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追凶》 第一章 既视感 你相信既视感吗？ 这是一种生理现象，简单来说就是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仿佛曾经发生过，用一个词语来概括就是“似曾相识”。 在科学上也有许多解释，有的人说是梦的记忆，有的人说是大脑模拟的情境，还有种说法是平行世界的时空隧道。 更有甚者，说现实生活中的既视感，可能是因为生活在了一个不停循环的时间中，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拖长尾音念完这一段词，陶谨神秘地放下了手机，观察着车内众人的反应。 他特意选了一个前排的位置，就是方便在无聊的坐车时光中和班上的人交流，顺便……让某个人注意到他。 “这就是你找的鬼故事？”好哥们陆慎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本来他都酝酿好情绪准备迎接鬼故事的洗礼，事情忽然反转，陶谨讲了这么个没头没脑的概念，倒不像是鬼故事大会，更像是某个江湖骗子故弄玄虚招摇撞骗。 “怎么不是？”陶谨一本正经，“格局太小了啊陆慎，鬼故事又不仅仅是鬼神，还有悬疑、灵异，都算！” “你这也不太悬疑，就说了既视感的概念，不是故事。”陆慎摇了摇头，直接拆台。 “细思极恐才是魅力。就比如，你不觉得我们曾经也坐在这辆大巴车上，说了同样的话吗？其实我们已经在山路上走了无数次了，始终走不到尽头……” “得了吧你！”陆慎狂翻白眼，打断了陶谨的诡异语调，顺手给了他一拳。 陶谨哪儿能让他得手，连忙反击，把陆慎手里的薯片给抢了回来。好好的鬼故事大会进一步演化成抢夺零食大赛。 车内的女生看到他们如此，都不由得笑出了声。 陶谨在打闹中趁机看了后排一眼，正好有一位女生和他对视，随即她转过头，和她的闺蜜眉飞色舞地说了些什么，两人当即笑成一团，连手上的瓜子都顾不得吃。 那位女生便是他们班上的学习委员江羽霖。陶谨平时因为学习的事和她交流得也算多，但在这种集体的场合下，争得江羽霖的好感，他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在这个地理专业班级里，陶谨的成绩只能算是中等水平，可江羽霖就得坐上第一宝座了。不仅学习优秀，性格也比较外向活泼，当然让陶谨有不少的好感，虽然他也无法确定这种好感算不算喜欢…… 他们已经大二了，这次正是实习阶段，带队老师带领整个班一起去到c市的近月山，主要是就地考察一些生物地理学，包括认识近月山上的土壤、植被等等。每一届大二在这个时间都会去近月山实习五天，他们也不例外。 对面坐着的班长卢渭阳出手，及时制止了两人的争夺战，拿着手机严肃道：“陶谨，你刚才说的确实不算灵异故事。我这儿找到了一个，和近月山有关的。” “什么？你别吓我，我胆小……”陶谨故作害怕。 “十年前，近月山的失踪事件！” “卧槽。”陆慎骂了一句，“鲁班你别乱编，鬼故事不能与现实生活有关这是原则！我们班还有好几个女生呢！” “什么乱编？这是上了新闻的。”卢渭阳很是无所谓地把手机展示给两人看。 看来对于把卢渭阳卢班长简化成“卢班”进而变为“鲁班”这种称呼，他已经习以为常。 陶谨看了过去，果然是真人真事，他顺便把屏幕上的字段给念了出来：“十年前，近月山发生了几起失踪案件，失踪人数不详，涉及旅馆老板、旅客等，至今未能找到，且未曾接到失踪报案。” “……说得好模棱两可啊，‘几起’‘不详’这种词都出来了，是不是假新闻啊？”陶谨最后评价。 “应该不会吧。”卢渭阳说着，忽然发现车内的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连忙安抚众人，“不过不是什么事，这都十年了！十年前近月山恐怕都没怎么开发，现在已经是很不错的旅游景点了，治安环境也很好。” “真有这么玄乎吗？”后排的江羽霖突然来了兴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难道是那些失踪的人去了平行世界？” “你还真敢想啊，江羽霖。”陶谨道，“原来你相信平行世界理论？” “我倒没什么确切相信的。可以说我都信，也可以说我都不信。”江羽霖说。 “如果真有平行世界我一定要回到当初选物理专业，当然天文学也不错……”陶谨说。 “科幻小说看多了吧你！我们地理专业委屈你了？”陆慎鄙视，顺手扯过陶谨，在他耳边小声道，“万一你真选物理，可就见不到江羽霖了，也没有我这种好兄弟了。” 陶谨道：“我看江羽霖平时也对这种科幻感兴趣得很，你看她刚刚的发言……说不定她也想选物理呢！” “可劲脑补吧！重色轻友的家伙，你没救了！”陆慎低声骂道。 “什么重色轻友，这叫希望我欣赏的人和我志趣相投。”陶谨瞪了他一眼。 一次群聊就这么结束，陶谨打了个哈欠，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外面的风景——不过没什么好看的，不仅除了树还是树，而且因为早晨出发到这里，山间一直都有雾气缭绕，能见度很低。 山路崎岖，司机驾驶得却很平稳，让陶谨都沾染上了困意。 周围的人声沉寂下来，陶谨看到江羽霖忽然从后排起身，走到了他身边。他刚想询问有什么事，却发现江羽霖站在他身前，用一种奇特而微妙的目光盯着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那样的眼神，简直穿透灵魂，直击他心脏，让他毛骨悚然。他回头一看，坐在窗边的陆慎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车厢里只有他和江羽霖两人…… “下车了！”耳旁传来一声大喊，陶谨直接惊醒，吓得冷汗淋漓。 他当场给了陆慎一拳：“你叫那么大声干嘛！” “卧槽你还打我？这都下车了你还在睡！睡死你得了！”陆慎骂了一句，“我们到旅馆了，下车拿行李啊。” “哦。”陶谨有些恍惚地站起来，正好江羽霖从后排走到了他身边，又把他吓得一激灵。 江羽霖看他这么大反应，也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大概是讲了灵异故事遭报应了……”陶谨痛苦地按了按太阳穴，“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陆慎偷笑道：“活该。” 陶谨眼神威胁陆慎闭嘴。 江羽霖笑道：“我还以为陶谨你什么都不怕呢，没想到也会被噩梦吓到。” “人嘛，总有一些弱点。”陶谨倒是理直气壮。 “你说的都对。”江羽霖无奈地表示赞同。为了不妨碍后面的同学，江羽霖也跟着人流下了车。 陶谨拉着陆慎一起下了车，准备在大巴车的行李箱旁等候拿行李。 下车之后，陶谨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看着同学们排队拿行李，他看了看周围的景象。 这里是一处空地，旁边则是茂盛的、看不到尽头树林。而前方就是他们这次的落脚点“近月旅馆”，看起来有些陈旧。 他记得他在百度上看这个旅馆的时候，还挺不错的啊？果然实物与图片不符吗…… 陶谨向前走了几步，脚下忽然“嘎吱”地响了一下，他抬脚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破烂的树枝。 不知为何，陶谨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无数次他踩到树枝的场景。 不是在别的地方，别的时间，就是在这里。这件事发生过！ 既视感？！ 第二章 割裂的时间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陶谨连忙后退了两步，然后再抬脚把这树枝碾压了好几遍，以抹去自己脑海中的奇怪念头。 自然而然地，陶谨走上前，把自己的行李箱给拖了出来，却看到江羽霖站在一旁，盯着树林深处，表情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陶谨走上前，江羽霖的视线也落在了他身上，陶谨刚想开口，江羽霖却道：“没事。” “？”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整懵了的陶谨道：“什么没事？我是想问你不拿行李吗？” 江羽霖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思考了片刻，缓缓地道：“不是在排队吗？” 陶谨环视了一圈被司机送出来的行李箱，很快从中挑出了一个蓝色的，把它提了过来，递给了江羽霖，笑道：“这是你的吧？” “……是，谢谢。”江羽霖接了过来，然后转身跟着大部队一起走进了旅馆。 正看着江羽霖的背影，陶谨忽然发现，他似乎也没怎么注意过江羽霖的行李箱是什么颜色。他上车的时候江羽霖早就在车上待了好久了，行李箱也放好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根本没见过江羽霖带的行李箱是什么样子！ 可是他刚才一下子就挑中了江羽霖的箱子，还那么自信，而且居然真的是……这难道就是第六感，或者说默契吗？ 陶谨正胡思乱想各种找理由，身后却有人靠了过来，还搭上了他的肩膀。 陆慎调侃道：“哎呀，你无事献殷勤，人家不怎么搭理你啊！” “怎么无事献殷勤了？”陶谨瞪了他一眼。 “她又不是没有手，你还故意讨好别人，帮她提行李呢！”陆慎用着夸张的语气道。 陶谨懒得和陆慎争辩，两人你推我搡地走进了旅馆。 带队老师聂凯和班长卢渭阳正在前台和旅馆老板交流，办理入住手续。而每个进入旅馆的同学，都带上了一副怪异的表情，因为他们发现，这一家旅馆，整体装饰布局看起来都非常老式。 “这是欺骗消费者吗？我记得在网上看到的不是这样的啊。”陆慎悄悄道。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这是进入了一个时空隧道……”陶谨神秘地竖起食指。 “你中二请不要带上我。”陆慎打断。 “你怎么半点玩笑都开不起。”陶谨无语地移开视线，发现前台的卢渭阳与聂凯面面相觑，和旅馆老板的交流一时沉默下来，整间屋子只有同学们聊天的吵闹声了。 爱凑热闹的陶谨立刻走到卢渭阳身旁：“怎么了？房间不够吗？” “房间很多……”卢渭阳说。 “那怎么了？” “没事，就掏现金吧。”一旁的聂老师发话，拿出了一个钱包翻找出好几张百元大钞，递给了老板。 陶谨愕然，这意思是旅馆没法用网上支付？这也太不与时俱进了吧！ 卢渭阳盯着老板收款，严肃地皱紧了眉头，不由分说地拉着陶谨走出了旅馆大门，道：“太诡异了。” “怎么？” 卢渭阳边走边道：“这里没法网络支付，住宿费还比我们在网上看的要便宜这么多，而且……建筑设施看起来很陈旧。” “是不是找错旅馆了？”陶谨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能！”卢渭阳说着，走到了门前一棵枝干粗壮的树面前。随即，树干动了一下，后面有一个黑影闪过…… 树后有人！！ 卢渭阳顿时警惕地后退一步，把陶谨也给吓着了，两人绷直了身体，看着树后的黑影露出了面孔…… 大巴车的司机叼着烟，抬手取下吞云吐雾了一番，转眼看到了卢渭阳和陶谨僵硬的注视，爽朗地笑了一声：“还没办好手续吗？” 他随手甩下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住碾了碾，熄灭了烟头上的火花，察觉到了对面两人不寻常的目光，问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事，已经办好了。”卢渭阳露出一个笑容，“师傅可以去房间休息一下。” “哦，那好。”司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旅馆。 陶谨拍了拍卢渭阳的肩膀：“别想太多，鲁班。还是早点休息，吃了午饭我们就该干活了，聂老师今天的安排应该是给我们讲山上的植物吧？” 卢渭阳点了点头，但显然没有打消他心头的疑虑，他依旧是眉头紧锁。 陶谨也没法再说什么话安慰卢渭阳，只得拉着他走回了旅馆，同时，他注意到了旅馆前台墙上的挂钟，指向了11点10分，而打开手机一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却是10点50分。 相差了20分钟？ 现在的钟表不至于这么不准吧？ “老板，你这钟不准啊。”陶谨随口道。 “怎么不准？” “快了20分钟！”陶谨说。 “哈哈，是同学你的表不准吧！”老板笑了一声。 “手机自带，北京时间，怎么可能不准？”陶谨道。 老板摆了摆手：“这钟我用过这么久了，到这里的客人从来都没说过不准，同学你还是第一个呢！那我当然认为是你的不准了。” “怎么可能？就不能是你今天早上恰好坏了吗？”陶谨抬杠。 “不瞒你说，这里也入住了两位客人，他们可没说过这话。”老板说。 人群突然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因为陶谨和老板的争论，大家都看了看自己手机的时间，然后得到了一个结果…… “老板，真的是你的钟快了。”聂老师发话了。 “什么？”老板不可置信。 “我们的都是陶谨的那个时间。”聂老师说。 老板惊愕地张了张嘴，环视了一圈，又把话咽了下去，决定不再争论：“好好休息，在山上玩好啊！” “不是玩，是学习。”聂老师强调。 “都一样，都一样。”老板说。 “两人一间房分好上楼收拾，12点下来吃饭！”聂凯说。 “好嘞。”陆慎随手拿了一把钥匙，在陶谨面前晃了晃，“走走走，坐在车上屁股都坐痛了，必须躺一下！” 陶谨若有所思道：“12点……应该是参照老板的钟还是我们的手机？” “当然是我们的了，老板那钟明显慢了！”陆慎说。 “不，陆慎。由于观测者参考系的不同，得出的结论是很主观的。”陶谨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刻一刻地运动着。 “你又怎么能知道，我们的手机是正确的，而不是这个一直存在于这里的钟？” 第三章 只有山知道 一头栽倒在床上，陶谨闭目回想着今天遭遇的种种怪事。 先不说这个旅馆和网上图片不符的事情，至少装修什么的他还可以接受。可没有网上支付、时钟慢，以及……没有wifi。 当有同学要上网，问老板的时候，老板竟然迷惑地问wifi是什么。 现在网络以及如此普及，可这里简直像个落后的小山村，太不寻常了。 再加上…… 陶谨烦躁地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右上角显示：无信号。 别说连接wifi上网了，竟然流量也用不了，电话也没法打！ 可聂老师却安慰同学们说偏远山上没有信号很正常，只要听指挥不随便乱跑，没什么大事。 “别唉声叹气了，大不了玩单机游戏。或者打扑克，我拿了几副牌，狼人杀三国杀都可以玩！”陆慎坐在床上，还真从一旁的书包里翻出了一副扑克。 “两个人有什么好玩的？斗地主都没办法。”陶谨说。 “嗐……陶谨，你该不会是那种离了网络就要死要活的吧！我们去隔壁找王鹏来打牌。” “算了吧。你那兄弟，一直看我不顺眼。” “……有吗？” “就知道你不会察言观色。”陶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那找鲁班吧。”陆慎提议。 “你不要命了？找班长打牌？” 眼见着陆慎开始思考找谁好，陶谨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现在正是初夏，快到晌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本就喜欢靠窗的位置，但这光亮太强，他也不得不动动手去拉窗帘。 他们整个班都住在二楼，而陆慎抽到的这205号房间还不错，从窗子往左下角往就能看到旅馆大门口。 当然，陶谨也有注意江羽霖。 抽房间的那时候，本来是苏婉自告奋勇要去抽的，没想到江羽霖却拦下了她，在聂老师面前停顿了一下，才抽了一把钥匙出来，一看房间号206，恰好就在陶谨他们对面。 陶谨不得不叹服他和江羽霖之间的缘分。路过的时候他还不经意地看了一下对面房间，窗外似乎对着的是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树林。 不过也说不清楚哪边风景更好，主要是这边阳光很足，照得陶谨有些燥热。 在拉窗帘的时候陶谨偶然一瞥，却看到了旅馆大门侧站着一个人。——之所以说是大门侧，因为那人所站的那个角度，不是门前，倒像是特意避开了大门一样。 ……这个人，不是想入住的客人。 那人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外套，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并且用兜帽盖过了整张脸，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像。 陶谨吓了一身冷汗。 要知道，现在是夏天，温度已经足够高了，那人却穿了这么多，还是黑色的着装，很难不让人怀疑别有所图！ “陆慎，下面有人！”陶谨跳起来，拉着陆慎就往窗台上走。 “啊？”陆慎一愣，跟着陶谨看向了旅馆大门。 那里什么人也没有。 刚才的黑衣人仿佛就像陶谨看到的幻觉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人呢？！” “你在说什么？你该不会是焦虑得看花眼了吧！”陆慎毫不在意，想当然地道，“如果你又想装做有灵异事件的样子吓我的话，那不得不说，你的演技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但……” “那里刚才真的有人，我不会看错。”陶谨说。 陆慎见他这么严肃，呆住了，他再向窗外看去，仍然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陶谨道：“陆慎，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陆慎：“……什么？” “山上发生什么事情，只有山知道。”陶谨说。 两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皆是沉默不语，直到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把陆慎吓得一惊。 “吃饭了！”外面的大嗓门吼道。 “是王鹏。”陶谨走过去打开门，见王鹏敲遍了所有房间的门，催促着同学们下楼吃饭。 同时，对面房间的门也打开了。 江羽霖和苏婉走了出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的样子。 陶谨看了她们一眼，结果只有苏婉和他对视了一下，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卢渭阳从隔壁203房间走了出来，看到了江羽霖，立刻向她打招呼：“聂老师安排了任务，想和你商讨一下，关于……” “我知道了。”江羽霖说着，便和卢渭阳一起走下了楼。 陆慎见状，不放过任何能调侃陶谨的机会，在他耳边道：“你不吃醋？” “吃你妹，你这都还有闲心开玩笑？”陶谨骂道。 对面的苏婉见江羽霖走了，有点不知所措，她看着陶谨陆慎两人的斗嘴，突然道：“我感觉小霖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陶谨问道。 “她刚才回房间途中，除了我问问题她回答以外，没说过一句话。就算是回答问题，也很简短。”苏婉有些懊恼，“我差点以为她在生我的气呢，我也不敢问！” 陶谨：“你做了什么吗？” 苏婉：“我就是不知道啊！！” 陶谨：“……” “说不定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和理想差太远了，所以不高兴。放心吧苏婉，不会是你的错！”陆慎笑了笑，“走走走，吃饭！” 三人赶到楼下餐厅，早就聚满了人。 老板亲自把菜肴端上了桌，顿时香味四溢，让人馋涎欲滴。 “老板，你下厨啊？”陶谨问道。 “我哪儿担得起啊，是我老婆会弄！”老板自豪道。 “这家旅馆就是你和你老婆经营的？”陶谨问。 “不然呢？” “你之前说还有客人入住，是谁啊？” “就两个小伙子，应该也是来这里考察的吧？反正又不是什么旅游景点，还没开发完呢，平时客流量很少。”老板说。 如老板所说，那么加上他们班16人，这个旅馆一共住了20个人。 “是穿黑衣服的那位吗？”陶谨问。 “黑衣服？” “就是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的……” “小同学你别逗我了！这大热天的，谁会穿大衣啊？而且穿黑色，吸热，岂不更热死？”老板哈哈大笑，指了指厨房门，“不和你说了，我还要上菜呢，你们也快坐着吃吧！” “什么黑衣服？”待老板匆忙跑进厨房，苏婉好奇地提问了。 “嗯……就是刚才有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楼下，我想叫陆慎看的时候，他又不见了，特诡异。”陶谨直言。 “你别吓我。”苏婉递给他一个可怖的眼神。 “只有他一个目击者，鬼知道是不是他出现幻觉了！别怕，眼见为实！”陆慎安慰道。 陶谨无奈。他也希望那只是他的幻觉，可幻觉也要与所见过的事物有关。难不成还是他脑补出来的吗？ 陶谨的第六感坚定地告诉他，他所看到的那个黑衣人，确确实实地存在于那一刻。 第四章 路的尽头 不过跟着苏婉还是有一定好处的，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江羽霖坐同一桌了。 也不知道卢渭阳和江羽霖谈了些什么“任务安排”，两人早早地就座，等着菜上齐。虽然两人是邻座，却没有说一句话，看样子江羽霖的确心情不怎么好。 “我说，她心情不好你就干站着什么也不做吗？那当然只能一直心情不好了！”陶谨对苏婉提出强烈批评。 “那我应该做什么？”苏婉问。 “要哄的啊！” “可我连她心情不好的原因都不知道怎么哄？” “哄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陶谨一脸嫌弃，“你怎么不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生气的话，你男朋友不知原因，但还是要哄好你。” “陶谨……你是故意嘲讽我吗？我哪里来的男朋友？”苏婉捏了捏拳头做出要揍他的架势，然后又放下表示不和嘴欠的人计较。 她采取了陶谨的提议，酝酿好情绪，走到座位旁边的时候换成了猛地扑过去，抱住江羽霖，还喊道：“小霖，我好想你——” 一旁的卢渭阳都露出了没眼看的表情，连忙把头转到了另一边。才分别几分钟不到就“好想”了？ “苏婉的演技比起陶谨你有过而无之不及。”陆慎评价。 江羽霖显然被震惊到了，连忙扶住苏婉防止她失去依靠摔倒。不知道是不是苏婉的“哄人”方法奏效，江羽霖终于笑了，她回抱了一下苏婉，道：“谢谢你。” 苏婉安稳地坐了下来，而陶谨也在她旁边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厉害。 虽然看似苏婉成功了，但在陶谨的观察下，江羽霖对这顿饭并没有什么胃口，匆匆吃完便离开了座位，说自己想去旅馆周围逛逛。 陶谨一想，不成。万一他看到的是真的，外面还有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江羽霖一个人出去岂不是很危险？ 他三两口扒完了饭，一边擦嘴一边追着江羽霖出去。 江羽霖正站在门口，大概听到了陶谨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陶谨看到她紧皱眉头，眼神中闪过奇怪的情绪，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见来人是陶谨，微笑道：“你这么快就吃完了？” “是啊，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陶谨说。 