻木。 掏出手机,拍下照片发给程韶阳进行了一番吐槽,她哼着歌,返回厨房继续刷碗。 殊不知,霸总式的花样追求,正带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踵而至。 第95章 季总追爱记(2) 季璟泽越挫越勇的性格也不知是随了谁,深受打击的他很快在孙浩建议下重拾了信心。 用孙浩的话来说,其实本没有哪个女生会拒绝礼物。 但礼物太多,也会成为新烦恼。 显然,乔雨曦看到棒棒糖是感动的。 但棒棒糖堆积成山,也给她带来了甜蜜的麻烦。 所以,想要以兴趣讨得乔雨曦的欢心,季璟泽得另辟蹊径。 这个自然难不倒鬼点子多的孙浩。 在他的提议下,季璟泽也几乎立时展开了行动。 两人的此番秘密行动,也是让为工作忙的焦头烂额的乔雨曦,大跌眼镜。 午休时间,正要去吃饭的乔雨曦,被孙浩拦住了去路。 “嫂子,工作是做不完的,每天都去食堂对付一口,马上又赶回来工作,你不累吗?” “我专注于我的事业,不会也碍着你家季总的眼了吧?”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孙特助,麻烦你有事微信通知我,别动不动就往我这儿跑,让同事撞见,我不好解释。” 孙浩脸上是讨好的笑容,“我自有分寸,现在大家都去吃饭了,不会有人知道我来过。” “季总又有什么新指示?” “你别紧张,与工作无关,他特派我来邀请你去吃饭的。” “不去,里里外外都是公司同事,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嫂子你先别生气,咱不去外面,就在顶层露台。” 说话间,乔雨曦已推开孙浩拦在门前的手,脚步匆匆朝食堂走去。 孙浩不甘心的追在乔雨曦身后,到底是用这句话勾起了乔雨曦的好奇心。 按电梯的手指一顿,乔雨曦偏头望向满面堆笑的孙浩,秀眉微蹙。 工作间隙想到露台上透透风,总裁办是必经之路。 虽然季璟泽不会无聊到盯着这些琐碎的小事,但众员工心底对这位不苟言笑的总裁多少还是有点发怵的。 渐渐地,无人前往露台看风景,大家似乎都默认露台专属总裁一人所有了。 在那里共进午餐确实安全,可这么热的天儿,季璟泽属实是有点折腾人了。 乔雨曦想到自己坐在藤椅上,顶着烈日吃午饭的样子,不由得沉沉叹了口气。 孙浩没等到乔雨曦的答复,倒是先等来了电梯。 眼见乔雨曦迈步就要进入电梯,孙浩一个箭步冲进去,抢先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嫂子,食堂的饭菜不一定合你胃口,吃不饱哪有力气工作,所以璟泽特别为你一人安排了营养午餐,这才命我务必带你上去,你就别为难我了吧?” 季璟泽的脾性,乔雨曦最是了解。 孙浩若不能顺利完成任务,定是要遭受责罚的。 孙浩也恰到好处的利用了乔雨曦的心软,事已至此,乔雨曦不答应也不合适了。 “明明是你们在为难我,不过这一次,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答应的。” “是是是,嫂子说的都对,这种事情再有第二次,就得让他亲自来了。” 孙浩眼中透着浓浓的笑意,乔雨曦低头玩着手机,心不安的怦怦直跳。 他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总莫名让她感到慌乱。 就好像当初让她去枫桦市一样,相安无事时他也会赞许她做出的佳绩,可一旦遇上风浪,他便会第一时间将她抛弃。 哪怕她是无辜的,他也不会听她任何一句解释。 她曾渴望过被爱,但却从不奢求缺乏安全感的爱。 电梯稳稳停在顶层,孙浩率先走出来,引导着乔雨曦往露台方向走。 待炙热的阳光落在脸上,乔雨曦微微抬眸,立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露台本就不大,原本种植在上面的花花草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品类的多肉。 仔细看去,每盆多肉上都挂着一张身份牌,简明扼要的介绍了它的名称和养殖方法。 原有的藤桌椅被多肉包围在中央,上面摆着茶具,还有她爱吃的各类糕点。 季璟泽面带微笑的望着乔雨曦,镜片后的目光难能可贵的带上些欢喜。 “雨曦,这是我为你打造的多肉植物乐园,你应该会喜欢的吧?” 手不自觉攥紧衣角,乔雨曦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的?” “你办公桌上有,卧室里也有,我便猜测你喜欢养多肉。” “你又是从哪弄来这么多盆多肉的?” “我到花鸟市场转过了,他们能提供的种类有限,而且那种地方买来的植物,未必能养的长久,我索性让孙浩辗转联系到几个专业人士,还专门招聘了照顾它们的人。” 孙浩不知何时已离开露台,望着季璟泽认真的脸,乔雨曦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还准备了这些,工作之余,上来喝口茶,吃个点心,看看风景,是不是很美好?”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她莫名产生了恐惧。 寒意自脚底蔓延至全身,乔雨曦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琥珀色眼瞳中写满了畏惧。 他对她观察的这般细致入微,究竟要做什么? 正常工作汇报是他就应该了解的,日常生活被他时刻关注着已是她的极限。 若连工作间小憩片刻都要在他眼皮底下,她恐怕真的要透不过气了。 季璟泽显然对乔雨曦的反应感到诧异,黑色眼瞳中的希望渐渐被迷茫覆盖。 他越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越是恐慌。 脚下一软,她险些跌坐在地。 季璟泽牢牢抓住了乔雨曦的手腕,声音却似哽在喉咙里:“雨曦,你……” “我没事,多谢关心。”推开他的手,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季总往后还是叫我的全名吧,你这样称呼我,我觉得别扭,我们好像……没有这么亲近……” 乔雨曦的话犹如一柄长剑,狠狠刺穿了季璟泽的胸膛。 手掌中还残留着她的余温,无力抓住一切的感觉,再次紧紧缠住了他的心脏。 分明读懂乔雨曦眼中的疏离,季璟泽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眼见季璟泽没有再追上来的意思,乔雨曦暗自舒了口气,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还有,我虽然养了几盆多肉,但我并没有多大兴趣花时间精心养殖这么多植物,而且这里是公司,露台属于公共区域,并非一人独有,希望季总能尽快将这里恢复原貌。” 季璟泽神情沮丧,他苦涩的勾了勾唇,“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谢谢,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我不需要这些。”乔雨曦绝望的闭上眼睛,“季总应该知道,我不愿公开我们的关系,还望季总体谅,别再做这些可能被同事看出端倪的事情了。” “你知道的,我不是……” “食堂的饭菜只供应到一点,我必须得赶去吃饭了。” 像是逃跑般,说完这句话,乔雨曦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直至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季璟泽跌坐在藤椅上,心烦意乱的拍了拍额头。 能用的办法他几乎用尽了,可他依然讨不到她的欢心。 或许,孙浩说的那个压箱底的招数,他是时候拿出来用一用了。 第96章 季总追爱记(3) 按照孙浩的逻辑,最浪漫的场景,永远不会是家和公司。 观察乔雨曦的喜好,为乔雨曦买礼物,甚至以嘘寒问暖填补乔雨曦的日常,都是追女孩子最基础的手段。 可能是方式不对,也可能是乔雨曦不吃这套,总之这一切以失败告终了。 孙浩教给季璟泽的绝招,命名为宠物助攻计划。 缘因公司附近有两三只流浪猫,他们不止一次看见乔雨曦买来猫粮喂它们。 那几只猫似乎也将这里当了家,每次都围在乔雨曦脚边蹭来蹭去,画面格外温馨。 之后,也不知孙浩从哪弄来只布偶猫,让季璟泽带回家给乔雨曦一个惊喜。 季璟泽专程将猫送到宠物店洗了澡,还买了很多小鱼干,在阳台上搭了个猫窝。 只是不知为何,这猫一见到乔雨曦,突然就像发了疯。 乔雨曦不过才刚在玄关处换好拖鞋,这只猫便喵喵叫着四处乱窜,还拿爪子在乔雨曦手上抓了一道伤痕。 幸而季璟泽及时将猫抓住抱在怀里,才没让现场乱作一团。 自然,这猫留不得。 乔雨曦前往医院打了疫苗,宠物助攻计划全然泡汤。 只不过,相比起从前没有养宠物猫时,乔雨曦的神情中添了一份失落。 临近下班时间,孙浩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老大,我听说嫂子又要加班,她这么拼,你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 “等她做出成绩,自然少不了奖励。”季璟泽将签好字的文件交给刘秘书,嗓音格外低沉,“我大概率也会留下加个班,你就别等我了。” 刘秘书也算是自己人,当着她的面,他们从不避讳谈及乔雨曦的事情。 孙浩朝刘秘书笑了笑,低声道:“我不是指明面上的奖赏,总留下来陪人家加班是没效果的,你得想办法走进她的心,而不是靠雄厚财力和优质外貌。” 刘秘书低笑一声,在上司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忙不迭收拾好东西溜之大吉了。 视线转移到孙浩身上,季璟泽翻了个白眼,瞬间拉下了脸。 “你还好意思说呢,要不是你给我出的馊主意,没准我早就把人追到手了。” “我好心好意帮你,不求你知恩图报,好歹你也该给我点好脸色看吧?”孙浩无辜的摊了摊手,“既然决定要做守卫你们爱情的军师,那我便不会放任事情朝糟糕的方向发展。” “捡了只走丢的猫来糊弄我,好在没酿成大祸,我信你,还不如相信这世上有鬼。” “我资金紧张嘛,那布偶猫价格不菲,我真去宠物店买了,你能给我报销啊?” 季璟泽瞥了孙浩一眼,似是懒得回应般,选择了沉默。 然而,孙浩仍在持续惯有的碎碎念。 “还相信世上有鬼,我看摆明了是你心里有鬼,怕黑怕的要命,还说什么……” “孙浩!” “好好好,我闭嘴,其实我来是想跟你说,我觉得嫂子是想要一只宠物猫的。” 季璟泽一字一顿的喊出孙浩的名字,让孙浩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他语速极快的交代了来寻他的目的,终于让季璟泽的情绪平稳下来。 “我能感觉得到,她很喜欢猫,但重点是我和她都没有时间精力来照料宠物。”季璟泽推了推眼镜,“或许不久的将来会有的,等忙过这一阵,我带她去宠物店转转吧。” 孙浩搓了搓手,“等待是最容易产生变数的,不如趁热打铁,先给嫂子一些心理安慰。” 季璟泽挑挑眉,“所以呢?” “我从便利店买了点小零食,还有关东煮和热可可,这卡片,你要不要亲手写一下?” 见孙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着猫爪印的明信片,季璟泽困惑的皱了皱眉。 “恰逢最近爱宠日,这家店也有宠物零食出售,便做了联名活动,有各种印着猫猫狗狗的明信片,我专门挑了带粉色猫爪印的这张,还买了印着小猫图案的袋子装那些爱心晚餐。” “我要写点什么?”季璟泽咬着笔帽,陷入了沉思。 孙浩不慌不忙将手机举到季璟泽眼前,咧嘴一笑:“网上找到的软萌猫爪印笔记,你可以试着模仿一下,随便写两句,最后署名为你未来的小猫咪,嫂子肯定会感动的。” 似是看到了希望,季璟泽眼睛一亮,稍加思索,提笔成诗。 看着卡片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孙浩想笑又不敢笑,都快要憋出内伤了。 照猫画虎的将卡片写完,季璟泽朝孙浩招招手,起身便朝总裁专梯走去。 “东西放哪了?我亲自给她送过去。” “我怕被嫂子看见,暂存在前台了。”孙浩按下电梯按钮,“要不还是我去送吧?” 季璟泽整理好微松的领带,清了清嗓子:“有些事要亲自做才有意义,何况大家已经下班了,我没什么好避讳的,总不能每次都砸在你手里。” 这番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但孙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他难道不是变相在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吗? 正欲开口理论,电梯停下,缓缓打开了门。 映在眼前的一幕,让季璟泽瞬间黑了脸。 暂放在前台的东西仍在桌上好好摆着,显然,前台小姐姐还在等孙浩回来。 可总是有人,快他们一步,抢先送上了温暖。 此刻,陆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正站在前台与乔雨曦言笑晏晏。 自然,他们的说话声,也清晰的传入了季璟泽和孙浩耳中。 “听韶阳说你又要加班,你们公司这么卷的吗?” “你知道我和韶阳一样,绝不会在事业上低头,我是自愿留下加班的。” “天天加班身体会吃不消的,所以我煲了汤,专程给你送过来了。” “你还会煲汤?” “我会的还多着呢,要不要尝试着挖掘一下我这个宝藏?” “哈哈哈,看来我小时候眼光不错,没白认你这个哥哥。” “照顾好自己,我就在附近随便转转,等你下班给我电话,我送你回去。” 从这两人站的位置看,总裁专梯刚好被一盆一人高的龟背竹遮挡。 陆喆和乔雨曦相谈甚欢,自然没有人留意到电梯里的季璟泽和孙浩。 他们看着乔雨曦接过陆喆手中的保温桶,又亲自将陆喆送到了公司外。 季璟泽双手插在口袋里,里面写满他心意的明信片已被他手指用力捏皱了。 唇紧抿成线,黑色眼瞳中似透着阴郁,他几乎毫不迟疑迈步出了电梯。 孙浩赶忙追上去,“你要去哪啊?别冲动,现在可不是你跟嫂子置气的时候。” 陆喆已在乔雨曦心里树起了暖男形象,季璟泽的情绪爆发,无疑会将乔雨曦越推越远。 季璟泽显然还在气头上,连话都懒得多说了,“别跟着我,我要回家。” “你不能一遇到事就把自己藏起来,你要……” “孙特助,你的东西我就放在这里,需要时自己来拿,我先下班啦。” 前台小姐姐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她忙喊住孙浩,说完便开始关电脑。 要不是答应了孙浩帮忙看着东西,早在十分钟前,她就到点打卡下班了。 好在孙浩没迟到太久,她也终于可以享受美好的下班时间了。 孙浩一个急刹车,看看季璟泽,又看看前台,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是,璟泽,这还有这么多东西呢?你……” “扔进垃圾桶,别让我再看到这些东西。” 季璟泽说完,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明信片丢在地上,加快脚步离开了。 孙浩从前台小姐姐手里接过购物袋,尴尬的笑了笑,边走边低声嘟囔。 “好好的东西,动不动就扔,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不要,我还留着自己吃呢!” 似乎每一次的拉扯,季璟泽都没能赢过陆喆。 但今日这场情感拉扯,意想不到的给孙浩带来了新的灵感。 每次都是季璟泽吃乔雨曦的醋,如果反过来,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效果呢? 第97章 绝地反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季璟泽与乔雨曦的感情依旧不温不火,没有任何新进展。 但经过他们的不懈努力,沃贝集团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季璟泽顶着众董事的质疑,坚持上市乔雨曦设计的光阴系列珠宝,引来周明海的嘲笑。 “原本押宝的设计被意外泄露,时过境迁,沃贝又将其重新拾起来,以为擦掉灰尘就能充当新品,殊不知,新时代早就不追求深海遗珠了,珠宝市场的新风向,还是要看新一代。” 他的话在业内具有一定影响力,各大媒体报道上,也频繁出现沃贝岌岌可危的消息。 为此,季明义还特意找季璟泽谈了次话,言语间无外乎围绕着沃贝集团的未来。 无论广庭大众,无论自家亲人,季璟泽能回应的,只有沉默和微笑。 就在大家以为沃贝真要败在季璟泽手中时,乔雨曦的新设计古韵华光系列珠宝上市了。 该系列秉持着古色古香的创作风格,从各大博物馆珍藏文物上收集灵感。 同时将龙凤、祥云纹等文化元素融入设计,配合花丝镶嵌工艺,每一件珠宝都展现出了东方美学韵味。 年轻消费者对古韵华光系列珠宝爱不释手,沃贝雅饰也立时受到了市场热烈追捧。 借着这波热度,他们举办了珠宝展览,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还邀请众多文化学者来讲述珠宝背后的文化故事,引发了广大消费者的共鸣。 夏末秋初,短短几个月,该系列产品销售额破千万,沃贝市场份额不断扩大。 再次接受媒体采访的周明海脸上不再有自信得意的笑容。 他宣布暂时搁置对沃贝集团的收购计划,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实力不容小觑的竞争对手,期待他们的新品也能有这般佳绩。 他的退步,并未能让季璟泽放松警惕。 人就不能存在侥幸心理,如果这是周明海的障眼法,待沃贝毫无防备之时,他又携兵带将卷土重来,沃贝恐将难以挣脱束缚,只能被迫成为周明海洋洋得意的猎物了。 要维持这股向上的劲头,就要保存好这份新鲜感。 灵感可不是随时随地说有就有的,为满足消费者所需,乔雨曦同莉娜齐心推进了个性化定制服务 线上同步发起“我与珠宝的故事”系列活动,引来众多媒体好奇围观。 可刻字的情侣戒指,嵌入个人元素的项链,甚至顺利的办起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珠宝制作活动。 以打磨、编织绳结等简单易上手的方式,成功吸引了不同年龄层的消费者。 乔雨曦也抓住机会,凭着做店长时积累的经验,鼓励参与亲自动手制作半成品珠宝的客户将佳作上传到社交网络,以赠送优惠券的方式成功做了波免费宣传。 沃贝即将重回巅峰,季璟泽也终于得到了部分董事的认可。 在季忠诚参与的新季度推广策略讨论会上,沃贝也定下了两个重点项目。 此刻,孙浩、张铭、莉娜和乔雨曦坐在总裁办公室里,正等待季璟泽安排工作。 “沟通邮件已在今早发到了各部门经理的邮箱,张铭,设计研发部作为重点项目的核心部门,要承担的工作内容可能会很多,我希望你能妥善安排每个人的业务,保证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同时协助集团平衡好员工需求,合理安排请假和调休。” 季璟泽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张铭面带微笑的脸,声音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前段时间,随着乔雨曦业务能力越来越强,他已经与张铭进行了一次约谈。 身为职场老员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季璟泽的安排,还是让张铭吃了一惊。 他不理解季璟泽的选择,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尊重和妥协。 或许早在季璟泽把人安插到部门时他就该想到,乔雨曦,早晚会得到公司的重用。 当然,如此巨大人事变动需要一定时间来铺路。 其余人还不曾知晓张铭即将调任其他部门的情况,更不会有人知晓季璟泽打算提拔乔雨曦。 这番话,算是鼓励,也算是警醒。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张铭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一句话。 不明缘由的莉娜和乔雨曦对视一眼,皱了皱眉,谁也没敢接过话茬。 张铭的强沟通能力是出了名的,没有他谈不下来的客户,也几乎没有他接不住的话。 以往无论会议大小,张铭永远不会让大家冷场。 他的沉默,格外反常。 但季璟泽和孙浩好像并不在意,他们没事人一样低声交谈几句,小会便继续了下去。 “莉娜,我建议你先把手头的设计工作放一放,重点放在打造市场稀缺性新品项目上。”季璟泽嗓音低沉,“系列珠宝设计工作,要尽快和其他设计师交接。” 避开主流渠道的正面竞争,主打稀缺性,将新产品定位为小众收藏级别,是季璟泽在爷爷季忠诚的思维开导下提出的策略,也是沃贝能否鲤鱼跃龙门的关键。 与乔雨曦简短的视线交流后,莉娜坚定的点了点头。 “小曦之前有跟我提过会员制预售的方式,只接受老客户或特邀人士预定,每人限购1次,制造千金难求的氛围,我觉得还挺适合这个新项目的。” 目光似有若无落在乔雨曦身上,季璟泽深吸一口气:“可以尝试,只要能达到公司预期效果,就算是你带着这个项目走向了成功。” “那相关设计工作是不是可以交给小曦处理?”莉娜拉过乔雨曦的手,追问道,“我们俩的灵感总是不谋而合,她接手我未完成的设计,我心里也踏实。” “叫你们来我这里,就是会给你们每个人安排不同工作,你的要求,我不能满足。” “季总,我有十足的精力,如果莉娜姐的设计作品不复杂,我可以在闲暇时安排团队成员完成相关工作。当然,我没有抢饭碗的意思,季总若另有安排,我也不会强求。” 季璟泽话音未落,乔雨曦便忽然插话,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凝望着她琥珀色眼瞳中璀璨的光,季璟泽唇角微微上扬,声音也瞬间柔了几分。 “乔雨曦,公司高层决定绑定高流量ip为新品制造话题,结合你设计出的东方美学系列珠宝,我们考虑在影视剧中插入广告,也会安排一位明星代言人。” 孙浩配合的将平板电脑送到三人眼前,展示了该项目的工作计划。 伴着悠扬笛声,一场浪漫的古风情缘,在他们面前缓缓呈现…… 第98章 明星代言人 平板电脑里播放的宣传片,是影视剧组的开工仪式加几位主演的宣传海报。 见三人满面疑惑,季璟泽给孙浩递了个眼神,孙浩便立时展开了详细介绍。 “这部剧名为庶女惊华,是根据网络小说改编的新剧,由林多多与钱馨主演,公司在剧组招募投资期间与导演取得联系,该剧拍摄时将全程佩戴古韵华光系列珠宝。” 乔雨曦和莉娜听得格外入迷,甚至拿出手机开始查原着小说。 唯有张铭心事重重,似是不感兴趣般朝孙浩摆摆手,一个人默默缩到了沙发角里。 季璟泽若是考虑将这个项目交到乔雨曦手里,那他在设计研发部的日子也要到头了。 只要有一个合适的契机,乔雨曦就能轻而易举夺下张铭多年耕耘得来的位置。 可她初入职场时明明只是个设计师助理,短短数月,咸鱼翻身成了主设计师不说,现在竟盯上了部门经理的位子。 她的狼子野心,让张铭心下一阵阵后怕。 可扪心自问,他从未给过她难堪。 他属实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步步朝他逼近。 她已经拥有了他得不到的一切,又凭什么来掠夺他的荣耀? 似是看出了张铭的心事,季璟泽皱了皱眉,起身来到张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张铭,部门内应该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要不你先回去忙着?” 对上季璟泽漆黑幽深的双眸,张铭点点头,依然没有说一句话。 总裁主动给他台阶下,他也不能太不懂事,可他属实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两位设计师显然没留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就好像彻底分隔在两个世界。 她们体会不到他的悲喜,就像他一样不能理解她们对新工作的热情。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张铭知道季璟泽一直在注视自己,便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 沉浸在新剧珠宝设计上的两位设计师,忽然发出了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季璟泽收起望向张铭时复杂的目光,偏头望着乔雨曦和莉娜,眼中渗出些许笑意。 “剧组导演说咱们的珠宝首饰很配剧内妆造,于我们而言也算是一次全国内大范围宣传了,同时,我们请到了女主角钱馨为形象代言人,约好了明天到剧组探班。” 钱馨在两年前于着名表演大学毕业,凭借在火遍大江南北的宫斗剧中饰演长公主一角出道。 她以实力派演技圈粉无数,迅速蹿红,眼下已是圈内一线女明星。 沃贝能请来如此重量级的人物代言珠宝,也确实超乎了乔雨曦的想象。 从小到大没见过任何一个明星的她,内心也不免有些许激动。 孙浩收起平板电脑,语调尤为轻快:“钱馨很喜欢古韵华光系列珠宝,在我们给她展示设计作品时,她几乎完全倾心于乔设计师的作品。” 季璟泽点点头,“所以,我想若是能安排乔雨曦来负责这个项目,应该会很顺利。” “我?”乔雨曦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明天就可以见到大明星了?” 分明听出乔雨曦言语间的兴奋,季璟泽的声音中也不自觉染上了笑意。 “是,明天你会跟我和孙浩一起前往剧组探班,你可能会看到很多明星。” 既然是拍戏,就不可能只有钱馨一人在场,男一号林多多,大概率也会在现场。 想到自己一下子能见到两位知名演员,乔雨曦眼睛都亮了,笑得格外开心。 然而下一秒,理智重回大脑。 她定定望着季璟泽,秀眉微蹙。 “季总,方不方便问一下,剧组现在在哪里拍摄?” “在蓝海市,坐飞机大约一小时,不算太远。”季璟泽转着手里的笔,声音很轻,“我已经让孙浩预定了明早的航班,需要在蓝海市住几天。” 虽然半个月后剧组也会到森北市来取景拍摄,但谈合作的事情,沃贝等不及了。 更何况,季璟泽也不想错过这个与乔雨曦独处的绝佳机会。 不让孙浩一同前往,乔雨曦很有可能不答应跟季璟泽走,但孙浩也不想做电灯泡。 所以只要见过钱馨,孙浩便会找机会即刻返回,为二人留下足够的相处空间。 没有旁人打扰,更没有情敌在眼前,是他重新抓住她的心的好时机。 只不过,眼下来看,乔雨曦已经开始犹豫了。 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季璟泽目不转睛的观察着乔雨曦的反应,心跳骤然加速。 气氛莫名压抑,孙浩拉过椅子坐下,绞尽脑汁想办法圆场。 “乔设计师,出差产生的一切费用公司都给报销的,季总安排你一同前往,也不需要你提前准备什么,只是考虑到有你在场,我们能谈的更顺利,希望你不要拒绝。” “小曦,我觉得孙特助言之有理。”不明真相的莉娜也跟着随声附和,“就当是去玩了嘛,反正季总都答应报销了,这么好的差事,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呢。” 季璟泽及时补充:“决定权在你手里,你如果有事不能去,我也不会强迫你。” 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乔雨曦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前有狼,后有虎,既已入了这个局,她恐怕逃不出去了。 内心一番挣扎斗争,乔雨曦深吸一口气,终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要她保持好足够的距离,想来他也不能把她怎样。 见乔雨曦终于答应了,季璟泽长长的舒了口气。 “好了,该安排的工作也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散会吧。” 天色渐晚,临近下班时间,大家脸上都洋溢出喜悦的笑容。 莉娜挽着乔雨曦的胳膊,脚步欢快的朝办公室门外走,已开始盘算晚餐吃什么了。 偏头望见身边人愁容满面,她皱了皱眉,待关上办公室的门,才抬手戳了戳乔雨曦的脸。 “小曦呀,你是不是不愿意出差?” 相处时间久了,莉娜和乔雨曦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乔雨曦苦涩一笑:“没有,工作而已,我都能接受,怎么突然这么问?” 莉娜叹了口气:“你脸色太差了,工作也不能太拼,要学会拒绝。” “我知道,但这次主要是为了宣传我设计的作品,我也不想留下遗憾。” “话说回来,之前我就觉得季总有意针对你,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仇怨啊?” “莉娜姐,无脑小说还是少看点吧,真有深仇大恨,我还能在这儿做设计师吗?” “哈哈,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我就是想不明白,又不需要你额外准备什么,你这么紧张,难不成是怕你一出差,刘晓静就在背后搞小动作吗?” 刘晓静优异的工作表现有目共睹,对季璟泽而言,她也是个棘手的大麻烦。 无法将她赶出沃贝,季璟泽便绞尽脑汁想将她调个部门。 可刘晓静恶劣事迹,管理层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这块烫手山芋,也没人肯收下。 如此一来,季璟泽只能将她调个工作组,全力保障乔雨曦这边一切工作顺利。 只不过,刘晓静似乎对此次人事调动不满,一直在等待时机狠狠报复回来。 说完全不担心肯定是假的,但乔雨曦现在也确实没那么多精力和她周旋了。 深呼吸,乔雨曦抬眸对上莉娜关切的视线,微微一笑。 “突然成为主设计师,且设计作品成绩斐然,出乎我的预料,我不想出差,也是怕个人形象不佳,给公司添麻烦,只是这些话,我不好对季总说。” “哎呀,你这么可爱,钱馨见到你肯定会喜欢你的,千万别紧张!” “其实一想到要见大明星,我还挺激动的,林多多超帅的,我会帮你要签名的。” “啊啊啊,那简直太棒了,我可喜欢他演的剧了!” 成功将话题转移到明星身上,乔雨曦暗中松了口气,整个人也逐渐放松下来。 阳光终会拨开乌云,她坚信,未来,定会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她不知道,究竟何时,才能甩开眼前这个言行举止越来越怪异的季璟泽呢…… 第99章 他追她逃(上) 蓝海市不同于森北市的风土人情,别有一番景致。 走出机场,呼吸着潮湿的空气,乔雨曦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唇角微微上扬。 海风拂过面颊,带来阵阵清爽,深吸一口气,全身心放松。 季璟泽在乔雨曦身旁站定,取下墨镜,目光柔和似水。 “这个季节来沿海城市,温度最为适宜,想要看海,蓝海市必须是首选城市。” 乔雨曦睁开眼,不动声色的挪了两步,与季璟泽拉开寸许距离。 “我很小的时候曾随妈妈来过蓝海市,那时还要坐很久的火车,我记得有一家很大的海洋馆,妈妈给我买了我最喜欢的海豚发夹,到现在,我都还好好珍藏着。” 陈怡如的身体自那之后便一日比一日差,这段美好回忆,被乔雨曦铭刻心间。 她刻意避开提及乔振东,让他直观感受到,她有多渴望摆脱与他们的关系。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来都来了,要不要故地重游一次?” 乔雨曦置若罔闻,“剧组的车怎么还没到?” “也许路况不好,也许有点什么事耽搁了,再耐心等等吧,应该就快来了。” “突然换个地方,果然会有点水土不服,这太阳把我皮肤都晒红了。” “克服一下,预定了一周的酒店,主要还得看进度。” “我建议还是快刀斩乱麻,毕竟是来工作的,早点谈下合作,我们也能早点回去。” “这种出差机会少之又少,来之前我特意做了攻略,明星也有休息时间,我们或许可以利用那些碎片时间,尝尝当地特产,领略不同城市风光,就当是……” “你们要做什么,我双手双脚支持,但能不能拿我当个人看,我快要累死了!” 心跳骤然乱了节奏,凝望着季璟泽表情认真的脸,乔雨曦紧张到手心里全是汗。 他持续不断的向她表达心意,她承认,她多少有点乱了阵脚。 可她是理智的,就像他一样,从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没把握的事情上。 既然结局已注定,按部就班接受就好,没必要改变中间过程。 幸好孙浩及时出现打断了季璟泽的话,不然乔雨曦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了。 想到孙浩,乔雨曦忙转过头,额角跳了跳。 她就没打算在蓝海市久留,拿双肩包装了些换洗衣服和日用所需品,便足够了。 但显然季璟泽有度假打算,又是行李箱又是旅行包,就差把整个家都搬来了。 习惯于将一切都交给助理的他,两手空空,倒是乐得自在。 孙浩两手分别拽着两个大行李箱,背上背着个包,脖子上还挂了个包。 一边走路,还要一边腾出只脚踢着面前的小行李箱,此刻已大汗淋漓。 无数次告白被琐事打断,季璟泽耐心已彻底告罄。 他朝孙浩挑挑眉,面色阴沉。 没来由的背脊发凉,孙浩抬眸对上季璟泽冰冷的目光,眼中满是困惑神色。 乔雨曦忙伸手拉过小行李箱,叹了口气:“需要帮忙你就尽管开口,瞧你衬衫都湿透了,等下到酒店赶紧换一件,与大明星初次见面,咱们形象上可不能输。” “谢谢嫂子关心。”孙浩喘着粗气,斜睨了季璟泽一眼,“嫂子你不用忙,好好歇着,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没良心的,什么时候才会朝我伸出援手!” “车牌尾号6283,我看到剧组的车了。”季璟泽拿着手机核对过车牌号,旋即瞪了孙浩一眼,声音骤然压低,“破坏我的好事,还想让我帮你,门都没有。” 话音未落,剧组派来接应的车已停在眼前。 季璟泽绅士的拉开后排车门,待乔雨曦上车后,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去。 “师傅,麻烦开下后备箱,我让他把行李都放好。” 他愈发肆无忌惮的指手画脚,孙浩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指着行李箱,孙浩苦涩一笑:“大哥,这些可都是你的,咱俩到底谁帮谁啊?” 季璟泽抱着胳膊,勾了勾唇:“你应该知道以往都是陈叔帮我做这些事的,总不能叫女孩子下车帮你搬行李,所以你加油,别在这儿浪费太多时间。”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季璟泽,我虽然是你特助,但我……” “下个月给你涨工资。” 季璟泽轻飘飘一句话,成功噎住了孙浩。 眼见孙浩兴高采烈的往后备箱里搬行李,乔雨曦没忍住,轻笑出声。 心跳漏了一拍,伴着她阵阵低笑声,季璟泽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像是怕破坏这份温馨,他没敢偏头看她,忙不迭同司机讲话,缓解尴尬。 “师傅,等下咱们是先去酒店还是……” “先去饭店,钱小姐已经提前预定好了包厢。”司机师傅声线平缓,“等吃完饭,我会送你们到酒店办理入住,您可以记一下我电话,这段时间需要用车,可以随时联系我。” 没想到对方考虑的如此周全,季璟泽连声道谢,也留下了孙浩的联系方式。 待孙浩放好行李上车,他们即刻出发,一路上相对无言。 机场位置较偏,到饭店需要一定时间。 司机打开车载音响,乐声缓解了气氛的尴尬。 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已提前做足功课的季璟泽,唇紧紧抿成了线。 身旁乔雨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身体微微蜷缩着,呼吸均匀,俨然已进入梦乡。 他本想详细为她介绍当地风土人情,并渴望能在她面前树立一个才学渊博的形象。 可惜,她还是像从前一样,只要一上车就犯困。 双手不由自主紧攥成拳,指骨因用力微微泛白,季璟泽眼中布满了忧愁。 这样日复一日的耽搁着,不知何时才能向她袒露心声? 好在这些困扰没有纠缠季璟泽太久,随着饭店越来越近,新的计划已涌上心头。 乔雨曦被叫醒后仍睡眼惺忪,人生地不熟的她,像只小猫,紧紧追着季璟泽的脚步。 而他刻意放缓的步子,已是眼下能给予她的所有温柔。 显然,正在醒盹的乔雨曦没有季璟泽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她的注意力全部被饭店内富丽堂皇的装饰吸引,琥珀色眼瞳中流露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当典雅的包厢门被服务生推开,门内立时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季总,有失远迎,欢迎你们前来,今日我做东,希望能为你们留下一段美好回忆!” 第100章 他追她逃(下) 与想象中截然不同,一身休闲装的钱馨,已笑靥如花的迎了上来。 乔雨曦抬手揉了揉眼睛,目不转睛盯着近在眼前的大明星,神色稍显惊讶。 钱馨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即便穿着最普通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也格外吸睛。 栗色长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个髻,脚下更是轻快舒适的运动鞋,没有佩戴任何奢华饰品的她,若是被扔到人群中,说是个长相出众的少女,都不会引起旁人怀疑。 这与乔雨曦在电视上看到的形象有很大出入,一时不免让她有些走神。 礼貌与季璟泽握过手的钱馨自然留意到了她,不由得困惑的皱了皱眉。 直勾勾的盯着对方发呆很没礼貌,季璟泽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这才拉回乔雨曦的思绪。 乔雨曦忙不迭握住钱馨的手,脸涨得通红,“对不起,我……我刚刚……” “觉得我和电视上不一样,是吧?”钱馨莞尔一笑,“很多人见到我,都会这么说。” “在你之前我没见过明星,我还以为……” “以为我们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不把自己从头到脚打扮精致绝不出门,但这就是你们对我们存在最大的误解。”钱馨耸耸肩,“明星也是人,平日里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孙浩赞同的点点头,“就是说嘛,生活是自己的,没必要搞得那么累。” 见季璟泽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钱馨抬手拨开额前碎发,语气格外轻松惬意。 “站在舞台上,出于对观众的尊重,也出于敬业精神,我不得不将自己华丽包装,但只要不在镜头前,我便只想做回我自己,只是今天来的匆忙,顶着妆发来赴宴,你们别见怪。” 因出演的是古装戏,头发造型做起来很麻烦,不到当日拍摄结束,基本不会拆散。 钱馨的轻松自如,倒是让神经紧绷的三人,也松懈下来。 经纪人孟迪一直站在餐桌旁,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大家先随意坐吧,我这就叫服务员上菜,咱们边吃边聊。” 钱馨径直走到经纪人身边落座,季璟泽紧挨着她坐下,孙浩朝乔雨曦比划了个请的手势。 乔雨曦也不跟他客气,上前一步,却故意在和季璟泽隔一个位置那里坐下。 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季璟泽目光似有若无的打量着乔雨曦,黑色眼瞳中满是失落。 他原本是想要向钱馨隆重介绍乔雨曦的,他想告诉对方,她非但是沃贝集团优秀的设计师,更是他的贤内助,是他的骄傲。 乔雨曦的刻意疏远,让季璟泽千言万语都似堵在胸口。 空气骤然安静,孙浩小心翼翼的坐在两人中间,笑容格外尴尬。 心思细腻的钱馨将每个人的表情神态尽收眼底,她端起茶杯,睫毛轻轻颤了颤。 孟迪左看看右瞧瞧,到底不能让场子冷下来,忙笑着起身为大家添上了热茶。 “季总有所不知,能代言沃贝雅饰珠宝,是我家馨儿期盼已久的事情。” 拥有脾气如此和善的经纪人,便不难理解,钱馨会有这种松弛的状态了。 “哦?”季璟泽来了兴致,“钱小姐很关注我们品牌吗?” 钱馨甜甜一笑:“我虽居住在蓝海市,但其实是森北市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沃贝在森北的影响力有多大,我心知肚明,此番也算是我沾了你们的光。” “钱小姐客气了,能邀请到你做代言人,是沃贝雅饰的荣幸。” “为家乡产业助力,我义不容辞,随着森北市的发展,我也有意向将工作重心转移,所以,和沃贝合作,算是我回家的第一步,合同我们带来了,等吃过饭,就请季总过目。” 据孟迪所说,钱馨想要回森北市发展,已经不是随口提提了。 她已经在森北市购置了房产,正在筹备个人工作室的她也在森北市租了写字楼。 眼下双方合作意识都很强,若能合作愉快,日后达成长远合作,也完全不成问题。 诚如季璟泽所说,起初大家还聊了几句诸如设计稿和灵感之类的话题,而后便将重点转移到了形象代言上面,话题专业度也逐步升高了。 整个饭桌上,似乎也只有乔雨曦能全然置身事外,自顾自吃的开心了。 时间紧,任务重,好在凭借着孙浩的强社交能力,合作顺利愉快的达成了。 孟迪带着钱馨返回剧组继续工作,送季璟泽他们来吃饭的司机已在饭店门外等候。 钱馨逐一与几人拥抱,目送着她随经纪人离开,孙浩长长舒了口气。 “钱馨和她经纪人倒是都很随和,合同签了,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能落地了。” 季璟泽点点头,嗓音低沉:“接下来,就是到剧组探班了,一来是表达出咱们对钱馨这位代言人的重视,二来则是要明确一下咱们赞助的珠宝,哪些最受艺人们欢迎。” 这话落在不懂行的乔雨曦耳中,令她微微一怔。 到剧组探班是她最期待的环节,能亲眼目睹拍摄现场,是从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 向钱馨表达诚意,符合季璟泽一贯行事作风,倒也合乎情理。 但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琐碎的数据统计工作,也要总裁亲自上阵了? 如果要做调研,就应该带上市场部的同事,可他显然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懂的领域乔雨曦绝不会贸然插手,而唯一能帮忙的孙浩,此刻也面露难色。 孙浩的脸皱成了一团,声音闷闷的:“老大,你不会要我完成余下的工作吧?” 季璟泽目光游移,“有什么问题吗?” “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来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嘛,我帮你谈下钱馨这位代言人,你就放我回森北市,我可是牺牲了自己的时间陪你来的,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哦,你好像确实跟我请假来着,我忙忘了,但……” “你俩差不多得了,这是又准备在我面前唱哪一出啊?” 乔雨曦未能从孙浩身上看出端倪,但却一眼就看破了季璟泽的伪装。 他紧绷的脸,微微变调的声音,还有四处游移的目光,已然出卖了他。 季璟泽表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浩暗中捏了把汗,硬着头皮接话道:“嫂子,你这就冤枉我了,我对你掏心掏肺,什么时候配合过他唱双簧?我是真的有急事,要不我也不会这时候添乱。” “你有什么急事啊?”乔雨曦无奈的摇了摇头,“孙浩,你当初不报表演专业真的可惜了,要是做了演员,没准现在已经大红大紫了,但你绝对不适合做导演。” 孙浩挠了挠头,“我不太明白……” “一个好的导演,是会挑选合适的演员的,眼前这位,典型不会演戏。” “不是,嫂子,你就别跟我兜圈子了,我真没演戏,璟泽什么反应,我也管不了啊。” “那你急着回去做什么?” “我……我该解决终身大事了,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我不想白白错过。” “孙浩也老大不小的了,我总不能用工作牵绊住他的幸福。”季璟泽随声附和着,“但我俩是事业上的最佳搭档,没有他跟我来谈合作,我心里也不踏实。” 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乔雨曦自然是不信的。 来之前她就觉得不对劲儿,现在终于明白,他是要和她单独相处一段时间。 他费尽心思布下重重陷阱,引导着她一步步靠近,究竟要做什么? 深吸一口气,乔雨曦面无表情的打量着略显紧张的两人,声音异常冷静。 “季璟泽,我不管你在打什么鬼主意,现在要我配合工作,我只有一个条件。” 季璟泽声音发紧:“什么条件?” “答应出差,是三个人一起,孙浩留下,我就留下,孙浩要走,我也会走。” 第101章 反向进攻 抵达酒店时,季璟泽面色阴沉的可怕。 不明真相的司机误以为合作没能达成,办理入住手续期间还试探性给孟迪打了通电话。 得到双方相谈甚欢的答复,司机明显松了口气,将一切安排妥当,逃也似的离开了。 孙浩舒服的歪倒在大床上,忍不住开始挖苦季璟泽。 “我说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你的面部表情?” 季璟泽打开行李箱,好似在翻找什么,声音闷闷的:“我平时就这样,你早该习惯了。” “我能习惯,嫂子能习惯,但你能保证所有人都习惯吗?看把人家司机师傅吓得脸都白了,你再继续保持这个状态,等下酒店服务生都会觉得自己服务不周,惹你生气了。” “我演技真有那么差吗?” “什么?”孙浩一个骨碌爬起来,“我没听错吧?你居然在意这个?” “也不是在意,就是每次都骗不过她的眼睛,难免会产生自我怀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对你有所戒备了,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透不过气。 季璟泽心烦意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自枫桦市乔雨曦大闹一场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变化。 虽然看起来和往常无异,但他清楚的知道,她离他越来越远了。 当初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墙,非但没能消失,反而越来越厚了。 他努力拆墙,她比他更努力的砌墙,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游戏。 他承认,从定下联姻关系那天起,他就没打算彻头彻尾的去了解她。 他们从陌生到针锋相对,进而转变为冷漠,以至于到现在,连发脾气的底气都没了。 他对她心怀愧疚,他渴望将她留在身边,最大的脾气,也只能发在自己身上。 可她,就像是不屑于对他产生任何情绪,无声的脾气,远比爆发来的更猛烈。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季璟泽声音很轻:“我尽力了,真的,我想尽办法对她好,倾尽一切为她付出,可她眼里从来没有我,她看向陆喆那种依赖的眼神,是我做梦都得不到的。” 孙浩沉沉叹了口气:“嫂子看向你的眼神,你留意过吗?” “当然,她每次看向我时,除了抵触就是恐惧,我始终想不明白……” “因为你们是联姻,你们之间的误会不消除,她自然是抵触你的。” “我有信心让她不再抵触我,我只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害怕我,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不,你做了,这段时间你做的所有事情,想来便是她恐惧的根源。” 孙浩总是能抓住事情的关键,这也是季璟泽每次都能将他的建议听进去的主要原因。 虽然孙浩出的主意大多不靠谱,但分析问题,还是有独到的见解的。 正如他所说,乔雨曦对季璟泽的恐惧,恰恰来源于季璟泽突然的变化。 “换做我是她,我也会心慌,因为你始终没有解释,你为何变了态度。” “但凡她静下心仔细想想,就不难发现我是在追她吧?”季璟泽无奈的摊了摊手,“我越靠近她越躲,我只能理解为,她不想和我有进一步发展。” 联姻关系牵涉到两家利益,明面上闹僵了,不见得是件好事。 乔雨曦或许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不得不找一个最妥当的方式,委婉的拒绝他。 孙浩连连摇头,“不不不,我要你反思自己,是因为你当初给人家布下太多陷阱,连入个职都要处处算计着人家,你已经在她心里埋下了阴险狡诈的形象,第一印象很难更改。” “事已至此,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季璟泽神情沮丧,“我的计划又泡汤了。” “说认真的,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方式,让她意识到自己对你有感情?” “她对我有感情?孙浩,拜托你不要在我难受的时候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一直觉得嫂子心里是在意你的,她就像是当初的你。” 产生了感情而不自知,这或许便是他们的童年,给他们留下的最沉重的痛。 是陆喆的出现,才让季璟泽意识到乔雨曦对自己的重要性。 那么,小小的刺激乔雨曦一下,应该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只不过,低情商的季璟泽,显然又在第一时间想到了错误的进攻方式。 “难道你想要我去找雨柔?” “你疯了吗?”孙浩气到要跳起来,“乔雨柔一出现,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我又不像她一样有青梅竹马,你这个办法行不通。” “没有青梅竹马,难道就不能对其他人产生感情吗?季璟泽,没有人认定一个人一辈子的,错过了还会有下一个,现在的你,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什么感情是你得不到的?” “她就是我得不到的。” “哎呀,我就是举个例子,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当真?” “快说你想到的办法吧,我看你是要急死我。” “现在知道着急了,当初我劝你的时候,你怎么怼我的?”孙浩到底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两句,才继续说道,“钱馨已经站在你眼前了,你完全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季璟泽微微一怔,望向孙浩的目光尤为复杂。 正当红的一线女明星,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话说回来,两人不过因合作见了一次面,就这样产生感情,未免有点牵强。 似是猜到了季璟泽心中所想,孙浩拍了拍他的肩,轻笑出声。 “我就知道你会多想,别忘了你是已婚人士,我可没让你来真的。” 季璟泽皱了皱眉,“我当然知道是假的,可我们俩好像联系不到一起。” “钱馨不是打算转移工作重心到森北市嘛,你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找媒体炒作新闻,当然,前提要经过人家同意,否则给人家带来不良影响,合作也就彻底告吹了。” “你要我和她炒绯闻?”季璟泽眉头皱的更紧了,“别开玩笑了,哪个当红艺人愿意有绯闻啊?你这是要毁了人家的前途,别说询问她了,从我这儿就不能同意。” “绯闻是把双刃剑,利用好了也是互惠互利的,这是能试探嫂子真心的唯一办法。” 很多事情,不试试看,便不会知道结果。 孙浩的话,成功让季璟泽心动了。 他眼中阴霾渐渐散开,整个人似乎也放松下来。 孙浩观察着季璟泽的神情变化,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我看你这段时间都快没心思工作了,我也不忍心看你这般心急如焚的,不如这两天就约钱馨单独见一面,先探探她的想法,成与不成,不必强求。” 季璟泽点点头,“我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孙浩继续补充,“记住,谈的时候,真诚是必杀技,一定不要有所隐瞒。” 一个谎通常需要无数个谎来圆,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些老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既然钱馨能与季璟泽一见如故,便极有可能被这段心酸的爱情故事打动。 只是,这场闹剧,一旦开始,便不可能回头。 第102章 我欠你一个人情 午后的阳光斜切进咖啡馆,百叶窗滤出斑驳光影,在深棕色地板上投下长短不一的条纹。 研磨好的咖啡豆香气混着刚出炉的肉桂卷甜味,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温软的网。 半满的拿铁放在铺着浅格纹桌布的小方桌上,奶泡上的拉花微微化开,留下浅褐色印记。 钱馨手握小汤匙,偏头望着窗外随风飘落的梧桐树叶,褐色眼瞳中似蕴着深情。 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季璟泽低垂眼睑,似无可奈何般低笑了一声。 “你不用为难,来之前我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我想你经纪人那边也不会答应。” “你让我带经纪人来见面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儿。”钱馨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季总,我实话实说,孟哥带我入行,对我很好,我不应该给他添麻烦,但……” 季璟泽轻轻点头,“我理解,没关系,谢谢你愿意听我的故事。” 在孙浩的安排下,两人定在这家咖啡馆见面,只是钱馨没有如约带孟迪来赴会。 她耐心听季璟泽陈述完整件事,依然处变不惊,足以证明她情绪有多稳定。 其实季璟泽最开始连被泼一身咖啡的最坏结果,都在脑子里预想过无数遍了。 深吸一口气,钱馨抬眸直视着季璟泽,柔柔一笑。 “其实第一天见面,我就觉得你们有故事,只是没想到,这故事竟如此曲折。” “钱小姐当真是有双慧眼。”季璟泽稍显惊讶,“我坚信这故事不会如此草率的画上句号,我也知道这个方法有欠妥当,但我是真的害怕,怕她被人抢走,怕她……” “恕我直言,大多深情款款不过是镜花水月,终将落得一场辜负。”钱馨声音很轻,表情忽然严肃,“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对她的感情,会天长地久?” 心微微一颤,双手十指交握,季璟泽低下头,努力掩藏着眼底翻涌的悲伤。 “相信从我的故事中,你能感觉到我从小便是个缺爱的人,我和她一样,对感情都不敏感,人要往前看,过去的感情虽然不能立时从心间抹去,但时间会给出答案。” 乔雨柔已然成为了他心中的白月光,纵使他下定决心放下,也不能保证彻底遗忘。 只是自订婚宴那晚过后,他们再没有见过面。 他脑海中她的模样,已渐渐模糊。 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曾用情至深的人,也会如生命中的过客,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这时的季璟泽没想过,乔雨柔重新出现在眼前时,会再次拨动他沉寂的心弦。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此刻面对钱馨,季璟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 能对一个算不上熟悉的人掏心掏肺,也是需要勇气的。 钱馨半晌没说话,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最终只化为浅浅一笑。 “季总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 在季璟泽困惑的目光下,钱馨面带微笑,分享了发生在自己身上悲惨的故事。 在她初涉娱乐圈时,她爱上了一个在酒吧驻唱的男孩。 男孩的歌声有故事,那种埋藏在嗓音里,不属于他的沧桑感,令她深深着迷。 她对他一见钟情,可他的人生字典里,似乎不存在谈情说爱这四个字。 他一门心思的唱,她也坚持每次都到台下听。 一来二去的,他也对她熟悉起来。 从朋友做起,他慢慢发现了她的好。 但彼时,她已经打算放弃这段感情。 那时钱馨刚好遇到了孟迪,孟迪为她构建了一座独属于她的梦幻城堡。 事业迎来转机,她自然无暇顾及其他,他也顺其自然的被她遗忘在了角落。 或许正是她的冷漠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他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心底本就残余着情意的她,顺理成章与他走到了一起。 相恋之后,她才知道,他那时不愿再接受新的感情,是因为他心里还住着一个人。 “他信誓旦旦的跟我说,他会忘记过去,会好好爱我。”钱馨声音很轻,“可就在我演的剧爆火,我得到了公众认可,想要和他一起庆祝的那一天,他和我提了分手。” 她准备了西餐和红酒,还买了他心心念念的礼物。 可等待她的,只有一盆冷水。 “他说那女孩回来了,是来找他的,要带他到国外去发展,他没有拒绝。” 就好像说的是别人的故事,钱馨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季璟呼吸一滞。 “我承认我很傻,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所以我不愿再相信感情了,我有足够的能力养活我自己,我还有爱我的粉丝们,我不需要谁来填补我感情上的空白。” “他后来再也没有联系过你吗?”季璟泽小心翼翼的问道,“他知道你成名了吗?” 钱馨深吸一口气:“他很爱看电影,我想他应该还记得我,但我已经换了手机号码。” 功成名就后,才能得到他锦上添花的回眸吗? 不,她不需要! “他的好与坏,与我再无关联,现在的我,也不过是配合公司,捆绑一些荧幕cp。”钱馨低垂眼睑,说到这儿顿了顿,“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永远放不下他。” 空气里余下尴尬的沉默,季璟泽几次想安慰,却又不知要说点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钱馨好似终于挣脱回忆的束缚,朝季璟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给你分享我的故事,就是想告诉你,我觉得乔设计师和你保持距离,是对的。” “我……”季璟泽声音发干,“我不会伤害她,我只是……” “这只是我的经历,不代表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没有这份爱与被爱的幸运。” “钱小姐,你……” “其实我一直不满意公司要我配合炒cp的事情,我早就想和他们闹一次了。” “所以,你算是答应了?” “就当是帮当年的我解开谜题吧,我到现在都想知道他心里是否曾有过我,但此刻说什么都太迟了。”钱馨站起身,朝季璟泽伸出手,“我出于私心帮你,别再去见我经纪人了。” 做戏就要做全套,要让大家都相信他们是认真的,那季璟泽就应该避开所有相关人员。 不是怕被看出端倪,而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爱上了她,才心虚的躲起来了。 当然,钱馨这样做,也一定会给自己的事业带来阻力。 只是,一切有利于她成立独立工作室的因素,她都会紧紧抓在手里,为己所用。 季璟泽握住钱馨的手,嗓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钱小姐,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璟泽,合作愉快。”钱馨莞尔一笑,重新戴上了口罩,“我下午还有工作,今晚八点,兰云酒店前,我们不见不散,记得,别再叫我钱小姐了。” “……好,我叫你馨儿,可以吗?” “只要你开心,我怎样都ok,反正你的眼里心里只能是我。” 钱馨边说边往外走,路过季璟泽身边时,她故意放缓脚步,压低了声音。 “我不是单纯在帮你,我也有私心,所以,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第103章 绯闻曝光(上) 啪的一声,孟迪合上笔记本电脑,蹭一下站起了身。 “钱馨,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哎呦喂,孟哥,你吓我一跳!” 正端坐在休息室梳妆台前涂口红的钱馨手微微一抖,唇边留下一道弯曲的浅橘色印记。 她一边找纸巾擦掉画歪了的口红,一边佯装气恼的转头对上了孟迪的视线。 一向好脾气的他,脸上难得流露出些许怒意。 “什么事让我脾气最好的孟哥大发雷霆啊?” “你还跟我装!”孟迪气的身子微微发抖,“公司花大价钱培养你,就是让你用学到的演技来蒙骗我的吗?” 睫毛轻轻颤了颤,钱馨背过身假装对着镜子端详脸上的妆容,心不安的怦怦直跳。 他为何勃然大怒,她心知肚明。 今天是季璟泽他们返回森北市的日子,也是计算好的,曝光恋情的最佳时机。 为此,她特意起了个大早,暗中跟在他们车后抵达机场,坐实了娱记们心中的猜测。 她越是不回应,他就越气急败坏。 下一秒,他手微微颤抖着,将手机上的新闻举到了她眼前。 新闻标题赫然映入眼帘,钱馨的心也忍不住跟着颤了颤。 【不止商业合作!顶流女星与沃贝总裁被拍夜晚深情相拥,恋情实锤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故作镇定的接过手机,皱了皱眉,“怎么哪都有狗仔?” 孟迪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冷静,“差不多得了,你的演技骗不了我,到底怎么回事?” “子虚乌有的事,孟哥一向不信,今日怎么就因为这点小事来找我兴师问罪?” “你是有个性的,我曾答应过给你留出足够你自由生活的空间,所以旁的事情我绝不插手,但绯闻的事情我不能不管!你正处在事业上升期,这些新闻对你影响有多大,你知道吗?” 努力稳住画眼线的手,钱馨抿了抿唇,意外的没有应声。 以她的性格,遇到这种事,绝不会忍气吞声。 她的沉默,或许就是她能给予他的最终答案。 “你从出道到现在就没传过绯闻,偶尔给你捆绑炒作个荧幕cp,也收获了一致好评,你不蹭任何人的热度,但任由新人来沾你的光,我不相信你会背着我偷偷谈恋爱。” 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纵使已结痂,伤口却仍会在夜深人静时隐隐作痛。 孟迪是唯一知晓钱馨有过恋爱的人,所以这些年,他将她保护的很好。 虽然不能将她的痛感同身受,但年纪相仿的他,是理解她拒绝一切感情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因为不想再受伤,理所当然的选择了逃避。 多年来,沉淀在她身上的只余下完美的演技,她已成为公认的宝藏女孩。 完美无瑕的她,又怎么可能沾染上这些污点? 钱馨面不改色,声音很轻:“已经这么多年了,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不会真的爱上他!”双手按着她的肩,强迫她转头望着自己,孟迪几乎低吼,“钱馨,为了拥有独立工作室,你就这么迫不及待逃离吗?” “我没有在逃,我是认真的,孟哥,我对季总,有心动的感觉。” “不可能!你与他才见了几次面?你了解他的为人吗?” “结束工作后我去了哪里,难道也要事无巨细向公司汇报吗?你是最熟悉我的,看到喜欢的人,我就会义无反顾扑上去,结果怎样,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 “季总已经结婚了!钱馨,同样的地方你要栽进去两次吗?” 孟迪的话仿佛重新撕开了钱馨心上的伤,痛意无休止的紧紧缠绕,令她透不过气。 她说欠季璟泽一个人情,正是因为,她打算利用他,挣脱公司的束缚。 孟迪是公司的金牌经纪人,在她工作室根基不稳时,她并没打算带着他一同离开。 他是发掘她的伯乐,更是她事业上的贵人。 哪怕他曾信誓旦旦的说,无论将来她到哪里发展,他都要做她的经纪人,但她却不愿他赌上事业来陪她冒险。 抿了抿唇,钱馨无所畏惧的直视着孟迪,声音已恢复往昔的平静。 “孟哥,我不是故意给你添麻烦的,但这么多年咬牙走出那段伤,我吃了太多苦,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我想再冒一次险,璟泽他现在,也是喜欢我的。” “可你是在破坏别人家庭!”孟迪气得脸都红了,“我不允许你成为这样的人!” “我没有破坏他的家庭,他早就在筹备离婚了,那时我和他压根不相识。” “可没人会相信你这套说辞!你是女性独立的代言人,你不能……” “戴着这个面具,我这辈子都不能拥有幸福了,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恋爱自由,你想和谁都可以,但不能是季璟泽。而且你是我带的艺人,你所做的任何决定,也应该提前和我有个沟通,我不能理解你这种任性的行为。” 知道孟迪是真生气了,钱馨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如果没办法好聚好散,以冲突将伤害降到最低,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更何况她答应了季璟泽,他的故事,她不会说给任何人听。 哪怕是最信任的经纪人,她也一样会守口如瓶。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钱馨抱着双臂,颇为无奈的沉沉叹了口气。 “是要我陪你继续拉扯这个没有结果的话题,还是要我专心筹备接下来的工作?” “你以为你的粉丝见面会还能顺利召开吗?” “已经三点了,就算不能开见面会,四点的直播活动,也要取消吗?” “暂时没有,但会不会有临时变动,我也无法预判。” “ok,那我先准备着,如果取消了,麻烦你通知我一下,我就当放假了。” 偌大的休息间,莫名让钱馨产生压抑感。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目送着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门边,始终没说话的孟迪,再次开口。 “你……真的要走吗?” “我已下定决心,不会再回头。”钱馨背对着孟迪,眼眶慢慢红了,“这些年我与公司不断拉扯,我太累了,孟哥,就让我最后任性一次吧。” 门一开一合,钱馨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孟迪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没回头的她,不知道他眼中,也已蓄满了泪水。 有一种爱,会隐藏在你看不到的角落,以无形的力量,默默守护。 无声的爱,恰如其名,终会悄无声息的淹没在浪潮中…… 第104章 绯闻曝光(下) 与此同时,寒溪苑。 餐桌上的粥由热转冷,季璟泽与孙浩相对而坐,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粥要不要再热一次?点这么多外卖,到头来就我自己吃,你们可真有意思。” 孙浩抱着胳膊,朝那份丝毫未动的荠菜粥努努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个两个都神色恹恹的,弄得他饭都吃不香了。 “我没胃口。”季璟泽摇了摇头,“还是等雨曦下来,再重新加热吧。” 他也不知道要在餐厅等她多久,反复加热过的饭菜,口感会变差。 目光似有若无的瞟着楼梯口,季璟泽唇紧抿成线,心乱如麻。 中午从机场回来,乔雨曦就有点心不在焉的。 可明明那时,他和钱馨的绯闻还没有被曝光。 虽然这几天能感受到她对他有所防备,甚至几乎不说话,但她的状态,明显不对。 孙浩显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愈发凝重的目光,盯的季璟泽浑身不自在。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季璟泽皱了皱眉,“闲得发慌,不如上去帮我叫她下来。” 孙浩深吸一口气:“每次遇到问题都让我出面,季璟泽你是不是男人?” “别以为不在公司我就收拾不了你,你要我一个当事人主动把新闻送到她眼前挑衅?” “璟泽,不是我说,你们这次,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不是你说只有这种办法才能试探她的心吗?” “我要你们当着她的面打情骂俏,小范围扩散绯闻,可没让你们曝光到人尽皆知。” “其实哪种形势我都无所谓,只要不损害钱馨个人形象,且能让雨曦吃醋,就足够了。” 对上季璟泽清澈的双眸,孙浩无奈的沉沉叹了口气。 从出生就注定要研读商学的季璟泽,压根就不明白娱乐新闻的影响力。 随着绯闻曝光,热度持续不断上涨,用不了多久,董事会就能把季璟泽的电话打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毕竟没影响到沃贝利益,再多的质问,也无关痛痒。 最可怕的,是该新闻不仅仅局限于网络,还会被电视台上的娱乐节目拿来当做谈资。 季璟泽的爷爷奶奶上不明白网络,却看得明白电视。 季家家规森严,若是这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季璟泽定免不了一顿责罚。 到时候乔雨曦若将此事当了真,自然也不会为季璟泽求情,局面便愈发难以控制了。 “你说雨曦会不会为此生气啊?我想让她体会到我的醋意,又害怕她真的误会了我。” 孙浩越飘越远的思绪被季璟泽的碎碎念拉回,闻言忙不迭朝他摆了摆手。 “此事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你左右不了嫂子的想法,还不如考虑考虑自己。” 季璟泽挑挑眉,“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哥,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已婚人士?我看这绯闻影响不到钱馨,影响的全是你。” “这是你给我出的主意,有什么烂摊子,也得你想办法来收拾。” “我发现你怎么总是反咬一口呢?季璟泽,我再给你出谋划策,我绝对是狗!” “发这种没用的誓,倒不如再上去溜一圈,我想知道她跟谁打电话打这么久。” 聊不上几句,季璟泽就会端起总裁架子。 孙浩立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偷听这种事本就不是他擅长的,万一被乔雨曦抓个正着,他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想到自己前两次都无功而返,孙浩索性靠坐在椅子上,端起一副摆烂的姿态。 “嫂子看没看见新闻,除非我张嘴去问,但我和你关系这么好,你问不合适,我问也不合适,但我想只要看见了,以嫂子的脾气,定不会轻易饶了你。” “这可不好说。”季璟泽苦涩一笑,“你别忘了,我们早就在商定离婚了。” 反正早晚都要分开,他做什么,好像也影响不到她的生活。 孙浩深吸一口气:“你别打断我,我还没说完呢,我推测嫂子没看到新闻,但一直在和程律师打电话,至于两人聊什么能聊这么久,只能你亲自去问她了。” “这只是你的推测,我要说和她通话的人是陆喆,也合乎情理。” “那你给陆总打个电话试试,能打通就不是他,打不通的话……” “不如你给程律师打个电话,就说你有点事情咨询她。” “要不你给我把刀吧,我保证不脏了你的手,我自行了断行不行?” “打个电话而已,就能要了你的命?” “我只是假设哈,万一嫂子没跟她通话,万一她就这么巧看到了你和钱馨的绯闻,她问起来,我要怎么接话?换做是你,你会不会主动送上门去讨骂?” 双手撑在桌面上,孙浩语速极快,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情绪上来了。 为这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属实没这个必要。 季璟泽正欲开口安慰孙浩两句,耳朵便敏感的扑捉到楼梯上细碎的脚步声。 一身休闲装的乔雨曦出现在两人眼前时,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明显察觉到两人异常的情绪,乔雨曦困惑的眨了眨眼睛,秀眉微蹙。 “你们两个怎么了?看起来好像都不太高兴。” “没……没怎么。”季璟泽忙站了起来,“你这是要出门?” 乔雨曦轻轻点了下头,“嗯,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 “我订了外卖,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出去?” “不用了,晚上你也不用等我,我住韶阳家。” “你……你有没有话想和我说?” 季璟泽没来由的提问,让乔雨曦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怎么觉得,他好像比出差之前,更奇怪了呢……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突兀,季璟泽努力笑了笑,再开口声音却微微发颤。 “我……我其实是想说,你……” “季璟泽,我真的有急事,没时间陪你东拉西扯。”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想和我好好谈谈,没问题,等我忙完回来,随便你想谈多久都行。”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季璟泽目送着乔雨曦离开,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 他本想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她尽管跟他开口。 只是绯闻已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要让她吃醋,他任何关照都是不合时宜的。 原来关系破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关系破裂的过程。 她已然置身事外的态度,足以让他悄无声息的破碎。 屋子里静的可怕,孙浩情绪也随着这段小插曲渐渐平复。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季璟泽的神色。 季璟泽面无表情的重新坐下,声音不明喜怒:“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看看,怕你气坏身子。”孙浩连连摇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嫂子什么都没看到,你别瞎担心,而且她也说了要去程律师家,肯定是她俩通的电话。” “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一个人静静,你还有事没事?” “有点事儿……” “有事快说,不说就走,我现在情绪极其不稳定。” “我就是想问问,嫂子都走了,桌上这么多吃的,你还吃不吃?” “和你有关系吗?” “你要是不吃,我打包带走行不行?这样明天我也不用点外卖了。”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季璟泽面色铁青的脸,孙浩乖巧的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 动作麻利的将余下的食物打包,孙浩忙不迭逃离了寒溪苑。 四下重新恢复寂静,季璟泽闭上眼睛,默默任由煎熬情绪弥漫心间。 殊不知,他费尽心思布下的天罗地网,她连看,都不屑于多看一眼。 第105章 陈家旧宅 站在陈旧的院门前,攥紧手里的钥匙,乔雨曦紧抿着唇,屏住了呼吸。 轻轻揽过她的肩,似是在为她注入力量,程韶阳目光透着坚定。 “小曦,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你迟早要面对,所以,别犹豫了。” 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乔雨曦手微微颤抖着,终于将钥匙插入锁孔。 她属实没想到,出差后回到森北市的第一天,程韶阳就为她送上了这份大惊喜。 眼前的院落,正是当年陈怡如父母的家。 乔雨曦只知道母亲是从小镇上出来的,也曾听母亲多次提及姥爷陈海一路摸爬滚打的不易。 虽然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但至少他们曾有过辉煌。 时过境迁,镇上家家户户自己盖的小楼小院经过重重拆改,终究让乔雨曦迷了路。 她记得小镇的名字,却不记得街道的名字,甚至完全不知道姥姥姥爷家是什么样的。 毕竟她出生时,陈家已举家搬迁到市区了,陈怡如也不曾带她到镇上去玩过。 幸好,乔雨曦很确定,陈家的老院落没拆。 时隔多年,她不知道该院落变更了多少个主人,更不知道该院落是否曾随着拆改工作一并被改造了。 所幸程韶阳克服阻碍,辗转得到了地址和钥匙。 “这里……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伴着旧铁门吱吱呀呀的声响,空气中的尘埃随风飘舞,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乔雨曦定定望着眼前风格质朴的二层小楼,心里莫名有个地方空落落的。 程韶阳说的没错,直到站在这里,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心底的恐惧。 她怕这里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她更怕在这里,找到失踪多年的陈怡如。 给程韶阳提供钥匙的房主是一名心怀远大志向的摄影师,年初采风时偶然发现了这个荒废许久的院落。 他通过周边邻居了解到这小楼有年头了,便想尽一切办法拿到了产权。 当然,旧的房主不知去向,旧的钥匙自然也找不回来。 为保留原貌,现任房主找了好几个配钥匙的师傅,才终于得到了匹配的钥匙。 门已破旧不堪,随便踹一脚就能打开,换个新锁,远比找配钥匙师傅容易得多。 据说,新房主是想在完成自己手头的摄影工作后,将这里的原貌做成回忆影集。 这里满载着回忆,陈怡如改头换面将自己藏匿在这座小镇上,也并非完全没可能。 乔雨曦怕得到的证据颠覆了她多年来对母亲的认知,更不愿从旁人口中听到母亲或许已不在人世的消息。 虽然,她早已不再对母亲的突然出现抱有任何期待了。 逃避和痛楚二选一的话,她会毫不迟疑的选择前者。 正胡思乱想间,程韶阳已拖着脚步磨蹭的乔雨曦走到小楼前,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屋内一应家具的陈列摆设透出浓重的生活气息,现下却已被厚厚的灰尘覆盖。 程韶阳偏头望着秀眉微蹙的乔雨曦,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我怎么感觉你很失望?” 乔雨曦苦涩一笑:“也不是失望,就是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到头来发现只是自己吓唬自己,我盼着能看到妈妈生活过的痕迹,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小曦,你相信我,阿姨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会找到她。” “已经太多年了,我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你还有我在呢,别忘了你闺蜜我可是神通广大的,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话说回来,我感觉今天的你吞吞吐吐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忧伤,早已让乔雨曦痛到麻木了。 从回忆中挣脱,大抵不过一瞬,她又能神态如常了。 程韶阳显然没能跟上乔雨曦跳跃的话题,她怔了怔,旋即尴尬的干笑了两声。 乔雨曦并不接受她的敷衍,落在她脸上的炙热目光,好似要将她彻底融化。 无处安放的手最终只轻轻拨了拨肩头的长发,程韶阳低垂眼睑,声音压得极低。 “既然已经到这儿了,就先别说那些不重要的了,我保证,等回去,我就说实话。” “我就知道你有心事。”乔雨曦撇撇嘴,“谅你也不敢有什么大事瞒着我。” “是是是,你有火眼金睛,瞒谁也不能瞒着你,那我们从哪开始翻找啊?” 紧张到手心里全是汗,程韶阳保持着职业假笑,推搡着乔雨曦往屋子深处走去。 在结束了和乔雨曦的通话之后,程韶阳便看到了季璟泽和钱馨恋情曝光的新闻。 绯闻十有八九是子虚乌有的事,但程韶阳总觉得,这次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想当年多少人渴望蹭上季璟泽的热度,都被他顶着一张冰山脸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多年来始终被媒体评价为新时代典范ceo的他,除与乔家的婚约外,从未传出过任何感情问题。 不过才与钱馨见了几次面,怎么就能被狗仔拍到这么多照片? 程韶阳无法确定乔雨曦对季璟泽的态度,现在说出来,她怕她会情绪崩溃。 好在乔雨曦已不再纠结她不自然的状态,全身心投入到寻找新的线索中了。 “来之前我还以为,这里会有独具一格的装修风格,就像是要来一场探险,然后出其不意的在某个房间里找到我想要的,彻底揭开当年抄袭风波的真相。”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这剧情未免也太离奇了。” “我只是感慨,要是那张复印件上画的东西在这里,就真能让一切真相大白了。” “那形状看着非比寻常,要说有,除非这房子跟季董事长的老宅一样,古色古香的。” 程韶阳无心的一句话,就像是给迷航的乔雨曦点燃了希望的灯塔。 不安再次紧紧缠绕着乔雨曦的心,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了,枫桦市那家沃贝雅饰门店曾是林勤勤全权负责的。 如果那纸上的草图是林勤勤画的,她便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的生活圈之外。 中式装修风格的老宅,结构错综复杂,没准这奇形怪状的图案,就指代着那的某个物件。 可要是去老宅找线索,自然就瞒不过季璟泽的眼睛。 他若逼问起来,她又要如何解释呢? 正胡思乱想间,程韶阳一声惊呼,彻底拉回了乔雨曦纷乱的思绪。 “小曦,我不是故意的,这抽屉的锁估计早就老化了,我没仔细看,轻轻拉了一下就断开了。不过,这里面放着一个日记本,没有署名,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妈妈的字迹?” “叫这么大声,我心脏病都要让你吓出来了。”乔雨曦抚着心脏,无奈的摇了摇头,“找了这么半天都没有任何发现,我还以为我们白跑这一趟了。”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就算什么都没找到,至少也能让你找回点温暖吧?” “哎呦呦,我们程律说话是越来越有高度了。” “别闹,快仔细看看,要真是你妈妈的日记,你可要保存好。” 话音未落,伴着阵阵沉稳的脚步声,陆喆的声音,忽然从两人背后传来。 “原来你们在这里,我找了你们好久了,小曦,你还好吧?” 第106章 不以为然 陆喆喘着粗气,语带急切。 眼中藏不住的担忧,已然出卖了他心底的感情。 他的突然出现,让她们格外惊讶。 凝望着他额头上的汗珠,乔雨曦蹙了蹙眉,忙从包里翻出纸巾递了过去。 “陆喆,你怎么在这儿?看你头上都是汗,快擦擦吧,外面有这么热吗?” 眼下已入秋,一场秋雨一场寒。 森北市的天气,也不再似前段时间那样闷热了。 陆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角余光扫过程韶阳,嗓音格外低沉。 “我是前两天听韶阳说要带你来镇上的,路上问了几个人,才找到这个地方。” 程韶阳新换的黑色比亚迪车,虽没多名贵,但在这小镇上也格外扎眼。 陆喆也没费多大力气,仅凭这辆车的造型,顺顺当当就找到了这里。 “咱们不是约好了过两天聚餐吗?”乔雨曦将日记本小心翼翼的往包里塞,头也不抬的追问道,“而且我们就要回去了,你慌慌张张找来,有急事不能打电话吗?” 话音未落,后知后觉掏出已静音手机的程韶阳,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手机上有三通来自陆喆的未接来电,微信上还有陆喆转发给她的钱馨的绯闻。 显然,他是为季璟泽的事情,专程来关照乔雨曦的。 现在还没弄清楚来龙去脉,乔雨曦又一门心思扑在追查线索上,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想到乔雨曦本就因解不开的谜团焦头烂额,程韶阳忙朝陆喆挤了挤眼睛。 陆喆显然会错了意,他朝程韶阳点了下头。 话一出口就像决堤的河水,再也收不住了。 “我知道你刚出差回来,怕打扰到你休息,就给韶阳打了电话,还发了微信,但她始终没给我回应,我就猜到你们是迫不及待来这里,我……” “夜深了,他怕咱俩来这儿不安全。”程韶阳抢过话头,“是吧,陆喆?” “是,但不全是,毕竟现在社会治安很好,这里又不是什么荒郊野地,我主要是担心小曦的情绪,想着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一着急就直接找来了。” 虽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但美好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安全问题属实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毕竟国内不像国外,夜晚不输白天的繁华,常年久居国外的陆喆也常感叹国内的快速发展。 但程韶阳话都说到这儿了,他不顺着往下说也不合适,说完也只能保持尴尬的微笑。 “我的情绪?”乔雨曦一头雾水,“我怎么了吗?” 程韶阳干笑两声:“还不是因为我跟他说要带你来这里,反正只要一遇到当年的事情,就能明显感觉到你精神高度紧张,陆喆肯定是怕你情绪波动太大。” “韶阳,要不你还是掏出手机看看新闻吧。”陆喆无奈的摇了摇头,“一直抢我的话,却没有一句能说到点上,我是担心小曦为季总的事情着急上火。” 眼见乔雨曦已将打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程韶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任何挽救的话都来不及了,索性还是乖乖认错吧。 “对不起小曦,你觉得我有心事,我瞒的就是季璟泽的事,现在要杀要剐,我任你处置。” “你对我挤眉弄眼半天,就是为了让我瞒住小曦?”陆喆终于明白过来,轻笑出声,“新闻已经在网上铺天盖地了,你觉得你能瞒她多久?” 乔雨曦眉头紧锁,“什么新闻?是沃贝又出什么事了吗?” 难怪她出发前就觉得季璟泽怪怪的,果然还是她对他太疏忽了吧…… 程韶阳扁扁嘴:“要是沃贝有问题,我也不会瞒着你,出问题的是季璟泽。” 陆喆边将手机递到乔雨曦眼前边补充道:“但要照这样发展下去,沃贝迟早会出事。” 当季璟泽和钱馨的名字同时映入眼帘,乔雨曦呼吸一滞,紧紧抿住了唇。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偏偏她还误会他支开孙浩是为和她单独相处,现在看来,竟是她自作多情了。 本就没有多深的感情,他又何必要她亲眼见证他们的爱情? 乔雨曦自己没觉出什么,但在程韶阳和陆喆眼中,此刻的她,脸色已白的骇人。 陆喆几次抬起手想揽住乔雨曦的肩,但当着程韶阳的面,到底是克制住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告诉她,他的胸膛任凭她依靠,她完全不需要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她是季璟泽的妻,他一切爱的表达,都是越矩的。 程韶阳将陆喆的失落和乔雨曦的震惊全部看在眼里,空气里只余下无尽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程韶阳和陆喆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安慰时,乔雨曦忽然笑了。 她笑声很轻,却莫名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你们就为这个新闻,担心我担心成这样?” “小曦,你别多想,明星嘛,有点这种新闻很正常。”程韶阳深吸一口气,“而且新闻也说的是疑似恋情曝光,大多娱记都是标题党,你别往心里去。” 乔雨曦嘲讽的勾了勾唇:“季璟泽不解释,钱馨也不解释,就相当于默认了吧。” 陆喆清了清嗓子:“季总的态度关联着沃贝集团,钱馨的态度关联着她以后的事业,在没有评估过风险之前,他们肯定不敢随便回应,但我肯定他们都在想办法消除负面影响。” “当着你们的面,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和他本就没关系,该和他白头偕老的人是乔雨柔,阴差阳错的由我与他完成这次联姻,我从未有过任何期待。” “小曦……” “他愿意跟谁好,他想和谁确定关系,都不会打扰到我的生活,就像我想要做什么也一样不需要经过他同意,只是在婚姻关系结束之前,我不会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乔雨曦不以为然的态度,让程韶阳和陆喆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 虽然明确知晓这两人水火不容,但到底不想看着他们大动干戈。 “不过小曦,你以后还是少说些丧气话,你和他还要相处很长的时间,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会如何,别让自己后悔。”陆喆笑了笑,“不早了,要不先回家吧?” 正因为他深爱着她,不想她受委屈,才站在不同角度,选择帮季璟泽说两句好话。 又因为他是自私的,想给予她温暖,才佯装体贴大度,希望她看到他身上的光芒。 可惜,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乔雨曦,每次都要给陆喆浇上一盆冷水。 “陆喆,谢谢你,你说的话,我会记在心里。”乔雨曦拍了拍陆喆的肩,神色已恢复如常,“确实很晚了,看到我没事,你也该放心了,快回去吧,我和韶阳走,今晚住她家。” 然而,这位不省心的亲闺蜜,已在考虑将乔雨曦推给还算靠谱的陆喆了。 正忙着磕cp的程韶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声音却带着些许歉意。 “不好意思啊小曦,我刚接到律所通知,我负责的案子出了点突发状况,我得去一趟现场,你只能回寒溪苑了……” 乔雨曦点点头,“没事,你忙你的,把我带到主城区,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但我和你不顺路,这么晚了,你自己打车也不安全。”程韶阳像是陷入沉思,“陆喆,你是开车过来的吧?” 陆喆忙不迭应声:“对,我开车来的,要不我送小曦回去吧?” “那就麻烦你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先走啦。” 程韶阳笑呵呵的将乔雨曦推到陆喆身边,摆摆手,转身就走。 迎着陆喆温柔的视线,乔雨曦尴尬的笑了笑,紧跟在他身后也出了门。 再一抬头,恰好程韶阳也回头望了过来。 分明读懂她眼中调皮的神色,乔雨曦愤恨的偷偷挥了挥拳头,唇角微微上扬。 或许,今晚是个能和陆喆谈谈心的好机会呢…… 第107章 你值得更好的爱情 从小镇到主城区约半个小时车程,再转到别墅区,约莫还需要二十分钟。 一如往常,陆喆为乔雨曦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乔雨曦没拒绝,大方落座,系上安全带。 待陆喆上车,这才似开玩笑般开了口。 “你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以后再出门,可别动不动就给我和韶阳开副驾驶门了。” 陆喆正扣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藏起眼中情绪,以笑声缓解尴尬。 “怎么突然这么说啊?又不是打网约车,咱们一直这样,我也都习惯了。” “后排更舒适更宽敞,而且也更安全嘛,我和韶阳要是想把你当司机,你会生气吗?” “当然不会。”陆喆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终于露出笑容,“我乐意效劳。” 乔雨曦舒服的靠在车座上,偏头望着窗外景色,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这么好?” 心微微一颤,陆喆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好在稳稳控制住了声线。 “一定要有特殊理由吗?韶阳是我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是我的人生准则,而你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早就像家人一样了,家人之间,互相照顾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这么多年来,好像一直是你在照顾我,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别胡说,要是没有你,我也很难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是他的精神支柱,正是因为有她在,才能在他熬过的苦日子里,留下些许甜意。 他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处在什么位置,但她,却早就被他放在了心尖上。 手指紧紧抠着包,乔雨曦笑容格外勉强:“其实你今天不应该来这里的。” 陆喆皱了皱眉,“这又是为什么?” “当年陆叔叔和我妈妈关系很好,但我却能感觉到,陆叔叔不喜欢我。” “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他身上去了?” “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陆叔叔明明在生意上对我妈妈百般照顾,我是妈妈放在手心里疼爱的宝贝,他没道理讨厌我,直到这两年,我才终于想明白缘由。” “你别有心理负担,他就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我也早就和他划清界限了。” “我知道陆叔叔和乔振东的合作并不愉快,我也知道是我和乔雨柔的拉锯战让他对我产生了误解,但陆喆,我心里的负担,并非来源于陆叔叔,而是来源于你。” 乔雨曦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陆喆的胸膛。 “来源于我?”他声音微不可查的颤了颤,“我不太明白……” 乔雨曦闭上眼睛,“不,你明白,你是最清楚我这些话含义的人。” 眼角余光扫过乔雨曦波澜不惊的面庞,陆喆紧张到一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从未觉得言行举止有何不妥,按常理,她应该不会察觉到他的心思。 可平白无故的,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许久没得到陆喆的回应,乔雨曦手肘撑在车窗边缘,用手托着脸,叹了口气。 “你早就该察觉到的,陆叔叔不希望你和我做朋友,我一直觉得,是我影响了你的人生。” “小曦,你别这么说,我会难过。”陆喆表情渐渐凝重,声音发紧,“我和他关系的好坏都与你无关,还是说,你觉得我在你身边,给你造成了困扰?” “于我而言,我早就没有家人了,你和韶阳,就是我的全部。” “那你……” “我就是觉得,你到现在都孤苦伶仃一人,会不会也是受我影响?”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陆喆猛踩一脚刹车,车身也随之晃了晃。 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偏头望向乔雨曦,黑色眼瞳中满是遗憾与不舍。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他知道,她是在委婉的拒绝他。 可他还有很多事想和她一起做,他还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他甚至还在憧憬着未来的日子。 但他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就被她,宣判了死刑。 只能把这段美好的时光当一场梦,任由其随风消散吗? 不,他不同意! 呼吸骤然急促,陆喆舔了舔发干的唇,声音却似哽在喉咙里。 她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就证明她还想继续与他做朋友。 没有急躁,没有哭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朋友间再寻常不过的聊天。 面对沉静如水的她,他又能说些什么? 不知是不愿看还是不敢看,乔雨曦始终目视前方,哪怕知晓陆喆正盯着自己。 “陆喆,开车呢,别走神,马上就要绿灯了。” “知道我在开车,不能有情绪波动,你就不该跟我说这些。”吸了吸鼻子,陆喆紧绷着脸,近乎低吼,“你说我和韶阳是你的全部,你就该明白你对我的重要性!” “所以我才说,以后不要把副驾驶留给我啊,因为我会觉得愧疚。” “你不需要愧疚!乔雨曦,我希望你明白,我和你一样,我不想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的,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朋友,你要反悔,我也不答应。”感觉陆喆已接近情绪崩溃的边缘,乔雨曦深吸一口气,“但是陆喆,你很优秀,你值得更好的爱情。” 车内气氛异常压抑,陆喆紧抿着唇,半晌没有回应。 话已挑明,多说无益,乔雨曦索性也闭上了嘴,心事重重的阖眼假装睡觉。 都说男女间没有纯友谊,从前她不信,但现在不信好像也不行了。 如果今夜过后,陆喆选择不再联系,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乔雨曦也会觉得遗憾。 但再多的遗憾,也好过她拖着他一辈子。 陆喆是蓝颜知己,是哥哥,是家人,却不能是再多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寒溪苑已近在眼前。 将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前,陆喆偏头望向乔雨曦,无奈的笑了笑。 “别装了,从小一起长到大,你有没有睡着,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我是真的有点困了。”乔雨曦打了个哈欠,“车上睡觉最舒服了,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小曦,其实我……我不是不愿意谈恋爱,只是受家庭影响,我……” “感情的事情急不得,我和韶阳也一样,我们都不相信爱,但我们也没有放弃希望。” “你……会一直和我做朋友,一辈子,对吗?” “当然,陆喆,我期待着见证你的幸福,也期待着见证韶阳的幸福,我们都要好好的。” “嗯,我们都要好好的。” 目送着乔雨曦解开安全带,又丝毫没有停顿的推门下车,陆喆眼中的光灭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有些东西,会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先从朋友做起,也不是不可以。 他会退让,但绝不会放弃。 关上车门,互道过晚安,目送着陆喆的车消失在转弯处,乔雨曦缓缓抬起了头。 别墅二楼书房的窗户正对着这个方向,窗帘后那道身影,唰的一下从眼前消失了。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乔雨曦无奈的摇了摇头,迈向大门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问题是解决不完的,安抚好了陆喆,但家里还有个更大的麻烦在等着她呢…… 第108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情绪翻涌在胸口,季璟泽猛地拉开书房的门,下楼时将楼梯踩得咚咚响。 正准备上楼回屋休息的乔雨曦脚步一顿,抬眸望向季璟泽,眼中平静的掀不起一丝波澜。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季璟泽嗓音沙哑,“不是说要住在朋友家吗?” “韶阳临时有点事,我就先回来了。”乔雨曦抿抿唇,“你找我有事?” “不是你自己说的,想聊多久都可以吗?乔雨曦,我需要和你谈谈。” “时间不早了,我也有点累了,如果不着急的话,能不能明天再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因不好意思叫她小曦,开始称呼她为雨曦。 她知道,他是想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可她总觉得他还有别的目的。 他的轻声细语,他的体贴温柔,总能莫名其妙让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默认他一切细腻的情感都不属于她,才不许他再如此亲昵的称呼她。 他听进去了,也答应了,但就是不改。 时间长了,她也习惯了。 可现在,他满足了她的愿望,她心里却又有个地方,空落落的。 嘲讽的勾了勾唇,偏开头,乔雨曦为自己的矛盾感到恐慌。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乔雨曦绝不是那种为了爱情而放弃面包的人。 可心底对情感越来越明显的情绪变化,让她逐渐意识到,她也曾为他,失去过理智。 只是,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她不会为这段结果未知的感情,再回过头。 “连简单聊几句话的时间都不愿留给我了吗?”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季璟泽眼中带着乔雨曦读不懂的忧伤,“我很着急,急的睡不着,我本来打算等你到天亮的。” 乔雨曦深吸一口气:“我可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你失眠的困扰,应该找专业医生。” “心病还须心药医,只有你能治愈我,所以,要不要到我书房来坐坐?” “ok,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和你说,很多事,还是要尽早讲清楚。” 乔雨曦云淡风轻的状态让季璟泽心乱如麻。 他唇紧抿成线,转身快步朝书房走去。 她好似全然不在意他的想法,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上了楼,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同样是夜晚,同样是书房。 时过境迁,他们的心境,也发生了转变。 他不再似从前那般威严,她亦不再似刚回国时的谨慎。 他们,都添上了新的锋芒。 “这段时间,我明显的感觉到,你在刻意躲避我。”季璟泽坐在书桌后,双腿轻轻交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样是为什么?” 乔雨曦耸耸肩,“我们本就不该产生交集,保持一定距离,不是理所应当吗?” “难道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就没让你产生一丁点不一样的感觉吗?” “对我来说,最大的变化,就是我们不再针锋相对了,至少我们可以和平相处。” “人与人之间从陌生到熟悉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我们的关系在向好,对吗?” “关系是否向更好的方向发展,好像也没什么影响,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承认是我太偏执,但你从未计较过,自你成为设计师,你帮我,帮沃贝做了太多成功的事,你难道就没想过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吗?” 明知道他指的是两人的关系,乔雨曦还是把话题扯到了工作上。 “我当然想做出一番事业。”她浅浅一笑,“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机会。”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双手撑在桌子上,他探身贴近她的脸,近乎低吼,“别再和我兜圈子了,我快要失去耐心了,乔雨曦,我只想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他温热的呼吸轻拂过她的面颊,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陆喆说的话仍在耳畔回响: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会如何,别让自己后悔。” 季璟泽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扰乱她的思绪,也总是能让她好不容易搭建好的心墙崩塌。 推开他,她真的后悔吗? 脑子里一片空白,乔雨曦绝望的闭上眼睛,不停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偏偏所有感情问题都赶在今晚等待解决,上天给她做的安排,确实让她很为难。 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字字扎眼的新闻标题,乔雨曦勾了勾唇,自嘲的笑了。 “你不觉得现在的你很可笑吗?季璟泽,你真以为,我会喜欢上你吗?” 心仿若被什么狠狠揪着,季璟泽身子微微晃了晃,整个人宛若泄了气的皮球。 “你喜欢的人始终是乔雨柔,你也一直在寻找她的影子,虽然我不知道钱馨有哪里像她,但我没有钱馨那么傻,我不可能为一段错的感情倾尽所有,我更不可能做其他人的替身。” 伤人的话收都收不住,乔雨曦直视着季璟泽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只能是我,季璟泽,你从始至终,都不可能出现在我的人生旅途里。” “明明前段时间一切都好好的。”季璟泽声音很轻,“怎么从枫桦市回来就变了?” 乔雨曦深吸一口气:“这和枫桦市没关系,我们早就签过协议了,离婚是注定的结局。” “就因为一份协议书,你就否定了我的所有?” 双眸因愤怒而变红,季璟泽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蹭一下站起身,用力拉开书桌抽屉。 抽出协议书,他毫不犹豫的撕了个粉碎,扬起的碎纸片如雪花般在空中飞舞。 它们落在地上,落在桌上,也落在乔雨曦的肩头。 抬手掸掉衣服上的纸片碎屑,乔雨曦同样站起身,情绪异常稳定。 “协议自签字之日起便已生效,单方面毁约无效,随便你撕掉多少,我都有备份。” 说完,她甚至不屑于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书房。 望着她坚毅离开的背影,他心里好似有什么,悄无声息的破碎了。 书房不再似往昔的整洁,空气也不再似从前的宁静,只余下一室狼藉。 心脏狠狠抽痛着,痛到他快要窒息。 即便如此,她依然不会为他停下脚步。 想到她提及钱馨时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想到她从陆喆车上下来时脸上愉悦的笑意,季璟泽双手不由自主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明明是他想要用钱馨来激发她的醋意,可到头来,却还是他为她不停在吃醋。 她的冷漠无情,足以证明,他不可能走进她心里了。 而他找钱馨配合上演的这场闹剧,此时此刻,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绯闻起了反效果,他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第109章 连锁反应(1)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季璟泽与钱馨的绯闻,也为两人带来了接连不断的麻烦。 这个周末,季璟泽就被得了季忠诚指令的季明义强行带回了老宅。 望着端坐在客厅沙发上,表情严肃的爷爷奶奶,季璟泽就知道,自己终是没逃过这一劫。 虽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但在话题没挑明之前,他还是要装装样子。 “不是叫我回来吃饭吗?前段时间因工作错过了叔叔的生日,我还一直遗憾,咱们一大家子好久没聚在一起了。”季璟泽从容的笑了笑,“雨曦也馋婶婶最拿手的蒸鱼了,我还打算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忙完也回来一趟,但我怎么感觉婶婶好像不在家?” 季老太太与季忠诚对视一眼,皆无奈的沉沉叹了口气。 自失去父母便沉默寡言的季璟泽,还是第一次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么多话。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反常,神态自若的朝空着的单人沙发走去。 他越是强装镇静,就越是漏洞百出。 此刻的他在他们眼中,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眼见季璟泽就要落座,季忠诚爆发似的吼了一声:“站着!” 身体骤然紧绷,季璟泽收起脸上的笑,面对季忠诚,站军姿一般,背脊挺得笔直。 待反应过来时,他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身体却仍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是小时候留下的后遗症。 只要听到爷爷愤怒的声音,他便知道自己要面壁思过了。 说面壁就是真面壁,哪怕有奶奶求情也不行。 不意识到错误,甚至连饭都没得吃。 那时,他可以站在家中任何有墙壁的地方,但背对着墙不行,站不直也不行。 站够时间还说不出自己错在何处,就免不了要吃一顿皮带炒肉。 虽然季忠诚也会在每个训斥过季璟泽的夜里后悔,但他却不能让宝贝孙子一直萎靡不振。 天知道多少失去父母管教的孩子走上了歪路,他们季家的长孙,决不能堕落至此。 也正是因为季忠诚的严厉,才让缺失亲情的季璟泽,树立了正确的价值观。 只不过季璟泽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听到爷爷震怒的声音,还是会条件反射般站好。 季明义不紧不慢的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季璟泽的脸,语气一如往常般平静。 “我给你婶婶报了个瑜伽速成班,今天第一天报道,我让她多交些朋友,晚点回来。” 季老太太也随声附和着:“你也不用挨个问了,我跟赵妈说想吃城南的老味烧鸡和城北的卤汁牛肉,陈叔开车带着她去买了,没有大半天,他们也回不来。” “你应该明白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纵使青燕是你婶婶,纵使赵妈和陈叔早已和我们像一家人,我们却还是要把人支开。”季忠诚补充道,“主要因为,季家丢不起这个人!” 话音未落,季忠诚控制不住的连连咳嗽起来。 季老太太眼中满是担忧神色,轻抚着老伴儿的背,忙吩咐季明义端水过来。 季明义试过水温,这才将水杯塞到季忠诚手里,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璟泽啊,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也该懂事了,我们一直瞒着你爷爷的身体状况,就是怕你工作时分心,但工作上的麻烦是处理不完的,你就是压力再大,也不能做这种事啊。” 像是终于抓到了教育季璟泽的机会,季明义看似真诚的言语间,满是看笑话的神态。 季忠诚不是一直看好长孙的能力吗? 借此机会,他便要他们擦亮眼睛看清楚,他们最疼爱的孙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季璟泽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却没接过季明义的话茬。 “爷爷,对不起,我疏于对您的照顾,是我不孝,您要如何责罚,我都认。” “你爷爷上了年纪,前段时间住院,医生也说身体各项指标都跟不上了,但你爷爷不让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季老太太声音微微发颤,“孩子,你别再让你爷爷失望了。” 季忠诚摆摆手,不让他们再继续说下去。 待压下那阵咳嗽,他才抬眸望向了季璟泽。 “知道为什么单独叫你回来吗?” “知道。”季璟泽不敢与季忠诚对视,“是因为我和钱馨的绯闻。”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如果不是我们看到新闻,你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爷爷,奶奶,叔叔,我从未想过隐瞒,这本就是不实新闻,我何必在意?” “你不在意,你能保证别人不在意吗?”季忠诚横眉立目,“我可是听明义说了,公司里最近都在传你和这个女明星的事,你是不是忘了,大家都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想到公司里大家异样的目光,季璟泽嗓音低沉:“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会去解释,反正他们平时也没少在背后议论我,也不差这三五天的。” “你的意思是,就任由事情自然发酵,完全不计后果吗?” “绯闻影响的不是我一人,钱馨的事业肯定也会受影响,人家都没出面发声明,我为什么非要往枪口上撞呢?没准靠着这波热度,沃贝也能小小的火上一把。” “我们季家怎么出了你这个逆子!” 眼见季忠诚情绪又激动起来,季老太太忙安抚住老伴儿的情绪,气恼的望向了季璟泽。 就连季璟泽自己说不清是怎么了,这几天,他一直没能从那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对大家的指指点点视而不见,他对尊敬的爷爷奶奶冷语相对,甚至连对待自己,都多了几分狠戾。 似乎只有废寝忘食的工作,才能麻痹他心上鲜血淋漓的伤口。 可无论他变成怎样,她都不会在意。 他曾努力掩饰的脆弱和狼狈,似乎也随之全部展露在外。 “璟泽啊,你怎么能这样和爷爷说话呢?”季老太太语重心长道,“我们是不想你把路走窄了,抛开公司那些人不提,就说小曦,她也不在意这些绯闻吗?” 望着爷爷奶奶愈发苍老的容颜,理智重回大脑,季璟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承认,她的冷漠,让他一贯稳定的情绪出现了较大波动。 可平白无故将气撒在担心他的家人身上,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不知道他和她早就提出了离婚,也不知道他和她日日夜夜就像是合租室友般的冷静相处。 他们一心盼着他们幸福,她懂事的没来告状,他自然也不能让他们操碎了心。 深吸一口气,季璟泽沉声道:“爷爷,奶奶,雨曦跟我一起出差见了钱馨,绯闻的事情,她知道都是狗仔胡编乱造的,我也跟她解释过了,我们俩好得很,你们完全不用担心。” 季忠诚脸色稍有缓和,季老太太也松了口气。 唯有季明义,目光格外复杂。 季璟泽知道,他这套说辞,能暂时骗过爷爷奶奶,却不一定骗得过季明义。 毕竟都在一栋写字楼里上班,他和她的关系,季明义明明白白的看在眼里。 好在当着同事的面,乔雨曦和季璟泽一样把自己伪装起来了。 这才让季明义一直没能从他们的关系中抓住突破口,相安无事的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迎着季明义质疑的目光,季璟泽勾了勾唇,声音透着坚定。 “也请叔叔放心,公司里的闲言碎语,我会尽快解决,我保证不让沃贝出岔子。” 第110章 连锁反应(2) 直到坐在环境优美的西餐厅内,季璟泽都没能从刚刚的情绪里回过神。 孙浩动作优雅的切开面前餐盘里的牛排,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要不以后还是让董事长多批评你几次吧,你心情不好了,就需要我来陪伴,我能为你提供情绪价值,你也能带我吃一顿大餐,互惠互利,我很乐意听你倾诉。” “你还是不是人?”季璟泽气的要掀桌子,“我这么惨,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要学会换个角度看事情,我要是和你一样愁眉苦脸的,你找我来还有什么意义?” “我怎么培养了你这么一只白眼狼?吃吃吃,就知道吃,我拿这块面包噎死你得了!” “民以食为天,虽然我是你的特助,但你也不能剥夺我吃东西的权利。” 生怕季璟泽真抓起那根硬邦邦的法棍砸向自己的头,孙浩不动声色的向后挪了挪椅子。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在情绪不稳定的季璟泽面前,孙浩还是懂得如何保命的。 到底是发小,彼此知晓对方太多黑历史,迫不得已时,随便拿一个,就能堵住对方的嘴。 不得不承认,孙浩成功转移了季璟泽的注意力,因为他已经在脑海里搜索孙浩的过去了。 “你好像从小到大都把吃看的特别重要,我要是没记错,上四年级那会儿,你领我到你家玩,阿姨在院子里晾衣服,你以为叔叔不在家,就跑到厨房偷柜子里的黄油饼干,结果……” “打住,打住!”孙浩连连摆手,“你怎么跟我爸一样,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揪着不放。” 季璟泽掩嘴偷笑:“谁让你每次都拿我怕黑说事,你口中的饼干精,我能记一辈子。” 他提起的孙浩的黑历史,是孙浩最不愿回忆的一段童年趣事。 孙浩的爸爸出现在厨房的时候,季璟泽其实是出声提醒了的,只是孙浩一门心思扑在香酥的黄油饼干上,全然没把季璟泽的暗示当回事,这才被突然出现的家长吓了一跳。 当时他们问他偷吃什么呢,他紧抿着唇,疯狂吞咽口中残余的饼干,连连摇头否认。 但掉在地上的包装袋已然出卖了他,迎着大人严厉的目光,孙浩脱口而出的话成了经典。 他本想说自己肚子饿了,来厨房看到饼干,就尝一小口。 可慌乱之下,嘴跟不上脑子,闹了个大笑话。 他说:“我……我没偷吃,我……是黄油饼干偷吃我!” 彼时在场的人捧腹大笑,孙浩脸涨得通红,饼干精的故事也让他每每想起都格外窘迫。 想到孙浩当时委屈又尴尬的模样,季璟泽终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孙浩咀嚼着牛排,郁闷的摸了摸鼻子,声音闷闷的:“差不多得了,你再笑下去,是不是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你来餐厅之前发生的事情?” “不跟你闹了,我说认真的。”季璟泽深吸一口气,“公司里真的都在议论我吗?” 能与他产生接触的大多是高层管理者,各个部门员工是如何评价他的,他不得而知。 毕竟那些管理者也不傻,很多话他们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了,不会传递到季璟泽面前。 提起这件事,孙浩的表情渐渐凝重,面前的食物好像也失去了刚刚的香气。 放下刀叉,他不慌不忙的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季璟泽便知道,接下来的话题很严肃。 清了清嗓子,孙浩声音很轻:“钱馨毕竟正当红,二三线明星的绯闻都能在网上引起不小的轰动,更别说这次主角还有一个从未传出过任何花边新闻的你了。” “但娱乐新闻,更新频率很快吧?”季璟泽皱了皱眉,“这绯闻应该很快被遗忘。” “如果你和钱馨提前说好,她发个微博否认一下,再配上律师函什么的,估计问题不大。” “有这么复杂吗?她沉默,我也沉默,我们的态度还不够明确吗?” “哎,请注意措辞,你的态度很明确,钱馨的态度可不一定。” “什么意思?” “媒体给你树立过高冷的人设,所以你的沉默很正常,但钱馨身为演员,沉默就相当于默认,特别是,她已经召开过新闻发布会,明确表示要来森北市成立个人工作室了。” 刻意对绯闻事件闭口不提,又紧追着季璟泽的脚步来到森北市,网友们再次沸腾了。 接下来,钱馨作为沃贝雅饰的形象代言人,将会频繁接触到沃贝集团总裁季璟泽。 就像找寻花蜜的蜜蜂,众娱记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将镜头瞄准了故事的主角。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季璟泽叹气道:“不同的圈子有不同的规则,管好我们自己就行了,钱馨好意相助,我们不能过河拆桥,这时候换代言人,恐怕会引起更多猜忌。” “确实,就算钱馨要取消合作,我们也不能答应,不然众媒体又该说,你们是欲盖弥彰了。”孙浩挠挠头,面露为难神色,“但眼下要管好自己,也没想象中的容易。” 季璟泽挑挑眉,“沃贝怎么了?” 他这几天为乔雨曦的事情心神不宁的,就算坐在办公室里也没办法静下心做好工作,索性就请了假,放心将一切交给孙浩代为打理,也是第一次没有主动工作事务。 他以为,只要孙浩不来找他,基本就不会有问题。 可望着孙浩煞白的脸,季璟泽便觉得,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深吸一口气,孙浩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周明海已经筹备卷土重来了。” 季璟泽长长舒了口气:“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没想到经历过一次挫败,他居然还不服输,幸好我们和陆喆的合作关系还在维系,他来多少次,都一样不会成功的。” “周明海多精明的人呐,他这次是来收买人心的,听说下一步就是收购股权了。” 无法将沃贝吞并到周氏旗下,周明海便打算直接抢下季璟泽的位置。 用周明海的话来说,季璟泽就是典型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可懂行的人都知道,周明海的狼子野心,绝不是当初沃贝同意合作就能收敛的。 只是,收购股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显然,周明海打算跟他们打一场持久战。 正欲开口追问详情,季璟泽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两下。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是钱馨发来的短信。 孙浩努努嘴,揶揄道:“哎呦喂,看来钱小姐对你真有点恋恋不舍呀。” 季璟泽瞪了孙浩一眼,“别胡说,她约我一起吃下午茶,说有重要的事情找我。” “前两天发布会还在蓝海市召开的,她动作这么快,今天就已经到森北市了?” “我怎么会知道她的行程安排?她若不在,总不能让我买张机票飞过去吧?” “见面没什么,但你要时刻保持警惕,以免你们的绯闻被过度炒作。” “反正乔雨曦也不在乎,我想就算我明天通知她,我要和钱馨结婚,她都不会感到惊讶。” 说着,季璟泽收起手机,将面前早已冷掉的牛排推到了孙浩眼前。 “她把见面地点发过来了,从这里过去不算近,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连声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季璟泽就像一阵风,瞬间消失在孙浩的视野里。 艰难的咽下干巴巴的面包片,孙浩无奈的摇摇头,自言自语的感慨起来。 “果然坠入爱河的人都是小笨蛋,一门心思扑在嫂子身上,还真是不管公司的死活啊。” 第111章 连锁反应(3) 午后的甜品店浸在暖黄色光晕里,木质桌椅泛着温润光泽,角落的绿植垂着几片新叶。 钱馨坐在最靠里的方桌旁,宽大的连帽衫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纤细手腕搭在桌沿,指尖无意识一下下轻碰着玻璃杯壁。 桌上摆着服务生刚送来的焦糖布丁和绿豆冰沙,她目光追着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移动着。 店内音响播着轻缓的爵士乐,其他桌的客人正微笑着低声交谈着什么,茶匙碰到瓷杯的叮当声混着咖啡机运作的嗡鸣。 仿佛从店门处划了一道结界,装点出独属于咖啡店的温馨。 钱馨端坐着一动没动,她低垂眼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就像融进慢时光里的糖。 季璟泽快步走到桌边,钱馨才抬起头,双眸似氤氲着雾气。 “季总,你来了。”她声音略带沙哑,“坐吧,喝点什么?” 季璟泽应声落座,连连摆手,“不了,我刚吃过饭了,你不是在蓝海市拍戏吗?” 按照之前跟导演沟通的计划,剧组预计会在下个月底抵达森北市。 到那时,沃贝会以隆重的欢迎仪式迎接合作伙伴,也算是互相为对方增添热度。 如果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人不是钱馨,而是剧组工作人员或配角,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可钱馨是女主角,就算今日空下来,也应该是待在组内专心研读剧本的。 别看季璟泽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事,但钱馨对待表演的敬业度,他也是略有耳闻的。 她会认真揣摩每一句台词的语气,从不靠配音,从不找替身,以实力换来大红大紫。 这样不顾一切飞到森北市来见面,难道是有火烧眉毛的事?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钱馨抬眸对上季璟泽关切的视线,强忍着泪,声音压得极低。 “麻烦季总稍稍降低些说话的音量,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我了,我不想引起围观。” “好,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再次见面,你确实比上次憔悴了许多。”季璟泽深吸一口气,嗓音低沉,“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找我吗?” 钱馨移开视线,“你赶时间吗?我不好意思再给你添麻烦,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最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要不是我要求你配合炒绯闻,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你看到网上那些新闻了?对不起,我没发声明,是因为我已解除与公司的合约。” “这么快就解约了?”季璟泽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我平时不太关注娱乐新闻,我只知道你我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反正沃贝是受到了冲击,你是不是也因此解约的?” “或许是吧,我早该预料到的,我想要解约,就要有失去一切的勇气。” “失去一切的勇气是什么意思?” “我不再是庶女惊华的女主了,我被替换了。” 宛若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开,季璟泽怔怔望着钱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知道她是怎样度过每一个失眠的夜,才能在此刻,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 钱馨自出道以来几乎就没传出过负面新闻,但没人知道,光鲜亮丽的她,藏起了多少伤。 公司为她塑造了一个不会为爱情低头的女强人形象,可一边宣传着她的独立自强,一边又威胁她为公司旗下的弟弟们铺路。 只要不答应,她就随时可能被雪藏。 她喜欢做演员,可哪怕她已接近山顶,却依然没有自主挑选剧本的权利。 她不愿沉溺舒适区,她渴望突破自我,但公司却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他们说,她已经被贴上了古装女王的标签,她只要顺应公司安排,便可享一生荣华富贵。 所以,她渴望成立个人工作室。 她想要告诉全世界,她不只会演古装戏,还会演更多。 可是,她喜欢庶女惊华这部剧,她从未想过被替换。 “他们宁愿搭上一大笔违约金,选用一个新人,也不会再与我合作了。”钱馨脸上的笑容格外苦涩,“导演始终没和我碰面,也不接我电话,我知道,这肯定是我公司做的局。” 捧红一个艺人容易,雪藏一个艺人更容易。 犹如抬脚踩死一只蚂蚁,毫不费力,钱馨就这样,被公司取消了全部的行程安排。 季璟泽皱了皱眉,“你怎么会和公司闹这么僵?孟迪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如果有缘,我日后定会向你详细描述我的故事。”钱馨抿抿唇,“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你应该没有更换代言人的打算吧?” “暂时没有,但如果你……” “幸亏迪哥帮我在合同中做了点手脚,这份工作,算是我脱离公司,以个人名义与你谈成的。我恳求你,无论如何,不要换掉我,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替他们省心。” 保住沃贝雅饰代言人的身份,就会有人质疑,为什么不是钱馨出演庶女惊华的女主。 虽然她一人的力量很微弱,但只要还有希望,她就会不遗余力的揭露公司的恶行。 像是猜到她要做什么,季璟泽略加思索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不要闹得动静太大,毕竟我的权利也被董事会制约。” “你放心,我尽量不给你添乱。”钱馨笑了笑,“你和乔设计师,还好吗?” 黑色眼瞳中的光骤然黯淡,季璟泽呼吸一滞,心又不受控制的隐隐抽痛起来。 他要如何描述他们的关系呢? 他不想骗她,更不会撒谎。 他总不能说,她对他不屑一顾,只等着离婚吧…… 见他许久未作答,再观察到他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钱馨无奈的沉沉叹了口气。 “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别说了吧,也许这点火还不够,需要你及时添点柴。” “没用的。”季璟泽绝望的闭上眼睛,“她不在意,她永远都不会在意。” “如果你愿意相信女人的第六感,就按我说的继续。”面前的绿豆冰沙已见底,钱馨舀起一勺布丁送到口中,声音含糊不清,“只有一次,换我,我也不信。” “我还是不太明白……” “至少三次,就拿我来森北市这件事大做文章,你会收获意想不到的结果。”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所以我不在乎。”钱馨目光透着坚定,声音很柔,“上次我说欠你一个人情,这次你又肯保全我代言人的身份,这个忙,我帮到底了。” 女孩子大抵都是这样,这并未坐实的绯闻,只会引起她心里的重重猜忌。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了,她便会将一切归咎于误会。 那深埋在心底的感情,也不会发芽。 可如果季璟泽能拿捏住这一点,不管不顾的频频与钱馨同框,事情或许就会产生转机。 但钱馨与乔雨曦并不熟悉,她不知道的是,乔雨曦与大部分女孩子不一样。 而渴望与乔雨曦修复关系的季璟泽,迟疑片刻,终是妥协般朝钱馨点了点头。 殊不知,这场因绯闻引发的连锁反应,远远没有结束…… 第112章 火上浇油 次日一早,程韶阳一进入森阳律师事务所,就感受到了与往日不同的氛围。 同事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议论着什么。 每个人脸上都是聊八卦时惯有的笑容。 程韶阳身为金牌律师兼合伙人,大小也算是个领导。 她看着混乱的办公室,眉头紧锁。 不知是谁先看见了程韶阳,一传十,十传百,众人这才老老实实坐在工位上开始工作。 程韶阳朝助理张梦使了个眼色,张梦紧抿着唇,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进了办公室。 待办公室门紧紧关闭,程韶阳将手里的文件夹扔在桌子上,皱着眉抱起了胳膊。 “外面什么情况?” 张梦尴尬的笑了笑:“程律,外面……外面没什么……” “没什么?”程韶阳挑挑眉,“难道大家平时早上都是这样松散吗?” “当然不是,律所是严肃的地方,个人形象很重要,大家都铭记于心。” “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小梦,我劝你跟我说实话。” 程韶阳不紧不慢的坐在宽大舒适的老板椅上,投向张梦的目光透出些许冷冽气息。 她最讨厌在工作上撒谎的人,一向精明的张梦,不知何时也被不服管的人带坏了。 只不过,两人多年合作的默契一直在,纵使张梦犯点小错,程韶阳也不会斤斤计较。 但眼下若不给个下马威,怕是张梦不会说实话。 工作上说一不二是程韶阳一贯的作风,她亲手树立起的威信,不能在任何人身上破例。 很多事情一旦开了先例,就收也收不住了。 哪怕是装样子,她也该摆点脸色看。 鲜少见到程韶阳如此严肃的张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不安的怦怦直跳。 身为程韶阳的左膀右臂,张梦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程韶阳的生活圈。 事关程韶阳的闺蜜乔雨曦,他们不明真相才能肆无忌惮,她却不能关键时刻犯糊涂。 握紧鼠标,随意点开一份文件,眼角余光瞥见张梦煞白的脸色,程韶阳无奈的沉沉叹了口气。 “你是不敢说还是不能说?张梦,别忘了我当初是怎么教你的。” “师傅的话我自然一句都不会忘,你别着急嘛,我不说自然我有的道理。” 张梦换上讨好般的笑容,靠近程韶阳身边,骤然压低了声音。 “他们在讨论钱馨和季总的恋情,这件事最近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就这点事?”程韶阳将信将疑,“没别的了?” 张梦无辜的摊摊手,“没别的了,我发誓。” “我也看到了,不过就是那些狗仔扑风捉影,一个个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天塌了呢。” 随着热度持续攀升,各大媒体更是铆足了劲儿,将季璟泽与钱馨的关系说的天花乱坠。 只是,乔雨曦丝毫不为之所动,程韶阳也就没再过度关注这些绯闻。 特别是眼下恰逢律所旺季,堆成山的工作不知何时能完成,就更没心思关注这些了。 张梦神秘兮兮的凑到程韶阳眼前,递上了手机。 “程律,别怪我多嘴哈,虽然我也不太愿意相信绯闻,但他们两人真的不对劲儿。” 程韶阳接过手机看了看热搜榜,秀眉微蹙,“钱馨也来森北市了?” 张梦连连点头,“好像是昨天飞过来的,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约季总见面,两人一起逛了街,还吃了晚饭,被拍了不少照片呢,而且今天早上,他们就像约好了,双方首次回应了。” 钱馨在各大社交平台发了长文,否认恋情,称两人仅存在工作上的合作关系。 季璟泽也不慌不忙的发表声明,强调绯闻不实,并保留追究法律的责任。 此回应引发网友和粉丝的热议,有人选择相信,有人选择质疑。 毕竟沃贝雅饰的珠宝代言人为钱馨,绯闻虽然会对品牌形象造成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但同样也存在他们利用绯闻热度增加品牌曝光度的可能。 媒体在煽风点火,粉丝在发动口水战,吃瓜的网友们,也各执一词。 诸如此类新闻,层出不穷,相比于之前,已几乎占据了大半热搜板块。 虽说乔雨曦不在乎,但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是不被季璟泽承认的季太太。 如果任由事情发酵下去,到头来吃亏受罪的还不是乔雨曦? 就算乔雨曦不想把事情闹大,这口气,程韶阳也绝对咽不下! 眼见程韶阳脸色越来越差,张梦显然误会了。 她忙赔上笑脸,开始为程韶阳捏肩。 “你别生气,他们不知道季总是你亲闺蜜的丈夫,说者有意,听者无心嘛,何况……” 迎着程韶阳骤然阴郁的目光,张梦咽了咽口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 “何况,咱们律所在森北市知名度超高,钱馨是大腕儿,遇到问题需要求助律师,肯定会优先考虑咱们律所的。大家也是提前了解下情况,以便日后牢牢抓住新的客户嘛。” 张梦办事灵活,脑子转得快,这也是程韶阳喜欢她的主要原因。 闻言,程韶阳握住张梦的手,叹气道:“果然教会了徒弟就能饿死师傅,你这张能言善辩的嘴,还是留着到法庭上用吧,用在我身上,属实有点浪费。” 张梦俏皮一笑:“我说的也是事实嘛,钱馨现在可是各大律所最抢手的。” “人家有自己的律师团队,用不着你们替她瞎操心。” “她与公司解除合约了,程律,你没听说吗?新剧刚开机,她就被新人抢走了女主。” “她现在混的这么惨了?” “很多人都说,她是走投无路才来森北市投靠季总的。” “本就是没影儿的事,她不顾一切来投靠,季璟泽还能让她再红一次吗?” 心里莫名生出异样感,出于袒护闺蜜的心,程韶阳还是不愿相信这场闹剧。 但是,网友们像侦探一样将搜罗到的证据呈现在眼前,她还是产生了动摇。 如果季璟泽来真的,乔雨曦要怎么办? 虽然逃离这段冷冰冰的联姻是她一直渴望的,虽然离开沃贝集团也依然能找到新的工作,但她到底是女孩子。 传出自己丈夫与当红女星的绯闻,终究会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 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插入掌心微微刺痛,程韶阳呼吸急促,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偏偏张梦会错了意,补充传递的消息,无疑于火上浇油。 “以季家的实力,开家小娱乐公司就跟闹着玩儿似的,肯定是季总给予了承诺,这才让钱馨哭哭啼啼找上了门,听说,季总已经在帮忙创建钱馨的个人工作室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程韶阳蹭一下站起身,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就走,脚下像踩了风火轮。 张梦被吓了一跳,“程律,你干嘛去?” “有点急事,中午之前我不会回来了。”紧紧握住门把的手指骨泛白,程韶阳嗓音里蕴藏着怒意,“有些事情不解决,我也没心情处理工作了。” “不是,那……那要是李总问起来,我……” “尽量帮我瞒着吧,等我回来,我会给李总解释清楚的。” 第113章 大闹沃贝(上) 程韶阳风风火火抵达沃贝时,季璟泽正如往常般在给高层管理者开晨会。 她曾多次来接乔雨曦下班,还请前台小姐姐喝过奶茶,早就和前台混了个眼熟。 前台小姐姐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笑眯眯的盯着程韶阳,声音保持着一贯的温柔。 “程律师,又来找乔设计师啊?” “啊,对,我有点事找她。”程韶阳脚步一顿,尴尬的笑了笑,“我上去没问题吧?” “乔设计师跟莉娜设计师出外勤了,要中午才回来,你晚点过来或者在这儿等都行。” “哦,那……你们季总在吧?我找他也行,先上去了哈。” “季总是在公司,但是季总在开会,你现在不方便上去。” “放心,我自有分寸,给我指个会议室方向,我上去等。” “程律师,你就别为难我了,总裁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我先给你登记一下吧。” 纵使程韶阳已经是沃贝集团的常客了,前台小姐姐也不敢随便放她去总裁办公室。 倒不是担心程韶阳会偷走商业机密,就是怕季璟泽问责下来,她不好解释。 眼见前台小姐姐已在电脑前敲起键盘,马上就要询问她与季璟泽约见的目的了,程韶阳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从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递了过去。 “咱们都这么熟了,就别走这些流程了吧?”程韶阳压低了声音,“我是真的有急事,不然我也不会给你添麻烦,就通融我一次,好不好?” 前台小姐姐愁眉苦脸,“程律师,我也很想帮你,但季总追究下来,我会丢饭碗的。” “任何公司都不能平白无故开除员工,他要是为此难为你,我免费做你的代理律师。” “可是季总现在真的很忙,来访者也会在这里稍作等候的,你不能贸然上去。” “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早就交代过你,只要我找他,就拦住我?” 虽说她以前从未找过季璟泽,但前台小姐姐的百般阻拦,已经让她失去了耐心。 如果换做钱馨站在眼前,前台也会让她在这里一直等吗? 胸口翻涌着怒意,情绪即将爆发。 程韶阳不停深呼吸,企图保持冷静。 分明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敌意,前台小姐姐委屈的扁扁嘴,声音更轻了:“程律师,季总从没交代过我这些话,只是按照行程,季总今日没有空余时间了。” 程韶阳皱了皱眉,“不过一个ceo,需要这样日理万机吗?” “是真的,如果你有急事,等会议结束了,我可以帮你打电话问问。” “我等不及了,当然,我不想为难你,但你肯定不能放我上去,是吧?” 迎着程韶阳炙热的目光,前台小姐姐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双眸似被阴霾笼罩,程韶阳紧抿着唇,将硬皮手提包丢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前台小姐姐被吓了一跳,忙站起来退后两步,声音微微发颤:“程律师,你……” 眼见门前的保安已循声望了过来,程韶阳清了清嗓子,音量骤然提高。 “都别紧张,我是一名律师,我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今日,是来讲公道的!” …… 晨会进行到尾声时,孙浩表情凝重的凑近季璟泽耳边,低声交谈了几句。 季璟泽这个人最大的优势,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目视前方,以仅能有孙浩听得见的声音,安排着应对策略。 “如果确定是为绯闻的事情来打抱不平的,也别太强硬,尽量先把人劝走吧。” “嫂子都没放在心上,她跑来逞什么英雄呢?”孙浩苦涩一笑,“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人家毕竟是律师,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被她利用,然后反咬一口。” 季璟泽沉吟道:“毕竟绯闻越闹越凶,她有情绪也正常,好在她是关起门来闹的。” 要是不管不顾站在公司外面嚷嚷,季璟泽恐怕会更头疼。 程韶阳到底还是念着乔雨曦的面子留了情分,事已至此,他也不会太过刁难她。 孙浩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要给嫂子打个电话?” 季璟泽轻轻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于我无关痛痒,叫雨曦回来,要她以后如何在同事面前抬得起头?如果实在劝不住,就把人带我办公室去,让刘秘书照顾好她。” 不敢再有片刻耽搁,孙浩应了一声,脚步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然而,专属于季璟泽的磨难,现在才刚刚开始。 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季璟泽一举一动的周董,先是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旋即低笑出声。 “小季总啊,孙特助愁眉苦脸的,可是公司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周董身为沃贝创始人之一,在公司里自然不乏眼线和人脉。 季璟泽能得到的消息,他一样有渠道能得到。 这看似关心公司发展前途的发问,无疑是要当着高层管理者的面,给季璟泽难堪。 但季璟泽没什么好抱怨的,因为这份难堪,是他自己找上门的。 董事会能制衡季璟泽的权利,却也同样被制约着,不能什么事情都参与其中。 这种晨会,本就没有董事会什么事。 但每次碰面,季璟泽都要重新为董事们汇报会议内容,这是周董在沃贝集团绝地反击后给他立下的规矩。 虽然他们口口声声说是为全面把控沃贝发展,但季璟泽知道,他们是怕他背后有高手。 他在他们眼中就是个毛头小子,哪怕他已做出成绩,他们也没人愿意相信他能力强。 让周董参与所有季璟泽参加的会议,是季璟泽能想到的最佳应对方式。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要以实力,逐步征服每一个反对他的声音。 只不过现在看来,他好像又把事情办砸了…… 周董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俨然一副看戏的表情,让季璟泽莫名生出一身冷汗。 他怎么就忘了,董事会是有权利将他免职的呢? 这段时间,公司上上下下都在传季璟泽和钱馨的绯闻。 只有董事会,安静的就像不存在。 季璟泽觉得,他们并非是没关注到这方面,而是在等待时机,放一个大招。 紧张到手心里全是汗,季璟泽笑了笑,声音一如往常般平静。 “孙浩是我的特助,我安排他做一些工作,也需要额外向周董汇报吗?” “我可没这么说。”周董憨憨一笑,“我只是不想公司再陷入风波。” “沃贝是在我手里重新迎来了生机,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它没落的。” “没事就好,那咱们是继续开会,还是你要跟着孙特助一起去处理棘手的工作?” 话挑明至此,空气里满是浓浓的火药味儿,众高管皆低头沉默不语。 好像自从周董参与会议以来,他们就再也没平静的度过每一个清晨。 季璟泽显然早就习惯了周董的阴阳怪气,他微微一笑,声音异常沉静。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是跑个腿,孙特助办起来毫不费力。有他帮我分担这些细小的工作,我才能把全部精力投入到重要的工作上,所以,会议继续。” 第114章 大闹沃贝(下) 生怕程韶阳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孙浩连电梯都没等,急急忙忙顺着楼梯跑下了楼。 抵达一楼前台时,程韶阳仍在愤慨激昂的做她的演讲。 前台小姐姐见到孙浩眼睛一亮,忙高声呼喊道:“孙特助!” 听到动静,程韶阳微微一顿,偏头望向孙浩,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孙浩就在她身后不远处,身子微微弓着,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衣衫已被汗水浸到半湿,模样格外狼狈。 程韶阳眉眼一弯,唇角上扬,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孙浩眉头紧拧着,抬眸对上程韶阳看热闹的视线,怒意瞬间翻涌到心口。 沃贝上下被她闹得不得安宁,他为此事操碎了心,也快要跑断了腿。 可挑起一切事端的她,居然还能心安理得的笑出声来? 前台小姐姐颇有眼力劲儿的接了杯水递到孙浩手边,开始了长篇大论的解释。 “孙特助,这点小事,其实不应该麻烦你的,保安也曾想过将程律师强行拖出公司,但被我拦下了,毕竟程律师不是外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要不是程韶阳不管不顾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前台小姐姐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好在小姐姐是个心思细腻的,季璟泽和乔雨曦的关系,她十有八九是猜到了。 她理解程韶阳为闺蜜讨公道的心情,但她也得拼尽全力保住自己的饭碗。 任由程韶阳将沃贝闹翻了天,那可不是扣点奖金就能掩盖过去的事。 拦也拦了,劝也劝了,实在招架不住了,她才偷偷给总裁办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自然是刘秘书,得知有人来找总裁闹事,刘秘书急急忙忙找到了孙浩。 仰头将纸杯里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孙浩目光紧盯着程韶阳,心乱如麻。 “程律师,你们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撒起疯来,也这么没素质吗?” 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本就在气头上的程韶阳,险些跳起来朝孙浩扑过去。 幸好头脑还算清醒,程韶阳被理智牵绊了脚步,否则就坐实了孙浩直白的责骂。 深吸一口气,程韶阳舔了舔发干的唇,声音沙哑:“孙特助不是一样不在意形象吗?” “我不是不在意,而是我着急来处理你的问题,顾不上这么多了。”孙浩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招呼前台搬来两把椅子,微微一笑,“站这么半天累了吧?来,我们坐下慢慢聊。” “不要小看我的体能,我可是经常晨跑的,再站三个钟头,我也不觉得累。” “来者是客,沃贝可没有如此这般招待客人的先例,要不去办公室里坐坐?” “果然还是想支开我吧?我告诉你,今天除非季璟泽下来,否则我哪都不去!” “你还记得自己是一名律师吧?” “不用你提醒我,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 “你肯定不会知法犯法,但人美心善的程大律师,你是不是也得关照一下我们呢?” 面对程韶阳这种软硬不吃的狠角色,孙浩也只能打感情牌了。 从沃贝初创至今有多不易,说到前段时间沃贝经历的风浪,句句震撼人心。 但这还不算完,简单概述过公司的状况,孙浩便直接将话题绕到了乔雨曦身上。 “相信你也知道,我们乔设计师在海外求学有多不容易,能成为沃贝培养的储备人才,是很幸运的,你这样不管不顾的闹下去,对乔设计师的工作也有一定影响。” 这番话总算让程韶阳安静下来,她张了张嘴,几欲反驳,喉咙却莫名发紧。 是了,她一心想着要季璟泽难堪,却没想过,同样在这里工作的乔雨曦会如何。 大家都知道她是乔雨曦的朋友,她来大闹一场,丢人的只能是乔雨曦。 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程韶阳上前一步,直面孙浩,声线里的怒意已消失殆尽。 “孙特助,不得不说,你总算学会对症下药了。” 孙浩挠挠头,憨憨一笑:“我可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我是担心你的嗓子。” 程韶阳一头雾水,“我的嗓子怎么了?” “你说话声音都沙哑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律师工作常需要头脑风暴,但一张巧言善辩的嘴也很重要,那么大声说了大半天,你一口水都没喝,嗓子还要不要了?” 心头倏地一暖,程韶阳低垂眼睑,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孤独。 也从来没有人,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虽然她很清楚,孙浩并不是真的关照她,他只是为了堵住她的嘴。 可他无心的一句话,彻底扰乱了她的心。 见程韶阳情绪终于稳定,前台小姐姐适时往她手里塞了杯水,冲她友好的笑了笑。 鼻子莫名发酸,程韶阳偏开头,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嘴上却依然不肯服软。 “你说的确实都有道理,但这不是你阻拦我见季璟泽的理由。” 孙浩连连点头,“是,我也没想拦着你,但凡事都要分场合。” “孙浩,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在无理取闹,我只是不想看着小曦……” “你少说两句吧,嫂子可不想让全公司都知道她的身份。”孙浩忽然上前一步,低声耳语,“你信不信你今天在这儿闹,明天全体员工都能略有耳闻?” 身体骤然紧绷,想到乔雨曦曾信誓旦旦描绘工作理想的样子,程韶阳脸色苍白如纸。 是她说过的,她们只能靠自己,可她却差点破坏了她坚守的防线。 见程韶阳脸色变了,孙浩也没再步步紧逼。 他退后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神色平静,语气也瞬间柔和了几分。 “程律师,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详谈,是去办公室,还是去吃点东西?” 面对与印象中判若两人的孙浩,程韶阳一时语塞:“我……我其实……” “我知道公司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小吃店,我请客,要不要去尝尝?” 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玻璃窗洒落进来,仿若给孙浩镀上了一层金色光晕。 逆着光,程韶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她却清楚的知道,他在朝她微笑。 不是职业性假笑,是发自内心的,温暖友善的笑容。 不知为何,程韶阳嗓子发干,心跳也漏了一拍。 孙浩没再说多余的话,耐心等待着她的回答,温和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程韶阳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小口抿着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连她也说不清楚,那天,在他的注视下,她为什么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第115章 心动不过一瞬间 孙浩带程韶阳光顾的,是一家米糕店。 铺面不大,但店内外坐满了顾客,似乎连周遭空气都沾染着米糕香甜的气味儿。 程韶阳踮脚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沉沉叹了口气。 “你确定你不是为拖延时间才带我来的?” 孙浩脸上写满了无辜,“我是真想请你吃米糕,这里每天都排队,不信你可以上网去搜。” “就快到午饭时间了,你就让我拿米糕填饱肚子?”程韶阳翻了个白眼,“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也不知你们季总摊上你这样一个特助,是怎么熬过这些年的。” “程律师,你这样说话可就不地道了,我还打算买完米糕请你吃碗面的。” “不是,孙浩,以前咱俩一见面就吵,你怎么会这么好心招待我?” “我……算了算了,跟你们律师讲不通道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孙浩气鼓鼓的偏开头,心不在焉的刷着手机,唇紧抿成一条线。 这还是第一次,他没有在她的阴阳怪气下暴跳如雷。 就像程韶阳说的,他们每次见面都不欢而散,但时间,似乎总在不知不觉中冲淡了一切。 她不再对他冷眼相待,他也不会在面对她时,产生过多情绪变化了。 虽然,他依然说不过她,依然会在她嘲讽时,感觉到不服气。 但是,当心底的抵触消失殆尽,这种拌嘴,也让他或多或少找到了乐趣。 正所谓吃人嘴短,孙浩不说话,程韶阳也怏怏闭上了嘴。 他们以沉默避开了一场无谓的争执,只是,意外常会在不经意间降临。 五分钟后,一个骑自行车路过的中年男子忽然刹车,偏头望向了程韶阳的方向。 中年男子挑挑眉,似不确定般轻唤了一声:“程律师?” 程韶阳闻声抬眸,迷茫的眨了眨眼睛,显然已想不起来眼前是哪个案子的当事人了。 “不认识我了?”男子嗤笑一声,“我叫刘赫,半年前,我们在法院见过的。” 孙浩循声望向一步步靠近的男子,眼角余光瞥见程韶阳苍白的脸,微微皱了皱眉。 律师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危险职业,接触到的许多人,就像无赖,毫无应对方法。 前段时间她被跟踪被恐吓的事情,若不是阴差阳错牵连到沃贝,孙浩也无从得知。 眼前这位名叫刘赫的人,脸上展露出的笑容,莫名让孙浩心底不安。 可光天化日的,还有这么多人在,他能闹多大的事? 事实证明,孙浩的警惕度够高,但判断事态走向的能力,还略有不足。 刘赫抬手指了指米糕店的牌子,“没想到程律师也爱吃这个?” 程韶阳唇角微微翕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刘赫显然也没有等待回应的意思,像是陷入回忆,他眼中浮现出些许温柔情意。 “我女儿也很爱吃这个,天天吵着我下班回家买给她吃,自从我输了官司,丢了工作,她已经有半年没吃过了。” 程韶阳脚下阵阵发软,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呼吸骤然急促。 输了官司来无理取闹的人,她见得多了。 可大庭广众之下,她依然会觉得难堪。 刘赫虽然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周遭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已经有很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带着看戏的表情,好奇的打量他们了。 “程律师,你作为常胜将军,当初赢得官司的时候,很得意吧?” 睫毛轻轻颤了颤,程韶阳声音透着威严:“法庭是讲证据的,你侵占公司财产是事实。” “终于回忆起来了?”刘赫语带讽刺,“之前不是还有人说你昧良心收黑心钱吗?我看事实就是,你为了钱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如果你不认可法院的判决,可以提起上诉,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不可能打赢这场官司。” “看着我父母被邻居指指点点而不得不搬家,看着我孩子在幼儿园被同学说她爸爸是小偷,你逼得我差点妻离子散,我老婆到现在整日以泪洗面,你还有闲情逸致吃米糕?” 刘赫情绪愈发激动,程韶阳的沉默,反而凸显出他的可笑。 围观群众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开始对刘赫指指点点。 耳畔绵绵不绝的嗡嗡低诉,就像是跌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刘赫头上很快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眼中透着狠戾,他忽然上前一步,揪住了程韶阳的衣领,声音略带哭腔。 “你不是很会说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程律师,你敢不敢跟我回家见见我女儿,你敢不敢告诉她,你是如何毁掉她整个童年的?!” 从始至终默不作声的孙浩忽然上前一步,推开刘赫的手,眉头紧紧拧到了一起。 “你这人能不能讲点道理?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别道德绑架无辜的律师。” “我犯了错?”刘赫得寸进尺,“她就没错吗?她要不把话说那么死,我至于……” “你家人所有的不幸都来源你,做这些事之前,怎么不见你想想他们如何抬得起头?” 话音未落,程韶阳忽然扯了扯孙浩的手,褐色眼瞳中隐隐透着慌乱。 “别说了,孙浩,他听不进去的,你说这些只会刺激他,我们……啊……”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刘赫忽然朝着程韶阳扑了过来,险些将程韶阳推倒在地。 程韶阳一个踉跄,好在孙浩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程律师,你没事吧?” 他的手臂温暖有力,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声。 她的心,莫名悸动起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迎着孙浩关切的目光,程韶阳脸颊发烫,轻轻摇了摇头。 眼见对方又要冲过来,孙浩将程韶阳挡在身后,用尽全身力气钳制住发了疯的刘赫。 “不想让大家看笑话,就别再来找她的麻烦。” “疼……”刘赫双手被拧麻花似的扭到背后,却仍在挣扎,“你放开我!” 额头上青筋暴起,孙浩丝毫不敢松懈,语气不由自主严厉了几分。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给程律师道歉,要么我就送你去派出所。” 刘赫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看热闹的人群,但肯定不会有人站出来朝恶人伸出援手。 随着孙浩话音落定,更有甚者,已经拿起手机,准备报警了。 本就没想把事情闹大,只是想出口恶气的刘赫,终是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程律师,对不起,我……我以后不会再闹了……” “好了,放他走吧。”程韶阳拍了拍孙浩的肩,“我们也该走了。” 孙浩才刚一松手,刘赫就逃也似的蹬着自行车跑了,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迎着众人赞许的目光,孙浩不好意思的抬手挠了挠头,手腕却忽然被程韶阳握住了。 他微微一怔,偏头望向眼含着泪的她,心跳骤然加快。 “笨蛋,为了一个无赖,手腕都红了。”程韶阳拉着孙浩就走,“也幸好他没想把事情闹大,要是他身上有把刀,你恐怕早就躺在地上了,没本事逞什么英雄?” 孙浩被迫跟着程韶阳快步往前走,“就快排到我们了,你不吃米糕了?” “吃什么吃?气都让你气饱了!孙浩,你以后要是再这么冲动,我……” “你就怎样?程韶阳,我可是为了你,我这叫英雄救美!” “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别想用这种方式感动我,我不吃你这一套。” “不是,你要带我去哪啊?” “回公司,我要让你们季总看看,你是怎么完成他交代的任务的。” “我任务完成的好不好你说了不算,反正我是不会让你再回去闹的。” 孙浩挣脱开程韶阳的手,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原地,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了。 望着时而成熟,时而孩子气的孙浩,程韶阳无奈的轻笑出声。 “好了,你下午不是要上班吗?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也得回律所了。” 孙浩扁扁嘴:“你的话我能信吗?”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先走了。” “你……不会再来沃贝闹了吧?” “一码归一码,我很感激你帮了我,但季璟泽的事情,也不会结束。” 说完,程韶阳没再看孙浩一眼,转身快步朝前走,高跟鞋落在地上哒哒响。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他正注视着她。 目光似带着温度,灼烧了她的心脏。 原来,从讨厌到心动,也不过就一瞬间…… 第116章 卷土重来(1) 那天过后,程韶阳来撒泼的事情,几乎成为了沃贝员工茶余饭后的笑谈。 虽然孙浩想尽一切办法缩减了传播范围,但此事还是落进了乔雨曦的耳朵里。 不知是乔雨曦说了什么,还是为了给孙浩面子,程韶阳好像将这件事彻底翻篇了。 成功拍摄了沃贝雅饰珠宝代言海报的钱馨,听闻这些闹剧后,与季璟泽电话道了歉。 两人约定短期内不再见面,绯闻也很快被其他新闻覆盖,一切似乎都被遗忘在了脑后。 只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周明海又不甘心的卷土重来了。 一直没放弃沃贝这块肥肉的周明海,终于借着这段混乱期,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这天上午,季璟泽接到了原材料供应商董总的电话。 彼时,孙浩和刘秘书正围在办公桌前汇报着工作,季璟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了。 刘秘书给孙浩使了个眼色,放下手中的文件,默不作声的退出了办公室。 孙浩脚步犹豫着,才朝门边迈了两步,就停了下来,继而重新回到了季璟泽面前。 背对着办公桌接电话的季璟泽听到饮水机的动静,偏头盯着孙浩,眉头紧锁。 孙浩旁若无人的慢悠悠喝着水,杯中水见底时,季璟泽挂断了电话。 将空纸杯捏扁丢进垃圾桶,孙浩清了清嗓子:“老大,没什么事吧?” “你先别忙着叫刘秘书进来。”眼见孙浩就要动身去喊刘秘书,季璟泽摆摆手,在办公椅上坐下,手指飞速敲打键盘,“我这边有点突发状况,你照我发的去联系一下。” 手机叮咚一声,孙浩看着季璟泽发过来的名单,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大,你别跟我开玩笑哈,这些人可都是原材料供应商。”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就是要你寻找新的供应商。”分明察觉到孙浩声音里的颤抖,季璟泽叹了口气,“价格尽量压低一些,等下叫刘秘书帮我联系一下财务部。” “不不不,你先等等,董总和你说什么了?” “他们要毁约,还说当初签订的合同部分条款模糊,要求我们支付高额赔偿金。” “什么?!”孙浩险些惊掉了下巴,“他们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吧?这时候说毁约,岂不是约好了月底送来的原材料要中断?” 季璟泽点了点头,“没有原材料,生产就会断,订单无法及时交付,我们会赔更多。” “可就算变更供应商,临时加单,人家也不一定能赶在月底送材料过来。” “所以才要你多问几家,实在不行,就再找一些小公司谈谈,能不能优先给咱们供应。” “你说的事情办起来不难,但前提是,我们手里有足够资金。” 有钱能使鬼推磨,再紧急的需求,只要钱给到位,都能第一时间满足。 只是,沃贝前不久刚刚咸鱼翻身,能调动的资金,应该不会太充裕。 内鬼捅的篓子,季璟泽费了好大力气才补上,能维系公司正常运转,已证明他的本事。 根基仍不稳固,供应商这时断货还索要赔偿,恐怕一夜之间沃贝又将回到起点。 孙浩愤恨的一拳捶在桌子上,低声咒骂:“这个董总也是个没良心的,两家公司合作有一段时间了,从未闹过不愉快,而且绯闻风波都过去了,他这时候来闹,图什么呢?” 季璟泽仰靠在椅子上,绝望的闭上眼睛,“你不觉得这个套路似曾相识吗?” “周明海当初在合同里鸡蛋挑骨头,不是没成功嘛。”孙浩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难不成是周明海又要来找麻烦了?” “董总语气很强硬,这和我印象中的他全然不同,而且他最后还给我留了句话。” “他说的什么?” “他说,森北市的珠宝商圈,就像动物园,老虎本是王,但老虎不在山里时,就会有猴子跳出来冒充王,那些底层弱小的动物,并不在乎谁是王,它们只懂得追名逐利。” “也就是说,有沃贝没周氏,有周氏没沃贝呗?” “我一直将周明海视作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我也想过当沃贝做大做强那一天,或许我们会强强联手,合作共赢,但现在看来,他却从未将我放在眼里。” 周明海经商的准则,就是弱肉强食。 他不允许任何一家实力强的公司与他的周氏珠宝共存,从前不知有多少人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落败。 沃贝是幸运的,可同时,他也几乎把全部精力投注到了这条幸运锦鲤身上。 暗中收购股权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虽然已经有部分股东叛变,但周明海想要得到季璟泽这个位置,高价买来的股权,还远远不够。 长时间的拉扯得不到满意的结果,周明海或许早就想过鱼死网破了。 董总经营的公司,是得罪不起周明海这样的大客户的,只能舍弃沃贝,保全自身。 手肘撑在桌面上,季璟泽单手握拳抵住额头,声音前所未有的疲倦。 “周明海与季家恩怨太深,我想他一定不会放过每一次打压我们的机会,如果有可能,我想收集证据,他着急将我们拉下水,行事必有漏洞,我要让他自食恶果。” 孙浩撇撇嘴:“那我也只能先打电话试试了,如果找不来原材料,接下来怎么办?” “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季璟泽揉着太阳穴,“这段时间我可能要经常留在公司加班,等你忙完有时间了,替我去趟老宅,这些事尽量瞒住我爷爷。” 上了年纪的人,就怕情绪波动,公司的事情,就是季忠诚最大的刺激源。 虽然说是放心交给年轻人打理,但到底是他的心血,他不可能完全置之不理。 从上次季忠诚住院开始,季璟泽就将周明海列为了仇敌。 同时他也知道,季忠诚身体状况不佳。 再有麻烦,所有苦都只能他自己扛。 但其实,他早就不需要躲在他们的羽翼下了。 他想告诉他们,他随时能挺身而出。 只是不知道这次的奋力一搏,究竟是他胜,还是周明海胜…… 气氛愈发压抑,孙浩望着仿佛憔悴了许多的季璟泽,只能连连点头答应。 形势不容乐观,与其说那些丧气话添堵,倒不如先安安静静把手头的事做好。 反正以往每次危机都挺过来了,孙浩坚信,这次他们依然能迎来那道曙光。 正欲起身离开办公室,耳畔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不等季璟泽回应,刘秘书直接推开了门,眼中布满了焦虑。 “季总,我刚接到了市场部和销售部经理的电话,公司出大事了!” 第117章 卷土重来(2) 刘秘书性格沉稳,季璟泽还是第一次见她等不及回应就破门而入。 当然,孙浩也从未见过刘秘书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她说话的声音甚至都变了调。 紧急时刻,没必要追究太多礼仪细节。 季璟泽示意刘秘书关好门,轻声叹了口气。 “正好我也准备让孙浩去找你,跟你交代一下后续工作安排,结果你就闯进来了。” “季总,对不起。”刘秘书稍显拘谨的低下了头,“我太着急了……” 季璟泽示意孙浩搬凳子给她坐,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不用解释,说正事吧。” 孙浩殷勤的为刘秘书倒了杯水,语带急切:“是啊,别在意细节,到底怎么了?” 即便坐在椅子上,刘秘书身体仍抑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她喝了口水,才勉强放松下来。 “市场部经理说,原定于下周一在会展中心参与的国际知名珠宝展会的主办方致电说,因特殊原因调整了参展企业名单,沃贝被除名了,且前期预付款不予退还。” 刘秘书越说声音越轻,甚至不敢抬眸与季璟泽对视。 孙浩与季璟泽视线交流片刻,两人脸色皆不大好看。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周明海买通了主办方,要求取消沃贝集团参展的资格。 这种展会几乎每年都有,但因其标明着价格不菲的入场费,劝退了不少中小企业。 只有极少数名列前茅的大型公司会被主办方主动邀请来参展,沃贝始终不在这份名单上。 咸鱼翻身的沃贝愿意支付这昂贵的入场费,就是为借此机会拓展国际市场。 没有人的成功是一路顺风顺水的,周氏珠宝在被主办方列入主动邀请名单之前,不知绕了多少弯路,隐藏起所有伤疤,才能荣耀的站在行业之巅。 只可惜,周明海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希望都要给掐灭,意图将他们逼进死胡同。 季璟泽不出声,刘秘书也不敢接着往下说,孙浩却有些坐不住了。 “刘秘书啊,你接着说销售部的事情吧,我听得都快要急死了。” “销售部……销售部说……这周新上市的首饰,遭到大量客户要求退货退款……” 刘秘书头埋得极低,声音细小如蚊蚋,竟像是要哭出来。 也不能怪刘秘书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沃贝面临的风险,已不是拿钱能摆平的了。 自季忠诚任命季璟泽为ceo那天起,刘秘书就在总裁办。 多年来陪着季璟泽一路摸爬滚打,季璟泽亦待她不薄。 高薪高福利,她已舍不得离开这个工作岗位。 但话说回来,如果刘秘书没有足够的工作能力,也不可能稳稳守住这个位置。 虽然离开沃贝,她依然能找到待遇不错的工作,可她却不想遗失在这里的情谊。 那是属于沃贝每个员工,肩并肩奋斗过的每个日日夜夜,亦是大家心底的信念。 客户退货退款这种事在珠宝行业很常见,但大批量的退货,通常属于质量问题召回。 本周沃贝主推的新产品,是莉娜的设计作品。 而她的作品,一向最受消费者欢迎。 前期在生产制造上投入的大量资金,仅能靠销售额重新赚回,如果大量客户要求退货退款,沃贝将面临数额巨大的资金缺口。 季璟泽皱了皱眉,嗓音低沉:“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 刘秘书轻声答道:“他们说您的电话打不通,才让我抓紧时间来找您汇报。”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找他们沟通,你先回去,尝试联系下财务部同事,找个说话条理清晰的人,带着近三个月的账册,来总裁办找我。” 发生这种事,季璟泽还是本能的想避开季明义。 抛开季明义先前多次在财务上搞小动作的事情不提,光是他身为季璟泽亲叔叔这一点,就不能让他太快了解到沃贝当前财务紧张的处境。 如果他心直口快的将事情传到了老宅,把爷爷奶奶气病了,季璟泽也会深感自责。 但显然,刘秘书会错了意。 她紧张的打量着季璟泽的表情,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孙浩察觉到刘秘书的异样,起身来到刘秘书眼前,拍了拍她的肩,微微一笑。 “刘秘书,别紧张,你做得很好,这些情况季总已经知晓了。接下来,我们就要各司其职,做好季总的左膀右臂,一起度过难关,相信我,沃贝集团会一直存在。” 孙浩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刘秘书舒了口气,忙返回工位去联系财务部同事了。 待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季璟泽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快步走至落地窗前。 