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行善施》 第1章 半聋半瞎 “玉不琢,不成器。”低沉深邃的老迈声音在一间古朴简陋的斗室间响起,一位身着灰布麻衣,双鬓梳饰整齐,美须髯,头戴纶巾,手持羽扇的私塾先生,正拿着一本《礼记》摇头晃脑的诵读着,似乎不如此,就不能将道理文章传递给辛辛学子们。 “玉不琢,不成器。”齐声的稚嫩声,紧随吴先生的诵读声而至,同样摇头晃脑,双手整齐的放于后背处握拳,好似不如此,就不能领会其意。 “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吴先生一句之后,再接一句,威严淡定,教学之道,已然烂熟于心。 “人不学,不知道。......呼......噜...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呼......噜...君民,教...学。”齐声的朗诵声,被突然插入的呼噜声扰得再难整齐,渐渐中断,一群七八岁的少年齐刷刷的向草舍的最后一排寻去,寻向这不遵守课纪的“讨厌鬼”。 沉浸在道德文章中的吴先生,也被这声音和学子们的朗诵停止声打断了侵淫圣贤道德文章的专注状态,望向草舍的后门处,看向这个扰了自己六年清静的“讨厌鬼”,气不打一处来,怒发冲冠的回到教案前,放下羽扇,拿起一根拇指粗细的戒尺,快步来到后门处的书桌前。 看这势头,有人要倒霉了! 一个明显比其他学子大一圈的少年郎,正单肘撑在书桌上,手掌抵住侧脸,一副美梦模样,不知梦到了什么! 此子姓章名朗,乃村内酒坊主章震之外孙,生于殷实之家,能上私塾并不奇怪,怪的是明明十有二三,却还在上私塾。蜀国年过10岁的少年,初学四书五经识字后,就该上更高一级的学宫,系统学习礼、乐、射、御、书、数等六艺,将来拜相入仕,谋取富贵荣华。 而如果这人是平常百姓家的少年,十岁之后,还不能在读书一事上展露天赋,吴先生早就劝其父母,将孩子带回,不必浪费学资,学会耕田牧牛,或是一项养家糊口手艺,照样能维持生计,可这个少年偏偏有修道天赋。 蜀国法令:“凡有修道天赋者,各地私塾需教会其四书五经达优者,才能放任其结束学业,成则赏粮三石,美酒一坛,若岁过十五还不能成,先生有失职之责,罚粮十石,记过一次,弟子交其他达者先生再教一年。” 吴先生之所以会如此愤怒,被人扰乱课堂秩序,挑战权威只是其一,关键这人常年如此,屡教不改,吴先生对他在教导上已是束手无策。 其实眼前少年,年岁已经十过有四,明年春天就要满十五,现在时节已经入冬多时,马上要入新年,与这些七八岁的小孩一起学习,稍有羞耻之心都该羞耻难耐,发奋图强,可偏偏此子如此没心没肺,屡教不改,半点紧迫之心亦无,课才上到巳初三刻,离午时尚有大半个时辰,就已睡着,着实不像话。 盛怒之中,吴先生敲击课桌的戒尺,离少年更近了几分,是要教训此子一顿,但有碍师道尊严,戒尺还是未直接打到毫无防备的少年身上。 “吱吱吱吱吱吱”短促连续的敲击声,让木桌都有了轻微抖动,吴先生的愤恨心情,昭显无疑。 那想到章朗在如此情况下,毫无醒来的征兆,右手换左手,重新调整了睡姿,而且右肘抬起时,已然将戒尺压于臂下,吴先生用手抽了一下居然抽不出来。 吴先生并不敢真的用强,这小子每日上午在这里跟着自己读书,下午雷打不动要去后山百草堂修行,多年来已经习得一些护身之术,睡梦中受到攻击会自主护体防备,一年前吴先生已经吃过亏。 当时戒尺打出一半,尚不及章朗后背的一半,却被先一步睡眠中跳起的少年,肩撞在自己腹部,弱不惊风的教书先生被撞飞出去三米开外,胸中气血不畅,三天都未能下得床来。 之后,章朗虽当众向先生赔礼,并被村中里正罚一月内不得坐下听课,并每日打扫教舍,也仅此而已了。蜀国有律,“私塾先生除戒手掌,不得施行其他体罚方式,吴先生也有过错,平时若不严重,不会有人追究,乡野之民本就皮糙肉厚,打重点是常态,吴先生已被打伤,也就免了惩罚。 章朗十岁开始就在百草堂随灵植修士黄韶成务农,年纪轻轻,手掌已然生出厚茧,手无缚鸡之力的吴先生用戒尺惩戒章朗,只是在为其挠痒痒,白费力气。而且章朗这厮站着同样能睡着,吴先生只盼其早日离开学堂,表现的如此怒意,吴先生只是在其他学子面前装装样子,不要学这不成器之人。 吴先生其实大多时候,已经不再管章朗上课时是否在睡觉,也已经做好准备等到明年春接受受罚记过的处分,因为若一年后,指定的私塾先生也教导失败,会消除其一切惩罚,证明乃弟子愚笨,非先生之过,吴先生此番忍无可忍实在是章朗已经在本月第三次有违约定,在课上打起呼噜,影响他人上课,再有两次,章朗将欠吴先生一壶好酒,为了掩饰心中窃喜,才强掩怒容。 吴先生把左手的书放在书桌上,伸出手轻轻试探着将章朗推醒,并隔着桌子错步用脚尖战定,保持警惕,稍有异常,马上躲开。 章朗不情愿的翻身直起身子,揉着眼瞥见身前的灰色身影,不情愿的低声道:“吴先生,这么快就下课放饭了。” 一股刺鼻的气味随着章朗开口飘散而出,吴先生异常熟悉这股味道,这是酒气,而且不是一般的酒气,是带有朱果特有酒香的灵酒香味,看着章朗腰间的棕色酒葫芦,吴先生眼馋于其朱果灵酒,此酒有助于修行,凡人喝后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朱果乃乐山附近特产,朱果灵酒自然也是附近特色,这厮又在上课时饮如此好酒,实在可恨。 “滚到门外睡去!”吴先生控制自己的表情,威严盛怒的喝道。 章朗这才看到眼前一众模糊的小身影,正拿鄙夷的目光看向自己,章朗伸手抹掉嘴角的口水,移步来到门外,靠立于芦苇土墙上,没一会鼾声再起,更甚刚才,吴先生只能将斗室后门关起才安心些。 吴先生知道孩童们对于章朗虽然明面上心生鄙夷,但其实羡慕更甚,这般年纪还能在私塾厮混,并不是每个家庭的孩子都能如此,很多章朗同龄的孩子已经跟着父母下地干活,这多半已是他们之后一生的宿命,而章朗有众人期待的修道天赋,却不努力上进,为什么老天爷不垂青自己呢!在这样的自问中久久不能释怀。 神州浩土,疆域辽阔,天下二十八州,人口亿万,其中能修道者,百不存一。人受天道眷顾,生而授于本命之物,本命之物若蕴含灵性,则能修道练气,若为凡物,只能甘为凡人,享百年之寿。但这也是生出蜀国才能如此,在顶级宗门五行八卦宗外法内儒思想的治理下,益州故步自封,抵御外敌,国泰民安,凡人安居乐业,无病无灾,凡人没有百年寿命,年过古稀并不困难,其他宁州、翼州贫乏之地,多有争斗,普通人能活过天命之年已是难得。 私塾中二十多学童,除了章朗,无人的本命具有灵性,而章朗的本命据百草堂的上人所说,并不强大,乃一阶青窑聚水瓶和二阶莽牯朱蛤的双本命天赋,五行之力也只有一水二土三火,勉强算作中上之列。 人之本命当然是越纯粹单一,品阶愈高,越利于修行,感应吸取天地灵力速度几倍于杂乱本命,但也非绝对,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品阶越高的灵物,天生自带强大属性,新生幼儿不一定能承受其利。章朗自幼生疱疹就是因为二阶本命莽牯朱蛤的缘故,莽牯朱蛤自带强烈毒性,年幼的章朗还化解不了周身向自己涌来的毒性灵力,导致身体出现多种不适,甚至害死当时体虚的生母,导致现在家中诸多不睦。 其母病逝,外祖章震与其父许山求医至百草堂的致远散人处,经指点获知这乃本命之祸,指点章震用酒擦拭疱疹能助其解毒,并缓解周围毒性灵力的继续侵体。 当时致远道人说明章朗乃是天生双本命天赋,章震和许山还窃喜不已,连女儿和妻子的逝去伤痛都减弱了不少,能有一能修道的后辈,足可光宗耀祖,但致远道人还指出章朗本命天赋是不错,青窑聚水瓶有温养之能,二阶莽牯朱蛤的争斗之力亦是不错,但章朗天生的五行之力冲突严重,火压土、水,还带毒性,贸然修行,极易走火入魔。 章震和许山对致远道人的话还是不以为意,能修道总比当一个凡人要强,只待章朗长大成人,光耀门楣。 章震作为酒坊主,回来后日夜用上好的酒水为章朗擦拭疱疹,一年后,也未见章朗身上有丝毫好转迹象,而且疱疹的毒性传染性极强,期间两人多次染病,两人男人照看婴儿一年下来,都消瘦不少,但为了能修道的后辈,也只能勉励忍了下来。 随着章朗长大,两人发现章朗居然患有夜盲症,而且耳力极弱,大声在耳边说话才有反应,乃天生残疾之人,这样的人哪怕有修道的天赋,也是废人一个,不成为两人的负担已是万幸,还谈什么光宗耀祖。 两人有些心灰意冷,但又未完全死心,多番医治无果后,再斥重金,求到致远道人处,致远道人的实话有如晴天霹雳:“二阶莽牯朱蛤毒性凶猛,即使我这筑基心动的修士染上也是万难拔除,他在胎中就已开始吸收毒性灵力,幸亏青窑聚水瓶本身具有温养之力,才能使其侥幸存活,生有残疾乃是必然,不然五行之力冲突再大,天生二阶的本命,筑基的概率还是有的,老道也会有收徒的意愿,要怪只能怪你们皆凡人,不能在胎中就时常用灵力温养保其周全,事以如此,这样一个毒性本命降生凡人之家,实乃祸害。” 这番话让本就有芥蒂的师徒二人,彻底翻脸,许山当初娶章朗之母本就极不情愿,乃是为了习得章震的制朱果灵酒之术,如今唯一的连接,苦忍两载,原来是个废物、拖累,心中的怨恨终于不打算再忍,毅然决然的章家断绝关系,回邻村家中再次娶妻生子,老死不相往来。 经历此番变故,村中本来意气风发的章震,突然间像老了十岁,刚过天命之年,头顶就花白大半,少了许山这个重劳力,制酒也开始力不从心,日益嗜酒消极起来。 对于外孙的照顾也大不如前,常将两岁多的婴儿放置在盛有劣质酒水的木桶中,看着这个依然满身疱疹的幼儿,时常能想起自己聪明贤惠的爱女,甚至想过要不是这个祸害,自己贤惠能干的女儿也不会早死。 第2章 嗜酒 浩瀚神州地大物博,源远流长,面积不可以道里计。 天下疆域以中土最为繁盛,在元辰尊者带领人族战胜妖族后,天下乃是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盛世,人族繁衍强盛,已无天敌。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玄之又玄。 万年前,神州一直由妖族统治,人族只是其麾下苦役,艰难求存,生活如刍狗。天道不弃,让人族依据本命天赋学得修道之法,去伪存真,获天地之伟力,争战天下,翻身做主,成就霸业,才有如今人族之昌盛景貌。 妖族被赶离富饶之地,几乎被屠殆尽,散居偏远海外或南方莽荒之地,已对人族构不成威胁。 人族在先贤的治理下建国立邦,繁衍生息。三皇五帝之后,强盛的人族开始分崩离析,各建势力,成立道统,因理念不和彼此争斗,也在其中完善己身,更富底蕴,强盛依旧。 期间有大气运之人,蒙州的真木可汗曾征得天下二十八州大半土地,持续百余年,但其千年之后,还是违背不了这天下大势,导致如今又是分崩离析之状。 益州地处神州西南,西邻云州,由佛教密宗崇真寺执掌;南面是贫瘠的翼州和宁州,并无顶级宗门,东靠湖州,江河湖泊众多,势力更迭迅速,散修聚集,也无顶级宗门,到是水利交通极为便利,商行众多,天下的生意都做得;北御岚州、青州,三大魔宗血衣教、合欢宗、幻魔宗都潜伏其内;万幸西面隔着青州的梵州乃禅宗的佛家圣地,帮助共同御敌邪魔外道,才不至于让五行八卦宗独木难支;除了正邪不两立的强敌盘踞北方,西北与中州少许接壤的泰恒山脉另一边,乃是五行八卦宗的死敌,顶级宗门两仪剑派的势力范围。 五行八卦宗与两仪剑派本是同源一派两仪八卦宗的两支,能在中州与天下第一宗门灵虚道宗抗衡的超级大宗,两千年前,在蒙州的真木可汗出道后,两仪一支选择了归顺支持其霸业,而五行八卦一支,选择退居瘴气丛生的益州,靠着泰恒山脉的天险据守,期间两派中人相互残杀无数,仇恨深种,相见时出手比遇魔宗之人还狠,也更无情。 不睦的四周处境,让执掌益州的五行八卦宗紧锁疆域,自成一国,施行外法内儒的治理之策,才有如今的太平局面。 蜀国法令:“生子不养,至早夭者,是为一等重罪,罚主要责任人徭役三十载。” 章震若被判此罪,余生也就完了,而许山同样是责任人,章震看着木桶中嬉戏的幼童动过这个邪念,与许山玉石俱焚。人道伦常,本本分分了一辈子的天命老汉,看着还未被烦恼缠身的幼童,终于还是做不出这违规逾矩的荒唐事,拂袖躲避,酒中解忧。 至此之后,章震照顾年幼的章朗也不再如之前用心,常常整天都把章朗丢弃在盛有不多酒水的木桶中,章朗在其中玩闹,自然能让身上疱疹都沾上浊酒,起到缓解毒物侵体之效。 章震虽已过天命,但家事殷勤,全是辛苦大半辈子酿制灵酒所得,以前醉心事物,并不常自饮,逢遭多番变故,每月喝酒的次数逐日增多,而观章朗残疾之身的现状,也难接受住自己的家业,半百老汉酒壮人胆,居然觉得自己身体还行,欲要续弦,靠自己传宗接代。 所以章朗三岁不到,多了一个妙龄年华的外祖母,章震本来照顾章朗就精力不济,也不慎烦心,照顾章朗几乎全交由王氏操持,王氏愿意嫁给年龄相差悬殊的章震,全因家中子女太多,父母除了种地又无甚本身,家中常吃不饱穿不暖,嫁给章震其实是变相被自己父母给卖了,换了五亩良田。 王氏家中有多个弟妹,自小也有照顾幼童经验,但要操持家务,只要章朗不哭不闹,都任由章朗在木桶中玩耍,而且两人并无血脉亲情,照顾程度全凭章震要求,不夭折就行,可见章朗自小所受待遇如何。章震还有明确吩咐,章朗身上的疱疹有染性,不可长时间接触,而且触碰过后,必须用酒洗。所以章朗五岁之前,大半时间都待在木桶之内,常年在屋内自行玩耍,整日衣不裹体,食不饱腹,全身脏乱不堪。 章朗因为五感缺失,智力生长发育迟钝,三岁未能言,五岁也只能说出一些简短的字句,证明其不是完全聋哑之人。 在王氏的照料下,两年内章朗身上的疱疹有明显好转的迹象,脸上和胸腹部位已经消除大半疹包,只是四肢还有残余,如此情况已让章震以对王氏的照料完全满意。 章朗每日的吃喝拉撒几乎都在木桶中,章朗一岁前还是用自家酿制的好酒擦拭疱疹,而且当时许山还在,两人联合炼制的朱果灵酒也会掺入一些,期待其能快速好转,可是知道章朗身有残疾后,木桶中的上品好酒变成了蒸酿之初,酒力不强的浊酒,家中贫困之人才会买此酒,多饮于身体不利,用来给章朗侵泡身子,章震并不心疼。 章震以前精力不济,帮章朗清洗被排泄物污染的木桶并不勤快,而王氏有丰富的应对幼儿经验,摸清了章朗要排泄的时间,提前安排章朗在外排泄,每日消耗的浊酒少了一些,而且随着章朗长大一些,能自行行走,王氏为章朗在后门处安排了一个专门的排泄木桶,训练章朗使用,章朗木盆中的浊酒渐渐三天才需换一次。 王氏出生贫苦,在节俭方面是把好手,就是肚子并不争气,两年多下来,并未为章震生下一儿半女,章震的性情也变得愈发古怪,对王氏时好时坏,对章朗照顾周全也不是,疏于照顾也不是,争吵日渐增多。 至此,章震殷实的家事开始急转直下,主要原因是章震年岁渐大,又醉心于后代,制酒一道实力下滑严重,被邻村的徒弟许山赶超,熟客大部分异店而食,自然是人之常情,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为修士们炼制朱果酒的工作也被许山抢去大半,度日常常要动老本,王氏也常拿物去接济父母弟妹,章震每日劳动所得,愈发不够,何况还有章朗这个拖累,家道中落在所难免。 章朗的累赘之嫌还体现在消耗的浊酒又在逐渐变多,因为王氏发现,章朗小小年纪,居然开始饮自己侵泡过的浊酒,喝的面红耳赤,酣睡于木桶中。 平时这些浊酒,会被章震拿去村外的荒野中倒掉,因为侵泡过疱疹的酒中也带有毒性,章朗一岁前,家中的鸡犬误食了一些,当夜便死。初临此事,章震心急如火,如若章朗饮酒中毒身亡,章震、王氏、许山三人都要被法令追责,辛苦五载的努力即将白费,而且王氏肚子又不争气,说不得养老送终还得靠章朗,即使章震觉得指望章朗靠不住,也还要给予期望,因为王氏更把自己当娘家人,根本靠不住。 章震急病乱投医未果,找来了4年未联系的许山,如今许山已再婚,育有一儿一女,这一点倒是比章震年富力强,要不是章震用法令威胁,肯定不愿意再次步入这个家门。 摸了摸浑身发烫的章朗,许山对着昔日恩师骂道:“你这糊涂老儿,还不赶快带去见致远道人,难道我还能看病治人不成。” 章震目不斜视地看向一旁,心有沟壑的回道:“找致远道人要朱果灵酒开路,现在修士得了朱果都喜找你制酒,孩子长到这般大,你也该出出力。” 许山听到此言,心中五味杂陈,感叹这个教自己本事的老人确实老了,但自家也有本难念的经,家有悍妻,拿出一壶灵酒并不容易。 一葫芦灵酒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笔天大巨款,能卖五枚灵晶,而蜀国境内刻有“平定天下”的铜钱,百枚才能换得半枚灵晶,还不一定换得到,益州之地远不如中州富足,一枚铜钱能让五口之家吃饱一天两顿,大多货物还是采取以货易货的方式完成交易,章震积累一生也才藏有四葫芦灵酒,为章朗去求致远散人两次,已用了一半,如今第三葫芦这些年已经换去近半,贴补家用,如若今天将最后一壶也用去,章震的余生注定凄苦悲惨,所以才会主动找来许山,抱着谁也别好过的心思。 许山知道自己被算计,但如若自己不出力,章朗真有个闪失,自己必定被法令追责为主罪,摔门而出前对昔日恩师鄙夷的喝道:“你带他去乐山下,我回去取酒,今日之后,不论结果如何,都不得再找我,他只有一口性命,而我身后还有三口,横竖都是犯法,别逼我太甚。” 今日章震的作为,几乎把许山这几年的幸苦都榨干了,两人至此真的算恩断义绝。 但章震并不后悔之意,看着许山的难受,反而心中窃喜因果报应,该许山有此劫难。 来到百草堂后,致远道人看到酣睡的章朗,反而面露喜色,轻捋胡须道:“你俩不必着急,他自小就被疱疹所染,身上已经有抗性,酒中的毒性伤不到他,并无大碍。” 许山听到此言,脸色稍有缓和,但马上又露出苦涩,自己怒斥妻子,拿全部积蓄来救长子,可却白白交了灵酒,怎叫许山甘心,却又怕开口惹怒了致远散人,只能一个劲的跪坐一旁吞咽口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年过半百的致远散人,人情达练,自然看出了许山的纠结模样和原因,又主动开口道:“这个幼儿能长至五岁而不夭,也算天道不弃,我可以在他识字之后收他做记名弟子,教他道法,如若有成,自然会回馈你等。” 许山初听致远散人所言,马上新生窃喜,但想到父子之间并无太深感情,更不随自己姓,而且马上反应过来致远散人所言似有陷进,要识字之后,一个半聋半瞎之人如何习文识字,还欲辩驳,却被致远道人伸手阻止,“好了,贫老道自有教导之法,你等凡人哪知仙家手段,等到他身上疱疹全效之日,让他独自上山来找贫道,今日你们可自去了。” 听到致远散人下了逐客令,许山再心有不甘,也被章震抱着章朗后,给拉走了,得罪了致远道人,一声令下,以后两人就别想低阶修士会拿朱果来找两人酿酒了。 回去之后,章朗昏睡了三天才醒,醒后目力和耳力似乎好了几分,章震本欲更换章朗桶中的酒质,如若章朗真的好转,自己的余生还有指望,可换过好酒后几日,章朗又似恢复往昔的状态,对他人之言反应木了,对身前人影晃动也反应迟钝。 再次喝过泡过疱疹的好酒,一日也就醒了,还是只有短暂的清晰时刻,试过两次后,章震发现好酒、浊酒对章朗并无明显不同,浊酒省钱,自然又给章朗换回了浊酒。 章朗喝酒之后,身上的疱疹已经消除的差不多了,只是从小生长环境导致,生长发育迟缓,脸上还有不是斑迹,五官张开之后,容貌亦不会太好看。 至此不用每日泡在酒水之中,但依旧嗜酒,不管好酒、劣酒,三五日总要醉倒一次,而且酒量愈变愈大,哪怕章震有制酒技艺,也经不起爷孙两人嗜酒,再是不愿,也只能将自己的酒水让给章朗糟蹋,与生有残疾的幼童争,有违伦理,章震只能妥协。 第3章 嗅觉灵敏 在章朗八岁时,章震又遭受了一次巨大打击,章朗在喝醉后将章震深埋于地下的最后一葫朱果灵酒挖了出来,全部喝掉。这壶灵酒灵气最浓,年岁最远,若卖于识货之人,章震认为八个、十个灵晶都能卖得,章震本欲打算,余生就靠他了,自己被王氏折腾的身子每况愈下,不觉自己有多少年好活,自然指望不上依然身有残疾的外孙,等他通事理,明是非,自己早就魂归天外了。 遭遇此劫,章震重病一场,头上已再无黑发,而章朗醉醒后,还是自顾自的玩耍,只来病床前见外祖在虚弱睡觉,呢喃一句,“祖爷,你喝口酒,睡醒就全好了。” 祖爷脸露不悦,似要发怒,章朗见机跑开了,并不是所有人都似他般,百病靠着喝酒就能解除。 此事之后,也有喜讯,章朗身上的疱疹基本消失,只是容貌还是普通,而且生出了一副醒目的酒糟鼻,更拉低了颜值。耳力也恢复大半,这壶灵酒对章朗的病还是起到了很好的恢复作用,只是白天视力依然不清晰。 章震病稍好后,教会了章朗写自己的名字,还记得致远散人的话,带着章朗再次来到百草堂,让章朗进去找人,自己则在外等候。 致远散人给了章朗一个玉简,里面是一篇残缺的功法《青莲酒歌决》,主修木水属性,不是完全契合章朗本命,却非常适合章朗修行,章朗借助青窑聚水瓶本命炼化酒力,才压制住莽牯朱蛤本命的毒性,顽强的活了下来,几乎将章震的家业败尽,要是冒然修行火属性功法,助长火属性的莽牯朱蛤之力,身体必然再次出现失衡,已无钱财自救,走火入魔的风险依然极大,而土属性功法并不具温养之力,所以需借助酒力修炼的这篇功法再合适章朗的现状不过。 当初致远散人愿意收章朗为记名弟子,也不是觉得靠着饮酒能解除了危机,侥幸活下来的章朗将来能有多大成就,谁也不会对一个残疾之人抱有多大指望。 致远散人看重的是章朗身上的抗毒能力,致远散人醉心丹道,是乐山脚下安庆地域,屈指可数的炼丹师,益州多毒瘴,驱瘴丸是各地驻守或去深山探险必不可少之物,致远道人炼制的驱瘴丸本就供不应求,但致远散人并没有就此满足。 一些有高阶灵物生长之处,除了有守护妖兽外,毒瘴更是厉害,这种用于探险的高阶驱瘴丸利润丰厚,而且不同区域的瘴气有异,驱瘴丸的需求永不会消减,致远散人为了提示炼丹之术,开发研制更强的驱瘴丸,期间不可避免会用到一些毒药,中和瘴气的毒力,章朗就成为了最佳的试药人选,而这篇功法和指导修炼成为了致远散人提前预付的报酬。 章朗每月都要去一次百草堂,帮致远散人试药,不管多重的毒性,章朗喝顿酒昏睡一天总能痊愈,也到了上私塾的年纪,但常饮酒,视力又不济,课堂常年是昏岁状态,道德文章学的一般也属正常。 章朗因为常年饮酒,周身的酒气,并不被同龄的孩童所喜,加上幼年的遭遇,都不愿和他一起玩耍,背地里直接称呼他为“瘟神”,导致其性格孤僻,索性因为嗜酒,常年嗜睡,并无太多烦恼伴生,遇到不开心的事,喝顿酒睡一觉也就忘了。 有吃有喝,倒也过得无忧无虑,天真散漫,只有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章震干着急,章朗如此没上进之心,盼头几乎已经绝了。 这也是章朗适合修炼《青莲酒歌决》之处,除了温养身体的益处,这篇功法对修炼者的本命特性要求不高,只要有木水属性即可修炼,注重形散而意不散的意境,意境契合则修行进展迅速,章朗修行六载,靠着一分的水本命之力,居然有了练气小成的境界,并不比一些资助出众的同龄人差,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篇残片只有前面养气大成前的修炼方法,章朗达成此步后,需要转修他法或寻找残篇补齐功法。 靠在墙角的章朗,酣睡之中,呼吸深长、匀、缓,井然有序,其实章朗并未完全睡着,似睡非睡之间借助酒力炼化身体中的精元转化为灵气。 修炼的第一步炼精化气,炼化的就是自身精元。章朗从小被毒性侵蚀身体,靠酒力调和毒性,身体并不强壮,根骨却被磨砺得足够坚韧,8岁之后,毒性被压制,在有意炼体下,又有充足的食物供给,身强体壮,精气充足。 章朗的身体储精之所肾脏处,一缕缕精气正被功法化为丝丝灵气,途径肾俞穴、关俞穴,转三关,一步步被搬运至丹田气海储存,贯通了这条路径,藏精养气就算达到小成了,之后丹田储存灵力圆满,再打通至胸腹金阙的檀中穴,即为养气大成,檀中穴也能储存灵气,当两穴灵气充盈,合力贯通至额头紫府的经脉,灵力至身体内升上十二重楼,则是养气圆满,至此修士可觅机缘让自身灵力与天地贯通,筑建自身道基,也就算致远散人如今的境界,不过致远散人筑基后已温养出本命真火,成为了心动修士,比很多靠着筑基丹提升境界的修士要强出不少。 在学堂草舍内,听着吴先生摇头晃脑的带着孩童诵读圣贤书之声,不必有意琢磨文章深意,听着暗合天道的圣贤文章,章朗身体放松的随意摆放,精神专注于炼化精元,正好附和形散而意不散之意境,练到深处,鼾声自然发出,多次被吴先生打断,章朗也甚是烦恼,如若不来此处修炼,章朗炼化精元的速度会慢上至少一倍。 午时散学后,孩童们都走后,吴先生才再次来到章朗身边将其推醒,威严厉色道:“去吃饭。” 普通学子每日只有两顿饭可食,修炼之人在私塾学习期间,才有一顿午饭,修炼需炼化体内精元,此乃蜀国给益州内贫困出生修炼者的一项福利,粮食由村中里正在上交的赋税中扣除,此项法令由里正、私塾、修炼者三方相互监管,吴先生因为章朗的修仙天赋,才有一顿正经午餐可食,这也是蜀国外法内儒的特点,尊师重道,若授课期间,课堂中没有修道的学童,吴先生也只能以野果勉强果腹。 草舍学堂旁的屋舍,摆放着众多书卷,整整齐齐,而且纸张多有陈旧之色,似常有人翻看,章朗知道吴先生乃极爱书之人,在屋舍行动,不敢随意乱动,生怕惹先生不喜,在草舍外修炼的效果已经不如舍内。 吴先生之妻许氏端来两满碗粟米饭后,得吴先生首肯,快速退了出去,要是腕中粟米不满,章朗能去里正处状告吴先生,偷扣粮食,蜀国法令严苛,无人敢大意。 这时吴先生才对章朗露出笑脸,眯着一双满是皱纹的青色眼帘道:“今日腊月十六,你我约定的五次鼾响之约,已过三次,一壶黄酒已大半于老夫之手,若你以灵酒换之,一口即抵三次,本月从头再算,如何!” “半口,由我持葫,否则免言。”章朗已经端起粟米饭,侧身背对着吴先生,大口扒饭。 吴先生见章朗这副模样,又试探了几次,想与之商量,但章朗眼中只有粟米饭,对于吴先生这时的言论充耳不闻,直到吴先生以面前的粟米诱之,这项交易才终于达成,米饭加免除之前的三次鼾声次数换章朗持葫的一口。 章朗手中的朱果灵酒,比其外祖和生父酿造的香味更浓,甘甜提神,凡人喝了不能炼化灵气,却也有延年益寿之功效,吴先生知道此乃章朗独自酿制,只供致远散人和百草堂的散人所用,别人想买都买不到,因为致远道人所用为上品朱果和灵植稻谷炼制,采摘上品朱果要深入乐山,未筑基的修士根本不敢去此危险之地,也花不起灵植稻谷的钱财,除了百草堂的直系弟子,章朗是唯一有此酒之人。 章震如今已过花甲之年,章朗8岁后,就已经不能再制酒,为了维持生机,不得不教家中唯一的劳力王氏制酒之术,王氏体弱,请来其弟帮忙,章震也只能答应,教导过程并未屏蔽章朗,渐渐章朗也习得制酒之术。 但章震对王氏姐弟还是留了一手,未教两人制朱果灵酒之术,教会了许山这个白眼狼已经够章震悔恨终生,章震可不想再养一个白眼狼,每每制朱果灵酒的关键时刻都有意屏蔽了姐弟,倒是没有防章朗,也不认为他能学会。 无心插柳柳成荫,却没想到章朗如今的制酒之术已青出于蓝。 章朗初次制酒并不在家中,章朗十二岁时,已经养出了灵气,致远散人第一次对章朗试了一次入了阶的毒药“墨葵花”,导致章朗口吐白沫,普通的酒水灌下去,马上吐出,炼化不了毒性,致远散人知道自己玩脱,只能拿出自己珍藏的上品朱果灵酒灌给章朗救命。 章朗的状态果然好装,恢复后章朗并未对致远散人生出怨恨之心,反而对致远散人道:“我能制比这更好的灵酒。” 此时,章朗已经不再是诸事不知的少年,每日看着家中不睦的气氛,对人情世故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概念,也明白自己与致远散人间是交易互惠的关系,并未多少情分,自己必须表现出其他价值,才能在其身上获得更多益处。 章朗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其从小嗅觉灵敏,视力和耳力的天生障碍,促使其成长出远超常人的嗅觉,当初挖出外祖深埋于地下的灵酒,就是因为有此天赋。平时章朗见外祖制酒,依靠嗅觉发现了很多不足之处,只是章震并不信其言,而章朗饮酒时也闻出了致远散人的零酒中有一丝微不可擦的霉气,应该是制酒的谷物发酵过了,而且朱果的香味也没完全发挥出来,朱果准备的时机欠妥。 致远散人初听章朗之言,也觉意外,平时寡言少语的章朗居然还有他意想不到之处,索性在百草堂让他制了一次朱果灵酒,而且全程观看,自然看出了章朗的嗅觉灵敏天赋。 半月后,章朗酿制的朱果灵酒,味道致远散人并不能尝出差别,饮下后,炼化灵力,果然比以往多出了三分,之后每次致远散人采来的朱果都会交由章朗制酒,末尾的大半葫朱果灵酒致远散人都会给到章朗,算作报酬,才有章朗如今的修为。 之后,致远散人更是安排其到黄韶成处学习技艺,章朗才有了护身之力。 吴先生仰着头,在章朗的持葫下,一道细流缓缓流入口中,酒量刚过半盏,章朗马上收起了酒葫,盖起后,别在腰间,吴先生还欲辩驳,但口中有美酒,不能张口,给了章朗一对怒目,又闭眼美美的一点点咽下,细细品味此中滋味。 细细品味完,吴先生意犹未尽的看着眼前的章朗,对方却没有丝毫再让出美酒之意。 吴先生捋着胡须,不满的道:“你这厮忒小气,平常酒坊还知道要留住顾客,每次打酒多给一分,你几次给我喝灵酒都是分毫不差,不懂变通。” 章朗垂手聆听,笑嘻嘻的回道:“先生教训的是,若先生未有其他教诲,学生要去后山了。” “去吧!”吴先生闭眼同意,眼前的少年能懂礼仪,已经不枉六年来的相处教导,只可惜笨了一些,不然前途还是有的。 “谢谢先生的饭,学生告辞了!”章朗提着裤腿,躬身向外走去。 第4章 非她不娶 途径村中小路,路上的行人碰到章朗大多眼神闪烁,好似没见到他般,一幅幅冷漠面孔,章朗曾经试过和这些同村的人主动打招呼,但他们一直视自己为瘟神,避而远之。冷言冷语看惯了,章朗早已不和这些人计较,自顾自的沿着一条至山间盘旋而下的小溪,往乐山上行去。 林间枯黄的树叶满地,凛冽的朔风袭来,带来屡屡寒意,章朗踏步而行,脸不红气不喘,对于此条山路早以驾轻就熟,行了近半个时辰后,来到离山下有好几里远的山腰间,章朗眼前是一片雕梁画柱的建筑群,这里的房屋全由能工巧匠修葺而成,比起山下的土屋,不知要高出几个档次,而且大门处还有两个魁梧壮汉拿着长枪守卫,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去,这里就是掌管山下八个村庄的百草堂了。 百草堂乃是乐山下的一个小门派,内有三个筑基以上境界的修士,致远散人就是其一,门内第一高手乃是玉液期的黄鹤年,亦是百草堂的门主,致远散人年轻时曾娶了黄鹤年之堂妹,从此入赘百草堂,不过致远散人妻子早亡,膝下无子,多年来致远散人与门内实力一家独大的黄家并非完全和睦,而第三位筑基修士年事已高,是黄鹤年的长辈,如今长期驻守在藏经阁内,会偶尔指点优异后辈修行,章朗并未获得进入藏经阁的机会,所以从未见过。 山上如章朗这般的记名弟子有好几十位,都是附近村落修道天赋平庸之辈,靠着帮百草堂打点产业,能过得比村民门好些,正式拜师的弟子只有不到十人,都有师父细心教导,不用干粗活,能专心的修道,章朗要不是身有残缺,也会正式拜师致远散人,奈何命运如此! 章朗沿着建筑群旁的山路小道,穿过陡峭的山间峡壁,来到一片盆地区域,这里有几十亩灵田,由人为开辟而成,熙熙攘攘能看见田间正有劳作之人。 章朗来到一颗需两人合抱的大槐树下,前方田间正有一个穿着劲装短裤的壮汉,牵着一头犀角牛在犁地,要知道现在可是腊月,章朗穿着两件棉衣,在山间被凉风吹上,也能感到透骨的寒意,而此壮汉却忙的汗流浃背,丝毫不惧着寒冬的酷冷,一看就不是普通之人。 章朗远远的与壮汉打了个照面后,一手拿起靠在树上的一根乌黑齐眉铜棍,一手拎起树旁的一个黑色抹布袋,带到旁边的石礅上,打开查看了一下,其内满是一颗颗鹅卵石大小的晶石,这些全都是章震天天心心念念的灵晶,但全部被用光了灵气,一枚存满灵气的灵晶能买200枚这样的空灵晶。 空灵晶内的灵气虽已被用尽,但还有极少的残存,修士吸收不了,土地却能,章朗需要将这些灵晶敲打成粉末,然后与一旁灵兽的粪便于坑中混匀,撒于灵田间,肥沃土地,提升灵田的出产。 “砰...”的一声闷响,章朗熟练的抡起铜棍于背后挥舞一圈,轻巧的于胸前处陡然握紧双掌,当头棒喝,重重打在抹布袋上,力气却未完全用死,借着惯性,章朗灵活的鸽子翻身,铜棍又被甩出一圈后,再次打在抹布袋上,力量比起第一次还要重了三分,可惜力量叠加了两次章朗就后继无力了,只能调整姿势后再来。 “吱吱吱”地闷响,一直在抹布袋中持续着,按理说两端被坚固的物品夹击,抹布袋应该会比石子先破裂,但这个长相普通的抹布袋却一次次承受着章朗劈下的重击,毫无破损的迹象,看来它也非凡物。 此乃百草堂的双翼冰蚕的蛹丝所制,能制造成一阶上品的宝衣寒蚕衣,水火不侵,黄韶成搞来一些边角材料,制成麻布袋,专门用于粉碎灵晶之用。 一棍接着一棍,章朗不求把全身的力气一次性打出来,注重动作的连贯性,一力用老新力又生,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让自己的棍法使的太过古板,远远看来,可以看出章朗的舞棍动作极尽舒展,种种招式变化暗含其中,打的虽是死物,伤害力却可见一斑,对付些不入阶的野兽应该没有问题,要不是视力不济,看到章朗此刻的实力,应该会有修士愿意邀章朗深入山中合力采朱果。 捶打了半个小时,章朗捶打的抹布袋已经缩小了好几圈,每过一会,章朗都会用箩筐将细粉筛出,然后继续捶打石子,而此时看上去还不满四十的劲装壮汉黄韶成,已经将地犁了三个来回,放犀角牛去一旁吃草休息,拿了一袋旱烟来到章朗旁边大口大口的抽起来。 “蟑螂,别练了,猿猴棍法你练习的再精深,也只是花架子,眼力不行,与人争斗太吃亏,还是老老实实陪我在这里种地,过几年我给你说上一门亲,平平凡凡过一生得了。”壮汉叼着烟嘴十分不客气的调侃道,几股浓烟似有意向章朗面目吐来。 “咳咳咳...”鼻子灵敏的章朗连咳了好几声,将浓烟用衣襟扇尽才舒服一些,章朗知道黄师父是有意想让自己难堪,翻了一个白眼,继续挥舞铜棍,向抹布袋重重砸下,并摒住了呼吸,让自己不受浓烟的干扰,但没几下,呼吸就乱了,喘起了粗气,可即使看到了章朗的窘态,黄韶成还是没有收敛的举动,又是几口浓烟吐来。 章朗只能将铜棍扔还给壮汉,不能再干活,章朗只能先休息,回到大槐树下拿起陶壶,狠狠的给自己灌了一口。 壮汉轻松的接过铜棍后,并未打算放过章朗,又追了上来,伸出手掌,不客气的念叨道:“你不是有灵酒吗?喝水有什么意思!来,给我也来一口。” 章朗继续翻着白眼道:“今天已经给吴先生喝过一口了,不能再多喝,而且过了腊月,好几个月都没有朱果可采,我得省着点,还打算明年满十五后,入神机营修炼呢!” “就你这个半瞎子还入神机营,除非考官的眼睛也全瞎了,你入蜀军肯定会被分到某个偏僻的犄角旮旯待满五载,一事无成还是要回来,还不如现在好好跟我学种地,攒点钱,靠着你制酒的手艺,娶个漂亮的凡人婆娘还是有望的。”黄韶成打击章朗的过程中,不忘参杂一些自己的观点,进行指导,他自己就娶了这样一个妻子,远比很多同伴幸福。 章朗放下陶壶后,转身看向壮汉,大声喊道:“我要娶盈盈姐姐,必须入神机营,你放心等我以后回来,灵酒肯定少不了你这个老丈人。” 章朗难得表现出急燥的一面,涉及这个问题,很快就一反常态的急了起来,也不顾黄韶成手上有刚扔回去的铜棍。 黄韶成也不善讲理,见章朗犯浑,抡起铜棍就向章朗打来,可章朗喊完就已经绕到大槐树后躲了起来,铜棍重重打在槐树上,溅起好几块树皮木渣,并没有打到章朗。 黄韶成脚步一错,已经发力向章朗追去,口中还不停的骂道:“你个小王八蛋,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这蛤蟆样,也要娶我女儿,盈盈可是十岁就入了嘉庆学宫,是将来要进五行八卦宗的天才,你给老子早点断了这个念想,不然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你打死我也要娶,我这辈子非她不娶,而且我小时候已经娶过了,她这辈子都是我的人。”章朗连跑带窜之余,还不忘继续火上浇油,毫无息事宁人的打算,惹的黄韶成追得更急。章朗身上挨了三棍也丝毫没见嘴软,继续嚷嚷着要娶盈盈姐姐。 最后黄韶成见打骂这小子不起作用,只能苦口婆心的劝导:“你盈盈姐姐心比天高,怎么可能看上你,人要先学会认清自己个。” 章朗双掌撑在双膝上,喘着粗气回道:“我就是因为认清了自己,才非要娶盈盈姐姐,人一定要和自己喜欢并合适的人在一起,才有可能幸福生活一辈子,不然还不如不成亲,反正我已经认准盈盈姐姐了,水滴石穿,她总会答应的,你反对也没用,我会带她私奔的。” “你敢,盈盈今年回来,你不准来我家。”黄韶成着急的指着章朗喊道,仿佛真怕这件事发生。 “家里你说了不算,师母喜欢我到家里去。”章朗根本不怕黄韶成的威胁,理直气壮的回道。 “哼,气死我了!”黄韶成盛怒之下,拿起铜棍向着槐树下扔去,铜棍被当场暗器,嗖的一声,化为一道黑影,深深插入树根下的土地,深入半根铜棍才停下,要是这样的攻击打在章朗身上,章朗可就悬了,这种贯通伤根本不可能靠喝酒恢复,看来黄韶成刚刚并没有想伤害章朗,一直都只是在吓唬他。 黄韶成坐在槐树下又开始大口大口的抽烟,而章朗知道自己在黄师父面前只会招烦,牵着犀角牛去犁地了,和黄师父换了工作,崔师母喜欢章朗就是因为其勤快,而且愿意耐心的听师母念叨。 一直到日暮落下,两人才合作,将粉末混合粪便的肥料全部晒在田间翻腾过的土地中,期间黄韶成少有开口,章朗自然也不会去触霉头。 章朗来这里干活只是帮忙,产业是百草堂的,黄师傅帮忙种地,根据产量能有灵晶报酬,章朗却半枚灵晶也无,因为致远散人让黄韶成教了章朗一套猿猴棍法,以做护身之用,并代为指导章朗修行,相比起致远散人,黄韶成这个养气圆满的灵植修士指导章朗修行更多,而且黄韶成也练过《青莲酒歌诀》,后来转换功法至养气圆满后,一直未有筑基的契机出现,强行服用两次筑基丹也未成功,只能绝了修道的念头,每日为了生计和后辈忙碌。 表面上看黄韶成是在有意针对章朗,实则黄韶成其实一点也不讨厌少年,少年命运凄苦,又不自弃,更不抱怨,任劳任怨的挣扎成长,远比很多人不明事理的指责之人要强太多。 只是视力的关系是硬伤,黄韶成教导的猿猴棍法,心法和招式章朗已经掌握的七七八八,但在对练中章朗根本不适合战斗,刚刚追打章朗的过程中,黄韶成就估算出,以章朗如今的灵气修为,躲开刚刚的稍有变化的三棍根本没问题,可还是全中,说明章朗的视力还是不见好转。 章朗如果真上了战场,敌人可不会对他留手,放任他去参军会非常危险,所以才会劝说其不如安安稳稳当个普通的灵植修士算了,可那想到这小子还是信誓旦旦的要娶自己的宝贝女儿,而且誓死不渝,也不知道那来的这种驴脾气,不管黄韶成如何威逼利诱,就是不能改变此子的想法分毫,据黄韶成所知女儿并不与章朗相熟,只是每年年关回家,偶尔带这个没什么朋友的半瞎子玩耍,却惹来了这桩破姻缘,何苦来哉! 第5章 志向 日暮西下,由章朗赶着犀角牛,扛着铜棍,提着陶壶走在前方,而黄韶成继续眯着眼抽着旱烟,缓缓跟随,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在章朗眼中,此刻的两人像极了务农归来的爷俩,温馨自满之情不由自主涌上心头。 在自己家里章朗很少感受到这种家庭的温暖,在黄师父家里章朗却处处能感受到,所以才会想要娶比自己大三岁的盈盈姐姐,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即便章朗知道这很难,但却不会知难而退,自己能坚持活到殊为不易,得过且过决时自己的人生信条。这是章朗心中的坚强,支撑着他在不睦的家庭中野蛮成长。 建筑群的后方,同样有两个壮汉拿着长枪把守侧门,劳作归来的灵植修士都会从这里鱼贯而入,牧牛归家,章朗作为记名弟子也能入内,白天走正门章朗是进不去的,那是贵客和正式弟子的出入通道,记名弟子和家眷只能走侧门。 百草堂虽小,却五脏俱全,规矩森严。 黄韶成的家是一座二层的木制小楼,坐落于建筑群的西面,章朗从院子侧门直入后院,将犀角牛系在后院的牛舍中,添了些新鲜嫩草,洗净了双手,从后门来到一楼的客厅,一对夫妇已经在四方饭座前等着他了。 室内陈设简陋,朴素陈旧的方木桌、长条凳,多有磨损,一条放杂物的长柜台靠于墙角,舍内的家具有些配不上这栋二层小楼,说明家境没有预想中富裕,摇曳的烛台灯火照清了三幅脸庞,淳朴、温馨。 黄韶成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看着章朗进来,脸色庄严肃穆,目光如炬,今天教训了章朗一顿,却未改变其想法,思绪中正苦思冥想他法,定要扭转此子思想。 妇人则是一副热切的心肠对着章朗道:“小朗,快坐下吃饭,我今天用你给的一两灵酒给你们换了四条血眼兔,这几日都有肉食,你多吃一点。” “好嘞。”章朗略有斑迹的脸上挤出一朵灿烂似菊花般的笑容,小眼完全眯起,十分受用妇人的热情和关怀。 妇人眉角已经显出明显的皱纹,但面色红润,珠圆玉润的脸庞并不显苍老,而且妇人体态婀娜,平时应该注重保养,年岁看上去要比黄韶成大些,似乎如此才与修道但长相平庸的黄韶成相衬,其实则不然,黄韶成其实已经年过五十,看着年轻是因为修道后延年益寿的功效,黄韶成年少时修道天赋亦是不错,不满三十就已养气圆满,在外走动想要觅得筑基机缘,可惜道基没觅得,却寻得相伴二十余载的美妻,也算一大幸事,虽然已筑基无望,但白首偕老,相伴一身也足以让很多人羡慕。 崔师母祖上乃是一大家族,出过金丹修士,也有先辈做过郡府的太守,妥妥的书香门第之后,相夫教子,更有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女女儿,不知有多少附近的达官贵人上门说亲,却全部被崔师母拒绝,言盈盈姐姐醉心修行,暂无成亲的想法,所以章朗才一直认为自己还有机会。 用番薯、黄豆熬煮的兔肉香气扑鼻,旁边还有一大盘薯叶杆清脆可口,章朗大快朵颐,吃的香甜酣畅,一刻钟不到,已是四大碗粟米饭下肚,将饭菜吃的干干净净,两夫妻的一碗粟米饭也刚好吃完,吃饭一事上早已磨合出默契。 这一顿饭也算是两口子对章朗帮忙务农的答谢,别看章朗分文未取似乎是亏了,但也要看前因后果,章朗在自己家中肯定不会有这样丰富的吃***元之力远不够修行,章朗初来时夫妻俩就每日让章朗在家中吃晚饭,当时章朗的劳力可远赶不上饭钱,但夫妻俩却完全没有让章朗想办法出钱,即使自己节衣缩食,也要紧着章朗吃饱,对自小命运凄苦的章朗,夫妻俩都有悲悯之心。如今章朗的劳力超出了饭钱,就冒然提工钱,反而是忘恩负义的行为。 放下饭碗后,章朗还殷勤的帮崔师母收拾碗筷,并将饭桌擦拭干净,崔师母知道章朗四书五经学的不好,忙活期间还会时常说出文章前句,让章朗接下句,章朗接不上也会耐心的为章朗讲解文章意思,方便章朗理解加深记忆,其对圣贤文章的理解并不比吴先生差,很多地方章朗甚至觉得感悟比吴先生还深刻,只是有碍于女子身份,不能做私塾先生。 除了帮忙收拾家里,章朗还在夜色中帮着割来了大堆的青草,将牛舍、鸡舍都清理了一遍,最重要的是清理地下小隔间的蚕食,更换新鲜的桑叶,收集蚕蛹于陶罐中,等待破蛹成蝶。 百草堂内,几乎家家都养双翼冰蚕,这也是崔师母每天主要劳作之事,双翼冰蚕娇贵,必须小心呵护,隔间内有专门刻画的小型聚灵阵,每五天就要消耗一颗灵晶,乃是家里最主要的资产,靠着它才资助得起盈盈姐姐在安庆学宫的学资,即便如此为人父母的两人平时也是省吃俭用,只有在章朗的吃食上才稍微大方点。 所以章朗每次获得致远散人赠予的灵酒,都会给2两到崔师母保管,补贴伙食,几年下来,章朗反而在这个家里算作一份子,而原来的家,估计等外祖去世后,就要彻底散了。 忙活到月上眉梢,章朗告辞下山归家,每日如此,章朗已习以为常,在别的孩童眼中,枯燥的农活,章朗因为精力旺盛,干的驾轻就熟,身体逐渐也壮实强健,两年多来已完全无小时候的恶疾,却无力改变其他人一贯的看法和闲言闲语,只能孤僻处事。 月色很淡,章朗行于漆黑的山道上如履平地,不经意间的错乱步伐却将道路上的沟壑不平处全部避开,别人只知其白天视野不济,却不知其夜晚视野远胜白昼,在夜间战斗其战力可能要高出倍许,年初寒冬刚过,就有两头恶狼打算在路上前后夹击章朗,那知章朗早发现了它们,只用一根路边随意捡起的木棍就将两条恶狼打死,可惜恶狼骨瘦如柴,而且肉也是馊的,并不能食用,不然章朗肯定会交给于崔师母后,饱餐一顿。 唏嘘回到家中,章朗先去最里面的房舍内看了看外祖章震,躺在一张竹制躺椅上的老人,面容憔悴,脊背佝偻,正迷迷瞪瞪的长大嘴巴打着呼噜,偶尔醒来看向一旁的章朗,也无情绪波动,稍微调整睡姿,继续酣睡。 认真看去会发现其腰间还被绑着一条拇指粗细的麻绳,不让其随意起来。一年多前,外祖又大病一场后,已经完全糊涂,大部分时候连章朗都不认得,稍有清醒也只是不停念叨章朗的总总劣迹,无法正常沟通交流,生命中似乎少有留念的美好时光。王氏更是不堪其烦,盼着老头子早点死后,好改嫁他人,要不是有章朗如今的武力震慑,可能外祖早就被姐弟谋害而死,家产被占。 章朗知道光震慑姐弟没用,也与两人谈妥,只要两人细心照料外祖,让外祖走的安详,这间制酒作坊可以送给姐弟,也彻底断了姐弟谋害外祖的想法,这点产业迟早都是她们的,不必再行险。这件作坊的第一继承权当然是章朗,章朗现在修道稍有所成,已然看不上这间普通的酒坊,章朗以后混的再不济,也会在百草堂内成家立业,这件房子送给两人换取外祖稍显凄惨,但残存少许温情的夕阳岁月,章朗认为值得。 只是姐弟俩并不是值得托付之人,章震糊涂后,不能监督两人制酒,姐弟两的人品又有碍,多次在酒水中参水,以次充好,导致本来不多的熟客都不来打酒了,只能做些贪慕便宜的投机生意,章震晚年成的这门亲,从结果上看让其晚节不保,也该有此状。 酒坊在两人的经营下只能勉强度日,家中的物件也被变卖的所剩无几,或被姐弟偷偷带回娘家,章朗每日又要忙着自己的事,在修道的路上挣扎求存,并无精力与姐弟俩周旋,只要外祖每日有顿吃食,卫生有人打理,也顾不上太多,只能每日见这个受自己连累的老人一日日老去,却束手无策。 章朗并未马上去睡,而是拿起从吴先生处借来的游记闲书看了起来,室内不用点灯,章朗的双眼陡然发亮,宛如漆黑的月色下两颗璀璨的宝珠,自生光彩,书中的字迹自然映入眼内,这也是章朗养气小成后,得到的一项天赋能力,黑暗视野,章朗自己猜测这算是本命中的莽牯朱蛤,对自己多年来深受其害的回馈。 这些书并不是圣贤文章,杂乱记录着一些随笔故事和风土人情,章朗开智较晚,却不敢荒废时光,对于人情事故的理解,除了吴先生、崔师母的教导,这些故事则是极大的补充。 书中曾讲到年轻的明心道人与禅宗大能慧能祖师论道,此事距今已有三百多年,当时益州之人都觉佛教出身夷狄,不及道法高贵,无人参佛,两位大能初见本是剑拔弩张,一番斗法与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中,都领会到各自思想中的大智慧,逐而彼此放下芥蒂,于冰原顶峰论道三载,百年后双双成就元神,至此益州之地也传佛法。 崔师母的卧室内就有佛像,乃是信佛之人。 这种故事最是容易让少年对修道一事心生向往,发奋图强。 但少年最爱看得还是有关男女的爱情故事,书作者似乎见多识广,却博闻强记,其间居然偶有插入两位大能涉及姻缘的讨论,最是吸引懵懂的章朗。 明心道人言姻缘的关键在于“求”之一字,明心道人自小家中就安排了亲事,可对象并不是他所爱,两人一直相敬如宾,求得子婿;又遇到红颜自己,相伴短暂,却求得激情感动;妾氏奉承终身,求得血脉拓展,天道酬勤,且不可瞻前顾后不知所求。 而慧能禅师对姻缘的看法是缘聚缘散,无论哪种姻缘的结合都是缘分,缘尽也无需再强求弥补,关键是看缘分中积聚的恩情,有恩无论聚散都能得善果,反之因爱积怨,所得恶果害人害己。 两人对姻缘的看法都有很深的道理,章朗还不能完全领会,却知道与盈盈姐姐的缘分很浅,若自己不争取则开始的机缘都没有,如今的境况更附和明心道人的思想,当然其中也还有另外的缘由。 章朗之所以认准了盈盈姐姐,并非是生来有多爱的情种,而是因为崔师母,章朗对人的感觉并不靠视觉,而主要靠嗅觉,崔师母是章朗见过的人中,身上味道最好闻之人,温馨善良、舒适逾悦、坚韧内秀、知书达理,比起家中的王氏和自己的后母不知要强多少,甚至比章朗在百草堂见过的很多修道女子都要好闻太多,而盈盈姐姐身上继承了很多崔师母的味道,加上初识姻缘,才会让章朗产生如此强烈的念头。 每天晚上与崔师母相处的这段时间,是一天当中章朗最放松之时,章朗从未感受到过崔师母嫌弃自己的身世和外貌,只有人与人相处时正常的交互往来,尽显人性之美。 而每日看这些小说则是最惬意的时候,借此了解着人到底是怎样的,自己是怎样的!所以章朗晚上的精神远比白日亢奋,每日早晨课间修炼也养成了习惯。 受这些书籍影响,章朗对于自己要做的事,都十分大胆,去年年节,盈盈姐姐回来时,章朗曾大胆向盈盈姐姐坦露过,以后要娶她。 当时黄盈盈还笑吟吟的取笑他是在开玩笑,两人都已长大,不能再玩刚认识时的过家家,但章朗表示了自己的严肃认真,当时黄盈盈知其不是戏言,望着天空满是向往的对章朗说道:“你要是能从进入神机营,我会在琅琊山上等你,给你这个机会,你若做不到,就早点断了这个念头,不然之后相见只能是陌路人,我不会重复父母的一生,那对我毫无吸引力。” 至此,章朗也开始了解神机营的存在,神机营的总部和五行八卦宗的宗门同坐落于琅琊山上,算作五行八卦宗的分支,却又完全独立运行,只用向宗门唯一元神老祖明心道人禀报事物。 修士十八岁岁之前能靠自身自行筑基的蜀地修士,能直接被这两处地点录取,进入其中之一进一步学习高深道法,而其他人则需要考取,各地学宫弟子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成绩优异者,并对五行八卦有深入理解的弟子,可通过考试竞争进入五行八卦宗外门,黄盈盈走的就是这条晋升之路,宛如万军从中挤过过独木桥,千难万难。 而但凡祖上三代都是蜀国之人的普通修士,十五岁时,可选择入蜀军,受训三年,服役两载,守护边境,回乡还能为吏,也是一条晋升之路。而且受训期间会有专门的老师教导修行,而且军中修炼得法,即使灵气境界得不到较大提升,军中还有专门参考佛宗而来的炼体之术,在养气修士中照样有极强的搏杀之力。黄韶成年轻时就入过蜀军,知道其中的各种规则,所以才不建议章朗入蜀军,似这种生有残缺的人极易在军中受欺负,晋升之路远比普通修士艰难。 神机营乃是蜀军中的翘楚,乃至骄傲,出过不少金丹修士,乃是攻伐争战的绝对主力,往往能越阶克敌,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之辈,杀伤力惊人。 十五岁的少年经过严格的选拔,只会选择本命天赋极为优异者进入神机营的预备营,预备营中也只有十之一二能真正进入神机营,以章朗如今二阶和一阶向冲的双本命天赋,五行相冲且只有六分灵力的资质,根本没有进神机营预备营的可能,只能先进入其他兵营,训练三载侥幸自行筑基当然最好,不然只能向被录取的三名神机营兵士发起挑战,获得全胜才能破格入神机营。 而且这两处蜀国年轻学子眼中的圣地,都不留靠着筑基丹提升境界的修士,因为这类修士注定道途不会太远。 修士筑的是大道根基,靠着筑基丹中丹药宗师对大道的理解,取巧筑基,度过修道的第一道大难关,就算侥幸本身道途与丹药之力契合,能继续修行,但终究不是自己的道,再遇困难,每一次都不会弱于筑基,道途只会愈加困难,取巧哪能次次成功。 所以服用筑基丹只是修士们自觉已经筑基无望后的无奈选择,毕竟筑基后,修士能再添至少五十载寿命,生死前有大恐怖,即便知道丹药筑基有其害,多的是修士义无反顾的服用筑基丹药,运气好的修士甚至能添上百载寿命,大道之途断了也无妨,能多享白载福寿足以! 第6章 雪中机缘 章朗日日到私塾上课,后山务农,帮崔师母操持家务,过的充实自在,只是这几日炼化灵酒之力的过程中都会有鼾声想起,纵然有灵酒开路,吴先生对章朗扰乱其他学子学习的行径也有些包庇不住,常常将其赶出教舍,吴先生的权力也会受到学子们监督,如若吴先生有意偏袒章朗,学子们能让家长联名向里正状告。 如若此项罪名属实,里正的上报获批后,能免除章朗每日的粮食补给,也会取消章朗的考试资格,更会取消吴先生私塾先生的身份,真若如此章朗的入蜀军之路也就断了,蜀国对违背法令之事绝不姑息。 章朗必须想办法觅得新的修炼之所,争取在明年秋天的入军选拔时,达到养气小成巅峰,才有望进入靠前的预备军营修行,否则去到偏僻落后的军营,获得挑战进入神机营的机会都没有。 腊月二十一这一日,依然被赶到室外的章朗,还是在继续炼化精元,聚集灵气,只要丹田的灵气聚满,章朗就会开始尝试贯通至檀中穴的经脉,可章朗的丹田中还有一小半空空如也,不足四个月的时间对章朗来说十分紧张。 突然一片大大的雪花无声的落在了章朗通红的酒糟鼻上,扰乱了章朗运转功法的心绪,而且随之有大片鹅毛大雪陆续向章朗身上落来,章朗已睁开了双眼,望向蜀地难得一见的雪景,这还是章朗记事以来第一次看到下雪,不由往屋外走了几步,傲立于雪中,感受着独特的自然之力。 水利万物而不争,水之讳洁,无色、纯洁,洗涤万物,置身雪中似乎能洗漱刚刚为进军营而急躁烦闷的心绪,章朗自身修行的就是水属性功法,难得看见这项水之独特形态,倒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 大雪中,章朗默默的品味着这份异样的感受。 思绪飞转,想到一句不知从那看到的文字,“水之无形,精于变化,化为冰晶,寒气可伤人于无形”。 章朗不知道此乃开启自身大道根基的感悟,但过往积累太过浅显,思绪无论往那个方向行去,都是晦涩难行,只能无奈的睁开了双眼,而此时吴先生已然带着学子们来到屋檐下,欣赏着难得一见的白鹅鹅雪花,只是这些孩子年岁尚小,相对体弱,吴先生不敢放任他们去大雪中肆意玩耍,对章朗则不用在意此事,修道者本就要比凡人根骨强健,而且看着章朗的享受模样,应无碍。 可没一会,一位顽皮的学童用屋檐下的积雪,搓成小雪球,向着雪中的章朗砸来。章朗如今皮糙肉厚的身体,即使被雪球打在脸上也毫无痛意,反而学童的这一举动,给章朗刚刚杂乱的思绪指引了一个方向,自己能否凝实丹田的灵气,化为冰晶后,向外打出,不就能作为自己的远程攻击手段,章朗又闭上了双眼,思绪飞转的思考起来。 凝实灵气《青莲酒歌决》中就有,冲击檀中穴的过程就需要此步操作,只是灵气化为冰晶之法,章朗不会,而且要将灵气发出体外,章朗也缺乏相应的灵气搬运法门,承受有如实质的灵气运行,行径经脉的韧性也需强化,看来自己要去请教黄师父,甚至致远散人,才有可能完善此法。 在章朗闭眼的时候,更多的雪球向着章朗打来,学子们纷纷向章朗投来雪球,吴先生见孩童们只是在玩耍,没有恶意,也没见章朗反抗,亦没露出不悦,就没有阻止,童心难得。 在章朗思考的过程中,突然一位束腰绑巾、打扮整洁的道童,快步跑到学舍外,对着雪中的章朗喊道:“章朗,师父让你赶快上山一趟,有事吩咐。” 吴先生敏锐的察觉出,道童对于章朗被一众孩童欺负,眼中满是鄙夷。 孩童们大多不认识这个道童,吴先生却认识,这也是自己曾经的学生,如今乃是致远散人座下的正式弟子章生福,章朗的师兄,亦是同族,也是双本命的二阶天赋,于几年前正式拜致远散人为师,专心帮致远散人炼丹,并学习道法,与章朗的命运完全不同,被致远散人发现其有本命灵根要晚两年,如今在百草堂的待遇却要高出不少。 章朗以为致远散人又要让自己去试药,与吴先生点头会意,就跟在章生福的后面快速离去,一路小跑向山上赶去。 章朗留意到章生福对昔日的私塾老师并无多少敬意,这位几年来一直生活于百草堂的正式弟子,已经生出了仙凡有别的思想,觉得与凡人还是少往来比较好,这样生离死别时,能少些牵挂,专心修道,章朗虽不太赞成此观念,认为人伦也是天道一环,却无力干涉他人思想。 在章生福的带领下,这次章朗没有从侧门进入百草堂内,而是直接走正门,而且守卫也并未阻止,显然是收到了提前授意,章朗已经明白过来,这次可能不是试药,应该是更重要的事,往常即便章生福带自己去找致远散人,也是让自己走侧面,看来今天的事要超出自己所想,不知是福是祸。想到此处,章朗的心中难免生出失落之感,因为试药后,致远散人总能让章朗喝顿饱酒,今日看来是无望了。 章生福并没有带章朗去致远散人的住所,而是来到了山上唯一的一座五层建筑门口,此乃百草堂最重要的建筑,根基之所在,百味屋。 守卫实力都是如黄师傅般养气圆满的人物,百味屋一楼是百草堂正式招待贵宾的大客厅,二楼则是门内主要议事的地方,三楼以上全是百草堂的经书和功法,章朗至今还没进过这里,今天在毫无准备下,被章生福带了进来,一时环顾左右,竟有些出神。 大堂内,一片肃穆之象,堂前左右放在六张太师椅,主位章朗的左手边是见过几次的门主黄鹤年,右边则是闭幕养神的致远散人,右侧的宾客位坐着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修士,男修士儒雅稳重,女修士妩媚得体,章朗隐隐能从两人身上感受到致远散人身上才有的威压,马上反应过来两人也是完成筑基的修士。 章生福来到堂中,对门主和师父弯腰深深拜下去,恭敬地喝道:“弟子带章朗回来禀报,聆听门主师伯和师父吩咐。” 致远道人坐在主位上并无动作,黄鹤年在一旁对着章生福朝旁边挥了挥手,示意其站于一旁,听候差遣,又对章朗道:“章朗,上前见过李散人、罗散人,两位都是嘉庆府坊市天一居的客卿,与我们有不少生意往来,不可少了礼数。” 章朗也学着章生福的样子,对着两位恭身拜道:“见过李前辈、罗前辈,祝两位道途顺遂,直达元神。” 男性修士对于章朗的助词并不以为意,反而瞪了章朗一眼,倒是妩媚女修似乎有些受用,娇声嗲道:“哎呦,你这小孩倒是会说话,要是这次事情能成,本小姐定要多给你一分好处。”可面色陡然一寒,又瞪起媚眼,怒道:“可要是成不了,本小姐手中的罗竹鞭专打巧言诌谎的小人。” 章朗恭敬俯下的身体陡然一颤,像是在瞬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般,被妩媚女修震慑住,头微微抬起,眼色不由自主地偷偷看了妩媚女修腰间一眼,一条用红绳缠成漂亮蝴蝶结样式的漆黑长鞭,悬挂于腰间皮带扣上,长鞭上似传来几分摄人心魄的感觉,肯定是入阶的兵刃,章朗的心神一时被长鞭的煞气所慑,身体不受控的连退两步才站稳,强压惊慌之色,还好妩媚女修没有马上出手的意思,稍微心安的章朗忍不住心中腹诽着,“小说故事的说辞乱学不得,自己的马屁似乎拍在了马腿上,眼前两人可能早就断了大道之径,刚才之言反而成了刺耳之语。” 主位上的黄鹤年见门下受欺负,帮忙解围道:“罗道友,何必和一个小孩这般见识,不妨先试试他的能力,要是办不成事,贫道自有惩罚,但要是办的成,我们还要仰仗他的天赋,不必太过苛刻。” 妩媚女修见黄鹤年发话,自然要给几分面子,敛衽为礼回道:“黄门主说的是,妾身这就一试。” 妩媚女修对于玉液期的黄鹤年还是有几分忌惮,从腰间的乾坤袋中拿出几根雪白的毛发,起身递到章朗面前,依旧媚目嗔道:“小子,此乃冰原雪狐身上的毛发,益州难得下雪,每逢此节冰源雪路稳固,是进入乐山冰原探险难得的机会,此番我等就要前去冰原,你若能助我等寻得冰原雪狐,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但你实力低微,带上你会为我等探险增加负担,妾身要先试试你的能力,是否如致远道友所言嗅觉天生灵敏。” 来到章朗近前展示一番,都不给章朗细看,就拿着雪白毛发想大门方向走去,酥言媚语又传来,“我会将这几根毛发分别藏于百草堂的五处,你若都能寻到,妾身就原谅你刚刚的大言不惭,否则即使有黄门主求情,你少不了要吃鞭子。” 章朗的双眉紧皱,面露难色的道:“前辈,百草堂的多处禁地,小子是去不得的,还请前辈带小子去后山尝试吧!” 妩媚女修转身见章朗面露难色还以为他是能力不济,想要推脱,却没想到这小子并非对自身能力有所怀疑,只是担心违背门内规矩,心中已然放心了几分,至少这小子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 解铃还须系铃人,妩媚女修看向黄门主,希望他能打消眼前小子的顾虑。 黄鹤年自然领会出罗素群的眼色之意,对着两人朗声道:“门内能藏东西的地方多的是,罗道友随意放置毛发即可,不可坏了门内规矩,而且门内气味参杂,比起后山更能准确试探这小子的嗅觉天赋。”对罗素群说完,有看着章朗道:“事若能成,门内也会给你一份好处,助你修行,你大胆去试即可,不必有顾虑。” 章朗听到门主所言,再不敢推脱,逐一向门主、妩媚女修作揖拜过后,孤注一掷道:“但求前辈一试。” 章朗知道此乃自己的机缘,致远散人因为自己的嗅觉天赋制酒,才让黄师父教自己棍法防身,眼前的两人亦是如此,自己必须好好把握。 第7章 道术 章朗站于大堂内,背身于大门方向,做足姿态不会偷看。 罗素群出门后一刻钟才回来,一双花枝乱颤的媚眼咄咄逼人,把少年郎看得魂不附体,根本不敢直视其眼神。 “小子,找去吧!五根毛发一根也不能少。”罗素群笑吟吟地说着,眉宇间微微皱起,话中似有隐情,可能留有什么难题,要故意为难刚刚出言冒犯的章朗。 章朗向妩媚女修作揖后,信步出门,一大批师兄师弟坠在身后,想好好看看章朗的特异之处,亦或是等着章朗出丑,章朗能获此番机缘,哪怕还在测试阶段绝大多数同门都羡慕不已,只是外人面前,不敢似平常般冷眼冷语相激,但要是章朗掉了链子,事后肯定少不了一番挖苦讽刺,章朗对些了然于胸。 章朗先在一处农舍二楼窗沿的细缝中,在肉眼不可察之处,找到了第一根雪白毛发,证明其确实靠的不是眼力;第二根在一处鸡舍中,被鸡的味道掩盖,但也难不到章朗,依寻气味仔细寻找,也在鸡窝中找了出来;第三根在一盆结冰的井水中,冰水削弱了毛发的味道,离得近些还是难不倒章朗,第四根则绑在一只黑猫的脚趾上,还受了惊,四处奔走,到处散发气味,章朗花费了一番功夫逐一排查才找到,可第五根毛发章朗几乎跑遍的全村能去的地方,来回寻找了三遍,却丝毫未闻到其气味。 章朗这才仔细回忆起,自己出门前妩媚女修似有深意的笑脸,故意魅惑自己是不是在掩饰?前面藏毛发的地方一处比一处难,会不会妩媚女修因为自己之前的言论,只放了四根毛发,故意想让自己难堪,章朗思前想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处于被动,只得先回大堂,见机行事。 章朗出门找四根毛发已经用了一个多时辰,之前妩媚女修也并未规定时间,看来是认为能与不能与时间无关。四位筑基修士全部待在大堂中闭目打坐,耐心的等待,这本就是修道的常态,并未有人坐不住。 章朗手里拿着四根毛发有意行到离妩媚女修的近处,才拱手作揖道:“弟子能力不济,未能寻得第五根毛发,让师父谬赞了,弟子请罚。” 章朗已然闻到妩媚女修身上浓浓的冰原雪狐毛发气味,毛发远不止一根,之前当然也闻到了,只是不知妩媚女修留了心眼,所以没往这方面想,所以走上来行礼的过程章朗走的极慢,思绪却飞转,若章朗指出最后一根毛发在妩媚女修身上,只会对自己不利,妩媚女修想怎么推脱都行,随便扔一根在大堂内,还可以指责章朗寻找不够认真仔细,疏忽了眼前近身处,有辩驳的余地。事态不管如何进展对章朗都不利,所以章朗索性主动认怂,化被动为主动,反正找到四根毛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嗅觉能力,对方做为前辈应该不好较真与自己一般见识。而继续为之前的失言寻求自尊,顶撞这位筑基修士,殊为不智。 四位散人纷纷睁开了双眼,看着恭敬站立的章朗,又纷纷目光投向妩媚女修,题目是她出的,自然要让她来处理眼前的事情。妩媚女修之前被一个少年的恭祝之言惹怒,还做出为难之事,一看就不是心胸宽广之辈,越俎代庖处置章朗说不定也要开罪于她,一群人精肯定不会犯这种过错。 罗素群本来想着让眼前的小子难堪,但看他居然主动领罚,倒是出乎意料,收起了媚态,以前辈之姿对章朗教训道:“小子,年纪轻轻不可不知天高地厚,要懂得谨言慎行,以后再胡言乱语有你吃大亏的时候,既然找到了四根毛发,你的能力也勉强够用了,不过既然你领罚,之前妾身承诺给你,事成之后多一分的奖励就免了,让你好记住今日的教训。” 章朗心中一喜,主动退让的计策果然见效,依旧恭身答谢道:“谢前辈宽容,小子受教了。” 见妩媚女修教训完,已然收起了打量自己的目光,章朗这才微微抬头看向黄门主和自己的便宜师父致远散人,等待下一步吩咐。 致远散人首次开口,“好了,你先去准备一番,冰原危险,而且天上罡风寒冷异常,我们雪停后才会出发,你在黄韶成处等候消息,我会让你师兄去通知你出发时辰。” “是,弟子遵命。”章朗恭身退出了大门外,出生以来章朗还未离开过超出百草堂十里范围,对这次外出充满了期待,但跟着四个实力远超自己,又无多少情分的长辈,心中忐忑亦是不少。 胡思乱想中踏着厚雪向西面的黄师父家走去,期间不少师兄师弟向章朗投来羡慕的目光,还有人悄悄低声嘀咕道:“只是走了狗屎运罢了!进冰原肯定毫无收获,说不定遇到危险还会白白送了性命。” 旁边马上有弟子制止了此人的疯言疯语,“你要死啊,连门主和致远散人也连带诅咒,自己不怕死,可别连累我!” 章朗的耳力本来不强,可是这些刺耳之言却一字不拉的听的真真切切,好在早就听惯了讽刺、挖苦,若真往心里去,早就把自己憋屈死了,很自然的过滤掉,走好自己的路。 黄师父正在家门口遥望雪景,满脸笑意,章朗知道双翼冰蚕喜寒,这番大雪下下来,今年的蚕蛹收成肯定要比往年丰厚,而且后山盆地的灵田土地也会比往年肥沃,瑞雪兆丰年,明年定是个好年景,难怪看着雪景的黄师父会喜上眉梢。 黄韶成听见脚步声,侧目看着章朗临近,又望了望远处侧门的方向,似乎没有路让章朗绕到此时走来的前门方向,望向章朗的目光不由充满疑惑,不待询问,章朗已经伸手阻止黄师父开口相问,先言道:“进屋说吧!崔师母肯定会再问。” 四方桌前,正襟危坐的章朗将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恭身作揖的询问自己在意的两位长辈意见,两位的人生经验比章朗丰富,说不定能给章朗意想不到的见解。 崔师母听完似有担忧的道:“小朗,这可不全是好事,深山冰原人迹罕至,世俗的规矩、道德规范难以限制人的行为,多得是杀人夺宝之事,而且致远道人于你并无多少情分,会不会诚心护你周全,也不可知,是福是祸,一言难尽啊!” 崔氏一点也不看好章朗跟着去冒险,最莫测的就是人心。 黄韶成看着妻子忧心忡忡的样子,不满道:“你多心了,这小子命属蟑螂,奇物莽牯朱蛤的毒性本命都没害死他,跟着去冰原帮忙不会真有多大危险,而且这小子一穷二白,身无长物,谁会冒着风险对他杀人夺宝,浪费气力,只要门主自己不作死,往危险之地探险,有四位筑基以上的散人在,他应无无事,去把我的熊皮衣拿来,他如今灵力不足,受不住此番前去的酷寒。” 见崔师母去二楼取衣,黄韶成又把放于墙角的齐眉铜棍拿过来递给章朗道:“冰原不属蜀国官方管辖范围,去探险要有点自保之力,我这铜棍虽然不算入阶法器,但也被我融入了不少稀有矿石材料,勉强拥有坚固、强韧属性,抵御普通敌人效果马马虎虎,暂且借你,但记住,给你只是为了防身,不是为了让你去杀敌,杀敌的事自有那些筑基修士,你只用管保全己身,平安回来。” “嗯...”抱着铜棍的章朗重重点头答应,两位长辈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给与的温情、关怀让他一颗看惯世态炎凉的冰冷内心,感动欲哭。 章朗并不愿让自己的眼泪留下来,表现出脆弱一面,抑制住泪腺,提出早上雪中的感悟,将凝结冰晶远程伤敌的想法说了出来。 哪想到黄韶成哈哈大笑的拍着章朗的肩膀回道:“看你的样子表面傻傻的,没想到还有几分自悟道法的天赋,你这想法早就被人实践出来,乃是一阶的道术,冰箭术,百草堂三楼的藏经阁就有此术的修炼之法,正式弟子能免费学习一个不入阶的道术,你则需要立功才能兑换学习,不过道法学习复杂,对你来说并不容易,而且不入阶的道术释放缓慢,你又没有提前制作的符咒相助,争斗还不如铜棒有用,危险面前不可乱试。” “哦!”突然的领悟原来是别人早以证实的东西,章朗难免有些失望,也听出了黄师父不太看好自己学道术,但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您能教我道法吗?” 哪想到黄韶成马上面露不悦,怒斥道:“废话,我要是会不早教你了,学习道法要学那阴阳五行之理,老子看着就头大,那会在这上面下功夫,你四书五经都还没学会,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觉得好奇想试试我不反对,但记住要懂得知难而退,阴阳五行之理的难度远超你的想象,不知多少人不知天高地厚,妄想参透阴阳五行的真理,以此铸就自身大道之基,却哪想到自己的理解感悟只是管中窥豹,冒然受天道灌体,被天道冲击的体无完肤,绝了自己终身的道途,再无自行筑基的希望,我两次强冲筑基失败还能有如今健壮的身体,就是懂得量力而行,反噬也弱,懂吗?” 章朗听着黄师父严肃的教导,虽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但知道黄师父肯定是为了自己好,依旧重重的点头答应,承诺自己不会冒进,但内心想着还是会试试看,章朗的内心偏偏是个知难而行的主。 这时崔师母拿着一件灰色的熊皮外衣回来,帮章朗穿上,章朗的身形还未长全,外套穿着身上下摆都快到了膝盖,但崔师母还是细心的给章朗系上钮扣腰带,还不忘嘱咐道:“遇到危险别往前冲,平平安安回来,那些天才地宝、灵晶都是外物,够用就行,别被自己的贪念冲昏了头脑,性命只有一次。” “嗯,知道了。”章朗并不觉唠叨,自己与两位长辈并无血缘关系,但几年相处下来,情分已经深深的建立起来,虽然没有像章生福那样正式的拜师,但章朗能感受到两位是真把自己当门下弟子看待,远比致远散人亲近。 第8章 红粉骷髅 章朗一直在黄师父家等到傍晚,才见章生福过来传自己去门派大堂。 穿着熊皮外衣,扛起齐眉铜棍的章朗再次步入雪中,寒意都被厚实的熊皮外衣抵御在外,可衣服勒得太紧,稍微挥舞铜棍并不能使出全力,两位长辈的心意即是呵护,也是负担,默默落在章朗身上,章朗努力让自己适应着这份负担,开启自己的首次冒险之旅。 跟着四位筑基修士前往冰原的弟子,除了章朗,还有一人,黄霄庭,乃是黄门主的爱徒,如今二十有三,养气大成已经三载有余,是下代门主的有利竞争人选,门中有望自行筑基的人物。 四艘灵竹木袅在四位筑基散人的操控下,于深夜漆黑的雪景中向着深山行去,修士筑基后灵力充盈,且神识强大,能御物飞行,灵竹木袅乃是一阶的飞行法器,由五行八卦宗定式炼制,价值三百灵晶,各大商行都有出售,筑基修士几乎人手一驾,乃野外探险的利器。修士只有等筑基后开启神识才能御气飞行,真正拥有野外探险的能力,打不过高阶的凶兽,还可以选择空中逃跑,只要不是脑子有病,主动招惹有飞行能力的凶兽,性命的危险将得到极大保障。 而很多低级修士于野外探险,多是在荒野外围碰碰运气罢了,畏首畏尾,期许好运降临己身。 章朗被致远散人带在五尺长的灵竹木袅上,致远散人有灵气护体,站立前头,寒风吹来飘逸潇洒,仙风道骨,操纵着灵竹木袅径直前行。其不喜章朗抓住其衣襟,所有章朗只能蹲坐在灵竹木袅上,靠着不高的木沿抵御寒风,即使身上有熊皮大衣,可灵竹木袅的飞行快如奔马,寒风从颈口和衣袖处贯入,寒意如刀刮骨,章朗的身子忍不住瑟瑟发抖,连打喷嚏后,不得不往口中灌入灵酒,靠灵酒自生热力,抵御风寒。 反观黄门主身后的黄霄庭,身上穿着一件天青色的寒蚕衣,将寒气大部分隔绝在外,学着其师父的样子,昂首挺立于灵竹木袅上,衣冠楚楚,道貌岸然,远不似章朗这般狼狈。 夜色下,四周一片漆黑,章朗并不敢冒然发动自己的黑暗视野天赋,章朗若发动此天赋,眼中射出的光芒在夜色中会异常醒目,章朗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还有此能力,只能借着偶尔的光亮观察他人和环境。 修士在养气小成、大成、圆满时,都有可能根据自身本命和修行功法觉醒本命神通,章朗养气小成时,致远散人也询问过章朗,其是否有觉醒本命神通,章朗当时的回答是,“弟子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只是觉得嗅觉似乎比之前更强了,能问到更远处的气味。” 当时致远道人并未怀疑,因为也有修士能在修炼的关卡前,提前觉醒本命神通,然后进阶突破后,强化巩固此本命神通,未见章朗有其他特异之处,自然认为章朗多半就是如此。 至于章朗自身对于新觉醒的本命神通是不求甚解的心态,因为之前的嗅觉灵敏天赋也得到了增强,自己修为的精进似乎要比同龄人难,但得到的收获也较多,不知是否是应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句话。不管如何章朗肯定不想将此事告诉致远散人,因为他在随笔故事中除了学习到了要体现自身价值,获取重视外,也学习到,在不值得信任的人面前要懂得藏拙。 致远散人不看重自己,章朗自然也不信任致远散人,藏拙能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给予敌人意想不到的绝地反击,反败为胜。虽然致远散人不太可能针对章朗,图谋他什么,但一直以来致远散人对章朗的教导相当敷衍,从基本法术都未向其讲解过,就可窥一般而知全貌,也难怪章朗要对他留一手。 四名完成筑基的修士至少有百尺范围的神识感应能力,玉液期的黄门主更是有数百尺,由他带头走在第一位,即使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四艘灵竹木袅的行进依旧尽然有序,行向树林茂盛的深山冰原,方向不曾有过偏离,而章朗经历过最开始的窘态后,酒劲上来,身子已然热了起来,盘坐于灵竹木袅上,抓紧打坐炼化灵酒中的灵气,葫芦中的最后半葫灵酒喝完,章朗将完全失去修炼的外物助力,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浪费。 只是盘坐于灵竹木袅上,迫切修炼与《青莲酒歌决》形醉意不醉的意境严重不符,章朗转化吸收灵力的效果极差,心绪愈发难平,心浮气躁下怎么可能会有好效果,灵酒浪费不可避免。 半个小时后,身上的酒力消失,寒气再次入体,章朗不得不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灵酒,继续盘坐炼化,如此浪费灵酒,已让他大为肉疼,可身前的致远散人并没有丝毫相助之意,章朗只能如往常为其试毒般默默忍受这份冷漠。 灵竹木袅行进一个半时辰后,都停在一处山坳处休整,章朗赶紧起身踢打着手脚,想通过活动让身体热起来,灵酒已经用去了小半,能节省一点是一点。借着雪停后的月色,章朗隐约看到四位散人双手中都分别握着一枚灵晶,纷纷打坐恢复灵力,而黄霄庭则在黄门主身后五步外小心看护着,哪有章朗这般手舞足蹈的轻浮样子。 章朗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可身上又没有寒蚕衣御寒,站立不动,只会继续瑟瑟发抖,更不招这些散人喜欢,只能稍微远离打坐的四人,在五十米外的一颗大树后,舞起了猿猴棍法,驱赶寒意。 半个时辰后,再出发,期间又休息了半个时辰,六人终于在子末寅处之时,停在了一片白雪皑皑的雪山脚下,章朗的半葫灵酒已经消耗过半,好不心疼。 借着淡淡的月色向上望去,根本看不到雪山的头,章朗初次出门,看着此番奇景,大胆的用铜棍在山体上用力的敲了敲,发出了类似金属碰撞的“琅...琅...”闷响,没想到雪山的岩壁居然坚硬似铁。 身侧的妩媚女修罗素群对章朗嗲声道:“小子,现在该你干话的时候了哟,冰原上散居着不少冰原雪狐,帮我们找出他们的洞穴,抓紧时间,雪已经停了多时,天亮之后,阳气升腾,此地又会生出浓浓的毒瘴,我们白跑一趟你也不会有丝毫好处。” “小子知道了,这就帮前辈寻找。”章朗转身恭敬地对着妩媚女修回道。 雪山向上并不陡峭,章朗杵着铜棍,慢慢向上走去,只用了一刻钟就在一处山岩后的夹缝中找到了一处冰原雪狐的窝,人的动响将里面一只雪白的狐狸惊了出来,向山上跑了,可是几位筑基修士并没有出手拦截,也没有追的迹象,而是纷纷看着妩媚修士逾越至洞口,探头向洞穴中探查。 没一会妩媚修士就转过头来对章朗嗔怒道:“这是公雪狐洞,我们要找的是雪狐幼崽,你会不会带路。” 章朗见妩媚女修又要发怒,即便知道不该顶撞,还是忍不住辩解道:“小子并不知此点,只是闻到这里有类似的雪狐气味,就寻了过来。” “讨打。”妩媚女修说着腰间的罗竹鞭已经拿在手中,在空中“啪”的一声脆响,已然在雪地上伸直开来,足有丈许长短。 “罗道友,此子天生愚钝,有些不懂规矩,还望见谅!况且事前确实没有准确告诉他我们的来意,有些出入也不必动怒,时辰不多,还是找雪狐幼崽,完成任务要紧。”打狗也要看主人,致远散人看着罗素群真要动手,难得主动为章朗说话。 妩媚修士对着致远散人冷哼一声,眼露鄙夷地道:“看事前你对此子漠不关心,真要欺辱,也不会完全不管,可我要是真打了,你又能如何!” 说完赤鞭“啪”的一声脆响,伴随“啊”的一声哀嚎,章朗右脸上已然出现一条醒目的血红鞭痕,将章朗彻底打蒙,蹲于地上哀怨畏惧的看着罗素群,强忍着泪水抑制不住的流出眼帘。 “你...”致远散人没有看章朗的惨状,指着不给自己面子的罗素群怒不可遏,可一旁的黄门主却按着其胳膊,劝道:“罗道友,人已经打了,你气应该可以消了,还是雪狐幼稚要紧,能否抓紧时间完成任务,你们相互看不惯,回去之后做过一场便是,贫道为你们做公证,如何!” 妩媚修士冷哼一声,收起了罗竹鞭,并未答黄鹤年的话,眼前两人同属一门,由黄鹤年做公证比斗自然讨不得好,而且打过章朗一鞭子,之前积攒的怒气似乎真的全消了,居然主动走到章朗身边,将他扶起,又以一副笑靥的面孔道:“小子,你撑个铜棍走山道太慢,我带着你走,效率行事,你只管指方向。” 妩媚修士说完已经趁着章朗右手扶脸的身侧空挡,横腰提住章朗的熊皮腰带,双脚一蹬像雪山上窜出好几尺,章朗之前就留意到其双腿上都贴有神符,能助其登山,加快速度。 章朗被半抱着能闻到妩媚女修身上浓浓的异香钻入鼻内,而且右臂的胳膊感受到妩媚女修贴身后传来的绵软触感,异样的冰凉直透心底,是其从未感受过的美妙滋味。 可章朗并不喜妩媚女修身上的味道,阴毒、狠辣、骄横、张扬,还有一些章朗形容不出来的感受,一点也不舒服,所以哪怕异样的接触很具诱惑力,章朗内心对妩媚女修却生不出半点好感,当然也不敢露出丝毫的鄙夷,脸上火辣辣的教训历历在目。 妩媚女修见把身后的众人甩落了几十丈后,才在章朗耳边细语道:“小子,你刚刚也看到了,跟着这样的师父和门派不会有什么前途,要不跟我去天一居做事,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你师父那边我自有办法让其不能阻止。” 妩媚女修言语诱惑的同时,还用胸前雄伟的轮廓往章朗身上挤了挤,让章朗忍不住全身紧缩,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第9章 伪善 “前辈,不要再戏弄小子了,小子可不想经常挨打。”章朗心有余悸的拒绝道。 罗素群姣媚的横了章朗一眼,细语解释道:“没看出你这个小男子汉,也是个小心眼,打你是为了给你师父和黄门主做做样子,他们对你的嗅觉灵敏本命天赋并不看重,我则不同,天一居乃嘉庆府数一数二的商行,每天成交的生意多如牛毛,你这天赋稍加训练,能帮忙鉴定诸多气味特殊的物品,我刚刚所言并未框你,定能让你过得比现在好上百倍,而且今日之后,你偷偷来嘉庆坊找我,你师父和黄门主断然想不到你的去处。” 章朗才反应过来眼前女修刚刚的行为都是蓄意为之,麻痹大意百草堂的两位散人,也挫挫自己的锐气,好谈条件,也才知道自己的嗅觉天赋还有这样的作用,但章朗对罗素群的提议并未心动,被罗素群提着腰带行走,不方便行礼作揖,却眼神坚定看向罗素群回道:“前辈,并非是小子不明事理,实乃小子已经决定好,明年秋天就入蜀军,想靠自身闯一番前程,万难无悔。” 罗素群轻撇嘴角,冷笑一声,“嘿,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还有点骨气,不怕空耗五载,或客死他乡。” “小子说了万难无悔,小子资质平庸,又无族人能撑腰助力修行,军营乃是最有可能晋升之处,大道面前,去前辈处或者留在百草堂一样,小子同样是平庸一生,半斤对八两而已。”反正已经得罪了眼前女修,挨了打,章朗的胆子不由大了起来,又说出了稍有冒犯的话,不愿与眼前此女纠缠。 “哼。”罗素群果然又动怒,握住章朗腰带的右手陡然发力,将章朗扔了出去,摔倒在了雪山上,还好章朗有准备,知道得罪此女不会有好结果,被扔出时弓背缩腹,翻出两圈,用铜棍撑住山石凸起处,稳住了身形,不至于滚落岩壁。 “不知好歹,难怪致远那厮不待见你。”罗素群见章朗并不大碍,说完已双臂抱胸,完全没有再帮章朗行进的打算。 身后的四人在章朗爬起的功夫也追了上来,致远散人看到此情此景还不忘挖苦道:“看来罗道友也见识到了此子的性情,是否如蟑螂般又臭又硬。” 罗素群那会轻易认栽,嗔怒反驳道:“哼,你可真会教徒弟,怕不是此性情是随了你吧!” “你...”致远散人欲辩驳,可对着一个妇人争辩又不知如何开口,指着罗素群“你”了半天,却只能重挥衣袖,别过头去道:“不与你着女人一般见识。” “好了,我们千里迢迢来冰原不是为了相互置气的,霄庭,你去帮着章朗赶路,谁要是再耽搁行程,别怪我不客气。”境界最高的黄鹤年又适时的出来掌握住队伍的话语权。 章朗又被黄霄庭提着腰带往山上走去,身体多处肿胀于这雪山上行动愈发不便,随着淡淡的雪弧味道,为黄霄庭指路,心绪转动,想着的却是刚刚致远散人对自己性情的评价。 章朗因为自小就能闻道周围人身上一些深入灵魂的气味,不喜身边的绝大多数人,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才有好转,“没有人是完美的!” 打开这个心结,崔师母起到了很多的作用,崔师母是极少让章朗真正觉得舒服的人,也乐意听崔师母将的很多劝解道理和故事,开始学会接受别人。 章朗最先尝试消除隔阂的对象是黄师父,第二位是吴先生,章朗通过打赌、讨好,现在与两人的关系有明显好转,容忍了黄师父的自大、怯懦、好大喜功,吴先生的固执、矫枉过正、自视清高,换来的都是对自己好的一面,还有不少出于真心的关怀,最是温暖人心。 看到了别人身上的诸多不完美,章朗自然也能看到自身的不足,也从书中明白一个道理,人的不完美可以去隐藏,去倾向于做让自己显得完美的事情,伪装和保护住有棱角的个性,才能容入进人群。不然这项嗅觉的隐藏天赋将不是保守自己的手段,而是让自己陷入深入孤僻的罪魁祸首。 之前,即便修道有成后,身体好转,也一直不喜与人交流,连朋友都没一个。其中与相处时间最久的致远散人隔阂最深,因为致远散人身上有异常浓烈的自私自利气味,章朗根本没有妄想过能轻易得到其好心的馈赠和帮助,甚至在相处过来中难免会流露出一些内心深处的痛恨,所以听到致远散人的恶毒评价,章朗并未觉得奇怪,也不生气,更不会轻易暴露嗅觉的隐藏天赋,早就默认了彼此间的隔阂,并不欲弥补。 章朗脑子正在积极的反思自己的伪装功夫何处还不到家,从而得罪了罗素群。 章朗很快就回忆起了顶撞罗素群时的大胆想法,挨过打了,不怕再挨打了,自己似乎因为挨打也动了怒,才会说出有失分寸的言论,以后定要谨记,一番皮肉之苦虽然对自己只是喝酒后睡一觉就能痊愈的事,但不可轻易动真怒,坏了伪善面具,自己现在谁也得罪不起。 黄鹤年在之后的行动中牢牢掌握着队伍的话语权,章朗没再受欺负,章朗作为回报自然很快就发现了一对狐狸守护的三只狐狸幼崽窝,这对成年的二阶冰原雪狐当然不会再放下幼崽逃跑。 公狐狸向着离洞口最近的章朗和黄霄庭如一道疾风扑来,一柄飞剑却比它更快,如一道天外惊鸿从黄鹤年手中直射入狐狸口中,鲜血迸射于章朗的熊皮衣上,而母狐狸则向山上跑去,不知是不是想搬救兵,却被罗素群用罗竹鞭牢牢捆住,并勒紧喉咙,不让其发声呼救。 保证三只雪狐幼稚存活生长可能还需要她,才让其免遭毒手。 黄霄庭则从乾坤袋中拿出精心准备的皮套带在母狐和三只幼崽的头上,特制的黑布一裹,背于后背,其内的空间居然肉眼可见的自动缩小,一人就能轻易携带上四只雪弧。 二阶的冰原雪狐实力虽然不强,不及大多凶兽,但其外观可爱,而且天生机灵,是很多修道的贵族小姐喜欢养宠物,一只健康的雪狐幼崽能卖百枚灵晶,要是天生有特意之处的雪狐,价格说不定还能翻倍。 黄鹤年看着自己的弟子,干练的处理了这些杂事,欣慰的点头表示肯定,又转身对呆于一旁,直愣愣的看着白狐尸体的章朗道:“章朗,好好闻闻附近还有没有幼崽雪狐的气味,已经日出,我们至多还有大半个时辰寻找。” 章朗看着眼前的雪狐一家遭此横祸有些于心不忍,吞吞吐吐的回道:“没...没了,我没有再闻到雪狐幼崽的气味。” 黄鹤年看着章朗眼神闪烁的回答自然不信,直视章朗,再次确认的询问道:“真的吗!” 这次黄门主的声音明显要冷了几分,章朗知道自己露相了,根本不敢回视黄门主,可低头看着雪狐的尸体,还是于心不忍,抱着不要报酬了的想法重重地点下了头。 “哼,胆小懦弱,难成大气。霄庭,你先带幼崽下山等候,章朗,将这条死弧身上的皮毛剥下来。”黄鹤年斥责章朗的过程中加重了“剥”字的音调,对于章朗的妇人之仁相当不齿,打一棍子喂颗糖,也不忘宽慰教训道:“你若不能再做贡献,只配拥有这条弧皮奖励,而且要自取,不愿探险,贫道也无法强求于你,大道是争出来的,不会有人凭空将修行资源送到你手上。”。 章朗知道门主教训自己的道理根本无从反驳,只是母狐在被飞剑击杀后,眼睛的泪水让章朗想起了崔师母,要是她看见黄师父遭此横祸,肯定也是悲痛欲绝,才会动了恻隐之心,不管如何自己都不该心软,自己根本没有怜悯这些雪狐的资格,哪有人怜悯过自己,对雪狐的心善,现在看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大道求索,残忍也是一面需要学习生成的面具。 章朗接过罗素群递过来的小刀,在罗素群的指导下,开始将雪狐皮毛割了下来,第一次做这件事,狐皮有些被割的乱七八糟,弄破了好几处地方,如果此趟的收获自己只有这条破弧皮,章朗连自己耗费的灵酒都弥补不回来,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章朗只能收拾心情,继续带着四位筑基修士,再找有雪狐幼崽的洞穴。 在天光放亮,雪山上已经升起氤氲迷雾的时候,章朗又带着四人找到了两窝拥有雪狐幼崽的洞穴,罗素群手上多了五只雪狐幼崽和一只母雪狐,而章朗手上多了一张完整的公雪狐皮毛,这是他耐心请教罗素群,仔细从死去的一条雪狐身上剥下来的。 而最后一个雪狐洞中,母雪狐应该是闻到了章朗身上明显的血腥味,丢下两只雪狐幼崽提前逃跑了,并不是每个父母都会誓死捍卫幼子,贪生怕死也是动物的本性。 几位筑基修士对于今天的收获似乎也很满意,罗素群脸上的笑意最浓,今日找雪狐幼崽的容易程度远超以往,除了帮章朗剥下了一条完整的雪狐皮毛,其还在捕获了第三窝雪狐幼崽后,丢给了章朗三枚闪烁着五颜六色光彩的灵晶,这就算她给章朗的额外报酬。 冰原上瘴气随着日照的温度持续升腾,章朗已经闻到了瘴气中带有刺鼻的味道,深吸一口,头脑为之一沉,其中蕴含着剧毒,章朗赶快把葫芦中剩下不多的灵酒,又给自己灌了一口。 而几位筑基散人也纷纷拿出一枚驱瘴丸放入口中,化解毒气。 黄门主又组织道:“致远,你带着罗道友、李道友去与霄庭汇合,先出去安全的地方等待,我和章朗留下来再找找看,章朗拥有抗毒能力,我的灵力也还能坚持,不要浪费这难得的机会。” 黄鹤年说完,居然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葫灵酒,扔给了章朗,章朗接过后,打开葫芦口,闻了一口,知道这葫灵酒也是自己炼制,而且是纯度和灵气最高的酿制中间段灵酒,满满的一葫芦,今天的灵酒消耗,完全赚回来了,而且也第一次获得了灵晶,还是三枚。 黄鹤年见章朗面露喜色,又催促道:“都抓紧时间,即使有致远新制的驱瘴丸,但这里瘴气毒性太浓,坚持不了多久。” 致远散人、罗素群和李散人都直接驾起灵竹木袅低空向山下飞去,找到黄霄庭后迅速返航。 黄鹤年见其他人都已走远,也驾出灵竹木袅,直接在章朗的后腰一提,将章朗丢在灵竹木袅的后方,然后往山下的侧面方向飞去,并没有让章朗继续指出其他冰原雪狐藏匿之处。 章朗跟着黄门主刚飞出雪山,就反应过来黄门主另有图谋,不愿带上罗素群和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李散人,才会以留下自己为由,借此摆脱他们。 第10章 猿猴山谷 天光放亮后,章朗对于周围景物的观察清晰起来,出了雪原的范围,四周的瘴气迷雾依旧浓烈,毒性有增无减,两人有恃无恐的继续全速前行。章朗仓惶间留意起周身环境,身下茂盛的树林,以及堆积起来的白雪,晶莹的雪子宛如给林间绿茵带上一个雪白的帽子,俏皮可爱。 书中有言,大雪过后,堆砌雪人乃一大乐喜事,喜乐怡情,好不快活。可惜灵竹木袅上一心赶路的黄门主,全无此雅兴,不会给章朗快活的机会。 章朗渐渐对身下的景物失去兴趣,才想起胸口中有三枚刚刚获得的灵晶,小心的拿出一枚仔细打量,外表光彩夺目,棱角分明,比用完灵气后的透明晶石好看太多,但其价值不仅是外观,闭眼后章朗将灵晶贴于额头,用微弱的灵识感应其中的灵气。灵识恍惚置身于一片五颜六色的海岸,想要将大海全都纳入体内。 章朗赶紧停下了吸收灵气的想法,依靠灵晶修炼是一项非常奢侈的事情,灵晶中蕴含着各类灵气,金木水火土属性都有,还有一些冰、风、光、暗等复合属性,章朗现在的《青莲酒歌决》只能吸收水木属性的灵气,冒然吸收,大部分灵气入体都没法炼化,会被白白浪费掉,而被用过的灵晶,哪怕还有三分之二的灵力,也难卖出二分之一灵晶的价格,人心对于别人用过的东西,都是天然的不喜,章朗的这点积蓄还不到靠灵晶奢侈修炼的程度,换取灵酒缓慢修炼的效果更好。 而章朗轮番打量过三枚灵晶后发现,其中只有一枚灵晶中蕴含的灵气是满的,其他两枚都只剩下约五分之四的灵力,应该都被罗素群之前恢复法力时用过了,章朗拿去换物品,这两枚灵晶的价值都要打折扣,之前没看出罗素群居然还有如此小气之处,这般克扣给章朗的收获。 黄门主带着章朗来到了一条三丈多宽的溪流上方飞行,溪流附近的瘴气要淡一些,而且可以辨认方向,溪水中水面有一半的宽度被突降一天的冰雪冻结,不时就有一些松鼠、灰兔之类的小动物跑动冰面上玩耍,欢快惬意。看到头顶上方的灵竹木袅飞过,都快速的躲于隐蔽处,似乎人类的冒然闯入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莫大的危险,章朗这才看向自己的双手,其上还残存着雪狐浓浓的血腥味,章朗之前用雪洗过,看不见,但自己能清清楚楚的闻到,自嘲的冷笑自心底涌于脸上,自己已然开始主动染上不喜欢的味道了! 黄门主顺着溪流往上,飞行了近两个时辰,才在一片巨大的山谷前停下灵竹木袅,前方持续传来“哗哗...轰轰...隆隆”等声响,章朗虽然于迷雾之中看不到,但能猜测出这是水相互猛烈撞击的声响,前方不远处应该有一座大瀑布。 灵竹木袅才刚落地,章朗忙逾越跳下灵竹木袅,再次踢打手脚,并将自己葫芦中的最后一点灵酒灌入口中,并回头看向黄门主,不知其会不会带自己去见识一下瀑布的模样,可黄门主根本没有看向他,而是望向弥漫着浓浓迷雾的山谷内,其内应该有黄门主牵挂之物。 这里的瘴气似乎比冰原处还要浓,毒性更甚,章朗一路随黄门主过来的途中,不停的喝着灵酒来化解瘴气中的毒性,如此下去,新得灵酒也要开始浪费了。 陡然间身前三尺的大树后,悠然走处一位须眉皆白的老者,面目枯瘦如柴,一双大眼深邃冷峻,冷冰冰的看着章朗,宛如毒蛇噬骨,有种孤傲凶狠的阴鹫气质,吓得一时触不及防的章朗连退了三四大步,直到背靠一颗大树才稳住了身形,将铜棍牢牢握住横于身前,壮胆喝道:“什么人?” 哪想到一旁的黄门主在收起灵竹木袅后,并没有上来为惊恐不安的章朗解围,却对其呵斥道:“休得无礼,叔父,此子在藏经阁未见过你,莫要见怪,致远炼制解除这里瘴气的驱毒丸,此子功劳不小。” “嗯。”这位百草堂的隐藏长老鼻孔中轻声应答一声,算是回答了黄门主的话,依旧虎视眈眈的看着章朗,并对着背靠大树的章朗信步走了上来。 章朗反应过来自己拿起铜棍横腰胸前对着这位门内长老非常不敬,强压恐惧将铜棍垂于身侧,对面前老人恭敬作揖道:“弟子见过黄长老,恭祝黄长老延年益寿。” 可这位百草堂的长老根本不管这些繁文缛节,如钳子般的枯瘦手掌握住章朗了的左手腕,将手臂翻过来,手掌朝上,锋利的利刃如一道惊鸿在章朗胳膊上方一闪而过,章朗还未反应过来疼痛,手腕上就多出了一道醒目的血痕,鲜红的鲜血溢出,流到身下的白雪上,宛如盛开的梅花,灿烂的微笑似在讽刺章朗的自以为是。 黄青松干净利落的用匕首划开章朗的手腕后,对身后方向喝道:“霄哲,取酒葫来。” 章朗这才发现黄长老走出的大树后,还有一位自己的同门,黄霄哲,年仅二十,同样养气大成,其修道资质据传还有高于黄霄庭,是下代掌门之位另一位有利的竞争者之一,黄霄庭沉稳守礼深得黄门主喜爱,而黄霄哲从小聪明伶俐,记忆超群,年纪轻轻就被黄青松安排在藏经阁管理经文,博览群书,很多人门人私下议论过,黄霄哲的才能远超黄霄庭,只是其对门中事物似乎不太上心,不然黄霄哲才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代门主的人选。 