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白月光替身嘛?收费的那种》 第一章 她在辛勤劳作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不自量力地和她比?”昏暗的房间内,传来满含着男人怒气的低声嘶吼,“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上官启的右手用力掐着秦苻归的脖子,掐得她表情极为痛苦,逐渐感受到呼吸的困难。 可即使是在这种时候,她依然面露轻蔑地挑衅着面前西装笔挺的男人说:“你杀了我啊!上官大总裁有种就杀了我!我死了,您可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像你心爱的苏允诺的影子了!”l 听到这话,上官启刹那间,松开了手。不同于方才的霸气愤怒,现在的他,仿佛全身都充满了黯淡,更多的……又好像是悲伤? “去找管家结钱吧。”上官启挥挥手,似乎是在驱逐着秦苻归赶紧离开,语气低沉得远没有刚才想将面前女人拆入腹中的浓浓占有欲。 “诶~好嘞,老板~老价格哈~”秦苻归语气毕恭毕敬,狗腿讨好地打算快速闪人,以免打扰了面前这个男人的情绪。 “等一下,”上官启突然出声,像是在尽力压制着自己一般,喘着粗气,“下周,还是这个时间,到我这儿来,继续……” “诶诶,好。”秦苻归眯着笑眼,拿起一旁刚刚被男人撕坏的外套,悄声悄息地垫起脚尖走出门去,离开前还小心地帮忙关上了门。 走在装修得极为精致的欧式大别墅里,除了不时走过一两个仆人,再没有别人。 秦苻归自在地舒了口气,收起笑脸,往前厅走去。 摸了摸刚刚被掐得甚至有些许青紫的脖子,秦苻归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嘶~这家伙下手真重,当初找他加钱,果然是正确的决定。”说着,她还小心地揉揉自己,想让淤青散得快些。 皇帝的后宫三宫六院,总裁的豪宅好几万平。 走了十五分钟还没走完花园的秦苻归第76次暗骂了选择这种脑残设计的总裁声“shift!” 上次来好歹有代步车把她运到后面的房间去,这次她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工作待遇和福利真是下滑了好多哦。 又过了十几分钟后,穿着白色长纱裙的苻归总算看到了等着她的管家。 来人穿着标准且中二的古欧式管家制服,恭敬地递上一张储蓄卡,弯腰行礼:“秦小姐,这是少爷吩咐给您的结款,比上次多一些,他希望您下一次可以穿白色的布裙子。” 看到同为打工人的管家,秦苻归也弯弯腰,友好和善地接过卡,道了声谢。 管家看上去像是很满意秦苻归的仪态,点点头笑着说:“秦小姐需要我派车送您回去吗?” “啊,没事没事,我有朋友在门口等了,谢谢啊。”秦苻归挥挥手,收好自己辛勤劳动换来的酬金,顺便把可怜的碎步外套,丢在了门口的垃圾桶。 刚一出门,一个打扮时尚的青年就扑了上来抱住秦苻归:“哎呀小富贵~你可担心死人家了~刚刚人家坐在车上,盯着摄像头显示的画面,好家伙,这上官大总裁一次比一次猛啊。上次只是扇了你一个耳光,这次直接掐脖子啊。”说着,他拉开车门,扶秦苻归上车。 “那是,要不是本姑娘聪明机智,及时想出了最伤他的台词,小命可就真折里头了。你不知道这宅子设计得有多丧心病狂,真出事了,你肯定赶不过来。”秦苻归拍拍胸口唉叹道,“这人真不像是怀念自己的前白月光替身,瞧着更像是单纯有暴力倾向,哪个漂亮妹妹经得住这折腾,也难怪人家带球跑了。” 看着秦苻归白皙脖子上鲜明刺目的掐痕,郝凡心疼地说:“小富贵你说的是,要不以后……这种单子,咱们还是少接?” “没事,我还禁得住,这些总裁不都这德行?少他一个多他一个没啥区别。”说着,秦苻归坏笑着从兜里掏出刚刚从管家那儿拿到的卡,亲了一大口说:“这种买卖其实还挺好的,我刚刚看了一下,这次整整多给了一倍呢。” 秦苻归财**笑的样子,引得郝凡都快看不下去了:“富贵姐姐,那些总裁要看到你这样,下次没准都入不了戏了。不过话说,这次到底给了多少啊?” “哎哟,没事的,我在人前还是很敬业的。”说着,秦苻归开心地用左手比划出一个五字,“五十万呢。” “哇!”郝凡惊叹道:“不愧是上官家的独子,出手真阔绰!”这个数字,连郝凡也心动。 “走走走,去提车。今年光是给上官大总裁打工也有十几次了,攒的钱够咱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 “嘿嘿,走走走!”郝凡哼着歌,踩快油门,向4s店开去。 看着身边同样一脸高兴的好兄弟,想想自己手上握着的钱,秦苻归心里很是平静和幸福。 算起来,今天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3648天。 整整十年了啊…… 第二章 秦苻归也想感受一下 十年前,十八岁的秦苻归在自己的成年礼上,服了自己朋友送的穿越胶囊礼物,一下子来了这个和自己原来世界相似却又不同的地方。 一样的音容笑貌,一样的名字,这个世界的秦苻归完完全全就是另一个自己,所以她也更倾向于相信这是个平行世界。 只不过,这个世界里的她,比原本的世界,小两岁。所以十年过去,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年龄,也不过是26岁而已。 在这个总裁遍地,社会建立方式极为古怪的地方,秦苻归是幸运的。 她长了张标准的柔弱白茶脸。 白莲花+绿茶=白茶 小巧的脸蛋,大而无辜的双眸,配上让人看着感觉随时一副要落泪的柔弱感。笑起来治愈清甜,简直是所有霸总心中最完美的初恋形象。 说到这个世界,就不得不感慨一下,那是真的邪门。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身体年龄是16岁,还在读高中。 可是她的高中里就真真有好多校园f4啥的霸道校草,还有龙傲天一类的人。 说像玛丽苏世界,可是又不完全像。 不过来到学校的第一天,她的三观就被震碎了。 这儿的人,有着正常发色,正常的瞳色,一切看着都很正常,但是是建立在忽略他们狂炫酷拽的语气的前提下。 “喂,你,说的就是你秦苻归,要不要做我的女人?” “很好,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光是来这儿的第一天,这种尬到让人脚趾扣出魔仙堡的话,秦苻归一天就能从各处听到十几二十次。 经常能看到坚强美丽自信,躺倒在跑车前“碰瓷”后发表不在乎金钱等励志语句的傻白甜美少女。 真是让人精神崩溃的地步。 更离谱的是,这里的学校,没有老师教课。分明各大公司正常运转,社会生活美好和谐,可是,大家好像不用学习也能做到各司其职。 秦苻归也就暂且称之为魔法的力量了。 逐渐熟悉这个世界后,她就和在原来的世界里一样生活,吃饭睡觉被动白月光。 当然,这个世界里,也不是所有狂炫酷拽的二代都喜欢她,也不是所有女生都是傻白甜。 但总有那么个别几个,在秦苻归不知道的情况下,让她成为了他们的白月光。 过去还好,这种事虽然有些恶心人,但也没打扰到生活,她就随他们去了。 但近几年,那些曾经把她当成白月光,并找了代替她存在的家伙的老婆,也就是在反反复复的虐恋后,那些成功和霸总们修成正果的替身,又找上门来,日复一日地骚扰她。 这让秦苻归是真的满头问号。 好在,每天默念三遍“这个世界大多数都是正常人”,让秦苻归更好地适应并留在了这里。 毕业后,最让她头疼的是,因为学校屁都没教过,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啥工作。就算自己有个有权有势的爹,可以让她安心做米虫,但也几乎成了失业人士了。 按道理来讲,她应该顺应天命,继承家业。 但……她也不会啊,这个世界原生的人有勇气啥都不会地来工作,她可没有。 万一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玩破产了,她可就真得去当什么黑帮老大的金丝雀了。 所以对于这种事,她也就敬而远之了。 闲着也是闲着,靠着自己天然的优势,偶然间秦苻归发现了个需求空缺,那就是这个世界大大小小总裁们的感情需求。 是个总裁,就会有白月光,有了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就要有她们的替身。 不管总裁们是思念自己的白月光也好,还是思念那些被虐得受不了后幡然醒悟离开了的替身也好,这都是个商机啊。 她秦苻归,家世、身材、样貌,都符合这些。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她开始了自己的第一票生意——天行企业的总裁文栎,他的白月光因为他家族的阻挠,被迫不告而别留学去了。 虽然秦苻归也不懂,为什么总裁不直接打个飞的去找人家,但总归她圆满地扮演着这个初恋角色,并从阔绰的霸总那儿得到了不少钱。 当然,卖艺不卖身,这是她的基本原则,她可没想过为了钱赔上自己。 上个月,她还去喝了两人的喜酒。那个柔柔美美的真白月光姐姐,还给她包了大红包。 真好。 逐渐的,她的业务越扩越大,隐隐做到了行业一霸的地位。 虽然逐渐有了不少比她价钱便宜的效仿者,但总裁们的气场和脾气,可不是谁都受得了的。她秦苻归最大的优势就是乖巧听话,任打任虐。所以即使有些老顾客找了别人,不久后又还是会来找她。 随着这个消息在圈子里的扩散,秦苻归在这个世界的爹知道后,硬是从女儿奴化身为了暴躁老爹,逼她回家,还停她卡。 这招对早就经济独立的秦苻归来说根本没用,当初她干这事的目的之一,就是想让自己不受任何人牵制,所以索性就此直接搬出了秦家。 耐不住想女儿的寂寞,不到一个星期,秦爹爹就勉强接受了秦苻归的“业务”。 回想完这十年的点点滴滴,秦苻归思绪回到现实。 郝凡一个漂亮的甩尾,就将车停好在保秒捷4s店门口。 进了店门,一个营业员跑过来接待他们,并热情地介绍着某某总裁同款,某某限量款。 不到10分钟,秦苻归就享受了把土豪的生活,随手指了辆车,签了合同,付了全款。 接待小姐笑得合不拢嘴,殷切地询问道:“小姐,您对爱车有什么需求吗?” 听到这话,秦苻归思考了一下,突然涌现出一个一直以来都很想实现的想法:“有!麻烦帮我后期换个漆的颜色,我要五彩斑斓的黑!” 一直看别的酷炫甲方提出各种无理取闹的要求,秦苻归也想感受一下。 “好呢,小姐真有品味,五彩斑斓的黑正是我们品牌最独特的颜色。” 不错,反正这个世界,让秦苻归感觉挺好的! 第三章 好好赚钱,天天向上 当完大户离开4s店上了车,秦苻归静静地坐在车上,开始梳理后面几天的业务。 郝凡开着车,不时侧目看几眼副驾驶上沉默的女孩。一同相处了十几年,他不用想都能猜到她在筹措什么:“小富贵,你不用担心,这半年就6笔单子,一共两个客户,解决起来还是很快的。具体要求、细节和注意事项,我都整理好放你家里了,有时间多看看,只要不出错,钱一到手,咱就可以去度假了。” “嗯。”秦苻归的脸上冲着郝凡扬起一个淡淡的笑。 郝凡做事一向是让她放心的,有他在,她很安心。 别误会,他俩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情愫。 只是十年前,送她穿梭胶囊的是身边的郝凡,陪她逃脱那个地狱来到这个世界的,也是郝凡。 他们不是配享受时空旅行的人,那只是被逼上绝路,不得已的逃离罢了。 他心爱的人,不告而别很久了……或许是和曾经的她一样心如死灰吧?所以他们两个人才一起来到这个世界,躲避曾经那些人和事。 像两个胆小鬼一样。 这十年来,秦苻归掐指一算,在业务中,她经历过总裁们大大小小9374次谩骂威胁,17次差点被关小黑屋,4次客户入戏太深要拉着她去打掉“孩子”,还有31次差点被割各种五花八门的器官,什么心脏肾源眼角膜、骨髓头发无名指。 连头发都要割,可能是某位霸总心里的白月光秃了吧。 都是郝凡这个曾经的大物理学家,任劳任怨当自己助理,和自己一起做着这些愚蠢无聊的勾当,甘愿平凡地当两条芸芸众生中的咸鱼。 比起暧昧知己,或许他们更像是生死之交。 秦苻归一脸温柔笑意地望着郝凡,倒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这眼神……怪吓人的,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富贵。说吧,是不是爱上这么细心为你打理事情的我了?嗯~?” 看着贱兮兮凑过来的郝凡,秦苻归一下把他推得老远,禁不住郝凡这耍宝的性格,她翻了个白眼说:“得了吧你。也不知道你这家伙以前是怎么做到能开那么大个实验室,还认真参加研讨会的。在场的人就不会被你给恶心死嘛?”秦苻归叹了口,装作担心地说:“哎~也就我能受的了你了,小凡凡~” 本等着郝凡反击自己的秦苻归,却只等来了无声的沉默。 一瞬间,车内安静了下来,秦苻归望着勉强兜住微笑的郝凡,有些心痛和自责。都怪自己口无遮拦,不该和他说这个的…… 郝凡深深吸了口气,像是想要打破尴尬的沉默,又像是在压抑些什么,强颜欢笑道:“还有萧素,她在的话,肯定不会让你欺负我的……”语句一顿再顿,好似说出这句话,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回忆和力气。 很多人都说,忘掉一个人,是先从对方的声音开始。 可是十年了,那个世界里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痛苦煎熬的日子里他们闻到的气味,看到的人,秦苻归和郝凡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是秦苻归先转换了话题,将两人从回忆里拉了出来:“诶,当初在这个世界,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不仅找到了我,还那么勇敢,狗熊救美?”她用手指戳戳身边低气压的家伙,用老方法想逗他说话。 郝凡轻笑一下,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拱拱鼻子眼神飘忽地回答说:“大约……是心电感应?毕竟我可是从你还在尿床的时候就认识你了,你发生点什么,我郝凡能猜不到?” “得了吧你。”秦苻归嫌弃的声音拖得老长,欠揍的语气让人恨不得直接松开方向盘打她一顿。 郝凡是在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第二年才找到她的。 那时候两人刚毕业,秦苻归才开始做自己的第三笔单子。 不幸的是,当时客户的白月光居然中途回来了,还误会了秦苻归和那个总裁的约会,一气之下又要离开。 于是霸总为了向自己爱的女人表明心迹,自证清白,他决定以死明志。 而他以死明志的方法居然是要把秦苻归给杀掉。 幸亏她的便宜老爸很给力,在宝贝女儿被欺负的当天,就立刻以天气凉了,王家该破产的理由灭了那个霸总的家业。 但可惜的是,当事人王霸总还活着,为了报仇,当街拦下了一脸懵逼正在吃羊肉串的秦苻归,二话不说,拿起竹签上来就要化身容嬷嬷扎她。 这一切正巧被坐在另一家店涮着牛肉串的郝凡撞见,也就顺利救下了自己这个老友。 从那后,他们好好赚钱,天天向上,发奋图强,敢做敢当,终于成为了新一代认真劳作的社会好青年。 但很奇怪,分明预定全满的爆红业务,愣是到现在都没有一个霸总愿意花500万租下秦苻归的一整年时间,找她当专属替身。 秦苻归在心里暗暗叹口气,什么时候那些总裁的白月光和妈妈,能换个方法不想杀她,而是用支票甩她脸上,让她这个阴险狡诈恶毒卑鄙的坏女人离她们的儿子/老公/男朋友远点呢? 请用金钱来尽情地侮辱她的人格吧,她保证乖乖离开不还价。 如果还有下一次,她甚至可以给她们打个9折。 第四章 新的一天,新的赚钱好日子 回到家,秦苻归简单冲了个澡,就缩进了暖呵呵的被窝里。 躺在床上,她不断地放空着自己,放空着今天在车上和郝凡不经意间一同提起的过去。 沉重地舒了口气,她睁开眼看看四周。 这是她用自己赚来的第一桶金买下的公寓,里面全部的设施和布置都是按照在另个世界自己的家来装修的。 白布软沙发、米黄的排灯、身下躺着的两米大床。 一切的一切她都尽力照着过去来复原。 说好的放下,分明也拼了命地想要忘掉,但就是舍不得,想再放纵自己沉迷一会儿过去。 会不会自己就是因为舍不掉,才干起了现在的工作?秦苻归自嘲地笑笑,心想,自己怕是有病吧,那种过去有什么好舍不掉的。 昏黄的灯光交织着黑暗,包裹住全无睡意的秦苻归。 看着身边的一桌一椅,美好的回忆扑面而来:宠她上天的老爸,天天凶得要命还很会做黑暗料理甜品的老妈,她十岁的时候老爸的投资成功了后成为暴发户的喜悦…… 当她视线转到窗边榻榻米上放着的一米二高的棕熊时,这些画面全都戛然而止了。 不,是破碎了。 秦苻归仿佛疯了一般地从床上爬起冲向窗边,拿起桌上的剪刀就要剪掉那只熊。但却在快要刺破的那一刹那,她停下了。 呆呆地望着窗外世界的灯火通明,站在黑夜中,穿着白色睡裙的秦苻归显得格外刺眼。 剪刀随着手指无力地松开,慢慢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拖着乏力的身体,她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刺眼的阳光直直地透过昨晚忘拉窗帘的窗户,秦苻归睡眼惺忪,却也不得不起床。 洗漱,喝水,吃早餐。 一套基本的日常流程走完,她换上自己上班的职业装——这次是有些蓬蓬裙摆的乳白色连衣裙。 将微卷的黑色长发拉直,画上淡而修饰的妆容,秦苻归手里拿着今天的业务要求走下楼。 郝凡早早地就等在公寓楼前,一看到秦苻归下来,就笑着冲她招招手,示意自己在这边。 秦苻归也一步步向他走去。 接过秦苻归手里的包,郝凡拉开车门扶她上车,一边关怀地问道:“怎么样,昨晚睡的好吗?” 秦苻归温柔地冲他笑了一下,极力掩饰地悄悄叹了口气说:“挺好的,又梦到羊肉串了呢~可能是因为我睡觉前,让人工智能给我数电子小绵羊哄我睡觉的原因吧?” 看着秦苻归满满的精神头,郝凡心里也暖洋洋的,一边帮她系好安全带,一边冲秦苻归挑挑眉说:“今天又是大干一票的好日子!等你这笔忙完,下一笔单子就是下周了。今天晚一点的时候,我请你吃羊肉串。一百串,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好啊!”听到请客,秦苻归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也对,单子干完再吃~毕竟总裁的小宝贝应该是甜甜的草莓味,羊肉串味的小宝贝是要被差评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秦苻归的话,惹得郝凡笑了好一阵。 距离霸总的豪华公寓还有两个红绿灯的时候,郝凡确认了一下秦苻归领口别着的微型监视器。 考虑到这个职业的高危属性,很久以前秦苻归就开始带着这个,而郝凡则坐在车上远程监控,确保客户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到她的事。 “今天的客户是天娱传媒的薄擎,他有个初恋白月光,可惜后来得绝症去世了。”一边找好停车位,郝凡一边给秦苻归做最后的梳理,“所以他只是想找回那种甜甜单纯的初恋感觉,只是找你聊个天,你伪装好点,顶多两三个小时,咱这单就结束了。” “嗯。这种纯粹的白月光替身单子接了好做很多,白月光替身的替身,可就太难办了。”秦苻归伸了个懒腰,“年纪上来喽,身子骨折腾不动了,以后要少接那种有暴力伤害的。” “嗯,去吧。”确保秦苻归身上安全设备齐全后,郝凡打开车锁,看着秦苻归的背影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随后,他拿出准备在后排座上的电脑,调到熟悉的监管模式。 确认画面稳定后,他一边啃三明治,一边摸鱼打游戏,时而看几眼电脑屏幕。 以至于他忽略了一个同样穿着蓬蓬白裙子的身影,走在秦苻归后面,进了单元楼。 第五章 秦苻归也想哭 好歹从业十年了,对于这么简单的业务秦苻归并没有半分紧张。 她抖抖自己裙子进了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哼起了歌。 “嘀,250楼到了。” 踏出电梯,即使见过再多霸总家的豪宅,看到薄擎的家,秦苻归还是不禁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下。 打开门的一刹那,秦苻归以为自己来到了未来世界。所有家具电器,都是强烈的工业金属感,各式机器人一应俱全。当下科技能满足的,这间屋子里都有。 标准的男性房间,每个角落都透露着屋子主人对机械的喜爱。 因为是顶层,所以即使是公寓,也是复式的双层格局。 进门的人,可以明显感受到极为开阔的视野。整个屋子的正前方是一大面足有四五米高的落地窗,阳光直射进来,让人心里暖暖的。 “秦小姐?”一道好听硬朗的声音从秦苻归身后传来。 一转身,看到面庞如雕刻般精致的薄霸总,秦苻归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甲方爸爸,立刻毕恭毕敬地向他问好:“薄先生您好,我是秦苻归,您今天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吩咐我。” “秦苻归?好耳熟的名字……”面前的男人似乎是思考了会儿,开口问道:“你认识秦祐乾吗?” 苻归淡淡笑了一下,没想到做个业务又碰到便宜爹爹的熟人了,“正是家父。” “嗯……”薄擎停顿了一下,“你声音很好听,很柔很轻,却没那么装腔作嗲的虚伪,很像她。”自始至终,薄擎都没怎么看秦苻归,只是根据她的声音,仿佛眼里的无限温柔都充满了回忆。 “你不用这么小心,她是很大胆的女孩,要是现在看到我,也只会嘲笑我几声。”他说得很轻快,笑容看上去也很幸福,俨然已经沉浸在了回忆中。 “好~那我们开始吧。”见客户进入状态,秦苻归站起身走向厨房,在薄擎疑惑的目光中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酒酿米糟,开始打算动手做些什么。 薄擎愣愣地走过来,看向她问:“你在……” 苻归语气欢快地打断他:“我要给阿擎做我最独特的水果酒酿圆子啊~”她一边打开放煮锅的抽屉,一边回头,冲他毫无保留,纯真地笑了一下。 “阿擎天天不好好吃饭,只喜欢吃甜的,要是牙齿都坏了怎么办啊……我可不想以后守着个肉都咬不动的老头呢。”即使没听到身后没有传来薄擎的声音,秦苻归手上的动作也一直没停。 她装作自顾自地喃喃碎语,不断抱怨着阿擎为了公司的事又不理她,一会儿又嫌阿擎纪念日送的礼物太丑,说想要和阿擎一样好看的礼物才好呢。 酒酿的香味从热锅飘了出来,迟迟没有听到薄擎的反应,秦苻归只得转过身来看看他。 “哇,”一转身不到半米距离,就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薄擎,这属实把她吓了一跳。 可秦苻归这些东西,都被薄擎忽略了。 他眼睛通红,双手紧紧握拳克制着自己,甚至手背上已经爆出条条青筋,足见他忍得吃力。 他一遍又一遍地喘着粗气,声音中偶有更咽。 死死盯着秦苻归的眼睛,他好几次想抬起手摸摸她的脸,摸摸她的头发,都忍住了。 “小……小柚,我很想你……”话一说出,他眼角流下一滴泪。 这么真情实感的伤心,秦苻归很久没见过了。 说完,他背过身去不再看秦苻归。 薄擎不断地啜泣,在秦苻归从他背后看来,一抖一抖的。哭得克制而嘶哑。 似乎背对秦苻归,反倒让他说话更加的顺畅了:“小柚,这几年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很乖……我很久不吃甜的了,我每天都吃蔬菜和肉。我一直在好好工作,我……我很想你。 “你那天说过的,做鬼也不会放过我,要我一直陪着你……可你骗了我,你一天都没回来看过我!我委屈……” 说到最后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只剩下抽泣声。薄擎缓缓蹲下,像个小孩一样地努力团成一团抱住自己,死死陷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秦苻归看着面前的男人,从高大慢慢变得渺小,可即使是哭咽,也很是压抑。 她无声地轻轻拍拍他的背。 这个人根本不需要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成为他心里那个人的替身。 他只是需要一个引导他发泄的来源罢了。 这样的感情让她很是动容……幼稚可爱,但确实是真正的爱情。 没有什么虐心虐肺对彼此的伤害,因为他们彼此眼里,能在一起就已经足够美好了。 好久没见着这么正常的人了,秦苻归也想哭。 过了好一会儿,薄擎逐渐调整好情绪,抹掉眼泪,向秦苻归扯出一个笑容:“秦小姐,刚刚失态了,不好意思。” 秦苻归笑着摇摇头说:“无事,职责所在,您能抒法情绪,我也很开心。” 薄擎哭过后虽然眼睛还是红肿的,却显得轻松许多,他指指炉子上热着的锅问:“我能喝碗酒酿汤吗?正好哭饿了。” “哈哈好啊~”听到这话,秦苻归立刻殷勤地给他盛了一碗。 正当两人拉开椅子准备坐在餐桌边饱餐一顿时,却被一阵仓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和谐的氛围。 第六章 抢饭碗的? “咚咚咚咚,”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不断,属实惹得人有些心烦意乱。 秦苻归以为薄擎来了什么客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赶紧站起来。 薄擎皱皱眉头。 这声音来的蹊跷,这是他的私宅,平时连助理都不会来;如果是他父母,那大可直接用钥匙开门。 这么没礼貌,一直不间断地敲着门,也不知道是谁。 薄擎不耐地放下勺子,瞥了眼站在一边的秦苻归,走过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一阵娇滴滴的声音就传入秦苻归的耳中:“擎哥哥~我想你了!” 听这话,秦苻归疑似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低着头小心侧目往门口看去。 好家伙,一个容貌艳丽的大美女,穿着和自己身上一摸一样的白色蓬蓬裙。 门刚一开女孩就直接扑到了薄擎怀中,此时正双臂勾着薄擎的脖子,半挂在他身上。 什么情况,抢饭碗的同行? 这薄擎……精神需求这么大?一次找俩? 秦苻归愣愣地看向门口的女生,而那个骄矜的女孩似乎也发现了她。 不过和秦苻归的打探好奇不同,女孩看着她的第一眼,就怒目相瞪,满眼的敌意。 薄擎看清来人,惊讶中透露着恼怒:“何诗?!” 他用力把女孩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又刻意和她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 何诗看到薄擎的态度,显得有些无辜,转而又美眸圆睁地将视线转回秦苻归。 她咬牙切齿地指着秦苻归,质问道:“擎哥哥,她是谁?!你们干什么了?” 其实方才听到女孩的名字,秦苻归心里就已经有了点数。 何诗是薄擎在这个已经摆脱封建制度一百多年的文明社会中,从小就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根据郝凡之前给她做过的资料调查得知,这个何诗在和薄擎订婚的当场和另一个穷小子跑了,甚至还当场羞辱了他,害得一代霸总在自己订婚仪式上颜面尽失。 虽然当时两人没什么实质感情,但也让薄擎很是感到失落。 在那种失落的情绪下,薄擎遇到了自己的初恋康柚,也就有了后续的故事。 薄擎连看都没看一眼何诗,无语地盯着天花板。 看到何诗傲慢无礼的态度,他直接把她指着秦苻归的手拍下去:“何诗你够了!她是谁和你无关,我也和你无关。你现在来找我,有何贵干?想再当着别人面甩我一次?” “不是的擎哥哥!”听到薄擎这话,何诗急忙辩解道,“是我当初年纪小不懂事,没发觉自己内心对擎哥哥的真实感情,所以才……” “所以才什么?”薄擎直直地将这话呛了回去。 其实何诗在上周的某一天早晨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重生回了24岁。 上辈子她被奸人所骗,好好的大小姐总裁未婚妻不当,最后落得个凄苦一生的下场。 于是,在她重生的第一天,她就发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虽然晚了几年重生,现在24岁的她已经伤害过薄擎了,但活了几十年的老妖婆何诗表示,自己有自信让薄擎乖乖拜服在她脚下。 从上辈子她就知道薄擎的初恋很早便病死了,所以她今天特意照着过去撞见过的康柚的衣着穿搭来打扮自己。 薄擎这样的多金好男人,她可不会放过。 站在一边看戏的秦苻归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低着头一点点往墙角挪去。 擎哥哥,擎哥哥,情哥哥……秦苻归听着眼前未婚妻小姐一句句肉麻的称呼,喊得头都大了,鸡皮疙瘩碎一地。 此刻她真恨不得变成地鼠,挖个坑跑路算了。 为什么甲方爸爸的恩怨情仇还要带上她这种小炮灰啊啊啊,她只是想赚点钱而已哇。 薄擎一向不喜欢别人突然闯入自己的领地,板着脸说:“何诗,当年你不仁不义,不顾两家情分,毁我颜面,这不是一句你当时还小可以了结的。你想做什么,我随便你,但你要做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准备,没有人会给您何大小姐第二次机会的。 “现在,请您,立刻离开我的住宅!要不是看在何伯伯的面子上,我早喊保安把你架出去了。” 薄擎一脸严肃,何诗试图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松动,可是并没有。 这就是最后通牒。 何诗咬咬牙,心道自己这次确实太心急了,没做好准备。 擎哥哥肯定是还在怪她,一定是这样的。只要她努力点,好好安抚他,擎哥哥会原谅自己的。 她不甘心地停留了会儿,却发现薄擎依旧一脸冷漠地看着天花板,手指着大门逼她赶紧走。 无奈之下,她愤恨地拎着包,临走前阴鹜地盯了眼角落里装鹌鹑的秦苻归。 这个女人她上辈子可没在擎哥哥身边见过。 反正她现如今重生了,有的是时间慢慢折磨这些挡她路的人。 刚要跨出门离开,何诗回头状似深情地回头看了看薄擎,抿抿唇和他告别:“擎哥哥,我改天再来看你。” 不过当她跨出门的那一刻,薄擎立刻冷漠地摔门关上。 看了一出狗血豪门剧的秦苻归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隐隐竟生出种自己是小三被原配捉奸的感觉。 终于,在薄擎烦躁了一会儿后,他想起了站着原地不动的秦苻归,“秦小姐,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听到这话,苻归心下了然。 薄擎这话想必是希望自己闭嘴。送自己一片青青草原的前未婚妻突然跑回来求和,这种有损大丈夫颜面的事不可传,她懂的。 “没事,不打紧不打紧。”秦苻归摆摆手温和地笑笑。 只见薄擎伸手掏出一张黑卡递给秦苻归。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秦苻归立马狗腿地想要接过那张卡。 谁知薄擎突然一收手,让秦苻归扑了个空。 她尴尬地冲霸总老板笑笑,满脸都充斥满了呐喊着的为什么。 薄擎不慌不忙地在指尖转动着卡,指骨分明的手配上那充满了金钱香气的黑色卡片,分外勾秦苻归的心。 他慢慢解释道:“卡,可以给你。虽然我不懂你作为秦祐乾的女儿,为什么要干这种事。但我有精神洁癖,只要你做我一辈子的专属替身,别再给别人打工,我就也不介意多养个人。” 听到这话,秦苻归诧异了会儿,估计是怕她想歪,薄擎解释到:“像刚才那样就可以了。” 苻归恭敬地朝薄擎笑笑,试图在不得罪对方的情况下婉拒掉:“多谢薄总好意哈。这……您也知道,虽然我贪财但并不缺财。赔上一辈子的限制,我……我看还是算了吧。” 似乎是怕薄擎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秦苻归赶紧走到客厅,拿上自己的外套就要离开。 临出门前,她冲薄擎说到:“那个……麻烦您让助理把今天的钱结我卡上哈,欢迎下次惠顾。” 说着,她朝薄擎鞠了个躬,轻手轻脚带上门后,立刻就撒腿往电梯跑去了。 薄擎独留在客厅里,转动着手里被拒绝的卡。 许是真的无所谓刚刚的拒绝吧,他也并没说出什么“女人,你的独特引起了我的注意”这种话。 解决完这场闹剧,将卡往桌上一丢,薄擎大步走到餐厅,面露满足地接着吃方才剩下的酒酿元宵。 第七章 带球跑的小娇妻 方才的闹剧和尴尬实在让秦苻归无所适从。 她只想赶紧冲进电梯里,去找郝凡,然后一起搓一顿羊肉串。 她紧紧站在电梯门前,打算门一开就进去。 说起来,这250楼是真的高……半分钟后秦苻归才等到电梯。 “叮”的一声,门开了。 不过门打开的时候,电梯里正站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御姐型大美人,以至于和她面对面的秦苻归被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 这栋公寓一层楼不过才住两户人家,秦苻归就这么幸运地正好碰到了250楼除了薄擎以外的另一位住户。 面前的美女穿着一身偏向于职业装的红色连衣裙,头上架着墨镜。尖口灰黑色牛仔短靴配上美女姐姐小指上扣着的牛莎拉蒂限量跑车钥匙,在秦苻归眼里简直帅爆了。 是个容貌颇为张扬的大美人,虽然很美,却也很具有侵略感,隐隐勾起人的征服欲。 此刻秦苻归星星眼地望着面前的美女姐姐,在别人看到倒像是有点被刚刚的凑近碰面给吓着了。l “啊,你没事吧。”漆岑担忧地伸手拉住秦苻归,“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 美女姐姐的声音和她的外表一样,英气爽朗,不过却又有些婉转温柔,完完全全就是个成熟知性的大姐姐。 美女姐姐的微笑让她如沐春风,秦苻归心里也止不住地心猿意马。 又是一个正常人,真好。 漆岑看秦苻归傻愣愣站着,浅浅笑了一下,帮她把几缕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我总觉得对你好熟悉啊,我们是不是认识呢?” 看大美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秦苻归连忙解释说:“小姐姐这么好看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应该是不认识的。” 说完,苻归倒有些羞涩了。 被一个美人夸自己美,想来这是所有女人都喜闻乐见的。 果然,漆岑被秦苻归软软糯糯的话逗得很开心,拉着她说:“这栋楼人这么少,咱们还能遇见,你又总觉得对你好熟悉……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嗯呢呢……”苻归点点头应道,完全沉浸在了大姐姐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里。 香水前调有点柚子香,后调更像莲花,清新温和,正如面前大美人给她的感觉一般。 “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请你喝茶。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很适合我最近新买的小青柑。”漆岑总觉得眼前的秦苻归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既然两人这么投缘,一起喝个茶好了。 秦苻归本来下意识地想拒绝。 越美丽的女人越危险,虽然她也被美色所惑,但理智还是有的。大家彼此都不认识,就这么去人家家里,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 不怪她要多想,这个世界里一不小心走错门,结果居然就能睡到霸总床上的人可太多了。 她可不想发生这种意外后,成为货真价实的替身。 不过想想身上别着的微型监视器,秦苻归又放下心来。 苻归在心里默默念道,对不起了郝凡,有大美人约我,我喝口茶去去就回。 大不了赔他两百串羊肉串就是了。 看秦苻归迟迟不回应,漆岑大概也猜到她在顾忌什么,笑着说到:“你放心,家里只有我儿子在,他才四岁,没什么不方便的。” 一听说大美人已经有孩子了,秦苻归止不住地感到震惊。 也不知道这样美的姐姐,便宜了哪个混蛋。 秦苻归满口答应着,和漆岑一起进了她家门。 什么叫别有洞天,她在看到美人的家后,才有了深深的感慨。 同一层楼的两户人家,真的可以差距大到不可思议。 薄擎的房子就是纯粹的单身男士的风格,而漆岑的屋子更像个艺术馆。 每一个家居摆设都极具线条美和设计感,墙上摆了将近二十几幅的装饰画,整个屋子的色调都用了极强的撞色搭配。 美人的屋子,果然也和美人一样。 “来,拖鞋。”漆岑从身边的鞋柜里抽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摆在苻归脚边。 刚放下包,突然一个小男孩从二楼飞奔下来,一边喊着“妈妈”,一边抱住了漆岑。 秦苻归心想,这应该就是大美人的儿子了。 漆岑拉着儿子的手,想介绍他和秦苻归认识。 却突然想起,自己和面前的女孩也是第一次见面,彼此都还不知道姓名呢。 漆岑笑着说:“瞧我,都忘了介绍自己了,我叫漆岑,这是我儿子漆恪,小姐你呢?” 秦苻归心想,美人的名字果然也好听。她刚要蹲下和小朋友打个招呼,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漆恪的正脸,把她吓得差点跌倒。 好家伙,和上官启长得一摸一样。 简直完完全全就是变小了的上官启。 别问她为什么一个小孩子长了张成熟的脸,问就是不懂不知道。 大约是染色体突变了吧。 同这种诡异伴随而来的,是一种浓烈的不好的预感,秦苻归握握漆岑伸出来的手,还来不及感叹一把美人皮肤的细腻,就被她接下来的话给震惊得想夺门而出。 “啊!”漆岑美目逐渐睁大,“我想起来了,你叫秦苻归对吧?很有名的白月光替身专业户?好巧,我前夫上官启应该也是你客户!” 此刻秦苻归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和美人有了共同点,该不该高兴。 大意了。 她现在在人家地盘上,只满心希望这位真·白月光替身姐姐,千万别一个不开心杀她泄愤才好啊啊啊啊。 第八章 大美人脑子没病 秦苻归呆呆地看着漆岑,一时也不知该做何反应,只能尴尬地笑笑:“哈哈哈……是嘛?好巧啊……” 正当她想找借口离开的时候,漆岑突然拉住她。 秦苻归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不会吧,这么快就要干掉我了?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收人钱财给人办事,别再炮灰她了吧?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哎…… 诡异的是,秦苻归看到漆岑笑得更开心了。刹那间,面前的大美人突然一下子激动地抱住了她:“谢谢你!” 嗯?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发展,但秦苻归暂时也只能勉强地应答到:“哈哈哈?没……没事?” 说着,漆岑安顿好漆恪睡午觉后就拉着苻归到光线明亮的客厅里坐下。 烧水,泡茶,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秦苻归还在发呆的时候,漆岑已经拿着紫砂的茶杯端到了她面前。 “我是真的要好好谢谢你!”漆岑端起茶喝了一口,“要不是你,我根本过不了现在的安稳日子。” “嗯?”听到这话,苻归有些疑惑了。 漆岑温柔地笑了一下,拉住秦苻归的手:“有些事你可能知道的不深,总归你都参合进来了,我告诉你也无妨。” 漆岑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其实也不过是别人的替身,这件事你知道的吧?” “嗯……” “他上官启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何河当年不告而别甩了他,让他悲痛欲绝。”说着,漆岑冷笑了一下,“于是他就找到了我,他对我百般讨好百般追求,说他爱我,想和我在一起,我居然也信了。” 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漆岑感叹道:“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我和他的何河有六七分像罢了。” “事情如果真只是这么下去倒好了,被骗一辈子,一辈子被蒙在鼓里,也算种幸福。 “可是后来何河回来了。” 漆岑惆怅地看着茶杯,眼里很失落。 “何河回来了,知道了我的存在,蓄意陷害我,让上官启以为当年是我刻意接近他勾引他。 “呵,然后他也信了。 “甚至要为了他那个有心脏病的白月光,剖我的心来救她。” 漆岑将手里茶杯的茶一饮而尽,心里却无比希望这是酒。 但苦苦地味道充斥着口腔,倒也缓解了会儿心痛。 “那后来呢?”秦苻归问到。 “呵,然后我就彻底明白这男人自始至终没爱过我罢了。 “偏偏我又查出来自己怀孕了,当然就怀着小恪在朋友帮助下跑路喽。不然还等着被剖心啊?”漆岑被自己的话逗笑了,转而又觉得讽刺。 “不过后来……我听说他查清了事情真相,把那个白月光小姐扔到了非洲。 “如今又满世界地宣扬着他爱我,求我回去……还投屏到那些个公共大屏上。 “噫~想起来我就一阵恶寒,这么大个人也不嫌丢人。” 漆岑面露嫌弃地砸吧砸吧嘴,切了口蛋糕吃。 事情的大致发展秦苻归摸清楚了,都是一些经年老套路。 只是她很好奇,摆在别人身上,这时候带球跑的小娇妻肯定就接受求和回去和霸总双宿双飞了,为什么…… 疑问刚一说出口,漆岑就嗤笑道:“他又是拿我当替身,又是不信任我;又要取我心脏,又天天到处查我行踪,害得我和小恪东躲西藏居无定所。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现如今他找你当我的替身,又有什么意义? “我脑子又没病,干嘛和他复合啊? “世界上其他男人全死光了嘛?又不是只有他这一棵歪脖子树。”想到这儿,漆岑一改愁云满面,笑得有些温和。 “我承认刚知道何河的存在被他伤害后,一时想不开,有点斯德哥尔摩上头舍不得他。 “不过现在好了,我连鸟都不想鸟他。” 说完,漆岑看着呆呆可爱的苻归,拿纸巾抹抹她嘴边蛋糕的碎屑,“说到底,我真的要谢谢你。 “你帮我应付了那个混蛋这么久,他找我自然也找得没以前密集了,让我和小恪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秦苻归凑近她身边:“没事没事,这都是我应做的。” “嗯~”漆岑笑得自在,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沙发上。 她叹了口气感慨说:“现如今我事业顺利,小恪乖巧听话,要是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一定会的。” 秦苻归很喜欢眼前这个脑子没病的正常女人。 她自在快活,幸运地逃脱了一切,如今有可爱的孩子又过上了平淡的生活。 不像…… 想到不该想的地方,秦苻归连忙和漆岑接着交谈,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觉得……我和姐姐好有缘啊。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我一定尽力帮姐姐。” 秦苻归笑得很单纯可爱,连带着漆岑心情都更好了。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那些个男人会怀念白月光啊…… 她漆岑要是暴富了,肯定也找个纯真的小美人回来天天笑给自己看。 “诶?”漆岑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坐了起来,“你还真有个忙能帮到我。” 秦苻归疑惑地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漆岑:“唔?什么啊?” “虽然知道这是你工作业务的事,但是……”漆岑坏笑一下,“嘻嘻,今后你再给那个狗男人打工的时候,收费往死里收,越贵越好,按秒收费,最好收到他破产!” 看着身边得意的美人儿,秦苻归打了个哆嗦。 女人……真可怕。 第九章 好多个零 “我这个请求……是不是会打扰到你的正常业务哇?”漆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怎么会呢,我很喜欢漆岑姐姐你。更何况……”秦苻归抬手举了一下手里的糕点盘子,“就是看在这份草莓拿破仑的面子上,我也会帮姐姐的。” 当然,重点是,她喜欢大美人和钱。 漆岑亲密地挽着秦苻归的手臂,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还加上了联系方式,俨然一副挚交好友的样子。 其实她们俩不知道的是,彼此都是对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漆岑多年逃亡在外,每次到一个地方住不久就得跑。 而秦苻归心底一直放不下过去…… 虽然如今两个人间的交叉点是上官启,说出来有点晦气,但总算是有个能相处的朋友了。 至少漆岑现在心里虽说不上完全信任秦苻归,却真心觉得她是个好女孩。 “话说你知道吗,我现在其实……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了。”漆岑有些害羞,神秘小声地跟秦苻归说到。 “哇,真的嘛!那太好啦!漆姐姐你能从上官启的阴影里走出来,这是好事!怎么样怎么样,他帅嘛?”秦苻归有些八卦地看向漆岑。 这个发展她是没想到的。 有些被霸总伤害的白月光替身,要么逃跑后被找回了又复合,要么永远不原谅霸总却孤单一身。 漆岑能好好地走出来,还开始了新的生活,她是很感慨的。 漆岑脑海里浮现出那人的样子,脸上满是幸福:“他叫贺昭,他……是个好人。” 这些年的逃亡,一直都是贺昭在照顾她和小恪,一直在默默保护她。 她当然明白贺昭对自己的心思,她更没理由拒绝一个这样温柔地爱着她的人。 和上官启那样的恶魔比起来,贺昭温暖了她,那她为什么不选贺昭呢? 还是那句话,她脑子可没病。 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回到上官启身边。 “不过贺昭他不是霸总,他给别的霸总打工。他是谁,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只是怕上官启知道他的存在,会伤害他。所以我才会在贺昭的建议下一直东躲西藏。如果有机会的话……”漆岑眼里充满坚决,“我一定会当面面对他,让这些年的一切,彻底结束!” “嗯。”秦苻归羡慕地看着漆岑。 这很好,大美人现如今收获了美好的结局这很好。 突然,秦苻归的手机响了两下,第一下是刚刚薄擎给自己报酬的转账。 嚯,好多个零,足够她歇两周不干活了。 第二下是郝凡满屏催促她下楼走人的感叹号。 秦苻归心虚了一下,她自己坐在大美人温暖舒适的屋子里,看着美人喝着茶,早把窝在车里等她的郝凡忘了个干净。 想到这点,她匆忙起身,“漆姐姐,我突然想起来我朋友还在楼下等我,我可能要先离开了。” 听到这话,漆岑眼里有些不舍和失落,“真是的,和你聊天太开心了,都把你事情给耽误了,快去吧。” “嗯嗯。”秦苻归拉拉美人,“漆姐姐一定要记得联系我哦~下次我请你吃羊肉串哇。” “好,一定一定。”漆岑摸摸秦苻归的头,目送着她穿鞋离开。 秦苻归冲她挥挥手,穿了鞋子就立刻往楼下跑。 一出公寓门,她就看到了无聊地趴在方向盘上的郝凡。 “祖宗,你忘了你身上那个监视器了嘛?我能看到你喝茶聊天的好吧……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车上,自己跑完一家去另一家,还勾搭大美人,良心呢?” 郝凡一见到秦苻归,就啰嗦地抱怨起来。 秦苻归讨好地搓搓手:“哎呀~不好意思嘛。走,我请你去吃羊肉串,两百串怎么样?就当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 秦苻归边上车,边拿出手机欣赏自己宝贝银行卡上的余额。 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五,六,七,八…… 嗯?怎么好像多了个零? 秦苻归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懵地看着手机屏幕。 可做过的单子太多,她一时也算不清账。 害,可能是哪个霸总特别满意她的服务,或者心情好打赏她的吧,秦苻归心想。 既然如此,那就多吃几顿羊肉串庆祝一下好了。 “小凡凡,加油门,今天的羊肉串加辣加盐!” 秦苻归开心地拍拍郝凡,按下车顶天窗的按键,一边吹着舒爽的风,一边开心地尽情伸了个懒腰。 此时在250楼漆岑的家里,在一个人没人注意的角落,一个小小的背影隔着玻璃落地窗看着坐在车上的秦苻归。 他眼神犀利,一看就知道是个做霸总的好苗子。 “啪嗒啪嗒”的键盘声此起彼伏,在这个小身影的面前有一台极高配置的电脑。只见他手速飞快,以若干秃头程序员都羡慕的速度敲击着代码。 当黑进瑞士某知名国际私人银行后,他几下就从上官启的账户里提走一大笔钱转入秦苻归的账户里。 呵,既然这么做能让妈咪开心,那对不起了,老爸。 漆恪抬头的时候,仿佛有一阵凉风吹过。 天凉了,上官家可以破产了。 正当他45度仰望天空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打开了。 漆恪一秒间刷刷切到网游界面,一脸呆萌地睁大眼睛看向漆岑,“妈咪,怎么啦?” “小恪,我热了甜牛奶,你要不要喝哇?”漆岑温柔笑着看向自己的宝贝儿子。 “要!” 她走进来,看到网络游戏的首页,揉揉漆恪的脑袋说:“少玩电脑哦,对眼睛不好。” “好的妈咪。”说着,他关上了电脑,屁颠屁颠地跟在漆岑后面去楼下喝牛奶。 漆岑不禁在心里感慨自己儿子的乖巧。 虽然可能小恪没那么聪明,也很普通,但至少他身上没上官启那些霸总的臭毛病。 自己如今有了爱人有了朋友,看来……未来生活是值得期待的吧。 漆小岑,加油! 第十章 梦 “小辣鸡……” “你这只菜猪!不许喊我辣鸡!” “我偏要!略略略~” “不许你挑衅我啊啊啊!” ………… 梦里的场景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层纱。 可这并不妨碍秦苻归在惊叫中,因为梦到那个熟悉的称呼,而被活生生吓醒。 这种感觉很是难受。 至少对秦苻归来说,很痛苦。 她心脏跳得很快,不断地冒着冷汗,有种精神恍惚的感觉。 刚刚在梦里,她为了逼醒自己,费了极大的力气。如今终于醒来,只能软趴趴地躺在床上了。 她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转头只能无奈地用手臂挡住自己的双眼,用力地呼出一口气放空自己,然后尽力地让自己重新入睡。 终于,再一次醒来,已经是天亮晒屁股的时候了。 昨夜的梦已经渐渐成了一团白雾缩影,秦苻归都开始想不起来了。 但或许也是她在尽力不想起那个刹那。 今天是她为期一周多休假时间的第一天。 有段时间没休假了,秦苻归一下子也想不出要干什么。 她把自己裹在暖和和的被窝里,忍不住打两个滚。 一直赖床赖到中午,实在饿得不行了,才爬起来洗漱找点东西吃。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如今屋子里空荡荡的,让人徒然觉得有些落寞。 拿起手机,秦苻归想找人聊聊天,滑遍了手机通讯录,里面也只有一大堆霸总的管家们。 郝凡这几天说是家里有事,也不能陪自己一起玩了。 哎……好无聊。 秦苻归咬着三明治看了眼时间,现在刚过下午一点,也不知道漆岑姐姐什么时候下班。 约饭的短信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漆岑说是今天漆恪在外婆家,她也很悠闲,就爽快地答应了邀约。 秦苻归开心极了,能见到大美人,那今天就是美好的。 她立刻编辑好那家口味超赞的羊肉串店地址,发给了大美人。 收到肯定的回复后,秦苻归就又扑到自己那张软绵绵的大床上了。 她再一次感慨自己当初的先见之明。 装修这个房子的时候,她就猜到自己肯定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床上度过,所以给自己挑了张最好的席梦思。 如今每天躺在床上,她都幸福的很。 距离和大美人见面还有四个多小时,秦苻归决定再睡一觉再说。 拱进被窝里,秦苻归掐指算算自己的小钱包,一边做着走上人生巅峰的白日梦,一边进入了梦乡…… “这你都不会?辣鸡!”是一道男生的声音。 女孩似乎有些恼羞成怒:“要你管?!走开走开!” “说认真的,明天我们一起去吃羊肉串吧?怎么样?” 女孩听到这个提议,思考了下,装作勉强地回答说:“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想去的份上,就当是你向我赔礼道歉的吧。我要……两百串!”l “啧啧啧,看来你不仅是个辣鸡,还是只小菜猪,这么能吃。” 男生的声音特别欠揍,当然女孩下一步也确实一口咬上了他:“坏蛋!” “啊啊啊,苻归猪,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还咬人?!” 梦里男孩的叫声似乎把秦苻归给吵醒了,她微微眨了几下睁不开的眼睛,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又沉沉睡去了。 “秦苻归,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不同于刚才,男生的声音似乎冷漠了许多…… “呵……不用了,谢谢您。”说完,女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 突然闹钟响起,秦苻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试着从床上坐起来。 被吵醒的那一刹那,她就完全想不起来刚才自己梦到过啥了。 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秦苻归匆匆忙忙地从床上爬起来。 赴美人的约,可不能迟到。 秦苻归拉开衣橱门,放眼望过去,还是那一水的白色。 只是这些白色,白得都各有特点。 颜色上首先就分米白乳白纯白灰白,更不用说不同款式不同的剪裁工艺了。 看看,什么叫敬业?这就是! 努力做到把职业装贯彻进自己的生活,她秦苻归就是这么贪财,啊不,是敬业的一个人。 秦苻归从一大批白色的衣服中,精准地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袖长裙。 裙子的上半身是独特的柔纱构成,下半身是比较有立体感的硬质棉布。穿上身后,让原本呆呆愣愣的她看起来很是端庄沉稳。 秦苻归仔细地给自己梳妆打扮了下,就拿起车钥匙匆匆忙忙地往楼下跑去。 车钥匙遥控一下,清脆好听地“嘀嘀”两声,她就看到自己前几天买的小黑已经乖乖躺在车库里了。 看到这炫酷靓丽五彩斑斓的黑,秦苻归再一次感叹了声金钱的钞能力。 踩着小黑去和美人赴约,倍儿有面嘻嘻。 第十一章 做个灯泡发光发亮 今天天气很好,因着刚刚入秋,所以也不是很冷。此时不过刚刚下午四点半左右,太阳还挂在空中,却没那么晒人。 秦苻归打开自己小黑的敞篷,戴上墨镜,吹吹温暖的风,晒晒太阳。她一边哼着小毛驴,一边踩着油门,奔着羊肉串店而去。 现在已经时候不早了,下班后的人流将原本就不大的羊肉串铺子挤得满满的,门口也开始排起了长队。 秦苻归取下墨镜,看到将近排到四十多号的单子,有些垂头丧气。 她心想,自己主动约大美人来吃饭,结果要人家站在外面一起排队排上个把小时,这算个什么事啊……哎……真不应该睡过的。 她认命地找到一处空着的等候区,在椅子上坐下,闲着无事嗑嗑瓜子,一边紧张地盯着手机等漆岑回复。 希望美人不要因为不想排队咕咕她啊……她真的不能没了羊肉串又没了美人。 在秦苻归不经意间,手机频幕亮起了一下,上面赫然显示着是漆姐姐的短信。 秦苻归连忙拍拍手除干净瓜子壳皮解锁打开手机,对话框里写着:“苻归,我已经在店里坐下了,你直接进来就好,a31号桌。” 她眼睛一亮,没想到大美人效率这么高,提前来了。 秦苻归开心地收拾了下桌上剩的瓜子壳,拎着小包就急忙往店里走了。 进去前,她拿出手机,对着相机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仪容。她可不想头发乱蓬蓬的,给美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听到秦苻归报的桌号,服务员礼貌地领着她往里走。 闻着阵阵孜然配着辣椒粉的羊肉香,再一想到有温柔可人的漆姐姐在等自己,秦苻归脚下生风,心情很是愉悦。 这时候店里正放着耳熟能详的快节奏歌曲,是她秦苻归此刻的心情没错了。 感谢郝凡把她一个人丢下了,不然哪能有这种和美人单独约会的好事哇。 不过这种欢快戛然停止在秦苻归走到a31号桌前的那一刹那。 因为桌子的一边,除了坐着漆岑以外,还有一个高而俊朗的男子。 那男的看着很强壮,至少秦苻归可以确定十个自己都绝对打不过他。这么个让人感觉十分不好惹的人却穿着一身西装,把他衬得文雅多了。 与外型截然不同的是,那男人眼神很是干净阳光,看到左梦的时候立刻就起身拉开椅子邀请她坐下,脸上一直端着和善的笑。 秦苻归见到这情况,立刻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有些尴尬地也冲漆岑两人呵呵笑了下以示友好。 看到秦苻归坐下后,那男子也再次落座在漆岑身边,只是坐得更加靠近,更加亲密。 两人紧紧握着的手明晃晃地放在桌上,漆岑又小鸟依人地靠在那男人身边,满眼的柔情蜜意。 这时候,秦苻归就算是个傻子,也心下明白两人的关系了。 这个长得……还……还行的男人,应该就是漆姐姐口中的那个贺昭了吧。 听说这个人的存在后送上祝福是一回事,现实里猝不及防地真正见到对方可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秦苻归下意识地想抬抬头示威,带着审视的眼光看向他。这男人是有几分姿色,但配她美颜惊绝的仙女姐姐,总归还是有所欠缺的。 虽然心有不满,但终究是漆姐姐喜欢的人,秦苻归也只好陪着笑脸,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见到秦苻归来了,漆岑明显很是兴奋,连身上的蕾丝边衬衣被桌子勾到都没多在意。 她看着面前笑吟吟的苻归,松开了原本握着贺昭的手,一把握住秦苻归,“苻归今天是不是赖床啦?我等了一会儿呢。” 秦苻归吐吐舌头,连忙乖巧地向漆岑赔礼,一边说着,一边拿过菜单在上面熟练地勾选羊肉。 “话说……”秦苻归放下手里的笔,八卦地看向贺昭挤挤眉眼,语气有些调笑地问漆岑:“姐姐,不介绍一下这位先生?” “哦对,瞧我,都傻了。”漆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露出了秦苻归之前都不曾见过的小女儿姿态,伸手介绍道:“这是贺昭。我之前跟你说起过的……我们现在,在交往。” 看到漆岑害羞地向朋友正式介绍着自己,贺昭也自己主动开口问好:“秦小姐你好,我是漆岑的男朋友——贺昭。” 虽然是向着秦苻归进行的自我介绍,可自始自终,贺昭专注的眼神都没怎么离开过漆岑。 一会儿帮她加水添茶,一会儿帮她把勾住桌角的衣服拉下来,很是细心。 这些一点一滴的细节都落在秦苻归眼里。 本来好好地来勾搭大美人,这一时猝不及防地吃了顿狗粮,秦苻归觉得自己很委屈。 面前两人浓情蜜意得紧,她只觉得桌子中央的炭火把自己烤得越来越热,越来越亮,快要进化成个灯泡了。 拿起店员先前递给自己的小扇子,秦苻归拼命扇着风给自己降火气。 好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贺昭有些忽视秦苻归了,漆岑忙向她道歉:“抱歉啊苻归,本来今天下班后我想自己来找你的,结果没想到……”她悄悄瞥了眼一旁的贺昭,“贺昭他提前到我公司楼下等我了,非说要陪我一起来。希望没有让你感觉不自在。” “啊,不会的不会的。”秦苻归连忙摆摆手,羡慕又柠檬地望着漆岑,“我突然约你,打扰了你们的二人约会,是我不对才是。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认识一下漆姐姐喜欢的人,我也很乐意的。” 听到秦苻归这么说,漆岑也就很爽快地接过这茬,和她随意说起些两人认识交往的经过。 贺昭原本给上官启打工,后来因为机缘巧合遇到了苦苦受罪的漆岑。 当然,漆岑逃跑后,连带着他也辞职离开了上官启手下,转而去了一家叫复欣的公司,自然就换了个正常的上司。 担心秦苻归一直听她的感情故事枯燥,漆岑就拉着她问些关于羊肉串的话题打打岔。 说到秦苻归最熟悉的羊肉串,她可就有着无数能说的话了。 这玩意她两辈子都爱吃,熟的不能再熟了。 看着秦苻归兴致勃勃地拿起羊肉串的图纸,细致地讲解着哪处是羊排肉,哪处是前腿后退,漆岑只觉得她很是可爱。 这么天真单纯一个小姑娘,给上官启打工,可真是太辛苦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漆岑愣愣地看着秦苻归看出了神,逐渐听不进去她说的各种羊肉了。 她微微歪着头,满眼都是秦苻归开心笑着的样子。看着她干净澄净的双眼,漆岑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不自觉开口问道:“苻归,你有过喜欢的人嘛?” 突然一下,桌边这三个人和桌子四周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原本滔滔不绝介绍羊排的秦苻归和问出这话的漆岑本人都愣住了。 这种话题往往关于人家的隐私和过去,她们现在虽然成了朋友但终究认识不久。乍然问出来,漆岑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深觉自己这样失礼了。 秦苻归呆愣着微微俯首,瞪着无神的眼睛,不过数秒后又重新反应过来,扬起一副笑脸:“当然啦,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过喜欢的人呢。” 短暂地忽略掉提起这个话题时心底的落寞,秦苻归放任自己去和面前的美人姐姐说几句埋在心底十年之久的过去。 关于那个人。 第十二章 关于那个人 “我和他是意外认识的。”秦苻归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不自觉地一遍遍摸过杯口。 她眼神呆滞地盯着那一处,仿佛有些看出了神。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秦苻归自嘲地笑了一下,“因为有个新的产品要研发,我去给我爸企业下的实验室送东西。不过我比较胆小,在实验室某个角落看到只黄色的怪异虫子,就发出了尖叫。”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漆岑,“以至于本来应该在实验团队里一起做研究的我,就被赶出来了。” 秦苻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缓解自己的情绪一般。 漆岑听到这话浅浅地笑了一下,“确实很像苻归你会做出来的事。”说着,她一边拿起一串羊排肉开始小口地吃。 不过即使是在吃东西,漆岑也依旧全神贯注地望着秦苻归,似乎是听得很认真。 她一旁的贺昭明显对秦苻归说的话不是很感兴趣,只一门心思放在了漆岑身上。他右手臂紧紧揽着漆岑,看着她黑茶色的长发,时不时伸手玩几下她的发梢。 没太关注面前两个人的反应,秦苻归继续自顾自地讲着:“被赶出来了后……我就很委屈啊,因为其实实验室里有一个当时我有些心动的人,还有一个女研究员。我被赶出来前,他们还一起笑我来着。当时很失落,但更多的其实是感觉丢脸。 “我赌气赶回家的时候,因为没留神,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跑腿小哥。”秦苻归皱皱眉,努力回想到:“他不是那种普通的外卖员,他好像是单干的那种,接一些私人的代买要求。” 她的视线逐渐从茶杯转移到了烤炉上,却并没有盯着烤得冒油花的肉,而是看着炉子内烧得通红的炭火。 漆岑认真地听着,逐渐放下了手里的竹签。 秦苻归勉强笑了一下:“他很高很高,将近一米9的个子。不胖,甚至可以说是比较瘦的那种。分明是个跑腿小哥,却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斯文。分明是我撞到的他,可是他却笑得很温柔。 “其实,他就是我喜欢过很久的人。” 说到“喜欢”两个字的时候,秦苻归明显加重了下,语气也轻快很多,可以让人直接感受到她情感的真挚。 “嗯?”看到秦苻归的反应,漆岑却面露疑惑。 依照着秦苻归的描述,那个人分明给人感觉很普通啊。 无意冒犯,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格魅力,能让一个见惯了完美霸总们的财团大小姐心动呢? 原本微微懒散地靠着贺昭的漆岑,听到这里,一点点坐直了身子,开始好奇故事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到漆岑的反应,秦苻归也大概理解了她的疑惑。 她反倒把自己调整到一个舒服些的角度,继续回想那将近十三年前的事。 这个世界里她的一切她的生活其实没什么突出的,也没什么让她好说的。 所以关于她唯一心动过的那个人,自然是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 “我当时为自己撞倒了他,感到很抱歉,一直不断地向他说着对不起。不过他一直都很温柔地笑着,还给了我他接单的联系方式。处于对他愧疚的补偿,于是我就找他下单,然后多给他些跑腿费。 “后来……” “贺昭?!你也在这儿?” 正当秦苻归要继续讲到重要部分的时候,一道成熟却很有磁性的男性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熟悉却又陌生。 她吓得急忙转过头去,不过是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子面孔。 可能是职业病发作,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秦苻归就猜他是个霸总。 一尘不染的整齐黑色西装,脚上穿着擦得锃亮的皮鞋,袖扣领带全都一丝不苟地佩戴整齐。 只是面前这个带着金边眼镜,容貌精致文质彬彬的“霸总”,明显不是上官启那类的。 他更严肃,他更正经,也更……温柔? 秦苻归被脑中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估摸着大约是自己刚才太沉浸于回忆,以至于把对那个人的印象套用在了来人身上。 在这家房高不过2.5米左右的小店里,面前这个男人一米9几的身高站在那儿明显显得有些局促。 而身边肆意的牛羊肉香气和木炭的气味,似乎也与他不符。 他明显是认识贺昭的,所以上前来打招呼。 秦苻归讲故事被打断,心里觉得有些愤愤不平。她也不再打量来人,低下头努努嘴,在心里嘀咕:大总裁待在ultraviolet那样的西餐厅,赏赏景喝喝酒就是了,跑到小羊肉馆干嘛。 不过奇怪的是,相比秦苻归面对面前这个陌生男人的态度,贺昭明显就要更局促紧张些了。 他被喊的那一刻,就草草抚了下身边的漆岑,立刻站了起来,恭敬地走到那个男人面前,面无表情地弯弯腰:“尹总,好巧。” “你不用这么紧张,”尹安恒修长的手指推推眼镜,松了下自己脖子上的深蓝色领带,随手解开颗扣子:“已经下班了,我也只是路过看到你,来打个招呼而已。” “是。”话虽如此,可贺昭依然没有一丝一毫地放松。 面前这个男人似乎有着很强的压迫感,分明是十分友好谦和的态度,却让人不自主地开始紧张。 他淡淡地扫视两下秦苻归和漆岑,似乎在前者身上多停留了两三秒,紧接着目光又回到低着头的贺昭身上,他笑着开口问贺昭:“不向我介绍一下两位美丽的小姐吗?” 尹安恒突如其来的话,让贺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呆站着愣了半天。 看到自己男朋友难得这么慌乱,漆岑瞥了瞥他,又抬眼看着尹安恒,主动介绍起自己帮他解围:“尹先生您好,我是漆岑,贺昭的女朋友。对面这位是我的朋友,秦苻归小姐。” “尹先生您好。”听到漆岑顺带着介绍了自己,秦苻归也就微微点点头示意了一两下。 “两位小姐,初次见面,我是复欣科技的执行总裁,尹安恒。”可能是因为身高太高了,直直站着说话任由别人仰视会有些尴尬,所以尹安恒撑在秦苻归身后的椅背上微微俯身。 其实从漆岑的角度来看倒还好,因为尹安恒幅度控制得很得当,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贴的太近而感到不适。 可在秦苻归眼里,自己只能仰着头看面前这个男人,甚至还有种被压迫着的感觉。 这应该就是霸总的自带属性吧,她心想,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尹安恒刚一来打扰,桌中央烤炉上的肉明显逐渐开始变焦。 察觉到这一点的秦苻归有些郁闷,紧皱着眉头,却又不好失礼地当着人家面就开吃。 那样有损她的乖巧白月光形象。 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尹安恒居然真的起身向他们道别:“先不打扰各位用餐了,这家的羊肉串很不错,可以多吃点。