椅子打着转撞上办公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让孙浩的心也随之震了震。 “璟泽,现在可不是你生闷气的时候。”孙浩绕过办公桌来到季璟泽身侧,搭住了他的肩,“相比较之下,销售部的问题,是最严重的。” 季璟泽沉声道:“周明海想把我往死路上逼,我还偏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你也别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所有事情一股脑找上门,咱们也得一个个解决。” “我刚才在网上查过了,咱们的新品被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或将存在设计缺陷,这听起来就很可笑,不是吗?” 如果是其他设计师,季璟泽还会存怀疑态度,但莉娜和乔雨曦,是不可能设计失误的。 她们有源源不断的设计灵感,就像拥有一个超强知识储备的大脑。 他不遗余力为她们配置了最高能力的设计团队,每一次的设计作品,都堪称完美。 这些故意抹黑的言语,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轻信呢? 孙浩沉沉叹了口气:“他可以买通媒体记者,也可以花钱找水军,所以不管我们怎么解释,哪怕有鉴定报告书,也会被他说成是伪造的,除非打官司,可是……” “打官司也需要钱,特别是公司之间的纠纷,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季璟泽摇了摇头,“我们需要赔违约金,前期投入的资金也都打了水漂,他笃定我们没钱陪他耗下去了。” “要不咱们找嫂子说说吧,走走陆总的关系,虽然你们之间有点摩擦,但……” “这些事不能告诉她,我不想她再卷入纷争,成为董事会主要攻击对象。” “话虽如此,但眼前这些问题总要解决,补不上资金缺口,我们就会破产。” “我知道,我也不是非要跟陆喆争这个面子,我……稍等,我接个电话。” 季璟泽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季明义的名字。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心紧张的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季璟泽与孙浩对视一眼,苦涩一笑。 手指按下接通后又紧接着按下免提键,季明义的声音霎时从手机里传来。 “喂,璟泽,把你手头工作放一放,赶紧来医院吧,爷爷正在手术室里抢救呢!” 第118章 卷土重来(3) 推开病房门时,专属于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整面落地窗嵌在米白色软包墙里,浅灰色窗帘只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斜漫进来,在地上投下百叶窗的影子。 靠窗的矮几上,青瓷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白玫瑰,散发着淡淡幽香。 季忠诚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左手插着输液针,鼻子上还插着吸氧导管,面色苍白。 虽说是要放下手头工作立刻赶来,但季璟泽也不敢真的抛下公司的一切。 本想安排好当日待解决的事项就动身,奈何麻烦事接连不断找上了门。 先是财务部同事如约来汇报了财务状况,紧接着,就是法务部致电总裁办。 他们声称公司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提起了侵权诉讼,请示是否可以联合技术部门对可能存在研发泄露的情况做全面数据追踪。 事发突然,季璟泽需要搞清楚来龙去脉才能做决定。 为此,他耽搁了不少时间。 好在孙浩帮忙揽下了处理销售部的问题,协同部门经理去联络公关部了。 否则到现在,季璟泽恐怕都很难从焦头烂额的事务里脱身。 听到动静,坐在病床边打瞌睡的季明义一个激灵,望向季璟泽的目光透着些许怒意。 幸亏他还记得这里是医院,不能大声喧哗,否则他的音量,至少要比平时高几个度。 “季璟泽,你还知道来啊?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季家的事,你是都不想管了吗?” 季璟泽脸色变了变,声音闷闷的:“公司里有点事耽搁了,爷爷住院期间我会来照顾。” “你照顾?好啊,我倒是想看看,养尊处优长大的你,是怎么照顾好爷爷奶奶的!” “叔叔,我不想和你吵,我知道你因为爷爷生病的事情绪不好,但我现在心情也很糟糕,要批评我,我接受,但我建议你换个时间段,否则我不知道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妈,你看见没有,他平时在工作上也是这样威胁我的!”季明义转头望向端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季老太太,语速极快,“架子越来越大,我这个叔叔是管不住他了!” 季璟泽冷笑一声:“敢问叔叔几时管过我呢?我的成长,叔叔有过问过一句吗?” 那时季明义一心扑在工作上,对家里的一切都毫不关心,包括季玥的成长。 季璟泽不否认莫青燕一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的功劳,但他也能牢记她的每一次偏心。 虽然他也一样疼爱妹妹,可那时到底是个孩子,他也想和妹妹享有一样的待遇。 季玥有穿不完的新衣服,她的餐盘里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她的公主房里,有数不清数量的芭比娃娃,更有别人家孩子羡慕的电脑。 而莫青燕对季璟泽唯一的照顾,就是保障他能吃饱穿暖,能有个学校供他念书。 虽然季玥也会主动分享自己的东西,可那和莫青燕或季明义直接给予的全然不同。 多年来的沉默,是因为他觉得一家人之间没必要斤斤计较,可他挡不住他们步步紧逼。 季明义不是要和他好好算算这笔账吗? 那索性就当着爷爷奶奶的面说清楚,反正他已经长大了,他不需要再畏惧了。 两人间气氛立时剑拔弩张,季老太太眼眶一红,竟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心仿若被什么紧紧揪着,季璟泽快步上前,在季老太太面前蹲下,顿时手忙脚乱。 “奶奶,我……我不是故意要和叔叔吵架的,您别哭了,我认错,都是我不好……” “小泽啊,奶奶不怪你,奶奶心疼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怨你呢?”季老太太轻轻搂住季璟泽,声音颤抖,“我是心里苦啊,我和你爷爷事事精益求精,可这个家却支离破碎……” 季明仁和林勤勤不在了,季明义变了,莫青燕也跟着变了。 小辈忙工作的忙工作,忙学业的忙学业,季家,许久没有当年的热闹了。 更何况,现在季忠诚还躺在病床上,叔叔和侄子竟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执不休。 季璟泽回头凝望着季忠诚,他已经醒了,感受到他的注视,也缓缓将视线移了过来。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最终只艰难的抬了抬手。 季老太太拍了拍季璟泽的背,季璟泽忙起身来到病床边,握住了季忠诚冰冷的手。 “前天晚上打电话时还说最近都挺好的,爷爷这是怎么了?” 季明义跌坐在椅子上,回答道:“突发心脏病,还好送医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 “公司的事情,爷爷都知道了?” “是,我也想瞒着,但挡不住他会看报纸,周明海这次真的做的太过分了。” “叔叔怎么确定是周明海做的?” “各部门负责人已经找你汇报过问题了吧?”季明义深吸一口气,“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财务部的状况,就接到电话来了医院,我是找朋友私下查出来的。” 因准备将新品大量投入生产,在征得董事会同意后,季明义向银行申请了部分贷款。 本来按约定分期还款毫无压力,双方合作愉快,甚至已经准备谈新的贷款了。 可就在这个需要用钱的节骨眼上,银行通知他们不符合贷款条件。 拒绝了新的贷款申请,还突然收紧贷款政策,要求提前收回上一笔借贷的部分贷款。 若不是季明义在银行里有相熟的朋友,压根就查不到,他们是被人暗箱操作了。 当然,银行也有银行的规定。 朋友不敢点名道姓,只告诉他,那人姓周。 如果想要反击,他们只能自己收集证据。 短时间内,似乎没人有足够的精力。 季忠诚双眸似含着泪,他想用力握住季璟泽的手,却使不上力,只能轻轻拨动几下手指。 感受到季忠诚的动作,季璟泽将爷爷的手握紧了,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公司那边的事情我已经交代给孙浩了,奶奶,叔叔,你们折腾了一天,想必也累了,晚上就让我留下来陪护吧,爷爷出院之前,我先不回公司了。” 季忠诚皱了皱眉,望向季璟泽的目光,带出几分责备意味。 季明义起身伸了个懒腰,无可奈何的轻轻摇了摇头。 “等下我是肯定要将奶奶送回老宅的,她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好,还是在家能睡得踏实些,何况家里有赵妈照顾着,咱们也不用太担心,你一会儿也抓紧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可是爷爷这边……” “你婶婶回家煲汤了,一会儿就回来,我们说好了,这段时间由她留在医院里。” “婶婶一个人没问题吗?照顾病人很累的,要不我和婶婶换着来?” “你就踏踏实实把公司里的事情解决好吧,看看爷爷的表情,再说下去,我估计你能给老头气到跳起来,他不会同意你留下的,所以,你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吧?” 迎着季忠诚肯定的目光,季璟泽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爷爷,你放心,我不会轻言放弃的,这一次,我定要让周明海狠狠跌个跟头。” 第119章 国际设计大赛 从手机上看到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相关新闻时,乔雨曦和陆喆正在程韶阳家聚会。 并非特殊节假日才相聚,他们三人,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就会聚在一起聊聊日常。 当然,每个人都很忙,空闲时间的相聚,每个月也不过两三次。 程韶阳最近对烘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邀请乔雨曦和陆喆,就是想要他们当小白鼠。 从面包到蛋糕,从甜度到口感,望着眼前快堆成山的甜品,乔雨曦和陆喆皱起了眉头。 “你们俩别偷懒哈,趁新鲜今天全部吃掉,吃完记得给我一个全面反馈哦。” 手下不停搅拌着奶油,程韶阳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的笑容明显不像从前的明媚。 只因她本想在两人面露一手,结果不是面包烤糊了就是蛋糕不成型,闹了不少笑话。 陆喆艰难的咀嚼着干巴巴的面包,喝了一大杯水往下顺,这才终于张开了口。 “韶阳,我俩是真吃不动了,要不我俩先写篇论文给你看看?” “陆喆说的没错,再继续吃下去,我俩就要变身甜点品鉴专家了。” 丢下手里的打蛋器,手指沾上奶油,程韶阳冲出厨房,朝沙发上的两人扑了过去。 陆喆反应迅速,灵巧的避开了程韶阳的奶油进攻,而乔雨曦就没那么幸运了。 鼻尖沾上奶油的那一刻,乔雨曦试图反抗,但没能成功,两人顷刻间笑闹成一团。 “程韶阳你是个大坏蛋!”乔雨曦唇角上扬,“陆喆,帮我拿奶油来!” 看着脸上沾满奶油的乔雨曦,程韶阳笑的直不起腰来,“乔小曦,你居然敢联手陆喆欺负我!你信不信我等下将所有甜点送到你家,让你这一个月都别想吃其他东西?” “你得理解我俩的难处,不是你做的不好吃,而是好吃的吃多了一样索然无味。” “你承认我做的甜点好吃了?” “我就没否认过,你已经做的炉火纯青了,我俩就是你的回头客。” “陆喆,你来说,我做的到底好不好吃?” 虽然知道乔雨曦是在敷衍自己,但程韶阳还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谁都爱听好话,哪怕不是实话。 迎着程韶阳期待着的目光,陆喆与乔雨曦对视一眼,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你做的简直可以和外面买的相媲美了,所以程律师,能不能麻烦你展示下厨艺?” 哪怕是煮点速冻饺子端上来,也好过用甜点填满整个胃口。 “哈哈哈,厨艺就不了,你们也知道我不擅长做饭的,这烤箱还是我新买的,我家厨房可什么都没有。”程韶阳假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要不你们挑个饭店吧,我请客。” 听到这句话,乔雨曦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忙不迭掏出手机,打开了大众点评。 最近沃贝各部门频繁加班,连带着一头雾水的设计部也跟着忙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忙些什么,但上头交代的任务不能不完成。 哪怕满腹疑惑,也只能等做工作汇报时,再想办法从领导嘴里套话。 在迎接下周忙碌的工作前,乔雨曦一直在盘算着吃顿大餐犒劳自己。 正兴致高昂的挑着附近餐厅,屏幕上的弹窗新闻标题吸引了乔雨曦的眼球。 【国际珠宝设计大赛席卷而来,森北市能否再次登上荣耀之巅?】 见乔雨曦眼中迸射出光芒,整个人瞬间静下来,程韶阳好奇的凑了上去。 “看什么这么入迷啊?国际珠宝设计大赛?这种比赛不是早就停办了吗?” 无心的问题脱口而出,感受到陆喆严厉的注视,程韶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当年陈怡如设计的星河,就是在设计大赛中脱颖而出,夺下了荣耀的奖杯。 虽说那只是市内大赛,但因抄袭事件,多年来,森北市再没涉猎过任何比赛领域。 恰逢新市长上任,为促进森北市发展,此番竟是将森北市的珠宝设计搬上了国际舞台。 如果能在这场比赛中崭露头角,无论是新人设计师还是成熟设计师,都将迎来事业上的转机,走向更广阔的舞台,成为一众珠宝设计师中的佼佼者。 乔雨曦显然忽略了程韶阳的话,她认真阅读着参赛规则,唇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新闻上说,此次大赛由海外知名珠宝品牌集团创办,评委拟邀国内外专业人士,为保障比赛公平性,森北市赛区所有珠宝设计师凭公司推荐皆可报名,独立设计师可自主报名。” 就像电视上常看到的选秀节目,各个地区先做海选,然后一层层送上梦想的舞台。 程韶阳与陆喆对视一眼,抢先开口:“小曦,我不是反对你参加比赛,只是这种国际大赛审查较为严苛,你……你……” “韶阳说不出口,那就由我来说吧。”陆喆无奈的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陈阿姨当年那件事或多或少会对你有影响,当你的真实身份被曝光,很可能会成为大家的攻击对象。” 仅仅因为她是乔振东的女儿,就曾在公司内部会议上被董事质疑。 如果再挑明她母亲是陈怡如,她毫无疑问将成为众矢之的。 而那时,无论她作品好坏,一旦被无形的枷锁紧固,将会百口莫辩。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因为这层关系,主办方连参赛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乔雨曦花费多少心思才成为沃贝集团的主设计师,他们心知肚明。 之前顶着质疑声被调任到枫桦市做店长,误以为再也不能做设计师的她,有多崩溃,他们也看在眼里。 幸而季璟泽幡然醒悟,给了乔雨曦展示自己的机会,让乔雨曦找回了自身价值。 可若因取消参赛资格深受打击,乔雨曦会不会彻底失去自信? 只是,心思单纯的乔雨曦没想的那么长远,两人的担忧,并未给她形成压力。 “我是沃贝集团签约的主设计师,我是要代表公司参赛的,只要我能说服季璟泽,就一定能顺利参赛,至于那些质疑的声音,我早就习惯了,我能承受得住。” 舆论是把双刃剑,它带来的压力,有时也会转变为成功的动力。 回忆起那个深夜,陈怡如坐在床边痛哭流涕的模样,乔雨曦眼中透出坚定神色。 “我要向所有人证明,优秀的设计师,从不走捷径,当我功成名就时,我会大声宣布,我妈妈是无辜的,哪怕用尽一生,我也要还她一个清白。” “小曦,你是不是忘了,之前我是怎么被键盘侠攻击的?”程韶阳轻轻揽住乔雨曦的肩,声音颤抖,“你已经为我承担过压力了,我不敢想象,更大的恶意涌向你会是什么样子……” 反握住程韶阳冰冷的手,乔雨曦微微一笑:“我相信努力就会有结果。” 陆喆深吸一口气,随声附和着:“小曦,我支持你,大胆去尝试吧,你会成功的。” 太多反对的话语会伤害朋友间的感情,倒不如全力支持她,成为她坚强的后盾。 就算失败又如何,至少他一直在她身旁,他永远不会抛下她,让她独自面对悲伤。 像是猜到了陆喆的用意,程韶阳迟疑片刻,终是朝乔雨曦点了点头。 谁也没能预料到,这场国际设计大赛,终将成为乔雨曦和季璟泽感情的润滑剂。 第120章 申请参赛(上) 翌日一早,乔雨曦一进公司就直奔总裁办。 才刚走出电梯,就与刘秘书打了个照面。 距离每周一固定的周会还有半个小时,刘秘书正坐在位置上不紧不慢的吃着早餐。 没想到这么早会有人上来,正对着电梯门而坐的刘秘书吓了一跳,险些被呛到。 慌忙咽下口中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物,刘秘书尴尬的笑了笑:“乔设计师,早上好。” “早上好。”乔雨曦笑容阳光明媚,“我找季总有点事,现在方便吗?” 虽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公事,乔雨曦还是不大习惯在家里跟季璟泽沟通。 又或许,有上下级关系约束着,无论季璟泽答应与否,乔雨曦都不会产生情绪波动。 来之前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此刻站在这里,乔雨曦还是没来由的紧张了。 相比于她的慌张,刘秘书似乎更紧张。 她稍显局促的整理着乱糟糟的办公桌,甚至不敢抬眸与乔雨曦对视,声音压得极低。 “乔设计师,你找季总有什么事啊?如果是张经理让你来传话,你能不能晚点再过来?” 毕竟最近公司里状况百出,若是连设计研发部也出现问题,那沃贝的天就真要塌了。 想到最近这段时间,会议上季璟泽铁青的脸,刘秘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公司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她和孙特助是季总的心腹,孙浩整天忙的见不着人影,他们便没完没了的来找她套话,试图知晓季璟泽的脾气从何而来。 季璟泽和孙浩千辛万苦截断了消息的传播,刘秘书每句话字斟句酌,丝毫不敢大意。 特别是面对其他领导时,她哪边也得罪不起,只能选择装傻。 如果现在让乔雨曦进去传递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来找刘秘书套话的人,或将源源不绝。 可乔雨曦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她这样轻松自在,也不像是来传递坏消息的。 为保险起见,刘秘书还是想将一切最坏的可能在源头掐断。 乔雨曦显然没明白刘秘书的用意,沉着的解释道:“和张经理没关系,是我自己有点事情找季总,你们是现在就要去开会吗?” “季总今天行程排得很满,时间很紧张。”刘秘书扫了一眼日程表,心虚的撒着谎,“我也准备去叫季总开会了,你看要不……” “没关系,我就说几句话,给我五分钟,我保证不耽误他的工作行程。” “乔设计师,我也不是故意拦你,孙特助还在办公室呢,你……要不等回家再说?” “你也知道你们季总一向公私分明,就是有些话不好私底下沟通,所以才到公司说。” “那……那你稍等一下,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乔雨曦越是不挑明缘由,刘秘书就越是心慌,说到最后声音都有点变了调。 察觉到异样,乔雨曦皱了皱眉。 想到公司最近的低气压,好奇心再也压制不住了。 “刘秘书,是不是公司最近有什么突发状况啊?” “没……没有啊。”刘秘书努力保持着微笑,“公司运转一切如常。” “可你好像很慌,而且各部门总有临时加班任务,感觉公司里的氛围都变了。” 迎着乔雨曦探寻的目光,刘秘书头皮发麻,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知道季璟泽保持缄默是不想让乔雨曦担心,可刘秘书却没本事逃过乔雨曦的眼睛。 乔雨曦和别人不一样,她是名正言顺的季太太,她的敏锐,远远超乎常人的想象。 正不知如何回答时,办公室门开了。 孙浩探头出来,朝乔雨曦轻轻点了点头。 刘秘书舒了口气,轻声道:“孙特助,乔设计师说,她有点事找季总。” 事已至此,把棘手的问题交给孙浩处理,也好过她在这儿绞尽脑汁的兜圈子。 孙浩无奈的笑了笑:“季总听到声音了,让我叫乔设计师进来呢。” 虽然还没问到答案,但正事要紧。 乔雨曦朝刘秘书点点头,脚步匆匆进了办公室。 待门在身后紧紧关闭,乔雨曦才敢抬眸直视季璟泽,琥珀色眼瞳中满是惊慌。 分明读懂她的慌乱,季璟泽低笑一声:“怎么现在见到我都开始紧张了?” 孙浩一边倒水一边笑嘻嘻的随声附和:“嫂子,咱们关起门来说话,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都好商量,不用这么拘谨,先坐下喝点水吧。” 顺从的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水杯,向孙浩道了谢,乔雨曦低垂眼睑,紧紧抿住了唇。 “能让你一大早就急急忙忙来找我,事情肯定很棘手吧?”季璟泽嗓音低沉,“我说过的,我不会让任何私人情感影响到工作,只要你的请求不过分,我就不会拒绝你。” 乔雨曦声音细小如蚊蚋:“如果是需要公司推荐我参赛,也可以吗?” “参赛?”季璟泽微微一怔,“你要参什么赛?” “国际珠宝设计大赛,只要公司向主办方推荐,我就能顺利成为参赛选手。” 将手机上的新闻递到季璟泽眼前,乔雨曦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孙浩。 在瞥见孙浩紧锁的眉头时,乔雨曦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以往每次遇到难题,需要季璟泽做决定时,乔雨曦都会习惯性寻求孙浩的帮助。 孙浩能言善辩,也心甘情愿加入乔雨曦的阵营,曾帮忙说服季璟泽答应了很多事。 可今天,他没再给她肯定的眼神,没再给她自信的笑容,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季璟泽面不改色的看完参赛要求,视线短暂的与孙浩交流片刻,沉沉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参加一个比赛,需要付出多少时间精力?而且你……” “所有最坏的结果,来之前我都想到了。”乔雨曦双手十指交握,声音微微发颤,“我知道我可能遭受质疑,但我不想放弃我的梦想,我想要证明我自己。” “你应该留意到了,最近大家都很忙,我恐怕不会给你额外的时间去筹备参赛作品。” “我知道,我保证不占用工作时间,而且我要是能拿奖,对公司也有好处,不是吗?” 凝望着乔雨曦眼中如星星般璀璨的光芒,拒绝的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到肚子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予了他期盼和希望的目光。 只是,以公司名义推荐设计师参赛,前期常需要公司投入大量财力物力。 从办理各项手续到交付参赛押金,从过程中支持设计师创作到铺垫宣传,只有在资金充裕的基础上,才能让乔雨曦赢在起跑线,不输其他公司设计师的声势。 可是,沃贝集团的主设计师不止乔雨曦一个。 推荐了她,肯定会有别人来讨要说法。 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同时举荐两到三个设计师参赛,但财务部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想到最近一段时间两人不冷不热的关系,季璟泽思索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全然没想到季璟泽答应的如此痛快,孙浩大跌眼镜,“老大,现在我们……” 季璟泽朝孙浩摆摆手,目不转睛的盯着乔雨曦,声音异常沉静。 “雨曦,最近公司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知道时间长了肯定瞒不住你,但我不想打击你的热情。我希望你答应我,只要我让你参赛,接下来,你就像孙浩一样帮我做些事情。” “我就感觉最近气氛不对。”乔雨曦皱了皱眉,“我参赛的事,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这不是你该考虑,我会想办法摆平,但你也得答应我,参赛了就不能让我失望。” “没问题,我会倾尽全力的,那我这就回去填表,然后发到你邮箱。” 乔雨曦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她几乎快要掩饰不住兴奋,激动的离开了办公室。 目送着她消失在眼前,季璟泽唇角微弯,黑色眼瞳中满是温柔情意。 然而,这一次,孙浩坐不住了。 “季璟泽,现在可是沃贝的危难时刻,你居然还有心思拿工作来谈情说爱?!” 第121章 申请参赛(下) 季璟泽瞪着说话声音骤然提高的孙浩,脸色不由分说的变了变。 “你再嚷嚷大声一点,最好让全公司都知道,我为追雨曦,不惜以公谋私。” “我没心情跟你阴阳怪气!”孙浩气鼓鼓的,“你肯定知道,只推荐嫂子一人参赛不合适,而且公司资金紧张,还有那么多缺口等着补,你从哪抽调资金来做这件事?” 季璟泽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拆东墙补西墙呗,你知道我盼望着缓和我们的关系。” “那也不能意气用事!季璟泽,追女孩的办法有很多,你怎么偏偏选了最不靠谱的?” “你的方法也不见得有多靠谱,按你说的,我哪次成功了?” “没人要求你必须听我的,也没人说过你不能自己想办法,但现在你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公司很可能因为你的决定破产倒闭,我不想为此替你收拾烂摊子!” “公司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大家情绪都不好,我就算现在解释,你也一样听不进去。” 虽然从前也吵过闹过,但孙浩现在这种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明显很反常。 强压力下,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随便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挑起一场争端。 全公司上下所有眼睛都聚焦在季璟泽身上,主要负责财务部的副总季明义打着照顾季忠诚的旗号人间蒸发。 责任一股脑儿压在季璟泽的肩上,让他一夜间生出许多白发。 他竭尽全力在众人面前掩饰着自己的狼狈,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强撑到什么时候。 从前的他不懂爱,可惜现在一切为时过晚。 如果注定不能在一起,如果他不能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那他宁愿任性一次。 强压着怒火,双手撑在桌面上,孙浩直勾勾盯着季璟泽,嗓音里仍残余着怒意。 “你现在就解释给我听吧,说服不了我,我随时罢工。” “别这么大火气,我承认我有私心,但我也在为公司押注。”季璟泽深吸一口气,“等我正式向主办方递交了申请,就把消息放出去,至少能暂时迷惑一下周明海。” 被掐断所有资金来源的沃贝还有能力举荐设计师参赛,肯定出乎周明海的意料。 哪怕只是短暂的乱一下敌方阵脚,也能让沃贝稍稍缓口气。 孙浩紧皱着的眉头就没松过,“那事后等周明海反应过来,开始更猛烈的进攻呢?” 季璟泽声音不疾不徐:“那就要看我能不能押注成功了,我把全部希望寄托到了雨曦身上,如果她能从大赛上崭露锋芒,再配合收集到的证据,我就有办法让周明海败下阵来。” “我不是不支持你放手一搏,但你的这番说辞,董事会一定不支持。” “所以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将公司艰难的处境适当给雨曦透个底,当然,我不需要她知道过程有多曲折,我只想尽可能填满她胡思乱想的时间,让她专注于设计大赛。” 这次的冒险,相比于从前每一次,都要艰难。 如果季璟泽赌错了,本就快要运转不动的公司,就会变成周明海的囊中之物。 而真到了那一刻,现在还在医院休养的季忠诚,恐怕将迎来巨大的心理冲击。 他赌的不止是自己的判断力,更是整个集团,乃至整个季家的命运。 好在孙浩习惯于想不通时主动进行换位思考,理解季璟泽用意的他也逐渐冷静下来。 “你是知道的,我和刘秘书都不会在嫂子面前撒谎,如果……” “没有如果,我不会让她成为拖垮公司的罪人,哪怕她迟早会知道这些状况。”季璟泽闭上眼睛,“她怨我也好,恨我也罢,至少我不后悔我所做的决定。” 孙浩妥协道:“那就真的只举荐她一个设计师?” “我不能这样给她拉仇恨,但我也没打算再推荐其他人参赛。” “主办方肯定不会公布企业推荐名单,要想不留痕迹的摆平这件事,就只能选中两个倒霉蛋,让他们白忙乎一场,最后告诉他们,初筛被淘汰了。” 不约而同想到了相同的处理办法,季璟泽与孙浩对视一眼,皆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虽然这个方法有点损,但为达到目的,就不得不有人做出点小牺牲。 当然,只要日后有转机,季璟泽一定会想尽办法弥补这次充当炮灰的无辜设计师。 “这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了,孙浩,如果我失败了,我就打算将她推给陆喆。” 听着季璟泽云淡风轻的自嘲,孙浩撇撇嘴,终是忍不住朝季璟泽翻了个白眼。 “我可听不得你说这种丧气话,我认识的季璟泽,哪怕跌倒了,也能自己爬起来。” “可这一次我太累了,万一这场商战是同归于尽,我……” “呸呸呸!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知不知道这种心理暗示会影响你的运气?” “好好好,我不说了,趁现在我们都足够冷静,我恳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季璟泽表情渐渐凝重,孙浩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别弄得好像要生离死别,有事说事,兄弟我几时为难过你?” “你知道我一直想要雨曦做设计研发部总经理的事吧?”季璟泽顿了顿,“之前我也找张铭谈过,可我总觉得他对调任的事情心存不满,我怕他会成为下一个隐患。” “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年都保持中立的他,会主动加入季副总的队伍?” “毕竟刘晓静这颗定时炸弹还在虎视眈眈,要是她到张铭面前煽风点火,我还真拿不准,张铭会不会叛变。但我需要雨曦帮我把控这个核心部门,我不会放弃这个想法。” “那就别太强硬,以实力来说话,嫂子若是拿了奖,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她要是没拿奖呢?” 季璟泽的问题噎住了孙浩,他表情渐渐严肃,终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按照这个逻辑,公司里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威胁。 他们建立的堤坝,还防不住大洪水。 虽然不愿承认,但越逼越近的可怕结果,迟早有一天会在他们眼前上演。 或许,他们是时候拿出季玥这张底牌了…… 孙浩正欲开口劝说季璟泽,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季璟泽的邮箱也传来了新邮件提示音。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刘秘书的声音:“季总,就快到会议时间了,您别忘了去会议室。” “知道了。”点开乔雨曦发过来的参赛申请表,季璟泽唇角微弯,“我马上过去。” 在不确定的风浪里,最亮的灯塔是自己的勇气。 与其等风停,不如去追风,脚下有力量,何惧路漫长。 第122章 设计灵感 诚如季璟泽所期盼的那样,乔雨曦面对他时,态度终于不再似以往的强硬。 虽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但至少,他和她之间,建立起了心平气和沟通的桥梁。 周六,阳光像是被打碎的金箔,毫无保留的铺满了整片天空。 推开窗,风带着暖融融的气息拂过面颊,季璟泽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主卧的窗户正对着别墅后方的小花园,在今日这样的好天气里,爬满栅栏的四季蔷薇开得正盛。 花瓣随风飘落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上了一条通往秘境花园的锦缎地毯。 目光定格在花园角落的空地上,想到前段时间买来的蔬菜种子,季璟泽唇角微微上扬。 休息日就是要彻头彻尾消除身上的班味儿,这座精心打造的小花园,是他的专属乐园。 乔雨曦平日里也会种一些绿植,既能改善空气环境,也能装点屋内温馨。 但这片花园,她从未踏足过。 犹如划了一道分界线,她严格的遵守着合住条约。 季璟泽将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也从中收获了乐趣。 花朵随季节变化,景色随四季流转,不满足于种花的他,也干脆利落的收拾出一块空地准备种点水果蔬菜。 要不是没经验,生怕种植失败的季璟泽,其实是想搭起架子种葡萄的。 经过深思熟虑,他选了胡萝卜和白菜。 若种植顺利,到冬天就能吃上纯天然自种菜了。 说行动就行动,这样想着,季璟泽已经翻出了种子和全套种植工具。 抓住这个关系缓和的机会,叫乔雨曦参与其中,说不定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衫,季璟泽脸上保持着微笑,拿起准备好的东西,匆匆朝客卧走去。 才刚出屋,他就看到了身着浅粉色睡裙,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的乔雨曦。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循声抬眸望向他,眼底青黑色的眼圈格外扎眼。 她声音一样懒洋洋的:“早上好,你是要出门吗?” “早……早上好。”他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我买了点菜种子,想去小花园播种,正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呢,不过你脸色有点差……” 抬手揉了揉眼睛,乔雨曦苦涩一笑:“可能是没睡好吧,我还有事情忙,就不跟你去了。” 季璟泽上前一步,抬手自然的拨开她额前碎发,声音很轻:“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她的睡眠质量是极佳的,他还从未见过她为什么人或事睡不着觉。 只是他不知道,她在失去母亲那年,就常常彻夜无眠。 后因家庭变故,她看过几次心理医生,也尝试过药物治疗,但始终没起到任何效果。 在国外留学那几年,追查线索时有程韶阳的鼎力相助,心情烦闷时能和陆喆无话不谈,特别是遇到了季玥,还有心里牵挂着她的爷爷奶奶,让她重新找到了希望的光。 她能安稳睡到天亮了,也习惯于任何环境下打盹儿了,特别是坐在车上。 当然,能让她轻松入睡的前提,是有一个足够安全的环境。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坐在他身边,她的心就会觉得安定。 迎着季璟泽关切的目光,乔雨曦的心微微颤了颤,到底还是没打算隐瞒。 “是为参赛作品有点焦头烂额,不过没关系,我会找到灵感的。” “靠黑眼圈和咖啡来找灵感吗?”季璟泽皱了皱眉,“你不会一晚上没睡觉吧?” 乔雨曦摇了摇头,“一点睡的,早上五点又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就起床了。” “你把自己逼的太紧了,比赛有赢就会有输,就当是场磨砺,不要给自己施压。” “不一样的,对你而言这就是场寻常的比赛,可对我来说,这是突破自我的唯一机会。” “我知道你想证明什么,但现在……” “其实我们都没错,只是各自在维护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但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 不用言明,就能知道对方心里所想,时间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虽然抄袭事件是两人心里的刺,但只有他们联手才能破局。 将收集到的证据一点点渗透到生活里,他们好像离真相更近了。 虽然,他们并没有相互信任到分享全部。 但好在,他们已开始接受残酷的现实。 只是,乔雨曦要为陈怡如洗刷冤屈没有错,季璟泽思虑周全,从全局角度委婉的维护林勤勤的体面,也没有错。 为这点事打破多日的和平,多少有点不值得。 可季璟泽显然没有放乔雨曦离开的意思,他手按着她的肩,黑色眼瞳中布满了坚定。 “我也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只是担心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 他掌心的温度仿若传递到她心底,乔雨曦抿了抿唇,心跳骤然加速。 “多谢你的关心,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会带给沃贝一份满分成绩单。” “那就别把自己闷在屋里了,灵感总是在不经意间如约而至,跟我去花园逛逛吧?” “可是……诶,你等等!”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季璟泽忽然夺走了乔雨曦手中的杯子,然后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拉着她走下了楼梯。 他力度不松不紧,能保证不捏疼了她,也让她一时间难以挣脱。 随手将杯子放在玄关处的矮柜上,他毫不犹豫的推开门,拉着她径直走向小花园。 直到站在花园里,乔雨曦紧绷着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此刻,她就站在他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草坪上。 沾染着晨露的草叶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是撒落的满地碎星,瞬间抚平了她心底的忧愁。 空气里混着花香和青草味,偶有蜜蜂从花丛里打转,院角的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蹦来蹦去,叽叽喳喳的鸣叫声衬着满院明媚,有一种又安静又鲜活的美感。 她眼睛里迸射出星星般璀璨的光,他亦满眼温柔,就像一副被晨雾晕染的水墨画。 眼见她唇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心微漾,细碎的甜蜜和暖意填满了整个心房。 “偶尔来亲近一下自然环境,对身体是有好处的,没准你能在这儿找到新的灵感。”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设计创作,也是一样的道理。 灵感不是困在案头的墨痕,而是风穿过林间的轻语,是云影漫过山脊的线条。 双脚沾上泥土的气息,指尖触过花瓣的柔软,那深藏在褶皱里的巧思,才会钻进脑袋。 当一只白色的小蝴蝶闪动着翅膀从眼前飞过,轻轻落在花蕊上,灵感霎时从天而降。 感觉到季璟泽始终没松开自己的手腕,乔雨曦笑了笑,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喜悦。 “你说的没错,我好像已经找到新的设计灵感了。” 第123章 蝶舞流光 季璟泽也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举动,为乔雨曦带来了全新的设计理念。 装着种子和工具的塑料桶从他手中垂直落到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季璟泽偏头望向乔雨曦,脑子里一片空白。 随着她话音落定,不知怎的,她竟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对他的感情有回应。 一颗心紧张到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季璟泽低下头,缓缓将脸贴近了她。 他俊朗的面庞近在咫尺,感受到他轻柔的呼吸,乔雨曦低垂眼睑,睫毛轻轻颤了颤。 喜欢这种情绪好像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将人拽入始料未及的温柔。 当心间的悸动肆意蔓延,横亘在两人间的墙也消失殆尽,爱情,说来就来。 像往常每次醉酒时一样,他的手轻搭在她的肩,闭上了眼睛。 过往的画面如同放电影般闪过脑海,乔雨曦一个激灵,偏头避开了季璟泽。 她承认,这些日子,他对她的百般讨好,已经让她产生了动摇。 毕竟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她能感受到温暖,也惊讶于自己对情感态度的变化。 可她从未想过一切会这么快,她也从未考虑过,会和他碰撞出新的火花。 原来她想要的,一直都是细水长流的爱情。 虽然他醉酒时会胡言乱语的提及乔雨柔,但他已经摘下了戒指,用行动证明他放下了。 虽然他没有及时对与钱馨的绯闻发声明,但他已经和她解释了,那是他利益下的选择。 虽然……但是……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乔雨曦抿了抿唇,声音一如往昔般沉静。 “季璟泽,别闹了,我还有正事,我得抓紧时间把脑子里的想法呈现在纸上。” 她清冷的声线拉回了他的理智,他应了一声,终是松开她,稍稍退后了一步。 分明察觉到他的情绪,她强忍着笑意,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这些思绪,等下可能还需要你帮忙给点参考意见,你先在这里种菜也行,回书房边处理工作边等我也行,总之等忙过这一段,我们再……” “再怎样?”季璟泽挑挑眉,“乔大小姐,你如此反复,我耐心快被耗尽了。” “你总得给我点接受时间吧,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需要准确时间,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别得寸进尺,是你自己说公司现在有难处的,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眼见乔雨曦转身就往屋内走,季璟泽慌不择路收起脚边撒落的工具,追了上去。 回忆起她刚回国,他将她带到老宅书房,逼退至墙边时,她也说过一样的话。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她眼中似含着泪,却倔强的冲他吼:“季璟泽,你别得寸进尺!” 果然人在不同环境下语气是不同的,乔雨曦此刻的俏皮,让季璟泽忍俊不禁。 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像是想到了一处,两人相视一笑,脚下步子更轻快了。 当然,逐渐冷静下来的两人,也很快又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 乔雨曦全神贯注于设计作品,季璟泽也一头扎进书房,思考如何沟通公司事宜了。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消磨掉了,季璟泽饥肠辘辘时,乔雨曦推开了书房的门。 眉眼间流转着温柔情意,季璟泽勾了勾唇,嗓音低沉:“这么快就设计好了?” 乔雨曦骄傲的仰着头,语调轻快:“我可是名牌大学专业对口的珠宝设计师哦!” 望着眼前从女强人转变成小女孩的乔雨曦,季璟泽紧绷着的神经也彻底松了下来。 他原以为她只会在闺蜜面前展露出可爱调皮的一面,现在,他等来了完整的她。 她对他有过情绪爆发,也对他有过俏皮示弱,她好像终于对他敞开了心扉。 而她,也见到了他锋利棱角下,鲜少展现的另一面。 拍了拍身边空着的椅子,季璟泽清了清嗓子:“来吧,给我展示下你的大作。” “我不是说想要借大赛来突破自己吗?刚才从花园里看到蝴蝶,就想到了破茧成蝶的主题。”谈及工作,乔雨曦收敛起嬉笑的状态,“蝴蝶的灵动与蜕变,也能寓意着珠宝设计的无限可能与生命力,所以,我将这款项链,命名为蝶舞流光。” “理念不错,但你是知道我的,我更在意具体设计内容。” “主吊坠是立体蝴蝶造型,以温暖色调衬出蝴蝶的肉身,蝶身我想选用18k玫瑰金。” “那链条也设计成玫瑰金链吧,就像蝴蝶的触角。” “我赞同,但蝴蝶翅膀我想用珐琅工艺结合水晶材质,达到半透明渐变的效果。” “再镶嵌一些蓝宝石吧,应该会让翅膀的色彩层次更丰富。” “我本想用蓝宝石当点睛之笔,做个小巧的蝴蝶尾坠,能随佩戴者的动作摇曳呢。” “那就把翅膀上的换成粉蓝宝石或碎钻,整体上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设计,越来越契合的想法,让书房内气氛愈发温馨。 就这样东改改西改改,不知不觉,又过了两个小时。 乔雨曦心满意足的收起设计稿和笔记,看了看时间,不好意思的朝季璟泽笑了笑。 “抱歉啊,我总是一忙起工作就忘了时间,到现在还没吃午饭,你饿坏了吧?” “也还好。”季璟泽深吸一口气,“约莫是饿过劲儿了。” “上次包的饺子还没吃完,冻在冰箱里,我去煮一些。” “雨曦,如果你不太饿的话,我建议你先坐下,因为我也准备了很多话和你说。” 季璟泽表情渐渐凝重,乔雨曦呼吸一滞,眼底的笑意也消散了。 她自认为自己不算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但最近,她却看到了领导们脸上的不悦。 若是一个部门有点突发状况也不足为奇,可各个部门如此,事情就不太对劲儿了。 特别是那天在总裁办,刘秘书极力掩饰着什么,让乔雨曦心里更乱了。 她知道她是因为得到了季老太太的喜爱才加入了沃贝,她也知道季璟泽不愿意让她参与过多公司事务。 可她还是不可避免的难过,那是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悲伤。 回忆起申请参赛时,孙浩微变的脸色,乔雨曦紧张的屏住了呼吸,脑子里一片空白。 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季璟泽低垂眼睑,沉沉叹了口气。 “其实在比赛结束之前,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但一直瞒着你,我怕会出更大的乱子,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不管我接下来说了什么,你都要安心比赛,不要受任何影响。” “是董事会为难你了吗?”乔雨曦抿了抿唇,“如果是因为我参赛的事,我可以去和他们解释清楚的,我不想你每次都因为我难堪。” “当然不会,我已经说服他们了,你别有压力,公司里的状况与你无关。” “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倾尽全力。” “我们需要全力应对周明海,下周,需要你陪我加班到深夜了。” 第124章 谁也瞒不过(上) 新的一周,再次回到工作岗位,乔雨曦心情异常沉重。 从季璟泽口中得知沃贝集团即将破产的现状,坦白说,乔雨曦很震惊。 纵使沃贝算不上百年企业,可到底是上市公司,前几年还成为了森北市珠宝行业的标杆。 在乔雨曦的思维中,哪怕遇到再大的风浪,沃贝也随时能拿出家底来收拾烂摊子。 但周明海的心狠手辣,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现在的沃贝,非但被人家抄了家底,还面临着无数巨额的赔偿金。 季明义和季璟泽威逼利诱着堵住了众董事的嘴,又靠人脉资源联络主流媒体封锁消息。 虽说暂时瞒过了还在住院的季忠诚,可终究填不上资金的大缺口。 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沃贝终将入不敷出,也只能遗憾化作历史上的一个传奇故事。 路过乔雨曦办公室门口的莉娜瞥见乔雨曦的脸色,皱了皱眉,迟疑着抬手敲了敲门。 “小曦啊,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咱们部门就你过了大赛初审,你应该高兴才对嘛。” “莉娜姐。”乔雨曦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是怕自己表现不好,给公司丢面子。” “你好像总是喜欢自己给自己施压。”莉娜边说边往办公室内走,还顺手关上了门,“工作要学会劳逸结合,我这儿正好有个新鲜出炉的大八卦,你想不想听一听?” 眼疾手快的关掉季璟泽发来的报表,抬眸望着眼睛亮晶晶的莉娜,乔雨曦扶额苦笑。 这段时间公司各部门加班任务繁重,乔雨曦所在的设计研发部也不能例外。 虽说暂时没有资金投入到新的设计,但这时候最关键的就是团队凝聚力。 如果大家不能齐心协力朝同一个目标前进,人心散了,公司破产倒闭的速度就更快了。 为起到良好的带头作用,乔雨曦有一段时间没关办公室的门了。 她自然不是那种装样子给自己团队成员看的人,她手底下忙的全是季璟泽安排的任务。 只是时间长了,拿不出与部门相关的工作数据,难免就有人开始传闲话了。 有人说她仗着自己是季玥的朋友,靠着季家这座大山,坐在办公室只会装傻摸鱼。 还有人说,她利用职务之便,上班时间干私活,公司就应该铲除这种不良设计师。 反正乔雨曦问心无愧,对这些言论充耳不闻,倒也一天天这么熬过来了。 不过,她能屏蔽这些无稽之谈,不代表别人也能装听不见。 这不,莉娜显然是误会了乔雨曦烦闷的原因,关起门来打算开导开导她了。 见乔雨曦不说话,莉娜也不着急,自顾自搬了把椅子坐下,瞬间压低了声音。 “我接下来说的故事,你保证感兴趣,故事的主人公是孙特助哦。” “孙特助?”乔雨曦果然抬起了头,“现在公司里的八卦都转移到总裁办了?” 莉娜连连摆手,“害,还不是这段时间大家太压抑了,难免就会留意点新鲜的。” “孙特助有什么八卦值得你这样兴奋?” “我也不是兴奋,纯粹就是好奇,你就没觉得他最近状态不对?” 沃贝近来麻烦不断,身为总裁特助,又是季璟泽的心腹,孙浩肯定也忙的团团转。 这个时候若是脸上还能有阳光开朗的笑容,那才反常吧? 乔雨曦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呢,这段时间上上下下都快要忙晕了,也不知道公司要做什么,孙特助能一直乐呵呵的才奇怪。” “你消息还是太闭塞了。”莉娜无奈的摇摇头,“我们就是奇怪孙特助傻笑的状态。” 乔雨曦挑挑眉,“傻笑?” “对啊,大家都不知道公司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跟着加班加点准没错,可前段时间孙特助还愁眉不展的,这些日子却总是一个人发呆或傻笑,我们都在猜,他谈恋爱了。” “那就更不奇怪了,孙特助也不小了,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他可是从你闺蜜来公司闹过以后变成这样的哦。” 脑子里嗡的一声,乔雨曦错愕的盯着笑眯眯的莉娜,一瞬间竟觉得世界天旋地转。 程韶阳来公司闹过这件事,一定程度上确实给乔雨曦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有人传出乔雨曦与季璟泽关系斐然的消息,好在没多久就被季璟泽压下去了。 程韶阳私下给她道了歉,解释了冲动的缘由,她们也早就将这一页翻篇了。 大家误会一场,季璟泽也没再和钱馨传出绯闻,属实没必要闹个天翻地覆。 在那之后,乔雨曦和程韶阳也聚过几次,可她实在看不出程韶阳有恋爱的样子。 她依然能在专属于她的战场上大杀四方,依然会忙起案子来不分昼夜,也依然保持着两点一线的生活轨迹。 她,和乔雨曦所认识的她,没有任何偏差。 观察着乔雨曦的表情变化,莉娜忍不住轻笑出声。 “是你不愿意相信他们两个有可能,还是你闺蜜瞒着你偷偷跟孙特助交往了?” “他俩一见面就打,绝对不可能产生感情!”乔雨曦斩钉截铁道,“而且我和韶阳是无话不谈的关系,她任何事情都不会瞒着我,肯定是你们想多了。” 莉娜耸耸肩,“那就是孙特助有情况,他最近频繁请假,你没跟他打听打听?” “我的工作和他的工作八竿子打不着,我怎么向他打听?” “在我面前你就别演戏了,大家都看出你和孙特助关系不错了。” “别开玩笑了莉娜姐,我怎么就和他关系不错了?” “这段时间他不是经常来设计研发部找你吗?要不是你们不匹配,我们还以为……” 伴着乔雨曦手机传出的轻快电话铃声,莉娜话音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程韶阳的名字,乔雨曦额角跳了跳,却并没有接电话的意思。 虽说她和莉娜也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但有些隐私,莉娜还是不知情的。 特别是此刻,莉娜正在八卦程韶阳和孙浩。 当着她的面接通,说话也不大方便。 莉娜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坐在这里略有不妥,她尴尬的笑了笑,起身朝乔雨曦摆了摆手。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有空再聊哈。” 目送着莉娜离开,乔雨曦舒了口气,忙不迭抓起手机送到耳边,接通了电话。 “喂,小曦呀,你忙什么呢,怎么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忙着打工赚钱呗,我还想过会儿给你打电话呢。”乔雨曦抬手揉着太阳穴,声音略显疲惫,“没想到咱们这么心有灵犀,你居然先把电话打过来了。” 话筒里传来鸣笛声,程韶阳好像在开车,声音也连带着有点模糊不清。 “我打电话是想和你说一声抱歉,我临时有点事,晚上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了。” “巧了,我也正想告诉你,我最近可能经常加班,只能考虑周六日约饭了。” “都是为了工作,没办法。”程韶阳笑声略显心虚,“我开车呢,就先挂了哈。” “诶,我还有话想问你呢,你……”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耳边就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乔雨曦盯着手机,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无奈的轻轻摇了摇头。 莉娜的话成功勾起了乔雨曦的好奇心,她本还想问问,程韶阳有没有和孙浩碰过面呢。 但没问出口也好,万一是她想多了,到时候双方恐怕都尴尬的下不来台了。 收起乱七八糟的情绪,乔雨曦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将所有烦恼和疑问抛到了脑后。 坚持到下班时间,办公区域内同事全部离开了,乔雨曦这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收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乔雨曦探了探头,快步朝电梯走去。 电梯稳稳上升,最终停在顶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乔雨曦一抬头,就看到了低头对着手机傻笑的孙浩。 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乔雨曦紧盯着显然忽视了自己存在的孙浩,清了清嗓子。 “孙浩,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第125章 谁也瞒不过(下) 孙浩吓了一跳,迷茫的抬眸,这才看到了走出电梯的乔雨曦。 “嫂子,你来啦,璟泽在办公室等你呢,我先走了哈,明天见!” 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孙浩笑着朝乔雨曦摆摆手,逃也似的消失在她眼前。 乔雨曦哑然失笑,快步走向虚掩着门的办公室,忍着吐槽的冲动,声音很轻。 “不是说要抓紧在今晚把问题解决吗,孙浩怎么急急忙忙的走了?” “这些年为稳固我的位置,他不知陪我熬了多少个日夜,他主动开口提请假,我也不好驳了他面子。”季璟泽循声抬眸,唇角微弯,“还好有你陪我,我一个人会发疯的。” 乔雨曦斜睨了他一眼,“我是感激你推荐我参赛,才不得不答应加班的,你别想多了。”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有人和我说,等忙过这一阵,就……” “嘘!这是公司,你说话注意点分寸,当心隔墙有耳。” “大家都下班了,就算有人返回公司拿东西,也不敢贸然到顶层来,我这里很安全。” “我没心思和你闹,孙浩最近是不是总请假啊?” 没聊两句就又绕回孙浩身上,季璟泽稍显不悦的皱了皱眉,终是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我发现你好像挺关心他的,他请不请假,有那么重要吗?” “你怎么谁的醋都吃啊,连孙浩也不放过。”乔雨曦轻笑出声,“你没听说公司里最近都在传他和韶阳的爱情故事嘛,我主要还是关心我家韶阳的。” 季璟泽挑挑眉,“孙浩和程韶阳?别开玩笑了,他俩不可能。” “我刚听说时和你反应一样,但我觉得他俩都有点不对劲儿。” “你要是这么说,孙浩最近确实请假请的很频繁,我也没仔细问他请假去做什么了。” “韶阳最近也总和我说有事忙,每次通话聊不上两句就挂了,感觉她在躲着我。” 两人短暂视线交流片刻,都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了深意。 季璟泽起身将办公室门反锁,随后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将落地窗前的遮光帘逐一降下。 乔雨曦不紧不慢的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上,倒了两杯水,在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季璟泽紧挨着乔雨曦落座,清了清嗓子:“你给程律师打电话,还是我给孙浩打电话?” 乔雨曦深吸一口气:“我还是不相信韶阳会瞒着我偷偷谈恋爱,我先给她打个电话吧。” 不事先打声招呼,直接从孙浩口中打探消息,乔雨曦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她不想打破两人间的信任,但同时,她也有点心虚。 毕竟她和季璟泽关系缓和的事情,也一样没有第一时间告知程韶阳。 虽然这算不上什么秘密,可不到关系稳定的那一刻,她不想到处大肆宣扬。 万一程韶阳也是这样想的,再知道她私下偷偷跟孙浩打听,多少有点不合适。 只不过,她没想到,打给程韶阳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在接连三次后,手机里传出了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不接我电话就算了,居然还关机!”乔雨曦喃喃自语,“她绝对有问题!” 就算是接见重要客户,程韶阳也不会直接将手机关机。 毕竟她们只有名义上的家人,没有真正能依靠的家人,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哪怕当时不方便接电话,也会绞尽脑汁尽快与对方取得联络。 此地无银三百两,程韶阳越是刻意掩饰,就越能凸显她做贼心虚。 季璟泽强忍着笑意,安慰般拍了拍乔雨曦的肩,声线平缓。 “别着急,她不接就不接吧,我给孙浩打过去直接问清楚就好了。” 虽然孙浩下班了,但身为总裁特助的他,是需要二十四小时待命的。 他不敢拒接电话,更不敢将电话关机。 毫无疑问,季璟泽一打过去他就接通了。 按下免提键,将手机丢在茶几上,季璟泽沉声开口:“孙浩,你在哪呢?” “老大,我在外面,还没到家呢。”孙浩那边背景音稍显嘈杂,“怎么了?” “有点棘手的事情,你看你能不能回公司一趟,我需要你的帮助。” 乔雨曦朝季璟泽竖起了大拇指,紧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能以如此自然的语气撒谎,也就季璟泽干得出来。 孙浩顿了顿,委婉的拒绝:“老大,不是我不想回去,我真不是闲着没事乱请假。” “有什么急事急的过公司的事?”季璟泽声音不明喜怒,“现在是反击的关键时期。” “我知道,可我也是迫不得已嘛,而且嫂子也留下来了,嫂子的能力也是很强的。” “别把话题扯远了,你最好给我一个你不能回来的理由。” “我明天早点到公司解决行不行吗?我现在真的……” “不要想着糊弄我,孙浩,我很着急,你再东拉西扯的,我可生气了。” 孙浩无奈妥协:“好好好,我招,我约了程律师吃晚饭,我现在就在餐厅里面。” 眼角余光瞥见乔雨曦气恼的模样,季璟泽勾了勾唇,言语间无尽调侃意味。 “哦,你这样一说,我反而不好意思了,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约会了?” “你注意措辞哈,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孙浩一本正经的辩解着,“是我有点事情想找程律师咨询一下,这不是关系比较近嘛,也能为我省下一笔费用。” 最后那几句,孙浩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程韶阳听到一般。 孙浩的心理防线明显已经被击溃了,季璟泽抓住一切机会,乘胜追击。 “是嘛,那你是当着程律师面接的电话吗?” “是啊,我以为你有着急的事嘛,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但现在来看你好像也不太急。” “程韶阳,别以为你手机关机我就找不到你,原来你说的重要的事,就是见孙浩啊。”乔雨曦扬高声音,“我怎么到今天才发现,你是个见色忘友的人!” 显然,她的声音传递过去时,已经看穿一切的孙浩将手机递到了程韶阳手里。 程韶阳叹了口气:“好啊乔小曦,现在居然学会利用一切资源来打探我的消息了?” 乔雨曦撇撇嘴,“你别倒打一耙,是你先瞒着我的,我刚开始还不愿相信你们的事呢。” “打住打住,我跟孙浩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简单吃个饭,ok?” “孙浩有什么法律问题咨询你啊?” “他……他还没问呢,我怎么知道?我答应和他吃饭,是为了感谢他上次帮我解围。” “哦,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件事呢,他什么时候帮过你啊?” “我……我不是没来得及和你细说嘛,你跟审犯人一样,我还没找你兴师问罪呢!” “我又没做错事,你有什么好问我的?” “你什么时候和季璟泽关系这么好了,你们一起加班,你也一样没和我说吧?” 乔雨曦一时语塞,本想寻求外援,一转头对上季璟泽看戏的眼神,她沉沉叹了口气。 “你好好吃你的饭吧,我还有工作要忙,挂了。” 不给程韶阳反驳的机会,乔雨曦语速极快的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乔雨曦气鼓鼓的模样,季璟泽无奈的笑了笑,收起手机起身朝办公桌走去。 “好了,别郁闷了,咱俩和他俩半斤八两,只是在此之前谁都没挑明。” 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可能这就是所谓的默契吧,咱们谁也瞒不过谁。” “最不可能的两个人居然也擦出了火花,我们之间,也会存在无限可能的。” 第126章 黑暗恐惧症(1) 迎着季璟泽满溢深情的目光,乔雨曦脸颊莫名发烫。 她需要一定时间来接受这段感情,自然,他的告白,她无法及时给予回应。 她不说话,他就直勾勾盯着她看,气氛暧昧旖旎。 心跳瞬间乱了节奏,乔雨曦浑身不自在。 脑子里乱乱的,声音好似哽在喉咙里。 她知道,他在等待。 哪怕随便说点什么,也能压过这寂静无声的尴尬。 书到用时方恨少,话到说时方知难。 乔雨曦后悔让季璟泽给孙浩打电话盘问感情问题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事已至此,她好像确实没办法绕过这个话题。 一个不留神,乔雨曦的脚踢到了椅子腿。 她一个趔趄,险些被绊倒趴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季璟泽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颀长的身躯越过办公桌,伸手紧紧拽住了乔雨曦的手臂,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待她重新站稳,他才触电般缩回了手,略带局促的朝她笑了笑。 手臂上还残余着他指腹的温度,乔雨曦脸红的像熟透的番茄,笑容羞赧。 “那个……你交代我做的统计工作,我做好了,都在这个文件夹里。” 将文件夹推到季璟泽眼前,乔雨曦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 虽说前天两人还在别墅后的小花园里牵了手,但在公司,这可是第一次肢体接触。 显然,两人都没适应身份的快速转变。 老夫老妻了,也依然像小情侣般浓情蜜意。 为掩饰尴尬,季璟泽清了清嗓子,拿起文件认真翻阅。 不得不承认,交给乔雨曦的工作,几乎没有做不好的。 当各部门追踪的反馈提交到面前时,季璟泽可谓是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有刘秘书协助汇总了重点呈现到眼前,可他依然抓不到大获全胜的关键点。 周明海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仅从一件事情上找漏洞,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在众媒体的煽动下,社会各界对沃贝集团尤为关注。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一举击败周明海,那任何举动都将成为周明海碾碎他们的利器。 乔雨曦不懂管理,但心思细腻,季璟泽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她做统计整理的。 幸好,她按时交上了一份满分答卷。 “要解燃眉之急,就要从根源下手,销售部的状况最为严峻,我们完全可以让公关部及时发表声明澄清事实,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先挽回公司声誉。” 品牌形象不塌房,才能规避退货的发生。 没准还能吸引新客户下单,填补部分资金空缺。 季璟泽点了点头,声线平缓:“但接下来就没那么简单了,好在研发泄露的事情是场乌龙,如果我们要一并对那家小公司和董总的公司提起诉讼,就需要拿到银行的新贷款。” 就像是一个连环套,一个问题牵连着另一个问题,短时间内根本解不开。 周明海就是笃定了季璟泽难以顾全多方,才机关算尽布下了这盘棋局。 乔雨曦叹了口气:“银行那边,恐怕只有你能拿着公司发展潜力和危机应对的方案去沟通了,而且最好找人担保,说服他们放缓政策。” “相熟的银行高管倒是有几个,但靠谱的担保人,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季璟泽沉吟道,“毕竟现在的沃贝是个无底洞,没有人敢冒这个风险。” “那我给陆喆打个电话,让他做你的担保人吧。” “不行,雨曦,我不想你为难,若出了什么岔子,陆喆会受到牵连。” “那就找他寻求帮助,你出个方案,让他给沃贝投资,至少保证资金周转。” “当初他义无反顾救沃贝于水火之中,我已经欠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了,吉睿是初创公司,我不能恩将仇报,沃贝的资金缺口……”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迎着乔雨曦探寻的目光,季璟泽心虚的干笑了两声。 推荐设计师参加国际大赛也需要一定资金基础,他虽一五一十将周明海的阴谋诡计告知了乔雨曦,但却始终没敢和她提及公司拿不出太多资金的情况。 难怪刚刚提起贷款时她眼神就变了,他竟是后知后觉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说漏了嘴。 “季璟泽,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对不对?”表情渐渐凝重,乔雨曦声音微微发颤,“你总说让我安心参赛,可你连句实话都不肯和我讲,要我怎么心安理得的接受所有安排?” 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季璟泽故作镇定:“我没有骗你,你的比赛结果也是重中之重。” “我不明白你在赌什么,但要是我没成功呢?” “没成功也没关系啊,我有很多备选方案,所以我才说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可你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为什么不愿意寻求陆喆的帮助?” “我……我不想你和他接触过多,非要我把话说这么明白吗?” 呼吸骤然急促,眼中似氤氲着水汽,乔雨曦低垂眼睑,心里有个地方莫名被揪的生疼。 原来她在他心里至关重要,他不是一时为她争风吃醋,而是只想将她挽留在身边。 想到上次谈心后陆喆恋恋不舍的目光,乔雨曦的心又不受控制的隐隐抽痛起来。 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她也想和陆喆做一辈子的朋友,可她却不敢再去招惹他了。 要从吉睿拿到投资,其实流程上一点也不麻烦,可麻烦的是如何处理两人的关系。 乔雨曦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向公私分明的季璟泽,会完全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他这句话,真假参半。 担心她被陆喆抢走是真的,可他更在意的,是陆喆会将沃贝现状透露给她。 有乔雨曦这层关系,想必前方是刀山火海,陆喆也无所畏惧。 可就这样不明不白将人家拖下水,季璟泽良心上会感到不安。 在他身边,她只需勇敢追逐梦想,这便足够了。 至于他的付出,他希望她永远不会知道,他不需要她带着回报的心留在他身边。 但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聪慧过人的乔雨曦,已然意识到了眼前危难的局面。 她低着头,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细小如蚊蚋的声音。 “可若是筹集不到资金,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关上电脑,季璟泽起身来到乔雨曦身边。 迟疑片刻,他终是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望着她被他揉乱的发顶,他唇角微弯,声音也瞬间轻快下来。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乔雨曦扁扁嘴:“这种时候你要我怎么笑得出来?” “就快正式比赛了,我说过的,你不要为其他事情分心。”季璟泽边说边往办公室门边走,“时间不早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吧,总会有办法解决这一切的。” 乔雨曦叹了口气,动作麻利的收拾好东西,亦步亦趋跟在季璟泽身后出了办公室。 从西裤口袋里摸出钥匙锁上办公室的门,季璟泽和乔雨曦拖着沉重的脚步向电梯走去。 意外,就在这时从天而降。 当季璟泽的手指触碰到电梯按钮时,整栋大楼瞬间陷入了黑暗。 第127章 黑暗恐惧症(2) 沃贝集团写字楼处在森北市重点产业经济区内,前后左右林立着大大小小不少公司。 虽然偶尔也有电路波动,但大规模的停电,电力局会事先和各个企业打好招呼。 通知是为保障工厂生产,也为方便各大企业合理安排工作业务。 沃贝集团总部不包含生产车间,但存在技术部门。 技术部门的工作依赖于电脑和网络,电力稳定对他们一样至关重要。 停电通知从来没落下过沃贝,除非是极特殊的电路故障,才会出现眼前这种状况。 眼前一切没入黑暗的一刹那,季璟泽呼吸骤然急促了。 寂静的写字楼内仿若只余下越来越快的心跳声,窗口透进来的细碎月光就像是雷雨夜的闪电般晃眼。 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惧感,紧紧抓住了季璟泽的心脏。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他蜷缩在黑暗中,可爸爸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间,焦虑感致使季璟泽满头是汗。 哪怕知晓她就在身边,他仍无法稳定情绪,竟不由分说攥紧了乔雨曦的手。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捏碎。 痛意从手腕处传来,乔雨曦皱了皱眉。 可越是挣脱,他抓得就越紧。 “季璟泽,你弄疼我了!” 乔雨曦偏头望着身子微微弓起来的季璟泽,语调略带焦急,可更多的却是担忧。 身处黑暗之中,任何人都会有瞬间的惊慌失措,可谁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季璟泽从未跟乔雨曦说过,他有黑暗恐惧症。 只有孙浩知道他恐惧症发作时有多要命,虽然相安无事时,他一样会拿来调侃。 即便说了再多,孙浩也没有把这件事告知乔雨曦。 因为,这算是季璟泽的小秘密。 这些年,他积极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症状已经开始好转了。 至少他不会再屏蔽掉周遭一切,也不会因神经过度紧张而昏厥了。 可这一次,没来由的,那种透不过气的压抑感,再次将他包围。 对乔雨曦的抗议充耳不闻,季璟泽紧张到手心里全是汗,声音也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 “雨曦,给值班室打电话,问问具体情况。” “我没联系过他们,你手里有电话号码吗?”察觉到季璟泽的异样,乔雨曦抿了抿唇,声音也软了下来,“要不你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回办公室,拿电脑联系一下。” 沃贝有内部员工专属的社交app,涵盖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打造了便捷的工作环境。 虽说断电就意味着断网,但只要连上手机热点,电脑上一切操作如常。 耳畔嗡嗡作响,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连乔雨曦的声音,季璟泽都听不清楚了。 可他却听清了,她要他留在原地,她要离开他身边…… “勤勤,时候不早了,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季明仁表情凝重,语调平缓,林勤勤敛了笑,目光沉静如水。 他们嘱咐他乖乖睡觉,无视他的哭闹,推开他的手,厚重的防盗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头疼的仿佛要裂开,明显感受到乔雨曦在掰开自己的手指,季璟泽身体微微颤了颤。 来不及思考,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拽入怀里,眼眶一阵阵发热。 “不要……小曦……不要走……” 他温热的呼吸轻拂过她面颊,喃喃低语声回荡在她耳畔,让她瞬间乱了节奏。 心跳声如擂鼓,衣衫已被汗水湿透,季璟泽紧紧抱着乔雨曦,只恨不能融为一体。 意外的没有推开季璟泽,乔雨曦秀眉微蹙,声音很轻:“璟泽,你……怎么了?” “我没事。”绝望的闭上眼睛,季璟泽努力保持镇静,“手机在我裤口袋里,通讯录里有值班室电话,我们……就在这里等电力恢复好不好?” 说话间,季璟泽微微松开乔雨曦,让乔雨曦拿到了手机。 已然失去一切行动能力的他,望着黑暗中手机屏幕莹莹的光,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乔雨曦抓住季璟泽的手指解开了锁屏,看到新的短信消息,她轻声叹了口气。 “不用打电话了,厂务孙师傅给你发了短信,说知道你在公司加班,值班的同事正在紧急排查断电原因,给你打电话没打通,只好以短信来问候,希望你离开时注意安全。” 头昏昏沉沉的,季璟泽纯靠意志支撑到了现在。 闻言,他也只简单应了一声。 乔雨曦捏了捏季璟泽的手,语调轻柔:“你回忆起小时候了,对不对?” 睫毛轻轻颤了颤,季璟泽嗓音沙哑:“我不想的,但是……” “别怕,一切都过去了,我在你身边呢,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我知道,我……我想先站在这里……” “可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你想明日一早顶着黑眼圈来开会吗?” “明天……明天你要参加设计大赛……” 即便脑子里一片空白,可他依然清晰记得,和她有关的一切。 设计大赛定于明日下午,参赛设计师们摩拳擦掌,已迫不及待一较高低了。 主办方采用当场投票并公布结果的紧张赛制,层层选拔,直到找到最璀璨的新星。 乔雨曦已经准备就绪,季璟泽要她留下加班,也是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情绪。 万一担心的彻夜未眠,只因状态不佳而落选,是令人惋惜和遗憾的。 能转移乔雨曦注意力,甚至稍稍让她感觉到疲倦,才能安稳的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已经给她批了假,明日她可以睡到自然醒,以最优状态,将心血展现在国际舞台。 可千算万算,他都没能算到,会发生整栋写字楼停电的事。 他不能让她担心,更不能成为她的牵绊,他必须克服自己的情绪。 只是,他胡思乱想的这段时间里,完全没听见乔雨曦轻声细语的说了些什么安慰的话。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麻木的被她牵着朝楼梯间走去。 而她的声音,也重新灌入他的耳中。 “这里是顶层,虽然走楼梯下去也需要点时间,但总好过我们一直在这里傻站着。” “他们不会修不好的。”心脏好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季璟泽顿住脚步,汗水模糊了视线,“再耐心等等吧,万一没看清脚下的路,摔倒了就麻烦了。” 乔雨曦浅浅一笑:“你就是典型的杞人忧天,手机可以照明啊,我们慢慢走就好了。” 楼梯间内没有窗户,连浅浅的月光,都成为了奢侈。 “那……”季璟泽牙齿都在打颤,“你不要放开我的手……” 为了掩饰恐惧,他强撑着精神,被她拉着手,妥协后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甚至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司大门的…… 第128章 黑暗恐惧症(3) 直到回到寒溪苑,季璟泽仍浑浑噩噩的。 将钥匙丢在玄关处的鞋柜上,按下电灯开关,乔雨曦才松开了季璟泽的手。 手指间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一边换拖鞋,一边偏头望向了呆若木鸡的他。 这个形容一点都不夸张,季璟泽此刻就像根木桩,一动不动,双眼空洞无神。 要不是他脸色白得骇人,她也不会在看清他的表情后眉头紧锁。 凝视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乔雨曦顿了顿,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猛然回过神,季璟泽抬手擦了擦脸颊上仍不断淌下来的汗,干笑了两声。 “没……没有不舒服,我挺好的。” “外面风还挺凉的,早晚都该加外套了,别跟我说你出这么多汗是热的。” “公司里面挺热的,毕竟断电了,中央空调都罢工了,现在我还有点冷呢。” “又冷又热的,脸色还这么差,该不会要感冒吧?” 说着,乔雨曦伸手就要探季璟泽额头的温度,却被季璟泽偏头躲开了。 “我身强体壮的,怎么可能生病?”渐渐从恐惧中缓过来,季璟泽从容的换上拖鞋,笑容有点勉强,“咱就别站在门口闲聊了,就当是可怜我,好歹让我进去换身衣服吧。” “那你去洗个热水澡吧。”乔雨曦舒了口气,“等下来餐厅,我去热点牛奶。” 望着她拎着包脚步轻快的朝厨房方向走去,季璟泽稳住步伐,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 脚下发软,浑身无力,季璟泽很清楚,自己正在发烧。 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强反应,不知为何,偏偏在今晚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知道,洗过热水澡,他会因发烧而双颊绯红。 到那时,他一样逃不过她的眼睛。 可是,他还要上班,她也要参赛。 她没时间考虑其他,他也不能在关键时刻倒下。 但说到底,他们还是不够了解彼此,否则她也绝不会被他三言两语哄骗过去。 只是,他不知道,她的躲避,也只是为让他心安。 就像是她当初受了伤也还要在他面前逞强一样,她几乎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戏。 虽然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出现不适,但她愿意给他留出喘息的空间。 躲在拐角处,看着季璟泽摇摇晃晃走上楼梯,乔雨曦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不多时,待季璟泽洗过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乔雨曦端着一杯热牛奶敲响了主卧的门。 不等他应声,她直接推开了门,琥珀色眼瞳中隐隐透着担忧。 “不是说好要我去餐厅嘛。”季璟泽抬眸,微微一笑,“怎么还亲自把牛奶送上来了?” 说话时,他半靠坐在床边,声音倒是一如往昔般沉静。 乔雨曦快步走至床边,紧挨着季璟泽坐下,将手里的牛奶递过去,她叹了口气。 “看你状态不佳,有点担心你,反正牛奶也热好了,就上来看看你的情况。” 接过杯子时,她触碰到他滚烫的指尖,心微微颤了颤。 从刚刚就觉得他是在强撑着精神,现在看到他绯红的脸和苍白的唇,她心下便有了答案。 只是她没考虑到,他发烧,是另有原因的。 即便病着,他漆黑幽深的眼眸中仍残余着拒人千里的冷冽。 “我出了太多汗,出来吹了吹冷风,可能有点要感冒吧,不过我现在不难受。” “你总说不希望我在你面前装坚强,现在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乔雨曦直视着季璟泽,轻柔的语句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季璟泽,我不想你不舒服还瞒着我。” 呼吸一滞,季璟泽抿了抿唇,声音很轻:“现在不该是你担心我的时候。” “你也知道时间不早了,也知道我明天要参赛,想劝我回去睡觉,但……” “知道我有多重视你这次比赛,你就更不应该有杂念。” “可是我……”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只不过是想起太多小时候的事情,精神紧张到身体有了点反应,但喝下这杯热牛奶,好好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沉稳的语气,倒不像是在撒谎。 可他眼神的躲避,却不可避免的让她心慌。 年幼的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遇到突发状况时精神高度紧张呢? 虽然她早就从季老太太口中听说过他有一个悲惨的童年,虽然她清楚的知道他父母的骤然离世给他带来了不可磨灭的深痛打击,但她仍无法深入他的内心世界。 话已挑明至此,哪怕她张口追问,他也一定不会在今晚给她答案。 而她,也确实没时间再顾及旁的事情了。 比赛于她而言更重要,她需要揭开当年的谜团,更需要还母亲一个公道。 想到这里,乔雨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里透出深深的倦意。 “你要这么说,我心里就踏实了,正好我也困了,先回去睡了,你喝完牛奶也早点休息。” 季璟泽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应声。 目送着乔雨曦离开,他仰头喝光杯中的热牛奶,黑色眼瞳中透出淡淡的忧伤。 心理问题引发的身体反应,药物治疗效果有限。 就算吃下退烧药,也不能缓解症状。 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手机遥控关上主灯,季璟泽蜷缩在被窝里,心仍无法归于平静。 他知道,今夜,他注定无眠。 整个房间被浓稠的黑暗包裹着,台灯暖黄色的光晕像一汪池水,温柔的漫过床角。 空了的牛奶杯就放在台灯旁,杯壁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暖意,就像是她留给他的心安。 光线外的黑夜很静,那个狂风骤雨的夜晚,如同循环播放,在他脑海中不停闪现。 困意侵袭了大脑,季璟泽却不敢闭上眼睛。 眼皮渐渐发沉,呼吸渐渐沉重,唯有敏感的神经,还在不知疲倦的为他施加恐惧。 风雨声和雷鸣声混着哭声,他仿佛又被拽入到那一天,陷入了那逃不脱的梦魇。 如果他坚持不让他们离开,这场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身体不受控的颤抖着,泪滴滴滑落到枕巾上,季璟泽紧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一切都过去了,可所有的自慰,都只是徒劳。 发烧致使季璟泽迷迷糊糊的,熬着熬着,甚至出现了幻觉。 他好像看到了爸爸妈妈,他看到他们在对他微笑,朝他张开了温暖的臂弯。 可就在他伸出手要触碰他们时,一道强烈的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远处,乔雨曦面带微笑,望向他的琥珀色眼瞳中迸发出暖暖的光。 那道光,似带着温度和力量,径直灌入他心底…… 第129章 为她笔下的光 翌日,季璟泽准时抵达公司,全神贯注的参与到每周一次的董事大会中。 身在其位,必谋其职,无论什么样的会议,季璟泽早已应对的从善如流。 但老谋深算的诸位董事,依然是最令季璟泽头疼的存在。 就拿今日这场会议来说,董事会成员在周董的煽动下,对季璟泽的能力展开了猛烈进攻。 他们质疑他身为集团总裁的判断力和决策力,也担心他在没有季董事长的指导下难以顾全大局。 会议主题,很快就顺着这个方向转移到了国际珠宝设计大赛上。 自然,他们一直反对举荐乔雨曦参赛,认为沃贝现阶段不适宜登上这样大的国际舞台。 先不说沃贝现在处于一个怎样水深火热的状态之中,单是同期参赛的其他珠宝公司的实力,就足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将沃贝远远甩在身后。 如果非要参赛,那也绝不能是乔雨曦去参赛。 众董事心中,一直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毋庸置疑,那名设计师,自然是多年来持续为沃贝贡献出最佳业绩的莉娜。 连同莉娜在内的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乔雨曦是通过实力拿到参赛名额的,只有明察秋毫的董事会,对季璟泽产生了暗箱操作的质疑。 对此,季璟泽没什么好反驳的。 可他的沉默,加深了周董心中的疑虑。 为抓住季璟泽偏袒乔雨曦的小辫子,周董联合几名位高权重的董事试图私下对乔雨曦展开盘问调查。 但在如此重要的日子里,季璟泽绝不允许任何意外扰乱乔雨曦的情绪。 此刻,坐在办公室里,季璟泽的脸色,依然铁青着。 孙浩打量着他的神态,叹了口气:“老大,要不你还是请假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季璟泽审核着核心财务报表,头也没抬,“我这个时候回去,就等同于给雨曦添乱。” “我是最了解你的,你现在不可能没事,你这样硬撑着有什么意义吗?” “我只有在这里上班,才能让雨曦安心,她很重视这场比赛,我也一样。” “要不是早上恰好碰到下夜班的孙师傅,我都不知道昨晚停电的事,看你脸色就知道你肯定一夜未眠,就算是要嫂子心安,也不能让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孙浩口中的努力与工作无关,他指的是季璟泽多年来坚持看心理医生的历程。 眼眸暗了暗,季璟泽抿了抿唇,声音很轻:“一时半会儿我跟你说不清楚,反正我已经好端端的来上班了,绝不可能打道回府,而且下午你得跟我一起出去一趟。” “你还发着烧呢,又要瞎折腾什么?”孙浩眼疾手快的探了探季璟泽额头的温度,眉头紧锁,“要出去也可以,我只陪你去医院,其他地方我哪都不去。” “我发烧是心理原因导致的,去医院吊水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那就对症下药,我现在就去联系王医生,让他下午给你加个号。” “你能不能别闹了?孙浩,我心里已经很乱了,没时间和你斗嘴。” “那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别以为我不知你是想去大赛现场。” 孙浩斩钉截铁的话让季璟泽微微一怔,旋即,他低笑一声,无奈的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那你一定也知道,我不想错过这个重要时刻。” “要是嫂子没拿奖,你还会觉得是重要时刻吗?”孙浩翻了个白眼,一如既往的言辞犀利,“那么多人生的重要时刻你都没陪她见证,非要在这时候逞强,装什么深情?” “你可以不去,但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你为力挺她参赛得罪其他设计师,你为让她心安发着高烧来和董事会对峙,你为见证她的荣耀带病坚持到现场,可她什么都不知道,你……” “她不需要知道,我说过的,你最好也别多嘴。” 以孙浩的脾气,事后肯定会找时间将一切告知乔雨曦,但季璟泽不需要这份体贴。 他要她喜欢他,不是要她怜悯他,他从来不考虑打感情牌。 孙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要不是考虑到他还病着,就差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了。 话到嘴边又憋回去,孙浩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可一时间,他确实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不说话,季璟泽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峙着,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孙浩沉沉叹了口气,终是没忍住在季璟泽肩上锤了一拳。 “虽然小时候我不常到你家玩,但我印象中的叔叔阿姨,和我爸妈完全不一样,脾气特别温和,做什么事都有商有量的,也不知道你这倔驴脾气到底随了谁。” 季璟泽脸色变了变,“你骂谁是驴?” 孙浩笑的前仰后合,“我就是做个比喻,可没点名道姓,你别对号入座哈。” “去去去,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我头晕。” “你要我来我就得出现,你要我走我就得退下,真拿我当伺候皇上的大太监了是吧?” “孙公公,朕要你陪着微服私访,你若抗旨,信不信朕命人将你拖下去斩了?” “行行行,看在你发着高烧的前提下,今天随你高兴,我不跟你计较。” 又一次被季璟泽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孙浩气鼓鼓的抱着胳膊,唇紧抿成一条线。 季璟泽强忍着笑意:“不是你自己做的比喻吗?我只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而已。” “我懒得理你!”孙浩撇撇嘴,“你打算下午几点出发?” “越早越好,我也拿不准雨曦上台展示设计稿的时间。” “那就把手头工作放一放,先去吃饭吧,然后我开车带你去。” “你去吃吧,我没胃口,等你吃完饭,我们车库见。” 虽然不吃东西对身体虚弱的季璟泽没任何好处,但孙浩也不敢逼着他吃这顿饭。 不难看得出,季璟泽正极力克制着身体的不适。 万一吃完饭呕吐腹泻的,情况就更糟了。 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孙浩已在心中打定主意,晚饭多少得劝他吃一点。 哪怕只是一碗粥,也多少能补充点能量,至于心理医生的事,就等他恢复后再说吧。 走到门边,孙浩顿住脚步,忽然回头,看着憔悴的季璟泽,眼中满是困惑。 “老大,我说认真的,就为了博得嫂子的欢心,你这样折磨自己,值得吗?” 纵然每次都站在乔雨曦身边,可孙浩到底是季璟泽的发小。 从旁观者的角度出发,一心盼着他们好的孙浩,也觉得季璟泽有点过头了。 想到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季璟泽唇角微弯,语气异常坚定。 “或许在你们眼中,我是卑微的,但这是我欠她的,我理应偿还。” “爱情里面就不存在亏欠,只有心动分个先后,但……” “从前我没能给予她幸福,那这一次,就让我为她笔下的光,做个守护者吧。” 第130章 特别设计奖(上) 孙浩开车带季璟泽抵达设计大赛会场时,已经有几位设计师展示过她们的作品了。 主办方向每个推荐设计师来参赛的公司提供了特殊的入场凭证,工作人员核查过后,便立刻有人领着季璟泽和孙浩往会场内走。 他们的座位,在靠近主舞台右侧的角落。 将车钥匙放入西装外套口袋,孙浩搭着季璟泽的肩,沉沉叹了口气。 “亲爱的季总,你是不是该考虑给我加薪了?” 会场里空调温度调的较低,季璟泽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斜睨了孙浩一眼。 “这种场合,你怎么想起来聊这件事的?” “我是你的特别行政助理,我拿的只有助理的工资,可没有司机的工资。” “让你当司机只是临时的,等爷爷出院回家,陈叔就能回来继续开车了。” 季忠诚住院这段时间,季家用车用的特别频繁。 季老太太偶尔会到病房探望老伴儿,莫青燕和季明义也会轮番前往医院照顾。 虽说季明义有车,但他们已经出了钱和力,季璟泽就不得不有点表示。 要请假留在医院陪护,季忠诚不愿意; 要出钱升级高级病房,季老太太说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要帮叔叔婶婶减轻负担,找个护工,季明义和莫青燕又放心不下。 如此反复,季璟泽只得提出让陈叔负责接送奶奶和叔叔婶婶,这才得到了一致赞同。 陈叔不在身边,不代表季璟泽不会有出行需求。 本来嘛,季璟泽也是有驾照的,正常出行自己开车,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可遇到公务需要外出时,他已经习惯了利用路上时间整理好接下来要用到的工作内容。 自己开车,容易走神不说,还容易在和对方谈判时遗漏重要的内容。 人无完人,季璟泽的脑子再好,也不可能将所有东西事无巨细记的一清二楚。 时间久了,为规避这种小错误,季璟泽盯上了肯为自己跑腿的孙浩。 后知后觉的孙浩到此刻才醒悟,忍不住恶狠狠瞪了季璟泽一眼。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寒暑假工还有微薄的收入呢,你休想白使唤我!” “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给你谋了多少福利?知足常乐,别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呢。” “我就想不明白,怎么每次一提到涨薪的事,你就有一堆借口等着我?” “嘘!保持安静,这个设计师介绍完,就该雨曦登场了。” 手边的宣传手册上,详细标注着每个设计师的个人资料和出场顺序。 看到乔雨曦提交的照片和个人简介,季璟泽唇角微微上扬,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他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看她带着自己骄傲的设计走向国际舞台,自然无心顾及其他。 自讨没趣的孙浩朝季璟泽撇撇嘴,开始四下打量这个临时搭建的会场。 在放出大赛消息之前,主办方就与森北市达成协议,提前招来施工队在近郊的一大片空地上搭建了这个临时会场。 待海选结束,工人们来进行拆除,便可一夜间恢复原貌。 从沃贝开车来二十多分钟,想到返回还要赶上晚高峰,孙浩将目光转向舞台。 来都来了,就当是来开阔眼界的,多学点知识,总归没坏处。 就这一晃眼的功夫,孙浩犹如惊弓之鸟,慌不择路的推搡着身旁的季璟泽。 季璟泽本就头晕脑胀,被孙浩晃来晃去的,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努力稳住呼吸,嫌弃的拍打开孙浩的手,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你是不是有毛病?有事说事,晃来晃去的,我都要被你晃晕了。” “你能不能看清楚正对着舞台第一排的那些人?”孙浩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声音骤然压低,“靠中间位置,那个黄头发外国人边上的,是不是周明海?” 听到周明海的名字,季璟泽身体条件反射般绷紧,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他推了推眼镜,顺着孙浩指的方向,几乎一眼就辨认出了周明海。 周明海所处的位置显然是贵宾席,不用问也知道,他肯定是主办方邀请来的。 可照他四周坐着的人的气质来看,他没准还是这次大赛的评委之一。 想到前段时间周明海对乔雨曦设计作品的执着,又想到这段时间周明海对沃贝集团的步步紧逼…… 季璟泽脑子里嗡的一声,蹭一下站起身,眼见就有冲下观众席的意思。 周围稀稀疏疏的观众被吓了一跳,纷纷投来异样目光,连带着孙浩也尴尬起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拽住季璟泽,直到按着季璟泽重新坐下,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我的祖宗,现场还在比赛呢,你发什么疯?” “周明海居然是评委。”因发着高烧,就这么一站一坐,季璟泽便有些气喘吁吁,“他有什么资格做评委?我要找主办方理论,这不公平,他的评判结果很可能对雨曦不利!” 看着只要一和爱情沾边就犯糊涂的季璟泽,孙浩头疼欲裂。 “你能不能冷静点?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设计作品能不能拿奖又不是他一人说了算,他从未正式向媒体承认过要与沃贝为敌,面子功夫他还是要做的,有他在,说不定更有利。” 孙浩好似有一双洞察万物的眼睛,对工作上事态的推测,可谓料事如神。 不过这是后话了,眼下,季璟泽显然听不进去孙浩这番理智的分析。 他呼吸骤然急促,就像只随时会情绪爆发的狮子,盯着周明海的双眸似淬着毒。 周明海坑惨了沃贝集团,还将季忠诚气病住了院,桩桩件件,他都铭记在心。 他甚至怀疑,当年季家与周明海的种种纠葛,很可能就是将他父母推向死亡的元凶。 可惜他拿不到证据,他没办法证明周明海与自己父母之间存在关联,更没办法阻拦周明海一步步将沃贝集团逼进死胡同,但他不想让季家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乔雨曦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周明海猜透了他的心思,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当然,此刻季璟泽更担心的,还是乔雨曦的情绪。 她的才华不应被埋没,她需要公平的竞争。 可他,终究无能为力。 感受到季璟泽的低气压,孙浩深吸一口气,忙用力攥紧了他的手。 “璟泽,别忘了你今天过来是干什么的,嫂子马上就上场了,咱们不能给她添乱。” 比起任何劝慰,带上乔雨曦的话题,就像是季璟泽专属的镇静剂。 浮躁的心渐渐归于平静,想到上午盼着来到现场的兴奋,季璟泽抿了抿唇,安静下来。 “在拿到足够的证据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孙浩仍在耳畔喋喋不休,“虽然他可能早就猜到我们会查到他头上,但所有事情都要分场合,我们……” 似是压制着情绪,季璟泽低垂眼睑,声音很轻:“知道了,但我现在不想听这些。” “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咱就专心看嫂子,工作的事情,就留到公司里再商议吧。” 看着季璟泽脸色越来越差,孙浩顿了顿,决定还是先稳住他的情绪。 话音未落,主持人再次登台,简单的介绍过后,他们终于等到了乔雨曦。 第131章 特别设计奖(下) 追光灯落在乔雨曦身上时,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宛若被惊扰的蝶翼。 无数双眼睛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身上,她手指下意识抓紧文件,指骨微微泛白。 下一秒,当目光扫过投影幕上自己的设计作品,乔雨曦抿了抿唇,脸上浮现出笑意。 紧绷的肩膀缓缓舒展,背脊挺得笔直,她微微颔首。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16号设计师乔雨曦。” 上身浅灰色缎面衬衫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光,下身同色系高腰烟管裤,裤线笔直的延伸到脚踝,衬得乔雨曦双腿修长,像极了一株被风拂过却不肯折腰的青竹。 蝶舞流光的设计理念早已烂熟于心,她逐渐放松下来,言语动作格外流畅。 眼角余光扫见台下有评委轻轻点头,乔雨曦唇角微微上扬,眼睛亮了起来。 她琥珀色眼瞳中的光落在季璟泽眼中,就像是融掉雾气的晨光,透着独有的自信。 指尖抵着眉心,季璟泽试图压下额角突突的跳痛,目光始终锁定着舞台上那道身影。 当听到她骄傲的阐述着他建议的设计巧思,他喉间低低溢出一丝气音,像在克制笑意。 孙浩偏头瞥见季璟泽的神态,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脸依然因发烧透着绯红,可他眼底却好似流转着璀璨星河。 那光芒里裹着的,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与骄傲。 她,不止会在他心里发光。 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乔雨曦讲完退场,季璟泽才靠在椅背上,接过了孙浩递到手边的水。 孙浩强忍着笑意,揶揄道:“没想到一向拒人千里的季总,也有如此深情的一面。” 季璟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唇角扬起的弧度始终没落下去,连带着语气也轻快了。 “蝶舞流光的灵感是我带给她的,虽然是她站在台上,但我始终觉得我们心连着心。” “哎呦喂,这空气里怎么这么大酸味儿啊?” “别贫嘴了,快帮我看看,还有几个设计师才能到颁奖环节?” 来都来了,季璟泽可没打算看完乔雨曦就返程。 无论结果好坏,他都要亲眼见证。 寒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袖口被攥出几道褶皱,季璟泽指腹无意识摸索着冰冷的座位扶手,目光从舞台上转了个弯,又落在了评委席的周明海身上。 他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和面对每一位设计师一样,将所有情绪掩藏在深邃的眼底。 周明海会如何评价乔雨曦的蝶舞流光呢? 孙浩的话不无道理,这种场合贸然与周明海正面对峙,无异于引火烧身。 对付周明海这种斯文败类,没有实质证据是行不通的。 他每一次挑衅后洋洋得意的姿态,就是想激起季璟泽的情绪,引导舆论,颠倒黑白。 虽说忍一时风平浪静,可季璟泽心里,依然对周明海要点评乔雨曦的设计心生抵触。 若周明海顺着设计作品上升到乔雨曦个人背景,季璟泽定不会再克制胸腔内的冲动。 换做任何评委都一样,他们可以说她设计的不出彩,但绝对不能对她展开人身攻击。 哪怕,他依然认定,是她母亲抄袭了他母亲的作品。 就像一个绕不开的毛线团,纵使关系有所缓和,当年的阴影依旧悬浮于心间。 “等台上这位介绍完,还有两个人,就到激动人心的颁奖时刻了。” 孙浩理清了时间顺序,边说边抬头,被季璟泽隐隐透着狠戾的眼神吓了一跳。 收起纷乱的思绪,季璟泽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先休憩一下,颁奖时记得喊我。” 头疼愈演愈烈,眼皮越来越沉,不等孙浩回答,季璟泽已阖上眼,呼吸沉重但均匀。 伸手探了探季璟泽滚烫的额头,孙浩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乔雨曦如果顺利通过森北市的海选,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要为梦想四处奔波。 以季璟泽的脾气,只要到乔雨曦参赛的日子,就肯定会放下工作奔赴到她的身边。 如此一来,公司所有重担又将压到孙浩一个人身上,孙浩不免也有点发愁了。 可之前是他信誓旦旦说要做好他们爱情保镖的,现在反悔,已为时过晚。 生怕错过颁奖环节被责骂的孙浩,只得强撑着精神,在时间的河流里煎熬着。 终于,当最后一位设计师退场,孙浩及时叫醒了季璟泽。 神情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季璟泽努力保持清醒,认真聆听着主持人的宣布。 “经过诸位评委一番激烈讨论,接下来,我将依次宣布,获得国际珠宝设计大赛,森北市海选区的前三名,同时希望各位知晓,海选中,有且只有前三名可进入下一轮比赛。” 喉结轻轻滚动,季璟泽探身向前,全神贯注。 孙浩轻笑出声:“你好像比嫂子还紧张,到底是谁参赛啊?” “保持安静。”季璟泽声线清冷,“我和你说过的,雨曦的比赛结果,对公司很重要。” “首先让我们恭喜,获得第三名的是,创美设计工作室的林霞设计师!” 话音未落,主持人已公布了获得第三名的人选,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获得第二名的,是瑾年流光推荐的,张冉冉设计师!”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荣获本次海选第一名的设计师,是来自周氏珠宝的徐莹!”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定,主办方领导立时登台为获奖者颁发奖杯。 与其他未获奖设计师站在一起的乔雨曦,依旧保持着微笑,但眼中的光已然熄灭。 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季璟泽双手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感受到季璟泽的低气压,孙浩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忙抬手按住他的肩,摇了摇头。 凭借强大的社交能力,在季璟泽打盹时,孙浩和前后左右几位老板们相谈甚欢。 他了解到,周氏珠宝虽举荐了设计师参赛,但身为评委的周明海,是不能参与投票的。 周明海属于评委中的特邀嘉宾,诸位评委打分投票时可参考他的意见。 而主办方特许他的一票特权,是公布过前三名人选后,可由他助力一名获奖者直通主赛场的资格。 当然,直通主赛场并不是指该设计师无需参赛,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她一样需要和其他地区海选出的设计师同台竞争名额。 只是若遗憾落选,该设计师可到主赛场参与复活赛。 这也就意味着,眼下的获奖结果与周明海毫无关联。 所以,孙浩要想尽办法阻拦情绪激动的季璟泽,防止一场闹剧在众人眼前上演。 “璟泽,你别冲动,周明海不参与投票的,嫂子的落选,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呼吸愈发急促,季璟泽语带焦急:“我怀疑结果有问题,雨曦她不该落选的!” “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嫂子任职设计师期间,虽然做出了不少成绩,但说到底,那只是局限在公司内部,从全市到全国,乃至全世界,她的作品,未必是出众的。” 俗话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想来这次落选,对乔雨曦也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孙浩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季璟泽唇紧抿成线,难得没有反驳。 正说话间,周明海已在主持人的邀请下登上舞台。 他转头将台上垂头丧气的设计师们打量一圈,唇角上扬,声音一如往昔般纯净。 “作为主办方特邀嘉宾,我很荣幸有助力一位设计师直通主赛场的特权,但在上台之前,我与主办方进行了沟通,我希望将我的特权,变更为特别设计奖。” 连同主持人在内,众人皆微微一怔,旋即,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像是早就料到这般局面,周明海处变不惊,声音铿锵有力。 “我认为,好的设计作品不应被遗忘到角落,优秀的设计师也不该被一场比赛埋没了才华。经与众评委一致商议,我宣布,获得特别设计奖的,是沃贝集团举荐的乔雨曦设计师。” 第132章 小喜盈心 突然被点名,乔雨曦表情稍显错愕。 旋即,她眼中重新亮起了希望的光。 虽然公布她获奖的人是沃贝集团最大的仇敌,但她望向周明海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特权握在周明海手中,若不是他提出增加特别设计奖,她是没有机会被看到的。 更何况,特别设计奖颁发给谁,周明海起到了主要作用。 眼见周明海拿着一份纪念奖朝自己走来,乔雨曦眉眼微弯,已难掩激动的情绪。 其他落选的设计师边鼓掌边朝乔雨曦投来羡慕的目光,而已获奖的三名设计师笑容略显僵硬。 平白无故失去了直通主赛场资格的她们,正以敌视的目光打量着乔雨曦。 可乔雨曦不在乎,她眼中只有周明海手里的纪念徽章,屏蔽掉了一切。 周明海在乔雨曦面前站定,黑色眼瞳中难以抑制的流露出温柔神色。 “乔设计师,恭喜你,虽然很遗憾你止步于这个舞台,但我希望你不要放弃梦想。” “感谢周总,感谢各位评委老师,感谢主办方,谢谢你们对我设计作品的肯定,在这里,我和诸位前辈学到了很多知识,我会继续努力的,我一定会让我的梦想发光发亮!” 能感觉到乔雨曦是发自内心的满足,季璟泽勾了勾唇,整个人渐渐松懈下来。 台上,周明海仍在喋喋不休的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蝶舞流光相较于其他设计稍显平庸,蝴蝶是珠宝首饰中最常见的元素,设计工艺上也没有创新的地方,但我看重的,是乔设计师的设计理念,那是其他设计师所不具备的。” 拥有极高临场应变能力的主持人追问道:“请问周总,设计理念为什么能打动您呢?” “她的设计理念很纯粹,她想描绘自己作为新人设计师在该领域突破自我,绽放光彩的心路历程,同时传递出珠宝设计的生命力,这是所有成熟的设计师遗忘的初心。” 不仅仅局限于珠宝行业,很多行业亦是如此。 大部分人在选择专业和工作时,都会将兴趣和发展并列放置在第一位。 一路摸爬滚打,眼中却只余下功名利禄,他们甚至忘了,他们是为什么走上了这条路。 蕴藏在设计作品中的纯粹,就像一套房屋的装修,屋子温馨与否,不在于材料的贵贱。 “主办方通过了我的申请,也将会为特别设计奖得主提供一份奖金,而接下来,我呼吁森北市同行们,多多关注本市纯粹的设计作品,为我们的城市,增添不一样的光彩。” 乔雨曦沉浸在收获认可的喜悦里,但季璟泽却将周明海的神情变化看得分明。 他神情温和,说这番话时,眼中除了欣赏和信任,还隐隐透出些许慈爱。 是的,用慈爱这个词准没错,那典型就是老父亲看女儿时才会有的目光。 孙浩显然也留意到了周明海的表情变化,他皱了皱眉,迟疑着开了口。 “老大,我不会是眼花了吧?我怎么觉得,周明海的笑容像宠爱宝贝女儿呢?” “我也有这种感觉,周明海真的很奇怪。”季璟泽沉吟道,“从前我以为他和雨曦有交情,想安插眼线来算计我,后来知道雨曦和他毫无交集,我又担心他对雨曦有别的想法,生怕他会对雨曦不利,可这么长时间以来相安无事,今天倒是让我有了新的看法。” 硬要说乔雨曦与周明海存在交集,那只能是当年陈怡如与周明海可能存在的联系。 既然用了可能,就证明这是大家对两人相识的猜测,可没人能拿出实质证据。 他们渴望拨开层层迷雾探寻的真相,周明海很可能心知肚明。 但在眼下这个针锋相对的阶段,就算要当面问清楚,周明海也不可能坦白。 若要解释周明海看乔雨曦的眼神,季璟泽认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衣冠禽兽。 孙浩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黄鼠狼给鸡拜年,周明海准没安好心,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的事我见得多了,别以为给了点小恩小惠,就能让我们甘拜下风!” “他肯定不是真心实意要给雨曦颁奖的,他心机太深,我也猜不透他这样做的目的。”季璟泽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但我会保护好雨曦的,我不会再让她和周明海有接触。” 虽然不明白周明海到底要利用乔雨曦做什么,但降低两人见面的频次,总不会出差错。 两人说话间,主持人已开始念结束语,诸位设计师同台谢幕,观众也陆续散场了。 并不知晓季璟泽也在现场的乔雨曦跟着其他设计师抵达后台,笑容格外阳光明媚。 同为新人设计师的赵恬追上乔雨曦的脚步,语带艳羡:“乔设计师,恭喜你呀!” “谢谢。”乔雨曦大方的接话,“我也没想到会得奖,纯属意外之喜。” “可听周总说的那番话,感觉我们和成熟的设计师还是有很大差距,太打击人了。” “周总说的也是事实,每个设计师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过来的,我们也会成长。” “这次参赛的设计师里,应该只有你和我算新人吧?这个奖,更像是鼓励新人。” 赵恬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声音轻轻柔柔,但明显来者不善。 乔雨曦语气格外平淡:“只是运气好而已,周总也说了,是被我的设计理念打动了。” 赵恬仍不甘示弱:“你的设计小巧又接地气,很难不让大众喜欢,但我总觉得蝶舞流光蝴蝶翅膀上碎钻的设计和前面那位男设计师的巧思相似,当然,我没有恶意。” 对方显然了解过每个人的背景,如此高傲的姿态,无疑是拿她母亲的抄袭在挑衅。 “只是设计元素上的巧合,相信很多设计作品都会有这种雷同。”迎上赵恬的目光,乔雨曦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能和前辈们的作品同类而语,是我的荣幸。” “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保持初心,别太骄傲,一个小奖项,说明不了什么的。” “小奖也是奖,知足常乐,这是主办方对我的认可,就算什么都没有,我也会满足。” “切,装什么大度,我就不信拿走你手里的徽章,你还能笑得出来。” “至少这次经历让我学到了不少知识,总好过什么都留不下,还到处阴阳怪气。” “哼,好好享受你的快乐吧,希望你再接再厉,争取拿下更有分量的奖项。” 连装都懒得装了,赵恬牙都快咬碎了,理了理裙摆,高跟鞋踩得咚咚响,愤恨的离开了。 望着赵恬离去的方向,乔雨曦内心格外平静,轻轻舒了口气。 与其在意旁人的眼光,不如专注于提升自己,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阻隔所有恶意。 微光缀冠,小喜盈心,不耀眼的奖项,一样能带来温暖的荣誉感。 既有收获的雀跃,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淡然,乔雨曦的心境,已得到了全新的淬炼。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划过季璟泽的名字,她心微微一颤。 她应该在第一时间把喜悦分享给他的,可她止步于这个舞台,到底还是让他失望了。 虽然知道他不会责怪她,但听到他沉静的声音,她可能就不会有现在的好心情了。 这样想着,乔雨曦打开了微信,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先告诉程韶阳和陆喆。 朋友间的相聚最是暖心,小小的庆祝,也一定能让她在面对他时自信满满。 才刚收到两人祝贺的回复,孙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乔雨曦按下接通键的瞬间,孙浩焦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入了耳中。 “喂,嫂子,你快点来中心医院吧,璟泽晕倒了!” 第133章 他对你用情至深(1) 乔雨曦在后台与赵恬斗智斗勇时,季璟泽带着孙浩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主会场。 台下观众几乎同时朝出口涌去,直到走出会场,孙浩才能追上季璟泽说两句话。 “老大,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呀?都看到谢幕了,直接去后台给嫂子个惊喜不好吗?” “不好,她没能进入下一轮比赛,我的出现,很可能成为惊吓。”季璟泽声音闷闷的,连带着脚下步子都有点摇晃,“我们得抓紧时间回公司了,合作银行派人来谈贷款的事了。” 谢幕之前,季璟泽就收到了刘秘书的消息,合作银行派来代表说愿意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沃贝与该银行多年来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每一笔借贷流程合规,因从未拖欠还款过,他们在银行的信誉已接近最高级别。 眼前这段意外插曲,才让双方稳固的关系出现了裂缝。 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资金需求,季璟泽权衡利弊,是优先在规定期限内还了贷款的。 只不过,要填补其他资金缺口,他们还需要走流程从银行拿到新的贷款。 银行提供贷款也需要做评估,以沃贝现状,他们不愿提供贷款,也合乎情理。 说来也巧,该银行已退休的老行长在到医院探望季忠诚时,听说了沃贝艰难的处境。 凭借两人多年的交情,老行长给足了季忠诚面子,当着他的面联系到了现任行长。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再加上老行长的施压,新行长当机立断派人前往沃贝集团,试图与季璟泽谈一谈贷款的政策和条件,能谈得拢,银行就会为他们提供新的贷款。 半个小时前,银行派来的人就已经在接待室等候了,可季璟泽不等到结果舍不得离开。 如果再耽搁下去,消磨掉对方的耐心,他很容易就被评价为高傲且无诚意。 季璟泽脸色白的骇人,摇摇晃晃的身形,更是让孙浩提心吊胆。 犹豫再三,孙浩还是劝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很重要,但你的身体同样重要,季董事长已经倒下了,你是我们唯一的顶梁柱,所以我先开车送你回家,然后我去跟银行的人解释。” 视线里的一切正渐渐模糊,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氤氲着水汽的玻璃隔开。 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季璟泽努力站稳,望向孙浩的双眸深的像结了冰的寒潭。 他的声线相比于在会场内的干涩,此刻就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异常沙哑。 “来不及了,孙浩,这是我们翻身的唯一机会,你不应该在这时对我说这些话。” “我也一样为公司的状况深感焦虑,但你脸色太差了,我建议还是……” “我再说最后一次,备车,我要回公司。” 明明眼底已浮起浓重的倦意,可语气里的压迫感丝毫不减。 季璟泽抬手打断孙浩的话,迈开长腿快步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耳畔是嗡嗡的杂音,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他挺直脊背,脸上是惯常的淡漠神色。 微风送来的丝丝凉意很快被体内翻涌的热浪吞噬,他紧抿着唇,脑子里一片空白。 阳光被乌云遮挡,天色渐暗,看样子,好像要下雨了。 天气预报没报今日有雨,不知道乔雨曦能不能赶在雨点落下之前平安到家?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季璟泽闭了闭眼睛,试图甩开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 他应该将重点放在工作上的,哪怕前期准备的资料已在脑海里碎成一片,他也不得不拼着一股狠劲儿,将面对对方时要说的关键信息拼凑成章。 望着季璟泽咬白的唇,孙浩张了张嘴,接过他搭在臂弯里的西装外套,最终选择了沉默。 季璟泽已经听不进劝了,与其让他产生更大的情绪波动,不如踏实陪他完成手头的工作。 两人走到车边时,季璟泽眼前忽然炸开一片白光。 他晃了晃,踉跄半步,本能的想抓住什么,意识却瞬间沉入黑暗。 季璟泽就这样一头栽倒在孙浩面前,险些将孙浩吓得魂飞魄散。 果然,孙浩对工作事态走向的判断力,完胜过对日常琐事走向的预判。 就像上次没能敏感的嗅到弥漫在程韶阳和刘赫之间的紧张气息一样,面对季璟泽异常的身体状态,孙浩的第一反应,是对方虽然在硬撑,但绝不会在结束工作前松懈下来。 一路上零零散散前往停车场的几位老板们听到动静,纷纷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聚拢。 季璟泽不胖,甚至有点偏瘦,但高个子的他,自身体重其实并不轻。 男生骨架沉,晕倒的人又比清醒时偏重,以孙浩的体力,很难将季璟泽搬运到车上。 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四周围观的人群,孙浩感觉自己的声音正不受控制的发抖。 “拜托哪位好心的老板帮帮忙,帮我把人抬到车上就好,我要带他去医院。” 世态炎凉,纵使有人认出晕倒的是沃贝集团的年轻总裁季璟泽,也纷纷摇着头躲远了。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没人愿意来沾边。 喊到声嘶力竭也没人伸出援手,担心再耽搁下去会出事,孙浩咬紧牙关,吃力的拖着季璟泽往车边走,这才有看不下去的人,好心搭了把手。 连感谢的话都来不及说,孙浩冲上驾驶位,心慌意乱的朝中心医院驶去。 汗水濡湿了衣衫,孙浩透过后视镜打量着昏迷的季璟泽,脑子里只余下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一点,只要季璟泽不倒下,沃贝就还有无限可能! 路上,他几次想要打电话通知季璟泽的家人,但理智一次又一次抑制了冲动。 季忠诚还在住院,季老太太本就为老伴儿的事情忧心忡忡,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季明义和莫青燕从来就不重视季璟泽,特别是这段时间双方也闹了点不愉快,给他们打电话,恐怕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帮助。 消息万一传到季玥耳朵里,反而还会让季玥干着急。 至于已经缓和了关系的乔雨曦,季璟泽是不愿意让她为他担心的。 一边是季璟泽病倒的巨大压力,一边是告知乔雨曦实话,日后免不了责罚的威胁。 在医院走廊徘徊的孙浩,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一个人没本事瞒过董事会的眼睛,可若传出季璟泽晕倒入院的消息,沃贝的股市,也将迎来新一轮的大跳水。 破产,也不过一眨眼的时间。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孙浩都没意识到,自己焦急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不是一个矫情的人,男子汉大丈夫,更不会为这点小事就轻易掉下眼泪。 身为特助,他焦虑着公司的未来。 可身为朋友,他更多的是担心季璟泽的状况。 心病最难医,如果此番留下什么可怕的后遗症,他都不知道要如何向季家人交代。 人无完人,再能扛事的孙浩,也第一次品尝到了崩溃的滋味。 待得到乔雨曦肯定的答复后,孙浩挂断了电话。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照进来,将地面上的影子拉长。 孙浩垂眸盯着自己的影子,微微出神,可心底始终有个坚定的声音。 那声音告诉他,无论日后会迎来怎样的风暴,他都应该让她知道,他的一片痴心。 第134章 他对你用情至深(2) 市中心医院住院部,vip单人套间。 窗外的梧桐树冠修剪的整整齐齐,浅金色阳光被双层隔音玻璃过滤得柔缓,落在浅灰色哑光地板上,连浮尘都清晰可见。 靠墙的智能监测仪规律发出滴滴轻响,屏幕的光映衬着床头极简风的白色小柜,上面只摆着一个保温杯和一部手机。 推开门,乔雨曦目不转睛的盯着病床上仍在昏睡的季璟泽,心微微一颤。 他身上的定制西装早被替换成宽大的浅蓝色病号服,领口松垮的堆在锁骨处。 被衣袖遮住的输液管正以极慢的速度往下滴着药液,手背上针尖周围的皮肤泛着极浅的青。 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紧贴在眉骨,遮住了他惯常锐利的眼尾,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颚线。 睡梦中,他仍紧蹙着眉,像在处理什么棘手的决策。 随着她脚步轻柔的靠近,他喉结无意识的轻轻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见到乔雨曦,孙浩忙不迭站起身,朝她点了点头。 乔雨曦手微微颤抖着,轻抚过季璟泽仍微微发烫的面颊,眼眶不由自主红了。 浅淡的唇色与苍白的脸色融为一体,与平日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反倒增添了些许柔和。 泪水模糊了视线,脚下阵阵发软,乔雨曦握住季璟泽微凉的手,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孙浩,他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会晕倒呢?” “嫂子,你别着急,璟泽现在没事了,医生说晕倒是低血糖导致的。”孙浩深吸一口气,语气异常平静,“他到现在还没醒,大概率是心理因素在作祟,等输过液应该会缓解。” 不同于平常感冒发烧的治疗,季璟泽打的点滴,具备镇静作用。 包含极高信息量的话灌入耳中,乔雨曦眼中透出迷茫神色。 “每年一度的体检报告都显示他身体很健康,会不会是医院搞错了?” 孙浩摇了摇头,“年度体检并不会涵盖方方面面,总会有疏漏,比如心理测试。” “心理测试?”乔雨曦怔了怔,“你话题太跳跃了,我有点听不明白……” “嫂子,其实我一直在强调一件事,你迟早会明白,我不想再替璟泽瞒下去了。” “他还有事情瞒着我?” “就像是善意的谎言,他不想让你知道的是,他有黑暗恐惧症。” 耳畔嗡的一声,乔雨曦错愕抬眸,对上孙浩澄澈的目光,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难怪昨晚她就觉得他哪里怪怪的…… 见乔雨曦脸色微微发白,孙浩忙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科普这种心理疾病。 一切要从季璟泽父母的车祸讲起,故事冗长,可乔雨曦还是耐心听孙浩讲完了。 长久的沉默后,乔雨曦抿了抿唇,唇角溢出苦涩笑意。 “我一直觉得他不够了解我,觉得他不会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原来我也是一样,未知晓事情的全部经过,就认为他是外表看上去的高冷和坚强,我……我……” 说到最后,乔雨曦胸口翻涌着情绪,竟是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眼睁睁看着乔雨曦崩溃的孙浩手足无措,最终只沉沉叹了口气。 “嫂子,你别自责,不知者不怪,我要知道这些话会给你造成负担,我就不开口了。” “你劝我的同时,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和我一样?”吸了吸鼻子,乔雨曦努力保持冷静,“我的情绪与你无关,我很感激你告诉我这些,我亏欠他的,实在太多了。” “我保证我所说的句句属实,没有添油加醋,我只是不想再看着璟泽受苦了。” 爱而不得的痛楚,没经历过的人是体会不到的。 虽然孙浩一样没有感情经历,但与季璟泽共同成长的他,是亲眼目睹了爱情的苦。 季璟泽从不相信感情到爱上乔雨柔,又从乔雨柔背叛的痛苦中挣扎,一颗心逐渐冰冷麻木,他几乎不明白爱为何物。 那个时期,在他眼中,爱无外乎就是一场利益交换。 随着乔雨曦的出现,他深埋在心底的种子重新生根发芽。 在这个时期,他理所当然的认为,爱就是倾尽一切的付出,更是义无反顾的成全。 只是他不明白,无声无形的爱,比轰轰烈烈的爱还要痛。 如果没有孙浩这位嘴替,恐怕到协议生效时,这段感情也终将难以画上圆满句号。 乔雨曦凝视着季璟泽沉静的睡颜,语调轻柔:“他也真是傻,我又不是外人,在我面前有什么好逞强的?都已经这么难受了,还坚持要到现场看我比赛,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 “看你拿了特别设计奖,我劝他留下,到后台去给你个小惊喜。”孙浩摊摊手,“结果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你止步于这个舞台,他的出现,很可能是给你来个惊吓。” “他变了,变得我都觉得陌生了,可我从未想过,他的变化来源于我。” 从言辞犀利到沉默寡言,再到现在卸下所有防备的交心,路程曲折。 他们或许都没意识到,潜移默化的影响是相互的。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偶尔会传来医护人员的走动声。 淡薄的消毒水气味裹携着病房里每一寸空气,半敞开的窗户里透进来的风似带着冷意。 压抑的气氛愈发浓重,那种说不出的伤感,好似压得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浩站起身,目光在季璟泽和乔雨曦身上打了个转,长长舒了口气。 “嫂子,该说的我也说的差不多了,辛苦你留在这儿照顾他,我得抓紧时间回公司了。” 乔雨曦同样站起身,微微一笑:“他是我丈夫,照顾他本就是我应该的,我还是想和你说声谢谢,如果没有你,也不知道他现在会怎样。” “咱们之间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总之,我只盼着璟泽醒来时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季璟泽醒来看到乔雨曦在身边,就表明是孙浩违背他意愿说出了实情。 只不过,那时他可能来不及生气了,满脑子都只有银行贷款的事情。 以季璟泽的脾气,只要他觉得自己没事,就会第一时间返回工作岗位。 在等待乔雨曦的时间里,孙浩给刘秘书打了个电话,得知银行派来的人黑着脸离开了。 人家来洽谈合作本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虽然是临时起意到公司会见,但公司里连个能担起责任来商谈的人都没有,足以证明他们对此次合作的不重视。 据刘秘书说,那几人离开之前,脸上只余下冷笑,明里暗里的点评季璟泽心高气傲。 为保全沃贝利益,季璟泽晕倒的事情传到刘秘书那,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如何堵住悠悠众口,就要看孙浩的本事了。 乔雨曦显然也考虑到了公司的处境,她迟疑着开了口:“孙浩,除了你告诉我的银行贷款的事情,能不能告诉我,沃贝到底怎么了?” 脚步一顿,手紧紧握着门把,孙浩没有回头,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成熟感。 “嫂子,公司是璟泽的,涉及公事,我不好多嘴,时机成熟时,他会将一切告知你。” “身为沃贝集团的成员,我也想出一份力,所以……” “遮住太阳的乌云总会散开,嫂子,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他对你用情至深,就足够了。” 第135章 他对你用情至深(3) 孙浩对公司现状的隐瞒,让乔雨曦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从前就算有天大的麻烦,孙浩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对所有情况闭口不提。 季璟泽不说,她还能当成是他的排斥。 可孙浩不说,就证明沃贝的天要塌了。 明明他已从泥潭中挣脱,带着公司步入正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段时间忙着筹备参赛,乔雨曦从未细想过,季璟泽为何频繁给她增添工作任务。 现在静下心来,她才明白,他是不想给她回老宅的时间。 季忠诚在住院,家中常常只有季老太太和赵妈在,以乔雨曦与爷爷奶奶的关系,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季老太太口中得知沃贝集团的现状。 只不过,眼下随时能打电话询问的乔雨曦,再次被季璟泽牵绊住了脚步。 “季璟泽,你还真是有本事,为了拦住我找爷爷奶奶,竟不惜以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来约束我。”抬手戳了戳季璟泽的脸,乔雨曦眼中浮现出笑意,“你成功了,我被你拿捏了。” 她指尖带来的丝丝凉意很快就被他脸颊的温热覆盖,他呼吸均匀,眉头微微舒展。 “快点醒来好不好?我要和你分享我得奖的喜悦,还要和你讲我遇到的那些设计师。” 犹如人生这场旅途,有欢笑,就会有眼泪,有付出,亦会有收获。 在后台与一众设计师短暂的相处时间里,乔雨曦遇到了像赵恬般小肚鸡肠的人,自然也会遇到像导师般引领开拓眼界的友善设计师。 令她印象深刻的,是男设计师庄景成。 庄景成有高远的志向,将每一场比赛都视作历练的他,也带来了丰富的设计理念。 他将自己的人生规划为一场游戏,从设计专业毕业开始,每一步都不曾偏离预期。 他先是在导师的推荐下入职知名珠宝行业,同时利用休息时间做兼职。 趁着年轻有拼劲儿,攒够了计划中的积蓄后,即刻递交辞呈,走上了自由珠宝设计师的路。 他会接一些私活,也不挑行业去打零工,微薄的收入,保障了他前行的勇气。 他开始频繁参加国内外数不清的大小珠宝展,也四处拜师取经,他的设计中,中西方文化融合的巧妙精髓已初见眉目。 大家一致认为,他是个厉害的人物,现阶段只是在等待时机。 此次国际大赛虽遗憾落选,但他毫不失落,甚至对接下来的法国之旅满怀期待。 “听他描绘着国外的风景,我就想起了自己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只是那时一心扑在学业上,除了偶尔跟着老师看一两次艺术展,也没能力去拜访那些鼎鼎有名的设计师。” 每一次交流都是一次学习,乔雨曦对庄景成,是实打实的羡慕。 “羡慕他的同时,我才意识到,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我了,现在我有稳定的收入,身边还有能力超强的你,我要是想边旅行边学习深造的话,可比他压力小多了。” 她叽叽喳喳的,就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可回应她的只有仪器的声音。 他依旧维持着沉在梦境里的样子,仿佛外界所有声音,都穿不透他内心的宁静。 攥紧他修长的手指,乔雨曦强压下酸涩的情绪,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好像很久没和你说过这么多话了,说的我口干舌燥的,换做平时你肯定也烦了吧?” 虽然季璟泽已无大碍,但心魔的折磨,远比想象中可怕。 就像是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季璟泽可以在黑暗恐惧症发作时积极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却没办法在陷入昏睡时感知外界的一切。 如果梦中构建的场景是他梦寐以求的幸福,他不愿醒来面对现实,那可就麻烦了。 “你总说不想我为你担心,可你现在这样都快把我急死了,稍微给我点反应好不好?我还在等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吗,等忙过这段时间,我会给你答复。” 将季璟泽的手拉到自己脸颊旁,乔雨曦微微侧头靠上去,甜甜的笑了。 “现在我就告诉你,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上我一样,我会将过去一切翻篇,会认真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就让我们抛开所有杂念,重新开始,可好?” 话音未落,季璟泽被乔雨曦攥在掌心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忽然用手指扣住她的手,缓缓睁开了眼睛。 就像是逐渐打开感官,随着灰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季璟泽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鼻翼间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指尖轻抚过她柔软的掌心,感受到了独属于她的温暖。 他微微侧头,从她满溢欣喜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醒了?”乔雨曦抬手探了探他额头温度,语气透着兴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叫医生过来?” 季璟泽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微微上扬:“我听见了。” “什么?”乔雨曦一头雾水,“你差不多退烧了,怎么还在胡言乱语?” “我说,我听到了,你刚刚说的话,我每个字都清楚的听见了。” 脸腾的红了,就像熟透的番茄,乔雨曦松开季璟泽的手,又羞又窘。 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关键时刻醒,还听见了最不该听见的话。 她怀疑他是故意的,可惜她拿不出证据。 要知道他会听清楚,她才不说这些话呢! 见乔雨曦像只小猫一样,季璟泽笑意更甚:“我好累,本想踏踏实实睡一觉的,可我却听见有人说,她喜欢我,会享受和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还要和我……” “嘘!”乔雨曦只恨不能当即拿针线把季璟泽的嘴缝上,“我是担心你一直昏睡不醒,才随便说说的,你别当真。” 当着他的面,她永远说不出这些话。 可难得的真心话,还被他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乔雨曦尴尬的快要从地面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可我已经当真了,你想逃避责任,太迟了。”季璟泽勾了勾唇,声音很轻,“既然来了,就肯定什么都知道了,别在我面前装样子。” 乔雨曦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是接到孙浩电话才赶来的,我还应该知道些什么吗?” “别岔开话题,我们本就是合法的,有了你的答案,以后我就可以无所顾忌了。” “你别诬陷我,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想多了。” “我也什么都没说啊,想多的人,应该是你吧?”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季璟泽舔了舔发干的唇,努力装出一副温良无害的样子。 明知他是故意的,却又不能奈他何,乔雨曦气的咬牙切齿。 正满脑子搜索反击他的词汇时,他又抢先在她前面开了口。 “别干瞪着我了,就没见过你这样照顾病人的,醒来连口水都不给我喝。” 说话间,季璟泽双手撑着床沿,半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乔雨曦也跟着站起身,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保温杯,“你想喝温水还是热水?” 季璟泽邪魅一笑:“都不要,我想喝甜水。” 乔雨曦脚步一顿,“这里没有糖,你要是想喝饮料,我必须先问过医生。” “不需要糖,也不用你去买饮料,这里就有现成的。” “想要什么都有,市中心医院的vip服务这么高级吗?我去护士站问问,你……”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腕一紧,乔雨曦只差没当场惊呼出声。 季璟泽不知哪来的力气,向后一拽,乔雨曦重心不稳,顺理成章跌入他的怀抱。 不等她反应,下一秒,他低下头,用力吻住了她的唇…… 第136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的唇微凉,落下时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暖,如同午后阳光。 她的唇温软,蜜桃味的润唇膏带着清爽的甜,令他心尖发颤。 季璟泽闭着眼睛,手臂箍紧了乔雨曦的腰,丝毫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这一吻,带着深刻的爱,带着浓烈的情,亦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就像只终于跑出牢笼的野兽,周身包裹着危险的气息,试图侵占新的领地。 心跳骤然乱了节奏,睫毛轻轻颤了颤,乔雨曦感觉到脸颊上似有火在燃烧。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了下来,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她也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然而,他并未打算就此停下。 当他的手轻抚上她的背,她呼吸一滞,耳畔只余下嗡嗡杂音。 萦绕在鼻尖的清冽雪松香让乔雨曦重新找回了理智,她微微蹙眉,开始抵抗。 可惜,乔雨曦低估了季璟泽的力量,几次努力挣脱,都以失败告终。 “季璟泽!”乔雨曦偏开头,微微喘息着,“这里是医院!” “医院怎么了?”季璟泽嗓音低沉,“vip病房,轻易不会有人进来的。” “怎么不会?这里有那么多医生护士,万一要来查房或换药……唔……” 乔雨曦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季璟泽勾了勾唇,不管不顾的再次吻了上来。 他的吻落在她发顶,落在她额头,进而落在她脸颊。 而后,他凑近她耳畔,似低语般,沉声开口:“像你说的,人多眼杂,我注意分寸。” 乔雨曦瞪大了眼睛:???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眼见季璟泽恬不知耻的又要贴上来,乔雨曦情急之下,脑袋一热,张口朝他扑了过去。 唇上微微一痛,季璟泽触电般松开手,忍不住皱了皱眉。 趁他愣神的功夫,她一个骨碌爬起来,疲倦的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唇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季璟泽目不转睛的盯着乔雨曦,声线平缓。 “你要慢慢习惯,不能总这么大脾气,对身体不好。” “我不需要习惯!”乔雨曦气鼓鼓的,“季璟泽,你太过分了!” “我又怎么了?”季璟泽探身向前,抬手拨开她额前碎发,“你说咱俩是不是一直好好的?你说翻脸就翻脸,还反咬我一口,我是不是该找机会报复回来才公平?” “你是不是发烧把脑袋烧坏了?明明之前挺稳重个人,怎么就……” “我倒是觉得,有人比我变化还大,那时候全身都是刺,一点也不温婉可人。” 乔雨曦歪头沉吟道:“是嘛,我可是一直按照某人说的,在努力做一个……” “嘘!”季璟泽忽然比划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走廊上有动静,护士可能要过来。” “你看你把护士吸引过来了吧?”乔雨曦斜睨季璟泽一眼,忙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神情稍显慌乱,“正好让护士给你处理一下,你手上的输液针回血了。” 目光转移到还插着输液针的手上,季璟泽似不在意般轻笑出声。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就是输完液手背上会有点淤青。” “都没事的话,你现在就不会在医院了。”乔雨曦故意板起脸,“要不是孙浩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黑暗恐惧症发作时那么严重,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强撑?” “你当初受伤在我面前逞强时怎么想的,我就是怎么想的。” “我没和你开玩笑,我是真的很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时……啊……” 话说到一半,季璟泽忽然贴近乔雨曦的脸,报复般反咬了一口。 乔雨曦惊呼一声,而后慌忙捂住嘴,双眸似蕴藏着怒意,冷冰冰向他投了过去。 走廊里并未传来走路的动静,乔雨曦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被季璟泽给骗了。 他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原来就是为了报复回来。 眉眼染上浓浓笑意,季璟泽语气很无辜:“我不是说了要公平嘛,现在我们是一样的。” 分明看出季璟泽心情特别好,乔雨曦深吸一口气,无奈的轻笑着摇了摇头。 难怪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连季璟泽这样冷峻的人,都会做出这种幼稚的事情。 眼见乔雨曦脸上浮现出笑意,季璟泽挑挑眉,“现在不生气了?” 乔雨曦耸耸肩,“我没生气,不过你要是再做点什么,我就会生气。” “你只要承认你那些话不是随便说说,我就暂时放你一马。” “什么叫你放我一马?季璟泽,你能不能收一收你的霸总脾气?” “反正我没什么好纠结的,大家都知道我已婚,公开关系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看你现在精神抖擞的样子,我怀疑你晕倒是装出来的。” “你心是石头做的吗?我都进医院了,你居然还觉得我在装可怜?” “好了好了,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今日一切既往不咎,接下来,我要说点正事。” 任由季璟泽这样胡闹下去,也不知何时是个头儿,乔雨曦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嘴快了。 要不是让他知道她内心对这段感情的真实想法,两人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尴尬? 不,准确来说,尴尬的只有乔雨曦一个。 谈及工作,季璟泽也敛了笑,但嘴上依然不服软:“嗯,要是每次谈正事之前都有甜头吃,工作也会成为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乔雨曦佯装气恼的瞪了季璟泽一眼,声音已恢复往昔般的沉静。 “孙浩要我转告你,银行派来沟通的代表黑着脸走了,他回公司把控局面去了,你只需要安心养病,其他的无需过多操心,他会想尽办法摆平一切。” “他出面操办一些事情,我不会拦着,但他要替我背锅,我不答应。”季璟泽表情渐渐严肃,“董事会那些老狐狸会扒掉他一层皮的,把手机给我,我要给他打电话。” “孙浩是你发小,又是你事业的最佳拍档,跟人家说话时语气别总那么强硬。” “趁我昏睡,他又说什么好话拉拢你了?” “我是想替他说句公道话,今天你晕倒,要不是有他在你身边,后果不堪设想,他给我打电话时声音都在发颤。等我来了,他也只是告诉我,你为我付出了多少,公司的事情一概不提,说只能等你醒来决定能不能告诉我,他这般尽心尽力,你不能寒了他的心。” 刻在骨血里的亲情都会被颠覆,更何况毫无血缘关系的友情。 虽然孙浩是心甘情愿来给季璟泽当特助的,可有着朋友这层关系在,季璟泽长时间对他呼来喝去,说到哪都有点不合适。 当然,乔雨曦并不知晓孙浩是否需要,也不知道季璟泽对孙浩有多好。 这番话,是她对他处理人际关系的友善提示,他没道理反驳。 点点头,季璟泽唇角微微上扬:“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告诉他,这次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免除他泄露我有黑暗恐惧症的罪状。” 话刚说完,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果然说曹操曹操就到,你正想着,孙浩就给你打电话来了。”乔雨曦笑了笑,探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脸色瞬间变了,“……是钱馨给你打的电话。” 心微微一颤,季璟泽皱了皱眉,正欲开口解释,乔雨曦忽然起身快步朝病房外走。 “我到外面透透气,你快接电话吧,万一人家有急事呢。” 听着她酸溜溜的话,季璟泽哑然失笑,待病房门紧紧关闭,他才接通了电话。 此刻,病房门外走廊。 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乔雨曦仰起头,闭上眼睛,不停深呼吸。 心跳久久未能平复,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的关系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若将季璟泽比作一片寂静的湖,那乔雨曦就是落入湖心的石子。 水面泛起的层层涟漪,将晕染两人此后所有的时光。 流动在两人间的暧昧情愫,正如诗词中写的那样: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第137章 星途相携,此谊不渝(上) 按下接通键的瞬间,熟悉的声音立时传入耳中。 “季总,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应该不会打扰到你工作吧?” 相比于从前每一次沟通,经历过绯闻风波,钱馨的言语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自上次为绯闻带来的种种事件道过歉后,两人就没再有过联系,甚至有点躲避的意味。 形象代言海报拍摄期间,季璟泽要到现场探班,钱馨就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把自己藏起来。 同样的,知道接下来会轮到钱馨拍摄,季璟泽也会尽快离开现场。 听说过绯闻的人对两人的避嫌嗤之以鼻,网络上的旁观者也会说两人有潜在的矛盾。 但只有他们心里清楚,他们不是做样子给任何人看,他们只是想恢复正常的生活。 从断断续续的回忆中抽回思绪,季璟泽深吸一口气:“没事,我确实不在公司。” 钱馨浅笑一声:“还好我想着出发前给你打个电话,不然又要白跑一趟了。” “不是说好了暂时避避风头不见面吗?是拍摄中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季总,你这话说的太令我伤心了,我可是为了沃贝的事来找你的。绯闻一样为我带来了不小的影响,要不是怕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也不想和你碰面。” “听你的语气,还是把绯闻的责任归咎到我头上了?” “不敢不敢,咱们是为各自利益达成合作的,责任一半一半。” 聊不上两句就开始互损,熟悉的感觉萦绕在心间,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钱馨率先开了口:“不和你闹了,说认真的,我去找你,你在哪?” 沉默片刻,季璟泽沉声回答:“我不太方便,能不能先说说你为了沃贝的什么事?” “季总的防备心还是一如既往的重,不过我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有难题我会直接跟你开口,没必要到你身边蹭热度。”钱馨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听说沃贝有点小麻烦。” “你都听说了,还能叫小麻烦吗?” “不知道你有没有查到蛛丝马迹,我听说,是因为你们得罪了周氏。” “照你这样说,所有分得一杯羹的同行,都算是抢周氏生意吗? “你别激动哈,我不了解你们的商业竞争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想提醒你,周明海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在保全沃贝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尽量别和他有正面冲突。” 眼眸愈发深沉,唇紧抿成线,季璟泽的脸色,也逐渐冷了下来。 身处娱乐圈的钱馨都知道珠宝界的周明海不好惹,可见他在森北市的权势有多大。 果然没有一条路是白走的,当年周明海能成功洗脱涉嫌珠宝走私的嫌疑,如今就能不留痕迹的将沃贝碾死在时代的巨轮下。 但这一次,季璟泽已经抓到了周明海加害沃贝的证据。 只不过,他手里的证据还不足以扳倒对方。 第一次可以选择遗忘,第二次可以委曲求全,那么第三次,他绝不会再忍耐。 他是要沃贝全身而退的同时,周明海能彻底退出珠宝市场。 怕就怕蚌埠相争渔翁得利,沃贝按兵不动,也是在暗中观察是否有其他竞争者会搅局。 “谢谢的你提醒,我也确实为这些事情焦头烂额了许久。”季璟泽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不会轻易放过周明海的,不过,万一我失败了,你恐怕也会失去代言人的工作。” 钱馨声线冷艳:“这时候就别替我发愁了,少了沃贝,我依然能找到新的代言工作。” “能说出这种话来,是不是证明,你的工作室有起色了?” “你要是不方便我过去,你来我工作室坐坐也行,顺便让你看看我努力的成果。” “创业不易,我为你高兴,改天我会以沃贝的名义给你工作室送束花。” “就一束花?也太小气了吧,我朋友们可是为我送上了厚礼呢。” “我的经济条件不能与你的朋友们相提并论,何况沃贝现在资金紧缺。” “我就是开个玩笑,还一本正经的解释上了,你这个人真无趣。”钱馨吐槽了两句,忍不住问道,“我听你声音很疲倦,咱俩真不能见面聊吗?” 这已经是钱馨第三次约见了,性格同样执拗的季璟泽,面对她的执着,竟束手无策。 闭上眼睛,季璟泽沉沉叹了口气:“如果你非要见我,就来市中心医院吧。” 钱馨语带惊讶:“啊?你是在医院陪护季董事长吗?不对啊,我之前看过新闻的,季董事长住的不是中心医院,你……” “是我在医院,麻烦你稍微注意下语气,我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你……”钱馨顿了顿,“好吧,我问了估计你也不会说,你一开始说不方便,就是怕其他人发现你在医院,然后对沃贝的股市造成影响吧?” 季璟泽简单应了一声,重新睁开眼睛,偏头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乱如麻。 钱馨借着绯闻热度到森北市创办个人独立工作室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特别是前公司发出解除合约的声明后,众娱记的关注点几乎全部转移到了她一人身上。 最近这段时间,她走到哪,娱记就追到哪。 不需额外关注,也能频频看到她的消息。 可季璟泽不好单刀直入的告诉钱馨,他不想她来,就是怕被媒体记者偷拍发到网上。 本来身体也没多大问题,是心理作用加上没吃东西导致低血糖才晕倒了,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为此让爷爷奶奶担心,甚至在商圈内掀起轩然大波,属实得不偿失。 他潜意识里认为,爷爷倒下了,他也倒下了,渐渐就会被大众认为是周明海赢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现在周明海与沃贝为敌的事,还没有挑到明面上。 心思细腻的钱馨显然也考虑到了这层关系,季璟泽的沉默,让她也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低笑一声,终是打破了这份沉寂。 “咱俩是不是有点毛病,谁也不说话,还保持通话中的状态,话费多的花不完吗?” “我……”季璟泽一时语塞,“我以为你会跟我约个时间。” “约见还是算了吧,你也知道我身份特殊嘛,而且你在医院,需要静养,万一我意外带进来媒体记者,事情就麻烦了,我就不去打扰你了,但是……” “你还有话和我说,对吧?” “嗯,电话里说不方便,我等下让迪哥联系你,你们直接沟通,比我来回传话好。” “孟迪?”季璟泽皱了皱眉,“你之前的经纪人,不是也和你解约了吗?” 钱馨顿了顿:“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他会为你提供帮助。” “我不明白,既然不是沟通你的工作,我和他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就不和你多说了,电话号码等下就发到你微信上,我也会和迪哥说,等你时间方便,随时给他打电话,就当是还你人情,等日后有机会再见面细聊。” 季璟泽连句再见都来不及说,钱馨就挂断了电话。 望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季璟泽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道缝。 乔雨曦小心翼翼的探头进来,微微一笑。 “现在方便让我进来了吗?” 第138章 星途相携,此谊不渝(下) 看着乔雨曦眼中闪过调皮的光,季璟泽压下去的唇角忍不住再次上扬。 “抓准我挂断电话的时候进来,该不会一直躲在门口偷听吧?” “我才没有呢!”乔雨曦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只是回来的刚刚好。” 季璟泽挑挑眉,“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的表情好像知道点什么呢?” 乔雨曦略显心虚:“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恰好在门口听见一点点……” “其实看见你这样我挺开心的,真的,下次你完全可以贴在我耳边一起听电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喜欢你吃醋的样子,你终于开始在乎我了。” “我吃你的醋?别开玩笑了,你和钱馨的事就是场误会,我没那么斤斤计较。”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乔雨曦的脸还是微不可查的红了红。 当看到手机屏幕上写着钱馨的名字时,心底的异样感又悄然浮现。 乔雨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两人刚结婚时,季璟泽满心满眼都是乔雨柔,她将他视作空气,也完全不在意他见了谁,和谁打了电话,又说了什么。 可不过是子虚乌有的绯闻,过去这么久了,他们相安无事,她心里却依然存着酸涩感。 季璟泽宠溺的笑了笑,轻声道:“钱馨是为公司的事给我打电话的,是时候让你知道沃贝的艰难处境了,等下我给孟迪打个电话,然后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可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乔雨曦连连摆手,“我从进来到现在什么都没问哦。” “不需要你问,是我主动向你汇报,我不想你误会。” “那你快忙吧,我正好想去问问医生,要是还需要住两天院,我得帮你添置点东西。” 双颊没来由的阵阵发烫,避开季璟泽炙热的目光,乔雨曦深呼吸调整着心跳节奏。 随着关系的突破,他变得越来越油嘴滑舌,弄得伶牙俐齿的她都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空中仿若漂浮着无数粉红色泡泡,甜蜜的气息包裹着病房,好像只余下两人的心跳声。 季璟泽推了推眼镜,喉结微微滚动,强压下情绪,他微笑着朝乔雨曦点了点头。 目送着她逃也似的离开,他修长的手指扣紧手机,黑色眼瞳黯淡无光。 凡事都该有个度,哪怕她已经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困在心牢里的小野兽似乎已按耐不住,正一遍遍舔舐着利爪,等待最佳捕猎时机。 可她显然已察觉到他危险的目光,如惊弓之鸟,唯恐对他避之不及。 得到又失去的滋味比爱而不得还要痛,她还需要时间,他不应该把她逼的太紧…… 思绪渐渐飘远,差点就忘了正事,季璟泽不由得沉沉叹了口气。 要光明正大的公布乔雨曦是季太太,季璟泽绝不能在工作上出现任何纰漏。 他可不愿她被人戳脊梁骨,说她是红颜祸水,搅散了他原有的工作能力。 定了定神,季璟泽看着微信上钱馨发来的电话号码,毫不犹豫的拨了过去。 虽然猜不透钱馨让自己联系孟迪的用意,但季璟泽还是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机遇。 沃贝已经没有退路了,万一孟迪带来些有用的信息,就等同于注入了新生的力量。 事实证明,季璟泽想的没错,沃贝集团遇上真正的贵人了。 孟迪不仅带来了有用的信息,还带来了强有力的帮助。 乔雨曦返回病房时,季璟泽刚好在与孟迪道谢,眉宇间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她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起来。 “看你轻松的样子,是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了吧?” “确实是好消息,我想爷爷知道了也会开心的。”季璟泽抬眸望向乔雨曦,眼睛亮亮的,“医生怎么说的,我是不是打完点滴就可以出院了?” 乔雨曦叹了口气:“就知道你迫不及待要返回工作岗位,我和医生商量过了,你住院时间久了会牵连出太多麻烦,鉴于你晕倒是心理原因导致的,可以输完液就回家,但是……” “知道我有心理问题,就别搞这么多转折了,我怕我承受不住。” “但是,医生说你不能过度劳累,要在你觉得舒适安全的环境下静心修养,最好能找点让你快乐的事情,分散你的注意力,在生活工作期间,只要有异样,就要来看心理医生。” “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只要不处在全黑的环境下,我就不会有问题。” “我是不会再让你这么拼了,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我不赞同你即刻返岗。” 乔雨曦表情渐渐严肃,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季璟泽,语气稍显严厉。 与领导训诫下属时的严苛不同,她脸上的神态,更像是老师在教育不听话的学生。 季璟泽无奈扶额轻笑:“可你刚刚也说了,要找到让我快乐的事,我需要工作。” 乔雨曦一时哑口无言:“太兴奋也不行,你需要充足的睡眠,我建议你给自己放个假。” “我保证不会过度劳累,也不会再熬夜加班了,今天输完液我就乖乖跟你回家,等明天再返回公司,一来能击碎我生病的谣传,二来,需要我亲自出面解决的事也会有个结果。” “孟迪到底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说到这个,我可能还需要再给钱馨打个电话,表达一下感谢。” “ok,那我先到外面,等你打完电话再喊我。” “雨曦!那个……你能不能留下来,和我一起打这通电话?” 心微微一颤,乔雨曦惊慌失措的对上季璟泽坚定的视线,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她不想干预他的社交圈子,更遵从他的心意,对工作层面上的事主动避让。 他要她留下来,还要她陪同他一起给钱馨打电话,是要说些什么呢? 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他忽然拉住她的手,让她在身旁坐下,立刻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通了,钱馨稍显慵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喂,季总,你怎么又把电话打回来了,是迪哥电话没打通吗?” “不是,我已经和孟迪沟通过了,我是专程打电话来谢谢你的。”季璟泽捏了捏乔雨曦的手,“为了公司的事情,也……为了我和雨曦的感情。” 羞窘的情绪再次萦绕心头,乔雨曦推了推季璟泽,脸红的像熟透的番茄。 像是嗅到了八卦的气息,钱馨语带笑意:“绯闻的效果不是没达到预期吗?” 季璟泽抬手摸了摸乔雨曦的头,沉声道:“只能说绯闻带来的影响不足以激发她的醋意,你今天这通电话,是真的在爱情和事业上给予了我莫大的帮助。” 说着,他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肩,似是鼓励她开口般,在她肩上拍了几下。 乔雨曦清了清嗓子:“钱小姐,你应该还记得我的,虽然我们只见过一次面,但我一直有关注你,你别听璟泽胡说八道,我知道你们之间是场误会,我没有那么在意……” “乔设计师,你好啊,知道你和季总感情升温,我很开心,好在没有白忙一场。” “璟泽和你说了谢谢,我就只好邀请你来家里做客了,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其实你们不用这么客气,但既然是乔设计师发出的邀请,我盛情难却,等过了这阵风头,我会到你们家里做客的,也请你转告季总,你们这个朋友,我钱馨交定了。” 季璟泽与乔雨曦相视一笑,气氛融洽,三人也通过电话相谈甚欢。 星途相携,此谊不渝。 这段相互扶持的交情,也终将会传递出更多温暖的力量。 第139章 以牙还牙 次日,季璟泽精神抖擞的现身沃贝集团,所有谣言顷刻间不攻自破。 持怀疑态度的董事会掌舵人周董还专程到总裁办转了一圈,打着有要事与季璟泽协商的旗号,上上下下将季璟泽打量了一番,最后脸色阴郁的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孙浩和刘秘书强忍着笑意,逐一记下季璟泽的吩咐后,便像陀螺一样忙的团团转了。 先是沃贝集团法务部拿着收集到的证据将董总和趁火打劫的无名小公司告上了法庭,据说是在森阳律师事务所专业律师的友情相助下,才让这场漫长的商业官司早早收了场。 沃贝提供的证据充足,法官判定董总的公司存在恶意毁约的事实,勒令其在限定期限内返还沃贝支付的赔偿金,还额外追加了一笔补偿款。 法院判决下来的那天,在法院门前,董总佯装不认识季璟泽,冷着脸离开了。 虽然季璟泽也很同情上了周明海当的董总,但归根结底,还是对方先选择了背叛。 失去一段存在异心的合作关系没什么可惜的,至此,两家公司老死不相往来。 只不过,董总一口咬定与周明海不存在商业合作,变相为周氏珠宝提供了保护。 幸好,那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在被沃贝指责为诬陷时,将周明海的威逼利诱抖了出来。 据悉,那公司本就是珠宝商圈内的一根浮萍,若不是周明海提供的收买金额极具诱惑力,他们也不会冒着风险答应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现在闹到公司都快倒闭了,周明海却抛开所有承诺,人间蒸发般失去了联系。 既然周氏不让他们好过,他们也没必要继续忍气吞声,就借机举证了周明海的罪状,还当着诸多媒体的镜头诚恳的向沃贝道了歉。 沃贝顺势而为,大度的达成了和解,免除了赔偿金,让该公司负责人感激涕零。 有了钱馨和孟迪的帮助,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尽在季璟泽的掌控之中。 沃贝靠赢得官司重新回到大众视野,公关部眼疾手快,将之前发布过的有关产品质量问题的声明在官微主页置顶,很快又引来一大波流量。 有人说,沃贝的珠宝不可能存在问题,当初一定是有人挑事,误导了大众的判断。 还有人说,越大的企业越不靠谱,他们昧着良心偷工减料,早就该接受审查了。 孟迪在钱馨寻求过帮助后,就一直重点关注着沃贝的动向。 他抓准时机,私下联系到曾与钱馨有过合作的奢侈品牌,牵线搭桥,促成了沃贝与该品牌的联名设计项目。 消息一经传出,珠宝圈内就炸开了锅,沃贝的珠宝也很快登上了热搜头条。 紧接着,孟迪又辗转联系到一位珠宝鉴定泰斗,此人还是钱馨的忠实粉丝。 为此,钱馨亲自出面,合影签名一个都没落下。 见对方心满意足,她适时提出了请求。 在看过沃贝集团旗下珠宝的核心设计和质检报告后,这位神秘大佬亲自出具了鉴定书并公开发表到各大平台,还以个人名义担任银行贷款担保人,为沃贝争取到了新的资金。 至此,销售部接到的退货退款需求少了,新的贷款用于新品生产,构成了良性循环。 然而这还不算完,钱馨和孟迪几乎动用了一切人脉关系,鼓动所有具备影响力的人物看似不经意般发微博炫耀购买的沃贝旗下珠宝,引起了国际知名珠宝展主办方的注意。 办展人对沃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得知有人给他们取消了参展资格后,瞬间开启了严肃的内部自查。 不仅揪出了与周明海里应外合的内鬼,还专程发了声明,有向沃贝示好之意。 季璟泽乘胜追击,主动联系到办展人,共同向周明海提起了诉讼。 沃贝重振声名,股市一路向好,巨大的恶意,开始涌向周氏珠宝。 核对过当月的业绩报表,季璟泽唇角微弯,语调也轻快了许多:“如果没有钱馨和孟迪的帮助,恐怕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敢站在周明海的对立面。” “周明海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我们会用明星效应这一招。”孙浩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可否认,嫂子和程律师,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乔雨曦的蝶舞流光被钱馨抢先预定,她的设计,成为当月沃贝雅饰期待值最高的作品。 程韶阳身为森阳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之一,也有一定的话语权,她笃定帮沃贝拿下这场官司会为律所赢得更多掌声,在她的协助下,沃贝成功缓解了资金压力。 季璟泽点点头,低声道:“是啊,每个人都是成功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环,这段时间大家没日没夜的加班也辛苦了,我想在下季度业绩公布后,给大家做一轮调薪。” 孙浩沉吟道:“调薪我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但我建议你还是先稳一稳。” “你是担心会像这次一样,再遇到问题,我们会被抄了家底吗?” “员工与公司同心,这足以证明你具备优秀的领导力,大家已经随着股市上涨热血沸腾了,我知道你是想安抚人心,但现阶段最重要的还是求稳。” “你说的我不是没考虑过,但这是爷爷的意思,我们已经做过财务预估了。” “我也相信季董事长的判断不会失误,但周明海,依然是沃贝潜在的风险。” 随着孙浩话音落定,季璟泽眼底的笑意褪去,眼神中再次透出冷冽的光。 是了,一如往常,周氏珠宝深陷泥潭,周明海又将自己彻头彻尾的藏起来了。 他开始拒绝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甚至渐渐的不再到公司露面了。 他将个人微博账号的评论区封锁,每天不知疲倦的控诉着每一个向他泼脏水的网友,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他的反唇相讥,进一步激发了网友的情绪,恶评和投诉,不间断的找上了门。 可谁也不敢赌,他会收敛锋芒,就此不再与沃贝集团纠缠。 目光转向办公桌上的优盘,季璟泽勾了勾唇,笑容充满了自信。 “以周明海记仇的脾气,他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经过这次挫折,他一定会努力寻找一个能一举铲除沃贝集团的方式,在合适的时机,将我们彻底歼灭。” 孙浩挠挠头,叹了口气:“要想规避这个隐患,就得掐断源头,这可太难办了……” “其实一点都不难,我手里还有大招,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喘息的机会。” “还是别把事情做太绝吧?我可不想看着你变的和他一样。” “商场上就是这样,本来我也不想的,可周明海的步步紧逼,让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推了推眼镜,季璟泽目光透着坚定,笑容意味深长。 “既然注定不能共存,那就别怪我不手下留情了,以牙还牙,我说到做到。” 第140章 最后的挣扎 站在周氏珠宝总部大厦顶楼,望着楼下繁华的街道,周明海眼中写满了不甘。 攥紧手中已失效的股权转让书,他指骨泛白,声音里透着狠厉。 “季璟泽,你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打倒我吗?痴心妄想!” 刚走进来汇报工作的秘书被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打量着周明海,声音微微发颤。 “周总,沃贝那边又有新动作,他们正在收购咱们的合作商股份,还找到皇室供应商,以与咱们同价位的成本,提供高定设计稿,并附赠独家设计版权。” 犹如五雷轰顶,周明海猛然转身,将手中文件狠狠砸在地上,“欺人太甚!” 皇室供应商是周氏最大的合作方,这张底牌,曾引来森北市无数大企业的羡慕。 皇室作为外资企业,能协助周氏打开更大的海外市场,多年来两家合作愉快。 周氏的高业绩很大程度上来源于皇室的助力,甚至近些年,他们已经考虑签长期合作合同了。 正处在考察期的周氏收到了沃贝送上的“厚礼”,周明海早就恨得牙痒痒了。 秘书战战兢兢的,仍在坚持做汇报:“沃贝对外声称,拿下皇室的合作势在必得,如果周氏敢继续搞小动作,他们一定会举出周氏以次充好的实证。” 孟迪究竟是如何拿到周氏伪造的监测数据和单据的,季璟泽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孟迪义无反顾的相助,定会为自己带来不可逆转的损失。 季璟泽怀着感激的心,拿到自己想要的,就没必要事事处处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周明海已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皇室只要知晓了周氏造假的事实,不但不会再与他们续订合约,还会立即终止合作。 巨额的违约金会让周氏资金链彻底断裂,和刚刚浴火重生的沃贝之前一样。 头疼的仿佛要炸开,周明海跌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此可怕的后果沃贝承担不起,名列前茅的周氏,也一样承担不起。 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周明海闭上眼睛,用力揉着太阳穴,声音异常沙哑。 “季璟泽还真是长本事了,有样学样,居然用我的手段来报复我,真是可笑。” 麻绳专挑细处断,季璟泽掌握了复仇密码,在这个关键节点,周氏已落入他的手掌心。 只是周明海想不明白,季璟泽为什么会选在这时主动出击。 虽然当初做这些事时就想过他们早晚会查到自己头上,但在国际设计大赛上,他心念一动,协商为乔雨曦争取了特别设计奖,就是为缓和双方的关系。 当然,这个缓和,不代表他会放过沃贝,而是他绞尽脑汁下的另一盘大棋。 毕竟那时沃贝已提高了警惕,虽被斩断了资金链,但没有新的烦扰,还在咬牙坚持。 如果能转移开季璟泽的注意力,让沃贝放松下来,他一定能抓住机会全盘收购。 坦白说,给乔雨曦颁发特别设计奖,周明海是有私心的。 只不过,这份私心,掺杂着一份复杂的情感,渐渐也转变为对乔雨曦的认可。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季璟泽和周明海的角色互换,将重新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周明海胡思乱想期间,秘书已整理好散落一地的文件,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周明海抓起手机,忙不迭拨出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急忙开口:“喂,是我,周明海,我需要你的帮助。” 对方明显使用了变声器,声音竟辨不出是男是女,那阵阵低笑声,直令人头皮发麻。 “周总,你可真会说笑话,一直以来都是我求你帮忙,你家大业大,哪用得上我啊?” 对方显然已知晓周氏的处境,阴阳怪气的讽刺,让周明海再次黑了脸。 可到底是他有求于人,沉默片刻,他咬咬牙,声音保持着一贯的沉稳。 “你不是一直想对付季璟泽吗?现在机会来了,我要和你联手。” 对方声线不疾不徐:“为什么?” “我有他的黑料,不,准确来说,我有他妻子的黑料,我就不信他的公司是干干净净的,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狠狠踩上一脚,他就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过了。” “你知道的,我不做没把握的事,季璟泽不好对付,你,也是块硬骨头。” “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 “约个地方见面吧,明天下午三点怎么样?” 只听声音,周明海不明对方喜怒。 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不过,就算约定要见面,肯定也是个跑腿的来详谈,此人肯定不会亲自现身。 此人在周明海手机通讯里的备注为:神秘合伙人 周明海从未见过他(她)的面,也不知道他(她)叫什么,可谓神秘感十足。 对方当初主动联系周明海时,就是渴望与周氏联手,将季璟泽彻底拉下水。 可那时,周明海有自己的计划,他是不屑于与这种连脸都不敢露的人合作的。 幸好,他给自己留了后手,推拒了合作,也只是将此人作为了备选方案。 双方都是聪明人,周明海的短暂沉默,也让对方感受到了他的戒备。 “周总若是没这个胆量,不妨放下傲慢的架子,听从我的安排。”电话那端的声音仿若透着渗人的寒意,“我有更多有关季家的猛料,可惜周总你一直在打乱我的计划。” 周明海呼吸一滞:“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要你的条件不过分,我就答应你。” “如果是我要找你合作,条件自然不会太过分,我只需要你暂时避开这场风暴。” “什么意思?” “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你只需尽快确保有人能顶上来维系周氏正常运转,之后,我会放出消息,就当是个烟雾弹,你先到国外住一阵子,一切交给我来解决。” “要我去国外?”周明海冷哼一声,“你这是觉得我碍手碍脚了?” “周总多虑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这个意思。” “如果我不走,你又能怎样?” “我不能怎样,因为我的攻击目标不是你,但你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威胁我?” “我是在陈述事实,你不走,就会眼睁睁看着周氏破产倒闭,没准还会有牢狱之灾。” 周明海冷笑道:“我还就不信了,季璟泽能强行给我加罪吗?” 对方顿了顿,声音模糊不清:“我指的是,当年那桩旧案,迟早会被翻账。” 脑子里嗡的一声,背脊莫名发凉,周明海声音已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你怎么会知道我这么多事情?你……到底是谁?” “到你该知道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的。” 不再给周明海追问的机会,说完,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望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周明海脸色苍白如纸,一颗心已紧张到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此人绝非简单的人物,他(她)能对付季璟泽,也一样能对付周明海。 此刻周明海已坚信,只要不按对方说的做,对方口中轻描淡写的一切,终将成真。 一场全新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第141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1) 暮色漫过城市天际线时,楼宇间暖黄的灯光渐次亮起,与天边悬挂的圆月交相呼应。 今晚月光格外清亮,像披着半透明银纱的云絮倒映在玻璃窗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小道两旁的悬铃木褪了浓绿,叶边泛着浅黄,风一吹,便簌簌落在行人肩头。 正值中秋佳节,正对着窗口的湖面晃着细碎月光,倒映着万家灯火,透出团圆的暖意。 有风顺着敞开的窗子飘进屋内,送来阵阵桂花香气,电烤箱刚好被打开,混着现烤月饼的香甜气味,空气好似被裹了层蜜糖,直甜到心坎儿。 目不转睛的盯着乔雨曦将烤盘上的月饼运送到冷却架上,季璟泽期待的搓了搓手。 趁她转身收拾台面的功夫,他将手伸向月饼,已迫不及待将这份新鲜送入口中。 眼角余光瞥见季璟泽偷偷摸摸的动作,乔雨曦板着脸,啪的一声拍打在他的手上。 季璟泽触电般缩回手,可怜兮兮的撇撇嘴,眼中满是恳求施舍之意。 乔雨曦丝毫不为之所动,“刚烤好的,热馅儿烫口,我可不想大过节的送你去医院。” “大过节的,也不至于为这点小事给我甩脸色看吧?”季璟泽上前一步环抱住乔雨曦的腰,像只树袋熊一样贴在她背上,声音闷闷的,“不能怪我馋,只能怪你厨艺太精湛了。” 从参透彼此心意那天起,乔雨曦对自身厨艺的要求,莫名其妙的提高了。 能为喜欢的人洗手作羹汤,是她眼中难言的浪漫,她渴望牢牢抓住他的胃。 不会做饭的季璟泽偏生长了一张挑食的嘴,不过他从来没对乔雨曦做的饭指指点点。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他眼中,无论她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可乔雨曦并不满足于此,在程韶阳的带动下,她将厨房内一应电器利用起来,耐心的研究起了烘焙大业。 只不过,在两人这段曲折的烘焙师之路上,陆喆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 自那晚委婉的拒绝了陆喆的感情后,乔雨曦和陆喆每次碰面,都有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虽然三人仍像从前一样经常聚会,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墙,已然成为了沟通的最大阻碍。 哪怕乔雨曦一样会在做重要决定时询问陆喆的意见,就像参加国际设计大赛时一样,陆喆也会在深思熟虑后提供有效反馈,但只有置身事外的程韶阳,将他们的关系看得分明。 他们看起来依旧无话不谈,只是那越来越疏离的语气,将两人从朋友转变成了路人。 如此一来,程韶阳便成了两人沟通的桥梁。 程韶阳做多的甜点会依次送到每个朋友手中,而乔雨曦做多的甜点,只会送给程韶阳。 用程韶阳的话来说,乔雨曦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不敢让季璟泽天天用甜点填饱肚子,更不好意思送到陆喆手里,只有亲闺蜜是最佳人选。 当然,程韶阳也不是那种心甘情愿吃苦的人,她转手就将那些甜点塞给了陆喆。 陆喆整日面对着那些甜点哭笑不得,可谓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但幸好,随着时间流逝,程韶阳和乔雨曦,都能把想吃的甜点一次做成功了。 一如当下,乔雨曦烤的月饼完全不输外面买的,她甚至准备多做一些送亲朋好友了。 唇畔染上甜蜜笑意,乔雨曦扒开季璟泽的手,语调轻快。 “别闹了,我忙着呢,你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我都快被你夸到天上去了。” “我老婆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没半点夸张。”季璟泽边说边挽起袖子,“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反正我也没事干,正好帮你分担点。” “你快别给我帮倒忙了,没事干就去客厅看电视,要不就回房间里刷手机。” “那多没意思,男女搭配,干活才不累,还是给我找点事情做吧。”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求我啊?” 相处的时间长了,乔雨曦几乎能一眼看穿季璟泽的小心思。 被撞破心事的季璟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声音也软了下来:“我是想麻烦你明天早起再做点月饼,自己做的吃着放心,给爷爷奶奶送去,他们也会高兴的。” 大家约好了明日在老宅相聚,两人感情升温后,季璟泽越来越在乎这些面子功夫了。 乔雨曦瞪了季璟泽一眼,语带责备:“其实我本来就打算做些月饼和点心带过去的,许久不回老宅,我也想念爷爷奶奶了,但就算是演戏,我们也不能落下叔叔婶婶。” 季璟泽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解决了周明海这个大麻烦,咱们能不能聊点开心的?” “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你亲叔叔婶婶,一家人之间,也不好太过生疏。” “我小时候他们又没有对我很好,我没必要回报他们,何况爷爷前段时间刚出院,我不想在团聚的时候闹出不愉快,没给他们准备礼物,也是我控制自己情绪的一种方式。” “你少为自己的不懂礼貌找借口,你摆脸色,爷爷奶奶不会指责你什么,可我作为季家长孙媳妇,要是一样不懂礼数,免不了会落人口实。” 乔雨曦抿了抿唇,琥珀色眼瞳中闪过一抹失落神色。 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妈妈,没有任何人给予过她家的温暖。 陈怡如的失踪一样给乔雨曦带来了沉痛的打击,从乔振东将后妈和姐姐领进门时,乔雨曦就过上了等同于寄人篱下的生活。 那种处处小心谨慎的日子,她早已不愿回想。 可是从那时,她就明白,在没有亲人的前提下,要怎样做小伏低。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话不是随便说说,乔振东对乔雨曦的疼爱,很快就被乔雨柔分走了大半,乔雨曦受的委屈,他也丝毫不放在眼里。 乔雨曦不是没闹过,但结果,永远不尽如人意。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季璟泽,似乎并不理解这种表面关系的重要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就是在忍气吞声的过程中,默默让自己变强大的。 只有拥有足够的能力,才能让那些伤害你的人,再也笑不出来。 不过,当下气氛正好,他们没必要为这点道理,争得面红耳赤。 深呼吸调整着情绪,乔雨曦踮起脚尖,抬手抚平季璟泽的眉心,浅浅一笑。 “好啦,别想这些了,我来准备晚餐,你要不要把孙浩叫来聚聚?” “这么美好的夜晚,就别找其他人来了。”季璟泽舔了舔发干的唇,终是没忍住掐了掐乔雨曦的脸,“我只想和你共度二人世界,不想有电灯泡来碍眼。” “这话要是被孙浩听见,估计他又要在你面前上蹿下跳了。” “你看,你也觉得他很闹,对不对?” “你别岔开话题哈,我忙了一整天,已经很累了,我可不想再被折腾。” “那你想做什么呢?想让我聊聊你的设计稿,还是聊聊我的优秀战绩?” “你这副厚脸皮的模样,肯定是跟孙浩学的。”乔雨曦无奈的叹了口气,“要是实在没事干,不如和我讲讲你大战周明海的故事?” 听着乔雨曦提起周明海时轻松的语气,季璟泽眼眸暗了暗,声音也瞬间冷了下来。 “周明海给你颁发了特别设计奖,你是不是对他印象有所改观?” 乔雨曦连连摇头,“当然不会,他是沃贝的敌人,是你的敌人,更是爷爷奶奶讨厌的人,在我的认知里,他就不会是个好人,我可不是给点小恩小惠就上当受骗的那种人。” “那就好。”季璟泽抿了抿唇,“他很复杂,我一直担心你会被他欺瞒过去。” “季璟泽,有关周明海的事情,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嗯,是有些话,不过,我想留到晚饭后再慢慢说。” 第142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2) 转天,季璟泽和乔雨曦是顶着黑眼圈回到老宅的。 这是季忠诚出院回家后的首次家庭聚会,仪式未必隆重,但每个人都格外重视。 借此中秋佳节之际,季忠诚和季老太太一致认为团圆是最重要的。 而位列其次的,便是针对周明海狼狈离开森北市的事情,好好庆祝一番。 周明海是季家的心结,更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痛。 哪怕是暂时取胜,也足以欢欣鼓舞。 季璟泽在晚饭后与乔雨曦沟通的话题,让乔雨曦意识到周明海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抛开当年卷入几家人之间的风波不提,单是对沃贝不间断的打压,就透出了他的阴险。 季璟泽要乔雨曦小心提防周明海,还要她以后遇到跟周明海相关的事情不要自己做决定,乔雨曦都一口答应了。 或者说,她压根就没将他的忧虑放在心上。 倒不是乔雨曦不愿相信季璟泽,而是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和周明海有交集。 只不过,想到周明海很可能是当年那场风波的唯一知情人,乔雨曦就彻夜难眠。 那些连季家都说不清楚的事情经过,曾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周明海定会心知肚明。 他可能与季璟泽父母的车祸有关联,一样可能一语道破陈怡如失踪的真相。 她以季太太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主动去找周明海询问。 但放弃唯一的希望,始终是件令人惋惜的事情。 心细的季老太太从乔雨曦勉强的笑容中看出了端倪,她打量了一番同样闷闷不乐的季璟泽,终是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小曦呀,来来来,到奶奶身边坐坐,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正忙着给大家分月饼的乔雨曦动作一顿,抬眸与季璟泽对视一眼,乖巧的坐了过去。 两人间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他人的眼睛,气氛骤然压抑下来。 “小曦啊,奶奶瞧着你好像又瘦了呢。”季老太太握着乔雨曦纤细的手腕,眼中满是疼惜,“你要记得你背后是有爷爷奶奶为你撑腰的,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璟泽又欺负你了?” 这话就是说给季璟泽听的,自然不需要降低音量。 迎着季老太太埋怨的目光,季璟泽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奶奶,您现在是越来越偏心了,我可是您的亲孙子,连外人都比不过,您就不怕我离家出走吗?” 语调轻松的玩笑话,让在场所有人不由得怔了片刻。 不得不承认,今日的季璟泽,相比于从前,就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虽说前段时间和爷爷奶奶顶嘴已经让他们看到了他不同的一面,然而今日的轻松自在,实实在在让他们感受到了他开始努力融入整个家庭。 这些变化,是乔雨曦带给他的,她无时无刻不在给他传递正能量。 季明义和莫青燕保持着沉默,季忠诚和季老太太脸上已浮现出明显的笑意。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季璟泽舒了口气,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 乔雨曦说的果然没错,他不需要在最亲近的家人面前装大人。 他应该尝试着在他们面前卸下保护罩,释放天性,像个孩子一样,会瞬间拉近距离。 “哎呦呦,听听,你们都听听,这孩子居然学会威胁我们了!”季老太太笑了起来,“小曦是你妻子,算不得外人,你要离家出走,我们就认小曦做亲孙女!” 乔雨曦望向季璟泽的目光满溢温柔,但嘴上却随声附和着:“奶奶,您就是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离家出走,他要是欺负我,我就搬来老宅住,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他。”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天天说我变了,其实我都是跟你学的。”季璟泽推了推眼镜,唇角微弯,“我要让爷爷奶奶看清你的真面目,可不能让你拿月饼把他们收买了。” 宛如热恋中的小情侣,两人的打情骂俏,让季明义和莫青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幸福和欢乐。 靠坐在沙发上品茶的季忠诚向季璟泽投去赞许的目光,声音低沉有力:“能看到两个孩子关系这么好,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今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季老太太摇摇头,“可我还是觉得他们有心事,小曦,你能不能告诉奶奶为什么啊?” 乔雨曦抿了抿唇,偏头望向季璟泽,在他肯定的点了点头后,她才轻声开了口。 “奶奶,璟泽没有欺负我,这段时间我们好好的,我们只是在想周明海的事情。” 季明义皱了皱眉,插话道:“周明海不是已经落荒而逃了吗?你们还担心什么?” 季璟泽抢先接过话头:“他的离开,并不代表沃贝可以一劳永逸,虽然以沃贝现有的实力,完全不必担心其他公司会像周氏一样步步紧逼,但周明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季忠诚点点头,沉吟道:“璟泽这番顾虑合情合理,周明海与季家唱反调唱了这么多年,就这样落寞收场,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凡事多考虑一步,咱们一定不会吃亏。” 顺着季忠诚的话,季明义连同季璟泽就沃贝接下来的发展,展开了深入的讨论。 莫青燕插不上话,和季老太太打了声招呼,便忙着去厨房里准备饭菜了。 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激烈讨论,季老太太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提高了说话的音量。 “我说,你们三个能不能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的假日,聊点什么不好,非要聊工作,要不是有小曦陪着我,我这个老太婆都要打瞌睡了,我还没听小曦说出她的顾虑呢。” 这一番话,倒是让三人瞬间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聚拢在乔雨曦一人身上。 乔雨曦不好意思的涨红了脸,甚至不敢和季璟泽对视,声音细小如蚊蚋。 “我没有璟泽这样纵览全局的长远目光,我是觉得,或许将来有可能,我们能从周明海口中知晓当年那些事的真相,又或许,我能和他进行谈判,得到我妈妈的下落。” 她轻飘飘的几句话,让众人脸色微不可查的发生了变化。 回忆起车祸中双双丧命的季明仁和林勤勤,季忠诚和季老太太目光中流露出悲伤神色。 担心乔雨曦情绪起伏的季璟泽,眼眸暗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唯有季明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偏开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忠诚的一声叹息,打破了沉默。 他目光在乔雨曦和季璟泽身上来回流转,声音微微发颤。 “孩子,当年发生的一切,已经成了我的心病,我从未放弃过寻找真相,可周明海是季家的敌人,他说的话未必可信,肯定还有其他途径,只要我还活着,就会努力去拼凑完整。” 回应给季忠诚的,只有一室寂静。 “我不会让我儿子和儿媳枉死,小曦的母亲,也一定不会下落不明,但一切都需要时间,我们难得欢乐的相聚,今天先不聊这些不开心的,好不好?” 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只会让融洽的气氛变得沉闷,这不应该是他们今天的状态。 从悲伤的回忆中脱离,乔雨曦和季璟泽连连点头,很快将话题扯远了。 众人脸上重新浮现出欣喜的笑容,莫青燕也将香喷喷的饭菜端上了桌,一大家人围坐在桌边,有说有笑的享用了美味的大餐,幸福,骤然弥漫。 然而,同一时间,有人欢喜,亦有人悲愁。 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事业上的较量,更是爱情上的全新考验。 第143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3) 是夜,程韶阳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飘窗前,专心致志的整理着下周开庭要用的资料。 街道上节日的气氛依然浓重,厚厚的墙壁就像是一道分界线,阻隔了所有欢声笑语。 早已习惯冷清的程韶阳面无表情,只有心底隐隐的刺痛在提醒着,她依然还有梦。 每逢节假日,别人都忙着回家团聚,唯有程韶阳,会全心全意扑在事业上。 这也是她能成为森阳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的主要原因之一,毕竟客户的需求随时都有,能无所顾忌,任何时间都为律所出力的人,只有程韶阳一个。 她需要用工作来填满胡思乱想的时间,更需要用工作,来体现自己的价值。 是的,她需要被看见,需要被肯定,更需要被人用爱和温暖包裹的感觉。 从前她还能有朋友围绕在身边,可现如今,乔雨曦与季璟泽感情稳定,她会跟着他回到季家。 就连与父亲关系不和睦的陆喆,也还有个牵挂着他的母亲,能有个小小的团圆。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中秋节当天孙浩发来的问候,程韶阳的心跳没来由的漏了一拍。 虽然乔雨曦和陆喆的问候一样没落下程韶阳,但在她心里,孙浩是个例外。 这是不同于熟悉的朋友间的温暖,也让她产生了被人惦念着的奇异感受。 有风从窗口吹入,送来阵阵凉意,程韶阳的肚子,适时的发出了咕咕声。 目光扫过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才发现已经九点多了,她忙到现在还什么东西都没吃。 手轻轻抚着隐隐作痛的胃,程韶阳面带倦色,抓起手机准备像平常一样点份外卖。 每当这时候,她总会感叹,要是自己有乔雨曦那样的好厨艺就好了。 可惜厨艺也是需要天赋的,程韶阳能做好烘焙,已经是奇迹了。 要她继续精进的话,恐怕早晚有一天,她会将干净整洁的厨房给炸了。 浏览着外卖界面推荐的店铺,程韶阳忽然又没了胃口。 常年靠吃外卖应付了事的她,胃痛已经成了她习以为常的老毛病。 再随便点份外卖来填饱肚子,她恐怕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吃完就继续投入工作,直到困意席卷而来。 深知胃是情绪器官的她,第一次产生了想找个人来一起吃宵夜的想法。 看部经典的电影也好,聊点新鲜的话题也罢,至少有人陪着,就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不会再为工作的事情忧心忡忡,更不会将关注点放在随时闹脾气抽搐的胃上。 如果有人能提供关照,没准这个夜晚,会治愈她这段时间所有的消极情绪。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手指缓缓滑过通讯录上的名字,找谁来已然成了新的难题。 乔雨曦早就说过这两天会和季璟泽一起回老宅住,可这么晚了给陆喆打电话也不太合适。 不知道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孙浩,这时候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在苦苦煎熬? 当孙浩的名字浮现在心间,程韶阳也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思绪吓了一跳。 有些事情不知不觉成了习惯,有些感情似乎也悄然深埋心底。 可惜,程韶阳并未能在这份模糊的甜蜜里沉浸太久,就被一通电话彻底扰乱了心神。 就在她颤抖着手指即将按下拨通键时,程少刚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目光复杂的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程韶阳深吸一口气,冷声接起了电话:“喂。” 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奢侈,她敷衍的应声,让电话另一端的程少刚也沉默下来。 默默在心里数着秒数,程韶阳打算在三十秒后直接挂断。 反正是他主动打来的电话,他不说话,她亦无话可说。 电话费不重要,但时间不可浪费。 说来也巧,程韶阳数到二十八秒时,程少刚终于开了口。 “韶阳,对不起,哥哥这通电话打晚了,我应该早点对你说声中秋节快乐的。” 他嗓音低缓轻柔,带着前所未有的关切,却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程韶阳冷笑道:“别和我说这些没用的,你打电话除了要钱,还能说点什么?” “这次我真不是来和你要钱的,韶阳,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会改变?”程少刚意外没有急躁,语气平静,“你也知道,这些年,咱妈眼里只有麻将牌,你总说她只会找你要钱,可我这个做儿子的,在她眼里也等同于一个自动提款机,只要她有钱花,一样不会想起我。” 他这番话不假,虽然他完美继承了程家人的基因,但他和她一样,始终没有家。 心微微一颤,程韶阳绝望的闭上眼睛,胃部没来由的抽痛起来。 “程少刚,我最后说一次,你和我打感情牌没用,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了。” “你别激动,我是来给你送喜讯的,我准备结婚了,我希望你能参加我的婚礼。” “别开玩笑了,你有钱结婚吗?又有谁愿意和你结婚呢?” “我没开玩笑,我早就和你说过我对这段感情是认真的,可惜你一直不相信。” “那你不妨说说看,你打算什么时候,怎么办这场婚礼?” “我之前也和你提过,你嫂子毕业了就会回国,只不过她家里还不知道这件事,我打算回国就求婚,婚礼自然也是在森北市举办。我怕咱妈出现吓到她,所以,你算是能出席我婚礼的唯一家人了,我会和她一起选定一个吉日,也会提前订好婚纱,然后……” 听着程少刚兴致高昂的喋喋不休,程韶阳脑子里嗡的一声,褐色眼瞳中流露出惊恐。 她还是把他想得太简单了,没想到这次,他居然打算来真的! 全然没心情听他继续描绘梦中的场景,她深呼吸,语气急切的打断了他的话:“程少刚,你跟我说实话,你哪来的钱?该不会……” “放心,你哥我绝对干不出打砸抢的恶劣事迹。”程少刚笑了笑,“我做的是正经生意,等我回国,我就把之前从你那拿走的钱还给你,以后也不会再找你要一分钱了。” “可是……真的会有女孩愿意和你结婚吗?” “当然,我保证你会喜欢她的,没准你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号了。” “她是明星吗?” “不是,但是她家在森北市赫赫有名。” 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缠绕着程韶阳的心,寂静的房间里,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努力稳住颤抖的手,程韶阳声音发干:“能不能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 程少刚浅笑一声,语气骤然温柔:“她姓季,是森北市珠宝大户季家的宝贝孙女,季玥。” 第144章 遗忘的曾经(上) 得知程少刚交往的对象是季玥时,程韶阳觉得天要塌了。 有着乔雨曦这层关系,程韶阳虽不认识季玥,但或多或少也对这姑娘有个印象。 程韶阳知道,季家人将季玥视作掌上明珠,她有宠爱她的爷爷奶奶,有用心呵护她成长的爸爸妈妈,有将她的安全视作底线的哥哥,还有一个将她当做好朋友的小嫂嫂。 程少刚并不是个靠谱的人,心思单纯的季玥,恐将承受不住这段感情带来的伤害。 被保护的太好,有时候,也未必是件好事。 不谙世事的小公主,想来从未见识过花花肠子的手段,就一头扎进了爱情的苦海里。 那天晚上,程韶阳辗转反侧,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觉得此事有必要让乔雨曦知晓。 只不过,小长假过后就迎来了倒休周,周一到周六都上班,直到周日,两人才碰了面。 担心季璟泽在家,程韶阳拒绝了乔雨曦提出在寒溪苑聚会的请求。 也为防止有熟悉的找上门,程韶阳也没打算将乔雨曦带到自己家。 最终,两人选定了商业街上的一家烤肉店。 这家烤肉店是陆喆推荐的,韩式风味,自助食材新鲜且齐全,两人今日是第一次光临。 乔雨曦端着餐盘挑选食物的时间里,程韶阳就坐在位置上发呆,双眼空洞无神。 面前烤盘上的热气扑面而来,她胳膊撑在桌面上,双手捧着冰可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玻璃杯外壁的水珠浸得掌心生凉,可她浑然不觉。 有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餐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子,她盯着杯中不断上浮又破灭的气泡,就像盯着自己卡在喉咙里的千言万语,眉头也不由自主紧紧皱成了一团。 与邻桌朋友聚会的欢声笑语形成鲜明对比,乔雨曦落座时,心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韶阳,你今天状态很不对,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是嘛,我觉得我和平时没差别啊。”抬手搓了搓表情僵硬的脸,程韶阳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工作近来挺顺的,倒是生活上,可能有点小麻烦。” “生活上有什么事情,让我们应变能力超强的程律师都愁眉苦脸的?”乔雨曦边说边往烤盘上摆五花肉,“不过没有什么是一顿大餐解决不了的,去挑点你喜欢吃的东西来吧。” “我没胃口,你不用管我,尽管敞开了吃,这顿我请客。” “电话里就一直说有事想单独和我说,还要避开璟泽,该不会又有人要报复你吧?” 上次程韶阳被恶意报复,乔雨曦不管不顾倾囊相助,莫名其妙把沃贝集团牵扯进去的事情,一直让季璟泽心有余悸。 程韶阳无人可靠,无人可依,遇到麻烦不找乔雨曦商量,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乔雨曦理解程韶阳躲避季璟泽的心情,却猜不透她难以开口的原因。 程韶阳的表情,乔雨曦看得分明,她总觉得,她并不是不好意思,而是羞于启齿。 凝视着烤盘上滋滋冒油的烤肉,程韶阳的胃莫名又开始翻涌。 她强压下身体的不适,抿了抿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曦,我找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憋在我心里很多天了,哪怕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要如何向你开口,我不想季璟泽知道,就是怕影响你们的感情。” 乔雨曦拿生菜包着烤肉,挑了挑眉,“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情吗?” 程韶阳眼眶倏地红了,她声音很轻,像是回忆起了可怕的事,身子微微发颤。 呼吸一滞,乔雨曦表情渐渐严肃,“你指的是程家的事吗?” “嗯,对不起小曦,其实我隐瞒了你一件事,一件……我说不出口的事……” 痛苦的回忆顷刻间席卷而来,读懂乔雨曦困惑的目光,程韶阳苦涩的笑了起来。 原来她努力遗忘的曾经,已经永远镌刻在她心底。 她的故意忘记,起不到任何效果,只要她想,那些画面,随时都能像电影一样播放…… 程韶阳隐瞒的故事,发生在她父亲葬礼那天。 那一年,程少刚十五岁,程韶阳十二岁。 她还在念中学,而他已被迫辍学,兄妹俩的人生,早已划分了明确的界限。 程韶阳的外公外婆早已对不成器的女儿失望透顶,早就失去了联系的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李秋兰会带着儿子大闹家门。 李秋兰,就是程韶阳的母亲,如此温婉的名字,与她自身一点都不适配。 爷爷奶奶早已被气病离世,外公外婆又对这夫妻俩的一切闭口不提,程少刚和程韶阳也说不清,他们的父母,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这个家,变成这般模样。 当然,这已经不重要了,程家的故事,早已成为街坊邻居的笑谈。 为避免程韶阳遭受旁人非议,外公外婆本打算搬离森北市,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李秋兰找上门只为一件事,就是要带程韶阳回家,参加孩子父亲的葬礼。 用她的话说,她已经成为邻居眼中不顾家的人了,事已至此,她不能让自己的丈夫到死都得不到自己孩子的告别,而后一辈子,都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话。 那时程韶阳已经懂事了,内心抗拒的她,在看到外公外婆的为难后,点头答应了。 她知道,只要她不去,无论外公外婆带她逃到天涯海角,都不可能再安稳度日了。 那是李秋兰唯一一次对程韶阳展现出母爱,她双手轻轻捧起程韶阳的脸,目光中满是疼爱和怜惜,唇畔带着温柔笑意,抬手摸了摸程韶阳的头。 可将程韶阳带回家后,李秋兰就变了一副嘴脸,对她的事情,全都置之不理。 那时程韶阳才想明白,原来母亲所有的温柔,不过都是哄骗她回程家的手段。 李秋兰将照顾好妹妹的责任一股脑儿推到了程少刚身上,而年幼离家,从未和哥哥有过多接触的程韶阳,在看到程少刚的那一刻,心里就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就像之前提到的,程少刚天生五官俊朗,那时少年感十足的他,也曾引来无数少女倾心。 可不知怎的,在程韶阳眼中,程少刚始终是危险的存在。 虽然一开始,他确实规规矩矩的在照顾她,他会给她分享自己的零食,会在下雨时为她撑起雨伞,也会在葬礼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将所有指责她的恶评,一一回怼。 是了,那时的程韶阳,是被程家的亲戚,指责为没良心的白眼狼。 在他们的认知里,无论程家变成怎样,程韶阳身为程家的一份子,是有义务出一份力的。 她得到了良好的教育,就应该第一时间返回程家,从堕落的边缘将整个家庭拽回来,然后一步步带着家人过上好日子,而不是用旁人挑剔的眼光,唯恐对这个家避之不及。 程少刚的袒护,让程韶阳感受到了温暖,也让她误以为,他和她一样,想逃离程家。 可谁都没想到,这份美好,一夜间,就被恐惧彻底覆盖了…… 第145章 遗忘的曾经(下) 眼中似蒙着薄薄的水雾,程韶阳低垂眼睑,声音哽咽。 “那天晚上,李秋兰就像没事人一样跟牌友们走了,她说时间太晚了,不好惊扰外公外婆休息,让我安心在家里住一晚,转天早上就把我送回去,可就是那一晚,我认清了人性。” 程家的房子面积不大,小区属于老破小的范畴,那一夜,是程韶阳挥之不去的噩梦。 出发前,李秋兰告诉她,因为她小时候就被外公外婆带走了,家里没有预留她的房间。 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属于父母,一间属于程少刚。 也不知李秋兰房间里藏着什么秘密,她特意拿钥匙来锁了门,然后将钥匙收到随身携带的包包里。 她叫程少刚懂事一点,把房间留给妹妹,让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时间确实不早了,李秋兰走后没多久,困意就毫不留情的向程韶阳席卷而来。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家人,程韶阳心里打着鼓,纵然闭上眼睛,也依然睡不踏实。 破旧的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呜呜的风声,薄薄的天蓝色窗帘映衬着随风摇晃的树影,紧闭的屋门外,时钟的滴答声伴着徘徊的脚步声,让程韶阳精神高度紧绷。 “进到屋内的那一刻,我是给房门上了锁的,可程少刚手里有钥匙,他觉得我睡着了,就拿钥匙开了门,轻手轻脚的溜了进来。” 深更半夜的,无需多言,乔雨曦很快就猜到了程少刚的用意。 双手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程韶阳吸了吸鼻子,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到现在我都无法遗忘他那可怖的嘴脸,他跟我说不要怕,我们是一家人,他会一辈子对我好,不会伤害我,可他眼中的光,让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乔雨曦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桌上烤熟的肉已凉透,世界仿佛静了下来。 唇角勾勒出一抹苦涩笑意,程韶阳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声音很轻很轻。 “好在我是幸运的,我的哭喊声引来了隔壁的邻居,那位阿姨敲响了其他邻居的门,他们将程少刚送到了派出所,陪着我在大厅等到天亮,才等来了李秋兰。” 想也知道,李秋兰跟警察解释一切就是场误会,顺利将程少刚领回了家。 而后为躲避邻居们的指指点点,李秋兰悄无声息的搬了家,无人知晓他们搬去了哪里。 将程韶阳送回外公外婆身边前,李秋兰与她进行了一次谈话。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那些话,程韶阳都能一字不落的背出来。 “程韶阳,我希望你记住,你姓程,就算你不想承认,你也永远是程家人,别想着改名换姓,也别想让外公外婆带你走。昨晚发生的一切,只要你敢让外公外婆知道,我就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被你害惨的人生,你必须偿还!” 因为惧怕,直到外公外婆去世,程韶阳都没敢将自己的遭遇讲给他们听。 而后,就像是计算好了时间,在程韶阳考上大学拿奖学金开始,李秋兰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了她的电话号码,以短信形式将银行卡号发到了程韶阳的手机上。 她要求程韶阳提供赡养费,心慌意乱的程韶阳赶忙换了手机号,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无论换多少个手机号,他们都能找到她,就像是安了监控,他们就没打算放过她。 能坦然面对程少刚,程韶阳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每次看到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泰然自若,她就一阵阵犯恶心。 若不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这些年,她也没必要退让,没必要用钱来填补无底洞。 听到这里,乔雨曦才明白,程韶阳始终不敢将他们告上法庭的原因。 起身坐到程韶阳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安慰的话说不出口,乔雨曦叹了口气。 “韶阳,我一直觉得你很坚强,但从未想过,你的坚强,是时间的沙漏里磨出的珍珠。一切都过去了,最可怕的事情不会发生了,别再去回想,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程韶阳头埋得极低,声音闷闷的:“我遗忘很久了,但这次还是不可避免……” “你是接到类似的案子了吗?还是说,程少刚又拿这件事来威胁你了?” “我确实接到了程少刚的电话,他没有威胁我,也没找我要一分钱,他很高兴的告诉我,他追到了心上人,甚至准备结婚了,还说等举办婚礼时,要我一定参加。” “他结婚了,有家庭了,以后应该就不会纠缠你了吧?” “你肯定想象不到,他说他赚了好多钱,他会把之前从我这里拿走的每一笔钱还给我,以后成了家,也不再需要我给李秋兰提供赡养费了,可是……” “我越听越糊涂了,摆脱他们,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曦,他交往并打算结婚的女朋友,是季玥……” 唇角微翕,程韶阳指尖冰凉,她牢牢抓着乔雨曦的手,声音里溢满了绝望。 宛若五雷轰顶,耳畔嗡的一声,乔雨曦的双眸,竟像是瞬间失了焦。 眼前的一切模糊不清,整个世界似乎在不停旋转,耳朵自动屏蔽了所有声音,像装上了警报器,不知疲倦的鸣叫着。 寒意自脚底蔓延至全身,连呼吸,似乎都成为了奢侈。 单纯可爱的季玥,怎么可能落入程少刚的手掌心? 背脊阵阵发凉,乔雨曦僵硬的转头看向程韶阳,琥珀色眼瞳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程韶阳面露愧疚神色,她将头轻轻依靠在乔雨曦肩头,闭上眼睛,低声抽泣起来。 “小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给他那笔钱的,他不去国外,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这件事,怎么说也怪不到你头上。”乔雨曦抿了抿唇,声音微弱且颤抖,“人的命,天注定,小玥的人生若是要经历这一劫,无论怎么做,恐怕都难以避免。” “我不敢让季璟泽知道这件事,就是怕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将气撒在你身上,毕竟你我关系这么好,果然一直是我在拖累你……” “呸呸呸,我不许你再说这种话,你早就和他们没关系了,他们做错事,凭什么要你来承担?” “我也是见过季玥的,虽然我们不熟,但在我印象里,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我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犹豫再三,我觉得你必须知道,所以,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季玥是很尊重乔雨曦的,有些话通过乔雨曦来传递,或许会达到理想的效果。 眼前骤然浮现出季玥的笑脸,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坚定的点了点头。 “放心吧,先让我仔细想想,我会斟酌语句,好好跟季玥沟通的。” 第146章 初次隐瞒 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绚丽的风景,却未曾带来美丽的心情。 乔雨曦心事重重的回到寒溪苑时,季璟泽正在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 正欲上楼的乔雨曦听到动静,脚步一顿,转身木然走向厨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知道现在是最不宜面对他的时候,因为心里装着太多事,她很可能在他面前露馅儿。 季玥是季璟泽的底线,季玥这段不可靠的恋情,一定会让季璟泽大发雷霆。 当然,他舍不得对季玥发脾气,这股无名火,百分百会转移到无辜的乔雨曦身上。 可是,就这样对他避而不见,反而会更奇怪。 毕竟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而且这段时间感情已明显升温,她若不能自然的与他相处,定会让他察觉到端倪,进而对她步步紧逼。 乔雨曦可没把握自己能抵挡住季璟泽的进攻,说漏了嘴,一切就全完了。 好在季璟泽不了解程韶阳,就算意外知道了季玥和程少刚的关系,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越靠近厨房,动静就越大,听着里面乒铃乓啷的声音,乔雨曦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一个人在厨房里瞎鼓捣什么呢?” 背对着门口的季璟泽听到声音,忙不迭转过了身,黑色眼瞳中隐隐透出亮光。 “你回来了?”他语气不疾不徐,犹如一阵微风,轻拂过她面庞,“我正在煲汤。” “煲汤?”乔雨曦面露惊讶神色,“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个了?” “现学现卖,稍等片刻就大功告成了,这锅汤卖相不一定好,但味道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嗯……我……能不能晚点再品尝?” 心里乱成了一团的乔雨曦,既没心情,也没胃口。 她当然不想扫了他的兴致,可她现在一门心思只想尽快解决季玥的事情。 回来的路上,乔雨曦想了很多种与季玥沟通的方式,可没有一种,能让她心安。 在卧室里打电话就要冒着随时被季璟泽发现的风险,但在外面,乔雨曦静不下心,更没办法理清思绪委婉的将事情一五一十讲清楚。 当然,她不会将程韶阳的悲惨遭遇竹筒倒豆子般讲给季玥听。 坦白说,到现在,她都没想好要找什么借口,能让季玥在不受伤害的前提下,毫不犹豫的离开程少刚。 杂乱的思绪填满脑袋,乔雨曦都没意识到,自己紧抿着唇,脸色已开始发白。 季璟泽将乔雨曦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笑容渐渐凝固,他几乎一个箭步冲到了她面前。 直到他宽厚的手掌轻搭在她额头上,她才回过神,望向他的双眸透着些许迷茫。 “也没发烧啊,雨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季璟泽清冷的声线拉回了乔雨曦的理智,她稍稍退后一步,表情稍显局促。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看清他的模样,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紧贴在眉骨处,敛起了眼底的锋芒。 像是怕她会跌倒,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黑色眼瞳中弥漫着关切和疑惑。 他指腹的温度像是透过皮肤渗透到她心底,呼吸一滞,她没来由的抽出了手。 “我……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到房间里待一会儿,可以吗?” “雨曦,发生什么事了?”季璟泽语调里有不易察觉的慌乱,“我们不是说好了有问题要一起面对的吗?是程律师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对我产生了误会吗?” 乔雨曦深吸一口气:“与韶阳无关,我们确实聊了很多,但大都是在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她遇到点小麻烦,让我帮忙出出主意,我需要点时间静心想想。” “如果实在想不通,也可以和我说,我嘴很严的,没准还能指出新方向。” “女孩子之间的事情,就不劳烦你费心啦,你也别在厨房忙了,饿了就点份外卖吧。” “那你先回屋好好休息,等下我把汤给你送上去。” “真的不用了,这是你第一次煲汤,我也不想打击你,可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说完,像是怕季璟泽会追问什么,乔雨曦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感觉到乔雨曦对自己的排斥,季璟泽没再强求,只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可以肯定的是,她有不想告诉他的事。 可不过是和朋友出去吃了顿午饭,又花了一下午时间逛街,他不相信她会改变心意。 虽然乔雨曦看起来和往常无异,但那种缺失的安全感,再一次缠绕住了季璟泽的心。 她该不会还在盘算着要离开他吧? 脑子里一片空白,季璟泽关上火,解开围裙,做贼一样蹑手蹑脚的上了楼。 不出所料,乔雨曦的卧室房门紧闭,就像是竖起了一道坚固的心墙。 眼眸暗了暗,季璟泽紧抿着唇,站在客卧前,小心翼翼的将耳朵贴了上去。 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他知道,他不应该打探她的隐私。 可是,她反常的表现,让他心慌。 这段时间,哪怕两人感情已趋于稳定,她依然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这就是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是独居在客卧,而他也只能孤单的坚守着主卧。 他不知道要如何突破她心底的防线,更不知道要怎样说服她不要放弃这段感情。 他只知道,他,已经不能失去她了。 听了半天,屋子里没传出一丁点动静,季璟泽浮躁的心,也渐渐归于平静。 他不应该怀疑她的,两人相处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或许她只是一时有点事想不明白,等想清楚了,她肯定会主动把一切告诉他。 这样想着,季璟泽的心情轻松起来。 他哼着小曲,返回厨房将一切收拾妥当,便又一头扎入书房,心无旁骛的工作了。 殊不知,客卧内,乔雨曦背抵着门,一颗心紧张到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待到屋外走廊上没有任何动静,她才舒了口气,尽量不发出声响的将门落了锁。 拿着手机站在窗前,凝视着屏幕上季玥的名字,乔雨曦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 胸口好似被什么堵着,她手微微发颤,偏头盯着雪白的墙壁,目光布满了忧愁。 好似长了双透视眼,她双眸含着深情,仿佛已经看到了坐在书桌前办公的季璟泽。 从前什么事都不和他说,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随着两人关系深入,发生在生活里的琐碎小事,她都想第一时间让他知道。 那种满溢在心间的分享欲,是克制不住的。 她也从未想过,她对他的初次隐瞒,就波及到了他的生活圈。 只不过,季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乔雨曦坚信,自己一定能和她讲通道理。 只要能说通,让季玥顺利放弃这段感情,所有的顾虑,都将烟消云散。 眼中透着坚定,乔雨曦心一横,按下拨通键,手机里立时传来嘟嘟声。 就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每一声等待接通的声响就像是一根竹鞭,一下下抽打着乔雨曦的心脏。 以至于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季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喂?小嫂嫂?” 乔雨曦深呼吸,声音还是难以抑制的轻轻颤了颤。 “喂,小玥,你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吧,我有件事,想和你认真谈谈。” 第147章 我一样相信你 季玥挂断电话,从露台上返回房间时,脸色不大好。 正慵懒靠坐在床头打游戏的程少刚抬眸瞥见季玥的神态,眉头不由分说紧紧拧成一团。 “玥玥,和谁打电话打了这么久啊?” 季玥低垂眼睑,睫毛轻轻颤了颤,在眼底投下一片扇状阴影,“没谁,是我小嫂嫂。” 程少刚丢开手机,一个骨碌爬起来,追问道:“你嫂子怎么突然给你打电话了?” 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季玥目光躲闪,低声道:“她说想我了,问问我最近好不好。” “玥玥,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肯定没说实话,对不对?” “我没骗你,小嫂嫂没说什么,我这不是要毕业了嘛,她和我聊了聊回国后的安排。” “你爷爷不是给你预留了工作岗位吗?要沟通的话,应该是你哥给你打电话才对吧?” “少刚,我……” 季玥心事重重的在房间里踱着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程少刚忽然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他衬衣上的烟味猝不及防沉入她的呼吸,她咳嗽两声,脸涨得通红,抬手推了推他胸膛。 “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在屋子里抽烟了?”季玥表情严肃,声音依然轻轻柔柔,“少刚,你答应过我的,吸烟有害健康,你说你会在回国前戒掉的。” 从小生长在无烟环境下的季玥,对香烟呛人的味道尤为敏感。 其实刚刚一回到房间,她就觉得空气里有股呛人的味道,只是她满怀心事,一时没顾上盘问他。 直到此刻他无所顾忌的缠绕上来,她才惊觉,他又一次隐瞒了她。 乔雨曦说,程少刚嘴里就没有过实话,他对她的海誓山盟,注定会是一场骗局。 心微微颤了颤,季玥苦涩的勾了勾唇,脑子里一片空白。 虽说她是季忠诚的宝贝孙女,可想要从她身上图到利益,前提是那人身处珠宝行业。 就像是季璟泽与乔雨曦的联姻,两个家族之间的利益交换令季玥心生畏惧。 她不明白,脱离珠宝商圈之外的程少刚,能图她什么。 乔雨曦没过多解释缘由,季玥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通电话,让她心里存下无数个问号。 乔雨曦是怎么认识程少刚的,又是怎么知晓两人正在交往的。 就好像是在季玥身上安装了摄像头,纵然季玥身在国外,季家任何人都能有办法掌握她的生活轨迹。 她的沉默,再次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她分明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箍得更紧了。 下一秒,双脚骤然腾空,季玥慌忙闭上眼睛,紧抿着的唇微微发白。 一切没有预想中的可怕,当她的背接触到柔软的床,她小心翼翼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程少刚正笑眯眯的盯着她,他抬手轻轻拨开散落在她额前的碎发,语调轻柔。 “你在害怕我吗?嗯?玥玥,你为什么会对我产生恐惧?” “没……没有。”季玥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速,“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程少刚浅笑着,低头在她脸颊落下轻轻一吻,“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从来没做出过伤害你的举动,你对我,难道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季玥干笑了两声:“才不会呢,你别岔开话题,你是不是又抽烟了?” “嗯,我不想骗你,刚刚等你等了太久,一时没忍住,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保证是最没用的,你要拿出实际行动,乖乖交出来吧。” “你要我交什么?” “跟我装傻是不是?程少刚,我不管你是从哪拿的,把烟和打火机交出来!” 成功激起了季玥的情绪,程少刚勾了勾唇,黑色眼瞳中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翻身稳坐在床沿,从口袋里摸出半盒烟和一枚崭新的打火机,放在她摊开的掌心。 “这真是我最后的余粮了,上次和凯哥一起跑业务,给客户准备的,一直收在口袋里。” 季玥佯装气恼的瞪了程少刚一眼,声音闷闷的:“每次都有新借口,我懒得搭理你。” 程少刚嬉皮笑脸的凑上来,温柔的哄着:“你不搭理我没关系,但你不能不要我哈,你要对咱俩的感情有信心,不能听信旁人谗言,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 “少刚,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好不好?” “尽管问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为什么喜欢我?或者说,你会不会因为知道我是季忠诚的孙女,所以……” “你的小脑袋里整天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我认识你时压根不了解你的家庭背景。” “可你只要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啊,你应该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想利用我吧?” 这就是有钱人的苦恼,于季玥而言,从出生,她似乎就注定得不到诚挚的爱。 要么和不熟悉的人以联姻做利益交换,要么自由恋爱,承担被利用被伤害的风险。 身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面具,程少刚也是一样,季玥觉得自己根本看不透他的心。 虽然两人相处了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可是那种一眼注定的缘分,她割舍不断。 他的温柔,他的深情,已深深镌刻在她心间。 他,是她认定的情缘。 程少刚短暂的沉默,让季玥紧张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然而,他只是浅笑一声,抬手肆无忌惮的揉乱了她的发顶,就让她卸下了所有防备。 “小傻瓜,别乱想了,你家是做珠宝生意的,又不是什么权势滔天的豪门大户,我一个做海外项目投资的小职员,除非是接到珠宝相关的新项目,才会觉得你有利用价值。” “程少刚!”季玥瞪着眼睛,气鼓鼓的,“我是人,不是商品!” “对不起,对不起,我说话不走心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会轻视你的。” “算了,要不是看上你笨笨的样子,我也不会和你交往。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拿到毕业证了,你一定记得提前安排好工作,我想在回国之前,和你一起跟家里打一次视频通话。” “不是说好了回去再见父母嘛,怎么这么突然?” “我小嫂嫂已经知道我谈恋爱了,我怕继续隐瞒下去,对你不利。” 父母对恋爱关系的标准有多中规中矩,季玥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喜欢他,她想和他携手共度余生,她不想看着他被家人指责为不负责任。 眼中流露出些许不悦神色,程少刚以极快的速度调整好面部表情,嗓音低沉轻柔。 “玥玥,我与你家人间无冤无仇,我不知道你嫂子和你说了什么,让你对我们的感情产生了动摇,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会选择相信谁?” 说话间,他俯身贴近她的脸,眼中满是温柔缱绻的爱意。 他轻柔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灼烫了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是相信小嫂嫂的,但是,我一样相信你。” 话音未落,程少刚忽然吻住了季玥的唇。 一室寂静,两人闭上眼睛,耳畔只余下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第148章 匿名短信 乔雨曦总觉得,那天匆忙打给季玥的电话,似乎并未如期起到阻拦的效果。 只不过,季玥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乔雨曦不想因为感情的事情把她逼太紧。 而且季玥也跟她说好了,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决定分开,就会打电话回来。 乔雨曦等了足足一周,也没能等来季玥的电话,答案,她心下已自有定夺。 可她还是不愿相信,季玥这个傻姑娘,就这样错将一片痴心倾注在程少刚身上。 乌云如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翻涌汇聚,顷刻间吞噬掉阳光,遮掩了蓝天。 窗边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世界仿佛陷入暗沉的色调之中,蒙上压抑的阴影。 乔雨曦起身踱步至窗前,冷风携卷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场大雨已蓄势待发,街道上行人脚步匆匆,森北市的天气,果然说翻脸就翻脸。 湿冷的空气渗透进皮肤,乔雨曦打了个寒颤。 她搓了搓胳膊,关上窗,眼神空洞。 是不是应该再给季玥打一次电话呢? 程韶阳是管不了程少刚的,只有乔雨曦能阻止悲剧的发生,重担,自然落到了她身上。 季玥的事情就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乔雨曦透不过气,连带着这一周内,每次见到季璟泽,她都不能像往常那样,展现出最轻松最自在的状态。 当然,她高度紧张的情绪,早已被他尽收眼底。 他不说,也是为给她缓口气的空间。 活动着因长时间低头画图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脖子,乔雨曦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乱的。 这还是第一次,在遇到如此棘手的问题时,她身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程韶阳不了解季家的情况,贸然插手总归不合适,而如同季玥亲哥哥的季璟泽,别说是帮忙出谋划策了,能在知情的前提下不冲到国外去,就是最好的结果。 孙浩鬼点子多,和孙浩聊聊或许能有更好的办法,但怕就怕,孙浩将话传到季璟泽耳朵里。 倒不是说他一心向着季璟泽,而是他心直口快的性格,让乔雨曦不得不慎重考虑。 一道煞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像是把厚重的乌云撕开,天地间瞬时亮如白昼。 紧随其后的雷声轰隆隆地碾过来,连屋子都仿佛随之晃了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乔雨曦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陆喆的名字,她几乎毫不犹豫,抓起手机就拨出了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耳畔传来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音,乔雨曦眼中的光暗了下来。 心烦意乱的跌坐在椅子上,将手机丢到一边,乔雨曦忽然有点后悔刚刚的冲动了。 幸好陆喆没有接电话,若是这电话接通了,她都不知道要如何跟他开这个口。 他是她和程韶阳共同的朋友,她不好越过程韶阳直接抖出程家的丑事,可只凭借程少刚耍无赖找程韶阳索要生活费的理由,是无法将她们心下的担忧讲明白的。 就像季玥好似也没将她的叮嘱放在心上一样,或许她该找点别的法子来拆散他们。 正胡思乱想间,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误以为是陆喆打回来的乔雨曦连看都没看,直接放在耳边接听了电话,“喂。” “喂,请问是乔小姐吗?”对方声音模糊不清,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知您现在方不方便说话,我是……”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乔雨曦干脆利落的挂断了,长长舒了口气。 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座机号码,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某机构的广告推销。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买来的信息,每次都能精准无误的叫上手机主人的名或姓,穿插在忙碌的生活间,给快节奏的生活增添了新的忧愁。 以往遇到这种电话,挂了也就挂了,对方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打来,也就算是放弃了。 然而,今天这通电话,却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手机再次响起,乔雨曦默念着那串一模一样的座机号码,皱着眉按下了挂断键。 对方依然很执着,她挂断,就又不间断的打过来,铃声吵得乔雨曦都无心工作了。 将手机静音,乔雨曦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本就烦闷的心,此刻好像更浮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对方终于不再打电话来,乔雨曦恢复手机音量时,发现有新的短信。 短信当然不能是座机号码发出的,但依然是乔雨曦通讯录之外的人发来的。 私人手机号码被加了密,短信内容不长: 【乔小姐,你好,我是刚刚一直给你打电话的人,或许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挂断后就没再接过电话,又或许你在忙,是我打扰你了,等你看到短信,给我回个1,我有急事找你。】 乔雨曦不屑一顾的低笑一声,起身打算到茶水间去泡杯茶来提提神。 现在的骗子还真是固执,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吸引骗子的地方,对方居然还舍不得放手。 才刚走到茶水间,手机又传来了短信提示音。 这一次,目光扫过短信内容的乔雨曦,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短信是这样写的: 【乔小姐,我有你妈妈陈怡如的下落,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就在今天下午三点,在市中心商业街的啡语时光,进门,左手边靠窗第二张桌子,我们不见不散。】 脑子里嗡的一声,有关季玥的烦忧,已然被乔雨曦彻底抛到了脑后。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此人为什么会对自己了如指掌,就忙不迭给座机回拨了电话。 不出意外,话筒里传出了电话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端着杯子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凉意弥漫心间,乔雨曦脸色立时苍白如纸。 对方神秘的态度不像是在和她开玩笑,可同时,她一样无法评估这是否是场骗局。 不过,应该没有人能再利用陈怡如,来交换什么利益了吧…… 此时已过了午休时间,雨天不好打车,现在赶到商业街,时间应该刚刚好。 她已经管不了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这样想着,乔雨曦赶忙将水杯放在茶水间的桌子上,动作幅度之大,让水险些全洒出来。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细节了,她猛然转身,几乎是朝总裁办的方向冲了过去。 工位上办公的员工纷纷抬眸注视着乔雨曦,毫无疑问,她脸上的表情,是严肃的。 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工区瞬间传来议论声,乔雨曦已一个箭步冲上电梯,甚至在电梯停稳后,连看也不看就冲出来,险些与到楼下去取快递的刘秘书撞个满怀。 “哎呦……乔设计师?”刘秘书被撞到退后两步,皱了皱眉,“您这是……” 乔雨曦脚步一顿,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连抱歉都忘了说出口。 “我有急事需要请假,季总在办公室吧?” 第149章 我等你(1) 乔雨曦的出现犹如一阵风,在总裁办转了一圈,便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趴在落地玻璃窗上,看着那道瘦削的身影脚步匆匆奔出公司大楼,撑开伞伸手拦车,孙浩紧锁着眉,偏头看向沉稳坐在办公桌前翻文件的季璟泽,沉沉叹了口气。 “老大,嫂子状态明显不对,你都不问问发生了什么,就这么放她走了?” “她最近状态一直很奇怪,问了也是白问。”合上文件夹,季璟泽疲倦的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抬手揉着太阳穴,“她不说一定有她的理由,我没必要在她着急时给她难堪。” 一直不愿意公开两人关系的乔雨曦就这样冲上总裁办,日后不被同事们议论才怪。 孙浩不安的来回踱步,沉声道:“越过直属上级直接找你来请假,可见嫂子急的都失去理智了,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她慌慌张张的,别再遇上危险……” 季璟泽戴上眼镜,瞪了孙浩一眼,“少在我这里胡说八道,她这么大人了,能出什么事?” “不是我吓唬你,人在情绪不稳定时,最容易出岔子。” “她说了是要见朋友嘛,没准是程律师有急事找她,收起你杂乱的想象力吧。” “我刚给程律师发过微信了,她人在法院,马上就开庭了,没有约见嫂子哦。” 季璟泽和乔雨曦之间的很多故事,孙浩都是从程韶阳口中打探来的。 程韶阳也不想做出卖亲闺蜜的人,但每次面对孙浩,她都会紧张,一紧张,就忘了撒谎。 仔细想想,她透露给他的,也不是什么秘密,认真来讲,她算不上是见色忘友的背叛者。 不过,此番孙浩透出的消息,倒是给程韶阳带来不少困扰。 同样担心乔雨曦会出事的她,在不得不专心应对工作的时候,恳求孙浩给陆喆打个电话。 为让程韶阳安心,孙浩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只不过,这电话是背着季璟泽偷偷打的。 令人意外的是,陆喆的电话无人接通,哪怕等到现在,都没有回拨过来。 眼见季璟泽脸色阴沉下来,孙浩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顺着他的思路继续编了下去。 “如果嫂子不是着急去处理程律师那边的事,我还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就直接说吧。”季璟泽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着,嗓音低沉,“只要不失去雨曦,就没有什么是我承受不住的。” 孙浩咂了咂舌:“如果我说嫂子着急离开可能与陆总有关,你也不会生气吗?” “当然不会,她和陆喆之间的交情,就像你我一样,我不会再吃他的醋了。” “我推测哈,陆总可能遇到了车祸,嫂子有事找他,却没打通他电话。正心急如焚时,嫂子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再顾不上其他,赶忙跟你请了假,打车直奔医院去了。” 市中心医院离商业街不远,回忆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孙浩觉得自己的推测合情合理。 在沃贝多年,常顺着细节探寻蛛丝马迹的他,自认为已掌握了较强的推理能力。 殊不知,他此刻的模样,落在季璟泽眼中,犹如一个滑稽的小丑。 “顺着你的剧情走向,接下来,医生会告诉雨曦,陆喆醒不过来了,很可能这辈子就是个植物人了。然后雨曦痛哭流涕的签了字,心地善良的她觉得陆喆可怜,便瞒着我频繁去照顾陆喆,我们之间的感情出现了裂缝,可我又不能指责她什么,只能忍气吞声,是吧?” 想说的话全被季璟泽抢着说了,孙浩仿若找到知音般,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本来嘛,这两人关系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可季璟泽若是再对乔雨曦的日常生活视若无睹,这段刚刚温热的感情,说不定顷刻间就冷却了。 孙浩正为季璟泽不懂得如何把控女生的心愁眉苦脸,不曾想,季璟泽一拳就捶了过来。 这一拳结结实实捶在孙浩肩膀上,他疼的闷哼一声,再抬眸时,眼中满是错愕。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一拳,我是替陆喆打的。”季璟泽无奈的摇摇头,“孙浩,我看你留在这儿真是屈才了,要不试试转行做编剧吧。” 孙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要是有做编剧的天赋,早就不在这儿干了。” “真当我是夸你呢?你这些话要是让陆喆听见,他想打死你,我都绝不阻拦。” “你不能这么狠心,我可是你的特助!再说了,人家陆总一直文质彬彬的,可不像你动不动就朝我挥拳头,而且我也说了,我只是猜测。” “你把这些猜测放在我身上,信不信我能当场勒死你?” “我这不是担心嫂子嘛,我也很佩服你,你说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 “我已经安排人跟上去了,等下就知道,雨曦到底要去哪见什么人了。” 说着,季璟泽向孙浩投去了冷冰冰的目光,吓得孙浩赶忙缩了缩脖子。 虽说从前季璟泽也没少派人追踪过乔雨曦的去向,但这种事,说出来委实不光彩。 更何况现在两人关系亲密,监视的事一旦被挑破,信任瞬间就会崩塌。 孙浩当然知道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此刻,他不愿在季璟泽面前输了气势。 他本就是为他着想的,人家非但不领情,还打算反向威胁过来,孙浩立时坐不住了。 双手撑在桌面上,孙浩猛然站起身,气势汹汹的瞪着季璟泽,嗓音低沉有力。 “有这种差事,为什么不派我去做?” 季璟泽曾说过,孙浩是他身边办事最细心的一个,任何精细的事,都理应交给他去做。 然而,孙浩却忘了,跟踪乔雨曦,他是最不合适的。 乔雨曦对他身形格外熟悉,跟近了,他很有可能暴露,但跟远了,又害怕会跟丢。 季璟泽朝孙浩翻了个白眼,声音不疾不徐:“麻烦你告诉我,你要如何顺其自然的出现在她面前,不被她发现端倪?”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孙浩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我……我……” “还有,就算刚刚说的你都做到了,那接下来,你怎么近身去探听消息呢?” “老大,还是你高明,看来处理交际事宜,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孙浩干笑两声,悄然挪动着脚步。 话音未落,他已打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既已知晓自己落了下风,那就更没有留下来等待奚落的必要了。 季璟泽哑然失笑,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旋即转身来到落地窗前,笑意渐渐从唇边褪去。 他已经很久没从她眼中,读到那种小鹿般的惊慌失措了。 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季璟泽脑海中浮现出乔雨曦刚刚慌神的模样。 她的无措,她的焦急,她的紧张,全都不是为他。 她,到底隐瞒了他什么呢…… 第150章 我等你(2) 乔雨曦是在差十分三点抵达啡语时光的,时间刚刚好。 推开门,咖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雨声隔绝在门后,暖黄色的灯光莫名令人心安。 收起的长柄雨伞紧攥在手心,冷硬的伞把在掌中硌出一道印记,她指骨也因用力而泛白。 雨珠顺着伞面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圈小小的水渍,愈发凸显出乔雨曦此刻的狼狈。 她一头秀发被风揉得乱糟糟的,几缕湿发挂在额角和脸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黏得人发闷。 长裤裤脚已湿透,紧贴着脚踝处的皮肤,寒意已顺着骨头丝丝点点渗透。 她眼里还带着赶路的慌张,眼尾沾着水汽,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心中焦急更甚,乔雨曦紧抿着唇,胸口随微乱的呼吸起伏着,眼睛却一刻没停止搜寻。 按短信上说的,进门左手边,靠窗第二桌,有一个女生,背对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单从背影来看,女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她沉静的就像一幅画,没半分等人的意思。 可从穿着来看,她身上是干练的职业套装,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是典型的职场人。 乔雨曦像个木桩一样定在店门前,已成功吸引了柜台后忙碌的店员的目光。 “小姐,您好,请问您要买咖啡吗?” 店员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乔雨曦才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抱歉,想事情想到出神了,我是来找朋友的,雨伞应该放到哪里呀?” 店员轻轻点了下头,伸手指了指门边临时存放雨伞的地方,便又埋头忙自己的事情了。 听到动静,那名女生才回过头,扬起妆容精致的脸,朝乔雨曦笑着挥了挥手。 工作日加上下雨,这个时间,店内客人少得可怜,两人的目光毫无阻碍的撞在了一起。 抬手理了理纷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乔雨曦快步上前,在女生对面坐了下来。 女生放下手机,将一张纸巾递到乔雨曦手边,目光温和。 “乔小姐,你好,很抱歉在这种天气临时约见,我们可以喝着咖啡慢慢聊。” “谢谢。”乔雨曦接过纸巾擦着手臂上的水珠,轻声道谢,“你想喝什么?我请你吧。” 女生微微一笑:“我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客?别跟我客气,平时喜欢喝什么?” “呃……焦糖拿铁吧。” 再推来让去的好像也不合适,乔雨曦略加思索,简明扼要的给出了答复。 女生阳光的笑了,起身到柜台前点了两杯咖啡,这才转身迈着优雅的步子返回餐桌。 没来由的,乔雨曦背脊挺得笔直,回应给对方一个友好的微笑。 “请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乔小姐客气了,我叫张丽,是周总的代理秘书,你称呼我小张就好。” 张丽的从容让乔雨曦陷入了沉思,她皱了皱眉,已然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周总,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周明海。 这个已经被季璟泽逼进死胡同,走投无路灰溜溜跑到国外躲起来的落败者,居然还不死心,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想要找到击溃沃贝的那道防线。 也难怪会拿陈怡如的事情吸引她来赴约,周明海算是彻底将每个人的底牌摸透了。 怒意翻涌在心间,出于礼貌,乔雨曦保持着得体的笑,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 “张小姐,我不知道你们周总又在耍什么把戏,我是奔着短信里说的下落来的,如果只是骗我出来谈工作上的事情,抱歉,我不会奉陪。” “乔小姐,你别着急,我们没有欺骗你的意思,但你想要的答案,恐怕我也给不出。” 眼见乔雨曦抓起包要走,张丽瞬间慌了神。 她努力展露着真诚,掩藏起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心里没有半分紧张的感觉。 虽然让她这个冒牌货来充当秘书有点冒险,可他们赌的,就是乔雨曦对这一切的陌生。 周明海鲜少将秘书带在身边,乔雨曦又从未与周氏珠宝的人员有过多接触,就算认出来,张丽也可以一口咬定自己是新入职的,总归不会在乔雨曦面前露出破绽。 实话实说,张丽是谁,周明海也不知道,他的行动,皆是听从那个神秘人的安排。 那人说,只要周明海乖乖听话,他(她)有的是办法将沃贝集团彻底拖下水。 而行动的第一步,就是找来张丽假冒周明海的秘书,以手中有陈怡如失踪下落的事情为诱饵,绕过季璟泽,将乔雨曦拉拢到身边,并在约见后,适度留下悬念。 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眼见乔雨曦有松懈的意思,张丽也放松了警惕。 季璟泽派来跟踪乔雨曦的女职员,就是在这时,推门进入咖啡店的。 沉浸在布置天罗地网快乐中的张丽,显然并未留心店内去留的顾客。 那女职员就这样轻松的坐在她背后,抬手碰了碰耳朵里的蓝牙耳机。 两人说的话,立时便传递到了季璟泽的耳中。 乔雨曦左右看了看,声音很轻:“我不明白,既然是你叫我来的,为什么不能给我答案?” 张丽自来熟的拉过乔雨曦的手,轻轻拍了拍,声线冷艳:“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先别急,我来,就是为确定是不是你本人,只要是你,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言语间不属于这个外表年龄的成熟感,莫名让乔雨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因下雨的缘故,店内并未开冷气,可坐在椅子上,乔雨曦觉得背后阵阵发凉。 季璟泽提醒过她周明海是怎样的人,爷爷奶奶也总是在提起周明海时咬牙切齿,她知道自己不该轻信他们,可一想到陈怡如,她就抑制不住的心痛。 就算是试错,她也不想放弃,因为她早已从满怀希望转变为心灰意冷。 周明海很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但他不会这么好心,他一定是有利益条件交换的。 只不过,人在情感的驱动下,常常很容易失去理智。 乔雨曦恰恰忽略了,自己是季太太的身份,她忘了,她会是击倒季璟泽的最佳人选。 为了乔雨曦,季璟泽什么事都能做,他的软肋,也早就被周明海狠狠拿捏了。 半晌无人回应,待服务员送上咖啡,张丽浅浅一笑,语气异常镇定。 “乔小姐,咖啡冷了就不好喝了,就像我要为你送来的消息一样,时间不等人,过多的犹豫,只会让原本圆满的结局留下遗憾。” 才刚将咖啡送到唇边的乔雨曦微微一顿,挑了挑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个传话的,这个地址,请你务必收好,等你想清楚,我会将你平安送达。” 张丽勾了勾唇,将一张便利签送到乔雨曦眼前,心终于安定下来。 那张纸上,写着一个国外地址,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周明海的。 雷声隆隆,雨,越来越大,窗外早已是白茫茫一片雨雾。 偏头望着玻璃窗上自己的侧影,乔雨曦抿了抿唇,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到底该不该相信周明海呢? 第151章 我等你(3) 整面落地玻璃窗被倾盆大雨彻底覆盖,密集的雨线像无数道银灰色珠帘从高空砸落,砸在玻璃上迸出细碎的水花,又顺着窗面蜿蜒成浑浊的水痕,将窗外的楼宇晕成一片模糊剪影。 空调出风口的微风卷着雨水的清冽气息弥漫进来,偶有雷声从云层深处滚过,一室静谧中多了几分雨势磅礴之感。 女职员汇报完情况离开时,与前来打探消息的孙浩碰到一起,礼貌的微微一笑。 孙浩目送着女职员走远,关紧办公室的门,咂着舌朝季璟泽连连摇头。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对感情一窍不通的季总,居然也学会用美人计了。” “奉劝你在我发火之前把嘴闭上。”季璟泽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一时难以辨清他脸上的表情,声音异样平静,“美人计这种招数,只适用在卧底身上,你该好好补补课了。” 孙浩耸耸肩,“小姐姐长得挺漂亮的,你敢说你当初发展她时,没考虑过这些吗?” “谁说我要发展她的?不过是随机挑了个员工,我到现在连她叫什么都没记住。” “啧啧啧,你这话要是被那小姐姐听见,估计要躲在洗手间里哭一场了。” 从那女职员自信的表情来看,她一定认为,自己办好了这苦差事,就能得到总裁的重视。 可惜,她对他了解的不够透彻,感情专一的季璟泽,是不可能对其他人产生好感的。 当然,这个好感不单单指感情层面,也包含了工作。 他不但满心满眼都是乔雨曦,连事业发展,他也只考虑为乔雨曦铺路。 不过,只有孙浩知道,季璟泽心底始终有个例外。 那个例外,毫无疑问,就是乔雨柔。 虽然季璟泽从摘下那枚纯银戒指那天起,就表明了自己要放下过去的坚定态度,但孙浩知道,他心里有个结。 当年那件事不解释清楚,这个结就会越缠越乱。 矛盾一直都在,导火索一旦出现,恐将瞬间击碎虚幻的幸福泡沫。 习惯将事情往坏处想的孙浩,在不确定季璟泽情绪的情况下,第一次选择了沉默。 两人谁也不说话,雨声充斥着整个空间,莫名有一种悲凉之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璟泽站起身,踱步至窗边,嗓音格外沙哑。 “雨曦去见了一个陌生女子,两人的对话好像在打谜语,我竟完全听不明白。” 不安感萦绕在心间,孙浩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声音微不可查的颤了颤。 “所以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见她们提到了什么答案,还互相确认了身份,好像还有个地址,要考虑之类的。” “你先别多想,嫂子是不可能背叛公司的,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相信她,可她好像瞒过所有人在谋划一件大事,我感到心慌。” 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季璟泽绝望的闭上眼睛,试图让心归于平静。 现阶段能让乔雨曦刻意隐瞒的,无非就两件事。 要么是关于她得到了与陈怡如有关的线索,要么,就是有什么事,牵扯到了乔家。 不得不承认,那神秘人派来假冒周明海秘书的张丽,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或者说,她根本不叫张丽,所有一切,都是他们为她精心编造的假象。 季璟泽从始至终就没听见周明海的名字,自然,也不会想到还有人与他里应外合。 孙浩起身来到季璟泽身旁,一如小时候那样,他勾住他的肩,脸上扬起阳光的笑容。 “我记得半小时前有人信誓旦旦说,一定不会有事,现在怎么又愁眉苦脸的了?” “我没有。”季璟泽倔强的紧抿着唇,“我只是需要想明白一些事情。” “我早就和你说过的,感情中最忌讳相互猜疑,有话直说,会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现在给她打电话,未免显得我太小心眼了。” “那就只能等晚上回家了,别让心里的顾虑隔夜,没准到头来只是虚惊一场。” 孙浩的话不无道理,往好的方向想,乔雨曦说不定正在为季璟泽筹备惊喜。 可只有季璟泽清楚,他敏感的心一直在提醒着,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就像当年哭闹着不肯让父母离开一样,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让他几乎快要停止呼吸。 他不会失去她的,可是,他还能握紧她的手吗? 深呼吸调整着情绪,季璟泽偏头望向孙浩,唇角微弯。 孙浩好像一点都没变,依然还是年少的模样,曾经,他们肩并肩站在被阳光炙烤的草地上,眺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期盼着不久的将来,他们能有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而现在,站在至高点俯瞰着窗外的世界,季璟泽的心境却发生了转变。 孙浩眼中依然带着憧憬,可季璟泽眼中,再也没有当初的澄澈了。 他学会了商场上那些阴险狡诈的手段,学会了圆滑的为人处世,却始终学不会把控情绪。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工作时,被爱情扰的心烦意乱。 爱情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总在你以为能稳稳抓住时,悄悄躲藏在云朵里。 努力甩开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季璟泽推了推眼镜,声音已恢复往昔般的沉着。 “等到合适的时机,任何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想太多,只会制造焦虑情绪,所以,我也该收收心,将注意力转移到事业上了。”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季璟泽!”孙浩松了口气,边说边揽着季璟泽的肩往办公室外走去,“我记得你下班前还有一个会要开,需不需要我帮你再准备点什么?” 季璟泽别扭的挣脱开孙浩的手臂,沉声道:“先把你手头的事做完,再说其他。” “你肯定有人格分裂症,说变脸就变脸,跟在你身边做事,我……” 背脊莫名发凉,孙浩话音戛然而止,他对上季璟泽冰冷的目光,笑容格外尴尬。 “我……什么都没说,能为你效力,我深感荣幸,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孙浩又一次慌不择路的从季璟泽眼前逃离,这样的画面,似乎每日都在上演。 只不过,这一次,季璟泽没像以往那样被逗笑,脸上的神情,也愈发严肃起来。 翻看着手机相册中乔雨曦的照片,季璟泽眼中重燃起了希望的光。 “你一定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吧,但我总觉得,你好像不知道要如何跟我开口。” 细密的雨丝穿透了思念,他眉眼微弯,整个人逐渐松懈下来。 “你一定不会隐瞒我的,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会等你给我答案,雨曦,我等你。” 第152章 再次隐瞒 “季总,屋内亮着灯呢,您要不要就在车里等等,先给少夫人打个电话?” 车子稳稳停在寒溪苑别墅前,陈叔微微抬眸,透过后视镜望向后排神色疲倦的季璟泽。 雨一直不停下,上车时,季璟泽告诉陈叔,他准备带乔雨曦回老宅吃顿晚饭。 自季忠诚出院以来,老宅好似恢复了往昔的热闹,季璟泽回去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了。 家中一应活计自有佣人在忙碌,他们每次回老宅,哪怕只是陪着爷爷奶奶简单的吃一顿饭,都足以让老两口开心一整天。 渐渐的,下班后过去蹭饭,也成了习惯。 只是,以往遇到恶劣天气,小两口平安到家后,通常也会嘱咐陈叔尽早回家。 此刻,车窗外的世界风雨交加,陈叔自然是不敢让季璟泽轻易下车的。 虽说他的本职工作是开车,可他受雇于季家,一样有照顾好季璟泽的义务。 这狂风骤雨的,万一季璟泽着了凉,连如何跟季老太太解释,都成了难题。 陈叔不知道的是,季璟泽决定带乔雨曦回老宅,并非一时兴起。 虽然他一样不想让爷爷奶奶发现两人间的端倪,但他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以往每次回到老宅,乔雨曦就彻底释放开天性,如果这次她一样能轻松自如的面对爷爷奶奶,就证明,她所有的隐瞒,只针对他一人。 或许是想事情想得太多了,季璟泽头隐隐作痛,他简单应了一声,便掏出了手机。 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翻着通讯录,就在季璟泽准备拨出电话时,陈叔再次开了口。 “季总,想必是家中有客人,少夫人正送客出来呢。” 闻言,季璟泽缓缓降下车窗,便看到陆喆一步三回头的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乔雨曦依靠在门框上,将雨伞递到陆喆手里,笑着摆摆手,声音几乎快要淹没在风里。 “这雨好像越下越大了,快回去吧,等晚些时候,我会给韶阳打电话解释清楚的。” “小曦,此事风险太大,你还是要慎重考虑。”陆喆脸上表情很严肃,“你要是觉得只有咱们两个太别扭,就让韶阳请两天假,不然就算你一个人去了,我们也会担心的。” 乔雨曦面不改色,“我不会让自己涉险的,我可不想你们因为我卷入其中。” “事先声明,我从未觉得你的需要是给我添麻烦,你也该给我个表现的机会了。” “陆喆,你别这样,我们上次不是已经……” “哈哈哈,和你开玩笑的,你还是一样习惯轻易把谎言当真,这样我们更不放心了。” “可是……” “好了,此事等问过韶阳的意见,再做决定也不迟。”掩藏起眼底的失落,陆喆微微一笑,“你也别站在这儿了,衣服单薄,当心吹风着凉,快关上门回去好好休息吧。” “陆总,来都来了,怎么不吃完晚饭再走呢?” 两人正说话间,季璟泽不知何时已撑伞缓步走来。 他目光毫不客气的将陆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客套的语气,却带着冷漠的疏离。 是他自己说不会再吃陆喆的醋了,可眼前这一幕,还是点燃了他心中嫉妒的小火苗。 刚刚在车里,季璟泽将陆喆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临时改变了心意。 他找到了比回老宅吃饭更重要的事,那就是他要会一会陆喆。 站在男人的角度,他敏感的捕捉到了陆喆的心思,他是不可能让对方抓住机会的。 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陆喆循声望向季璟泽,语气丝毫不慌乱。 “季总,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听小曦说,你经常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呢。” “这是我家,我想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应该不需要经过陆总的批准吧?”季璟泽唇紧抿成线,“还是说,陆总算着时间,觉得我要回来了,就巴不得赶紧离开?” 乔雨曦眉头紧锁,“季璟泽,你说话能不能别一直阴阳怪气的?是我叫陆喆来的。” “没关系,小曦,季总可能对我有些误会。”陆喆深吸一口气,“季总,小曦怕冷,你快带她进屋聊吧,我公司里还有点事,就不留下来吃饭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陆喆的眼里,已透出些许威胁意味。 虽然他很担心季璟泽会不会借此对乔雨曦发脾气,可他留下来,显然更不合适。 季璟泽礼貌的回应了一个微笑,目送着陆喆离开,乔雨曦转身快步朝屋内走去。 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屋外湿冷的空气,季璟泽凝视着乔雨曦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路上明明想好了的,不管有什么话,都要心平气和的慢慢说,可他终究没控制住情绪。 深呼吸,再次开口,季璟泽的嗓音里还残余着些许冷意。 “雨曦,我不喜欢看到你为陆喆生我气的样子,现在该生气的人,应该是我。”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乔雨曦脚步一顿,“我不能带朋友来家里坐坐吗?”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你有心事,可是宁愿说给外人听,也不愿告诉我。” 耳畔嗡的一声,乔雨曦错愕回眸,迎着季璟泽隐含情绪的目光,心微微一颤。 他果然还是察觉到了异样,她绞尽脑汁的隐瞒,终究逃不过他的眼睛。 呼吸一滞,手不由自主攥紧衣角,乔雨曦笑了笑,笑容格外勉强。 “你肯定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才会产生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你我之间,没有秘密的。” “我不想和你绕圈子,更不想和你吵,但你最近很反常。”季璟泽上前一步,抬手摸了摸乔雨曦的头,“雨曦,不管你遇到什么麻烦,我都能帮你承担,别推开我,好不好?” 不再似以往蛮横霸道的语气,季璟泽轻柔的言语,瞬间温暖了乔雨曦的心。 她差一点就告诉他,周明海能提供陈怡如的下落,她要去试探对方的真实目的。 可是,她答应过他,她不会再与周明海产生任何交集……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知道,他即将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将她轻揽入怀,他闭上眼,嗓音低沉:“雨曦,别让我忧心,算我求你了。” 分明听出他声音里浓浓的倦意,她将头靠在他结实的胸膛,声音微不可查的颤了颤。 “其实,我是有件事一直没敢开口,我怕你不答应,所以……” “如果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都会尽可能满足你。”季璟泽顿了顿,“别总是把怕我挂在嘴边,我不想我们的关系一直小心翼翼的。” “那……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不生气,不过我猜,事情跟陆喆有关吧?” “……是,他说要带我到国外去看一场艺术展,入场券很难弄到的,要不是他刚好有朋友在帮办展人做事,他也没机会拿到,我……想去看看,可以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季璟泽松开乔雨曦,稍稍退后半步,意味深长的笑了。 “什么知名展会,会这样一票难求啊?” 乔雨曦目光躲闪,“你不懂啦,是一个不太出名的老设计师办的,我也是想去学习一下。” 季璟泽点了点头,“陆喆陪你一起去吗?你们大约要去几天?” “陆喆只拿到一张票,我也不想耽误他工作,是想自己去的,请一周假就够了。” “嗯,我知道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我已经托陆喆帮忙办护照买机票了,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就出发。” “抱歉,下周我要接待重要客户,恐怕不能陪你一起,不过,我不会拦着你追求梦想,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到地方以后,记得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没有预想中的喜悦,乔雨曦面色沉静如水,踮起脚在季璟泽脸颊上轻轻烙下一吻。 季璟泽唇角微弯,仿佛所有的情绪都随这一吻消散了。 可只有他们心里清楚,两颗紧紧相连的心,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乔雨曦知道季璟泽心里是不高兴的,季璟泽也知道乔雨曦没有说实话。 本以为适时退让能消除对方心中的猜忌,殊不知,裂缝一旦出现,就会越来越大…… 第153章 亲情的陷阱(上) 舷窗外的云层被夕阳染成半透明的橘粉色,像被揉碎的蜜糖,分散漂浮于天际。 乔雨曦双眼像失了焦,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冷的舷窗边缘,思绪越飘越远。 张丽没有再与她碰过面,收到她的回复后,很快便将航班信息发了过来。 今天,乔雨曦起了个大早,带着沉重的心情,收拾好行李,却没能见到季璟泽的面。 从那天说过要看展之后,两人的关系好像一夜间回到了从前。 他又开始没日没夜的加班,她也已经很久没随他回老宅吃饭了。 爷爷奶奶打电话来问过几次,两人倒是默契的统一了口径,只说最近忙,等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但这一阵只是个模糊的概念,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来修复关系,他们谁也说不清。 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互不打扰,本就是联姻的常态。 可临行前,乔雨曦先扛不住了。 季玥的恋爱,陈怡如的下落,再加上周明海的算计,无形的压力,早已让她透不过气。 仔细想想,季璟泽从未因琐碎的事情对乔雨曦大发雷霆,虽然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小事,但只要静下心,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想法讲清楚,她相信他会理解她。 无声的矛盾比激烈的争吵更可怕,乔雨曦不想等一周后回国,还持续这种状态。 反正早晚都要解释,赶在出发前,就算有情绪,至少还有一周的时间,能各自冷静。 只不过,季璟泽连沟通的机会,都不愿留给乔雨曦了。 她不知道他是从昨晚就待在公司没回来,还是赶在她睡醒之前就出了家门,总而言之,从他秒挂断她电话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他生气了,气到连话都懒得和她说了。 他以在开会脱不开身为由,命孙浩将乔雨曦送到机场,目送着乔雨曦上了国际航班。 从孙浩尴尬的表情就不难看出,他并非单纯来送她,而是帮季璟泽来监视她的。 他需要确认她的航班信息真实有效,更需要确定她不会撒谎脱逃。 熟悉的感觉弥漫在心间,他一如既往渴望掌握她的一切,她也不得不再次竖起身上的刺。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待飞机落地,再敷衍的报声平安吧。 抿了抿唇,乔雨曦疲倦的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虽然不一定睡得着,但总好过一个人胡思乱想。 “小姐,请问需要毛毯吗?” 才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耳畔就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礼貌的询问中似带着点笑意。 现如今,航空公司招募了不少空少,与空姐共同组成空中乘务服务团队。 他们一样能为顾客提供全面服务,对忽然传来的男声,乔雨曦并未感觉到奇怪。 她奇怪的是,这声音莫名带着熟悉感,似乎还带着些许偷笑的意味。 她不过就是想休憩一下,闭目养神而已,有什么值得笑的地方吗? 本就心情不好的乔雨曦猛然睁开眼睛,明知不能随便发脾气,可眼神还是透着冷冽。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并非空少,而是抱着一张薄毛毯的陆喆。 “陆喆?”乔雨曦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在飞机上?” 陆喆浅浅一笑:“当然是从登机口光明正大走上来的,需要我出示机票吗?” “别闹,我是说你怎么会跟我坐上了同一航班?而且,我身边刚刚明明不是你。” “巧了,我们公司有业务需要我出趟差,我也是上飞机前才知道你在这趟航班上,找了你好半天,总算让我找到了,我跟你邻座的大哥换了座,他现在去享受头等舱了。” “你有毛病吧?”乔雨曦气的差点跳起来,“放着头等舱不坐,来我这儿凑什么热闹?” 将毛毯搭在乔雨曦的膝盖上,陆喆强忍着笑意:“你也知道我最喜欢热闹了,一路上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就只能睡觉,可睡久了一样不舒服,所以就来找你搭个伴儿。” 程韶阳有推不掉的工作,不能陪乔雨曦一同前往,可乔雨曦也一直不想麻烦陆喆。 她能感觉到,哪怕她已委婉的拒绝过,他依然对她有舍不掉的感情。 当然,乔雨曦不愿承认,不想陆喆同行,是怕家里那个大醋坛子会翻。 要与周明海碰面,带季璟泽一起不合适,这也是乔雨曦没有主动提出要他陪伴的原因。 只可惜,不明真相的季璟泽会错了意,他的情绪,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她的排斥。 航班信息乔雨曦只告诉了程韶阳一人,她将信息提供给陆喆,肯定也是放心不下。 所以,乔雨曦才不相信陆喆这套说辞,他的默默守护,到底还是让她心软了。 摸不准乔雨曦是不是生气了的陆喆,在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后,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你别这样看着我了,看的我心里毛毛的,是我说错什么话让你不开心了吗?” “陆喆,谢谢你。”乔雨曦移开视线,唇角微弯,“等回国,我请你吃大餐。” “果然还是被你看穿了,大餐就免了,只要你保我以后坐飞机都是头等舱就行。” “别开玩笑了,你看我像那么有钱的样子吗?” “你不像,但是季总像啊,你从他口袋里拿点给我,应该不困难吧?” 陆喆的话并未成功逗笑乔雨曦,相反,乔雨曦的脸色更阴沉了。 察觉到异样,陆喆瞬间敛了笑,小心翼翼问道:“你不会什么都没和季总说吧?”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更怕说了他会阻拦我。”乔雨曦深吸一口气,苦涩的笑了,“反正已经上飞机了,就算他觉得我不对劲儿,也只能等回去以后再慢慢解释了。” “你别担心,季总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把话说清楚,他会理解你的,实在不行,我陪你一起解释,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我无所谓的,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虽然不知道乔雨曦和季璟泽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陆喆能感觉到,乔雨曦情绪不对。 不像是大吵大闹后的气闷,更像是无声的隐忍,亦带着令他心疼的委屈。 他本能的抬起手,想像从前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 可手才伸到半空,就像是触电般猛然缩了回来。 睫毛轻轻颤了颤,陆喆自嘲的勾了勾唇,双手紧紧扣着膝盖,指骨微微泛白。 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成长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成为大人要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镌刻心间的痛。 他不只是她的哥哥,也不只是她的知己,他是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 男女有别,她时刻和他保持着距离,他也应该注意好自己的分寸。 气氛骤然压抑,也不知过了多久,乔雨曦伸手,轻轻握住了陆喆的手。 陆喆微微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乔雨曦就已经松开了手,只留给他一个微笑。 “陆喆,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小时候不管我犯了什么错,你都主动揽到自己身上,那时我一直觉得,有你这个哥哥,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眼眶莫名湿润了,陆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不过现在,我长大了,我不能一辈子都躲在你身后了,你要相信,我能独当一面。” 陆喆声音发干:“小曦,其实我……” “这段旅途很漫长,前方还有很多问题在等待解决,不如你帮我分析分析,等到了地方,如果周明海还是不肯露面,我们要怎么应对吧。” 第154章 亲情的陷阱(下) 乔雨曦明显想要岔开话题,陆喆也不好勉强,只尴尬的点了点头。 从回国相聚那天起,他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子里,可他依然没打算放弃。 说不出口的感情会让他觉得遗憾,哪怕说出口,也一样不会有他所期盼的圆满。 陆喆所接受的教育告诉他,无论再苦再难,都不能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情。 虽说在乔雨曦与季璟泽感情有裂缝时趁虚而入最容易,但陆喆始终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就连刚刚想无所顾忌的表达爱意,都只是为了安慰感情受挫的乔雨曦。 他想要她知道,她很好,她值得被爱,她不应该将自己困在一段会带来伤害的感情中。 陆喆纷乱的思绪,很快就被乔雨曦的喋喋不休拽了回来。 有关周明海的事,乔雨曦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说来也巧,要不是那天她莫名其妙给陆喆打了个没接通的电话,要不是孙浩为打探消息给程韶阳发了微信,乔雨曦恐怕也不会有现在的轻松自在。 朋友多了路好走,程韶阳的分析,陆喆的陪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为乔雨曦注入了力量。 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一样无所畏惧,只因她知道,他们一直守护在她身后。 那天陆喆忙得团团转,看到电话再回拨给乔雨曦时,乔雨曦已经回到了寒溪苑。 陆喆面对季璟泽时没有撒谎,他确实是百忙中抽空到寒溪苑来找乔雨曦的。 他担心她被有心人利用,更担心她上当受骗,所以他不得不来到她身边,来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是那天时间仓促,乔雨曦来不及铺展开细节,幸好现在,他们还有充足的时间。 “昨天晚上,张丽主动加了我的微信,给我发了两张照片,内容都与我妈妈相关。” 收到照片的第一时间,为防止变故,乔雨曦将照片存了下来。 飞机上不能联网,但手机相册能正常打开,那两张照片,赫然呈现在陆喆眼前。 第一张照片是一张手写字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但不难辨认出,那是陈怡如的字迹。 这是乔雨曦与日记本上的字比对过后得出的结果,当时,她眼眶瞬间红了。 “字条上写着:女儿,妈妈在这里等你,虽然不太像我妈和我说话的语气,但可以确定这不是复印件,如果是有人模仿她的笔迹,恐怕也很难模仿到这么像。” “这张照片给我的第一感觉,不像是写字的人自愿写的。”陆喆沉吟道,“虽然我辨认不出陈阿姨的字,但怎么看,都像有人强迫写字的人握着笔,写下了这句话。” 乔雨曦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你再看看第二张照片,这种感觉会更强烈。” 第二张照片明显比第一张照片模糊,就像是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拍出来的。 依稀可以辨认出,狭小的空间内,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那人的手脚被铁链束缚着,已然彻底失去了自由。 拍照时,光影流转到那人脸上,他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也很难判断那人是男是女。 只一眼,陆喆就对这张照片的真实性,产生了质疑。 乔雨曦显然还没察觉到有何不妥,她抿了抿唇,声音细小如蚊蚋。 “我觉得周明海就是想用这两张照片来威胁我,不知他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了我妈妈,然后就将人困在这间幽暗的地下室里,觉得时机成熟了,就发给我,让我出卖沃贝。” “小曦,你先等等,别着急下结论。”陆喆眉头紧锁,“这照片很模糊,随便从网上找一张来糊弄你,应该也不是难事,我总觉得,周明海此番有诈。” “他肯定有他的目的,但我愿意相信这张照片是真的。” “就算照片是真的,你又怎么判断那人就是陈阿姨呢?” “直觉,女人的直觉,而且我与周明海无冤无仇,他不至于拿这种事和我开玩笑。” “不是我想打击你,我觉得你已经失去理智了,周明海的冷血无情,不是你可以想象的,他根本不在乎你会怎么想,他只会将你视作掌控季璟泽的筹码。” 乔雨曦低垂眼睑,紧咬着唇,脸色异常苍白。 季璟泽说过和陆喆一样的话,可乔雨曦总是莫名想起周明海为自己颁奖时的笑容。 她承认,她看不懂他的眼神,可她却能从他的眼睛里,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温暖。 得知周明海可能帮助自己找到真相时,乔雨曦心底就一直有个声音在呐喊。 哪怕到现在,她依然觉得,周明海不会伤害她,哪怕,他也会想要利用她。 知道乔雨曦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陆喆沉沉叹了口气。 “小曦,能不能告诉我,除了这两张照片,他们还和你说了什么吗?” “张丽说,周明海身在国外,不能像在国内一样安排周到,只能我自行打车前往酒店,然后再碰面。”乔雨曦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之后没再说过别的,酒店地址我也留下来了。” 说着,乔雨曦将手机递到陆喆面前,那上面是一个很陌生的酒店名字。 周明海想要在国外找个临时落脚之处不容易,可他并不是触犯了法律潜逃的,按常理,只要他一应手续齐全,住个中等档次的酒店,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签证时间到了一样有被查的风险,但一上来就住在这么偏的地方,属实有点奇怪。 也幸好陆喆在国外结交了不少朋友,虽然他对这个国家的一切不熟悉,但有朋友在这边打过工,且时间不短,对当地的情况,也有一个较为全面的了解。 凭借获取到的资料,陆喆觉得,周明海或许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静待乔雨曦的出现了。 可是,只要遇到和陈怡如相关的事情,乔雨曦就会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这时候告诉她,希望落了空,他怕她会崩溃。 更何况,飞机已经起飞,现在说回去,也不大现实。 事情已经朝着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下去了,陆喆也只能暗自庆幸,自己能陪在她的身边。 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呵护她的周全。 察觉到陆喆走了神,乔雨曦紧张的屏住呼吸,声音也不自觉微微发颤。 “陆喆,这酒店地址,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收起复杂的情绪,陆喆对上乔雨曦慌乱的视线,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我对这个国家不熟悉,我也不知道这酒店会不会有问题,不过出门在外,特别是身在异国他乡,必须随时保持警惕。小曦,答应我,不要冲动,要随时随地和我在一起。” 陆喆坚定且极具安全感的目光,让乔雨曦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两人顺着此话题展开了新一轮的讨论,但始终讨论不出结果。 很快,两人皆感觉到了疲倦,戴上眼罩,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而周明海利用亲情挖下的陷阱,正一步步,悄无声息的朝两人逼近了。 第155章 落入圈套 推着半满的行李箱走出机场,秋风裹着凉意拂过面颊,吹乱了乔雨曦的长发。 长时间的飞行致使肩背紧绷发僵,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眉宇间的倦意消散了几分。 深吸一口混着草木气息的新鲜空气,带着余温的棕色风衣已轻轻落在肩头。 陆喆的手指掠过她微凉的侧颈,将滑落的衣领拢了拢,嗓音低沉:“是不是累了?” 风衣还残留着淡淡的冷杉香味,暖意顺着柔软的布料漫进四肢,乔雨曦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连带着眼底的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没事,就是在飞机上坐久了,想活动活动,没想到这边的风比咱们那里还凉。” “来之前我查过,这边正是极端天气多发的时节,出行要注意安全。” “风好像越来越大了,你赶紧把风衣穿好,一件薄衬衫撑不住的,当心感冒。” “你怕冷,就别跟我拉扯了,别忘了我常年久居国外,早已习惯这种温度了。” 说着,乔雨曦抬手就要把风衣褪下来,手指才刚接触到衣领,手就被陆喆轻轻按住了。 他掌心微微的暖意,犹如一股电流,霎那间传递到她的心底。 乔雨曦微微一怔,陆喆已下意识缩回了手,声音低了几分:“我……真不用。” 乔雨曦低垂眼睑,没吭声,已到嘴边的话,就这样不动声色的咽了下去。 虽然她很清楚他义无反顾跟来的目的,可说到底,他没有恶意。 她不愿再伤害他,比起伤人的言语,或许她应该用行动来拒绝。 不安的攥紧衣角,乔雨曦紧抿着唇,脚下悄悄挪了两步,拉开了与陆喆的距离。 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看着她局促的模样,陆喆苦涩一笑,声音似哽在喉咙里。 他知道自己逾矩了,但他却没打算解释。 他喜欢她,与她无关,这份注定不会有结果的爱恋,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两人间的气氛逐渐变得微妙,就这样站在原地吹风,似乎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乔雨曦踮起脚尖,眺望着不远处连绵的山脉,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放眼望去一辆车都没有,这里是不是很难叫到车啊?” “估计受天气影响,很多人躲在家里不肯出来了。”陆喆打量着阴沉的天色,低声道,“幸好赶在变天之前平安抵达了,要是遇上雷电风暴,我们可就惨了。” “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见过周明海,我们还要坐飞机回去呢。”乔雨曦皱着眉紧了紧风衣,“我看还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把行李放下,再与他联络吧。” “我手机快没电了,把你手机给我,我查查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酒店,顺便叫个车。”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乔雨曦将手机解锁,递给了陆喆。 他应该不会忘记带充电宝,但她也确实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尽快见到周明海,尽快解开她心中的谜团。 陆喆在乔雨曦的手机上操作了一番,舒了口气,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好了,我已经预定了酒店,大约十分钟后,就会有车来接我们了。” “陆喆,我在想,等下去见周明海时,你要不还是别跟着了。” 收起手机,乔雨曦打量着陆喆的神态,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陆喆的担心不无道理,身处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乔雨曦很容易遇到危险。 但乔雨曦考虑的更多一些,她认为,周明海要她只身前往,肯定有特殊的理由。 如果被周明海知道她暗中带着人来,她害怕会突生变故。 沃贝以牙还牙对周氏步步紧逼的事,已经让周明海受了不小的刺激,在流离失所的悲痛中,他或许已成为亡命之徒,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或不能做的。 反正横竖都是死,拉个垫背的,对周明海而言,无关痛痒。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只要不刺激他,她就能顺利找到陈怡如,揭开当年的真相。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若凡事都能像想象中那样简单,生活就不存在阴暗面了。 陆喆眉头紧锁,声音微不可查的颤了颤:“为什么啊?小曦,在飞机上我们不是说好了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随时随地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周明海威胁你了?” “没有,他在等我主动联系,他肯定也怕要求多了会把我吓跑吧。”乔雨曦斟酌着语句,“我就是不想你和周明海牵扯上关系,万一有点什么,我也不好跟你家里交代。” “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更不能放你自己去见他了,我跟来,就是要护你周全。” “如果他派人暗中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呢,陆喆,我不能拿你做赌注。” 像是为验证乔雨曦说的话,她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右眼皮猛地一跳,陆喆心仿佛被什么紧紧揪着,揪的生疼。 都说女人才有第六感,可此刻陆喆的心慌,就像是大事发生前的预警。 好在乔雨曦没有躲避,使用免提接通了电话,“喂?哪位?” 周明海沙哑的嗓音混着猎猎风声,听不大真切:“喂,乔设计师,你还记得我的声音吗?” “周总。”乔雨曦抿了抿唇,“我……已经到了。” “很好,你果然和季璟泽不一样,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不过,你是自己来的吗?” 背脊阵阵发凉,乔雨曦与陆喆对视一眼,陆喆表情严肃的摇了摇头。 “怎么不说话了?”哪怕短短几秒的停顿,周明海就不耐烦了,“你身边还有人?” 他嗓音听起来怪怪的,不知是不是附近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的,虚幻缥缈。 乔雨曦深吸一口气:“我手机信号不好,你刚刚说的我没听清。” “我问你是不是一个人,有这么难回答吗?” “是,我是一个人,不过这跟你找我来谈的事情有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是我说了算,我这边有点状况,不方便让你过来,我打算去找你。” “啊?我才刚下飞机,你现在就要和我碰面吗?” “有季璟泽那层关系,我不方便加你微信,等下麻烦你把酒店地址发给张丽,我会尽快赶去见你,希望你不要乱跑,否则你知道下场。” 周明海的话极具威胁意味,说完,不再给乔雨曦反驳的机会,他直接挂了电话。 不用猜也知道,和之前每次一样,就算想把电话打回去,也一定不会再接通了。 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感紧紧抓住了乔雨曦的心脏,她偏头望着陆喆,呼吸骤然急促。 “陆喆,我觉得周明海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好像和我认识的他,有点不太一样。” “像周明海这样的人,是很擅长伪装的。”陆喆深吸一口气,“当初他若不先给你留下个谦虚有礼的形象,日后也不能顺利与你约见,我想他的每一步,都事先计划好了。” “可是……” “我们的车来了,先别想这么多了,该来的躲不掉,等见过面,就真相大白了。” 陆喆没敢告诉乔雨曦,他对周明海突然打来的电话,也心存异样感。 他们已经不可能回头了,说出来只会制造压力,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 心事重重的两人上车后,都没发现,司机通过后视镜,打量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带着不容错辨的阴险。 旋即,那人的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第156章 他携光而来(1) 意外,是在两人抵达预定的酒店时发生的。 天色越来越暗,细密的雨丝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前,值守的服务生忙快步上前,主动为客人拉开了车门。 陆喆率先撑开伞走下车,乔雨曦紧随其后,两人皆因高度紧张紧绷着脸。 乍一看,还以为他们是在车上吵了架的小情侣,谁也不愿主动开口说话。 然而,无需言语,两人多年来形成的默契,还一直在。 乔雨曦自然的从陆喆手中接过雨伞,退到了一旁,陆喆和司机打了声招呼,朝服务生摆摆手,忙着从后备箱里取行李。 接下来,就只差到前台登记入住了。 一辆面包车就在这时闯入众人视野,像是刹车失灵,车子径直朝陆喆站的地方冲了过来。 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乔雨曦惊呼一声,陆喆反应迅速,险险避开了这场灾难。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面包车会撞上停滞在酒店门前的轿车时,面包车司机转动了方向盘。 车速缓缓下降,车身遮挡了陆喆和服务生的视线,车子继而向乔雨曦所在的地方冲去。 轿车司机脸色煞白,像是被吓坏了,手忙脚乱的将两人的行李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逃也似的跳上车,车速极快的倒车离开了。 那司机嗓门很大,成功吸引了陆喆和服务生的视线,谁也没留意乔雨曦那边的状况。 乔雨曦观察着面包车的行进路线,稍稍向后退了一步,神情丝毫不慌乱。 本以为拉开安全距离就没事了,可面包车速度似乎在逐渐放慢。 冲到她眼前时,车门被人猛地拉开,乔雨曦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行动,面包车内的人脸上都带着面具,从开门,到喷药,再到用袋子套住乔雨曦的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乔雨曦已被拽上了车,面包车骤然加速,向着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曦!”陆喆转头时,乔雨曦站的位置只余下一把雨伞,他脸色瞬间变了,“help!” 陆喆承认,周明海的计谋得逞了,他抓住他们对该国地形不熟这一点,实施了完美绑架。 雨,偏偏在这时,大了起来。 面包车车形已模糊不清,直至再也看不见时,陆喆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不知道他们会将她带去何处,但理智告诉他,茫然的追车,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他是解救她的唯一希望,如果连他也迷了路,她便再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了。 将求助的目光转移到酒店服务生身上,陆喆颤抖着,用流利的英语,表达了自己的无助。 服务生眼中带着些许同情意味,指引着陆喆来到前台,告诉他可以用这里的电话报警。 陆喆身体抑制不住的发抖,他匆忙道过谢,查到当地警局电话,就要拨过去。 可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座机按键的那一刻,他忽然冷静下来。 在没达到目的之前,周明海不会轻易要了乔雨曦的命。 报警,无异于打草惊蛇。 脚下阵阵发软,陆喆在酒店工作人员担忧的目光中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一定能想到救出她的好办法,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他也要带她平安回家。 …… 头疼的仿佛要炸开,乔雨曦睁开眼睛时,只能看到那微弱光线里跳动的浮尘。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耳畔传来排风扇转动时发出的嗡嗡声,似乎还掺杂着低语声。 她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双脚被麻绳捆着,嘴里塞满了布条,完全动弹不得。 在不确定身边是否有人的情况下,乔雨曦不敢贸然发出声音。 四肢绵软无力,麻绳绑的太紧,她手腕和脚踝被勒的生疼,但意识还算清醒。 她知道自己是被人绑架了,绑匪人选,无外乎只有周明海。 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铁锈味,乔雨曦皱了皱眉,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逃脱的办法。 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她抬眸看向正前方的铁门,说话声正是从门外传来的。 乔雨曦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才依稀辨认出,那是周明海的声音。 周明海好像在和别人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 “我答应按你的计划行事,可没答应帮你做这种事,绑架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电话另一端,依旧是那个机械般的声音:“周总,你别着急上火的,我是在帮你。” “别一天到晚把帮我挂嘴上,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打着我的名号骗她来的。” “周总果然聪明,她是你拿捏季璟泽的关键筹码,你最好别白白浪费了我的心意。” “要对付季璟泽,肯定不止这一个办法,为什么非要绑架她?” “哎呀呀,听周总这口气,莫不是心疼了?” “废话少说,你们干的蠢事,别想找我来收拾烂摊子,这块烫手山芋,我留不得。” “算算时间,估计她也快醒了,你是准备让她看清你的脸,然后放她去报警吗?” “你少威胁我,我没做亏心事,她就算报了警,警察抓的也是你!” “那好啊,认亲节目播出时间给我报备一下,我好提前准备瓜子。” 脑子里嗡的一声,周明海手微微一抖,手机险些掉在地上。 他脸色白得骇人,紧盯着手机屏幕的目光极其复杂,额角已渗出汗珠。 虽然早就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但周明海却没想过,对方会将自己了解的如此透彻。 当年那场风波的相关人员,不是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吗? 时过境迁,发生在森北市的那场闹剧,早已谢幕,揪着过往不放,没有任何意义。 从洗清嫌疑那天开始,周明海就打算把自己知道的真相,彻底烂在肚子里。 事实证明,这些年来,大家都按原有的命运轨迹生活着,也从未发生过偏离。 为什么一定要打破这份宁静,让一切回到原点呢? 许久没等到周明海的回应,电话里忽然传来一阵渗人的轻笑声。 “周总,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我只能说,我尽力。”周明海深吸一口气,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说来听听。” “事成之后,放了乔雨曦。”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不用你说,我也会放人,养个成年人的开销太大了。” “我是说,让我亲自放走她,而后续相应的法律纠纷,要你想办法帮我解决。” 第157章 他携光而来(2) 这次,换电话另一端的神秘人沉默了。 任何人都想不通周明海这样做的目的,或许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缘由。 乔雨曦很难察觉到第三人的存在,待她醒来,她就会理所当然的认定周明海是绑匪。 而本就身处困境里的明海,一旦被告上法庭,他的商业帝国,会顷刻间崩塌。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结果如出一辙,周明海的认命,似乎过于草率。 “周总,我不是很明白,你来找我合作的意义是什么?” 周明海嗓音低沉:“就当是我后悔跟你合作了吧,我退出,后续想怎么折腾,都随你。” “你还真是可笑,这时候跟我装大度,已经太迟了。” “若会在相同的地方跌倒两次,那人不是瞎,就是傻,可我不属于这两者。” “周总讲话越来越有深意了,连我都有点听糊涂了。” “不,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早就看出你一石二鸟的心思了。” 话音未落,周明海就听见了电话里传出了阴森的冷笑声。 只不过,对方还未来得及开口,屋内就传来了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刺耳声响。 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对方想说什么,周明海皱了皱眉,索性直接挂断了电话。 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场景,周明海定了定心神,脚步略显沉重的朝铁门走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简直能完美概括这段复杂的商业关系。 始终与季璟泽站在对立面的周明海,想要不择手段将他拉下水不假,渴望压在沃贝头上成为森北市珠宝行业标杆也不假,可他却从未想过要致对方于死地。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哪怕到此刻,周明海想挫挫季璟泽锐气的想法,也仍然强烈。 可是,他宁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愿做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这个神秘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用尽各种卑劣手段,将周明海与季璟泽之间的矛盾无限放大,意图挑起二人争端,而后坐收渔翁之利。 虽然猜不透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但周明海已经对此人的行事风格产生了厌恶。 他倒是想看看,如果他不乖乖配合,对方下一步棋,会下在何处。 抬手毫不费力的推开破旧的铁门,伴着吱呀声响,空气中满是随动作扬起的灰尘。 对上乔雨曦惊恐视线的那一刻,周明海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般云淡风轻。 他的出现,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一刻不停的发出呜呜声。 她像极了一直被困在笼中束手无策的小野兽,只待他上前,她便会亮出的她的爪牙。 原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周明海这样想着,忍不住垂眸轻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瞬间点燃了她心中的怒火,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抵抗,椅子被她晃得吱呀作响。 拍掉手上沾染的尘土,周明海在乔雨曦面前站定,动作轻缓的拿掉了塞在她口中的布条。 乔雨曦微微一怔,旋即害怕似的偏开脸,声音异常沙哑:“周明海,你到底想做什么?” 闻言,本想好好解释一番的周明海挑挑眉,心念一动,忽然来了逗趣的兴致。 “你都被绑在椅子上了,你说我想做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你我无冤无仇,把我骗到这陌生的国度,就是为了绑架我吗?” “你还真是心思单纯,我随便抛个诱饵,你就上钩了,这应该算你主动送人头。” “为什么要骗我?” “我问你是不是一个人来的时候,你也骗了我,所以咱俩现在扯平了。” “你和我认识的你一点都不一样,果然是我把你想的太简单了。” 乔雨曦自嘲的勾了勾唇,绝望的闭上眼睛,心情就像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 陆喆说的没错,设计大赛上,她成功被他装出的样子给骗了。 季璟泽说的也没错,周明海当真是最危险的存在,她就不该瞒过他与周明海拉扯。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已经落入他的陷阱,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周明海目不转睛的盯着乔雨曦,嗓音低沉:“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 乔雨曦冷笑一声:“这不重要,周明海,如果你不想坐牢的话,最好尽早放了我。” “放你去报警抓我?”周明海在狭小的空间里踱着步,像是终于找到一处合适落座的地方,他拍拍土,沉着的坐了下来,“乔雨曦,我还没傻到自投罗网的地步。” “我早晚都会出去的,难不成你还要困我一辈子?” “当然不会,我呢,就是来和你谈条件的。一直被绑着肯定很难受,你只要按我说的,乖乖配合我给季璟泽录一段视频,我就将你送回去,怎么样?” “想用我威胁璟泽,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情绪翻涌在胸口,想到自己一直在拖季璟泽后腿,乔雨曦像是发了狂,语气近乎低吼。 季璟泽曾给予她的评价或许都没错,她有点小聪明,但往往聪明反被聪明误。 从前两人针锋相对,她给他添了麻烦,只会觉得不好意思。 可现在他们浓情蜜意,就算是赴汤蹈火,她也绝对不能再给他徒增烦恼。 正因为她知道,他会为了她,不顾一切。 沃贝集团不是季璟泽一个人的,它是季忠诚的心血,更是季家的根基。 它承载了无数人的梦想,造就了珠宝商圈的传奇,亦寄托着季家人的思念。 乔雨曦不会让沃贝因自己出现任何损失,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周明海摧毁了它。 感受到乔雨曦的情绪,周明海浅笑着摇了摇头,声音照旧不明喜怒。 “年轻人火气就是冲,你觉得,你最在意的季璟泽,会不会第一时间发现你失联了?” 想到静了音的手机还在裤口袋里稳稳装着,乔雨曦朝周明海翻了个白眼,不予回应。 “你都还不知道我要你录什么,就急着反驳我,脾气与你当初搅乱乔雨柔的订婚宴时,没任何差别。”像是陷入回忆,周明海笑意更甚,“倒是和年轻时的我,一样有个性。” 最后一句,似是低喃,混在嘈杂的雨声中,听不大真切。 乔雨曦呼吸一滞,声音发干:“你调查过我?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妈妈……”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总而言之,你已经被困在这里了。如果我说绑架你的人不是我,我也是接到电话才赶来这里的,你信不信?” “你觉得我会信吗?”乔雨曦眼眶微微泛着红,“周明海,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ok,既如此,我想我也没什么好和你说的了。”掩藏起眼底的失落,周明海无所谓的摊摊手,“不配合录视频,我就不会放你走,除非,你有办法自己解开绳索。” 说完,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周明海快步朝铁门走去。 凝望着他透着坚决的背影,乔雨曦爆发式喊道:“周明海,你简直就是个魔鬼!” 脚步一顿,嘲讽的勾了勾唇,周明海没转身,声音却透着些许悲凉。 “你还真是挺像你母亲的,想当年,她好像也这样骂过我,真让人怀念呐……” “你没资格提我妈妈!” “乔设计师,我觉得你现在特别需要一个人静静,不过我不会饿着你的,到晚饭时间,我会回来给你送饭,希望晚些时候,这里只余下一张空椅子,祝你好运。” 第158章 他携光而来(3) 四下重新恢复寂静,乔雨曦眼角余光打量着身边环境,琥珀色眼瞳中只余下淡淡的忧伤。 她会不会真的逃不出去了? 又或许,陈怡如也像她一样,上了有心人的当,被骗到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谁也找不到,跑又跑不掉,最终被归为失踪人口。 倔强的紧抿着唇,不认命的乔雨曦,很快便从这种悲伤的情绪里脱离出来。 陆喆肯定也在找她,不管有多难,她都应先想办法挣脱麻绳的束缚。 目光扫过地面上的碎石子,乔雨曦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和椅子一同晃倒。 在指尖触碰到尖锐的碎石时,她舒了口气,心下的恐慌渐渐消散。 门缝里漏进呜呜的风声,带着湿冷的气息,愈发凸显环境的压抑。 乔雨曦屏住呼吸,试图磨断手腕处的绳子,不多时,汗如雨下。 麻绳远比她想象中的结实,几乎与椅子融为一体倒在地上的感觉很不舒服,特别是空气里那种黏腻的感觉,让她只恨不能当场昏睡过去。 手臂上满是被碎石子划的伤痕,清晰的痛意让乔雨曦的心再次麻木。 她决不允许自己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纵使所有努力都是徒劳,她也不会轻言放弃。 陆喆就是在乔雨曦胡思乱想时,推开那唯一漏光的排风口,将头探进来的。 到底还是陆喆脑子灵活,若是第一时间向当地警局报案,乔雨曦就随时有被撕票的风险。 就像周明海推测的那样,神秘人的弓箭瞄准了周家和季家,一心盼着一箭双雕。 警方的介入定会让绑匪提高警惕,就像这次计划外的绑架行动一样,到那时,周明海定难护乔雨曦周全,也只会在对方精心布置的重重陷阱下,百口莫辩。 虽然陆喆不知晓神秘人的存在,但从他的角度,周明海就是他要斗智斗勇的第一人。 在酒店前台和服务生诧异的目光中,陆喆不慌不忙的向他们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时间紧迫,纵使陆喆多年来在国外结交了不少朋友,但远不及眼前酒店工作人员给予的帮助更快速高效。 也幸好那名服务生是个热心肠,这才帮陆喆顺利找到了乔雨曦。 听到动静,乔雨曦全身骤然紧绷,她木然偏头望向排风口,眼眶倏地红了。 “陆喆,我……” “嘘!”陆喆皱了皱眉,“别被人发现了,我正在找进去的路,坚持一下,我带你走。” 眼泪险些夺眶而出,乔雨曦乖乖闭上嘴,朝陆喆轻轻点了点头。 若不是排风口窄到进不去人,陆喆现在恐怕已经冲到乔雨曦身边了。 他何曾见过她这般狼狈的模样,而她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即将冲破胸膛,他已经迫不及待将她拥入温暖的怀抱。 可一切美好幻想,都在推开铁门那一刻,被理智覆盖。 周明海没撒谎,他说要留她一个人静静,就真的完全放松警惕,给她充足的逃离时间。 直到此刻,乔雨曦都想不明白,周明海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边绑架她,一边又给她逃跑的机会,他或许,也正在崩溃的边缘痛苦挣扎。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还是尽快脱身。 陆喆推门时很轻,但还不可避免的发出了声响,他屏住呼吸,心跳骤然加速。 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并未在眼前上演,四下寂静无声,陆喆精神高度紧绷,动作麻利的解开牢牢捆绑住乔雨曦手脚的麻绳,不由分说就要将乔雨曦抱起来。 双脚离地的瞬间,乔雨曦稍稍挣扎了一下,声音细小如蚊蚋:“陆喆,我可以自己走。” “这时候就别在意这些细节了,等到安全的地方,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说着,陆喆将乔雨曦抱得更紧了,几乎快要跑起来,以最快的速度上了一辆餐车。 雨,仍在持续。 餐车在满是泥泞的小路上颠簸,陆喆终于放开了乔雨曦。 抬手拨了拨凌乱的发丝,乔雨曦偏头望着车窗外陌生的街巷,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陆喆,我们买最近的机票回家好不好……” “小曦,别害怕,我们现在很安全,都是我不好,我不会再让你遇险了。”陆喆嗓音低沉,“当地警方很快就会将这个废弃仓库包围,我们必须先去一趟警局。” 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乔雨曦抿了抿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在机场借用你手机时,我在上面安装了我朋友开发的共享定位程序,只要你手机不关机,他那端就可以精准定位,幸好,你的手机没有被他们拿走。” “那这餐车是……” “是我让酒店服务生帮忙找来的,这里地方偏僻,任何车辆驶入都太扎眼,只有这种无论大小街巷都会流动着卖吃食的餐车最安全。”陆喆深吸一口气,“不过你放心,一切行动我已经跟当地警方报备过了,重点是,等待救援期间,你……没有受伤吧?” 将乔雨曦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在目光触及她手臂上的划伤时,陆喆眼中的神色变了。 乔雨曦扯着衣袖掩盖手臂上的伤痕,努力笑了笑:“除了被绳子勒出的淤伤,再就是我自己挣脱时不小心蹭破点皮,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伤。” “你要是不舒服,就及时说出来,不必在我面前装坚强。”陆喆叹了口气,“小曦,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失职了,让你受了委屈,我……” “别这么说,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你能及时赶来,已经带给我很多安慰了。” “或许我不该现在问,你有没有看清那些绑匪的脸?” “面包车朝我冲过来时就把我弄晕了,我不知道车上有几个人,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我在那里醒来只见到了周明海,仔细想想,他好像一直想放我逃走,我不太理解他的用意。” “先别想这些让人头疼的问题,如果能确定是周明海,你就该给季总打个电话。” “为什么?” “这个问题韶阳恐怕都帮不上你太多,只有季总的法律团队可以利用商业手段对周明海实施新一轮打压,而且你得让季总知道,周明海是潜在隐患,他随时会向你们发起进攻。” 陆喆的话不无道理,季璟泽对周明海还是心慈手软了,他们应该彻底斩断这些隐患的。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季璟泽冷酷的脸,乔雨曦呼吸一滞,唇角勾勒出一抹苦涩笑意。 她甚至一时分不清,向他倾诉的重点,要放在自己身上,还是放在工作身上。 耳畔嗡嗡作响,乔雨曦低垂眼睑,声音很轻:“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忙工作,我不想拿这件事给他添乱,而且,电话里我也解释不清要来见周明海的理由。” 分明感受到乔雨曦言语里对季璟泽的照顾,陆喆眼中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她果然还是不想让在意的人担心吧…… 然而,心事重重的陆喆没有发现,说完,乔雨曦就将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 她眼神中带着感动,带着感激,更带着些许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暖。 乔雨曦也是这时才意识到,不是所有英雄救美的桥段,都会让自己的心产生悸动。 不过,她也没打算让他知道,他出现的那一刻,逆着光,她眼前浮现出了季璟泽的身影。 原来,她一直盼望的,是心上那个他,能携光而来…… 第159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原以为生活是场按部就班的旅程,可命运的风,总在不经意间吹向意料之外的方向。 当乔雨曦为陈怡如失踪线索中断而焦头烂额时,季玥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正以火箭般的速度飞速升温,两人间的进展,已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天,夜深了,季玥从打工的咖啡店返回出租屋,脸上带着深深的倦意。 摸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轻轻插入锁孔,还不等她拧动钥匙,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季玥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力量拽入屋内,紧接着,她的背撞上了冰冷的防盗门。 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薄纱帘透进来,眼前人是她熟悉的轮廓。 程少刚低笑一声,双手紧紧按着季玥的肩,俯身就要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呼吸一滞,感受到肩膀上的酸痛,季玥偏开头,抬手按下了电灯开关。 灯光亮起的瞬间格外晃眼,程少刚不适应的抬手挡了挡光线,笑意渐渐褪了下去。 季玥显然没察觉到程少刚的情绪变化,她揉着肩,打了个哈欠,快步朝沙发走去。 程少刚转头盯着季玥疲惫的身影,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赶忙追了上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季玥顿了顿,将包扔在沙发上,沉沉叹了口气。 “少刚,你能不能别闹了?时间很晚了,我很累,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就睡觉。” “你说你家条件也不差,我月月都不少赚,你何必四处打工,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程少刚拉着季玥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帮她捏肩,“是不是肩膀又疼了?” 季玥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忙了一整天,有点累了。” “要我说你就别继续打工了,反正就快回国了,等你进入家族企业,就能安稳了。” “你是知道的,我只想靠自己,我很反感家里的安排,我不想像我哥一样一辈子任人摆布,我有学历,有能力,我凭借自己的双手一样能找到不错的工作。” “是是是,我知道你很独立,我也只是不想你太辛苦嘛,毕竟我赚的也……” “你是你,我是我,在不确定结果之前,我是不会拿你一分钱的。” “你就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我看你这状态,身边还是得有人照顾。” “程少刚,我再说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打鬼主意,我立刻收回你手里的钥匙。” 脑子里嗡的一声,推开程少刚的手,季玥表情渐渐凝重,音调也不由自主扬高了。 他虽没明说,可她却清楚的知道,他盼望着搬过来,和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这已经不是程少刚第一次开口了,他的不厌其烦,已经让她感觉到了倦怠。 良好的家庭教育下,季玥深知女孩子应该如何保护自己,更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近来,她其实已经有点躲避他的意思了,但她认为,这样并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她从未想过和他分手,哪怕回家面对爸爸妈妈的狂风暴雨,她也只想和他在一起。 可坦白说,就算结了婚,季玥对两人要生活在一起的事情,心里也隐隐有些抵触。 只因乔雨曦回国那年,她醉酒被劫匪逼退到人迹罕至的小巷,留下了心理阴影。 那时不谙世事的她,读懂了劫匪眼中的恶意,恐惧和无助,亦紧紧缠绕着她的心。 虽然那天什么都没发生,虽然心理医生也说过此事不会对她造成太大的创伤,可只有季玥自己最清楚,每当异性靠近,那种没来由的心慌,究竟为何。 可是,程少刚的彬彬有礼,就像是照进她生命里的一束光,让她感受到了爱情的温暖。 只是她想不通,他的分寸,他的退让,竟会随着感情加深,消失殆尽。 闻言,程少刚又摆出了那副无辜的模样,他撒娇般将头靠在季玥肩上,嗓音轻柔。 “别生气嘛玥玥,时间这么晚了,我们要轻声说话,不能打扰到周围邻居休息哦。” “我真的很累了,我也没心情和你吵。”季玥抽出肩膀,往旁边挪了挪,“少刚,算我恳求你,别这么心急,我是不会和你分开的,你完全不用担心回国以后的状况。” 程少刚深吸一口气:“知道你是季忠诚的宝贝孙女后,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爷爷奶奶没有你想象中的可怕,他们通情达理,只要我们好好说,一定会没事的。” “可是最终决定权握在你爸爸妈妈手里啊,他们肯定看不上我,万一……” “没有万一,你好我好大家好,他们如果不答应,那我也只好叛逆一次了。” “那我在他们的印象中就更差劲了,玥玥,我从来没产生过带你私奔的想法。” “也不是非要私奔才叫叛逆,我是想……算了,少刚,你是不是对自己出身有点自卑?” 程少刚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委屈,季玥听着听着,心就软了下来。 她自己的问题都还没找机会和他说,又怎么好意思听他贬低自己呢? 程少刚小心翼翼的拉住季玥的手,点了点头,“在你面前我确实有点矛盾,一方面我觉得自己的出身配不上你,另一方面又觉得,我有能力赚钱,就可以带你过上幸福的生活。” “少刚,你别这样说,你很好,完全不需要在感情里放低自己。”季玥安慰般拍着程少刚的手背,“日后听了我的经历,没准你就会觉得,是我配不上你。” “你经历什么了?现在说给我听听呗。” “现在不想说,但我也不想骗你,总之到了合适的时间,我会坦白。” “别啊,你不说我都睡不着觉了,好玥玥,你就别留悬念了。” “你也别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我……” 季玥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程少刚随手丢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莉莉”的名字,季玥没来由的呼吸一滞,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从两人交往至今,每次有电话,程少刚都会刻意避开季玥,单独去接听。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接的都是工作上的重要电话,他也是这么和她解释的。 她不懂他的投资工作,更不想干预到他的工作,自然也不会把单独接电话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可此时此刻,莉莉这个名字深深刺痛了季玥的心。 这明显是女孩的名字,而且程少刚没有存全名,只存了这样一个亲昵的称呼。 就像他会喊她玥玥一样,这个莉莉,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呢…… 电话铃声响起的一瞬间,程少刚只差没从沙发上跳起来,脸色也不比季玥好看多少。 他触电般从她掌心抽出手,忙不迭抓起手机,按下了挂断键。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四下里静的可怕,仿佛只余下两人渐乱的呼吸声。 他的眼中透着慌乱,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无形的破碎感,悄无声息的包裹了整个房间…… 第160章 他的另一面 勉强勾了勾唇,季玥清晰感觉到,自己声音正在发颤。 “怎么不接电话?” 程少刚舔了舔发干的唇,声音闷闷的:“现在是非工作时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没心情处理工作,不想接而已,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话音未落,手机又响了起来,程少刚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再次按下了挂断。 这次不等他开口解释,对方又不甘心的打了过来,程少刚心烦意乱的关上了手机。 看他慌乱的神态,不用猜季玥也知道,这三通电话,都是那个叫莉莉的人打来的。 直觉告诉季玥,程少刚与莉莉之间有故事,但是他并不想让她知道。 深呼吸,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季玥尽可能心平气和的开了口:“这么晚了,还一直给你打电话,我想肯定是工作上有急事,你还是抓紧时间给人家回电话吧,别耽误了正事。” “这个时间来电话,能有几个有正事?”程少刚干笑两声,“肯定是我那帮兄弟在外面喝高了,不知怎么想起我来了,要约我出去喝酒呢。” “你兄弟里居然还有人叫莉莉?” “……对,那人叫张大力,长得五大三粗的,说话做事却有点娘娘腔,我们经常拿他开玩笑的,都喊他莉莉,他倒也没脾气,这个外号就一直这么叫下去了。” “哦,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你领导的秘书呢。” “同事哪能这么备注名字啊,也太没有礼貌了,我可从来没骗过你,你别多想哈。” “兄弟的电话更要接了,朋友多了路好走嘛,是我在这里妨碍你接电话了吗?” 明显感觉到程少刚在撒谎,问着问着,季玥的语气也逐渐冷了下来。 信任是建立在两人坦诚的基础上的,他这般神情慌乱,很难不让她产生质疑。 程少刚脸上的笑容格外勉强,他清了清嗓子,低声辩解道:“你看你还是生气了吧?我可从来没嫌你碍事,只是我那些兄弟们嘴巴不干净,我不想让你听见那些污言秽语。” “你这么一说,我好奇心更重了,我很想认识一下你这个叫莉莉的兄弟。” 季玥皮笑肉不笑的盯着程少刚,语气异常平静,却听得程少刚头皮发麻。 知道她即将看穿自己的小把戏,他额角渗出冷汗,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故作镇定的程少刚落在季玥眼里就像是个表演失败的小丑,她勾了勾唇,声音清脆。 “别装了程少刚,莉莉是个女的吧?” “你疑心病太重了,莉莉真的是我们给张大力起的外号。”程少刚打算反将一军,将手机递到季玥手边,“不信你现在就开机,把电话打回去,听听莉莉的声音。” “我不想猜疑你,但是你应该清楚,我最恨对感情不专一的人。” “我发誓,我眼里心里只有你,要不下次我先领你认识认识我那帮兄弟?” 说谎说得多了,程少刚逐渐冷静下来,甚至在说这番话时,面不改色。 他暗自庆幸当初没让季玥与他的狐朋狗友们产生过交集,现在才能有这份底气。 虽说起初是因为他觉得她就像一朵纯洁的白玫瑰,不想那些人吓跑她,才想尽办法将她保护了起来。 但他却从没想过,这种保护,会在关键时刻,转化为他的救命稻草。 程少刚眼中的季家就是一颗大摇钱树,他可不会白白错过这个拿下季玥的好机会。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多年沉浸在吃喝玩乐中的程少刚,也很难对季玥一心一意。 他承认,季玥很漂亮,但比季玥漂亮的,也不在少数。 况且季玥太安静了,他被她的外貌深深吸引,却很难爱上她沉稳的性格。 坦白说,要不是她乖巧温顺,不给他添麻烦,要不是她家世背景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荣华富贵,他就会把她当做从前交往过的每一个女朋友,不想谈了,就一脚踹到一边去。 不得不说,此刻,程少刚已经对季玥的盘问感到了厌恶。 他一向是渴望自由的,他当然不希望婚姻成为束缚,可他更在乎近在眼前的利益。 只不过,这些话,程少刚永远不会对季玥说。 两人交往这么长时间,他还什么好处都没拿到呢,他可不想就这样失去她这颗金子。 季玥的沉默,让程少刚觉得自己成功了。 他朝她所坐的位置缓缓靠近,而后抬手揽住她的肩,嗓音保持着惯有的温柔。 “好啦,我的玥玥还是笑起来好看,别愁眉苦脸了好不好?” “我心里很不踏实,你最好句句属实。”季玥别开脸,声音里仍带着情绪,“我后天回学校拿毕业证,下周就飞回国,这两天,就安排我和他们认识一下吧。” 程少刚敷衍般连连点头,“没问题,我让他们把身份证带上,还我一个清白。” “现在在你身边,我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了,少刚,我们会好好的,对吗?” “当然,我们要好一辈子,以后别再逼问我了,我也会伤心的。” “好,那你发誓,你……” 话说到一半,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季玥与程少刚对视一眼,皱了皱眉。 她前两天刚和房东联系过,就到期不续租的情况达成了一致,房东也承诺押金这两天就会打到她卡上了。 按常理,在收房子那天之前,房东不会再来了。 可这么晚了,除了房东,还有谁会来敲门呢? 季玥能想到的最大可能性,就是两人的争执声,吵到了隔壁休息的邻居。 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差,特别是客厅沙发靠着墙,墙的另一边就是邻居家。 说话声音大了,就算听不清楚,也能听到动静,对睡眠质量差的人来说,这点声音,简直能要命。 深吸一口气,季玥双手撑在膝盖上,准备起身去应门。 “别担心,可能是隔壁的邻居觉得我们太吵了,我去道个歉就没事了。” 与季玥一墙之隔的邻居是一个七十多的老太太,她很擅长烹饪当地特色菜肴,也曾多次邀请季玥到自己房间来吃饭,两人关系很好,季玥还特别为她准备了告别礼物。 深更半夜的,本来错就在他们,她可不想把关系闹僵了,损失一段美好的回忆。 敲门声愈发急促,季玥才刚走没两步,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女声。 令人意外的是,那女生中文格外标准,笃定了屋内人听得懂般,语气稍显急促。 “程少刚!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趁着季玥愣神的功夫,程少刚几乎快步冲到门边拉开了门。 “大半夜的,能不能别闹了?!” 他语气很冲,带着前所未有的陌生感,令她的心微微一颤。 眼前似蒙着薄薄水雾,季玥缓缓抬起头,却意外与门外的女生目光碰撞在一起。 两人眼中,皆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神色。 第161章 生米煮成熟饭 程少刚只给季玥留了个背影,季玥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从他猛然拉开门吼出来的那一刻,她就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三人就这样静静伫立着,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季玥只恨不能把那两人嘴都堵上。 可已经发生的事没办法改变,季玥低垂眼睑,脸瞬间涨得通红。 一向与邻里关系和睦的她,没想到还是在临行前,当着他们的面,闹了笑话。 羞窘、愤怒、难堪……复杂的情绪交织心头,季玥抿了抿唇,却始终没能爆发出来。 然而,不在乎面子的程少刚,以凶狠的口吻,再次开了口。 “谭莉莉,你能找到这里来,算你有本事,但我最后劝你一次,别再来找我了。” “你是我男朋友,我凭什么不能来找你?”谭莉莉抬手指着季玥,声音尖锐,“原来你跟我说的晚上加班,就是为了来找她是吧?” 程少刚皱眉拍掉谭莉莉的手,嗓音低沉:“你少在这里无理取闹,我已经和你分手了!” “分手?呵呵,你真说得出口,如果我没有发现她的存在,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分手?” “你是不是疯了?几个月前我就提分手了,是你一直沉浸在幻想里!” “我幻想?程少刚你摸着良心说,这是第几次了?要不是我一路跟着你过来,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以后再大半夜出来发神经,我就把你送到精神病医院去!” 程少刚几乎每一句都是用吼的,说完,他用力关上门,整个屋子仿佛都随之震了震。 好在谭莉莉没那么执着,没再敲门。 她或许等在门外,又或许已经走了,只不过,这一切,都与季玥无关。 脑子里乱成一团,耳畔嗡嗡的杂音持续不断,她绝望的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谭莉莉好像带走了一切,连带着她对他的感情,也顷刻间覆灭了。 “玥玥。”程少刚快步来到季玥面前,双手颤抖着抓住她的肩,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对不起,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不过你别误会,我和她早就分手了,她就是个……” “我不是你的初恋吗?”季玥睁开眼睛,推开他的手,“你果然不和我说实话。” “不是,那追女孩时不都这么说嘛,我是准备在回国之后对你坦诚的。” “有过感情经历,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程少刚,我听的一清二楚,她问你这是第几次了,你没有回答,她肯定不会无理取闹,你看着我的眼睛,给我个答案,好不好?” “好,我说实话,我交往过三个女朋友,她是第一个,也是我带她到国外来的。” “为什么分手?” “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没感情了,不爱了,自然就会分手。” 季玥的步步紧逼,再次让程少刚感受到了压力。 他看着她一步步后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语气已明显透出不耐烦。 泪水几乎快要夺眶而出,季玥抿了抿唇,声音哽咽:“原来你就是这样看待一段感情的,我已经能想象到,不久后的某一天,你也会这样冷着脸,将我推开。” 程少刚叹气道:“我承认我刚刚情绪不对,但我那是被谭莉莉给烦的,我都准备和你订婚了,还不够证明我爱你吗?还是说,在遇见你之前,我连恋爱的权利都不能有?” “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讲话吗?程少刚,难道你从前的温柔都是装样子给我看吗?” “你不接受欺骗,我也没骗你,有些话只能分阶段慢慢说,你不也是这样吗?”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出无赖的一面,他让她陌生,也让她恐惧。 直到这时,季玥才明白,乔雨曦为什么要她慎重考虑。 她在看人这方面的眼光,果然还是有待提升吧…… 深呼吸,季玥强忍着泪,声音很轻:“我不想和你继续无意义的争吵,时间很晚了,你也该回家了,我想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 “你什么意思?”程少刚挑挑眉,“就为了一个疯子,要和我分手?”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关系需要好好考虑,订婚,也不急于一时。” “你所谓的相信,你所谓的爱情,就这么脆弱吗?” “抱歉,我累了,如果你不走,那我走。” 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季玥连看都不敢看程少刚的眼睛,转身就要到屋里收拾行李。 反正后天就能拿到毕业证了,相关手续办妥,她就该回家了。 她就不信,等她回了家,他还能对她纠缠不休。 当然,季玥还是很珍惜这段感情的,曾深爱过,肯定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就是想给他点颜色看看,想让他知道,她不是一只好欺负的小白兔,她也有脾气。 同时也希望他能痛改前非,踏踏实实成家立业,不再做花花公子。 可惜,心思单纯的季玥,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程少刚的脾气也上来了。 他眼见她转身就走,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拽住了她的手腕,痛的她惊呼出声。 “程少刚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 季玥惊慌失措的抬眸,正撞入程少刚阴险的视线,她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程少刚邪魅一笑:“怕什么?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 “你放手!”季玥尝试挣脱,但没能成功,“你再这样我就开始喊了!” “你喊,你使劲喊,就算把警察喊来,我也有的是办法将咱俩的事说成家庭矛盾。” “你简直太可怕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干什么?”程少刚勾了勾唇,“当然是做我该做的事。” 说完,他轻轻松松将季玥打横抱起,迈开大长腿,快步朝她卧室走去。 恐惧感和无助感再次牢牢抓紧了季玥的心脏,她全身软绵绵的,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当背再一次接触到柔软的床,她却再也没有了上次的心跳加速。 