江羽霖“哦”了一声，垂眸低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陶谨觉得气氛略有些尴尬，他问道：“江学委，我能提前知道一下今天的任务安排吗？你和鲁班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等会儿分两组行动罢了。”江羽霖说，“一边让聂老师带队，一边由我和卢渭阳带队。” “哈？分两队？聂老师不是巴不得我们全员都听他讲课吗？” “因为这里的环境不太理想，聂老师先早些回去。……怎么了吗？”句末，江羽霖声音低了一些，问道。 “没事，就想问问。那敢情好啊，早点回去。这破地方没网要我老命！”陶谨说。 “这样啊……”江羽霖似乎有些失望。 陶谨看向了江羽霖盯着的位置。泥土间，一群蚂蚁正在搬动它们的食物——一只死掉的小虫尸体。 “没有网就看蚂蚁搬东西吗？”陶谨笑了，“这很合理。小时候回老家，不能玩手机，我就专门逗这些蚂蚁玩。” “听说蚂蚁只能感知到二维世界。”江羽霖说。 “哇，不愧是江学委……竟然思考到这种高深层面。”陶谨赞叹。 但讨论这种东西，他也不甘示弱啊！ 陶谨道：“虽然不知道这种说法是真是假，但也忍不住会思考一下高维生物。我们人类是三维，再高一个维度就是四维，有的人说四维就是时间，但我认为时间是无处不在的，时与空，总是相辅相成。” 江羽霖带着异样的目光抬头看他，他正准备继续他的长篇大论，就听到了背后传来苏婉的呼喊。 “你们俩背着我聊什么呢！”苏婉跑过来，开玩笑道。 “聊的东西你肯定听不懂。”陶谨说。 “小瞧我？”苏婉冷哼。 此时，聂凯带着一群同学走了出来：“好了，带着工具准备分头采集数据吧。一队往北直走，一队往南直走，不要走岔路口，免得走失。两小时后原路返回。” 听说要分头行动，同学们自由选择跟队，人群一下子散开。陶谨毅然选择了和卢渭阳江羽霖一队，而陆慎要过去的时候，人都分队完毕，就他一人站在中央，只得尴尬地被迫选择跟着聂凯，顺便对陶谨投去凶恶的目光。 陶谨用口型祝福陆慎跟着聂老师好好听他唠叨，然后跟着卢渭阳走进了树林中。 当然，他们地理专业必须要在树林区里穿梭，不然怎么找好的数据采集点？ 这片森林树木众多，遮天蔽日，阳光投下的斑驳树影洒在泥土上。 陶谨一步踩在了松软的土壤上，印下了一个脚印。 这里并没有什么好走的小路，别说铺的普通石砖路了，连那种“人走出来的路”都没有。感觉就像是进入了无人踏足过的原始森林。 走了几分钟，卢渭阳便停下，为其他同学讲解仪器如何使用，并实操了一番。 陶谨在一旁观看，却见江羽霖兴致缺缺，他走上前去问道：“你怎么不和鲁班一起弄？” “没什么意思。”江羽霖看着前方的树林，“快些走吧。” 陶谨也没多问，看着卢渭阳操作后，他也自告奋勇，排队到下个采集点进行操作。就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也就是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后，他们一行人听到前方树林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和脚步声。 “难道这山上还有别的考察队？我们可以向他们请教一下。”卢渭阳说道。 除了考察队，谁会在这种难走的树林间穿行啊？ 然而，前方的场景，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那些声音渐渐清晰，化为了熟悉的人声。 陶谨一眼就看到了领头的聂凯，和他的好兄弟陆慎，面对面向着他们走来。 他们不是一直向着相反的方向前进的吗？怎么会在这里碰头？ “你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聂老师诧异地问道。 “我们一直是向南走的啊。是老师你走错了吧？”王鹏说道。 “没有，我们也是一直向北的。”聂凯说，“你们弄错了。” “我看着的，我们走的路不会有错。”卢渭阳道。 “那这是……？”同学们不由得惊疑万分。 “我看这样吧。”王鹏提议，“我们继续沿着对方来的方向走，中途不要弄仪器了，就看看是不是有人走了岔路。” “好。”同学们都表示赞同。 两个小分队继续往前走去。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似乎走到了这片森林的尽头，因为前方就是大路了。不过，他们再一次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声音——同样的，他们再度碰面。 而且，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条大路上，左手边正是一栋楼房，有些破旧的招牌上明明白白地挂着四个大字——近月旅馆。 他们从旅馆出发，却回到了旅馆面前！ 第五章 不可能阶梯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怀疑对方走错了路，但这一次事实却摆在了他们眼前，将他们的怀疑彻底破碎，化成了一股寒意攀上脊背。 一直往前，却回到原地？往相反方向走，却能相遇？这是什么鬼打墙事件吗？！ 一群人就这样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沉默的气氛蔓延开来。 本来还指望着聂凯站出来说一两句话安抚学生们的情绪，但他估计也是被这样的情况惊到了，半天没能回神。 此时，大嗓门王鹏率先站出来打破了沉寂：“你们干什么？现在不应该想想到底怎么回事吗？我可不信真的有鬼！” “得了吧，王鹏！”一个高个子的女生从聂凯队伍后面站了出来。 陶谨向她看去，这个人他有些印象，是班上的女生小团体领头人，叫姚敏，总是一副嚣张神气的样子，还喜欢把外套往腰上捆，似乎这样就能显得很飒。总而言之，是一个不好惹的家伙。 姚敏指着王鹏的鼻子，骂道：“你以为你是在梦里吗？我们那么多人都亲眼见证了！不用说，我们就是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出不去了！我就知道有问题，今天早上旅馆的样貌和时间都对不上，还不能说明吗？” “啧，事后诸葛亮。”人群中传来一声嗤笑，众人一下子就把目光汇集在他身上。 只见那个男生推了推眼镜，抬头望向了姚敏，再次讥讽道：“你既然早知道，怎么当时不说？” “薛明，你……！”姚敏气结。 “大家现在不要推卸责任，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聂老师终于发话，他紧皱着眉头，也发现了此次事件的不一般。但身为老师，必须要起带头作用。 人群又沉默了下来，陆慎已经离开了聂凯的队伍，走到了陶谨面前，小声问道：“现在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看？” 陶谨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问道：“你们知道彭罗斯阶梯吗？” “你是说那个不可能的楼梯？”卢渭阳道。 “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东西。”薛明笑了一声。 “没错，这是很著名的数学悖论，楼梯一直向上或向下，却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反而一直回到原地。”陶谨说。 “一直向上，回到原地？这怎么可能呢？”姚敏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的确，这不可能。但仅仅局限于三维空间，在更高维的空间里就是完全可以实现的。”陶谨道，“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就像这个走不出去的彭罗斯阶梯吗？” “开什么玩笑？”王鹏打断，“还高维空间？陶谨，你别以为懂点这些就可以胡说八道了！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进入了高维世界吗？荒唐！” “可是荒唐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陶谨面不改色。对于王鹏的反对，他早有预料。这人本来就和他八字不合，想趁机来数落他再正常不过。 薛明冷笑道：“王鹏，不让懂这些的人来说，难道让不懂的人装懂？你能带领我们走正确的方向吗？” “怎么不能？我可不信这么诡异的事！我们一边走一边做记号！这样总不会迷失方向了。”王鹏说。 “你自己去吧。我可不想和你一起天真地做无用功。”薛明说。 “就是看不得你这种说风凉话的人！”王鹏怒道。 众人面面相觑。记得王鹏和薛明在入住旅馆的时候还选了同一间房，是室友，怎么现在会吵得那么凶？ 王鹏也不再理会薛明，和聂老师提出他的想法后，便鼓励同学们和他再走一遍。 既然聂凯都赞同了王鹏的想法，其他同学也没理由不实践一遍。最后只留下陶谨几人没有跟大部队一起。 王鹏组织了其他同学，走之前还给了陶谨和薛明一个眼神，是在说“等着吧，相信我才是正确的”。 陶谨无所谓地看着众人前进的背影，他看到江羽霖和苏婉也没有跟着一起去，便想去问问江羽霖的意见。 他还没开口，江羽霖就递给了他一条纸带。 陶谨愣了愣，很快，他捏着纸带的一头，将另一头拧转过来，两头相接。 “你也会弄这个！”苏婉惊叹道。 “我都知道彭罗斯阶梯了，没有理由不知道莫比乌斯环吧？”陶谨拿起了环状的纸带，在苏婉面前晃了晃，“的确，我们现在的情况，和永远也走不出去的莫比乌斯环没有差别。” 说着，陶谨看了看江羽霖：“你刚才就是这么跟苏婉解释的？” “嗯，我已经给她演示过很多遍了。”江羽霖说。 “什么很多遍，就一遍嘛！”苏婉道，“我听懂了。” “一条纸带拧转180°后头尾相连，将不再有正反两面。一只蚂蚁在纸带上爬动，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只能无数次地回到原点。”陶谨说道，他提出了一个猜想，“如果，这个空间也是一个莫比乌斯环呢？” “不要说得这么玄乎！”苏婉摇头。 “可是这座山的种种不寻常，结合起来已经说明问题了。”陶谨说。 苏婉沉默了，她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来解释如今的现象。但是如果抱着一丝希望，老师他们能找到出口，证明是他们错了呢？ 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他们又见到了“回到这里”的聂凯一行人。 这次，他们都默契地不再出声。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包含了恐惧，他们无法理解这违背常理的现象。 姚敏焦虑地拿起了手机，反复看了很多次。 然而事实告诉她，这里是没有信号的，无法与外界联系的，他们也无法从内部出去。 “我们已经与世隔绝了！”姚敏说道，“被困在这种鬼地方，早晚要发疯！” “姚敏你吼什么？！”王鹏扯着嗓子怼了回去，“与其发牢骚，还不如想办法！” “办法？你倒是想啊！现实就是如此。还不明白吗？现在这种情况，就算在山上杀了人，都不会有人知道！” “你说什么？！” 两人怒目而视，诡异的气氛在人群中传递着，所有人都看向了聂凯，希望这位带领他们的老师，能给出一个好的办法。 “……我们先回旅馆休息吧，今天同学们都累了。我会试着联系学校告知我们现在的情况，让他们来救援。”聂凯在同学们的注视下，缓缓地说道。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薛明冷哼。 “好了薛明！抱怨有什么用？听聂老师的！”王鹏道。 陶谨悄悄对陆慎道：“在无脑支持聂老师这件事上，王鹏怎么都不会缺席。” “别这么说，好歹我和他还是有点交情的……虽然王鹏这人确实很固执。”陆慎有些尴尬。 陶谨翻了个白眼，正准备跟着聂凯一起回旅馆，却忽然感到后颈被一道锐利的视线紧盯着，他顿时寒毛直竖，自己简直像是猎物一般，被对方锁定了！ 陶谨猛地回过头，没看到什么人影，视线却和江羽霖撞在了一起。 江羽霖……在看着他。 第六章 杯弓蛇影 是否会注意一个人的眼神呢？ 在课堂上陶谨举手发表异想天开的言论时，他注意到江羽霖看他的时候带了几分新奇和探究。 在运动会上跑男子一千米时，他看到江羽霖的目光是鼓励和欣赏。 而现在，在他什么也没做的时候，江羽霖竟然也在看他。 但那种眼神，仿佛像旁观者在观察着什么一样，是深邃的冷。 江羽霖与他对视了一秒，一言不发地率先移开了目光。她若无其事地和苏婉交谈着什么，没再看他一眼。 “嘿，干嘛呢！”陆慎拍了拍陶谨的肩膀，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你该不会又看到什么黑衣人了吧？” “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是真的。”陶谨烦躁地推开了陆慎的手。 “但是我希望是幻觉。”陆慎道，“现在都是这样的情况了，山上如果真的有一个不怀好意的人……” 说完，陆慎立刻干咳几下，把即将出口的话噎了下去：“不不不，不能这么想。做人要乐观，否则考虑这么多，只能是自己吓自己。这叫什么……杯弓蛇影！” “难得，你也会活用成语了。”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会吐槽这一点！” 两人这样闲扯互损了几句，还真把刚才的阴郁给消除了，他们回到了旅馆大厅。 老板此时正和一位壮汉聊天。 陶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壮汉。这人面相有些凶恶，注意到旅馆走进来十多个人时，审视的目光非常具有警惕和不满的味道。他穿着一件白t恤，身上的肌肉非常结实，肤色也很黑，应该是从事那种烈日下的工作。虽然他是坐着的，但也能目测出这人至少180cm以上。 “哟，你们回来了啊？那我也该叫我老婆做饭了？”老板热情地招呼着。 同时，他发现众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沮丧，疑惑地问道：“怎么了这是，没找到好地方？” 同学们互相望了一眼，默契地决定不告诉老板无法走出去这件事。 万一……万一明天就没事了呢？那老板肯定要说这是他们的臆想吧！ “老板，今天人怎么这么多？”那壮汉开口了，如陶谨想象的一样，声音非常粗犷。 “都是来这里实习的大学生。”老板说。 “现在大学生都这么辛苦了？跑到这种偏僻地方来实习。”壮汉说。 “这里都有旅馆了还算偏僻啊，大哥。”王鹏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壮汉盯着他，道：“我是来陪朋友取材的，不然谁愿意来？” “取材？” “他搞摄影的，要拍摄山上的丛林。”壮汉冷冷地道。 看样子，这人直言直语，完完全全流露出他对来这里的不爽，丝毫不隐藏。 老板已经叫上他老婆，一起进厨房烧菜去了。 众人便各有心事地回到了房间。走到了楼梯间，他们看到了一个人影正从楼上下来。这人看样子就是那位壮汉所说的朋友。 起初他看到这么多人，先是有些诧异，随即友好地对他们笑了笑，便一边下楼一边喊道：“刘升平，你看我精选出来的这几张怎么样？” 原来那位壮汉的名字叫刘升平。 陶谨无意中得知了这个信息。 不过这人穿着有些皱的蓝色衬衫，身材比那位壮汉差远了，但唯一的强项大概就是非常高，大概有185cm以上了，只是显得很瘦弱。 “我说，这两人其中一个，不会就是你看到的黑衣人吧？”进入房间，陆慎连忙问道。 “不会吧，那个黑衣人没这么高也没这么壮啊。”陶谨摇了摇头。 “看来你确实是出现幻觉了。”陆慎指出。 “为什么？” “我们都发现这里走不出去了，真有黑衣人那他也应该走不了。在山上的人都应该住在这间旅馆才对，不会真有人住野外吧？就算如此，我们差不多都把这里走遍了，根本没见着什么黑衣人。” “假如那人故意避开你们呢？” “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行进路线？” “有什么行进路线，不就是一直往前走吗？” “……”陆慎说不过陶谨，举双手屈服了，但他仍旧不服气地道，“可除了旅馆，根本没地方可以住人！” 陶谨懒得再和他争辩。 陆慎极力要去证明陶谨所看到的黑衣人是幻觉，其中原因，自然是他相信了。如果一点儿也不信，根本不会去管那么多。 陶谨正准备躺倒在床上，外面忽然传来了聂凯的呼喊声。 “同学们，好消息！我已经联系到校方了，不出意外，我们明天就能回去了！”聂凯说。 陶谨连忙打开了门，看见聂凯正站在走廊，举着他的手机兴奋道。 “真的吗，聂老师？”王鹏也探了个头出来。 不过，王鹏现在所在的房间，是他的好哥们纪元浩的房间。王鹏是受不了薛明的冷嘲热讽，不想跟薛明待在一起吗？可晚上怎么办，他总不能在纪元浩这里留宿吧？ “当然是真的。”聂凯说，“所以我们今晚好好吃一顿，明天就能回去了！” “好啊好啊，我早就不想待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了。”女生那边，最受不了来这种野外实习的董璃发话了。 “老师你竟然能联系上？我们手机一直没信号。”董璃的室友秦芳菱表示疑惑。 “可能这就是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吧。”聂凯笑道。 “聂老师万岁！”董璃激动道。 这娇生惯养的小姐，本来上山都已经不情不愿了，现在还撞上了这么诡异的事情，那思乡之情直接水涨船高，听说能回家后，比谁都亢奋。 “老师，校方那边是怎么说的？”卢渭阳问道。 “就说明天会派人来接我们。”聂凯说。 “他们相信我们遇到的这种事？” “没办法啊，我都说得这么严肃了，他们没理由不相信吧。”聂凯说完，指了指楼下，道，“我先去厨房看看老板弄了些什么菜，等会儿叫你们吃饭就快点下来啊！” 随即，聂凯飞速下了楼，而董璃还在拉着秦芳菱的手，一个劲地说着她马上就能回家。 气氛真的就这么突然变好了？ “咔”的一声，紧闭的209号房间的门开了。 这是薛明和王鹏所住的房间，刚才聂凯在的时候，完全没有给出面子开门看看。而现在，薛明开了门，又推了推他那标志性的厚眼镜，嘲讽道：“别自欺欺人了。” “怎么，薛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众人皆醉唯你独醒啊？”董璃被泼了一大盆冷水，顿时转过头怼了薛明一嘴。 薛明冷笑道：“突然有了信号联系校方，而且恰好是我们谁也没有看见的情况下，校方居然还诡异地相信了我们现在的困境，这是不是太巧合了点？真的不是聂凯编的谎话，为了安抚一下你们脆弱的心灵吗？卢渭阳没问几个问题他就借口走掉，真的不是再问下去就要露馅了吗？” 第七章 衔尾蛇 薛明的话让整个楼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其实他们明白，刚才聂凯无论是语言还是肢体动作，都不协调，所谓的兴奋，也像是刻意装出来展示给大家看的。 如薛明所说，他们只是在自欺欺人，让气氛显得不那么怪异而已。 现在，脆弱的谎言就这样被拆穿了。 “薛明，你说什么呢？你少在这里挑起矛盾了！”王鹏怒了。 “什么叫挑起矛盾？我只是实话实说。”薛明道。 “你直呼聂老师的名字。”王鹏说。 “噗……”薛明憋不住地笑出了声，“笑死我了王鹏，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认为老师说的都是真理，无脑支持？你有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 “你……”王鹏捏紧拳头。 纪元浩上前，拉住了王鹏，道：“算了别动怒，好歹你们也是室友。” “谁愿意和他住一起？” “呵呵，想住哪儿随便你，反正我无所谓，毕竟我可以当你不存在。”薛明摊了摊手。 “好了，你们俩少说几句。”卢渭阳此时发声了。作为班长，他的话还是有一定的威慑力的。 只见薛明冷冷地看了卢渭阳一眼，后退把门关上了。 围观了一下这一场闹剧，陶谨也关上了门。说实话，他很认同薛明的话，从刚才聂凯极为夸张的表演已经可以端详一二了。 也只有董璃这种大小姐，才会只顾相信对自己有利的说法，并希望所有人认同，好像这样就能瞒天过海。但若是这个希望破灭，打击可不是一般的大。 “聂老师用谎言来掩盖焦虑，只留表面的一时平静，真的有用吗？”陆慎问道。 “安慰剂效应，或许真的有点用。”陶谨说，“只有保持良好乐观的心态，才能迎接挑战。” “……你还把这个当作挑战了？” “那我难道应该在这里哭天喊地？” “算了吧，那更恐怖。”陆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连连摇头。 陶谨像之前一样靠在窗边。 现在日暮西斜，阳光早就无法直射这里了。 他扯了一下窗帘，下意识地看向了旅馆门口那个角落。 一切平静，没有人影。 班上所有人都见识过无法走出山的不寻常和他自身的见闻相比，算不了什么。 无论是奇怪的既视感，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见过的黑衣人，亦或是被人注视的奇特感，都让陶谨觉得，他是这个不寻常空间的另一种“不寻常”。 没过多久，就是吃饭时间了。 王鹏依旧出来招呼着同学们吃饭，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山上的诡异事情，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依次落座。 和中午吃饭时不一样，他们之中多了两位旅客，与老板老板娘一起，20个人分开坐在了两张圆桌上。 同时，他们也得知了另一位高个子旅客的姓名，吴雪松。 陶谨这次没和江羽霖苏婉坐一桌，因为他一下来就看到了王鹏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坐在了江羽霖旁边，很兴奋地说着些什么，但江羽霖却对他爱理不理的。 陶谨知道江羽霖在班上成绩从来都是第一名，人缘也不错，王鹏自然也是其中之一。陶谨还特意观察过，无论什么分组活动，只要条件允许，王鹏都会选择和江羽霖一组。 当然，也不是说江羽霖跟所有同学都能讲几句话。就比如……正坐在陶谨对面的薛明。 薛明就是那种可怜的“万年老二”，成绩总是会被江羽霖压一头。 正想着，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来到了陶谨旁边。 陶谨转头一看，是秦芳菱。 秦芳菱礼貌地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行。”陶谨点了点头。 “陶谨，你今天说的那个不可能阶梯，到底是指什么？太抽象了，我根本想象不出来。”秦芳菱有些懊恼地道。 “噢……那个其实可以画出来的。”陶谨笑道，“你对这个感兴趣？” “也不是感兴趣，但你不是说我们现在……就像是在不可能阶梯中吗？”秦芳菱压低声音，道。 陶谨从包里掏出手机，他忽然意识到，他今天没有给手机充电。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这个空间真的被隔绝出来，那么还会有水电气吗？还是说现在一切如常只是存量，早晚会枯竭？ 翻了几下相册，陶谨将成环的楼梯图片展示给了秦芳菱。 秦芳菱大叹神奇，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存到了相册里。 晚饭时间结束，众人回到了房间。陶谨再次站在窗边往旅馆门口看去。 因为夜间可能也有客人投宿，老板并没有锁门，还在前台守着。而大门那里的一盏旧吊灯散发出昏暗的光。 