贺昭,明天见。” 他挥挥手,一步步往外走,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吃过晚饭就离开了。 等尹安恒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憋了许久的秦苻归立刻开始快速地分起了羊肉串,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彻底糊了。 漆岑随手拿起一串吃起来,感受到油脂和肉香在口中绽放,着实算是种人生幸福。 她看向秦苻归,似乎还对她刚才留有悬念的故事意犹未尽,“苻归,人走了,你可以继续说你那段初恋往事啦。” 秦苻归咬着肉,看了一眼刚才那人离开的门口,又看看排成一排的肉串们,憨憨地笑了两下打岔道:“哎呀,美食当前,还是以后再说那些老故事吧,先吃肉先吃肉。” 察觉到贺昭脸色有些古怪,秦苻归也笑着主动向他递上一块烤好的羊排,然后用银刀继续瓜分着剩下的肉。 看漆岑也不再追问了,秦苻归才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后面也不是什么好故事了,漆姐姐能不知道就别知道吧。 总之……那段经历让她秦苻归至少明白了一个道理,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跑腿小哥都真的是跑腿小哥。 忽略眼前吃个羊肉都要秀恩爱的两人,秦苻归心满意足地眯起眼,默默又啃了口羊腿。 嗯,真好吃。 如今每天都能吃上美食,看着美人的生活,她真的已经很知足了。 求求老天爷,请永远不要再破坏这样的平淡日子了。 第十三章 小黑屋? 吃完羊肉串,和漆岑贺昭简单聊了两句,秦苻归就实相地打个招呼提前离开了。 人家漆姐姐难得孩子不在身边,和男朋友过个二人世界,就算因为某个不经意导致自己成了发光发热的电灯泡,那也不能真的亮一晚啊。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漆姐姐的好姻缘,她还犯不着打搅。 反正她已经吃饱了,索性早点回家泡个澡睡一觉。 秦苻归摸摸自己的小肚子,走出热烘烘的羊肉串店,站在夜色下的店门口,一个人吹了会儿风。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可是门口的队伍仍旧排得老长。 今天见到贺昭,他人长得阳光帅气,说话做事也很有风度,重要的是,满心满眼的都是漆岑。 两个人经历过那么多,想必感情也是很深厚的了。 秦苻归刚要拿出车钥匙打开小黑的门,突然一辆加长版的豪车停在了店门口,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她不是会自作多情的人,看到辆豪车就觉得是来接自己的。 可是这车的牌照秦苻归确实认识,因为之前上官启的管家让这辆车送她回过家。 她可不相信会是上官启总裁大半夜要吃羊肉串了。 那就应该是来找她或者……找漆岑的。 秦苻归眉头微微一皱。 上官启找漆岑找得有多疯狂她不是不知道,但私心而言,她现在宁愿这辆车上下来的人是找她的。 漆岑现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哪怕两个人间的友谊还谈不上是生死之交,秦苻归也是真心希望漆岑能过段安稳日子的。 没有人比她更懂那种被不断寻找的恐惧。 车门打开,是上官启的管家。 他径直走到秦苻归面前,一如既往地仪态优雅,伸手面向秦苻归,作出迎她上车的样子:“秦小姐,请。” 说着,几名保镖也走下车来,站在车门口,帮她打开车门等她上车。 秦苻归环视了下四周……一、二、三、四、五……算上管家,总共有五个人来接她。 面上毫无表情地无所显示,但其实秦苻归心里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现在在休假,上官启无缘无故没有任何通知和预约地派人来“请她”,偏偏郝凡不在身边。 这让她很不安。 她讪笑一下对面前低着头的管家说:“突然请我过去,价钱可是要翻好几倍的。你们家总裁知道吗?” “秦小姐放心。”管家从怀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秦苻归看到的那一刻就开始眼睛发光了:“我们少爷说了,今天秦小姐去过后,这张卡就是您的。” 听到这话,秦苻归觉着自己心里舒服了许多。 其实本来她就不会反抗的,上官启都派这么多人来了,她想跑也跑不掉。 如今既然有钱赚,那岂不是更好。 想到这里,她整理了下身上的连衣裙褶皱,缓步走到车前上了车。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那些保镖就动作敏捷地也跟着上了车,迅速关上车门,车速极快地想着黑夜深处驶去。 秦苻归没有开口问管家什么,她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她就静静看着窗外,一遍靠在车枕上小憩。 她望着车行驶过闹市,行驶过住宅区,逐渐靠近城郊。 最后车停在了距离闹市区将近一个小时车程的偏远庄园门口。 这下她可是真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听天由命吧。 在管家的带领下,秦苻归和这一伙人沿着小路一直走着。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从正门走进整个庄园最中心的屋舍,而是带着她绕到了屋子的后面。 秦苻归前面只有一个保镖和一个管家,身后是另外三个保镖。 她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看着他们打开一扇透着微光的小门。 一个不注意,她被推了进去后,门就被重重地从外面锁上了。 秦苻归愣愣地看着屋内,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洗手间。不超过40平米的大小,唯一和外界的连接是那扇门上钉着老式铁栏杆的小窗。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牢牢地单独锁在这里了。 夜深了,这庄园鼓励在四处无人的荒郊野岭,周围除了植被,再没有其他屋舍和人群。 沿途过来时,秦苻归也只看到过领她来的这五个人,其他的,再没别人了。 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依稀能听到几声屋外微弱的猫头鹰叫声,反倒给她四周平添了几分诡异和阴森感。 秦苻归摸索着把整个屋子内大大小小所有灯都打开了,然后躲进床上的被子里,努力让自己手脚不露到被子外。 这种似曾相识的操作应该就是被霸总们心血来潮关小黑屋了。 业务娴熟如秦苻归,也有差不多两三年没见到过这种专门关人的屋子了。 而且小黑屋服务无聊且价钱高,一般也没霸总有这个需求。 缩在被子里,秦苻归小心地打量着屋子内,眯起眼看到屋顶角落有一处闪着红光点地地方,心里估计那是摄像头。 这个小黑屋设计的很全面。 处在荒郊野岭,周围几十公里没有人家,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只这一点,就能很好地达到一个小黑屋所有的诉求了。 所以秦苻归差不多意识到,接下来,不管上官启提出了什么要求,她都只能尽力迎合他满足他,不然自己觉得小命玩完。 她微微叹了口气,试着去忽视屋子里吓人的寂静。 见上官启许久不现身,秦苻归也就往被子里又缩了缩,打算睡会儿再说。 第十四章 是她想太简单了 一觉醒来,秦苻归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看向对着床的门窗外,天还是漆黑的。屋子里没有电视,没有钟,她一时也弄不清时间,只估摸着自己没睡多久。 缓缓从床上爬起来,秦苻归抬眼看向屋子中间时,才发现……上官启已经拉着椅子坐下了。他正冷漠阴狠地望着她,似乎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身后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很是吓人。 不过她秦苻归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当初另一个霸总带着是个保镖来捆她,她可都没叫唤。所以只当今天上官启是有些恶趣味罢了,秦苻归就没多想。 她走下床,理理裙摆恭敬地低着头站在上官启面前。 “上官先生今天突然用这种方式把我喊来,不知道……是有什么事吗?” 上官启盯着她的眼睛,始终不说话。 可是他眼里的凶狠真的很令人发怵,秦苻归也搞不懂大老板今天到底怎么了,就越发殷勤地朝他笑笑。 她再一次开口试探:“上官先生?” 刹那间,在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上官启以极快的速度,一下子用手将秦苻归的脖子死死勒住,把她扣在床上。 身体和木床板相撞,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 秦苻归吓得瞳孔睁大,而上官启越发用力的手,逐渐让她呼吸困难。 她能明显地感觉出来,这次的力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这年头霸总都啥毛病啊,动不动就掐人脖子。 呼吸逐渐稀薄,秦苻归本能地开始挣扎起来。可上官启仍旧一言不发,眼神死死看着她,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 那两个保镖似乎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秦苻归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职业生涯的恐惧。 如今她在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身上没有监视器,也没有郝凡能来及时救她,所以上官启如果真的情绪失控,她必死无疑。 秦苻归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唤醒上官启的理智,可嗓子被死死掐着,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面前这个已经逐渐疯魔的人,头发凌乱,手上的青筋逐渐暴起。他眼里充满血丝,死死咬住牙根,全然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 秦苻归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折在这儿了。 这时她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大脑极速的缺氧让她逐渐接近休克。 勉强半睁着的眼睛瞥到了上官启提前就解好的袖口和一颗领扣。 看来上官启是在有理智且清醒的状态下想杀她的。 真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惹着他了,就一定要弄死她嘛? 留条命也行啊。 就在秦苻归快要眼睛一翻晕过去时,上官启却慢慢松开了手,戏谑且轻蔑地看着她,如同看一只蚂蚁一般。 不过他眼里的愤怒仍然让人难以忽视。仿佛掐她是弄脏了手,上官启松开的同时在床单上擦了两下。 秦苻归剧烈地咳嗽着,尽力用手臂支撑起自己。 她捂住自己的喉咙,生怕上官启再一个不开心就上手掐自己。反正刚刚那种几乎快要开始想临终遗言的感觉,她不想再体会了。 上官启瞥了眼她后,就背过身去,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重新系上扣子,幽幽出声道:“你好像对岑儿选的那个玩意,很满意?” 听到这毫无音调起伏的话语,原本还在咳嗽着大口呼吸空气的秦苻归突然愣了下来,惊恐地望向上官启的背影。 岑儿……他说的,是漆岑姐姐? 这一刻秦苻归才意识到为什么会有他们今晚的见了。 果然,他上官启想找什么人找不到,只怕漆岑一回到这座城市,就已经被找到了。 自己今晚第二次和漆岑见面,甚至是件她男朋友,三人一起欢笑畅谈,恐怕早就惹怒上官启了。 她能听出来,别说承认贺昭是漆岑的男朋友,上官启几乎完全不想承认他这个人的存在。 也不知道今晚同贺昭有说有笑的自己,是不是在上官启心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呢? 秦苻归有些瑟瑟发抖,一部分是为自己,更有一部分是为漆岑。 真叫人无奈,漆姐姐好不容易得到了平静的生活,如今怕是要被打破了。 她有些绝望地望着上官启的背影,有些摸不透他现在在想什么。 若是想泄愤杀掉背叛他的自己,那大可刚才就动手了之。 这个恶魔,到底想要什么? 第十五章 她秦符归今天要凉 小屋内的气氛仿佛凝固了起来,秦苻归能清晰地听到上官启的手在一下一下地敲着椅子把手。 她此刻不敢直面看他,但随着敲击声一点一点地加快,她能感受他耐心在逐渐地耗尽。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这不是开玩笑,上官家想让一个人永远消失,是完全做得到的!更何况……漆岑是他的底线,自己已经完全在这条底线上左右横跳了,今天不脱层皮估计都走不出这间屋子。 脑中仿佛有一个一直在滴答响的时钟一般,秦苻归想尽力让自己冷静,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她那个便宜老爹?不行,根本联系不上。她之前刻意和这个世界的家里人不亲近,等秦佑乾发现她不见了,至少要好几天。 郝凡?不行,现在也联系不上。 看来还是得尽快让上官启重新相信她。 见秦苻归久不出声,上官启也没有什么其他表情,深邃的双眼让人捉摸不透。他面色冷冷地重新坐回到那张屋子中央的椅子上,看着堪堪撑在床边一脸害怕身体微微发颤望着他的秦苻归,低声讪笑了下。 “怎么,你就那么希望看到岑儿和别的男人亲近?”他微微向椅背靠去,眼神毫无波澜地望着秦苻归,仿佛不管她接下来说什么,他都已经认定她在说谎。 秦苻归经过方才的一番折腾,衣领开了,头发也彻底乱了,更别说她一整天都在小心打理的裙摆褶已经花得不成样子。 她心里知道,现在自己看起来一定很狼狈,可她顾不上这个。 面对权势滔天,不管不顾法律的男人,其实她是很有经验的。 可此刻,她一定要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出一个应对并缓和上官启情绪的办法。 虽然不顾一切地盲目当狗腿拍霸总马屁向来是个好用的法子,但她得让上官启彻底相信自己是他那边的人。 否则这个本来用来关漆岑姐姐的小黑屋,就要用来放她的尸体了。 而这么自负的人,一定只会相信他自己的判断。 他自己……脑中不断地高速思索着,秦苻归眼光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当然不能现在向上官启表忠心,他不会信的。但她可以利用上官启坚信不移的想法,稍微润色一点,或许就可以了! 秦苻归咬咬牙,不管怎样,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办法。 深呼吸两口气,秦苻归重新调整出一个恭敬温顺的笑容看向上官启。 连滚带爬地滑下床,她努力维持好身体的平衡,忽视自己脖子上传来的疼痛感,一步步走到距离上官一米左右的地方。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上官启头仰得老高,一脸霸总对蝼蚁的鄙夷,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似乎是在期待她接下来的解释。 说时迟那时快,秦苻归一个猛扑冲向上官启! 在他惊愕的眼神,和连两个保镖都没预想的间隙,秦苻归跪坐在地上紧紧抱住上官启的大腿。 当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声音沙哑地带着哭腔,含情脉脉地望向上官启:“阿启,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呜呜呜……” 两个保镖看到死死拽着上官启裤腿不撒手的秦苻归,正打算上前架走她的时候,上官启眼神戏虐地微微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要演什么戏。 第十六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声嘶力竭哭着的间隙,秦苻归用斜视机警地瞅了眼他,发现没人阻止自己,看来这个法子可以继续! 转头她就又嚎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都抹在了上官启的高定西装裤上:“其实从第一次给您当替身开始,我就被您英俊潇洒的面庞给吸引了。 “您的声音又是那么深沉那么富有内涵。虽然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替身,但我也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您!” 秦苻归抽抽鼻子,努力地想要挤出一两滴眼泪来。她如今声音很娇弱,刚刚扑过来的时候又刻意地让裙摆以一个张开的样子铺在地上。 顶着张乖巧小白花的脸,做着最不要脸的事。过去她是为了钱,现在是为了命啊! 希望上官启可以对她这个柔弱的小白莲产生点怜悯嘤嘤嘤。 秦苻归抬头仰望着他,满眼的敬佩和憧憬,深情得让她自己都想吐了。 见上官霸总还保持着原先的样子,歪着头倚着椅背,看猴一样地俯视着她,秦苻归也就心满意足地继续了。 刹那间,她眼里又涌现出低落和委屈:“但……但我知道您心里只有漆岑小姐,我又碰巧遇见了她。您放心!我没有不自量力地去伤害她!我……我只是想着,或许她和那个贺昭在一起了,您就能看我一眼呢!” 她纤细的双手依旧紧拉着上官启的裤腿,甚至已经抓红了。不过当然不是为了渲染她有多么爱他,只是单纯怕他听不下去了后直接灭了她。 “真的!仅此而已!” 此时秦苻归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如果上官启不信她的话依然要杀她,那她死也要拉他当垫背的! 掩饰住眼底的阴狠,秦苻归卑微讨好地拽拽上官启,憨憨笑着,想看看冷漠无言的他对自己这么一段“表白”有什么反应。 沉默了好一会儿,上官启才扭过头来再一次低头看向她。 秦苻归冲他挑挑眉,还没来得及假装殷勤地帮他擦擦被她故意弄脏的裤腿,就一瞬间被他一个猛踹,踢得老远。 被踹得撞到床角的她,发出沉重而响的声音。 捂着受伤的肚子,她微微翻滚一下,疼得闷哼出声。 刚刚那一下,真的很痛…… 秦苻归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踹通了一般,挣扎了好多下仍爬不起来。 她痛苦地紧紧闭着眼,感受到一滴滴冷汗都流了下来,可她不敢叫出声,还在用着仅存的意识探听上官启的反应。 他把自己一脚踹开,这是发怒了吗?她就要这么死了吗?郝凡说的对,这就是个高危职业!她会怎么死?勒死、砍死,还是毒死?她只是出门和美人吃了个羊肉串!难道这是个用来告诫读者们不要贪财贪色的故事吗? 脑子里乱想一通,她已经很难再发出声音了。 余光中她看到上官启缓缓起身抖了下裤脚,一旁的一个保镖立刻走上前帮他擦拭起鞋子来。 他低低地冷笑了一下,转而又向门口走去,鄙夷地最后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秦苻归,打开那扇小木门。 从秦苻归瘫倒的角度来看,上官的身高站在小木门前面很是滑稽。 门打开后,外面依然站着那个管家和刚刚押送她过来的四个保镖,他们见上官启出来,立刻严正以待地弯腰行礼,请示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她这个东西。 不止他们,秦苻归也努力地竖起耳朵听着,是生是死,全凭这位霸总的一念之间。 上官启高高地仰着头,全然不在乎地开口道:“一个不自量力的女人罢了,明天把她扔回去。她只是痴迷我太深,就留她一条命好了。” 说完,上官启就带着刚才站在屋子里的那两个保镖离开了。 听到这话,秦苻归趴在地上扯出一个笑来。 不错不错,活着就行活着就行。 她一直都明白,上官启最爱的其实不是漆岑,而是他自己。只要把握住这点,不断地迎合他,舍下脸求他并满足他的自尊心,问题就不大。 刚庆幸完自己的劫后余生,秦苻归就心满意足地痛晕了过去。 屋外,上官启一脸冷酷地站在深夜的秋风中,周身都萦绕着浓浓的王霸之气。 身后的一个保镖小心地上前开口询问:“boss,您真的信刚刚那个疯女人说的话吗?” 上官扭头看了眼他,嘲讽地笑笑:“我?当然不信。” 保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佩服自己老板洞察一切的能力。看来是自己多心了,那女人如此虚伪的演技,果然骗不了boss。 可上官启明显话还没有说完,他轻哼一声:“以我的魅力,那个女人怕是早就爱我爱得无法自拔了。所以她肯定是蓄意勾引!为了接近本总裁,才来给我打工当岑儿替身的。才不像她说的什么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一见倾心。” 说着,他转过身,露出十分邪魅且猥琐的笑容吩咐道:“你明天去把我和她的合同给单方面直接取消掉。这种女人,我可不想留着她继续求而不得地追在我身后。” 话一说完,上官启酷拽地拉开车门坐上车绝尘而去。 徒留那两个即使深夜却仍旧戴着墨镜的保镖,瞪大了眼睛远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第十七章 为什么这种人都还活在世上 等秦苻归恢复意识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家里那张熟悉的大床上。 柔软的床垫托起她遍体鳞伤且动弹不得的身体。秦苻归呆呆地望着漆黑的屋顶,无力地喘息着,想爬起打开灯结束这黑暗,却挣扎了好几次也没爬起来,反而让腹部和脖子更痛了。 她抽痛地“嘶”了一声,倒吸了口凉气。 无奈之下,只能安静地躺着,等体力恢复了再说。 轻轻抬手触摸下腹部淤青了的地方,秦苻归闻到股淡淡的药味。估计上官家的人怕她真的死了,会给自家少爷惹来麻烦,所以给她紧急地做了些简单的医治。 也好,既然自己一时半会儿死不掉了,那就好好休息一下算了。 秦苻归把玩起自己的被子,一边出神地望向空中。 狗东西。 果然都是一群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家伙,秦苻归自嘲地笑笑。 笑着笑着她越发觉得这很好笑,笑得也越来越大声,直到笑的时候不小心牵动到了腹部,让她一下子疼得哭了出来。 一瞬间,委屈、讽刺、伴随着种种不堪涌上心头。 房间里原本回荡着的笑声一停下,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一会儿后却又能依稀听到秦苻归浅浅的啜泣声。 哪怕任由眼泪顺着眼眶滑下来,秦苻归依旧觉得自己是好笑的。 在上官启小黑屋的那段经历,让她彻底感受到自己的命是多么得不值钱,仿佛永远可以被那种疯子当成玩具一般。 他今天开心了,她秦苻归就能一身伤地活着躺在家里床上不得动弹;明天人家又发怒了,照样能再找人把她压回去。 他们这种人,永远不会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想到这里,秦苻归呆呆地愣住了,连流着的泪也停住了。 为什么她分明换了个世界,却要来自愿做这种伤害自己的工作?为什么她仿佛在不断地追求这种伤害,一干就干了十年? 为什么!!!谁能告诉她?! 她秦苻归不缺钱,不缺地位,不缺美貌,她什么都不缺! 她为什么要自甘下贱地用生命用自尊来讨好这群人!? 秦苻归在心底不断地呐喊着,泪水模糊了眼睛,整个面部的表情都因为她极力的忍耐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睁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抓着床单,精神似乎有些迟缓。 其实答案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想面对罢了。 在经过上官启的折磨后,她也终于愿意去接受一个事实。 她得了斯德哥尔摩。 不管过去多少个十年,她也忘不掉那个人的,她该认命了。 那个人带给她的伤害和痛苦,哪怕是逃到了这个世界里,她也依然主动去拾起去找机会回忆。 他要是知道的话,肯定笑死了。 他赢了。 她原本大可好好地在这世界当秦佑乾的乖女儿,当她的富家小姐,可她偏偏要去当那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替身,不就是想借此也让自己沉浸在被伤害被折磨的过程里吗? 秦苻归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可她已经撑不下去了。 身上的疼痛无时无刻地都在提醒她,你的心曾经比这更痛过,比这疼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她一度觉得兴许身体痛了,心就不痛了。 想起另一个世界里,父母破产后惨死,自己走投无路被迫去乞求那个人,郝凡痛失所爱…… 秦苻归忍不住地啜泣起来,一想起这些,她就不自主地发抖。 她还想起那片上百亩地的茶园,和茶园深处的小屋子。 那个人反光的镜片…… 她好害怕…… 秦苻归沉浸在回忆里,发抖着躲在被子里不住地往更里处钻。 …………………… “郝凡,求你了,救救我!带我走吧,我可以当你胶囊的试验品!我们跑吧好不好!” “郝凡,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他会抓走萧素!求你了!我们走吧!” “郝凡……求你了,再不走,我真的会死的!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郝凡!他会对你下手的!我爸我妈已经不在了!我求你!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 …………………… 秦苻归的脑子里越发混乱,那些埋藏已久的片段和回忆一下子顺着疼痛全部涌现上来。 兴许是药力也开始上头了,也可能是刚刚哭得太过伤心,她此刻只觉得很是疲惫,疲惫到根本睁不开眼睛,只想沉沉睡去。 顺应着身体本能,秦苻归拉上被子,掩好被角,伴着过去的回忆,逐渐入睡。 迷迷糊糊之际,她脑海中只有最后一个残留的意识。 为什么他那种人都还好好地活在世上…… 第十八章 那个人(2) 秦苻归第一次见到面前那个戴着深灰色银边眼镜的男人时,就把人家撞倒了,还害得他手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但就和所有庸俗普通的小说故事开头一样,本来现实里对方一定会各种碰瓷索赔,那个人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急着捡掉落的袋子,不时地向愣在原地的秦苻归抬头笑几下以示抱歉。 仿佛错的不是低着头往前走的秦苻归,而是他。 那个人眼里的温柔满得仿佛要溢出来,配上他的动作,有些可爱。 在秦苻归的眼里,他笑得特别好看。呆呆地站着看了会儿面前的人,她也开始帮着他一起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都是一些零食、日用品,还有类似胶卷盒一样的东西。 蹲下捡东西的时候,她有了和他平视的机会,这让她实在忍不住看向面前气质温雅的人。 他蓬松的头发今天有些乱,身上穿着深蓝色的衬衫,挽起的袖口可以看到健壮的小手臂。上半身偏正装,不过下半身是运动长裤,综合着看有些随意。 简单交流下,她知道了他是个接私单的跑腿小哥。 可秦苻归心里实在觉得他不像。 这个人长得极好看,很像是她以前偷偷躲在被子里用手机看的霸总小说里的男主。不过因为这幅单薄眼镜的加持,他那种斯文败类的气质也由内而外地吸引着她。 这么精致的人,却似乎在刻意用碎刘海和镜片微遮着他的眼睛。 不过即使这样,他周身萦绕的温暖依然晃得秦苻归挪不开眼。 她是个庸俗的人,只喜欢美人和钱。 面前这个男子有美貌,而她是土豪,他们在一起的话一定是很合适的! “那个……”秦苻归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紧张,也是第一次主动搭讪别人要联系方式,她感觉脸上有点红,试探地问道:“你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听到这无比直接的问话,面前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睁大眼睛望着她:“嗯?” “我我我……我是说,我平时也会有一些送东西上门的需求。正好我这次一不小心撞到了你,索性以后找你送东西,就当赔礼道歉啦!”她尴尬得笑笑,对于自己被美色迷了眼而一时冲动的没头脑行为,有些后悔。 “嗯……好。” 分明是有些停顿甚至敷衍的话语,可是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只叫人听着很是开心。 秦苻归看着他上翻下找地也没摸出一张订货名片,心领神会地递给他自己的手机,让他自己填。 他飞快地点了几个键就把手机重新递回给秦苻归。 东西都捡好了,联系方式也有了,秦苻归却一下子不知道还该说什么,有些尴尬地愣在原地。 不过对方明显更自在,他确认好袋子里没有遗失的东西,轻声礼貌地道了句再见,就径直离开了。 秦苻归呆呆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才从失神中反应过来。 心觉自己今天的行为虽然隐晦却也太过丢人了,她拎着包往家里走,已经全然忘了方才在实验室尖叫的事。 躺在家里那张软软的两米大床上时,秦苻归惬意地看看手机里存着的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心里有些不曾有过的开心。 这是第一个让她心动的人,她有点想争取看看。 好几次她都在对话框里打出想约那个人出来喝点东西,或者是问些他有什么喜欢做的事,却又反复思量着删掉。 最后对话框里只剩下一句成功发出去的文字: “请问明天可以送两盒炸鸡来吗?b52号宅子,谢谢。” 第十九章 那个人(3) 今天是那个人本月第16次来给秦苻归送炸鸡了。 她每次都喜欢提前打开门看他提着一大盒炸鸡远远向她走来。 那一刻,她会觉得那个盒子和他,都在发光。 等那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总会先帮她检查一下炸鸡是不是完好的,再伸手递给她。 “抱歉,今天晚来了一个多小时,实在是门口……”他温柔地向她笑笑,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秦苻归一边掏出比炸鸡本身价格都要高的跑腿费给他,一边抱歉地解释道:“这个月我们小区里经常失窃,所以门卫那儿才会对除了业主以外的人检查得比较严格……” “嗯……” 那个人呵出一团暖气,低声笑笑。 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是与他温柔外表截然相反的成熟内敛。 让秦苻归感觉很可靠。 “我到时候跟门卫说一下吧,本来我这个单子就比较远很麻烦你,总不能光是门口就耗你十几分钟。” 而且她也想稍微早点见到他。 面前的男人的眼镜片似乎被屋子里的热气给弄得起了一片雾。雾气氤氲遮住了他蛊惑人心的眼睛,却仍旧不妨碍他谦和有礼地扬起嘴角朝秦苻归道谢:“谢谢了。” 这个月秦苻归和他之间最大的进展……大概也就是给他拿过几瓶水吧。 总而言之,没有进展。 不过秦苻归不在乎,她有钱。 如果实在不能用她的善良勇敢正直美丽端庄优雅大方吸引他的话,那到时候用钱砸死面前这位勤劳的小蜜蜂也不是不行。 正当两人要彼此告别的时候,郝凡搂着一位面色非常严肃且同样戴着眼镜的混血美人走了出来。 “小富贵,干嘛呢?”郝凡扬起他标志性的欠揍声音,调戏的眼光在秦苻归和那人之间来回打了几个转,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哦~叫炸鸡了啊。” 秦苻归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忍住,为了那个人面前自己的淑女形象,不能冲上去打郝凡。 深吸一口气,她暗中瞪了眼郝凡,把炸鸡扔给他后,就催促地让他赶紧走。 郝凡也识趣地不再逗秦苻归,打开炸鸡闻了闻,砸吧砸吧嘴:“好好好,正好我和萧素饿了,你送我的炸鸡我可就笑纳了哦。” 话还没说完,他就要搂着萧素往后走。 不过萧素似乎是看秦苻归和那人看得出了神,愣了好一会儿才跟上郝凡的脚步。 等两人不见了踪影之时,眼镜上仍残留着雾气的男人却突然轻笑一下开口问道:“你朋友?” 秦苻归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即应和着点点头:“嗯,从小一起长大的老朋友了。” “嗯……” 不是知道是不是秦苻归的幻觉,但她似乎看到面前的人在听到这话后语气中多了几分安心,笑得也真诚许多。 紧接着,在他错愕的目光中,秦苻归随手带上门栓就向大门口走去。 他站在原地,似乎不明白秦苻归在干什么。 她回头冲他嫣然笑了一下:“走吧,不能再打扰你太多时间啦。我送你到门口,顺便和门卫叔叔说一下以后让你直接进来。” 那个人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地面,听到这话后点了点头。 秦苻归看不清他的神情,一时也琢磨不清他在想什么。 两个人就那么并肩走着,秦苻归原本待在温暖的室内,身上却早就穿好了保暖的外套,令人不禁揣测她是不是早就做好了要出门的准备。 一路无言。 距离大门还有两百多米距离的时候,秦苻归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加快脚步甚至带了点助跑地向前跑去。 刹那间,一辆大冬天仍旧开着敞篷的黑色豪车一个甩尾开到她面前,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巨大而刺耳的声响。 秦苻归被这突来的巨变给惊得不自觉停下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即将撞向她。 这时,她却被身后的人用力一拽,跌进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中,敞篷车飞快地开过刚刚她站着的地方,与她擦身而过。 惊魂未定之余,秦苻归僵硬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救了她的人。 他力气好大哦。 刚刚那紧急时刻的一拽,让她身上外套的扣子都崩掉了一两颗。 此刻她躺在心心念念的美男怀里,迎着淡淡的光线,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的下巴。 原来他的下颔线也如此清晰好看,原来透过光,她可以看到他比常人都要长些的睫毛。 那个人从背后紧拥着她的,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这种仿佛不真实的感觉不过维持了短短两三秒,就接连好几辆黑色豪车跟随那辆敞篷纷纷开了进来,停在两人不远处的一栋较小的别墅里。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秦苻归就看到先前从敞篷车上走下的充满了王霸气息的黑西装男子,从屋内使劲拽出一个睡眼惺忪还穿着吊带睡裙的女人,并把她拉到了小区的主干道上。 这一场闹剧让两人的去路都被拦住了,一阵冷风吹过,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冻得直哆嗦,也让秦苻归打了个寒颤,恢复理智地离开了那人的怀抱。 意识到气氛突如其来得有些尴尬,两人很是默契地一起低头轻咳装作无事发生。 正当秦苻归眼神飘忽之际,那个穿着吊带的女人声嘶力竭的怒吼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上官启,你**有病啊?!说了多少次了!老娘不稀罕!冬天,我要睡觉!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分明那女人不断地口吐芬芳,可却因为出众的外貌而全然不像个泼妇。美人怒嗔,也是好看的。这让秦苻归在看闹剧的同时,心里已经暗暗站在了美人这边。 她一边想着,一边在心里默默感慨,这年头像她一样原则这么坚定且质朴的人可不多了。 目光回到那个充满王霸之气的男人身上,秦苻归见他45度角仰望着天空,似乎看到有人围观而动作收敛许多。 他拉着大美人就想要把她带上车,可美人不断地反抗,慌乱中甚至还咬了那人一口。 “上官启,你去找你的苏允诺吧行吗?从你说你根本不爱我不喜欢我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彻底完了。完了,你懂吗?如果听不懂就劳上官大总裁用您的万贯家财多请几个老师上上课!” 哦,原来又是情感纠纷。 在不少居民外出看戏的目光下,上官启显得有些拘谨。无奈面对抱臂站着的漆岑冷哼一声后,率着他那好几辆黑车的大军匆匆离去。 闹剧落幕,众人散去。 见怪不怪的秦苻归面色如常地继续往前门走着。 这种霸总来找小娇妻的套路她已经看习惯了,只是像刚刚那个美人那样直爽的人,她倒是第一次见。 “我如果是刚刚那个美人,我一定不会再喜欢她口中那个叫上官启的家伙。”秦苻归低头看着路,突然出声。 反应了好一会儿,身边的人意识到是在和自己说话。他侧目看看秦苻归,配合地问了句为什么。 “我其实不是会穷追不舍的人。如果我喜欢你,可他却明确拒绝了我,那就已经说明了我们不合适。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实在做不到彻底放下骄傲地去跟在一个人身后。而且……”秦苻归仰头看向身边被她这话说得有些愣住的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注定没有结果,没有利益,没有好处的事,我秦苻归为什么要去做呢?” 那人站在原地,睁着眼睛,却什么都没说。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着跟在秦苻归身后往前走。 天气很冷,可是阳光隔着云雾照在身上,意外地带来些暖意。 秦苻归猛地一个转身凑近那人,却似乎完全没有吓到他。四目相对之际,她目光皎洁地笑着开口问道。 “所以,你喜欢我吗?” 第二十章 那个人(4) 秦苻归是不信一见钟情的,和很多人一样,她也觉得这只是见色起意的一种。 当然她确实很图美色就是了。 可对面前这个戴着眼镜的神秘男人不同。 帅哥她见过很多,所以她清楚地能够感知到自己对这个人,更多的可能是种蓄谋已久。 不知道是新鲜感作怪,还是他身上的某种矛盾感,都随着他的温柔渐渐深入她心。 一个看起来阳光温暖的人,他精致外表下,似乎总有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在勾引她。 每隔一天的见面看着好像是她在找机会让他和她相处,但这个过程里,她也是在不断地确认自己的心意。 她说的每句话,都是慎重的,包括现在这句好似表白的话其实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至少她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同时,经由刚刚那场闹剧,面临生死之际,秦苻归脑中一下滚动了很多画面。 有爸爸妈妈,有郝凡,有她那条叫富贵的大黄狗,有炸鸡,有草莓挞,有实验室没做完的研究……(此处省略一万字)当然,还有他。 总之,她已经不想再模模糊糊地去揣测他的心意了,她只想知道这种感情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算上时间成本,金钱成本和自己的心态,一个月时间的短暂相处,她已经尽力了。 所以接下来该是他出力的时候了。 期待地看着面前男人的反应,秦苻归一直端着先前认真的笑颜。 沉默间,气氛似乎有些僵持。 可她突如其来的话却并没有让面前的人变得局促,相反,他很冷静地依旧淡淡地看着她。 正当秦苻归已经不觉得自己能听到回复准备离开时,他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那你呢?” “喜欢。”秦苻归认真地看着他,不假思索地回复到。收起笑脸,试图让他明白自己是在严肃面对这件事的,并不是玩笑。 “对不起,恕我直言。”那人停顿一下后,声音清冷地把未尽的话给讲了出来:“我暂时还理不清自己的想法。” 秦苻归听到这话,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只是眼神很快就冷淡了下来。 转而又恢复了礼貌客气的笑,微微错开和他的距离,开口说道:“嗯好的,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就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话于她而言,和婉拒没什么分别。 那就没什么纠缠的必要了吧。 天下之大,什么男人找不到呢,她秦苻归大可再换个美男喜欢。 虽然心下有些不可说的落寞,可比起一段她不断倒贴的感情,她还是更喜欢尊严。 回家的路上秦苻归脚步甚至有些轻快,如今尘埃落定,自然也不必纠缠了。 心情不错,但四舍五入一下自己也算是失恋了,回去吃个冰淇淋放松一下好了。 想到这里,她裹紧自己的毛绒外套加快脚步往回走着。一边搓搓被冻僵的手,一边呵出几团暖气来。 望着没心没肺连头也不回的秦苻归,那人站在原地,仍旧保持着方才拉她手臂的姿势不变。 阳光照在他的镜片上,反光使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所以……其实只是大小姐太无聊了,就把他当作玩物来打发时间? 他握了握自己空下来的手,神色不变地一步步往外走着。 到大门口的时候,原本站在警亭的保安拿着登记簿走向了他。 “小伙子,你进去送餐送了四个小时?不会是还干了什么别的吧?”中年门卫大叔将面前这个看着还算守礼的年轻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他们小区住的那可都是顶级富豪,平时就算有歹人想靠近,也会被进进出出的私人保镖们吓退。可偏偏这个月,接连出了六七起盗窃案,被偷的听说还都是重要物件。 这下子他们这些人天天都得机警起来,再被偷几户人家,月底可就要下岗喽。 “不好意思,您刚刚也看到了吧?女朋友闹别扭,所以一时没走的开。”那人将眼镜向上扶了扶,满眼笑意地说着。 “哦哦哦,懂的懂的。”大叔意味深长地咯咯笑了两声,瞥了眼面前的人后,在纸板上勾画起来。 “小伙子,你叫什么?我这边必须要核对的哦,得说真名。” 似乎是因为这不断的盘问,那人明显有些心烦。一把摘下银边眼镜,又掏出口袋里的布擦拭镜片,一字一语地说道: “颜行。” …………………………………… 回到温暖的家里后,秦苻归拖着身体随意地用脚踩开鞋子,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朝沙发正中央扑了过去,将脸完全地埋在其中。 原本来秦苻归家玩,此刻正和女朋友在后院吃着炸鸡的郝凡,一听到沉重的关门声就从后面走过来。 环顾一圈四周,看到一动不动趴着的秦苻归,他坐到她同一边的沙发上开口问候起自己这个老朋友:“怎么,表白被拒了?” 听到问话声,秦苻归稍稍蠕动一下,闷哼着爬起来,翻个身又接着躺着了。 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眼神有些惆怅地望着天花板上吊着的水晶灯。 郝凡戳戳她的胳膊,她也不理。 就这么躺着,不时叹几口气,秦苻归自己也想不清为什么会有种心力郁结的感觉。 萧素听到两人的动静,手上还拿着炸鸡,就边吃边靠着一边的柱子,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地发呆。 这时,秦苻归突然幽幽开口了:“也谈不上拒绝吧,但也不像是有希望的样子。” 她语气很慢,似乎自己也是在边想边说。 仰头望向一边的郝凡,可这家伙只知道傻笑。 听到这话,郝凡伸手大力地揉揉秦苻归的脑袋,把她头发弄得凌乱:“好了秦大小姐,换个目标就是了。你生日宴要到了,到时候肯定有不少长得不错的,你挑一个就是了。”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似乎并没有把颜行当回事。 一个跑腿小哥而已,再帅又能怎样呢。 秦苻归细细想了下,觉得郝凡说的有道理。而自己和颜行也确实没有任何的关系,若一定要定义一下他们俩,那也只是雇佣关系罢了。 一直以来虽然她对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可确实直到今天才真正放到台面上来讲清。 虽然还有点闷闷的,不过秦苻归也决定找点东西转换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那个一直温柔笑着的人。 打算起身去厨房拿冰淇淋的秦苻归刚要穿上拖鞋时,就听到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萧素暮然开口说了句让她有些懵的话:“其实……你不和他在一起,没准也是件好事。” 说完,她也没怎么解释就转身去找郝凡了。 秦苻归站在原地不知所谓地耸耸肩,脑子里被该选什么口味的冰淇淋给填满了,也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第二十一章 那个人(5) 城南秦家出事了。 几乎传遍了整个京安。 事情还要从大半年前秦家大小姐秦苻归的17岁生日宴说起。 秦苻归原本没想弄得太隆重,所以生日宴只是随便请了些亲朋好友来家里,弄了个开放式的小聚会。 她至今都记得,正当她要拿起一杯淡蓝色起泡酒的时候,正门的门铃突然响了。 因为来的人大多都在聊天说笑,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门铃声,可是她听到了。 在门铃声响了第六下的时候,秦苻归微微皱了皱眉,低声跟身边的朋友道了句抱歉,就错过人群往前门走去。 门一打开,却是西装革履的颜行。 看到来人,秦苻归明显愣住了。 距离上次那场结局算不上好的表白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这段时间以来,她自然也没再让他送过炸鸡,甚至可以说她连面前这个人的联系方式都果断地在那天删掉了。 许久不见,他还是一样的温和沉稳。可他今天突然一身黑色西装地出现,远远颠覆了以往秦苻归对他的印象,很是让人猝不及防。 内里搭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深蓝色衬衫,和今天穿着雾霾蓝银链短裙的秦苻归站在一块儿,有种说不上的和谐。 秦苻归懵懵地望着他,一时无言。 和她之前无数次幻想的一样,他真的很适合西装,似乎只有西装才是他应该穿的。额前的刘海顺着头发一起梳向后面,银边眼镜下是他一如既往的浅笑。 似乎看出了秦苻归微微的失语,颜行笑笑,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张开手的那一刻,秦苻归看到他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接连的震惊让她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满脑都涌动着各种疑问。 为什么他会在这儿?为什么他会穿着西装出现?为什么他这么好看?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生日?这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吗?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秦苻归就很难理清自己的思绪了。 可颜行明显不觉得这什么不对劲,他一步步走近她,伸手将淡蓝色水晶挂坠的项链给她戴好。 佩戴的时候,他轻轻将手绕到秦苻归脖子后,仿佛将她整个人都圈入自己怀中。 戴好后,他默默后退一步,平静地望着面前不自禁伸手抚摸挂坠的秦苻归。 “那天你走得太急,我还没来得及把我想说的话告诉你。”温润好听的声音在秦苻归耳边响起。突然,颜行将头凑近到她耳边,吓得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可面前的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将手撑在她身后的门上,拦住她的后路。 他的气息打在秦苻归的耳根,让她心底越发惊讶地呐喊着,仿佛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一般。 当她还没习惯他这突然的靠近时,就听到他开口说:“我的回答是,我也喜欢。” 轰然一下,秦苻归感觉自己整个脑子内都炸开了。 这片刻的心动她觉得自己可以记住很久很久。 颜行伸手拖住她的脸,迫使着她看向自己,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逃避。 望着颜行的双眼,她能从他深邃的目光中看到自己的身影。那种专注和深情的眼神,能把任何一个人溺毙在其中。 她觉得此刻自己心跳得极快,小心地向后挪了一步后,秦苻归觉得自己似乎又有了冷静思考的余地。 面前的人太具有侵略性,她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他不容人拒绝的压迫。 其实半个月的冷淡和彼此疏远,秦苻归已经决定彻底将他抛到脑后了。 可是这一刹那,仿佛是受到了种蛊惑一般,还不待大脑完全反应过来,秦苻归就下意识地开口:“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她身后是温暖的屋子,面前是冷风中站着的他。这个自己曾经深深喜欢过的人,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她。 宾客交谈的嘈杂声混合着音乐,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炸鸡香味,秦苻归呆楞的眼睛全然都只看着面前冷静而坚定的人,意识到一切都是真实在发生的。 她下意识地握住贴在自己肌肤上的项链。 即使是在多年以后,这一刻仍旧是她秦苻归的人生巅峰。 第二十二章 那个人(6) 秦苻归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颜行在一起了。 那段日子开心得很不真实。颜行经常会来找她,每次都会给她带她最喜欢的羊肉串。 每次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抢走他的眼镜,再看他一副摸不着东西的样子。 不过即使这样,颜行也依然只是温和地看着她,从不对她发脾气。 连郝凡都经常调侃秦苻归,说她找了个性格最适合她愿意宠着她的人。 可秦苻归自己心里知道,这一切有点不对劲。 他对她太过于礼貌了,就像他对其它所有人一样。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为了打破这种疑惑,秦苻归找尽了一切向他撒娇耍赖的机会,可面前这个人的表情依旧是万年如一日的微笑。 他看着她逗弄着的样子,最后总是又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让她乖。 长久以往下来,她也只能勉强笑笑着收敛起来。 原本一切都应该这么正常平静地进行下去,可是一场闹剧打破了一切。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区主干道,这天颜行来看秦苻归后,她送他出去。 两个人正有说有笑地讨论过几天去吃羊肉串的事时,突然被一旁房子里传出的尖叫声给打断了。 秦苻归一吓,愣愣地朝声音传来的那边望去。 距离上次那场闹剧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天气也转暖进入春季。 她看到上次大冬天穿着吊带裙被人拽出来的那个美人此时穿着高领毛线衣和牛仔裤,拉着一个好像才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和那个充满王霸之气的男人争执着什么。 本着吃瓜的心理,她也就和颜行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 颜行自然是对这种事不感兴趣的,所以全程他一直看着的只有苻归。看着看着,他就又上手摸了一下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就像面对一个属于自己的宠物一样。 秦苻归远远看着那个大美人凶狠地维护着自己身边的孩子,试图隔绝开孩子与那个上官启之间的距离。 真是让人唏嘘,她在心里感慨着。 既然当初彼此相爱,那为什么要去伤害去利用身边的人呢?这样的人,怎么会配得上被原谅。 “上官启!小恪不是你的孩子!你可不可以离我们远一点!”大美人似乎有些崩溃,一边怒吼着一边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来。 “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你逼我给苏允诺捐血!我们第一次订婚的时候,你逼我给苏允诺捐眼角膜!我们第一次婚礼的时候你逼我给苏允诺捐骨髓!我们第一次离婚的时候你逼我给苏允诺捐肾!你当我是什么?!” 秦苻归看到美人难过的样子,不自禁地跟着感到有些心疼。可她想上前的脚步却被站在一边一直看着她,且看穿了她意图的颜行给拦住了。 她抬头疑惑地仰视着身边的人,他也只是温和地笑着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多管闲事。 心下有些奇怪,但她还是更上了颜行准备离开的步伐,打算先送他走后再回来找那个苦命的大美人。 只是刚走不过两三步的时候,一道很是傲气硬朗的男人声音突然传来,喊住了他们:“颜行?” 声音传来的那一刹那,秦苻归敏锐地察觉到颜行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 她扭头向旁边看去,发现是那个狂炫酷拽纠缠美人的霸总正向他们走来。 还没来得及疑惑为什么上官家的儿子会认识颜行时,他接下来的一席话却完全让她愣住了:“颜家大少爷来这儿干嘛?”那人随即又调笑地瞥了眼秦苻归和颜行紧握着的手,一副心下了然地说:“你女人也乱跑了?” 秦苻归脑中轰的一下炸开了。 颜家?京安只有一个颜家,那就是城北中心,堪称权势最顶端的那个家族。 那个颜家和颜行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颜行和上官启会认识? 颜家大少爷? 秦苻归出神地看向身边紧握着自己的颜行,可身边的人并没有看着她,而是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愠怒地冷漠地望着上官启。 她却只觉得有些陌生。 颜行是骗了她什么吗? 她本能地想要抽出手离开,却被颜行越发用力地拉住。他手上的力气逐渐加大,原本让秦苻归觉得温暖的手此时很是吃痛。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脑子很乱,需要理清一下。不断挣扎中,她终于挣脱开,却抬头对上了颜行凶恶的目光。 秦苻归心下一颤,那是一双和他平时充满温与包容完全不同的双眼。对视的那一刻,只叫人觉得他仿佛会杀了自己,不,是完完全全地让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 她害怕了,这很不对劲。 秦苻归握着自己刚刚被抓痛的手,避开这让她恐惧的视线,茫然地环顾了眼四周。 站在远处明显还生着气的大美人似乎很疑惑为什么上官启突然走开了,而上官启也疑惑地看着自己。主干道上,逐渐走出许多被刚刚尖叫声吸引的业主,只是此时他们也在看着她。 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正如这段日子以来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压迫感一般,将她紧紧禁锢。 莫名而来的慌乱涌上心头,秦苻归一个转身就匆匆跑回了家,徒留上官启和颜行站在原地。 冷眼望着秦苻归跑开的身影,颜行重新转身看向上官启,毫无波澜的眸子直直望了他一眼后,就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小区。 等上官启心觉这两人有些莫名其妙后反应过来时,漆岑已经关上了房门带着孩子回去了。 第二十三章 那个人(7) 秦苻归慌乱地奔回家后就赶紧关上门,死死抵住靠在门边,仿佛屋外有什么豺狼虎豹在追赶她。 待屋外彻底安静下来后,她脱力似的一点点从门边滑下,坐在地上。 家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爸妈都还没回来。地面的冰冷透过衣服传到她身上,可她全然不在意,只是呆呆地望着屋顶。 颜家……颜家也很有钱吧。 摆在平时,其实秦苻归是开心的,突然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其实家财万贯这算不上什么坏事。 没什么能打破她美人和钱的原则。 可是她现在就莫名的有些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害怕。 颜行对她来说一直都是那么的深不可测,熟悉而又陌生。 他从来不怎么跟自己提起过他的家庭他的生活,甚至是他帮人跑腿的工作。 不可否认,这样的神秘和隐瞒让她有些失落,可同时这种失落又牵绊着她想要更多地待在他身边。 这种矛盾的感觉一直以来都在折磨着她,直到今天才有了解释。 他家是世代豪门,比自家这种企业新贵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了,甚至是可以轻松辗死自己家的存在。 他们颜家一向是整个京安上流圈子里都让人趋之若鹜争相攀附的家族,这也是为什么桀骜不驯的上官启今天会主动过来搭话。 只手遮天,不过如是。 秦苻归虽然会参加一些晚宴酒会什么的,但能接触到颜家那个等级的场合,她可进不去。 按照以往,她现在应该迫不及待地扑上去抱住自己男朋友的金大腿啊。 可她做不到。 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和奇怪,让她怎么都想不通,怎么都做不到不介怀。 就在这时,房子里的寂静突然被她身后传来的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秦苻归警惕地站起身,从门上的猫眼向外望去,发现是一脸急迫的郝凡后,才匆匆帮他开门。 门刚一打开,郝凡就用力一推冲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满眼都是焦急。 进来后,他却并没有顾得上身边的秦苻归,而是开始不断地在她家里翻找。 鞋柜、厨房、客厅……郝凡几乎每个地方每个角落都看了个遍。似乎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他就继续左右翻着。 还没从刚刚知道自己男朋友其实比自己有钱的冲击中缓过来,秦苻归傻傻地站在一边又看着自己这个老朋友一反常态的举动。这是十几年来他第一次这么严肃且慌乱地面对她。 “郝凡……到底怎么了?”秦苻归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语气有些飘忽,整个人还是种懵懵的状态。 她不懂,为什么一天之内大家似乎都有事瞒着她,为什么可以在同一天发生这么多事。 听到问话的郝凡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气喘吁吁地大步走向秦苻归。 一路奔来的疲惫让他此刻呼吸很是急促,喘了好几口气他才调整好呼吸。他双手搭在秦苻归肩膀上,看着她微红的双眼,有些迟疑和犹豫地开口道:“小富贵,你听说,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不要太害怕,但是我百分百确信是真实的。” “什么?”她看着郝凡满眼的认真,意识到可能真的又发生了什么。 总不会是家里有炸弹吧?她出神地想想,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好笑。 “前天我不是和我妈一起来你家喝下午茶吗?那天我是正好从实验室出来的,随身带的一个箱子里有一个对信号源的检测仪器。从昨天开始我就一直在研究数据,意外发现,我带着仪器待在你家的那段时间里有一段诡异的波动,这说明……”郝凡停顿了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听到这话,这下子换秦苻归着急了,她拽着郝凡的衣角催促地问道:“这说明什么啊?!我家里难道有什么东西吗?” 郝凡点点头:“这说明你家大概率有样会产生信号发射的东西。我暂时不确定是什么,可能是监听器也可能是摄像头。” 秦苻归傻眼了。 她家从来没装过这种东西。 松开拽着郝凡的手,她无助地站在角落里,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片刻,她立刻重新抬起头,行动迅速地开始和先前郝凡一样翻找起来。 见秦苻归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郝凡也重新投入寻找这个意外信号传输的源头,想尽快帮秦家解决掉这个麻烦。 时间过去得很快,转眼找了四个多小时了,可两人依旧一无所获。 秦苻归发丝凌乱,衣领不整地蹲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臂弯中,有些绝望。 她感觉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仿佛被一只大手,一点点一丝丝地握紧控制。 逃无可逃。 所有的麻烦就像是一瞬间找上她的四周。 看到失落的秦苻归,郝凡坐在她面前的沙发上微微叹了口气。 实在不知道安装那样东西的人究竟是想要什么,他们这样漫无目的地找,甚至翻遍了每一样物件每一个家具,可依然什么都没发现。 但数据是真实存在且确认过的,郝凡知道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秦家,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让人想不到出路。 看着面前情绪不振的秦苻归,不经意间郝凡瞥到了她敞开领口露出的蓝水晶吊坠项链。 他突然起身向她走近,把秦苻归吓了一跳。 只见他神色不寻常且充满疑惑地盯着那条项链,秦苻归以为是自己身上有什么,连忙摸找起来。 “富贵,你知道我妈的公司旗下产业主营珠宝品牌吧?”郝凡一步步向秦苻归走近。 她看着不对劲的郝凡点了点头,伯母的生意她略有耳闻,小时候送她的生日礼物和见面礼无一例外全是些珍稀的宝石和珍珠。 “异色宝石因为其本身的特殊性,让我妈很喜欢研究,我几乎从小就身边到处都有。”郝凡在秦苻归面前站定,慢条斯理地帮她取下脖子上的项链后,将水晶吊坠举过头顶,对着光左右看了几眼。 灯光下,蓝色的水晶却并不是清透的,隐隐可以看到吊坠背后刻着的一小排字母:yan.h。郝凡看过后又重新递还给她。 “所以我刚刚看过了,以我对正常宝石的了解来说,这个吊坠绝对不对劲!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 秦苻归独自坐在后院里吹着有些暖意的春风,盯着某一盆花卉发着呆。 项链和吊坠被郝凡拿回实验室检测了,结果一出来后就会发消息通知她。 此时她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一天她经历了男朋友突然变成富豪,家里发现监视器,再到原来监视器是男朋友送的,这一连串变故。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人留给她。 颜行他……想要什么? 现在她已经不可能天真地认为颜行喜欢自己了。虽然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可她必须得面对这样一个和自家生意有竞争关系,然后还送她监视器的男人,目的一定不是单纯的。 发呆中,秦苻归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家门往外走去。 她去了保安室,去了物业,最后还去监控档案室呆了一段时间。 在她和颜行认识的第一个月里,她只叫他送过16次羊肉串,可登记显示22次。 每次她和他相处不超过15分钟,可监控显示他平均进入小区4个小时。 表白闹崩后那半个多月,她没再让他给自己带过羊肉串,可是问了门卫才知道,原来那段时间他也依旧在以给自己送东西的名义进出小区。 小区里赵伯伯李伯伯家被偷被盗的无一例外都是重要的商业文件。 颜家最近意外在一块地皮上收获颇丰。 就在她面无表情看着监控显示屏上那个男人在今天上午,也就是最后一次走出小区的画面时,秦苻归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她打开自己和郝凡的对话框,上面赫然显示着一条简短的信息: 项链吊坠内置有定位追踪器和实时画面监控。 第二十四章 来自霸总的爱 固定好的闹钟骤然响起,秦苻归被迫从回忆的梦中醒来。 叮铃铃吵着的闹钟声让人头疼心慌,她挣扎着抬起隐隐作痛的手从床边柜上拿起手机关掉。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光是看着也能感受到暖意和希望。 她尝试着翻了一下身,发现疼痛感比昨天稍有褪减。既然已经有了足够的力气打开手机,秦苻归就赶紧打电话给医院的救护车想要尽快接受完善的治疗。 直到看着医生抬着担架走来,她才放心地继续休息了。 做了详细的体检和包扎后,秦苻归躺坐在病床上听医嘱,这次真的算是死里逃生了,主要都是外伤。 等医生离开不过几分钟,病房门就突然被大力打开,吓了秦苻归一跳。 待看到仓皇脚步声的主人是郝凡后,她才平复下心情。 “小凡凡,你来的好快哦,我给你打电话才不过刚挂十几分钟。”腰腹的疼痛让她只能勉强歪着头看向郝凡,根据医生所说的,自己还要这么躺着十多天才能恢复。 秦苻归敏锐的发现,郝凡从进来以后就只是一直站在她的病床旁边低着头不说话。他神色不明,但却能让人隐约感觉到一股怒气。 果不其然,还不待她再开口,郝凡就一脸凶狠地瞪着她,语气严肃而深沉地开口道:“秦苻归,你就非要一直这个样子吗?” 从他的眼里,秦苻归第一次看到了失望。 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她侧过脸不再看他,神色冷漠地说:“郝凡,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不!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郝凡用力地一拳砸在墙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出自己的情绪。疼痛感顺着指关节传到他的手臂,又一点点地蔓延到他心里。他收回手,握紧了拳冲到秦苻归面前,双手搭在她肩上,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秦苻归,你看着我。你发自内心地说,你是不是因为忘不掉他或者因为还爱着他,所以要找寻这种刺激,才来干这些愚蠢的什么收费白月光替身的勾当?!你说啊!” 看着秦苻归空洞无神的双眼,郝凡最终还是放弃一般地松开了她。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许久,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突然被迫提起的往事。 似乎是情绪逐渐冷静下来了,他试着语气温和地劝说道:“苻归,咱们已经重新来过了,你就不能好好当你的秦家大小姐,别再想他了吗?” “郝凡。”秦苻归抬头看着背对着她的人,似乎有些绝望:“忘不掉的。就像你忘不掉萧素一样,我也不可能忘得掉颜行。