害怕的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季玥似乎连哭喊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落在脸上,凉凉的,和她冰冷麻木的心,一模一样。 扯松了领带,程少刚抬手擦去季玥脸上的泪,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缱绻温柔。 “玥玥,不要怕,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们,这辈子都不能分开。”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轻柔的落在她发顶,而后顺着额头,到脸颊,到鼻尖,又到了唇。 季玥身子微不可查的颤了颤,脑海里不停浮现出那天晚上的画面…… 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无助的女孩,可惜这一次,没有乔雨曦在身边了。 泪渐渐流干了,就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季玥静静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 她,应该还会等到天亮吧…… 第162章 你爱过我吗(上) 陆喆带着乔雨曦从当地警局离开后,又去了趟领事馆,出来时天都黑了。 机场位置较偏,又饿又累的两人担心去的路上遇到危险,商议后决定在酒店留宿一晚。 那一夜,乔雨曦和陆喆几乎都没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顶着黑眼圈坐飞机回了国。 走出机场那一刻,乔雨曦仍心有余悸,她亦步亦趋跟在陆喆身后,路上连句话都没说。 陆喆不知道的是,她不说,除了未能挣脱那种恐慌,更多的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季璟泽。 乔雨曦本想直接打车到沃贝,但考虑周全的陆喆建议她先回家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返程之前,乔雨曦就已经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毕竟她也不想如此狼狈的乘坐飞机回国。 只不过,她脸色依然很差,无需额外留心,就能看出她状态不对。 先不说她以这种状态进公司会对个人形象造成什么影响,单是到总裁办去露个脸,可能都会把季璟泽和孙浩吓一大跳。 到那时,就更别提什么隐瞒两人的婚姻关系了。 拖着行李箱站在寒溪苑门前时,乔雨曦脚步一顿,竟莫名产生了想要逃离的感觉。 从抗拒搬来到不得不搬来,她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可现在,她居然又想逃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黄粱一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陆喆打量着乔雨曦的神色,忍不住叹了口气:“都到家门口了,怎么还不进去?” 乔雨曦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声音压的极低:“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别开玩笑了小曦,你们关系已经缓和了,他只会担心你,不会责怪你的。” “可这段时间我瞒了他太多事情,我知道不应该再撒谎了,可有关小玥的事……” “雨曦?陆总?你们……这是一起回来的?” 正说话间,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出现在两人身后,季璟泽面色阴郁的下了车,语带不悦。 也不能怪他有这种疑问,两人脚边都放着行李箱,总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可他明明记得,出发前,她明确告诉他,陆喆只弄到一张票,她是要自己去看展的。 之后听说陆喆因公出差,可能也会路过乔雨曦去的国家,季璟泽也没放在心上。 说到底他还是在意她的,哪怕生了一阵子闷气,也依然无条件相信她。 可眼前这一幕,很难不让他怀疑,这两人是商量好了到他面前来演戏的。 分明读懂乔雨曦眼神中的慌乱,季璟泽清了清嗓子,语气冰冷:“怎么都在外面站着?” 乔雨曦像是才回过神来,声音微微发颤:“我们……刚下车,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这话落在陆喆耳朵里,是乔雨曦慌乱之下随口找的话题,可落在不明真相的季璟泽耳朵里,就变成了另一番意思,怎么听都有点心虚的意味。 转动钥匙的手指微微一顿,季璟泽挑挑眉,反问道:“你们还特意挑选回来的时间了?” “季总,小曦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确实刚到。”眼见气氛不对,陆喆赶忙接过话头,“我将小曦平安送到家,就该回去了,其实小曦有一肚子话想和你说。” 沃贝危难时,陆喆曾伸手拉过一把,碍于面子,季璟泽也不好给陆喆摆脸色看。 他轻轻点了下头,目光始终没离开乔雨曦,声线清冷:“你想和我说什么?” 接受着他如鹰隼般犀利目光的审视,乔雨曦头埋得更低了,“嗯……我……” “我刚才好像听到你提起了小玥啊,还说什么瞒着我之类的,我没听错吧?” “璟泽,其实我……我……” “和陆总度过了一段愉快而短暂的旅程,怎么就对我这么生疏了?雨曦,你同我说话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如果你介意陆总在场,我们完全可以关起门来慢慢说。” 季璟泽愈发犀利的言辞,让乔雨曦紧紧抿住了唇。 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心,就这样被他三言两语,轻易的摧毁了。 他果然还是从前的他,多疑且毒舌,甚至现在还多了一点善妒。 手指不安的攥紧衣角,乔雨曦正酝酿着言辞,陆喆再次抢先开了口。 “季总,你没必要因为我为难小曦,我想听过小曦的经历,你会后悔你说了这些话。” “多谢陆总关心,不过我一向不喜欢外人插手我的家事。”季璟泽微微仰着头,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无论事情好与坏,我自有判断,但我只想听雨曦自己说。” “她不好开口,不如我来告诉你,她刚才是想说,你妹妹季玥,她……” “小玥就快毕业回国了,我想背着你偷偷给她办一场派对,就算是庆祝她工作前短暂的自由吧。”乔雨曦打断了陆喆的话,“陆喆,你先回去吧,放心,我会好好和璟泽聊的。” 从乔雨曦见到季璟泽开始算时间,前后不过十分钟,可她的心情却像是坐了过山车。 最糟糕的局面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她从紧张到委屈,从忐忑到平静,再到现在,哪怕他近在眼前,可她想说的话却哽在喉咙里,甚至已经懒得解释了。 他一直在误会她和陆喆的关系,这一点,让她尤为在意。 他如果知道陆喆救了她的命,会有什么反应呢? 她想,就算他会感激,可能也不过短短一瞬。 就像吉睿曾不顾一切投资到沃贝一样,季璟泽不是没对陆喆产生过感激之情。 可私下碰面,还是免不了一番争斗,哪怕到现在,争风吃醋的事情都没能停下。 告诉与不告诉都是一样的结果,或许,她也没有让他了解全部经过的必要了。 只要他知道,周明海仍不死心,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乔雨曦语气中前所未有的坚定,让季璟泽和陆喆都怔了片刻。 旋即,陆喆抬手轻轻拍了拍乔雨曦的肩,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照顾好自己,别想太多,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乔雨曦没再说话,只朝陆喆点了点头,并回应给他一个微笑。 季璟泽将两人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压着,透不过气。 他能看出陆喆眼神里的关心,也能看出乔雨曦眼神中的回应。 他们既然都毫不避讳的当着他的面相互关照了,还有什么好跟他说的? 心烦意乱的季璟泽甚至连看都没看乔雨曦一眼,紧绷着脸,快步上前打开了别墅的门。 许久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眼中带着难掩的失落,声音也瞬间冷到了极点。 “雨曦,跟我来书房吧,我想,我们是时候谈一谈了。” 第163章 你爱过我吗(下) 再次站在书房,乔雨曦背抵着门,熟悉的压抑感霎时弥漫。 季璟泽从容落座,双腿轻轻交叠,落在乔雨曦脸上的目光,不带丝毫情感。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乔雨曦声音透着疲倦:“你想和我谈什么?” 手指有规律的一下下轻敲着膝盖,季璟泽低垂眼睑,嗓音低沉:“不是有话对我说吗?我的事情不着急,还是你先说吧。” “我的事情很简单,我希望你能提高对周明海的警惕,因为我在展会上看见他了。” 她愈发冷淡的语气,让他的心莫名被揪的生疼。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过短短几天,他们的关系就又回到了原点。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或许从他察觉到她有心事开始,又或许从他不明缘由吃陆喆的醋开始,她开始躲避他,开始回避他的眼神。 再然后,他的沉默,换来了她的冷漠,就像是无限循环。 事情朝着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所有努力都将白费。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声音发干:“周明海应该也看见你了吧?他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其实他本想问,她有没有被周明海欺负,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了味。 回忆起自己在废弃仓库里的情况,乔雨曦身子微不可查的颤了颤,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 “展会上那么多人,哪怕没人认识我们,他也依然在意自身形象,只和我寒暄了两句。” “他肯定问起了沃贝的情况吧?” “还真没有,但是我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不甘,他随时在准备新一轮较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敢肯定,他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他一个人可能不行,但如果他身边还有帮衬的人,事情或许就容易多了。” 从头到尾,季璟泽就没关心过乔雨曦一句,乔雨曦本来都要放弃实话实说的念头了。 如果不让季璟泽意识到周明海的危险性,乔雨曦总觉得当年的悲剧会重复上演。 可这一次,季家承受不起这样的重创了。 但现在要她说起自己被绑架的经历,她属实也开不了这个口。 一个谎需要一百个谎来圆,她累了,她不想再给他解释自己为什么撒谎了。 季璟泽显然从乔雨曦的话里听出了端倪,他上下打量她一番,声音渐渐恢复平静。 “为什么这么说?雨曦,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他威胁你了?” “是,他说我是他用来打压你的筹码,还派人跟踪我,幸好陆喆及时出现了。” 正说话间,季璟泽已起身来到乔雨曦身旁,黑色眼瞳中布满了担忧神色。 她神情状态都不对,他已经准备问问她是不是受伤了。 可是,陆喆的名字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瞬间变急促了。 抬手胡乱揉了揉乔雨曦的发顶,看着她微微缩了缩脖子,季璟泽自嘲的勾了勾唇。 “对不起,这次是我的疏忽,没能随时在你身边保护你,你心里是怨我的吧?” 乔雨曦低垂眼睑,睫毛颤了颤,“是我坚持要去看展的,你不需要自责。” “那你还有没有别的想和我说?” “我……没有了。” “关于陆喆,也没有了吗?” 他无辜的语调,彻底激起了她的情绪,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眼中满是错愕,乔雨曦盯着季璟泽,眼眶不由自主慢慢红了。 “季璟泽,这段时间你真的让我很陌生,你早就知道,我和陆喆什么都没有,不是吗?” “就像你明知道绯闻是假的,却在看到我和钱馨有联系后会不高兴一样,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抬手推了推眼镜,季璟泽声音很轻,“你能不能像我一样,学会适当保持距离?” “你和钱馨本就只有工作交集,可我和陆喆从小一起长大,你让我拿他当陌生人吗?” “像之前那样做普通朋友就挺好的,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你们联络的太频繁了。” “那是因为有些事情你不能帮我解决,我找他也只是……” 话音戛然而止,乔雨曦偏开头,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她差点就说出是要解决季玥的问题了,但现在他们都不够冷静,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季璟泽低笑一声:“说啊,怎么不说了?是编不下去了吗?” 乔雨曦声音哽咽:“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一向如此。” “你不觉得你这话说的特别伤人吗?乔雨曦,你扪心自问,我没有为你改变吗?” “我不否认你为这段感情付出的努力,但是……” “是,我承认,是我先对你动了心,是我绞尽脑汁想把你追到手,也是我一厢情愿想挽回这段破碎的感情,可是乔雨曦,你爱过我吗?” 在他的世界里,爱是成全,是信任,也是深夜里留着的那盏灯。 而她的世界里,爱是陪伴,是关心,更是难过时能靠一靠的肩。 明明双方都付出了努力,可站在自己的角度,他或她好像都在等待对方再靠近一步。 这一步,就像是隔了千山万水,是始终难以跨越的距离。 泪水夺眶而出,乔雨曦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脸上的泪,语气尽可能保持镇静。 “我们现在情绪不对,不应该聊这些,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再慢慢说好吗?” “一时冲动而产生的感情不能长久,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季璟泽双手按着乔雨曦的肩,轻轻晃了晃,“可我现在就想听你回答我,雨曦,你爱过我吗?” “出发前你就摆脸色给我看,回来后你还是一样的冷漠,季璟泽,我没力气和你吵了。” 乔雨曦推开季璟泽的手,琥珀色眼瞳中意外带出些许冷意。 “如果你一直是这样的态度,我想我和你之间,恐怕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她用力拉开书房的门,抽泣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掌心还残留着她的余温,季璟泽怔了片刻,伸到半空中的手,僵硬的垂落下来。 她紧闭的房门,就像隔绝他所有脚步,连一丝光亮,都不愿轻易透出。 嫉妒果然会使人面目全非,原本温和的心思,竟在不知不觉中熬成了尖锐的刺。 既扎伤了她的心,也让他困住了自己。 而两颗伤痕累累的心,或许已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了…… 第164章 心理阴影(1) 接下来几天,季璟泽和乔雨曦还没找到修复关系的突破口,就先接到了季玥回国的消息。 毫无例外,每次季玥回国,大家都要在老宅聚一次,才算是大团圆。 这次因为季玥不会再走了,大家便按季老太太的意思,聚会办的比以往每次都要隆重。 临近秋末,天黑的早了,老宅各处灯火通明,无一不在彰显着喜悦。 季老太太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季玥面前的碟子上,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欣喜:“小玥啊,今天这一桌菜,都是你爱吃的,奶奶瞧着你都瘦了,可得多吃一点。” “是啊,玥玥,你不是想吃妈妈蒸的鱼了吗?”莫青燕边说边夹起一大块鱼肉放到季玥的盘子里,“我们玥玥可是教授面前的红人,忙的团团转,也难怪会这么瘦了。” 夏季才是毕业季,季玥赶在秋末返程,主要是因为教授舍不得放她离开。 她协助教授所做的学术报告还没完成,教授扣下她的毕业证,本意是想让她留下来,顺便帮她在学校里谋个职位,为专业学术做出更大贡献,可季玥始终不松口。 虽然留下搞学术研究比顺应家里安排入职沃贝有意义,但那里,终究不是她的家。 她想家了,这个充满烟火气的老宅,才是她的归宿。 教授为挽留不住季玥这个人才而深感遗憾,但学术报告,却不能就此搁置。 完成学术报告再拿毕业证,是季玥的教授同学校协商后的结果,季玥参与了同届的毕业典礼,只是她破例留了下来。 尽管她在校外租了房子,学校宿舍也始终为她留着一个空位。 回国前,她收拾好全部行李搬回学校宿舍,令教授大吃一惊。 没人能理解她这时候搬回学校来住的行为,可是她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双眼出卖了她。 教授认为季玥遇到了难处,坚持要帮季玥解决困难,不由分说便要塞钱给她。 季玥哪好意思拿教授的钱,特别是她经济上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推拒不掉,她情急之下撒了谎。 她说她这两天辗转难眠,要走了才发现自己舍不得学校里的一切,和朋友一一分别时又哭了好几次。 她是突发奇想才要到学校住两天,并且希望返程那天,教授能将她送到机场。 闻言,教授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安慰了季玥几句,这才放下心来。 可只有季玥自己心里清楚,所有一切,都是她躲避程少刚的最佳手段。 没两天就回国了,临时搬家也不现实,住酒店和住出租屋没什么区别,只有学校是程少刚难以闯入的地方。 从学校直接到机场,还有教授在身边,程少刚肯定不敢冲上来。 幸运的是,季玥赌对了,才刚到机场,远远地,她就看见了等候自己出现的程少刚。 她甚至想起不来自己是怎样从出租屋里收拾好行李离开的,她只知道,他离开前,要她乖乖的别乱跑。 无论如何,他都要她在回国之前,给这段没结果的感情一个说法。 或许是碍于面子,程少刚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即刻回国,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季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手机号码,如此,才算是彻底断开了与程少刚的联系。 可是,他已清楚知晓她的身份,要找到老宅,或是找去沃贝,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恐惧没来由的侵袭而来,季玥双眼空洞无神,手里紧攥着筷子,无意识的一下下戳着面前盘子里的鱼肉,紧抿着唇,脸色白得骇人。 季璟泽将装满饮料的杯子递到她眼前时,她依然是这副神游的状态,没任何反应。 一桌子人面面相觑,望向季玥的目光中,有疑惑,有关心,也有担忧。 就像是把自己封闭起来,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变化,季玥像极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季璟泽皱了皱眉,轻声道:“小玥,想什么想的这么入迷啊?这杯饮料是你的,举的我手都酸了,你要是不喝,我也不介意替你喝完。” “对不起,我没注意。”季玥猛然回过神,抬手去接季璟泽手里的杯子。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季璟泽的手背,季玥一个激灵,触电般缩回手,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好在季璟泽稳稳抓着杯子没松手,这才没让饮料洒得到处都是。 瞬间,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拢在季玥身上,这让季玥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她本就不擅长撒谎,在亲近的人面前,连故作镇静,都是个巨大的难题。 特别是当着爷爷和哥哥的面,她几乎就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 果然,季忠诚率先开了口:“小玥,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啊?” 话音未落,莫青燕已抬手探了探季玥额头的温度,赶忙轻轻摇了摇头。 季明义脸色变了变,语气稍显严厉:“玥玥,是不是刚回来太累了?大家一直盼着你回来吃顿团圆饭,你这样心不在焉的,岂不是让爷爷奶奶为你瞎担心?” “小玥,你是不是有心事啊?”季璟泽忙出声安慰,“一家人之间不用怕麻烦,有问题就说出来,我们会一起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季老太太和莫青燕同样忧心忡忡的看着季玥,好像除了乔雨曦,都在等她的回答。 只有乔雨曦知道季玥背着家里谈恋爱的事,可为了打掩护,此刻她不得不佯装惊讶。 鼻子阵阵发酸,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季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叹了口气。 “抱歉,总是让大家为我担心,好久没吃家里的饭菜了,又想到这次过后想吃就能随时吃到,我有点恍惚,感觉像做了一场梦,连带着对熟悉的环境,也产生了陌生的感觉。” “傻孩子,是妈妈不好,让你在国外吃了这么多年苦。”莫青燕轻轻拍着季玥的背,声音温柔,“高兴的日子,咱不想那么多了,别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快吃饭吧。” 季老太太随声附和:“先别急着工作,在家里多住几天,慢慢的就适应过来了。” 见季玥乖巧的点了点头,季明义舒了口气,抬手就要抚摸季玥的头。 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每次季玥为季家挣了脸面,季明义都会摸着她的头夸奖她。 可这一次,季玥偏头躲开了,季明义的手,尴尬的僵在了半空。 乔雨曦就是这时抬起头,与季玥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她屏住呼吸,琥珀色眼瞳中隐隐透着担忧,不动声色的轻轻摇了下头。 接收到乔雨曦传递的信号,季玥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旋即扬起笑脸,声音格外清脆: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我许久没回来,都快忘记哥哥和小嫂嫂的别墅是什么样子了,今天晚上我就想过去,让我先在寒溪苑住两天,好不好?” 第165章 心理阴影(2) 次日,季璟泽才刚迈出电梯,孙浩就嬉皮笑脸的凑了上来。 “老大,你办公室那落地玻璃窗真不错,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和嫂子下车时脸色都不好看,难怪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是不是又和嫂子闹矛盾了?” 本就脸色不好的季璟泽,在听完孙浩的话后,瞬间又黑了几分。 眼角余光扫过刘秘书空荡荡的工位,季璟泽不由得暗自舒了口气。 孙浩将季璟泽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一边朝办公室走,一边解释着刘秘书的事情。 “不用看了,刘秘书要是在工位,我也不会堵着电梯门来问你这些。” 虽然他已经给大家留下了随意且不靠谱的固定印象,但他却不想被人当成神经病看待。 整天黏着季璟泽是特助的职责所在,但两人形影不离的,还总说悄悄话,就会很奇怪。 刘秘书即便知道孙浩大多时间里都在为季璟泽和乔雨曦的感情出谋划策,可每次敲开门看到孙浩在季璟泽耳边低声说话,她眼神就会变。 那种目光,让孙浩浑身不舒服。 可要为这点小事特意解释,难免会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渐渐地,孙浩也麻木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说什么,他也管不了,何况,他们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少块肉。 日子还得照常过,该吃吃,该喝喝,连该来找季璟泽斗嘴,孙浩都不会落下。 只要稍微注意点分寸,别总当着旁人的面没大没小的,就不会再牵扯出新的麻烦。 直到孙浩推开门,侧身让季璟泽进了办公室,季璟泽才开始追问刘秘书的情况:“她今天是请假了吗?怎么连桌子上摆的东西都不见了?” “昨天你没来,刘秘书临时有点事,让我跟你说一声,今天请一天假。”孙浩抬手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放着的纸箱子,“那箱子里都是刘秘书的东西,是我帮她收起来的。” 看着那箱东西,季璟泽才想起来,今天约了供应商,来做部分区域的升级改造。 办公室里没什么好改造的,但刘秘书办公的桌子有点旧了,还是季璟泽填在报表上的。 了解过情况,季璟泽斜睨了孙浩一眼,语带责备:“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请假的事?” “刘秘书的日常工作都是你到公司后再安排,早点说晚点说好像没什么差别。”孙浩无辜的摊摊手,“而且你的行程表我也有,刘秘书不在,我代班也是一样的。” “那你的工作,谁来代班?” “我有三头六臂,我能完成你交代的所有工作,行了吧?”孙浩翻了个白眼,忽然压低了声音,“别转移话题,你和嫂子到底怎么回事?” 随着设计研发部新项目的推进,乔雨曦已逐渐从张铭手里接过了部分权利。 越来越多的工作需要乔雨曦亲自来总裁办汇报,部门内也早就传出乔雨曦要顶替张铭当上总经理的传言了。 只不过,有些话传来传去,就变了味。 有人说乔雨曦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季玥这层关系在,就没有她得不到的职位。 也有人说,乔雨曦是为给乔家争脸面,等做出一番成绩来,定会让沃贝难堪。 若乔雨曦为避嫌,与季璟泽装作陌生,孙浩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事情怪就怪在,乔雨曦和季璟泽之间的客套疏离不像是演出来的。 和从前那种针锋相对的感觉不同,这一次,孙浩觉得他们都快变成陌生人了。 只不过,季璟泽并不打算回应孙浩这种无聊的问题,他还是想暂时瞒一阵子的。 昨天在老宅吃饭,两人的完美伪装没有被拆穿,这倒是让季璟泽稍稍松了口气。 热恋中的情侣还会闹脾气呢,老夫老妻了,吵几次架,再正常不过了。 诸如此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季璟泽可不敢随便告诉孙浩这种心直口快的人,等日后两人和好了,孙浩拿出来当笑话讲的时候,就知道有多尴尬了。 当然,这几天两人没再吵过,他们脸色差,主要还是因为季玥。 寒溪苑很大,季璟泽本想单独为季玥收拾一间屋子,但季玥坚持要和乔雨曦住在一起。 两人躲在被窝里说了多少小秘密,季璟泽不得而知,只是今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单看两人眼底的黑眼圈,就知道她们一夜未眠。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季玥心事重重的,甚至连乔雨曦都有点心神不宁呢? 想到这里,季璟泽打开笔记本电脑,嗓音低沉:“让你查小玥的事,有结果了吗?” “你看你总是这么无趣。”孙浩耸耸肩,“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 “我重点关注的是小玥,你若不能查明白,我随时可以找人来顶你的位置。” “行行行,你厉害,我现在就说,行了吧?” 孙浩掏出手机,将能查到的结果事无巨细汇报给季璟泽听,脸上表情格外严肃。 听着听着,季璟泽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他丢掉手里的笔,蹭一下站了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季玥在国外交了男朋友,但两人并未一起回国。”孙浩深吸一口气,歪倒在椅子上,“老大,你千万别发火哈,季玥是成年人了,恋爱自由,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季璟泽挑挑眉,“没一起回国的意思是,分手了?” “我不知道,能查的这么细,也多亏我朋友的妹妹和季玥在一起念书,人家毕业后打算留在那边,察觉到季玥临行前状态不对,才问了两句,但季玥也没说清楚。” “你刚刚说她交往的对象原本也打算回国,知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就知道你会问,还好我做足了功课。”孙浩打了个响指,“男生叫程少刚,好像没什么学历,是因为工作到国外的,主要做海外项目投资,比季玥大四岁,是……是……” 照着朋友发过来的详细信息,孙浩忽然念不下去了。 季璟泽眉头微蹙,沉声道:“继续念下去,别停。” 孙浩咽了咽口水,声音微不可查的颤了颤:“他是森阳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程韶阳的亲哥哥,据悉,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都不好,程韶阳也曾多次试图断开关系,好像没能成功……” 脑子里嗡的一声,想到这段时间乔雨曦眼神的躲闪,季璟泽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瞳孔因愤怒急剧收缩,季璟泽猛地一拍桌子,音调瞬间扬高了。 “所以说到底,就是程少刚让小玥在感情里受了伤害,对吧?” 孙浩迟疑着开口:“应该……对吧……” “这次事情办的不错,或许我应该再拜托你帮我查一件事。”季璟泽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边说边快步往外走,“帮我查查最近哪个国家有特殊的艺术展,我等你结果。” “查这个倒是不费劲,不过老大,你这是要去哪啊?” “去一趟森阳律师事务所,我有点事,想找程律师问清楚。” 第166章 心理阴影(3) “小嫂嫂!小嫂嫂!大事不好了!” 季玥惊慌失措的冲上楼,将楼梯踩得咚咚响。 戴着耳机窝在床上画画的乔雨曦依稀听到动静,忙将房门拉开一道缝,好奇的探了探头。 季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双手叉着腰,汗水顺着额角缓缓滑落。 “小玥?你不是去给你哥送饭了吗?”乔雨曦皱了皱眉,侧身让季玥进屋坐,“瞧你跑的满头大汗,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在床边坐下,季玥仍大口喘着粗气:“小嫂嫂,我哥……我哥他……” 乔雨曦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季玥,而后在她身边坐下,抬手一下下轻轻抚着她的背。 “先喝点水顺顺气,有话慢慢说,别着急,璟泽怎么了?” 仰头喝下一大口水,季玥才缓过劲儿来,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我哥知道我和程少刚谈恋爱的事了,他……他……” 后面的话,季玥不知要如何说清楚才好,但时间紧迫,她急的脸都红了。 心下一松,乔雨曦微微一笑:“你慌慌张张的,吓我一跳,放心吧,璟泽最心疼你,只要你不想让你爸妈知道,他肯定一个字都不会说。而且你也打算告诉他了,不是吗?” 昨晚听说季玥跟程少刚分手了,乔雨曦是真心替季玥感到高兴的。 只是,说这些话时,季玥的表情,像是随时能哭出来。 本以为季玥是舍不得放下这段感情,但乔雨曦忽然想起了晚饭时季玥奇怪的反应。 在乔雨曦的一再追问下,季玥哭着说出了实情,自然引发了乔雨曦的勃然大怒。 可是,程少刚不在国内,就算乔雨曦想要找他算账,也不是当下能立刻解决的。 虽然知道安慰的话没有用,但乔雨曦还是想尽可能稳住季玥的情绪,并建议季玥尽快找时间跟季璟泽沟通。 这件事如果没有季璟泽的帮助,可能很快就会被季明义和莫青燕发现。 到那时,季玥不但免不了责骂,没准还要挨揍,他们想帮忙,都无能为力了。 她俩都说好了,等晚上季璟泽下班回来,就跟他把话讲清楚。 一来能解释明白乔雨曦隐瞒的真相,二来也能暂时消除季玥的不安和顾虑。 有了季璟泽的帮助,季玥可以偷偷去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也可以不再担惊受怕,生活在一个安全舒适的环境中,抵挡所有可能因程少刚带来的伤害。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对季玥而言,如何安抚住季璟泽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思虑再三,季玥拉着乔雨曦站起来就往外走,声音好似因害怕微微变调。 “小嫂嫂,一句两句我说不清楚,总之,我们现在就赶去律所,应该来得及。” “去律所干什么?”乔雨曦一头雾水,“你有证据状告程少刚了?” 就算手里掌握着充足的证据,乔雨曦认为,她们至少应该先和季璟泽商量一下。 季玥身份特殊,就算还没正式入职沃贝,也已经有不少人认识她了。 特别是季玥和程少刚之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这样大张旗鼓的闹上法庭,先不说会不会对季家的产业造成负面影响,光是季玥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季玥并未解释,趁着乔雨曦晃神的功夫,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拉着她到了玄关。 脚步一顿,乔雨曦反握住季玥的手,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小玥,我知道你现在情绪很激动,但你再等等,有些事,还是等璟泽回来,我们跟他商量好了,再做决定比较合适,万一……” “小嫂嫂,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季玥眼睛都红了,“我哥去了森阳律师事务所,他知道程少刚是程律师的亲哥哥了,我怕他和程律师起冲突。” 得知前段时间沃贝成功战胜周氏,季玥趁着心情舒畅,煲了一锅粥,请乔雨曦品尝。 这是她多年在国外独居掌握的技能,虽然炒菜方面技艺不精,但煲汤煲粥已经成了她最拿手的,她想让家人知道她长大了,从此以后不需要再为她的事情操心了。 粥很多,她们两人根本吃不完,乔雨曦便建议季玥去给季璟泽送点温暖。 既能让季玥正式入职前多接触公司环境,满足季忠诚的愿望,又能适时缓和昨晚与季璟泽关系的尴尬,为今晚坦白事情经过做铺垫。 然而,季玥到公司里扑了个空,孙浩告诉她,季璟泽到森阳律师事务所去了。 无需多言,季玥几乎立时就判断出了季璟泽去律所的目的。 和乔雨曦现在的惊讶如出一辙,季玥当时,也惊叹于季璟泽得到消息的速度。 就像程韶阳对季玥只是认识,并不熟悉一样,季玥也知道,乔雨曦有个很好的朋友叫程韶阳,是一位优秀的女律师。 可无论如何,她都没想过把程少刚和程韶阳联系在一起。 程少刚也从未和她提起过家里人,只说等订婚时,让她见见他最值得骄傲的家人。 那时季玥还以为,他虽不像她家世显赫,但至少,他也有个温暖的家庭。 可没想到,他从来没对她说过实话,她原来每天都生活在他编织的谎言下。 季璟泽永远快人一步,以他的脾气,他很有可能与程韶阳发生言语冲突。 乔雨曦也很清楚季璟泽的毒舌,同时,程韶阳的牙尖嘴利,也毫不逊色。 任凭两人这样闹下去,沃贝和森阳都会受到影响。 季璟泽在季忠诚和董事会成员面前做个深刻检讨,没准还能稳坐总裁之位,但程韶阳惹上这桩麻烦事,口碑形象都会大打折扣,对她今后的事业,注定有不小的影响。 想到这里,乔雨曦倒吸一口凉气,忙换下拖鞋,反拉着季玥匆匆往外跑。 “他什么时候去的?大约去了多久?” 听着乔雨曦焦急的语气,季玥的心也跟着慌了起来。 “孙特助说,我哥连早会都没开,现在已经中午了,差不多去了一个半小时了。” 抛去路上十多分钟的车程,再抛开等待与程韶阳见面的时间,他们很可能已经吵起来了。 乔雨曦心急如焚,忙抬手拦下出租车,报上了律所的地址。 坐在车内,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乔雨曦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语气凝重。 “孙浩既然知道他是去干什么的,为什么不拦着?” 季玥声音细小如蚊蚋:“孙特助说他拦了好几次,但都没成功。” 想也知道,以季璟泽的脾气,他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轻易改变。 乔雨曦头疼欲裂,“那他为什么不打电话通知我?” 季玥抿了抿唇,“这个我也问了,孙特助说,怕你参与进来,事情会越来越乱,但我觉得,你不去,恐怕会有更大的麻烦,所以就急急忙忙跑回来报信儿了。” 眼中神色复杂,乔雨曦手指不安的绞在一起,终是没再吭声。 这是一道很难的选择题,一边是亲如家人的闺蜜,另一边是她喜欢和在意的合法丈夫,乔雨曦第一次觉得,自己就像是块夹心饼干,缺了哪边,都会痛的鲜血淋漓。 可是,季玥被程少刚伤害到留下的心理阴影,是怎样都消除不掉的。 全新的感情风暴,正悄无声息的朝两人逼近了…… 第167章 我要你负责 与此同时,程韶阳办公室内,已乱作一团。 季璟泽面带愠色,将手机举到程韶阳面前,屏幕上是程少刚的照片。 程韶阳靠坐在椅背上,抱着双臂,褐色眼瞳中满是轻蔑和嘲讽。 “季总给我看这张照片,所谓何意?” “此人你不陌生。”季璟泽嗓音低沉,“别跟我演戏了。” 办公室门大敞四开,外面工位上,好奇心重的员工已竖起耳朵,准备窃听八卦。 律所这种地方,时不时总有来闹事的,大家也早已对此见怪不怪了。 有哭哭啼啼来咨询律师的,有吵吵嚷嚷来寻求帮助的,更有无理取闹寻衅滋事的,只不过一路杀到程韶阳办公室里来的,季璟泽是头一个。 程韶阳的口碑出了名的好,虽然也曾被恶意报复过,但更多收到的还是感谢和锦旗。 特别是季璟泽也算森北市的风云人物,两人同为故事的主人公,难免引人注目。 程韶阳是聪明人,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她就明白季璟泽是为了什么找上门的。 只是,她与程少刚的关系,除了合伙人李总,再无一人知晓。 她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遍布伤疤,可她却不愿在同事面前展露。 深呼吸,程韶阳耸耸肩,面不改色道:“抱歉,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故意兜圈子,更不是别有用心的拖延时间,程韶阳只是想等季璟泽恢复理智。 就像她当初为乔雨曦大闹沃贝一样,她不拦着,就是打算让双方相互扯平。 但她和他一样,只要他不将她难堪的家世背景闹到人尽皆知,她就会保留他的体面。 当然,程韶阳可没有季璟泽的宽大胸怀,此事一旦牵涉到律所或个人利益,她定丝毫不留情面,以法律手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额头上青筋暴起,季璟泽怒目圆睁,举着手机的手因情绪波动而微微发颤。 “程韶阳,麻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人名叫程……” “小梦,去泡壶热茶,拿最好的茶叶,泡好了送进来,季总是贵客,不得怠慢。” 季璟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程韶阳就起身冲到门边,不紧不慢的打断了他的话。 张梦扫了眼程韶阳阴沉的脸,默不作声起身到茶水间去泡茶了。 门被用力关紧,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百叶窗也合上了,不透出一丝光亮。 工位上的员工面面相觑,感受到低气压,皆埋头忙自己的工作,谁也不敢出声。 程韶阳背抵着门,抬眼打量着季璟泽,尽可能将声音压低。 “季璟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像是听到笑话一般,季璟泽指了指自己,嘲讽的勾了勾唇,“程韶阳,你哥把我妹妹耍的团团转,我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手慢慢攥紧,指甲插入掌心微微刺痛,程韶阳脸色发白,说话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 “我想你一定是弄错了,我不承认程少刚是我哥,他做的事,我管不了。” 季璟泽挑挑眉,“你管不了?程韶阳,你敢说你从头到尾都毫不知情吗?” “我知不知道有那么重要吗?他们两厢情愿,我知道了又能如何?” “究竟是两厢情愿,还是单方穷追不舍,恐怕只有程少刚能说清楚,现在只有你能联系上他,我要你把他找来,我要和他当面对质,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本就宝贝妹妹的季璟泽,在知道季玥经历了感情创伤后,情绪彻底爆发。 就像是小心翼翼呵护成长的花,在一场狂风暴雨后,失去了光彩,蔫巴巴的惹人怜。 季璟泽也知道程韶阳是无辜的,但他心里这团火,总要找个地方发泄。 没有人比程韶阳更适合做发泄对象,就算不提季玥的事,单就现阶段季璟泽与乔雨曦的关系来看,程韶阳大概率脱不了干系。 面对暴跳如雷的季璟泽,程韶阳眸光暗了暗,声音也瞬间冷了下来。 “季璟泽,看在小曦的面子上,我劝你一句,想闹,下班后来我家,我随你闹,但这里是律所,是严肃的工作场合,你影响到我们正常工作的话,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你还挺有理的是吧?”季璟泽沉声道,“程韶阳,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澄清一下,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找人的,我要见程少刚。” “不好意思,我们律所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您恐怕找错地方了。” “就算今天见不到人,我也要和他通话,我不做无功而返的事。” “我是我,他是他,我早就和他没联系了,你要找人,或许问你妹妹更合适。” “我已经打听到你哥的恶劣事迹了,你们是不是觉得别人的感情可以随便糟蹋?” “对不起,您的业务我承接不了,如果您有其他法律问题想要咨询,或许我可以再给您一点时间,但如果没别的事情了,麻烦您在我叫保安之前,自行离开。” 程韶阳坐回到办公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十分疏离客套。 季璟泽冷笑一声,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的盯着程韶阳,情绪快要冲破胸膛。 旋即,他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她身后,整面墙的锦旗奖杯,无一不散发着耀眼的光。 她搬出官方说辞,不就是要他打退堂鼓吗? 从未在任何事情上主动低头的他,自然也不会顺了她的意。 冷笑一声,季璟泽声线清冷:“程韶阳,回头看看你多年来的优秀业绩吧,原来以这种态度,也能被评为金牌律师。” 程韶阳深吸一口气:“有你这样的领导,下面的员工也好不到哪去,难怪当初孙浩会有样学样的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今天我算是长见识了,原来胸怀大志的人,也不过如此。” “如果森北市所有律所的合伙人都像你一样,这座城市,或许早就乌烟瘴气了。”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你妨碍我工作了,我随时可以叫保安来把你带走。” 堂堂沃贝集团ceo,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保安拖出去,面子上多少都有点挂不住。 程韶阳已经很给季璟泽留面子了,可她挡不住他不间断的胡闹。 “叫保安是吧?好啊,不妨我再给你添点乱,让你有充足的理由,把我赶出去。” 话音未落,季璟泽看似随意的一抬手,放在桌角的一摞文件,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听着办公室内的动静,本想敲门来送热茶的张梦微微一顿,连连向后退了两步。 她虽不清楚两人为什么事起了争执,但这种时刻,最好还是别主动往枪口上撞。 程韶阳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打着旋撞在文件柜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却丝毫掩盖不住她骤然提高的声音里,所蕴藏的怒意。 “季璟泽,你有毛病是不是?我已经给你台阶下了,别没完没了!” “程韶阳,我也再说最后一次,这件事,我要你负责!” 办公室外,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拢在门板上,好似可以透过门,看到里面的场景。 有几个胆子大的快步来到张梦身边,压低声音开始套话。 “梦姐,程律这是什么情况?我还从没见过她对客户发这么大火呢!” “是啊,季总也不是一般人,这种态度待客,会不会对律所影响不好啊?” “要不你还是进去看看吧,别等会儿真打起来,不好收场。” 听着这些人的风凉话,张梦面色微微一沉,语气也不由自主严厉起来。 “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时间在这里看热闹,不如去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们现在的样子,我会告诉程律,至于事后会如何处置,还是要看程律的意思。” 被张梦轻飘飘几句话噎住,那几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说话更阴阳怪气了。 “说这么多,你不是也不敢进去吗?” “就是,你不过是程律的助理,连律师都称不上,尾巴却要翘到天上去了。” “狗眼看人低,真不知道像她这样的人,人事是怎么招聘进来的?” 张梦对冷嘲热讽充耳不闻,她端着热茶转身就往茶水间走,耳畔却忽然传来新的声音。 “把茶给我吧,我帮你送进去。” 第168章 不是还有陆喆吗? 乔雨曦的出现,让张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迎着那几人八卦的目光,张梦将热茶稳稳塞到乔雨曦手里,坚定的点了点头。 旁的话来不及多说,乔雨曦盯着办公室那扇门,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上去。 季玥亦步亦趋跟在乔雨曦身后,连头也不敢抬,脸因不好意思而涨得通红。 就在刚刚,两人几乎是跳下出租车就冲进了律所,将前台吓了一跳。 好在前台对乔雨曦不陌生,并未过多盘问,就让乔雨曦带着季玥进入了办公区。 才刚走出电梯,她们就听到了办公室里传来的动静。 不用猜都知道,两人的矛盾爆发了,甚至已经不满足于言语冲突了。 想到季璟泽高冷形象的崩塌皆因自己,季玥头埋的更低了,眼眶泛红,快要哭出来。 可眼下绝不是她添乱的时候,季璟泽已经豁出了脸面,她无论如何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想到季忠诚知道此事后的震怒,季玥微微颤了颤,紧张到一颗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接下来是乔雨曦的主场,季玥只需要适时拉住季璟泽,就够了。 正胡思乱想间,乔雨曦已径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面色格外凝重。 季玥懂事的关好了门,屏住呼吸,脸色苍白如纸。 将茶杯放下,乔雨曦猛地一拍桌子,茶水猛烈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季璟泽,拜托你把事情搞清楚,再来兴师问罪。”她边说边朝程韶阳靠近,双手轻轻搭在程韶阳肩上,“有错的是程少刚,跟韶阳没关系。” 见到乔雨曦和季玥,季璟泽稍显惊讶,但眨眼间,就又被愤怒的情绪覆盖。 “看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乔雨曦,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告诉我,就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季璟泽极力克制着怒意,“我不过是来讨个说法,你有必要这么袒护她吗?” “季玥受了委屈你心疼,我能理解,但我闺蜜被人莫名其妙指着鼻子骂,我不能忍。” “所以我和小玥的感受都不重要,只有程韶阳最重要,是不是?” “你别胡搅蛮缠,我没说不让你找说法,但眼下最紧要的是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你把程少刚骂一顿,觉得不解气,又接着打一顿,就能让发生的事不存在吗?” 眼神冷得像冰,乔雨曦语速极快,面对季璟泽,就像是面对一个面目可憎的陌生人。 季璟泽回望着乔雨曦,目光尤为复杂,连带着那颗心,也逐渐冰冷麻木。 果然,她永远不会无条件的站在他身边…… 深呼吸,季璟泽忽然抬手指了指季玥,尽可能维持着声音的平静。 “小玥现在就站在这里,你们就当着她面,大胆开口,告诉她,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吧。” “哥,不是这样的。”泪水霎时已满眼眶,季玥抿了抿唇,拼命摇头,“小嫂嫂说的没有错,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程律师是无辜的,你……” “闭嘴!现在没有你说话的份!” 伴着季璟泽的怒吼,季玥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的往下掉。 程韶阳皱了皱眉,“你吼什么吼?我的办公室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请你离开!” 忽视掉周遭所有人事物,季璟泽目不转睛的盯着乔雨曦,唇边浮现出一抹苦涩笑意。 “乔雨曦,你是不是从心底里,就把我看成外人,从未接受我们是家人的事实?” 这段时间积压在心下的情绪几乎顷刻间爆发,连他都没察觉到,自己声线里的颤抖。 手指攥住衣角,指骨微微泛白,乔雨曦声音发紧:“这是两码事,季璟泽,我说过,在你冷静下来之前,我不想和你沟通任何与感情有关的问题,也不想再起无谓的争执。”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季璟泽深吸一口气,“程韶阳让你瞒着我,你犹豫过吗?” “我是想告诉你的,但你冷漠的态度让我始终不敢开口,现在我也没有来找你算账的意思,我只是想替我闺蜜说句公道话,很多事慢慢想总有解决办法,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慢慢想总有办法?你是真觉得我没必要来质问她,还是怕我会影响到你们的关系?” “你心疼小玥,难道我就不心疼吗?季璟泽,不光彩的事情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乔雨曦和季玥不知道季璟泽掌握的信息是否全面,她们默认为他已知晓了全经过。 不明真相的季璟泽听到这话微微一怔,他偏头望着抽泣的季玥,脑子里一片空白。 旋即,像是看穿了乔雨曦的用意,季璟泽嘲讽的勾了勾唇,垂下了目光。 “也是,好歹你现在还是正牌季太太,传出风言风语,季家也会受影响。” 宛若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开,乔雨曦猛然抬头,声音颤抖:“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身边从来不缺人陪伴,就算为这件事和我闹翻了,你不是还有陆喆吗?” “我想我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我和陆喆只是朋友,你别什么事都扯上他行吗?” “现在连提起他的名字,你都这么激动了吗?”季璟泽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失望像针一样扎人,“是因为我说中了你的心思吗?” 乔雨曦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感受到季璟泽的针对,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从来不是个情绪稳定的对象,可她却从未想过他会这般情绪不稳定。 一如当初,他误会她破坏了姐姐的订婚宴,就是为让自己嫁入豪门一样。 “怎么不说话了?”季璟泽朝乔雨曦逼近一步,语气里满是尖锐的讽刺,“你眼里没有我,更没有我的家人,你只在乎你的朋友,因为我对你来说,无足轻重,对吧?” 像是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乔雨曦倔强的紧抿着唇,声音里竟带出些许痛意。 “季璟泽,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承认我隐瞒你小玥谈恋爱的事是我不对,但你不能牵连无辜,更不能借此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感情?你连爱没爱过我都答不上来,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感情?” “这里不是沃贝,在这里说些不合适,你若能冷静,我回去就把隐瞒的事跟你说清楚。” 乔雨曦还不知道,季璟泽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艺术展会的事了。 她只想坦白季玥的感情经历,却不曾想过,关于周明海的事,也会在日后让矛盾爆发。 然而,情绪已然失控的季璟泽,完全不理会乔雨曦的退让。 “乔雨曦,你我之间的问题复杂,我会找时间慢慢和你理清楚的。”理了理衣衫,季璟泽嗓音低沉,“但程少刚的事,我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你找不找程少刚,与我和小曦无关,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乱发脾气,没担当的男人。”程韶阳面露不悦神色,扬声道,“小梦,送客!” 季璟泽没再说话,冷着脸快步朝办公室外走去,眼角余光瞥见了傻傻站在原地的季玥。 “小玥,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想在这里自取其辱吗?” 季玥慌乱的抬起头,声音哽咽:“哥,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误会小嫂嫂,我们……” “走吧,我带你回家。” 第169章 我的闺蜜我来护 季璟泽带着季玥离开后,森阳律师事务所内死一般的沉寂。 办公室门虚掩着,张梦沉默的收拾着地上的文件,紧张到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情绪激动,争执不下的话,都断断续续传到了大家的耳朵里。 不再需要刻意掩饰,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乔雨曦就是季璟泽的妻子。 头疼的仿佛要炸开,程韶阳抬手狠狠拍了拍脑门,脸色别提有多差劲了。 “小梦,你别忙了,一会儿我自己收拾就行,你先去办正事吧。”程韶阳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记着,无论如何,有关季总个人隐私的消息,绝不能是森阳走漏了风声。” 张梦应了一声,匆匆离开了,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 长长舒了口气,乔雨曦瘫坐在椅子上,因情绪波动而涨得通红的脸,格外扎眼。 好在面对程韶阳,她还能保持冷静,声音隐隐透着担忧。 “韶阳,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这些消息的,要是我早点过来就好了。” “别自责,这件事又不在你可控范围内,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也有责任。”程韶阳叹了口气,“此事无法弥补,他来找我发顿脾气,能翻篇也就罢了,可是……” “他这一闹,完全不输你上次闹沃贝的气势,会不会对你工作有不好的影响?” “别看不起我,我可是这家律所的合伙人诶,受影响最大的,应该是你吧?” 那晚听季玥讲过程少刚的罪状,乔雨曦第一时间就给程韶阳发了消息。 程韶阳得知此事的第一反应是震惊,而后便是不可控制的愤怒和懊恼。 同样经历过险境的她,早该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可她却控制不住程少刚。 不存在家庭矛盾的兄妹,长大成人后也会有各自的生活,更何况他们是靠钱维系关系的。 程少刚整天来无影去无踪的,只要不是他想联系程韶阳,程韶阳就不可能找到他。 这次也是一样,知道季玥受了委屈,程韶阳气冲冲的给程少刚打了电话。 可他的电话,不是暂时无人接听,就是已关机。 她知道,他是故意在躲她。 要赶去国外,将他精准无误的堵在家门口,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所以当季璟泽来质问时,程韶阳也一肚子火,她是真巴不得再也见不到程少刚才好。 但她知道,等风头过了,程少刚没钱的时候,就会主动来电,甚至对她百般讨好。 只是时间问题,程韶阳等得起,更不怕他永远玩失踪。 虽然这个想法有点恶毒,但她还是盼着,盼着他死在外边,永远别再来给她添乱了。 这两个人的事,是很急,但季璟泽和乔雨曦的事,已经火烧眉毛了。 乔雨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受影响我也没办法了,我不想看到你受委屈。” 程韶阳刮了刮乔雨曦的鼻子,语调轻柔:“傻瓜,我不是说了嘛,我的事情可以自己解决,让他发发脾气,过过瘾,这事没准就过去了,可你现在是真的身陷泥潭了。” “我就是怕他把那个拖你后腿的家抖出来,我也没想到他会上升到我俩的感情问题。” “你和陆喆去见周明海的事,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嗯,我没和他说实话,他还不知道我被绑架的事。”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说?乔小曦,换做我是他,我也会觉得你一点都不重视这段感情。” “你是知道的,出发前没来得及说,回来后就更不好开口了,那天我又累又委屈,他还总拿陆喆来刺激我,我脑袋一热,就撒了谎,现在再说,总感觉我是在添乱。” 今日这场风波过后,又将为沃贝带来怎样的影响,乔雨曦难以评估。 但她清楚的知道,这件事一定瞒不过季忠诚的眼睛。 季忠诚已经被周明海气病住院两次了,身体各机能大不如前,情绪不能再大起大落了。 他老人家正在气头上,她再补上自己的遭遇和两人的矛盾,这事乔雨曦可干不出来。 至少先蒙混过眼前这段时间,若两人关系始终僵持不下,再寻求他们的帮助也不迟。 程韶阳显然没有乔雨曦这么多的顾虑,她在转椅上转了个圈儿,无奈的摇了摇头。 “乔小曦呀乔小曦,我好像有点理解你家季总的委屈了,你不是典型不相信他吗?” “我哪有?”乔雨曦扁扁嘴,“我是怕他担心,他一直误会我,我还觉得委屈呢。” “姐妹,听我一句劝,对方永远猜不透你的心思,建议你还是有话直说。” “哎哎哎,你这样很不对哦,我才刚袒护过你,你怎么还能站错队?” “这是两码事,你别混为一谈,我说这些也是为你好,你想就这样结束这段婚姻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像孙浩了。” 乔雨曦气鼓鼓的瞪了程韶阳一眼,到底还是把这些话听进了心里。 时间不等人,误会越来越深时,她的任何解释,都将苍白无力。 或许,她是该找机会,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把话和他说清楚了…… 提到孙浩,像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程韶阳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开始寻找手机。 乔雨曦被吓了一跳,赶忙问道:“你有什么重要的工作给忘了?” “别慌,李总休假了,有小梦帮我,我相信今天这场闹剧传不到他耳朵里。”程韶阳找到手机,微微一笑,“我只是突然想到,或许有人,能帮你们挽回这次损失。”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能不能别用外星语言?” “歪比巴卜,叽里咕噜……” “什么?” “你不是说我用的是外星语言嘛,我就给你展示一下,你果然听不懂。” 看着程韶阳恢复往日的轻松自在,乔雨曦心下一松,抬手就打在了她肩上。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 “都这种时候了,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程韶阳叹了口气,“小曦,你有没有想过,你俩的关系一旦被曝光,你的同事会怎么议论你?” 乔雨曦无所谓的耸耸肩,“大不了换个工作嘛,我又不是离了沃贝不能活。” “除非你换个地区生活,这里的大企业只要知道你是季太太,就不会参考你的能力了,他们只考虑你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利益,现实很残酷。” “那我就来投奔你,给你跑跑腿打打杂,应该不需要专业对口吧?” “说认真的呢,就算你不在乎工作的事,就这样将季家推上风口浪尖,你们……” 脑子里嗡的一声,程韶阳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乔雨曦已经听不进去了。 季家与乔家存在联姻关系,乔氏那些令人头大的问题,将再次拖住沃贝的后腿。 到那时,两家复杂的关系会变得更复杂,周明海也可能钻空子,来给沃贝使绊子。 脸色瞬间白得骇人,乔雨曦牢牢抓住程韶阳的手,声音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 “韶阳,我……我要怎么跟他反应这个大问题?” “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问题要从根源解决。”程韶阳安慰般拍了拍乔雨曦的手,“我能将消息封锁在律所,谁能把控全局,封锁一切对沃贝不利的消息呢?” “你是说……孙浩?” “我约他吃晚饭了,谈判的事情交给我,你就坐等我的好消息吧。” 第170章 心结易结不易解(1) 寒溪苑,小会客厅内,迎来了长久的沉默。 季璟泽手微微一抖,茶杯与杯碟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久久回荡在耳畔。 季玥头埋得极低,被泪水濡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忍不住再次低声抽泣起来。 “小玥,你别和我开玩笑了好吗?我真的害怕了,你……” “哥,我说的是真的,从回国到现在,只有小嫂嫂知道这件事,也是我恳求她帮我隐瞒的。”季玥深吸一口气,抽噎道,“如果被我爸妈知道了,我的人生就全毁了……” “不可能!”季璟泽连连摇头,近乎低吼,“程少刚他怎么敢?!” “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早点告诉你,或许你们就不会闹成今日这般局面了。” “你没有错,错的是程少刚,无论我知道与否,我都不会轻易饶了程家!” 看着季玥委屈的模样,季璟泽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含着金汤匙出生,金尊玉贵的长大,是季家的宝贝,更是季璟泽的底线。 身为沃贝集团的接班人,季璟泽深知做季家的后辈有多不容易,又有多复杂。 他不想看着她变得像自己一样圆滑世故,更不想她学到自己身上的冷酷无情,他希望她能拥有脱离这层身份之外的快乐和自由。 有他在,她不需要成熟懂事,只做自己,就够了。 但显然,这个想法只局限于季璟泽,季明义和莫青燕,可是一心盼女成凤的。 最宠爱季玥的爷爷奶奶也不能例外,在他们眼中,她和季璟泽没差,也是要独当一面的。 季家不讲究重男轻女这一套,只要季玥有足够的能力,她随时可以顶替掉季璟泽。 季璟泽知道,这是季明义和莫青燕期盼的,他们夫妻二人早就想把实权握在手里了。 他顶着巨大压力,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甚至尽可能将有关季明义的负面消息全面屏蔽,就是为了不伤她的心,也为了给她营造一个轻松的工作环境。 可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悄无声息的破碎了。 而他坚守的防线,也崩塌了。 从前兄妹俩有聊不完的话题,现在却各怀心事。 季璟泽本想搞清楚季玥心情低落的原因后,就找时间和她讲清楚公司里的复杂情况,最晚也要赶在她入职以前,他必须让她意识到这个池塘的水有多深。 但季玥的心理压力已经够大了,再让她知道季明义的事,恐怕会让她崩溃。 黑色眼瞳中似淬着毒,却在触碰到她小心翼翼的目光时,瞬间柔和下来。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也别有太大心理负担,我会托人帮你联系国内外最知名的心理专家,会好起来的,小玥,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他本打算抬手摸一摸她的头,可这一次,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她会感到害怕。 虽然他是她哥哥,是最不可能伤害她的家人,但她从心底,就排斥接触。 与其让她颤抖着接受,甚至努力扬起笑脸,不如从根源上,杜绝带来压力的行为。 眼见季璟泽抬起了手,季玥赶忙闭上了眼睛,但预想的状况并未发生。 她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见他缩回了手,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气氛僵持不下,季玥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率先开了口。 “哥,其实你不用太担心我,我挺好的,就是可能需要一定时间来走出这段情伤,毕竟程少刚是我的初恋,初恋可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我明白,我只是心疼你,所以才有点气不过。”季璟泽双腿轻轻交叠,叹了口气,“我只想看到你健康快乐,我不想你有苦都往肚子里咽。” “其实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帮忙拖住我爸妈,我近三年,肯定不会谈恋爱的。” “能理解,但有些话我并不适合开口,或许你可以求助于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好,我说这些,他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着急,到时候再急出点毛病来,我可不想被我爸妈骂。” 季玥像是在害怕什么,越说声音越低,令人窒息的无助感紧紧抓住了她的心脏。 是了,除了感情创伤,她最难以走出的,就是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 这些年在国外念书,只有寒暑假偶尔回来几次,还免不了两人轮番上阵的责骂,更别提长时间在他们身边了,所有事情都可能随着她回国,重新回到原点。 每一道伤疤的印记,都是岁月的磨砺,只是不知要等到何时,她才能独立且强大…… 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季璟泽站起身,沉沉叹了口气。 “小玥,我希望你明白,既然你回来了,家里就会尽快安排你入职,你……” “我的人生,一直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对此,我一点都不意外。”季玥点了点头,“但是哥,我有能力靠自己赚钱,我不需要仰仗任何人。” 后面的话,季玥没好意思说出口,她其实也不想像他一样,被权利和责任牵绊住自由。 “对你来说,这段时间,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你可以一直住在我这里,以免被他们看出端倪,但这并不是个长久之计,除了我的帮助,你也要有自己的规划。” “回国之前我就做好了打算,可惜程少刚扰乱了我的计划,要不然……” “停停停,从现在开始,我们忘掉这个人的存在,我肚子饿了,你给我煲的汤呢?” 继续深入讨论,对季玥心理健康的恢复没有任何好处,季璟泽赶忙扯远了话题。 但显然,季玥并没打算就此放走季璟泽。 她忙站起身,朝季璟泽无奈的摊了摊手。 “那锅汤又不是炖给你一个人喝的,我和小嫂嫂已经喝光了,你没这个口福了。” “哦,那我回书房了。”季璟泽眼眸暗了暗,“有事情随时来找我。” “哥,关于我的事情,你真的误会小嫂嫂了!”季璟泽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让季玥气恼的跺了跺脚,“程律师是无辜的,小嫂嫂的袒护没有错!” “一码归一码,我不会原谅她隐瞒我的事,特别是,那件事与你有关。” “好不容易和小嫂嫂关系缓和,你甘心就这样闹得天翻地覆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自有分寸。” “我不是小孩子了,经历过这段失败的感情,我知道,裂缝不及时修补,会越来越大。” “有功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如帮我想想,我要怎么安抚爷爷的情绪吧。” 当理智重回大脑,季璟泽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绝对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季忠诚的怒火,董事会的拜高踩低,万一再遇上周明海的趁火打劫,沃贝,就真的完了。 他自己制造的烂摊子,也只能他自己收拾,除了工作,他已经没精力思考其他了。 目送着季璟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季玥无奈的摇了摇头,跌坐在沙发上。 她没想到,自己和程少刚的事,竟成了破坏季璟泽和乔雨曦感情的导火索。 双腿蜷缩起来,双臂抱着膝盖,季玥将头埋在臂弯间,眼眶再次红了起来。 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该有多好啊…… 第171章 心结易结不易解(2) 夕阳将整片天空涂抹成蜜糖色,余晖斜斜洒在老街的青石板上,给梧桐树镶了层金边。 夜市的热闹正慢慢苏醒,风裹着食物的香气掠过肩头,摊主们清亮的吆喝声,好似连傍晚时分的慵懒都被鲜活取代了。 街角的馄饨摊,是这条夜市小吃街上的常摊,这里的馄饨,更是当地人记忆里的老味道。 煤炉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葱花和骨汤的鲜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胖乎乎的老板系着洗的发白的围裙,手握长勺在锅里轻快的搅动着,馄饨在沸水里翻滚,像一个个小元宝。 “二位多葱花多汤的馄饨来喽!刚出锅的,热乎着呢,当心烫嘴。”老板笑着将两碗馄饨放在油汪汪的旧木桌上,边说边转身去招呼新的客人,“老张,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隔着白蒙蒙的雾气,孙浩挽起袖子,抬眸瞥了程韶阳一眼。 程韶阳将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个髻,正抽出餐巾纸擦拭着勺子,旋即迫不及待的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待热汤滑落到胃里,她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程大律师,你说要请我吃饭,就请我吃这个?” “酒香不怕巷子深嘛,别看这个馄饨摊不起眼,但我敢说,这里的馄饨,绝对是森北市的第一名。”程韶阳往碗里加着醋和辣椒,“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好歹尝尝呗?” “你确定这个吃下去,不会拉肚子?” “嘘!别胡说!你要是不吃,就看着我吃,两碗馄饨,我不在话下。” “细胳膊细腿的,又不在工地搬砖头,你有这么能吃?” “不要小看我们女孩子的胃好吗?任何工作都需要食物来提供能量,不是只有体力活才需要碳水,像我们这样每天头脑风暴的人,不吃点好的犒劳自己,都说不过去。” 说话间,程韶阳已自顾自吃起了馄饨,吃的格外香。 孙浩咽了咽口水,迟疑着拿起勺子,却还是盯着汤满的要洒出来的馄饨皱了皱眉。 老板的手饱经风霜,黑峻峻油乎乎的,手指缝里沾着面粉,煮的都是他纯手工现包的鲜肉小馄饨。 光看着这样的画面,孙浩就有点倒胃口,更别提这里面还有风的尘土和汽车尾气。 就算他平时舍不得吃高档餐厅,可也不至于沦落到路边摊吧? 看着孙浩紧锁的眉,程韶阳噗嗤一笑,却险些被嘴里的汤呛到,连连咳嗽起来。 这下,孙浩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看吧,路边摊的东西轻易不要吃,都是……” “打住打住,我不过是吃的急了,被呛了一口,有必要上升到食品安全的高度吗?”程韶阳清了清嗓子,不停摆手,“我劝你还是少说两句,我和老板很熟,我是要面子的。” “那就由你负责吃光了,我没胃口,但可以耐心等你吃完。” “不是吧,孙浩,你来真的?” “早知道你要带我来这里吃东西,我就不来了,你总不能强迫我。” “大哥,你真当自己是王子吗?总裁特助而已,吃东西有必要这么讲究吗?” 被程韶阳的话噎住,孙浩张了张嘴,却没作声。 他不是不想解释,而不是不知该如何解释,说了她未必理解,倒不如不说来的容易。 孙浩越是不说话,程韶阳就越是气恼,她将他面前的馄饨端到自己面前,不再说话。 冷风直从衣领往身体里灌,孙浩缩了缩脖子,幽怨的盯着那碗热汤,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这么冷的天,就当喝点热汤暖暖身子了。” 说着,他探身准备拿回自己那碗馄饨,却被程韶阳抬手挡住了。 “你不是不吃吗?”她挑挑眉,“你胃口娇贵,我可不想大晚上送你去医院。” “我错了还不行吗?”孙浩抢回来,生怕她又抢回去似的喝了口汤,忍不住惊叹,“哇,这汤要鲜掉眉毛了,你推荐的果然味道不错。” 程韶阳嗤之以鼻,“刚才某人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呢……” “别管刚才了,你肯定不是单纯约我出来吃饭的吧?” “好像又被你看穿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谈起事情来没那么为难。” “你就直说吧,我已经准备好接招了。” “我是来找你商量你家季总的事情的,你知道他今天闹到我们律所来了吧?” 这次,换孙浩被呛到了,他咳嗽了几声,脸憋的通红。 程韶阳一副看戏的表情,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提起你家季总,你这么激动啊?” “打工人的条件反射,请见谅。”孙浩翻了个白眼,“但我更怕你为此找我算账。” “放心,姐不是那种黑白不分的人,这件事跟你完全没关系,我不会为难你的。” “那就更不对了,问题没解决,你不是应该直接找我们季总谈吗?” “他要是能保持理智,我就不用找你了,我找你,就是要你把控全局,别再让今天的事情朝更坏的方向发展了,到此为止,我也不会追究他任何责任。” 听到这里,孙浩算是听明白了,程韶阳是担心乔雨曦和季璟泽的关系被曝光。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两人的关系牵连着沃贝的利益,身为特助的他,是有责任和义务稳住局面的。 但前提是,他的行动,是否能为沃贝带来实际利益。 如果只是为保全乔雨曦和季璟泽的名声,而做无用功,孙浩是不可能答应的。 深呼吸,他抬眸直视着她,声音仿若浸染了夜里的寒。 “我确实也在为后续的事头疼,你来找我,是因为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办法我肯定没有,我只能控制住我们律所的消息传播。”程韶阳耸耸肩,“孙浩,坦白说,你不觉得你们季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吗?造成这个局面,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是觉得,他去找你,没道理吗?” “本来就没道理啊,我是我,程少刚是程少刚,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早就想和他们撇清关系了,是他们一直纠缠不休,现在捅了篓子,凭什么要我负责?” “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季总的意思是,要你帮忙找人,而不是负责。” “孙浩,你根本不懂我,他有那么多人脉资源,都找不来程少刚,我上哪去找?” 分明听出孙浩言语间对季璟泽的偏袒,程韶阳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 他们总是站在他们认为合理的角度来评判整件事,又有谁能理解她的苦衷? 面对情绪即将爆发的程韶阳,孙浩皱了皱眉,眼前的馄饨突然就不香了。 “程律师,犯错的人不是你,这是事实,你没必要这么激动,但话说回来,这也属于你的家事,我们能联系到的人只有你,不找你寻求帮助,还能找谁?” “这不是家事!”程韶阳猛地一拍桌子,“我家只有我自己!” 周边吃馄饨的人立时将好奇的目光转了过来,孙浩低垂眼睑,只恨不能找个洞钻下去。 她有脾气,他能理解,可是确实没必要在这里发泄出来。 像是意识到不妥,程韶阳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孙浩,我希望你帮忙转告季总,我只是不想小曦受委屈,如果这件事对律所或小曦造成不良影响,我不会放过他的。” “那也麻烦你听清楚了,季总不是无缘无故来给你找麻烦的。”孙浩深吸一口气,“你觉得他不理解你,其实你也同样不理解他,他有他的苦衷。”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今天这顿馄饨我请了,希望日后,还有缘再见。” 孙浩似乎已经没耐心与程韶阳周旋下去了,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元放在桌上,连看都不愿看对方一眼,转身就走。 冷风拂面而过,刮得脸颊生疼。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海,就好像,他从未来过。 呆呆望着面前冷掉的馄饨,程韶阳眼眶慢慢红了。 她倔强的紧抿着唇,赌气般吃掉所有馄饨,付过账,脚步匆匆朝相反方向走去。 有缘再见,这份缘,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延续呢…… 第172章 心结易结不易解(3) 是夜,季璟泽照旧把自己闷在书房里,戴上耳机,与孙浩进行着电话沟通。 乔雨曦是在晚饭前回来的,这一次难得没有逃避,季璟泽对此也深感意外。 从回到书房到现在,季璟泽几乎就没出来过。 季玥中途来过两次,一次是喊他出来吃晚饭,他以没胃口打发了,另一次,则是希望季璟泽能到客厅来和乔雨曦碰个面。 季玥还是误会了两人矛盾的源头,一门心思想要帮他们说和。 季璟泽已经产生了动摇,但他还想再观察观察乔雨曦的态度,想找个恰当的时机。 沾上季玥的事情,季璟泽难免有几分急脾气,他并非刻意针对任何人。 或许今晚,是该听听她隐瞒的理由…… 思绪渐渐飘远,季璟泽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还在和孙浩通话。 “……不过那馄饨味道是真不错,我没吃完也有点可惜,下次我带你过去尝尝。” “什么馄饨?”季璟泽回过神时,孙浩已经转移了话题,“怎么说到馄饨上了?” “你今晚也不对劲儿,心不在焉的,你们一个个都怎么了?”孙浩叹了口气,“我看你心思不在我身上,你还是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工作上的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明天再说就晚了,趁着我爷爷还不知道,我得想办法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知道会有负面影响,闹律所之前你干什么去了?” “听你说话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上级呢。” “我这人就这样,话虽不好听,但句句在理,我刚说的办法,你没意见吧?” 取下眼镜放在桌上,季璟泽闭上眼睛,抬手揉着太阳穴,耳畔嗡嗡作响。 孙浩每次汇报工作都像唐僧念经一样,长篇大论,听得他头晕脑胀的不说,还很容易走神。 等回过神时,人家早就语速极快的念叨完了,将难题一股脑儿抛到了他身上。 问吧,显得他特别不尊重人,都不愿耐心听对方把话说完。 可要是不问,他又实在拿不准对方说了什么,随口答应了,有时反而会给自己添麻烦。 季璟泽不是没吃过这样的亏,那次孙浩开玩笑般说找他要什么知名品牌的男款钱包,他忙的焦头烂额,随口就答应了。 结果没想到孙浩录了音,事后赖都赖不掉,只得忍痛割爱。 再后来,季璟泽就不怎么让孙浩出主意了,大多时候,都是他提供思路,一起讨论。 若非今天实在没精力,季璟泽也不会将此事交到孙浩手里。 长久的沉默后,像是看穿了季璟泽的心思,孙浩沉沉叹气,嗓音透出些许倦怠之意。 “老大,你是不是没认真听啊?要不我再给你说一遍?” “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走神?”季璟泽嘴硬道,“就是你语速太快了,我不过回了个工作邮件,就漏听了好几句,以后你得改改,要学会有话慢慢说。” “哦,那你漏掉了哪部分内容,我再给你说说。” “嗯……就……程韶阳给你提供了什么建议吧。” “合着我说了半天,你就记住了程律师约我吃饭,后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吧?” 面对电话另一端暴跳如雷的孙浩,季璟泽唇角微弯,简单的应了一声。 对程韶阳为人处世自私的态度还没消气的孙浩,此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他身边的人,怎么都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要不是看在当初,为逃脱父亲手掌心,亲自送上门来谋差事的话,他绝对不说第二遍! 程韶阳律所内封锁消息的速度比较快,但百密一疏,难免会有漏网之鱼,把此事当笑话般四散传播。 乔雨曦和季璟泽的联姻关系,也几乎立时传到了新闻媒体工作者的耳朵里。 下午就有公众号发文称,疑似季太太身份实锤,乔雨曦的名字,也瞬间上了热搜。 他们不知道乔振东面对此消息是什么反应,但他们却不想让事情继续发酵下去了。 面对大众的质疑猜测,他们的任何回应,都将从侧面证实乔雨曦的身份。 如果你是无辜的,在不牵扯到利益的前提下,你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孙浩身为局外人,纵览全局,从长远角度出发,他认为应该在媒体抓到实质性证据之前,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两人的关系。 让这场联姻不再是秘密,也是为保全集团自身利益。 季璟泽紧皱着眉,沉声道:“这种事,我觉得还是要问过雨曦的意见。” 孙浩顿了顿:“不是我小心眼哈,我总觉得,这个节骨眼上,嫂子不会承认身份。” “程韶阳还和你说了什么?” “现在一提起她,我就一肚子火,咱们顾全大局,她怎么眼里心里只有自己呢?嫂子也是,和季玥关系那么好,果然还是抵不过多年的闺蜜情……” “行了,这件事小玥跟我解释过了,是她不让雨曦说的,也不能全怪雨曦。” “你这话不应该对我说,嫂子要是知道你这么偏袒她,你们关系也不至于这么……” “不说这个了,我让你调查的展会的事,有结果了吗?” 提起这个,孙浩再次沉默了。 季璟泽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从季玥的事情开始,孙浩就没再主动汇报过调查结果。 好像只要季璟泽不问,他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生活工作照旧。 但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他越是不说,就越证明结果有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电话里没有任何动静,安静的就好像电话已经挂断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璟泽挑挑眉,嗓音低沉:“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啊?” “都……都不是。”孙浩咽了咽口水,“是结果出乎意料,我怕你……” “小玥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又一时冲动给集团带来了影响,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了,该说就说,要怎么解决,是我自己的事。” “我托人查遍了,近期没有任何国家举办艺术展会,更不存在什么一票难求的盛况。” “那就是说,雨曦骗了我,她和陆喆同行,另有原因?” “嗯,而且我查到,周明海就在那个国家落了脚,他们很有可能是约好了见面的。” 宛若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开,季璟泽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乔雨曦和周明海根本不熟,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呢? 难不成这段时间,与周明海里应外合的内鬼,就是…… 像是猜中了季璟泽心中所想,孙浩再次开口,声音发干:“老大,你别想太多,我觉得嫂子不是那种人,周明海安插的眼线肯定不能这么明显,你可别再因为误会把嫂子推开了。” 回想起以往因工作误会闹的不可开交的场景,季璟泽紧抿着唇,半晌没出声。 她肯定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瞒着他,特别是刚回来那天,她还专程提醒他要小心提防周明海。 除非她是双面间谍,否则就会一直将展会这个谎编下去。 可是,她为什么要见周明海? 就算有必须见面的理由,为什么一定要带陆喆,而不是他…… 声音似哽在喉咙里,季璟泽深呼吸,再次吩咐了新的工作安排。 “孙浩,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我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知道了,但是,我要弄清楚雨曦非见周明海不可的理由,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挂断电话,烦躁的将手机丢在桌面上,季璟泽猛然起身,快步来到了窗边。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透过薄纱帘凝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已经八点半了,这个时间,乔雨曦和季玥应该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筷回屋了。 他到底该不该当机立断,去找她问清楚呢? 万一她不想说,找了新的借口来搪塞,他恐怕会更头疼。 何况,他一问,就会让她知道,他一直在私下调查她。 两人间的信任,或将再次崩塌。 心结易结不易解,本以为过几天就平息了,却不曾想,这场闹剧,会愈演愈烈…… 第173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上) 新的一周,生活似乎重新恢复了常态。 幸运的是,季璟泽闹到程韶阳律所的事,并未给沃贝集团带来太多负面影响。 由公关部出面,很多谣传不攻自破,此事也很快被人们忘到了脑后。 重点落在联姻的事上,季忠诚为此大发雷霆,忙不迭将当事人全部叫回了老宅。 自然,季玥与程少刚恋爱的事,也没能瞒过他们的眼睛。 季明义和莫青燕黑着脸,有季老太太说情,只责骂了两句,季玥倒是暂时躲过了一劫。 但季璟泽和乔雨曦就没那么幸运了,季忠诚在严厉斥责过季璟泽的冲动行为后,又连带着指责了乔雨曦两句,要求乔雨曦对季璟泽严加管束,日后要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 当着爷爷奶奶的面,两人不好展露情绪,只得乖乖点头应声,转头该怎样还是怎样。 因着心结,两人几乎就没说过两句话,连正常工作沟通,都开始主动避嫌了。 不得不承认,避嫌还是有效果的,但难免还有人说,他们是在刻意掩饰。 这天上午,开过早会,安排完近期的工作,乔雨曦关上办公室门后,给程韶阳打了电话。 程韶阳那边,背景音稍显嘈杂,打印机与纸张摩擦的声响,尤为明显。 “亲爱的,你忙什么呢?我这个点给你打电话,应该不打扰你工作吧?” 之前程韶阳说过,工作期间尽量选在上下班时间,就连午饭时间,她都有可能失联。 金牌律师的招牌不能倒,肩上又担着律所合伙人的重任,程韶阳每天都像个陀螺似的,忙的团团转。 从接待客户到工作分配,她几乎事事亲力亲为,最近这一周,尤为明显。 李总也建议过让她放松,把工作慢慢分给助理,也算是提携后辈,给他们成长的机会。 但任何案子不经过程韶阳的手,程韶阳心里就不踏实,长此以往,大家也就麻木了。 没有人再说程韶阳是怕有人抢了她的位置,也没有人说她女强人的形象是装样子给大众看的。 她的口碑和人气稳步上涨,事到如今,李总甚至都有让她独当一面的打算了。 果不其然,程韶阳的声音里透着些许疲倦之意,好像没睡醒一样。 “不打扰,不打扰,也幸亏你电话来得早,再晚点,我就要开会了。”程韶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正打文件和资料呢,下午有个重要谈判,你有事现在抓紧说哈。” 乔雨曦皱了皱眉,低声道:“你声音听起来好累啊,是不是没睡好?” “没睡好?别开玩笑了,我这一夜几乎就未合眼。” “那你能撑到下午吗?别再谈着谈着,你先睡着了。” “乔小曦,你闺蜜我是那么不专业的律师吗?我正在靠咖啡续命,你有话快说,我可没时间陪你一直耗,你再想联系上我,恐怕就要等明天下班了。” “我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我现在公开和季璟泽的关系,合适吗?” 深呼吸,乔雨曦定了定神,毫不迟疑的将问题抛了出来。 “你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程韶阳顿了顿,“前两天不是还说非必要不澄清吗?” 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程韶阳和陆喆分别找到乔雨曦,沟通了一番。 这两人的意见倒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无论如何,乔雨曦不能先跳出来做回应。 抛开其他方面不提,单是乔雨曦嫁给季璟泽多年,季家从未正面回应过她是季太太这件事,就很让人恼火。 更别提现阶段,季家满脑子都是自身利益,而她,不过是个外人。 当然,乔雨曦不是这样想的,她能理解爷爷奶奶的苦心,也很享受这种隐秘的自由。 但她认为,同样处在这段关系中的季璟泽不回应,她就没必要把此事放在心上。 反正他不会让自己吃亏,更不会让集团吃亏,她相信他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 然而,今天早会结束后,孙浩的出现,还是让乔雨曦吃了一惊。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乔雨曦轻声道:“这件事,我能忘就忘,自然不会考虑后续如何处理,但孙浩刚刚来找过我了,他说,是季璟泽想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承认我的身份。” 说到最后,她声音里不可避免的带出些叹息,一如她现在那颗破碎的心。 虽然这段时间两人持续在冷战,可他竟然连正常的话都不愿和她说了吗? 而且她坚信,他这时候承认她是季太太,绝对不是为了保护她。 要不是乔雨曦说自己需要点时间想清楚,孙浩恐怕能在她这间小办公室里坐到下班。 她不应该让爷爷奶奶为难,可两人现在的关系,好像却不合适公开。 就这样一直演戏,她也会累,时间长了,肯定有演不下去的那一天。 到那时,再当着众媒体宣布离婚的消息,两家脸面都挂不住,事情就更难收场了。 何况,现在已经有相熟的媒体朋友知道两人的关系,他们不应该自己增加风险。 正胡思乱想间,程韶阳略带情绪的声音,通过手机灌入了乔雨曦的耳朵。 “你现在别跟我提孙浩,听见他名字我都来气,这人简直太不靠谱了,你可得长点心眼,和他打交道没那么容易,这事十有八九是他出的馊主意,你还是应该和季总沟通一下。” “都好几天了,你气还没消呢?”乔雨曦掩嘴偷笑,“我要是能和季璟泽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就没这么麻烦了,就怕我还没想清楚,先把事情谈崩了,让局面更混乱。” “我和陆喆跟你说的,只是我们的想法,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你手里。” “我是觉得,召开新闻发布会也没什么不好,或许我们可以借此缓和下关系。” “只要你没损失,你就可以答应他,但记住,不要太快给他好脸色看。” 这次季璟泽是真的有点过分了,不给他点颜色瞧瞧,程韶阳都咽不下这口气。 也不知道从前那个浑身是刺的乔雨曦去哪了,现在的她,对他的忍让都过了头。 乔雨曦低笑一声:“你还嫌我俩的事不够乱,是吧?” 程韶阳不甘示弱:“我可是站在你的角度替你出气,乔小曦,我认识的你可不是这样的,你能不能拿出你的气势,就像当初一样,别畏手畏脚的。” “可能真心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吧,所有的脾气,都会渐渐被磨平。” “咦,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好像有点往恋爱脑发展的趋势哦。” “我也不年轻了,还恋爱脑呢,我只是觉得,遇到一段真心相待的感情,不容易。” “真心相待?乔小曦,我觉得,他还是不够信任你,你最好别陷得太深,以免……” “我知道,我会把握好分寸的,孙浩还等着我回复呢,我晚点再和你说结果哈。” 脸莫名发红发烫,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季璟泽五官俊朗的脸,乔雨曦心跳漏了一拍。 他好像已经住进了她心里,她也好像,真的深深爱上他了。 不然这么多天积攒下的情绪,到现在只因承认身份,就转化为心动,多少有点说不通。 反正本来也是她先瞒着他的,她主动道个歉,或许两人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这样想着,唇角微微上扬,乔雨曦毫不迟疑抓起手机,跟孙浩确定了发布会的事情。 殊不知,在无条件信任和持怀疑态度之间摇摆不定的季璟泽,心已脆弱的不堪一击。 第174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下) 就在孙浩兴高采烈的来通知季璟泽,乔雨曦答应开发布会时,意外发生了。 从孙浩口中得知乔雨曦不反对时,季璟泽眉头舒展,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这段时间,为乔雨曦的隐瞒也好,为季玥的感情也罢,总之,季璟泽很久没笑过了。 连公司里的同事都说,季总一夜间恢复了冰山脸,他们的好日子,又要到头了。 这些话让孙浩和刘秘书偷笑了很久,只是当着季璟泽的面,谁也不敢实话实说。 当初季璟泽整天绷着脸时,沃贝正在走下坡路,现在沃贝的业绩一路向好,除了熟悉季璟泽脾气的人,几乎没人猜得透他面色阴郁的原因,如此才导致公司上下人心惶惶。 好在接连几日没有任何负面消息传出,大家的心,终于渐渐安定下来。 想到同事们脸上紧张的表情,孙浩终是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季璟泽抬眸瞪了孙浩一眼,声线平缓:“我脸上是沾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笑你,我是想起了件高兴的事。”孙浩忙敛了笑,连连摆手,“我就是来给你送信儿的,顺便沟通一下后续安排,你现在有空吧?” “我手里的工作可以放一放,毕竟发布会是当务之急。” “那我就直说了,我建议发布会尽快召开,以免夜长梦多。” “如果有这层顾虑,你应该准备一份协议,让雨曦签上字,心里就踏实了。” “这种事情用不着这么正式,你越是这样,嫂子就越寒心。”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协议来约定,太注重仪式,反而会让对方觉得没有人情味。 尤其是这场新闻发布会是缓和两人关系的台阶,越简单越好,孙浩甚至打定了主意。 “我已经替你考虑过了,今天举办发布会的话,时间太仓促,明天办才最稳妥。” “这些细节,你没必要和我商量,我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可能再分神想这些。”季璟泽顿了顿,“你只需要通知我时间地点,并同步给陈叔,我和雨曦一同前往就行了。” 孙浩撇撇嘴:“不跟你说细节,等到了记者提问环节,你打算现场即兴发挥吗?” “那肯定不行,你工作要是做的全面细致,就会在今晚把新闻稿一并交给我。” “是,我要提前帮你都想明白,我甚至连今晚你和嫂子的安排都想到了。” 孙浩气鼓鼓的抱着胳膊,朝季璟泽翻了个白眼,像极了一只气头上的小老虎。 不,准确的说,孙浩或许只能算是只纸老虎。 他敢摆脸色给季璟泽看,也敢对季璟泽发脾气,但却不敢真的扑上去咬季璟泽一口。 就像幼年的小老虎,自出生就带着凶狠的劲儿,可是力量远远不够。 每次看到孙浩这副模样,季璟泽就想笑,只是现在,还不是他嘲笑对方的时候。 自己手里还有一堆棘手的问题,他的笑容,只会换来孙浩更猛烈的反击。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季璟泽嗓音低沉:“好了,我知道你最在意细节,不然我也不会放心将琐事交给你去办,说说看吧,你是怎么安排我俩的?” “先说好了,你要是接受了我的建议,就必须预支我的晚餐消费。”孙浩噘着嘴,赌气般说道,“不然我现在就罢工,让刘秘书为你的事情头疼去吧。” “你信不信我现在叫刘秘书进来,亲眼看着她扒你一层皮?” “我可是全心全意为你好,你要是继续威胁我,我现在就……” “你就怎么?”季璟泽挑挑眉,“整间办公室都是封死的落地窗,且采用的都是最结实的钢化玻璃,你还能撞破玻璃跳出去不成?” 孙浩被季璟泽的话噎住,气的龇牙咧嘴,不服气的狠狠往办公桌上锤了一拳。 季璟泽完全不吃这套,任由他发泄着不满,眼底已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这间办公室里的一切,随便你砸,只要你赔得起,我拿钱再换套新的就是。” “你你你,你不把我气死不罢休是不是?”孙浩瞪着眼睛,“早知道我就让你自己去找嫂子了,替你跑腿却落得这样凄凉的结果,我心里苦呐!” “差不多行了,重度表演型人格患者,我的时间很宝贵,快说说你的安排吧。” “我是觉得你和嫂子现在这样别别扭扭的,到发布会现场会被人看出端倪。” 闹够了,孙浩收起情绪,望向季璟泽的目光格外严肃。 虽说这两人已经对装成模范夫妻的表演烂熟于心,但瞒得过老宅那边,不代表能轻松瞒过那些媒体记者的火眼金睛。 万一有一个表情不对,被扑风捉影的记者拍下来,大做文章,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季璟泽思索片刻,沉吟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时间紧迫,一晚上要我们恢复到关系最好时的状态,好像也没那么容易。” 孙浩连连点头,“所以我想,至少先消除你们心里的误会,状态还能自然一些。” “你不会又要给我出什么馊主意吧?” “你这话太让我难过了,我一直全力保护你们的感情,什么时候给你捣过乱?” “之前追雨曦的时候,每笔账我都记得一清二楚,这次我必须先考虑清楚。” “放心,这次不会让你为难,只是吃顿饭,我帮你订一家高级西餐厅,再给你预订个小提琴手,配上玫瑰花和蛋糕,给嫂子足够的惊喜,我保证,这顿饭吃完,你们就没事了。” “可是我好几天没和她说话了,面对面的烛光晚餐,会不会太尴尬?”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男子汉大丈夫,主动道个歉,也不会怎样,对吧?” 孙浩的话让季璟泽再次陷入沉思,他唇紧抿成线,心里已隐隐开始期待。 伤人的话总是脱口而出,其实早在几天之前,他就后悔了。 他不应该怀疑乔雨曦与陆喆的关系,不应该脑子一热冲到程韶阳的律所去闹腾,更不应该将心里的想法一拖再拖,甚至到现在连同乔雨曦见面,都觉得尴尬。 他早该找机会和她把话说清楚的,他的真诚,一定能换来她的真心。 见季璟泽有松口的意思,孙浩唇角微弯,及时补充道:“你要是想好了,我现在就去帮你安排,然后联系各大媒体,宣布明天新闻发布会的主题。” 话音未落,电脑传来了新邮件的提示音,季璟泽的目光,也瞬间转到了电脑屏幕上。 手握着鼠标,他打算像往常一样,扫一眼邮件内容,待与孙浩沟通完后再处理。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只要邮件里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季璟泽就会主动往后面排。 可就这平平无奇的一眼,季璟泽脸色瞬间变了。 孙浩打量着季璟泽的脸色,皱了皱眉,“又是谁在这时候捅娄子了?” “孙浩,你看看这邮件地址。”季璟泽转动着显示屏,“能查出是谁发的邮件吗?” “这……恐怕你得寻求技术部门的帮助。” “时间上有点来不及了,或许我也只能按约定时间地点去会会这个人了。” “我还没看清呢,邮件里说什么了?” “有人约我吃晚饭,说手里有关于我父母车祸的重要线索,而且还说,只要我按时抵达餐厅,就能见到消失已久的乔雨柔,她会告诉我当年的真相。” 脑子里嗡的一声,孙浩怔怔望着季璟泽,瞳孔因震惊骤然放大。 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人好像很了解你,就像是冲着你来的,别再是骗局……”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就算是骗局,我也没什么好怕的,我没那么容易上当。”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如果雨柔在的话,你在可能不方便,还是我一个人去吧,有事我随时联系你。” “那……发布会的事……” “晚上的烛光晚餐取消,发布会也临时取消,你等我今晚的消息吧。” 季璟泽眼神中的坚定,让孙浩话到嘴边,又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劝是劝不住的,有关乔雨柔的事,也是季璟泽的心结。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些事情,真的会在一夜之间,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第175章 白月光回来了 季璟泽抵达餐厅时,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心跳瞬间乱了节奏,他喘着粗气,抬手擦掉额头上的细汗,紧张的理了理衣衫。 堵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季璟泽的心就要飞到这里了,他是下了车一路小跑着来的。 倒不是说有多期待见到乔雨柔,他期待的,是有人能还原出当年的真相。 只是他没想到,近在眼前熟悉的她,还是不可避免的让他产生了悸动。 这份悸动,不再似年少时的青涩,反而让他有点心慌,慌到脚步也慢了下来。 初恋是最难放下的,季璟泽好像瞬间理解了,季玥难以放下程少刚的心情。 只不过,季璟泽不像程少刚,他非但没有那些恶劣品行,更不会对感情三心二意。 从摘下戒指时起,他就准备放下了,虽然从匿名邮件里看到她名字的那一刻,他还是有种想要见面的冲动,但那份冲动背后更多的,却是希望乔雨柔能还乔雨曦一个清白。 她是他的白月光,深藏在心底的执念,也随着她的出现,重新浮出水面。 季璟泽很清楚,他和乔雨柔之间不存在任何可能了,但他却愿意相信她说的话。 一如当年,她明明是温婉的,是知书达理的,可却只留给他一个无奈且无辜的眼神。 他一直在等她的解释,这么多年了,他也想给这段美好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哪怕结局不是圆满的,至少他们曾深爱过,至少,他希望自己没有遭受她的背叛。 深呼吸,强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季璟泽稳步上前,面无表情的在乔雨柔面前站定了。 高大的身躯遮挡住头顶的光,乔雨柔缓缓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射出惊喜的光芒。 她好像一点都没变,穿着打扮依然是符合她气质的淑女风,妆容精致的脸上甚至丝毫看不出时间的痕迹。 只有那一头秀丽的长发,不知何时剪短了,却也有种干练利落的美感。 坦白说,乔雨柔比乔雨曦漂亮,也比乔雨曦,更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只不过,乔雨曦从不羡慕这些。 在她的世界观里,学识和品性,远比漂亮更实用。 现实表明,大多数人都是外貌协会的,也只有季璟泽,会在意对方的谈吐与举止。 但可惜的是,他只有一个理性评判的标准,却没有一双识破谎言的眼睛。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季璟泽的思绪已被拉回到了年少时。 乔雨柔不紧不慢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轻柔的理了理裙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在望向季璟泽时饱含深情。 她唇角微弯,就好像停在了最美丽的年纪,还是他记忆中最好的她。 可他已不再是她记忆里的模样,他的成熟稳重,落在她眼中,反而增添了魅力。 “璟泽,好久不见,你变化还真大,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乔雨柔声音轻轻柔柔,浅笑嫣然,“突然约你出来见面,是我唐突了,应该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吧?” 季璟泽微微颔首,“不会,现在是非工作时间,不然我现在也不会站在你面前。” 乔雨柔稍显羞怯,“我是怕小曦会介意,你们都结婚那么久了,感情应该挺稳定的吧?我知道她一直很讨厌我这个姐姐,你出来见我,她会不会生气?” “她工作忙,一直加班,我还没来得及和她说,想晚上回去再告诉她,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她应该也放下了,毕竟当时大家都年轻。” 听懂了季璟泽言语间对乔雨曦的袒护,乔雨柔眸光一暗,旋即低下了头。 气氛莫名尴尬,季璟泽拉开乔雨柔对面的椅子,轻声清了清嗓子。 “如果没有别人的话,要不我们坐下慢慢聊?” “不好意思,我光顾着聊天了,忽略了你的感受。”乔雨柔点了点头,紧随其后落了座,微微一笑,“看看你想吃点什么,今天这顿饭我请客。” “不用,还是照惯例,让我做绅士吧。”季璟泽翻看着菜单,“你有什么忌口吗?” “抱歉,来之前也没问问你想吃什么,我就按个人喜好订了这家川菜馆。” “你还是一样爱吃辣,我现在口味倒是比较清淡了。” “要不然我们换个餐厅吧?我记得这附近有家淮扬菜,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不用麻烦了,我也好久没吃辣了,换换样,顺便再给雨曦打包点当晚餐。”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一根箭,狠狠刺穿了她的胸膛。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两人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了…… 攥紧手指,指甲插入掌心微微刺痛,让乔雨柔稍显僵硬的笑容,瞬间柔和下来。 “璟泽,别怪我考虑不周,有些话我不好当着小曦的面讲,所以才没约她一起。” 季璟泽面不改色,嗓音低沉:“那封匿名邮件,是你发给我的吧?” “匿名邮件?”乔雨柔眨了眨眼睛,困惑道,“原来你也收到了吗?” “什么意思?”季璟泽挑挑眉,“有人同时给你和我发了邮件吗?” “这个我不清楚,我收到的邮件让我挑选时间订个餐厅,本来我不想理会的,可邮件里说有希望见到你,我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照做了,结果你真的出现了,我很惊喜。” “嗯,我的邮件也说可能会在这里见到你,但我总觉得,还会有人来。” 乔雨柔努力扬起甜甜的笑脸,可惜只换来季璟泽疏离的回应。 从当年那场订婚宴上分别,两人就断了所有联系,季璟泽那部旧手机里保存的电话号码,早已成为了空号。 季忠诚和季老太太为防止变故,也及时给季璟泽更换了新的手机号。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季璟泽将那张电话卡插在旧手机里,宝贝似的珍藏了起来。 他盼望着她会主动联系他,却又害怕她真的找到他,前几年,那手机就没关上过。 可别说是电话了,就连短信,她都没有给他发过,就好像,她已在人间蒸发。 乔家进进出出的人里没有她,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都是失效的,就连乔振东和段玲,都好像忘了这个女儿的存在。 好几次他拐弯抹角的询问,都被他们用新的话题搪塞过去了。 现在乔雨柔就好端端的坐在季璟泽对面,一切好像一场梦,虚幻又不真实。 接连被泼了几盆冷水,乔雨柔抿了抿唇,神态明显已不如刚见面时轻松自在。 她深吸一口气,好在还能稳住温柔的声线:“为什么这么说?” 季璟泽推了推眼镜,沉声道:“我收到的邮件里说,我会得到我父母车祸的重要线索,也会揭开当年订婚宴的真相,我是为了这个,才来这里的。” 像是要撇清两人的关系,季璟泽的每句话,都让乔雨柔的希望和幻想,破碎成了粉末。 鼻子莫名发酸,眼眶微微泛红,乔雨柔抬眸直视着季璟泽,声音竟开始颤抖。 “璟泽,如果我说,我知道所有真相,你愿意相信我吗?” 第176章 还原真相(1) 迎着季璟泽探寻的目光,乔雨柔表情异常坚定,丝毫没有慌乱。 几乎瞬间打消了心底的顾虑,季璟泽点点头,抬手招呼着服务员,声线清冷。 “我一直是相信你的,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的解释,就算我们注定没结果,我也想从你口中听到一个答案。不过,我们可以先把菜点上,边吃边聊。” “我时间上没问题,都听你安排。”眼见季璟泽放松了警惕,乔雨柔舒了口气,“还好你愿意相信我,我没白跑这一趟,不过我的故事很长,你可能会很晚才回家。” “把时间花在多年来寻找的真相上,就不算浪费,无论故事多长,我都会耐心聆听。” “我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有些事情小曦可能隐瞒了你,但希望你别对她发脾气。” “我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细节的?” “我本人的故事自不必说,应该没有人比我这个当事人说的更清楚了,而关于你父母的意外,我并非有意探查,而是偶然得知,知道真相时,我也很惊讶。” 顺着这个话题,两人又聊了聊近况。 等服务员上齐了菜,故事才正式拉开序幕。 在乔雨柔的轻声细语下,季璟泽好像又回到了当年…… 乔雨柔说,当年那场订婚宴风波,皆因乔雨曦的嫉妒而起。 从乔雨柔随段玲来到这个家,乔雨曦就没给过乔雨柔好脸色看。 就好像她是来抢她家产的,连带着对段玲这位继母,乔雨曦都没有丝毫的尊重,几乎处处与她们母女针锋相对。 乔雨柔是乔振东的私生女,这件事已算不上秘密,她的名字,也是回家后临时改的。 跟在母亲身边过了几年苦日子的乔雨柔,深知自己身份特殊,不好在乔家太过张扬,面对事事处处与自己作对的乔雨曦,她能忍则忍,却没想到多年的退让换来了感情上的背刺。 据乔雨柔说,订婚宴上拉她走的那名男子,名唤张松晨,是乔雨曦在大学期间交往的第一个男朋友,也是她在与季璟泽订婚前,唯一的一段感情经历。 张松晨家境不好,或许起初对乔雨曦是真心的,可慢慢的,他看重的只有乔家的钱。 乔家能为他的事业铺路,能带给他一个美好的未来,真心被贪婪覆盖。 只要乔雨曦能提供钱给他挥霍,他就对她和颜悦色,但只要她拿不出钱来,他就像变了个人,令她心寒。 遇上这种人,就是想分手,都没有那么容易。 乔雨曦为此,也苦恼了很久。 乔雨柔说,她印象中,乔雨曦是背着家里人偷偷把男朋友带回来偷过钱的。 只是不巧正好被她撞上了,两人表情格外尴尬,碰过面后没在家里待多久就离开了。 只是乔雨柔没想到,记忆力超群的张松晨,仅凭那一面,就牢牢记住了她。 像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乔雨柔搓了搓胳膊,眼中流露出些许畏惧神色。 “其实我早该留意到的,当时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可我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会不会因为没拿到钱,他对你怀恨在心了?”季璟泽靠坐在椅背上,双腿轻轻交叠,“毕竟是自家的钱,雨曦应该不会揪着这点小事不放,张松晨肯定早就在打你的鬼主意了。” 毕竟对不明真相的人来说,乔雨柔是乔家长女,还是乔振东最宠爱的女儿,和她在一起,收获的利益,远比和乔雨曦在一起要大的多。 乔雨柔点了点头,“也许吧,不过订婚宴上发生的一切,小曦肯定也参与谋划了。” 时间久了,没人能牢记所有细节,但她始终忘不了,订婚宴前,张松晨来找过她。 乔雨柔只知道,在自己得到季璟泽的青睐后,乔雨曦看她的眼神,就冷冰冰的了。 那时乔振东生意场上失利,家里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撑乔雨曦出国留学,为保障公司资金链恢复正常,乔振东几乎将所有钱和精力汇聚到乔雨柔身上。 当然,乔雨柔也知道,父亲不是重视她,而是重视这场联姻带来的实际利益。 乔雨柔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笑容,声音很轻:“当时我也不在意他们是否把我的人生大事看做一场利益交换,因为我们是相互喜欢的,所以我觉得,我嫁给你,会过得更好。” “也未必。”季璟泽苦涩一笑,“不在我身边,你也活的很精彩,不是吗?” “我外表的光鲜亮丽,就是我的保护罩,我内心的伤疤,或许也只能展示给你。” “你……这些年去哪了?”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给你听的故事,不过你别误会,我这个做姐姐的,从来没有怪过妹妹,既然小曦已经成了你的妻,我希望你不要迁怒于她,继续和她好好过日子。” 盯着面色沉静如水的乔雨柔,季璟泽抿了抿唇,没吭声。 他当然会好好和她过日子,他还打算和她携手到老。 但同时,他需要知道真相。 如果不牵扯到彼此的利益,这根幸福的红线,他绝不会放开。 乔雨柔说,张松晨找到她,就是来告白的。 他表示自己对她一见钟情,希望她能给他一个机会,只要她点头,他就带她离开。 眼里心里满是季璟泽的乔雨柔,自然不会答应张松晨奇怪的要求。 在明确拒绝过后,张松晨好像在她的世界彻底消失了,她听说,乔雨曦也为此和张松晨分了手。 不知乔雨曦是记恨上家里不能提供资金出国留学的事,还是对张松晨爱上了乔雨柔的事耿耿于怀,总之,在那之后,乔雨曦对乔雨柔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前是忽视,是冷漠,但以后只有嘲讽和敌对,姐妹俩的关系,彻底闹僵了。 “我不敢说让张松晨带我走这件事完全是小曦的主意,我也是事后听说,带张松晨进来的人是小曦,而她也适时稳住了场面,将错就错与你订了婚。” 说到这里时,乔雨柔依然很平静,就好像她从未受过委屈,也从未受过伤害。 与乔雨曦谈及乔雨柔时的反应全然不同,季璟泽心里的天秤,忽然偏向了乔雨柔的方向。 当年她就瞒了他这么多重要的事,也难怪现在遇到事情都不会和他说实话。 她居然把撒谎,当成了习惯…… 深埋在心底的情绪重新被勾起,季璟泽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菜,声音略显沙哑。 “别光顾着讲故事,菜都要凉了,先吃点东西吧。” 眼中似蒙着薄薄的水雾,乔雨柔拿起筷子的瞬间,忽然低下头,低低的抽泣了一声。 “璟泽,这几年来,从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别这么说,至少你还有父母在关心着你,不像我,早就忘了他们怀抱的温度。” “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是什么苦日子,要不是为了保全你和小曦的婚姻,我也不至于被我妈给藏起来,不过现在,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出现在你面前了。” 第177章 还原真相(2) 乔雨柔被张松晨强行带离订婚宴,自然心有不甘。 走出自家别墅没多远,她就挣脱了他的手,发了疯一样往回跑。 只因为她不想让他误会,更不想让他等待。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这份真挚的爱。 和季璟泽当初的想法一样,她觉得除了认定的他,这辈子再也找不到真爱了。 事实也是如此,直到现在,乔雨柔都没再谈过恋爱,更别提拥有幸福圆满的小家庭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乔雨柔的亲妈,段玲。 乔雨柔穿着华贵的礼服和高跟鞋,根本跑不快。 张松晨将她带上摩托车,驶过好几条街道,她身无分文,连手机都没带,没办法借助任何交通工具的力量,急的哭了出来。 她哭花了妆,跑散了头发,一手拎着高跟鞋,一手拽着裙摆,光脚跑在路上,格外狼狈。 她吸引了很多路人的目光,她知道大家都把她当疯子,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想要见到他,她想要抱住他,她想大声告诉全世界,她深爱的人,名叫季璟泽。 双脚皆被路上的碎石子划破了皮,可乔雨柔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体力差的她,跑回家门前时,众宾客已经散了,大厅内只有佣人在收拾整理。 眼前空荡荡的景象,让乔雨柔的泪流的更凶了。 她哭着蹲在地上,情绪彻底崩溃。 “那时我以为,你生我的气,和家人离开了。”乔雨柔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认为你对张松晨说的那些话信以为真,再也不会原谅我了,但现在看来,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是,我当时很想求爷爷奶奶,再耐心等等,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你不会连一句解释都不给我的,可我却没想到,他们在乔振东的劝说下改变了心意。” 原以为取消联姻是最坏的结果,却没想到,好戏,不过才刚刚上演。 乔雨柔释然的笑了笑:“反正都过去了,不管怎么说,看到你和小曦过得好,我心里也踏实了,但关于你父母的事,我恰恰在躲藏的日子里,听旁人提起了。” 段玲找到乔雨柔时,乔振东已在露台上吹着夜风,喝的烂醉如泥。 虽然乔振东为弥补乔雨柔童年缺失的父爱,自她来到这个家以后一直对她格外关照,但在利益面前,他已无暇关注其他。 只要能和季家达成联姻,他的人生,就还有希望。 段玲将事情经过告诉了乔雨柔,让乔雨柔一度产生了轻生的想法。 好在段玲将乔雨柔看得很紧,那天晚上,乔雨柔一夜未眠,段玲就陪着她熬了个通宵。 好说歹说安抚住了乔雨柔的情绪,可乔雨柔对乔振东产生了恨意。 那是她第一次在意父亲对自己的看法,也是她第一次觉得,她和乔雨曦都被视作商品。 她整日哭丧着脸,在家里动不动就搬出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引来了乔振东的震怒。 本就为生意烦心的乔振东把段玲狠狠骂了一顿,便让段玲产生了送乔雨柔离开的想法。 乔雨柔当然会闹情绪,但终究抵抗不过段玲。 在母亲的安排下,她回到了母亲的老家。 家里老人早已过世,幸运的是老房子一直没拆。 段玲将乔雨柔安顿在那,就回了森北市。 虽然每个月都能收到段玲打到卡上的生活费,但从小在城里长大的乔雨柔,压根过不惯乡下的日子。 她讨厌一碰就掉灰的土墙,讨厌夜里扰人的蛙鸣,更讨厌臭烘烘的旱厕。 段玲告诉她要忍,乔雨柔却不知道自己要忍到什么时候,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忍到乔雨曦和季璟泽领了结婚证,段玲说,还要等事情稳定下来。 忍到乔振东对自己彻底没了火气,段玲说,最好等大家遗忘此事。 再等到乔雨曦与季璟泽感情稳定,段玲终于说,她可以回来了,可以风风光光的回来了。 只不过,他们没人知道,她在乡下的这段日子里,听到了多少小道消息。 小口抿着水,乔雨柔低垂眼睑,不疾不徐的讲起了自己获取消息的途径。 “我妈妈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老家,周围邻居见我住进来,难免会产生好奇心,他们知道我是从森北市来的,就跟我说,在村口开小卖部的老陈的侄子,就在森北市给有钱人开车。” 季璟泽听到这里,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陈叔的身影,旋即又为自己的第一反应感到好笑。 陈姓又不是罕见姓氏,他身边姓陈的人一抓一大把,只是凑巧为季家开车的司机也姓陈。 没留意到季璟泽走神了,乔雨柔继续说了下去。 “我听老陈说,他侄子和他讲过一件很可怕的事,这件事让他宁愿一辈子在田地间受苦受累,也不愿搬到城里这种复杂的地方,而那件事,恰好就是你父母的车祸。” 老陈得知的信息有限,他只知道,那是森北市一家赫赫有名的公司发生的悲惨故事。 当时他还掏出手机,特意找出当年的旧新闻给乔雨柔看,把乔雨柔也吓了一大跳。 “我们交往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但却几乎了解到了对方的全部。”乔雨柔拨开额前碎发,边喝汤边说着,“我知道你从未放弃寻找真相,可没想到那件事过去那么久了,在偏远的地方,居然还有人拿出来讨论。” 呼吸一滞,季璟泽目光灼灼的盯着乔雨柔,语带急切:“他们是怎么说的?” “老陈告诉我,他侄子是主动辞职离开的,只因那天晚上,听见了不该听的话。” “他侄子给谁家开车?” “这个我没问,不过他侄子应该与这场事故有关联的人不存在交际,他是在喝完酒路过一条小道时,听见有人说要把一辆车的刹车弄坏,但尽量不要留下痕迹。” 脑子里嗡的一声,季璟泽用力攥紧了双拳,黑色眼瞳中已满是愤怒和不甘。 他就知道,那场车祸,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身体骤然紧绷,季璟泽声音抑制不住的发抖:“那他有看清是谁做了手脚吗?” 乔雨柔无奈的笑了起来:“你别紧张,我知道的也有限,老陈说他侄子酒被吓醒了大半,慌慌张张逃走了,没敢往前凑,但人家要是真看见了,肯定也不会随便说出来。” 像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没权没势的人把他们得罪了,必将遭到杀身之祸。 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就算心知肚明,自家人也不会对外人坦白真相。 希望再次破灭,季璟泽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果然能得到的线索还是有限,口说无凭,我总不能空口白牙的让警察翻案。” “其实我还有个关键信息。”乔雨柔抿了抿唇,“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听说,当时他看见了两女一男,其中一个,他觉得眼熟,偷拍了张背影,那照片我拿不到,但我亲眼见过,虽然很模糊,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女人,是陈阿姨。” 第178章 还原真相(3) 森北市的天,就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几个小时前还晴朗的天,却在此刻下起雨来。 细密的雨丝,像是在低语着悲伤。 抢过季璟泽手里的酒杯,孙浩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连带着声音也严厉起来。 “季璟泽!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不许你再喝了,我要你振作起来!” “别……管我!”季璟泽醉眼迷离,抬手就要抢回酒杯,“我要……要喝个痛快!” “你疯了是不是?闹律所的事还没平息,你又打算到大街上撒酒疯是吧?” “我……不是有你吗?你会带我……回家……嗝……” “你看看你把自己喝成什么样子了?你不是说,再也不会让自己喝的烂醉如泥了吗?” 季璟泽身子摇摇晃晃的,孙浩生怕他从吧台前的椅子上摔下来,忙喊人将他架了下来。 被架起来的感觉不舒服,季璟泽挣扎了两下,被孙浩骂了两句,立时乖乖听话。 看着他醉醺醺的歪倒在沙发上,孙浩脱下西装外套给他盖上,嘴上却一刻都没停。 “是你自己说的,你最讨厌喝酒没节制的人了,自从你接手沃贝,你就开始讨厌酒桌文化,很多酒都是让我帮你挡的,你还记不记得你用了什么借口?” 季璟泽头昏昏沉沉的,孙浩絮絮叨叨的话就像是念咒,让他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可他却将孙浩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幸好没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我说……”季璟泽呼吸沉重,“我酒精过敏……” “你记得倒是挺清楚哈?”孙浩翻了个白眼,“你这样被熟人看见,准备怎么解释?” “有……你想办法,嘿嘿……” “我谢谢你,什么事都找我,我到底是你工作上的助理,还是生活上的助理啊?” “都……都是,我……想吐……” 话音未落,季璟泽就狼狈的趴在沙发边上,吐的昏天黑地。 孙浩眼疾手快,抓起脚边的垃圾桶,总算没弄脏酒吧的沙发和地面。 看着季璟泽难受的样子,孙浩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说出来的话依然带着嫌弃。 “你那么爱干净,都不觉得自己身上有臭味吗?你要是把人家这里弄脏了,我可不自掏腰包给你收拾烂摊子,到时候全从你卡里扣,你报一下支付密码吧。” 吐过之后,胃里总算舒服了些,季璟泽喝了点温水,忍不住瞪了孙浩一眼。 孙浩面不改色,挺起胸膛,语气超凶:“瞪什么瞪?说的就是你!” “又想套我密码?我不可能上这个当。”季璟泽微微喘息着,说话终于不再断断续续,“孙浩,你有没有朋友在派出所工作啊?我需要他们的帮助……” “没有,没有,没有!”孙浩举起双手投降,“大哥,咱能别车轱辘话来回说吗?” 孙浩都数不清这是季璟泽今晚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他耳朵都快被磨出茧子了。 他很同情季璟泽的遭遇,可坦白说,他对乔雨柔的话,持怀疑态度。 季璟泽和乔雨曦隐婚时,乔雨柔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两人关系即将曝光,她又从天而降,还说了这么多小秘密,怎么想都觉得事有蹊跷。 但季璟泽偏偏就爱听信这些小道消息,特别是,有关他父母那场看似意外的车祸。 这些年,孙浩陪着他不知想了多少办法探查,可惜始终摸不着头脑。 陈年旧案,翻案本就很难,何况这起事故已被明确定性为意外事件。 要么能找到目击证人,要么就得拿出合法途径获取的有效证据。 靠前者来翻案的可能性为零,深更半夜的高速公路,连过往车辆都少得可怜,更不可能有停靠路边休息的大车司机,那么凑巧看到了事情的全经过。 可后者的证据,简直犹如大海捞针,随着时间的流逝,能收集到的线索只会越来越少。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算查到老,季璟泽也不会放弃。 但令他难过的是,查着查着,乔雨曦的母亲陈怡如卷了进来。 如果陈怡如真的和这起事故有关联,那她母亲,就变成了他杀父杀母的仇人。 此仇不共戴天,哪怕他已经对她产生感情,他也没办法接受和她白头偕老了。 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季璟泽想哭却哭不出来,嘴里一遍遍低喃着乔雨曦的名字。 孙浩拨开他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短发,叹了口气:“你这样折腾自己又是何苦?就算这件事是真的,嫂子也不一定知情,不知者不怪,这个道理你懂吧?” “我会怪我自己。”季璟泽声音哽咽,“我是个不孝顺的孩子……” “胡说什么呢?叔叔阿姨在天上看到你这样,他们也会担心的,而且你不能偏听偏信,乔雨柔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万一她是故意要挑起你们的矛盾呢?” “这样做对她没任何好处,她没道理欺骗我。” “为什么没道理?你本来要和她结婚的,结婚对象换成了她妹妹,她能不气吗?” “她从来没骗过我,孙浩,从我喜欢她那天起,她就没骗过我!” 没说几句,季璟泽又情绪激动起来,孙浩视若无睹,只巴不得将乔雨柔捏个粉碎。 他现在算是明白红颜祸水这话怎么来的了,关键时刻,她就成了他事业上最大的阻碍。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孙浩毫不留情的抓起自己盖在季璟泽身上的外套,皱着眉抖了抖衣服。 “时候不早了,明天总不能咱俩都请假,你要喝多少,我管不了,就算是睡在这里,都别再让工作人员打我的电话了,我该回去了,照顾好自己吧。” 孙浩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从见到乔雨柔的第一眼,他就不喜欢她。 但见到乔雨曦的第一眼,非但没有排斥的感觉,反而还想做朋友。 他知道季璟泽对乔雨柔有执念,他也相信季璟泽会因为对乔雨曦产生了感情,而放下那段沉寂已久的爱情。 只是他没想过,季璟泽还会百分百的信任乔雨柔。 他就不明白了,比起乔雨曦,乔雨柔到底好在哪里呢? 思绪渐渐飘远,孙浩全然没留意到,季璟泽已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像只树袋熊一样,猛然趴在孙浩的背上,孙浩一个踉跄,险些被他带个跟头。 这一晚上,孙浩的眉就没舒展过,他推开季璟泽,加快脚步往外走。 反正他说什么他都不会听,他也需要点时间,让自己静一静。 然而,季璟泽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趴在地上,牢牢抱住了孙浩大腿。 孙浩试了几次都没抽出来,牙都快咬碎了:“季璟泽,别逼我跟你翻脸!” “我不让你走!”季璟泽像个孩子般撒娇,声音含糊不清,“我要你带我回家。” “回什么家?你不是不想再见到嫂子了吗?” 问题抛出来,许久没人回应,孙浩垂眸望向季璟泽,无奈的轻笑出声。 在酒精的作用下,季璟泽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手指还紧紧揪着孙浩的裤脚。 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终归不合适,孙浩想了想,还是决定送他回寒溪苑。 季璟泽这样的状态,万一哪句话说不对,很可能会和乔雨曦产生新的矛盾。 有些话,或许还是需要他这个特助,来帮忙讲清楚了。 第179章 协议作废 翌日,伴着窗外阵阵清脆鸟鸣,季璟泽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疼的仿佛要炸开,灰白的天花板好似还在眼前旋转,他揉揉眼睛,又敲了敲脑壳,挣扎着坐起来,打量着整个房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当然认得出,这是他的卧室,可他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记得约了孙浩到酒吧碰面,记得借着酒劲倾吐了好多心事,再然后就断片了。 雨过天晴的清新空气顺着半敞开的窗吹进来,季璟泽打了个寒颤,唇紧抿成线。 他昨晚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越想头越疼,季璟泽索性放弃思考,趿拉着拖鞋,准备洗漱。 屋门就是这时被敲响的,像是预判出了他的作息规律,熟悉的声音立时灌入他耳中。 “璟泽,你睡醒了没有?我和小玥准备了早餐,你要不要吃一点?” 耳畔嗡的一声,季璟泽稳住心神,目光定格在紧锁着的门上,脸色白得骇人。 乔雨柔说的话,每一句,他都牢牢记在心间,他不敢忘,更不能忘。 眼下是他最接近真相的时候,谁也无法判断,这是不是他能把握的最后一次机会。 季璟泽明白,季忠诚和季老太太也一样对季明仁和林勤勤遭遇的车祸意外心存疑虑。 他们或许比他知道更多案件细节,他应该第一时间把消息共享,可他这次,却存了私心。 不是他不信任他们,而是他怕这些消息一经得到证实,他和她的事,就来不及了。 到那时,两人的感情会怎么收尾,由不得他做主,亦由不得她选择。 敲门声越来越大,季璟泽没应声,匆匆刷过牙洗过脸,才上前猛然拉开了房门。 乔雨曦果然还耐心等在门边,见到恢复精神的季璟泽,她微微一怔,旋即勉强笑了笑。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是小玥坚持要你吃点东西,我……” “帮我转告小玥,我吃不下,也不用担心,等我饿的时候,我自然会去吃东西。”季璟泽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内走,“还有别的事吗?如果你今天不忙,我想和你谈谈。” “你……头很晕吧?我建议你今天别想太多事,静下心好好休息,有话日后再慢慢说。” “乔雨曦,你是在逃避吗?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迟早要面对我。” 他冷漠的言语,让她的心瞬间结了冰,连眼中那一丝期待,都顷刻间消失殆尽。 孙浩说的果然没错,季璟泽不是那种睡一觉起来就把烦恼抛到脑后的人,他执着于每件事都有个结果,哪怕,有些事就是谁也说不清道不明。 或许在他心中,始终是乔雨柔占的分量更重吧…… 他总说她不把他放在心里,现在的他,落在她眼中,尤为讽刺。 他不也一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掉入乔雨柔的陷阱了吗? 连勉强的笑容都难以维持,乔雨曦抿了抿唇,望向季璟泽的眼眸如秋日平静的湖面。 “你不就是想激起我的情绪吗?季璟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为什么喝醉了吗?” “孙浩肯定都和你说了,所以你没必要假惺惺的来关心我。”季璟泽关上窗,坐在床边,面无表情,“我需要收拾房间,或许等下到书房里聊更合适。” “一遇到事就扎进书房,准确来说,书房更像是你的避难所。” “我真想问问孙浩和你说了什么,竟让你又变回了那副牙尖嘴利的模样。” “他说你去见了乔雨柔,乔雨柔还要给你揭露当年的真相,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考虑到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承认季太太的身份,乔雨曦打算昨晚主动找季璟泽坦白。 就像季玥说的那样,很多话说开了,往往也不会有预想中的可怕结果。 凡事不能总往坏处想,可命运的齿轮,总在不经意间悄然转动。 她特意等他晚下了班,但他却告诉她,他有重要的工作,让她自己先回家休息。 没有提及发布会的事情,甚至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她以为他也是被强迫着承认她的身份,所以带着情绪。 却没想到,他撒了谎,他风风火火的,只是为赶去见乔雨柔。 季璟泽冷笑一声:“你也一样瞒了我很多事情吧?小玥的事暂且不提,展会的事,我已经派人查过了,你又为什么要撒谎?” “你调查我?”乔雨曦挑挑眉,“其实我昨晚就想和你说的,但你不给我机会。” “没有发生的事,随你怎么说都行,如果我不提,天知道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真应该拿个镜子来,让你照照自己的模样,乔雨柔又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一口一个乔雨柔,不管怎么说她是你姐姐,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愿给她吗?” 也不能怪乔雨曦有情绪,百分之八十的男生,都无法辨别出像乔雨柔这样的绿茶女。 她的退让是以退为进,她的体贴是惺惺作态,为达目的,她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季璟泽显然吃这一套,他眼中的乔雨柔温柔体贴,大方懂事,是典型的大家闺秀。 可是,这一切不过是建立在谎言上的幻象,真实的她,一定会颠覆他的认知。 深呼吸,乔雨曦强压下胸口酸涩的情绪,努力稳住了声线。 “一大清早就摆脸色给我看,你真的很让我心寒,季璟泽,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昨天晚上,孙浩很晚才离开,他特意避开季玥,和乔雨曦聊了很多。 她了解他的苦衷,意识到她自己的隐瞒给他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她甚至在孙浩的劝说下,对他偏听偏信乔雨柔的说辞毫不在意。 可他,却一次又一次将她推向悬崖。 心微微一颤,季璟泽低垂眼睑,嗓音低沉:“事情说清楚了,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如果只是有牵连,一切都好说,可如果是始作俑者,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双手紧握成拳,乔雨曦倔强抿着唇,望向季璟泽的目光冷的仿佛可以射出箭来。 “那我现在就把去见周明海的事跟你说清楚,你需不需要录音?” “这个事不急,只要你做的事没波及到集团利益,我不会在意你为什么去见周明海。”季璟泽顿了顿,“我要你如实回答我,当年,你母亲在我父母那场车祸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许久没等到两人下楼的季玥,着急的找上来,刚好听到了这一句。 主卧的房门半敞着,季玥脚步一顿,停在楼梯转角处,没再敢往前走半步。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乔雨曦背对房门而立,也看不到两人脸上的神情状态。 但他的话语,像是带着彻骨的寒,让季玥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然而,两人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季玥大跌眼镜。 乔雨曦苦涩一笑:“乔雨柔说什么你都信是吧?她说我要杀了你,你会跑吗?” 季璟泽声音清冷:“你少阴阳怪气,我只想听你亲口解释。”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早就说过,不要什么事都牵扯到我妈妈身上,我也有底线。” “如果你是这种态度,那我也只能很遗憾的通知你,那份五年协议,即刻作废。” 第180章 签字离婚 眼眶瞬间红了,鼻子阵阵发酸,乔雨曦就像根木桩,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背脊挺得笔直,极力掩饰着眼神中的慌乱,声音微微发颤,却显得理直气壮。 “那协议是你和我当着律师的面签的字,具有法律效力,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你签字的时候有没有认真阅读条款?”季璟泽皱了皱眉,“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本协议的最终解释权在我这里,协议随时可解除,只不过,我需要支付赔偿金。” 赔偿金额随着时间推移在递减,几十万块,对季璟泽来说,无关痛痒。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醒来时还想着挽留她,可吵着吵着就变了味。 乔雨柔和乔雨曦纠缠在心间,就像天使和恶魔,他爱上了天使,却误以为对恶魔动了心。 乔雨曦愈发崩溃的情绪,加深了季璟泽心中的猜测。 她的逃避,被他默认为心虚。 “你是认真的吗?”强忍着泪,乔雨曦声音哽咽,“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撕裂,疼的季璟泽快要不能呼吸,可说出来的话,依然冷血无情。 “为防止意外,东西我早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应该签的,是离婚协议书。” 拉开床头柜抽屉,季璟泽不慌不忙的抽出一个文件袋,拿出了里面的文件。 第一份是签好字按了手印的五年协议,他草草翻看了一遍,眼中浮现出轻蔑神色。 而后他嘲讽的勾了勾唇,顷刻间将协议撕得粉碎,像是发了狠,扬起手用力朝她站的方向丢了过去。 最可怕的情绪不是大吵大闹,更不是大吼大叫,而是平静外表下已抓狂的内心。 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倾注了那么多感情,可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怨不着她,因为是他先动了心,是他不能明辨是否,爱上了错的人。 原来他的直觉没有错,她处心积虑的潜伏在季家,就是为掩盖陈怡如所犯的罪证。 纸片四散飞舞,如片片打着旋落下的雪花,乔雨曦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初冬的夜。 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顺着脸颊滴落在手背上,凉意自心底蔓延至全身。 乔雨曦连连后退,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一定是疯了,季璟泽,你有证据吗?” “证据?雨柔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据!”季璟泽上前一步,猛然抓住乔雨曦的肩,用力晃了晃,“你母亲不仅是个抄袭者,更是为自身利益,勾结外人,陷害我父母的恶魔!” 乔雨曦偏开头,唇角微微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根本来不及。 “你以为你能把这个秘密藏一辈子吗?我花了这么多年寻找的真相,原来近在眼前!乔雨曦,你母亲就是个杀人凶手,我一定会抓到证据,我不会让我父母不明不白含冤而死!” 乔雨柔的出现,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季璟泽的情绪,也因此彻底崩溃。 工作的压力,乔雨曦的隐瞒和离心,季玥的感情,再加上对父母的执念,桩桩件件,几乎压得他透不过气。 他需要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可她偏偏在这时往枪口上撞。 被情绪操控的他,甚至已意识不到,自己为什么要和她起争执了。 他心中只有仇恨,只有不甘,爱和理智,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可能!”头摇的像拨浪鼓,乔雨曦的喊声撕心裂肺,“我妈妈不是那样的人!她没有抄袭,没有伤害任何人,害死林阿姨,对她有什么好处?!” “你的狡辩苍白无力,抄袭是大家公认的事实,你拿不出证据为她证明清白,不是吗?” “你也拿不出证据证明我妈妈和这场车祸有关联,没准还是你们本家自导自演的呢!” 无论陈怡如,还是林勤勤,她们就是两个孩子心中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任何事情只要一牵扯到父母身上,他们好像怎么吵怎么闹,都不够。 只是这一次,事情闹得有点大了,乔雨曦还是不敢相信,季璟泽会为此放弃这段婚姻。 他们一起携手走过了这么多春夏秋冬,还有什么坎儿,是跨不过去的呢? 可是,他要坚持认定陈怡如是杀人凶手,她好像确实没办法和他继续走下去了…… “我也知道你母亲和我母亲曾是闺蜜,但闺蜜反目成仇,结果的可怕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季璟泽脸上满是痛苦和决绝,“醒醒吧,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可能了。” 说完,他松开她,转身抓起丢在床上的离婚协议书,拿起笔签上了字。 签完,他转头望着她,把笔递了过去,神态中竟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心脏猛烈抽痛着,乔雨曦眼神空洞,声音里满是失望:“季璟泽,你太过分了,就算乔雨柔没有撒谎,可那是上一辈的恩怨,你为什么要把气撒在我身上?” “上一辈的恩怨?”季璟泽冷冷一笑,“你说的轻巧,死的是我父母,这场意外让我失去了完整的童年,难道我应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从来不会控制情绪,你还没有成长,所以你的路格外艰难。” “你用不着说教我,自认理亏,就过来签字,签了字,你我就都解脱了。” 他时而让她感到熟悉,时而让她感到陌生,这种变化,都是情绪在作祟。 或许是年幼失去父母的事给他造成了巨大打击,又或许是寄人篱下的苦日子让他失去了认清自我的能力,他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无关年龄,无关能力,随时可能崩溃。 虽然她知道,这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方式,但她已经没耐心陪他慢慢疗愈了。 童年的伤,或将伴随一生,早点放手,痛苦也能更少一些。 乔雨曦紧抿着唇,一步步缓缓朝季璟泽靠近,她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 她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他温暖的掌心,他们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 “季璟泽,我希望你明白,保护自己有很多种方式,不是所有事都能用情绪来解决,小玥的事是如此,上一辈的事也是如此,没有人就该成为你宣泄情绪的出口。”手颤抖着签上名字,乔雨曦绝望的闭上眼睛,“字我签了,从此刻起,你我恩断义绝,我和你,包括你的家人,都不会再有任何关联了。” 泪落在薄薄的纸张上,险些将刚签好的字晕成一片,乔雨曦连忙转开了脸。 季璟泽接过离婚协议书,脸上没任何表情,起身快步往外走。 “离婚协议书,我会尽快交给律师,挑个合适的日子,去办离婚证吧,等相关手续办齐了,我会把违约金打到你卡上,我给你一周的时间去找房子,一周后,麻烦你从这里搬出去。” 望着他毅然离去的背影,乔雨曦脚下一软,瘫坐在地板上,泣不成声。 楼梯上屏住呼吸听见了全部对话的季玥,脸色异常苍白。 在听到季璟泽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时,她慌不择路的逃回了餐厅,没事人一样,食不知味的咬着面包。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没人能说清楚,但他们都知道,这辈子,很难再爱了。 有些东西,失去了,很难再找回来。 可有些感情,依然扎根心底,难以拔除。 身体蜷缩成一团,乔雨曦无助的抽泣着,头脑却异常清晰。 或许,她是该离开这个让她伤心欲绝的地方了…… 第181章 我什么都没有了(1) 自清晨的矛盾爆发后,季璟泽就好像人间蒸发了,到晚上都没再回寒溪苑。 乔雨曦把自己闷在屋里,一天都没出来,季玥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冒然打扰。 他们需要一点时间,调整自己的情绪和状态,季玥索性将自己默认做空气。 第二天早上,因着要上班,乔雨曦早早起了床。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她又恢复了常态。 她今日的穿搭格外精致,小西装配着细高跟,还专程化了全套的妆,像是在准备什么。 季玥几次张口想问,可触碰到乔雨曦脸上浅浅的微笑,她又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口。 他们吵得那么大声,就算季玥没有上楼,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季璟泽玩失踪,乔雨曦装平静,被他们当做孩子看待的季玥,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可她却清楚记得,他们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了,他们要离婚,已成为事实。 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真的没问题吗? 直到乔雨曦出发去上班,季玥都没能消化掉这个令她头大的问题。 想到上次听见两人说要离婚,深更半夜打电话到老宅惊扰了爷爷奶奶,自己还被爸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季玥就打消了去老宅传话的念头。 如果他们要来真的,肯定会和爷爷奶奶打招呼,她其实完全不用为这件事操心。 可是,照这样发展下去,她就会彻底失去这个朋友般的小嫂嫂了…… 思来想去,季玥暗自下定决心,很快出了门,目的地直奔森阳律师事务所。 …… 与此同时,刚刚结束晨会的乔雨曦,也迎来了新的风雨。 和莉娜边走边沟通着新季度设计研发部的目标,乔雨曦眼睛始终没离开电脑屏幕。 她脚下步伐飞快,像踩着风火轮,高跟鞋敲打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哒哒哒的声响。 莉娜几乎小跑着才能追上乔雨曦,不由得叹了口气:“小曦啊,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都要累死了,咱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讲?” “莉娜姐,你这是典型的办公室职业病,下班后要记得常去健身,不然你的体能会越来越差。”乔雨曦笑着摇了摇头,“去我办公室吧,等咱们确定好了,再叫部门员工到会议室。” 每个季度的绩效考核标准,是领队必须和员工沟通的话题。 随着季璟泽对乔雨曦工作能力的重视,设计研发部的部门内沟通,张铭几乎全权交给了乔雨曦。 乔雨曦独立负责,从未出过差错,今天突然叫莉娜一起,把莉娜弄得紧张兮兮的。 “这种事你不是应该找季总确定吗?叫上我这个小喽啰,可能什么忙都帮不上哦。” “莉娜姐,这种话我就当个玩笑听听了哈,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我的工作。” 正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办公室门前。 乔雨曦抬手推门,却没能将门推开。 她愣神的功夫,身旁的莉娜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还说我缺乏锻炼,你不是一样手无缚鸡之力,连扇门都推不动了?” 乔雨曦没接话茬,用力推了一下,门依旧纹丝不动,像是故意和她作对。 莉娜好奇的推了推,旋即敛了笑,眉头紧锁,“小曦,你把门锁上了吧?” “在下班之前,你什么时候见我锁过门?”乔雨曦摸了摸瘪瘪的口袋,“钥匙还在里面。” “那就是风太大,把门带上了,我帮你联系下厂务同事,他们手里应该有备用钥匙。” “不用麻烦了,这间办公室,已经不是乔设计师的了。”刘晓静手里转着钥匙,一步三晃的来到两人面前,低笑道,“张经理说,这是季总的意思,乔设计师交接完可以回家了。” “刘晓静,你又来瞎凑什么热闹?”莉娜瞪着眼睛,“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刘晓静无辜的眨着眼睛,声音轻轻柔柔:“莉娜姐,咱们都是一个部门的同事,我连和同事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更何况,是张经理让我来传达信息的,我更要把话说清楚呀。” “你什么时候和张经理关系这么好了?” “莉娜姐是觉得,张经理会喜欢一个工作能力强,却天天想着抢他饭碗的人吗?” 说到最后,刘晓静声音越来越高,吸引了不少员工的注意力,四周立时议论纷纷。 合上笔记本电脑,乔雨曦平静的回望着刘晓静,脸上是客套疏离的微笑。 “晓静,那就麻烦你把话说的再清楚一点,季总是特批了我的离职申请吗?” 话音未落,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的皱巴巴的a4纸,上面赫然印着离职申请四个大字。 莉娜大惊失色,刘晓静脸色也变了变,四下立时炸开了锅。 这份离职申请是她昨天晚上准备的,从网上套模板,她觉得没有诚意,自己删删改改,到凌晨才完成。 本想午饭前以邮件形式发给季璟泽和人事,没想到还是被他抢先了一步。 就算要走,她也要走的光明正大,她还没大度到给他留情面的地步。 被开除和自主离职,前者是成全了季璟泽管理有方的脸面,后者,则是乔雨曦骄傲的挺起胸膛,让沃贝损失人才,给季璟泽添堵的做法,两人或许早在心里相互算计好了。 莉娜抢过乔雨曦手里的离职申请,声音颤抖:“小曦,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辞职啊?” “沃贝并不是最合适我的地方,我需要跳出舒服圈,寻找更好的自己。”乔雨曦深吸一口气,“晓静,就算季总批了,你们也没必要这么着急,总得给我点时间收拾东西吧?” 刘晓静朝卫生间方向努努嘴,阴阳怪气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张经理应该是叫保洁阿姨来帮忙收拾过了,东西一直放在门口,她们交接班的时候,可能当成杂物收走了呢。” “你?!”莉娜气到语结,“刘晓静,别高兴的太早了,早晚有你被开除的一天!” “哎呀呀,莉娜姐你真坏,说的人家好怕怕哦。” 连装都懒得装了,刘晓静愈发做作的语气,让乔雨曦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个世界果然复杂,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张扬跋扈的刘晓静,就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老实本分还有点笨手笨脚的应届毕业生呢? 将电脑塞到刘晓静手里,乔雨曦双手紧握成拳,仍不失礼貌的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刘晓静,我已经记不清我们认识有多久了,但今天,我才算真正看清了你。”她深呼吸,声音异常平静,“反正我也没在办公室里放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当是离职前送给保洁阿姨的礼物,我也不要了,顺便麻烦你帮忙清点一下,我还有什么没上交吗?” 刘晓静趾高气扬的将乔雨曦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抬手指了指她挂在胸前的工牌。 “工卡也得上交,你不会还想拿回去做纪念吧?” “我还以为这个要交到行政部门呢。”乔雨曦摘下工卡,越过刘晓静的手,直接丢在了地上,“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地球离了谁都能转,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说完,乔雨曦安慰般拍了拍莉娜的肩,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外走。 不用回头,她也能想象到,刘晓静被她气到暴跳如雷的模样。 “乔雨曦,你工作还没交接呢!”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交接的内容,怎么都不会交到你手里。” 脚步一顿,乔雨曦转头望向几个追上来送别的同事,目光定格在莉娜身上。 压抑着的委屈,几乎顷刻间就要爆发,她的声音,也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谢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祝大家万事顺意,日后有缘再见了。” 莉娜声音似哽在喉咙里:“小曦,我……我舍不得……” “莉娜姐,需要交接的工作内容,我会尽快整理好发给你,日后,记得常联系哦。” 第182章 我什么都没有了(2) 走出集团大楼,乔雨曦才发现,初晨温暖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色阴了下来。 冷风紧贴着面颊呼啸而过,乔雨曦攥紧了单肩包的包带,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 工作时间,大家几乎都埋头忙着自己的工作,一路出来,她不但一个人都没碰上,更没人留意到她低落的情绪。 不知是不是季璟泽安排好的,连常打招呼的前台,都没看她一眼。 人走茶凉,她早该明白这个道理,其实也没什么好感叹的。 想到预报说今天部分地区有零星雨夹雪,乔雨曦搓了搓胳膊,眼神中透出些许迷茫。 她是头也不回的从这栋写字楼里出来了,可她现在能去哪呢? 寒溪苑是季璟泽的别墅,就算她还有一周的临时居住权,可那里终究不是她的家。 更何况季玥还在,她现在回去,肯定免不了被盘问缘由,她已经没力气解释了。 要不要回趟老宅,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告诉爷爷奶奶,顺便感谢他们的照顾呢? 当这个想法从脑袋里冒出来时,乔雨曦自己都吓了一跳。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潜意识里已经把爷爷奶奶当成了家人,甚至忽略了乔振东的存在。 是了,乔家她也回不去了,那是乔振东和段玲组建的新家,更是乔雨柔的家。 冷风中站了半天,连一辆出租车都没看见,乔雨曦抬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顶着风,慢吞吞朝地铁站方向走去。 她瘦削的身影,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 天色越来越暗,办公室里放着的伞被刘晓静丢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落汤鸡。 也许在想清楚去哪里之前,她应该先找个咖啡馆,暂时避避。 这样想着,乔雨曦的胃口像是抗议般,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出门前,因心里装着事,她连早饭都没吃,此刻更觉得饥肠辘辘。 不能去常去的那家咖啡店了,这个时间,熟悉的店员一定会问她为什么没上班。 但要走到街角那家较远的咖啡店,就怕半路上突然下起雨来,她可不想一身狼狈的进店躲雨。 往前走了没两步,纠结的乔雨曦又掉头往相反方向走,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到底还是没能走出沃贝集团写字楼的范围啊……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乔雨曦脚步一顿,忽然抬头,盯着顶层,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知道季璟泽现在是不是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洋洋得意的看着她呢? 本来站在下面往上看就看不清,更别提季璟泽办公室的玻璃像车窗那样,外面看不见里面。 无论晴天阴天,那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都能完美的与写字楼墙壁融为一体。 她这般落魄模样,落在他眼中,也一定像小丑一样滑稽可笑。 抿了抿唇,乔雨曦收回视线,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她已打定主意去美食街吃点东西了。 不管接下来是找房子还是找工作,不吃饱就没力气,再难过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等吃饱了,她就先回寒溪苑收拾行李,把季玥敷衍过去以后,她可以搬进程韶阳家。 待找到合适的房子,就不再给朋友添麻烦,当地没有合适的工作机会,换个地方,其实也不错。 或许只有胡思乱想能暂时让乔雨曦忘却烦恼,她加快了脚步,好像重新找回了自信。 走在路上,乔雨曦才想起来,要临时借住几天的话,应该先问问程韶阳方不方便。 再好的关系也不能没礼貌,这是麻烦别人之前,必须要走的流程。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乔雨曦毫不迟疑打给了程韶阳,但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现在不过九点四十,还不到程韶阳可能失联的时间范围。 乔雨曦不甘心的又打了两次,依然没打通,而且等了一会儿,程韶阳也没打回来。 或许是有重要的事情在忙吧…… 心情更糟糕了,乔雨曦边走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泪水重新在眼眶里打转。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可即将冲破胸膛的委屈,无时无刻不在往她心上扎刀子。 她怎么就从备受瞩目的新人设计师,混成了现在这样呢? 说到底,女人还是要经济独立,不然就会变得像她一样,一无所有。 可是,她明明是为了帮他,才答应留在沃贝的,她果然还是太好骗了…… 正所谓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乔雨曦脚下步子磨蹭着,就等来了降雨。 雨不大,也不密,时不时掉下几滴,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圆点。 雨滴很快也落在了乔雨曦脸上,凉意渗透进皮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搓了搓胳膊,乔雨曦将头埋得更低了,她甚至不想让路人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她麻木的朝内侧挪了两步,让开了一条道。 然而并没有汽车从身边飞驰而过,反而有一辆银色轿车,缓缓在路边停了下来。 乔雨曦并未过度留意,仍心事重重的低头往前走,可那辆车再次按响了喇叭。 迷茫的抬起头,乔雨曦微微蹙眉,但也只是在原地站住没动。 她又累又饿,脑子里面一团浆糊,她没心情也没精力和那些不讲理的司机吵。 同她预想中的一样,银色轿车驾驶位旁的车窗缓缓降下,有人将头探了出来。 “小曦,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今天不用上班吗?” 熟悉的声线拉回了乔雨曦的思绪,她错愕抬眸,对上了陆喆清澈的眼睛。 眼眶倏地红了,像只惊慌失措的小鹿。 乔雨曦偏开头,努力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唇角翕动,她倔强的仰着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但声音却抑制不住的发抖。 “我……我随便转转,散散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早上来这边办了点事,下午请了半天假,正打算吃点东西回家,好巧不巧碰见你了。”陆喆已推开车门走下了车,“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是身体不舒服吗?” “可能有点冻着了,没什么事,你快回家吧。” “下雨了,你也不拿把伞,雨中漫步虽然浪漫,但身体会吃不消的。”陆喆来到乔雨曦身边,脱下外套就要给她披上,“先上车吧,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没空我就当你的司机。” “不用不用,下雨呢,我别把你外套弄脏了。” 乔雨曦极力掩饰着狼狈,推拒掉陆喆的外套,冰冷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手背。 这下,陆喆眉头皱的更紧了,“小曦,你手怎么这么凉?你……到底怎么了?” 遭受再多的指责和白眼,乔雨曦都没觉得怎么,可朋友温暖的关心,让她彻底绷不住了。 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乔雨曦转过身,正对着陆喆,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防备。 “你……你别哭啊!”陆喆瞬间慌了手脚,“咱们先上车,慢慢说好不好?” 乔雨曦吸了吸鼻子,就差没当着陆喆的面嚎啕大哭。 “陆喆,我什么都没有了……” 第183章 我什么都没有了(3) 坐在环境舒适的餐厅内,喝着热乎乎的牛肉汤,乔雨曦总算缓了过来。 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还黏在额角,她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活脱脱像只小白兔。 听完她抽抽噎噎的诉苦,陆喆陷入了沉思,面前那碗排骨面,都要凉透了。 乔雨曦吃饱喝足了,抬眼瞧见陆喆面前未动的面条,秀眉微蹙。 “别光听我讲故事了,这面条都凉了,要不我再给你点一碗新的吧?” “没事,我不喜欢吃太烫的,现在刚刚好。”像是为让乔雨曦安心,陆喆挑起面条往嘴里送了几口,食不知味,“我是真没想到,季璟泽这个混蛋,居然敢这样对你。” “也不能全怪他。”乔雨曦低垂眼睑,“我们只是把约定的时间提前了点。” “前段时间,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说他不喜欢你,我第一个不信。” “喜不喜欢,或许对他而言一点都不重要,商人眼里,只有利益。” “你也没损害他利益啊,要认真算起来,你还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呢。” 越想越气,陆喆用筷子戳着面条,显然已把面条当成了假想敌。 乔雨曦没接话,偏头望着窗外,面色平静的掀不起一丝波澜。 冷风携卷着细雨和雪粒,一下下轻敲着玻璃。 这样的天气,与她的心情交相辉映。 陆喆不是单纯在为乔雨曦打抱不平,他所说的,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从设计师助理到主设计师,甚至有往设计研发部经理发展的势头,乔雨曦靠的不是季璟泽的关系,更不是季家这颗大树。 她是打实了基础,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 她凭借优秀的设计作品,打破了沃贝设计的壁垒,又凭借较强的学习能力,救枫桦市的沃贝雅饰门店于水火之中,更是为巩固季璟泽的位置,不遗余力拿出压箱底的设计灵感。 可惜到头来,他非但不领情,还将她扫地出门。 或许他认为,她做这些是应该的。 季太太从来不能独立存在,这个沉重的身份,她终于摆脱了。 这明明是她一直盼望的,可为什么实现了,她还是不可避免的心痛呢…… 乔雨曦并不是个安静的人,特别是和朋友聚在一起。 她叽叽喳喳的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今天的沉默,足以彰显出她失落的情绪。 陆喆深吸一口气,安慰道:“小曦,别难过,你有高学历,又有能力,离了沃贝,你一定会更好,过渡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来我这里,做……做后勤,我给你日结工资。” 怕固定的岗位她不答应,话到嘴边,陆喆临时改了口。 收回目光,乔雨曦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总给你们添麻烦,我欠你们的人情太多了。” “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朋友之间,这话多伤人你知道吗?”陆喆叹了口气,“你也没少给我和韶阳帮助,你看我们两个,谁接受了你的好意,还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话音未落,乔雨曦的手机叮咚一声,是程韶阳发来的微信。 【小曦,不好意思,我在庭上,不方便接电话,有个紧急案件,等晚点我再打给你。】 唇角微微上扬,乔雨曦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目光渐渐柔和,却始终没有给予回应。 陆喆伸手在乔雨曦眼前晃了两下,追问道:“看谁发的消息看的这么入迷?” 手机锁屏,乔雨曦轻声道:“韶阳发的,我给她打电话没打通,她正忙着呢。” “你不给她回个消息?” “不用了,我也不能总打扰她工作,从回国到现在,又是借住,又是法律问题咨询,连带着季家那些事,我给她添了不少麻烦,还是先别让她知道我现在的状况了。” “你这些话,我越听越不对劲,小曦,你不会……” 后面的话,陆喆没敢说出口,像是怕对乔雨曦造成新的刺激,他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 迎着他担忧的目光,乔雨曦浅笑着低下头,声音终于恢复平静。 “别多想,我可没有那么脆弱,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做傻事的。” “那就好。”陆喆舒了口气,“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他说会找律师尽快做好财产分割,其实我没打算拿他的钱,我只要这个月的工资就够了,我不想占小便宜,毕竟没有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爷爷奶奶也曾给过我很多帮助了。” “这样也好,免得日后纠缠不清,我建议你找工作之前,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我想有个自己的家,就像韶阳那样,但以我现在的存款,交了首付,我也只有吃土的份了。但租房子,总不是长久之计,没有收入来源的时候,房租也不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你还有我和韶阳呢,我知道你不想拿我们的钱,就当是借的,你日后再还就是。” “就算解决了住房问题,还有工作问题在等着我,我很难在森北市找到心仪的工作了。” 以乔雨曦的实力,在森北市任何一家珠宝行业相关公司,都能闪闪发光。 走出写字楼没多久,乔雨曦就收到了人事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虽然没有收到正式的离职申请,但季璟泽也没打算把事情做绝。 他没有开除他,他将她归到了自主离职那一栏中。 自主离职,不代表接下来,不会面对新公司的盘问和背景调查。 季璟泽想要乔雨曦顶替张铭的事,全公司上下人尽皆知,新公司的背调电话只会打到张铭的手机上,而始终对乔雨曦耿耿于怀的张铭,肯定不会说她的好话。 换家平平无奇的小公司,不存在背调问题,乔雨曦却不知道要怎么说离职的理由。 沃贝到底是森北市珠宝商圈的标杆企业,能给员工提供足够的成长和发展空间,福利待遇一样不差,平白无故的,不会有员工主动请辞。 就算有一家公司,看中了乔雨曦的设计能力,不做背调,也不在乎离职原因,可日后发展起来,乔雨曦总免不了和前同事有工作上的交集,难免会有点尴尬。 除非,她换个行业圈,重新开始,可这完全不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她要做优秀设计师的梦想,从未发生过改变。 陆喆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无奈扶额,沉沉的叹息声,更加坚定了乔雨曦离开的想法。 “所以你想怎么办呢?除了尝试着坦然面对,我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永远没办法坦然面对他。”