陶谨烦躁地喝了一口水，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情平静一点，然而不知不觉，这一瓶矿泉水已经见底了。 晃了晃空的矿泉水瓶，陶谨对陆慎道：“我水喝完了。” “你喝完了跟我说干嘛？你看我的水也不多了！”陆慎指了指自己床头柜上剩三分之一不到的水。 “早知道我下车的时候顺手拿一瓶了。”陶谨说。 他们班买了一箱矿泉水放在大巴车上以备不时之需呢，但是现在他去找司机开门拿水也不妥吧！ “鲁班下车的时候拿了一两瓶，你去找他吧。”陆慎说。 “鲁班就是靠谱。”陶谨立刻将空瓶子扔进了垃圾桶，开了房门，正准备去隔壁找卢渭阳，却看到了一个人正好从楼梯走上来。 这人个子很矮，身体也很瘦弱，在初夏还穿着普通的蓝色外套，走路步伐也很缓慢。他拿着一个银色保温杯，揭开盖子吹了几口，冒出阵阵热气。 陶谨这才记起，这人是他的同学，名叫洛晓希，在班上极为不起眼的一个男生。 洛晓希成绩中等，运动能力很弱，看他的身材就知道是非常好欺负的类型，在班级活动中也总是沉默寡言，从不主动参与。很多时候，同学们都会遗忘班上有洛晓希这么一个人。 用“透明人”来形容洛晓希，完全不为过。 看到了陶谨，洛晓希也没说什么，低着头与陶谨擦身而过。 陶谨看着洛晓希走到了他左手边的房间，也就是陶谨隔壁207号房。洛晓希敲了敲门，待开门之后便走了进去。 那个房间是纪元浩的房间。原来纪元浩和洛晓希住一起，不过这两人完全没有交集，是因为最后没法分才会被迫住一间房吧？ 陶谨也没在意，他立刻敲开了203号房间的门，顺利地拿到了一瓶矿泉水。 回到房间，陶谨靠着窗灌了一口水，发现旅馆大门的灯已经灭了。 正在这时，聂凯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同学们都回寝室了吗？老板已经关门了。要是没回的尽快报告啊。明天我们早起如何？7点半之前收拾好！” “7点半？这么早的吗？”陆慎小声吐槽道。 或许真是聂凯这要求太无厘头，一时半会竟没有人回应他。 好在，卢渭阳还是作为代表同意了：“知道了，聂老师。” “不错啊，我正好早上也是这个时候营业。”老板说道。 陶谨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了。 他们真的能度过一个安静和平的夜晚，然后离开这里吗？ 陶谨一向是不会失眠的，无论有多大的烦恼，他都能睡着。 只是这天，他似乎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一条蛇不停地吞食着自己的尾巴，而蛇本身因为吞食也在不停地生长。“吞食”这个动作，无穷无尽、永不停歇。 当陶谨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迅速洗漱完，陶谨走出了房门，看到已经有不少同学收拾完毕，在走廊等着了。 老板也如他所说，这个时间开始营业，他对着众人笑了笑，下楼去了。 一行人聚在走廊等待聂凯发话，却忽然听到了楼下传来了一声惊惧的叫喊： “死人了！！” 第八章 隐杀 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炸在了众人耳旁。 在开什么玩笑？！ 听到了这么一声喊叫，在房间里的同学也打开了门，他们无一不是惊恐愕然的表情。 纪元浩看到209号房间走出来的薛明，质问道：“王鹏呢？！” “我怎么知道？关我屁事？我还以为在你那儿睡得正香呢！”薛明说。 纪元浩狠厉地瞪着薛明，随即冲下了楼。 众人顿时反应过来，现在走廊间，所有人都因为老板这一声惊叫出了房门，可却只有一人缺席。 ——王鹏。 那个随时附和聂凯的一切吩咐，积极完成各种要求的王鹏，不见了。 按正常情况来讲，聂凯说要7点半起床，王鹏绝对是费尽心思第一出现的人。 然而现在…… 跟随着纪元浩一起下楼时，陶谨心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这座山，根本不只是走不出去那么简单，竟然还潜藏着更危险、更让人绝望的事件…… 到了一楼，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老板站在门口，恐惧地看着门外的某处。 地上一滩黑褐色的血液已经凝固，有的甚至喷溅到了门上、台阶上。王鹏仰面躺在地上，头朝着门，瞪大了双眼，表情扭曲而怪异，身体已经僵硬。 王鹏的脖颈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液就是从那里喷洒、飞溅、流淌，形成了这样一副凶案现场。 “啊！！”班级的女生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发出了尖叫声，有的甚至已经转过身作干呕状，吓得颤抖不已。 陶谨盯着死状凄惨的王鹏，也感觉到了不适，怪不得女生们反应大了。一旁的陆慎更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陶谨明白，陆慎和王鹏多少有些交情，此刻的心情一定十分难受。 而站在最前方的纪元浩，死死地瞪着王鹏的尸体，他缓缓地走过去，蹲下身，碰了碰王鹏的身体，然后抬起头，目眦欲裂，怒吼道：“谁干的？！” 纪元浩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他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薛明，猛地站起来，扑过去揪起了薛明的衣领：“是不是你？！薛明，你去死——！” “你少血口喷人了！”薛明皱眉，一把甩开了纪元浩。 陶谨没想到，这位看似文弱的薛明，力气还挺大，竟然能挣脱纪元浩。 薛明冷冷地道：“不清楚情况就随意指控人？纪元浩，你还真是天真。我对王鹏这种没有主见的蝼蚁可没兴趣，杀他对我有什么好处？还不如留着，当你们团体的搅屎棍呢！” “你说什么？！”纪元浩冲上去就想揍薛明一拳，却被卢渭阳给拦下。 卢渭阳道：“纪元浩，你冷静一下。” 薛明冷笑道：“算了吧，班长，你这恐怕就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最好的兄弟死了，你让纪元浩怎么冷静？” “……”卢渭阳道，“我们不是法医，没办法进行尸检，否则就可以知道杀人手法和死亡时间了。” “被利刃割断声带瞬间致死，尸体已经僵硬，死亡时间10小时左右。”人群之中，忽然有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陶谨转头一看，是江羽霖。 连她旁边的苏婉都十分害怕地拉着江羽霖了，但从始至终，江羽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冷静的状态，对于王鹏的死，她十分平静，语气也没有丝毫波澜起伏。 “你竟然会判断这些？”卢渭阳有些惊讶。 “10小时……10小时之前，不正好是聂老师告诉我们要早起那时候吗？”纪元浩紧握着拳头，在卢渭阳的劝告下，他稍微镇静了一下，但由于悲愤，他的手还在不停颤抖。 陶谨回想那时候的场景，聂凯发话说要7点半起床，起先无人应答，居然是卢渭阳出声回应的。 这么细想，身为最支持聂凯的人，王鹏为什么会跟着同学们沉默？因为那时候王鹏已经不在房间了！ ……那时候，王鹏就已经遇害了吗？ “呵呵，那个时间我可是好好待在房间的。我还以为王鹏在纪元浩房间呢，结果不在啊。那纪元浩也不说明一下问题？”薛明又开始冷嘲热讽，“怎么看，都是自己的责任吧？” “再说……”薛明往前走了几步，到了王鹏尸体面前，打量了一下尸体，道，“看看，他死前的表情可以说是惊恐到难以置信吧？既然凶手在门外作案，一定是他自己出了门或者凶手引他出来。如果是我，他难道不会警惕吗？还是说王鹏太傻，根本不会防着我，所以被我一刀毙命了？” “你……”纪元浩怒不可遏。 薛明虽然字字都为自己开脱，可也字字说明了他对王鹏的死十分不屑。 “而且我不相信在座的各位有这种能力。”薛明忽然狡黠一笑，“用刀一下子割喉，精准割断声带让他无法发声地死去，恐怕要非常有经验的人才能做到。当然，假设王鹏智商正常，没有大半夜还在外面晃悠的话，熟人作案更有可能。”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下来，恐惧的氛围笼罩了整个旅馆。 “妈的，大清早吵什么？”刘升平和吴雪松两个旅客也下了楼，他们十分不爽被莫名其妙吵醒。当看到王鹏尸体时，两人都震住了。 “报警，马上报警……”老板催促着老板娘拿出手机。 发生了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了。 “你忘了吗，昨天手机就没信号了！”老板娘说。 陶谨问道：“老板，如果死亡时间真的是10小时前，你关大门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我什么也没有看到。”老板摇了摇头。 陶谨站在门口，他发现，如果仅仅只是站在里面关门，就算借助了屋里的灯光，这个角度也无法看到门外的地面上还躺着一个人。 这个角度…… 陶谨忽然想到了，昨天中午看到的那个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只是站在大门侧，而非面对大门，会不会就是在观察，哪个地方杀死王鹏，才能不被老板发现？ “大家听我一句。”陶谨站出来，道，“我们现在不能互相猜忌，否则就是称了某些人的意。我昨天中午在房间里朝旅馆大门口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穿着厚重黑大衣的人，他没有站在门口，而是站在大门侧。现在看来，就像是提前确定作案现场。” “什么黑衣人，是谁？”姚敏问道。 “我不知道，他伪装得很好，根本没有露脸。”陶谨说。 “还有谁看到了？”姚敏追问。 陶谨顿了一下，答道：“……没有。” “那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啊，陶谨！”姚敏说，“你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如果真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他为什么要杀王鹏，他有什么作案动机？如果不是和王鹏认识，王鹏怎么可能跟着他去门外，轻易被他杀死？” 姚敏说得没错。陶谨自己也明白，他忽略了一点。 如果真是那个黑衣人做的，那么他有什么目的？ “昨晚最后见到王鹏的人是谁？”卢渭阳沉声问道。 众人都在努力回想，角落里，有人缓缓地举起了手，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是我……” 第九章 黑影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朝着那个角落看去。 举着手紧张害怕得微颤的人，是洛晓希。 洛晓希所站的位置偏远，当他发现所有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时，他咬了咬牙，低下了头，不敢和众人视线交接。 “你？你昨晚什么时候看到了王鹏？”纪元浩怒道。 “就、就在那时候，接近10点……”洛晓希断断续续，不清不楚地诉说着，“我带来的温水喝完了。我想去找老板，问他有没有热水……我在一楼看到了老板在守柜台，他说厨房有热水，要带我去，这时候，我看见王鹏从楼上下来了。” 此时，老板点了点头，表示他确实如洛晓希所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纪元浩更是激愤。 “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洛晓希声音更低了，让人觉得，他能鼓起勇气说明他所见到的，已经是迈出的一大步了。 洛晓希吞吞吐吐地续道：“我接完水后，老板说他要再烧一壶，就在厨房里忙了。而我出来的时候，好像看到王鹏在门口和一个人交谈……我以为是某个同学，就没多想，上了楼，看见了……” 此时，洛晓希抬头，视线落在了陶谨身上：“……看见陶谨正好从房间里出来。然后我就回房了。” 洛晓希这句话，让其他人都用奇特的目光打量了陶谨一下。 陶谨不动声色地对视了回去，道：“我也是水喝完了，找卢渭阳要了一瓶矿泉水，卢渭阳和卫昆都可以作证。” 卢渭阳点了点头，托着下巴思索着，没说话。 而卫昆便是卢渭阳的室友，班上的宣传委员，他和陶谨交集并不深，于是很耿直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确实是来拿了矿泉水，但是我们并不知道洛晓希见到你，和你过来拿水，这两件事中间的时间差。” “哦，你这是在怀疑我吗？”陶谨道。 “就事论事而已。”卫昆道。 “照洛晓希的说辞，不是应该怀疑那个和王鹏交谈的人吗？我好像反而被提供了不在场证明。”陶谨说。 “的确，但不排除凶手有两个以上的情况，里应外合。毕竟当时老板也在厨房，你是下楼了还是直接找卢渭阳，都没有人知道。”卫昆说。 “真是话都被你说完了。”陶谨冷笑。 “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嫌疑。”卫昆认真道。 “那你也有？” “你可以这么认为。” “行了，你们别吵了。”卢渭阳打断，“继续听洛晓希怎么说。” 洛晓希感激地看了卢渭阳一眼，见大家都在等待他发话，他踌躇了一下，说道：“我当时并没有在意和王鹏交谈的那个人，但现在陶谨提起来……我想起那个人，确实是穿的一身黑衣服。” “哦？”这个线索倒是让陶谨来了兴趣。 如果洛晓希说的是真的，也就不止他一个人见到过黑衣人了！ 这是证明的最有效证据！ “那个黑衣人的身材怎样？”陶谨追问。 “我不知道……”洛晓希不确定地道，“应该，不算高吧……” 这个回答也不在陶谨的意料之外，毕竟那时候，洛晓希能注意到黑衣服这个问题已经是极限了，有谁会去在意与自己无关的事？更何况是洛晓希这样一直沉默孤僻的人？ “黑衣人？”姚敏不屑，“那如何解释王鹏没有发出声音就被杀死这个问题？我看，凶手就在我们之间！黑衣服谁没有啊，随便套一件就能掩人耳目了！洛晓希，看你平时一本正经的，没想到居然会相信陶谨的话，和他同流合污！老实说，除了老板知道你是下来接水的以外，其他事情都没有人作证！” “……”洛晓希看起来似乎有些愠怒，但他还是没有怼回去，只是沉默了下来。 姚敏却不放过他，继续咄咄逼人：“我看，就是你们两个害死的王鹏！你们两个刚好都在那个时间水喝完了？还遇见了？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还编出一个黑衣人来混淆视听，真是好高明的手段啊！” “姚敏，你什么意思？”陶谨冷冷道。 “你的嫌疑很大啊，陶谨。班上的人谁不知道你和王鹏不对付啊？解决了他，你肯定最高兴。”姚敏很是理所当然地道，“反正现在这座山已经走不出去了，你杀死他也不会受到法律制裁！” “我劝某些人不要小人之心。”陶谨说。 “呵，我小人之心？我是分析你……” “姚敏，你不要挑拨离间。”卢渭阳厉声喝道。 姚敏闭了嘴，白眼一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什么走不出去？”在众人沉默的时候，刘升平忽然发话了，带着疑惑和质问，看向了姚敏。 姚敏被他一瞪，吓得抖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这个秘密。 刘升平和老板他们还没有绕着山走一圈，自然不知道现在这座山已经成为了循环的无尽空间，如果他们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众人面面相觑，卫昆首先站出来，道：“反正你们早晚也会发现，不如我现在就说了。这座山，走不出去了！无论从哪里出发，都会回到原地，这个空间就是一个死循环！” “……”刘升平和吴雪松对望了一眼，两人表情严肃，没有说话。 而老板已经把他全部的恐慌表现在了脸上：“怪不得……没有信号，那么诡异……” 既然说出了这个秘密，姚敏也就肆无忌惮了：“所以，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谁也走不出去，别人也没法进来，凶手就在我们之间！” 此话一出，董璃、何芷涵两个小女生都往后缩了缩，用惧怕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人。 “难道你们一个个都认为自己是断案大师吗？”卢渭阳眼神一一扫过众人，道，“既然空间封闭，警方无法介入，保护现场也没什么意义了。现在我们先把王鹏安葬好，再想对策。越是这种极端情况，就越不能内讧。” 纪元浩缓缓走上前，他看着王鹏的尸体，隔了一会儿后，他转过头怒视着陶谨与薛明，道：“无论是谁，我都会为他报仇的。” “……”陶谨看着纪元浩，也懒得再解释些什么。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慎也上前，和纪元浩一起搬起了王鹏的尸体。 卫昆和纪元浩的关系也还不错，看到好友如此愤怒，他也上去帮了忙。 接送他们过来的大巴车司机主动提出收拾现场，几位男生便简单地把门口打扫完，但仍然有几丝血腥味蔓延。 其他女生们在聂凯旁边，询问着聂凯怎么办，可聂凯也找不出一个答复，只能断断续续地应着。陶谨看着聂凯，他想起来，刚才发现王鹏的尸体之时，聂凯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王鹏是最为支持聂凯的学生，聂凯不会为他感到悲痛吗？ 那当然是会的。但是在这种场合下，聂凯选择了沉默，无论他是因悲痛而沉默、还是因恐惧而沉默，都印证了一点。 这个老师，没有什么决策能力。在危险的困境中，他根本不能起带头作用。 在等待纪元浩几人回来的时候，老板忽然问道：“陶同学、洛同学，你们说的黑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跟我说说吗？我想，说不定我也见过！” 第十章 交叠空间 老板这句话让姚敏这种对黑衣人说法十分不屑的人惊了一瞬。 陶谨看向了老板，他正安慰惊慌失措的老板娘。即便他看起来也没有冷静到哪里去。 不过，这老板在昨天陶谨询问黑衣人的时候，还以为陶谨在开玩笑，怎么现在又说见过了？难道他也和洛晓希一样，想起了什么吗？ “没什么更详细的了，我见到的已经说完了。”陶谨说道。 “编不出来了吗？”姚敏冷哼。 “怎么，‘编’出来了你又得说我添油加醋了是吗？”陶谨笑道。 “……”姚敏被怼，哑口无言，乖乖闭了嘴。 老板闻言，看向了抿唇低头的洛晓希，问道：“洛同学，你仔细想想，那时候你还看到了什么？” 洛晓希努力沉思回忆着，陶谨看着老板，忽然感到衣角被人扯了一下，他转头一看，是江羽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江羽霖问道：“你真的见到了那个黑衣人？” “你相信我吗？”陶谨反问道。 “我相信你。”江羽霖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老板。 老板正带着期待的目光，希望洛晓希能说出更多的线索。 江羽霖道：“你不觉得老板的态度很反常吗？” “的确，他第一关注点竟然不是走不出这座山，而是黑衣人……”陶谨说。 正在这时，洛晓希抬头，确实是回忆到了什么，道：“我只记得，王鹏在和那个人交谈的时候，应该是很高兴的，因为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太好了’。” 一时间，整个旅馆都陷入了沉默，如果真如洛晓希所说，那么杀死王鹏的人，极有可能是王鹏熟知的人，说不定关系还很亲近！ “不能因为这样一句话就判定是熟人作案。”卢渭阳说道。 “的确。”老板出声表示赞同，“因为我昨天，在你们来之前，确实见到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奇怪顾客。他当时就站在门前，我问他是否要住宿，他只摇了摇头，就走掉了。我当时没在意这件事，后来陶同学说他看到了黑衣人我才想起来……不过，那时候我也没当回事，直到现在。” “我们来之前？你的意思是那个黑衣人不在我们之间吗？”姚敏惊讶，“如果是陌生人，有什么理由引王鹏出门？” “这你就太狭隘了，同学。就像大街上的骗子那样，说一些你喜欢听的话就能让你言听计从。”老板说。 正在这时，纪元浩与陆慎、卫昆也回到了旅馆大门，三个人的表情都很阴沉，纪元浩更是捏紧了拳头。 一个活生生的、昨天还与大家一同交谈的同学，一夜之间，竟然被残忍地夺取了性命。 即便不在意王鹏，也要在意自己的生死。 能否从这座山，活着走出去？ “老板，既然你和黑衣人面对面过，那么你也应该知道他长什么样吧？”陶谨问道。 “他戴着口罩，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老板说。 “身材呢？” “不高不瘦的吧。” “听起来就像是没有丝毫特征的人。”陶谨道。 “也许他有特征，就是伪装了起来，再加上我没注意……” “够了！我才懒得管什么黑衣人不黑衣人的！”刘升平忽然一声怒吼，打断了老板的话，“老子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什么这座山走不出去，我偏要看看能不能困住我！” 说完，刘升平和吴雪松便冲出了旅馆大门。众人纷纷侧身让路，谁也不想招惹这个壮汉。 旅馆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一声怪笑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陶谨转过头，发现笑声的来源正是薛明。 薛明半捂着嘴，依旧抑制不住，诡异的笑声回荡在旅馆内，无比惊悚。 “薛明，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卢渭阳喝道。 “不好意思。”薛明笑得发抖，听到卢渭阳的质问也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然后慢慢恢复平静，说道，“我笑你们这些人都太愚蠢了。” “你什么意思？！”姚敏一听，炸了。 “不得不说，那个黑衣人和我才是最聪明的啊。”薛明扶了扶眼镜，笑道。 “说这种话你也不嫌丢人？”姚敏道。 薛明看了姚敏一眼，道：“看你们太无知，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吧。无论那个黑衣人是不是在我们中间，他的做法都很聪明，也提醒了我一件事，让我构建了一个理论。” “我把它称之为——观测者理论。知道为什么我们走不出这个空间吗？物体因为观测才具有意义。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一样，不打开箱子永远也不知道猫是死是活，只有当它被观测到才能确认！而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空间的观测者，每个人看到的世界因为主观影响会有所不同，从而使各个世界交叠，让这个本就不稳定的空间出现了差错，造成了无尽的循环。” 说到这里，薛明停下，单手扶着额头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知道怎么破除循环吗？黑衣人的行动已经告诉我们答案了……只有一个观测者的话，一个空间永远不会和其他空间重叠！” “还不明白吗？”薛明扫视着众人，看到一个个惊恐的面庞，他获得了无法言说的快感，大笑道，“只要杀死所有人，只剩下一个观测者，就能走出这座山！” “你……”姚敏愕然，她瞪大了双眼，骂道，“疯子！” “有些时候，不疯就得死。你想等着黑衣人把你们一个个送上西天吗？别搞笑了……坐以待毙只有死。”