我知道我不该爱他了,我确实不可能再爱他,但我…… “我似乎只有通过寻找,这种和他当初带给我的相似的伤害,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她双手搅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一字一顿地说着。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正面自己的心。 什么赚钱,获取经济自由的理由都是假的。她只是想接触那些和颜行一样会伤害她的人,想让自己充满仇恨又充满眷恋。 当年的一切注定走不出来了。 “苻归,求你忘了……啊啊啊啊!”正当郝凡想要再次劝说秦苻归的时候,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让他不禁尖叫出声。 秦苻归看着捂住心口,蹲在地上五官痛到扭曲的郝凡,焦急地想要赶紧下床扶起他,可刚一做大动作,浑身就像是要散架般地疼起来。 她被郝凡的表现吓坏了,刚想挣扎着去按急救铃,却被他勉强抬起的手制止了。 他额头上冒着冷汗,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地对秦苻归说:“我没事,不用按铃。” 听到这话,秦苻归明显不信,可是双手却被郝凡死死扣住,也只得放弃。 她默默地将身体向右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空着的地方让他坐过来。 郝凡也没再说什么,缓缓起身坐在病床上空着的一小块地方。 房间内又再一次陷入了安静,秦苻归见好友不想说心脏疼的事情,也就识趣地没有问起。 郝凡的意思她不是不明白,可她试过了,她做不到。 就这么简单。 所以这么些年来她已经放弃了挣扎,索性在这个世界里放肆地用这种方式怀念过去。 被伤害也好,被追杀也罢,她秦苻归的这辈子就这样了,这也算是种平淡的生活方式了。 正当两个人相望无言之时,病房再一次被人用力打开。 秦苻归脑海中刚好想到暴虐残酷的上官启,这声响动再一次吓到了她。 这一天天的,她的小心脏要受不了了。 这次来的人是漆岑,只是不同于郝凡一进来的愤怒,她一进门看到身体四处扎着绷带动弹不得的秦苻归后,整个人当即是满脸愧疚地红了眼眶:“苻归,对不起。” 郝凡一脸懵地起身让出位置,漆岑见此冲他点点头后,就径直走到了病床边握住秦苻归的手。 秦苻归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自己只是发信息告诉漆姐姐她受了点伤进了医院。她怎么会……一副已经知道是上官启手笔的样子? 仿佛看出了她有些呆楞的疑惑,漆岑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上官启主动联系我了……没想到其实他早就知道我和小恪回来了。而且……” 她话语顿了顿,轻轻查看了眼秦苻归身上的伤,一脸痛苦地说到:“他自己告诉我了抓走你的全部过程,还用贺昭威胁了我。 “苻归……你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她苦笑着,眼里充满了秦苻归最熟悉的绝望。 漆岑原以为有秦苻归安抚上官启的情绪,没准他就不会太拼命地追踪自己。可事实证明是她想太简单了。 她有了可爱活泼的儿子,还谈了段正常的恋爱,正当她生活的一切逐渐走上正轨的时候,上官启又再次如阴影般出现。 而且让她明白,原来居然会因为自己而伤害到身边的人。 这些霸道总裁们的爱,对她们来说真的还算是爱吗? 对她全无信任,动不动要挖她器官,逼她打胎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以爱的名义限制她圈住她…… 在绝对的权力和金钱面前,她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所以她们只会逃。 可归溯到一切的源头,又确实真真切切是因为她们当初爱那群人。 只是霸道总裁的爱,不容许你反悔罢了。 第二十五章 玫瑰一元,百合两元 看着漆岑自责的样子,秦苻归心下不忍,连连拉着她摆手劝解着。 一旁的郝凡似乎因为有陌生人在,也就没再说什么,不过一会儿就撂下一句还会再来的话离开了。 快到午饭点的时候,漆岑也因为公司里有事而走了。 病房里一下子重新回归安静。 接连送走这两人后,秦苻归伸手到床边把床给放平,躺回被窝里。 一连串操作刚刚完成,还没来得及多感受几下温暖,她的病房门就又被敲响了。 啊啊啊!秦苻归此时心里有些不悦,本就因为疼痛而浑身乏力,折腾一上午和好友说话也就算了,这又来了个啥啊。 无耐地调整好表情后,她朝门的方向喊了句“请进”。 只是原本当她心里觉着来的大约是她这个世界的便宜爹秦佑乾时,一张熟悉而清新俊逸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看到来人居然是薄擎后,她吓得赶紧伸手将床摇起来,吃痛地强忍着坐起来同他寒暄道:“薄先生,您怎么……?” 薄擎看着秦苻归略显笨拙的样子,赶紧将手中一束精致的百合花放到她床头,腾出手来扶了她一把。 这样略显亲密的动作引得秦苻归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可却被他不容置疑地拉住了。 她心下一顿,却也没显露什么,顺从地由着他帮助自己。等一切妥当后,薄擎又拉来一把椅子坐在她床前。她客套地笑着看向自己的新晋金主爸爸,可对方也只是和善笑着看向她,这让人着实摸不清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似乎是气氛有些尴尬起来了,薄擎下意识摸摸自己手上24k纯铜的表:“我有个朋友在这家医院里当医生,他告诉了我你的事情。你好歹也算是我半个员工,自然要来慰问一下。” “哈哈好啊好啊,谢谢您。”秦苻归朝他敷衍地傻笑笑。 这话实在是太难让她相信了。 就算这家医院有个他的朋友,就算正正好就是他这个朋友帮自己进行的治疗,那也没道理会知道她和薄擎的关系啊?更不可能她刚一进医院就通知了他。 更何况,如果所有员工生病进医院,难不成他这个总裁还要全都慰问一遍? 秦苻归心里逐渐机警起来。虽然面前这个失去所爱的男人一直都让她觉得是个深情且正常的霸总,但他毕竟是这个世界里霸总大军的一员,难保不会对她做什么。 毕竟……哪怕她现在生病了,也一定依旧那么摇曳生姿楚楚可怜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柔肤弱体朱唇粉面玉软花柔倾国倾城嗯明眸皓齿艳若桃李国色天香含苞待放闭月羞花娇艳欲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她情不自禁地把被子往身上拽了拽,随后继续端着狗腿讨好的笑容看着薄擎。 看到她这个样子,薄擎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拍拍袖子就站起了身。 只是他刚走了一步,就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重新面向秦苻归。 不同于刚刚坐着同她平视时给人感到的亲和,身材高挑的他低头俯视着床上的秦苻归。除了压迫感以外,秦苻归还感觉自己仰头看着他时脖子很疼。 面前的人沉思着摸摸下巴,神色淡然地说道:“我记得……虽然你拒绝了永远为我一个人服务的要求,但是你好像是有包年服务的对吧?” “啊?”秦苻归一愣,没想到他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薄擎浅笑了一下:“你的下一年,我包了。” 听到这话,秦苻归不过短短几秒就赶紧反应过来,堆着笑脸对他说:“诶诶诶,好勒,改天我让律师给您送合同去哈,谢谢薄先生照顾生意。” 她笑的合不拢嘴,脑海中仿佛听到了某付宝收钱到账的声音:“叮,某付宝到账五百万元。”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腰也不痛了,头也不疼了,甚至可以立即下床抱上金主爸爸的大腿呢。 如果提出想签包年合同的是上官启,那她绝对拎着行李有多远跑多远。可是薄擎事少人也温和,工作起来轻松,接下来一年她就当好好休息了,相信郝凡也不会再和她生气。 薄擎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一听说要签合同就立马笑得真实了好几十倍,过于狗腿的样子仿佛想冲下床抱住自己的大腿,就点点头挥手离开了。 一个人躺在床上,秦苻归开始在脑中不断地幻想五百万该怎么花,幸福得有些飘飘然。 刚想到买多少羊肉串的时候,病房门就突然又被敲响了。 ……………………………… 到了晚上七八点钟左右的时候,郝凡才再次姗姗赶来。 只是他刚一打开门的时候,就被震惊地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连退几步。确认好几次后,他才真正绕过门口的墙面走到病房正中来。 乍然入眼的是满满一屋子的花,粗略算着也有将近好几千朵,原本面积极大的vip病房内此刻连走路通过都只有勉强一丢丢小空间。 被花围绕着的秦苻归淡定地吃着医院准备的晚餐,一边啃着馍,一边喝口汤。抬头望了一眼来人是郝凡,又无所谓地低下头接着吃吃喝喝。 “什么情况啊小富贵?花店被你包了?”郝凡一边拿起其中一束88朵的玫瑰花闻了闻,一边瞥了眼秦苻归问道。 此时她嘴里还咬着东西,也就敷衍地砸吧砸吧嘴:“都那些我以前服务过的霸总们送的,折腾得我一天没睡觉。” 很显然,这个世界里每个霸总都有个医生朋友的标配。 而且,她就这么巧地住在了这家所有医生都有个霸总朋友的医院。 他们也就这么巧的,都告诉了霸总们自己在医院里。 于是今天那扇可怜的病房门关开关开关开,就没停下过。各个都带着束花来“慰问”她这个老职员,要么玫瑰要么百合。 看来她果然不愧是替身界的领军人物。 最夸张的时候,房间里能一次站5个霸总。有两个霸总有商业纠纷,还差点打起来。 咽下最后一口煮鸡蛋,秦苻归指指地上那些花对郝凡说:“你帮我这些玩意都拿去低价卖了。直接送钱不好吗,偏偏送花。送花多俗啊,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真是一群败家子。” 她喝了口水清清嗓子接着说到:“玫瑰一元一支,百合两元一支,别记错了。” “那那一大丛向日葵呢?”郝凡惊异地指着所有花束中心围着的一大盆每朵将近一米高,花心有脸盆那么大的向日葵。 “哦,那个啊……”秦苻归似乎有所迟疑,左右踌躇了一番:“那个就不卖了,我爹派人送的,说是他现在人在国外,一会儿就打飞的回来看我。” 出人意料的是,她爹秦佑乾作为老年版霸总,在这家医院的好友居然是院长。原本想瞒着他不让他知道自己受伤的事,结果依旧被他知道了,还真是让人防不慎防。 郝凡望着那丛向日葵,满怀敬畏地点点头。随即他就打了几个电话,喊来了一辆大卡车搬走了这一屋子据说是“发国连夜空运来”的花。 秦苻归开心地目送着这些即将变成钞票的花花们,不时还站在楼上朝它们挥挥手。 嗯,这下心情舒服多了。 第二十六章 草莓挞 杜秋凡接电话的手顿时颤抖,她激动的握紧手机:“牧士,是你吗?是你吗?” “嗯,我在船上!”牧士稚嫩的嗓音传来,语气明显的颤抖着。 秋凡瞬间笑起,眼泪却也哗哗流下。 “船上?怎么会在船上?”她激动的问道。 “这里有很多小孩,应该是要把我们卖了。”相比而言,牧士却冷静了很多。 秋凡更是惊恐,瞳孔放大,握着手机的手又颤动了:“贩卖儿童?他们要把你卖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牧士的声音有些急促,“妈妈,爸爸在吗?” 秋凡微微皱眉,但还是拿着手机急匆匆的跑上了楼,把电话交给了辰旭初。 辰旭初听到牧士声音的时候也是一惊,表情立刻严肃了。 “爸爸,他们内部人员似乎发生了争执,你们尽快来。” 辰旭初眼眸暗深,但还是冷静问道:“我要具体信息。” 牧士顿了顿,立刻道:“这里的天气是阴天,刚下过大雨。船中等大小,白色轮船。码头上有很多集装箱,附近……” “爸,你记住了吗?”牧士快速的把他看的一切都告诉了辰旭初。 辰旭初一边拿着自己的手机,一边道:“嗯,我知道在哪了。” “真的吗?”身旁的秋凡立刻激动的问道。 辰旭初只是看了一眼秋凡,继续对牧士说:“你要小心。” 此时的牧士不再那么惧怕,释然的语气,带着祈求:“爸爸,我要是回不来……照顾好我妈妈……” 牧士的声音不大,然而因为手机是扬声,这句像遗言的话还是落入了秋凡的耳朵。 “牧士,你在乱说什么?你怎么可能回不来?”秋凡哭泣着,嘶哑的叫道。 牧士停顿了数秒,声音更加轻了。 “你也是,妈妈……要和爸爸幸福,我不希望你们分……”牧士的声音戛然而止。 听到那边挂断的声音,秋凡立刻急了。 她噙着泪水,颤抖的手拉着辰旭初的衣裳,沙哑的声音道:“旭初,求你救救牧士。” 辰旭初低眸看着她拉着他的手,高大的身躯确实一颤。 这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了,我一定把他带回来的。”辰旭初肯定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不想见这女人伤心的样子。 很快,全市的警察出动,辰旭初也叫了很多自己的人,纷纷前往牧士口中的码头。 夜幕很快降临,秋凡依旧坐在沙发上,等待着辰旭初带回来的好消息。 然而她等到的,却是来接她的车。说是,来认尸体的。 “不!”杜秋凡的心瞬间撕裂,万千把剑直接插在了心头。 不知为何,那辆走私船竟然爆炸了。 秋凡撑着虚弱的身体,还是来到了案犯现场。看着被救出来的孩童,还有满地无人认领的尸体,心如绞痛。 因为爆炸,很多尸体面目全非,无法识别。四周撕心裂肺的哭声涌入秋凡的脑海,秋凡却全然听不下去。 牧士,你在哪里?我的儿子,你在哪里? 她茫然的穿梭在尸体中,不顾血腥的一幕,也要确认牧士的下落。 “别找了,这里没有他!”辰旭初一手环住秋凡,把她囚入怀中。 “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秋凡犹豫着,她当然希望尸体里没有牧士,但是她怕…… 辰旭初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只手表,上面的时间是5:48,日期为3。杜秋凡认得,那是辰旭初爸爸送给牧士的表,是瑞士机芯表,全球只有这么一只。 第二十七章 秦佑乾很有钱 “牧士的表?”杜秋凡立刻接过辰旭初手里的表,看着上面的时间明显不对,疑惑道,“这时间?” “这是瑞士机芯表,时间是不会出错的。”辰旭初冷静的解说。 秋凡立刻反应:“牧士改了表的时间?3日5点48,这是什么意思?今天是9日啊!” 辰旭初黑眸微距,认真道:“5483,在手机9建输入法上打出来是什么?” 秋凡顿了顿,立刻拿出手机,输入这几个字。 “是iv!”她豁然领悟,却又疑惑道,“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辰旭初接过表,反复的打量着它,低声道:“他没有留下任何提示,当时情况又紧迫,所以这个字谜应该很容易猜出。” 秋凡还是不明白,她心理想着若是她怎么也不会把这些数字联系到9键上的。 辰旭初似乎看出了秋凡的疑惑,继续道:“我也是在脑海中尝试过很多种,才得出这个结论。” “那他去哪了?”虽然心中疑惑万千,秋凡最关心的还是牧士的下落。 “应该是被带走了。”辰旭初冷静道,“这表完好无损,说明船爆炸的时候,他没有受牵连。而且据警方估算,还有几十个孩子失踪。” 辰旭初望着远去成片的尸体,又继续道:“船内部的情况虽然未知,但船外面散步着这么多尸体,说明他们早就发现了船的异样,都是死于逃亡中,而牧士应该属于先逃亡的一部分。” “所以他一定还活着?”秋凡的眼里渐渐有了希望,却又很快失望。活着有什么用,想到牧士不知在哪,秋凡的心就多痛一分。 辰旭初眼眸暗深,黑眸里没有任何悲伤,竟是笑着淡漠道:“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把手表仍在尸体旁边以便我们发现。” “你怎么还笑的出?”秋凡望着辰旭初脸上的笑,心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辰旭初嘴角微扬,笑容竟带着讽意:“我难道还要哭吗?” “辰旭初!”秋凡忍不住惊叫,“那是你儿子啊!” 再一次的质问,同样起不了任何的涟漪。辰旭初依旧淡然,黑眸散发着冰凉刺骨的寒度。 这样的眼神,寒了秋凡的心。 “为什么,你答应会带他回来的,为什么,你能如此冷静。”辰旭初,你当真铁石心肠吗? 秋凡一边捶打着辰旭初,一边怒吼的质问。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了辰旭初的私宅。直到她看到满大厅的辰家人时,秋凡才安静下来。 看着同样泪流满面的向岚,秋凡悲伤的低眸,无言面对这个慈祥的婆婆。 却不想,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的打在了秋凡的脸上。l 杜秋凡抬眸望着满是怒气的向岚,瞬间脑海里一片茫然。 “杜秋凡,我不是让你去接牧士的吗,你怎么没有看好他?”向岚怒瞪着黑眸,一边流泪,一边怒斥。 秋凡下意识捂住疼痛的脸颊,心中有些委屈。 她去接牧士的时候,牧士已经去找…… 秋凡视线转向辰旭初,却被向岚又是一个巴掌。 “你刚刚是怪旭初?你怎么有脸的?”此时的向岚再不是平时那个温柔的她,她满是怒意的斥责,“杜秋凡,你是个祸水。如果不是因为有牧士,你以为我们辰家会娶你这落难千金吗?” 望着此时态度大变的向岚,秋凡无语凝咽。她看了看周围的辰家人,各个视线冰冷。这一刻,秋凡恍然大悟,原来七年的和睦生活,都是表象。 只因为她是牧士这个辰家直系继承人的妈妈,这些辰家人才会时时巴结讨好她。 第二十八章 有车有房父母双亡 “苻归,你考虑过找个男朋友吗?”漆岑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边看着路开车,一边好奇地询问道。 今天是秦符归出院的第一天,漆岑来陪她一起。伤口已经渐渐好全,只是情绪激动拉扯到的时候会有些小痛。 自从上次她和郝凡交谈过后,连带着两三天他都没来看她,说是家里有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摇下窗户,秦苻归趴在窗边,久违地吹着有些许凉意的秋风,心情祥和且安宁。听到漆岑问话后,她慵懒地抬起头靠近大美人蹭了一下,嗅着空中若有若无的袖子莲花汽水香气,“没有呢,可能也因为没遇到合适的人吧。” “那……如果现在有个又高又帅又多金的霸道总裁想认识你,你会愿意吗?”漆岑充满暗示性地朝她眨眨眼睛。 听到“霸道总裁”四个字的时候,秦苻归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过“多金”这个词明显让她欣慰很多。 似乎是想起对方刚经历过霸总的折磨,漆岑补充道:“不过这个霸总和上官启那样的变态不一样,他是个正常人。好好工作,一心事业,也从没圈养过什么替身之类的,我可以向你保证。” “哦?”正正常常的霸总她在这个世界里可没见过,简直算是稀有物种了。反正刚出院也是闲着,就当认识个未来新客户好了:“好啊,那我还挺想见见他的。是谁啊?我看看我认不认识。” 说着,她一边从包里翻出一个霸总记事小本本,一打开,就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各种各样的霸总们。 翻看了好几页,匆匆略过写有上官启的一章,每页下面都标记有合作金额,以及他们相应的喜好。 漆岑沉思了一下笑笑,“你见过的,就是上次咱们在羊肉串店见过的贺昭他上司,复欣集团总裁尹安恒。” “他?” “对啊,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家财万贯独霸一方的尹安恒,小财迷你不心动?”漆岑话一说出口,自己反倒被逗笑了。 复欣集团的总裁一直是业界很受人追捧的对象,敬业而且洁身自好,是少有的心思端正的霸总。 前几天贺昭突然说起这事时,她也吃了一惊。没想到秦苻归和他两人只见过一面,竟吸引到了这位常年不近女色的家伙主动提起。 不得不感叹一下较弱乖巧小白花的魅力啊。她转头看了眼身边瞪着无辜大眼睛,可爱听话的秦苻归,被她单纯的眼神撩得心都苏了。 其实她原本是想拒绝的,深受霸总之害的漆岑并不是很想自己的朋友也落入魔爪。只是这个尹安恒确实待人友善而且行为举止无可挑剔,总归苻归年纪也不算小了,多认识认识人也没坏处。 顺着漆岑的描述,秦苻归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当初在羊肉串店所看到的那人高大的身影,对方低沉清冷的声音,再细算一下复欣集团的资产,她脸上就不由得浮现出满意的笑。 “心动心动~”嘻嘻。 漆岑专心地开着车,不用看都知道秦苻归肯定笑得一脸春心荡漾。虽然不知道她曾经喜欢过的人到底怎样,但说起来,尹安恒也不至于太差的。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就当给你出院接风洗尘喽?”她拿出身旁的手机开始给贺昭发短信约人。 秦苻归也觉得什么时候见面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满口答应下来。 漆岑脑中闪过好几个西餐厅和中餐馆,似乎都觉得有所不妥,最后突然想起某个地方提议说:“还是上次那个羊肉串店怎么样?” 刚想兴奋地表示同意,秦苻归就摸摸自己还缠着绷带的肚子,有些泄气:“不行诶……医生说了,我在吃药,暂时还不能吃太多辣的和冰的。” “对哦……”听到这话漆岑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只是转而一想,她又释怀了:“那就让老板不要在羊肉串上撒辣椒粉好了,酒也给你热热!” “好!” 达成共识后,车内的两人都显得很是开心。 只不过一个因为帮好友撮合了约会,另一个是因为羊肉串。 第二十九章 他好普通 坐在副驾驶上,秦苻归一脸仰慕地看着身旁一席红裙戴着墨镜的漆岑。感慨中,漆岑单手开着牛莎拉蒂,不过几秒就一把倒好了车停在羊肉串店门口。 距离店面还有几十米左右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孜然肉香,而不管何时这家店也总是排着几十号的人在等座。 她安静地站在漆姐姐身边,看她动作利落地按了几个键联系贺昭他们。 让人意外的是,联系之后才知道,分明是她们临时约的人,但贺昭和尹安恒早就已经坐在里面了,而且还特地选在了上次a31的座位。 不过能不排队直接进去总归也是好的,秦苻归两人没想太多就一起跟着店员进去了。 遥遥看到面对面坐着的两人,漆岑撩撩头发,难掩欣喜地朝面对着她们方向坐着的贺昭挥挥手。 原本神情略显严肃甚至有些紧张的贺昭,看到两人后嘴角扯出微笑,准备起身给自己女朋友让座。 秦苻归视线瞥过拘谨的贺昭,落在面前背对她坐着的尹安恒身上。 他今天又穿了身黑色西装。 光是看着这人挺拔的背影,就能知道是个相貌极好的家伙。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给自己感觉很是具有威慑力,如今看来……果然还是那么有压迫感。 走到桌边后,她在那人身边坐下。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金丝边眼镜上,使他整个人都似乎看上去在发光一般。节骨分明的手支撑着他的脑袋,白皙肃穆。 嗯,这好人真男看。 尤其是他阿巴尼的定制西装,xuuci的眼镜,范思叠的皮鞋,还有桌上阿斯顿驴丁的车钥匙。 嗯,这好人品味真男。 擦擦自己不存在的口水,秦苻归莞尔笑笑主动伸出手向对方表示友好:“尹先生,又见面了。” 听到声音后,对方侧过身来,露出友好温和的目光,回握道:“秦小姐,你好。” 宽大温暖的手握住她的那一刻,不经意间仿佛有种包裹感牢牢抓住她。四目相对之时,透过镜片,她看着他琥珀色瞳孔的双眼迷失其中。 看多了这个世界里那些,眼神三分凉薄三分讥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霸总,气息如此干净而平淡无奇的人给她种焕然一新的吸引。 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她急忙松开自己的手,在心底暗骂一句美色误人。 正当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店员拿着菜单如救场的英雄出现在他们桌边。 秦苻归翻阅几下菜单后递给对面笑得隐晦的漆岑两人,还不待她多说什么,就听到身旁的人一字一句交代到:“今天的肉串都不要放太多辣椒粉,饮料麻烦热一下,谢谢。” 听到这话,她错愕地看向他,张张嘴巴似乎想说什么,但对方也先一步开口解释了:“听说你刚出院,我们一起陪你吃点原味的烤肉好了,这样对身体也好。” 没有什么想急于邀功的心思在,男人自然的话语让她觉得虽然有些过于亲密和主动,但却意外得不反感。 她淡淡笑了一下,拿起茶喝了一口。 对面的贺昭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漆岑就靠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看着手里的茶杯,她脑海中不自觉地就浮现出前几日郝凡和她说的话。 彻底忘掉颜行…… 望望身边西装革履的男人,其实她内心里对他说不上心动,但这个人莫名的让她很安心。 他就像个有钱有颜的普通人一样,相处起来很舒服自在。 真牵扯到爱情,她早就心死了,但如果试着接触一个一同好好生活的伙伴,却还是让她期待的。 尹安恒看着她笑了笑,让人情不自禁地觉着他是个好人。 “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也可以一起出来玩什么的。” “好。”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他态度亲和,秦苻归也觉得聊得下去。 他们刚讨论到某个做食品供应的霸总家小娇妻逃跑了99次,非要凑个整逃到第一百次的话题时,对面一直沉默着的贺昭突然小心地幽幽开口:“那个……尹总,城南那块地的案子我……” 话还没说完,尹安恒就微笑着语气平缓地打断了他:“贺昭,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女朋友也在。我们和两位小姐聊些轻松的事就好,工作的话题留到明天吧。” 听到这话,贺昭只得点点头,又沉默地看着碗盘了。 秦苻归侧目看着身旁的尹安恒,近距离下,她似乎看到他刚刚笑着说那话时有些微不可查的皱眉和阴翳。 心下微惊后,又自嘲地笑笑,觉着自己这是霸总后遗症,看谁都像是坏人。 另一边,漆岑看着面前十分般配的两人,尹安恒望向秦苻归的眼神中,恬淡平静的眸子下仿佛压抑着不可言说的宠溺。 只是才刚见到第二面而已,这尹安恒和传闻中也相差太大了吧?分明就对苻归很是殷勤主动啊。 多亏了贺昭的牵线,他们才有机会认识呢。这么正常的总裁,可太少见了。 漆岑下意识地想伸手拉拉贺昭,可是等人十指紧扣的时候,对方似乎依旧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不知道跑偏到哪儿去了。 几人聊天的间隙,烤肉一盘接一盘地被端上餐桌。虽然都是缺了灵魂的肉串,但这顿饭对秦苻归来说依旧是愉快的。 吃完后,漆岑很是有眼色地提议让尹安恒送秦苻归回家,话一说完就开车拉着贺昭走了。 留在原地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彼此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被迫”一同上了车。 狭小的空间内,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彼此的呼吸。 正当尹安恒调整好座位后,还不待他凑过身去帮秦苻归系安全带,身旁的人就动作迅速地抽出带子系好了。 看他久久不发动车子,秦苻归还好奇地冲他笑着挑挑眉,双手乖巧地放在腿上望着他。 尹安恒看到这样的她,似乎心情很好,按下按钮关闭敞篷模式,就启程了。 车外秋风似乎吹得很是喧嚣,但两人却不甚在意。 车里正巧在一遍遍循环放着秦苻归最喜欢的“strawberries&cigarettes”,车也似乎随着音乐进入高潮而稍稍加速。 她静静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安宁,心底的自己仿佛在自由地奔跑着,是那种逃脱一切的自由。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她很喜欢身旁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 很想车子就这么一直开下去,他们一起做两个普通人,不管是成为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关系,都能一起静静待着。 睁开眼睛看向尹安恒,她似乎找回了种正常生活的希望。 察觉到她温柔的视线,尹安恒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怎么了?” 正当秦苻归想说自己似乎对他有种熟悉而安心的感觉时,又觉得这样的话第二次见面就说有些不好。脑子凌乱之际,她的嘴终究还是比脑子快了一步。 于是尹安恒就听到她语气无辜地问了自己: “总裁都会自己洗内裤吗?” 毫不意外得,他帅气的脸上出现一丝龟裂。 第三十章 大狗熊 车内的空气似乎都因为秦苻归这话而凝固起来。 可她真诚的眼神又仿佛是认真问出这话的,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她尴尬地笑了一下,连连摆手想要否定,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暗暗骂了句“shift!”,她好想跳车逃跑…… 手足无措之时,车似乎正好到了她房子门口。 车停下的那一刻,尹安恒笑着耸耸肩,赶在身旁的人想要下车离开之前,突然一下凑到她面前,手顺着她后背抵住车门拦住她的去路。 脸颊微微泛红的秦苻归睁大眼睛看着黑暗中突袭过来靠近自己的人。这个姿势就仿佛自己被对方抱住一般,退路被挡住,只能被迫直视面对他。 “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尹安恒轻笑一下,声音低沉而隐晦,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这话在秦苻归听来,比之平时更具有诱惑性。偏偏此刻他靠在自己清喃,呼吸打在她耳朵上,稍侧目就能看到他倾斜着微露的脖颈,实在让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种霸道直接的感觉也终于让她意识到面前这个看着普普通通的人真的是个霸总。 只是在这么让人心跳加速血脉喷张的时刻,她隐隐觉着有些压迫感。虽然知道这很大程度上可能还是那个人带给自己心理上的后遗症,但她暂时做不到直接面对这样的感情。 似乎有些太快了,快得让人感觉莫名其妙。 她牵强地笑了一下,手悄悄背到身后,一把推开车门,害得尹安恒向前一道。可就在他快倒在秦苻归身上时,她立刻闪身,快步离开了车内。 车外的冷风吹得她冷静了许多,也让人不禁哆嗦了下。 隔着半开着的车窗,秦苻归朝端正坐好的尹安恒礼貌地笑了下挥挥手,留下句以后有机会再见的话就转身上了楼。 车内的人看着她快步跑开的身影,弯起嘴角笑了下。只是他笑不达眼底,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镜片下,阴翳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 秦苻归打开家门,房间里一片寂静,漆黑的屋子让她有些害怕。她赶紧抬手打开灯,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想起刚才那个戴着眼镜温润如玉的人,哪怕是他做了些和霸总们一样的行为,却仍旧让人觉得他是温文尔雅的。 他似乎克制且自律,有着异于常人的内敛。 不像那些一天到晚动不动就脸色冷到下雪的霸总,他脸上永远挂着体贴的淡笑,让人安心。 秦苻归一边脱着身上的吊带裙,一边扑向窗台边的棕色大狗熊。柔软的长毛配着它舒服的大肚皮,抱起来很是舒服。 躺在大狗熊怀里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来这只熊是郝凡送的。 呆呆起身忘了会儿熊肚子,她下意识地锤了一拳。 不对,是颜行送的。 …………………………………… 自从和颜行在一起后秦苻归就发现,虽然他经常来看自己,但从来都不让她去找他,而且动不动就要连着忙十几天,期间不接电话不回信息还不来找自己。 “颜行……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很没安全感的。”这是她第10086次向他提起这件事了。 和前10085次的反应一下,颜行依旧只是温柔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将她搂在怀中凑近耳边说了一句:“乖。” 虽然秦苻归自认不是恋爱脑类型的,但放眼天下所有情侣,三天不联系都默认分手的好嘛,更何况十几天…… 这段恋爱谈得奇奇怪怪,仓促而突然,就连幸福都的感觉也若有若无,她当真是摸不透他。 正当她失落地想要挣脱颜行怀抱时,他突然主动松开,并从身后的大纸箱里抱出一只巨大的棕色狗熊。 一瞬间,秦苻归就已经被这只狗熊完全吸引了,她的视线完全离不开这个毛茸茸的大东西。 虽然她平日里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副成熟而明事理的样子,可是却依然按耐不住心里喜欢毛茸茸的偏好。 颜行明显摸准了她这一点。 “今后我要忙的时候,就让它陪着你好了,乖。” 秦苻归开心地接过狗熊,看着它因为身体内软软的棉花而脑袋耷拉下来,硕大的肚子摸起来很带感。 她仰望着沉静的颜行点点头,任由他摸着自己的脑袋。 “今后它就叫颜颜吧!”她捧着大狗熊的脸亲了一口。 听到这句话,颜行脸上出现了一刹那的呆滞,转而又恢复着笑脸问道:“为什么?” “我要给它取你的名,这样以后每天打它一顿,或者让它看着我去亲近别的男人,就当是报复你啦。” “不可以哦,乖。”颜行端着和善的笑,细细诱导着她。 “就要!”说着,秦苻归就抱着熊径直往房间里走去了。 颜行也耐心地跟在她身后:“不要这样嘛,听话。” “不要!” “咱们给它取个别的名字?或者你别打它?” “不要不要!” ……………… 后来到了这个世界后,可能因为郝凡不知道这只熊的由来吧,看上个世界里的她很喜欢,就送来当她买新房的贺礼了。 好几次看到这只熊,秦苻归都控制不住情绪想扔掉甚至是撕毁。但一想起郝凡送为了自己礼物时跑了好多家才找到,又于心不忍,最后只好安慰自己这只是朋友送的礼物罢了。 如今这只熊陪了她七八年左右的时间,她重新蜷缩起身体,躺进大狗熊的肚皮,依赖地枕着它的手臂。 摇摇头在心里对自己说到,她没有想颜行,一点都没想起。 第三十一章 抱歉,她要去签一个价值五百万 出院后,秦苻归每天就在家和超市两点一线的距离内活动,除了吃就是睡,早把尹安恒抛到了脑后。 反正她现在是伤员,可以正大光明地偷懒。更何况,她被上官启打伤的时候可是她休假期第一天啊。 正当她捧着冰淇淋,打算一边吃一边追这个世界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狗血剧时,电话铃声猝不及防地响了。 她刚看到剧里男主鼻孔朝天十分不屑地对女主说“女人,来,取悦我”,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人是自己专门雇来写合同的律师,也只能被迫按下暂停键:“喂?张律师,怎么了吗?” “秦小姐,是这样的,刚才薄擎先生那边的律师已经把关于和你进行全年向合作的合同签署好并寄过来了。这边还需要你有空的话过来一趟,我们盖个章签个字就行了。”电话那头不断传来律师翻动着纸张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听到这话,秦苻归眼冒金光,一口气吃了三勺冰淇淋,连忙答应下来:“好好好,我……” 她正打算说自己一会儿就到,可余光瞥了眼正播到剧情高潮的电视机,微微停顿了下:“我下午就来,你准备好东西等我。” “好的。” 重新按下播放键,只见女主一脸狂炫酷拽地把那人按在墙上,轻蔑一笑:“他的眼角膜,好用吗?” 霸总女主帅气的脸庞热得秦苻归好一阵尖叫,不住地吃着冰淇淋,在心底催促女主快虐死这个绿茶男。 伴随着男人诧异的目光,令人激动的背景音乐也同时响了起来……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我已分不清爱与恨,是否就这样……” 刚唱到“血与眼泪在一起滑落”,男人就一脸悲伤不平地推开压着他的女主跑了出去。他一路奔跑到马路上,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很是狼狈,镜头停留在即将撞上他的大卡车上,骤然结束。 “shift!”秦苻归暗骂一声,望着狗血剧又停在关键时刻,看来只能等明天的更新了。 她默默低下头又舔了口冰淇淋,关掉电视机,认命地起身换衣服打算提前去律所。 哎……毕竟是五百万的大单子呢,让她现在徒步走过去也不是不可以。 今天她没穿裙子,为了行动方便她穿了件雪纺的复古白纱蕾丝衬衫,下半身配了米白的紧身喇叭裤,整个人看起来精致而干练。l 来到地下车库,她摸了把自己闪亮崭新的小黑,愉快地放下敞篷。一只手臂搭在门上时不时扶一下脑袋上的墨镜,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 开到小区门口闸门的时候,保安大叔见她心情很是愉悦,他眼神笑眯眯亲和地问候道:“秦小姐出门啊,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 “是啊。”秦苻归把墨镜从头上拿下并戴好,语气轻快地说:“我有个五百万的大单子要去签一下,失陪。” 装完b,她脚下一踩油门,迎着和煦的阳光朝远处奔去。 …………………………… 到了律所后,张律师显然很惊讶她来的这么早,急忙喊来秘书助理一起整理好资料给她签字。 唰唰几下,秦苻归就龙飞凤舞地签好了字,等律师盖好章后,她和薄擎这一年的合作也算是达成了。 她开心地望着合同末尾的款项,心满意足地砸吧砸吧嘴,拿着副稿也就离开了。 像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就要吃羊肉串! 只是当她刚出律所门下了楼,就看到大街中央好多人围成一圈又一圈的,似乎在围观什么。 车祸? 秦苻归心下有些疑惑拦下了个行人问了后才知道,竟然是她刚刚看的狗血剧《霸总回来了》剧组在拍剧集! 这剧虽然狗血,可自从开播以来就很受欢迎,点击量早就破了好几百亿,如今居然能在现实中看到自己喜欢的角色,自然是很多人围堵的。 秦苻归一下子也顾不上什么羊肉串牛肉串的了,她小心地挤进人群,可无论怎么踮脚她都只能看到几个主演的头发尖尖。 也不知道这在大街上是要拍什么戏码,难道是男二求婚了嘛?!! 之前刚演到女主发现男主挖了男二的眼角膜自己用,也不知道遭遇车祸的男主死没死。 明显乖巧可爱会撒娇还爱吃甜品的男二更可爱嘛!希望女主可以和他在一起…… 正当秦苻归依旧伸着脑袋拼命朝前看时,旁边人的交谈让她知道到了刚刚错过的内容。 男主车祸失忆了,和男二的妹妹在一起了。男二患了癌症晚期,十分钟前就已经杀青了。女主抱着男二的骨灰想要飞奔到男主的婚礼上,结果被上一次撞伤男主的同一辆卡车也给撞失忆了。女主受伤的那一刹那,男主又奇迹般的恢复了记忆,到了医院后发现,女主已经把男二骨灰当芝麻糊喝了。男主觉得女主脏了,于是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来。 而现在就在拍男主离开后,男二妹妹拿着炸药要和把自己哥哥骨灰喝掉又抢了自己未婚夫的女主在大街上同归于尽。 听说后面男二还会以别的形态经常从女主肚子里飘出来陪她。 感情这是个灵异剧啊。 正当秦苻归站在原地感慨编剧脑力之强大的时候,拥挤的众人突然攒动起来,甚至有些哄乱之象。 到了拍爆破的戏码了,副导演组织着群众散开,但因为人太多,人流逐渐失控,渐渐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断向外走着的人把站在较里圈的秦苻归挤得无法动弹。不知道被身后哪个人一撞,她踉跄着向前方一歪,幸亏人稳住了没跌到,只是小黑的钥匙掉在了地上。 她刚弯下腰拾起钥匙,冷不丁地就被人暴力钳制住身体。反应过来后,她正打算尖叫引起人注意,谁曾想,对方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大团布堵住了她的嘴,三下五除二地就用麻袋套紧了她。 无力反抗之际,秦苻归感觉到自己被人扛了起来。 广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啦!!!!!救命啊!!!! 无奈,嘴被堵得严严实实的秦苻归只能被迫被人粗暴地扔进车里,虽然有些惧怕,却悲催地在心底抱怨。 还有没有天理啊,她刚从医院出来不久啊……看来她爸送她的那几家医院要派上用场了。 第三十二章 霸总娇妻也霸道 “咚”的一声车门被紧紧关上,为了防止她逃脱,秦苻归双手双脚都被劫匪绑住了。她艰难地稍稍挪动了下,还左右摇摆着滚了一圈,发现空间不算小,估摸着是辆小货车。 也不知道绑匪是谁…… 作为一个常年混迹江湖的女人,她的仇家简直遍布整个京安。 光是因为她这个世界的首富便宜爹而想要绑她的就不在少数。 只不过如果是冲着这个原因来的,大约是不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当街抢人的法子。那种一般是大型犯罪团伙作案,有精妙的设计和布局,她有幸七年前体会过一次。 难道又是上官启? 秦苻归也觉得不大可能。上官启一向自傲,他觉得自己的权势已经大到不需要他偷偷摸摸来捆人,更不屑于这么做。要是他又对自己起了杀心,大可和上次一样,明着来“请”人就是了。 看来……只可能又是她合作过的某个霸总的小娇妻了。小娇妻们一般接触的犯罪团伙少,要报复她,能找到的也都是些野路子。 就比如现在,她通过呼啦呼啦的破旧发动机声音,和一颠一颠的车轮,能够明显感觉到,这辆小货车想必是很破旧的,至少不是专业设备。 而刚刚绑她的人也不过两个而已,车内算上她统共不超过3个人,不多。 希望这次绑她的霸总小娇妻能听进去人话。 前263次的那些个女人都只光顾着冲她吼,怨她偷了她们的未婚夫。 哎,愿世间有情人多点信任多点爱。 这样她秦苻归也能少受点伤害。 阿门。 正当她心怀苍生向天祷告之时,车突然一个急刹,她向左边一滚,头直接磕到了车椅边角的钢棍,她抽痛地撕了一声倒吸口凉气。等车停稳后又一拱一拱地挪回到刚刚躺的地方。 这急刹似乎是因为一个红绿灯,秦苻归眼睛和嘴都被捂住了,依稀能听见车前面两个绑匪的交谈声。 一个较为凶恶的男人低声吼到:“你tm会不会开车!踩什么急刹啊?” “这不突然红灯了嘛。”另一个绑匪的声音明显弱很多,结结巴巴的语气中甚至有几分犹豫和委屈。“管什么红绿灯?咱这票赚完了,直接都能金盆洗手了懂吧?” “我这也是……怕交警把咱给拦了,那可就……会被发现的。” “行行行,你开吧,给老子开快点。” 声音有些柔弱的那个人引起了秦苻归的注意,听上去温吞慢缓,但却又很聪明。 这两个人一个有勇无谋,一个注重细节,也算是搭配得当了。 她心下稍稍打量一番,渐渐想出一个逃跑方案的轮廓来,但真实行起来还是会有些难度的。 从他们的对话中她听出来,看来这次的小娇妻下血本了,花不少钱找人来绑她。 这钱留着吃羊肉串不香吗?抓她干嘛呀…… 简直六月飞雪,比窦娥都怨。 那些个小娇妻们,逃跑一时爽,事后火葬场。代替她们受过、被总裁们又是勒脖子又是恐吓威胁的不是她秦苻归吗?!现如今还要找人来抓她,真是太惨了…… 也不先提前和自己商量下,找人抓她的钱给自己,那她绝对躲得远远的,死都不让那些霸总们再见到她。 果然,那些支票甩脸上让人离开的桥段,都是电视剧里哄她们这些苦命替身的童话故事!现实里她们只会被又打又杀! 还不待她多想,车就缓缓停下。 这一路,她被蒙着眼睛,却也听得出来车外的环境在不断变换中,由吵闹变得平静。如今车停下后,四周很是空旷,人烟也稀少,一片寂静。 估计又是什么荒郊野岭的地方,和上官启上次那地怕是有得一拼。 该不会真和他有关吧,秦苻归慌乱地想到。一回想起被他掐着脖子的窒息感,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上官启的小娇妻是漆岑姐姐啊,不可能会来害她的哇。 不容她多想,车后背门被歹徒联合用力,一把就打开了。隔着粉色的麻袋,秦苻归隐隐约约能看到点亮光。 他们粗燥而宽大的手用力拽住她的胳膊,疼得人仿佛觉着这手被嵌进了自己的身体。 他们解开了她脚上的绳子,却用绳子一端绑住她本就绑着的手腕,另一端的控制在他们手上。 两人想快步走的时候,只要像拉动物一样拽拽绳子,秦苻归就只能跟上去。 无路可逃。 头被蒙住,她什么都看不见,被人一下下用力拽着,茫然地向前走。脚下杂草丛生,好几次她都差点绊倒。期间那个唯唯诺诺的绑匪似乎扶了她一两次,让她不至于太难堪。 日头毒辣晒人,偏偏前些日子的阴云连绵到了今日就停了。 秦苻归被迫走了不知道多远,远到她已经全然只剩下大口呼吸空气的本能。 她精神涣散,甚至已经累得有些神智不清了,直到猝不及防被这两个绑匪带入一个对光有所遮蔽且稍微有点动静就会产生回声的“室内”。 第三十三章 少年郎,你想要变美丽吗? 她喘着气,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仿佛快要散架一般。到了地方后,她就感觉到两个绑匪把她强行捆在了张椅子上。 原本绑手上的麻绳被解开,手脚都各被捆在了椅子的手把和椅子腿上。秦苻归倒也没怎么反抗,反正也逃不掉,就当休息恢复体力好了。 室外炙热的火烤再结合上长途跋涉,她现在待在阴凉的室内渐渐开始有些困顿。见这些绑匪不说话也不对她做什么,她索性靠在椅背上,打算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再说。 ……………… 嗯……好香啊,整个世界都是一股淡淡的茶花香,和她的香水味很像,但又更自然些。 秦苻归站起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精致的传统小木屋内。四处张望会儿,她瞧见了一扇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想打开门瞧一瞧这香味是哪来的。 就在距离门还有一两米距离的时候,她停住了。 不是她不想继续走过去,而是被迫停住。 怎么回事,怎么走不过去? 疑惑中,她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能再向前走一步。 突然,她听到了铁链不断撞击的声音,低下头才发现,一条精细打造的银链子正牢牢拴在她脚踝上。链子内圈用绒布裹住,靠近她皮肤的部分都很是柔软,所以不至于被勒痛。 她这是怎么了?秦苻归心下懊恼,自己怎么会被人给锁住啊……肯定又是某个霸总对替身奇奇怪怪的癖好,等事成后,这种限制人自由的活,她得要双倍工资! 有趣的是,她戴着脚链能走到这间屋子的每一个地方。能去洗手间,能上床,能看电视机,还能到冰箱拿好吃的。而且冰箱里都放满了她最喜欢的东西,冰淇淋、泡芙,还有羊肉串!只要热一热就好了。 可就是走不出门。 抱着冰淇淋,她拖着沉重的链子一步步走到刚才待着的木门门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和角度,她就静静坐在那儿,想等着霸总回来,看看是哪个家伙。 这种工作还是挺好的嘛,有吃有喝有钱拿,小娇妻们为啥要逃跑呢…… 等到秦苻归消灭了将近大半桶冰淇淋的时候,大门终于开始有了些许响动。 门骤然被打开,吓了她一跳,此时她嘴里还塞着一勺冰淇淋呢。 逆着光,一个高大而气息危险的男人身影站在门口,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一脸无知的秦苻归。 还不待秦苻归看清他的脸,就朦朦胧胧听到了些别的声音。 …………………………… “那人怎么还不来啊?不会是反悔了吧?咱人可都给她绑来了,她敢反悔,咱就去把她给绑了!”粗旷的男人声音听着很是暴躁。 他大声吼着,愤怒的声音传遍了这间废弃工厂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回声,着实有些吓人。 这动静惊醒了秦苻归,她抬起仍旧戴着麻袋的脑袋,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转而,她又听到那个男人用力往地上砸了个罐子什么的。易拉罐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十分刺耳,总之明晃晃体现出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就是了。 “你……你再等等,兴许过会儿她就来了。”那个温吞些的绑匪回答着,试图安抚住对方的脾气。 秦苻归听着他们的对话,不断筛选猜测他们口中这个“她”/“他”会是谁。 西门家那个两个月前刚结婚的白月光小娇妻?东方家一年前抓回来的替身娇妻?北堂家一周前找回来的假千金?魏家三天前赶出去的真千金?李家一个月前娶进门的影后夫人?吴家半年前被爆出来假死的大小姐? 哎……仇人目标好多,她实在想不出来是哪个。 正当两个绑匪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一针连环而响亮的声音突然传出来,吓了他们一跳。 “那个……不好意思哈,是我肚子叫了,大半天没吃饭,有点饿。”秦苻归讪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个暴躁的绑匪听到这话后像是被启迪了什么,他拿着手上的木棍戳戳身边那个身材较为圆润的懦弱绑匪:“喂!你在这儿看着这个女人,我回车上吃点东西。” “这不好吧!”胖绑匪有些急了,连忙阻止道:“万一你离开期间有人来救她,或者说那人来要求交货,只有我一个人咋办。” 咣的一声,秦苻归听到了一下闷闷的打击声。 暴躁绑匪冲着胖绑匪的脑瓜直接甩了一巴掌:“你tm想什么呢,这地方这么偏,正常人能找?还有,那人来要货,你给她就是了!我一会儿就回来了,这么短时间,应该不会这么巧就到了的。你给我闭嘴在这儿好好待着。” “哦,好……”胖绑匪摸摸自己被打得生疼的脑袋,目送着那人离开。 待那人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胖绑匪摸摸自己也饿的咕咕叫的肚子,默默坐在秦苻归右手边的地上。 正当她想着怎么样找机会和落单的绑匪搭上话时,对方反倒突然掀开了套在她头上的麻袋。 乍然感受到新鲜的空气,这让秦苻归很是感动。只是因为许久不见强光,这突然一下的举动让眼睛有些不适。 她闭起眼睛,时不时地眨巴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能看清四周。 这是一处废弃的工厂,他们似乎在一个类似于工厂原仓库的地方。整个地方空荡荡的,还有些凄凉。往工厂外看,应该是坐落在山里,四处都是杂草,应该已经荒废好些时日了。 环顾四周的时候,她猝不及防看到了胖绑匪的脸。按理说,看到绑匪的脸后她就肯定要被灭口了,可对方似乎并不担心这一问题。 难道说…… 秦苻归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想,无所谓她会不会看到那就说明他根本不担心她会说出去。 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这一次的小娇妻……原来是要买她这条命吗? 胖绑匪看着安安静静不说话也不哭闹的秦苻归,他伸手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一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巧克力派。 不过奇怪的是,他自己并没有吃,而且揭开包装递到了秦苻归嘴边。 她微微一愣,寻思不出对方这么做的意图。难不成……这是她的最后一顿晚餐了? 心里虽然难过想哭,不过秦苻归还是顺从地张嘴一口咬下去。 呜呜呜呜呜她这回真的要死了,呜呜巧克力派真好吃呜呜,是什么牌子的呜呜呜?原来是坏丽友的呜呜呜,呜希望她死后郝凡烧点给她呜呜。 正当她伸头打算再咬一口的时候,偶然注意到胖绑匪的袖口。这个袖子很独特,做工精致剪裁特殊,面料也是上好的羊绒布,再仔细一看,袖口纽扣上刻着“tsl”的字样。 我的天!秦苻归有些震惊,这衣服是顶级时尚品牌teresalemon的当季成衣啊。这个品牌以独有的面料配上极强设计感的简约风上衣样式出名。怎么说这一件皮羊绒衬衫都要大几千呢,这年头的绑匪,都这么精致奢侈了? 她没再继续啃巧克力派,而是抬头快速扫视了下面前面向和蔼反应迟钝的胖绑匪。 他长得不丑,五官端正鼻梁高挺,睫毛也意外得长,只是身材有些圆润罢了。 重点是,他上衣是tsl,外套是奢侈品牌yermes,裤子是知名国潮,鞋子一看就知道是私人定制的。 两人无言地四目相对,胖绑匪见她不吃了,也没什么不耐烦,脾气很好地收起了派。 此时秦苻归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无比认真,语气充满蛊惑性地对正在低头欣赏她脚上鞋子的绑匪说到:“少年郎,你想要变美丽吗?” 第三十四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对方听到这话显然愣了一下,可却没说什么,只是背过身去找了个干净且靠近她的地方坐下。 秦苻归见对方无动于衷,也没泄气,接着喃喃自语道:“tsl目前的艺术总监当过我客户,他人可好了,说是今后我想要他们品牌的任何当季最新款都可以直接送给我。” 胖绑匪无动于衷。 “yermes家族企业总裁的孙子和我合作过,他前几天刚把明年的年度时尚元素和颜色偷偷告诉我,知道了这些的话就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也可以避免明年穿着过季蓝色。” 对方的背影动了一下。 秦苻归加大声音,装作可惜的说:“哎……吴楠木老先生答应未来给我朋友或者丈夫定做一双鞋,就算是他的封笔作了,可惜我也没什么喜欢他手艺的朋友,这个机会怕是要浪费掉喽……”她声音脱的老长,纵使身体被板凳给束缚住了,却也在尽力够着头朝胖绑匪的方向惋惜着。 果然,她话一说完,胖绑匪就立刻起身靠近她,目光灼热地问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你放我走。”见到对方上钩,秦苻归就立刻加快语速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 “不行。就算我放你走,你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这座山,这儿地势奇特没有当地人的地图根本走不出去。” “那你和我一块儿走,带我出山。” “不行。” “那你保我条小命,行不?” “这个可以。” “嗯!” 两人目光坚定地看着对方点点头,迅速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她果然没猜错,一个连出来绑人都注重自己身上衣服搭配的人,头发干净衣着得体,百分之一千万,他有颗爱美的心。 说来惭愧,她秦苻归虽然一柜子全都是白衣服,但要想不重样还好看,那自然是对所有设计师品牌都耳熟能详的。更何况她可是替身界的劳模,混时尚圈的客户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人都是为自身利益而付出行动的。虽然这个胖绑匪态度温和,人看上去也没那么凶恶绝情。但要他出于良心发现而放了她,那绝对是白日做梦。 既然如此,那就利益交换好了。 她要小命,对方要美丽,皆大欢喜。 达成共识地两人很快就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虽然还不能给秦苻归解绑,但他们也凑在一块啥都能聊。 通过胖绑匪的话,秦苻归才知道,原来他以前也是个霸总呢。 胖绑匪名字叫慕余,以前是个养尊处优家财万贯叱嗏风云,动不动也天凉王破的小少爷。只是后来因为他和一个大佬抢女人,于是家里就出了事,现在不得不干这种违法的勾当救家族企业。 据他所说,他和那个女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只不过两人间并不是爱情。就像秦苻归和郝凡间一样,他们是挚友。但女孩因为喝醉酒不小心爬上了总裁的床,从此就彻底沦为了对方的玩物。 慕余看不过自己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如此痛苦就想救她,谁知道中途被大佬发现,他就凉凉了。 秦苻归叹了口气,用意念拍了拍慕余的背以示安慰:“兄弟!不要灰心!上帝关上了一扇门,总归还要留给你扇窗!世界还是拥有万丈光明的,只要我们好好跟随社会主义核心思想的步伐,我们就都有光明的未来!” 听到这话,慕余像是被深深激励到了,他目光坚定气沉丹田,微笑着朝她点点头:“嗯!” 聊完这个话题,两人又东扯西扯了些别的。秦苻归给他讲了好些关于时尚品牌创始人和他们白月光的狗血小故事,而慕余也满眼放光地认真听着,时不时还惊讶地应和两句。 一派祥和。 正当她说到某快销时尚品牌主理人最大的爱好是给女朋友打钱的时候,慕余突然深色一凝,站起身四处探望起来。 看到情况不对,秦苻归立马噤了声,小心地看着他。 果然!远远的,慕余就看到那个暴躁绑匪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向仓库方向走过来。他立刻走到秦苻归身边,重新拿胶带封好她的嘴,再套上粉色麻袋。 连带着秦苻归心里也重新紧张起来,终于,她要知道抓她的人是谁了吗? 刚才聊天的间隙,慕余塞给她一小片尖利的铁片,用于防止待会儿出了什么事她至少有机会隔断绳子闪人。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即将步入夜晚,整座山上依稀发出着虫鸟的鸣叫。黑漆漆的工厂内阴森幽冷,只有一小盏工地上用的那种黄色灯泡闪着点亮光。 随着两人步伐一下下地逼近,秦苻归感觉自己的呼吸声都在逐渐放缓,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其实对于有人要抓自己这事她倒还好,主要是这荒郊野岭的,还在山上,又是废弃工厂,简直恐怖小说标配啊好吗。 比起坏人,她还是要更怕阿飘多一点。 “呼……你们选的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啊?车也开不上来,还要走这么远路,路上又全是虫子,那些个杂草把本小姐的鞋子都给弄坏了。” 不出一分钟的时间,那两人就到了。女人娇滴滴的声音不停地抱怨着,冷哼一声跺跺脚。 这声音很是熟悉,可秦苻归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主要她接触的人太多,真费心记也有些困难。 不过很显然,暴躁绑匪并不买她的帐,不屑地朝她吐了口痰,在女人的尖叫声中阴翳地说到:“少废话,人给你带来了,尾款呢?” “你!”女人用手指着绑匪,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再磨磨蹭蹭的,老子帮你也绑了。” 看着面前的亡命之徒,女人有些害怕地退了一步,没再继续啰嗦。 “你把她麻袋拿开,我要验货,谁知道你抓的是不是对的。” 暴躁绑匪嘴里叼着烟,眼神示意了下慕余,让他去揭麻袋。 重见光明的秦苻归一眼就看到面前看着她得意笑着的女人。 这……谁啊? 即使见到对方,她也有些想不起来了。 对方见她一脸疑惑和无所谓,摆明着压根不记得自己了,气急败坏地吼道:“秦苻归!没想到你这个贯会勾引人的贱人这下子落到我何诗的手里了吧?我告诉你,你今天死定了!谁让你偏偏要和我作对,去勾引薄擎哥哥呢,这下子你后悔都没用了!” 何诗? 哦……那个何诗!甩了薄擎后又重新回头的那个前未婚妻。 秦苻归恍然大悟,可又觉得无语。 这年头,八杆子打不着的前未婚妻都要她小命了吗?她未免也太命苦了吧。 以为找了个不掐人不打人的好客户,结果客户的前未婚妻这么可怕,直接买凶杀人了都。 看着面前一脸骄矜的大小姐,她挣扎着想说什么,可对方似乎完全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她慢悠悠晃到她面前,得意地眨眨眼睛挑衅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秦苻归,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长眼睛。” 不是,她哪儿犯她了啊! 她只给薄擎煮过一碗酒酿汤,顺便签了份五百万的合同而已哇…… 没天理了! 第三十五章 死了 何诗看着束手就擒完全无法反抗的秦苻归,此刻只觉得心里很是畅快。 她家原来也是很有钱的,只是近些年因为没什么创新发展,市场全都被新企业蚕食了,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可是薄擎的家族不一样,他家可是世家大族,只要铲除掉他身边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凭他念旧的性子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到时候,豪门生活就还是她何诗的。 刚刚上山迷了路,正好碰见到车里拿食物的暴躁绑匪,索性一同上了山。本想着这女人看到自己会害怕,可却依旧顶着那张单纯勾人的脸对她熟视无睹。 看到这张白净的脸就让人来气。 她目露狠光,看看身边一脸蛮横的绑匪,将手里尾款的现金钱袋丢给他后指使到:“你!给我弓虽了她!” 她何诗不仅要杀了这个女人,还要让她在临死前也痛苦!要让这种人知道,敢影响她的大计就是这个下场! 接过钱袋的暴躁绑匪丢掉手里的烟,仰起头,鄙夷地看向何诗:“你有病啊?要弓虽你自己弓虽去!老子是专干绑票的,有职业操守的好吧!净整这些个乱七八糟的玩意,爷老婆孩子还在家等着呢,犯得上听你瞎叨叨?” 他不屑得再看何诗,朝她吐了口痰,继续碎碎念着:“这些个女人的业务真难做,每次都到最后交货的时候搞一堆幺蛾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弓虽弓虽弓虽的。” “啊啊啊!你!你们!”看着两个绑匪全都不听自己使唤,还这么瞧不起她,何诗气急,连连跺脚地径直走到秦苻归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 “我让你轻视我!让你不把我放在眼里!” 连着好几下的耳光把秦苻归都给打蒙了。 她真没轻视她!天地良心!她和绑匪有争执干嘛打她出气啊嘤嘤嘤…… 耳光挨个落下的间隙中,秦苻归看到不远处自己刚收的小弟慕余正心疼地看着自己。 不错,好歹还有个善良的小弟在呢,只要她秦苻归死不掉,改天坐在这儿的就是何诗! 只是现在控制权主要还握在对方手里,她得忍,不能急! 耐心等待,一定会有…… “砰!” 还不待她给自己加油鼓气完,秦苻归就吓得睁大了眼睛。 乍然间,一颗子弹穿过厂房的玻璃窗直直打中何诗的太阳穴。 黑暗的角落中,背着黄光站着的何诗表情狰狞。上一秒她才刚刚举起手想要再打秦苻归一耳光,可转眼间她的一切神情都被定格住,直直往一边倒去,彻底没了呼吸。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子弹一颗接着一颗地穿射过来向两个绑匪打去。 他们根本没有枪这样的武器,手边只有一两柄大砍刀。情急之下,他们拖着椅子上的秦苻归往墙壁后面躲去。 场面打得火热,她依稀听到工厂外有人喊着“放下武器,缴械投降”一类的话。扩音器配上警笛和枪弹声,震得整个山上都颇为纷扰。 慌乱中,暴躁绑匪一刀割断了捆着秦苻归的绳子,“奶奶的,那个死女人到底让我绑了个什么?以往老子干的活都是绑些贫民窟孤女,还是第一次见这阵势。” 他低下头微微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钱袋,开始帮秦苻归松绑:“爷认栽,这下怕是要进牢里待上个几年了。”他抬头一脸痞气地看着她,过一会儿又望望身边的慕余:“没想到你第一次跟老子一起干就碰到这事了,算是老子对不住你。一会儿我出去自首吸引他们注意力,你还年轻,带着钱趁乱跑了吧。”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和慕余一块儿小心蹲着的秦苻归,就毫不犹豫地从一旁的大门走了出去。 “诶,老子自首了,别打了。”他双手举过头顶,大喊一声吸引人注意后,低着头站在门口。 几个警察似乎还有些担心这么直接的投降是不是有诈,彼此打量几眼后才从树丛里拿着手铐走出来。 秦苻归小心地透过边窗勘探着。屋外有将近上百人都手持枪械围着工厂,暴躁绑匪一声不坑地望向对面,颇有几分英勇就义的意味。 身边的慕余却似乎情绪很是低落。 “怎么了?” 慕余抬头看着秦苻归勉强笑了一下:“他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只是拿钱办事的罢了。” 他话音刚落,一声子弹入肉,沉闷有力的枪响让所有嘈杂归于宁静。 秦苻归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那个不曾虐待过自己的家伙。余光中瞥见树丛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枪,一枪爆头结果了暴躁绑匪的生命。 他直直向后倒下,临死前依然睁大了眼睛望向厂房的边窗处,不知道是在看着秦苻归还是慕余。 暴躁绑匪死了。 死得很彻底。 秦苻归愣愣地看向树丛里手上枪支依旧冒着些许烟雾的人,看来今天她又知道个新知识。 尹安恒枪法很好。 和她一样震惊的还有慕余。暴躁绑匪走出去自首的时候应该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简单地杀掉吧? 警方似乎也和秦苻归他们一样震惊,纷纷靠近尹安恒,对他刚刚的举动完全无法理解。l 可他看上去全然不在意,直直地透过窗户望着只露出个脑袋顶的秦苻归,面带微笑。 不过窗后面的她并没有注意这道犀利的视线。 她蹲着身子,努力让自己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双手搭在慕余肩上,她迫使着失魂落魄的他看向自己:“慕余?你听我说,咱们不知道刚刚那家伙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能保证现在你出去自首会不会也只是死路一条。” “他出去自首了。” “嗯对!我知道。”秦苻归看着他点点头,摇晃着他,像是想把他从失神中唤醒过来:“所以你听我说,一会儿我走在你前面先出去。我会尽力帮你辩解清楚的,这样也就没事了。” “他们和我们说好的不是这样的……”慕余显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仍旧愣愣地看着前面倒在血泊中望着他的暴躁绑匪。 看着慕余落寞的圆润身形,秦苻归暗自咬咬牙。 恰逢这时,窗外又响起了一阵扩音:“里面的人立刻缴械投降,不要试图对人质做什么,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即刻自首,方有余地。” 迎着这声音,秦苻归果断站起了身,一步步小心走出大门,环顾了一圈,大声喊道:“是我!我是人质!大家快放下枪,里面的人不是绑匪,是帮助我的!” 听到这话,纷杂的讨论声四起,不知道是谁出声问道:“秦小姐,是绑匪逼迫你这么说的吗?” “不不不,不是,他是我朋友!”秦苻归声嘶力竭地为慕余辨驳道。 听到这话,好些人默认地点点头,也就放下了武器。 照得整个树林恍若白昼的聚光灯下,秦苻归放心地叹了口气,她重新回到厂房,拉着墙角失魂落魄的慕余走了出来,一边拍拍他的背一边安慰着他:“没事的没事了。” 远远看着两人亲昵的身影,手中仍旧握着枪的尹安恒瞳孔一缩,怔愣了下,转而眼里露着阴狠,下意识便想扣动扳机。 可透过枪上的高倍镜,秦苻归眼神冷漠地直直望着角落里的他,一言不发地站在了慕余身前。 第三十六章 他枪法很好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趴在草丛中的他,将发着呆的慕余揽在身边。 一旁的人明显因为受惊还在喃喃自语,秦苻归就担心地将他交给救护车上下来的护士姐姐,嘱托她们好好照顾他。 确认救护车待会儿会到她名下的一所医院后,她目送着那个圆润温吞的身影离开,才迈着步子走向角落里的尹安恒。 这起绑架案的最后,一共出现了两名死者,周围的执法人员全都乱成一团忙着善后,医务人员也在尽心尽力给慕余做身体检查。 他们全然没空去管角落里的两人。 “尹安恒。”秦苻归声音清冷地开口。 可对方仍旧手握着枪趴在地上。 一时无言。 嘈杂环境似乎与他们间有种隔膜,两人沉浸在与彼此对视的氛围里,许久没有举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起身,慢条斯理地弹清身上沾的树叶草片。神色从容,似乎全然不在意自己刚刚杀了两个人。 