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梦不可及》 第一章 全国总决赛 这俗话说得好,百样米养百样人。 绝地求生这款游戏自从火了之后,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都催生出了无数电竞新生的电竞战队。 这些战队也都不是千篇一律,每一个都是有着自己的特色,有着自己鲜明的竞技玩法,而他们也多多少少的有着自己的拥护者们,国内战队亦是如此。 海市,海湾电竞体育馆内。 “啊!啊!啊……” 激昂的呐喊声回荡在可容纳近两万人的最新建成的电竞体育馆内。 如果不是中间硕大的pubg标志,一眼望去还真有身在阿拉斯加豪华赌场的感觉呢。 金碧辉煌的灯光和豪华的设计显得十分奢华,再配合顶上的飞机装饰、地上的各处散落的子弹无一不在烘托战斗的气氛。 “据说这是全国最大的一家专业电竞馆。” “见识了,这五层的电竞馆确实霸道!” “电竞一大步?听说海市投资了24亿来建这个电竞馆呢。24个亿啊,什么概念?!” 观众席上的观众都在纷纷议论这这座新建成的巨大巨豪华的电竞场馆。 omgd2020年度最高荣誉、最高含金量、最高竞技水平、最高规格的移动电竞比赛盛会,选择在这里举行。燃炸海市港湾电竞馆,巅峰的神技对决。 现在要说国内吃鸡圈中职业玩家的吃鸡大佬,雨神绝对是名列前茅! 雨神——游戏id淋点雨,leo战队的超强狙击者林雨,因为实力超强,还是一位非常非常少有的女性玩家,正所谓巾帼不让须眉,粉丝们都称她为“雨神”。 其实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只要是“淋点雨”参加的线下比赛,在比赛那天必定会下雨,所以“雨神”也就实至名归了。 而在之前不少的比赛中leo也是表现抢眼!让无数粉丝观众都是为之喝彩! * 炫酷的舞台上,一道绚丽的灯光洒下。 参赛的二十一支队伍在主持人的介绍下依次入场,炫酷的比赛场地引起诸多现场观众和直播网友观众的称赞。 中央主舞台的地面上投影着动态的游戏地图。不时会随着爆破的音效迸出火花。 每个战队上场,都会站在舞台上,稍作停留,对着摄像机打招呼。 主持人拿着话筒笑着:“现在我们有请大家最期待的战队——leo战队上场!” 在场的粉丝都大声叫着“雨神”两个字。 所有等在直播前的观众也在急切的等着雨神的出场。 因为之前的线下比赛当中,林雨是没有完全露脸的,都是戴着口罩的和鸭舌帽。 为了满足广大观众和粉丝的好奇心,她曾说过,在omgd2020全国竞技总决赛赛场上会第一场露脸。 后台! “走吧,到我们了!”leo战队的队长也是指挥手的罗恩,整理了自己的着装,带队走向舞台。 leo战队出场顺序是一个一个的,先是队长到其他两个队友,再到林雨。 现场等着看雨神的观众都开始浮躁了,叫雨神的声音更大了。 林雨紧跟着最后一个队友的身后出来。 四位队员都先站定在舞台的中央,象征性的摆个姿势,对着摄像机打招呼。 林雨穿着合身的战队队服,高挑的身材,凹凸有致,完全是模特体型,精致的五官,一头飘逸的长发乖巧柔顺的披在背后。 挥手打招呼的时候歪头官方一笑,嫣红的薄唇弯起小小的弧度,浓密的睫毛,魅惑的眼神,在镜头面前放大。 全场安静。 接着掌声欢呼声如雷般响起。 现场跟坐在网吧里或者待在宿舍里或者待在家里看直播的人全都“轰”的一下炸开了。 “怎么回事?” 主持人也没见过雨神。 他看到这一幕都懵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宣布本场比赛的一些规则、注意事项和积分规则。 在主持人宣布规则的时候,现场的观众都开始讨论。 其中讨论最多的,无疑就是雨神,由于雨神一贯比赛都是穿着oversize的队服,装备齐全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所有人都以为,这么厉害的雨神该不会是个“彪悍的女汉子”之类。 谁知今天见到本尊真身,堪称美艳绝伦啊。 微博也在躁动,无数粉丝都在众说纷纭。 各队队员都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等着比赛开始。 罗恩戴上耳麦,拿着个笔记本,坐在leo战队的区域,在林雨她们中间。 现场粉丝反应过大。 他扫了一眼林雨,发现她并没有被现场的气氛所影响。他咳嗽了一声,然后开始给他们安排接下来的战略。 林雨虽然在之前的比赛中锋芒毕露,可从来不露脸的她是个完完全全的生面孔,神秘性十足,导播直接开场就让人给了她特写。 解说员拿着话筒,心里也是惊讶无比,脸上却始终微笑:“让我们看看leo这位神秘的女队员,大家应该知道在往期的比赛当中‘雨神’可谓是大放异彩,如今……让我们拭目以待她接下来的表现吧!“ 解说员在解说着,观众席上依旧是沸沸扬扬的。 导播依旧给的是林雨的镜头。 她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的显示屏。 “今天还行,一共八十四个人。”游戏开始,罗恩抬头看了一眼本场比赛人数,扫了一眼航线:“跳……” “机场!”林雨抢先罗恩开口。 罗恩啧啧了两声:“可以啊我们雨神开场就要这么猛吗?” 机场物资丰富,但地形复杂,在这里跳的人比较多,落地就要开始刚枪,除非是鱼塘局,不然很少会有全员满编的从机场走出来,故而在这种全国赛的大场面,谨慎的队伍基本不会跳机场。 “速战速决,跳!”林雨在地图上随手标了个点。 “搜完看图,我盯着观测台,林雨,你,稳住……”主要是这个导播摄像头一直对着林雨,着实让人有点不太自在。 罗恩肉眼可见的观察到她目前心情欠佳,特地提醒到。 “n港去人了……”罗恩落地,“一队,两队,机场也有两队人了。” “速度清理机场。”林雨不知道怎么的,在说这话的时候刚好落地,落地那一瞬却突然愣住了几秒,就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她的周围也落了两个人,迅速的捡起就近的枪支,林雨马上反应过来。 可她的脚下只有一把镰刀,这…… 也没办法了,她只能跟那两个人绕屋子,在绕了两圈后,她从窗户翻进去,一个人跟着进来。 她就站在蹲在窗户口下,等那个人翻进来时,从后面偷袭他,好在那个人反应没那么快,林雨又是蹲又是趴,各种骚走位,最后把那个人结果了,捡起他盒子里的喷子。 她一边上子弹一边跟一个人绕窗户,突然林雨改从反方向绕回去,一喷子把跟她贴脸的人放倒了。 林雨没把这人补死,上了子弹绕回走廊。 游戏机制,在还有队友存活的情况下,玩家倒地不会立即死亡,短暂时间内还活着的队友可以将倒地队友扶起来重新参加战斗。 林雨绕到墙后卡了个视角,钓鱼执法,果然不多时就听见其他人的脚步声……刚才被击倒的人的队友来了。 林雨预判了下时间,在敌方队友还没扶起被打倒那人时,绕过墙把两人都结果了。 我去? 刚上场就来这骚断腿的操作? 向来接触过无数场的解说员这个时候也有些懵逼。 谁来跟他说说这个雨神什么情况?落地一把镰刀,结果反而击杀三人。 现场观众也沉默了一下。 本来正在议论纷纷的观众和正在欣赏林雨美貌的粉丝们,都被这顿骚操作愣了一下后,不知道谁来了一句,“雨神真有意思。” “有、有点嚣张。” 与此同时。 “花里胡哨的,”在后台看直播现场的男子见这一幕,扯了扯嘴角,笑道“有趣!” 其实不光是这名男子,看直播的千万观众都是这个想法——花里胡哨的。 身着队服的选手们头戴耳麦,神情严肃地敲击着键盘。 头顶上方是六个环形的巨大屏幕。清晰地呈现出游戏的对战画面。 leo战队是满编队从机场出来的。 此时已是第三个毒圈,直接刷到g港后面的麦田,安全区有点远。直播画面分屏解说着赛场情况。 导播没事就这边队伍观察一下,那边队伍观察一下。 加油打气声此起彼伏。 leo战队顺着p城的方向往安全区移动,前面的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 “前面有人打架,听枪声的方位,好像是有三队人。”罗恩歪头望向林雨的方向,眼里想传达的意思就是别管闲事,赶紧进圈! “走啊!劝架!……和谐社会,和睦相处!”林雨回了罗恩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往房区跑过去。 导播的镜头刚好捕捉到林雨这一笑,全场观众看到这一幕都在起哄! 罗恩无奈,摇头。leo整队跟上去。 说是劝架,实则林雨是想将这三个队全部吃掉! “轰轰轰——!” 林雨一番手lei轰炸,简直就是制造出一个人工轰炸机。 罗恩他们则是趁着其他队在躲雷借位逃跑时,用机枪扫射。 整个leo战队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度如出一辙。 在收刮人头正高兴的时候,leo队的其他两个队友都被一个伏地魔偷袭直接补成了盒子,为了两个积分,像魔怔了一样一顿狂扫。 眼看毒已经过来了,那伏地魔骤的站起来,骑上路边的摩托车便想开溜。 小小伏地魔竟敢偷袭队友,林雨是绝对要报了仇才会进圈的。尽管毒已经过来,她都不紧不慢的在毒里开枪。 通过林雨的第一视角,直播间的观众能看到林雪不断开枪,不断调整距离、枪口,枪法精准。 “这个枪法,不愧是雨神!” “66666,雨神厉害啊~” “这个枪法真恐怖,对方可是摩托车,还是那么远的距离!” 在林雨没露脸之前她就拥有大批的技术粉,在开场露脸后又吸引了不少颜粉,而如今,这操作,这技术,连这批颜粉也转化成了她的技术粉。 现在leo战队就只剩下林雨和罗恩了,他们打好能量,骑上摩托车往麦田冲去,占据了麦田西北方向的一个反斜坡。 由于刚刚报仇心切,又急于奔向安全区,他们都忘记补充步qiang弹药,如今所剩无几,现在就趴在反斜坡静观战事。打算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麦田里经过一阵激烈的枪战过后,只剩下五个人,从最坏的打算来看,对方三人应该都是一队的。 新的一轮毒圈马上就要来了,林雨当然不会走,她趴在地上,架上狙,静静的瞄着。 对方队友露了头,林雨几乎同一时刻射击,另一边同时甩狙,一枪爆了林雨的三级头,林雨血量见底,只剩下血皮,瞬间缩回背坡。 她在背坡左侧露出半个身位,半秒钟后,左侧耳机不出意料发出一个微弱的拉栓声,林雨迅速右撤打药。 几秒钟后,一颗雷炸在了林雨左侧。 “漂亮!”解说员赞叹,“这个躲雷天秀!” 林雨和罗恩都没有手lei了,只剩两个烟wu弹,林雨拉了引线,往旁边那辆车的方向扔了两个过去,车周围瞬间烟雾弥漫。 解说员快速道:“这是要做什么?leo发现对不过要开始战略性转移了吗?额……不过现在好像有点晚啊!” 对方三人都换了m416,镜都没开,直接扫车。 尽管他们一直扫射,却好像并没有什么收获,只是不过多时,林雨和罗恩的屏幕上显示出八个大字“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我艹,”解说员忍不住爆了个粗口,“我去,对方就直接全军覆没?” 原来,林雨和罗恩根本没上车,放出烟wu后,她们就一直在原地等着对方暴露位置,从他们的背身给他们摆了一道,林雨用狙都不开镜的,直接给其中两个人爆头致命。 这特么什么神仙操作? 又是一顿花里胡哨的操作。 “nice!”解说员愣了一下后大笑,“干得漂亮!” 别说现场,所有在看直播的人都有些热血沸腾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跟着解说员来了一句“我艹!” 全场的粉丝看到这一幕突然爆出一阵雷鸣声! 比这更响的是解说员激情澎湃的声音—— “恭喜leo战队成为本届omgd2020全国总决赛的冠军!” “哇!非常厉害啊!战胜了一万支队伍,披荆斩棘来到了我们今天的舞台,获得了全国总冠军,而且leo战队也即将代表我们z国队,出征我们的全球总决赛。” 导播几乎也被愣住了,猛的把镜头又调给林雨。 林雨摘了耳机丢在桌上,一双微微眯起来极为好看的眼睛。 “雨神牛逼!” “leo牛逼啊啊啊啊啊!” …… 微博跟观众席全都炸了。 雨神实力爆了。 雨神颜值爆了。 leo战队爆了。 第二章 努力去见你 此刻舞台上正进行着盛大的颁奖典礼。 舞台中央,主持人在leo战队最右侧站定,拿着话筒激动的说道:“在今天的决赛现场,我们还请到了一位神秘的嘉宾,来给我们的总冠军颁发这个奖杯。那么——他——就是——当下最炙热的歌手、演员、主持人,还是一名职业赛车手。让我们有请王田田来到我们的舞台!” 场馆内响起了众排山倒海似的掌声和呐喊声。 聚光灯打在舞台右侧通道的角角处,此刻步态优雅地走向舞台的正是刚刚在后台观看现场直播的男子。 “来!欢迎王田田来到我们的总决赛现场!”主持人在王田田站到舞台上后,特地地把他请到了自己的内侧。他伸出手掌指着台下的观众,点头跟王田田示意,将话筒递向他。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他身上! 就连现场的摄像机,大多数的镜头也集中在他身上! 王田田身材颀长,长着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目似朗星,鼻梁直挺。他脸上始终带着笑。 “各位现场以及观看直播的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王田田。”男子回了主持人一个微笑点头,然后对着观众席和摄像机跟大家打招呼。 主持人接着说:“大家都知道王田田呢,他能歌善舞,同时呢还特别爱开摩托、开赛车,但是,很多朋友都知道,其实你玩绝地求生玩得也是不错的。” 王田田颔首一笑:“是……是还不错,其实接触绝地求生还挺早的,都是中间断断续续在玩,没有一直在玩,但是都有一直在坚持。” “那你看了今天这场全国总决赛,有什么感想!有什么想对我们的冠军队伍说的呢!”主持人依旧眉欢眼笑。 王田田歪着头微眯了一下双眸,思索状:“嗯……leo战队值得拥有这至高的荣誉!也谢谢这个舞台让我这么近距离的感受到大家无比的热情。希望电竞通过这次能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也预祝leo在全球赛上取得好的成绩!”他的发言简短但是句句重点。 说完这段发言,他微侧身,余光扫了一眼林雨,脸上浅浅一层笑,如同清风抚皱的湖面波纹,又很快消失。 听闻这段发言,林雨仰起头,看见了他漂亮的下巴弧线。 顷刻间口哨、掌声、尖叫交织在一起。将气氛推至高潮。 要说现在网上的流量明星,王田田绝对算一个。 但他不仅有流量,实力也是名不虚传的。 他的长相放在那群只看脸的流量明星中,也是鹤立鸡群。 林雨知道芒果台的综艺节目邀请了上一届的全国总冠军。而王田田正是其中的一名主持人。 所以,这次的全国总冠军势必是她的。 整个比赛颁奖流程结束,这会儿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为了庆祝这场伟大的胜利,庆功宴是必不可少的。 由于时间的关系,庆功宴就近选择了海峡电竞馆旁边的酒店。 今天的宴会是由主办方举办的,参加的都是此次比赛的战队以及各队的教练和经纪人。 圆形的华顶吊着硕大的水晶灯照亮了整个会场,看得出来主办方是费了不少心思,四处的布置装饰,餐点酒品都很上档次。 宴会开始,由主办方的几个负责人轮流讲完话后,终于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大家都很放松,三三两两的和相熟的人闲聊着。 股筹交错,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现在这个样子的氛围,是林雨最应付不来的场合,她想着离宴会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于是和战队的负责人打过招呼后,拿起自己滑板离开了宴会厅。 林雨是打算在酒店旁边广场的空地上滑滑板的,她一推开酒店一侧的安全通道的门,就感受到了一股热风。 虽然方才落了一阵暴雨,天气还是郁热难堪,太空黑漆漆地布满了恶相的黑云。 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目光游走进了很远很远的时空。 * 其实她至今都记得三年前那个晚上,同样也是下着大雨。 因为自己那时候终日沉迷于网络电竞游戏,而让自己对身边病危的至亲之人照顾不周,在亲人逝去后才幡然醒悟,这使得她有了弥补不了的遗憾。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把事情做砸了的自己。 她淋着雨,走在漫无边际的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行色匆匆的行人。原本熟悉的街道不知为何变的分外陌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伶俜的女孩。 场景再一次的浮现,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全部进入了女孩的耳朵——街边讨价还价的声音,街边促销播放的音乐,朋友小打小闹的声音,男女吵架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于消散,原本熙熙攘攘的大街已变成了灯火珊阑处,这才反应过来,迟缓的向上抬起头,上空黑压压的一片。 忽然,一辆黑色的轿车朝她驶来,她的目光早已失去了焦距,她的手脚早已被磅礴大雨打得冰凉,冻得麻木,挪不开步子。 眼看轿车就快要撞上自己,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将她拽了回来,她忙不迭地撞入一个宽阔厚实怀中,她能明显地感受到男性呼吸的频率。 同时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有病啊!走路没长眼睛!……” 司机探出头来,也似惊魂未定的样子骂骂咧咧地把车开走了。 林雨感受到脸上有冰凉的液体划过,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珠。她抬起头,看到了好看的下巴弧线。 他挾裹着风雨而来,满身寒气,头发上聚集的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滑。 可林雨却觉得那一刻他的怀抱温暖至极!他望向她的明亮的眼睛,成为了无边黑暗中唯一光亮的存在! “如果觉得遗憾,那就把它做到极致吧!” 这是林雨那天晚上记住的他说过的话! 她向他说了自己困惑,说了自己的罪过,说了自己心里的纠结与无奈! 而他,没有世人口中的指责,他只是说了这一句!随后便安静的陪着她,在石椅上陪着她一直待到天亮。 她也是后来通过网络了解到,原来他是当下娱乐圈的艺人,而那个时候,他正在遭受全网黑…… 这得是一个多么温暖的人啊! 尽管自己现在深处黑暗,却仍想着给别人带来光明! 