薛明说着，一双深沉的眼睛看向了卢渭阳，道，“卢渭阳，你可别以为你能一手遮天，管好整个班级。在这种关乎生存的极端条件下，你觉得谁会听你的？说不定到最后，你才是最自私的那一个！” “……”卢渭阳沉下脸，盯着他，一言不发。 薛明又看向了陶谨，笑了一声：“陶谨，不得不说，我还挺欣赏你的。希望你能在这里活到最后吧。” “什么意思？”陶谨还未说话，姚敏却急了。 薛明后退了几步，站在门口，道：“我可不愿意跟你们待在一起。我一个人就能走出这座山，如果你们依旧懦弱的话，只能变成黑衣人或者我手里的猎物！” 说完，薛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旅馆，不再回头。 “他疯了……”姚敏咬牙，声音有些颤抖。 没有人回应她。 在这种情况下，班级这个团体，真的会一再破裂吗？ 第十一章 迷踪 薛明走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他在野外，是会遇到黑衣人被干掉，还是潜藏在外面等待时机，都没有人知晓。 同学们都僵硬地站在门口，等待着有人能出来领导，可聂凯一直沉默着，完完全全地摆明，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门外又传来叫骂声，是刘升平和吴雪松回来了。 “你妈，见鬼了！”刘升平一拳捶在门上，捶得这铁门嘎吱作响。 陶谨观察了一下这道门，发现既可以从外面锁住，也可以从里面锁住，不过和现在的防盗门不同，还是很老式的门锁。 “老子这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吗？”刘升平怒骂道，“这里处处透着诡异！昨天发现手机没信号我还以为是山里太偏僻，结果分明就是个鬼地方！” “真的走不出去？”老板惊道。 “废话，能出去老子早就远走高飞了，还他妈回来跟你报告？” “不，一定是你们不熟悉道路。”老板摇了摇头，“我去走一圈！” “想跑？”刘升平立刻把老板给揪了回来，“万一你真走出去了，是不是直接一走了之？” “……”老板被狠狠拉了衣领，脖子被扼住的窒息感让他滴下了冷汗，他连忙赔笑道，“怎么会呢？你们都是我的客人，我肯定以客人的安危为主，我找到下山的路马上回来报告，带你们一起走！不信的话，就让我老婆留在这里吧！” “那还行。”刘升平松了手，又踢了老板一脚，“赶快给老子去探路！” 看到刘升平这样暴躁的样子，众人都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和这个人共处一室，恐怕吃不了好果子。 刘升平看着老板离开的背影，他走到了大厅的开灯按钮处，按了一下。 灯没有亮起。 “草，没电了？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回事？！”刘升平怒道。 “会不会是昨晚那个杀了王鹏的人切断了电路？”卫昆猜想道。 “哦，很有可能。谁这么胆大包天，被我捉出来，我肯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刘升平阴狠地道。 旅馆再一次陷入了寂静中，没有人敢去回应刘升平。 陶谨站在门边，同时观察了一下站位。 纪元浩、卫昆两人站在一起，神色阴沉，都没有说话。 而卫昆旁边，正好是姚敏、何芷涵、董璃这三位著名的女生小团体顺理成章地站在了一起，互相抱团安慰，而秦芳菱却没有和她们凑到一起，反而往陶谨这边靠，这让他有些意外。 陶谨一直以为，秦芳菱也是姚敏他们小团体内的，看来他还是忽略了一些事，因为在班上，秦芳菱和江羽霖的交流也算不错。 而陶谨的身后，正是陆慎、苏婉和江羽霖。 卢渭阳则站在大厅最中心，沉思着什么，身边没有任何人。 他们的带队老师聂凯，也站在一边，和大巴车司机一起，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洛晓希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低着头，差点让陶谨再一次遗忘这位班级的“透明人”。 其实……分裂已经开始了。 不需要任何推动，从王鹏死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潜移默化般自成团体，同时不再相信其他任何人。 这就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 当信任降低到临界点时，当自己的生存受到威胁时，所有纽带都会崩坏。 薛明说得没错，如果坐以待毙，只想以等待解决所有问题的话，那么迎接的结局只有死。 外面的急促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老板极为恐慌地跑了过来，他的手一下子扶住了门，垂着头不停地喘着粗气。 “不是探路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刘升平走过去，看着累得不行的老板，嘲笑道，“怎么，撞见鬼了？” “我看见了……”老板抬头，眼神中无不透露出他的惊恐。 “什么？” “黑衣人！”老板道，“就在树林里！” 大厅里的人全都震住了。尤其是姚敏，她从来都没有相信过陶谨和洛晓希的说法，现在这个老板突然说他见到了，这不就在说明，真的有这个人存在，进而王鹏也是被黑衣人杀死的？ “怎么回事？”刘升平问道。 “我本来要沿着下山的路走，抄近路的话必定要穿过那片树林，我就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色大衣、戴着兜帽、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在树林里行走，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把尖刀！”老板诚惶诚恐地道，“我当时吓得不轻，赶紧跑了回来，我怕被那个人发现，说不定会被灭口……” “就一个人，一把刀，有什么大能耐？”刘升平抬手，将手上的关节扳得咔咔作响，“那个姓王的蠢蛋被杀，完全是因为自己无能。老子倒要看看，那个人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杀人？” 刘升平和吴雪松走出了旅馆，回头看了老板一眼：“哪边树林？” 老板立刻指了一个方向。 刘升平看着旅馆内的众人，忽然咧嘴一笑：“怎么，你们这群人准备在这里坐享其成吗？那可是杀死你们同学的凶手，不想把他抓回来吗？就这点事还要别人的帮助？我知道那个姓王的为什么被杀了，因为他的同学们都是这样胆小如鼠、毫无作为！” 纪元浩立刻向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 扶着门不停喘息的老板又道：“说不定，走不出这座山也是那个黑衣人在搞鬼！” “那我也去，人多力量大。”卫昆说。 其他人则看向了聂凯。 聂凯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汇聚，立刻道：“同学们不要怕，我们人多势众，一起去抓住那个黑衣人，就能为王鹏讨回公道了！” “走。”陆慎看见在聂凯的鼓动下，几位女生都上前了几步，他也憋不住地冲了出去，他想要找到杀死王鹏的真凶。 “我也去！”苏婉说着，跟上了大部队。 这么多人一起搜寻，只要黑衣人在这座山内，就不怕找不到！ 陶谨也很好奇，这个黑衣人到底是谁，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要能抓到他，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吧？ 正当陶谨准备跟上陆慎苏婉之时，他的衣袖忽然被人拉住。 陶谨转过头，看到江羽霖对着他摇了摇头，虽然没有说话，但却比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不要去。” 第十二章 宿命论 这是什么意思？ 陶谨顿住，看着江羽霖的目光，他选择了停留。 同学们一个个走出了旅馆去追击黑衣人，而室内只有陶谨、江羽霖、老板娘与气喘吁吁的老板。 陶谨拉着江羽霖坐到了一边的板凳上，问道：“怎么回事？” 江羽霖迟疑了一下，凑近他耳旁，道：“你不觉得老板的描述太详细了吗？” 详细？ 陶谨回想了老板刚才的话语，确实存在漏洞。 那就是细节太多了。 穿着大衣、戴着兜帽、拿着尖刀……甚至还有形容词去修饰这些描述，最后还说黑衣人与走不出这座山有关。 按老板之前的态度，他不是不相信走不出山吗？ 人在恐惧害怕的时候，真的会用那么多详尽的语言去诉说细节吗？ 老板似乎终于喘过气来，扶着门框慢慢直起了身子，看到陶谨和江羽霖还在这里，有些惊讶地问道：“咦，陶同学，你们不去追那个黑衣人吗？” “老板，你就不怕你已经被黑衣人发现，而他追踪了过来吗？既然他已经在这里杀过了人，一定熟悉通往旅馆的路。”江羽霖说。 老板一脸骇然地看着江羽霖，道：“这位同学说得有道理……那旅馆岂不是危险了？！” “所以我们留下来了。与其在丛林间漫无目的地寻找，还不如守株待兔。”江羽霖说道。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慌了：“这么说起来，他们到处乱跑找黑衣人肯定不对了！既然黑衣人选择在旅馆下手，就会有第二次，我们应该在旅馆部署，来个瓮中捉鳖！” 他喃喃自语道：“不行，我得把他们找到，让他们回来，万一他们还想分散找的话，就太危险了！” 老板冲出了门外，还顺便对陶谨下了个定心丸：“陶同学你们不用担心，我很熟悉路，真遇上了黑衣人，打不过也能跑过！” 陶谨倒没想到这个老板这么快就被江羽霖说服，改变了主意，只身一人犯险，刚才不是还很害怕黑衣人吗？ 江羽霖看着老板的背影，却没再说话，她托起下巴，皱眉沉思着什么，忽然闭眼扶住额头，重重呼出一口气。 陶谨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他清晰明了地察觉到了江羽霖此时的情绪，被无限地放大——烦躁。 “怎么了？”陶谨连忙问道。 江羽霖很快地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没事。” 陶谨见她虽然在笑，但脸色仍然不太好，于是转移话题道：“王鹏的死，你怎么看？” “没什么感想。说不定，有些人出生，就是为了死在这一刻。”江羽霖说。 “你这是在说宿命论吗？”陶谨皱眉，“我以为你是唯物主义者。” “陶谨，你知道为什么这个旅馆跟我们在网上看到的不一样吗？”江羽霖避而不答，反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但我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这里的装修设计，未免太陈旧了。其实薛明说得不错，因为观测者的不同，才会构成这样一个空间牢笼。”陶谨说。 “那你也相信薛明的说法，杀死所有人才能出去？” “不，这可太极端了。一定有更好的方法，只是现在还没有发现。还有一点，我可不相信宿命论，有句古话，叫作‘人定胜天’。”陶谨道，“嗯……还有另一句话，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时，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江羽霖沉默了一下，笑道：“那为什么观测者所观测的空间会不同呢？真的只是薛明说的那样，因为人的主观感受而不一样吗？有没有客观原因？” “客观原因……？” 陶谨顺着江羽霖的话，正要思索，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他警惕地转头，看到了一个黑影从前方闪过，匆匆离去！ “黑衣人？！”陶谨猛地站起身，抬起左手将江羽霖护在身后。 江羽霖也站了起来，却是漠然地注视着前方。 “他是想要潜入旅馆吗？没想到旅馆还有人？不能让他跑了！”陶谨立刻想要去追，顺便嘱咐道，“江羽霖，你就留在旅馆，锁上门，别让他再进来！” “你一个人？”江羽霖这次并没有拦着陶谨。 “别担心。”陶谨从包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本来这刀是在车上用来削水果吃的，谁会知道，竟然会派上这样的用场…… 只要捉住那个人，就能进一步知道这座山的秘密！ 陶谨向着那黑衣人追去。 黑衣人头也不回地奔跑着，直接拐入了一旁的树林之中。 陶谨有些惊讶。他一开始就认为，一群人追踪黑衣人只会打草惊蛇。而如果是一个人面对黑衣人的话，说不定会让他放松警惕，自以为能干掉对方，从而有了面对面的机会。 只有这样冒险，才有收获。 但问题是，为什么这个黑衣人明摆着看见了只有陶谨一个人追击，却仍然逃跑？ 这还真在陶谨的意料之外了。能够不动声色杀死王鹏的黑衣人，怎么可能怕他？ 难道是调虎离山？没理由啊，黑衣人杀人莫非还要按着既定顺序来吗？那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陶谨越来越迷惑这个黑衣人的目的。 这人对树林间的路十分熟悉，没拐几个弯就不见了踪影。 由于无法辨别黑衣人的方向，陶谨只能停下脚步，他听到了耳旁传来的猎猎风声，不知怎么地，脑海里又浮现出他曾经走过这条路的样子。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树林，同样是追击一个黑衣人。 但不同的是，那个既视感里的黑衣人，步伐并不像刚才那位一样沉稳，反而有些急躁。 陶谨立刻回过神，将手里的折叠水果刀收起，转身沿原路返回。 不一会儿，陶谨就看到了那栋旅馆。 但现在的情况…… 旅馆的大门已经被牢牢锁住，而刘升平、吴雪松，以及同学们都站在门前，与旅馆里的人对峙。 刘升平更是恼怒地踹了一脚大门，发出了“哐当”的响声。 二楼的一扇窗忽然被打开，老板从窗口探出了一个头，怒骂道：“别白费力气了，你们赶紧滚吧！” 第十三章 暴戾 看来在他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 要说是“调虎离山”也没错。 那位老板，看样子已经走了极端。 “现在是什么情况？”陶谨看到了陆慎，立刻走了过去。 “你去哪儿了？”陆慎反问道。 “本来我留在旅馆，但那个黑衣人再次出现，引我去追。现在看来，是那个老板故意假扮的，是吗？”陶谨道。 “看来你都猜到了。没错，自从这个老板听你和洛晓希说黑衣人的事情之后，心里就打好了算盘，自导自演黑衣人这场戏，把我们集体引出了旅馆，再锁了门，不让我们进去。”陆慎说。 “江羽霖呢？”陶谨一边询问，一边转头寻找江羽霖的身影，他很快看到江羽霖抱臂站在树下，面对一旁的大巴车，而苏婉也在她旁边，严肃地盯着窗台上的老板。 陶谨松了口气。万一老板也把江羽霖关在旅馆内怎么办？不过，直觉告诉他，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陶谨迅速走过去，问道：“还好你出来了，否则这个老板不分青红皂白把你关里面了……难道他把你赶出来了？” “没有，只是你走后，我还是不放心，就出来了。”江羽霖平淡地说。 苏婉一转头，目光落在陶谨身上，责怪道：“陶谨你怎么回事？居然让小霖一个人待在旅馆，带着她一起追那个黑衣人也好啊！出了事难道你负责？” “我负责、我负责。”陶谨连忙举手投降。 苏婉白了他一眼，皱眉道：“但是现在这情况……老板怕是铁了心，不愿意让我们再住在旅馆里了。” “原来只是他在用黑衣人这件事大做文章，并不是真的发现了黑衣人。所以他从一开始都是编的谎言了，他根本没见过黑衣人。”陶谨说。 “重点是这个吗？”苏婉道。 “重点是什么？” “……我的行李箱、背包都在旅馆里，里面好多零食的。”苏婉颇为心疼地说。 “看来都要被老板据为己有了。”陶谨说。 “……”苏婉道，“老板不想跟我们一起就不一起吧，我还不相信他呢！好歹先把我们的东西拿出来啊，我们还可以勉强住大巴上！” 陶谨笑出声：“想多了，老板都这样了，当然是巴不得你的所有东西都归他。” 苏婉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再度看向旅馆。 老板还在窗台破口大骂：“你们有多远滚多远！我这里不欢迎你们！我经营旅馆好几年都没出过什么问题，偏偏碰上你们，遇到了这些诡异事情……昨天早上发现你们说的时间对不上我就开始怀疑了！” “老子管你那么多？赶紧把门给我开了！”刘升平打断了老板，又狠狠地踢了一脚大门。 “你们要是不走，就只能听我在这里抱怨了。”老板冷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我可招待不下你们这些贵客。既然已经走不出去了，那旅馆里的资源都是我的所有物，凭什么分给你们，凭什么让你们安安稳稳？更何况你们中间说不定还有杀人犯！你们自己在外面自生自灭吧！” “老板，我们可是付了钱的！你这是知法犯法！”董璃急道。 “钱？钱有什么用？现在这里早就不受法律约束了，连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还管钱呢？”老板说。 “你这么自私自利封闭自己，旅馆里的食物早晚会枯竭！”卫昆站出来，喊道。 “那就不必操心了，至少也比和你们共享好吧？我一定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 “你——” “你们这些瘟神！”老板激动地骂道，“都是因为你们，都是你们逼我的！如果没有你们，我和老婆好好经营这里，不知道有多快活。可就是因为你们的出现带来了厄运……你们罪无可赦，你们天打雷劈，你们该死，你们死有余辜！！” “你他妈的……”刘升平暴跳如雷，猛地一脚踹向大门，一声剧烈的响动刺激着耳膜。 刘升平撸起了袖子，手上青筋暴起，吼道：“你就以为你自己无辜？！我还觉得我明明好好的，被莫名其妙卷入这种破事！你不开门是吧，不开门老子就拆了大门！” 吴雪松也上前，和刘升平合力，两人紧握拳头，砸在了门上，简直让整栋房子都震动了一下。 “你干什么？”老板这才有些慌乱。 “你这破门，还真以为拦得住我？”刘升平后退一步，蓄力抬出一脚，向前狠狠一踹，铁门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了“吱嘎”的声响，轰然倒下。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刘升平和吴雪松的力量果然很大，几下就破了门！ 刘升平直接闯了进去，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盯着聂凯，道：“老师同学们不进来吗？你们的东西还在这里吧，晚上不想住旅馆？” 这近乎威胁的语气，让聂凯心里发毛，他立刻跟上了刘升平。 老师都这么行动了，同学们也不得不跟上。 一行人很快上了二楼，而二楼左手边就是老板的房间。 刘升平冷笑着，大吼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这里面！说我该死？我看是你死到临头了！” 房间的门显然没有铁门坚固，几脚上去，就将房门踹烂。 陶谨看见了房间里，老板和老板娘抱着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你别过来！”老板声嘶力竭地大叫着，他抄起一把铁棍，朝着刘升平面门砸来！ “跟老子比打架？”刘升平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手中的铁棍也摔在了地上，发出了金属的清脆声响。 “喂，刘升平……”站在门前的吴雪松叫了一声。然而，他没有阻止住。 更为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刘升平扑了上去，将老板制服在地上，猛然挥出一拳，打在了老板脸上！ 老板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刘升平却更为凶狠，掐着老板的脖子，又来了一拳。 拳头砸在了老板脸上、身上，发出一阵阵闷响。 还在角落里蹲着的老板娘吓得发出了尖叫声。 刘升平疯狂地殴打着老板，凄厉的叫声在整座旅馆里回荡。 众人僵硬地站在走廊边，即便门口有吴雪松挡住，他们也看到了室内的样子。 ……有鲜血溅出。 陶谨嗅到了一丝血的气味。 但是没有一人站出来阻止刘升平。或者说，根本无法阻止。谁也不想趟这一趟浑水，谁也不想像老板那样作死，成为刘升平的眼中钉！ 渐渐地，叫声变得微弱，直至消失，只剩拳头打在身体上的声音。 最后，刘升平收了手，将老板摔在了地上，走了出来。 ——拳头上还在滴血。 第十四章 杀鸡儆猴 走廊间安静无比，没有人敢出声。 只要往房间看一眼，就能明白此时的状况。 老板倒在地上，整张脸已经扭曲，粘稠的血液从各处顺着脸庞流下，只让人看着就觉得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刘升平却是若无其事地抬手活动了一下筋骨，完全不在意手上的鲜血，甚至还带着笑，看向了众人，问道：“爽吗？” 见无人应答，他又大笑道：“怎么，不舒服吗？刚才这个人可是把我们都关在门外，还想独吞我们的东西……现在我狠狠地把他揍了一顿，不够解气吗？不应该感谢我吗？” 吴雪松不理会刘升平的发疯，他走进了房间，严肃地拉起了老板。 老板面目全非的样子让吴雪松不由得紧皱眉头，他试探性地伸手，探了一下老板的鼻息。 随即，吴雪松转头看向刘升平，难以置信地道：“他死了……” 走廊里忽然异常沉寂。 明明是初夏，无法言说的寒意却悄然攀上脊背。 既王鹏之后，第二个死者出现了。 而且，并不是像王鹏那样被人暗中杀死，而是死在了众人眼前！而杀死老板的凶手就在这里，他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崩坏了，完全崩坏了。 听到了吴雪松的话，刘升平略微愣了一下，道：“死了？这么不抗打？” “是你下手不知轻重！”吴雪松怒道。 “可你也没阻止我打他。是他自己想死。”刘升平无所谓地朝房间里看了一眼，“死了也好。这玩意不死还难解我心头之恨呢。” “……”吴雪松沉默了。 的确，他当时没有上前阻止刘升平，他明明知道刘升平力量很强，却还是放任刘升平去殴打老板，才会造成这样的惨剧。 刘升平又看了过来，那一双凶狠的眼睛，逼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难道他要杀人灭口吗？！ 卫昆第一个上前，喊道：“你想做什么？” “哦，没什么。只是我忽然想到，你们也看着我打死了老板，你们算不算帮凶呢？万一之后你们走出了这座山，可怎么办？”刘升平直言不讳。 众人陷入沉默。道德感和自私感矛盾地结合在了一起，双方僵持不下。 刘升平阴笑地看着众人，重复道：“怎么办呢？” “我们不会说的！”姚敏出声，耿直地道，“现在都这个时候了，谁还管这些？自己能不能活都还是一个问题！” “哦，这位同学很诚实嘛。”刘升平道，“是你自己一个人这么想吗？” “我代表他们说了。”姚敏说。 “不错不错。”刘升平笑着赞赏她，忽然又沉下了脸，“现在这座旅馆已经是无主之物，就由我来占有了。我允许你们住在这里，但是……你们必须每天上交一定的食物，听我的命令！还有，把你们背包里的存货通通交出来！否则……” 刘升平走进房间，一脚把老板的尸体踹了出来：“下场就跟这个废物一样！” 老板的身体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吓得董璃和何芷涵大叫了一声，刘升平却以此为乐，大笑了起来：“听懂了吗？！” “明白了。”卢渭阳说道。 卫昆、纪元浩不由得向卢渭阳投去了惊愕的眼神。他们两个男生倒是不怕刘升平，本想着逼急了大不了可以借他们的人数优势和刘升平打，但为什么卢渭阳会同意？ “很好。拿来吧！”刘升平说。 