还有黄鹤年之女黄霄云,如今年芳十七,同样养气大成,还在嘉庆学宫求学,如若回来,下代门主之位落于谁手,还真让人琢磨不透。 黄霄哲手掌拿着一个和章朗手上同样款式的酒葫芦,不过听黄霄哲走路过程中,葫芦中酒水晃荡的声响,章朗明锐的判断出其中只盛有一半左右的灵酒,凭借从未开的葫口溢出的微弱酒气,章朗知道此酒也是自己炼制而成。 葫口被放在章朗流血的胳膊下,将潺潺细流接入其内,黄青松这才长篇大论的解释道:“不必害怕,致远得你相助,于炼制驱瘴丸一道上多有精进,驱瘴丸的效用至少增强了三成以上,但始终不及你这天生有抗毒体制的血液效果好,于灵酒之中化开,莽牯朱蛤的毒性也能得到抑制,更适合让我等深入山谷探查此地,此谷乃通臂猿猴群居之地,乐山周边酿制的朱果灵酒全是跟着通臂猿间接学会,若能侥幸获得通臂猿酿制的灵酒原浆,于你制酒一道上也应有好处,不会白耗你精血。” 章朗本就不敢反抗,听到眼前阴鹫恐怖的老人之言更不敢动了,只能任由黄青松施为,让自己的血液不住的流进酒葫芦中,直到液面快将葫芦灌满,黄松江才放开章朗让其止血包扎伤口。 黄霄哲盖上葫芦后,用力摇晃着,让灵酒和血液充分混合,然后恭敬地先递给黄青松。 黄青松接过酒葫芦,打开后也不管其味道如何,眯起眼给自己灌下了大大地一口,才递还给黄霄哲,黄霄哲又将酒葫芦拿到黄鹤年面前,同样喝下了大大地一口后,黄霄哲最后才给自己灌下了一口。 不过黄霄哲似乎并不常喝酒,或者被血酒的腥味呛到,咳嗽了几声后,将血酒几乎全部咳了出来,满脸通红,看着门主略有失望的眼神,又不得不再次将酒葫芦放在口旁,这次有了准备,强忍不适,缓缓喝下了一大口,刚才就被憋红的脸色愈加红润了。 而章朗被放了半葫芦血,两眼昏黑,背靠大树,坐于地上,撕下裤腿上的一片长布,将手腕上的伤口牢牢缠住,已完全失去了气力,昏昏欲睡,短时间内别想有行动之力。 黄青松闭眼运转灵力感受一番,果然血酒的效果远比驱瘴丸有用,看着章朗此番虚弱的样子,面露慈祥地道:“你放心,今日不管能不能获得灵酒原浆,此番回去,老夫让你在三楼任选一本护身功法或道术,断然不会亏待于你。” 章朗哪怕万般不干,还是只能客气的挤出几个字,回道:“谢黄长老,弟子想学冰箭术。” 黄松江轻轻颔首,算是同意了章朗的求情,没继续和章朗废话,只是简单吩咐道:“你在山谷外好好休息,等我们回来。”然后转身对着黄门主又道:“鹤年,我们进谷吧!” 两个筑基有成多年的修士进谷,黄霄哲自然要跟在身后,听候差遣,酒葫芦中还有大半葫血酒,足够三人用很长时间,而章朗靠在大树上,由于大量失血,又饮了一夜的灵酒,睡意终于压住了身体意识,靠在大树上睡了过去。 —— “吱...吱...吱...”的声响不住的在章朗的耳边想起,像是在家中的竹床上睡觉时,半夜偷食的仓鼠不厌其烦地喊叫声,睡梦中的章朗再难平静,不得不睁开了双眼。 哪想到真有一只半尺来长的巨鼠,露出两颗醒目的虎牙,正于章朗的面前张牙舞爪的左右横跳,并吱吱乱叫着,其腹部有一大块褐色的毛发,让鼓囊的腹部异常醒目,短小的四肢上,都长有漆黑的利爪,似乎蕴含剧毒。 赤腹巨鼠身后,还站着一位修士,正是刚刚同章朗一起参与搜寻雪狐幼崽的李散人。 看着章朗醒来,李散人沙哑低沉的声音第一次在章朗耳畔响起,“黄鹤年人呢!” 章朗左右环顾一圈,发现只有李散人一个人追来,反客为主的回道:“门主进谷了,怎么未见师父和其他人。” 李玮峰对眼前小子的小聪明异常反感,似乎又不善言辞,双眼陡然一瞪,手掌的九环大刀刃尖已然架在章朗的脖子上,冰冷的金属触感碰触肌肤,摄人心魄,李玮峰阴损的面目又威胁道:“你的门主黄鹤年丢下我等独自探险,居然还好意思问我其他人,现在只准我问你答,否则鄙人的手段,可不止会只让你吃点皮肉之苦,我这褐腹灵鼠乃是三阶灵兽,每日都要食新鲜血肉,却最喜性命垂危的猎物,戏弄他们流完最后一滴血,咽下最后一口气,你若不想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啃食,最好老实点。” 说着面前的巨鼠刷的一闪,迅捷的跳到章朗的腿上,双爪撑于胸口,更加肆无忌惮的挥舞利爪,吱吱磨着利牙,比颈间的九环长刀更具震慑力,至少九环长刀还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第11章 逼问裹挟 “入谷的有几人?”李玮峰语调平淡,口中蹦出的深沉声响却直透心底,宛如一柄利剑抵在心口,难以说出谎言。 “就...就门主一人。”章朗直视着目光如炬的眼神艰难开口回道。 不管怎么说,章朗还是百草堂的一分子,再怎么不喜欢门内的大部分人,都不到背叛的地步,暴露进谷人的信息。 “嗯。”李玮峰眯起深邃的眼帘,默默收回了章朗颈间的九环长刀。 章朗因为撒谎一颗悬起来的心也稍稍落下,对方相信了自己的话,减弱了威胁的架势。 毕竟年轻! “哗啦啦...”九环长刀刀背的铁环随着李玮峰手腕振动,发出一串碰击声,章朗眼前的褐腹灵鼠一对利爪在章朗面前交错挥舞,火辣辣的疼痛感至脸上传来,章朗“啊”出半截想要呼痛,可褐腹灵鼠在章朗腿上俯胸弓背,四肢调整着身体微微起伏,看这样子下次攻击就不是手上的利爪了,而是更具杀伤力的巨齿撕扯,性命危机面前,章朗也顾不得脸上疼痛,将双臂环抱于颈间,想要保护住脆弱的颈部。 “切...”李玮峰对于章朗的反应讥笑一声,心中腹诽,危险面前不知反抗,只会傻傻防御脆弱处,此子不具威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再敢侥幸诌谎,老子先断你一臂。” 李玮峰手上的九环长刀凭空划过,刀锋刮来,章朗能感知到自己的骨骼在锋利的长刀面前犹如薄纸,而随着长刀的末端,向后望去,章朗发现了自己的谎言暴露的破绽,雪地上满是人走过的脚印,大小深浅不一,不可能是章朗和黄门主两人留下。 “进谷的有三人,黄门主,师兄黄霄哲,还要门内藏经阁长老,我并不知具体名字,门内弟子都称其老祖。”章朗似乎真的被震慑住,一五一十的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信息,或者说是识实务不敢再得罪眼前之人。 “原来黄青松这个老匹夫也在。”李玮峰仰起头感叹一声,貌似看不上此人,但章朗却听出了眼前的李散人对黄长老似乎相当忌惮,其威胁程度还要超过境界更高的黄门主,如此这般叫嚣只是在给自己壮胆而已。 “他们为何丢下你进谷?”李玮峰对黄青松有惧意,眼前的章朗却还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蝼蚁,所以再次出言问道,打算从章朗身上探出更多有用信息。 “我受了伤,是个累赘,黄长老让我在这里好好休息。”章朗的神色满是落寞,说出了这句话,同时也在承认自己是个废物,不然也不会在胁迫下,束手无策,自嘲自己的无能。 “谁伤的你。”李玮峰并没有被章朗的神色所扰,继续问着自己想了解的信息。 “黄...黄长老。”章朗满脸惧怕的回答道。 “为何!”李玮峰追根问底。 “小子不识长老,冒犯了长老,受到惩戒是活该。”章朗低头誓死不愿说出自己血液的功效,再被放血,有机会逃跑也没力气了。 “将你手上的布条打开。”李玮峰却不是能轻易糊弄的人,问不出来,他能自己看。 章朗只能费力的解开胳膊上的布条,向眼前的李散人展示细长的红痕伤口,血液早就止住,红痕上已经有结痂的迹象,但还相当脆弱,李玮峰稍以用力握住手腕,伤口马上崩开缺口,又有鲜血溢出。 “哼,黄老匹夫不伤你别处,却偏偏伤手腕,应该是要取你的血液吧!说,到底为何?不说,嘿嘿...我手上的刀环再响,你将死无全尸,我只给你三息时间,一.......” “二......”被拖长尾音的数数声紧接而至,根本不给章朗思考应对的时间。 “三”字声音还没发完,章朗就抢着开口道:“我的血液能解瘴毒。” 说出这句话后,章朗全身的勇气似乎都泄去了,心中再无逃脱的依仗,无伤的右臂撑在雪地上拼命的呼吸着,不让自己倒下。 “哦,这又是为何。”李玮峰继续追根问底。 “我的本命莽牯朱蛤天生自带毒性,能活下来修道,血液中已有抗性,溶于酒中能解瘴毒,望前辈取血后能留小子一条贱命,好回去侍奉祖爷晚年。”章朗闭眼别过头去,向李玮峰伸出了已然受伤的左手,等待着再次被放血的命运,这是章朗想来唯一有生机,求得怜悯。 “贪生怕死!”李玮峰评价着章朗的作为,对此子如此惧死,不由更看轻的一分,没人会希望有这样一个同伴在外探险。“收起你的可怜,鄙人自有应付毒瘴之法,用不到你的臭血,起来,跟我入谷,说不得还能用你这条乱命,威胁黄老匹夫。” “前辈恐怕要失望了,小子于黄门主和黄长老眼中至多算鸡肋,那肯为我多费一分一毫。”章朗嘴上辩解着,身体却依靠铜棍的支撑和大树的搀扶站了起来,若言语和行动都是懈怠模样,肯定又要吃苦头。 李玮峰这次听到章朗的自嘲,第一次露出了笑脸,“哈哈,这你就错了,你的血能放一次,就能放第二次,不用对你太好,若近若离的养着,如同猪狗一样,怎么会没有价值,你不自知而已。” “我可能连......”章朗再次自嘲示弱的话没再说下去,而是看向李玮峰,目不斜视地道:“前辈地话犹如刀子,直透心底,甚是伤人。” “有伤痛就说明我的话没错,少废话,乖乖跟我入谷,要是能帮我灭了黄老匹夫和黄鹤年,获得灵酒原浆,说不得我能收你当个徒弟,至少你懂得伪装、变通,不似迂腐之辈,勉强能当个恶人。”李玮峰提刀测过身子,为章朗让出了入谷的身位,刀尖示意章朗前头先行。 章朗迈步的同时又给自己狠狠灌了一大口灵酒,似乎又有了几分力气和胆量,撑着铜棍,向谷内走去,腹诽着,“不知自己刚刚的背叛将会如何收场!要是黄霄庭会不会誓死不向眼前之人多说半句,自己果真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谷内不再是参天巨树,而是一些短小澎博的果树,只是冬季的树枝上并无果食,只能从树下腐烂的痕迹猜测出果树大概的品种,章朗看到最多的就是朱果腐烂的痕迹,可惜自己不能在这些果实成熟时,全采去制酒。 谷内植物外观近似,迷雾又浓,只能看到丈许内的事物,方向难辨,章朗偷偷背对身后恶人试了试开启黑暗视野的天赋,也只能多望出一倍多的距离,迷茫的转身看向身后的大恶人。 李玮峰心中早有主意,用刀背推着章朗继续向前,“沿瀑布水流的方向走,猴群居住、制酒离不开山泉。” 章朗并不知李玮峰抵御毒瘴的方式,转过身只见褐腹灵鼠落于李玮峰的肩头,这只巨鼠也是有毒的,自己脸上两道交错的伤口上有火辣辣的刺痛感不时传来,手指抚摸能感受到周边血肉的肿胀突起,甚至渗出血水,会不会李玮峰化解毒瘴与它有关,也能以毒攻毒。 谷内的面积十分宽广,辨明水声方向,走了近一刻钟都未见到水流,而这时褐腹灵鼠却“吱吱吱...”的叫出了声。 李玮峰用刀背抵住章朗后背,用了巧劲调整了章朗行进的方向,向着稍稍偏离水声的方向行去,章朗行了几步渐渐闻到了淡淡的异样酒香传来,这只褐腹灵鼠的嗅觉也相当灵敏,还要强过自己,怪不得李玮峰能找到此处。可随即念头一转,既然这样为什么又要带上自己搜寻雪狐幼崽,这位李散人自己就能,难到他早知百草堂的几位散人在谋划灵酒原浆,黄雀在后,想及此处章朗不由一阵后怕,这是蓄谋依旧的冷箭,自己无端被裹挟上了贼船。 又走了一会后,前方传来“唧唧渣渣”的叫唤声,李玮峰提住章朗的后颈,驾出灵竹木袅升空而起,缓缓于二十多丈的高空向前方靠过去。 一群一人多高的灰色猿猴,正腋下夹着一只只小猴子向着远离瀑布水声的方向跑去,同时她们跑回的方向上,一群挥舞着石棍的灰色猿猴正和这群猿猴错身而过。 一只猿猴瞥见李玮峰驱使灵竹木袅出现在上方高空,“唧唧渣渣”为同伴们指认,一根根石棍朝着空中扔来。 李玮峰带着章朗高空飞行,视野不及这些猿猴宽广,但李玮峰的神识察觉出不少石棍如暗器般朝着己方飞来,赶紧操纵着灵竹木袅躲避,可还是有一根石棍打碎了灵竹木袅的角头,于李玮峰面前飞过,让灵竹木袅飞的摇摇晃晃,李玮峰赶紧操纵着灵竹木袅飞的更高些,思索一番,觉得空中也不安全,又向后退去了。 在一里地外,李玮峰落地后收起灵竹木袅,摇晃刀柄,与褐腹灵鼠沟通一番,褐腹灵鼠先向着前方跑去,引开追击的猿猴。而李玮峰则带着章朗再次走向了水流方向,黄青松和黄鹤年已经谋划了一番,还是劫他们的收获希望大些。而褐腹灵鼠引开猿猴后,还能溜进猿猴老巢查看,寻觅机会盗取灵酒原浆,褐腹灵鼠目标隐蔽,而且能入地,比人更适合去探查险地。 “走,见到黄老匹夫和黄鹤年你最好老实点,他们不一定有功夫来救你,说不定你想活命还得靠鄙人。”李玮峰说的话似乎是歪理,但章朗却明白,从这些猿猴扔出的石棍于空中二十多丈外的空中,还具有如此杀伤力,可以看出筑基修士也应付不了如此多的猿猴,而自己要是有危险,两位百草堂的散人会不会冒险救自己,章朗心知肚明。 第12章 “好心”驴肝肺 山谷的侧面,在水流的方向上还有一个出口,但这个出口对章朗来说没有意义,因为这里是一条从不知多高的山上落下的瀑布水帘,将山谷出口封住了大半,不到三丈的宽度还能向外望去,白茫茫一片的迷雾,下方溪水碰撞的声音传来,粗略判断有二三十丈,深不见底,还不具飞行能力的章朗只能对这里望而却步。 此处不知是否有瀑布流过的缘故,视野范围要远超谷内。 李玮峰带着章朗躲在一块大岩石后,正好看见黄鹤年和黄青松驭使灵竹木袅与一群猿猴周旋,石棍扔完的猿猴,会随手捡起悬崖旁的碎石,双手抱头扔出杀伤力依然惊人,打在灵竹木袅前的土黄色的光幕上,“砰砰”重响。 章朗的目光完全被一个身高近两丈的金色毛发猿猴吸引,其一条胳膊就比章朗的整个身体大,有四个灰色猿猴专门去捡来稍大的石头不停递给他,扔向空中的灵竹木袅。 黄鹤年和黄青松驱使灵竹木袅不停远离这只金色毛发猿猴的攻击,却不飞走,灰色猿猴扔出的器物打在防御符文上被轻松抵挡,可防御符文抵挡的伤害有限度,三两下就会被金色毛发猿猴扔出的石头砸碎,每张土岩术符箓都值三十灵晶,两人是来偷灵酒原浆的,可不是来烧钱的,与一群猿猴周旋并不轻松。 猿猴们对两人紧追不放的原因,章朗也很快发现了,两人的灵竹木袅上分别被捆着三四只小猿猴,两人驱使灵竹木袅的过程中,也在慢慢向山崖的旁边飞去,猿猴能依靠藤蔓于陡峭山崖上追击,猿猴需依靠一直胳膊固定身体,投出石块的力度自然减小,两人这才好过一些。 章朗也很快了然了两人的目的,既不能让猿猴放弃追击,回山洞驻守,又要将猿猴带离洞口,方便盗酒之人逃跑。 “这是在调虎离山,小子,好好闻闻,看能不能找到你那个师兄所在,找到后给你十枚灵晶。”李玮峰很快想清楚了此计的关键,眼前两人大费周章,冒着风险在此牵制大批猿猴,并引走通臂金猿,黄霄哲肯定已经想法进了猿猴老巢,更是可能盗取了灵酒原浆,只要找到他,李玮峰拿下黄霄哲肯定如拿下章朗一样易如反掌,只不过褐腹灵鼠不在身边,找人还需章朗帮忙。 章朗当然也知道轻重,在胁迫下带着此人进谷,说出了一些情况,自己还能是迫不得已,事后只会受些惩罚,但要是主动坏门主和黄长老的事,章朗还没有这样的胆量,“我的嗅觉天赋要离得近些,才能分辨出具体方向,这里并没有黄师兄的气味。” “废物。”李玮峰骂了一声,抬手要对章朗再行逼迫之举,但附近都是猿猴,又恐暴露。只能再次提着章朗后退,绕向猿猴老巢的方向。 这里没什么可看的,猿猴暂时奈何不了有飞行能力的两人,只是这里是逃跑的出口所在,摆脱猿猴的追杀走这里最易摆脱,李玮峰有些后悔,为了牵制住致远那厮,不能带上罗素群,有个帮手要容易很多。 向谷内行进的过程,两人小心翼翼,路上还是会有散落的猿猴去到瀑布处帮忙,而李玮峰依靠着神识感应,于迷雾中每每提前避开,终于来到一个有一丈多高的山洞前,十多个灰色猿猴拿着石棍守在洞口戒备。 闯入和潜入都不可能,李玮峰带着章朗隐藏于角落耐心等待,一会后章朗听到脚下土块有松动的迹象,褐腹灵鼠钻出来到李玮峰脚边,手舞足蹈的“吱吱吱...”叫了一通,向李玮峰讲述着自己的发现。 李玮峰手指做着奇怪指示,手腕连续抖动了四次,褐腹灵鼠再次窜出,直奔猿猴们守卫的山洞方向。 李玮峰脸上露出怪异的微笑,心有定计的对章朗道:“你师兄被困在了门口,我让门板引开猿猴放他出来,你上前去找他呼救,帮我拦住他。” “我......”章朗当然不愿意这么做,刚想说我要怎么拦,拖延片刻,已被李玮峰向前推了出去,然后长刀在章朗的后背划过,切开了熊皮外套,也划开了皮肤,一道半尺多长的巨大伤口出现在章朗后背上。 李玮峰口中喊了一个字,“跑!” 章朗已然明白,李玮峰这是想胁迫自己用苦肉计。 章朗只能向前跑,不然李玮峰的大刀会好不留情的再伤自己! 山洞的方向上,褐腹灵鼠门板在陡峭的山岩上四肢轻巧借力,如履平地,从一群猿猴的身边穿过,自然吸引了猿猴们的注意力,门板停在一块猿猴头顶的凸起岩石上转过身去,朝下放出一股黑烟,又转身张牙舞爪的对着众猿猴一番嘲讽,才又向山岩的拐角处跑去。 一群猿猴在自家门口被嘲讽当然怒不可遏,舞棍追向了褐腹灵鼠,可山岩下有一个小洞,褐腹灵鼠钻了进去,让猿猴无可奈何,只能用力敲打着洞口,想通过声音将褐腹灵鼠震出来。 这时,背受重伤的章朗看见洞口处,一个淡淡的人影,“嗖”的一声惊出,从身形和服装上能辨认出,此人就是黄霄哲。 而章朗此时被李玮峰推出的方向,正好要堵住黄霄哲逃跑的去路。 “黄师兄,救我。”章朗忍痛呼喊道。 黄霄哲今日之前与章朗并不交际,也诧异于此子不在谷外好好等候,进谷做甚,但毕竟是同门,看着章朗脸上以及背上的新伤,还是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你......“ 话还没问出,李玮峰提着九环大刀也从迷雾重冲了出来,从侧面堵住了黄霄哲的逃跑方向,“哈哈哈哈,百草堂的小子,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黄霄哲上前两步,站在受伤的章朗身旁,问道:“怎么回事。” “我...小心,黄师兄。”章朗刚欲解释,可黄霄哲身后,一道幻影已向黄霄哲扑来,正是刚刚钻入山洞中,又从不知何处出来的褐腹灵鼠门板。 黄霄哲微微侧头瞥见了褐腹灵鼠,身上有寒蚕衣的他并不怕褐腹灵鼠的攻击,但褐腹灵鼠的目标明显是腰间的乾坤袋,黄霄哲侧转身子欲躲,但褐腹灵鼠的动作比他快,很快就调正了飞扑方向,黄霄哲知道自己躲不过,右手在腰间一摸,手上出现了四个连串的酒葫芦。 不用细闻,章朗闻到酒葫芦出现后弥散开来的浓浓酒香,光闻一闻章朗都觉得身上的伤痛似乎轻了几分。 而除了褐腹灵鼠在窥视黄霄哲,身前的李玮峰九环大刀祭出,直奔黄霄哲提着灵酒原浆的手掌。 右手提着四葫芦酒,行动不便,黄霄哲只能左手抽出腰间的长剑想要挡九环大刀,可黄霄哲显然不习惯左手用剑,姿势别扭难看,未能挡住在空中拐了个小弯的九环大刀。 “铛。” 血雾喷溅而出,一只手掌和四个酒葫芦应声飞起。 “黄师兄!”章朗惊呼一声,接住了黄霄哲的断手和绑住四葫芦酒的丝带。 “小子,把酒扔给我,我带你出谷。”李玮峰又一次诱惑的喝道。 “休想!”章朗鼓足勇气喊道。 扯下一个酒葫,章朗用嘴咬开葫口,对着身后追褐腹灵鼠而来的猿猴们,毫不心疼的扔了出去,不然李玮峰未把两人怎么样,两人就要被这群野兽分尸了,也是因为他们追来,李玮峰才会在伤了黄霄哲后,未直接上来抢夺灵酒原浆。 灵酒在空中从葫口溅出,浓厚的酒香发散,一只好运的猿猴扔下手中的石棍,接过了酒葫芦,可惜其未用过酒葫芦,酒葫芦拿倒了,灵酒哗啦啦的流出,贱了猿猴一身,这只猿猴也急了,只能用嘴堵住灵酒原浆的继续流失。 旁边的猿猴看着这只猿猴如此奢侈借机饮酒,纷纷伸直胳膊欲抢酒葫芦,乱作一团。 而十多个猿猴,只要五六个参与着抢灵酒,还有一半继续追来,更有一个扔出了手中的石棍。 好在猿猴的智力有限,现在灵酒原浆肯定比几个闯入了异类有吸引力,石棍的方向不是章朗的躯干,而是章朗握酒葫芦的右手。 “啪”的一声,章朗的手腕稍微移动后,一个酒葫芦破碎,灵酒原浆溅射而成,溅了章朗一脸,见灵酒原浆洒了,猿猴们纷纷收起了石棍,改为伸手欲抢。 章朗再次咬开一个酒葫芦扔向身后的猿猴们,阻挡了猿猴的再次追击,同时转身咬开最后一个酒葫芦,向自己口中灌了一大口,然后扔向了李玮峰的方向,最后扑向章朗的两只猿猴也不得不改变方向,继续追酒葫芦而去。 章朗手上已无酒葫芦,上前拖住受到断手重伤的黄霄哲另一只胳膊,向着洞口瀑布的方向拔腿跑去。 章朗受崔师母影响,觉得这些都是外物,舍弃的一点也不心疼,性命要紧。 黄霄哲被章朗拉着向前跑,看着苦心盗出的灵酒原浆全被救自己的小子全舍弃了,满心的不甘,看着身前这个门主不受待见的师弟,愈发怒火升腾,一切都是他的错。 回头望了一眼,猿猴已经完全乱作一团,拿了大半葫灵酒的李散人也在被猿猴追击,可他让速度更快的褐腹灵鼠带着灵酒向入谷的方向跑去,引走猿猴,自己则先两人一步跑像瀑布方向。 暂时还没有猿猴追向两人。 可身后的猿猴们在经历了一时的混乱之后,两只饱饮了灵酒的猿猴放弃争夺洒于地上的灵酒,已向两人追来。 黄霄哲手臂用力,喝道:“滚开。” 甩开了章朗的搀扶,又从章朗手上夺过了自己的断掌,灵力催发腿上的神行符发动功效,迈步大步前行,说话间已甩开章朗好几尺。 章朗若先被追上,应该能为黄霄哲争取一段逃跑时间。 而章朗刚刚为了救他的一番好心,却一点也没被黄霄哲领情,在黄霄哲看来要不是章朗的突然出现挡路,自己身上有寒蚕衣护体,拼着受些伤,肯定能闯过李玮峰的阻拦,灵酒还会在自己手上,那会像现在这般一点收获也无,更是断了手掌,心中已然恨极了章朗。 第13章 孤注一掷 身后的猿猴,四肢都在地上借力奔跑,速度比章朗快太多了,甚至比前面用出神行符的黄霄哲还要快上几分。 章朗背上的伤也非常影响行动,眼看就要被猿猴追上,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如何脱困,心中更是懊恼不该管前方这个拿自己垫背的师兄。 当时他断手,自己就该直接跑,那会是如今的境况。 章朗没有叫骂,知道哪毫无意义,眼前能帮得上自己的只有眼前之人,还不能惹他厌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师兄,我能闻到谷中那个的方向还有灵酒的气味,救我。”章朗惊慌的说出了一个黄霄哲没法忽略的消息。 黄霄哲果然回头,但并不全信,脚步并没有停下,眼露凶狠之色,直视章朗的双眼问道:“休要框我,要是谷内有灵酒,你为何不带李玮峰去取,现在才说。” 章朗面露苦涩的解释道:“师兄,灵酒给了李玮峰于我有何好处,让他得了好处,杀我灭口吗?我本就打算找到你们后,前去取酒,只是不得机会说而已。” 看着黄霄哲的目光还有犹疑,章朗又面怀感激的补充道:“我知道师兄在入谷,前见我被放了如此多血,也是于心不忍,刚刚见我呼救才会停下,望等下师兄可怜,为了留一点灵酒原浆,只要一点就好!” “果真!”黄霄哲停下了脚步,再次直视章朗眼神确认道。 章朗神色坚定的回道:“断然不敢欺骗师兄。” 黄霄哲思索再三,觉得章朗短时间内不可能辨出后面的话,还是颔首道:“就信你一会。” 说着黄霄哲从胸口拿出一张符箓,转身面对身后追来的两只灰色猿猴,左手结做大梵天王印,口中念念有词。 章朗在黄霄哲身边错身而过,而两只猿猴近身后,举起石棍,对着黄霄哲当头棒喝的打下。 黄霄哲结印的手掌伸直,一道青色的电弧穿透气流而出,于两只猿猴身前分作两股,分别命中两只猿猴的胸腹,猿猴全身毛发炸起,面上表情扭曲,像是承受着某种不堪忍受的痛楚,纷纷跌落于地上打滚,嘴角更是流出了大量浑浊的白色泡沫,失去了行动能力。 用出这张二阶上品的“雷震符”,黄霄哲灵力耗费极大,这张符箓本是黄青松怕他回来时被猿猴堵在瀑布前,没法脱身,特意助他脱困之用,现在乾坤袋被夺,灵酒原浆又一滴未剩,更是被断了一只手,回去后定会被门主看轻,黄霄哲不得不冒险信了章朗一会,这样还能收获灵酒弥补亏损。 可章朗此时正头也不回的向着洞口方向亡命跑去,哪有丝毫要停下等自己去取灵酒的样子,黄霄哲当即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拔腿就追,誓要将诓骗自己的小子碎尸万段。 章朗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全身力气都用来向前逃跑,心中也在继续编制着被黄霄哲追上后要如何辩解,章朗确实在谷内闻到过淡淡的酒味,但那不是灵酒的味道,而是果树腐烂后类似的酒味,找到后也不适合饮用,刚刚只是灵机一动骗黄霄哲救自己而已。 章朗忐忑惊恐的向前狂奔,可是跑出很远还是不见黄霄哲追来,甚至身后追击自己的脚步声都没了,却不敢回头,黄霄哲可不像自己半点道法都不会,而是成天待在门内藏经阁,鬼知道还有什么诡异手段,自己只要一回头可能就被擒住了。章朗只得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逃跑,不然黄霄哲会再拿自己当垫背,即使背上的伤口崩出了不少鲜血,也不管不顾,好在胃中暖意的不停为章朗提供着能量,速度未曾减慢,也没有让失血过多的章朗在疾跑中倒下,章朗知道这是刚刚喝下灵酒原浆的效果。 此酒中的灵气是自己炼制灵酒的数倍,而且极易吸收,似乎对伤势恢复也有不错的作用。 山谷迷雾中,黄霄哲没跑出几步就栽倒在追赶章朗的路上,黄霄哲在追章朗的过程中,低估了一项非常重要的因素,谷内的毒瘴,黄霄哲在跑出山洞前,有所准备饮了一口混合章朗血液的灵酒,但因为不喜味道饮下的并不多,被李玮峰斩断手掌后,流失了大量血液,身体中能解毒的抗性物质也随血液流失不少,解毒的灵酒和驱瘴丸都在乾坤袋中,被褐腹灵鼠所夺,灵气在用出“雷震符”后又消耗待空,才催发神行符跑出几步,就已毒气攻心,两眼发黑,一头栽倒,性命危已。 章朗临近瀑布还未被黄霄哲追上,快速回头看了眼,身后踪影全无,停下脚步用黑暗视野认真看了一眼,亦什么也没有望到,心中不由震惊担忧起来。 章朗心中已经做好腹稿,回去后被黄霄哲打也好、骂也好,甚至被放再多的血,自己也不做半点反抗,照单全收,可黄霄哲此时却没有追来,是不是被猿猴困住了,甚至已经被杀死了,自己只有求生之心,却无害人之志,要是黄霄哲死了,门内定要追究自己的责任,惩罚会比自己能想到的可能都要重,这可如何是好! 章朗也没有胆量回去查看,山洞处的猿猴在争完了灵酒后,肯定会追来,自己回去是自寻死路。 章朗看着远处的瀑布出口,脸上不由生出一股凶狠癫狂之色,拿起腰间的酒葫芦,仰起头全部灌入口中。 洞口还有猿猴守候着,不过金色毛发的猿猴已经不见了踪影,一个个猿猴伸直脖子向着洞外探望着,章朗知道两位散人应该将金毛猿猴引离了洞口很远,或者李玮峰先自己一步来到这里,带走了金毛猿猴。 章朗已经管不上这些,抱紧手中的齐眉铜棍,孤注一掷的冲向了无猿看守的瀑布水帘方向,扯着嗓子,用最大声喊道:“门主,救我!” 伴随着持续的“啊......”呼救声,章朗跳入了水帘中。黄霄哲不见踪影,若章朗在瀑布旁呼救,两位门内散人很可能不会救自己,但要是两位若想探明谷内发生之事,则肯定要救自己询问,章朗这一跳全寄托在自己是否命不该绝。 空中斗法的三位散人自然听到了章朗的呼喊,猿猴们也听到了,洞口向外张望的猿猴一时也未明白一个看着和外面敌人长相类似的物体,不知为何居然跳入了瀑布悬崖,掉下去可是很痛的!甚至有同伴再也不能上来。 挡住李玮峰去路的黄青松此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但不知谷内发生了什么,只能向从谷内出来的李玮峰问道:“你在谷内做了什么,霄哲呢!” 李玮峰言语轻佻的回道:“大家四散而逃而已,你门下弟子是团结协作,还是各自为战,甚至互相算计,我如何知道,黄老匹夫,你的宝贝徒儿现在身死未卜,此子却用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自救,你是要为了半葫芦灵酒原浆用你的‘同心针’拉着我一起两败俱伤,还是去救徒儿,自己看着办吧!” 黄青松不用深思也知道该如何选择,声色俱厉的喝道:“滚,回去后,百草堂绝不与你善了,天一居也别想包庇你。” 没人阻挡,李玮峰带着从地洞来汇合的褐腹灵鼠,一溜烟就不见踪迹,黄青松与黄鹤年简要商议后,留下黄鹤年继续牵制住金毛猿猴,黄青松在瀑布洞口向四周分别扔下了灵竹木袅上的小猿猴,瓦解了猿猴的防御阵势,趁猿猴们救小猿猴的乱像进入了谷内。 灵竹木袅飞出了一会,黄青松就见到了七八只灰色猿猴向着瀑布这边赶来,而且其中一只猿猴手中正拖着一只人脚奔跑,头朝地上,随着灰色猿猴的奔跑不时地弹起,从服饰上黄青松已经认出了这是黄霄哲,神识感应下还有微弱的气息,但进多出少。 黄青松手中银色的亮光飞出,快似惊鸿闪电,直奔拖着黄霄哲的猿猴眉心,猿猴只觉一道亮光入眼,已完全失去了意识。 黄青松的三阶本命“同心针”,能用做利器伤敌,也能连接上本体和敌人心灵,想对方释放自己内心的恐惧,若自己陷入彻底不可控的癫狂,甚至能将对手逼疯,极大影响对手战力,有境界更高的黄鹤年在一旁帮忙,本来李玮峰远不是两人的对手,但李玮峰早有准备,带着一件一阶的护心锁法器,普通内心恐惧根本干扰不了他,除非黄青松对自己用狠,才可能留下李玮峰。 外有强敌四阶金毛猿猴,弟子又处险境,生死未卜,黄青松不得不暂时放李玮峰离去。 旁边的猿猴看着驱使灵竹木袅的异类再次来袭,并未关注到已然失去生机的同伴情况,举着石棍纷纷向着黄青松攻来,口中更是“唧唧喳喳”叫个不停,声音传出很远。 瀑布方向听到这边响动,一阵大地都在震动的“轰隆...轰隆...”声传来,黄青松知道金色猿猴放弃了救黄鹤年手上的小猿猴,过来对付自己了。在瀑布口周旋了这么久,金毛猿猴却毫无收获,自然想求变,谷内没有地利,拖延不得。 黄青松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灰丸,重重砸于地上,生出一股灰色浓烟,而且一股如同尸体腐蚀后的恶臭袭来,猿猴们于浓烟中还是挥舞石棍迎敌,可不时传来的全是猿猴自己呼痛的声音,智力有限的猿猴靠着攻击驱散浓烟中目不能视的恐惧,互相被同伴打到,反而更激发凶性,举棍报复打回。 浓烟变淡,猿猴能勉强视物,发现同伴一个个鼻青脸肿,而且握着俘虏的猿猴已经倒下多时,俘虏和敌人都已不知去向。 此时金毛猿猴庞大的身躯也赶来过来,“唧唧喳喳”训斥了手下一番后,凭借气味,带着猿猴们向着大洞口的方向追去。 黄青松于山谷中不敢驱使灵竹木袅飞的太快,谷内瘴气太浓,有极不规则凸起的岩石和果树阻挡,听到身后传来大量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以及灵竹木袅上黄霄哲弱不可察的气息,黄青松知道此时不是犹豫不决的时候,停下灵竹木袅后,拿出一张鎏金色的符箓,同样左手结出大梵天王印,右手提住黄霄哲,念起施法咒语。 两道身影钻入地下,消失于谷内,不多时出现在远离山谷五里外的地方,一张价值三百灵晶的二阶极品土遁符箓就这样耗空了符箓之力。此番探险未得到灵酒原浆,反而消耗了远超雪狐幼崽所得的物资,想及此处,黄青松严肃的脸上一片铁青。 显出身形的黄青松站立的脚步有些踉跄,他的经验比黄霄哲可丰富多了,灵力消耗太过后,马上拿出一枚驱瘴丸放入口中,也给昏迷的黄霄哲塞了一粒,马上盘坐炼化,抵御瘴气。 在灵竹木袅上黄青松已经查看过黄霄哲的情况,外伤有两处很严重,一处是断手,一处是胸口断了四根肋骨,断手肯定是拜李玮峰所赐,伤口齐平,乃利器所伤,章朗和猿猴用的都是钝器。胸口应该是猿猴的重拳打伤,这些伤救治起来有些麻烦,但还难不住黄青松,关键还是毒瘴之气难除,需要马上找到章朗,用他的血来救治。 第14章 是福是祸 章朗受书中故事影响甘愿跳下高二十多丈的瀑布,一阵惨叫后,“扑哧”一声坠入水中。 书中有言,跳崖如水时,以头入水,身体笔直,伤痛最小。章朗也确实想这么做,可是手中拿着一根铜棍,难以平衡,也难以自查何样为身体笔直,知道大事不好,只能蜷缩身体,期望自己运气不要太背,一命呜呼! 最终入水时,后脑与后背先栽入瀑布下的泉水中,后脑和后背传来的巨大冲撞力,挤压着章朗的脊椎几乎弯折,后脑也像装上了山石硬物,直接击晕过去,脊背撞于一丈多深的水底沙石,也未将章朗震醒,只是翻了个身,手中的铜棍入水后失去力气控制,沉入水中。 书中所言,跳崖后常寻见一隐秘山洞,觅得一番先人留下的洞府机缘,至此辉煌腾达,鲤鱼跃龙门,章朗最后残存的意识不忘讽刺自己一句“原来这些都是框人的。” 不省人事的章朗被溪水之力冲刷而去。 溪水中的章朗意识受创,无法控制身体,身体自救本能自行运转,想要呼吸,获得养分,保持机体的各种所需。 丹田中杂乱的灵气活力最盛,最先行动起来,四处乱撞,想要自行觅得生路,行自救之策,可各自为战,将丹田中的有序状态完全搅浑,章朗馄饨的意识中觉得自己的小腹处像是要炸开般,难受异常,只是意识受的重创太重,不得清醒,对身体的危机无能为力。 之前脸上和背上被压制住的黑色毒气,以及肺腑中吸入的大量色彩斑斓的瘴气,没有了有序的灵气压制,也纷纷开始作乱,还有跳崖前章朗给自己灌下的不愿浪费的灵酒和一口灵酒原浆合在一起的大量外来酒灵气,缺乏了有序的自身灵气限制,也在趁虚而入,纷纷闯入章朗的身体各处,其中灵气最充足之处,丹田是各种灵气争夺的焦点。 章朗此时已是走火入魔之状,全身通红似铁,溪水下章朗的身体四周冒出大量的气泡,要不是严冬,冰寒透骨的溪水降温,稍稍缓解了章朗灵力乱窜的劲头,如此不堪的状况,可能章朗此时已经丹田破碎,魂归天外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是酒醉,人醉否!终日饮酒,行散,意却未散,看尽世间冷暖。”这是章朗修行的《青莲酒歌决》的第二句总纲,章朗依靠对这句总纲的理解才有今日养气小成的境界,可如今酒醉,人也醉,行散,意也散,谁来也改变不了章朗身体中灵气的乱象,还好章朗晕了过去,不然身体的痛苦也要将他折磨欲死。 “咕隆...咕隆...”溪水终于灌入章朗的胸腔,身体不能再呼吸,章朗残存的一点灵识也完全归于虚无空洞处。 生死弥留之基,一股清流从章朗的灵识深处青窑聚水瓶本命之中飞出,由神府至天阙檀中,再入丹田,而且周围的各种灵气都想同化这点微弱的清流,似乎这股清流对所有灵气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有了它壮大己身,定能夺得身体的掌控,可不论周围的灵气如何裹挟,它都是一穿而过,片叶不染,横冲直撞的来到丹田中。 “莲生于污秽,傲骨天生,不染妖浊,孕育生机。”这才是《青莲酒歌决》的开篇第一句,修炼此功法到养气圆满可在丹田中借生机孕育灵力化为一朵青莲莲蓬,从而接受天道罐体,结出道法种子,从而获得各种神通,后面的第二句以及之后的内容都是在教人如何孕育生机而已,章朗执着于后面的修炼其实已经误入歧途。 尽管已经行岔,但章朗修炼至今的养气小成境界,还是孕育出了这么一点微弱生机,藏于本命青窑聚水瓶中,离化为一朵青莲所需还差十万八千里,此时却不得不自行来到章朗的丹田中,解救主体之危。 清流深入丹田底部,开始发威,章朗自身修行所得灵气,与它同种同源,天生亲近,且以它为尊,纷纷来到清流附近壮大声势,混乱的自身灵气开始有了主心骨。 黑色和彩色的毒性灵气进攻性十足,杀的章朗不多的灵气溃不成军,此时照样如此,再次摧毁打散才刚刚聚集起来的本体灵气,可是这些毒性灵气却打不散清流,傲然挺立于丹田底部,其他灵力被打散后,又聚集来更多本体灵气。 逐渐清流对本体灵气掌控愈发熟练,而且无主的酒灵力也更喜欢章朗的灵气,很大一部分进入丹田的酒灵力加入身体灵气中,帮忙抵御黑色和彩色的毒性灵气。 清流在压力面前,自行发挥特性,控制章朗的灵气慢慢化为了一朵青莲的虚影,黑色和彩色的毒性灵气打在青莲虚影上,像是触及到了不能惹的某种规则之网,再难打散本体灵气,自己却被驱使开来,而且这两股毒性灵气本身就不团结,几番未果后,相互也较量起来。 清流引导的势力逐渐变大,青莲的虚影又有几分凝实的迹象,身体内的灵力乱象得到了抑制,章朗的身体居然也开始于周围的溪水种吸取养分。 若是被一个刚筑基的修士看到章朗此时的状态,定会羡慕不已。这是依靠自身筑基后,大道坦荡才有的先天胎动之像,章朗离筑基还远,却在机缘巧合下获得了先天胎动的能力,福缘深厚啊! 黑色和彩色的毒性灵气发现青莲虚影在不断壮大,感受到了危机,不在主动进攻,也发现清流除了自保似乎没有进攻的能力,待着丹田中只要不去找这股灵气的麻烦,似乎并没有危险,继续为祸着章朗的身体经脉。酒灵气也有很大部分在章朗的脏腑中乱窜,但这些混乱的灵气在破坏章朗身体的同时,也在帮忙驱除溪水的寒气,保持章朗的身体活力。 黄鹤年沿着瀑布下的溪流一路寻找着章朗,瀑布下水潭他已下水找遍,而且这时叔父也带着重伤垂死的霄哲过来,极需靠章朗的血液救命。 黄鹤年下水找遍了水潭,并没有发现章朗的尸体,要么是自己跑了,要么被溪水冲跑,章朗实力低微,后者的可能性应该更大。 黄霄哲此时危在旦夕,不易再受奔波,叔父留在瀑布下看守,并恢复灵力,让黄鹤年赶快找到章朗,取血救人。 黄鹤年平时不喜黄霄哲,觉得他心气太高,但也只是觉得缺乏教导,绝对不希望如此有天赋的后辈遭此横祸,所以查找章朗尽心尽力,不畏严寒入溪水就能看出端倪。 至于章朗此子对百草堂来说有用,但人不讨喜,门中并没有要培养他的意图,本想着明年春天,让致远用毒破坏他的身体,身体有碍,过不了入军检测自然去不了军营,以后只能乖乖听话,受门中摆布。 可没想到第一次用到他,就出了这么多意外,不仅蓄谋已久的灵酒原浆没获得,霄哲现在更是生死未卜。 黄鹤年向下仔细寻找了四五里远,才在一块浅岸旁发现章朗趴在溪水中,拉出水面后,发现章朗并无呼吸,也没细查心跳,将章朗翻过来腹部放于膝上,在后背用灵力拍打一番,很容易就将章朗胸腹的积水排出,呼吸心跳并无碍,因为心急去救黄霄哲,黄鹤年未能细心的发现章朗的先天胎动之能。 章朗即使吐出了堵住呼吸的溪水,一时也并未醒来,嘴唇发乌,翻开眼帘瞳孔泛散,十分虚弱。黄鹤年知道章朗被致远戏称为“蟑螂”之命,不管有何危险,有酒喝总能没事,所以往章朗口中灌了几口灵酒,然后带着昏迷的章朗回来瀑布下。 黄青松见章朗被带回来,也没细查章朗的情况,救人心切,再次割开章朗的手腕,放出血液于酒葫芦中,眼见就要放出三分之一酒葫芦,而且章朗手腕处流出血液的速度已经极慢,黄青松还不见送手的迹象。 黄鹤年有些看不过去说道:“叔父,此子还有用,还是不要伤了性命。” 哪想到黄青松抬起的冷峻脸上露出一抹寒光,杀气外泄,“哼,霄哲受此伤,肯定和此子有关,死了正好给霄哲报仇。” 黄鹤年对叔父更多是敬意,而并不惧怕,还是劝道:“叔父,此理没错,但霄哲中的毒一葫芦酒不一定能完全解除,还需从长计议。” 黄青松知侄儿门主说的对,甩开了章朗的胳膊,回道:“你说的在理,但回去后绝不能轻饶了这小子,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黄鹤年帮着章朗再次绑住了手腕的伤口,脸上的表情却如这雪地般有着透骨的寒意,冷冰冰的道:“断然不会让叔父失望。” 由黄鹤年带着章朗,黄青松带着黄霄哲,四人沿着溪水向着百草堂的方向回去。 可是路上,黄霄哲喝下了章朗的血酒后,身上的瘴毒一点未见好转,而且印堂处的黑色比起之前更深了几分,呼吸也变得微不可察,两人见到此情况,以为章朗的血酒服用的晚了,不由又给黄霄哲灌下几口,加大了剂量,可是情况变得更遭了,黄霄哲居然全身抽搐起来,两人意识到救治肯定不得法,加快了飞行速度,而且不计损耗的在飞行过程中就拿出灵晶消耗,节省飞行休息的时间,赶回去让精通医术的致远散人查看。 黄鹤年不仅对黄霄哲的救治不得法,对章朗更是如此,章朗此刻身体中的灵力情况好不容易达到平衡状态,好生休养靠着莽牯朱蛤化尽体内毒性,应无大碍,还能继续修炼。 但黄鹤年几口灵气灌下去,助长了身体中的两种毒气破坏身体,放出的血液自然也带着极大的毒性,好在这些毒血被放出后,章朗体内的乱象好了些,只是人已虚弱不堪。 第15章 呆子 傻子 一桌床头雕刻着男女童子戏莲的檀木床上,一个脸上缠着纱布,长着不少痘痕的少年,以微弱的声音喊着:“水...水...水。” 床头一位身着道童服饰的少年瞌睡中,听到微弱的叫喊声,宛如被一杯凉水扑面,打了一个激灵般醒来,看到床上少年还在呼喊着:“水...水...” 喜出望外的跑向屋外,同时也大喊着:“师父,他醒了,他醒了。” 不多时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训斥着身后弟子,“怎可如此没有礼数,大喊大叫,这般无定性,怎可有作为!” 致远散人面色沉静的迈步走进客房中,不急不缓的抓起章朗的手腕,号起脉搏。 而身后的童子章生福反省着师父教训的同时,看着床上还在不停唤着“水”字的同门,去桌上拿过来水壶,站立一旁,师父授意后再让其饮用。 此子脉像虚弱不堪,丹田中灵气也异常杂乱,走火入魔的症状似乎未见好转,但又有一股强劲的脉搏会偶尔出现,注入新的生机,保证其活着,乃致远散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怪脉像。 此时章朗已经昏睡过去三天三夜,致远散人并未如何救治他。两个伤员被带回来时,章朗就被扔于炼丹房外,根本无人照看,所有人都围着致远散人,观他救治黄霄哲,谁在百草堂更受重视一目了然。 致远散人见黄霄哲中毒太身,屏蔽了左右,调用珍藏配制了一副能解百毒的药汤,并加入了一些珍贵的固本培元药材,给黄霄哲灌下,半个时辰后,见黄霄哲恢复了些生气,又去除了黄霄哲断掌处的毒血和腐肉,并一点点将肋骨扶正,放出胸中淤血,又每两个时辰灌下一副解毒汤药,终于稳住了伤势,只是至今还未醒来,气色倒是已经好转很多。 两位黄家散人见黄霄哲有好转迹象,才疑惑的询问致远散人为何章朗的血溶于酒中后,不能解霄哲身上的瘴毒。 致远散人这才得空来到丹房外查看昏睡的章朗情况,看出了章朗也中毒了,不过这些毒正在被一点点的蚕食,而且章朗体内的灵气混乱不堪,完全是走火入魔的症状,饮这样之血病情不加重才怪! 见两位同门将自己的试药之人折腾成这副样子,几乎废了,致远散人也很是郁闷,抱怨几句,才让章生福将章朗带动客房,走火入魔后能不能再修炼,还需观察,若不能再修炼,以后多半不能再依靠灵酒之力抵抗毒性,抱着几分期待,才对章朗好了几分。 章朗被章生福慢悠悠灌下一点水后,眼帘微微挣开,看到了自己的便宜师父以及师兄。 致远散人刚欲问章朗,“感觉如何!” 章朗却先开口道:“你们是谁?” 章生福看着章朗对师父言出不敬,先不乐意了,将水壶交到左手,右手在章朗的脸上打了一巴掌,怒斥道:“臭小子,师父你都不认得了。” 刚刚清醒过来的章朗再受重击,又一次晕了过去,章生福见自己又做了错事,偷偷看向师父,在一对怒其不争的严厉目光下,不得不缩起了脖子,沉默退于一旁。 致远散人并未严厉指责,只是出门时,留下话来,“好好看着,下次醒来,直接去找门主。” 章朗于昏迷的第四天中午再次醒来,还是口渴难耐,可见到章生福提着水壶走过来时,生出浓浓的惧意,起身欲躲,可牵动身体上的疼痛发现根本动不了,只能表情痛苦的在床上呼痛。 章生福见章朗如此惧怕自己,也猜出章朗是因为昨天被自己打怕了,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真不认识我了?” 章朗疑惑着摇起头。 章生福早有定计,喜道:“我是你爹,快叫爹。” 章朗却回道:“我爹是许山,不是你。” 章生福更加疑惑了,“你记得你那个忘恩负义的爹,却不记得我。” 章朗如拨浪鼓般摇着头,确实不认识眼前少年。 章生福将水壶放于床头,自己则出门去找门主,并向门主汇报了章朗两次醒来后的情况。 黄鹤年进门时看着满脸疑惑看向自己的章朗,也问道:“你不认识我。” 章朗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章生福,希望他能帮自己介绍一下,可章生福哪敢越过门主的授意做事。 黄鹤年接着问道:“你还记得些什么?” 章朗躺在床上,眼珠转动,努力着回想着道:“喝酒、祖爷、王奶奶,外祖常骂我废物、兔崽子、爹爹不喜欢我......” 章朗断断续续说了半天,却没有半点上百草堂后的记忆。 黄鹤年对章生福吩咐道:“去把黄韶农夫妻叫来!” 黄鹤年在吩咐的过程中一直盯着章朗的眼神,却发现章朗还在努力回想着自己的记忆,并未在听到黄韶农夫妻后有丝毫的异样反应。 崔氏先丈夫一步在章生福的带领下走入房间,先恭敬的敛妊为礼先黄鹤年问安,不等回话,就已看到床上虚弱的章朗,眼眶湿润的上前关心道:“小朗,你怎么样,听说你受了伤,重不重?” 说着崔氏已坐着了床边,拉住了章朗的手,一片冰凉,往常章朗身上的热力好似暖炉,怎么出去一番回来就成了这副样子,崔氏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留下了,弱了章朗的求生意志。 身后黄韶农也无声的对黄鹤年作揖后,来到床边,眼露关怀之色。 章朗对眼前妇人的关心露出笑脸,可还是不停的来回望向屋内的几人,希望未有人能帮他介绍一下关系,却一直未有人做这件事。 章朗思索着语言,目光闪烁的回道:“我伤的好像有些重,现在还起不来身,而且我醒后,好多事都不记得了,您能告诉我,您是谁吗?” 崔氏将手放于章朗的额头,并不烫,但眼眶打转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留了下来,“你不记得我们了。” 章朗看着眼前的妇人哭了,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住安慰道:“您别哭,以前的记不得了,我会想办法记住以后的。” 黄韶农看着眼前的章朗确实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转身对着门主黄鹤年,再次作揖问道:“门主,这是怎么了?” 黄鹤年一直盯着章朗的反应,可他真的是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模样,没有直接回答黄韶农,而是转身后说道:“一起去找致远吧!我也是今天才见他醒来。” 两人于炼丹室见到了盘坐入定的致远散人,黄韶农率先问道:“前辈,章朗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样的伤,才会连记忆都失去了。” 致远散人捋了捋山羊胡子,若有所思的回道:“脑部和背部的伤可能只是一部分失忆的原因,他体内的灵气现在一片混乱,是走火入魔的症状,能活下来已经是命大了,坏了大脑,丧失记忆也有先例。” 黄韶农转身看了黄鹤年一眼,眼露凶光,但终于还是不敢出言指责,又转回身来向致远散人问道:“前辈,可还有救治之法。” 致远散人听闻黄韶农所问,宛如听到一个大笑话般,哈哈大笑起来,陡然收敛,声色俱厉反问道:“你说呢?” 黄韶农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傻的不能再傻的问题,修炼之人走火入魔十之有八九会当场死亡,侥幸活下来不疯也傻,章朗此时的状况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了,自己的强求是有几分无礼。 仓皇间黄韶农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震慑目光,如遭雷击,自己是真傻了不成,不仅当面对着门主露出恶意,还想对百草堂的两位散人都不敬,拿话压两人,让两人愧疚,是嫌安稳日子过到头了,居然如此不识抬举的给自己找不痛快! 反思过后,黄韶农正了正神色,再次恭敬地对着致远散人作揖道:“我能将章朗带回去修养吗?女子心细,贱内照顾应该能周全些。” 致远散人眯起了眼,回道:“可以,我这本就不养闲人,此子应该不能在修炼了,以后不用来我着试药了。” 黄韶农听到致远散人这般无情,抬起都想帮章朗争取一番,但看着已经闭目养神的致远散人,知道自己的话必定不受重视,压制着怒气退了出去,心中莫名的阵阵心寒。 黄鹤年却没走,而是向致远问道:“章朗此子失忆是真是假。” 致远散人睁开了双眼,疑惑道:“哦,还有其他说法吗?” “我怀疑霄哲受伤与他有关,此子会不会借受伤故意失忆而脱责,不然根本没有必要主动跳下悬崖。”黄鹤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并指出了说不通之处。 致远散人思索一番,推翻了门主的猜测“嗯,他当时跳下悬崖时可能身后有猿猴追赶,你不是说当时与黄长老都离得太远,一时不察嘛!而且他身上走火入魔的症状假不了,他有点小心思,却不可能把自己的走火入魔都算的清楚,最重要的是刚刚清醒时无意识的反应假不了,假装也要在清醒的状态下。” 黄鹤年也眉头紧锁的思索着,想要在指出章朗的破绽,却又没有其他证据,不由语塞。 黄鹤年如此紧咬不放怀疑章朗,只因章朗失忆的太诡异巧合了,他与黄霄哲共同于山谷中,势力低微的章朗逃了出来,境界更高且有符箓护身的黄霄哲却负伤倒地,差点惨死,本欲追问,此子却意外失忆了,很难不让人起疑。 “门主,门主。”黄霄庭的叫喊声此时由远及近的传来。 黄鹤年来到门口,看着一脸慌张神色的弟子快步跑来,双目陡然一瞪,喝道:“慌什么,何事,天塌了不成?” 黄霄庭努力调整着呼吸,咽着唾沫回道:“霄...霄哲...霄哲师弟,醒了。” 黄鹤年脸上由怒转喜,霄哲醒了,现在不管章朗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只要于谷内有过错,有了人证,自己定要重罚。 黄鹤年扒开黄霄庭,就要去查看醒过来的黄霄哲,但被推开的黄霄庭此时呼吸终于均匀了些,又补充道:“门主,霄哲师弟似乎傻了,醒后一直在疯疯癫癫的傻笑,不仅不认得人,还尽做些荒唐事。” “什么?”黄鹤年、致远散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质问道。 第16章 逐出师门 离章朗所在的卧室只隔着不到百步的距离,一间熏着檀香,装饰精致的卧室中,黄霄哲躺在一套黄色丝绸棉被铺就的木窗上,黄霄哲父母在此昼夜交替的守候着,其母李氏最先发现儿子醒来。 章朗醒来后还知道父母、外祖是谁,能与人交流,黄霄哲却连亲身父母都不认得了。 由于昏睡期间被灌了大量汤药,除了解毒,固本培元的成分也多,黄霄哲醒来时远不似章朗虚弱,只是右手断掌处已经开始结痂,奇痒难奈,黄霄哲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挠伤口,昏睡中下意识也这么做过,所以双手被皮带绑在床上。 黄霄哲的母亲李氏看着黄霄哲不舒服的样子,软言宽慰道:“哲儿,忍一忍,伤口长好后,就不痒了,只是断了一只手,不方便再舞剑,修道并无妨,照样能用得法术。”见儿子对宽慰之言并无所动,李氏又转为阴损的语气斥责道:“祖爷爷和门主都保证了,必要将那李玮峰碎尸万段,为你报仇。” 黄青松除了和黄霄哲有一层师徒教导的关系,还是直系的曾祖,但都是修道之人,平常以修道的师徒境界关系相称,在父母亲朋面前才会用血脉关系。 黄霄哲双臂被绑,不能止痒,“咿呀,咿呀”的叫唤挣扎半天后,李氏并不帮忙,只是一个劲的宽慰,黄霄哲的双避并绑,似乎对李氏的言语听烦了,也怒了,抬起一脚将母亲从床上踹了下去,并想通过脚用力解开胳膊上的捆绑。 一旁的父亲黄九龄见儿子居然打母亲,扬起手掌就要给儿子一巴掌,但看着儿子的凄惨难受模样又不忍下手,只得先扶起妻子,还好妻子也是修道之人,并无大碍。夫妻两人资质平庸,本命杂乱,修行几十载也只有养气小成的境界,远没儿子前程似锦的未来,自然对儿子抱有极大期待。 黄九龄扶起妻子在一旁坐下,又来到床前,压抑住自己的悲伤,面色冷峻却饱含期望地道:“男子汉能屈能伸,断一只手而已,性命还在,还有我们帮着你,道途又没断,莫轻看自身,失了志向。” 可黄霄哲却似乎没听见父亲的好言相劝,还是拼命挣扎扭曲着胳膊,甚至用脚后跟够到了伤口,使劲摩擦,一下就将长好不久的痂壳磨破,流出大量血水,染红了床单。 黄九龄见状赶快让妻子又取来两条皮带,两人合力将黄霄哲双脚也捆住了,可黄霄哲的双手双脚被限,却未放弃挣扎,居然对父母吐出了口水,并仰头欲咬,还一个劲的喊两人为“坏人”,闹腾一顿后,居然嚎啕大哭起来。 黄九龄夫妇二人自然发现儿子的状态似乎不寻常,完全视两人为陌生人,而且出口的都是一些极为简单的字句,黄九龄满心忧虑的先去找来了黄青松,黄霄庭就是跟着黄青松从百味屋过来的。 黄霄哲在床上挣扎的过程中除了喊痒,还说了口苦,李氏不忍看儿子这般痛苦,就给冲泡了一碗糖水喝下,喝了糖水后,黄霄哲的脸上露出笑脸,可却是孩童般的灿烂笑容,没有一点成人的心机城府,黄青松正好看到这一点,上前询问黄霄哲,却是在对牛弹琴,黄霄哲完全是一副痴傻模样,刚刚喝了糖水,又几日不曾排泄,尿意上来,居然直接在床上尿了,惹来黄九龄夫妇的好一阵哀嚎、痛骂。 如此这般,黄青松才着急的让黄霄庭去叫来黄鹤年和致远,还残存着一丝救治的可能。 —— 黄韶成回到家中找邻居帮忙,拆下自家的后门门板,去将章朗抬了回来,也顾不得避嫌,就将章朗放在了女儿的床上,回来时还花了十个灵晶帮章朗抓了五副固本培元的灵药,正煎煮着打算喂给章朗服用,妻子则陪章朗聊着天,讲述着一些过往经历,有说有笑。 黄韶成在后院煎药,却突然听见有人在用力砸着大门,本来之前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回到家中受此一激,马上怒火升腾,穿过堂内,来到门前嚷道:“那个王八蛋,有力气没出使,找死啊!” 开门后却是黄霄庭和两个拿着长枪守卫百位屋的养气圆满修士,黄韶成一个人并不能打过眼前三人,况且铜棍武器还被章朗遗失在外,所以收敛了语气,口中蹦出两字,“何事?” 黄霄庭望过黄韶成看向屋内,冷冰冰的问道:“章朗何在?” “楼上休养。”黄韶成两只手分别放于门把手上,表明意图要保护章朗,并没有放黄霄庭三人入门的意思。 黄霄庭见黄韶成有意阻挠,俊眉一横,呵斥道:“我奉门主之命,将章朗逐出师门,难到你要拦不成。” 黄韶成未想到才与门主见过不超过一个时辰,门主居然下此狠心决定,要将重伤的章朗逐出师门,早知道就不该让他跟着去冰原探险。后悔已迟,自己还是百草堂的人,应该与逐出师门之人画清界限,不然自己将被同门孤立,事业也将严重受损,女儿的学业亦要受波及,知道极其不该,但黄韶成还是忍不住低头问道:“为何?” 不过黄韶成问出此言,放在门把上的右手已放了下来,身体轻靠着左边门框上,毫无之前的凶蛮气势。 黄霄庭昂首阔步而过,口中冰冷无情的蹦出简单几字,“陷害同门至残。” 本来按照黄青松的要求,惩罚比现在要重,直接废除修为,赶下山去,所有百草堂修士不得与章朗有任何往来,要是敢跑证明其是在装失忆,直接灭杀,黄霄哲成这般样子,章朗肯定脱不了干系,只是缺乏证据直接动手而已。 黄鹤年对叔父的提议并无异议,仿佛对章朗惩罚的越重,才能让人忽略没有查清章朗的情况,就给黄霄哲喂毒血灵酒的责任。 致远散人对两人没有证据的重判并不赞同,但也没有直接出言反对,只是说道:“章朗如今丹田经脉灵力混乱,废其修为,打碎丹田,等同是现在直接致死。” 黄青松见致远为章朗说话,相当不满,直接打断道:“死了正好。” 致远散人却并无退让,反驳道:“对付一个废物,却要坏了门派规矩,黄道友的气魄让贫道实在不敢苟同。” 致远散人对黄家在百草堂内相互包庇之举,早生厌恶,所以对本也是自己长辈的黄青松以道友相称,提醒黄青松各自身份,门主大事需门主及长老商量决定,每人一票,多数时候致远散人左右不了沆瀣一气的叔侄两人,但发言权却不该被夺。 黄鹤年常年与两位斡旋,此时当然要出言调解,对欲发火的黄青松道:“叔父,别急,先听听致远的想法,再议不迟。” 致远散人思索着说道:“从你们回来后讲述的经过可以推断出,章朗是被李玮峰带入谷内的,而伤霄哲的是李玮峰,且三人肯定与山谷内相遇,只是霄哲为何要助章朗断后,陷自己于险境,就不得而知了。” 致远散人说到这里不由看向对黄霄哲了解最深的黄青松,若黄霄哲是助人为乐,就怪不得章朗了。 黄青松冷哼一声,不屑的道:“定是被章朗陷害,霄哲定不会做那助人害己的傻事。” 致远散人并未反驳黄青松这个判断,这也是判章朗罪证的重点,只是之前需要黄霄哲清醒后做实而已,现状则是两位门内黄家高层见黄霄哲的惨状,利用职权,欲强办章朗。 致远散人突然目光如炬的看了两人一眼,若道出两人对害黄霄哲才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会彻底交恶两人,于自己也无益处,于是闭眼又道:“章朗有陷害霄哲之嫌,道行又被废,唯二的用途嗅觉和制酒愿不愿再用,也是两说,逐出门去也使得,但此子现在的关键是到底是不是在装失忆,才好定夺惩罚轻重。” 其他两人听到致远散人剖析之言,听出了致远散人只是中立态度,并未为章朗辩解,火气已然消了几分,却未完全明白为什么失忆是关键,眼含期待的等着致远继续说下去。 致远散人也没卖关子,继续道:“现在证据不足,强行判章朗的罪,门派有以大欺小之嫌,留人话柄,事可以继续这么办,但却只是计策,将章朗逐出门去后,让黄九龄夫妇去他家闹一番,我不信此子能假装看着家中遭此横祸,不露破绽。若此番章朗并未装傻,是真的失忆,道途毁了,家也破了,即使能留命惨活,我想再大的气,也能消一消。” 黄鹤年看着叔父并未反对致远的提议,又问道:“若是真装呢?” 致远散人撇了撇嘴唇,抬高音量说道:“装疯卖傻欺瞒我等,怎么罚都不为过。” 一副像是在说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般,他还是不信章朗能瞒过自己之眼。 黄鹤年见叔父接纳了致远所言,叫进来黄霄庭开始谱写逐章朗出门的命令,并让黄霄庭盯着章朗下山,要是章朗逃跑,格杀勿论,不必提前禀报,官府的事自有他出面斡旋。 听到黄鹤年预防章朗逃跑的交待,黄青松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虚心向致远主动请教道:“失忆之人是否还识字。” 致远散人见黄青松主动放低姿态,心中得意,故作高深的回道:“有识的,也有不识的,要看大脑受损情况,还识得家人,识得的可能更大。” 黄青松了解后,又直接对黄霄庭吩咐道:“扔出大门后,补给章朗五个灵晶作为捕获雪狐幼崽的奖励,还有叫人现在去抄一份冰箭术的卷轴给他,别让门人知道我们做事公私分明。而且穷人贪财的本性难装,更易看出他是否真失忆。” 有了这番算计,章朗直接被闯进屋内的两位守卫,前后各拧着一只手脚从床上拽起,崔氏想拦却被自己的丈夫拉住了,等人走后才讲明,“章朗以被逐出门,我们现在不能在明面上帮他。” 章朗直接被两位守卫粗暴的丢出了百草堂的大门外,在大厅广众下宣读了门派将章朗驱逐出百草堂的决定,丢给了他五个灵晶和一个冰箭术的法术卷轴,至此章朗的生死与百草堂再无干系。 至始至终章朗都是一脸错愕,六神无主状,身体还不能行走,起身也做不到,躺在大门外的地上,既不看围观的人,也不看散落的灵晶和卷轴,傻傻的望着天空出神,不知如何是好! 第17章 意外清醒 黄霄庭宣读完对章朗的判决,人们对章朗的嘴脸瞬转为痛恶,纷纷从地上捡起雪球、泥土、甚至石子向章朗扔去,犹如对待过街老鼠。 黄韶成见状根本不敢上前帮章朗,更不敢送他回去,唯恐自己受到波及,被同门排挤。满怀愧疚的回屋后,带着剩下的四副药材和已经煎好的一副,偷偷下山来到章朗家中,见到了王氏,让她赶快找人接章朗回来,并留下了药材,助章朗休养。 办好了这些,走出章朗家门的黄韶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章朗的未来满是忧虑,以后这百草堂附近怕是容不下他! 山间小道上,积雪在刺目的骄阳下缓缓融化,道路泥泞,行走艰难,为行人更添阻碍,扰人心绪。 许山一脸不情愿的对身后的王氏姐弟骂骂咧咧,“你们这对不要脸的东西,早就说过我与章家再无关系,又找我作甚?章朗过的再好,我也不贪他一分一毫,死了收尸也是章家的事,与我何干!” 王灰听着他骂了一路,早就烦了,指着许山回骂道:“姓徐的,嘴巴放干净点,谁他-妈愿意去找你这个铁公鸡,一毛不拔,尽抢我家生意。让去找你的是百草堂的上人,有本身你去找上人骂去,现在章家一个疯,一个残,你以为我们愿意管,要不是不敢违背上人之意,谁愿意管章家的破事。你儿子要赖也只能赖到你身上,章朗早已说好,章震死后酒作坊归我们,别想抵赖。” 山野之人身性野蛮,许山被指着鼻子,凶性外露,毫不示弱的一把回身揪住王灰胸口的衣襟,回道:“给你们也管不好,迟早败尽了,况且章震还没死,要是哪天突然死了,我一定报官查你们王家之罪。” 这个“罪”字尤其刺耳,王家姐弟即使在章震的生死上可能不会有直接的手脚,但间接的问题肯定少不了,就看官家要怎么界定了,所以王灰根本不敢在这件事上耍横,气势马上就偃旗息鼓了。 见王灰惧怕,许山才推开王灰,继续向山上行去,口中却一直抱怨着王氏不该来找他,仿佛这般才能让违背誓言的自己舒服些,又来管章家的事。 来到百草堂大门口,三人看着躺在污浊的雪地上,被山上孩童用雪球、泥水打的浑身脏乱不堪,想蜷缩身子减轻伤害,又使不上劲的章朗,一副生无可恋的凄惨模样。 门口的守卫对孩童门打、骂章朗并不管,只是一些成人想上前痛打章朗却阻止了,羞辱章朗没事,但章朗现在身体虚弱,真闹出人命不好收场,也不许动给章朗的灵晶和卷轴,这是上面特意交代的事。 许山看着儿子这般惨状,还是心软,过来用后背护住地上的章朗,示意王灰赶快将肩上用麻布连接的两根担架竹竿抗过来,抬起章朗后就要下山,也并没有捡地上的灵晶和卷轴,章朗变成这般模样多半就是这些东西害的,哪敢再碰。 这一点黄青松判断错了,穷人的贪财嘴脸只在性命无碍时才会显露丑态,来历不明的钱只有亡命之徒才敢拿,大部分生活不易之人会更加惜命,极少人会视钱如命,但被人知道的多是前者,难怪这些散人会判断失误。 “嘿。”守卫叫住了一行人,高高在上的态度颐指气使道:“灵晶和卷轴带上,这是门派给章朗的,功是功,过是过,至此两清,他要是再敢上山,我们会直接将其腿打断,到时别怪我们未事先言明。” 许山点头哈腰应承下来,示意王氏去捡起灵晶和卷轴。 王氏早已意动,只是先前有顾虑,也不管脏乱快速收入怀中,生怕许山给抢走了。 许山和王灰抬着章朗,一路下山而去,期间对章朗的叫骂久久未停。 章朗整个过程中都看着自己的父亲许山,目光异常复杂,当许山帮忙抵挡攻击来的雪球和泥土时,时而好奇,又时而嫌弃,被抬上了担架,却又时而热情,时而冰冷,其对父亲的感受定极为复杂,叫人琢磨不透,联想到其身世,又完全说得通。 黄霄庭向三位散人禀报了大门处所见,致远散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脸露笑意,已然断定章朗是真失忆了;黄鹤年面无表情的看向黄青松,只要叔父满意,此事怎么办都成;黄青松则眉目紧锁,吩咐着黄霄庭道:“做你该做的事情去。” —— 许山指挥王灰在村民的指责和冷语讽刺中抬着章朗回到了家中,关紧大门,为章朗清洗一番,送回床上,他在这里生活多年,对事物的摆放相当熟悉,并不需要王氏指引。 而王氏则趁机回到房中,想藏起刚刚捡到的灵晶和卷轴,看着这些钱财的份上,自己还可以管章朗爷俩一段时日。 却没想到自己的闺房中,章震正正襟危坐于床上,而且桌柜全有被翻动的痕迹。 “老糊涂,你干了什么,乱翻老娘的柜子作甚,又想找酒喝?”王氏看着章震自己解开了腰间的麻绳,来房间翻箱倒柜的找东西,顿时满脸的不悦,但看着章震不善的面孔,心里没来由的为之一颤,气势弱了下来。见章震一直盯着地面,不知又在犯什么糊涂,没再管他,先去看了自己藏于墙角缝中的财物,并无被翻动,而且今天有如此丰厚的收获,心想给老头喝点酒也无妨,说不定老头喝了后,还能快点死。 “想不到你又添了新的藏匿点。”章震冰冷的言语宛如梦魇鬼咒般至王氏身后传来,语调铿锵有力,哪有半点先前虚弱无力,不明是非的样子。 王氏转过身来,看到一双眼中冒火的瞳孔,仿佛要吃了自己,神色慌张下露出惊恐万分的惧怕之色,咕噜道:“这是为了防小辉的,老爷,你的病好了!” 章震的手掌怒拍在床脚的小桌上,喝道:“不好,能看清你这贱人的恶相,将老子的酒坊作贱成这般鬼样子,制的酒怕是只有土瘸子才愿喝吧!” 章震所料不差,村内最穷的土瘸子确实是酒坊现在的常客。 王氏面对丈夫的指责,腿都软了,也不知是否记得糊涂后的各种事情,要是趁着清醒休了自己,自己什么也得不到,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完全过了休妻的条例准则,仓皇间呢喃自语:“老爷,你怎么就突然好了呢!” “你这贱人是否巴不得老子现在死了算求。”章震起身来到王氏身边夺过装钱财的锦布,除了刚刚带回来的灵晶和卷轴,章家还剩下的所有财物也只有三十多个铜钱和王氏成亲时章震送的一对铜镯的一半,家底确实已经要空了。 “败家娘们。”踹了一脚王氏,章震向外走去,刚才外面的响动他自然也知道许山和章朗都回来了,只是看着王氏鬼鬼祟祟的回房,故意等着她。 章震并不正眼看在一旁帮章朗研磨活血化瘀草药的许山,而是来到章朗的床前,看着这个唯一在世的血脉亲人,看着章朗的虚弱凄惨模样,有些心疼,却不想表现出来,瞪起一副谁都欠他钱的眼神,喝道:“你这又是惹了什么祸?” 章朗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熟悉的老人,却并未说话,可能也一时不知道说啥。 而刚刚被无视的许山极不乐意,放下石磨,跟着章震走了进来,要不是看章震已经糊涂,压了满肚子怨气的许山已经想动手了,可听见章震如此清晰的问话,手中更是哗啦哗啦的直响,拿着如此多钱财,才反应过来章震的状态反常。 上得前来,扳正章震的身形,看到确实是那副最讨厌的眼神,已经多年不见。 许山不用问,也能知道自己这个师父兼前老丈人是真的清醒了。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一时间什么不快都忘了,即使被粗暴的推开也没在意,可章震怎么就突然好了呢! 在王氏姐弟出门去找许山,上山带回章朗前,章震还被绑在藤椅上睡觉。 家中空无一人后,酣睡中的章震突然闻道了一股浓浓的药香味,章震刚糊涂时也吃过一些凡人医师开的药,并无效果,家中又无太多钱财,对于老人的这种病也就不打算治了,但章震本身有时会介乎一种半清醒半糊涂的状态,也知道自己有病,只是记不清事情,家中黜衣缩食还是能拿出余钱,时常会因此骂王氏不舍得花钱为自己治病,有时甚至会打,才会被绑在藤椅上。 睡醒起来半糊涂状态的章震,也不管闻到的是何药,拖着藤椅来到药壶旁,直接拿起药壶,“咕隆咕隆...”一滴不剩的全给喝了。 喝完后章震觉得自己全身暖洋洋的,而且头脑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很多事也在记忆中悄然涌出,有王氏在自己病后完全转变态度的嘴脸,趁自己糊涂报复之前的打骂,勤奋读书的孙子,有时常在自己身边喃喃自语一些话语...... 思维异常活跃下,连章震自己都认为自己的病好了,所以在王氏等人回来后,才会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夺回一家之主的权力,至于是否要休掉王氏他还没想。 章震欲再骂许山一顿,是不是见自己快死了,想让章朗去给他养老,所以才会这般殷勤,可话没开口,前门紧锁的大门传来了剧烈的砸门声。 章震不屑的看了许山一眼,留下话语道:“等下再收拾你。” 将锦布扔给章朗后,去前院打开了屋门,看到黄九龄带着十多大汉气势汹汹的穿门而入,先不论事,直接一番打砸,有事也不愿善了的样子! 第18章 见官 私了 章震在鬼门关游离了好几年,突然醒来那会怕一群人装腔作势的作为,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说,冷漠的看着在家中施暴的众人。 黄九龄见摄人气势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了,拿着下巴看人,对看着像主事人的章震问道:“你是章朗何人?” 章震看不出表情的脸上,掷地有声地蹦出两个字,“祖爷。” 黄九龄满意的颔首,又说道:“正好,章朗害得我儿现在记忆全失,更是断了一掌,门内已经下了论断,我来问问,你们欲如何赔偿。” 章震现在一点也不傻,甚至异常清醒,别人不怀好意的上门,即不能怒,也不能慌,只要占理任何寻衅滋事都有辩驳的余地,先作揖客气的问道:“不知门内的论断在何处。” 两家争论之事,最权威的判罚准则当时是发下的文书,百姓谁也不敢违背,百草门掌管着附近八村,平时村中里正要定时向门主黄鹤年汇报各项事物,百草门是村们心中绝对不敢反抗般的存在,只是黄鹤年无心多管凡人事物,一直交黄霄庭代管,疏远间削弱了在百姓心中的威望,但有黄霄庭在外站着,同样代表着此事被百草堂监督,谁也不能无端掺进两家的纷争中。 此时,村民们以讹传讹聚集了一大群在门外看热闹。 黄九龄望向屋外的黄霄庭,示意性的挥了挥手,让其相助。 明眼人都能看出黄九龄与黄霄庭已经串通一气,得到了百草堂的完全支撑,章家这是要完啊! 黄霄庭再次拿出之前在百草堂大门前宣读过的断文,朗声念道:“章朗随师门探险猿猴山谷,原只被派为谷外哨兵,却带歹人李玮峰入谷,伤去同门黄霄哲一掌,后又见难不救,至黄霄哲如今重病难治。判章朗陷害同门不义之罪,逐出师门。” 断文确实讲明了缘由,却有多处细节不清不楚,章震本不是细查入微之人,此刻思维却异常活跃,居然能听出其中的疏漏,向门外的黄霄庭朗声问道:“章朗是故意带李玮峰入谷为自愿,还是被胁迫?” 断文中将章朗写成了一个从犯,若真如此章家就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黄霄庭看着章震问出问题后,陷入沉默的人群,不敢胡言,思索的答道:“两人之前不识,应是胁迫。” 听见黄霄庭性的回答,章震瞬间就不乐意了,直接对黄霄庭质问道:“既如此,为何不言明?” 黄霄庭也一时错愕当场,没想到章震敢公然对百草堂不敬,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章震也没揪着问题不放,转身又对黄九龄问道:“伤你儿子的是李玮峰还是我孙章朗?” 黄九龄知此点不必争论,如实回答,“自然是歹人李玮峰。” 章震问明了章朗的干系,又接着问道:“你儿子所遇何难至如今下场?” 黄九龄已经有些慌了,章震的问题处处直指断文的模糊处,可要是自己瞎说,上门闹事就不占理了,只能再次如实回答,“被猿猴打至重伤,并深中瘴毒。” 章震辩明了厉害,轻蔑地看着村民望而生畏的上人黄九龄,言辞犀利地质问道:“那与章朗有何关系?” 黄九龄辩驳道:“是章朗让我儿陷入的困境。” 章震问出了断文中最不明之处,“你有何证据?” 黄九龄并没有证据,但也有准备,指着山上的方向道:“你休要狡辩,若章朗与我儿的伤无关,为什么会被门派逐出师门,为其留了几分颜面而已。” 人群听到黄九龄此言纷纷点起了头,山上的散人神通广大,怎么可能做错事。 章震却哈哈大笑起来,自嘲道:“颜面......,我章家于这方圆十里还有何颜面可言,谁不笑我家招的女婿自己跑了,生的孙子是个残废,我又疯了,这个家都快姓王了。”自嘲完,章震的眉目又转为盛怒,面色铁青的直视着黄九龄,喝道:“有本事你今日就让我章家彻底颜面扫地,老子早不想活了,不必留这没有的东西,给老子一个痛苦。” 黄九龄见章震居然耍起了横,亦提高了音量威胁道:“你莫要张狂,我要是把此事闹大,你得罪的就不只是我黄门一家,百草堂,官府,甚至这方圆十里范围,都再无你们容身之地。” 章震句句占理,见眼前之人已经恼羞成怒说出摆明威胁的言论,也不知哪来的气魄,转身对着门外喊道:“好啊,我还想问问是谁将我孙儿害得如今这般田地,床都下不得,却被贼喊做贼之人欺上门来,莫非你儿子是人,我孙儿就不是了吗?” 听到章震上纲上线提到章朗与黄霄哲的身份差别,门外的人群看向黄九龄这群闹事的上人,神色明显为之一变,由敬畏转为厌恶,常年累月平常百姓谁不受点上人的欺压,只是敢怒不敢言,此事明显是闹事的上人不讲道理,纷纷细语议论着黄九龄又在耍以身份压人的那套把戏。 见舆论导向不利于己方,黄九龄更急了,他非常清楚门派强办章朗的理由牵强,居然主动弱下了气势,为章震讲解道:“休要胡言乱语,你孙子是自己跳下瀑布悬崖受得伤,怪不得他人。” 章震见对方弱了气势,却得寸进尺的继续紧逼问道:“哦,我孙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跳崖,是不是你家掌门故意让他做什么为难之事,却又不敢不从,我是不是也可以前去找你家门主索赔我孙儿的伤势。” “大胆,竟敢对门主不敬。”黄九龄见说不过,借机动手,擒住了章震的一条胳膊,将章震反摁到于地上,想给些颜色看看,以下犯上同样是重罪,这是章震自找的。 可章震根本不怕,回头骂的更狠,“好啊,原来你和你家门主一样,都是那欺世盗名的恶人,专欺我等穷苦百姓,有本事杀了我,看我会不会怕你。” 章震不顾肩上的疼痛,居然挣扎着想要起身,血气完全上涌,居然一口血雾喷在了黄九龄脸上,这口血喷出,章震身上再无一丝气力,绵软无力的在黄九龄手下垂于地面,眼帘也无力下垂,气息微弱,活像一个泄了气的气囊。 黄九龄赶紧放手,众目睽睽之下,若章震真有个好歹,自己如何辩说得了。 黄九龄知道大事不好,不好再闹下去了,对在屋内看热闹的许山道:“这老头自己有病,你们自己叫大夫,我并未用力打他,可与我没关系。” 许山赶快上前查看师父情况,刚刚还意气风发,见吐血许山也只以为是师父刚烈的咬破了舌尖,故意羞辱黄九龄,却未看出章震已是垂死之态。 章震还是缺乏医理知识,久病之人那会因为一副固本培元的汤药就痊愈的!方才能如此清醒,只有一种可能,回光返照而而。 固本培元的药效提前唤起了章震身体中残存的生机,让章震能有暂时的清醒,身体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固本培元的药力只是让章震的清醒状态持续的久了一点,再次倒下,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而后门方向,王氏“刷”的一声窜出来,一把抱住欲走的黄九龄大腿,大喊道:“杀人了,杀人了,上人杀人了。” 黄九龄根本不欲理论,挣脱不得,一掌打在王氏的后颈,将其打晕,唤人赶快离开。 可刚走出屋外,却被村正章合拦了下来,作揖行礼道:“黄道友,此事恐涉及人命,就不是仅靠你们私了能解决的了,还是留下来等章震的情况有了定论,再走不迟。” 蜀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明心道人的儿子就曾因为醉酒后奸杀贫民女子被法办斩首,办他的还是明心道人的得意弟子赵公谨,蜀国至上而下官吏于人命面前,断然不敢徇私舞弊,断了自家前程。 黄九龄看向黄霄庭,黄霄庭却向他摇了摇头,事情的发展门派已不好出面,村正章合也有向嘉庆府检举百草堂的权力,若这件事牵涉到嘉庆府,强办章朗之事也就压不住了。 今天的事完全超乎意料,本来计划中,依着门内的断文,黄九龄可胁迫章朗签下卖身契约,为黄家为奴二十载,若章朗不同意并且暴露是在装失忆,办他自不必多说。真在黄家为奴,章朗的余生也注定凄惨,迟早被黄家折磨死。可偏偏杀出个突然言辞犀利的章震,驳的黄九龄无地自容,刚借机用强,以势压人,却出了这等事,想抽身都不能。 不多时,王灰跑去带来村中的医者,急急忙忙上前救治章震,可是章震已经没了生气,手脚冰凉,已然死去一会了。 章合直接来到黄九龄身前,拿出腰间的镣铐,说道:“黄道友,事关人命,你要跟我走一趟了。”章合铐住黄九龄又环身对在场的人道:“今日谁也不许走,等下会有人来录笔供。” 章震的尸首也被带走,交由仵作检验,全身一些轻伤是有的,可却未受到致命的重伤,不能判黄九龄的重罪,但毕竟是一条人命,亦不能判黄九龄无罪,众目睽睽下章震确实是在被黄九龄施压下,反抗后而亡,黄九龄对章震的死有不可推脱的间接责任,只是一时不好界定程度,需看两家的态度。 于是,里正章合叫来了两加的管事之人,打算私聊此事,黄家黄九龄夫妇都在场,而章家来到却是王氏姐弟,许山多年前就曾许诺不管章家之事,而且被王氏姐弟提防着,最终还是没掺乎进来,而章朗重伤未愈,却见祖爷身死,悲恸欲绝,大病一场,过去三日,也下不了床,也就没有到场。 王氏姐弟都是贪财之人,自然愿意私了了事,却对赔偿的多少紧咬不放,一番周旋下来,黄家要为章震的死赔六枚灵晶,这笔小钱黄家也懒得计较,很容易就答应了。 年关将近,家家都喜气洋洋的准备迎接新年,章家却办起了丧事,章朗顽强起身,面青唇白的跪于祖爷灵位前,来祭拜的村民甚至怕他也坚持不住,跟着一起去了! 第19章 夜谈 本来王氏姐弟没有让章朗忍着伤病起来为章震守灵的意思,章震的丧事也只打算草草办理,早点完事分家。 许山对这个决定非常不满,章家因为章震的死得了多少赔偿他可以不管,王氏占了多大便宜他亦不管,这些都属于章家的家务事,但许山口头上只是断绝了与章家的关系,师徒的情分在许山心中还有,只是不能共处,哪能由着王氏姐弟作践师父。而且作为章朗的父亲,许山欲要插手,对章家之事的话语权比同为外氏的王氏要重,许山极力主张丧事要办的隆重,让生命最后时刻敢与强权抗衡的老人走的风光、气派。 为了劝儿子章朗起来守灵,许山还与儿子触膝长谈了一次。 病床前,许山罕见的流露出一丝羞赧的对章朗道:“你记事后,我们接触的少,也就一只手能数出的那么几次,所以你失忆其实对我们来说,是最没有影响的,或许还把这些年的恨淡化了。” 章朗眨着眼睛,思索着回道:“我想不起来了,只是记得祖爷恨极了你,自己对你似乎没什么映像,有的都是这几日的。” 许山笑呵呵道:“挺好的,这几日我至少还有几分父亲的样子,可能我是唯一要感谢你失忆的人,不然有些话,我可能永远也说不出口。” 许山见章朗没有张口要问的意思,只能自己又开口问道:“知道为什么我要离章家而去吗?” 章朗这次脱口而出,“祖爷说你不想要我这个累赘。” 许山听到此言,深吸了口气,似乎忍受着某种莫名的委屈,又眼含温柔的回道:“此话不假,但你毕竟是我的儿子,后来章家破落了,我却过的不错,你又开始修行,我要真是个自私之人,为什么不去认你呢!” 章朗如拨浪鼓般摇着头,其中确实有隐情,期待着神色望父亲继续说下去。 许山扬起了头,满怀追忆的道:“我和你母亲在怀你的时候,也是在着年节中,去了一趟嘉庆府置办年货,偶遇到一个算命的高人,主动要为你们母子算命,我们正值兴头自然满心欢喜的答应,可着老头看着和善,说的却满是胡话,居然说你是扫把星转世,谁与亲近就克谁。我们自然不信,恼怒的走了,想着肯定遇到了骗子,你都还没出生,怎么可能算得准。可后来的事不由我不信,只能离你越远越好。” 章朗眼露不善的与父亲对视,并质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又不怕了。” 许山这次笑得更大声,也更肆无忌惮,“嘿嘿,我也活了快半辈子,命格已定,已不是年轻的时候,你祖爷也知道这件事,他不是也这么多年后,才被你克死。” 见章朗沉默不语,许山又道:“那算命先生还说过,你这命格最不怕和最怕的都是恶人,我以前理解不了,现在似乎懂了,所以打算待你伤好后,送你去嘉庆府,我年轻时曾经对同样被百草堂逐出门墙的一位弟子,有过一壶酒的救命之恩,他如今在嘉庆府混的有声有色,就是做的事不入流,应该能收留你。你如今在附近没法生存,只能另谋生路,所以你祖爷的葬礼你必须守灵,下次再祭拜都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不能枉对这些年于你的恩情!” —— 来参加葬礼的乡邻并不多,章震死前名目张胆的与百草堂作对,甚至痛骂百草堂门主,当时兴起,大家可能踊跃附和,但事后都怕百草堂的报复,来的大多是些不怕死的老人,上柱香后也不久待,本来想办的风光的葬礼,实际却相当冷清,钱都花在了采办事物上。 章朗枯坐了一天,午夜十分,黄韶成一家偷偷的到来,是了,来了不止黄家夫妇,黄盈盈于昨日回到家中,听说了章朗发生的诸多不幸,为其十分遗憾,随着父母来一道看望。 一家人为了躲开百草门的注视做全了准备。 三人白天就说要去嘉庆府探望崔氏的娘家,走的缓慢,入夜才敢调头,偷偷来到章家,见到了跪坐于灵位前,孤单的章朗,王氏姐弟早睡觉去了,而许山在入夜后,就被自己的妻子拉回去了,说章震对你这般何必为其守灵,而且也不愿让他与章朗走的太近,以后争夺自己子女的家产。 三人上香祭拜完,崔氏对憔悴的章朗嘘寒问暖道:“小朗,你怎么样,可要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章朗勉力挤出一个笑脸回道:“黄师父的药很见效,这几日我吃了两副,身体原来的伤已经好多了,只是身体还不得劲。” 说着章朗还调整身体朝向,艰难的对着黄韶成深深的拜了一礼,并解释道:“我还要为祖爷感谢黄师父一番,因为您的药,祖爷在死前彻底清醒过来,说出了心底之言,死的并不憋屈,父亲说这已算善终了。”接着章朗又分别对黄韶成、崔氏各拜了三拜,甚至黄盈盈都拜了一拜,并再次解释道:“父亲说我是扫把星转世,尽会连累人跟着受苦,感谢你们一家之前对我的多般照顾,虽然我都不记得了,但听崔师母的一些讲述,我应该很喜欢你们一家,但我却不能自私的再让你们因为我而受难,药材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们的。” 黄韶成看着章朗此番疏离表现,满脸的不满,气愤道:“你是因为此事,恨透的黄家,所以要故意断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吗?毕竟我们也姓黄。” 章朗摇着头,苦笑道:“恨也要想的起因为什么而恨,我只恨我自己,现在是个废人之身,修炼报仇于我都不可能,还谈什么恨呢!可能我就该跟着祖爷一块去了,却连自我了断的勇气都没有,苟且偷生罢了。” 黄韶成夫妇见章朗此般消极,互望一眼,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因为任何话说出来,都是无用的废话,两人很难再为章朗做什么,需要章朗自己振作。 黄盈盈于一旁看出了父母的难处,明眸皓齿的俏脸对着章朗问道:“你说要娶我的誓言还作数吗?” 黄盈盈并不是出于喜欢章朗而问出这句话,而是见不到章朗如此的消沉,自己不见得会答应章朗,但有个让他奋斗的目标,总比现如今心如死灰的样子要好。 章朗又摇着头,苦瓜脸更添窘态,弱弱的回道:“不记得了。” 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中,黄韶成夫妇知道女儿的意图,不好为其开口,而黄盈盈则有些被气到,原来男孩的话如此不可信! 章朗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懵懂的想要找补,可毕竟欠缺经验,稀里糊涂的道:“如果我真说了一定会做的,只是祖爷刚走,暂时不方便成亲,而且我现在一事无成,不好娶你。” 章朗的此番言论潜台词似乎是黄盈盈求着让他娶一样,气的黄盈盈黛眉都快竖起来了,本来的激励之语再也说不出口了,嗔怒道:“混蛋,谁要嫁于你了,你这般没有斗志的少年那个女孩看到上你。” 见到章朗一脸尴尬的笑脸,黄盈盈感觉像是自己在自找没趣,不由火气更甚,又指着章朗道:“你想靠磕几个头就能还了我家于你的恩情,想得美,知道父亲借你的齐眉铜棍被你丢了,值多少灵晶吗?” 章朗满脸错愕,摇着头,半阖着嘴,蹦出了三个今天说的最多的字,“不知道。” 也不知是在说不知道齐眉铜棍的价值,还是在说不知道丢齐眉铜棍这件事,因为没人和他说过。 崔氏见女儿与章朗论起来钱财,于心不忍,赶快上前拉住女儿的胳膊让她别说了。 可黄盈盈拂开母亲,不满道:“恩情要别人领情才行,他如今的这番样子,哪里值得人可怜,却十足的可恨,不然我们家也不会因为我的学资低声下气去求舅舅家,把我家害成这样,你们看他有丝毫愧疚的样子吗?” “够了,盈盈。”黄韶成对女儿十分不满的喝道,自己本就没与章朗计较这件事,更不该在章朗落难后提及此事,逼迫章朗。 但章朗听到此言,脸上伪装的笑脸再也没有了,从怀中摸出一块锦布,里面是章震死前从王氏哪里抢来的财物,被章朗一直带着身上,办完丧事后,还要与王氏分割财产,现在只能全部拿出了,推到黄盈盈面前,说道:“我不知道这些能抵多少,我之后一定想办法尽快还你们,不够,我一生做牛做马也会还完。” 崔氏见章朗这般模样,更于心不忍了,瞪了不懂事的女儿一眼,蹲下后,将锦布推还到章朗身前,安慰道:“我和你黄师父并不要你还铜棍,你黄师父本来就想着等你入军营的时候将铜棍送于你,盈盈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不愿见你就此消沉而已,我想你祖爷也不想见你这般模样,年纪青青说的却全是些丧气话。” 章朗却低下的头,开始抽泣起来,强忍着情绪,言不由衷道:“崔师母,我知你心善,但我能求你别对我这么好吗?我父亲说谁对我好我就克谁,还是让我这般独自苟活着,谁也伤不了吧!。” 崔氏见章朗的话这般无情,尽瘫坐在了地上,两行清泪忍不住的留了下来,也明白过来章朗这么做是为了对己方好。 黄盈盈见状,赶快上前搀扶母亲,起身时甚至恼怒的踹了章朗一脚,骂道:“太不知好歹。” 崔氏却拦住了女儿继续对章朗施暴,对着女儿和丈夫道:“我们走吧!我们生的都是妄念,难怪他不领情,他如今的困境我们帮不了他,能不能走出,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一家人绝尘而去,留下灵位前消瘦的身影,抹尽眼角的湿痕。 墙角外,屋檐下,月光无法照亮之处,一道虚幻的黑影一直躲藏于此,监听着章朗的一切举动,机警深邃的眼神望向走出门来的一家人,若有所思。 第20章 狂奔 己巳年正月初五巳时,日时相冲,诸事不宜。 章朗独自一人走出了酒坊,头也不回的向前快步走去,离开了这个生活了近十五年的家门,故乡。 肩扛一根白蜡木棍,腰间别一酒葫芦,破布包袱轻飘飘的挂在木棍后方,衣衫褴褛的走出村口,完全不像一个身带重物的样子。 今日黄历忌出行,但章朗偏偏在最不宜出门的巳时离开家门,正月初五俗称破五,诸多忌讳都有被破除的可能,章朗被困于家中,处于十面埋伏的危局,想靠这个破字赌一赌自己的一线生机。他早以靠嗅觉发现附近一直有一个深藏不漏之人窥探着自己,在村内还会忌惮官方不敢公然闯入家门行凶,但出了门就不一定了,而章朗不可能一辈子当缩头乌龟。 章朗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是丹田内的毒气没法拔出,还是不能修行,这些天喝酒也不起效果,毒已深入经脉骨髓,需依靠莽牯朱蛤本命慢慢化解,短时间内休想修炼、运气。 而父亲的陪同出行也被章朗拒绝了,章朗尽显潇洒气魄的解释道:“当初你救治之人定然相当凄惨,要不然也不会记住你的一壶浊酒恩情,我如今的处境肯定要好他太多,若做不到与他同样的事,独自离开这是非之地,出去闯荡,去到他身边也只是一个依靠父母恩泽的小鬼,不一定能入他的眼,况且我现在身怀重金,黄家又不一定肯善罢甘休,你一介凡人哪能护住我,若还有劫难,死我一人就够了,不必因我再连累他人。” 许山并不同样章朗的这个说法,但他不知章朗出门的时机,要拦也拦不住。 前天祖爷入土,当天王氏姐弟就与章朗完成了分家,灵晶和铜钱只有小半给了王氏姐弟,酒作坊在章朗离开之日却将完全属于他们,冰箭术章朗带在身上,灵晶却换了父亲这些年珍藏的两葫芦灵酒,也帮父亲改善了制酒之术,其中一葫芦灵酒在这几日用做养伤,加上几幅灵药,身上的损耗已完全恢复,而冰箭术卷轴可能就是被窥探之物,章朗询问过村正章合,此物约价值二十灵晶,百草门当众给自己本来就没安好心,若是敢带着离开,荒山野岭之外,多的是觊觎之人。 刚过午时,途径一座一人多高的小山坡,三个贼眉鼠眼的农夫结伴而出,手中拿着锄头、镰刀等用具,“啊...啊...啊...”叫喊着想着章朗冲来,章朗认得其中一人正是土瘸子,年节当头,别家都团聚宴客,他家却被债家追的禁闭大门,东躲西藏,度日艰难,难怪要行险,拦路打劫章朗,只是其不善农事,体格弱小,邀请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外村壮汉,看面相都不是和善淳朴之人。 章朗看着他们这么明白张胆的行歹事,根本不怕自己之后举报,看来是已经打算好,不让自己活了。 章朗右手舞起长棍平举于胸前,左手于后端立掌打出,长棍直捣黄龙的飞出,正中胸前空门大开的土瘸子,将土瘸子打到在地。 章朗跟着长棍惊出,长棍反弹回双手上,左手正握,右手反握,双手憋劲,长棍弯曲,左手松开弹出,人借棍劲反身背打,长棍随着惯性正中左边的三角眼贼人腹部肋骨最不禁打之处,重重挨了一下。 章朗在打出这棍的同时,身体旋转朝向,背身躲开第三人劈来的锄头,长棍饶圈收回,矮身躲开再次横扫来的锄头,蹲于地上跳步退走,长棍却后插,双手滑握另一端,以肘为支点,插于壮汉双腿之间猛的上撩,对方表情扭曲的立于当场,瞬间失了气力,章朗再次转身后,左弓步右敲,右弓步左敲,长棍棍棍势大力沉的左右横打双膝内侧关节,彻底废了对付的下三路,歪倒于地上。 跳步背棍于拿着镰刀的三角眼身前,做出试探状,却不冒然建功。 对手右边肋下暂时使不上劲,只能用不顺的左手握镰刀柄,不欲恋战,章朗一个虚闪,对手的镰刀果然打出,劈中空气,章朗的长根视机侧面飞舞横扫,正中对付后颈重穴,昏死过去。 唯一还能动的土瘸子也在不听咳嗽,章朗往日舞的都是铜棍,改为木棍后,打出的力道十足,淤血卡住了气管好不难受,看着章朗近身,一个劲的在地上匍匐后退,口中求饶。 章朗面露凶光,追上后,长棍对着土瘸子面额当头棒喝的劈下,打死了三人章朗也不怕吃官司,蜀国律法拦路抢劫的贼人打死勿论,何况对方用利刃出手本就没有对自己留手。 章朗对付筑基的修士和身前高大的大批猿猴毫无反手之力,这些没有修炼过的泥脚汉却是轻松碾压。 痛打三人一番后,章朗还是没真下死手,惹了官司会耽误行程,章朗真正惧怕的对手还未出现,不能坏了自己脱困的时机。 入夜时分,章朗走进一片树林,穿林而过,再渡过了乌江,步行大半日就能到达嘉庆府,路程已经走了近一半。 章朗没想过要休息,眼前这段是最难走的一段路,刚好在夜间走完,充分发挥黑暗视野的天赋能力。 入林不久,章朗突然闻道前方有生人的气味传来,双眼陡然发亮向前看去。前方路口拐角的树上,分别藏着两个身着夜行衣,头带面罩,手握利器之人,这两人劫道的专业程度可要比三个泥脚汗强太多了,选择的伏击点是自己转身后出其不意处,暴起发难成功率极高,而且面目还做好了伪装,事有不成,也不易被追究。 章朗改道窜入旁边的杂乱草丛中,欲绕开两人的埋伏,可才行到一半,树上两人发现自己暴露,跳下树来,向着章朗围攻而来。 瞥见两人的身姿,章朗生出一股熟悉之感,两人多半是同为百草堂的记名弟子,只是不曾留意过两人,没法把气味对号入座,两人都是有修为之人,章朗很可能打不过,不欲纠缠,拔腿就跑。 即使章朗的视力有优势,可对方提前设伏有,已熟悉地形,而且腿上还有神行符的助力,双方的距离逐渐接近。 章朗转身看着两人追近已经不足十步距离,一脸肉痛的从胸口中摸出一个卷轴,向着一侧密林深处的方向扔了出去,期望借此引开两人。 两个黑衣人见此确实停下了脚步,身量稍低之人前去草丛中寻找卷轴,而另外一人继续追着章朗却并不再迫近距离,应该是在等着另外一人寻得卷轴后,赶上来合力擒下章朗,并无信心能单独对付章朗。 章朗发足狂奔,不再走林间毫无障碍的小路,专走枝蔓丛生之处,让后面的黑衣人难以追上。 神行符被激活后,会根据时间消耗符箓之力,追击的黑衣人并不发挥其效用,自然就浪费掉了,况且其认为章朗的体力肯定会下降,而自己留有气力,方便同伴追上来后的战斗,更不愿花力气追了。 追了不到半个时辰,章朗逃跑的速度丝毫没见减弱,而黑衣人腿上的神行符已然快失去效用,两人的距离没有缩短,反而后面其全力追赶也没有拉近两人的距离。 章朗先前并没有隐藏实力,能跑的比之前快,是因为丹田的荷叶状灵气团中,不时会吐出一丝丝白色的灵气,散向身体各处,章朗最近几人也试图控制这团灵气修炼,可是灵识对他的指使根本没有反应,反而毒性灵气会对灵识围追堵截,没法正常修炼,没想到逃命过程中居然意外发现了这片荷叶状灵气的功用,白色灵气随着经脉进入变得酸痛的机体中,累的感觉马上减缓,而且机体中残存的毒性也在被这些白色的灵气驱赶,随着汗液流出体外,谁能想到逃命还能治疗身上的伤势! 黑衣人被拉开距离后,在漆黑的林间再难锁定章朗的位置,很快就追丢了,而章朗发现身上状态越来越好,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抬头望着月牙儿似的残月,辨明大概方向,闷头向前跑着,只要出林后找到河,章朗就不怕丢失方向。 皎洁的残月疲倦的躲进云层中休息片刻,又从新焕发精神,微笑着出来,洒下零星的银光,落在潺潺流过的清河之上,水面的波浪宛如鱼鳞般徒然发亮,映入喘着粗气的章朗眼中,好一片宁静清冷之美。 章朗已经持续跑了一个多时辰,黑衣人即使有神行符相助,也不可能再追上自己,喘匀了气后,章朗将灵酒缓缓给自己喝下两口,尝试运转《青莲酒歌决》,可丹田中的灵气还是对外入灵气不感兴趣,也不受自己控制,酒灵气只能去向身体各处,稍作停留又消散于无形。 能强身健体,却无法修行,增进修为,章朗的脸上难免失落。 