乔雨曦苦涩的笑了,“他已经住进我心里了,不是那种恋爱般的喜欢,而是爱,这份爱,好像也慢慢转变成了亲情。” 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她接受他成为了家人。 可他的冷水,也毫不留情的泼了下来。 “其实换个城市也一样,当然,我没有打击你的意思。”陆喆沉吟道,“要么跳出这个圈子,要么做大做强,再也不用畏惧他的势力,能风风光光的出现在他面前。” 乔雨曦抿了抿唇:“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想出国,陆喆,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把我带出去,也把我藏起来,好不好?” 第184章 赶走的是她,放不下的是心(上) 直到乔雨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季璟泽才转过身,面无表情的返回了办公桌。 孙浩观察着季璟泽的神情变化,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俗话说站的高望的远,高处的风景虽别致,但未必能十全十美。 他们能看到乔雨曦在写字楼下的徘徊,亦能看到乔雨曦迟疑着迷失了方向,但他们却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她的态度,她的反应,才是整件事里至关重要的。 眼见季璟泽已不慌不慢的开始了工作,孙浩脑袋一热,冲上前按断了电源开关。 电脑瞬间黑屏,季璟泽没有大发雷霆,反而靠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面色清冷。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孙浩气的全身发抖,“你就这么让嫂子走了?” 季璟泽眉头都没皱一下,“前前后后从沃贝走了那么多人,也不见你情绪这么激动,今天哪根筋搭错了?还有,以后说话注意点,别让人误会了,我就快恢复单身了。” “真拿自己当钻石王老五呢?季璟泽,我实话告诉你,你不可能再收获幸福了!” “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用不着这样诅咒我。” “诅咒你?”孙浩被气笑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把你骂的狗血淋头呢!说离婚就离婚,说辞退就辞退,你动作倒是快,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手指有规律的一下下轻敲着膝盖,面对情绪激动的孙浩,季璟泽始终保持着冷静的姿态。 “所以呢?”他语气淡漠,却带着几分讥讽,“孙浩,你是要替她来讨公道吗?” “是!我就是要替嫂子讨公道!”孙浩表情坚定,说话音量丝毫未减,“你以为乔雨柔能忍得了你的臭脾气吗?那些话毫无根据,你信也就信了,有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丑话说在前头,你这样为她鸣不平,我脾气上来了,会连你一起开除。” “好啊,你有本事现在就开除了我,我也不稀罕跟着一个忘本的领导!” 孙浩声音越来越大,门外飞速敲键盘整理文档的刘秘书,都屏住呼吸停了下来。 乔雨曦被开除的事,不过短短半小时,就在集团内传遍了。 有人说是乔雨曦业务能力太强,威胁到了部门老职员的利益,季家一向念旧情,而乔雨曦又不肯收敛锋芒,沃贝终究留不住这般野心勃勃的人才,不如当断则断。 也有人说,乔雨曦是被猎头挖走了,没准将来把事业搞起来了,还能回来反将一军。 更有甚者,到处散布沃贝组织架构调整的谣言,说季璟泽因经营不善导致沃贝业绩一路向下,乔雨曦只是个开始,杀鸡儆猴,往后的苦日子,只会越来越多。 只有熟悉季璟泽的人才知道,两人这场离婚风波,有多么波涛汹涌。 然而,唯一能镇压住局面的特别行政助理,此刻正在总裁办被直属上司气到跳脚。 不知是不是孙浩最后的话说的太狠,季璟泽怔了片刻,旋即,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 忘本?他还真没想过,这样的形容,有一天会用到自己身上。 他承认这一套流程下来,他有些操之过急,但他是有理由的。 这个理由,他没和任何人说过,算是他临时起意,虽然,难免带上了点情绪。 孙浩目不转睛的盯着沉默不语的季璟泽,怒意翻涌在心口,自嘲的勾了勾唇。 “你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季璟泽面不改色,“孙浩,你不需要插手我的家事。” “你想说我多管闲事呗?季璟泽,你这样咄咄逼人,可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你和乔雨曦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这不是关系好不好的问题,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你冷血无情。” “你应该是最能理解我苦衷的那个,可你今天的表现太令我失望了。” 刚刚如果不是季璟泽拼命拦着,孙浩恐怕就要冲到楼下去,不管不顾的要乔雨曦留下。 坦白说,失去乔雨曦这样业绩出色的设计师,季璟泽也不知道沃贝的未来会怎样。 但两人已经签字确认离婚,且约好了明天一早就去领离婚证。 届时,所有高层都将知晓季家与乔家联姻关系不复存在。 乔雨曦这个关系户,将不可避免的遭受冷眼和非议。 她能顶着压力继续工作,可他却不能豁出脸面。 她做得好,他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哪怕按照公司规章制度,一视同仁的给予她升职空间和奖项激励,不止她会被同事指指点点,连带着他也会被说成放不下旧爱,以权谋私。 她做得不好,他一样只能闭目塞听,无论他的判定是否公平,小小惩戒以示警告吧,大家会说他偏私,将错误放大拿到各大会议上做批评教育吧,又会被说成是他借职权打击报复。 既然怎么做都无法堵住悠悠众口,倒不如从源头上规避矛盾,眼不见为净。 可是,他再也见不到她了,内心的小世界,真的会清净吗…… 眼前的景象不由自主旋转,耳畔只余下嗡嗡杂音,季璟泽扶了扶眼镜,眼睛几乎快要眯成一条缝。 他目光的焦点完全聚焦在孙浩一刻没停歇的嘴上,试图读懂他的唇语。 他什么都听不清楚,可他也不懂唇语,头疼欲裂,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那种未知的恐惧,再次紧紧抓住了他的心脏…… 深呼吸,努力调整着状态,不想被孙浩看出异样,季璟泽忙不迭起身去泡茶了。 没人注意到,他泡茶的手微微发抖,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慌乱的心归于平静。 孙浩的话,他终于一字不落的听清了。 “你逃避是没有用的,这个公道一天不讨回,我就一天都不会放过你,你辞退我也没关系,除非你搬到一个我找不到你的地方去,否则,我……” “说了大半天,口干舌燥了吧?”时候差不多了,季璟泽斟满两杯茶,在沙发上坐下,声音异常平静,“说够了,就过来喝口茶,听完我的说辞,你想再接着骂,也不算迟。” 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孙浩斜睨了季璟泽一眼,迟疑着上前一步,接过了那杯热茶。 就快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写字楼内中央空调已开始输送暖风,可孙浩感受不到暖意。 他的心已经凉透了,就连手心里捧着的热茶,好像都无法传递任何温度。 见孙浩终于不再说话,季璟泽叹了口气,嗓音低沉,却又好似带着些许颤抖。 “气也气过了,骂也骂过了,我不回应,只是为了让你把心里憋的那口气发泄出来。” “我真是搞不懂你,你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孙浩眉头紧锁,“这次你来真的是吧?” “不来真的又能怎么办呢?不早点做了断,等日后铁证如山,让心碎的更彻底吗?” “就算你是认真的,你考虑过嫂子的感受吗?事发突然,你想过怎么向季董事长交代吗?还有,外界都在传你和嫂子的联姻关系,这时被曝离婚,你想过后果吗?” 第185章 赶走的是她,放不下的是心(下) 孙浩连珠炮似的三个问题,其实很给季璟泽留体面了。 一件事牵连着一件事,就像多米诺骨牌,轻轻一推,排列好的牌就会依次倒下。 乔雨曦的感受不重要,季董事长的愤怒不重要,但舆论,却是重中之重。 现在不知多少大大小小的媒体将目光聚焦在季璟泽和乔雨曦身上,稍有不慎,让他们钻了空子,就会有数不清的报道新鲜出炉,越是不确定的猜测,越是能完美吊足胃口。 如果再被说成是为掩盖两家利益交换的假离婚,局面恐将愈发不可收拾。 面对孙浩的焦虑,季璟泽面不改色,稳坐如山,声音也一样平静。 “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考虑过,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回不到原点了。我确实在意因为这场联姻让雨柔过了苦日子,但我再次见到雨柔,那不是心动,而是朋友间的心疼。” “你这么会心疼人,怎么不会心疼嫂子?”孙浩倔强的抿着唇,“咱俩这么多年的兄弟,别的我不说,但我只认定乔雨曦是嫂子,以后有了新欢,也别介绍给我,以免我说话难听。” “我知道你气不过,可你想过我的处境没有?我要离婚,也是迫不得已。” “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会信,因为我一开始也是想保全这段感情的,可是我不想她和我一样越陷越深。” 季璟泽说这番话时,表情格外严肃认真,孙浩微微一怔,亦逐渐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首先,我不知道你们两人是怎么谈的,她在知道我瞒着她去见了雨柔之后,情绪很激动,而且我觉得,这和她去见陆喆没差别,她的在意让我觉得很压抑,这是矛盾的爆发点。” 彻夜不归,将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季璟泽也对这场闹剧般的离婚经过进行了分析。 他无法接受她的母亲与自己家牵扯不清的关系,却又不愿正视自己的执念,每次争吵都像是在翻旧账。 可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与乔雨柔早就划清了界限,也将乔雨曦划出了乔家。 而她宁愿相信猜测和误会,也不愿再给他解释的机会,这种不信任如同荆棘,一点点扎进婚姻的根基。 沟通只能换来冷漠和眼泪时,才发现,原来爱已被消耗殆尽。 他们两人一样,不是不想挽回这段婚姻,而是继续勉强,只会让彼此更痛苦。 孙浩挑挑眉,“就因为这个,能闹到离婚的地步?” 季璟泽苦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是,这次争执让我发现,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无论我们之间有没有感情基础,话题只要涉及到上一代的恩怨,就都会变成一个陌生的自我。” “你有执念,嫂子也有执念,你们完全可以联手,为什么非要把对方想象成敌人?” “在关系缓和之前,我们一直各查各的,感情升温后,也只是把想告诉对方的线索挑明了,其他未说出口的,其实就是意有所指的模糊线索。” “我算是听明白了,嫂子签字肯定也有这层原因,你们是不想让感情继续,怕日后证据确凿了,让自己痛苦。”孙浩咂了咂舌,“那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吧?嫂子是难能可贵的人才。” 季璟泽仰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眼神渐渐空洞,声音闷闷的。 “我也知道这场变故会掀起轩然大波,爷爷肯定也不会轻易饶了我的,但这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了,我不想她被人指指点点,更不想她因为我的关系埋没了身上的光芒。” “那你就把话说清楚啊,这样不明不白的,多让人寒心啊。” “说清楚给她留念想吗?孙浩,我负担已经很重了,我不想她再动摇我的心。” 工作的压力,家族的恩怨,有对乔雨柔无条件的信任,也有对乔雨曦态度的失望。 他在纠结,他在摇摆,可他却始终没弄清楚,心底的异样是从何而来。 如此草率的离婚,让他有些后悔。 但比后悔更深的情绪,是对父母车祸真相的执着。 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他恐怕都会克制着这份爱,他也很清楚她没时间陪他耗下去了。 她说他总像个孩子,或许她说的没错。 他,在失去父母后,再也没长大…… 孙浩喝光杯中的茶,放下茶杯,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没有了,这就是我俩的结局。”季璟泽闭上眼睛,“还是想想后面怎么解决麻烦吧。” “先说好,公司的问题,在我工作范畴之内,你指东,我绝不会往西。但你们的家事,别来找我出主意,我出不了,也没心情,如果你非强迫我,我就要请长假了。” “好,那你先去帮我平息眼前这场风波吧,雨曦离职的事,今天过后,我不想再听到。” “行,你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吧,我去忙我的工作了。” 孙浩不再似以往般嬉皮笑脸,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办公室。 实话实说,他能明白季璟泽的处境艰难,却不能百分百理解季璟泽内心的纠结情绪。 又嫌弃,又保护,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呢? 脑子里一片空白,关上办公室的门,抬头对上刘秘书关切的视线,孙浩轻轻勾了勾唇。 事已至此,谁也无法改变。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的问题,也只能让他们自己解决。 与此同时,寂静的办公室内,季璟泽缓缓睁开眼睛,眼眶却慢慢红了。 他踱步至落地窗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努力睁大眼睛,向公司下方不停打量着。 可惜,那里早已不再有她的身影。 她走了,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从今往后,他的世界里,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悲伤如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 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转瞬间,落下细小的雪粒,像是在传递思念。 她去了哪里,有没有带伞,会不会冷,接下来又要找什么样的工作…… 当这些问题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季璟泽唇紧抿成线,黑色眼瞳中满是遗憾。 他果然还是放不下她吧……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着,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季璟泽屏住呼吸,掏出了手机。 果不其然,老宅座机来电,有人把消息传到季忠诚的耳朵里了。 深呼吸,季璟泽接通电话,声音沙哑:“喂,爷爷……” “混小子,你别叫我爷爷,我们季家没你这种孩子!下班回老宅,没得商量!” 旁的话一句都没说,季忠诚吼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季璟泽无力的垂下手,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 早晚要过这一关,他这样安慰着自己,转身返回办公桌,重新开始了日常工作。 只是,那颗心,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他赶走的是她,始终放不下的却是心…… 第186章 迟到的求助 “程律,今天这场法庭上的辩论太精彩了,和你做同事,简直不要太幸福!” “少阿谀奉承我,现在还不是能松口气的时候,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傍晚时分,雨淅淅沥沥。 空气里的潮湿和寒意,顺着半敞开的车窗直往车里钻。 将车流畅的停到停车位,程韶阳抬眸瞥了眼后视镜,不由得轻笑出声。 刘明眼睛亮晶晶的,正满眼崇拜的盯着程韶阳,像极了粉丝见到偶像时的状态。 “别发呆了,时间不等人,赶紧下车,跟我一起去开复盘会。” 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见刘明没有动静,程韶阳敲了敲车窗,无奈的摇了摇头。 刘明是律所今年招进来的新人,更是知名院校法学专业的博士研究生。 他凭借面试过程中优秀的口才和逻辑被程韶阳选中,成为了她的团队内,最年轻的后续储备力量。 目前处在实习律师阶段的他,也成了程韶阳重点关注的对象,她几乎走到哪都带着他。 而早就听说过程韶阳名号的刘明,对自己能顺利加入程韶阳的团队颇感意外。 他将她视作偶像,更是他的恩师,慢慢的,他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工作期间时刻追在程韶阳身边。 带新人这种事,程韶阳手到擒来。 她不反感他的好奇心,反而很欣赏他好学的态度。 只是,他脸上总露出这种崇拜和羡慕的表情,也会让她有点头疼和无奈。 刘明抱着一摞资料,扣上冲锋衣的帽子,连伞都懒得撑,小跑着追上了程韶阳。 “程律,你穿着高跟鞋还走这么快,不累吗?” “习惯了,你也要尽快适应职业装,上庭时,可不能穿的这么休闲。” 程韶阳瞥了一眼刘明的牛仔裤和运动鞋,默不作声将伞往他头顶偏了偏,放慢了脚步。 内心吐槽着现在的年轻人体力太差劲,程韶阳眉眼间浮现出浅浅笑意。 不放过程韶阳任何细微表情变化的刘明,忍不住推了推伞柄,“程律,我不需要撑伞,我火力壮着呢,这点小雨不算什么,再走几步咱们就进去了,你自己撑好就行。”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近在眼前的律所办公大楼,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程韶阳翻了个白眼,“这伞又不是给你撑的,你这么高兴做什么?我是怕你怀里那堆重要资料遭了殃,何况咱们办公区工位紧挨在一起,你感冒了,传给大家,就麻烦了。” “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要不你把伞给我吧,我帮你撑,你这样将就着我,太累了。” “刘明,我最后跟你强调一次,工作期间,跟我保持好适当的距离。” “为什么?” “我不想被同事指指点点,而且,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不应该把心思用错地方。” 被程韶阳一语道破小心思,刘明涨红了脸,半晌没说话。 不得不承认,程韶阳的洞察力,强的超乎想象。 刘明从崇拜转变到喜欢,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但程韶阳并未打算就此放弃这棵好苗子。 一码归一码,她只能在事业上提携他,其他问题,一律免谈。 刘明也或多或少听说过程韶阳的故事,他知道她是个女强人,一向对感情不屑一顾。 但他却从未想过放弃,甚至抓紧一切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展现自己的温暖和魅力。 然而,大他八岁的程韶阳,只将他认真的感情,看作一场儿戏。 小孩子嘛,不过是图个新鲜,把话挑明了说,也是为防止热度过了,大家再见面的尴尬。 他不说话,她便也没再寻找新话题,脑子里已经满是复盘会上要讨论的内容了。 开复盘会是程韶阳坚持多年的习惯,无论接到的案子成功与否,她都会第一时间召集大家展开讨论。 可以总结经验,也可以查漏补缺,或吸取教训。 就今天开庭的案子来说,如果不开复盘会,以后再遇到,依然还会让人头晕脑胀。 作为原告方律师,想到女方常年被冷暴力,且要拼命争回孩子抚养权的问题,程韶阳心里就发酸。 如果不是案件情况复杂,线索不充足,也不至于明天连续开庭审理。 离开法院时,瘦小的女孩趴在妈妈肩上,葡萄似的大眼睛闪着微光,朝她们连连摆手。 就像是触动了程韶阳的心弦,她回忆起小时候的自己,暗暗下定决心要打赢这场官司。 那么可爱的孩子,绝不能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成长。 也幸好,那孩子有个爱她的妈妈。 若她的童年,能有人来治愈,或许她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活的这么辛苦吧…… 才刚踏入律所大门,程韶阳的思绪,就被前台小刘和张梦同时发出的声音拉了回来。 “程律,您可算回来了,有个……” “程律,您快跟我到接待室来,当事人舅舅来了,说有重要线索提供。” 见到程韶阳,张梦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打算为她引路。 与此同时,前台小刘也站起了身,紧跟在她身后站起的人,是季玥。 本想抓紧时间去沟通的程韶阳,在见到季玥那一瞬,有片刻的愣神。 季玥该不会是为了程少刚的事,又找到律所来了吧? 小刘显然对季玥还有印象,留意到程韶阳微微发白的脸色,她赶忙再次开口。 “程律,季小姐很早就来了,一直在这里等您,她说有很紧急的情况,要和您亲自沟通。” “韶阳姐姐,我……”季玥抿了抿唇,“我可不可以占用你点时间?” 上次季璟泽来大闹律所,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季家与乔家的联姻关系。 要在这里说出两人离婚的事,不但不合适,甚至可能让她成为传播负面新闻的罪魁祸首。 光是季璟泽的事情就够让季忠诚头疼的了,季玥可不想这个时候再给他们添堵。 迎着季玥小心翼翼的目光,程韶阳高度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一个软萌的小妹妹,想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还好,她不像他哥哥一样,有张冰山脸。 将雨伞放在收纳架上,程韶阳转头看了刘明一眼,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 “刘明,我有点事,你先跟小梦走,去和当事人舅舅聊聊,机会难得,好好把握。” 让实习律师独立完成工作,是磨炼,也是信任,刘明顿感压力山大。 “程律,我……” “怕了?”程韶阳挑挑眉,“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怎么成为独当一面的专业律师?” “不是,我经验不足,我担心……”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相信你自有分寸,何况你身边还有小梦,她可以帮你。” 见程韶阳将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张梦忙不迭朝刘明点了点头,笑容却有几分勉强。 身为律师助理,帮律师做这些事情是应该的,可她和刘明,从认识的第一天就不对付。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帮程韶阳解燃眉之急。 刘明不再挣扎,蔫巴巴的跟着张梦走了。 程韶阳这才转头看向季玥,目光柔和。 “小玥,我们到咖啡区那边坐坐吧。” 第187章 人生如戏(1) 森阳律师事务所一楼大厅内,圈出一块场地租给了咖啡店,咖啡的香气,持续弥漫。 坐在舒适的皮沙发上,望着眼前的咖啡和草莓蛋糕,季玥低垂眼睑,一口都没动。 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程韶阳望着沉默的季玥,紧张到手心里全是汗。 程少刚做的事与她无关,可身为与程少刚有血缘关系的人,她还是不可避免的觉得尴尬。 虽然不知道季玥是为什么事找到这里来的,但程韶阳还是决定先表达自己的歉意。 “小玥,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程韶阳笑了笑,“叫你季小姐,总觉得有点生疏。” 季玥微微一笑:“当然可以,韶阳姐姐,我好像又打扰你工作了。” “别这么说,其实我一直想当面向你道个歉,初次见面我就和你哥哥闹了点不愉快,也没来得及和你说两句话。但我常听小曦提起你的,可惜我工作太忙,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那件事,我已经努力在翻篇了,我哥太冲动,韶阳姐姐,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不会在意,不过小玥,那个人,应该没有再纠缠过你吧?” “嗯,我换了所有联系方式,他也没有找上门来,我觉得他应该是放弃了。” “那就好,如果他再来找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正好我也有一堆账要找他算。” “我知道了,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他的事情。” 像是鼓足了勇气,季玥抬头直视着程韶阳,褐色眼瞳中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继续这个话题,会让她回忆起那些痛苦的事,也会让她不由自主颤栗。 失去清醒的头脑,季玥不敢保证自己能将重要的事说清楚,更何况,她耽误了很久。 再过一会儿,季璟泽和乔雨曦就要下班回家了,她原本还打算和他们好好谈谈心的。 她和程少刚的感情就是段意外插曲,事情过去了,生活照旧,她也会学会放下和遗憾。 他们没必要为她错误的恋爱买单,甚至闹到离婚的地步,这会让她陷入深深的自责。 喝着咖啡,程韶阳悄悄舒了口气,不过旋即,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季玥的生活和她本无交集,如果不是为了程少刚的事,那就只能是乔雨曦了。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愈发让程韶阳心慌意乱,连带着声音,都跟着变了调。 “看你的表情,我猜应该是件令人心情沉重的事,或许,还和小曦有关。” “我就是为了我哥和小嫂嫂的事情来的,韶阳姐姐,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被看穿了,季玥头埋的更低了,“他们要离婚了,我亲耳听见的,明天就去民政局。” “什么?”程韶阳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怎么这么快?” “啊?”季玥微微一怔,“他们……早就要离婚了吗?” “不是,我是想说,怎么这么突然,而且明天就要去民政局,他们都想好了吗?” 程韶阳尴尬的笑了笑,忙找借口圆了过去,脑子里信息量大到快要爆炸。 乔雨曦和季璟泽的五年协议始终没解除,哪怕两人关系有所缓和,只要一方想继续履行协议上的约定,这份依然具有法律效益的协议,就能为维权方带来一定的保护。 当初,乔雨曦不是没私下找程韶阳沟通过取消协议的事宜,但被程韶阳劝回去了。 至少这几年,在感情不稳定时,乔雨曦能有全身而退的底气。 只是,程韶阳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这么快,这两人的矛盾,居然因为这点事化解不开了。 季玥声音很轻:“我听说,我哥背着小嫂嫂去见了乔雨柔,还听信了乔雨柔的话,认为小嫂嫂的母亲是害死大伯和大伯母的凶手,他们为这件事吵了起来,然后就提出要离婚了。” 季明仁和林勤勤出事时,季璟泽还小,季玥更小,自然不会对这件事有太多印象。 她知道这是他的心结,可她却没想过,这个心结,会影响到他和乔雨曦的婚姻。 如果持怀疑态度,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联姻呢? 在季玥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复杂的弯弯绕绕。 或许这也是她不想按部就班,依着父母的意思,找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再进入沃贝做着安稳工作的根本原因。 耳畔嗡的一声,程韶阳错愕抬眸,音量顿时提高了。 “季璟泽脑子该不会有毛病吧?乔雨柔的话也能信?他要是因这件事为难小曦,我看趁早掰了也好,免得小曦受委屈,让他跟他的心上人好去吧!” “韶阳姐姐,你小点声音。”见两人已成功吸引了咖啡店员的目光,季玥脸涨得通红,“风口浪尖上,我们还是别让这件事传出去,给他们添麻烦了。” “说的也是。”程韶阳深吸一口气,“可我还是不能理解,季璟泽他为什么……” “我也不能理解,但我知道我哥对小嫂嫂有误会,当年联姻的事就是他心里一个越缠越乱的结。借着我感情受挫的事,他将情绪一股脑儿发泄到了小嫂嫂身上,可我不想他们离婚。” “如果他们已经决定了,任何人恐怕都劝不住,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你家里人?” “我没有,我怕他们发脾气,所以我才来找你。” “说实话,我一直不看好他们两个,因为从一开始,季璟泽就看不上小曦。我们小曦哪哪都好,用不着他高看一眼,不过小曦对他动了真心,我不得不做出退让。” 乔雨曦想离婚,程韶阳举双手双脚支持,但前提是,她真能放得下季璟泽。 如果分开是茶不思饭不想的状态,那就不如解决眼前的问题,再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就像乔雨曦无条件站程韶阳一样,发生任何事情,她们都是彼此最稳固的依靠。 季玥抿了抿唇,仿佛快要哭出来,声音微微发颤:“我也知道小嫂嫂跟着我哥吃了很多苦,我是真的很喜欢她,我想要她做我一辈子的小嫂嫂,但我却不能为此束缚住她……” “小玥,你别想太多,就算他们离了婚,此事也和你无关。”程韶阳将草莓蛋糕往前推了推,“我听说你最爱吃草莓蛋糕了,甜食能让人心情舒畅,你要不要先吃点蛋糕?” “在离婚协议书上签过字后,我哥就走了,小嫂嫂哭了很久,今天早上我就觉得她情绪不对,可她在我面前装作没事人一样,好几次话到嘴边,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季玥盯着草莓蛋糕,连连摇头,担忧的情绪,也随着话题深入充分流露。 虽然从中午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但季玥没有胃口,她满脑子都是季璟泽和乔雨曦。 她将全部希望寄托到了程韶阳身上,如果程韶阳都束手无策,他们恐怕只能分道扬镳了。 感受到季玥压抑的情绪,程韶阳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瞬间温柔。 “小玥,很多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他们的关系,或许只能他们自己解决,但我特别能理解你想要帮他们解决矛盾的心情,我可以找时间先和小曦聊聊。” “真的吗?”季玥眼睛瞬间亮了,“如果能稳住局面,我想后续会避免很多麻烦。” “不管怎样,我和小曦都会把你当做我们的朋友,所以现在,收拾好心情,我叫个车先送你回家,等我忙完手头上的工作,我就约小曦见面聊,好不好?” “一定要赶在明天之前哦。” “一定一定,我……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韶阳姐姐,你先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不用担心。” 季玥甜甜的笑着,朝程韶阳摆了摆手,较之从前,好像成熟稳重了许多。 满心惦记着工作的程韶阳,朝季玥点了点头,旋即转身,快步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季玥拿起叉子,挑起一块蛋糕送入口中,甜味弥漫在唇齿间的瞬间,她眼泪掉了下来。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压得她快要透不过气,可惜,这就是现实生活。 如果她的人生,能像草莓蛋糕一样甜,该有多好啊…… 第188章 人生如戏(2) 程韶阳赶到接待室的时候,张梦和刘明已经在门前等她了。 她双手叉着腰,微微喘着粗气,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打量着沉默的两人,眉头紧锁。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当事人家属呢?” 电话是这起离婚案中女方的舅舅打来的,也就是张梦和刘明来这里接待的人。 隔着电话,程韶阳都能感受到当事人家属的愤怒,忙不迭赶上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对方也没有在电话里表达清楚。 只说等明天法院的判决结果出来,如果女方拿不到孩子的抚养权,他们就会对律所进行投诉。 当然,她能理解他们的情绪,也能自动屏蔽他们略带威胁的言语,可她需要搞清楚原委。 毕竟当初双方谈的好好的,不过是来提交补充证据,怎么就闹到要投诉的地步了? 张梦瞪了刘明一眼,声音里夹杂着些许怒气:“程律,让他自己和你说吧,我差点没被他气到晕过去。博士研究生又怎样?来这么久还没点实战经验,真当律所是公益培训部吗?” “程律,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刘明一脸沮丧,“但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嘴太快,想到哪就说到哪了,小梦也不知道拦着点,只朝我挤眉弄眼的,我哪知道她什么意思……”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小梦是你能叫的吗?要叫我梦姐,记住了吗?”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不能因为工作年头长,就仗势欺人吧?” “程律,你看见了吧,我可是你的助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这是对你赤裸裸的挑衅。” “这话说的,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是变相承认自己是程律养的一只狗吗?” “你?!”张梦鼻子都要被气歪了,忙拉住程韶阳的手晃了晃,“程律,你看他!” “好了好了,这里是律所,不是幼儿园,要吵,麻烦出去。”甩开张梦的手,程韶阳头疼欲裂,语气愈发严厉,“到底有没有人能把事情经过说清楚了?” 刘明不服气的瞪了张梦一眼,上前一步,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般朝程韶阳低下了头。 “程律,这是当事人家属提交的新证据,但我认为,这个证据不够充足,起不到作用。” 说着,他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程韶阳,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骄傲。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有误,这是他的优点,亦是他的缺点。 凭借这一点,他能在日后开庭时充满自信,以稳定的心态取胜。 可太过盲目自信,会让他狠狠跌跟头,他的骄傲自大,也会给前来寻求帮助的客户,带来不愉快的咨询体验。 如果刘明是因为过分自信惹恼了当事人家属,程韶阳觉得,今晚有必要给他上一课了。 查看补充证据的时候,这两个大活宝,嘴上依然没闲着。 张梦对刘明的解释嗤之以鼻:“就算这份证据带不来实质利益,你也不用说的那么直接,人家满怀期待,倒了两趟地铁来送证据,结果迎头泼来一盆冷水,换做是我,我也生气。” 刘明不服气的反驳:“他们来之前就应该想到最坏的结果,这份检查报告能说明什么?” “说明男方有暴力倾向,这是争夺孩子抚养权的关键。” “是,经验伤检查,女方确实遭受到了男方的殴打,但只是皮外伤,骨折是她心情低落自己踩空楼梯摔的。而后双方达成和解,认定为家庭矛盾,也没再发生过这种事,对吧?” “这么说,你认为被告很无辜喽?” “我也觉得有家暴倾向的男人很可恶,我也希望女方能顺利和他离婚,并拿到孩子的抚养权,可是我们不能在案件里掺杂个人情绪,以客观角度来看,现在的形势就是很不利。” 看着手里的各种报告,再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程韶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刘明说的没错,以现在掌握并提交的证据来看,女方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抚养孩子长大。 男方工作稳定,可以给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环境,且男方一直在举证女方情绪不稳定的证据。 他们利用各种方式扰乱女方的情绪,女方在法庭上几度崩溃,险些坐实了男方的证词。 法官已经有将抚养权判给男方的倾向,程韶阳为此也恨得牙痒痒,但她找不到新证据。 能证明男方有暴力倾向,就能顺利夺回抚养权,可手里这点证据,明显不足。 但换个角度想想,张梦说的也没错,她待人接物的能力,正是刘明要学习的地方。 一个感性,一个理性,从各自的角度出发,各有利弊,但事情总要有个解决办法。 深呼吸,程韶阳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及时叫停了越吵越激烈的两人。 再任由他们吵下去,岂不是能掀了律所的房顶? “stop!从现在开始都给我保持安静,我不让你们说话,谁也不许说话,听明白了吗?” 张梦和刘明对视一眼,气鼓鼓的偏开头,倒是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看着两人幼稚的模样,程韶阳哭笑不得,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你俩的话拼凑起来,我才听明白,是因为刘明说话太直接,导致当事人家属产生了情绪。而小梦你呢,作为我的助理,是有义务完成好我交代的任务的,没能控制好局面,你也有一定责任,回去写份检讨书,反思一下自己的错误吧。” “程律!”张梦瞪大了眼睛,“您不能这么偏心!” “我不是偏心,你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我希望你不要只做一个旁观者。” “我承认我有错,但我不认罚,我要先听听对刘明的惩罚,再决定写不写检讨书。” “刘明的惩罚比你狠,这个月的绩效全部扣除,并且,我要一对一给他上一课。” “程律,您这不是摆明了要给他开小灶吗?我不服气,我不要写检讨书!” “再闹下去,我连你绩效一起扣。”程韶阳显然不吃张梦这一套,她上前一步拍了拍刘明的肩,沉声道,“刘明,跟我走,今天晚上无偿加班,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刘明哭丧着脸,“为什么啊?” “因为你耽误了我的时间,我来不及开复盘会了,所以你必须留下来,跟我复盘,然后整理好文档,明天我会再重新开会和大家沟通讨论要点。” “那……能不能不扣我绩效啊?我工资本来就少得可怜,我还要交房租,我……” “不扣绩效,你永远不长记性,你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 听着程韶阳对刘明的点评,张梦掩嘴偷笑,先行离开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刘明朝张梦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拳头,待回过头时,程韶阳已转身朝外快步走远了。 “程律,等等我!咱们要去哪啊?” 听到身后刘明跑着追上来的声音,程韶阳连头也没回,声音异常平静。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刘明,希望今天过后,我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你。” 第189章 人生如戏(3) 铺着青石板的老街,飘着鲜香味儿的馄饨摊,夜市一如既往,人声鼎沸。 天气越来越冷,坐在这里吃馄饨的人渐渐少了,很多人都选择打包带回家。 此刻坐在摊位前的只有程韶阳和刘明两个人,老板送馄饨过来时,免不了要闲聊几句打发时间。 “程律师,又带新顾客来照顾我生意了?今天这两碗馄饨算我请你的,别跟我客气哈。” “老魏,你要是再这样,我再也不来了。”程韶阳边说边掏出手机扫码,“小本生意不容易,天寒地冻的,你们挣的是辛苦钱,我是冲着你的馄饨来的,这钱你必须收下。” “行行行,我是见识过你们律师这张嘴的厉害,这次我先收下了,等下次再带朋友来,我给你们多添点馄饨。”被唤作老魏的老板咧嘴笑了,“再摆两年,我也该收摊了。” “这么早就有退休计划了?老魏,这不像你的风格。” “害,年轻气盛,做事讲究风格,现在老了,哪还讲究这些,早出晚归的,我也觉得累。” “你现在又不是为了养家糊口,留下来,不就是给街坊邻居们留个回忆吗?” “说起来还是得感谢程律师你啊,当初要不是你帮我老伴儿打赢了官司,我们这个家这辈子就毁了,是你让我们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啊。”老魏说着,抬起油乎乎的手擦了擦眼睛,“不说这个了,一说你又要去我家慰问,这次你再来,我真要给你吃个闭门羹了。” 刘明吃着香喷喷的小馄饨,好奇的打量着两人,始终没能插上话。 他不是个话痨,但面对程韶阳,他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这样安静,倒是难得。 其实他不是不想说,而不是不知道说什么,程韶阳带他来吃馄饨,着实令他受宠若惊。 先是扣除当月绩效,再是请他来吃小馄饨,这不是典型的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吗? 他甚至还没搞明白她带他来这里的目的,再说错话,估计年度奖金也要被扣除了。 就这样安安静静吃着馄饨,听着两人聊家常,感受人间烟火气,也没什么不好。 程韶阳显然忽略了刘明的存在,已经顺着老魏的话,聊到了老魏的家人。 “老魏,这样可就是你的不对了,王婶儿都没嫌我烦,你怎么还嫌我烦了?上次送去的酸奶,王婶儿一直说好喝,还有你家外孙,也挺喜欢我的,我俩还要好好建立友情呢。” “一个小屁孩,你俩建立啥友谊啊?”老魏憨憨一笑,“你每次来我家都不空手,我可受不起你这个人情,下次你来吃馄饨,提前打声招呼,我正好推我老伴儿出来透透气。” 听到这里,刘明忍不住打量了老魏一眼,正欲开口,馄饨摊前来人了。 老魏朝两人点点头,忙着去招呼客人了,程韶阳这才开始吃馄饨,脸上笑容温和。 刘明目不转睛的盯着程韶阳,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程韶阳头也没抬,声音很轻:“想问什么就问吧,能回答的,我都告诉你。” “程律,你和这馄饨摊老板好像很熟啊。”刘明边喝汤边问道,“而且我听见老板说,他推着老伴儿出来透透气,还感谢你之类的,这是你当律师后办的第一个案子吧?” “果然是我的小迷弟,居然还知道这个。”程韶阳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没错,老魏是我的第一个委托人,想必你也知道,他就是那个工伤致残的可怜工人。” 这个新闻当时也在森北市轰动一时,是工人与工厂之间的纠纷。 老魏做的是靠双手吃饭的技术工种,工作期间发生意外,为保全性命,左手小拇指和无名指都被截断。 丢了养家糊口的饭碗不说,工厂还一口咬定是他自己操作不当,让老魏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在老魏出事之前,老魏的老伴儿因车祸瘫痪,他受伤时,唯一的女儿还在读高中。 他就像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倒下了,所有重担就都会压在女儿身上,这个家也将支离破碎。 当然,那时老魏也没想过打官司,毕竟律师费很高,他负担不起。 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找电视台寻求帮助。 而正随老师做公益的实习律师程韶阳,主动与老魏取得了联系。 在程韶阳的帮助下,老魏讨回了公道,工厂每年都给他寄一笔钱,足够他吃饱穿暖。 老魏重新看到了希望,在程韶阳的鼓励下,开始摆摊卖馄饨。 之后女儿也顺利考上了心仪的大学,事业有成,家里的经济负担一下减轻了不少。 老魏的馄饨摊,也一直在帮助那些遇到困难的人,他的善良,也换来了更大的回报。 就像他说的,他干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该享受生活了。 女儿有意向接他到他们工作的城市生活,换个地方,换个心情,他觉得这辈子,人间值得。 听完老魏的故事,刘明深感震撼。 他怔怔望着程韶阳,好像瞬间明白了她带他来的目的。 “程律,你是想告诉我,法律不是没有感情的,而是将对公平的坚守和对弱者的体恤,都融入了严谨的条文与公正的裁决中,我们要以理性的方式守护最广泛的人间温情。” “悟性很高,我果然没看错你。”程韶阳满意的点点头,“这是我的老师给我上过的最温暖的一课,我想你也可以用不偏不倚的准则,让每一份合理诉求得到回应。” “就像这个案子,当事人家属提供了思路,我也可以通过合法途径,追到更多实证。” “是的,所以接下来,准备好今晚熬个通宵了吗?” 刘明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还没等他回应,程韶阳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男声。 “哟,程律师,这么巧啊,你又来吃馄饨啦?” 孙浩略带戏谑的声音让程韶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猛然站起身,转头与孙浩平视。 不过一段时间没见,孙浩还是那副老样子,只是此刻,他打量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见程韶阳不说话,孙浩便将目光移到刘明身上,莫名的,他的心被揪的生疼。 可他表面上仍波澜不惊,说出口的话,也依然带着些许嘲讽意味。 “这位看着很面生啊,该不会是你相亲对象吧?他看着很小诶,你说你这么优秀,怎么把条件放的这么低,这么不成熟的孩子,你也想尝试着相处一下?” “孙浩!”程韶阳瞪着眼睛,“我们是同事,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这位先生,我想你误会了。”刘明站起身,友好的笑了笑,“程律是我恩师,更是我崇拜的偶像,我们……” 程韶阳板着脸,“刘明,用不着跟他解释这么多,吃你的馄饨,不用搭理他。” 第一次见程韶阳语气这么冲,刘明乖乖坐下,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孙浩强压着笑意:“有什么火气冲我来,用不着对你的学生发这么大火吧?” “孙先生,你不是流落民间的王子嘛,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买东西吃呢?”程韶阳阴阳怪气道,“这里的馄饨不卖给你,你还是去吃海鲜大餐吧,那应该配得上你的身价。” “程韶阳,都多长时间了,你不会还在气头上吧?” “哈哈哈,真好笑,你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地方吗?” “算了,我跟你说不明白,既然遇见了,我就多句嘴,你知道……” “不用你多嘴,我已经知道了,我家小曦一切都好,多谢这段时间你家季总的照拂。从今往后,各过各的,连带着你,最好也不要出现在小曦的世界里,以免节外生枝。” 看孙浩的表情,程韶阳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为乔雨曦撑腰的关键时刻,她气势不能输。 她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趁他愣神的功夫,她上前一步将刘明拉了起来。 “刘明,我们走,以后见到这个人,记得躲远点,免得遇到倒霉的事情。” 孙浩紧抿着唇,没吭声,目送着两人走远,他无奈轻笑一声,在她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 老板招呼着孙浩,又转头看了看程韶阳离开的方向,终究是一个字都没问。 默默吃着馄饨,想到刘明看程韶阳的眼神,不知怎的,孙浩忽然察觉到了危机感。 而对人与人之间关系并不敏感的程韶阳,正为明天那场庭审焦头烂额,只给乔雨曦发了微信约她明天见面,再然后就将手机丢到一边,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殊不知,错过这个沟通的绝佳时间,留下的只能是遗憾。 人生如戏,没有提前剧透的剧本,也没有重来的镜头。 每个人都要经历失去与遗憾,就像季节会褪去繁花。 但正是这些空缺,让我们学会了珍惜拥有,也懂得了与过往和解…… 第190章 好聚好散 站在民政局门口,季璟泽和乔雨曦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证,两人表情出奇的一致。 没有感慨,没有不舍,更不会有仇怨。 他们平静的,就像是从没有过交集的陌生人。 甚至连看都不愿再看对方一眼,季璟泽跟孙浩低语了两句,便脚步匆匆朝陈叔停车的方向走去。 而乔雨曦连孙浩都没搭理,快步上前,上了陆喆的车,像阵风一样离开了。 孙浩那声嫂子哽在喉咙里,转头瞥见不远处季璟泽阴沉的脸,怏怏闭上了嘴。 知道季璟泽有好多话没来得及问出口,孙浩本想代劳的。 可乔雨曦全程仿佛置身事外的态度让孙浩碰了一鼻子灰,更别提现在还要面对季璟泽的脸色,孙浩没心情帮这个忙了。 坐上副驾驶,孙浩边扣安全带边打量后排季璟泽的状态,不由得沉沉叹了口气。 “老大,就这么一拍两散,连句道别都没说,真的不会留下遗憾吗?” “有什么好遗憾的,又不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季璟泽声音闷闷的,“她是不会放弃珠宝行业的,同在一个行业,就总有碰面的机会,或许再见面,我们就释怀了。” “听你这意思,你还挺想再见到嫂……乔小姐的是吧?”孙浩挑挑眉,“不是我打击你哈,森北市大型珠宝企业就这么几家,人家要换个城市发展,也不是没可能。” “她就是换到天涯海角,只要是同行,就总会有交集。我并不是盼望着什么,而是希望我们终有一日能像普通朋友那样正常相处,然后再等个合适的机会,我把她重新挖回沃贝。” 听着季璟泽沉静的语气,孙浩就知道,这并非他本意。 听说昨天下班后,季璟泽直奔老宅,看他今天早上的脸色就知道,他肯定挨了一顿骂。 季忠诚和季老太太一直很喜欢乔雨曦,之前还怕乔雨曦接受不了季璟泽的冰山脸,时不时就劝她好好和季璟泽过日子。 结果现在乔雨曦没哭没闹,季璟泽倒是主动提出离婚了。 现在想想,老两口也挺不容易的。 年轻时为事业奔波,好不容易将儿子培养成才,决定提前退休好好享受生活,结果儿子儿媳遭遇车祸双双身亡。 之后他们不得不打起精神,一边操持公司事务,一边培养季璟泽,然后为季璟泽安排了联姻,换来了短暂的安稳。 结果闹成这般局面,听说老两口气的浑身发抖,季明义和莫青燕吓得脸都白了。 季玥从律所返回寒溪苑后也很快被叫到了老宅,当着家人的面,特别是季璟泽也在场,她不敢说自己偷听到的情况,只能装作惊讶的样子,勉强躲过了一劫。 看着爷爷奶奶情绪崩溃,看着爸爸妈妈惊慌失措,再看见季璟泽阴郁的脸,季玥终是没忍住,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瞬间爆发,大哭了一场。 还不知道她经历了感情挫折的大家顿时乱作一团,好一阵安慰,离婚的事就此翻了篇。 但只有季璟泽知道,季忠诚不会轻易饶了他,因为他打乱了季家产业的整体计划。 生意人个个头脑精明,季忠诚也不会傻到看不出乔振东的目的。 当初乔家来求联姻时,季忠诚就没打算答应,还是季老太太考虑到季璟泽难得遇见喜欢的,劝着答应了这门亲事。 而后阴差阳错将乔雨柔换成了乔雨曦,坦白说,季忠诚是满心欢喜的。 乔雨曦与乔雨柔身份不同,迎娶她进门,至少保全了季家的脸面。 更何况,乔雨曦是陈怡如的孩子,陈怡如与季家有过一段渊源,他们理应帮忙照顾好她的孩子。 当然,日后乔雨曦的优秀,更是让爷爷奶奶对她青眼相加,他们已经把她当成了孙女。 无关乎季璟泽喜不喜欢,也无关乎旁人的议论,他们只盼着,她能在季家好好的生活。 他们安排乔雨曦加入沃贝,一来是给她提供一份安稳的工作,二来,则是希望她在辅助季璟泽的同时,也能帮忙揪出公司内鬼。 甚至,能为当年那场风波还原真相。 乔雨曦很成功的打入了集团内部,可惜现在,一切都被季璟泽的任性打乱了节奏。 季忠诚说,沃贝失去乔雨曦这样优秀的设计师,不知道要用多少年才能找回这段时间的辉煌。 要季璟泽邀请乔雨曦心甘情愿返回沃贝,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想到这里,季璟泽目光移向车窗外,清了清嗓子:“陈叔,送我到老宅吧。” 陈叔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询问原由,车子立刻掉头。 孙浩坐不住了,忍不住小声抱怨道:“不是吧,我还要回公司呢……” “我到老宅下车,就让陈叔送你回公司,如果我还要用车,也会给你报销打车费,你用不着担心。”季璟泽斜睨了孙浩一眼,“我请了几天假,这几天公司里麻烦你帮忙盯着点。” “哎呦喂,您可千万别这么客气,我受不起,帮您是我分内的事,我没什么好抱怨的。” “刚刚,你是不是还想和她说话?” “啊?”话题跳跃太快,孙浩一时没跟上季璟泽的思路,“和谁?” 季璟泽抿了抿唇,没及时回答,过了片刻,才低声道:“没谁,就随便问问。” “你还在想乔小姐吧?”孙浩掩嘴偷笑,“我要是你,现在就让陈叔追上陆喆的车。” “追上又能怎么样?我和她已经无话可说了,而且我也不想再见到陆喆。” 本以为乔雨曦会带程韶阳一起来,没想到全程陪在她身边的人,是陆喆。 他果然打得一手好牌,一时冲动,就这么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到了对手的怀抱中。 或许,他当时应该对他们说点祝福的话吧…… 瞧着季璟泽郁闷的状态,孙浩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当场就换来了季璟泽的白眼。 “我离婚了,你笑得这么开心吗?” “我不赞同你们离婚,当然也不会为这件事笑成这样。”孙浩顿了顿,“我是在笑,有人亲自成全了竞争对手,还冷着一张脸,怕不是开始后悔了。” “孙浩,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我还要回老宅照顾爷爷奶奶的情绪,公司里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我,离婚其实……只能算一件小事。” 一件小到不知要让他心痛几年的事…… 听季璟泽提起爷爷奶奶,孙浩本想问问季董事长的身体状况,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季璟泽脸色白得骇人,孙浩知道,自己这时候不应该再提让他伤心的话了。 深呼吸,孙浩绞尽脑汁想着岔开话题的办法,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了好主意。 “璟泽,我想到了个办法,能让你见到乔小姐,没准还能让她改变心意,和你复合。” “刚离婚就复合,你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你就说爷爷奶奶被你气病了,整天念叨着要见她,她不来,他们连饭都吃不下,这样你就能一直有理由约她到老宅了,然后……” “别道德绑架,她和我没关系的时候,就没有义务照顾爷爷奶奶的情绪。” “可是,你爷爷奶奶对她很好啊,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相信她不会……” “孙浩,你不觉得,我们俩现在这样的状态,其实挺好的吗?” “我不明白……” “反正我觉得挺圆满的,至少,我们也算是好聚好散。” 树影晃过玻璃,季璟泽半降下车窗,微风拂过面颊,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好聚好散,从此再无瓜葛,也算是画上了个句号。 季璟泽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 乔雨曦,从此山高水远,祝你岁月无波澜,敬我余生不悲欢,各自奔赴下一场山海吧…… 第191章 偶遇钱馨 车子驶过高速公路,乔雨曦偏头望着寒溪苑的方向,琥珀色眼瞳中的光暗了下来。 陆喆目视前方,声线平缓:“前面那个口是最后掉头返回的机会了,你确定不回去?” “手续都办完了,我彻底与那里没关系了。”乔雨曦收回目光,“我没什么不舍的。” 在这条路上,分辨不出哪栋是寒溪苑,却可以看到整片别墅区的大致轮廓。 昨晚回到寒溪苑,季璟泽和季玥都不在,乔雨曦便猜到,这两人可能到老宅去了。 爷爷奶奶早晚都要知道他们离婚的事实,虽说现在也不算提前打预防针了,但总好过办完手续再传达通知。 原本还想亲自登门打声招呼的乔雨曦,在收到程韶阳微信后打消了念头。 程韶阳很忙,微信内容很简短。 她说她知道了离婚的事,希望不要操之过急,等转天约顿饭,把能想到的事情都理顺了,再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可惜,时间不等人。 陆喆预订的机票,就在今天中午,乔雨曦等不及与程韶阳见面了。 而不清楚老宅内状况的乔雨曦,不好深更半夜冒然打扰,今早醒来,陆喆就来接应了。 陆喆瞥了一眼乔雨曦的脸色,叹气道:“你舍不得季玥吧?或者,你想去季家老宅看看?” 乔雨曦疲倦的靠坐着,声音很轻:“既然要走,就不能拖泥带水,我不想任何人可以找到我,所以我才没有问爷爷奶奶的状况,但说我完全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早上出发前为什么不问问季玥呢,看她依依不舍的样子,一定不会对你撒谎。” “小玥长大了,很多事情不用我们说,她心里都明白,我想我俩离婚的事,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负担。我这时候再追问爷爷奶奶的身体状况,她可能会哭,而我也可能心软。” 乔雨曦往陆喆车上运行李的时候,季玥就红着眼眶站在门边看着,始终没说一句话。 因为她知道,再多的话也挽留不住乔雨曦了,离婚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季璟泽也不会答应让乔雨曦租住在别墅里的,可她没想到,乔雨曦连新家地址都不愿告诉她。 季玥几次想告诉乔雨曦,爷爷奶奶很想她回老宅聚一次,她也很想将两人的友谊延续,可乔雨曦坚定的表情,让她退缩了。 而季璟泽的冷漠,更是彻底浇灭了她的希望。 季璟泽说,乔雨曦从今往后和季家再无关系,非必要,任何人不得与她取得联络。 季玥知道,他说的都是气话,可她却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乔雨曦。 乔雨曦的道别异常平静,季玥是敏感的,她觉得,这一别,她们或许再难相见。 季玥不想再去打扰程韶阳,只能将悲伤和恐慌留给自己,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想到季玥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的样子,乔雨曦闭上眼睛,声音格外沙哑。 “要不是程少刚那个衣冠禽兽,小玥也不至于顶着压力回国,她本以为寒溪苑是温暖的避难所,不曾想我俩的婚姻状况又给了她沉重的打击,也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能走出来。” “你放心吧,我会帮你打点好一切,包括每个人的生活状况,我都会及时同步给你。”陆喆深吸一口气,“小曦,你只身一人在异国他乡生活,真的没问题吗?” “跟之前没什么差别,我早就习惯了。”乔雨曦微微一笑,“孤独就是我们的代名词。” “可那时候你有朋友在身边,我看还是照我说的,有事你随时联系我,我也会时不时过来看看你,你可以切断和所有人的联系,但从今往后,我是你唯一的依靠了。” “陆喆,坦白说,我让你把我藏起来,还让你过上两头奔波的日子,我心里很愧疚。” “咱俩不是说好了嘛,以后不说这种话了,你我就是朋友,你别给自己施加压力。” “有时候我在想,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利用你,因为你对我的喜欢,你不会拒绝我。” 话一出口,车内气氛骤然压抑。 陆喆短暂的沉默,让乔雨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她最害怕面对的局面,他从未放弃过追求她,她也很可能因此欠下一个大人情。 只是这个人情,她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强扭的瓜不甜,她不想辜负了他的期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喆低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只是他脸上的笑容,格外苦涩。 “小曦,我不想骗你,但你说的没错,只要是你提出的要求,我都不会拒绝。” 乔雨曦低垂眼睑,“陆喆,对不起,我……” “同时我也知道,你不会利用我,因为你刻在骨子里的善良,让你难以做出这样的选择,在你心里,我是你唯一能依靠的家人,也是情绪最稳定的朋友。” 陆喆这话不假,从一开始,乔雨曦就没打算麻烦任何人。 她想悄无声息的从森北市离开,想彻底脱离熟悉的生活圈,到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只因为她没有家人可以依靠,也不想再给朋友添麻烦,她不敢再面对程韶阳和陆喆了。 程韶阳情绪易失控,虽然一声不响的离开,也会让她抓狂,但至少,乔雨曦没有成为她事业道路上的牵绊,至少,从今往后,程韶阳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事会牵扯到乔雨曦的利益。 就像这次程少刚的事情一样,若不是乔雨曦处理不及时,程韶阳也不会和季璟泽起冲突。 如果他们没有起冲突,那接下来的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若非走投无路,若非陆喆突然出现在面前,乔雨曦也不会脑子一热向他寻求帮助。 他没拒绝,她也不好再反悔,一辈子的朋友,如此足矣。 乔雨曦情绪尤为低落,陆喆勾了勾唇,努力寻找着轻松的话题。 “小曦,你这个状态很危险哦,蝴蝶效应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任何事情都追不到源头,你并不是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你也是受影响的一粒渺小尘埃,你要摆正自己的心态。” “我同样需要点时间,慢慢总会好的。”乔雨曦抿了抿唇,“我想给韶阳发个微信。” “你确实该给点回应了,要是让她知道我把你藏起来了,她没准能杀了我。” “韶阳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我就是太了解她,才不想她放弃事业和我走。” “我知道,但这么多年朋友,就算不想让她找到你,至少也要告诉她,你很好。” “我会的,只要她不为我担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前面有个服务区,时间充裕,我们可以中场休息一下,你要不要先简单吃点什么?” 陆喆减缓车速,打量着周边的便利店和餐饮店,成功转移了乔雨曦的注意力。 乔雨曦降下车窗,正想说到便利店随便买点面包牛奶,结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虽然戴着帽子口罩,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但乔雨曦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看到乔雨曦脸上露出惊讶神色,陆喆停稳车子,好奇的问道:“遇到熟人了?” 乔雨曦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有个朋友,我去打声招呼,等下咱俩一起去便利店。” 话音未落,那人好像看到了乔雨曦,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快步来到了两人面前。 “乔设计师?”钱馨取下墨镜,毫不掩饰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见到明星,陆喆眼睛都瞪大了,但想到她曾与季璟泽炒过绯闻,陆喆的眼神又变了。 陪在乔雨曦身边的人不是季璟泽,钱馨稍显困惑,出于礼貌,她没有直接问出口。 细致观察到钱馨每一个表情的乔雨曦,已猜出对方心中所想,却只浅浅一笑。 “钱小姐,好久不见。” 第192章 女生同盟 钱馨协同助理诚邀乔雨曦和陆喆一起吃面,两人推拒不掉,便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边吃边聊,乔雨曦得知,钱馨个人工作室成立后,因前公司在圈内的势力,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接到新的工作了。 难得接到一个综艺通告,她当机立断签了合同,即刻前往。 哪怕这个综艺的档次与她的咖位不匹配,但至少也给了她重新回到大众视野的机会。 而钱馨也意外得知,乔雨曦与季璟泽离婚了,正打算找个落脚处,踏上未知的旅途。 期间,陆喆和那名助理始终保持沉默,埋头吃自己的面,对两人的谈话内容充耳不闻。 乔雨曦和钱馨都没什么胃口,没吃两口就饱了,却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有说不完的话。 钱馨优雅的擦拭着唇角,声音很轻:“乔设计师,我真的很意外,你和季总怎么会……” 乔雨曦苦笑着低下了头,语调轻柔:“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或许我俩的开始就是个错误,但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各自安好,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原以为我做了件好事,促成了一段佳话,不曾想你们还是留下了遗憾。” “人这一生总会有很多遗憾,有些是会随着时间遗忘的,我也会尽快打起精神。” “我印象中的乔设计师是坚强自立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如此憔悴的模样。” “我离开了沃贝,已经不是设计师了,咱们也慢慢熟了,以后就叫我小曦吧。” “那你也别总叫我钱小姐了,叫我馨儿,可千万别叫姐哈,会把我叫老的。” 钱馨朝乔雨曦挤了挤眼睛,俏皮一笑,乔雨曦也彻底放松下来。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感觉你和经纪人相处的很不错,为什么突然要解约?” “迪哥算是引我入圈的伯乐,是他一手捧红了我,他了解我的全部,坦白说,他和我一样,早就想辞职了。”许久没人在面前提及孟迪,钱馨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可他已经成为了公司重点栽培的金牌经纪人,我不能毁了他的前途,所以只能和他分道扬镳。” 乔雨曦皱了皱眉,“他有资源,有人脉,你工作室做起来了,可以找他回来做经纪人吧?” “他也提过来找我,但你也看到了,我差点被公司雪藏,他只会比我更惨。” “我记得上次你还找他寻求过帮助呢,让他给你介绍点资源,是不是也行?” “乔小姐,你这是把我家馨姐往绝路上逼。”助理忽然抬起头,表情严肃,“每个行业都有每个行业的规则,馨姐不在那家公司,自然不能享受那家公司的资源。” “吃你的面,别插话。”钱馨拍了拍情绪激动的助理的肩,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助理脾气有点冲,她不是针对你,只是想和你说明白这个道理。” 孟迪手中的资源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公司分配的,另一部分是他亲自跑出来的。 可不管哪一部分,孟迪既然与公司签了合同,那公司就有管理资源的权利。 公司需要栽培艺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好的资源,肯定第一时间分配给有潜力且听话的人,余下部分资源,也会合理分配给新人,绝不可能把机会留给外人。 同样的资源,钱馨能抢到是她的本事,抢不到,也不能抱怨。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她不愿配合,自然就分不到红利。 听着钱馨的悲惨遭遇,乔雨曦与陆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对现有生活的满足。 衣食无忧,或许就是世界上,最简单的快乐。 深呼吸调整着情绪,钱馨笑了笑:“别光说我了,先介绍一下你身边这位吧。” 分明听出钱馨言语间的揶揄,乔雨曦脸涨得通红,连连摇头。 “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这是我朋友,也是吉瑞投资的总裁,陆喆。” “我不会看错的,小曦,他喜欢你,而且你很清楚。”钱馨忽然凑到乔雨曦耳边,低语道,“第一次觉得,我们两人真像,你跟我说实话,你对他有好感吗?” 乔雨曦已经离婚了,陆喆现阶段的追求可谓光明正大,两人有感觉,便是天赐的礼物。 但这就是乔雨曦和钱馨最大的不同,在她眼中,陆喆永远只能是哥哥。 听明白了乔雨曦的意思,钱馨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忧伤和遗憾。 “我就是被那段错误的感情伤的太狠了,才导致不敢接受新的感情,我已经辜负了那个温暖的人,没办法回头了,但我希望你不会像我一样,后知后觉,再也无法挽回。” 钱馨是在乔雨曦讲完自己的经历后分享了自己的故事,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描淡写。 乔雨曦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达到钱馨这样的状态,她也想拥有一颗无坚不摧的心。 此情此景,再多感慨都毫无意义,她们应该抬起头,向前看,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看了看时间,钱馨给助理使了个眼色,笑着站起了身。 “我差不多要继续赶路了,很高兴有这次重逢,小曦,日后常联系。” “我们也该走了,这顿饭我请客,你千万别跟我抢。”乔雨曦忙不迭站起来,朝陆喆点点头,“馨儿,答应我,如果你和季璟泽有工作交集,不要把我的行踪告诉他。” “你把我俩关系想得太好了,要不是为炒绯闻刺激你,我恐怕早就和他生疏了。” “总之,别因为我影响了你面对他的情绪,你是我的朋友,也是他的朋友。” “明白,难能可贵遇上这样懂我的知己,我可舍不得出卖。恰好我参与录制的综艺会在国外取景,需要帮忙时,及时联系我,等下也记个我助理电话,找不到我,找她也行。” “那你就是我的盟友了,互帮互助。” 说着,乔雨曦朝钱馨伸出手,可爱的歪着头,轻声笑了。 “girls help girls,女生同盟,就此达成。”钱馨莞尔一笑,“我们,来日方长。” 给了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人不舍的道了别,这才分头各自赶路。 从便利店买过东西,返回车上,陆喆手指轻敲着方向盘,沉声开口。 “小曦,面钱我没付上,钱馨的助理付过账了,我还是慢了一步。” “礼尚往来,等日后有机会,我再请她吃饭就是。”乔雨曦心情愉悦了不少,“我们也该出发了,早点去候机,心里踏实。” “钱馨当初和季璟泽关系那么好,你真的有把握,她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吗?” “我觉得她是个真诚的人,我愿意相信她,多个朋友多条路,我想我们都会越来越好。” “那……你想好要怎么开始新生活了吗?” “我不会再回头了,我需要重新变得强大,或许,我可以改名换姓。” 第193章 乔雨曦失联(上)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十分,飞机平稳降落a国,陆喆带乔雨曦来到了预订的酒店。 相比周明海藏身的小国家,a国整体制度井然有序,安全问题无需额外担心。 更何况,这里与乔雨曦读大学的地方相邻,相似的生活环境,也能让乔雨曦心安。 清点过生活所需的物品,陆喆打开手机地图,开始为乔雨曦介绍周边环境。 “这家酒店后面,过一条街,就是我帮你租的房子,一室一厅,小而温馨,等明天,房东就会联系你,你们可以约在酒店旁的咖啡厅见面,拿到钥匙,房东可以帮你搬行李过去。” 乔雨曦整理着行李箱,简单应了一声,却默默将陆喆的话记在了心间。 “这周边生活配套设施很齐全,以酒店为中心,往前两条街,有家医院,左手边有地铁站公交站,右手边不远处有家大商场,打打零工,应该还是比较方便的。” 陆喆喋喋不休的絮叨着,全然没注意到,乔雨曦已经拿着铅笔和本在记录了。 “就是超市远了点,而且这边没有全天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你要记得每周抽时间去趟超市,买够本周所需,菜市场的话应该也有,等会儿我就陪你转转,找一找,认认路。” “认过路,就坐车去趟超市吧,刚到这边,我有很多东西要买。”乔雨曦盯着本子上的简单的路线指引,微微一笑,“趁你这个苦力还在,我得好好压榨压榨你。” 陆喆哑然失笑:“还没事业有成,倒是先有领导架子了。” 乔雨曦瞪着眼睛,“你见过哪个领导一边开会一边记笔记的?” “中层,差不多就是你现在的样子,又要听吩咐,又要做管理,却两边得不到好处。” “陆喆!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我才刚刚开始崭新的生活诶!” “我又要给你做攻略,又要为你当牛做马,还不算对你好吗?” 看着陆喆嬉皮笑脸的样子,乔雨曦释然的笑了,转身拿上包,朝他连连点头。 既然已决定要开始新的生活,就不能再怀念过去,要正式跟曾经拥有的一切道别,坦白说,乔雨曦是有点伤感的。 但陆喆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察觉到她的情绪,然后带她走出来。 他在努力让她开心,也在努力让她适应新的环境,她没道理,再让他为自己担心。 “好了好了,我说不过你,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去探探路吧,要办好多事情呢。” 换个国度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好在陆喆有经验,很多事情办的得心应手。 护照到期处理,临时身份证办理,当地手机通讯办理,包括接下来以什么名义留下,都是值得考虑的问题,毕竟没有哪个国家能平白无故接收外国居民。 好在乔雨曦第一时间与曾经的教授取得了联系,教授生活在临镇,愿意提供帮助。 等身份、住所都处理好了,乔雨曦就该考虑工作了。 她当然要从打零工做起,但这绝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一份赖以谋生的稳定工作。 教授有邀请她从助教做起,但为避免给教授添麻烦,乔雨曦委婉的拒绝了,只希望教授能帮忙推荐几个珠宝设计相关的工作。 哪怕要重头来过,她也有十足的自信。 见乔雨曦恢复了干劲儿,陆喆稍稍松了口气,才刚打算收起手机,手机就来了电话。 陆喆微微一怔,将手机举到乔雨曦眼前,叹了口气。 看着屏幕上显示出程韶阳的名字,乔雨曦绝望的闭上眼睛,缓缓朝陆喆摇了摇头。 陆喆让铃声响了一会儿,才按下了免提,程韶阳焦急的声音霎时传入两人耳中。 “喂,陆喆,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我都要急死了!” 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到最后,甚至快要哭出来。 陆喆瞥了乔雨曦一眼,清了清嗓子:“我忙着呢,出什么事了?” 程韶阳语速极快:“小曦不见了!我打她电话也没打通,你和她有联系吗?” 心莫名被揪的生疼,乔雨曦眼眶微微泛红,她偏开头,屏住了呼吸。 “什么叫小曦不见了?”陆喆顿了顿,“一个大活人,让你说的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准忙工作呢,晚点就给你回复了,你别着急。” “不是的,陆喆,她没给你发微信吗?” “发什么微信?我没收到微信啊?” “小曦和季璟泽离婚了,今天办的手续,我刚才联系过季玥了,季玥说小曦也离开沃贝了,还说有人帮她搬了家,那个人难道不是你吗?” 季玥跟陆喆不熟,她知道陆喆的名字,但始终没能跟本人对号入座。 乔雨曦没介绍,季玥只当他是来帮忙的朋友,自然也不会和程韶阳提起陆喆。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陆喆叹了口气:“大姐,我在国外出差呢,你没发现自己打的是国际长途吗?除非我有分身术,才能一大早赶回去帮小曦搬家,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没和你开玩笑!”程韶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现在没人知道小曦搬家到了哪里,季玥还说小曦离开之前表情怪怪的,她给我发微信说要走了,我……我……” 说着说着,程韶阳哽咽起来,竟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喆打量着同样快要哭出来的乔雨曦,半晌没有作答。 等不到回应,程韶阳再次抽抽噎噎的开了口。 “小曦她真傻,就算要走,至少也要和我见一面吧?我可以陪着她一起到新的城市生活,她完全没必要觉得是拖累我,可她连问都不问我的想法,就把我推开,她凭什么?” “韶阳,我觉得,小曦没准是心情不好,是暂时把自己藏起来了。”陆喆深吸一口气,“她不想给你添麻烦,也不想给我添麻烦,让她自己静静,一切会好起来的。” “陆喆,你很不对劲。” “我有什么不对劲的?” “你这么在意小曦,现在她失去了所有联系,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小曦是成年人了,她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就算要报案,至少也要等二十四小时。” “你太淡定了,我怀疑你有事情瞒着我,小曦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需要打个视频证明我的清白吗?程韶阳,干着急是没有用的,你不如挂断电话,给我点时间,让我想办法找到她,可以吗?” 想平静的应付过程韶阳没那么容易,陆喆板起脸,说到最后,明显有点着急了。 听到他这样的反应,程韶阳才安静下来,也终于相信他没有见到乔雨曦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陆喆收起手机,上前一步,安慰般拍了拍乔雨曦的肩。 乔雨曦紧抿着唇,声音细小如蚊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要是我和韶阳碰了面,她一定会跟着我一起离开,到那时,她多年努力的工作成果,就白费了。” “一时找不到你,有点情绪是正常的,你别想太多。”陆喆嗓音低沉,“我明天回去,我会安抚好她,等你想联系的时候,先和我打声招呼,我帮你做好铺垫。” “陆喆,我真的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洗把脸,咱俩先去买东西吧。” 乔雨曦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很快收拾好情绪,跟着陆喆出发了。 旧年的故事悄然落幕,新年的序章华丽登场,将过往的阴霾驱散,怀揣希望与勇气,才能在新的生活里,书写专属于自己的精彩篇章…… 第194章 乔雨曦失联(下) 程韶阳是在庭审结束,返回律所时,看到乔雨曦微信的。 她也是那时才发现,之前发给乔雨曦的微信都没收到回复。 乔雨曦写了一段很长的话,大致意思是,她已顺利与季璟泽离了婚,并从沃贝辞职了。 她不想狼狈的回乔家,需要找新的住所,新的工作,但她觉得,自己给朋友添的麻烦太多了。 所以,她打算离开森北市,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与过往的自己告别,与过往的生活告别,同时,在事业有成之前,也会暂时与过往的朋友们告别。 她希望程韶阳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她会好好生活,也祝愿程韶阳能活得更精彩。 那时候,程韶阳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差到了极点。 同行的刘明本正因帮原告拿到了孩子抚养权而高兴,在看到程韶阳的脸色后,他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一路小心翼翼跟在她身边,弄得其他同事也跟着紧张起来。 就在大家以为程韶阳是故意板脸吓唬他们时,程韶阳拒绝了晚上的聚餐,独自回了家。 她知道,这时候给李总扫兴,她恐怕又要过一段时间苦日子了,但她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虽然身为律所合伙人之一,能与李总平起平坐,但李总是律所的创办人,程韶阳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优秀人才,哪怕手握实权,也不得也看李总脸色行事。 大多数人只能看到她光鲜的一面,却很难想象,她的压力,非比寻常。 但是,乔雨曦是她唯一认定的家人,无论如何,她都会将乔雨曦的事放在第一位。 当然,这次是个例外。 因为她没想到,乔雨曦会深受打击,离开森北市。 程韶阳以为,与往常无异,等忙完手头的工作,将乔雨曦接到自己家里来,两人一醉方休,大哭大闹一场,生活仍会按原有的轨迹继续。 但事实证明,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乔雨曦头也不回的走了,甚至瞒过了所有人。 如果只是单纯的打不通电话,程韶阳也不会焦虑。 从电话无人接听到电话已关机,再到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程韶阳知道,乔雨曦是铁了心要断掉联系了。 恐慌感紧紧将程韶阳包围,她联系了季玥,联系了陆喆,可没有人知道乔雨曦在哪。 微信不回,语音通话不是没人接就是被拒绝,程韶阳感觉到自己的心,正慢慢破碎。 天彻底黑了,屋子里没开灯,黑作一团。 程韶阳抱着毯子蜷缩在沙发上,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连带着脸色也苍白如纸。 能问的人,她几乎问遍了。 余下没问到的,只有乔家和季家。 乔家人从来不管乔雨曦的死活,知道她和季璟泽离婚,没准还要扒了她一层皮,程韶阳可不想主动往枪口上撞。 毕竟,乔雨曦的逃避,很大程度上是乔家带来的压力,程韶阳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 再有就是季家,能帮忙的除了季玥,就只有季忠诚和季老太太了。 指望季璟泽提供线索,等同于对牛弹琴,可惜,程韶阳没有季家老宅的座机号码。 “乔小曦,你太过分了!知不知道我要为你担心死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爆发式低吼了两句,程韶阳抬手擦掉眼角的泪,重新翻看起乔雨曦发给自己的微信。 小作文一样的道别,不符合乔雨曦一贯简单明了的风格,程韶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到现在为止,该知道两人离婚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可乔家和季家,却没有动静。 按常理,失去了联姻带来的利润的乔振东,肯定会发了疯一样冲到季家大吵大闹。 而身份同样不算普通的他,也会被观察季璟泽和乔雨曦关系的媒体盯上,偷拍后报道成新闻。 就算季家第一时间联系到乔家,以诱人的条件稳住了乔振东的情绪,可按照季忠诚一贯的做派,肯定会即刻向媒体澄清两家联姻的情况不属实,顺势再给沃贝提升热度。 他们安静的反常,难免让程韶阳多想。 理顺了杂乱的思绪,程韶阳的第一直觉,就是季璟泽想办法把乔雨曦藏起来了。 她不是没想过乔雨曦也在配合出演,但只为沃贝集团利益,乔雨曦没必要连程韶阳都瞒着。 她肯定会说这段时间有点忙,暂时没空之类的,让程韶阳安心。 这段逻辑缜密的话,就像是为自己的失踪做铺垫,让一切看起来合乎情理。 背脊莫名发凉,不知怎的,程韶阳忽然想起了陈怡如。 那个说消失就消失的女人,多年来杳无音讯,就像是人间蒸发,不留下蛛丝马迹。 乔雨曦,该不会和她妈妈一样,彻头彻尾的从世界上消失吧…… 想到乔雨曦曾怀疑季家为自身利益将陈怡如藏起来的事,程韶阳一个激灵。 她忙冲到门边按下电灯开关,找来纸和笔,逐一列出了乔雨曦现在可能在的地点。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程韶阳丝毫没感觉饥饿,只为乔雨曦的下落,专注于头脑风暴。 就像乔雨曦对找到陈怡如的执着一样,程韶阳也不会轻易放弃寻找乔雨曦。 哪怕这个过程很漫长,她也永远不会忘了她。 当这个想法在心里愈发坚定,程韶阳几乎就将此事认定成了事实。 她用笔在季家老宅和沃贝集团上画了个圈,随后便拿起手机,开始给季璟泽打电话。 毫无意外,季璟泽没接。 他很可能是因为心虚,不敢接她的电话。 在接连打了五次都没接通后,程韶阳将电话打到了孙浩手机上。 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本能让孙浩直接接通了电话,彼时,已接近深夜十二点。 他或许已经睡了,结果又被电话吵醒了,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深深的倦意。 “喂,我是孙浩,请问您是哪位?” “孙浩,醒醒,我有重要的事情!”程韶阳深吸一口气,“你身为特助,应该很了解你的上司吧?如果有可能的话,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份季璟泽的日常活动轨迹?” “程律师?”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孙浩声音渐渐清晰,“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想要一份季璟泽的日常活动轨迹,你可以帮帮忙吗?” “你要这个干什么?还是说,你接了什么案子,以这种方式来敲警钟了?” “别问那么多,你就说能不能给吧。” 程韶阳强硬的语气,让孙浩有短暂的沉默,旋即,他低笑一声,嗓音低沉沙哑。 “程律师,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首先,你我不存在工作上的交集,你不是我老板,更不是我客户,我完全没必要回应你的无理取闹。其次,夜深人静打这种并不紧急的电话,也算是一种骚扰,我可以报警的。最后,没有人会这么明显的来调查一个人,你的行为无异于打草惊蛇,不知道你精明的头脑哪去了,但我,不会被你绕进去。” 第一次听孙浩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程韶阳有片刻愣神,但很快,她又找回了自信。 “孙特助,如果你不配合,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哈哈,要想从我这里套取信息,有本事你就转行做私家侦探,自己查。” “做就做,跟踪盯梢这种事,我最擅长了,你继续做美梦去吧。” 气恼的挂断电话,程韶阳开始计划围追堵截季璟泽的方案,全然将孙浩抛到了脑后。 另一边,孙浩望着黑屏的手机哑然失笑,一头栽倒在床上,继续呼呼大睡。 殊不知,随着程韶阳的纠缠,有关乔家与季家联姻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第195章 我不会放过你(1) 接下来一周,程韶阳请了假,展开了对季璟泽的围追堵截。 从寒溪苑追到沃贝,又从沃贝追到老宅,程韶阳抱着就算套不出季璟泽的话,至少也能碰见季忠诚的目的,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彻底扰乱了季璟泽平静的生活。 接连三天都被季璟泽拒绝见面,新上岗的前台小姐姐心有余悸,唯恐对程韶阳避之不及。 然而,程韶阳不达目的不罢休,已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留作压箱底的重头戏。 周五早上,程韶阳挑准了员工上班打卡时间,准时到前台来报道,又吸引了一波目光。 她打扮的很时尚,不同于平日里职业装的严谨。 她的出现,给沃贝增添了不一样的色彩。 从周一到周五,每天都能看到程韶阳,公司难免会产生新的流言蜚语。 因曾经大闹沃贝而一举出名的程韶阳,也很快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闲谈的主人公。 有熟悉她或听说过她的人觉得,她打扮的花枝招展,是因为上次闹过以后看上了年轻英俊的季璟泽。 可能因为追不到,便打定主意天天来公司,试图吸引季总的注意力。 但这个说法很快被理性的人排除了,他们觉得,程韶阳身为优秀的女性律师代表,不可能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她的出现,肯定没有大家想象中的简单。 这就给不熟悉她或新员工提供了充足的想象空间,程韶阳或许是想加入沃贝法务部。 之前就听说过她有闺蜜在这里上班,且她闺蜜与季璟泽的妹妹是朋友。 两人想进入同一家公司工作,享受季家带来的优厚福利,也不足为奇,但公私分明的季璟泽未必答应。 公司不养闲人,他不可能为此增加空闲岗位,更不可能让程韶阳顶替任何一位员工。 自然,程韶阳为加入沃贝,只好天天来找机会。 没准时间长了,季璟泽觉得烦了,就答应了。 她的目的,也就顺利达成了。 只不过,依然有人觉得,沉着稳重的程律师,应该不会做出这种无聊的事。 就好比前不久新入职的前台小姐姐小韩,此刻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她的紧张。 程韶阳妆容精致的脸近在咫尺,得知自己又一次被季璟泽拒绝见面后,她依然不急不躁,就像只懒洋洋的小猫,趴在桌面上,笑眯眯的盯着小韩,气氛微妙的尴尬。 小韩被盯得头皮发麻,边操作电脑边偷偷打量程韶阳,却始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这段时间以来,程韶阳这张脸,几乎刻印在小韩脑子里,久久挥之不去。 人家既没干扰员工正常工作,又没不管不顾的撒泼打滚损害公司形象,甚至还有正当理由,说是有正事找季总。 季总不见,她就一直等,相信总会有成功的一天。 叫保安吧,小韩找不到理由。 不叫保安吧,她就得提高警惕,以免被程韶阳溜进去。 才入职没几天,她就快坚持不住了,她好像知道了上一个前台离职的理由。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想,其实上一个前台离职,与程韶阳没有半点关系。 只是赶巧了,她才入职,程韶阳就天天来问候。 担心自己被季总开除的小韩,已经快要失眠了,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离职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峙着,不知过了多久,小韩推开键盘,站起了身。 她礼貌的朝程韶阳笑了笑,声音轻轻柔柔:“程律师,我脸上有很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可爱。”程韶阳唇角微弯,“你不用管我,忙你的就是。” “可是你这样盯着我,我很难静下心工作,你能不能别为难我了?” “我没有为难你,我只是在等你们季总,要不你再打个电话问问?” “程律师,不是我想泼你冷水,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显然,我们季总从始至终都没有要见你的意思,你每天来,不嫌累吗?而且,你不需要工作吗?” “现在这就是我的工作,我没穿职业装来,已经很给他留面子了。”程韶阳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我就陪他耗着,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程韶阳早就准备好的套话,让小韩头更疼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程律师,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就是个新来的,天天往总裁办打电话,季总肯定会记住我的,我不想连试用期都过不了……” “你们季总是不会因为这种事为难你的,他一向明事理,不信,你可以问问之前在这里工作的前台。”程韶阳浅浅一笑,“我想她一定对我印象深刻,你慢慢也会习惯。” 比起大吵大闹,程韶阳这一次算是很客气了,可惜季璟泽软硬不吃。 小韩委屈的扁扁嘴,声音闷闷的:“程律师,最后一次,季总不答应,你就别来了。” 程韶阳敷衍般点了点头,“行,他不答应,我也得好好过个周末,下周再来。” “程律师……” “要么打电话,要么专心工作,别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不值得。” “可是……” “你放心,我和你们季总算不上特别熟,但也绝不是陌生人,等我顺利见到他,我会帮你说好话的,我让他给你提前转正,行不行?” 小韩眼睛亮了一下,旋即清醒的摇摇头,声音细小如蚊蚋。 “程律师,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你要能和季总有这么好的关系,季总为什么不见你?” “他不见我,是因为他心虚。”程韶阳顿了顿,“我有他的把柄,你信不信?” “我不信。”小韩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要是为公事,季总肯定不敢不见。” “嗯,他要是触犯了法律,见不见就由不得他了,不过我找他是私事。” “程律师,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啊?” “这我可不能随便告诉你,涉及个人隐私,我不能透露,不过,你或许……” 百无聊赖的程韶阳,正打算大肆宣扬自己大闹沃贝的战绩,手机忽然响了。 她朝小韩摆摆手,转身走了几步,才接通了电话。 即便压低了声音,在这样空旷安静的地方,断断续续也能听到些内容。 电话是刘明打来的,接通的瞬间,程韶阳就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情绪。 “程律,你不找到你闺蜜,就不打算上班了是吧?” “刘明,你觉得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很骄傲吗?”程韶阳皱了皱眉,“我在办正事,而且我请假了,假期结束我就会回去,你能不能别总闹情绪?” 短短几天,不少人跟程韶阳反馈,刘明消极怠工。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迫离开律所。 程韶阳知道,刘明是不想她钻牛角,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暗中调查她。 被骂了,刘明愈发闷闷不乐:“你应该比我更明白,不能感情用事,可你在做什么?” 程韶阳眉头皱的更紧了,“你有闲工夫了解我的事,不如把工作做明白,刘明,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懈怠,我也不会留你,好好想想吧。” 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程韶阳直接挂断了电话,深呼吸,调整着翻涌到胸口的情绪。 她还有正事要办,绝不能被刘明打乱了节奏。 这样想着,她重新扬起笑脸,快步朝小韩走去,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 思绪乱作一团的程韶阳,全然没留意到,通往电梯的转角处,孙浩悄无声息的缩回了头。 孙浩返回电梯,直奔顶楼总裁办,心情异常沉重。 本来只是遵从季璟泽命令来打探程韶阳消息的,结果意外撞见程韶阳和刘明在通话。 隔得远,他只依稀听到她叫了刘明的名字,还说了什么不留他之类的话。 程韶阳什么时候和刘明关系这么好了…… 第196章 我不会放过你(2) 孙浩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程韶阳和刘明扰乱了思绪。 返回总裁办公室的时候,他再次忘了敲门,再配上阴郁的脸色,着实把季璟泽吓了一跳。 停下手头的工作,季璟泽抬眸定定望着孙浩,深吸了一口气。 “楼下情况很复杂吗?” “啊?”孙浩回过神,一头雾水,“不复杂,和前几天一样。” 季璟泽顿了顿:“你脸色很差,我还以为又像上次一样,局面不可控了。” “哦,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孙浩边说边搓了搓脸,“接下来怎么办?” “程韶阳不愧是当律师的,头脑精明,上次大闹一番没讨来好处,这次就换套路了。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实际上我早就想出应对办法了。” “麻烦你别耗时间了,每天做贼一样去打探现状,我也挺累的。” “前两天不是还兴致高昂吗?怎么这么快就泄气了?” 眼见孙浩如同被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季璟泽推了推眼镜,目光带着十足的探寻意味。 孙浩拉过椅子坐下,沉沉的叹了口气,先是陷入沉思,旋即又轻轻摇了摇头。 “主要是有点事没想明白,你就说今天能不能把问题解决吧?” “什么事想不明白啊?”季璟泽挑挑眉,“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和程韶阳有关。” “你别有事没事就把我俩绑在一起,我和她连朋友都算不上。” “现在没关系,不代表以后也没关系,每天都能看见她,你挺高兴吧?” 孙浩那点小心思,季璟泽无需额外分神细想,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俩挺像的,孙浩到现在也没意识到自己对程韶阳的感情。 不难看出,虽然两人一直不对付,但对方已不知不觉住进了心房。 程韶阳会在遇到麻烦时想起孙浩,尽管很多时候孙浩,提供的解决办法难以满足她的期待,可她已渐渐对他形成了依赖。 可惜,她自己还不知道,她贪恋着他带来的安全感。 孙浩会时不时就被程韶阳扰乱心神,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据季璟泽了解,程韶阳身边出现了一个叫刘明的人。 可即便如此,他都没想明白,他已经将对她的思念,刻入了骨髓。 刘明对程韶阳来说,不过就是个没长大的小男孩,但显然,孙浩将自己逼入了困境。 看着孙浩愁眉不展的面庞,又想到他也一样要体会爱情的苦,季璟泽没忍住笑出了声。 孙浩恶狠狠的瞪着季璟泽,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一口吞下。 “你笑什么?季璟泽,我这几天可是为你跑断了腿,事情没解决,你心情这么好吗?” “程韶阳的事情不急,倒是你让我比较担心。”双腿轻轻交叠,季璟泽勾了勾唇,“刚刚下去,是和程韶阳打照面了,还是听见程韶阳说什么了?” “我俩没碰面,我也什么都没听到!”孙浩气鼓鼓的,“你到底想怎么解决她的问题?”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你应该知道她是为什么来的吧?” “程律师是为乔小姐来讨回公道的,所有知道你们关系的高层,也都心知肚明。” “你每次提起我这段失败的婚姻,好像都有点阴阳怪气。” “我说过很多次了,即便你有苦衷,我也一样认为你行事草率冲动。” 话题逐渐变得沉重,季璟泽打量着义愤填膺的孙浩,疲倦的闭上眼睛,没应声。 孙浩说的没错,纵使有季忠诚操控着局面,该知道他离婚的那些人,还是都知道了。 最先打着问候旗号来看笑话的人就是周董,碍于季忠诚的脸面,季璟泽不好在个人私事上给周董摆脸色看,只得耐着性子听他一番谆谆教导,等着他自觉没趣离开了。 只是自那之后,前来探口风的人越来越多,季璟泽也不得不让刘秘书想办法拦下了。 短时间内没人来打扰,不代表事情能解决,程韶阳的出现,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算程韶阳不来,季璟泽也知道,乔雨曦与所有人失去了联系。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圈里,不但所有地方都没有留下她生活过的痕迹,就连与他毫无关系,独属于她的社交圈子,也被她彻底屏蔽了。 就像诗里描绘的那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她没有回老宅和爷爷奶奶告别,更没有回乔家,她曾使用过的手机号码成了空号,就像是表演了一场大变活人的魔术,她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要她不想被找到,就没人能找到她。 包括程韶阳和陆喆在内,仿佛一夜间,所有人都成了她的敌人。 可是,跟踪盯梢的是程韶阳,纠缠不休的也是程韶阳,从始至终,都没有陆喆。 季璟泽额角跳了跳,他猛然睁开眼睛,嗓音低沉沙哑。 “孙浩,你不觉得乔雨曦消失的很蹊跷吗?” “人家就是被你伤的太狠了,才把自己藏起来。”孙浩无奈的耸耸肩,“大哥,你疑心太重了,要是离婚都不能让你成长,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道理我比你更清楚,用不着你在这儿说教我。”季璟泽面色沉了沉,“我是突然想到,深爱着乔雨曦的陆喆,不可能如此平静的面对这件事。” 从见到陆喆的第一眼,季璟泽就认定他是喜欢乔雨曦的,当然,他也从未隐藏过感情。 陆喆无时无刻不在帮乔雨曦解决难题,甚至不止一次给季璟泽递过威胁的眼神,他是她最坚强的后盾,他不允许任何人让她受委屈。 如果乔雨曦真的因为感情受挫消失了,陆喆大概率会来找季璟泽出气。 他这般沉得住气,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孙浩皱了皱眉,“你是觉得,让陆总来揍你一顿,你会心安?” 季璟泽叹气道:“我本就问心无愧,我只是不想日复一日活在程韶阳的监视下。” “我跟陆总不熟,你这时候问他也不合适,或许只有程律师能解开你的疑惑。” “我确实打算会会她,今天我就打算把问题都解决,你去前台,带她来见我。” 季璟泽站起身,理了理衬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铿锵有力。 虽说程韶阳没有闹事,但公司大厅总有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人晃来晃去,时间长了,难免会被竞争对手传出乱七八糟的谣言。 再然后,沃贝又将陷入漫长的自证环节。 自办了离婚手续,乔雨曦彻底从寒溪苑消失那天起,季璟泽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好像把什么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可是,明明就是他做出了断舍离的决定。 孙浩显然没察觉到季璟泽复杂的心思,他同样站起身,却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感觉到异样,季璟泽目光聚焦到孙浩身上,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 孙浩倔强的抿着唇:“要是见面聊聊就能解决问题,前两天为什么不这么做?” 季璟泽无奈的笑了:“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你照我吩咐做就是了。” “让刘秘书给前台打个电话吧,我不想和她碰面。” “为什么?” “我也有我的理由,你也别问这么多,反正她见了我,场面一定会失控。” “你们俩果然还是有问题,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吃醋?” “我有什么醋好吃的?季璟泽,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嗯,或许我头脑不清醒了,但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等下别走,和我一起见程韶阳吧。” 第197章 我不会放过你(3) 孙浩对留下有很强的抵触情绪,但终究拧不过季璟泽。 以至于程韶阳进来时,他端坐在沙发上就像个木头人,脸上神色极其不自然。 令季璟泽意外的是,程韶阳被刘秘书带到自己面前时,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没有预想中的急躁,更没有计谋得逞的洋洋得意,她的平静,让他慌了手脚。 程韶阳就像是来谈业务的样子,朝季璟泽微微颔首,声线平缓。 “季总,你终于肯见我了,我还以为,你会想尽一切办法躲我。” “都是成年人,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躲来躲去的,会很幼稚。”季璟泽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示意程韶阳落座,“这几天我确实有点忙,不然早就让秘书接你上来了。” “季总客气了,既然知道我来了这么多天,应该也对我的目的了如指掌吧?” “程律师,实不相瞒,如果我没猜错,我想你一定找错人了,因为我帮不上你的忙。” “我知道你什么忙都帮不上,但我来找你,就是想要个说法。” “抱歉,我不太明白,离婚是我们共同的决定,我也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赔偿金,同时,我也请律师公平公正的分割了财产,你还想要什么说法?” 气氛骤然凝重,孙浩目光飘忽不定,背脊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从程韶阳进入办公室到现在,她好像把他当成了空气,看都不屑于看他一眼。 孙浩也知道,自己的存在有点多余,可他只能被迫参与到复杂的恩怨纠葛中。 季璟泽的冷漠成功激起了程韶阳的情绪,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让她心里蹿出股无名火。 虽然还不知乔雨曦是不是被他藏起来了,但她实在没办法接受,他这般置身事外的态度。 深吸一口气,程韶阳双手撑在桌面上,探身朝季璟泽靠近,褐色眼瞳中满是质疑。 “季总,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冷冰冰的态度,成功引起了我的怀疑。” “程律师该不会觉得,自己有一双洞察真相的慧眼吧?”季璟泽推了推眼镜,“如果你是调查乔雨曦失踪下落的警察,这番话,或许还能有点震慑力。” “你们也曾互相喜欢,我相信那份感情不是假的,为什么现在会像仇人一样?” “我想你在来找我之前,就把相关信息查清楚了,我不想再白费口舌。” “看来季总也知道时间宝贵,那不如我说的再直接一点,你把小曦藏哪去了?” 耳畔嗡的一声,孙浩错愕抬眸,看着眼前陌生的程韶阳,心莫名被揪的生疼。 原来她坚持这么多天都没放弃,是因为她觉得,季璟泽在谋划一大盘棋局。 他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也压根想不通她是怎么把乔雨曦的消失和季璟泽在工作上的杀伐果决联系到一起的。 哪怕她很莫名其妙,他也不会觉得她像个可笑的小丑。 为朋友两肋插刀这件事,在程韶阳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孙浩内心都不由自主开始动摇。 当然,他是相信季璟泽的,乔雨曦的人间蒸发与季璟泽毫无关联。 不过,程韶阳强硬的语气,以及她眼中隐忍的泪,已经让他心疼到难以呼吸。 他是不是应该阻止季璟泽给她泼冷水呢? 虽然他也不知道乔雨曦的下落,但他愿意花时间,陪她去问,陪她去找。 只要,她不再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只要,她能重新看到希望,找回明媚的笑容。 可惜,此时此刻,孙浩只是个局外人。 季璟泽显然也没想到程韶阳会问出这样的话,他皱了皱眉,脸色瞬间铁青。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把乔雨曦藏起来了?” “没错,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神态很反常。”程韶阳表情凝重,“你们离婚离得太突然,我认为缺少关键的矛盾爆发点,重点是,小曦一个字都没提离婚的理由。” “她说不说,全凭个人意愿,如果你想知道原委,或许我可以给你答案。” “你肯定会说是因为乔雨柔,说起来,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季璟泽,你们分开几年没见了?这期间,乔雨柔是不是可能发生改变?她的话可信度有那么高吗?” 提起乔雨柔,季璟泽脸色更黑了。 见程韶阳无意间朝自己瞥了一眼,孙浩忙不动声色的挤了挤眼睛,却被她忽略了。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乔雨柔都是季璟泽心里生长的刺,每拔一次,都会鲜血淋漓。 嘲讽的勾了勾唇,季璟泽声线清冷:“所以你是觉得,我是在听信了雨柔的谗言后,突发奇想,将乔雨曦藏起来,让你们谁也找不着她吗?” 程韶阳连连点头,“算你有点自知之明,终于肯说实话了。” “这恐怕就需要程律师你帮我答疑解惑了,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让小曦消失,你免除了联姻关系为沃贝带来的不利影响,甚至可能因为当年的事情,有着特殊的理由,就像,你们当初把陈怡如藏起来一样。” “我再说最后一次。”季璟泽眼睛红了,“陈怡如的失踪,与我母亲无关。” “你母亲或许只是个帮凶,季璟泽,你了解你的家人吗?” 程韶阳坚定的语气,就像是坐实了季家的罪行,让季璟泽顿时情绪失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有孙浩,能明白程韶阳说这番话的目的。 她一向是理智的,不会在不确定的事情上妄下定论,她这摆明了是要报复季璟泽。 只因季璟泽在不确定的前提下,将乔雨曦的母亲陈怡如,认定成害死他父母的真凶。 程韶阳就是想要季璟泽知道,被人污蔑的滋味,不好受。 这种事,不仅局限于自身,发生在家人身上,或许比发生在自己身上还难受。 季璟泽猛地一拍桌子,倏地站起身,瞪着程韶阳,低声怒吼。 “你是律师,你更应该明白,你这番话,已经对我和我家人造成了人身攻击,你每一句侮辱的言辞,我都会牢牢记在心里,我也随时可以将你告上法庭!” “流程上,你倒是挺清楚的。”程韶阳笑了笑,“我可以帮小曦将你先告上法庭。” “程韶阳,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讨回公道,想找到小曦,如果你坚持不松口,我也可以去找你爷爷奶奶谈谈。” “他们上了年纪,经不起情绪波动,你若让他们担惊受怕,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我们就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动用你的关系帮忙找到小曦,或者,坦白说出你们藏人的地点,我既往不咎,从今往后划清界限,再也不来找你的麻烦。” “孙浩,送客!” 季璟泽气得浑身发抖,他转头望向孙浩,情绪彻底失控。 孙浩条件反射般站起来,上前一步,看着程韶阳,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 “程律师,很抱歉。”孙浩不敢直视程韶阳的眼睛,朝门口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极力克制着嗓音里的苦涩,“季总还有工作,麻烦你不要再浪费他的时间,请回吧。” 程韶阳看了看孙浩,随后目光重新定格在季璟泽脸上,笑容意味深长。 “季璟泽,我不会放过你的,不如我今天就给沃贝制造点新闻怎么样?” 季璟泽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发干:“你还想做什么?” “顶楼风景很好。”程韶阳声音很轻,“我想,站在上面往下看,应该会有不同的体验。” “你……” “小曦是我唯一的家人,找不到她,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现在我特别想体验在空中飞翔的感觉。季总,不用内疚,也不用为我感到遗憾,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敬请期待今晚的热门新闻吧,你一定会为伤害小曦的事,深感后悔。” 说完,程韶阳转身,加快脚步离开了办公室。 透过半敞开的门,他们清晰看到,程韶阳冲上了顶楼。 季璟泽与孙浩对视一眼,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孙浩,快跟上去,一定要看住程韶阳!” 第198章 我想陪着你 无需季璟泽多言,孙浩如同离弦的箭,飞速追上了冲向楼顶方向的程韶阳。 程韶阳背对着楼梯口,站在顶楼边缘,俯瞰着四周风景,自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喘息声。 孙浩跑的很急,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他喘着粗气,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程韶阳头也没回,声音很轻:“孙浩,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孙浩抿了抿嘴唇,声音发干:“你想怎样都行,我也不会打扰你,但这里是公共区域。” 听出他话外之意,程韶阳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你要将我赶出沃贝吗?” “你总是习惯把人往坏处想,天台本就是让员工和客户休闲放松的地方,你也算是沃贝的常客,我没道理把你赶出去。”孙浩耸耸肩,“同理,你也不能排斥我在这里看风景。” “你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只是想吓吓他,顺便来吹吹风。” “现在可不是吹风的最佳季节,长时间站在这里,你会感冒的。” “多谢关心,不过现在的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保持清醒了。” 说话间,程韶阳始终没有回头,但她能清晰感觉到,孙浩正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冷风拂面而过,她抱着胳膊,缩了缩脖子,脸上表情依然倔强。 在做出对季璟泽日常活动轨迹跟踪盯梢计划之前,程韶阳预想过了所有可能的结果。 她不是不能接受最坏的结果,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原地兜圈子。 逐渐冷静下来后,她也知道季璟泽没撒谎,但她始终说服不了自己的心。 只因为,乔雨曦是被季璟泽伤害后离开的,程韶阳需要找到一个情绪的发泄口。 肩上忽然一沉,温暖的气息席卷而来,程韶阳微微侧头,看向了打寒颤的孙浩。 孙浩将西装外套绅士的让给了程韶阳,他身上只余下单薄的白衬衣,冻得脸色发白。 即便如此,在接触到她视线那一刻,他依然扬起了阳光般的笑脸。 “果然快入冬了,冷风的杀伤力真不小,等你看够风景,咱们去喝杯热可可吧?” “脸都冻红了,还把外套让给我?”程韶阳紧了紧外套,“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出于礼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女孩子在我面前挨冻,更何况……” 人冻麻了,脑子好像也不太好使,孙浩差点就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他在意她,他喜欢她,他不想看着她委屈,不想看着她难过。 可是,他不应该在她为朋友的事着急上火时,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孙浩话音戛然而止,程韶阳皱了皱眉。 她朝双手哈了口气,声音微不可查的颤了颤。 “更何况什么?你能不能别总说话说一半?” “更何况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关心你也是理所应当。”孙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咱俩现在关系有点尴尬,我怕说出来,会让你情绪失控。” “依你所见,咱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认为咱俩已经是比较熟悉的朋友了,如果你觉得还处在陌生阶段,我也不否认。” “我说什么,你都不反驳吗?”程韶阳顿了顿,“孙浩,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 “其实你说的没错,同事们都说我长了一张不吃亏的嘴,但你现在心情不好,我也不会自讨没趣,主动送上来当箭靶子,所以接下来你想做什么,我都满足你,除了……” 说到最后,孙浩意有所指的停了下来,手指轻轻比划了一个翻栏杆的动作。 程韶阳被逗笑了:“这是你们季总派给你的任务吧?” 孙浩连连摇头,“我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听话,很多时候,我也会抵抗。” “可你还是追过来了,或者说,你担心我真的会用死亡来整垮沃贝?” “都不是,我追上来,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可你还在转移我的注意力,你甚至打算带我离开。” “那是因为我不想成为帮凶,如果你执意要做傻事,我现在掉头就走。” 孙浩越说声音越低,眼神飘忽不定,巴不得自己能在程韶阳面前隐身。 程韶阳深吸一口气,低垂眼睑,“孙浩,你没和我说实话。” 孙浩开始装傻充愣,“啊?你说什么?” “我现在才觉得,刘明算是把我看透了,我就是太固执,才会一次次伤害到身边真正关心我的人,包括最纵容我脾气的小曦,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我伤透了心。” “你别胡思乱想,小屁孩的话不可信,我打赌,乔小姐是因为在乎你,才选择了隐瞒。” “孙浩,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来找季璟泽闹这一番,特别傻?”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真的,那天晚上我睡的迷迷糊糊的,你那通电话让我觉得莫名其妙,但醒来仔细想想,又觉得合情合理,这种情况下,璟泽很容易成为被怀疑对象。” 无论是季璟泽的朋友,还是程韶阳的朋友,他们都清楚知道,季家与乔家的纠葛。 虽然一场联姻让两家化干戈为玉帛,但原有的坚固壁垒,始终没有拆除。 季璟泽的执念也好,爷爷奶奶的苦衷也罢,他们越是对当年陈怡如和林勤勤的事情闭口不提,就越会让乔雨曦觉得事有蹊跷,这和她对季家资助自己出国留学的感激,是两码事。 相对的,季璟泽本就对陈怡如抄袭林勤勤的事心有不甘,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只要没发生抄袭风波,接下来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他更不会在童年时期,就有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特别是,在他最敏感最脆弱的时候,乔雨柔的出现,成为了他生命里的一束光。 真真假假,他都不在乎,他在意的,是那份依赖感和满足感。 乔雨柔的话对季璟泽来说有一定影响力,她成功激发出了他对乔雨曦母亲的仇怨。 离婚是必然结果,但错不在一个人。 如果他们继续执迷不悟,永远也不会破镜重圆。 孙浩这番话,让程韶阳的心微微一颤。 她错愕抬眸,读懂他眼神中的坚定,唇角立时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也觉得,这次是季璟泽做错了吗?” “公平来说,都有错,但璟泽错的有点离谱,我觉得他提离婚也有点冲动。” “那……你有没有听他提起过小曦的情况?” “这点我跟你保证,乔小姐没有联系过他,我们甚至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孙浩,在他们俩的事情上,你跟我,算是同一阵营吧?” “当然,我也朝璟泽发了一通脾气,可惜没有效果。”孙浩眼睛瞬间亮了,“如果你在寻找乔小姐的过程中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这件事,我百分百支持你。” 程韶阳释然的笑了,她点点头,礼貌道谢,旋即转身就往回走,像是急着处理什么事。 孙浩丝毫不敢怠慢,抬脚便追了上去,走到楼梯口,还差点撞在程韶阳身上。 她突然的急刹车,让他猝不及防,模样稍显狼狈。 “孙浩,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程韶阳语调平缓,“我发誓,我不会做傻事。” 孙浩心虚的笑了笑:“我知道,我……我想陪着你,可以吗?” “我要去律所,你也一起吗?”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起。” “那走吧,等我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我们一起去吃火锅。” 唇角微弯,程韶阳加快脚步走下楼梯,孙浩也忙不迭跟了上来。 没有实质性的矛盾,和好如初,就是这么简单。 孙浩在这件事上的看法,令程韶阳深感意外,也莫名让她生出了知音难觅的感触。 或许当年那场联姻闹剧,也是时候该让孙浩了解内情了。 第199章 她是她,我是我(上) 孙浩连假都没顾上请,就乐呵呵的跟着程韶阳离开了沃贝办公楼。 殊不知,季璟泽就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送着两人上出租车离开了。 孙浩恐怕到现在也不明白,季璟泽让他追上去,是为了助他一臂之力。 程韶阳是事业上的女强人,更是生活中自强独立的女性代表。 她敢说敢做,敢爱敢恨,好像没有什么能让她惧怕。 同时,她这般倔强的性格,也让她格外珍惜自己的生命。 季璟泽知道程韶阳是在吓唬自己,可孙浩的脸色明显已经变了。 他就是这样错过了乔雨曦的感情,他不想看着孙浩和自己一样,白白错过这份爱。 孙浩需要有人推一把,才能意识到自己对程韶阳的感情。 对此,季璟泽乐于伸出援手。 只不过,这个傻小子,居然能为了爱情,连面包都不顾了。 仔细想想,从孙浩跟在季璟泽身边至今,他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念书时家里管得紧,大学时又一心盼着自己有足够的能力逃脱家庭束缚,孙浩一头扎在知识的海洋里,压根就没时间谈恋爱。 再然后,导致他长时间单身的罪魁祸首,就是季璟泽。 身为季璟泽的特助,孙浩要学的知识和技能,一点都不比季璟泽少。 需要他接待客户,他不但要有好口才,还要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需要他协助工作,他不但要三头六臂,还要及时为总裁提供便利; 需要他快速成长,他不但要学会管理,更要成熟稳重让众人信服。 他的职位,并非虚职,他的工作,也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要不是季忠诚拍板将刘秘书招聘到总裁办,孙浩的工作压力,恐怕是现在的三倍。 好不容易熟悉了工作流程,掌握了工作技巧,孙浩的心,就开始往外飞了。 正是青春年少的小伙子,想恋爱没什么稀奇的,据悉,他没少让朋友给他介绍对象。 虽然这么做也是为摆脱家族联姻带来的苦恼,但季璟泽知道,孙浩是认真的。 孙浩并不完美,从感情层面评价,他还有点大男子主义,甚至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成长环境,就这一点,当年不知被多少女孩拒绝了。 之后不是没遇见过合适的,可惜受工作所限,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他,在接二连三因紧急工作爽约后,被女孩拉黑了。 再后来,孙浩就不再谈感情问题了。 季璟泽知道,孙浩不是不想,而是看不到希望,索性将心思放在了工作上。 这些年来,季璟泽还从未见孙浩对哪个女孩心动过,程韶阳算是个奇迹。 孙浩也老大不小了,既然遇到了,就不应该再放手。 哪怕程韶阳家世背景不好,但只要孙浩愿意,这些都不算问题。 至于父母那一关,孙浩更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他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关于孙浩和父母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差劲,这都是后话了,眼前最要紧的,还是他的幸福。 季璟泽就这样站在窗边发了半天呆,整个人逐渐放松下来,眼中浮现出浅浅笑意。 孙浩跟程韶阳一起走了,他应该算是助力成功了吧? 这时候最适合打电话刺激孙浩一下,想到这里,季璟泽转身返回办公桌,拿起了手机。 还不等他把电话拨出去,刘秘书就敲响了门。 “季总,季董事长来了,由季副总陪着,在设计研发部转了一圈,还和张经理喝了杯茶。” 得到季璟泽回应后,刘秘书快步走进来,表情严肃的汇报着公司内的突发状况。 季璟泽站在桌边没动,语气平静:“爷爷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季忠诚始终放心不下公司,这一点,曾让季璟泽心里难受了很久。 就好像无论怎么努力,他在爷爷眼里,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最近这段时间,沃贝风平浪静的,季忠诚像是终于相信了季璟泽的能力,彻底放手,不但没来公司露过面,甚至饭桌上都不会再提起工作相关的话题,让季璟泽重新找回了自信。 可不过是设计研发部的一点小波动,季忠诚就击碎了季璟泽全部的幻想。 眼见季璟泽面色沉了下来,刘秘书低垂眼睑,说话音量丝毫未降低。 “我听说,张经理在乔设计师离职后,请高层领导们吃了顿饭,其中不少董事会成员,此后周董将消息传递给了季董事长,今天,也是周董主动邀请季董事长来的。” “那为什么是季副总陪爷爷去的设计研发部?”季璟泽皱了皱眉,“周董人呢?” “周董说有重要的工作会议,不能亲自陪同,这才安排了季副总去迎接。” “他倒是会安排,季副总一向在他面前做小伏低,看起来一切都合情合理。” “季总,刚刚季副总带季董事长去了大会议室,季董事长让您尽快过去一趟。” 分明听出季璟泽话里有话,刘秘书睫毛轻轻颤了颤,赶忙说出了自己来传话的目的。 她就是个秘书,平时也就是帮季璟泽处理点文职类工作,重要的工作由孙浩承担。 她虽身处总裁办,却始终置身事外,就好像管理层的争斗,永远与她无关。 当然,她这般处事态度,也是季璟泽默许的。 他不想太多人卷入无谓的纷争,尽管,他从来不在刘秘书面前掩藏自己的情绪。 周董抓准了乔雨曦离职的时机,还让季明义带季忠诚到设计研发部和张铭碰面,事情远没有季璟泽想象中的简单。 特别是,现在季忠诚还在等着他。 张铭失去了竞争对手,就像是彻底变了个人,骄傲自大很快取代了从前的谨小慎微。 他的变化,让季璟泽意识到,他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决定将张铭转移到闲散职位的举动是正确的,可惜一切因乔雨曦的离职乱了套。 设计研发部不能没有掌舵人,即便莉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她没有经历过乔雨曦到门店做店长的历练。 要压得住员工,且能带领团队往正确方向,绝非易事。 莉娜要学习的还很多,只不过她意愿不强,季璟泽迫不得已才留下了张铭。 张铭格外偏爱刘晓静,这就是最令人头疼的问题。 空降一个新经理也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季璟泽为此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这段时间,他没少关注设计研发部的情况。 或许是装样子,又或许是在等机会,张铭安安静静的,从未折腾出任何幺蛾子。 看来为了今天,他们筹谋已久…… 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指紧紧抠着桌沿,指骨微微泛白,季璟泽的眼神,也变得狠戾。 他本就心烦意乱,他们一定要赶在这时候来拆他的台吗? 气氛骤然压抑,刘秘书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耐心等待着季璟泽的新命令。 度秒如年,不过短短一分钟,刘秘书紧张到手心里全是汗,整个人也蔫了下来。 孙浩不在,季璟泽若是不肯即刻去见季忠诚,压力将全部给到刘秘书身上。 她要承受季璟泽的怨气,要绞尽脑汁帮季璟泽解释,更要承受季忠诚的怒火。 幸运的是,季璟泽并未给她找麻烦,沉思过后,便准备动身前往了。 “我这就过去,我不在办公室的这段时间,公司里有任何情况,都详细记下来,下班前汇总成文档,发到我工作邮箱里,等下周孙浩来上班了,咱们一起开个小会。” 刘秘书连连应声,亦步亦趋跟在季璟泽身后出了办公室。 新的暴风雨,正在悄然接近…… 第200章 她是她,我是我(下) 偌大的会议室寂静无声,季忠诚和季明义与季璟泽相对而坐,气氛格外压抑。 落地玻璃窗前的遮光帘全部降了下来,紧挨着办公区的透明玻璃墙前的百叶窗也全部闭合。 会议室内灯光明亮,投影幕布上,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直看得人头晕目眩。 季璟泽依然悠闲的靠坐在椅背上,双腿轻轻交叠,手指一下下轻敲着膝盖。 他这般置身事外的态度,让季明义不屑一顾,也让季忠诚心里窜出一股无名火。 “璟泽,你可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来公司?” “爷爷,还请您明示。”季璟泽语调平缓,“我接到通知时,您已经在会议室了。” 他这话确实不假,刘秘书没有第一时间来传递消息,他自然不能掌握公司的全部情况。 但显然,季明义对季璟泽持怀疑态度,他勾了勾唇,冷笑了一声。 季忠诚瞥了季明义一眼,声音不疾不徐:“近期不少董事会成员向我反馈,公司内有人公款吃喝玩乐,对此小季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就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从财务报表上不难看出,最近有好几笔报销款项,明显不属于正常团建范畴。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爷爷,我承认我最近确实有点不专心,财务出现问题,我难以推卸责任,但关键还是被季副总掌握在手里,周会上财务部为什么没有反馈这个问题?” 责任转瞬推到了季明义头上,季忠诚非但没有气恼,还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路还没走稳,就学会推卸责任了?不错,这件事,你叔叔难辞其咎,但你,也跑不了。” “我可以承认我工作上存在失误,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觉得我需要为此承担责任。” “你应该第一时间全面了解公司状况,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教给你了。” “对不起,我会尽快收起复杂的心思,全身心投入工作,也会尽快解决张铭的问题。” 季璟泽低垂眼睑,嗓音低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大脑已开始飞速运转。 张铭宴请众高层,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保全自己的名利,挑明了要和季璟泽作对。 他身为沃贝老职员,多年来勤勤恳恳,从未想过躺平的他,不但始终保持着中立的态度,还带领设计研发部不断挑战新高度。 可没想到人老了,就被季璟泽嫌弃了。 季璟泽要安插自己的人,张铭不反对,但张铭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乔雨曦替代。 就算乔雨曦有高学历,可她有职场上摸爬滚打探寻到的经验吗? 她不但经验不足,而且资历太浅,她升任为经理,设计研发部恐怕前途未卜。 当然,季璟泽是季忠诚一手提拔上来的集团ceo,他的决策,没人敢反驳。 表面看起来,张铭走这一步棋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背后的缘由,极其复杂。 张铭还没傻到要把自己算计进去,财务报表上存疑的账目,很可能与他无关。 想到这里,季璟泽打量着面无表情的季明义,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周董虽然是季忠诚合作的老伙伴,但随着季忠诚退出对沃贝的管理,周董也渐渐离心。 季璟泽没抓到季明义和周董联手的证据,但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他们与他,不同阵营。 他们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的不择手段已上升高度,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这不仅仅是爷爷奶奶对他的要求,也是他为自己事业之路设定的目标。 从小就盼望着能像季忠诚一样的他,也终于体会到了商场上的艰难困苦。 回到眼前这件事,季璟泽总觉得,张铭在不知不觉中被周董和季明义利用了。 或者,张铭压根就是他们一伙的,所有事件,都是为将季璟泽推入火坑。 隐忍换不来同情,退让换不来收敛,这一次,季璟泽不想再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公司里的内鬼,远比周明海还难应付。 好在季忠诚不是不明辨是非的人,他到设计研发部见张铭,也并未挑明财务账目问题。 张铭对董事长的慰问暗自狂喜,听说在季忠诚离开后,张铭请部门员工喝了奶茶。 当然,这与他们所讨论的问题无关,他们不需要干预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 季忠诚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季璟泽,他是在配合演戏,这个流程,他必须要走。 但接下来如何解决叔侄间的矛盾,季璟泽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见季忠诚不再说话,季明义有点坐不住了,他偏头望向季璟泽,笑容格外虚伪。 “璟泽,别怪我多嘴,这段时间,你是真的有点心不在焉。”季明义清了清嗓子,“你和小曦离婚,导致公司损失了一位优秀设计师,才会牵连出后续这些麻烦事。” “叔叔,会议室里没有外人,我想有些话,我也应该跟你和爷爷说清楚。”季璟泽声音清冷,“离婚是我们共同的决定,我没有为这件事后悔,也不可能让这件事影响到工作。” “设计研发部的内乱,你要怎么解释?” “乔雨曦不是我赶走的,她是自己要离职,我不能用我的权利,限制她的自由。”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离婚是你先提出来的,你要是和人家好好过日子,人家就不会走,沃贝正是因为小曦的设计迎来了新转机,你的婚姻,不能只谈纯粹的感情。” 季明义这番话,是说给季忠诚听的。 有乔雨曦在季璟泽身边,他行事就会受限,少了乔雨曦,季明义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但季忠诚和季老太太对乔雨曦的宠爱,他分明看在眼里,眼下便是他利用乔雨曦来反击季璟泽的绝佳机会。 让他们意识到季璟泽的冲动和幼稚,没准他就能夺下总裁的位置。 仿佛是对皇位的争斗,这辈子,叔侄俩的竞争关系,永久存在。 分明听出季明义言语间的讽刺,季璟泽森冷一笑:“叔叔是觉得,婚姻应该将就?” 季明义叹了口气:“璟泽啊,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不懂,夫妻之间就是这样的,过日子嘛,互相让着点,才能让生活顺顺当当的,更何况,联姻还关联着两个家族的利益。” “叔叔这样说,是不是也打算给小玥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做一场利益交换?” “先不扯这么远,你能保证你工作时分心,不是因为小曦吗?” “我不能百分百保证,但从今往后肯定不会。” “那你能保证小曦的律师朋友,不会再来找麻烦吗?” 话一出口,季明义成功引起了季忠诚的关注,话题瞬间转移到了程韶阳身上。 在季忠诚的追问下,季明义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事情经过,季璟泽始终没能插上话。 听完整件事,季忠诚脸色变了变,他目光紧盯着季璟泽,眼中已明显蕴藏着怒意。 “璟泽,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 “爷爷,这个问题我可以自己解决。”季璟泽抿了抿唇,“您身体不好,我怕您为此忧心,所以没告诉您,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公司出乱子。” “我指的是小曦的事,她真的和所有人彻底失去联系了吗?” “……是,她手机号码成了空号,小玥也说联系不上她了,但是……” “那你怎么还能稳稳当当坐在这里?季璟泽,你要抓紧时间把人找回来!” “我为什么要找她?” “是你把人气跑的,等乔家找上门来,你要我如何向他们交代?” “乔雨曦是成年人,她有手有脚,想去哪,谁也拦不住,更何况,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她要换个城市生活,与我毫无瓜葛,我也没道理继续对她纠缠不休。” 深呼吸,季璟泽猛然站起身,理了理衣衫,头也不回的朝会议室外走去。 “从今往后,她是她,我是我,有关她的问题,我一律免谈。” 第201章 醋不是这么吃的 全然不知道公司里发生了什么事的孙浩,笑嘻嘻的跟着程韶阳来到了森阳律师事务所。 才刚下车,两人就看到了律所门口闲逛的刘明。 相比上次见面,刘明脸上少了些许阳光的笑容,看起来更像是漫画里走出的高冷少年。 程韶阳皱了皱眉,赶忙加快脚步,顷刻间抵达刘明身旁。 “刘明,你在门口晃悠什么呢?工作时间,这么清闲吗?” 耳畔是熟悉的声音,刘明微微一怔,猛然转头,眼里瞬间迸发出星星般璀璨的光芒。 “程律?”他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你回来上班了?” 程韶阳抬手自然的敲了敲刘明的头,褐色眼瞳中除了凌厉,更多的是对徒弟的嫌弃。 “你脑子怎么长的?还博士生呢,我现在回来上班,你给我发工资吗?” “好痛,我都要被你打傻了。”刘明委屈的抱着头,“你不回来上班,能来干什么?” “我是专门来抓摸鱼的人的,比如近在眼前的你。” “我没摸鱼!我是在等委托人,这是张梦交给我的任务!” 刘明脸涨得通红,据理力争,旋即目光落在了程韶阳身后的孙浩身上。 只一眼,他便立刻想起,上次在馄饨摊前见过这个人。 当时,这人说话很不客气。 程韶阳肯定是认识他的,不过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程韶阳显然没察觉到刘明的心已经飞了,她展现出领导风范,开始喋喋不休的教导。 “入职培训的内容你是不是早就忘干净了?我们每个人都代表着律所的形象,你站没站相,吊儿郎当的,被路人看到会怎么评价我们?更何况,你还要接待委托人,我要是委托人,看见你冷着一脸,转身就走,反正森北市这么大,又不是非森阳不可,人家凭什么选我们?” 服务至上,态度至上,这是森阳律所一贯秉持的风格。 刘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说什么他都只会点头,终于在她结束时抓准时机插上句话。 “程律,你身后这位是你朋友吗?我记得上次你和我说,以后少和他……” “额……对,我和他很熟了,没想到你记忆力这么好,哈哈。” 上次在馄饨摊偶遇,程韶阳还在气头上,对孙浩的评价,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 生怕刘明嘴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程韶阳忙接过话头,以笑声来掩饰尴尬。 刘明脸上立时流露出骄傲神色,“那是自然,我的学历可是实打实的,多年寒窗苦读,靠的就是好脑子,包括工作也是,对应的法律条文,我会全部装进脑袋里。” “没有人在表扬你。”程韶阳翻了个白眼,“今天律所内情况如何?” “程律,你该不会是要带他来律所入职吧?你们……关系这么好吗?” 刘明没有及时回答程韶阳的问题,反而对孙浩的身份展开了盘问。 想到他对自己的崇拜转变成了喜欢,程韶阳心沉了沉,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这不是你该问的,就算他要入职,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程律,你是知道的,咱们律所人员饱和,你已经没精力再带新人了。” “我有没有精力,你怎么知道?我觉得你差不多可以出师了,你也能带新人。” “我?我不行!别开玩笑了程律,我还需要你的指导,我……” “刘明,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现阶段,你应该收收心思,专注于工作?” “说是说过的,但你也知道,我担心你嘛,这段时间你要是都不来,我……” “你要干什么?你也要休假?”程韶阳叹了口气,忽然挽住了孙浩的胳膊,“我不想给你泼冷水,但我实在没办法了,今天我就让你死了这条心,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孙浩强压下眼中的震惊,努力朝刘明友善的笑了笑。 从见到刘明的第一眼,他就产生了危机感,现在看来,他的直觉果然没错。 只不过,他没想到,她在知道刘明喜欢她的前提下,还能自然平静的与他相处。 以现在的局面来看,程韶阳恐怕也为这位小弟弟的感情困扰很久了。 刚好今天孙浩在身边,她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个办法,孙浩也不好当头给她浇下一盆冷水。 毕竟是他自己说的,他们算是熟络的朋友,朋友间帮个小忙,在所不辞。 刘明眼睛瞪得大大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说起话来舌头都有点打结。 “他……是你男朋友?这怎么可能?你上次不是还说他……” “上次我们吵架了,两个人之间闹点别扭很正常,现在我们又和好了。” “所以……程律,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他是知名珠宝公司的总裁特助,且已经有独立管理部门的倾向,你觉得凭借你现在的实力,能争得过他吗?”程韶阳微微一笑,“而且,你比我小太多了,我更喜欢成熟型的。” 程韶阳的话,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了刘明的胸膛。 一阵冷风吹过,刘明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眼中布满了难以置信。 显然,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刘明都缓不过来了。 程韶阳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刘明的肩,声音很轻。 “天气凉,再等不到委托人,就到屋里等吧,也可以电话沟通的,你要学会灵活做事。” 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刘明耸拉着头,并未应声。 “我觉得你是颗好苗子,所以我从未打算放弃你,如果你觉得面对我会尴尬,我也可以帮你提出申请,让你转到其他组里继续工作,当然,我不建议你冲动离职,你可以好好想想。” 说完,程韶阳朝孙浩点点头,绕过刘明,两人齐刷刷向律所内走去。 程韶阳需要了解这段时间的工作安排,以便后续合理安排时间去寻找乔雨曦。 既然刘明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她便只能问张梦了,顺便,再沟通下人员安排。 刘明骤然转身,盯着程韶阳的背影,声音好似哽在喉咙里。 “程律,你……真的还愿意留下我吗?” “一码归一码,我相信你冷静下来后,会明白这点小事算不上挫折。”程韶阳没有回头,语气平稳,“或许等你成熟了,也会明白我拒绝你的理由,人生,只有事业是最重要的。” 说完,两人已步入律所大厅,前台见到程韶阳,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孙浩凑近程韶阳耳边,低声道:“我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 程韶阳脸上表情未变,笑了笑:“我欠你一个人情,等下我请客补偿你行不行?” “帮个忙没什么,但人家那么年轻,你这样确定不会打击到他吗?” “孙浩,醋不是这么吃的,你上次言之凿凿说人家不适合做我的相亲对象,这次怎么又开始帮他说软话了?” “我……我没吃醋!我只是……”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先在这里等我,我上去沟通下工作,很快回来。” 目送着程韶阳离开,孙浩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笑容。 臂弯处仿佛残留着她的余温,他脸慢慢红了,整个人也逐渐放松下来。 或许季璟泽说的没错,他对她,已经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而她,好像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让他进一步看到了希望。 爱情而已,不是谁为谁放弃全世界,而是两人一起把平凡的日子过成诗。 你笑他闹,再艰难的路,只要并肩走下去,都会充满幸福。 第202章 果汁分你一半 乔雨曦与乔雨柔的故事很长,程韶阳带孙浩吃过火锅,都还没能讲完。 程韶阳正说到兴起,孙浩也听得入了迷,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转移场地。 他们从便利店买了啤酒和零食,一起回到了程韶阳的家。 进门按下电灯开关,孙浩打量着整个房间的装修风格,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程律师,你家装修的是意式轻奢风吗?看起来好高级啊。” “你还懂装修风格呢?”程韶阳找出一双男士拖鞋递给孙浩,“换鞋进屋,我带你转转。” “我也没有多懂,是之前帮朋友搞过装修,而且他们一直劝我将我那套出租屋装修成新风格,我才研究了一些。”孙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在低头看到男士拖鞋时微微一怔,“你不是独居吗?家里怎么还常备着男士拖鞋?” “你别误会,这拖鞋是全新的,程少刚穿过的早就被我扔了,这双是我为安全考虑备的。” “为安全考虑?” “跟网上学的嘛,女孩子独居不安全,门口摆双男士拖鞋,还有阳台上时不时挂点男士衣服之类的,让别人知道你不是一个人,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是经历过噩梦般的报复事件后,程韶阳努力做出的改变。 相近的邻居当然知道她进进出出只有一个人,但若再有其他人找上门来恶意报复,看到这里有男人生活的痕迹,或许就会犹豫,这样一来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孙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话脱口而出:“你被恶意报复的事我也略有耳闻,这都什么时代了,真搞不懂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你要是害怕,以后我常来你家做客,比这些有效果。” 话一出口,他就开始后悔了。 他们不过只是朋友,他要以什么身份,才能合理的频繁出入她的家? 脸颊莫名发烫,程韶阳赶忙偏开头,不想被孙浩看到自己的窘迫。 “这都是小概率事件,也许这一辈子,我也就经历这一次,没准将来我还会搬家呢。”程韶阳努力缓解着尴尬,“把东西放茶几上吧,我先带你参观一下我精心装点的小窝。” 这是孙浩第一次到程韶阳家做客,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面对孙浩,程韶阳有点小紧张。 虽然两人也经历过短暂的暧昧阶段,但他们从未如此正式的分享过自己的日常生活。 只是程韶阳不知道,她还没有完完整整的认识孙浩。 孙浩独居的房子,虽不是别墅,但绝不比季璟泽的别墅小多少,屋内装修的奢华程度,也远超程韶阳的想象,可他依然羡慕她靠自己努力换来的温馨小窝。 当然,程韶阳家面积也不小。 毕竟她也算小小的事业有成,生活质量不会太差。 两人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程韶阳依次介绍了每个房间。 两室一厅,一厨两卫,附带一个半开放式阳台,甚至还分出一块地方做了个小衣帽间。 整体简洁利落,明亮温馨,带给人极强的优雅感。 参观完,程韶阳领孙浩到客厅沙发上落座,随后打开了投影仪,开始寻找综艺节目。 氛围越来越浪漫,两人却默认一切是自然且正常的,渐渐全身心放松下来。 孙浩拉开一罐啤酒递给程韶阳,嗓音低沉:“来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工作忙,家里会缺少生活气息,但没想到,你这里很温馨,让人一进来,就舍不得离开了。” “律师也需要生活,就算再出名,生活中也很平凡。”程韶阳与孙浩同时举起手中的啤酒,微微颔首,“那么接下来,我们边喝酒,边继续刚刚的故事吧。” 孙浩动作麻利的拆开几袋零食,讲故事的氛围感瞬间拉满,两人脸上皆浮现出笑意。 不知不觉,故事讲到了凌晨,从便利店买来的啤酒,也被喝光了。 孙浩酒量不差,陪季璟泽应酬惯了,这点啤酒不成问题,他只是脸庞微微泛红。 程韶阳能有今日的成就,也没少经历酒桌文化的洗礼,她也只是觉得头有点晕。 但奇怪的是,两人眼神接触的瞬间,都觉得对方喝醉了。 孙浩睁大眼睛凝视着程韶阳,哈哈大笑起来:“程律师,你酒量太差劲了吧?” 程韶阳嫌弃的捏了捏鼻子,声音闷闷的:“你说话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满身酒气,太难闻了。还有,你酒量才差劲呢!我很能喝的,你知不知道同事们都叫我酒中女魁?” “哈哈哈,我还酒中豪杰呢!别忘了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喝酒,你比不过我!” “你脸都红了,还好意思说我比不过你?” “要不咱们站起来走几步,看谁能走直线,就证明谁厉害,怎么样?” “好啊,我才不怕你,来吧!” 程韶阳兴致高昂,一个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孙浩也同时从地板上站起了身。 两人站在沙发与茶几之间,肩并着肩,稍显拥挤。 程韶阳别扭的顶了顶孙浩肩膀,声音尖锐:“你挤到我了,能不能往旁边挪挪?” “我一直在这里,是你抢了我的地盘。”孙浩不甘示弱,“你往那边挪挪不就好了?” “我再挪就撞到椅子上了,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懂得谦让女士。” “程律师,拜托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我再挪一步,就踩到易拉罐了,会摔倒的。” “摔倒怕什么?你要是受伤了,我亲自送你去医院。” “那可不行,你还要支付我的医药费和误工费,我……” “你能不能别罗里吧嗦的,还比不比了?”程韶阳试图捂住孙浩的嘴,“闭嘴!”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软,整个人竟摇摇晃晃,重心不稳的朝后倒去。 她眼中闪过惊恐神色,他也瞬间敛了笑,赶忙伸手,打算拉住她。 孙浩反应过来时,还是迟了一步。 他没抓稳她的手,反而被她拽着一起往下倒。 幸运的是,两人一同栽倒在沙发上。 而孙浩也只是撑住身体,没有重重压下去。 程韶阳害怕的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情况并未发生,她又悄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孙浩的脸近在咫尺,他温热的呼吸轻拂过她脸颊,莫名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没受伤吧?” 他极富磁性的声音回响在耳畔,拉回了她的思绪。 程韶阳脸红的像熟透的番茄,赶忙摇摇头,“我没事,你还好吗?” 孙浩唇角微弯:“我也没事,现在你还说自己没喝醉吗?” “就是没喝醉。”程韶阳倔强的偏开头,“你快起来,我要透不过气了。” “我又没压到你,你急什么?” “你快起来吧,别闹了,时间很晚了,你也该回去了。” “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孙浩贴近程韶阳的脸,挑挑眉,“来之前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我……我想休息了。”程韶阳略显心虚,“能不能先让我坐起来?” “程韶阳,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你喝醉了,别说胡话,我就当我什么都没听见,你……唔……”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孙浩忽然低头,用力吻住了程韶阳的唇。 他的唇温热,她的唇清凉,像初春融雪时,溪流撞上了向阳的鹅卵石。 唇畔的凉意被那抹熨帖的温度缠绕,连呼吸都瞬间变得急促。 她指尖无意识攥紧他的衣角,睫毛轻颤着垂落,心跳乱了节奏。 他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闭上眼睛,顷刻间忘却了一切。 夜色像侵了墨的天鹅绒,悄无声息的包裹住了甜蜜的两人。 微风吹动窗前的纱帘,空气里飘过晚桂的香甜,月光轻柔的散落,洒下一地银灰,连带着风中的凉意,都变得软绵。 恰好投影的节目里,播放着应景的歌曲: “月亮弯弯,绵绵绵绵缠缠,果汁分你一半,爱相互分担……” “长路漫漫,磕磕磕磕绊绊,果汁分你一半,爱相互扶搀……” 第203章 喜欢不需要理由 次日清晨,孙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家具摆设,都让他颇觉陌生。 额角隐隐跳痛,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才反应过来,这里是程韶阳的家。 正想到厨房找点水喝,一转头,孙浩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程韶阳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凳上,蜷缩成一团,头埋在双臂间,肩膀颤抖,好像在哭。 耳畔嗡的一声,脑海中如同放电影般闪过昨晚的场景,孙浩脸色瞬间惨白。 他懊恼的抬手拍了拍脑门,沉沉叹了口气,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是在为昨晚的突发状况而哭泣吗? 深呼吸,孙浩觉得自己不能逃避。 他倏地站起身,磨蹭着一步步朝程韶阳靠近。 孙浩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像是行走在刀尖上,四肢格外僵硬,动作极其不协调。 然而,程韶阳并未留意到他的异样,仍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待到程韶阳面前站定,孙浩迟疑着抬起手,却终究没敢落在程韶阳的肩上。 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无力的垂下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程律师,你……你……怎么了?” 听到动静,程韶阳缓缓抬起头,哭的又红又肿的眼睛,迷茫的看向了孙浩。 心脏隐隐抽痛,孙浩蹲下来,平视着程韶阳,声音沙哑。 “我……对不起,你别哭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你在说什么?”程韶阳抽抽噎噎的,“孙浩,你知不知道我们……”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我觉得抱歉,甚至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好。” “你是打算用道歉一笔勾销吗?” “我……我没想逃避,程律师,真的,你想要我怎么弥补,我都能接受。” 孙浩惊慌失措举起手发誓的样子,成功逗笑了程韶阳。 看着程韶阳破涕为笑,孙浩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尴尬的笑了笑,没敢继续说下去。 他本还想说,她是律师,无论他怎样抵抗,注定都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程韶阳抬手擦掉脸上未干的泪,忽然又伸手掐了掐孙浩的脸。 那力道之大,直疼的孙浩呲牙咧嘴,险些让孙浩也掉下眼泪。 她一松手,他便连连后退,眼中满是惊恐,“你干什么?” 程韶阳微微一笑:“疼吗?” “当然疼了!”孙浩点头如捣蒜,“我掐你一下,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疼就对了,证明你不是在做梦,孙浩,昨晚的一切,我都清晰记得。” “程律师,我……” “我们说好了的,不要再叫我程律师,以后就叫我韶阳,好不好?” “好,但是……” “没有但是,孙浩,你想反悔已经晚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负责。” 心跳骤然加速,孙浩怔怔望着程韶阳,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像是怕孙浩会逃走,程韶阳拉着孙浩站好,忽然扑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孙浩,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喜欢不需要理由。”孙浩迟疑着抱住程韶阳,脸莫名红了,“韶阳,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你现在的意思是……” “我不想先说,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吗?” “……韶阳,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愿意,孙浩,我愿意!” 闭上眼睛,将头靠在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她觉得世界都静了下来。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他在她头顶轻轻落下一吻,手不由自主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 两人沉浸在收获幸福的喜悦里,久久不愿分开,直到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了地板上。 孙浩松开程韶阳,向后退了半步,眼中满是宠溺和温柔。 “你能答应做我女朋友,我真的很高兴,这么甜蜜的事,为什么要哭鼻子?” “你少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你哭的。”程韶阳声音软软的,“我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想把我们的幸福分享给小曦,等我抓起手机,我才意识到,我找不到她了。” “就为这个哭成这样?”孙浩皱了皱眉,“相信我,你会找到她的。” “我是真的很害怕,万一这辈子我都找不到她了,要我怎么释怀……” “我会帮你一起找的,而且,我会想办法说服璟泽。” 孙浩坚定的语气,让程韶阳感到心安,她忍不住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季璟泽?你真的想好把一切都告诉他了吗?” “事情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我想今天就约他见面。”孙浩深吸一口气,“璟泽作为订婚宴风波的当事人之一,有权利知道真相,你也不想他一直误会乔雨曦吧?” 从叫程律师变到叫韶阳,再继续称呼乔雨曦为乔小姐的话,孙浩觉得有点奇怪。 他叫嫂子叫习惯了,突然改称呼,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叫才好。 或许慢慢接受了朋友的身份,他也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程韶阳满脑子都是孙浩即将和季璟泽坦白的真相,一时间也顾不上称呼的问题了。 深呼吸调整着情绪,程韶阳声音闷闷的:“他要是继续误会我们小曦怎么办?” “那我就和他翻脸,凭我的实力,出来单干也不成问题。”孙浩安慰般捏了捏程韶阳的手,“事不宜迟,我们先洗漱,吃个早餐,然后我就约他见面,怎么样?” “你可不能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前途,孙浩,你要是这样,我现在就和你翻脸。” “我错了,你别生气嘛,我只是就事论事,我是真不想看到你和璟泽起冲突了。” 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兄弟,另一边又是女朋友,孙浩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像是看穿了孙浩的心思,程韶阳踮起脚尖,在他脸上烙下一吻,笑的格外甜。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不过我建议你,这种事,最好别在外面说。” 虽然那天两人也是找了家火锅店边吃边聊,但程韶阳总怕季璟泽会情绪失控。 而且季璟泽总能成为新闻的中心,近段时间,因为季璟泽没再和乔雨曦同框出现过,两人的关系成了谜,他更是众媒体的重点关注对象,程韶阳可不想再给乔雨曦添麻烦。 要是被爆出乔家两姐妹争抢季璟泽的新闻,她恐怕真的再也见不到乔雨曦的面了。 孙浩思索片刻,沉吟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就直接去寒溪苑找他,反正周六日他也不出门,总把自己闷在书房里,正好能让我和他慢慢聊。” “如果意见上产生分歧,千万别和他吵,我只要你坚定不移的支持小曦,就足够了。” “那是自然,听了完整的故事,我更觉得,璟泽把事情处理的太草率了。” “我等你的好消息,晚上做好饭菜等你。” 孙浩应了一声,浅笑着抬手揉乱了程韶阳的发顶,黑色眼瞳中满是欣喜。 原来,程韶阳也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坚强。 她也像每个人一样,有不为人知的脆弱面。 特别是,她曾经,几乎不在他面前,流露出可爱又黏人的样子。 或许,他在和季璟泽沟通完后,也该好好和程韶阳,坦白自己的身份了。 第204章 被隐藏的真相 午餐时间刚过,孙浩与季璟泽在书房相对而坐,眼中皆带着对方读不懂的复杂神色。 季璟泽直视着孙浩,调侃道:“这个时间过来,确定不是来蹭饭的?” 孙浩表情异常坚定,沉声道:“我没时间和你开玩笑,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孙浩,你昨天翘班的事,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账。” “我来找你不是工作上的事,我是来告诉你,当年订婚宴的真相。” 犹如五雷轰顶,季璟泽眼中闪过一抹震惊神色,但旋即,他重新恢复平静。 “你又听说了什么真相?”季璟泽叹了口气,“雨柔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孙浩克制着情绪,“你要学会接受各种声音。” “我接受的声音已经不少了,各执一词,我总要选一个去相信。” “你说你相信谁不好,偏偏要相信一个谎话连篇的人。”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的目光,径直落在孙浩脸上。 孙浩坦然面对着季璟泽阴沉的脸,丝毫没有畏惧,声线保持着惯有的平稳。 “你用眼神杀死我也好,要和我发脾气也罢,总之今天,我必须让你清醒。”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程韶阳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我在很严肃的和你讨论旧事,你能不能别总转移话题?” “我也是说认真的,你没觉得你今天简直像变了个人吗?” 不能怪季璟泽多想,今天的孙浩,相比以往,从头到脚都发生了改变。 穿衣打扮上与平日并无差别,但平时看上去懒散休闲的穿搭,今日看起来格外顺眼。 另外就是,孙浩没有精心打理的发型乱糟糟的,却莫名带给人一种清爽阳光的感觉。 可他平日里,明明最在意外在形象,每天早上来上班,发型一丝不苟。 再有的话,应该是孙浩的眼睛,平日那双空洞的眼眸中,忽然增添了璀璨的光芒。 季璟泽觉得自己要是没猜错,孙浩和程韶阳的感情进展,算是比较顺利。 只不过,季璟泽在等孙浩主动开口。 毕竟他已经助过力了,再穷追不舍的盘问,不大合适。 孙浩勾了勾唇角:“昨天我也是这身打扮,倒是你,好像和昨天有点不一样。” 这话也不假,昨天的季璟泽,还被困在因失败的婚姻所带来的情绪里。 但这份复杂的心思,在被季忠诚点名批评后,心渐渐变得沉重。 当然,他从来不会对爷爷的忠告产生意见,而他也不会对季明义的挑衅视而不见。 从接手沃贝那天起,他就没想过自家人会内斗,可季明义始终坚持与他为敌。 话说回来,若不是小时候曾寄养在季明义名下,季璟泽或许早就和他撕破脸了。 一家人之间,没必要闹得太难看,季璟泽还是想尽量选一个平静的解决办法。 季璟泽无奈摇摇头,沉沉叹气道:“果然只有你能一眼看出我的反常,昨天你翘班后,爷爷来公司了,由季副总陪着,先去见了张铭,而后将我约到了会议室谈话。” 听着季璟泽简单描述过前因后果,孙浩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张铭多年来中立的态度,是在玩障眼法?” “我还没理清头绪,但张铭肯定不简单,或许他早就和季副总他们联手了,只是城府较深,没能被我们察觉。”季璟泽顿了顿,“现在不谈这个,还是重点说说你和程韶阳吧。” “我和韶阳的事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被乔雨柔骗了。” “一个晚上,就从程律师变韶阳了?你们俩果然有新进展。” “看到自己一手策划的好戏有了圆满结局,心情如何?” “你什么时候猜出来的?” “陪韶阳在顶层露台吹冷风时想明白的,你要是真怕她做傻事,不可能只叫我一个人追上去,更何况,你也没打算用见面详谈的方式劝退她,你一直在给我制造机会。” 孙浩语气透着坚定,他打量着季璟泽的神情变化,心底的顾虑几乎顷刻间消除。 从小到大,两人几乎无话不谈,提及感情,也不应该觉得不好意思。 季璟泽挑挑眉,“不错不错,谈场恋爱,倒是让头脑更清醒了。” “我想我应该好好感谢你,是你帮我追到了这份幸福。”孙浩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但乔家姐俩的故事,我站在韶阳那边,你若是坚定不移的相信乔雨柔,我……” “你就怎样?孙浩,我说过的,我不想因为旁人的事,影响到你我的工作。” “我也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我希望你能谅解。” “如果程韶阳跟你说的是实话,当初我和乔雨曦好的时候,她为什么不来化解矛盾?” 在季璟泽看来,两人浓情蜜意那段时间,才是最好的消除心理障碍的关键节点。 他们相互在意,相互信任,程韶阳对真相的揭露,也更具说服力。 现在两人毫无瓜葛,她这时候跳出来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像是早就知道会面对这样的质疑,孙浩唇紧抿成线,手也不自觉紧握成拳。 来之前,他答应过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季璟泽起争执。 所以,他要有足够的耐心,他要认真仔细的,把真相铺展在季璟泽面前。 清了清嗓子,孙浩沉声解释道:“璟泽,我没有在和你讲道理,也不是非要和你争个输赢,我只是想把我听到的,以及我的观点,毫无保留说给你,做个参考。” 全然没想到孙浩会是这般认真的态度,季璟泽怔了片刻,释然的笑了。 “当然,就像以前一样,在我面前,你可以无所顾忌的说出你心中所想。” “而且我也希望,你不要否认韶阳,她选择这时候说出真相,自然有她的理由。” “抱歉,这点我始终不能认同,就算她是无心的,选这个节点,我很在意。” “或许在我说完后,你会改变看法,我想请你耐心听完这个漫长的故事。” 书房内气氛说不出的压抑,不知为何,竟还有些许浮躁气息,令人难以平静。 喉结微微滚动,季璟泽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乔雨曦的脸,他赶忙闭上了眼睛。 “你来之前,发微信说有事想和我单独聊,我就让陈叔把小玥送到老宅去了,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完全能畅所欲言。”他声线清冷,“孙浩,把你听到的故事版本,讲给我听吧。” 端起面前温热的茶,孙浩呷了一口,脸上浮现出浅浅笑意。 “故事,还要从乔雨曦小时候讲起……” 第205章 乔雨曦的童年(1) 乔雨曦自出生,就活在父亲乔振东亲手编织的“童话故事”里。 其母亲陈怡如与乔振东相识时,陈家正处在最艰难的阶段。 此事季忠诚和季老太太也不陌生,那便是导致陈氏珠宝破产的珠宝盗窃案。 所有人都认为,在三家珠宝巨头企业的拉扯间,季家的退出是明智的选择。 同时,大家也理所当然的把陈氏被报复的源头,追溯到了马氏头上,马氏也曾一度成为众矢之的。 但无论是新闻报道,还是收集到的杂乱线索,都难以证明马氏有走私珠宝的能力。 乔雨曦始终坚信,陈家的悲惨遭遇,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简单。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那时的陈怡如,觉得乔振东就是自己生命里的一束光。 乔振东的出现并非偶然,此前他便是陈氏珠宝旗下产业的一员。 陈氏宣布破产那天,陈海倒在了回家的路上,乔振东骑车路过,及时伸出援手,将陈海送到医院。 医生确认陈海突发心脏病,乔振东直接垫付了手术费,陈海第一时间得到了治疗。 随后,陈海的妻子和女儿匆匆赶来,当面谢过乔振东,将他视作陈家的大恩人。 然而,没有人知道,陈家的噩梦,不过才刚刚开始。 乔振东对陈怡如一见钟情,他不但频繁来医院探病,更是想尽一切办法提供陈家母女俩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 他的嘘寒问暖,很快赢得了陈怡如母亲的欢心。 陈母认为,乔振东是个懂事体贴又有担当的人,陈怡如嫁给他,日后定不会吃亏。 只有陈海坚持,乔振东家世背景成谜,他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单纯。 陈海有一双善于洞察人心的慧眼,可惜,陈怡如已经对乔振东产生了感情。 了解到父母间缘起于何处的乔雨曦,总觉得,陈怡如对乔振东不是爱。 陈怡如有自己的目的也好,是为报答恩情也罢,总之,他们很快步入了婚姻殿堂。 刚结婚不久,陈海病重去世,陈母因伤心过度,精神出现了问题,没多久也撒手人寰。 富裕的家庭突遭变故,再加上双亲的离世,陈怡如彻底失去了依靠。 若不是身边有乔振东,陈怡如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那段悲痛欲绝的日子。 为了让陈怡如重新过上安稳的生活,乔振东利用陈海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财产,创立了乔氏。 新公司很快步入正轨,他们的小家,也渐渐宽裕起来。 生活愈发顺遂,日子愈发幸福美满,陈怡如走出阴霾,不久便有了身孕。 乔振东对陈怡如百般呵护,自乔雨曦出生,便构成了一个欢乐的三口之家。 遗憾的是,陈怡如生下乔雨曦后,身体出现了异常状况。 所有认识陈怡如的人都说,她是没养好身体,落下了一辈子病根。 乔振东心急如焚,四处为陈怡如寻医问药,但陈怡如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 当每天从早到晚需要不停吃药调理时,陈怡如不再四处打零工,将全部的爱倾注在了乔雨曦身上。 而乔家的经济压力,也全部压到了乔振东肩上,乔振东也开始频繁在外奔波。 尽管乔氏已初见规模,但乔振东的野心,并不局限于此。 乔雨曦的童年记忆里,父亲是个很模糊的角色,虽然,他也曾很宠爱她。 他时不时就会给她买零食和玩具,也会忙里抽闲带她到游乐场玩,但因为他经常不在家,导致父亲这个形象,在她心目中,并没有那么亲近。 只不过,这不妨碍乔雨曦被夫妻二人宠成大小姐脾气,她的骄傲自信,就是这样养成的。 