她知道,当她抬头看到那漂亮的下巴弧线时,当她撞进那个温暖宽阔的怀抱时,当她听到从他口里说出“如果觉得遗憾,那就把它做到极致吧”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势必会成为那抹耀眼的光,势必也将重新点亮她。 此后,林雨不停的练习自己的技能,不断的提升自己技术。努力做到极致!后来就是这样,她在电竞圈混得风生水起。 过去的三年时间,可以说是她人生最艰难的,但也是过的充实有价值的。 而他,林雨也是时刻关注,期盼着能再次与之重逢…… * 记忆和眼前交错重叠。 林雨回神听到不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她闻声转到墙的另一边。因为酒店和电竞馆离得很近,安全通道的出口处也比较近,几乎就一个条马路的距离。 林雨转过身,走到墙角边上,她看到了这壮观的一幕。 一大批拿着应援手环,举着应援灯牌的粉丝聚集在电竞馆的五号安全出口处!由于晚上的缘故,四下环境比较安静,所以女孩子们交谈说笑的声音在黑夜下听得格外的清晰! “都半个小时了,应该快出来了!”其中一个拉着绿色应援条幅的女孩儿说着。声音比较大,也很有气势,像个粉头一样把大家组织起来,有序的排成两队,分别在安全出口的两侧。 “喂!别挤我……”一阵尖锐的声音响起。 “好了好了,别挤,前排的稍微低一点!”还是那个似粉头儿女孩,很有震慑力的发言! “大家停一停!停一停!先保持安静!”另一个同样举着应援灯牌的的女孩儿说道。 女孩儿们都很有默契“嘘”了一声,然后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都踮起脚往出口处张扬,一个个都举着手机或者相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画面。 林雨之前见过这种场面,不过都是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小视频,现在这种场景,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像现在这样如此有素质的粉丝应援,绝了,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公司的大型活动组织户外团建呢! 果然,王田田的出现,必然会引起无数粉丝的疯狂躁动,在得知他出现在电竞馆时,海市离得近的粉丝们就组织起来,赶过来等他下班。 他就是害怕会有这种状况的发生。才会故意在休息室多待半个小时,想着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再悄悄离开。 他还是太天真,以他现在的热度,这些疯狂迷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出席的任何一个活动场合呢!谁能想到,他这半个小时,是在给粉丝抵达“战场”腾出时间呢! 林雨还是觉得很稀奇,毕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她踩上自己的滑板,滑到马路对面,不敢离那些粉丝太近。 可是经过刚才的团内整顿,夜下空旷的街道,回响着林雨滑板滑过移动的声响。 那些粉丝们齐刷刷地往林雨这边看过来,一双双眼睛盯着林雨。又响起了细碎的讨论声: “什么嘛!心机biao!还想用我们哥哥最喜欢滑板来引起他的注意嘛!” “是啊是啊!你看她长得那样!” “胆子真够大的,明目张胆就这样过来!” “别说她了,心情都不好了!” …… 林雨就这样站在滑板上,吓得一动不敢动。 女粉丝还真是惹不起,刚刚一群看上去那么和睦的,现在突然来了一位新加入的成员,就一个个的都排挤城这样。惹不起惹不起…… 惹不起,我躲得起。 在林雨转身刚准备离开时,后面安静的一群人突然又开始喧闹起来,顿时就是人声鼎沸的,刚刚排好的队形瞬间就混乱了,一群人你挤我,我推你的。都在尖叫着,但是都一直在发出这样的惊叹: “好帅好帅!啊啊啊啊啊……” “看我看我!……” “看我镜头,看这里,啊好帅!……” 林雨摇头叹气,刚刚说什么来着,说好的素质应援呢? 在攒动的人群中,林雨探头探脑地张望,没过一会儿,终于,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侧面依然可以看到那好看的下巴弧线。 林雨本身就身高腿长的,加上她一直在滑板上,所以自然看得比较高,比较远。 被粉丝们团团围住的他,脸上始终是带笑的,只这次他单单是礼貌性嘴角带笑,并没有眉眼弯弯。他绅士的接过粉丝们递给他的卡片给她们签名,有礼貌的与她们合影。最后也还是会弯腰对她们说“谢谢!早点回家!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林雨看到他了。 他,也看到林雨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辆停靠在马路边的黑色商务车,在转头跟跟粉丝们挥手说再见的时候,他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林雨。他突然笑了一下,眼带笑意,隐约能看到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出现的两个小括号,短促而毫无征兆,令人猝不及防。 “啊!啊!啊……” “好帅!好帅……” “王田田最帅……” 粉丝们看到王田田这突然一笑,又像着了魔一样,在疯狂的喊着,疯狂地夸赞着。从头开始照相机就没有停止过“咔咔咔……” 见此情景,林雨赶紧再次回过身来,长吁一口气。不简单不简单,追星一点儿也不简单! 没过一会儿,王田田的那辆商务车从林雨的左侧缓慢驶过,由于林雨也是在马路上的,则与车的距离比较近。 车子实在是,实在是很缓慢!似龟速滑行,在车子滑过林雨身边时,她能清晰的听到车内人说话的声音! “恭喜哦!” 林雨霎时愣住了,她来不及去思索除了这个声音之外的任何事,就只是楞在那里,脑子里依然回想着这三个字! “恭喜哦!” 想到这她不禁噤声一笑。 只不到一秒,林雨就大惊失色,下一秒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的不受控制的被推着走,因为自己双脚踩在滑板上,所以实在是太能跟得上广大粉丝的步伐了。 王田田的车刚驶出,一大帮粉丝全都跟出来追着车子跑。一边跑一边还在喊着: “啊!啊!好帅……” “王田田!王田田……!” 林雨也很无奈,她是不想跟着她们一起跑的,但她们实在是人多,而且很疯狂。任凭她的滑板技术再好,她一只脚刚下地,还没站住,又得被她们“步步紧逼”地重新站回滑板上。 林雨明白了,曾经校园里都那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更何况现在这种场面。没过一会,她感觉人群没有开始那么密集。 只是自己的身体好像并没停留在原地,而是继续向前,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眼下的地面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大斜坡。由于这个新建的电竞馆特别的大,是开发在半山上的,周围除了一些餐饮和酒店都是一些没有开发的高坡地,所以整个马路都是不平整。 林雨整个人不收控制般,跟着滑板一直往下滑,生理上的平衡感失重正在不断侵袭着大脑,她伸出手不断的挥舞着,试图想要抓住点什么,可任凭她如何挣扎,周围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她抓住。 眼看就快冲到马路的尽头。 这一刻,她感到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转。 林雨知道自己要冲出去了,她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风呼呼吹过,四肢无力地展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身体无力的往下坠…… 与此同时。 马路上坡传来一阵阵的尖叫声。 第三章 这就穿越了 正值清晨,云雾弥漫,缭绕其间。 一阵阵凉意袭来,让正在沉睡的林雨感觉到非常的不舒服。她慢慢地睁开了沉重的双眼,半睡半醒的眼神很是朦胧。 痛,十分的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断了。昏迷前的一幕惊心动魄又在脑海浮现,她仿佛观临了昨晚自己从马路上冲下来的情景…… 不敢再去想。 她艰难地抬起有些无力的手,揉了揉眼睛——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她微微动了动睫毛,跟着又没有了动静。不一会儿,终于勉强地用一只手腕支撑着身体回过头,朝上往自己掉下来的方向望去。时间刚刚好,太阳从山崖的一角冒出来。刺眼的阳光,令她很不舒服,她下意识地又闭上眼,然后尝试着再慢慢睁开。 “天呐!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也残吧!”林雨喃喃自语道。可昨天晚上明明听见身后那群狂热粉丝发出阵阵尖叫的声音,很明显是都知道她掉下来的,没理由天亮了还没有人来救援吧!——她不禁想起来昨天那批粉丝看她的那表情,那眼神……背后一凉,不敢再去想。 不多时,还在感叹命运多舛的林雨被一阵阵时有时无的人声吸引过去。她双手匍匐着往前移动了一小寸,探了探脑袋望下去。 是的,没错。此刻的她正躺在这座山中间的一个小平台上,在她的身下有着大片大片的草丛。若非这些茂密的草丛,可能她就真的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嗯,反正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在山下是一排排的林荫小道,两边都是树,参差不齐,倒也不像是绿化工人专门精心种植的。小路很窄,不平,就像是未开发的老路一般。放眼望去,周围一座建筑也没有,甚是荒凉,用深山老林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林雨双手交叉垫在胸前,她看见在山腰下的山道上走着一些行人,这些行人大都是农人打扮,或是挑着粮食,或是提着山货野味。行人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前行,嘴里似乎都在低语说着什么,小声交谈着。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些行人的穿着打扮,不像她们这个时代的人,倒像是……她看过的古装电视剧里,那些平民百姓穿着的粗布麻衣的打扮。 * 唏律律~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祥和的气氛。两匹健硕的高头大马,自山道远方疾驰而来。马蹄踩踏在坚硬的路面上发出急促的“踢踏”声,掀起一片片飞扬的尘土。 行人闻声,纷纷避让,唯恐躲避不及,被速度极快的大马撞上,摔得一身伤痛。 待其中一匹黑色大马奔到近前,才看清马背上,骑着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子,脊背如松挺拔,浑身带着一股极为强大和悍然的气势,一身黑衣也掩不住他卓尔不群的英姿。 而另外一匹棕红色大马,被挡在里面,使得林雨看不清他大概的样子。虽是没有黑马健硕,但在马背之上那人的驾驭之下,其速度竟也毫不逊色半分。 小道并不宽,路面凹坑不平,两匹大马奔驰在这小道上,速度竟然不受丝毫影响,依旧四平八稳,健步如飞。不消片刻穿过行人往前奔去。 虽然距离太远,速度太快。但那匹黑色的大马上的男子,从他疾驰而过的侧面看去,很是特别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莫名的熟悉感。 林雨心想道:不是吧!该不会在这山上还开发了一个影视基地什么的吧!她也没听说过啊!眼下也不管他到底三七二十一了,得想想办法先下去才行。 她依然是双手艰难地支撑着身体,想先站起来看看这地势如何!从哪个地方可以下去,额……或者说上去也行。 “啊——唔……” 谁知林雨转身刚站起来,便看见一个满脸胡子的男子的脸,歪着头,用直勾勾的眼睛盯着自己。倒也不是说他的样子极为吓人,只是这么突然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就跟看恐怖片儿似的,突然出现一个人,能不吓人么。林雨当即就吓得尖叫! 那男子反应也是极快,林雨刚张开嘴,这个啊只刚出现个嘴形,还没完全发出声,就被他用手捂住。 林雨就瞪着眼睛看着他,待她反应过来才想起抬手拿掉那男子捂住她嘴的手。 只见这名男子身高腿长,穿着一件浅蓝色长袍,腰间绑着一根月白色几何纹腰带,一头一丝不乱的长发,头顶还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中,从玉冠两边垂下淡蓝色的丝带,手持象牙折扇。方才直勾勾盯着林雨的眼睛现在却略显惺忪。 林雨见这人如此奇怪的穿着打扮,心想着该不会是被剧组的人发现了自己,以为自己是跑来偷看哪个明星的,当场被抓了个现行? 她马上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脸官方假笑的说道:“sorry~我发誓我不是来偷看的,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是从那个地方掉下来的……” 说完她一脸尴尬地又用自己发誓的手指了指她头顶上方的那个悬崖。 这名男子继续看着她,并未开口说话。似乎想看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林雨见他不语,赶紧抱拳道了一声:“打扰了~告辞~”转身便想离开。虽然在这半山腰,告辞也告辞不到哪里去,不过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先离他远一点未尝不是好事。 林雨迅速转身拔腿便想离开,她转身迈出一步,两步,两步,两……她发觉自己居然迈不步子。低头想一探究竟,一眼望下去,发现自己竟然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古装长衫!长衫之上还有许多明显的污迹。她不敢相信的再次转过头,果然,那名男子的脚下正踩着她的长衫,这才害得她迈不开步子。 她抬起头一脸愤愤地瞪了那男子一眼。心想道:她明明记得她昨天是因为刹不住滑板从马路上摔下来的,并不是在某个剧组跑龙套啊!而且,昨天她确实是获得了全国总冠军在参加庆功宴,而不是穿着这似乎是剧组的服装在这山崖下…… 林雨不敢相信的伸出自己的双手,嗯,没错,看这袖子她确实是穿着如此奇怪的古代服装。而且,她的手不是她的手! 这双手明显的比自己的手稍微肉感一点,怎么说呢,用指如削葱根来形容应该不过分吧。 她自己的手是骨节比较明显的,而且很干瘦,这双手……似乎还有点可爱的意思! 她慌了,再摸摸自己的脸,自己的头…… 这脸也明显的,有点肉肉的感觉,她的头发也明显不是原来的发型。此刻她的头发是全部梳成了一个发髻在头顶上,而且很紧。完了!她心想! 她缓缓的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前面这名男子,随即马上露出见鬼的表情…… “为何露出此等表情?” 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啊……哦……额……”林雨缓缓开口,她这一开口着实更惊了,刚刚情急之下说了那么多话竟没发现,原以为是由于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加上嗓子干疼,所以声音奇怪点也没关系。结果经她这么一试音,这声音也不是自己的了。 “应该是在做梦,我先晕一会儿,说不定就醒来了。”她一脸笃定地说道,默默地重新坐回地上,想着继续趴着,睡过去。 在她快要坐下去的时候,一个脚滑没站稳,屁股“蹬儿”的一下,就跌坐在地。这一下太真实了,这熟悉的疼痛感,不是在做梦! “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半山之中?”男子继续道。 林雨抬起头,望着眼前这名男子。穿得倒是挺斯文,可这满脸的络腮胡就……不知道怎么说,总是很违和。 “我不是从那上面掉下来的么!”林雨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说完,缓了一会儿。林雨便爬起来,看了看山脚下。好在,这不是很高,也不见得很陡,她可以下去。 林雨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男子。心想道:这是什么地方?很明显不是什么地府之类。如果现在的我不是我,那我是谁?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该不会是什么狗血的穿越之类吧?难道二十一世纪的我凉凉了?大家总是在说人死后去哪里?人死后去哪里!现在我来告诉你——人死后,那就穿越了! “兄dei,你……叫什么名字?”林雨朝这名男子仰了一下脑袋,以示问好的意思。眼下看来,从自己醒过来,见到的一个人就是他,那么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也只能依靠他去了解一下当下的实况了。 “这个问题我先问你的。”男子并没有回答林雨的问题。 我去,杠精么!行,她认了。 “林雨,我叫林雨!” “林雨~那我是晒太阳!”男子笑道。 “我真叫林雨!”可惜没有身份证,不然林雨真想摔他脸上。 “那好,林雨。在下傅冕。”男子拱手抱拳,好一副翩翩公子的做派。 “好好好傅公子,我们先下去再说吧!”林雨说完便向旁边的一个斜坡走去。她可没闲着,说话的功夫,她就在左瞧瞧,右看看,这可是她找到的最容易下山的路了。她观察过了,从这里可以直接滑下去!下面也是草丛,算是比较安全的。 还没等她走到那条斜坡,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揽过她的腰,顿时她就双脚腾空,她条件反射似的扶着傅冕的肩。张着嘴一脸惊讶状:原来古时候的轻工是真的! 没一会儿便落地,林雨依旧是扶着傅冕的肩迟迟没放。惊讶过后,她转头道:“兄弟,哦不,公子好身手啊!” “过奖过奖!” “谦虚谦虚!” ……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你搂着我的腰,我搭着你的肩的姿势。