待身上处理干净后,尹安恒挺直身子与面前的秦苻归直视着。她还没来的及开口问他,对方反倒先出声了:“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实在太担心你了,所以才……” 他低沉地笑笑,磁性而十分具有安全感的声音让人心生依赖。从十恶不赦的绑匪手中救下她的他,就像英雄一般。 只是秦苻归似乎并不买账,她目光沉静,依旧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聚光灯下,男人一切如常,温和有礼地靠近她。秦苻归仰着头,有那么一刹那觉着自己能看到他的眼底和内心。 他张开手臂想要离她更近些时,却被她倒退的一小步给阻拦了。 尴尬地低声笑笑,尹安恒收回动作,转而摸了下秦苻归的头说到:“不要害怕我好吗?我真的太担心他们伤害你了。这些坏人死了,也是为民除害不是吗?” 他温柔的眸子仿佛要将人溺毙在其中,很难不因为这危险情况下对方无微不至的保护而心动。 秦苻归脸上也终于恢复了表情,她笑着点点头,轻声嗯了一下。 男人似乎很满意,拉着她的手往不远处的越野车走去。 可望着尹安恒的背影,秦苻归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恐惧。 方才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过,又根深蒂固地嵌入她心里。 何诗死前站在距离她不过半米的地方,将将抬起手要打她,下一秒就没了声息。 子弹穿过窗户直击射入她太阳穴的那一幕久久回荡在秦苻归眼前。 一切发生的太快,何诗的血还来不及溅到她身上,就已经倒下了。 秦苻归当然不是害怕有人死在了自己面前。何诗本就要害她,死有余辜罢了。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自己不过刚被抓几个小时,就能发现她失踪还带着人走过地势曲折的小路上山,甚至次次一枪毙人命的尹安恒太过于……强大。 让她觉得自己是无法摸透一切的。对方能力高出她太多,像是能掌握这世间的一切。 她自然是感激他的,他救了自己。 可暴躁绑匪当时已经自首了,他又为什么……还有,她都已经走出来澄清了,他又为什么还要拿枪对准慕余。 想到慕余,秦苻归按下车窗,关切地看着一旁同排行驶的救护车。 可刚要探出头去,就被身旁的尹安恒拉了回来。 他温柔地笑着看着她:“天色不早了,你今天又受了惊吓,我送你回去吧。” 不等她回应,身边的人就嘱咐了司机地址。正巧车开到一个岔路口,就此,越野车和救护车彻底分开,分别开向了两个方向。 回头看了眼窗外,秦苻归点点头闭上眼,靠在车窗边假寐,不再同尹安恒交流。 只是头脑放空之际,她感受到男人温热的呼吸一点点靠近,直至落到她颈脖。 “苻归不用害怕我,我刚刚只是在保护苻归。放心,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 秦苻归没有睁眼,她敷衍地朝他笑了笑,“我知道,谢谢。” 转而,她又突然睁开眼。 黑暗中两人坐在车后排,距离极近地对视着。 她似乎没什么想和他说的,就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想透过阴霾看出些什么。 “我以前被我父亲逼着学过枪,所以枪法才好些,也算是种保命手段了。”男人面色如常,很是柔和地笑着安抚她。像是早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一样:“以后我会更慎重点开枪的。” 听了这话,秦苻归才眼神缓和下来。 兴许是她想多了。 他们这种家族,会些手段也是应该的。总不能因为自己的阴影,而随便怀疑别人对她的好才是。 天下霸总总是相似的,纵使尹安恒有些地方像颜行,可应该也只是霸总的通病罢了。 一整天的疲惫奔波让她放下心来在他身边沉沉睡去。l 两人各坐一边,看着秦苻归的睡脸,尹安恒拿起手机,将屏幕光亮调暗不打扰她睡觉。随之一下一下地不知道发了些什么出去,确认了信息后才关掉。 透过车窗他望向外面雾蒙蒙的黑色天空,转身又将秦苻归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在她耳后。 他目光内敛而深不见底,握起她柔软的手,无比珍惜地轻轻吻了下。 “乖。” 第三十七章 狗熊成精 “符归……到了。” 睡梦中,秦苻归被尹安恒轻轻摇醒,稍睁开眼发现自己确实已经回到了公寓门口。 睡眼朦胧之际,她情不自禁地缩成一团扭动了一下,很快就又闭上了眼。意识模模糊糊的,莫名不想醒过来。 车开的很平稳,途中因为发动机和行驶过程而产生的微微震动,反倒让人睡得更加舒服。 她由面着窗的方向转动到尹安恒的面前,沙哑着稚嫩乖巧的嗓音撒娇道:“再睡一小会儿,可以吗?” 尹安恒望着面前微光中睡眼香甜的人,此刻她看上去乖巧极了。 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就这么窝着。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轻盈好看的唇砸吧砸吧的,兴许是羊肉串吧。 秦苻归眉眼本就秀丽可人,收敛起那副视财如命的贪婪样子,真真就是一个让人心动的甜美初恋。 路灯柔光下的她,宁静而美好。尹安恒看着她的目光也随着温和下来,就像在看一个……精致的所有物。 他慢慢凑近这个浑身散发着光的她,动作利落却毫不犹豫地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闭着眼,眷恋而沉迷地深深嗅了下她身上的味道,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淡淡茶香味,缓缓吐出的气息落在她白皙的脸蛋上。睁开眼,他阴狠地望着她身后的窗外,满是不甘。 等秦苻归恢复意识再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家里柔软的两米大床上。 舒服地打了个滚后她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蹭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情况,她怎么回来的? 愣愣地顶着一头蓬松凌乱的头发,她衣衫不整得地爬下床打开灯,拿起桌上不断震动的手机。 好巧,是尹安恒发来的信息。 “抱歉……看你一直睡着,有些不忍心把你喊起来。不过车上终究不适合久卧,所以只能把你抱回来了,门是用你指纹解锁的。希望苻归可以原谅我的失礼,好吗?” 看着手机中礼貌的话语,秦苻归闭着眼睛就可以想象出对方认真温柔的样子。 他笑起来真好看。哪怕是隔着眼镜,尹安恒的目光也仿佛像是冬天的冰淇淋一样,直击人心底却又留着余甜。 “没事,今天多谢你了。” 简单输入完回话,她就一边脱着衣服一边钻进浴室。 那个废弃工厂和树林里灰尘极大,连她的头发都沾染了不少。心疼地摸摸自己及腰的长发,秦苻归自顾自地还安慰了它们几句。 听说头发是能听到人说话的。之前她几个朋友因为嫌头发多,被头发听到后,她们就秃了。 她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宝贝长发。 秦苻归享受着干净而温暖的水流,一边哼着洗澡歌一边涂抹着沐浴露,好一会儿才从浴室里出来。 稍稍吹干头发,还带有些潮湿时她就忍不住一下子扑进自己大床里蠕动起来。 今天真的太太太辛苦了…… 她舒展着把头埋进被子,眼前却乍然出现了何诗阴狠的脸,同时伴随着她被子弹射中后不可思议的样子。 秦苻归吓得一哆嗦,转而又摇摇脑袋试图将这些画面摇散,迫使着自己不再去乱想。 安静的两百平米房子中,似有似无得让人觉着害怕。 何诗……会变成阿飘吗? 这么想着,她害怕地蜷缩在被子里,睁大眼睛不断扫视着四周。 望见窗台边榻榻米上的褐棕色大狗熊时,她呼出一口气,暗自鼓励着自己,速度极快地飞奔到床下抱起狗熊重新爬回床上。 整个动作的完成,不过两秒左右时间。 她依偎在狗熊柔软的怀里,蹭了蹭它突出来的大肚皮。 可这并没有让她安下心来。 秦苻归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自己有些害怕。 说是因为阿飘,可又不像是因为何诗。 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有种似有似无的萦绕的,像是被人包裹着,喘不过气来。 惊恐万分的状态中,她突然沉静下来。 这种感觉……好熟悉。 秦苻归愣了神,呆呆望着桌上放着的手机。 突然,她将狗熊扔到一边,飞快地奔到桌子处拿起手机按下几个键。 她只觉得心惊,连手下的动作都有些颤抖。瞪目结舌地看着手机频幕,她呼吸都逐渐急促起来。 “喂?郝凡……” ………………………………… 半夜接到秦苻归电话的郝凡二话不说就离开自己暖和和的被窝,冒着深夜阴冷的秋风拎着设备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她公寓。 距离那通电话挂断不过半小时,他就已经气喘吁吁出现在了她房门口。 秦苻归害怕地抱着熊藏在被子里,眼睛一下都不眨地看着屋子里某个角落。整个人仿佛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坐着。 看到郝凡来了后,她才勉强扯着嘴角看向他:“小凡凡,你来啦。”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郝凡倚在门边,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弯下身蹲在地上,娴熟地打开手头齐全的工具箱。 看着那套曾经带给她痛苦和真相的红外线信号扫描仪器,秦苻归神色有些黯淡:“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点问题。” 她揽着自己的手臂,光着脚站在郝凡身边,低头等他进行调试。 “嗯,没事,检查一下也是好的。”他仰起头笑着安抚到,“这套工具是我向这个世界里我家赞助的一个实验室借的,很精准,你放心。如果这次真的又有什么监视器在,应该可以直接查找出确切位置的,甚至连仪器品种都能立即监测出来。” “好。”秦苻归放心地呼出口气,转身重新窝回床上,任由郝凡在屋子里进行勘探。 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背贴紧在床头墙壁,试图以此获得些依赖的安全感。 说不上来,就好像最近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又结束的太快了,一桩事接着一桩事。就像被人操纵着一般,而操纵一切的人却不是她! 秦苻归痛恨这种摸不透的感觉。 厨房,阳台,厕所,客厅,时间过去了很久,可所有能找能查看的地方郝凡都看过了,甚至连衣橱都翻了个底朝天。 依旧一无所获。 怎么会? 是她神经太敏感了吗?看来还是因为上官启一下子激起了她过去的阴影,以至于现如今再遭到绑架会想太多。 郝凡说的对,该放下才是,不应该想得那么多。 她呼吸平缓地轻声笑了一下,吐吐舌头,抱歉地挠了下头:“看来是我猜错了。真对不起你,大半夜还喊你来帮我查有没有监控设备。” “怎么会,你能安心就好,多一层小心总是好的。”说着,郝凡拿着仪器走到秦苻归床头。刚要抬手同她道别,却不曾想,仪器亮起红灯,一声又一声尖利的警报声响彻在整间空荡的屋子内。 秦苻归愣愣地望着他,可郝凡似乎也呆住了。 他迟钝地缓缓举起手里的仪器,再一次凑近床边那只眼睛被长毛遮住很是憨傻的狗熊。 原本一阵阵不断发出警报的仪器骤然间鸣笛大叫响得更加剧烈且急促。 刺耳的声音吓了秦苻归一跳。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挣扎着用手牢牢捂住耳朵,嘴里叫唤着往床另一边挪去。 郝凡先她一步反应过来,急忙关掉仪器抱住浑身发颤的她,一遍遍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秦苻归依靠在他肩头,睁着无神的双眼,精神涣散。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身旁的狗熊,耳边回荡起郝凡犹豫再三却还是说出口的话: “富贵……熊里面有监视器。” 第三十八章 我们要做正义的光 “你还吃吗?”秦苻归看着面前躺在病床上有些憔悴的慕余,用调羹敲敲手里举着的粥询问道。 对方强颜欢笑着摇摇头,看上去脸色很是苍白。 她早就拜托过几个科室主任和医师要好好照顾慕余,今天一大早她刚睡醒就赶过来看他了。 其实他身上没受什么伤,整个人的生理状态都很好。 可能主要还是心理原因吧。一起工作了几天,嘴硬心软照顾着他的暴躁绑匪不过一两秒就被别人动动手指头给随意杀掉了。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轻易简单,就仿佛那个人的命不是命。 虽然心底知道他是罪大恶极的绑匪,可慕余心里一时还无法接受。 “对不起……”他抬头看着秦苻归,真心地为他们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如果暴躁绑匪知道自己这次会丢了性命,想必……也不会出手绑她。 他们只是想贪点钱的。 “嗯,没事,你也帮了我,不是吗?”听到慕余突如其来的道歉,秦苻归有些怔愣,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恢复了礼貌和善的浅笑。 她和慕余都是霸道总裁爱情游戏中不经意间被无辜殃及到的玩具罢了。虽然他比自己幸运点,但她依然希望可以有机会帮到他。 见慕余真的不打算再喝粥了后,秦苻归收拾起碗和调羹,低头看着手上物件的同时,状似无意地试探着问到:“慕余,我就想问问,何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你们跟踪我的?” “什么?”慕余坐在病床上,眼神很是疑惑:“何诗没叫我们跟踪过你。她当初是直接给了我们一个地址,还附有你的照片,让我们把你抓来的。” 听到这话,秦苻归微微愣了下,很快又释怀下来。伸出手指戳戳圆润的慕余,笑着打趣说:“你先好好歇一会儿,我去处理点事。待会儿回来看你,然后咱俩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慕余张着嘴,很显然不太明白秦苻归在说什么。 她神秘地眨眨眼,一般正经地说到:“商量……关于你这个无业游民怎么给我做小弟的事。” …………………………………… 拿了几本时尚杂志扔给病床上无聊的慕余后,秦苻归握着手机走到了医院一处安静且隐蔽的走廊上。 她闭上眼后呼出口浊气,舒心地笑了下,随即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郝凡,查清楚了。八成是何诗不知道什么潜入我公寓装的摄像头。” “确认了吗?” 秦苻归语气很是轻快:“嗯!我问了慕余,她是直接给的他们我所在的位置。能这么熟悉我的行动轨迹,那监视我的人一定就是她了。” “嗯,好,找到元凶了就好。”电话那头,郝凡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有些意味不明的担忧。 “没事了,你不用担心。如今何诗已经死了,我也就彻底安全了。” 秦苻归语速颇快,听上去很是开心。 不过郝凡似乎并没有把她的话全然放在心上,他随意地回应了几句,就又扯向了别的话题:“那……那只熊呢?怎么处理?” “没事,你帮我把监控设备弄出来后重新还给我就行了。”回想了下狗熊毛茸茸的肚子,还有把它送给自己的郝凡,秦苻归心里就很不舍:“我很喜欢那只熊呢,舍不得直接把它扔掉。” “嗯……”郝凡顿了顿:“我只是觉得可能把那只熊扔掉会更安……啊啊啊啊啊!” 电话那头乍然传来了郝凡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他的声音凄惨而痛苦,让人听了觉着很是心慌。 秦苻归吓了一跳,焦急地握住手机连忙关心到:“郝凡!!你怎么了!有没有事?!是不是心脏又痛了!我正好在医院,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带医生去看你好不好?!!”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响,只有对方不住的喘息声,像是极为痛苦在挣扎。 “郝凡!你别吓我!你等着,我现在就来!” 秦苻归拎上包,正准备冲到医院前台找医师,手机就隐隐传来郝凡微弱的声音:“富贵,不用了……我只是老毛病犯了,心脏有点点疼罢了,不要赶过来。” 他声音有气无力的,仿佛说出这几个字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听到这话,再回想起平时好友充满活力精力旺盛打趣自己的样子,如今却虚弱不堪,秦苻归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她不知道郝凡到底怎么了,总是因为心脏疼而痛得死去活来。看到这样的好友,她也跟着心痛。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永远像个傻子一样开开心心没心没肺才是,而不是病痛缠身。 可他什么都不跟她说,纵使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去一再问些他不想提起的话题。 “小凡凡,我如今真的很开心。我的生活安定下来了,一切都恢复正常了。谢谢你当初带着我逃跑,不然我就没有如今吃香的喝辣的快活日子。”秦苻归语气很是平淡:“但如果这样的生活没了你,那我宁愿放弃这样的生活,你懂吗?所以请你,照顾好自己吧,好吗?” 电话那头安静许久后,才传来郝凡淡淡的一声“嗯”。 秦苻归觉着自己还是能大致猜到些什么的。 郝凡在原来那个世界的时候可没什么心脏痛的毛病,身体健康吃嘛嘛香,一顿能抢她50串羊肉串。 如今动不动就心脏痛到起不来身,想必可能是这个平行世界里那具身体带来的原生问题吧。郝凡应该是不希望自己担心,所以才没说的。 都怪颜行那个狗东西。 秦苻归第一次战胜了自己对那个人的恐惧。 可能是因为好友的痛苦和近日被保护着的感觉让人安心吧,她终于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对过去那段回忆的愤怒高过了害怕。 她气势汹汹地冲回病房,看着病床上一脸懵望着她,满嘴草莓蛋糕的慕余。秦苻归很是犀利地抵着门框,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少年郎,想成为正义的光吗?” 慕余捧场地回应到:“怎……怎么成为?”他睁大眼睛,看着她拿着手机逐渐靠近自己。 只见秦苻归帅气而利落地在拨号键按下三个数字后,又把手机递给他。 慕余怔愣着看看手机又看看她,脸上的疑惑简直不能再多了。 “少年郎!不要怕!你青梅竹马的女孩子不是被恶势力所抢走了吗?”秦苻归抓住慕余肩膀,四目相对:“这种时候,我们就要相信宇宙的正义使者!为社会做出贡献,举报那些违法的黑暗势力,是我们这些祖国的花骨朵应尽的义务!” 不知怎么的,在秦苻归坚定而正义的目光下,慕余也受到了深深的感染。仿佛他的心中也有那么一团火一般,燃烧着希望和力量。 见他还有些犹豫,秦苻归接着说到:“不要怕!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嗯!” 望着她鼓励的眼神,慕余点点头,下定决心一般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警察叔叔吗?我想举报一起涉黑事件,对方非法囚禁花季无知少女……” 第三十九章 头版头条 《震惊!堂堂达家继承人的他竟做出这种事情?!》……《一代霸总迫害花季少女,是社会的毁灭还是道德的沦丧?》……《非法囚禁判几年?》……《点击本文!男人看了会沉默,女的看了会流泪》…… 慕余报警后不过半天,在秦苻归买通的大批水军帮助下,联合着警察叔叔,就将那个迫害他的大佬送上了社会新闻首页。 只是这种震撼全社会的盛况不过维持了一两秒的功夫,很快,所有新闻通稿就全都消失不见了。痕迹抹得干净到不留一丝痕迹,根本没人注意到有个霸总欺压少女的热搜闪过。 这种情况是在秦苻归预料之内的,她叹了口气拍拍慕余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你已经尽力了。” “是。他只手遮天,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么骚扰他恶心他一下。这样想想……也挺好的了,谢谢你。” 看着慕余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真心的笑,秦苻归嗯了几声点点头。 事实确实如此,她能帮他的,也只有一块儿找那个霸总出出气罢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和小说中一样女主被霸总看上还能逃脱钳制的故事啊,在绝对的权力和压迫前,也就只能像她一样被死死困住罢了。 “好了!”秦苻归搂住已经下了病床穿戴整齐的慕余,“医生说你早就可以出院了,走吧,我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慕余很有眼力见地狗腿到:“好啊!谢谢老板!” 看着对方开心激动的样子,秦苻归满意地点点头,原来……当大佬养小弟的感觉还是很爽的。 慕余是突然进的医院,身上没有任何行李和衣物,很快就办理好出院手续追上了停车场里秦苻归的脚步。 他自从家里情况不太好后,就一直漂泊在外想解决办法。之前好不容易跟了那个暴躁绑匪,找到那么个来快钱的法子。两个人平时就住在那辆小破货车上,饿了随便找顿饭吃,渴了就在加油站蹭蹭免费热水,隔一两天还能洗次澡。 他是要赚钱解家里困境,暴躁绑匪是要养活一个老婆三个女儿。 只是没想到……他人生中干的第一笔单子就失败了。 都是因为遇到了身边这个坐在跑车里吹着风哼着小毛驴的“柔弱”女人。 慕余侧目看看一脸放荡不羁的秦苻归,觉得自己郁结的情绪似乎也在她随性的感染下逐渐得到缓解。 如今暴躁绑匪死了,他自然也没了住处。那人待他算不上是友好,但两个人一起在公路上流浪的日子回忆起来竟意外的值得人珍惜。 其实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自己也说不准还会不会仍愿意担着慕家整个家族的发展安危去救那个发小了。 落难后,除了起早贪黑劳作接触各种奇奇怪怪的人以外,他认清了很多人和事,就当是种收获了。 余光感受到慕余炙热滚烫的崇敬,秦苻归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感情是哪儿来的。 她摇摇头,感受着阵阵暖意的秋日阳光照在自己身上。 小黑跑得真快!是个好车! 到了公寓后,慕余乖巧地拿好外套跟在秦苻归身后和她一起坐电梯上楼。 “我跟你说哦,这整栋楼住的人虽然没那么多,但安保和设施什么的都还挺不错。还有小区物业管制下有一家专供业主的会所,里面餐厅做出来食物的味道……” 正当她想边走边向慕余介绍餐厅菜品的时候,电梯突然到了。 门一打开,两人直直地就看到了蹲在秦苻归家门口的漆岑。 她不自主地噤了声不再说话。 这是秦苻归第一次见到这么落魄而颓丧的漆岑。 美人原本光鲜的风采不再,衣冠不整头发凌乱地蹲在墙角,无力靠着门边。 第四十章 她是大善人 “漆姐姐……” 秦苻归一惊,连忙丢下慕余跑到漆岑身边。她蹲下身子,尽量保持着和她直视:“漆姐姐,你怎么了?!” “苻归!”看到秦苻归回来,漆岑一把抱住她,再也绷不住眼里的泪:“小恪!小恪被上官启带走了!” “什么!”听到这话,她也明白了为什么漆岑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不经意间,她瞥到了漆岑白皙脖颈处青紫的痕迹。似乎是注意到了秦苻归的目光,漆岑下意识小心地缩了下头,用衣领遮住自己。 环顾了一圈静悄悄的四周,她试着扶起漆岑:“走吧,我们先进屋里说。” 她朝呆在远处一动不敢动的慕余招招手,顺势揽着怀里的漆岑打开门,招呼两人进来。 刚让漆岑安坐在沙发上,还不待她多问什么,对方就惊慌地开始讲起事情原委。 漆岑紧紧抓住秦苻归的手腕,不自觉得有些用力:“苻归,我有听你的话,没主动去招惹上官启。可是他耐不住了,前几天找上门了!” 如秦苻归所料,上官启抓自己,除了教训一下她以外,更是想要给漆岑一个警告。 他已经知道她回来了。 甚至,更深一层的意思就是想让她明白,如果她不好好遵从他的想法回到他身边,那她所珍视的所有人都会是秦苻归当初住进医院那样的下场。 甚至可能更严重。 只是面对这种情况,两人商量后的结论是不能轻举妄动。 虽然违背上官启的意愿后果很严重,但终究事情还没挑明,兴许就有余地。 不过显然,上官启已经忍不住了。就在前几天漆岑去接漆恪放学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被人带走了。 愤怒和冲动夹杂的情况之下,她也就直接找上门去了。 不管是被他好言相劝,还是暴力威胁漆岑都不想再松口放手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平静和幸福。 于是……上官启就利用了她唯一的弱点来对付她。 他喊来了律师,不仅要和漆岑打官司争漆恪的抚养权,还安排保镖阻止她再靠近漆恪半分。 回想起分别前儿子不哭不闹,却懂事得让人心疼的眼神,漆岑就觉得自己真是不配当母亲。 内疚自责和痛苦,压迫得她无法呼吸。 这么多年来,都是他们母子两人默默彼此相守,不管发生什么都熬了过来。 看来终究是好日子到头了。 “苻归,我斗不过他的。”漆岑突然止住了哭声:“他有权有势,想找什么律师找不到?看来未来想见小恪,我也只能顺从他了……可是我不甘心啊!” 她一拳狠狠捶在沙发上,咬牙切齿:“还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拥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爱人,还有朋友。难道就要这么向一个利用孩子威胁我的混蛋屈服吗?! “苻归,我不甘心!!!” 听了事情的原委,秦苻归无声地拥住漆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过心底里,她关注点有些跑偏。 什么时候……上官启那种漠视法规目空一切的家伙学会使用正义的力量了? 难道他那种霸总,不应该直接把漆岑丢进小黑屋然后酱紫酿紫虐虐虐虐爱虐虐爱爱完后了事吗? 可能是因为走神,她的嘴不幸又比脑子快了一步,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了一半。 漆岑被她这话给逗笑了,连带着眼泪都笑停了:“上官启他是没脑子,又不是弱智,不过可能也是他身边什么人出的主意吧。” 秦苻归拿纸巾擦擦漆岑脸上的鼻涕眼泪,果然,美人落泪其实也好看。 “没事的姐姐,我自己其实稍微也有点势力,我会尽一切努力帮助你和小恪的。”毕竟他和他娘亲都这么好看。 听了这话,漆岑看上去仿佛一下子有了希望,她紧紧握住秦苻归的双手,感激地说到:“谢谢你苻归!真的谢谢你真的!” 能帮到大美人,秦苻归自己也开心。 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下来,漆岑发泄过后情绪也稳定了许多。她掏出包里的镜子,望着衣衫不整的自己,开始打理了起来。 一会儿还要去上班,她得打起精神来才能和上官启斗得长久。 送走重燃斗志的漆岑,秦苻归心里也疏解许多。 漆姐姐离幸福那么近了,她不想她被人毁了,所以她愿意尽自己努力去推她一把。 拿起茶几上放着的手机,秦苻归翻看着手机里自己保存的客户联系录。 她记得好像……有个专门打争抚养权的顶级律师当年找她演过戏,用来让他那个有二十个亲哥哥且备受团宠的未婚妻吃醋来着。 短信刚打了几个字,秦苻归突然愣住了。 她好像……忘了什么事? 是什么呢? 左顾右盼下,看到乖乖巧巧窝成一大团,坐在懒人沙发上靠着窗边晒太阳的慕余时,她才想起来。 刚刚和漆姐姐聊太投入,把小弟给忘掉了! “慕余,过来~” 秦苻归赔着笑朝慕余招招手,他也听话地走过来了。 “抱歉啊,刚刚你也看到了……这……人命关天的大事呢!” “嗯,秦姐说的对。反正我也只不过是被秦姐捡回来冲气势的小弟罢了,秦姐把我这么大这么圆润的存在给忘掉了,也是正常的。”他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着,可却平白叫秦苻归生出一种自己是渣女,忽视了小娇妻的感觉。 她哈哈尬笑几声,试图把这事敷衍过去。看着慕余温吞的样子,还有自己偌大的房间,秦苻归一拍脑瓜,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她走到客厅一处隐蔽的柜子,将其打开后掏出里面的一大串钥匙。 叮叮当当的钥匙碰撞声吓了慕余一跳,好家伙,这儿得有将近100把钥匙吧? 秦苻归十分阔绰地随意翻找了一下,找到自己想要的那把钥匙后,直接取下丢给了慕余。 “这栋楼和隔壁那三栋都是我的。”她狂炫酷拽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鼻孔朝天看着慕余:“你手上这把钥匙是我隔壁屋子的,那房间常年空着,以后就免费给你住了。” “好嘞秦姐,谢谢秦姐。”一听这话,慕余立刻毕恭毕敬地蹲到秦苻归身边,献上自己的狗头,决定彻底归顺于秦苻归。 没错,他就是这么没有尊严,啊不,是善于审时度势的人。 “诶,乖。”秦苻归伸手拍了下自己小弟的脑袋,心情很是愉悦:“今后你就跟着我干。明天会有你前辈来指导你,日常呢,你就帮我准备准备资料,看家护院啥的就行了。” 慕余赶紧点头:“诶诶诶,好的好的都听您的。” “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你小青梅和你家的事,我也会找人跟进起来,尽力帮你想办法。”她笑着又拍了几下慕余的脑袋瓜,很是欣慰。 “可是秦姐,”慕余疑惑地摸摸自己,仰头看向沙发上的秦苻归:“您为啥对我这么好啊?” 只见她豪爽地一笑:“当然因为我是大善人啊。” 第四十一章 这世上没有凹凸曼 京安市中心某一处几万平的豪华庄园内—— “小少爷,小少爷您从床上下来吧!” “小少爷!小心点!您要蹦的话可能去旁边那栋楼里少爷给您建的充气城堡!您可千万别从床上掉下来摔着啊!” “小少爷!已经深夜了,让仆人们伺候您洗漱睡觉吧!” “小少爷!少爷给您准备了24k纯金打造的橡皮鸭呢!” “小少爷!”…… 在庄园后方一间装修得很是卡通,墙壁上画满了凹凸曼等涂鸦人物的蓝色房间内,一大群男仆女仆正手忙脚乱地围着那个在床上蹦个不停的混世魔王跑来跑去,以防他摔下来。 仔细一看会发现,上官家的管家也混在其中,只不过他手上握着只金闪闪的小黄鸭,使他一身严肃的中世纪古欧式制服显得有些好笑。 漆恪在铺着天鹅绒薄被子的软床上蹦得很是欢实,一边冲仆人们挥舞着枕头,一边大声叫嚷着:“我要妈咪!我要妈咪!我要妈咪!” “小少爷,您就下来吧。” 平时就已经被上官启折腾得欲哭无泪的几个女仆,现在已经心累得崩溃了。 她们扯着嗓子哄了漆恪好几个小时,可他仍旧毫不收敛地上蹿下跳。不说他那张长得和上官一摸一样的诡异的脸,就说这恶劣的性格,少爷他完全不用去做亲子鉴定了好吗?绝对是亲儿子! “我要……”正当漆恪想要再高喊一句的时候,房间大门骤然被推开。 迎着灯光,众人看到来的是上官启后,纷纷严正以待肃穆拍成两列恭敬站好,低着头不敢看他。 漆恪努力试图垫脚俯视着那个朝他走来的臭屁爹地,竟有些被他成熟的王霸之气所震慑,不自觉地停下来手里故意添乱造反的动作。 上官启一脸冷漠地看着他,心想,哼,就是这个小东西抢走了他的漆岑是吗?等他利用这个小东西夺回了岑儿的心,一定打几百下他的屁股!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没有先对方一步做出什么举动,一种无形的较量暗暗波动在他们其中。 “喂,上官恪,你给我下来洗澡。”终究还是上官启先开了口。 他是大人,自然不能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先哄了他,到时候再跟岑儿邀功好了。 漆恪丢掉手上的枕头后,背着手说到:“我不要。”欣赏了一下面前这个男人在听到自己拒绝的回答后有些龟裂的表情,他暗自得意了下,接着说到:“第一,我不叫喂,也不叫上官恪,我叫漆恪!第二,我才四岁,我就要我妈咪怎么了?没有妈咪我不睡!我不管我不管!” 他十分傲气地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上官启,不过余光中看到对方气得握成了拳头的双手,他还是很满意滴。 “我是你爸!你就得听我的!”上官启极力忍耐着,心中不断默念漆岑的名字,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拿手指着面前这个完全不讲理的小屁孩。 不过对方似乎并不想理会他的指令,依旧环抱着手臂站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你!!!很好!”上官启许久没见过这么一个把他气成这样,可他还不能动手的人了。无所谓自己的本性暴露,他大声威胁到:“上官恪!你就不怕我把你关进小黑屋?不怕我打你屁股?” 听到这话,男孩似乎愣了一下,扭回头重新看着他,低声而小心地问到:“你要……打我屁股?还要关我小黑屋?” 看着面前小屁孩有所触动的样子,上官启不禁得意起来:“没错!”看来他猜对了,小孩子都怕这些!看他还敢不敢再造反了。 上官启刚转身准备吩咐仆人赶紧把这小东西拖去洗澡,就听到身后幽幽传来稚嫩的男孩童音:“你要打我?还要虐待我?” “没错!好了,赶紧下……”他听到男孩又问了一遍,已经有些感到不耐烦了。 “那我要告诉妈咪。”漆恪平淡地说。 上官启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联想到漆岑暴怒的样子,他张着嘴阿巴阿巴半天,可却不知道说什么。 男孩自顾自地接着说:“我还要告诉法官。” 上官启呆愣在原地。 “你虐待儿童,伤害我!像你这样的坏人,妈咪和法官大人都不会再允许你靠近我的。” 谁要靠近你啊!我只想要你妈!上官在心里怒吼道。 不过他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不太恰当,要是真失去了这个小东西的监护权,那漆岑肯定这辈子都不会愿意再见他了。 “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听话。”情不自禁的,上官启就开始为自己辩解起来。 漆恪睁着无辜而委屈的大眼睛:“那你就是承认,你试图用暴力行为威胁我喽?” “啊?”上官启怔愣了下,“不……不是,我没有……” 不过面前穿着赤脚站在床上的男孩似乎并不打算听他的辩解,语气平静而冷淡:“那我也要告诉妈咪。妈咪知道你对我不好的话,一定会更加厌恶你的。这样你就算得到了我妈咪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 如此犀利而雷人的话一出,上官启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只是下意识说出自己的疑惑:“你从哪儿看来这话的?” “我还是个四岁的小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会撒谎的,妈咪和法官大人会保护我的!哼!”漆恪跺了几下自己的小脚,双手叉腰,看上去反倒有些小孩子装大人的可爱。 上官启拼命转动起自己的大脑,努力应付着:“我告诉你……” “还有,你都这么大的个人了,需要好几百好几十个仆人也就算了。爹地,你为什么还要这些叔叔阿姨穿成中世纪古欧风的样子喊你少爷啊?你是有什么怪癖吗?” 不!不是!并没有!他上官启很正常!非常正常! 女仆装还有古欧风什么,分明就是霸总标配啊!关他什么事!啊不对,他好像也是霸总,确实关他的事。但这分明很正常的好吗!别人家都有啊!他也想有的嘛! 只是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辩驳罢了。 一旁的仆人们虽然低着头,但都在竖起耳朵听戏。这种大少爷被碾压着欺负的戏码,简直是千年一遇啊! 终于有人说出他们的心声了!天天穿着这些长袖长裙,不说热不热的问题,做事都很不方便啊。可毕竟是上官霸总这么要求的,他们也就只能乖乖照做喽。 “我要把你这些奸诈狡猾的行为录下来发给你妈咪!到时候你就不会再是她最疼爱的小孩子了!”上官启舔着脸,睁大了眼睛,试图重新树立起自己的王霸之气。 “可我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啊,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妈咪会相信视频是你剪辑出来诬陷我的!”漆恪慢悠悠地开口,已经毫不在意对方想说什么了。 这种降维打击让上官启完全无力还手,他不经意间瞥到一眼墙壁,不管不顾恼羞成怒放出了最后的大招冲漆恪吼道:“我告诉你!世界上根本没有凹凸曼!凹凸曼是虚构的!” 话一说出口,房间瞬间重新回归了平静。 这一次,漆恪并没有回嘴。 他委屈地看着上官启,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很快就一滴接着一滴地留下眼泪来放声大哭:“哇呜呜呜呜呜呜!你骗人你骗人!呜呜呜呜!凹凸曼是真实存在的!呜呜呜!” 看着哭得满床打滚的漆恪,上官启终于感受到一丝胜利。他得意地笑了起来,还是管家凑近他拍拍他的肩才想起来有所收敛。 他清清嗓子装作咳嗽几声来掩饰自己欺负小孩子的尴尬:“咳咳,反正就是没有!都是动画片编出来骗人的。” 最后看了眼床上仍旧嚎啕大哭的漆恪,上官启得意地往房间外走去,顺便吩咐了仆人们先都撤出来,等那个小东西哭累了睡着后再进去抓他洗澡。 哈哈哈哈哈他上官启怎么会输给一个小屁孩呢?这就是和他作对的下场!不给这小东西点教训,他还想骑到自己头上去了。 伴随着他杠铃一般笑声的远去,满是孩子哭声的房间里,漆恪突然就收放自如地止住了哭泣。 他转而露出邪魅一笑,轻蔑地朝着大门位置冷哼一声,脸色变换得快到仿佛刚刚哭的人不是他一般。 “呵,蠢货。” 他早就知道世界上没有凹凸曼了。 那个男人当他是什么?一岁半的小屁孩? 呵,要不是耍那个臭脸霸总耍无聊了,他才不会故意装傻结束对他的挑衅呢。 一边抹着眼泪,漆恪一边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他还不如想想怎么找机会联系上妈咪呢。 妈咪见不到他,肯定已经急坏了。都怪这个上官启,乱搞事。原本他还挺希望妈咪和爹地好好在一起来着,现在他只希望这个男人离他们越远越好,别妄想分走妈咪对他的爱! 等有了电脑,他再黑进那个男人公司给他点教训尝尝嘿嘿嘿。 第四十二章 好巧,我也是 夜色褪去,慕余在一张十平方米的大床上缓缓醒来。感受着大半个身子都陷进柔软床垫的触感,不由得让人感叹一句,傍富婆真好。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感动得热泪盈眶。 终于,他慕余流浪这么久,又重新睡上床了。 想当年他还是霸总的时候,床也是好几十平米的,光是半夜起床想上厕所都要走好一会儿。 这种久违的温暖触感,让他很是怀念。 秦姐出手真的太阔绰了,直接借了套豪宅给他住。 啊!空调!啊!地暖!啊!沙发! 慕余充满眷恋地蹭了蹭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家具,他实在太想重新变有钱了。等他重新走上人生巅峰后,就可以继续天天让自己变美了。 想到这儿,他起身开始刷牙洗脸好好收拾了自己一番,打算去隔壁给秦姐请安。 也不知道秦姐昨晚睡的怎么样,她老人家今天心情好不好。虽然昨日秦苻归没刻意嘱咐什么,但总归他这个当小弟的还是要主动些比较好。 所以当秦苻归蓬头垢面打开被敲得响彻整层楼的大门时,一眼就看到了笑得殷勤乖巧的慕余。 “来啦?哈……”她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套着自己的龙猫毛绒连体睡衣,全然不像是昨天霸气送钥匙的富婆。 “好嘞,秦姐。”不等她多说,慕余立刻就闪身进了屋子。 昨天因为事发突然他一直没机会好好看看这间屋子,现在环顾一圈后他才觉得…… 好白。 大多数家具窗帘地板什么的都是白色调,但并不是那种通话中公主房间给人的温馨感,而像是一直生活在葬礼中的死寂感。 慕余摸摸自己手上的鸡皮疙瘩,试图平静下心中所想,忘掉这个不合理的猜想。 秦苻归带着他走到餐厅,随手指了指冰箱说到:“冰箱里有食物,你自己随便吃点吧,我去换个衣服。” “诶,好好好。” 目送走今天看上去情绪不喜不悲的秦姐,他一头钻进了冰箱里。 哇!!!全是肉啊。 慕余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其实他觉得自己这样很丢人,但……他已经将近大半个月没吃到过肉了。 暴躁绑匪和他在一块儿时,两个人都很省吃俭用,能吃青菜土豆就不吃胡萝卜。 所以现在看到新鲜羊排的他很是激动。 不过慕余也不好太张扬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要是惹秦姐不爽就不好了,他还是得收敛点比较好。 过了好一会儿,当他还在一小口一小口享受培根片吃得满脸荡漾的时候,换好衣服的秦苻归走到他面前望了一圈。 看到老板过来,慕余吃得更小口更优雅了。 只是正当秦苻归要开口问他话时,手机突然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恨疯18,上面赫然是漆岑发来的一条短信:“苻归!紧急!今天下午一点,在我公司楼下我们见一面吧。” 也不知道又出什么事了…… 秦苻归回复一句“好的”后,刚要重新对慕余说些今天的安排时,手机又响了。 不过这次不是她的,是慕余的手机。 只是看到自己老板有话要说,慕余就麻溜地关掉了手机,端怔做好,认真地看着秦苻归。 “咳咳。”秦苻归不好意思地装作咳了一下,“没事,你看一下什么信息吧。” “哦哦哦,好,谢谢秦姐。”他笑着点点头划开界面。 他当年的恨疯19因为家境落魄所以早卖了,现在手里只有个诺基鸭。 读了信息后,慕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从先前的堆笑讨好变得严肃起来,“秦姐,是……我那个青梅竹马的发小想见我。” 见对方似乎毫无隐瞒之意,而且又是比较在意的人找他,秦苻归也理解地点点头,应和道:“好巧,我这边下午正好也要见个人。”她思筹着顿了顿话语,“这样吧,你跟着我工作的事明天再开始安排好了。今天咱俩都先分别处理事情,明天继续。” “诶!好嘞!”慕余听到这话立马感激地朝她弯了下腰。 虽然自己家沦落到现在的境遇一定程度上都和自己那个好友有关,但当初决定帮助他好友的是他自己,这份责任他慕余不会怪到任何人身上。 两人稍稍寒暄几句后,正准备分开时,秦苻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把你的指纹给植入我大门密码了,以后你可以直接进来,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不致于发现不了。” “啊?”听到这话的慕余愣住了,富婆……为什么这么信任他啊?出于疑惑他确实这么问了。 只是秦苻归看上去满不在意地随便摆摆手说到:“哎呀,我家最值钱的可只有那大半冰箱的猪肉,你就算想偷也偷不了啥的。况且……”她眼光乍然变得阴狠起来:“你要是敢偷我猪肉,我就买凶追杀你哦~” 慕余立刻讪笑着摆摆手,虚心地挪到门口去。 幸亏刚才没吃太多……要是真被秦姐记恨上了,他可就凉了,呼…… 他呼出一口浊气,同秦苻归简单道别后就回了自己那个屋子。 简单收拾了下包,慕余就打算出门。 虽然富婆给了他房子,但他依然身无分文。估摸了下口袋里剩的钱后,他决定坐公交车去赴约。 只是大半个小时过去了,他好不容易等到辆通往他赴约的大巴车,连币都还没来得及投,就收到了自己好友咕咕的信息。 说是身边被大佬看管的更严了,出不来,之能下次再见。 好吧……慕余也谈不上多生气,无奈地耸耸肩,跟司机道了个歉后,就前门上车又后门下车了。 上了个寂寞。 想着时间也刚过不久,没准秦姐还没出发,慕余屁颠屁颠地跑上楼敲门,想着如果方便的话就跟着秦姐一起去办事,说不定还能挣点生活费。 生活不易,人当自强! 加油!慕小余! 拖着圆滚滚的身体,他小心地敲了几下门,“秦姐?秦姐你还在吗?” 没人应答。 “秦姐?”慕余又扣了几下门。 可依旧没人答话。 兴许秦姐已经出门了。慕余心觉有些遗憾,但也只好回到屋子里等待富婆的下一次召唤了。 只是,当他刚转身的时候,就听到身后屋子里传来了人对话的声音。 什么情况?!!发觉不对劲的慕余立刻趴在门上机警地探听起来。 如果是有人找秦姐,以至于情况不便的话,那秦姐也会给他发个信息说明下的。 可现在屋里堂而皇之地响着陌生人的对话声,而秦姐又没有回应…… 有危险!完了!秦姐家里没准是进了贼! 秦姐有危险! 联想到这儿,慕余立刻紧张地睁大眼睛,一边搓搓手,可一时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他咬咬牙,算了!好不容易榜上个富婆,总不能让她被别人害了吧?! 心中默念几遍倒数后,怀着英勇就义心态的慕余慷慨就义般慎重地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解锁了大门。 刚进门,他就听到那“歹徒”大喊一句:“你失去只是半条命,可洛洛她失去的是所有的爱情啊!” 好家伙,都已经有人没了半条命了?! 慕余双腿一软,手里抄着自己随身携带的保命小刀,闭着眼冲进发出声音的客厅,口中大声喊叫着壮胆。 他狂乱地冲着空气挥舞着刀,宛若一个智障。 “嗯?你怎么回来了?”秦苻归挖了一勺冰淇淋含在口中,又重新换上了她的龙猫长毛睡衣,窝在沙发上正继续看着上次那个害她被绑架的狗血剧。 今天剧情已经进行到女二炸女主了。住在女主肚子里的男二毅然决然地出现在世人面前,阻止自己的妹妹伤害自己的爱人。而男主也迷途知返,回来保护女主。 此时两方正在紧张对峙中,不过因为男二不小心放了个屁,以至于众人开始了“鬼到底能不能放屁?”“鬼放的屁属于有毒气体吗?”等一系列发人省醒的科学探讨。 目前男主占上风,他主张鬼放出来的屁就是鬼屁,并得到了围观群众的支持。 “秦……秦姐?”中心睁开眼的慕余看着悠闲坐在客厅里换掉衣服的秦苻归,一时有些懵。 不过看到电视机的时候,总算明白其实根本没什么歹人,那个什么半条命的发言都是男主的脑残言论之一罢了。 反应过来秦姐刚刚问他的话,慕余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我被放鸽子了,想着来找你陪你去办事,结果敲门没人应,担心秦姐你有什么不测我就冲进来了。不过秦姐你……”慕余木楞地眨眨眼:“你为什么还穿着睡衣在看电视啊?是约定时间很晚吗?” “啊,这样啊……”秦苻归慈祥且欣慰的朝面前这个年轻人点点头:“应该是我刚刚看电视太投入了所以没听到敲门声吧。” 说着,她又挖了口冰淇淋嚼着:“好巧,我也被咕咕了,索性留在家里看电视喽。这剧可火了,你要不要一起看?” 她递出了自己友好的冰淇淋,向慕余发出邀请。 虽然慕余现如今也并没什么休闲娱乐的心思,但忙里偷闲总归是好的。 没有一个打工人会拒绝老板给的巧克力冰淇淋混奥利奥冰淇淋。 两人一拍即合,一起盖着毯子欣赏这部网络点击量破3000亿的史诗巨作。 “阿强!你难道不管你那108个孩子了吗?” 女主义愤填膺地看着跑来支持自己并向自己表白的男三,发出了这个触及灵魂的问题。 看到女主清纯坚毅的脸庞,慕余却毫不受蛊惑,反倒疑惑地“咦?”了一声。 听到他这反应的秦苻归也就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唔,没什么,这个扮演女主的演员就是我发小诶。”慕余语气有些轻快,自然地回答到。 秦苻归专注于剧情,似乎也不甚在意:“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甚至可以说有些反应过头了。 “你说什么?!!!!!” 尾音好像能翘到天上去一般,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慕余。 两人四目相对,很是和谐。 第四十三章 引狼入室 秦苻归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对方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说的话有什么,也根本无所谓自己发小是不是什么全国目前数一数二的双料影后。 对视间,电视机里又传来女主义正严辞的指责声:“月黑风高,犯罪违法,颠鸾倒凤,成何体统!” 所以,按照慕余之前所描述的经历来看……莫非这位正红遍全国上下的影后其实也不过是个被大佬圈养的苦命金丝雀?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啊…… 两人僵持之下,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陡然响起,刺破了平静。 秦苻归目不转睛,神色不变地看着慕余接起了电话:“喂,你好?” “苻归,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漆岑焦急而欢喜的声音。 “漆姐姐?怎么了?你不是说突然要有事去忙吗?”看到来电人是漆岑,秦苻归显然有些惊讶。 她们俩今天本来约好见面的,结果因为漆岑突然说有些急事和关于漆恪的进展,就只好先把这次见面给搁置了。 听到秦苻归这话,漆岑下意识地暗自点点头:“是。其实是我联系上小恪了!” “嗯?真的嘛?上官启让你们俩通话了?”秦苻归微微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会不会有诈?”毕竟按照霸总们的套路,小娇妻应该联系不上孩子的吧? “不是的,上官启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听上去明显很高兴:“是今天小恪跟上官家闹着要了台电脑玩。他这孩子,一直都很爱玩网游什么的。只是没想到,拿到电脑后,他立刻开始想方法联系我了。” 原来,经受不住漆恪折磨的上官家管家精神崩溃之余为了尽快解脱自己,就满足了漆恪守的要求,给他安了台配置上乘的电脑。 兴许是想着他一个四岁小孩拿着电脑也干不出啥吧,所以就由着他去了。况且,漆恪一玩起电脑就异常专注,他们也省心不少,所以没当回事。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小漆恪就自己通过摸索到妈咪常用的在线公开聊天室,一度挤进了公司的会议中。 至此,漆岑发现不对劲后,两方也算是联系上了。 “而且,苻归你知道吗?”她声音隐含着压抑的兴奋,“小恪说,他拿到电脑后不知道为什么,在连上他们上官家的网络后屏幕里就莫名弹出一大段视频。” 漆岑突然神秘地压低声音:“是上官家的一段监控视频!证明了上官启对小恪不友好的证据!虽然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这事怎么回事,不过只要对官司有利就好!” “诶?!”秦苻归听了后,情不自禁地感到惊奇。 不管是漆恪能准确找到漆岑所在聊天室这件事,抑或是上官家监控视频安保竟如此菜鸡。 纵使漆恪还是个小孩子,上官家也不至于这么毫无防备吧。 她担心地皱皱眉:“这……不会有诈吧?” “不会的!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把小恪守发我的视频传给你介绍给我的律师了,他说没问题,官司应该是稳了!” “那就好那就好。”这么一说,秦苻归也安心下来。 恰逢这时候,电视机上播到女主几千个马甲中的某一个网友大神马甲掉了,一下子引来了男四和男五。 好家伙,此时光是一个镜头就挤了女主女二男主男二男三男四男五以及一大批路人甲,还有男三那个一胎108宝的原配也带着孩子来了,画面可热闹了! 目前女二发现自己准备的炸药好像不够炸,已经打算悄悄撤离了。 秦苻归一边分神给如此高潮剧情的电视剧,一边看着呆滞的慕余,还和兴奋异常甚至有些丧失理智的漆岑通着话。实在顾及不过来之下,她只好多多安抚了漆姐姐几句就暂时先挂断了电话。 很不凑巧的事再一次发生了。她刚为狗血剧挂了大美人的电话,电视机这边剧情就陡然停住了,开始播明天的预告。 秦苻归心里欲哭无泪,只好认命地看着预告播完后又开始放片尾曲和演职人员名单滚动。 “何河?” 因为是大女主剧,所以女主演员的名字也就排在了名单的最上面。 这名字简单好记,甚至还有几分熟悉,秦苻归挑挑眉,打趣着问慕余:“那个何河就是你的小青梅?” “嗯,对。”慕余乖巧地看着自己老板,点点头回复到。 她朝自己小弟竖起大拇指夸赞起来:“孩子,你很有出息哇,和大佬抢影后,前途大大滴!不可限量啊!” 慕余害羞笑着挠挠头,“也没有啦哈哈哈。” “何河……这名字真的有点迷之耳熟。”秦苻归挖了勺慕余捧着的奥利奥口味冰淇淋:“哈哈哈,这要是放在那些霸总小说里,她肯定和那个绑架我的何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亲属关系。” 她无情嘲讽着砸吧砸吧嘴,身体情不自禁地又在沙发上滑了滑。 “可她俩真的是姐妹诶。”慕余睁着无辜的双眼,看向秦苻归。 秦苻归傻了:“你说啥?” “噢,其实也不算完全是。”他补充道。 听到这话,秦苻归牵强笑笑,放松下来,权当慕余刚刚是开了个玩笑:“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她俩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何河年纪小点,算何诗半个妹妹吧。”慕余若有所思地眼睛瞥向一边:“不过她俩关系不大好就是了。何诗找我绑架你时,她压根都不认识我。” 秦苻归愣愣地看着慕余,面无表情地下意识挪动身体,往离他较远的方向缩了下。 何诗,一个因为绑架她而不幸被她暧昧对象一枪爆头的奇女子。 现在她面前正坐着那个奇女子妹妹的挚友。 自己给了他套房住,还把这个人的指纹录进了大门锁里。 不出意外,如果那位影后何河想给自己姐姐报仇的话,她秦苻归今天可就交代在自己家里了。 新闻标题她都帮自己想好了,就叫:“引狼入室”。 第四十四章 他是大佬 慕余一眼就看出了秦苻归有些胆怯的疏远,“何河和何诗真的不熟的,她俩因为母亲的缘故完全不理睬对方。秦姐你就放心吧!”他拍了拍胸脯:“我绝对不会伤害秦姐你的!” “行……行吧。”秦苻归一动不动地眨眨眼。 听慕余说了许久,秦苻归也大致理清了关于那位清纯励志影后的两三事。 何河的亲生母亲是原何家大少在家人逼迫下强行娶的一位门当户对的传统女人。 然而不幸的是,除了何河的母亲以外,那时候何家大少的初恋情人已经先那位正牌妻子一步怀了他的孩子。 也就是何诗。 所以纵使何河才是何家的正牌大小姐,但也比何诗这个私生女要小上一两岁。 就和这世上所有传统的霸总千金文一样,后来何河的母亲因为常年郁结于心而得病早逝。有了足够能力并掌控了全家势力的原何家大少现何家家主,自然直接举行完原配夫人葬礼后就立刻迎娶了自己那个初恋情人。 何诗也终于光明正大地从私生女成为了何家大小姐。 关于她和薄擎那段娃娃亲,其实原本也是何河母亲给自己女儿定下来的。无奈撒手人寰后,爹不疼后妈恨的何河自己根本不可能守住这段好亲事,最后也就被她爸当成补偿转送给了何诗。 后来因为继承权还有公司事务什么的,亲爸后妈都防着她不让她参与,她也只好只身闯荡娱乐圈。如今演了这么部国民现象级电视剧,也算是熬到了好日子。 这何河的人生简直就是拿了世界上最凄惨的那几种大女主剧本之一啊! 听着慕余绘声绘色的描述,秦苻归觉着这样励志美好的女孩简直就是人性之光! “诶,那她怎么会突然被大佬看上,而且还意外被看守住了呢?”秦苻归偶然想起何河最主要的感情线,也就是她和某神秘大佬之间相互攻略斗争的故事。 “这说来也是不巧,哎……”提到这事,慕余明显语气有些惆怅,叹了口气:“她那天正好在赶拍摄通稿,是一段迎着花瓣雨微笑的画面。谁知道大佬正好就开车路过,还不幸撞到了她。一见钟情一眼惊艳之余,大佬本来想花钱解决问题,可谁料何河她不肯,当街和大佬吵了起来,于是就爱上了。” 秦苻归听完有些懵:“就这?” “嗯,就这。”慕余睁着有些内双的大眼睛点点头,“大佬被她身上单纯不市侩,不慕金钱的良好励志品质所打动,丢下一句‘很好,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就离开了。” 也行吧,大佬的爱总是比较质朴而随意的。 “诶,那那个大佬是谁啊?哪家的家主或少爷?”秦苻归吞下一大口冰淇淋嘟囔道。 慕余一字一板地说:“他是达劳。” “我知道。” “我说,他是达劳。” “哎呀,我知道他是大佬!我问你他是谁家的。”见自己问了那么多次可慕余还是同样的回答,倍感困惑的秦苻归已经在杀人的边缘不断徘徊罢了。 慕余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我说那个人是达劳!!!” “哎呀,我都说我知……等等!”秦苻归突然反应了过来,转而语气就极为夸张地变得老高:“你的意思是城东达家那个二叔?年纪轻轻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掌控了整个矿业的达劳???” 见秦苻归终于反应过来,且她吃惊的表情完全符合自己的猜想,慕余也就加重语气好好回答到: “嗯!” 第四十五章 那个人(8)——我亲爱的符归 自那天颜行遭上官启揭露身份后,秦苻归就将那条“项链”锁在了隔音的黑绒布匣子里不见天日。 只是时不时的,她依然会忍不住打开瞧一眼,总是会莫名地念着。 两人都没有再联系对方,一时间仿佛已经默认了彼此关系的中止。 反正项链有监控有监听,秦苻归冷笑着自嘲了一下,她不联系那人,那人也会明白的。 这一切都算什么啊…… 给她装监听设备,每隔一段时间陪陪她哄哄她,几乎从不和她说关于他的事情。 这段恋爱的过程简直就和它的开头一样莫名其妙。 秦苻归的心情许久都得不到缓解,她静静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用棉被把自己遮好掩盖住,只想躲起来。 仿佛这被子拥有无上魔法,能抵挡住外界一切的危险和恐惧。 每逢深夜的时候,枕在狗熊肚子上,她就不自主地会想起颜行。 事发这么久了他也没主动联系过自己,他们……算是分手了吗? 就像是一个人可以随意遗弃自己的宠物一般? 这些日子里,神经大条的郝凡早就察觉到好友精神状态的不对。往日活泼沙雕的秦苻归如今周身总萦绕着沉静而深不可测的气息,连他故意逗她笑的话都没能引起她什么反应。 “苻归,”郝凡担忧地看着正在发呆的秦苻归出声询问道:“你……对他到底怎么想的?他的行为,不仅违法而且已经有些病态了,你要不就趁着这机会彻底和他断了吧。” 可不管郝凡说多少遍,劝多少遍,秦苻归都只是默默点点头,发着呆窝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苻归……放下吧要不,颜家家底深不可测。我托朋友打探过了,他颜行是目前颜家上百号人中预测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家主的人。甚至有人说,他现在就已经几乎可以顶替他父亲来掌控整个颜家了。这样的人,我们玩不过的。” “嗯。” 郝凡见自己说破嘴皮子也换不来大小姐的一个正眼,只得挑了下眉叹口气,准备离开去找自己的亲亲女友了。 临走前,他再三犹豫了几番,最后看着双眼无神只知道望着窗外的秦苻归,也还是说了出来:“他前几天去外地谈生意,好像碰到颜家某几个旁支找麻烦,现在受伤躺在医院里。” 见秦苻归眉眼动了动,空气中她的呼吸也微不可查地急促了不少,郝凡推开房门留下几个字就不见了踪影:“德仁医院。” 呆坐在二楼窗后的秦苻归看到郝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后,她一下子蹬掉被子,两三秒换好衣服,拿着外套就喊上司机匆匆出门。 “小姐,今天去哪儿?”原本刚过午后,司机大叔正在和自己老婆也就是秦家的管家啃着面包烤着火,促不及好地就被大小姐给薅出了门,也不知道怎么了。 秦苻归看着车前的后视镜,闭上眼呼出一口气,淡漠地说到:“德仁医院。” “诶,好。” ……………………………… “你果然还是来了。” 秦苻归喘着气,因为自己刚刚过于匆忙地奔上楼而没来得及调整好呼吸,如今大口喘息几下也依旧缓解不了她现在有些恼怒的情绪。 面前的男人一只手被纱布吊着,也没打石膏,就这么坐在床上,不知是擦伤还是扭伤。 完全没有什么重伤的痕迹。 他面色红润,嘴角噙着他一如既往捉弄过她后得意且玩味的笑。 毫无波澜的眸子如往常一样,兴许即使是现在,他也只把一切当作是逗她玩的趣事罢了。 秦苻归羞恼着脸,转身就想要离开,却不料对方再一次开口了:“怎么,看到我还活着,很失望?” 有病。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人还真是喜欢把自我当作一切的中心。 不过这话也提醒了她,颜家这样的身份,她和郝凡这种小蚂蚁配得上能查到他们大少爷行踪甚至具体到医院信息吗? 看来这也不过是他无聊时候安排好人布下局,打发时间来嘲弄她的工具罢了。 她真可笑。 可笑而可悲。 别人抛出来的饵,她屁颠屁颠就扒拉上来,然后用她的行为来供人取乐。 “颜行,我问你,”秦苻归冷眼看着身后躺在床上的男人。 秋日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镜片上,整个人仿佛渡了光一般。反光的镜面遮住他幽沉的眼睛,美好得不成样子。 不过奇怪的是,隔着氤氲的气氛,秦苻归也能看出他的忧郁阴抑。 “你……是不是只不过当我是个宠物?累了渴了就喂口水,无聊了逗弄逗弄,再不济送点小礼物来也就打发了。”秦苻归紧握着拳头,咽下心里的更咽,鼓起勇气直视着颜行:“你把我当过人,抑或是认真对待过我的感情吗?” 和预料中一样,颜行并没有回话。慵懒地坐在阳光中,他依旧温柔地微笑着。只是猝不及防的,他竟出口反问道:“那你呢秦苻归?” “什么?”秦苻归愣了下看着他。 “你把我当成什么?”颜行的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更不用说毫无半份爱意:“你不也是在骗人吗?说什么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也不过只是觉着我突然出现在你生活中,是个新鲜的存在。得不到的话就算了,随意丢弃感情甚至是无所谓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不是的,我……” 秦苻归失神地不住摇着头,急于道出的辩解还没来得说出口,就被颜行冰冷的话直直戳透心底。 “更何况,你我心里都清楚。什么监视器项链、隐瞒身份的东西,你根本不在乎。你不是那种会害怕这些的人,说不定我做这些还能让你觉得这段炙热的感情更刺激更让人兴奋。说到底,你只不过觉得我不再是你秦苻归能掌控的人,你摸不透猜不透,所以想抽身而出及时跑路了,不是吗?” 颜行的话如同一桶冰水直直从秦苻归头顶倒下,浇灭了她心中一切的侥幸和迷茫。她真实的内心也从未如此不堪如此毫无遮拦地曝光在人前过。 面对完全呆住、被揭穿后无所适从的秦苻归,颜行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意外。他轻笑一声,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声音低沉地说到:“能不能退出、什么时候退出,可就轮不到你来决定了。 “我亲爱的苻归。” 第四十六章 那个人(9)——项链 “所以呢?” 原本低着头站在门边的秦苻归突然冷笑一下,索性也不再多加掩饰。她目光冷淡地直直看着颜行:“我没那么爱你又怎样,我现在想退出了又怎样?是你欺瞒在先,难不成颜大少爷还真能按着我的头逼我继续好好‘爱’你不成?” 说这话的时候,秦苻归握紧的手心都有些隐隐发颤。不知道是因为撒谎而导致的心慌,又可能是害怕被面前这位大佬一个不高兴就要灭他们秦家。 总归,她是真的想溜了。 在这种时候,爱不爱一类的事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她很害怕,她对这个温柔而难以捉摸的男人感到恐惧。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那种隔阂和虚幻,在今天在此刻都已经有了解释。 其实刚知道自己男朋友是个隐藏土豪的时候,她确实如他所说,心底有种隐隐的兴奋。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发现这个人不断以各种手段各种途径渗透到她生活每个角落的时候,那种戏剧性的兴奋也就随之溃散了。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能按着你的头‘爱’我呢?秦小姐?”自始至终,男人的语调都没任何变化。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擦过茶柄的每一处,好看的笑让人不自主地有些晃神。 他口中说出的话,也正如他这个人一样,轻轻松松就能让人心跳加速:“听说最近霸总圈流行一个说法,我也挺想试试的。天凉了,看来秦家可以……” “慢着!” 不等他说完,秦苻归就急忙开口打断。 颜行接下来要说什么她当然知道,不甘心地咬咬唇,脱口而出的话依旧不免有些犹豫:“说吧,你还想要我怎样?只要能别牵扯到旁人,就都行。” “继续。” “什么?”秦苻归目露困惑,有些不懂他说的话。 “和先前的日子保持一样就行了。”颜行满意地笑了一下,双眼眯起,端起手里托了许久的茶喝了一口:“你依旧是秦苻归,我也依旧会尽好做你男朋友的本分,羊肉串炸鸡奶茶我都会给你送,不过……” 他话语顿了顿,语气放得更加柔和:“那条蓝水晶项链,你也要接着戴。而且……”颜行嘴角情不自禁露出些许与不同往日的笑,眼中是几乎已经无法压抑的疯狂和兴奋:“要和以前一样,洗澡的时候也不摘下。我记得很清楚,苻归你洗完澡后最喜欢对着镜子看那条项链,还喜欢用食指轻轻抚摸它。” 全然不管秦苻归的羞恼,颜行看上去很是享受地回忆着:“记住,要和以前一样,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记在心里了,一丝一毫都不许变。” 阳光下,秦苻归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真的可以这么无耻。 每天洗完澡连浴巾都不披就站在镜子面前欣赏蓝水晶项链贴在她luo露皮肤上的样子,这个习惯是真的;每天睡前喜欢一边发呆一边暗暗摩擦着项链背后刻着的yan.h也是真的;做梦时说梦话喊他名字,这当然也是真的。l 但她秦苻归要面子!!! 颜行调笑的话语刚一说完,她就脸红而气恼地跑掉了。 不管身后那人笑得有多么放肆而张扬,她都懒得搭理他。 回家的路上,她皱眉嘟着嘴,发泄地怒吼了好几次,引得司机大叔都有些受到惊吓,不住地问她怎么了。 “颜行!” 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无耻之徒的名字,秦苻归也依旧觉得不解气。 赌气望着窗外快速飘过的风景,不经意间她一眼就看到市中心最高那栋全玻璃落地窗制造的大楼。 雄伟而令人敬畏,365层的楼高让它稳稳成为京安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只要在方圆三十公里内都能遥遥看到,是让人永远无法忽视的存在。 当然也是颜行他家万千产业的冰山一角。 秦苻归看出了神。 颜家…… 方才的羞恼在此刻一扫而空,她在想到颜家权势的那一刻就已经恢复了冷静。 不管怎么说,颜行总归也只不过是让她继续和他在一起罢了。 只要她不多想不闹不作,不学小说里女主为了贞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她就能演好颜行想要的那个秦苻归,乖乖做好神秘大佬的女人。 不过…… 她托着腮,靠在车门边,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栋楼,一眨也不眨。 他们真的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原模原样地一同扮演回从前吗? 第四十八章 狗腿子 自从上次那段不算愉快的对话结束后,秦苻归和慕余也算相安无事地一同度过了几天。 虽然这几天,富婆周身明显总萦绕着股低气压,但慕余小心做狗,倒也没触她什么雷点。 上周六的时候,为了培训好新的小弟,郝凡被秦苻归临时召唤来当辅导员。正当他以为秦苻归这个花心大萝卜又要把宠爱分给哪个小帅哥的时候,一看到慕余圆润而喜庆的外型,他也就放心了。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秦苻归总是不断地在各方面帮助慕余,还对他非常有耐心。这让郝凡陡然升起种浓浓的危机感。 有人要撅他白菜! 以至于自从这两人见面后就不太对盘,既像争宠,但又像暗自比较。 一会儿慕余乖巧地跑过来给秦苻归端上碗巧克力味的冰淇淋,过几分钟郝凡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把羊肉串。 