吴雪松出声问道：“刘升平，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懂，我没老板这么傻，把所有人都赶出去，然后自己封闭就能活到最后了吗？”刘升平道，“笑死人了，现在都讲究可持续发展。让他们为我干活，不比一个人好？” 他毫不在意地把自己的想法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同时也表现出，他对自己的力量十分自信，正好，他已经打死了老板，杀鸡儆猴，用武力让人屈服！ 陶谨知道，即便他们对刘升平言听计从，最后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好在刘升平没有听到薛明的理论，否则，这个人为了自己活下去，真的有可能化身为杀人狂魔。 现在只是求得安稳的一时之策，肯定不会长久。 “那个……我的背包都放在车上了。”司机忽然说话了，“我能去拿吗？” “哦，快去！”刘升平刚一说完，便看见司机直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奔下楼去。 “草，不对，他想跑！！”刘升平反应过来，直接就命令上了，“给我追！” 聂凯这时也慌了，听到刘升平的话，也跟着跑下楼，看着司机的背影，叫道：“司机师傅，你要做什么？！” 司机很快冲出了门外，怒吼道：“我要出去！你们都是疯子！我就不信我开车还出不去，你们自求多福吧！” “你妈的，不想死就给我停下！”刘升平怒骂了一句。 众人追出门外的时候，司机已经迅速地上了车，哪怕刚才他的步伐虚浮、声音颤抖，哪怕他无比地害怕，却仍然要逃跑，这就是人在危机时刻的爆发力吗？ 大巴车启动，司机直接提速，看到了追上来的人，怒道：“敢拦着我就撞死你们！” 车冲了上来，刘升平不得不后退，眼看着大巴车拐了一个弯飘移出去，耳边是车飞驰而过的呼啸声。 刘升平当然追不上车的速度，他指着远去的大巴，大骂了几句脏话，恶毒地诅咒着司机：“给我直接开下悬崖吧，让你摔个碎尸万段！” 在这种极端情况下，每个人都只想自保。连司机也被逼上了绝路。 “他以为开车就能出去，天真！”刘升平说道，“早晚会眼巴巴地开回来求我给他食物。”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众人道：“我知道刚才为什么你们会同意了，原来还有大巴车这个慰藉啊！可惜，你们不同心。现在司机开车跑了，你们只能留在我这里了。当然，你们可以选择野外生存，到时候被谁杀了，可不关我事啊哈哈哈哈哈！” 没人敢像薛明那样，独自在野外。 即便黑衣人的事情还没有证实，但每个人都潜移默化地觉得，无论那人在他们中间还是在野外，他们只要落单，都很危险。 难道只能委曲求全了吗？ 第十五章 共敌 刘升平威胁着众人，将老板的尸体搬出了旅馆掩埋。 老板娘起先哭喊痛斥着刘升平，最终也在刘升平的武力之下屈服。刘升平很是“宽容”地没让老板娘从事找食物的体力活，而是让老板娘为他们做饭做菜。这旅馆的存粮很多，水果蔬菜肉类都有，完全可以享用美食。 刘升平和吴雪松坐拥旅馆的资源，似乎拿出一点都是施舍。他们和众人没有情谊，他们可不在乎别人的死活，为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处理完一切事情后，刘升平让众人去找食物，晚上所交的量必须令他满意，否则就不能进旅馆，只能露宿野外。 众人在旅馆门口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下一步如何是好。 仅仅半天的时间，就出了这么多变故，这换谁心态不崩？ 董璃和何芷涵已经互相抱着抽泣了，她们两位在家里得到宠爱、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们又把目光投向了聂凯，希望这位老师能够带领大家，提出一个好办法。 聂凯沉默了一下，硬着头皮道：“这山上确实应该有不少野果之类的食物可以采摘，同学们想分组行动还是集体行动？” 结果还是把问题抛给了大家啊。 “当然是分头行动了。”姚敏首先站了出来。她作为女生团体的大姐头，有了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事情都这样了，我们不相信某些人了。” 说着，她的目光明显地看向了陶谨，补充了一句：“当然，说不定某些人也不相信我。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还是分头比较好。” 陶谨并不在意姚敏的质疑，无所谓地道：“作为你口中的‘某些人’，我还真是荣幸。” “……”姚敏没料到陶谨会大大方方承认，一时哽住。 陆慎拍了拍陶谨的肩膀，凑近他小声道：“厉害，一句话就能把姚敏说得哑口无言。” “你没事了？”陶谨问。 陆慎从发现王鹏死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沉默，现在忽然恢复了常态，让陶谨有些讶异。 “没什么事，难道我要怨天怨地吗？生活还是要继续的。”陆慎道，“现在找出真凶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大概现在不能叫‘生活’，应该叫‘生存’了。”陶谨说。 见双方对峙，卢渭阳道：“行了，现在别搞内部分裂。不要忘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敌人？你们准备反抗刘升平？”姚敏问道。 “不反抗才真的是死路一条。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们要先假装服从，让他放松警惕。”卢渭阳说。 “噢……卢渭阳，没想到你还挺有魄力。当时你说‘明白了’，我还以为你作为一个男生连这点儿勇气都没有呢！”姚敏说。 这人有资格说卢渭阳吗？ 陶谨鄙夷地看了姚敏一眼。他从前和姚敏交流不深，却没想到，这个人是如此地令人厌恶。 卢渭阳没再接姚敏的话，他思考了一下，提出了建议：“这样，我们先集体行动，再分头行动。能吃的野果一般会在一定的范围内，等我们找到了，再分头采摘。这样既可以保证不会分开太远，也讲究了一定效率。” 随即，卢渭阳看向了姚敏，平静地问道：“同学们有意见吗？” “……班长说话，怎么会有意见呢？”姚敏假笑道。 “好，那就走吧。” 一行人很快走进了树林。他们昨天绕着山走了一圈，看过周围的树木，也大概知晓哪边会有能吃的野果。 陶谨和陆慎走在了队伍最后，他们再次走了树林的这一条路，心境却完全不同。 陆慎突然道：“我还是想活下去的。” 陶谨看他一眼，接话：“谁不想？” “今天早上看到王鹏那样的时候，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我根本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我无法想象，昨天和我交谈过的朋友，竟然会死在这里，死得那样冤屈。他在班上明明是很活跃的一个人，虽然大家总说他只是为了在聂老师面前表现自己，但他确实帮了大家许多。”陆慎缓缓地诉说着，看来，在之前目睹王鹏的事时，他压抑了很多想说的话。 “陶谨，你说，会不会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一切都没发生，王鹏还活着，而我们只是在车上睡着了，做了一个噩梦。” “据说想要从噩梦中苏醒，必须杀死自己，我劝你还是不要尝试。”陶谨严肃道。 “噗……放心，我没那个倾向。”陆慎被逗笑，脸上有些消沉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我说了，我比较怕死，无论这是不是梦，我都想活到最后一刻。” 然后他又补充道：“而且我想，这肯定不是梦，毕竟刚才那种安慰话，也只有你才能说得出来。看来是如假包换的陶谨了。” “你是以这种方式来判定是不是梦吗？”陶谨无语。 “哦，你别说，有一次午睡，我还真做了一个梦，梦里我c语言挂了，然后你来安慰我，说什么‘没事，你只是失误，我相信你的实力不止如此’……当场把我吓醒了。” 陶谨：“……” “可你c语言并没有挂。”陶谨说。 “好像就是刚考完的那天，所以担心呗，这就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你的意思是你希望我用这种方式来安慰挂科的你？” “不，我都吓醒了，你说呢？”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了起来，引得前面的人转过头，心想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情笑，怕不是疯了？ “什么事呢，这么好笑？”苏婉忽然凑了过来。 “他的糗事罢了。”陶谨先发制人，指着陆慎道。 “现在你们还笑得出来啊？”苏婉说。 “苦中作乐，人之常情。”陶谨说，“有句话还说‘生尽欢，死无憾’呢……都要死了，死得痛痛快快也比叫天怨地好吧？” “不错，我很赞同。”苏婉竖起一个大拇指。 “什么都要死了？你能不能说点好话。”陆慎白了他一眼，当即批判。 “苏婉都赞同呢。”陶谨看向了和苏婉一起过来的江羽霖，道，“江学委你觉得呢？毕竟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 “别吧！”陆慎急忙打断。 “嗯，挺有道理。”江羽霖点了点头，道，“有时候我确实会想，如果我们都一起死在这里了，也很不错。至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折磨和绝望了。” 陶谨皱了皱眉头，板起脸：“不行不行，你这说得也太消极了。” “那应该怎样？”江羽霖问。 “……我还是希望我们能活着出去。”陶谨这次也不再开玩笑了，他认真道，“至少，我在乎的人能活下去。” 江羽霖笑了一声：“我也这样想。这一次……你们一定能活下去。” “你们？”陶谨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人称用词，道，“怎么不是‘我们’？” “有什么不对吗？难道陶谨你所在乎的人中……包括我吗？”江羽霖道。 “…………”陶谨石化了。 第十六章 影影幢幢 四人的交流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如果可以，陶谨非常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他深刻地懂得了什么叫“自己挖坑自己跳”。现在他已经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轰炸了三百遍“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但依然无济于事，没人来帮他解围。 苏婉已经开始眨着眼睛，用奇异的目光打量着他，而陆慎更是夸张地捂着嘴，不用看都知道这人已经幸灾乐祸到合不拢嘴了，没当场起哄已经算陆慎仁慈了！ 江羽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像在好奇他的答复。 总之都这样了，一直沉默更不好。陶谨只得破罐子破摔，厚着脸皮道：“不然呢？” 说出这句话时，他看到了苏婉更加奇特的目光。 “我们都这样面对面交流了，难道不算朋友吗？就算在以前，我和你们的交流也最多，班上其他人，基本没什么来往，所以在乎朋友是应该的。”陶谨说着，觉得理由有点站不住脚，又举了个反例，“比如姚敏、卫昆他们，我可不觉得他们能算朋友。” “别这么说，好歹也是同学一场。”陆慎说道。 “好好好。”陶谨敷衍地应付了一下。 “哦？那为什么会跟我们交流最多呢？”苏婉抓住了关键。 “呃，这还用说，因为江羽霖是学习委员啊。每次老师布置了作业，都必须提交给她。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作业是什么，只能问她了。”陶谨说。 “原来小霖说的那个经常踩死线交作业的人是你啊……”苏婉叹道。 “……”陶谨噎住，虽然不知道苏婉是怎么思维跳跃得出这个结论的，但这他还真没法反驳！ 江羽霖和苏婉见陶谨在短短一分钟内无言以对了两次，都笑出了声。 陶谨忽然心情就愉悦了起来。能把她们逗笑，他做出牺牲好像也没什么，而且她们也没再深究之前那句话，明摆着……他被耍了。 陶谨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看见一直在前方带队的卢渭阳，不知什么时候在一旁停下了。 卢渭阳站在一边，注视着树林深处的阴暗角落，在思考着什么，直到陶谨几人走过来，他才把收回目光。 陶谨主动问道：“鲁班，你在这儿做什么？” “等你们。”卢渭阳开门见山道，“我想问你一些事。” “什么事？” “我刚才说，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是刘升平。但其实，我们还有一个暗敌，只要他一直潜藏，我们依旧处于危险之中。” 陶谨领悟：“你是说黑衣人？可是我所知道的已经全部说出来了，你该不会认为我还有所隐瞒吧？” “我没有这么认为。只是你似乎一直觉得，那个黑衣人是外来人，不在我们之间。”卢渭阳说。 “难道你觉得在我们之间吗？”陆慎惊讶道。 卢渭阳道：“我当然不希望是这样。我们也有两年的同学情谊了，究竟是怎样的积怨，才会达到痛下杀手的地步？我无法理解。但是，如果那个黑衣人真的在我们之间的话……他如此绝情，也不要怪我无义了。” 陶谨有些讶异地盯着卢渭阳。卢渭阳说得无比认真，语气也十分冷静，表情淡漠，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但这是什么意思？ 卢渭阳为什么要专程等他，然后对他说出这种话？是在暗示着什么吗？ 难道卢渭阳也怀疑他？ 不，作为班长，卢渭阳一直都是很清醒的，不会因为姚敏卫昆的一两句无厘头指控质疑，就被带了节奏，他完全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如果卢渭阳怀疑他，那也等同于质疑了他和洛晓希所有关于黑衣人的话。 这也证明，卢渭阳的话不会是没有目的、没有根据的。 这些话，他到底是对谁说的？ “鲁班，你也别这么严肃，怪吓人的。”陆慎见气氛微妙了起来，连忙救场，“你看我们在树林里转了这么久，怎么不见黑衣人、或者薛明？薛明那家伙，也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 卢渭阳道：“虽说我们是绕着树林走了一圈，但始终走的是直线，并没有走遍山上的所有地方，他们或许藏在那些无人涉足之地吧。” “我看真是疯了，在野外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只能自己一个人采摘，夜晚还要防毒蛇、防黑衣人，薛明怎么可能活到最后。”陆慎说道。 “他这种固执的人，只要心里有了确信的想法，就一定会实践。”卢渭阳说，“如果薛明要对我们不利的话，我们也必须反击。既然他脱离了这个队伍，说出那样的话，就不再是一路人了。” 陶谨开玩笑道：“鲁班，我还以为你会是用行动来证明薛明是错误的，然后把他拉回正轨。” “我没那个心思，我只是想保全多数人。”卢渭阳说。 气氛似乎缓和了，聂凯正在前方呼唤着卢渭阳，应该是找到了食物。卢渭阳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看着卢渭阳的背影，陶谨随口问道：“卢渭阳这是过来干什么的？” 苏婉道：“不是说要问你黑衣人的事？” “他问了吗？好像都是在陈述他自己的看法。”陶谨说。 苏婉回想了一下，摊了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我觉得卢渭阳站在这里就非常有压迫力了，都不敢说话。” “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啊？”陶谨惊叹。 “怎么，有意见？”苏婉哼了一声。 江羽霖突然道：“卢渭阳刚才说薛明固执，其实他也很固执。” 顿了一下，江羽霖想到了什么，又笑道：“我大概没资格说他。” “什么固执……这是贬义词！”陶谨说，“换个同义词的话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执念？”江羽霖说。 “……执着！！”陶谨道，“执念这个词更怪了吧！” 正在这时，卢渭阳已经走到了队伍最前头，并召集着大家聚拢，说是找到了这片区域，基本都是桑树，可以采摘桑葚，应该能给刘升平交差。 卢渭阳清点了一下人数，大概13人。 而他们来的时候，一共16人。 王鹏被杀、司机逃走、薛明不知所踪。 以后人数会更少吗？无从知晓。 第十七章 十年前 很快，众人分头采集了桑葚，回到旅馆之时，已经是日暮时分。 期间，他们并没有遇到薛明、司机或者黑衣人，一切似乎平静无比，没有纠纷。 陶谨打开了手机。快两天时间没充电，电量早已经岌岌可危，恐怕过不了明天就会关机。 现在手机这种身外之物好像早就没有了用处，但陶谨却是另辟蹊径，堪堪开着省电模式，一边行走一边根据行进路线简单地绘制了一下地图。 假如这座山形成了无尽循环，那么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循环？这个死循环的空间一定有边界吧，只是他们走到边界之时，会因为空间的扭曲，到达边界的另一头。 旅馆门前，刘升平和吴雪松已经站在那里，他们一一检查了众人提交的食物，才放人进门。 然后，刘升平指着被他暴力拆迁的门，命令道：“把这个破门给我修好安上去。” 看着众人不为所动，刘升平又补充道：“难道你们想那个黑衣人在晚上潜入进来？” 陶谨等人上前，把门修好，发现刘升平早已经拿着从老板身上摸出来的门锁，走上来将门牢牢地从里面锁上。 一楼的门、窗都被锁得严严实实，既防止了黑衣人进来，也阻止了他们出去。 刘升平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拿起了桌上的一桶方便面，问道：“这是谁的？” “应该是我的吧。”苏婉看了一眼，那一桶泡面是她最爱的“麻辣香锅味”，既然没人认领，那就多半是她的。 “哦？那你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刘升平语气不善。 “什么怎么回事？”苏婉困惑，看到刘升平一副怀疑的样子，反问道，“难道我还能在没开封的泡面里下毒吗？有这种隔空取物的能耐，我早就走出这座山了。” 姚敏等人不由得惊愕，苏婉居然当着刘升平的面说出这种话！太勇了吧！ 陶谨不禁赞叹苏婉怼得还真有一番水平。若真能隔空取物的话，就等于高维生物了。既然高一个层次，走出这座三维空间封闭的山，确实不算难事。 “这位同学真是口齿伶俐啊。”刘升平皮笑肉不笑，指了指桶上的一个数字，道，“这是什么意思？2020年？逗我？” 陶谨定眼一看，那正是泡面的生产日期。刘升平为什么质疑这个？ “哪里不对？”苏婉问。 “这日期是十年后！”刘升平忍无可忍，怒道，“你故意逗我玩是吧？！” “什么十年后，今年就是2020年……”苏婉说着，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的心里浮现出了可怖的想法。 不仅仅是她，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了一个猜想。 苏婉道：“你可以看看我们带来的其他东西，生产日期都是2020年。” 刘升平愤怒地把泡面摔在了桌上：“开什么玩笑！现在是2010年！” “我去看看。”吴雪松主动请缨，上了楼去。 隔了一会儿，吴雪松缓缓下楼，带着惊愕的神色看了过来：“没错，都是十年后……” 刘升平的眼神里终于带了些许恐惧，他审视着众人，目光如刀一般，想要将所有人一层一层地剥开。 陶谨忽然领悟到，之前江羽霖对他说的那番话了。 因为观测者的主观影响，造成了所观测世界的参差，但不仅仅因为主观感受…… 还有一个客观原因就是，他们和刘升平、老板、甚至整个空间，都不在同一时间上！ 时与空，总是相辅相成。 老板说得其实不错，归根结底，他们才是外来者，是闯入者，他们从未来步入了这个过去的空间，打破了这里的常理，让这个空间连接成一个圆环！ 陶谨又想到了他们在大巴车上，卢渭阳翻出的一个新闻。 十年前，近月山的失踪案件。 恐怕他们看到的那个事件，就是他们自己。 失踪人数不详、涉及人数不详、至今未能找到尸体……各种模棱两可的数据无不透露着诡异。 现在想来，也怪不得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若是在这个封闭空间中死去，就会永远存在于此处，无法回归到正常的世界中，完完全全被独立出来。 这种感觉，简直像被世界遗弃。 如果他们所看到的十年前失踪案正是指他们自己的话，也就是说，这是命中注定的。 他们注定会步入这个过去的空间，注定会在过去的历史上留下“失踪”的疑案。 陶谨忽然有些理解江羽霖所说的宿命论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向了江羽霖，却发现对方也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撞，江羽霖压低声音道：“这个事件是注定的，但未来却不是。既然历史的记载都是‘不详’，就是不确定因素，拥有无限可能。” 陶谨诧异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江羽霖竟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真是奇怪的默契。 但同时，他发现了江羽霖话语中前后矛盾的地方。 在之前，江羽霖所说的宿命论，或是一些别的话，都是很消极的想法，为什么这时候却对陶谨说“未来无限可能”？这根本不符合宿命论的观点。 或者说，这就是江羽霖在车上说的“没什么确切相信的”，只是知道这个观点而已。 于是陶谨道：“我就说你还是唯物主义者吧，你这句话就不符合宿命论了。你前天在车上说，你对平行世界这个理论可以说相信也可以说不相信，所以宿命论也是如此？” 江羽霖明显地愣了一下，道：“我这样说过？” “当然。” “……是吗？” “怎么才两天你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陶谨笑道。 “闭嘴！少窃窃私语！”刘升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我才懒得管你们是不是什么未来人，现在这里荒唐事已经够多了！只需要清楚，你们只有听我的才有活路！” 众人怒不敢言，在刘升平的催促下上了楼，回到了房间。 刘升平和吴雪松已经把厨房里所有的刀具拿走，他们完全手无寸铁，只能忍气吞声地留下。 太阳完全落山，没有电的环境下，旅馆完全被黑暗笼罩。 好在陶谨只是拿了食物给刘升平，袖珍手电筒并没有交出去。 本来以为这个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没想到还真亏自己准备万全。 陶谨打开手电，再次观察这个房间内的设施。 怪不得他们在网上看到的旅馆和现在大相径庭了。 因为这是十年前的旅馆。 陶谨又想到了薛明的理论，观测者不同，导致空间错乱。看来引起错乱的本质来源于，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时间上的人。 那么，是不是杀死了与自己时间不同的所有观测者，就能破解这个循环空间？ 第十八章 山雨欲来 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陶谨连忙转移注意力，看向了躺在床上的陆慎。 陆慎被他的手电照射，抬手一挡，皱眉道：“没事拿出来照什么，能不能省着点儿用？你这又不是太阳能！” “这手电筒蓄电能力很强的，不用担心。”