身体中的毒性虽然排除了些,但还是有大量残留,而且跑动后面,汗液已带不出毒性,消耗体力奔跑并不能完全解决自身的问题,只能缓解。倒是不必气馁,今天的效果已好于在家静养,以后只要能坚持,总能治好身上的伤。 乌江河水足有六七十丈宽,且相当湍急,章朗的水性一般,可不敢深更半夜游过去,沿着河岸寻找起来,岸边偶会有夜间捕鱼的渔船,章朗可以求之渡自己过河。 若是运气不好,就只能躲着等明日在专门的渡口过河。 寻了一番,章朗远远望见一处河湾处传来一道微弱的黄光,不由靠了过去。 先在远处仔细观察了一番,并没有忙碌的渔民,近些后发现,有一个老汉靠在船沿,盖着斗笠瞌睡。 河岸上的风很大,章朗一点点的在堤岸靠近,努力想闻一下船夫的气味,眼前之人能帮自己渡河不假,但出现的太过诡异了些,到像是在专门等自己。 章朗一直提防的那个在家门外窥探之人,一直未出现,坚持监视了自己近十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章朗倒是希望他永远不要出现,因为身上唯一值钱的财物刚刚已经借机扔出去了,但若是黄家专门派来对付自己之人,有些劫难终究躲不过去。 一直摸到五丈方外,章朗才闻到船夫身上的味道,掉头就跑。 小船旁歇息的身影,随手扔掉头上遮掩的斗笠,露出了一张略显老态的脸,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神看着章朗逃跑的方向,低声自语:“果然早就发现了我。” 求收藏、求推存,求下会不会又有重复的推荐票! 第21章 酒箭术 章朗听着身后的追击脚步声越来越近,莫名的惊慌起来,自己的速度要远落后于对方,不得不向河岸边跑去,想依靠不擅入的潜水逃跑。 身后之人明显看出了章朗的意图,不到三息内用出一张“泥沼术”符箓,章朗的周身一丈范围内亮起了一道黄光,双腿像是置身在满是稀泥的河水中,拔起艰难,也再不能大步迈开腿,只能转身摆开架势,托棍应敌。 一声冷哼从老汉口中传出,手中一把黝黑的铁尺攻来,口中还耻笑着章朗道:“不自量力。” 铁尺架住章朗劈下的长棍后,章朗感觉到双手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之人,长棍险些脱手,双方的力量相差极大,章朗根本不能力敌。而长棍的另一端已然被对手的左手握着,一股巧劲袭来,将章朗往前一带,章朗不肯送手,身体向前一个踉跄,而铁尺快速打中章朗握棍的双手上,夺了兵器。 章朗的双手麻木,不肯素手就擒,近身后用头撞向对手腹部,可被轻巧的一个闪身躲过,而且右腿弹出正中章朗的下腹,章朗跪倒于地,呕吐起来,好在章朗今日晚上什么都没吃,还不至于太难堪。 老汉在后腰一脚将章朗踹到在地,铁尺挽出剑花,分别落于章朗的两个后脚跟。 “啊...”持续的残叫声从章朗口中传出,双脚上传来钻心的疼痛,身体不由自主的想要蜷缩,却被抵住了后腰,挣脱不得。 “小子,还跑吗?”老汉的铁尺插在章朗的颈间,一脸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章朗惊恐的摇着头,却发现身体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让脸上沾染上大量沙土,一时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老汉在章朗的腰间及胸口摸索一番,除了一个酒葫芦外再无他物,脚尖使了个巧劲,将章朗踢得翻转身来。 没急着审问章朗,而是打开酒葫芦深深闻了一口,未无喜色,反而有些失望的看着脚下的章朗道:“听说你酒制不错,普通而已。” 评价不高,但也许在岸边等待的时间太太长了,老汉扬起头欲要喝一口。 章朗直愣愣的看着老汉的动作,嘴角微不可察的露出了一缕微笑。 可老汉唇边抵住嘴葫口,葫芦已经半竖起,灵酒就要流出时,却又停下了动作,像是早就发现了章朗嘴角的笑容,张狂的笑道:“啊哈哈哈哈哈......是不是盼着我喝下你的毒酒后,至此一命呜呼,好让你远走高飞。” 心思被看穿,章朗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为了对付眼前之人,章朗想尽了办法,自己实力低微,用强肯定不行,只能智取,想到黄霄哲喝了自己的血毒酒后,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不由寄希望于对手能看上自己的灵酒,从而饮下,而过了午时在荒野外等待,肯定会口渴,水只能解一时之急,肯定更愿饮酒,回味生津。对手擒获自己后,很难忍住不饮自己的灵酒,但似乎这一想法被眼前之人看穿了。 老汉并没有因为章朗的这一歹毒心机对章朗施暴,而是环顾周围,望向江河中说道:“小子,我为你选的葬身之地如何,这里乃是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下辈子说不定能投身个好人家,不过这辈子就算了,老汉可不能让人找见你的尸首。” 章朗却目不斜视地回道:“不必作践于我,要杀要剐来个痛快,我绝不吭一声。” 老汉来到章朗身前蹲下,笑道:“会的,但有些事情还需要问清楚,这是雇主特意交代的。” 章朗所料不差,派此人来的定是黄青松,不然其他人很难请动这个貌似养气圆满的修士,所以章朗硬气地道:“不必白费力气,你什么也问不出来。” 老汉却根本不跟章朗废话,踩住章朗的一个手掌后,从腰间乾坤袋中拿出一包刑具,奇形怪状的金属器物章朗一个都未见过。 老汉拿出的第一件东西形状章朗还算大致了解,外观上是一个钳子,但只有尖端错合交织在一起,后端开口极大,不太便于手持。 老汉拿着铁钳夹住章朗的小拇指指甲,也不言语,突施巧劲,“刷”的一声,伴随着又一声痛呼,一片指甲从身体上抽离,老汉拿起后欣赏的看了一眼,眼角似有暴虐后的癫狂喜色,不经嘀咕道:“今夜还长,我想我们还有很长时间相处,我也不喜欢问问题,你应该能主动告诉我很多事情。” 老汉根本没有管脚下人的凄惨姿态,痛苦的在他看来宛如司空见惯般,早已习以为常,说着铁钳已经夹住无名指的指甲。 章朗不愿忍受这般痛苦,没能保持住硬气的姿态,喊出了:“等一下。” 可还是“刷”的一声,一声比刚刚还凄惨的叫声,在堤岸上回荡。 老汉居然露出了一丝歉意对章朗道:“哎呦,有段日子没做此勾当,一时没忍住,你有什么想说的?” 章朗的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看着对方,似乎要吃了对方般,恶狠狠的咬紧后槽牙,却又被气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汉到是相当坦然,看着章朗怒火中烧的样子,不欲说话,又道:“原来没话说,咱们继续。” 眼看钳子就要就要夹住中指的指甲,章朗知道自己玩不过对付,再次大声喊道:“你总要让我知道该要说什么吧!” 老汉却丝毫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以极度不以为意的轻快语气道:“无所谓,反正你无论说什么,我也是要用刑的,如果内容是我敢兴趣的,可能会停下,认真的听你讲一讲,反正夜还长,你身上的部件也多,咱们才刚刚开始,等你的血流干了,我想知道的事,应该都能知道。” 章朗怒目圆睁的看向对方,骂道:“你这个疯子,我说与不说还有什么意义?” 可章朗骂完,中指指甲也已被拔起,同样的伤痛连续经历了两次,第三次居然没那么难以忍受,呲着牙,居然没叫出来。 老汉似乎对自己拔下的指甲相当看重,每次都会拿到眼前欣赏一番,再均匀摆在旁边的一块灰布上,与刑具相对而放,看似慢悠悠行动中,却又能控制住章朗情绪不至暴走,以不羁的口吻回道:“怎么会没有意义呢,早点谁出我想知道的内容,我也不用在你身上废力气,给你一个痛快,不过说不出有价值的东西也没事,技艺不练总会生疏。” 章朗两眼空洞,似乎在犹豫,也似在思考,食指上的指甲又被拔下,右手再次传来穿心之痛,直透心底。 章朗确实抗不住了,咬破嘴唇喊道:“我说,我什么都说,我是故意装失忆,跳崖前我就想好了要装失忆,我不想一辈子被当猪养着,只有这样我才能摆脱被支配的命运,做自己的主。” 章朗本来以为自己说出这件事后,老汉会停下用刑,却没想到铁钳已经又夹上大拇指的指甲,老汉的脸庞收起了戏谑,冰冷无情的道:“我观察你多日,这件事已然猜出,失忆之人那会有你这般多心机,居然不愿牵连身边的任何人,将所有人都赶的远远的,我对你是否失忆并不敢兴趣,因为你身上似乎有着什么不愿与任何人分享的秘密,如此做定然是想独享吧!” 拇指的指甲被老汉拔下,这次疼痛要远超前面几次,这次章朗疼的嘴巴已没有什么敢咬,舌头不由伸出了几分,眼看就要将舌尖咬掉,可老汉在用刑过程中时刻观察着章朗的状态,见此赶紧掐住了章朗的下颚,舌头被咬破却未咬断。 老汉稍微检查了一番,并未要停下动刑,而是在刑具中拿出一个齿套,强迫让章朗咬住,却吐不出来,两端抵住章朗的齿骨,中间却有一个大口,还能出声说话,只是吐字不太清晰。 章朗的上下颚被顶住,非常的不舒服,咕隆着,勉强发出声音:“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秘密,但你能让我喝口酒吗?” 章朗双眼无神的下瞟,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斗志般。 老汉却冷冰冰的回道:“不能。” 说着已经来到章朗的另一只手旁,打算继续拔指甲。 章朗这时急了,欲抬起身子的喊道;“我的秘密与酒有关,就算死,就不能再让我尝尝他的滋味吗?” 老汉这次倒是停下了动作,解释道:“小子,你这酒中有毒,要是被毒死,我找谁审问秘密去。” 章朗脸上艰难的挤出了一丝微笑:“呵呵...黄青松没告诉你全情,我从小试遍百毒,最不怕的就是毒药,这酒中的毒是我的血,我岂能自己毒死自己。” 老汉点了点头,像是弄清了一个不明之处,感叹道:“哦,没想到你是百毒不侵之体,难怪要被当猪养着,让你喝一口倒是无妨,但你接下来说的话,若不能让我感兴趣,还是要用刑,世上的本命千奇百怪,我不可能对一个对我无用之物花太多心思。” 涓涓细流进入章朗的口腔,章朗痛苦的脸上有了一丝满足之色,继续说道:“我的秘密与本命无关,本命的特意让我在百草堂并无危险,可让百草堂知道了我这个秘密,他们再难放我走。” 老汉第一次露出急迫之色,但却异常警觉,掐住章朗的脖子道:“什么秘密。” “咳咳...”章朗本来牙齿上下颚被顶住就相当难受,这次再被卡住脖子,呼吸再难顺畅,连续的咳嗽,咳出了大量血沫。 老汉不由拿出了章朗口中的齿套,但放在脖子上的手并未松开,以前多的是被审判之人想靠说出秘密的瞬间,转移注意力,发起殊死一搏,老汉可不会犯这种幼稚错误。 “再给我喝两口,刚刚的都被咳出来了。”章朗目光坚定的道。 老汉又给章朗灌了两大口才停下,喝道:“好了,该说了。” 章朗最后犹豫了咽下一口气,还是说道:“我喝过猿猴的灵酒原浆后,已大概分辨出了原材料的种类,并记住了味道,只要让我多试几次,定然能制出效果近似的朱果灵酒,效果要好于现在所有的能见朱果灵酒至少五层。” 老汉皱眉思索起来,又出言剖析道:“你这秘密确实不错,能成为一门长期的稳定生意收入,但与我意义不大,我四海为家不可能为你助资,只能把你卖到一个类似百草堂的地方,你徒劳一场还是摆脱不了被当猪养的命运。” 章朗却一脸坦然,“我已抗争过,并不后悔。” 老汉收起刑具和章朗被拔下的指甲,放回乾坤袋中,从章朗的腋下将起扶起,走着小船的方向,卖出章朗只能去嘉庆府后再找买家,而且还要取点章朗身上的一点东西,去收黄青松处的尾款。 章朗后脚跟上的伤相当严重,已经纷纷肿起了大包,由老汉扶着也只能跳步前行,而且走出几步后就有使不上力的感觉,章朗不由生出心灰意冷的感叹,低头道:“我与酒上还有个小秘密,你能为我治伤吗?” 老汉转身面对章朗欲问,可一股冰箭状的寒气从章朗口中射出,近在咫尺,射向老汉的面门,根本躲不开,老汉没想到自己还是大意了,着了眼前小子的道,但老汉也是个狠人,见没法躲避,居然迎头撞向冰箭寒气。 冰霜布满了老汉的面孔,口鼻、眼角等湿润处居然生出了粒粒冰晶,老汉片刻间已然失去了生气,向后栽倒,也将章朗带倒于地。 第22章 海阔天空 章朗趴在老汉的尸体上,查看了一番自己领悟的法术效果,莫名生出得意之色。 章朗并未失忆,拿到冰箭术卷轴后当然要研习一番,此术需依靠自身灵气聚集空气中的冰寒灵气化为冰箭,远程伤敌,聚集冰寒之气需要修士全神贯注冥想感应,调动周身冰寒灵气,除非本命自带冰属性,才有可能在十息以内凝结冰箭,否则战斗中实用价值不大,别人早以躲远,或乘自己不备打断施法。每人牵制下,这类道术果真鸡肋。 修士自然想出了其他办法解决此问题,依靠符箓借力,有了符箓之力相助熟练者能将施法时间压缩到三息内,实战中才能起到效果,大多数法术都是这样的原理,老汉之前用的“泥沼术”就是,可刻画符箓又是一庞大的体系,于章朗来说暂时根本接触不到,连买到别人制作的符箓都不可能。 章朗丹田内的灵气又不受自己随意支配,根本不可能正常学会并释放冰箭术,感应到门外一直有监视之人,章朗知道自己迟早会暴露并未失忆的实情,必须早点离开家中,远离百草门之人,被逐出百草门,说明山上的散人已经不看重自己的制酒价值,而血液解毒更是害傻一人,应该更不受重视,可也深深结下仇恨,离开若没有自保手段与找死无异。 章朗想出修炼冰箭术的方法完全另辟新径,冰属性本命和符箓之力都是在帮助身体外借用周身灵力聚集冰寒之气化为冰箭,就是因为要指挥身体外的灵气难度才高,冰是由水凝结而成,章朗想着喝下大量水后,直接在腹中依靠自身灵力化水为冰,应该能极大降低凝聚冰箭的难度,然后吐出伤敌。 外敌的压力,不安的处境昭示的危险,让章朗甘愿冒险尝试,在腹中凝结冰箭有相当大的危险,伤及自身脏腑,但章朗认为有一试的可能。 丹田中的荷叶状灵气虽然章朗不能控制炼化吸收灵气提升修为,强制驱动少许于身体中运行,却还可以,不过初次尝试喝了好几壶水也没在腹中化冰箭,只生出了一些冰渣,自身灵力冰系之力有限,达不到章朗的设想。章朗很快找到了替代之法,将水换成了酒,两者都是液体,都能结成冰晶,只是普通的酒水无用,需用灵酒,而且丹田的荷叶装灵气居然主动帮忙,射出一股白色的灵气帮忙凝结出一大块冰晶。 这次章朗只成功了一半,在腹中生出了一根冰箭术功法上描述的半尺长冰箭,却又遇到了问题,没法释放出来。 而且腹中生出了一个大冰箭,差点把章朗撑得难受死,躺在床上喝了一天的热水才见好转。 虽然没有成功,却取得了一定效果,章朗继续尝试,少喝一点灵酒,减弱荷叶状灵气的感应,并压缩冰箭的大小,开始尝试缓缓从食道中推至口中,期间很是经历了一番痛苦才成功,足足练习了七天,也就是在祖爷过了头七后,章朗喝下灵酒后才成功吐出了一支冰箭,但射出身体前两尺这只冰箭就掉于了地上。 期间忍受食道的痛苦是最难的,冰箭经过会冻伤食道,前几日章朗一直在干呕,要不是荷叶状灵气中偶尔会有一两道白色灵气帮助修复身体损伤,可能章朗早就放弃了。 章朗研发出来的酒箭术已经和冰箭术有非常大的区别,生出冰箭需要章朗在胃中储备灵酒,可灵酒喝入腹中后,若不马上凝结为冰箭则会被身体消耗,凝结成冰箭,从腹部一路小心引导,再从口中推出不仅异常难受,攻击距离也相当的有限,估计除了章朗自己,没人会愿意练习这样一个法术。 唯一让章朗欣慰之处就是灵酒生成的冰箭蕴含的寒意更胜,在地上摔碎后,寒意久久才消散,这可能与灵酒化冰箭有关,章朗没时间也没法仔细研究,因为用水章朗用不出这个法术,觉得寒意更甚也只是与冰箭术卷轴中描述的效果进行比较,卷轴上之言能冻伤机体,却没说能直接致命,章朗也是在老汉身上才得以证实此点。可能老汉也觉得章朗施展的是冰箭术,不会伤及自己性命,才会用头骨硬吃伤害,却被寒意直接冻透了脑袋。 酒箭术有诸多不足,但却是章朗摸索出的唯一杀招,在接近小船前章朗已经喝了些灵酒,做了准备,但逃命期间,灵酒被身体消化不少,才会哄骗老汉,补充腹部的灵酒,后来被老汉一番折磨,章朗也没法集中精力凝结冰箭。 直到老汉将章朗扶起,身体中的灵气才运转起来,将灵酒化为冰箭,也许就是因为酒箭术诡异难学,还要承受食道的极大痛苦,老汉根本预料不到,才能一招制敌。 看着老汉的尸体,章朗轻拂面目帮老汉合上了眼,这是自己主动杀的第一人,由于之前被老汉的一番施行,章朗没有丝毫愧疚感。 先取下了老汉的乾坤袋,章朗现在的灵气从手掌释放不出,灵气的操控还只限身体内,只能将乾坤袋贴于额头,慢慢感应。 灵识发现其中有一个一尺立方的空间,放置着各类杂物,章朗一股脑全拿了出来,最醒目的就是那套刑具,但章朗不感兴趣,丢置一旁,衣服、日用品等杂物,章朗也仔细翻找了一遍,没有遗漏,找出四枚闪烁璀璨光芒的灵晶,章朗一一检查,发现有三枚灵气是满的,第四枚也至少有五分之四的灵气,全部收于自己怀中,当初罗素群给的三个灵晶全在跳崖后遗失,让章朗好不遗憾,这次出门前专门在胸口处缝了个内袋,就是为了再获得灵晶后,不易掉落。 老汉的乾坤袋章朗是肯定不敢用了,若是不小心被老汉相熟之人认出,徒添麻烦。 所有物品清理完后,章朗发现地上还有一个小药瓶,用红布包裹的木塞堵住瓶口,打开后章朗闻道一股奇异的药香,精神为之一震,知道定然是稀奇灵药,赶紧和灵晶收到了一起,可腹部明显被硬物撑起了一个鼓包,相当显眼,看来身上还要弄一个更隐蔽的藏物之处。 章朗现在的手脚只有左手勉强能使出些力,用乾坤袋收起所有的杂物,给自己又灌了一大口灵酒,帮助恢复伤势,倒坐于地上,艰难的移动屁股后退,并一点点将老汉的尸体拖到船边,翻上了船,挪动着小船于江面上,翻身爬上。 这个老汉为章朗挑选的风水宝地,最后成为他自己的葬身之所。 章朗摸索着划动船桨,将船划入江河中,在江中一点点将老汉的东西扔下,在河中央把老汉的尸体也推了下去,快到对岸时,用老汉的铁尺将船凿出一个孔,河水渗入,在河岸不足十步时,章朗跳下了船,脚上有了些力气,游上了岸,撑着木棍向前走去,没一会就发现了官道。 嘉庆府章朗必须要去,黄青松觉得和自己身份相差悬殊,之前不屑于亲自对付自己,也不给自己惹上麻烦,才会委托这样一位专门处理麻烦的修士无声无息的解决自己,可现在老汉没法再向他回复,如果黄青松知道老汉今日要动手,又久久没有消息,可能会想着来查看究竟,章朗逃命远离的时间并不多。 依刚才老汉所言,黄青松还执着于知道自己是否装失忆,看来这个在人情世故中混了百年的老人,被自己一个未出茅庐的小子耍了一番,定然十分的郁闷,才会揪着不放,想起此处章朗又是一番得意,几经波折总是摆脱了李玮峰所说被当猪养的命运。 当初就是因为李玮峰的话,才让章朗认清了现实,自己想着表现出价值,被重视后,在百草堂的散人身上获取好处,但根本没有换来公平的待遇,反而要任人宰割,心中不由对百草堂的散人生出了难以遏制的厌恶,记住了灵酒原浆的味道,章朗更想脱离百草堂了,才会义无反顾的跳下瀑布,只是未想到自己会因此走火入魔。 福祸相依,走火入魔让章朗没法修炼,但生出的荷叶状灵气的诸多妙处,也让章朗连连称奇。 这段时日中,章朗心中做已好了盘算,应对章生福、致远散人、黄门主时章朗自认表现的非常不错,在门派口被羞辱也忍了下来,只是为了离开不得不骗黄师父一家人,后来在祖爷的灵堂才会愧疚的想先断掉关系,之后有机会再做解释,不过章朗察觉到崔师母在离开时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未失忆,老汉也可能是听到崔师母离开时说的话,才看出了章朗的伪装。 除了这次疏漏,章朗唯一一次险些破除伪装,是在祖爷意外醒来时,还好当时父亲急时打断了祖爷,可祖爷也意外因自己而死,整件事情章朗对祖爷的愧疚最大,却做不了任何报答,每每想及此处只能将这份情感深埋心底,不去想它。 沿着官道走了大半夜,在天开始朦胧亮时,章朗偏离了官道,黄青松还有赶来参看的可能,官道近却易暴露,章朗走进了偏离官道的密林小路中,而且偏的越来越远,本来百草堂方向离嘉庆府的南门最近,章朗为了以防万一,饶了大半圈,最后在傍晚十分才从东门的偏门进入嘉庆府。 至此,只要偷偷躲着,不被百草门的人发现,养好身上的伤后,获得私塾的凭证,三月进入军队,百草门再难对付的了自己,心中不由生出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的畅快感。 第23章 熊猫眼(求推荐 求收藏) 章朗没来过嘉庆府,对眼前四通八达、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市街道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立于城门口,对未知和庞大生出畏惧之感,下意识的添食着干涩的嘴唇,舌尖的伤口传来疼痛感,让章朗回过神来,一天多的持续赶路,只靠灵酒支撑,身上还有多处不轻的伤,身心俱疲,饥寒交迫,满心期许着终于快要安顿下来了! 章朗的内衣口袋中有三个铜钱,在入城前已经全放在腰带内别好,方便取用。这是章朗出门时携带的全部钱财,未料到解决了对自己施刑的老汉后,发了死人财,但初来陌生之地,财不外露,灵晶现在不方便拿出使用,章朗没有得了意外之财而忘形。 城门附近有几家驿站和饭馆,还可以雇佣马车,专门为不熟悉城市的外来人设立。章朗身上衣服破烂,昨夜侵水后在身上蒸干,皱皱巴巴,身上一股浓烈的馊臭味,还带着伤,精神萎靡,走近后,拦客的伙计露出嫌弃之色,只当章朗是乞丐。 章朗却未多想,一番询问。在对方说出住店的价格后,见章朗一脸的难色,就更看低章朗了。 嘉庆府中有几十万人常住,还有专门为修士设立的交易坊市,商铺众多,贸易昌盛,物价要比百草堂所在的乐山乡野高出好几个分,章朗的三个铜钱只能在大通铺睡一晚,并有一个大饼和一碗菜汤果腹,章朗多番询问比较,很快就离开了城门附近,因为章朗分明在这些店家的目光中察觉出,自己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章朗情愿多花点功夫,进城后再度寻觅,借宿在破乱的寺庙,也不愿在此上当受骗。 绕出两条街道后,章朗跟着一股谷物的青香,在一个内巷的拐角,看到一花白胡子的老汉摆着一个低角木桌的临时摊位,专卖油渣面,一个铜钱一碗,价格虽然还是比家乡贵,但看着其中的肉食,汤面冒出的油花,豆酱调味,青菜叶配色,相较于城门处要公道太多。 章朗点了一碗,在接过的同时,口齿不清的向对方问道:“大爷,能劳烦问一下,牧牛坊怎么走?我从乡下来探亲,不太认得路。” 花白胡子的老汉笑容可掬地回道:“不碍事,离着不算远,出巷后往南,见到大岔路口,再往南拐,经过三条直穿的大道,于第四条再往南拐,在那一带你再找人问问,应该就能找到你的亲戚了。” 老汉说话间和蔼可亲,慈眉善目,很容易让人亲近,而且指路的描述也异常的清晰,应该常时做此事,章朗庆幸于自己多花了功夫在附近寻找,少走了大量弯路。 “多谢。”章朗端着碗向老汉行了一礼,来到低角木桌上开吃,右手的指甲全部被拔,不能使块子,章朗只能换左手。 生疏的绞起一圈面条,低头吸入口中,本没抱太大期待,没想到酱汁的咸鲜首先激发了味蕾,不经食欲大开,已有了惊艳的感觉。面条筋道,一口下去唇齿留香,仔细品味,发现油渣的酥脆调和了面条的口感,还能发现汤汁中似乎还有肉骨头熬制后的鲜味,与豆酱的鲜味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才让汤汁如此的美味奇特。端起瓷碗大大喝了一口,吞咽着口水,章朗十分确认自己的判断,脸上不由溢满享受、满足之色。 章朗本就饿急,美食当前,身上的疼痛也被抛诸脑后,三下五除二间,几口下去,一碗面条已然下肚,毫无停顿,连汤渣都不剩。要不是瞥见店家微笑的看着自己吃食,章朗都有将瓷碗添干净的冲动。 章朗摸摸稍有分量的肚子,还是感觉空荡荡的,不由笑着来到店主面前,再次掏出一个铜钱,再要了一碗。 店主看出了章朗的窘态,也察觉出他身上有伤势,生出怜悯之心,这次给章朗加面时,有意多下了半份。这次吃完,章朗终于有了一丝饱的感觉。 章朗觉得自己肯定还能再吃下三碗,却必须走了,老汉已对自己表达了善意,自己需见好就收,再来一碗反而会让老汉为难,而且也要留一枚铜钱以备不时之需,口福之欲只能暂且放下。以一副满是感激的眼神与店主互望一眼后,离开内巷,按照老汉的指引在城中行去。 天已见黑,城中的百姓没有回家歇息,路上还是有不少行人,而且几乎家家门外都点起灯笼,为路过的行人照明,也昭示着家家富足的家境,不时还有各类店铺出现,卖的都是些章朗没见过的东西,有卖孩童的木制玩具店、有卖金器的首饰店、有卖各类日用百货的杂货铺,还有很多章朗说不出名字的店铺,不一而足。 章朗终于知道乡巴佬进城是什么意思了,说的就是现在的自己。 按照老汉的指引来到牧牛坊附近,章朗又在一个行街叫卖馒头的老汉手中用最后一文钱买了两个大白面馒头,问明了自己要找的地址,一处半丈高土墙围成的小院房子,可木门上居然挂着一把铁锁。 这家小院所在的牧牛坊,比起章朗刚进城时见到的繁华街道房屋要差不少,很少有二层的楼房,道路也多有不平整之处,每家外挂的灯笼也相当简陋,糊纸歪歪扭扭,也很少印有花式,像是在敷衍了事,这里的居民家境应该要差些。 章朗绕着四周转了一圈,在左边的邻居院子中见到了一个妇人在哄孩童,章朗跳起脚喊道:“大姐,能找您打听点事吗。” 只有这样章朗才能让对方注意到自己,可是脚上用力使劲后,牵动到了之前的伤势,险些支撑不住,险些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但章朗的目的还是达到了,妇人抱着孩童来到墙旁,踮着脚向外问道:“何事?” 章朗连忙扶着墙起身,笑脸相迎的问道:“您家右边的住户是否叫许友,我从乡下来投亲,可屋门却锁着。” 章朗话还未说完,妇人已转身走回屋内,语带怒气地喝道:“不知道。” 虽然碰了鼻子灰,但章朗却确认了此处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住所,父亲曾言这个许友桃花运极旺,也喜沾花惹草,调戏良家女子,多半得罪过邻居,才会对章朗如此这般连带厌恶之色。 夜色中,章朗在房屋的后沿鲜有人迹处埋下了瓷瓶药丸,此物应该极为贵重,莫要让这个许友对自己生出谋财害命的念头。忙完回到锁着的门沿下靠墙坐稳,慢慢等待。无事可做间,章朗用灵酒顺下了最后一个馒头,渐渐困意再也压制不住,居然就抱着酒葫芦,靠着门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 熟睡之中,章朗突然有种身体失重的感觉,强行清醒过来,左手下意识抓牢酒葫芦,让其不至于损坏,受伤的右手则垫于身体胸前,不至于摔伤胸腹,可钻心的痛意再次袭来,睡意也完全清醒。 原来身前出现一壮硕男子,将自己拱起的膝盖踢直,身体失去平衡,歪倒于地,而且对方口中还骂道:“那来的乞丐,要饭要到我门口了,不想活了。” 章朗忍痛,抬头在昏暗的凌晨光线下,看到身前大汉身材魁梧,膀大腰圆,偏偏生着一张棱角分明的俊俏脸庞。章朗忍不住心中腹诽,“出去鬼混了一夜,定没做好事。” 心中不忿,但却不能初次见面就顶撞对方,在起身的过程中,气定神闲,收敛怒气的说道:“我是许山的儿子,父亲说你欠他一分情,让我来投靠于你。” 百草堂的经历让章朗不再愿居于人之下,所有即使是找对方帮忙,章朗这次也没再露出低人一等之态,章朗如今有自信对方即使不帮自己,摸索一番,自己照样能在城中生存。 许友双臂环顾于胸前,认真的盯着章朗看了几瞬,笑呵呵道:“许山的儿子,姓章是吧!” “嗯。”章朗喉咙轻震,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对方似乎对自己的家事有一定的了解。 “先进门。”许山在开锁的过程中,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章朗好几眼,让莫名其妙的章朗生出一丝毛骨悚然之感。 跟着许友穿过小院,进屋后,许友歪头示意章朗去堂前的四方座椅上坐下,自己则又回到院子外张望一番后,才关紧院门和屋门,来说章朗的三步前,也不点灯,而是对着章朗质问道:“你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黄青松那厮在到处打探你的消息,你嫌自己惹的篓子还不够大,跑来牵连老子。” “黄...黄青松来嘉庆府了?”章朗听到此言,神色慌张的回问道。 许友双臂抱胸站在章朗面前,居然闭起了眼,说道:“不错,看着你父亲的份上,我才没主动将你擒去交给黄青松,不过最近手头比较紧,人有时候不一定管的住自己,你说是不是?” 章朗旋转思绪,已然明白了许友的意思,“你让我给你钱,抵消这份损失!” “还算聪明。”许友见章朗领会了意思,睁开了双眼,眼露期望的看着章朗。 章朗察觉出自己似乎上当,低头思绪飞转的想着解决办法,很快就有了思路,“你把握抓去交给黄青松吧!” “什么?”许友错愕且不解的看着章朗,刚夸他聪明,怎么要做这种蠢事,莫非其实是个傻子,或者已然看透了自己是在吓唬。 章朗舌头上的伤还没好全,说话还不利索,所以降低了说话速度,尽量字正腔圆地道:“父亲说了,你对黄青松的恨并不亚于我,要不是他棒打鸳鸯,你说不得能娶了他的孙女,攀上此亲,能直接从记名弟子成为正式弟子,在百草堂过着滋润、富足的生活,但黄青松不仅未答应这么亲事,还有意陷害将你逐出百草堂,百般羞辱于你,更波及家人,要是这种气你都能咽下,我折在你手下也无怨无悔。” 口中说的虽然是认栽之言,但章朗握着酒葫芦的手不由紧了几分,酒箭术能杀一人,就能杀第二人,期望眼前之人不要逼我。 许友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居然如此快就看出了自己的破绽,并且破解掉,颔首感叹道:“怪不得!怪不得你能令黄老匹夫追来嘉庆府,确实有点脑子,不过,老子凭什么帮你,再次得罪黄青松,在嘉庆府我虽然不怕他,但也没必要平白给自己惹麻烦,至于你父亲对我之恩,哼哼...你父亲还在,还不到还给儿子的时候,再说你也不姓许。” “我对你有用,能帮你制酒,赚钱,你夺了我的钱也是死钱,拿他制酒却是活钱,我的制酒技艺已远超父亲,这也是我不愿再待在百草堂被剥削的原因。”眼前之人轻恩,章朗自身还需要灵酒养伤,需要寻找合作之人,只能诱之以利,进行尝试。 许友看着章朗手中一直不放的酒葫芦,问道:“把你手中的酒拿给我看看。” 章朗大方的递了出去,却道:“这是我父亲分多次炼制,每次只留别人剩下的一点,积攒而得,远不如我,而且其中有我走火入魔后的毒血,别人饮不得。” 许友还是拿起闻了一番,退还给了章朗,低头思索道:“利润如何?” 章朗眼神坚定,但还是留有回旋余地的道:“投十至少换十四五,还能更高。” 听着确实有吸引力,这小子不懂嘉庆府和百草堂的区别,要是真能炼制出特色灵酒,许友认为投十换二十都有可能,但许友并不盲目,继续追问道:“需要什么,要多久。” 章朗竖起手指,一一数道:“制酒的泥灶、蒸屉,发酵的地坑,酒曲,酿酒的稻谷、朱果,我刚看了,你家中小院稍作改造就成制酒,因气候差异,发酵的时日会有变化,至多十天半月就能炼制一次。”见许友脸上还有犹疑之色,章朗又补充道:“每月能赚得二三十灵晶。” 章朗的这话说出,许友不经颔首思索起来,但思及某处,神色陡然变得坚定,以完全不给章朗争议的口气说道:“我姑且信你一次,我既投资你制酒,又保你安全,还负责售出,我们二八分账,我八你二,不同意马上滚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章朗心不甘情不愿的颔首答应下来,反正几个月后章朗就要前往军营,并不会久留,虽有吃亏,但眼前之人至少当自己为伙伴,人微言轻,还需再忍段时日。 谈妥了合作,章朗本认为许友会安排自己住下,可许友放下的双臂,却陡然间一个重拳打中章朗的左眼眶上,章朗顿时眼冒金星,耳后根噼里啪啦嗡嗡直叫,揉着眼眶想质问对方,为何如此,可话刚到嘴边,又一重拳打中右眼眶,章朗双目受创,失明的蹲于地上,久久未能缓过来。 许友强制在地上扒出章朗的脸,看着自己打出的两个肿大的眼袋,才解释道:“这样才顺眼些,你小子最近应该动过凶,还不懂得掩饰凶光和杀气,官府的人来盘查容易惹事,本名也暂时别用,就说自己是乞讨而来,就叫熊猫眼,过了眼前的风头再说。” 如此草率、敷衍的给自己取名,章朗当然心不甘情不愿,可辩驳之词刚到唇边,许友已经一个冷哼传来,似乎嫌章朗挨的打不够,欲继续帮章朗将嘴角的外貌也改变,章朗哪敢再多言,退出了几步远外。 第24章 孩子心性 当天下午许友依照章朗所写的清单,购回了大量物品,打算在院中修建酿酒的灶台和发酵的地坑。 跟着许友回来的还有一个穿着官服的衙役,对章朗进行了一系列询问,姓名、籍贯、特长等等问题,一一记录在一本厚重的书录上,不过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不是章朗答的,全由许友代答,将章朗讲述成一位无家可归的孤儿,被其好心收留,而最近许友打算尝试制酒出售,摸索额外的赚钱门路,所以才好心收留章朗,做点杂事。 起初衙役当然不满许友为章朗回答问题,但收下许友偷偷从袖中塞过去的一枚色泽饱满的灵晶后,也就挤眉弄眼的默许下来,将许友的回答记录在册。问完后衙役给了章朗一块刻有红章的木牌,上面刚刚被写上“熊猫眼”三个字,真正成为了章朗的临时名字,而且木牌的背面角落还写着“临时身份牌”字样。 整个过程中,章朗都是懵懵懂懂,完全不明白许友为什么要这么做,还因此为自己花了一个灵晶。 衙役走后,许友向满脸疑惑的章朗解释道:“现在城中一些专门打探消息的地头蛇,都接道了帮黄青松收罗你消息的任务,出价二十枚灵晶悬赏你的消息,还好你昨日进城后,没在驿站先落脚,不然早就被人偷偷掳走,带去城外交给黄青松了,有了这面令牌和现在的尊容掩饰,应该不会有人将你与章朗这个名字联系上。等城中收罗你消息的风声散了,再重新办回身份好了,话说……”许友的眉角轻挑,意味深长的又道:“你该不会让我帮你掏伪装身份的钱吧!” 章朗恶狠狠的看了对方一眼,已然明白对方这么做虽然是为了帮自己,但方式对自己来说太不友好,不仅未事先言明打了自己,还让自己为这件事出钱,气的腮帮子上一直鼓着两个大包,久久未消,极度不情愿的掏出了一枚满灵气的灵晶。 可在章朗取灵晶的时候,胸口中其他灵晶碰撞的声响被许友听到,许友又眼露贪婪之色的道:“你要买的上等朱果,价格太贵,我身上的钱不太凑手,你先垫上,等赚钱了再还你。” 章朗被气的生出想一走了之的冲动,但看对方买回来了这么多制酒的器物,如果真要走,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思索一番是否要和对方在分成上斡旋一番,也摇头放弃了,人微言轻,两人本就没什么信任基础,现在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就闹起矛盾,怎样都不利于自己。只能再次咬牙忍了下来,将剩下的三个灵晶都交给对方,安慰自己反正这是意外之财。掉头往屋内走去,不再看他,免得心烦。 小院只有三间房屋,一间卧房许友自己住,一件厨房,在许友出门采购的时候,章朗去看了看,里面生出了不少蜘蛛网,灰尘足有寸厚,应该许久都没动过火,还有就是堂屋,章朗的床就是堂屋的三条长条凳铺上一张棉被构成。初来咋到,章朗实在没有挑剔的资格,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勉强算安顿下来。 许友昨天应该一夜未睡,白天又忙活了大半天,蚕食吞并完章朗身上的灵晶,回到屋内倒头就睡,一会就想起了震耳欲聋的鼾声。 章朗摒除杂念,一会也睡着了,明日开始就要开始制酒,需尽快恢复精神。 —— 即将入夜时,章朗被突然的开门声惊醒,自从许友告诉自己黄青松还在寻找自己,章朗的精神再也未有昨日那般放松,时刻保持着警惕。昨日自己杀的老汉肯定听到过自己和父亲的对话,知道自己要来投靠许友,但老汉有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黄青松,章朗不能确定,倾向于认为没有,因为若章朗进了嘉庆府,则预示着老汉的截杀失败,老汉的自信肯定不允许其认为,自己对付不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告诉黄青松章朗来嘉庆府的目的,显得多此一举。 而且章朗留意了周围半天,并未发现有可疑之人监视,才回来补觉。 可内屋许友的鼾声还在响着,谁从外面开门进来了,大门可是被铁链在里面锁上来了的,翻墙入院被屋主捉拿,告为偷窃,会受十年徭役的重刑,土瘸子情愿去劫道也不愿偷窃,嘉庆府官兵巡逻如此严格,谁敢这么做? 章朗的双眼在漆黑的屋内发出璀璨的光亮,异常的醒目,宛如漆黑夜幕中的两颗繁星,光彩夺目。 一个宫装女子的身影映入章朗眼中,身材窈窕,一袭碧纱罗裙勾勒出胸前傲人的轮廓,更是隐约露出胸口几许的白皙深沟,引人遐想,目光上移,秀发堆鬓,薄唇瑶鼻,眼波盈盈,一股成熟女人的美态让章朗心中为之一荡,其神色中未有一丝杀气,而且手中还拿着一个食盒。章朗一颗提心吊胆的心长舒一口气,落归原位。 起身点燃了桌上的油灯,让门口的女子能看清自己,章朗不用问也大概能猜出,此乃许友的姘头。 宫装女子看着堂屋中睡着一个少年并未惊讶,而是笑盈盈的问道:“刚刚你的眼睛怎么和夜晚的猫眼睛一样好看,是某种法术吗?” “不是,你看错了。”章朗刚否认完,就后悔了,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哦,原来是不该看到的东西。”宫装女子有些失落,但新奇来到快,去的也快,脸上陡然又变得热情,说道:“你是许友乡下的侄子吧!我是他的好朋友,他今天白天说你要帮他制酒,我得空过来看看,免得他又撒谎骗钱消遣。” “恩。”章朗不耐烦的答应了一声,防备之心并未放下,不欲多言。 “熊猫眼你去院子外待一会。”许友听见外面的声响,已然醒来,倚靠在房门口,一对眼睛色迷迷望向女子,却对章朗道。 章朗刚欲移步出去,不碍这对狗男女的事,宫装女子迎了上来,白了许友一眼,拦住了章朗,羞怒的放下食盒道:“我赶着去做事,哪有功夫与你胡闹,明日得空再来看你们。” 见宫装女子就这样走了,许友略显失落的皱起眉头,懒洋洋的打着哈欠,揉着稀松迷离的睡眼走到桌前,拿出食盒中的食物,就欲开吃,一点作为主人该有的客气都无。 食盒中有三碟小菜,四个馒头,有荤有素,按理说应该够两人吃的了,但章朗的年岁还在长身体,这些全给他也才将将饱,肚子不由咕噜咕噜叫唤起来。 许友啃着馒头吃着菜,看着章朗也自行开始一口口的吃饭,不由又瞟向章朗腰间的酒葫芦,“你说这酒里有毒不会是骗人的吧!” 章朗也不客气地回道:“信不信由你,黄青松就是因为宝贝徒弟喝了我的血酒成的傻子,才欲对我不利,你可以试一试,看能不能抗住我的毒血。” 似乎为了气对方,章朗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后,直接将酒葫芦递给了对方,并未心疼最后这点灵酒。 许友并未接过,章朗的事情他也打听到些消息,知道此子说的并非虚言,刚刚只是被酒虫勾搭的上头之言,但为了表示自己并未被章朗之言吓到,许友指责道:“熊猫眼,为了让你制酒,老子把一个月的酒钱都砸里面了,你要是制坏了酒,老子定打的你连你亲爹都认不出来。” 章朗这才算明白许友火气何来,此人有些直脾气,也知道不好继续顶撞,转移话题的问道:“刚刚的女子是谁,看样子应该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女子,我日后是否需要客气点。” 刚刚章朗表现出的,就是大部分修士对待凡人眼高于顶的普遍样子,这么问其实是在试探许友与女子的具体关系。 许友嚼着肉块,没个正形的抬腿坐在长凳上回道:“魏娘是我的女人,但却是别人的娘子,你对她却要当婶婶看待,懂吗?” 章朗似懂非懂的摇着头,想了想,却回道:“懂了。” 许友看着章朗此番好笑的模样,不由嘴角微扬的调戏问道:“哦,懂得什么了?” 章朗坐正了身体,根据书中故事的思路,挺起腰背推测的道:“无非就是有些不好言明的理由,让两情相悦的你们,没法成婚,但她却照顾着你的起居,有实无名而已。” 许友愕然地看了章朗几眼,虽然实情与章朗所言有些出入,但只从只言片语间就能言简意赅地推断说出个大概,实在不想章朗这般大的少年该做到的,不由好奇的问道:“这些男女的事你跟谁学的?” “书中啊,最爱写这类虐心的男欢女爱故事,找到其中的人之共性,推而广之,八九不离十也。”章朗理所当然的回道。 许友听到原来如此,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在右手旁探了探,可惜空空如也,并无酒壶,又骂道:“他妈的,没酒喝,真他娘的不爽,不然为了这几句话能与你小子痛饮几杯。” 制酒之事需一步步来,急不得,章朗对许友的烦恼也是无可奈何,但对两人的关系还是有一丝八卦的好奇心,啃着馒头,看着菜桌,低声问道:“魏娘的相公还在吗?” 许友陡然怒目圆睁的看着章朗,似乎章朗提及了一个让其十分厌烦之人,以极严厉的语气呵斥道:“少打听!” 章朗点了点头,但沉思一会后,居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看到许友瞪来的怒眼又憋了回去,认真吃饭。 “你胡思乱象出了什么?”许友被这一笑弄得有些心慌,虽然平时不在乎外人对自己此事的评价,但还是不愿听到闲言碎语,尽量避而远之,可身边这个少年之后要长久相处,如果胡思乱想岔了,时常这般傻笑,忒瘆人。 章朗见许友这么问,又“噗呲...噗呲...”的笑了起来,而且这次想收都收不住,见许友已经放下了筷子,准备扬起手欲打,章朗才忍住笑意,开口解释道:“我刚刚想到了一本讲解拆字的书,你和魏娘不能成婚,那么即使有儿女,名义上都不能算你的,无子无女,那么你肯定不能算一个‘好’字,看你的样子也没想当一个好人。” 许友再次拿起了筷子,不屑的道:“老子本就不憧憬假仁假义那一套,当个伪君子似的好人,可这有什么可笑的。” 章朗正了正神色,终于完全收敛了笑意,又道:“我不是还没说完吗?相对的坏人,从字上拆解,是无土可埋,死无葬身之地之人,你应该也没坏到这种程度吧!” “一点也不好笑。”许友已经逐渐失去了耐心再听,伸筷子欲吃菜,可咀嚼食物也不再是之前的滋味,好不郁闷的看着还欲说话的章朗。 “那就只剩下‘孬’适合你了,外表看似凶狠,却是个孬......”章朗早就提防着,见一对筷子向脸上飞来,一个后仰躲过,眼见许友拍着桌子起身,再欲施爆,赶紧又道:“这不是我要骂你,是先入造字时就在骂你这样的人,你打我也改变不了。” 许友打人的手收了回来,但脸上的怒气未消,骂道:“他妈的,就不该收留你,平白无故生得不知哪门子气,不吃了。” 许友背着手出门而去,还将章朗锁在了屋里,章朗也见机灭了屋内的灯,心中却得意想着,“嘿嘿,这下可以吃饱了。” 第25章 大人事 许友又鬼混了一夜才回来,昨天的气还未全消,未和早起的章朗多言语,回到屋内倒头就睡,再次传来酣声如雷的响动。 大早上门口来了两个泥瓦匠,向章朗说明两人是受雇佣来修葺灶台和地坑的,都不用向房内熟睡的许友打声招呼,很是效率的根据许友昨天买回的物件,开始干起活,而章朗则在一旁成了监督帮忙之人。章朗脸上的淤青进过一日多的恢复,已经消肿近半,担忧着自身安全,又不时见到院子外张望来的陌生目光,章朗在帮两人忙活的过程中,故意把自己弄成一张脏兮兮的脸,好让人辨认不清楚样子,这样虽然有时会感到难受,但总比挨打好。 中午时分,魏娘又来送饭,这次穿的衣服要比昨日保守许多,一袭鹅黄色的素布棉衣裙,把傲人的身材包裹的严严实实,不如昨夜养眼,但这才像一个居家过日子的妇人,许友还在酣睡,魏娘并不让章朗去叫醒他,而是先让章朗一个人先在桌上吃饭,而魏娘则单肘撑在桌上,一对水汪汪的眼睛,笑靥如花的看着章朗,像是看着自家孩子吃饭般欢喜。 章朗起初有些不适应,但看着魏娘喜欢,自己又不会少块肉,也就没在意。 没一会,饭菜已消失见半,可章朗还没有停下的意思,面露羞涩的向魏娘道:“婶娘,下次能多送点馒头吗?饭菜少点到是无所谓。” “哦,不够吃吗?”魏娘有些言语慌张的问道。 “我现在的饭量比成人要大,要是吃太多,等我有了钱会多给饭钱的。”章朗为了自己的伙食问题,已经完全收敛了昨日的冷漠与距离感,微笑着说道。 魏娘却道:“是我的不是,许友交待的事想的不够周全,晚上一定注意。” 章朗的眼神往屋内望了一眼,笑着说道:“不碍事,我没被饿着。” 魏娘还以为是许友起床了,赶忙转身,可却未见到有人,又转头看到吃饭少年脸上未散去的笑容,思维旋转,已反应过来,少年的意思是挨饿的是里面的人。 魏娘的脸上先有些担忧,但马上也笑了出来,低声对章朗道:“他有没有又打你?” 章朗摇着头回道:“我自有办法。” 两人似乎在应对许友脾气不好这一点上达成了些共识,相互看着不由顺眼了些,魏娘眼神略有闪烁的说道:“你以后能不能不叫我婶娘,我不能做许友的妻子。” 章朗没有去问询其中的隐情,而是问道:“那我该叫什么。” 魏娘沉吟片刻,说道:“叫魏姐姐吧!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不会乱了辈分。” 降了辈分,章朗对这个称谓当然没有意见,但扬起下巴向屋内示意了一下,担忧得道:“他会不会不高兴。” 这次魏娘笑靥灿烂的回道:“我也自有办法。” 两人相视一笑,很是畅快。 但笑过之后,魏娘脸上又露出难色,不经念叨道:“我很感谢许友为我作的一切,但他不是一个能安心过日子的人,而且我相公是个二世祖,离了我怕是根本活不下去,我没有办法只能维持这样的关系,你会不会因为我这样跟着两个男人,看轻我。” 章朗低头大口吃菜,并不回应魏娘担忧的眼神,无所谓的态度说道:“我自小尽被别人嫌弃,哪有资格去嫌弃别人,自己能过得舒心、愉快,比什么都强,那管别人怎么看。” 魏娘脸上的愁容又转晴,笑道:“那就好,我还怕你知道了这些事连我做的饭都不愿意吃了,乡下的弟弟和父母就因为这件事一直看不起我,不愿来往。” 章朗抬起头欲要安慰几句,但想想还是算了,自己一个外人还是别惨呼人家的家事。 可魏娘似乎很在意章朗的想法,见章朗欲言又止,又难掩失望地道:“看来你心里还是会介意,没关系,如果是我身边的朋友,是我现在的状况,我也会有想法,我都习惯了。” 见魏娘误会了自己,章朗只能解释道:“魏姐姐,你想岔了,我不是因为别人的看法,影响了之前的判断,而是想问你到底是喜欢许友,还是你的相公,但怕你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不好开口问。” “呵呵...呵呵...”听见章朗问出的这个问题,魏娘痴笑个不停,居然伸出食指在章朗的额头轻点了一下后,才道:“喜不喜欢谁,是你们小孩子才考虑的问题,我不到十三岁就被父母嫁给了相公,当时家里穷的饭都快吃不上了,相公待我虽然不算好,但却救了我一家人的命,而且现在过的还算富足,无病无灾,这份恩情我一辈子也还不完。我相公嗜赌,拜尽了家产,许友帮其戒赌,而且帮我找了事做,能靠自己好好过日子,更是什么都依着我,我哪能管自己喜不喜欢谁。” 章朗思索了一番,魏娘省略了一大段中间过程,但想到许友的作为,忍不住评价了一句,“许友,这不是乘人之危嘛!” 魏娘却不乐意了,板着脸道:“不许你这么说他,他没有强迫我做过任何事。” 章朗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脸上却忍不住讥笑一声,认为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是许友这种情场老手的对手,被人卖了还要为别人数着钱。 魏娘这次看准了章朗的想法,本不欲说太多自己和许友的事,但还是不想让章朗误会,侄子也算是家里人,不能将这些闲言碎语传回老家去,思索着言辞解释道:“许友当时是帮别人找我丈夫收赌债之人,我丈夫屡教不改已经被其剁去了三根手指抵债,最后一次别人要求要么直接砍去双手,要么拿家中唯一剩下的祖宅抵债,可祖宅供奉着相公家的先祖,曾经在嘉庆府也算一位大人物,逝去多年,如今却还有一位金丹修士的朋友在世,若相公真做了这事,定然惹金丹修士的厌恶,彻底失了庇护,再混蛋也不敢卖,可又不愿被砍去双手,居然......居然要将我卖于许友陪睡抵债。” 章朗听着魏娘鼓足勇气,坚强的说完此番遭遇,生出同情怜悯之心,心想这般混账丈夫被人夺了妻子也不值得可怜,但想到许友的嘴脸,还是忍不住为魏娘不忿得道:“这还不是乘人之危。” “不是的。”魏娘急忙否认了章朗的想法,继续解释道:“许友当时并未答应,而是暴打了我相公一番,然后将我带走了,却未砍我相公的双手,还帮着先抵还了部分欠债,他当时说:‘你相公已经被迷了心窍,今天敢跟我提靠你卖睡抵债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后永无止境,要是想救你相公,也救你自己,就跟我走。’” 章朗明白过来,许友并非是自己之前所想的强取豪夺,应该是先俘获了魏娘的芳心,再让魏娘心甘情愿的献身,略有质疑的问道:“许友,未对你动过强。” 魏娘如拨浪鼓般摇着头,回道:“许友说过,他最看不惯逼迫女人做不愿意事的阴险小人。” 章朗有些明白过来,许友应该算是一个情种,可能也是因为这句话,所以魏娘不愿离开自家相公,他也没强行干预,而是忍受着闲言碎语保持住这样的关系,至于中间干柴烈火的事章朗已经不打算再问了,直接跳过问道:“你相公能同意你们现在的关系。” 魏娘端正了身体姿态,一副自己并没有做错的坚毅神色回道:“他不同意也没办法,是他先于我不义,我当时就跟着许友在这个小院生活着,他没了钱,又没有糊口的能力,自然想求我回去,我当时答应他只要他答应以后不赌,我就回去,也许是真的怕我有一天真离开他,之后再也没赌过,只是却不思进取,整天游手好闲的要靠我养活。” 章朗看着魏娘的神色又转为无奈,对此番精彩的男女故事,不由生出好奇之心,多嘴问了一句,“他没去沾花惹草,报复你?” 魏娘媚眼一横,嗔怒的白了章朗一眼,说道:“你和许友一样,定然不是一个对女子专情的主。许友起初也时常这么担心,让我不要给钱于相公花,助养出此习性,自己还没法说他,但我那相公与你们的想法完全不同,对情之一道兴趣缺缺,到是对玩乐之事,情有独钟,养鸟、养蚕,下河捉鳖,熬鹰得兔,只要是好玩的事,没有他不沾的,有吃有喝有玩比谁都过得开心,终日没心没肺,不然我也不可能在他如此无情后,还要回去。” 章朗张着嘴,长“哦”了一声,忍不住评价道:“到是一个妙人。” 魏娘却并不这么认为,瞪着眼说道:“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接触过后,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章朗不欲与魏娘继续讨论这件事,见魏娘这时似乎说开心了,借机打听道:“许友,如今在做何差事,怎么都晚出早归的。” 魏娘见章朗问这个,突然警觉起来,认真打量了章朗一番,腹诽着:“许友说此人是他的侄子,可关系似乎没有那般亲近,一直在直呼其名,而且连这事都不知道,自己刚刚会不会说太多了?” 魏娘有了一丝悔意,收起了之前的亲近态度,推脱道:“这事等许友告诉你吧!我今天先走了,改日再找你聊。” 第26章 筑基丹 往后的日子,魏娘天天来给章朗和许友送两顿饭,饭菜的量果然增加了,有了四个菜和八个馒头,魏娘应该是得到了许友的授意,并未反对在章朗面前提及他们自身的事,但最好还是少说,让其知道点至少不会再胡言乱语,但毕竟不是真的亲人,还是要留有间隙。城中的其他事倒是不用顾虑,但说无妨,加之魏娘似乎很喜欢找章朗这个不会对他心存鄙夷的少年聊天,所以让章朗懂得了城里的很多事。 比如,许友给章朗办临时身份令牌,目的并不是单纯帮章朗逃脱追查,也是为了方便以后灵酒的售出,在嘉庆府出售货物,必须有据可查,才能正常售卖,如果参与制酒的人中参入了一个未获得嘉庆府身份证明之人,那么所制的酒就属于来历不明之物,卖不出去,包括采购的酿制材料也需是管控内的,不然将遭受同样的惩罚,造成了更严重影响的甚至会有入狱的可能。 如果章朗报自己的本来身份,办一个临时身份牌只需要5个铜钱,但却会马上被有心人追查到,所以章朗自己掏一个灵晶办假临时身份亏了些,且为许友省了麻烦,但这种哑巴亏吃了也就吃了,无可厚非,谁让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外来者。 许友也并非一味占章朗便宜,见章朗的伤还不利于干活,为其弄了些活血化瘀的草药,助其疗伤,章朗手脚上的伤日日见好,只是还不能剧烈活动,通过奔跑拔除体内毒性,还需等一段时日。 当章朗进城后的第三日,灶台和地坑刚建成,章朗就开始做酿酒准备。将之前闲置的厨房先收拾出来,用来专门培育果酒引子,章朗准备制作的还是朱果灵酒,但却要开始摸索灵酒原浆的复合味道,与许友的信任还未建立起来,稳妥起见应该先制作章朗之前就拿手的朱果灵酒,但章朗感觉过了十多日后,自己对原浆灵酒的气味记忆在变得模糊,本来就难还原的混合味道,若不抓紧研制,拖得越久,很可能难以酿出近似灵酒原浆味道的灵酒,为此章朗甘愿冒些风险。 每天足不出户的在院中忙活,章朗将自己一直弄的灰头土脸,附近的邻居似乎与许友的关系都比较冷淡,见到其家中一天到晚全身脏乱的后辈,章朗几乎也不积极回应,自然令人们失去了套近乎的热情。 章朗乐得清闲,根据记忆中灵酒原浆的味道开始做最重要的准备,调配灵果的比例,猿猴在制酒的过程中应该加入了诸多灵果,章朗根本没法做一模一样的复制,而且也不可能有猿猴得天独厚的条件,无限制的使用灵果和灵泉,只能依己有条件努力模仿。 灵酒原浆的原材料几乎全由灵果构成,成本昂贵,而且耗时长久,根本不能原模原样的照搬,朱果灵酒的制备工艺就是参考改良的结果,将朱果捣碎的汁水混合酒糟发酵先做成酒引子,然后配合酒曲促进粮食发酵,让粮食酒中混入朱果的味道和灵气,大大降低灵酒的酿制成本,章震和许山酿制的灵酒都是如此,章朗为百草堂散人炼制的也只是将凡人食的粮食换为了山间灵田种植的灵谷,蕴含的灵气更浓。 人类改良工艺酿制的灵酒,其内蕴含的灵气纯度肯定远不如灵酒原浆浓郁,而这一点才是修士最为看重的,才会有百草堂的散人欲盗取猿猴群的灵酒原浆,借此促进修炼一事。 章朗这次制酒的方式当然还是和朱果灵酒相仿,毕竟此法最为拿手,但却要在灵气上做些文章,粮食用的也是灵田出产的灵谷,但不如在百草堂时的条件,当时用的都是颗粒饱满的精品灵谷,此时只能买些普通的灵谷,但也花了快三枚灵晶,又买了三个成熟朱果,十二颗乌蒂梅和一个黄刺梨,三样都是一阶灵果,但另外两样少被用于制酒,直接食用即可炼化灵气,其中乌蒂梅的价格比朱果还贵。 章朗在灵酒原浆中闻出了他们的味道,比例是最难确定的,只能根据记忆大概尝试。章朗不得不谨慎的细细思量后做了这个比例决定,也是章朗此处制酒最没把握之处,但为此又花了十枚灵晶,加上章朗自己垫付的三枚灵晶,此次制酒,成本上花了近十五枚灵晶,有些器物下次也能继续使用,但还是超出了刚开始合作时谈的十个灵晶,所以惹来了许友的不少抱怨,两人饭菜中这几日的肉食已经几乎不可见。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章朗入城后的第十二天下午,院中的蒸屉中,蒸出了一坛好酒,半坛章朗以前喝的浊酒。 闻之醇香中融合了缕缕果实的清香,沁人心脾,单从香味来说比起之前的朱果灵酒,要好出太多,关键还是要看蕴含的灵气,这才是卖出价格的关键。 章朗舀起一瓢好酒,大口喝下,凝神感受,腹中异常活跃的灵气,四处乱窜的冲撞入脏腑,让章朗知道增强灵酒灵气的想法确实做到了,但却没有成功。 三个朱果只需三枚灵晶,章朗多花了七枚灵晶,多出一倍的成本,却只让灵酒中蕴含的灵气增长了四五分,做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些是冒险尝试必须要付出的代价,章朗有失败的心里准备,可咽下灵酒时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涩口的酸楚刺激口腔,有几分类似醋的味道,一会后津液自生,居然残留思思苦涩,这些又影响到了灵酒售出的价格。 章朗马上知道了问题所在,酸味是由乌蒂梅来,猿猴们使用的乌蒂梅是完全熟透后的,而许友买来的还有几分青涩,为了确保灵气足够,章朗选择多放了几颗乌蒂梅,意图依靠数量弥补灵气的不足,结果让酿出的灵酒有了这番酸味,而苦味则是因为粮食的质量远不如之前在百草堂所用,导致缺乏判断发酵的经验,第一次在此酿酒对器物也有生涩感,发酵未充分,不管如何,自己制的这酒离自己的期许都差的太远,章朗还是低估了研制多种灵果混合制酒的难度。 看到章朗脸上露出的愁容,在一旁的许友也意识到了不对,夺过瓢,也喝了一口,怒道:“你这怪酒卖给做苦力的散修都不一定卖的出去,没看出你祖上的制酒技艺你没学到精髓,吹牛诌谎到不知从何学来。” 章朗却不似许友这般对自己失望,不卑不亢的回道:“我说过我的制酒技艺已超出外祖和父亲,此言绝对非虚,我敢做的此番尝试,他们就断然不敢。” 许友脸上的怒气更盛,骂道:“强词夺理,莫不是以为我此前说的是戏言,不敢真打你了。” 章朗与许友接触了十多日,知道其脾气虽然不好,但却是讲理之人,所有并不服软,辩驳道:“未想到你是如此短视之人,只看到了此酒中的不足,却未看出此酒的进步。” 许友脱口而出,再骂道:“有个鬼什子进步,灵气多些,花的灵晶更多,会糟蹋灵晶,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章朗却早就料到许友会是这般态度,蹲下后,用木塞将灵酒封上,慢悠悠道:“你这样说是因为不懂制酒,若多加几分灵晶价值的材质进去,就能提高几分灵酒的灵气,那制酒也太简单了。” 许友细琢磨了一下,知道了章朗的道理所在,但也不傻,辩驳道:“休要诓我,你说的那是顶级灵酒才要考虑的事,如修道般,越往后前进一步都是千难万难,自然有人意为了追求那一点点的进步,不惜代价,与你这低等的一阶灵酒有个屁的关系。” 章朗抱起酒向屋内走去,这样为了不打破酒坛,许友不好对自己动手,章朗才以向往的神色期许道:“酿出顶级灵酒是我的追求,不然就枉费了老天给我一对灵敏的鼻子,也是我唯一能想到报答祖父养育之恩的方法,让章家能有一种传世灵酒,光耀门楣。” “你你你.....”许友指着章朗你了半天,一时却想不出反驳章朗的话,毕竟章朗是出于一片孝心,只能气道:“你说的好听,研制灵酒哪能不花钱,你这酒本都回不了,老子有多少家产能供你折腾,你就不能先赚点灵晶在搞你这研制。” “我时间不够。”章朗略有歉意的回身看了许友一眼回道。 “什么。”从一个少年口中说出时间不够这种话,确实奇怪,难怪许友一时不能明白意思。 章朗将酒坛放在自己简陋的床下,对同样进门的许友道:“我三月要想办法进军营,一直在嘉庆府躲着不是办法,只要成长到让百草堂仰望的高度,才不至于向如今这般当缩头乌龟,我还要养好身上的毒伤,才有可能过入军的选拔,这些都不得不让我加快做事的速度,所有我决定冒险的信你一会,接触这段时日,至少看出你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在许友的莫名奇妙中,章朗绕到院子外,挖出了从截杀自己的老汉身上得到的瓷瓶,回来交给了许友,虽然不知道这丹药是什么,但相信肯定能值十几个灵晶,让自己再尝试一次研制灵酒,最好能再换点驱毒的药材,助自己拔毒,以现在本命莽牯朱蛤和运动流汗来驱毒,章朗不确定能否在三月时,将体内的残毒全驱除完,若因此耽误了进入兵营的时机,章朗将后悔莫及。 与许友相处了十多日,谈不上多喜欢他的为人,但他却从来没强迫自己做过任何事,可能与他曾经也受到过破害的经历有关,所以章朗才敢在这个时候将灵药拿了出来。 可当许友将一颗豌豆大小的药丸拿着手里端详一番后,露出了十分错愕的表情,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章朗问道:“这筑基丹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第27章 清漪茶舍 “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听到筑基丹的名字,章朗一脸的惊讶,此丹能帮助养气圆满的修士筑基,突破境界,虽然有其害,但多的是修士对他趋之若鹜,心中不由转喜,能卖出的价格应该比自己预想的要高很多。 章朗脸色见喜,许友却露出了愁容,应该是怕此物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转身先把堂屋的门关严实了,又拖着章朗来到房内,关上第二道门,压低声音说道:“休跟我装傻卖乖,要是不说清楚此物来历,我可不与你碰着来历不明的东西。”。 章朗本来拿出此物就没想着隐瞒许友来历,在房内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从老汉的堵截下逃脱的经历,只是模糊了自己的酒箭术特点,只说出是冰箭术,许友也并未怀疑,只是过程中啧啧称奇于年轻的章朗在面对危机时,居然有如此从容不迫的深沉心思。 听完后,许友在房内来回的踱步思考着,不知在因为何事为难,似乎比之前酿制的灵酒不如意还烦恼,还好其对章朗未露出一丝坏意,不然又要让章朗多想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似乎权衡清楚了厉害关系,许友才来到于在床上的章朗身前,将瓷瓶还给了章朗,不容辩驳的道:“此物你要么自己想法拿去卖,在城内的坊市中,大的商行长期有售,价格约为百枚灵晶,能卖多少都是你的本事,你拿钱回来助资制酒,后面的分成也好商量,但要是让我帮你卖,不管卖多低,你也不能说一个‘不’字,我们制酒后的分成也丝毫不变,否则我就当不知道这件事,你继续找个隐蔽的地方藏着它。” “有什么隐情吗?”章朗感觉出这枚丹药想要换钱似乎非常麻烦,不然许友也不会为难的说这番话,但是否又像办临时身份牌时,故意多占自己便宜,章朗也不敢肯定,还需试探,在城中待了十多天,章朗也算有了些成长。 许友没有明说,而是直接反问道:“来历不明的丹药,还是有关筑基这种极可能牵扯生死之事,你敢随意乱吃吗?” 章朗狡辩道:“可能有些人时日无多,欲要搏一搏呢......”,章朗说着自己都没了底气,低头看向脚面。 肯定会有人愿意搏一搏,但还要购买这种来历不明的筑基丹,愿意花的钱肯定大打折扣。 章朗已经明白了厉害关系,此物想要卖出去,靠自己肯定不行,虽然不愿降低内心的期待,但拿在手里空耗着更难受,于是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交给你吧!只卖出一枚灵晶我也无怨言,能让我研制灵酒就行。” 许友认真看了章朗一番,颔首后感叹道:“你在灵酒一道上能有成绩我算是信了几分,要是我能在修炼上有你对灵酒的这般态度,也不会在进入养气大成后,再无寸进,迷失于享乐中,少了一往无前的冲劲。” 章朗不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记忆中这好像是许友第一次表扬自己。 哪想到,刚夸了自己,许友没来由的又在章朗的脸上打了一巴掌,留下醒目的掌印,不等章朗询问,许友已经解释道:“晚上带你出去长长见识,你脸上的伤都好了,还需再伪装一下。” 章朗赶紧伸出双手挡在脸前,一脸嫌弃、惧怕的道:“别别别,我有其他办法。” —— 临近三更,一大一小,两个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在月明星稀的夜里,徒步离开了牧牛坊的街道。 朦胧的夜色下,不易认清人的样子,两人的装属一看就是去做隐蔽之事,所以难免惹来行人的瞩目。 离得近些,还是能透过兜帽看清里面人的大概相貌,许友的相貌并无变化,可章朗的相貌就已经大相径庭了,双腮下塞着两团棉花,鼓起两块唇角的囊肉,砸看之下,最先吸引眼球,头上的长发用力在向后束紧,让眼睛和眉骨的轮廓向后延申去,多了丝英气,但却不俊美,且少年原本不宽的脸庞在这两个手段的修饰下,成了一个倒三角状,倒是多了分喜感。 不仔细辨认比较,很难认出这是之前的章朗,嘉庆府中又无章朗的熟人,不太可能有人能认出他来,而且章朗在脸上的痘坑和脖子上,用朱砂点了几个醒目的红点,显示出身有顽疾,根本没有人愿意走到章朗的近处,避而远之是常态。 也是见有此般效果,章朗才没遭受许友的再次毒打。 走出牧牛坊后,两人一路往东南而去,路上的行人和店家随着夜色渐浓,陆续关门,两个身穿斗篷的夜行人,虽然奇怪,但并没有人上来阻拦和盘问,遇到巡逻的官差,远远绕开就可以了,蜀国律法虽严,但并未施行宵禁,有人在夜间做些隐蔽事,只要不违反律令,并无人干涉。 城中有两大交易市场,一是城西的坊市,里面卖的全是修士需要的各类灵物,灵药、功法、武器、法阵等等琳琅满目,件件价格清晰,而且保质保量,童叟无欺,是日间最繁荣的交易市场。相对的就是城东的地市,这里卖的大部分是凡人需要的各种物品,油盐酱醋、吃穿住行,无一不包,更有花船、酒楼、赌场等消遣娱乐场所,白天也会有些生意,但真正繁荣的时候,肯定是在晚上。 两人步行了半个时辰,来到这夜间依然灯火通明的地界,城东地市,章朗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可许友行走极快,根本不给他留下观赏的时间,心系着筑基丹的出售,章朗也不敢稍作停留,一路小跑的跟在许友身后。 许友对这里似乎非常熟悉,熟门熟路的穿行于各条街道间,几乎目不斜视地带着章朗来到一个名为“清漪茶舍”的二栋建筑前。 一块古朴的门牌上刷着古铜色的木漆,鎏金的字体跃然而上,招牌的四周已有些磨损的痕迹,昭示着这是家老店,富有底蕴。挂于门外的两个大白灯笼少有装饰,但分别用龙飞凤舞的草书写着“求真”、“务实”两个大字。 这两个词首先让章朗想到了衙门,致力于为百姓服务,用这两个词作为警示之用,可从外观上看这里怎么都不像一个行文办公的地方,还深居闹市。 带着深深的疑惑,章朗跟着进入了并不宽敞的木门,并无门人守候左右,但章朗在门框上看到了一副对联,“是非成败转头空,一壶浊酒又相逢。” 章朗的书读的一般,但也能感受出这副对联与灯笼上的“求真”、“务实”两词严重的不贴切,头往上移看到横批就更困惑了,“春花秋月”,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前言不对后语嘛!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章朗向着屋内看去,大堂中有八张饭座有序的排列着,此间只要零星的顾客在就餐。店小二看着许友进来也不上来招呼,只是恭敬的站在原地点头示意了一下,许友也这样回了一礼,然后径直的带着章上了二楼,可能乾坤都在上头。 从下面看这个“清漪茶舍”占地面积似乎不大,但二楼上居然有着相对的十多个房间,一楼的后厨方向,应该还有很大的面积,才能支撑出楼上的这片风光,章朗刚刚留意过,那里有一个醒目的木牌,写着“闲人莫入”。 眼前的楼道中,有着形色匆忙之人来回穿行于各房间,许友都视若无睹,径直向前,章朗自然要跟上。 可才行出几步,章朗再也忍不住,停下了跟随的脚步,望向了两侧的房间内,透过石子珠帘,章朗看到了房间中各有一大堆人围着一个圆桌玩耍,玩耍的内容章朗在百草堂内见过,甚至尝试玩过,骰盅中放入三个色子赌大小,看里面人的兴奋样子,以及桌面的灵晶和钱币,好不热闹,原来这里是一个饭馆加赌场的组合酒楼。 章朗站在门口,揉了一下双耳,发现自己并未失聪,可却对里面的动静什么也听不见,似乎有什么东西将石子珠帘内外的声音,完全隔绝了一样。 许友察觉到章朗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章朗望向石子珠帘的延边,还欲伸手去触碰,一把将章朗的肩膀衣服抓住,往前一带,阻止了章朗的好奇举动,并说道:“这是隔音法阵,你摸不到的,等下老实在走廊等着,能不碰就不要碰里面的东西。” 虽然略有隐晦,但章朗听懂了,许友说的是不要碰赌,魏娘的相公就是被赌所害,章朗知道严重性,被拖着往前走的过程中,重重的点了几次头。可在继续向前的过程中,目光还是忍不住望向这些房间内,越往内里面的人数越少,屋内的摆设也要精致些,赌具的名堂章朗已经说不上来,而且走过三个房间后,后面的房间门后,两边站着一个修士守候,轻带上了房门,不让人随意进入。 许友拖着章朗来到最里面左边的房间门口,看着章朗依然双眼放光的好奇张望眼神,露出担忧之色,怕自己进去后,章朗因为好奇跑去查看别人赌博,旋即改了主意道:“你还是跟我进去吧!但不准说话,我现在没空向你解释什么,有什么问题,回去后再问。” 章朗满肚子的疑惑刚要开口,看着许友肃穆的表情,知道不是解惑的时候,捂住了嘴,老老实实的颔首站于一旁。 许友敲门后,不等里面人答复就推门而入,而且刚刚脸上的肃穆神色神奇的转瞬消失,变成了一副殷勤的讨好嘴脸,对着房间内一位教书先生模样的人和四位守卫装束的大汉恭敬道:“叨扰了,洪先生,各位兄弟。” 洪先生坐在一张铺着锦布的四方桌后,桌上的物件不多,身前正中是一本大账本,右手边一个算盘和砚台以及架起的笔,左手则是红布包掩的一堆事物,烛光透过,章朗分明看出里面全是光芒闪烁的灵晶,还有一些铜钱的轮廓。 几位修士坐于一旁,都表情严肃,不苟言笑,许友对他们和下面的伙计一样,只是点头示意,对教书先生却是作揖行礼,显示出身份差别。 第28章 坏人准则 “哟,小徐,你今日不是轮休嘛!莫不是手痒了,怎么还这般装束。”洪先生眼神从账目本上抬起,瞟了进来的两人一眼,随口说道。 “洪先生,今日我可不是手痒,而是来请你和几位兄弟喝杯酒,您可要赏脸。”许友说着已经从乾坤袋中拿出了章朗炼制的那坛好酒,果酒的清香瞬间在房内弥漫开来,心情为之一畅。 继续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套酒具,给洪先生倒了一杯,又给其他四个守卫也倒上了一杯,放于中间的茶几上。 洪先生是笑非笑的打量了许友和一直静立于一旁的章朗一番,端起酒杯,闻了闻,却又放下了,有所顾虑地道:“小许,你这是让我们坏规矩啊,要是帐房出了事,你帮我们担责任吗?” 许友上前亲切的拍了拍洪先生的肩膀,套近乎的说道:“先生,看您说的,我能有多大的胆子,您能不知道!这是我自家刚酿出来的灵酒,本欲赚点小钱贴补家用,但谁想到我这老家来的侄儿手艺不到家,酿出的酒......欸,您尝过就知道了,就尝尝,并不多饮。” 洪先生笑着调戏道:“怕不是除了魏娘,又养了个小娘子吧!” “哟,那会呢!您快别这么说,不小心被听到又是好一番闹腾。”许友知道这间房子也有隔音法阵,故意放大嗓门戏说道。 玩笑过后,洪先生还是犹豫并未拿起酒杯,许友先自己喝了一口,又补充道:“真要是图谋不轨,肯定拿好酒来引诱,那似我拿着怪酒来,实在是仰仗洪先生的见识,想让您帮忙出出主意。” 洪先生颔首算是接受了许友的说法,眼神示意四位守卫兄弟先别喝,自己则拿起酒杯浅尝了一口。 脸上马上露出了一副嫌弃之色,还好喝下不多,不至于吐掉,“小徐,不是我说你,你这灵酒酿的实在不怎么样,尽是一股醋味。” 听到这话章朗就有些不开心了,自己这次酿制是有偏差,但绝没有到不能入口的程度,而且酒并不单纯讲口感,醇香、余韵、清澈度等等要素自己的酒都不错,可许友说过不让自己说话,所以再不愿章朗也只能忍着。 许友赶紧说道:“这不正是我犯难之处吗?此酒若是只味道酿差了,我便宜卖掉,或者自己喝掉也就算了,可酒中的灵气偏偏比那普通的一阶灵酒高出几分,不甘心贱卖,才想着拿去小岛黑市砰砰运气,也望洪先生能给个建议。”做足了姿态,许友又挺起胸膛,保证道:“洪先生放心,等回了本,我一定真正请您喝顿真酒,众兄弟都有份,吃顿好席。” 章朗明显看到众人听到吃席都有些意动,猜测许友口中的一顿酒席应该价值不菲。 “你倒是会麻烦人!”洪先生这次再无疑虑,端起酒杯,居然仰头一口把灵酒全喝了下去,略作思量后才道:“你在黑市巧言一番找个不懂行的人卖出去,也不见得能售出高价,缺点太明显,最好留在自己喝,这灵气做不得假,兄弟们也能沾你点便宜。” 这次许友脸上有些不乐意了,但还是给洪先生再满上了一杯,然后让章朗拿起酒壶去给另外四个守卫也续上一杯,才舔着脸又对洪先生道:“先生可别拿我开涮了,我还指着这酒回本后,再酿制新酒赚钱呢!您可别让我刚开始,就毁了自家生意吧!” 洪先生又端起酒,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微敛笑容道:“买卖要双方愿意,才可成交,你这酒缺点如此明显,急卖肯定卖不出高价,我能有什么好办法。” 许友听到此言,一脸的失望,却还是给洪先生倒了第三杯,“我还是先拿去黑市砰砰运气吧!不过,吴先生,我这侄儿刚从乡下来,啥都不懂,能否行个方便,多给个黑市的腰牌,让他也去长长见识,成与不成,我都请兄弟们吃席,也望日后有机会,能帮其在茶舍某个差事。” “你小子尽让我做些不和规矩的事!”洪先生抱怨一句,但还是打开桌下的抽屉,拿出两块黝黑的铁令牌,放于桌上,并交待道:“守着岛上规矩,不然对你我谁都不好。” 许友拱手作揖表达了谢意,还道:“惹麻烦也是我自家的事,绝不牵连先生。” 许友又去给四位守卫敬了杯酒后,才拿起铁牌带着章朗离开,章朗谨记着许友之前的交待,一字都未多言,全然把自己当哑巴,出门离开时也不停告诫自己不要往房间内赌博的桌台看,可还是忍不住偷瞄了几眼,对石帘后的世界满是好奇。 跟着许友走出了清漪茶舍,于大街上继续前行,许友并不回头细看,也能大概猜出章朗此刻的心思,抬头望着稀薄的月色道:“你看,月亮永远都在哪里,道也就在哪里,可人在黑暗中看不清道路,制造出比他还强的灯光,本欲为自己指路,可却迷失于灯红酒绿间,我八年前养气大成,来这里做事,同样迷失其中,斗志消沉,修为再无进步,你敢轻易沾它吗?” 章朗对许友的感言似懂非懂,只是知道许友指的它,应该是赌,没有回答问题,反而劝道:“那为什么不离开呢?” 许友还是望向夜空,自问道:“是啊!为何不离开呢!” 许友感慨一番,转过身来,表情严肃的向章朗解释道:“我年近四十,却还在养气大成境界徘徊,一般向我这样的修士肯定已经绝了筑基的希望,可我内心不曾甘心,因为我在这里找到了我的道,一个成为坏人的道,如若有成,我还要自行筑基的希望,愿意听吗?” 章朗当然愿意,小鸡啄米般的拼命点头,以前除了黄师父,从来没有人和他分享过修炼的经验,黄师父的道是失败的,所以并未深入给章朗讲过,如此良机哪能不愿意,哪怕这是一条摸索中的坏人之道,对章朗来说也能起到非常好的借鉴作用。 可见到章朗如此迫切的样子,许友讥笑一声后,转过身去道:“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别啊!我叫你许师父行吧!我回去后一定专心酿酒,不再如这般大胆乱来。”章朗赶上来,在一旁哀求道。 许友眯着眼瞪道:“你这套对老子无用,法不可轻传,好好回想一下我刚刚的作为,自己去悟,得多得少是你自己的事,老子高兴了说不定会回答你几个问题,帮你解惑,要是不高兴,你又要惹老子生气,就像现在这样。” “啪”的一声脆响,章朗的左脸上还是没逃脱挨一巴掌的命运,看着许友对白天没打成章朗还记着仇。 章朗知道与许友置气无用,只能捂着脸,再次默默跟于身后,双眼看着许友的后腿前行,但思绪却在一直回想着许友刚刚在清漪茶舍的所作所为。 许友的目的似乎非常的明确,获得两块令牌,却在开始时并不直接表露出来,而是不停和洪先生套近乎,至于为什么这么做,章朗就不知道了,于是揉着脸试探性的问道:“这两块令牌有什么用?” “进入鬼市的凭证。”许友刚刚打过章朗后,似乎高兴了些,兴致不错的简洁答道。 “这我知道......”章朗刚想说,想知道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获得令牌。 可许友转过身来后,扬手又欲打,章朗问问题时就做了防备,机智的退后躲开了。 章朗没有抱怨,知道自己的态度又惹许友不高兴了,赶紧转换问题道:“怎样才能拿到令牌。” “嗯,还算有点脑子,知道变通。”给出一丝肯定后,许友又转过身去,道:“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花一个灵晶入岛就能换得一块临时令牌,茶舍与岛上的鬼佬道人有长期的生意往来,有五块长期可以出入鬼市的令牌,方便我们平时去鬼市处理些事情,若我们有私人的事情,每月每人可借用一次令牌入岛。” 章朗听完大概明白了许友的意思,刚刚的作为其实是在帮章朗获得一块免费进入鬼市的资格,但旋即一想章朗又觉不对,这种只要花一个灵晶的事物,许友何必为了他欠下一顿酒席,殊为不值,从之前的相处看来,许友也不是一个肯为自己这个后辈,甘心乱花大钱之人。 于是又问道:“让我也拿着茶舍的令牌入岛,是有什么其他用意吗?” “嗯...,”许友颔首的眼中俱是满意之色,颇为满意此番章朗的一系列提问,并没有因为挨打就怵自己,道需要这样不为艰险的求索精神,历经艰辛得来才懂得珍惜! “你能想到了这一点已是不错,但不必问我,自己用眼睛去看。”许友说着停下了脚步,再次仰望星空,得意的说道:“看着你还算有点悟性的份上,额外告诉你一条我的坏人准则,永远不要轻易让人看清你的目的,将本属于你的主动权拱手让人。” 章朗还是耐心的跟着许友身后,准备前往所谓的鬼市,地市紧靠着城内最大内陆湖竹溪湖旁,因湖边有着成排的翠绿竹林,并引出多条溪流而得名。地靠地市的岸边是每夜城内最热闹的场所,名人骚客、达官贵人无不留恋于霓虹闪烁、光怪陆离的花船间,争相斗艳,挥洒才华。 繁华之下也隐藏着城内最隐蔽的交易市场,鬼市。 蜀国重法治,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依靠官府之力管制和解决,很多事只依靠一套体系不能完全适用。平民遇到不平之事,大多会忍让下来,息事宁人,但一些修道之人往往有超越执法官吏的实力,心中不平不能疏导,爆发的破坏性不可估量,让他们铤而走险去做一些冒险之事,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还不如建立一个特殊地带,让一些不便明说的事情通过这里得以解决,也是明心道人对蜀国外法内儒治理思想的一种补充措施。 掌控这种黑暗地带,需要有分量的人制定相关规则,维护公平性,如今控制嘉庆府黑市的就是一个金丹修士鬼佬,具体姓名不详,出身也鲜为人知,实力却异常强横,曾有同时对战三名同境界修士不败的战绩,绝对算嘉庆府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许友曾说在嘉庆府混了十多年,也只一次有幸的机会,看到过此人的背影,章朗能看出许友对此人有非常强的崇拜之情。 石桥下,出示令牌后,许友和章朗在一位带斗笠的老汉划动的小木船上,向着湖心的一座小岛而去,哪里只有十几亩田地大小,也无明亮的灯光,但仅仅在船上这一小会,章朗就看到了至少二十多艘同样的船只向着湖心划去,而且几乎每个客人都有修为。 黑市外观毫不起眼,但却不可因此起轻视之心,两人此时不是就在想法卖一贵重的筑基丹吗!鬼市中定然有不少好东西,而且价格说不定都很具诱惑力。 第29章 尝酒 靠岸后,许友给了船夫五个铜钱,似乎多了些,但章朗往周围打量了一番,都是这个价,而且无人敢有疑意。 许友在船上就警告过章朗,这里的附近湖域被布置了阵法,圈养了一群食人鱼,一些不懂规矩的人,都被捉去喂了鱼,尸骨无痕,连官府都不会来过问。吓的章朗半句不满之词都不敢乱言。 许友给了章朗一块令牌,上面反面如鬼画符般写了一个“鬼”字,正面则写着一个“茶”字,向码头上的守卫出示了令牌后,两人得以顺利进入岛内,章朗能大概感觉出,这里的守卫和清漪茶舍一样都是养气大成的修士,而且随处可见,章朗更加谨慎举止了,生怕惹来无妄之灾。 许友看见章朗的窘态,只是轻声笑笑,并未安慰,持有敬畏之心的少年才不易夭折。 带着章朗沿着小径入岛,两侧都是茂盛的芦苇,随风摇摆,是岛上唯一笑脸迎客的事物。道路两旁偶尔会挂着油灯,照亮崎岖、沟壑繁多的路途,转过了一个小湾,章朗的神色为之一震,两座高大的貔貅石像虎虎生威,威严耸立于一座高大的石门前,过了这里就算进入黑市了。 门内横七竖八排列着上百个摊位,往后还有一个相对的小门,经过小道山路,穿过台阶还有一个高级交易区,筑基以上的修士和少数特殊身份的养气圆满修士才能获准前往,境界不够,只能望而却步,着眼于眼前。 每个摊位有半丈见方大小,大部分摊位上已经有人在摆摊,码放着各种各样的商品,亦有不少与两人相似打扮的斗篷行人在摊位间游走,寻觅需要之物。 只是午夜时分,月光稀薄,四周也只零星挂着油灯,欲要看清、看全摊位上的事物需要离近些,这里做生意的方式,与章朗之前在地市看到的热闹、繁华截然不同,扭头看向许友,对方无一丝为自己解惑的意愿。如此多人,章朗又不敢轻易开启黑暗视野,看不清商品。也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醒目的地方。 每个摊位上都有一个统一款式的油灯,上面还用醒目的朱砂红字写着号码数字。 许友径直带着章朗来到墙角,花了十个铜钱找管理者领了一个写着“陆捌”的黑色油灯,然后来到相应的摊位开始练摊。 在黑市不会有人来查你售出物品的出处,也不会有人管你东西如何得来,质量如何,对商品的判断全靠自身眼力,价格谈妥,双方货银两讫,童叟无欺。若交易后还有争议,双方权衡不下,可以找岛上守卫评理,会有专人帮忙解决纷争,却是要收费的,还是按照争论商品交易的一成价值收费,如此高的费用一般不会有人愿意麻烦他们,但也有付了钱却后悔的,则需要管理者出来根据情况裁决的。 章朗还是一副对什么都好奇的样子,见许友坐下后从乾坤袋中拿出刚刚的那套酒具放于一个菜盘上,在摊位上摆出了九个杯酒和两个瓷瓶,一个就是章朗的筑基丹,另一个是一瓶糖粉,然后拿出一块木牌开始书写。 标题为“尝酒得筑基丹”。 “本人机缘巧合获筑基丹一枚,奈何对筑基早已无望,又无家中后辈有此资质,欲售之,怎奈顾虑诸多,终难成交。迫不得已思得投缘之法,眼前酒杯中灵酒皆同出一源,外观并未差异,味有酸楚,其一被加入了微量糖粉,味道异于其他,并于杯底标记出来,花费三枚灵晶可尝遍九杯灵酒,九寻其一,指出甜灵酒酒杯即可得筑基丹,绝不拖欠。期间不可倒扣酒杯,或观酒杯之下等一系列违规之举,否则尝酒作废,灵酒已尝,恐生争端,九杯灵酒继续可饮,还赔于半壶灵酒,但三枚灵晶不予返还,非诚勿试。九杯全饮的好酒之人,尝不出甜酒,事后也可返还一枚灵晶,酒友玩乐一场。” 章朗见许友书写完,生出一丝忧虑,要是碰到类似自己般的人,味觉灵敏,甜酒被一下尝出来怎么办,筑基丹不是几乎被拱手送人了,但想起白天许友和自己谈出售筑基丹时,对自己的要求,当时既已答应,现在也没法反对了,若真如此自己必须认。 章朗只能抬眼打量了眼前城府颇深的中年人一番,感叹道:“老徐,真有你的,让没必要的麻烦全都化于无形中了。” 许友充耳未闻般并不理会章朗。 章朗已经想通了许友拿到自己交出的筑基丹后,诸多谋划的关键,先消除了自己对他计划的左右,又通过手上清漪茶舍的令牌狐假虎威的找到了庇护伞,来此用此法贩售,让不满之人不敢轻易发飙,而且通过捡便宜得了筑基丹的人,即便之后因此丹发生意外,会不会因为三枚灵晶找两人秋后算账,也是两说,确实比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出售丹药的方法都高明,不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唯一的缺点是获取的灵晶不确定。 没一会就有一个浓眉大眼的俊俏青年来到两人的摊位前,读完了木牌上的文字,生出好奇之心,向许友确认的问道“你的九杯酒里不会没有甜酒吧!” 许友先把九个酒杯全部倒扣过来,拿起其中一个杯底有黑点的酒杯,放在油灯旁,其上果然是个“甜”字,然后拿起那瓶装着粉末的瓷瓶,倒了一点到青年手上,让其尝,青年尝过之后,脸上露出自然的喜色,然后许友轻叩瓶口,几许粉末落入酒杯中,酒盅已放于一旁,抬手向青年示意,“请。” 青年果然掏出了三枚灵晶交给许友,许友将九个酒杯倒满灵酒,让章朗端起拖盘转过身去,用斗篷遮掩,重新摆放酒杯的顺序,然后再回过身来,让青年尝酒。 青年并不按照左右顺序尝酒,胸有成竹的直接拿起最中间的一杯开始喝,浅唱一口后,脸露失望之色,并未尝出此杯酒有甜味,想及九杯全喝完,还能退还一个灵晶,酒虽有些酸,也一口饮尽了。 章朗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擦的喜色,于昏暗之中并不明显,却被许友在灰袍下瞧瞧打了下膝盖,提醒不可着相。 下午时,章朗也尝过在自制的酒中加糖粉尝试去除灵酒的苦味,可确失败了,自己制的酒入口酸楚,回味甘苦,加糖粉后入口的酸楚会得到改善,可回味的苦涩会更浓,当时糖粉的量也比现在大,所以想通过甜味来辨认出甜酒是那杯绝无可能,苦味才是正解,这是其一。 其二,品酒辨别绝不可多饮,大量酒水冲刷必定降低舌苔的灵敏度,全饮退还灵晶的做法,在章朗看来完全是陷阱,眼前的青年已经入了许友的套,几乎不可能猜出甜酒所在。 果然全喝下了九杯灵晶后,青年一脸的愁容,而且酒劲上头,双脸被认不出甜酒所在的愁容憋得通红,犹豫再三指了左边第二个他认为最甜的一杯灵晶,可翻过杯底发现,空白一片,将酒杯一一倒扣,在第六个酒杯下发现了“甜”字。 许友也按照承诺退还了一个灵晶回去。 可青年认真思量一番,似乎是在努力回想这杯灵酒的味道,居然又掏出两枚灵晶出来,打算再次尝试。 许友自然不会不允,再如刚刚此番重复一遍,青年还是唱过一口辨认一番后,就将整杯灵酒饮下,似乎被酒劲冲昏了头脑,并未发觉自己的辨认能力已经严重下滑,最终自然再次指认错误。 此时青年连续喝了如此多酒,脸红的宛如猴屁股般,却又无退意,掏出最后一枚灵晶道:“我只剩下最后这枚灵晶了,能否让我再试一次,我也不用你再退灵晶。” 许友并未同情对方,缓缓摇着头,语气坚定地道:“规矩不可破。” 两人已然赚了四枚灵晶,十八倍杯酒按照成本算,大概还不到一个灵晶,生意开了个不错的头。 哪想到此青年去而复返,身边还跟了一位摇折扇的青年,应该是其朋友,带之看过木板上的介绍,红脸青年道:“润康,你来试试,此酒说来也怪,加入糖粉,居然全然尝不错甜味,你要是能尝出,得了筑基丹定然要请我喝酒。” 折扇青年认真观看了放入糖分的酒杯与其他酒杯的差别,然后也交了三个灵晶开始尝试。 可许友并不允许他蹲下仔细打量酒杯,若端起酒杯于胸前五息内不饮下,则算作废,会赔偿半壶灵酒。 折扇青年的如意算盘落空,只能继续按照味觉尝酒,也是全部饮下,最后指认的酒杯也是错的,但折扇少年有自知自明,知道自己能力不够,扭头起身,放弃了再试。 之后两人面前的摊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又分别有八九人进行了尝试,甚至连续多次的尝试,可都未能正确指出甜酒所在的酒杯,鬼市中的顾客都异常机警,没人愿意尝试三次以上,持续下去,两人能赚取的灵晶相当可观。 但也有不守规矩的,有一个富态修士手指上戴着一个镶有明亮玉石的戒指,具有反光效果,许友提前发现,要求其取下戒指才能尝试,他自然不愿,可许友也丝毫不做让步,对方只能妥协,才获得尝试机会。可在尝酒的过程中,此人又时常慌动腰带的纽扣,许友借着微弱的光亮,一把抓住对方腰带,翻出了一块有反光能力的小铜镜,自然不能让对方再试,并且先声夺人地道:“道友既然这么不守规矩,咱们去找守卫算了,我的三枚灵晶也就损失个几十钱铜钱,道友的戒指和铜镜都是稀罕物件,会不会被守卫贪去,就不知道了。” 作弊被抓,而且许友在识破对方时,另一只手拿出了刻有“舍”字的令牌,对方对这面令牌似有畏惧,选择了息事宁人,最后拿了半壶灵酒走了。 还有一个歪嘴修士,故意在小指上沾染了一点水剂,想通过侵湿杯底的墨迹,辨认出甜酒杯,也被许友当场识破,拿着半壶灵酒走人。 许友在清漪茶舍做事多年,拥有非常强的识破出千能力,不然也不会选择来如此练摊! 敬诸位一杯,是否能交个朋友,意思意思(推荐、收藏)。 第30章 灯芯莲子 随着人数的增多,开始出现了些能人之辈,摊位上居然排起了队伍,依次尝酒,章朗看着已经有人在重复尝试中排除了味道的干扰,甜酒之谜应该很快就会被破解。 章朗在心里默算着两人已经挣了三十七枚灵晶,离筑基丹正式卖出的价格还差极远,出现单数也是因为期间有位中年修士,并不全饮灵酒,章朗也是在他身上看出了他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现在又在重新排队,再有三人就轮到他了。 他的前两位,一个背着酒葫芦的邋遢老头上来直接交了三枚灵晶,有别于他人一丝不苟的看着酒杯,一对半阖的眼睛一直看着章朗,可一对瞳孔却恍若无神,像是马上要睡着般,章朗完全不认为这样一个毫无精神的老头能尝出甜酒来。 老头只是在灵酒倒完,并加入糖粉后扫了一眼酒杯,就交由章朗去调换酒杯的位置。 在章朗将灵酒端于老头身前,老头都没尝,就取出左四的酒杯道:“就这杯了。” 老头一口饮尽,倒扣过来酒杯,杯低果然有一个小黑字,写着“甜”字。 章朗满脸诧异的看向对方,对方绝不可能是通过嗅觉、味觉判断出的甜酒,嗅觉自己这个酿制之人都分辨不出来,章朗不认为有人能在这方面强出自己这么多,而味觉对方还没尝就已经知道是那杯了,更不可能。 那个中年修士更是满脸的不甘,来到近前,可杯底的黑字确认无异,再是不甘,捶胸顿足也只能愿赌服输。 许友已经将身前的筑基丹瓷瓶推到了老头面前,并无丝毫不舍,从一开始,他就做好准备随时被人破解尝酒之谜,对于灵晶获得偏少的看待,要比章朗洒脱许多。只是同样对老者的方法有些好奇,所有推出筑基丹后才问道:“能告诉我等,您是如何看出来的吗?” 许友没有章朗想的如此多,非常清晰的知道,眼前的老者只可能是发现了己方未注意的破绽,虚心请教。 周围的好奇之人也纷纷投来了注视的目光。 “嘿嘿。”老头嗤笑两声,露出两排黄牙,又端起一杯灵酒对章朗道:“小伙子,任你如何调换酒杯的位置,酒杯中的细小水珠位置你改变不了,他们在我眼中有如少女的脸颊般动人清晰。” 许友起身后,向老头行礼道:“前辈有一双观察入微的眼睛,小子见识了。”又抱拳环顾一周对围观的人道:“诸位,本人已无筑基丹,这尝酒的游戏也做不得了,还请大家都散了吧!” 人群陆续散去,老头在喝完九杯灵晶后也拿着筑基丹走了,章朗帮着许友收拾东西,准备离去,心中对三分之一坛灵酒加筑基丹换了四十二枚灵晶还有些许的不甘,也知道自己不该如此贪心,可就是高兴不起来。 许友本来打算归还了油灯,就直接离开黑市小岛的,但看着章朗一脸不满足的样子,笑道:“筑基丹毕竟是你的,此间我们的钱有富裕,酿酒远远超出,带你在各摊位上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可买下做礼物,到时候在分红里扣,算我送你的。” “真的。”章朗惊奇的确认道,能让许友大方一会,可真是难得。 许友笑着颔首,但却说道:“礼物挑选你看着办,我随时可能改变注意。” 章朗明白潜台词,买的东西价格不能太过分,尽管如此章朗脸上还是露出了孩童般的灿烂笑容。 这次章朗终于走到许友的前头,闲逛于各个摊位间,很快在石门附近的摊位上,发现了一块鸡蛋大小的牛黄,售价十二枚灵晶。 牛黄是一阶的解毒灵药,配以一些辅助草药,说不定自己体内的毒性能被拔出干净。 可当章朗回头看向许友时,许友摇着头把章朗拖跑了,远离了门口的区域,才向一脸不高兴的章朗解释道:“那个摊位上的东西买不得。” 章朗自然略撅着嘴问道:“为什么?” “那个摊主是岛上的人。”许友如蚊子般的细小声音,快速说道。 章朗也学着许友以同样的方式回问道:“那是假的?” 许友摇着头,不欲再说下去。 两人出门前,许友向章朗简单介绍过黑市,也说了一些潜规则,其中之一就是,有经验的修士逛黑市绝不会和长居黑市的人交易,这些长居黑市的人一般都与黑市上的守卫沾亲带故,逃脱掉了一个灵晶的入岛费,可哪有那么多生意能支撑他们在这里每天赚得一枚灵晶,也因此他们为了得到一些贩卖的货物会不择手段,经常就会用一些以假乱真的货物哄骗顾客,他们也不怕被人事后算账,离开摊位后找来肯定概不承认,当场返还也是给岛上的亲友赚取好处,没人买他们的损失也极小。 这类摊位往往都会占着门口人流量大的摊位,心中有了计较,章朗远离了这片区域,从角落处开始逛起。 没想到在西边的角落真让章朗发现了好东西,一种二阶的药材,灯芯莲子,闻到此物的味道章朗的精神仿佛为之一振,更为奇特的是丹田中一直静如止水的荷叶状灵气团居然也摇摆了一下叶片,似乎对此物生出了向往之情,这让章朗更生出强烈购买的意愿,要买下这个莲蓬中的七颗灯心莲子。 章朗看上了此物,和许友说明后,让许友去交涉,这是两人之前说好的,毕竟章朗本身在议价能力上还显稚嫩。 