原本对这种场面还挺喜闻乐见,甚至希望他俩斗得更厉害些多给自己送点美食的秦苻归,硬生生等到自己窜稀第六次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劝开了两人。 “好了好了!慕余,你是新人!要对上一个狗腿子,啊不是,要对上一个前辈恭敬!听我的,以后你拿泡芙!”秦苻归冲慕余指指点点,一副声色严明的做作样子。 转身又看向把“想要揍她一顿”这六个大字几乎写脸上的郝凡,“郝凡,你也是的。慕余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你要多多关照的嘛,应该和他好好配合才是。这样,以后小余拿泡芙,你就拿桂花冻水果茶!” 正当两人明显有异议还要回嘴时,秦苻归很是深明大义地冲两人摆摆手:“好了好了。这事就这样吧,嗝。”秦苻归摸摸自己滚圆的肚皮,顺势打了个饱嗝:“我今天也饱了,明天再开始吧。你们可以去准备我后天见薄擎薄总时工作的资料了哈。” 说完,这个女人就头也不回地钻进自己两米大的坑里睡午觉去了,任由剩下的两个人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彼此鄙夷地看了眼对方后,两人却还是一同悄声出门打算继续给后天开始的工作做准备。 整间屋子一下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秦苻归睁着眼躺在床上,听到两人离开后也就打算赶紧睡个午觉,抓紧时间享受一下不用打工的舒坦日子。 不过……她闭着眼睛掐指一算,今天应该是漆姐姐争夺抚养权官司开庭的日子吧? 难怪一整天都没收到她消息,看来是忙得不可开交了。 希望事情一切顺利,早点让漆恪回到漆姐姐身边,让他们都能过回之前的安稳日子。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圈,秦苻归依旧觉着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反正也睡不着,干脆给漆岑发个消息问候一下她好了。 消息成功发出后许久,秦苻归也没收到回信,她忍不住又在床上滚了好一会儿,滚完后连仅剩的一丝睡意也消散了。 她伸出手从床头柜摸到自己的手机,正准备打会儿游戏等回复的时候,手机顶端突然弹出她和漆岑的对话框。 简短的语句一下子冲击着她的视觉和大脑,令人着实反应不过来。 “苻归,出事了。” 还不等回话,秦苻归就立刻踹开被子,三两下换好衣服,拿上车钥匙就直奔漆岑家而去。 一路上,她疯狂踩着小黑的油门,其中好几次都差点超速。 快点,再快点! 当第六次她拨出的电话也被漆岑挂断后,秦苻归止不住地有些心慌。 左不过就是败诉了,漆恪的抚养权今后就归上官启了。 可是有她找的律师在,还有那么确凿的对上官启不利的视频,怎么会…… 她皱皱眉,不一会儿就到了漆岑公寓楼下。找到熟悉的位置停好车后,秦苻归就急忙冲上楼。 站在电梯里,她第43次吐槽了遍这个又高又慢的电梯。 “shift!” 快点啊!250楼真的太高了吧! 好不容易到了后,她却因为一时心急险些敲错门。还好在即将敲下的那一刹那反应过来这是薄擎的家。 她在心里默默督促自己冷静了好一会儿。 马上要见到漆岑了,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怎样,现在这个时候她都不能慌。 很明显,漆姐姐已经凌乱了,她不能跟着乱,她们得想办法,想到一个可以一劳永逸摆脱上官启的方法。 东躲西藏打官司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有借着这次和上官启正面刚的机会彻底远离他,才能真正做到万事无忧。 等她头脑冷静下来,正要转身走到漆岑家去时,身后的门去突然开了。 乍一下出现的声响惊到了秦苻归,她也立刻回过头去查看。本以为这诡异而凑巧的开门声是什么灵异情况,却没想到入眼是站在门口一身灰色休闲服的薄擎。 “秦小姐?”薄擎和善地朝她笑了笑,显然并不意外:“我门口的监视器显示有人,我一看你呆站在门口以为你有什么事,就想着给你开个门问一声。” 顺着他指的方向,秦苻归也在门边角处确实看到了一个黑色的摄像头。 本能地对着类东西有些惧怕和不适,她下意识地往后微退了一步,态度倒依旧恭敬有礼:“不好意思打扰到薄先生了,我走错了门,正要去隔壁。” “啊,好,原来你是要去漆小姐家啊,那改日再细聊。” “嗯。” 简单寒暄几句后,薄擎就关上了门。虽然不确定他是否能看到,但秦苻归依旧朝摄像头点点头以示再会。 薄先生真是个温柔和善的好人啊。 秦苻归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到。 和她说话的时候语调轻细,时刻保持着礼貌恰当的距离,说出来的话更不会让人不适。 真希望其他霸总也都能学学,这样她们日子也能好受些。 一想到接下来一年她都可以单纯只和薄擎这样细致和善的人相处,秦苻归就心情舒畅。 脑海里逐渐隐隐浮现出另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身影。 秦苻归摇摇头,现在她不该想这个。 三天后自然有更多和薄擎一同工作的时间,抬头看向旁边的门,她现在真正要面对的是那扇门后的漆岑。 第四十九章 内鬼 “秦小姐?” 秦苻归敲开门后,意外地看到开门的居然是贺昭。 他看上去倒神色如常,想来也是和她一样过来陪漆岑的。 “贺先生,你好。”秦苻归点头示意了下。 贺昭向后微微退了一步,让出道来给秦苻归进去,“你是来找漆岑的吗?她在客厅里,请进。” “嗯,多谢。” 漆恪不在,整个屋子里都显得异常安静。以往她一过来,漆恪就会飞扑过来抱抱她。如今看不到他的小身影,看来……是依旧在上官启手里了。 败诉了? 进门后,秦苻归就没再太过关注身后的贺昭。她径直往客厅沙发处走去,想着不管官司结果如何,她们总得想办法继续和上官启争下去才是。 上官启最在乎的也就只有漆岑罢了,他根本不会关心漆恪的。 小恪在他手上,很难不让人担心。 “漆姐姐。” 秦苻归看到坐在沙发上发着呆,面前摆满了擦过的餐巾纸,眼眶仍旧红肿的漆岑,担心地皱了下眉,“怎么了?是……官司败诉了吗?” 听到来人的声音,漆岑无力地抬头看了一眼后,又重新低下头去。 “算是吧。但我上诉了,只是这次估计要半年后才能再开庭。也就是说……”她微微向后躺去,“我这大半年都不能再见小恪了。” “什么……” 听到这话的秦苻归很是惊讶,上诉也就算了,还不允许他们母子见面,上官启是不是疯了! “怎么会……咱们不是有视频吗?事实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上官启怎么可能还有退还的余地啊!?” “就是因为那段视频。” 漆岑很是痛心地闭上眼睛,一字一顿地解释道:“我们上当了。” 原来,那段视频在法庭上刚一公开后,上官启那边的律师就表示,这段视频明显是盗摄,甚至拿出了房屋设计图纸表示上官启对孩子很上心,但绝不会做出装监控监视漆恪的事。 也就是说,对方证明了装监控并对孩子进行了不合理教育监管的人,是漆岑。 但同时,上官启那方的律师还拿出了完整视频,表明是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的证据。完整视频通过他们的剪辑后,呈现出来的画面是上官启担心漆恪不睡觉才对他态度较为严厉。 这么一来,完全洗清了他对孩子不好的说法,同时还给漆岑安上了过度监视孩子的不良形象。 纵使律师再怎么解释,但事实就在面前,根本不可能再当堂有所改变了。 视频说到底终究是漆岑从漆恪那儿拿到后给律师的,“我怎么这么傻!天下哪儿有这种证据直接送到手好事啊……都怪我,要不是我一时大意用了那段视频,就不会这样了……” 每每回想到这一点,漆岑都分外地感到自责。如果……如果她没有一时大意的话,事情兴许就不会这样了。 事已至此,秦苻归也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她们只能尽力去集中应对半年后和上官启的上诉官司了。不然漆岑和漆恪可就远远不会只分别半年了。 到时候如果再败给上官启,那漆岑很可能一辈子都会受到上官启的钳制。 漆岑很爱漆恪,可想必漆恪也不会希望自己妈妈为了能见到他而要牺牲自由,出卖灵魂地服从上官启。 “漆岑,没事的。”这时,一直站在旁边不曾出声的贺昭突然走过来,抱住漆岑。他阳光开朗地笑了笑,让人看了后觉着很是有感染力。他顺势又握起漆岑的手轻轻吻了一下:“这半年我会陪着你的,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争回小恪的。” “嗯。”在好友和爱人的鼓励下,漆岑也显得精神了许多。她点点头擦干眼泪,确实也打算暂时放下今天的不快,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官司上。 “只要我漆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向上官启妥协的。” 秦苻归看到漆岑重新有了动力,放心地点点头,“嗯!” 面前两人紧紧相依着,虽然情绪一时还不能完全缓过来,但也总算不再那么绝望。 不过……秦苻归看着眼角还有泪的漆岑皱了皱眉。 事情不对劲。 秦苻归有种莫名的心慌,这件事绝对远没有漆岑所描述的那么简单。 视频被上官启那一方证实是漆岑安摄像头拍的,可他们却能拿出完整视频还不受牵连。这么大的漏洞,居然可以在对方轻描淡写的描述下掩盖过去,而她们这边的律师居然没有就着这点继续反驳。 整件事还有一个最大的漏洞,就算这段视频真的是上官启抛出的诱饵,故意让漆恪玩电脑的时候收到再借他的手转到手里,从而在法庭上利用这个圈套击败漆岑。 可谁能知道,漆恪居然真的可以单纯通过电脑的在线聊天室找到漆岑?四岁的小孩子而已,这件事完全就属于概率事件。 也就是说,这根本不可能是上官家精心设的圈套。他们的这段视频是真的被意外泄露了! 在法庭上发生的一切也都不过是对方所采取的应急措施。 这整件事纯属上官启他们的反击,而不是刻意安排。 但要想完全反驳这么关键的证据资料,光是做准备和伪造事实就要花不少功夫,单纯靠开庭前三天原告被告双方对证据资料清单的审核是完全不够的。 所以事实就是,这段视频在漆岑刚一拿到手后,上官启那边兴许就已经知道这个视频的泄露了。 这意味着,她和漆岑接下来半年要找的可不仅仅是上诉胜利的办法,更要找的是她们身边泄露了这个视频信息的内鬼。 秦苻归现在完全确认,上官启能够事事领先她们一步,提前准备好一切反驳途径从而胜诉的真正原因,就是已经收买了她们这边的某个人以换取消息。 至于具体是谁……秦苻归收敛起嘴角的淡笑,看向贺昭怀里依偎着的漆岑。她心里有一个大概方向了,只是还有些顾虑,需要等她验证后再告诉漆岑。 第五十章 板砖 “喂,狗东西,问你话呢!” 秦苻归手握着木棍,十分嫌弃地戳了戳地上躺着的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你放心,这地方呢,方圆几十公里都没人。不管你信不信哈,反正上次我被绑这儿来的时候,连个鬼影都没见到过。” “当然,”秦苻归话语顿了顿,围着这个卧倒在地上,满身尘土一身西装皱皱巴巴,看上去狼狈不堪的男人溜达了几圈,“如果你老婆给力的话,现在带着警察追过来再把我一枪爆头,也不是没可能。” 那男人咬牙切齿,迎着月光微弱的余晖,也不难看出他眼中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恨意,“秦苻归!你最好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我适可而止?” 秦苻归嗤笑出声:“张大律师,当初跪着求我别把你当年干的那点破事捅到你老婆那儿的,可是你自己啊。” 男人听到这话后,索性愤恨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喂!张吕施!别不吭声啊!你暗地里阴我,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账呢!” 秦苻归气急,刚想朝这人身上踢几脚就被慕余给拦住了:“秦姐,算了算了算了,打死可就问不清事了。” 光线昏暗的厂房内,慕余小心地避着扬起的尘土,就连拦秦苻归的时候也忍不住将自己卫衣的袖子给先捋上去。 下午刚一确定整起官司里有不对劲的人后,秦苻归就叫上慕余,把她当初介绍给漆岑的这个张律师捆到了上次何诗抓她来的废弃工厂。 整起案件败诉的核心牵扯到当庭辩证的不作为,以及证据泄露两个方面。 能与这些方面有直接联系的,除了漆岑这个当事人,她秦苻归这个知情者以外,就是面前这个律师了。 不管是官司走向,还是她们的诉讼流程节奏,都由这个人把控。 除了他,秦苻归再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原本以为,这个张吕施律师有把柄握在她手里不敢造次。 如今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不可否认,有时候暴力地直接解决问题还是很便捷的。 当初这个张吕施找秦苻归当他白月光的替身,转身就为了能走上人生巅峰为了利益和自己勾搭到的白富美小姐姐结了婚,还害她差点被当成小三打死。 就是有二十个哥哥的那个。 可实际上,这其中有一段只有秦苻归知道的故事。 以她的职业操守来讲,是不会用客户的隐私来威胁对方的。可是张吕施做过的事很复杂,而且还牵扯到了她,也算是欠她的人情了。 “哦对了,忘了说了,我已经把你当年做的事撒的谎统统整理出来了。要是你不说,我可就一键发给你老婆,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想到事情败露的话,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有少奋斗十年的事业前景就全没了,张吕施左右权衡之下,还是开了口:“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原来,上官启在带走漆恪后的第一时间,就找了擅长这类官司的张吕施来负责。 岂料秦苻归握着他的把柄,中途插进来一脚,截胡了他和上官启的合作。 而张吕施也确确实实地好好帮秦苻归漆岑做过一段时间事。只是在案件后期的时候,他赚了个两头的钱。暗中被上官启高价收买,要求他在庭上进行无效辩证。 他本想着事情不至于败露,还能捞一笔,更能借此机会攀上上官家直接彻底摆脱他老婆家族对他的轻视,却没想到事情做的过于明显以至于被人直接看了出来。 “关于那个视频……” “砰!” 秦苻归问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工厂那扇虚掩着的门就被人一下子大力打开。 慕余和自己的富婆老板大眼瞪小眼,被这架势给吓了一跳。 深更半夜的,咋?这废弃工厂……这么受欢迎? “张吕施。” 随着大门打开的同时,一道温柔甜美的声音响起,一大帮子人挤了进来。 秦苻归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乌泱泱的满屋子人至少三四十个。 我的妈,张吕施老婆还真找上门了? 她默默低头看了眼灰头土脸的张吕施,正打算识时务为俊杰,用眼神示意慕余恭恭敬敬把人扶起来赔礼道歉时,就看到那个穿着红色连衣长裙的娴淑美女朝她微笑了一下。 下一秒,一块红色的质朴原生态板砖就那么笔直扔了过来。 那板砖如风,如电,亦如雾。 以一种能让牛顿气得爬起来的反重力速度直直砸在了张吕施头上。 美女拍拍手上刚刚握板砖沾到的灰,身旁人随即恭敬地递上条湿巾供她擦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又冒出来三四个纹着花臂的大汉,他们抬着一张精致的凳子放在美女身后扶她坐下。 黑暗中,秦苻归看不清美女的脸和表情,只知道她上扬着嘴角,而且表情一定很恶劣很吓人的那种! 说句题外话,似乎自从上次她被绑到过这间工厂后,那个厂房自带的小黄灯就坏了。也没人来修,所以如今他们也就只能在黑暗里狗狗怂怂地做事。 秦苻归和慕余瞪大了眼睛,一动不敢动地看着地上突突冒血的张吕施。 硕大的工厂里待着这么多人,可却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秦苻归和慕余是官司怂,张吕施还在扶着脑袋试图爬起来,那个坐在凳子上全场最安逸冷静的美女似乎也不想做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而她身边那群均高185的魁梧大汉也跟着默不作声。 “你发什么疯?!”张吕施吃力地撑着身体,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醋意:“我被人绑架了!你丈夫被人绑架了!你为什么上来就扔砖头砸我?你这女人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砰”的一声,随着张吕施的话语,又一块板砖扔了过来,这回砸了他的手臂。他一下子失去支撑力,瘫倒在地上。 “我很清楚怎么回事,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美女手扶在椅把上,矜贵地抬着头,如同看蝼蚁一般俯视着张吕施。 “听说你过去挺丰富,落人手里的把柄挺多啊,好老公。” 女人甜美的声音,在当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显得意外的可怕。 “你不要听他们乱说!那些都是他们编造的!小意!你要相信我啊!你小时候我救过你的啊!” “闭嘴。我在门口喂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蚊子,听到的故事可有趣了,犯不着再听你糊弄我。” 很显然,张吕施慌不择言的挣扎并没有什么意义。他趴在地上伸着手朝向醋意的方向,努力做出一副委屈而痛苦的样子。 一想到如果那些事……被醋意知道了,他的生活他的一切就全没了,张吕施只想拼尽一切拖着身体爬到她身边。 其实他现在也不知道醋意到底听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但他不能允许一点意外状况发生! 他张吕施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爬到最高顶了。他现在是醋家大小姐的丈夫,他又帮了上官家大少爷的忙,他不能让这一切毁于一旦! 秦苻归和慕余则依旧站在一边瑟瑟发抖中,早就不关心地上那个玩意了。好几次慕余想凑近到秦苻归身边躲一躲,可那个红裙子美女一开口,他就怂了,不敢有任何动静,就怕自己被牵连到。 正当两人想借着张吕施慢慢爬的间隙偷偷溜走时,红衣美人突然看向秦苻归,让人不禁打了个激灵:“秦小姐,别走啊。好久不见了,咱多聊聊。” 秦苻归客气地尬笑两声,还不等她找机会拒绝,就看到醋意微微抬手吩咐身边人又搬来把椅子给她。 众人紧盯的目光中,她也不好再推脱,只能瑟瑟发抖地拉着慕余先坐下。 “来,我们好好聊聊天。” 某一瞬间,借着窗户透过的微淡月光,秦苻归看到这位醋大小姐的背后,似乎还有满满一袋子红板砖。 第五十一章 真女人 “秦小姐?” “诶诶,我在。” 秦苻归一听到醋意喊她,立马就麻溜地上前回话。 “来,咱把刚才没说完的话题给说完。这次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说,不用急。” 美人把头轻轻倚在椅背边角处,带有几分玩味嘲弄的笑看着秦苻归。 “啊……哈哈那个啊那个……” 秦苻归面上打着哈哈,暗地里用手捣了慕余好几下,想让自己小弟想点办法代替她回话。 醋大小姐想知道什么,她当然懂。 这事吧……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关键在于醋意知道后的后果。 如果真告诉她了,张吕施绝对死定了。那个狗东西死了倒没什么,秦苻归就怕会牵连到自己还有身边的小弟。 不管怎么说,虽然自己是为了职业操守而没揭发张吕施做过的某几件事,但事实就是她也确实算是帮张吕施隐瞒过真相。 所以醋意一怒之下用板砖把自己也给拍拍掉的可能性太大了好吗! 整个工厂内自刚才秦苻归敷衍的笑声后就持续地安静了许久,等到秦苻归微笑着第三十六次掐慕余手,却依然毫无反应后,醋意显然已经等不及慢慢耗着了。 “秦小姐,我醋意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不对吃瓜群众下手。”突然,美人右手用力一拍大腿,紧接着,她身后的一大帮子壮汉也都一齐震天响地大吼了一声,很是有气势。“你不放心的话,大可以去道上问问!我的板砖拍错过谁!” 秦苻归和慕余看着他们衣服热血沸腾的凶悍样子,面色不变地又再一次彼此悄悄靠近了些。 她今晚的目的也不是没达到,该知道的该确认的也都问了。如今真相大白,暗地里帮上官启的就是张吕施没错。况且醋意也说了,她不会对自己下手。 这么想想看,就算她把这个东西做过的事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的哦。 更何况,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秦苻归有生之年第一次来这个工厂当绑人的而不是被绑的,不能因为一个张吕施就害得她重新恢复成被绑被撕票的地位吧。 那可太没面子了! 秦苻归当机立断,一拍脑瓜子,索性张张嘴三两下就把事情给说出来了。 这醋家大小姐小时候被人绑票,同时被绑的还有一个小男孩。生死危急之际,是那个小男孩救了她。 想必是玛丽苏幸运之神的眷顾,醋意被救出来后心底因为对这段回忆太过恐惧,她,失忆了! 没错,她只忘了那一小段经历,其它的什么都记得。不管是加减乘除,亦或是下周秋游她都记得! 唯独,忘了那个命中注定了两人缘分的小男孩。 本着保护祖国的花朵,不让其深陷早恋风波,醋意的老爹醋刚子直到出意外临死前才让她和她二十个哥哥知道有那么个小男孩的存在。 就在即将说出小男孩名字的那一刻,醋刚子嗝屁了。 命运的狗血齿轮再一次转动起来。 醋意这些年一直在寻找那个小男孩,想要报答他,顺便以身相许啥的,总之不是做牛做马。 张吕施偶然通过人脉知道了这么段故事。因为贪图醋家“宏伟”的家业,张吕施直接冒名顶替了那个小男孩,两人自然也就在他处心积虑的谋算下相遇并直接相爱。 而秦苻归会认识张吕施,则是因为他有过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所以他俩间就有了业务往来。 非要细论起来的话,也就是张吕施冒名顶替,而且还心里爱着另一个女人。 秦苻归会知道这事,也是因为某一次给张吕施打工的时候,他睡着了说梦话,自己把事情抖了个明白。她也算占了个便宜喽。 不过,在旁人看来稀松平常的事,对醋意来说,估计已经严重到了极点。 通过她每讲一句话,醋意就像嗑瓜子一样轻松抬起手朝张吕施扔一块板砖的频率来看,这事简直非常严重了! 故事讲清楚了,板砖也扔完了。醋意动作利索,一脸无所谓地擦擦手,丝毫不在乎趴在地上深受内伤已经开始吐血的张吕施。 只是张吕施显然还不死心,好几次都想撑着爬过来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但要么是被大汉凶恶的眼神给阻止,要么就是刚一张口,话还没来得及说,血直接吐了好几升。 醋意扭头看向秦苻归,眼里毫无温度:“你有他精神出轨的证据嘛?” “啊?有有有有有有!” 秦苻归被美人的气场吓得愣了好一会儿后连忙点头。 对方挥了下手,她就立刻拿着手机加上了美人的通讯好友,二话不说把张吕施出轨的证据全都传了过去。 “作为回报,”醋意满不在乎地丢给秦苻归一支录音笔,“这里面有刚刚你和他的对话,你可以拿去律协举报他公然和委托方的对立方有金钱方面的不良牵扯,直接端了他的饭碗。我醋意不喜欢欠别人的。” 听到这话,秦苻归赔笑着弯弯腰,恭敬地回答到:“诶诶,好,多谢醋小姐。” 话一说完,醋意就站起身,而她身旁那群大汉也都拿起椅子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就在她刚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喂,张吕施,赶紧给我爬起来回去收拾东西走人,咱俩完了。饶你一命是念在你取悦过本小姐,仅此而已。” 一眨眼的功夫,醋意就带着一大帮子人走地没影了。 真女人,从不回头! 秦苻归在黑暗处不禁感慨道,瞧瞧人家,霸气侧漏,金手指多得飞起,一手一块板砖神器。没砖了有人添,手酸了有人扶。随便出来溜达一圈休个老公,都有三四十个壮汉小弟陪着,这才是她想要的人生啊! 再看一眼她身旁这个一个人比两人宽的原型小弟,秦苻归不禁45度角仰头望天长叹一口气,眼神很是犀利而惆怅。 果然,当条咸鱼中的鱼中鱼才是她的归宿嘛? “秦姐,”慕余突然开口打断了秦苻归对人生深刻的反思与感慨,“那个醋大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啊?” “啧,”秦苻归一巴掌拍上他的狗头,“这你都没看出来? “我这么跟你形容吧,你日常里喝的水的供应公司,吃的醋的生产商,买的盐的制造厂……全不是醋家的。” “啊?” 秦苻归没回应慕余的质疑,继续说到::“不过!上述这些企业以及此处省略一万多家企业,都要向醋家交保护费。” 第五十二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 “哇!” 慕余看上去似乎很是震惊和羡慕,满眼憧憬地又望了下醋意一袭人离去的方向后,才跟着秦苻归走回到工厂里。 张吕施呼吸很是微弱,要不是他眼睛仍旧勉强睁着,真的很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秦姐,咱怎么处置他啊?” 慕余拿起之前因为醋意突然出现后,秦苻归丢在一边的木棍,也忍不住戳了地上的人两下。 “就丢这儿,”秦苻归站在窗户边,手上还握着先前醋意扔给她的录音笔,“咱离开后给他助理打个电话接走他。他要是真死了,对咱也没好处。” “嗯,好。” 简单检查了一圈四周没发现什么遗漏的东西后,秦苻归给张吕施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就带着慕余准备离开了。 她看着自己的圆型小弟紧紧跟在身边任劳任怨,满意地点点头,“今天辛苦你了,大晚上的还……” “贺……昭……”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厂房大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虚弱且断断续续的声音。 深夜的山林里,除了虫鸣和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已是静默得不成样子。张吕施乍然开口,倒真有阿飘那味了。 “什么?” 不得不说,张吕施简短至极的两个字确实吸引了秦苻归的注意。 她回过头去看他,依然还是先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嘴角和身前残留着刚才的血迹,手指死死摁在地上,愣是在灰尘中留下好些个手印。原本就已经揉皱的西装衬衫,如今更是因为这么一番折腾而完全看不出形来。他似乎很想支撑着身体爬起来,但显然是失败了,只能仰着头,费力露出脸来。 张吕施死死咬住牙关忍着疼痛,阴笑一下:“我说,想不想知道关于贺昭的事?他的故事……咳咳,可比我劲爆多了。想知道的话就把录音笔扔过来,在把我送去医院,就告诉你。” 几句话说下来,似乎已经耗光了他最后几分力气。每说几个字都要咳几口血,当真是伤得不轻。 看来醋意的砖头不仅准头好,力道也好。 “不想知道。”秦苻归耸耸肩后背过身,不再去看张吕施垂死挣扎的样子,“走吧,早点回家,我饿了。” “哦……”慕余愣在原地,看了地上被秦苻归态度弄得很是疑惑的张吕施好几眼,才匆匆跟上往山下走的秦苻归。 一路上,两人也没说什么。不管是醋意的出现,张吕施做过的事,亦或是刚才最后一刻他想要用作威胁却未说出的话,他们都没有谈论起分毫。 终于,在回程路上,慕余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秦苻归:“秦姐……刚才张吕施最后说的话,你不在意吗?” 打工第一天,慕余就知道了秦苻归和漆岑还有贺昭的关系,如今牵扯到一向存在感不强的贺昭,着实让他疑惑。 “会不会又可能,贺昭背地里和上官启也有什么?” “谁知道呢。”秦苻归冷漠地应了一句,目不斜视,依旧只盯着路专心开车,“我自然是希望贺昭他干干净净,没做过任何事。但即使他真的有什么,我也不会因为这个而把录音证据给张吕施。要想知道什么的话,我可以花钱找人去查,他要是真做过什么,那就一定会有迹可循。” “可是……”慕余想为贺昭辩解的是,他作为漆岑的恋人,而且还是曾经一同经历过生死磨难的恋人,不太可能真的会做出伤害对方的事吧。 秦苻归眨眨眼,按照导航继续往公寓的方向开着。面对慕余的欲言又止,她不甚在意,“张吕施的话确实有很大的可能是在挑拨离间,试图让我们对贺昭不信任以至于产生怀疑。但按照以往这种情况的发展,过于轻信别人也没什么好结果。 “我会派人去查的,到时候就能知道了。” “嗯,好。” 慕余见秦苻归心里有数,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车子越往市区方向开着,路灯也越密集越敞亮,车内哪怕不开灯也能让人看清彼此的神态。 慕余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专注地盯着正在开车的秦苻归看。 真让人费解。 他一直以为秦姐只是个会吃冰淇淋吃羊肉串吃泡芙喝水果茶,顺便追追狗血剧,满眼都是金子的天真富婆。 但她现在专注严肃的样子,虽然有些冷漠,可看上去似乎是有些脑子的。 脑子是个好东西,要是他老板能有那自然是好的。 跟着一个不会犯蠢的老板才能真的有钱途啊! 慕余突然有了些许光复慕家的信心,连带着他看秦苻归的目光也炙热了起来。 秦苻归原本无所谓自己小弟一脸崇拜地望着她的,只是时间久了,未免就显得逐渐诡异起来。 好在,一串急促的短信提示音打破了车内奇奇怪怪的氛围。 慕余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界面,草草看了几眼后,就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秦姐!何河明天喊我去见她!” 圆型小弟的音调升高了好几度,语气中的兴奋完全不加掩饰。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事情太多,秦苻归已经开始对一些名字产生模糊感了。 “何河?谁啊?” 有点耳熟。 “就是我那个被大佬看中,圈养起来的影后发小啊!” 慕余傻笑两声,很是期待地看着秦苻归。 “哦,是她啊……”秦苻归脑海中匆匆闪过那个狗血剧里善良正直的女主的身影,“不错诶。不过你们间的见面时间还有是否要见面什么的,似乎完全由她主导吧?你不会很被动吗?” 慕余呆呆地看着自己老板,挠了下脑袋:“还好吧,我倒不是很介意。小河她毕竟现在没自由了,我们能见面就已经算好的了,我不怨她放我鸽子啥的。” “嗯,行吧。”秦苻归语气平淡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之前我答应过你了,会尽力帮你救她,明天我就和你一起去见她吧。” 看到秦苻归主动提出帮助,慕余情绪更加激动了:“谢谢秦姐谢谢秦姐!把我明天中午去找您?!” “可以。” 第五十三章 小兔崽子和大兔崽子(1) “喂,上官启,你这是什么意思?” 漆恪此时正一脸冷漠地被上官启拉着站在全京安最大的游乐园门口,身后还站了四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保镖以及那个撑着伞的老管家。 里面不断传出小孩子的欢笑声和大型机械的活动声响,不管是鬼屋里的尖叫亦或是过山车上的叫喊,似乎都在彰显着这家游乐园多么的受欢迎。 不过对漆恪来说,他不仅不觉得兴奋好玩,还觉得这群人很吵。 他四十五度抬头望天,冷漠地环顾了圈周遭的一切。 今天的风儿很是喧嚣啊,人类的欢喜果然是不相通的吗? 其实也不难猜,自从上次上官启“一时说漏嘴”告诉他世界上其实没有凹凸曼这件事后,他就借这个为契机假装伤心难过哭了好几天,也堂而皇之地以此为理由避开了和他这个名义上的老爸见面。大约他的反应真的让上官启产生了些许愧疚吧,这个男人连带着现如今对他态度都温和了许多。 虽然漆恪不是很在乎就是了。 官司一结束,上官启就带他来了这个游乐园,四舍五入一下应该算是种变相的赔礼道歉? 呵,男人。 漆恪在心底不屑地轻笑了一下,谁能抵挡得住他这么个萌萌正太好儿子的魅力呢? 正当他想入非非,逐渐往一个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之时,“啪”的一声,上官启一个巴掌拍到了他的脑瓜上。 “是爸爸!不是上官启!小兔崽子,对你老爸我放尊重点!” 漆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是小兔子崽子你不就是大兔崽子喽?” 听了这话后,上官启显然已经绷不住脾气,低声怒斥道:“上官恪你找抽吗?!!” 可说完后,他骤然对上漆恪仰头看他的无辜表情,似乎是觉得自己态度稍微有些严苛了,又装作掩饰尴尬地假咳两声:“咳,今天带你出来溜达下。别天天跟别人说我对你不好什么的,尤其是你妈那边!搞得好像我上官启虐待你似的。今天我带你玩了啥吃了啥,改天都要一个不落得地告诉她知道吗?” “哦……” “嗯!走吧!” 哼,他才不是想带这个小兔崽子出来玩呢!之前派人调查的情报他都看过了,这个小兔崽子对那个什么贺昭态度可比对他好! 不孝子! 要不是管家建议他多带漆恪出来玩可以有助于后期第二次的官司,他才不会出来呢!没错,就是这样! 于是,在漆恪第十二次从上官启手中挣脱失败后,也只能自暴自弃地跟着他往乐园里走。 今天日头很毒,分明已经是秋季末了却因为天气好而温度持续升高,天晴云少的日子着实晒人。 算是出行游玩的好日子了,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游乐园里人满为患,只是路走久了后确实会被太阳晒得容易疲惫。 不过管家很显然早就做好了防备,吩咐了两个保镖撑着伞跟在这对父子身后。 突如其来的阴凉让人心里一爽,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漆恪抬头看看保镖,拽了下上官启的衣角:“喂,大兔崽子,你不知道黑色吸热吗?” 上官启刚因漆恪突如其来的诡异称呼而想要发飙的时候,又被他主动和他开口提出的问题所吸引:“那又怎样?” “所以人在大晴天穿黑色西装的话会很热啊。”漆恪努努嘴,示意上官启看向身后保,“他们这样子很容易中暑诶,算工伤吗?” “对哦……”听了这话,上官启醍醐灌顶一般开始思考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皱皱眉:“可我爸说黑色显得人很酷。” 漆恪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你果然和妈咪说的一样,一点人道主义关怀思想都没有。” 说完,漆恪就撒开他的衣角跑向一边的旋转木马去了。 “喂!” 上官启见他跑开,担心地大喊一声后连忙要伸手去拦他。可刚没走几步,就猝不及防地被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子撞了个满怀。 第五十四章 小兔崽子和大兔崽子(2) “啊,对不起对不起!”那个撞到上官启的女人连忙出声道歉的,她声音好听柔软,真叫人实在不忍责怪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一顿,连漆恪也停住了脚步站在不远处看向上官启。 “喂,女人。”上官启嫌弃地皱起眉头,脸上的不悦毫不遮掩地表现出来。 他一只手急忙将穿着碎花长裙的女人推到旁边,另一只手接过管家递上的纸巾擦拭起自己身上被饮料泼脏了的黑西装。 上官启此刻心里很不悦,刚才女人扑过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手上的草莓乳酸菌。他已经尽量避着那玩意了,可还是被杯子里白色的液体给弄脏了衣服。 该死,这下子整件黑色羊绒西装算是被毁了。 难得出来玩次一次,还被人给败坏了兴致。要不是有管家拦着上官启,他直接上去揍人都有可能。 他还真就搞不懂了,这游乐园大街这么宽,他身后又这么显眼地跟了四个看着就不好惹的壮汉。都这样了,怎么还有人莫名往他这儿跑? 女人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她紧张地攥着手,弯腰捡起空了的饮料瓶。只是脸上看着倒有些微红,不断地瞄着上官启这边。 “那个……对不起!您把衣服脱给我,再给我个联系方式吧。我干洗好后直接送过去给您!”女人眼眶微红,在围观的群众眼里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她低着头,时而娇羞地看几眼上官启,心思不明。 “这衣服不能洗,干洗湿洗都不行,要不……你直接赔?” 上官启冷漠地低头看着女人的头,完全不在乎自己说的话有没有什么不妥。 对方显然有些兜不住,羞得满脸通红,只是语气反倒放得更加低了:“对不起,我会负责的。” 上官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招来管家:“好啊,西装十一万三,裤子十万六,总共二十一万9。念你不是故意的,帮你抹个零头,二十一万,刷卡还是现金?” 他一边说着,管家竟也一边递上一个小型的刷卡设备。 女人显然愣住了,震惊地好半天都只能张嘴看着他,“什……什么?我……对不起……” 她手足无措地望着上官启,眼中泛着泪花惹人怜爱,很是无助的神情实在难以忽视。 可她再怎么伤心难过道歉,手上却并没有什么举措,形单影只地呆呆站在那边,全然没有一丝想要赔钱的打算。 一边是可怜弱小的清秀美人,一边是上官启这种身边跟着不少凶神恶煞保镖看着就不像好人的人,不少围观者已经开始低声细语地谴责起他来。 只是,站在不远处的漆恪掠过人群,从他那个角度意外地看到女人又向上官启的方向凑近了些。 奇怪。 不是害怕吗?不是犯错了后愧疚吗?这是在干什么? “喂!” 还不等漆恪反应过来,他就看到上官启怒目瞪着那女人怒吼了一声:“刚才你摔过来的时候我刻意避开了吧?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还会撞上甚至是泼到饮料。想引起我注意也不是这么玩的吧?有本事泼乳酸菌,怎么没本事直接扑倒我亲上来啊?” “我没有……” “那你就赔钱!” “我……” 围观的群众听到这一席话,更加激动了起来,连带着看那女人的眼光都变了几分。 漆恪微张着嘴,不自主地往上官启的方向走了几步。 人群中,女人瞥了几眼上官启无动于衷的样子。羞恼之下,似乎有种事情败露的不堪,找准时机钻过人流空档直接跑走了。 众人见此也就四散开来,不再多看。 女人跑走后,好几个保镖显然还想追上去,但都被上官启拦住了。 “不用追了。” 他转身走过去重新牢牢拉住漆恪的手,看上去很不在乎地带着众人接着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去。 正当一行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的时候,上官启又突然微笑着开口向管家吩咐到:“帮我把那女人查出来,直接扔到非洲的工厂去做工,干满三年再放回来。” “是,少爷。” 漆恪看着管家恭恭敬敬地开始联系着找人,又瞥了几眼上官启牵着自己的手,第一次觉得这个穿着黑西装的中二老男人做事有几分果决和利落。 还有点点帅气。 他真的不接受除了妈咪以外任何女人的gou引诶…… 上官启注意到漆恪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下意识地也觉得肯定是自己刚才的王霸之气震慑了这个小兔崽子,走路的气势都更张扬了些。 两人一边往旋转木马所在园区走,上官启也一边跟漆恪吹嘘自己的日常。 “我告诉你啊,每个新来的助理都喜欢朝你老爸我身上泼咖啡。没办法,我们上官家的男人就是要承担这些,有太多太多的女人被我们所吸引了,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漆恪一点都没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出负担的感觉,说出骄傲和自豪还差不多。 他心里有些无语,只想避开上官启这夸耀的视线。 虽然那些女人中确实不排除会有一些心思不正想靠gou引总裁一步登天的,但上官启他本身的言行举止就很欠泼好吗?真是苦了那些天天跟着他帮他做事的秘书们了。 “既然你这么苦恼,那我改天和妈咪说一声吧,或许她有办法。” “不行!”上官启一听漆恪说要告诉漆岑,立刻出口阻拦:“这种负担……我自己承受就行了!你不许告诉你妈,不然我一会儿不给你买冰淇淋吃!” “哦。” 漆恪冷漠地看着面前不断跳脚的上官启,内心毫无波澜。 走到旋转木马的路似乎格外的长,但这也不是漆恪的幻觉,因为他们真的把这段不过六七百米的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第七杯饮料被一个容貌妩媚的大美人泼到上官启身上后,漆恪已经有些看腻了,他甚至还无所谓地摸了下上官启外套上湿掉的那一片。 手指上沾了点后,他凑近鼻子闻了闻:“嗯,这次是酸梅汤,比上一个罗宋汤和上上个番茄汤好多了。” 上官启有些无语地挥手让管家把漆恪拎到一边去,转身到旁边厕所又换了套衣服。 果然,以后出来玩的话还是把这些游乐园什么的买下来吧。 太要人命了,出来玩几乎都是在换衣服,他都还没见到旋转木马的影子呢好吗? 这其实是上官启第一次来游乐园,本想借着陪漆恪的由头他自己也趁机看看他爸以前给他描述的“小说中精彩片段”发生的场景,却没想到这么不顺利。 等上官启出了厕所后,就被管家告知,今天出门带的七套衣服都已经换完了。 行吧,看来今天接下来的行程都只能靠他自己的敏捷谨慎了。 幸运的是,直到坐上旋转木马都再没有人跑上来泼饮料了,他总算能安心地玩一会儿了。 上官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转啊转的东西竟意外的有些好玩,不仅会放好听的音乐,还会很有节奏地转动。 他要买一个大的放家里! 只是,为了严守住他光辉伟岸的冷酷形象,在玩过一次后,他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出玩第二次。 索性还有别的游乐设施呢,下次再来就是了。 午饭的时候众人找了个餐厅休息整顿,上官启给漆恪还有四个保镖都买了草莓口味的冰淇淋。 上官启如此反常的举动吓了众人一跳,有两个保镖以为总裁要毒死自己,吃的时候表情很是视死如归。 只是当甜甜香香带有奶味的冰淇淋入口后,清凉解暑的冰爽感顺着口腔一直蔓延到心底去,真是畅快极了。 一行人砸吧砸吧嘴,盘算着拍几张照片带回去,让其它的保镖们也羡慕羡慕。 “喂,小兔崽子。” “怎么了,大兔崽子?”漆恪见上官启突然喊他,很不情愿地抬起头。 上官启舔了下冰淇淋,让草莓的爽滑留在口中好一会儿才咽下去:“你可别误会啊,我不喜欢你,我只喜欢你妈。” “哦,随便。” 这一次漆恪没再说什么要给漆岑告状的话。 兴许是玩累了,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走吧,咱们去那个漂流的设施玩玩。” 上官启擦过刚才拿甜筒的手后,顺势又拉上漆恪,这一次漆恪也没再试图挣脱。保镖们两三口解决掉自己手里的粉红冰淇淋举着伞追上两人,一群壮汉的陪同下,画面却意外的有些和谐。 第五十五章 小兔崽子和大兔崽子(3) 漂流、鬼屋、过山车,整个游乐园里所有热门的项目上官启都带着漆恪玩了一遍。 不过玩到后期几个项目的时候,漆恪终究还是年纪小有些体力不支,所以主要都是上官启在玩。 等他从游乐园最中心那个木架子形状的过山车上下来后,正准备意犹未尽再来一次,却对上了管家慈爱而严厉的目光:“少爷。” 上官启心道不妙,原本这次出门的主要目的就是带漆恪溜达的,他堂堂一介霸总玩成这样算什么?要是被他老爸看到,估计会骂死他。 “咳咳,”他朝漆恪所在的长椅位置走来,靠近后直接坐在了他身边的空座。勉强忽视这个小兔崽子刚刚见他走过来后就嫌弃地往椅子边挪了挪的举动,上官启决定用爱感化他。 他好几次张口想开启个凹凸曼之类的话题,可是又都无从下口,总觉得这种聊天内容会拉低他英明伟岸的形象。 不过今天的天色当真是让人难以忽视,因为是晴天,所以晚霞格外地好看。远处的摩天轮似乎离落日更近些,从他们所坐的角度看,红紫色渐变的云层仿佛裹在了娱乐器械上。而深黄色的落日就那么正好地镶嵌在摩天轮正中,似乎此刻的摩天轮就是围绕着太阳在转。 这样静谧的景,很难不吸引人。 不屑理会上官启的漆恪自然注意力都放在远处发着淡淡金光的摩天轮上,只是当他刚起身走了不到两步的时候就,就被他那个便宜老爸给拉住了。 “别去。” 骤然被拦住,漆恪正想朝上官启发火,就看到男人异常认真地对他教导到:“摩天轮以后是要在恰当的时候和恰当的人一起坐的。” 漆恪一下子不是很明白他这莫名其妙的话,愣在原地。 “这是我爸告诉我的。”上官启补上一句话后重新拉漆恪坐下。 突兀的话题使他们间的相处变得更加尴尬起来。 而伴随着日落降临的还有阵阵寒意,显然最适合户外游玩的时间已经差不多该结束了。 管家和上官启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无声地待在这个人不算多的小角落里,静坐修整,同时也开始安排司机准备起了回程事宜。 “上官启,你干嘛抢我抚养权让妈咪伤心啊,而且那证据都那么确凿了,你怎么做到的?”漆恪坐在一边被冷风吹得抽抽鼻子,双脚悬空坐着,时不时地摆两下脚。 其实如今漆恪对这件事的反应已经不是很强烈了,哪怕是跟着上官启过日子也不再那么让人抵触。倒不是因为上官启变得有多好,只是漆恪渐渐已经习惯了自己不断处在变动中的生活。 兴许不久后,他又回到妈咪身边了。 上官启扭过头去,像是不想看他,“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以后等你长大了告诉你。” “切。”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扯出几个无关痛痒的话题聊着,反正车还没到,闲着也是闲着。 “你说……要是我买下一整片草原,然后现杀一头羊请你妈去那儿吃烛光晚餐,她会不会很感动然后和我和好?” “这个方法比较适用于秦阿姨身上。” 上官启微撅着嘴,心里暗自不爽起来:“你个小屁孩不懂。” “少爷,车到了。”正当两人要接着开启下一段更尴尬的对话时,管家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们。 不过毕竟他们也是要回去的,总不能一直这么待下去吹冷风。到时候万一这个小兔崽子感冒了,漆岑得杀了他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上官启就忍不住打了个恶寒,催促着拉起漆恪就往园区大门口走:“快快快,天要黑了。” “知道了知道了。” 一行人就这么匆匆忙忙地收拾着往外赶,甚至还来不及最后回头再看一眼园区。 没有人知道他上官启为漆岑做了多大的牺牲! 因为气温转凉天色渐暗,带着孩子出来玩的家庭本就不在少数,如今想早点回家歇息的人流也就大了不少。趁这个空档摆小摊卖纪念品的,卖气球的,发传单的人比比皆是。 急着离去的游客和商贩们混在一起,一时拥挤起来。即使有保镖在一旁护着,却也不免挤压到了上官启父子好几次。 上官启微蹙着眉,对这种和陌生人近距离接触的事很是嫌弃厌烦。不过他的手依旧死死牵着漆恪,似乎是很怕他随着人流被挤走。 人山人海的攒动中他们找了好久也没看出来车在哪儿,最后只好先找了个显眼的卡通玩偶大广告牌附近站着,以便联系司机。 四周叫喊声,小孩哭闹声,人挤人的碰撞声吵成一片,直叫上官启头大。 就连管家都隐约看出,少爷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一阵呼啸的强风吹过,刹那间吹得人流更加繁乱不堪。似乎是加速了某种混乱,商贩中某个发传单的人跌倒了,连带着他的传单也都被风吹了起来。 就这么刚刚好,其中一张被漆恪给捡到了。 还不等他看清上面写了什么的时候,上官启就一把抓走传单,皱着眉拿纸巾给他擦手:“这么脏的东西别碰!谁知道这些平民有没有什么病菌啊!” 漆恪被他的话说愣了,一时间也任由他摆布擦拭,没什么反应。 等上官启心满意足地擦干净漆恪的手后,才注意到自己手里传单的内容。 “只要998!中山医院男科主任,帮您重振雄风!一改曾经的萎*……” 短小的标题往往简洁地概括了所有的精华,上官启刚看到传单上半部分就黑着脸攥紧了手中的纸张,隐约觉着自己某处一抽抽。 到底是什么样没脑子的人跑来游乐园发这种玩意啊?! 这没准会破坏别人家庭幸福的好吗? 就在此刻,众人乍然听到一声极响的女人呼喊声穿过人群。 “小恪!” 还不等上官启找到垃圾桶扔掉手里这玩意,他就遥遥地看到了不远处漆岑焦急往他们这边挤的身影。 他怎么好像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恪!”漆岑废了极大的功夫,连带着脚都被人踩了好几下,终于走到了漆恪身边。 一看到日思夜想的宝贝儿子,她就赶紧蹲下将他抱入自己怀中。 多亏了苻归帮她查上官启的行踪,她才得以找到机会来游乐园这儿蹲守见见自己儿子。 “妈咪!” 漆恪很意外会在这里看到漆岑出现,距离上次庭审过去已经大半周了,他真的很想妈咪。 看着面前母子俩亲密而幸福的样子,促成这场分离的“罪魁祸首”上官启反倒既兴奋又紧张。 是岑儿是岑儿是岑儿!他要怎么做!?上去抱抱?亲亲?问她最近过的怎么样?或者以漆恪当借口请她回家坐坐?没准可以直接关在家里就别放出来了?不行不行,他不能再吓到她了。那欲擒故纵?怒斥她让她离漆恪远点?不对,她肯定是想他了,但又拉不下面子,所以拿漆恪当借口。他就知道,漆岑心里还有他! 上官启呆呆地愣在原地,满心满眼都只有面前穿着一身西装的漆岑。 她穿西装好好看,比他还要好看。怎么办怎么办,要夸她吗?她穿裙子的话应该会更好看吧?那要不建议她把衣服脱下来?带她回自己家去换一套?不行,这样显得他好像坏人。话说岑儿今天好香啊,好像是栀子花的香水……等等,又好像混杂了点羊肉味?幻觉幻觉应该是幻觉,应该是他看到岑儿太激动了导致的。 就这样,漆岑和漆恪抱了多久,上官启就站在一边发了多久的呆。 保镖本想按照官司判决结果所说的,不让漆岑母子见面,想上前分开两人。可看到自家老板也只是站在旁边干看着,他们也就不好随便动手了。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几分钟时间。晚饭点一到,人流也稍微消散些,至少有了喘息的余地。 漆岑安抚地拍拍漆恪的背,起身面对着上官启,声厉严明地怒视着他:“上官启,我已经知道了,是你买通律师害得我败诉以至于和小恪分离!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不是的岑儿!你听我跟你解释,我……”上官启一看漆岑严重对自己只剩恨意和嫌弃,整个人都慌张起来,连连靠近了她好几步,而漆岑却只是防备地护着漆恪瞪着他。 他刚伸出手想要拦住漆岑时,那张赫然还被上官启握着的,标题巨大的粉红色传单,自然也出现在漆岑的视野里。 “只要998!中山医院男科主任,帮您重振雄风!一改曾经的萎*……” 众人的视线都不禁被那张单子所吸引,空气似乎凝结住了,久久没人再开口。 998……重振雄风…… 即使闭上眼睛,似乎也无法忘记单子上瞩目的内容了。 透过墨镜,保镖们纷纷向自家老板投去同情的目光。 一旁的漆岑目不转睛地看着单子,下意识捂住漆恪双眼,面露嫌弃地挪动了一步,试图和上官启保持更大的间距。 第五十六章 重振雄风……吗? “我……我……”上官启睁大眼睛,看看传单又看看漆岑,对方一脸“我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实在让人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每当他解释的话刚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原来……”漆岑神色有些窘迫,怜悯地看着上官启:“这就是为什么你要和我争小恪啊。虽然你真的很可怜,但我也真的不能把小恪让给你呢。” 并不是! 上官启不断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因为气急额头上都爆出了青筋。不管是解释清楚亦或是甩锅给保镖的路子他都在脑内考虑上了,可一时却做不出决定,不知道该选哪种方式能尽快还自己清白。 某保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每每看到漆岑鄙夷却带着悲悯的目光,他就想用头咣咣锤大墙。 很好,改天把这个游乐园拆掉直接改建成公厕吧。 为民除害。 他的一世英名,怕是就这么折在这个鬼地方了。 知道上官启“不行”后,漆岑突然心里柔软了许多,总觉得他之前那些变态且极具占有欲的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只是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啊! 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催眠,证明自己还行啊! 漆岑目光和蔼地朝上官启微笑着点点头,心底生出一种姐妹般的亲切。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战胜了对这个男人的恐惧,漆岑默默搭上上官启的肩膀,“只要你提供出所受教育经历,还有资产证明什么的,再耐心等待,相信你总会有机会领养一个属于你的孩子的。” 这一刻,上官启在自己心爱的人身上仿佛看到了圣母的光辉,更感受到自己男人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波。 他张张嘴想要解释,想告诉漆岑,不是的,他很行的,这是漆恪递给他的单子,不对,是单子自己飘上来的。可就在这起承转折的刹那间,所有解释的话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上官启竟本能地露出了一个邪魅的笑容来。 不过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心情真的不太好,这个邪魅狂拽的笑在此刻来看多了几分恶毒。 他一个用力就将面前毫无戒备的漆岑拉入怀中,再又把她死死抵在身后的玩偶招牌上。双手撑在墙上,完美拦住了她的退路。 上官启极具魅惑地轻笑了一声,说出了他熟练而老套的台词:“呵,女人,你真是该死的甜美。我到底行不行,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笑着凑近到漆岑脖颈弯处,朝她轻轻吹出一口气,靠在她耳边低声说到:“放心,给你幸福的能力我上官启一直都是有的……啊!!” 在一众保镖和管家的震惊中,只见漆岑一个用力,右手握拳痛击了上官启的肚子。 她本来是想踢他下面的,但一想到……这个男人已经很可怜了,她打他肚子一拳解解气就当了却恩怨了。 漆岑知道上官启大约是因为某方面不行而导致他精神有所创伤,只是没想到居然病得这么严重。 趁着上官启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缓几口气的功夫,她连忙跑到漆恪身边又抱了抱他做道别,顺带着还不放心地交代了他几句:“小恪,妈妈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尽力照顾好自己哦。你放心,妈咪会尽量找机会多来看看你的。要是上官启这个大坏蛋又欺负你了,就告诉妈咪。” 其实要不是因为现在见漆恪会违反法院的判决,不有利于下一次庭审,漆岑是绝对不会把自己宝贝儿子放在那个变态身边的。 漆恪刚刚一直在一旁看戏,有一说一,上官启有点惨,既然如此他就暂时不告状给他添乱了。 他乖巧地点点头,亲昵地又抱了抱漆岑后,挥挥手目送着她离开。 等确认漆岑已经彻底走远后,漆恪立刻舒展开乖巧的眉眼来,暴露出自己本性。他坏笑着走到蹲在墙角的上官启身后拍拍他的肩:“大兔崽子,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重振雄风的!” 毫无悬念,在还不到晚上十点的时候,上官启就以一己之力屠了所有娱乐杂志的头版头条还有热搜前列。 某间温暖的公寓内,秦苻归瘫坐在沙发上痴痴笑着翻看起手里刚买的杂志,“他还能重振雄风吗?”“揭露那个全国都在等着他重新站起来的男人!”“震惊!新一轮领养政策或将有所更进!”…… 上官启,没想到吧,你终于落在我秦苻归手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慕余站在一边任劳任怨地帮自己老板挖着冰淇淋,时不时地也忍不住瞥几眼那些封面五彩缤纷的杂志。 不过话说回来,秦姐现在意识到她已经越来越像个反派了吗? 第五十七章 咩咩咩 【明天上午十一点来我公寓一趟,你的工作可以开始了。】 因为昨天心情大好睡得早,所以秦苻归极为难得地在天刚蒙蒙亮的清晨就起床了。 她正想本能地在床上赖会儿刷刷手机,谁知道屏幕一打开,猝不及防跳出来的一堆通知弹窗中就看到了薄擎昨晚发来的信息。 这一下可把她整精神了,三两下地从床上爬起来,给郝凡和慕余都分别打了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 作为专业白月光替身团队,她秦苻归一向秉持着绝不马虎对待客户的原则。既然今天顾客就有需求,那她可得赶紧准备起来。 薄擎是老顾客,在资料和相处模式方面她心里都稍微有数点了。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大总裁就要喊她过去,这可比原定的开工日期早了两三天。但她一个打工仔还是不要多问的好,等去了后再慢慢揣摩老板心思吧。 还是老一套的穿衣洗漱变白月光,这么多年下来,比起刚入行时的生硬,她已经可以很熟练地把自己尽快营造成一个单纯乖巧的总裁心头宝。 “秦姐早。” 慕余离得近,自然也比郝凡来得早很多。 今天是他第一次接触秦姐的正职业务。之前郝凡有教过他客户信息采集还有安保监控等一系列操作,也不知道实践的时候能不能顺利完成。 好好打工好好干活!跟着老板发家致富! 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也没问过郝凡和秦姐关于最终盈利分成的问题,平时也没见两人讨论过,但总归……不会太少吧? “分成?” 秦苻归一边系腰带,一边看着面前慕余小心翼翼地提起这个话题:“我们不分成的,全都归我呢。” “啊?” 慕余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资本主义言论出现。 现在流行不发工资的吗? “对啊,你和郝凡都拿不到钱呢。郝凡是因为人情所以陪着我做这事,他平日里家里给的零花钱的零头都比我赚的总额多多了。至于你……” 秦苻归拿起手中的咖啡杯往厨房走去,慕余自然也担心地急忙跟上去。 “我答应帮你的小青梅解决她的自由问题,还愿意帮你稍稍光复一下慕家,这代价已经不小了好吗?” 慕余看着面前甜美清丽的女人从容地一下子叉起一大块培根直接塞入嘴里,她无所谓的神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别想了,钱与你无关。 其实他也不是真想要多少钱,秦姐愿意帮他家族和他个人的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主要是……这事说起来慕余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现如今只有秦苻归这一个老板,一个金主爸爸,日常生活开销的进账为零啊! 你让他一个正值壮年有着远大抱负的有志青年,如何靠着兜里最后仅剩的22.22生活在这险恶的世道。 看着老板面前碗里的培根,慕余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哦对了,你约了今天下午一点去见何河对吧?”一看到呆站着发愣的慕余,秦苻归一拍脑袋想起来自己之前答应过要和他一起去见那位大影后,顺便商量解决办法来着。 “我也不确定到时候能不能赶上。这样吧,你跟着我工作到十二点半,然后不管我这边有没有结束你都先过去见她。我一完事后就赶过去找你们,” 她作为一代大佬,自然要对自己这个仅有的小弟做到言而有信。 一听到秦苻归提起帮何河的事,慕余心下总归轻松许多,“好的,谢谢秦姐。” 至于吃饭生活的钱,他就还是不要拿这种小事来麻烦秦姐了。 “小富贵,早啊,好几年没见你这么早起过了。” 两人聊天的空隙间,郝凡也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到了,“这是给你买的羊排,牛排,鸡排,还有一个西瓜。” 他整个人满头大汗地把东西挨个整理好,又替秦苻归放进冰箱,一边放还一边唠叨:“富贵啊,不是我想说你,上周刚帮你买了两桶冰淇淋,怎么一下子吃得都见底了。天气冷了,这玩意对身体总归是不好的。还有蔬菜,你不能只靠喝果汁和果茶来维持维生素c吧,这是要……” “哎呀哎呀,”秦苻归一看郝凡又要开始教训自己了,连忙讨好地凑到冰箱那儿和他一起收拾,“郝凡叔叔,我知道的,以后不会了。” 说着,她还偷偷朝一边的慕余挤挤眼睛,拿起一团羊肉挥了挥,用口型示意他:今晚吃羊肉串,不吃素。 慕余倒也觉得好笑,托秦姐的福,他今天可以吃肉了。 只是当秦苻归正要把羊肉放进冰箱的时候,她在手上掂量了几下,疑惑地感叹了一声:“怎么今天的羊肉都不是肉厂直营包装的啊,连外面套的袋子都没有。小凡凡,你买的肉没问题吧?” “啊……没,没问题的。”郝凡没正眼看秦苻归,只顾着自己手头收拾冰箱给西瓜腾地方,“是我刚才下车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一个袋子弄掉了,就两块羊肉装一起了。” “也行,不是坏肉就好。” 秦苻归若有所思地朝他点点头,转身又从大袋子里掏出一块更大的羊排肉,熟练地用保鲜膜包起来放在冷冻层中。 等东西都收拾好,随身摄像监控也装好后,秦苻归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就赶紧催促着慕余和郝凡出门。 只是因为现如今多了个慕余,秦苻归的小黑是两人座的跑车,自然就坐不下了。迫不得已之下,他们今天就一起开了郝凡的六菱宏光去薄擎那儿。 有一说一,连慕余都没想到,以前他瞧不上的六菱宏光竟有几分意外的舒适。电脑设备什么的全都能很好地找到插线口连接起来,甚至还有很多暗隔可以用来放东西。 他新奇地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这儿摸摸那儿碰碰的,引得郝凡有些不耐烦地透过后视镜怒瞪了他好几眼。 “诶?这儿也有个暗格呢,太神奇了吧!” 慕余一摸座垫下方,竟发现一个可以放东西的扁平夹层,不禁惊呼出声。 他弯下腰从中掏出一本时尚杂志,“天呐,郝哥!你也看bouge啊!我也……” 慕余刚打开杂志的前几页,突然就噤了声。他有些沉静地盯着那一页看了好几眼,没再出声。 “你别乱翻!!!”开车的郝凡一看慕余打开了杂志,很是慌张地急忙出声,脱口而出的话语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训斥。 似乎郝凡是真的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连车都开得有些不稳,微微打滑了下。 车内氛围一时因为郝凡的态度和慕余的沉默而显得有些焦灼起来,原本坐在副驾驶上听歌睡觉的秦苻归连忙开口打哈哈:“哎呀郝凡,慕余他喜欢你这些,你就让他看几眼吧,不会弄坏的。对吧慕余?”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去看后排座上的慕余。 对方见她回头,也心领神会地立刻合上杂志重新放回夹层里,干笑几声:“哈哈郝哥,不好意思,我不该乱碰的。” “嗯。” 秦苻归见郝凡少见地发了脾气,只当他是心情不好也就没再多问,索性接着做她的白日梦去了。 透过后视镜,郝凡和慕余两人神色不明地彼此看了眼,转头又接着做回先前手头上的事了。 第五十八章 解约 “我到了。” 一路沉默后,郝凡专心开车,很快就到了薄擎公寓楼下。 例行设备检查完,秦苻归整理好衣裙就直接坐着电梯上了250楼。 “秦姐,今天感觉状态怎么样?”透过衣领间别着的监控摄像头,慕余一边紧张地盯着电脑屏幕,一边开口问候到。 秦苻归站在250楼的走道里,路过漆岑家的时候顺势看了眼,“还行吧,薄总是好人,工作起来轻松得多。”等改天再来探望下漆姐姐好了。 “那就好,秦姐加油,我陪着您。” 郝凡躺在慕余一旁平放的座椅上不甚在意,轻松地从口袋中掏出耳机开始看电视剧。 到底还是个新人,郝凡看了眼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抱着电脑的慕余轻笑了下。不过也好,有人一起干这活的话,他就可以轻松些了。 慕余到没有被郝凡的态度所影响,依旧坐在一边看着屏幕上投影出的画面一点点转到薄擎家门口。 还是那扇质朴简约的磨砂黑大门,秦苻归深呼出一口气,刚要敲门的时候下意识抬头往门框斜上方也就是之前薄擎说他装了个监控的地方看去。 没了。 秦苻归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原本装了高级监控摄像头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只露出几根电线在外面。 她有些想不通,薄擎为什么要把它拆掉?对于他这样霸总的单身公寓来说,没有保镖也就算了,连监控都拆掉,实在有些奇怪。 算了,总归也与她关系不大。 秦苻归不再多想,利落地敲了三下门。不过多久,就看到还穿着灰色家居服的薄擎打开了大门。 似乎因为没了监控也就没法得到访客提示,对方看到门口来人是她时,还稍稍愣了下。 反应过来后薄擎温和地扬起下嘴角冲秦苻归笑了下,“秦小姐,请进。” “薄先生,早。” 秦苻归礼貌地点头示意下后,就跟着薄擎进了门。 “可以请问一下薄先生为什么突然提前要我来吗?” “你不用这么客气,”薄擎拿起手杯的咖啡喝了一口,顺手也给秦苻归递了一杯,“也没什么大事,想喊你来聊聊天罢了。我难得休息一天,正好趁这功夫好好享受一下价值500万的服务。” 面前的男人略显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精明的外表下难得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来。 秦苻归默默在心里盘算起来,双手握着咖啡杯看向他:“那……今天需要我以康小姐的语气和您交谈吗?” “不用。小柚她想必也不会喜欢我找一个人来当她替身的,你就正常做你自己就好。” “这……” 说实话,其实薄总这话听着非常得人性化,既真正考虑了自己爱的那个人,也没有强行迫使他人去扮演。 但秦苻归却有些踌躇。 也不是她真的就特别想扮演人家初恋什么,但如果不需要她扮演白月光的话,那整笔生意的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一个白月光替身,不再需要去充当和模仿那些离开的霸总小娇妻,而是成为了一个陪聊,甚至是类似于虚拟女友的角色。 她会选择做白月光替身的生意,一定程度上就是冲着这些霸总们心有所属,那她和他们间也就不可能存在私情纠葛。 可现在薄擎打破了这个平衡。 他不想让她扮演康柚,他也不再也需要康柚带给他的安慰,他现在的话明确表明他的精神需求想由秦苻归这个人来填补。 这并不是秦苻归想看到的。 换句话说,她现在不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个……“虚拟女友”一样的角色。 这让她莫名感到有些不适。 可合同已经签了…… 看来无论如何她都得接着干这笔业务,就算当作是度假,但也真的实在有违她的职业素养。 她们白月光替身,拿钱做事,不论私情! 薄擎似乎是看出秦苻归神情不对有所思虑,回想几番他自己刚刚说的话后,也考虑到了不妥的地方,“秦小姐,其实主要是我这几天想通了。如果小柚还活着,知道我找了个替身来代替她的话,对她来说也算是种侮辱,更谈不上是在爱她怀念她。” 他低头看着咖啡杯,微笑着喝了一口,“所以贸然和你签约,却又要求你违背自己的职业习惯,想来对你对她都不是什么好事。这样吧,如果你想解约的话,我愿意赔付违约金,但我实在不想别人再来假扮小柚了,抱歉。” 薄擎的一席话对秦苻归来说很是震动,这人……是圣人吧? 这么多年来,他真的是第一个意识到,找替身去替代自己曾经所爱之人的行为不过是对一个人的欺骗和两个人的伤害。 当然,要是所有霸总都意识到了的话她秦苻归也失业了。 但能做到这一点的霸总也是真的很让人敬佩就是了。 “没事薄先生,不能完全满足您的需求也是我的失职。违约金就不用了,合同的话改天我让律师去找您谈。” “好。” 薄擎自始至终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笑意,连秦苻归都觉得自己好像突然一下理解了何诗的疯狂。 一个善解人意又家财万贯的大好人,谁会不喜欢呢? “反正今天你也来了,索性我们就当今天是我最后一次雇你,以朋友的身份说说话吧。” “好啊。”