一切变数,发生在乔雨曦升入初中那年。 那天乔雨曦放学回家,面对空荡荡的卧室,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甚至不记得那时给乔振东打电话讲了些什么,她思维很混乱,但乔振东还是耐心的听完了,并很快理清了思绪,即刻赶回家,带着她到派出所报了案。 那段时间,陈怡如几乎整日病恹恹的,她常陷入昏睡,连路走多了,都觉得疲乏无力。 很多医生都建议她多补充营养,多休息,但所有的治疗和调养,都达不到满意的效果。 乔振东为此专门请了打扫卫生和做饭的阿姨,不让陈怡如为家务事操心劳累,报警前,他不是没想过她可能在附近溜达着散散心,但结果远比他预想中的可怕。 乔振东和乔雨曦从傍晚找到天黑透了,都没能找见陈怡如的身影。 他们围着小区绕了两圈,又去了陈怡如从前常去的公园和商店,但以她的体力,也走不到再远的地方。 重点是她出门连手机和钱包都没带,越想越令人心慌。 乔雨曦仍清楚记得,那天,她饿着肚子,跟在父亲身边,走到脚底板都疼了,心渐渐麻木,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来到派出所报了案。 陈怡如就这样离奇失踪了,至今,警方都没有追查到她的下落。 只有小区大门的监控拍下了陈怡如独自离开的画面,说来也巧,陈怡如出小区后没多久,小区监控就出现了故障。 从发现到修复,前后耽误了近四个小时,自然没拍到她回来的画面。 仅有的线索,成功引起了警方的怀疑:陈怡如离开时,并未携带随身行李。 说她是离家出走,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说她是出门遇到了意外,却又没有任何监控拍摄到她的身影。 就像是原地蒸发,连火车站都没有她的购票记录。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要出门,更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陈怡如就这样消失在熟悉的生活圈。 已是初中生的乔雨曦,因母亲的失踪,遭受了沉痛的打击。 本就和乔振东不亲近的她,失去了家庭的约束,开始变得叛逆。 逃学,翘课,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玩游戏机,她几乎一夜间变成了令老师头疼的坏学生。 不过,她从不打架斗殴,也不学抽烟喝酒,她只是一时间,找不到与自己和解的方法。 在老师接二连三上门家访后,乔振东第一次对乔雨曦发了脾气。 自那以后,乔振东越来越少回家,乔雨曦也愈发放纵,乔家,彻底失去了往昔的幸福。 但乔雨曦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乔振东就走出了阴霾。 他明明失去了心爱的妻子,明明在事业巅峰期迎来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可他仿佛拥有异于常人的自愈力,非但没影响到正常工作,反而立时打起精神,开始迎接新的生活。 乔振东将段玲和乔雨柔领回家的那一天,让乔雨曦意识到,往后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从那以后,乔雨曦学习成绩蒸蒸日上,她的心,也渐渐离乔家越来越远。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没有错,因为这个家,再也不属于她了…… 第206章 乔雨曦的童年(2) 段玲和乔雨柔出现那天,天气并不好,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那天是周末,乔雨曦不用上学,却也没乖乖写作业。 她准备好了零食和饮料,窝在沙发里,一边玩手机,一边看电视,好不惬意。 即便耳朵灵敏的捕捉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乔雨曦也没有起身的打算。 反正乔振东早就习惯了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也从未干预过她的日常生活。 厚重的防盗门沉沉关闭,连廊处传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乔雨曦烦躁的闭上了眼睛。 乔振东总是这样,在休息日把工作上的伙伴带到家中来,甚至那些人还会带上家属。 他们美其名曰家庭联姻,实则交换着各自手头的筹码,为日后的商业发展铺路。 从前乔振东还会叫乔雨曦出去玩会儿,但时间长了,他便将她默认成了空气。 乔雨曦不堪其扰,不是没给过乔振东脸色看,但每次答应的好好的,事后依然我行我素。 抓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高,乔雨曦以幼稚的行为,再次向乔振东发出抗议。 意外的是,乔振东没有气势汹汹的冲进来关掉电视,更没有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将客人们径直领到会客厅,而是直接带着两个陌生人,来到了乔雨曦面前。 手指微微一顿,乔雨曦抬眸将三人打量一番,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继续游戏。 她习惯将自己封闭起来,她相信这次,乔振东一样不会强迫她进行无意义的社交。 然而,乔振东的行动,再次让乔雨曦大跌眼镜。 没有预想中的暴脾气,更没有平日的冷言冷语,他脸上带着她许久未见的宠溺笑容,眼神中甚至透出些许讨好意味,连语气都软了下来。 “小曦,先把手机放下,爸爸有重要的事和你说,我把电视关掉了哦。” 乔振东的话,让乔雨曦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身子忍不住往沙发里缩了缩。 面对乔雨曦不自然的反应,段玲和乔雨柔眼中浮现淡淡的嘲讽笑意。 或许因为有乔振东在,两人很快压下了情绪,脸上始终维持着友善的微笑。 乔振东往侧边挪了一步,示意段玲和乔雨柔来到乔雨曦面前,沉声展开了介绍。 “小曦,你还小,爸爸忙于事业,不能经常陪在你身边照顾你,特别是你妈妈走后,你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我很担心你,却不能让这个家失去经济来源,所以……” “所以,你给我雇了个保姆?”敏感的察觉到什么,乔雨曦抬手指了指段玲和乔雨柔,声音尖锐,“那这边这个年轻的,是我的专属一对一家教吗?” “小曦,不许没礼貌!”乔振东板起脸,“以后都是一家人,你要更乖巧懂事。” “我又不认识她们,怎么就是一家人了?” “这位是你段阿姨,她对爸爸很好,也会对你很好的,以后就让她来当你的妈妈。”乔振东顿了顿,“这位是段阿姨的女儿,从今往后也是爸爸的女儿,她比你大两岁,叫乔雨柔,你以后要叫她姐姐,学习上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找姐姐寻求帮助。” 乔雨柔学习成绩平平,远没有乔雨曦的聪慧,从那时就不难看出乔振东的偏心。 脑子里嗡的一声,乔雨曦倏地站起身,琥珀色眼瞳中写满了震惊。 她还没能从失去母亲的痛苦中回过神,怎么就突然有了继母呢? 一声响雷仿若在头顶炸开,乔雨曦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身子微微晃了晃。 段玲朝乔雨柔使了个眼色,乔雨柔甜甜的笑着,主动朝乔雨曦伸出了手。 “小曦妹妹,你好,很高兴我们能成为一家人。” 然而,回应给乔雨柔的,只有愈发压抑凝重的空气。 乔雨曦面无表情,回望着乔雨柔的眼中,有疏离,有排斥,更有些许畏惧。 那时的乔雨柔也不过是个孩子,面对乔雨曦的冷漠,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眼见两个孩子间气氛不对,段玲瞥了乔振东一眼,忙浅笑着将乔雨柔拉到了身边。 “小柔,别板着脸,会吓到妹妹的。”段玲声音轻轻柔柔,“妹妹需要一点时间接纳我们,妈妈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要学会理解和包容吗?等过几天,你们熟悉了,就没事了。” “我没有姐姐。”乔雨曦接过话茬,“我是我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 乔振东皱了皱眉,“小曦,你……” “还有,在我妈妈回家之前,我能承认的亲人,只有我爸爸,你们永远只能是外人。” “小曦,话不能这么说,爸爸理解你想妈妈的心情,但要是你妈妈一辈子不回来呢?” “妈妈才不会狠心抛下我呢!一定是这个坏女人,让妈妈伤心离开了!” 乔振东和老师都不知道,乔雨曦逃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难以与同学和平相处。 那算是乔雨曦学生时代经历的首次友情背刺,她家里发生的一切被闺蜜“不经意”告知了班上的同学。 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同年级的学生和学生家长,都对此事略有耳闻。 有人说,乔雨曦的妈妈觉得家庭氛围压抑,所以连句话都没留,就逃走了。 有人说,乔雨曦的妈妈受抄袭事件牵连,害怕给家庭带来不良影响,把自己藏起来了。 更有甚者,说乔雨曦的妈妈是被她爸爸气跑的,她爸爸很有可能出轨了。 这些话,对乔雨曦的心灵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她开始逃避,是因为她不相信这些话。 就连周边邻居都说,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这给乔雨曦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现在,害怕的事情真实发生在眼前了,乔雨曦的情绪已濒临崩溃。 话音未落,乔振东扬起手,在乔雨曦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脸颊火辣辣的疼,眼泪霎时夺眶而出,乔雨曦捂着脸,望向乔振东的眼神透着恐惧。 这是乔振东第一次动手打她,也让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家人了。 段玲眼神变了变,忙上前将乔雨曦挡在身后,故意对乔振东横眉立目。 “振东,说话就说话,怎么能动手打孩子呢?”她边说边转身揽住乔雨曦,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抚,“看把孩子委屈的,你总要给她点时间慢慢接受嘛。” “我永远都不会接受!我恨你们!” 推开段玲,乔雨曦哭着冲向自己卧室,锁上了门。 彼时,乔雨曦便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陈怡如找回来。 她相信妈妈是爱她的,哪怕这个家终将不复存在,至少,妈妈可以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随着调查的深入,乔雨曦的心,也渐渐冰冷到麻木…… 第207章 乔雨曦的童年(3) 乔雨曦的抵抗起不到任何作用,段玲和乔雨柔就这样在这里安了家。 起初,乔雨曦只将这母女二人视作空气,有乔振东在背后撑腰的段玲和乔雨柔,还会时不时哄哄乔雨曦,希望能营造出一个和谐温馨的家庭氛围,相处间还算和睦。 只是好景不长,从旁人嘴里了解到父母往事的乔雨曦,对这母女二人产生了恨意。 当然,她心里更多是对乔振东的怨怼,可她不敢当着乔振东的面表现出来。 每个人的青春时期大抵都是如此,明明还没学会那些复杂的道理,却已懂了察言观色。 对乔雨曦来说,乔振东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他的吼叫打骂,已构成她心底抹不掉的伤疤。 每次乔振东对乔雨曦发脾气,乔雨柔就会把自己藏起来,而段玲,也不过是惺惺作态。 这样形容段玲一点都不过分,乔雨曦到底不是她亲生的,若不是为了让乔振东看到自己的付出,段玲才不在乎乔雨曦是否接纳自己,她也根本不会关心乔雨曦的死活。 或许,她巴不得这个家里没有乔雨曦,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他们幸福的小家了。 渐渐地,母女二人失去了耐心,乔雨曦和她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谓吃尽了苦头。 她们开始给乔雨曦使绊子,寻常的事也会鸡蛋里挑骨头,她们处处与她针锋相对,甚至她们在乔振东面前会有另一副面孔,家庭关系愈发错综复杂。 乔雨曦不是没想过将这些反映给乔振东,但抵不过段玲和乔雨柔对乔振东的哄骗。 乔雨柔在乔振东面前温顺善良,反而凸显出乔雨曦的尖酸刻薄,再加上段玲时不时吹点枕边风,乔振东对乔雨曦的印象大打折扣。 关心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 彼时,乔雨曦了解到,原来在乔振东与陈怡如结婚前,他就和段玲相识了。 乔振东和段玲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他们早就约好了要从校园到婚纱,却没想到毕业后,乔振东为一己私利,来到了陈怡如身边,将段玲彻底抛在了脑后。 段玲伤心欲绝的离开了乔振东的生活圈,没多久,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重新开始追寻他的身影,几次想主动联系他坦白,但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子里。 没有人比段玲更了解乔振东的心狠手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他,在得到他想要的荣华富贵之前,是不允许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的。 毕竟,他正与陈怡如浓情蜜意,段玲和肚子里的孩子,是他成功道路上最大的阻碍。 害怕乔振东会让自己打掉孩子,段玲换了个城市生活,不但为他生下了乔雨柔,还边打零工边独自抚养孩子长大,日子过得格外艰苦。 森北市电视新闻频频出现乔振东的身影,让段玲产生了带着孩子回到他身边的想法。 陈怡如未失踪前,段玲就联系到了乔振东,两人私底下开始频繁见面。 本就不是真心喜欢陈怡如的乔振东,在两人之间,很快做出了选择。 那时陈怡如已经成了药罐子,脸上再也没有了年轻时鲜活灵动的神态,段玲的出现,激起了乔振东对感情的渴望。 两人很快旧情复燃,陈怡如始终被蒙在鼓里。 只不过,乔振东一样不知道,段玲的出现,并非她自己所描述的那样简单。 用段玲的话说,她是不甘心乔振东平步青云,而自己只能带着女儿过苦日子。 她从未想过要破坏他的家庭,她只希望每个月都能从他这里拿到一笔抚养费,且能让女儿见到爸爸。 她这番委婉的说辞,成功让他产生了愧疚之情,也让他愈发坚定,自己要照顾好她们。 陈怡如的失踪,让段玲和乔雨柔趁虚而入,也让乔振东开始了毫无底线的弥补。 可惜,事到如今,乔雨曦都没能搞清楚段玲回到乔振东身边的真实意图。 乔振东沉浸在爱情事业双丰收的喜悦里,自然不会留意她们弯弯绕绕的心思。 至此,乔雨曦彻底失去了父亲这座坚实的靠山,一心想着要为母亲报仇的她,也展开了周密的计划。 她也学会了不在明面上与段玲和乔雨柔作对,她伪装的乖巧懂事,却依然牙尖嘴利。 遇到任何可能对她造成伤害的人事物,她都会毫不迟疑的竖起身上的刺,明白从今往后凡事都只能依靠自己,她学习成绩蒸蒸日上。 不多时,她的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收到的奖状越来越多,老师们也对她赞誉有加,她很快成了众人学习的好榜样。 因此,她重新博得了乔振东的欢心,也让段玲和乔雨柔,渐渐放下了防备心。 乔雨曦不过就是个孩子,只要她不威胁到段玲和乔雨柔的地位,不争抢利益,她们也没什么好为难她的,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能力不足的乔雨曦,一时找不到新的证据和线索,只能将全部心思倾注在读书上面。 她就这样顺利考上了大学,不再有蛮横骄纵的性格,她迎来了全新的生活。 大学期间,乔雨曦遇到了与自己亲身经历极其相似的张松晨,两人一见钟情。 她原以为他是她的救赎,却不曾想,他才是万丈深渊。 用程韶阳的话来说,乔雨曦的人生道路,似乎布满了坎坷荆棘。 而她,依然笑着接受。 哪怕全身遍布伤疤,哪怕心被伤的稀碎,她仍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热情和希望。 说到这里,回忆中断,孙浩盯着面色凝重的季璟泽,声音似哽在喉咙里。 “听过乔雨曦的童年遭遇,我觉得韶阳说的一点都没错,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她值得被用心去爱,而不是被遇到的每个人,狠狠伤害。” 手指轻轻摩挲着书桌边缘,季璟泽低垂眼睑,声音略显沙哑。 “谁也无法预估,在此期间,乔雨曦的心境会发生怎样的转变。” 孙浩挑挑眉,“你想表达什么?” “就像你说的,她和乔雨柔之间有不可消除的矛盾,同父异母的两人将来更可能在财产上起争执,你又怎么能保证,她不会为自己挣一个更好的前程,而将雨柔算计到其中呢?” “你还是觉得,乔雨柔不会在联姻这件事上和你撒谎吗?” “我现在思绪很乱,我也不好判断,事情的关键,或许就在那个张松晨身上。” “让姐妹俩反目成仇,张松晨是罪魁祸首,遇上他,也算是这姐妹俩倒霉了。”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季璟泽深吸一口气,眼中神色复杂,“程韶阳说,张松晨不是乔雨曦的救赎,而是她的深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见季璟泽的注意力全部被乔雨曦吸引,甚至能将乔雨柔抛到脑后,孙浩舒了口气。 虽然还不能完全打消季璟泽对乔雨曦的偏见,但至少,事情朝好的方向进展了。 喝光杯中早已凉透的茶,孙浩舒服的仰靠在椅背上,抬眸盯着天花板,嗓音低沉。 “认真说起来,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看来今天,你要管我晚饭了。” 第208章 不是所有初恋都很美好(1) 张松晨是偏远山村走出来的高材生,他确实有和乔雨曦极其相似的生活经历。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婚姻破裂,母亲抛下他远走他乡,父亲常年在外地打工。 他是被爷爷奶奶拉扯大的,也没少听爷爷奶奶咒骂他不负责任的母亲,巴不得他对母亲恨之入骨。 在他对母亲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母亲并非他们口中的恶人,反而是个可怜人。 张松晨永远对母亲恨不起来,只因为,他母亲曾是被人贩子骗到这里来的。 没有人知道他母亲的家世背景,村里人只知道她是被一份高薪工作骗到了这边,然后再也没能逃出去。 只不过,这姑娘性格倔强,她倒是能安安稳稳的嫁人生子,也从未想过逃跑。 可惜的是,张松晨的父亲和爷爷奶奶,并不待见她。 他们认为这是她走投无路委曲求全的选择,她不但要伺候好丈夫和公婆,不但要照顾好襁褓里的孩子,还要没日没夜的在农田间劳作,保全一大家子人吃饱穿暖。 顷刻间,一个阳光明媚的年轻女子,就被生活磨砺成了操劳的妇女。 张松晨知道,母亲不恨自己,但同时,她也没有多喜欢自己。 她逃走时,没有带上他,他能理解,她是不想往后再回忆起这段苦不堪言的日子。 只是张松晨没有想到,父亲和爷爷奶奶,会将对母亲的仇恨,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是在父亲领回新妻子,且新妻子诞下男婴后,他们对他的态度产生的转变。 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得到弟弟拥有的宠爱,却也没想过日子会过得格外艰难。 他得不到家人的重视,甚至渐渐被家人冷落,最后演变到,连学都没得上了。 他们开始逼着他打工,将他挣来的钱全部拿走补贴家用。 失去了希望的张松晨,一边打工一边偷着学知识,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建立起正确的价值观。 他和他们一样,变得爱财。 他讨厌这样斤斤计较的自己,可又对骨子里的秉性无可奈何。 他在老师的帮助下参加了高考,考出了骄傲的成绩,头也不回的离开家乡去上大学了。 乔雨曦的出现,让张松晨看到了新的希望。 坦白说,第一开始,张松晨是实打实的被乔雨曦的才学吸引了。 两人接触的多了,慢慢熟悉起来,他了解到她家庭的状况,就有点想打退堂鼓。 毕竟,他好不容易才跳出自家的火坑,他实在不想再掉入另一个火坑了。 可是,她从来没有这种想法,甚至认为,有着相似背景的他们,感情会更牢固。 张松晨不是完全对乔雨曦没感觉,他坚持和她携手前行,实则是在为自己铺路。 乔雨曦再不受待见,也是乔振东名正言顺的小女儿,若他能顺利成为乔振东的女婿,毕业后的工作将不成问题,更别提日后,能合理合法的继承到乔家的财产。 他看似理解她内心的苦,想要和她齐头并进,实则,他一直都找自己人生的突破口。 单纯的她始终没意识到,他贪图的是她的钱财,他对钱的渴望,超越了对她的喜欢。 两人交往期间,乔雨曦从未跟家里说过实话,只因为她也曾有过季玥现在拥有的烦恼。 乔氏珠宝虽没有沃贝集团那样赫赫有名,但在那个阶段,也算是森北市一家中等企业。 无论乔雨柔还是乔雨曦,谁都逃不开家族联姻的束缚。 乔振东已经不止一次和段玲商量起两个女儿的婚姻大事了,就连被他们捧在手里的乔雨柔,都不允许有抵抗情绪,更别提几乎快要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乔雨曦了。 有家世背景相匹配的交往对象,也没什么难开口的。 但张松晨,绝对不符合标准。 只要一想到乔振东大发雷霆的样子,乔雨曦就倍感心慌,事情就这样一天天拖延下来。 两人感情发展的很稳定,张松晨很快对乔雨曦不肯带自己回家的事产生了困惑,在了解到她的难处后,他表示理解,并向她许诺,他会带她私奔,带她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家庭。 她满怀期待,又心存愧疚,不久后,选定家中没人的时间,她将张松晨带回了乔家别墅。 一回生二回熟,接连几次,张松晨也对乔雨曦的家熟悉起来。 他惊叹她家的富足,更羡慕她的成长环境,他开始尝试着找她要钱。 不同于程少刚厚着脸皮找程韶阳讨要生活费的方式,张松晨每次,都有正当理由。 他要面试新的工作岗位,需要路费和饭费。 他要跟着导师参加聚会,不能让导师负担所有费用,需要资金。 甚至他要和朋友创业,手里的钱不够,还差多少本钱等等。 对此,乔雨曦从未表示过怀疑,两人的感情,似乎越来越深了。 其实那个阶段的张松晨,还算比较单纯,也并未产生过将乔雨曦踩在脚下的想法。 他的转变,首先是因为有了乔雨曦这个女朋友,需要用钱,得来全不费工夫。 其次,便是在室友的带领下接触到网络游戏,让他从中找到了虚无的意义和快乐。 刚开始,他只将游戏当做一种放松方式,但渐渐地,他便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他再无心工作,课余期间也不会再一头扎进图书馆,他瞒过乔雨曦,不是窝在宿舍里,就是到校外的网吧。 他将手里的钱大量投入到游戏中,逐渐混淆于虚拟和现实。 只不过,前期他隐藏的很完美,全然没被她察觉到端倪。 在乔雨曦的认知中,张松晨的改变,是在毕业前不久,她将他带回家之后。 时隔多年再谈及此事,乔雨曦依然有点后悔,但更多的,却是对认清他真面目的庆幸。 姐妹俩抢未婚夫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乔雨柔抢了乔雨曦的。 只是这段不为人知的秘密恋爱,被藏得很深,也被姐妹俩不约而同的掩盖过去了。 不光彩的事不能被广为人知,谁也没想到,日后乔雨曦成了倒霉的替罪羊。 所有人都在指责她抢了姐姐的未婚夫,却没人知道,她是被逼无奈做出的选择。 那一天,乔雨曦偷偷摸摸将张松晨带回家,本意是想向张松晨展示自己的厨艺。 那时的她还不会做太多饭菜,更不懂烘焙,唯一拿手的,就是煮皮蛋瘦肉粥。 两人正在厨房里嬉笑玩闹,玄关处忽然传来了转动门锁的声音。 乔雨曦和张松晨眼中皆布满了惊慌失措,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乔雨柔出现了。 见到张松晨,乔雨柔明显也被吓了一跳。 旋即,她板着脸,将乔雨曦带回了卧室。 姐妹俩本就不算好的关系,在今日过后,因张松晨,雪上加霜。 第209章 不是所有初恋都很美好(2) 在张松晨看来,乔雨柔将乔雨曦带走,是因为姐姐有义务了解到妹妹的恋爱状况。 乔雨曦也不小了,突然领个陌生男孩回家,肯定不会被当成是普通朋友关系。 他害怕乔雨曦为难,又不敢到门边偷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异常煎熬。 只有乔雨曦知道,乔雨柔将自己逼进卧室,是为了威胁她。 乔振东本就偏心乔雨柔,要不是乔雨曦凭借优异的成绩扳回一局,如今还不知是怎样的局面。 而乔雨曦对乔雨柔不尊重,甚至厌恶的态度,让乔雨柔早就恨不能把她撕碎。 自从上了大学,姐妹俩碰面的机会少了,乔雨柔想灭灭乔雨曦的威风,没有那么容易。 如今,乔雨柔终于抓到了乔雨曦的把柄,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关好门并上锁,乔雨柔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步步将乔雨曦逼退到了墙边。 “乔雨曦啊乔雨曦,你应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吧?” 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乔雨曦无路可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沮丧的低下了头。 “你不是一直很骄傲吗?你不是一直对我这个私生子不屑一顾吗?乔雨曦,实不相瞒,我早就对你恨得牙痒痒了,或许只有我们各自有了新家,才会将恩怨抛到九霄云外。” “乔雨柔,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恨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乔雨曦声音很轻,“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你,你母亲也不会找回来,我的家,也不会支离破碎。” “你到底要我说几次才明白?我妈妈没有破坏你的家,这是阴差阳错的结果!” “那你的意思是,错都在爸爸一个人身上了?” “你别胡搅蛮缠,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从小到大,最崇拜的人就是爸爸。” 说这句话时,乔雨柔略显心虚,眼神飘忽不定。 乔振东并不是个靠谱的男人,这是姐妹俩唯一心照不宣的事实。 只不过,乔雨曦已经放弃了对父亲的信任,乔雨柔还在为自己的利益苦苦挣扎。 嘲讽的勾了勾唇,乔雨曦直视着乔雨柔的眼睛,声音冷冰冰的。 “乔雨柔,这话你对爸爸说或许还能有点作用,但对我说,只会换来我的嘲笑。” “这就是事实,我可不像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和爸爸作对,要不是我和妈妈哄着,爸爸早就被你气死了。”乔雨柔斜睨了乔雨曦一眼,“今天家里这个小男生,是你男朋友吧?” “我带朋友来家里玩,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你的社交圈子,确实与我无关,但你的感情问题,与全家人都有关。”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很清楚,要是我不经意将此事告诉了爸爸,你们两个……” “姐姐,好姐姐,算我求你,不要把我俩的事告诉爸爸,好不好?” 这是乔雨曦第一次叫乔雨柔姐姐,人在绝境之下,不得不低头。 她是发自心底喜欢张松晨的,她深知未来幸福的生活对自己有多重要。 相比较之下,跟段玲和乔雨柔服个软,无关痛痒。 乔振东的心狠手辣,姐妹俩心知肚明,他若知晓此事,定会让张松晨从森北市消失。 先不说两人能不能有个圆满的结局,单是为张松晨考虑,乔雨曦就已经乱了阵脚。 她不愿成为他的拖累,他本应该比她拥有更美好的人生,她不能害惨了他。 傻傻的乔雨曦从未想过,张松晨永远不会站在她的角度,为她做最周全的打算。 乔雨柔沉默不语,让乔雨曦愈发急躁,她主动拉过她的手,撒娇般轻轻晃了晃。 “姐姐,我保证,以后我不再和你闹了,我也不会让段阿姨为难了,等日后你有了喜欢的人,想摆脱联姻束缚的时候,我也会帮你的。” “条件确实很令我心动。”乔雨柔笑了笑,“不过我还想从你这里捞点好处。” 她们没有实质的矛盾,但互相看不顺眼,关系缓和,也不过是暂时的。 乔雨柔的话,自然让乔雨曦心里不舒服,可眼下绝不是她该强硬的时候。 笑容格外勉强,乔雨曦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姐姐想要什么?” 乔雨柔脸上的笑容意味不明,她环顾着整个房间,不疾不徐的开了口。 “从我跟着妈妈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妈妈就告诉我,因为她的特殊身份,会让我在成长过程中遭受很多委屈。我不能和你争抢什么,更不能像你一样无所顾忌的开口要各种东西,可是你知道嘛,看着你有那么多漂亮的公主裙,有那么多玩具,我很难不羡慕不嫉妒。” 乔雨柔的话让乔雨曦的心微微一颤,这也是她难得在她面前描述心里的真实想法。 “现在我长大了,我也有足够的能力换取自己想要的一切了,可青春时期留下的遗憾,一生都将难以弥补。我已经不适合再穿公主裙了,找你要我心心念念的玩具,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我想从你这里要点特别的,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给。” “姐姐不妨说说看。”乔雨曦这声姐姐叫的格外甜,声音却微微发颤,“如果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我一定不会拒绝。” “你别紧张,我也不稀罕你妈妈留下的东西,我就是想要你两件首饰。” 一提起这个,乔雨曦便知道,乔雨柔是想要自己首饰盒里那条项链和那对耳坠。 首饰没有多特别,那是乔振东送给乔雨曦的成人礼。 虽说没有陈怡如留下的星河项链意义非凡,但乔雨曦很喜欢。 那也算是她自认为的,离家前与父亲难能可贵的好好道别。 乔雨曦与乔振东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个礼物而改变,她也一直想将此留作纪念。 眼下这种局面,从长远利益考虑,乔雨曦或许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抿了抿唇,乔雨曦觉得自己都快把牙齿咬碎了,但面对乔雨柔,还是要保持微笑。 “没问题,除了星河,那个首饰盒里,只要是姐姐喜欢的,都能拿走。” “那我就不推让了。”乔雨柔笑逐颜开,“我不会拿走太多的,你太客气了。” “姐姐,那我和他的事……” “啊?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了,这件事翻篇了。” 乔雨柔自然的态度,让乔雨曦暗自松了口气。 这件事,好像就这样轻松的解决了。 乔雨柔从乔雨曦房间离开后,心满意足,对张松晨的招待,也格外热情。 殊不知,背叛的发生,不过眨眼之间。 就在乔雨曦以为,乔雨柔说话算话能对此事闭口不提,姐妹俩的关系终于找到了缓和的突破口时,乔雨柔和张松晨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乔雨柔从未在乔雨曦面前表现过心虚,这件事,他们完美的掩藏了很长时间。 若非如此,乔雨曦这辈子恐怕也想不到,乔雨柔会有这般不为人知的一副面孔。 第210章 不是所有初恋都很美好(3) 不过短短几小时的接触,张松晨便对乔雨柔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乔雨柔和乔雨曦都很漂亮,但姐妹俩总是带给人不同的感觉。 乔雨柔长相甜美,柔情似水,乔雨曦长相温婉大方,独立自强,她们各有各的风格,各有各的韵味。 大多数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更何况,张松晨早就对乔雨曦失去了感觉。 能维系感情的关键,就是她能无条件的为他提供钱,否则,他早就要和她提出分手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权衡利弊后,张松晨还是决定和乔雨曦维持恋人关系。 彼时,他消遣的方式,已不仅仅局限于游戏,甚至转移到了网络直播打赏上。 有贼心没贼胆,说的正是张松晨这样的人。 害怕被乔雨曦察觉出端倪,他从来不敢在外面和其他女生有联系,但这一次,他的心告诉他,乔雨柔是对的人。 或许是不想白白错过绝佳的机会,他鼓起勇气,主动约了乔雨柔。 他从乔雨曦的手机里拿到了乔雨柔的联系方式,当晚就迫不及待的联系上了乔雨柔。 接到张松晨电话时,乔雨柔很意外,坦白说,那天晚上,她是被他骗出来的。 一上来就表白,多少有点不礼貌,甚至很可能被对方当成神经病。 张松晨要和乔雨柔见一面,说是想感谢姐姐对两人感情的支持,也顺便想商量一下,后续如何说服家长。 知道乔雨曦从未和张松晨提及家里复杂的情况,乔雨柔觉得自己重新得到了尊重。 然而,他的话,还是不可避免的让乔雨柔产生了怀疑。 要表达感谢,乔雨曦肯定不会让张松晨独自面对乔雨柔,而且从白天乔雨曦的表现来看,短时间内,应该没有结婚的打算。 要不要告诉父母,并征得他们同意,似乎没那么紧要。 对此,张松晨的解释是,他想要给乔雨曦准备一个大惊喜。 他说,乔雨曦一直徘徊在家庭和他之间,他深感愧疚。 虽然曾承诺过一定会给她一个家,但能得到家人的祝福,对乔雨曦来说意义非凡,他本就低人一头,更不想被乔家看不起。 乔雨柔被说动了,胡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家,来到约定的酒吧与张松晨见了面。 起初两人还客客气气的,张松晨也很守规矩,没有带给乔雨柔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但几杯酒下肚后,局面骤然失控。 乔雨柔说时间很晚了要回家,张松晨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心直口快的表达出了情意。 她被吓了一跳,可这也是第一次,有人表达出对她的喜欢。 是了,乔雨柔被乔振东和段玲看管的很严,她没有乔雨曦那样的自由,自然也不能轻易接触到同龄的男孩子。 还没有人,直言不讳的告诉她,他喜欢她,他想要和她在一起。 出于好奇心也好,出于对乔雨曦的打压也罢,乔雨柔稀里糊涂的点头答应了。 酒醒后,她不是没后悔过,但他轰轰烈烈的追爱方式,终究让她招架不住了。 她对他动了真心,她也莫名产生了一种优越感。 那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赢过了乔雨曦的优越感,也让她品尝到了不一样的快乐。 扭曲的心理酿成了悲剧,乔雨柔和张松晨,同时背叛了乔雨曦。 张松晨一边享受着乔雨柔带来的爱情,一边依赖着乔雨曦带来的财富,日子过得安逸顺遂,觉得自己就像个人生赢家,不再为毕业后的发展忧愁,连专业课也开始敷衍。 乔雨曦不是没察觉到张松晨的变化,但每次询问,都被张松晨敷衍过去了。 时光飞逝,毕业季,张松晨决定步入社会开始工作,乔雨曦决定参加考研。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乔振东的公司被查出问题时,乔雨曦刚好拿到录取通知书。 她从一开始就没考虑报考国内院校,一心想着要从这个家逃离的她,出国留学是最好的机会。 自然,她也有那个能力和资本,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这是陈怡如留给乔雨曦的底气,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见了律师,经律师证实,陈怡如从陈家继承的部分财产,只能交给乔雨曦一人,其丈夫乔振东,无权使用。 在乔雨曦成年那年,乔振东当着律师的面,为乔雨曦创立个人账户,将钱存了进去。 可是,所有人都忘了,乔雨曦是乔振东的女儿,父亲用女儿的钱,没什么难办的。 乔雨曦本打算用这笔钱出国留学,等到国外,靠打零工和奖学金,她的学业和生活应该都不会受钱财所限。 但她没想到,乔振东如饿狼扑食般扑了上来。 乔氏即将破产,一如当年的陈氏,乔振东认为,乔雨曦手里的钱,应该优先拿来救急。 为此,乔振东和段玲不知劝了乔雨曦多少次,只有乔雨柔,全然置身事外。 她既没有劝说乔雨曦,也没有劝说父母,果然牵涉到陈怡如的事,她都不会再干预。 坦白说,那个时期,乔雨曦对乔雨柔,是有点感激的,甚至也真的把她当成了姐姐。 在乔振东强行拿走乔雨曦到国外留学的那笔钱后,乔雨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她茶不思饭不想,连觉都睡不着了,是乔雨柔主动来安慰她,让她重新打起了精神。 说句题外话,从这里便不难看出,乔雨柔是个心计深沉的人。 她坚持将自己亲手塑造的形象伪装到底,以至于订婚宴之前,乔雨曦都没发现她的伪善。 或许正是她太擅长伪装自己,才导致日后流传出了乔雨曦抢姐姐未婚夫的传说。 屋漏偏逢连夜雨,失去了求学机会的乔雨曦,很快迎来了张松晨的步步紧逼。 张松晨刚找到工作,又在公司附近租了套单间,前期需要跟领导同事搞好关系,想向从前一样,从乔雨曦这里拿一笔钱,等日后赚回来再还给她,却没想到,被乔雨曦拒绝了。 乔家陷入危机,乔雨曦连自己的求学之路都没保住,自然拿不出额外的钱给他。 但不知为何,往常拿不到钱也会笑着安慰她的张松晨,这次对她大发雷霆。 他认为她看不起他,认为她觉得他始终低人一等,拿不到钱,便开始了不间断的威胁。 他变成了程少刚那样的泼皮无赖,开始对她百般纠缠,甚至不惜到她面试的公司去闹,让她一度连工作机会都找不到,人生陷入了困境。 强压之下,乔雨曦渐渐对张松晨没了耐心,感情被消耗殆尽,她主动提出了分手。 当然,如同季玥和程少刚一样,分手没有文字描述的这样简单。 他不答应,她也有的是办法摆脱,借助朋友的力量,乔雨曦彻底斩断了和张松晨的联系。 与此同时,资金周转不灵的乔振东,盯上了森北市赫赫有名的商贾之家,季家。 之后不久,通过程韶阳,乔雨曦得知了乔雨柔与张松晨的关系,矛盾一触即发。 第211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上) 书房里是死一般的沉寂,季璟泽摘下眼镜,抬手揉着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就是广为人知的经典故事了,乔振东得知季家长孙正值适婚年龄,便带着段玲厚着脸皮登门求联姻,并希望我和雨柔的婚姻,能为乔家换取到一定利益。” 季家为此头疼了很久,最终从长远利益考虑,决定伸出援手,也很快安排了孩子们见面。 季璟泽拗不过季忠诚,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见面,而乔雨柔,对此也一样很不高兴。 她喜欢的人是张松晨,这一点毋庸置疑,她完全可以拉拢好乔雨曦,对联姻提出异议。 只是那时,乔振东正为乔氏的事情焦头烂额,再加上乔雨曦因没能顺利留学而频频发生争吵,家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不知道乔雨柔正在谈恋爱的段玲要求她务必顾全大局。 乔振东送给乔雨曦的话,同样适用于乔雨柔,嫁入季家,便可坐拥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这一点,对乔雨柔有极强的吸引力。 她隐瞒了自己与张松晨的感情,去见了季璟泽。 令人意外的是,张松晨对此并非不知情,他不但不反对,甚至还举双手双脚支持。 彼时,乔家和季家无人知晓,这两人已经打定主意要联手侵占季家的财产了。 乔雨柔凭着落落大方且知书达理的人设成功骗取了心思单纯的季璟泽的感情,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季璟泽被她深深吸引,两家很快定下了婚约。 而他,也始终被她蒙在鼓里。 孙浩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韶阳在吃饭时刚好撞见乔雨柔与张松晨,那时她已经听说了两家联姻的事,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她深感震惊,第一时间通知了乔雨曦。” “乔雨曦该不会为了前男友的事,破坏姐姐的订婚宴吧?”季璟泽皱了皱眉,“你越说我越糊涂了,让雨柔与我顺利成亲,不是能完美的拆散这对有情人吗?” 乔雨柔曾告诉季璟泽,自己自出生便身处深闺,一次恋爱也没谈过。 而此刻,面对全然颠覆自己认知的事实,季璟泽倒是异常平静。 或许就像他说的,他已经放下了对乔雨柔的感情,只是潜意识里,还对她保留着信任。 孙浩笑了笑:“你也知道乔雨曦不会这么笨,她这样做,完全是被乔雨柔和张松晨逼的。” 乔雨曦已经和张松晨分了手,不管他是在两人恋爱期间劈腿,还是恋情结束后与乔雨柔产生了纠缠,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她在意的,是乔雨柔对自己的隐瞒。 她认为两人已经不再是从前形同陌路的关系了,可显然,乔雨柔从未将她当做家人。 她事事处处都要踩乔雨曦一脚,即便乔雨曦早就在心里将她默认成自己的亲姐姐。 在乔雨柔眼里,乔雨曦的存在会让她永远活在阴影里,她的自卑,她的身份,在众人面前一览无余。 好像只有彻底将乔雨曦比下去,她才有活出精彩人生的资本。 尽管,季家已认定乔雨柔是季家长孙媳妇,乔雨柔已经对乔雨曦的存在心有余悸。 季家在森北市地位显着,邀请来参加订婚宴的,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乔家也曾在当地有一定影响力,来的宾客,乔振东不一定都认识,但他们一定认识他。 陈怡如的失踪曾引起过不小的轰动,很多人都知道,段玲是乔振东的第二任妻子。 他们重组家庭时,段玲带着个女儿,而后不久,便流传出了乔雨柔是乔振东私生子的传言。 她比乔雨曦大两岁,却不能像乔雨曦一样有个正式身份,这是最令乔雨柔苦恼的。 特别是,面对此事,乔振东闭口不提,相当于默认了乔雨柔的特殊身份。 订婚宴上,哪怕她风光无限,依然抵挡不住众宾客的指指点点。 而身处宾客席的乔雨曦,也一定会成为目光焦点。 人生中仅此一次的隆重仪式,乔雨柔可不想被乔雨曦抢尽了风头。 如果能送乔雨曦去度假,简直是最完美的选择,但乔雨柔刚一提出,就被段玲否认了。 段玲认为,如此重要的场合,乔振东再不待见乔雨曦,也一定不希望乔雨曦缺席。 一家人就应该完完整整的,乔振东绝对不会让自己在季家人面前颜面扫地。 走投无路的乔雨柔,将心中所想告知了张松晨,两人很快商讨出了新的对策。 张松晨认为,要让乔雨曦永远抬不起头来,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乔雨曦抹黑。 她是乔振东明媒正娶的妻子生下的女儿,如果能以她的丑事衬托出乔雨柔的温婉大方,再合适不过。 而最能让乔雨曦出丑的人,正是张松晨。 没有人知道他和乔雨曦有过感情经历,他的突然出现,一定会给乔雨曦带来不小的惊吓。 到那时,只要他嚷的大声一点,强行要带乔雨曦离开,便可成功吸引众宾客的目光。 只要将乔雨曦带离订婚宴,并且搞坏她的名声,张松晨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至于日后会如何,谁也控制不了,但至少,乔雨柔已经稳稳当当做了季太太。 听到这里,季璟泽脸色变了变,他重新戴好眼镜,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计划很周密,这种事,乔雨曦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个好问题,韶阳将此事一笔带过,我也一头雾水。”孙浩挠挠头,“我认为,韶阳肯定为此出了不少力,而且不见得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嗯,先不管这个了,也就是说,那时的乔雨曦,知道自己即将被当成小丑戏耍了?” “不然也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了,坦白说,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还是晕乎乎的,张松晨那么喜欢雨柔,为什么会答应和乔雨曦一起扰乱局面?” “韶阳说,乔雨曦打算先下手为强,她也不知道张松晨是怎么倒戈的。” 孙浩无奈的沉沉叹了口气,望向季璟泽的眼眸,已带着些许期待。 事出有因,孙浩觉得,从今往后,季璟泽不会再用订婚宴的事为难乔雨曦了。 但前提是,乔雨曦会重回众人视野,也能让他们有机会再和她说声抱歉。 闻言,季璟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后,他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了一个旧的笔记本。 纸页飞快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动,里面并没怎么写过字,他好像在翻找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他从本子里抽出一张老相片,唇边浮现出浅浅笑意。 孙浩伸长脖子打量了一眼照片,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相片并不是最近照的,但也不算老旧,相片上的两个人,正是季璟泽和乔雨曦。 这是两人为结婚证拍的唯一一张合照,脸上的笑容都格外勉强。 季璟泽这个时候拿出来怀念,足以证明,他内心深处已经产生了动摇。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和她,已经彻底失去了联系。 孙浩再次打起精神,按照他的计划,接下来,他就该说服季璟泽去寻找乔雨曦了。 然而,季璟泽的话,再次扰乱了孙浩的节奏。 “孙浩,这一切,会不会是乔家姐妹俩,给我布的局呢?” 第212章 白月光与朱砂痣(下) 季璟泽这般脑洞大开的情况,孙浩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终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从季璟泽手中抽走照片,眉宇间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大哥,别异想天开了,边说边拿这个怀念,你早干什么去了?” “后面的故事,不用你讲我也知道。”身为故事主角之一的季璟泽瞪了孙浩一眼,忙不迭拿回照片,小心翼翼收起来,“我就是想知道,她若不愿,为什么要答应和我结婚?” 孙浩顿了顿:“这个韶阳没说,但说不准也是以大局为重。” “照你这么说,姐妹俩都不是真心喜欢我的,我难道还比不过张松晨?” 无论内在还是外在,季璟泽都能完胜张松晨,这种说法,确实让他心里很别扭。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张松晨最大的优势,就是长了一张能哄的人心花怒放的嘴。 比起季璟泽这张万年冰山脸,张松晨那张略带少年英气的脸,更容易吸引女孩的目光。 现阶段,乔雨柔和乔雨曦都不会再被张松晨蒙骗了,可以说这场闹剧般的订婚宴结束后,张松晨才意识到自己被乔家姐妹俩耍的团团转。 而他至今,也没想过和她们善罢甘休。 关于姐妹俩与张松晨的拉扯,是季璟泽和孙浩所不知道的部分。 程韶阳保守的选择隐瞒,也是担心孙浩一时嘴快,导致敏感的季璟泽浮想联翩。 季璟泽的思路一点不错,要说服张松晨转变心意,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难。 乔雨曦将张松晨约出来见面前,已经由程韶阳陪同着,做足了功课。 两人交往期间,乔雨曦不仅没让张松晨见过自己家人,更没让他接触过自己的朋友。 在乔雨曦的认知里,爱情不是随便拿来炫耀的,不走到领证结婚那一步,谁也说不好会不会产生偏差。 提前让对象与朋友接触,万一散了,乔雨曦会觉得很尴尬。 毕竟,没有任何人能保证,自己的社交圈子里,每个朋友都是真心实意的。 一旦有人生出嫉妒心,到一拍两散时,你就会成为他们口中的笑柄。 程韶阳以乔雨曦找来的律师身份出现,并未引起张松晨的怀疑。 两人到现在都还记得,张松晨面对她们时,从不屑一顾到高度紧张的可笑状态。 她们专门挑了一家不起眼的冰淇淋店,大大方方的请张松晨吃了最贵的冰淇淋。 起初,按计划,乔雨曦把自己的身段放的比较低。 强压下嘴角的笑意,乔雨曦低垂眼睑,声音细小如蚊蚋。 “松晨,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好极了。”张松晨眯了眯眼睛,“倒是你,看起来好像憔悴了许多。” “咱俩分手后,我彻底迷失了方向,知道你和我姐姐在一起,我多少有点嫉妒。” “你现在说这些太迟了,我和雨柔感情很稳定,我不是会抛下她回头和你复合的。” “我知道当初是我太固执了,我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复合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姐姐要和别人结婚了,这件事……” “这件事,你姐姐和我说了,她迫于家庭压力,无奈妥协,但她很快会和那个人离婚。” 眼珠转了转,想到乔雨柔离婚后能分到大量财产,张松晨眼中流露出贪婪的光芒。 想要套走季家万贯家财的他们,不是没想过,人家会通过婚前协议做好防备。 不签字的话,贪婪心昭然若揭,乔雨柔还没傻到将自己后半生断送的程度。 她当然会乖巧的顺应一切安排,在婚后利用季璟泽对自己的喜欢,像蛀虫那般,一点点将他卡里的钱转移到自己账户。 而后再插手季家产业,与张松晨里应外合,慢慢将季家整垮。 这对乔雨曦来说难如登天,可对财会专业的乔雨柔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乔雨曦与程韶阳眼神交流片刻,将事情顺利推展到了第二阶段。 “你们想做的事,我也不经意间听姐姐提起了,但我觉得你们这样是不对,结果我换来了姐姐的责骂,说我胳膊肘往外拐。”乔雨曦笑容苦涩,“姐姐说,她一定会要我在她的订婚宴上出丑,我想你肯定也会帮忙,所以我来找你,就是想……” “你要是为这个来的,免谈。”张松晨连连摆手,“我和你姐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知道你对我有恨,我想请求你的原谅,你能不能说服姐姐放过我?” “抱歉,这个我真做不到,换做从前,也许我还会心软,但现在我变了。” 张松晨和乔雨柔属于一类人,明显感觉出乔雨曦在恳求自己,他脸上笑意渐浓。 心满意足的吃掉面前的冰淇淋,张松晨悠哉的翘着腿,展现出了极其高傲的姿态。 乔雨曦与程韶阳对视一眼,唇角微弯,语气中不再带着恳求:“你确实变了,变得和当初那个一门心思想要搞好学业,并在毕业后做出一番事业的你,判若两人。” “你什么意思?”张松晨瞪着眼睛,“别以为你带个律师来,我就能怕你!” 程韶阳强忍着笑意:“张先生,我能出现在这里,就证明我不会空口白牙的给你安上罪名,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是要凭证据说话的。” “你少吓唬我,我从来也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 “我也没说你犯罪了,我来,只是要帮我的委托人,要回你欠她的钱。” 程韶阳面不改色,以摆事实讲道理的态度,逐一列出了张松晨需偿还的每一笔账。 她所说的每件事,都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他与乔雨曦恋爱期间,找她索要的全部。 见张松晨开始慌了,程韶阳才不紧不慢的拿出了各种照片证据,举证他在两人交往期间劈腿,从电子游戏中交往虚拟女友,连同他的家世背景,都一股脑的抖了出来。 这一步,算是两人走了步险棋,她们赌的就是张松晨没心情仔细看证据。 张松晨背后生出了一层冷汗,他压根没看出那些模糊的照片不是网图就是p图。 他心慌意乱之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乔雨曦哭诉自己没钱,希望乔雨曦宽宏大度的放过他。 乔雨曦顺势而为,提出要张松晨帮自己做一件事,这笔账,从今往后一笔勾销。 张松晨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件事,就是他要在订婚宴上,将乔雨柔带走。 乔雨曦算是狠狠出了口恶气,虽然她也没想到,事情会以她嫁入豪门来收场,但至少,这两个令她恶心透了的人,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而她也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持续学习提升,保证在日后,不再被任何人欺负。 事后,段玲知晓了乔雨柔与张松晨的事,痛骂乔雨柔糊涂。 她给了纠缠不休的张松晨一笔钱,将他送出了森北市,又将乔雨柔送到了乡下,这才没让乔振东看出端倪。 这些已经发生的陈年旧事,无人可以改变,重点应该放在未来的生活上。 可惜,季璟泽彻头彻尾的误会了乔雨曦,也稀里糊涂的伤透了她的心。 乔雨柔和乔雨曦对季璟泽而言,就像白月光与朱砂痣。 一个是他得不到的美好,一个是他曾拥有过,却再也不能拥有的幸福。 然而,白月光并非他想象中的美好,朱砂痣,也永久给他留下了遗憾。 第213章 自信过后是自负 a国,乔雨曦边吃泡面,边与陆喆进行着视频通话。 这是陆喆要求乔雨曦每周必须做的,为保证她的安全,他不能仅和她维持着打字和语音的联系,只有通过实时视频画面看到她,他才会觉得心安。 对这种奇奇怪怪的要求,乔雨曦哭笑不得,但只要她不答应,他便会立刻飞来她身边。 如此往复,耗费时间,也耗费金钱,乔雨曦算是怕了陆喆了,只得乖乖妥协。 通过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乔雨曦依稀辨认出陆喆身后的环境,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陆喆,你是不是又在公司加班呢?” “又被你看出来了。”陆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忙完眼前这点事就行,加不了多久。” 乔雨曦皱了皱眉,“前段时间你才刚出院,这样下去你身体能吃得消吗?” 为保证不在程韶阳面前露出马脚,陆喆竭尽所能降低了自己在程韶阳面前的存在感。 他不敢以自己拙劣的演技做赌注,也幸好,程韶阳将全部精力放到了季璟泽身上。 想要躲避程韶阳,没有想象中的容易,有季璟泽做先例,陆喆都很难睡个安稳觉了。 如此,他便只能用忙碌的工作填满生活,作息时间,也逐渐失去了规律。 他忙的废寝忘食,忙的白昼颠倒,甚至,开始频繁接触他最讨厌的饭局。 用陆喆自己的话来说,如果只是为掩盖自己协助乔雨曦捉迷藏的事实,他完全没必要让自己这么累。 他选择让生活忙碌而充实,也是想为亲手创立的投资公司一个更好的未来。 结果不出意外,为拿下新的投资项目,他吃饭不规律,大量喝酒,导致了胃出血。 因为不想面对程韶阳的盘问,陆喆没将住院的事告诉她,如此一来,他身边连个能帮衬的朋友都没有了,让乔雨曦又是好一顿自责。 不过,就算病倒了,也不妨碍陆喆托朋友,了解到乔雨曦想知道的事。 闻言,陆喆皱了皱眉,理直气壮的怼了回去。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比起关心我,你更应该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又怎么了?”乔雨曦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我不是一直好端端的吗?” “打五次视频通话,你有三次都在吃泡面,你难道不是在虐待自己的胃吗?” “咱俩可不一样,你吃泡面是敷衍了事,我吃泡面,纯是为了填饱肚子。” 乔雨曦这话不假,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的中国胃,一样不接受国外的食物。 好不好吃,爱不爱吃,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在意的,是吃什么能不拉肚子。 a国人尤其偏好生冷,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乔雨曦的肠胃就发出了抗议。 要不是这段时间太忙了,乔雨曦定会亲自下厨,而不是靠库存紧张的泡面度日。 想到这里,乔雨曦赶忙补充道:“对了,你不是过段时间还要来这边谈业务吗?记得多给我带点榨菜过来哈,要想长时间留在这边生活,我还是需要一个过渡期。” “通话六分钟了,你就只想说点这个?”陆喆挑挑眉,“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乔雨曦歪头想了想,“嗯……那你再给我说说,韶阳最近好不好?” “她最近好的不得了,我听说,她和孙浩进展不错,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该喝喜酒了。” “你净说些没影的事,他俩才谈了多长时间,韶阳不是对感情那么随便的人。” “嗯,她倒是对友情挺执着的,要不是孙浩转移了火力,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陆喆有意将话题往季璟泽身上引,乔雨曦不是听不出来,却没接过话茬。 熟悉她的人都不难看出,她放不下季璟泽,她甚至将自己困入了爱情的心牢。 季璟泽和张松晨不一样,忘掉初恋很难,但忘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更难。 张松晨与乔雨曦三观不一致,他的贪恋,让她心生厌恶。 虽然他曾让她怀疑过自己看人眼光有问题,也曾令她很长一段时间不愿相信爱情,但说到底,他没有住进她心里。 季璟泽是敲开她心门的第一个人,也是他让她重拾希望,对爱情满怀憧憬。 只是她没想过,他会是颗糖衣炮弹,她竟晕乎乎的,被他营造的假象蒙蔽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没得到乔雨曦回应的陆喆,沉沉叹了口气。 “小曦,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但你到a国,不就是为了重新开始吗?” 乔雨曦抿了抿唇,声音发干:“那你就不要再和我提起有关他的任何事,我都逃到这么远了,还不能还我个清净吗?陆喆,我真的很努力在遗忘了,但是……” “遗忘是刻意为之,等到你能坦然面对他消息的那一天,才算是彻底放下。” “我……算了,就算找其他话题,你也能绕回来,倒不如让你直说。” “我也不是想勾起你的伤心事,但我必须要给你打预防针,我听韶阳说,她不打算向孙浩隐瞒自己的过去,她的过去,自然也包括你,或许,她会讲出当年订婚宴的事。” “讲就讲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我无所谓。” “你也知道孙浩心直口快,他和季璟泽关系那么好,肯定会第一时间传话。” 脑子里嗡的一声,乔雨曦吃泡面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向屏幕里的陆喆,苦涩的笑了。 “你是觉得,韶阳想要打感情牌,然后逼着季璟泽动用关系,把我找出来?” “或者是交出来,韶阳到现在也没能打消是季璟泽把你藏起来的想法。”陆喆摊了摊手,“先不管她是怎么想的,总之,季璟泽可能已经知晓了真相,你还打算藏着吗?” “他不会相信我的。”乔雨曦绝望的闭上了眼睛,“陆喆,我不会再上当了。” “每个人都会犯错,你应该给他犯错的机会,毕竟,你现在也……” 陆喆话说到一半,乔雨曦猛然睁开眼睛,感受到她冰冷的目光,他话音戛然而止。 乔雨曦现在的状态,是陆喆全然没想到的。 自信过后是自负,这种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很容易就能将乔雨曦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自抵达a国,安顿好生活起居后,乔雨曦主动联系到老教授,考虑深入研读珠宝设计。 老教授和陆喆的意见出奇一致,他们认为,她再继续深入学习,可能会牵绊她的脚步。 她有着对基础知识的熟练掌握,也有着对珠宝设计的无限幻想。 她能保留着搞设计的初心,恰恰是因为她还想探索更多未知的领域。 她,是灵活的,是自由的。 他们担心,乔雨曦会随着课本上的死知识,形成固化思维,从而导致她失去自主风格。 然而,他们没能成功说服她,老教授迫不得已带她重新步入了课堂。 从那天起,乔雨曦就一头扎进了书堆里,她放下了画笔,停止了思考,似乎只有看书和听课,才能让她寻找到生活的意义。 只不过,她一样会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大脑放空。 陆喆知道,乔雨曦是在和自己较劲。 她或许,也正期盼着季璟泽能主动来寻找她。 但课业的话题,已经成了乔雨曦的禁忌,任何人随口提起,都会挑起她的情绪。 一如现在,她脸上已没有了温暖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失望。 “陆喆,我想起来我还有作业没做完,你要是没别的事,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小曦,我……”陆喆顿了顿,“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现在只想自己静一静,改天再说,拜拜。” 不再给陆喆反驳的机会,乔雨曦按下挂断,将手机扣在桌面上,长长舒了口气。 既然已下定决心要做出蜕变,就不应该再沉溺于过去的美好回忆。 她,究竟何时,才能真的不在意他呢…… 第214章 追妻路漫漫 那天孙浩离开后,季璟泽一个人在书房发呆到凌晨。 季玥从老宅回来,被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吓了一跳,却始终没有追问出原因。 就连季璟泽自己也说不清楚,现在的状态,是为乔雨曦,还是为自己。 他也是第一次觉得,书桌最上层抽屉里,那份离婚协议书格外刺目。 虽然从她离开寒溪苑那天起,他心里就空落落的,但这种剜心剔骨的痛,出乎他的意料。 他明明,不曾用真心爱过她…… 仔细想想,从两人相识到结婚,又到形同陌路,他似乎从未认真倾听过她的心声。 从一开始,乔雨曦就是单纯的,是季璟泽用最大的恶意,湮没了她纯粹的真心。 季玥趿拉着拖鞋推开书房门时,季璟泽仍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出神。 季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低声道:“哥,你到底怎么了?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季璟泽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回头,嗓音低沉沙哑:“你不用管我,回房间好好睡觉。” “孙特助是不是又给你传递公司里的什么消息了?哥,你能不能别总独自面对压力?” “公司里的事情我能摆平,我是在思考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事。” “不妨说给我听听,没准我能抓住关键,让你醍醐灌顶。” 季玥俏皮的笑了笑,关好书房的门,她一步步靠近书桌,开始翻看书桌上的东西。 先是一份装订好的沃贝年度财务报表,电脑屏幕还停留在线上会议结束的页面。 紧接着,季玥将目光转向桌角打蔫的绿植和沾着咖啡渍的马克杯,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 她翻东西窸窸窣窣的动静,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季璟泽面无表情的转过头,见季玥像个充满求知欲的孩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季玥动作一顿,抬眸望向面容憔悴的季璟泽,眉头皱的更紧了。 “哥,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不要有事没事就叹气,会把运气叹走的。” “这话很耳熟。”季璟泽心微微一颤,“她好像也常说这句话……” “她?”季玥眨了眨眼睛,“哪个她?” “没有谁,就是有点感慨,你该去睡觉了,别忘了医生和你说的话。” “养成良好的作息习惯,保证一日三餐能为身体提供所需营养,同时保障睡眠充足,这些话,我都快背下来了,但我不想太过依赖药物。” 说到最后,季玥委屈的低下头,像极了一只猎人箭下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在季璟泽的安排下,季玥已开始积极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只是效果并不显着。 心病没有药能医治,医生给季玥开的药,大多是抗焦虑和助眠的。 吃这类药物,需重点关注用量和时间,无论如何,不能让季玥对此形成依赖。 上周遵医嘱按时服药,睡眠质量方面立竿见效,本周医生建议季玥自我放松,好像一下子又将她送回了起点。 她又开始彻夜无眠,痛苦的碎片交替浮现在脑海,她也常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 心伤的修复需要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他不能让她的努力功亏一篑。 季璟泽上前一步,抬手摸了摸季玥的头,掩藏起眼底的忧伤,立刻转移了话题。 “睡不着就找点别的事做,你这段时间不是对画画很感兴趣吗?” 心理医生建议季玥找点感兴趣的事来做,季玥几乎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画画。 小学时,家里给她报过绘画的兴趣班,从水彩到油画,她涉足的范围很广,但却没有一个能坚持下来。 季璟泽也搞不清楚,季玥怎么就忽然对画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前段时间,他没少见她抱着画板,面对着茶几上的水果,画静物素描。 季玥神情更沮丧了,她偏开头,声音闷闷的:“没有了小嫂嫂,谁来教我画画呢?” 仿若被雷击中,季璟泽身体骤然紧绷,他无力垂下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在转移她注意力的同时也转移自己的,但话题莫名其妙被他牵引到了乔雨曦身上。 果然,被情所困的人,连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的心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事物了。 唇紧抿成线,季璟泽再次踱步至窗边,推开窗,黑色眼瞳中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小玥,我为什么总是看不清身边人的真面目呢?” “啊?”季玥被问懵了,“哥,你的问题太深奥了,我听不太懂……” “连你都曾不止一次劝我,要对雨曦有耐心,要试着从她的角度理解她的苦,可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坚持自己的判断,我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所以孙特助来找你,是谈小嫂嫂的事?”季玥反应很快,“你知道了小嫂嫂的苦衷?” “不能说完全知晓事情全貌,但已知的情况,已经让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哥,你……” “小玥,对不起,是我太固执太任性了,她已经不是你小嫂嫂了,或许也永远不可能是了,现在连如何找到她,都成了难题,她连弥补错误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了。” 说到最后,季璟泽肩膀微微抖动,他头缓缓低下去,周身透着疲倦和无力。 从失去父母那天起,他的人生,好像注定要一次又一次不间断的失去。 却也只有在失去后,才懂得曾拥有过的珍贵。 鲜少见到季璟泽情绪低落的样子,季玥有片刻愣神。 她顿了顿,上前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拂面而过,季玥打了个寒颤,压下了伸手关窗的冲动。 无论他还是她,都需要吹吹冷风,让自己保持清醒,保持冷静。 “你身子弱,不应该陪我在这里吹风。”深吸一口气,季璟泽极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小玥,乖乖回卧室等我,我去楼下给你热牛奶。”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异常沉重,让季玥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哥,你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她背对着他,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声线清冷,“小嫂嫂究竟为什么头也不回的离开,你恐怕到现在都没想清楚吧?” 喉结微微滚动,季璟泽声音似哽在喉咙里:“我……” “如果只是被伤透了心,她没必要和最亲近的朋友都断了联系,她是通过你看透了人性,为避免重复的事情再度发生,她选择将自己封闭起来,以一种与世界假性分隔的方式,试图找回治愈心灵的良方,殊不知,那关键的一味药材,就握在你手里。” 望着忽然令人倍感陌生的季玥,季璟泽心微微一颤,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果然,一辈子都长不大了…… 经历过程少刚给予的感情挫折,季玥有了全新的成长,对爱情,也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 可他在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后,得到了什么呢? 就像是在原地踏步,每个人都在朝前走,他们与他渐行渐远,可他仍在固执己见。 孙浩当初也算是一语中的了,现阶段的季璟泽,果然开始后悔了。 许久得不到季璟泽的回应,季玥转过身,唇角勉强勾出一个微笑。 “哥,换做我是你,就算再难,我也会想办法联系上小嫂嫂。”她边说边朝书房外走,路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相信我,小嫂嫂会回来的。” 季玥的话犹如一根刺,扎痛了季璟泽的心,他呆立在原地,犹如一根木桩。 书房的光从背后铺展过来,在门外走廊上描绘出季璟泽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 虐妻一时爽,追妻路漫漫。 事到如今,他才终于懂得,那些被弃如敝履的温柔,是再也寻不回的星光…… 第215章 永不失联的爱(上) 季璟泽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孙浩,告知他自己请了假。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不对,但他短时间内,确实难以平衡好工作和生活。 他心里空缺的那一块,只有乔雨曦能弥补,找不到她,他可能会永远失去方向。 所以他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状态。 此事需要经过季忠诚的同意,对此,季璟泽没敢实话实说。 季忠诚本就对两人离婚的事心存芥蒂,已经不止一次为沃贝损失乔雨曦这样优秀的设计师来批评季璟泽了。 再让他知道,季璟泽为爱丢了魂,季家恐怕会闹翻了天。 一码归一码,季忠诚再喜欢乔雨曦,也不会让季璟泽被爱情牵绊住事业。 或许在他看来,两人曾经不远不近的关系刚刚好,既不牵绊事业,也不耽误感情发展。 季璟泽也是到这时候才明白,季忠诚当初看不上乔雨柔的根本原因。 以季忠诚的学识和阅历,他或许会因为旁人的指指点点对乔雨柔的出身产生异议,自己绝不可能带着有色眼镜去评判乔雨柔。 更何况当初他们一致认为,乔雨柔是知书达理的。 季忠诚在意的是季璟泽对乔雨柔的感情,他太重视她,不见得是件好事。 毫不犹豫的答应与乔雨曦联姻,季忠诚满心欢喜。 抛开陈年旧事不提,单是乔雨曦与乔雨柔截然不同的处事方式,就很令他满意。 在季忠诚和季老太太眼里,乔雨曦是识大体的,假以时日,她定能成为他的助力。 但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乔雨曦赶在季璟泽醒悟之前,彻头彻尾的消失了。 想到这里,季璟泽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抬手胡乱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 连刷牙洗脸都顾不上,他几乎一个箭步窜到主卧门边,推开门,开始呼喊季玥。 不得不承认,她昨晚那番话点醒了他,他现在急需她帮忙理清思路。 计划寻找乔雨曦,是一个繁琐且艰难的任务,季璟泽觉得比应对公司事务还棘手。 这种事,他自然不能拿到公司去做,先不说周董他们会不会以此为借口将他推下总裁之位,单是最平凡普通的职员,恐怕都会因此对他产生不一样的看法。 所以他告知季忠诚,他请假,是为了以更好的状态,带领沃贝到达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坦白说,季璟泽觉得,季忠诚对他这番义正言辞将信将疑。 但季家到底只有这一个宝贝孙子了,能满足的,季忠诚还是想竭尽全力满足他。 当然,面对年迈的爷爷,季璟泽也会心生愧疚。 只不过,他确实没有其他选择了。 找借口请假,短暂避开公司里的纷争,远比精神恍惚着出差错强得多。 孙浩完全可以代替他主持大局,只是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帮他制定寻人计划了。 季玥是最佳选择,可此时此刻的寒溪苑内,能回应季璟泽的,只有空气。 季璟泽心急如焚,上上下下每个屋子都跑了个遍,也没能找到季玥的身影。 他不是没尝试过给她打电话,但手机里一遍遍传来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让他心灰意冷。 他知道,她是故意给他留出空间,让他靠自己的心,找到乔雨曦。 倾听内心深处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容易,季璟泽返回主卧,愈发萎靡不振。 乔雨曦曾用过的电话号码已成了空号,她不在乔家,也不在程韶阳家,更不可能在陆喆家。 连森北市所有珠宝行业内,都不曾有她的入职记录,她或许真的离开她熟悉的城市了。 可是,她能去哪里呢? 在明确知晓季璟泽有意向寻找乔雨曦后,孙浩第一时间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展开了周边城市的大范围搜索。 连同乔雨曦熟悉的枫桦市和蓝海市在内,都不曾找到她来过的痕迹。 没有能证明她离开森北市的行程,也没有能证明她抵达哪个城市的行程,比程韶阳理智的季璟泽笃定,乔雨曦是在别人的帮助下离开的。 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人,只有陆喆。 想到这里,季璟泽赶忙抓起手机,拨通了陆喆的电话。 工作时间,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陆喆接起。 他的声音,不出意外的冷漠。 “喂,季总,你找我有事吗?” “陆喆,不,陆总,你中午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季璟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保证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我派车接你,饭后也会送你回公司。” 电话另一端,陆喆顿了顿:“季总,冒昧问一下,你约我吃饭,是公事还是私事?” “嗯……我……” “恕我直言,吉睿投资一向秉持公事公办的原则,不会为任何人开后门,季总的公司渴望寻求投资,可以到前台进行登记,待到约定的时间,我会亲自接待你。” 说到这里,陆喆故意做了停顿,之后的语气,更是说不出的嫌恶与疏离。 “若是私事,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从前看在小曦的面子,我们勉强算是有点私人交情,但现在,你和小曦离婚了,我们,也就只能是陌生人了。” 陆喆这番话丝毫没给季璟泽留情面,但每句话都是事实。 当初若不是为让乔雨曦的日子好过一点,陆喆也不会想到用投资的方式拯救水深火热的沃贝。 季璟泽非但没有回报,还冷血无情的推开了乔雨曦,这让陆喆心里始终憋着一股火。 现在倒好,陆喆都还没来得及找他算账,他却主动送上门了。 明显察觉出陆喆带着火气,季璟泽头疼欲裂,却不敢反驳。 首先,陆喆说的没有错,是他一手造成了今日这般局面,他没什么好抱怨的。 其次,他现在有求于人,只要能找到乔雨曦,挨几句骂,也是应该的。 像是怕陆喆突然挂断电话,季璟泽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透着焦急。 “陆总,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关于我和雨曦的婚姻,我很抱歉,如果骂我一顿能让你解气,我毫无怨言,要是还不行,你来揍我一顿,我保证我不会还手。” “季总,你这番话,挑衅意味十足啊。”陆喆阴阳怪气道,“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满足,我可不想亲手把自己送入监狱,再说下去,你的行为便会构成教唆犯罪。” “你想怎样我都能满足你,我只希望你能和我说句实话。” “你如此急切的打电话给我,是想问小曦的事吧?” “你……应该知道她在哪吧?” “季总,抱歉,我再打断一次。”陆喆嗓音低沉,“你为什么突然要找小曦?” 到现在,陆喆都还清晰记得,办完离婚手续那天,季璟泽阴沉的脸色。 是他坚持要和乔雨曦离婚的,也是他头也不回的将她抛在了身后。 他对她的误会层层加深,按常理,他不应该会想和她取得联系,他应该巴不得这辈子再也不与她相见。 季璟泽的一反常态,成功勾起了陆喆的好奇心,也让陆喆的坚持,产生了些许动摇。 季璟泽的态度转变,是不是也能唤起乔雨曦的自信呢? 胡思乱想间,季璟泽终于给出了令陆喆满意的答案。 “实不相瞒,我后悔了,我想当面和雨曦道歉,恳请陆总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为什么笃定是我把小曦藏起来了?”陆喆冷笑一声,“季总,我要是知道小曦在哪,就不会让韶阳情绪崩溃了,这件事,你真的问错人了。” 季璟泽顿了顿:“可是,你一定有办法和她取得联系,对吧?” 电话另一端像是噤了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季璟泽耳畔传来陆喆的叹息声。 “季总果然是个聪明人,话已至此,我只能说,她应该从来没有把你拉入过黑名单。” 第216章 永不失联的爱(下) 陆喆说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季璟泽呆呆望着手机屏幕,像是突然被点醒,忙不迭点开了微信。 他没有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更没有定期删除不常联系好友的习惯,此刻,乔雨曦的名字,赫然呈现在联系人列表中,点开来看,还是可以正常聊天的状态。 就像陆喆说的那样,乔雨曦没有把季璟泽拉黑,也没有从朋友圈将季璟泽屏蔽。 只是,从前超爱在朋友圈分享日常的她,自消失后,再也没发过新的内容。 像是在挖掘宝藏,季璟泽一条条翻看着乔雨曦从前的朋友圈,内容涵盖了工作和日常生活。 遗憾的是,她不习惯秀恩爱,两人那段美好的回忆,一旦丢了,便再也找不回来。 他很快就翻到了底,那行“朋友仅展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如果半年内找不回乔雨曦,则意味着,这些值得他怀念的曾经,也将不复存在。 眼眶莫名湿润,季璟泽点开聊天页面,习惯性把心里想的话打成了文字。 长长的一大段心里话,他删删改改,用了二十多分钟,才觉得读起来字句流畅。 可就在手指即将点下发送键时,季璟泽犹豫了。 孙浩曾说,他不会站在旁人角度思考问题,他的固执,他的任性,终会让他后悔。 季玥曾说,他始终不明白乔雨曦为何离开,他的自责,他的逃避,就是自我安慰。 以文字形式,有些话可能会让她产生误会,但他实在不习惯发语音。 或许,他可以尝试着给她打个电话,尽管,她未必会接听。 保留原微信账号,便是乔雨曦留给季璟泽最后的机会。 虽说她早已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但她是真的舍不得曾经的朋友们。 程韶阳就是支撑她这么做的典范,几乎每天,乔雨曦都能收到她发来的微信消息。 看着她给自己分享日常的琐碎事,乔雨曦总是习惯性想给她点回应。 她想告诉她,她现在很好,她为她找到幸福而高兴,她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希望她别为自己担心。 可是,一旦发出回应,她恳求陆喆所做的努力,都将白费。 将自己藏起来,她是有私心的,同时,她也期待着日后能以更闪耀的方式重回森北市。 真正关心她的人,会觉得她是用微笑在强撑,而不在意她的人,只会等着看她的笑话。 只有她变得足够强大,才能让真诚相待的人安心,也能让虚情假意的人闭嘴。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季璟泽手指微微颤抖着,不抱任何期待的点下了通话键。 熟悉的音乐灌入耳朵,季璟泽闭上眼睛,静静聆听着乔雨曦最爱的流行歌曲。 语音通话持续响铃,对方没有接通,却也没有挂断,这让季璟泽重新燃起了希望。 乔雨曦若是完全不想和季璟泽取得联系,为什么不拒绝接通,并将他拉黑呢? 当然,她很可能正在忙,只是一时没顾得上而已。 季璟泽端坐在床边,极具耐心的等待着被接通,黑色眼瞳渐渐被阴霾笼罩。 慢慢的,季璟泽手都举酸了,他将手机放在身边,仍坚持不肯放弃。 中断了就再打过去,如此反复几次,终于被接通了。 语音通话接通的瞬间,话筒里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就像是出现了故障。 季璟泽怔了片刻,待确认对方已接通时,他眼中迸射出了星星般璀璨的光芒。 “喂?雨曦?是你吗?” 他声音微不可查的颤了颤,甚至带出了些许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情绪。 乔雨曦没有给予回应,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话筒捂住了,季璟泽什么都听不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了很轻的敲门声。 再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吸气声。 “雨曦?”季璟泽皱了皱眉,“你……还好吗?”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很奇怪的是,乔雨曦不说话,也不挂断。 季璟泽试探着再次开口:“雨曦,你要是能听见我说话,给我回个音好不好?” “hello?”耳畔忽然传来陌生男声,讲英语时带着浓厚的口音,“who are you?” 心猛的一沉,季璟泽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上面乔雨曦的名字,唇角微弯。 很显然,他没有打错电话,且这个微信,也一直是乔雨曦在使用。 毕竟换个人使用该账号,不可能保留着朋友圈原有的痕迹,季璟泽敢肯定,乔雨曦不会随便把账号交给陌生人打理。 她很可能是情急之下,随便找了个人来应付他。 只是她没想过,若一直让这个外国人和他交流,她会直接暴露出自己的位置。 彼时,那男人又叽哩哇啦的说了些什么,季璟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自然也没回应。 待到对方终于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疾不徐。 “雨曦,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说话,也知道你心里还在埋怨我,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新的感触,新的想法,但我给你打这通电话,是想告诉你,我想你了。” 电话另一端,终于不再有回应,侧耳细听,才能听到很轻柔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季璟泽的心,莫名被揪的生疼。 她该不会为了躲他,委屈自己,跑到了很远的地方吧? “雨曦,算我拜托你,别挂断电话,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我……有点后悔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听见了她稍显急促的喘息声,但那声音很快又消失了。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给你听,一定很可笑,但说到底,是你一直让我误会你的曾经,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所以,别再躲着我了,让我当面向你道歉,好不好?” 像是习惯了对方的沉默,季璟泽笑了笑,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我在找你,我在很努力的找你,我已经茶不思饭不想了,这几天我连公司都没去,我就是想和你见一面,我……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 “雨曦?你再不说话,我就要开定位了,我一定要找到你,你在国外吧?” 最后这句话,季璟泽脱口而出。 同时,乔雨曦也将电话挂断了。 他承认,他有点心急了。 他本是好意,但话一出口,怎么听都像是威胁。 懊恼的拍了拍额头,季璟泽忙将电话重新打了回去。 这一次,并没有预想中的顺利。 乔雨曦没有直截了当的将季璟泽拉黑,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她只是不想再受情绪干扰,设置了拒绝接听语音和视频通话,只余下文字沟通的方式,无异于掐断了他向她表明心意的所有路径。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季璟泽绝望的闭上眼睛,霎时泪流满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季璟泽不愿承认这场爱情因乔雨曦失联而告终,他坚信,这份爱,永不会失联。 第217章 相思成疾 与此同时,a国。 手指颤抖着轻拂过手机屏幕上季璟泽的名字,乔雨曦低垂眼睑,睫毛轻轻颤了颤。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他清冷低沉的说话声,她鼻子一酸,眼眶倏地红了。 眼泪如决堤的河水,收都收不住,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巾上,晕染开一片。 季璟泽肯主动打语音过来,是乔雨曦想都不敢想的。 陆喆有些话说的不好听,实则一点都没错,乔雨曦压根就没放下过季璟泽。 她对他没有厌恶,更对他恨不起来,他的离开,彻底打乱了她的生活节奏。 做的饭菜再也不会有人抢着吃了,遇到的趣事再也没有人能分享了。 每当深夜,乔雨曦总恍惚觉得一切都是暂时的,但始终抵不过每天清晨醒来,那份清晰而真实的痛意。 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了,看似平凡,实则,他已经带走了她的心。 果然,爱情这种东西,都是骗人的…… 无论是张松晨,还是季璟泽,都用真心的面具,遮挡住了背后的冷血无情。 什么甜言蜜语,什么浓情蜜意,都不过是他们编织的美丽谎言。 她,不过就是颗棋子。 有利用价值,就将她牢牢栓在身边,没有利用价值,就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开。 可她凭什么要对此忍气吞声? 心脏隐隐抽痛着,乔雨曦绝望的闭上眼睛,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季璟泽的笑脸。 她原以为,只要不看不听不想,就不会再因这段错误的感情产生情绪波动。 但现在看来,还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他几句话,轻而易举就扰乱了她的心。 他说,他想她了。 他说,他后悔了。 他轻描淡写的击碎了她全部的期待,同时,也悄然点燃了她心底即将熄灭的光。 她不是他想要就要,想丢就丢的布娃娃。 她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活生生的人。 他怎么会以为,他说几句动听的话,就能将她拉回身边呢? 窗外传来阵阵孩童嬉闹的笑声,窗口飘进来的风送来阵阵食物香气。 阳光透过窗边茂密枝叶的间隙洒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光斑,衬得屋内气氛格外温馨。 乔雨曦很清楚,这份温馨不属于支离破碎的她,她只不过是暂时活在自己的童话里。 肚子以咕噜噜的声响发出抗议时,乔雨曦才不得不挣扎着起身,在屋子里四处觅食。 今天没有课,她本可以睡到自然醒,再到附近的市集转转,做顿可口的饭菜犒劳自己。 但季璟泽的语音,让乔雨曦所有的美好计划泡了汤。 铃声第一次响起,她拉过被子蒙住头,试图屏蔽掉这种外界干扰。 铃声第二次响起,她烦躁的丢开手机,企图用睡眠忘却所有烦恼。 铃声第三次响起,第四次响起……当乔雨曦都不知道是第几次时,彻底没招了。 虽然陆喆早就打过预防针了,虽然程韶阳也发微信告诉她,她把当年的旧事告诉了孙浩,孙浩第一时间去找了季璟泽,但乔雨曦始终想不通季璟泽联系自己的理由。 就算他知道她是委屈的,又能怎样呢? 他们现有的矛盾,与当年的一切无关,要为从前的事争出个结果,没有任何意义。 接通电话,是她不想他不间断的打扰。 但是,她不否认自己想听一听他的声音。 她本以为他有重要的事情找她,哪怕口气强硬的告诉她,沃贝需要她提供工作支持,她恐怕都不会有现在这样难过,也不会再次将自己推向万丈深渊。 她都已经逃到这么远了,他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 从购物袋里翻出一块黄油面包,乔雨曦边咀嚼边打量着房间,琥珀色眼瞳中满是悲凉。 她怎么就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跟所有人都说,她需要时间调整,可她极有可能,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她明白,只有她过得好,才能让他觉得遗憾,但她就是没办法让自己过得很好。 这是她没敢告诉陆喆和导师的事实,她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设计创作的能力。 思维混乱没有灵感也就算了,乔雨曦惊讶的是,自己已经难以拿起画笔了。 从抵达a国那天起,每次坐在桌子前,拿起笔,手就不受控制的颤抖。 连眼前那张白纸,都让她觉得头晕目眩,她的身体,也会随之产生些微妙的变化。 头疼,胸闷,盗汗,呼吸急促…… 身体每一种真实反映,都在告诉乔雨曦,她害怕面对曾经的一切,她也难以接受现实。 这是相思成疾,她觉得自己能克服这种莫名其妙的心理,只是,她必须忘掉季璟泽。 正胡思乱想间,陆喆的电话打了过来。 乔雨曦条件反射般接起,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陆喆的声音,才让她渐渐平复下来。 “小曦,你……还好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乔雨曦搓了搓僵硬的脸,声音很轻,“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哦,我在吃面包,准确来说,是面包干,早知道我就买点面粉什么的,自己做了。”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是……” “我刚反应过来,现在是上班时间诶,你不用工作的吗?” “好吧,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接到了季璟泽的电话?” 每次都能被乔雨曦绕跑题,陆喆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单刀直入表达出目的。 闻言,乔雨曦宛若石化,声音骤然发干:“你怎么会知道?陆喆,你监视我?” “果然独处久了,就爱胡思乱想,我没有那么无聊。”陆喆叹了口气,“今天早上,季璟泽打电话给我,来追问你的下落。” “是你让他给我打电话的?” “当然不可能,我是想用应付韶阳那套办法敷衍过去的,但你也知道,他没有韶阳那么好骗,我脸皮薄,他反复央求我,我实在抵抗不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乔雨曦蹭一下站起身,声音异常尖锐。 “所以你就出卖了我?陆喆,你忘了当初我们……” “你先冷静点,我没有出卖你。”陆喆急忙打断了乔雨曦的话,“我是觉得他很反常,觉得他一定会有所行动,为防止变故,我提示他可以尝试着给你打语音电话。” “然后他就真的打来了,陆喆,你知不知道这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困扰?” “对不起小曦,我只是觉得,或许听听他的声音,你就能……” “我就能放下他,就能抛开一切,重新开始生活,对吗?” “小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陆喆,谢谢你,你让我认识了不一样的他,我想我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到他们面前了。” 目光掠过在窗外蓝天下飞过的群鸟,乔雨曦释然的笑了,像是重新被注入了力量。 枯树抽新芽,残雪融细流,生活里的挫折和困境,并非毫无意义。 面对难题,不必急于求成,持续积累,稳步前进。 哪怕微小,也终能突破困局。 第218章 病急乱投医(1) 那一通未表达出爱意的语音电话,让乔雨曦和季璟泽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就像乔雨曦跟陆喆说的那样,她找到了目标。 她要以最好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曾经的她,在他面前低到尘埃里。 今后的她,便会让他高攀不起。 她会积极克服不良情绪,会努力找回新灵感,也会重新感受笔尖触碰画纸的快乐。 虽然达到理想中的目标,仍需经过漫长的学习,但她充满了正能量,慢慢会发光发热。 相比较之下,季璟泽的状态,远没有乔雨曦这般积极向上。 知道从陆喆口中套不出任何有用信息的他,很快就将主意打到了程韶阳身上。 觉得程韶阳会知道乔雨曦的下落,这是季璟泽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果。 他当然不会忘了程韶阳为寻找乔雨曦没日没夜对自己跟踪盯梢的事,也清楚记得她曾扬言,找不到乔雨曦就从沃贝顶楼跳下去来制造负面新闻。 但这些举动,怎么看都像是场闹剧。 程韶阳是律师,是赫赫有名的律师代表,她怎么可能做出损害自己形象的事呢? 季璟泽觉得,程韶阳和陆喆一样,他们为了让他找不到乔雨曦,在他面前演了一出戏。 所谓病急乱投医,失魂落魄的季璟泽,就这样踏上了迷茫的寻妻之路。 刚开始,季璟泽的脸皮还不够厚,但他胜在有毅力。 季璟泽的电话打到程韶阳手机上时,程韶阳正在办公室里和当事人沟通财产分割问题。 手机嗡嗡震动着,程韶阳话音戛然而止,她扫了一眼屏幕,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四下恢复平静,程韶阳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刚才说到男方有一套房产是在婚后购置,但房本上没有您的名字,您……”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程韶阳动作麻利的按下挂断,脸上笑容格外勉强。 当事人皱了皱眉,语带不悦:“程律师,你应该知道我工作很忙的,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时间没精力和他耗下去了,你们律所为什么拖延我的诉求?” “刘女士,很抱歉,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程韶阳深吸一口气,“我的同事从保全您利益的角度出发,没有第一时间约对方律师沟通,导致现有结果与您的诉求出现偏差,我们愿意承担责任,还请您保持耐心,由我协助,帮您争取到您的利益。” 律师应将客户诉求放在第一位,这是执业基本原则,问题仍出在刘明的固执己见上。 让刘明尝试着独立承接简单的案子,是李总给程韶阳下达的命令。 认为刘明经验不够丰富的程韶阳据理力争,最终还是以失败而告终了。 近一个月,程韶阳除了要完成好自身工作,还要不停为刘明收拾烂摊子,忙的晕头转向。 现阶段身处热恋期的程韶阳,对繁重的工作任务和不间断的加班,产生了抵触情绪。 工作渐渐稳定,她便需要更多时间好好生活,刘明很不幸成了程韶阳的出气筒。 出了错挨批评是应该的,但程韶阳对刘明的冷脸,明显带上了私人情绪。 同事们从未见过程律以这种态度对待旁人,一时间不免对刘明指指点点。 出人意料的是,刘明具备超强的抗压能力,即便天天挨骂,脸上笑容依然阳光。 很快便有人说刘明有受虐待倾向,还有人说,刘明是想以此吸引程韶阳的注意力。 刘明对此充耳不闻,依然我行我素,捅下的篓子,一个比一个大。 照这样下去,森阳的招牌恐怕都要被他拆了,程韶阳认为,对刘明的惩罚还不够重。 只有让他意识到犯错的严重性,才能从根源斩断所有麻烦。 程韶阳已经打定主意,处理完刘女士的财产分割问题,就去找李总反映情况。 虽然不明缘由,但每个人都能不同程度的感觉到李总对刘明的偏爱。 程韶阳下定决心,就算李总以涨薪为条件,她也不会轻易低头。 这件事,总要有个了结。 面对情绪已明显产生波动的刘女士,程韶阳口干舌燥。 可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刘女士眉头皱的更紧了,“程律师,你要不还是先接电话吧。” “不用不用,广告推销,不用管他。”程韶阳忙赔上笑脸,手机直接关机,“您的事情最重要,我们继续,如果您有新的诉求,过程中您可以随时提出来。” 一小时后,点头哈腰的将刘女士送出律所,程韶阳返回办公室,几乎瘫软在转椅上。 腰酸背疼,深深的倦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程韶阳闭上了眼睛。 闭目养神,是她最喜欢的放松方式。 然而这份宁静,五分钟后就被打破了。 张梦敲响办公室的门,小心翼翼将头探了进来。 “程律,你还好吗?” 程韶阳睁开眼睛,活动着紧绷的肩,叹气道:“我一点都不好,快要累死了,找我有事?” 张梦尴尬的笑了笑:“李总让你抽空去他办公室一趟……” “李总?巧了,我刚好也有事和他说,我现在就过去。” “程律,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和李总说什么,但我建议你最好换个时间和他谈。” “李总又发脾气了?”程韶阳挑挑眉,“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张梦迟疑着开口,“说是有客户投诉,这是你最近第三次了。” 程韶阳深吸一口气:“是刚走的刘女士吧,她投诉我什么?” “她投诉你无法专注处理案件,说你的手机在沟通过程中频繁打断她说话,她认为你极其不专业,要求律所退还咨询费,若难以达成一致,她就会去律协投诉你。” 想到这段时间的工作状态,程韶阳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一起投诉发生在她为乔雨曦的事焦头烂额期间,她心思不在这里,犯点小错在所难免。 但客户就是抓住这一点不放,强烈要求更换律师,对她个人口碑造成不良影响。 第二起投诉类似于从前,客户无理取闹,但动静有点大,对律所形象造成了损害。 这第三起,要么造成律所经济损失,要么造成律所口碑下滑,也难怪李总会大发雷霆。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冷静一下,以便等下坦然接受批评。” 张梦没再多言,悄无声息的退下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程韶阳打开手机,看着通话记录里那几通来自季璟泽的未接来电,牙都快咬碎了。 “季璟泽啊季璟泽,你就是个魔鬼,谁沾上你谁倒霉!” 话音未落,她将他的手机号拉入黑名单,心满意足的笑了。 虽然她早就通过孙浩知道了季璟泽现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但她绝不甘心成为他释放压力的出口。 她还没将乔雨曦那笔账找他算明白,自然没精力应付他的胡闹。 再这样下去,程韶阳被扰的心烦意乱,就会影响到工作和生活。 看来是时候让孙浩出面,尽可能稳住季璟泽的情绪了…… 第219章 病急乱投医(2) 孙浩得知季璟泽的夺命连环call影响了程韶阳的工作后,直接冲到了寒溪苑。 面对早已不在己方阵营的孙浩,季璟泽只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坦白说,行动前,季璟泽是考虑过让孙浩帮忙从中周旋的。 毕竟季璟泽与程韶阳关系一直不太好,孙浩身为他的特助,现在又是她的男朋友,很多事情让孙浩直接说明白,比季璟泽跟程韶阳来回兜圈子容易得多。 只是,孙浩坚信程韶阳没有撒谎,她此前的状态,是演不出来的。 失去理智的季璟泽对此嗤之以鼻,他向爷爷申请延长了假期,铁了心要把乔雨曦找回来。 打电话是最能避免尴尬的方式,季璟泽自认为算是很给程韶阳留体面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不肯接电话。 他能理解,工作时间,她可能在忙,也可能手机没带在身上没听见。 但第二次毫不迟疑的挂断,让他确定,她是故意不接他电话的。 再打过去,电话处于关机状态,结果现在又变成了电话无法接通。 孙浩没有告诉季璟泽电话拉黑的事,只是温馨提示,不要再给程韶阳找麻烦。 神情恍惚的季璟泽,眼下能想出来的最优方案,就是以牙还牙。 程韶阳不是觉得把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就能甩开他了吗? 他要让她知道,她当初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他,就是只打不死的小强。 于是第二天,程韶阳刚开始工作没多久,就接到了前台的电话。 公司内部沟通是通过工位座机的,程韶阳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话筒里会传出季璟泽的声音。 “程律师,你打算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季总?”程韶阳吓了一跳,但语气平稳,“你是通过技术手段截下我们前台电话了吗?” “有那个时间精力,我做点什么不好,非要来和你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吗?”季璟泽冷笑一声,“程韶阳,我就在你们律所前台,今天不见到你,我是不会离开的。” “季总学习能力还是挺强的,这是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我不像你,我要见你,是正常合理的请求,我一定会等到你下班。” “那我恐怕要对季总说声抱歉了,我今天排了一天的会,午休时间还要赶着去趟法院,如果你要预约咨询法律问题,可以先交费,等预约时间到了,我们自然会有律师接待你。” “如果我点名道姓就要你接待呢?” “没问题啊,只不过季总要想清楚,我的咨询费不低哦。” 程韶阳故作轻松的语气,瞬间点燃了季璟泽心中的怒火。 就算她因乔雨曦对他有怨气,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把人耍得团团转吧? 深呼吸,季璟泽嗓音低沉:“程韶阳,我没和你开玩笑,我必须要知道她在哪。” “我也想知道小曦在哪。”程韶阳顿了顿,“要不这样吧,咱俩联手去找怎么样?” “你认定是我把人藏起来了,我认定你知道她人在何处,其实我们已经扯平了,你别想用联手的方式敷衍我,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找不到她,你就这么轻言放弃了吗?” “我当然没有放弃,但是季总,我不能把一辈子的时间,都用在寻找小曦这件事上。” “你大概率是找到她了,不然不会如此沉着冷静的和我说这番话。” “不好意思,我还有工作,麻烦把电话交给前台,不要占用工作内线。” 深知季璟泽脾气固执的程韶阳,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认定的事,别人怎么说都没用,与其和他白费口舌,倒不如当他不存在。 季璟泽一时语塞,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瞬,终于传来了前台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程律,对不起,季总要见您,让我给您打电话,可我没想到他会把电话抢过去,我……” 即便看不到对方脸上表情,程韶阳也能猜到,小姑娘急的眼睛都红了。 为难一个大四实习期的孩子,季璟泽真是好大的本事。 之前那位熟悉季璟泽且工作经验丰富的前台,因家中有事请了长假。 现在临时接替的小姐姐,是李总的亲戚塞进来的,等之前那位休假回来了,她就算是结束了律所的实习工作。 李总的考核标准很严苛,实习期间出现任何工作失误,他都会为她一一记录在册。 实习表现不佳会影响到学分,小姑娘明显是在季璟泽的捣乱之下情绪崩溃了。 程韶阳头疼欲裂,赶忙抢过话头:“小严,你先冷静点,听我把话说完。” 小姑娘仍带着哭腔:“程律,我会不会……” “不会,小严,听我的,你正常做你的工作,就当季总不存在。”程韶阳深吸一口气,“但来者是客,可以请他到咖啡区坐坐,只不过,咖啡和甜点的钱,要让他自己支付。” 在程韶阳的安抚下,前台情绪渐渐稳定,很快按照程韶阳说的,将季璟泽安顿妥当。 但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接踵而来。 程韶阳接到通知,某知名企业高管前来律所咨询婚姻问题,点名要程韶阳承接,并表明律师费不成问题。 刚损失了一笔咨询费的李总,乐得合不拢嘴。 类似于这样的摇钱树,程韶阳接待的得心应手,她带着张梦,第一时间到大厅迎接。 若不是季璟泽突然拦住了去路,程韶阳差点忘了这位悠闲的老总还在等她。 张梦为难的看着程韶阳,程韶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季总,我有很重要的工作,麻烦你不要影响到我们。” “你不肯见我,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拦下你了。”季璟泽倔强抿着唇,“告诉我雨曦在哪,我就不干扰你的正常工作,不然你就报警好了。” 看着他血红的眼睛,程韶阳便知道,他快要为此走火入魔了。 可是,现在绝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程韶阳已经不允许自己再出现工作失误了。 眉头紧紧皱成一团,程韶阳面色凝重,语气也冷了几分:“季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是违法的?律所可以将你告上法庭,并向你索要高额赔偿金。” 季璟泽摇摇头,“你这套说辞吓不住我,只要能找到雨曦,我不在乎会有什么后果。” “我再说最后一次,请你让开。” “你这么着急要做什么?你手里拿的资料是不是和雨曦有关?” 季璟泽像是突然发了疯,开始抢夺程韶阳手里的文件,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客户踏入律所大门那一刻,文件散落一地,与客户有关的信息,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位老总当场黑脸,李总都亲自出面来道歉了。 对方义正言辞,质疑森阳律所对客户的隐私保护能力,坚持取消合作意向,给律所带来了万元级别的业务损失。 这次,李总当着全体员工的面,将程韶阳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让她颜面尽失。 这一切,全被刘明看在眼里,看到她的失落,他的心还不可避免的狠狠揪了起来。 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220章 病急乱投医(3) 接下来,季璟泽开始了对程韶阳的步步紧追。 程韶阳唯恐对他避之不及,却又念着孙浩的面子,始终没敢和他起正面冲突。 为此,程韶阳就差申请工作期间的保护令了,两人的关系,也恶化到了极点。 乔雨曦得知此事,心急如焚。 陆喆试图提供帮助,但始终没能插上手。 期间,无论是接待客户还是庭审,季璟泽就像是程韶阳的小尾巴,不但让程韶阳在同行面前闹足了笑话,还让没接触过程韶阳的客户对她的专业和能力产生了质疑。 程韶阳都已经数不清,自己手中流失了多少客户,她甚至因此在行业内火了一把。 季璟泽是懂分寸的,再怎么闹腾,也不会在严肃的场合挑起事端。 让程韶阳情绪崩溃的,是季璟泽在庭审外的堵截式施压。 那天,程韶阳参与到一场劳动仲裁的庭审中,季璟泽一直在法院门前等候。 庭审结束后,程韶阳一出来就看到了微笑着朝自己挥手的季璟泽,她赶忙偏开了头。 案子顺利了结,程韶阳还在跟法官和对方律师礼貌寒暄,可季璟泽视若无睹。 眼见程韶阳跟在两人身边走出了法院大门,季璟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法院门前常有哭闹着来寻求帮助的可怜人,但像季璟泽这样,西装革履的来拦车,着实令人意外,尽职尽责的门卫已经做好随时冲到法官身边的准备了。 然而,季璟泽绕过法官,径直来到程韶阳面前,抓住了程韶阳要拉开车门的手。 他力度之大,像是要把她手腕捏碎,程韶阳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秀眉微蹙,她尝试着把手抽出来,但没能成功。 对方律师率先站出来解围,“诶,你要干什么?先把人放开,有话好好说哈。” “程韶阳,我要结果。”季璟泽眼眶红了,“你说过会在今天给我答案的。” 脑子里嗡的一声,程韶阳怔怔望着季璟泽,哭笑不得。 前两天为避开他无休止的纠缠,忙的头晕脑胀的程韶阳,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人打发走了。 她只模糊记得给他承诺了个日期,说等到那天就把一切告诉他,才终于让他安静下来。 结果就是这么巧,随口说的日子,和庭审工作撞期了。 程韶阳本以为过去了就过去了,季璟泽也不是除了寻找乔雨曦就无事可做。 她觉得时间长了一定会被他遗忘,却没想到他把她说的每句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记住也就罢了,还追到法院来,不管不顾当着旁人的面,对她百般纠缠。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要承受他的折磨? 想要维持工作人设的程韶阳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挤出来的微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季总,实在抱歉,我把约定时间记错了。”程韶阳抿了抿唇,“你看我还有工作,要不晚点我请你吃饭,咱们慢慢聊?” “你要拖延到什么时候?”季璟泽声音微微发颤,“程韶阳,我不会给你逃跑的机会!” “我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逃跑的必要吗?”程韶阳干笑两声,“季总,你可真爱开玩笑,这么多人看着呢,就当给我个面子,到我办公室边喝茶边谈好吗?” 季璟泽声音不小,闹剧又发生在法院门前,立时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程韶阳的脸面算是在这段时间里丢光了,可她实在不想给法官留下不好的印象。 日后还有很多案子需要经过该法官的手,不抓紧时间把关系搞好些,以后办事会有诸多麻烦,程韶阳可不想再被李总骂的抬不起头来。 她也没骗他,她是打算跟他们一起去参加饭局的,她真没必要为了躲他慌不择路。 只不过,他体会不到她的难处,也没打算给她留情面。 手指因用力指骨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季璟泽拉扯着程韶阳,语气不容拒绝。 “无论如何,你今天都必须给我个说法!” 有人认出了季璟泽和程韶阳,并拿手机拍照录像,第一时间将信息传到了网上。 接连不断的负面消息影响了程韶阳的职业声誉,律所内的电话,也快被打爆了。 大部分当事人认为,程韶阳和沃贝集团ceo牵扯不清,日后难免会产生纠纷,主动提出要解除委托关系。 毫不夸张的说,若程韶阳此刻在李总面前,李总能一口把她吃了。 为保全律所利益,李总当机立断,决定让程韶阳停薪留职。 与此同时,沃贝集团也因季璟泽的举动受了不小的牵连。 周董及时将消息传到了季忠诚耳朵里,季璟泽就是被季忠诚的电话叫走的。 只不过,摆脱了季璟泽这个大麻烦,程韶阳也没能松了口气。 短时间内不能继续在律所工作,让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天都塌了。 据张梦说,李总在得知大量客户解除委托关系后,大发雷霆,紧接着再看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标题,更是犹如五雷轰顶。 若非同事们拦着劝着,办公室都能被他砸个稀巴烂。 人都是自私的,李总也不例外。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怎样维护程韶阳的名声,而是怎样快速将自己洗白。 程韶阳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女性律师代表,他知道女孩子在这个圈子里能有这番成就有多不易,可他却深谙弃卒保帅的道理。 森阳律师事务所对李总来说比命都重要,他甚至已经考虑解除与程韶阳的合作了。 接待过客户的刘明匆匆赶了回来,面对办公区压抑的气氛,他硬着头皮去找了李总。 没有人知道李总是如何转变心意的,总之,在刘明离开办公室后没多久,他就宣布了对程韶阳停薪留职的处理决定。 这对程韶阳来说,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不过,李总没有告知程韶阳明确的期限,他表明了是要看事情后续发展再决定。 心灰意冷的程韶阳在张梦的帮助下,将办公室收拾整齐后,直接锁上了门。 她不是离职,所以她没有拿走任何个人物品。 但离开时,她神态中满是失落。 今冬的第一场雪,就在这一天,无声飘落。 程韶阳甚至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律所的,她走的很慢,但始终没有回头。 这是她最后的骄傲,也是她最后的倔强。 她不会对冷酷无情的律所,表现出不舍。 冷风刺骨,程韶阳紧了紧身上的厚外套,强忍住了眼中的泪。 细雪飘落到肩头,她在距律所不远的地方站定,低垂眼睑,睫毛轻轻颤了颤。 每个人都会经历挫折,就像种子破土前要承受黑暗与压力。 熬过去,才能在阳光下舒展枝芽,长成别人仰望的模样。 那些流过的泪和吃过的苦,终会变成最坚硬的铠甲,守护在一往无前的道路上。 倔强的抿着唇,程韶阳不再犹豫,她挺直腰板,加快脚步走远了。 殊不知,刘明从律所追了出来,一路追着她来到了酒吧。 第221章 小奶狗不输小狼狗(上) 星落是森北市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型酒吧,很受上班族欢迎。 这家店的核心特色是:星落不只有酒,还有全天不打烊的故事与暖光。 店内装修独具特色,主打的果味清新鸡尾酒,口感细腻清爽,仿佛让人置身于大自然中。 程韶阳在吧台一角落座,连看都没看服务生递到手边的菜单,直接点了杯金芒伏特加。 “看你熟络点酒的样子,算是星落的常客了吧?” 服务生刚离开,耳畔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程韶阳猛然转头看向了坐在身侧的刘明。 刘明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阳光,灯光笼罩之下,他整个人好似在发光。 程韶阳撇撇嘴:“小屁孩不该来这种地方,回去好好上班,不许再闹情绪。” 她以为他和上次一样,还是会莫名其妙因为她产生情绪波动,说话语气便格外强硬。 不管怎么说,程韶阳算是带刘明入行的老师,批评教育几句理所应当。 更何况这段时间她没少帮他收拾烂摊子,连带着那股怨气,也毫不掩饰的流露了出来。 刘明抓了抓耳朵,目光游移,声音很轻:“我就不能请假吗?还有,我不是小屁孩,我承认我上学时跳过级,但我也25岁了。我国法律规定,年满18周岁是成年的标志,不能因为我比你小,就否认我跟你做一样的事,我不是在模仿,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果然现在翅膀硬了,学会有理有据的反驳人了。”程韶阳眯了眯眼睛,“刘明,我警告你,我心情不好,现在的我很危险,不想受委屈,最好离我远一点。” 话音未落,服务生送上了程韶阳点的酒,刘明立即示意自己要一模一样的。 程韶阳挑挑眉,“伏特加是烈酒,你确定你ok吗?” 刘明骄傲的挺起胸膛,“既然入了这行,就迟早会有应酬的那天,就当是提前练习了。” “事先声明,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没力气把喝醉的你拖回家哦。” “你只比我大七岁,正值花期,别总把自己说的这么老行不行?” “你嘴可真甜,女人过了三十,就会慢慢凋零,你这只活力满满的小蜜蜂,应该多和年轻人打交道,而不是围着我打转。” 这话无异于再次委婉拒绝掉了刘明对她的感情,程韶阳唇角微弯,咬住吸管喝了口酒。 接过服务生送到手边的酒,刘明低垂眼睑,凝视着杯中绚烂的色彩,眼中波光流转。 “程律,其实你不用绕着圈子找话拒绝我,上次你带着男朋友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大的冲击。只是,要放下一个人,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容易。” “好了,我知道你是来安慰我的,但我很好,我不需要这些形式。”刘明的话让程韶阳莫名心酸,“还有,以后别叫我程律了,能不能继续做律师,还是个未知数。” “别这么悲观,你看我,天天犯错,不是照样乐呵呵的吗?生活是自己的,苦是一天,甜也是一天,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惬意一点呢?” “你也知道自己一天到晚净犯低级错误是吧?刘明,我要是再帮你,我就是……” “你帮了我,我也帮了你,我们算是扯平了,以后就是工作上同甘共苦的伙伴了。” 刘明认真的态度,让程韶阳有片刻愣神。 眼前这杯酒不过才被她喝掉了三分之一,可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醉了? 她认识的他,没有这么成熟稳重,一定是酒精的作用,才让她产生了错觉。 没等到程韶阳的回应,刘明也不沮丧。 他偏过头,脸躲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 “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你怎么不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 “是季璟泽让我变成了这副模样,他身为季璟泽的特助,在这件事中会左右为难,我不想逼他做任何选择。”程韶阳深吸一口气,“网上新闻铺天盖地,等他忙完工作,看到了自然会给我打电话,先给自己一点喘息空间,没什么不好。” “对律所内发生的一切,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一个实习律师,能搞明白人际关系就不错了,还能知道多少小秘密?” “你少看不起人,我知道的,不一定比你少。” 刘明的话勾起了程韶阳的兴趣,她不由得偏头,直勾勾的盯着他。 酒劲慢慢上来了,她身体随着酒吧里播放的音乐轻轻摇晃,声音蕴含着笑意。 “那你不妨说来听听,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像是借酒壮胆,刘明抿了口酒,皱了皱眉,这才有勇气转身平视程韶阳。 “程律,我能感觉得出,你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既然如此,我也想和你坦诚一次,其实这段时间,让你帮忙收拾烂摊子,是李总授意我故意为之的。” 心猛的一沉,程韶阳豁然睁大眼睛,双手抓住刘明的肩,轻轻晃了晃。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是李总让我多给你找些小麻烦的。”刘明闭上眼睛,“程律,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可你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 迎着程韶阳犀利的目光,刘明身子微微颤了颤,将心里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小道消息大多是不准确的,李总不是偏爱刘明,而是偏爱程韶阳。 全律所上下都看得出程韶阳最近情绪不对,没人敢问她发生了什么,自然不能对症下药。 那些浮于表面的安慰言语,会显得很多余。 李总叫刘明来谈话,是因为刘明常跟在程韶阳身边,他应该最了解她。 李总带来的压迫感很强,刘明不假思索的将程韶阳的情况说了出来。 工作上的烦恼好解决,生活中的烦恼,让李总也觉得格外棘手。 能让程韶阳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开她的注意力。 李总让刘明独挑大梁,坦白说,刘明起初是抗拒的。 但想到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程韶阳,刘明硬着头皮答应了,也确实咬牙坚持下来了。 所以每次程韶阳对他发牢骚,他都装听不见,事后依然没有半点长进。 只不过,他们还没等到程韶阳从阴霾里走出来,就先等到了程韶阳的负面消息。 手指紧紧扣住杯壁,程韶阳仰头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酒,却被呛的连连咳嗽。 刘明抬手想阻拦,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他眼中满是无奈。 “姐,酒不是这么喝的,照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醉倒了。” “刘明,我就想问你一句。”程韶阳眼睛红了,“你和李总,究竟把我当什么?” “你想多了,或许我不该在你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说这些……” “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像小丑一样滑稽可笑?刘明,我们怎样才算扯平?” 第222章 小奶狗不输小狼狗(下) 话音未落,程韶阳的泪顺着眼角滑落,刘明瞬间慌了手脚。 “你……你别哭啊,我说的都是真的,李总真的很重视你。” “你就别说这些安慰的话了。”程韶阳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李总想和我解除合作。” “你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刘明皱了皱眉,“这些空穴来风的消息,不可靠。” 酒吧里的音乐从激烈到舒缓,灯光交替流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薄荷香气。 头昏昏沉沉的,好在意识还算清醒,程韶阳目不转睛的盯着刘明,声音很轻。 “你的消息来源,一定可靠吗?” 刘明嘴角噙着笑意:“是我稳住了李总的情绪,你说我的消息可靠吗?” “你?”程韶阳抬手擦掉脸上未干的泪,“你能稳住李总,就证明你和李总关系斐然。” “我和你们看事情的角度不同,我是站在李总立场给出的建议,这才让他豁然开朗。正所谓观物者异眸,见理者殊途,横纵异观,得失互见。” “刘明,你给我好好说话,文绉绉的,显摆你学问深是吧?” “果然越是莫名其妙的事,越能转移你的注意力。”刘明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要是觉得委屈,就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吧,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 诚如刘明所说,程韶阳已经将烦恼和忧愁抛到了脑后,从两人斗嘴间找到了乐趣。 情绪像坐过山车般起起落落,不仅是酒精的作用,更是程韶阳的心理在作祟。 她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有找不到乔雨曦的焦虑,有季璟泽纠缠不休的烦躁,更有工作上频频出现失误的懊恼自责。 她或许没觉得什么,但那颗柔软脆弱的心,先撑不住了。 “你那小身板,说得好像我多喜欢依靠一样。”程韶阳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翻了个白眼,旋即沉声道,“说实话,你知道李总为什么把律所看的比命还重要吗?” 刘明深吸一口气:“从前我不知道,但今天和他聊过以后,我知道了。” 李总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从前除了程韶阳,律所里再无他人知晓。 不曾想,李总内心深处的小秘密,就这样轻而易举被一个实习律师套出来了。 说是秘密,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只是这段故事,已被悲伤渲染。 李总大学报的是管理专业,却在毕业时拿下了法律和管理的双学位。 只因他在求学期间,家庭突生变故,让他放弃了自己的理想,毫不迟疑的奔赴到律师行业。 熟悉李总的人都知道,他喜欢打游戏,而且游戏打的特别好,几乎能赶上专业电竞选手。 他本想凭着学到的管理专业知识,开一家游戏公司,但此事遭到了父母的强烈反对。 在很多家长的观点里,游戏就是不务正业,他们希望他毕业后能有更好的出路。 李总是叛逆的,他选择离家出走,断开与父母的联系,却因此酿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李总的母亲是法官,父亲是律师,他离开家后没多久,李父就因一场官司被恶势力盯上了。 不到一周时间,李父在下班回家的一条小巷被钝器砸中头部,送医后抢救无效身亡。 李母悲痛欲绝,找不到儿子,默默承受着压力,操办了丧事,却莫名受到了牵连。 那群恶势力明明已经出了口恶气,不知为何还是不肯放过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他们频繁到李母工作的地方找麻烦,煽动群众情绪,让李母一时间成为了无良法官。 李总从手机上看到新闻,忙不迭往家里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李母承受不住舆论的压抑,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李总既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情绪一度崩溃。 他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很久,终于想明白,自己应该将父母的精神延续下去。 他不允许那些恶势力逍遥法外,更不愿再看到任何一个家庭因得不到正义的支持而支离破碎。 只可惜,他在律所的那段日子,也并不好过。 人们常说,黑暗不会遮住阳光,但光到之前,阴影里的伤已经结了痂。 李总创办森阳律师事务所,就是为让那些等光的人,不再心寒。 这间律所是他的执念,也寄托了他对父母的思念,律所倒了,他的希望也会倒。 谈到这里,两人神情中不免都染上些悲痛,气氛骤然沉重。 深呼吸,程韶阳再次抬手招来服务生,点了两杯酒,唇畔蔓延出苦涩笑意。 “你跟出来半天了,不回去真的没问题吗?” “我都说我请假了,你怎么就是不信呢?”刘明叹了口气,“你酒喝太多了吧?” 程韶阳摆摆手,“我酒量早就被练出来了,你放心,我不需要你送我回家。” 刘明撇了撇嘴:“你少自作多情,我不是在关心你,我只是……” “如果真的是你劝李总让我停薪留职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啊,我提供了一套以绝后患的方法,李总觉得这是最优解。” “以绝后患?” “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以免你日后回归工作,再受到季总的干扰。”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事情其实不复杂,律所内是有监控的,季总干预你正常工作的行为,我们可以收集到充足证据,借此,也可以向他递送法律警示函。如果他对警告视而不见,我就会进一步协助建立规则防护网,从团队规则层面形成防护,他再来,就不单单是将他告上法庭了那么简单了。” 第一次见刘明如此严肃认真,程韶阳终是没忍住,浅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错不错,我们刘明总算成长了,以后与你共事,我能稍稍松口气了。” “我很厉害的,只是你一直没发现。”刘明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奶狗不输小狼狗!” 这句稍显稚气的话,带着不服输的气势,成功逗笑了程韶阳。 看着她笑的前仰后合,他悬着的心也松懈下来,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程律,你说的果然没错,我好像真的不适合喝烈酒,才半杯,就犯困了。” “现在承不承认自己是小孩?”程韶阳高傲的昂着头,“以后还逞强吗?” 刘明赶忙摇头,“不逞强了,装成熟一点都不好玩,我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家了。” 毕竟外面还下着雪,等会儿酒劲上来了,晕乎乎的,摔伤自己可就麻烦了。 程韶阳看了看时间,语气中满是遗憾:“到天黑还早呢,才刚聊的起了兴致。” “天气不好,你也该早点回家。”刘明笑了笑,“尽快调整好状态,我等着你满血复活。” “你脸都红了,自己走真的没问题吗?要不我给你叫个车吧。” 话音未落,程韶阳的手机传来微信提示音,刘明看到程韶阳眼中的笑意,稍显失落。 “看你笑得这么开心,如果我没猜错,是姐夫发来的消息吧?” “嗯,是他。”程韶阳语调轻柔,“他看到了网上的新闻,很担心,要接我回家。” “那挺好啊,回去一起吃顿饭,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忘掉所有烦恼。” “你别急着走哈,我先给你叫车,等你到家,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不用麻烦了,这里离地铁站不远,我家就在地铁站附近,我自己回去没问题的。” 说完,像是怕程韶阳拒绝,刘明逃也似的快步往外走,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只要回头看到她温暖的笑脸,他就再也放不下这段感情了。 既然已经决定放手,那就不必逞强回头。 望着刘明坚毅的背影,程韶阳收起手机,高声道:“刘明,谢谢你!” 脚步微微一顿,唇角微微上扬,刘明举起手挥了挥,没再过多给予回应。 他曾捡到一束光,却在日落时,将她还给了太阳。 他并非不贪恋她的温暖,只是他知道,她应该照亮更辽阔的远方。 第223章 男人间的对话 周末,在程韶阳的反复邀请下,刘明盛情难却,带着礼物登了门。 年轻人之间,有自己的送礼方式。 刘明精挑细选,才决定买下一套盲盒。 送果篮牛奶之类的,显得太老套,还特别像看望病人。 而送化妆品套装手提包之类的,关系不合适。 送演唱会门票电影票一类,自己又看不上,刘明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桌面摆件上。 程韶阳的办公桌一角,放着几个盲盒拆出来的新款公仔,不难看出她对此颇感兴趣。 这套盲盒一点不比其他礼物便宜,足以证明刘明对此次赴宴的重视。 门被敲响的一瞬间,程韶阳就像一阵风,应着声,脚步轻快的奔向了大门。 “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礼物?”程韶阳接过刘明手中的袋子,匆匆扫了一眼,立时笑靥如花,“居然是我最喜欢的限量盲盒,你怎么抢到的?” 刘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没多费劲,总不能空手来嘛,觉得你会喜欢,就熬夜抢了。” 说着,他慢慢将脸凑近她眼前,准备向她展示自己的黑眼圈。 自上次在酒吧里把话聊开之后,刘明与程韶阳的每次对话,都添了些撒娇的味道。 不同于曾经的孩子气,也不同于感情被拒绝后的故作成熟,刘明就像是彻底释放了天性,把程韶阳看作一个大姐姐,渴望得到她的关心和宠爱。 弄清楚原委的程韶阳,也觉得刘明没那么讨厌了,甚至,还有点说不清的乖巧。 能带出一个听话懂事,且头脑灵活的徒弟,程韶阳脸上的笑容明显见多。 特别是那天晚上回家,和孙浩谈过心后,程韶阳就将这段日子当成了度假。 孙浩看到手机新闻后,像是发了疯,丢下手头的工作,开车直奔寒溪苑。 用同事们的话来说,孙浩当时那架势,像极了要去找仇家打个你死我活。 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他就是去找季璟泽打架的。 季璟泽已经对程韶阳的生活和工作造成了恶劣影响,他可不想好不容易追来的女朋友,为此和自己产生裂痕。 只不过,季璟泽从未有过的颓废状态,将孙浩吓了一跳。 防盗门虚掩着,一进门,便能闻到屋子里浓烈的酒气。 孙浩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带着疑问快步跑向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歪倒在沙发上的季璟泽。 茶几上堆满了未开封的罐装啤酒,季璟泽脚边地毯上歪七扭八丢着空易拉罐。 他把电视声音调的很大,手里举着高脚酒杯,像灌水一样,一整瓶红酒很快就见了底。 混着喝酒对身体的危害极高,季璟泽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 显然,季璟泽这边的情况,一点不比程韶阳好。 季忠诚把他叫回老宅,责骂肯定是免不了的,但更多的,是不想他继续丢人现眼。 自季璟泽接手沃贝以来,季家各式各样的新闻层出不穷,此次,季忠诚顿觉颜面扫地。 作为集团董事长,他几乎第一时间向公司同事们发出了声明,也对季璟泽作出了惩罚。 从那天起,季璟泽的行踪需要及时向季忠诚汇报,得不到允许,他不许踏出寒溪苑半步。 这算是软禁,却也实实在在把情绪失控的季璟泽看住了,消除了很多潜在隐患。 知道无法从任何人口中得知乔雨曦下落的季璟泽,也将自己困在了心牢里。 季忠诚连公司都不让他去,也是看出他无心工作,但这无疑造成了他的心理压力。 从小就寄人篱下的孩子,难免心思敏感,季璟泽一边为找不到乔雨曦失魂落魄,一边又为爷爷对自己的信任下降而深感惭愧,整个人蔫下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听了季璟泽的苦日子,程韶阳不免生出了同情心。 本来她也没有恨过他,只是有点排斥和反感,最近这段时间,大家情绪都不好,有点火气也是在所难免。 他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一点也不明智。 但好在事情顺利解决了,熬过这段时期,生活照旧,谁也不必抱怨谁。 只是,孙浩对刘明要来程韶阳家做客这件事,闹了点小脾气。 他本就对刘明有很重的抵触情绪,知道对方喜欢程韶阳,他的嫉妒就藏不住了。 刘明胜在年轻,外貌好,有活力。 孙浩觉得自己唯一能比过他的,就是沉稳。 虽然程韶阳明确拒绝了刘明,选择和孙浩走到了一起,但孙浩还是没来由的心慌。 谁不喜欢小鲜肉呢? 更何况他俩还是同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孙浩讨厌这种危险潜伏在身边的紧迫感。 答应让刘明来做客,主要是为了哄程韶阳开心,但前提是,孙浩要亲自来坐镇。 刚进门的刘明,还没来得及和程韶阳多说两句话,就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目光。 背脊莫名发凉,他收起脸上的笑,动作僵硬的转头看向了客厅沙发方向。 果不其然,孙浩端坐在那里,抱着胳膊,望向他的眼神冷的仿佛可以射出箭来。 程韶阳偏头瞪了孙浩一眼,眼神极具威胁意味,旋即转头面对刘明,微微一笑。 “刘明,孙浩你见过的,我男朋友,我就不多介绍了。”程韶阳边说边往厨房走,“我还要做菜,你随便坐哈,茶几上有洗好的水果,还有饮料,放松一点。” 她前脚刚离开,孙浩也站了起来,连看都没看刘明一眼,拉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刘明挠了挠头,动作麻利的换好拖鞋,硬着头皮追到了阳台上。 听着身后的动静,孙浩没有回头,声音压抑着怒气:“你来我这边做什么?” “哥,是我不懂事,我以后会把握好分寸,不再乱送东西了。”刘明声音很轻,“来做客,我不能没有礼貌,我只是想送点能让她开心的东西,没有别的意思。”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孙浩唇紧抿成线,“我恨不得你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哥,坦白说,我还是喜欢程律,但现在的喜欢,是希望她每天都能开心,而不是让她左右为难。工作中,我会保持好距离,她再遇到麻烦事,我依然会伸出援手,只不过,那是对亲姐姐的帮助,绝不越界。” 刘明掏心掏肺的话,让孙浩觉得,从前是自己小看了他。 他在努力把喜欢的占有变成守护,也尝试着从朋友做起,慢慢抛开执念。 他将笑脸展露在外,将伤疤藏在背后,他用行动,换来了大家的心安。 孙浩紧绷的肩逐渐放松,他转身,将手搭在刘明肩上,眼中浮现出浅浅笑意。 “其实我一直想说,你小子眼光很不错嘛,那个宝藏,险些就让你挖走了。” “你才是我最敬佩的人。”刘明笑着回应,“我要是有你一半优秀,早就成功了。” “我认识她比你早多了,机会,怎么都不会轮到你手里。” “我可是对机会虎视眈眈,你最好别松口,不然,你就只有彻底失去的份了。” “说话很直接,我喜欢你的性格,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那咱们说好了,以后不再敌对,只做共同守护她幸福的战友了。” 话音未落,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相互拍了拍对方的肩,气氛格外融洽。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程韶阳突然冒了出来,她挑挑眉,打量着两人的表情,撇了撇嘴,“看你们两个心虚的样子,是不是偷偷说我坏话了?” 刘明赶忙摇头否认:“程律,我对天发誓,我从没说过诋毁你的话。” 孙浩面不改色,“男人间的对话,女人少打听,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连反驳都出奇一致,这两人突然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程韶阳努力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身快步朝屋内走去。 “天凉,你俩穿的单薄,就别在阳台上吹风了,饭菜准备好了,快来洗手吃饭吧。” 程韶阳的身影很快从两人视线中消失,他们相视一笑,忙钻进屋内,关上了阳台门。 深吸一口气,刘明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偏头看向了神态自若的孙浩。 “哥,你觉没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糊了的味道?” 孙浩强忍着笑意,带着刘明往餐厅走。 “今天过后你就知道了,你们程律做的饭,能吃就好。” 第224章 等不到的爱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雪,从云絮里漫了出来。 起初是零星几点,慢悠悠的飘向地面,不一会儿,雪势渐密,成团的雪片挤着往下落。 地上早已积了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天地间像是蒙了层半透明的纱,万物皆是柔和的白。 正午的阳光被阴云遮挡,并未如期洒落下来,屋内仍是一团昏暗。 季璟泽是被持续不断的门铃声吵醒的,睁开眼时,他头疼的仿佛要炸开。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酗酒了,只有酒精能让他暂时忘却痛苦。 但每次酒醒了,更大的悲伤汹涌而来,他便忍不住再次将自己灌醉,如此反复,昼夜颠倒。 借酒浇愁愁更愁,说的就是季璟泽现在的状态。 正胡思乱想,门铃声愈发急促,季璟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不情不愿的爬起来下了楼。 季玥被父母勒令强行搬回老宅,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而季璟泽也不曾点过外卖。 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拜访呢? 声声门铃似在催促,季璟泽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脚下步子依然磨磨蹭蹭。 外面的人好像压根没听见屋内的回应,门铃按累了,便开始咚咚咚的敲门。 以至于季璟泽拉开门时,脸色阴沉的可怕。 门外的钱馨动作一顿,冷不丁看见季璟泽憔悴阴郁的脸,吓得连连倒退了两步。 “钱馨?”门一开,冷风直往屋里钻,细雪随风落在脸上,季璟泽眯了眯眼睛,才辨认出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明星,“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 钱馨凝视着用身体结结实实挡住门的季璟泽,无奈轻笑出声:“季总,雪下的可不小,等你来开门,我都快冻僵了,不打算请我到里面坐坐?” “快请进。”季璟泽神态稍显窘迫,侧身让钱馨进了屋,“你怎么突然到我家来了?” 人还没坐下,季璟泽又赶忙问出心中疑惑,他刨根问底的性格,倒是一点没变。 掸掉肩头细雪,钱馨将手里拎的两个袋子举到季璟泽眼前晃了晃,浅浅一笑。 “季总还记得乔设计师要请我来家里吃饭的事吗?我今天不忙,是来赴约的。” 宛若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开,季璟泽怔怔望着钱馨,声音好似哽在喉咙里。 “钱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歉意,但是雨曦她……” “她不在这里,对吧?”钱馨靠着门框,“季总,我需要换鞋吗?或者给我拿双鞋套也行,这袋子里的东西可不轻,继续站在这里聊,我胳膊都要断了。” “不好意思,我刚睡醒,脑子不大清醒,不用换鞋了,进来随便坐,我去泡茶。” 季璟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忙不迭接过袋子,引着钱馨往客厅走。 不过短短几步路,却让季璟泽的脸更红了。 屋内许久没人收拾,已经乱成了一团,浓烈的酒气与发霉的味道混在空气里,格外刺鼻。 地上随处可见乱丢的脏衣服,客厅地板上更是各种易拉罐与零食包装袋,原本一尘不染的房间变得杂乱无章。 将自己的狼狈悉数呈现在客人面前,是季璟泽从未有过的体验。 钱馨皱眉打量着整个客厅,一个不留神,踩中一个易拉罐,险些摔倒。 季璟泽赶忙扶住钱馨,叹了口气:“让你见笑了,屋里有点乱,小心脚下。” “少了女主人,家里果然就没了生活气息。”钱馨挥了挥空气里的浮尘,在沙发一角坐下,“季总,我觉得,你该考虑雇两名佣人来照顾生活起居了。” 季璟泽抿了抿唇,“我不习惯家里有外人,慢慢总会好起来的。” “慢慢是多久呢?季总,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时候来找你补那顿饭吗?” “你应该都知道了,毕竟这也不算是秘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没这么无聊,听说你们离婚了,我很震惊,毕竟当初,你为了引起乔设计师的注意,不惜想到炒绯闻的方式,还为此付出了代价,我实在想不通你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老朋友之间就是这样,无需客套寒暄,三两句就能绕到正题上。 面对钱馨的坦率,季璟泽也卸下了全部伪装,他跌坐在地板上,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 “是我太偏执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低下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也找不到她了,是我把她弄丢了……” “所以你就把自己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钱馨眉头紧锁,“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的状态,曾经那个英姿飒爽的季总,去哪了?” “可能……跟着她一起丢了吧……” “事先声明,我不是来谈公事的,你能不能回沃贝上班,还有没有能力做好本职工作,我不关心。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我担心你会出事,才想着顺路来看看你。” 钱馨这话不假,前段时间录制的那档综艺,成功让她回到了大众视野。 她凭借自身实力获得了观众认可,前经纪公司再也不能轻轻松松的将她踩在脚下了。 新的戏约铺天盖地,她抓住时机,挑了两个心仪的剧本,近期就在筹备进组了。 从上次碰见乔雨曦开始,钱馨就对季璟泽很失望,她甚至已刻意避开有关他的一切了。 不打听他的消息,不关注他的公司运行状况,等合同到期,她也不打算与沃贝合作了。 本来签合约就是因为喜欢乔雨曦的设计风格,后来又是被季璟泽对乔雨曦的感情所打动,可惜现在,一切都随风消散了。 建立合作的基础没了,合作也就没必要继续了。 但是,钱馨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季璟泽会为这段失败的婚姻,一蹶不振。 他没有像那些渣男一样,觉得自己追求到了更高品质的生活。 曾经的一切不过都是过眼云烟,过去了就过去,不痛不痒。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把她弄丢了。 而与此同时,他的一切,也被她带走了。 钱馨秉着怀疑的态度找来寒溪苑,这才终于确定,季璟泽不是她想的那样。 只不过,她答应过乔雨曦,她们达成了女生同盟,她无论如何不能出卖她。 “我挺好的。”季璟泽声音闷闷的,“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 “你管你现在这样叫挺好的?”钱馨挑挑眉,“我已经有意向解除与沃贝的合作了。” “这种事,你不需要跟我说,我已经很久没去公司了,我也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但我尊重你的选择,合作关系不能强求,你要飞得更高更远,我能理解。” “你应该很清楚我要解约的原因,我喜欢乔设计师的作品,她走了,我自然不会留。” “明白,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强调这件事?” “是,但也不完全是。”钱馨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深吸一口气,“时间仓促,我来看过你,确认过你的状态,也差不多该出发了。袋子里是我从超市采购的食材,还有一份打包好的寿司,别整天净想着喝酒,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打起精神面对。” 季璟泽眼神空洞,哪怕钱馨已站起身准备离开,他仍像根木头一样毫无反应。 钱馨被季璟泽这般心不在焉的模样气得够呛,多余的话都不愿说,快步朝大门走去。 走了没几步,她终是不忍心,回头望着他的背影,沉沉叹了口气。 “季总,爱是等不来的,爱应该是打破犹豫的决心,更是笨拙却真诚的靠近,等你感悟出爱的真谛,相信乔设计师,会很快回到你身边。” 第225章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与此同时,临近沃贝写字楼的商务会所内。 季明义朝几乎快要冻僵的双手哈了口气,环顾四周,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厚重的黑檀木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挑高五米的前厅,前面铺着意大利雪花白大理石,地面用金线黑檀木拼出几何暗纹,正中央悬着一盏水晶吊灯,细碎的光粒随气流轻轻摇晃。 这是他此前从未踏足过的地方,一时惊叹于眼前富丽堂皇的景象。 侍者上前礼貌的询问宾客姓名,待季明义报上名字后,便领着他往深处的vip包间走去。 包间内墙壁上贴着浅灰色丝绒壁纸,餐桌是用整块胡桃木打造的,配套的银制餐具旁摆着刻有会所logo的骨瓷杯。 此时,上面已摆满了精致菜肴。 靠墙的酒柜里按年份整齐码放着波尔多,柜旁的小桌上放着最新款的雪茄。 周董正站在那里,兴致高昂的摆弄着雪茄盒,曾经挺拔如松柏的背,已微微开始佝偻。 加湿器喷出的水雾带着淡淡雪松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无一不在诉说着这里的精致与私密。 侍者弯腰做出请的动作,季明义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钱放在侍者手里,侍者笑着退了下去。 门一关上,便隔绝了所有声音,就算天塌下来,都无从知晓。 鞋边沾染的雪花很快被温暖的气息融化,打湿了裤脚,季明义上前一步,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抬眸望着周董头上生出的白发,微微蹙眉。 “周董,岁月不饶人啊,您都长白发了。” 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的雪茄盒,周董转身,指了指季明义,浅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嘴是真甜,我是你爸的创业合作伙伴,我都多大岁数了,有白头发很正常。” 季明义拉开椅子等待周董落座,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我爸的身体可是大不如前了,不像您,精神爽朗,我们还需要您为公司引路呢。” “我老了,可就带不动你们了。”季明义的话让周董很受用,他稳稳落座,笑着摆了摆手,“你爸不是早就说过了,公司应该交给年轻人来打理,咱们踏踏实实等退休就行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虽然我不反对我爸那套理论,但年轻人确实经验不足,公司交到他们手里,早晚要垮台,还是得有老一辈帮扶着,才能做大做强。” “你说要出来吃饭,还要我挑个人少清净的地方,我就猜出你小子有目的。” 优雅的切着面前的牛排,周董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季明义,笑容意味深长。 这场看似和谐的二人饭局,实则暗流涌动。 无事不登三宝殿,季明义这时候约周董吃饭,目的自然不纯。 只不过,他没想到周董会选一个离公司这么近的地方。 虽说是午休时间,两人也不是一起离开的,但季明义总担心有人暗中盯梢。 季璟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单纯,他人不在公司,不代表没留后手。 孙浩和刘秘书是最明显的眼线,就像季璟泽猜不透他们安插的得力助手一样,他们也不知道哪些人被季璟泽收买,能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过去。 若不是有求于人,季明义才不会做小伏低,他的忍气吞声,是为了成全自己。 周董也一样,表面上对季明义客客气气,背地里不知骂了他多少次。 季明仁和季明义都是季忠诚的儿子,但两人的能力,有着天壤之别。 周董是很欣赏季明仁的,也曾对两兄弟争抢公司管理权的事略有耳闻,他很清楚季忠诚绕过季明义选用季璟泽的原因。 若非在季明义身上有利可图,周董也不会给他留面子。 季明义唯利是图,小肚鸡肠,权衡利弊之下,周董也认为,季璟泽更适合接手沃贝。 季璟泽最大的缺点,就是太严谨了,他对公事一丝不苟的态度,压的人快喘不过气来。 周董承认自己有贪欲,当初跟在季忠诚身边,他也没少在公司项目上捞油水。 对此,季忠诚不可能毫不知情,念旧情也好,不影响大局也罢,反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来了。 周董也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多了,公司迟早要倒闭,但他就是不甘心。 水至清则无鱼,季璟泽将一切把控的太紧了,周董只能想办法从季明义这儿找突破口。 无论是攒局的还是赴宴的,都是奔着利益来的,谈不妥,当场翻脸也是有可能的。 “周董,您就别打趣我了。”季明义勾了勾唇,“以您的收入,应该办不起这里的会员,能预订这么大的vip包间,想来您在印度那边的生意,做的还不错。” 周董切牛排的动作一顿,“真是没看出来啊,这么快就把目标转移到我身上了?” “您想多了,只是我身为cfo,对数字比较敏感,能将公司每笔账目倒背如流,是最基本的,能看出每笔账目细节上的瑕疵,才是实力的体现。” “不错,我确实小有成就,你打算用这个把柄,跟我交换什么呢?” “周董,您把我想的太狭隘了,我怎么可能要挟您呢?”季明义呷了口红酒,脸上笑意渐浓,“我约您出来吃饭,是因为咱们有共同的目标,而且现阶段,我需要您的帮助。” 周董咀嚼着牛排,声音含糊不清:“这牛排好像有点过火了,嚼不动了。” 分明听出周董的话外音,季明义眸色暗了暗,不自觉攥紧叉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只老狐狸,连他要做什么都不关心,就先开口要好处。 周董摆明了只要季明义不答应,一律免谈的态度,着实令人恼火。 但少了周董的助力,季明义没把握能成功,哪怕牙都快咬碎了,也不得不赔上笑脸。 “周董,您就别和我打哑谜了,事成之后,您的好处少不了。”季明义搓了搓手指,嗓音低沉,“若您能帮我将季璟泽推下去,我便能保您享后半辈子的清福。” 周董眯了眯眼睛,“这事,能瞒得过季董事长吗?” “您不说,我不说,打好配合,我能确保万无一失。” “这么说,你已经有想法了?” “是,计划详尽周密,但仍需要您的指点,保险起见,我可能需要收走您的手机。” “不如这样好了,咱俩手机关机,交给侍者,等离开时,再拿回自己的。” 话说的好听,实则两人心知肚明,再深的合作,也难以换回对方的信任。 两人眼中似蕴藏着杀气,季明义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周董便立时起身叫来了侍者。 而后,两人又对整个包间进行了检查,在确定安全后,季明义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在季璟泽失魂落魄的时间里,有些人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第226章 忠言逆耳 当路面上的积雪开始结冰时,孙浩终于忍无可忍,在下班后杀到了寒溪苑。 这段时间,为让季璟泽保持冷静,孙浩没有来打扰。 只是偶然听说,钱馨顺路来探望过,季璟泽状态表现不好,钱馨甚至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能理解季璟泽的苦闷,不代表能理解季璟泽的胡作非为,孙浩对他,也格外失望。 任何人经历感情挫折,都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走出来。 季璟泽不是超人,他可以给自己留出黯然神伤的空间,但肩负重任的他,也必须尽快打起精神,来稳住公司里的流言蜚语。 上次来过之后,孙浩从季璟泽手中拿到了寒溪苑的钥匙。 原本是为工作提供了便利,但现在看来,这把钥匙,好像也成了孙浩找到季璟泽的关键。 天色渐晚,寒溪苑内灯火通明,孙浩不紧不慢的推开门,熟悉的酒气扑面而来。 钱馨来过之后,季璟泽像是受了刺激,给整栋别墅做了次大扫除。 只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他又被情绪打回了原形,就好像他的世界里除了酒,再也容不下其他。 孙浩是在客厅里找到季璟泽的,彼时,季璟泽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电视里传出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季璟泽微微打着鼾,身上还盖着件皱皱巴巴的西装外套。 他垂在沙发边的手捏着空的啤酒易拉罐,另一只手放在胸前,手指紧攥着乔雨曦的员工证。 按常理,员工离职后,员工证会交还到行政部,由负责的同事统一进行销毁处理。 季璟泽这个别扭的人,嘴上说着不关心,却偷偷到行政部把员工证要出来带回了家。 若不是有集团总裁的身份,想来这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借职务之便怀念曾拥有的幸福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别人为他提供了便利后,他就一蹶不振,也是令人失望透顶的。 沃贝集团是季忠诚的心血,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公司陷入困境,临时总裁的职务,自然不会交给外人。 季明义顺理成章的接手了季璟泽的工作,让孙浩和刘秘书愁眉苦脸。 季明义是识大体的,他没有搬到季璟泽的办公室,让特助和秘书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他拉拢人心的表现,也是他将宽怀大度演给职员看的一出戏。 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不知给孙浩和刘秘书加了多少工作量,两人对此苦不堪言。 孙浩不怕苦不怕累,他怕的,就是季明义对自己的算计。 为防止季明义挖坑,也不想给他开除自己的机会,孙浩每一项工作都做的格外小心谨慎。 他对自己的要求从无功无过变成了苛求完美,才意识到有一个好的工作搭档有多重要。 只有季璟泽回到公司,才能改变这个尴尬的局面,孙浩的耐心,一点点被耗尽了。 孙浩上前一步,猛地将季璟泽拉起来,踢开脚边的空易拉罐,脸色冷得像冰。 “季璟泽,你还要喝到什么时候?喝死为止吗?” 季璟泽显然还没醒酒,他揉了揉惺忪睡眼,迷茫的望着孙浩,目光转而落到了电视上。 电视里正在播音乐会,意识还不清醒的季璟泽,只见孙浩张了嘴,却没听见任何声音。 看着他浑浑噩噩的样子,孙浩就气不打一处来,找不到遥控器,他便冲过去直接拔掉了电源插销。 客厅里重新恢复寂静后,甚至能清晰听见他沉重的喘息声。 “要我帮你计算一下吗?乔雨曦走后第二十一天,公司帮你推掉了三个合同,五场重要会议,现在董事会都敢绕过总裁办举行内部会议了,你是打算把你多年经营的心血,还有季董事长的心血,全埋在这堆酒瓶子里吗?” 孙浩蕴藏着愤怒的声音,终于让季璟泽有了反应,可也不过只是抬了抬眼皮。 眼底遍布红血丝,季璟泽轰苍蝇般挥了挥手,嗓音嘶哑:“别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孙浩一个箭步冲到季璟泽面前,牢牢抓着季璟泽的肩,用力晃了晃,“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吧!胡子拉碴,眼神涣散,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季璟泽挣扎着甩开孙浩的手,探身去拿茶几上的啤酒,对孙浩的吼叫不予理睬。 道理他都懂,可是,道理没办法抚平他灼痛的心。 只有醉了,忘记一切,才能忘掉失去她的痛。 季璟泽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孙浩。 下一秒,孙浩抓起一罐啤酒浇到了季璟泽头上,微凉的啤酒顺着下颌线滴滴滑落。 紧接着,孙浩抢过乔雨曦的员工证,后退两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是不是忘了,离婚前,乔雨曦说,你永远长不大,现在我觉得她说的一点都没错。她要的是能并肩前行的季璟泽,不是现在这样只会抱着酒瓶流眼泪的废物!” 废物二字犹如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季璟泽心里。 他呆坐在沙发上,猛然攥紧手指,指骨泛白,酒也醒了大半。 是了,他这般浑浑噩噩的状态,又是摆给谁看的呢? 他低垂眼睑,声音沙哑:“我……是个废物……” 季璟泽带着哭腔的语气,让孙浩瞬间无力,他紧挨着他坐下,音量也降了下来。 “璟泽,我希望你明白,乔雨曦的离开,不是要毁了你,她希望你能找回自己本来的样子,你这样混沌度日,我看她算是白走了。” 喉结微微滚动,季璟泽偏开头,难得没有再反驳。 孙浩的话一点不错,乔雨曦是被季璟泽伤透了心才离开的。 如果季璟泽足够成熟理智,就不会有闹翻的局面了。 乔雨曦的离开,是对自己的惩罚,也是对季璟泽敲响的警钟。 见季璟泽半晌没出声,也渐渐清醒,孙浩叹了口气,去洗了条热毛巾递到他手边。 “把脸上的酒擦擦,等会儿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吧,别再喝酒了。” “公司里还好吗?”季璟泽接过毛巾,声音闷闷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没什么辛苦的,重要决策都是季副总在做。”说到这个,孙浩气鼓鼓的,“我和刘秘书就是你养的狗,人家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被转手送人了。” “他威胁你们了?”季璟泽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爷爷对此坐视不理吗?” “你是最懂我的,他要是敢明着挑衅,我也不会躲在后面静观其变。但是璟泽,实不相瞒,我能力有限,季副总要做的事,我控制不了,没有你,我守不住这个公司。” “但是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我,就算要回去,爷爷也不会答应。” “如果你有这个心,季董事长那边,我来帮你想办法。” 深呼吸,孙浩站起身,开始帮季璟泽收拾屋子。 “我是因为相信你,才选择跟你一起打拼,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我也只能引咎辞职了。季璟泽,我有些话不好听,但道理是真的,忠言逆耳,你好好想想吧。” 第227章 星河璀璨(1) 暮色漫过街角,整条街道已坠入暖金与莹白交织的环境。 车窗外的世界,圣诞气氛浓郁。 路灯裹着松枝花环不断后退,流动成朦胧的暖色调,彩灯串成的光带像被拉长的星河,偶有缀满雪的圣诞树从窗边掠过,树顶的星星灯在玻璃上留下一瞬闪影。 仿若身处童话世界,沾染着糖果般的甜蜜气息。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下来,乔雨曦收回视线,望向驾驶座目视前方的老教授。 老教授名唤朱利安·索恩,他喜欢学生们喊他索恩,不喜欢被称作教授,个性鲜明。 “索恩,你要带我去哪?”乔雨曦英语非常流利,“不是说要和你家人吃顿饭吗?” 车子明显不是朝索恩家方向行驶,乔雨曦的心莫名焦灼起来。 她倒不是怕索恩会害她,有他在身边,反而更安心,可她害怕参与社交活动。 圣诞节是a国最隆重的节日,相当于国内的春节,索恩一家盛情邀请,乔雨曦不好拒绝。 好在她和索恩的家人比较熟,餐桌上不会太尴尬,这才精心打扮出了门。 说是精心打扮,不过是画个淡妆提提气色,换上新鞋,穿了一身新衣裳。 越是缺乏与外界的接触,就越容易自我封闭,乔雨曦渐渐专注于学业和灵感设计,早就没有心思打扮自己了。 毕竟,她在这边没有朋友,她不需要在意自己的形象。 索恩或许是看不过眼了,才邀请她到家中坐坐,可现在看来,他好像骗了她。 索恩紧盯着红绿灯,目不斜视,以笑声掩饰着尴尬:“啊哦,乔,我好像又被你看穿了。” 乔雨曦唇角微弯:“索恩,你骗人的手段越来越拙劣了,你究竟要带我去哪?” 索恩愁眉苦脸,“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其实我真的是想带你好好吃顿饭。” “嗯,但这顿饭不属于家宴,先说好了,要是预订了餐厅,咱们要aa制。” “你没必要跟我客气,我也没花额外的钱,入场券是朋友给的,我只不过……” 红灯变成绿灯,索恩踩下油门,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笑容愈发勉强。 手指轻轻摩挲着安全带,乔雨曦低垂眼睑,声音很轻:“索恩,你知道的,我还没有找回自己的状态,我的情绪很不稳定,现在的我不适合参加任何活动,所以……” “这条街你来过吗?”索恩打断了乔雨曦的话,试图转移话题,“节日气氛很浓。” “索恩,我没和你开玩笑,前面路口靠边停车,我要回家。” “乔,你这样可不行,总要勇敢迈出第一步的。” “对不起,我本就对任何活动提不起兴趣,更何况这个活动还是你带我参加的。如果出现任何差错,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将无法原谅自己,所以索恩,拜托你,放我下车吧。” “乔,你要对自己有自信,这只是个普通的宴会,你一定会喜欢的。” “可是……” “我已经驶入了繁华路段,你也看到了,前面车很多,我很难驶入右车道,而且这里靠边停车属于违章,你应该也不想看见我交一笔罚款吧?” 眼角余光瞥见乔雨曦脸色沉了下来,索恩赶忙找新的方式开口相劝。 乔雨曦只身前往a国,身边没有朋友,更没有家人,除了陆喆和钱馨偶尔来看望,再就没有旁的人与她产生联系。 索恩是她接触最多的,也算是最了解她现状的。 她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状态,曾让他一度心急如焚。 索恩身为珠宝设计专业的优秀教授,当然不止带过乔雨曦一位留学生,可在她之前,从来没有哪个留学生让他印象深刻,也从来没有哪个留学生的设计,让他倍感骄傲。 全世界珠宝设计师数不胜数,优秀的设计层出不穷,想要出名,没有那么容易。 索恩也知道,乔雨曦没有争强好胜的心,她想要的,是脚踏实地实现梦想。 俗话说,飞的越高摔的越狠,大抵就是乔雨曦如今的状况。 虽然她有一个不圆满的家庭,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悲惨童年,但从留学开始,她的日子太顺了,顺到她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在事业上能遭遇挫折。 其他同学考试前挑灯夜读,却也只能换来中等成绩,可乔雨曦像是完全不把考试放在心上。 她利用一切课余时间勤工俭学,成绩依然名列前茅,从没错过一笔奖学金。 其他同学毕业后为找不到工作而发愁,乔雨曦又因着季太太的身份,顺利加入了鼎鼎有名的沃贝集团。 不服输的她,也很快通过努力,从助理升任为主设计师。 再然后,她的设计成功获得了珠宝大亨周明海的青睐,更在沃贝大张旗鼓的宣传下,迎来了广大消费群体的追捧。 甚至在沃贝危难重重时被推荐参加了国际大赛,拿了特别设计奖。 年轻气盛,做出这般成绩,她应该骄傲。 可就是这份骄傲,才让她在跌倒后,承受不住那份剧痛。 没有人否认,没有人谴责,但自己的心魔,用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创作热情。 乔雨曦需要走出来,尽管他们不难看出她在努力,可她依然要借助朋友的力量。 在索恩眼里,乔雨曦是学生,更是朋友,他应该为她提供必要的帮助。 人生地不熟的乔雨曦,相信了索恩对当地交通规则的解释。 她深吸一口气,靠坐在车座上,偏头望着车窗外热闹的街道,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知道,这是身体对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发出的抵抗,但她无能为力。 天色越来越暗,不多时,细雪无声飘落。 行人脚步匆匆,孩童嬉笑打闹,大家都在为各自的生活忙碌奔波。 渺小如她,也不例外。 车内气氛说不出的压抑,不知过了多久,乔雨曦才再次沉声开口。 “索恩,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一个怎样的宴会?” “嗯……”索恩陷入了沉思,“你觉得我会参加怎样的宴会?” “肯定与珠宝相关,应该有不少知名人士出席吧?我真的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睫毛轻轻颤了颤,乔雨曦闭上眼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索恩与她最大的不同,就是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总是把事情想的很简单,也不会为不曾发生的事感到焦虑。 他轻松自在的生活态度,是乔雨曦羡慕且向往的。 他现在很快乐,很自在,她或许不应该将心中的顾虑告诉他。 可是,话已至此,不继续说下去,反而会显得更奇怪。 手指不安绞在一起,乔雨曦抿了抿唇,声音很轻:“你认识那么多业内人士,肯定会有人问起你身边的我,深入聊下去,万一谈及我妈妈,我担心……” “原来你一直担心的是这个。”索恩松了口气,但神色稍显慌乱,“放轻松,会好的。” “所以,这个宴会到底是什么形式的?” “先保留点神秘感,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第228章 星河璀璨(2) 索恩开车带乔雨曦来到郊区,下车后绅士的携着她的手,缓缓步入了宴会厅。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从高挑的穹顶垂下,折射的光在丝绒地毯上织出流动的光斑。 角落的乐队奏着舒缓的爵士乐,音符混着香槟气泡破裂的轻响,落在陈列珠宝首饰的玻璃展柜上。 宝石在暖光下泛着深海般的光泽,似乎在光晕里轻轻呼吸。 光芒倒影在乔雨曦琥珀色的眼瞳中,好似点燃了她眼中的璀璨星河。 索恩偏头望向目瞪口呆的乔雨曦,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乔,注意控制面部表情。” 乔雨曦斜睨了索恩一眼,语调轻松愉悦:“放心,只要你不搞怪,我就能做好表情管理。” “我像是那么爱开玩笑的人吗?”索恩嘴角噙着笑,耸了耸肩,“我很严肃的,特别是在学生面前,我要保留教授的尊严。” “准确来说,你的严肃,只会在看到自己学生的试卷上出现不及格时,才有体现。” “乔,你太欺负人了,怎么我说我都是你的老师,你怎么可以这样评价自己的老师?” “是是是,我不好,那么索恩教授,接下来需要我配合您跳支舞吗?” 见索恩伸长了脖子盯着舞池观望,乔雨曦勾了勾唇,轻松自如的开起了老教授的玩笑。 关系好的朋友间无需在意细节,索恩与乔雨曦之间,一直是相互调侃的状态。 索恩瞪了乔雨曦一眼,故意板起脸,“我说过的,我不喜欢你叫我教授。” “以咱俩的年龄差,在这场合,称呼你为索恩不合适吧?”乔雨曦强忍着笑意,声音很轻,“还是你准备向大家介绍,我是陪你来赴宴的女儿?” “乔!”索恩瞪起了眼睛,“你怎么可以……”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话说回来,这么高级的宴会,你是怎么搞到入场券的?” 身为大学教授的索恩,家庭条件并不差,但这种级别的宴会,他肯定不愿花钱换入场券。 毕竟他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要养,妻子身患慢性疾病,需常年吃药,再宽裕的家境也经不起大手大脚的挥霍。 他不会对生活所需费用斤斤计较,但也从未考虑过用钱来享受。 这场宴会格外隆重,就是不知道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换来索恩手里这两张入场券。 索恩挤了挤眼睛,嗓音低沉:“别有心理负担,我可没钱请你来这么高规格的宴会,这两张入场券是主办方给我的报酬,今晚,我也有重要的工作呢。” 索恩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表情又很认真,乔雨曦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索恩就职的大学并不反对教授们在校外接私活,赚取的报酬足够一家人吃饱穿暖,他便心满意足了。 他不喜欢活得太累,他更倾向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度过美好的周末。 特别是临近退休这几年,学校有意向返聘,索恩都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他说,他教了一辈子设计,离开工作了大半辈子的学校,也会有不舍。 但他更渴望自由,他想花更多时间陪伴家人,陪着他们一起完成更多有意义的事。 乔雨曦知道,索恩很爱他的妻子,只要有可能,他想全心全意陪伴妻子到生命的尽头。 这也是乔雨曦之前不愿到索恩家做客的原因,人家妻子本就身体不好,她作为客人登门拜访,免不了全家上上下下都要忙一通,耽误人家休息,她会觉得不好意思。 幸好这只是索恩的借口,虽然来参加宴会一样不轻松,总好过她在他家里坐立难安。 