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林雨赶紧推开傅冕,站离开他一步之远。 “我想请问一下,这里是哪里?如今的皇帝——又是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林雨还是要弄清楚这到底是哪里!然后她还要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自己究竟是谁?说来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她是看过一些书和影视剧的。别人穿越,不是公主就皇后,不是皇后那也是有地位的富人。再看看自己,在这荒山野岭,也不知道是谁,身边还有一个留着满脸络腮胡的怪蜀黍,想想她就委屈,最关键的是现在自己究竟啥样她也不知。 “这里是哪里你自己去一看便知,诺~跟着前面那些小商贩就能进城。”傅冕说完往她背后那群刚刚路过的行人点头示意。 林雨转身,果然在前面不远的小溪旁边,刚刚那群人正在歇息乘凉。见此,她眉开眼笑,伸出手拉着傅冕的手腕就往前跑去。她看过的古装剧数不胜数,里面的溪流河水都能当镜子使的,由此看来,她终于可以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儿了。 她当然一定要拉着傅冕一起的,不能让他跑掉。自己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多多少少肯定跟自己有点关系,或者将来会有点关系,而且武功看起来也不错,断是不能让他跑掉的。 傅冕的手腕被林雨这么一拉,忙不跌地跟着她往前跑去。他的眼角浮起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笑意,紧跟着直摇头,以示无奈。 她拉着傅冕来到溪边,溪岸上空无枝叶遮挡,在溪水倒影之中,她看到了一张朦胧的面孔。水流变幻莫测,虽是看不真切,却还是看得个大概。不待她靠近仔细观察,伴随着一阵小孩儿的嬉笑声在耳边响起,刚刚清澈的溪水随即被搅得浑浊不清。溪水中的倒影也不见了,只见一个个的小小漩涡慢慢晕染开来。 林雨见只是两三个小屁孩儿在胡闹,也不好与他们生气,毕竟后面这一群人都是跟他们一派的,实在不好对付。她走回林子,靠着一棵大树坐在地上,脑子里还乱着套。 “大哥,我想问一下,你们挑着这么多东西是去哪里呢?”林雨尽管现在脑子很乱,但是以她多年的“作战经验”来说,乱归乱,还是不能自乱阵脚。她跟旁边一棵树在喝水休息的年轻男子搭话道。 男子风尘仆仆的脸上流出疲惫的神色,望向林雨。“我们这是去城里卖些粮食野货,眼看便要入冬了,好换些麻布给家中妻儿织衣御寒。” “城里?是什么城?”林雨继续道。 “什么城?我看你是外地来的吧!前面乃是汴京城。如果你是外地来的,可以多待几日,这汴京城里好玩好吃的可多着呢!”男子笑道。 “那请问……” “好了好了,我们出发了!再晚就该错过早市了。” 不等林雨说完,像是为首的男子大声吆喝道。说来也是奇怪,不管是在什么时代什么场合,在一群人里,总会有一个自觉是领队带头的人物,而大家好像都会很愿意去跟随他的步伐,听信他的派遣。由此看来,这种习惯是从古时候就流传下来的。 众人休整完毕,便赶往汴京城。 傅冕见她在跟人说话,便没过来打扰,双手抱在胸前,在几步以外等着。 林雨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自言自语的背着着她曾经学过的,唯一能记起来得一些历史文章,可书到用时方恨少,她一个理科生,哪儿记得住这些。 不过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也许还是有点特殊,从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布料来看,跟这群人就是有差别的。加上自己腰间的白面玉佩,通体温润,比她的半个巴掌还大。手腕上还有一枚血玉镯,看上去价值不菲,整个玉体通透,而且血痕柔和,纹路自然,也不像是赝品。 她摇摇头,重新把血玉镯藏回袖口之中。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站起来两步并作一步朝傅冕走去,她伸出手拉着他的衣袖,傅冕侧头只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两人随着众人往汴京城走去。 第四章 万万没想到 随着众人进城后,林雨就被眼前的一幕幕热闹景象怔住了。街上堆满了人,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 从城门处看过去,街道两边有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撑着大伞的各种小商贩。从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越往后就慢慢的比较静,好像是城外比较宁静的郊区。这街上行人不断: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赶着毛驴拉货车的,有驻足观赏汴河景色的。 林雨入城后就脱离了大部队,拉着傅冕随意在繁闹的大街上徜徉着,脚下一片轻盈,刚醒来时候的浑身疼痛感顿时全无。绚烂的阳光普洒在这热闹的繁华景象中,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粼粼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无一不在反衬出当下民众对于泱泱盛世的自得其乐。 走到中心是一座虹形大桥和桥头大街的街面。粗略一看,人头攒动,杂乱无章;仔细一瞧,这些人是不同行业的人,从事着各种活动。在大桥的西侧还有一些摊贩和游客。大桥中间的人行道上,是一条熙熙攘攘的人流;有坐轿的,有骑马的,有挑担的,有赶毛驴运货的,还有推独轮车的…… 林雨拽着傅冕东逛西逛,从各个街道摊贩上百姓零散的只言片语中梳理出了她所在时代的情况。 汴京城,又叫东京,汴梁。林雨开始只听说了汴京城,脑袋还在发懵,一时没想起来这是哪里。经过这么一转悠脑子突然灵光,她便想起来,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的河南开封。而如今她身处的正是经济繁荣的大宋朝。宋朝可是z国历史上商品经济、文化教育、科学创新高度繁荣的时代啊。 她在她之前所在的时代是从来没去过河南的,没想到现在反而有机会能见识到千年前的大汴京城的繁荣景象。 这汴京城还真是热闹,在她的眼里,到处都是新鲜玩意儿。热风拂过,走在街头。林雨放眼望着这汴京城内的繁华喧嚣,心头没来由地一喜,又是一叹。 她喜的是:好在穿越的这个时代是如此的繁华热闹,没有战乱没有饥饿,也并没有以前上课时想象的古代历史那么枯燥乏味。她叹的是:难道自己以后就要在这个时空过完此生吗?她的家人怎么办?她的朋友怎么办?如果回不去了,她怎么去参加绝地全球赛呢!不行!她得想办法回去,她是不属于这里的…… 正当她还在心里感叹思索着,该怎么回去时。突然她浑身打了个颤,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随即伸出手摸了摸脑袋。皱着眉歪头看向傅冕。 “发什么呆呢。”傅冕笑道。原来是傅冕用他的象牙折扇轻轻拍了一下林雨的脑袋。 他从一进城就一直被她拽着衣袖,东逛西逛,一句话也没有,如今她还自己一个人在哪儿发呆,就忍不住用自己的象牙折扇拍了她。 “啊!这里太热闹了吧!每天都这样吗?” 林雨还是向傅冕提出了自己脑子里的疑问,她依然是歪着脑袋,用她的疑惑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傅冕,时不时的还眨巴两下。 傅冕只瞥了一眼林雨便收回自己的目光,他打开手里的象牙折扇,象征性的扇了两下道:“也不是,只不过几日后便是中秋佳节,各家各户自然都会出门采办一些物品,所以才会有如此热闹的景象。” 宋朝市民文化高度发展,中秋佳节这种时候,无论是庶民还是显贵,都可与之同乐。像赏月、赏桂、观潮、赏灯、吃月饼、饮酒赋诗等习俗都是热闹非凡的。所以百姓们都很高兴,能在这样的节日好好的享乐一番。 说完,傅冕回过头,安静的看着林雨。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刚刚在自己说话时,听到的那声异响是不是从她肚子里发出来的。 “咕……呱……” 确认完毕,这声音的主人是她无疑了。 林雨尴尬的抬起头,对着傅冕笑道:“嘿嘿……你饿没?” 是啊!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一直到今天,刚刚还逛了那么久,能量耗光能不饿吗!关键是看着这满大街的诱人的美食,没有一点反应那才叫奇怪,虽然这反应着实有点大。 但是她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的兜里没有钱!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了看自己的摊开的双手,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在她心中流过。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眼下也只能靠一靠身边的这位朋友了。 傅冕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像是湖面上的一道涟漪迅速划过脸部然后又在眼睛里凝聚成两点火星转瞬消失在眼波深处。 不过,就算是这样,还是被林雨捕捉到了。她只是笑笑没说话。 “好吧,既然你都叫我兄弟了!这兄我总不能白当吧。”傅冕收起他的象牙折扇在手上拍了拍,然后朝林雨的方向一挥,作跟我来的手势,就自顾自的往天桥的另一端走去。 林雨想也没想就笑呵呵的跟着傅冕的身后小跑跟了过去。她实在不习惯这古人的穿衣打扮,这连衣长袍有点影响她走路,她很自然的伸出两只手提起长衫下摆往前走去。 傅冕带着林雨左绕右弯地走到一条小巷中,这里有着一排排林立的杂货店和衣服店,这里比不上刚才热闹的集市。 就这样走着,身前身后是一张张或苍迈、或风雅、或清新、或世故的宋人脸庞,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林雨禁不住停下脚步,眼望着这一切,复杂的眼神意欲要穿透回自己那个一千多年后的时空。 “前面就到了,带你去吃一家好吃的酒楼。”傅冕忽的见林雨在身后站定脚步,眼神又是放空状。自己把她往小巷中带,以为她不敢跟过来了,他转身两步并作一步走到林雨身边道。 闻声她回过神来。跟着傅冕走进了巷子拐角的一家酒楼。 “二位爷楼上请——” 前脚刚进,就传来店内小二的吆喝声。他在前面弯着腰把她们往楼上引。 二位爷! 林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穿衣打扮,怔怔地跟着傅冕往楼上走去。 走到二楼,环望四周,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都细致的刻着不同的花纹,看样子是个不错的酒楼。明媚的阳光从竹窗洒下来,她们所在的位置上的桌子也洒满了阳光。 “哎,你们听说没,又要打仗了!” “是啊是啊,我都看见啦!就昨天……” “可不是吗!你说这夏朝啊,近几年来接连战败,还不死心。” “我说照现在这种形式,这次还是我大宋胜。” “要我说,王将军可真是厉害,自他十五岁时便随他父亲驰骋疆场,出生入死,战功卓著啊!” “可是我怎么好像听说,他这次不会出征呢!” “怎么可能,昨天我可是亲眼看见王将军率领大军出城的。” “但是听说今天早上好像有人在城门看见他了。”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开始我还是不信的,不过好像也瞧见了穆副将,那就是是王将军无疑了。” “这就奇怪了……” “哎呀,不说这个了,这次必然是大胜的,来喝酒喝酒……” “对,来!喝!” …… 林雨到二楼,自楼道口走到座位处几步的距离,一路就听见大家都在讨论着打战的事,心里还是一惊。 “不是吧!还是要打仗,不会打到城里吧!我可不想刚穿越就因战乱丢去性命。不行,我要回去。”她一边走一边心想道。 她匆匆的坐到椅子上,双手趴在桌上,头靠着双臂,看着对面的傅冕,小声低低的问他,仿佛不敢太大声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傅公子,我看这太平盛世,为何还有战乱?”说完她一直盯着傅冕。 傅冕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端着茶杯,缓缓的喝上一口,又放下茶杯,然后又看着林雨。 “林姑娘不知吗?虽然是有战乱,不过——不影响如今城内百姓生活的太平,这姑娘也不必过多担心。”傅冕似乎是看出了林雨心里在想什么,见缝插针的回答了她心里的害怕。 “你知道我是姑娘?刚刚那店小二还唤我公子呢!”林雨说完笑道。 她知道她所处的身体应该是男扮女装的行头,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城外山下,她猜想着:要么是被逼婚,不愿嫁被迫出走,然后不小心跌落山下;要么是有仇人zhui债,还不上债务,对方想要了她的命;要么是有钱人,被绑架想勒索钱财…… 她想了好多可能,想想又笑了,觉得要想的话,她能想出一百种可能,还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从见你第一眼我便知道你是姑娘。”傅冕放下茶杯,手指在桌在敲了两下,对林雨笑道。 “也是,现在谁还流行男扮女装啊!”林雨回过神来笑道。她知道,在她面前的男人肯定是不简单的。突然出现在自己昏迷的地方,又知道自己是女的,还愿意一路跟着她,现在又请她吃饭,关键她还会功夫。她一边喝茶,眼睛还不忘观察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嗯,干净。现在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观察这个男人,虽然有着满脸的络腮胡,不过眉目分明,眼珠子更是纯粹的漆黑,黑得好像宇宙尽头无尽的深渊,一直盯着看会有一种被吸进去的错觉。鼻梁挺直,鼻尖又有些柔润,剑眉很挑,嚣张的很,说话谈吐间又不会有一种压迫的感觉。其实这样看也挺帅的,放到她们那个时代也能归位型男一类的吧,怎么说呢!嗯……有味道? “流行?”傅冕微眯着眼睛道。 还在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林雨被他着两个字敲醒。“额……就是,就是很多人做的事……额也不是,是……是……”林雨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她的眼睛在眼眶里打转,两只手也在互相摆弄着。思来想去,果真是想不出来用什么词语解释这个流行词。 “菜来啰——” 这时店小二刚好把菜都全部端上来,在桌子上一一摆好,临走还不忘来一句:“客官您的菜上齐了,请慢用!”然后便下楼去。 “菜来了,先吃饭。”林雨尴尬一笑,对着傅冕道。 她也不客气,拿过筷子便吃了起来,她尝尝这个,又尝尝那个。其实她看这些菜的卖相也就还好,虽然赶不上她曾经吃过的那些五星级餐厅大厨的手艺,但是别说,味道还是可以的。虽然不能说很可以,倒也是不错的。 既来之则安之,她认了,先填饱肚子吧。 “林姑娘不喜欢吃这个?”傅冕放下筷子道。 “也不是,你也别叫我林姑娘了,怪别扭的,就叫我林雨吧。”林雨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止动作。 她依然是埋头专心吃饭,嘴巴在动,脑子也在动。她没有这里的钱,在这里也没有住的地方,在搞清楚她到底是谁之前,是不是要先填饱肚子活下来呢!可是在这里她能怎么办呢,她应该去做什么呢。 傅冕自放下筷子后,就没再动,只是在一边喝茶,时不时会看着林雨吃东西。 “傅公子,你知道,在这城内,做什么能赚钱吗?” “你也不用叫我傅公子了,直接叫我傅冕便是。不过,你很缺钱吗?”傅冕疑惑道。 “嗯,应该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没有钱,也没有可以住的地方。眼下我还是想先找个工作,好解决温饱问题。”林雨一本正经的回答。 “工作?” “对,就是打工干活赚钱!”林雨放下筷子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这个我暂时还想不到,不过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那太好了!谢啦!”林雨笑道。说完又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傅公子,哦!不,傅冕,你不吃吗?你不饿?来,你也吃点儿。”林雨自己吃还不忘给傅冕夹夹菜。 还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林雨心想道:“怎么我穿越到这个时代性格都变了,我可是雨神,大神啊!现在沦落到要蹭别人吃喝,还要殷情的给他夹菜?难不成是被这个身体的原主影响了?想来这位姑娘的性格难不成就是这样?”林雨偷偷的在旁边开小差。 这边阳光甚好,透过旁边的竹叶窗户打在她们用餐的桌子上,从林雨落座的方位来看,她也是坐在阳光里的。她说着笑着,时不时还抬头望着傅冕,好看极了,略微婴儿肥的脸笑起来很是可爱。傅冕的嘴巴半掩在胡子里,看不清楚,但眼睛里是能看到笑意的。 突然,他带有笑意的眸子沉下去。他放在桌下的手敲了两下他所坐的椅子的一角,眼睛又是一定,很坚决。 在林雨看不到的地方,有几道黑影顿了顿,既而飞快闪过。 整个酒楼一如往常,没有人察觉到这一切。 第五章 万万没想到 王将军,当朝一品骠骑大将军的独子。英俊潇洒,才华出众,能文能武。 自他年少时便跟随父亲一起出征杀敌,血战沙场,百战百胜。 如今年仅十七八的少年,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剑眉下一双眸璀璨如寒星,浑身带着一股极为强大和悍然的气势。 当然林雨是想不出来这些夸张的形容词,而且还是在没有见到别人口中的大名鼎鼎的王将军本人的情况下就脱口而出的这些词汇。 不仅如此,听说这王将军还是整个汴京城九亿少女的梦中情人,只要是王将军所到之处,必然会引起一阵不小的躁动,不过万千少女也只可远观也。 