秦苻归举起手里的咖啡杯朝男人做出示意,随即稍稍抿了一口。 第五十九章 出了趟门没想到穷了 咖啡的香气在口中晕散开,秦苻归内心鲜有地感受到一丝平静。 抛开让她出卖自己灵魂这件事不谈,薄擎真的是这世界上最理想的客户了。 “诶对了薄先生……” “喊我薄擎就行。” “啊,好……”秦苻归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平时当狗腿子当习惯了,突然让她和金主当朋友还真有些不适应。 她断断续续地尝试着开口喊了声,“薄……擎。” 见老板满意地点点头后才接着说到:“我记得你之前家门口装了个监控的啊,怎么突然拆了?是坏了吗?” “没有,只是上次看你似乎不太喜欢那个摄像头,想着我们既然签了合约那你肯定经常要来。你感到不适的话那就索性就拆了,反正这个公寓安保很好。就算出了什么事,我也没太指望一个监控能起到多大用。” 薄擎很随意地开口解释了一番,看他神情,大概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只是当秦苻归知道原来是为了她拆的监控后,心里不断涌现着内疚。 监控啊……上次看到的那个监控应该不便宜吧,少说也要十几万左右,还要连接网线将图像传到室内,再加上拆的时候喊来的工人劳动费。 可偏偏今天之后他们就要解约了。 秦苻归表示,她很心疼这白花花的银子。 大约是她来说,比起拆监控的目的,拆这个监控值不值有没有亏才是更重要的。 不愧是大老板,十几万说扔就扔,羡慕! 薄擎见秦苻归听到自己的解释,不仅没有害羞追问,反倒一脸自责可怜却又崇拜地看着他,自然也知道这个女人心里想的怕是他因为她亏了多少钱吧。 “不过没事,我托人找店家转手卖出去了,也算物尽其用吧。” 听到这话,秦苻归顿时心情开朗多了。本来还想着薄总会不会要她赔这笔钱呢,现在好了,她的钱包安全了。 她情不自禁地露出有些猥琐的笑容来,内心几经压制后才平复好心情点点头回应道:“那就好那就。” 薄擎看她这样,忍不住低声轻笑了一下,接着又和她聊了几句昨天关于上官启的头版头条。 当然,薄擎不是和她聊上官启有多不行,而是提起了几句由于上官启不行而引发的社会问题,像是领养什么的。 纵使聊到后期时,话语间已经和上官启八竿子都打不着了,可秦苻归依旧听着心情极好。 即使到了今天,一个多月时间过去,她每每想起那个阴森的夜晚,那个阴森的小黑屋,那个猥琐变态的上官启,秦苻归就不自主地打个寒战。 这下终于轮到他上官启出丑了,不管听昨晚的新闻多少次,她都会很开心。 秦苻归倒也没多加掩饰自己对这个话题的愉悦,虽然会显得她对上官启“不行”事件非常热忱,但这种事情真的值得普天同庆一下。 看来今后又能有更多可爱善良积极勇敢的女孩子逃脱这个大变态的魔爪了呢。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连咖啡和红茶都各消灭了一壶。 等秦苻归注意到时间的时候,已经将近一点了。想必慕余已经去了和何河约好的见面地点了,她也不能太迟才是。 做大哥就要有大哥的样子。 只是这终究应该是最后一次和薄擎的交易了,她也实在不好主动提出离开。 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而且薄总明显聊得开心,骤然打断他的话,万一他一发脾气想灭了她可咋办。 不得行不得行。 因为心情有些焦急,秦苻归就下意识多看了几下表,不排除她本身就有些刻意为之的可能,但薄擎也确实注意到了她的反常。 “怎么了秦小姐?” 薄擎笑着看看秦苻归,很是温柔地顺势给她递上一张纸巾。 秦苻归假装勉强地笑了一下,眼神很是飘忽,“没……没什么。” 其实刚刚不过转瞬,她就想好了对策。虽然她不能主动提出要离开,但薄擎可以啊。 主要是薄擎出于礼貌地放她去办事,那这事就是他提的,与她秦苻归有什么关系。这样也不算得罪大佬,薄擎要是一时心情不好就不会来找她麻烦了。 所以,她要刻意却自然地体现出她内心的焦急慌张紧张无所适从,引导薄擎主动提出让她有事先走。 当然,谦让一下也是要的,不过秦苻归相信,薄总这么善解人意的大圣人一定可以看出她心底的不安。等他应允后,她绝对撒腿就跑。 “没事就好,那我们接着聊吧。” 看着眉毛过分地皱起来,挤眉弄眼看着他的秦苻归,薄擎讪笑一声不再看她,默默低头又喝了口咖啡,很是从容。 薄擎的回话一说出口后,秦苻归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吧? 难道不应该她表现出焦急,薄擎担心地询问,然后她礼貌推脱一下走遍流程后薄擎直接提出让她先走吗? 小说里霸总不是都能一下子看穿女主心中的脆弱和柔软吗? 果然,小说除了骗她们这些白月光替身总裁妈妈或女朋友或老婆会撒支票以外,还骗了她们霸总其实没那么会关心人。 总之,话也是她说的,事也是她做的。秦苻归认命了,看来短时间内她是走不掉了。 她在心里默默给慕余道了365次歉。 请宽恕她第一次做大哥,稍微有些不熟练,罩不住自己小弟。 就这样,两个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年华,下至楼下菜市场猪肉价格的行情,上至今天股市刚一开盘上官家的公司就直接跌停。 秦苻归真的是第一次遇到比她还能瞎扯淡的人。 一点半的时候她还在心里稍微有些期盼,没准薄擎说累了就放她走了。等聊到将近五点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没了希望,索性迎合着薄总的话题,做一个毫无灵魂的点头微笑应声机器。 “苻归喜欢逛超市?”薄擎保持着他始终不变的礼貌微笑,一边说着,一边喝下了他今天第七杯咖啡。 比起这个话题,秦苻归的注意力也更聚焦于他手里的杯子上,“嗯,我喜欢去买买羊排什么。” 这男人晚上不打算睡觉了?喝这么多咖啡? “正好我改天也想去一次体验一下,我们一起吧?以朋友的身份。” “嗯……”秦苻归本能地应了一声,她的眼睛还是盯着那杯咖啡,只是心思已经转移到为什么薄擎喝了这么多已经不用上厕所上了。 等她突然反应过来的时候,“嗯”的尾音一下子上扬,“嗯?” “就这么说定了,周天见。”薄擎笑着站起身,脸上明摆着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秦苻归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在他的催促下出了门,“今天真是谢谢秦小姐了,打扰你这么久我也很不好意思,能交到秦小姐这个朋友我很开心。不过今天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也有点累了,我们改天再聊吧。” 望着轰然关上的门,整个过程还不过五分钟,她就答应了一个邀约顺便被赶出了门。 秦苻归一点都没想通,为什么她精神涣散了不过一小会儿,就把自己给直接卖了? 也不算卖,只是不收费地陪薄擎逛下超市。 这……血亏啊! 呆呆站在寂静的250楼走道内,秦苻归痛定思痛地扶着墙,留下了不争气的泪。 这下子好了,出个门,直接损失一个五百万的大合同,顺带搭上陪人免费跑一次腿。 钱啊!她秦苻归的血汗钱! 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只能要么接接散单,要么用用她那个便宜爹给她的两亿支票了。 哎……赚票子真难。 第六十章 咕咕复咕咕 “哎……” 站在电梯里,秦苻归心痛地望着层高长叹了一口气。 摄像头的麦克风突然打开,传出了慕余劝慰的声音:“没事的秦姐,咱再找机会接下一个单子就是了。” “嗯?”秦苻归低头看了一下表,“你见过何河回来了?怎么样?抱歉啊,我刚才实在没能走得开,薄总压根没给我开口的……” “秦姐,我没去见何河。” “为什么?!” 秦苻归快步走出大楼,一拉开六菱宏光的车门,就看到躺在椅子上的郝凡,还有乖巧地坐在一边收拾电脑设备的慕余。 “不怪你秦姐,我刚刚一直在看,你也确实抽不开身。”慕余看着气喘吁吁地秦苻归,连忙摆摆手。 “那怎么……” 慕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小河啦,她今天也不太方便,所以……哈哈,没事,下次再找机会吧。” “又放你鸽子了?”秦苻归忍不住扶额,“这都第几次了啊,你还真是迁就她啊,不知道的情况下还以为你欠何河多少钱呢。你的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要帮她也是你自己的做的决定。但是这几次三番的,实在是让人感觉她并不是很需要你的帮助。” “不会的不会的秦姐,小河她又要拍戏又没自由,难免行程紧张一些变动比较大。谢谢秦姐关心了。” 慕余没再看秦苻归,安静坐等着郝凡发动车子送他们回公寓。 看到他这样子,郝凡和秦苻归心里都稍微有了点数。 这个何河她本身人品怎么样,他们没见过也不好妄下结论。但有一个事可以确定,不管她今后对慕余什么样的态度,他怕是都会一条路走到黑,坚定地想办法帮他这个青梅找机会逃离达劳身边。 这不一定是为着两人间的情谊,就算刚开始是,但随着时间和事态发展得愈演愈烈,慕余几乎牺牲了自己的一切。 可能他当初帮何河的时候也没想到过会是这个后果,但现在结局确实已经定下了。 在这个时候,如果突然让他发现何河可能并不需要他,甚至何河并不值得他这么做的话,无异于是对慕余最残酷的打击。 今后,他们最好的决定就是默默陪着慕余一起装傻。不管怎样,至少帮他尽力回到过去的生活。 只能说,但愿何河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就好。哪怕她品行恶劣,但至少希望她对慕余可以是真诚相待。 就像秦苻归和郝凡。 发觉慕余兴致并不高后,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郝凡专心开自己的车,不时瞧几眼后视镜。 打着分散慕余注意力让他心情缓和的目的,秦苻归倒是开口了:“慕余,今晚我们吃烤羊肉吧,我手艺很绝的,做给你尝尝?” 刚开始慕余明显还没进入状态,等思索几番,大致也明白秦苻归说这话的目的后,他扯出一个微笑,憨厚而开心地回答道:“谢谢秦姐!” 对于要想吃肉就只能蹭秦苻归饭的慕余来说,畅快吃一顿烤羊肉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排忧方式了。 “今晚我们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以哀悼我逝去的五百万大单。”秦苻归语气很是伤感。 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碰到个愿意和她签一年合同的。 结果没想到才刚干了一次,单子没了,钱也飞了。 真就像做了场梦一样。 她发誓,今晚不吃掉两盆烤羊肉,她就跟上官启姓。 “好了,你收敛点,小心吃得胃疼到时候要我扛你去医院。” 郝凡无奈地摇摇头,不得已向十分亢奋的秦苻归提醒了几句,“上次你因为吃某事薯片过敏进医院挂了一夜的水,忘了?还有上上次,你冰淇淋配着辣条吃,窜稀了一周,也忘了?还有你十六岁,咱刚高一结束的时候,期末考完出去吃烤串,你吃了430串羊肉串啊!430串!最后胃疼得又进医院了。长点记性吧,不然苦的是我好吗秦大小姐。” “知道了知道了,这次就算出什么事,我找慕余行了吧?他扛我去医院。”秦苻归赌气地朝郝凡吐吐舌头,一边回过头和慕余对了个眼神。 慕余立刻就心领神会,积极地回应了自家老板:“放心吧秦姐,我一定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见两人串通起来一起联合反抗他,郝凡也只能如老父亲般叹了口气。 正逢开到一个十字路口,郝凡将车停下。透过微弱的红绿灯灯光,他转头将视线完全凝聚在秦苻归身上。 最近几年,她性格变化很大。从刚来这个世界的不安痛苦和矛盾,一步步走到现在。虽然偶然受到刺激,依旧还是会情绪不稳定,但确实已经越来越像那个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初始的秦苻归了。 尤其是现在,给他添的乱越来越多。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也算是种好现象。 “诶,郝哥,话说你和秦姐从小就认识啊?” “啊?”思绪骤然被慕余的问话给打断,红绿灯也重新变绿。郝凡急忙踩下油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这个问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难怪秦姐这么信任你。”慕余笑嘻嘻地通过后视镜朝郝凡点点头,“真好……” 听到这话,郝凡面色有些微不可查地呆愣了一下。只是这一次,他看了眼慕余后,就没再回话。 到达目的地后,在秦苻归和慕余的再三拉扯下,郝凡迫不得已地和他们一起上了楼去吃烤羊肉大餐。 一打开家门,秦苻归就殷勤地拽着慕余钻进厨房,两人立刻洗洗手开始准备食材。 她拉开冰箱的门,看着满柜子的食材,心底很是感到欣慰。 正当她打算拿起冰箱里侧那块早上郝凡送来的散装羊肉时,刚好碰上郝凡突然从客厅走出来。 他看着秦苻归,瞳孔震动了下,大声朝她喊到:“富贵……!” “秦姐!” 还不等郝凡说完话,慕余就和他同时开了口。 他拖着圆滚滚的身体,套上秦苻归的蕾丝边围裙。仿佛完全没听到郝凡的声音一样,他笑呵呵地走到她身边,“秦姐,外边这块羊肉更大些,咱今天人多,拿那块吧。你手上这块冻起来,下次想吃了再拿出来化。” “哦,也对。”秦苻归在慕余的启发下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他们一共三个人呢,要是今晚不够吃可就不好了,“谢谢你啊慕余,还是你懂这些。” “没事,咱们开始切羊肉和蔬菜吧。不过我先去把烤炉架起来,顺便找下木炭。”慕余拍拍手,一边说着一边往储藏室的方向走。 秦苻归专注地清洗着手里的肉,头都没抬地嗯了几声。 一旁靠在饭厅墙边的郝凡侧目瞥了眼和自己擦身而过的慕余,不经意间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了。 慕余逐渐放缓脚步直至停下,两人间隔了四五步左右的距离。 空旷宽敞的房间里不断响起秦苻归清洗蔬菜的水声,还有刀碰撞到案板的切菜声。 而两人就这么彼此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气氛似乎有些微妙,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模糊感。 不过这一感觉也并没有持续下去,原本面无表情的慕余突然朝郝凡笑着点了下头。他微错开身体,直直朝着最后面一间储藏室走去了。 第六十一章 秦佑乾和秦佑乾 简短而尽兴的晚餐结束后,秦苻归一送走慕余和郝凡两人,就收拾掉桌子钻进了浴室。 “哒哒哒哒啦~哒啦哒啦~~” 她在浴缸里放好热水和玫瑰皂球,端着一大杯苹果汁摆在浴缸一边的架子上,一边哼着歌一边放任自己的身体深深陷入泡泡浴中。 很好,此时此刻又是她秦苻归的一大人生巅峰。 她人生巅峰确实可能比普通人多了些,包括但不限于吃到让她满足的羊肉串,被自己喜欢的人主动表白,以及现在泡着热水澡喝着冰苹果汁。 不就是解约加倒贴吗,人生往往就是起起落落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的。 做人就要像她这样能屈能伸,面对强权勇于屈服,能当狗腿子息事宁人绝不当众和霸总闹掰。 你看,她分明壮烈地和薄总解了约,却依旧有手有脚地窝在浴缸里泡澡,这就是本事。 秦苻归一边自豪地回顾着自己的英勇事迹,一边往自己身上堆越来越多的泡泡。 等她退休后,要为这世上的众多替身后辈出一本《狗腿宝典》教她们如何帮霸总服务还能全须全尾地保住小命才是。 她分分钟就能在脑海里幻想出自己未来成为祖师级元老,被一大群温柔可人漂亮妹妹围着请教经验的美好生活了。 正当秦苻归十分不要脸地趴在浴缸边上傻傻露出一副wei琐笑容的时候,她摆在毛巾架遍边的手机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变有钱,我变有钱~然后故作谦虚地说金钱不是一切~” 嗯,不愧是她,手机铃声也比那些普通人设置得更好听。 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上标注的是秦佑乾,也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便宜爹。 “宝贝女儿!!!” 刚一接听电话,秦佑乾爆炸式慌乱的叫声就把秦苻归吓了一跳。 “怎么了老秦同志?”她把手机给开到免提放到苹果汁一侧后,就又重新钻回泡泡堆里了。 “呜呜呜。”电话那头传来秦佑乾哀怨且虚伪的哭声,“宝贝,你一定要帮帮老爸才行,不然我就死定了。” 听到这话,秦苻归手上涂体膜的动作一顿,“这么严重?这次到底怎么回事啊?” “有个世家大族家想给他们的大少爷选个门当户对的夫人,现任家主是我大学时候的学长,他儿子现在……” “不要。”秦苻归打断了秦佑乾语无伦次的话,重新打开护肤品的罐子,接着涂抹起来。 听到秦苻归果断的拒绝,秦佑乾更慌了,“啊?别啊宝贝!爸爸给你钱钱好不好?好多好多钱钱行不行?你就走个形式去见一下,相个亲而已嘛。你不去的话爸爸就死定了……” 听到“相亲”两个字,她就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义正严辞起来,“老秦同志你要知道,现在是法制社会。” 说着,秦苻归百无聊赖地拿起苹果汁喝了一口,“就算他们比咱家多几个亿又怎样呢,放心,他们不至于偷偷做掉你,顶多缺个胳膊缺个腿什么的。” “呜呜不是啊,那个现任家主也就是我学长,他是空手道黑带,能一拳打十个我。从大学第一年开始,他就一直欺压我给他跑腿呜呜。宝贝苻归,你就去露个面好不好啊?求求了嘛~你老爸我要是残了的话,以后就没人给你送支票了。” 秦佑乾油腻肉麻的话让浴缸里的秦苻归实在忍不住地调低了音量。 不过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要是秦佑乾真被这个一直欺压他的世家族长给打残了的话,她可能就要过上无肉凄凉的生活了。 秦苻归拿起浴霸冲干净自己身上的泡沫,敷衍地回答到:“行吧,就一面,仅此而已下不为例。” “谢谢宝贝苻归!爸爸就知道你最好了,你简直就是爸爸的小天使,全天下最乖最可爱的……滴!” 秦苻归尽全力擦干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挂掉了秦佑乾这个人间油物的电话。 鬼知道继续放下去的话,还会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吹捧。 这个秦佑乾除了给自己支票方面很大方以外,真是一点都都比不上她原来的老爸。 虽然老爸也很油腻就是了,但那是风趣幽默的油。不像现在这个秦佑乾,简直就是山寨里的地沟油。 一想到刚刚这个秦佑乾,秦苻归就满脸嫌弃。 不过他对自己也不算差就是了,这次保他一条小命,就当报答这么多年来他拼命赚钱给自己好多支票的恩情了。 擦干身体裹上浴巾,秦苻归拿着手机走出浴室后一下子就扑进了柔软温暖的大床上。 每每把脸埋在被子里,她都能感觉到一瞬的平静。 真的真的好想他们……想老爸,想妈妈,想院子里爱跑爱跳的大黄狗富贵。 这十年,秦苻归觉得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消磨。那些重要的记忆依旧在她脑海中熠熠生辉,而那些痛苦的部分也一样放在心底的角落中。 她对着被子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而又重新抬起头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在她慕余还有郝凡的三人交流群中。 秦苻归:【我后天要去相亲,这几天没业务,你们自己随意安排时间吧。】 郝凡:【ok.】 慕余:【秦姐,小河说她后天下午肯定有空了想见我们,怎么办?】 秦苻归:【影后她不会又放我们鸽子吧{微笑}?】 慕余:【{流汗}这次应该不会了,事不过三嘛。】 秦苻归:【行吧,那等我知道了相亲地点后发你一份,你和何河也约在那儿就行。我到时候想办法抽空去找你们。】 慕余:【谢谢秦姐{玫瑰}!】 郝凡:【富贵,相亲的时候记得戴个防狼喷雾。】 秦苻归:【{亲亲}好的小凡凡,我会注意安全的。】 郝凡:【不是给相亲对象用{滑稽},我是让你控制不住色心时对着自己喷一下保持清醒,别吓着人家。】 秦苻归:【你可以跪安了{微笑}。】 第六十二章 职业素养 京安市区内一栋高耸恢弘的写字楼顶层,某个狂炫酷拽的男人愤怒地挂掉了今天第三十个打电话向他推销专业男科医院的广告电话。 “王弥疏!!!”男人愁闷地压抑着情绪,一边按摩着自己眉间的神经,一边恼羞成怒地朝门外大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不到一秒,一个神情严肃不苟言笑戴着普通黑框眼镜的男人就冲进了办公室。 他刚一进来,就看到那个狂炫酷拽的男子正站在落地窗边眺望远方。 每一个狂炫酷拽爱的霸总,一年365天都有364天不在工作。至于这364天里他们是在调戏自己的白月光替身,亦或是追着自己的小娇妻全世界跑,这都不在王弥疏的考虑范围内。 当然他也不在乎。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工具人,为这些恋爱脑的霸总们护好家产做好他们原本应尽的责任来监管公司。 无论是上天造火箭,还是下地挖金矿,他都能为上官启做到。 对他们这群人有一个通俗的称呼——总裁贴身秘书。 总得有这么一个人在霸总谈情说爱的时候防止他突然破产,一次次挽救了上官启家族事业的男人就是他王弥疏。 每天,他都西装革履地来到公司,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也能依旧做到处事不惊。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以往空旷的房间里多了个愚蠢的生物罢了。 “怎么了总裁,出了什么事?” 在上官启呼唤的下一秒,他总是能及时出现。 看,这个男人多敬业。 只是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大片大片的报纸和杂志就一齐砸向了他。幸亏王弥疏早有准备,用文件夹抵挡了一切伤害。 “我让你把那些造谣的新闻统统删掉,怎么还是到处都在播报!你是废物吗?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上官启此刻已经控制不了自己愤怒到抽搐的表情,一拳砸向面前的玻璃窗,不过也只是让他的痛苦从心里转移到肉体罢了。 王弥疏似乎已经对上官启拿东西砸自己这件事感到习以为常了,他面色不变地站到上官启办公桌边冷静地汇报到:“抱歉总裁,公司已经尽力去处理了,但很显然因为您手握那张传单的被偷拍照片过于清晰,公关部门实在无从下手。” “那就用上官家的势力去压啊蠢货!不管用什么方式,让那些假新闻统统消失!”上官启转过身不再眺望远方,他蹂摸着自己刚刚砸玻璃窗砸痛了的手,一字一顿地对王弥疏下命令,“我不要公关了,我要那些东西全部消失在公众的视野里,懂?” 对方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如常,毫无半分畏惧,“抱歉,总裁,实在比较难。这边查出来,几家大的新闻社也都有相应的幕后支持者,且目击证人的说辞也很具有说服力及权威性……” “谁?!”上官启一怒之下,换了只手砸玻璃窗,毫不例外地再一次痛到捂住自己的指关节。 为了不在这么个区区小秘书面前丢脸,他忍着疼痛,狰狞地质问他:“你可别告诉我,你连幕后人都查不到。” 正当上官启打算嘲讽一番王弥疏的能力再辞退掉他的时候,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因为反光的原因,他看不清面前男人镜片下的神色,只知道他上扬的嘴角昭然揭示了他的自信。 “这个您放心,我已经调查好了,具体的报告就在我手中,还请您过目。”王弥疏轻描淡写地递上文件夹,依旧保持着和先前一样的姿势站在上官启桌前。 刚刚按一瞬间,上官启莫名觉得面前这个普通秘书的气势竟似乎有些隐隐盖过他王霸之气的势头。如今看他居然又及时递上了资料,哼,真叫人不爽。 不过,事关他上官启的雄伟声誉,这个叫王弥疏的男人他就待会儿处理好了。 翻开黑色文件夹,秦苻归的照片以一种极为巧妙的尺寸处在第一面的最中心位置,叫人想怎么忽视都做不到。 “果然!我就知道和这个女人,还有她背后的秦家有关!”上官启咬牙切齿地瞪着照片中的秦苻归,左手握成拳,一下砸到办公桌上。 果然下一秒,他就眉眼抽搐着扭曲成一团,缓了好久才接着说到:“还是我的岑儿好,这事果然和她无关,我就知道她不会帮着别人伤害我,她果然还是爱着我的,她……” “总裁。”王弥疏冷漠地看了一眼面前笑得满脸桃花的男人,“请翻到下一页。” 正当上官启洋洋得意的时候,他按照小秘书说的话,翻看起下一页。 还是熟悉的排版熟悉的字体,只是页面正中央的照片从秦苻归换成了漆岑。 一张小小的a4纸,将近四分之三都是她的放大版照片。 上官启目瞪口呆地看着页面,几乎把他不懂这是怎么回事都写在了脸上。 王弥疏跟着上官启这么多年,自然也明白这时候需要他声情并茂地好好解释一下这份报告,不然英明神武的霸总本人是理解不了的。 “根据线人和调查,幕后支持各大新闻杂志社刊登相关报道的人就是秦苻归小姐,也就是秦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王弥疏说着,指了指上官启手里的照片。 “至于漆岑小姐,她就是向新闻社提供目击证词的人。”说着,他扶了下自己的眼镜,“值得一提的是,漆小姐是以您前女友的身份提供的爆料,以至于新闻的真实性和权威性非常的高。” 王弥疏概括完就向后挪动了一步,像是在等着上官启的下一步指示。 但对方却许久都没有开口对这份报告作出反应。 既没有咒骂,也没有捶桌捶玻璃。 上官启就那么呆呆坐着,神情迷茫,甚至略带委屈地把文件放到了一旁的抽屉里。 王弥疏就这么看着他,两人都一动不动地待着。 现在过了午时,太阳由大楼一边转到另一边,办公室里逐渐阴冷下来,可安静到极致的氛围却并没对两个男人造成一丝影响。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启突然坐直身体,干笑了几声。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如诈尸般小小吓了王弥疏一跳。 “看来这是岑儿在和我开玩笑闹着玩呢哈哈哈哈,她应该也是误会了。没事!我不怪她!” 上官启笑得很牵强,却充满了正义的力量。连站在一边的王弥疏都忍不住在看他的时候,眼神带上些许心疼。 果然,男人都要像上官启总裁这样坚强,方为真男人啊。 虽然自己那方面不行,被前女友知道了,还被前女友甩了,还被前女友通知了媒体,但他依然能笑得如此开怀! 上官启,是真男人! “这事你就先不管了吧,多处理并购案的合同就行。岑儿想闹想玩,就由着她去吧。大丈夫被人说几句,也少不了肉。” 上官启把文件拿出又递回给王弥疏,说完要求后,轻轻叹了口气。 “是,总裁。” “哦对了,把窗户和桌子统统给我软绵绵毛茸茸的材质,全部都要换!” “什么?”王弥疏以为自己听错了。 上官启手握成拳,放在嘴边用咳嗽掩饰了一番自己的尴尬,“小恪以后没准要来玩,我怕他磕到。” “是,总裁。” 虽然不知道啥软绵绵毛茸茸的材质能用来装窗户造桌椅,但既然上官启要求了,他王弥疏自当竭诚做到。 这就是一个专业总裁秘书的职业素养。 第六十三章 帅到惨绝人寰 “慕余,出门了。”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半左右的时间,秦苻归穿着一套简便的白色针织连衣裙站在公寓门口,收起车钥匙催促还在啃早餐的慕余快点出门。 她和那个相亲对象约好的时间是十二点,如今看看表,已然时候不早了。 慕余在干什么啊,这么慢。 又等了将近五六分钟左右,秦苻归实在忍无可忍之下,正打算脱了鞋子进房间捞人,就看到嘴里还叼着面包的慕余匆匆走出来。 “走吧走吧,快点,迟到就不好了。”见人反正已经出来了,秦苻归就拿着包推门而出。 慕余笑嘻嘻地拿着面包,屁颠屁颠地就跟上了她的脚步,“秦姐早。” “早。” 坐上小黑后,秦苻归十分眷恋地抚摸了一下它顺滑的方向盘。 有段日子没开它了,小黑依然是个好车。 “秦姐,”慕余系好安全带看向身旁的女人,他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嘟囔着,“你今天怎么这么注重守时啊?我以为……你不想相亲成功,只是想糊弄一下对方来着。” “我确实没打算让这次相亲多成功,但如果我迟到了的话对秦家的形象和影响总归是不太好的。况且按照我那个爸爸的话来看,我要是迟到的话他可能会被人砍死吧。” “这样啊……”虽然慕余没太听懂最后几句什么砍死之类的,但总归他大致能明白,秦姐不管干什么做什么都是一个有分寸且考虑后果的人。 秦苻归踩下油门点了点导航,定位到今天相亲的目的地——也就是一所目前在京安霸总圈子很火的茶馆,“其实如果相亲成功了,我也是无所谓的。” “嗯?” “按秦佑乾的描述来看,对方有钱有势,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我们这样的人一生最终的走向大致都是相同的,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商业联姻,为公司为家族奉献一生。我并不排斥,反正是给我自己守家产,有何不可?” 秦苻归看了看身边听到她话后就一脸沉寂着思考问题的慕余,“你想想,那些在现实里反抗家族要求和自身责任的,有几个好下场?城东胡家那个,年前因为逃婚得罪了相亲对象,最后都破产了。还有白家,就指着靠这桩婚事拯救一下断裂的资金链,结果女儿跑了。当然他们家结局比较好一点,白家小姐跑了后被一个霸总看上,两人最终在一起后发现就是她那个相亲对象。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趁着红绿灯的间隙,她抬起头伸手拍了拍慕余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道:“要不是这些大小姐们乱跑乱搞什么爱情自由,就没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狗血桥段了。咱们做人就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朝着正确方向走,奔向光明。当然,更重要的是!” “是什么?”慕余一脸认真地看着秦苻归,被她这番话说得很是慷慨激昂。 “重点是。”秦苻归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思虑专注地看着面前的道路,“我那个老爸他虽然嘴上说着害怕别人打他砍他什么的,他也确实跟我一样很怂很怕这些,但他并不会愿意拿我去做利益交换,这过不了他自己心里那关。他那么宠我,所以想必这个相亲对象肯定是那种帅得惨绝人寰且品行极好的人。不然他就算是真的被砍死,也不太可能会想要利用我去保命。” “这样啊,那秦叔叔真的很在乎秦姐了。” “是。”但她并不会真的太有感触罢了。 现在的秦佑乾,终究不是过去那个秦佑乾。不管他再怎么疼自己,秦苻归也很难做到去完全接受他。 “我们不说这个了。”慕余看着专心开车的秦苻归,凭着自己的本能,下意识就觉得她并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诶对了秦姐,你和薄总逛超市约的哪天啊?我也好和郝哥商量着做准备。” 秦苻归好奇地扭头看向慕余,“就是今天啊。” “今天?什么时候?你一会儿见完相亲对象,再陪我和何河谈完话,还有时间吗?会不会太晚啦?而且我和郝哥根本来不及准备设备了啊秦姐。” 慕余对秦苻归的决定很是感到苦恼,秦姐这也太随心所欲了,他真的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啊。 “没事,今天你不用陪着我办事。反正是公共场合,我帮薄总跑个腿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就当我自己日常逛超市好了,顺便补几桶冰淇淋。” 一提到“冰淇淋”这几个字,秦苻归明显心情好了许多,嘴角根本掩饰不住笑意。 “索性今天出门把事情一起办掉得了,我也懒得再为薄擎跑一趟。我估算了一下咱们在茶馆处理事情的时间,约了他下午三点来这儿见我,你到时候直接帮我把小黑开回去就行。” 慕余挠挠头,寻思秦苻归说的话也不无道理,算是合理的时间管理了,他也就应声答下来:“好吧秦姐。” 正当两人思考着今天这两场见面的沟通内容时,一个急刹让他们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shift!” 秦苻归好不容易停住车后,才意识到自己被刚刚这一下吓得浑身都是冷汗。 道路前方似乎是有车祸所以导致堵车了,就连前面的一辆车子也是被这突发的情况惊到急停下来。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四周叫嚣着各种车量传来的喇叭声,司机们似乎都在宣泄自己的不满,一声接一声。 吵得让人心烦,更想按喇叭了。 秦苻归一边大口舒缓情绪调整呼吸,一边打开窗户透气。 “秦姐,你没事吧?”慕余好一会儿才从状况中反应过来,急忙担心地问候秦苻归。 “我没事。” 幸亏她的小黑看着就特别贵,所有司机因为怕一不小心蹭到它以至于摊上事,也都自觉和小黑保持了不少距离。 秦苻归摇摇头放空大脑,托着手臂伏在窗边,借着堵车的空档想吹会儿风。 只不过,和想象中风因为阳光而温和柔软的触感截然不同,这寒风一个劲打过来,简直都要把她给吹傻了。 秦苻归再一次心底暗暗咒骂了那群在狗血剧里把天气描绘得像天堂一般的编剧,认命地放下幻想打算重新关上窗户缩回车里。 “金钱是不能买到一切!就算你想用钱换取我的身体,也绝对买不走我的灵魂!” 可就在窗户即将彻底关上的那一刻,一道男人不卑不亢的质问声骤然吸引了秦苻归的注意,她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上关窗的动作。 第六十四章 强抢民男 聚集的人群中,秦苻归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熟人,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身影将将背对着她。 对方穿着黑色薄纱的长裙,踩着高跟鞋站在红色跑车前,双手抱臂迎着阳光抬头看着那个一脸稚嫩和傲气的男人。 冷风吹起她长卷的头发,只看背影也知道这是个不好接近的美人。 只是这背影还有这美人身边围着的十几个壮汉过于让人熟悉,秦苻归下意识抖了两下。 争吵声正中间,是一个正试图把被撞倒的自行车扶起来的年轻男子,也就是刚刚痛斥美女的家伙。 不得不说,阳光年轻的男人谁都爱,尤其是当这样的男子还异常好看的时候。秦苻归注意力被争吵所吸引后,就很难再将视线从那个穿着卫衣发型清爽干净的人身上移开。 虽然如今他满脸的羞恼,但靠在自行车一边的样子,当真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由的气息。 秦苻归自己其实更喜欢斯文败类那一挂的长相,但不可否认,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有那么一瞬真的让她心跳加速。 “只是撞到你的自行车而已,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女人清冷的声音远远传来,不难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耐烦,“而且我说了,五百万,我买你的车,还有你的人。不够吗?” 哇哦,对话一出,趴在车窗边的秦苻归就兴奋起来了。 这是什么刺激的霸道女总裁爱上我桥段,没想到醋家大小姐不仅有钱有颜,还很有眼光嘛,这手段值得所有富婆们共同学习。 “醋大小姐?”慕余似乎也发现了车子一边的争吵,他定睛一看自然也发现了那个争执的主角之一是醋意。 秦苻归点点头,把慕余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看戏。” 下一瞬,那个样貌出众的男人就反问醋意到:“怎么,笑也是错吗?你开车撞了人本就是你的不对,我没追究什么甚至笑着安慰你,你反倒要用钱来圈养我?我告诉你!钱是不能买到一切的,人的灵魂无价!” “你想多了,我对你灵魂没什么兴趣,更何况你灵魂不值这么多钱。”醋意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听了一会儿后秦苻归才明白事情的大致原委。l 原来醋大小姐出门后一不小心撞了人家的自行车,倒也没什么事就是剐蹭了下。结果不知怎么的,因为男人当时态度很好,在他颜值的加成下一些日常的神情都显得格外耀眼。 正逢醋意前几天甩了自己的冒牌救命恩人,如今突遇车祸,对方又是这么个叫人如沐春风的对象。她觉着男人身上有点当年那个救她的小男孩的影子,就想用钱解决事情之余顺便把人也给搞到手。 只是很明显,现在进度不太顺利罢了。连那十几个大汉小弟都被喊过来给大小姐撑场子了,可见场面不是一般的焦灼。 一旁的醋意早已耗尽了耐心,她手耷拉在自己火红跑车的引擎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男人,你这是在玩火。我劝你最好乖乖接受我的条件,不要逼我用强。” “我不叫男人,我叫白越广!请你对我尊重一点的,你现在的行为无异于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白越广不甘地瞪了一眼醋意,还有她身边那一大圈将围观群众驱赶走的壮汉们,“我就是要让你明白,我们人人都是平等的,不能因为你的一时兴起就试图用钱来禁锢我。你有钱又怎样,钱买不到一切!” 醋意不屑地笑了一下,眼神轻蔑地将白越广从上到下极具挑逗地扫视了一圈,显然并不在意他的话并把他当成了一个傻子。 就在这一间隙,白越广扶着自行车的手不禁握紧了把手。他瞅准了一圈壮汉间的一个空档,趁着醋意一行人警惕放松之际,动作迅速地上了车,并以极快的速度直接踩起踏板冲了出去。 整个动作完成不过两三秒,快到秦苻归都没反应过来。醋意显然也没想到这一茬,等察觉到的时候,对方早就已经借着堵车时自行车轻便的优势骑远了。 不过她似乎并不生气更不焦急,只是微微仰头闭眼沉淀了会儿气息,招手将壮汉小弟聚集成一圈,随即转身朝白越广逃跑的方向指了下,朱唇轻启:“追。一小时内,给我抓过来。” 众人神情似乎有些为难,但却依然都恭敬地弯腰鞠躬,十分统一且气势雄壮地答了一声:“是。” 下一秒,一群人就徒步冲了出去,醋意也毫不在乎周围的视线十分洒脱地坐回车里。 秦苻归托着脑袋,看戏看得很是尽兴,甚至还想吹一阵口哨冲冲气氛。 “那个叫白越广的男的真傻,”她收回手臂关上窗户,“他不会真以为他逃得掉吧?那可是醋家的大小姐诶,找到他再占有他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总归现在有钱拿呢,换作是我,有这么个大美人愿意花钱圈养我我得笑死。” 慕余不解地看着她:“那秦姐你为什么愿意主动帮我和何河?而不是劝说我们好好向达劳投诚?” “这不一样。” 慕余的话让秦苻归骤然收敛起调笑。她视线重新归结于道路上,不再多说什么。 “哪里不一样?”只是对方显然并不明白,还有几分不依不饶的意味。 秦苻归微张着嘴,轻轻呼出几口气。她有些迟疑于慕余这次执着的追问,侧目看了他一眼,“醋意她没有伤害那个男人,可达劳伤害了你们。我不排斥这些比咱们有钱有权的人试图用某种过于激进的方式表达他们的爱,但当他们会伤害到我们利益甚至是我们自身的时候,我就不再能接受了。” “那秦姐你反抗过吗?” 慕余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有着深不可测的探究。 “没有。”秦苻归再一次嘴比脑子快了一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可是转而她又语气停顿了下,望着前方接着说到:“我不记得了。” 她也不记得到底有没有反抗过,好像是有的,好像是没有。如果她没有反抗过,那会不会其实是她内心的半推半就。如果有过,那她真的欣喜于自己的反抗吗…… “秦姐。”慕余忽然傻傻笑着推了推一旁愣着的秦苻归,“路通了。” 秦苻归抖了下回过神来,看到一辆车接着一辆地挪动起来,自己脚下也踩动了油门,“那走吧。” 第六十五章 那个人(11) “颜行,说实话,我所认为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真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就是我撞到你那次。” 自从一切摊牌了后,这是秦苻归和颜行第一次面对面平静地交流。 两人似乎也都默认了这段诡异关系的持续。 秦苻归并不排斥颜行这样有钱有颜的人,只是在两人相处的时候,她依然还会有些莫名的害怕。 他送她的狗熊里会不会也有监控?他给她买的羊肉串里会不会也有监控? 虽然很扯,但她确实有些做不到在经历过欺骗后,仍旧心态如常地和这样一个轻轻松松就可以控制她一切的家伙在一起。 颜行没说错,她就是一个那样的人。 她甚至不恨他监视自己,她只是不喜欢这个原本应该仰望她的人如今站在了比自己更高的位置。 秦苻归现在也不再单纯相信当初两人的见面会是意外了。 “苻归,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保持着一个乖乖的样子就可以了。”颜行一如既往地温柔笑笑,抬手喝了口茶,顺势放下茶杯摸了摸秦苻归的头。 看到他这副样子,秦苻归心里也大致有数了。 她点点头,识相地不再多问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颜行私宅的阳台上,吹吹风,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两句。 和秦苻归原本想象中颜行所住的廉价出租屋不一样,颜行现在也不再对自己的身份多加掩饰了,两人的见面自然也是在他真正的房子里。 这地方靠海,坐落在孤僻的小山丘上,每一户人家都几乎隔了将近一两公里。屋子下面就是海浪悬崖,望着远处的日落,秦苻归总是习惯于闭上眼睛吹会儿风就缩回屋子里。 她不是不喜欢海,只是喜欢的同时也害怕海。 海非常美,可是太广太大太深,和其他所有有着深海恐惧症的人一样,秦苻归每每看久了海就觉得自己要被那片乌黑所吞噬。 秦苻归喜欢美的东西,但仅限于是她可以掌控的美。 颜行的屋子把这个临海的阳台做成了迷你吧台,不过两人今天都没有喝酒,而是喝了一壶较为清口的绿茶。 她默默背过身去,不再直视远处。 颜行瞥了秦苻归一眼,脸上不自禁地流露出些许满足的淡笑。 传闻果然说的没错,秦家大小姐不仅很好把控还很傻,是个只要给点钱就能巴巴上钩的草包角色。 作为近几年京安发展最强盛的新兴企业,秦家一直都处于一种备受瞩目的状态。 不过这个圈子并没有那么好混,秦家毫无家底,远不及那些世家大族,他们只是个“暴发户土豪”一样的存在。 比起行为举止虽然随性却从不落人口舌的秦家夫人严诺,秦家独女秦苻归似乎更具有讨论和嘲讽的谈资。 圈子分成好几层,其中最上层那一圈的上位者们自然不会对一个新兴企业产生多大兴趣,可是比他们低一档位的中上层就不一样了。 人多,口杂,是最拥挤也最闲的一帮人。 秦佑乾为女儿买甜品店收购各种奇奇怪怪的企业当礼物送给秦苻归的事,在大多数人眼里变相成为了说明秦苻归眼皮子浅爱财的证据。 当然这也确实是事实,秦苻归从来没有辩驳过。左右秦家的口碑声誉就摆在那儿,不管做多少解释都是徒劳,她也就随着他们去了。反正只要不给秦家惹麻烦,她都会从心而为。 甚至她有些喜闻乐见于这些给她的评价,毕竟不会有人对一个傻子产生戒备心不是吗? 如今她手上已经有好几家甜品店、餐厅还有超市了,这种身家还有父母给的宠爱,是很多同一层次里其他小姐们所没有的。 她秦苻归有钱,当然可以拽。 平时参加酒会什么的,也不过是被人奚落嘲讽两句。比秦家发展好的人说的话,她都会笑着应下,其他的可就不一定了。 在她拿酒笑着泼了一个落魄企业老总的私生女后,秦家小姐身上又多背了一个看人下菜脾气不好的形容。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每次公开场合都跟在秦苻归身边的郝家小少爷郝凡。 郝凡的母亲就是那种比较有家底的上位者圈子里出来的,虽然他父亲不是特别有作为,但郝凡自身争气成了国际学术圈里炙手可热的新贵,总归郝家算是学识渊博的清流。 很多人都揣测过秦苻归和郝凡之间的关系,但就算有人觉得两人是恋人,下一秒也会因为看到拿着甜点盘子追在秦苻归身后跑的郝凡而打破猜测。 郝凡在的时候,秦苻归参加酒会总会少些刁难,所以只要他没有什么学术会议要忙,秦苻归都会把他拉上。 托郝凡的福,如今她身上背着的名头除了爱财如命的傻子以外,还多了个死皮赖脸缠着男人,秦苻归就不信自己还能再差到哪儿去。 与她处境截然不同的自然就是在上位圈子里的颜行了。 颜家名声在外,作为在各界都有所广泛涉猎的百年世家,绝不是秦苻归他们可比的。 纵使秦苻归对自己现如今混吃等死的日子再怎么满意,也不得不承认一句颜家是真的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么说吧,如果一个宴会上能有颜家人,哪怕只是旁支附属类的人物,那想要参加这个宴会的人也会挤破头地去争抢资格。 更何况是颜行,当家家主唯一的儿子,更是颜家未来的继承人。 圈里人多多少少都彼此知道些对方,不仅仅是为了攀关系那么简单,更是为了防止未来某一天不小心冒犯到不该冒犯的人。 可颜行之于秦苻归来说,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机会知道的存在。 为了日常不犯错,泼酒不泼到比她有钱的人,秦苻归把自己圈子里大大小小上百上千个人都记了下来。 可颜行她接触不到,甚至可以说是没资格认识,连颜家她都只是隐隐听说过罢了。 他们两个按道理,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遇不到。 所以即使秦苻归认为颜行当初是为了某些商业原因到他们小区,借着见她的由头暗中行事偷了些不可言说的资料文件。但这依然不能让她完全信服,这样一个心思缜密位高权重的人会被她偶然撞见,甚至给她送了一个月的羊肉串。 如果,她只是做个假设,这一切其实都是颜行安排好的,那他到底想做什么?她身上难道有什么值得颜行去索取的吗? 第六十六章 那个人(12) 而颜行确实也有一个迫切想要的东西,那就是秦苻归。 时间回到一切事态发展的最开始。 颜家祖宅极为平常的一天里,颜行手上拿着当天的报纸,他坐在沙发上突然一脸认真地看着颜家的老管家问道:“李叔,有会自己上厕所自己喂自己吃饭还会说话还能主动取悦主人的宠物吗?” 听到这话,李华端水果的手一抖,恭敬和善的笑脸也不自觉地出现一丝龟裂。 颜家的人向来是是对自己身份拎得很清且从不逾矩的。和其他那些处于圈子中层的世家二代不一样,颜行一向律己严明,更别说在外张扬的问题了。 可就是这么个知礼沉稳的主,现在在找他李华要一个能自己上厕所自己喂自己吃饭还会说话还能主动取悦他的宠物。 简直和他爸一样,平常看着挺正经的,要么不提要求,一提就是这种正常人类做不到的事。 “少爷这是无聊了吗?”李华把手里的水果放到颜行面前的桌上,他所受过的最为严格的高水准管家训练让他在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依然能神态从容。 不过只要想想自己那个在上官家打工的同行,李华顿时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倍感满足,“少爷,虽然目前市场上还没有这种类型的宠物,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联系子公司名下的实验室去进行研发。相信不过两三年就能有显著的成果了。” “太耗时耗力了,我等不了那么久,现在就要。” 颜行将手里的报纸扔到一边,纤长的手指扶了下镜框,眼神冷漠且不悦地看着李华。 这么多年来,颜家大大小小所有事务他都已经能够胜任了。不论是对旁支的管理,还是处理资产事宜,他从不会到现在的完全掌控也就花了五六年而已。 当初他也没想要插手,如果不是他那个爹…… 那个人分明从来没管过他从没教育过他一天,但他顶着“父亲”这个名头,依旧可以对他呼来喝去。 他也不是天生就会这些,不管是人情事故还是公务,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学出来的。 罢了,总之,等颜行彻底闲下来后才发现,无聊是真的无聊。 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吧。 不过前几天参加酒局的时候,他虽然没怎么在意那些往上凑的人,但还是偶然听到些闲言碎语的。 当时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酒会二楼的透明休息室里醒酒,不过房间隔音不太好,路过的人的交谈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有两个男的就提起过那种据说会自己上厕所自己喂自己吃饭还会说话还能主动取悦主人的“宠物”,重点是摸起来也很舒服。 这么省心省力还新奇的东西颜行也是第一次听说,书上也没读到过。 颜行第一次产生一种期待。 如果养了一个这样省事还有趣的玩意在身边,他的生活会不会有什么不同?但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对这事感兴趣,却也不代表他愿意花费巨大的心力在上面。 他也只不过是想让他的生活中除了颜家,可以再多样别的东西罢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这件事,甚至连窝和玩具都暗戳戳地挑好了。暂时不确定那种动物是什么品种,所以家养宠物的饮食什么的他都看书广泛了解了一下。 本以为左不过也就是种经过特殊训练就能得到的东西,但既然现在李华都说没有,那看来是真的不存在了。 许是他听岔了吧。 看到颜行沉默的神情,李华心里盘算了一番,将刚刚少爷形容这种宠物的词都拎出来单独分析了遍,一个不好的想法乍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有些踌躇地试探到:“少爷……您……是需要女人了吗?” 颜家家教虽然严,但对于商业联姻什么的大致要求总结起来就是,想怎么闹怎么玩都行,只要不牵扯到家族利益一切随便。 李华虽然有些不确定,但觉得也不能完全排除自家孤寡少爷脑袋突然开窍寂寞了想恋爱的可能。 他的职责就是照顾好颜行生活起居同时起到督促他行为举止的作用,总归这些年颜行把自己身为颜家长子的责任都完成得很好。如果少爷有了这方面小需求他当然也会尽量去满足他的。 “女人?和女人有什么关系?”颜行听到这莫名其妙的问话显然有些不解。 李华尴尬地用咳嗽掩饰了下自己的害羞,随即严肃地解释到:“少爷,首先,主家并不限制您恋爱的。其次,根据刚刚你的描述来看,也就人类可以做到了。” 颜行皱皱眉,“那为什么不是男人?” “这……”李华一愣,被颜行反问的话给整不会了。对啊,他也没想过为什么不能是男人。按道理来讲,排忧解闷肯定是男人更适合啊。 主仆二人沉默着思考起来,一旁不小心听到这段对话且端着点心的女佣只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十几分钟过去了,气氛依旧很是焦灼。两人都想不出来为什么。 正当李华思维被颠覆后脑子混乱地想松口说,少爷那我帮你找个男人解闷的时候,颜行一拍脑袋,茅塞顿开,“大约是因为男人摸起来不舒服吧。” 李华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个回答,很是认同:“少爷说的有道理……” “那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吗?”解决完这一世纪性问题后,颜行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情都畅快不少。 “嗯?”李华年迈深邃的眼神一怔,“少爷是指女人吗?” “对。” “那之前旁支几个少爷送给您的……” “不要,我看他们天天应付那些难搞的女人,累都累个半死。”颜行摇摇头,身体向沙发上一靠,眼神犀利地看着李华,“我说了,我要那种听话省事有教养的。” 李华眼珠一转,凑近到颜行身边,“那少爷,我有个建议,您听听就好。” “说。” “可以找中层圈子里身家清白家族根基不稳的小姐,不仅好掌控,而且才情为人方面应该都不会给少爷您添太大麻烦。况且这种女孩,愿意为了家族而讨好颜家的很多,您大可放心地选。” “可以。”颜行语气十分笃定,“那就养一个在身边吧,每天给口吃的给点水喝,大不了最后分开的时候给点商业资源当补偿就行。” 其实李华很想告诉颜行,“养在身边”这种话好像已经算是非法囚禁了。更何况其实按照自家少爷高超的话术和家世完全用不着特地去找一个,但总归还是那句话,少爷开心就好。 他点头应下来:“是的,少爷。” “那就交给你吧,你去选人,找有趣点的。顺便把天福那个茶庄里的屋子收拾出来,兴许以后用得到。” “是,少爷。” 颜行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第六十七章 那个人(13) 颜行很不喜欢羊肉串的膻味和油腻感,但为了那家羊肉串店的酸辣粉,他还是特地跑了一趟。 要说全天下他最喜欢的调料,那就绝对是醋了。在食物中加入适量的醋,不仅可以凸显出其他多重的丰富口感,还能提鲜。 醋分很多种,陈醋米醋白醋香醋,颜行大致都喜欢。 不仅仅是醋,偏酸口的水果点心他也喜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刺激到他疲惫的味蕾。 坐在热乎乎的烤炉前,颜行在众人中十分独特地只点了一碗酸辣粉其他什么都没要。 这家店的羊肉串还有其他烧烤味道都非常好,已经算是京安全城都小有名气的老字号了。酸辣粉更是一绝,酸而不涩,分明是浓烈的调味感却让人吃了后胃里完全不会觉得难受。 不过店主似乎也没有什么开加盟店的打算,一辈子死死守着这家店,谁来收购都不同意。 颜行之所以知道,就是因为他也是收购失败的大军中一员。 不吃这家的酸辣粉,他就会没食欲只能饿肚子;可是想吃的话,就得要么找人代买要么他自己开车跑半座城过来。 所以早在一年多前,颜行就找店老板提出过收购或者是单独购买酸辣粉的方子,结果都是徒劳。 要是让圈子里的人知道了,他面子可就丢尽了。堂堂颜家大少爷,为了碗酸辣粉费劲心思收购一家羊肉串小店,还屡次不成功。 说起来,做这么多费这么大心力只是为了碗粉,他自己都觉得很没意义。可正是这样没意义的事关乎了他能不能填饱肚子。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左右,因为是工作日,天一黑后正好赶上下班晚高峰。街道上人头攒动的同时,不一会儿就坐满了人,小店外取了号的顾客也都排起了长队。 “老板,来打羊肉串!” “老板,上两本扎啤,再加把蒜。”“老板……” 店里人声鼎沸很是喧哗,走菜声叫喊声源源不绝。 不过颜行的注意力也就只放在那一碗小小的粉上,对旁的事情并不是很在意。 正当他打算往粉里再加点调料的时候,店员突然领着个陌生女孩打算了他的进餐。 “不好意思啊先生,您一个人坐的四人桌而且烤炉也没用,现在是用餐高峰期可以麻烦您通融一下和这位小姐拼个座吗?” 颜行下意识地皱皱眉,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和善温柔的笑脸,“没事。” 女孩似乎非常开心,感激地道了声谢就抓着外套坐在了颜行的对面。 她熟练地自己打开电炉,在菜单上飞快勾选了几下递给服务员后便安静坐在一边等着上菜。 店里依旧还是和先前一样杂乱,颜行余光中瞥到女孩深吸了口小店里满满的肉香,看上去很是满足。 两人虽然是拼座,但显然彼此都没有交流的打算。 这很好,颜行在心里默默念叨,很平时那些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不断往上凑的人不一样,这个女孩很识趣。 不过一会儿,女孩点的菜就开始一份份地往桌上上了,为了保持菜的温度,她全都扔到了电炉上。很快,炉子几乎都摆满了。 只见她异常欣慰地双手合十,像是特地在陌生人面前压抑自己的兴奋一般,随即就开始一口接一口地啃起了羊肉串。 不知怎么的,颜行总觉得她现在一口一串的动作仍旧算是有所收敛的。 她给他的感觉似乎应该……更豪放?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地盯着女孩看了许久,只不过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他,满眼只有自己的羊肉串。 颜行也重新把视线放回到碗里的酸辣粉,但他却头一次地觉着自己这半边的桌上有些空,要是也有点羊肉串堆着就好了。 他低头吃了口粉,酸而鲜辣的味道在口中混合迸发,着实是能带来幸福的味道。连带着他觉得羊肉串都没那么油腻了。 一开始女孩坐在对面后好几次目露色光地偷看他,他还担心这又是个被他皮囊所吸引以至于要跟他攀谈的人。结果没想到羊肉串一上来后,对方眼里就完全没了他,连头都没抬过。 这种心理落差反倒让颜行有些莫名的舒服自在。 在这一瞬间中,颜行直觉,这个很有眼力见的女孩会成为一个非常好的宠物。 颜行吃完粉后就买单离开了,两人全程都没有过任何交集。这是他第一次身边分明有人陪伴,却不需要虚伪地扯出一副温柔面孔去应付。 很自在,很轻松,而且很新鲜。 刚一出店门,颜行的手机就响了,是李华发来的信息。 他打开一看,原来是李华已经帮他选好了“宠物”。信息附加的文件里就是今后要陪着他的女人的信息了。 颜行脑中下意识就想起刚才那个专心且安静啃着羊肉串的身影,如今看到手机上显示的这个未知的“人”,他不自禁地皱皱眉甚至有些烦躁。 大约联系上李华给他选好的这个女人后,又是个会叽叽喳喳不断蓄意接近的存在,总觉得有了这个宠物后他好像会更加头痛。 【少爷,这是秦氏可循环能源集团的小姐。】 颜行看了眼这个女人的家世,心里的烦躁更甚。 可这终究是他先前再三思考后下的决定,现在的犹豫兴许只是刚吃饱后的一时冲动罢了。为防止自己冷静下来后后悔,颜行还是勉强地点进了详细的文件信息里。 乍然间,满屏都被一个端庄乖巧的女孩身影所填满。 是个很好看的女孩,眉眼间都是那种琐碎的平淡和幸福,笑起来的样子温柔而恬静。发型是最简单的黑长直配几缕刘海,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守规矩且中规中矩的人。 颜行紧紧看着照片,手指下意识地抚摸到照片上女孩的嘴边,他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真诚的笑。 心里的落差被填平,这种感觉远比他直接挑选一个人来更加深刻。 照片上的人影和他脑海里那个刚才在小餐馆一口一串羊肉串的人无限重合起来,像是种意外的惊喜一般出现在他眼前。 他目露温柔地往下划着,逐渐看到李华在文件中用鲜红色字号标注出来的对她的形容。 【秦苻归,秦氏可循环能源集团总裁秦佑乾的独生女。根据其业内声誉和评价来看,大概率可能是个乖巧听话且有眼力见的傻子。】 读到这句话,颜行莫名很认同。 他抑制着心里对这个未来陪在他身边省事省力的“宠物”的期待,一如既往地沉稳着拨通了李华的电话:“喂?李叔,今后关于接洽她的事,我来安排就行……” 第六十八章 那个人(14) 今天是秦苻归和颜行在一起的第一个月。 每每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和一个帅得惨绝人寰的禁谷欠帅哥在一起了,她都觉得自己仿佛还在做梦一般。 “颜行~?” “嗯?” 秦苻归滚过沙发,笑得一脸荡漾地趴到正在看书的颜行旁边。 因为颜行不是特别喜欢过纪念日这种东西的性子,所以秦苻归也就迁就着他。两人今天也不过是趁着秦佑乾夫妇外出的机会,一起在秦苻归家里待着玩玩。 大半个上午过去了,颜行却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一边看书,她实在耐不住一个待着就讨好地凑近了他。 “颜行,你喜欢我吗?” 听到这话,颜行毫无反应地把书翻到了下一页,目光也依旧放在页面上,“喜欢啊。”说着,他空出来的左手习惯性地搭在了秦苻归肩上。 听到肯定的答复后,秦苻归立刻满意地笑了起来,顺便往他怀里又凑近了点。 转身她就神秘地掏出一张卡片塞到颜行手上书本的夹层中。 直到这时候,颜行才终于不解地抬头看看她,换回的是秦苻归不断示意他赶紧打开看看的搞怪眼神。 颜行无奈轻笑着摇摇头,纵容地拿出卡片把书扔到一边,迎着秦苻归期待的眼神打开看了起来。 【我陪你,陪着你 就像黄鼠狼陪着鸡 不管有多少鸭子 我都会依然爱你 我陪你,陪着你 就像杰伦陪着奶茶 不管有多少果汁 我都会依然喝你】 颜行一目十行地读完后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合上卡片,在秦苻归眼前摆了两下,“你写的?” “嗯!”秦苻归骄傲地点点头,仿佛在期待着颜行的夸奖。 而颜行也不负她的期待,满眼温柔地看着身旁跪坐在沙发上的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说吧,你想要什么回礼?” 听到这话,秦苻归本想脱口而出要个她最喜欢的草莓奶油蛋糕,可是一想到自己喜欢的蛋糕没准会要了颜行大半个月的跑腿工资,就又住了嘴。 她沉思地低着头,刚想摇摇头回绝他好意的时候,脑中骤然灵光一闪,嘴比脑子还要快了一步,脱口而出:“我前几天看新闻,说是有一个奥地利人,他把股票的价格给转换成了钢琴音符,价格涨,音高就高一些,然后让仓鼠预测下一个音阶是高是低,以此来预测股票的走势。每天训练5小时,持续了3个月。最后他把准确率最高的两只仓鼠所生下来的后代们再进行试验,优选出最好的那一只,准确率能达到57%呢,比好多人类都厉害。我也想要一只那样的仓鼠!你能帮我养一只出来吗?” 看着秦苻归一脸兴奋的样子,颜行沉思一会儿,严肃地说到:“你考虑过抛硬币吗?抛硬币的准确率大概是50%,和这个差不多。” 听了这话,秦苻归点点头,话锋一转:“那我要一只会抛硬币的仓鼠,我不要硬币。” “养一只这样的仓鼠,预算至少要一百多万美金,一个硬币最多一元,有那时间你已经挣回来仓鼠钱了苻归。”颜行语重心长地摸摸秦苻归的脑袋安抚道。 “凭什么这么贵啊……”秦苻归没来由地感到很懊恼,但也知道这个数目确实太高了,还不如要个草莓奶油蛋糕呢。 “而且鼠类寿命很短,这种行为模式训练可能它没学会就死了。训练老鼠完成人的动作是非常难的,成功几率微乎其微。” 颜行一番解释让秦苻归意识到这确实不可能了。虽然拥有一只会抛硬币的老鼠想想就很酷,但确实也得考虑到现实因素。 她乖巧地点点头,笑着看向颜行,“好吧,那我不要会抛硬币的老鼠了。” 颜行抿了下唇,眼眸微动地拉着秦苻归的手,温和地浅笑一下,“乖。” 两人随后看了会儿电影,叫了顿羊肉串和酸辣粉的外卖,吃饱喝足后一天的约会也就算结束了。 临走前他们站在门廊处告别,颜行迟疑着问到:“苻归,我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你会生气吗?” “不会啊。”秦苻归甜甜笑了一下,害羞地抱抱颜行后动作迅速地缩回手站在一旁,“人要懂得知足,我想要的也没有那么多,更不想让你为难。再说了,我总不能真指望你给我养一只会抛硬币的老鼠出来吧。” 其实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想要的她自己都已经有了,她没有的,她也会自己去争取。秦苻归没来由地不想欠颜行什么,在金钱方面她有着天然的防备心,两不相欠自然是最好。 颜行心领神会,他目光柔软地在秦苻归身上停留会儿,随后挥挥手就转身离开了。 这个秦家小姐和李华调查的一样,见钱眼开还容易满足,以后想甩掉她的话只要答应给她一些资……想到这儿,不知道为什么,颜行下意识地就克制着自己停下,不再去想,甚至果断忽略了这个话题。 总而言之,秦苻归这个傻子就和他当初了解得一样听话好掌控,相处起来确实让人很轻松。 看来当初他做的选择是对的,这样子生活里有些调剂,他也能更专心得地应对非洲那边的买卖。 出了小区门,颜行步行至长街的最末端。他刚站定不过一两秒,一辆黑色的加长版车就停在他面前。旋即从驾驶座上下来了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人,那人恭恭敬敬地走到颜行面前弯了下腰示意,随后拉开车门迎颜行上车。 温暖地车内,司机专注地开着车,一丝一毫都不敢抬头看后视镜中沉思的颜行。虽然今天少爷心情不错,但他还是小心为上,“少爷,接下来回家吗?还是去公司?” 颜行踌躇了一会儿,发呆地看着窗外流逝的楼宇,“去子公司下的二号实验室。” “是。” 时隔一周,二号实验室里的一众研究员再一次看到了他们五年都没见过可最近诡异地频繁出现的金主老板。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在众人小心谨慎且极具表现力的目光下,颜行巡视了一圈后就和实验室目前项目的负责人进了办公室。 外面的人纷纷猜测是不是集团又有什么重要的新品需要他们研发,或者是其它检测什么的,没准是金主又要给他们拨实验经费。 他们虎视眈眈地望着办公室的门,可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最后也只能被迫乖乖回到岗位上继续整理实验数据了。 办公室内,颜行一如既往秉持着亲善体贴下属的态度,坐在一边听着项目负责人兼他发小兼国际上目前最大的制药公司总裁的三儿子魏延做例行产品研发进展汇报。 魏延作为前途正好的化学家,所学的专业又和家里的业务相关,按道理肯定能在自己啊企业大展拳脚一番。 无奈他两个哥哥太过于优秀,他又和自己老爹闹掰了,索性离家出走来颜行名下的实验室帮他做事。 看着面前虽然一直点头微笑示意他接着说但明显思绪早就飘飞了的颜行,魏延忍着怒气用笔敲敲手里的文件夹唤颜行回神。 他露出一副早就有所防备的假笑出来,冷哼一声,“严大总裁,说实话,你又跑来干嘛?” 听到魏延出声,颜行抖了个激灵,手拄着下巴,认真地看着他开口问到:“魏延,你能帮我养一只会抛硬币的老鼠吗?会炒股的也行。” 话一说出口,整个办公室顿时沉默下来。魏延两眼紧盯颜行,四目相对之际,他试图找到哪怕一丝证明对方在开玩笑的影子。 可是并没有。 颜行严肃得很,甚至鲜有地表现了他霸总的一面。 这下魏延都被气笑了,他把手里的笔扔到一边,转身就打算离开办公室。 临走前,他神情鄙夷地看着颜行,“上周是变大的羊,这周是会抛硬币的老鼠。严大总裁,请善待你名下的产业,哪怕只是个实验室。” 第六十九章 那个人(15) 时至今日,颜行怎么也想不通他和秦苻归间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按照原定的计划来看,他利用伪造的身份接近她,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制造机会和她正式见面。 在第六次蓄意靠近后,他终于“撞到”了秦苻归,她也终于正眼看向了他。和在羊肉串馆的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她眼底对他外在的惊艳和色心依旧是好不加掩饰的。 和他猜测的一样,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也完全不记得见过他。 分明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她一点点向自己走进,为了防止身份被揭露,他甚至买了一辆小电驴。 可当她告白后又无所谓地远离他,仿佛全然不在意时,不可否认,颜行一向自持的控制力在变得崩溃变得烦躁。 原本的玩物一下子扭转了地位,变成了拥有主动权的那一方。 似乎一切不可控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他开始打乱预期的所有节奏和计划,在秦苻归和他断联的一个月后,颜行的从容彻底幻化成心慌。 这种莫名且陌生的情感充斥着他的内心,他做不到再用绝对的理性去应对一切了。 他最后也从心地去找了她,在她的生日当天。即使到了今天,秦苻归也没有开口问过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生日。 他就是喜欢她这一点。适度的聪明敏感和愚蠢乖巧。颜行也知道,其实很多答案在他身份被揭开的那一刻起,秦苻归就已经明白了。但她不会开口,她会克制她的内心,不让这种问题使他们俩都感到痛苦。 只是在经历了秦苻归告白后却完全放弃了他的那一个月后,某种意义上来说,颜行自身也下定了一种决心。 他和她之间,顺其自然的感情注定永远都不会有一个结果。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他最初想的那样,他不想再感受那种她随时会虚无缥缈般离开他的惊慌了。 他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留在他身边,他想看到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不能再有任何意外发生了。 