坚持要把更多时间留给家人的索恩,怎么会为了两张入场券,接受任何形式的工作呢? 像是看透了乔雨曦的心思,索恩拍了拍她的手,朝她神秘的笑了笑。 “乔,接下来,请尽情享受整场宴会,这里的酒水饮料都是免费的,那边的蛋糕和茶点是限量的,我是第一个登场的,不能一直陪着你了,照顾好自己哦。” 乔雨曦甚至来不及问他要做什么,索恩就一溜烟儿跑远了。 接下来呈现在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彻底唤醒了乔雨曦的初心。 主展台的幕布缓缓拉开,没有主持人做开场介绍,台上只展示出一排精美的首饰。 这些珠宝首饰大多是仿品,但它们背后承载的故事,被它们的主人认为是值得跟大家分享的。 他们会依次介绍自己带来展示的珠宝的故事,也为台下的设计师们提供新的灵感。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是每个设计师的基本功,这场宴会就像是灵感的聚集地。 位列首位展示珠宝的正是索恩,他扬起手中的项链时,乔雨曦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那条仿制的项链,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但乔雨曦一眼就认出,那是母亲陈怡如设计的星河。 这世界上仅存的一条,一直被她戴在脖颈间。 白月光的珍珠串成星轨,碎钻镶嵌的流星坠向中心的宝石,聚光灯下,璀璨夺目。 不知怎的,乔雨曦忽然想起陈怡如设计这个作品时,最常说的那番话: “我就是个平凡的珠宝设计师,但我的设计作品不一定平凡,星河是我的心血,更是我最珍视的作品,我要把故乡的星光,藏在这条项链里,我要让全世界,看到最美的东方意境。” 索恩讲述的故事很简短,但足以把精髓讲清楚。 乔雨曦不过微微出神,故事就讲完了。 再回过神时,耳边是连绵不绝的惊叹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星河吸引。 台上,索恩像是终于从人群里找到乔雨曦,目光聚焦在乔雨曦脸上,嗓音低沉。 “这条项链,名唤星河,是我最得意的学生的母亲设计的,遗憾的是,这位设计师在设计过这个作品后失踪了,但她的女儿,将她的设计精髓延续了下来。” 知道乔雨曦不一定能保持状态稳定,索恩并没有提及她在现场的事。 他这些话,已足够让她感动,但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她找回了自己。 “选择在今天把星河带上舞台,并将星河的故事分享给大家,是因为我的学生在设计工作中遇到了瓶颈。我想告诉她,世界很大,机会很多,跌倒了可以再爬起来,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就像你母亲的星河一样,永远璀璨。” 这里不是森北市,没有人知晓那场抄袭风波,他们眼里,只有最纯粹的设计本身。 不再有质疑,不再有指责,更不会有冷眼和嘲笑,每个人都以公平公正的眼光,看待这独具东方设计之美的作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陈怡如没能听见那些赞叹。 泪水溢满眼眶,顷刻间濡湿了睫毛,乔雨曦别开脸,不想让索恩看到自己的狼狈。 索恩说的没错,陈怡如曾顶着巨大的压力,却不忘让星河闪闪发光。 她不过是经历了一次小挫折,又有什么资格轻言放弃? 此刻结局不如意,不代表努力无意义,只是命运偏爱跌宕的剧情,把那颗嘉奖的糖,偷偷藏得久了些。 但要记着,花会沿路开,你未来的路,也会如此。 第229章 星河璀璨(3) 一轮轮展示过珠宝后,宴会进入收尾阶段,气氛轻松融洽。 乔雨曦是在露台上找到索恩的,彼时,他正端着一杯果酒,与身侧的男子交谈甚欢。 两人聊天聊的正火热,乔雨曦本不打算打扰,谁知才刚转身要走,就被索恩发现了。 索恩热情丝毫不减,挥手大声招呼她过来,立时吸引了周边人的目光。 参加宴会的知名人物不胜枚举,大多都是a国人,乔雨曦是人群里最独特的存在。 她硬着头皮来到他身边,朝好奇注视着自己的男子笑了笑,一时间手足无措。 乔雨曦没有向索恩夸大自己的状况,没及时调整好状态的她,面对任何社交活动都是心慌意乱的。 特别是,她仍在担心自己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索恩说的不错,乔雨曦确实沉浸在这场宴会中,被每个人介绍的珠宝故事深深吸引了。 灵感源源不断从脑袋里冒出来的感觉,让她兴奋,可她依然不敢直面自己的心。 陈怡如设计的星河获得了一致好评,但这种欢欣雀跃只是暂时的。 乔雨曦早晚要回到森北市,她终究躲不开那些质疑,她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两种不同的声音在对峙。 索恩显然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思,他笑呵呵的向自己的朋友介绍起了乔雨曦。 “嘿,杰瑞斯,这就是我刚刚和你提起的那位特别优秀的女孩子,星河就是她母亲设计的,你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能反悔哈。” 说着,不等对方回应,索恩又拍了拍乔雨曦的肩,笑声爽朗。 “乔,这位是我的老朋友,杰瑞斯先生,我带你参加宴会,就是为了介绍你们认识。” 分明读懂乔雨曦眼神里的错愕,索恩笑的更开心了。 先用家庭聚会的方式骗乔雨曦出门,是索恩精心筹备的第一步,待成功将乔雨曦引入宴会,索恩就打算用星河转移开她的注意力,目的太过直白,很可能会遭到乔雨曦的拒绝。 他知道,她是要强的,她不喜欢接受别人的帮助,哪怕关系很好的朋友也不行。 索恩带乔雨曦来宴会的真实目的,是想让乔雨曦成立个人工作室。 他始终认为她是有才华的,她不应该被埋没,如果短时间内没办法回到森北市继续稳定的生活,不如先安下心,在a国进行创业。 这件事,完全是索恩自己的主意,他来不及找陆喆商量,便抢先做出了决定。 像是触发了开关,乔雨曦抬眸对上杰瑞斯的视线,脸上立时呈现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杰瑞斯先生,你好。”乔雨曦主动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哦,乔,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杰瑞斯眼中满是惊喜,“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索恩是在开玩笑,我还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学生的事这么认真呢。” 索恩从服务生端的托盘中拿起一杯香槟递给乔雨曦,展开了详细的介绍。 “乔,杰瑞斯是位商人,他在最繁华的地段经营着一家珠宝商铺,物美价廉,很受当地人欢迎,现在已经开始筹备新门店入驻商场的事宜了,除此之外,他还想做点新鲜事。” 乔雨曦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杰瑞斯,对方便接着索恩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索恩说的没错,我对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心,我已经不满足于做一个纯粹的珠宝商人了,我打算帮助新人设计师找到方向,我提供渠道,他们提供设计稿,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了。” 机会可遇不可求,就像陆喆当初抓住创业补贴的机会,回国创办了吉睿投资一样。 对于现阶段的乔雨曦来说,几乎没有一份珠宝设计工作能匹配上她的预期。 不是她要求太高,而是她过分追求自由设计的理念,令很多公司望而却步。 每家公司的珠宝设计师都具备与该公司相匹配的风格,虽然公司不能为设计师提供设计灵感,但或多或少都会指出一个设计方向。 比如能表达出甜蜜爱意的设计,又或者能有新潮元素等等,至少在这边,没有一家公司允许设计师提出风格迥异的想法。 沃贝集团其实也不例外,莉娜她们也是遵从公司的发展方向做出设计的,乔雨曦是个例外。 季璟泽默许她做一切超乎常理的事,甚至为让事情合理,他打算提升她为部门经理。 他不理解她的苦衷,她也没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可惜,遗憾已成为定局。 无需多言,乔雨曦便明白,索恩是想推荐她成立个人工作室。 这极大程度上满足了乔雨曦的自由设计理念,但新的问题,源源不断。 首先,她没有足够的积蓄,就算前期可以在家完成设计工作,但时间长了,总会有更多的工作内容衍生出来。 她没有时间精力应对琐碎的事务,房屋租赁和招聘就是最大的问题。 其次,假设工作室成功做起来了,也假设杰瑞斯看在索恩的面子上帮忙铺好了路,她有了稳定的客户,就有了留恋。 因为没打算长期待在a国,这是乔雨曦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涉及个人职业发展,她难免会想的多一些,自然不能在第一时间给出肯定答复。 见乔雨曦犹豫不决,索恩朝杰瑞斯挤了挤眼睛,忙不迭开始劝说。 “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所有能想到的问题,我都帮你想好了。” “索恩,你就别安慰我了。”乔雨曦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我现在没精力做这些事,只有深入学习才能让我保持片刻宁静,我不敢想我答应之后会怎样……” “乔,我是说认真的,你成绩很好,学习这种事情对你来说易如反掌,但你必须找回曾拥有的感觉,如果你需要和你的朋友们商量后再决定,我们可以等你的答案。” “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创业很难,前期准备的很多事情,我都没有经验。” “你别忘了,你有我和杰瑞斯,资金也不是问题,我可以借给你。” 说完,像是怕乔雨曦误会,索恩忍不住继续补充。 “是借,不是给,我还要你日后还我利息的那种,但利息是合理的,你不用担心。” 杰瑞斯随声附和:“早就听索恩提起过你,我觉得你能为我的事业带来更多可能,不过先说好,我只是提供渠道,工作室的成功与否,全在你自己的经营。” 两人眼中的鼓励和期待,给乔雨曦注入了新的希望,她抿了抿唇,心不安的怦怦直跳。 陈怡如也曾经营过个人工作室,她的辛苦,她的煎熬,乔雨曦都看在眼里。 她想要成为珠宝设计师,深受母亲的影响,但她却没想过,要和母亲走一样的路。 陈怡如坚持的方向未必是错误的,只是意外产生了偏差,乔雨曦不应该对此产生抵触。 两人又喋喋不休的说了些什么,乔雨曦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或许,也该为自己勇敢活一次了。 深呼吸,迎着他们热切期盼的目光,乔雨曦唇角微微上扬。 “或许……我可以试试。” 第230章 极光 像是怕乔雨曦会反悔,索恩连同杰瑞斯以最短的时间为她租到了合适的房子。 房子面积不大,但从乔雨曦现居地过去,走路不超十分钟,为她提供了便利。 从来到这边就常把自己闷在屋里,乔雨曦也就对居住附近的环境熟悉一点。 她英文很好,依靠任何交通工具出行都不成问题,是大家担心会出现偏差,才精挑细选了这个地方。 毕竟乔雨曦现在情绪不稳定,谁也不能保证独立设计师的工作十全十美。 万一遭受挫折出现情绪波动,熟悉的环境至少能让她心安,不会产生陌生的无助感。 他们没说的是,他们更担心会像她之前去见周明海那样,遇到危险。 a国相对安全,却不是绝对安全,哪怕乔雨曦已经和季璟泽离了婚,但怕就怕有不明真相的人,仍将她当成季太太,为给季家使绊子,将无辜的她牵连其中。 这种事若是被乔雨曦知道了,肯定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给她造成无形的压力。 至少现阶段,先让她专注于热爱的事业,对她没有坏处。 他们为她租的是门脸房,正对主街的那扇玻璃门略显狭窄,好在房主曾经出租此房屋为商用,屋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几乎不需要改造,收拾过卫生,便可直接开工。 索恩考虑的比较细致周全,鉴于乔雨曦初次创业,他带着她逛了几天家具商场,从桌椅到柜子全都换了新的,还带她到家居店,添置了些温馨的装饰物。 特别是开工当天,索恩和杰瑞斯都送来了绿植,为这个小小的办公空间增添了色彩。 在开始布置工作室那天,乔雨曦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陆喆和钱馨。 二人对此深感惊讶,在明白乔雨曦是在索恩的鼓励下开始尝试创业,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时,他们给予了她数不清的夸赞,并承诺一定会尽快赶来与她小聚。 开工不到一周,陆喆和钱馨就像是约好了,同一天抵达了工作室。 a国刚刚迎来年末的寒潮,陆喆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拖着行李箱脚步匆匆。 他时而低头查看手机导航,时而抬头辨认方向,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却吹不开他深藏眉间的锋利。 吉睿投资正稳步向好,乔雨曦低落的情绪有所缓解,按理说,他不应该这般严肃。 只因他这次来,不单单是要帮她庆祝,更是要给她传达重要信息。 这个信息围绕的中心自然是季璟泽,要不要让乔雨曦知情,陆喆纠结了很久。 熟悉乔雨曦的人都知道,她是个热心肠,生活中也好,工作上也罢,无论谁遇到困难,她都会毫不迟疑的伸出援手,特别是相熟的人,她从未对任何人遇到的麻烦坐视不理。 陆喆也是偶然掌握了这些信息,虽然主要关系到季璟泽,但也会关联到季家。 乔雨曦一直觉得爷爷奶奶的恩情无以为报,更何况,她就没有对季璟泽产生过恨。 她的妥协,是不想让生活变得一团糟,她的退让,是渴望他能有新的成长。 而她的逃避,则是不想让早已在心里扎根的他,扰乱了她的人生。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乔雨曦会对季璟泽的事有何反应。 思来想去,陆喆觉得,自己作为乔雨曦最信任的朋友之一,不能有所隐瞒。 有些事情,早晚会浮出水面,瞒得了一时,终究瞒不了一辈子。 手机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陆喆抬眸瞥了一眼工作室的牌子,不由得微微蹙眉。 乔雨曦为工作室取名为aurora(极光),这足以表明她仍对过去的生活念念不忘。 当初,季璟泽不肯给乔雨曦机会时,乔雨曦就是用aurorae这个名字隐藏自己,创作出了令人惊叹的设计作品。 事后被季忠诚看穿了小把戏,这个名字就被压进了箱底。 别看那时陆喆人在国外,可只要是和乔雨曦相关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如清晨未曦的白露在微光中闪烁,寓意着破晓时分朦胧又充满希望的美,这或许便是乔雨曦的期望,只可惜,寓意这么好的英文名,她不可能再用到自己身上了。 要风风光光的回到季璟泽面前,前期就必须掩藏好自己的身份。 再继续使用这个名字做设计,一旦做出成绩,就会被季璟泽看穿。 他的干预,无疑会打乱她的节奏,所以就要从根源上杜绝这种状况的发生。 陆喆举起手机,正准备拍下牌子找乔雨曦问清楚,工作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里面开着空调,温度舒适,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雾,陆喆一时没看清门后的身影。 直到那人探出头,微笑着招了招手,陆喆才看清面前的人是钱馨。 钱馨笑容明媚,语调平缓:“陆总,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吧,好像要下雪了。” 陆喆收起手机,拎起行李箱往里走,并向替自己开门的钱馨道谢。 “钱小姐,多谢,这么巧赶在一天聚齐了,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外?” 附近不止这一家门脸房改造成了私人工作室,陆喆本是想给乔雨曦打个电话的。 “我是专程跟组里请了假出来的,就能待两天,今天早上到的,是挺巧。”钱馨言笑晏晏,“听小曦说你的航班午后到,我算着时间差不多,就出来看看。” 乔雨曦也怕陆喆找错地方,若不是有个重要的工作电话,也不会麻烦钱馨跑这一趟。 陆喆将行李箱挨着墙边放好,目光四下打量着这个不大的空间,眼中流露出浅浅笑意。 “简单的装修风格,还是蛮符合小曦的性格的,怎么半天不见她?” “小曦在里面,忙着接电话,我们先别打扰她。”钱馨指了指里面套着的一个房间,轻声介绍起来,“这里看起来不大,但属于长条形空间,里面其实挺深的。” “那就劳烦钱小姐带我参观一下了,我对这里还是挺好奇的。” “陆总客气了,直接叫我钱馨就行,我先到酒店办理入住了,没比你早来多久。小曦顾不上接待我的时候,我就自己在这里摸索,说是带你参观,不如说是一起挖掘宝藏。” “你说话可真有趣,难怪小曦没见你几次,就愿意和你做朋友。”陆喆目光扫过墙上的时钟,嗓音低沉,“一点多了,你们吃午饭没有?我约好了午后过来,堵车耽搁了点时间,电话占线,我怕小曦等急了,就没先去酒店,一路奔波,现在倒是觉得饿了。” 钱馨笑了笑:“我和小曦一直等着你呢,听说已经预订好餐厅了。” 陆喆皱了皱眉,“会不会太麻烦了?本就是要来庆祝她成为独立设计师的,两手空空不说,还要她破费请客,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也是!”钱馨深有同感,“但小曦说,既然是她叫咱们来的,就该她尽地主之谊。” “她才来多久啊,还地主之谊……” “就是就是,但我说不过她嘛,只能等日后找补回来了。” 钱馨话音未落,乔雨曦忽然出现在两人身后,笑嘻嘻的拉响了礼花炮。 响声将沉浸在工作室轻松环境下的两人吓了一跳,一回头,便瞧见乔雨曦兴奋的笑脸。 “surprise!”她的声音仿佛满溢阳光,“欢迎来到我的极光工作室!” 第231章 涅盘重生 再次见到老朋友,还是在自己创立的独立设计工作室里,乔雨曦的喜悦溢于言表。 来不及介绍更多,人聚齐了,便说说笑笑朝着餐厅出发了。 餐厅离工作室不远,因提前预定好餐食,上菜速度很快,三人吃完,即刻返回。 半路上飘起了雪花,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融化后湿漉漉一片,可似乎没人在意。 乔雨曦沉浸在朋友相聚的欢乐气氛中,钱馨也全身心投入到异国他乡的环境里。 好像只有陆喆,怀揣着心事,脸上虽挂着笑容,却难免显出几分憔悴。 回到温度适宜的工作室内,乔雨曦挂上休息中的牌子,看向了端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 钱馨目光炙热,陆喆目光沉静,两人皆是欲言又止的神态,让乔雨曦忍俊不禁。 不紧不慢的将两杯热茶推到他们面前,乔雨曦笑了笑:“吃饱喝足了,也大致参观过整间工作室了,二位觉得,我这里怎么样?” “来之前我还为你担心呢,但现在我觉得一切都特别美好。”钱馨笑容明媚,“小曦,说认真的,我很久没见你发自内心的笑容了,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很多事情通过电话讲不清楚,钱馨起初误以为乔雨曦是脑袋一热做的决定,过于冒险。 她没怎么与索恩见过面,知道乔雨曦从大学时就与教授关系不错,不用想也知道,索恩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坑害乔雨曦。 只是往往有些好意,得不到一个圆满的结果。 创业成功了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成功,恐怕将给乔雨曦带来更沉重的打击。 悬着的心随着乔雨曦状态的恢复而消失,钱馨偏头望向明显心事重重的陆喆,轻笑出声。 “陆总对创业这种事经验丰富,他或许有不一样的见解,你可以多找他取取经。”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就得专业的人来干,眼下没人比陆喆更合适做整体评价了。 突然被点名,陆喆微微一怔,抬眸对上乔雨曦期待的眼神,笑容格外勉强。 原本只是纠结季家的事,现在连同工作室的问题压在心里,陆喆几乎快要透不过气了。 可一直拖延下去也不行,不如顺台阶而下,先将关于工作室的疑问抛出来。 深吸一口气,陆喆嗓音低沉:“小曦,我要说的事情相对比较严肃,你要有心理准备。” 乔雨曦紧张的屏住呼吸,连连点头,“我根本不懂创业,若非索恩的朋友帮忙,我也不可能这么快把工作室开起来,我正需要你这样有话直说的朋友来指点,你说什么我都接受。” “首先是关于你的工作内容,独立珠宝设计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怎样能让你的设计呈现在市场上,怎样建立稳定的客户群体,这都是你进一步要考虑的问题。” 陆喆紧皱的眉头配上稍显严肃的语气,成功让屋子里的气氛压抑下来。 创业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现实远比想象中的残酷。 沃贝是乔雨曦事业上的第一次挫折,这个初创的设计师工作室,极有可能成为第二次。 虽然他一样想看到她发自真心的笑,但是他不想让她所有的希望幻化为泡影。 与其看着她失败后郁郁寡欢,倒不如把丑话说在前面。 乔雨曦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前期有杰瑞斯协助我,他能为我提供最优的客户资源,今天上午我忙着打电话就是确认这件事,明天他就能把客户名单推到我邮箱了。” 陆喆无奈的笑了:“小曦,虽然你曾到枫桦市做过门店店长,但你从未和纯粹的商人打过交道,若非看在索恩的面子上,杰瑞斯不可能无条件帮你至此,他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这点我是清楚的,因为我和他并不熟悉,他是为了给索恩面子。” “所以你应该考虑,这些客户为什么要选择你的设计?”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找新灵感,我觉得我的状态回来了,应该多勇敢尝试几次。” “说到这个,那就是第二个问题了,你为什么给工作室取名叫极光?” 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在陆喆犀利的目光下,乔雨曦紧抿着唇,窘迫的低下了头。 在他来之前,她就做好了被询问的准备。 只可惜到现在,她都没想出具有说服力的答案。 是她自己说要遗忘的,总不能现在告诉他,她还在怀念过去。 感受到两人间微妙的气氛变化,钱馨秀眉微蹙,忍不住开口插话。 “我觉得极光这个名字很好啊,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看来小曦没和你提过这件事。”陆喆顿了顿,“现在就要看她愿不愿重提往事了。” 乔雨曦苦涩一笑:“没什么不愿意的,此事也不是什么秘密,说的直白一点,我就是觉得这个名字能给我带来好运,因为当初,我就是凭借这个名字闯入设计师领域的。” “当初是当初,你现在要涅盘重生,就应该抛开曾经的一切。”陆喆无奈的摇了摇头,“是你自己说要隐姓埋名重新开始,别告诉你,你还打算使用aurorae这个名字。” “我不会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暴露在季璟泽面前,我给自己重新取名为iris。” “iris?”钱馨蹙眉沉思,“如果我没记错,是不是希腊语中彩虹的意思?” 乔雨曦连连点头,“没想到你还懂希腊语,我也是查了好多资料做的决定,雨过天晴,天边挂着一道绚丽的彩虹,这个名字会让我对未来充满期待。” 望着笑容越来越阳光的乔雨曦,陆喆话到嘴边,又默默咽回到肚子里。 工作室名称选择了曾用过的极光之名,个人名称又选用了希腊语,如此相似的配套组合,一旦出现在珠宝商圈视野内,很容易就会被熟悉的人猜出她的真实身份。 可话又说回来,这是她的理想,是她的人生,她自有考量,也完全能自己负责。 所以,他没必要一直给她泼冷水,哪怕快乐很短暂,也是对她精神状态恢复有好处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谁也无法预知未来,活在当下,就该专注于眼前的快乐。 看着钱馨和乔雨曦笑着讨论起了新的珠宝设计理念,陆喆唇角微弯,逐渐放松下来。 他就像是在守护一座秘密花园,她便是园里唯一的花。 他不摘不扰,却在每一个雨天,撑伞默默站在栅栏外,看她依旧灿烂。 事到如今,陆喆觉得,乔雨曦更有权利知晓季家现在的处境了。 涅盘重生,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 这是一个褪去所有外壳的过程,是要把破碎的自己一片片重新拼凑,更是要把曾经绊倒自己的坎儿,变成垫高自身的砖石。 既然注定要在这个圈子,就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实力强的季家,是不可避免的存在。 只有平衡好相互的关系,才能让这条路,走的更长更远。 纵使不愿打破这份宁静,陆喆也不得不主动跳出来做这个破坏气氛的恶人。 清了清嗓子,迎着乔雨曦和钱馨好奇的目光,陆喆沉声开了口。 “小曦,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第232章 世事云千变 陆喆愈发严肃的态度,让乔雨曦和钱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听过原委,屋内死一般的沉寂,三人面色凝重,手边的热茶放冷了,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钱馨低垂眼睑,不安的绞动着手指,嘴唇都快被咬破了,也不敢抬头看两人一眼。 之前提到过,有关季璟泽的事情,在得知他和乔雨曦离婚后,钱馨就有意回避了。 上次去探望,只是因为团队内的小伙伴都在讨论他的事情,让她产生了恻隐之心。 曾经风光无限的年轻总裁,怎会落魄至此呢? 离开寒溪苑后,钱馨不是没想过把季璟泽失魂落魄的样子告诉乔雨曦,但就在微信发出之前,她犹豫了。 以至于到现在,她都没说出自己去见他的事情。 她本应与乔雨曦同阵营,可她终究没忍住给了他提点,她自然不好开口。 见到忙得团团转的乔雨曦,钱馨很快就把此事抛到了脑后,却没想到陆喆突然提起了与季璟泽有关的话题,她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乔雨曦了。 她是演员,要装样子很容易,可面对朋友,她不习惯撒谎。 这是她天生坦率的性格造成的,就像曾经,在孟迪面前的她,从不懂得掩饰自己的狼狈。 像是看穿了钱馨的心事,乔雨曦忽然坐到她身边,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馨儿,你眼神在躲闪,关于季璟泽,你是不是也有话想对我说?” 陆喆打量着钱馨的神情变化,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半晌没吭声。 他既已着手调查季璟泽,自然不会放过他身边的一切人事物。 旁人的事暂且抛开不提,但钱馨到过寒溪苑的事,他心知肚明。 虽然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但只要不波及到乔雨曦的利益,陆喆也不会捅破这层纸。 钱馨也不笨,在乔雨曦的追问下,她抬眸瞥了陆喆一眼,眼中浮现出些许感激之意。 陆喆不动声色的轻轻点了下头,像是受到鼓舞,钱馨终于开了口。 “小曦,对不起,前些日子,我到寒溪苑去见了季璟泽,只是一直没敢和你说。”钱馨闭着眼睛,声音很轻,“我是听说他状态不好,才想去看看的,他已经很久没回公司了。” 指尖微微发凉,乔雨曦努力保持着微笑:“陆喆总是习惯将他的现状一笔带过,我知道他是怕我回忆起不开心的往事,但既然你也看到了,不妨和我说说看。” “他……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就像陆总说的那样,是季董事长不让他继续工作的,他好像受了不小的打击,喝酒似乎也成了习惯,好像之后还被孙特助骂了一顿。” 孙浩找上门的事,钱馨也是听助理说的。 因她漠不关心,之后助理也没敢提更多细节。 闻言,乔雨曦将视线转移到陆喆身上,沉沉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季璟泽现在状态异常,别管是为了什么,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陆喆缓缓点头,“现在的局面很尴尬,沃贝的实权基本落在了季明义手里,若不是我偶然撞见他进了商务会所,怎么也不会把消息打探到季家去。” 季明义的预感没错,他与周董在会所碰面的事,确实被人盯上了,只不过那人是陆喆。 说来也巧,陆喆当天受邀到会所参加一个商务圈的聚会,下车时刚好看到季明义进门前那鬼鬼祟祟的样子。 出于好奇,他向同行的伙伴打探到了情况。 尽管无从知晓他们的密谋,但两人联手总不是好事,更何况,季璟泽始终萎靡不振。 乔雨曦表情严肃,“爷爷奶奶不肯将公司交给季副总打理,是有原因的,毕竟是家事,家丑不可外扬,他们从前也没和我细说,但却让我尽可能帮季璟泽阻挡他带来的伤害。” 季忠诚从始至终都没重视过季明义,就是日后事端的根源所在。 季明义心思活络,可惜那点小聪明,没有用在过正道上。 乔雨曦能理解他的心理,想要和亲哥哥一争高低,寻常的方式很难引起父母的关注,只有通过旁门左道,才能得到他预想中的一切。 意外失去了最大的竞争对手,又冒出个季璟泽,要让季明义不恨,是不可能的。 于他而言,父母宁愿提拔小辈,也不肯正眼瞧他,是最大的刺激。 若季璟泽始终做不出成绩,季明义想抢过管理权还情有可原。 但季璟泽已带着沃贝冲上巅峰,季明义还不肯放弃,可见他并非真心实意为公司的发展考虑。 沃贝落在季明义手中,会有怎样的结局,三人心里跟明镜一样。 陆喆嗓音低沉:“或许是季明义看到了利处,现阶段重新向吉睿提交了新项目的投资申请,我也还在观察形势,如果季璟泽继续沉沦,我将断开与沃贝的所有合作。” 从自身利益考虑,吉睿与沃贝合作没害处,但陆喆就是看不惯季明义的为人。 乔雨曦低垂眼睑,声音透着深深的绝望:“季璟泽总会有办法,我们完全不需要为他担心,我是怕爷爷奶奶会产生情绪波动,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说什么都晚了。” “要整垮季明义,其实有很多办法。”陆喆顿了顿,“但我们拿不到实质证据。” “我有点听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是搞投资的,我可以选择合作,然后抓准时机给他使绊子,但前提是要合理合法,不然被他反咬一口,我就要吃牢饭了。” “陆喆,你有办法调查到与季明义相关的更多信息吧?” “我不敢打包票,但我可以尽力一试。” “就当是帮我还爷爷奶奶恩情了,在保证不影响你工作的前提下,尽量给我提供更多他的消息,我也会想办法,通过他人,将此事告知爷爷奶奶。” 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对策,钱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娱乐圈内众女星的明争暗斗就够她费神的了,没想到珠宝行业也有这么多复杂的事。 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现实巨大的车轮下,蝼蚁般的人类只能想尽办法苟活。 好半天也插不上一句话的钱馨,忽然一拍桌子,猛然站起了身。 “你们讨论的我头都疼了,这点事有这么复杂吗?”钱馨扁扁嘴,声音闷闷的,“我是搞不懂商场里的弯弯绕绕,但要是想提醒他们,我不就是最佳人选吗?” “你?”乔雨曦笑着摇摇头,“别开玩笑了,你的职业,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 “怎么不可能呢?我的人脉关系也很广泛,从谁那听说点什么,一点不稀奇。” “我说认真的,季璟泽再怎么醉生梦死,遇到这种事,他依然能保持清醒。” “我可以找别人啊,或许,他妹妹是个不错的选择。” 钱馨话一出口,乔雨曦竟不知该如何反驳,立时向陆喆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钱馨的表态让陆喆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抬眸对上乔雨曦的视线,轻轻勾了勾唇。 “我觉得钱馨说的没问题,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也只有这样才最保险。” “好吧,那趁你们这两天都在,咱们一起制定出一个周全的计划吧。”乔雨曦深吸一口气,同样站起身,紧紧抱住了钱馨,“馨儿,接下来的事,辛苦你了。” 钱馨安慰般拍了拍乔雨曦的背,“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大家都是朋友嘛。” 浮生梦一场,世事云千变。 未来充满了未知的无限可能,谁都难以逃脱命运的漩涡。 本就没有恨,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只有这样,才可能创造奇迹。 第233章 重返战场(上) 一周后,季家老宅。 明明是工作日,老宅里却一点不输周末的热闹,时不时传来阵阵欢笑声。 关上书房的门,季璟泽直视着书桌后的季忠诚,脸上表情异常沉静。 季忠诚舒服的仰靠在椅子里,身上搭着条薄毛毯,正戴着老花镜翻看最新的报纸。 听到动静,他微微抬眸,瞥见季璟泽的身影,便摘下眼镜,连同报纸一起放在了桌上。 “奶奶那边,你谈好了?” “嗯,我已经道过歉了,奶奶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也放心了。”季璟泽唇紧抿成线,“小玥陪着她回卧室了,两人聊得很开心,应该很就能哄着她安心睡个午觉。” 这段时间,季家上下乱作一团,季老太太为季璟泽的事忧心忡忡,睡眠质量严重下滑。 许久没来老宅的季璟泽惊讶发现,爷爷奶奶比之前苍老了许多。 见到重新打起精神的季璟泽,季老太太满眼惊喜,拥抱时,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赵妈说,季老太太担心季璟泽自此一蹶不振,又怕老伴儿为公司的发展累垮了身子,经常从睡梦中惊醒。 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追问每个人的情况,茶不思饭不想,瘦了一大圈。 有季璟泽陪伴在身侧,季老太太高兴的多喝了两碗粥,所有人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得知季璟泽要回老宅吃饭,季忠诚一早便将莫青燕打发出去了,只留下季玥,祖孙团聚。 此事当然瞒不过消息灵通的莫青燕,待她晚些时候回家,免不了又要生出事端。 可还不等季璟泽谈起这个严肃的话题,他就被季忠诚安排去陪季老太太说话了。 和奶奶的对话,永远没有和爷爷对话时的紧张严肃。 虽然一样无法避免谈及公司的诸多事宜,但季老太太不会给他施加无形的压力。 一个主打谆谆教导,一个主打百炼成钢,沟通方式存在巨大差距。 季忠诚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季璟泽坐下,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倦。 “知道让我和奶奶安心了,可见你是真的长大了,这次来见我,是为自己,还是公司啊?” “爷爷,我来家里吃饭的事,嫂嫂一定会知道。”季璟泽顿了顿,“您故意避开她,会让她起疑心,我担心……” “此事我自有解决办法,你不用操心。”季忠诚摆摆手,打断了季璟泽的话,“你和你叔叔在事业上是对立面,你又不是她亲生的,她自然只会考虑自家利益,有她在,你说话不方便,但我希望你明白,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一次又一次的试错,季忠诚给季璟泽提供的成长时间,已经很长了。 沃贝已经有向好的势头,不可能再为季璟泽放缓脚步,这也是季忠诚越来越严苛的原因。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自主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季璟泽低垂眼睑,语气坚定。 “爷爷,我明白,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我不会再这样了。” “心结解开了?”季忠诚挑挑眉,“看你的黑眼圈,我觉得不像。” “我承认,我还是睡不好,要放下执念,没有想象中的容易。”季璟泽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酒量练出来了,以后的饭局,应该也不需要别人挡酒了。” “学会凡事依靠自己,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能独挑大梁,本就是你应肩负的责任。” “是,所以我想恳求爷爷,我要回到公司,我要重返战场,做出更好的成绩。” “在不确定你情绪是否真的稳定之前,我不能轻易答应你,不过我确实看出了你眼神中的笃定和自信,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打起精神,要回公司?” 季忠诚的问题总是一针见血,哪怕对季璟泽的表态很欣慰,表面上却依然波澜不惊。 这就是他渴望季璟泽达到的状态,遇事处变不惊,才能在关键时刻一举夺魁。 商业战场上的每一次争斗,都是一场巨大的心理博弈,实力固然重要,可气势不能输。 管理者不好当,难就难在不仅要掌握管理相关的知识,还要搞明白人情世故。 只不过,这次面对季忠诚,季璟泽心境发生了转变。 从前是严厉的长辈,后来是严苛的上级,现在,他只想把爷爷看作交心的朋友。 或许也只有在这种关系之下,季璟泽才能将心里话说出口。 深呼吸,季璟泽推了推眼镜,与季忠诚保持平视,声音丝毫不发颤。 “爷爷,实不相瞒,我想回公司,很大程度上是为满足自己的野心,同时不想让您失望。” 季忠诚点点头,“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是,我听说现阶段总裁办一切事务交由叔叔处理了。”季璟泽面不改色,“我不想输,爷爷,这是您从小灌输给我的理念,我要掌控沃贝大权,我也有能力做出更大成绩。” “不愧是我季忠诚的孙子,现在颇有几分我年轻时的风范。”季忠诚哈哈大笑,“不过璟泽,你应该知道,有关你的任何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你还有话没说完吧?” “经历过这段失败的婚姻,我想通了很多事,放弃很容易,但坚持,才是最酷的。” “除了公司,你还打算继续为感情坚持吗?” “感情上是我做错了,我自然不会轻言放弃。”说到这里,季璟泽顿了顿,黑色眼瞳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我想坚持的,是当年的真相,爷爷也一直没放弃寻找线索吧?” 话一出口,书房里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爷孙俩静静回望着对方,眼神中流淌着悲伤。 这个话题是老宅的禁忌,这也是季璟泽第一次做出如此直白的表述。 季璟泽不想季明仁和林勤勤的车祸真相被掩盖,季忠诚和季老太太更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可是,真相几乎快要成为一生解不开的谜团,根本没那么容易探查清楚。 眼眶慢慢红了,季忠诚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声音微微发颤:“孩子,不是爷爷想给你泼冷水,可爷爷找了这么多年,也依然没有结果,你……” “爷爷,我自有我的办法。”季璟泽嗓音低沉,“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请爷爷放心。”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吗?” “坦白说,我也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做,但心里已经有了大致方向。” “你觉得……” “在找到证据之前,一切推测都是不可靠的,我不能告诉爷爷,是因为知道行动计划的人越多,事情就越难推进,但我保证,一旦查出眉目,我会第一时间告知您。” 猜出季忠诚要说什么,季璟泽赶忙摇了摇头,并给出了最能让爷爷心安的说辞。 季忠诚叹了口气,朝季璟泽摆摆手,随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知道了,大胆朝你想要的目标前进吧,遇到任何困难,千万不要畏缩,要记得,你还有家,我和奶奶会用尽全力支持你。下周复职,再给你几天时间调整,孩子,好好干,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旁的话我不多说,你心里都有数,我也该去睡午觉了。” 像是怕再说下去会产生意外,季忠诚摆明了是要赶季璟泽走。 季璟泽站起身,礼貌的朝季忠诚道谢,转身朝书房外走时,脚步异常沉重。 未来的每一步都格外艰难,但这是他深思熟虑的决定。 他,绝不会再退缩。 伸手紧紧握住冰冷的门把,季璟泽轻轻拧了拧,将门拉开一条缝。 楼梯口季玥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浑然不觉的季忠诚,没吭声。 季玥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或许有些事,也该让她知情了…… 第234章 重返战场(下) 季璟泽缓步走下楼梯,季玥果然就在楼梯口等待着。 藏起眼中的情绪,季璟泽在季玥面前站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虽然不知道季玥在书房门外站了多久,但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听到了很多内容。 有关车祸真相也好,有关叔侄俩关系也罢,显然这一切,并不在季玥预料之中。 对此,季璟泽没想过解释,他只是希望找到一种伤害最小的方式,来让她认清事实。 楼梯处静悄悄的,没有人,兄妹俩就这样静静伫立着,好半天都没有开口讲一句话。 最终还是季玥扛不住压抑的气氛,率先开了口。 “哥,我……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和爷爷讲话的,是奶奶让我问问你晚上要不要留在老宅吃饭,结果我……” “你小点声,我知道你是不这种人,但要让爷爷知道你听见了我们的对话内容,对你绝对没好处。”季璟泽表情严肃,忙拉着季玥往会客厅走,“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 季忠诚说要午睡,除了是要赶季璟泽,自然也是真的困了。 人上了年纪,难免常觉疲乏,每天这个时间,老两口都在午睡,老宅里也异常安静。 自住过院后,季忠诚脾气越来越大,他休息时,家里佣人连自己的活计都不敢做,生怕闹出动静,惊醒了主人,引来一顿不必要的责骂,严重了可能还会被扣钱。 这个时段的会客厅,是最安全的谈话之地,季璟泽也考虑尽快把话和季玥说明白。 毕竟莫青燕还在外面,谁也猜不准她几时回来,有她在,很多话就没法说了。 季璟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季玥在面对自己时,会坐立难安。 明明应该是他为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头疼,可她好像有更多话,不知道如何对他说。 深呼吸,季璟泽嗓音低沉:“小玥,你……都听见什么了?” “也没什么,听见你说你有野心,还有大伯和大伯母的事。”季玥眼神躲闪,以笑声掩饰着尴尬,“哥,看到你恢复状态,我很高兴,只不过……” “别吞吞吐吐的,我怎么感觉你回国以后,反而和我别扭起来了?” “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我们会有这一天吧?因为我爸妈,我们注定……” “别胡思乱想了,小玥,我说过的,你是你,他们是他们,我不会因为他们否认你,更不会因为他们和你翻脸,我们两个之间不应该有秘密,对吗?” 季玥心微微一颤,抬眸与季璟泽对视片刻,又惊慌失措的移开了目光。 “小时候我们之间确实没有秘密,但现在不一定。”她声音细小如蚊蚋,“哥,关于公司,关于我爸妈,你应该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季璟泽干笑两声:“你心思细腻敏感,我就知道你会察觉,刚才从书房出来,看到你匆匆跑下楼,我就打算来找你,尽量把隐瞒的事说清楚。” 他要说的信息量太大,像是担心她会承受不住,他字斟句酌,声音已开始微微变调。 感受到季璟泽的情绪变化,季玥无奈的摇了摇头,语气故作轻松。 “哥,你要和我坦白的事,其实不急,我在楼梯口等你,就是有话想和你说。” “怎么了?”季璟泽皱了皱眉,“是回到老宅之后,接受心理治疗不方便了吗?” “不是关于我的事,我要说的两件事,都与你息息相关。” “和我相关?” “对,一件是钱馨姐让我帮忙转达的,另一件,是刚听见你提起大伯和大伯母才想到的。” 季玥很庆幸季璟泽今天出现在老宅,不然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容易就忘干净了。 钱馨行动很快,找季玥谈过之后,还加了微信,每隔一天就要问问情况,此举倒是让季玥记得牢牢的。 但关于当年车祸的事,季玥就不敢保证自己能持续记忆了。 或许是心底的排斥,又或许是对真相的抵触,总而言之,她一直不敢直面这件事。 但看到季璟泽对真相的执着,看到他自信满满的模样,季玥觉得,自己也该勇敢。 迎着季璟泽疑惑的目光,季玥深呼吸,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 “先说钱馨姐让我转达的事吧,她说,她团队里负责和沃贝交接的人说,看到我爸工作期间进了商务会所,很久没出来,之后与周董前后脚离开,事情恐怕不简单。” 闻言,季璟泽眉头皱的更紧了,“这点小事,钱馨为什么不自己和我说?” 又不是不认识,就算因着乔雨曦那层关系有点隔阂,也好过绕一大圈找季玥传话。 更何况,钱馨在季璟泽印象中不是个八卦的人,她似乎对他的一切漠不关心。 钱馨只是沃贝签下的品牌代言人,公司里的任何事都与她无关,按常理,她不可能掌握公司内部高层间复杂的关系网。 认识季明义也就算了,认识周董,真的有点说不过去。 她不敢直面他,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她撒了谎,要么是她有不能直说的理由。 再说的直白一点,哪种原因都是隐瞒和欺骗,她是害怕他会当场揭穿她。 只不过,仔细想想,钱馨没有撒这种谎的必要,他完全可以排除第一种可能性。 如此一来,就是有人想给季璟泽通风报信,辗转找到钱馨,希望她能代劳。 钱馨深知季璟泽刨根问底的脾气,怕自己会说漏了嘴,这才找到季玥,委婉的表达。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传递消息的人,会是谁呢? 仿佛猜出了季璟泽心中所想,季玥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哥,你就别为难我了,钱馨姐借我之口传递信息,肯定有她的苦衷,你不应该纠结于细节。” 这倒是实话,纠结那些无意义的事,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瓦解他们的联盟。 季璟泽点点头,声音沉着冷静:“我知道了,对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季明义毕竟是季玥的父亲,平静的说出这番话,想来季玥也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 季玥轻轻摇头,“他是我爸,我的第一直觉还是会相信他,但我不能保证,在你和我坦诚以后,我是不是会产生新的想法,也许我又会陷入长久的矛盾之中……” “小玥。”季璟泽声音发紧,“我不想你为难的,但是……” “哥,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我只是像你一样,需要点时间来接受事实。” “谢谢你愿意实话实说,下周我返回公司,我会格外小心。” “那就说第二件事吧,我可能会帮上点忙。” 不想再继续深入有关季明义的话题,季玥笑容勉强,尝试着用旁的事转移注意力。 她心上的伤疤还未愈合,他自然不会让她难堪,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季玥松了口气,但表情渐渐严肃,身体骤然紧绷。 “哥,我……从我妈那边抄到了一个电话号码,应该……是一位老刑警的。” “从婶婶那里得到的电话?”季璟泽一头雾水,“老刑警又是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你相信我,这个老刑警,一定接触过当年的事。” “刑侦人员怎么会接触到意外事件?”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应该知道很多内情,或许你可以尝试着与他取得联络。” 第235章 窒息的亲情 季玥心事重重的返回卧室,没留意到门虚掩着,一推开便吓了一跳。 莫青燕背对着房门坐在床边,像尊雕塑一样,目光凝结在窗外,听到动静也没回头。 季玥背抵着门,抬眸望向莫青燕,没来由的背脊发凉。 “妈……”她声音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璟泽前脚刚走,我就回来了。”莫青燕声音不明喜怒,“我还以为你在卧室里呢。” 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季玥不安的攥紧衣角,低下头,没应声。 莫青燕最擅长察言观色,特别是掌管起老宅一应事务后,她很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但关于季忠诚和季璟泽的事,是例外。 前者是不敢打听,后者是不敢错过,生活被七零八碎的事填满,季玥都替她觉得累。 卧室里静的可怕,季玥不回应,莫青燕也不开口,仿佛时间被定格。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青燕回头对季玥微微一笑,拍了拍身边的床,语调平缓。 “玥玥,过来这边坐,妈妈有几句话想问你。” 睫毛轻轻颤了颤,季玥不敢有半分犹豫,紧挨着莫青燕坐下,却始终没有抬头。 莫青燕抬手轻轻抚了抚季玥的背,季玥就像是受了惊,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颤了颤。 如此细微的举动,立时换来了莫青燕紧缩的眉。 “玥玥,我怎么感觉,你跟我越来越生疏了呢?”莫青燕语调变得尖锐,“如果不是季璟泽闹出离婚这桩事,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住在寒溪苑不回来了?” “没有。”季玥声音细小如蚊蚋,“我只是想换换心情,需要点时间调整状态。” “你自己算算,你都回国多长时间了,还有什么是你调整不过来的?” “妈,其实我觉得你和爸也该尽早从老宅搬出来,爷爷奶奶需要安静的生活环境。” “我们赖在这里不走,还不是为保全你的生活品质?你爸就是个副总,要想保持现有的生活水平,我们手里拿不出那么多钱,要不你去劝劝爷爷,让他帮我们付个首付?” 莫青燕阴阳怪气的话,让季玥头垂的更低了。 她强压下想哭的冲动,唇角微微翕动。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季明义和莫青燕似乎把为了她当做口头禅,可没人比她心里更清楚,她就是他们的挡箭牌。 他们的贪婪,他们的侵占,都将她视作不可或缺的借口。 他们从来不在意她想要什么,只把自己想的,强加在她身上,还不许她反抗。 季玥这副老实的模样,更是让莫青燕气不打一处来。 她伸手点了点季玥额头,声音里蕴藏着怒意:“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木头疙瘩?现在这种关键时刻,你要搬出去,不是摆明了要主动给季璟泽让路吗?” 季玥倔强抿着唇:“爷爷本就是把公司交给了哥哥,爸爸有气也不能牵连无辜。” “什么叫牵连无辜?季玥啊季玥,我看我跟你爸是指望不上你了,让你加入沃贝,就是为了制衡季璟泽的权利,可你这么长时间在干什么?有什么大事需要看心理医生啊?” 脑子嗡的一声,季玥震惊的望着莫青燕,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关于和程少刚的恋爱经历,她不说,季璟泽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可现在看来,莫青燕似乎已经在想办法打探她的小秘密了。 虽然无从知晓那段难以启齿的爱恋,但显然已对她每日的行踪了如指掌。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莫青燕依然不慌不忙,她紧盯着季玥,语气愈发严肃。 “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先说心理医生的事,还是先说季璟泽的事?” 季玥绝望的闭上眼睛,“不是我要看心理医生,我是帮朋友咨询的。” “什么朋友需要你这么上心啊?去了不止一次吧?我刚才还听见季璟泽问你来着。” “妈,你怎么可以偷听我和哥哥说话?” “我在自己家里,怎么能叫偷听?再说你们要是不想被人听见,就应该另外找地方。” “你怎么可以这样理直气壮?明明是你……” “行了行了,跟季璟泽住的时间长了,你也学会得理不饶人了。”莫青燕烦躁的摆摆手,“是不是你看心理医生不重要了,反正你没找我要钱,先说说季璟泽为什么来老宅吧。” 反驳的话再次被噎回去,季玥偏开头,鼻子阵阵发酸,泪水霎时溢满眼眶。 她很清楚,自己心理上存在的问题,不完全是程少刚造成的。 程少刚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季玥积压在心里的问题悉数暴露在外。 只可惜,季明义和莫青燕永远意识不到,自己才是导致问题发生的根源。 只是这些话一旦脱口而出,又将免不了一顿打骂,季玥已经习惯把委屈藏在心间了。 好不容易避开心理问题,却又绕到了季璟泽身上,季玥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季玥越是不说话,莫青燕的火气就越大,她强行拉着她站起来,面色阴沉。 “你这孩子怎么胳膊肘朝外拐呢?你爸现在在公司里左右为难,季璟泽这个甩手掌柜做的倒是轻松自在,现在想回来就回来,凭什么?他们嘴上说的好听,说要慢慢引导你入职,可事到如今,半点没有带你去公司的意思,你也是,就天天坐在家里等着天上掉馅饼吗?” 话到最后,越说越难听,莫青燕近乎尖叫的声音,仿佛能划破季玥的耳膜。 本能抬起手捂住耳朵,眼角噙着泪,季玥呆呆回望着莫青燕,脸色苍白如纸。 “妈,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和爸爸为了拿到沃贝的掌控权,都做了些什么?” “玥玥,话不能这么说哈,你爸是为了减轻你爷爷的压力。”莫青燕脸色变了变,“咱们是一家人,就应该齐心协力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你做好你应该做的,就足够了。” “你们是不是与当年那场车祸有关联?或者说,你们知道大伯和大伯母是枉死的?” 话音未落,莫青燕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 她慌张的拉着季玥坐下,压低了声音。 “是季璟泽跟你说什么了,还是爷爷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妈,你能不能别一遇到事就赖在别人身上?”季玥吸了吸鼻子,秀眉微蹙,“或许你可以试着想想自己的原因,我就是……” “你翻我屋子了?”莫青燕面色阴郁,开始在屋子里转圈,“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妈!我没有翻你任何东西,我只是推测,你该不会藏了什么秘密,然后……” “嘘!别胡说,我跟你爸一辈子坦坦荡荡,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可是……” “好了好了,我跟你一个小孩也说不明白,我也没什么别的事要问你了。” “妈,我……” “去厨房吧,我买了些点心,让赵妈收起来了,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多去陪陪爷爷奶奶,有精力想我们大人的事,不如先想想怎么让自己入职吧。” 说不上几句便又开始碎碎念,季玥站起身,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压抑的空间。 走廊上空荡荡的,拖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也莫名透出几分凄凉。 莫青燕常说,她是爱她的,妈妈不会害了自己的孩子。 可这份爱,她体会不到。 令人压抑的宠爱,令人窒息的亲情,用为你好编织的密网,一步步困住了想飞的翅膀…… 第236章 身世谜团(1) 因着还有一周的时间调整状态,回到寒溪苑后,季璟泽第一时间与孙浩取得了联络。 将钱馨托季玥转达的事说出来,孙浩陷入了沉思。 “老大,我还是觉得很奇怪,钱小姐上次来不是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吗?她对你失望透顶,按常理,你的事与她无关,她为什么在这时候给你带来消息?” 季璟泽从锅中捞出煮熟的速冻水饺,隔着白蒙蒙一片雾气,看不清孙浩脸上的表情。 “你觉得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辗转告诉我这些?” “我觉得钱小姐性情直率,不可能主动害你,但保不齐有人会利用她。”孙浩愁眉苦脸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饺子,“不是吧老大,晚餐吃的这么单调?” “一包不够吃,我就给你煮第二包,换个味道就不单调了。”季璟泽翻了个白眼,“和你说正事呢,别总打岔,利用钱馨给我传递这个消息,有什么必要吗?” “就是找不到意义,才觉得奇怪,钱小姐那么聪明,应该不会心甘情愿当别人的替罪羊。” “我打赌她不会被人利用,她说的很可能就是事实,只不过,她也是在帮人传话。” “你是觉得,掌握真实情况的人,有不能和你碰面的原因?” “我也是猜的,只有这个说法最合理,但我实在想不出那个人会是谁。” 孙浩打量着季璟泽平静的脸,到嘴边的话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他觉得季璟泽不是猜不出,而是不敢猜,毕竟人选寥寥无几。 季璟泽好不容易恢复状态,季忠诚也终于对复工的事松了口,孙浩和刘秘书好不容易盼来了希望,可不能在这时候让季璟泽受刺激,否则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季璟泽专心致志的煮着饺子,全然没留意到孙浩的变化,脑子里被乱七八糟的事填满了。 孙浩给自己碗里添上醋和辣椒油,迫不及待将饺子送入口中,却还是忍不住吐槽起来。 “老大,我得说句实话,这速冻水饺从前觉得是美味佳肴,现在只觉得味同嚼蜡,和嫂子做的差太远了,要不下次再请我来做客,你亲手包点新鲜的呗?” “我看把你剁成馅儿包饺子应该不错。”送上最后一盘饺子,季璟泽解开围裙,在孙浩身旁坐了下来,“先别管钱馨说的事了,我找你来,其实还有件重要的事。” “咱俩之间不用这么严肃。”孙浩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我会帮你打点好公司的一切。” 要重返公司,虽说只是季忠诚一句话的事,但前期还是要做好铺垫工作。 例如各个项目的进度,会议上讨论的重要事项,特别是被季明义紧紧攥在手里的部分工作,也应该提前做好交接,以免出现偏差。 其实没有多复杂,但就怕有人在挖坑。 季明义盼这一天不知盼了多久,岂料季璟泽轻飘飘几句话,就将他推到了角落。 他心有不甘才正常,越是平静,就越证明有问题。 季璟泽已经做好了一回去就面对棘手事的准备,但能提前免除麻烦,未尝不可。 然而,对孙浩的表态,季璟泽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稳重的赞同。 意外的是,他表情渐渐凝重,像是有很重的心事,面前那盘饺子,几乎一口未动。 孙浩被季璟泽这种反常的状态吓到了,他放下筷子,狼狈的吞下口中的食物,表情严肃的盯着季璟泽,不由自主正襟危坐,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别这样看着我,我要说的是我父母的事,与公司无关。” 孙浩稍稍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对公司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了呢。” “我刚答应过爷爷,会以最好的状态返回公司,我不能这时候出尔反尔。”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不过好端端的,你怎么又想起你父母的事了?” “不是突然的,而是一直没放弃,我只是没想到小玥能为此提供线索。” 见孙浩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季璟泽只认真的点了下头。 知道对方没有开玩笑,孙浩紧张到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声音也骤然紧绷。 “她怎么会提供线索?难道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你父母是被……” “她没有证据,我也没有证据,所以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季璟泽边说边从裤口袋里掏出一张便利贴,“我准备今晚联系这位老刑警,看明天能不能约个时间尽快见面。” “等等,你话题跳跃的太快了。”孙浩扫了一眼电话号码,“老刑警是怎么回事?” “小玥跟我说,她在莫青燕的房间里偶然发现了这个,具体怎么回事,她说不清楚,但直觉告诉她,这位老刑警与当年的旧案有关,她希望我能从这个人身上获取有用的信息。” “如果这位老刑警真的与你父母的事有关联,那场惨烈的车祸绝对不是意外。”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急着叫你过来,想让你陪我一起过去见面。” 面对父母的事,季璟泽很容易情绪崩溃。 随着年龄增长,他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表情,但身体的反应,是无论如何也稳不住的。 当着老刑警的面发起抖来,会很没面子,季璟泽需要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提供力量。 孙浩默念了一遍电话号码,沉吟道:“赶在你回公司之前出现这个,确定没问题吗?” “只要这个电话能打通,且能确认对方身份后,我就愿意相信小玥说的话。”季璟泽顿了顿,“她没必要害我,也不可能成为棋子,我能保证我们是同一战线。” “这么说,她是准备与父母反目,明确划分到你的阵营了?” “还没有,她很为难,我能理解,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她都会本能的相信她的父母。” “那你到底考不考虑把人拉拢过来啊?璟泽,公司里的事,你要尽早做了断。” “我知道,我想再给她点时间,心理医生也说她恢复的不错,但一切不能操之过急,压迫感会让她重新产生压力,我想等她情绪再稳定些,就把季副总的事告诉她。” 在老宅,在公司,季璟泽毫无例外会称呼季明义为叔叔。 可私底下,他只会称呼他为季副总,两人的关系如何,显而易见。 要掌握公司里的信息,季璟泽觉得熬一个通宵就够了 但父母的事,远比想象中的复杂。 孙浩点点头,边吃边指了指季璟泽面前的盘子,沉声道:“我明白了,先吃饭吧,饺子凉了就不香了,等吃完饭,就打电话,约好时间地点,明天我开车带你过去。” 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让陈叔参与了,万一传到季老太太耳朵里,恐怕会闹得不愉快。 尽管季老太太也对季明义和莫青燕产生了提防之心,可说到底,他们也是她儿子和儿媳。 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小儿子犯了错,季老太太应该也不会深究。 已死之人不会复生,与其沉溺于悲痛的过去,不如抬起头向前看,迎接未来的光明。 只不过,有些仇怨,终生刻骨难忘。 季明义和林勤勤遭遇的意外,是季璟泽一辈子抹不掉的执着。 也只有他,能坚持到底。 第237章 身世谜团(2) 路灯还未完全熄灭,淡白的光晕裹着细碎的雪粒,在灰蓝色晨雾里晕开一片朦胧。 路面上凝结的薄冰未化,车窗玻璃上也结了一层白霜,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深色辙印。 孙浩紧抓着方向盘,车速缓慢。 这个时间自然不是因为堵车,只是单纯的车轮打滑。 车内空调的温度很快模糊了车窗玻璃,起初季璟泽还未看清外面的街道,时不时伸手擦两下,冰冷潮湿的触感顺着手指尖蔓延,他逐渐失去了耐心,索性闭上了眼睛。 孙浩瞥了季璟泽一眼,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边播放电台新闻,边寻找轻松的话题。 “今年冬天还真是冷,雪一场连着一场,给出行的人们带来太多麻烦了。” 正好电台新闻里播报着医院中滑倒摔伤的患者人数增加,孙浩挑起的话头很应景。 并没打算睡觉的季璟泽,即刻接话:“这种天气,开车别走神,少说话,注意安全。” “我的技术,你就放心吧。”孙浩翻了个白眼,“当初要不是看你身边没有能信得过的人,觉得你可怜,我就应聘做你的专属司机了,特助这活儿又苦又累,我都快被折磨疯了。” “你要是对司机这个职位这么渴望,我不介意回去先给你调个岗。” “我当司机了,陈叔怎么办?你可别忘了,他还要养家,你不能让他丢了饭碗。” “替这个操心,替那个操心,不如操心操心自己,没准过段时间,你就跟我一起走了。” “别说这种丧气话,走一步看一步呗,现在能打起精神去见老刑警,就足够了。” 昨晚,孙浩留宿在寒溪苑,但两人聊到凌晨才休息,睡得也并不安稳。 季玥提供的电话号码是真实的,对方名叫李砚,是老刑警的徒弟,这令两人深感意外。 李砚并未过多解释自己接电话的原因,却被季璟泽连连追问到沉默。 接到陌生来电,上来就盘问师傅工作的地点和经手过的案件,任谁都不会轻易松口。 季璟泽东拉西扯的问些有的没的,李砚都想挂电话了,好在季璟泽及时说出了父母的事。 知道对方是在打探这个案子的消息,李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含糊的表示电话里说不清。 季璟泽当即表示愿意见面详谈,但李砚并非在森北市刑侦机构工作。 说来也巧,李砚负责的一个案子中,有个关键人物近期刚搬到森北市定居。 他本就计划在本周内追到森北市来调查,刚好买了今早的高铁票,预计七点半到达酒店办理入住。 只不过,李砚当天的行动安排满满当当,要挤出时间与季璟泽碰面,得等到晚上。 具体到晚上几点,李砚也说不好,只说到时候会主动联系季璟泽。 两人可以约到外面一起吃宵夜,顺便谈谈季明仁与林勤勤的案子。 季璟泽心急如焚,等不及晚上才见面的他,准备让孙浩带自己到高铁站去拦人。 时间还早,先吃个早饭简单聊几句,好歹能让季璟泽安心。 对于季璟泽的决定,孙浩不敢反抗,但心里早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 本就睡得晚,还要起个大早,甚至不能明确对方态度,极有可能碰一鼻子灰。 费力不讨好的事,孙浩没少干,这么冷的天饥肠辘辘来开车,也让他憋了一肚子气。 可季璟泽肉眼可见的憔悴状态,让孙浩埋藏心底的所有抱怨,都烟消云散了。 见对方没有继续顺着话题聊下去的意思,孙浩也怏怏闭上了嘴,车内环境安静舒适。 从寒溪苑到高铁站并不远,开车不过二十分钟,只因天气不好,才额外多用了点时间。 车子稳稳停在高铁站外,季璟泽解开安全带,推门就要下车,却被孙浩拦住了。 孙浩目光清澈,语气坚定:“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来高铁站拦人,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季璟泽皱了皱眉,嗓音低沉:“这种事有这么复杂吗?” “李队不是商人,未必能接受咱们这种围追堵截的方式,我担心会影响后面的谈话。” “从声音推断,李队不是个矫情的人,我想他不会揪着这点细节不放。” “可是……” “别纠结了,都到这里了,总要下去碰碰运气。” 话音未落,季璟泽已下了车,扯了扯脖颈间的厚围巾,他快步朝高铁站内走。 孙浩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车驶入停车位,不紧不慢的追了进去。 不得不说,两人的运气很好。 只站了十多分钟,就看到了从站内走出来的李砚。 季璟泽推断出了李砚乘坐的高铁抵达的时间,也从网上搜罗到李砚的资料,找到了几张照片。 虽然不是近照,但他高挑的身材,再配上俊朗的五官,应该不难被辨认。 果然,只一眼,季璟泽就从人群中认出了李砚。 他非凡的气质,精神的面貌,足以让人相信,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刑警。 李砚被季璟泽叫住时,有片刻愣神,不过与季璟泽眼神接触三秒,便猜出了他身份。 “季总?”李砚嗓音清澈纯净,“咱们不是约了晚上见吗?” 季璟泽颔首微笑。“李队,抱歉打扰了,关于我父母的事,我一直都没放弃追查线索,我等真相等了太多年了,所以我迫不及待要见你,要不我们一起吃个早饭吧?” 李砚点了点头,“也好,不过我有几件行李,可能需要先放到酒店。” “我们是开车来的,可以放在后备箱里,等吃过早饭,我们送你去酒店。” “这多不好意思,给你们添这么多麻烦。” “没有没有,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关于我父母当年的事,辛苦你尽可能说详细些。” 季璟泽与李砚沟通期间,孙浩始终没插话,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很快就上了车。 靠坐在车内,李砚打量着季璟泽的神态,唇角向上微微勾了勾。 “季总,我没告诉你列车信息,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这个对我来说并不难,毕竟我需要经常坐高铁出差。”季璟泽笑了笑,“根据你告诉我的酒店地址,我估算出了路程时间,再查看列车时刻表,很容易就得到了结果。” “没想到你居然对推理感兴趣,看来我们的竞争对手,各行各业都不少见。” “李队说笑了,我不过是为达到目的耍了个小聪明,我可没有你的能力。” “季总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是我师父来见你们,而是我。” 毕竟这个案子是那位老刑警经手的,他来说,应该会让事件更清楚明白。 虽然季璟泽有过疑惑,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任何线索,都是至关重要的。 季璟泽的沉默,换来了李砚低低的笑声,无需对方追问,他便已给出了答案。 “我师傅对这个旧案有很深的执念,只可惜他身体不好,没时间也没精力再追手里沉寂已久的案子了。我师傅一直没更换手机号,就是渴望能为季总这样的家属,留下最后的希望。” 季璟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冒昧问一下,你师傅他还好吗?” “放心,我师傅很好,只是师母担心他万一接到电话又会沉浸于旧案,茶不思饭不想,便让我帮忙保管,而我师傅也早就将这些案子的相关事宜告知我了。” “所以……你能知道多少线索?” “毕竟事情过去很多年了,很难追查到蛛丝马迹,但我愿意将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第238章 身世谜团(3) 甜丝丝的豆浆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李砚觉得全身都暖了起来。 刚好赶在早餐高峰时期,店内热闹非凡。 餐台后,系着围裙的老板娘正忙着用竹筷夹出刚蒸熟的肉包; 角落里,年迈的老人捧着粗瓷碗,嗦粉嗦的正香; 靠窗旁,身着西装的年轻人边看手机边咬油条,愈发凸显环境温馨。 季璟泽打量着李砚和孙浩,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汤面,低笑出声。 选的食物相差无几,三人吃出了三种不同气势,也从侧面展现出了不同性格。 季璟泽是集团总裁,比较在意形象,吃东西很优雅。 孙浩是特助,性格开朗,工作习惯导致他吃东西比较快。 只有李砚,仿若什么也不在意,吃的最轻松随意。 耳朵敏感的扑捉到季璟泽的低笑声,李砚稍加收敛,不好意思的朝两人笑了笑。 “让你们见笑了,我们一群毛头小子平日凑在一起,吃没吃相,也顾不上这么多。” “理解,你们也是很辛苦的。”季璟泽小口啜着汤,“李队,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深知自己只是个陪衬的孙浩,默默享用着美味的早餐,思绪渐渐飘远。 坐到店内点馄饨的时候,孙浩的心,就已经飞到程韶阳身上去了。 这里馄饨味道不差,但比起程韶阳带着吃的那家馄饨摊,差了点意思。 顺着这件事往下想,孙浩就又为程韶阳吃没吃早餐的问题揪心起来。 从前忙于事业,程韶阳总觉得觉睡不够,不会为吃早餐特意早起。 现在停薪留职在家,作息规律彻底被打乱,孙浩担心长此以往,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现在时间还有点早,再过半个小时,他或许该给她打个电话,督促她起床吃早饭。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孙浩就被另外两人的对话吸引了。 他没仔细听他们讨论到了哪里,只见李砚掏出手机,将几张照片展示了出来。 “季总,这几张照片,是林勤勤女士私人日记本中的内容,也就是你母亲的日记内容。” 季璟泽精神高度紧张,声音发紧:“那本日记,现在还好端端的留着吗?” “那本日记是为数不多的证物,一直寄存在局里保管,年头久远,纸页早已泛黄,能不能看清楚上面的字迹,我也不清楚。”李砚深吸一口气,“幸好我师傅拍了照,将里面的内容以电子形式记录下来,你若需要,我可以把照片传给你。” 只要文字描述中不涉及案件相关内容,李砚交给季璟泽就不算违规。 见季璟泽点头,李砚一番操作,十几张照片,转瞬就传到了对方微信上。 孙浩探头看向季璟泽手机屏幕,眉头不由得紧紧皱成了一团。 据李砚说,日记本奇迹般没有被烧成残骸,也曾被他师傅列为需重点关注的疑点。 事后经调查证明,这是一个崭新的日记本,里面记录的内容应该是从其他旧日记本上抄过的来。 或许是这些内容对林勤勤有极其特殊的含义,这个日记本一直被她随身携带。 车辆失控撞向大货车,发生燃爆的瞬间,林勤勤死死护住了日记本,这才保留下来。 日记本并非完好无损,上面不难找到烧焦的痕迹,好在里面的内容在当时清晰可读。 李砚抬眸望着面色凝重的两人,黑色眼瞳中弥漫出复杂神色,嗓音低沉有力。 “日记时间是跳跃的,不过短短几篇,内容不长,二位可否能看出些端倪?” “抱歉,坐在这里,我没办法静心仔细阅读。”季璟泽唇紧抿成线,“我们已经留了联系方式,事后我若察觉到异样,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李队,我插句话。”孙浩抛出了疑问,“林女士为什么拼死保护这个日记本?” “这也是我们解不开的疑问,所以才想问你们能不能看出点什么,这里面提到的人,我们逐一进行了追查,但没有得到任何效果,只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属于线索中断。” 李砚说到这里,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环视着两人,好像生怕他们掩藏了什么秘密。 虽说是匆匆忙忙扫了一眼,但几乎立时明确,日记里记的是当年几家的旧事。 李砚的话不假,从协助师傅着手调查迷案开始,他始终对断开的线索链存疑。 就像是有人刻意为之,无论顺着哪条线索追踪,都会卡在关键时刻中断。 如果真的只是一起意外事件,这样的状况未免太过巧合,只可惜资源有限,才以意外草草结案。 李砚始终牢记着师傅说的那番话,甚至已经慢慢将其灌输到了自己的工作中。 师傅说:“李砚,你记住,我们是刑警,我们应该帮助那些困难的人,但过程中总会遇到疑难杂案,不放弃每一条模糊的线索,就像不辜负每双期盼正义的眼睛。” 师傅说:“那些藏在证据链缺口里的真相,或许藏着受害者未说出口的委屈,也藏着嫌疑人试图掩盖的黑暗,我们蹲守在寒夜里,反复翻看卷宗到晨光熹微,不是为了勋章上的荣光,而是为了让破碎的生活能重寻秩序,让被阴霾笼罩的人,不用再回头张望。” 师傅还说:“只有我们多往前一步,正义才能离普通人更近一步。” 从季忠诚和季老太太,追到季明义和莫青燕,包括周明海,他们都未曾放过。 每个人都能将自己与这件事撇得干干净净,几乎所有关键都落在了失踪的陈怡如身上。 只是那些恶人忽略了,往往越是明确的指向,越是能排除此人的嫌疑。 毕竟没有哪个人,会愿意在犯罪时留下指向自身的证据,陈怡如就是本案中最大的悖论。 只不过,顺着这条线索,他们有了点意外收获。 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李砚望着季璟泽欲言又止,气氛说不出的尴尬。 季璟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队,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虽然我还对真相有执着,但已经没有什么是我承受不住的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尽可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们追查到的这件事,与案件无关,你要是想知道,我说给你听听也无妨。”李砚顿了顿,“不过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说说你母亲与陈怡如的关系?” “我知道她们是闺蜜,而后又闹出抄袭风波,后续关系如何,我很难评。” “那你可曾听你家里人说过,陈怡如是怀着身孕嫁给乔振东的?” “你们查的果然详细,想来你们应该也知道季家与乔家联姻的事了吧?” “当然,此事或将有关联,如有必要,我们也会深入调查下去。” “李队,我不明白,奉子成婚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时间线不对,陈怡如的孩子,未必是乔振东的。” 第239章 迷雾重重(上) 根据林勤勤日记中的记述,再配上李砚提供的线索,大致能拼凑出陈怡如的故事。 先前提到过,陈怡如出生在森北市近郊的一个小村庄,家庭条件并不富裕。 据陈父陈母说,她本应有个哥哥,可惜那孩子天生体弱,自出生便与药物为伴,不幸在陈怡如出生前夭折了。 陈怡如的出生,给这个家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那个年代,特别是在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很普遍,他们本意是想再生个男孩的。 遗憾的是,陈母生陈怡如时出了点意外状况,大人和小孩的命保下来了,但陈母日后很难再怀孕。 这一点,让陈母的公公婆婆大发雷霆。 幸好陈父陈海是理智的,带着妻女搬离开父母身边,来到森北市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陈怡如自幼在城市长大,全心全意感受到父母的爱,她性格阳光,充满自信。 在陈海的引导下,她很早接触到了珠宝行业,对成为珠宝设计师有无限向往。 可惜她这一生,并没有预想中的顺遂,或许入这行,就是最大的错误。 陈怡如与林勤勤是小学同班同学,高考结束,顺利考入同一所大学的珠宝设计专业,幸运的被分到了同一宿舍。 自此,两人的关系更亲近了。 两人的父亲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两个孩子在大学期间相互照应,家里也能放心。 她们的人生看似顺风顺水,一毕业就回到自家公司做了设计师,却被一场晚宴,打破了宁静。 那场晚宴,是森北市上流社交圈的聚会,听闻有不少珠宝业内大佬参加。 林父与陈海商定过后,各自携带女儿赴了宴。 就在这里,林勤勤结识了季明仁,陈怡如在舞台上发光发亮。 彼时,马家的生意已落败,正是其他几家同行洋洋得意的时候,宴会上一片欢声笑语。 按时间线排列,这段时间,也正是乔振东与段玲浓情蜜意的时候。 段玲怀了身孕但未曾察觉,乔振东也还不认识陈怡如,两人之间不存在任何联系。 但是,季明义已经认识了莫青燕。 原计划,他是要赶在哥哥之前成婚的。 顺应季忠诚的安排,大儿子季明仁专注于事业,小儿子季明义专注于家庭。 越是对大儿子严苛,就越是对小儿子放松,兄弟俩的隔阂,就这样一点点产生了。 当然,关于季家的故事,没必要在陈怡如的故事里过多提及。 在陪同父亲赴宴前,陈怡如设计的作品刚刚获了大奖,她的出现,成功引起了宴会上众人的关注。 就像是有一束追着她的聚光灯,她赢得了广泛青睐,也有不少名企抛来了橄榄枝。 殊不知,就在她随父亲与其他业内大佬言笑晏晏期间,周明海盯上了她。 本就是富家公子哥的周明海,在度过一段纸醉金迷的快乐时光之后,终于攒足了干劲儿。 他被原生家庭赶出家门也不气馁,白手起家,成立了周氏珠宝,并很快做出了名堂。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花天酒地的脾气秉性,丝毫没有随着事业有成而转变。 在周明海眼中,陈怡如拥有姣好的容貌,拥有窈窕的身姿,胜似白雪的皮肤衬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让她宛若天使降临人间,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好不容易抓住陈怡如与父亲分开行动的机会,周明海在休息室门前拦住了陈怡如。 周家与陈家没有生意往来,短期内不存在合作意向,周明海对陈怡如来说,就是个遥不可及的行业风云人物。 她对他感到陌生,也会因为他拦住自己而紧张焦虑。 上来就表达心意,会显得很奇怪,周明海退而求其次,以工作话题开始搭讪。 不得不承认,周明海真的心思缜密,拦下陈怡如之前,他已收集到了她的相关资料。 心思单纯的陈怡如被周明海抛出的工作条件深深吸引,一门心思想要加入周氏珠宝做设计师的她,毫不迟疑就给他留下了联系方式,无异于给了他计谋得逞的机会。 宴会结束后,陈怡如为林勤勤与季明仁结识而高兴,林勤勤也为陈怡如有机会加入周氏而兴奋。 两人谁也无法预料,她们将在不久的将来,走上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 在陈怡如看来,林勤勤的人生,才是真正的顺心如意。 那天之后不久,两人就约了见面,并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 转年,季家为两个儿子同期举办婚事,是大喜。 林勤勤全心全意辅佐丈夫的事业,生活被家庭填满,梦想抛到了脑后。 她不是选择停止工作,而是将重心从事业转移到家庭,做出了与陈怡如截然不同的选择。 前前后后荣获不少奖项的陈怡如压根无心恋爱,她为周明海的承诺一直焦急等待着。 就像是随口说说,周明海好像根本不记得自己承诺过陈怡如入职周氏的事情一样,整天为公司的业务忙的焦头烂额。 周氏很快成为森北市珠宝行业标杆企业,并有走向国际的趋势。 众媒体将周明海誉为珠宝大亨,得不到工作机会的陈怡如,只每天看着新闻呆呆出神。 时光飞速流逝,林勤勤已经怀了身孕,只有陈怡如的事业,始终不温不火。 她的生活平淡如水,就在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没有希望的时候,周明海打来了电话。 周明海先是为自己失约的事表达了歉意,而后要陈怡如设计一个新作,在一周后的晚上,带着作品来与他共进晚餐,并明确表示,当天吃过饭,就会给她准确答复。 陈怡如没多想,满怀期待做出了设计,噩梦,悄无声息靠近。 周明海从未想过给陈怡如提供机会,他约陈怡如吃饭,就是为向陈怡如表明爱意。 陈怡如对周明海的态度深感震惊,得知对方并非因欣赏自己的作品而发出邀约,愤怒感油然而生。 面对神态自若的周明海,她本起身要走,却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下来。 极度愤怒之下,陈怡如不管不顾的泼了周明海一身酒,成功激怒了周明海。 担心陈怡如会拒绝自己的感情,从一开始,周明海就做了两手准备。 他在陈怡如的酒杯里加了料,甚至为两种不同的结果,准备了充分的借口。 她点头答应了,他便会开车将昏睡的她安全送到家,只需要告诉她,她喝了太多酒,不胜酒力醉倒了,保留着他彬彬有礼的形象,日后慢慢发展。 但只要她拒绝,他便不会再保留情分,只因为他对她的感情,已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虽说两人是在vip包间里享受浪漫的烛光晚餐,但包间外的餐厅里仍有很多客人。 周明海不能让陈怡如跑出去求助,也不能让陈怡如大喊大叫,百般纠缠下,她失去了所有力气。 头越来越晕,四肢绵软无力,喉咙好像也哑了,她望向他,眼中满是绝望。 就这样,事情渐渐失控,局面一发不可收拾,牵连出了后续的种种风波…… 第240章 迷雾重重(下) 夕阳的金辉穿过寒溪苑主卧的落地玻璃窗,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投下斜长的光影。 冬季傍晚的寒气裹着干冷的风,从半敞开的窗棂中钻进来,窗边结了层极淡的冷霜。 床头暖灯投下圈橘色微光,落在铺着厚羊毛毯的床尾,却驱不散阵阵凉意。 季璟泽站起身,趿拉着拖鞋,缓步走至窗前,呵出一口淡淡的白气。 “你觉得李队说的是真的吗?”孙浩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很轻,“乔雨曦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季璟泽背对着孙浩,嗓音沙哑,“只是有点出乎意料。” “出乎意料这个词已经不能形容我的震惊了,我怎么也想不出她是周明海的孩子。” “长得不像,性格不像,果然人的成长环境很重要。” “你说这件事,乔振东知情吗?” “不好猜,毕竟他曾倾注给雨曦无尽的爱,只是后来大部分都分给了雨柔。” 这种表现可以解释为乔振东前期不知情,但到后面对乔雨曦的态度,又有点说不通。 以季璟泽对乔振东的认知,他绝不是那种愿意白白替别人养孩子的人。 陈怡如肯定不会在结婚前坦诚,否则这婚铁定结不成。 但婚后再说的可能性也不高,不然乔振东就会提出离婚了,更不可能在日后精心照顾生病的陈怡如。 就算他知道的时候,乔雨曦已经长大了,但至少,他也应该有一次情绪爆发。 若是念着乔雨曦嫁入豪门,为乔家争取到利益的情分,乔振东不敢发泄也说得过去。 可现在已经离婚了,乔雨曦不在季家的庇佑之下,乔振东不可能再忍气吞声。 虽然,现在他们一样找不到乔雨曦,只不过,这不是他没脾气的借口。 孙浩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你觉得周明海知道吗?” 这一次,季璟泽没有立刻作答,他低垂眼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个好问题,周明海的态度,也很模糊。 当年,周明海那么喜欢陈怡如,陈怡如从他身边逃开后,他也曾失落过很长时间。 按常理,陈怡如生下了他的孩子,他不可能放心交给乔振东去抚养。 乔雨曦的成长过程,周明海从未参与,在她成为季太太之前,他好像不知道她的存在。 可是从接触到乔雨曦那天起,周明海的行为就奇奇怪怪的。 先是与沃贝的合作,指定乔雨曦设计的作品开始,到试图挖走乔雨曦去周氏当设计师,之后又在国际大赛据理力争,为乔雨曦争来了特别设计奖。 特别是后来,周明海以手中有陈怡如的线索为诱饵,将乔雨曦骗到了国外。 虽然很惊险,但周明海并未真的伤害她,还给她留出了逃跑的空间。 “那次设计大赛上,你也看到了,周明海望向雨曦的眼神很不对。”季璟泽深吸一口气,“现在我才终于能确定,他那种目光,就是父亲对孩子无尽的宠爱。” 孙浩叹了口气:“我只能确定,乔雨曦对此毫不知情,估计她知道了会崩溃吧。” 毕竟她已经被身边的环境灌输了周明海是敌人的概念,身份的转变,没有那么容易。 陈怡如失踪多年,乔振东不明真相,所有可能了解实情的人,都已构不成威胁。 只要周明海不挑明这层关系,季璟泽和孙浩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将这个秘密埋藏在心底。 想到这里,季璟泽转头望向孙浩,黑色眼瞳中布满了忧愁。 “孙浩,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雨曦一直在追查她母亲失踪的情况。” “你觉得她有可能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孙浩挑挑眉,“你准备告诉她?” 季璟泽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她母亲没有告诉她这个残酷的真相,就是想她拥有更好的人生,可惜,在乔家,没有母亲撑腰,她一样不被重视。” “在周明海身边一定好吗?虽说虎毒不食子,但他那样的人,什么都说不好。” “如果她是被周明海抚养长大的,肯定不好,可她已经成熟了,她建立起了正确的三观,这层身份,至少能让她毫无留恋的将乔家抛在身后。” 乔雨曦不愿承认自己有个家,正是因为乔振东的态度令她失望透顶。 可话说回来,不管她愿不愿,乔振东都是她的父亲,身为乔家的一份子,她有责任有义务帮父亲分忧。 纵使一次又一次陷入纠结,也不得不想尽办法为自家争权夺利。 明确知晓自己与乔振东无血缘关系,能让乔雨曦彻底斩断与乔家的往来,且无心理负担。 但知道自己是周明海的孩子,恐怕又会有新的烦恼找上门来。 只不过,这些对找不到乔雨曦在哪的季璟泽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 陈怡如如果真的与周明海牵扯不清,那当年季家牵扯进珠宝走私案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周明海实施的报复计划。 只不过,陈家是自讨苦吃,季家是无辜受累。 倘若周明海为逞一时之快,想尽办法要将陈家和季家踩在脚下,事情就更复杂了。 更何况林勤勤日记里除了这些,还频繁提到了季明义和莫青燕。 这两人看起来好像和现在没什么太大差别,那时为了争抢公司管理权,也没少让季明仁难堪。 幸好董事会都站在季明仁这边,季明义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季明仁和林勤勤出事那天,两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当然,周明海也是一样。 为一个问题找了最好的解释,又会被另一个问题绕进去,季璟泽眉头越皱越深,显然已经陷入了无限循环,怎么也不能把这些事串起来了。 深呼吸,孙浩来到季璟泽身侧,抬手勾住他的肩,脸上重新扬起了笑容。 “好了,别想这些让人头疼的问题了,乔雨曦的身世之谜,不妨等找到她之后再考虑。” “孙浩,你觉得我找李砚的事,要不要告诉爷爷?”季璟泽唇紧抿成线,“我答应过他的,只要查到线索,就通知他,只是我担心……” “你担心季玥会暴露出来,也担心季董事长承受不住,对吧?” “嗯,小玥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至少通过李砚,我知道我父母经历的车祸不是意外,还知道他们在此之前承受了多少压力,能让我更坚定追查到底了。” “要我说,你先别告诉季董事长,等事情有了眉目,再说也不迟,毕竟对现阶段的你来说,着手准备返回公司才是最紧要的。”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孙浩的话让季璟泽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沉溺于过去了。 能有所收获,已是意外之喜,他应该全神贯注于工作,不再让季忠诚感到失望。 迷雾重重,城市的霓虹仿若也被晕染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一切,遥远的不真实…… 第241章 专业是我的态度 程韶阳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不到一个月,自己就能接到复职通知。 孙浩对此深感意外,本还全心全意协助季璟泽重返战场的他,也将注意力分给了女朋友。 李总没有跟程韶阳绕圈子,明确表示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拿到了季董事长的长期合作。 为此,季忠诚还给程韶阳寄来了道歉信。 代表私人,也代表公司,事情办的格外周全。 此刻,坐在烤肉店内,看着程韶阳从包里翻出厚厚的信纸,孙浩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季董事长真是有心了,这个年代,居然还会用到手写信。” “说明季爷爷重视我,亲手写的文字才能足够表达真诚。”程韶阳得意洋洋的朝孙浩挑挑眉,“坦白说,季爷爷真不愧是文化人,每句话都恰到好处的表达出了想表达的意思。” 季忠诚在信的开头简明扼要的表述了自己的身份,紧接着就针对季璟泽为她的工作带来困扰的事表达了歉意。 知道她是乔雨曦的朋友,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相识方式,望她介怀。 之后便开始阐述自己对程韶阳的认知,他很直白的说自己上网查了资料,认为程韶阳是一名优秀的律师,才华不该被埋没。 他希望能在她的事业上助一臂之力,并让她不要拒绝。 自然,程韶阳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季忠诚早就和李总谈好了条件。 孙浩将烤熟的肉分小块放到程韶阳面前的碟子中,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还没正式见过面,就一口一个季爷爷了,你还是一样容易被收买。” “人家不是收买我。”程韶阳气鼓鼓的,“我们是在寻找最佳解决方案。” “是,璟泽也要准备返岗了,季董事长可真是为你们的工作操碎了心啊。” “要怪只能怪他的宝贝孙子,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结果现在弄得局面这么尴尬。” “尴尬吗?沃贝集团可是知名大企业,以后所有法律问题全权交给森阳解决,岂不是给你们增添了光彩?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和璟泽之间的种种谣言,会不攻自破。” 两人是为降低影响被迫暂停工作的,只可惜此举并未堵住悠悠众口。 吃瓜群众跟风看戏,键盘侠们以讹传讹,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要多离谱就有多离谱。 有人说,季璟泽曾为妹妹的事找过程韶阳,想来程韶阳应与季玥是朋友。 许是做出了背刺的事,当哥哥的要为妹妹打抱不平,这才导致两人关系逐渐恶化。 有人说,程韶阳为签下沃贝这个大客户,对季璟泽用尽了手段。 季璟泽到头来发现竹篮打水一场空,恼羞成怒,自然不会让程韶阳好过。 还有人说,程韶阳是乔雨柔的闺蜜,多少年前两人就因争抢季璟泽的爱反目成仇。 如今不知怎么让季璟泽知道了,才会频繁上演这些闹剧。 这些话不可避免的给两位当事人带来了伤害,季璟泽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只不过,不确定现阶段程韶阳是怎样的态度,季璟泽不敢再和她有任何接触。 说是避嫌也好,说是老死不相往来也罢,能让生活回归平静,才是最主要的。 烤肉滋滋冒油,配着干料送入口中,食物的香气弥留在唇齿间,程韶阳幸福的笑了起来。 她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只要能吃的心满意足,什么烦恼都会被抛至脑后。 哪怕重返岗位工作期间,遇到了很多麻烦事,但此刻依然能保持微笑,轻松表达。 “这种有重量的案子,李总肯定会派经验丰富的人去做,我这种小兵小将,能轮上承接这种业务,就谢天谢地了,我还是踏踏实实把手头的案子承办好吧。” 孙浩皱了皱眉:“停薪留职不到一个月,我们自信满满的程律师哪去了?” “我不是不自信,而是我现在的处境没办法。”程韶阳喝着冰镇酸梅汤,声音含糊不清,“你都不知道我回来以后接了些什么案子,都是我实习期经历过的。” “我看你现在口碑不错,李总应该考虑让你恢复常态了吧?” “是啊,我还是想找回曾经的快乐,我也在努力恢复状态。” 程韶阳从来不会过度骄傲,即便这段时间,她做出了不少令人满意的成绩。 先是不惧强权,为被构陷的基层工作者翻案,紧接着又协助李总拆解分析出了行业巨头的合规陷阱。 最后因顺利解决家族企业间的继承纠纷,终于被议论纷纷的同事们高看了一眼。 虽然大家都知道她有实力,但律所离了谁都能转,她不在的时间,难免有人生出异议。 很多同事认为,程韶阳就是咎由自取,她仗着自己在律所时间长,经验足,且有合伙人这层身份做保护罩,近些年愈发为所欲为。 李总再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能掀翻了房顶。 负面影响还未消除就回归,让很多虎视眈眈的人觉得,她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程韶阳从来不计较这些流言蜚语,她是一个喜欢用实力来说话的人。 在李总的授意下承接那些琐碎的案子时,客户也产生了很大意见。 若非刘明坚持不懈留在程韶阳身边帮衬,她恐怕到现在都找不到突破口。 在刘明的推动下,程韶阳重新获得了认可,各大媒体也重新为这位女强人贴上了标签。 程韶阳被誉为最具人情味的律师,也被评价为具有专业硬实力。 听着孙浩提起这个话题,程韶阳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 在男朋友面前,她没必要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而且这也确实让她感到了小小的骄傲。 孙浩举起杯子,嗓音低沉:“不管怎么说,至少你在一步步向好,你的事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让我们先举杯欢庆这个美好的时刻吧!” “专业是我的态度。”程韶阳笑着举起杯子和他碰了碰,“你女朋友很厉害吧?” “厉害的让我觉得她是超人,甚至已经让我感受到压力了。” “咱俩工作性质截然不同,你别有压力哈,我相信你也会越来越好!” “那……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你打住哈,咱俩才交往多久,我很缺乏安全感的,了解不充分时,不能草率决定。” “你忙,我也忙,咱俩平日就是聚少离多的状态,照这样下去,你不会要拖几年吧?” 抬眸对上孙浩略显紧张的目光,程韶阳嘴角噙着笑,紧绷的心逐渐松懈下来。 两个人在一起,未来的路还很长,她不是没考虑过要走到结婚这一步。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只是,程韶阳还没做好准备。 尽管孙浩知道她有一个乌烟瘴气的原生家庭,可事到如今,程韶阳还是没想好如何向对方揭露自己的伤疤。 她甚至不能确保在那之后,两人关系一如现在。 相对的,孙浩从未提过自己的家庭,也让程韶阳深感意外。 深呼吸,程韶阳直视着孙浩,语调平缓:“孙浩,现阶段我觉得我们不适合讨论这个问题,或许,下一步我们应该考虑的,是先带对方回家见父母。” 她轻飘飘的话,犹如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孙浩心底。 见他似乎有所顾虑,她的心不可避免的被揪了起来。 她故作镇静的笑了笑,也换来了他不自然的假笑。 两人间的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知何时,两个伤痕累累的人,才能迎来真正属于他们的幸福呢…… 第242章 下马威 今天,是季璟泽重返工作岗位后,召开的第一个董事大会。 自家公司,回来自然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流程,但季明义手中的权利迟迟没有交接。 季忠诚是想尽快让季璟泽挑起大梁的,只是季明义对此有点小异议。 当然,本家之间的事,没必要拿到外人面前去说,这是家庭会议上讨论出的结果。 季明义认为,季璟泽情绪并非完全稳定,而且从之前的工作表现来看,总裁的所有职责压在他一人身上,会给他带来太大压力,应该让他有一个调整适应的过程。 季忠诚脸上神色晦暗不明,季璟泽低垂着头不吭声,事情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一边是自己的小儿子,一边是自己大儿子留下的宝贝孙子,季忠诚实在不好发表看法。 明眼人都不难看出,季忠诚对季明义心怀不满,二人间的表层关系倒是维系的滴水不漏。 季璟泽就是在这种所谓家世背景优渥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把面具戴脸上是常态,也是他为求生存迫不得已的。 只因为,他永远不可能置身事外。 即便从来没想过争抢,却不得不防备他人的算计。 季璟泽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了公司,日子并不好过,季忠诚也在找合适的机会提供支持。 只不过,机会不是唾手可得的。 要召集众董事和高层一起开会,没有想象中的容易。 这种事,原本只要董事长发话,就应该顺利推进。 但现在的董事会,就是一盘散沙。 以周董为首,不少董事认为季忠诚年岁已高,头脑不大清醒,他的话已不再是命令。 只是他们找不到季忠诚的错漏之处,不得不服从董事长的一切安排罢了。 会议室内气氛说不出的压抑,孙浩毕恭毕敬站在季璟泽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在这里,他算是职位最低的,若非需要帮忙记录重要事项,孙浩打死也不愿参会。 会议记录属于刘秘书的工作范畴,孙浩平日也有其他任务,两人配合默契,分工明确,是季璟泽的左膀右臂。 但总是有些特殊的重要会议,季璟泽明确表示要孙浩陪同参与。 孙浩不是没有提出过抗议,但每一次都被季璟泽回绝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硬着头皮往前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子弹永远打不到他这种小虾米身上。 这样想着,孙浩唇角微弯,却在触碰到季璟泽眼神的刹那,瞬间严肃。 见季璟泽不动声色的朝自己招了招手,孙浩俯身凑近季璟泽,屏住了呼吸。 季璟泽声音压得极低,却不难听出情绪:“这种场合,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孙浩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低声道:“对不起,我走神了,想到了点与工作无关的事。” “这种时候就别开小差了,认真听,接下来你还要陪我面对很多事呢。” “我知道了,保证注意力集中,你也专注一点吧,我感觉季副总往这边看了。” 孙浩话音未落,季璟泽便将视线落在了季明义身上。 果不其然,对方正目光复杂的盯着两人,甚至带出来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唇边勾勒出一抹冷笑,季璟泽拍了拍孙浩,沉声道:“看来,他这次来者不善啊。” 就在这时,季忠诚拍了拍手,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季忠诚维持着旧习惯,将会议室里的人扫视一圈,饱含沧桑的嗓音极具威严。 “诸位想来都清楚召开这场会议的原因,我就不多解释了,咱们直入正题吧。” 见无人出声,季忠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了下去。 “都是自己人,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前段时间,小季总因婚姻问题陷入了情绪低谷,经过一定时间的调整,他已经恢复了往昔的状态,我想公司整体的运转,也该恢复了。” 周董不屑一顾的笑了:“董事长,我不是对小季总有意见,我对公司的架构有点疑惑。” 季忠诚面不改色的点点头,“把你的疑问说出来,我会当着大家的面解释清楚。” “小季总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们不能否认他前期带着沃贝一路向好,但他未必有实力保住这个势头,季副总这段时间的付出,我们也心知肚明,我建议还是要一碗水端平。” “周董的意思是,让季副总和小季总平起平坐吗?” “出现两个掌舵人,公司会乱,我是觉得,季副总对部分权利有一定话语权。” “周董,感谢您对我的认可。”季明义适时插话,“小季总身上还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我也并非您想象中的完美,既然小季总回来了,还是应该让他来掌权。” 闻言,季璟泽抬眸瞥了季明义一眼,克制住了当场翻白眼的冲动。 季明义不做演员属实有点可惜,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正话反话全让他说了。 他把欲擒故纵这个词,表现得淋漓尽致,只可惜,季璟泽没兴趣揭穿他。 周董打量着季忠诚的脸色,继续补充道:“季副总,您这话太谦虚了,您在重大决策上的判断,几乎零失误,我们对您心服口服,相信大家也不会对您有话语权的事有意见。” 话音未落,拉帮结派的几人纷纷点头,表示对季明义的认可和支持。 季忠诚脸色慢慢沉下来,笑容渐渐消失,整个人窝在皮质椅子里,半晌没应声。 会议室内的讨论声又响了起来,格外嘈杂,气氛愈发凝重。 眼角余光瞥见季忠诚的满头白发,又想到自己复工前的承诺,季璟泽蹭一下站了起来。 他这一举动,先不说其他人,就连最熟悉他的孙浩,都吓了一跳。 见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季璟泽推了推眼镜,这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感谢各位董事对我的照顾和宽容,没来公司这段时间,我也对自己的工作做了深刻反省,我认为,有些决策,我确实没把握,应该交给经验更足的人来做,才能保全公司利益。”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明白季璟泽心意的季忠诚,眼眶不由自主慢慢红了。 他当然是发自心底心疼这个年幼就成了孤儿的孩子,只不过,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便注定了这样的命运。 他若不能狠下心严苛对待,季璟泽未来的路,将更难走。 只是季忠诚从没想过,同为一家人,季明义竟然会联合董事会成员给季璟泽一个下马威。 暂时的退让是为保全自己,更是顾全大局,季忠诚相信,季璟泽不会再轻言放弃了。 果不其然,在看到季明义和周董计谋得逞的笑容后,季璟泽紧跟着放出了狠话。 “在此,我也向各位承诺,最多不超过五年,我会跟季副总学明白经营管理,不但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掌舵人,更能将财务部这一分支,牢牢抓在手掌心。” 第243章 墙倒众人推 回到总裁办公室,孙浩歪倒在皮沙发上,笑的前仰后合。 季璟泽背对着整间办公室,静静伫立在落地窗前,好似一尊石雕,屏蔽了周遭的一切。 全然没察觉到季璟泽的情绪,孙浩又开始了碎碎念。 “喂,璟泽,别这么沉闷嘛,你到底有没有看到季明义和周董铁青的脸色?” “孙浩,我现在真的笑不出来。”季璟泽深吸一口气,“我们距胜利还很遥远。” “你怎么了?他们又不是第一次给你下马威,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严肃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和他们都变了,而且我答应过爷爷,我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有责任心是好事,但责任心太重,反而会牵绊住你的脚步。” “道理我都懂,现在我的时间很紧迫,我需要重新制定计划。” 从前是季忠诚给季璟泽施压,现阶段,所有的压力,都是季璟泽自己给自己的。 他要找回被自己弄丢的乔雨曦,他要查明父母车祸的真相,他要兑现给爷爷的承诺,要将沃贝带上新的巅峰。 却还要在焦头烂额的时间里,应付那些尾巴翘到天上去的老狐狸。 一天二十四小时,他恨不得能有八个分身,各自去追不同的事项。 但现在看来,公司内部的情况,最为棘手。 孙浩敛了笑,表情渐渐严肃,他坐直身子,像是陷入沉思,半晌没有回应。 季璟泽转身返回办公桌,沉沉叹了口气:“会议上说的那些事,你都记录好了吗?” “放心,我记得可认真了。”孙浩拿起手边的小本本,快步朝季璟泽走来,“每一个活动都关乎公司接下来的发展,现在季副总有了话语权,就算有问题,也不是你一人的问题了。” “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季璟泽唇紧抿成线,“他可不是为背锅来的。” “这我当然明白,他要是有那么好心,你们关系也不至于闹这么僵了。”孙浩拉开椅子坐下,耸了耸肩,“他可是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澄清了职责的,总不能什么都往你身上推吧?” “只要他想,自然有他的办法,所以我们做任何事,都要小心提防。” “不是吧老大,我的快乐这么短暂吗?” “只有彻底甩开这些人,才能高枕无忧,这段时间,你也只能委屈一下程律师了。” 季璟泽边说边翻看快要堆成小山的工作报表,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 鲜少见到季璟泽如此严肃认真的一面,孙浩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默默咽了回去。 这段恋爱,他有多珍惜,季璟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可这不是他能耽误工作的理由。 其实程韶阳比孙浩还要忙,大多数时候,都是孙浩约不上程韶阳的时间。 现在好了,孙浩忙起来了,没准程韶阳还乐得清闲了呢。 正胡思乱想间,不知怎的,孙浩忽然又想起了那位李砚刑警告知的陈怡如的事。 顾不得季璟泽是不是对工作全神贯注了,孙浩神秘兮兮的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现在公司里这么乱,当年的旧事,你还要继续追查吗?” “当然,我可以利用下班时间整理杂乱的思绪。”季璟泽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这是我的心结,也是爷爷奶奶的心结,我不想他们带着遗憾离开。” “你会不会把自己逼太紧了?”孙浩挑挑眉,“我觉得你额头上皱纹见多。” “人老了,长皱纹在所难免,又不是刚毕业的大小伙子,其实你也该为婚姻抓点紧。” “不是,怎么又绕回我身上了?我是担心你身体吃不消,很认真的为你排忧解难呢。”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与其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不如帮我做点实际的事情。” 明白季璟泽是在点自己不敬业,孙浩撇撇嘴,索性靠在椅子上,伪装成空气。 面对孙浩的倔脾气,季璟泽也不气恼,只管忙自己的,办公室里顿时静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浩沉不住气了。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干什么?”季璟泽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要吃人吗?”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孙浩撇撇嘴,“就不想问问我调查的怎么样了?” “你调查到结果,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追着你盘问,是给你施压。” “这会儿知道我压力山大了?季璟泽,你要是求求我,我就把查到的告诉你。” 闻言,季璟泽敲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可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选择了沉默。 耳边重新响起鼠标键盘的声音,孙浩面色微沉,起身不安的在季璟泽眼前踱步。 他好像从来没能要挟对方成功过,今天他也打算赌口气,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办公室空间很大,孙浩在里面来回兜圈子,也不会妨碍到季璟泽工作。 如果这时候有人进来,看到这样的画面,一定会觉得,两人遇到了棘手的大麻烦。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璟泽推开面前的键盘,烦躁的望向了一刻不肯消停的孙浩。 “你能不能别来回转悠了?晃的我眼晕,有事说事,没事就回去工作。” “你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像是被季璟泽愈发严厉的语气震慑住了,孙浩顿了顿,乖乖在椅子上坐下,“咱俩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你别把事情积压在心里,适当倾诉一下吧。” “对不起啊,我不是针对你,我确实有点心烦,我真应该好好学学控制情绪。” “为了会上说的那些事?你别一直想了,越想头越大,季董事长是支持你的,只要你不捅娄子,短期内应该不会有问题,长远来看,咱们就慢慢和他们耗呗,反正有的是时间。” “你有没有觉得,我回来以后,公司整体氛围都变了?” “你没在的时候氛围就不对了,但你具体指哪方面?” “高层之间的态度我不用多说了,基层员工都对我唯恐避之不及,是我没想到的。” “害,墙倒众人推,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段时间,季副总的小动作数不胜数,好多人都在传,总裁办要变天,他们当然不愿意得罪一个即将成为新领导的人。” 孙浩的话一针见血,并非季璟泽过于敏感,而是他被迫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失败者。 如此一来,他未来的路就更艰辛了,他要付出相较于之前双倍的努力。 想到这里,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心情更沉重了。 扫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季璟泽深吸一口气,勉强朝孙浩挤出个笑容。 “行了,咱们还是好好想想日后怎么对付他们吧,今天可能需要你陪我加个班。” “加班没问题,等下我先给韶阳发个微信。”孙浩边说边掏出手机,“你有什么想法吗?” “就是没想好,才让你留下来,给我出出主意。” “我可没什么好主意,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见招拆招,没有目标太难制定计划了。” “嗯……要不你先说说你调查的事?” 孙浩咧嘴笑了笑:“你果然还是感兴趣,晚饭你请,我不能白给你做汇报。” 季璟泽叹了口气:“哪次加班没管你饭?快说,别浪费时间。” “不闹了不闹了,我查到点眉目,但还是含糊不清,有关星河,也有关乔雨曦。” “星河是什么时期设计的?” “这个我已经确定了,并非是陈怡如为加入周氏设计的,而是在遭受周明海带来的重创之后,在好友的安慰下走出阴霾,设计的最后一个作品。” “也就是说,她最多只是从我母亲那里得到了灵感,而并非实际的抄袭?” “应该是的,抄袭情况具体是怎么回事,调查起来比较麻烦。” “那……雨曦那边……” “我没找到人,但我听说,a国有个亚洲设计师,成立了一家名为极光的设计工作室。” 第244章 空杯 静谧的午后,工作室里只余下铅笔与画纸摩擦的沙沙声。 像是怕惊扰了乔雨曦的创作,陆喆背着手站在她身后,连呼吸声都格外轻柔。 凝视着画纸上描摹出的近乎完美的盖碗,乔雨曦眼中流转着星星般璀璨的光芒。 见她终于停笔,陆喆才开口问道:“这是你说的新灵感吗?” 乔雨曦点点头,“你也知道我丧失灵感很久了,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听索恩说你把自己闷在工作室里,一画就是一天,把我吓坏了,还以为……” “以为我找不到灵感,又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是吧?” 触碰到陆喆局促的目光,乔雨曦勾了勾唇,起身伸了个懒腰,开始寻找笔记本电脑。 有了主体形态,就能进一步确定材料和工艺,最后考量佩戴效果,一切大功告成。 如果要精心设计,周期会很漫长,不过乔雨曦有的是时间。 她并不打算按照杰瑞斯的建议直销给客户,她想挂在市场上,等客户主动找上门。 主动和被动存在很大差异,乔雨曦不想一直处在被动的位置。 这个想法,她没敢直接和杰瑞斯提,而是找到索恩,辗转表达了出来。 杰瑞斯对此表示理解,说自己很欣赏乔雨曦的设计,能依靠自己发展起来是最好,如果遇到困难,他完全不介意她再来寻求帮助,他依然会将手中的资源提供给她。 杰瑞斯的答复让乔雨曦心安,她开始四下搜寻灵感,只是没想到灵感来的这么快。 见乔雨曦似乎并未将自己的想法放在心上,陆喆不得不以笑容掩饰尴尬,并寻找新话题。 “小曦,你是怎么想到以盖碗为主体的?” “我上周去唐人街逛了逛,路过了一家老茶馆。”乔雨曦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托着腮,“我看到老板做了温杯烫盏的全过程,才想到用东方元素装饰珠宝的好点子。” 温杯烫盏,是将热水注入白瓷盖碗,水汽在杯壁凝结成珠,待水温稍降,茶汤才入杯,却只有七分满,至此算是一个完整流程。 老板那句“空杯才容客,留白方见韵”,让乔雨曦顿悟留白与克制的东方美学。 她摒弃了西方珠宝常用的复杂对称结构,直接以中式盖碗为原型,并将盖、碗、托分为三部分,用隐形弹簧连接,可随佩戴者迈步时身体的晃动发出轻微碰撞声。 “模拟茶席上置盖的声音吗?”陆喆嗓音低沉,“还真是足够有创意。” 乔雨曦微微一笑:“静态珠宝能有动态韵律,是我这次设计中追求的重要目标。” “我不太懂珠宝设计,你在主体周围画的这些不规则线条,又是什么?” “高纯度无色水晶具有通透感,能完美表达出空杯的纯粹,但我总觉得差了点意境。” “所以这是你给主体设计的佩饰?” “它们是一个整体,我不想选用重金属元素,而是准备用细钻镶嵌出水汽氤氲的朦胧感,藏而不露,远看近乎隐形,近看才能察觉细节。” “听起来就很高级,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吊坠我打算采用银质链条,长度以垂落在锁骨处为宜,佩戴者低头或抬手时,盖碗会微微倾斜,模拟斟茶的姿态,让他们能感受到东方礼仪的优雅。” 说话间,乔雨曦已将大致的想法记录在了文档中。 再抬眸,只见陆喆正端详着设计稿。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好似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表情认真,神色平和,黑色眼瞳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莫名带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触。 不知怎的,乔雨曦心里有个地方忽然空落落的。 她低垂眼睑,将情绪全都埋藏在心底。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当初,她也曾在寒溪苑的书房里,满怀热情的与季璟泽讨论设计。 季璟泽在珠宝方面自然要比陆喆专业,他似乎总能在她需要时,提供关键性的指导。 如此完美的设计,如果有他在身边,她一定会觉得更骄傲吧…… 大脑渐渐放空,乔雨曦目光空洞的盯着电脑屏幕,全然没注意到陆喆来到了身边。 见乔雨曦脸上表情呆滞,陆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语气里满是担忧之情。 “小曦,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啊?哦,我没事。”乔雨曦猛然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想设计想的入迷了。” “工作是做不完的,你要学会适当放松。”陆喆顿了顿,“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不能总让你破费,这段时间飞来飞去的,你手里估计也攒不下什么钱。” “你是不是忘了我开了个投资公司?再怎么难,也好过你现阶段的状态。” “你别小瞧我,我的工作室才刚起步,一点点会好起来的。” “就别跟我客气了,等你日后事业有成,我肯定是要宰回来的。” 陆喆如此坚持,乔雨曦也不好再推让,只得浅笑着应了,即刻扯远了话题。 “你这次来这边待多久?经常不在公司主持大局,真的没问题吗?” “公司里各部门都有自己人,问题不大。”陆喆深吸一口气,“来都来了,我不想那么着急回去,就当散散心喽,正好躲开沃贝那边的大麻烦。” 乔雨曦表情立时紧张,“沃贝又怎么了?” “季璟泽这次好像摊上大麻烦了,我听说季明义联合董事会成员要削弱他的权利,手心手背都是肉,季董事长不好表态,也不知道这叔侄俩的争斗何时才能有个结果。” “季副总这场戏是不打算唱下去了吗?这么大阵仗,爷爷一点都不干预?” “沃贝内部情况,我打探不到,我只知道那天开完会,季董事长是黑着脸离开的。” “那……季璟泽呢?” 心脏隐隐抽痛着,望着神色慌张的乔雨曦,陆喆眼中飞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 她一定不知道,她那漂亮的琥珀色眼瞳中,溢满了关心和焦急。 哪怕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她依然忘不掉他。 而陆喆,似乎永远都活在他的影子之下。 只不过,现在这种时候,陆喆没必要为难乔雨曦。 是他自己说的,他喜欢她与她无关,他愿意等待。 所以,他只能给予她更多耐心。 尽管事情发展到最后,不会出现令他惊喜的结局。 深呼吸,陆喆安慰般笑了笑,嗓音低沉:“别紧张,他状态还不错,应该做好准备打一场硬仗了,我觉得现在你更应该关心一下自己。” “我?”乔雨曦疑惑的皱了皱眉,“我又怎么了?” “我听说,他在调查当年的旧案,他们父母的车祸好像不是意外,还有……” “你别支支吾吾的,我都要急死了。” “他查到了极光工作室,我担心,你这个设计一旦拿奖,就会被他找到你。” 陆喆的话让乔雨曦陷入了沉默,四周静的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陆喆能知道的事情有限,追查到季璟泽在调查父母的车祸,已经是极限了。 他不可能知道她的身世谜团,更不可能顺这个方向去调查什么。 现阶段,事情不会爆发。 “他查就查吧,只要我不回去,他也没什么身份能强迫我。”乔雨曦低垂眼睑,声音很轻,“陆喆,我还要整理下思路,你看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去我家坐坐?” 陆喆深吸一口气:“行,那你先忙,我在附近转转,一会儿回来找你。” 乔雨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全神贯注的投入到工作中,瘦削的身影透着淡淡哀愁。 陆喆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工作室,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唇边才蔓延出苦涩笑意。 明明从未拥有过她一分钟,可是,失去的感觉,太真实了…… 第245章 拉锯战(1)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季璟泽为公司的事务忙得团团转,暂时将寻找乔雨曦的事搁置下来。 宁静的午后时光,随着孙浩骂骂咧咧推门而入,被彻底打破了。 办公室门重重在孙浩身后关闭,季璟泽微微皱眉,抬眸看向了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孙浩。 孙浩显然没察觉到季璟泽目光中的危险气息,他拉过椅子坐下,嘴上片刻没闲着。 “靠,周董真不愧老奸巨猾,要知道他留了这一手,我们就该早点行动的!” “差不多行了,这是办公室。”季璟泽语气严肃,“不是说要心平气和的应对吗?”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孙浩一拳捶在桌子上,“知道了你也坐不住!” “门的维修费用大约是一千,桌面养护费用就按八百算吧,再加上那两个失手摔碎的玻璃杯,顺带也统计下保洁人员的加班费用,你差不多已经欠我两千六百多块钱了。” 季璟泽全然不理会孙浩的情绪,手指哒哒按着计算器,将计算出的数字展示到孙浩眼前。 季明义既然已手握实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压季璟泽的绝佳机会。 错过这个时期,他还能不能笑的出来都是未知数,当然是能爽一时是一时。 季璟泽放平了心态,觉得吃点苦受点委屈没什么,毕竟他的大招在后面。 只要他们不将他从总裁之位上推下来,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平稳的见招拆招。 然而,一向喜欢藏在背后出谋策划的孙浩,脾气明显见长。 随着公司发展壮大,季璟泽要处理的事务越来越多,不可能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 这时候,就需要身为特助的孙浩出面,帮忙协调和处理一些小问题。 等能力渐渐培养出来了,他一样可以接手复杂的工作,为自己的职业发展做铺垫。 选择让孙浩和董事会成员周旋,并非完全是季璟泽的意思。 召开过董事大会后没几天,季忠诚就打电话邀请孙浩来老宅吃饭了。 季璟泽也不知道爷爷奶奶用什么借口把叔叔婶婶支开了,这次连季玥都没能留在家里。 饭桌上只有他们四人,前期话题还算轻松,后期便转移到了工作上。 担心隔墙有耳,他们每句话字斟句酌,说的小心翼翼,好在把想表达的都说清楚了。 季忠诚认为,季璟泽除了要拿回自己的权利之外,应该将重心放到财务部那边。 虽然不是摆明了要和季明义对着干,但是该掌握的情况,他一点都不能错过。 如此一来,只有季璟泽最信赖的孙浩,能帮忙解决那些接连不断的麻烦事了。 面对老董事长,孙浩总是满脸堆笑,对方的决定,他从来不敢拒绝。 心知肚明的季璟泽事后也找孙浩聊过,只不过,孙浩明确表示自己需要历练,季璟泽这才没插手。 谁知这些零零散散的烂摊子,几乎快要压得孙浩喘不过气来了。 季璟泽理解孙浩的难处,不是不想他宣泄情绪,只是希望他能分分场合。 这里毕竟是总裁办,虽说平日里鲜少有人直接找上来,但这段时间谁也不敢打包票。 孙浩不至于满嘴脏话,但抱怨的嗓门一点不小,季璟泽为此也头疼很久了。 这些话让刘秘书听见没什么,让旁人听见,还不知道要怎么想,他不想再添新麻烦了。 孙浩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季璟泽的话是什么意思,瞬间泄了气。 他承认,自己受情绪影响,无意识的破坏了公司很多东西,可他却没办法保持冷静。 知道季璟泽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孙浩疲倦的靠坐在椅背上,沉沉叹了口气。 季璟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嗓音低沉:“今天又是被谁气成这样的?” “还能有谁?周董呗。”孙浩撇撇嘴,“璟泽,你是不知道,他简直欺人太甚!” “有话慢慢说,别激动,再难的事,我们也能找到解决办法。” “你还记得咱们追查到他在外面有生意的事吗?他利用自己的人脉,来了个偷梁换柱。” 笔尖微微一顿,季璟泽及时控制好力度,幸好没在签字时意外把纸戳个洞。 周董在海外有自己的买卖,这件事已经算不得秘密了,几乎所有董事会成员都知晓。 沃贝从来不反对职员利用休息时间做兼职,周董这种快要把兼职发展成主业的人并不多。 其实只要不波及公司利益,根本没人在意他是否还对自身职务认真专注。 周董岁数不小了,这时离职肯定不划算,让他安稳过渡到退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浩口中的偷梁换柱,还是不可避免的让季璟泽产生了怒意。 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声音里已透出愤怒:“他把供应商换成他的人了?” “没错,他一声不吭,就把人换了!”孙浩眼睛瞪得圆圆的,“要不是我习惯在投入生产前确认一下供应商,估计到产品上市,都发现不了这个问题。” 能更换供应商,就能将差价收入自己的口袋,收买质检同事,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只要他们统一战线瞒过季璟泽,后续问题,就与他们无关了。 季璟泽挑挑眉,“咱们敲定的供应商可是在财务走过账了,就算有季副总帮忙,也必须有个合理的更换理由,你有没有去财务部核查记录?” 孙浩愁眉苦脸,“查了,人家说是为应对市场波动,迫不得已降低原材料成本。” “降低原材料成本?”季璟泽被气笑了,“这话说得真好听,他能保证质量吗?” “我仔细比对过了,原定的供应商,提供的是符合标准的南非钻石,周董更换的这家供应商,价格确实低廉,但钻石净度明显不达标。” “季副总有了话语权,这种事情就不需要拿到总裁办来汇报了,看来是准备倒打一耙。” “我猜也是,他们肯定会在消费者投诉后,将产品送到权威部门进行质量检测,待检测报告出来,就说是你过度追求品质,导致公司高成本浪费,建议你转变策略。” 到那时,接下来的标准如何制定,季璟泽就失去了主动权。 更何况这还是最轻的结果,说严重点,他很可能会被他们指责成审查失职。 总裁审查失职,是要承担相应责任的,轻则降薪,重则离职。 这群老狐狸的算盘打的,珠子都蹦到季璟泽脸上了,还真是一刻都不让他省心。 此事牵涉甚广,后续问题不断,他们必须在源头上阻断,防止继续恶化。 孙浩发现及时,察觉到异常,重新联系了其他供应商,暂时摆平了风波。 但季璟泽这边的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周董肯定不会对供应商的变更善罢甘休。 至于他接下来要怎么做,谁也猜不透,他们只能随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正为对策发愁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季璟泽与孙浩对视一眼,调整好表情,高声应门:“进来!” 门一开,刘秘书表情凝重的快步走了进来,连带着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季总,财务部提交的季度报表,我觉得有问题。” 第246章 拉锯战(2) 刘秘书扫了一眼季璟泽和孙浩阴沉的脸色,硬着头皮将打印好的报表递了过去。 坐在外面的工位办公时,她就听到了办公室里,孙浩愤慨激昂的声音。 这段时间总裁办有多乱,刘秘书都看在眼里,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时候来添乱。 可是身为总裁秘书,她有责任帮总裁排忧解难,遇到问题不上报,才是最可怕的。 季璟泽最讨厌事业伙伴与自己离心,这一点,刘秘书和孙浩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古君王多薄情,最是无情帝王家。 季璟泽身为集团ceo,也是说翻脸就翻脸的。 他一旦发现身边人背叛了自己,便不会再念旧情,杀伐果决,铁面无私。 当然,刘秘书从没动过歪心思,她只是不想在季璟泽恼火时自讨苦吃。 谁知道哪股无名火会突然发到自己身上呢? 越是这样想,刘秘书就越紧张,她低垂眼睑盯着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两相比较之下,孙浩倒是放松多了。 他探头看着季璟泽手里的报表,忍不住挑了挑眉。 “不过是刚更换了供应商,季副总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线上定制业务营收下滑?”季璟泽推了推眼镜,“他不觉得这份报表数据很假吗?” “财务部提交的报表,每个季度都是不同的人在做,遇到问题,想翻翻之前的账目,都要辗转好几个人,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们的运作方式,我实在搞不明白。” 刘秘书回答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好,换来季璟泽的勃然大怒。 她不知道的是,经历过风吹雨打,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轻易激起他的情绪了。 他越是气急败坏,那些人便越是洋洋得意。 只有他沉得住气,他们才会惊慌失措。 让对方拿不准你下一步要做什么,是这场心理战术中,季璟泽学会的新招数。 那天在饭桌上,季忠诚告诉他,要学会控制情绪,遇事处变不惊,才能成就大事业。 道理不难懂,但当时他实在想不明白季忠诚要表达的深意。 直到现在,他终于顿悟。 如果让季明义和周董看到了季璟泽的慌乱,甚至让他们在这场风暴中抓住他的错处,他就再也没办法翻身了。 所以,他必须隐藏自己,让他们捉摸不透,才好稳中求胜。 “如果我没记错,线上定制业务,还是乔设计师在职期间推行的。”孙浩沉吟道,“从项目开始到今天,数据就没这么低过,他要找麻烦,也该稍微动动脑子。” 季璟泽森冷一笑:“他脑子可灵活了,你接着往下看,就明白了。” 刘秘书赶忙接话:“季总说的没错,线上定制业务的数据,只要用点心,就能看出是延迟统计了,但这份报表的重点,不在于此。” 董事会向来不喜欢钻研详细的统计数据,他们只看结果,季明义就是在结果上做了手脚。 延迟统计数据的同时,将库存减值金额放大,财务报表立时就会呈现出营收下滑,且利润腰斩的假象。 这种数据造假的手段,不见得有多高明,但确实能蒙蔽住敷衍了事的董事会成员们。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季璟泽身上发生了,他刚毕业接手公司时,沃贝整体业绩下滑,他立时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被指责为管理不当,给一众同事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再后来,董事会成员们当着季忠诚的面抱怨分不到红利,也让他狠狠栽了个跟头。 一次忍了,两次退了,第三次,季璟泽可不打算就这样翻篇。 他不但要证明线上定制业务营收大涨,还要让大家看到,季明义在故意夸大事实。 季璟泽不见得能比季明义做得好,但至少,他不会制造假象。 能利用数据造假来陷害无辜的人,保不齐日后就会用一个又一个假象,来掩盖失败的事实。 照这样发展下去,沃贝不可能再有未来,这就是季明义掌权的短板所在。 只不过,要一举铲除后患,他们现在收集到的证据,还远远不够。 季璟泽用红笔在报表上画了几个圈,然后还给刘秘书,嗓音低沉有力。 “刘秘书,接下来,就要辛苦你帮忙追查几笔账目了,如果我们能从他制造的假象之外找到错漏之处,应该就能坐实季副总没能力的事实。” 刘秘书接过报表,只匆匆扫了一眼,便彻底为季璟泽超强的洞察力折服。 季璟泽圈出来的部分数据,全都是与季明义联手的董事们正在跟进的项目。 季明义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坑害季璟泽,肯定不会想到季璟泽还有精力反咬一口。 只要他稍有松懈,便是给了他们突破口,他们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季总,这件事,我们是放在明面上查,还是联系相熟的同事,偷偷调查?” “这还用问嘛,肯定是明着查啊。”孙浩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的我们完全不用惧怕他们,我们挑明了,还能观察一下他们的反应,没准能抓住更大的鱼。” 季璟泽表示赞同,“没错,明着查,他们肯定也不敢搞小动作,这是对我们有利的。” 刘秘书了然的点点头,领了命,便抓紧时间去做调查了。 孙浩偏头望着面色愈发凝重的季璟泽,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要我说,你真没必要忍这口气,季明义都摊牌了,咱们还有必要演戏吗?” “我不想把小玥拉进来蹚浑水,这是我的底线。”季璟泽唇紧抿成线,“你也别在我这里逗留太久,以免他们看穿我们的用意,先把供应商的事情处理妥当吧。” “他们管天管地,还能管我在哪不成?形势严峻,我认为季小姐必须了解实情。” “我还没想好怎么和她说,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尽快处理好小玥的事情。” 在季明义的安排下,季玥将于下周入职,但季璟泽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现在正是两人争斗的最激烈的时候,让季玥参与其中,不见得是好事。 虽然季璟泽能肯定,季玥不会受到季明义的蛊惑,但难保她会成为一颗棋子。 季明义知道季玥和乔雨曦是季璟泽的软肋,少了乔雨曦,季玥就是要挟他的最佳人选。 哪怕季玥是他的宝贝女儿,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他一样能做的不留情面。 季璟泽不想再看见季玥受委屈了,可焦头烂额的他,实在没能力继续维护她的周全。 季璟泽的固执己见,让孙浩无计可施。 他起身,边往外走边滑动手机屏幕看新闻。 这一看不得了,新的风暴,席卷而来。 热搜标题映入眼瞳的那一刻,孙浩脸色苍白如纸,几乎立刻慌乱的跑回了季璟泽身边。 季璟泽抬手揉着太阳穴,头疼欲裂,“又怎么了?” “代言人出了问题,我们严防死守,还是出现了纰漏。” 第247章 拉锯战(3) 代言人这三个字灌入耳朵时,季璟泽犹如五雷轰顶。 这件事是他返岗后一手操办的,季明义这步棋,可谓走的没有丝毫偏差。 钱馨在与季璟泽明确表达过态度之后,当机立断取消了与沃贝的合作,这无疑给沃贝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季明义愁眉不展了许久,还是将这个问题遗留给了季璟泽。 解铃还须系铃人,季明义不想平白无故给自己找麻烦,季璟泽当时还狠狠的共情了。 毕竟问题是他造成的,他有责任有义务追踪到底,他可没想过季明义会在这算计他。 钱馨还是很给季璟泽面子的,得知季璟泽返回公司后的种种难处,她安排助理与季璟泽进行了简短的沟通,推荐了一位内娱刚刚捧红的新人。 对方经纪人对沃贝主动来求合作深感意外,不到一周的时间,各种手续都办齐了。 新人正是需要广告代言来增加曝光度的阶段,沃贝也正需要借助她刚刚火起来的势头增加热度。 双方一拍即合,之后季璟泽就没怎么对此事上过心。 季明义恰恰就是利用了他无暇顾及细节这一点,开始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新人陶桃找沃贝索赔200%违约金……”季璟泽低声念了一遍热搜标题,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她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越看越迷糊了?” 孙浩为难的挠了挠头,“我也被搞糊涂了,明明是她传出负面新闻在前,她给我们品牌形象带来了不良影响,我们还没找她追要赔偿,怎么还能反咬一口呢?” “我看她工作室声称,她找我们索要赔偿是合理合法的,因为合同条款里做了约定。” “不可能!法务同事经验丰富,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合同咱们是看过了的。” “签约当天,我可没仔细看,你能保证没人在合同里做手脚吗?” “我不能保证,但是……” “先不管是谁,用了什么办法让事情变成了这样,我们已经改变不了事实了。” 说到最后,季璟泽声音发颤,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与流量明星签约,就是有这种潜在风险。 钱馨推荐的人,按理说应该不会太差。 陶桃红的很快,塌房也很快,这种情况,必定有人从中作梗。 不知对方是拿捏住了陶桃的把柄,还是给出了足以让陶桃心动的条件,总之,她一夜之间,从人人宠爱的甜心宝贝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的演艺生涯,也算是就此断送了。 百般小心提防,还是中了季明义的圈套,他们又一次轻敌了。 孙浩懊恼的抓乱了短发,问的小心翼翼:“接下来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季璟泽深吸一口气,“要么我亲自出面去找她谈判,要么就是同意董事会提出的削减预算,来弥补损失,他们这张网,织的太密了。” 削减预算的解决方式,最为简单直接。 可如此一来,他们便中了季明义的计。 周董就是打着降低成本的旗号来更换供应商的,季璟泽若是因为代言人的事情低头,那他们更有理由证明,季璟泽不适合做沃贝集团的总裁。 连预估风险和提前预判的能力都没有,他怎么可能带领公司更大更强呢? 孙浩愤恨的攥紧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什么也不能削减预算,他们本就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要是这么简单就顺了他们的意,以后他们岂不是要用鼻孔看人了?璟泽,我陪你去协商,我相信陶桃不是这种人。” “陶桃被报道的负面新闻,是工作室税务方面存在问题,以及同期与业内知名导演同进同出某酒店。”季璟泽顿了顿,“这两件事,其实都不难解决。” 网上的娱乐新闻铺天盖地,有粉丝对陶桃的塌房表示心痛,也有粉丝认为陶桃是无辜的。 营销运营的手段见得多了,其实这点事也没什么稀奇的。 陶桃算不上正式塌房,只要经纪人运作好,风头过了,这两件事很快就能被摆平。 工作室税务方面存在问题,可以甩锅给签约的公司,这点金额对个人来说事大,对公司来说事小。 只要及时认错,及时查漏补缺,撇清陶桃的责任,问题就解决了。 至于和知名导演同进同出某酒店,说是狗仔故意制造热度,就能一笔带过。 说不定这波绯闻,还能给陶桃带来不小的热度呢。 孙浩烦躁的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只恨不能冲到季明义面前去打一架。 跟这种无赖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可这个节骨眼上,先动手的人,必输无疑。 季璟泽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抬手用力拍了拍额头,黑色眼瞳中毫无神采。 “我跟她经纪人就没见过两次面,本就不熟,现在闹出这种事,再见面也很尴尬。” “说实话,连我都不知道见面该说点什么才好了。”孙浩摊摊手,忽然灵光一现,“诶,娱乐圈的事情咱们不懂,但有人懂啊,你要不要问问钱馨?” “说的好像我和钱馨现在不尴尬似的,这种事你要我怎么开口?” “你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我打电话试试。” “我就是没想法,才觉得为难,钱馨帮我们的很多了,我总不能事事都靠她。” 话音未落,季璟泽的手机屏幕亮了,微信提示音随之而来。 孙浩一个箭步冲到办公桌前,看着上面提示钱馨发来消息,他脸上笑意渐浓。 “你看看,说曹操曹操就到,钱馨都主动给你发消息了,你确定不诉个苦?” “有什么苦好诉的?”季璟泽戴好眼镜,抓起手机,“她不是来看笑话的就行。” “先别说风凉话了,人家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等等,先不说陶桃的事,小玥遇到麻烦了。” 看着季璟泽表情瞬间严肃,孙浩敛了笑,一头雾水。 平白无故的,怎么就从钱馨扯到季玥身上去了? 季璟泽的微信,几乎同时收到了钱馨和季玥发来的消息。 钱馨自然是为陶桃的事来的,她对自己介绍的人闹出这种乱子深感抱歉,同时希望能约季璟泽见面详谈,以便找到一个最佳解决方案,降低沃贝的损失。 季玥发来的内容很简单,只告诉季璟泽,她听说程少刚回国了,有点害怕。 就这么几个字,便足以让季璟泽心疼不已。 季玥承受的已经够多了,她的心理治疗才刚有起色,这时候让她面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无疑会加重她的症状。 可偏偏这段时间,她要住在父母身边。 连掩饰的机会都没有,一旦被季明义和莫青燕发现程少刚的存在,季玥就彻底完了。 想到这里,季璟泽蹭一下站起身,抓起外套快步朝外走去。 孙浩忙不迭转身,喊道:“老大,你要去哪啊?” 季璟泽头也没回,声音异常坚定: “帮我推掉下午的工作吧,有人问就说我去解决代言人的问题了,我打算先回趟老宅,看看小玥那边的情况,然后就去见钱馨,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第248章 程少刚回国(上) 程少刚回国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季玥,而是找程韶阳。 程韶阳对此一点都不意外,程少刚哪天不来给她找麻烦,才证明问题大了。 她知道他早晚会回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甚至还有点灰头土脸。 才刚将手中堆满食物的餐盘放到餐桌上,程少刚就迫不及待抓起汉堡,大口往嘴里送。 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成功引起了快餐店内其他人的关注,也换来了她紧紧皱起的眉头。 “程少刚,你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好像多少天没吃过饭似的,丢不丢人?” “你还真说对了,你哥我好久没吃过饱饭了,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顾不了那么多了。”程少刚声音含糊不清,指了指餐盘,“这些都是给我点的吗?我要是不够吃还能要吗?” “吃吃吃,撑死你!”程韶阳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靠坐在椅背上,声音很轻,不明喜怒,“就当是我最后慷慨一次,吃完了,我们也该找个地方好好算算账了。” “咱俩是兄妹,你能不能别总将我当成敌人?” “程少刚,我最后说一次,我不承认你是我哥哥,别逼我在这里跟你翻脸。” “你以为你给我看的脸色还少吗?程韶阳,你应该对我有最基本的尊重!” “想要尊重可以,前提是你要做个人。”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好歹咱们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呢。” 程少刚无辜的望着程韶阳,脸上浮现出轻浮笑意,地痞无赖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显然没将她的话当真,更不可能放在心上,只一门心思扑在面前香喷喷的炸鸡上。 刚炸好的鸡翅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孔里钻,程少刚吃的嘴边都是油,渐渐恢复精神。 他出机场给她打电话,毫无意外,她没有第一时间接通。 她是看到他发来的短信后才抵达机场的,因为他确实给出了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说,他要将这些年从她手里拿的钱,连本带利的还给她。 只是他刚回国,一时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希望她能来机场接应,以便一次性把话谈清楚。 程韶阳当然不会轻信程少刚的鬼话,若非想跟他把季玥那笔账扯清楚,她也不会去机场。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是这般狼狈模样。 冬季寒冷刺骨的风中,程少刚穿着牛仔裤和黑衬衫,只配了一件薄皮外套。 他脚下那双发黄的旧球鞋边缘已经开胶,一头乌黑的短发乱蓬蓬的,脸上胡子拉碴,就像个流浪汉。 准确来说,更像是富家公子哥落魄后流落街头的凄惨模样。 程少刚变化很大,大到程韶阳都认不出来了,唯有那份痞劲儿,丝毫未变。 一向在意外表的他,依然觉得自己别有风范,见到程韶阳时,脸上笑容邪魅。 坦白说,程少刚这样的笑容,让程韶阳一看见就想逃,好在理智克服了冲动。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了,她早就学会了利用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 所以她不必再害怕,不必再慌张,坦然面对现状,就是在拥抱过去伤痕累累的自己。 眼眶慢慢红了,情绪翻涌到胸口,程韶阳唇角微翕,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程少刚抬眸望着神色异常的她,眼中流露出关切神态,不由分说将炸鸡推到了她面前。 “刚刚还牙尖嘴利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说话了?”他嗓音极具磁性,“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吃点东西,转移下注意力,遇到麻烦事,可以跟我说。” 程韶阳别开脸,声音闷闷的:“你就是我最大的麻烦,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嫌我麻烦还来机场接我?”他勾了勾唇,“你是关心我的,你就承认了吧。” “抱歉,这么恶心的话我说不出口,你吃快一点,我下午还有别的事。” “你既然肯来见我,就说明你不着急,咱们还没谈正事呢。” “少说废话,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吗?” “你先跟我说说什么事呗,是工作上的事情,还是有了恋爱的对象啊?” 说着,程少刚身子微微前倾,唇角上扬,黑色眼瞳中流动着贪婪和渴望。 那些努力被遗忘的画面复现在脑海,程韶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程少刚,当年那件事我永远不会忘,你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信不信我杀了你?” 考虑到周围还有其他顾客,程韶阳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坐在她对面的程少刚能听见。 看着她被气到咬牙切齿,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而后乖乖坐好,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别紧张,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程少刚仰头喝光杯中的可乐,深吸一口气,“我这次回来,大概率就不走了,以后还需要你接济,请多关照。” “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倒是会说漂亮话了。”程韶阳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在那边混不下去了,这次又赔进去多少钱?” “别看不起我,我在那边过得好着呢,要不是凯哥有事不能继续做了,我也不会回来。” “你是做海外投资项目的对吧?你们做了几个项目?大约赚了多少钱?” “不是,你审犯人呢?”程少刚不乐意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做项目的?” 见他脸色微变,程韶阳抿了抿唇,悠闲的吃着薯条,语气异常平静。 “你们那点事,我闭着眼都能猜到,我劝你最好在事情败露前跟我说实话,这样我也好帮你预估一下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等到了法庭上,就别怪我六亲不认了。” “你少胡说八道,凯哥做的是正经生意,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程少刚,你哪来的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我怎么没底气?程韶阳,你别忘了,你姓程,当初要不是你哭着闹着非要去派出所改名,咱俩连少字都一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果然是捞了不少金,现在连说话都这么硬气了,用这些钱交往了多少女朋友?” “你说话注意点,对待感情我可是认真的,我差点就给你领个嫂子回来了。” 说到最后,程少刚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飘忽不定,颇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意味。 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插入掌心微微刺痛,程韶阳努力保持镇静,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那段时间不肯接我电话,给我玩失踪,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不完全是,毕竟我工作很忙的。”程少刚埋头吃鸡块,刚刚的底气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后来手机还出了点故障,就把联系你的事给忘了。” “也对,你只有需要钱时,才能想起我。”程韶阳深呼吸,点了点头,“不过差一点你就不用依靠我了,要不是你太过心急,没准这桩美梦,还真能让你做成了。” 季玥对程少刚的喜欢是真心实意的,若他能沉得住气,她很容易就能被他哄骗过去。 失去了季家这颗摇钱树,程少刚纯属咎由自取。 也幸好,季玥没有落在这种衣冠禽兽手中,进而摧毁掉一辈子的幸福。 程韶阳话已点明至此,程少刚似乎也没有继续装糊涂的必要了。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他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再抬眸时,眼中神色已不再柔和。 那种近乎危险,又带着些许凶狠的目光,让程韶阳莫名生出一身冷汗。 “看来你把我调查的很清楚嘛,你也早就知道我交往的对象是季玥了吧?” 程少刚目不转睛的紧盯着程韶阳,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胁意味。 “我回来,也是为了找到她,你想连本带利要回你的钱,就带我去见她吧。” 第249章 程少刚回国(下) 离开快餐店,沿着人行道往繁华街区走,程少刚冻得直打哆嗦。 吃饭前还是大晴天,吃完出来就阴沉沉的,手机预报上说,今天下午会有场降雪光顾。 这么冷的天气,看到哥哥衣着如此单薄,当妹妹的竟也不知道给买件厚衣裳穿。 想到这里,程少刚忍不住回头,朝程韶阳开车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虽然不能确定程韶阳是怎么认识季玥的,但他能肯定,她俩此前绝对不会是朋友。 程少刚几乎接触不到程韶阳的社交圈子,但几乎与程韶阳关系好的人都知道,她有一个拖后腿的哥哥。 那些人唯恐对他避之不及,更不可能与他的生活产生交集。 季玥若是与程韶阳关系好,就不会对他产生感情了,她就是在和他交往后认识程韶阳的。 从交往期间,季玥手机的通话记录来看,她从未与程韶阳有过联系,也从未收到过来自陌生人的短信。 她唯一能获取消息的途径,应该就是那个被存为小嫂嫂的联系人。 季玥不知道的是,程少刚早就在她的手机上动了手脚,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监视了。 幸运的是,她在回国后第一时间换了手机号码,也换了新手机,这才避免了后续的麻烦。 那段时间,程少刚对难以探查到季玥的行踪苦闷了许久,到现在依然没能释怀。 他从未觉得自己对哪个女生的心动这么强烈,也不曾与任何一个女生交往过这么久。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但他不想她否认自己的真心。 或许他占有欲强了些,或许他脾气急了些,可是,他没想过辜负她的爱。 是她的真心,让他不再似从前的敷衍,也是她的温暖,让他逐渐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她让他知道,他一样可以将自己的人生之书,活得精彩。 然而,他伤害了她,非但得不到那份真挚的爱,连带着生活的依靠,都彻底消失了。 程少刚也知道,季玥是季忠诚唯一的孙女,他想成为季家的女婿很难。 但连试都没试过,就被宣告失败,他始终心有不甘。 朝几乎快要冻僵的双手哈了口热气,程少刚跌坐在花坛边,将手揣在口袋里,迷茫的望着繁华的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最后那番话,成功把程韶阳气跑了,估计又是很长一段时间,他啥也指望不上她了。 不过,他有的是办法,把想知道的查清楚。 其实他已经了解到季家老宅的具体地址了,他只是拿不准季玥是不是在老宅生活。 季玥的父母是和爷爷奶奶住一起的,如果她不跟父母同住,便只能到哥哥嫂嫂家里去,又或者是朋友家,不过后者就有点像大海捞针了。 程少刚觉得,季玥朋友不多,因为她从小到大,一举一动都被家里严格约束着。 与程少刚谈恋爱,应该是季玥到现在为止,做过的最勇敢的一件事。 她瞒过家里人,体验到了自由的快乐,但失望,远比预想中来的要快。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要弄清程韶阳与季玥的关系,或许应该从那个小嫂嫂查起。 程少刚知道季玥有个哥哥,就是沃贝集团的总裁季璟泽。 听说他很宠爱她,两人关系亲近,连带着季玥跟哥哥的妻子关系也很好。 只可惜,季璟泽从未公开过季太太的身份,网上那些传言,大抵不可信。 只有找到季玥,才能弄清楚事情原委。 他到底要不要去老宅那边试试运气呢? 在路边思考实在是太冷了,程少刚左右打量一圈,忙起身来到了马路对面的便利店内。 他刚吃饱,并不打算在这里吃东西,可什么都不买,坐在人家店里又会显得很奇怪。 捏了捏口袋里仅余下的两张大票,程少刚买了杯热可可和烤香肠,终于在桌边坐了下来。 掏出手机,程少刚认真翻找着资料,很快就找到了季璟泽的电话号码。 虽然不能确定对方是否还在使用这个号码,但试一试总没错,他几乎立时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季璟泽显然防备心很重,接通的瞬间,并未立即应声。 “喂?”程少刚声音压得极低,“是季总吗?” 短暂的沉默后,季璟泽终于有了回应:“您好,哪位?” 程少刚勾了勾唇:“季总,别跟我这么客气,如果你知道了我是谁,估计你恨不得能当场把我碎尸万段。” “你……” 季璟泽只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明显对电话里的声音感到很陌生。 “季总不用着急猜我的身份,相信简单聊几句后,你就会知道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总不妨先听听我的条件,我需要钱,我想以沃贝的实力,几十万应该不成问题。” 话音未落,程少刚耳边就传来了季璟泽的低笑声。 “你还真是有意思,从业以来,我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像你这样开口就要钱的,还是头一个,你觉得我凭什么给你这笔钱?” “凭我本来是你准妹夫。”程少刚喝下一口热可可,“季总,意不意外?” 季璟泽的声音骤然压低:“你是……程少刚?” “不错不错,看来你们兄妹感情真的很好,玥玥这么快就把一切告诉你了。” “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自投罗网吗?” “是你妹妹甩了我的,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吧?” 切切实实感受到程少刚的无赖,也不知道电话那边的季璟泽有何感想。 程少刚成功把季璟泽气笑了,感觉对方连废话都懒得说就要挂断,程少刚赶忙再次开口。 “季总别急着挂电话,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想感谢你把玥玥保护的很好。” “程少刚,你到底想做什么?”季璟泽声音克制着怒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消失。” “季总这种方式是威胁不到我的,我既然敢打这通电话,自然就能有办法找到玥玥。” “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已经分手了?你要是再来打扰她的生活,我一定会找你出这口气。” “明明我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你怎么总抢我台词呢?”程少刚面不改色的享受着烤香肠,语气异常平静,“季总,你要清楚,是我在和你谈条件。” “你别没完没了,程少刚,我警告你,你要是……” “警告的话,我听得太多了,现在铺在你面前的路就两条,你自己选吧。” “你要我选,总要提供个选项吧?” “我已经知道季家老宅和你家的地址了,如果你不肯给钱,我掘地三尺也会找到玥玥。” “你要多少钱?” “分手费,精神损失费,交往期间我为玥玥花销的费用就不跟你细算了,但你闹得我妹妹工作差点丢了的事,我必须来索要赔偿。” “你妹妹的事,应该还用不到你来插手吧?我们……” “我家的事,就不劳季总费心了,我要五十万,本周就要打到我的银行卡上。” 第250章 负重前行 季璟泽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程少刚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附带银行卡号的短信很快发到了季璟泽的手机上,再回拨电话,就提示对方已关机。 程少刚的行为很冒险,季璟泽只要想查,很容易就能抓到他。 他这般孤注一掷,赌的就是季璟泽会答应他提出的无理要求,可他却没想过后果。 季家人里性格最怯懦的就是季玥,其他人,好像天生就带着一种野性。 他们在生意战场上杀伐果决,他们对一切可能阻碍职业发展的人事物弃如敝履,对付那些对自己构成威胁的人,更是心狠手辣。 却唯独把那份温柔与真诚,留给了家人。 纵然家族内部难免存在斗争,但他们的心,还是一致对外的。 若不是担心季明义知晓此事会对季玥不利,季璟泽早就和他联手去找程少刚算账了。 原以为风波平息了,不曾想,程少刚竟然还没有对季玥死心。 公司的事还没解决,家里的事又一股脑找上了门,季璟泽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收起手机,季璟泽心事重重的转身往回走,结果被阳台门外的季玥吓了一跳。 “小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季璟泽推开门,“不是说好在屋里等我的吗?” 双手不安的攥紧衣角,季玥低垂眼睑,声音很轻:“你说是工作电话,很快就回来,我一直没等到你,以为你回公司了,谁知一出来就看见你在阳台上。” 季玥很敏感,因为季璟泽接打工作电话,一般不会特意避开她。 这通电话,要么与季明义有关系,要么就是季璟泽撒了谎。 但无论哪种结果,都让季玥心慌,好奇心驱使着她想从他口中问出真相。 季璟泽面不改色,声音沉静:“抱歉让你久等了,有点麻烦事,耽搁了点时间。” “什么麻烦事?”季玥抿了抿唇,“我就要入职了,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小玥,我说过的,别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我已经被爷爷磨练出来了,公司的事务有孙浩协助我,很快就会摆平,你只需要掌握自己职责之内的事情,就够了。” “哥,你会担心我到公司里抢你的职权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爷爷的初衷,一直是想让沃贝实权牢牢握在季家人手中的,无论是你还是我,谁有能力谁来做,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我爸为什么还要……” 季玥越说头埋得越低,声音好似哽在喉咙里,甚至到最后都说不下去了。 季璟泽抬手摸了摸季玥的头,叹了口气:“你说你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站在这里了,外面风凉,我们回到卧室,再慢慢聊。” “哥,你刚刚接的电话,聊的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吧?” 双脚像是被牢牢钉在地上,季玥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季璟泽回头时,正撞入季玥清澈的眼眸,他心微微一颤,慌忙避开了视线。 “你想太多了。”他声音听不出一丝慌乱,“我在和客户聊项目款项的事情。” “海外投资项目吗?”季玥毫不退让,“哥,你骗不了我的,我都听到了。” “小玥,其实我……” “程少刚太可怕了,他居然能找到你的电话,他跟你说什么了?” 阳台的门没有关严,季玥过来的时候,刚好能听到季璟泽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她清楚听见他喊了对方一声程少刚,耳朵忽然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她的世界里只余下嗡嗡的杂音,她的眼睛里,也只有季璟泽坚毅的背影。 程少刚人在哪里,季玥并不关心,是程韶阳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给了她。 程韶阳没有恶意,只是希望程少刚不要再给季玥带来困扰,要季玥多加提防。 她还没等到他来纠缠,结果就先等来了他与季璟泽的联络。 程少刚那种人,能找季璟泽说什么呢? 他有可能会表达出对她还有感情,希望从季璟泽那边找到突破口,说服她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痛改前非之类的,但这一定不是他的真实目的。 季玥觉得,程少刚主动送上前来讨季璟泽的骂,大概率是为了要钱。 他的世界,似乎早已被钱财填满,好像再没有旁的事情,能让他如此专注和执着。 可是,明明是他先对不起她的,明明是他伤害了她的,他怎么好意思开口来要钱? 知道有关程少刚的事早晚瞒不过去,又看着季玥颤抖的样子,季璟泽的心狠狠揪痛了。 他深呼吸,上前一步,双手搭在她肩上,弯下腰,竭尽全力与她保持平视。 “小玥,我知道你长大了,很多事情不是我想瞒就能瞒过你的了,但今天这件事,我不说,只是不想给你徒增烦恼,他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是因为联系不上你。” “只是为了找我吗?”季玥摇了摇头,“哥,只要他想,他一定能找到这里来。”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毕竟,我要考虑到爷爷奶奶的安全问题。” “如果他找你要钱,你一定不能松口,一旦有了开始,便永远不会结束。” “我明白,我早就对此有所耳闻了,你放心,他威胁不到我的,我也会保护好你。” 季璟泽已经打定主意,这段时间,季玥需要外出,他会安排陈叔车接车送。 如果自己需要用车的话,孙浩完全可以代劳,这样至少能保证季玥的人身安全。 至于这样会不会被季明义和莫青燕看出端倪,他暂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季玥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打一顿骂一顿,气也该消了,总不至于将人往绝境逼。 季璟泽不知道的是,关于父母对自己的教育,季玥有很多隐瞒。 如果让他们知道她当初产生了和程少刚私奔的想法,他们极有可能会将她打死。 虽然挨打这种事在她念大学开始就没再发生过,但挨过的巴掌,一点不少。 还不知道季璟泽具体想法的季玥,不约而同与他想到了一处。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伤疤,不经意间,又被重新撕裂,痛的鲜血淋漓。 可是,她已经瞒了他那么久,她没道理坚持不下去。 更何况,他已经为她付出了那么多,这段时间他有多焦虑,她全都看在眼里。 她不想成为他的累赘,无论是家庭还是工作,更不想感情问题成为他事业的牵绊。 季玥的心渐渐飞远,她甚至不知道季璟泽跟她碎碎念了些什么,只是一刻不停的点头。 季璟泽连说带劝将季玥带回了卧室,又就工作和感情的问题安抚了几句,随后接到了钱馨的电话,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起,他们兄妹二人,都在负重前行。 他们各自背负着不同的理想,相互保护,随时准备好扬帆起航。 第251章 她的踪影 钱馨约季璟泽见面的地点,就是她的个人工作室。 从进入写字楼,找到电梯,再来到她的工作间,季璟泽都快把自己绕迷糊了。 要不是钱馨体贴的派了助理来接人,季璟泽觉得到傍晚都不一定能找到位置。 助理敲了敲门,得到钱馨的回应后,便推开门朝季璟泽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助理倒是真性情,和从前带她的经纪人孟迪性格差不多。 知道他们有事情要谈,也不过多逗留,将人带到了,就自行离开去忙自己的了。 听到门一开一合的动静,坐在梳妆台前练习表情的钱馨回头,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自季璟泽与乔雨曦离婚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钱馨对自己微笑。 空间不大,气氛些许尴尬,季璟泽背抵着门,朝钱馨摊了摊空空如也的手,笑了笑。 “早知道你约在工作室见面,我就带点礼物过来了,我还从没来过这里呢。” “不过是在写字楼里租了一层进行改造,地方不大,当初从一线变成十八线,我也不好意思将这里展示给你们,怕丢人现眼。”钱馨目光淡淡扫过季璟泽额头细密的汗珠,唇角微弯,“我这里前期设计没做好,地图跟迷宫一样,你找了很久吧?” “是,同一条路我走了好几遍。”季璟泽像根木桩钉在原地,“幸好有你助理来接了。” “先坐吧,桌上有矿泉水,都是新的,你拿着喝就行。” “我还以为你会约在外面,特意把我叫到这里,是因为有些话外面不方便说吗?” 从前每次与钱馨见面,总是在各种各样的餐饮店里,喝着咖啡,吃着甜点,聊些或严肃或轻松的话题,这似乎逐渐演变成了他们的习惯。 这次正好赶在下午茶的时间,钱馨破例选了在工作室详谈,季璟泽深感意外。 钱馨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杂乱的碎发,合上剧本,在季璟泽对面坐了下来。 “你也知道,我翻红了,狗仔的困扰重新找上了我,我确实不大方便四处露面。”钱馨顿了顿,“而且我们要谈的是陶桃的事,被有心人听见,对我们日后的相处也不好。” 艺人之间,说不定哪天就一起合作一部戏,钱馨不想和陶桃关系闹得太僵。 又不是什么血海深仇,因为沃贝集团的事,两人闹翻的话,面子上都不好看。 “陶桃的事,其实与你无关。”季璟泽嗓音低沉,“你不需要为这件事感到抱歉。” “人毕竟是我推荐的,我应该负责。”钱馨低垂眼睑,“你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说起这个,就更复杂了,我们集团内部的情况,你应该略有耳闻,这件事和其他事牵连到一起,坦白说,我现在一想起来,就觉得头疼。” “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我无权插手,陶桃的事,其实我也解决不了。” “那你今天叫我过来是……” “是表达歉意,顺便,想给你点弥补。” 钱馨直白的回答,让季璟泽哭笑不得,一时间竟不知该接什么话好了。 两人从相识到今天,一直处在互帮互助的模式下,他们从不亏欠对方什么。 更何况,钱馨与沃贝集团解约前,两人已经扯平了。 钱馨推荐陶桃这种流量明星过来的时候,季璟泽就已经预判过了风险。 他从未想过事情失败后来找她要说法,更不想她放低姿态,告诉他,她想给他补偿。 如此一来,就好像两人压根不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打消对方心中的顾虑。 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季璟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钱馨,我希望你能明白,从我的角度出发,你始终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你和我这么生疏,你太客套了,我觉得……” “季总,不,或许我叫你璟泽更合适一点。”钱馨打断了他的话,“我并不是在和你客套,我只是觉得,现阶段,有些事应该告诉你了。”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果你只想针对陶桃的事做补偿,抱歉,我要回去了。” “你先别心急,听我把话说完,我相信你会感兴趣。” 眼见季璟泽已经站起了身,钱馨不慌不忙的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照片是珠宝设计图稿,呈现的正是乔雨曦最新设计的《空杯》。 做出让季璟泽看设计稿的决定,钱馨也犹豫了很久,但最终还是跟自己妥协了。 乔雨曦将自己的设计稿挂到了市场上,所谓的市场,就是指日渐发达的互联网。 她在主动等待欣赏自己的客户,而这份设计稿经过多人流转,相信用不了多久,珠宝行业内的人都能看到。 身为沃贝集团ceo的季璟泽,也不能例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钱馨没有出卖乔雨曦,她只是调整了时间线,让他提前看到了。 这是钱馨能为季璟泽制造的最佳机会,她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两个人互相折磨了。 从前不了解情况,看着乔雨曦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再回头,她还以为季璟泽和她曾经遇到的男人一样,一点不懂得珍惜感情,也很佩服乔雨曦的独立和坚强。 