以王将军不凡的气势,至今还没有哪家姑娘敢真正的主动靠近与之攀谈,估计主动接近的也都会被其他的迷妹嘲笑其不自量力吧。 酒楼还真是个好地方,虽人声嘈杂,喧闹非凡。就林雨以前打比赛培养的职业技能来说,她的听力那可是极好的。 从整个楼上楼下各个饭桌上的只言片语的讨论声中,她得知了这位鼎鼎大名的王大将军究竟是何许人也,也算得上对现在社会知名人士的一点点的了解。 “这顿饭蹭得值!”林雨在心里道。 “没想到这古代也有追星的热潮。”林雨走出酒楼,双手环抱在胸前,她若有所思自言自语地笑道。 “什么追星?”傅冕自然是不懂追星的意思,他有些耐人寻味的皱眉问道。 “啊,没有,没有!不是。”林雨答。她放下环抱在胸前的双手,在傅冕的眼前左右挥舞着,以示否定,表情自然是笑着。 “傅冕,谢谢你请我吃饭,等我赚钱了,我再请你。”林雨笑呵呵的对傅冕说,说到赚钱的时候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好像她下一秒就能变出钱的气势。 她的眉眼依然是笑的。 “只是……” “只是什么?” 林雨吞吞吐吐,这个只是半天都只是不出来。实在有点难为情,一没去处,二没有钱,想着问问这位傅公子是从事什么行业,需不需要助手什么的,暂时带她见见世面,能糊糊口也是不错的,也不知从何下下口。 “只是傅公子,你住哪里呢?我到时候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林雨硬生生的把脑子想说的话憋了回去,吐出这么几句。 “我这里还有一点银两,你先拿去救急,赚钱的事就后面再说吧。”傅冕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从自己的衣袖袖口处取出一个钱袋子递给林雨。 这钱袋子是淡蓝色的丝绸缝制而成,上面有白色丝线的花纹,在阳光下隐隐泛着高端大气的光泽感,很是精致。“如果有事要找我,可以去揽月客栈。” 傅冕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根自然地打开手里的象牙折扇,缓缓地扇着。 林雨有点迟疑的伸出双手缓缓地接过他递过来的钱袋子,眼里满是感激地望着傅冕,抿着嘴直点头。 点头归点头,她还不忘掂掂这钱袋子的重量——嗯,还是有点货的! “那你要走了吗?” “嗯,有点事要去处理。那么就后会有期了!”傅冕说完依然是拱手作揖。 这古代人也不肖她说了,第一印象简直仗义,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都能这么慷慨解囊,又是请吃饭又是给钱的。 果然,爱笑的女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林雨心想。 想着想着她便笑了。“好好好,既然傅兄有事,那就去你的吧。” 傅冕:“???” “啊,我说有事你就去吧!”林雨挠头笑道。 她见傅冕转身往巷子拐角处走去,她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从巷子里原路返回,中间还隔着两个拐弯的小巷,越往前走,喧嚣声就越来越大,没走多远,前面不远处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小摊的叫卖声。 林雨抬头望了望天,天色湛蓝阳光毒辣。 小巷两边是古朴的长满了青苔的院墙,有些院墙上还铺陈着密密麻麻绿油油的爬山虎藤蔓,在狭长的阴影下,似乎将这夏季汴京的闷热扫荡走了一些,有了些许清凉的感觉。 走到尽头出了小巷便是大马路了,十里长街,车水马龙,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啊。 她随着人潮来到了天桥,她在电视里看到过,天桥一般是最热闹的地方,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天桥上耍杂技的比比皆是,一个清秀可人的小姑娘正在一根横杠上悬来飞去,动作潇洒自如;旁边是一个彪形魁梧的大汉,将一把看起来足有百斤重的大铁刀舞得上下翻飞;还有那变戏法的,吹着手里的喇叭,他面前的几只小蛇便跟着音乐有序的晃动自己的身体。 看的周围的群众惊呼声不断,鼓掌声一片一片的。 在天桥的一角,还有很多浑身上下一看就带有书生气息的文人摇头晃脑的在吟诗作对。 她东看看西瞅瞅,正瞧的高兴,又被桥下的一片片拥挤的人群和嘈杂的声音所吸引过去。 “东京快报!东京快报——” “哎哎哎!快来看,快来看,这镇国公府昨夜出事啦!” “什么什么,我看看,居然敢去堂堂镇国公府上闹事……” “如今的镇国大将军也只是挂了名而已,哪儿还有当年的威风啊!” “对啊,没有震慑力当然有人敢去闹事。” “对啊……哈哈哈……” “别胡说,你们不知道的事儿别乱说。” “就是,想想当年的镇国大将军为了我们大宋英勇拼搏……” “怎么怎么,还不让人说啦!” “就是——” …… 周围参与讨论的人越来越多,你一句我一句的,根本不知道应该听谁的。 桥下的公告栏的地方被围堵得水泄不通,讨论声此起彼伏的。林雨被挤在人群外边怎么也挤不进去,她在外面垫着脚尖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大新闻,这镇国将军又是怎么一回事,只可惜她忙活了许久也看不到。 没一会儿只见一个小孩儿从人群底下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叠一叠的纸张,胸前挂着一个粗布口袋,口袋上面写着——东京快报——四个大字。 里面似乎有更多的纸稿,头上戴着旧旧的帽子,也是快报出品,钻出人群还不忘嘴里念叨两句“东京快报!东京快报!” 林雨赶紧抓住这个小孩儿:“什么快报啊你这!” “这位小公子别拉着我,我还赶着去其他地方呢!诺,后面我贴了,你自己去瞧瞧。”这小孩儿一脸的冷静与从容,还有一点点的不耐烦。 他轻轻松松的挣脱了林雨拉着他袖子的手,自顾自的吆喝着往前方走去“京东快报!京东快报!新鲜出炉的京东快报!” “哎哟!这小屁孩儿……”林雨被这小孩惊到了,她发出感叹!可任凭她怎么努力也挤不进去。 就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缝隙,伸出两只手笔直的打在前面,准备弯着腰往里面钻时。 她发现怎么使了半天的劲儿好像没什么动静,她依然是努力的往里面钻,却总感觉有一股更大的力量在把她往外拽。 她明白了,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努力就有用的,就比如现在。 正在气恼的她退出那个缝儿,站直身体回过头准备看看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小孩儿在拽她。 可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先开了口。 “你在这里干嘛呢!”是傅冕,他一脸好奇又好笑的问道。“怎么,傻了?”傅冕见她不说话,就看着自己,他伸出手在林雨眼前晃了晃又问道。 “没没,我看报呢。你——不是——”林雨讪讪地笑道,她挠挠脑袋。 “我在那边看到这里有个人很像你,又在做着奇怪的事就过来看看。”傅冕说着往另一边抬抬下巴,又是笑道,这次笑出声。 “就好奇这啥,哎,别笑啦你!”林雨挥着手在空中,又想去捂住他的嘴,又不敢去。 “跟我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傅冕说完,拉着林雨的手腕往前走去,大步的离开了这个嘈杂的地方。 林雨突然被这样拉着快步的走着,有点不知所措。 她走两步就回头看看那个公告栏,走两步就回头看看那个公告栏,此时的公告栏围着的人逐渐散去,已不是那么多,模模糊糊她看到公告栏上还有一副好像女子一样的画像。 距离太远,她看不太清,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傅冕这样拉着她,绕过一栋从外面大街上看起来很华丽的楼房,来到了一个小胡同里,好像是后门之类的地方。 他推开小木门,里面有些空旷,墙角堆了很多被劈开的木头,果然是后门,这里是柴房。 林雨就跟着他走,一句话也没说,一路上她也在好奇的东看西看,感觉有些东西还挺好玩儿的,涨涨见识啥的。 “你现在这别动,我去叫人来带你去收拾一下。”傅冕说完就放开她的手腕,往旁边的一个小偏门离开,留林雨一个人在柴房边的小仓库待着。 从胡同的小木门进来,整个后院除了这墙角的干柴和柴房外,还有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不知道她这样叫是不是对的,这个房里反正是放了一些杂货,但是整体看来倒是干净的。 她寻了一个小凳子,从杂货堆拿下来放在地上摆好,吹了吹灰,又伸出手去轻轻抹了一把,嗯,还算是比较干净,然后便坐了下去。 她坐下后,好好观察了一下整个屋子里的环境摆设,确是一个没人打理的库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满身的灰土,顿时感叹同样没打理的自己跟这环境倒还挺配的。 突然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心里突生一股子凉意,此刻的她真的是很需要洗一个热水澡,然后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有个镜子,能好好的打扮打扮自己的,看看自己这相貌究竟美与否。 想想自己堂堂的全国冠军,颜值也是有的,现在穿越到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没名没姓的啥也不是。 正当她低头愁眉莫展的时候,一阵清淡的芳香飘进来,她嗅觉灵敏,顿时抬起头,眸子对上了出现在库房门口的佳人。 只见她双眸似水,温润如玉,十指纤纤,小巧精致的鼻子,一双朱唇,笑若嫣然,一举一动都似在跳舞。 一身金色华衣裹身,外衬大红色纱衣,外衣披一件镂空金丝雕花的的米白色长衫。 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丝绸般墨色的秀发随意的飘散在腰间,头顶上是她看不懂的好看而又复杂的盘发,简单的发饰衬得很是好看。 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灿烂。 “是林姑娘吗?”佳人笑笑,先开口道。 这声音也是明媚动听,让人着迷。林雨看呆了,听呆了。 还真是一位绝色美人,这颜值,这体态,放在现代,妥妥的流量第一人啊! “林姑娘?”佳人见她呆住不答话,再次笑道。 “是是,我是。请问你——”林雨回过神来。 “我姓宋名喜人,大家都叫我喜人,你也这么叫我吧。傅公子让我来带你的。”说完,她又拉起林雨,将她浑身打量了一遍,继续笑道:“我看你这莫不是去泥地里打滚了吧。”宋喜人依然是笑着打趣道,丝毫没有让林雨感到陌生,似乎是好久不见的朋友在开玩笑一般。 “嘿嘿,我也不知道,就是从山上滚下去了。”林雨嘿嘿的傻笑着。 “从山下滚下去?有没有摔到哪里啊?”她关切的追问道。 “没有没有,我现在不好好的吗?”林雨说着还张开了双手在宋喜人面前转了一圈,很自得的说道。 “那你可真厉害。走吧,我带你先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说完,宋喜人赶紧地牵过林雨的手走出库房,往里面的一个楼梯口走去。 就这样,宋喜人带着林雨上了一楼,二楼,三楼。 她的手很温暖,这样被她牵着手的感觉,让林雨顿时鼻子一酸,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 让她突然分不清,是眼睛里泪水在发光,还是给她带去片刻温暖的宋喜人在发光。 突然的陌生的温暖让她想起了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们现在在干什么呢?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有没有四处在寻找她呢?她们会不会难过呢? 一想到这里,林雨仰起头,眨巴眨巴眼睛,让眼泪消失在眼眶里。 林雨道:“你的手好暖啊!” “是吗。一会儿你整个人会更暖的。”宋喜人没有回头,她在前面带着林雨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林雨跟着宋喜人来到了三楼,她慢慢地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 全木制的楼房,红漆雕花镂空的栏杆,红漆雕花的门窗,环形的走廊,中间是全镂空的装饰吊顶。 栏杆与栏杆中间装饰着红色的彩带和灯笼。从三楼往下望去,在正下方中间有一个大舞台,舞台周边也布置了红色的绸布。 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的说笑声,舞台上还有两个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在跳舞。这个气氛可以说喜庆,但,又有点…… “喜人喜人,这是哪里啊?”林雨慌乱的远离栏杆,赶紧地追上宋喜人,抓住她的衣袖问她。语气里满是惊慌和疑惑。 如果她没猜错的的话,这里仿佛和她在电视剧里还有书里看到春楼是一个样子的。 难道这里真的是传说中的春楼吗?这不至于吧,她就不就是蹭了傅冕一顿饭么! 而且那袋银子也是傅冕主动给她的,她还分文未动,可以原数奉还的,还不至于就这样把她卖到春楼来抵债吧!亏她还当他是好人,当他是兄弟!她是拒绝的,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 “我可是正经人啊!”还不等宋喜人回答她,她不由自主的将脑子里想的话脱口而出。 正要回答她这是哪里的宋喜人听到她这句话,伸手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又是一阵笑。 第六章 芳雅院一日 芳雅院,与寻常的风雪之地有所不同,这里大多数女子只卖艺不卖身。当然,也有个别例外。 因为这里许多的女子,她们多才多艺,懂诗词通音律,会绘画善舞蹈。 所以一般得有很高的才华造诣,腹有诗书下笔千言,出口成章有真才实学的男子才能博得佳人欢心。 等到再次回过神时,林雨已被宋喜人带进三楼最里面的厢房内,推开房门便传来一阵清淡的幽香,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棕红古朴雕花的大床,床边有一个梳妆台,上面有一面用锦套套着的菱花铜镜和大红漆雕梅花的首饰盒,还有一些叫不出具体名字的胭脂水粉盒。 房间中央摆着一只八仙桌,桌上有整套的茶具,另一边是屏风,有着精致的雕工,看起来像稀有的木质。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去屏风后面洗个澡热热身子,然后我帮你好好打扮打扮。不过,光是这样瞧着,林姑娘都好生娇俏。”宋喜人笑道。她笑起来的样子极为好看,两片薄薄的嘴唇上扬起小小的弧度。 “林姑娘。”宋喜人见林雨不答,又叫了她一声。 “啊!好,谢谢!”林雨答。 说完她朝宋喜人笑笑,便朝屏风后面走去。屏风里木桶的热水还在冒着热气,里面洒满了玫瑰花瓣,旁边整齐的放着换洗的衣物。 在屏风和木桶之前还有一层薄薄的纱帘,薄纱浮动,水雾迷蒙。 林雨将头顶绑住发髻的丝带的取下,长过肩际的青丝便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她慢慢地脱下了身上的衣物,撩开悬着的薄纱。 朝木桶走去,赤足踏上木阶,弯腰入水,长发浮于水面。 直到泡在热水里她才有身体放松的感觉。从早上在山脚醒过来她就一直处于懵逼的状态,时间过去大半天,仿佛就像在做梦,但又那么真实。 此刻的她不在2020年,而是身处在千年以前的宋朝的东京城内的一座青楼里,此刻的她——正在沐浴。 一直到水温慢慢变凉,她才从木桶里爬出来。 她换上旁边的换洗的衣服,走出屏风。看了一圈,宋喜人不在屋内。 她径直地往梳妆台走去,坐下,拿起梳妆台上的铜镜想看看自己的脸色如何。 虽说是铜镜,显现效果没有现代的镜子那么清晰,但还是能依稀能辨认出铜镜中出现的是一张从未谋面的美丽面容,她在心里一惊。 可能是在热气中待得太久,肤色有点略显苍冷,她看到镜中的自己是鹅蛋脸型,不施粉黛却肤质细腻,眼睛细长,褶皱含蓄的双眼皮使整个眼睛看起来有点偏丹凤眼。墨黑的眼珠闪烁着动人的光芒,俏挺的小鼻子,略微驼峰。柔和的柳叶眉,嘴唇小巧微翘。 林雨不谦虚的认为她自己的长相放在现代已经是在美女行列了,可再看看镜中的这副面孔,她觉得更加好看,而且,看这脸颊微微的肉感,捏起来还满脸的胶原蛋白,不过也就十几岁的小孩儿吧。 她就这样对着这面镜子,往左转,往右转,往上看,再往下看,做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表情,还时不时地捏捏自己的脸。 “林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呢。”宋喜人笑出了声。 就在林雨全方位观察自己样子的时候,宋喜人推门而入。 宋喜人看到林雨做着这些奇怪的表情和动作,不禁笑出了声。她转身又把门关上,然后往林雨的方向走过去。 她站在林雨的身后,双手放在她的肩上,弯下腰,看向镜中的林雨,笑道:“果然,我说什么来着。” 宋喜人站直了身体,依然站在林雨的身后,伸出手拿起了梳妆台右上方的绯红雕花木质梳给林雨梳起头发来,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顿时林雨感到头皮有阵阵的酥麻感,她微微蹙眉。 “林姑娘不必担心其他的,傅公子交代了,你且安心的在这里呆上几日,等到中秋节过后,他会来接你的。”宋喜人一边仔细给她梳头一边道。 “接我?他要接我去哪里?”听到傅冕说要来接她,她疑惑地抬起了头,通过镜子看向身后的宋喜人。 “嗯……这我便不知,他是这么跟我说的。不过他还在楼下,一会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他。” “不过,林姑娘,你跟傅公子是什么关系呢?他好像对你很上心的样子呢。”宋喜人接着笑道。 “怎么说呢,就朋友吧,兄弟?可以这么说吧。”林雨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和傅冕的关系,但是这是她在这个新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又因为自己之前是打职业比赛的,身边都是一群男孩子,女生很少,所以她跟男生相处起来也是会称兄道弟的。 “兄弟?林姑娘真有趣。”