摊主是一对行为举止亲密的年轻夫妇,容貌普通,女修身材丰满,有张婴儿肥的脸庞,男修消瘦,五官轮廓也无突出之处,但两人亲昵挤在一起的举止看似非常恩爱。 许友先在摊位上将货物全浏览了一遍,其他货物都非常普通,都是以铜钱就可交易,唯有这个莲蓬的价值远远超出,并没有搭配购买减轻价格的说法。 许友只能问道:“此莲蓬你们欲卖何价。” 丰满女修抢着回道:“三十枚灵晶。” 许友冷哼一声,知道自己碰到了初来黑市的菜鸟,哪有在黑市卖与坊市同样价格的物品,这样的菜鸟很难做成生意,特别是和自己这样长期混迹于此地之人,因为会生出强烈的防备之心。 许友也不多言,扭头就走,夫妇二人也意识到问题,却在练摊上并不老练,未能说出议价留步之言。之前也有人来问询过灯芯莲子的价钱,但女修始终没将降到二十五枚灵晶以下,没能促成交易,但这也是第一次碰到问了价格,价都不讲,扭头就走之人,两人都如丈二的和尚般,摸不着头脑。 章朗本来以为许友是嫌价格太贵,反悔了,不欲给自己买礼物,没想到许友经过自己身边,再次低声说道:“这是两个菜鸟,你去对付他们,要是他们都对付不了,你这段时日跟我就算白混了,谈好价钱叫我。” 章朗定睛思量一番,朗声笑着来到两夫妻身边,蹲下后,直截了当的问道:“这个莲蓬多少灵晶你们愿意卖。” 女修看着眼前的少年与刚刚之人有交集,也知道自己刚刚的价格确实报的太高了,抿着嘴唇道:“少于二十五枚灵晶我们绝对不卖。” 章朗先不管女修,而是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窄脸男修问道:“你也这么觉得?” “嗯。”男修语气非常重的回答道,像是不如此就不能坚定自己般。 章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让眼前的夫妻都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章朗看出对方脸上的困惑,主动解释道:“我虽然年纪小,不长来黑市也知道一些简单的道理,来黑市卖的东西肯定是平时不好出手之物,自然要降低价格才易出手,买的人同样会抱着这样的想法,你们这样难聊价格,完全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不愿让步的生意谁愿意做,等倒了凌晨,你们每人花的一个灵晶的入岛费快到期了,客人也陆续离去,你们还能保证不降价,那时候你们的卖主才会真正出现,慌张之人自然不能再坚定,迫不得已出手。” 两夫妻纷纷颔首认同章所言,但窄脸男修脸上又露出不解之色,问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与我们说这些。” 这次章朗正了正神色,似有畏惧的挤眉弄眼道:“因为我确实看中了灯芯莲子,却不愿拖到凌晨,到时候这里的人少了,要是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盯上,我想你们和我一样肯定都不愿意。” 丰满女修却完全不领章朗的情,直接怼道:“即便这样,我们也不能给你降价。” 章朗之前就以看出女修相当难聊,而男修似乎又不敢太违背她的意思,所以继续以男修为突破口道:“你们夫妻俩看修为都在养气小成,换灵晶无非是要拿去修炼,我还有大半坛可增加修为的灵酒,灵气比普通一阶灵酒要高,你们要是愿意换、愿意谈,我们就坐下来商量,否则我也扭头就走,绝不与你们耗到天明。” 两人脸上在章朗说出有一阶灵酒时,已然露出了意动的神色,所以章朗才敢说出后面的横言,两人果然入套,向章朗讨要灵酒查看,章朗腰间的酒葫芦就有自己这次酿制的灵酒,从父亲处换来的早喝完,取下酒葫芦分别给两人尝了一点,男修更是直接盘坐下来,炼化了一番,收功时脸上的喜悦之色溢于言表,章朗知道自己的生意至少做成了一半。 最后章朗拿出剩下的大半坛灵酒欲与对方换灯芯莲子,对方要让章朗再补十二枚灵晶才肯成交,而章朗只肯出八枚,双方在各自商品的优缺点上唇枪舌战了一番,周围围观的人变多后,最终男修怕惹麻烦,最先妥协以九枚灵酒成交,丰满女修对丈夫的草率决定非常不快,但在拿到灵晶后,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 午时未过,许友就带着心满意足的章朗离开了黑市,回清漪茶舍归还了令牌后,顺利回到家中,章朗迫不及待地剥了一个灯芯莲子吞入腹中,内视查看丹田的情况。 第31章 古怪体质 胃腹中的灯芯莲子被炼化后,其中居然有类似荷叶装灵气吐出的丝丝白色灵气被抽离出来,直入丹田内融进荷叶装灵气团中被同化,而章朗也生出一丝错觉,荷叶状的灵气团似有凝实之感,即使内视的过程中比较不出前后差别,但凝实的感觉却深入心底。 灯芯莲子被抽离了这丝白色灵气后,期内蕴含的杂乱灵气犹如失去了主心骨,在胃腹中四散开来,章朗赶紧运转《青莲酒歌诀》炼化灵力,可惜本次吞服意在疗伤,强行控制本就不符合《青莲酒歌诀》的修炼,本身对灯芯莲子蕴含的灵气也不熟悉,只有极少的灵气进入了丹田中加入了荷叶状灵气团,强化了修为,大部分灯芯莲子的灵气都流经身体各处消散掉了。期间章朗也借机逼出了几缕丹田的毒性灵气,虽然相比起丹田中还残余的量微乎其微,但还是让章朗喜出望外,这是章朗首次成功驱除了丹田中的毒性灵气,长此以往,自己的毒伤肯定能好。 收功后思量一番,章朗对自身的状况总算有了初步的推测。指挥丹田荷叶状灵气团的白色灵气,章朗虽然不知道他因何产生,但自己走火入魔后还能有现在生龙活虎般的状态,肯定是他的功劳,别人的丹田若有这么深的毒,身体早就废了。这团荷叶状灵气团至始至终都在让丹田不被毒性灵气侵腐,顽强抵御。而体内灵气不受自身控制,也是被它遏制了,调走丹田的灵气会打破平衡,毒伤将一发不可收拾。他就像任性清高的少年般,既不受自己的控制,也不愿被外面的坏人影响了自身的纯洁,让章朗左右为难毫无办法。 施展酒箭术时,白色灵气为什么肯帮忙,章朗还没弄清楚,有待推敲,但因此也消耗了部分白色灵气,让丹田中的抵御显得外强中干。自己养外伤这段时日,体内的毒伤未见明显好转,可能就是因为多次使用了酒箭术,削弱了他的力量。章朗猜测凝结冰箭的过程,可能让白色灵气借鉴到了控制自身灵气的方法,才肯出力帮忙,而灯芯莲子注入的白色灵气,犹如火中送碳,让岌岌可危的白色灵气得到了援兵,意识到自己的灵气状态还是如此危险的局面,当然要全力助其解除丹田之危。 刚刚因为不熟悉灯芯莲子的灵气,才会导致身体吸收的灵气过少,章朗马上想到可以将灯芯莲子泡入灵酒中,让其与灵酒的灵气同化,自己一定可以提高炼化吸收的控制力,也更易进入形醉意不醉的状态,驱逐出更多的丹田毒性。 虽然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完全正确,但章朗敢肯定自己弄清楚了身体中的基本情况,先试一试总比一成不变强,将刚刚剥下的灯芯莲子皮投入倒了腰间的酒葫芦中,又再剥下一颗灯芯莲子投入其中,等着翌日再饮用,如若果真如自己所想,自然再好不过!若有偏差再想注意! 有了灵晶赋予的底气,章朗对于治疗自己的伤势激进了不少。 睡了一觉起来,章朗觉得精神比之前明显好了几分,不由在院子中练起了猿猴棍法。 许友路过时,只初略的看了几眼,就对章朗的棍法噗之一鼻,评价道:“尽是些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虽然听着不舒服,言语对黄师父的教导多有不敬,但章朗自己也知道只学会了黄师父棍法的皮毛,得到这样的评价多半是自己的问题,欲向许友请教一番,可许友忙着出门,并未理会。 他今日要再去购买灵谷、朱果、乌蒂梅、黄刺梨等灵材,让章朗能专心酿酒,推脱道:“等你酿出了正常能卖灵晶的灵酒再说。” 章朗只能继续挥汗如雨按照老套路练棍,将希望寄托于勤能补拙上,现在汗液还是能带出身体中的毒性,但每日梯减,需每日增重运动量,才能取得效果,棍法上看不出进步,可解除身体内的毒性同样要紧。 午时未到,许友回来了,除了帮章朗买回来了各类酿酒的灵材,还给章朗带回来了一枚价值两枚灵晶的牛黄解毒丸,由墨云阁的丹药师炼制,还有给魏娘的胭脂水粉。 看来许友昨天虽然阻止了章朗买那块牛黄,但还是将章朗丹田的毒伤放在了心里,并且在章朗服用前还提醒了一番,“丹药不可随便吃,尤其是黑市低价买回来的丹药,以前就有一个从他州潜伏入蜀国的丹魔,专门在丹药中留毒做饵,所有吃过他炼制丹药的修士无不无端生疮流脓,身体溃烂,不得救治之法,痛不欲生下只有诚服于他,缓解身上的症状,后来其行径被明心道人知道,追捕了三载才终觅得其行迹,当场击毙,跟着其陪葬的修士足有上百人。此人虽已俯首,但坊间流言,还有传承散落,所以不是正规商铺,有据可查的丹药,能不吃就不吃。” 章朗满是感激的看向许友,重重的颔首,许友平时对自己似乎不怎么样,但了解过后,能发现其外冷内热的一面,对看重之人心中热切还有强于很多人,只是平时在表达时方式欠妥,但旋即一想自己昨天卖的筑基丹不就是这种来历不明的弹药吗!自己昨天还对许友只将筑基丹卖出四十二枚灵晶心存不满,现在知道还有这个潜在因素存在,马上释然了。 可章朗终究还是年轻,高兴的太早,拿到丹药刚欲表达感谢,就被许友提着腰带扔出了堂屋,并锁上了屋门,然后一副不怀好意模样的抱起来送饭的魏娘,去了内屋,丝毫不在意如此行径会给少年带了负面的教育,以及未吃的饭菜也被锁了屋内,望眼欲穿。 听到屋内的响动,章朗处理许友买回来的灵果时,心绪怎么可能平复下来,又不敢在大白天出门,只能简陋的给自己做了两个耳塞,堵住耳朵,清净耳根,才能专心酿酒。 这次章朗对灵果的比例做了调整,只放了两个朱果、七个乌蒂梅,黄刺梨的数量倒是没变,少放这些灵果降低了三枚灵晶的成本,但灵谷这次再不敢买次等的,多花了一枚灵晶在灵谷上,买了上好的灵谷,这次的成本约为十二枚灵晶,如果再按照凌晨的价格卖出,亏本是肯定不至于的了。 而且章朗有信心,这次制的灵酒效果肯定能比上次得到了极大改善,虽然减少了灵果的数量,但特意交待许友在采购朱果和乌蒂梅时,只挑成熟度高的灵果,猿猴制酒就是如此,上次的酸味的导致愿意极可能是灵果的青涩,许友也严格按照章朗的要求采办,只是用这些灵果制酒也有缺点,买回来就要抓紧时间炼制,不便储存,而且酒引子发酵的过程也要异常小心的控制,稍有不当之处,就可能前功尽弃,所以即使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好,章朗也只能靠着强撑的意志力忍着不去管屋内的动静,将灵果制成果浆,略微发酵后,就可与酒糟混合,继续深入发酵制成果酒引子。 忙完这些,章朗再也不愿干活,拿出许友刚刚买回来的牛黄解毒丸吞下后炼化服用,调整浮躁的心绪。 这枚价值两枚灵晶的丹药入腹后,药力非常强劲,药力很快就在胃腹发散开来,身体内残存的毒性一碰到游走的药力如同遇到了天敌,转瞬就被中和吞食,药力一路高歌猛进,在经脉中杀的毒性灵力溃不成军,一路杀向章朗的丹田所在,毒性灵气的蛰伏之处。 在章朗的想法中,这股强盛的药力即便拔除不尽丹田的毒性,自己身上的毒伤也能好个大半,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这股药力不仅和毒性灵气水火不容,一接触就斗了起来,居然与荷叶状灵气也是相当不睦的状态,想将自身灵气也驱赶出体外,一副互看不顺眼的模样,章朗的腹部很快就有了鼓胀的感觉,还生出强烈的便意。 章朗刚来到茅厕蹲下,至此一发不可收拾。 许友和魏娘办完事后,发现章朗并不在院中,魏娘满脸羞赧地看着许友,嗔怒道:“你看你多大年纪的人了,办这是也不避着点这孩子。” 许友满脸的不以为意,揶揄地道:“孩子,你看这小子做的事,哪有半点孩子样,我在他这个年纪,他做的事我一件都办不到,一个人一个教法,你找身边的姐妹问问,有谁愿意教会他此事,我给个大束脩,免得此子有朝一日为情所骗,肝肠寸断做下傻事。” “不...不好吧!哪有这样教孩子的。”魏娘满脸不甘愿地反对道,但看着许友瞪来的双眼又弱了气势,居然颔首答应下来。 等了一会见章朗没回来,魏娘先走了,离开时一步三回头,些许游离的眼光看向许友,征询是否真要做此事,得到笃定的眼神回复后,只能迤迤然走了。 许友等了约有半个时辰还是未见章朗回来,本想着正好心情不错,稍微指导章朗棍法,可一直不见回来,不由生出担忧之心,寻了出去,口中大声喊着:“熊猫眼、熊猫眼......” 在后院的茅厕处许友听到了微弱的回应声,还未离近,就有一股浓烈的恶臭袭来。 许友当即要走,可却分明听到里面章朗微弱的声音喊着:“救我!” 捏着鼻子走进去后,发现一脸惨白的章朗蹲在坑位上,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靠着双臂撑住护栏的木架才不至于倒下,许友满脸诧异的喊道:“你怎么这副鬼样子了。” 章朗鼓足了一口气才说道:“我吃了那枚丹药就成了这个样子,快拉我起来,我肠子都快出来了。” 章朗吞食的丹药,药力是强盛无比,但蕴含灵力却有限,在丹田中与荷叶状灵气和毒性灵气争斗很快就落了下风,被赶出了丹田,但药力的中和之力也带出了大量的灵气和毒气,然后这些中和之物几乎全部变成了排泄之物,在这一个时辰内,被章朗通过肠道排出了体外。 此番章朗丹田内的毒性是解除了尽半,身体中的也几乎全部清除,但自身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丹田灵气,也同样被这股丹药之力带出了近五分之一,这可相当于章朗喝灵酒修炼大半年的积攒。 许友本欲带章朗去找卖牛黄解毒丸的墨云阁家理论,搞清为什么会这样,但章朗不愿让人知道自己丹田荷叶状灵气的特异性,断然拒绝了,只说自己身体内的毒性确实好了很多,别人的丹药并未问题,自己只是有些虚弱,养养就好了! 第32章 挨打 怜悯 喝了两天的稀饭,章朗才从床上爬起来,身体上不得劲,但章朗对自己身体症状的判断没错,白色灵气即救了自己,也限制了自身,能感觉到对身体内灵气的控制强了好几分,只是还不方便修炼。 这两天灵酒受胃腹久泻不止的影响,喝多少吐多少,根本不能炼化吸收,自然也就不敢浪费。 生病这两天很多事情都被耽搁下来,包括许友给章朗的特殊安排。 章朗也没心思管许友和魏娘流露出的怪异眼神,自己这次对酿制的灵酒信心满满,稍有点精神,拖着有气无力的身体就欲准备酿酒,并且完全投入其中,偶有闲余也用在身体锻炼上,基本不离开院子。 许友则还是每日早归晚出,睡到下午才起来。 正月二十一下午,章朗得空再次舞起了猿猴棍法,身体好转后,再次饮下侵泡了灯芯莲子的灵酒,章朗所料未差,炼化吸收的灵气确实要超过以往,而且灵酒中居然也蕴含了丝丝白色灵气,只是比被直接吃下灯芯莲子要弱上几分,应该分散到灵酒中去了,需要饮完这葫灵晶才知差别。 丹田中的毒性灵气被拔除近半后,章朗控制自身灵气比之前顺畅了几分,运用到棍法中,力量完全不是之前依靠身体挥舞能比,只是用解毒丹药疗伤要以损失自身灵气为代价,章朗再也不愿再服用类似的解毒丹药,似乎对自身灵气来说这些丹药也是一种不和的异类,这项冲突好似来自莽牯朱蛤本命,他就能解毒,对章朗依靠外力分外不满,章朗察觉出这两日莽牯朱蛤化解的毒性远超之前。剧烈运动后,也能带出少许丹田毒性,耐心些完全没必要再依靠丹药解毒。 身体的状况总体还是好装的趋势,章朗这几人练起棍法,自然也勤快了些。 章朗来到嘉庆府也有了半月,坊间调查章朗下落的消息几乎都散了,黄青松也没那么多功夫在嘉庆府空耗,关键是章朗到底有没有来嘉庆府,或者还是否活着都不知道,因为被章朗所杀的老汉周国泉的尸体并无找到,章朗若活着来嘉庆府的可能最大,半月无消息,黄青松倾向于认为周国泉带着章朗潜逃了,已经回百草堂去了。 许友如往常般醒来,昨日夜间许友已经得知了黄青松离开嘉庆府的消息,但还未到让章朗放松警惕的时候,马失前蹄,功亏一篑绝对不是许友做事的风格。 吃过魏娘送来的午饭,留意到章朗又在院子中演练那套毫无神韵的棍法,许友放下了碗筷,出屋后,凭空闯入了章朗的棍阵中,虎爪扬起,袭向章朗的颈部要害。 章朗当即躲闪,长棍反撩,欲用短端与许友近身短打,直戳许友腹部,逼迫许友防守,拉开距离,重新恢复长棍的优势。 许友的突然闯入让章朗失了先机,但章朗是经历过生死之人,深知生死争斗何来公平可言,所以也未与许友废口舌辩驳,坦然应对。 可许友好似提前知道了章朗的想法,虎爪不再抢攻,向下反握,刚好抓住了反撩而来的棍头,顺势往上一带,后跳凌空,遮云蔽日般将章朗带起,双脚脱离地面,往后一个大跳步蹲地,章朗一个逾越,仍然不肯放弃手中长棍,靠着单手支撑地面,才没扑倒。 还未稳住身形,长棍的另一端就传来一股强烈的旋转之力,章朗不肯弃棍,身体也跟着在空中旋转起来,本欲在空中依靠双手之力夺回长棍的控制,可在双手即将握住长棍时,许友却先松了手,横空的章朗失去了力道支撑,虽然重新拿回了长棍,可却胸腹着地,重重摔于地上。 许友再次抢步上前,踩中章朗的手指,这次章朗因痛终于松开了长棍,被许友一挑,长棍落入手中。 许友夺下了长棍还骂道:“愚蠢,既然之前不愿放弃长棍,再痛也不能放,死也不能放,不然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见到我攻来就该直接跑,没了武器,向我求饶,你认为我会放过你?” 章朗揉着手腕爬了起来,虽然轻颔首,表示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但这就是其以往的选择,而且示敌以弱后自己还有酒箭术的底牌可以翻盘,所以表情上并未完全服气。 可许友根本不问缘由,看着章朗微扬的下巴,怒气又起,长棍横扫而来,正中章朗的脚腕,章朗并不是没躲,这种横腰扫击一般都是缩腹后,弯腰躲过,可章朗刚做出这个动作,许友手上横腰打来的长棍,就转攻了章朗的脚腕,但这次打中章朗时许友明显收了力,没有打伤章朗,却依旧很疼。 “不懂变通,使的终究是死棍,你脚腕无力,脚尖不灵,无根基支撑,再怎么练都是死棍,欲练好棍法,先练好步法。”许友舞着长棍继续向章朗打来,口中说着指导之言,让章朗挨打却挨的心甘情愿。 章朗也明白过来,刚刚许友的长棍为什么是打向脚腕,而不是能造成更大杀伤的头部,许友这是在帮自己先让步法活起来。 可当章朗将注意力专心放在躲避打向脚上的攻击后,许友的攻击又开始上移,并教训道:“脚活了,身体却死了,脑子也跟着没了,还不如刚刚。” 以前黄师父教章朗棍法,虽然也会打,但知道章朗双眼视力不佳,终会留手,也不觉章朗能学懂多少,只是适可而止的教,许友教的内容明显要比黄师父教的实用,可就这么一会的功夫,章朗身上已经挨了十多棍,完全凌乱于要如何躲许友打来的长棍,挨的棍子反而越来越多。 教导已经不得法了,许友也失去了再打人的意愿,最后使劲打了几棍肉多的地方,出了气,将长棍扔还给了章朗。 章朗在院子中拿着长棍东跳跳西转转,思考着各种躲闪之法,将刚刚被打到时的动作一一拆解,觉得自己心中的对步法的构想深入了几分,居然主动进屋,寻求许友再次来打自己。 这次章朗的躲闪有了些章法,但很快就被许友寻到了破绽,再次频频打中,如此反复,又让章朗去反思,在挨打中进步。 章朗都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多少棍,身上到处青一块紫一块,魏娘晚上来送饭时看到如此模样的章朗在思考并一瘸一拐跳动于院子中,好不心疼。 低声细语的安慰一番,吃饭时,还不忘指责许友道:“教棍法也不用这般狠,本就不俊,再这般打下去就不容易讨到漂亮老婆了。” 章朗听及此言,本在喝酒,借酒疗伤,咂舌之下一口酒就欲喷出,可又舍不得泡过灯芯莲子的灵酒,闭口欲忍,可那忍得住,酒水从鼻孔中喷溅出来,好不狼狈。 章朗为了避免尴尬,忙解释道:“不怨老许,是我自己让他打的,吃点苦头才长记性。” 许友马上接道:“听到没,以后这种事你一个妇道人家别管,棍棒之下才出好徒弟,况且,男子要长的那般俊美有个屁用,活好才重要。” 章朗刚入口的灵酒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如雾雨般喷溅而出,全部喷在了许友脸上,见此章朗一脸惶恐的道:“我不是故意的,但你的话太露骨了些。” 许友摸掉一脸的酒渍,拍着筷子骂道:“妈的!不吃了,魏娘,我们去外面吃顿好的,不带这臭小子,还花他的灵晶。” …… 往后每天下午,章朗都会主动求打,这种练习步法的方式,进步非常快,这几日章朗在酿酒之时,落地间总有双脚轻盈的像是要飞起来般,做事都是蹦蹦跳跳的,行动力远胜以往。只是要忍受些许的疼痛,章朗从小备受冷眼,意志力早就十分强韧,毫无苦言的忍受着,对许友有所求后,章朗再难在口角上占到便宜,而且许友也不希望章朗叫其师父,“老许”听着就挺顺耳。 挨打的次数逐渐变少,自己身上的毛病章朗找的差不多了,开始在许友的棍法上找突破口,试图发现许友的缺陷,从而进行反针对。 可观察一番,章朗发现许友的棍法极少有规律性的招式可言,用的都是基础棍法,并无特意之处,却次次不离圈、点、枪、割、抽、挑、拨、弹、掣、标、扫、压、敲、击等要诀,简单之中却蕴含着极不简单的理解。 练棍期间,章朗好奇的问道:“老许,你这是什么棍法。” 许友趁着章朗说话出伸的刹那,一棍重重打中章朗的屁股上,还一本正经的回道:“打人棍法。” 章朗举手投降,口中还玩笑地说道:“你怎么不给自己的棍法取个好听的名字,书中好多的义士总要给自己的功法这般命名,让人听之就能生出敬仰之情,你这打人棍法一点也不气派。” 即便章朗已经举手投降,许友的长棍还是打来,并骂道:“气派有个鸟用,老子是用枪的,捅不死人的枪法都是废招,克敌制胜才是招式存在的意义,在乎虚名已经误入歧途,劝你小子也早点打消这种歪念头,溯本求源,才有可能走出自己的路。” 章朗抱头鼠窜,好奇的问道:“这也是你的恶人准则。” 许友终于停下了追击,思索着回道:“这还不算准则,因为我还未完全悟透他,这是我的自我告诫,不让自己迷失了方向。” 说着又向章朗挥舞来了长棍。 章朗早就支撑不住,求饶道:“先别打了,让我再想一想。” 可许友并无停止手上的动作,即使章朗不反抗,还是照打不误,还坚定的说道:“恶人从不怜悯可伶之人,打够了才能停,世人皆有可怜之处,你可怜别人,谁来可怜你,因怜悯而忘本,这种人不配成为恶人,而是任人宰割的弱者,这才是准则。” 第33章 触及底线 章朗在小院的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大部分精力都用在炼制灵酒上,下午许友有空闲则会指导其步法,挨上一顿打,搞得好似章朗喜欢上了挨打。 章朗也提过让许友指导棍法,却被许友果断拒绝了。 许友的解释是,“老子的枪法从生死战斗中磨练而来,只有快、准、狠、险四字要诀,不经历生死战场你学不会,老子也教不了,我从不和实力比我强的人用枪交手,实力比我弱的自然都被捅死了,你要是觉得自己活够了,我可以试试看!” 章朗听到这般危言耸听之言,起初当然心中颇有微词,“不教就不教,又尽说些吓唬人的歪理。” 口上却不敢把这样的想法说出来,知道定然会惹来许友更重的毒打,行动中章朗却不似对他人般伪善,有时候给许友些脸色,虽然还是会挨打,但轻打几下就结束了,许友对阿谀奉承那套相当厌恶,顶撞中有一时之快,一些不满之意也随机发泄而出,增进彼此情感,相对粗鄙的交流近有几分亲近之意。 章朗也意识到自己在许友面前不自觉就会暴露出相对真实的想法,也想到了书中一个讲过的一句话,待人以诚。但并不是完全确认,因为许友不是说过他是一个坏人吗!坏人诚实嘛! 所以,两人晚间饮酒正酣之时,章朗请教道:“为何你这个坏人,会让人心生亲近。” 许友爽朗的笑答道:“我是个坏人,会尽做些对人不利的事情,并从中获取好处,但不利不一定有害,在我对你的不利中,你反而也能获取利益,我俩也算臭味相投了。” 章朗还是似懂非懂,继续纠结道:“可是我不认为你做的事情只有对我不利的一面,有些时候会有更好的方法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我也不是对你用的粗暴方法反感,可能...也许...你是个坏人,但却你会诚实的告诉我.....嗯...我也有些糊涂了,可能我也不是一个好人,却伪装成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都是为了生存,但你的方式要更洒脱自在,而我的方式……” 章朗基于自我保护的意识停了下来,欲言又止。 许友轻蔑的瞥了章朗一眼,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其心思,接道:“使人放松警惕,是吧!”看到章朗默认的傻笑,许友又陡然转怒,指教道:“蠢人才会对你这种心机深重的小子放松警惕,聪明人全都有坏的一面,用以保护自己,你认为好人难对付,还是坏人?” 许友的话让章朗没法反驳,知道当然是坏人难对付,但又不能完全赞同许友的观点,却又不知道心中不赞同的点在哪里…… 每日在许友的毒打中进步,这些进步带来的喜悦让章朗将这些想不通的烦恼都付诸脑后,靠着饮下大量灵酒,每日的伤势也迅速痊愈,更助长了章朗挨打的热情。以前跟着黄师父练棍时,喝的还只是普通的浊酒,就能快速消除一天的劳累和红肿的棍伤,现在有了泡过灯芯莲子的灵酒,还有丹田的荷叶状灵气也能加快身体的恢复速度,即使在许友毫不手软的高强度压迫下练习步法,章朗每日清晨醒来还是照样生龙活虎。 唯一遗憾的是泡过灯芯莲子的灵酒,蕴含的灵气高,章朗不能多饮,否则不能完全炼化吸收,每天只饮一口,恢复身上的伤势主要靠上次炼制的半坛浊酒,里面的灵气炼化不了,浪费了章朗也不心疼,这些浊酒本来就卖不出去,许友也不愿喝,可以让章朗尽情挥霍,所以这几日晚间章朗都把自己喝成醉熏熏的样子,痛苦而又充实的重复过着每一天。 正月二十六,魏娘晚间来送饭时,身边居然还跟着一位妇人,穿着和初次见魏娘时一样的宫装,体现出婀娜的身材,凝脂般动人的锁骨轮廓最是吸引男性火热的目光。此女子要比魏娘瘦高些,袅袅婷婷的从章朗眼前走过,窈窕的美感更甚魏娘,但两人坐于饭桌后的静态中,章朗这样的少年更容易被魏娘丰满的身材所吸引,而且魏娘流露出的成熟妩媚也更勾人。 章朗和许友来到饭座上吃饭,魏娘介绍道:“这是我在清漪茶舍的小妹翠环,我们刚刚在路上巧遇,他于酿酒之道相当感兴趣,我带她来串串门,小朗,把你的好酒倒一杯于我这妹妹尝尝,我们凡人浪费你的稀罕物件,虽然可惜,但定会记住你的恩情,通过其他方式弥补。” 之前,许友就不怀好意的怂恿章朗给了一杯泡过灯芯莲子的酸味灵酒于魏娘喝,魏娘初尝之下对这味道酸楚的灵酒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可与许友胡乱折腾一晚,翌日起来尽有容光焕发的感觉,尿液中更是排出一些漆黑的细小颗粒物,至此魏娘身体有了神清气爽的轻盈感觉。 又找章朗讨了一杯,没了第一次的显著效果,男女欢愉之事,情致却高了几分,许友也喝了,却没有类似的感受。可之前的排毒效果毋庸置疑,但此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在魏娘的心理作祟,居然认为此酒还有几分驻颜的功效,之后魏娘来送饭,不时就会找章朗讨杯灵酒喝。 反正章朗是没看出魏娘的这番错觉根由何在,自己喝的灵酒远比魏娘多,确没有发现自己有丝毫变得俊美的迹象,魏娘又以伙食引诱加威胁,章朗也不能不给,显得自己忒小气,但每天也最多只给一小口。 章朗心中猜测,灵酒能帮魏娘改善身体,可能是灯芯莲子蕴含的白色灵气起的作用,能助人调解身体的隐疾,而许友身体强健,并无这方面问题。还好许友的修炼处于瓶颈期,暂时并不依靠外物提升修为,不然章朗的灯芯莲子灵酒就真不够喝了。 章朗一脸不情愿的打量了这个翠环一番,并未发现其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魏娘这般礼遇,灯芯莲子灵酒喝一口少一口,给于魏娘和许友喝,是看在来嘉庆府后,两人多般照顾的情分上,但眼前一个陌生之人,章朗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转而看向魏娘热切的眼神,章朗知道拂了魏娘的意,自己的伙食会受影响,所以还是倒出一口给魏娘,让其转送给这个翠环,而魏娘今日自己就没有了。 章朗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等自己的下次灵酒炼制成功,会用莲子皮加莲蓬泡一葫芦灵酒,剩下的五枚莲子专门泡一葫芦灵酒,灯芯莲子蕴含的灵气和白色灵气基本都在莲子中,专门给自己喝,增进修为、增加荷叶状灵气团的活力、疗伤,诸多裨益,另一葫芦则给魏娘调和身体用,要是效果不好,再让魏娘混合着喝灯芯莲子灵酒,达到物尽其用的效果。 可灵酒下肚,这个名叫翠环的妇人变得异常热切起来,居然主动拿起酒壶中的浊酒给自己满上一杯,一杯杯的敬桌上几人,几杯下肚初见生疏、尴尬的气氛,随着脸上泛起的红润迅速消解,气氛自然也活跃起来。 翠环也不嫌弃此酒的味道,还有略显浑浊的外观,已然兴起。三人都在清漪茶舍做事,聊得都是些茶舍中的趣事,章朗处事经验还少,带着浓厚的兴趣认真听着,却极少插嘴,倒是对喝酒来者不拒,一来二去相互被灌了不少酒,反而许友和魏娘喝的少些。 章朗自小在酒中泡大,并无明显醉的感觉和意识,看着眼前的妇人一杯接着一杯和自己喝酒,脸上的红晕渐浓,从桃红转紫变青,舌头都已打结,明显醉了。 于是收起了酒壶,打算让魏娘送她回去,可是站起后才发现刚刚借由去方便的魏娘和许友并未回来,章朗找向茅厕也未发现人,不知去了哪里。 回来看到已经醉倒在桌上的妇人,章朗也没法码床,只能先将妇人扶到许友的房间去休息,自己还要打坐炼化吸收刚刚喝下大量浊酒中的灵气,已是浪费,但还要做尽人事。 翠环被章朗搀着,柔弱无骨的靠在章朗怀中,翠环身上涂着浓厚的胭粉,一股浓烈的红蓝花花香闯入鼻腔,而且翠环的身高比章朗高些,这样根本没法好好走路,章朗歪着头,怂着对当的肩膀“翠环姑娘、翠环姑娘”叫了两声,也只收到了从鼻腔处发出的轻吟声响,根本没法正常交流。 章朗见也无他法,揽住后背后,弯腰下撩后膝,一把将翠环抱起,送向房内。 门外在大门细缝中向内观看的魏娘看着此番场景,喜笑颜开道:“成了。”扭过头去,看向一旁的许友却在仰望夜空出神,并不关心屋内的情况,魏娘又对着空无一人的堂屋偷看并念叨道:“翠环的年纪虽然不大,相公也是个窝囊废,不敢找小朗的麻烦,可她要是看上的小朗,缠着小朗不放怎么办?” 虽然将翠环介绍给了章朗,但魏娘内心却瞧不上翠环,因为其和茶色的多个修士护卫有染,不然也不会接下许友要求的这桩事。 许友望着星空,只是撇了撇嘴唇,一副不值一提的表情回道:“这是熊猫眼要考虑的事情,你为他考虑这么多作甚,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以后也没法跟着我在清漪茶舍混。” “啊,你要带他去茶舍做事,他还太小了些吧!”魏娘舔着嘴唇,吃惊的说道。 许友终于低下了头,似乎也觉得对章朗有揠苗助长之嫌,但确无一丝悔意,很快就被内心的什么想法说服,自语道:“嗯,过了今日,他就不是小孩了,他既然有如此早熟的心智,早日经历了成人的喜悦,承受成人的烦恼,或许能在日后尽早认清道途,不似我走这么多弯路。” 魏娘见许友脸上的伤感,悄悄递过来柔荑,温柔的靠着其肩上,温暖这这个坏人心中的冰冷。 可在两人温存之时,突然听闻一哭啼啼的女子声响从门后传来,而且很快大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一个左眼高高肿起的妙龄女子似哀似怨、似怒非怒的看了两人一眼,垂下头后,拂着眼泪,掩面而去。 许友赶快推着魏娘去追,自己则回到了屋内,来到堂屋看到章朗已经在收拾床铺,声音低沉的问道:“怎么回事!” 章朗回身看了许友一眼,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脸上怒气升腾,喝道:“她要亲我,我不让,骂她不听,又不放手,只能打了她。” 许友对章朗的怒气甚为不解,问道:“我近几日观你望向魏娘的眼色有火热之光,给你找个女人消解,为何不愿?” “因为她身上的虚荣味道令我作呕。”许友声嘶力竭的怒吼回道。 一对冰冷彻骨的目光射向许友,许友分明感受到了似曾相识的杀气,这股杀气在此子来嘉庆府时就有,只是在自己的帮助下隐藏了下来,而此时还要更浓,似乎今日之事已经严重触及了章朗的底线,不可能有退让的余地。 直到许友无奈的挥袖离去,章朗才回到床铺上盘坐下来,可再也无妨进入行醉意不醉的状态,至此好长一个无眠之夜…… 第34章 夕阳红 此后,大家好像集体失忆般忘了这个晚上的不快,再无人提起,章朗照样每日酿酒,魏娘每日来送饭,找章朗聊天,许友也继续棒打章朗,帮其提升躲闪脚步,交流间依然欢声笑语,可彼此都知道有一层无形的东西形成了,章朗再也感受不到之前相处时的轻松愉悦。 章朗并不知道如何化解,听之任之,将隔阂交于时间。 二月初二,龙抬头,天空中下起了瓢泼大雨,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丝丝缕缕缠绵不断的雨滴淋湿了屋檐、街道、行人、商铺,当然也入侵入初葺成还未完善的地坑,以章朗的经验判断此次酒醅发酵的时间还不够,差一两日的功夫才到上屉蒸酒的程度,可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不得不让章朗从地坑中取出酒醅,全部转入蒸屉中。 这场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而且迫不得已将酒醅转入蒸屉的过程中,还淋了不少雨,不能再等自然发酵了,不然这批灵谷肯定会霉变,到时候酿出的灵酒没人知道会是什么鬼样子! 章朗先用文火将这批酒醅慢烘了半日,蒸出混入其中的雨水,这样会损失部分酒力,但若不蒸出来,炼制出来的可能全是浊酒,不可因小失大,这是外祖告诫仅剩不多有用的经验。 夜晚十分,雨停了,章朗马不停蹄的开始加大火力,并上酒甑,不停加入凉水,让酒气凝结。 忙活到深液,酒甑出口再也没有液体流出,章朗才有功夫,舀起一瓢清澈的灵酒,细细品尝。 这次的制酒只酿出了三分之二坛好酒,浊酒也不到四分之一坛,章朗对本次酿酒未抱太大期望,天灾人祸,并不是靠人力就能完全避免,即使许友不谅解,也没办法。 可醇香的液体入口,预期中泥水混入的土腥味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股似苦似甜、似酸似辣,醇香丰厚的复合味道,这尽是大半坛难得的好酒。 赶紧内视细观,充沛的酒灵气在胃腹中乱窜,比起上一次的灵酒,用的灵果少了不少,但灵气却还有高出好几分,虽然没喝过二阶的灵酒,但章朗自认这次酿的酒,已经不比二阶灵酒差了,更让人怡然自得的是还没用任何二阶的灵材,这张酒方已经满足章朗的期许,可以留给章家做传世之用。 章朗喜出望外的跳起大喊了一声,欲要表达自己无处安放的喜悦,可马上反应过来屋外是静谧的深夜,无端喊叫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声响刚开始传播就被自己的喉咙抑制住了,沙哑的近似鬼嚎。章朗捂住了嘴巴,出院张望一番并未引来瞩目,才放心下来。可喜悦的感受发泄不出来,相当的难受,于原地翻了好几个后空翻,脚上传来于大地强烈的碰撞感,才觉好些。 可惜许友要明天白天才回来,延迟分享章朗的喜悦,抑制住激动心情的章朗只能继续给自己找活干,取来一个空酒葫芦灌满,将剩下的五枚灯芯莲子全部放入其中,绑在腰间,并重新加固了好几遍腰绳,确保其肯定不会因为意外绷断。这葫芦灵酒极可能让自己的毒伤痊愈,而且修为说不定也能恢复,入蜀军只有私塾一道难关。 章朗暗喜着自己不仅能恢复以前的实力,正常修行,而且灵气在功能上还要远胜从前,不仅伤敌之能远超从前,新增的恢复体力、治疗伤势之能都不可同日而语。前途光明的喜悦淤积心头,满是痘痕的脸上自美的宛如葵花般灿烂。 心中不由想起了崔师母一家人,憧憬着靠自身的努力,一定能闯出一番成就,将一家人从百草堂接出,迎娶盈盈姐姐。 章朗没有沉浸在美梦中,要做到这一步还有太多阻碍,要先行于当下。收拾完酿酒后的琐事,章朗也尝了尝这次酿制的浊酒,章朗这个喝惯了浊酒,也从不挑剔酒的人,这次居然在酒刚入口,就将浊酒全部吐出。 泥水的土腥味、浊酒的苦味、涩味居然全部混于其中,形成了一种根本无法言说的怪味,实难下咽,比尿都难喝。 章朗马上意识到,这和自己提前烘了半日的酒醅有关,烘去了部分酒力,也带出了大量糟粕,一些顽固不化的糟粕也在自己加强火力之时的催动,提前流出酒甑,才形成了这般难喝的浊酒,之后才能留下醇香无比、口感丰富的灵酒。 这次突如其来的大雨,章朗不得不提前制酒,减少了灵酒的出产,但却让章朗意外学会了一种提升灵酒纯度的方法,真乃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 许友大清早从清漪茶舍回来,昨日一个不开眼的赌客来茶舍出千使诈,被自己当场捕获,好一顿忙活,折腾了白夜才执行完赌场的规矩,此时困意正浓,只想快点抵达床铺,直抵梦乡。 可推开堂屋的门,一条板凳挡住了门沿,只开了一条门缝,许友撇见章朗喜色溢于言表的抱着一个酒葫芦,躺在冰冷的板凳上睡觉,已被开门的声音惊醒,背腹挺直间,升腾站起,挪开板凳,喜迎许友进门。 “老许,快尝尝我昨日制得的灵酒,我给他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夕阳红。”章朗直接将泡着五枚灯芯莲子的酒葫芦递给许友,希望许友能先于自己感受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 盛情难却,哪怕许友此时没有喝酒的心情,也接过酒葫芦,打开后,轻轻抿了一口,一股果实的清香之气最先入喉,接踵而至的是辛辣的醇香,丰厚提神,随着下咽缓缓划入食道,口中津液自生,甘甜之味余韵悠长,充沛的酒灵力在自己的胃腹乱窜,活跃的宛如跳脱的孩子般欢快,带动着自己沉寂的灵气都变得活跃起来,长期困扰的瓶颈居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许友脸上也露出了喜悦之色,却相当克制,表达喜悦的方式也与章朗截然不同,一把揪住章朗的领口,声色俱厉的问道:“这灵酒,你酿得了多少?” 眼中除了喜悦,分别还有暴虐、吞噬的邪恶意味,像是要独吞此酒般。 章朗神色慌张的握着揪住自己衣领的铁腕,错愕之中吞吐的回道:“要叫...叫他夕阳红,我...我可不似你哪怕轻看自己的成果,制了大半坛,成本...成本肯定能赚回来,出售也不会有麻烦。” 许友也意识到自己受瓶颈松到的影响,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松开了手中的衣领,艰难的挤出一个假笑,说道:“带我去看看。” 章朗转过了身,走向桌上的酒坛,之前眼中的喜悦全消,惶恐也无,有的只剩下冰冷,本以为这团灵酒能重新稳固彼此间的关系,却是事与愿违,寒了心肠。 打开木塞许友看到了大半坛绯红中泛着昏黄之色的灵酒液面,像极了日暮的晚霞,难怪章朗要为此酒取名“夕阳红”。 看着酒坛,许友吐出一口气,面无表情的看着章朗道:“你还能持续酿制出此酒吗?” 章朗看了一眼许友的直视眼神,又很快逃避开目光,直愣愣的看向酒坛的液面,回问道:“怎么,你也要学百草堂的那些散人吗?” 许友看着章朗失望空洞的眼神,知道章朗误会了,昨夜发狠惩罚千手留下的后遗症,在自己精神萎靡之时根本调整不过来,刚刚的凶相刺激到了这小子,继续说下去,只能加重误会。许友给自己弄了一壶夕阳红,转身走向房间,平静的背身讲述道:“你误会了,我是想重新与你谈我们间的合作,因为这其中还有一个人参与进来了。”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一些,许友才转过身来,揶揄地向章朗质问道:“你认为你一生不吭的来我这里,之后又杳无音信,你父亲不会关心嘛!他会将你当成孩子,我可从来没有,等我精神饱满的时候再细说吧!我对你露出敌意,其实是不知该为你有如此技艺感到高兴,还是遗憾!” 许友拍了拍章朗的肩膀,神色复杂的回到了房内,落寞、喜悦兼有之,又喝了一大口夕阳红,马上在床上盘坐修炼,重新确定刚刚感受到的瓶颈松动是否为错觉,若章朗炼制的此酒真的有这般功效,自己之前对章朗所有的盘算都要完全推翻了,自己控制不了这样的人,反而要依赖于他。 许友当然希望冲破自己现在的瓶颈,只要过了这道坎,冲击筑基的机会指日可待。 可超过刚刚量的灵酒下肚,味道许友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认真观察着体内灵气的状况,胃腹内进入身体内的灵气,活跃程度明显减弱,也能带动自身灵气变得活跃,但刚刚瓶颈松动的感觉却没有再出现,像是比刚刚的灵酒少了点什么关键的内在动力。直到所有酒灵气消散,却一点不能被盈满的丹田和金阙中有层隔膜的两处储存大穴吸收,许友睁开了双眼,神色落寞但伴随着更浓的失望之色。 思绪飞转,许友又起身去找章朗,要了他腰间的灵酒,大喝一口,再次回来盘坐炼化,这次终于再有了清晰的瓶颈松动感觉,灵气的活跃程度还有超出刚刚不少,金阙内的灵气也全部被带动起来,激烈的拍打在一张隔膜上,撞破了他,贯通剩下的经脉,灵气才能直通神府,去挑战那筑道之基。 修道之人资质各异,各自本命迥然不同天然形成差异,能悟道修行之人被凡人羡慕敬仰。天道不仁,除了本命灵性的差异,个人的身体经脉也有强弱差别,只是不如本命的差距明显,有人天生经脉通畅,修行一日千里,有人经脉淤堵,需用灵力满满贯通,还有人经脉上无端长出毒瘤般的肉卡,阻碍灵气的通过,有好有坏,道途各异。 许友的本命为二阶的龙吟枪,乃是攻伐杀敌的利器,战斗力强盛,胜于大多同境修士,但偏偏金阙中生有一片血膜,连接脏腑,灵气通过晦涩难行,强行贯通奇痛难忍。许友得到过清漪茶舍的高人指引,若有视死如归的气势,吞下强行突破修为的丹药,或可冲破此卡,但能否继续修行并不确定,却有希望。若非它的存在,许友早就养气圆满了,现在应该在想法设法尝试筑基。但这也是个人缘法,抱怨无用! 灵气拍打血膜的过程中,许友额头隐隐生出细汉,转眼就汗如雨下,神色中俱是痛苦之色,但许友心中生出的却是难以抑制的喜悦,许友之前一直不敢尝试突破,而是留恋于酒色,就是因为能买到的丹药,药力都迅猛无比,即使能帮自己突破血膜,造成的脏腑伤势也极可能直接丧命,置之死地而后生,有修道之生机,却是九死一生,许友怎敢轻易尝试。 而章朗用灯芯莲子泡过的夕阳红,灵力活性十足,而且还蕴含温养之力,带动只身灵气刺激血膜,并不冒进,通过将血膜撑的鼓胀,寻找细小的薄弱处,企图透过,比许友知道的所有突破瓶颈之法都要缓和,但一番尝试,胸中的疼痛并未减弱,坚强忍耐,面色由红润转向铁青。 “噗呲”一口血雾从许友口中喷出,坏人眼珠转动,腰腹无力,竟然歪倒在了床上,响动惊动了门外的坐立不安的章朗,快步进来参看。 (更新字数不稳,无春也无办法,每章只写两千实难尽兴,每天六千以上又做不到,只能尽量多写,并保持些许质量,厚颜求些收藏、推荐,码字不易,再此叩谢!!!) 第35章 倔强 下午时分,气息虚弱的许友恍惚间醒来,看到一旁一脸担忧之色,眼睛红肿的魏娘,瞬间就记起了所有事情,并未出言宽慰魏娘,而是一脸嫌弃的道:“我还没死,不用如此哭哭啼啼,给我送终后,急着找下家。”张望一番,又问道:“熊猫眼,那个臭小子呢!” “你...你...”魏娘未想到许友转醒后会这般说话,一时被气得不知该如何回他,旋而嗔怒骂道:“你个挨千刀的,死了算了。” 打了许友的胳膊一下后,魏娘跑出了房门,来到院中,看到正独自练习脚步的章朗,恼怒的脸上不由啼笑出声,喊道:“小朗,许友醒了,正在叫你。” 章朗带着无比惆怅的心情来到许友的床前,却并未靠近。之前许友晕倒,章朗查看过他的身体状况,只是虚弱,并无严重的伤势,应该是修炼过程中行差了气,修养一番就能好。 但许友说的重谈合作却让章朗完全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自己父亲是如何参与进来,自己一直未告诉许友,下个月自己就要前往军营,对自己再有利的分成方式,都不可能令自己看重,但自己酿酒的手艺,却肯定被两位长辈重视,期间的苟且让章朗不厌其烦。 章朗后背倚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的脚尖,轻碾着沙尘,即不打招呼,也不说话。 魏娘知道爷俩有话要说,知趣的留在院子中,并不来打扰。 许友看着章朗如此模样,反而笑了,习惯性的打趣叫道:“哎,熊猫眼。” 吸引来了章朗的注视目光,许友又道:“我要谢谢你,你用灯芯莲子泡过的灵酒让我的瓶颈有了突破的迹象,刚刚已经破开了一个小洞,还未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势,再这么来一两次,肯定能完全破开,你助我解决了一道大难题,于我有再造之恩。” 章朗听完露出了一个礼貌性的苦笑,却又低头看向脚面,宛如踩着沙尘真有那么好玩。 许友看着章朗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来气,挖苦道:“哼,是要老子给你跪下,行一重礼,你小子才能放下心中的戒备嘛!” 章朗终于抬起了头,说出了一直想说却未说的话,“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对我的好,是出于一个长辈对于晚辈的关心,和祖父和父亲对我的关心并无二致,但今天早上你眼中的凶光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你有你的目的,让我酿酒、教我步法、给我找女人,都是为了达到你的目的,对吧!” “咳咳...”许友被章朗直击心灵的话,激的连咳了好一会才抑制住。 章朗并不上来关怀、宽慰、帮忙,只是又低下了头,歪嘴念叨道:“这是你让我说的。” 许友并未因章朗吐露心中之言而生气,反而笑道:“臭小子,忘了我给你说的第一条恶人准则了,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如果我真是你的敌人,迟早能因此对付你。” 章朗却并不愿挨骂,反击道:“我并不怕你,我杀的那人境界还比你高,而且你现在还是一副重伤的样子。” “咳咳...”这次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很快又被许友抑制住,许友并不怀疑,如果自己真与这小子有了你死我活的敌意,此子断然不会因为这段时日的恩情,对自己留手。 许友只能解释道:“作为坏人,我们不能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能隐忍,那靠什么来牵制住彼此间的合作关系呢!” 见章朗陷入了思索,许友趁热打铁又道:“我知你讨厌利益纠葛,因为在百草堂你从未在其中获利,但它是处事时人与人间的常态,我毕竟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不靠他与你维持关系,靠什么!” “这是你的道,不是我的。”章朗明白许友话中的道理,但就是不愿承认这番道理适用于自己。 “好吧!就算是我的道,但我能将自己的道说于你听,你现在有自己的道了吗?”许友知道章朗已经反感自己的言论,只能持续的提出攻心问题,瓦解章朗在脑中对自己的偏见,不然不可能有交流的可能。 许友又难得的软言宽慰道:“我的道对你还是有借鉴意义,采纳与否完全在你,我并未强求过。” 章朗终于再次抬起了头,与许友平视,等着其继续说下去。 许友望向屋顶回忆道:“你刚到嘉庆府,我就收到了你父亲的来信,但怕这信惹来麻烦,我看完就烧了,有机会你可以找你父亲查证。”见章朗对此点并未怀疑,许友又眼露赞许的夸奖道:“信中说了你的诸多优点,隐忍、果决、善断、与酿酒一道的天赋,虽未明说,但你父亲非常骄傲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章朗发现自己的眼眶有湿润的感觉,赶紧抑制住,仰头道:“还有呢!” 许友艰难的撑起身子坐起后,紧盯着章朗的目光才继续道:“还有你不姓许,更是心比天高的要取一个远强于你家庭出身的少女为妻,为此一直在想入蜀军,进那根本不可能进的神机营。” 章朗冷笑一声,刚刚的泪意全无,转身后道:“哼哼,他自小就没管过我,如今看到了我身上的优点,就欲强加干涉,是我的生父也休想,我有自己的路,自己会走。” 许友见章朗又钻牛角尖,忙开解道:“你自己愿意撞的头破血流,不会有人强加干涉于你,但前提是你要懂得为人留下希望,你姓章,对此你父亲从来未动过歪念头,但你还有极大可能生出拥有灵性本命的儿女,能有一个姓许,就是你父亲的全部期许,当然不希望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耽误自己。” 章朗脸上的冷意更浓,揶揄道:“按照你们的路走,我就不是耽误自己了。” “哎...”许友长叹了一口气后,靠在了身后的墙上,面色隐含不甘地道:“我本来也赞成你父亲的想法,对于一个资质平庸地人来说,好高骛远,吃亏的终究是自己,你本命天赋有限,若是愿意跟着我在嘉庆府闯荡,不敢保证你道途顺遂,辉煌腾达,比大多数人风光的一生我还是有信心的。” 这话章朗并未反对,短短相处不到一月,至此人身上章朗学到了不少处事观念,并相信终生受用,而且对方似乎放弃了原有的想法,也令章朗非常好奇缘由,等着许友的下文。 许友抒发完感慨,又直言不讳道:“你手上的这壶灵酒是极其稀罕的宝物,居然能让我这天生瓶颈循序渐进的突破,要是流落出来,不知引起多少争斗。我有自知自明,你的人生我根本无法掌控,你也不会心甘情愿跟着我这样一个连筑基都未完成之人,我只能放你去走自己的路。” 听出许友话中的诀别意味,章朗确认道:“你这是要赶我走!” 许友苦笑着直摇头,“哼哼,我可是一个重利轻恩的坏人,怎会这般轻易放你这个香窝窝溜走,我给你一个机会,带你去见识一番全是我这般坏人的聚集之地,能学到多少完全取决于你,在哪里你学不到高深的功法,厉害的法术,但人性的险恶却能见到七七八八,以后再想有人害你,困难程度你自己估量。而作为交换,我要你酿制的夕阳红之术,如今你父亲已经受你影响,被百草堂严重打压,已无修士找他炼制朱果灵酒,同乡也多有非议,举步维艰。我可以寻机会将他全家接来嘉庆府,承接你去军营后继续造酒的事宜,如何!” 章朗看着床上病恹恹的许友,思绪飞转,许友提出的解决方法确实令人心动,父亲的期许自己虽不认同,但却能接受,也不希望他们受自己连累,若是能靠一张酒方解除他们的困境,章朗当然舍得,但也不能完全将主动权交给许友,于是冷言问道:“这次合作如何分配?” 许友唇角轻阖,凝神直视章朗回道:“依照我俩的实力对比分配。” 章朗疑惑道:“何解?” 许友这次施施然解释道:“你我初始各占五成,你去军营后,钱财可让你父亲代领,你现在养气小成,我养气大成,压你一境界,所以现在要比你多一成,我六你四,你这般自信,应该不会怕我这灵活性的分配吧!” 章朗细细思量,许友的分配方式似乎对自己还算友善,但最后的激将之言却让章朗警惕起来,坏人重利,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自己讨到好处,冷笑一声问道:“你怕是很快就要养气圆满了吧!” 许友没有否认,自信的回道:“有你灵酒相助,快则三月,慢着年许,定成。” 章朗也明白过来许友的潜在表达,实力对比在合作议价中起着重要作用,许友的提议自己不久后肯定吃亏,而且自己去军营一走要几年,父亲并无修为,许友要是想占便宜,之前那点恩情也不够看,或许许友还有促使自己不可懈怠修行的想法。 于是,章朗权衡后说道:“我并不反对你的提议,但我现在的四成确不要全给父亲,只给两成,剩下两成给我在百草堂的师父黄韶成,我弄丢了他的武器,价值不菲,要慢慢还他,你若先提升境界,先扣父亲那一成。” 章朗还想着要是父亲与许友真有矛盾,可拉黄师父来撑腰。 “成交。”许友也爽快的答应下来,心中腹诽着如此不安分的少年还是不能天天憋在家里,无处发泄迟早憋出病来害人害己。 第36章 酒保小朗 翠芳居是竹溪湖旁数一数二的酒楼,招牌菜奶香醉鱼几乎是客人宴客必点的佳肴,五斤以上的竹溪湖灵鱼用十多味药材熬煮三个时辰以上,烹饪而成,鲜嫩的鱼肉,醉人的鱼汤,满足修炼的同时,极大满足口腹之欲,即便这道菜一直挂着两枚灵晶的高价,却丝毫没有降低其受欢迎程度,每日都会被预订一空。 二月初六午时,许友的伤势已然全好,二楼的雅间中,邀请而来的十多个彪形大汉正推杯又换盏,豪言成笑谈,酒中寻乐,不亦快哉! 席间有两人外形明显有别于他人,被众人频频敬酒,一个来者不拒,另一个浅尝即止,怪像连连,却又是一副其乐融融的和谐氛围。 来者不拒的是一少年,脸上的痘痕,稚嫩的眼角肌肤,以及畏首畏尾的目光,都说明他年岁不大,于这交集场多有不适,一个劲的吃着桌上的美食,奶香醉鱼自然没得说,章朗的碗中几乎就没断过,还有酱牛肉、暴炒猪肚、辣味鸡等等佳肴,别人都留恋于醉醺后的放纵,而章朗执着于味蕾和饱腹的享受中。这些吃食都是其见所未见之物,美味程度每样都超越过往所见,要不是许友有过交待,不可失了礼数,加上崔师母于饭座礼仪的教导,章朗早就不管这些叽叽喳喳的人群,专住在狼吞虎咽中。 章朗现在还记不全桌上众人的名字,先前许友带着他一一向这些清漪茶舍的护卫敬酒,托付以后帮着照顾这个世侄。小口快速吞咽食物的章朗正忙着应对大汉们的回敬,略显拘谨的恭身陪饮,总是一饮而尽,已经二十多杯酒水下肚,脸色却毫无变化,一副酒力不浅的样子。 浅尝即止的则是一个教书先生打扮之人,瞳孔略有浑浊,已生老态,却正襟危坐于首席,一股不怒自威之态油然而生,此人自然是清漪茶舍的丈房洪先生。洪先生并无修为,却是清漪茶舍的主人洪熙尧道人的玄孙辈,作为茶舍内凡人地位最高者,兼管着无修为佣人的大小事皆,加上总览财政,实权极大,深得洪熙尧道人信任。 洪先生年少时并不醉心事物,一心求取功名,奈何多次名落孙山,与仕途无缘,年近不惑才来茶色谋生,别人都觉他是来靠着祖辈福荫混吃度日,可洪先生来茶舍做事后,大小事都能处理的圆滑有度,从一个记账的笔录管事做到了如今举足轻重的实权位置,就是因为其有一个多智尽妖的头脑,以及从不误事的责任心。 这类酒桌上洪先生从不贪杯,午时的席间,其他人都可喝的酩酊大醉,只要不耽误晚上出工即可,洪先生却只会少饮、浅饮,保持清醒的头脑。如今洪先生犯一个错误可能就是几十甚至上百灵晶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玩笑不得,所以即便洪先生一直浅尝即止,酒席也吃的敷衍,也未有一人敢露出怨言。 昨日,许友已经带着章朗酿制的夕阳红,送了一小坛到洪先生家中拜访,并引荐了章朗,展示了一番章朗对于灵酒的分辨之能,以及勤快的腿脚,帮章朗某得了一个一楼凡人可做的酒保职位,暂时不用招呼客人,只用在客人点酒后,帮着打酒、送酒就成,每月能有两枚灵晶的俸禄。 剩下的半坛夕阳红,许友拿去坊市卖了十八枚灵晶,妥妥的二阶灵酒价格,若是加上灯芯莲子的侵泡,许友估算灵力达不到三阶灵晶的程度,但帮着破除天生瓶颈这项特意,一坛卖出百枚灵晶也会有人抢着要。灵晶收获的大部分成了今日桌上的宴席和众人喝着的普通朱果灵酒,此间过后,章朗在清漪茶舍只要不主动找事,应无不必要的麻烦。 章朗在清漪茶舍最多干月许时间,拿价值约六枚灵晶的灵酒贿赂洪先生,以及近十枚灵晶请这样一顿宴席怎么看都不值当,但许友怎会安排这种亏本之事,肯定另有图谋。 除了让章朗在清漪茶舍多见些世面,日前,许友已经带着章朗在嘉庆府的人事衙门处,重新办回了身份,用回了本名章朗,身份牌上有洪先生的手笔相助,多了一条关键信息,清漪茶舍酒保。 可不要小看了这六个字,其中的“清漪茶舍”身份,对于章朗来说是一张至关重要的护身符。 清漪茶舍即是饭店,也是赌场,但这些都是小打小闹,真正主营的业务是名士棋手的博弈。五行八卦宗内欲学高深道法,必需先知晓五行运转之理,通八卦卜算之道,具备辨明凶吉之能,对脑力运算的要求极高,因此蜀国在琴棋书画四艺中,对棋艺最为重视,推广也最为深远。休闲娱乐之余,强化脑力运算。但真正能进入宗门习得高深道法的毕竟是极少数,更多人留在了本地谋生,催生出了棋艺高手自然成为各地名士,受人敬爱。 清漪茶舍二楼后面的房间全是棋室,三五日就有一场名士间的博弈,做庄开盘。每日也有不知凡几的好棋之人,为了跻身名士之流,在二楼与人对赌搏杀,提升棋技与战绩。让清漪茶舍可谓是财源广进,日进斗金。 这些名流棋手有修为高深的修士,也有在朝为官的官员、学士,也有些醉心棋道的穷酸书生,甚至普通卖货郎,但无一不是聪明绝顶之辈。各个在嘉庆府中影响力深远,洪熙尧道人自身也是棋道高手,即以此生财,又广结善友,在嘉庆府的声望丝毫不落于鬼市的鬼佬真人。 那些帮黄青松打探章朗消息的地痞流氓,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清漪茶舍的在册人员,章朗有了这层身份,只要不是黄青松亲来,对章朗背地用强,而且不留下丝毫把柄,冒着永远不在嘉庆府出现,甚至被抓判罪的风险,章朗的安全能得到极大的保证。而且章朗欲入蜀军,迟早要办回自己的身份证明,只是在异地私塾考试需要家乡吴先生和村正章合的联合公文证明,这件事情最为棘手,但暂时有这样一个大树靠着,花些许灵晶完全值得。 宾主尽欢后,当天晚上,章朗穿上了茶舍的小二衣服,在洪先生的指引下,被一楼柜台前的陈掌柜领走,奔走于柜台与酒窖间,帮忙打酒、分酒。 “陈掌柜为人和蔼,脸上总是露着笑容,处事也极有分寸,重利寡情。”章朗脑中记着许友的评价,与陈掌柜相处中一一应验证。 来之前,章朗也向许友问清楚了,茶舍门上对联的深意,以及灯笼上文字的寓意。 “求真”、“务实”说的是茶色对棋道的态度,棋道高深,若不求真精进,难成大器,务实则是告诫人们不可一味求道,忘了自身,终而舍身殉道。需学会从中谋利,供养己身。 “是非成败转头空,一壶浊酒又相逢。”是为了宽慰在博弈中失利之人,再来时忘记忧愁,重生希望。 “春花秋月”则是各大名士眼中的风景,他们博弈下棋不管输赢都能获得茶舍的一笔供奉,当然赢要远多于输,但已不用为温饱发愁,自然看什么都是“春花秋月”。 陈掌柜手下加上章朗共有三个伙计,二十出头的陈竖相貌平平,却是掌柜的远房侄子,并无修为,专门负责在一楼招呼客人。比章朗大两岁生着远山眉,粉雕玉琢的俊美少年白宇,专门负责给二楼的客人送灵酒、灵茶、果盘,棋手下棋时极少有人会喝酒,影响判断,但一些相熟之人,对彼此棋风有深入了解后,双方对饮下棋,不失为一种特别的对弈,而且渐渐流行起来。而白宇对茶道知之甚深,酒道明显就差了些意思,才会想着招一个章朗这种懂酒的伙计帮忙。 向客人推销酒水,是对章朗将来的期望,刚来做事,章朗先只做跑腿的工作,一楼饭座的客人会点一些普通酒水,柜台上就有,除非存酒空了才会让章朗去酒窖取。 酒窖中有三个大缸存储着嘉庆府有名的普通酒水,还有几个巨大的酒架,放着各式各样的酒坛,全是灵酒,有的写着姓名标记,已经售出,放在这里寄存,来时可饮,也有无任何标记,有待售出的灵酒。 章朗的夕阳红也可以放在这里寄卖,但需要时间,而且茶舍也会抽取一成利润,所以即便这里卖出去的灵晶肯定更多,但许友急需灵晶周转,只能拿去坊市快速卖出。 酒窖中有一个寡淡白须、倒八眉的圆脸老头,专门驻守在酒窖中,掌柜之前带章朗引荐过此人,称呼其为葛老赖。 在家中许友向章朗浓墨重笔提及过此人,此人年轻时也是一位相当不错的酿酒师,曾经多次炼制出过三阶灵酒,但后来迷上了棋道,也要做那更受人敬仰的棋道名士,终日留恋于茶舍二楼,痴迷于棋道博弈,导致酿酒技艺荒废了,还输了大量钱财,又不知悔改,最终搞得妻离子散,家人都不愿再理他,如今已然终身卖于茶舍,专门负责管理酒窖,每月茶舍允许他去二楼与人下棋五局,输赢费用都由茶舍负责。只要等他三次挑战棋道名士成功,也成为一棋道名士才能解除身上的契约。 这份契约就是洪先生代茶舍与他签订的,至此五年多来,清漪茶色多了一位精通酒道的酒窖管理者,与进酒、售酒及客人服务上都有显著提升,而茶舍几乎没有什么损失,还解决了一个赊欠的大麻烦。 章朗来清漪茶舍的第一个想套近乎的就是葛老赖,获得指点,提升酿酒技艺,也通过借鉴酒窖的诸多灵酒,开阔酿酒一道的思路。 来打普通酒水时,葛老赖并不帮忙,让章朗自取即可,酒窖内的小桌上摆放着一副棋盘,葛老赖正一人同持黑白双子互下,拿着一本棋谱研究棋技。只有楼上的熟客,欲取寄存的酒水时,葛老赖才会根据字条信息,去酒架取酒交于章朗,而当给出的字条是客人的灵酒特色种类需求时,葛老赖会在无标记的酒水中迅速找到目标,交于章朗,章朗还未见过客人有不满意退酒的。 章朗并不急着找葛老赖套话,表现的太过殷勤,反而容易惹人厌烦,先熟悉环境,做好份内事,再做计较。 章朗也在送酒的过程中,在二楼见到了帮着斟酒服侍的侍女魏娘、翠环,也见到了房间门口双臂抱胸守卫的护卫许友,章朗只用将酒水送于相应的侍女即可,其中当然属与翠环交割最为尴尬,翠环看向章朗的目光颇为毒辣,似要将章朗咬碎才甘心,而章朗只能厚着脸皮,全当不认识此女子,也完全过滤掉翠环刀子似的目光,专心做事。 从酉时过来开始上工,过了子时,一楼基本没了客人,陈掌柜会偷偷来到葛老赖的房间找葛老赖下棋,此时只会零星有二楼的客人要茶与酒,全由白宇和章朗忙活,而陈竖则撑在柜台陈掌柜的位置瞌睡。 白宇对章朗并不友善,总是颐指气使的指挥章朗做事,一副老生对小弟的样子,章朗虽不喜欢,陈掌柜又不在近前,只得忍让。 章朗十分看重每次去酒窖取酒的过程,观察葛老赖的喜好,一晚上观察下来,葛老赖似乎除了下棋,对其他杂事都漠不关心,一时让章朗难以获得突破口。 最有意思的是好几次听到陈掌柜说,“你再赖子,我就不下了。” 证实了葛老赖称呼的由来,而陈掌柜的袖袍下分明藏着一个酒杯,证明陈掌柜是个好酒之人。口口声声说走,可两人一直下到凌晨时分才散,葛老赖赖子有着龌龊代价。 第37章 刑讯 清晨,章朗随着许友缓步前行,在回牧牛坊的路上,许友目不斜视地问道:“你在茶舍看到了什么?” 章朗知道许友这是要考较自己,低头深思的回道:“秩序,在鬼市、地市等其他地方,人们为了灵晶往往会斤斤计较,不愿多拿出口袋中的半枚灵晶,可在清漪茶舍制定的强大秩序下,人们被希望渺茫的板车变华丽马车的思绪诱导,各个挥金如土,大方的送出口袋中的灵晶与铜钱,却又无真正的悔意,拱手将积蓄送出。” 章朗说完偷偷抬头看向许友,可是许友既没有表扬也没有斥责,只是轻阖嘴唇,继续追问道:“还有呢!” 章朗重新垂下了头,不太确认的道:“人性的贪欲,从结果反省,昨日夜里很多人都铩羽而归,口中咒骂的是再也不赌了,但这种人我以前见过,说话完全不可信,为了心中的贪欲,肯定会再来,这可能就是那句俗话,狗改不了吃屎!” 这次偷偷望向许友时,章朗看到了赞许的颔首,可是许友歪起的唇角,还是问道:“还有吗?” 章朗已经看到了许友赞许的颔首,知道即使自己不再答下去,许友也已经满意了,可章朗心中还有疑惑需要解答,于是说道:“这些人明明知道自己输的可能要远大于赢,为什么还要如此趋之如骛?” 许友闻言脸色突然转为了严酷的冷笑,不知是在讥笑这些赌徒,还是自嘲,仰望着刺目的骄阳回道:“希望,我们修士,看到筑基的希望也是如此的趋之如骛,而这些赌徒眼中,赌术的精进、大笔灵晶轻易纳为己有,也是他们人生的希望,不愿承受期间的艰辛,又禁受不住诱惑,人们自然会成为你眼中这些沉沦于赌桌上的众生,而放弃诱惑的人,也至此一生碌碌无为,难有成就。” “啊!!!”章朗本以为拒绝诱惑才应该是正确的选择,可许友的想法却大相径庭,这让章朗万万没想到,困惑之余又忍不住问道:“那些筑基和金丹的修士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们是被诱惑了,还是拒绝了诱惑?” 许友停下脚步,目光灼热的看着章朗,笃定的道:“都不是,他们与诱惑共存了,因为这本来就是本性的一部分!”并不解释,许友加快了步法,向着家中加速走去,留下章朗细细品味、感悟。 章朗停下脚步,咀嚼着许友话中的意思,慢慢理出了头绪。诱惑除了会让人迷失,也能带来动力,但要找到方式方法,要学会与他相处,趋利避害,而不是闭门造车。可即便章朗相通了道理,却缺乏相应的经历,无法落实到具体事物的抉择中,难怪许友不愿再说下去,空谈理论而已。 —— 章朗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起来,临近凌晨,客人的需求不多时,章朗会靠在墙上打瞌睡,这项私塾学舍练会的绝技,再有了用武之地。 如今章朗的腰间有了许友送的乾坤袋,价值五枚灵晶,里面同样是一尺见方的空间,章朗如今丹田的毒性已经不成气候,能轻松控制使用自身灵气,乾坤袋用起来非常方便。不过章朗只有两葫芦灵酒的身家,分别是这次的夕阳红泡着的灯芯莲子,还有上此的酸灵酒泡着的莲子皮和莲蓬。 早上从清漪茶舍回来后,章朗并不急着去睡觉,而是接着忙于酿酒事宜,这才是章朗的主营事业,在清漪茶舍主要是多看,增广见识,本末不可颠倒。 忙活到吃完午饭后,还要再挨一次许友的棍棒毒打,脚步练习亦不可荒废,学习高深棍法只能指望以后去军营了。 下午,喝一口酸灵酒后,才会去睡近两个时辰,修养精神,并恢复挨打的伤痕。酉时再被许友叫起,去清漪茶舍上工。 如此重复过了几日,章朗异常的充实,并未觉得有多劳累,修道之人精气神本来就比凡人强盛,之前不得要领的每日舞棍,消磨了精力,章朗并未觉得自己的棍法有长足进步。现在每日看着一大群人在清漪茶舍迷失自我,而自己却身处嘈杂冷眼旁观,神智反而异常清晰,居然是一种比在书舍内修炼,更好的形醉意不醉的状态,修炼的进度比起之前还要快上好几分,这还是在有丹田毒气干扰的情况下,以后只会越来越快,复杂的处境催生着人加速成熟,加之灵酒的助力也更强,章朗估计完全恢复灵气量,可能只需要花半年的时间,一年内自己就能尝试冲击养气大成的境界。 二月初十,章朗照例奔走于楼道间送酒,在楼梯的拐角,碰到徐杰和魏宏两人各反扣着一人的一只胳膊,此人身材矮胖,贼眉鼠眼,二十多岁年纪,被擒下,脸上面如死色。 徐杰和魏宏都是当日许友宴请过的护卫,这两日已和章朗混成了熟脸,宽脸的徐杰见到章朗的错愕,戏谑地道:“小朗,今日捉到个不开眼的老千,敢不敢去后面的刑房,见见荤!” “我...我送完...送完酒就来。”端着托盘的手都开始不受控的颤抖,酒瓶在摇晃下“噔噔”作响,章朗将托盘在怀中抱紧,吞吐的回道。 这是许友对章朗的特殊要求,不管章朗愿不愿意当一个坏人,都有学会克制自己的仁慈悲悯之心,看着一个事不关己的人受尽折磨,忍受下来,才能练就出对生命的冷漠,不在敌人面前暴露这个缺点,被人针对。 对于这一点,章朗并未抵触,章朗从来都不是一个烂好人,也不期望成为一个烂好人,只在别人对自己友善时,才会回以友善,而且大多时候还是伪善,真正走进章朗心中,被章朗关心的只有寥寥几人,本就有一颗冷漠之心,只是还缺乏残忍。当时被老汉用刑时,就明显缺乏应对手段,章朗当然不想再经历这样的事情,但畏惧无用,必须想法客服,而前提必须先了解他,这样的事情章朗说服自己必须去做。 章朗送完了灵酒,回楼下找陈掌柜告了一会儿假,知道章朗的去处,陈掌柜马上批准。章朗有养气小成的修为,若修炼到大成境界,也可成为护卫,提前接触刑讯,陈掌柜那会反对,还拍着章朗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学。” 屏气凝神的冲到了酒窖旁的审讯室外,丝丝阴森恐怖之气从铁缝中透出,章朗的手掌放在铁门上,欲要拍门。可铁门上传来的异常冰冷的触感,激的烦躁心绪的章朗为之一颤,心中自然生出躲避逃脱的心思。之前章朗前往酒窖取酒,感受到这扇门后的阴冷,都绕着门另一侧的过道走,可此时却抱着极为忐忑的心情,骨足勇气,毅然决然用出最大力气砸响了铁门。 比章朗身高略低一点的小门闩被从里面拉开,露出了徐杰已变为冷峻恶毒的双眸,章朗挤出一个笑容,略有颤抖的声音喊道:“徐叔!” 徐杰隔着门闩张望了一下,发现除了章朗外没有其他人,已然打开了铁门,口中调戏道:“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年纪轻轻就有这个胆子,不错,等下敢自己上手吗?” 章朗刚走进这阴森彻骨的房间,一股无声的寒意扑面袭来,加上徐杰的话语相激,忍不住缩起脖子打了个寒颤,但却不愿露怯,鼓起勇气回道:“可以试试看!” 章朗被徐杰按着双肩送进了审讯室,这件房间不大,还不到酒窖的二分之一。四周无窗,墙壁厚实,不用隔音法阵,声音也很难传出去,正中央是刚刚的青年,已经被皮带捆住四肢端坐在宽大的刑讯椅上,一脸惶恐之色。 魏宏拿出了一大组刑具放着了一旁,居然与当初周国泉用于章朗身上的多有重合,看着章朗进来后怒了努嘴,示意章朗在一旁观看,而徐杰已经回来了椅子后方去了。 魏宏嚣张的拍着青年脸庞问道:“叫什么?” “魏...魏东疆。”青年声音颤抖,但并无回避徐杰的张狂,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还是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回道。 魏宏一把扯起魏东疆的头发,让脸望向自己,直视对方双眼道:“看来你已经做好打算了,可知在清漪茶舍出千的下场?” 魏东疆并不回避眼前凶狠的目光,死灰的脸上生出决绝之色,硬气的回道:“不就是被剁掉小拇指,寄回家中,让家中来赎人吗?我父母早亡,又无兄弟姐妹,家中已无亲人,关我多少日也不会有人来救,何不来个痛快。” 魏宏狠狠的一个巴掌扇下去,见并无改变魏东疆脸上的无畏表情,又重重地连续打了几巴掌,打的魏东疆两边嘴角都溢出鲜血,才呵呵笑道:“你觉得我们是什么人,会用这种对待不懂事的小老千手段,对付你这个千术使得这般纯熟之人。”讥讽过后,又轻拍着魏东疆的脸道:“没少赢赌鬼们的钱吧!” 徐杰在一旁帮着压住了魏东疆的一个手掌,魏宏啧啧生奇地道:“看你的手指,细长软嫩,不逊于女子的芊芊玉手,定然没少在千术上下功夫,要不是我们有非凡的眼力,还真难发现你用了千术,要怪只能怪你露了破绽,还不懂收敛,禁不住诱惑。” 听到自己暴露的隐情,这次魏东疆异常激动的喊道:“那三角胡子是你们的托,你们耍诈...。” “诈”之还没喊完,一个竹签已经穿透了魏东疆的左手手掌,将手掌钉在了长椅上,撕心裂肺的痛苦喊叫声传来,章朗被惊的心中不免发颤,知道肉戏真正开始了,鼓足勇气继续看下去。 魏宏已经拿起第二根竹签,瞄向了魏东疆的右手手掌,竹签在魏宏的手掌中“啪啪啪”的敲打着,强烈震慑着魏东疆的心魄,又以不疾不徐地平缓语气道:“你这种老千敢来清漪茶舍使手段,肯定对自己的千术极为自信,也说明平时肯定敛取了不少财富,既然没有家人帮你赎身,你就自己赎好了。” “啊...”,竹签不经询问,又穿透了魏东疆的左手的虎口,虎口受了重伤,手指灵活性极具降低,一只手等于就废了大半,见魏东疆眼中生出了畏惧之色,魏宏才说道:“你打算用多少钱来赎你的右手以及食指?” 魏东疆相当不甘的苦着脸回道:“我只剩下三贯钱了,这是我留在给自己翻本的,都给你们了?” “在哪?”魏宏俯下身子,脸孔来到魏东疆近前盛气凌人的质问道。 “云来客栈,丁卯号房,衣柜后的空砖中。”魏东疆满脸不甘的回道。 “哦。”一根竹签再次插下,戳穿了魏东疆左手大拇指的指甲,穿透指骨而出,又钉在木椅上,十指连心,这次的疼痛还要强与刚刚手掌被刺穿,疼着魏东疆将后槽牙都快咬破了,魏宏阴鸷的脸上居然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解释道:“这点钱只够赎你的一只手,这只左手还是要废全。”魏宏对徐杰歪了歪头,示意道:“你去取钱。” 然后又取了一根竹签,递给远处的章朗道:“小朗,要不要来练练这插签子的手艺,插不准没关系,多插几次总能穿透。” 章朗忐忑的走上前来,欲要接过竹签,魏东疆见是生瓜蛋子模样的少年要对自己用刑更加惧怕了,要是真拿自己的手做练习,不知要被折磨成什么鬼样子,对着刚走到门口的徐杰喊道:“在甲辰号房的床下,我还藏着五贯钱。” 喊出了这句话,魏东疆满怀期许的望着魏宏,盼着能停下对自己的酷刑。 可徐杰出门后,魏宏又道:“双手是赎回去了,身体的其他部位可还要留下记号才行。” 章朗在魏宏的指导下,用竹签刺破了魏东疆的双脚脚掌,然后用火钳在魏东疆的左胸上烫了一个“舍”字,右胸上烫了一个“鬼”字。 在徐杰取了八贯铜钱回来后,去找洪先生报了账,并领取了两块鬼市的令牌,两人架着用白布裹住伤口的魏东疆,在夜色中从后门远去。 第38章 误会 章朗双眼木了的走出审讯室外,刚刚对魏东疆动手,插穿对方脚掌的过程中,章朗并没有心生怜悯,受审讯室中阴损气息的影响,章朗感觉自己性情中的暴虐、冲动被完全激发出来,行凶的过程居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喜悦感,犹如一个陌生的魔鬼一直潜藏在心中,突然雀雀欲试的想要施行更多暴行。 在离开了审讯室后,被外面的阳气一激,释放狠毒的喜悦,徒然让章朗生出了强烈的恶心感,胃腹中翻江倒海的一阵翻滚,哇啦一声,口中吐出了大量的浑浊之物,面色转为铁青,脑后更是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感,感受到诸多失控的征兆,心中不由升起强烈的忧虑,自己是否已被恶念裹挟、控制! 与葛老赖下棋的陈掌柜,听到声响,来到酒窖外,看着章朗弯腰撑在过道的护栏上呕吐,以及地上的脏物,面无表情的对章朗说道:“厨房有扫把,自己清洗干净。” 并未催促,见章朗拖着略有些踉跄的脚步行动起来,又转身回去下棋了,似乎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般。 章朗去找来扫把清除了过道的污垢,又用井水冲洗干净,忙活完后,觉得口干舌燥,来到井边用井水漱了几次口后,呕吐后带来了强烈的虚弱感,又有意大口喝了大半瓢井水,不适的腹部在夜间受此冰凉刺激,生出强烈的鼓胀感,手指触及舌根,哇啦啦,又吐了一地,脸色青的发紫。 章朗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清洗完地面,不过这次再也不敢喝井水了,身上一片冰冷,拿出酸灵酒给自己喝下一小口后,胃腹中生出暖意,身体才有了些力量感。 陈掌柜又从酒窖走了出来,看着蹲坐在地上憔悴的章朗,眼露关怀地道:“小朗,今日你就在酒窖陪着葛老赖解闷,我去前面盯着。” 陈掌控应该是看到了章朗刚刚又大吐了一次后,极其虚弱的样子,怕他再当值站大半夜顶不住,许友事后会来找麻烦,才让章朗可以开半夜的小差。 章朗略有得意的看着陈掌柜离去,拿着一葫芦酸灵酒,边小口喝着,边走进了酒窖。 葛老赖未抬起头看章朗,章朗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的无端发问。也学着葛老赖自顾自的直接瘫坐在刚刚陈掌柜所坐的椅子中,目光游离的望着屋顶,房间中很容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葛老赖还是一个人同持黑白子,研究棋局,对一旁的少年毫不理会。 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章朗晃动的肩膀,像是缓过来些精神,略有忐忑的抬头叫道:“葛...葛师傅。” 葛老赖并不抬头,语调轻飘飘的回道:“不必这般客气,你是修士,我只是凡人,叫我葛老赖就好,听着舒坦。” 章朗瘫回了椅子上,有意让自己放松些,好奇的出口问道:“为什么刚刚被惩罚的千手,都赔出了全部身家,还是不能放过他,要把他卖到鬼市去。” 葛老赖这才抬头看了章朗一眼,确定章朗眼中的疑惑不假后,才反问道:“老千赚的是什么人的钱,而清漪茶舍开赌场又赚的是什么人的钱?” 章朗没有回答,但马上意识到,目标都是那些无知、贪恋的赌鬼,赌场与这些千手间居然还有竞争关系,这一点章朗之前确实没有想到,脸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葛老赖虽然提出了疑问,但城府并不深,很快自顾自的又解释道:“清漪茶舍对外宣称对老千的惩罚颇轻,也却是轻饶过一些初学者,可实际上从来没有放过一个真正的大老千,全部交由鬼市帮忙处理,望能杜绝这群害群之马,久而久之,在普通赌客心中积攒下了信誉,碍事的老千又被坑死,才会有如此这般生意兴隆的盛况。” 章朗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又瘫回了椅子中,没有再问问题,而是继续慢悠悠的喝自己的酒,这几日的观察果然没错,葛老赖并不好酒,对章朗手中的酒水全无兴趣,让章朗白喝了几大口酸灵酒试探却无果。 葛老赖摆弄着黑白双子在一个棋盘角落里互杀,可绞杀一番后又频频摇头,推翻重来,似乎是在侦破一个残局。 整整推翻了三次,章朗都未再多说过任何一句话,既然葛老赖已然对酒水失去了兴趣,章朗就必须在其他方面想办法,可又不懂下棋,失去了最有利的套近乎机会,想套葛老赖的酿酒技艺,希望非常渺茫。葛老赖性格古怪,表现的殷勤,极大可能招致反感,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再觅机会。 “小子,这盘棋要是你会选择下哪里?”葛老赖一番棋局尝试无果,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抱着碰运气的想法,主动找少年试说道。 章朗自身并不会下棋,但刚刚留意了葛老赖前面摆弄棋局的过程,被白子包围的第二、三排黑子似乎落于下风,每次与白字厮杀,结果上都被压制,但章朗记得角落的第二行的边角,连续三次都被白字站住,所以直接点向了这个位置,先抢了白字的阻击位置。 葛老赖先对章朗的选择嗤之以鼻,黑子刚落下风,章朗的选择并不纠缠,而是直接退让,年轻人的英勇之气俱无,但还是尊重了章朗的选择,在此处下了黑子,自己又下了白子,对第二排的两个黑子穷追猛打,再次询问章朗接着欲下何处,章朗摇头痴笑道:“我不知道,您自己来吧!” 葛老赖恼怒的瞪了章朗一眼,可章朗只是傻笑,只能又俯身依着章朗提供的棋路继续下棋,结果显示刚刚章朗的这手棋分明是一妙手,提前占据了一个逃跑的制高点,以此屏障居然在白字的重重包围下生生杀出一条退路,安然处之,惊讶的道:“原来你是一个棋道高手。” 章朗痴笑的窝在椅子中,面色尴尬的回道:“我都不会下棋,您谬赞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这种少年喜欢扮猪吃老虎,好给人出其不意,闲来无事,我们来一局。”葛老赖居然认为章朗是因为好显摆,才没有承认,居然要主动试一试章朗的棋技。 “您误会了,我是真的不会下棋。”章朗每天在百草堂忙于生计,确实没时间学过围棋,琴棋书画四艺样样不通,刚刚帮忙解决了困局,完全是瞎猫碰死耗子,那敢应战。 但葛老赖已经将白子罐递给了章朗,再不情愿,章朗也不愿真惹怒这个有所求之人,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棋罐,葛老赖先在左上角的星位下了一子,章朗则在天元星位下了一字。 葛老赖一脸错愕的看着章朗,下围棋讲究“金角银边草肚皮”,中间位置最不易围地,往往最后焦灼中才会展开争夺,开局投入兵力完全是大材小用,但又想到会不会是眼前的小子是自恃棋艺高超,故意先让自己一子,抱着几分疑虑,葛老赖又占了右上角的星位。 章朗并不理会葛老赖的棋子,又挨着天元星位下面连续下了一子,直到葛老赖占了四角星位,并开始加固控制左边边角后,章朗已经让了四子,再自持慎高,也不能再让子了,可章朗的棋子还是放在前面连成一排的四子下面,根本不和葛老赖争夺边角。 葛老赖终于疑惑的再次问道:“你真的不会下棋?” “我就会下五子棋,这不是已经成了吗?”章朗眯起眼,笑着回道。 葛老赖气恼的扔下棋子道:“我要下的是围棋,谁和你下小孩子才玩的五子棋。” “哦。”被骂为小孩子,章朗郁闷的又瘫回了椅子中,继续喝酒,似乎生气了,并不愿再理人。 葛老赖并不理会郁闷的章朗,又一个人研究棋局,可又纠结于眼前的少年到底是不是真不会下棋,能下出刚刚的妙手,自己侵淫棋道多年都做不到,会不会是因为没有好处,所以才不愿指教自己,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搅的心绪难安,没了继续研究的心思,只能抬起头对着目光游离的少年道:“把你的酒给我尝尝。” 听到此言,章朗当然不会小气,但却很好的克制着兴奋的情绪,将酒葫芦递了过去。 “啧啧”葛老赖只稍稍尝了一小口口,脸上的苦涩、嫌弃溢于言表,向着章朗询问道:“这就是你酿制的?” 陈掌柜之前下棋时,对葛老赖提过章朗会酿酒,被找来就是为了弥补白宇于酒道的不足,明眼人都能想到章朗肯定会来打葛老赖的主意,所以葛老赖主动询问酒的来历,章朗也没有意外,只是笑着颔首肯定。 葛老赖又自顾自的道:“你用了未成熟的果实,导致这酒酸成这股鬼样子,灵谷也用的不好,嘉庆府附近北边的鹿园黄土出产的灵谷细长剔透,酿酒最佳,东方的五湖社水利丰富,灵谷的颗粒圆润,酿酒次之,以你用的这南方山间灵谷最良莠不齐,稍有差错,这苦味就尤其明显。” 章朗听到葛老赖愿意讨论酒道,马上追问道:“可有好的去除苦味方法。” 章朗刚刚摸索出的提前烘干法确实弥补了这个缺点,但灵酒的产量太低,要是能从这个经验丰富的酿酒师身上套取到有利经验,定会受益无穷,可急迫之色马上引起了葛老赖的警觉,拿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脸孔打量章朗。 场面再次陷入了沉默,刚刚的一番接触,章朗知道葛老赖喜欢自说自话,自己问反而容易引起警觉,又懒散的躺回了椅子中,似乎对葛老赖会不会答这个问题并不关心,松线诱鱼,但内心却又十分惶恐大鱼溜走。 葛老赖也不戳破眼前少年的伪装,而是重新摆弄着棋盘,恢复了不经意的语气道:“要套老汉的话,当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帮我解开了一个棋局,我回你了一项灵谷的差别,有空多来我着坐坐?” 章朗一时尽无语凝噎,这个葛老赖似乎对自己的意图心中肚明,但提出的交换方式却让章朗异常的头大,自己哪能每次都能瞎猫碰到死耗子。 似乎看出了章朗脸上的气馁之色,葛老赖反诱导道:“你这泡酒的手段,太低级了些,只能做到灵物的粗浅融合,要是能让我棋艺精进,我可以给你几幅极好的融酒方子,绝对让你意想不到,受益匪浅。” “咳咳......”章朗一番算计的接近了葛老赖,却不想对方反而算计着自己,抛出了更大的诱惑,清漪茶舍之人果然各个都不简单! 第39章 反制 清晨的阳光如一条耀眼生辉的银带洒落在街道上,为寥寥无几的行人蒸晒着整夜的疲惫。 身上暖洋洋的灼热感受,让章朗的心绪难平,对于昨夜葛老赖提的条件砰然心动,可自己对棋理一窍不通,怎么可能满足得了葛老赖的条件。 向一旁的许友询问道:“你棋艺如何!” 许友非常不客气的回怼道:“要是擅长,何必每日幸苦做当值的护卫,谁不想做那德高望重的棋道名士。” 被怼后,章朗只能独自满头苦想,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可行办法,这根本就是一个死结。 许友见章朗又钻入了牛角尖中,拍着肩膀安慰道:“有些路对我们来说本来就是不通的,懂得舍弃也是一种能力,想不出办法就算了,葛老赖在清漪茶舍五年多,不知多少人打过他酿酒技艺的主意,可至今也没见人得逞,碰碰壁并不是坏事。” 可章朗却有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楞劲,并未顺着许友的话放弃,而是目光眺望,笃定的回道:“我还想试试看,能教我下棋吗?” “随你,我的棋艺很烂,只能教你些规则。”许友无奈的道。 两人就这样各自心事匆匆的回到了牧牛坊的家中。 关好了堂屋的门,许友才又对章朗道:“你父亲给我回信了,百草堂并未看死他们,全家跟着里正章合来嘉庆府采办的机会,于昨日启程,不日就要到达,我在牧牛坊的边角给他们租了一处破旧小院,暂做安置,过来酿酒方便,你去陪他们住,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章朗目光坚定的目视许友回道:“我不欲见那愚妇,你要是嫌我烦了,我可以住到厨房去,绝不打扰你。” 不等许友回答,章朗就先加速离去,并不愿讨论已经破碎的家事。 许友觉得章朗对自家同宗之人这般疏远,太不近人情,每次忍不住都会劝诫一番,可见章朗这般决绝,也知不好再劝,叹息着回房休息去了。 章朗继续去酿酒,这次制的夕阳红几乎是重复着上此的工艺,要是能复制出来,留给父亲酿制,章朗去了军营,也不用忧虑家中。 许友睡醒后,今日没再指导章朗练习躲闪脚步,而是拿出了床底,一副多年未用的棋盘,开始教章朗围棋,但还不到一个时辰,章朗就主动放弃了,这复杂的棋理,穷尽变化的布局,那是一两个月能精通的,花上好几年也不一定能有成就,只能带着满心的不甘,倒头睡觉,将葛老赖置之脑后。 傍晚十分,章朗一个人前往了清漪茶舍,而许友先去南城门口,接了许山一家人,晚点才会到茶舍来上工,让章朗帮忙告会假。 一路上章朗心事匆匆,葛老赖处的烦恼未消,区别处理父亲与后母及弟妹的复杂关系,还是产生了一些困扰,似乎对血亲还抱有一丝期待,望他们能消除自己心中深藏的冰寒,可又害怕带来更多的伤痛,还是不愿接触。 昨夜强行刺激腹部呕吐,对身体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导致今天出门晚了一些,到达茶舍时已经比规定时辰晚了半袋烟的功夫。 一楼的饭座上已经坐满了客人,陈竖正忙得脚不沾地,而白宇也被陈掌柜叫来帮忙,这本是章朗来后,需要做的事,所以白宇看着姗姗来迟的章朗,脸上堆满了不愤之色。 眼露歉意的找陈掌柜告了罪,陈掌柜并无多言,示意章朗赶快去换衣服。 在后面更衣房换衣时,白宇满脸不快的闯了进来,直接将肩上的抹布,扔在章朗身上,满脸愤慨的抱怨道:“你昨日就开了半日小差,陈掌柜心善放过了你,今日还不知悔改,怕不是不想干了。” 章朗之前一直不愿与这个心眼小的少年计较,避免惹起不必要的麻烦,但并不是怕这个与自己同境界之人,此时心绪本就烦闷,麻烦再缠身,那愿再忍,徒然掐住白宇的脖子,将白宇抵在身后的衣柜上,目露凶光的道:“老子想不想干,与你何干,陈掌柜都未说我半句,你算老几。” “你...你迟到,还有理了。”颈部要害被掐住,白宇瞬间就弱了气势,说出来的话毫无狠劲,眼神中甚至还有几分求饶的意味。 章朗对眼前这个欺软怕硬之徒颇为不齿,用力甩开对方,理着衣服又道:“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再敢多事,小心满地找牙。” 走出换衣间,章朗脸上的凶光已完全消失,恢复了以往懵懂中带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脸孔,来到陈掌柜旁边帮忙做事,而白宇在章朗的身后出来,灰溜溜的去了二楼。 章朗分明察觉到方才白宇瞥向自己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毒辣,看来将刚刚自己懦弱的不满、悔恨,又转嫁到了章朗身上。 陈掌柜未急着给章朗安排事,而是指着右边墙上的一副大公告,让章朗先看。 章朗的目光投过去,一行行醒目的大字映入眼眶中。 “二月主赛揭幕告示。”月份打头揭示着这张公告的份量。 目光下移,读取内容:“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一月太守贾大人与洪熙尧道人对决三场,握手言和的盛况历历在目,空前绝后,余韵犹存。清漪茶舍又紧锣密鼓的组织了二月的新进大戏,嘉庆学宫少年天才崔颖睿,至小师从名士普惠僧人,修炼学棋,已尽得其棋道真传,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初生牛犊不怕虎,此子欲在本月二十四,同时挑战羽化、明轩、明净三位对佛学多有抨击的棋道名士散人,为师父正名,并成就一番一举入棋道名士壮举,尽请期待!” 章朗看完后,望向拨着算珠的陈掌柜,等待下文。 陈掌柜这才训诫道:“接下来半月会异常忙碌,不可似之前般懒散。” 章朗恭敬的行了一礼,回道:“晓得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个道理崔师母很早就会了章朗。 趁着上二楼送酒的空挡,章朗又去找洪先生给许友告了假,洪先生脸上也露出了不满之色,但并无多说,看来前几日的送礼还有余效。 今天茶舍内确实异常热闹,这种时候告假,难怪管理者都会心生不满,到处都在谈论着半月后的这场棋局。 章朗也有了更细致的了解,羽化、明轩、明净乃是嘉庆府成名已久的棋道名士,并且与普惠僧人多有不睦,都曾公然抨击过普惠僧人是欺世盗名之徒,不专心修佛,到处收弟子敛财,崔颖睿就是众弟子中的佼佼者,多年位于嘉庆学宫的各科榜首,十七岁的年纪已是养气圆满的境界,已处于冲击筑基的关口,还有非常的大机会于十八岁前自行筑基,即使不成,考入五行八卦宗,绝对不会有问题,前程似锦。 可并没有人知道崔颖睿的棋技如何,也未听说过之前有什么傲人战绩,突然安排的这场以一挑三的对决,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可正是因为诸多未知,引起了更多的猜测,带来了大量的舆论效应,甚至毫无根据的传言,让章朗听完完全凌乱了。 理不清楚,章朗也不愿多想,自己的烦心事已经够多,那愿再管别人,专心做事。 刚到子时,章朗才得空去后院茅厕小解,清漪茶舍内有两个茅厕,一大一小,大茅厕由饭堂的过道直通,专门给客人使用,还有人专门负责清洁。后院的茅厕则给在册人员使用,护卫、侍女都会在上工期间尽量少饮,避免耽误做事,这时二楼还热闹着,此时并没有人下来,而一楼除了闲散的葛老赖,陈竖已经有气无力的在角落靠墙歇息,陈掌柜则在清算账目,还剩下两个当值的厨师,不定时会来茅厕。 章朗在空无一人的茅厕中,解开裤带小解,一道湍急的流水溅入粪池中,章朗口中还吹着口哨,完全没有主意到一个蹑手蹑脚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在章朗提裤的瞬间,身后的身影陡然发力,双手推向章朗的腰间,可章朗像是早就预料到般,身子猛然下蹲,后侧,正中下怀的闯入身后之人裆下,身体旋转,肩膀抗顶,一个过肩摔,将欲对自己图谋不轨之人,狠狠的扔进了粪池中。 章朗继续慢悠悠的系上腰带,根本没有多看此人一眼,早以通过气味问出了是何人尾随。 慌慌张张的跑到前台,章朗对陈掌柜着急的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白宇没看清地面有尿迹,不小心滑倒了,还掉到粪坑中去了。” 陈掌柜赶忙走出来,口中念叨着,“这几日到底怎么了,尽出怪事。” 与章朗交臂而过时,又吩咐道:“赶快去二楼盯着,可不能怠慢了,让客人闹起来。” “诶。”章朗赶紧端起白宇的托盘,一路小跑着上了二楼。 陈掌柜来到小茅厕时,白宇已然浑身污垢,臭气熏天的从茅坑中爬了出来,见到陈掌柜过来,当即告状道:“陈伯,章朗那厮不是个好东西,趁我不备,将我推入了粪池中,您可千万不能轻饶他。” 陈掌柜闻到袭来恶臭,生出一脸的嫌弃,对白宇的告状也异常不满,怒怼道:“明明是你于他之后来的茅厕,谁推谁我看不见得吧!自己去清洗干净,你今日先别回前台了,浑身臭味,惹客人厌恶。” 陈掌柜挥袖而去,留下欲哭无泪的“俊俏”少年郎,如怨妇般的不停咒骂着! 第40章 偶遇 二楼的赌桌上,愿意点酒水的顾客不多,茶舍也不希望他们点这些,专心在赌桌上将钱输光,离开才好。 所以章朗需要招呼的也只有四间棋房的顾客,每间棋房用屏风隔出四个小单间,深色古木的棋盘、矮脚桌,分别放置在一张印花的毛绒地毯上,两块蒲团坐落于两旁,给人舒适、淡雅之感,闹中取静于赌局旁,更让来此下棋的客人有自命高深之感。 每个棋房内都有两个侍女服侍一旁,也有两个护卫负责安排赌资与下棋过程的口角,葛老赖的悔棋做法在这里可行不通。落子无悔,护卫们会负责监督。 相熟的客人欲要点什么都是这些侍女先招待,生客要是不难缠,侍女轻易就能应付过去,最怕遇到的就是犹豫不决,又极为挑剔的客人,这种时候大多会交于白宇解决。 章朗初替了白宇的位置,还有些生疏,来到四个棋房间游走,房间内的侍女也还算照顾,有客人点茶、点酒了,都先应付者,没太指望这个新来的小子,只让章朗去楼下取酒水,没需求则静候一旁学习着。 章朗候在己号房,突然看到庚号房的侍女素娥向自己使眼色,忙赶过去。 