可结果呢,乔雨曦一点都忘不掉季璟泽。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实际行动出卖了她。 陆喆说的一点没错,只要提到与季璟泽或者季家相关的事,乔雨曦就精神高度紧张。 其实季璟泽也一样,刚开始被误会蒙蔽了眼睛,一怒之下冲动离婚。 事后又天天喝酒买醉,浑浑噩噩度日,失去了才肯承认自己爱上了乔雨曦的事实。 碍于情面也好,觉得尴尬也罢,两人就这样兜圈子,谁也不肯先给对方台阶下。 时间长了,再坚固的爱情,也会转化成遗憾。 钱馨觉得,是时候给他们助助力了。 既然什么都不能说,那她便换一种方式,她就不信,季璟泽什么都看不出来。 出于职业本能,看到设计稿的一瞬间,季璟泽颇感兴趣的停下了脚步。 钱馨在等季璟泽主动开口,果不其然,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璀璨光芒。 “这是……谁的设计?”他接过手机,赞不绝口,“这个作品简直太棒了!” 钱馨耸了耸肩,“我不太清楚,只听说是一位叫iris的华人珠宝设计师的作品。” “iris?”季璟泽挑挑眉,“这个名字取得倒是独特。” “看到这个,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当然,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更重要的是,签名的笔迹,我看着很眼熟。” 虽然名字签的都是英文字母,但季璟泽总觉得,这个字迹似曾相识。 不仅仅是落款签名,连同画面整体带来的视觉冲击,都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是当初,乔雨曦设计的蝶舞流光,线条流畅,主体清晰,让人眼前骤然一亮。 钱馨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帮我到这里?”季璟泽恍然大悟,“这难道是雨曦的作品?” “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力有限,我只是觉得,这个挂在市场上等待客户的设计稿《空杯》创意新颖,或许适合沃贝,至于后面怎么联系到这位设计师,我无能为力。” “确实很符合沃贝的风格,非常感谢,能把图片发给我吗?” “当然,希望你们能有一次顺利且愉快的合作。” 钱馨不由分说将图片发到了季璟泽微信上,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季璟泽道过谢,忙不迭离开了工作室,打算找孙浩探听这个设计师的消息。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找了那么久,终于出现了她的踪影…… 第252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1) 季璟泽离开钱馨工作室,刚想联系孙浩时,孙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孙浩语气很严肃,电话里并未细说缘由,只说让季璟泽尽快到他家里来。 许久没到过孙浩家的季璟泽满心疑惑,赶到时,眼前的画面令他微微一怔。 孙浩的家,自然是指他自己买的房子,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从父母那搬出来多久了。 孙浩算是半自愿半被迫从家里搬出来的,一身傲骨不肯顺应家里安排的他,自然难与脾气固执的父母相处。 若非有季璟泽这个朋友,孙浩当年恐怕是要露宿街头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季璟泽没有直接给孙浩提供购买房屋的资金,而是让他暂住在季家,进入沃贝工作,让他靠自己,挣来了这套面积不大的房子。 虽说不是老破小,但房子也不算新,胜在地段好,附近交通便利,孙浩独居很多年了。 比起程韶阳家的大房子,孙浩的家稍显简陋,这也是他一直没带她来家里做客的原因。 男人嘛,都好面子,他经济实力不差,但生活质量总体上还是和她差了一个维度。 只因为,他深受家庭所限,若非这些年积攒下些积蓄,恐怕还要落魄些。 关于孙浩和他家庭,都是后话了,眼下孙浩召集大家来自己家集合,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程韶阳在厨房里洗水果,陆喆坐在沙发一角低头看手机,莉娜坐在他旁边,正在看电视。 电视音量不高,里面播放的节目流淌出轻松愉快的音乐声,伴着厨房水池里哗啦啦的流水声,不仔细打量,会觉得这是很寻常的一次家庭聚会,温馨而宁静。 然而,仔细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接下来要讨论的话题,很严肃。 孙浩指了指门边鞋柜上崭新的拖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你不是第一次来了,拖鞋都是全新的,你自己拿吧,然后洗洗手过来坐,咱们边吃水果边聊。” “怎么叫了这么多人?”季璟泽皱了皱眉,“工作上的事,怎么不去公司里说?” “人已经很少了,给你打电话之前,我先联系的钱馨,结果人家有工作不能来。”孙浩耸耸肩,“有很多棘手的事情,公司里不方便谈,思来想去,只有我家最合适。” 毕竟是孙浩要召开个小会,自然不能让受邀前来的陆喆和莉娜提供场地。 在公司里谈,前有狼后有虎的,很多话确实不方便说。 更何况还有陆喆和程韶阳在,莫名带两个外人进会议室,很难不引起董事会和季明义的关注。 去寒溪苑或者老宅,就会牵扯到季家人,关于工作上的事,就更难开口了。 程韶阳家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可现在程少刚回国了,他随时都有找上门来闹事的风险。 要是被他听见点什么,散播出去,局面就更混乱了。 只有孙浩家,是最完美的地点,在这里,每个人都能彻底放松下来。 “听孙特助的意思,唯一的遗憾就是钱馨不能来。”陆喆抬眸望向困惑的季璟泽,微微一笑,“在座各位来自各行各业,我也很好奇孙特助为什么这样安排。” “因为他查到了些重要的事,找不到小曦,就只能找我们了。”程韶阳将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朝季璟泽点了点头,“季总,关于程少刚的事情,我……” 季璟泽摆摆手,打断了程韶阳的话,“程少刚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咱俩因为他起的争执,已经翻篇了,至于接下来会怎样,我们可以慢慢谈,今天应该有更重要的事。” 要谈工作,拉上陆喆,没什么稀奇的。 要谈乔雨曦,或者当年的旧事,再拉上程韶阳一起,也不足为奇。 季璟泽实在想不明白,孙浩把莉娜叫过来的原因。 话音落定,一时间无人应声。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孙浩身上,孙浩神态稍显紧张。 “我先简单说一下请大家来聚会的理由,最近这段时间,我跟璟泽经历了很多事情,我也暗中调查到不少关键线索,现在一切都很乱,需要大家来帮忙理清思路。” 一直没开口的莉娜接话道:“孙特助,我就是个设计师,你是不是有点为难我了?” “叫你来,自然有用意,请稍安勿躁。”孙浩朝程韶阳使了个眼色,程韶阳立刻从电视柜抽屉里拿出一堆笔和纸,“我们可以边说边记录,第一件事,是关于陈怡如的。” 听到陈怡如的名字,莉娜一头雾水,陆喆皱了皱眉,只有季璟泽和程韶阳面不改色。 乔雨曦和季璟泽都在为两家当年的关联追查线索,只是一直没能查出眉目。 说到底还是季璟泽有足够的资源,许多被刻意掩藏的事实,已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孙浩就是在追查车祸线索的过程中,偶然了解到了与陈怡如有关的情况。 “在走访当年经手车祸意外的老刑警的过程中,有一位为我们提供了关键线索,他说他处理过陈怡如失踪的案子,这个案子中,也存在诸多疑点。” 季璟泽微微蹙眉,沉声道:“李砚不是说过了嘛,监控拍到了陈怡如离开小区的画面,之后出现了故障,不能确定陈怡如是否回了家,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那位老刑警说,他能肯定陈怡如没有离开过家,因为菜市场门口的监控拍到她去买了蔬菜水果,两手拎的满满当当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她回家了,只是监控没拍到,之后……” “按时间推断,还在念书的乔雨曦差不多快要放学回家了,她不应该一声不吭的离开。” 陈怡如因身体抱恙鲜少外出,每周偶尔出来活动一两次,要么去公园,要么去买东西,亲手做点孩子喜欢吃的饭菜。 想来失踪的那天,她去菜市场,就是为了给乔雨曦做晚饭。 按正常逻辑,她不可能在做饭期间突发奇想,离家出走,从此销声匿迹。 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把她藏起来了。 监控坏了的时间里,很可能有其他人来过。 是周明海还是乔振东呢? 如果没有任何路段能拍摄到陈怡如,甚至没有任何她乘车或出入境的记录,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根本没有离开过别墅一步,她被人困在里面了。 能做到这些,嫌疑最大的人,就是乔振东。 可是,乔振东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还有,陈怡如若真被困在别墅里,这么多年,她为什么不想办法逃出来? 越想越令人毛骨悚然,可怕的念头,瞬间浮现在季璟泽的脑海。 他微微抬眸,环顾了几人的脸色,便知道大家都想到一处去了。 要么陈怡如已经遇害,现场早就被清理干净了,时间越久,越难探查遗留下的痕迹。 要么就是,乔家别墅里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空间,有人利用这个空间,故意散播出失踪的假象。 但这种事情的追查,已明显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要想查明白,只能求助于警方。 孙浩深呼吸,凝视着异常沉默的众人,沉沉叹了口气。 “所以,我就是想问问诸位,要不要报警,顺着这个逻辑,继续查下去?” 第253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2) 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决定权的莉娜,默默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选择了沉默。 此事是乔雨曦的心结,被孙浩的话震慑住的陆喆,险些拿手机直接联系上乔雨曦。 感受到季璟泽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陆喆动作僵硬的收起手机,尴尬的干笑了两声。 “陈阿姨是小曦的母亲,这种事,我们很难替她做决定。” 程韶阳率先反驳道:“小曦从没放弃过寻找陈阿姨,不管她现在在哪,都不可能放下这件事,等她回来,还不知要多久,我担心事情越拖越复杂。” 将收集到的证据提供给警察,他们拿着搜查令将乔家别墅认认真真探查一番,最为简单。 “我能理解你为小曦着急的心情,但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理性看待。”陆喆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你有没想过,事情闹得这么大,小曦以后怎么回家?” 再怎么说,乔振东都是乔雨曦的父亲,女儿怀疑父亲把母亲藏起来了,属实有点离谱。 当然,任何情况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乔雨曦从来就没有百分百信任过乔振东。 亲朋好友间私底下聊聊没什么,一旦闹到派出所,两人间的隔阂就很难消除了。 程韶阳双手叉腰瞪着陆喆,音量骤然提高:“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陆喆叹了口气:“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认真思考。” 言外之意,就是想在离开这里之后,主动联系乔雨曦,听听她的想法。 要是只有程韶阳在场,陆喆就说实话了,可季璟泽也在,陆喆实在没办法开口。 两人各执一词,都有自己的道理,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季璟泽忽然拍了拍手。 “二位,别吵了,其实陆总担心的事,很容易解决。” 心微微一颤,陆喆望向季璟泽,嗓音低沉:“季总是想到什么平衡的好办法了吗?” “平衡谈不上,因为雨曦和乔振东没有关系,矛盾爆发,是迟早的事。”季璟泽抿了抿唇,“如果陆总感兴趣,不妨让孙浩讲个故事,但听完之后,恐怕会有新的烦恼。” 事已至此,有关乔雨曦身世的事情,没必要再刻意隐瞒了。 接收到季璟泽的信号,孙浩尽量简单的说清了乔雨曦的身份,众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听故事时,莉娜关掉了电视,此刻,客厅里静的可怕。 程韶阳惊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她张着嘴,声音发干:“小曦和周明海,怎么可能……” “季总应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吧?”陆喆显然也没回过神,“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周明海之前格外留意小曦,就是因为这层关系?” 季璟泽点了点头,“这就是事实,谁也没办法改变,所以我觉得,不如让我做出这个决定。该报警就报警,该查就查,总不能让雨曦一辈子活在乔振东的阴影之下。” 见两人没有出声反驳,孙浩及时接过话头,将话题引到了工作层面上。 “如果大家对报警追查的事没有异议,我就先继续往下说了,以免耽误大家太多时间。” 详细的行动安排,可以慢慢计划,没必要追着一件事一直讨论。 更何况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孙浩又是个急脾气,再不加快进度,天都要黑了。 “说起周明海,我就想到了工作上的事,听说,他已经准备好回国了,并随时可能向沃贝集团发起挑战,所以,我想求莉娜设计师和陆总,帮我们一个忙。” 这次,孙浩的话成功引起了季璟泽的不满,他抱着胳膊,望向对方的眼眸冷得像冰。 虽然季璟泽将自己封闭了一段时间,未能及时接触到公司业务,还让季明义拿走了部分权利,但对付周明海,他还是有自己的一套处理方式。 孙浩当然不会不相信季璟泽的能力,只不过,他想寻求更保险的方式。 周明海的花样层出不穷,谁也不知道他这次会带来怎样的反击。 孙浩倒是把季忠诚说的话记得牢牢的,公司是大家的,不能所有重担都压在季璟泽一个人身上。 既然如此,孙浩首先考虑到的,就是资金问题。 经历过重重风吹雨打,沃贝集团早就提升了自身实力,资金不会再出现巨大缺口,但难免会有重大财务损失。 陶桃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 周明海带来的麻烦,通常不是一个两个,而是能让季璟泽忙到焦头烂额的程度。 公司里的烂摊子都来不及收拾,季璟泽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去应付周明海? 陆喆可以提供资金支持,莉娜可以将工作重点放到新品设计上。 有信得过的人帮忙,能减轻季璟泽不少压力,他们可以更专注于季明义那边的情况。 感受到季璟泽目光带来的压力,孙浩默不作声低下了头,气氛说不出的紧张。 像是为缓和气氛,莉娜深呼吸,轻声说道:“要我协助做新品设计不成问题,但部门内如果只有我一个主设计师在找灵感,局限性有点大,我不敢保证自己能如期完成。” 设计研发部自乔雨曦离开后,彻底变了天。 张铭竭力发展刘晓静与莉娜对抗,刘晓静虽当不成设计师,但顺利得到了部分权利。 大家都在议论她和总经理关系斐然,几乎已经没有人能撼动她在张铭心中的地位了。 对此,季璟泽并非毫不知情,只是他实在没时间管这些琐碎的事。 张铭与刘晓静联手,掀不起什么风浪,只要保证设计研发部正常运转,不损害公司利益,季璟泽就没必要插手,要算账,也是他职位稳定下来之后的事了。 莉娜格外想念有乔雨曦帮衬的日子,可惜,美好的曾经,再也回不去了。 “针对新品设计稿的问题,我等下也有件重要的事要说。”季璟泽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敌人还没出招,我们怎么就先自乱阵脚了?” 孙浩沉声道:“我们在明,敌人在暗,不提前做好防备,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之前每一次都咬牙扛过来了,这次为什么没有自信?” “自信如果能挽回损失,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发生了。” “你什么意思?”季璟泽挑挑眉,“孙浩,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了?” 欲速则不达,他们要下一盘大棋,就要做好随机应变的准备。 如果都能提前预判出对方的行动,就不存在这么多麻烦事了。 以往季璟泽说话带上情绪后,孙浩会乖乖闭上嘴,另外想新的处理方式。 然而这一次,孙浩目光异常坚定,语气不急不躁,像是一定要把道理讲明白。 “我当然没有忘,可是我不敢赌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璟泽,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你正经历的这些事,与你父母当年的经历,如出一辙。” 第254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3) 孙浩略带哽咽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见对方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季璟泽心猛地一沉,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无需孙浩多言,他已经明白了这番话的深意。 季明仁和林勤勤的车祸不是意外,那就意味着,有人布下天罗地网,在守株待兔。 他们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会发展到被灭口的地步,其实季璟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他一直没想通,同为一家人,就算季明义对季明仁有恨,也不至于痛下杀手。 但如果这一切并非季明义所愿,而是周明海暗中推动的呢? 很多事情往往就是细思极恐,要从错综复杂的小事中理出头绪,难如登天。 季璟泽就是想要一个真相,怎么也没想到,查着查着,他们就将目标锁定到了自己身上。 难道,当年的真凶,也想让他永远的闭嘴吗…… 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季璟泽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察觉到季璟泽的异样,程韶阳忙起身关上了屋内所有窗户,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孙浩要说的这些话,早在他们来之前,程韶阳就已经知道了。 就像程少刚回国时,程韶阳要到机场去接他的事情,也没瞒着孙浩一样。 两人选择在一起,就是要互相信任,很多不好说出口的话,也只能通过日常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小事来传达。 近期发生的事,他们几乎全部坦诚,不存在秘密。 只有乔雨曦身世的情况未知,但程韶阳不怪孙浩,这种事,谁也不好大肆宣扬。 没有权威的鉴定结果,真假难辨,她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有关季明仁和林勤勤车祸的事,让程韶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季明义为争抢公司实权,不惜与外人周明海联手坑害亲哥哥,属实是个可怕的人物。 他们对季明仁和林勤勤施压还不够,连同协助他们的陈怡如都一起算计了,甚至隐藏的很成功。 谁也说不好,周明海在这时候回来,是不是在筹备第二次行动。 一时间,面对乔雨曦与季璟泽离婚的事,程韶阳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暗自庆幸。 虽然分开以后,乔雨曦伤心欲绝,直到现在都不肯出现在众人面前,但总好过被这些心机深沉的人算计,进而为人身安全日夜担惊受怕。 不过,季璟泽有危险,应该也不会让乔雨曦松口气。 想到这里,程韶阳抬眸偷偷打量季璟泽的脸色,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她还从未见过他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到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的无助,几乎一览无余。 幸好面前都是他信任的人,否则这些情绪积压在心底,早晚会出事。 几人就这样静静坐了许久,孙浩忍不住伸手在季璟泽眼前晃了晃,声音微微发颤。 “老大,你……你还好吗?” “我没事,只是有点意外。”努力了几次都没笑出来,季璟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要是真的一模一样,我反而有点期待了,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还是要保障你的安全的,你也得为季董事长想想啊。” 孙浩的话句句在理,季忠诚和季老太太注定经受不起失去孙子的打击。 要查明事情原委有很多办法,季璟泽没必要以身犯险,这个赌注太大了。 孙浩了解到,季明仁当年就是被季明义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那时他背后还有董事会成员相助,都没能顺利逃过这一劫,更别提现在被董事会不看好的季璟泽了。 气氛愈发沉闷,陆喆和莉娜尴尬的不知所措,只有程韶阳和孙浩干着急。 季璟泽的想法,谁也左右不了,他们只能提醒到位,却不能时时刻刻关注他的安全。 如果发生意外,往后的一切,将不堪设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璟泽渐渐缓过神来,他掏出手机,打开了设计稿的照片。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先讨论点别的,你们看看这个。” 话音未落,余下几人纷纷探头查看手机上的照片。 但只有陆喆,脸色微微变了变。 季璟泽将众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面对陆喆异常的反应,依旧波澜不惊。 程韶阳和孙浩不懂珠宝设计,自然插不上话,唯一开口的人,还是莉娜。 “这张设计稿,我前两天在海外网站上看到过,被命名为《空杯》,看到设计主体是盖碗,我就觉得是华人设计师,但是网上查不到iris这个人的资料。” “我是今天才看到的。”季璟泽嗓音低沉,“能从专业角度评价一下吗?” 涉及到专业领域,莉娜的笑容充满了自信,滔滔不绝。 “设计很新颖,整体看上去很灵动,这张设计稿上能看出来的元素终究有限,具体还要看后续工艺,我相信大多数顾客,会对这种珠宝很感兴趣。” “可以深度挖掘设计背后的故事,如果沃贝买下来版权,你觉得能做成吗?” “那就要看季总您的安排了,管理上的事,我是外行。” “从你的专业角度出发,你觉得这个投入生产困难吗?” “这需要看人家卖版权的时候,是只有设计稿,还是附带工艺流程了。” 因为不确定季璟泽是不是真的想买下这个设计稿,莉娜给出的全是模棱两可的答案。 以沃贝的实力,想做成什么都不难,但就怕季璟泽没有决定权。 这种时候,莉娜也不好说这种话来打击他,只能和他兜圈子。 两人说话期间,陆喆一直在观察季璟泽,就好像能从对方脸上看到答案一样。 季璟泽当然感觉得到,他不吭声,是因为他还有更多事,想和陆喆慢慢聊。 季璟泽拿起手机看了看,黑色眼瞳中流露出星星般璀璨的光芒,唇角微弯。 “除了这些,还能看出点别的什么吗?” “我看不出来了。”莉娜思索了片刻,“如果非要说,就觉得画风有点熟悉。” 再让莉娜认真想下去,设计稿很可能出自乔雨曦之手的事,便会赫然呈现。 到那时,先不说莉娜会有什么反应,光是程韶阳和陆喆,孙浩都应付不过来。 按常理,这两人应该比季璟泽还渴望找到乔雨曦。 程韶阳确实如此,最近是在孙浩的劝说下渐渐平静的。 相比之下,陆喆太淡定了。 就好像乔雨曦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的生活圈子里,也好像从前那个喜欢乔雨曦喜欢的要命的人不是他。 他的生活节奏完全没有被打乱,寻常的就像乔雨曦就在身边。 今天叫陆喆来,是想寻求帮助,更是为了试探。 孙浩也已经从季璟泽的神色中察觉到,他对陆喆起了疑心。 差不多要到晚饭时间了,孙浩可没有留他们在家里吃饭的打算,不能继续聊下去了。 深呼吸,孙浩拍了拍季璟泽,笑着打趣道:“老大,差不多得了,你都快把莉娜设计师问蒙了,一张设计稿而已,花不了多少钱,不必纠结这么久吧?” “特殊时期,凡事都要慎重。”季璟泽收起手机,瞪了孙浩一眼,“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没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大家要是没别的说了,就散了吧,非常感谢。” 孙浩话刚说完,众人就纷纷站起了身,准备离开了。 季璟泽慢一拍站起来,抬眸望向整理外套的陆喆,唇边的笑容意味不明。 “陆总,要是有时间,我请你吃顿晚饭怎么样?” 第255章 偏与你沉沦 送走了客人,屋内重新恢复寂静。 关上门,孙浩一个箭步冲到窗台边,推开窗,努力朝楼下张望。 他知道季璟泽对陆喆产生了怀疑,但他没想到季璟泽会这么快就要求证结果。 更意外的是,陆喆好像看出了季璟泽的目的,却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赴约了。 从前为了乔雨曦,这两人关系就不和睦,孙浩总担心他俩一言不合动起手来。 季璟泽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随便一点负面消息就能将他彻底压垮。 更何况现在是与季明义争抢职权的关键节骨眼上,孙浩属实不想再看到任何意外情况发生了。 只是从他家窗口往外看,并不能完全看到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孙浩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本想好好享受二人世界的程韶阳,见孙浩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不免也有点气恼。 前段时间,程韶阳忙着树立口碑,不怕苦不怕累,没有案子来找自己,就四处跑着去求接案子。 工作一步步回归正轨,加班似乎又成了常态。 与此同时,孙浩也在为季璟泽的回归跑前跑后,全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全被工作填满。 手机电话频繁占线,忙的昏天黑地。 两人连面都赶不上见,好在能相互理解,也习惯了对方把事业放在第一位。 今天好不容易两个人都休息,却还要将时间让给这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程韶阳心里本就有点委屈。 但孙浩的做法没有错,她不会无理取闹,只有静静等待。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事情都聊完了,孙浩又开始为季璟泽和陆喆牵肠挂肚了。 歪倒在沙发上,程韶阳佯装不舒服的皱起眉头,手按在肩上,一下下轻轻按着。 “哎呦喂,我的肩膀好疼……” “怎么了?”孙浩听到动静,却没有回头,“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了?” “哎呦,哎呦!”程韶阳对孙浩的反应很不满意,声音越来越大,“我肩膀疼死了!” “要我说你就该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不得不伏案工作,也得注意身体。” 孙浩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他终于关上窗户,快步来到程韶阳身边,坐下帮她捏肩。 程韶阳堵着一口气,别开脸,没说话,但依然抵挡不住孙浩的碎碎念。 “你看你肩膀这儿这么紧,估计是肌肉劳损,再不注意休息,阴天下雨的,疼起来可要命。你现在还年轻,等老了,肩膀疼的抬不起来,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 “你少假惺惺的关心我,我看你的心早就跟着季璟泽飞了。” “我是担心他们两个起争执,陆喆是你朋友,真闹起来,你们关系会很尴尬。” “我和陆喆也没有那么熟,是通过小曦认识的,小曦消失了,我俩联系也少了。” 程韶阳这话不假,和陆喆关系最铁的是乔雨曦,她和他就是相互照应的普通朋友。 遇到麻烦事不知道怎么解决时,还要犹豫会不会给对方添麻烦,只有一般的事情才会互相打扰。 平时忙于工作,他们两人基本也没联系。 齐心协力找乔雨曦的时候,还能每天聊上几句。 但他不怎么上心,她也渐渐放弃了。 程韶阳心里带着对陆喆的怨气,也难怪今天讨论陈怡如的事情,差点要和他吵起来。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她没道理埋怨陆喆对乔雨曦的冷漠,但她就是看不惯他的态度。 他从悲伤的状态里脱离的太快了,难免会被解读为冷血无情。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口口声声说自己爱乔雨曦,结果就这样不痛不痒的结束了。 越想越气愤,连孙浩说的话,程韶阳都没听进去。 得不到回应,孙浩停下手,从背后抱住程韶阳,声音已然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好了,别生气了,晚上我们好好享受浪漫的烛光晚餐怎么样?” “我才懒得和你生气呢。”程韶阳推开孙浩,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能让你想的这么入迷?”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感觉每个人的生活都充满了挑战,大家都很不容易。” “是啊,雨曦毫无音讯,季玥和你都在承受程少刚带来的困扰,璟泽也在为家庭和公司的事情奔忙,就像是拧上了发条,谁都停不下来。” “刚刚讨论的时候,气氛凝重,我甚至都不敢想象,现在咱们两个能这么轻松。” 越是明显的对比,越容易生出感慨,程韶阳的叹息,也让孙浩陷入了沉默。 命运跌宕起伏,危局如棋局,如此,愈发凸显他们的幸福来之不易。 想到这里,程韶阳忽然转身,一头扎进孙浩的怀抱,闭上了眼睛。 “孙浩,我们应该珍惜眼前的幸福,能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孙浩被程韶阳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揽住她的腰,唇角微微上扬。 “是啊,敢问沉浸在蜜糖里的程律师,晚上打算吃点什么?” “不知道。”耳畔传来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她忍不住用头轻轻在他手臂上蹭了蹭,“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反正我不想出去吃。” “那……你想喝点什么吗?” “你家冰箱里都有什么饮料?” “嗯……我想想哈,有可乐,有青柠汁,有橙汁,有啤酒,好像还差一个……” “差一个什么?” “差牛奶,我忽然想喝牛奶了,最好还是甜甜的那种。” “你家附近就有便利店,要不要我现在陪你去买点?” 说着,程韶阳睁开眼睛,挣脱孙浩的怀抱,打算到楼下去转一圈。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口味变了,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喜欢喝太甜的。 不过,甜甜的东西,程韶阳喜欢。 既然他想要,她便不会拒绝。 谁知才刚站起身,手腕一紧,程韶阳一个踉跄,被孙浩拽着猛然向后跌倒。 她吓得惊呼了一声,他稳稳接住倒下的她,眼中闪过一丝调皮神色。 “孙浩!”程韶阳挣扎了一下,却没能顺利起身,“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孙浩嗓音低沉,极具磁性,“只是想找点新鲜事。” “你还要不要去便利店了?” “不用去了,因为我想要的,已经找到了。” 分明听出孙浩的话外音,程韶阳的脸火烧般迅速红了。 她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别闹了,我肚子饿了,你赶紧给我做晚饭吧。” 他声音里蕴藏着笑意:“刚刚不是还不着急吗?” “孙浩,你……唔……”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孙浩忽然低头,用力吻住了程韶阳的唇。 这个吻,带着炙热的爱,带着蛮横的霸道,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兴奋和期待。 身体瞬间软了下来,程韶阳闭上眼睛,竭尽全力回应着他的吻,浓情蜜意。 旁人总劝,爱情里要留三分清醒,以防受伤。 可是,她偏偏就是想要与他沉沦。 甘愿交付真心,才能赌一场余生不放手的真爱。 第256章 帮我照顾好她 从孙浩家出来,季璟泽和陆喆沿着小路往小区外走,相对无言。 除了刚认识时那场合作,两人几乎就没有过愉快的相处,自然也没什么话想和对方聊。 特别是自乔雨曦失踪以后,为避免冲突,他们尽可能避开了所有见面的机会。 陆喆的车就停在小区正门外,他从裤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烁。 直到拉开驾驶室的门,他才顿住动作,抬眸望向目光紧紧追随着自己的季璟泽。 “季总,你是把餐厅地址发给我,还是坐我的车一起走?” 手指才刚触碰到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季璟泽朝陆喆笑了笑,声线清冷。 “那我就不给司机打电话了,坐你的车一起走吧,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反正是去一样的地方,咱们也确实该把话说开了。” 陆喆脸上神色平静,他朝季璟泽点点头,率先坐进驾驶位,系上安全带准备出发。 季璟泽不再迟疑,快步上前坐进副驾驶,目视前方,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别看两人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内心尤为慌乱。 从辅路转入主干道,陆喆眼角余光瞥见季璟泽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季总,你有推荐的餐厅吗?” “我不挑食,去哪都行。”季璟泽深吸一口气,“挑个合你心意的餐厅吧。” “你请我吃饭,还要我挑地方,未免也太客气了。” “我没什么胃口,就是想找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和你聊聊。” “心里装着事情,肯定不会琢磨吃食,既然决定权在我,那我就带你去个地方。” 季璟泽没再应声,手指不由自主攥紧安全带,黑色眼瞳中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陆喆当然不会害他,可只要一想到接下来的话题,季璟泽就没来由的紧张。 接近晚高峰时段,路上车流速度缓慢。 他们抵达亲海公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天空最好看,像是墨蓝色的丝绒,还残留着点夕阳的橙粉色,格外绚烂。 推开车门,海风裹挟着湿漉漉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璟泽亦步亦趋跟在陆喆身后往前走,很快就来到观景桥上,在桥中央的栏杆旁站定。 路灯依次被点亮,四下张望,便能清楚看到,公园里形态各异的人群。 有放学后在这里嬉闹玩耍的孩子,有下班后到这边约会散步的小情侣,有在健身器械前坚持锻炼的老年人,还有蹬着三轮车卖的小商贩,他们构成了一幅热闹的生活场景。 只是这样温馨的场面,总会让季璟泽和陆喆觉得少了点什么。 陆喆张开双臂,简单做着伸展运动,深呼吸,平静的神色中染上些许悲伤。 “季总,你是想问我小曦的事情吧?” 季璟泽偏头望向笑容苦涩的陆喆,眼中神色晦暗不明,语气异常平静。 “跟聪明人沟通起来果然很放松,你既然猜出来了,不如跟我说实话。” 陆喆嗓音低沉:“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 “全部,关于雨曦的全部。”季璟泽顿了顿,“或许你也知道她人在何处。” “我就知道和你见面迟早会被你看穿,所以这段时间,我有在刻意避开你。” “是你让钱馨给我传话的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或许从今往后,再有这种事,我可以直接联系你。” “这么说来,你们俩都和雨曦见过面了?” 明知道季璟泽思维能力强,陆喆还是不可避免的露出了惊讶神色。 钱馨不可能主动联系季璟泽来沟通乔雨曦的事情,更何况她本身就是个演员,陆喆相信她不会轻易在季璟泽面前露出马脚。 可即便如此,还是被察觉出了异样。 陆喆略加思索,很快便想到了乔雨曦设计的《空杯》,顿时恍然大悟。 他挑挑眉,试探着问道:“是因为那张设计稿吗?” 季璟泽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设计稿是钱馨给我看的,她说要弥补介绍陶桃给我公司带来的经济损失,我越想越不对劲,就想拿出来问问大家的意见,结果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我不是演员,自然没办法做好表情管理。”陆喆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小曦本意是不想让你看到的,我没想到你获取消息的速度这么快。” “她在哪里?” 听到陆喆肯定的答复,季璟泽心急如焚,只恨不得立刻与乔雨曦见上面。 面对季璟泽的情绪波动,陆喆目光坚定,轻轻摇了摇头。 钱馨算是给季璟泽吃了颗定心丸,她遵守着与乔雨曦的约定,并未说出实情。 自然,协助乔雨曦离开的陆喆,也没道理出卖她。 季璟泽的憔悴肉眼可见,让他知道她好好的,或许能减轻不少心理负担。 而季璟泽越安稳,乔雨曦就越踏实,这也是陆喆打算告诉季璟泽部分实话的原因。 意识到自己心急了,季璟泽沮丧的低下头,神色恹恹。 陆喆沉沉叹了口气:“璟泽,如果不是因为小曦,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但期盼你会理解,我不能违背她的心意,她连韶阳都不曾联系,我也希望你能守口如瓶。” 季璟泽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她……还好吗?” 冷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陆喆目光追随着海面上的粼粼波光,眼神空洞。 乔雨曦过得好不好,是个值得令他深思的问题。 她没有像他曾经那样浑浑噩噩,可她也确确实实经历过一段情绪低谷。 哪怕到现在,她都没能完全从与他分离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和他,其实没什么两样。 要让季璟泽知道乔雨曦心里还有他,事情恐怕会比现在还要棘手。 任谁都不难看出,季璟泽没有放弃寻找乔雨曦,他的坚强,他的遗忘,都是他装出来给旁人看的。 他肩上的担子太重,压着他不得不拼命赶路,却没人问问他,是不是想停下脚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但这就是生活。 闭上眼睛,静静聆听海水的声音,陆喆的心渐渐归于平静,语气也软了下来。 季璟泽近乎哀求的语调,到底还是让陆喆松懈了。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迷失了自己,但现在已经走出了那种低落情绪。”陆喆表达的很含蓄,“可以说,她现在很好,她的生活,正在一步步回到正轨。” “她……”声音似哽在喉咙里,季璟泽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不问了。” “你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她吗?” “让她知道你和我说了这些,她会生气吧?有些话,我还是想日后当面和她说。” “好,要是没其他的,我先走了,还有事要忙。” 生怕继续说下去会无意识透露出乔雨曦的信息,陆喆看了看手表,示意自己要离开。 季璟泽没反对,目送着他转身离开,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 “陆喆,麻烦你再等一下。” 脚步一顿,陆喆转身,对上季璟泽的视线,沉声道:“怎么了?”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知道她没事,我心里踏实多了。” “不用这么客气,我也不想看着你一直萎靡不振。” “我会耐心等待的,虽然我很担心你会在这段时间给她带来感动,可我不想放弃,你是我永远的竞争对手,但我还是要说,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她。” 第257章 羊入虎口 得知乔雨曦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着,季璟泽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感情上的遗憾无法避免,但比起从前,季璟泽明显精神了许多。 季明义和周董看见他的变化,整日惶恐不安,时刻防备着他出招。 只不过,他们的小心谨慎仅浮于表面,对付季璟泽的手段,一点不见减少。 迫不得已,季璟泽和孙浩兵分两路,逐一摆平他们接连不断带来的麻烦,总算是让沃贝大体上风平浪静了。 内部的小纠纷,他们实在没精力解决了,只盼着能尽快自我消化。 这些小纠纷,不存在于高管之间,其中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设计研发部。 莉娜得了季璟泽的吩咐,带领团队成员构思新品设计的同时,也在尝试着与那名叫iris的设计师取得联系。 在不明确对方出售条件的前提下,她要预先准备好一份详细的计划书。 计划书涵盖的内容很全面,涉及到版权问题和财务问题等诸多方面。 莉娜不但要兼顾好设计的工作,还要到法务部、财务部等各个部门跑,繁杂的手续办的她头都大了。 可偏偏还有个刘晓静,给她处处找别扭。 自从张铭授予刘晓静权利以后,张铭几乎就不怎么过问部门内的事了。 他只听刘晓静的汇报,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毫不迟疑的选择相信,哪怕很多事实,都被她扭曲和夸大了。 因为莉娜没有及时将季璟泽的安排汇报上来,就被说成了高傲自大不服管的领头羊。 刘晓静给张铭描述时添油加醋,想到莉娜曾与乔雨曦关系最好,张铭再一次产生了危机感。 不管莉娜做什么,他都想尽办法阻拦和反对,让本就不容易的工作,难上加难。 深知季璟泽不易的莉娜没说什么,但抵不住团队内成员去找季璟泽诉苦。 越级汇报这种事情,是很多公司的大忌,从前的沃贝,也是很反感这种行为的。 刘秘书就曾用这个借口阻拦过还是设计师助理的乔雨曦,但就在那之后不久,宠妻狂魔季璟泽更改了公司的规章制度,认为员工越级汇报,是合理的。 此事几乎收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对高层瞒报和滥用职权的事,也有了最佳的管理。 只是现阶段看来,这些不停来总裁办诉苦的员工,反而给季璟泽增添了苦恼。 身为总裁,他不能对任何一个有合理诉求的员工表现出敷衍情绪,特别是这个制度是他提出并推进的,他就更应该以身作则,让员工切实感受到公司的温暖。 季明义或许就是抓住了季璟泽这个弱点,才能将公司上下搞得乌烟瘴气。 这天,季璟泽正在为陶桃的事情接电话接到头晕脑胀,莉娜径直闯入了办公室。 一开始听着走廊里吵吵嚷嚷的动静,季璟泽以为又是前来诉苦的员工。 他疲倦的靠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抬手一下下揉着太阳穴,烦躁的情绪立时翻涌到胸口。 孙浩这段时间为供应商的事情跑断了腿,唱白脸的工作,只能交给文静的刘秘书来做。 刘秘书面子薄,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这段时间受压力所迫,已竭尽全力竖起身上的刺了。 能力范围之内,她几乎将能拦下的人全拦下了,但总有几个拦不住的,会闹到季璟泽面前来。 季璟泽忍无可忍之时,就会爆发一次,将那些人吓得脸都白了。 每次发过脾气之后,就能安静一段时间,季璟泽也变得眼中锋芒见盛。 听着办公室门被推开,季璟泽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爆发式低吼起来。 “我不是说我现在很忙了吗?只要不是天塌了,任何事情都别来打扰我!” “你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大?”莉娜抢在刘秘书之前开了口,“季璟泽,我告诉你,我现在心情非常差劲,你最好别把我的火气勾起来。” 莉娜居然敢在公司里高声直呼总裁大名,刘秘书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除了孙浩,刘秘书还从没见过哪个员工对季璟泽这么不客气。 然而,季璟泽对莉娜的横冲直撞毫无反应,才更能让刘秘书大跌眼镜。 这次不等刘秘书解释,季璟泽就恢复了平静神态。 他朝刘秘书摆摆手,望向莉娜的眼眸布满疑惑,甚至主动起身,给莉娜拉开了椅子。 虽然很好奇季璟泽为什么会对莉娜这般友善,但刘秘书绝对不敢在这时候看戏。 她忙不迭关上办公室的门,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工位,加快的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这次算是侥幸躲过了季璟泽的责骂,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她未必能有这份运气。 或许应该想点阻拦的新办法了…… 这样想着,刘秘书渐渐陷入了沉思,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忽略了办公室里的说话声。 季璟泽望向满脸写着不高兴的莉娜,沉沉叹了口气:“你的组员三天两头往我办公室里跑,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我实话实说,我没时间也没精力管你们这点小事。” “小事?”莉娜挑挑眉,“敢问季总,设计稿被截胡也能算小事吗?” “什么设计稿被截胡?”季璟泽皱了皱眉,“你不是为张铭的事情来的?” “张经理那边的事,我压根就没放在心上,组员来找你,可不是我授意的,我已经批评教育过他们了,这件事就算翻篇了,我来找你当然是有更重要的事。” 直到此刻,莉娜才明白,刘秘书为什么对她来找季璟泽的事格外敏感。 莉娜也不想给刘秘书的工作添麻烦,只不过事态紧急,她没办法才做出了擅闯的决定。 而且她为此事忙了这么久,结果即将竹篮打水一场空,心情自然好不起来。 季璟泽在办公桌后落座,嗓音低沉:“把事情说清楚一点,我来排下紧急程度。” 看着季璟泽打开电脑准备做统计,莉娜双手按在桌面上,表情渐渐严肃。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不用考虑那么多,这件事最紧急,你肯定要优先处理。” “你都不知道我在处理多棘手的麻烦,怎么就这么肯定?”季璟泽颇为无奈,“你尽量长话短说,我真的很忙,可不是不给你时间。” “好,那我说的直接一点,周明海应该回来了,据说,周氏珠宝已经联系上了iris,他们给出的价格,比我们的预期低一档,但我们还未能与iris取得联络。” “你怀疑有人把你未完成的计划书泄露出去了?” “你能不能抓一下重点?我是怀疑有人泄露数据,但这不是最紧急的,如果我们再按兵不动,iris就要被周氏抢走了,我建议你尽快派人去和周明海谈判。” 看着莉娜焦急的状态,季璟泽异常平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了。 他当然明白iris不肯给沃贝机会的原因,可是,iris却不知道,周明海更危险。 《空杯》这个设计,一旦投入生产,很快就会成为珠宝市场上的爆款,几乎所有珠宝公司都在打这个设计稿的主意。 可小公司既没实力又没资本,压根没有抢过大企业的希望。 就森北市而言,恐怕也只有沃贝和周氏能小小的竞争一番了。 让周明海成功拿下iris的设计稿,季璟泽便有机会试探出周明海与乔雨曦的关系。 只是如此一来,不仅沃贝要承担相应损失,还可能永远被周氏压着翻不了身。 眼见季璟泽陷入了沉思,莉娜抱着胳膊,语气已明显不耐烦了。 “季总,这么紧迫的事情,还需要考虑这么久吗?” “现在拿不准周明海跟iris谈到什么程度了,硬抢说不定会起反作用。”季璟泽沉吟道,“我需要找到一种最妥当的方式,不然到最后,小丑还是我们自己。” “那你什么时候能想出办法?”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莉娜,谢谢你告知我这些,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那这件事……” “给我点时间,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第258章 调虎离山 莉娜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总裁办,殊不知,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等着她。 这个麻烦自然不是季璟泽给的,而是观察着她一举一动的张铭带来的。 季璟泽为几个重要事项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管张铭的事,而张铭也早就被季明义秘密收买了。 选择重用刘晓静,也是季明义的意思,几乎每个部门,都有季明义的眼线。 有刘晓静做帮手,张铭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了莉娜要找季璟泽谈的事情。 周氏决意买下《空杯》的版权,其实就是个幌子,而周明海,也压根没有回国。 选择与季明义合作,是周明海慎重考虑的结果。 一个渴望侵占公司实权,一个渴望返回自己熟悉的战场,每一个看似意外的状况,都是他们按计划逐步推进的。 周明海迟早要回来,只是时机未成熟,也只有他在异国他乡,才能彻底摆脱嫌疑。 季璟泽浑然不觉,季明义正在利用他熟悉的人,引导着他一步步走向万丈深渊。 莉娜回到设计研发部,就被张铭叫进了办公室。 本以为对方要给她点脸色瞧瞧,没想到是让她收拾东西跟着他出趟外勤。 张铭状态自然,计划周密,莉娜根本察觉不到问题。 虽然对经理选择自己而不选刘晓静的事心存疑惑,但工作上的事情,只要不超出职责范围,她便不会拒绝。 莉娜离开公司的同时,季璟泽正在给孙浩打电话。 季明义精心布局,自然不会遗漏掉孙浩这个关键人物。 在外奔忙的孙浩,也身陷困局。 接通季璟泽电话的瞬间,孙浩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沮丧。 “老大,对不起,我好像又要辜负你的期望了,你交代我办的事,我可能搞砸了。” 正欲开口的季璟泽微微一顿,眉头越皱越深,“你那边也有突发状况吗?” “有点小麻烦,我下午应该是赶不及回去开会了。”孙浩叹了口气,“你问我是不是也有突发状况,公司里出什么事了吗?” “莉娜刚才来找我谈了谈设计稿的问题,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讨论一下对策。” “设计稿怎么了?是咱们公司产出的创意被剽窃了,还是买卖上存在纠纷啊?” 孙浩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季璟泽压根没听清他问了些什么,心绪彻底被扰乱。 这段时间,季明义联合董事会成员给他惹出不少乱子,哪怕部分事件给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却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打的他措手不及。 寻求高质量且价位低廉的供应商,是挽回陶桃所带来损失的最佳途径。 要找到一个完全符合该标准的供应商很难,但好在沃贝长期以来结交了不少伙伴。 孙浩就是去卖面子的,希望能有人可以在危难之中伸出援手,达成日后更友好长远的合作。 孙浩联系上的这家供应商,先前与季忠诚也有过合作,此番相助意愿强烈。 对方有利可图也好,眼光长远也罢,就现阶段而言,至少是桩两全其美的事。 在认真核对过细节流程后,这两天就该签字确认了,可对方却临时变卦了。 对方态度格外强硬,说宁肯双倍退还沃贝预付的货款,也不想被他们钻了空子。 孙浩还没搞清楚对方变化的缘由,季璟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供应商,周董替换的那家便可顺理成章来解燃眉之急,日后再想更换,难免会被误会成过河拆桥。 所以无论如何,季璟泽都不想给他们留下机会。 纵然他们已经将他逼入绝境,他也认为,他一定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解决办法。 语速极快的讲完事情原委,许久得不到季璟泽回应的孙浩,也开始心慌意乱。 “老大,你放心,他们想解除合作,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我们这时候低头,就相当于认输了,努力了这么久,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我会和他们周旋到底的。” “如果追不到结果呢?”季璟泽头疼欲裂,“原材料要从哪里获取?” “那就等我和他们掰扯清楚后,再联系其他供应商试试运气呗。” “到那时可能就晚了,我倒是还有个相熟的供应商朋友,等下我去找他聊聊。” “那再好不过了,我这边就等着他们把赔偿金算清楚了,设计稿的事,你有想法吗?” “我觉得是不是按兵不动比较好?损失一个设计稿,还会有下一个,但能试探出他们关系的机会少得可怜,直接问周明海,是问不出结果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季璟泽都不想乔雨曦受到伤害。 直接拉着两人去做亲子鉴定是不现实的,要让周明海开口说实话简直难如登天。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周明海频繁与乔雨曦达成合作,然后发动媒体记者小范围散播该消息。 周明海应该对当年发生的一切格外在意,若他不想自己的孩子牵连其中,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避嫌。 季璟泽就是打算在他最不堪一击的时候,将陈怡如的线索告知他。 当然,周明海很可能不吃这一套。 他会表演的淋漓尽致,甚至让人抓不到破绽。 两人之间的对抗就像是一场赌注,只不过,季璟泽觉得自己输了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对此,孙浩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老大,我觉得你应该去周氏探探底,抢到《空杯》的版权,和确认他们是否有血缘关系这件事,不存在必然联系,争抢的同时,我们也可以反向试探。” 孙浩认为,周明海或许已经认定,季璟泽伤透了乔雨曦的心。 知名珠宝企业数不胜数,他若将乔雨曦视作珍宝,自然不想看到她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他对这件事的反应,就能从侧面证明他与乔雨曦的关系。 只是后面要追查当年的情况,可能会麻烦一点,只能先耐心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了。 按事情的轻重缓急来区分,还是应该将保全公司利益放在第一位。 只有季璟泽足够强大,才能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想到这里,季璟泽深吸一口气,嗓音低沉:“我明白了,我先去跟那位老朋友谈谈,然后顺路去趟周氏珠宝,等晚上回来,咱们再交换信息。” “你自己开车去吗?”孙浩语气隐隐透着担忧,“你心里装着太多事,开车要注意安全。” “没关系,陈叔今天没去老宅那边,有他在,你不用担心。” “好,那我等你好消息,晚上见。” 季璟泽简单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转头望着窗外的天空,脸上表情凝重。 早上还阳光明媚的天气,不知何时阴云密布,像是又要落雪了。 道路两旁还堆着未融化的积雪,今年这个寒冷的冬天,会很难熬。 沃贝并非彻底走投无路了,如果这些事都不能顺利解决,他还可以回头去找陆喆。 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季璟泽给陈叔发了消息,抓起外套快步朝着地下车库走去。 没有任何人陪伴在他左右,季明义的调虎离山之计,已经成功了大半。 孤军奋战的季璟泽,也即将迎来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第259章 未察的阴影 季璟泽给刘秘书交代工作安排耽误了点时间,到地下车库时,陈叔已经在等了。 黑色迈巴赫就停在电梯正前方不远的地方,驾驶位的车门大敞四开。 陈叔探身钻进车内鼓捣着什么,透过贴着防窥膜的前挡风玻璃,季璟泽只能依稀辨认出陈叔的轮廓。 季璟泽每一步靠近,空旷的地下空间都回荡着他沉稳的脚步声,唯有陈叔浑然不觉。 陈叔身材偏胖,半弓着身子探进车内,圆乎乎的身体几乎堵住了车门,透不进一丝光亮。 直到季璟泽站在身后,陈叔都没有反应,仍吃力的在里面行动,模样说不出的滑稽。 季璟泽强忍着笑意,拍了拍陈叔的背,扬声道:“陈叔,你全神贯注的做什么呢?” 陈叔显然被吓了一跳,他惊慌失措的想要直起身,头咚的一声响撞在了车顶上。 看着他痛的呲牙咧嘴,还要朝自己保持微笑的样子,季璟泽心底没来由的阵阵发酸。 听说陈叔年轻时也是卖力气的苦工,在适当的年纪娶妻生子,本以为自己会像大多数人一样度过平凡的一生,不曾想妻子因疾病早早撒手人寰。 彼时,陈叔的女儿年纪还小,担心找个新妻子会容不下自己的女儿,他一生没有再娶。 孩子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期,他又不能丢下工作断了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机缘巧合之下,他到季家来应聘做专职司机,成功获得了季忠诚的青睐。 陈叔面相老实本分,开车又稳,季忠诚很信任他,预备退休前,他就是他的私人司机。 后来季家遇到变故,很多佣人都被遣散了,只有赵妈和陈叔坚定的留了下来,陪他们一起扛过了最苦最难的日子,这也是他们最得季忠诚和季老太太欢心的原因。 付出的努力总会有回报,季忠诚安排陈叔跟在季璟泽身边后,陈叔的日子也好过起来。 季璟泽是像尊重长辈一样敬重陈叔的,考虑到陈叔风雨无阻的为自己提供用车便利,他做主给陈叔涨了工资,还为陈叔的女儿安排好了读书的事,甚至经常买礼物送过去。 虽然季璟泽这么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堵住陈叔的嘴,不让他在季忠诚和季老太太面前传播自己的小秘密。 但说到底,他还是真心实意的想要陈叔的日子好过一点。 每个人都有难处,他只是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尽可能让这些可怜人感受到幸福。 季璟泽坚信,陈叔也早就拿他们当家人了,不然也不会坚持到现在,都没想过退休。 陈叔已临近退休年纪,最多不过五年,季璟泽连后续安排,都早就为他想好了。 只是每每看到陈叔对自己的讨好和客气,季璟泽就会心软的一塌糊涂。 如果自己也出生在平凡家庭,自己的父亲,是不是也会过着这种苦日子呢? 留意到陈叔额角渗出的汗珠,季璟泽无奈的叹了口气:“陈叔,我不像我爷爷那样注重规矩,不是谈正事的时候,咱们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放轻松一点。” “是,季总。”陈叔抬手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憨憨一笑,“让您见笑了。”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看你刚才半个身子探进车里,怎么了吗?” 季璟泽边说边探头朝车内张望,借着地下车库内不算明亮的光线,什么都看不出来。 陈叔神色略显慌张,他笨拙的用身体阻挡着车门,以笑声掩饰着尴尬。 “季总,没什么事,您先上车吧,路上积雪未化,要是等下再下雪,会耽误时间。” “我也没那么急。”季璟泽走向车后排,才刚拉开车门,就又将犀利的目光投射向陈叔,“陈叔,你该不会把我的车弄坏了吧?” 其实坏了也无妨,又没有什么大故障,修车费用对季璟泽来说,是微不足道的。 他只是看着陈叔局促不安的样子,想开个玩笑,来活跃气氛。 谁知这话一出口,陈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连连摆手,声音都开始打颤了。 “季总,我发誓,您的车我一直在精心养护,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你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季璟泽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边往车里坐边低声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有事瞒着我,一点小问题,修理起来也不麻烦,我不会为难你。” “季总对我的好,我都牢牢记在心里,刚刚只是不小心把女儿送我的钥匙扣掉里面了。” “找一个钥匙扣要这么久吗?后备箱里有手电,车里空间就这么大,你再仔细看看。” “托您的福,已经找到了,只是寻找的过程中,不小心碰洒了水,收拾了半天。” 陈叔越说声音越轻,他进入驾驶位,关上车门,开灯,指了指台面上未干的水渍。 季璟泽扫了一眼陈叔苍白如纸的脸,哑然失笑:“陈叔,你就为这点小事吓成这样?” 陈叔低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是,因为您发消息告诉我需要用车,我担心水渗进去,把车搞坏了,耽误您办正事,到时候就算您能饶过我,事后董事长知道了,也会责罚我的。” “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季璟泽笑了笑,“就像你这么多年没有将我的行踪一一汇报给爷爷奶奶一样,以后在我这里,不用这么小心谨慎。” 陈叔哽咽道:“季总,其实我……” “好了,这件事翻篇,不说这个了,现在出发吧,先去周氏珠宝。” 与那位老朋友沟通的见面时间较晚,季璟泽便灵活调整了顺序。 陈叔像往常一样,点开手机导航,轻车熟路的缓缓发动了车子。 他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排神态轻松自如的季璟泽,紧张到手心里全是汗。 “季总,天气原因,最近路面上常结有薄冰,安全起见,您还是系上安全带吧。” “好,我听你的。”季璟泽扣紧安全带,语气平静,“我总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出行第一条,安全最重要。”陈叔笑声爽朗,“及时提醒,在我职责范围内。”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想和我说?” “季总,您别想太多,我要是有事找您,肯定不会跟您兜圈子。” “也是,那你专心开车,我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快到地方,提前喊我。” “好嘞,那您坐稳,我们出发了。” 车子稳稳驶出地下车库,季璟泽目光扫过车窗外的景色,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阖上了眼。 因着父母车祸离世的缘故,从小到大,他几乎没办法在车内彻底放松下来。 只有陈叔开车的时候,他才能安安稳稳入睡,这足以证明他对陈叔的信赖。 车子慢慢转入主路,后视镜映射出陈叔复杂的目光,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车窗半降,陈叔伸出手,动作麻利的将手心中紧攥的一个小零件丢了出去。 在确认自己的小动作没有被季璟泽发现以后,陈叔踩下油门,车速渐渐加快。 他们赌的就是季璟泽对陈叔的信任,未察的阴影,往往蕴藏着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一场“意外”,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了…… 第260章 车祸重现 在接近周氏珠宝的第三个路口,陈叔提前将季璟泽叫醒了。 近段时间都没能好好休息,季璟泽头昏昏沉沉的,他揉了揉眼睛,迷茫的望向外面的街道。 本想降下车窗吹吹冷风,结果意外发现,车窗被陈叔上了锁。 “陈叔,我看这条街到周氏还差很远呢,怎么这么早就叫醒我了?” “导航指的那条路临时施工,我绕了个远路过来的,怕您睡太久,睡迷糊了。” 陈叔不再似刚刚在地下车库里谨小慎微的状态,声音也渐渐恢复到往昔的沉稳。 季璟泽皱了皱眉,“那怎么还把车窗锁上了?让我吹吹风,我才能更清醒。” “从公司出来没多久,又是刮风又是下雪的,这时候让您吹风,不但会感冒,还可能落下头疼的毛病。”陈叔手指紧紧扣在方向盘上,“您要不先喝口水缓缓?” 说着,陈叔就要低头去拿存放在副驾驶座位下的矿泉水,将季璟泽吓了一跳。 “陈叔,专心开车,先不忙找水。”季璟泽脸色瞬间白了,连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车里不是有空调吗?开点暖风,一会儿温度就上来了。” “这段时间一直往老宅那边跑,我忘记加油了,开空调太奢侈,还是先省点油吧。” 陈叔边说边往后转头看季璟泽的表情,耳畔不时传来其他车辆的喇叭声,令人心慌。 季璟泽显然还没察觉到陈叔异常的状态,他深呼吸,沉吟道:“我记得车里有个备用油桶,咱俩没必要在车里硬扛,等会儿我去周氏谈事情,你就把油桶拿出来用上吧。” 陈叔面露为难神色,“季总,您这不是越野车,备用油桶存在一定安全隐患,带董事长和夫人外出,我必须要保证他们的安全,早就拿出去了,还没来得及和您说。” 季璟泽点点头,没再应声,内心深处的疑虑,没来由的让他产生了焦虑。 在他的印象里,陈叔踏实,开车专注,从来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先是为洒水这点小事心神不宁,后又在车辆行驶中低头找矿泉水,多年来始终沉默寡言,此刻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东拉西扯的说了些让季璟泽摸不着头脑的事,属实有点奇怪。 要知道,从前不管季璟泽和孙浩在车上讨论的多热烈,陈叔都是置身事外的那一个。 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树干飞速从眼前掠过,车载导航还没传出超速驾驶的提示音。 陈叔转着方向盘,不停超越匀速行驶的车辆,喇叭声磨得季璟泽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右眼皮跳了跳,季璟泽攥紧安全带,抬眸望向表情严峻的陈叔,声音骤然发干。 “陈叔,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也没有特别差,就是为孩子上学的事,有点心烦。”陈叔回应着季璟泽,终于停下了按喇叭的动作,“您费心费力送她去那么好的学校,她还整天调皮捣蛋,太让我失望了。” “孩子还小,天性使然,女孩子过了这个阶段,应该慢慢就好起来了。” “借您吉言,希望她能好好学习,将来做出一番事业,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只会开车。” “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没什么丢面子的,我能理解你望女成凤的心,但不该贬低自己。” “季总,我实话实说,我觉得我这辈子活的特别窝囊,真的,我不想我女儿也这样。” 说话间,车速明显越来越快,季璟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不明白陈叔为何突然生出这样的感慨,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抱怨过自己的工作。 当然,他现在也没有,可是他似乎对自己平庸的人生,产生了些许抵触情绪。 风声呼啸,携卷着雪粒拂过车窗玻璃,沙沙作响。 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季璟泽声线紧绷:“陈叔,前面就要到十字路口了,我也不赶时间,没必要开这么快,刚刚你不是还跟我说,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吗?” “您看我还真是老了,说着话,脑子就不在开车上了,光顾着加速了。”陈叔干笑两声,“让您担惊受怕了,我这就……诶,怎么回事……” 陈叔说到最后略显慌乱的声音,成功让季璟泽全身神经高度紧绷。 “出什么事了?”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很空灵,“要不要先靠边停一下?” “季总,刹车好像失灵了,我踩了几次,都没有效果。”陈叔没再回头,语气镇定的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现在靠边也来不及了,只能祈祷一下没有车会与我们相撞。” 当刹车失灵四个字灌入耳中,季璟泽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呼吸骤然急促,四肢绵软无力,耳畔只余下嗡嗡的杂音,眼前的景象骤然开始旋转。 不同于以往黑暗恐惧症发作时的状态,季璟泽的双眼,都仿佛彻底失了焦。 背后渗出的冷汗已湿透衣衫,车子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亮起红灯的十字路口。 世界静的好像只余下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寒意顺着指尖弥漫,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季明仁和林勤勤的笑脸,季璟泽蜷缩着身子,试图寻找到温暖。 他也要像爸爸妈妈一样,在一场意外车祸中,断送了性命吗…… 对向刚刚启动的大巴车根本来不及反应,司机拼命转着方向盘,试图避开这辆像疯了一样突然冲到路中央的私家车,但还是太迟了。 泪水顺着陈叔脸颊滑落,他忽然提高音量,爆发式说出了心里的话。 “季总,您不应该对我这么好的,因为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为了能让孩子有更好的将来,我很难不贪图那些诱人的利益,所以我答应做了这件事,希望您别怪我。” 千钧一发之际,陈叔猛打方向盘,车子飘逸一样转了一百八十度,大巴车也撞了上来。 车身剧烈晃动,季璟泽被安全带紧紧勒住,勉强躲过了被弹飞到车外的灾难。 车窗玻璃哗啦一声被震碎了,寒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灌输进来。 季璟泽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狼狈的歪倒在车座上,脸色白得骇人。 陈叔趴在方向盘上,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流,他大口喘着气,朝季璟泽望了一眼。 泪水霎时模糊了视线,陈叔咬牙克服着身体的剧痛,气若游丝。 “季总,我能帮您的,只有这么多了,下辈子,再让我好好报答您的恩情吧……” 第261章 命运轮回(1)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天空,好似垒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白墙。 鹅毛一样的雪花片片落在玻璃上,转瞬被屋内的热气融化,留下一道道水痕,又很快被新落的雪覆盖。 玻璃上已是一片模糊的雾,近处的树影都是淡墨般的虚幻轮廓。 风从关不太严的门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倾诉着悲伤。 孙浩呆立在窗前,背对着门,以及病床上昏睡不醒的季璟泽。 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着床头柜上康乃馨微弱的香气,总算给冷冽中添了些暖意。 病房里静的落针可闻,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检测仪器发出的滴滴声显示,季璟泽已经从鬼门关闯过来了。 这一切,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病房门被轻轻扣响,陆喆推门而入,表情严肃的朝望向自己的孙浩点了点头。 “来的匆忙,来不及准备什么,空着两只手,别见怪。” 病房门在陆喆身后轻轻关闭,陆喆肩头沾着雪花,脸被冻得通红,气都还没喘匀。 接到孙浩电话时,陆喆一度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乔雨曦表面上看起来对季璟泽的一切漠不关心,可她旁敲侧击的一直在打听他的消息。 上次听说他被公司里的事情扰的心烦意乱,她就格外担忧。 这次要是知道他出了车祸,从手术室出来到现在都昏迷不醒,不知道她会不会发了疯似的回到森北市。 她的事业好不容易在索恩的帮助下有了起色,陆喆不想看到她这么快重返深渊。 虽然季璟泽已经做出了改变,但这绝对不是他们破镜重圆的最佳时机。 可偏偏今天,就是陆喆与乔雨曦约好视频通话的日子,他已经在为即将缺席找借口了。 孙浩上前一步,帮陆喆掸掉肩头的雪,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你能来就好,什么都不用拿,璟泽现在这样,你拿来的水果,也只能便宜我了。” 这种时候,越是这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越能彰显出孙浩内心深处浓重的悲伤。 他不想任何人看出自己的情绪低落,只能用这种方式构成保护罩,护住脆弱的心。 哪怕很明确孙浩是在努力活跃气氛,可陆喆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低垂眼睑,深呼吸调整着情绪,目光终于落在季璟泽身上,沉沉叹了口气。 “璟泽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还是要用伤痕累累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孙浩嗓音低沉沙哑,“他左腿骨折,头部有轻微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陆喆一步步靠近病床,此时此刻,他才真真切切觉得,生命是这样渺小。 季璟泽身着蓝白条病号服,静静躺在病床上,眼睛紧紧闭着,像是画中的美男子。 他脸庞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毫无血色,脸上那一道道被碎玻璃划出的伤口格外狰狞。 被角边缘被他手指无意识的抓出几道褶皱,露出的半截手臂上插着输液针,还乱七八糟夹着一堆监测仪器,只有随呼吸起伏的胸膛和偶尔轻颤的睫毛能证明生命迹象。 来之前,陆喆把能想到的最坏结果都想了个遍,也没想到季璟泽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多久能醒来?”陆喆顿了顿,“我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跟他说呢。” 孙浩走到病床另一边站定,打量着季璟泽的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警察已经来问过好几次了,医生也给不出明确的答复。” 陆喆皱了皱眉,“什么意思?他该不会……” “不会,医生说他醒不过来是心病,他应该是把自己困在童年的阴影里了。” “童年……你刚刚还提到了警察,难道这一次,也不是一场普通的意外?” “我觉得不是,把近期这些事连起来,实在太巧合了。” “车上应该还有司机在吧?” “陈叔伤的比他还要重,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我们都没敢叫他女儿来医院。”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孙浩,对陈叔的状况,还是颇觉惋惜。 陈叔的女儿还在上小学,对很多事情一知半解,却早早就知道,自己是与父亲相依为命。 如果就这样失去了最宠爱她的父亲,不知道这个小女孩的一生,会过成什么样子…… “这种事情,能瞒还是先瞒着吧,没准过段时间,就都好起来了。”陆喆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你是不是也打算瞒过璟泽的家人?” 孙浩苦涩的笑了:“这种时候,谁不想家人陪在身边呢?可我真的开不了口。” 爷爷奶奶上了年纪,承受不起这种打击,除他们之外,与季璟泽最亲近的就剩季玥了。 季玥深受感情重创,仍在积极配合心理治疗,孙浩不想这时候给她徒增烦恼。 余下的季明义和莫青燕,根本算不得季璟泽的家人,通知他们,没有任何必要。 如此一来,能陪着季璟泽的只有寥寥几位朋友,也只有这种时刻,才能凸显他的孤寂。 孙浩是季璟泽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车祸之前,孙浩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 季璟泽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闷葫芦,他把所有负面情绪积压在心底,将最平静最冷酷的一面呈现在众人面前。 只有躲在无人的角落,才会卸下面具,缓缓舔舐着心底的伤疤。 陆喆了然的点点头,嗓音低沉:“你有把这件事告诉韶阳吗?” 孙浩回应道:“她到外地出差了,我担心她着急上火,想等她回来再说。” “也好,现在只有我们两个知道,那就轮换着来医院陪护吧。” “多谢你的关心,我已经找了护工,我留下,主要还是想等他醒过来。” 现场没有目击证人,那位被吓坏了的大巴车司机磕磕巴巴什么都说不清楚。 只有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季璟泽和陈叔,才能完整描述出这起事故的原委。 陈叔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数,只有季璟泽战胜心魔,才能揭晓谜底。 陆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探身靠近孙浩,压低了声音。 “前不久你刚说璟泽经历的事情与他父母当年惊人的相似,那这场车祸,应该也是那些人计划中的一环吧?不想看到他以身犯险,千防万防,还是没能挡住意外发生。” “是,只是这场车祸远没有当年的惨烈。”孙浩沉吟道,“璟泽福大命大,侥幸躲过了这一劫,可是日后未必能安稳度日,毕竟他们已经想要夺走他的性命了。” 对方为什么急着出手灭口,孙浩一时间还摸不着头绪。 或许就像季忠诚和季老太太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大儿子和儿媳得罪了什么人一样,事情又停滞在猜疑阶段。 往前的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但最可怕的是,他们到现在,连身边潜伏着多少卧底,都不知道。 陆喆显然与孙浩想到了一处,他抛出的新问题,也困扰了孙浩很长时间。 “你们能百分百确定,陈叔不会伤害璟泽吗?” 第262章 命运轮回(2) 孙浩一直没敢明确指出陈叔的可疑点,正是因为陈叔眼下艰难的处境。 陈叔不知道,季璟泽并非对他百分百信任,该有的防备,其实一点都没落下。 只不过,这不妨碍季璟泽对陈叔提供帮助,他的忠心,注定会换来真诚。 这辆黑色迈巴赫,是季璟泽进入沃贝工作几年后买的。 因着父母车祸的缘故,他对车辆格外上心,早就让孙浩联系朋友,按照他的意愿,将车子进行了提升改造。 先前提到过的备用油桶,就是改造的一部分,只是有些改动不符合安全规定。 这种行为是不提倡的,陈叔以安稳的行车习惯,也帮季璟泽改掉了疑神疑鬼的毛病。 到现在还在坚持使用的,是利用车载gps与第三方车辆监控应用,将行车轨迹及时传送到手机端的功能。 季璟泽和孙浩的手机,都能查到相应信息。 想到这里,孙浩拿起手机,鼓捣一番,将app中一个页面展示在陆喆眼前。 “这是今天陈叔开车带璟泽离开公司后的行动轨迹,车子一直在主路上绕圈。” 陈叔是季璟泽的专职司机,按常理,与季璟泽沟通过后,他应该直奔目的地。 毕竟又不是出租车,绕路也不会带来额外的收入。 除非有道路施工或交通堵塞等特殊情况,否则完全没必要绕远,更何况是在同样的道路上反复行驶。 陆喆仔细查看过手机上的记录,嗓音低沉:“这应该不是app出了故障吧?” 孙浩连连摇头,“因为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程序bug,但我已经找懂技术的朋友问过了,这个记录没有任何问题,也不存在被人篡改的情况。” “陈叔来回绕路,璟泽能毫无察觉?” “我认为就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发生了些事情让他们不得不这么做,第二种是璟泽睡着了,被陈叔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了。只可惜车上没有录音,我没办法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 从前的季璟泽,只要一上车就精神高度紧张,正襟危坐,呼吸急促。 他比司机观察路况观察的还仔细,生怕一念之差酿成大祸。 后来随着对陈叔的信任,季璟泽逐渐放松,在车上的时间,不是看文件就是小憩休息。 只要能等到目的地,无论走哪条路,都无所谓。 可这并不代表他对森北市的街道不熟悉,来回绕圈子,很难不被察觉出端倪。 “如果这场车祸不是陈叔故意为之,那就有可能是行驶到半路,发现车子出现异常,然后一直围着主路转圈,停不下来。”陆喆陷入了沉思,“但这样也有一点说不通,绕了这么半天的路,为什么不寻求救援呢?” 孙浩沉吟道:“出了问题,璟泽也应该第一时间联系我,可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假设这个推测合理,那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寻求帮助的理由?” “这就更难猜了,以我对璟泽的了解,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能胜过生命。” “你把这个告诉警方了吗?” “还没有,我想先等等警方的调查报告,不明确车辆是否存在问题前,我不能打草惊蛇。” 如果这一次又是季明义联合周明海做的局,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们脱逃了。 对这两位亲身经历者一个重症一个昏迷不醒的情况,警方也很焦虑。 对侦查工作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珍贵,耽误的时间越久,能显示证据的痕迹就越少。 孙浩坚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迟早会付出代价。 他就是在病房里发呆的时候一点点释然的,但陆喆显然还沉浸在推理之中。 “陈叔跟了季家这么多年,要是没有过异常表现,他要害璟泽,就必须有个能说得通的动机。”陆喆脑子里一片空白,“璟泽的父母,当年和陈叔接触多吗?” 不知怎的,陆喆愈发清晰的思路,让孙浩立时联想到了乔雨柔口中所谓的真相。 如果他没记错,季璟泽照搬的故事中,有一个在偏远乡村的小卖部老板老陈,他侄子在森北市这边给有钱人家开车。 事后因看见了不该看的,担心会遇到危险,果断辞职了。 陈叔到底叫什么,他们谁也不知道,季忠诚似乎也从来没有提过他的背景。 爷爷应该不会对信任的长孙故意隐瞒什么,事情另有隐情,再一次绕进了死胡同。 要查清楚陈叔的背景,就不可能绕开季忠诚,如此一来,季璟泽出车祸的事就瞒不住了。 二老一着急上火,再出点什么乱子,季明义和莫青燕几乎就能探清楚他们的底。 正是争抢公司职权的时候,孙浩可不敢轻举妄动,让季明义坐收渔翁之利。 将考虑到可能发生的状况一一说明,孙浩沉沉叹了口气:“特殊时期,这场车祸一旦被定性为非意外,就算季副总是无辜的,也一定会被警方列为主要嫌疑人,我没必要心急。” “我能理解,但咱们把握不了警方的调查进度。”陆喆望向季璟泽沉静的脸,声音很轻,“心病只能自己努力克服,璟泽醒来的时间是不确定的,你觉得这件事能瞒老宅多久?” “我是想先试探一下季副总的反应,璟泽不能去公司的借口,我已经找好了。” “不管这件事跟季明义有没有关系,他都不会第一时间跳出来主持大局,能计划这么周密的人,绝对做不出这么傻的事,我觉得你应该让季董事长知情。” “有季董事长帮忙稳住局面,当然是最稳妥的方式,只是我没想好处理方法。” 季忠诚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要他出面协调公司内部问题,稳定公司股市,肯定要比孙浩一个人摸索有保障。 但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如何承受得住这份悲痛。 没人知道从前那段日子,季忠诚是怎样熬过来的,他确实是在那之后一夜白了头。 中年时期尚且如此艰难,老年时期,极有可能让这个不堪一击的家庭雪上加霜。 要是季璟泽醒了,却让季忠诚成为他的心理负担,孙浩可就真没脸面对他们了。 陆喆无奈的点点头,“那也只能先按你说的做了,你打算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 “说起理由,恐怕还是要麻烦你。”孙浩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喆,语气中带着些许恳求意味,“我听说周氏珠宝在打《空杯》的主意,你能不能帮忙从中干预一下?” 空气仿若瞬间凝固,陆喆目光复杂的打量着孙浩,很快又重新落在季璟泽脸上。 像是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孙浩苦涩的笑了笑,垂眸凝视着地面,声音低哑。 “你别误会,璟泽什么都没和我说,早在那天之前,我就猜到你和雨曦见过面了。” “所以那天那个会,也是为了试探我?”陆喆挑挑眉,“孙浩,你应该是知道我的,我脾气也很直,你们要是这样,我恐怕什么忙都帮不上。” 亏他原本还想在这时主动朝沃贝伸出援手,不曾想,他早已成为猎人的囊中之物。 陆喆脾气超级好,几乎不会为任何事情大发雷霆。 只不过,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乔雨曦就是他的底线,事情一旦波及到她,他便会彻底丧失理智。 季璟泽和孙浩在生意场上杀伐果决,从对话中便不难看出,他们很喜欢使用高科技手段来协助自己达成目的。 能追查到那么多人的事情,就一定能查出乔雨曦的下落。 陆喆可不想成为线索的直达通道,要保护乔雨曦,首先就要做到自己不被人利用。 雪越来越密,温度适宜的病房,忽然也添了些冷意。 看出陆喆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孙浩赶忙上前一步,挡住门口,声音异常平静。 “陆喆,我是拿你当朋友,才打算和你说这些话的。你若有兴趣,我们不妨找个合适的地方聊聊,就别在这里打扰璟泽休息了。” 第263章 命运轮回(3) 孙浩将陆喆带到了离医院不远的一家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要了一份凉菜。 车祸是中午时段发生的,孙浩接到电话,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赶来了医院。 现已临近傍晚时分,这期间,他什么东西都没吃,甚至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在手术室外等候时,孙浩毫不迟疑将情况同步给了刘秘书,让刘秘书大吃一惊。 刘秘书当即表示要来医院,被孙浩几句话劝住了,才逐渐冷静下来。 她按照孙浩的吩咐,及时通知各部门下午的会议取消,理由是总裁有其他工作安排抽不开身,下次会议时间再议。 至此,暂时还没引起董事会的怀疑。 季璟泽午餐时间外出,是要办公事,自然没必要藏着掖着,很多人也亲眼看到他离开了。 一天不回公司,证明不了什么,时间长了,他们就必须有新的对策。 更何况还有一群老狐狸在潜伏,这时候露怯,季璟泽定会被他们扒掉一层皮。 孙浩和刘秘书身为季璟泽的左膀右臂,绝对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吃不喝,身体也扛不住,尽管没有胃口,孙浩也不得不及时补充能量。 临近晚饭时间,陆喆也有点饿了,没打算跟孙浩客气的他,自顾自埋头大口吃面。 见陆喆吃的这么香,孙浩忽然也有了食欲,他浅浅一笑,忙不迭将热腾腾的面条送入口中。 “陆喆,你想知道璟泽和雨曦离婚的真实原因吗?” “小曦早就跟我和韶阳提过了,璟泽轻信了乔雨柔的话,这一点,其实很难被原谅。” 像是想起了乔雨曦哭红了眼睛的模样,陆喆攥紧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小曦不愿意回来面对这一切,璟泽是罪魁祸首,我可以交他这个朋友,但他也永远是我的敌人。” 季璟泽那天也说了差不多的话,抛开乔雨曦这层关系,两人还是有很多相似点的。 陆喆胜在有一个幸福的童年,虽然他的家庭一样支离破碎,但童年的经历,能造就一生的性格,这也是两人脾气秉性截然不同的主要原因。 看着陆喆义愤填膺的模样,孙浩无奈的摇了摇头,重新将话题引到了关键点上。 “你这么在乎雨曦,就不应该对她的失踪置若罔闻,韶阳心思单纯,被你三言两语骗过去了,才会觉得你薄情寡义,但我和璟泽始终不这么认为。” “你应该比璟泽怀疑我还要早吧?”陆喆叹了口气,“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我是在听过韶阳的描述后,觉得你不对劲儿的。我主动来找你,肯定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但要直白的告诉璟泽,我怕他会冲动,所以我想让你们自己把话说开。” “既然话都挑明了,我不妨也直接点,在小曦决定好返程之前,我不会让你们见到她。” “让她在这种情况下见璟泽,我也不忍心,但沃贝真的需要她的设计稿。” 《空杯》这份设计稿,就是孙浩为季璟泽不能回公司找的最佳理由。 虽然几乎没人知道季璟泽中午离开公司是去做什么了,但周氏珠宝与沃贝争抢设计稿的事情,难免会有人听到风声,孙浩只能硬着头皮顺着这条线往下编借口。 周明海究竟在哪,孙浩也拿不准。 只不过,设计稿的原作者iris,确实身在国外。 没有人知道iris是谁,更不可能知道iris生活在哪个国度,这就给了孙浩无限创造的空间。 任凭他怎么说,都不可能有人察觉到破绽。 “我们没办法确保iris的心意,她要和谁合作,我们自然不能勉强,但你也知道,周明海对她来说有多危险,如此绝妙的设计,只有沃贝才能带给她更大的舞台。” “你这话商业味很重,从我的角度出发,她只要不跟沃贝和周氏签约,就还会有奇迹。”陆喆深吸一口气,“海外市场很难做,但我相信她有实力实现梦想。” “我绝对没有逼迫的意思,只是璟泽为拿下设计稿到外面出差这么多天,回来后一无所成,恐怕更难坐稳总裁的位子了,我不想白白便宜了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我也没有义务必须帮你们,希望你能理解。” “当然,这是我个人的请求,在此之前,璟泽从来没想过要麻烦你。” 孙浩表情自然,完全看不出说谎的痕迹,陆喆的心再次产生了动摇。 乔雨曦不是只能从陆喆这里获取季璟泽的消息,她还有钱馨,这事瞒不过去。 她要是知道季璟泽过得这么艰难,应该会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吧? 陆喆不是不能帮这个忙,而是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 明明现阶段机会握在他手里,要他亲手将她送回季璟泽身边,比得不到还要难受。 可是,她的眼里没有他。 他贪恋这份短暂的温暖,毫无意义。 只要一想到乔雨曦为季璟泽失魂落魄的样子,陆喆的心就一阵阵抽痛。 喝着面汤掩饰着自己的狼狈,陆喆极力克制着声音里的情绪:“来之前我就想过在能力范围之内帮帮沃贝,却没想过会是这种方式,坦白说,我很纠结。” “我能理解,也不需要你立刻给出答复。”孙浩嗓音低沉,“今天辛苦你跑这一趟,璟泽这边有任何消息,我都会通知你,吃完饭,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我……或许可以试试,但我确实不能左右她的想法。” “你答应了?”孙浩眼睛瞬间亮了,“实在不行,就让我来和她沟通。” “之前我和璟泽约定过,我不会让小曦知道你们正在全力寻找她,更不会让她知道,你们已经从我这里问到了她的现状,这会成为她的心理负担,所以我也想和你做个约定。” “不能和她取得任何联络,对吧?” “不止这一点,我还要你帮忙瞒住韶阳,直到小曦肯主动联系她为止。” 陆喆的语气不容拒绝,孙浩面露难色,还是妥协般轻轻点了点头。 程韶阳身为金牌律师,不但那张嘴能言善辩,还有一双洞察力超强的眼睛。 两人交往这段时间,孙浩做的任何事几乎都逃不过程韶阳的眼睛。 他甚至觉得自己扛不住她凌厉的眼神,好几次都是被逼无奈说出了实话。 虽然乔雨曦身世的事情也成功瞒过来了,但陆喆这边的情况,他拿不准能隐瞒多久。 毕竟程韶阳和陆喆也是朋友,孙浩确实不好让他们关系闹得太僵。 正胡思乱想间,陆喆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提示是微信视频通话。 来电的自然不是别人,正是乔雨曦。 陆喆心慌意乱的按下挂断,不好意思的朝孙浩笑了笑,准备收起手机。 就在这时,新的语音通话邀请又发了过来,陆喆抓着手机,就像抓这一块烫手的山芋。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场面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看穿了陆喆的窘迫,孙浩站起身,准备到餐台去结账。 “今天这顿饭,是我请你的,千万别和我客气,你忙,我先回医院看看。” “孙浩,你等一下!”陆喆将手机关机,装进口袋,紧跟着站了起来,“我也想和你一起回医院看看,毕竟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等晚点我再解释吧。” 孙浩没再接话,点点头,带着陆喆一起离开了面馆。 两人迎着风雪,一步步缓缓靠近医院,心情异常沉重。 就像是一场命运轮回,曾发生在上一代身上的事,正慢慢朝他们逼近。 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等来刺破黑暗的光明…… 第264章 梦魇(上) 猎猎风声呼啸耳畔,风带着湿冷的寒意渗入皮肤,季璟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猛然睁开眼睛,可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黑到他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他无法明确自己身处何处,源于身体真实的感触,让他知道自己不在屋子里。 沙沙雨声混着隆隆雷声,却遍寻不到闪电的光亮。 他静静伫立在原地,也没有一滴雨落在身上,只有寒意顺着背脊慢慢往上爬,凉到他心尖发颤。 是谁把他困在了这个黑暗的地方? 季璟泽努力稳住慌乱的心神,抬手左右探了探,周边除了空气,仿佛再无其他。 一时间,诸多问题缠绕心头,他缓缓蹲下来,克制着黑暗恐惧症的爆发。 靠自己,他是没办法走出这段黑暗的,他需要光,更需要一个带他走出阴霾的人。 他尝试着发出声音寻求帮助,可也只是张了张嘴,喉咙像是彻底被消了音。 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发不出一丝声响,就连自己的名字,他都没办法喊出来了。 恐惧在心底肆意蔓延,他将头埋在臂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雷声滚滚而至,雨似乎更大了,风吹动了窗边大树的枝干,几片嫩叶被雨水打湿,打着旋落在地上。 光秃秃的枝条随风猛烈摇晃,撞在玻璃上,哒哒的响。 那声音仿若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狠狠撕裂开他心上从不曾愈合的伤口。 疼……真的好疼…… 他在心里无声呐喊,呼吸渐渐急促,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按常理,他不是在公司上班,就是在家里享受安静的夜晚。 他连这是什么地方都搞不清楚,更不可能想得出是谁带自己过来的。 头部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了思考的力气,他甚至记不得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 眼睛干干的,却流不出眼泪,季璟泽只能依靠心跳,静静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声暂歇,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声。 他缓缓抬起头,没有睁开眼睛,无法辨认传来声音的方向。 那些说话声由远及近,但没有任何人走动的脚步声,就好像是他出现了幻听。 “小泽还那么小,你真能狠下心丢下他吗?” “季明义,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如果有可能,我一定会把小泽带走,没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可我也不想委曲求全。” “你……铁了心要和我离婚吗?” “暂时先分居吧,等事情都解决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这是季明仁和林勤勤之间的对话,年幼的季璟泽躲在卧室里,断断续续听见了几句。 那时的他还不明白大人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林勤勤走了就不会回头。 这份情绪,已被他深深埋藏心底,他甚至从未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来。 他乖巧,他懂事,他好好学习,就是为了挽留住这个家。 事实证明,他曾做到了。 整个空间好似很空旷,这几句话反复回响,就像是一个逃不掉的魔咒。 季璟泽本能的抬起手捂住耳朵,像个孩子一样紧紧蜷缩着身体,忽然又听到了抽泣声。 抽泣声渐渐变大,小男孩的哭声撕心裂肺,季璟泽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我不要你们走,我不要你们走!” 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仿若炸开一片白光,季璟泽倒在黑暗里,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道白光之后,便是永久的黑夜。 他再也找不回他的爸爸妈妈了…… 刺耳的鸣笛声,玻璃碎裂的声音,紧随其后。 他听见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也听见了自己慌乱的心跳声,他还听见了陈叔在说话。 “季总,刹车好像失灵了,我踩了几次,都没有效果。” 烦人的耳鸣声再次困住了季璟泽,感受到身体的疼痛,他微微蹙眉,旋即又静了下来。 这一次,他听到了些不同的声音。 “我刚看他眉头皱了一下,你说他是不是要醒了?” “我又不是医生,你问我做什么?不过我确实看到他手指抽动了一下。” “那你在这里观察情况,我去护士站问问,主治医师应该还没下班呢。” “还是我去吧,他醒来看见我,我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话音戛然而止,季璟泽好像听到了衣服布料摩擦和走动的声音,慌乱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看来,果然是他做了一场梦吧…… 他太累了,一动也不想动,或许是该好好放松精神,踏踏实实的睡一觉了。 呼吸渐渐均匀,意识渐渐涣散,他感觉自己漂浮在水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季璟泽!季璟泽!” 烦躁的情绪翻涌到胸口,季璟泽紧紧闭着眼睛,很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他才刚准备睡一会儿,是谁这么讨厌,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季璟泽,你为什么不理我?” 这声音越听越熟悉,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依然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意外的是,他好像抓住了谁的手,旋即又消失不见了。 那熟悉的感触,那熟悉的温度,分明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乔雨曦。 “雨曦……”他喃喃自语着,声音很轻,“雨曦……” 正欲离开病房的陆喆脚步一顿,错愕的望向孙浩,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孙浩俯身靠近季璟泽,随后肯定的朝陆喆点了点头。 “你没听错,就是他发出的声音,只是我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去叫医生吧。” “好,我这就去,等我回来。” 陆喆忙不迭推开门快步朝护士站走去,对季璟泽即将醒来的状况,他满心欢喜。 如果季璟泽能醒转,且身体恢复良好的话,陆喆和乔雨曦的沟通,也能容易些。 陆喆相当能沉得住气,在护士站简述过情况后,护士长立刻叫来了主治医生。 几人脚步匆匆抵达病房时,刚好听见季璟泽的呼喊声。 “雨曦!等等我!” 汗水湿透了衣衫,他仿佛被惊醒,猛然睁开眼,却不适应光线,眼睛很快眯成了缝。 心跳久久不能平复,季璟泽大口喘息着,凝望着灰白的天花板,思绪瞬间被打乱。 呼吸间满是药物和消毒水的气味,各种仪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他心烦。 他张了张嘴,声音异常沙哑,嘴唇干的都起了皮,但最难受的还是身体。 头昏昏沉沉的,身上每一处都在痛,让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动弹不得。 他才刚偏过头想要看清身边围绕的人,医生手中手电筒的光,就朝他眼睛照了过来。 “能看清吗?能听见我说话吗?身上有什么感觉?” 第265章 梦魇(下) 经过医生一番检查,确认季璟泽并无其他大碍之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因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季璟泽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偏头望向身着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的陆喆,清了清嗓子,像是不好意思,说话格外客套。 “陆喆,抱歉让你见笑了,我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好好接待你,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接到孙浩电话的时候,我都快急死了,生怕你出意外。”陆喆表情严肃的打量着季璟泽,“你醒过来的消息估计很快就要被医院传递给警方了。” 季璟泽和陈叔都属于车祸的直接关系人,警方肯定也早就和医院打好了招呼。 “警方?”季璟泽皱了皱眉,“他们来调查车祸原因的吗?” “是,听孙浩说今天来问过两次了,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发生了些什么。” “我……应该是有印象的,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全部经过。” “你先少说几句话吧,养足精神,等下好好配合调查,其他事情有我们处理。” 见孙浩准备好棉签和温开水,陆喆轻轻点了下头,将目光移至窗外,没再说话。 谁也不愿被人看见最狼狈的样子,更别说是季璟泽这种名声在外的集团总裁了。 他虽不像其他年轻总裁那样精细,但还是很注重脸面的。 相熟的人见到没什么,陆喆曾是合作伙伴,现在也还没发展到知根知底的朋友程度,自然会让季璟泽觉得有点别扭。 孙浩用棉签沾上水,轻轻在季璟泽唇上擦了擦,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老大,你现在身上很难受吧?医生说你需要住院调养一段时间,这几天可能都要吃流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给你找了个护工,我和陆喆平时会经常来看你的。”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担心我。”季璟泽努力笑了笑,“我的事,没传到老宅那边吧?” “今天肯定不会传过去,我都安排妥当了,但你一直住院,后面我就不敢保证了。” “只要没什么大事,我回家休养也行,总好过让爷爷奶奶为我担心。” “你别开玩笑了,你自己要回家,医院是不负责任的,别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更不好跟他们交代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吧。” “我发现你说话真是一点不分场合,我都躺在这儿了,还说这种话,不能盼我点好。” 季璟泽瞪了孙浩一眼,偏开头,像个生闷气的孩子,不愿再搭话。 陆喆哑然失笑,缓缓转过头,望向季璟泽,颇有几分圆场的意思。 “孙浩能和你开玩笑,证明他是真的松了口气,你都没见他刚刚紧张的模样。” “他有什么好紧张的,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季璟泽顿了顿,“对了,陈叔怎么样?还有,我这段时间都要住院,公司怎么办?” 孙浩与陆喆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终是没忍住,在季璟泽肩上轻轻拍了拍。 “既然是病人,就要好好养病,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们都帮你打点好了。” “我怎么能不想?孙浩,车祸发生前,我听见陈叔说,刹车失灵了。”季璟泽唇紧抿成线,“我爸妈当年遭遇的车祸,好像也是刹车出了故障,我……” “都说了别胡思乱想,怎么还越想越多呢?”陆喆上前一步,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孙浩不敢说,我来告诉你,陈叔还在重症监护室,他的情况比你严重得多。” 季璟泽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会这样……” “据说在生死关头,他猛打方向盘,将你换到了更安全的方向,自己迎头撞了上去。” “他……不对啊,当时我们……” “好了好了,留着这些话跟警察慢慢说吧,先休息一会儿,保持安静。” 陆喆保持着微笑,再次打断季璟泽的话,并朝孙浩挤了挤眼睛。 一个两个都这般小心翼翼呵护着,很难不让季璟泽察觉到异样。 他深呼吸,尽量保持声线平缓:“我昏睡了多久?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孙浩赶忙接过话头:“没多久,你醒的挺快的,医生说你有点轻微脑震荡,可能就是太累了,好不容易能休息,想多睡一会儿,刚才医生不是也说你没事了嘛。” “你的话不可信,还好你把陆喆叫来了。”季璟泽声音发干,“陆喆,我怎么了?” 陆喆没有及时回答,而是抬眸看了孙浩一眼,像是在征求答案。 迎着季璟泽犀利的目光,孙浩硬着头皮朝陆喆点了点头,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他们本不打算让季璟泽知道自己被心魔困住的事情,他的童年经历已经给他带来了黑暗恐惧症。 他的心理医生也说过,日常生活中,无论家人还是朋友,尽量别给他增加心理负担。 这场车祸,加上刹车失灵,就是他的梦魇。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呼喊着乔雨曦,骤然醒转。 有关设计稿的事情,肯定不能这时候跟季璟泽说实话,孙浩与陆喆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接收到信号,陆喆正准备开口,孙浩的手机忽然响了。 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孙浩脸色微微变了变,他抬手算是打了声招呼,转瞬离开了病房。 待病房门关闭,季璟泽不安的望着陆喆,紧张到声音都变了调。 “陆喆,你就实话实说,我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 “你果然很爱幻想。”陆喆强忍着笑意,“我们一直没敢开口,是因为医生说你醒不过来是心病,不是其他原因导致的,只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克服心底的恐惧。” 病人的过往病史都需要探查,主治医生做出这样的判断,正是根据他的心理治疗记录。 脑海中莫名又浮现出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季璟泽呼吸一滞,心跳不自觉越来越快。 心病无药可医,如果他不想醒来,长此以往,身体各项技能退化病变,很有可能他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而他也确实差一点就把自己困在了童年。 是乔雨曦的声音拉回了季璟泽纷乱的思绪,可是,她明明没有来到他身边。 陆喆当然不会在这时候告诉乔雨曦这些事,指尖那熟悉的温度,让季璟泽恍惚了。 相思成疾,大抵不过如此吧。 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手指紧紧攥住被角,季璟泽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我没有克服恐惧,那场梦太真实了,我眼前一片漆黑,我觉得我根本没机会逃脱。” 陆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听见你喊了小曦的名字,你梦到她了吗?” “当着你的面说这些有点不太合适,但我最无助的时候,只有她能带给我光明和希望。” “你什么时候产生这种感觉的?” “也许很早,是我一直没察觉。” 季璟泽没有挑明自己黑暗恐惧症发作那次的事情,身边有乔雨曦,他莫名心安。 这份命定的良药,就在不知不觉中,被他亲手丢弃了……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孙浩快步来到病床边,脸上表情格外严肃。 鲜少见到他如此严肃的模样,季璟泽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干什么?别和我演戏了哈,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璟泽,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孙浩顿了顿,“你想先听哪一个?” “先说好的吧,我现在不能有太大情绪波动,先高兴一点,再坏也不至于生气。” “我刚接到的电话,是负责重查陈怡如失踪案的警察打来的,已经查到结果了。” “什么结果?” “这就是坏消息了,陈怡如早就死了。” 第266章 错综复杂 知道季璟泽是病人,孙浩的话说的很委婉,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让两人产生了情绪波动。 没有特意避开陆喆,也是孙浩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 通话时间不超三分钟,警察只是通知他找到了陈怡如的尸骨,且经dna比对确认无误了。 现在法医还在努力鉴定死因,希望他们有时间能来警局一趟,明确一下后续相关问题。 这种事情,最好还是由亲属出面比较好,不但方便沟通,相关手续也相对简单些。 可是,乔雨曦人在国外,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她说明报警搜查乔家别墅的事,就要告诉她这个悲惨的消息,实在不好开这个口。 更何况,她本就是因心情烦闷到外面去散心的,这个消息,恐怕会带来更沉重的打击。 心事重重的乔雨曦若是在返程途中出点什么意外,他们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季璟泽率先开口问道:“尸骨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孙浩脸色苍白如纸,声音虚幻缥缈:“罗警官说,他们接到报案后没多久就登了乔家的门,那天是周六,家里有三个人,看到警察上门,女主人带着女儿就打算出门避一避。” 段玲和乔雨柔从来不插手乔振东生意上的事,往常有问题,都是他一人独自面对。 涉及到公司的问题,与责任人家属无关,警方当然不会为难她们。 只是这一次,段玲也属于此事的关键人物,他们自然不会放任她们自由离开。 当然,乔雨柔其实是可以走的,是她放心不下段玲,才跟着一起留了下来。 听到警察问起了陈怡如的情况,三人心照不宣的流露出惊讶神色。 罗警官一共带了三个人,其中一人是伪装成实习警察的心理学专家。 他们在会客厅沟通期间,这位专家一边做记录一边观察这一家三口的神态,很快就有了新的结论。 毫无疑问,面对此事最坦然的人是乔雨柔,乔振东和段玲不同程度的表现出了慌乱。 许久没听人提起过陈怡如的名字,乔振东和段玲有一瞬神情恍惚。 只不过两人很快从纷乱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甚至能面带微笑的面对警方,侃侃而谈。 但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段玲保持微笑没什么,乔振东是最不应该能笑出来的人。 陈怡如是他发妻,两人感情稳定,婚后育有一女,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亲戚朋友和街坊邻居的回答都很一致。 这两人几乎就没有过矛盾,简直就像是模范夫妻。 对此,乔振东也给出了令警方信服的说辞。 只不过,这些话,是支开乔雨柔之后说的,说到底,孩子是无辜的。 他承认自己与陈怡如相恋之前,和段玲交往了很多年,这一情况陈怡如并不知情。 同样的,他也不知道段玲为自己生下了孩子,可他从来没产生过离婚的想法。 顺着乔振东的话,段玲立即表示,自己是为了让孩子有更好的生活才找到了他。 她没想过破坏他的家庭,害人的事情更是想都不敢想,她和他界限划分的很明确。 谈论到陈怡如失踪的细节,两人都表示至今心存疑窦。 在得知警方要对整栋别墅进行搜查时,乔振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段玲以笑容掩饰着慌乱,说话语无伦次。 心理专家给出的分析结果表明,面对陈怡如失踪的情况,他们没有说实话。 两人具体知道些什么,对整个案子的发展掌握到什么情况,没办法妄下定论。 而通过对搜查每个房间时夫妻二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还有其他秘密。 就是不知道那些事情,是会给这个家庭带来伤害,还是因触碰了法律边界担心被察觉。 “乔氏是否存在法律问题,已经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孙浩深吸一口气,“乔家别墅内没有任何重要发现,他们是在距别墅区不远的一个公园里,找到了陈怡如的尸骨。” 从前乔家与季家存在联姻关系,纵使季忠诚对乔振东完全看不上眼,面子还是要给的。 在保全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季璟泽曾数次向乔氏伸出援手,是乔振东不知收敛,反而得寸进尺,才导致了合作关系的破裂。 再然后,季璟泽选择与乔雨曦离婚,两家不再有往来,就更不可能存在利益牵扯。 警方是否能顺藤摸瓜揪出乔氏内部的违法行为,季璟泽根本不在意。 更何况乔雨曦大概率不会与乔振东存在血缘关系,对付一个处处偷奸耍滑的外人,自然没必要心慈手软。 眼中神色复杂,季璟泽声音闷闷的:“为什么突然要去那个公园查看情况?按正常逻辑推断,就算是抵达了公园,也不应该四处挖掘吧?” 孙浩耸耸肩,“这可能就是上天的安排了,罗警官的下属急匆匆进来报告新案件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乔振东和段玲,提到那个公园的名字时,两人脸色瞬间惨白。” “这一点确实能引起怀疑,但这个理由还是很牵强。” “不牵强,罗警官也只是怀疑,并没有打算对整个公园做深入细致的调查,他是在追查另一起命案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这具尸骨的。” 那起命案就发生在公园深处靠山的山脚下,被害女子是一名习惯夜跑的白领,凶手是被前不久刚刚被她从公司开除的职员。 因失去收入来源,且长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女朋友跟他提出了分手。 他在情绪崩溃之下,产生了报复被害人的想法,一开始,他只是想给她点威胁。 他说他原本是想恳求她再给自己一次工作机会的,她不答应也就算了,还冷嘲热讽的说了些伤害他自尊心的话。 他情绪彻底失控,便掏出准备好的刀,刺穿了她的胸膛。 那把刀,本来是他用来表演自杀给她看的,一念之差,白白搭上了一条人命。 令人意外的是,报案人就是这位案犯,只因他在挖坑掩埋被害人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埋藏在地面下的白骨。 心慌意乱之下,他选择了投案自首。 接手这个案件的并非罗警官,负责案件的警察第一时间赶往现场,按照流程,及时安排法医将此与失踪人口的信息进行比对分析,于次日得出了此人是陈怡如的结论。 听到这里,季璟泽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嗓音低沉:“要对比dna,就要与失踪者亲属取得联络,唯一存在血缘关系的雨曦不在这里,他们是怎么做比对的?” 警方不会额外透露与案件无关的信息,这个问题,孙浩也无法解答。 一直保持沉默的陆喆沉沉叹了口气,他目光扫过季璟泽和孙浩的脸,给出了沉重的答案。 “小曦给警方提供过自己的dna样本,她其实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第267章 她的伤疤 病房里是死一般的沉寂,沉闷的气氛,几乎压得人快要透不过气。 季璟泽目光垂落在自己被高高吊起且打着石膏的左腿上,心脏没来由的隐隐抽痛。 他所经历的这些,跟她伤痕累累的心比起来,一点都不痛。 成为了孤儿的他,好歹还有爷爷奶奶做依靠,可失去了母亲的她,只能生活在一个完全不爱自己的养父的家庭里。 表面上云淡风轻,过程的艰辛,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懂。 乔振东明显更偏爱乔雨柔,寻找失踪的陈怡如,不仅仅只是乔雨曦的执念。 她渴望来自母亲的温暖和爱,她渴望母亲能带上自己一起逃离乔家的深渊。 她或许曾有过无数次想要放弃的念头,却都因为得不到陈怡如的消息坚持了下来。 他曾一度以为,她一旦知晓如此残酷的真相,就会失去所有希望。 可是,她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坚强,她早就做好了和陈怡如道别的准备。 像是终于从回忆中挣脱,陆喆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声音很轻:“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和韶阳一致认为陈阿姨回来的可能性不大,只是这些话,我们不敢当着小曦的面说。” 季璟泽理解的点了点头,“我能明白,我坚持帮她追查,是想尽快解开她的心结,可现在面对这样的结果,我恐怕也很难对她开口。” “其实她自己心里都明白,总是不经意间开玩笑般说搞不懂自己在坚持什么,可她眼睛里打转的泪,完整投射出了她坚强背后的脆弱,她真的是个值得被好好疼爱的女孩。” “她习惯把情绪积压在心底,活得太累了,在法医鉴定出死因之前,先别让她知道。” “我需要点时间考虑,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重要,我必须先找个合适的借口。” “在保证不刺激到她的前提下,你提出是我托人调查的也无妨,只是我恳求你,不要把我经历的事情告诉她,就让她无忧无虑的,好好生活下去吧。” 季璟泽越说声音越低,他偏开头,闭上眼睛,泪水顷刻间濡湿了睫毛。 唇角不受控制的微微翕动,他不停深呼吸,克制着眼泪,无意识渲染着悲伤。 他误会她太多了,只可惜,他恐怕没机会当面向她道歉了。 从前的放手是因为抵触,现在的放手是因为深爱。 在车祸发生之前,他曾对她能回到自己身边满怀期待。 但现在,他只要她能自由快乐的生活着,就心满意足了。 她为他承担了太多,可他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这次的放手,就当是他对她的保护吧。 只要她离这些危险远远的,他这辈子,应该就不会再有遗憾了…… 喉结微微滚动,陆喆抬眸望向孙浩,声音发干:“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季璟泽声音微不可查的颤了颤,“要我从雨曦的世界彻底消失吗?” 如果这样对她而言算是种解脱,他似乎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退出珠宝商圈,会让季忠诚失望,可只要能换来安稳的生活,未尝不可。 经历过生死,他现在真的觉得疲倦了,他想放缓脚步,好好探寻内心深处真实的自己。 像是猜到陆喆要说什么,孙浩不动声色的摇了下头,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尽管季璟泽早就知道了《空杯》是乔雨曦的设计,但工作中的他,是争强好胜的。 他不想让任何人认为自己需要得到施舍,他也坚信自己有足够的实力抢过周明海,否则不会从醒来到现在,都没有过问过一句设计稿的事情。 他的独立,他的固执,孙浩心知肚明,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暗中相助了。 向陆喆表明是自己私人的请求,就是希望陆喆能帮忙隐瞒。 陆喆是聪明人,孙浩觉得他应该get到了自己的意思,可现在却莫名其妙挑起了这个话题。 完全忽视了孙浩眼神传递的信息,陆喆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却被季璟泽打断了。 季璟泽没察觉到陆喆的心事,却将孙浩不自然的姿态看的分明。 他皱了皱眉,顺着孙浩的目光望向陆喆,见对方神态自若,内心深处的疑问更重了。 “孙浩,你朝陆喆挤眼睛做什么?” “啊?我没有。”被戳穿的孙浩矢口否认,“我眼睛好像进东西了,有点难受……” “这里是医院,难受就去找医生,别在我这里挤眉弄眼的,看的我心烦。” “好好好,我不碍你的眼,你们慢慢聊,我出去透透气。” 知道阻拦不住两人谈及乔雨曦的话题,孙浩郁闷的摸了摸鼻子,起身准备离开病房。 陈怡如的事是乔雨曦内心深处最大的一道伤疤,季璟泽带来的感情,仅次于之。 虽说设计稿的问题属于工作范畴,但很容易就能顺着这个说到感情上来。 孙浩完全不担心季璟泽责骂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只是怕他们吵起来。 看在季璟泽还是病人的份上,陆喆应该不会刺激他的情绪,可难保季璟泽不会大发雷霆。 当初浓情蜜意时,他就曾对陆喆百般提防,如今机会握在陆喆手中,他无法保持冷静。 孙浩不知道的是,陆喆和季璟泽都在心中默默放下了这份坚持。 乔雨曦的生活,独立于他们内心的小世界之外,她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选择。 他们的争抢,非但得不到任何结果,还容易给她造成困扰。 明白乔雨曦心意的陆喆,渴望成全她的心意,决心退让,将机会留给季璟泽。 亲身经历过车祸的季璟泽,只盼她能平安顺遂,决心放手,是想她有更好的幸福。 他们正打算等孙浩离开,就向对方坦诚自己的心意。 只可惜,他们挑错了时间。 孙浩拉开病房门,微微一怔,旋即侧身让出一条道,两名警察快步走了进来。 陆喆不慌不忙的从椅子上站起身,礼貌的朝警察点头致意,大步朝门口走去。 警方得知季璟泽醒了,且精神状态不错,便抓紧时间赶来了过来。 无论是意外事件还是人为事故,总要有个了结,也应该给他们留出足够的谈话空间。 孙浩紧跟在陆喆身后,正准备关上门,就听见了季璟泽略带沙哑的声音。 “警察同志,在开始调查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警察脱下厚外套,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我们只是想简单问几个问题。” “你们也知道我刚刚从鬼门关闯过来,难免有点头晕脑胀,醒来这段时间,我努力回忆着车祸发生前的状况,可惜只有些零散的记忆碎片,我不能保证我说的事情条理清晰。” “没关系,我们有负责整理口供的同事,我也会协助你理清时间顺序。” “我想让我的特助留下来,有很多事情,只有他能帮得上忙。” 第268章 戏中戏(1) 孙浩的脚才刚迈出病房门,就被警察叫了回来。 对于季璟泽的选择,陆喆毫无怨言,在这场事故中,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孙浩不仅仅是季璟泽工作上的特别行政助理,更是他日常生活中的好兄弟,关于季家和沃贝的一切人事物,几乎尽在孙浩的掌握之中。 虽然有部分人物疑云重重,但孙浩头脑精明,总是能在细节里抓到关键。 就像孙浩给陆喆展示的行车轨迹那样,他或许还掌握了很多季璟泽都不知道的情况。 头晕头疼的症状不是装出来的,季璟泽实在没精力给孙浩再描述一遍全过程了。 他没敢告诉他们,车祸中每一个画面,都是他不愿再回想的。 每想一次,头就疼的仿佛要裂开,他明白,这是身体条件反射般的逃避。 逃避自己恐惧的现实,也是逃避童年那个伤痕累累的自己。 只有面对警察,他才能狠下心来强迫自己努力回忆,他也担心会坚持不住情绪崩溃。 不让陆喆留下,不是想刻意隐瞒他什么,自从上次把话说开了,季璟泽就在心里认定了陆喆这个朋友。 他甚至也开始盘算着将陆喆拉入自己的队伍,携手共同面对仇敌了。 只不过,他不想被陆喆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他担心自己会成为一个笑话。 陆喆有多喜欢乔雨曦,季璟泽看得分明,尽管眼下看来,两人都不在乔雨曦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是横亘于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丝毫没有减退。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他们没发展到为此大打出手的地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孙浩就在距离病床不远的双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两名警察分别坐在病床两边,将季璟泽团团包围。 这让看不清他脸上表情变化的孙浩,紧张到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孙浩不属于案件当事人,若非要给个身份,只能算是与当事人有密切关联的相关人物。 因为还不明确车祸的真实原因,面对季璟泽这样的要求,两位警察也很为难。 天寒地冻冒着风雪前来问询的都是最普通的打工人,只是这份职业为他们增添了光彩,他们没有重要的决定权,却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这个请求。 毕竟不是重案要案嫌疑人,多一个孙浩,也不会有多麻烦,但就怕这两人耍心机。 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季璟泽都不可能是导致车祸发生的主导者,警方产生这样的戒备心,是因为他们拿到了损毁车辆鉴定的初步报告。 车主季璟泽,也有可能存在问题。 他们本想分开问询的,只是为了把事情查清楚,他们实在找不到拒绝请求的理由。 既然如此,就只能尽最大可能减少两人的眼神沟通,尽快推进调查了。 不知是不是猜中了警察的心思,眼神空洞的季璟泽,在看见其中一名警察拿出了本子和笔之后,疲倦的闭上了眼睛,紧绷着的心,也终于沉静下来。 “我们想了解一下,在车祸之前,最近一次用车,是在什么时候?” 季璟泽沉吟道:“陈叔明面是我的专职司机,实则是我爷爷奶奶安排到我身边的传话筒,他经常在公司和老宅两边奔跑,最近一次用车,应该是昨天傍晚载着爷爷去见老朋友。” 老宅那边需要用车,陈叔一般都会提前和季璟泽打声招呼,但不会沟通具体情况。 要不是昨天晚上有用车需求,季璟泽也不会主动询问老宅那边的状况。 爷爷奶奶是长辈,需要用车外出做事,不可能跟小辈汇报。 但季明义和莫青燕也有使唤陈叔备车的权利,季玥也不例外。 毕竟都是一家人,这种小事没必要分这么细。 季明义自己有车,莫青燕也有驾照,需要用车时,几乎不会找到陈叔。 季玥更不用提了,她不想给哥哥添麻烦,从回国到现在,就没找陈叔用过一次车。 这段时间,因着争抢公司职权,季明义像是摆明了要给季璟泽使绊子,好几次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陈叔叫走了。 当季璟泽有急事需要备车时,才发现陈叔根本赶不回来。 季明义指挥陈叔带他或者家人去的都是较为偏远的地方,偏偏还不是因为正经公事,全都是些购买日用品或者是外出游玩散心的小事,让季璟泽哭笑不得。 已渐渐与季忠诚敞开心扉的季璟泽,很快就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传递到位了。 干预过叔侄二人间太多事务的季忠诚束手无策,毕竟季明义没有实际损害到季璟泽的利益,此事搁置到今天还没解决。 以至于昨晚,季璟泽也以为是季明义故意给自己添乱。 陶桃的事情还没有顺利解决,双方原本约好了今日见面,可昨晚她忽然要逃。 恰逢晚高峰时段,半天打不到一辆车,孙浩又奉命代替季璟泽去参加一个重要饭局了。 从电话里感受到季璟泽的焦急,陈叔这才说出了季忠诚用车外出的理由。 关于这件事,季璟泽也尽可能详细的说明了。 毕竟,大家族的关系,都有点复杂。 “你刚刚提到,你担心是你叔叔故意为难你,才把你的司机支开了,你们矛盾深吗?” 警察犀利的目光落在季璟泽苍白如纸的脸上,即便闭着眼,季璟泽也打了个寒颤。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波及到了人身安全问题,季璟泽是需要警方协助的。 可从某种程度来说,他的这些怀疑毫无根据,警方一旦介入调查,季明义就会听到风声。 那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努力,很可能功亏一篑。 季璟泽总觉得季明义隐藏了更重要的事情,他可不想让对方以较轻罪名顺利脱逃。 警察主动问起来,季璟泽也不想有所隐瞒,便直白的表述出了心中所想。 “警察同志,我不想对你们撒谎,但有关我家族内部的一些事情,还有我们公司里的情况,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总之,我希望你们不要用这件事去惊动他。” “惊动谁?麻烦你把话说清楚一点。”警察在本子上刷刷写着记录,“与这场车祸无关的情况,我们不会过多打探,但还是希望逐一对相关人物进行排查。” “我出车祸的事,不想惊动我家里人,爷爷奶奶年岁已高,我不想他们情绪激动,我妹妹正在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我不想她为我担惊受怕,至于我叔叔婶婶,他们更没必要知道。” “我建议你再明确说一下你们矛盾的来源,你的叔叔婶婶,很可能是案件关键人物。” “我不太明白,一场意外车祸,怎么突然变成了案件,你们查到了什么问题吗?” 季璟泽睁开眼睛,眼神真挚清澈,孙浩强压着嘴角,到底没敢笑出声来。 先前就知道自己正经历着父母经历过的艰难阶段的季璟泽,不可能将车祸视作意外。 两人间的默契不言而喻,孙浩甚至不用细想,就明白了季璟泽的用意。 既要让警方怀疑到季明义身上,又不能过度,只有佯装无辜,才能最好的解决这个问题。 季明义会演戏,季璟泽就要比他还会演戏。 这场精彩绝伦的戏中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269章 戏中戏(2) 两名警察眼神交流片刻,病房里的空气仿若凝固。 他们不说话,季璟泽也不说话,他甚至一眼都没往孙浩那边看,表情格外紧张。 也不知过了多久,年龄稍大些的警察点了下头,那位问询的警察才给出了答案。 “具体情况,我们还在调查,现在只知道,这辆车的刹车存在故障。” 虽然明确知道警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但刹车二字,还是深深刺痛了季璟泽的心。 寒意自心底蔓延至全身,指尖微微发颤,季璟泽深呼吸,极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 “刹车出了问题?不应该啊,我很注重行车安全,车辆经常送去检修保养的。” “很注重行车安全?”问询的警察挑了挑眉,“我们了解到,前段时间你的车辆因违规存放备用油桶而接受了处罚,你别告诉我,这件事你毫不知情。” 去办理手续并交罚款,甚至接受批评教育的人,应该都是陈叔。 关于车辆问题,季璟泽从未额外操过心,有陈叔在,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警察肯定不会撒谎,只不过如此一来,陈叔的话,好似是在有意往备用油桶上引。 有关车辆的一切费用,从来不会让陈叔自掏腰包,往年遇到违反交通规定罚款的事情,只要知会一声,甚至都不需要提供单据,季璟泽就会即刻给陈叔转账。 陈叔不会因为这点小钱来骗季璟泽,季璟泽也不会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开销上为难陈叔。 多年来从未出现过偏差,这次,陈叔应该也不至于将交罚款的事情隐瞒。 如果是为了讨要费用,陈叔可以直说,他这样拐弯抹角的,是想做什么提醒吗? 失去意识之前,他好像隐隐约约听到陈叔说了些什么,可他头痛到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陈叔要是察觉到了异常,为什么不及时做沟通呢? 越想越乱,季璟泽深呼吸,努力保持镇静,准备先回答警察的问题。 “备用油桶是我放的,我自然知情,但这件事应该与这场车祸无关。” 警察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看你到现在都没意识到危险在哪,你应该庆幸这个备用油桶不在车上,不然两车相撞的瞬间引发燃爆,可就不是骨折这么简单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直到此刻,季璟泽才明白陈叔那番话的用意。 像是预知到会发生车祸,陈叔特意强调把备用油桶拿走的事实,就是为了让季璟泽心安。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车祸是陈叔主导发生的,他就没必要跟季璟泽打这个哑谜。 哪怕所有问题都明确指向了陈叔,季璟泽还是不愿相信他会伤害自己的事实。 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利益纠纷,忠心耿耿的陈叔,没道理做出这种事情。 见季璟泽陷入了沉思,两名警察眼神交流片刻,忙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追问下去。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想起了些什么吧,车辆行驶过程中,有奇怪的地方吗?” 季璟泽唇紧抿成线,缓缓摇了摇头,正欲开口,没想到孙浩站了起来。 “警察同志,我有情况要汇报,你们看看这个。” 他把手机交给警察,简单说明了行车轨迹记录的情况,病房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那位年龄稍大些的警察目光复杂的打量着季璟泽,声音不怒自威。 “我们已经做过了全面调查,你的基本信息表明,你是森北市本地人,司机有没有绕路,同样的路反复走了多少次,你竟毫无察觉?” “陈叔为季家开车多年,车辆剐蹭的事件偶有发生,却从没出现过这种严重的车祸。”季璟泽语气坚定,“坐他开的车,我很安心,从公司出发没多久,我就睡着了。” “绕路很耽误时间,开了那么久都没到目的地,你也不怀疑?” “我睡的很踏实,我跟陈叔说,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叫醒我,他比往常叫我早一些,我看向车窗外的街道,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就跟我解释说常走的那条路道路施工无法通行了。” “也就是说,他仰仗着你对他的信任,撒了谎,然后就发生了车祸?” “不,我醒来以后,车子应该驶过了两条街道,只是车速渐渐失控了。” 季璟泽没有说明陈叔心不在焉的事情,因为他已经确定,这一切尽在陈叔掌握之中。 也难怪他会觉得今天的陈叔很反常,原来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太过紧张。 能安排陈叔做这件事的人,肯定不是公司里的人。 董事会成员纵使对季璟泽不满,也只能在工作上给他使绊子。 他们无法插手他日常生活中的安排,更不可能赶在他要外出这个时间点上,安排给车辆做些手脚。 陈叔受雇于季家,但只是个司机,他的存在,对公司的发展构不成任何威胁。 董事会成员渴望将季璟泽推下总裁之位,只是想要从新总裁手里拿到更多利益。 这个世界上,想要季璟泽彻头彻尾消失的,眼下恐怕只有季明义一人。 季璟泽成功阻碍了季明义事业的发展,他要痛下杀手,虽令人震惊,但不足为奇。 只是季璟泽想不通,陈叔为什么会被季明义收买。 他对陈叔不差,给陈叔涨工资,让陈叔能有更长的假期陪伴女儿,甚至安排让他女儿上了国际学校,还经常买礼物送过去,陈叔的生活质量也一点点提高了。 季璟泽能感觉得到,陈叔对自己除了尊敬,是有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的。 难道是他有什么把柄落在季明义手里了吗? 季璟泽能想到的最大可能,就是季明义不择手段的威胁到了陈叔的宝贝女儿。 陈叔把女儿看做自己生命的全部,为了女儿,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可是,事情真的会是他推测的这样吗…… 若当真如此,陈叔应当乖乖遵从吩咐,将这场车祸更完美的伪装成意外,让季璟泽在睡眠中不知不觉丢了性命,然后在主事人的安排下,带着女儿离开,去过更安稳的生活。 可他却在生死关头,拼尽全力,试图呵护季璟泽的周全。 他难道不怕这样的行为会给自己的女儿带来麻烦吗? 或许有些事,理应季璟泽亲自与陈叔沟通清楚。 但怕就怕,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两名警察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聚在窗边窃窃私语片刻,又朝季璟泽走来。 “季先生,最后一个问题,从你今天见到司机,再到发生车祸这段期间内,司机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他有没有什么不同于往常的举动?” 季璟泽思索片刻,笃定的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确定除了刚刚说的那些,没有其他不对劲儿的地方了。” “好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这是我们的名片,日后想起来任何事情,都可以打电话告诉我们。如果追查到更多线索,我们也会主动与你取得联系。” 接过警察递到手边的明信片,季璟泽努力笑了笑,脸上立时流露出疲惫神态。 警察礼貌的与孙浩点头致意,快步离开了病房,四周重新恢复寂静。 季璟泽背对着孙浩躺下来,像是累极了,随时都能进入梦乡。 孙浩绕到病床另一边,打量着季璟泽沉静的脸,嗓音低沉有力。 “璟泽,你没说实话,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第270章 戏中戏(3) 身体不由自主往被子里缩了缩,季璟泽紧紧闭着眼睛,对孙浩的话充耳不闻。 “你别装了,哪有人这么快就能睡着的?”孙浩拉过椅子坐下,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耗,你不肯说,我就不会走,公司不是我的,我不必在意。” 这就是两人多年积攒下来的默契,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事能瞒得过对方的眼睛。 季璟泽起初对警方的隐瞒,孙浩觉得不存在任何问题。 牵扯到家务事和工作上的事,有些部分确实会涉及到个人隐私,人与人之间复杂的关系与车祸没有必然联系。 不让警方过度干预,也是为了让季明义放松警惕。 可是,这些信息,不能洗脱陈叔的嫌疑。 如果季璟泽对绕路的事情毫不知情,那陈叔在这场车祸中的作用,昭然若揭。 警察肯定也察觉到了异常,没有极具指向性的口供,他们就没办法给陈叔定罪。 当然,在陈叔没醒过来之前,没有特别明显的线索,都没办法认定陈叔有错。 只不过,孙浩一眼就看出季璟泽隐瞒了关键线索。 一个差点害死他的司机,有必要这般小心保护吗? 虽然冤枉一个老实人会带来无比沉痛的代价,但现阶段,就该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生命不是赌运气,对方若要接连出招,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季璟泽就会应接不暇。 真等到意外发生,说什么都太迟了,孙浩不想独自面对那样的局面。 知道孙浩没有开玩笑,季璟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凝望着天花板,像个迷茫无助的孩子,那微微翕动的唇角,出卖了他内心深处的挣扎。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看出陈叔的反常了,对不对?” “或许是吧。”季璟泽声音闷闷的,“我总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怎样的人,你真的很了解吗?你当初不是也说,自家人不会心狠手辣自此吗?” “其实我到现在都觉得,季明义做不出这种事,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你就是不愿意直面自己的心!别天真了,你的善良,根本换不来他们的良心发现!” 孙浩的怒吼声伴着病房门的响动戛然而止,他眼中怒意未消,却还是在转头望向门边手足无措的陆喆时,挤出了一丝微笑。 “发生什么事了?”陆喆皱了皱眉,“我刚在楼下看到那两名警察离开了,就想着回来问问情况,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愤怒的声音,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吵起来了。” 他原本是想敲过门再进来的,但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孙浩像是看到了救星,忙拉着陆喆坐下,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事情经过。 得知季璟泽有话藏在心里,陆喆也陷入了沉默。 他定定望着倔强抿着唇不吭声的季璟泽,终是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璟泽,我没有孙浩那么了解你,但就连我都能看出来你有心事,你觉得你能瞒多久?” “我没有隐瞒。”季璟泽依然不肯松口,“我就是心里有点乱。” “事情不弄清楚,警察就不会只来一次,你想要拉扯到什么时候?” “你们能不能稍微安静一会儿?我累了,我想睡觉。” “你或许有不愿说出口的苦衷,但我希望你别伤透了这些真正关心你的人。” “陆喆,我看他是不打算说了,你也用不着跟他费尽口舌,等下麻烦你帮我看着点他,我回公司调一下车库里的监控,就什么都明白了。” 季璟泽这般执拗的孩子脾气,彻底激怒了孙浩。 陆喆说的一点没错,只有真正关心他的人,才会对这种状况着急上火。 季璟泽越是不说,今后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就越高,没办法保护的无力感,很令人绝望。 见孙浩抓起外套就要走,季璟泽躺不住了。 他猛然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疼的龇牙咧嘴,好在成功的拦住了孙浩。 孙浩和陆喆都被季璟泽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是陆喆反应快,一个箭步冲到病床边,皱眉扶着季璟泽重新躺下,表情异常严肃。 “你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意义?季璟泽,我从前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 “先别……让孙浩走。”强忍着身体各处的疼痛,季璟泽绝望的闭上眼睛,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我说……我看到陈叔……在车里搞小动作了。” “那你还上车?”孙浩脸色瞬间变了,“不是说过这段时间要小心行事吗?” “我……没想那么多,我还是觉得……” “你觉得每件事都另有隐情,所以你打算把这些事情,都解释为巧合吗?” “不是,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算我拜托你,不要把事情闹大。” 眼见着季璟泽和孙浩又要为这点小事吵起来,陆喆拍了拍季璟泽的肩,朝孙浩摇了摇头。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这里是医院,你们再闹下去,会影响到别人休息的。” 孙浩气鼓鼓的坐在沙发上,到底还是担心季璟泽,没敢再进一步激起他的情绪。 季璟泽渐渐平静,陆喆才坐下来,沉声开了口。 “为什么不让警察知道真相?” “我在等待希望。”季璟泽顿了顿,“如果陈叔再也醒不过来了,我追究他的责任毫无意义,可要是有奇迹,我还是想和他见一面,我想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到最后,季璟泽声音不受控制的猛烈颤抖起来,气氛骤然压抑。 被信任的人背叛,是最痛的伤,季璟泽怎么也不会想到要防备陈叔。 如果说陈叔来到季璟泽身边,处心积虑潜伏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季璟泽不会相信。 真诚是表演不出来的,陈叔就不是这样的人。 他或许都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做这样的事,不然也不会在紧要关头,豁出性命也要保全季璟泽的平安。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希望自己的女儿好好学习,成就一番事业,不要像他一样。 季璟泽也是这时候才明白,陈叔是不想自己的孩子,活的像自己一样,随便任人拿捏。 他是女儿的顶梁柱,是女儿好好生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哪怕他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季璟泽也不想不明不白的摧毁掉一个平凡女孩的一生。 就算要给陈叔惩罚,季璟泽也想在弄明白前因后果以后,再做出决定。 气氛说不出的紧张压抑,在这场商战大戏中,每个人都在没拿到剧本的情况下,充分演绎好了自己的角色。 或自愿,或被迫,但这就是生活,最原始的模样。 那些拧巴的过往,还有放不下的执念,终会在时光里慢慢舒展。 就像风会吹散迷雾,雨会洗净尘埃,释然不是遗忘,而是与生活温柔和解。 第271章 藏在风里的喜欢 陆喆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雪停了,世界银装素裹,偶尔吹过街道的夜风,还是会把人脸刮得生疼。 背抵着厚重的防盗门,按下电灯开关,陆喆用冰冷的手指搓着几乎快要冻僵的脸,黑色眼瞳中满是掩藏不住的失落情绪。 连唇边那惯性的一抹微笑,也消失殆尽。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不接乔雨曦的电话会有怎样的后果。 可是在理清思绪前,他没有勇气去面对她。 乔雨曦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能理解他因为工作或其他事情不能接电话,但今天是两人相识以来,陆喆玩失踪最久的一次,他已经完全猜不到她的想法了。 她或许在担心,又或许在生气,也许,她已经不打算再理他了。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无论有多艰难,他都应该坦然面对。 深呼吸,陆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这才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了拖鞋。 一开机,就是一连串的震动,屏幕上提示有微信,有未接来电,还有短信。 乔雨曦几乎用所有联系方式试图与陆喆取得联络,就差往他工作邮箱里发邮件了。 她还是理智的,考虑到可能给他的工作带来麻烦,没有对他的邮箱进行轰炸。 最近一通未接来电,显示是一个小时之前打来的。 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陆喆趿拉着拖鞋,一步步挪到沙发旁,疲倦的歪倒下去。 紧绷僵硬的身体深陷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切实的温暖让陆喆甩掉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几乎立时抓起手机,准备给乔雨曦回电。 仿佛心有灵犀,还没点开通讯录的界面,乔雨曦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 呼吸一滞,陆喆紧盯着屏幕上乔雨曦的名字,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接通键。 “喂?陆喆?是你吗?”乔雨曦的声音透着慌乱,“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小曦,是我,我……”陆喆为难的不知该怎么开口,“我今天……” “是我这边信号不好吗?你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要不咱们还是视频通话吧。” “不,我……不太方便,就这样说吧,我找个信号强的地方。” 生怕乔雨曦就这样挂断,然后再打视频过来,陆喆赶忙坐直身子,提高了音量。 继续窝在沙发里,很容易犯困,这会让他本就不清晰的思路,更加混沌模糊。 而且,他不想被她看到自己憔悴的模样,只通过声音,是很难猜透情绪的。 幸好这是国际长途,才没让乔雨曦怀疑陆喆说话支支吾吾。 他顺着信号不好的借口往下说,倒是暂时打消了她的顾虑,也让她又干又紧的声音,归于平静。 “你能接电话真是太好了,刚开始见你挂断,我还以为你有工作不方便,可后来电话一直打不通,给你发微信也得不到回复,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你……”陆喆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是在担心我吗?” “当然了,我只有你们这几个信得过的朋友了,我可不想再承受失去的滋味了。” “如果我一声不响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会为我难过吗?” “胡说什么呢?陆喆,你是不是喝酒了?” “没有,我只是做个假设,今天遇到了些事情,让我有点感慨。” 客厅的落地玻璃窗还没拉上窗帘,玻璃上倒映出陆喆的身形轮廓,透出些许孤寂。 他抓起茶几上的水杯,起身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都说喝酒壮胆,陆喆为确保自己有清醒的头脑,不遗漏重要事项,路过便利店时即便产生了买两罐啤酒回去的想法,都没有付诸于实践。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才说了两句话,就口干舌燥了。 乔雨曦那边有短暂的停顿,询问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 “你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一句两句说不清楚。”陆喆抬眸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刚好指向夜里十一点二十四分,“时间有点晚了,你看我们是现在聊,还是睡醒了再聊?” 他愈发严肃的语气,像是彻底把她震慑住了,电话另一端,许久都没有回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喆叹了口气,低声试探:“小曦,你在听吗?” 乔雨曦声音莫名透着紧张:“嗯,我在,我只是在想,你可能会说的事情。” “你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吗?” “我猜,也许是和季璟泽有关,是不是他又遇到麻烦了?” 心脏狠狠抽痛着,陆喆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她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无论事情好坏,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季璟泽。 她似乎从来没有为他的事情这般焦虑,就算会为他担心,只要他表明自己没事,她便不会再追问,轻松自如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根本不知道,这一天,他的心情像坐过山车般起起落落。 她也不会知道,他已经决定放手,让她去追寻自己想要的幸福。 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陆喆深吸一口气,声音异常平静:“季璟泽那边,确实有点突发情况,我去见过他了,然后从他的特助那里,意外得到了陈阿姨的情况。” “他们又开始查我妈妈的事了?”乔雨曦声音尖锐,“陆喆,你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方便说话吗?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吗?” “我在家呢,环境很安全,你就直说吧。” “我建议你找个地方坐下,手里不要拿着任何东西,最好……” “你都要把我急死了,弄得这么紧张,到底怎么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很快又安静下来,他甚至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手握成拳,抵着玻璃,陆喆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对不起,迟疑着开了口。 “我听孙特助说,季璟泽在重新调查当年的案子,他是在追查父母车祸真相的过程中发现了异样,具体是什么,我没来得及细问,但警方总算追寻到了陈阿姨的下落。” “我妈妈她……在哪?”乔雨曦的声音发颤。 “她已经死了,法医正在鉴定死因,具体报告还没出来。” 漆黑的夜,陆喆平缓的语调,就像是一根尖锐的刺,隔着屏幕刺进了乔雨曦的心里。 电话那边静了很久没有动静,就在陆喆以为电话挂断了时,他清晰听到了她的抽泣声。 那种压抑的、沉闷的哭声,就像一根鞭子,抽打在他背上,痛楚肆意蔓延。 雪,不知何时又飘落下来,仿若带着无法言喻的悲伤。 天知道,他这时候有多想在她身边,紧紧抱住她,告诉她别害怕,有他在。 可是,她永远不属于他。 而他,也只能以这种无声的方式,默默守护。 就像风漫过巷口的旧招牌,穿过无人的天台,又卷走落日的余晖,什么都留不下。 风不会说话,但是,风里会藏着我喜欢你这个小秘密…… 第272章 复仇之心 时间静静流淌,无力滑坐在地板上,陆喆感觉到自己举着手机的手正微微发颤。 也不知过了多久,抽泣声渐渐止住了,但乔雨曦的嗓音里仍残余着些许哽咽。 “这件事,我爸知情吗?接下来,他打算怎么做?” 乔振东不是你亲生父亲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陆喆唇紧抿成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自认为找了一个最完美的借口,将陈怡如死亡的事实准确无误的传达给她了。 可是他没想过,在她冷静下来后,就会对这件事的细节产生数不清的疑问。 陈怡如是她的母亲,她怎么可能因为母亲已经去世,就不再追究原因了呢…… 乔雨曦早就意识到,在陈怡如生病期间,乔振东就已经与段玲旧情复燃了。 可她应该不知道,乔振东与陈怡如或许根本不存在爱情,这个家随着陈怡如的离开,就不属于她了。 绞尽脑汁梳理着每件事之间的关联,陆喆深呼吸,尽可能简短清晰的讲明了原委。 在阐述过发现尸骨地点后,陆喆低垂眼睑,自然的将话题转移到了乔振东身上。 “事情过去太多年了,现场找不到任何遗留的痕迹,警方找到了乔振东,听说当时段玲和乔雨柔都在家,过程中只有乔雨柔的状态最自然,乔振东和段玲,都有些慌乱。” “乔雨柔当年也是个孩子,肯定不会卷入大人间的争斗。”乔雨曦冷笑道,“段玲一直想要鸠占鹊巢,自然不会关心我妈妈的死活,如此说来,只有乔振东最冷血无情。” “小曦,这些话现在说或许不合适,但我还是希望,如果有可能,你离乔家远一点。” “你从来没有劝过我这些,调查过程中,是不是还有其他发现?” “警方认为乔振东和段玲的反应很可疑,进一步对整栋别墅进行了搜查,但是没有任何发现,孙特助跟我说,除了与陈怡如相关的事,他们可能还隐瞒了些别的什么。” 无需多言,乔雨曦立刻就想到了自家公司,心中的小火苗瞬间被情绪点燃。 公司本是陈家产业,陈怡如是看在乔振东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的面子上,才恳求陈海放心交给女婿去打理的。 陈海在看不上乔振东的情况下点头,也是为了女儿家庭的和睦。 起初有陈怡如掌控着局面,公司虽没有业绩提升,但也不存在账目亏空的惨状。 让一个拥有质量第一口碑的原材料供应公司,转变为一个人人唾弃的黑心公司,全都是乔振东一个人的手笔。 若非顾及母亲的情面,乔雨曦也不会帮忙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可现在,陈怡如不在了,公司的好坏,与她再无瓜葛。 特别是乔振东这般冷血,让乔雨曦觉得,就这样一声不吭的逃离,是正确的选择。 毕竟她已经不是季太太了,失去了这座强硬的靠山,乔振东很可能将所有责任推卸到她一人身上。 如同无根浮萍的她,恐将再一次被推入深渊。 想到这里,像是刚反应过来,乔雨曦疑惑的哎了一声,将话题引到了季璟泽那边。 “陆喆,我记得你刚刚说,这些消息都是孙浩告诉你的,你去见过季璟泽了,对吗?” “嗯,我去见过他了。”陆喆唇边蔓延出苦涩笑意,“这些信息,应该都是真实的。” 还未能从上一个谎言中清醒,就又开始编造新的谎言,陆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乔雨曦现在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夜深了,这时候发消息麻烦索恩帮忙照看,也不合适。 即便她努力表现出坚强,他也能从她微微变调的声音中,察觉到她的崩溃。 这时候让她知道季璟泽出车祸的事,无异于雪上加霜。 可要想帮忙拿到设计稿版权,就必然要提到季璟泽的情况,他什么都瞒不过去。 陆喆只恨不能立刻飞到乔雨曦身边,当面坦诚的将藏在心里的话,一一说明。 他甚至想告诉她,季璟泽后悔了,她想坚持的幸福,是没有丝毫偏差的。 但每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到肚子里,陆喆很清楚,自己永远做不到这般大度。 正胡思乱想间,沉思片刻的乔雨曦,果然又联想到了关键点。 “之前不是说你们没有联系了吗?这次见面,是业务上有新合作吗?” 抬手揉着太阳穴,陆喆声音很轻:“不是,我们没有在公司里见面,也没有聊工作。” “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来找你打听我的情况吗?” “……也不是,我隐藏的很好,韶阳都看不出来,他们更不可能发现。” “那你们怎么忽然碰面了呢?就因为要谈当年旧案?” “当年的旧案是我们见面的主要因素,孙特助说,季璟泽正在经历他父母经历过的事。” “什么意思?”乔雨曦声音微不可查的颤了颤,“我越听越糊涂了……” 紧握成拳的手捶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陆喆沉声开了口。 “前几天孙特助就有跟我和韶阳提起这件事,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我不知道韶阳的想法,但我并未放在心上,可今天,现实验证了这些猜测的真实性。” 话音未落,电话另一端便再次传来乔雨曦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陆喆甚至都能想象到,她靠坐在床头,手指紧紧揪着被角,紧张不安的状态。 她聪慧过人,他这几句话,应该足够让她明白,季璟泽正在经历什么。 她声音里不自觉的轻颤,犹如一片脆弱的花瓣,在风雪中摇曳。 “他……遇到危险了吗?” “是,他遭遇了车祸。”陆喆顿了顿,“我是接到孙特助电话,去医院看他的。” “严重吗?”她已带出哭腔,“知道是谁做的吗?”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腿部骨折,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爷爷奶奶还好吗?车祸发生时,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吗?” “孙特助没敢通知他家里人,考虑到韶阳在出差,只通知了我。警方已经在调查取证了,只是事情有点复杂,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所以……” “他还是准备放弃追究吗?” 乔雨曦对季璟泽知根知底,不费吹灰之力,就揭穿了对方的小心思。 脚下阵阵发软,陆喆强撑着站起来,没有即刻给出回答。 事情一件紧连着一件,继续聊下去,今晚注定彻夜无眠。 可是,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他们,他们必须养足精神,才能全力以赴。 强压下心口的酸涩,陆喆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小曦,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今天真的太晚了,我会买机票,赶在明天晚上之前飞过去,我们见面细聊,好吗?” 电话那端默了一瞬,旋即,乔雨曦坚定的声音钻进了陆喆的耳朵。 “陆喆,你不用专程跑这一趟了,为了复仇,我要回国。” 第273章 我在等你爱我 挂断电话,看到手机只余下百分之十六的电量,陆喆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掏空了。 双腿好似被灌了铅般沉重,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卧室,脑子里一片空白。 乔雨曦在意陈怡如死亡的真相没有错,在意季璟泽的安全和季家的情况,也属于习惯使然。 可是陆喆从没有哪次像这次这样,强烈渴望得到她的关心。 在她离开季璟泽以后,他不止一次表达过自己的心意,但不存在强迫的意思。 他明白她很难在这时相信爱情,他也知道,自己对她的重要性,不需要在感情上体现。 他就是想不明白,想换来一次她的青睐,有这么难吗? 乔雨曦说过,他很好,他值得与更优秀的女孩子碰撞出新的火花。 她在他的生命之中,犹如昙花一现,他不应该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倾注在她一人身上。 她说放下就放下,求他帮忙将自己藏起来,也是走投无路之下,对朋友信任的依靠。 就像她曾对他说的那样,她害怕他误会成自己是利用了他的喜欢。 只是她不知道,哪怕她真的利用了他的感情,他也心甘情愿,甚至满心欢喜。 只要她是因为他,才决定做的事,纵使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在所不辞。 关上客厅的灯,只留下卧室床头柜上暖黄色的小夜灯。 陆喆站在窗前,隔着薄薄的纱帘,凝望着窗外的世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凌晨时分,几乎家家户户都熄了灯,社区安静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里,天幕像被浸过墨的绒布,低低压在错落的楼群之上。 屋内这点微光,都被吸噬得只余下模糊的光晕。 细雪无声,像被碾碎的月光,才刚聚成一团,很快又被风吹散。 将整个手掌贴在玻璃上,感受着外面世界的寒冷,陆喆的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盒烟。 眼前无尽的黑暗,就像他和她之间始终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缓缓从烟盒中取出一支烟,动作自然的送到嘴边,正要找打火机,陆喆忽然顿住了。 烟盒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他将含在嘴里的烟吐出来,丢在脚边,发泄般踩了几脚。 她一定很讨厌他现在的样子吧? 从前的陆喆,虽然叛逆,但也不过是逃出家庭的掌控。 他努力学习,努力打零工赚钱,努力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从来没有学过同龄人的抽烟喝酒,更不会参与打架斗殴。 近段时间以来,不用说旁人了,就连陆喆自己,都明显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 或许是因为见到过季璟泽烂醉如泥的狼狈模样,陆喆对喝酒这件事有很深的抵触情绪。 他保持着一贯的风格,在饭局上小酌两杯,便已到达极限。 任凭身边人怎么劝,任凭心里有多少苦,他都没想过用酒精麻痹自己,将界限划的格外分明。 可不知怎么,他竟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抽烟的习惯。 心情不好时会抽烟,遇到棘手的事会抽烟,睡不着的时候要抽烟,想念的时候也要抽烟。 可即便如此,陆喆还是觉得,自己的情绪,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一如现在,只要一想到乔雨曦看到自己抽烟时的眼神,陆喆就会爆发式的崩溃。 她曾说过,最佩服他不抽烟不喝酒的好习惯,或许她永远都想不到,他会因为一段得不到的感情,调转方向,一步步朝着另一个陌生的自己靠近。 如果这辈子都换不来她的喜欢,他就要这样一直堕落下去吗…… 纷杂的事情交织在脑海,陆喆抬手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并保持理智。 将地板收拾干净,他缓缓站起身,脚步磨蹭着,走进了浴室。 站在淋浴喷头下,陆喆双手握住冰冷的把手,闭上眼睛,用力一扯,冷水当头浇下。 水珠落在他肩头,瞬间濡湿了衣衫,寒意顺着衣服布料弥漫,可他浑然不觉。 他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里,全然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思绪是被手机铃声给打断的。 关上水,耳朵似乎已对哗啦啦的流水声形成了固定记忆。 手机铃声很模糊,就像是出现了幻听,让陆喆愣了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抬手抹掉脸上的水,胡乱扯过浴巾披在身上,连换下湿衣服都顾不上。 他一路小跑着来到床头柜前,拔下还在充电的手机,望向了屏幕。 手机在掌心中震动的触感,让陆喆恢复了理智。 但程韶阳的名字,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这么晚了,一般不会有人打来电话,他还以为,是她睡不着,来找他倾吐心事了。 手指迟疑着按下接通键,陆喆将电话送到耳边,还未出声,程韶阳就抢先开了口。 “喂,陆喆,我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现在是凌晨一点十八分,你觉得呢?”陆喆吸了吸鼻子,身上的冷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带着声音也闷闷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我在加班整理资料,黑眼圈都熬出来了,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感冒了吗?” “我没事,你抓紧说你的事吧,我准备睡觉了。” “哦,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收到小曦的微信?” 脑子里嗡的一声,陆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旋即苦涩一笑,低下了头。 果然只有为了季璟泽,乔雨曦才会放下现有的安稳生活,不管不顾的奔赴到他身边。 深呼吸,他极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试探性问道:“你是有她的消息了吗?” “对,她跟我说,她掌握了一些情况,准备于近日回国。”程韶阳没有丝毫隐瞒,“还问我在哪里,想找个地方和我见面详谈,希望我不要声张。” “我刚刚在洗澡,没注意有没有微信,我猜她应该也给我发消息了。” “她要见我,肯定也会见你,没准还是咱们三个聚在一起呢。只是我这段时间在外地出差,事情不解决也回不去,或者咱们可以拉个小群商量一下时间地点什么的。” “正好我也有很多话想问她,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再让她溜走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陆喆,你说她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头疼的仿佛要裂开,陆喆宛若一尊石雕呆立在原地,任凭身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当然知道她睡不着的原因,可她没有挑明自己的计划,他便不能打乱她的节奏。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程韶阳稍稍提高了音量:“陆喆?你听得到吗?” “嗯,我听得到。”陆喆顿了顿,嗓音低沉,“我是觉得,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的回来,能让咱们看到她好好的,就足够了,她的经历,可以等日后慢慢再问。” “也是,先不纠结那么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苦命的大老板。” “她……有跟你说回来的具体时间吗?” “没有,你别心急了,我就是和你同步一下消息,耐心等待吧。” 说完,程韶阳直接挂断了电话,陆喆垂下手,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从与她相识那天起,他的一生,注定只有无尽的等待。 他在等风来,也在等雨停,可他依然抵挡不住心底的声音: “小曦,我在等你爱我,也在等我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