当颜行拿着项链站在秦苻归家门前时,他不仅丝毫没有害怕事情败露的紧张,反而重新感觉到自己掌控了一切。 在看到秦苻归巧笑嫣然地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通了,苻归不需要自由,她需要的是他。 他相信他们是同一类人,所以他也有自信,在秦苻归发现监视器的那一天他们依然能和解。 可是此刻,颜行坐在秦家的沙发上,看着身旁刻意扮出满脸谄媚献好来恶心他的秦苻归,他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本来有着完善的计划,他构思好了一切的。 但当他看到那个曾经满眼倾慕仰望着他的秦苻归变得冷漠甚至急着想逃离他身边的那一刻,颜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用秦家去威胁她,逼迫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不在乎她是否会担惊受怕,他也不在乎她那些玩弄权术的小心思,他要尽一可能用他作为颜行所拥有的一切去让这个女人服从自己。 苻归不需要自由,她只需要他。 看到颜行发呆,秦苻归立刻乖巧地朝他笑了一下,不放过任何一个嘲弄他的机会,“颜少爷,你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可以把声音放得细软而魅惑,全然一副把颜行当成了自己主人的样子。 颜行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秦苻归,但他现在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 只要她眼里满满的还都是他就行,就算是演戏,他也想她一辈子陪他演下去,直到他厌烦的那一天才能停止。 他低下头,看着躺在他腿上的秦苻归,她的一切仍旧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地引人堕落。 颜行凑近她,轻轻吻了下秦苻归的额头,无比珍视地摸着她的小脑袋,温柔地笑了一下,“我过几天要去非洲,要去很久不能陪你了,你想要什么当补偿?” 听了这话,秦苻归反应极快地作出委屈而不舍的情态。 她微微起身,纤细而白嫩的手臂紧紧怀抱住颜行。因为是在家里,她穿的并不多,短裤配上随性的吊带,可正是这样简单的穿搭反倒让她看上去更加勾起人的谷欠望。 事实证明,秦苻归也完全清楚自己什么样子最有吸引力。 她柔软地身子逐渐贴近颜行,眼神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的镇定中看到任何其它的情感。 可是,并没有。 颜行依然是一副笑着看她闹的样子,依旧是那副和平日里一样的嘴脸。曾经她最喜欢他温柔地看着她,但此刻,只要一回想起这样温柔的面孔说着要让秦家破产的话,秦苻归只觉得害怕。 她攀附着凑近到他耳畔,对着他的耳朵轻吐气息,随即弱弱地开口到:“颜行,我想要你名下所有的产业,我想要你的一切。” 我还想要回我的自由。 当然最后一句,秦苻归很识相地没说出口。 她只想恶心一下颜行,但她并不想激怒他甚至是反抗他。她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苻归乖,这个不可以。” 颜行抬手,淡笑着轻抚了一下怀里的人。 秦苻归听到他的回答后,讥讽地笑了下,早就猜到了他的否定。这个人怎么会舍得放弃一切的财富呢,可笑。 正当她想挣脱开他怀抱的时候,颜行却反手紧紧拥住她:“如果我没了钱没了一切,如果我不再是颜家的人,苻归肯定二话不说立刻就离开我了。” 秦苻归愣住了,但颜行显然话还没有说完,“所以对不起苻归,那些不能给你。我必须永远是颜行,颜家的颜行。” 第七十章 这儿金子有些太多了 今天市区内道路的交通状况实在算不上好,等秦苻归和慕余到茶室的时候已经将近相亲约定的时间了。 两人着急忙慌地把车钥匙扔给帮停车的侍应生后就跟着带路的服务员往茶室最中心区域走去。 “秦苻归小姐是吗?” 穿着精致工作服的服务员拿出一块数字板,恭敬地向秦苻归确认着信息。 “对。” “您一共预定了两间独立茶室,201室和202室,需要现在带您去吗?” “可以,一会儿还会有一位先生和一位小姐过来。把那位先生带到201,小姐带到202就好。” “好的。” 服务员标记好一切后,就接着给秦苻归两人往更中心的位置带路。为了不影响秦苻归他们谈话的私密性,她特地与两人保持了更长些的距离。 整个茶室像是一个复杂的圆形迷宫一般,由外层一圈圈地逐渐引致内层。就慕余自身的感受来说,他们已经穿过了三圈的圆形廊道。 越核心的圈层包间也只向一部分少量的极为重要的客户开放,非私密客户则需要提前一个月来预约外圈的包间。 幸运的是,秦家目前安然地处于整个京安的上位圈内。 廊道由磨砂的钢化玻璃制成,每一组客人经过的时候都是一条独立的通道,旁人是完全看不见的。如此私密性的设置俨然使之成为了京安最受欢迎的高档交谈场所。一般有什么会面的时候,中上层圈子的霸总都很倾向于选择这里。 如此繁杂精密的圆形结构建筑绝非一日之功,它背后的拥有者至今都是个秘。刚开始大众还会怀疑每个单间茶室内会不会装有监控和监听设备之类的,因为他们沟通的内容一旦被泄露,那都不会是什么轻松就能解决的事。 直到这茶室发展了几十年,依旧像是一个密闭的安全场所一般屹立着给圈内各人提供着交谈空间,大家才彻底放心下来。 无论背后的拥有者是谁,这个家族所拥有的财富和人脉都绝对是不可估量的雄厚。 私密性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当然还是这个茶室本身的格局和品味。 每一扇复古中式门窗都是由散发着茶香味的金丝楠木和檀香木精心雕刻而成,即使是供人通过的廊道内也都间隔错落着各式竹泉。 慕余以前家里没没落的时候,也是经常来这里谈生意招待客户之类的,但也仅限于到达第二圈的位置。 他们现在已经到第五圈了,也就是最核心的二十个包间圈层。 他不禁感慨,自己居然真的抱上了大佬的大腿。他慕余就算是死,也要赖死在秦姐身边。 全面穿过那几圈外层的时候,都是走的直线,唯独最后由第四圈到第五圈的甬道是弧形的。 随着往中心方向走去,廊道的装饰也越发地散着金光。 原本的金线丝竹渐渐幻化成上等瓷器和金式,墙上挂的装饰画也肉眼可见地价格不断攀高。 越往核心位置走,慕余对最中心大堂的样子就越期待。 那将一定是不可估量的奢华。 道路尽头处所散发的金光越来越耀眼,这些茶间本身所存在的意义就是衬托出到访宾客的地位。 慕余紧跟在秦苻归身边,不难看出,秦姐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但她似乎完全没有被这宏大的设计所惊艳到,穿过廊道的期间,她的神情自始至终地保持着同样的无谓。 可当他们穿过金光,走到最中心位置的大厅时,两人都愣住了。 怎么说呢……慕余只觉得自己的期待好像有些过高了,可这地方又确实……很震撼。 地上的砖全是价值连城的红瓦石,圆形大厅内的墙壁表层都是金箔砌成的。厅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纯金和翡翠铸造的喷泉。 慕余只觉得自己的狗眼都要被这金玉满堂的质朴装饰给闪瞎了,他也真是好多年都没见过这么简单粗暴的设了。 原来他看到的金光,都是真的“金光”。 请原谅他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这种纯金字的室内建筑真的是太让人震惊了。 俗也是真的俗。 正当慕余抚慰着自己失望的小心灵时,他目光转向身边的秦苻归,正当他想和秦姐一起吐槽一下这暴发户审美的时候,他却看到了身边人眼底满满的惊艳。 秦苻归毫不掩饰自己对着中央大厅纯金设计的喜爱,远不同于她刚刚穿过那些挂着画作和丝竹的廊道时处变不惊的情态,此刻她睁圆了双眼,张大着嘴,满眼发光地看这那个金翡翠珊瑚喷泉。 “慕余!”秦苻归拉了下慕余的袖子,低声感叹道:“这家茶室的老板也太有品味了吧!我好喜欢啊!” 慕余看着秦苻归目不转睛的惊喜样子,深谙她并不是在开玩笑或者讽刺什么的,秦姐是真的很喜欢这种质朴的金屋子。 秦姐的审美还真是……单纯啊,不过不可否认,世界上有这种审美的除了秦姐居然还有这家顶级茶室背后的东家,他也是挺意外的了。 “秦小姐,这边请。” 两个人发呆之际,服务员走到拐角处轻推开木门,作出恭迎的姿势指引两人进去。 第七十一章 耍流氓也不是不可以 秦苻归和慕余走进201的房间后,服务员很快就安排人上了茶水,都是按照之前秦佑乾来这儿谈生意时候点单的喜好上的。 秦苻归打开手机看了眼,距离约定的时间也不过就剩几分钟了,她也确实没想到对方到现在都还没来。 “秦姐。”一切妥当后,正当服务员要给慕余斟茶时他起身推托掉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隔壁202等你,你事情处理完后再来找我就行。” “好。”秦苻归端起手里的正山小种配小青柑闻了下,点头示意他。 为了保证不侵犯客人的隐私,服务员斟完茶后就及时退出了房间。 百无聊赖之下,秦苻归开始漫无目的地环视起这间茶室。 和外部装饰不一样的是,房间内部的设计比较偏向于和式风格。她现在坐的地方也不是桌椅,而是榻榻米。其它的门窗还有角落装上了灯光的竹子盆栽都和之前的廊道大体相同。 果然,那么合她胃口的装修设计终究是不多见的。 随着约定时间临近,可秦苻归却没有半分的紧张。 她左手微托着脑袋,目光放在某个点上后就再没有移动过了。放任思绪飘散的同时,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想起了什么。 等她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时间竟然已经过去将近十五六分钟左右。 她不奈地蹙起眉头,怎么回事,对方要求的相亲结果居然迟到了? 秦苻归一时也判断不出对方究竟是迟到还是放了她鸽子,不过总归也没累着她。再等十几分钟,如果对方还不来的话她就去隔壁找慕余玩去了。 正当她动作娴熟地自己开始洗茶斟茶时,房门却突然打开了。 木门吱吖一声被推开,秦苻归小惊地抖了下,随后又赶忙稳住手里的茶壶。 吓她一跳,手里这壶怎么看都是上等的窑烧制品,要是打碎了的话怎么说也要她赔上个几十万。 她现在刚回归无业游民群体,经不住这样的打击。 门一打开,服务员就神色慌张地弯腰向秦苻归致歉:“抱歉秦小姐,您的客人刚刚被带错到202去了,非常抱歉!” 秦苻归端坐在桌子一侧,笑着摆摆手,“没事,下次注意就好。” “非常抱歉秦小姐,我们经理说了,今日您两个茶间的消费都将由我们茶室自主承担,算是给您的补偿了。”服务员低着头,但从她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她对这事的惊慌。 秦苻归也理解她的害怕。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分明不过是一不小心带错了包厢而已,但真正让这个服务员最害怕的想必其实是他们这三个客人本身。 这里的客人都是数一数二的权贵,他们茶室最注重的就是给这些客人提供最上等的私密服务。若是刚刚带错包厢的同时,冒犯了客人什么隐私,比如把正室夫人和情人带到了同一包厢,亦或是让两个本身具有竞争关系的客人见面,这都是天大的差错。 服务员见秦苻归不再追究后,也就立刻感恩戴德地给她身后的男客人引路,随即立刻紧紧关上了门。 秦苻归笑着低头品了口茶,维稳好自己的情绪后,正当她想要摆出一副客套端庄的仪态来抬头应对面前落座的男人时,却愣住了。 在她看清来人的脸后,一时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秦小姐,好久不见。”尹安恒温和的笑容很是得体。 秦苻归呆呆地点点头,“您好。” 面前的男人似乎对她出现在这里毫不感到意外,他看了眼自己手边空了的茶杯,毫不见外地伸手就想要拿秦苻归的茶来喝。 秦苻归见此立刻微微避开他,拿起壶给他杯子里也倒了些茶水后,尹安恒才罢休。 不过他也并没觉得有什么尴尬,依旧是那副淡然笑着的模样。 这段日子以来两人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尹安恒没主动找秦苻归,她也就没主动去向他表示什么。 尹安恒对她总有种莫名的亲近,这让秦苻归在沉溺于他外表和金钱的同时也有点没来由的心慌。所以在两人彼此暗许的默契下,这段时间除了偶尔的问候外,几乎是断联状态。 可她完全没想到,再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居然成了她的相亲对象。 非要论起来的话,尹安恒算是她半个暧昧对象加救命恩人。现在倒好,因为这场相亲,或许两人间这种模糊感就要被打破了。 秦苻归并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出现。 倒不是她不喜欢尹安恒,只是她希望这种莫名其妙的见面少一些。比起在相亲桌上突然看到尹安恒,她更倾向于两人共同商议好可以给她一个准备时间的。 不过有一说一,他今天穿了一整套的深灰色西装,许久不见又帅了好多。 尹安恒这个男人真是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了。 秦苻归这边在胡思乱想,而对方似乎也没有主动开口交谈的意愿。 “那个……”她寻思着总不能两人就这么干坐着喝茶,再灌几壶茶下去她可就得跑厕所了,“尹先生,我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过你父母都去世了,那这次相亲……”l 尹安恒扶了下眼镜,打断到:“是我舅舅安排的,家里催得比较紧。” 说话间他顺势松了下领结,因为榻榻米的设计他不得不一直保持着蹲坐的姿势,以致领口有些变紧。 秦苻归看着他节骨分明的手解开了一颗纽扣,同时露出他性感的脖子和喉结。 比起上一次见面,他似乎晒黑了些。 但也只是没那么白皙而已,这反倒让他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更加具有种侵略性。 意识到自己流氓本性的秦苻归立刻挪开视线,不好意思地拿起茶杯,又突突喝下一杯茶。 尹安恒自始至终都目光十分柔和,以至于她根本猜不透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比起她这种把色心都快写在脸上的肤浅之人,对方的段位简直比她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没想到我刚去非洲出差几周,秦小姐就开始相亲了。” “啊?” 尹安恒骤然开口的问话让秦苻归有些答不上来。 她不好意思地避开了他炙热而真诚的视线,尴尬地干笑几声。不知怎么的,她竟徒然生出种自己背着他相亲后还被捉奸的窘迫感。 第七十二章 你当这是小说吗 “原来尹先生这段日子去非洲啦。”秦苻归眼神有些飘忽,试图把话题给重新转移到尹安恒身上。 虽然不管怎么看,她出来相亲都是没什么的,可就是总觉得这事被他知道后她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 “是,非洲的工厂那边有个闹事的旁系亲戚,我去处理了一下。” “哦哦哦,那挺好的。” 尹安恒扶了下镜框,看着面前只顾低头喝茶的秦苻归,暗自决定等茶喝完后一定不能再让服务员添了。 “秦小姐这段日子除了和我相亲以外,还认识了什么人呢?” “哈哈没有没有……” 话题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秦苻归嘟囔着嘴,敷衍回答几声后就不说话了。 她该怎么说呢,相亲她倒没相,只是陪一个客户聊了聊天而已。 分明是她曾经无比骄傲且正大光明的职业,但如今却很难直爽地对尹安恒说出口。 尹安恒看着面前装鹌鹑的秦苻归,也不再多问她什么。只是撑着矮脚桌子微探出身,向她的方向又靠近些许。 感受到男人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秦苻归立刻一惊,抬头却对上了尹安恒近在咫尺的笑脸。 她微微后仰,心底一边默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边警告自己不要被美色所迷。 男人的镜片上直直投现出她的身影,淡浅的瞳孔中央也全都是她。 秦苻归一时有些愣住。 “秦小姐,愿意帮我个忙吗?”“你说。” 她眼神坚定地看着面前送上门的美色,只觉得仿佛此刻不管对方让她做什么,她都会答应。 当然,除了给他钱钱,这是底线。 “你也知道……”尹安恒一边说着一边缩回身子,作出一副烦恼的样子,“我家里人非常希望我可以尽快地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可我平时忙于工作没机会去认识别人。” 秦苻归认真地看着他,试探性地接下他的话语:“所以……你是要我假扮你的未婚妻来帮你应付家里人吗?”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这通俗的套路来看,接下来故事发展就会变成,她答应假装成尹安恒的未婚妻,然后他的白月光突然出现搅局,她发现自己其实只是个替身,可尹安恒意识到他其实爱上了她,然后他们俩皆大欢喜地在一起。 秦苻归一时色迷心窍,看着面前总是温文尔雅的尹安恒,寻思着这样的发展好像也挺吸引人的。 她难掩自己的笑容,作出仿佛熟知一切发展的表情,挑挑眉看着他,“可是尹先生,我们都知道现如今这么做的人其实很多,已经很难不被戳穿了。” “那可以吗?” “嗯?” 尹安恒目不转晴地看着秦苻归,很是坚定地笑着问到:“不管会不会成功,你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这……”秦苻归愣了几秒。 她其实不太喜欢那种模模糊糊不坚定的关系,而且这种做法最直接的下场其实就是到最后两人假戏真做。圈子里这样的案例太多了,她不信尹安恒不知道。 这种忙已经算是种变相的暧昧示好了,那他这么问她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秦苻归觉得自己的脑子是真的不太够用,至少对于尹安恒的心思她是真的猜不透。 面前的人看着她皱眉不语的样子,立刻爽朗地笑了一下。尹安恒这一笑,让秦苻归更加不解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秦小姐不用放在心上。”他抬手扣起衣领处一颗纽扣,“目前在尹家,如果我不想的话,暂时还没有人能够逼我做什么。” “是这样啊哈哈哈……”秦苻归迎合地笑了两声,可心里却有种说不上的遗憾和落寞。 至于是因为尹安恒扣上的衣领,还是因为当不了他的假扮未婚妻,这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尹安恒很快就捕捉到了秦苻归眼中不经意的暗淡,脸上的笑也更真心了几分,“不会秦小姐,虽然我不需要假扮的未婚妻,但我需要一个真实的女朋友,你考虑兼职一下吗?” 听到这话,秦苻归张着嘴,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什么?” 尹安恒看着面前人乖巧的脸蛋上展露出的错愕,眼神中颇有几分计谋得逞的意味。 假扮的未婚妻?他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要是他想的话,现在那个老头子连一天尹家家主都当不下去,更别提有人敢催他的婚了。 尹安恒直接的话语让秦苻归都有些震惊。她自以为自己已经是很直接的人,可显然他比她还要重视两个人关系的界定。 这个人,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存在。 她下意识就想点头答应,然后一把抱住这让她心心念念的八块腹肌。从刚刚尹安恒脱掉西装外套开始,秦苻归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他若隐若现的衬衫。 可对方却似乎误解了她的迟疑,“没事的秦小姐,你可以慢慢考虑我的这个提议,我相信你会从心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尹安恒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刻意加重了“从心”两个字。 秦苻归老脸一红,总觉得他是一眼看穿了她的色心。 她羞着脸,刚抬头想开口解释什么,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心急不够矜持。可一想到到嘴的肉就要跑了,霎时间感到有些不甘心。 仔细想想,她并不是愿意给人假扮未婚妻的性子,就算是为着美色,可比尹安恒更吸引人的男人她见过更多。兴许她之所以在心底认同他口中那个“玩笑”,也只是因为对象是尹安恒,是这个她从第一次见到开始就不自觉被吸引着的人。 他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秦苻归被迫去正视自己的内心。 此刻她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色胆包天,还是真的对他有了更深的想法。 尹安恒眼神充满玩味地看着表情变化万千的秦苻归,只觉得她好笑而可爱。 她小脑袋里在想什么,他全都一清二楚。 他转头起身不再看秦苻归,甚至刻意装作失落地哀叹了口气。 “那个我……”秦苻归好不容易在脑中筹措好思路拦住将要离开的尹安恒,可刚一开口就被他打断了,“秦小姐,我今天还有事,可能需要先离开了。过几天我们再见,好吗?” “这……这样吗?”秦苻归有些慌了神,既想立刻给出回应,可又觉得自己根本摸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她不想草率地和尹安恒开始一段关系,但不可否认地对他感到心动。 “秦小姐。”尹安恒正要走出门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淡笑着看向秦苻归,“我很期待你的回答。” 说完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徒留秦苻归一个人坐在原地。 她呆呆盯着刚才他坐的地方,脸烧得滚烫,觉得自己平静已久的心像是嗅到了新鲜气味般重新活络起来。 她一向是极为主动的,可现在有这么一个比她有钱还比她更好看的人成为了更主动的那一方,秦苻归真的更加对尹安恒感到一种命中注定般的戏剧性。 他的一切都那么刚刚好的,是她喜欢的样子。 第七十三章 蛊惑人心 尹安恒离开后,秦苻归独自在房间里坐了会儿,等心情彻底平复下来后才转身走到隔壁202去找慕余。 门刚一打开,她就看到里面一个人坐着的慕余笑得一脸奸诈。 “秦姐。”慕余嘿嘿笑着凑过来,眼神中满是八卦和探究,“你打算回应人家的告白啊?” 一听到他提起此事,秦苻归顿觉得脸上滚烫,连目光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才好,“我……”她正结结巴巴地想着该怎么回答,可转念一想又面露疑惑:“诶?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屋子不隔音,我听到的啊。”慕余一副对事情了如指掌的样子,顺势起身安顿秦苻归坐下。 “不是吧!这么贵的茶室还不隔音?”秦苻归心情很是堵塞,只想找个话题发泄下自己的情绪,就随口抱怨了几句。 即使是到了现在,她脑子中的依旧是浑浑噩噩的感觉,仿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能服务员以为我们是同行的,所以就给了这种屋子吧。”慕余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帮秦苻归倒茶,“不过秦姐,你可不能让人家等太久哦。” 他顺势朝秦苻归眨眨眼睛,疯狂暗示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知道了知道了。”她红着脸歪过头去不再看他,默默拿起茶杯。 刚喝一口,秦苻归体内就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那个……慕余,我去趟洗手间。” 算下来,这已经是她今天第十七杯茶了,她掩面而泣,穿上鞋走出包厢后就按照服务员的指示脚步往厕所奔去。 看来她今后必须改掉一紧张就端茶喝的坏习惯,太憋屈人了。 慕余看着秦苻归悲壮离去的背影,无奈摆摆手继续坐在包厢里等何河。 其实距离他和何河约定的时间也早就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左右,但她依旧没有出现。 纵使心里有点不对味,但慕余依然劝慰着自己,何河她现在受人胁制,行程什么的不自由想必也是正常的,她也是有难言之隐的。 一回忆起两人小时候一起上学一起玩,何河一被家里人欺负后就来找他,他就会让家里的保姆阿姨给他们织毛衣玩,慕余顿时就又觉得现在的等待也不算什么。 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甚至不惜牺牲慕家得罪达家人,总归如今他已经抱上了大腿,做事从一而终,只要他一直撑下去一定能救何河于水火的。 慕余手指摩挲着茶杯,眼神也更坚定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开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正当他露出恭顺的表情抬头看向门口,门后走出的身影让他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秦姐”又吞了回去。 他眼神慢慢变得温柔而充满笑意,有些不知所措地撑着矮桌站起了身。 “小河。” 站在门口的女人带着鸭舌帽,白色口罩遮住了她娇小的面庞,可仅露出的那双眼睛却眸光流转清澈而明亮,仿佛可以直直地照射进人心一般。 即使是宽大的运动服也依旧掩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型。随着她脱下帽子,摘掉口罩的动作,一个极具有感染力的女人霎时出现在慕余的视野中。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比起那双吸引人的眼睛,她周身所带给人的希望感和生命力更加引人注目。不管是任何时候,当人看到她时,都会感受到一种坚定和勇气,似乎她就是这种性格的实质化身。 当何河看到屋子里只有慕余一人的时候,她微微愣了下,转眼就展露出温柔而怀念的微笑。在慕余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她就一个快步冲到了他面前,伸手紧紧抱住了他:“慕余!我好想你!” 她话语中略带哭腔,让人着实有些心疼。 想必她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好…… 正当慕余怜惜地想要回抱她时,何河却又骤然撒开手,退到距离他一米左右的位置。慕余心底不禁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可并没体现在脸上。 他落座回原来的位置后,何河转身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捧着脸笑意满满地看着他。 “慕余,你是让我来见谁啊?”她打量了一眼慕余手边另一个空茶杯,试探地开口问到。 慕余一边和她说话,一边帮她添茶,“是秦家大小姐,京安城南的秦家。” “秦苻归?”何河的语气听上去很是惊讶,不过并不明显。 “对,你放心,秦姐她人很好的。”慕余嘿嘿一笑,“小河,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他伸手挠挠头,难掩脸上的担忧。 何河听到这话,手上端茶的动作就是一顿,眼神闪躲中是直白而难以忽视的仓皇。 “挺……挺好的……”她语气很是犹豫,不再直视慕余的眼睛,只是低头看着杯子,没多说什么。 原本明亮的眸子如同被蒙上了一层尘埃一般黯淡下来,似乎是因为想到什么后倍感害怕,何河的身子缩了缩。 慕余皱紧了眉头,心疼地看着她,“小河……” “慕余!”何河深一口气闭上眼睛,违心一般地尽力开口说到:“以后我的事,你还是不要再管了吧。我真的不想再连累你了,真的。” 看着曾经坚强阳光的好友,如今变得脆弱而痛苦,慕余的心里不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愤慨。 原本明媚照人的大美人此刻身体微微发抖,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定是受了什么非人的对待。她呼吸越发得急促起来,像是生活在梦魇中。 慕余看到这样的何河,无措而慌乱,“小河!没事的,会没事的!” 他真没用。 每当他看到何河这幅强装坚强,即使受尽了委屈却依旧为他着想想和他撇清关系的时候,他都在憎恨自己的无能。 要是他的钱可以再多那么一点点就好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从小到大,何河先是受原生家庭的气,再是现如今被大佬强行禁锢,他都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口头上给她点安慰罢了。 他愤恨地锤了下桌子,不过没事,只要他好好按照那个人说的做,小河会没事的,慕家也会安然无恙地回到从前。 何河止不住地发抖,语句结巴着安抚慕余到:“慕余……我真的没事的,你别和达劳争了,没用的,咱们斗不过他。我只希望你好好的,虽然我……虽然我现在过得也不算好,终日没有自由,被他呼来喝去。但我更希望你不要受到伤害好吗?” 慕余喘着粗气,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始终尽力微笑的何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正当他想要向何河表明自己决心的时候,何河突然瑟缩地抽痛一声。 还不待他询问怎么回事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站在门外偷听了许久的秦·伪大佬·苻归打开门走进来打断了一切。 她热情地笑着朝何河挥挥手:“何小姐你好,我是秦苻归。” 第七十四章 伤口 秦苻归的出现让原本情绪低迷的两人皆是一愣。 但何河很快就调整好情绪,似乎是忍着痛,却依旧坚强而开朗地朝她微笑了一下,打了声招呼:“秦小姐?您好,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和慕余了。” 看到惹人怜惜的美人露出这般模样,秦苻归的心也跟着颤动了下。 “没事没事,慕余是我朋友,他的忙我很愿意帮。” “那真是多谢你了。”何河淡淡讪笑了下。 随着秦苻归慢慢从门口晃步到慕余身旁坐下,何河也就顺势想要从慕余手中抽出自己手腕。 可谁知,想必是慕余注意力不集中的缘故以至于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何河不但没成功抽身反而因他这一举动更向秦苻归两人的方向凑近了些许。 下一秒,何河立刻神色痛苦地叫唤出声,慕余也被吓得缓过神来松开了手。 她小心地紧紧护住自己的手腕,无力地瘫倒在榻榻米,整个人越发的蜷缩起来。 “小河!” 慕余大惊失色,他想都没想就立刻起身扑到何河身边,“你怎么了?!” 豆大的汗珠逐渐从何河额头上滴落下来,她紧闭着双眼,看上去和先前一样很是痛苦。 慕余焦虑万分地护着她并将其揽在怀中,“小河,你说话啊!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我们去医院吧!走!” 看着在地上扭曲而赢弱的何河,他一时间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就想抱着她冲出茶馆。 秦苻归刚一回来就遇到这样的状况也有些手足无措,她便学着慕余的样子跪坐到美人的身边。这个视角来看,何河当真是极美的,比电视上看美多了。连她瞧见了了都觉着心动,更别说喜欢玩一见钟情的霸总们了。 何河和漆岑一样,天生就带有种让人想要探究的故事感。只是漆岑给人的感觉更柔和,像个大姐姐一样;而何河则更为凌厉。 兴许是因为之前慕余所告诉她的关于面前美人的身世加成原因,她总觉得自己和这个看着坚强却又脆弱的美人身上有种隐晦的相似性。 秦苻归摇摇头唤回自己飘忽的思绪,关切地注视着她痛得发白的嘴唇。 正当慕余要从何河身边起身时,怀里的人突然拉住他的衣角,气息迟缓而微弱地低声阻拦到:“慕余……不用。我……我没事的。”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用在我面前强装坚强了好吗小河!”慕余语气越发地焦急。 两人拉扯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手安抚住挣扎着想捂自己手腕的何河,另一只手一下子拉起她的袖子。 三四道道深长且狰狞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两人的目光下,白皙娇嫩的手臂因这些创伤而显得刺眼不堪。 见什么真相败露,何河也不再抵抗,无力地躺在地上任由他们看着自己的伤口。 房间内气氛变得犹如死一般寂静,慕余像是呼吸停滞了一般,呆呆望着。 秦苻归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虽然她并不是对此特别惊讶,但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这时候不管怎么安慰美人或是帮她治疗,伤害都已经留下了。 她哀叹地安静坐在一边,看着美人肌肤上的瑕疵,十分惋惜。 哎……这么一个大美人,偏偏这几道伤疤又深又长,每道都有将近四五厘米长呢,还是伤在这么令人注意到的前手臂处,今后想完全修复怕是…… 正当秦苻归紧紧盯着何河伤口暗中感叹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她一下子皱起眉,眼神变得深邃。 耳畔响起慕余爆发似的怒吼:“是他吗?你告诉我,是不是达劳打你了?!!” 他一下子站起身,目露狠光:“我原以为他只是因为那该死的占有欲和所谓的爱而禁锢你不给你自由,现如今,已经进阶到了伤害你这步了是吗?!” 拖着滚圆的身体,慕余这幅恨不得吃人的样子反倒显得有几分滑稽。只是在现下的情况里,秦苻归和何河两人都笑不出来。 看到好友这幅样子,何河在秦苻归的拥扶下牵强地坐起身子。她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拉下站着的慕余,声音低柔地安抚他:“没事的慕余,我真的没事。你千万不要找他,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很开心了。” “之前你没能来见我,是不是也都是因为他?他打你打得频繁吗?他是怎么弄伤你的?用刀吗?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口吗?”很显然,慕余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一门心思只关注她还受了多少伤。 面对他一个接一个的提问,何河也只是温柔笑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但她眼里的无助和如今身不由己的痛苦落在慕余眼里,都一种折磨。 “我们不聊这个了好吗?”何河似乎是从刚才的疼痛中缓过神来,她正坐好,示意秦苻归他们自己已经无恙,“好不容易见到你和秦小姐,我们聊些别的吧。” 见她不想多说,秦苻归也就没开口。她沉思着点点头坐回自己的位子上。而一旁的慕余则保持了一会儿半跪半蹲的姿势,纠结之下,还是何河屡次劝慰,他才咬咬牙坐了回去。 虽然何河脸上一直都是那副他从小见到大的标准且亲和的笑,但他知道,她一定受着非人的对待。就和小时候一样,她其实已经快撑不住了吧? 茶桌下,慕余暗暗攥紧了手握成拳,心中的不甘和无力翻涌成浪。 第七十五章 美人与英雄 何河的神情姿态都恢复成了先前端庄的样子,她客套地关心到:“秦小姐,秦叔叔最近还好吗?” “他很好,谢谢你。” 秦苻归刚一听到何河脱口而出的问话就是一愣。 说是聊别的话题,结果第一句就是问候她那个首富爹,连称呼都这么亲切。 有点意思。 像是能看出她心中所想一般,何河听到她肯定的答复后微微点头,“我小时候妈妈带我见过秦叔叔和严阿姨……啊,抱歉。”“没事。”秦苻归笑着摇摇头。 这个世界和她曾经出生长大的原世界还是有点区别的,在这个世界里她妈妈严诺在她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所以等她穿过来的时候秦家只有秦佑乾和她。 何河的一言一行都是那种最完美的大家闺秀仪态,看来她那个出生名门但也同样已经去世的妈妈是真的很注重培养自己这个女儿。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些家长里短,慕余显然不是很在状态,一直都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没有插话。 好几次秦苻归都忍不住想向何河八卦一下她主演的那个电视剧的剧情,但刚要说出口就又放弃了。 现在那个剧的剧情已经进展到了尾声高潮部分,她还是给自己留点期待吧。 随着这个念头,她不由得回想起自己那天围观拍摄现场后就被何诗绑架的事。 话说回来,何诗不管怎么说也是何河的姐姐呢。 一回忆起这事,秦苻归就起一身鸡皮疙瘩,“那个,何河啊。” “嗯?” “你姐姐何诗的事……你知道了吗?” 她试探地询问到,毕竟何河现在是大佬的女人,她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虽然何诗同何河两人间按照慕余的描述来看,关系异常地差,但做人谨慎些总是没毛病的。 听到秦苻归提起何诗,何河到没有不悦,她拿起茶杯低垂着眼喝了一口,“秦小姐不用多想,慕余早就告诉我了。她也是罪有因得,就当是她从小欺负我的报应吧。幸亏你没受伤,不然我也会难过的。” 说完,何河不由得轻笑一下。 姐姐? 她可不想和那个蠢女人有半分关系。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秦苻归轻松地呼出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其实自从我妈妈去世后,因为何诗和她妈妈的出现,我的日子真的不太好过。”何河无奈而自嘲地笑笑,“偏偏我外公家那几年开始就走下坡路了,我也只好跟着我那个爸生活。” “要不是因为慕余,我真的就撑不下去了。”何河目光真挚地看着慕余,颤抖着伸手握了下他。 感受到何河的触碰,慕余立刻回了神回握到:“小河,这是我该做的。” “其实……达劳对我,也还是可以的。慕余,当初慕家出事我已经很后悔了。今后不管我再发生什么,你可不可以……为自己多着想点?我真的只希望你好好的。”何河眼光有些闪躲地一字一顿挣扎着对慕余说到。 “小河,我理解你。”慕余朝她笑了一下,眼神很坚定,“但我也是真的绝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的。” 何河仿佛因为他的话受到了很大的撼动:“慕余……” 局外人秦苻归坐在一边默默看着,也觉着自己受到了很大的撼动。 她一块茶点接着一块茶点地往嘴里塞,从薄茶脆到利口酥全吃了个遍,等她都吃完了这两人也愣是还没有说完。 其实从她站在门口偷听何河和慕余的谈话内容开始,她就觉得很不对劲了。 现在发生的一切和她刚认识慕余时所幻想的两人相处画面似乎截然不同。 至少她可以确定,这两人与她和郝凡间的关系是不一样的。 郝凡和她是平等的友人,但慕余和何河的相处则过于诡异。 不管是何河对慕余说的话还是态度,都有种刻意的亲近和不自然。 她完全可以理解何河担心慕余为了她而找达劳算账的心情,这种担忧是极为感人的。 但奇怪也奇怪在这里。 她言行中分明是不想让慕余担忧的,可她字里行间的迟疑与吞吞吐吐反而加倍在暗示慕余自己现在过得很凄惨。 从慕余的表现来看,他也确实是这么理解的。 在秦苻归眼里,如果她自己不想让郝凡牵扯进一件事的话,是绝对会尽量避开那个敏感话题的。 但何河不仅没怎么做,反而以担心慕余为由多次提起这事。 她可是当今最年轻的影后啊,她如果真想隐瞒的话别人能看得出来? 这很不对劲。 秦苻归略过情绪激动的慕余,小心打量着何河。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嗯都表现得很在乎慕余,可实际上自始至终的话题围绕的都是她自己。她的脆弱和无助昭然若揭,一字一句都给足了人幻想空间。 表面上拦着慕余为自己犯险,可实际上一直在明示别人她过得很苦,她受了伤。 连秦苻归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话术是真的高超,不是单纯的卖惨,而是以自己无力的坚强去换取别人的同情和怜惜。 没有哪个男人会不想成为这样一个容姿俏丽的大美人心中的英雄。 她就像是……想以此让慕余主动为她做尽一切一般,可却不曾明说。 仿佛显得慕余的行为都是他自身的脑补和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秦苻归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愿只是她想太多了。 目前疑点确实有些繁杂,她凝神瞥了眼何河的手腕。 正在和慕余拉扯的何河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微笑着拉拉袖子,同她点头示意了下。 秦苻归也回之以笑容,朝美人敬了下茶。 还是等她回去后仔细查查再说吧。 第七十六章 真是面好墙 何河对秦苻归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好地出奇,又是给她倒茶,又是动不动就挑话题和她说话。 有大美人对自己这么殷勤,秦苻归也乐得自在。 正当何河讲了个片场拍戏时的八卦三人笑成一团时,开门声却骤然响起。 几个人警觉地盯着门口,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进来。 “先生,请……” 服务员朦胧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秦苻归他们的注意,慕余笑着打趣说到:“原来是隔壁屋子的响动哈哈,来,我们接着聊。” “哈哈好。” “嗯。” 何河和秦苻归也都点点头。 正当何河要接着讲那个扮演男主的男演员是如何在拍戏拍到一半知道自己房子着火的事情时,隔壁突然“轰”地发出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到了墙上。 秦苻归微微蹙眉,对别人一而再再而三打断美人讲故事的行为感到不满。 不对啊,隔壁201和他们现在所在的202不都是她那个便宜老爹秦佑乾的专用茶室吗?今天秦家来这儿的也就只有她、慕余、尹安恒和何河四个人而已,怎么突然闹出这么大动静。 三人大眼瞪小眼地无语坐着,一时间面面相觑,搞不清状况。 “尹总,好久不见啊。”一道开朗且富有磁性的男人声音响起。他语速很快,听上去很是随意不羁。 薄擎?他怎么现在来了? 秦苻归一愣,男人刚一开口她就敏锐地辨认出这是薄擎的声音。 这个折磨了她五六个小时的男人的声音,简直印入她骨髓,刻骨铭心,做梦都忘不掉。 她分明约他半个小时后再来的啊,怎么现在提前过来了? 还有他口中的尹总…… 尹安恒?! 秦苻归打了个激灵,他不是几十分钟前已经走了吗?为什么会突然折返啊? 并没有做任何亏心事的秦苻归此刻却有种不妙的感觉,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慕余和何河皆是不解地看着隔壁,寻思着对面是怎么回事。 隔着面墙,薄擎眼神戏虐地看着房间里淡然坐着的尹安恒。他靠在门框边,不时地看几眼手上的腕表,似乎是在掐算什么时间。 “薄总客气了,咱们十五分钟零七秒前刚在茶室外部的花园见过。”尹安恒客气地轻笑一声,声音低沉着,平稳的气息比薄擎调整呼吸的急促有着明显的区别。 “我是来见朋友的,没想到这么巧,尹总也在这个包厢?” “那其实算不得巧,”尹安恒不再看他,淡漠地拿起茶杯,“薄先生是来见朋友,我是来见未婚妻。” 听到这话,薄擎微微一愣,质疑语气中带了些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上扬:“哦?可我听说,秦小姐是单身啊。别说未婚夫了,她连男朋友都没有。还是说……尹总您走错包厢了呢?” “那薄总您的消息恐怕是有些落后了。” 尹安恒敛着眼眸,低低地瞥了他一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秦小姐和我两情相悦,甚至……” “什么?”见到尹安恒语气欠揍地故意停顿下来,薄擎握紧了拳头追问道。 “甚至秦小姐对我颇为主动。” “她一向是待人亲和的,许是尹先生误会了。” “她或许对您是亲和,对我反倒像是……充满欲望。” “尹先生说笑了。” “秦小姐很是喜欢我的这幅皮囊。”尹安恒神态从容,眯着眼睛,笑得一脸得意。 听到这句话,薄擎倒显得有底气了许多。 第七十七章 君子动口不动手 秦苻归离开房间到隔壁去喊慕余和何河过来的时候,被剩下的这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乖巧且沉默地安静坐着,不再争执。 薄情: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十几分钟前,当尹安恒在服务员领路下离开茶室准备回公司时,他正巧碰上了迎面走过来的薄擎。 两人看到对方时皆是一愣,随即也就顺势在花园中心位置停下,客套地互相寒暄了几句。 尹安恒和薄擎是老相识了,准确来说他们的关系应该是竞争对手。 有竞争关系的其实并不是两人名下的总公司,而是负责娱乐和广告宣传业的子公司。 近几年互联网娱乐这一块发展好,几乎人尽皆知,薄擎的娱乐公司一直以来都是行业龙头,早在这一板块刚兴起的时候,他就靠着自己敏锐的直觉赚了第一桶金。 与他不同的是,尹安恒的复欣企业主要做的是稀有资源一类。他之所以会在近几年突然成立子公司来抢占市场上这么一块饼,同样也是看中互联网娱乐的前景。一个是经验丰富财力雄厚的领军企业,另一个则是近几年势头最强的新兴公司。两个公司平日里光是为了抢艺人经纪约和广告资源就掐得不轻。 如今此时此刻,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尹总?好巧。” “薄总才是,这么今天这么得空跑出来喝茶?” “我自然是比不得尹总的,如今你旗下的门户网站面市后反响那么好,我哪有你忙呢?不过是出来转转,见个朋友罢了。” 薄擎一如既往地看不惯尹安恒这幅从容且故作宽厚的样子,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有多狠,那可是出了名的。 不过短短几年他就能把一家新公司做大做强,做到和他抢人的地步,这就绝对不是一般人。 别人往往会被他和善的外表所欺骗,但他不会。稍有不慎,复欣改天就能直接把他们公司给吞了。 僵持之下,尹安恒主动朝他点头示意,就算是种示好了。 薄擎也并没有找茬的想法,就顺着他的意思打算继续往前走去。 正当两人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不出几步却又都停下了。 不得不说他们平日接触久了,连思考方式都有着诡异的默契。 两人同时想到关于这家茶室的一个原则,那就是为了保护好客人的隐私,在进出过程中会通过服务员的刻意引路来彼此避开。 也就是说,两人此时应该是根本遇不上的,如果尹安恒走了东南方向的廊道,那薄擎就会被安排从西南门通过。 除非他们的目的地和邀请人是完全相同的。 所以,他来找秦苻归干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一点,顿时心中生出百般猜测,都对此感到非常地不爽。 男人心中那种莫名的占有欲和竞争意识一下子占据了他们理智的上风。 尹安恒一改往日对薄擎波澜不惊的无视,他趁着对方傻站着的时候,一个转身奋力往回奔去,速度快得仿佛薄擎就在后面追一样。 当然,等薄擎反应过来后,也确实追了上去。 一想到秦苻归单独约自己的死对头见面喝茶,他们就气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知道这个禽兽会不会对手无寸铁软弱菜鸡的苻归做些什么不好的事。 尹安恒知道自己现在疯了一样冲回去的行为很蠢,且完全不符合他日常的形象,不仅失礼还丢脸。 但秦苻归想和谁谈业务都行,唯独不能是薄擎这个家伙。 他不能容许自己还没恋爱,就先被人撬了墙角。 因此,当他衣衫不整地跑回茶间坐下后,过了许久,有些迷路的薄擎才姗姗来迟。 薄擎一看尹安恒这莫名的举动,心里自然也大致有了数。如果之前他对秦苻归有着70%的暧昧心思的话,那此刻知道尹安恒态度后,这种心思瞬间突破100%。 他跑得脱力,找到正确地方后,一个用力将门打开往墙上一甩,砸得极响。 只是门一开,他看到的又是尹安恒那副满不在乎仿佛稳操胜劵的虚伪笑脸。 薄擎就不信,总不至于连感情方面他都得输给尹安恒? 第七十八章 接下来的一切也就都如秦苻归他们所听到的那样,这两个人因为不知道房间不隔音,尤其是薄擎他甚至不知道秦苻归就在隔壁,于是他们不同程度的造谣最终也成功惹怒了好脾气的秦苻归。 索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向来把面子放在第一位的秦苻归就直接去隔壁叫来何河他们,势必要重新挽回自己清清白白的声誉。 虽然慕余很想挣扎着告诉自己老板他什么都没听到,但显然这并不会有什么用。 201号茶室内,薄擎和尹安恒沉默地坐在同一边,尹安恒一看到秦苻归重新回来了,就又立刻换上温柔的笑容主动出声:“苻归……” 只是他还来不及多说几个字,就被秦苻归阴暗得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给怼了回去。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何河刚一进门见到坐着的两人,就立刻惊讶地探问到:“尹总?是你?真巧啊。” “何小姐?确实很巧。”尹安恒礼貌地朝她点头示意了下。 慕余有些不解:“你们认识?” “我们之前在一次活动上见过,而且我现在已经是尹总公司签约的艺人了。”何河脸上的笑容很是真挚,从她眼中不难看出她对尹安恒的好感。 秦苻归现在还处在气头上,没心思关注到这点。 她坐在尹安恒他们对面,夹在何河和慕余中间,怒极反笑地看着这两个造谣生事的家伙。 “尹先生,我们就来主要聊聊关于刚才你说的我坐在你身上摸你腹肌这件事。”秦苻归殷切地给每个人都倒了些茶,目光紧紧盯着毫不紧张一切如常的尹安恒,“尹总,我都不知道,您还有腹肌呢?” 听到这话,尹安恒晦暗不清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装作镇静地咳了一下,隔着桌子凑到秦苻归身边低声说到:“那秦小姐想现在试一下吗?” 他话一说出口,场面就一度变得非常尴尬,而慕余也从未如此强烈地后悔过自己出现在某个地方。他听到了自己老板调情的事,该不会改天被灭口吧。 他瑟瑟发抖地低着头,不敢再乱看什么,试图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秦苻归一下子被这没来由的话给整得气笑了,她怎么先前都不知道尹安恒居然是这么个厚颜无耻的家伙呢? 她轻笑了下,用嘴型无声地说出一个字:“滚。” 只是尹安恒显然并不在意,完全没有因为她这态度而有什么不悦。他逆着光默默扶正了下眼镜,满眼期待地看着秦苻归,仿佛在宣示他刚刚那句话是认真的。 气氛一时变得焦灼起来,薄擎好几次想插嘴,可又怕秦苻归把怒气引到他头上来。不过现在看来,尹安恒在秦苻归身上似乎完全不讨巧,他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开心的。 “哈哈尹总说笑了。”令人惊讶的是,角落里坐着的何河反倒突然开口了。她理了理自己的长发,端正好体态,从容打趣到:“咱们公司的人谁不知道尹总对自己又自律又严苛啊,腹肌什么的想必也是必然的吧。” “何小姐说的是。”尹安恒笑了下,不过自始至终他的视线也都仅放在秦苻归身上罢了。 因为何河的一句话,整个话题开始往另一个方向逐渐偏离,秦苻归也不好再重提先前尹安恒和薄擎造她谣这事。 何河和尹安恒两人,一个问一个答,都是一些公司事务上相关的问题,她也插不上话。偶尔聊到一些行业共存的话题,薄擎也会讲两句。 她和慕余反倒成了两个局外人一样的存在,有些无措地喝着茶。 茶水越喝越淡,但这时候对她来说也没太多品茶的心思在了。 薄擎举着茶杯,感慨到:“何小姐这一次的新片非常成功,希望下次我们公司有机会能和你合作。” “多谢薄先生赏识,不过……”何河莞尔一笑,目光看向尹安恒,“我还是比较听我老板的话。” 感受到何河对尹安恒明显更为热切的态度,秦苻归心里顿时有些说不上来的不满。 这个男人上一秒还问她要不要试试看他的腹肌呢,现在却光顾着和美人说话。 是她不够有钱,还是她不够好看? 一直光顾着低头看茶杯的秦苻归自然没注意到尹安恒对何河的敷衍,但对方反倒一下子就察觉出了她的落寞。 不过比起担心,尹安恒显然笑得更加愉悦了,甚至若有若无地加大了他和何河的沟通量。 如果和这个蠢女人说话能让苻归吃醋的话,他也不是不愿意多说些。 “尹总最近……有什么影视剧投资方面的打算吗?我都可以帮您的。”何河看看他,顺手把耳边的碎发给抚到了后面。 她现在的咖位可不是能轻易被请动的,如今她直接提出愿意帮尹安恒拍剧带新人,可谓是做出了极大的牺牲和诚意。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老板城府是极深的,但也确实是年少有为。他不仅有一副好相貌还是个痴情的人,从他指使她去引诱何诗绑架秦苻归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这样一个站在权利最巅峰,处处都完美还洁身自好的男人,如果她能有机会攀附上的话,想必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出路。 不得不说,当她看到这样一个素来温文尔雅的男人为了秦苻归这样一朵小白花费尽心思机关算尽地筹划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什么时候能有人为她这样筹划,而不是由她来盘算这一切呢…… 何河期盼地看着尹安恒,她一向很听他的话,希望这个男人总有一天愿意看到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手段实在过于狠辣,她自然也一定是愿意更主动些的。 “并没有。” “什么?” 尹安恒脱口而出的话一下子打破了何河所沉浸的幻想,甚至来不及反应。 “我说,谢谢何河小姐的好意,但是我暂时没有启用你的打算。” 尹安恒嘴上说着感激且客气的话,可他看何河的眼神却不带上一丁点的温度:“何小姐拍好你现在的戏就可以了,公司的事我自会安排。” 这是整次见面中尹安恒第一次用正眼看她,可她没感到他目光中任何一丝的温度,相反是那种刺骨的寒意。 他在警告她,她逾矩了。 她不该在他一心倾慕的人面前做出这么主动且亲密的行为。 影后当了这么这么多年,所有人都是捧着她的,就连达劳也是,重话都没对她说过一句。 如今她这么主动地倒贴他,桌上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可他却这么对自己。 何河顿时心下有些委屈,对这样油盐不进的尹安恒有些放弃。可她敢怒不敢言,这个男人能一枪杀掉她那个蠢货姐姐,自然也能这么对她。 她强撑着笑点点头。 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时间已经不早了,薄擎听了后就急忙起身,走到秦苻归身边试图拉她起来:“秦小姐,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你说过要陪我去一趟超市的。” “嗯?哦哦哦,对。”秦苻归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拉住了薄擎伸过来扶她的手。 尹安恒的眼神追随着面前逐渐起身的人的身影,微笑的眸子里早就没了笑意,连握着茶杯的手也用力了几分。 “抱歉啊各位。”秦苻归朝坐着的几人摆摆手,“我确实先前就和薄先生约好了,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吧。”l 话语的最后,她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何河和尹安恒,随即把小黑的钥匙扔给了慕余,“慕余,薄先生今晚会开车送我,你帮我把小黑给开回去吧。” “嗯好的,秦姐注意安全。” 作为秦苻归的贴心小弟,看着大姐要出门他自然也急匆匆地就跟了上去。 “尹总,不好意思,先走一步了,您……和何小姐再坐会儿好了。改日再会。”说着,薄擎就像宣示胜利一般脚步轻快地拉着秦苻归走了。 慕余去送秦苻归了,屋子里一下子只剩了尹安恒和何河两个人。 整个宽敞的房间内,没有一丝动静,薄擎临走前的调侃和示威却只是让何河心底更加忐忑。 怪她今天一下子头脑发昏,看到尹安恒对秦苻归的态度后,居然眼睛一热公然频频对他示好。 旁人一走,尹安恒果然连假笑都懒得维持了。寂静的环境下,男人面无表情动作缓慢地倒着茶的声音,也依旧掩盖不了她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何小姐。” 尹安恒一字一顿地看着她,满不在乎的神情让人恍惚觉得他眼里的人并不是活物。 不过和何河所担心的事情不一样的是,尹安恒丝毫没有追究她刚才的“逾越”,他只是语气清冷地短短警告了她一句话。 “要想活命,就不要让我知道她从你嘴里听到了任何不该听的话。” 话一说完,尹安恒就用力把手里的陶瓷杯砸到墙上摔了个粉碎。 骤然的变动和惊响声吓得何河捂着耳朵蜷缩成一团,她害怕地尖叫出声,可目光触及尹安恒眼底的冷漠,又只得噤了声。 下一秒,房门就立刻被人打开,慕余脚步飞快,全然不顾地上的碎片冲到何河身边,一边拥住她,一边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两人都没再敢出声,只是默默坐在角落里,视线也仅停留于尹安恒的上半身。 看清来人后,尹安恒仍是先前那副无所谓的态度。他看了眼地上碎成上百片的杯子,伸手就拿起秦苻归先前用的那个。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温柔了几分。可转瞬又恢复了刚才砸杯子时的语气。 “慕余,你也是。” 第七十九章 进货 当秦苻归和薄擎单独相处的时候,似乎一切又恢复了和谐。 “薄先生,您今天怎么提前这么早就过来了。” 不可否认,先前薄擎陪着尹安恒一起疯,确实让她有些恼。但归根究底这依然是她的前任金主,还是对他恭敬些比较好,说不定以后人家一开心就给她介绍个什么客户呢。 薄擎十分亲和地朝她笑笑,“我今天正好在附近办事,处理完后发现时间也没有差太多就想着先来等你,没想到你有客人在。” “没事没事。”秦苻归牵强地朝他笑笑,连忙摆手示意。 其实尹安恒和薄擎之间的竞争关系,她或多或少也都稍微知道些。但没想到的是,两个人除了公司事务方面相撞以外,性格上也有些莫名的相似。 每次薄擎这样温柔待她的时候,她都恍惚觉得自己看了尹安恒。 大概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在薄擎这么做的时候给人感觉很安心,可尹安恒却因为自始自终都只有这一种态度而让人会产生种说不上来的……警惕。 不过综合来看,还是尹总的相貌更符合她的口味。 正当秦苻归又开始飘飘然地脸红着想起他对自己的表白时,脑中却开始重现方才桌上何河同尹安恒的亲密。 虽然她估摸着两人顶多也就是上下级的工作关系,更何况何河这个人有些复杂她还需要调查,可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人真切地感觉到不爽。 还是薄擎突然抛出的话题才让她的思绪回归,“秦小姐,你今天有什么主要想买的吗?” “嗯?这个啊,我想想看……” 秦苻归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自家冰箱的库存现状,她一拍脑袋盘算到:“我有点想买块羊肉,虽然我家里还有一块,但它冻得太硬了今天吃不上。我刚刚看了你导航去的超市,那家店的冰淇淋泡芙也很不错诶,我要买一桶回去。还有还有……” “秦小姐真的很积极也很容易满足呢。” 薄擎突然的夸赞让秦苻归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哈哈没有啦,只是我觉得,如果不满足的话所产生的后果想必会比我现在感到满足和快乐所产生的后果要好很多吧?与其先难过再被迫满足,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着身边的薄擎,秦苻归也很是欣慰。和别人不一样的是,他喜欢什么东西想做什么事会带她一起去做。就像现在他带自己一起去超市一样,虽然不排除他单纯想猎奇的可能,但他选择的是和她一起来玩,而不是直接买下一整个超市后扔给她后就打发了她。 当然,要是真送她个超市她也不会拒绝的啦。 薄擎一直以来都是个让人感到亲切的好朋友,而她也仅希望两个人的关系止于金钱。 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会让她心跳加速的人,只有尹安恒。 那个人总是在莫名地吸引着她,他身上的某种特质正是她所一直渴求的。 “秦小姐,我们到了。” 还不等秦苻归想清楚她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沉迷于尹安恒的时候,薄擎就停了车。 这是全京安只此一家的超大型超市,主要是贩卖各类市面上较为少见的食物。 因为这里的肉类一向是最全的,所以毫不例外,这儿成了秦苻归最爱的地方之一。 与她完全相反,薄擎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他对周遭的一切都还有些陌生。 家里食物和用具的采买都有专人负责,他只需要做好他的霸总就行了。 康柚去世后,他也越发觉得这样的生活是无意义且不值得的。 认识秦苻归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接触陌生的人,也是他做出改变的第一步。 自此之后,他开始慢慢让自己从曾经那个纯粹的霸总躯壳中逐渐脱离。 此时此刻,他正在面临着做出改变后最大的挑战——区分牛肉的各个部位。 秦苻归为了赶着买块好的羊肉所以一进超市后就把薄擎一个人丢在了牛肉区。 临走前她还嘱咐他帮她选一块好的牛肉用来炖汤。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分明都长的差不多可名字都不一样的肉,薄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牛腩里脊牛颈肉肩肉上脑牛胸口牛眼肉外脊牛腱…… 这都什么啊…… 等秦苻归抱着两坨包装完好的羊肉回来时,就看到西装笔挺的薄大总裁正好奇地举着西冷牛排和沙朗部位做对比。 她把羊肉放进推车,笑着拍拍他后背示意他把肉放下,随即拿起一大块牛腱肉称重扔进推车。 “走吧,带你去买酒酿。” 秦苻归拍拍手,薄擎就似懂非懂地推着车跟在她身后,这徒然让她生出种自己又多了个小弟的无上成就感。 总觉得她似乎有机会能收一大票小弟,到时候把他们全组织起来听命于她,这样多好。 虽然秦苻归对自己的菜鸡本性一清二楚,但这丝毫不妨碍她想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菜鸡王。 慕余,就是个很好的证明! 两人兜兜转转在超市溜达了大半个小时,薄擎最初心底抱着的那些许暧昧想法,也在看到秦苻归往车里扔了第三包台湾烤肠的时候彻底被浇灭。 他们根本不像是约会,更像是来进货。 总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秦苻归依旧愿意给他想买的东西留个角落已经算是很好心了。 薄擎任劳任怨地帮秦苻归推着车,最后帮她把买的东西再搬上车送她回来。 两个人相处得极为和谐,秦苻归甚至非常大方地在临分别前抽了一条五花肉送给他。 “薄总,不好意思,今天真是麻烦了。” 秦苻归后知后觉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薄擎刚约她出来的时候她其实也大概能猜出些什么,但两人真的出来后,他反倒成了她的工具人。 今天靠着薄擎运回了将近半个月的口粮,秦苻归表示她很欣慰。 “没事的秦小姐,改天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依然可以给我打电话。”薄擎默默把手上拎的东西都放在了秦苻归家门口后,就自觉地准备离开。 “虽然不确定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秦小姐。”薄擎突然停在电梯口,“但建议秦小姐还是小心点尹安恒吧,他真的是个很复杂的人。” 秦苻归笑着朝他点点头,“多谢薄先生提醒,我心里有数的。” 薄擎心知秦苻归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无奈摇摇头道别到:“再会。” “改日再见。” 等电梯门彻底关上后秦苻归才用指纹打开家里的大门,吭哧吭哧地把东西给拖了进去。 不得不说,现在是法制社会,薄擎实在是多虑啦,尹安恒就算是坏人又能怎样呢。 她掏出一根香肠,剥去包装叼在嘴里,一下子躺倒在舒服的沙发上。看着电视剧里光鲜亮丽的何河,不禁十分感慨。 这个世界里的便宜老爹不管怎么说也是很有权势的,她秦苻归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接着过好如今有小弟有帅哥有美食的咸鱼日子。 第八十章 那个人(16) 颜家要在元日晚上办一场大型的酒会。 京安的整个上位圈和中高层圈子里几乎都传遍了这事,该挤破头托关系的人托关系,该睁着眼白白羡慕那些早就拿到请帖的人依旧睁着眼观望。 将近六年了,上次由颜家主办活动还是为了迎下任颜家家主即现任颜家家主的大儿子回国,在当时也就相当于算是向众人昭示一下这事。 众所周知,颜家那是遍布在各行各业的真正的最高控手。这几年虽然行事越来越隐秘,但只要颜家但凡还活着一个人,它的影响力就永远都在那儿,有的是想要攀附的人。 这样的世家所办的酒会自然也是所有人都争相想挤进去的。 那些幸运的,没准在酒会上碰到颜家人,如果能得到青睐甚至谈成一两个项目什么的,那都是能让自家企业整个得到升华的机会。 有些则希望能顺利达成某种不可言说的联姻关系,不管是嫁儿子还是嫁女儿,能今后和颜家扯上亲戚关系,产业几乎约等于得到了保障。 六年前的晚会也不是没出过这类事,正巧碰上颜家第一次对外介绍继承人,有些人的心思就彻底歪了。 当初颜家大少爷面无表情地把光着身子躺在他床上的女人直接扔出大厅,甚至还用巨大的投影屏循环播放房间监控所记录下的画面以证清白这件事,至今都在圈子里被谈论得热火朝天。 如果这么做就能挤进颜家分一杯羹,不少丧心病狂人还真愿意。 也因此,鉴于这种前科,颜家现今的大型宴会在邀请宾客方面可谓慎重至极。据说今年这场的名单已经定下了,不少颜家自己的旁支都没被邀请。至于那些能去的人,想必也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不会堵上一家子的命运去干那种蠢事。 好几家拿到请帖的,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到时候拜访送的礼,还有当日要穿的礼服和备选的礼服。 只能说,除了期待和兴奋,更多的还是小心谨慎。 能多认识些人和合作伙伴自然是好的,但更绝对不能在颜家的宴会上出差错。 当年那个被扔出的女人和她一家子,如今在圈子内已经彻底查无此名了。 原本这样的事与秦家这种中层圈子里的新兴家族是半点毛线球关系都没有的,纵使秦苻归因为天天听身边那些小姐们提起而起鸡皮疙瘩,但也没多想。 所以当他们一家三口看到那张烫金印花的厚重请帖时,围在桌子边大眼瞪小眼地看了许久也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秦佑乾将一个暴发户的本性发展到了极致,要不是严诺拍掉他的手,他早伸过去把请帖拿起来咬咬了,毕竟这金光闪闪的玩意怎么看都没准和真金子有点关系。 他阿巴阿巴了好几下也没真正说出什么,满眼的疑惑震惊,还有无所适从。 虽然他们从未自轻自贱地认为自己比那些世家差些什么,就算近几年才发展起来又怎样,他们的未来还长着呢。但真有这么个和一众大人物举杯共庆的机会,难免会有些无措。 第八十一章 那个人(17) 今日的风浪比以往都大些,光是坐在客厅里,哪怕关着通向阳台的门也依旧能听到外面海水击打暗礁的声音。 