房间内的屏风后,一鹿眼中年儒生正拉着翠环的一只手佯装思索,却就是不定点何酒,仅从侧脸就能看出深藏的猥琐,以及揉捏翠环柔夷的大手,丝毫未有松开的迹象,翠环介绍了半天,各种灵酒的特色,儒生皆置若罔闻,支支吾吾半天,就是不松手,摆明了欲占便宜。 翠环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并未抵抗,反而用另一只手轻掩面目,浅笑道:“这位官人,您开开小女子的玩笑并无妨,可小女子那知道什么酒能让您包赢,真有也不用卖您,入您下棋的股,大家一起赚钱不是更好!” 儒生被反调戏,也不恼,反而手臂一拉将翠环拉人怀中,朗声笑道:“哈哈,你这小嘴倒是会巧言雌黄,就不知尝起来如何。”低头就欲亲下去。 章朗见此已快步冲了过去,一旁看管房间的护卫徐杰比他更快,先一步攻向了儒生的脸庞,重拳轰出,毫不留情。 儒生敢在清漪茶舍放肆岂是普通人,先一步灵活后仰避让,而徐杰胳膊一绕已反抱住了翠环,另一只手双指并起,点向儒生左臂的尺泽穴,儒生只能松开翠环反打。 未想到徐杰这招抢攻乃是虚招,一个转身就将翠环从儒生手上带出。 儒生吃了亏,并不退让,右拳迎面打来,还好徐杰对儒生的拳风早有防备,手掌竖起刚好击中儒生手腕,将拳风带偏。 另一位护卫魏宏也赶了上来,单臂横在儒生身前,阻其追击,并喝道:“朋友,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清漪茶舍闹事。” 茶舍中除了十多个养气大成的护卫,还供奉着两个筑基修士,眼前的养气修士在这繁盛的地市中闹事,确实不可能讨到好处。 儒生见护卫搬出了茶舍的后台,也收起了攻击架子,双手后背,昂首挺胸回道:“哼,我可没先动手,这娘们敢寻老子开心,老子教训她一下怎么了,至于你这朋友护卫怕不是与这娘们有一腿,才会争风吃醋,先对老子下狠手。” 徐杰似乎被别人点破了丑事,不等魏宏调解,率先发难道:“少废话,报上名来,清漪茶舍不欢迎你这种客人,咱们之后没完!” 哪想到儒生听到徐杰的威胁之言更有恃无恐了,居然重新坐回了蒲团上,掏出一块雕刻精美的令牌,扔在棋盘上,令牌上大大的正楷写着“玄武”两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字“参”,玄武卫作为新进太守李玄一的近身护卫,这一个多月跟随李玄一在嘉庆府继任以来,可以说是鼎鼎大名,将附近的贼寇狠狠整治一番,各个都是驰骋疆场的老兵,连章朗这样的初来者都有耳闻,而这个“参”字,说明儒生是参军职位,轻视不得。 儒生见令牌震慑了众人,才捋着胡须道:“洪道人刚向我们太守承诺,随时欢迎我们这些太守身边的亲卫,来清漪茶舍做客吃酒,没想到就是这么拳脚相加、恶言相对的招待,不知是洪道人的意思,还是手下缺乏管教,肆意妄为。”儒生倒打一耙的说辞,让局面的主客逆转,徐杰、魏宏的眼神中都有了闪躲、避让之意,儒生当然也知自己占据了主动,得势不饶人的又道:“哼,今日不给个说法,老子还不走了。” 说完还解下了武器长刀放于棋盘上,一副不愿善了的样子。 章朗见徐杰和魏宏都楞于当场,没了主意,马上反应过来这事闹大了,抬步欲找洪先生来主持局势,可刚转身又想到,事后徐杰和魏宏很可能因为此事要挨批,毕竟徐杰处理的有失分寸,而自己不就成了打小报告之人嘛!又传回身来,突然极中生智,踱步来的儒生面前,恭敬地作揖道:“贵客,我等几人刚刚招待不周了,小的在此给你陪不是,您要是气还不顺,打小的几耳光,消消气成不。” 说着已经主动把脸伸了过去。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儒生刚占了理,此时自然不会随便动粗,显得得理不饶人,而是满脸不屑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郎,问道:“你是何人?能代表他们几人给我赔礼。” 章朗满脸堆笑道:“贵客言重了,小子只是一个送酒水的小二,谁也代表不了,只是完成自己的职责,客人要在清漪茶舍喝茶、喝酒都是小子的事,刚刚翠环姑娘帮了小子的忙,却受了气,更是连累贵客也动了气,当然都是小子的过错,小子理所应当要来陪不是。” 儒生听完,满脸不在乎的推了章朗一把,将章朗推到在地,嘲笑道:“小子,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如今的事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平,可笑之极!” 章朗被推到在地,却并未恼怒,鲤鱼打挺的翻身而起,脸上的堆笑瞬间消失无踪,而是一股直透人心底的冰寒,犹如昨日的审讯室给人的感觉,再次提步来到儒生面前,这次不再看儒生,而是蹲跪于棋盘旁,拿起棋罐,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的额头重重砸下,顿时棋子夹杂着血沫飞溅,章朗地额头上多了一朵妖艳的血花,然后章朗面色张狂的对着儒生大笑起来,用额头抵向儒生的额头,宛如刚从地狱归来的恶鬼,食心挖肺。 儒生并不愿被这似乎疯了般的少年沾染上血迹,退后几步远远避开,稍显惶恐的问道:“你欲何为?” 章朗见儒生慌张无措的表情,知道自己重新掌握了主动,轻飘飘的拿起棋盘上的令牌,丢向儒生,皮笑肉不笑道:“小子岂敢方肆!贵客在此有自己的故事讲,我们四人也有我们自己的说辞,但想来我们被太守家的玄武卫恃强凌弱的欺负。”章朗说到这里站了起来,来到翠环身边,抓住翠环的衣领用力一扯,衣襟就被撕烂,露出里面粉红的肚兜,已经大片雪白的肌肤,加上自己脸上的伤痕,意图表面的再明显不过,又转身回到棋盘前坐下,故意不看儒生的笑道:“您看看我们的故事多么动人,容易令人信服,对吧!” 儒生听出了章朗的诬陷之意,马上怒道:“修得胡言,这房中还有证人在,岂容你胡编乱造。” 章朗毫不惊慌,反而脸上的笑意更浓,讥讽的冷笑道:“是啊!清漪茶舍自家传出去的消息,怎么可能有假呢!我想这房中应该不会有人质疑。” 凶狠的目光环视四周,让看热闹之人,心中都为之一颤,惊讶于清漪茶舍的人,果然都不是善男信女,一个送酒的小二都能控制住如此难缠的局面,哪敢多事。 摆明了厉害关系,章朗又从乾坤袋重拿出了自己酿制的那葫芦酸灵酒,目不斜视的望着儒生道:“所以,贵客,不就是为了一件喝酒的事嘛!本来美酒佳肴候着,如今就只有我这自家酿的酸苦酒了,是忍着酸苦饮下,还是做那无端挑起事端,惹大人物厌恶的庸才,就看贵宾自己的选择了。” 章朗扬起酒葫芦痛饮了一口,然后把酒葫芦摆在了棋盘上,面无声色的看向儒生,给了息事宁人的台阶。 儒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然全无气势,无形中着了少年的道,颇为不服,但形势难为,再耍横只会更着了眼前之人的道,在自家大人面前占不得理,只能服软,拿起酒葫芦也饮下一口。重重的将酒葫芦砸在棋盘上,恶狠狠的对着章朗道:“咱们走着瞧!” 说完,灰溜溜的离去了。 章朗见对方是真走了,身体的力气像是用尽了般,突然仰倒在地毯上,大口的喘起,徐杰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过来将章朗扶起,插肩将章朗半抗住,拿起棋盘上的酸酒,向章朗示意后,也痛饮一口,说道:“谢了。” 章朗眯着眼回道:“客气,有空请我喝酒就成。” 魏宏也过来拿起章朗的酒葫芦喝了一口,豪言道:“以后有事,尽管说话!” “嗯。”章朗并未客气,开心的答应下来。 连翠环也过来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只是对章朗点头示意,看来表示之前的怨恨算是抵消了。 之后,这件事很快在清漪茶舍的内被传开,无人再敢小瞧这个刚来的送酒小二,都夸章朗天生有一股混不吝的狠劲,不怵事,居然连太守府的人都敢得罪。 第二日,白宇扭扭咧咧的来上工,听到了侍女们谈及此事,也是满脸的惊愕,换做他肯定不敢如此做,本来筹备的抱负计划,也严重动摇起来,缺乏了实施的勇气。 而且身上的余臭未消,即便身上涂了不少花香水,还是难以掩盖,离的近了就能清晰的闻到,客人纷纷对他避而远之,甚至恶言相对,陈掌柜见此,只能出言宽慰,让白宇先回家休息,身上的味道消了再来,而二楼的位置自然是章朗的了。 章朗当然更愿意在二楼的棋房干活,不用时时跑来跑去,还能向客人学棋,说不得什么时候又灵机一动,能从葛老赖身上讨点酿酒之道的妙招。今早已经见到了父亲,有了助力,以后能有更多的空闲时间。 章朗心中窃喜的在二楼招呼着,突然一张极为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一对轻蹙的峨眉,楚楚动人,丹凤似的眼睛惹人怜惜,小巧挺拔的鼻梁俏皮可爱,还有那樱桃小嘴说不出的诱人,这副日思夜盼的俏脸,就这样触不及防的闯入了章朗眼中,让少年楞于了当场。 只是脸庞虽然熟悉,可是着装却与章朗以往所见的盈盈姐姐全然不同,头上一个精巧的法冠将长发梳的整整齐齐,一生书生的青白长衫落落大方,微微隆起的胸部轮廓,已经颈部凝如白脂的光滑肌肤下,根本没有喉结的轮廓,即便手掌拿着折扇,佯装出男子豪迈扇风的表象,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这般公子哥打扮之人,乃是一位女扮男装的俏佳人。 身边还有一个同样打扮的女子,看到她的面容,章朗瞬间从魂归天外的喜悦中回过神来,马上背过了身去,不让此女子看到自己。此人容貌也是上佳,但她乃黄鹤年的宝贝女儿黄霄云,章朗并不确认对方认不认识自己,以前在百草堂自己远远望见过对方,难说对方是否记得自己的模样。 第41章 夺妻之恨 女扮男装打扮的两位少女左顾右盼的走进了己号棋房,并不急着坐下下棋对赌,而是在四处张望着,像是在寻什么人,黄盈盈先于黄霄云一步,来到背门的屏风旁,对着正下棋的一位青年,脆生生喊道:“表哥。” 章朗在对面的棋房中,听不见黄盈盈喊了什么,但其脸上略有羞涩却从心底溢出的甜蜜笑容,被自己捕捉的一览无余,这分明是在爱慕之人面前才有的表情,一股某名的酸楚,陡然涌上心田,原来盈盈姐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屏风后之人,圆眼阔眉,厚唇白面,五官俊美,听见喊叫,微微抬头瞥了一眼两位女扮男装的少女,眼中居然生出厌烦之色,在肩上轻摇手臂,示意两位女子不要烦他。 黄盈盈只能皱着黛眉,拉着黄霄云来到靠门的屏风隔间,分坐于棋盘两侧,咒怨道:“表哥总是这样,每次下棋时都不爱理人。” 虽是抱怨,但对青年的专注分明又有几分崇拜般的喜爱。 今日在己号房轮值的是魏娘,笑盈盈的来到棋盘旁招呼道:“两位公子,棋局对赌,每人最少投入一枚灵晶,商议过后可加码,但以低的一方为准,茶舍只收取半成钱财的租借器物费用,两位请投注。” 两人的心思应该都在屏风后的少年身上,并无下棋的意愿,但白白占着位置肯定不成,于是各掏出一枚灵晶放于棋盘的凹槽中,慢悠悠开始下棋,并聊起了天。 章朗对己号房间的情景,好奇之心愈来愈浓,也想见见盈盈姐姐爱慕之人长的是何样子,于是冒着被黄霄云发现的风险,走近了己号房,章朗昨日头上的伤势未消,头上包着一圈厚厚的绷带,也是因为由此掩饰,才抱着侥幸心理,大起了胆子,对着背对房门的黄盈盈走了进来。 章朗面目有碍,今日如无必要,侍女并不会让章朗招呼客人,当然新来的两位女子客人应 无点酒需要。 魏娘去将两女的对赌棋局登记在册后,又回来询问道:“两位公子可要茶水。” 黄盈盈脸上明显露出了难色,应该是囊中羞涩,怯生生摇了摇头。对面的黄霄云见此,大方的道:“没事,盈盈,我请好了。”又转身对魏娘问道:“有何好茶?” 魏娘王婆卖瓜般的介绍道:“常见的蒙顶甘露、黄牙,茶舍都只取精良,价十文;文君绿茶文人雅士最是喜爱,售价二十文;雪芽灵茶淡雅高贵,极适合两位气质,已属于灵茶范畴,售价半枚灵晶,还有茶舍专供的特制灵茶竹叶青,味道素雅清淡,提神醒脑,需整枚灵晶,不知两位欲要那种?” 黄霄云面对几种选择,也露出了难色,可回头看了一眼正专注下棋的青年后,又笑魇如花的回道:“来壶竹叶青,给后面的公子也送一壶去。” 魏娘踱步走回了门口的柜台旁,写了两张要竹叶青灵茶的清单,对着擦拭台面的章朗小声道:“那位俊俏青年真是好福气,居然有姑娘争着喜欢!” 章朗并未作答闲聊,只是无声的垂头接过清单,下楼取灵茶去了,一会儿后回来,两位姑娘才各下了不到十子,根本没有再动子的念头,在棋桌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天来,但目光的焦点皆若有若无落在一屏之隔的青年身上,旁观爱慕之人专心做事也是一种幸福! 魏娘先端起托盘,去给两位姑娘送茶,而章朗则拿起另外一壶茶向着背对自己的青年走去,欲要看看青年到底是何模样,当然也有些生黄盈盈的气,自己进来了这么久,虽然不欲被黄霄云发现一直背着身,可却希望与黄盈盈相认,好消除崔师母一家的担忧,可对方却根本没关注过自己,顿生醋意,有意来到她身前,吓她一下。 章朗恭身端着托盘过来,看到棋盘上的对局正在酣处,没有贸然打断,等到青年思索再三终于落子后,才抬步上前,恭敬地道:“公子,隔壁送您的灵茶。” 一张远比自己俊美,眉头紧锁的脸望了过来,似乎异常恼怒章朗的打断,不耐烦的嗔怒道:“端走,我不喝。” 章朗始料未及的楞于当场,原本只打算过来见一见此人的面目,目的是达到了,可此人并不接受灵茶,按理章朗只能端着茶去找黄霄云,再作定夺,可章朗怎么敢主动当面找她! 章朗继续做着尝试努力,又道:“公子,隔壁一番好意,驳了面子,是否不妥!” 青年又转身望向了恭身低头站立的章朗,不满道:“你这小二好生奇怪,没看见我棋下的正火热,跑来给我浇水,盼着我输不成。” 章朗看向棋盘,上面满满当当的黑白棋子,似乎是势均力敌的态势,而且一旁的凹槽处各放着三枚灵晶,对赌的金额不小,明白自己不该纠缠,这个时候来送茶确实不合时宜,当然主因是因为身后少女的送茶意愿不妥,但不管如何章朗都不该让自己处于如此尴尬的位置。 黄霄云自然也听到了青年的话,居然主动过来,对低头的章朗道:“既然颖睿不喜欢,就退了吧!” 章朗低着头向黄霄云行了一礼,感谢对方给自己解了围,退下去最多被陈掌柜骂几句,低头错身而过,确定黄霄云并没有看清自己的面目,但瞥向隔壁棋桌上的盈盈姐姐,却发现对方并没有抬头看向自己,而是神色慌张的捏着衣角,显然刚刚仅从声音,她就认出了自己,但碍于黄霄云就在近前,不敢冒然相认,又不想露出破绽,让黄霄云看出,才会有此纠结动作。 在章朗刚走过黄盈盈身侧,身后再次传来了名为颖睿青年的叫唤声,“等一下。” 章朗分明感受到身旁的盈盈姐姐和自己一样,在听到这个声音后,身体都不由自主的为之一颤,如坠云端般忐忑,黄霄云就站在身后,章朗并不敢转身。 “退倒是不必了,给我换成酒吧!要劲大一点的,我要添把火,把你杀的片甲不留。”唤作颖睿的青年似乎对难为小二有了丝歉意,提出了补救方案,并对自己的对手张狂的戏说道。 “是。”章朗赶忙应了一声,快步跑下楼去。 章朗来到陈掌柜面前,交待道:“这壶茶被客人退了,欲换成酒,我掏钱请您和葛老赖喝了。” 不等陈掌柜回答,章朗已经端着托盘向着酒窖跑去。 将茶摆在了又在研究棋局的葛老赖桌前,章朗说道:“客人要最烈的酒,有即烈,又不易察觉添加了他物味道的灵酒吗?” 葛老赖抬头疑惑的看向面前的少年,揉了揉鼻子,好奇的问道:“你想加什么?” 章朗目露狰狞的道:“我的血,我诅咒他不得好死。” 葛老赖好奇的站起身来,笑着问道:“别人怎么你了,要这样报复。” “夺妻只恨。”章朗咬牙切齿的回道。 “哈哈...哈哈...”葛老赖看着章朗严肃认真的样子,肆意妄为的笑了起来,又询问道:“你才多大年纪,我怎么不知道你已经成婚了?” 听此质问,章朗明显气势弱了几分,但不愿服软,强撑着喊道:“你别管,反正我跟他你死我活。” 葛老赖看着面前故作强撑样子的少年更觉好笑,略有迟疑地道:“哦,那我这没有你要的灵酒,最适合的应该是你自己制的酒,尽是酸味,活活一个醋坛子。” “哼。”章朗脸色陡然一转,一副看葛老赖笑话的得意表情道:“原来你也有对客人的要求束手无策的时候,居然打起了我制得灵酒的主意,我这就将我制的酸酒拿去给客人喝,到时候就说是你的主意,还骂客人是个醋坛子。” “你小子算计我。”葛老赖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漏了把柄,依这小子昨日的作为,说不定真敢这么做,要毁自己的声誉。但葛老赖转念一想,自己与这小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看来还是想套自己的酒方,使计吓唬自己而已。 “别在这跟我耍横,老子贱命一条,可不被你所制,不干活就滚!”葛老赖已经气着别过头去,恶言抨击。 章朗拿起茶壶给葛老赖倒了一杯茶,和颜悦色道:“我并不是想与您作对,其实是想找您帮忙,我的那个情敌在楼上赌棋,您老能不能帮我去试试他的深浅。” “嗯...”章朗的连续变脸,让葛老赖错愕不已,疑惑道:“有事求我,为何不直说,干嘛威胁老子。” 章朗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我不是怕您事后乱传我的笑话吗?此事你知我知,咱们守口如瓶。” 章朗屈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欲要和葛老赖拉钩。 章朗端着一壶曲水白干的酒水回来,这不是灵酒,却是普通酒水中味道最烈的酒,价钱抵不过一壶竹叶青灵茶,所以章朗在柜台前又找陈掌柜商量,找补送了两盘果干点心,一起送了回来。 这次章朗没有再上前送酒,都交于了魏娘,青年对曲水白干也异常喜欢,直呼痛快。 章朗没有留在己号棋房中,而是去其他几个棋房内忙活,等到青年和自己的对手快下完两局,皆获胜后,才去楼下知会了葛老赖上来接替。 葛老赖上来后,很是自然的成为了青年的下一个对手,掏出了一块写着“舍”字的木牌放在了棋盘的旁边。 魏娘这时过来解释道:“这是茶色内部的身份木牌,若输了,两枚灵晶以内都能直接去丈房提取,公子请放心投注下棋。” 青年听了直接放了两枚灵晶在边角的凹槽中,赌棋开始。 第42章 情殇 章朗也再次来到了己号棋房中,青年已经下完了两局棋,可门口的两位少女一局都未下到一半,看来多半是打算和棋了。 章朗故意站在黄盈盈的近处,让黄盈盈如坐针毡,终于忍不住,向黄霄云小声道:“我去方便一下。” 黄霄云很自然的起身回道:“我陪你一起去。” 黄盈盈清着嗓子,“嗯哼,男子做这事,你跟着做什么,你看着表哥,别让他有机会胡作非为。” 在唐突掉黄霄云后,黄盈盈先一步离开棋房,章朗自然也随后出了房间,在下楼梯后的拐角追上,颇为亲密的拉住了对方的芊芊玉手,掀开闲人免进旁的厚布帘,将黄盈盈拉向了酒窖,陈掌柜见此,也只当未看见,明了过来少年之前请喝茶的用意。 黄盈盈有些慌张的被少年拉进了满是酒香的酒窖中,少年示意其到棋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也非常不舍的放开了紧握着的柔荑,低着头,按着手指关节的响指,宛如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般忐忑不安。 黄盈盈坐下后,才恢复了姐姐的气势,似有埋怨的自语道:“娘亲说的果然没错,你根本就不曾失忆,只是不想我们卷入麻烦。” 章朗笑着回道:“崔师母最是懂我,也望你们不要因此事生我的气。” 黄盈盈冷笑一声,幽怨的道:“你这么大本事,连百草堂的掌门、长老都敢算计,得逞后还能置身事外,隐藏在着谁也找不着的清漪茶舍中,谁敢生你的气。” 黄盈盈的语气颇为复杂,有惊讶、意外,又有隐藏的隔阂与微不可擦的疏远,章朗可不希望如此,冷漠了彼此的距离,赶忙来到了黄盈盈身前,欲要去拉一对柔荑,又怕对方不高兴,停在了半空,言语吞吐的解释道:“我...这也是没办法...他们根本不会让我去参军,要是不能去......”章朗转过了身,背对着黄盈盈才鼓起勇气道:“要是这样,我永远没有机会娶你,只能行险。” 黄盈盈听到其中居然还有自己如此大的关系,也是始料未及,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但思量一番后,还是说道:“小朗,我很高兴听到你愿意为了我做这么多,但你也看到了,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也在追寻渴望的爱情,当初那么对你说,只是为了让你有上进的希望......嗯嗯.....” 黄盈盈的嘴唇被章朗突然伸来的食指按住了,细腻的触感一触即止,但也让章朗的身心都为之颤抖,这份短暂的美好又像一道美轮美奂的泡影,随时会破灭,所以章朗哀求道:“盈盈姐姐,你不能这么残忍,这个时候拒绝我。”想到意外死去的祖父,章朗的眼眶中不由溢出了泪水,强忍着不让流出,哽咽着激动呐喊道:“我为了你给我的希望失去了过去的一切,才换来如今前所未有的的自由,努力的追逐才刚迈步,你就想让我承认之前做的一切,其实是一个笑话吗!” 眼前少年的痛苦,黄盈盈有几分感同身受,身子退后了些,拉开了些与章朗的距离,又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说如果要真正正视我们间的感情,就不能勉强,我期望的爱情能纯粹一些,而不是背负太多其他的东西,懂吗?” 黄盈盈又玩起了衣角,对于眼前的困局,也是异常的两难,甚至生出无力感。 章朗这次将双手撑在了椅子两边的扶手上,脸上露出了揶揄的笑容,笑到深处,尽有几分妖邪,目光如炬的盯着黄盈盈道:“盈盈姐姐,我给不了你这样的爱情,我出身低微,注定要为自己的前程奋斗,有时候甚至要不择手段,做那连我自己都会厌恶至极的事情,让你接受、喜欢确实不易,但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伤害你,除非,您真嫁给了别人。”说到此处,章朗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凶狠狰狞的模样,怒目圆睁的发狠道:“我向死去的祖爷发誓,不管他是谁,我一定会杀了他。” 章朗的双手粗暴的捧起了黄盈盈的双颊,又异常温柔的吻向了中间的朱唇,一片细腻的清凉直穿心底,柔化着少年内心的暴虐,但这片温暖存留的太过短暂,才刚刚接触章朗就被黄盈盈用蕴含灵力的双手捶中胸口。 黄盈盈的本命乃是三阶的定风石,修炼的功法《飘渺幻行决》,远比章朗契合本命,如今已是养气大成的修为,身法轻盈,灵气运行起来,宛若飘飘欲仙、清雅出尘的仙子,但出手伤人,却又如高空落下的重石般势大力沉,一对重拳垂下,直接重伤了章朗的肺腑。 一股甜辛之感已涌入喉间,被章朗强行压住,不愿玷污黄盈盈精巧的面目。 黄盈盈恼怒的将眼前这个强吻自己的登徒子推倒,见到对方倒地吐血,欲说些绝情的狠话,可是想想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狠过眼前少年之前的言论,气鼓鼓的整理了一番衣襟,拂袖而去。 章朗只觉胸口堵的发慌,掏出灵酒给自己灌了一口,想要把这不适感压下,仓惶间未能忍住,一大口血雾喷溅而出,一副重伤模样,可吐血后章朗反倒觉得舒服了些,但面色却惨淡如薄纸,挣扎着起身,脚步虚浮,眼中更有金星环绕,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但章朗脸上却露出了渗透至心底深处的邪意笑容,强撑起意志,顽强的站立着。 虽然惹恼了盈盈姐姐,但两人间的纠葛却因此变得浓郁起来,未来五年章朗都没法留在盈盈姐姐身边,若盈盈姐姐忘了自己,真与某人成婚了,章朗肯定会追悔莫及,如今盈盈姐姐至少要记住章朗说的狠话,在追求爱情时心有余悸,而且不能否如章朗确有杀人的实施能力,所以,即便如今盈盈姐姐会恨章朗,章朗也在所不惜,用了不太正当的手段。 章朗面色惨淡的回到了二楼,继续开始忙活,并不再无端进入己号房,葛老赖在下输了一局棋后,也回到了酒窖中去了。 青年又有了新的对手,而章朗借机来到酒窖,询问葛老赖试探的情况。 葛老赖见章朗过来,不等问话,就自述道:“你这情敌好生厉害,棋艺极高,一番对杀下来,夺去了棋盘上至少八分地,我只能遗憾落败,而且其棋风凶狠,你要小心一点,要是惹怒了此人,说不得真会与你鱼死网破,不可糊涂行事。” 章朗恭敬谢过离去,疑虑着此事变得棘手起来,此人棋道精深,智力肯定不弱,要是盈盈姐姐如飞蛾扑火般爱着此人,自己的手段可能就不够看了,又脸色寒霜的回到了二楼。 青年连胜三人后,再无人敢与之应战,只能带着两女离开了棋房,黄盈盈再也没正脸看过章朗一眼,而且一直一脸愁容。 黄盈盈心中对于这个母亲异常喜爱的弟弟,突然逾矩的强吻自己,恼怒肯定无疑,但生气、动手之后呢!如何妥协解决彼此接下来的关系思绪漫天,却无一良方。 青年今日赢了十多枚灵晶,大方的在楼下请两女吃了一碗虾子面和几盘点心后,于夜色中离开了茶舍。 他们的离去也极大程度牵走了的章朗的魂,之后的半夜,章朗常常魂不附体,犯了诸多错误,还好护卫和侍女们如今都包容他,知他额头伤势未愈,强忍伤势到后半夜,精神不济下犯错,出言指责反而是自己不近人情,再看章朗异常难看的脸色,实难说出恶言。 清晨的街道上,许友又带着章朗走在回牧牛坊的路上,两人都是一副心事匆匆的样子,章朗双眼无神,不知在想着什么,而许友偶尔望向章朗的神色,多有关怀之意。 一路无话走到半途,许友终于忍不住感叹道:“小朗,你现在很危险!” “嗯...”章朗满脸的错愕,一是不明许友说的危险所为何意,二是因为许友极少这样叫自己,即使在茶舍当着多人的面,许友也时常唤自己“熊猫眼”,如今的语气分明非常正式,让章朗并不习惯,尝试着问道:“是黄青松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了吗?” 许友缓慢的摇着头,并不急着回答,似还未想清楚欲要如何与章朗解释自己的想法,挣扎着感叹一声,放弃顾虑后,干脆反问道:“知道为什么大多数坏人都活不久吗?” 章朗思索着回道:“多行不义必自卑......” 道理是这样,但许友问的显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想让自己避免成为这个样子。 章朗想通后,又道:“是我又违背了什么坏人的准则吗?” “不错。”许友颔首同意,“论起坏,在这嘉庆府没人能坏过鬼佬,但却没人敢去找他的麻烦,不止因他平衡好了各方面的关系,还因为他自身强大的实力,所以作为坏人的准则,决不轻易将自己所有的实力暴露给别人知道,也轻易不做那不符合自身实力之事,抗起能压垮自己的担子,懂得隐藏在暗处的聪明坏人才能活的长久,张扬显摆的坏人,十之八九会早夭。” 说着许友露出了袖套下用护腕绑着的一个针筒,展示着自己的隐藏手段给章朗看,并指指脑袋,让章朗去反思自身这两日的行径。 章朗垂首认真反思起来,自己这几日在茶舍的表现确实抢眼了些,帮徐杰、魏宏,还有翠环解决了麻烦,获得了亲近度,这件事利大于弊,展示了自身能力,也拉近了彼此的关系,但细想下来,异地而处,这份情义在别人看来其实相当脆弱,只会留于表面交情,而自己明显会高估他的作用,自己若真有难,这些人不一定靠得住。 凝重的思绪中又不由翻起一丝甜蜜,昨天晚上,自己大起胆子,有意算计起葛老赖,借由他驻守的酒窖与盈盈姐姐私会,虽做了预防警告,但也禁不止深究,暴露出了自身极大的弱点,若葛老赖、陈掌柜有什么阴谋诡计算计盈盈姐姐和自己,自己将毫无防备。 更不要提那个被自己得罪极深的白宇,回想起来,自己因为之前的连番的得利,已经对他起了轻视之心,觉得他的报复不可能威胁到自己。 许友的提醒对章朗来说,犹如当头棒喝,本以为自己近日的表现相当不错,但一番细想下来,原来留下了诸多的隐患,自以为是真乃人生大忌。 想到这些,章朗又忍不住想到,原来自己如此喜欢当一个坏人,以前一直深藏在自己心中,不得释放,如今一旦释放出来,犹如猛虎入林般不可收拾,连盈盈姐姐都敢用坏,不由用手指轻拭唇角,放在鼻下,企图嗅到盈盈姐姐残留的味道。 第43章 意外客人 当夜,章朗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茶舍上工时,白宇早早的到来,身上的味道已经若有若无,但脸色和章朗一样的难看,皮肤上满身褶皱,章朗能闻到对方身上浓厚的盐水味道,为了去除身上的味道,定是在加热过的盐水池中泡了极长时间,气味是消除了,但导致精神萎靡不振,看样子并不太适合熬夜做事。 所以,陈掌柜见他如此急切的回来,并没有急着安排他去楼上复岗,而是等着章朗过来后,再做定夺。 要是没有早上许友点醒,章朗很可能会以此为借口占了白宇的位置,在二楼的棋房肯定能见识到更着人心争斗,这本就是章朗来此的目的,但有过反思的章朗打算收敛自己的言行,有得必有失,自己现在的身家与处境,不易冒进行事,经受不住波折,哪怕再此见识的时间有限,也要以稳为妥,莫要激进树敌,主动挑起事端。 上前后,章朗先开口道:“陈掌柜,我昨日偶感风寒,浑身乏力,等下若做事慢些,忘您多担待。” “嗯...”陈掌柜面上颔首同意着,心中却是出乎意料于章朗居然会主动退让! 论起处理危机事物的能力肯定是章朗更强,对客人需求的经验判断可能不如白宇,但这些经验的成长极快,章朗的潜力白宇望其项背,拍马不及。 陈掌柜已经有了让章朗替换白宇位置的意向,才会没让白宇来了后直接去干活,相信这点不难看出。 即便担心白宇一时接受不了,给自己添乱,陈掌柜也太在意,白宇一无背景,二无耍混的胆量,翻不起大浪。可就在这关键时刻,反而是这个少年先做了退让的决定。 异地而处的思考,陈掌柜又不由对章朗的这个举动颔首赞许起来。当进则进,当退则退,如此懂得把握分寸,不知是本身就心思近深海般深沉,还是有许友的指点。初来咋到,莫要树敌为妙。不管如何,陈掌柜打心眼里喜欢上这个新来的伙计了,思绪发散,不由胡思乱想着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接自己的位,没再看章朗,而是转身对白宇严肃的警告道:“好好专心在楼上做事,要是再动歪门邪道的心思,小心我换了你和陈竖的位置,甚至赶你出茶舍。” 章朗再次站回了一楼的柜台旁,做起并不重的活,也乐于如此,昨天被盈盈姐姐伤的极重,今日多次咳血,家中酿酒之事也基本交给了父亲,练习脚步也不得不停止,可能需要静养好几日才能痊愈。 不多时,昨天那个青年又来了,意气风发的上二楼去了,没多久白宇就递来了要一壶曲水白干的单子,章朗给送上去,青年已经在与人对赌下棋了,目光专注,饮酒后态度依旧张扬,吸引了不少目光聚集。 今天与青年下棋的是一位中年人,章朗在周围观众的耳语中得知,其名为陈青峰,是一名曾两次挑战棋道名士都遗憾落败的秀才,但棋技在往日这些靠对赌谋生的棋者中,绝对算作高手,胜多负少,远远观之,棋盘上的战局正焦灼,暂时难分胜负。 章朗心系黄盈盈,没有留在二楼看热闹,而是回到了一楼准备迎接,想起昨天片刻的温存,心中不由生出美滋滋的喜悦,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不知什么时候盈盈姐姐才肯心甘情愿的让自己一亲芳泽。 夜色完全黑下来后,一袭青衣白衫俏公子打扮的少女身影果然出现在门口,但今日来的只有一位,还不是章朗想见的那位。 黄霄云一脸欢喜自得的上了二楼棋房,根本没有留意到一旁魂不守舍的送酒小二。 很显然盈盈姐姐今日没来,是不愿见自己嘛!章朗意识到自己昨天的作为太过分了,虽然自己没有轻薄之意,只是为了留下深刻映像,但并不愿惹来盈盈姐姐的厌恶,急忙思量着下次相见要如何弥补。 可思量一番发现,如果盈盈姐姐不欲见自己,自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章朗马上联想到了楼上的青年,名唤颖睿的少年,自己能否通过与此人接触,间接接触到盈盈姐姐。 等等...颖睿这个名子,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猛然转过头望向了墙上的月赛告示,崔颖睿,表哥,莫非就是此人! 不会错了!自己真是被情感冲昏了头脑,如此简单的关联居然都疏漏了,等等...此子如此高调的在二楼下棋,会不会是棋舍的安排,不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天才,再如何被人看好,也不容易被赌客们看中而下注,这是在先试水,还是放烟雾弹...... 看来不管如何,都要想法与此子接触了。 章朗接下来只要上楼,都会留意崔颖睿的战况,一晚上下来,此子居然和秀才陈青峰激战了五局,两胜三负,遗憾落败。连这个挑战失败之人都没战胜,似乎不可能同时挑战三位名士而成功!难道自己想错了,此颖睿非彼颖睿! 虽然输了,但崔颖睿并不气馁,反而心情大好的与陈青峰相迎明日继续,而一旁的黄霄云因为没有了黄盈盈打马虎眼,与人对赌连输了五局,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被崔颖睿宽慰的带下来,再请客吃虾子面。 陈竖端上两碗面后,崔颖睿又叫过来章朗,说道:“来一壶女子爱喝的甜果酒。” 活脱脱打趣着身边女扮男装的黄霄云,黄霄云脸色的阴云因这单独就食的甜蜜早已烟消云散,听到崔颖睿欲和自己喝酒,更是在脸上生起了一片嫣红,娇羞之态,加上俏公子的打扮,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章朗不敢多看,知趣的去酒窖取来了一壶一阶灵酒的桂花酿,酒劲不大,花香浓郁,口味甘甜,而且颜色绯红,最受年轻女子喜爱。 店中之人有意无意间皆旁观着崔颖睿有一句没一句和黄霄云调笑,黄霄云不胜酒力,很快脸上的红晕就快延伸到耳根,单撑在桌上的手臂也在若有若无靠近崔颖睿,尽然丝毫不介意被占便宜。 崔颖睿并不躲闪,两人的亲密众目昭彰。 情郎身侧,黄霄云至始至终没拿正眼看过章朗这个“丑八怪”,似乎根本没认出他,章朗也就更大胆了,安心的做着自己的事,并不再有意躲避其目光。 酒后,崔颖睿搀扶着黄霄云的手臂离开了,惹来了不少口哨声,黄霄云的样子有些扭捏,但崔颖睿对这样的附和声视若无睹,一路坦荡大方的带着黄霄云出门,不知去向。 良辰美景,想入非非。 翌日,抓紧养伤的章朗准时来到茶舍,这次酿制夕阳红的酒醅已快发酵临近成熟,用先烘干的工艺酿酒,许山并未尝试过,而且上次章朗酿制也多了一项外在因素,雨水侵泡,这次肯定不会再参入雨水,省略此步,章朗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还原出上次夕阳红的味道,所以酿酒之时肯定要全程参与,到时候可能整天都不得休息,必须提前攒足精神。 抱着忐忑的心情,章朗再次等待在一楼的柜台前,崔颖睿还是在天刚黑就先一步来到茶舍,兴高采烈的上二楼赌棋去了,章朗期待着今日盈盈姐姐能来,只是暂时生自己的气,过了两日气消了,能原谅自己。 可期待的身影一直未出现,连黄霄云的身影也迟迟未见,一直到月上眉梢,还是不见倩影现身,不禁胡思乱想,疑虑四起,却又离开不得,痛苦不堪。 在章朗思绪难平之际,一个章朗绝对不想见的人出现在了门口,章朗慌忙转头,不欲让对方看见自己。 百草堂门主黄鹤年意外的来到清漪茶舍,或许不是意外,而是蓄意为之。黄鹤年的目光根本不看已经坐实为百草堂叛徒的章朗一眼,目光坦然的扫视一周后,上了二楼的棋房,在其目光中,章朗就像消失了般不可见。 章朗忐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生怕黄鹤年袖中突然飞出一柄飞剑,将自己击杀当场。也马上意识到黄霄云哪是没认出自己,而是早已认出,却隐而不发,不打草惊蛇,偷偷告知了家中,引来了这玉液修士。 章朗自责着自己怎会如此大意,轻视他人,在当日见到黄霄云后,就该马上隐藏起来,如今在远超自己修为的黄鹤年面前,想逃都逃不掉了,可能茶舍中对方不敢动手,可是在外面自己随时都可能有危险。 借送茶的功夫章朗上了二楼,偷偷询问许友的意见,许友当然也留意到了突然闯入的黄鹤年,让章朗莫要惊慌,这里是嘉庆府,黄鹤年有官位在身,不会乱来,若有阴损手段,小心应付就是! 黄鹤年的官位之责倒是提醒了章朗,黄鹤年行事沉着稳重,不似黄青松般肆意妄为,情况还未到该提心吊胆时,先自己将自己吓死! 黄鹤年也似完全将章朗之事弃于一旁,近在身侧也毫不理会,而是在对赌的崔颖睿身边观棋,最后甚至和崔颖睿对赌了一局,可惜黄鹤年棋道并不精深,最后输了。 之后,黄鹤年并未停留,面无表情的离开了清漪茶舍,至始至终都未看向章朗和许友一眼。 未知最叫人心悸! 第44章 巧遇 清漪茶舍斜对角的翠芳居,二楼一间有护栏瞭望,可观察茶舍门口的包间中,一身青衣白衫的黄霄云正焦急等待着,在前天晚上她就认出了章朗,以前在百草堂时,黄霄云确实对章朗无甚映像,但叔祖对此人恨之入骨,早就给他们这些常年在嘉庆府之人传来了画像,加之黄盈盈当日古怪的表现。再猜不出此人是谁,黄霄云白在嘉庆学宫上了这么多年学了! 但黄霄云没有将此事急着报给祖叔知晓,在家中,只有黄霄云知道父亲其实对祖叔有诸多不满,父亲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祖叔提携、呵护,但祖叔的性格太刚愎自用,年纪大后更爱倚老卖老,对于百草堂的未来发展上黄鹤年还有诸多野心,不愿永远居于一隅之地,但黄青松不愿放权,更不许招揽外姓之人,壮大百草堂,黄鹤年碍于伦常之故只得忍让,不能行大刀阔斧的变革之策,多年积怨,尽有几分盼着叔祖早日归西。 气话说多了,唯恐成真! 父亲注重伦理道德,肯定不会做逾矩之事,但常年积攒的怒气还是会在黄霄云这个亲信的女儿面前展露,因为黄霄哲的变故,李玮峰已经潜逃,又一直未抓到章朗,叔祖更是迁怒于父亲,几次当众指责父亲心慈手软才量成如此局面,惹得父亲十分厌烦,过年回家,黄霄云甚至听父亲抱怨过,“你这老头为什么还不死”这种话。 所以,一经发现章朗的踪迹,黄霄云就第一时间写信给了父亲,期望父亲能借此化解与祖叔间的矛盾。 可父亲来嘉庆府后,未先急着处理章朗的事,而是从学宫百草堂的同乡口中,得知了昨日有一位男子亲密的送醉醺醺的黄霄云回来,父亲没有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质问了自己与此人的关系,黄霄云只能道出情愫,才有今日黄鹤年主动去会会崔颖睿的一番举动,当然也为了震慑住章朗和许友,施展计策。 黄霄云见到父亲回来,连忙迎了上前,娇羞的看着父亲,不知父亲对自己的情郎到底如何看待! 黄鹤年唇角含笑,亲昵的揉着女儿的秀发,女子恨嫁,当然希望女儿能招来良婿,但看崔颖睿如此优秀,不满十八就已养气圆满,而且棋道精深,谈吐虽有些许张狂,但能观出家教极好,未来前途无量,百草堂小门小派恐难入其眼,女儿能有此番姻缘,黄鹤年能有什么不满意的,但还是拿出父亲的威严架势嘱咐道:“不可因儿女情长之事耽误了学业,争取能进五行八卦宗外门,即便进不了内门,回来后有父亲扶持,照样能平步青云。” 黄霄云娇羞的扯住父亲衣袖,脆生生道:“人家知道了,要是不能一同去五行八卦宗,人家都不知道能不能看住他。” “怎么,他喜沾花惹草嘛?”黄鹤年不满的问道。 黄霄云忙解释,“不是,只是他自小被父母管教极严,这两年年岁大了,性格活泛,管教宽松了些,因少与人接触,少年心性未定,爱胡闹些罢了!” “嗯。”黄鹤年轻哼一声,傲娇的补充道:“你自己把握,我百草堂也是家教极严,我的女儿可不是什么登徒浪子都能娶的。” 说到此处黄霄云经不住又羞赧难当,忙撒娇道:“人家知道了,父亲,别老管着人家的事,那个章朗怎么办,害了霄哲伤残成痴,咱们总要为其报仇吧!” 黄鹤年缓缓坐下,轻捋着胡须冷笑道:“仇当然要报,也分怎么个报法,莫要学你叔祖,只知一味用强,搞得百草堂如今四处树敌。” 黄霄云目光上瞟,古灵精怪的问道:“父亲已有了良策?” 黄鹤年脸上虽然满是得意之色,但却摇起了头,语重心长的道:“如此一个小人物,那值得老夫动太多心思,你叔祖的恨其实是咎由自取,当初要不是他急着为霄哲解毒,误食了毒血,也不会搞成如今这般田地。” 黄霄云不解的问道:“怎么,父亲是同情此人,欲放他一条生路嘛!如此这般叔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哼”黄鹤年大幅度摇着头,对女儿此问并不满意,追问道:“再好好想想。” 黄霄云见父亲要考较自己,忙垂首思索起来,仓促间又道:“不对,嗯...此子之前并无过错,父亲本无罚他之意,只是碍于叔祖的追究,才会将他逐出师门。”想到后面章朗的作为,黄霄云马上眼前一亮,自己之前确实说错了话,对于戏耍了众人的叛徒父亲怎么可能轻饶!以后要如何服众! 忙又道:“父亲是要让此子在嘉庆府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所做的事付出沉重代价,好让祖爷消气” 黄鹤年又大幅度摇头,知道女儿不可能猜透自己的想法,指教道:“霄云,你们这代人的成长环境与我年轻时不同,当时时局不稳,明心道人大刀阔斧的施行改革之策,引起多方不满,时局动荡,稍有示弱,就是土崩瓦解之险,才铸就了你叔祖如此睚眦必报的性格,如今明心道人正值壮年,在这太平盛世,做事莫要赶尽杀绝,少做那火中取栗之事,懂吗?” 黄霄云如拨浪鼓般摇着头,道理能懂,可为什么要饶过戏耍宗门之人。 黄鹤年知道女儿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的想法,只能高屋建瓴地道:“在这太平盛世,好勇斗狠的人路长不了,左右逢源的聪明人才能丰满羽翼,成就伟业。对一个于自身无害的讨厌人,为什么要费尽心里去铲除,而不是让其不知不觉的为我所用,尽其所能。只可惜如今章朗还太弱小,与我的敌人来说宛若蝼蚁,如今要做的是激励、控制,将来时机成熟,可堪大用,而不是鲁莽行事。” 黄霄云还是满脸困惑的看着父亲,父亲的敌人?激励、控制? 黄霄云很快就想到了叔祖,但这个想法刚生出就被自己摒弃了,父亲只是偶尔抱怨叔祖而已,怎会歹毒的算计叔祖,是自己想岔了,父亲肯定另有所指,但不欲让自己知道而已! 黄鹤年又亲昵的抚摸着女儿的秀发道:“现在不懂没关系,等有一天你懂了,会明白的。”脸色又一转,又笑着揶揄道:“好了,早点回学宫吧!章朗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安心用功进学,早日给家里添个筑基女婿。” 黄霄云羞怒的走了,可却没急着回学宫,而是留在清漪茶舍大门附近的暗处,等着崔颖睿同回,却不敢再进去,怕父亲发现自己未听话而多想。 可在清漪茶舍中,今日观看崔颖睿下棋的观众特别多,而且好些人欲和他下棋,探其棋风,看来不止章朗猜出了他的身份,很多观众都在议论此事,身份已是昭然若揭。 一直下到子时过后,崔颖睿才推脱说自己真的乏了,今日死活相劝都不下了,不然明日也不来了,众人才放他离去。 下楼后,崔颖睿还是坐下吃面,又照例将章朗叫过去,章朗以为他又要点酒,内心虽还有忐忑,但事还要继续做,没了清漪茶舍的身份保护,自己的危险更大。 章朗恭敬的来到崔颖睿身旁,等着听他吩咐,未想到崔颖睿露出一副别有用意的笑脸,对章朗低声道:“帘后可有后门。” 此时饭堂内只有他一位吃食的客人,崔颖睿问的虽小声,但陈掌柜分明也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从陈掌柜听到此问后,陷入纠结状态,章朗判断出,陈掌柜是认识此人的,所以章朗不由将目光投向陈掌柜,等待陈掌柜做决定。 那想到崔颖睿察觉出章朗的退让后,已经拉住了章朗的胳膊,直接闯向厚步帘处,口中还宽慰道:“不用管他们,我们有契约,只要每日来下棋,就是棋舍的座上宾,算是自己人,洪道人很喜欢我,你们的内部通道给我用用并无妨,有事我帮你担着。” 陈掌柜欲绕出柜台追过来,可是已经晚了,崔颖睿已经拉着章朗进入了后院,而且章朗欲抽出被崔颖睿握着的手臂,可是偷偷发力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被套进了一副镣铐中,根本挣脱不了,脚步被崔颖睿带着飞快前行,转瞬间已经来到后院走廊。 章朗有意讨好此人,为其指明后门的方向后,崔颖睿果然欣喜的快步离去,还回头向章朗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表示感谢。 陈掌柜追来,看着章朗旁边空空如也,不满道:“你怎么让他溜了。” 章朗装傻回问道:“他是谁啊!为什么说是自己人,还说洪道人喜欢他。” 陈掌柜急道:“普惠僧人和洪道人是忘年交,对这般有天赋的少年有几分青睐有何奇怪!哎,真会给人惹麻烦,你我都等着挨罚吧!” 章朗继续装傻充楞的问道:“他到底是谁啊!” 陈掌柜只能无奈的回道:“他就是本月棋赛的主角,很能是谁!” “啊...”章朗惊讶的嘴张开,都能放下一个鸡蛋,伪装功夫依旧了得。 不知者勿怪,陈掌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又回到柜台守着去了,洪先生交待过,此子喜好寻欢问柳,胡作非为,家中长辈甚为不喜,交待过下棋期间要严加看管,但也说过他自家会派人跟随,可是今日并无来监管之人,真要论起疏漏,茶舍只是次因,想通了此点陈掌柜也逐渐释然了。 竹溪湖边,各色花船锦簇的散落于河畔旁,黄鹤年相邀占据牧牛坊的连纵盟盟主暮秋散人来此喝酒,商讨要事,刚迎到客人,走进船舱,就远远望见崔颖睿正欢呼雀跃的被一群艳丽女子迎上了另一艘花船,观此子左拥右抱,嬉皮笑脸的与众女子调笑的熟练程度,定是此中老手,那是女儿所言的少年心性未定,脸上的喜色陡然转阴,刀子似的目光似要活吞了此子。 第45章 倾述衷肠 天明之后,章朗没有跟着许友回牧牛坊,两人纠结的讨论一番,最后定计还是让重伤未愈的章朗留在清漪茶舍内,在酒窖的空地码了两条长凳睡了一觉,葛老赖虽未嫌弃,章朗也不敢睡死,一直提防着黄鹤年的伺机报复。 黄鹤年的意外到来,而且如此明目张胆的出现,让人无从猜测欲意为何!只得小心行事,章朗留在清漪茶舍中,有二楼隐藏的筑基修士震慑,肯定最是安全,安排许友先回去试探风声。 可一直等到傍晚,许友早早回来,一切都风平浪静,与往常一样,并无任何不同,家中一切安好,许友在路上小心谨慎,甚至未发现有人跟踪,章朗在茶舍中也未发现附近有可疑之人监视着自己,如此平静反而透着古怪,章朗绝对不认为黄鹤年只是故意出现吓唬自己,风暴来的越晚,蓄势愈久,会愈加猛烈。 最近茶舍的焦点崔颖睿,又在刚入夜就到了茶舍,可是今日与以往不同,一辆古朴庄重的马车将崔颖睿送来,车头挂着两个大灯笼,都写着大大的“崔扶”二字,车夫是一个头须花白的老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让人不敢小觑。 马车车厢中走下来两人,带头之人自然是崔颖睿,今日像是特意打扮过,贴身整洁的白衣长衫,披上一件灰袍大氅,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气定神闲,昂首阔步,即便增强了身侧的看管力度,照样洒脱恬淡,气宇轩昂。另一女子脸上愁云密布,双眼红肿,像是伤心的哭过一场,不知被谁所惹,要是被章朗知道此人,定不会轻饶。 崔颖睿并没有好言宽慰伤心人,而是面无表情的又上了二楼下棋去了,而黄盈盈则留在了一楼的客桌上,一副幽怨的眼神紧盯着一旁不敢上前的章朗不放。 陈竖本来欲上前招呼,却被章朗拦住了,章朗鼓起勇气主动走了上来,询问道:“客官,要点什么?” 黄盈盈用哀怨的哭腔蹦出一个字,“酒。” 章朗也不啰嗦,简介的询问道:“怎样的酒?” “喝了能忘记你的酒。”黄盈盈撇着嘴唇回道。 “稍等!”章朗面无表情的离去了,并没有因为黄盈盈的决绝露出丝毫的不悦,做着一个送酒小二该做的事。 章朗取回来的是一壶夕阳红,这壶夕阳红超过章朗身下珍藏的一半,毫不心疼的送到了黄盈盈的身前,主动给黄盈盈倒满了一杯,并介绍道:“此酒名日夕阳红,别人忙活一日,忘见绯红的夕阳,想的都是归家,天伦之乐中烦恼尽除。对我而言,看见夕阳才意味这一天真正的开始,以后每当看见夕阳,期望你都能想起我。” 章朗伸手做出了请的动作。 黄盈盈本来伤心的心情被章朗气的想要打人,只是碍于大庭广众下,很多目光似有似无的投来,不好动手,坐立不安中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将杯中之酒饮了下去,哀怨的目光却紧盯章朗不放。 黄盈盈并不善饮酒,甘醇的灵酒初次呛入喉腔,受不住辛辣的刺激,连续的咳嗽起来,用宽袖半掩着唇角,擦拭溢出的酒迹,不经意间流露的娇羞,却是媚态横生,看的章朗眼睛都直了。 黄盈盈没有去管章朗望向自己的灼热目光,分明感受到胃腹中有一股充沛的灵力在乱窜,赶紧闭眼凝神炼化了一番,居然金阙檀中穴中灵气增长显著,若长期有此灵酒相助,今年秋天的五行八卦宗入门考试,自己有望达到养气圆满的境界,进外门的概率将有七八成把握。 黄盈盈没有因此欣喜,反倒是露出了愁容,脸色尴尬的对章朗问道:“这么好的灵酒,值多是灵晶。” 章朗并不知道黄师父夫妇在百草堂有没有因为自己受到牵连,影响到生活状况,但这已经是第二次看到盈盈姐姐为钱担忧了,深吸了口气,保证道:“不要钱,只要我有,你要多少都能给你,永远都不要钱,哪怕你终身都不认我!” 黄盈盈冷哼一声,又端起一杯饮下,讥讽道:“原来你们男子都会骗人,这么好的灵酒,你能毫无保留的大方给我。” 章朗没有解释,而是手掌在腰间的乾坤袋一抹,拿出灯芯莲子侵泡的夕阳红酒葫芦,放在黄盈盈面前,未流露出一丝不舍,毅然决然的转身回来了柜台旁的位置,并不再看黄盈盈的方向。 黄盈盈诧异的打开了酒葫芦,发现酒葫芦中的酒香与自己面前的酒壶中并无二至,而且颜色也完全吻合,再想起章朗之前的解释话语,怕不是此酒乃是他自己酿制,世上肯定无酒能让自己真的忘了他,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拿出了让自己不可能忘记他的珍藏灵酒,心甘情愿的送于自己嘛! 黄盈盈心中自讽的腹诽着:“哼嗯,情之一字,真是可笑!自己喜欢之人只当自己是妹妹,可自己只当弟弟之人,确非自己不娶,确又如此敢爱,让人自愧不如!” 将酒壶中的夕阳红都灌回了酒葫芦,黄盈盈拿着酒葫芦走到章朗的身前,低声说道:“找一个无人的地方,我们私下谈。” 章朗听到此言当然是万分欢喜,却又左右为难,那日提前用计支开了葛老赖,才好借用酒窖,如今带着一个妙龄女子再找葛老赖借地方,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章朗一脸为难之色的望着陈掌柜,请求帮忙,反正当日其见过自己与眼前女子有纠葛,就看彼此的情分,对方是否赏脸了。 陈掌柜品出了章朗的求助意图,低头笑着拨动珠算道:“去告诉葛老赖,我在前台找他有事。” 章朗脸上的愁容顿消,忙喜笑颜开答应:“是。” 欣喜中又要去拉佳人的柔荑,可黄盈盈这次早有准备,轻巧的侧身躲开了,一对怒目瞪了章朗一眼,章朗慌张的收回了手,放在背后乱动,好不尴尬,只能在前面带路,以示缓解,口中一时没了分寸,乱七八糟介绍着,“后厨的姜师傅虾子面做的一流,油饼也做得极棒,每晚我都能吃五个......” 黄盈盈板着脸没做回答,章朗只能更尴尬的挠着头继续带路。 葛老赖听见章朗的转述,骂骂咧咧的出来,前往前台,看到章朗身边站着一位俏丽的佳人,收敛了言行,脸上却堆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猥琐笑容,对章朗挑眉间似有鼓励的意思,让少年觉得甚是讨厌! 在章朗的催促下,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章朗迎着黄盈盈再次走进了酒窖,并拼命抑制着胡乱飞转的思绪,低着头跟了进来,等着被训斥。 黄盈盈很坦然的再次坐在了那张椅子上,看着章朗似有忏悔的表情,握紧拳头朗声道:“别装了,以前父母说你自小受人冷眼,最懂委曲求全,我还不信,上此算是开了眼界,今日你要是再敢乱来,我绝不留情。” 章朗忙摇着双手保证,“不会了,只要盈盈姐姐不再生我的气,今日要我怎样都成。” “哎......”黄盈盈长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的感叹道:“我能把你怎样,怪你、恨你,能让当日之事没有发生过,能让表哥喜欢上我吗?” 章朗马上联想到了黄盈盈之前哭过的原因,想要追问,又怕继续惹来厌烦,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黄盈盈见章朗欲言又止,并不追问,只好拿起装“夕阳红”的酒葫芦道:“你之前说要将此灵酒送我,可是戏言。” 章朗如拨浪鼓般摇头,回道:“都已经送了,怎会是戏言。” 黄盈盈从座椅上站起,来的章朗身前问道:“可还有空酒葫芦。” 章朗赶忙拿出装浊酒的酒葫芦,里面现在几乎已经空了,递了过去。 黄盈盈将夕阳红分作两半,递回来半葫芦后道:“我知此酒的珍贵,对谁修行都有极大助力,我今日承了你这份情,并原谅你当日的冒失,之前的话也还作数,琅琊山上给你追求我的机会。” 章朗满心疑惑的接回了半葫芦夕阳红,看了像是在故作姿态的黄盈盈一眼,有心询问,但还是欲言又止。 黄盈盈接着道:“我知你心思缜密,定然对我为何突然转变态度,心存疑虑,我今日和黄霄云大吵了一架,可以说是彻底决裂,父母将受你我牵连,百草堂怕是呆不下去了。” 涉及到崔师母两人,章朗忙问道:“怎么回事?” 黄盈盈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黄霄云因你的意外出现,偷偷叫来了黄门主,黄门主知道了其对表哥有情愫,可昨夜两人在花船上偶遇,黄门主直接当面质问,并威胁了表哥,必须做出抉择,可表哥对此莫名其妙,他根本不喜欢黄霄云,甚至不喜欢任何想靠姻亲绑住他的女人,只当霄云为同窗,并发誓永远不会喜欢她,证实了黄霄云只是在单相思。黄霄云因此事迁怒了我,说是因为有我的存在,表哥才没有接受她,争吵中还说出了黄门主似乎要利用你对付什么敌人,并且对我及家人一顿痛骂,已然恼羞成怒,再无情面可讲。” “崔师母和黄师父会不会有危险。”章朗焦急的问道。 黄盈盈摇着头,底气十足的道:“应该不会,黄霄云并无实权,黄门主也不会让其胡来,只是父母在百草堂再难待下去,我会和父母商量,让两人来嘉庆府,依靠舅舅家谋生,父亲虽然不喜,但如今已没了选择。” 见到黄盈盈露出如此坚毅的一面,章朗于心不忍,却毫无办法,又问道:“我能做些什么吗?” 黄盈盈目光笃定自我打气,也勉励章朗道:“强大起来,我们会受到诸多欺负,都是因为自身的弱小。” 黄盈盈拿起手中的夕阳红酒葫芦与章朗手中的碰了一下,仰头狠狠的灌了一口。 章朗只能相陪,同饮一口。 黄盈盈放下酒葫芦后又道:“我还有事求你。” “但说无妨。”章朗一脸坦诚的说道。 “父母有难,我又要灵晶修炼,你能帮我吗?”黄盈盈隐忍着自身惯常的骄傲,目光闪烁的说道。 第46章 嗜酒蚁 章朗心事匆匆的离开了酒窖,回到了前台。 黄盈盈又去到了二楼,面无表情的在一旁看管崔颖睿,一副对诸事都不关心的面孔。 从酒窖出来的两人似乎达成了莫项共识,但两人间的关系到底是紧密还是疏远,却是异常的模棱两可,因为章朗不确信自己资助盈盈姐姐是源于爱情还是其他,而盈盈姐姐接受自己的资助,绝对不是因为爱情,嗅觉清楚的告诉自己,分明嗅到了一丝报复后的喜悦味道。 章朗并没有因为盈盈姐姐主动开口找自己要灵晶而把人看轻,且先不谈盈盈姐姐一家于自己的恩情,以及自己对盈盈姐姐的情感,钱财外物,章朗根本不稀罕,盈盈姐姐能不和自己见外,章朗就欣喜不已。至于盈盈姐姐现在是何居心,章朗暂时不打算管,人的想法千奇百怪,且极易更改,做不得准,事在人为,患难处才见真情! 只是章朗从来没有在身上背过如此重的担子,除了父亲一家,盈盈姐姐一家在此艰难时刻,章朗也要出大力,一时有些不适应,而且夕阳红的酿制工艺也还没完全确定,最好不要出差池,众多忧虑让章朗一时有苦难言而已。 至于从黄霄云口中听到关于自己的消息,章朗找许友商量后,认为可信度很高,只是许友也不知道黄鹤年的仇人是谁! 在许友的映像中,黄鹤年处事一项以和为贵,基本没听说过与人起大的冲突,面对黄鹤年,众人还是完全处于被动,暂时除了小心提防,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二楼上,崔颖睿的身份几乎人尽皆知,来到没多久就备受瞩目,要与他赌棋的人已经排起了队,甚至一些棋技一般的人要先对赌一番,才能获得排队的资格。 说来奇怪,崔颖睿的棋风以凶狠为主,喜好与对手对杀,十分符合少年年轻气盛的风格,可对杀中又异常小心,常常要考虑很久才落子,很多时候对局势的判断缺乏经验,这分明是棋风还未完全定型的状态,介于飘忽不定的棋风中,崔颖睿对棋技一般之人也有输过,慕名而来的名士却有赢过,尽然没人都断定崔颖睿的棋技水平到底如何! 今晨崔颖睿胡天海地一身宿醉的回到家中,长辈们又言辞恶略的训斥了此事,连黄盈盈也受到牵连,怎可掉以轻心的交给同窗看管,所以今日对崔颖睿的看管又严厉了几分,门口的车夫,乃崔家的老管家,也是养气圆满修为,自小看着崔颖睿长大,虽有慈爱,但也不愿看到崔颖睿继续胡闹,特意不辞辛苦的来熬夜看管自家少爷。 清晨从清漪茶舍回牧牛坊的过程中,两人还是异常小心,一路跑回了家中,并未被埋伏,证实了黄霄云的话,黄鹤年看来所谋甚远,暂时应该没有危机。 但也不可大意,家中的四周被许友部下了机关陷阱,并不为伤敌,而是示警,有人潜入触碰会触及机关铜铃,发出一连串的响动,引来城中巡逻的衙役,安全程度不如清漪茶舍,但也没办法,章朗今日必须回来,陪同父亲酿酒。 本来许友和父亲许山都认为章朗最好还是再躲一段时日,但昨夜从盈盈姐姐处突然而来的灵晶压力,章朗坚决要冒险回来,一味避让本就不是章朗的态度,直面危机才有险中求胜的机会。 没多废话,父子两开始酿制,烘烤酒醅,加热酒甑。 章朗一直留意着各项细节,前面的步骤一切正常,可这次制出的灵酒,颜色只是微红,全无上次夕阳红的美感,而且出酒的时间也明显比上次晚,由父亲看着火炉,章朗来的酒甑口,尝了一口,发现这次酿出的根本不是灵酒,而像是温水中滴入了一点酒水而已,寡淡无味。 章朗忙找来父亲询问,父亲也不明所以,回忆一番并未发现自己有何差错,多年酿酒经验完全不起作用。许友见两人脸色不对,也慌忙上前参看,如此怪事完全超出了三人的见识,只能打开酒甑进行排查。 酒醅的米粒依旧饱满,没有发生任何的霉变、坏损现象,只是酒力已经全消,酒甑的密封也完好无损。可是酒气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能继续追查源头。 章朗又去排查地坑,地坑上次被雨水淹过,虽然进行了修缮,但也不知会不会有疏漏之处。 一番排查后,章朗发现垫于地坑的油纸上有许多细小的圆洞,忙扒开油纸,发现地坑下长满了大群蚂蚁,个头有米粒大小,全身呈炭黑色,章朗捉起一只,放在鼻下,一股发酵后残存的芬芳酒香错不了,酒醅中的酒气应该是被这群蚂蚁食去了! 商议一番后,章朗用酒杯装了几只蚂蚁,用布片封住,又匆忙的和许友赶往清漪茶舍,请教酒窖的葛老赖,看是否知道此蚂蚁为何物! 葛老赖被惊了美梦,眼露不快,许友细心,给带来了翠芳居的点心桂花糕,吃人嘴短,甜点入口,葛老赖口中的叫骂声转变了不少。 “你们两个扰人清梦的烦人佬,还知道孝敬小老儿,想当初小老人不说顿顿有此糕点吃,一月总要买上几回,老洪坑人不浅,以后出去定要天天赖在他家,吃穷他。” 看着葛老赖的自言自语,许友只当未听见,而章朗事前还是被吩咐了少插嘴,自然不会多言。 葛老赖美滋滋的吃了大半盒糕点,见饱后,许友才拿出装蚂蚁的酒杯给葛老赖看。 葛老赖只是瞟了一眼杯中之物,就拿着一对利眼分别打量着两人,看神色像是认识此物,却对眼前的两人更好奇,未先解释,先问道:“你俩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两人马上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黄鹤年,又同时回头向葛老赖颔首确认。 葛老赖也没留悬念,抓起酒杯摇晃着解释道:“这是有人专门饲养的一阶嗜酒蚁,乃是翼州巫族的手段,这些嗜酒蚁成熟后,相互嗜杀,能进阶出二阶的嗜灵蚁,对战过程中吞噬对手灵力,手段阴损。” “果然是人为手段,您可有反制之法?”虚心请教的许友,手中已经拿出了三枚灵晶放在了桌上,以钱开路。 葛老赖冷笑一声,摇着头道:“老头子我要此物有何用,能为自己赎身!糕点吃两回也就腻了!” 许友忙致歉,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还请葛师父相助。” “别别别,还是叫我葛老赖听着舒服,你们的忙要帮,我只能出出主意,但是嘛.....”葛老赖有意打着哈哈。 “您但说无妨,只要我们办得到,定会尽力。”许友像是想到了什么,口上说着漂亮话。 但章朗明显察觉出,许友在说话时已经有了闪躲之意,收起了灵晶,脚步也偷偷向后挪了半步。 “好说,你们只要请一个棋道名士来此教小老儿下棋,此等小事自可迎刃而解,而且若能助小老儿成就棋道名士,小老子毕生酒道所学,必然倾囊相授......哎,别走啊,咱们好商量。”葛老赖见许友欲拉着章朗果断离去,忙上前阻止。 许友并不听取葛老赖的挽留之言,而是回道:“你老的这个需求茶舍谁人不知,若要是有人办得到,早有人做了,何须等到我俩来,您要是没有可行的要求,我俩还是再寻他法吧!” 本来章朗有些意动,想要插嘴,可才刚出声,就被许友反手捂住了嘴,强行拉走了,葛老赖见章朗有商量的意向,忙开始转攻章朗,“小朗,你放心,老头子我不仅有除此祸的本事,还有更进一步善加利用的本事,绝对不让你吃亏。” 许友头也不回,带着章朗从后门离开了茶舍,葛老赖追到门口,见人已走远,也就没追了。 许友带着章朗跑车一条街才道出缘由,怒目圆瞪的道:“你想和茶舍对着干,可以这么帮着葛老赖。” 章朗这才了然,原来是茶舍有意不想放葛老赖走,才不许人花大力气帮他,再想到葛老赖的名声和习惯,此人定然极为不讲信用,别人也很难信任他,为此花大力气,得来的极可能是一场空,所以葛老赖似乎注定要老死在酒窖中。 此番来找葛老赖,虽然收获不大,未寻得解决办法,但知道了此嗜酒蚁的根由,总算有了努力的方向,许友打算晚间上鬼市一趟,花钱找人解此祸,最好是有永远解决的良策,不然只改变酿酒的位置,下次花钱制的酒醅也只能再为别人饲养灵虫的养料。 章朗也打算拜托盈盈姐姐去学宫的藏书中查找一番,求得解决办法,双管齐下。 至于葛老赖处暂时先不做考虑了,葛老赖若不诚心帮忙,太过难缠,先晾一段时日,说不定才会有松口的可能。 至于黄鹤年为何要找歹人来坏三人的营生,暂时还看不出具体缘由,但不打算让几人好过,毋庸置疑,暂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当两人再次回到家中时,地坑中的嗜酒蚁居然神奇般的全消失了,许山一直在家中焦急等待,一时不查,并不知道为何。 现在没了证据,三人想报官都无用,只能吃下哑巴亏,许友手上剩下的灵晶并无太多,安排章朗去清漪茶舍,又安顿下来许山一家,花了不少灵晶,要是再搞砸一回酿酒,就只能去借钱度日了,所以三人决定将制酒的事情先缓一缓,先调查解决之法。 第47章 局 晚上再次来到清漪茶舍,章朗明显没睡好,两天一夜未睡的眼睛肿起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熊猫眼,加上伤势未痊愈,精神状态极差。 黄盈盈再次陪崔颖睿来到茶舍时,看到如此憔悴的章朗,也生出了一丝担忧,在饭桌上询问了情况,章朗自然称自己没事,也借机让她帮忙查查有关嗜酒蚁的资料。 章朗靠着夕阳红强提精神,撑过了酒馆的繁忙时刻。 当月上眉梢,崔颖睿再次满面春光的下楼请盈盈姐姐吃面时,章朗已经意识模糊,昏昏欲睡。看着崔颖睿又叫自己过去,双脚机械的迈了过去,章朗此时并不是处于似醉非醉的状态,而是一种类似的似睡非睡的浑噩状态,实在是困得不行。 崔颖睿见章朗状态如此的差,也出言关心的几句,甚至上前伸手查看了一番,但并没再点酒,说了几句关怀之语,吃完面主动去找陈掌柜结账后走了。 章朗靠在门框居然迷迷糊糊睡到天明,陈掌柜居然一直没叫醒自己,恭身表示感谢后,却得来莫名的一阵笑意,连陈竖和白宇也毫不掩饰的一阵嘲笑。 再次跟着许友回去,许友也是一脸的难色,昨日他在鬼市挂牌守了一夜,一直未见人给出有效的解决之策,都是些妄图骗人的宵小之徒。 唯一的好消息是,昨夜在睡梦之中,章朗的《青莲酒歌决》自行运转,不仅伤势痊愈,而且灵力增长了约十日之功,昨天定然站着睡着,也是鼾声连天,怪不得早晨受到嘲笑,定然是耻笑自己,站着也能睡的如此香甜。 要是把自己弄的疲惫不堪有助于功法的修行,章朗此后反而不能闲着了。 许友回来后异常疲惫的去休息了,而章朗在茶舍睡了一觉,此时并无睡意,酿酒的事又搁浅了。留在院中,一时无事可做,只能拿起白蜡木棍,舞起了猿猴棍法,驱逐烦闷。一个翻腾间,突然一个纸包从腰间滚出。 章朗弯腰捡起,拆开,上写着四字“午时元天”。 章朗出门一番打听,才知道元天为何,元天客栈是在城北嘉庆学宫旁最富盛名的客栈,不是因其豪华程度能接待学宫中达官贵人的家眷而成名,而是因为其内房间的布置极具情调,而且隔音效果极佳,乃是学宫中情侣幽会的不二之选。 章朗一路穿街过巷,打听而至,刚好时间也吻合,恰逢午时来到天元客栈。虽有妄想但却知道此纸条不是盈盈姐姐想幽会自己,明显是一男子的笔迹。 而在章朗的映像中,昨日与自己有过接触过之人,还与嘉庆学宫有联系,只剩下一人,崔颖睿。这位天子骄子,主动找自己这个无名小辈,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章朗也无任何不赴约的理由,反正糟心事一大堆,抱着反正自己不会少块肉的心态,来到了天元客栈外。 章朗被门童拦住了去路,询问着,“客官,可有事先预约。” 章朗仓促间报了崔颖睿的名字,也担心是自己孟浪误会。 没想到门童很快又问道:“客官可是姓章,不知名何?” 章朗报了本名“章朗”后,被门童领进了客栈内,七拐八弯,带着章朗来到一件挂着“寅虎东”房牌的门口,恭身离去了。 章朗敲了敲门,里面并无回应,几次三番后还是没有回声,章朗试了试轻轻一推,门居然开了。 一张画着猛虎下山的屏风立于身前,透过屏风,依稀间章朗看见房间的正中央,一位身着宽袖白衫的青年在独自下棋。 熟悉爽朗的声音传来,“把门带上。” 章朗听令关上了门,走过屏风来到崔颖睿身前,虽心有疑虑,却老神在在的在于一旁,并不开口,等着崔颖睿先发问。 崔颖睿盯着棋牌研究了许久,才抬起头,没了在清漪茶舍相见的亲切,却给人一股城府极深的上流名士感受,嘴角含笑的问道:“你和我表妹是旧识?” “同乡。”章朗口中不卑不亢蹦出两字,心中已然生出警觉。 “嗯。”崔颖睿的目光又看回了棋盘,还在棋盘上又分别下了黑白双子,才慢悠悠道:“表妹对我素有情愫,前几日我已表明心意,对男女之事只有玩乐之心,不愿受其束缚,只愿醉心于修道,寄情于我只会换来痛苦,本来还担心表妹一时想不开,需要多番开解,但观表妹似乎一夜间成熟了不少,可是你的功劳。” 章朗面无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目不斜视地看着对方,不愿与外人谈论任何自己与盈盈姐姐之间的事情。 见章朗不做回答,崔颖睿眉头微皱地又问道:“你可是最近才进清漪茶舍做事。” 章朗还是不做回答,不明白崔颖睿到底要干嘛,也不急于表面自己的态度。 章朗戒备心理如此重,崔颖睿隐隐有些着急,又很快被收敛住,将手中的棋子仍回了棋罐中,似有表扬的又道:“你很谨慎,也有些头脑,这也是我看中你的原因。”语气一转,又相当严肃的道:“我之前说那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我在决定单独见你之前,做了诸多准备,今日我们所谈之事,你答应做也好,心有不甘也好,勉为其难也罢,都要帮我做好,不然我让你永远见不到黄盈盈。” “你敢。”章朗在反斥过程中,已经双脚交错,成弓步,随时可暴起发难,养气圆满的修士他不是没有杀过,虽然知道事后,肯定异常麻烦,可能要远走天涯,但也不愿被人所制。 “嗯,有些血气!这就更好了,更容易瞒天过海。”又夸了一句后,崔颖睿接着娓娓道来:“世人对赌都有自己的见接,往往观之一面,就觉得已窥全貌,对自己见到的东西高看几分,这时才会大方的拿出钱来,放手一搏,我在清漪茶舍流露出的飘忽不定棋力,会让人认为我的棋技不够同时挑战三位棋道名士,但这还不够,人们基于认知不足,最多对我的棋局小赌怡情,这你可懂?” 章朗颔首同意着,道理很容易理解,而且也说明崔颖睿似乎在和清漪茶舍谋划一盘大棋,章朗尽量以古井无波的语气质问道:“这与我有何干系!” “我需要一个有可靠消息来源,身份也可信之人,帮我继续添砖加瓦,继续误导人们对我的棋技的认识,从而加大下注的尺度,而最后时刻却又出其不意……”崔颖睿带有深意的解释道。 章朗似懂非懂的疑问道:“我就是那个人?” 这次崔颖睿直视着章朗的双眼,认真道:“是的,我会通过表妹告诉你一些需要你散布出去的消息,表妹并不知情,所以需要你套出她话了,凭借任何手段都可以,就看你有无此本事,但要保持好与表妹间若近若离的关系,又包含一些亲密举动,就像上次在酒窖中那样,既有纠葛,又不完全惹怒,这样的状态获得的消息最能迷惑他人。” 章朗一脸不快的质问道:“这种对盈盈姐姐不利的事,不利于我们关系的事,我为什么要帮你做。” 内心生出对自己和盈盈姐姐的亲密接触,被人窥探的不爽感。 “你有此问,说明心中已隐隐有了选择,还需要我推波助澜一把。”崔颖睿似也看透了章朗的想法,直接点明道。 拿起棋子投入棋谱后,崔颖睿又自顾自的道:“我利用了表妹对我的情感,有违道义,但你是一个以道义为准则行事的人嘛!” 崔颖睿的反问振聋发聩,让章朗浑身一个激灵般从醋意和抵触的情绪中醒来。反省着刚刚的表现,自己在涉及到盈盈姐姐的事情后,内心明显有了软弱的迹象,才想靠外部的强硬伪装,保护彼此间脆弱的情感,可眼前之人明显不会真的伤害盈盈姐姐。 心中已经想通,口上却不能服软,出言怼道:“你认为自己已经看透我了?” 崔颖睿离开了棋桌,来到章朗的近前,坦诚的道:“我们心中都有各自的得失判断,得远大于失,又不违背自身原则,聪明人都知道如何选择,除非这一点我看错了。”激将之后,不等章朗的抵触情绪再次加深,又接着道:“此事我押注了自己的筑基希望,一战而成,证实了我之道基暗合天道,且声势浩大,筑基必将势如破竹,誓要在十八岁前完成筑基,不负我天才之名,从而进入五行八卦宗内门。” 一番胸有成竹的感言抒发而出,脸色变为邪意,又缓缓道:“如若不成,说明早以行差,我又如此处心积虑算计,反噬恐将击碎道途。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今日你愿意做最好,我自然会给你超出想象的回报,不做,我只能让你在我棋局对赌之前消失无影。” 章朗仰头深吸一口气,无奈的回道:“看来我别无选择。” 一只冰箭已经章朗腹部暗暗聚集而成,准备先下手为强。 崔颖睿以为章朗不甘的神色是因心中还有犹疑,拍着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妄自菲薄,茶舍洪先生本来给我安排的人不是你,我也事先没有想要利用表妹的意思,但你的突然出现,将黄霄云惊走,破坏了我事先的安排,而你的身份、胆识、头脑都远超那人,实为更适合的人选,此事若能成,于你的道途也有助益,而且有我帮忙,能帮你抵消部分黄鹤年带来的麻烦。” “什么意思?”章朗仓惶间将冰箭重新咽下,目光如炬的看着崔颖睿质问道。 崔颖睿又悠悠然回到了棋桌旁坐下,示意章朗也过去坐下,这次章朗自然不好拒绝,坐下后等待对方下文。 崔颖睿专注的沏好一壶茶,给章朗倒了一杯,才道:“我说过见你之前对你做了充足的了解,对你的麻烦怎会置之不理!你之前在百草堂的麻烦与我不关,我也不想介入,但黄鹤年来嘉庆府后,找了牧牛坊的连纵盟盟主暮秋散人,专门找你们的麻烦,却又不至你们与死地,这件事我能帮帮忙。” 说着崔颖睿拿出了一本名为《围棋诗赋》的书,推至章朗身前,满脸得意的道:“此物应能在葛老赖处换得你的破局之法,甚至更多,取决于你的本事,其内有我对于棋道的一些心得体会,算是预付给你帮我做事的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而且我于表妹只是阳谋,并无害表妹之心,从小到大表妹遇事后我之谏言总会斟酌,想必你是聪明人,不会意气用事。” 第48章 阴寒蛤蚧 章朗一脸茫然的回到了牧牛坊的家中,去之前只是觉得崔颖睿是一个比自己好命的公子哥,出身名门之后,长相俊美,谈吐得体,并未看出其有太深心机。可经过一番长谈,观之其真实面目后,才觉判若两人,自己仿佛如井底之蛙,居然轻信了别人的外相,更是一路反省,回味崔颖睿处理麻烦的从容不破态度,那似自己总想着与人鱼死网破,偏激的喜用下策。 别人身上的烦恼丝毫不比自己轻,可却像处理一件小事般安抚了躁动的自己,除了生出虚心学习的情绪外,还有非常深的自愧不如感。如此得天独厚的资质,难怪会得到盈盈姐姐青睐,深知自己远不到麻痹大意自得的时候。 明白了自身的位置和处境,章朗也知道自己别无他路,只能被迫上崔颖睿的贼船,与其同流合污,坑骗清漪茶舍的赌徒。 对于手上这本《围棋诗赋》,章朗没有傻到直接拿去找葛老赖谈判,而是自己先看了一遍。由于自身对棋理不精,多有不通不明之处,但章朗也不是为了看懂棋理,只是为了对这本有不少崔颖睿笔迹见解的《围棋诗赋》进行划分,分批次拿给葛老赖进行交换,从内容上《围棋诗赋》可以分为十三篇,章朗利用一下午的时间,誊抄下前两篇。 晚间章朗和许友提前来到清漪茶舍,这次谈判章朗说服许友全权交给自己,独自来到酒窖中,主动将这两篇棋谱递给葛老赖作引,安然的做于椅子上,并不冒然提要求。 葛老赖看过一遍棋谱之后,自然知道了其价值,也看出了章朗似乎对此物胸有成竹的样子,有意诋毁道:“一本《围棋诗赋》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多书店都有得卖。” 章朗以轻飘飘的玩笑语气回道:“哦,那好,还给我好了,我拿回去慢慢学,说不定能早您一步成为棋道名士。” 章朗伸手欲拿回手稿,但葛老赖本来嫌弃的脸色,马上转为了吝啬的狰狞嘴脸,将手稿收入怀中,继续胡诌道:“也不是那般无用,在上面注解之人,于棋道上想法还算有可取之处,有点额外的价值,可供参考。”唐突着棋稿的价值,葛老赖还不忘用出老伎俩,又道:“你看我好心告诉了你嗜酒蚁的消息,这两篇稿子就算作你回馈的补偿好了,要是能给我全本,我就告诉你,怎么对付嗜酒蚁,怎么样?” 章朗也不是第一次和葛老赖打交道了,并没有露出慌张、不悦之色,继续抢手稿,也不急着和葛老赖商议交换的价格,而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躺回身后的椅子中,有意提高语调问道:“你老确定有了这本手稿,就能成为棋道名士?” 葛老赖诧异于章朗为何有此问,别人推销自己的东西,总是强调夸大其价值,怎么眼前的少年反其道而行之,居然有贬损之意,不明所以下,思量着回道:“保证不了,棋道会有精进毋庸置疑。” “嗯。”章朗颔首表示着对葛老赖的回答还算满意,并双肘撑在棋盘上,与葛老赖四目相对,气势交锋间丝毫不惧的道:“您能开诚布公,咱们才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不然我可能会拖您一段时间,反正大家都有时间可以浪费,而且我还年轻,您嘛!在这酒窖中拖一年少一年。” 葛老赖吹胡子瞪眼的气道:“这是什么话!” 章朗毫不慌张的回道:“实话,就像我欲和您交易的方式一样,毫无诚意交易岂能做得长久。” 葛老赖一双贼眼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知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轻阖着嘴唇质疑道:“说说看?” 章朗早有定计,随口说出了思定之言:“你别觉得我年纪轻就好哄骗,有些话说与不说,并无差别,但有些话只点透一点,确能让问题迎刃而解,您告诉了有关嗜酒蚁的信息,可是我还是拿它没办法,照样要挨欺负,其中相互算计的弯弯绕绕太多,道之不尽,我可不想忙活半天却又是白费力气。” 先道出葛老赖惯用伎俩,章朗又将话语向有效进行的方向引导道:“安全起见,我自然不能凭白多给您半篇棋谱见解,所以能不能去除那些弯弯绕绕,直接用行之有效的办法,我会视您给出建议的有效程度,继续给您棋谱。”章朗一脸坦诚的望着葛老赖,看样子倒是诚意十足。 葛老赖可不信这一套,直截了当的质问道:“我怎能信你!你解决了问题就能给我全部棋谱,清漪茶舍哪有可信之人。” 章朗颔首认可此言,又道:“信任的建立确实需要一个过程,这一点的可信程度似乎我要好过于您,所以,如果按照我的方法来,不知您能否同意。” “继续说说看。”葛老赖察觉出自己似乎入了眼前小子的套,但暂时只能认头。 章朗直视葛老赖的双眼,坦诚中带着城府道:“我们拿效果说话,循序渐进,我的棋谱也可能只有前两篇,若是一方要反悔,大家的损失都不大,还会毁了长久交易,对谁都不利,以此制约对方,可否!” 葛老赖思量一番,似乎暂时认可了章朗的话,也颔首答应下来。 …… 再次回到了家中,章朗拉住许友作伴,来到了崔颖睿所说的连纵盟的聚集地外,连纵盟只是嘉庆府中的一个小门派,由从西南方向的偏远村落之人聚集,在嘉庆府抱团取暖为谋生组建,盟内并没有实力特别强横之人,只有一位刚刚筑基的修士主持,志在团结,抱团取暖,不受当地人欺负,经营着一些毛货、米粮、当铺商铺,在入牧牛坊的大路入口处聚集有十多位修士。但对章朗和许友来说,也算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至少普通居民就不敢招惹。 章朗让许友带自己过来不是为了找麻烦,而是为了找人,或者说是找物。 先在分属连纵盟的各个店铺逛了一圈,章朗发现各个商铺内外,包括附近的摊贩上,有很多双眼睛会似有似无的盯着自己和许友,要是两人稍有骚动,肯定会群起而攻之。 从此番迹象不难看出,很多连纵盟的帮众都认识两人,而且黄鹤年蓄意针对两人的安排可能不限于断掉生计。 章朗不动声色的买了一点小东西,就和许友向家中行去,并未表露出敌意,伪装成随便逛逛的模样,自然也未受得刁难。 期间章朗已经锁定了一人,此人五十多岁,满脸的皱纹,阴钩鼻,一身宽大的灰袍,乃是粮店的帮手,帮着搬运着货物,听口音与嘉庆府之人有着些许的差异。关键是此人身上有浓厚的酒气,与章朗之前在嗜酒蚁上嗅到的气味非常接近,但有可能嗜酒蚁吞噬的酒醅间存在差异,才会在味道上有些许差别,为了掩饰身上的酒味,其腰间也别着一个大酒葫芦。 两人在道路通畅处饶了几圈,确定无人跟踪后,才又默默绕回粮店的后街,一处下水道的入口。 章朗带同许友拿出一块花白布片,保住头和鼻梁,并在鼻梁下塞了两团棉花,装扮成为街道除臭之人。 章朗在下水道口,撑起了一个小帐篷,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香炉,这是昨天晚上葛老赖借给自己的,平时用来给酒窖除臭的香炉,里面还残存着不少未用完的瓣香。将香炉点燃后罩在小帐篷里,放入下水道中,又拿出一个陶瓷的酒壶,忍着不适,在腹部制造了一支冰箭,然后吐入装有半壶水的酒壶中,冰箭将水都冻成冰晶,也将酒壶冻裂出几丝细微裂痕,同样放于小帐篷中,原地等待。 葛老赖给章朗的办法,是等下次这个贼人再次将嗜酒蚁从自家地坑中收回时,跟踪其到居住地附近,此人既然饲养嗜酒蚁,因是大量饲养,旁边自然会引来嗜酒蚁的天敌窥视,其中就有一种喜阴、喜寒、喜烟、居于污秽处的二阶灵虫阴寒蛤蚧,葛老赖建议破局的目标就是此物。 但章朗在崔颖睿的口中知晓了,蓄意针对自己之人的大概信息,选择主动出击来砰砰运气,这样即节省时间,又不用再费灵晶制酒醅,被动引贼人上门,只是需要些运气和眼力,因为章朗并不确定养嗜酒蚁之人是否就住在粮店内,只是猜测大概率在此。 饲养嗜酒蚁不可能只去盗窃别家的酒醅,既危险,也无保证,而在粮店用劣质的谷类制备酒醅,极其适合掩人耳目,章朗才会锁定此处。 二阶阴寒蛤蚧身有剧毒,其毒阴寒,若被不慎咬中,不得救治,半日之内就可致命,而且身居污秽处,除了喜好研究蛊虫的苗疆之人,几乎没人会想到要饲养他们,所以坊市和鬼市基本买不到此物,只能凭运气猎取。 不知是运气使然,还算章朗猜测准确,在这冬日,本来蛇鼠虫蚁就少,被瓣香驱逐根本就没有昆虫愿意靠近香炉附近,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章朗分明看见一只灰白外观的四角矮蛇从下水道深处爬出,先是爬向香炉的浓烟中,又感受到附近不远处有一处异常冰冷的处所,寻找一番,发现了一个圆形入口,化为一道残影快速奔进了冰酒壶中。 章朗刚想上前,用壶盖盖住瓶口,但也忌惮阴寒蛤蚧的毒性,颇为小心的用出了“黑暗视野”的本命天赋,刚刚没有避讳许友在一旁,已经吐出了酒箭术,此时更不用藏拙了,大家现在命运牵连,不用再藏着掖着,坦诚信任许友的用出了隐藏手段。 异常警惕的看向瓶口,小心的从瓶后靠过来瓶盖,生怕阴寒蛤蚧突然警觉后,窜出咬伤自己。 这点警觉居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在浓烟的掩饰下,分明看到进入酒壶中的阴寒蛤蚧果然留在壶口,警惕的四处张望于周围,而且烟雾最浓的香炉处,居然还有一只差不多大小的四角矮蛇,在接收到壶口同伴的示意后,也飞快的爬进了壶中。 章朗就趁着第二只阴寒蛤蚧进入壶中的刹那,里面的阴寒蛤蚧受阻的间隙,于一旁快速盖上了壶盖,按在壶盖的手上传来了一连串的剧烈碰撞感,破损的酒壶生出随时会碎裂的感觉。 章朗不敢大意,连忙示意许友将两人头上的布片取下,帮自己一圈又一圈缠紧酒壶,堵死出口,不让两只阴寒蛤蚧跑掉,仓惶的收拾东西,向清漪茶舍跑去。 第49章 女子欢心 葛老赖见到章朗刚离去半日,就捕获了两只阴寒蛤蚧回来,满脸的惊讶写在脸上,半天都未合隆嘴。此物虽是邪物,但好歹是二阶灵虫,两人得到的也太轻易了些。 找出一个尺深的棕色大罐,先让章朗将两只阴寒蛤蚧倒了出来,两条阴寒蛤蚧被关在酒壶中先蹦跶了一阵,后来发现冰冷的酒壶中待着非常舒服,也就安分下来,此时被粗暴的倒入大罐,离开了冰晶,非常的不满,纷纷警惕的看向四周,吐出红信。而且其中一只阴寒蛤蚧上颚大幅度张合,一道类似冰箭的寒气向着离得最近的章朗吐来。 章朗在倒出两物时就提防着,侧身扬颈一偏,惊险躲过,葛老赖马上拿过来一个厚实的大木盖,扣上大罐,并示意许友搬了两块大石狠狠押紧。 能口吐冰箭,且外观也完全符合,确定是阴寒蛤蚧无疑,葛老赖一双惊奇的眼神不住的上下打量着章朗,感叹道:“果真后浪推前浪,想当初我获得一只阴寒蛤蚧,足足耗了大半年的功夫寻觅引诱,你只用单日就捕获了两只,我以前的日子怕不是都白活了。” 章朗摸着后脑傻笑着回道:“运气好而已,主要是你给的信息关键,我寻到了饲养嗜酒蚁之人,顺藤摸瓜,才有此收获。” “哼,少在我面前卖乖,该谈我们的交易了,捕获了两只阴寒蛤蚧你给算几篇棋谱。”葛老赖背着手试探问道。 章朗思绪转动,知道这时小气不得,利用阴寒蛤蚧的方法,还要依靠葛老赖,若这时惹恼,可能前功尽弃,先打了个哈哈,认真斟酌道:“此番捕获,您提供的消息非常关键,我们两人去施行也算深入敌穴,冒了些风险,功劳各自近半,我给您四篇棋谱如何!” “才四篇!”葛老赖马上吹胡子瞪眼不满的喊道,“没老子的消息,你们能知道去那寻获两只二阶灵虫?” 章朗自问自己的开价还算公道,葛老赖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想平地起价,使出耍赖的本性,章朗当然不依,双手抱于胸前,揶揄的道:“好啊!那就三篇好了,反正您老的消息这么有用,定然看不上小子的这点收获,我自己去找控制此物的方法,反正制酒的危机暂时是解了。” 说完章朗就转身往外走,绝不给葛老赖讨价还价的机会。 “别别别...你小子怎么这么不禁逗。”葛老赖忙拉住章朗,可章朗根本不停,只能退步道:“四篇就四篇,剩下的棋铺都给我,我不仅教你控制此虫之法,还告诉你一个可以提升灵酒品阶的方法,怎样?” “此话当真?”章朗即便知道自己坚持一会,还能诈出更多好处,但葛老赖的提议确实让人心动。 “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葛老赖一脸得意的保证道。 章朗的额头顿时生出一道黑线,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心中不由佩服的对着葛老赖竖起了大拇指,心中却生起了深深的怀疑,确又不好说破。 晚上再来清漪茶舍时,章朗带来了由许友、魏娘和自己抓紧抄录的四遍棋谱,章朗没有将棋谱全部直接交给葛老赖,是因为章朗自己也打算研究一下棋理,留下了崔颖睿的原版《围棋诗赋》。 而且葛老赖也说了,欲要控制两只阴寒蛤蚧,需要先饿他们几日,需等到其精力疲惫后,再施法。 见棋谱还差不少,葛老赖也没催促,之前的两篇他也没研究完,不急着完全兑现承诺,但给章朗讲述了一些之前的遭遇,他也被饲养嗜酒蚁之人害过,赔了不少酒醅,也是忙活半天制不出酒来。后来花重金找人寻因,并从鬼市觅得了解决之法,只要在自家地坑中投入阴寒蛤蚧,来多少嗜酒蚁都会被吃尽。 而且吃过大量嗜酒蚁的寒阴蛤蚧还有大用,将此寒阴蛤蚧投入灵酒中,并持续加入冰块七日,能减缓寒阴蛤蚧消化嗜酒蚁的速度,却消化更为充分,阴寒蛤蚧吸收的只是嗜酒蚁的阴寒灵力,加入冰块后能促使阴寒蛤蚧专注吸收阴寒灵力,而嗜酒蚁蕴含的酒力则会被阴寒蛤蚧释放出体外,进入灵酒中,从而提升灵酒的品阶。 修士常饮此酒还能额外提升自身力量,之前就有修士喝了一坛此三阶灵晶后,除了修为精进迅速,还提升了近半的力量,将长刀武器换成了重锤武器,威风霸气。 葛老赖之前几次酿制出三阶灵酒其实都是依靠此法,但饲养嗜酒蚁的修士在他身上吃了亏,损失了大量嗜酒蚁后,偷偷消失了,后来没了嗜酒蚁消耗,此法也再无大用,而且饲养寒阴蛤蚧也十分消耗钱财,炎热的夏季也要为其准备足够的冰块,才能留在身边,葛老赖以前供养的一只,就因如此疏于看护,不知了去处。 葛老赖后来打听过饲养嗜酒蚁的方法,最终还是放弃了常年与蚂蚁为伴,把自己弄成神神叨叨得模样,专研棋道更有意思,才成了今日的模样。此法也就成了无用之物,按照葛老赖的话,现在是大大便宜了章朗。 要是真如葛老赖所言的那样,此法若真能提升灵酒的品阶,而章朗只花了一本崔颖睿赠送的《围棋诗赋》抄录版,无疑是大赚特赚。但一切都有待考证,葛老赖肯吃如此大亏,不可轻信,远不到高兴的时候。 两只寒阴蛤蚧先放在酒窖让葛老赖帮着看管,葛老赖承诺,只要章朗尽快拿来其余棋谱,就教章朗巫族的“控魂血咒”之法,操控这两只灵虫,不仅可以提升灵酒品质,还能用于御敌,只是之后饲养两只二阶灵虫对章朗会有些灵晶压力。 此事到好解决,章朗自身就能吐出酒箭术,饲养两只阴寒蛤蚧因能承受。 烦心事有了解决之法,章朗额头的愁云,不由舒展开来,而且许友还打听到黄鹤年已于昨日离开了嘉庆府,找自己麻烦之事似乎全委托给了连纵盟,更让章朗轻松不少。 晚上看着黄盈盈又陪着崔颖睿到来,章朗满脸的喜色,远胜前几日。 崔颖睿还是和章朗保持着以往的距离感,并未多余的目光交流。 而黄盈盈今日则留在了一楼饭桌上喝起了普通的茶水,借机和章朗说话。 原来黄盈盈父母回信了,正在想法变卖百草堂的家产,来嘉庆府谋生,黄韶成对此事满心的不愿,百草堂的产业如今要卖,都卖不出好价钱。但在百草堂一家人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排挤,以前只有黄青松手下的那一系,黄韶成忍气吞声,不招惹是非,还能过,可如今黄盈盈得罪了黄霄云,而且黄鹤年为此事对两位也有迁怒,不仅停了黄师父的灵植事物,出产的冰翼蚕丝也是百般刁难,根本无法生存。 黄韶成迫不得已,只能选择离开熟悉的家乡。 章朗也有准备,拿出了储物袋中,为两位长辈准备的礼物交于黄盈盈转赠,一盒礼佛时用的上品“凝神香”,对诚心礼佛和专心读书都有不错功效,是给崔师母的,还有一袋云烟丝,则是给黄师父的。虽都不是特别值钱之物,却代表着章朗的一份心意。 黄盈盈看到章朗为父母根据喜好精心挑选的礼物,先是高兴的查看了一番,随即想到自己好像还没给父母买过这些东西,不由生出懊悔和责怪之意,嗔怒道:“怎么只有爹娘的,我这个姐姐的呢!” 章朗本以为之前将自己的半葫芦泡着灯芯莲子的夕阳红送给黄盈盈后,已经不需要再送礼物了,可眼前的情景明显是自己大意了。 嘴唇开阖了半天,却一个字说不出来,说自己已经送过灵酒了,不免显得小气,事后再补也显得诚心不足,身上除了夕阳红也再无他物可送,只能站立一旁尴尬的傻笑,也觉得不好,有几分不负责任之嫌,突然头脑一热,一句话蹦出,“我就是你的礼物,你想要我怎样都成。” 此时陈竖、陈掌柜以及周围的一些客人都留意着丑男靓女的组合,之前说话虽小声,但模糊间能听出大概,此番听到章朗突然大声说出此番言语,都不由掩面嗤笑起来。 黄盈盈也被众人看的脸上娇羞一片,看着同样窘态的章朗,偷偷在桌下用力的踩了一脚,峨眉一横,撅嘴骂道:“傻小子,谁稀罕要你怎样,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讨得女孩子欢心,一点也不知道人家真心想要的是什么?” 章朗有心追问,可是此后黄盈盈故意不再理会章朗,上了二楼旁观崔颖睿下棋,让章朗自讨了没趣。 章朗只能借着上二楼的功夫,找许友帮忙,询问此事该如何办! 许友拍着章朗的肩膀,笑着回道:“此事你问错了人,该去问魏娘,她才是女子。” 子丑交错间,白宇疲惫的忙活了白夜,终于忍到歇息时间,来到后院的茅厕放松,畅快之时,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来到自己身后,就像自己上次偷袭时的动作,不过互换了对象,白宇也学着章朗的动作要下蹲躲避,并转身摔倒对方。 可是章朗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多了,而且当时章朗事先有防范,而此事白宇欲要行动,可是双腿都不听自己使唤,涓涓流水,变得时有时无。 “完了。”白宇心中一阵哀嚎。 可是白宇预感中的大力并没有传至腰间,而是自己的双肩被两只不大的手给按住了,一个不同往日的随和、阴沉声音想起,宛如勾魂锁魄的鬼差般瘆人,“开个小玩笑,一报还一报,那是庸才行径。”一阵皮笑肉不笑的缓解尬尴过后,章朗又怂恿起白宇的肩膀道:“我观白大哥这几日似乎甚为劳累,就想着帮白大哥分担几日楼上的事物,不知白大哥能否学我向陈掌柜告病几日。” 突然白宇感觉到肩膀两侧分别传来一阵大力,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斜,白宇努力后仰双臂,确丝毫阻挡不足扑倒的趋势,眼看又要扑入粪坑中。 陡然间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了白宇后腰的腰带,将白宇拉了回来,那个熟悉的卑微小二声音此时想起,“白大哥,可要小心一点,天黑路滑,可要看准了路,再落脚,说不得前方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回身看着一脸温暖堆笑的少年先一步离开了茅厕,白宇才反应过来背后已经侵湿一片,使阴险手段自己那是此子的对手。 第50章 此非彼,吾往矣 第二日牧牛坊的小院中又开始做起了酿制灵果酒糟的事宜,许山对乌蒂梅和黄刺梨的特性还不熟悉,先由章朗主配指导,许山在一旁辅办学习,章朗每每说出的一些见解对许山都有茅塞顿开之感,反而缺乏本命天赋引路,差修士远矣! 这几日许山已经多次有此番体会,自己这个儿子年纪轻轻,却是一个十分爱琢磨的主,心力耗费远超同年人。 许山自从来到嘉庆府后,一直想和儿子深谈一次,不欲让父子间的感情和关系如此冷淡,可每次还没开口,就被章朗制止了,许友也转告了许山,章朗对许山之前的安排颇为不满,而且这小子绝不是肯被老一辈摆布之人,还是少做此子的主,添增隔阂。 可许山还是不甘心如此,等制酒糟的事情忙的差不多了,语露关心的道:“听许友说,你和黄家的女子最近相处的不错,咱家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底,这是我和你母亲当时成婚时,她唯一的嫁妆,想当初你祖爷找我赔过,我当时对他多有不满,却并不恨你母亲,觉得不该对她如此决绝,就谎称找不到了,偷偷藏了起来,后来用灵酒赔给了你祖爷,算是对你母亲唯一的念想了。” 