宋喜人又笑了,这次她笑得更开心,只是并没有现代女子哈哈哈的那种豪迈,她的笑更含蓄,更动人,是温婉知性的感觉。 “你跟傅冕很熟吗?怎么感觉他好像是这里的常客一样……”林雨突然想到傅冕居然在青楼混得这么开,不禁问道。 “傅公子不是经常到这里的,偶尔过来也只是约人在包厢里谈事。 不过他帮我解决过一些麻烦的客人,一来二去自然就熟了。”宋喜人耐心的回答着。 此刻宋喜人已将头发梳好,简单的发型,下半部分的头发是自然垂下的,上半部分两边的头发辫了辫子盘起来,中间简单的发饰连接,还佩戴了金针白玉的发簪。 刚好她的这身衣服是浅绿色和白色相间的,跟发型和簪子好像天生就是一个整体,完美契合,很是好看。 接着宋喜人又用桌上各式各样的胭脂膏粉给林雨画了一个淡妆。 泡完澡到现在,苍冷的肌肤也缓和过来,渐渐恢复血色,此刻铜镜中的女子更加美丽动人,白皙的皮肤透着粉嫩,原本淡粉的嘴唇现在樱红,又极具诱惑。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眨巴眨巴眼睛,心说虽然没有现代的化妆品和化妆技术厉害,但是这样真的还就……挺好看。 “简直是沉鱼落雁,芳华绝代啊!”宋喜人盯着镜子里的林雨感叹道。 林雨此刻也愣愣地看着铜镜中的陌生的自己。 “林姑娘,你现在是芳雅院最漂亮的姑娘了。”宋喜人开心地笑着,牵着林雨的手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她。 额,这句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什么叫你现在是芳雅院最漂亮的姑娘了,林雨心说。 “等等,我是芳雅院?……”林雨双手抬起,反过来按住宋喜人卧住她的手,一脸疑惑的看着她。说完还指了指自己。 宋喜人尴尬笑笑:“啊,今见美人矣,不觉失态。不是我们芳雅院不是我们芳雅院。” 林雨闻言缓缓点头,又道:“喜人最美,喜人最美。”果然来了一套现代人的客套。 “林姑娘,你要不要下去找傅公子,他有事一会儿得离开了。”宋喜人拉着林雨往房门走。 林雨推开房门,骤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她微微皱眉,将裙子微微提起,抬脚跨过门槛掩上门。 回到后院,林雨看到傅冕不知道在跟什么人说着什么话,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傅冕一个人,另一个人被挡在墙后。她不便去打扰,就在旁边静静等着。 “傅冕!”等到傅冕察觉到往她看过来,林雨喊了他一声,朝他挥着手。 傅冕闻声怔了几秒然后又跟旁人交代了几句,便往林雨这边走来。 林雨一直是笑着的。 “怎么样?现在干净了吧!”她低头扯着裙子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嘟囔道“居然嫌我脏!” “没有没有,就是怕你穿着那衣服不舒服,换掉是不是好很多。”他的手里依然拿着象牙折扇拍打着,好像不找点事做,不动一动就会浑身不自然一样。 “舒服!舒服!”林雨说一句点一下头。 “那你先在这里呆几日,我已经打点好了,到时候来接你。”他说话间瞟了一眼林雨手腕上戴着的血玉镯,只一秒不到就收回目光。 “哎,你不会把我卖了回家数钞票吧,我们可是兄弟哎!”说着林雨伸出手抬起拍了一下傅冕的手臂,然后她看到傅冕怔了一下,随即想到自己不能这么拍他,赶紧的收回了手“额……是兄弟,不能出卖我。” 被林雨这么一拍,傅冕还真是愣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古代封建思想,女子保守,男女有别的原因,他没想到林雨会有此般举动。 “我发誓,绝无此意!”话间他举起右手的三根手指。“中秋节后我就来接你,到时候就看你自己要去哪里,我不拦着,今日就是看你从山下摔下来,担心会不会有伤,带你来这里呆几日养养身体。” “几日是几日?” “几日就三日。” 两人笑视。 …… 傅冕从后院离开后,林雨独自一人穿过悠长的走道回到前厅。渐行渐近的古筝韵律,音量慢慢放大,光线越来越足。 此时芳雅院的门庭若市,一楼大厅的舞台周围摆着一圈的桌椅,再往上看去,二楼的包间正对舞台的有些是全敞开的,有些只有一大扇窗户但也能看到一楼的舞台。 整体风格比较典雅,建筑也比较讲究,总是很大,可以称得上是东京五星级了,再看看每一层装饰的红绸丝巾和红色灯笼,都是提前为中秋节布置的,两个字——豪华。 放眼望去,一群群文人墨客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他们笑,他们说,他们举着杯,互相点点头,然后一饮而尽。 林雨迎着他们的目光看向舞台,此刻在舞台上迎合古筝跳舞的是宋喜人。 此时的她已经换了一套纯白色长衫红色钩边的衣服,跟随着音乐起,她扯出水袖,乐曲缓缓奏响,身影流动,她的身子随着节奏舞动起来。 随着音乐的开始,宋喜人的身体跟随着音乐舞动。 林雨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慢慢地,一步一步靠近舞台,走到离舞台最近的四十五度角位置的雕花柱子旁站定。 她觉得这时候的宋喜人就像仙女下凡一样,来到人间,在舞台上发光。 古筝空灵幽转,曼妙动听,如梦如幻。在这之前她很少会主动听古筝音乐,只觉得单调,她只学过其他简单粗暴的乐器。 现在置身现场感受着这音乐舞蹈结合的现场直播,让她对古筝,对青楼,对青楼女子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静静欣赏这轻歌曼舞时,芳雅院二楼的某间包房内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 “祁兄,这位姑娘你可曾见过?”男子看了林雨好一会儿,忍不住对身边的人问道。 说着他往林雨的方向看过去。对身边的人抬了一下下巴。 “没见过,兴许是新来的姑娘。”身边的人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皱着眉又看了一会才答。 “谁呀!我看看是哪位姑娘。”其中一名伺候倒酒的穿着紫色衣服的女子闻声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不曾见过,这位爷有兴趣我可以去问问柳妈妈,也许是今天刚进来的姑娘呢。”女子继续道。 “哦,那还要麻烦姑娘了。”说罢,男子回头再次看向同一个方向,那位姑娘却不见了。 他当即起身,大步走到包厢外的阳台栏杆处,双手撑着栏杆,眼睛往一楼大厅扫了一圈又一圈,终是不曾再见到她的身影,这才作罢。 …… 此刻台上的宋喜人依然在舞蹈,乐曲慢慢激烈——旋转,甩袖,下摆,行为一气呵成,乐曲慢慢放慢——身姿也随着柔软起来,水袖翻飞,抽出六尺余长,弯腰,头朝后仰去,腰肢180度弯起,乐曲停止,一个漂亮的甩袖,一切都安静。 舞毕,她微微调解了下呼吸,扬起漂亮的眼眸,含着笑意朝大家看去,微笑行礼。台下响起剧烈的掌声和呐喊声。 林雨感叹——这要搁在现代,估计得提前线上抢票观看。 台上的宋喜人注意到站在对面的林雨,冲着她挥手微笑,随即下了舞台来到林雨身边。 没错,这时候的林雨站在刚刚二楼注意到她的那名男子的包厢正下方——嗯,正对舞台,最佳视角。 台下的众人看到宋喜人在朝某一个地方挥手微笑,纷纷朝同一个地方看过去,又是一片哗然。 突然这么多双眼睛朝她看过去,弄得她浑身不自然,虽然她曾经经历过比这多几十倍几百倍的目光注视,但今时不同往日,先溜为敬。 她躲在宋喜人的内侧,拉着她边往楼道跑去。 第七章 游烟花柳巷 时间随着大厅内的莺歌燕舞慢慢流逝,夜晚悄悄的来临,万物都沉浸在月光的洗礼中。 夜虫的鸣叫声此起彼伏,树影下纤纤丛立的细草间,挂满了夜晚的晶莹露珠,在月影下隐隐闪光。 窗外随风婆娑的树枝,在月影明亮的墙上投落浅浅的墨影。 近窗的横斜花枝上,布满了馥郁芬芳的朵朵花蕾,幽香从虚掩的窗扉间悄然飘入,幽香隐隐,令人心神俱醉。 林雨却依然难以入眠!她在静悄悄的黑暗中放空,眼神中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她在想,她毕竟是拥有现代思维的,所以应变能力也是超强的,如果按照剧本发展,不至于会活不过三集的。 好一会,她又长舒一口气,仿佛得到什么答案了似的,或许真的睡一觉,这场宋朝一日游就会结束也说不定呢? 慢慢地——她沉沉的睡着了...... * 只是可惜,万物定律,凡事都事与愿违。 清晨的阳光照进窗户,打在床上睡着的林雨的脸上,显得她的脸庞晶莹剔透,乖巧可人,整个五官都更加立体清晰了。 她迎着阳光缓缓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这棕红的古老雕花大木床顶,她翻身,又看到了这熟悉的精美刺绣的枕头。 她长吁一口气,无奈地把眼睛闭上,半晌,又睁开,接受现实似的起了身。 在这个时代,她没有手机,看不了时间,更别说设置闹钟这种东西。 前一天晚上她实在找不到别的什么乐子,也不能自由的网上冲浪,不能玩游戏肝到凌晨四五点。所以她早早的就入睡了,以至于现在大清早就能睡到自然醒。 整个芳雅院她都是不怎么熟悉的,昨天那么多人的目光让她不好意思再逛下去。 能知道的地方也就是她睡觉的房间,还有后院的厨房和杂货仓库了。 她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在厨房一阵捣鼓后,终于在墙角的竹筐里发现一些能吃的蔬菜,她蹲下拿起一个番茄就咬了一大口,准备起身出去,刚起身又蹲下,又拿了一个番茄,这才走出厨房。 她打算好好熟悉熟悉这个地方,看看有没有别的好玩的东西,虽说自己可能就在这里呆三日,鉴于天生好奇心就很重,想看看这个芳雅院,咳,也就传说中的青楼,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芳雅院是真的很大,说五星级不为过,整个院落是圆形,像是什么博物馆一样的构造,一共有四层楼。 一楼是中间的大舞台和周围的一些零散座位;二楼则是一些不同等级的包厢,可以看到楼下的表演,也能请姑娘到包厢里表演;三楼是姑娘们的厢房,她就住在三楼;四楼也是姑娘们的厢房,不过更高级一点,像是酒店的总统套房一样的配件,房间的数量也会缩减一半,或许像头牌和花魁之类的大咖会住在四楼。 林雨咬着手里的番茄,慢慢悠悠的边看边闲逛着。她刚上到四楼,在楼梯尽头的转角便撞上一个人,突如其来的撞击,她的番茄也掉在地上。 “哎呀,你没长眼睛啊!”说话的便是迎面撞上来的女子,声音有点尖锐。 “sorry~”林雨惯性似的脱口而出这一句英语式的对不起,头也没来得及抬,便弯下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番茄。 “跟你说话呢!没长眼睛吗?”女子又一次发声。 林雨想把番茄捡起来再跟她说一句对不起,结果,她的手刚接近还没摸到番茄,一只不知名的脚飞过来抬上放下,她的番茄就这样被踩烂在这只脚底下,番茄汁霎时溅在她的手上。 她猛地抬起头,就看就一双眼睛盯着她。 “对!不!起!”林雨起身,睁大眼睛瞪着她,一字一句跟她说着。 女子身穿一袭大红丝裙领口开的很低,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钗在阳光下耀出刺眼的光芒,鲜红的嘴唇一边微微上扬,下巴高高扬起,眼神倨傲,神色间尽是冷酷和不屑。鼻子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冷哼,声音尖锐刻薄。 这种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也不必跟她计较,还是远离比较好。 “对不起,说对不起有用吗?”女子依旧是扯着嗓子说,她抬起手扯着自己胸前衣襟上因为撞击时被蹭到的一点番茄汁,“你看,这是你干的好事!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故意跟我作对的吧!” “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况且,撞到你也不是我的全责啊,来,我帮你擦掉,帮你擦掉。”林雨也不想惹事,想快点解决掉眼前的麻烦,她抬起手就去帮她擦。 没想到她的手上也被溅到了番茄汁,越擦那块脏了的地方反而越脏。 “放手,你故意的吧!”女子伸出手一把拍掉林雨的手,还不忘推她一把。 女子一边低头看着她胸前的一片污渍,一边对着林雨大声呵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让我上不了台对吧!让祁公子不选我就选你对吧,小胚子!”说完她扬起手,做出要打人的势态。 林雨也不是傻的,瞧见她这咄咄逼人的架势,在该女子的手掌刚要落下来之前,她就立马蹲下,这女子的手掌硬生生地拍打旁边的墙上。声之响亮,光想想就知道有多疼。 “啊~好疼!好疼!”女子的五官就要扭在一起了,她左手抱着右手,心疼宝贝一样,还时不时的吹一下,在哪儿抱怨“竟敢躲,你这小jian人有你好看的。”说完她便抬脚,看似要踢过来。 “住手!” 闻声,林雨探出脑袋往该女子的身后望去。是宋喜人,感叹要命,终于消停了,这女人简直像个泼妇一样。 “紫月,你在干什么?”宋喜人疾步走过来,扶起蹲在地上的林雨。 “我就说怎么如此大胆,原来是有人撑腰啊!”名叫紫月的姑娘横了一眼宋喜人,语气更加阴阳怪气“宋喜人!你别以为让你身边的人来捣乱我就会上不了台。” “我想你是误会了,林姑娘是傅公子的朋友,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柳妈妈是知道的。 而且,我也没有想让你上不了台。”宋喜人道,语气依然温柔缓慢。 “我才不管谁是谁的客人,既然是你身边的人,你看看我这衣服,弄脏了还怎么上台,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紫月依旧是咄咄逼人。 “我不是故意的,我都说了对不起了,你还动手打人,万一是你故意要来撞我的呢!”林雨反驳道,心说还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我打人,你看看是谁受伤了?衣服也脏了,手也肿了,还说不是故意的,说出去谁信呢!”说着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在林雨和宋喜人面前晃。 “好了,衣服我赔你,你也别再为难林姑娘了。”宋喜人道。 “赔?你知道我这衣服多贵吗?我一年也就舍得穿几次。”紫月扯着自己袖子的面料伸到宋喜人面前,对她道。 “霓裳玉衣,你不是喜欢吗?我把那件赔给你。”宋喜人说完便扶着林雨下楼,头也不回的甩给紫月一个后脑勺。 林雨不甘心地回头,狠狠的给了紫月一个白眼。 “哼,下次走路看着点路,路没长眼睛。”从后面传来紫月的声音。 果然不讲理的人到处都是,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春楼这么多女人,每天要唱的戏太多了,不适合待不适合待。 “喜人,今天是中秋吗?她说什么上台不上台的。”刚回到三楼,林雨便侧头看向宋喜人问道。 她从一开始就听见那个叫紫月的说什么上台,还要选她这种词语,弄得好像选美大赛一样,还说重要的日子。她以为今天就是中秋节呢! “明日才是中秋,只不过,祁公子府上明日设有中秋晚宴,今日会在这里选几名姿色和舞技都不错的姑娘到他府上去表演。听说他邀请了很多公贵前去赴宴,所以姑娘们兴许是想去试试机会吧,能被看上的,便有机会赎身离开这烟花之地,就算不被赎身,也能会到不少赏银,背后有人撑腰,日后说话都要硬气些。” “那你呢?你把衣服赔给她,你穿什么去表演?”林雨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宋喜人,因为她的事,让宋喜人把自己衣服赔给了紫月,这一听肯定就是很贵很美的衣服,不然那个芷月不可能轻易松口。 “我不在乎那个,我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名利于我不重要。”宋喜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栏杆处站定,双眼放空往下望去。 宋喜人年幼不幸,父母双亡,以至沦落风尘。又因为她从小本就喜欢诗词韵律,能歌善舞,所以也喜欢在这里待着,做自己喜欢的事。 以她的美貌及才华,足以令无数须眉汗颜,如出污泥之白莲。也曾有不少达官贵人想为她赎身,她都是拒绝了的。 当然,前半部分是出自宋喜人之口,后半部分则是林雨溜出芳雅院时路过一楼大厅从不同人嘴里听到的。 虽然她跟宋喜人接触不久,但是她知道她跟傅冕一样仗义,是可以交朋友的。 芳雅院女人太多,事儿也多,就算她不去惹别人,她也怕别人来招惹她,她最嫌麻烦。 还是得找个办法回去,记得以前看过的穿越剧都是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她要去弄个滑板,找到城外那个山崖去,一路向前冲,估计……就能回去了吧! 想想还有点渗人,一路向前冲,万一回不去,那可就真的残了。 林雨溜出芳雅院便在街上溜达,街上的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阳光中,道旁的柳树低垂着头,柔顺的接受着阳光的洗礼。 她穿过芳雅院所在的这条街,往前,没想到前门大街上好生热闹,算卦的,各种卖小吃的,还有好多铺子…… 想想她早上并没有吃什么东西,连番茄也被踩烂了。 大街上各色小吃还真不少,有酥蜜食、煎饼、磴砂团子、香糖果子、蜜煎雕花之类,有好多小吃对她来说可是希罕的玩意,在南方并不常见。 她的兜儿里有一些银两的,于是把很多东西都品尝了一遍,吃的不亦乐乎。 吃饱了,抹抹嘴,眼珠子一转,再去别的地方溜达。在这片千年之前的天空下,她突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自在。 她左转右绕的,定身站在一家店铺外头。这家铺子是做木质品工艺的,她眼前一亮不假思索地走了进去。 进了铺子,她先是看看货架上展览的一些木工艺作品,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确保这家铺子手艺精湛后,走到里面找到掌柜的,找他了笔和纸,给他画了一张滑板的设计图,又一阵解释和比划,跟他说清楚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要求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掌柜,等待他的回复。 掌柜带着职业笑容,对她说道:“这位姑娘,您刚刚形容的那个我们是可以做出来的,不过您说的那个滑轮我们这没有那么小的,只能是木制,如果一定要那种滑轮,您要去最前面的铁匠铺定制。” “可以,你先帮我做着,我马上去前面定做,做好了我回来找你。”