陶谨说道，“只要不浪费，用上一个星期应该没问题。” “你现在就在浪费。”陆慎说，“而且吴雪松还在走廊巡逻，看到你手电筒的光，说不定就收缴了。” “那还真是强盗行为啊。”陶谨关闭了手电，房间里再度陷入黑暗。 “刘升平他们不就是这样吗？”陆慎说。 “不过，吴雪松看起来，没有刘升平那样极端。”陶谨说道，“或许他是一个突破口。” “反抗的突破口吗？你已经在谋划这件事了？” “不然呢？旅馆的资源迟早会被消耗殆尽。到那时，不知道刘升平会做出什么事来。这个人，就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无人能敌，已经肆无忌惮、狂妄自大了。可能我们在他眼里，只是蝼蚁，懂得屈服就不会再反抗。正是这样的想法，我们才能有一线生机。”陶谨说着，又走到了窗边。 即便有着月光，外面仍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旅馆大门没有一丝动静，好像只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但是那些在外面的人，会怎么样呢？ 第二天一大早，陶谨就被刘升平的叫骂声吵醒，命令着他们赶紧出去寻找食物，顺便他们还要再次搜查房间，看看有没有故意藏起来不肯缴纳的东西。 看来除了睡觉，刘升平让他们一刻也不许在旅馆多待。 一行人站在旅馆大门前，陶谨观察了一下其他同学，感觉精神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尤其是秦芳菱，刚一起床就开始哈欠连连，再看她的室友董璃，甚至红着眼眶，看起来就像哭过一晚上。 见陶谨望了过来，秦芳菱解释道：“我昨天几乎一晚上没睡。” “怎么了？” “她想家了……”秦芳菱指着董璃说。 “谁不想呢？只是越到这种时候，越要坚强。”陶谨道。 不过秦芳菱显然没有安慰成功，因为现在董璃正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秦芳菱问道。 “我想，一定有办法破除空间循环，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陶谨说。 “我也这样认为。”秦芳菱点了点头。 由于秦芳菱看起来无精打采的，陶谨也不想和她多说话打扰她，朝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就走到了卢渭阳身边。 “鲁班，今天的安排是什么？”陶谨问道。 “你有什么建议吗？”卢渭阳反问。 “哦！你懂我。”陶谨道，“我看今天的时间没有昨天仓促，可以不用在走过的区域觅食了，这座山应该还有不少我们没去过的地方，我们需要完全探索。” “说不定，黑衣人或者薛明就在那些地方？” “没错。如果再见到薛明，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态度面对我们。” “也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姚敏忽然冷冷地插了一句进来。 陶谨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卢渭阳并不在意，他低头思考了一下，回答了陶谨的建议：“你说得有道理，不过，为了效率，我们可以分两组行动，中午再到旅馆门口集合。” “分组是你迄今为止最明智的决定，卢渭阳。”姚敏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卢渭阳早已经懒得理会姚敏，而陶谨更是当作耳边苍蝇的聒噪，充耳不闻。 姚敏发现被无视，也只能愤愤地跺了跺脚，丢了几个白眼，回到了她的女生团体中去。 在大厅坐着的刘升平听到他们的吵闹，不耐烦地吼了一句：“还不走？！快滚，除非今晚不想交差！” “我能不能……留在旅馆？”在众人被刘升平的一嗓子吼得沉寂之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连咬字吐息都在颤抖，可见十分害怕刘升平。 陶谨一看，竟然是那个哭过一夜的董璃。连她的好伙伴秦芳菱何芷涵都惊愕地看向了她，她却咬牙坚持和刘升平对峙。 “哦？你说什么？”刘升平冷笑。 “我家里很有钱的！”董璃慌张地说，“只要出去了，我会让家人给你很多钱，可以让你完全衣食无忧的……” 说到句末，董璃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到了刘升平眯起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刘升平恶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木桌被他一震，发出剧烈的声响：“你还知道‘出去了’这个前提条件啊？钱现在有屁用！给我开空头支票？我看你是找死！” “啊，她只是昨晚没睡好说胡话呢！”何芷涵连忙站出来，把董璃拉到后面，赔笑道，“我会好好说说她的！” “呵呵，是吗？” “当然！”何芷涵虽然害怕得颤颤巍巍，但依旧带着笑容说道，“我们只是怕黑衣人而已……但我相信有你在，就算那个人真来了，你也能把他干掉！” 这话说得……像刘升平这种混迹社会的人，就是喜欢当老大支配别人的感觉，被何芷涵这样一说，还真不计较董璃的话了。 解决了董璃的祸事，何芷涵立刻和众人一起走出了旅馆，随即对上了姚敏不满的眼神。 姚敏说：“你巴结他？你还真以为他能给你好处？” “姚敏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变通，不这样说他可能要发怒，那才真没好处。万一一个不如意，把我们全杀了……你也看到了，他打死老板的样子……”何芷涵说到最后，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胆小鬼。”姚敏翻了个白眼，“就没指望你能支持我们反抗，我去找卫昆。” “你疯了吗？万一事情不成，激怒了他，那我们都要死了！” “你这样到最后也还是死！” 眼见那边的小团体开始吵架分裂，陶谨在一旁看了一出好戏，直到卢渭阳和聂凯商量好今天的安排，喝止了姚敏和何芷涵的争吵，两人才消停。 卢渭阳很快和众人讲了今天的行动，分组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陶谨依旧和陆慎、江羽霖、苏婉一起，朝姚敏等人走的反方向探索。 没走几步，陶谨就听到了后面有人跟随的脚步声。 陶谨回头一望，竟然是卢渭阳。 卢渭阳见他们四人看了过来，解释道：“我跟你们一起。” 第十九章 湖边之人 “你不跟聂老师一起吗，班长？”陶谨问道。 其实他心里是略微有些抗拒的。 虽然平时他和卢渭阳的关系不错，但总觉得卢渭阳如果加入他们的团队，会打破一个微妙的平衡。 具体是什么平衡，陶谨也说不上来。 “聂老师和姚敏他们一起了。我看人数实在不平衡，所以选择跟你们一起。”卢渭阳说。 “是这个原因？你不会是来监视我的吧！”陶谨开玩笑道。 “嗯，可以这么说。”卢渭阳笑了一下，顺着陶谨的话，承认道。 “这也太可怕了。”陶谨说。 陆慎给了陶谨的肩膀一拳：“说什么呢？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有什么不好！万一遇到黑衣人和薛明他们怎么办？” “跑呗！你和苏婉可是在校级运动会上得过短跑和长跑奖项的运动健将啊，还不能拉着我和江学委跑路吗？”陶谨颇为耿直地说。 “……”陆慎扶额，对卢渭阳道，“鲁班，你说说他，这人简直拆台抬杠狂魔！” “其实没什么不对。在危险发生之时，‘跑’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三十六计里都有走为上计呢。”卢渭阳说道。 陆慎“卧槽”了一声，没料到卢渭阳居然赞同陶谨，立刻举手投降退出辩论。 还好江羽霖把话题拉入了正轨：“那就一起走吧。” 卢渭阳看了江羽霖一眼，点了点头：“好。” 两人这一对视，仿佛眼神交锋，让一旁的陶谨感到莫名其妙。 是他直觉上头，才体会到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 “你傻愣着干嘛？走了！”陆慎拉了陶谨一把。 然后，陆慎又脑补过头，在陶谨耳旁悄悄道：“我知道了，班长和学习委员交流多，等下就是他和江羽霖说话了，没你插话的份，所以你才不爽卢渭阳过来是吧？” “……你够了。”陶谨无语，拿出手机，打开了他昨天画的地图，开始寻找四周的参照物，继续绘制。 “你这地图我完全看不懂。”陆慎评价。 “以我的画技，你能看出是地图就不错了！” “拜托，我们都是地理专业的，还能看不出来是地图吗？但问题是你这地图，连指北针都没有！”陆慎盯着那份“地图”，不禁拿出了专业素养。 “是，慎哥你会画……那你帮我画吧。”陶谨潦草地补了一个箭头上去，把手机丢给陆慎。 陆慎这才觉得在手机上用涂鸦软件画地图是多么精细而麻烦的事情，尝试了几下之后果断把手机递了回去。 然后，陆慎发现刚才他说错了。因为江羽霖和卢渭阳没有丝毫的交流，各自往前走着，并且时不时观察一下周围的植物，完全就是认真找食物的样子。 “苏婉说得没错，卢渭阳确实很有压迫力。”陆慎想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话。 陶谨没接话，他看向前方，江羽霖仍是和苏婉走在一起。不过，向来喜欢领头的卢渭阳，这次却走在了她们身后。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卢渭阳突然停住，用脚尖踩了踩地面。 “怎么了？”陶谨问道。 “这里的土壤很松软。”卢渭阳说。 陶谨闻言，效仿卢渭阳试了试土壤的触感，点了点头。 “这附近有水源。”卢渭阳笃定。 “可能是一个湖泊？但是湖泊里的水能喝吗？”陆慎道。 正说着，前面的苏婉忽然惊讶地喊道：“你们看这里！” 陶谨三人连忙走上前，一眼就看见了苏婉所指的方向，那里的一长段杂草都被狠狠地碾压，留下了两条长长的轨迹。 “这是……车轮印？”卢渭阳皱眉，“是司机？” “他果然没有开出这座山吗？”苏婉叹了口气。 “走路出不去指望开车能出去？除非速度超越光速。”陶谨认真道。 他再度观察了一下这两段车轮印，两头都延伸到了没有探索过的方向。 “沿着车轮印走应该就能找到大巴车了吧？我们要去吗？”陆慎问。 “还是少管闲事为好。”陶谨说，“那个司机昨天开车逃跑的时候明显不信任我们，要是再看见我们，可能真要撞过来了。” “你别说这么恐怖的话。”陆慎捶了他一拳，“这林子里到处都是树，他真要撞我们还躲不过吗？” “这倒也是。”陶谨赞同。 卢渭阳道：“先找找附近的水源在哪吧。有水的话，水里说不定有鱼，我们可以捉鱼，烤鱼吃。 “鲁班，你是行走的野外生存指南吗？”陶谨开玩笑道，“这个意思是你会钻木取火吗？我听说这可是个技术活……” 卢渭阳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按了一下，立即燃起了一束火焰。 陶谨：“……” 陆慎对卢渭阳竖起了大拇指，赞叹他不说废话以行动让陶谨闭嘴。 没调侃到卢渭阳，陶谨很不痛快，又换了个角度：“或许不应该叫你鲁班了，应该叫你鲁滨逊，反正都是姓鲁。” “谢谢你，星期五。”卢渭阳说。 “……”陶谨战败投降。 “不管怎么说，有鱼吃就好！昨天晚上就吃了点桑葚，根本没吃到好东西，我要饿死了。”苏婉按着肚子，愁眉苦脸。 “我们肯定离那个湖不远，找找吧！”陆慎说。 几人向前方走去，跨过了那两条长长的轮胎印，陶谨又看了一眼，发现有四处明显深陷的印记，似乎是把车在这里停了片刻。 “前面好像真的是一个湖！”走在最前方的苏婉忽然惊叹。看来知道能够吃鱼饱餐一顿之后，她的积极性提高了不少。 陶谨也不由得有些兴奋，能背着刘升平那个恶人在外面逍遥，那简直是快活无比。 他也跟着苏婉上前，忽然看到了一旁的草丛不知怎么地全被压倒，并且有明显的异常色彩。 陶谨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可苏婉已经拨开了前面的灌木。 “等等，苏婉……”江羽霖话还没说完，苏婉就往前走了一步，忽然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一下子向前栽倒！ 好在江羽霖眼疾手快，及时地拉住了苏婉，才避免她摔下去。 苏婉愣了一下，稳住身形，看向了绊倒自己的东西。 或许不应该称之为“东西”，因为那是……一个人的腿！ 第二十章 极端 苏婉倒吸一口冷气，和江羽霖一起后退了好几步。 陶谨察觉到了状况，立刻上前，让江羽霖和苏婉站在身后，他轻轻拨开了那一丛灌木，看到了躺倒在地上的人。 那人早已经没了气息，身上多处刀伤，最致命的一刀正是左胸口心脏的位置，血液已经流得干涸，触目惊心。 陶谨忍不住皱眉，看向了这人的面容。 是司机。 那个开车逃跑的司机，不仅没能走出这座山，还被人一刀捅死在湖边！ “司机竟然……”卢渭阳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四周，观察是否有人隐藏在附近。 好在，周围并没有动静，卢渭阳严肃地盯着司机的尸体，看着一旁被压倒后染血的草丛，道：“凶手是在这里杀了司机，是想把他拖进湖中沉尸吗？但是为什么又放弃了？” “是那个黑衣人干的吗？”陆慎指着司机的脖颈，那里有几处明显的血痕。 这样的手法，似乎和王鹏如出一辙。 “我想，恐怕不是黑衣人做的。”陶谨否定了陆慎的猜想。 “为什么？除了黑衣人，还有谁会这么残忍？”陆慎道。 “从王鹏的死来看，黑衣人的手法是干脆利落的，而司机身上却有这么多伤口。就算解释为他们搏斗时造成的……可司机的致命伤根本不在脖颈，而是在胸口。脖颈的几道口子，更像是凶手之后补上的。”陶谨说道。 陆慎一想，的确，假设黑衣人真的杀了司机，以他精准一刀割断人的声带来看，根本不会留下这么多伤口。 “而且，如果是黑衣人杀的，他有必要移动尸体吗？从草丛里移动到湖边，我无法想象，一声不息杀死王鹏的黑衣人会做这种无用功。” ……但是如果排除黑衣人，杀死司机的，只能是另一个昨晚未归的人了。 “是薛明？怎么可能！”陆慎惊道。 陶谨道：“你还记得薛明之前说过什么吗，他说一刀割断声带，要非常有经验的人才能做到。” “所以薛明是在效仿黑衣人？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到吗？！”陆慎气得捏紧了拳头。 “司机的死亡时间是多久？”卢渭阳看向了江羽霖。 江羽霖道：“也应该是10小时前吧。卢渭阳，我只是懂一点皮毛，你就别当我是专业法医了。” “10小时，也就是昨天晚上10点左右。薛明他在野外，肯定要找一个庇护所，所以他杀死了司机，夺走了大巴车的钥匙。”卢渭阳转身，指着土壤间深陷的那几块痕迹，“然后，将大巴车据为己有。他确实有野外生存的资本了。” “他竟然干得出这种事？他还是人吗？”陆慎怒道。 “为了活下去，人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不择手段、自私自利……更何况是薛明这样的极端分子。”卢渭阳说。 “我们跟着车轮印走，就能找到那个混蛋了，我一定狠狠地揍他一顿！”陆慎说道。 “不要做浪费时间的事情。”江羽霖说道。 “怎么浪费时间？” “你看前面。” 陆慎一愣，循着江羽霖指的方向看到了视野尽头的车轮印。 那些印记，和这里完全不同。这里是很清晰的两条轮胎印，可到了那里，却纵横交错，布满了整片区域，根本不知道大巴车到底开往了哪个方向！ “薛明很聪明。”江羽霖说，“我猜他就是循着车轮印找到的司机，而他开车的时候，故意打转，留下了更多的车轮印，让我们无法分清。” 陆慎一股怒意无法发泄，只得捶了旁边的树干一拳：“可恶！” “我们先把司机的尸体处理了吧。”卢渭阳说。 草草地将司机掩埋之后，几人才来到了湖边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泥土。 湖水并不算清澈，但面积还算大，不过沿着湖边走，又是他们没有探索过的地方。 虽然司机和他们并没有交集，但他们还是对司机的死感到愤怒和感伤，毕竟杀死司机的人是他们的同学，薛明。 “没想到薛明竟然狠到了这种程度，他现在和那个黑衣人有什么区别？”苏婉说。 “他不是说了吗？他认为他自己和那个黑衣人才是最聪明的。”陶谨在岸边捡起了一块石头，向湖面掷去。 石头在湖水中接连跳动，激起了六个不同的大小的涟漪。 “看，六个，厉害吧！”陶谨笑道。 “你真是无聊透顶了，这个时候还打水漂。”陆慎无语。 “不是苦中作乐吗？人人都像你一样抑郁，恐怕人没死，心却死了。”陶谨一本正经。 “你才心死了呢！”陆慎骂道。 苏婉却还认真上了，也捡起了一块石头，扔了过去，但却只跳了一下，便沉入湖底。 江羽霖好奇道：“这个难道有什么技巧吗？” “当然有。”陶谨蹲下身，精挑细选出了一块石头，走到了江羽霖身边，“首先，选材要好。你看，这种扁平的石头，就非常适合打水漂。” “其次呢？” “其次就是角度。石头与水面呈现20度角的时候，与水面接触时间最短，能量消耗也就最少，就可以漂更远、更多个了。当然，这个角度还是难把握的，所以需要练习来找感觉。拿出精卫填海的精神，把整个湖都填平，打水漂也就练成了！” 前面陶谨倒是说得一本正经，但到了后面，苏婉满脸问号：“什么精卫填海，我就知道陶谨你说不出什么正经教学！” “这还不够正经吗？”陶谨故作惊讶状，把石头递给了江羽霖，“江学委实战试试？” 江羽霖点了点头，接过那块石头，掂量了几下，投掷了出去。 石块在湖面上跳动了两下，涟漪阵阵。 “不错嘛。”陶谨夸奖。 “陶谨，你区别对待。”苏婉严肃道，“小霖只是比我多一个，你就说她不错！” “我这叫因材施教。”陶谨说。 卢渭阳在一旁听着他们的打闹，也笑了笑。忽然，他听到了身后树林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卢渭阳立刻转过身，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处，提醒道：“有脚步声向我们这边来！” 陶谨顿时绷紧了神经。 这时候过来的人，会是谁？ 第二十一章 分裂 会是黑衣人吗？会是薛明吗？ 如果撞见他们，应该怎么办？ 陶谨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的确有人过来了。 那人的脚步声并不沉稳，反而有些慌不择路。 好像被是什么人追着？ 那人已经近在咫尺，拨开了那一丛树枝，看到了陶谨等人，也惊讶得瞳孔一缩，抬着树枝的手抖了一下，落下了一片青翠的树叶。 竟然是秦芳菱。 陶谨立刻和陆慎、卢渭阳对望了一眼，皆是有些错愕。 他们想过来人是薛明、甚至是黑衣人的情况，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和姚敏他们一起走的秦芳菱。 秦芳菱看起来比他们还要惊愕，愣在那里半刻后，才走上前来。 卢渭阳立刻问道：“秦芳菱，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和姚敏他们一起走的吗？” 秦芳菱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咬着嘴唇，最终鼓起勇气道：“班长，我……我遇见了黑衣人。” “什么？” 此话一出，陶谨等人震惊无比。 “到底怎么回事？”陶谨追问道，“他在追你吗？” “我不知道……我看到了他就拼命地跑，我甚至不知道我跑的是哪个方向，也不知道有没有甩掉他。”秦芳菱说。 “你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卢渭阳眉头一蹙。 “我一开始的确是跟着姚敏她们，但她们中途就吵架了。就是关于要不要反抗刘升平这件事，姚敏想让卫昆试试，但何芷涵和董璃极力反对，认为失败了她们就不会有好下场，她们不敢冒这个风险。姚敏和何芷涵大吵了一顿，两人谁也不让谁，然后就……分裂了。她们都不想和对方走在一起。我其实是很支持姚敏的，可董璃又是我的朋友，夹在中间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聂老师他也支持姚敏，于是何芷涵和董璃两个人走了，等我后知后觉想去找姚敏卫昆的时候，发现自己迷路了。然后……”秦芳菱垂下眼睑，脸色惨白。 “你就撞见了黑衣人？”陆慎问。 “对……”秦芳菱点了点头，却是沉默了下来，没再继续往下说。 “小芳菱，你别害怕。”苏婉上前，拉住了秦芳菱的手，安慰道，“既然你兜兜转转到了这里，应该就是甩掉他了，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一个形单影只的黑衣人吗？” “也许是因为他的目标不是我呢……”秦芳菱苦笑道。 “别这么说，要相信你的速度！”苏婉说着，拥抱了一下秦芳菱，并拍了拍她的背，“体育课跑步的时候，你都紧跟在我后面呢。” “那是因为体育课没有冲刺跑……”秦芳菱说。 “这就对了，所以人在危机状况下，直接肾上腺素飙升，说不定跑800米都不带喘一下的！”苏婉笑道。 旁观了一下女生之间的拥抱，陶谨咳嗽了一声，切入正题：“那你看到了黑衣人的样子吗？” 秦芳菱这才缓和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他浑身都被黑衣覆盖，面容也遮挡了，只看得到眼睛……那种眼神，很冰冷，看我简直就像在看猎物一样。” 说着，秦芳菱又咬了一下唇，似乎又要陷入恐惧的情绪中，还好苏婉拍了拍她的肩膀，才让她松了口气。 “这么说，黑衣人真的不在我们之间？”卢渭阳托起下巴思索着。 “啊？鲁班你说什么？你之前是怀疑黑衣人在我们中间吗？”陶谨指责。 “确实这样怀疑过。”卢渭阳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你怀疑谁啊？”陶谨问。 “既然不是，也就没必要说了。”卢渭阳移开了目光。 苏婉道：“那就让小芳菱跟我们一起吧。只是不知道何芷涵她们会不会被黑衣人盯上。姚敏好歹是和卫昆纪元浩聂老师在一起的吧，可何芷涵她们就两个人，看起来还是……呃、比较柔弱的那种类型，真遇到了黑衣人不知道能不能逃过。” 苏婉尽力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毕竟她体育成绩很不错，以她的标准来评价何芷涵和董璃这两位小女生的话，怎么说都带了点轻视的味道。 “洛晓希呢？”卢渭阳突然问。 秦芳菱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道：“他应该一直跟着纪元浩的。” 苏婉思考了片刻，转头看向了自从秦芳菱出现就一直没有发言过的江羽霖，问道：“小霖，你觉得呢？” “你没必要管她们。”江羽霖说。 “啊？何芷涵她们吗？可是我们是同学啊，又不是陌生人。即便我们关系没有达到好朋友的境界，但我真的不希望看到我认识的人死于非命。那种无力感……我不想体会。”苏婉说道。 江羽霖笑了笑，走上前捏了捏苏婉的脸：“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哼哼，难道你不就是喜欢我的这种善良吗？”苏婉自豪道。 “……我当然偶尔也会希望你自私一点。”江羽霖说。 “当然也有这一面，但是要看情况的！比如等会儿班长捉了鱼，我可不会把我的那份分给小霖你~”苏婉伸手准备回敬去捏江羽霖的脸，却被江羽霖灵巧避开，她只能可惜地叹了口气。 秦芳菱问道：“捉鱼？这湖里有鱼吗？” “应该是有的。”卢渭阳说，“不过，现在我们先找到何芷涵她们为好。如果黑衣人真在树林里，那她们可能有危险。而且，除了黑衣人，我们还要防着薛明。” “薛明……？”秦芳菱惊恐道，“他怎么了？你们见到他了？” “没有。”陆慎接话，“但是他杀死了司机。” “什么？”秦芳菱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右手抓了抓自己的衣角，她吞吞吐吐地道，“薛明……他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你们没有亲眼见到，为什么不认为是黑衣人？” 