许山手中拿着一支双银杏叶发簪子递给章朗,表达的意图十分明显,拿此物送给黄盈盈必然比很多更为贵重的事物更具意义,这里面还寄托着一家人对母亲的思念。 可哪想到章朗突然一把粗暴的将父亲的手臂给扒开了,险些将许山推到在地,愤怒的道:“我们两个都没权力随意支配属于她的事物,而且我这方面的事情,你最好别掺和,你即没资格,也少惹麻烦,管好你家姓许的两个孩子就好。” 许山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不知为何他要如此冷淡,刚想骂上几句其不知好歹。却被章朗先开口道:“你自己都不喜欢上一辈人为你安排的婚事,如今为何又要乱操我的心,要是敢再插手,坏我的事,别怪我我六亲不认。” 许山被自己儿子说的莫名所以,但也拿这个主意甚大的儿子没办法,只能默默收回了发簪子。 中午吃完了魏娘送来的饭,章朗随后跟着魏娘出门了,带着从许友身上讨来的两枚灵晶,这可是几人最后的活动资金,这两枚灵晶用完,除非再制出新酒,或等到月底茶舍发月例,几人都要勒紧裤腰带度日,可章朗对许友说此番有大用,让许友不得不给。 两人来到了地市的街道,往来于各个商铺间,试图帮黄盈盈挑选礼物,魏娘倾向于选择胭脂水粉类的物品,章朗平时也见黄盈盈用过,很快就找到了同类事物,但章朗碍于自己的嗅觉天赋,更爱闻盈盈姐姐身上本来的味道,觉得这些胭脂水粉太过哗众取宠,并未选。 章朗知道盈盈姐姐一直想努力考入五行八卦宗,想为其买一件有助于读书的事物,倒是看中了一块菩提软灵玉,有清心、凝神的功效,奈何价钱太贵,要十八枚灵晶,只得放弃。 一番了解才知道有助于读书的器物,没有一件是此时买得起的,只能再寻其他事物,两人在一金器店看到了一款早上父亲许山拿给自己一模一样的双银杏叶发簪子,售价一枚灵晶。 章朗未犹豫买了下来,早上章朗之所以不愿接受父亲给的发簪子,还为此发脾气呵斥父亲,是因为章朗心中隐隐含着对盈盈姐姐的愧疚,自己和崔颖睿间接利用盈盈姐姐而不被其所知,本就不光彩,又将母亲唯一的遗物扯进来,让章朗内心的愧疚更甚了,才会如此对许山。 晚上黄盈盈再次陪着崔颖睿来到茶舍赌棋,黄盈盈似乎还生着章朗的气,进门后并不看他,一路跟着崔颖睿就要上楼,章朗在其拐上楼梯时,偷偷撤了一下黄盈盈的衣袖,可是黄盈盈并未回头,上楼后也一直不见下来。 章朗等到上楼送酒时,偷偷给了白宇一个摄人心魄的震慑眼神,看的白宇魂不附体,没多久白宇就捂住肚子下来,主动找陈掌柜说自己吃坏了肚子,想与章朗换位置。 陈掌柜自然不会不允,还好一番指责白宇,做事之前没个分寸,近惹糊涂事。 章朗顺利来到了二楼,偷偷来到黄盈盈身边,又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黄盈盈低声怒道:“干嘛!” 章朗眉飞色舞,笑不露齿的咬着牙齿道:“你要是现在不和我下去,我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你!” “你......敢!”黄盈盈气鼓鼓的大声喝出了你字,但想起章朗的作为,跺脚小声的说出了后面的字。 章朗并不对峙,而是在一旁众多诧异的眼光中,先离开了棋房。 崔颖睿看着自己的表妹似乎受到了欺负,仰头朗声道:“盈盈,怎么回事!” 黄盈盈慌乱间乱编道:“没事,表哥,我这个同乡小弟,最近手头不宽裕,欠我的铜钱不打算还了,被我呵斥走了!” “哦,不听话就收拾收拾,表哥给你撑腰。”崔颖睿对身边观棋之人笑道。 黄盈盈不愿让这么多人看笑话,又跺了跺脚,气鼓鼓的下楼去了。 章朗又在楼梯口追上,这次不顾黄盈盈的反抗,再次握住了柔荑,一路往酒窖而去。 酒窖门口看到葛老赖又在拿着棋谱研究棋局,章朗不客气道:“葛老赖,再借一下你的地盘。” 葛老赖看了一下双方紧握着的双手,以及女子娇羞的面目,以现如今和章朗的关系,那能不让,一路笑呵呵的走了出去,口中还念叨着,“我去楼上多看会棋,会拖着客人先别点酒,不急的。” 等到葛老赖走远,章朗才松开已被黄盈盈掐出血的手掌。 黄盈盈怒不可遏的呵斥道:“你要干嘛!是不是我刚对你态度转变,就忘乎所以了。” 章朗苦笑着摇头回道:“不是,我今日本来有一件重要的礼物送于你,可你似乎不愿为了昨日的一点小事原谅我,才出此下策。” 黄盈盈听到章朗的解释,怒气更甚了,指责道:“哪有你这么做事的,都和你说了要学会讨女孩子欢心,如此鲁莽只会惹得人心烦!” 章朗并不安慰,而是舔着嘴唇笑道:“我在书中看到说,要是不愿听心爱的人唠叨,就要想办法堵住她的嘴。” 黄盈盈马上机敏的后侧了一大步,双臂抬起做出防御的架势,对着章朗心有余悸的道:“你...你...想干嘛!” “都说了,是送礼物,可你却不愿听我说!”咕隆的抱怨一句,章朗已经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双银杏叶发簪子,递过去道:“今日我父亲才告诉我,我父母当时的定情信物就是这样一支发簪子,我如今能送你的也只有它了。” “我不要。”黄盈盈对章朗这样的送礼物方式非常不满,说着就要退出酒窖。 章朗赶快先黄盈盈一步来到了门口,伸胳膊拦住,软言相劝道:“要拒绝也要等我话先说完,好吗!” “哼,你说!”黄盈盈双手抱于胸前,在烛火摇曳下的轮廓更为诱人,脸上却是一副怎么说都不会原谅的抵触表情。 章朗先试图解释道:“这不是我父母间定情信物,而是我下午刚买的,我并不想在我俩的感情间加入其他的负担,知你也不喜。” “嗯。”黄盈盈轻应一声,此话说的还算中听。 章朗见盈盈姐姐的面色稍有缓和,才面色近似妖邪的笑道:“当初,我粗暴的要求了你,在我去琅琊山上找你之前,不许你喜欢其他男人,做人哪能厚此薄彼,这支发簪子送你就是为了告诫我自己,不可学父亲在母亲离开后,就背叛心中所爱,如果我有一天爱上了除了你之外的任何其他女人,你用这支发簪子杀我,我定然不躲,永无时限,有违此言,天理不容。” 黄盈盈满脸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看到这妖异的笑容,慢慢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落入了眼前少年设好的局中,被其惹怒在心中泛起涟漪,刚恼怒其扰乱了平静的心绪,却又趁机投来一汪比自己炙热的多的纯洁甘泉,被洗涤的体无完肤。一把躲过了对方手中的发簪子,怒指着章朗的颈间,吓唬道:“看来我是小瞧了你,你那是不会讨女子欢心,是根本不屑使那些小伎俩,我现在就恨不得杀了你,不然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期许的甜蜜姻缘。” “哈哈哈......”章朗放声大笑起来,似有嘲笑的回道:“是你说的,黄师父、崔师母的平淡生活对你毫无吸引力。” 黄盈盈一时被自己说过的话噎住了,有些不甘的吐槽道:“可我也没说想要这种非生即死的爱情。” 章朗完好的左手大胆的放在了黄盈盈的脸上轻轻摩挲起来,这次黄盈盈居然没躲,“盈盈姐姐,要是我没有这股为了你的疯狂劲,恐怕终身只能做你的护花使者,为花开艳丽而喜,为花残凄凉而丧。可我不愿受这样的命运束缚,所以期间我不会顺应你的期许做事,哪怕因此你怪我、恨我、甚至爱不爱我,都没关系,心中有我,我已死而无憾!” 章朗没有留恋着片刻身体接触带来的温存,先黄盈盈一步毅然决然的离开了酒窖。 没多久黄盈盈也回到了二楼的棋房,可是手中一直拿着一只发簪子,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明显没有关注众人的焦点棋局,不知在想什么! 第51章 传 回崔府的马车上,崔颖睿闭幕养神的盘坐于轿子主位,黄盈盈还是一副心事匆匆的样子呆坐一旁,只是刚刚一直在手上摩挲的发簪子,如今已被收了起来。 崔颖睿面无表情的脸上,双眼微睁,语露关怀的道:“盈盈,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黄盈盈如拨浪鼓般摇着头,不欲谈论自家心事,一时又找不出好的理由搪塞,只能无声的垂下了头。 崔颖睿久久未见回应,疲惫的半睁开了双眼,神情的关怀显露无疑,“可是天天陪我在着嘈杂的棋舍熬夜累了,不行就休息几日,或者干脆别来了,母亲那边我帮你去说。” “不是...”黄盈盈慌忙否认,勉励自语道:“我在嘉庆府这些年多蒙舅母照顾,表哥如今筑基的关键时刻,我当然要尽心尽力的帮忙,怎能因一点小事就找理由推脱。” 崔颖睿的双眼这时完全睁开,似乎对黄盈盈如此说心存不满,但又不能违背母命,长叹一口气才道:“盈盈,这几日我输多赢少,反思颇多,之前疏忽了你的感受,今日有几分感悟欲分享于你,可愿听我絮叨。” 黄盈盈又捏起衣角,隐含期待的颔首望向崔颖睿,一脸洗耳恭听的模样回道:“表哥,但说无妨,盈盈愿意听。” 崔颖睿对黄盈盈的小动作了然于胸,知道表妹定是以为自己又要讲长篇大论的道理,才故作姿态,轻摇头后无奈问道:“可还记得我之前告诉你,师父为何要安排此次棋局挑战吗?” 黄盈盈颔首接道:“自然记得,表哥修炼的《山水洞玄经》,意境宁静深邃,与表哥的三阶本命水灵玉异常契合,加之表哥聪慧过人,才有今日的修为,但普惠大师言表哥一直宁静致远的性情,看似随风随水,却与年龄不符,朝气被有意克制,要被动等到筑基机缘降临己身,不知要到时日年月,可能早过了十八岁,所以通过此挑战的压力,宛如一枚重石入水,张弛有度中泛起波浪,有意破表哥心中的平静,让表哥殚精竭智,闹中取静,刻意创造筑基机缘.....” “嗯...”崔颖睿伸出手掌制止了黄盈盈继续说下去,因为知道之后肯定会说,家族于自己的期许,崔家作为嘉庆府的名门,已经快百年未出过自行筑基的修士,如今才会这般不遗余力的培养自己,但旁人又岂能感同身受自身背负的负担,崔颖睿轻撇的嘴角道:“师父虽然没说,但我多次试探,已然确定此次棋局其实是母亲的意思,师父从来未对我未来的地位、身份有过要求,此番突然的行奇招,实乃母亲太盼我入五行八卦宗内门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少爷还是别太叛逆!惹夫人伤心。”轿外赶车的忠伯这时传来宽慰话语道。 崔颖睿目光陡然一寒,对着轿外的忠伯问道:“我这几日日日输灵晶,家中的叔叔伯伯们怕不是都快吵翻天了吧!” 忠伯的年迈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少爷宽心,叔叔伯伯们对少爷筑基之事都异常齐心,并未为难夫人,崔家还担得起!” “要是我这次筑基不成呢!母亲是不是要卖光体己,忍受一些莫名的刁难!”崔颖睿的此番质问,让轿外的忠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黄盈盈在一旁懵懂无知的样子,也不知该如何插嘴。 崔颖睿呵斥完,又对她道:“盈盈,一厢情愿难有建树,这几日我有意改变棋风,烈酒壮胆,勇猛精进,前几日还有以前的布局底子,胜负勉强有保证,如今我只知好勇斗狠,都快忘了下棋的目的,还害得家里共同担责,你可要记住筑基路上冒失不得,要坚定本心,莫要受他人左右!” 黄盈盈对表哥的告诫之言虚心接受,慢慢颔首的同时,思绪旋转,表哥这是要放弃这条变通之路,忙问道:“那你筑基机缘去何处觅得?” 崔颖睿又闭上双眼,犹如老僧入定般深沉,轻阖嘴唇道:“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既然已经错了,再不知悔改,我也就真成别人眼中的纨绔子弟了。” 第二日傍晚,崔颖睿再来到清漪茶舍时,居然主动要求同时与三人下棋,学本月大赛时的模样,为此棋舍专门为其撤掉了己号房的屏风,观众都围着墙角观看。 崔颖睿今天的棋风突变,再也不和人刻意争夺,杀的头破血流般强势,而是沉稳布局,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着眼全盘,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居然就连败三人。 可是黄盈盈往日见崔颖睿输,从没表现出不甘,今日见到崔颖睿旗开得胜,反而满脸的愁容。 章朗见黄盈盈今日一直闷闷不乐的模样,悄悄走到其身后,从身后偷偷递过去一个油纸小包,里面是茶舍特卖的果干,酸甜可口,软糯多汁,一盘要三十枚铜钱,章朗递过来的分量不比一盘少,而且章朗还眉飞色舞的解释道:“这是我用灵酒和厨房的姜师傅换的,放心吃。” 来源也确实如此,却不是用的自身的夕阳红,而是葛老赖掌管的酒窖中一般的灵酒,这本就是葛老赖贪污自肥的手段,只是让章朗截获了一些,拿来献殷勤。 黄盈盈也没再扭捏,坦然的接过,酸甜的滋味在口中激荡开,脸上的愁容舒展了些,开到佳人的笑颜,章朗心中泛起甘甜后,喜笑颜开的自忙去了。 崔颖睿连续各开三局,连赢九人,让之前质疑其徒有其名之人纷纷哑言,众人也明白过了,崔颖睿的棋风特点根本不在于攻,而是守,冒然和其在一处小地盘厮杀,往往能讨到一点小便宜,却会因小失大,因为他早以布局谋划着更大的地盘,最后只能遗憾落败。 葛老赖在酒窖听说了崔颖睿如此神勇的表现,近日又在研究与其类似的布局心得,居然主动上楼来观看。 黄盈盈见表哥果然暴露了全部实力,在赢了九局后,手中的果干吃完就不愿再看,愁容未消的来到了一楼的饭座上,点了一壶蒙顶甘露,静静盯着茶面发呆。 章朗下楼后,见到此番有心事的盈盈姐姐,已然明白肯定与崔颖睿有关,对着白宇努努嘴,白宇回头望向陈掌柜,可陈掌柜看着账本,根本不理他,他只能目光躲闪,遵从章朗的意思,去二楼替岗。 章朗偷偷来到佳人身侧,笑道:“小弟在后院特安排了专桌,不知公子可否赏脸一聚。” 黄盈盈回魂的脸上升起几分疑惑,诧异的问道:“没看出你这送酒小二,在这名声大噪的清漪茶舍,居然混的如此风生水起。” “嘘...”章朗的手指轻抵自己的嘴唇,笑道:“有些事可做不可说,不然会有大祸!” 黄盈盈轻按唇角,望向柜台方向,还好自己刚刚也知道言语有些冒失,声音并不大,未惹来关注,不然影响了章朗再此做事的处境,绝非所愿。 由章朗带着,黄盈盈再次跟着章朗来到了酒窖,这次再无任何强迫,就像是章朗带着来探险散心般悠哉。 章朗先在床底拿出一个托盘,其上有一套黑紫砂壶,小罐中的茶叶分明是店内最好的竹叶青,章朗拿过墙角火炉上滚烫的水壶过来,边清洗茶具边道:“陈掌柜和葛老赖是一对莫逆棋友,有时会偷茶叶给葛老赖,两人半夜下棋时偶有喝,我如今与葛老赖有点龌龊交易,占他点小便宜并不会多言,果干还要吗?” 说着章朗就要去床上的竹枕下翻找,黄盈盈忙伸手阻止,似有嫌弃的推脱道:“刚刚已经吃饱了。” “哦。”章朗端正的坐了下来,看着佳人,无事可做下,居然有几分手足无措感。 黄盈盈见到此子两日间如此巨大的反差,不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真是龙生龙,凤生风,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要是我在这般复杂的环境中做事,肯定没有你这般自在。” 章朗局促中的双眼陡然发亮,笑道:“盈盈姐姐可是说我是那真龙,本事大到什么都能做好。” “你尽是歪理,我说不过你。”黄盈盈低头望着茶面,暂时的笑乐没有消除心中的忧虑,反而连翻转变后,之前的哀伤更甚,愁苦之色惹人怜惜。 尽收眼底的章朗端起一杯茶轻放唇角,以不经意的语气道:“我并不是爱讲歪理,而是不被别人信奉的道理束缚,不经意道出别人未见之路,出人意料罢了。” 黄盈盈明亮的双眸抬起,满脸惊奇的看着这个渐渐熟悉的面孔,想说着什么,但激励表扬之言刚到嘴边,却又与所处情景不符,尽有些语塞的全部收回,唉声叹气道:“我口口声声说要活得超越父母,可是到如今还在父母的庇护下成长,你从小不被人看重,鲜有羁绊却活得这般洒脱,教人自愧不如的神往。” 章朗见黄盈盈今日连番感叹,直截了当的问道:“可是碰到了什么疑惑不解事,今日如此多愁善感。” 黄盈盈轻摇着俏首,端起茶杯喝完一杯,才哀叹道:“哀莫大于心死,之前表哥下棋有胜有负,说明是在突破自己,若能走通,定然鲤鱼跃龙门,可是就像我摆脱不了父母对我的影响一样,表哥如今就是被家族连累的哀莫状,看似风光无限,却又回到了从前的迷茫处,难以真正成为那直入琅琊山的天子骄子。” 章朗嘴角轻撇,见黄盈盈如此关心崔颖睿,心中难免酸楚,玩笑道:“修行四大基本条件:法、财、侣、地。可没有表哥一项,我还年轻,有近四载时光,要是我有幸再此之前自行筑基,可带你去琅琊山顶逛逛。” 黄盈盈咬着下嘴唇,耻笑道:“呸...休要狂言,四年过三关,你以为自己是谁,坐上飞天神梭不成,而且去到琅琊山顶需成为核心亲传弟子,这种狂妄之言也说的出口。” 章朗听到这番耻笑,非但没有半点生气,反而放声大笑起来,黄盈盈马上意识到他为何有此笑,自己刚刚的指责,骂他狂妄没错,可却忘了提法、财、侣、地四要素,章朗要带上自己上琅琊山顶,只可能是靠其中的侣字,自己居然没有耻笑他此点,是有意忽略,还是上当! 黄盈盈思量一番,双腮鼓起,在桌子低下,重重地踩了章朗一脚,一脸嗔怒的瞪着开怀大笑的少年,束手无策的离开了酒窖。 明了过来已晚,自己分明又被他算计了,故意留给自己一个小疏漏,却是大陷阱。 第52章 吞噬 二月十九下午,睡足了四个时辰的章朗,精神的饱满的起来,拿着魏娘和许友帮忙抄录的最后三篇棋谱,先一步离开了牧牛坊,直奔清漪茶舍而去。 葛老赖特意交待施展“控魂血咒”极耗费精神,要章朗一定要养足精神,才可能支撑同时驯化两只阴寒蛤蚧。 章朗于此事颇为心急,希望能早日解决酿酒隐患,加快酿酒的进度,解决生计的困扰。也明白施展“控魂血咒”其实就是用自身意志与两只阴寒蛤蚧对熬,章朗不信自己抗不过两只小家伙。 交齐了剩下的棋谱,葛老赖这次没有废话,在床底拿出了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一套刻画符箓的笔墨和一叠黄宣纸,三寸宽四寸长。葛老赖熟练的沿墨润笔,黑墨现于黄纸之间,指握笔杆,柔和行进,一路下来不见手腕有丝毫颤动,笔迹移动间从容顺滑,一气呵成。 龙飞凤舞,一张章朗完全道不出缘由的鬼画符生成,章朗根据左右两侧对称的纹路以及形似秤的形状大胆猜测,这应该是一个与交易、公平有关的符咒。 葛老赖这次耐心解释道:“这是上古巫族的咒契符,能让你与灵虫结成伙伴契约。你先在笔墨废纸上学着画熟,直到能毫无差错的一笔画全,再尝试用精血伴着朱砂刻画真正的控魂血咒,最后灵力点燃,落入阴寒蛤蚧身上,建立起你与阴寒蛤蚧的心神联系。这类野生阴寒蛤蚧野性难训,恐怕一两次难成,所以才让你养足精神。” 接着葛老赖开始一笔一划教章朗画符,笔画有二十多道,学起来并不难,但葛老赖异常谨慎,让章朗足足练习了半个多时辰,手腕都有些酸痛后,才让章朗先用笔墨在黄宣纸上尝试了两次,确定熟悉无疑后,才拿出一个放朱砂的砚台,让章朗划破指尖,滴入了二十几滴精血入内。 这些蕴含了章朗心田灵力的精血被自己逼出,非常耗费精气神,眼眶周围不由冒起金星,章朗生出浑浑噩噩之感。葛老赖忙给章朗递过来一杯浓菜,强聚精神,休息片刻后,才让章朗抓紧用此墨又画了两张血红字的符箓。 葛老赖让章朗拿着两张符箓来到墙角的棕色大罐旁,正是那日放两只阴寒蛤蚧处,如今木盖上的大石还是那日模样,一直未打开过。阴寒蛤蚧喜阴、喜寒,葛老赖偏偏将两只阴寒蛤蚧长久放在烧热水的炭炉旁,让两只阴寒蛤蚧不得安宁,而且罐底四周还铺上了一圈厚厚的炉灰加热,持续烘烤岂会好受。 这样两只阴寒蛤蚧肯定会爬到罐口附近,可是罐口上分明有一圈湿布封住,章朗马上闻出上面有浓厚的酒香,木盖也被侵入了酒水,酒属阳温热,定然也不被阴寒蛤蚧喜欢,上下夹击下,两只阴寒蛤蚧在罐中处境可见一斑,如此温水煮青蛙般持续了两日,定是疲惫不堪。 葛老赖让章朗拿着两个小陶罐在一旁小心戒备,自己则缓缓搬下了重石,接过章朗左手的陶罐,才迅速的打开木盖,灵虫都生命力顽强,不可大意,要是阴寒蛤蚧还能顽强抵抗,定然不能让其逃跑。 可一大圈罐口并未有花白的小身影窜出,两人伸头离得近些,看到两只阴寒蛤蚧攀趴在大罐中央的岩壁上,双眼耷拉着,四肢蜷缩,一副有气无神的样子。 “效果还不错。”葛老赖颔首感叹道,好似一切都在预料之内。。 接着葛老赖放下木盖,让章朗指掐大梵天王印,灵力凝于指尖,口念一稀奇古怪五音节咒语。 手上符箓无风自燃,章朗感受到自己的心魄有部分被自己刻画的鲜血符箓摄出,凝于指尖,等到符箓燃烧将尽,葛老赖大声提醒道:“就在此时。” 章朗手指向下快速伸直,体内灵气发力,将指尖的符箓之力,打入一只阴寒蛤蚧身上。 恍惚间,章朗的神魂宛如出窍般,来到一幽冥空洞处,一道形如阴寒蛤蚧的虚影向自己扑来,身体短小,却仓皇有力,一击就把章朗的魂魄扑碎,回过魂来。 章朗莫名生出一阵虚脱感,手背抚向额头,发现已是侵湿一片的冷汗,陡然间虚寒溢满全身毛孔。 一旁的葛老赖又安慰道:“没事,野性难驯,慢慢来,费些时日总能成,要不要休息一会再在另一只中打下神魂烙印,你打下的神魂烙印层数越多,力量越强,驯服的可能越大。” 章朗无神的面孔猛摇着头,此事当然是一鼓作气对自身的痛楚愈短,赶快完成今天之事,再慢慢缓足精神,明日继续。 又喝了一大口浓茶后,指尖再凝聚起灵力,随着符箓燃烧,拉拽出自己更强的心魄之力。可是这次章朗分明感受到让自己惊恐的意外莫名发生,刚刚符箓之力,千难万难才拉着出自己一点的精气神,宛如一汪浩大的湖泊开出一条溪流,缓缓流露出一点,损失无足轻重,可是这次自己的全部魂魄似都在涌向指尖,宛如湖泊中的水流都似疯了般化为海中浪涛,汹涌的全扑向指尖,再不受章朗本体控制。 精气神全脱离了本体,这不是要魂归天外吗! 章朗无声无助的呐喊间,却已经迟了,有识无意间,指尖携带了章朗全部魂魄的符箓之力,被身体自发打出,再次打入另一只阴寒蛤蚧身上。 幽冥空洞处,章朗又看到了一只矮小的灰白身影向自己扑来,不过这次章朗感觉自己远不似刚才般虚弱无力,反而是孔武有力的壮硕感,看到灰影扑来,毫无慌张,反而生出了莫名的欣喜,居然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一口将扑来的阴寒蛤蚧生吞下去。 等等...感受到自己张开的口根本不是自己的,章朗灵识游离摇摆,居然拉高了视野,发现这次自己根本不是人形模样,而是一尊硕大的青瓶横空,张开的大口也不是人口,而是一张肥厚的蟾蜍嘴唇,全身朱红的色彩夺目绚丽,肥大的身体堵住了青瓶瓶口,将刚刚吞下的阴寒蛤蚧堵在瓶内。 这难道就是自己的本命!他们来帮自己驯服这野心极强的灵虫! 阴寒蛤蚧的虚影在瓶内乱窜,可却四处无门,来回踱步却无寸进,而且阴寒蛤蚧似乎十分惧怕瓶口的莽牯朱蛤。虽然两虫都是二阶灵虫,但这只是现今人们的排行,莽牯朱蛤荒古就有,源远流长至如今,生命力极其顽强,只是全身皆毒,才不被人重视,根据其攻击能力给了个二阶评价,可是毒性远比其他二阶灵物难缠,阴寒蛤蚧见了他犹如温顺的老鼠见了猫般惧怕,被气势所摄,根本不敢靠近瓶口。 章朗的灵识还发现阴寒蛤蚧在瓶中的虚影正在变得模糊,似乎在被自己的本命炼化般,失去力量。 一念永恒,一念瞬息。 青瓶中的阴寒蛤蚧完全消失了,而青瓶的外壁上多了一道四角矮蛇的画像,分明就是阴寒蛤蚧的模样,可确成了不能再动的死物,而章朗也终于再次魂归本体。 此番天人交战的感受,让心有余悸的章朗恐惧的一时双腿支撑不住身体,一屁股坐到了酒窖的地上。 葛老赖赶紧过来搀扶,还关心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念错了咒语,被反噬了!” 说着还翻起章朗的眼帘,掰开口角,并未发现有鲜血溢出,才放心些,而且看着章朗望向自己诧异的眼神,也反应过来此番行为有些过头,忙施力将章朗搀扶起,问道:“可有什么不适感。” 这次章朗非但没有眼冒金星之感,反而觉得精神状态异常的好,忙摇着头回问道:“葛老赖你这咒语不会有问题吧!第一次确实如你所说,是勾连心神的法门,可是第二次我怎么感觉把我整个人都凝成了一张符咒,我似乎...”章朗神色犹疑间来到棕色大罐口,看着罐中已经仰面落于罐底,一动不动的四角矮蛇继续道:“似乎一下将他的神魂给打死了。” “什么?”葛老赖也诧异的来到棕色大罐旁,看到罐中的景象,满是不解,让章朗重复念了好几遍咒语进行确认,甚至又拿起桌上章朗练习时刻画的符箓反复确认,并未发现与自己教的有差错,纠结中凝神思索着。 这事确实太过古怪,也难怪其如此! 章朗欲隐瞒下自己的本命突然出现的特异,略对自己说出的谎言信心不足,但见葛老赖没有多问,也就放心下来,可葛老赖后面的模样却有些古怪,似乎一定要搞清楚到底哪里出了差错。章朗以己度人,觉得葛老赖作为一个凡人似乎真的过头! 等等...点燃“控魂血咒”需要以自身灵力,那葛老赖作为凡人是如何点燃“控魂血咒”,控制阴寒蛤蚧的,是他故意隐藏了实力,躲于此处,还是有其他替代之法! 章朗不欲探视他们的秘密,已然生出了去意,对还在琢磨的葛老赖洒脱地笑道:“反正一时也想不清究竟,等明天我养好了精神,再试一次不就好了,要是我真把另一只也杀了,也是我自己命不好,不怪您!” 葛老赖见章朗如此说也不再为难自己,颔首同意道:“只能如此了!” 第53章 借 章朗并没有探测本命之法,也想看看自己的本命是不是真因吞噬了阴寒蛤蚧的魂魄发生变化,但此事太过诡异,章朗可不想被人捉去研究,不敢声张,只能先将此事隐下,以后慢慢探索。 离本月棋技大赛只剩下五日光景,随着崔颖睿昨日下出连赢十五局的惊艳表现,讨论此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在茶舍的各处涌现,为赛事升温。 今日崔颖睿到来时,受到犹如众星捧月般的对待,在门口就有一群人热情的簇拥迎接,称赞讨论昨日观棋后的启发与收获,眼神中分明对崔颖睿带着几分崇拜之色。 崔颖睿似乎也是初次受到这种礼遇,颇有受宠若惊之感,连翻推脱,却抵不住众人的盛情难却,被堵住门口,一时难以进入茶舍。导致黄盈盈也被远远的挤开到一旁。 有几个人挤不进内围之人,也转过身来,找黄盈盈搭讪,但询问的问题相当的露骨,“崔颖睿既然有如此棋技,不知姑娘可有其与真正名士的交战记录,要是消息可靠,价钱好商量!” 黄盈盈满脸不忿的屏蔽了这群赌徒,先崔颖睿一步走进了茶舍,来到离柜台最近的空饭桌上坐下,怒气未消,看着章朗的目光颇为热切,似想找其抱怨几句,碍于身份,且有旁人,却又不好开口。 陈竖见章朗迟迟未上前,只得迎上去问道:“公子今日可还是要黄牙茶。” 黄盈盈本就余气未消,听到陈竖似有贬低缺钱的问话,峨眉轻蹙的回道:“不喝,一点也不好喝。” 陈竖也被黄盈盈突然的发火,弄得面露难色,但还是保持着热情的笑脸问道:“那公子今日要何茶!”凝神一想,怕自己还有疏漏,忙又补了一句,“酒也要得!” “可有不要钱的好茶、好酒!”黄盈盈似乎有意为难眼前的店小二,说出了根本不可能的情况,要不是样子俏皮可爱,且是熟客,此话都能被认为是蓄意上门挑事之人,可叫人来打出去了。 章朗在柜台旁自然听的真切,恭身过来,先对陈竖道:“陈哥,掌柜那边唤您,这边先交给我吧!” 陈竖给了章朗一个“本该如此,你家婆娘故意找事,却让我来顶雷”的眼神,快速退走了。 章朗这次对还在微仰脖子,生闷气的黄盈盈笑道:“客官今日可是想吃霸王餐。” 黄盈盈见章朗上来就挖苦自己,双臂又横抱于胸前,一双古灵精怪的双眸眯起间,不满的回道:“就吃了,本小姐还没吃过,今日偏要试试看,不行吗?” 章朗还是那张面对客人的恭敬脸回道:“可以,小的这就去取。” 章朗找陈掌柜要了一壶竹叶青的灵茶,一盘果干,甚至还在后厨叫了一碗虾子面,三叠小茶,不多时全来到了柜台上,章朗先将自己的最后一枚灵晶交给了陈掌柜,还在陈掌柜身前的账目上画押签字,才端着盛满的托盘,将各类事物全端到了黄盈盈的桌上。 黄盈盈当然知道章朗刚刚的签字画押为何,欠账的客人才需如此,这样店家拿着账目上门讨债,用些过激手段官府也不会过问,认识到了自己发脾气似乎有些不应该,说了妄言却要章朗帮自己掏钱了事,但这不是他昨天教自己的嘛! 未见之路,出入意料!自己只是想开开玩笑罢了! 困惑间,小声的问道:“为何如此!” 章朗也低声回道:“小弟前几日做的事情都是做的说不得,但姐姐刚刚的话却都是说得做不得,为了让姐姐痛快,小弟只能破财了。” 见到黄盈盈在认真思量自己话语的潜在意思,章朗又宽慰道:“姐姐放心大胆的吃,要是只让姐姐吃不要钱的东西,贪图茶舍的小便宜,次数多了会乱规矩,受人诟病,如此张弛有度的平衡,既有大方不羁之时,又不拘一格,小弟会把握好尺寸,姐姐只管宽心享受。” 因为知道使用“控魂血咒”后会精力不济,所以章朗本来不打算上二楼做事,但未想到吞噬了阴寒蛤蚧之魂后,精力反而异常活跃,又和白宇调换了位置,来楼上招呼,抽空观摩崔颖睿下棋,这几天空闲章朗也会研究棋理,模糊间已经能看懂一些争夺布局的先机妙手和寸步不让的凶险交锋搏杀。 而黄盈盈今日似乎没有观棋的雅兴,一直在楼下的饭桌上皱眉思索,拿“说得做不得,做得说不得”来揣摩自己的做事习惯,居然发现有诸多可改善圆滑之处,自己以前老是拿自己的思维以己度人,发现锋芒过剩,容易与人生出矛盾,这两句话若能分辨清楚,能抹平诸多做事的棱角,也不知章朗从何学来的理论! 崔颖睿昨日如此气势如虹的表现,一些自恃棋技一般之人,那敢轻易给其送灵晶,所以今日的对手都是一些棋技在名士资格徘徊之人,棋技水平要整体高出昨日不少。 同时与三人下棋本来就慢,加上今日的对手明显难缠,崔颖睿的落子速度常举棋不定,但只要落子往往能得到周围观众的颔首肯定,超出所想,又在情理之中,只是速度有几分磨人。导致章朗今日异常的忙碌,因为观众等待的时间变长,百无聊赖间纷纷点起了茶水,位置拥挤一些,行动不畅也无半点怨言。 但崔颖睿的棋技也确实不可小觑,今日连开四局,居然连赢十二人。又赢下了近四十枚灵晶,终疲惫的离开了茶舍,并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在状态严重下滑后,勉强再战。 崔颖睿已经连胜二十七场,茶舍开设的盘口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两日前,崔颖睿的战绩实在不够看,他全胜三位棋道名士的赔率已经升到一赔十,完全不被人看好。可是今日已经跌到了一赔二,而且全输的赔率为一赔四,胜一场和两场分别为赔三和赔二。 从赔率上来看,像是势均力敌的交锋,值得期待。 今日的观众散场后,都纷纷津津乐道于崔颖睿的二十七连胜,非常看好崔颖睿此次的棋道名士挑战,有好些人甚至已经去洪先生所在的账房下了注,多是买全胜,也有些心有顾虑之人,下注了胜一场和两场,买全输的倒是极少。 黄盈盈昨日已经想开,表哥只是十八前进五行八卦宗内门的机会渺茫了,十八岁之后照样还有极大可能,没必要为一时的不顺伤感,所以今日的神色已经好多了,看着崔颖睿赢了这么多灵晶,笑容满面的跟着离开。 临近卯时,鸡鸣狗叫声渐渐想起,赌客们多已离去,棋局也全部散场,章朗拖着许友偷偷来到洪先生所在的账房,行色匆忙,似有隐秘事。 许友推门而入后,先恭身行礼的朗声道:“洪先生,众兄弟莫见怪!我俩今日开会小差,来入个注,望见谅海涵!” 徐友先为上工期间擅离职守垫了说辞,要是被指责也好游说。 四位端正坐着的护卫皆目不斜视,这种事时有发生,惩罚可轻可重,完全看职权最高的洪先生心情,不过从以往的经验可知,洪先生大部分时候还是极好说话的,何况此时客人基本走完了,应无碍。 果不其然洪先生也不抬头,语气平和的道:“无妨,想如何下注。” 许友赶紧拉着章朗来到洪先生近前,解释道:“先生也知道,我俩这月的耗费不小,第二次酿酒又出了差错,只能拿职位借贷投注了。” “哦。”洪先生先颔首同意,但却合上了账目本,换了个坐姿对许友道:“你自然是没问题,但章朗来茶舍还不满一月,就欲行使职权借贷,不合规矩吧!” 许友马上堆笑的斡旋道:“这不是来求洪先生行个方便嘛!你看我这侄儿的根底清楚,二楼做了半月的事,勤快懂事,定然能在茶舍做得长久,以后少不得还要请您吃酒。” “此话倒是不假。”洪先生捋着胡须,眯着眼回道,已有通融之意。 许友知道这是月初送礼的情分还在,洪先生愿意高抬贵手,自然还是少言为妙。 洪先生的手又伸向了账目本,但忍了一下,提醒道:“许友,虽然茶舍做的是开盘生意,没有不接下注一说,但我个人还是好心提醒你一番,玩玩可以,适可而止。” “谢先生好意。”许友又朗声恭身作揖谢道。 洪先生摆了摆手,冷声问道:“欲要如何下啊!” “我下十六枚灵晶,章朗下四枚灵晶,全压崔颖睿全负。”许友收敛的笑容,十分笃定的道。 洪先生诧异的抬头,看向许友,“不是让你适可而止嘛!怎么这般不听劝,拿之后四个月的例钱开玩笑。” 章朗这时插嘴道:“没有开玩笑,我们不会输。” “什么意思?”洪先生马上好奇的追问。 “他已后继无力,大比断然.....唔.....唔。” 章朗的嘴被许友粗暴的捂住了,声色俱厉对着对章朗指责道:“忘了来时说得话?嗯.....” 章朗马上默默垂下了头,自己把嘴巴给捂上,异常自悔的脸孔生怕自己再说错话。 许友又笑脸看向洪先生,示意其继续。 洪先生还是继续为两人写着注条,但继续念叨道:“不知这小子拿来的自信,但在我看来万事皆有可能,你们到时输了两月的例钱,需要靠四月来偿还,别忘了我今日的话。哼,做事别得意忘形,要学会夹起尾巴做人。” 许友躬身接过两张注票后,忙收入乾坤袋,一句也不敢多言,径直的离开了账房。 第54章 坊间流言 二月二十四,章朗申时不到,提前来到了清漪茶舍,忙着布置场地,一楼的靠墙处桌椅被移开,竖放了三个两尺见宽的石磨大棋盘,到时会分别实时共享,摆放出崔颖睿与羽化、明轩、明净三位散人的对战情况,让一楼的顾客第一时间观看到棋局的战况。 二楼今日则不招待外客,几间棋房只招待受邀来观战的贵客,没间房也有人专门负责摆放棋局的战况,二楼入口的几间赌场房间,则全改成了下注的盘口,由洪先生指挥着七八名临时雇来的书生忙活着,记录和书写票据。 观众一直到棋局开始后一炷香内,还能进行下注,会根据对战的情况实时变更赔率,但赔率最高也不会高于棋局前。 崔颖睿同时挑战三位棋道名士一事,如今已经在嘉庆府的各个圈子流传,而且这两天很多的小道消息被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坊间传言,崔颖睿家教甚好,从小受严师指导,棋道天赋颇高,被寄予厚望。棋道名士挑战可以说是长辈蓄意为之,准备的华丽亮相壮举。 可偏偏在名士挑战赌局公布后,崔颖睿伪装成一个初出茅庐的公子哥,有意掩饰自己的实力,故意输给了很多不可能输之人,造成其棋艺不精的假象,此事岂会没有些龌龊端倪! 前因后果一摆明,计谋马上跃然纸上,崔颖睿此子分明是想在大比当日突然发难,趁三位对手轻敌,一举胜之,夺得棋道名士之位,并通过买自己全胜,大赚特赚灵晶。 奈何百密一疏,崔颖睿认为自己可以控制好与普通棋手间的胜负,让人麻痹大意,但清漪茶舍是什么地方,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见过,“求真”、“务实”的训诫岂是乱摆,找来众多棋道高手与其对赌,探其真实实力。 本来以崔颖睿的实力与这些人公平一战,胜算也会不错,可崔颖睿偏偏要伪装棋技,欲扮那装猪的老虎,岂料却被众狼给咬了,输了大量灵晶,几日间崔母就到了需要依靠借贷才能度日的程度。 活着总要在金钱面前低头弯腰,此番崔颖睿只得拿出全部实力,与众棋道高手一番寸步不让的互斗。还别说,此子确有几把刷子,一举下出了三十四连胜的傲人战绩,最后败于一位初入棋道名士的举人之手,天才少年并非浪得虚名。 但勇猛精进间,就怕这当头棒喝。步子小些,棍子打来闪闪躲躲,疼些是没错,长了记性,忍忍总能好,但此子刚刚一气呵成的下出了三十四连胜的壮举,高歌猛进中挨此一棍,完全昏了头脑。后面的十局居然输了七局,最后一局居然只下到一半就落荒而逃,已经有连续三日没到清漪茶舍下棋了,据说天天把自己关在房内,茶饭不思,据可靠消息透露,此次挑战崔颖睿多半是不成了。 至于此可靠消息的可信程度,据说是清漪茶舍的内部流出,而且很多与崔颖睿交往密切的内部人员一致下了其全输的注,票据被许多人亲眼所见。 盘口处跟着买崔颖睿全输的人颇多,也有些对其实力还抱怨谢期待,大胆的下了一胜的盘口,寥寥无几的人下两胜,敢下全胜的凤毛麟角。 这一可靠消息,当然是章朗蓄意间接传出,崔颖睿当初向他保证过,其放手一搏,会用出倾其所有棋道见解,若一举成功,证明自己的棋道技艺远超普通名士水准,也足以说明自己的道基理论稳固,大道可期。若自以为是的错了,全盘皆输,自不必多言、妄谈。而且仅有全输、全胜两种可能,绝无中间状态,这点崔颖睿拿自己的大道之基保证过。 章朗至今还记得崔颖睿当日的感叹之言:“力有不逮,出计谋划,害人害己。” 而崔颖睿做好自身和家族困境的伪装后,需要章朗有效的将这些消息传出去,还不能留下蓄意痕迹,两人当日好好商讨了一番。 章朗提议的做法对自己非常保险,要是崔颖睿真的全输了,自己和许友赢下的赌资已回报丰厚,崔颖睿的失败并不会牵连到自己,可要是崔颖睿真的全胜了,也承诺绝大不会亏待,需不需要赔钱到赌场还是两说,章朗完全立于不败之地。崔颖睿当时并未直接答应章朗,只说会考虑,让章朗到时见机行事。 结果章朗在施行中,发现自己的计划受到了陈掌柜和洪先生大力的配合和支持,各方都能得利,哪有不尽心尽力办事之理! 当然,那日章朗和许友下全输的注后,也有一番算计。洪先生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可是房间内还要四个护卫知道了此事,轻易赚取灵晶的诱惑面前,焉有不闻不问之理!赌的兴盛就是靠人之贪欲,此后纷纷有意无意间想从两人身上套话,打听章朗当日未说之言。 可是章朗死活不开口,许友则一直顾左右而言他。还是意外得知消息的徐杰机灵,两大男人不愿开口,还有许友的女人啊! 让茶舍的姐妹侍女在魏娘身上一番试探,魏娘嘴没两人严,果然爆出猛料,原来章朗从崔颖睿的表妹哪里得知崔颖睿已经黔驴技穷,自身对挑战失去了信心,不然为何会提前暴露全部实力,定是为了赚一笔钱回本后,让人帮忙下注到自己全输上,大赚一笔,才会连续三天都未到棋舍来下棋了。本钱已经投出去了! 在联想到近日茶舍中传的沸沸扬扬,章朗与始终跟着崔颖睿身后的男装女子眉来眼去,很是亲近的模样,而且章朗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打通了与葛老赖的关系,少男少女经常偷偷到酒窖去幽会,这些都是有目共睹。 护卫们已经信了大半,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有人故意拿此话来套许友和章朗,怕还有疏漏。 许友一直装傻卖乖,让人束手无策,可章朗毕竟年轻,被人调戏了与黄盈盈的感情,再拿话一激,很快就道出了原委,原来洪先生在两人下注时的话分明是警告,别人听不出来,两位当事人岂会充耳不闻。 之后两人哪敢在茶舍内部多言,让茶舍赔钱。 诸多迹象如此明显、合理,护卫们再不疑有他,纷纷投了全输的注,只是根据个人情况,金额略有区别,至此崔颖睿丧失斗志的消息,不胫而走,犹如冷水下了滚烫的油锅般,一下炸开,更是经过坊间流传发酵,成了如今的版本,人们讨论的盛况倒是有些出乎章朗的意料之外。 今日来茶舍观棋的众人,显有看好崔颖睿能赢。 茶舍安排章朗做的事情,相对轻松,布置好了一应事物后,站在上楼梯口,通报上面棋局的时实动态,陈掌柜交待了声音必须大、明朗,而且不能出错。 有此安排并不是章朗不受重视,而是因为章朗伺候客人还缺乏经验,今日又都是贵客,不能得罪。而上下位置沟通也异常重要,章朗有担责任的气魄,才让陈掌柜放心安排其在此处。 因此章朗在楼梯口见到了嘉庆府中很多的大人物,一个个非富即贵,气派非凡,着实开了一番眼界。 见到了如今嘉庆府的太守贾大人,一身休闲的宽衣长衫,将略显富态的身体遮掩,动静间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气势悄然外放,撑得并无高大的身躯傲然挺拔,显有发言,但只要开口自成焦点,在一群人前仆后继的拥戴下,缓缓而上,谈论之事,章朗半句也听不懂,也本该听不懂。 见到了诸多平时不多见的棋道名士,他们一个个都棋道精深,受到茶舍供奉,现今嫌少露面下棋,也只有在这种热闹时刻才会来添砖加瓦,活跃氛围,分散于茶舍各处,对战开始时通过讨论,让观众们也能知道棋局的战况。 还有很多形色各异,章朗根本不知所云的客人,反正全都一副笑脸相迎。 最关键的是,第一次见到了清漪茶舍的幕后老板,洪熙尧道人,身着阴阳道袍,头戴七星冠,双眸精光如电,与一白胡子灰袍老僧款款而来,若章朗所料未差,此人应该就是崔颖睿的师父,普惠大师。 两人来去如风,并未给楼下众人搭讪的机会,眨眼间已经上了二楼,从章朗身旁无声穿过。 章朗诧异的看到丈房洪先生早已恭敬的等在楼道中,领着两人去到了平时茶舍供奉所在的甲号房。 而且洪先生迎着两人进房间后,未叫章朗去取酒,而是亲自去到了酒窖,恭谨的端来了一套碧玉通透的翡翠酒具,其内的灵酒章朗在酒窖厮混如此酒居然从未见过,光从洪先生错身而过的功夫,在旁边闻闻,就已神清气爽,此酒的品阶恐怕是四阶以上,悄然间已进了甲号房。 今日茶舍的两位筑基供奉,已经隐到楼下去了,二楼交给洪道人看管,没人敢造次,所以房间中只有普惠大师和洪大人。 洪先生先倒了两杯灵酒后,也恭身退了出来,忙自己是事情去了。 各个房间间的隔音法阵对筑基以下的修士有效,却难不住筑基修士的神识,而洪道人的神识更是能轻易穿透这些法阵的阻碍,吩咐所以人做事,根本不用人在一旁侍奉。 洪道人对普惠大师伸手做出请的手势。 普惠大师手中转动菩提子手串的念经动作终于停下,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为了这碧玉琼脂,今日又要破戒了。” 洪道人哈哈大笑道:“破大师皮囊身戒易,心中之戒难矣。” 普惠大师将酒杯放入鼻下摇摆一番,细闻酒香,芬芳隐隐绽放,沁入肺腑,贯穿心魂,放入唇边浅尝一口,绵软厚重,余劲迅猛。吧唧嘴唇间开口回道:“洪施主妙赞了,为了徒儿的筑基之事,贫僧不就求到施主了嘛,还为此搭上了一番俗事,至今都心绪不宁,为其所扰。” 洪道人双手端起酒杯敬道:“佳慧任性,被我宠坏了,多谢大师愿意耐心管教,为其启蒙。” 一杯酒饮尽,普惠大师趁洪道人继续倒酒的功夫,又道:“教学之道,因人而异,佳慧聪慧,定会有所成就,但似乎对赌子一字偏见颇深,洪施主可有传承之心。” 洪先生长叹一口气后,感慨道:“随她吧!能少恨我一点就好。倒是大师的这个弟子,我看着颇为心动,要是将来不愿在琅琊山上受些窝囊气,随时欢迎到我这茶舍来,一壶浊酒笑谈风雨中,做个大隐于市的高人。” 普惠大师抬起僧袖,似有微词的欠身道:“年轻人还是不要此番引导的好。缘起性空,不妄加干涉,才能直至本心。徒有其表的梦幻泡影,易令人目盲、耳聋、心疲,误入歧途。” 洪道人马上虚心受教,戏言道:“大师教训的是,授徒一事你强我太多,我教出的都是祸害,要不然也不会有这小祸害来讨债。” 第55章 上善若水 今日的主角崔颖睿衣冠楚楚的先羽化、明轩、明净三位散人入场到达茶舍门口,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其脸上却面无表情,周围还算熟悉之人上前打招呼,也充耳未闻,径直穿过,丝毫不给人面子,眉宇微皱间,尽然留露出几分不耐烦之色。 楼下的观众看着年轻人大战将即,却愁容满面,斗志消沉,不由生出揶揄之心,有一宽脸肥耳大汉站起来鼓劲道:“少年天才,我们都看好你今日的战果,定要发挥出全部实力,杀的几位对你师父不敬之散人片甲不留!” 稍微对崔颖睿熟悉之人,马上听出大汉的激励之言,实则为挖苦,崔颖睿的棋风重守,与三位散人同时纠缠,稳住局势,徐徐图之,或许还有侥幸获胜的希望,如此鼓励对杀岂不是自掘坟墓。 但一楼的观众大多都买了崔颖睿的全输,不管听没听出大汉的挖苦之意,纷纷起哄附和,看似在给崔颖睿加油,隐含目的大家心照不宣。 崔颖睿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不为所动的穿堂而过,没在一楼的客厅多停留片刻,快步上了二楼,向着熟悉的己号房而去,那是他特意挑选的下棋场所。 一人不见,如隔三秋,章朗终于又见到了那张期盼俏脸,一张气鼓鼓又白里透红的粉嫩脸蛋装扮成侍女模样,悄然跟在崔颖睿身后。 今日黄盈盈脱下了男装,换回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少了那丝少见的英气,明眸闪动间楚楚动人的灵动少女气息扑面而来,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杜鹃,清新脱俗。最为重要的是其秀发堆鬓中,分明插着一支双银杏叶发簪子,这支发簪子在别人眼中可能颇为普通,但却让章朗心中的甘甜好似从灵魂深处涌出,心神荡漾。 可是黄盈盈从章朗身边经过时,根本没有正眼相对,目光始终放在今日主角身上,还偷偷轻撅唇角,隐含的意思似乎是,“什么时候你能有如此众星捧月的光环,我才正眼瞧你!” 不多时,羽化、明轩、明净三位散人皆是一身道袍联众而来,在这热闹场所远比崔颖睿从容,热情的一路与众人寒暄,受尽溢美之词,才缓缓步入二楼,进入了己号房。 袅袅青烟升腾,迦南檀香特有的香气让人极快静下心神,在洪道人的关门弟子竹溪散人的主持下,棋房内没有寒暄,崔颖睿被先安排坐在中间位置静静的等三位对手到来,三位散人进场后,也分别落座于崔颖睿周围,受迦南檀香特有的安神香味影响,极快的收敛了轻浮心态,静等棋局开始。 竹溪散人乃是凝丹期修士,只差一步就可冲击金丹境界,如今清漪茶舍的大掌柜,茶舍的供奉和一众护卫的事宜都有其掌管,只是心思多放在修道上,极少来茶舍管俗事,多由洪先生代管,只有在每月的主赛事才会露面。 “落子无悔,不可催促对手,不可临时退场……” 酉时刚过,竹溪散人宣读完下棋的诸多规矩,手中引磬一荡,三桌棋局正式开始,崔颖睿作为挑战者有先选择执子的权力,他全选了白子后下,且皆采用二连星布局开始。 羽化散人棋风攻守兼备,用的是星小目布局,明轩散人棋风多变,往往能出奇制胜,用的是相小目布局,而明净散人棋风凶悍,善用大开大合的攻伐手段,用的是错小目布局。三位散人都已对崔颖睿的棋风做了丰富的研究,知其棋风稳健,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抢攻,可进攻手段却相当匮乏,所以第三子都选择了巩固自己边角,没急着抢先攻向白字。 可崔颖睿在本就执白字,失了先手的情况下,做了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举动,居然全停了一步,这样黑子下了四子后,棋盘上白子才落两子,极大的劣势局面。 章朗在楼梯口朗声传叫着,“一号棋盘白子停一手,二号棋盘白子停一手,三号棋盘白子停一手。” 下面的观众听到崔颖睿如此张狂的举动,一片哗然,议论纷纷中多有鄙夷。崔颖睿本就居于劣势,用此诱敌深入之法,确实能引来对手主动和自己纠缠,落入自己熟悉的棋局中,但在边角有限的空间中,以落后两子的劣势开局,除非崔颖睿如今的棋技明显超越三位散人,否则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初通棋理的章朗也知道崔颖睿此番举动过于狂妄,其内心当然还是希望崔颖睿全胜,灵晶的获得还是次要,自己怎么都不会亏,但肯定是崔颖睿能赢,对自己的好处最大,而且参与出力谋划之人能皆大欢喜,自己的麻烦才小,反之若是茶舍亏了钱,若被迁怒,自己岂会有好果子吃。 崔颖睿做出此番举动后,确实掀起了巨大的舆论效果,一些还在犹疑未下注之人,也终于忍不住来到二楼的盘口,买了崔颖睿的全输,认为崔颖睿根本没打算赢。 似乎崔颖睿还在行麻痹大意对手之计,但计谋再好,也要有匹配的执行能力才能起到效果,据章朗所知这些散人绝不会故意让着崔颖睿,茶舍不可能完全操控棋局,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决策者岂会做如此短视之举。 崔颖睿开局让出如此大的优势,章朗心中忍不住自问道:“你是真的如此自信,还是要自断后路,一往无前的冲刺一番!” 整间茶舍中,最了解崔颖睿的,绝对非普惠大师莫属。 洪道人对今日的赌局结果远没有章朗想的在意,虽然知道崔颖睿进行了精心谋划,但长辈看年轻少年的目光与年轻人迥然不同,倒是希望他们多经历挫折,才不至于在大难面前轻易倒下。所以即便崔颖睿今天输了,对洪道人来说赔些钱财,也不是没有好处,可以巩固茶舍在众客人心中是声望,只要他们再来,灵晶迟早还会回到自家手中。 可看着崔颖睿如此托大的下法,心中不免好奇的问向一旁还在自饮自酌的老友道:“大师,颖睿此番是何意,终日打雁,别反给雁啄了眼。” 普惠大师轻挑着眉,竟有几分得意的笑道:“施主此言差异,上善若水,水最近乎于道,善利万物而不争,却又无孔不入,处众人之所恶。众人都觉此番颖睿已落入绝对下风,实则棋局才刚开始,在这陌生的布局中有心人实大有作为。”见自己抽象的回答,洪道人一副多有不明的疑惑之色,普惠大师接着解答道:“被反啄眼是因未摸透其间丘壑,自以为是尔,颖睿擅长棋风与我对下也丝毫不落下风,只有在这故意让我的局势下下棋,贫僧这个师父才有教导的资格。” 顿了顿,又饮下一杯碧玉琼脂,才又道:“贫僧长此以往,能稳住心神避开颖睿的锋芒,巩固优势,让这一子优势变得明朗,而这些道友嘛!口中糖块何时咽下!是添!是嚼!是吞!杂念丛生,心岂能不乱。” 洪道人这才了然于胸的捋着胡子回道:“可是糖块中藏着毒刺,贪图一时之快,都会被其所害。” “施主果真心思玲珑通透,我远不如也!”普惠大师放下酒杯后,说了一句恭维之言。 棋局中羽化、明净两位散人,见崔颖睿如此托大,纷纷选择攻入了白子的边角,只有明轩散人不为所动,选择先巩固住自己的两个边角。 但不管三人如何选择,接下来都见识到了崔颖睿不拘一格的棋风,棋局有了优势的三位散人都急着去将优势巩固为实地,而崔颖睿下的确极慢,少与三位散人在争夺地盘上纠缠,做了很多类似点三三的深入布局,三个棋盘上黑子都已形成了一两个明显的眼位,可是白子还是零散不堪。 楼下很多棋道名家都对崔颖睿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其中德高望重的穆老先生就不客气地道:“此子不仅狂妄,而且棋道的章法全还给老师了,如此零散的布局,毫无根据地,岂不是如一群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难成大器!” 观众们更不看好崔颖睿了,盘口崔颖睿全胜的赔率已经降到一赔一点二,但还是有来投注之人。 洪先生下棋多年,前所未见此般下法,不由又询问起一旁的普惠大师,“颖睿此番是完全走出了俗套,有了自身独特风格,还是在继续迷惑对手。” “皆有之,却又不全是。”普惠大师缓缓摇着头道。 不等洪道人再发问,又继续解释道:“水之无形、无色、无味、无尽,截取一杯是为道;装下一桶也为道,心胸宽广能容一湖更为道,可还有那山川间的潺潺流水,奔腾不息的江水,更有那浩瀚无疆的海洋。贫僧残生是观不尽了,但期许弟子能弘扬衣钵,学师而不像师,梳理记录自身之道,等有大智慧、大气运之人出世,博众家之长,才有可能融为一炉,成就流芳百世之伟业。” 洪道人反省自身,感叹道:“大师之宏愿令人汗颜,我等太故步自封了,少了开拓之心,还喜限制后辈求索,确实误入歧途,大师先前教训的是。” “施展不必妄自菲薄,反着道之动。这可是道家之经典,只是人们修着修着,都只记得了术,而忘了道,只有我这只有一阶灵性的粉竹猪毫笔本命,无了突破境界之余力,尽废心研究些玄之又玄的空理论,到处点播晚辈,是误人子弟,还是名师点拨,有何干系!皆不在我者也!”普惠大师端起酒杯,凭空敬了洪道人一杯,先饮而尽。 凭借一阶本命能修炼到玉液境,足以说明普惠大师乃是拥有大智慧、大毅力之人,此番豁达的点播后辈,好不贪功,足以令人敬佩。 洪道人苦笑的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叹道:“看来我还是未破大师心中之戒!倒是自己受益良多。” 普惠大师放下了酒杯,重新拿起菩提子手串,念起经文,期间似有喃喃细语流出,“破而有立,谁人不愿!” 第56章 天降甘霖 三盘棋局上,至开始以来,白子都居于明显的劣势,可是下到半途人们发现了一件异常古怪的现象,白棋落子愈来愈快,可是三位执黑子的散人,往往要想很久才落下一子。 楼下负责解说棋局的名士们在之前极不看好崔颖睿的情况,也纷纷啧啧称奇起来,发现了局势对三位散人似乎不容乐观。 原来之前崔颖睿散落于各处的白子,发挥出作用,居然有不少是抢断黑子持续发展壮大的关键处,局势明朗后,才观出这些散落的棋子皆为谋局为先的妙手,借助这些伏击之点,黑子根本围不死白子,而且白子有了支援后劲实力开始强于黑子,在黑子的围剿下不仅杀出重围,而且将黑子的布局战线拉长、搅乱后,开始反起而攻之。 最善抢攻的明净散人陡然发现棋盘上的局势大变,自己一直以为自己占尽优势,穷追猛打,可不知何时自己下的棋局成了如今各自为战的分散模样,再想重新布局,确发现棋盘上处处是白字预设的关卡,已将黑子分割,成蚕食之状。己方的发展余地尽数被隔,认识到自己似乎大势已去,可还是满心不甘,在这些设卡之处发狠,要与不善进攻的崔颖睿狭路相逢,视死周旋一番。 崔颖睿知他已是强弩之末,并不硬拼,围而不攻,让明净散人自撞枪口,损兵折将,最快下完一局,只让对手占得棋盘上不到三分地。 明净散人不甘的认输,想要抱怨几句,可是竹溪散人已然站于其身旁,向门口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不希望其打扰到其他还在焦作的棋局,明净散人如梦初醒般离开了座位,似乎整局棋都在被眼前的少年牵着鼻子走。 羽化散人早就发现了崔颖睿布局的厉害,在围杀到半途发现自己优势尽无,已然收起了进攻架势,也开始着眼于布局,可攻守兼备间多采用“小飞”挂角,而崔颖睿几乎全是“大飞”挂角,不如年轻人激进,相对保守的互相缠斗中,崔颖睿极其老成稳重,子子落在妙处,黑子并无明显落后,可确总有被压制感,要是以此番态势结束,羽化散人知道自己肯定是那微微落后的一方,只能突然转变棋风,又奋起杀敌,主动求变。 焦灼中,第三座棋局也出结果了,明轩散人至始至终都没主动进攻过,前面四子就完全巩固住了两个边角,崔颖睿若跟着自已同样的套路守角已落了几步先手,必须要进攻,且花重兵滋扰黑子守护边角旁的“银边”,最终将黑子牢牢控制在了角落,一番争夺下来,白子隐隐处于劣势,可在后半盘黑子发起反攻的过程中,明轩散人似乎不满于在开局有明显优势的情况下,以微弱的优势赢得取胜,出了奇招,在之前已成定居的区域,自行解扣。 崔颖睿等的就是如此机会,此步既是奇招,也是烂招、俗招,崔颖睿早有防备,知道明轩散人主动解扣是为了在不通之处,连接上自己的棋子,增加棋力,所以一番缠打下不仅狠狠将道路隔断,封的更死,还扭转了双方的态势。 本来之前势均力敌的局面,鹿死谁手并不可知,但明轩散人性格使然,遗憾落败。 解决了两个对手,崔颖睿收敛心神应对突然变阵的羽化散人,羽化散人作为三人中棋技最高者,崔颖睿一直小心应对着,此番更是殚精竭智,棋局已经到了如此关键时刻,岂可掉以轻心,全神贯注的与羽化散人下到了最后一子,最终以一百八十一子的微弱优势胜出,一举获得了棋道名士挑战的三连胜。 章朗大声的传宣,羽化散人以一百八十子的成绩落败,心中为崔颖睿万分高兴,可确不感表现出分毫喜悦,大声传完了话,即使此时没人望向自己这个无名之辈,也伪装成一副输光了身家的失魂落魄状。 楼下鸦雀无声了好一阵子,还是穆老先生最先鼓起了掌,口口声声喊道:“后生可畏。” 全然忘了就在一刻钟前,他口中满是崔颖睿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要是只听前言,定会觉得崔颖睿乃是一个一无是处之人。 旁边之人出于习惯也鼓掌祝福着崔颖睿获得了棋道名士身份,但心中输钱的愁苦滋味,冷暖自知。 在看着羽化散人一脸落寞的下来后,众人有指责抱怨之意,可看着其自责的惭愧模样,数落之言一时也不好说出口。 马上崔颖睿在洪道人和普惠大师两位长辈的簇拥下,缓缓走下了的楼梯,口中满是鼓励、欣慰之言。后面还陆续跟着一堆有身份的嘉庆府贵人,被两位长辈牢牢阻隔在后,并不让崔颖睿陷入了难以应对的交际之中。 众目睽睽之下,洪道人事实洞明,人情达练,朗声向一旁的主角问道:“颖睿,这几日坊间似对你多有流传,不知你自身作何感想。” 崔颖睿做足姿态,恭敬地回道:“回禀洪道人,颖睿无法可说。” 洪道人轻咦一声,自己明显是在帮他化解众人心中输钱带来的怨恨,以其聪慧岂会不明,如此这般不识抬举所为何事! 崔颖睿不看棋舍内的任何一人,而是望向了大门放心,脚步移动间,以轻飘飘的无所谓语气道:“大家对我有望断也好,误解也罢,都与我无关。这些并不是我该关注和花心思的焦点,下好自己的棋,修好自己的道,才是师父教会我该努力做好之事。” 崔颖睿说了一番反求诸己的见解,已然来到了茶舍外,又转身笑着对已经生起一些低声议论的堂内朗声道:“诸位,感谢来观我今日之棋局,可能让一些人失望了,当然也有真心为我高兴之人,颖睿无以为报,提醒大家一句,饱带干粮,晴带雨伞。” 众人左右顾盼着不知其所云,只有普惠大师笑着摇头,没有去阻止徒弟做傻事,而是对旁边的洪道人恭身道:“有劳施主了。” 陡然间崔颖睿仰天撑开了双臂,衣襟无风自起的飘荡起来,修行之人纷纷感应到崔颖睿周身的灵力在迅猛的激荡开来。 羽化散人最先反应过来,惊呼道:“此子好大的胆子,敢于这闹市中,自行筑基,不怕魂飞魄散吗?” 修士筑基之事乃人生重中之重,无不做好万全准备,焚香沐浴,精心养性,扫尽干扰,万无一失才敢尝试,这些即便有碍,事有不成也可马上停止筑基,留有退路,还有再来的机会。可崔颖睿此番在与三人激战三局后,对精神消耗定然极大,非以逸待劳的最好状态,又在这闹事之中,公然筑基,成则好,不成必定沦为笑柄。更需担忧有心人生出歹意,在天地灵气罐体的关键时刻蓄意干扰,恐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洪道人微敛笑容,已纵身来到的茶舍外,一股让人双腿不由自主打颤的金丹威压释放开来,帮崔颖睿镇场,在场之人无一敢靠近崔颖睿五丈范围。 章朗心急如焚的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想观崔颖睿的筑基之举,可是发现双脚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艰难的向下挪了两步,发现楼梯口全是人,一众身份尊贵之人也被金丹威亚所慑,扶住楼梯,眺望门外,根本挤不下去。 二楼上,最接近大门的乙号账房今日被锁上了,只能来到旁边稍远的丁号房,今日恰好是许友在此当值,两位护卫加两位侍女已然打开头顶的天窗,惦着椅子仰头向外张望,因角度关系还是看不真切。 章朗知道自己挤不进去,只能在下面偷偷闭眼感应灵气的流动。 方圆一里内,巨量的水、土属性灵气向崔颖睿疯狂聚拢,已然在其头顶聚成一股充沛的灵气漩涡。 风起云涌间,天空已然聚集了大片乌云,更有闪电击破夜空,照亮万众瞩目下崔颖睿英武不凡的飘逸身姿。 崔颖睿直面着天地伟力,眉头深皱,似有惧意,却扬直颈脖,挺起脊梁,不卑不亢。 崔颖睿十六岁就已达到了养气圆满的修为,对于自信筑基期待已久。 这一年多来,励精图治寻觅筑基机缘,可都如梦幻泡影般变成一场空,宛如控制自身所下棋局般,太过苛求,极易有失偏颇。 这次棋局崔颖睿随心而为,并不只让所有谋划都为自己的筑基做准备,而是在处理诸事时,警记水之德,润泽苍生万灵,让所有合谋之人,都能获得好处,利人利己方得善果。 所以,洪道人为崔颖睿制造机会,依靠指责假传消息之人,摆脱自身麻烦的举动,崔颖睿并未领情。消除了自身在此事中的干系,确实会将自身该受业力转嫁他人,却与之前谋划的动机不符。 也因为此行暗合水之道,才会有全身的灵力莫名激荡感出现,稍作压制,回密室偷偷筑基肯定更为稳妥,但崔颖睿没有如此选择,若能完成当众筑基,众人关注的焦点定然发生转变,谋划赌局之事将变成次要事件,业力反噬也会减弱。 天空聚拢的灵力猛然灌入崔颖睿的天庭穴,其周身一玉石状虚影若隐若现,在自身灵气与天地灵气的连接处逐渐成型,有如实制。 水灵玉本命光泽透亮,与天地水灵气自然亲近,本身就是对修行水属性灵力大有助力的天地灵物,崔颖睿有此本命,大量天地灵气入体却在经脉中顺从运行,帮崔颖睿梳理自身灵气,改善体质,而且水灵玉本命还有余力控制外界大量聚拢的水灵力化为灵雨,降落周围方圆一里范围。 茶舍中的修士纷纷感应到周围的水属性灵气突然充沛了十倍不止,有些大胆之人,绕开洪道人,纷纷到大街上沐浴在灵雨之中,切身感受,企图利用这突降的甘霖提升修为。 章朗即使在屋内也能感受到周围水熟悉灵气的大量聚集,几日前吞噬阴寒蛤蚧的魂魄后,章朗就察觉出自身水属性本命之力有所增长,居然只用两天就完成了在三息内用出一阶的冰箭术的练习,还不用借助符箓之力。 此时感受到身处充沛的水属性灵力下,也知道乃是绝好的修炼机会,但章朗没有冲到楼下的灵雨中修炼,而是去到了己号房。 刚刚的焦点位置,此时已经空无一人。 迦南檀香的袅袅细烟飘散,让人极快定下心神。 章朗之前就发现自己极喜欢闻此物,但陈掌柜不可能将自己安排在如此重要的位置做事,此刻大家都去关注崔颖睿筑基了,章朗偷偷来到此处,一口几乎喝完酒葫芦中剩下的夕阳红灵酒,躺在香炉旁闭上了双眼。 心中想着来茶舍后的种种所见所闻,以及身处其中的自己所作所为,众多俗事缠身,灵台却一片空明,心中只剩下熟悉之人的道,许友的坏人之道,崔颖睿的谋划利人利己之道,还有很多人尚不明了之道心,以及自身对善恶的理解之道,随着这些道理的深入理解,丹田中的荷叶状灵气也开始摇摆起莲叶,周身充沛的灵力被吸收入体,就连丹田中本来残存的毒性灵气也被荷叶状灵气吸收入内,无所不包。 没多一会,己号房中已然鼾声大作,章朗终于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进入先天胎动的内息状态。 第57章 命运多舛 崔颖睿身处灵力漩涡的中心,有水灵玉相助巨量灵力入体却有条不紊的运转,筑基时控制灵气运转对崔颖睿并不难,关键是与天地沟通间,自身灵觉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助人悟通平时不明之处,同样积攒的心中疑虑也会爆发,需要经历过筑基中最难的一关大道问心,下能真正迈过此坎,进入下一大境界。 修道之人,去伪存真,若是平时对自身之道不求甚解,大道问心之时稍有迟疑,甚至疏漏,天地灵气会像身处一个漏气的皮囊般一发不可收拾,轻易间陷入走火入魔的万劫不复之境。 也有自身灵觉活泛中,平时一些不明处,突然豁然开朗,迎刃而解的可能,但如此大事,投机之举怎敢寄予厚望! 崔颖睿心中泛起的大道问心纷纷是:“求学之心欲意为何?” “家族期盼所从何处?” “精心谋划心归何地?” “仕途之路取舍何从?” “水之道是否真道焉?” 前面四问崔颖睿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在灵觉异常活跃下,纷纷自答。 “求学为学做圣贤。”此问答出,崔颖睿的心胸之气顺畅,难遇烦心事。 “期盼折善而从。”此问答出,脚步便利,难陷进退两难之境。 “心归良知处。”此问答出,口舍灵敏,难积五味贪恋。 “仕途心系黎民,着眼当下。”此问答出双掌清风徐来,难染身外妄念。 只有最后这一问,将崔颖睿给难住了,上善若水,一身所学皆由此而来,可心中又清楚知道水之道并非真道,只是像,让人有依照学习的参考。 但此问却不是如此答就能满意,心中会一直追问下去,何物真道? 心绪不通,筑道之基怎能成!至此一问接着一问,心绪难平,远观崔颖睿皱起的眉头,越锁越深,周身灵气也陷入杂乱自转之象,稍有差池,随时都有失败的风险。 外人此时,可帮不上崔颖睿分毫,需全凭自悟。 可思前想后,全然不是,一一否定,直到想及师父讲授佛性时曾言,“佛曰人人心中皆有佛性,明心见性而见佛。” 那是否事事皆为道! 不,若事事皆为道,人人做事都暗和天道,岂不是人人都能修到元神境界。 是了!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真道不在任何事物,而在孜孜不倦的上下求索! 崔颖睿豁然开朗,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喜笑颜开的迎面涌向天地伟力中,陡然间被灵气拖起,双脚离地,升到离地面一丈多高的半空中停下,周身灵气疯狂向身体内涌聚,不再只涌向储存灵气的丹田和檀中,而是涌向全身所有经脉气血中,将全身从头至脚,无一不漏的梳理一番。 最终道基海纳百川,凝聚出自身道种,缓缓升腾,纳入天庭本命中,形成一大神通,甘霖润物。 甘霖润物:以自身灵气凝结出纯洁的水属性灵气水滴,可助人修行、疗伤、润物。 没有伤敌之能,确拥有极强的辅助作用。 聚集在崔颖睿头顶的天地灵气开始离开其身体,随着大神通的生成,崔颖睿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力更具活力,寿元得到至少八十年增长。 外界灵气离体后,强大的灵觉也萎靡下来,崔颖睿重重地掉落于地面上,进过天地灵气贯体的身体比起之前强壮数倍,从一丈多高的空中落下,只微微屈膝就稳住身体,只是灵觉发散过程中消耗大量精神,崔颖睿脚步虚浮的低头半跪于街道上,缓缓回神,抬头仰望正在消散而去的天地灵气,心中欣喜如狂的对着天空一声长啸。 抒发感叹着自己终于成为一名筑基修士! 普惠大师最先冲了上来,双手将崔颖睿搀扶起,也感叹道:“苦尽甘来!” 这次两位长辈再未阻挡众人上前祝贺。 养气修士在众人心中纵然是天子骄子,也至多高看一眼,是非对错面前其实和普通人无异,所以即便崔颖睿取得了棋道名士的身份,两位长辈还是予以呵护,少沾俗事。但自行筑基成功,崔颖睿在这些也完成筑基的修士面前成了我辈中人,至此打开了更宽阔的天地,即便知道此时崔颖睿精力不济,也将其推了出去,染入红尘滚滚。 至于何时能片叶不沾身而出,有更清晰的世俗观,就看崔颖睿自身造化了! 己号房中鼾声如雷,但章朗神智异常清醒,清晰的感受着丹田内灵力的变化,丹田内的荷叶状灵力陡然得到里应外合多股灵力的助力,猛然增长,此刻荷叶状灵气已然撑满丹田,而且只用去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 此刻到来时,周身灵气还无消散的势头,崔颖睿的筑基之举也未完成,但章朗自身却陷入了麻烦。 在养气小成达到圆满以后,章朗当然期许能一鼓作气突破至养气大成的境界,可是当他试图分离出荷叶状灵气团中的灵气,开拓贯通由丹田到檀中的经脉时,发生了意外。 荷叶状灵气团如有自身意识,丝毫不让章朗分离出其内的灵气,用于开拓丹田之外的经脉,可是自身丹田已被灵气撑满,让章朗迷失了修炼的方向,多余的灵气只能流失到身体各处强化经脉去了。 虽然丹田中受跳崖后意外走火入魔留下的隐患,在这次突然的机缘面前,完全痊愈,但带来的麻烦也颇为棘手。 突然出现的荷叶状灵气团,让章朗得到了诸多好处,不让丹田被毒性灵气侵腐,快速恢复体力,加快伤势恢复,比之前更强的法术威力,有了质的提高。但荷叶状灵气团也有固步自封之嫌,极为排外,不仅不与毒力、药力等外力相容,在丹田扎根下来,如今丹田内的灵气已经成长至极限后,却不愿让自身灵气开拓其他穴位,如此章朗要如何提升自身境界呢! 章朗既要承其之幸,也要承其之祸,在未找到解决方法之前,不能再进一步修炼了。 感受到周身的灵气开始消散,章朗睁开了双眼,悠然下楼后,发现大门方向凑着一大群人,喜笑颜开的对进入主角说着恭维之言,拥挤着缓缓向屋内移动,崔颖睿至此成为炙手可热的少年天才,不久后定然能进五行八卦宗内门,此时不管如何,混个熟脸总没错。 章朗没有上前凑热闹,而是偷偷从后门溜走了。 这是之前就计划好的,章朗利用了茶舍的众护卫帮自己传递误导消息,等崔颖睿全胜后,肯定会招来记恨,这里的这些护卫焉有善类,清漪茶舍章朗以后是不能待了,准备“畏罪潜逃”。 天空中下起的大雨,并未因崔颖睿的筑基成功而终止,只是灵气消散离去。这与当日自己酿制出夕阳红灵酒何其相识,恰逢酒醅还差一两日完全成熟,天意如此,章朗不打算再等了,心急如焚的一路从后门绕路跑回家中。 父亲许山观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已先章朗一步来到了许友的小院,正在雨中忙着疏导地坑周围的雨水,上次的事件后,章朗除了在地坑上修葺了稻草棚,还在地坑周围修了尺高的水槽,不让雨水灌入。 这些防范确实起到了作用,在许山的忙活下,地坑中的酒醅完好无损!只是一顿忙活父子俩此时都是落汤鸡模样。 章朗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抵住舌下,舌头微微卷起,吹响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一直灰白的阴寒蛤蚧从地坑的酒醅中缓缓爬了出来,其全身虚浮鼓胀,比章朗最先捕捉到之时,足足胖了三圈。 那日突然用咒契符吞噬了一只阴寒蛤蚧的魂魄后,葛老赖并未对此不闻不问,在第二日,章朗连续对另外这只阴寒蛤蚧用了两次咒契符后,一切又恢复如常,没有再杀死灵虫,而且章朗还感知到其与这只阴寒蛤蚧的心神连接容易了不少,在第三日第五次使用咒契符后,终于完全了与此灵虫的心神连接,章朗能感受到这只阴寒蛤蚧对自己的亲密感,并且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心思交流,更能指挥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据葛老赖所说,章朗驯服此灵虫的过程远比他想象中快多了,据传他此法之人所言,拥有阴寒蛤蚧本命之人,要依靠此法驯服灵虫也要五六次才行,此咒在章朗身上表现得太过怪异。 章朗岂敢说出实情,含糊一番,至此不了了之。 在开始尝试控制阴寒蛤蚧之时,章朗就开始忙起第三次酿制夕阳红的事宜,灵酒酒醅制好的第二日,章朗就在酒醅中又发现了嗜酒蚁的身影,马上让被命名为“大嘴”的阴寒蛤蚧也同样爬入了酒醅中,虚浮鼓胀成如今模样,就因不知吞噬了多少嗜酒蚁。 为了搞清楚当日吞噬阴寒蛤蚧魂魄的具体愿意,也为了消除葛老赖对自己的疑虑,章朗冒着风险捉了两只嗜酒蚁,在葛老赖面前继续用咒契符试探,结果却根本不起作用,即未形成吞噬,这些嗜酒蚁作为有主灵物,章朗也控制不了。 暂时又无其他灵虫尝试,此事无疾而终是章朗最愿看到的。 章朗捡起大嘴用井水清洗了一番,先在酒葫芦中用最后的夕阳红制造了一支冰箭,然后将大嘴投入酒葫芦中,心神中章朗能感受到大嘴的一些简单情绪,对于被关起来有些不满,但冰晶的环境还算舒适,而且饱餐一顿后,大嘴也是一副吃晕状态,趴在冰晶上睡起了觉。 凌晨十分,父子两酿制出了半坛的夕阳红,受嗜酒蚁的影响产量低了些,但灵气味道与章朗第一次酿出的并无二至,夕阳红的酿制工艺可以初步确认,是否需要继续优化,章朗并不打算操太多心,都交由父亲处理。 而将酒葫芦灌满新的夕阳红的过程中,大嘴的心神传来了异常不满的抱怨,泡在酒水中让其异常的难受。 心神传递不能承受太过复杂的情绪,章朗只能不停传递安抚“你太胖了”,“多泡泡能重新变得灵活”,两种情绪,如同安抚躁动不安的小孩般对待大嘴。 折腾了一番,大嘴发现除了轻微的不适,并没有其他危险,也确实在灵酒中翻滚时,身上有更不舒服的感觉传来,也就安分下来,吸收炼化近日所得。 一葫芦别样的夕阳红正在悄然生成,等待掀起面纱的那一刻。 第58章 佛缘 二月二十五午时,章朗如约再次来到天元客栈,这是当日与崔颖睿的约定,若是此次谋划能成,可此时来此地,领取属于自己的报酬。 可是当门童将章朗带到寅虎东的房门前时,却客气道:“房客交待了,若客人来早了,可在房外等待片刻,等忙完了他事,自会出门迎接。” 门童笑着退走了,留下了在门外无事可做的章朗。 目光泛散,一番对自身修行之路的仰天长叹中,寅虎东号房门,被一个愁容满面的中年人打开,章朗认识此人,正是昨日才有过几面之缘的竹溪散人,身后除了跟着洪先生,还有满面春光的崔颖睿相送。 章朗慌忙行礼,自己昨日擅自离开茶舍,据今日早上许友回来后所言,这位鲜有露面的大掌柜,对于章朗的少年畏责行径颇为不满,言辞犀利的当众批评了一番,招其入清漪茶舍的洪先生和许友都受到了牵连,被狠狠责骂了一顿。 可是当章朗立于竹溪散人眼前,对方却好似不认识自己一般,径直而过。而洪先生在章朗身旁错身而过时,拍了拍章朗的肩膀,笑道:“以后好自为之。” 章朗想着此间深意之时,崔颖睿爽朗的声音再次传来,“进来吧!带上门。” 隐含忧虑的步入房门,透过屏风章朗看见房内还有一人,心中不由一紧,来之前就有过担忧,如今崔颖睿的身份地位迥然攀升,要是给自己的酬谢过于敷衍,自己意当如何! 心中一番对比,此次获得了葛老赖提供的酒方,以及修炼至养气小成圆满境界,可谓是收获颇丰了,即便崔颖睿什么都不给自己,自己也一点不亏,心中释然不少。唯一惧怕的是崔颖睿因为此间的龌龊,还想让自己帮着做其他事,有违本愿,所以看着房中还有其他人,不由担心起来。 穿过屏风观一灰袍老僧,正闭眼盘坐于棋盘旁,手中转动菩提子手串,面无表情的嘴唇轻阖间,梵文经意虔诚圣严。 章朗不敢出言打扰,也就没急着行礼,在崔颖睿的示意下跪坐于普惠大师的对面,主位的崔颖睿收起刚刚两位客人的茶杯,又拿出新杯为章朗倒了茶,见章朗似有忧虑的端起茶,在口中轻抿一口,将盛茶的杯中放在掌间踌躇不安的旋转。 笑道:“可是怕我赖账。” 章朗忙低头回道:“不敢。” “确实不敢,但岂会甘愿。”看穿了章朗的心思,筑基后一直忙于事物的崔颖睿,此番章朗的事了,要好好静心感悟一番筑基后的境界,所以不愿过多周旋,收起调笑之心,徐徐道:“有你相助,茶舍此番赚取的灵晶不下五千之数,按照约定我也是赚的盆满钵满,去到琅琊山也暂时不用为灵晶发愁,咱们互惠互利,我就不言谢了。” 章朗再次低头回道:“还是不敢。” 崔颖睿认真看了章朗两眼,感叹道:“是了,你有此心机,我本有心与你深交,但奈何身份鸿沟已成,缘分不足,勉强不得。” 章朗还是低着头,可是这次却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不敢了。”崔颖睿倒是又起了兴致,说出调笑之道。 章朗抬起头严肃的看着眼前的俊俏青年道:“你乃我之情敌,缘分恐未尽。” 崔颖睿朗声笑道:“喔嚯,我倒是忘了此节,筑基之后我徒然多了些闲心,表妹的情愫倒是还有变数。” 章朗笑着摇头,“你求的是己心,与盈盈姐姐所求并不匹配,我并不怕你,只是……” “只是什么?”崔颖睿不由好奇的应声问道。 章朗哀声感叹道:“只是我和盈盈姐姐终究缘浅,一番强求,还是奈何不了时间,未来不可知也!” 普惠大师听到章朗此言居然停下了念经动作,慈祥的目光转望过来,诧异的问道:“你学过佛法?” 章朗忙恭敬的行礼回道:“回大师,不算学过,耳濡目染听过一些。” “嗯。”普惠大师轻答一声,略有失望的又回到了刚才的虔诚念经状态,让两位年轻人都一脸错愕。 崔颖睿哈哈自笑两声,缓解尴尬后,又道:“该说于你的酬谢了,助人需观其所需,我为你准备了三种酬谢方式,第一种,一根一阶法器降魔罗汉棍,附加对应棍法,至此能有不错的应敌之器;第二种能修炼至凝丹期的功法《离火决》,你自身火毒的隐患应该消除差不多了,改变功法后,至此有了大道可期的道途;第三种是一栋庭院,位于家师占居的正觉寺旁,居于此佛门清净地,宵小之辈轻易不敢招惹,能解你家中危局。” 章朗细细思量,对第一种选择其实有些意动,但有过许友的教导后,让章朗明白若无良师指点,这类高深的棍法自己苦练半天,其实比自己会的猿猴棍法强不了多少,终究是一门外汉,不由偷偷打量一旁的普惠大师,实在没有自信,自己求上门去,能得到对方的青睐。第二种昨日之前还会考虑,但丹田被荷叶状灵气撑满后,除了《青莲酒歌决》的后面部分,应该没有其他功法能指引自己的道途,能选择的只剩下第三种了,也最符合自身所需,自己去了军营后,家人不必太过忧虑连纵盟的报复。 但章朗没有草率的一口答应,三种选择中,从灵晶价值看,第一种最为贵重,但掌握不了,却也最为无用,第三种最为实用,却只解当务之急,无后续作为。既然刚刚崔颖睿说了要满足自身所需,自己还有一件烦心事,若是此时不提,就浪费机会了。 缓缓摇头,似对三种选择都不中意,章朗有些羞于启齿的尬笑开口道:“我欲下月投奔军营,武器和功法的需求都不迫切,安居之所看似契合,但与自身并无太大助益,我至小颇爱玩闹,现今还未私塾毕业,入军营还差这一步手续,嘉庆府又无密友有此人脉,望大舅哥能抬手相助。” 听到此称呼,崔颖睿一口茶喷到了棋盘上,佯装恼羞成怒的重拍棋盘道:“你倒是会顺杆爬,这事盈盈答应吗?” 章朗无皮无脸的痴笑回道:“缘浅,还不主动些,如何能求得!不答应挨些打骂又何妨!” “哼。”崔颖睿对于章朗此番得寸进尺的言论冷哼一声,瞪眼说道:“此事,你既然扯到了表妹,那我询问过表妹的意见,再答复你。” 章朗早已料定,既然事前崔颖睿没有将自己的谋划告诉盈盈姐姐,事后更不会多事,所以明了此番说法只是吓唬自己,还是傻笑着回道:“不必如此麻烦,我选第三种了,岳父岳母不日就到嘉庆府,我将院子先给两老做安顿之用。” “那你刚刚的废话做何用,直接选第三种不就好了。”崔颖睿说着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张房契,在上面签署了赠予章朗的名讳和手印。 章朗这次闭口不言,但一旁的普惠大师却闭眼开口道:“直接答应乃斩缘法,忒此废话却有续缘意,却志不在你,而在老衲,可是如此!” 章朗忙恭身拜道:“大师明鉴,崔师母素来仰慕佛法,不知可有机会向大师求教。” 普惠大师轻摇着头,柔声回道:“老衲志不在此,寺中还有其他师兄弟专门负责引领有心向佛之人,老衲只管聪慧的弟子成才事宜。” 章朗马上站起,来到棋盘旁的硬地上,重重地跪下,磕了三颗响头,拜谢道:“谢师父成全弟子。” “嘿!”崔颖睿拍着棋盘就要站起,准备教训耍起无赖的章朗。 却被普惠大师瞪眼阻止了,似乎师父真有此意。 要知道普惠大师收徒极为严格,很多贵人带着重金求上门,也极少有收,即使自己如此资质也是母亲几次三番带着跪求多日,才入得门来,珍惜教导机会,才能有今日成就,师父的提点可谓功不可没,今日怎会轻易收下这般拥有地痞习气的弟子。 普惠大师笑着摇头道:“你我并无师徒缘分,你之道途老衲教不了,但你与我佛有缘,若有向佛之心,抄录一遍所会全部经文,来寺庙找我,有一番公参佛法机缘。” 章朗又忙重磕了一响头,拜谢道:“谢大师成全。” 章朗收起崔颖睿递来的地契和钥匙,恭敬地离开了房间。 崔颖睿见其走远后,不解地问道:“师父,此子心性不正,焉有佛缘?” 普惠大师不满地摇头,回道:“佛曰众生皆平等,佛度有缘人,颖睿你走的终归是道家仙途,于佛只是一个过客,若已无佛心,就不用再来找为师了。” 普惠大师悄然行至屏风后,又无奈地补充一句,“你终究受过我佛眷顾,望日后善待我佛人。” 崔颖睿有心上前阻挡,但伸出去的手却停在了半空,自己马上要去琅琊山,虽从未去过,但准备已久,岂能对山上风气一无所知,明心道人对佛法并不排斥,允许僧人在益州传佛法,但五行八卦宗毕竟是正派道门,多数修士对佛教相当排斥,特别是明心道人三十年来少有露面,管理宗内事物,琅琊山上排佛的风气日甚,所以崔颖睿重未想过入佛门,如今更是有意先疏远佛法,但并无疏远师父之意。 哪像到普惠大师洞察入微,早以看透自家心思,毫不为自己顺利筑基居功,完成俗事后又给自己上了一课,佛道可相互借鉴,但终归理论不同,不可两全。 第59章 求亲 章朗与黄盈盈相约在南城门口相聚,一直等到傍晚,才迎接上了许久未见的黄师父和崔师母。 崔师母见章朗安然处之的站立于眼前,自然热泪盈眶,眼泪汪汪的一手拉着章朗的手,一手在章朗脸上摩挲,看着少年眉目间不由自主深锁的模样,定然没少吃苦,却只能问出,“你这一个多月来,过的可好!” 章朗少年心气,哪见得贯这哭哭啼啼之态,看向旁边被自己父母冷落的盈盈姐姐,苦笑一番,忙拿出中午得来的地契和钥匙给两位长辈看,豪迈地道:“男子汉大丈夫,哪有不经历风雨的,两位放心跟我走,安心在此居住,不用再忍受他人白眼。” 意气风发中,对自身经历不愿多提半句。 两位长辈自然反复确认地契真假,多处章印都无误,不由那一副忧虑目光打量章朗,才来嘉庆府多久,就能买下两人劳苦了半辈子也不敢奢求的住所,崔师母忙出言告诫:“小朗,一些作奸犯科之事可做不得,有些钱来的容易,但担的风险太大,永无宁日。人还是活得踏实,日子才能长久。” 章朗还没出口解释,一旁的黄盈盈已经对母亲的唠叨翻起白眼,语带酸楚的暗讽道:“娘,这您就看走眼了,他本事大着呢!现在就能酿二阶灵酒了,而且还在清漪茶舍做事,混的风声水起,比起我这个只会花你们钱的女儿强多了。” 崔师母却并不安抚酸楚的女儿,而是更为亲昵的拉着章朗的双手道:“那当然,我们至小贯着你长大,你这小姐脾气哪能受注气,小朗小时候受过的苦,你更是半点未尝过,当然能比你更快容入这人吃人的残酷环境。” “哼,您太偏心了!我才是您女儿,尽向着别人说话。”黄盈盈躲着脚,嗔怒道。 黄韶成这时才开口道:“好了,盈盈,你们的路本就不同,你还没到发力的时候,乱比什么,蟑螂傻人有傻福,别在大街上让人看笑话了,先去蟑螂准备的地方看看,大晚上去惹人嫌,我可不乐意。” 一行人伴着稀薄的月色来到了正觉寺旁的一进庭院,其他三人都看出了黄盈盈脸上的疑惑之色,但以为她是因为嫉妒还未完全放下心结,才会闷闷不乐。 等到章朗真用钥匙打开了庭院的大门时,黄盈盈才满是诧异的开口道:“小朗,你怎么会有表哥院子的钥匙。” 章朗一时楞于当场,不知如何开口。 崔师母和黄师父也互望一眼,满脸诧异。 崔师母向女儿问道:“盈盈,这是怎么回事,这院子是颖睿的。” 黄盈盈笃定的回道:“是的,这院子是舅母为了表哥能方便找普惠大师学艺特意买的,我以前来过几次,表哥昨天刚刚筑基成功,很快就要前往琅琊山,所以这个院子才空闲下来。”目光又望向惊魂未定的章朗,似乎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对章朗质问道:“好你个小朗,你是不是从一些坏人口中得知这处院中空着,故意换了锁,炮制了地契,想要哄骗父母住在这里,也让我留下一起住!” 章朗只能再次拿出地契挣扎的解释道:“这是我刚托人买下的院子,为此用光了新酿的夕阳红,也是第一次来此院子,这地契可不是假的,会不会崔颖睿要去琅琊山了,觉得这处院子无用,才会出手,这不就到我手里了。” “不可能,你以为正觉寺旁的院子随便就能买到,多的是达官贵人的家眷想来着佛门清净地修心,舅母当处买下可是花了双倍的原价,怎么轻易就被你买到了。”说着已经将地契夺了过去,之前几人重点关注的是地契上的官印、地址等真假凭证处,并未留意左下角原主人名字的小楷,此番黄盈盈打开后,果然在左下角发现了崔颖睿的名字,而且字迹是表哥的无疑。 一系列画面在脑中快速闪过,黄盈盈马上反应过来了些什么,当面质问道:“你是不是和表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结?” 章朗当时选择庭院时,绝对未想到此节,其他两个选择绝对不会有如此大的疏漏,让黄盈盈联想到两人有勾结,可却百口难辨,两人确实利用了黄盈盈,还不便明说。 两位长辈也是一脸疑惑的互望一眼后,又看向章朗,眼神中讨厌说法。 章朗只能无奈的回道:“果然有些事情还是糊涂些才好!” 黄盈盈顿时不满的怒道:“哼,什么糊涂才好!怕不是你在茶舍说的话全是假话,我真没看出来,你是一个虚情假意的大骗子。” 说着黄盈盈已经拿出了那枚发簪子,粗暴的扔向章朗,毫不顾忌尖端扎伤了章朗,气鼓鼓的转身就欲走。 才刚迈步,手腕却被黄韶成粗糙的大手握住了,还对女儿和颜悦色的笑道:“蟑螂这话说的不错,人活着糊涂点挺好。” 黄韶成拉着女儿的手不放,并不管女儿满脸怨气的神色,而是对着章朗道:“有什么话,心平气和的说开,解释清楚,好聚也要好散,蟑螂,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要是真做了什么为非作歹的事,老实交待,愧对我们也无妨,我就当没教过你这个徒弟,受点你的报答还担得起。” 说着拉着黄盈盈已经先进了庭院,大方的张望一番,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中般,开始分配房间,而且四人还未吃晚饭,又吩咐崔师母赶快去厨房生火,乾坤袋中还有两人来到的腊肉和省下来的灵谷,纷纷拿出来,扬言道:“今日定要饱餐一顿后,好好洗洗身上的晦气。” 崔师母捡起地上的发簪子后,拉着六神无主的章朗前往厨房,院子很大,住下七八人都没问题,而且崔颖睿长久居住于此,由一名侍女和一位仆人侍奉,一应事物都齐全,暂时根本不用采办。 崔师母在切菜的过程中,向生火的章朗念叨着:“知道我这个大家闺秀,为什么看得上你黄师父这个五大三粗之人吗?” “简单、淳朴,您以前说过。”章朗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百草园的那个熟悉家中,满是亲切感,习惯性的以之前口吻脱口而出。 崔师母却感叹道:“是啊,这是以前的理解,刚刚你黄师父就做了一件我做不来之的事,绝不在余气未消下,做些糊涂决定,年轻时候也做过不少,只是我都忽略了,现在才回想起来。” 章朗知道崔师母又要为自己解惑,所以满怀期待的望向对方,频频颔首。 崔师母习惯性的继续念叨道:“嫁给你崔师傅时我并非完全心甘情愿,当时还有其他选择,当时嫂嫂已经嫁到家中,而且很会持家,我作为女儿,为家中找来良婿,凭借自己的聪慧,并不弱于她,争夺一番也能有不错的地位。但你黄师父劝我的却是,人斗来斗去,争得那点气,真的值得吗?他说跟着他能快活潇洒的幸福一生,我当时年轻,居然信了。” 在甜蜜回忆的笑容中,又接着道:“这些年来,他表现出对我娘家的诸多不满,看似是他的缺点,其实却是为了我,我心中有不满,只能说于他听,他已经帮我说了,我再似他这般抱怨,岂不是成了得寸进尺的一对恶夫妇,如此这般明面上娘家只讨厌他,确并不讨厌我,这你懂吗?” “懂。”章朗掷地有声的回答出声,确又摇着头,不知为什么要这样做。 崔师母马上看出了章朗的纠结所在,又道:“我们往往是自相矛盾的,意念不和而不知,要是不能糊涂一些,体谅不了任何人,包括自己。”目光严肃的看向章朗,继续道:“特别是自诩聪明之人,觉得自己能掌控所有事,可人最不喜的就是被人操控。我们不知你和盈盈之前发生了什么,但都年轻过,要是两个人真心话都说不了,是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 整个过程中,崔师母没有问章朗任何一件两人之间的事,都只在说自己,却让章朗受益匪浅。自己一直强求延续与盈盈姐姐之间的缘分,但能借助的连接少之又少,将这些点捆紧后,关系是近了,但对两人来说这都是枷锁,人终归要成长,这些枷锁则会成为成长的毒刺,如鲠在喉,欲拔之而后快,永远做不到相互成全,反而是约束感让彼此难得洒脱。 黄盈盈也被黄韶成安抚下来,四人默默无声的吃过一顿饭后,两夫妻不约而同地退了出去,让两个年轻人自行解决矛盾。 黄盈盈微撅着嘴唇,气还为消,并不多看章朗一眼,一副我不是好骗的高傲表情。 章朗却是一副洒脱的欢笑模样,做错了事还能如此笑出来,给人不同寻常之感,也更惹人厌恶。 “盈盈姐姐,我们成亲吧!”胆大妄为的的语言,义正言辞的从章朗口中突兀蹦出,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黄盈盈顿时不满的拍着桌子道:“你在说什么呢!” 章朗面带感伤的笑道:“在说我心中所想,除了这样我想不出还有能娶你的机会,我要做的事只会让你我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能做的都不能言。”章朗知道坦诚和模糊此事都起不到好作用,只能将自己的无奈归结到这句话中,并眼含期待的道:“与我成亲后,我能做到所有你对丈夫的期许,只有做了你的丈夫,你才会真正开始理解我,因为我们并就不同。” 黄盈盈不满的将身前茶杯中的茶全泼到了章朗脸上,见章朗不为所动,将剩下的三杯也全泼了上来,“你清醒点吧!谁要嫁给你这个疯子!” “我疯没疯,大家心知肚明,作为你的相公,我正式告知你,下次相见之时,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章朗掷地有声的说完,没再做停留,径直的走出了庭院,一路狂奔回牧牛坊的许友家中。 黄盈盈投身在母亲怀中哭个不停,可是父母两人毫无出言安慰之意,不由不满道:“你们怎么回事,没见到女儿被欺负了吗?” 父母无奈对望一眼后,崔师母笑道:“傻女儿,有些话要反着听,他要娶的黄盈盈心中已经娶了,却又满心痛苦的离开,就算在给你机会,只要你们不再见面,他就不会再缠着你,你父亲以前不管如何打他骂他,他都定要娶你,可是他还是决定放你自由,只是不再相见,懂吗!” 黄盈盈懵懂间明白过来,可是又担忧道:“要是我们不小心碰见了呢!” 黄师父抚摸着女儿的秀发,安慰道:“傻丫头,有意回避,不想见的两人怎会再见,而且你要是成了亲,他还能怎样!不过,还是能遇到,就算你投怀送抱了。” 黄盈盈忙跳开了母亲的怀抱,摇摆双手回道:“不会的,不会的,傻子才看得上他。” 似扔掉了一个不轻的包袱,黄盈盈终于喜笑颜开的回自己房中去了。 可父目俩相视一笑后,异口同声道:“谁又不是傻子!” 第60章 鸡犬不宁 第二天黄盈盈天未亮就已独自回学宫去了,夫妻俩在大门口见女儿走远后,想回到院中,却在相反方向的小巷中瞧见章朗的身影,默默走了出来。 昨夜一路狂奔回到了牧牛坊,想借助身体的疲惫,以及酒力沉沉的睡去,忘掉所有烦心事。 可躺在床上,心不静,岂能安然入睡!静谧黑夜的宁静,反而让人更清晰的聆听着心中的声音,头脑风暴激荡起的浮想联翩抑制不住丁点,妄图将那张俏脸深锁心里,可不论怎么设防,她都会完整的再次重组浮现,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给许友留下纸条,简单交待了与崔颖睿的交易,以及合适的时候可将父亲和后母他们接到小院,又悄悄溜回到了庭院外,心力交瘁间妄图通过默默注视佳人,得以心安! 正如崔师母所言,两人若刻意不相见,又怎会相见的了呢!只会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黯然神伤。 章朗苦笑着对两位长辈道:“我最终还是做不了您二位的女婿。” 黄韶成的大手按在章朗的肩膀上,用力摇晃一番,试图将章朗的颓废之色摇散,笑着安慰道:“徒儿也是儿,我们从未把你当过外人。” 章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默默与两人走进了庭院,都致力于找回在百草堂时融洽的氛围,即便心态上已经天翻地覆,但之间的情不变,温暖自然涌上心田,彼此放下戒备,只是心中都有意在避免提及有关黄盈盈的任何事物,触及伤神之事。 简单的喝过米粥,章朗向两位诉说了有关普惠大师之事,昨日没得出空闲,今日黄韶成拿出了吴先生和章合为章朗出示的身份文书,这是章朗托黄盈盈在信中提到,委托代办的。 章朗在百草堂并无在册劣迹,找吴先生出示文书并不难,难的是章合这关,章朗把百草堂的散人得罪惨了,此点大家心知肚明,吴先生作为私塾先生与散人们无甚交集,做点份内之事,不足为过,可章合岂会为了章朗轻易开罪顶头上司? 所以,章朗拜托黄师父可以不惜花重金贿赂章合,当然章朗也做了两手准备。 昨日在见崔颖睿前,章朗就委托许友打听清楚,除了私塾考试这条路,还有他法可以绕开此节,蜀国中一些至小无父无母的孩童,根本上不起私塾,他们要入蜀军并非投门无路。 蜀国有律:“各个州府知名大儒可在本地衙门领取传习师职位,穷苦家庭的子弟可侍奉儒者左右,若大儒愿意为择优子弟品性作一番注释、担保,可直接参加入军选拔,获取战功儒者分享,品行不正除名,儒者亦要受罚。” 正觉寺的俗家弟子有寺庙的凭证,也能获入军选拔资格,而普惠大师就是从云州而来的传习僧人,既有大儒的传习师职位,又能借正觉寺之名,代收俗家弟子,弘扬佛法,也救助穷苦百姓。 崔颖睿就有正觉寺的俗家弟子身份,章朗才会有意瞄上普惠大师。 可当黄韶成拿出两份证明时,却说道:“章合似乎对你也抱有同情之意,出示这份公文并未刻意为难,而且我为了表示感谢赠送的灵晶也被拒收了。” 章朗听及此言颇为诧异,此事太不合情理,据章朗了解,章合绝不是心慈好善之辈,当初父亲一家拜托其带来嘉庆府,就收下父亲四两灵酒的好处,此番给灵晶反而不要,只能说明不敢拿,也只可能是黄鹤年的震慑,才让其不敢! 思考此间利害中,不由频频摇头后感叹道:“黄鹤年有放任我成长之意,相信对我定有另一番谋化,暂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让自身更为强大些,才不怕他的算计。” 