林雨开心地道。“不过一定要看着图纸不要做错,还有注意尺寸……” “可以的,这您放心,我们店里的产品工艺说第一,这东京城里没人敢说第二?”掌柜很得意的王婆卖瓜道。 林雨向掌柜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去了前面铁匠的铺子。依旧是画了设计图,再各种比划着。 好在她们二十一世纪的孩子从小就报了很多补习班,所以绘画的基本功底还是不错的。 俗话说得好,技多不压身,以前学的时候天天发牢骚,现在是时候发挥用处了。 她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全耗在这两家铺子了,来回跑了有两三趟了,修修改改的,最后终于把这滑板做好了。全东京城仅此一块的滑板,私人高定就此诞生,林雨举着滑板满意地笑了。 就是为了定制这块滑板,她钱袋里的银两已所剩无几。 不过她想着,在这里应该也待不了几天了,要用钱的地方不多,她有穿的,有住的地方。现在道具也有了。 她想着等到傅冕中秋节后来接她的时候,和他道别,便可以踏上回“家”之路了。 第八章 三两下捆了 如果没记错,现在八月时节,已临近秋分,可天气依然是炎热难耐。 也不得不说,脚下的这片土地温差确实有些大。早上出门还是晴空万里,微风习习,不说风过透心凉,但也是惠风和畅拂人心。 林雨穿了里外三层的衣服,出来遛一圈丝毫没感觉到热。 就在她拿到自己的“私人高定”再去遛了几圈后,才感觉浑身上下,每个字细胞都叫嚣着。 现在这种天气,就应该穿着短袖短裤人字拖,在空调房里吃着西瓜跟队友开黑,而不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考察环境,了解当地风俗民情。 还要,还要穿着这么多层的长袖长衫长筒靴,林雨皱着眉,生无可恋的打量着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些累赘。 又转了一圈,她找了一个看起来装潢格调都不错的茶楼待着,茶楼中间搭了一个小小的台子,上面有一个说书的老先生。 她走进茶楼找到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又点了一壶茶和一些招牌小吃。 要不说我聪明呢,在村里听八卦和实事就得找婆婆阿姨聚集多的地方,在这里要听一些实事还得来听这些说书的,林雨心说。 只见那老先生抖了抖几乎要垂到眼下的长白眉,咂咂嘴巴,清清嗓子又握住折扇踱了几圈。 待茶楼里吃客的目光纷纷投过来时,方才吐一口气悠悠然开讲:“这话说,六年前啊,我大宋原本在各方面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带兵出征,当时孟大将军和王大将军率军攻打夏朝。 在人人都以为会兵败将亡的时候,最终却大败敌军凯旋而归,这其中的首要功臣要数当今的镇国大将军莫属。” 说话间,没一会儿的功夫,茶楼里已是座无虚席,陆陆续续不断有人进来,在楼梯口或者是离台子近一些的地方跟人拼桌。 说书的老先生正襟危坐,继续讲到:“无人不知他大战胜利的英姿勃勃,却鲜少有人知道他这回京之路是波折不断啊……” “打扰这位姑娘了,不介意在下拼个桌吧?” 说书的老先生还在台上说着,林雨的对上方传来一阵略带磁性又温柔的男青音,她侧转回过头。 只见那人一身白衣素巾,俊美绝伦,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 宽大的衣袖随着窗外偶尔吹进来的微风飘荡着,挺拔的身形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撼动的傲然风骨,两只闪亮的眸子遥遥望来,带着坚毅和自信,有一种绝俗的飘逸感。 林雨不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有些呆滞地点点头,顿时惊觉自己一直这样看着他会不会不太好,又马上转过头来继续看着台子上的老先生,假装认真听书。 “整个东京城那是轰动一时,在那同样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的一个月夜,大队兵马回城后,这宫里和将军府里都是忙进忙出的。硬是折腾到了天亮,才传出来的消息。 说这孟大将军啊,杀敌无数,战功赫赫,这次却遭人暗算残了双腿。你们说,孟大将军得多可惜啊,上阵杀敌这么多年,却因为这次,再也不能拿起武器,像当年一样上阵杀敌了。” “可是我听说,原本虽以为是败仗,最后在两位将军的带领下是大战全胜全身而退的呀!” “对呀对呀!这断腿一事又从何说起呢!” 台下的民众都在纷纷议论着,老先生喝完水继续道:“这就是后面的故事了,所以都说这孟大将军回京之路波折不断呢。 敌方就是连续吃败仗,小人之心咽不下这口气,给将军回京之路摆了一道,这孟大将军啊,舍己救了全军呐!可谓可歌可泣,胆剑琴心啊!” “嗯,对对对,确实有魄力。” “听说那场战后,孟将军还带回来一位神秘女子。” “对,我也见过,很是美丽,兴许也是在某处救下的可怜女子,见她无处可去,带回府的吧。” “不过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孟将军看上了那位女子,为了救她才残了双腿的呢?” “这不会吧,我怎么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一说法的?” “什么什么?我又错过了什么?” …… 瞧见如此热闹,众人讨论的场面,说书先生伸出手抚了抚自己的白胡子,闭着眼睛,对自己所讲而得到的效果很是满意的直点头。 “啧啧啧……断腿可太疼了!”听到这些,林雨焦灼着神情,摇头感叹道。 “疼是疼,终是保护了自己珍视的东西,这又有何不可呢?”对面的白子男子听到林雨的感叹后,闻言侧过头来,望着林雨,嘴角勾出一道弧线。 “嗯?嗯……”林雨闻言先是惊了一下,望着他然后假装若有所思的应着他的话,拖着这个尾音不停的点着头,以示回答,就这样点着点着就又转过头去,目光回到台子上说书老先生身上。 老先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继续道:“当然,这说法儿呢,是很多。不过孟大将军的英勇事迹也是家喻户晓的,大家也都知道,这孟家祖祖辈辈都行善事。 虽说这孟将军今后不能再上阵杀敌,但这官家给他连升两级,享受到更高的待遇,也算是抚得了人心了。” 林雨小声嘀咕说:“腿都没了,升官又有何用。” 白子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有笑意,却没说什么。 林雨吐了吐舌头,窗外烈日当空,柳叶被晒得卷起,藏在浓密叶荫里的鸣蝉声嘶力竭。 老先生走了两步,又坐回座上,拿起桌边的扇子在空中点了点,又张开,在胸前轻轻扇了扇,继续道:“后来啊,也就只有王大将军带兵出征了,待他的独子刚到束发之年,就随着王大将军一起上阵杀敌。 三年前,首战告捷,凯旋归来,引得整个东京城的名门闺秀啊小丫头们,甚至是夫人们都激动到彻夜难眠。” “小王将军和他的副将驯养了三百影卫,这些影卫化开了是三百枚利剑,合而为一便是一支锐不可挡的精锐骑兵。想问先生可有此事?”台子边的一精神小伙儿问道。 “虽然老夫也曾听闻此事,不过这大多都是传说而已。未曾有人见过,以目前来看,不大可信。” …… 林雨只觉得那老先生说话的语调太像她的高中语文老师了,最后只得一个回音在耳边缭绕,听得她左点两下头,右点两下头,最后忍不住干脆双手抬起来,趴在桌上,头就这样枕在手臂上。轻声道:“这故事听着真长啊。” 白子男子喝了口茶:“你想听最后结果?结果挺简单,悄悄告诉你,的确有影卫,但到底是三百,四百,还是五百就不得而知了。其实……” 他略抬了眼皮看向林雨:“这些打来打去的故事你一个小姑娘肯定不愿意听。” 林雨看着他:“我只是觉得这个故事有点长,也没说不愿意听。” 白子男子:“……” 突然觉得场面有点尴尬,林雨笑笑看着面前的白子男子,,想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 时间过得很快,直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她才离开茶馆。 东京城对于中秋节盛会还是很看重的,明明明天才是中秋佳节,昨天一些楼馆便开始布置,今天城内就早已张灯结彩。 不过,那些灯在白天没有作用,也就彰显不出它的绚丽。一到晚上,灯就亮了起来,几乎所有的街巷都是喜庆的红色黄色的亮光,看起来甚是好看。 这里的灯外表看上去做工都很别致,这样的美丽的景色,对于林雨来说,要是能和三两朋友一起漫步在街头赏灯的话,那一定是不错的享受。 只不过,她也就想想罢了。 林雨趁着天还没黑透,打包了一些她白日里吃到觉得好吃的零食,想带回芳雅院无聊的时候解馋。 迎着月色和灯笼的光,她走到后院,在她正准备推开后院的木门时,她感觉身后有一个黑影窜过。 整整一天的时间,她总感觉有什么人在跟着她,但是每当她转过头,或是想要四处去寻找时,却看不见任何踪迹。 一开始她并没有想那么多,但是细想又觉得渗得慌。难不成是这身体的原主结了什么仇家,在被人追杀? 她今天出去溜达一圈,也就两个目的:一呢,就是呆不住,想出去遛弯;这二呢,就是出去遛了这么多圈竟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出来于自己搭话。 都说冤家路窄,可不是吗?这不就路窄了。 刚进院子上了楼梯,就看见紫月从楼上下来,一脸不屑的仰起头往林雨的方向冷哼一声,从她身边路过时,还不忘故意往她的方向撞了一下肩膀。 林雨当然不会示弱,她可不会吃哑巴亏。她是学过跆拳道的,从学校毕业以后,就自己一个人住,什么拿快递,扛行李,换桶装水都是自己来,偶尔还会去健身房强健骨骼,力气自然要比古代的柔弱女子大。 她以同样的方式撞了回去,回瞪了紫月一个白眼,大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试问自己也没做什么对不起紫月的事,早上的事也早就翻篇了,这个女人还一直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实在不好对付。 紫月被她这么一撞,直接在楼梯上一个踉跄,两三步的就到了楼梯下面的平台。 她身边还有另外两个姑娘同行,见她这般狼狈模样都不禁轻声地笑了。 紫月气得脸都绿了,在林雨的身后,伸出手指着她远去的背影大声说道:“你……” 可惜紫月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林雨“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了。不过紫月自己也不知道她着声“你”后面要说什么,只能气得瞪着眼睛,气急败坏地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林雨只是觉得这里异常无聊,她想她得赶紧回去了,此地不宜久留。 “咯吱” 就在这时,房间的木门被推开了。因为屋里没点灯,她看不见推门进来的是什么人。林雨闻声抬起头,银眸转了转,露出疑惑的神色,“是谁?” 这人开门进去的时候,林雨还没有睡下,只是熄了灯,借着点点的月色,躺在床上,半靠在床头吃蜜饯。 她一直都有晚上睡不着,在床上躺着开黑,网上冲浪吃东西的习惯。 她嘴里含着没有咽下的食物,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见那人不答话。 她顿时惊恐地坐直了身体,她借着月光看着面前这个穿着一身黑得只能看到眼睛的人。 她刚起身,眼睛望四周快速扫了一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防身。那穿着一身黑的人快速朝她走来。 只见那人伸出一只手来就掐住了林雨的脖子,林雨一时太紧张太害怕,也忘记什么自己学过什么防身招数了,她着急得一脚便往这名黑衣男子的下裆处踢过去。 这名男子骤的放开掐住她脖子的手捂住自己的下面,惨叫一声:“啊偶——” 踢完林雨就往外跑,大声叫了一声“救命”。 只可惜这里人满为患,大晚上的依旧是宾客如云,唱曲儿的唱曲儿,喝酒的喝酒,跳舞的跳舞,根本不会有人听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可见这人的胆子是真大。 林雨跑了两步,还没跑出门,就被门口的另一名男子捂住嘴翻身在她背后拽住她往里拖。 这名男子没有穿着全身黑的衣服,但是林雨也不认识他。 拖进来后,刚刚那个被她踢了一脚的男子也过来帮忙。两人就这样,在林雨的房间窸窸窣窣地把她三捆两绑的绑成了一个粽子,然后扔在床上。 捂住她嘴的男子刚把手松开,另一名男子就顺势把一大坨棉布塞进来,堵住了她的嘴。 林雨睁着眼睛,狠狠地瞪着他们,嘴里发出“唔——唔——唔”的声音,身体还一蹭一蹭的想动又动不了。 “姑娘,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是动弹不了的。啧~不过你刚刚那一脚是真狠。” “你放心,我们不会不要了你的命。”另一名男子低着嗓音说道。 听到不会要了她的命,林雨的心情多少平复了些,但依旧很害怕,大晚上屋里进来两个陌生男人,还把她藏起来,这要是不害怕就怪了。 “不过,你要是耍什么花招,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刚刚说不会要了她命的男子,从腰后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慢悠悠地在手里拍打着。 “对,我们只谋财不害命。”另一名男子阴险地笑着道,一边说着一边朝林雨走过来,把她翻过来,从她被捆在背后的手腕上取下了那枚血玉镯揣到自己的胸前。 林雨回过神,依旧是恶狠狠地瞪着他们。还一直在“嗯——呜——呜” “你别这样瞪我,我好害怕!哈哈哈……”另一个男子阴险地笑着用他手上的匕首,从林雨身上的衣服割下一截布料,绕过林雨的头,把她的眼睛遮了起来。 因为割的是外衣的布料,所以遮得不是那么的严实,会有一点点,也就一点点的光能透进来,但还是看不到完整的影子,只是不会是全黑。 “你放心,你好好儿的睡上一天一夜,到时候会有人发现你的,盗亦有道,我们不会取你性命。”说完这句话,这两名男子又在她的旁边忙活了一会便出去带上了门,能听到从外面上栓的声音。 我去你m的盗亦有道林雨心说。前几年在网络上诈p她钱财的网络骗子也是这样说的,现在又听到这句话,极度令人不舒适。 没一会功夫,屋内便传来阵阵浓幽的清香,闻起来甚是怪异。 可她这样被死死地绑起来扔在床,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 她迅速在大脑里寻找现代先进的被绑架后自救的办法,努力地挪身子,可是效果不显著。 慢慢地,她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脑子也不听使唤了,整个身体跟着越来越软,直到整个人都失去知觉…… 第九章 热闹另一边 东京城内。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这天,大街上熙熙攘攘。无数小吃商贩,把式艺人都早早的开了张,做好了狠狠赚上一笔的打算。 即使是平日里闭门不出的大家闺秀在这天也会呼朋唤友,携侍婢随从一同出来赏月游玩。 街上,小巷里,都洋溢着欢声笑语,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气氛。走进小巷,家家户户都在那说说笑笑,还没到夜晚,便让人感到一股温馨的感觉。 谁不说:正所谓孤独是一群人的狂欢,狂欢是一个人的孤独呢。 在整个热闹的东京城,衬得镇国将军府的府邸格外的冷冷清清,丝毫没有热闹的氛围。就连门口往日气派的两座石玉大狮子此刻也显得孤零零的。 在将军府内,通往大门的前厅里,正坐着一位中年男人。只见他穿着一件略显简单的深咖色的长锦衣,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 头发干净的梳在一起,细看还能看到其中透露出来的几缕银丝。 他英挺剑眉,漆黑不见底的眼眸,如一潭深水,似淹没得让人无处喘息。削薄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轮廓棱角分明。 其实,这名中年男子并不是真正的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轮椅上,虽是坐在轮椅之上,却依然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将军,午膳时间已过多时,将军您已经两天没有——这……”忽然,一个年纪仿佛十六七岁,穿着一袭藕粉色长衫,体态苗条的少女,踌躇的站在前厅门外,微微低着头道。从她的声音可以听得出来,带有略微的担忧和紧张。 这位女子口中的将军,正是那遭敌人暗算,残了双腿的镇国大将军孟将军孟伯明。 孟伯明闻言,依旧是神情严肃,他低头不语,右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放在轮椅的椅边上。半晌,他朝厅外少女的方向摆摆手。 少女见此状,叹了一口气,接着低头行礼,然后皱着眉摇着头离开了前厅大堂。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一位步态轻盈的女子正走向前厅,她站定,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她身一袭兰色的纱质长裙,淡雅脱俗,外面是深兰色的,裙摆绣满珍珠的薄长纱,高雅飘逸。乌黑的长发绾起,简单的只插了一只白玉簪。 她就是孟伯明六年前带回来的女子——简素心。孟将军之妻在两年前就因病去世,简素心进入将军府后便对孟伯明体贴照顾细致入微,直到三年前才成为将军府的女主人孟夫人。 简素心犹豫一会后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她跨过门槛,缓缓走近。 待她走到孟伯明身边时,抬起一手抚上他的肩,轻轻捏了捏,缓缓蹲下。抚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滑到他的左手边,覆在他的手上,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 她从袖间拿出一枚白面玉佩,放在他的手中。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用坚定的眼神看着面前着名男子,对着他点了点头。 