陆慎摇了摇头：“事实如此，如果是黑衣人，他没有必要捅死司机之后，再在脖颈上补上好几刀。” “真的是这样吗？”秦芳菱喃喃道。 “你和薛明关系也不算好吧？怎么还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陶谨问道，“他昨天那一番话，直接就可以宣判是断绝我们同学关系的话了。” “我没有不相信。”秦芳菱说着，拉了拉江羽霖和苏婉，“那我们走吧，快去找何芷涵她们！” 第二十二章 剑拔弩张 秦芳菱加入了他们的队伍。陶谨也没有觉得别扭。 毕竟在学校的时候，秦芳菱和江羽霖苏婉交流还挺多，算是很熟悉的同学了，不然苏婉面对秦芳菱也不会那么热情了。 想要找何芷涵她们，大概就两个方法，一就是原路返回，二就是往秦芳菱过来的方向走。 “接下来怎么走？”陆慎问道。 如果原路返回的话，和半途而废没有什么差别，他们还没有绕湖一圈把这里探索完呢！ “直接往秦芳菱来的方向走吧。”卢渭阳说，“陶谨不是一直想找到空间循环的‘边界’吗？秦芳菱明明与我们走的相反的方向，却从我们对面过来，说不定就是因为跨越了边界。” “我也是这样想。”陶谨认同。 众人跟着卢渭阳前进，这次换成了卢渭阳带路，而江羽霖她们三个女生到了队伍最末。 陶谨又拿出了手机，翻出了他那一张地图，认真道：“我这地图快成形了。” 然后，他看了看右上角的电量，10%。 “好像撑不到画完地图了啊。”陆慎凑过去看了陶谨的手机一眼，“而且就算真的到了边界，我们也感觉不到啊！你怎么画？” “这就凭感觉和记忆力了。我们先走完这个方向，下次再反方向走，绘制地图后，把两个方向重合的部分连接起来就是了。”陶谨说得有理有据，“而且你们的手机应该还有电吧？可以把我的图拍下来，继续涂鸦。” 陆慎面不改色地掏出了他的手机，按了好几下开机键都是黑屏，可见早就关机了。 “你这什么破手机啊，没用都能耗这么多电？你该不会是为了平复心情打单机游戏或者听歌去了吧？”陶谨大骇。 “我用了三年了！”陆慎道，“怎么比得上你一个月前刚换的手机？” 陶谨翻了个白眼，走到了江羽霖三人身旁，问道：“你们手机还有电吗？” 不过，由于这三个女生是并排走的，而且江羽霖还在中间，陶谨只好跟在了秦芳菱旁边。 “啊、有……”秦芳菱下意识地拿出了她的手机。 手机解锁后，陶谨看到屏幕上竟然不是主界面，而是一张熟悉的影像，也就是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秦芳菱拍下的彭罗斯阶梯的图片。 “你之前在看这张图吗？”陶谨问道。 “啊……”秦芳菱愣了一下，她急忙将屏幕调回了主界面，“是啊。” “没想到你还对这个很感兴趣？”陶谨随口说了一句，他看到秦芳菱的手机电量还挺多，本想干脆让秦芳菱拍一下他的地图做备份，却注意到了江羽霖看过来的目光。 也是，秦芳菱怎么说也只是暂时加入他们的队伍而已，把地图给她，不太保险。 于是陶谨示意秦芳菱让一下，他自己凑到了江羽霖旁边，递出了手机。 还没等他说话，苏婉就调侃道：“你这是上交财产吗？” “你脑洞太大了。”陶谨说道，“我是让江学委把我千辛万苦画的地图照下来备个份，我手机快没电了。” “这么说，你是要一直跟着我们走了？”江羽霖笑道，“就这么轻易把画的地图交给我？” “嗯……不出意外是的。”陶谨说着，觉得又不太对，补充了一句，“跟着大学霸走才有前途啊！” “啧啧，薛明也算学霸啊，他不一直都是班上的第二名吗，而且和小霖的差距也不大，你怎么不跟着他啊？”苏婉对陶谨做了个鬼脸。 陶谨回了苏婉一个白眼，愤愤不平地道：“话不能乱说啊苏同学，这能一样吗，江学委可是品学兼优！我怎么可能跟薛明那种杀人犯同阵营！” “好了陶同学。”江羽霖伸手接过了手机，道，“交给我吧。” 陶谨看着江羽霖拿出手机拍下了地图，他忽然有种错觉，好像这是他们进入近月山以来第一次……江羽霖真心实意的笑。 解决完了地图备份的事，陶谨心满意足地走回了陆慎身边。而陆慎早就在他不在的时候跟上卢渭阳了，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队伍，是三个男生走在前面开路，三个女生跟在后面。 “哟，我还以为你要继续在那里谈笑风生呢。”陆慎说。 “什么谈笑风生？”陶谨瞪了他一眼。 “被女生包围的感觉难道不好吗？”陆慎笑道。 “你有病……”陶谨虚弱地说。 陆慎忽然压低声音，在陶谨耳旁悄悄道：“其实我有一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觉得不当讲就别讲。”陶谨说。 陆慎翻了几个连环白眼，不理会陶谨的申诉，语出惊人：“我觉得秦芳菱有点喜欢你。” “啊？”陶谨顿时停下了脚步。 陆慎一把拍上陶谨的肩膀，推着惊愕的他往前走：“你对这个太不敏感了。没发现吗？秦芳菱和班上的其他男生交集都很少，但是却经常主动找你说话，就比如前天，关于彭罗斯阶梯的事，她居然要找你了解了解，怕不是为了吃饭的时候坐你旁边……嗯，我甚至开始觉得她和江羽霖关系好也是为了接近你了。” “别，我可不想扯入什么狗血三角恋。”陶谨皱眉，一把拍开了陆慎的手。 “哦？你这是承认你对江学委有想法了？”陆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陶谨：“……” 听了陆慎的怪话，陶谨不知怎么的，开始仔细去听后面的三人在聊些什么了。 只听见秦芳菱问：“你觉得陶谨上次说的彭罗斯阶梯是怎么样的？” 得，还真在讨论他啊！陶谨专注地听了下去。 “陶谨说的这个空间连接成彭罗斯阶梯吗？可以这么说吧。”是江羽霖的声音。 “你也相信这个吗？你觉得有破解的方法吗？”秦芳菱追问道，语气听起来有些着急。 “你为什么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答案？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 “你……”秦芳菱哽住了。 周围忽然变得寂静而沉默，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以及踩中树枝的响声回荡在树林中。 陶谨察觉到了一丝怪异，因为刚才江羽霖和秦芳菱谈话的语气，不是平和的交流，竟然有些剑拔弩张。 陶谨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恐怖的画面，他猛地回过头。 秦芳菱突然从背后拿出了一把匕首，刺向了江羽霖！！ 第二十三章 循环空间的“神” 电光石火间，事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江羽霖向后一退，伸手一把握住秦芳菱的手腕，另一手抓住她的肩膀，往下一压。秦芳菱吃痛叫出了声，手中的匕首也没能拿稳，掉落在地上。 同时，江羽霖一脚踢向了秦芳菱小腿，迫使她屈身，跪了下去。 秦芳菱完全被江羽霖制住，她惊魂未定地转头，却看到江羽霖的眼神平静、毫无波澜，没有愤怒和不解，更像是惋惜、甚至悲悯…… “看来你的决意很强，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选择刺向我。”江羽霖说道。 “你在干什么？！秦芳菱！”陶谨怒不可遏地冲了上来。 “秦芳菱，你这是想杀了小霖吗？”苏婉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她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和薛明那个人渣有什么区别？！” 陆慎和卢渭阳显然也被震惊到了，他们连忙跟着陶谨冲过去。 而陶谨已经抓起了秦芳菱的衣领，怒道：“你什么意思？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就杀了你！” “陶谨，你别激动。”卢渭阳上前，制止了陶谨。 陶谨偏头看了卢渭阳一眼，默默松开了秦芳菱。 落在地上的匕首已经被江羽霖给捡了起来，秦芳菱没有武器、被他们这么多人包围着，想做什么都难了。 面对陶谨和苏婉的质问，秦芳菱只是跪坐在地上愣神，一言不发。 苏婉立刻拉起江羽霖的手，问道：“小霖，你没事吧？” “没事。”江羽霖说。 “我没想到秦芳菱会做出这种事……”苏婉愤恨道，“我们不是朋友吗？她竟然会对你下手……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也要死了！” “别乱说，你不会死的。”江羽霖拍了拍苏婉的额头。 苏婉这才展开笑颜，随即严肃地看向了秦芳菱，问道：“你之前都是骗我们的？你根本没有遇到什么黑衣人？你就是故意接近我们，想要杀小霖！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满口谎言、虚伪至极！” “不、不是……”秦芳菱忽然就崩溃了，她双手抱头，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忽然反转的态度让陶谨都惊愕了一下。 秦芳菱不停地道歉，难道是为了求得原谅？可她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声音都在颤抖，这样的哭喊，不像是假装出来的。 “不是故意的？都持刀伤人了，还不是故意？”陆慎冷笑。 “难不成你想说你是被附身了才做出这种事？”陶谨嘲讽道。 卢渭阳蹲下身，平视着秦芳菱，道：“你这样哭喊也无济于事，想要让我们原谅，你必须把你的动机和前因后果都说出来，不要有隐瞒和欺骗，否则，根本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听了卢渭阳的话，秦芳菱才缓缓地停止了抽泣，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拉着卢渭阳的衣袖，哽咽道：“我说的都是真的，班长……姚敏她们吵架、分裂，我迷路遇到了黑衣人，都是真的……” “好，然后呢？”卢渭阳问。 秦芳菱咬着嘴唇道：“是黑衣人让我来杀江羽霖的！” “哦？你的意思是你被黑衣人胁迫？那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杀人未遂，甩锅给黑衣人呢？”陶谨抱臂，冷冷地看着她。 “是真的！请相信我，陶谨……”秦芳菱急道。 “行，我可以暂时相信你，那你为什么就这样相信了黑衣人的话？他又为什么要杀江羽霖？” “那个黑衣人说……只要杀死江羽霖，就能破除这个循环空间！” 此话一出，陶谨等人皆是惊了一瞬，看向了江羽霖。 然而作为当事人，江羽霖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秦芳菱。 “这你也信？”陶谨气笑了，“你不觉得是那个黑衣人故意挑拨离间吗？如果你成功了，不仅走不出这个空间，还要背负上杀死同学的骂名，被我们所有人唾弃！你想做英雄吗，秦芳菱？你居然愿意舍弃那么多，去听信黑衣人的鬼话！” “不是这样的！”秦芳菱痛苦地攥紧了拳头，脸色煞白，“我当然不可能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话！但是黑衣人向我证明了，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手机里有彭罗斯阶梯的照片，他甚至知道是几时几分拍摄的，他还知道我的家庭状况、我父母的职业、我妹妹在哪个学校就读是哪个班……他都知道！！这些信息，我从没有和班上的同学提起过，更何况是外人！他甚至还知道我的所思所想……” “所以你就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了？”卢渭阳问道。 秦芳菱沉默了一下，那种被完全洞察、被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恐惧和恶寒，她不想再体会。她点了点头，道：“他简直就是……这个死循环空间的‘神’……！” “神？好笑，我可是无神论者。”陶谨道，“我不信黑衣人能有这么神通广大。” “他很熟悉树林的路。我根本跑不过他，被他抓住本来以为死路一条，他却跟我说了那些话，递给了我这把匕首，让我来杀江羽霖……”秦芳菱深呼吸了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他给我指引了方向，说我朝着这边走，一定能在湖边见到你们。” 陶谨皱眉，问道：“我们有被谁跟踪吗？” “没有吧……”陆慎说，“就算跟踪，我们在湖边也没停留多久，他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秦芳菱，并且让她过来吗？不怕我们已经走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行动都在那人的掌控中吗？”陶谨说。 陆慎连忙摇头：“不，我可不敢那么想。” “如果黑衣人真的是所谓的‘神’，他为什么偏偏找上秦芳菱，而不是姚敏、刘升平这些人？他们不是更渴望从这个鬼地方出去？进一步来看，为什么不能是他只知道秦芳菱的信息？以偏概全说他全能全知，我不能认同。”陶谨说道。 “因为秦芳菱认同这个‘循环’。”江羽霖忽然发话了，“因为她相信能用简单的方法破解循环……因为她想做带领大家走出这座山的‘英雄’。” 秦芳菱没有否认，她低下了头。 正当沉默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卢渭阳立刻回头：“谁？” 一个黑影在树丛躲藏着，他和卢渭阳对视了一下，立刻转身逃跑！ 第二十四章 疑心 “什么人！”卢渭阳一惊。 他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对方却毫不犹豫地掉头跑走，这是在惧怕什么，还是在故意引诱他们去追？ “是黑衣人？”在卢渭阳喊出声时，陆慎也转头，看见了那个黑影，直接冲了上去，“好啊，看我不把你逮个正着！别想跑，你这做贼心虚鬼鬼祟祟的家伙！” “喂，陆慎，小心是陷阱！”陶谨试图叫住他。 “怕什么？这胆小鬼不敢直面我们，还能耍什么花招吗？”陆慎不由分说，追着黑影而去。 然而不仅陆慎，苏婉也跃跃欲试地跟了上去：“我也去！” “苏婉你凑什么热闹啊！陆慎去也就罢了你是女生啊！”陶谨一看苏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了出去，就知道拦不住了。 “怕什么，我和陆慎可是跑步冠军啊，等我们的好消息吧！”苏婉一边跑一边说着，随着她的远去，声音也逐渐变得不清晰了。 陶谨道：“这两个家伙也太冲动了吧！” 虽然他这样吐槽着，但也认为只有追寻才能有机会触碰真相，连现身的黑衣人都不追的话，那么他们在秦芳菱这里刚得到的线索也无用武之地。 只是，陆慎和苏婉追去，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相信他们。”卢渭阳走过来，拍了拍陶谨的肩。 陶谨转头，看到秦芳菱还跪坐在地上，拉着江羽霖的衣袖，向她哭诉着乞求原谅。 江羽霖只是静默地看着秦芳菱，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肩膀上的力度忽然变大，陶谨诧异地看向了卢渭阳，却见卢渭阳一脸严肃地按着他转了过来，背对着江羽霖。 “怎么了，鲁班？”陶谨跟着向前走了几步。 卢渭阳这样子，似乎是要私下跟他说一些话。 ……一些不能让江羽霖听到的话。 卢渭阳移开了视线，盯着远方的丛林处，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你不用顾虑，有什么话就说吧。”陶谨道。 卢渭阳这才看向他，说道：“其实你之前问我，怀疑黑衣人是我们之间的谁。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怀疑的是江羽霖。” “……”陶谨倒是不意外，“说说理由吧。你之前说，既然黑衣人不在我们之间，就没必要再说，可现在你却选择了告诉我，难道你还没有解除怀疑吗？” “当然解除了黑衣人是江羽霖这个怀疑。”卢渭阳道，“但她仍然有很多可疑的点。” “你说吧。” “首先就是她清楚地知道王鹏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卢渭阳说，“据我了解，就算是法医，也不可能在没仔细检查尸体的情况下就凭空猜测。江羽霖她根本没有靠近过王鹏，凭远远地一看，还不知道是否看得清楚，就能直接说出时间和死因吗？就算我还可以安慰自己她只是随口一说，但这个原因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和江羽霖管理班级这么久，我知道她的性格，在这种重大事件上，她怎么可能不负责地随便判断？” 陶谨并不反驳卢渭阳的话，点了点头：“嗯，这一点，我也很疑惑。而且，当时她的语气很冷静，简直像……旁观者。” “是啊。”卢渭阳说，“和薛明一样，是旁观者。” “她可不能和薛明相提并论。”陶谨皱眉。 “这你倒是分得很清楚。我只是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卢渭阳道。 “可仅凭这一点，你也不能说江羽霖可疑。” “没错，所以我也拿不定主意，这才加入你们的队伍，‘监视’一下。” 陶谨道：“我只是随便开玩笑而已，还真是监视啊？？” “嗯，差不多吧。”卢渭阳笑道，“你都这么说了，只能说你直觉很准。” 陶谨：“……” 卢渭阳道：“你应该也有发现，我特意没有领头，让江羽霖和苏婉在前面走，也就等于她们带领我们。然后，就十分巧合地来到了湖边，还正好是司机被杀的现场。我是否可以认为是江羽霖带我们来到这里的？还是说，我真该相信这个巧合？” 顿了一下，卢渭阳看了身后一眼。 江羽霖终于有了些许动作，她蹲下身，和秦芳菱说着什么，卢渭阳和陶谨也听不太清楚。 “还有最后一点，刚才秦芳菱向刺杀江羽霖的时候，江羽霖一下子就把她放倒了，简直像是有所预料一样。而且，为什么黑衣人会指名道姓让秦芳菱杀江羽霖？”卢渭阳说。 “……”陶谨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辩驳卢渭阳，他只能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其实你也发现了这些不寻常，是吗？”卢渭阳问。 “我不否认。但是这都是猜测，没有足够的证据。”陶谨说。 “我知道你对江羽霖很有好感，但仍然要小心。我并不想怀疑同班同学，但种种事情都透露出了可疑。”卢渭阳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我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了吧。人与人的信任早晚会崩塌，没想到我会是最早怀疑同学的那一个。” “不，卢渭阳，我还被姚敏卫昆怀疑呢，好得到哪里去？所以你并不是第一个。我知道你是为了所有人考虑。而且，你愿意跟我说这些，不就证明你还相信我吗？”陶谨笑道。 “我现在确实相信你，但……我建议你也不要过于信任我。”卢渭阳突然说。 “什么？”陶谨诧异。 “我并不值得你保持长久的信任。”卢渭阳说完，又搭上了陶谨的肩，推了一下他，“先过去吧。等会儿江羽霖要怀疑了。” 陶谨愕然，跟着卢渭阳回到了江羽霖身旁。 卢渭阳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芳菱似乎被江羽霖安慰好了，虽然眼神呆滞，但已经不再哭泣。 江羽霖看到他们两人过来了，问道：“我们要去找苏婉陆慎吗？” “先收集食物吧。我们之前说了中午在旅馆前集合，他们两个应该知道地点。”卢渭阳说。 “好。”江羽霖说着，拉起了秦芳菱，道，“我们走吧。” 秦芳菱愣了一下：“你原谅我了吗？” “你提供了有用的信息，可以暂且原谅你。”江羽霖说。 “但是如果你之后再乱来，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陶谨接话道。 “我明白了。”秦芳菱点头。 虽然确实应该这么做，但陶谨仍然有些担心陆慎，随即他忽然发现，江羽霖似乎对苏婉的离开并不是很担心。 这不应该啊，她们俩感情不是很好吗？ 结合卢渭阳之前的话……难道江羽霖确切知道苏婉不会有危险？ 第二十五章 闹剧 几人走在丛林间，采摘了不少野果。待到12点时，他们原路返回，到达了旅馆前。 旅馆大门紧闭，不知道刘升平和吴雪松在里面怎样悠闲自如、寻欢作乐。 虽然姚敏等人平时都不在意卢渭阳的话，但这种关头也只能依言在旅馆门口集合。 姚敏看着被锁住的大门，恶狠狠地对着门“呸”了一声，想要一脚上去，但碍于刘升平的恐怖力量，她又退了回来。 看到了陶谨等人过来，姚敏立刻大肆嘲讽：“班长不是你说集合的吗，怎么自己反而来得这么晚？” 然后，姚敏注意到了秦芳菱的身影，道：“咦，你怎么和卢渭阳他们在一起？我还以为你和何芷涵董璃两个胆小鬼走一起了呢！” 卢渭阳上前，打断姚敏的咄咄逼人：“姚敏，你既然知道何芷涵和董璃两个人走了，不觉得她们两个人会有危险吗？” “她们俩？谁叫她们不支持我们反抗？卢渭阳你别道德绑架我，我可没有照顾她们的义务！”姚敏说。 “原来同学情谊在你这里不过是过眼云烟啊。”陶谨笑道。 姚敏却不在意：“是她们太蠢了，我这可是争取我们所有人的利益，有什么错？反抗成功了，你们不也是受益者吗？” “现在说反抗还太早，在胜率很小的情况下，不值得去赌。”卢渭阳道。 姚敏睨了卢渭阳一眼，“啧啧”了两声：“原来你们也是胆小鬼。” “我看是你太激进，不懂卧薪尝胆。”陶谨说。 “你懂什么？还卧薪尝胆？反正我是受不了被人使唤的日子了，一天也无法忍受。我和卫昆说好了，今晚就大干一场。”姚敏说着，拉过了站在她身后的卫昆，洋洋得意。 陶谨诧异。他一直搞不清楚卫昆是什么立场，但居然会因为姚敏的怂恿就决定反抗？完全没有周密的计划和团队的合作，就凭卫昆一个人吗？ “姚敏你够了！”背后传来一声叫喊，陶谨转过头去，正是他们之前想要寻找的何芷涵和董璃，两人都毫发无损，提着一个塑料袋从丛林间走了出来，看来采集的野果还挺充盈。 在黑衣人被陆慎、苏婉追击的情况下，确实排除了一个会对她们动手的危险因素，但是薛明又会开着大巴车藏在哪里呢？ 他们几波人也应该探寻了整个空间四分之三的地方了吧，竟然还没有发现薛明的踪迹。 “哦，你们又来扫兴了啊？”姚敏看也不看何芷涵一眼。 “是啊。你要是真让卫昆去，可别牵扯上我们！”何芷涵说，“明明都是你们一手策划，你们失败了，为什么要我们陪葬？” “你就是想撇清关系是吧？”姚敏终于给了何芷涵一个鄙视的眼神，“行啊，那我们成功了，你也别想住这个旅馆！” “你！”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此时，聂凯终于站出来发话了。 这个老师在别的事情上没什么作为，充当和事佬倒是有一手，他上前一步挡在姚敏和何芷涵中间，分别向她们挥手表示消消气。 “聂老师，之前你也明说是支持我们反抗的，所以明明是何芷涵错了，我骂她可是有理有据。”姚敏说。 “老师，姚敏这简直就是想带着我们所有人一起死！我活得好好的，才不想死呢，姚敏你这人想死别拉垫背好吗？”何芷涵急忙道。 当聂凯站出来的时候，两人都迫切地希望老师能站在自己这一边。 聂凯看了看姚敏，语重心长地说道：“姚敏，我能理解你想反抗那个刘升平的决心，但确实这是铤而走险，而且并没有做好万全准备。我们做一件事情，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不给自己留退路的话，那是真的拿所有人的命去赌啊。” “聂老师你……”姚敏翻了一个白眼，怒道，“行行行，我懂了，你们都怕死。我保证这次行动与你们无关行了吧，真成功了，你们跟我和卫昆磕八百个响头都不够的！” “没事。”