章朗的手不由握紧了腰间大嘴所在的酒葫芦,也不知这三阶灵酒能否解决自身丹田的困境。 现在只需找一私塾先生考核一番章朗的四书五经,获得合格,就能申请入军营的选拔,心中不由为自己打气,五载之后定要让这些散人,不敢再轻视自己,脱得困境。 本来无了盈盈姐姐的动力,章朗已经没了入兵营的必要。但章朗并未彻底斩断两人间的缘分,只是不再依靠得至黄师父和崔师母建立起来的浅薄缘分,若两人几年后能在琅琊山上相见,男未婚女未嫁,这点浅缘才能发酵开来,激荡出浓厚的自身姻缘。 同酿酒的道理一样,发酵的时间越久,出来的酒香越浓厚,章朗试图把握好自身的火候,到时候绝对不会再放手。 这是章朗昨天说出求亲之言就已想好的谋化,可回到家中后,对盈盈姐姐会不会没了自己的束缚后,再喜欢上他人毫无把握,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烦恼缠身。 将人锁在身上愈紧,挣脱的力量会愈强,尝试放手需要自信,但陷入此劫章朗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自信,才会惶恐不安,强咽苦水。 入军选拔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普惠大师曾言“公参佛法的机缘”,章朗异常重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能让崔师母得偿所愿,得高僧指点佛法,报答一番教导之恩。所以让崔师母拿出自己所有的佛经,与自己一同抄录,不明处也一起讨论、梳理,做好准备才去拜见普惠大师,若有了普惠大师的帮助,也不用再费功去找私塾先生了。 “夫佛之三身,法报化也。法身者,如月之体。报身者,如月之光。化身者,如月之影。”崔师母庄严肃穆的念出一段经文后,向章朗问道:“小朗,法身、报身、化身,你作何解?” 章朗指握笔杆,笔触柔顺行径间,字迹飘逸洒脱,经文跃然纸上,似有欢脱之意,之前的不安心境得到极大缓解,眸子灵动的闪烁间,轻阖的嘴唇试着回道:“禀师母,清净法身,吾之性也,圆满报身,吾之智也,千万亿化身,吾之行也。” 见崔师母低头思索,章朗并不急着细细解释,直到崔师母疑惑不解的开口,“佛经上说的是月亮本体如同佛之法身,月亮之光如同佛之报身,月亮之影如同佛之化身,佛祖佛光指引照耀着众生,你怎能以自身性、智、行曲解佛性。” 章朗笑道:“明心见性可见自身佛性,这是禅宗修佛之路,佛不就是吾之性也,追求本性清净即可事事为佛。将自身的佛性传递出去,需要依靠自身的智慧之光,光芒照不尽世间,所以还需修得智慧圆满。而世人的所有行径,不都是佛想概括的吗?世人哪怕心中已经见到了佛性,多数时候行事还是依照自身意愿,难做到清净本性,自然会形成千万亿不同的化身,好叫人知道佛无处不在,却又根本不存在。” “大胆!”崔师母马上慌张的高声批评道:“怎敢如此出言不逊,诬蔑佛祖。” “师母,小朗说的都是本心之言,佛祖确实有大智慧开创出佛法,开化世人,以佛立教,弘扬善意,建立功德之说,让见本性之人坚定信念。但佛即使超脱凡性,但小朗认为佛性其实还是人性,只是以更高的智慧解决着心性烦恼,并非不信佛宗,只是不盲从。”章朗并不欲惹怒崔师母,缓缓道出自身矛盾感慨! 崔氏怒意收敛了些,安慰道:“既然有不通不明处,就更该谦虚受教,等达者解惑,怎可唐突冒犯,妄自揣测!” 章朗又无奈的摇头笑道:“这是被动之法,等己渡人,要靠自身业力积累功德,我一看就不是功德深厚之人,也无力做慢慢积攒功德之善事,只能强行自悟,生出自渡之力,或可在苦海中自建法船,渡人渡己。” 崔师母又急道:“你这又是妄言,是在曲解佛意,难达彼岸。” 章朗撇着嘴角揶揄笑道:“彼岸有什么?西方极乐世界!小朗对他并无向往,若这世间是无边苦海,就让我乘在这自建的法船上漫无目的的游荡吧!苦海无涯,回头谁来渡我!” 崔氏无法反驳,只能瞪眼道:“你这是执迷不悟。” 章朗放下了手中之笔,正襟危坐地道:“师母,小朗对师母传授佛法之恩铭记于心,永世不忘。或许自身确实不是身具大智慧之人,对上乘佛法怀有疑心,会结合道法解惑,两相印证,每每又有受益匪浅之感,道家教人立道德,佛家教人建功德,都有无边业力,何必执着于派系分别,完善己身,符合天道而行,岂不快哉。” “哎!”崔氏也放下手中之笔,愁容满面的感叹道:“你这特立独行的言论还是不要出去说的好,人对心中所悟之道岂能毫无执念,抱团取暖间,定容不下你这自私自利的观点!” 章朗拜谢道:“弟子晓得,只敢说于师母听,偷偷做个事不关己的自了汉。” 虽然两人在佛经的见解上已有了诸多不和,但崔氏自身只是一介凡人,修佛只为消解心中困惑,对章朗并不强求,章朗的见解虽有利己之嫌,与佛普渡众生宏愿有异,可确在道德之中,未入邪道。 一直快近傍晚酉时,抄录讨论了大半本佛经,庭院的大门传来了“当当...当...当当…”粗暴的连续敲门声。 黄韶成在庭院中悠然自得的抽着旱烟,虽然生计还无着落,但能享到后辈的清福,也算人生一大快事! 初来咋到此庭院,并无在自家的气势,蹑手蹑脚来到门前,透过门缝打量,两位中年大汉一左一右,神色交集的不停拍打铺首衔环。 黄韶成认识其中一人正是章朗的父亲许山,另一人虽有些面生,但不难猜出应是章朗来嘉庆府投奔的对象许友,忙打开了大门。 门外两人都认识黄韶成,陡然见到也不觉意外,许友省略诸多繁文缛节,直截了当问道:“章朗可在,我俩有要事!” “在!”答应后,忙将两人引到了大堂中,章朗和崔氏抄录佛经的堂案前。 许友对崔氏稍微点头示意,已经拿着一个染血小纸包放于桌上,打开后上面是一根细小鲜红的小拇指,还有一个已经拆开过的纸团,打开后,上面歪歪扭扭用血迹写着,“归还众蚁,或鸡犬不宁。” 第61章 陪读 不用问,这自然是连纵盟的报复。恶人欺负穷人,弱一味忍让,便会变本加厉。 章朗怒火深藏,嗜酒蚁已入大嘴腹中,自然不可能归还,此事不可能善了,面无表情的先向许山问道:“这手指是许青还是许红的?人可安在?” 许山压制住的怒气终有了宣泄的机会,立眉瞪眼道:“小青的,人晕了过去,和纸团一起被仍在许友家的门口,人现在都在我家中,恐生变故,我们要快点赶回去。” 章朗摇着头道:“牧牛坊你们待不了了,那是敌人的地盘,黄师父,你能否借到崔府的马车,将一家人带到此处来,接下来要委屈你们,大家同住一屋檐下,同仇敌忾。” 崔师母看出了事态严重,忙抢答道:“我去找嫂嫂说,他不可能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章朗认真思量一番,忙又伸手阻止,喊道:“不,崔师母,不能如此办,黄师父你去找盈盈姐姐,让他找崔颖睿借,此事是一家势力要对付我等无名小辈,不可为崔家惹来麻烦,让崔家拿住你们话柄,昨日崔颖睿让我吃了一大亏,愧疚间会给您和盈盈姐姐面子。” 黄韶成大步迈开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章朗补充道:“我俩之事,您最好别问,他比我更不愿说!” 见黄师父果然没多问就出门了,章朗又转头对许友道:“想办法带几个茶舍的护卫去到对方老巢生出事端,引开注意力,我们现在的实力远弱于对付,需要借势,帮着调查一下连纵盟与谁家有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说不得要冒险隔岸观火,火上浇油。” 许友颔首同意,按着章朗坚硬不屈的宽阔肩膀道““你果然有所成长了,我俩的想法不谋而合,息事宁人对这群歹人只会助长气焰。” 没多互夸,许友也快步出门了,章朗对父亲许山柔声道:“你们之祸都是受我影响,看来你于我命格之言没错,他们来后好好看管,莫要出这院子,等我入兵营后,你们或许能过得好些。” 许山听即此言,心中泛起莫名伤感,但两个幼儿更惹人忧虑,不由又问道:“你去兵营后,小青和小红会不会还有危险,他们终究无辜。” 章朗又拿起了笔,冷笑道:“你既已生我,又生他们,缘已成,焉有无辜之理,此事我会尽全力摆平,事后不愿与我再有牵连,偷偷带他们离去就是,我绝不强留,夕阳红酒方已够还你之恩情。” 许山见章朗说出如此绝情之言,忙解释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弟妹年岁尚小,受此劫难我忧虑过重,未顾及你之感受。” “哼哼。”章朗脸上的冷笑意味更浓,眼神轻蔑的瞪着父亲道:“他们受此皮肉之苦就能受到此般关爱,我受难之时比他们还小,不堪处尤胜,怎不见你有此番感受,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就不要再我面前惺惺作态,惹人厌烦。” 许山被儿子如此当面指责,面色铁青,横眉冷对的指着章朗“你...你...你...”了半天,想要反驳,可却毫无底气,什么后续之言都说不出来。 崔氏见此状,站起过来解围道:“小朗,不可如此无礼,有违伦常。” 这次章朗没有顾及崔师母的面子,拿着纸笔又抄起了佛经,不再理人,让两位中年人好不尴尬。 许山只能猛摇着头,拂袖去到了院中,默默伤心。 章朗这才对崔师母解释道:“师母,他们未积够受我福祉的阴德,跟我亲近只会生出祸端,关系冷淡些或许对他们更好,长痛不如短痛。” 崔师母温暖的手抚摸在章朗的后脑,叹道:“怪不得你要做自了汉,天道与你本就无情。” “师母,佛只说因果,可不说天道。”章朗吹毛求疵的提醒道。 崔氏揪住了章朗的耳朵轻轻一拧,笑道:“你已青出于蓝,就不能我向你学!” 当天晚上,许友带着四个茶舍的护卫来到连纵盟的当铺,欲当卖清漪茶舍前往鬼市的令牌,当铺当然不敢收,五人本就是来找茬,自然越闹越凶,甚至引来了附近巡逻的衙役,以及一大群看热闹之人,大大的围起一圈人墙,引来不少看热闹之人。 双方对各自根由都明镜于心,之后自然不了了之。 而一辆由黄韶成和崔颖睿共同架势的崔府马车,悄然进入牧牛坊,趁慌乱之际,接出了许山的家人。 崔颖睿现在可谓是嘉庆府的名人,很多人都认识他,奈何马车跑的太快,想上前打招呼,可惜马车已经呼啸而过。 连纵盟之众即便知道监视之人在马车内,也不敢公然拦截,只能远远继续监视。 黄盈盈在马车中看见垂髫少年,用一圈厚厚的纱布缠住断掉的小拇指处,生出菩萨心肠,对惶恐模样的少年心生怜悯,马车走出牧牛坊后,在一果脯为两子买了一堆果干和糖果。 可是当这些吃食拿到两子面前时,两子却神色慌张的看向平时管教严厉的母亲。 章朗这个后母虽然没见过黄盈盈,但刚刚见面时知道了名讳,马上对号入座知道这是丈夫经常念叨章朗喜欢的女子,果然清秀靓丽,如今一家人依附于章朗,自然要向着章朗说话,对两个孩子笑道:“吃吧!记得谢谢嫂嫂!” 还没矢口否认,两声脆生生的“谢谢嫂嫂”已经叫出来口,顿时把黄盈盈气的直跺脚,将果干和糖果递给两个孩子后,再也不看这讨厌的一家人。 到达正觉寺外后,知道章朗在里面,黄盈盈当然不敢进门,跟着崔颖睿先回崔府,明日再去学宫。 马车上筹措不安的黄盈盈见再无旁人,忍不住来到轿门处,拉开步帘,面对面对架车的崔颖睿追问道:“表哥,你到底和蟑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什么就是不能对我说?” 今日白天崔颖睿已被表妹缠过一番,此时听到还是这个问题,笑着说道:“盈盈,你可曾感受到我俩对你有恶意。” 黄盈盈鼓起的俏脸一直未曾消减,听即此问,峨眉轻蹙,一番思索,又缓缓摇头。 崔颖睿继续答非所问道:“知道此点就够了,你终究不是我们同类人,知不知道此间龌龊又何妨,徒增烦恼与误会,对你有何益处。”知道黄盈盈不会就此甘心,又戏说道:“他此番能给你如此自由,我倒是觉得实乃你之良婿,要是成老姑娘了,还是未找到意中人,就嫁他算了,至少足够爱你。” “哼。”黄盈盈气鼓鼓的又退回了轿内,思绪中泛起的却总是章朗那张并不讨喜的脸,扪心自问并不真惹人讨厌,但他与心中夫婿的想象天差地别,两个极端,叫自己如何甘心嫁于他! 庭院外的接道上突然出来的三处摊位,一卖水果,一卖肉饼,一测字算命,八人所住庭院偏离正觉寺大门,人流稀少,生意极为惨淡,可三个摊位摊主却似乎不顾业绩,停留此处久久未去。 院中八人深居简出般住下,连许友暂时也停了茶舍的护卫之职。 洪先生对于许友拿茶舍的令牌去惹事生非异常的恼怒,暂时停了许友的职位,其实是以此借口让许友消失一段时间,为许友发一笔横财创造出时间,归还他与章朗在茶舍的欠账,下月可去洪先生府上拿一笔灵晶,一进一出间,此间勾当彻底完结。 每日只由黄韶成出门去采办些消耗品回来,至于章朗让打听的连纵盟的敌人,暂时也不好出手,连纵盟与邻街的红花会素有敌怨,但红花会声名狼藉,内有五名筑基修士,还有一名玉液修士镇守,连纵盟一直处于忍让态势,挑起激化双方的矛盾需要契机,更需脱身之法,谋划此计,光靠章朗并不容易施行,去信求助崔颖睿,也被推脱下来,不了了之。 三月初一,正觉寺偏房的一处院落中,僻静的走廊栏杆外,带着些许凉意的晨风吹过,绿栏飞檐青草小花后,章朗和一身书生打扮的崔氏,各抱着一摞自行抄录的佛经,在一小沙弥的带领下等着屋外。 等到里面诵经的声响结束,小沙弥进过房内不久又出来,要去了两人手上的经书,再出来时对两人道:“两位来的不凑巧,师祖今日还有诸多俗事,等得空才能相见,烦请二位耐心等待。” 章朗和崔师母相视一眼,似有焦急之色,可此情此景除了保持耐心,别无他法,默默站于了院中。 “有个叫普惠的老和尚,挑水没水吃,老和尚带着小和尚去抬水,还是没水吃,有普惠老和尚在,所有和尚都没水吃......”一位穿着整洁白衫的女童欢快的跳着步子,哼着并不友善的童谣,天真无邪的进入院中。 徒然看着院中两个陌生人脸露些许诧异,口中哼唱歌谣的声音弱了下去,但两人看到自己后露出自认亲切的附和笑脸,让佳慧十分厌烦,尤其前面的这个少年,长得真难看,还浑身的墨臭味,轻哼一声,翻了一个白眼,别过头去,径直来到普惠大师居住的房门外。 不经敲门,女童的小脚一提,已然将房门踹开,口中更是不敬的喊道:“老和尚,我来了。” “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面一旦不修饰,则尘垢秽之;心一朝不思善,则邪恶入之。……” 房内没多久就传出了普惠大师的读书声,以及女童时不时的欢笑声。 “人要像时常修饰自己的面目一样,修士自己的心灵……”之后普惠大师为女童朗声讲解深意的声音再次传来。 章朗又回头望向崔师母,满脸的疑惑之色。 崔氏解惑道:“这是一篇著名的《女训》,父亲教导自家女儿在注重外貌时,也要注重心性的修养,此家女子果然日后的成就极高,得以流传开来,我幼时也学过。” 章朗颔首之际,思绪转动间道:“此女童身份定然不简单,能着女装在这佛门清净地肆意走动,师娘可要小心着点。” 崔师母却面露慈祥的笑道:“小孩子天真活泼乃是天性,你这防人之心可有些过头了。” 章朗仰头感叹,“或许吧!但这嘉庆府坏人实在太多!” 两人寡言少语的一直等到巳时,女童得以欢快的出来,手上却拿着一个弹弓玩耍,准备为祸院子,首先就瞄准章朗道:“老和尚说让你一个人进去。” 本以为女童只是吓唬好玩,弹弓的准头从章朗脸上下移,一个黄豆弹射而出,打在章朗的肚子上,女童不管章朗强忍疼痛的苦脸,扭头对崔氏道:“你陪我玩,我就不打你,老和尚说你是好人,他是个坏人。” 些许疼痛对章朗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只是女童如此骄蛮,身份必然不凡,有些担忧的看了崔师母一眼,收到不必担心的眼神回复,扬手示意其赶快去拜见普惠大师。 章朗只能恭敬地来到门口敲门。 “进来吧!老衲不喜繁文缛节,也无甚隐秘事不可人知,大胆进来便是。”普惠大师爽朗地声音再次传来。 章朗进门后,在堂前的蒲团上见到正在翻阅自抄佛经的普惠大师,不由噗呲一笑,因为大师脸上被人用毛笔画了一个大大的乌龟,想来必然是刚刚的女童所为。 普惠大师并未管章朗此节,而是开门见山道:“你可知观字如观人。” 章朗轻轻颔首,可有猛然摇头,道听途说大能者有此本事,可自己对此一窍不通。 普惠大师继续道:“你之佛字,人字旁写得极尽洒脱,不愿受束,弗字却张狂肆意,不服管教,佛经抄录间心绪断断续续,向佛之心不诚,自身义气锋芒外露,可是觉得老衲教不了你什么?” “不敢。”章朗忙低身恭敬做礼道。 普惠大师慈祥的脸上,对此事笑而不谈,又道:“口是心非在老衲这里可求不得半点好处,你之述求,之前从颖睿口中我也知道些,反观此女施主的字端正、慈祥,潜心向佛,定是你耳濡目染佛法之人,你费尽心机求老衲评语只是明谋,实则是想偿还恩情!” 章朗忙又跪拜道:“大师明鉴,求大师能让小子得偿所愿,省去废心读无用书之功......” 普惠大师手掌伸出阻止了章朗强调恭维之语,“我说过你我之间有公参佛法机缘,此女童乃我好友之孙,我承诺为其启蒙,今日各以自身之法教授,我讲解深意,你帮之复习巩固,若行之有效,一张评语轻而易举,互惠互利岂不美哉!” 章朗思绪转动,已然明了普惠大师的意思,刚刚的女童性格跳脱,定然不愿安心授教,普惠大师这是让自己想办法在实践上消除女童的抵触心理,行陪读之责。 若能成自然谈不上谁求谁了! 第62章 胆大妄为 午时,两人回到庭院,崔氏手中牵着一个满脸神气跋扈之色的女童,寺院的斋菜味淡,熟络后崔氏承诺为其做糖饼和焖肉,来到隔壁庭院中,还有两个小孩陪同玩耍,女童很容易就同意跟随。 普惠大师也未反对,此阶段的孩童顽劣乃是天性,矫枉过正的指正只会适得其反,寓教于乐才是正解。安全起见还给了章朗一个木铃,摇响了沉闷无声,但章朗不算强的灵识能微微感知到,一道无形的波纹正从手中传递开来。 普惠大师解释道:“此乃粉竹木所制,被老衲本命加持后,十里内摇响,老衲都可听闻,若遇危险拿出摇响,老衲片刻就到。” 崔氏去厨房忙活后,女童由黄师父带着制造陀螺玩耍,都是些章朗和盈盈姐姐小时候玩过的把戏,黄师父做的驾轻就熟,很得女童喜欢。许青和许红自然也被新奇事物吸引,上前张望,女童比两人要大两三岁,气质却远胜之,很快就霸道的指挥起了两人陪玩,有章朗在一旁把握尺度,不让过激的事情发生,很快就玩的不亦乐乎起来! 章朗只在远处默默看着,并不刻意与女童接触,女童似乎知道自己先前的防备之言,总是对他立眉瞪眼,不易亲近。 玩够了,又美美吃过食物,女童升起困乏之意,被崔氏带到盈盈姐姐之前的房间哄睡入觉,进行午休。 章朗则把普惠大师对此女的教导之意,和自己的一些打算说于崔师母听,争取把普惠大师交待之事做好,而且若崔师母此番表现的好,能得到普惠大师青睐,自身生计或也有了新的出路,可专做贵族家庭的女童启蒙。 女童睡醒后,崔氏为其温柔的洗漱一番,带来堂前的案桌上,普惠大师早上讲述的《女训》内容已然跃然纸上,字迹工整、娟秀,乃是刚刚崔氏手书。 崔氏并不急着讲解,而是向女童问道:“佳慧洗过脸后舒不舒服?” 佳慧轻轻颔首,已然明白过来眼前妇人的心意,可却不喜欢学这些绕口的文字,已经低头鼓起了双腮。 崔氏亲切的握住佳慧小瞧的双手继续道:“佳慧可记得早上普惠和尚的面目。” “噗呲...”佳慧的双腮马上泄了气,喜笑颜开的脸上颔首的幅度加重。 “我们各画一个乌龟,比较一番可好。”崔氏递过一只毛笔试道。 果然这次佳慧没有抵触。 可佳慧画出的乌龟歪歪扭扭,与崔氏画出的娟秀、可爱的小乌龟大相径庭,崔氏讲解道:“小婶画的是要比佳慧好看些,但佳慧摸摸看小婶的手指,看看与佳慧是否有别。” 崔氏这几日持续抄经,不仅手指磨损的粗糙,还带有醒目的红痕,女童一目了然观之。 崔氏又拿起了笔道:“这就是修的效果。”同时圈住了女训中的修字,衍生讲解道:“小婶小时候画的乌龟也如佳慧般,孜孜不倦的练与习,才成现在的乌龟,为了手下的乌龟漂亮,佳慧愿意让自己的手指和小婶一样吗?” 女童如拨浪鼓般摇着头,显然不愿让自己娇嫩的手指受损,可神色间对美丽的事物,却还有些不甘的向往。 崔氏再次柔声道:“那就要和普惠大师好好学哦!大师可要比小婶高明多了,小婶只会这些笨办法,若能让大师高兴些,说不得佳慧能学到更好的方法,即省力,又能让佳慧学到厉害的技艺,更不用留下伤痕。” 女童双手交叉合起,低头循环转动双手的母指,似有羞愧反思之意。 崔氏有章朗的告诫,并不让此情绪深入,而是点到即止,又说道:“佳慧可知为何大师被佳慧画脏面目后,依然不恼嘛!” 佳慧马上盈盈而笑道:“老和尚傻呗!” “是吗!”崔氏疑惑的注视着女童双眸,再其有了躲闪之意后又接道:“我们这些自诩聪明之人,为何又达不到普惠和尚的境界,要以大师尊称他,可是我们也傻。” 女童侧扬着头嘀咕道:“佳慧不傻!” 崔氏温柔的抚摸女童的脸庞,笑道:“是啊!佳慧当然不傻,只是还不能达到普惠大师大智若愚的境界。” 说着又在纸上写上了“大智若愚”四字。 “要得到如大师般的礼遇,佳慧可还需要努力哦!首先要学会修饰自己的内心,若是脏了要赶紧清洗掉。”崔氏说着又拿起的毛笔,也示意让佳慧拿起。 可佳慧明显厌烦如此,歪着头,眯着眼,只当没看见,还古灵精怪的道:“要向洗面一样,将心挖出来清洗嘛?” 崔氏苦笑一声,只能放下了笔,摇头道:“当然不行,心乃人之要害,哪能受得此行,这是一个比喻的说法,人要学会方法善用自身智慧,让心上的尘垢去除。” 崔氏再次将佳慧的双手拉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当的说道:“我们相互问问题,但要想对方回答,必须自己先回答,如此看谁先回答不出来,就说明对方的智慧更高,如何!” 见还是玩耍,女童马上又来了兴致,在蒲团上跃跃欲试道:“好啊!我要先问,小婶你几岁了,佳慧今年十岁。” “小婶今年三十有八。”刚回答完,崔氏马上接着问道:“佳慧几岁开始不尿炕的,小婶八岁后就不尿了。” 佳慧似乎难以启齿的咬起下嘴唇,但双眼又古灵精怪的上瞟后,口中蹦出了两个字,“七岁。” 佳慧马上苦思着接下来自己的问题,崔氏却先放开了佳慧的双手,又拿起了笔,在纸上空白处先写出了佳慧的名字,又在旁边写上了自己的名讳“崔蓉”。 解释道:“佳慧,人心在不经意间会沾染上很多尘垢,谎言就是其中常见的一种,小婶再问一次,佳慧是几岁开始不尿炕的,说了实话就在名字下记一笔,表示各自洗去了一次心上的尘垢,好吗?” “哼,人家不玩了!”女童不满的转过身去,撅着嘴道。 崔氏又抚摸着佳慧后脑的乌黑秀发道:“佳慧总要长大的,想不尿床要心灵得到成长,等佳慧心灵壮大了,晚上睡觉找茅厕时,自然就会醒来,不信你试着诚实的把它写下来试试。” “真的。”女童仰着头,半信半疑的回道。 崔氏给了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女童去拿手中的笔。 女童犹疑间,还是选择了相信,在自己的名字下,写了一个“十”字。 想说自己现在还在尿床,但崔氏马上笑道:“佳慧耍赖了哦,我们刚刚说了洗去一次尘垢,才让计上一笔,佳慧已经记了两笔了,作为惩罚,现在换做我问喏!” “不,我把第二笔涂掉好了。”说做就做,女童已经在“十”字上下多画了两横。 崔氏忙握住了对方握笔的手腕,不让再肆意涂改,并喊道:“不可,方法不对,这字是不是就不好看了,和梳理头发一眼,发丝不顺,打起了结,头发怎么可能梳的漂亮!” 说着拿出一张新纸出来,先写上了自己的名讳,然后向女童示意道:“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若佳慧能自己写出自己的名字,并能记住,以后犯错后不错上加错,能从头来过,小婶就算佳慧洗去了身上的两处尘垢。” 这次女童终于愿意认真提笔,一笔一划写全了自身姓名,在眼神询问中画上一横一竖两笔。 “现在佳慧是要自己问,还是先让小婶问。”崔氏引导性的问道。 女童果然脸上洋溢笑容的说道:“小婶问吧!佳慧不该错上加错。” 崔氏抚摸着女童稚嫩的脸黛,笑道:“佳慧果真是聪慧之人,但小婶也要为自己画一道了,小婶不该蓄意诱导,着了外相,小婶以后绝对不这么问了,聪慧之本心人人具之,不该拿来比较和表扬。” 女童一脸茫然的看向崔氏,崔氏知道此番道理对女童来说太难懂,只能先省略,然后继续问道:“佳慧是谁啊!”崔氏问出后,先自己端正的回道:“我乃崔蓉,乃嘉庆府玉桥坊崔府上一任家主崔桥山之女,现嫁于百草堂的黄韶成为妻,有一女儿名叫黄盈盈。” 女童有样学样端正坐着回道:“我乃洪佳慧,父亲以前是清漪茶舍的老板,现在已然疯了,被爷爷关了起来,有一个大师伯叫水溪竹。”说得此处,手指按着左腮,又补充了一句:“大师伯对别人都很凶,但对佳慧极好。” 崔氏至小在嘉庆府出生,尽管不是经常回来,但这件当时几乎轰动嘉庆府的大事,还是有所耳闻,据传洪道人的儿子洪启铭乃是一位有名的二世祖,本来修道天赋也不错,可确吃喝嫖赌无一不染,在嘉庆府颇有恶名,还大逆不道的喜欢上洪道人的妾氏,两人在洪道人外出期间行下了乱伦之事,洪道人归来后两人私奔逃跑,之后这个嘉庆府的祸害就再没漏过面,看着眼前这个翠生生的女童,很多事已不用多问。 屋内崔氏继续教导着女童,庭院中三位有修为的男子自然全听到刚刚女童所言,许友一脸的诚惶诚恐,擦拭了一下额头满是刚刚不知觉透出的细汗;黄韶成喜忧参半,若崔氏能做好此女童的启蒙之事,生计再不用发愁,但也知道这种大人物自家是一点得罪不起;而章朗本来愁苦的脸上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惊喜着对两人道:“之前一直找不到借势之人,此女岂不是天助我也!” 许友的大手掌想都没想就重重拍向章朗的头顶,却被先有防备的章朗躲开了,但许友还是压着嗓子骂道:“你嫌自己活够了不成,连金丹道人都敢算计!” 章朗似有定计的道:“我当然不敢动金丹道人分毫,只是想诱连纵盟去摸老虎屁股。” “休要胆大妄为的乱来,老虎吃了摸屁股之人,会连你一起吃掉,此事切莫不可乱来。”许友满是担忧的连续否定道。 第63章 柳暗花明 许友即便口头上反对,可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解决困局,众人不可能永远呆在小院中,所以章朗在施行此事的过程中,并未横加阻挠。 “若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摄汝知,一汝度,神将来舍。德将为汝美,道将为汝居。汝瞳焉如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拜访普惠大师后的第四天,章朗和崔氏在午时前去接女童过来时,听到了普惠大师正在屋内讲解这篇文章。 这几日有崔氏的耐心沟通和教导,女童对普惠大师传述的道理有了更深入浅出的领会,崔氏在其中起到了不大不小的辅助教学作用,两人负责的陪读之事初见成效。 寺庙的和尚都一个个木讷的很,被众多规矩束缚,无聊透顶。女童也更愿意来这小院中玩耍,兼顾解惑。每日持续,两人午时前将女童接往小院,傍晚时会有一个挂着“洪”之灯笼的华丽马车,停在庭院门口接走女童。 车夫并不理会几人,甚至不和女童说话,接到人就走,马车却赶得老练平稳,三位有修为之人都感知出此人乃是筑基修士,不由面面相觑,也不知偷偷商议的算计之言有未被神识强大的筑基修士听去? 只得步步谨慎言行,小心察言观色。 此篇文章教得是让人端正形态、集中精力,收敛智慧、专一思绪,并保持如新生牛犊般的进取心,不因困惑而停下求知的脚步,诸多好处自然降临汝身。 要向女童传授此事并不容易,女童性子跳脱,要正行和集中注意力太难,崔氏只能让章朗帮忙在“无求其故”上讲解深意。 崔氏将章朗叫到了堂前,问女童道:“佳慧,你对他是甚感觉!” 女童脱口而出,“坏人。” 崔氏在纸张上写了一个词“以貌取人”,并讲解给女童听道:“小婶因教他才将自身所学学以致用,摸索出教导之法,也因他才有机会教佳慧,若他真是一个坏人,普惠大师岂会将佳慧交于他带离身旁。” 女童很快反问道:“那老和尚为什么说他是坏人呢!” 崔氏诧异的问道:“老和尚原话怎么说?” 佳慧指着章朗,努力回忆着说道:“说他心里住着一个恶人,以抵御其他坏人的欺负,本性不恶,却非善类。”说完还挠着脸颊,得意的偷笑道:“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很是贴切。”章朗苦笑着回应,大师的评价直指自己的本心,自己从未主动行恶,一直只是被动防备,但命运坎坷,只能如此艰难求存。 “师母,接下来我来试试吧!”章朗说着已经主动来到了女童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还将大嘴从袖口中拿了出来,放在了案桌的纸张之上。 如今大嘴肿胀的身躯在夕阳红灵酒中泡了多日后,已然快恢复成之前的样子,而且消化众多嗜酒蚁后,自身实力得到了异常明显的增强,以前蓄力三息才能吐出冰箭,而且中间需二十息的缓冲,才能吐出第二支,每日也只能吐出两支,如今能连续吐出两支冰箭,缓冲也只用十息,稍作恢复还能吐出第三支冰箭,威力略强于冰箭术,却直接让章朗的战力提升了倍许。 夕阳红也进阶到了三阶灵酒的灵气程度,只是章朗现在修行无路,有此强力外物相助对修行也无用,黄韶成和许友也喝过,却发现一大问题,此三阶的夕阳红中居然蕴含极强的极寒之毒,章朗喝了没事,还有助于酒箭术、冰箭术的威力,但其他人喝,化解不了此极寒之毒,灵气淤积于腹部别提修炼,先要被此毒折磨的痛不欲生。 葛老赖看似大方的提供酒方,原来还隐含如此后手,此三阶灵酒要想法去除极寒之毒才可饮用,甚至变卖。 章朗知道葛老赖的难缠,当然不愿此刻再多生事端,用解猿猴山谷毒瘴的方法,引自身鲜血融合灵酒法,解除了两人身上的极寒之毒,此三阶灵酒暂时只能章朗自己腹用了。 女童看着桌上的异物,吐着红杏向自己爬近,莫名生出毛骨悚然之感,慌忙躲进崔氏的怀中,大声惊叫之中双手抓紧崔氏的衣服,大喊:“毒怪,快拿开! 章朗伸出手掌,让大嘴爬到手掌上,带离后对惊恐害怕的女童问道:“可是怕他咬你?” 女童颔首之际,眼含泪光的对身后崔氏求道:“小婶,让他把此物收起来,佳慧怕!” 崔氏双手抱住佳慧的腰间微微侧身,让大嘴对准自己,却摇着头回道:“佳慧不怕,他是为了拿此物辅助讲解文章。”又对章朗道:“小朗,你先退远点。” 章朗拿着大嘴退后了五大步远,转过身来道:“佳慧可觉得此物像大师口中评价的我!不及人之手掌大小,人翻掌可灭,为求自保,生出恶毒,警示敌人自身有同归于尽之本领。”见女童稍微放松后,眨着天真无邪的双眸思考之际,又道:“佳慧是该怕他,还是怜他。” 崔氏见女童皱起眉头,不知如何回答,好心的提醒道:“想想今日所学。” 女童的双眸频繁闪动间,殚精竭智思索一番,终有所悟,轻轻挣脱离开了崔氏的怀抱,在自身原来的蒲团上正襟危坐道:“你于我无害,我不该管你,而应专心读书。” 章朗笑着背手收起了大嘴,“佳慧果然聪慧,不被外物所扰,已然明白了前半句的意思,但后半句中‘无求其故’可是让佳慧对什么都不问缘由,学得事物的表层含义即可。” 此番需要辩证思考才能懂其中道理,问到女童身上,确实有些为难,但不解释清楚容易让女童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次不等思索,章朗直接解惑道:“习文要上下文贯通着看,前文让我们克服身上的陋习,不分心他顾,可不是让我们学出一身虚有其表的表象,内心却对任何事不闻不问,牛犊之瞳明亮专注,在老虎面前都不害怕。大师此言既是说给佳慧听,也是说给我听,我因内心恐惧才会生出恶性,缺乏无畏面对危险的勇气,佳慧可不要学我。” 女童气鼓鼓的微扬下巴,一语双关的回道:“人家才不要跟你这个丑八怪学!” 章朗苦笑道:“好吧!那佳慧也不必怕我,我之恶只用于自保和护人,永远不会将獠牙对准善良可爱之人。” 说着长袖一甩,一支冰箭顷刻间飞出,正中堂屋外的一个花坛,花坛直接碎裂,而且花卉被寒气所袭,瞬间生出枯萎、凋零之态,活力尽失。 表演了一番手段,章朗神识冷漠的走出了大堂,将教导之责还于了崔师母。径直回到了自己所住的房间,这件房间简陋的很,除了两尺宽的木板床,只剩下一张破损的书桌,乃是之前下人的居所。 庭院中以前崔颖睿的主卧,被章朗让给了黄师父和崔师母,两间客房,一间给了许山一家,一间给洪佳慧所用,章朗和许友只能分别住在窄小的仆从房间,两人都出身卑微处,不拘小节,小院中也应此安排相安无事的住下。 章朗本来主动教导洪佳慧是要引导到“勇气”二字上,让洪佳慧有勇气触碰大嘴,女童心性未定,容易对小动物生出怜悯之心,只要让洪佳慧对大嘴产生好奇,章朗的谋划第一步就完成了,之后只要诱导强化洪佳慧的玩乐之心,生出也养一只阴寒蛤蚧的想法,章朗就能带着其到连纵盟附近露面捕捉阴寒蛤蚧,让连纵盟的人误以为佳慧是自己妹妹而下手,那他们就大祸临头了。 而自己只要看管好洪佳慧不受伤害,洪道人应该不会太过难为自己这个无名之辈,而且自己刚帮清漪茶舍赚了不少灵晶,不看僧面看佛面,追责也不会有黄鹤年这般蓄意针对严重。 可是在讲解过程中,章朗才反应过来,普惠大师有度化自己之意,让自己给洪佳慧陪读,即在教女童,也在教自己。肯定早以看出自己心中对佛法有抵触情绪,普惠大师可能是希望慢慢消除自己心中的戾气后,才引自己入佛道。 而依靠普惠大师能否消除自身的麻烦,章朗并不确定,但却知道危险性肯定比摸老虎屁股轻,所以刚刚犹豫间离开了大堂,回屋后又拿起佛经抄录起来,心中却在回想着那日和普惠大师初见的情景。 “并无师徒之缘,公参佛法机缘。”心中不停咀嚼这两句话,却心绪难宁。 突然,“当...当...当...”的敲门声响起,还有女童脆生生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嘛!” “请进!”犹疑间章朗已经礼貌性先道出两字。 推开门,女童头先望进来,左顾右盼地张望一番,房间的摆设简陋,一览无余,如这人模样般其貌不扬,居然也在用功修学,想起小婶的教导鼓励,不该以貌取人,女童深吸口气,毅然踏步而入,来到床旁的书桌前。 仰头说道:“能让我再看看大嘴吗?” 章朗马上明了,崔师母知道自己的意图,这是在帮自己,可犹疑间章朗并无拿定主意,刚刚一番深思也并不确定普惠大师会不会全力帮自己,只能任由当前事态发展,让大嘴从袖中出来,来到书桌上。 女童试探着先用手指触碰大嘴,大嘴动物的本能生出抵触,但章朗一只传递着“不必惊慌,她不会伤害你”的暗示情绪,让大嘴安静下来。 进过几次接触退开后,女童发现大嘴凉凉的皮肤摸起来很舒服,只是样子难看,克服外相后,居然大起胆子好奇的将大嘴放在了手上,过程中大嘴都异常的温顺,女童还学着章朗的样子,双手甩动衣袖,口中模拟发出“咻咻咻”的声音,也想让大嘴发出一道冰箭出去,可是大嘴没有章朗的指示怎会照办。 章朗见女童忙活了半天还是不见冰箭发出,已经生出了恼怒之色,忙解释道:“灵虫要与人心意相通后,才能助人作战,你这样大嘴是不会帮忙的。” 女童马上追问道:“那我要如何与大嘴心意相通。” 章朗摇着头解释道:“一个灵虫只能认一个主人,大嘴已经和我建立了心神链接。” “我明白了,要新的灵虫才行是吧!你快去帮我捉一只新的,它比弹弓的威力大多了。”女童说着已经将大嘴扔回了书桌在,一双明眸楚楚动人的煽动,闪烁间满是期待的望着章朗,让人不忍说出拒绝之言,看来女童找长辈要礼物的经验颇为丰富。 章朗本来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施行自己的计划,可是低头思索过后,发现柳暗花明下还是此村,摇头叹气道:“建立心思连接需要拥有灵气,你年纪还小,过两年再说吧!” 刚刚的犹疑还是让章朗改变了想法的倾向,莫要行险,特别是不该让此女童置身危险之中,所以还是托辞说出了拒绝之言。 “谁说我没灵气了,人家可厉害了。”女童手腕上的玉镯轻摇间,一张符箓出现在手上,口中咒语念出,不到两息间,女童周身已然出现一道带着金色流光的盾牌,护住女童全身。 里面女童笑靥如花的得意道:“怎么样!这是爷爷专门根据我的本命刻画的云母金盾,筑基修士一击难破,而且受我本命之力滋养,符箓之力也不会一用就散,等爷爷注入的灵力消散,才会失去效用。” 章朗这次知道自己的担心如此多余,女童有此自保手段,安全性还要超过己身,不疑有他,略有不甘的来到女童耳边以蚊子般微弱的声响道:“捕捉阴寒蛤蚧的地点是我的秘密,而且不是每次去都能遇到,自己捕捉的才易建立起心思连接,晚上我偷偷在你家门外等候,要是你能偷偷跟我出去,我就为你捕获一只阴寒蛤蚧,否则……” 女童看中章朗摇头为难的表情,马上欣喜的颔首同意。 第64章 残缺本命 章朗一番乔装打扮后,偷偷从庭院的侧墙翻出,一路从偏僻的小巷绕行,躲避连纵盟的监视之人,可是还是隐隐察觉被尾随,不由加快了行径脚步。 洪府坐落于城北的繁华地段,附近全是名门宅院,外部装势阔气华丽,洪府更是其中翘楚,两个巨大的石狮子栩栩如生震慑于大门口,三进的庭院占去了半条街道,朱红的大门旁还有两队提枪的护卫守候,递上拜帖,得到主人同意才能入内,四周的拐角更是修见了塔楼,同样有护卫把守,附近的街道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驻守着官兵,闲杂人等根本进不来。 有女童告知的地址,章朗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附近,经受了几番排查,安然来到大门口。 后面跟踪自己的连纵盟之人,因其伪装成的摊贩身份进不得这深宅大院的街巷,被拦截后跟丢。 章朗的身份令牌上有清漪茶舍的字样,才被关卡处的官吏放入。 章朗不可能在大门处将女童带走,两人相约是在偏僻后院的一处墙外,章朗耐心的在月光照不见的偏僻角落处,一直等到巳时十分,才在一用大石堵住的狗洞旁,等来一个仆人丫鬟打扮的女童,脸上脏兮兮的从洞中钻出,在章朗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正是以为自己玩着某种探险游戏,满面兴奋中的洪佳慧。 才由章朗牵着走出百步,女童就不乐意走了,章朗只能蹲下弯腰背着走。 女童用的是身边丫鬟的身份木牌,而且刚好也姓章,哥哥背着妹妹极其容易蒙混过关,并未受到太过严苛的排查,轻松离开了这繁华之所。 女童在章朗的背后很是欢快,对这次未知的冒险之旅异常的兴奋,时常轻拍着章朗的头,催促跑快点。 一路来到牧牛坊附近,章朗敏锐的发现又被监视上了,绕路来到上次捕捉阴寒蛤蚧的漆黑偏僻街道。 已经跑出了超过一盏茶的功夫,女童的兴奋劲早过了,看着周围漆黑的环境,生出一丝不安感,落地后握着章朗的手变得前所未有的紧,眼前的丑男子也不似之前讨厌了,反而成了依靠。 章朗先拿出棉塞和布条在自己头上包裹住,也拿出另一份给女童示意给女童戴上,女童看着章朗的此番装属,嗤笑出声,可却不愿自己戴这奇怪装属。 章朗指着下水道的石盖,道:“阴寒蛤蚧在里面,等下我会想办法将其引出来,里面比茅厕还臭,你确定不带吗?” 女童这才勉为其难的在章朗的帮助下,堵住了鼻孔,包住了头发,在一旁看着章朗打开石盖,拿出香炉,装着冰晶的酒瓶等物,大嘴也爬进下水道中引诱同类去了。 两人站立一旁默默等待,而且章朗一手牵着女童,另一只手拿着普惠大师给的木铃,随时准备摇响。 女童的目光始终借着地上的油灯,望向浓烟中,盼着自己的猎物快点出现,而章朗的眼神则不时打量四周,期待欲对自己不利的歹人快点将自己当成猎物,男女间的心思鲜明对比。 一阵阴风陡然从街道东头刮来,一片具大的黑幡笼罩下,一眨眼的功夫,偏僻的街道上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香炉、冰壶等一应事物,黑暗处两个黑夜快速奔来,顷刻间两位剩下的出入证据也消失不见。 为非作歹,不留痕迹。 街道的隐秘处,普惠大师刚迈起脚步想要阻止黑影袭向一男一女,可确迫不得已停下了脚步,因为一位熟悉的身影挡在了身前,还是比自己与洪佳慧更亲近之人。 竹溪散人傲然屹立间笑盈盈的道:“大师,可是起了惜才之心,才会一直用神识护住佳慧,来此处陪着此子胡闹。” 被一语道破心中谋划,普惠大师脸上丝毫不怒,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看来此番老衲又晚了一步,道友已观出他之本命为何物?” “哈哈。”竹溪散人打着哈哈后,背手仰望苍苍,朗声笑道:“后天灵宝巅峰的五毒瓶,修复完善去避万邪,滋养万灵,此子身怀此残损本命修炼,潜伏之灵性依然充沛,还具自身补全之能,有一丝机会让本命补全。如此元神可期之人,难怪大师会心动。” 人生来体弱,四阶本命神魂已是婴儿体魄能容乃灵性的极限,因而天生本命为四阶的腹中婴儿实乃喜忧参半,若生母不是修道之人,能顺利降生之人凤毛麟角,即便有修道之人看护,稍有差池,母子难全。所以天下二十八州,生具四阶本命之人只要被大宗门发现,无不作为门派未来偷偷小心培养,生怕其他外宗之人觊觎使坏。 至于五阶以上的本命之人,若无神魂出窍以上的金丹真人,神入胎中细心呵护,至今还未出现过自然降生之人,每有这等天才降世无不成为各大宗门的宝贝疙瘩般偷偷雪藏,未筑基前绝不轻易露面,明心道人的翡翠玲珑七窍心玉就是五阶本命,修道大成后使五行八卦宗有今日强盛局面,响彻寰宇。 而六阶以上的灵物天生地长,并不会成为人之本命命魂,修道之人自小都听过一传说。修至元神最高之境,虚灵境界的元辰道人曾言,天生本命既是登仙天梯,也是仙道鸿沟。本命既染凡尘,已无超脱之途。天地间似有大神通之仙觉人类修炼太过艰难,才会在人出身之时,生出后天灵物本命,助人修行,战胜妖族,获得神州的统治地位万年,但本命也若牢笼般将人囚困在世间,再无超脱可能。 所以五阶本命已是修士中的顶峰,万物有灵,本命之物也是如此,一些灵性极强的灵物,投影降生幼儿体内时,明知婴儿不可能存活,会自行破损降阶,这样投身婴儿时才有可能让幼儿生存下来。 只是破损完全不可控,有的直接成为废本命,不得修炼,有的还具备些许灵性,修行资质强弱各异,但五阶破损本命被人首先看中的不是资质强弱,而是本命自身具备的灵性,灵性愈强,补全还原为五阶本命的可能愈大,若灵性不显,其实与其他一二三阶本命并无差异。 章朗意外吞噬掉了阴寒蛤蚧的魂魄,在有心人的一番比较下,不难发现本命的诡异变化,现在若有测试他人本命之能的修士,再观章朗本命会发现,章朗的本命变成了二阶的莽牯朱蛤和二阶的印花聚水瓶,五形之力升为了水三土二火三,吞噬阴寒蛤蚧的魂魄后增长了两分水之力。章朗后续尝试再无吞噬之能,说明章朗本命中残存的灵性暂时枯竭了,只有在筑基、结丹、化婴三次被天地灵力贯通之时,灵觉全开下,才有继续完善可能,这一能力乃五阶破损本命特有。 普惠大师的本命粉竹猪毫笔就有观他人本命之能,对比崔颖睿述说的章朗资料,发现了章朗的本命变化,几番观察下已然确定章朗的本命就是残损的五毒瓶无疑。 只是普惠大师信奉“反着道之动”,并不刻意诱导章朗成为自身弟子,此子多疑,刻意而为之,反而适得其反,逼迫此子逐步对自己心生戒备。 本打算徐徐图之,先维持住关系,通过女童之事慢慢破坏此子的入军事宜,即解决后顾之忧,又对自己真正心生依赖,细细引导定然愿意跟自己潜心向佛,皈依佛门。 但所有这些都需要此子不被道宗之人察觉出根由,才可施为,崔颖睿的资质和悟性都是上乘,但生在这道宗盛行之地,普惠大师费力教导多年,也指导出一个对佛教心身亲近的道人,所以对章朗不由多了一丝贪心,有了教训,也有意放缓了教导章朗的步伐。 但所有这些都因眼前之人的出现破碎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来此子也在道宗手中拐不跑了。 普惠大师摇头晃脑遗憾离去,心中腹诽,不幸被自己言中,此子果然与佛无缘。 —— 在阴风袭来时,章朗就已摇响了手中木铃,可转瞬间陷入一片漆黑若盲的境地中,忙开启自己的黑夜视野天赋,能看到身边的女童,也让女童知道自己就在身侧,可还未来得急做出防备反应,两人的手脚就被突然冒出的绳索捆住了,而且越挣扎捆得越紧。 章朗知道这是暮秋散人的成名配套法器蔽日幡与捆仙绳,章朗心中暗喜自己的计谋已然成功,现在就看普惠大师和洪佳慧的家中长辈了,洪佳慧身上肯定也有示警之物,若遇危险,岂能不知,章朗对自己哄骗女童如此轻易成功也不尽信。 两人被带离地面,跳入旁边的院子中,左弯右拐间头上的黑罩去除,身处在一个点着昏暗油灯的地下室中,面前是一穿着全身夜行黑衣之人,章朗已然猜出他就是暮秋散人,而其身后是一腰间挂着酒葫芦的苍老壮汉,头上虽带着面罩,低着头,看不清面目,但章朗却能从气味判断出,此人就是嗜酒蚁的饲养者,粮铺的那个伙计。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两人的目光初能视物,暮秋散人低沉狠毒的声音已先声夺人般震慑入耳。 “你们居然敢当街绑人,如此目不王法,天理何在!”做戏做全套,章朗学着书中故事,鼓足勇气叫喊道。 暮秋散人低声的冷哼一声,“在这牧牛坊的地界老子就是王法,可是觉得凭白得了嗜酒蚁的好处,欲求不满,改头换面下再来砰砰运气,这里养的全是嗜酒蚁,你有本事再用阴寒蛤蚧吞去吗?” 章朗之前就留意到,地下室中有四个地坑,全部放置着类似酒醅的粮食,房间内弥漫的全是嗜酒蚁吞食酒气后的味道,只有女童的视线被蒙面之人的话吸引,望向了两人身后。 这一动作也吸引了暮秋散人的注意力,一把抓起女童的衣领,将人提至半空,威胁道:“说出教你控制阴寒蛤蚧之人,否则你这妹妹今日就喂我的宝贝了。” 暮秋散人的袖口中,居然爬虫一条身背生出很多红黑交错的细腻斑点,头上一片青苔的毒蛇,无潼的双眸在女童的身前俯视,女童还是能感受带类似大嘴带来的毛骨悚然感,但有了今天白天的教诲,居然没有露出惧怕之色,反而瞪起眼,额头撞向毒蛇吐出的黑杏。 “不可。”章朗见到女童的举动,忙慌张的叫出声来,可身体受束,跳起间已摔倒在地,这可是暮秋散人的本命同修之物,二阶的虎斑王蛇,毒性章朗有信心帮着解除,但女童如此莽撞下的被咬,若直接没了性命,洪道人岂会饶过自己。 有一道身焕金光身影在这昏暗的地下室中,宛如一道天降惊鸿呼啸而至,眨眼不到的功夫,来到暮秋散人身前,先虎斑王蛇一步,手心吻在了女童的额头上,接着一拳打出,袭向暮秋散人的胸口。 暮秋散人出掌欲挡,可是一股完全碾压自身的大力传来,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飞出,竹溪散人早料到如此,放在女童额头的手掌在虎斑王蛇锋利的毒牙撕咬下居然纹丝未动,而且手背甩开毒蛇间,猛然下滑,将暮秋散人握住女童的手臂连同虎斑王蛇一起斩断,大股血雾溅出,染红了女童全身。 洪佳慧预料中额头上的伤疼并无出现,反而被一股温暖粗糙的肌肤保护住,而且刚睁开双眼,就发现身体失去了力道猛然下降的趋势,却被人从后面温柔的保住,在其衣服上擦去脸上的血迹,诧异的向身前之人喊道:“大师伯,你怎么来了。” 竹溪散人佯装吹胡子瞪眼的生气模样戏说道:“我要是不来,佳慧额头上怕是要多一道伤痕,以后就不漂亮了。” 撞飞到地下室墙上,吐血而起的暮秋散人,看到有人悄无声息的闯到眼前,院中帮众却未示警,院中布置的水雾分光阵也未见效,心知这个一拳一掌间就已将自己重伤之人定然不凡,但如此轻蔑的视自己若无物,想及这是在自家地盘上,自生底气的喝道:“来着何人!” “你不配知道。”这是暮秋散人最后听到的一句话,眨眼间已身首异处。 第65章 你是谁! 竹溪散人出手如电,斩杀暮秋散人后,已然一脚将旁边的苍老老汉踢入了地下室的墙中,土地震动间,如一滩烂泥般歪倒在地,眼看也是不活了。 又飘身抱着洪佳慧来到章朗身前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敢算计洪家之人?” 还被捆仙绳绑住身体的章朗,趴在地上翻过身来,双腿不由自主的打颤,自己算到连纵盟之人肯定没好果子吃,但竹溪散人如此杀伐决断,也是自己万万没想到的,心中忍不住腹诽,敢在嘉庆府城内如此公然杀人,已是犯法,而此事除了自己看见,已无旁人,对方会不会杀自己灭口。 章朗根本想不出要如何回答,一对无助眼眸隐含期许的看向洪佳慧,现在除了她没人能救自己。 洪佳慧看到大师伯如此血腥的行凶,神色却丝毫无慌张之感,而是若有所思的轻瞥章朗道:“原来你是故意引我来这里,帮你解决麻烦,大师伯我们走吧,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还有那家人。” 章朗听到此言,后脑重重的磕在地上,心中暗悔不已,老虎屁股果然摸不得,自己不仅害了自己,连庭院中剩下的七人也全部要受到牵连,让女童见不得的办法,只有让自己等人永远消失。 死了也好,不用再经历诸多痛苦!章朗仰起脖子,等着身首异处。 “佳慧可是要杀他?”竹溪散人向怀中的女童问道。 女童如拨浪鼓般摇着头,已解开绳索的双臂环抱上竹溪散人的肩膀,将头埋在其中,伤心的脸上并没有这层意思,弄得章朗好不尴尬。 “哼哼...”竹溪散人耻笑了章朗一番,在章朗的大腿处踢了一脚,已经抱着洪佳慧向外走去,“贫道可不是生性嗜杀之人,他们自有该杀之处,你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自己去茶舍的刑房等着领罚。” 身上的捆仙绳已经被竹溪散人踢开,章朗六神无主的扶着墙壁走出地下室,摸索着来到庭院中,发现院中还有三具尸体歪倒于一旁,看伤口全是一击致命,院中阵法的阵角也被破除,而竹溪散人和洪佳慧早就不见踪迹。 心中满肚子的疑虑得不到解答,但章朗惊魂未定的知道自己不用死了,心神中传来“吱哎”的声响,原来是大嘴翻过了院墙,在呼唤章朗,而且已向这边靠过来,忙过去捡到掌心,冰凉的触感传来,莫名生出心安。 这才想起地下室中还有大量饲养的嗜酒蚁,要是全部让大嘴吞噬,定然能让大嘴得到极大的成长,竹溪散人让自己主动去领罚,可没要求时间,这里的事一时半会,官差应该不会赶到。 忙又回到地下室中,思考着如何带走这些嗜酒蚁,自己的乾坤袋太小装不下,忙来到暮秋散人的尸体旁,捡起其乾坤袋,灵识探进去,居然有一丈见方的空间,装下全部的酒醅都绰绰有余。但活物不可在乾坤袋中久待,乾坤袋中与外界隔离,内部空气用尽会被憋死。 章朗先将储物袋中的全部东西倾斜取出,里面有很多章朗不识之物,法器和法器雏形就有好几件,灵晶也有二十多枚,还有一些书信,竹溪散人说他们有取死之处,相信这些书信中定有蹊跷可查处,但章朗不欲多事,根本不看,法器和灵晶也扔于一旁,抑制住自己的贪欲。 这几日抄录佛经深知人性之“贪”,乃自身第一祸源,这几人被竹溪散人不问缘由的击毙,除了欲对洪佳慧动手,怕还有罪过,这些死人钱章朗是万万不敢拿,而饲养着嗜酒蚁的酒醅除了自己,估计不会有人看中,还要花费力气处理,提前帮着处理了,应该不会有人找上门来。 忙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章朗已经将三个地坑中的酒醅全部转移到乾坤袋中,最后一个地坑中的酒醅已无嗜酒蚁,应该之前欲对付自己,全进了大嘴的肚子。 翻过墙院后,一路绕行回到了许友的小院中,将酒醅全部倒入自己挖制的地坑中,然后将大嘴放入其中,再次养肥泡酒。 清理了身上的汗迹,章朗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来到了地市,从清漪茶舍的后面进入,偷偷来到了并无常用的刑房中,而且一屁股坐在受刑的椅子上,坦然面对即将而来的惩罚。 走出那个地下室时,章朗想过要逃跑,但等忙完了酒醅之事后,此心思越来越弱,还是听话的按照竹溪散人的安排行事,至少不会死了。 竹溪散人杀自己犹如碾死蚂蚁般轻松,已然说了不会杀自己,要是再惹怒对方,完全是自取灭亡,而且自己摇响木铃后未见普惠大师身影,说不定竹溪散人早以识破自己的计谋,自己的谋划在大人物眼中可能就是孩子把戏,一直如观赏猴子戏耍般任自己胡来,那翻得起大浪。 章朗在这阴森恐怖的刑房安然处之,居然还闭眼盘坐起来,收心净性。 刑房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章朗并不睁眼,通过气味闻出了来人自己再熟悉不过。 一直呆着隔壁酒窖的葛老赖进门后,铁门被反锁上的摩擦声传来。 要惩罚自己居然是他! 章朗心中咯噔一下,许友说清漪茶舍不让葛老赖离开,恐怕其中的故事根本不像外界传言般,或许是葛老板本身就在清漪茶舍根深蒂固,不愿离开吧! “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能再见吧!三阶灵酒的滋味如何!”说话间葛老赖已然来到了盘坐的章朗身边,拍着章朗的肩膀以示亲热,还自顾自的解下章朗腰间的乾坤袋,拿出了装着夕阳红的酒葫芦,放在口中美滋滋喝了一口,根本不怕其中的阴寒之毒。 可是章朗的灵识还是察觉不出,葛老赖有丝毫的修为。 “怎么不想问我点什么?”葛老赖把乾坤袋和酒葫芦放在一旁,再次来到章朗身前问道。 章朗轻摇着头,心中如明镜一般,该自己知道的事,不问也能知道,不该自己知道的事,问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我却要问你一个问题了?你是谁!”葛老赖的脸已然杵到近前,与睁开双眼的章朗四目相对。 “我是我。”章朗没有多想给出了最简洁明了的答案。 “啪。”一个即响又重的耳光打在了章朗的脸上,葛老赖邪意的嘴角抽搐间蹦出三字,“再想想。” 章朗没有去管脸上的疼痛,皱眉思索间回道:“百草堂来到一个无知无畏的小子……” “啪。”一声比刚刚更重的耳光打断了章朗的话,“再想想。” 章朗已然紧缩住眉头,思绪猛然转动间回道:“为清漪茶舍做事的伙计。” “哇喔。”一记重拳打中了章朗的腹部,嘴角已然溢出了鲜血,“再想想。” 章朗的两根眉毛已经皱到连起,可却想不出如何说对面才能满意,只能绞尽脑汁的低头继续思索。 “噗呲。”章朗口中已经一口血雾喷出,这次拳头直奔胸口而来,伤及肺腑,“让你想并不是不说话懈怠,十息内不作答,就只能继续吃老赖头的拳头了。” 章朗擦拭着口角的血迹回道:“恐怕我答什么你都不会满意。” “啪。”又是一声响亮的耳光传来。“再想想。” “我谁都不是,又可以是任何人。”章朗做好任人宰割的打算回答道。 “噗呲。”又是一记重拳捶来,“自作聪明,再想想。” …… 章朗都不知自己挨了多少拳,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记耳光,越往后,眉间反而开始舒展开,明心见性,自己一直认为自己比同龄人都聪明,不过是一番自以为是的假聪明罢了,章朗近似疯狂的呐喊笑道:“我不是任何人,根本就没有我,都是妄想罢了!” 葛老赖扶正了章朗已经不堪入目的脸孔,确认章朗双眸有神,没疯也没傻,才颔首道:“恩,还算有点悟性,明日继续。” 葛老赖走出刑房后,并未锁门,根本没有囚禁章朗的意思,打章朗也未束缚捆绑,可是章朗却根本躲不开。拿起乾坤袋和酒葫芦,给自己灌了一口,仓惶间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根本没有人阻止,走出了后门亦是如此,似乎葛老赖吃定自己明日必然还会来领罚,可自己敢不来吗! 知道自己如果回到庭院,崔师母看见这番凄惨模样定然于心不忍,艰难的回到了牧牛坊许友的家中,借助夕阳红灵酒的疗伤之力,身心俱疲的沉沉睡去。 迷惑间起来已是日上三竿,环顾内视发现伤势已经好了五六分,而且为了修补自身伤势,丹田中的灵气居然明显减弱了一圈。 自己之前一直对一口气修炼到养气小成圆满心生悔意,荷叶装灵气团将丹田撑满后,无路可走。看到自身此番结果,不由怀疑起葛老赖或者是竹溪散人是不是也看出了自身问题,在用此破而后立的办法帮自身解困,并引自己入道。 章朗知道哪怕自己问上门去,对方也未必会答,道是自己悟出了的,别人口中的永远不属于自己。 但心中的困惑淤积,好不难受,突然灵机一动,或许能为自己解惑的还有一人,起床后一路狂奔向正觉寺跑去,途径牧牛坊的街口,发现连纵盟的商铺全部被官兵查封,从看热闹人的交谈中得知,连纵盟中似乎出了他国的奸细,所有有过深入交流之人都要接受盘查。 此番更加重了章朗心中的疑惑,闷头来到正觉寺,在门口找到了相熟的小沙弥求见普惠大师,可是小沙弥很快回来后道:“施主,以后不必再来,这是大师让交于施主之物。” 小沙弥手中赫然是一张盖着普惠大师印章的评语,“乐山角下,百草堂管辖之酒家少年章朗,其貌不扬,出身低微而不积怨气,口舌有度,知礼仪,懂善恶,身勤勉,意未定,可于沙场磨砺一番,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有了此物章朗入军营再无阻碍。 第66章 考核 上 三月十八日,章朗独自来到城东的募兵处,仅半个月的时间章朗消瘦了一大圈,双眸却炯炯有神,犹如鹰隼般明亮透彻,给人不易亲近之感。 这段时间章朗过着三点一线的规律生活,清漪茶舍、牧牛坊、庭院,许山一家已经又住回了牧牛坊,嘉庆府赫然没有了连纵盟,连纵盟的核心成员被全定罪为翼州巫鬼道的细作,人们像对待瘟疫般对有关联之人避而远之,与其中重要成员有过密切交集之人,近日全被请去城外一处秘密别院盘问,其中与暮秋散人喝过一次花酒的黄鹤年也在期内,据传现在都未被放出,百草堂今年带领堂内少年来参加入军选拔之人,迫于无奈将重任落于了黄霄庭身上。 章朗通过这件事联想到了很多,为什么新官上任的贾太守要和洪道人在棋舍下一场大棋!为什么清漪茶舍与鬼市的关系如此亲密!为什么竹溪散人杀人后会是官方帮着处理后续!葛老赖说过契咒符是巫族手段,而暮秋散人首先向自己质问的就是此术从何处学来!两者有何关系!自己是否不经意间促使了什么! 一系列的问题章朗从未主动问过葛老赖,对方也半字为提,但足以说明清漪茶舍也属于官方的某一隐藏势力,维持着蜀国的正常运转,自己也慢慢被卷进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之中,艰难自处,且一无所知,也没心思问,因为自身的问题已经足够教人心力交瘁,无暇他顾。 最近一段时日,章朗几乎每晚都要去茶舍的刑房受刑,许友以前的那点棍棒毒打,在葛老赖面前宛如儿戏,身体上的伤势倒是其次,只要不是致残伤,章朗从未放在心上,而且这段时日疗伤的过程中,丹田撑满的灵气,已经散去一小半,扩散到身体各处,强韧体魄,灵力的总量是下降了,但章朗的实力却今非昔比,可以肯定葛老赖的惩罚其实是在帮自己修炼,拨乱反正调整灵力的修行。 葛老赖除了消解着章朗心中的妄念,还摧毁着章朗心中的所有执念,连对黄师父、崔师母的近似亲情都在尝试进行摧毁,让章朗自问对他们的期待总是温暖吗?以及已经准备深埋心底对盈盈姐姐的情感,也被挖了出来,赤裸裸的自问不折手段的追求真是爱吗? 葛老赖并未在章朗心中灌输任何东西,只是攻心的摧毁着章朗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导致的结果是章朗这段时日异常的暴躁,在许友家中酿酒时还好,在庭院中则动不动就想找许友和黄师父打架,通过肉体的疼痛来缓解心灵的创伤。 章朗的拳脚功夫有了明显长进,出手间简单直接,直至要害,近似疯狂,但却不是疯狗般见人就咬的不理智疯狂,而是一种寒透心底看透生死的亡命疯狂,毫无道德枷锁,却又直至人内心所有缺点的疯狂,两人要是不拿出全部实力根本止不住章朗,也渐渐不愿意和章朗交手,因为已快到要分出生死的程度,不是切磋,而是搏命。 大家看到章朗如此模样都非常担心,可是询问缘由章朗根本不说,总是把自己关在房中抄录佛经,直到募兵日,悄悄避开所有人独自来到此处。 前后排队的少年都有意躲着章朗半步远,这个弱小少年身上似有似无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之感,只要进入其周身一尺范围,就能清晰感受到。 出示了身份令牌和普惠大师的评语,章朗顺利进入一个具大的庭院中,进行入军前的测试,第一项测试的内容自然是本命天赋、五行之力和灵力修行,首次知道了自身本命发生了进化,章朗丝毫没有震惊,在能快速用出冰箭术后,已经隐隐有所察觉此事,只当一件小事看待,难以让一颗毫无畏惧地破碎心灵震动! 考官在章朗的此项下给了一个“良”的评价,主要是章朗的灵气境界太低,要是达到养气大成就能得到“优”,章朗已经目不斜视往后走去,全然对自己的成绩莫不关心。 第二项是力量测试,一面被复杂器械连接的玉石摆在众排队少年面前,上面刻画着特殊阵法,重要部位的凹槽处,还放置着灵晶,少年们有三次机会用拳脚打在玉石上,玉石后面有一根钢铁的弹簧,倒下回来的过程中,能通过阵法带动后面连接的一块重石,升起的高度就是成绩,升高三寸就算“合格”,一尺为“良”,三尺为“优”,最高的一丈为“精”。 前面的少年们在测试时,会忍不住疑惑血肉拳脚打在玉石上会痛,前一两次尝试总要试探一番,章朗没有,目光如炬的盯着玉石,径直上前,在刚好一拳的距离,果断出拳,既不做准备,也不做保护,全身的肌肉被调动开来,姿势怪异,却极尽舒展的拉成一张长弓般,从腰部冲出的拳头,好似箭头,被身体扔出后,一往无前的撞上玉石,一股无形的灵力阻塞感从拳头上传来,阵法的力量似乎在保护拳头,但出现的缓解力道也影响拳头的轰出力度。 章朗的拳头丝毫没有因为出现阻拦而收拢的趋势,势如破竹般继续轰出,义无反顾打在玉石上。 “咚”的一声闷响,重石落地的声响传开,重石刚刚升高了足有二尺半的高度后,重重落地。排队的少年中能将重石打高到一尺之人都少之又少,而且能做到如此之人无不拥有养气大成的修为境界,养气小成的章朗能做到如此,让望过来的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监考的年轻官员和其他同考的少年,不由拿满是期待的眼光望向章朗,此子未作准备就打出了仅次于“优”的成绩,准备一番,或采用力量更强的腿,说不定就能达到“优”了。 可是此子垂着明显有些不适的胳膊,从考官身边径直而过,又目不斜视去参加下面的测试项目,既不故大家诧异的目光,也不管考官如何记录自身成绩。 少年们在章朗的身影消失在布帘后,如热锅的蚂蚁般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起来,记录成绩的考官拍着桌上的醒木,威严喝道:“肃静!” 才将嘈杂的声音镇住,考官一直犹豫要不要叫住这位名唤章朗的少年,虽然看出他的右胳膊因发力太猛,似乎受了伤,但却能再试,但此子却有些不故己身的莽撞气,若连脚也伤了,会影响后面的测试,犹疑间章朗已经离开,恢复秩序后,在章朗名字目录下力量项中,写下了“良”,却又以更小的字体在右下角写下“一拳超然”的备注字样。 第三项是速度,众少年来到一个长十多丈的小巷口,两头各有一个记录的官员,巷子中则有三个拿着长棍的中年老兵,少年们要用最快的速度通过由三位老兵把守的巷道,三个老兵的灵力威压都在养气大成,在不足三尺宽的巷道,以及棍棒的威胁下挤过,并不容易。 这项考核只要能到另一边就算“合格”,三十息内完成算“良”,十息内完成为“优”,十息内完成且未挨一棍为“精”。 以前也有过自诩聪明的考生,爬到墙沿上,想取巧而过,可是老兵同样能蹬墙而上,打落出巷后,会被直接取消资格。 章朗在排队时,已经大概摸清楚了三位老兵舞棍时的倾向,第一位主攻,第二位主扰,第三位主缠。 在进入巷口,官员手中的铜铃摇响的刹那,章朗全速发力迈开步子,双眸却陡然发亮开启“黑暗视野”天赋,落在第一位老兵的双肩上。 未曾打拳先动步,未曾出拳先动肩,未曾起腿先倒换重心,白色灵气加持黑暗视野天赋后,多了一项能力,能让对手的动作在视线中慢上几分,乃章朗这几日与许友打架过程中进步显著的主要倚仗。 老兵左右转换弓步,长棍斜握腰间舞动棍花,章朗举起略有不适的右拳做出对攻架势,逼迫对付躲避。 冷哼一声,老兵手指的长棍直捣黄龙的打来,一寸长一寸强,拳脚与长棍对攻,怕不是失了智。 章朗当然不傻,扬起的受伤胳膊只是虚招,俯着的身子猛然跃起,在墙上借力蹬踹,腾起半人高,长棍想要打中章朗长度却有些不够了,藏在腰间的左胳膊出击,要去抓力道用老的棍头,只要借力一带,第一位老兵就算过了,但老兵早有防范,沉身跪地间,长棍竖起,就要劈头盖脸打向章朗在空中的必经之路上。 似乎章朗弄巧成拙,在空中无处借力,挨上一棍在所难免。 可是章朗料敌机先,先一步从老兵的肩膀动向,知道了意图,身体在墙上借力后,并未向前窜出,还是虚慌,左腿横蹬,横跨到另一堵墙上,再次借力前跃,险之又险避过劈来的长棍,老兵的力道已经完全用老,无力再阻挡章朗。 在墙壁上泄力后章朗的速度慢了下来,中间的老兵并不让章朗再起速,长棍横扫着主动向章朗横腰打来。 章朗不顾棍影,还是前冲,再次扬起了略有不便的胳膊,还口口声声喝道:“看拳!” 刚刚这小子的动作,老兵全看在眼里,知其善用虚招试探,应付虚招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长棍继续横扫而来,并不迟疑变招。 可是章朗突然双脚蹬起,横控冲出,一拳义无反顾的向着老兵的面部袭来,两人都是全力以赴,老兵若不收势,长棍将打中章朗的腰腹,面前的拳头也躲不开了! 老兵的目的是测试少年郎们的实力,要是受伤,会被顶替掉,而且被年轻人所伤,面子上挂不住,只能先变招暂时放弃进攻,仓促间仰面跪地,惊险躲过章朗的拳头。但老兵也不是软弱避让,横扫的长棍突然从后反撩,后发先至攻向空中的章朗。 章朗早有此心理准备,双腿蜷缩后,突然后踹,正中打来的棍头,借着棍子打来的力道,一个鱼跃更快的窜出,双手撑地后借力弹起,空中的双脚已做出剪刀腿攻击姿势,攻向第三位老兵。 第三位老兵并不冒然出棍对攻,章朗来的太急,棍子打中对方容易控制不住力道,真将少年打出个好歹也不是测试的目的,后退了大半步,棍头瞄准落点,准备近身短打纠缠,阻拦少年片刻,将少年的成绩拖在“优”以下即可,要是少年的近身功夫不行,拿到“良”都够呛。 章朗落地后控制不住强冲的势头,身体前扑间,老兵横握的长棍已经左右横打而来,章朗不故疼痛,双掌分别握住了并不算快的棍影。 老兵观少年的虎口明显有麻痹的迹象,这个毛头小子在手上使不上力的情况下,不可能握住长棍,猛然发力,想夺回长棍,可章朗奇迹般的并未松手,不故疼痛以及虎口伤势的撕裂,跟着老兵的力道顺势前冲,而且头颅陡然后仰,对着老兵的鼻梁就是一个头槌。 老兵未料到少年居然敢伤在自身有意留手的情况下,贸然反攻,触不及防间,避无可避,微缩脖颈,同样已自身坚毅的额头应对,但毕竟落于被动,而且章朗也有意调低了头槌的角度,打在双眼间的脆弱鼻梁上,顿时痛的眼泪鼻涕全流出来了,稍作擦拭,眼能视物,少年章朗已然身处第二位官员的身侧,完成了测试。 得到年岁稍大的官员首肯后,章朗再次穿身而过,并不在意对方如何给自己评分。 章朗总共用去了九息的时间,期间脚底挨了一棍,而且头槌攻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并不算完全躲过攻击,所以给了章朗一个“优”。 而前巷口的年轻官员认为章朗脚底挨打那下是为借力,根本算不得伤,而头槌伤害并不算棍击,居然给了一个“精”的评价。 这类存有异议的双方评价,两人会在之后讨论给出最后成绩,主要以年长者的意见为准,但在许友的帮助下,章朗的脚步进步果然是最大的,而三阶的夕阳红能提升的力量,还需要时间转化成身体的一部分,再给些时间,力量一项章朗也能出人意料。 而章朗惹怒了三位老兵中实力最强的最后一位,导致起后面的少年们叫苦连连,抱怨排在其后。 第67章 考核 下 经历了两项费力的考核后,第三项考核偏向了智力,来到一个联通的厢房中,四个考官均匀分布在四张案桌后,测试着少年郎们的琴棋书画水平,可选择测试一项或者多项,此关判断标准复杂,并非测试的多成绩就好,看的是心性修养和智力水准,获得好评价的关键是避重就轻地展现自身此项特点。 “琴”和“画”章朗根本没学过,自然不会考虑,棋道最近倒是用心学过一些,但还处于初学者的懵懂阶段,所以章朗来到了测试书法的案桌前排队,近日抄录了好几册佛经,也就在这上面有点临时抱佛脚之功。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静,静而後能安,安而後能虑,虑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後,则近道矣……”字迹清晰、工整的小篆一气呵成落于四方的宣纸,交给官员后,章朗漠不关心的再次去到后面的测试区域。 这是章朗在参悟佛经后的所得,其实自己从小就有了修道的练习,或者叫殊途同归,儒家的明德、亲民、至善与佛家的觉悟、觉他、征得菩提一一对应,都是教人修心明性的大学问,只是外物的繁杂,让自身的“知”蒙蔽了,浑浑噩噩做着琐事,远离道矣。 何为“知”!婴儿出生知冷暖、腹饿的啼哭为知,“知”乃先天带来之本知,胎动之能就属先天,而人学着学着,心中装入了大量“识”,蒙蔽住自身的“知”,在不安中不停莽撞前行,连“知止”、“格物”,拒绝外界的一切诱惑都做不到,更别提后面的心性修行。 即便官员只给了章朗“合格”的评价,章朗也毫无所谓,此乃本身感悟,章朗现在的身心都被回炉重造般,一切重来,还在明德中,暂时考虑不到亲民之事。 在官员的眼中,章朗的书法一看就未受过专门的训练,即便有几分自身的特色在,可基础太差,远达不到“良”。 下一项是法术测试,在一处空旷的小院中。 测试期间不得使用其他任何外物,自然也不允许自带符箓,但旁边的案桌上有专门制作符箓的篆刻笔和黄宣纸,都是最低等的材料,每人最多刻画三张符箓,若少年郎们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制作三张符箓都不出差错,并灌灵成功,自然能提升评价水准。 测试分为攻击法术、辅助法术和防御法术三类,章朗只会冰箭术一种法术,自然来到攻击法术的测试队伍中。 五丈外的空地中有三个木架,各挂着三个铁球呈不同的方向摇摆,在规定沙线外,释放出任意法术打中移动铁球即可,当然用时越少,评价越高。 三次中一即算“合格”,中二为“良”,全中为“优”,十息内全中为“精”。 法术要想命中移动的目标,需要有预判之能,更需出手果敢,这两项都是章朗的强项。 章朗来到沙线后,双手结出释放冰箭术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不到两息间,一道三寸长的冰箭“嗖”的一声,从手中飞出,正中晃起至右边顶点的第一枚铁球,不做调息,双手连续结印,甚至比第一次还要快一分,又是一道三尺长的冰箭打出,命中斜向摇摆而来的的第二枚铁球,一气呵成。 最后一个有障碍木桩阻挡的铁球,章朗有心再试,可丹田灵气大量消耗,需要打坐恢复半盏茶的功夫,才能重新用出法术,或者借助大嘴之能。受自身灵气所限,如今只能做得这个样子,章朗完成后不愿再浪费时间,断然离去。 章朗踏步间已经来到了最后一项忍受力测试的院中,一排水缸横在众人面前,少年郎们要将头埋在水面以下憋气,坚持住两根细香的功夫就能获得“精”,细香烧过五分之一为“合格”,二分之一为“良”,四分之三为“优”。 所谓两根细香并不是烧完一根马上烧下一根,而是两批测试者,中间还有少年们准备和宣读规则的时间,要是测试官员有意拖延,三柱香都不止。 章朗拥有的胎动之能发挥奇效,憋气一个时辰都无事,但章朗还是在获得了唯一的“精”字评价后,就佯装拼命喘起的模样起身了。 测试完这项,擦拭完脸上的水迹,章朗已经出门来到一条热闹的街市,今日这条街道并不卖东西,而是被各处军营的宣传官征用,少年郎的家长等待于此,询问着各处宣传官员相应军营的情况,若少年们对那个军营情有独钟,告诉军官后,到时候分配军营时,军官会优先考虑少年自己的意愿,当然前提是军营先看中了你,若是测试成绩太差,还是做些务实的选择为好。 章朗的目光很快就发现了在一间茶铺中,站立一旁的黄霄庭,此时正陪着一位面相坚毅的厚唇中年军官说笑,前面有张横幅,飘逸的写着“飞鹰营”。 章朗以前在百草堂时听说过,“飞鹰营”的驻地就在乐山附近,而且其中有位筑基境界的教官,乃是百草堂出身的修士,百草堂的一些资质不错的少年郎进入军营时,若能入“飞鹰营”已经是非常好的选择,在所有军营中排名属于上游,堂内还会托人帮忙照顾,只是服役期满归来,要为门派出力,偿还恩情。 仰头感叹,若没有发生一些列变故,按以前的想法,此处就算自己最好的归宿了,物是人非,未来无限才自在! 章朗没有去留意任何一家军营,若自己所料不差,自己的去处肯定与清漪茶舍有关,葛老赖在自己身上花了如此大的心力,要是能放任自己去留,也太匪夷所思。 所以,不管去别处那里,对自己来说都是一样的结果,注定碌碌无为,茶舍的归宿才是自己的宿命,测试出怎样的成绩自然也无所谓了,形式远大于意义。 章朗已经不是一个能沉浸在评价喜悦中的少年,舍本逐末。 到傍晚十分才会公布出测试的成绩公告,以及合格少年郎们各自的去处,然后找到相应的军营负责人询问前往军营的事宜,这些少年们将欢呼雀跃地迎来一段,让他们身心俱疲的成长时光。 章朗离开了嘈杂的人群,去城门附近找到了初来嘉庆府,偶遇的那位面摊老汉,当初靠着他的指引,才找到牧牛坊,看着忙碌的老汉章朗苦大仇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脸,问候道:“老板,可还记得我!” 老汉瞪着双眼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一番,瘦弱矮小的身躯看样子还在成长,棉衣宽松并不合身,倒是崭新整洁,并无落魄感,相貌也无甚特别,老汉思前想后了好一番,也未想起什么时候见过此人,只得拱手道:“恕老汉眼拙,不知尊客是哪位!” 章朗略有失落的苦笑着回道:“受您半碗油渣面之恩的一位普通客人,再给我来一碗油渣面吧!” 可是一摸口袋,章朗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带过钱了,上次身上有钱,还是因为要讨好盈盈姐姐,在清漪茶舍欠了一枚多灵晶,至今未还,乾坤袋中也只有四葫芦灵酒,而且全被吃过嗜酒蚁的大嘴侵泡过,常人饮不得,身上能拿出的常物一件没有,脸色尴尬的望向了老汉道:“还是算了吧!” 在章朗转身走出几步远后,老汉叫道:“客官可是饿急了。” 章朗回过身来,微笑着摇了摇头,自己闲来无事,才会逛到此处,追忆过往,并不是专为吃食而来。 老汉看章朗的消散模样,却误会的继续笑脸相迎,“要是今日忘了带钱,改天来补就是,人被逼急了忍不住会做些荒唐事,等吃了面,有了力气,总能找到谋生之法,您说是不是。” 说着老汉已经给章朗下了一碗油渣面,转念一想,章朗已然明白老汉误会了,可却欣然接受了老汉的好意,端起面就在老汉面前,喝了一口面汤。 酱香和肉骨融合的香味还是非常特别,却没了初来嘉庆府的惊艳感,可能是吃过翠芳居的美食后,自己的口味也被养刁了吧! 哧溜一声,一大口面条入腹,章朗脸上露出满足之色,打趣的向老汉问道:“要是我以后绕着走,您不是就亏了。” “嘿嘿,老汉亏的只是面,客观亏得可是心!”老汉并不看人,低头忙活中也打趣回道。 章朗默默颔首,麻利吃完一碗面后,放在摊位上,对老汉正色道:“下次再路过,定会再次光顾,但我这人懒得很,不喜带钱财,到时望别见怪。” 在老汉的一头雾水中章朗笑着离开了,老汉说出此番见解,对心性的认识比大多数人都清晰几分,不免让人高看一眼,但着眼点还在利上,若能答上章朗的话,离道将近上一分,但自身机缘天定,不可强求。 一直等到酉时,安静了多时,紧闭大门的庭院大门终于再次打开,五名威严的管差拿着一张张告示用浆糊粘贴在墙上,人群纷纷涌向近处,喃喃自语声与议论声大起。 心意满足的喜悦之人,安然失落的落选之人,差强人意的妥协之人,芸芸众生命运各异,看轻道途之人寥寥无几。 章朗并不涌向人群,在一繁华门楼前的台阶上,双眼再次陡然发亮,天色已昏暗下来,而且附近全是高楼遮蔽,章朗用出天赋此时也不是那么起眼,很快就在前排五六十位的位置发现了自己的名字,一精、一优、三良、一合格的成绩,已经算不错,大部分人能有两三项“良”就算出众了。 可是最后被分属军营的一项,却是空着的。 这是成绩中有“不合格”者才有的待遇,哦,不,前三名也未公布所属军营,但大家心中肚明,这三位已被神机预备营录取,神机营作为蜀军骄傲,不正试进入,不配冠以“神机”前缀。 除了章朗自己,还有一人同样关心着章朗的去处,看到结果后,黄霄庭对于章朗的成绩也有几分诧异,若是自己十五岁时来做这几项测试,成绩也不见得能比章朗好,更诧异的是,自己拜托飞鹰营的招募官员,定要想办法将章朗招到麾下,可是为什么没成,是自己人微言轻,导致没做好师父的交待嘛! 着急忙慌间,再次来到飞鹰营参将何雍正的客栈住处,自己之前送的灵茶和一件上品的寒蝉衣,可不是白送的! 直接不客气的质问道:“章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将他招募到飞鹰营。” 何雍正本身是养气圆满的修为,对于眼前青年如此不客气的态度,轻皱眉头,已心生不满,自己作为黄鹤延的亲信,黄鹤年亲来也要对自己客客气气,稍有差错此年轻人就颐指气使,以后还的了,拍着桌子怒道:“招也要在我的选择范围中有他,你知不知到一些身份有问题之人,是不让招募的,此子怕不是惹上了什么不好沾染的破事,被人限制了自由吧!” 指桑骂槐之嫌昭然若是,噎得黄霄庭好不难受! 第68章 无间 街道上已经开始陆续点上照明用的灯笼,章朗一路走向清漪茶舍,知道只有哪里能解除自身落榜后的心绪不安! 突然身后一辆马车赶上,停在章朗身前,拦住了去路,章朗抬眼望去,车夫带着一大斗笠,还瞒着黑纱巾,只能看出脸部大概轮廓,但不难辨认出相貌分明是竹溪散人的模样,那副杀神模样在章朗心中留下的映像实在太过深刻。 竹溪散人横眼望来,阻止了章朗的行礼动作,扔给章朗一个眼罩,低声道:“带上,上车。” 章朗遵命照做,凭着记忆爬上了马车,进入车厢内。 通过气味章朗辨别出车内正中坐着一人,少年般的清秀憧憬味道清晰可见,年岁应该和自己差不多,而且听见自己摸索坐下时的呼吸声,明显有筹措不安的变化,似想开口,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等到穿过热闹的街市,马车外只能听到快马奔跑的声音和车轮于地面摩擦的声音,两人皆能猜出马车已然出了城门。 章朗见到了竹溪散人,心中的不安已经完全放下,安心的盘坐冥想,等待着终将揭开面纱的未知命运降临。 旁边的少年在黑暗的彷徨中终于克制不住,试探性的出声道:“我叫贾乐,不知你叫什么。” 声音低哑,似乎处在少年的变声期中,可是章朗并不回复。 贾乐再次试探的说道:“此去路长,我们闲聊几句应当无事,而且入营后,作为同乡还可相互照应。” 可是马车中还是只有贾乐自己的声音,不免让少年气馁。 贾乐从未受过同龄人如此般的冷落,气恼地道:“你可是哑巴,是的话,就敲一下窗户。” “咚咚”的声响果然传来,贾乐的气也生不起气来,喃喃自语道:“还真是哑巴,可是无间营为什么要招收一个哑巴呢!” “掌嘴十次,自己打!”马车外竹溪散人威严的声音陡然传来。 贾乐这才想起舅爷交待过,在外千万不可公然提无间二字,即便已经在去此营的路途,可还是属于在外范围,一时大意忘形而犯错,无奈抬起手掌拍在了肉脸上,一声清脆的声音传开。 听到声响,贾乐心中暗喜,声效不错,但并不是很痛,应该能让外面的散人满意,再次要扬起另一只手掌打左半边脸时,“啪”的一声沉闷声响传开。 贾乐脸上挨了旁边少年重重的一巴掌,顿时愤怒的喝道:“你干什么!” “帮你!”章朗掷地有声的声音传出。 贾乐再次不忿的质问道:“你不是哑巴?” 章朗却不顾质疑,答非所问的再次说道:“还有九下,你是自己来,还是要我帮忙!” 贾乐咬牙切齿的喝出,“我自己来!” 章朗知道眼前少年肯定对自己异常恼怒,并不有意与人结怨,在少年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巴掌后,恭维道:“贾乐,身具二阶山茶花和三阶仇鬼剑双本命,六项成绩一精五优,据传乃贾太守后辈,乃此次嘉庆府测试榜眼,可是你?” “要你管!”贾乐并不领情,对刚刚的陷害和巴掌已经记恨心中,针锋相对的怼道。 “还有七下,要是不忍心下手,我可以帮忙给你一个痛快!”章朗并不欲建立对立情绪,带着一丝玩味口吻说道。 “谁要你帮……”贾乐的话还未说完,“啪...啪...啪...”的闷响连续传开,都精准无比的落在贾乐脸上,即疼也响。 脸颊近乎麻痹的疼痛袭来,贾乐下意识的用双手捂住双脸,将自己的双脸保护住,诧异的惊呼道:“你是不是未听话,把眼罩摘了。” 说着就要去扯自身眼罩,可这时章朗讨厌的声音再次喝道:“还想再吃耳光!” 在贾乐犹疑之时,又补充道:“你可以摘掉试试看!” “你都能摘,为什么我不行!”贾乐手指已经钩住自己绑住的结口,稍一用力就能拿下眼罩,但也真怕招马车外的散人追加惩罚,赌气地问道。 “我未摘,只是并不只用眼睛看事物。”章朗留有余地地解释道。 听到对方摩挲脸庞地摩擦声,章朗继续道:“打巴掌对身体其实乃较轻惩罚,脸上既无重要穴位,也无脆弱骨骼,羞辱自尊成分大于伤痛,若你觉得我羞辱了你,尽可以如此误会下去,自己犯错却要将过错转嫁于别人承担的糊涂人,我见过太多,不怕多认识一人。” 贾乐对眼前打自己之人的一番歪理邪说尽无力反驳,好似自己才是那不明事理之人,略带懵懂的语气问道:“你到底是谁?” “无名小辈。” 自谦语气中,却隐含一丝看透事物的出尘超然。 这话听来,在贾乐心中异常的讽刺,自己堂堂测试排名三甲之人,却被一个无名之辈莫名欺负了,好不叫人笑话。 见贾乐不欲再言,鼻中喷出的闷气极重,隐忍下来。章朗见对方没有说出恶言的威胁警告之语,暗叹对方的家教似乎不错,车厢内又重归沉默中。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车窗外传来湍急大江的轰鸣水流声,这附近地域,能有此声响的只可能是乌江了。 “下车。”竹溪散人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 两人摸索着下了马车,试探着落地,加下的细沙触感,说明是岸边无疑,而且灵识能感触到周身充沛的水灵力,让两人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没必要摘掉眼罩,多此一举。 突然间两人的腰带分别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提起腾空,飘忽间落在了一面摇晃的木板上,像是上了船,并不桨声,船破水滑动的声响清晰传来,似平稳的顺流而下破浪而去。 “坐下。”竹溪散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三月的气候开始变暖,但江面上的疾风吹来,凉意丝丝灌入衣袖内,让人忍不住想蜷缩住身体,抵御寒意。 章朗摸索着拿出自己酿制的夕阳红灵酒,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礼貌的对竹溪散人道:“前辈可要这毒酒。” “不必。”还是简短的回复传来。 “小气的很,不想给我喝,就说是毒酒。”贾乐在一旁听到对话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却惹来两声讥笑声。 似乎章朗拿出的真是毒酒,而且与竹溪散人有旧,让贾乐好不尴尬,不愿被人看轻,贾乐略显冒失的问道:“前辈,您有御气飞行之能,何不将我们直接送到指定地点即可,要用这废时的方式。” “不该问的别问。”本以为是虚心请教,那想又惹来呵斥声。 章朗知道这位富家公子陡然受到恶人间的冷漠相处方式对待,定然极为不适,所以玩笑的道:“都告诉你了不要只用眼看物,此时也不要只用耳朵听!谁告诉你我们此时一定在江上,若前辈的幻术一流,你早以堕入幻境而不自知,我们的身体可能就正在飞行的灵竹木袅上。” “哼,自作聪明。”章朗同样惹来了竹溪前辈的讥讽。 “或者在逆行的江面上。”章朗见过竹溪散人出手,乃近身强攻的战斗风格,不太可能精通幻术这类间接迷惑手段,而用马车和船只远行,当然是不想让两人记住前行的路途,意想不到的逆江而上,岂不是最佳的障眼法。 “哼,掌嘴。”三人此时确如章朗所料在一艘逆行的船只上,竹溪散人对章朗借闲聊试探的行径也心生不满,出言喝止道。 竹溪散人有意不说次数,知道章朗连番受刑,应对这点皮肉之苦如同儿戏,欲让他自己打够了,才长记性。 可是章朗稍作侧身后,又一巴掌打在了贾乐脸上,不等贾乐愤恨质问,抢先开口道:“同乡,你报仇的机会来了。” 贾乐顿时气急的坐起了身,喝道:“要我帮忙说一声就是了,干嘛又打我。” “怕你心软,打的不够狠。”章朗心平气和的回道,似乎接下来要挨打的不是他般。 “哼。”贾乐愤恨地摸着章朗地衣服,一路探索着摸到了一张略显粗糙的脸上,轻试着拍打两下,章朗并未躲。 心中腹诽,这下定要让你好看,欣喜地抡圆胳膊想将刚刚的仇全部报回去。 可是胳膊刚抡开,竹溪散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好了,打过了安心坐好。” “啊!”贾乐挥舞的胳膊陡然收力,身体失衡间猛然前倾,还好被章朗机警扶住,但还是带动了船只大幅度晃动。 “还想挨打不成。”竹溪散人的呵斥声再次传来。 章朗握住贾乐的胳膊,感受到了对方气氛的颤抖,其中对自己的愤恨可想而知,最后安慰道:“心不正而意难诚,只想报仇只会坠入无间轮回。” 章朗的再次试探之言,让船上彻底陷入了沉默。章朗近日研读佛经自然知道“无间”二字由来,无间地狱即阿鼻地狱,乃八大地狱的最底层,关着的都是罪大恶极之徒,受苦无间,身无间,时无间,形无间,永世不得解脱。 用这样的名字命名军营名称,其中之人命运蕴含的苦楚可想而知。 无人发言,章朗也压下疑惑,心无旁骛地欣然接受任何未知的到来,于一旁安心打坐炼化灵酒灵力去了。 贾乐的手再次扬起想打这个可恨之人,可是竹溪散人当前,最后还是未敢胡闹。 章朗如今修炼灵力已经不再一味增强丹田中的灵气量,这段时日苦思冥想,而且参照佛经感悟,明白自身之前修炼之法,问题出在错误运用意外得来的白色生机灵气上。 《青莲酒歌决》中总纲清楚写着“莲生于污秽,傲骨天生,不染妖浊,孕育生机。” 此功法是教人孕育生机之法,且生机如莲般高贵、骄傲,自己却用对待普通灵气的方法修炼,自然修出了一朵撑满丹田后再无法进展的荷叶团。 正解应是在丹田借助荷叶灵力孕育出生机更强,且有延续能力的伴生莲蓬,然后逐步成长为能生出道种的莲子,只是章朗缺少相应种连之术,还需想法获取。 修炼的方向已然清晰,夕阳红中少量的白色生机灵气归于丹田,继续壮大生机,而酒灵力则归于五脏六腑,强化体魄,等觅得种连之术后,体魄中的生机定能反哺丹田孕育莲蓬。 这是章朗从读书中得来的感悟,读书讲究悟道明理相辅相成般共同进步,修炼也要修心炼性般参照进行,筑出道基才可能坦途,只修其一,易入魔道。 第69章 世外炼狱 在船上盘坐了不知多久的时间,终于等来了竹溪散人的再次出声,“可以取下眼罩了。” 两人迫不及待的遵命照做,晨曦初露,陡然射入眼球的光线并不刺眼,年轻人们欣然欣赏着沿途的风光,三人确在一艘行驶的木舟小船上,无帆无浆,确有竹溪散人的灵力至脚透入船底,掌控方向,并提供动力,依稀朦胧的光线下,周围的水势平缓,好似竹溪散人专门慢性让两人能欣赏美景。 看到两岸陡峭高耸的崖壁,迷雾氤氲,山清水秀,心旷神怡。 深吸一口气,清新愉悦感扑面而来,寒风吹来也不再是带来寒意,此情此景下心胸不再如坚硬的墙壁般杜绝外部事物,而是如气囊般扩展迎接,容纳下更广阔的天地。 小船突然急转,进入一个天然形成的岔道中,岔道只有一丈多长,两人都以为竹溪散人欲停船稍作休息,御驶一夜累了,要恢复灵气,可是小船根本没有减速迹象,径直的撞向前方的坚硬岩壁。 贾乐忙提醒一句,“前辈,要撞上了。” 可是竹溪散人根本不听,船以更快的速度迎头挺进,颇有一番对对大自然不忿的勇猛气势。 贾乐两只胳膊抬起,等着撞上后双臂稍作减缓,深吸一口气,好在落水后有气力活动更久时间。 可是全心准备的撞击感久久未触及身体,反而是旁边那个讨厌的声音讥笑道:“嘿嘿,眼睛休息了一夜,你现在倒不会用它了!别处的水流撞上岩壁都有回流之感,只有这里的岩壁,水流经过却未遇阻挡的穿过,摆明此处有蹊跷,摆有幻阵。”打趣解释一番,音调陡然一转,惊喜道:“贾乐,快看此处真乃曲径通幽处。” 贾乐这才偷偷眯着眼穿过自己的衣袖向周围打量,小船行径在一条山间的溪流中,两侧的岩壁光滑灰白,偶有连接处遮蔽日光,传下溪水也清澈见底,竹溪散人不再用灵力驱使,小船沿着溪水的流动自动前行,势不可挡的通往一个未知的幽深隐秘处,一股探秘的喜悦油然升起。 眼前竹溪散人带着一个遮面斗笠,衣襟在微风中飘逸出尘,背手挺立于风浪中,不卑不亢,如仙人般洒脱恬淡,令人神往。再观自己一副仓惶失措的倒霉样,与所处环境极不融洽,再观向一旁,一个长相普通,从身材上看还要比自己小一点着陈旧棉衣的少年,正双臂抱胸的单撑下巴,拿一双不大眼睛,似有贼光的灵动双眸打量自己,恍若自己是个猴子,被人观赏新鲜事物般的有趣。 “你这小白脸模样倒是长的不错,早知道就打重一点了,要是军营里有异性少女,才不会被你抢去风头。”章朗说着还伸手在惊魂未定的贾乐脸上轻拍了两下,重新试试手感,又闭眼拍来进行对比。 贾乐回过神来后,忙伸胳膊拦住章朗的手掌,狠狠的推开,口中甚至骂道:“滚开,等下了船我要与你决斗。” 可章朗的手掌刚被拍开,又猛然伸出,身体前倾,似要用力将贾乐推下船去,贾乐当然不敢对攻,在落水的危险当前,只能双手用力去抓章朗的胳膊,即使自己落水也要拉着这个讨厌的少年一起,等竹溪散人问责,应该不会责怪自己,这个讨厌鬼则没好果子吃! 对方伸出的胳膊被贾乐紧紧握住了,可是上面根本没有大力传来,而且章朗的左手趁虚而入,又扇向贾乐的脸庞,贾乐已经躲避不及,只能侧头闭眼准备忍耐。 可疼痛感没有袭来,再睁眼时脸颊确被掐住,对面的讨厌鬼嬉笑道:“决斗!是斗生死,还是斗气。” 贾乐粗暴的向下摔落章朗的胳膊,并抬肩摆脱章朗的魔掌,昂首挺胸提高音量,不满的大声喊道:“斗生死。” “嘿嘿。”章朗揶揄地笑脸,挑眉看向大声叫喊给自己壮胆地少年,“原来斗生死是靠喊的,不许动,好好看看你的肩膀上,刚刚要是我有歹意,你已经死了。” 贾乐侧头回望,看见自己的肩膀上正爬着一只双眸明亮的灰白四角蛇,吐信望向自己,不寒而栗的恐惧感陡然从心中快速涌出,全身肌肉都在不受控的颤抖,魂不附体的惊恐于此人刚刚居然就想着杀自己了。 一只手掌适时拍在了另一边的肩膀上,压制住颤抖的身体,然后另一只手掌也来到右边的肩膀,四脚蛇爬上了其手掌,隐藏到袖子中去了,“斗生死,你似乎还差的远,斗气嘛!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跟你这小白脸玩有什么意思。” “你...你...你使诈。”贾乐气急败坏的陡然抬高音量呵斥道,眼前之人的修为明明只有练气小成,可是自己练气大成的境界在他面前犹如摆设,之前都蒙着眼,占不到便宜也就算了,贾乐绝不允许自己轻易被人制住。 “对啊,怎么了!”章朗的语气丝毫未露出贾乐期许的羞愧,而是一副无所谓手段的讥讽表情,更让贾乐气急。 “你...你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贾乐绞尽脑汁地辩驳道。 “嘿嘿,真是读书把脑子读糊涂了,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是君子了,居然是一个把别人都想成和自己一样的傻瓜,君子不器,你一看就是个榆木疙瘩,以后别告诉人你认识我,丢人!”章朗一脸不屑的对贾乐挥了挥手掌,似乎不愿再理他。 小船又行进了一会,船上居然传出了低声的抽泣声,章朗回眼望来,贾乐脸上已经湿润一片。章朗并不安慰,浅笑摇头继续盘坐修炼起来。 不久后,小船从溪流中冲出,进入一个四周全部被群山环绕的具大湖泊中,外面是湍急的溪流,可是这里的湖水确平静如镜,探头外望能看见自身清晰的倒影模样,真乃巧夺天工之地。 “下船。”竹溪散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两张面孔难得的互望一眼,皆是一脸难色,下船的意思当然清晰明了,可四周全是湖水,两人下船只能都跳到湖水中去,现在才三月,湖水必然冰凉透骨,而且明显两人水性都一般。 “下船,我不会再重复第三遍。”见两人磨磨蹭蹭试探要如何下船,竹溪散人的声音再次催促道。 贾乐捏着鼻子,闭眼后一头歪倒进湖中,双腿拼命踏水冒出头来,章朗则快速脱掉外衣,收入乾坤袋中,才一头扎入了湖水中,章朗的换洗衣服并不富裕,崔氏知他要远行,近日为其缝制了两套衣服,一厚一薄,章朗打小就没穿过什么好衣服,舍不得穿,接下来也知道还要经历什么,谨慎的将身上这套也收了起来,穿着一条厚布裤衩跳入了湖中。 湖水并不冰凉,传来的却是丝丝暖意,就是游在其中,体力消耗会增大,两人都努力蹬腿冒头,等着竹溪散人下一步的吩咐。 竹溪散人终于取下了头上的斗笠,一张坚毅的脸孔不苟言笑的介绍道:“此处乃是无间营的世外炼狱,由天一境的焦一凡真人坐镇,根据一座天然的地湖改造而成,巧夺天工的自成三阶水火交融灵地,对水火二性灵气修炼极有助力,土性灵气也有不错辅助作用,此处暖泉还能助人锻体,只是会有几日火气升腾的燥热,你们现在若不提前适应,到时候只会愈发难耐!” 见两位少年的脸色稍安后,又道:“湖中央有一人为建造的小岛,大营基地就在上头,其他一些有人盘坐的石柱或真正忙碌修建的岩壁不要靠近,你们先自己游上石岛,等待这一届的所有新人到齐。” 