只见孟伯明在看到这枚白面玉佩的时候,瞳孔放大,先是一惊,接着又望向蹲在他面前的简素心。 “千让在他那里,我想不会有事的。”缓缓开口,继而又露出了仿佛让人安心的笑容。 “什么时候?”男人抬头看向简素心。 “昨天夜里,这枚玉佩就在我院子的石桌上。”简素心答道。 孟伯明闻言没有说话,他紧紧的握住手里的玉佩,手背青筋蹦起。松开方才紧攥成拳的手松开,覆上简素心的手,一下一下拍打着。 “也许我们还有其……” “没有,这便是最好的方法。”简素心突然打断男人的话,细微能听出她话里的颤抖。 “让我去与他说,大不了。”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这次,就换我自己来做个了结吧!也该结束了。”简素心继续道。 孟伯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远处,看不出来是无奈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 与此同时东京城的另一边。 宽敞街道的尽头,一座颇有气势的府邸前。由内往外呈八字形,两边严谨地排了两队身穿盔甲战衣,身上配备了各类兵器的士兵守卫,似随时待命准备出发的状势。 只见这敞开的朱漆大门上方悬着“骠骑将军府”字样的匾额,大门两侧,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石狮子。 从府外往里望去,一位英俊潇洒,气宇不凡的男子站在烈日下的空地上,他的眉眼始终微皱,无不让周围的人感到非凡的气场,不敢与之靠近。 突然从他的身后扑撞过来一个人,男子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人勾住,惯性连带下,身体晃了晃。 只因他内力足够强,才没有踉跄往前栽去,他讶然转头看到了一个意气飞扬的笑。 接着这个笑容的主人说:“王兄~这次你必须跟我去,你说说你,整天整天的在军队里训练你那什么兵什么的,你交给穆将就好了,咱们兄弟的感情都没时间培养了。”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苍紫色织金锦袍子,腰间绑着一根佛头青龙凤纹宽腰带的年轻男子。 一头乌黑茂密的发丝,有着一双湖水般清澈的朗目,体型高挑秀雅,声线也是清澈爽朗,当真是悠然自若清新俊逸。 这位王兄便是王瑱了,是整个东京城口口相传的镖骑大将军的独子,小小年纪就战功赫赫的小王将军。 “没兴趣!”王瑱回过头不看他,任由他这样挂在他的身上。 “不行,我不管,这次你必须陪我去。”男子继续搂着王瑱的脖子故作撒娇状,想把他拉住往将军府外移动。 “端王!”王瑱不悦的直呼他,想让他别闹的意思。直男撒娇,他实在有些经受不住。 “你叫我也没用,反正今天你必须跟我走!”男子不放弃的继续说,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把王瑱往外拽。“今天是中秋啊,祁玉请了全城歌舞最棒的姑娘到他的府上设台表演,邀请我们众人一起赏月,你说你不陪我去,我得多孤单啊~!” 这位男子,这就是王瑱口中的端王,当朝皇帝宋哲宗的弟弟。 端王见对方不理睬,想继续恶心他:“哎呀,小瑱瑱~” 王瑱定睛表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孟将军府出了这么大事,我这几日也都忙着寻找孟姑娘的下落,实在无心……” “哎!打住,你说你这寻了三日都无果,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再说了,今天大街上那么多人,你还要去哪里排查呢!” “还是没兴趣。”王瑱依旧道。 “先陪我过了今晚在说嘛!走吧走吧走吧~”说罢,端王拽着王瑱,往府外走。 王瑱无奈,只得任由端王拖拽着他往祁府的方向去。 天色已渐渐暗下来,此时的祁府已是高朋满座。 整个祁府内红灯高悬,灯上微微颤动的流苏,配合着发着亮光的灯笼,给人一种迷离恍惚的感觉,整个花园偏厅被装扮得光彩夺目,热闹异常,别有一番风景。 从清幽的沿湖小道一路走过去,随处可见盛装打扮的王贵公子和他们的随从三两结伴谈笑着,个个都英姿飒爽。 越往里走,越能清晰地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女子或娇媚或清脆的吟笑声。 走进去便能看到她们个个都无比香艳美丽,看那红粉绿绢,燕瘦环肥,短襟长裙,一缕缕幽香伴着糜音散播开去。 端王一行人在一片热闹声中往里走,早早落座的王贵公子们似乎像提前商量好似的往同一个方向看过来,随即纷纷起身作揖。 端王只是点了点头。便自顾自的往前排中间上的位置走去。 王瑱在端王身边,他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总是冷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一片繁景,眸光不带半点起伏,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骨子里透出的一股子寒劲让人忍不住退避三尺。 “哎~端王,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一名身穿藏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从王瑱身边把端王拉到一旁低声跟他说,说到那个“他”的时候偷偷的看了一眼端王身边的王瑱。 “怎么,还不让带人啊——”端王挑了挑嘴,明知顾问道。 “不是,你这哪儿是带人啊,你这是带了一座冰山啊。”年轻男子尴尬道,把声音压得更低,恐怕旁边这座“冰山”听见。小声嘀咕道:“你看看,这场子刚热又快凉了。” 确实,自从王瑱和端王来到这个场子后,众人交流嬉笑的声音都低了很多。 “哎,那是你不懂。”闻言,端王摆了摆衣袖,回到王瑱的身边。 “小瑱……额,王兄,来——我们先坐,一会儿美人儿们要开始表演了。”端王笑说。 端王和王瑱都坐下后,年轻男子瞧着这画面,“嗤”了一声摇摇头,他摆摆衣袖随即在端王身旁坐下。 “祁兄,你这今天排了几个节目啊。”端王歪着脑袋探到刚刚那位男子的身旁。 端王口中的祁兄,正是刚刚那位身穿藏蓝色长衫的男子。他便是这座府邸的主人,这场晚宴的举办者,祁玉。 他钟爱书画诗词歌赋,他的父亲是做生意的,还开了一家当铺,有足够的钱给他挥霍。所以他大把的时间都是跟着端王等一行人出入烟花柳巷之地,出手也是非常阔绰。 “你就等着看吧,这可是我在东京城里最挑的跳舞最好的姑娘。”祁玉笑着说。 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悠扬的乐曲声响,七八个姿容俏丽,穿着轻薄衣料的歌舞姬,翩翩若飞地入场。 每一个都有着极妩媚地容颜,极婀娜的身姿,如蝶飘舞。一双双白玉般的手臂在柔靡之音中,不断变幻着做出各种曼妙的姿态。 夜色在一众女子的曼舞中变深,在明亮洁白的月光和暖光灯笼的映照下,其中一名女子的手腕上随着她肢体的晃动,不时发出明亮且暗红的光。 王瑱的目光始终都不在台上舞蹈的女子身上,桌子的美酒他也分毫未动,只是盯着某一处,两眼放空到很远地方。 在他偶然回神的某一瞬,他的目光被舞台上时不时出现的那一抹暗红的光吸引去。 他定睛望台上望去,目光一直追随着晃动的那一抹红光。他皱了皱眉,下一秒便起身,一脚踏上他面前摆放的宴桌,紧接着身如微风似地腾空飞,一呼一吸间又落在台上。 围坐边看表演边赏月的众人见此场面,大多数都吃惊的站了起来,弹奏的乐人也停止了拨弦。周围传来小声的议论声,都不明白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舞台上的歌姬女子们也都被这一幕惊得停止了手上脚上的动作,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面容失色,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状况。 王瑱根本不理会周围人的变化,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女子,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抬起。 “这是你的东西?”王瑱面无表情,脸色苍白,眼神寒气逼人,似利剑一般,要把人吞了一样,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女子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不轻,她不敢抬头看他,只低着头,她的声音有点结巴又有点颤抖:“这……这——这是我捡的。” 闻言他马上反问:“捡的?哪里捡的!”他抓住女子的手青筋暴起,力气加大,一字一句的说着:“我不知道……啊~”女子此刻的声音略带哭腔。 “最后一遍,哪里来的!”此刻王瑱的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手上的劲儿更加大。 女子被他吓得不轻,手上又疼得厉害:“啊!——疼疼疼!我说,我说。”女子终于仰起头,她说话间撅着嘴,眉毛紧紧的皱着,眼睛里充满了哀求的眼神。 等到这位女子仰起头来,借着四周的光看清她的容颜,这位女子正是芳雅院的紫月姑娘。 这本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整个东京城都洋溢着温暖的气氛。大街上人们会提着灯笼,携同家人朋友一起游玩赏月,那一个个漂亮的灯笼,代表着人们心中的那份喜悦。 熙熙攘攘的青石小街上张灯结彩,圆润的月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只是在这份热闹里,没有人注意的巷子里,一位面露焦急的男子,身后跟着一列士兵,正急步得往某个地方赶。 第十章 我带你回家 梦中乍醒,林雨只觉脑袋昏沉困顿,身体无比麻木酸疼,不知道这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昏睡了多久。 林雨是被一阵阵人声和破门而入的响声弄醒的。只是她仍然被蒙住了双眼,看不清眼前的局势。 接着她眼前的布料被揭开,突然的光亮让她不太能适应,她下意识的又偏头皱着眉闭了眼。 在她转头那一刻,刚好有一双温暖的大手环过她的肩,将她轻轻扶起,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解着捆在她身上的绳索。 这双大手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身上有着好闻的味道,飘入鼻腔令人顿感舒心。 林雨半睁着双眼,睡皮惺忪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仍然弯着腰,在帮她接绳索,从这个角度看,能看到很好看的下颌角线。 男子察觉到怀里人的动作,解绳子的手微停下,但马上又开始动作,他没回头。 “你醒了。”温暖从背后慢慢的包围过来,耳畔传来男子的声音,带有磁性,有点低哑的,却有着说不出的魅惑,每个字从他的薄唇中吐出,听在她的耳中。 林雨想回答他,她张了张嘴,可是她一天一夜没吃没喝,又一直被棉布塞着,喉咙这时干哑得不行,有些酸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动嘴就感到疼痛。 男子的余光瞥见她似乎急着想要说什么,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用搂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要怕,我带你回家。” 他的语气是那么温柔,仿佛处在下着大雪的山林倚窗而坐,独自品尝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袅袅的咖啡香弥漫周身,温热的液体体贴的从口中划入喉咙,顿时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说罢,林雨身子一轻,惊觉自己被悬空拦腰横抱起。因为此刻身体处于麻麻地状态,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勾住抱住自己人的脖子,不料有些困难,整个人看上去面容憔悴,无比娇小。 她微微抬眸,在屋内隐约昏黄的光线下,面前这名男子的轮廓透过窗外明亮圆月的光影,显得更加清晰。 光影在他身上流转,仿佛神明降临人间,带给她的一束光。 见此她嘴角上扬起美丽的弧度,安心地把头靠在这名男子的胸前,闭上了双眼。 皓月当空,在巷子里,每一间间亮堂的屋子里,一家家人都围坐在一起吃着月饼,伴随着香飘十里的金秋桂花赏月。 看着那个犹如白玉盘似的月亮,人们都笑着。天上的月亮照亮了大地,汴京河面上倒映着天上明亮的满月,美极了! 男子横抱着林雨,大步跨出芳雅院的正门,此时门外街道靠边处早已停了一辆马车,在马车周围还站了两排身穿盔甲战衣的士兵。 但在今夜这番热闹的街景之中,角角处所发生的一切,并没有人会觉得突兀。 突然,一声声“啪啪嘭——啪”的脆响,一束束耀眼的光线飞上天空,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星星般的烟火向四周飞去。 美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好似没有空隙,夜空瞬间变成了烟花的海洋,五颜六色的烟花像一颗颗闪闪发光的小星星,光彩夺目!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烟火映红了围观的张张笑脸,欢呼声一片一片的:哇!太美了!太美了! 如此大的动静,震得林雨顿时清醒过来,她闻声,抬头望向天空。 正当她看着漫天的烟花如痴如醉的时候,沉醉其中的时候,她偏头看向正抱着她的男子,似乎是想再次确认神明的身份。 她刚仰起头,又看到漂亮的下颌角线,她努力又睁了睁眼睛,想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 就在这时,男子把目光从漫天的烟花里收回来,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刚好与怀中的女子四目相对。 林雨整个人瞬间清醒,她惊愕地睁大眼睛。 这……这是……王? 王田田!!! “王田田——” 静默许久,她终于喊出了心里想的那个人的名字。 …… 这是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也是一个让人难忘的夜晚…… * 当夜,王瑱就带着林雨回了镇国将军府。 从见到了“王田田”后,林雨脑子就有点懵,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王田田”把她小心翼翼地放进马车,然后她就坐在马车里一路向前。 王田田,她竟然在这里看到了王田田,不排除他也穿越过来的情况,因为他们曾出现在同一个时空,同一个地方,同一片星空下。 但——如果这不是王田田,在这个时空竟有如此相像的人,同样俊郎的眉,清丽的眼,高挺的鼻梁,微翘性感的双唇。 最最重要的,是以林雨的方向望上去,同样在下颌角附近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颗一模一样的小痣。 这简直就是王田田本田啊! 林雨的思绪已经飞到外太空了,马车行驶越来越慢。她掀开了车帘,探出脑袋,朝王田田的方向望过去,此刻,他正在马背上,手握缰绳,在这热闹的氛围下,配合着缓慢的马车前进着。她望着那背影出神。 过了不知道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她刚下马车,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的声音。 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往府里跑道:“老爷,老爷,姑娘回来了!老爷——姑娘回来了。”众人闻言忙向大门涌去。 虽说抵达将军府的时候已是很晚,在得知姑娘回来的消息后,还是让原本沉寂的将军府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简素心推着轮椅上的孟伯明与众人慌忙赶到前厅时,就看到穿着一袭浅绿色裙裳的林雨婷婷袅袅站立在那儿。偶尔吹来的过堂风吹拂起她身上轻柔的白色薄纱,拂动长发,月光灯影朦胧中,仿佛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孟伯明在恍惚中将林雨与另外一个人重合起来,那个人的名字,差点就脱口而出。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姑娘这几天可把我们急坏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林雨呆呆地站立,环视着围在她周围嘘寒问暖的一众人的面孔,竟不知如何开口,开口又要说些什么。 她把目光投向前方的孟伯明和简素心,从穿衣打扮上可以看得出来,这座府邸的主人是她们无疑,也能看出从他们眼里透露出来的担忧。 难道我是面前这位将军的女儿?林雨心说。 “让儿,你可回来了,有没有伤到哪里?来让爹看看——”孟伯明伸出两只手,快速的拨动着他轮椅的两边的轮子,快速的移动到林雨的身边,抓着她的手。 “孟将军。”王瑱出声打破了此刻有些煽情的气氛,话毕将目光看向林雨,林雨也迎上他的目光。 “阿瑱,多亏了你,把千让找了回来,多亏了你啊!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孟伯明太过担忧,以至于刚刚只顾着关心面前的女儿,忘了身边该有一个人,闻言,他把另一只手从林雨身上移开,往王瑱的方向,拍了拍他的手臂,表示多谢和欣慰。 “千让——回来就好了。这次还多亏王将军了。”相比孟伯明,简素心就要冷静一些,倒不是说她不够关心,而是在她眼里除了担心,还有另一种情绪。她从后面上前一步,迎合着孟伯明的话,对王瑱点点头。 “哪里,这都是我应该的。”王瑱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大的情绪,很有礼貌的回着二位长辈的话。 “只是现在天色已晚,千让身子也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府上探望千让。”王瑱转移了目光,看了一下天空的方向,又回头对面前的两位长辈道。 “这样也好,这几日也是麻烦你了,好好的节日也没能让你在家团圆,真是……哎,你快早些回去休息吧。”孟伯明有些过意不去的说。 “还替我向家父问好。”孟伯明继续道。 “好的,我会的。”王瑱答。 王瑱跟二位长辈告辞后,转身离开时,在林雨面前停留了两秒:“受苦了,好好休息。”他对林雨说完这句话后便带着将军府外的一行士兵离开。 林雨的目光随着王瑱离开的方向望过去,一直望着。好熟悉的场景,好熟悉的对白,她记得,在她穿越前发生的事,王田田坐在车上离开时,对她说“恭喜哦!” 直到离开的一大队人消失看不见,她才回神。又看着围在自己周围的这群人。 嗯,这么说来,自己叫千让,面前这位坐在轮椅上,面慈目善的叔叔应该是她爹,旁边这位,是她娘?林雨心想。 她把目光放在这两位身上,看了几秒后道:“爹~娘~”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性的意思。 林雨才一开口,孟伯明和简素心便万分震惊地看着她,周围嘘寒问暖的一众人也都安静了。 林雨见此情景还有一些吃惊,她转了转头,看了一下周围安静的众人,又看了看面前的“爹娘”。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显得特别无辜。 孟伯明定了定心神,对着林雨道:“让儿……”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紧紧地握着林雨的手“你受苦了,都是爹不好,没有把你照顾好。” 站在一边的简素心此刻也眼中带泪光,她用手抚了抚林雨的脸,帮她理了理碎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嗯——”林雨应了一声。 面对这种场面,林雨也不知道怎么应付了,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她此刻能说什么。好在这时候救星来了,她的肚子又饿得“咕咕”叫了两声。 也是,她被捆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早已饥肠辘辘。 “啊,不好意思,一天没吃东西,没能控制得住。”听到自己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两声,林雨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尴尬的笑道。 现在这个家是什么情况,林雨一无所知,不过她不是那种浮躁的人。 以她长期“作战”又看了无数穿越剧的经历,什么狗血剧情没见过,她冷静地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又结合了今晚的大型认亲现场进行总结。 这个看起来不错的将军府,还有一些古代府里常用的下人和丫鬟,有一位满脸笑容坐轮椅的爹,王田田叫他将军。将军——林雨突然想起来她昨日在茶楼里听到评书老先生讲的那一串长得令人犯困的故事。 曾经久经沙场的大将军,因受敌方暗算残了双腿,久治不愈只能坐上轮椅度过余生,皇上给他连升两级,享受同等福利待遇在家养病,受伤那年还带回来一位美丽女子,久居府中。 王田田,这位将军叫他阿瑱,这位美丽的女子叫他王将军。而王田田叫她千让,叫她“爹”孟将军,那她——就是叫孟千让—— 林雨这边还在沉思着,那边的小丫鬟已经将饭菜摆好,一大桌子的饭菜在亮堂的光线下冒着热气,。一桌子的大菜,她发誓这是她这几天吃的最豪华的一顿了,不过仔细想了想,她到这里来拢共也没吃多少顿。 因为饿得太久,林雨也豪不客气,她坐下便开始大口吃肉,孟伯明和简素心坐在她的对面一直看着她笑,她心里有点发慌又有点不好意思太狼吞虎咽,就收敛了一些。 “你们也吃啊。”林雨看对面的两人迟迟不动筷,她不好意思的也停下手中的筷子来对他们说。 “好,好,你也快吃,多吃点。饿坏了吧,不够我让厨房再做。”孟伯明这时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他笑着拿起桌上的碗筷,跟着林雨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另一边的简素心低着头,在孟伯明和林雨看不到的地方,从衣袖里取出那块白面玉佩,看了两眼又迅速收回。 她抬起头,看了看林雨,又看了看孟伯明,也笑着拿起碗筷吃起饭来,还不忘给林雨和孟伯明都夹了两筷。 中秋节是全家团圆一起吃饭吃月饼赏月的日子,上一秒整个孟府上上下下都还是冷冷清清,黯淡无光。 下一秒整个孟府就像提前知道姑娘今夜注定会回来似的,该有的装饰和灯笼就全部挂上了,顿时氛围十足,温暖洋溢。 第十一章 就是孟千让 夏季的天气总是飘忽不定,这场雨来的一点预兆也没有,如梦般。 雨不大,滴滴答答,不像是在下雨,倒像是在下雾,令人顿觉眼前的世界被封锁在密如珠网的雨丝中。 林雨,哦!不~她现在的名字叫孟千让。 当朝镇国大将军孟伯明的女儿——孟千让。 孟千让趴在窗沿上,没精打采的。与其说她是在观赏这雨景,倒不如说是在心里“嗷嗷儿”叹息着,雨点飘飘洒洒的打在窗户上、地上。 她打开窗户,长舒一口气,一阵阵清新凉爽的空气就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古时候没有工业废气,哪里都是绿化环绕,接连几日骤雨,后院小花园里的花香和青草香四溢,令人身心舒适。 这古时候的空气就是好啊孟千让心说。 在中秋节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开始暴雨连连,好像在给她这个新的身份接风洗尘一般,她整夜的难以入眠。 孟千让回府已经好几天了,因为暴雨的关系,再加上,也许是因为她前几日的失踪,整个孟府上下都严加守卫,她是轻易出不去的,也很难有人进得来。 不过也好,天气如此不友好,她也懒得出去晃悠。 她的身体状态因为前几日坠入山崖的事故还有点没缓过来,身上本就酸疼,索性连着好几天在自己的厢房内调养,连她住的那个院子她都很少出,这样的状态让孟伯明很是放心。 虽然这具身体是孟千让的,但是精神和意识却是现代的那个林雨,在那个社会,由于长期训练竟然日夜颠倒,一觉睡到中午或者下午那也是常有的状态。 孟千让睡觉是很安静,也很规矩的。她记得她的哥哥曾经对她说过。说她睡着,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也不打咕噜,呼吸很轻,闹钟响了十几个都没反应,简直就像一头“si猪”一样躺在那里。 所以刚开始在孟府的第二天,她也是一如常态,又或者是前一日的迷魂香没有散尽,她给出的借口是这样。到了早上她也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几乎听不到呼吸声。 很晚也不见起床的动静,把她厢房里贴身伺候的小丫头给急坏了。她跑去找孟伯明,哭声喊声之大,再一次惊动了整个孟府。 贴身伺候的小丫头叫阿巧,年纪跟孟千让相仿,白白嫩嫩的,声音很细,也很乖巧,喜欢穿藕粉色的长衫,虽然年纪很小,但对孟千让照顾得很是周到。 之所以叫阿巧小丫头,是因为她只有十三岁。孟千让只是感叹这个时代,小小年纪就要去伺候别人,想想她们那个年纪的小孩儿,可都是父母手心里捧着的心肝宝贝呀! 忘了说,孟千让现在也只有十四岁,她从二十四岁穿越到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身上,整整的年轻了十岁。 所以她之前捏着自己这脸上有点肉肉的感觉的时候,还以为这姑娘会不会是个小胖子这样,现在好了,估摸着是小孩儿没长开的奶膘,这样想想她有了安慰,否则自己那魔鬼般的身材穿到一个小胖丫头身上可就…… 但总让一个比自己少十一岁的小丫头来伺候着,她心里总还是觉得别扭的,所以对阿巧也是格外的关照,很多事情她也会自己来做。 人们总说,如果时间倒流,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如果时间倒流,你要做什么。真到了这个时候,孟千让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好几天,她除了吃饭,就是在院子里和屋里瞎转悠,把这府上府下都游览了好几遍,时不时拉着阿巧跟她探探这里的口风,总之就是闲不下来,每日问题都很多,阿巧好像也很愿意跟自己的主子说这些“道听途说”来的八卦。 当年的孟伯明光耀无比,世代从军,无不战功赫赫,可谓忠烈满门。然孟伯明不幸断了双腿,皇上也仍记着他的好,不仅给他升了官儿还赐了更大的府邸。 这镇国将军府果然不赖,面积很大,整个府邸有好几个院子,都有小花园。 她住的院子里还有满塘的荷花正盛开着,水质干净,时不时能看到小鱼游过,让她想到了那句歌词“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走过雕工精致的石桥,到中间的亭子上去,即可观赏美景又能纳凉,别提多舒服了。 庭院里种满了各种植物,厢房也很大,比她之前住的那个芳雅院三楼的房间不知道大上好几倍,每日都有人伺候着她的衣食住行。 想到这里,孟千让不禁自嘲地笑笑,得亏是落在这具大小姐身体里,吃穿不愁。否则就算她脑子再科技,再聪明,也恐怕要生生饿死在她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人身上。 孟府够大,这样每次瞎溜达也算是一种锻炼方法了,效果虽小不过也很是不错,让她越来越觉得这个身体像是自己的了,不像初醒来的几天,总觉力不从心的感觉。 她把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望着窗外面。雨,越下越大,似乎永远也不停歇,大树在狂风和暴雨的鞭打下摇曳着,院子里的桔梗花也都弯着腰。 阿巧说,她住的这个院子是她的生母曾经住过的地方,她母亲去世后,一直是空着的。 自打孟伯明断了双腿的那场战役回府时,把简素心也带了回来,她便带着阿巧搬到了她母亲住过的院子里,很少再去前厅了,这一住就是六年。 院子里种满了桔梗花,那是她的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虽然开始的时候这种花不太好养,但是孟千让整日的栽培打理,终于让院子里开满了她母亲最喜欢的花。 知道这事后孟千让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回来那天,叫简素心“娘”的时候,不仅是孟伯明和简素心,整个府上的人都露出很惊讶的表情。 以前的孟千让从来没有对简素心有过任何称呼,最多的就是点点头,礼貌性的微笑一下。可那天晚上不仅叫了她“娘”,一家人还很和睦的围坐在一起吃饭。 孟千让是穿越过来的,对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生母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大概是这具身体的血缘天性,对曾经的那位将军夫人,她的心里总是有着说不出的孺慕之思。 但是现在她也不会继续冷淡的对简素心没有好话,她看得出来简素心对她的好不是装的,她是一个好人,毕竟自己也是当代礼貌懂事的乖孩子,所以也不会刻意去为难简素心。 “姑娘,姑娘——”阿巧在一旁见孟千让趴在那里又是一阵发呆,她忍不住叫了两声眼前人。 “啊——”孟千让反应后回过头来应了一声。 “姑娘你的确是变了呢!”阿巧清脆的笑了两声说道。 这句话孟千让近几时常听人说起,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没事也爱聚在一起磕着瓜子闲聊,议论。她的父亲孟伯明也说过“让儿现在这样很好” 她这样?她哪样? 她听这句话习惯了,便没有了刚开始的紧张,不在意的问:“哪里变了?最近大家都在说,我以前如何?”她说完继续把头转过去望着窗外。 此时的天空很暗,像是往清澈干净的水里加了几滴墨,怎么也晕不开,越搅越浑一般,沉沉的,好像伸手就能摸到一样,这样想着,她伸出手,接了几滴雨水在手上,看了看又握住,收回手。 “姑娘以前哪能这么活泼,以前话也少,更不会像现在这般整日的到处逛院子,姑娘以前,都很少跟老爷和现在的……夫人一同吃饭呢,我瞧着姑娘现在就很好,你这几日跟我说的话,都快赶上往常里一年跟我说的话了。”阿巧依然是笑着说。多么单纯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啊,孟千让都看在眼里。 “我以前这么闷葫芦?”孟千让关上窗户,坐正了身子,伸出手去把阿巧拉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按坐下来。她慢慢的喝茶,顺便将桌上的金丝枣吃了两颗,又往阿巧的嘴里塞了一颗。 “也没有,其实就是安静,那个时候的你和现在的你都很好,嘿嘿~”阿巧有些不好意思,嘴里被塞了枣,说话也有些含糊。突然被自己的主子拉坐下来,手一时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得摸了摸头。 “哎——阿巧,我问你,那天晚上送我回来的那个人,是叫王瑱吧~他跟我们家什么关系?”孟千让继续问。 “姑娘,你说的是少将军吧,少将军的父亲与老爷那可是珠联璧合,相辅相成,他们曾经每一次打战都是同进同出的,只是后来老爷他……哎,所以现在都是少将军他们父子二人出征杀敌了。姑娘你跟少将军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呢,不过也多亏了少将军,他听说你失踪后,前一天才刚出城,第二天一大早就折了回来,连着找了你好几天,也真是够辛苦的,不过还好最后把你给找回来了。”阿巧说着满脸崇拜的样子。 “那……青梅竹马——我,我跟他定亲没?”孟千让直接问。 她看过的影视作品也可以说是数不甚数了,古代的封建思想都是什么青梅竹马,父母指婚什么的,她可不想被这样的思想给限制了,到最后嫁给一个什么奇怪的人。 如果是王瑱就还好,他跟王田田简直就是一模一样,除了人看上去就是很严肃呆板,话也不多以外。 “啊……姑娘,你以前可从来不许我提这个的。”阿巧有点难为道。 “有什么不能提的。” “这王将军呢是很喜欢姑娘你的,以前王将军和老爷总是在偏厅探讨事情,少将军就会跟姑娘一起在院子里玩儿。后来夫人她——……那之后,你常常把自己关起来,也不出去见人,再后来少将军就经常去军营训练,你们见面就少了。诰命夫人她——” “诰命夫人?”孟千让从来没有认真去扒过历史上这人该怎么叫,那人该怎么叫,听到诰命夫人,她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于是打断阿巧的话问道。 “诰命夫人就是少将军的母亲啊,姑娘。然后诰命夫人的娘家人跟林太傅家来往甚是亲密,林太傅家的小女儿刁蛮任性,被她两个哥哥也是宠得无法无天,还总是爱粘着少将军。每次姑娘与少将军在一起说话交谈时她总是来搅和,姑娘你还总是不与争论,就任由着她欺负你,我……我都看不下去了,姑娘你还用不让我说。”阿巧越说越委屈,替她家姑娘抱不平。。” “哦……”孟千让一边应着,一边点头。她没想到她这原主以前竟然是个闷声不说话的受气包。孟千让手腕靠近阿巧,低头邪邪得笑了笑又说:“阿巧,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 “啊,额,哪里哪里,都是外面这一句那一句听来的,不可全信,不可全信。”阿巧有些心虚的赶紧站起来。 其实孟千让不关心这个的,她知道,人都是喜欢八卦的,更何况在这个没有任何娱乐生活的地方,下人们有事没事聚在一起八卦这些府里府外的事儿就是她们唯一消遣的乐趣了。 “不过,这个小女儿有那么厉害吗,还没人治得了她?——”孟千让喝了一口桌上的茶说:“阿巧,你觉得……王瑱对我怎么样?” “很好啊,我觉得少将军他——额……姑娘我不说了,我去和看看厨房里熬的粥怎么样了。”阿巧再次心虚,憋得小脸通红,不敢再八卦。她在想她竟然对自家姑娘说了那么多,好像生怕自己家的主子不知道她们私下在议论着什么一样。 说罢,阿巧飞快似地跑了出去,留下孟千让一个人在那坐着。 孟千让百无聊赖地又看了看这天,心想着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啊,她还想偷偷溜出去玩呢。 * 有人绑了姑娘偷偷扔在芳雅院,中秋当夜被人救走了,接走她的还是那人人都知晓的小王将军。 这个消息瞬间就惊呆了芳雅院里的人,第二日更是传遍了整个东京城,虽然说不是被芳雅院绑的,是另有他人,不过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的,也就变了味儿。 刚开始的几日芳雅院是没有往日般的热闹,不过过了些时日,这个传闻渐渐淡去,人们也就忘了,还是有人络绎不绝地往这儿挤。 离傅冕和孟千让约好的日子已过去许久,傅冕第二天回到芳雅院,就听说了前一晚发生的事,他倒也没有多惊讶。 他在孟千让住过的屋子里,坐在床边,拿起了捆绑住孟千让的绳子,只是淡淡的眯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 站在一旁的宋喜人很是愧疚:“傅公子,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都怪我没有好好照顾林姑娘。”说完,宋喜人更是一脸的愧疚和抱歉。 “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你能帮我照顾她,傅某已经很感激,既然她没事,这件事以后也不必提起。天色已晚,喜人你先去歇息吧。”这段里听不出傅冕是什么情绪,总是给人的感觉很是平淡。 话毕,宋喜人告辞后便离开了。 不过一会,从窗外飞进来一黑衣人,动作很轻,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黑衣人进入屋子后就对傅冕毕恭毕敬,单膝跪在他面前,双手抱拳道:“少主,郡主那里现在守卫森严,军方更是暗地里派人埋伏,现在要把人带走,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这件事暂时先放一放,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擅自行动。”傅冕压低了声音,说完挥了挥手,示意黑衣人退下。 下一秒,黑衣人回道:“是,少主。”告辞后就哪里来的哪里去了。 傅冕放下手里拿着的绳子,起身往房门处走去,嘴里还喃喃了一句:“再见也不说,没礼貌的小鬼。”说完他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他自己也没发觉到,随即他关上房门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