卫昆这时发话了，“区区刘升平，仗着自己身高体壮罢了，实际上这人有勇无谋，我肯定能打倒他。” “好！”姚敏握拳鼓励卫昆，目光还带着些许崇拜之意。 卫昆在这种激励下更是自信无比，看向旅馆大门的眼神更为坚定。 陶谨围观了一下他们的一出闹剧，对于卫昆的行动，他并不抱希望。 他看了看时间，都快到1点了，但陆慎和苏婉还没有出现。 陶谨有些焦急，却见卢渭阳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洛晓希身边，在和洛晓希说着什么。 卢渭阳似乎很关心洛晓希。 是因为洛晓希知道黑衣人的线索，还是单纯的关心呢？ 陶谨走向了在一旁看着远方不知在思索什么的江羽霖，问道：“你担心苏婉吗？” “当然担心。”江羽霖说，“但是如果去找她，让她担心我，不是更糟糕吗？” “你说得对。”陶谨点了点头，又提出了他一直以来的疑问，“你就不奇怪，为什么那个黑衣人会指名道姓让秦芳菱来杀你吗？” “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我也不清楚原因。但或许，那个黑衣人真的知道这个空间的一些事。”江羽霖说。 “难道他和薛明一样，目的是杀死所有人走出这座山？但是为什么偏偏针对你？我百思不得其解。”陶谨说。 “可能我会成为他的阻碍吧。”江羽霖说道。 陶谨沉默了一下。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卢渭阳仍然怀疑江羽霖，是在说江羽霖和黑衣人之间可能有什么关系吗？敌对？威胁？合作？ 陶谨不敢深入去想，但说到底，黑衣人确实是一个突破口，必须要找到他、直面他，才能获悉更多关于这个空间的秘密。 现在只能希望陆慎和苏婉能够获得什么线索了。 “陶谨，你们的人怎么没来全啊？”姚敏察觉到了端详，“不是吧，莫非你们分裂了？我还以为你和陆慎关系有多好呢……真是太遗憾了。” 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说辞哪里谈得上“遗憾”，说是“喜闻乐见”更贴切姚敏这一张嘴脸。 陶谨完全不理会姚敏的冷嘲热讽，他看向树林间，有两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陆慎和苏婉！ 第二十六章 手下留情 “你们回来了？”陶谨迎了上去，拉过陆慎上下打量。 陆慎被他这态度搞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往旁边一跳躲过陶谨的动作，骂道：“卧槽，你干嘛？” “这不是看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吗？”陶谨严肃。 “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脆弱了？”陆慎直接给他来了一拳，“什么缺胳膊少腿，我这叫毫发无损！” “好好好。”陶谨说着，瞄了姚敏一眼。 他是故意做夸张动作给姚敏看的。 这人不是刚才还阴阳怪气吗，现在被狠狠打脸，不知道心情如何？ 陆慎和苏婉走过来后，特意和姚敏等人隔了一定的距离。 陶谨问道：“追到黑衣人了吗？” “很明显，没有。那家伙跑得虽然没有我和苏婉快，但很会利用优势，就像秦芳菱说的那样……他很熟悉树林里的路，几下就把我们搞得晕头转向，那人也不知所踪了。”陆慎说道。 “这么说，是功亏一篑了。”卢渭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陶谨身后。 “嗯……很抱歉，卢渭阳，是我们没考虑其他就去追，结果什么也没得到，白白浪费了时间。”陆慎说。 “说不定还让你们担心了。”苏婉小声接话，她正拉着江羽霖晃着手臂求饶。 江羽霖笑道：“你还知道我们会担心？以后可别做这种先斩后奏的事。这次没事只是你运气好。” 苏婉道：“这好像也不叫先斩后奏，明明是边斩边奏！” “就你歪理多是吧？”江羽霖敲了敲苏婉的头。 “没事，你们没必要道歉。”卢渭阳说，“虽然没有获得直接线索，但可以间接推理出线索。” “间接线索？”陆慎一脸疑惑。 “你是在怀疑，黑衣人为什么选择逃跑而不是直接和他们俩面对面？”陶谨问。 “没错。这太令人费解了。一个用那样果断的手法杀死王鹏的人，竟然会在被两个人追逐的时候选择甩开。如果他真的是一个杀人狂魔，为什么不……” 说到这里，卢渭阳似乎觉得说辞有些失礼，停住了。 陆慎倒是不在意：“为什么不选择把我们解决了？无论是和王鹏还是秦芳菱，那个黑衣人都是独自面对一个人，杀王鹏还是用的偷袭手段，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很强壮的人。所以那人是知道打不过我，跑了也合理吧？” “话是这么说，但黑衣人身上应该有武器吧。”卢渭阳说。 “他敢拿出来？那肯定被我当场夺走！”陆慎道，“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他了！” “我可不认为你有杀人的决心。”陶谨插话道。 陆慎挠了挠头：“杀什么杀啊，吓唬他不行吗？” “既然如此，他可以直接跑了。”陶谨说。 陆慎皱眉：“我还是没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逻辑关系，黑衣人跑和不跑有什么区别？” “他既然很熟悉树林的路，并且当时跟踪那么久我们都没发现他，那他完全有能力……偷袭你们。”陶谨说。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黑衣人故意手下留情吗？我可不这么认为！”陆慎道。 “迄今为止，他只杀死过王鹏，对秦芳菱和你们俩都没有敌意。”陶谨说。 “……不管怎样，黑衣人的所作所为都很有疑点。”卢渭阳制止了他们的讨论，总结道，“说不定，他在布局、在下一盘棋，我们所有人都是他手里的棋子。” “难道是个愉悦犯？就喜欢在我们中间挑起争斗，喜欢看我们互相怀疑甚至自相残杀的样子？”苏婉说。 “你这个结论不无道理。”卢渭阳说着，离开了陶谨这边，走到了众人中央。 此时此刻，班长依旧要做那一位领导者。 “班长你可总算过来了啊。”姚敏出口就是阴阳怪气的语调，“你还要在那边的小团体待多久啊？这么无话不谈吗？我可不可以认为班长偏心啊？真是，有什么话不能跟我们一起讨论呢，我们不是一个班集体吗？班长，你这样怎么让同学信服啊？” “闭嘴。”卢渭阳看向姚敏，眼神冷冽。 姚敏大概没想到卢渭阳会这么直接，她被卢渭阳看得心虚了一下，恶狠狠地回瞪了一眼，闭了嘴。 “卢渭阳你干嘛呢？心情不好也别往姚敏身上撒气。”卫昆出声，“你不是跟我说，班干部处理事情最忌意气用事吗？” 陶谨不由得暗自给了卫昆一个白眼。 道理说一大堆，也不看看到底是谁先犯贱。 陆慎又开始在陶谨耳边八卦：“卫昆这都能维护姚敏，不会是喜欢姚敏吧？我的天，他的眼神真的有大问题。” 卢渭阳微笑道：“我不是对她撒气，我是有意针对她。” “你……”卫昆捏了捏拳头，最终还是放下了。 卢渭阳也懒得和这两个挑事人废话，他招手让众人聚在一起，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然后继续行动。这次依旧分组，但是我们需要走上午对方走过的方向。注意一点，我和陶谨这边发现了司机被杀，薛明占领了大巴车，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要小心薛明。” “司机死了？”何芷涵惊恐得差点抖掉了手里的野果。 “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姚敏冷笑。 “随便你相不相信。”卢渭阳平静地道。 陆慎又凑到了陶谨耳边：“鲁班他竟然说了司机和薛明的事？我去，他该不会还要说秦芳菱和黑衣人的事吧……我才不想把这些情报分享给姚敏那群人呢！” “卢渭阳又不是你，当然知道哪些事情该说哪些不该说。”陶谨道。 “……你又损我是吧！”陆慎故作凶恶状，捶了陶谨一拳，又道，“那秦芳菱不会告诉姚敏她们吧？” “我想她不敢说。” “也是。”回想起秦芳菱的崩溃样子，陆慎赞同道。 如陶谨所料，卢渭阳说完便解散了众人。 陶谨在一片树荫下坐好休息，开始午餐。明明说要抓鱼吃，结果因为种种事情没能实现，还真有些遗憾。 潜藏在树林里的黑衣人和薛明依旧是危险因素。 但只要他们行动之时没有人落单，就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第二十七章 一个人的反抗 几下将手里的食物解决，陶谨顺便观察了一下众人。 整个班级依旧很明显的小团体组合，只是因为姚敏与卫昆达成一致，与何芷涵分裂，这对小团体巧妙地变成了姚敏加入卫昆与纪元浩。 此刻姚敏正夸张地对卫昆挥舞着手势，估计是在说今晚的“行动”。 何芷涵和董璃依旧抱团在一起，两人拉着秦芳菱严肃地说着什么，但秦芳菱却沉默不语，看样子今天遇到黑衣人的事对她打击很大。 至于何芷涵她们到底在说什么……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灌输“不要反抗刘升平”的洗脑包。 陶谨虽然和他们交集不多，但不得不说，他还真是把这些人的性格都摸透了啊。 陶谨转头，看见卢渭阳坐在较远的一棵树下，而他身后，则是那片树林。卢渭阳身旁没有任何人，就连身为老师的聂凯、或是洛晓希都不在，和这边的热闹相比，有些孤独。 陶谨从袋子里拿了几个野果，和陆慎说了几句后，便走到了卢渭阳跟前，把手里的野果递过去：“来，鲁班，请你吃几个。” 卢渭阳笑道：“什么请我吃，你们的食物里好像也有我的功劳。” 陶谨板起脸道：“管他呢，你吃不吃！” “吃。你千里送食物的好意我必须接受啊。”卢渭阳说着，伸手接过，随即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看你一个人坐得这么远，还是靠近树林的地方，不安全。”陶谨说，他也找了卢渭阳旁边的一处空地坐了下来。 卢渭阳一时没说话，陶谨又道：“我说这该不会是什么骑士精神吧，你守在这里，防止黑衣人或者薛明忽然出现吗？就算他们隐藏在树林里突袭，你也可以立刻报信挡住他们，叫我们快走？” “你可以这么理解。”卢渭阳顺口说道，也不知道是否在开玩笑。 “我看姚敏那群人并不会领情。还有，你也听到了姚敏和卫昆的谈话了吧，他们说要反抗刘升平，你就不阻止？”陶谨道。 “阻止没用，那就由他们去。”卢渭阳说，“这可不是我能掌控的。而且说不定，这确实是一个机会。不过说起来，我的这种想法，似乎有利用卫昆的意思。” 陶谨怔了一下，他还没有回复卢渭阳的自嘲，对方就站起了身：“走，该进行下午的行动了。” “这么快？”陶谨跳起来。 卢渭阳背对着他，走到了陆慎旁边，组织同学们分组。 陶谨看着卢渭阳的背影，他忽然有些不真实感。卢渭阳似乎有意避开和他谈话，这是为什么？卢渭阳到底在想什么，他还真琢磨不透。 江羽霖的模棱两可和卢渭阳的刻意回避，都让整个事件蒙上了一层薄纱，让人无法看清。 这两个人……心里到底在保守着什么秘密？ 下午的行动很快结束。沿着姚敏等人的路线，陶谨并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也没有找到黑衣人和薛明的踪迹，可谓是毫无收获。 陶谨开始设想这两人撞见的场景，黑衣人和薛明会做什么？来个互相伤害是最好的，这样就帮他们扫除了危险因素，但怕的就是……这两人合作。 旅馆大门前，刘升平趾高气昂地站在那儿，让吴雪松检查众人的食物，再一一放行。 首先交出食物的是何芷涵和董璃，看到吴雪松招手示意她们进去，她们立刻松了口气，从刘升平身边走进旅馆，冷汗直流。 “怎么，继续排队交食物啊？”刘升平不耐烦地看着分散站开的众人，奇怪地问道。 这时候，姚敏看了卫昆一眼。 在姚敏眼神的鼓励下，卫昆走上前去。 此时，陶谨察觉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 吴雪松伸手，让他交上食物，隔了半晌，卫昆依然双手插兜，不为所动。 “愣着干什么，你没……” 吴雪松话音未落，被卫昆一脚猛踹腹部！ 门后的何芷涵、董璃二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卫昆，居然真的敢这么做！ 在吴雪松反应过来之前，卫昆猛地抓过他的手臂，好一个过肩摔！ 吴雪松震惊不已，被砸得浑身酸痛，他正想站起，却被卫昆一脚踩中心口。 卫昆踩着吴雪松，耀武扬威地向刘升平宣战：“交你妈的食物？让你爷爷我来教训一下你们！” 刘升平的眼神逐渐由惊讶转为冰冷：“就你？想造反？你太嫩了点！” 卫昆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水果刀，俯下身将刀尖对准了吴雪松的脖颈：“你想你朋友死是吗？” 刘升平准备扑过来，看到这一幕，他停住了，哈哈大笑：“小子，我欣赏你的胆量，但你太蠢了！拿他威胁我？你不会以为都这个时候了我还会在意别人的死活吧，啊？” “但你停下了。”卫昆说。 “笑死我了……我给你一个面子，你还当真了？小朋友，你真的有杀人的觉悟吗，你如果真的一刀下去，我还可以佩服一下。不过看样子……你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孤立无援！”刘升平忽然发狠，直接冲了过来，一双大手想要擒住卫昆！ 而吴雪松此刻也一个翻滚避开了卫昆的刀，伸手去抓卫昆的脚，卫昆大骇，连忙跳开躲闪，刘升平直接一拳过来，打中了卫昆胸口，逼得他后退了好多步。 卫昆只觉得一股气血都被刘升平一拳打了出来，加倍的疼痛感让他头晕目眩，甚至想当场吐血。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卫昆惊惧的眼神扫过了纪元浩、卢渭阳、陆慎、陶谨…… 他们都没有动。 “你们……为什么不帮忙？！”卫昆怒吼道，“你们几个一起上，还怕他们吗？！” “哦，原来还没说好啊？”刘升平冷笑着逼近，“因为他们知道，服从我才是生存之道！” 卫昆咽下一口气，转身向树林狂奔过去！！ “你他妈还想跑？！看我不弄死你！”刘升平也拿出了一把尖刀，追击过去，朝吴雪松道，“吴雪松你守着他们！” 吴雪松早已经站起来，他向刘升平点了点头，警惕地扫视众人。 卫昆冲进了树林间，刘升平也跟着追了过去。 旅馆大门口再度陷入了沉寂。 第二十八章 破釜沉舟 刘升平追着卫昆而去，一直声称和卫昆同一战线、怂恿着卫昆进行反抗行动的姚敏却选择了做沉默者，看着刘升平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 愤怒成这样的刘升平，对卫昆来说，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只是，经过他们两天对树林的探索，卫昆一定是比刘升平要熟悉的。 他是否能甩开刘升平呢？ 又或者，他引开了刘升平，现在只剩下吴雪松，这正是一个大好机会？ 吴雪松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环视了一圈，道：“你们可真够大胆的，居然想反抗刘升平。我看那个同学，不被他打残已经算好的了。” 吴雪松这句话…… “你真的觉得，刘升平做的是对的吗？”陶谨问道。 对面的姚敏直接给了陶谨一个惊恐的眼神。 现在这情况，居然还敢问出这种问题？不是作死吗？ “你想说什么，陶同学？”吴雪松看向陶谨。 “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那个王鹏死的时候，你们不是在争辩吗，我观察了一下，自然记得。”吴雪松说。 “其实你并不认同刘升平的行径吧？”卢渭阳道。 姚敏忍无可忍地打断：“你们干什么？得寸进尺地问这些问题！” 这都把“试探”和“策反”写在脸上了，万一吴雪松和刘升平一伙儿的，那完全是找死！ 吴雪松沉默了一下，道：“我确实不认同，这个你们本来就很清楚，旅馆老板死的时候，我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你们又何必找我确认？” “但是你还是甘愿帮他。”卢渭阳说。 “我们是朋友，我不帮他难道还帮你们这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吗？” 姚敏呆愣了一下，面对陶谨和卢渭阳的逼问，吴雪松竟然没有动怒，这似乎表明，他并不站在刘升平那一边，是能好好交流沟通的。 为了掩饰自己才反应过来的慌张，姚敏咳嗽了一下，急忙道：“那你这就叫为虎作伥了！” 陶谨差点就用看智障的眼神去看姚敏了。 本来他和卢渭阳在一步一步引导吴雪松，这人忽然插了一句，还用这么贬义的词汇，简直就是猪队友！ 吴雪松果然沉下了脸，冷冷道：“你们想说什么？想策反我对付刘升平？真是异想天开。我对你们这么客气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们还想怎样？劝你们掂量一下自己的价值！没有实力就别硬碰硬，到时候吃亏的只有你们自己，还不如安安稳稳地服从！” “我们没这个意思。”陶谨说道，“但是这样的日子，绝对无法安稳。” “哦，你是说你们肯定要反抗？随便吧，只要你们打得过他。”吴雪松道。 “其实以你和刘升平的力量，完全可以跟我们一起，找出那个罪魁祸首，走出这座山。刘升平要说什么目光长远，殊不知他才是鼠目寸光的那一个。自己待在旅馆里坐享其成、故步自封，是没有好结果的。”陶谨说。 “这些大道理，你以为我没和刘升平说过吗？”吴雪松道，“行了，我懒得听你们说那么多，你们交食物回自己房间去吧，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你们没和我说过这些话。” 陶谨和卢渭阳交换了一个眼神。 以吴雪松的态度来看，他是知道刘升平的错误，但他无法要求朋友更改，也无法背叛朋友，否则在陶谨和卢渭阳说出这些话时，吴雪松早就让他们闭嘴，并且之后报告给刘升平了。 “我们不会伤害刘升平。毕竟我们也不想违法。但是以刘升平的固执性格，我们要说服他，也只能武力说服。”卢渭阳说。 吴雪松笑了一下，道：“跟我说这些话，你认真的？你就不怕我直接跟刘升平说，到时候你们都要玩完。” 卢渭阳这次却没有再说话，他示意着众人给吴雪松上交食物，一起走进了旅馆里。 吴雪松并没有跟着进来，他还在门外等刘升平。 难得有刘升平不在的时候，他们可以仔细看一下旅馆的构造。 陆慎拉了拉陶谨，问道：“我们这也太冒险了吧，万一那个吴雪松真的要报告给刘升平怎么办？” “他不会报告的。他很清楚，现在其实就是刘升平以武力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罢了，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我们联合起来和他们打，至少也能打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就是说，不要把人逼上绝路。”陶谨说。 “这个我懂，穷寇莫追嘛。”陆慎道。 “你这是贬义词啊……”陶谨虚弱道。 纪元浩上前，在旅馆大厅的圆桌上走了一圈，道：“我建议，在旅馆内行动，这里的障碍物多，就算刘升平用武器，也能挡一挡。就是不如空地上追赶周旋了。” “的确，空地上太分散，不好。”卢渭阳说。 “嗯，所以什么时候？” “就在明天。”卢渭阳说。 “什么？你们真要组织行动？”何芷涵惊慌地出声，“不行啊，万一失败了……” “这次行动与你们女生无关。”卢渭阳说着，看向了聂凯，“聂老师，你会参与进来吗？” “好。俗话说一根筷子易折断，十根筷子抱成团，我们一起肯定能打倒刘升平。”聂凯鼓舞着。 “那就由聂老师、我、陶谨、陆慎、纪元浩、洛……”卢渭阳清点着人数，说到洛晓希的时候，顿住了。 纪元浩看了看洛晓希，他站在角落里，个子很矮、身体瘦弱，手估计也没什么力气。 “洛晓希就算了吧，说不定会变成累赘。”纪元浩直言不讳。 “……好。”卢渭阳说。 闻言，洛晓希身体紧绷，却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已经有了卫昆的前车之鉴，以刘升平的‘聪明才智’，一定认为我们会安稳几天等他放松警惕再上，殊不知我们反其道而行，明天就闹他个天翻地覆！”陶谨笑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的表情了，还有被我狠狠揍一顿的样子！” “别吹牛了你！”陆慎给了陶谨一拳。 “我这叫鼓舞士气，你懂不懂？”陶谨翻了个白眼。 此时，陶谨发觉身后的江羽霖凑到了他耳边。 “要小心。”江羽霖低声说着，顿了一下，她又续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明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陶谨说。 完结感言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这个故事到此就结束了。 时间正是因为无法逆转，才能让人珍惜。这一条世界线的未来将会是未知的，但也正因为未知，人们才会向往未来。 这个故事其实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构思了，但觉得是短篇，不太好在起点发表，正巧有剧场文这一个活动，就抓住了这个机会，完成了这个故事。 在写到完结的章节前，我还在猜测会不会刚好就在第77章完结，结果不出所料，就像陶谨在文中说的那样——7是一个神秘的数字。 第76章取章节名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参商不见”。参星和商星永远不会出现在同一片天幕，也就是永不相见，永不共存。所以陶谨最后的“再见”，究竟是再次相见，还是再也不见呢？ 来谈谈这本书本身吧。其实我一直以为，这是一个拯救与被拯救的故事，直到某一天听到了一首歌，歌词中有一句是这么写的：念想从未消亡，踏断红尘不肯相忘。 我才发现，原来这是一个关于“执念”的故事。 说到执念，首先想到的当然是江羽霖的执念，确实是从未消亡也不肯相忘。这是贯穿始终的、最核心的执念。 但陶谨也何尝不是拥有执念呢？ 甚至卢渭阳、薛明这些人，都可以说是拥有着执念的。 最后究竟可以算是得到拯救了吗？ 其实没有困在山中这个导火索，同学关系并不会崩坏得这么严重，完全可以想象是比较融洽的。 这本书是我对科幻系列的一个尝试，我本人是非常喜欢看一些科幻类的小说或者动画、电影，其中对于时间轮回题材尤为偏好。时间与空间确实是人类想象的极致追求之一，比如一个常见的问题：如果你能回到过去，你想做什么？然而现实来讲，祖母悖论等各种关于时间穿越的悖论都横在了“时间穿越”中央。 在看命运石之门的时候，里面的世界线理论确实把我折服了，只是最为印象深刻的，还是助手的牺牲，记得她说：只要能偶然记起我，在那1%的屏障后，我也依然存在。 这就是超脱时间的思念，是极致的浪漫。 再说说人物设定吧。这里只说苏婉和陆慎，这两个人是真正纯白无瑕的，没有任何出格举动（当然要杠他们哪一点冲动了或者哪样不对我也没办法），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黑点”。毕竟苏婉和陆慎分别是男女主的兄弟和闺蜜，少了他们，这个故事也少了灵魂。灵魂，就是江羽霖的动机。苏婉的存在就是一种极为强烈的牺牲精神，如果没有她和江羽霖的友情，大概也就没有了这个故事。 不知什么时候看到了一句话：无私的上位是自私。 这句话很适用于江羽霖。 一直想着以自己的牺牲去拯救别人，但却忽略了在意她的人的感受，确实是一种自私。 不过仔细一想，是不是也适用与苏婉和卢渭阳？ 关于“执念”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那首歌最后一句歌词是这样的：与你并肩共赏，这场人间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