说完竹溪散人脚下的小船突然腾空而去,载着竹溪散人升空后,消散在两人的视线中。 湖中两位少年再次相识一眼后,无语的结伴用各自熟悉的狗刨姿势向湖中央游去,之前的少许隔阂被暂时放下,要是有一人脱力,另一人可在一旁救助。 章朗刚刚跳下船时,用力猛扎了一次,下潜一丈多都够不到底,欲在这样的湖泊中建造一座岛屿,定然是仙家手段无疑。 两人游了半盏茶的功夫,在湖中见到的其他人影,一个从水中一柱擎天冒出的石柱上,一位青衣道袍的少年修士盘膝而坐,似在修炼,两人记起竹溪散人的忠告,并不靠近。 可是游着游着体力下降后,贾乐的动作开始变形,养尊处优的身体体力下滑严重,从有意远离章朗三尺的位置,游到了靠近章朗一尺外,隐含期待的眼神时不时瞟向章朗,期许能得到主动相助,可章朗全然只当没看见。 “欸,要不我们上前求助,在石柱上借力休息一会,再继续游如何!”贾乐以商量的口吻说道。 章朗却置若罔闻,并未回头,继续游着。 贾乐气急推着水花浇到章朗的头上喊道:“喂,我跟你说话呢!” 章朗被淋了一头的水,还是未回头,却回道:“你爷爷不叫‘欸’!” 贾乐略有理亏的借机问道:“那你叫什么!” “叫声爷爷就告诉你。”讨厌的戏谑声音再次传来。 章朗知道此子并不经逗,扬过面来倒游着对皱着眉头生闷气的少年道:“我们相处了整整一夜,你却还不知道我的名字,甚至对我知之甚少,对比我对你的了解,让你叫声爷爷是有些过分,叫声爸爸教你些事实洞明,人情达练之事,倒是不吃亏,你倒是未必肯,要不叫声大哥来听听,我们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如何!” “哼!”贾乐并不肯叫,而是气的双掌都打出大片水花,浇向章朗仰面的脸上。 章朗扎入水下,躲过水花,从贾乐身侧冒出头来,抓住贾乐的腰带,让其能借力复劲的向前游。 贾乐见章朗还是帮忙,心中有感激之情,可难在脸上露出感激之色,纠结着翻起一对白眼给章朗看。 章朗却借杆子上爬的笑道:“既然你的尊口这么难开,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主动叫你大哥好了,但我这大哥也不是白叫,以后我要是惹事了,你要帮忙担着。” “你又要胡作非为,干什么啊?”贾乐被愚弄的彻底凌乱,不满、不甘却又不可奈何的无助问道。 “嘿嘿,谁知道呢!有个傻子大哥以备不时之需帮着背锅,总比没有强,是不,大哥!”章朗轻巧的回答,让贾乐无地自容。 再次成功被激怒,但这次贾乐不敢再对章朗发火,没了他的帮忙,自己游不了多远,只能猛然用手掌拍着自己额头,试图保持清醒。 “本来就傻,欸,没救了!”嘲讽却接连不断。 第70章 神意交融 章朗的身体看似瘦弱,但忍耐力却极强,每当章朗有力竭之感时,胎动之能都会自生一股新力,让肌肉的酸痛得意缓解,助两人往前继续游去,后期贾乐几乎白趴在章朗身上被带着游,身体内实在没了力气,一直拖着贾乐游了半个时辰,才看到了一座两三亩见方的石岛,还能望见上面零散建着几座石屋。 离得这座石岛越近,附近湖面伸出的石柱越多,经常能看到上面盘膝打坐的青年,不难看出这些都是比他们高一两届的少年修士。 两人在一个石亭中望见了竹溪散人正盘膝坐在其中,还有其他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修士,以及六名也似两人般全身湿漉漉的少年安静的等于亭外,其中居然还有两位妙龄女子,蜀军的兵营并未听说有男女共营的说法,无间营不止在外名声不显,不被人提及,没想到此种极易动乱的祸根潜在因素也不幸被章朗言中,据传就算是神机预备营也分男女有别。 章朗忙拉着贾乐游了过去,在一面有石梯的位置登了岸。 先来到几位散人教官面前恭敬行礼,可是叫喊了几声根本没人睁眼理会两人,两人只能也似其他六人般,默默站于一旁等候。 章朗有意带着贾乐离两位少女近了一些,陌生异性间会有一丝莫名的亲近,从两人身上的布料着装看,都非出身富贵人家,其中略为丰满的少女手脚粗壮有力的抱胸站立,可是胸前的轮廓却不似身体般饱满,反而是一旁略为瘦小的女孩胸前的轮廓已经颇为有料,侵湿的颈口略微可见的沟壑,不难想见其中的深邃,让这群懵懂少年郎们都忍不住偷偷投来“欣赏”的目光,少女也大方,被这么多人看去,丝毫不觉羞愧,反有隐隐得意之色。 章朗怂恿着贾乐的肩膀,挑眉道:“大哥,要不要小弟上前帮你引荐一下,我刚刚看左边那个女修似乎在给你抛媚眼,你这小白脸果然好用哈!” “不得胡闹!散人们当前规矩点。”贾乐忙拉住章朗的胳膊,生怕他真上前做出什么出乎意料之事。 章朗不以为意地回道:“怕什么,他们谁不是从年少无知的年纪过来,对男女间那点事不仅比我们懂,还经验丰富,你这般唯唯诺诺才叫人看轻呢!” 章朗的胳膊已经从贾乐的手中挣脱开,也不先穿衣,就着着一件湿透的大裤衩,袒胸露腹就要向两位妙龄女子方向攀谈而去,贾乐忙用力抓紧章朗的胳膊,哭着脸求道:“别!” 章朗徒然抬高音量,嚷嚷道:“别什么,莫非左边含情脉脉的姑娘你不喜欢,看上了大胸脯那位,兄弟懂的,绝不与你争!” 这一嚷嚷即便站的很远都能听清,余光偷偷望去,周围的少年无不投来鄙夷的目光,议论声声更觉刺耳。 “你干什么!”贾乐怒不可遏的压着嗓子怒吼道,再次用力甩掉章朗的胳膊,知道刚刚水中提到的报应来了。 偷偷望向两位少女,低声议论中,都拿一副斜眼不屑的目光看向自己,定然将自己看成一个自视清高的登徒子,而章朗脸上却是一副笑嘻嘻的错愕无奈状,最是气人。 贾乐受不住人们这样的注视,咬牙切齿的转身来到湖岸旁,蹲下后注视着倒影的自己,对眼前这个刚认识少年颇为头大,所发生的一切都完全不知所措。 那个讨厌鬼还不给人喘息机会,再次来到贾乐身旁,还将胳膊搭在了自己肩上,一副颇为亲密的样子。 贾乐粗暴的将这只胳膊甩落,还愤慨的一把将章朗推入到了湖水中。 扑通一声,溅起大量水花。 “哟嚯!舒坦!”冒出头来的章朗嬉笑中推起水花打向正躲开自己溅起水花的贾乐,让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贾乐被惹急,居然小孩气的跳起跺脚道:“我怕了你还不成嘛!你离我远点。” 章朗并不看向贾乐,而是望向水面中贾乐的倒影道:“怎么,不想要我这个相互照应的同乡了,还是认识到自身像个无所适从的小孩,根本照顾不了我,心中对自己失望透顶,再次做出错误抉择。” “什么意思?”贾乐满是不解的问道。 章朗向外游出几丈,背身后,以只有贾乐能听到的声音道:“堂堂贾太守的后辈,明明可以进前途似锦的入神机预备营,却凑巧来到了这样一个用地狱名称命名的隐秘军营,其中的蹊跷一点也不难猜,你这双本名天赋,凝神花和丑鬼剑,看似都不错,可是没有相容相辅的共性,前景并不被人看好,性格也懦弱,去了神机营也竞争不过那些真正的少年天才,何不来此磨练一番,说不定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长进。” “你怎么知道?”贾乐满脸诧异的惊呼道。 “都写在你脸上,你不自知而已。”转过身评价一句,又继续前游后道:“下来,我向你解释刚刚为什么那么做!” 贾乐犹豫一番,还是鼓起勇气学着章朗前仆跳船般的勇猛动作,一个飞扑冲进湖水中,激起具大的水花,肚子也在水面拍打的生痛,但都不管不顾加速赶上了章朗,来到身侧,目光又极为复杂看着眼前的讨厌鬼。 章朗目视前方出神问道:“可记得来此地的目的?” 此话问出,在贾乐脑海中宛如一道无孔不入的亮光,照出了很多深藏心底的画面,母亲坚持不懈的鼓励,父亲的严厉要求和望子成龙的迫切期待,舅爷隐含失望的期许,全都一股脑的涌出,最终在口中喃喃自语汇聚成四个子,“磨砺自己。” 章朗毫不惊讶这个回答,富家子弟来这种严酷的环境下,岂能有其他目的,回望过来质问道:“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更期许还能有一番令人羡慕的艳遇,是吗?” 贾乐羞涩的瘪嘴,不置可否继续喃喃道:“这又没错!” “大错而特错!”章朗停下后严厉的呵斥道,“你以为自己是来享福的,此处如此原始,毫无享乐的器物可言,我们一路过来时看到的修士那个有你这般谈情说爱的闲情雅致,将自己置身枯寂无人的湖面上很好玩嘛!自身游泳技艺如此差,不想着如何快速适应环境,却将心思花在男欢女爱的臆想处,果真愚蠢至极。” 贾乐再对章朗生不起气来,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点醒自己,触及痛处,要是自己再不懂对方的一番苦心,轻易被自身情绪支配行为,就是真傻了。 默默跟随章朗身边,努力适应在水中的行动,等到游到远处,确定没人能听到后,贾乐才似有感激的道:“你也不是什么都猜准了,舅爷让我来这里除了你说的那些,还有让我学习双本命交融的意思,凝神花和仇鬼剑五形属性上并无关联性,但凝神花重养,仇鬼剑主杀,神意正好有阴阳融合的潜力,这应该对你的本命也适用,我可以教你方法。” “嗯?”章朗没有凭白得来好处的喜悦,而是疑惑不解的问道:“你的本命不该有观他人本命之能。” “确实,可是每年入无间营的名额都是内定,公文我在舅爷处偷偷看到过,知道你在清漪茶舍做过一段时间的事,还帮着破获了一桩巫鬼道的奸细案,不得不说我先前小瞧你了,认为光从文字内容就能了解清楚一个人,我这受舅爷恩泽的后辈,或许在你眼中还算有点价值,才会如此帮我。” “看破不说破!”章朗故作高深的喃喃道,什么东西都说破,就没意思了。 有了可借力休息之处,两人时不时会下水游一段,天道酬勤下,之前难看的游泳姿势有了些改善,而且石亭旁的少年们越聚越多,都是由筑基修士护送而来,有的两人一起,有的三人结伴纷纷从湖水中上岸,蜀国二十一州府,每处招募来两三人,章朗大胆推测这批被送来的少年该有四五十人。 一直到正午,两人在水中陆陆续续泡了好几个时辰,皮肤上已然生出极深的褶皱,几乎将身体中潜藏的力气都用尽了,章朗才拖着左腿已经抽筋的贾乐异常疲惫的上岸,章朗再次拿出夕阳红灵酒给自己灌了一口,递给贾乐道:“不怕死,也来一口。” 贾乐横眉冷对的就要夺过酒葫芦,也给自己狠狠灌一口,却被章朗收回了,“不是我小气,真有毒,要是你有信心让大嘴咬一口后无事,我就给你喝。” 四脚蛇从一处石缝中钻出,停在了贾乐身体。 贾乐低笑不语的摇头,并没有勇气怎么干,也知道章朗说酒有毒的话不假,悄然从储物手镯中拿出了三张面饼和一份油纸包着的酱肉,放在干石上,“母亲怕路上劳苦,特意准备的天桂楼的酱肉,只此三份,本来是打算孝敬护送的散人,我却被你这同乡气的根本不想拿出,现在好事你我了!” 抬头望去,石岛上并无炊烟升起,也不知何时有饭食,而且有些自带了干粮的少年也在吃食,章朗也就大方的拿起一张面饼,卷起好几块酱肉开吃。 面饼和酱肉都已凉透,味道失去了大半,面饼甚至有几分咯牙,但这嘉庆府有名的酱肉果真不凡,即使放凉了,酱肉依旧是人间美味,肥多瘦少,肥肉中饱含着浓厚的汁水,咸中带甜,可却丝毫不腻,瘦肉牙齿轻错,细散分离,丝毫不柴,细微处的嚼劲,细品间回味悠长,如此酱香浑厚的美食,加上两人饿急后,迅速催生出大量唾液促进消化,章朗狼吞虎咽下,脸庞大小的肉饼就快有半个下肚。 反观贾乐吃的也不慢,但正襟危坐间唇齿咬合的极为斯文,也无丝毫吧唧嘴的声响,这倒让章朗生出了一丝不好意思,崔师母就经常提醒章朗此点,但章朗大多不以为意,如今不知多久才能再相见,反而记忆涌上心头,也略带伤感的放慢了吃食的速度。 “两位可有多余,能否分我一份。” 第71章 知道太多了 一位圆脸三角眉,身材高大,体型微胖的慈眉善目少年,悄悄来到坐于河岸旁的两人身边开口问道。 东西是贾乐的,可是章朗却发号施令道:“没有多的。” 圆脸少年也不觉尴尬,而是直接在两人面前坐下,“小生也不白吃二位的东西,观二位似乎水性不强,毅力却叫人十分倾佩,小生有一套鱼翔浅底秘术,有意和二位交换,不知可否!” 说着已经拿起了油纸上的最后一块面饼,并将油纸中所剩近半的酱肉全部卷起,不等二位同意就拿起开吃,认准了两人断然不会拒绝。 “不要!”刚咬了一口,章朗口中却蹦出了两个让少年始料未及的字。 自己如此雪中送炭,哪有断然拒绝之理。 忙将口中的食物先吞咽下去,味道如何也顾不上细品了,不甘的说道:“你们这般费力不讨好的练,我有省力的方法拱手送上,为何不要?” “真拱手,不要钱!”章朗挑着眉满脸不信的反问。 “当然嘛!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我的秘法肯定要比这肉饼贵些,你们看着给点灵晶不就好了!我又不坑你们。”圆脸少年颇为委屈的解释道。 “要多少……”贾乐摸着储物手镯就要掏钱,却被章朗捂住了嘴,章朗手上刚刚沾满的肉汁,自然也糊在嘴唇上,却对圆脸少年道:“还是不要。” “为什么?”圆脸修士摊着手再次不解问道。 被章朗似笑非笑的目光望来,却有些心虚的六神无助,只得拿起手上的肉饼再次大咬一口。 章朗先放开了捂住贾乐的手掌,还将手掌上的油汁在贾乐华丽的丝绸外衣上擦了一把,提醒他“此处知道他有钱之人大有人在!” 才皮笑肉不笑的道:“此处要是不会点水中法术,怕是未来三年我们难以生存,道友的生意端是及时,可我们是来此受训的,这些筑基散人岂会不教水中秘法,我们此番自购岂不是多此一举。” 贾乐这才绕过弯来,大有原来如此之感,再观眼前少年正咬牙切齿的啃着自己的面饼和酱肉,一时也像自己初碰到章朗的模样般无措。 “我还有很多其他好东西,促进修炼的丹药、水中的法器、甚至一些本批学员的信息,只要你们能想到的,我都能想办法给你们弄到。”圆脸少年睁着一副圆圆的眼,盯着章朗不放,却似有求饶之意。 “不要,也没钱!”章朗露出一对白牙笑嘻嘻道。 “那这肉饼你们要多少钱?”少年别无他法,咕嘟着嘴唇问道。 “不卖。”章朗轻轻摇动回道。 “你别太过分,买卖不成仁义在,不就是一张肉饼嘛!没完了是嘛!”圆脸青年已经跳起后,怒气勃勃指着章朗斥责道。 “呵呵,一张肉饼价格不值半枚灵晶不假,可对凉州钱家之人就不同了,钱穆老爷子作为蜀国第一富豪,做生意的第一宗旨就是绝不亏欠别人半点,蜀国无人不服气,你可是姓钱?”章朗又眯着贼眼问道。 章朗刚刚在水中可不只是一心一意游泳,也时刻留意着岸上的动向,此人上岛后没多久就到处找人攀谈做生意,而且自来熟的很快就能与人亲切交流起来,对这里的规则毫无畏惧之感,反而一门心思全放在生意上,马上将此人和蜀国的最富有家族练习上,进行了一番试探。 “你果然看出来了,在下钱庸,不知阁下尊姓大名。”钱庸抱拳作揖道。 章朗刚想装腔作势一番,说出区区在下小名不足挂此之类的谦词,一旁的贾乐却抢着道:“他叫章朗,是个地痞之流,这肉饼是我的,送你吃了,咱们交个朋友,在下贾乐,和他一样都是嘉庆府人。” 章朗也猝不及防下被贾乐噎于当场,咬牙切齿的啃了大口肉饼,咕噜道:“你倒是会做好人!” 钱庸再次拱手做礼朗声道:“再此谢过兄台,咱们后会有期!” “哼,官家之人倒是会玩鸠占鹊巢的把戏。”章朗等钱庸走远后,阴阳怪气的调侃道。 “哼哼,或许吧!”贾乐冷笑两声,挤眉弄眼道:“这不是跟你学的,要是不放开心情,怎么迎接接下来未知的挫折。” “哟!有长进了!”章朗再次笑着搂住了贾乐的肩膀。 “当然,我又不是真傻!” “哈哈哈哈...”一对爽朗的笑声就此传开。 接下来还是陆续有一对对的少年登岛,男多女少,可是留下的筑基修士却只有最开始的三位,直到日暮时分,又一筑基中年修士御施飞舟降落石岛,而且也不盘坐,而是大喊一声:“集合!” 章朗初略算了一下,入岛的少年只有不到三十人,与自己心中估算还相去甚远,本以为今日可能要等到夜间,但此时来不及细想,慌慌张张的与贾乐快速向石亭靠去。 二十多人歪歪扭扭围着石亭站成一排,且相熟之人不愿分开,观此三角眼修士皱起的眉头,可知并不令其满意,又训斥般的喊道:“女子在第一排,男子分成两排,按高矮顺序排列。” 少年左顾右盼下,重新组合,章朗由于身高偏矮站在了靠左的位置,而贾乐去到了偏右的位置,暂时分开,而其他不按身高排列的少年都吃了苦头,被眼前筑基修士手掌弹出的气弹打中痛穴,才肯调换位置,人数马上清晰起来,女子六人,男子二十一人。而石亭中的三位散人也恭敬的起身后,站于此人身后。 刚到的筑基修士一脸正色的朗声开口道:“话不多说,我名刘伯雅,乃你们这届主教官,他们分别为水竹溪、黄蜜、何忠为你们辅教官,未来三年我们会负责教导你们修行,并明白无间营的宗旨。” 环视一周,无人有异色,又道:“当然你们若能在三年内自行筑基,可提前离开世外炼狱,若不能从现在开始最好就当自己已经死了,只有死人才不用忍受痛苦,只有死人才毫无尊严,只有死人才不用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国大义,而所有这些,未来三年内都将被我们土崩瓦解般摧毁的支离破碎,更无退出可能,知道嘛!” 伯雅散人的大声质问,让众人安静的偷偷环顾,愣立于当场,对于苦难大家都有心理准备,尊严不易接受,但违心的敷衍过去,并不难,可无间营作为蜀军一员,为什么连家国大义也要摧毁,那无间营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回答我!知道吗?”伯雅散人以更高的音量和气势再次质问道。 “知道...知道...知道...”熙熙攘攘的声音传来,毫无底气,但其中一个清亮的声音却异常醒目明亮的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丝毫不弱于伯雅散人,顿时引起了众人的侧目,包括伯雅散人。 “好,居然还有一个知道的,你出来自我介绍一番,并说说知道什么!”伯雅散人对章朗勾着食指,言语轻佻的说道。 所有人都看得出,不管被点名的章朗如何回答,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章朗不卑不亢的站到最前一排与石亭的中间来,朗声道:“我姓章名郎,嘉庆府人,只有破坏了心中建立的一切执念,明心见性般能拒绝外界的一切诱惑,才能真正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做的事所欲为何!而不是流于表面,阿谀奉承的违心之举。” “呵呵,这是谁招来的人。”伯雅散人好奇的回望其他三位散人,明显此答复异常附和无间营的宗旨,如此少年就能如此透彻的看待问题确实难得,当然这也是章朗连续半月受酷刑后反省的心得体会汇总。 章朗眼含期待的望向竹溪散人,可是久久竹溪散人都未动,但章朗提到出身嘉庆府,少年们可能不清楚竹溪散人的出身,其他几位教官却心知肚明。 伯雅散人负手而立,眯着眼向其问道:“竹溪,不想说两句吗?” 竹溪散人这才转身拱手道:“禀主教官,他乃佛性送来,道家讲究修心炼性,还需好生磨练,才懂五行八卦宗治国深意。” 伯雅散人皮笑肉不笑的紧盯竹溪散人不放,岂能未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 刘伯雅出身的刘家乃如今琅琊山上的五大家族之一,家中老祖更是门中金丹圆满凝神境的大长老,与明心真人出身的朱家,还有黄、李、杨三家,从两仪五行宗时期就是门派内的支柱大族,如今更是如此,廿年以前,明心真人少理俗事后,门中大小事多由两位大长老刘彻道人、赵清道人,以及明心真人之子朱瞻道人共同商议处理,此三人都反对在蜀国传佛教,才有如今琅琊山上无人敢公开提佛法之事。 此时章朗触及的逆鳞竹溪散人自然不接,还有意提出对章朗严加管教之意,让章朗有苦难言。 伯雅散人正过身来,对章朗赞许的颔首,“嗯,回答的不错,不过些许思维还需好好反省,今日就不重罚了。” 拂袖轻轻一扬,章朗陡感到一股飓风向自己袭来,双脚已不自觉地离地而起,宛如被刮起的石头般,无力反抗的被吹到十多丈高的高空,又陡然降落,向着湖心落去。 此情此景猛然让章朗想起了跳崖的经历,强行扭转身体,以双手护住头顶上方,些微倾斜的笔直插入湖水中,并未被剧烈的冲击力打伤,很快就浮出了水面,再回首望去,自己已经被扔出石岛一里多外了。 忙又游向石岸,刚才一番察言观色,章朗这才发现原来军营中并不是铁板一块,以后定要惊言慎行,不参入散人间的斗争中去,自找倒霉。 在临近石岛时,章朗突然听到身后有游鱼经过的水流声,忙回头观去,那是游鱼,而是一个少年姿势优雅的在水面滑行,双手轻松摆动,就破开水面向前窜出好远,而且两条腿并不似自己狗屁姿势般随意乱蹬,而是并在一起,灵活的如鱼尾般缓缓摆动,生出的动力推动着此人快速向前,活脱脱像一只人形的游鱼。 此人一会就超越了章朗,先一步游上了石岸。 当章朗上岸时,这位刚刚在水中遇到一脸忧郁之色的俊美少年,笔直挺立的站于岸边,而且身体还站在另外一人,正是扔自己下水的伯雅散人。 章朗忙也上岸,规矩的站定,等着伯雅散人训话。 “你俩今日入岛第一日就迟到,太不像话,罚你们在此守夜一晚,今日也无饭可食,好好长长记性。”伯雅散人宣布完惩罚后就离去了。 不久后石屋的方向终于升起了炊烟,鱼汤的香味飘散开来,湖中各个石柱上的少年也陆续开始反岛,看到两人在此受罚并无多少惊讶之色,都快步向饭香处而去。 第72章 受训 旁边的少年一张冷峻的俊俏脸庞,并不理会章朗,一直闭目养神,章朗也没自讨没趣强行搭讪,心无旁骛地站于一旁,修复今天耗损过多的精力。 不多时,贾乐偷偷的跑过来,可是手上却没有期待中的食物。 到了近前,才隐含歉意的道:“饭堂看得严,并不让将食物带出来,而且还有学长好心提醒了,要是谁敢给受罚的人送吃的,要被一起同罚,你今天只能先忍一忍了。” “好了,心意我领了,你去忙自己的吧!饿一顿还死不了。”章朗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朝贾乐挥了挥手,让他赶快远离,免得受牵连。 贾乐似有担忧之色的看了看章朗,又以更复杂的神色望了旁边的青年一眼,一番犹疑过后,还是叹息一声扭头走了。 看贾乐的此番表情转换,分明认识眼前之人,此人穿着蜀国内流行的书生装束,材质一看就颇为不凡,竟还自带“自洁”攻能,应是一件高级法衣,章朗身上的衣服还是湿漉漉一片,满是皱褶,对方身上已经神清气爽,不用费体热蒸干。 能有法衣穿,还一副气质非凡模样,连贾乐看着都自愧不如,看来出身定然高贵的很,就是不知哪里得罪了护送其来的伯雅散人,被蓄意针对,还未上岛就上了被罚名单,与自身的飞来横祸比,似乎还要惨上几分。 “喂,倒霉蛋,看你长得眉清目秀,是否来无间营前勾引那位散人的宝贝女儿,才会在未登岛前就注定被罚,而且你也丝毫不意外,未起丁点抵触之意。”见少年还是闭眼,并不理会自己,章朗又道:“长夜漫漫,大家都端着一番高冷架子,相互摆谱有什意思,何不闲聊几句,解解乏。” 少年并不睁眼,而是回声质问道:“你家长辈未教过你知礼明仪,如此出言不逊。” “嘿嘿。”章朗讥笑而出,“要是我俩相遇在江湖之远,庙堂之高的某处富丽堂皇处,相互道道景仰、久违的谦辞,自然快哉,但都沦落到此番受罚的落魄田地了,能有个冲晦的别名,说不定能有时来运转的奇效呢!” “歪理邪说!”少年轻撇的评价一句,终睁开了眼,还一脸讥讽的道:“那你叫什么,丑八怪吗!” 章朗并不恼,而是一副自得模样回道:“你这称呼忒伤人,我也正当少年,还等着被万千少女爱戴、追逐呢!叫我蟑螂好了,反正自小被人如此叫,遇难倒是不易死!” 见自己的冷嘲热讽如此轻易被人忍下,少年始料未及,疑惑的问道:“你不认识我!” “嗯!”蟑螂疑惑的惊呼出声,“你很有名吗?某不是真有什么男子的丰功伟绩!” 蟑螂思绪转动,如此小年纪,就能获得名声,定是做过什么出奇之事,还被罚来此,其中尤以作奸犯科之事,最为贴切,观此人如此一副好皮囊,又被人算计,怕不是看不上年轻稚嫩的少女,入了哪家贵妇人的床围,被人心生妒忌了吧!这类事章朗在茶舍倒是听说过不少,只是一时还难与眼前的少年对应上。 “你脑子里都想的什么龌龊事!老子洁身嗜好的很!”少年一脸鄙夷的脱口骂道。 “嗯!”蟑螂更加疑惑的惊呼出声,“你有他心通的本命天赋。” 蟑螂仔细读过明心道人的成长故事,知晓明心道人就有此项本命天赋,而且还自创了一套《玲珑心窍决》,只传五行八卦宗的核心真传弟子,据传修炼此法决,大多会觉醒“他心通”这些神通,不知超越章朗的“黑暗视野”本命神通几何! 被道破秘密,少年神色慌张的否认道:“你胡言乱语什么,你一脸猥琐像,是人都看得出来,你没想好事。” “猥琐!”章朗质疑的抱胸耻笑道:“老子对自己心爱的女子从来都是爱憎分明,对旁个女子从不多看一眼,诬蔑我有猥琐相,怕不是撞上了枪尖。” 见对面的少年被自己驳斥的一脸难受,哑口无言,章朗又无所谓的挥手道:“算了,我没心思探究你的秘密,看样子你比刚刚的贾乐还惨,他只是长辈欲磨练性格,被送来此无间地狱受苦,你这面相看诸事都是一副不顺眼样,自身又无过错,怕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之人,受祖上牵连才招此罪,要不是我有这蟑螂不怕死的命,你以为我愿意理你!” “你叫什么,我算是记住你了。”少年听到蟑螂的此番无端诽谤,像是激痛了心中某处隐晦,咬牙切齿道。 “都告诉你了,蟑螂,多余一问。”蟑螂还是惹人厌的回道。 少年怒气勃勃又道:“我是问你真实姓名。” “章朗。” 这次回答倒是老实,只是两人的口音略有差异,少年听不出其间差别,恼怒的一头扎入了一旁的湖水中,试图清醒一番。 不得不说,章朗在承受住了葛老赖施展的一连串酷刑后,性情上有了似疯似癫般的转变,经受不住他思维侵袭的年轻人,确实一时难以适应,但章朗每每谈论之事却又不脱离本性,不可否认已经入了道途。 翌日,艳阳高升,温和的晨光透过山间的密林徐徐洒落在湖面上,熠熠生辉,山间茂密的林中,隐藏而出的鸟鸣,陆续被激活,同样被激活的还有鼾声如雷的某个“丑八怪”,以及瞪着一副黑眼圈的歪嘴生闷气少年。 少年十分想数落一番,却心中了然,对“丑八怪”的此项站立睡觉能力相当的羡慕,看着其醒后转身蹲在岸边用湖水洗漱,还是忍不住戏弄道:“昨日我在此处小解了,你也一点不嫌脏。” “咕噜咕噜...”章朗扬起头一口水雾无礼的喷向少年,趁对方躲闪的时候,章朗言道:“我都说了自己属蟑螂,本就在此中生长,岂会嫌弃,倒是你昨日怕不是整日未食,也不知谁的肚子昨日叫唤了半夜,哪来的尿。” 少年惊呼道:“你昨日并未睡死!” “你站着能睡死!”章朗的反问让人哑口无言。 两人又冷嘲热讽的相互损了几句,贾乐这时跑了过来,“伯雅散人吩咐我来叫你们去饭堂。” 听到有饭吃了,章朗再不理会这个倒霉鬼,马上沿着饭香跑去,而贾乐对着此少年假笑一声后,也跟了上去,似乎想讨好此人,却又不太敢正有作为。 所谓饭堂就是多个露天的石墩,现在只有三个石墩上有一锅汤茶,里面米、面、蔬菜、菌菇、鱼、肉、姜蒜全有,种类丰富,不一而足。 七八人围坐一桌,等着一脸严厉的伯雅散人发话后开吃。 年轻的少男少女还有几分羞涩在,六名少女所在的石墩旁的位置还相对宽松,无修士敢第一个厚脸插足,散人们又无这样的安排,相当的空旷。而且女子的饭量较小,章朗未经问询就来到了此桌,丝毫不在意众少女脸上的嫌弃之色,腹诽着你们恶了胃口,我等下还能多吃。 贾乐回来后,看着章朗大胆的去了女子一桌,一脸羡慕,但还是回到了昨天的位置,昨天吃晚饭的过程中,就感受到了营内的规矩森严,眼前的饭菜管够,但只能可吃一炷香的时间,还不准攀谈,施行食不言寝不语之策。 晚上入寝后,还好昨日陪着章朗游累了,自己倒在石床上不久就睡着了,可是一些没管住嘴的少年都被相互掌了嘴,连女子那边受到了同样惩罚,几为女子脸上都有掌痕,只是章朗真无怜香惜玉之心,没有在意。 所以贾乐今日对章朗不由更亲切的几分,要不是他昨日的带动,自己昨日很可能也要受罚!今日会像很多人般无精打采。 最后而来的少年,见女子所在的那座人数最少,即便有一个讨厌的“蟑螂”在,也靠了过来,再观众女子的反应就迥然不同,近全有几分羞涩的浅笑迎接,更有两人明目张胆的暗送秋波。 章朗的想法到也简单,反正这些女子要装淑女,左右不会多吃了,就是还要与此人分,不太情愿,自然也被拥有他心通天赋的少年读出,一脸得意的蔑视看向章朗。 “嗯哼。”伯雅散人清着嗓子,再次朗声道:“人都到齐了,开吃吧!还是和昨日晚上一样,只有一炷香的就食时间,烟尽时还不落筷,就将剩余的一滴不剩全吃了。” 叮叮哐啷咚咚…… 一连串筷子与碗,碗与锅相互撞击的声音,躁乱的传开,却无一人敢说话,伯雅散人满意的颔首,以不经意的语气道:“无间营为第一年来的新人每日会准备两顿饭菜,第二年一顿,第三年你们就需要自己想办法在此地生存,并摸索出逃出此地的办法,我们负责送你们进来,却不负责带你们出去,至于三年期满,还不能出去之人,你们这一生怕是再难彼此见到了。” 众人心中都不由咯噔一下,没人会认为伯雅散人此话是玩笑,极其容易让人理解到死亡,每年入了蜀军,却莫名奇妙失踪之人,众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 伯雅散人似乎早就预料到少年们会乱想,顿了顿又道:“无间营志在培养默默守护蜀国之栋梁,走不出这一小小牢笼,也无权在蜀国享福,失败者将被送出蜀国,深藏潜伏于异国他乡,收集各方势力情报,为国立功,至于是何穷乡僻壤之处,或危机四伏的困境,还是要看你们平时表现。” 吃食的少年郎们无人敢对伯雅散人的话生出质疑,也不敢相互议论,而是全部专注吃食,章朗本以为这锅乱炖食物,应该怪味难咽,未想到却异常鲜美,就这么一会功夫自己已是三大碗下肚,也终于明白自身来的是一处什么地方,这里培养的是密探专员。 一炷细香快燃尽时,章朗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放下了碗筷,他刚刚一共吃了六碗,饿了一夜的肚皮终于得到了满足。 这些少女只是吃了一两碗就放下了碗筷,倒是身旁的俊俏少年怕也是饿急,连吃了五碗才放下碗筷。 章朗好玩的讽刺道:“做个饭桶都不如我,也不知生副漂亮脸蛋有何有!” 少年不甘示弱的回怼:“要你管,有些人想要还没有!” 接着众人再次被带到了昨天的石亭旁,这次不再是伯雅散人训话,而是变成了唯一的女教官黄蜜散人,嫣然一笑间,风情万种道:“你们最开始的训练非常简单,先绕着此圆湖游上一圈,再摸起河底的一块至少两斤重的巨石就算成功,回来我可以教你们游鱼戏水术。” 黄蜜将领口的道袍一扯,一身粉红色罗裙包裹的丰满胴体若隐若现,紧腰束腹间,将女子凹凸有致的身处展露无疑,还有裸露的白皙肌肤,无不让这群少年眼睛都看直了,连几位少女都露出了嗔怒的羡慕之色。 纵深一跃,黄蜜犹如一条金鱼般回归了水乳交融的活水源头,姿势优雅的落水,溅起几朵可怜的水花,白雪般的胳膊和细腿起伏间,身体犹如畅快的鱼儿般在水中欢快嬉戏,偶尔乍现的春光更是动人心魄般,让爱浮想联翩的少年郎们无不大口吞咽口水。 破水速度不一定比章朗昨日见到俊美少年快,但有个如此娇媚的教教官传授法术,此等美事哪有不动心之理,即便知道绕着圆湖游上一圈肯定很难,昨日光从入口游到了湖中央都用出了半个多时辰,今天怕不是一天都要泡在水中。 第73章 天才 烦恼 没一会黄蜜散人轻巧上岸,穿回宽松的道袍,将刚刚的风韵全部悄然隐藏,让映像深刻的人群只能回想此间美妙。 “好了,任务已经布置了,日暮之前若完不成,昨日两人所受惩罚就将降临己身。”黄蜜明朗的笑容中,陡生一股诡异的怵人冷笑,让魂归天外的少年郎们赶紧回魂。 布置完了任务,四位散人全部回到了石亭中盘膝静坐,少年郎们一个个开始嘈杂的准备下水。 这时,昨日到处找人推销鱼翔浅底秘术的钱庸又跳了出来,“大家听我一言,我这鱼翔浅底秘术现在只卖三枚灵晶,大家不要觉得是真的多余,不妨想想看,有了此术完成这次任务肯定轻松不少,之后还能与黄教官教的游鱼戏水术参照练习,让水中身法更加飘逸出尘。” 章朗身边的贾乐就有所意动,徘徊中又有了抚摸储物手镯的小动作,却被章朗拉住,摇头制止了。 这时,昨天一位提前花钱买过此术的窄脸青年不满道:“钱庸,你怎么可以这样,昨日单独卖我要了五枚灵晶,今日到了关键时刻,却只卖三枚,不是坑人吗?这可是你钱家经营买卖的作风。” “是啊!做生意怎么可以这样!”人群中还有一脸不满的附和之人,看来一样多花了灵晶买此术。 “吴道友,话可不能乱说,此一时彼一时也,货卖有缘人,都是两情相悦的交易,商家看的就是对实势、时机的判断,昨天先买能多一日功夫研习,今日时间紧迫,大家买了还要花时间消耗、练习,而且这是出售的最后时间,当然要降价才好售出。互通有无的帮有需求之人解决困难,亘古不变一直是钱家的生意宗旨,我可没违背此家训,可不要乱言。”钱庸理直气壮地争辩道。 吴姓青年未占到理,不满的嚷嚷道:“好,既然这样我也卖,我只卖两枚灵晶,想要的可以来找我。” 有人让价了,人群的目光并不投过去,而是望回了钱庸,期待他能再次降价,可是钱庸却摇头道:“钱家的商铺从未有过朝令夕改的标价规矩,明早之前我都不会降价。” 一旁的贾乐拉着章朗的衣袖询问道:“我们要不要去买一份。” 章朗回望,看到贾乐脸上的得意之色,明白他的意思,两人同买一份,可以省一份灵晶,手掌拍着贾乐的后脑骂道:“大道之基可有投机取巧处,教官明明是要磨练一番耐力,合格者好奖励水中法术,方便以后在此活动,你们富贵家的子弟不看重这点小法术,我却是眼馋的劲,要我掏钱,门都没有。” 贾乐明白了章朗所说的道理,这项任务重在对人的磨砺,投机取巧能获一时便利,但岂能每每都有这种好事,依赖于此心存侥幸,终将害了自己,但想到昨日与钱庸交流的场景,不由跟上后,小声咕噜一句,“明明是你自身没灵晶,才说得如此大义凌然!” 章朗只当全没听见,在家中最近两次酿制的夕阳红都被章朗带上了,实在不好意思再多拿灵晶出门,而且还有靠酿酒产业资助盈盈姐姐的学业,所以章朗分文未拿的离开。如今不愿乱欠人情,只能苦点自身。 钱庸居然也未在石岛上多做停留,几乎跟着两人一道出了石岛,但钱庸在水中的动作犹如一条灵动的“胖头鱼”,对比一番,努力扑打水花前行的两人,却似“柴犬”般乱用身体力气,废力不讨好。 钱庸在前方主动等了俩个一段,温和的笑道:“我今日不能再低价卖鱼翔浅底秘术,但却能送于你俩,还了昨日的肉饼之情,不知可否!” 贾乐还未客气的开口,章朗就抢着道:“不要,让钱家之人心心念念记着一份情份,岂是一本多此一举的水中法术能还的,太便宜你了。” 见钱庸似有不甘,章朗又激道:“那个小白脸已经游远了,也就你水中的速度能和他一比,某要让他得了头名,抢走什么不得了的隐藏奖励。” “什么隐藏奖励?”贾乐顿时好奇的问道。 章朗耸肩道:“我怎么知道,只是各类闲谈故事中不就好这些传,教官为了调动彼此竞争的积极性,多给些意想不到的好处于最优者,以做激励。反正是瞎猜,你爱信不信。” “真有吗!”钱庸似乎有些心动,与贾乐假笑对视过后,已经放开速度,全力向前面之人追去。 “或许有吧!”章朗的这声感叹也只有一旁的贾乐听得到了,“胖头鱼”已经在疑虑中破水走远。 在只有两人在一起后,默默游向崖岸的过程中,贾乐突然脸上生出一股阴郁之色,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似乎不认识昨天和你一起受罚的少年?” “嗯,他真如此有名,昨天也疑惑于我为什么不认识他,可我为什么就该认识他。”章朗疑惑不解的问询道。 “你出身清漪茶舍,难道茶舍就没有给过你什么特殊任务?”贾乐眼光闪烁,以试探性的口吻疑虑问道。 “什么特殊任务?”章朗双眉紧锁,更加不解了。 贾乐犹疑地思虑一番,最终还是选择信任章朗的开口道:“如果只是我有此秘密任务,我定然对外决口不提此事,但昨日和今晨我观身边之人的大多反应,都应收到了和我类似的秘密任务,总是若有若无的将目光投向此子,若能有机会和这位名叫李渔之人做成亲密密友,定要不顾一切稳固好关系,可要是做不到,定要处处针对,不可生出若近若离的朋友关系。” “为什么?”章朗不由对此子的蹊跷更为好奇起来。 “他乃神机营前总教官李牧的玄孙,更是如今五行八卦宗内,仅存的唯一一位拥有五阶本命仿玲珑宝塔的养气修士,出身之日起就是宗门内定的核心弟子,本可以安心待在门内修炼,据传筑基一事对其也轻而易举,可却主动提出要来这无间营。”贾乐道出的秘密果真震撼,也让章朗反应过来自己接连嘲讽之人,居然有如此大来头。 认真细听着贾乐继续长编大论道:“大家都明白他的用意,十三年前,李牧道人追杀在边境祸乱的幻灭宗妖女梦莲圣女而意外失踪,琅琊山上,以及各处州府皆传他已经身死,但隐秘处大家议论的却是李牧被妖女蛊惑,投了魔宗,不然为何尸首为何一直未找到,而且明心真人并未出来为爱徒辟谣,让人们更信传言为真。所以,琅琊山上原本五大家族的李家这些年来,备受打压,似有被赵清大长老扶持崛起的赵家代而替之的风险,连着五阶本命的少年都被边缘化,所以此子欲借无间营的身份,北去岚州,寻回自家老祖,重振家族的雄风。宗门岂能任意其胡来,但一味打压更不行,明心道人还是非常器重此子的。若我们之一能做他的亲密朋友,自然可帮宗门监视督促他的行径,不然若与他接触过多,门派权柄极大之人的打压也将降临己身,一起严密监视控制起来,以防心术不正的危害宗门。” “好啊,贾乐!这种绝密之事你既然如此乱说,轻易告知一个你才认识不到两日之人,贾大人就知你嘴不严,才让我试你一番,你这般个性迟早要坏大事,不若我现在就送你一程算了。”说着章朗面色陡然一冷,硬拉着挣扎的贾乐潜入了水下。 下潜了一丈多深后,贾乐有了呛水的迹象,可是章朗还是继续下潜,直到贾乐的挣扎力度开始减弱后,才顶着贾乐又浮出了水面。 贾乐再次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剧烈的咳嗽喘息着,眼泪鼻涕都忍不住流了出来,刚刚章朗的狠劲确实将他吓住了,意外于他真要杀自己,即使现在知道对方是出于好意让自己长记性,管好自己的嘴,但瞥向这脸冷峻之色的脸庞,还是忍不住害怕,但此时四周无人,光靠自己的体力和水性,只能往回游才有活路,今日的任务怕就完不成了,还是要依赖他。 “长记性了吗?”章朗目光严厉像是在质问犯错的孩子般,让贾乐心生忏愧。 贾乐拼命颔首,并抹去眼角残存的水质,怕章朗再将自己带入水下。 章朗却不满意的讥讽道:“如此怕死,能真懂才怪,贾大人告诉你这些,恐怕根本未指望你能做到监视督促此人,少惹麻烦的躲着,恐怕才是对你的期望,你好心告诉了我这些,我也还一条重要消息给你,他有“他心通”的本命神通,最好收起小心思,离他远点,不然他只会比此刻的我更可怕。”趁贾乐惊魂未定,章朗又补充道:“更要管好自己的嘴,你告诉我这些,我分毫不会感激你,反而会如此惩罚你,你让我也陷入了无法处理的麻烦中,懂吗?” 贾乐又想颔首,却想了想后,又摇起头来,不明白章朗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明明是一番好意。 “不明白就好好动动脑子,接下来自己好好游,多喝几口水,水性自然会见长,别老想着依赖别人。”章朗将贾乐推出身外后,已经扭头往前游去,留下了仓惶失措的少年。 章朗此时确实高兴不起来,贾乐这番话若自己从未听到过,还则罢了,持续与这个李渔接触,并不会动什么歪心思,就不会被这个有“他心通”天赋之人戒备,或许自己才是真正被安排监视督促李渔之人,无形中建立起彼此感情后,再被告知任务。 章朗不由联系,或许这才是自己无缘无故接受了十多天摧毁式酷刑的原因所在。 可贾乐提前告诉自己这些显然破坏了此事的谋划安排,自己进退两难间难做到本心而为,就难以真心诚意机缘巧合下接触上此人。 转念一想,不由又苦笑出声,不用再继续完成此事,岂不是更好,少惹麻烦,专心修自己的道,管他们的闲事做什么。 不由游慢了几分,再次等贾乐靠近自己,自己若捡了芝麻,又丢了西瓜,岂不是真得不偿失! 第74章 处之泰然 一些熟悉了鱼翔浅底秘术的少年们,开始陆续追上还在用原始方法前游的两人,少年郎们纷纷合力筹集灵晶,从几位昨日买过秘术的少年手中,买来了此术,只有章朗和被其忽悠的贾乐不接受走捷径,慢慢掉落了进度。 贾乐再次追上章朗后,看着所有人都超越了两人,而且之前和两人一样水性不强之人,如今的游泳姿势都有了显著的改善,破水效果明显快于两人,惊呼的包含期待看向章朗,似有埋怨两句的想法。 但想到章朗刚刚对自己的作为,还是隐忍下来,想起了舅爷平常教导自己时爱说的话,安慰自己“平时多流汗,战时才少留血。” 不可再草率行事,这个章朗外表虽然坏,但心却是热的,自己不该小心眼记恨! 两人花了近一个时辰,才游到崖岸处,这里才是今日任务的起点,但贾乐已经精疲力竭,要不是有章朗帮着,此时怕早已沉入湖底。 接下来有崖岸做依靠,游不动了可以停下来靠在岩壁上休息,一天内总能完成黄蜜布置的任务。 之前超越了两人的少年们,并未得意多久,游泳技能能快速通过一篇秘法得到改善,体力确不可能短时间内得到增强,倒是相互帮助间,给了一些少年与六名妙龄女子接触的机会,增加彼此感情。贾乐再见到此番景象,眼中的妒恨之色明显减弱很多,淡化了心中对男女之事的追求。 此时崖岸的各处岩壁上,就有好几群恢复体力的男女们有说有笑的攀谈着。笨鸟先飞,章朗带着贾乐此时进度落后,当然不可能花太多时间休息,将贾乐先带到一处可攀爬住的岩石上出水休息,章朗深吸了一口气,潜入了水下,完成绕湖一周只是第一步,还要摸起湖底的一块至少两斤重的石头,只有测试一番才知道此关的具体难度。 章朗沿着石壁,缓缓摸索着倒立在水下往底部慢爬,刚入水就试图开启“黑暗视野”天赋,但来到水下三丈深后,水压太大,眼睛胀的生疼,不得不闭上眼,凭借手上的触觉开路。 章朗一直在心里默数着手上移动的距离,手掌每向下攀爬一次,约有一尺深度,而且越往下水温越高,从温热缓缓变为温热,直到滚烫,一直到数到了“一百二十四”章朗才摸索到了湖底的细沙,这里水中的空气大部分都被温度上升后,蒸发跑了,章朗即便有胎动只能,潜到这里也是相当的难受,在崖岸旁边胡乱摸索一番,摸到了一个约茶壶大小的烫手石块,拿出乾坤袋的外衣包裹上,开始上升,足足下潜了一袋烟的功夫,才重新露出水面。 等待了如此长的时间,才见章朗露出水面,贾乐心中隐含哆嗦的问道:“这水到底有多深。” 章朗知道此时不好打击了少年的信心,眯着眼笑道:“没多深,我们先游完一圈,等下我会帮你。” 说着章朗也不做休息,就开始沿着崖岸游起来,一点不惯着身体惰性。 后面的贾乐看着章朗含糊其辞,更加紧张不安了,忙追上去问道:“到底有多深,你要如何帮我。” 章朗再次扬过面来,看向贾乐,居然忍耐着吞咽了一次口少后,才面露难色得道:“你亲过女子的小嘴没!” 贾乐猝不及防的听见此问,羞赧地红脸摇头,但马上想到了章朗为何如此问,他要在水下给自己渡气,好助自己潜到水底,贾乐也是一脸难色的委屈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章朗摇着头,无所谓道:“我反正是没,你要是能有其他办法潜到十丈多深的水下,我才不愿意如此干,还好之前英明。”又转为得意之色,嬉笑出声,轻蔑的看着贾乐,笑骂道:“你也是个倒霉蛋。” 走走停停间,一直到了下午申时,两人才完成了绕湖一周的任务,期间只要贾乐生出放弃、懈怠想法时,章朗就会在一旁激励与鼓舞,“如你的意志般,身体也常具惰性,缺乏磨砺,别人强迫于你,定会心生不服,一旦没了外界督促,他又会开始操控你之行动,因为万事万物都是不愿改变的,皆具傲慢性情,变而有力,除了身体之力,人身更为强大的是精神之力,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即使贾乐是一头不愿劳作的公牛,也被章朗压榨出了最后一点潜力。 在沿途的石岩上,各处还有被人挖出的石洞,里面也有修士盘坐其中修炼,贾乐也终于找到忙里偷闲的机会帮忙介绍道:“昨天在睡觉前伯雅散人说了,第一年的新人能一直住在石岛上,第二年可以在岛上立起石柱做暂时歇息之处,第三年水面也不让待了,必须想办法在崖壁上立足,不得再轻易入水,而且还无食物提供,想在世外炼狱混吃懒做,门都没有。” 章朗未妄做评价,但将这些默默记在心里。依靠旺盛的体力,带着贾乐在众少年郎的中游偏后位置,完成了第一关的考验,要是没有贾乐这个拖累,或许能排上前游,但章朗自己是不信有什么隐藏奖励,有余力助人为乐也是极好。还有一件怪异的事情,昨日大家进入世外炼狱的那条溪道,在圆湖绕走了一圈,无人发现其位置,圆湖全部被崖壁环绕,并无缺口,应该类似出口一样,隐藏在阵法中了。 第一关只要有毅力总能完成,可第二关明显难度加大了,而且众人绕着湖水游了一圈,身困体乏,饥肠辘辘,保持足够气息下潜到十多丈的水下,皮肤还要忍受灼热,很多人都做不到。 这种时刻自然少不了投机商人钱庸的参与,看他脸上的得意之色,定是完成了今日任务,手中拿着三根细长的毛竹,在各处向未完成的少年们再做推销。 中间的竹节全部打通,每根都有丈许长短,三根连接在一起,连接处绑上特制的通气木塞,能让人在水下三丈深处还能吸到空气,大大降低了此关的难度,也不知他的储物装备是何物,居然会如此有预见性,带着此种无用之物。 商人重利轻别离,借用一次,钱庸需要收取一枚灵晶的租借费用。 贾乐一直微落后于章朗,看到钱庸手上有此助力,忙拿出最后的气力,超越过去,眼含期待将钱庸叫来一偏僻处商量。 一番交涉过后,昨天的肉饼恩情终于保不住了,而且钱庸也大方,贾乐重复使用毛竹并不多收他灵晶,此时没有章朗在一旁纠缠,还清恩情,钱庸心中也再无牵挂。 爬到岩石上略做休息,身上感觉有力气后,贾乐开始摸着钱庸手中的毛竹下潜,章朗并不知道之前先完成了第二步任务,是否违背黄蜜散人的布置,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人监视,全靠自身自觉,稳拖起见,章朗再次陪着贾乐下潜一次。 可是下降到八丈左右的位置,贾乐的身体开始出现了剧烈的挣扎动作,看来胸中之气已经用完了,章朗忙靠过去,要给贾乐渡气,却被贾乐推开了,快速向上浮出水面,还想靠毛竹再做尝试,章朗也不强求,去湖底如法炮制带上来一块大石后,也浮出了水面,再次完成第二关考验。 贾乐又趴在岩石上休息,倒是钱庸在水中对章朗笑道:“没想到你的气息如此悠长,居然能憋气待如此长的时间。” “天生的!”章朗并不想就此多聊,傲慢的回道。 钱庸却不以为意地继续道:“嗯,倒是适合逃出此地,这里只有一处出口,溪间小道隐藏在八卦阵法之中,圆湖周围我们能到的地方,无一树木生长,只能在溪水底逆流而上,才能出去,到时候既要保持住气息,又要破水逆行,相当困难,若不介意当时我们可相互帮助。” “介意。”章朗还是仰着脖子回道,不过这次做了解释,只是对钱庸的态度依然恶劣,“此世外之所,三阶的灵地,别人想来安心修炼都没机会,完成了考验还能学到东西,说不得还有诸多隐秘等着我们去探索,才刚进来就急着想出去,目光短浅的急于逃生,梳理于细枝末节,我才不舍得走!” “章兄教训的是,但我并不是急着出去,而是想到了第三年,大家还能相互帮助,共同离开此地,不至于被送到某偏远处。”钱庸再次非常有诚意的邀请道。 “再说吧!相互帮助能收走不少弯路,但借助外力不会让我之道途省力,反而会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以后还要花更多的精力弥补基础。”有些不近人情的拒绝后,又对贾乐道:“同乡,你要是不要我的帮助,我就先回石岛了,反正这个胖子只要肯花钱,什么问题都能帮你解决,也用不上我了!” 贾乐当然听懂了章朗的隐含意思,灵晶、情当然能解一时困境,但当这些都无用时,能依靠的只有自身,急忙张手喊道:“别,别走,你让我再试两次,要是我真做不到,就用你的方法,刚刚心急,导致气息用的过快了!” 钱庸听到此言好奇的问道:“不知两位还有什么好方法,不知可否相告。” 尽然丝毫没有因章朗的刻薄而生气,君子和而不同,两人只是道途不同,些许讥讽言论都受不得,才叫人看轻。 章朗还是戏谑道:“你要是女子,我说不得会勉为其难与你试试。” 钱庸解读这章朗打趣的眼神,眼珠转动半圈,思绪已然明了过来,“可是渡气之法,这种趁人之危的野蛮方法,还是算了吧!区区做不来。”但思维再转又转身对贾乐道:“贾胸可否愿意多花灵晶,之前林慧道友已经提前完成了第二关,我可做中间人帮你去商讨,让她来为你渡气。” 贾乐知晓林慧就是昨日向自己抛媚眼的那个手脚粗壮有力的少女,慌忙略有羞赧的答道:“别了,我还是靠自己吧!不劳二位多操心。” 章朗却不满道:“看把你能得,身无长处,还自视清高,你刚刚离湖底就差好几丈远,而且越后面越难熬,再来几次都是徒劳。”抱怨完贾乐,又提议道:“我们分别含住毛竹的两端,我通过毛竹渡气于你,再完不成你就在崖壁上一头撞死算了,不然真乃浪费粮食。” 贾乐还没表态,钱庸就先夸奖道:“章兄此法甚好,不知我等下出售此法,你是否介意。” 章朗这次反而对钱庸露出豪爽一面,“你要是能有空请我吃酒,做个酒肉朋友,此间小事何足挂齿!” “一定一定。”钱庸也客气的回道。 有了章朗的此法相助,控制好下潜的速度,贾乐终于完成了第二关的考验,两人与钱庸告别后,开始往湖中心的石岛回游。 贾乐不解的问道:“你为何要对钱庸如此轻慢,他靠自己本身赚取灵晶又无错。” 章朗轻蔑的看了贾乐一眼,轻叹:“真是被奸商骗取了灵晶,还要为奸商数数的傻子。” 将贾乐看的毛骨悚然后,才又道:“他是无错,但你与他礼尚往来,就是真朋友了!无奸不商,奸的就是你们这些所谓朋友,我只是不愿被奸,但并不反对与他做朋友,懂吗?” 第75章 河底摸金XIN 两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再次回到了石岛,即便是章朗此时也无力嬉笑,拉着贾乐来到石亭外舔着干涸的嘴唇盘坐休息,也终于再次见到了李渔,正挺直的盘坐于角落处,疏离于他人,章朗自然不会再理会这个倒霉蛋。 临近酉时,钱庸随同最后几位少年回到了石岛,黄蜜再次起身,提着威严的脆嗓朗声喊道:“集合!” 二十八人按照昨日排好的队列在石亭前整齐站立,一个个昂首挺胸,脸露得意之色。 黄蜜颔首笑道:“不错,看你们脸上的喜色,都完成了今日的任务哈!” 轻浮的语气中蕴含的肃穆气息分明是想找麻烦,让很多人不由心惊胆颤,果然不出所料,黄蜜脸色陡然转阴,虎视眈眈望着众人道:“历届新人,第一日能合格完成任务的从未超过半数,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自己偷奸耍滑,走了捷径,未潜到湖底的站到左边去,借助他人之力完成任务的站到右边。” 少年们面面相觑,贾乐倒是坦然,第一个来到了队列的右边站定,带动着六人跟着一起出来,有人带头,面子上也过得去了。而有两名少女,其中就有昨日章朗开贾乐玩笑的那位风韵少女李倩,还有一位丹凤眼的美貌少女穆青冥,至今日任务一开始就受到了众多少年的追逐攀谈,两人愁眉苦脸的老实去到了左边的位置,筑基散人的神识监视面前并不敢心存侥幸。 接着还有三位少年去到了左边,又有两人来到了右边,已经有一半走出了队列,不多不少,巧合般正好是黄蜜刚说的数字! “这就完了,要是被我揪出来,可要承受加倍惩罚。”黄蜜让人不寒而栗的拷问声音,摄人心魄的似从灵魂身处响起。 章朗这个刻苦完成之人,也不由努力回想一边今日的过程,生怕有梳理出被抓住把柄。而队伍中又有两人去到了右边的队列,让章朗未想到的是钱庸也走了出去,大概他也利用了手中的毛竹下潜,有人帮着在水中扶正位置,也算借助了别人帮助吧! 黄蜜的衣袖连番煽动,左边的五人全部像昨日章朗飞空落水般,吹出了石岛一里外的高空中,接连传来“咕咚”声,接着黄蜜手中多出一根形似青竹,尖端却犹如蛇口的长鞭朝着右边的人群中点去,众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打中四人的多处胸腹重穴,七窍多处流血下也被飓风刮出了石岛。看来此四人不老实也走了捷径,未能蒙混过关。 黄蜜接着对还留着原地的十二人道:“你们中帮助过他人的向前一步。” 章朗抱着坦途的心情往前走了一步,自己应该是要和右边被人帮助的一起受惩罚,同章朗一起踏步向前的只有五人。 黄蜜有转变为一副笑靥如花的媚笑面孔道:“有出手助人之心,却没胆子承认,真是软蛋一个!” 手中的飓风再次刮出,章朗已经做好准备,再来一次“漂亮”的落水动作。 可是一股股飓风从身边穿过,将身后的七人全刮入了湖水中,其中就有李渔的身影。 黄蜜向剩下的人解释道:“无间营超然于其他军营外,甚至不受神机营管辖,训练的可不是心性不良之辈,当然毫无袍泽情谊之人也不过关。”点名了这些受罚之人的不足处,转而一顿后,又不屑的道:“你们也不是无间营想要之人,既然你们这么爱乐于助人,今日学会游鱼溪水术后,背着今日你们帮助过之人,潜入石岛底,也分别摸出一块石头上来,若完不成,今日也要受罚,或许能为做饭的老魏省很多事,一个合格之人都没有!” 顿了一顿,黄蜜又看向右边的七人道:“没被挑选到之人,自己滚到水中去,明日还靠着别人才能完成任务,就别上石岛了。” 黄蜜衣袖在石亭的出处一甩,一目水帘悄然落下,水幕荡漾中,一个个方正的水银大字鼓荡浮现,转瞬即逝,“《游鱼戏水观想法》:水之德,润泽苍生万灵,德行端正,亲近自然生灵,鱼者,水孕而生,生鱼鳞,长鱼骨,姿态皆利于水中行走,化周身肌肤鼓动为鳞,灵活坚硬骨骼为鳍,诚心意正,念成游鱼状,于万水中嬉戏无阻……” 右边的七人并未被送出石岛,也能观看功法,十二人瞪目扫视,努力记熟眼前的功法,全篇几百字,可水帘只停留了一盏茶的功法就消失了。 章朗修炼《青莲酒歌决》,注重意散,需忘记诸多烦恼,所以记忆力并不强,才记下一半,内容还断断续续,只得望向已然来到身边的贾乐,对方正闭眼复述刚刚的文字,前面的内容自然与章朗记下的分毫不差,后面的条理清晰、连贯而出,解决了章朗一大忧虑。 在两人讨论理解此功法的过程中,钱庸来到身侧,对章朗问道:“章兄,不知可否劳烦相助。” 章朗这才有心思抬头环顾,原来其他四人中并未有人愿意选择背负他,除了他重利与他人无建立深厚感情外,还应这幅胖身材实在太胖,如此严峻的形势面前,恐怕他花灵晶也无人愿意选他。 钱庸求了过来,贾乐先露出不满之色,“钱兄,大家现在都是自身难保,可不要做着损人不利己之事。” 其中尽然蕴含着几分警告章朗的意思,要是章朗见利忘义的不带他,可不会让他人好过。 章朗斜眼翻起白眼,帮着解围道:“不碍事,拖一个是累赘,拖两个也是,但钱兄我帮你如此大忙,一篇鱼翔浅底秘术,怕是不够吧!” 章朗反过来如此明目张胆的占便宜,倒是让钱庸始料未及,想及之前为了一张肉饼此人就如此难缠,隐含慌张的问道:“不知章兄还要何物!” “请我喝酒啊!”章朗眯着眼拍其肩膀笑道。 此时的笑容在心机深重中,居然又包含了一丝难得的温暖,让钱庸猝不及防。心中忍不住权衡,之前请喝酒的酒肉朋友戏言可以敷衍了事的对待,但此时再被说出,自己的钱袋怕是要狠狠出次大血了。 心知肚明此间差别后,钱庸还是颔首谢道:“劳烦章兄了。” 接着钱庸告知了两人自己的鱼翔浅底秘术,到头来两人还是一枚灵晶未花。 一番细细比较过后,高下立判。鱼翔浅底秘术光听名称,似乎要生动于游鱼戏水,但却徒有虚名,“浅底”原来只涉及浅水的游水技巧,只能用灵气推动让人在水中的破水速度快上几分,难怪这么多人买了此功法,但在第二关下潜摸石的测试中纷纷不达标,连钱庸自身都不合格,而黄蜜给出的观想秘术却是让人真正化生鱼儿,畅游水底,涟漪荡漾,还有一样难得的奇异效果。 当落水之人再登石岸时,留在石岛之人却纷纷下水了,黄蜜散人已经再次回到石亭闭眼盘坐,章朗尝试上前请求指点不解处,却发现石亭的水帘无形中还在,并不能进,只能与贾乐、钱庸准备下水。 五对人员下水时,都被黄蜜散人打来的青色绳索绑住了腰间,彼此身体间只有三寸活动空间,章朗的逞能行为,让他身后背上了两个高大的身影,下水费了半天功夫才做到手脚趋同。 《游鱼戏水观想法》中先让人消除对水的恐惧感,然后让自身如同化生一条鱼儿在水中游荡,强身健骨,真气鼓荡运行大成后,还能在身体上生出一道“水鳞衣”的法术,乃是泄力化劲的上乘法门,“水鳞衣”需要长期下深水练习才有可能能成,但两篇功法确有有辅相承之作用,只花费了半个时辰,三人的水性都大涨了一大块。 在水下章朗根本不会有窒息的恐惧感,进步速度最快,还有余力帮着两人领悟功法妙处,三人被绑在一起,需要在水下行动统一,同心协力,以章朗为主,两人辅助助力,才能下潜,并控制方向。 贾乐通音律,马上固定了一个手脚并用的节奏让三人记住,在水下只要保持这个节奏施为,同心协力也就基本做到了,而对水的恐惧心里也好解决,章朗在口中分别含住两根被锯断的毛竹,给两人渡气,没有了此威胁后,三人最先开始尝试潜入湖底。 石岛下的石壁不再是笔直向下,而是有弧度的缓缓变深,沿着石壁摸索着前进了二里多地,三人下潜的深度才不足五丈,而且再向下也是一个倾斜向内的弧度,石岛像是一个中间宽,两端窄的陀螺插在湖中。 章朗先带两人浮出了水面,即便自己有胎动只能,但也不够三人长期呼吸,而且水深处湖中中气息极少,还是重新来过,笔直下潜成功潜入湖底的几率更大,而且练习了半个时辰《游鱼戏水观想法》后,三人都觉得在无石岸的湖水中畅游更加痛快。 三人对了一番眼神,确定恢复力道过后,章朗喝了一口夕阳红,钱庸也拿出两颗恢复灵力的“气灵丹”分了贾乐一颗,随着章朗笔直下潜,三人的力气都接近干涸,时间拖得越久,无食物补充下,成功的几率越低。此番尝试算是三人的最后尝试了,章朗自己都不认为自己之后还能有力气,带着两人潜入至少十多丈深的水下。 一路畅通无阻的下潜,约摸下潜了十丈后,皮肤上传来的灼热感,犹如置身沸水中般,这里的水温居然比崖岸旁还要高出不少,而且章朗的胎动之能也只能吸取到微弱的气息。 章朗双手摸了摸两位两人的后颈,突然三人身体外都翻起了一圈青色灵光,这是刚刚学习的《游鱼戏水观想法》中的刺激法术,笨鱼嬉戏术,名字不好听,作用对此刻三人来说却是非常有用,灵力刺激腰间的志室穴,开放出身体潜力,可以暂时使用出一层保护“水鳞衣”的灵力气罩,三人脸上都不由露出了天真灿漫的笑容,然后后腿和腰身犹如鱼尾般灵活搬动,身子笔直向下,此番过后,三人将彻底脱力,而且三日内身体会间歇性的傻笑不断,精神萎靡,此负面效果的唯一好处是,在笑意的压制下,身上的灼烧感即便已经皮肤通红滴血,痛觉却只有蚊虫的叮咬感。 一口气潜入约二十丈深,三人终于到达了湖底,慌乱的一番摸索,各自用衣服包裹了一块滚烫的石头,趁着“水鳞衣”的效果还在奋力上前,拼命挣扎中终于露出了水面,踏水剧烈的喘息着。 已经完全力竭的贾乐,喘起过后,有了气力,就要将手上的重石扔掉,以减轻负重,一旁的钱庸却慌忙地喊道:“别,贾兄,这石头仍不得。” “怎么了!”贾乐疑惑中已然认真看向包裹的石块,黑白的沙石在月色下居然隐隐泛起耀眼的金属光泽,一看就是难得的炼器材料。 第76章 炼灵之法 “若我未打眼,此应为乌金寒铁的原矿,纯正的乌金寒铁可是二阶顶级灵材,普通的一阶法器,参入一点就可能提升半阶品质。”钱庸得意洋洋的解释道。 章朗的思维跳跃,未和两人一样得到宝物停留在喜悦当中,而是得宝而见忧的疑惑问道:“可石岛上并未发现有冶炼金属的铜炉,要是不会炼器之术,此物不就成了无用累赘!” 钱庸又客气的皱眉叹道:“章兄担忧的是!” 要是在凉州的家中,自中产业颗帮着解决此类小事轻而易举,但无间炼狱完全封闭,只进许出,拿着再好的原料又有何用! 章朗抛出了问题,打消了两人脸上的喜色后,又无脸无皮般嬉笑着重拍钱庸的胸膛道:“胖子,别贾兄、章兄叫的如此生分,叫我“蟑螂”就成,小朗也可,或者当我大哥,我也不介意!” 一旁的贾乐额头隐隐生出一道黑线,也不知章朗心中又在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好让两人替他背锅,挤出一丝苦笑对钱庸道:“熟络之人都唤我‘傻乐’。”感受到章朗投来的诧异目光,又赶快补充道:“以前听到会有抵触,现在你们尽管叫吧!” 颇有几分秀才遇到兵后,迫于无奈而逆来顺受之感。 钱庸本欲辩驳几句,为自己争取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号,但看到贾乐此番唯唯诺诺表情,看来这个自唤“蟑螂”之人怕是不会让自己如愿,也就隐忍下来,抱着被叫几声“胖子”也不会少块肉的心态,三人畅快的于嬉笑中回到了石岛上。 看着三人抱着奇石回到石岛,今日要受罚的近二十人,无不投来羡慕之色,相互激励明日定要同心协力完成好任务。还在加紧练习之人也加快了潜水进度,都将完成希望放在“笨鱼嬉戏术”的激发潜力上。就连一直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的天才李渔,也难得露出一丝妒色,章朗见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心中不停念叨着,“倒霉鬼、倒霉鬼、倒霉鬼......”。 好不气人! 三人来到石亭外再次恭敬站立,黄蜜散人未睁眼,却对周围事物了熟于心,细语道:“取得一点小成果,需不骄、气馁,循序渐进,自去饭堂用餐,守着规矩,矿石放于石床之下,以后有用。” 三人在忐忑与众人的环顾下离开了石亭周围,路上贾乐刚想高兴的同说些激励奋进之语,却被章朗粗暴的再次捂住了嘴,还用拇指和食指在自己的上下嘴唇一拉,做了封语的手势。 黄蜜散人让三人自守规矩,章朗平时的举动看似放荡不羁,可在这种有要求的时候又比谁都谨小慎微,在路上就开始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才不至于大意失言。 石墩上还有一锅早上同样的鱼汤,伴着温热后口感丧失大半的味道,三人吃了个半饱,又各自带着矿石回到了住宿的石屋中。 这间五丈见方的石屋中并未点灯,更无烛台,一切都朴实无华。 横五竖六间,整齐的摆放着三十张石床,外观四四方方形同棺材,有几分不吉利之感,章朗打量两位同伴,却发现昨日已经在此睡过的两人已打不起介意的心思,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挑选好的位置,刚刚进食,加上身上的劳累累计,生出强烈的困意,歪倒在坚硬、光滑,但却传至湖底的丝丝暖意石面上,拿出自己备用的干燥衣服盖在身上,马上就昏昏欲睡。 章朗在门口位置,选了一张空石床,身体也困乏的厉害,但黄蜜散人说要把矿石放在石床底下,这一句可是放在窗边的床底,也可是石床中间的床底,章朗更愿信其中蕴含深意,也不是如两位同伴草草了事的扔于一旁后睡觉,可是仔细前后左右打量一番,发现石床浑然一体,根本没有机关暗格,可将矿石放入其中,莫非黄蜜正就是说了一句歧义之言! 章朗并未轻易放弃,石床唯一可探查之处,是将石块固定住的地底细缝,严丝合缝间章朗用力在一头尝试抬起,使出全身九牛二虎之力也纹丝未动。 未死心的章朗又拉起了不愿起身的两人,三人合力抬石床,这次石床终于有了震动感,出于好奇,三人双臂鼓足灵气后,终于将重逾千斤的石床从细缝中抬了出来,石床离地五寸高后,被三人移向一旁。 章朗开启“黑暗视野”马上在方正的石缝下发现了奇异处,一个个蝌蚪般的小篆字记录着一篇功法,《地火水风造物炼器法》。 “世间万灵皆由地火水风四大元素组成,人身骨骼属地,血液循环属水,生命活力属火,呼吸属风,此为内四大;环境山岳大地属地,江河湖泊属水,阳光普照属火,空气流通属风,此为外四大。遵循地火水风之法熔练器物,可得四阶灵器,五阶灵器也可期也!” 虽然不知此篇炼器功法所说真假,但看到此处章朗差点惊呼出声,忙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而钱庸也拿出了一颗自发光亮的拇指头大小夜光珠,与贾乐同看,富家子弟的稀奇宝贝之多果真让人羡慕! 章朗在嘉庆府待了两个多月,见识不再是乐山脚底的穷家小子,繁华的坊市中,普通的二阶法器能卖三五百灵晶,顶级的三阶法器也就两三千灵晶,但三阶法器已经是嘉庆府各大商铺的镇店之宝,一年内难做成几件三阶法器生意,不是顾客不愿买,而是太过稀少,商家有意控制着售出数量,并稳定住物价。 而四阶的灵器则是万金难求,就没听说谁会傻傻的拿出灵器来卖,这个“灵”字说明器物已经自生灵性,如人般有了自身性格,善加利用配合自身法力驱使,会有威力陡增数倍的奇效,更有如人般了自我进阶的灵性,所以只要有灵器出世,无不作为家族镇族之宝般供奉,拿着灵器之宝去卖,要被人戳脊梁骨唾弃,愧对列祖列宗! “妙哉!实在是妙,取地火洞窍中崩击而出之离火矿晶,以只身精血刚柔并济炼化火力,熔炼为纯金器胚,生出本体同源器灵火种,与坎水中细心温养,借助此三阶灵地中艮山、兑泽自然灵气,怀胎十月般孕育新生,巽风起,震雷落之时,引天雷激活,虽不是天生地长之天材灵宝,由此灵器在手也足以笑傲寰宇了!”一个爽朗兴奋的大声总结功法妙处的声响,陡然在石屋内响起。 章朗三人已经各自捂住口,细细反复看了约半个时辰的《地火水风造物炼器法》,全篇功法四千多字,其中蕴含了五行、八卦、四大皆空的佛理、巫鬼道的精血祭炼,加巧夺天地的地势运用等等诸多巧思,创造此功法之人定然是一个学富五车、聪明绝顶,具大智慧、大慈悲心的伟人,居然愿意拿出此等秘术让无间营的少年们习用。 所以身后再有完成了今日摸金任务的两人到来,三人阅读期间,未抬头细看是何人,章朗只身知道其中之一是徐慧,另一人是与起亲近却还道不出名字的少年,恨不得把全部心思投入到功法的参研中去。 骤然被这个陌生的惊呼声音扰乱心绪,听他这番不吐不快直言却有几分见解外,又纷纷拿一副隐含同情的眼光看向他。 果然此话说完不过几息,伯雅散人笑里藏刀的声音无风飘入几人耳畔,“这么喜欢大呼小叫,去对着湖面朗声背诵十遍《千之文》,错一字重来。” 惩罚比昨日还要狠上数倍,不长记性在这无间营可要不得! 少年的情绪刚涨至顶峰,却马上跌入谷底,两极蹦跶间,脸上的苦色让剩下四人将嘴捂的更严实,连嬉笑声都不敢发出,默默的看着此人去受罚。 章朗先把刚刚摸起矿石放在石床的中央位置,然后从贾乐身上讨来笔墨纸砚,按照功法中的记载,练习刻画同样源至巫族的“控器血咒”,“吸金溶血符咒”。熟练后划破手指,用自身精血在石矿上完整刻画了一次“吸金溶血符咒”,然后在其他三人的帮着下,重现移回了石床。 此石床就是一件大熔炉,由离火矿晶提取出金属的石料制成,而每个石床下其实都与湖底地火洞口连接,因此才蕴含温热温度,修士长期在石床上休息,能炼化自身灵气中的杂气,纯化自身灵气修为,对筑基有一定辅助功效。 更大的作用是助少年们用离火矿晶炼制成离血器胚,少年们在石床上观想“吸金溶血符咒”,就能通过灵识感应到身下的矿石,灵力灌入石床,还可控制地火火力,即帮着修炼,也可炼器,不同于常见的火炼、水练之术,此术是出之巫鬼道的血炼之术,极为耗费自身精神,而且若最后真炼制出了四阶的灵器,也只能供只身和血亲之人使用。 这类器物本来就是作为传家宝般传世,此项限制似乎并不大碍,但取巧之物,岂能毫无弊端,用《地火水风造物炼器法》炼制的灵器因是靠自身精血催生出的灵性,使用时也要借助自身精血之力,此杀器如同一个吸食自身寿命的吸血水蛭粘连己身,危害无穷,使用此物已有了入邪道的嫌疑。 但章朗没有迟疑,果断选择了炼制,章朗自身对正邪并未有太强的执念,在清漪茶舍成长就是要学做恶人,而且鬼市也属于蜀国势力的一部分,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这应不是继续考验心性之法,否则花费如此气力,摆出三阶灵地和诸多器物,就为考验几个养气少年的心性,太大材小用也。 而且往届弟子也证明是靠着此物在水面立起水柱,岩石开洞。 剩余三人看到章朗在纸张上写出的解释言辞,也纷纷开始抬起石床炼化离火矿晶,今日无人可安然入眠! 第77章 心口不一 清新的波浪气息,徐徐带来温柔的晨光洒在疲惫的人身上,激活新一天的憧憬和希望,携带美好与热烈,洗刷掉昨日的烦恼与落寞。 黄蜜散人再次对集合的众人布置今日的任务,“昨日绕湖一周、河底摸石的锻体任务不变,除了强身,无间营的课业任务毫不逊于锻体,申时起我们四人开始授课,天文地理、人物风情、道德文章、功法修炼心得,包罗万象,我们懂得必将倾囊相授,但只讲一次,以后只有考核优异者才能获得在石岛附近摸离火矿晶的资格,已经求教解惑的机会,至于什么是离火矿晶,你们可问昨日的优异者!” 一夜未眠,精神萎靡的少年们疑云密布间,簇拥着钱庸等人,再次下水锻体,钱庸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向大家解释了,昨日在石床下发现的《地火水风造物炼器法》。 独属于自身的灵器!此诱惑极大的调动出众少年的积极性,连身心的疲惫也被暂时压制住,雀雀欲试间纷纷开始着眼于完成今日任务。 “钱大哥,你这么厉害!能带我一程吗?”昨日最先受到惩罚的李倩,羞赧地来到钱庸身边娇滴滴地说道。 “当然可以。”钱庸随口答应,但摸着后脑勺的同时,又难为情的道:“昨日炼器耗费了大量心神,今日我可能只能自保,要不你去找李渔帮帮忙,要是他不行再来找我...们...哎呦...” 贾乐在一旁对钱庸如此不解风情的言辞,异常不满的踩其脚尖,抢道:“我们三个轮着抽力帮你,不碍事的!” 李倩心知肚明的浅笑颔首,算是答应下来,因为昨天成绩同样不好的穆青冥在自己来找钱庸的同时,已经去到了李渔的身侧寻求帮助,可是怯生生的佳人才刚靠近就被声色俱厉的喝止,根本不给交谈的机会,同样是一个毫不怜香惜玉之人! 而双臂抱胸旁观这一切的章朗只得翻起白眼,昨日持续使用“吸金溶血符咒”炼器,四人都眼露红光、眼眶凹陷,一副干火旺盛,实则体虚乏力的病态,硬挺着完成今日炼体任务,之后的授课能不能有精力细细思索都难说。 食色性也,自己能挡贾乐一时,但本性难改,太过强求,反而是章朗自己的不是了! 有了昨日的教训,今日再出行,队伍不再是零零散散,分批后结成一股股小队,向湖水中挺进。 无间营的教导之法果然独到,一日内就让一盘散沙的众人,有了互帮互助、确又不缺竞争的良好团队氛围。 章朗三人带着李倩落于队伍的最后方,贾乐一脸殷勤的在丽人身侧细语鼓励、攀谈,却又拿身前透着疲惫的章朗和钱庸没办法,两人都有意省力,游的不忙不忙,照着此势头发展下去,今日争得摸离火矿晶的概率肯定无望。 实则四人也确实不急,“吸金溶血符咒”比起“咒契符”消耗的精元、精神还要高出数倍,一夜努力才吸出了少部分矿精,与血咒融合,据功法中记载,炼制一块离血器胚少说也要三五日的功夫,还要兼顾每日营内的固定任务和和即将到来的繁重课业,其中辛劳有苦难言,贾乐此番打肿脸充胖子作为,难怪章朗少有理睬! “当了回幸运儿,好像也没有讨到多大的好处哈!”一个傲慢的嘲讽声音轻飘飘而来,却激起了大量侧目。 一路领先前游的李渔居然摸到了几人身侧,主动找章朗攀谈,昨日一夜众少年与他共患难,多位出身不错的富家子弟主动套近乎,全被眼高于顶的李渔喝退,这个其貌不扬的野小子反而得了李渔的青睐,让人不由猜想难道其有什么隐藏的过人之处! 可章朗根本不愿回复,甚至相当讨厌李渔的靠近,翻起白眼后,一头扎进水中,运用起鱼翔浅底术的技巧,借水遁遨游,脱离了大众的队伍,让别人观察不出他潜走的方向,但求清净,一心想独自完成任务后,调养精神,抓紧完成离血器胚的祭炼。 可清净难求,李渔在水中一路尾随,章朗不信他在水中的气息能熬过自己,毫不停顿,一顿埋头猛游,可是游出三炷香远后,对方却还未被甩掉,而且开启黑暗视野后望去,在一旁游的颇为欢快,丝毫没有呼吸困难的难受模样,恐怕也有“胎动之能”,而且运用的纯熟度还要远超章朗。 章朗气馁的浮出水面,也带动李渔游了上来,不满的喝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俊美少年嘴角轻撇,洋溢着无邪笑容回道:“找个人说说话!憋得慌!” 章朗一时也被这简单的理由噎住,人都有群居嬉闹的一面,在陌生的环境中岂会不需要朋友,这两日认识了贾乐和钱庸就让自己内心过得充实许多,这一点反而是家中的那些亲朋好友也难给予,眼前的少年如寒冰般难以亲近,心中岂能没有火热一面,需一知心人倾述。 章朗脸上未有受到另眼相看后的喜悦,反而委婉的拒绝道:“别的少年有的是想附庸你这天才,惟命是从以你为主,我又不是什么好人,大家还是相敬如宾的好!” 李渔却揶揄的回道:“心不净,焉有托付信任之感,怎能诚心交友!” 章朗忙转动心思取笑道:“我的心也不净,现在就想着让你倒霉,唐突轻薄黄蜜教官就不错,你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李渔也无奈的笑着摇头,“你的心我已经读够了,是误导还是真心实意,怕是你自己都懒得去理清,我不会再轻易对你用“他心通”,心之杂念若不变成行动,宛若昙花一现,你可不是全凭一时心绪支配行动的庸才,幸运获得‘胎动之能’,岂会不知得道的可贵,道心已筑,旁门小道难入慧眼。” “什么意思!”章朗一脸戒备的喝道。 李渔出神的双手捧起身前几许湖水,手掌上灵气涌动,几许清泉灌入灵气后,居然结出一朵水莲花,“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种莲之术。”满意的看到章朗脸上的震惊之色后,李渔又将目光落在手中水练上,目无焦距却高深莫测道:“别人的跟脚我或许眼力还差几分,看不真切,但我李家先祖自创的《青莲酒歌决》,修出的胎动生机岂能不识。” 章朗脸上的疑云更浓,心绪飞转间,正酝酿着****,李渔不欲让章朗误会,又开口解释道:“我这资质虽然招人妒忌,但也有真心为我好,心系蜀国社稷的有识之士暗中帮助,阴谋诡计见识的多了,不厌其烦的很,至少现在我未在你心中读出一点攀附权势之心,修的也是直至本心的正道,可愿与我做个狐朋狗友,畅谈‘*******,*******’的豪迈。” 章朗心中升起的惊涛骇浪一时难以平复,之前的想法如今看来幼稚的可笑,本以为自己能专心修道,没想到已经深陷斗争漩涡中,不免自嘲道:“我一个养气小成的修士,那值得你费心思看中,更是一事无成,岂敢与你这人中龙凤做朋友,是祸非福也!” “呵呵,确实!”李渔洒脱豪迈的对着天空一声长啸,似要将淤堵于心中的苦闷都吐出,但其中隐隐透露的清高,又让人自惭形秽,根本不敢上前做安慰之举,回望间以一丝嘲弄语气对章朗道:“我李家之所以向外流传半篇《青莲酒歌决》,就是因为它太难修,若不能先生出一丝先天灵性,莲蓬结出的也不过是根基浅薄的病莲,孕育道种下成矣,乃三流功法;筑基之时,纵有逆天智慧,巧借天时地利人和,也不过落入中成,浑浑噩噩一世,难入一流;非得有这一丝先天灵性为基,种出道种法莲,才为正统超品,连明心道祖都夸我先辈乃酒中谪仙,诚心讨要此功法借鉴,更得以将此功法流传出去,你可想学真本!” 章朗岂会不想,但也异常清楚学的代价是什么,得其恩惠,自然也就成了此子直系战友,帮助共负肩上足以将自己压垮的重担,还有清漪茶舍在自己身上的图谋,迟早让自己落入万劫不复之境。 “不学!”惊魂未定的章朗,迸发出全部毅力,在自己口中迅速蹦出这两个字,在无间营中一切事物都受着散人们监视,此人更是重点对象,章朗未轻易上船,争取明哲保身。 李渔失望的摇头,不再看章朗,身体也破水向前游去,口中念叨着,“道就在那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雾里看花,世人勘不破迷障,缺乏遵从本性的勇气,平庸、富贵或许真乃天定。” 李渔还是又对章朗使用了“他心通”本命,继续说出激将之语,慢慢远离章朗,脸上隐含期许其能追上自己,改变主意,但等来的却是无尽的失落。 章朗已经潜入了湖水深处,让自己的“胎动之能”也难以发挥效用,试探用身体上的痛苦来掩饰心中的激荡,刚刚自己心中除了向李渔道出了自己的难言之隐,还有“能说不能做,能做不能说”一句座右铭,未彻底断了李渔抛出的橄榄枝,但也不愿成为一个受人摆布的棋子,争取罅缝中觅得自主生机。 第78章 读书 骂人 修道xiN 转眼来世外炼狱快一月的功夫,少年郎们灵力增长不明显,但一个个体魄都得到了显著的增强,还有人处于发育期,身体变化显著,章朗就长高了一寸多。 除了锻体,教官们从四书五经开始教授,天文地理,易算、道德等等,又重新给众人补起了人文课。也看出了各个教官擅长的侧重点不同。 刘伯雅散人出身五行八卦宗嫡系,对正统的儒道两家典籍颇有建树,附带法家的学说也常常拿来对应比较传教,讲的洋洋洒洒,触类旁通,却又恰是章朗的薄弱处,作文时更是多处意见受佛学影响与道家向左,章朗就没在伯雅散人处获得过好评语,此获得河底摸石机会最多之处,与“差生”无缘。 黄蜜散人擅长琴棋书画四艺,是所有教官中教授课程话语最少,也最难入门,这一项少年们都从小受此熏陶,资质如何自明于心,类似章朗这种门外汉,根本不入黄蜜散人的眼,有自知之明下,授课时大多左耳进右耳出,看个热闹,第二多的奖励机会专给多才多艺,有修养个性之人。 清漪茶舍出身的水竹溪散人则主讲人性弱点,身之杀、盗、淫;口之妄语、恶口、绮语、两舌;意之贪、嗔、痴。理论虽来着佛教,但主要以讲蜀国人自家故事的方式,让大家论述人心叵测,然后设置两难的处境让少年们说出解决之策,这本是章朗的擅长项,但章朗每次举手欲答,竹溪散人却把他当作透明物过滤了般,从未给过发言机会。 似在对其不愿主动接近李渔而给出惩罚,因为李渔这三样全都是众人中的佼佼者,可也重来未获得过深入湖底摸金的机会,即便授课时在后排盘坐,进入昏睡的“钓鱼”境,也无人督促,众教官似乎也希望其如此自生自灭。 而最后一位何忠散人讲课的次数最少,也最难学,却极易入门,即没人愿意主动的学,可谁都要学上一学,因为其讲的蜀国四周云州、宁州、翼州、湖州、岚州等等各地的风土人情和语言特点,何忠散人一人就会六七种语言,也知道少年们肯定不愿出蜀国去当细作,也没急着给予考核奖励,所有现在想要获得湖底摸金的机会,只能在其他三位教官处动脑筋。 近一个月下来,所有少年中只有李渔一人未获得过湖底摸金的机会,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主教官伯雅散人一直在蓄意打压,几位辅教官迫于其淫威,也只能效仿,天子骄子却遭受心怀叵测之人惨无人道的孤立。 —— 饭后回住处的路上,贾乐勾肩搭背拍着身高见长的章朗肩膀,用新学的湖州土话称呼道:“造妈子(蟑螂),刘学勤今日获得了这月的第五块矿晶,他自身第三块都没融炼完,想卖掉,让愿买之人报出可交换的物品,供其挑选,你的灵酒别人喝不得,不若我和‘算盘’帮你筹五十枚灵晶去试试,你这般隐忍何年何月是头啊!” 刘学勤就是第一日同样完成了任务,却被伯雅散人罚去背《千字文》的那位,其出身绵星府名门,家学渊源,是暂时风头最甚的少年。 “老子信了你的邪,格老子何时落魄到需你俩供养的程度,老子可不会倩妹子软言细语对你俩说体己话,再提此事,骂的你嘴生象牙。”章朗同样以土话毫不客气地怼道。 一个月来,钱庸依靠自身才学,分别在三位散人处各获得了一次河底摸金的机会,正在努力熔炼第四块离血器胚,贾乐文章出众,画功更了得,刚完成了三块离血器胚的熔炼,三至四块离血器胚已够打造一枚匕首法器,以此进度下来,一年后打造长兵器法器的材料也够。 但两人的身体这一月来都精瘦了一大圈,特别是钱庸,滚圆的肚皮如今耷拉下去一大块,气息虚浮,灵气修为都有倒退的迹象,等熔炼完第四块离血器胚,也要好好调养一番身体再继续。 两人一路都随风随水,但都担忧起,一直未受教官青睐的章朗,才一番好意的提出此想法。 钱庸见章朗并不领情,继续尝试劝说道:“欠人人情,会心生余悸,但‘造妈子’何需与我俩见外,吾重利,贾兄重色,都不若你向道之心虔诚,若不是受你感染,懈怠之余恐浪费大量时间在彼此绮语中,此番实则是我俩还恩于你,无需多想。” 章朗却被激的来了兴致,口吐莲花般又对钱庸喷道:“格老子见鬼了,才惹来你这‘肉豚’和他这‘棒槌’的怜悯。蛟龙未遇,潜水于鱼鳖之间。君子失时,拱手于小人之下。怎不见你俩跑去可伶李渔,他毛都没有,格老子至少还有一块离血器胚。莫不是他‘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乃真君子,我等皆受不得半点委屈,动不动就要趋炎附势,乃小人也!” 贾乐和钱庸对视一眼,尽一时无语凝咽,哭笑不得,一片好心只换来自作多情的牺牲自我,让章朗宣骂出了内心想法,至少在对骂上两个专心炼器的少年都不是个儿。 这些从何忠散人处学来的各地乡间俚语,虽然与竹溪散人教导的口之四恶多有违背,但少年们在无间营的高压下磨练身心,积攒实力,同样也在心中淤积了一些隐疾难以发泄,其实道德文章、琴棋书画、人伦情常这些一个月内,不见得有多大的长进,获得河底摸石机会多是靠来之前积累,反而是何忠散人教导的这类身处压迫下的发泄之语,最易悄然进入少年们的内心身处,留下记忆,私下言语粗鄙不堪也无人管教。 也是看透了此现状,也看到李渔未真正着急,即便本就不多的一年积累河底矿晶时间过去了一月,章朗也耐心等待着,累积优势总有用尽时,若无间营对心生的态度只重过去积累才真叫人失望! 人之成长往往在破而后立处才真见长进,这才是自身发力之时。 章朗本布衣,生于微寒,起于萍末,用心览书求解,唯求明证本心吾性,世涉之,方知欲谋己,先立身,不患不立,患何以立! 回到石屋后,三人习惯性的进入禁语状态,各自专心在自身修行上,章朗虽然未受到教官们的青睐,却不曾放松过对自身修行的要求,来无间营一个月,灵力总量上并无明显增长,但在喝完了一葫芦夕阳红灵酒后,按照入军考核的测试对比,力量至少增长了三至四成,灵活度也超过两成,冰箭术并没有可观进步,但酒箭术因为体内白色灵气团的凝实,章朗可连续使用两次。 这些进步除了三阶夕阳红灵酒的辅助,还有自身的努力,在湖水中锻体三五日后,熟悉了游鱼戏水术后,少年们完成锻体任务再不需别人相助,加上读书习文和炼制离血器胚,需平衡好自身精力,每日的锻体难免会敷衍了事。 而章朗总是习惯的脱离队伍,从一入水开始,就尽其所能的下潜,一路潜向崖岸,身上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能激发出一层薄薄的“水鳞衣”,大嘴吐出的“冰箭术”只能造成轻微疼痛和一道浅浅红痕,如今防御法术水平也至少能得到“良”级评价。 水性上钱庸都自愧不如,恐怕只有李渔能一教高下,这点也是贾乐和钱庸在章朗完全不受教官重视后,任务不愿与他疏远的愿意,大道独行太过寂寞。 “咔嚓...轰隆...轰隆...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呜呜...”突破房间外雷声、雨声、风声大作,并未扰乱章朗的入定修炼,鼻腔中不时呼出的呼噜声没少被人诟病和挤兑,可章朗全然不在乎,专心修自身之道,别人自然也拿他没办法。 可夜间的雨水下了约一个时辰后,房间的石门突然被重重敲响,伴随而来的是一群少女的惊呼声,穆青冥略带英气的声音大喊道:“你们快出来,大事不好了,湖水已经淹到石亭,教官们居然全都不见了!” 离门最近的王雅君忙起身去打开了石门,看到已经淋成“落汤鸡”后,抱做一团的六位少女,也顾不得禁言的指令,忙道:“快进来。” 可是就在六人穿门而过时,一个身影非常不礼貌的在几人身边不顾男女之嫌的挤出了石屋,在****中跑向石亭的方向,众少女这次反应过来,刚刚冲出去之人好像是李渔。 就在几位少女犹豫着,要不要也出去和此子共担风雨时,一个其貌不扬的身影,将六人粗暴的挤到一旁,也窜出了石门,追着李渔而去,这也是一个近日形迹孤僻的怪人,好像是叫“蟑螂”。 近日表现优异的刘学勤忙来到门口主持大局,先向着风云中指责道:“你俩怎么回事,不先了解情况就莽撞行事!”见人已跑没了踪影,只能略带歉意,笑脸相迎的对六人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在几位少女的眼神闪躲中,穆青冥一脸正色的道:“我们有人内急,去茅厕方便,却发现与湖底联通的茅厕居然淹水了,想到石亭那边的水势更低,就相约过去找参看散人教官们的情况,可是那来根本没人,而且石亭也被淹了快一半,就来找你们了!” 刘学勤顾不得管几人提到内急后的羞涩状,石屋内已经一片哗然的议论起来,朗声主持大局的喊道:“大家先听我一言,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状况,再共同商议如何共度难关......” 第79章 蛮干 石亭旁,李渔和章朗盯着湖水的上涨趋势,顷刻间刚刚还在脚面以下的水势,已漫过脚腕,以此势头发展下去,不到半个时辰,水就会淹至石室,若雨水持续下一夜,石岛肯定被淹,四周往届少年寄生的石柱上,也站不下几人,肯不肯帮忙另说,更不知何时退潮。 李渔在雨水中昂首挺立的感叹道:“巽风起,震雷落,坎水满,离火虚。引雷灌灵在此时,地火风雷四元大阵的出口也将在水满时,勘破幻术,想要闯出此地,每月只有一次机会。” 章朗知道李渔此番感叹是在向自己说明情况,但目光更着眼于当下的危机,“若石岛被淹,我们只有去到石崖旁,借助石崖歇息求生,不然如此浩荡的水势,无处借力,迟早乏力。或附近真有人引天雷下来为自家灵器灌灵,水能导雷,我们不一定扛得住。” 李渔隐含笑意的目光望来,章朗又有心中所想被看透之感。 李渔收回目光后,摇头道:“你有‘水鳞衣’护体,抗得住的,倒是其他人就未必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为别人着想,却未必被领情,留下可观这些先行者的应对之法,以作借鉴,我不会走。” 章朗不爽的咕噜道:“这些借助石岛地势才能勉强建起石柱的庸才,有什么好借鉴的,那些在圆湖中建起十多丈石柱之人才是优异者,要借鉴应去看他们。” 说着已经迈步准备回石屋了,可雨声中还是传来李渔的辩驳声音:“成功的经验就那么几条,专注、认真、持之以恒、勇于承担自身过错,挫而不馁,十指数尽,但失败的经验千千万,观他们有利于误入坑陷。我们入岛才一月,说明他们也才刚刚建起石柱,那些优异者岂会不好好准备,就开始冒失的行引雷之事,还不到去观他们的时候。” 否定完章朗的说法,李渔又道:“自身难保,你又能渡得几人。” 章朗回过了身来,同样摇头回道:“不知道,但要是所有事情都想清楚才去做,才是迂腐,我自身之道还不明朗,但大道肯定在亲民、至善中,只顾一己私利的明德易坠魔道,也非真明,我反正是要去崖岸,愿不愿意出力帮忙随你。” 两人颇有一番见地不和的不欢而散感,章朗头也不会的向石屋走去。 李渔独自傲立风雨中,喃喃自语的咀嚼章朗刚刚的话,“明明德、亲民、至善,哼...以未来之路指正当下,确实不易行差,但照着别人的旧路去走,不吃透其中道理,终有力有不逮时。” 当章朗冲忙的回到石屋时,本想着劝说大家随自己一同游到石岸方向去,却被门口的刘学勤颐指气使的指着鼻子问道:“蟑螂,河岸的水势如何了?” 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问话,章朗心中无端生起一股无名火,双眸中更是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气,这是杀人者才有的杀气,顿时让刘学勤莫名生出毛骨悚然感,惊怯的退了半步,但声调反升的质问道:“你...你...你要干嘛!我可是刚刚大家投票支持的临时负责人,教官们不在,暂时由我指挥大家统一行动!” 刘学勤愈说底气愈盛,高昂的颈脖毫不介意的暴露在章朗眼前,可轻易被一击致命袭击。 一旁的钱庸也感受到了章朗目光中的寒意,忙上前劝解道:“章兄,教官们不在,大家都支持先有个主心骨,本来是想等你和李渔回来再投票的,可是刘学勤主持说你俩行事孤僻,怕不肯当此重任,倒是主持了愿意支持你俩为主事的投票事宜,我当时想着与其竞争一下,未给你投票,而且他轻易就得到了大多数的支持,远超我两票,有你们在也左右不了大局。虽草率,但事以至此,现在大家只能同舟共济,攻克难关了!” 章朗寒彻骨髓的目光又转向钱庸,看得对方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才怒其不争的喝道:“危机当前,不先想着摸清态势,倒是给了你们争权夺利的机会,真是好算计。” 贾乐见钱庸被章朗说的羞愧难当,帮着解释道:“不是钱庸想的,是刘学勤一心想独揽大权,钱庸才被迫与其抗衡。” 刘学勤被章朗直指痛点的抨击,也生羞愧之心,但很快被压制住,刚刚心神被摄,一时不敢找正主的茬,现在这个不开眼的贾乐出来说如此针对之言,却没什么好怕的,推了一把后,喝道:“唉唉唉,你这是什么话,我是大家选出来的,乃民心所向,还有这个样样成绩都垫底之人的胡言乱语也能信,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就是揽权了,这是要集中大家的力量好共克难关,你刚回来我不是就在问你情况如何嘛!倒是你在这乱发脾气耽误事,到底谁才是不怀好心之人!” 章朗环顾一圈,看着人群都更信服刘学勤,知道自己已经失了先机,纵然巧言辩驳也难挽回局势,更耽误时间,对着所有人朗声道:“湖水半个时辰内就会将石岛淹没,我要游到崖岸去避难,愿意同去的我会帮忙。” 给出一句轻飘飘的承诺,章朗对钱庸和贾乐又轻声问道:“你们跟不跟我走!” 石屋外现在下着瓢泼大雨,游到崖岸去,以三人现在的水性也要半个时辰,两人迟疑了对视一眼,顾虑着章朗的决定是否太草率,或许教官们只是想考验一下众人的应变能力,如此轻易的舍弃根据地,不妥吧! 但就在两人迟疑的功夫,刘学勤又不满的喝道:“谁允许你走了,如此大事当然是大家一起商量后再做定夺,我还未发话,谁也不能坏了规矩先轻举妄动!” “你干什么?”刘学勤刚尝试重掌主动权,可刚刚稍有收敛的杀气居然汹涌的向自己扑来,而且此人的脚步正欺身向自己迈出,脚步落地时的响动,像是踏在己身心跳上,顿感肺腔中有喘不上气之感。 “你可不是我选出来的,再敢多半句废话,或是挡我的路,现在就杀了你。” 伴随着无形的杀气,此番话语让刘学勤的腿肚子都不由打起颤来,扶住两旁拥护之人,喊道:“你敢乱来,我一声令下,大家可不会轻饶你!” “哼!”章朗脸上揶揄地露出邪意笑容,看的让人头皮发麻,“看看你身后的这些人,会不会为你的死找我拼个你死我活!” 章朗的话仿佛已经肯定两人相斗,刘学勤必死! 章朗没有给刘学勤辩驳的机会,紧接着道:“教官们不在,而且说也这么半天话也没人受到惩罚,说明世外炼狱现在没了规矩,小子,敢不敢现在就和老子战个生死。” 章朗嘴角妖邪的诡异笑容盛开,“啊哈哈”癫狂的笑声下,已暴起弓步向着刘学勤冲了上来,拳头隐于腰间,准备迎面一拳直攻脸部要害。 拳势势大力沉,而且章朗周身泛起一层青色的灵光,正是大家近日苦苦修炼不得的“鱼鳞衣”。 刘学勤心神被摄,此猛攻面前岂敢硬接,一个闪身欲躲开后,借助群众力量指控章朗犯了众怒,敢对同窗袍泽动手。 可对方隐于腰间的拳头并无打出,身体如影随形,跟着自身变向,同在身前,已近在咫尺。刘学勤再想变招,却发现身后是石床硬物,避无可避。 “砰”的一声,两个额头激烈碰撞后的闷响传开,即使在嘈杂的雨声中都清晰可闻,碰撞中的鼓膜震动感,似带动所有人的耳膜都跟着一起颤抖起来,心神一紧。 章朗逼得刘学勤全无退路,只能用自身额头与自己硬碰硬,这次章朗获得了先机主动,又有“鱼鳞衣”护体,一阵眩晕后,摇晃了几下就恢复清醒,而对面的刘学勤顿时眼冒金星的歪倒在地,趴在石床上一阵天旋地转,被身旁两人机警扶住。 章朗不等其他人上前喝止自己,又如降世魔王般露出妖邪笑容后,先声夺人的喝道:“鼠胆小辈,想指挥你家爷爷,先问问爷爷这身傲骨答不答应!” 刘学勤些微回过点神来,蹲在地上喝道:“有本事我们公平一战,出身偷袭算什么本身!” 章朗直接无礼的一口唾沫啐上去,“哼,都火烧眉毛了,老子哪有功夫跟你在着斗气讲理,想去崖岸的现在跟我走,再敢有人阻止,就是教官们出现阻扰,未来三年咱们也没完没了,反正以我现在的成绩,去个穷乡僻壤之地反到清闲,谁愿意与我对耗,阿!” 这声混不讲理的威喝,顿时将刘学勤殚精竭虑建立起的威望震碎,刚刚还鼎力支持刘学勤之人,无人敢直视章朗,刘学勤自身也扶着额头不感起身,露出示弱模样。 只能眼睁睁看着章朗走出了石门为愿意跟随之人断路,钱庸和贾乐率先走出了石屋,再有顾虑,此时也要站边章朗。 女子中姿色最为出众的李倩和穆青冥,在找实力最强的徐慧低声商议着什么,其实两人刚刚都对刘学勤急迫的组织选主事人事宜留有疑虑,但拗不过徐慧的公然带头支持,只能附和,才让刘学勤促成了此事。此时有了再议机会,不用迫于淫威,六名少女分作两团,其余四人结伴走出了石屋,而徐慧更信任刘学勤,与自身亲密的丁芳选择了留下。 很多被色相所迷的群众也跟着走出,甚至刚刚附庸着给李学勤投了票之人,也尾随而出好几位,刘学勤的领导权被瓦解了大半。 石屋中只留下了十一人,之前都颇为钦佩刘学勤,自身实力过硬,更笼络了一大群人的支持,此时刘学勤这堵墙还未完全倒,是否要出分力,大家还在犹豫中。 刘学勤也知道自己的话语权岌岌可危,声色俱厉的对屋外指责道:“此子就是一个地痞流氓,教官们回来定会重重惩罚他,我刚刚并不是怕他一个养气小成的修士,是怕教官们回来联代追究责任。” 先推脱了刚刚的示弱之举,刘学勤又重振旗鼓的道:“临阵脱逃之人肯定不被教官们赏识,我们现在已是军人,我父亲就是老兵,从小就以军人的要求教育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些许风雨就怕了,难成大器。而且大敌当前肯定叛变,坚守阵地才是军人作为,教官们更喜那个,不必我多说,不怕的跟着他们去好了。” 剩下的人左顾右盼,最终还是没有人带头,再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