一阵阵轰然的响声吵得秦苻归心里很是烦躁,她一向听不得太响的声音,现在只觉得隐隐有些害怕。 这次颜家的请帖让她至少在父母面前瞒住了她和颜行的事,说到底,也不过是颜行给她的一点恩惠罢了。 他若真想做什么,可不是她能决定的。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得尽到一个合格狗腿子的本分。正巧前天他从非洲回来,总归是要见他的,不如她主动过来。 一段时间不见,颜行脸上残留着明显的晒痕,可戴上眼镜后,那种杀伐之气便立刻被掩盖住了。 又恢复成她最喜欢的那副斯文模样,周身萦绕着书卷气。 他素来是平静且喜怒不显的,只是如今看到她过来,眼中多了几分笑意和惊喜,无声地拍拍身边空着的沙发示意她过来坐下。 秦苻归乖巧地凑过去窝起来,她微微靠在他手肘的地方,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向他手里的书。 唔……她好像几年前就已经读过了。 移开目光,可秦苻归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好像应该主动点感谢颜行施舍的恩惠,可又好像说不出口。 “请帖收到了吗?”颜行温柔地看了眼怀里百无聊赖的人,心不自觉地跳得更快了,感受着她发丝触碰倒他手腕的感觉,这段日子分别的想念让他的话语更软了些。 “嗯。” “想以我女伴的身份去吗?”他轻轻翻动书页,指尖碰过她的脸颊。沉默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眯,阴翳地看向秦苻归,“你应该会来的吧?” “当然,不过我妈妈不去,所以我到时候陪着我爸就行了。” “很好。” 秦苻归背对颜行坐着,看不到他的神情。 而在他不注意的间隙,她也微微叹了口气。 没有人知道她看到那张请帖出现在秦家桌子上的时候她有多惊慌。 这就是颜家的能力,哪怕是张酒会的帖子,但凡收到的人都不敢缺席,更别说别的了。 颜行不仅仅是想让她也去,更是在向她炫耀,你看,这就是颜家的势力,它无处不在。 她得乖乖的,不然兴许下次看到的就是资产结算说明和银行的破产通知单了。 “不过到时候你可别试图找个角落躲起来吃吃喝喝,要是我一整晚都看不到你,就主动找你。”颜行一字一句间很是调侃,但威胁的意味也不难听出。 秦苻归愣神地顿了下,不得不说,颜行看人的本事一绝,尤其是猜她方面一猜一个准。 也就只有极其了解她的人才会想到她会在酒会上这么做了。 即使现在颜行要求她到时候主动去找他,她也并不想在那种公开场合和颜家人扯上关系。 人多的地方就有风波,到时候与颜家有关的一切都会被无限放大,她并不想被人注意到。 狗着才是王道。 秦苻归讪笑一声,试图转移颜行的注意:“颜少爷当年回国时,可就是在宴会上邂逅的大美人呢,我要是一直跟着你岂不是会挡了你的桃花?” 听了这话后,颜行并没有任何表示。 秦苻归松了口气,就当这话题被揭过去了,谁知道下一秒两人原本靠着的位置就彻底天翻地覆,颜行一个起身就将秦苻归压在了身下。 秦苻归受到惊吓般错愕地看着自己身上的颜行,一脸茫然。 男人炙热的气息吞吐在她耳边,他大而温暖的手死死握住她的手腕压在沙发上。 看着面色逐渐变红的娇俏美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颜行不禁着迷地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捋顺,“苻归是吃醋了吗?在场看过监控视频的人都知道,我可一下都没碰过那个女的。” 他低而深沉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引得人着实情动。秦苻归望着他与自己对视着的双眼,恍然生出种他一心一意全是她的错觉。 她强硬地扭过头不再看他,也任由他把头埋在她的颈边,只是那气息让人思绪都乱了。 “你……你对着那么个前凸后翘的大美人都不心动,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秦苻归下意识地就开始挑衅颜行,潜意识里她处理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去抬杠,但显然此刻这个行为只会让她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颜行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正准备有所行动时却又停住。他死死抵住秦苻归的手,喘息中多了些许暧昧和克制。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副什么样子。 原本纯情天真的脸蛋如今微红着,经过刚刚那一番折腾,她长而柔软的头发散乱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摆明了弱小好欺的样子。 要不是他了解她这种奇奇怪怪爱挑衅人的习惯,指定会把此刻眼神迷离的她误会成是在主动引诱。 颜行真是一点都遭不住秦苻归这幅分明菜得要命可却愣是把自己的懦弱给变成致命吸引的样子。 他满满起身,将茶几上原本属于秦苻归的那杯冷水一同灌了下去。 秦苻归则愣愣地爬起身,纵使心有不满却又不敢再说什么。 “当初那个女人不仅仅是想通过我上位颜家。” 还没从刚刚火热气氛中跳出来的秦苻归还在用手给自己降温,猝不及防听到颜行开口时完全没反应过来,“什么?” “六年前,我房间里可不仅有那个女人,还有十几个微型监视器在随时等着拍我和她可能发生的事。他们并不是单纯想进颜家参合一觉,而是想握住颜家某个核心的把柄或者丑闻从而永久威胁颜家。但他们错了。” “为什么?” “他们错在愚蠢。其实那种来历不明的女人别说碰了,她躺我床上我都嫌脏。后来事情结束也确实查清楚了,对方是个小演员,家里有点资产,但她早就结婚了。 “事实上,如果当初我真落入了那种圈套,再被有心人利用,颜家只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我。他们错在以为颜家这种庞然大物会因为一个人而被动摇,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当然最后的下场不会是流放非洲那么简单,她父母和丈夫入了狱,她自己最后疯掉了。这就是妄图违逆颜家的下场,幻想总是美好的,但在绝对的势力面前,我们什么都不是,你说呢?” 秦苻归认真地看着颜行:“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苻归说的很好。”颜行笑笑,搂住秦苻归,“所以我最喜欢也最信任苻归。你很聪明,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对不对?” “嗯。” 颜行满意地点点头,“很好。” 他将秦苻归的手和自己十指相握,甚至用力地握了一下,让人吃痛地倒吸口凉气。 旋即便轻松开口道:“苻归那天穿蓝色的裙子吧,我知道你其实最喜欢蓝色,蓝色也最衬你。当天的起泡酒是我特地为你选的,你拿在手上会很好看,到时候要记得多来找我。” “好,知道了。”她沉静地应允他,不再多说什么。 第八十三章 那个人(19) 这几天以来,秦苻归也就安稳地待在家里哪也没去。既没主动去找颜行,也没特地为了颜家的晚宴做准备。乖乖等着成衣品牌的人上门,然后她从中挑一个既不失礼也不过于出挑的晚礼服就好。 “小姐。”敲门声从外传来,管家隔着房门朝她传话到:“teresalemon品牌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新一季高定礼服的册子在楼下等您了。” “好,我这就来。” 秦苻归的手指不断抚过衣柜里蓝色的裙装,时候落在一条蓝色格纹长裙上。今天挑礼服的话总归也是需要一个评判标准和比对的,既然最终打算穿蓝色那自然也是穿相同的颜色下楼挑衣服会更好。 可就在她将要拿出那条裙子的时候,脑中莫名回想起郝凡和她说过的话。 那些话就像魔咒一般萦绕着她,让人很想去尝试着验证一下。 她是不是可以不那么完全顺从颜行呢? 在这一想法的驱使下,秦苻归最后鲜有地从衣柜里抽出一条纯黑色的丝绸制吊带裙。 她想试试看,如果她违逆颜行的话,他的底线会在哪儿呢? 当她走下楼的时候,纵使是见惯了仪态兼备的富家小姐,品牌方业务人员也不免发自内心地感到有些惊艳。 秦苻归本就是美的,但她的美一向是那种亲和而引人靠近的感觉。一定程度上来说,她和颜行很像。他们都是能让人感到舒适和自然的存在。 只是她身上少了那种沉稳和内敛的气质,看起来更加谄媚易接近。 如今穿着黑色的衣裙,她周身的张扬全然被包裹住,单看起来是美且惊艳的。但这全是依托于她自身的美,若是放到一大群衣着华丽的娇俏美人中间,反倒不会那么显眼。 这也是秦苻归自己的算计所在。 那种场合下,她并不是很想做那个出尽风头的人物。如今圈子里关于她的揣测和舆论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因为引人注目的衣饰而被所有人都讨论一遍。 一直以来,黑色的基础款礼服都是最低调也符合礼节的,她如今所求的也正是这两点。 宴会的主角本就不是她,她也就没必要去当那个焦点话题了。 礼服挑选的过程很顺利,虽然在这期间,业务人员不断地建议她选红色或者白色的长裙,秦苻归也知道那确实是适合她的,但最终敲定的还是一套过膝黑色抹胸款常规礼服。 选好后,秦苻归自己心里甚至都有些暗暗的兴奋。 她是喜欢蓝色,颜行也确实懂她,但她偏不这么做。 她不仅要穿黑色,她还要到时候找个最方便拿食物的角落待着。 那种宴会中,颜家大少爷一定会成为被所有人关注且围着的人物,只要她发现他靠近自己,她就溜。大不了换个角落接着待着。 要是被她爸知道她和颜家人搞到一块儿去了,非得急死。 所以这一次,她说什么都不想如颜行的愿。 正如郝凡所说,或许颜行做的这一切确实是对她有意思甚至是喜欢她的。 那想必即使是反抗了他,他也不会舍得真的去伤害她的家人。 更何况,退一万步来讲,堂堂颜大少爷兴许也没那么多闲工夫特地为了一个玩物而对付一个秦家。 秦苻归现在不仅不慌,还有些得意。 早就听说过颜家的厨子是整个京安的一绝,连国宴都能做,如今她终于有机会尝一尝了。 这次晚宴,为了不得罪颜家,她爸好像拿了个挺贵重的珍藏古董当礼物。不管说什么,她也要想办法多吃点值回份子钱才是。 秦苻归一脸满意地送走了品牌方的人,抱着无数美好且自由的幻想窝在沙发上。 只是这一切在颜家晚宴的当天,都或多或少和她的幻想差了那么亿点点。 第八十五章 那个人(21) 这些话她听了不下上千遍了,圈子里的人不止说她,也说她妈妈。可奈何人家权势比他们秦家高太多了,就算她想反击也没什么资本。索性听习惯后装个鹌鹑,至少还能少招点骂。 在进门的那一刻秦苻归的目光就紧盯整个大厅的左斜方,那一处因为是个拐角,在两面墙的交点下放了张沙发,旁边还有个红木高脚桌。既适合休息又适合吃东西,有墙当掩体,她自然也能更好地当个小透明。 为了抢先一步霸占好位置,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三两下就坐到了那儿。偏偏那个地方光线极暗,简直是提前为她准备好的地方一样。 安顿下来后,秦苻归压力也少了许多。应酬还有拍马屁这种事有她老爸在,她自然不需要多管。刚才进门的时候秦佑乾就已经先她一步去送贺访礼了,所以她现在孤身一人待着,倒也自在。 宾客显然都没到齐,按照往常颜家发帖量来算,现在顶多来了一半的人。人没来齐自然也就不会正式开宴,她心心念念的菜也就不会摆上桌。百无聊赖之下,她右手托着刚才侍应生路过时随手拿的香槟,默默地打量起这颜家的会客厅。 这整个地方与其说是厅不如说是栋专门宴请的楼。来到这个地方后秦苻归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对这个晚宴充满了向往。 与一般世家举办的对外的酒会晚宴不同点在于,这是颜家的私宅。虽然和主家日常居住生活的地方隔了不少距离,但终究和那些在酒店办的宴会从性质上就拉开了差距。 圈子里日常宴会可不少,大多也就是挑个档次高环境好的酒店,再找个承办方。颜家这手笔当真是不一样,为了宴请专门建了这么个奢华气派的地方,可见资产实力之雄厚。 整个庄园极大,背靠着山,足足两三百亩地都是颜家的。 不说入口处那假山池景,这间足足三层的楼厅就很是华贵了。装修方面是很具有颜家特色的中式简约风,雕梁画栋整体结构都是古法建造。一砖一瓦的挑选都是惊喜的石红砖,窗户明显是人手工雕刻出的镂空样式。 外在是古色古香的大气老派世家作风,可内里却显然偏现代一点,可这也是颜家和其它世家最大的差距所在。珍奇古玩还有字画自然不会少,可上至桌椅下到碗碟杯盏,他们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都是独特的设计师风格。 柔美且极具韵律的线条配上和谐的灰调色泽,除了明显的压迫感更让人无法忽视的还是这份细致和要想做到这一切所需要的能力。 不说别的,秦苻归迎着自己头顶上微弱的光,举起手里的长颈玻璃杯细细地看。透过光晕。隐隐竟能从杯身玻璃面上看出印刻在上面的纹理和颜家图腾,这种制作工艺是业内非常有名的一位大师的代表作,单件小物造价也都在六位数朝上。 看着身边侍应生手里端着的几十上百个杯子,秦苻归眼冒金光,翻翻自己手包,试图挪出个空隙来偷偷顺个杯子走。 还不等她动手,抬眼的一瞬间秦苻归余光就捕捉到一个熟悉且陌生的身影。 她微眯了下眼睛,神情也转变了好几番。 在一个姿色平庸但珠宝首饰一样不落戴着的小姐身上,她看到了自己那条至今都没能联系上的黑色连衣裙。 实物当真是和效果图中所看到的一样好看,如墨色般的灰黑在灯光映照下显得微微泛光。低调内敛且深沉的感觉却因微蓬的裙摆而有所缓和,增加了些许随意感。 可坏就坏在穿着它的人身上。 秦苻归微微皱眉,那位她不怎么熟悉的小姐肤色偏黑,虽然浅色也不衬她,可这种半深半浅的灰黑更显得仿佛和她自身肤色融为一体。若是强光环境下也就罢了,颜家为了不伤到拜访展示的古玩,厅内装的灯都属于较弱的那一类。如今这么,那个小姐周身简直黑乎乎一团,毫无气质可言。而那抹胸的设计原本就是为了凸显穿着者脖颈曲线美的,可那个小姐的身型优势完全不在于脖颈。她手臂有些粗,而今又戴着宽大的钻石项链,整体搭配有些臃肿且不伦不类了。 真是可惜了那条裙子了。 不过比起去惋惜那位形象一团糟的小姐,秦苻归心中想的可是另一回事。 那条黑裙子是品牌高定款,设计师品牌方在面对这种高定礼服订单的时候,为了防止客户发生撞衫这样的尴尬事件,最终成品也都是独一件的,不存在什么预备的样衣。 这也意味着同一条裙子世界上只此一条,而按理说现在正穿着的那位小姐也绝不可能拿到她所选的款式。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位小姐正穿着原本应该送到她手里的裙子。 有意思。 第八十六章 那个人(22) 还不等颜行摆脱人群,整个大厅内就骤然安静下来。 人流开始不断地向厅内最中央位置涌去,甚至有些跟在他身边的人都逐渐散开,注意力被明显的吸引住。 在好一阵的窃窃私语后,造成这一变动的源头才慢慢从大厅后侧的房间里走出来。 原来是现任的颜家家主,也难怪宾客们的态度都更激动了。 颜行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上次见这个人是什么时候了,如今好不容易在这样的公众场合见到,他却并没有展露出半分的思念和变化。只是站在原地,悠悠晃着手里的杯子,漠视着周遭一切。 在身旁人的注视下,他淡淡笑着,俨然完美地扮演好了作为颜家长子的身份,维稳而守礼。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这对父子身上,两人也彼此从容地对视着,与传闻中所说的不和大相径庭。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当年整个京安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大家心里也有数,颜家父子虽然公然表露的迹象是和谐的,可这并不代表两人私底下就没有争执。 不过即使如此,之要颜家想让他们看到什么,他们自然也就会闭好嘴巴接受什么。 秦苻归乖巧地守着自己新找到的小角落一步都不肯挪,郝凡也愿意陪她,两人就没随大流凑上去套近乎。 可意料之外的是,颜家家主刚说几句客套的开场话与人寒暄不过两三语,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带着保镖离席了,留下的众人倒是一副习惯了的样子。 看来这位几乎不怎么露面的大人物当真是不给他们这些小蝼蚁任何攀附的机会,不过也是,能做到他那样的位置自然也不着再费心应酬了。 总之在秦苻归眼里,颜家,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她不甚在意地喝了口手里已经有些温热的酒,刚放下杯子想换一杯,就看到一份份精致香甜糕点摆在银托盘中由侍应生端着游走在宾客间。 都是小份量的,甜食蛋糕为主,日料小菜为辅,甚至还添了好些新的独立餐桌。厨师站在一旁现场制作一些繁琐的菜式后就放在桌子上供人拿取。 秦苻归觉得自己的心都随之荡漾了起来,刚看到一个拿着樱桃酱佐红酒鹅肝的侍应生走到她附近,就立刻起身用小巧的银叉子叉走了一块。 这样的供餐方式让她非常满意,原本按理来说每份食物都很少她吃不够就会不满,但现在反倒给了她品尝更多种美味的机会。她现在只想把全场每一种小食都尝个遍,折腾一整天她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 红酒鹅肝刚一入口,她轻抿一下,鹅肝鲜嫩的口感霎时填满了她的整个口腔。这道菜的制作工艺极高,食材原本的咸腥味经过果汁和酒料的出后彻底被驱散,徒留下淡淡的甘甜。更精妙的还是它的质感,犹如冰淇淋一般入口即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顺着舌头划过。 郝凡笑着拍拍身边看起来感动到要哭的秦苻归,试图以此唤回她的理智,顺便还督促了她几句让她注意点形象。 但秦苻归倒并不是很在意,她摆摆手,趁着下一个侍应生端着菜走过时连忙起身又叉了一块别的,看外在有点类似于小型的和牛三明治。 反正她来者不拒,只要是能吃的,她都打算吃个遍。 郝凡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她,一边拿着纸巾帮她接着,生怕她吃了什么后蹭到礼服上。 吃饱喝足的秦苻归欣欣然呆在自己的小角落里,却意外发现周围聚集的人的情形又有些不同了。 和之前那些人簇拥颜家父子的情状不一样,现在多是一些世家小姐们三两聚集着靠近在她所处的这一圈内。 凭借着多年狗腿子的警觉,秦苻归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们看自己的眼神也渐渐带上敌意,可这分明应该已经在她低调行事后就有所缓解了啊。 她默默拦下一名侍应生,拿了一块托盘上的奶油小蛋糕做回沙发上。 管他呢,她们要骂就骂,与她秦苻归有什么关系。其实这种情况她也有所留意,最开始的源头除了她入场以外,就是自从郝凡坐到她身边以后才愈演愈烈的。 这么一看事情就不难理解了,郝凡的妈妈主要做的是进出口珠宝生意,这几年业务做得很大名声也广。郝凡学识好样貌佳,在圈子里又一向名声干净没有那些个花花事情。家庭和自身条件的组合下,比较惹眼些也是正常的。 处于验证自己这一猜想的目的,她拿着蛋糕凑近郝凡些许,可以装作和他说笑的样子。果不其然,下一秒那些小姐们就皱着眉面露不屑地瞪了她挤眼,彼此贴近着小声耳语起来。 第八十七章 那个人(23) 秦苻归愣神不语的时候,那个穿着本应属于她的黑裙子的小姐也没表现出不耐,反倒态度很好地拉起她的手,亲昵地做起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何棋,初次见面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啊……感受到女人的触碰,秦苻归赶紧起身朝她微笑示意了下,手里还握着刚才没来得及吃的奶油蛋糕。面对来人从容大方的气质,秦苻归倒显得有些应接不暇了。 “何小姐你好,我是秦苻归。” 何家的何棋啊…… 何家并不是张扬高调的类型,可不同于颜家的低调,何家之所以一向不出头是受限于自身的实力。作为老派的世家之一,何家声誉什么的都是极好的,仗着这一点他们也算是勉强能维系着明面上的体面。 外强中干,不外如是。 这么一想倒也能理解为什么这个何小姐要偷换她裙子,并且想方设法地接近颜家了。这时候如果能攀上个财力家底都雄厚的,对整个家族都会有极大的裨益。 可终究是圈子里地位极高的世家,何棋又是何家的宗支,不管怎样她都不能得罪。 秦苻归慌乱着想同她友好地握握手,可因为刚刚一直在吃东西,以至于手上沾了不少油。 对方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窘迫,反倒顺应着情况寒暄到:“早就听闻秦小姐样貌出众,如今见到后才觉得这谣传是有些不实的。” “啊?”她很丑吗? 好些站在一旁看戏的小姐们听到这话都纷纷得意起来,她们抱着臂,十分鄙夷地瞥了下秦苻归。 可下一秒,何棋却又语态轻快地接上一句:“我觉得秦小姐的容貌可比传得好看了上百倍,我见了都情不自禁想亲近些。” “多谢何小姐的夸奖了。”想象中的撕架并没有到来,这个何棋待她倒是亲密。又是替她打抱不平,又是夸她好看的,秦苻归都觉得自己有些害羞了。“何小姐今天佩戴的珠宝都是名家古董,不管材质还是设计都很惊艳,特别衬你的五官,大气端庄,让人好生羡慕啊。” 她倒也不是彻底相信这个女人所刻意表现出来的友善,只是对方终究出身名门世家,既然她主动找上门来同她攀谈了,那她就多拍拍她马屁当个好狗腿子打发走得了。 何棋听了秦苻归这话像是很吃她这一套,笑颜弯弯地又凑近她一步,握住她手腕,“秦小姐客气了。我全身上下再怎么样,也不如秦小姐挑礼服的眼光好。” 看着何棋的目光死死盯着她身上这条裙子,秦苻归心里没来由地涌上种不祥的预感。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想和她保持距离,可没过几个瞬息,何棋又笑着靠近一步,“秦小姐皮肤白身材好,很衬这条裙子。想来……秦小姐并不喜欢黑色吧?那应该也不大可能在这样的场合穿那种颜色,白色衬得秦小姐更加貌美了,让人压根挪不开眼。”没说几句,她就已经开始隐隐地压不住语气中的愤恨了,连带着甜美的笑容也深邃许多,“要是我也有秦小姐这么好的眼光就好了,你说是不是?” “哈哈何小姐说笑了。”秦苻归被她逼得连退好几步,尴尬地朝她笑笑。 一旁的郝凡也明显发现气氛不对,可他除了紧盯着两人什么都做不了。 语毕,何棋松开了先前过于用力握着的秦苻归手腕,秦苻归白皙的皮肤上赫然留下了两三道红印子。可她不上这些,她只能尽量维持好表情应对着这位何小姐,试图不留下任何给她借题发挥的错处。 “今日颜家的宴会食物什么的都做得不错,有好些都是我何家供应的食材,秦小姐大可放心地多吃些。我那些姐妹们口无遮拦的,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看着何棋规范的笑容,秦苻归因她的话而松了口气。正寻思着这何小姐话说完了快离开了,还不等她想好怎么边拍她马屁边打发走她,随着对方一声惊呼,事态就有了新的发展。 何棋正想转身,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地面较滑,她一个踉跄就扑向了秦苻归,两人皆跌坐到沙发上。 等秦苻归和众人反应过来时,何棋也已经从秦苻归身上爬起来了。那些同何棋关系好的小姐们都三五成群地聚拢过来扶起她,一边关切地询问她有没有受伤,一边查看她身上的衣着有没有因为这一摔而受到影响。 因为刚刚那一撞,秦苻归的后背磕到了沙发边角的红木块,顿时有些吃痛地坐在一边,也就郝凡急着靠过来关心她。 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混乱,原本安静且冷僻的小角落霎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人群熙熙攘攘地拥着,有路过打听怎么回事的,也有认识何棋而跑过来照应她的。 两批人交谈间,何棋微笑着感谢完担心她的人后,就急忙走到秦苻归身边。她神情看上去尤为焦虑,很是内疚地向她道歉道:“秦小姐不好意思,我太对不起你了!都怪我没站稳……你没事吧?没撞到哪里吧?” “我没事。”秦苻归摸摸自己后背,心里估摸着应该青了一块,随后又赶紧淡笑地摇摇头,以表谅解。 还不等她再开口,就听到右手边有个不认识的小姐指着她小声惊呼到:“啊!她的裙子……” 这一声感叹一下子吸引了一众人的目光,大家全都将视线聚焦在秦苻归的白裙子上,一大块奶油蛋糕蹭上的脏污刺眼地落在了她裙子上。 秦苻归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油腻腻的一团,一时间有些失语。不知道该伤感自己损失了一条高定裙子,还是恨自己分明看出何棋意图不轨却仍留着那块无辜的奶油小蛋糕在手里。 “秦小姐……”此刻何棋的眼中更显内疚,她眉眼皱在一块儿,像是随时要哭出来了一般,“我太对不起你了……真不好意思,我重新赔你一条裙子吧好吗?请你原谅我,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她身边的人也都赶紧围着安慰她,好几个甚至剜了秦苻归一眼,仿佛做错事的人是她而不是何棋,何棋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没事没事,不用那么麻烦了。”秦苻归一眼看清了场面上的局势,尴尬地放下手里剩的那半块小蛋糕,连忙宽慰道:“何小姐你也是不小心导致的,一条裙子罢了,我怎么会怪你呢。” “是嘛?”何棋抽抽鼻子,“秦小姐你人真好。那你快去更衣室换一条裙子吧,晚宴才刚开始不久,穿着脏裙子耽搁了可就不好了。” 第八十八章 那个人(24) “何小姐,您没事吧?”等秦苻归身上疼痛有所缓解后,她又赶快起身穿过众人走到何棋身边。 她弯腰低着头极为恭顺的样子让人顶多有些看不起她,谩骂指责也逐渐有所缓解。 何棋看她主动过来有些后怕,担心秦苻归是要报复她把她也弄得一身污糟,于是借着身边人的搀扶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 “我自然是没事的,这事本就怪我。秦小姐你快去换掉礼服吧,要是害你错过了后面什么活动我会更内疚的。” “哪里的话,”秦苻归讪讪笑起来,“何小姐人真好,你分明也摔着了还不忘关照我。这事不赖你,我还要多谢你的建议呢,苻归这就去换衣服。失陪了。” 见何棋明显不想和她再多说什么,秦苻归也就极有眼力见地拉上郝凡打算离席。 在众人的注目下两人走出大厅打算绕过花园去这栋楼后方的更衣室,那里存放了所有宾客的备用品。 离开了旁人的视线,郝凡立刻担心地拉起秦苻归,“富贵!你怎么样?有没有磕到哪儿?” 秦苻归扶着自己的老腰,倒吸一口凉气,揉了好久才恢复过来,“我没事,只是没想到这个何小姐当真和你说的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针对别人的机会。” “她现在强行让你在公众面前难堪,还把你支走,我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没事,她想把我支走就支走吧,我还求之不得呢。颜行也在那个厅里,虽然刚刚出事没看到他,但能离他远些也不错。” 郝凡扶着秦苻归,两人颤颤巍巍地小步小步往后花园走。 “苻归……”郝凡看着地面,神色凝重。 “嗯?” “你刚才干嘛那么奉承迎合那个何棋?这事分明也不是你的错……” “小凡凡,我怎么说都是没意义的。” “为什么?” “大家的心向着那位何小姐,更向着何家,不管我做什么也都只是在弥补我的‘错误’罢了。我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在尽力符合那群人心中我的身份。 “就算我再守规矩再端庄稳重,这在他们眼里也不会是秦家教养好,而是秦家野心大,培养了一个眼高于顶的女儿。与其那样,我倒不如谄媚且装作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样符合了他们对我的印象满足了他们,顶多就是轻视我些许。” 秦苻归毫不在意地拍拍郝凡地肩,甚至还十分正能量地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走吧,咱们去换衣服。一会儿回来后我多敬几杯酒,讨好一下那群世家小姐们,咱稳妥点把这宴会忍过去得了。” 看着旁边人心大的样子,郝凡叹了口气点点头,认命地扶着她往更衣室走。 其实秦苻归心里是庆幸的,终究是大场合,就算那个何小姐想对她做什么也只能是小打小闹。让她现在发泄完了,总比以后私底下来阴的好。 躲进更衣间,郝凡在外守着,她就任由颜家的人帮她一起穿礼服顺带着补妆。 备选的这条依然是白裙子,只是比起刚才弄脏了的那条多了层薄纱拢着肩。虽然是一字肩的样式,但比之刚才的款式更掩着点肩颈。 马不停蹄地忙完后,她立刻一瘸一拐地找到郝凡,一个小姐接着一个小姐地开始拜会。 “啊,您是胡小姐吧。家夫常常提起您,一直听说您在服装设计方面颇有造诣,如今一看当真是惊艳……哦,现在穿着的是品牌定制成衣啊?哈哈哈不好意思。”…… “夏小姐!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听说你毕业时候创业的茶厂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好了,祝贺啊!改天一定去捧场。”…… “陆小姐,您父兄近来的政绩当真是耀眼,好些人可都羡慕着呢。不过能有您这样一个优秀省心的女儿,也难怪陆先生经常夸耀呢。今日一见,真让人自愧不如。”…… “海小姐您好,我是秦苻归,前段时间和您一起去喝茶来着。听说你要订婚了?订婚对象是上官家那位?祝贺啊,改日给您送拜礼。”…… “小梦!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苻归啊,一年前我们一起去参加过赛尔高尔夫俱乐部的聚会来着,你最近怎么样?开始打业余联赛了?加油哇,改天我去看你!”…… 郝凡站在一边,关注着秦苻归周旋在那群人当中。那拍马屁的狗腿子技术可真是一绝,连着问候了二十几个人都不带重样的。除了翻车的一个,加上问候对方父亲结果其实人家已经去世了的一个,她竟然真的能够记下所有和那些小姐们相关的点点滴滴。 他情不自禁地啧啧赞叹了好几声,看向身边已经混完脸熟走回来的秦苻归,满眼都是敬佩和心疼。 哎,秦家人当真是不容易。大部分一不小心进了这个圈子的人也确实都是这个下场,世家和世家间的联系早就是稳固定下的,外人是真的很难被接受。 富贵她要求的少,希望能一切顺利吧。 “郝凡,你帮我看看在场还有哪个咱认识但我还没拍过马屁的。” 一听这话,郝凡立刻开始巡视起四周,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后,秦苻归才真正松了口气。 “唉,我和人说了这么久话肚子都饿了。小凡凡,你帮我拿点肉类的小菜点心和解渴一点的饮料吧,我到刚才咱们在花园里路过的一个喷泉凉亭等你。咱避着人,饱餐一顿再说怎么样?” “行,十分钟后见?” “ok。” 秦苻归开心地朝他偷偷比了个手势后,观察了下周围的人,确认颜行不在附近后就一个人拖着裙子往屋外走去了。 刚才她急着换衣服,路过这花园的时候也只来得及惊鸿一瞥都没机会多看几眼。此刻坐在这一大簇一大簇争奇斗艳的花丛中,伴着点点星光,秦苻归只觉得安心许多。 按理说,这么多种不同的花卉混合在一起最后给人呈现出的香味应该是杂乱的,可这个花园内的清香却十分和谐,舒服到让人心醉。 她双手撑着脑袋坐在凉亭中的桌子边,纵使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但埋在草丛中微弱的灯光依然能帮助人看清花瓣上每一丝细纹。 仿佛被这些植被们簇拥着一般,秦苻归的心也因这难得安宁的景得到了缓和。 “秦小姐?” 一声略显轻浮的男人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秦苻归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一个眉眼和颜行有三四分像但身材颇为单薄的陌生男子。 他的脸很小,不管是脸型还是五官都有些秀气,尤其是那上挑的双眼比颜行要媚态许多。 还不等秦苻归开口,对方就熟络地说到:“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秦小姐,秦小姐没见过我吧?我叫颜恒,是颜家旁支的第二脉系,颜家现任家主是我舅舅。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秦小姐,但却让人觉着十分眼熟。” “您好。” 一听说来人是颜家的,秦苻归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有些仓皇地鞠了下躬行礼。同他伸出的手轻握后,以为自己占了人家地盘,便要起身让出凉亭。 对方轻笑一声推她坐下,“秦小姐客气了,这儿这么大,坐得下我们两个人。我也不过是出来透透气罢了,你不用在意。” “是嘛哈哈,好的。”秦苻归有些不自在地点点头,默默往离颜恒更远些的地方挪动了下。 “秦小姐是认识我的那些兄弟们吗?” 面对这莫名的问话,秦苻归有些迷茫,“什么?”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秦家什么水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虽一向不信谣传,可你们秦家能来这儿想必也是我父兄们搭上了些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会说什么,在下只是好奇罢了。” “颜先生您误会了。”黑暗中,秦苻归模模糊糊地直视着对方,试图用自己严厉的神色来说清这个误会。 “呵,秦小姐你说出来又没什么坏处。况且,就算你和我哪个兄长叔父有关系我也是不介意的,你要想换个……” “颜恒先生,您真的误会了!我并不认识颜家人,能来到这个宴会确实是我秦家高攀了,但其他的便也没什么了。” “秦小姐这么着急撇清做什么,我也只是问问罢了。更何况,面对您这样的美人,我不过心生怜惜而已。” 秦苻归见颜恒越发靠近自己,只觉得脑子内异常凌乱。他这么胡乱一统的质问还有莫名其妙的示好让她一丝一毫地想不通,此刻除了想赶紧避开这人,她也来不及想别的。 她还是离颜家人越远越好吧,总感觉他们脑子好像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虽然他一副对她为人了如指掌的样子很惹人生气,可一想到事情闹大后或许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秦苻归便不想再多解释什么。 她微微侧了下身,刚说了句“失陪”要起身离开,可对方竟然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 这下子秦苻归心里可不仅是不悦了,她惊慌地甩开他的手就要往亭子外跑。 可刚走不过一步,寂静的氛围下只听见次啦一声。秦苻归礼服背后的拉链竟然大开,连带着身前的薄纱抹胸都一点点开始呈现向下脱落的预兆。 顾不上缠在一边的颜恒,凭借着薄纱的依附力,秦苻归堪堪托住身前的衣服,急忙试图重新拉上拉链。 可就像是彻底坏了一般,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拉不上去。 颜恒轻蔑的眼神被秦苻归看了个明白,她扶着衣服,正面对着他,将有些裸露的后背依靠着凉亭。 仓皇之下,秦苻归努力维系着自己的表情,礼貌地朝他道歉,“颜先生,不好意思,我衣服出了点问题需要……” “原来如此。”颜恒低沉着声音嘲讽般插话到:“秦小姐来这宴会上为的就是这个?前一个勾引颜家人的人下场你不知道?” 他全然不给秦苻归半分解释的机会,只顾着自言自语,“我当你真的如外表一样,是个清纯端着的。没想到私底下一没人就开始这么放荡?虽然我也不屑于要我兄弟他们玩剩的,但秦小姐这么主动了,我也不好让美人失望不是?” 第八十九章 那个人(25) “看来一个颜家人满足不了你的胃口,越多越好不是吗?要不改天我喊上我表哥?他可是颜家宗支的大少爷,应该更合秦小姐你的心意吧?” 颜恒的话随着他的步步逼近越发张狂,这也是秦苻归第一次深恶痛绝地体会到谣言害人。 可即使这样明面上她依旧不能和这个颜恒闹掰,说到底现在衣衫不整的确实是她,真闹大了她也不讨巧。 更何况……就算是颜家旁支,他的身份也不是她能开罪得起的。 秦苻归赔着笑,尽量放低自己语气和态度,一边讨好地劝阻他一边用余光巡视四周确定没有旁人后就托着裙子一点点向外走,“颜先生,不好意思您真的误会了,我也并不清楚为什么颜家这次会邀请我们。况且现在我实在是有些不方便,抱歉,失陪了。” 简单周旋一番后,她瞅准了一个空档就要向外走。可下一秒,颜恒竟又拦了过来。 男人身上有股淡淡点的草木和酒混合的味道,伴随着自身的威压靠近她,冷笑几声,显然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他先前语气中的戏虐让人实在无法忽视,秦苻归其实也只是估摸着他在嘲弄自己罢了。可随着时间过去,她并没有忍到他丧失兴致的时候,相反,他将她逼得毫无退路。 衣裙因为重力开始一点点地向下坠,正当她还在思索该怎么应对时,一个人影突然大跨步着出现在她左手边,三下五除二地脱了自身的西装盖在她身上。 一时间裸露的肌肤重新感受到温暖,秦苻归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向一旁犹如救世主一般出现的郝凡。她轻轻叹了口气,安心许多。 秦苻归心存感激且毫不犹豫地退了一步躲在好友身后,整个人比之刚才更有底气了。 郝凡把原本捧着的食物和饮料放在凉亭中的桌子上后,就腾出手搂住秦苻归,仿佛在向颜恒宣示主权一样,“不好意思颜先生,我朋友不懂事打扰到您休息了,我们这就离开。”说完,他就立刻想拉着人走。 刚才他一拿好东西就出来找秦苻归,可因为天黑他不怎么能找到路,摸索了一会儿才在侍应生的指路下找到了这儿。 隔着老远,他就看到先前在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颜恒把秦苻归逼到了角落,出于不清楚真实情况的角度,他就观望了会儿。当看到好友显然是想摆脱那人却苦于没有办法时,他就赶在事态进一步发展前一脚插了进来。 不过郝凡莫名其妙的出现显然有些激怒了颜恒。 人一旦认定了某种想法,就能再去承认自己是错的。此刻秦苻归在颜恒眼里,就是一个爱玩欲擒故纵又当又立,分明靠身体上位可却硬要端着一副千金小姐架子的蠢女人。 原本以为是个有脑子识趣的,看她长得确实不错就想找她玩玩,反正总归到时候给点钱应该就能打发掉。可随着秦苻归一次次的抵抗和戏弄,颜恒的耐心也在耗尽。 “秦小姐,有些事情玩过了可就算不上是情趣了。”颜恒看着面前相拥的两个人,松动了下领带,“你不会真当自己能爬进颜家的门吧?我告诉你!我现在还愿意跟你在这儿好声好气地说话,那是给你脸,不要不识抬举。” 郝凡见和这人沟通无用,于是下定决心冒着得罪颜家的风险拉着秦苻归直接离开。 可颜恒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几个动作间就推开了他,用力拉扯着秦苻归。 秦苻归忙着护住礼服,根本没法反击。 郝凡一个踉跄稳住后,就又横插在两人间,“颜先生,请自重!” “呵,我自重?怎么现在搞得像是我在强迫她一样?是这个女人自己当着我面把衣服脱了的,你现在让我自重?!” 颜恒声音一步步升高,争吵的话语彻底打破了花园里宁静。动静越来越大,好些人透过玻璃窗向外张望着。但因为室内明亮屋外一片漆黑,看不清怎么回事的众人纷纷打算移步到花园来。 郝凡意识到和这个人说理是根本行不通的,而随着事态的焦灼,他也留意到慢慢有人往花园这边走来。考虑到衣衫不整的苻归,一旦被圈子里的人都看到,要是再经由颜恒添油加醋一传播她的名声可就彻底完了。总归已经得罪颜家人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带秦苻归走。 他一个用力撞开颜恒,拽上秦苻归就是往后跑。 比起郝凡的焦急,秦苻归还要一边拉着衣裙防止脱落,她可真是太难了。但让人绝望的是,身后的颜恒因为羞恼很快就追了上来,而他们前面是成群结队从宴会厅里面走出来探望的宾客。 既没法返回,更不能向前,两人可谓是真的一时间步入了穷巷。 因为刚才剧烈的跑动,颜恒喘了两口气后停在他们面前。他瞥了眼两人身后往这个方向走来的宾客们,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停住脚步,心中一转就想清楚了整个利害关系。 掌握了对方的弱点后,颜恒心下了然,一脸得意地大声宣扬起来,明摆着就是要吸引人群的注意:“秦小姐!我们颜家最痛恨的就是那些下三滥以身上位的手段。 “这可是我颜家六年来第一次公开的酒会,你就借着这么个空档,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献媚勾引我?你这是完全不把我们颜家放在眼里? “秦小姐,您父亲可是个正直的人,你这么做,秦家的脸面是不要了吗?” 他的话语简洁利落地传达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原本不清楚事情怎么回事的众人此刻也都一清二楚了。大多数人都皱着眉面露厌恶地瞪着秦苻归,还有好些心思不正的纨绔子弟则真的不明地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个遍。 除了对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做法表示鄙夷,他们更是顾及到颜恒所说的那句“不把颜家放在眼里”。这可以说是一个极大的罪名了,被扣上这样一顶帽子的人,他们说什么也不能和她扯上关系。 不只是郝凡,连秦苻归自己这时候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人们现在能看到的,确实就是她衣衫不整的样子,还有颜恒这样身份的人直面实锤她放荡形骸,这下真可谓是百口莫辩了。 她最害怕的情况也莫过于此,人们本就信了她和颜家旁支是有一腿的,如今闹出了这样的丑闻,他们秦家恐怕今后在圈子里的声誉都完了。 按照以往情况来看,其实秦苻归自己最擅长的也仅限于明哲保身那一步。比起解决矛盾,她更愿意去将矛盾的伊始都扼杀住。可现在事态发展到人尽皆知最激烈的情况,她也是真的没法了。 说实话,秦苻归的心里很来气。 自己不过是想出来偷闲吃个东西,结果没想到就碰着这么个事,衣服坏了也就算了,偏偏这个颜恒还非一心认定了她就是想勾引他。 在听他说这话的时候,秦苻归自己都气笑了,她在心底诽腹了好几遍,“笑死,你有你们颜家大少爷一半好看吗?有他一半有钱吗?有他一半有权吗?我连他都不稀罕,还好意思说我勾引你?” 可纵使心里有万般脾气,她也发作不得了。再三打量下,秦苻归发现花园里有不少监控,兴许可以想办法把刚才的记录搞到手,那样或许就能自证清白了吧。 她手里握紧收束着的裙子,向前迈了一步,正面回应到:“颜先生您误会了,这一切都是意外,如果您觉得我的言行有何不妥的话,我们可以把监控给调出来查个明白。” “秦小姐,你还是早点向颜先生道歉吧,也不要再这么大费周张地折腾了。” 令人意外的是,颜恒还没有表态,何棋却挤过众人走了出来。 “秦小姐,这种不耻之事在颜家是大忌,我们也都知道六年前这么做的那个女人她是什么下……啊,不好意思,您当时没参加那个宴会所以可能不知道。”何棋目露愧疚地顿了顿,甚至还向后退了两步。 因她这话,宾客间又躁动了几分,对秦苻归指指点点的同时,隐约传出骂她不检点不要脸身份低之类的字样。 可何棋的话并没有说完:“总之!你既然做了,就还是早些悔改吧,等事情真闹到查监控那一步,我怕你会和当年那个女人一样颜面尽失。在座的各位也都是有身份的人,你这么做只会让自己更难堪,让大家也不舒服的。” 说完,她立刻同情地看着秦苻归,眼里满满的全是劝诫之意。她身旁那些好姐妹们也簇拥上去说她太心善什么的,让她不要再和秦苻归这样恬不知耻的人多啰嗦。 第九十章 那个人(26) 其实何棋一开口,秦苻归心里原有的一些疑惑就都突然得到了解答。 难怪,她原本还在想呢,这个牌子的高定礼服一向制作严谨,以前上身也没发现过问题,怎么就偏偏赶在今天突然坏了?何棋看她不顺眼想要报复会只让她蹭一身奶油?还有她刚刚为什么一直催自己去更衣室换衣服? 感情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人家何大小姐根本不稀罕弄脏她一两条裙子,她这是冲着让自己换另一条被动过手脚的裙子好害她在众人面前衣服脱落彻底丢脸。 估计连何棋自己都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这裙子正正巧巧就赶在她见到颜恒的时候脱落。比起让其他无关紧要的人看到她出丑,这一下子被扣上个用身体换取上位的名头可就严重多了。 前一种无非是让人笑几句,而现在这种情况下何棋又刻意提及六年前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件事,这简直就是要置她于死地啊。 何棋在提醒众人,如果他们相信秦苻归是无辜的,那六年前那个女人的事就是前例,毫无余地可言。况且当年颜家的态度也很明确,直接让那一家子都彻底消失在圈子了。在座的人回想起这事自然也就会懂得接下来该怎么做才不受到牵连。 这个何小姐嘴上说着让她别把事情闹过了,实际上就是在逼着她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等到宴会一过,圈子里人多口杂再一传,她秦苻归可就真的没法混了。 看着这个女人拉着她一脸为她好为她着想的样子,秦苻归不禁感慨,哇……有钱人真会玩。靠着她何棋的这几下蹿措,就算有人怀疑这事的真实性也断然不会再站出来为她说话了。 真是太难了,她招谁惹谁了嘛! 这事能怪她吗? 秦苻归有些欲哭无泪,更重要的是,参加这么个宴会,饭没吃上几口高定裙子反倒直接损失两条。这裙子死贵死贵的啊,她们要有什么怨气可以冲她来啊,干嘛偏要弄她裙子嘛!这下子好了,坏了还得补,补不好就只能扔。今天发生的这些个事当真是男默女泪。 她一动不动地就那么站在人群旁边,既没接着帮自己辩驳也没有对何棋的话有任何回应。 郝凡和她比起来明显焦急了许多,这样直面舆论的情况也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但他和秦苻归一样心里很清楚,如果现在处理不好这事,秦家就完了。 看着身旁的人一副任由宰割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郝凡有些恨铁不成钢。 面前的人主要分为三批,他和富贵算是众矢之的,何棋还有她身后那些旁观的宾客算是一批,颜恒这个站在道德至高点的算是单独一批。 这里又是颜家祖宅,颜恒不同意的话根本没有查到监控记录的可能性。 要想能够解决当下的问题,就只能找到一个比颜恒站得更高的人,并让他来压迫性地平息这一切。 那个人必须无论是权势、声誉、能力成、地位都高于颜恒和在座其他人才行,更重要的是他还得完全站在富贵这边。 有了! 满足这样所有条件的人郝凡连想都不用想就立刻反应过来了。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秦苻归时眼神深邃了不少,看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是不能和她耳语商量自己的决定再征求她同意了。 对不起了富贵。 抱着孤注一掷的想法,郝凡沉着脸丢下好友,径直绕过颜恒往人群反方向走去。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并进入了大厅。 不少人看到这样的情况,心里更加确信这秦家小姐是做了什么,不然也不会引得原本站在她身边的郝凡放弃她。 周围的指责声讥讽声越来越大,人们所形成的圈子连带着何棋和颜恒,隐约像是将秦苻归包裹住一般。 面对无止尽的谩骂,秦苻归也并没有说什么,任由无力感和窒息慢慢将自己吞噬。 这对她来说就是死局了。 她在颜家的地盘上得罪了颜家人,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哦对,确实还有一条活路,只是那条活路她并不想走就是了。 何棋依然那是那副关切的做派,毫不放弃地怂恿着秦苻归道歉认错。不过看到原本高傲冷艳的人如今似乎只能躺平任嘲甚至像是放弃一切希望的样子,她心里止不住地有些得意。 她为了今天这场宴会,为了能够让颜家大少爷看自己一眼付出了秦苻归这种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努力和代价。 何家已经不行了,岌岌可危的资金链已经逐渐走到了危险边缘,她迫切需要成为那个拯救整个何家的人。 她不能让繁盛了百年的何家毁在她那个无能父亲手上,为此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从三个月前通过小道消息得知颜家要办酒会开始,她就一直在做准备。 上到塑造出何家近期在筹备大项目的兴盛假象,下至让自己这个本就出身名门的嫡系大小姐以最亮眼的样子出现在酒会上。 一打听到秦家居然靠裙带关系也被邀请进来了,她就费尽周折在秦苻归所定礼服的品牌方那里安插了熟人截下了这条黑礼服。 颜家喜欢什么,她何棋就愿意去做什么。 她可是豪门氏族的大小姐,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和秦苻归这样卑贱的平民出身是不一样的。 可没想到她这么精细的筹谋居然被这样不堪的人给破坏了。 当看到熠熠生辉如明月一般吸引人目光的秦苻归出现时,她就明白自己今天压根没戏了。在这样耀眼的人身旁,她反而被衬托成了一个浑身发黑的煤球一般,好些平时和她交好的世家小姐们私底下嘲笑她的事她也都知道了。 都是这个女人!就是她暗算自己,害她出丑颜面尽失!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样貌不算上乘的,可豪门的联姻也不单单是看外在。凭着她的家世和名声,若是打扮得当,颜家大少爷是一定会对她有所青睐的。可有了秦苻归这样搅局的人存在,不管是什么样的背景她都输了。 这个圈子素来是无情的,你没了地位就等于没了一切。如果她不是何家大小姐,其他那些世家女们根本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一想到何家很可能撑不过今年年末,而自己也要沦为整个圈子的笑柄饱受凌辱,何棋心里的恨意就无法压制地攀升上来。 既然这样,那她何棋就算是死,也要拉上秦苻归这个贱人一起陪葬! 此刻见场面形式和舆论走向已定,而秦苻归也完全只能处于任打任骂的位置,何棋的阴谋得逞,她脸上不禁流露出得意且欣慰的笑来。 背对着身后众人,她探身紧贴着秦苻归耳边,装作亲密地微笑着,实则尽力不动嘴皮阴狠地低声威胁到:“秦小姐,想想你父母想想秦家,你就认了吧。都到这份上了,你不会还以为事情能有什么转机吧?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认不清身份,分明是这么个低贱的玩意儿却硬要向上爬。在这个圈子里,不自量力的人就只能……” 可她话还没说完,转瞬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一个猛踹飞出好几米远。 没人顾得上何棋伤得严不严重,他们纷纷退后好几步让出位置来,瞪目结舌甚至有些惊恐地和身边人站在一块。 比起已经失去意识昏死过去的何棋,众人全都将视线死死聚焦在秦苻归一旁的男人身上。他们大气不敢出地畏缩着,远没了刚才指责秦苻归时的气焰。 男人似乎很嫌弃何棋,瞥了眼她后就将原本收束上去的袖口重新系好,十分随意地抬手轻扶了眼镜,仿佛地上刚才粗暴惊人的举动与这样温文尔雅的他毫无关系一般。 还不等人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就自然地转身搂住呆若木鸡的秦苻归,手指戏弄般地笑着抚了下她僵硬到失去表情的脸庞。 那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不屑还有对何棋这种世家女的无所谓,与人记忆中对他的印象截然不同,就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一般。 “各位聚集这么晚了还聚集在这儿是干什么呢?我们颜家的花园当真如此吸引人?”颜行那极具有辨析度的深沉声音毫无温度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他转头又随意看了眼颜恒,“表弟,你也这么好兴致?我以为你天天赖在祖宅里,已经看够颜家这方寸间的景了。” 是了,比起以往的和善亲近,颜家大少爷似乎本来就该是这么个无所畏惧蔑视一切的主。 第九十一章 那个人(27) 颜行的出现让众人一时间也看不清颜家对这事的态度了,因此都纷纷噤声静观接下来事态的发展。 其实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人们的注意力就不再放在颜恒身上了。毕竟有颜家正统的下一任家主在场,谁还会在乎一个旁支呢? 可刚刚颜行暴怒的行径他们也都看在了眼里,这样反常的举动是他们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 再结合他刚刚说的话…… 原本静下来的人群忽又涌动起来,其中好些人精自然是看清了局势的。颜家大少爷一来就不由分说地护着那个秦家小姐,举止亲昵的同时还讽刺了几句旁人,为此甚至踹了何家小姐一脚。 这样的反应显然是在在护着那个秦苻归,给她撑场子的啊! 想明白后,他们不由得有些细思极恐。 这么说来,此前一直盛传的秦家小姐靠裙带关系借颜家旁支的小道消息说不定也并不完全是假的。 只不过……她的靠山不是颜家旁支,而是面前这位未来的宗支家主啊! 看两人熟络的态度,绝对不会是第一天认识,恐怕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更深的地步。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明显很是心慌,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这种热闹可不是他们能看的。更何况,他们中的不少人刚刚也跟风骂了秦苻归,等事情一过,要是这位冷面的颜家大少爷追究起来,那他们可就玩完了。 然而,现在局势过于紧张,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很容易被注意到,就算想走也晚了。所以好些人只是急促地四处观望,却不敢贸然离开。 就算他们也在上位圈又怎样?何家小姐不也还是被随意地踹了出去? 这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的下场。 原以为那么低声下气对他们恭恭敬敬的秦苻归不过也只是个可以任人折辱的存在,谁知随着颜行的出现一切都彻底变了样。 可有那么一两个何棋的好友似乎还没想明白这一点。 她们蹲在昏迷的何棋身边,十分担心地惊呼着催促旁边的人打救护车电话甚至是报警。 站在一边围观的人自然是动也不动,不管是报警还是喊救护车,没有颜行的指示他们都不敢做。 颜家大少爷讨厌的人,他们可是连靠近都不会靠近的,更别提救她了。为了这么个人得罪颜家,是个人都知道划不来。 讽刺的是,不久前,他们对饱受凌辱的秦苻归也是这样的态度。 看着挡在她面前的男人,秦苻归的视线自始至终都紧紧注视在他的笑脸上,全然不在意周围那些人胆战心惊百转千回的小心思。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已经看不清了…… 当她绝望地以为自己就要这么被那些污糟的言论和污蔑给淹没时,这个人果断地站在了她面前挡住了一切。 看着颜行的眼睛,分明是笑着的模样可只有她知道他的眼里在看那些人时是全然没有温度的。 就仿佛他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物,只在乎她一般。 就好像他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 秦苻归第一次觉得世界竟然可以这么安静。 虽然刚看到他出现时,她确实有些害怕和震惊,下意识就想着要逃要躲。可现在面对他的轻抚,又真的没那么抵触了。 有颜行宽厚的肩膀挡在前面,她也不再需要考虑如何守住秦家的名声,更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连累到郝凡。 那些辱骂她的人一瞬间都闭上了嘴,她也不用再看着那群人道貌岸然的样子然后挨个奉承。 这就是权利的滋味吗? 秦苻归看着颜行,嘴角渐渐弯出些许弧度。可除了时刻关注着她的颜行,再没有其他人看到她神情的变化。 她微微向后退了小半步站在颜行的侧后方,得意且无所谓地靠着他,尽情享受了把狐假虎威的感觉。 在别人眼里,她已经被自动划在了颜行的庇护之下,好些人都不敢再随意议论了,而是把矛头转向了颜恒和何棋。 不满声四起,原本他们不过是来交际应酬的,可偏偏这颜恒和何棋搞出这种事情惹了颜行的人,还拉上他们垫背,这不就是害人吗! “早就听说颜家旁支野心不小,果然如此……” “对啊,我就说嘛,秦小姐这么貌美温柔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这个颜恒可真是害死我们了,自己不会做人还要拉我们下水。” “幸好幸好,我刚才没说那位秦小姐一星半点的坏话,她看着就像是家教极好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还有些小声地避讳着颜家。可看到颜行做这些话不甚在意后,大家的话语也就越发随性越发大声。 摆在平时他们肯定也依然会对颜恒好声好气地迎合着,可现在颜家大少爷态度明确放这儿了。 颜恒什么的都不是。 这个圈子里的人就是这么现实,一旦出了事他们最先反应永远是怪罪于旁人。在绝对的利益和保全自身面前,他们谁都不在乎。 颜行的余光就那么看着钻在他身后一脸热切着看戏的秦苻归。她的手除了拉坏掉的礼服外,紧紧搂着他一点都不放开,算是这么久以来她对他最主动最亲密的行径了。 这副明摆着借他身份仗势欺人的狗腿样子,对一直都希望牵制住秦苻归的颜行来说很是受用。 他不介意把自己的势借给她,若是她想要的话,他甚至可以让整个颜家成为她的倚仗。 局势如此明了的情形下,颜恒自然也看出来了自己表哥和那个女人的关系。面对周围人肆无忌惮的指点,他也只能在心里骂他们几句见风使舵的狗东西罢了。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当他一个人出现在任何地方的时候人们都屈意讨好着。可只要他这个表哥一出现,不管是什么情形,最后人们都只能看到他。 他爸妈让他忍,让他接受他只是个旁支的事实。 可他不甘心!凭什么都是颜家人,他却永远要避让着这个完美表哥的光辉?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一点不如这个男人。他颜行不过是投胎投得好点罢了,如果换做是他,他绝对可以做得比他好上千倍万倍! 分明就是那个女人自己野心大要勾引他,凭什么让他咽下这口气?这么多年,他已经忍够了! 颜恒怒极反笑地向两人靠近了两步,“表哥,你可别被那个女人给骗了。她可不知廉耻得很,是个有钱有势的男人都往上凑的。” “表弟误会了,有我在,苻归她对别人也不大会提起什么兴致。毕竟在座有眼的人都能看出,谁会是最好的选择。” “你!” 颜行云淡风轻地宣示了自己和秦苻归的关系,显然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也是,自己这个从小就要什么有什么的表哥怎么会看得到别人呢。 也不知道这个秦苻归到底是使了什么法子,居然能把颜行这样冷心冷情的家伙弄到手。之前他想办法怂恿安排了那么多人来勾引颜行,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表哥还是不要太自信的好,有些人就是天**荡的,我也是怕你一片真心喂了狗。”他牵强而阴毒地笑了笑,总归事情都闹到这一步了,拉不下秦苻归那丢脸的可就是他。 “颜行少爷,颜恒先生他说的对!”原本守在何棋身边的一个富家小姐看没人帮她,便起身一同声讨秦苻归,“这个女人她阴险狡诈,宴会刚开始的时候就想推小棋,她和颜恒先生的事肯定都是她自己故意搞出来的!” 两人几次三番地跳脚出来蹦挞,好似全不在在意颜行先前说的话一般。这么无视他态度的人还真是许久没见到过了,一个是刻意,另一个是单纯的愚蠢。 颜行的耐心其实在前几次站出来发话的时候就已经耗尽了,如今看到颜恒依旧毫无收敛,他脸上不耐的笑也越发地冰冷。 “诸位,还烦请大家移步到内厅。” 颜行突如其来的话让众人皆是一愣,可奈何这是颜家大少爷的请求,大家也就纷纷响应着往室内的方向走去了。 第九十二章 那个人(28) 连带着颜恒也有些不解,可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跟了上去。 总归他是颜家人,就算他这个表哥对他有什么不满也不会为了个女人对他出手吧?他倒要看看,颜行到底想干什么。 等众人一脸疑惑地都进来齐全了,颜行便立刻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顿时在几声巨响下出口被封锁,连带着那些照明的灯光也都被关了。 大厅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状况下好些人明显因为这种情形而慌乱起来。其中几个家世地位较高的人因为颜家这几次三番的折腾也感到不悦起来。 颜家大少爷到底要干什么? 把他们关在这黑乎乎的地方,又一声不吭的。 面对这黑暗的空间,人们都不自主地感到烦躁。 可还不等他们多说什么,一道刺眼的光就直直打在人群正对面的一面墙上。 这是什么? 人们吓了一跳,可等反应过来这不过是在投影后就又安静下来。有几个对这样的画面比较熟悉的人此刻已经明白了颜行到底要做什么,他们默默站在一边,任由那位大少爷做他想做的事。 而颜恒在看到投影光束的那一刻就立刻被惊得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远处格外淡然的颜行。他脸上原本的自信和不屑眨眼间荡然无存,整个人呆在原地。 他怎么敢……他可是他的表弟啊!这个男人疯了吗?他真的要这么对他?他也是颜家人!他这是要弃颜家的脸面不顾了吗? 随着宾客情绪的逐步稳定,不等颜恒反抗,颜行就按下了投影视频的播放键。 微光闪烁间,不过几分钟,一切真相就都昭然若揭了。 视频播放期间,一个人都没敢说话。 颜家大少爷把六年前的手段又玩了一遍,只不过上次是放监控视频自证清白,这次却是为了帮秦苻归澄清而放监控揭穿自家兄弟的行径。 画面中,颜恒猥琐贪婪的面孔被放得一清二楚,他对秦苻归的步步紧逼更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不止是他,连针对何棋的监控画面都有。她暗中推倒秦苻归的画面被放大了数十倍,还调成了0.5倍速,在场所有人全都看了个清楚。更惊人的是,有一幕竟是她指使别人去毁坏秦苻归礼服的画面。 一切真相都明了了,不管是何棋的恶毒,还是颜恒的为非作歹,都让在场的人看了个明白。几个曾经维护何棋的小姐夫人们脸色铁青,因羞恼而憋得满脸通红。 可投影一结束,场下却只是有些小声的议论,人们大多都惊讶得不知作何反应。 只是这种完全颠覆人所思所想的感觉,既不是因为堂堂百年世家的何家大小姐用阴毒法子害人,更不是因为颜恒他作为颜家人却不顾忌身份地强迫别人。 而是因为颜行。 人们看完了投影的监控,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攀升,不寒而栗。 虽然他现在所做的事和六年前一样,可从性质来看却完全不同。 当年颜行是为了自己,可现在他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外人。为了这样一个外人,他不惜毁掉自己亲表弟的颜面,公然放出他的所作所为。除了让人感受到秦苻归对颜行的重要性,更让人觉得这人好是阴狠。 全然不留后路地毁掉颜恒的声誉,甚至不在乎他的所作所为被揭穿后会不会殃及到颜家。 还有何棋,从正常角度来看,她不过是一个到这儿参加宴会的世家小姐。可她的一言一行,每一个细节都被颜家的监控给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那他们呢? 是不是连带着他们的身影和举止也都在颜家的监视和掌控下? 颜家连何家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其他比不上何家的人呢? 他可以毫无畏惧地放出颜恒的片段,是不是说明,他也不在乎别人会不会对颜家有什么意见? 他们此刻只觉得颜家这宅子这厅宇楼阁如一张巨型的网一般,控制住了他们所有人。 而颜家,不在乎他们任何一个人,更不畏惧他们中任何一个世家。 颜家像是站在了最顶端一般,一骑绝尘地凌驾于众人之上。 看完投影的人各怀鬼胎,他们对这种所谓的陷害一点兴趣都没有。和来到这场宴会最伊始的目的一样,此刻他们眼里最关注的也只有颜家这个庞然大物。 “颜行!你把颜家当成什么了?!” 一恢复照明,颜恒就五官扭曲怒气冲冲地跑到颜行面前,刚要伸手拽他衣领,下一秒就被他身边的保镖给拦了下来,“你为了区区一个外人,你把我的脸面颜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颜行淡然笑着看向自己这个桀骜不驯的表弟,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挥挥手就让保镖把他给架了下去。 事情一了,人们又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恢复了先前一派和乐的样子。 只是人们的关注点这下子除了颜行以外,又多了个秦苻归。 那些会来事有脑子的人趁着众人放松之际,立刻端着酒杯迎了上去,又是指责何棋又是讨好秦苻归地找两人攀谈起来。 见事情走向已定,其他人反应过来后也上前围住颜行二人,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仿佛刚才骂过秦苻归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在人群的最外圈,秦佑乾紧紧握着手里的香槟杯,神色不明地看着最里层依偎在颜行身旁的秦苻归。 他默默看着这一切,却没多说什么,只是他皱紧的眉头自始至终都没舒展开过。 借着人群混乱的功夫,他放下杯子绕了出去。 面对着这大片大片对她的恭维,秦苻归难得地感到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不禁都快有些飘飘然了。 刚刚进大厅前,颜行就安排人带她去换过衣服了,如今走动起来真是自由自在又惬意。 不过一回想起刚刚连反抗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架走的颜恒,秦苻归轻轻拉了下颜行的袖子,小声附在他耳畔问到:“你把颜恒怎么了?” 听到秦苻归有所顾忌的疑问,颜行立刻温柔笑着安抚地摸摸她头,“颜家最近在非洲有个合作项目,我让他去为家族做点贡献。” “哦~” 秦苻归尾音拖得老长,显然对他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这下子她可以安心地继续当她的狗腿子,不用担心被人报复了。 看到她这副样子,颜行也甚是愉悦。 其实如果苻归喜欢这样的话,他甚至可以把颜恒一家子都扔到非洲,只要她高兴。 总归对颜家来说,多一个旁支少一个旁支他都不是很在乎,还是苻归的情绪比较让他在意。 只要一想到自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表弟差一点就要碰到苻归的,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第九十三章 那个人(29) “少爷,老爷有事喊您过去一趟。” 一个保镖模样的魁梧男人突然穿过人群走到颜行身后。 颜行朝他点了下头遍立刻朝周围人告罪一番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突然脚步一顿,伸手将秦苻归搂入怀中,圈着她的那只手臂紧了两下。在一众人的注视下两人贴得很紧,秦苻归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惊讶,下意识就反抗地挣了两下。 颜行不甚在意,反倒附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要是一会儿被我发现你又躲到哪个角落去了,什么下场你知道的。” “好好好,不会的哈,您放心。”秦苻归连忙赔着笑安抚面前的男人。 看到她做出承诺后,颜行也就转身离开了。 倒不是他有多相信秦苻归会乖乖听话,他还是比较相信凭借他的钞能力,不管她跑到哪儿去,他都能找到她罢了。 果不其然,等颜行消失在视野中后,秦苻归立刻拔腿就跑。她拎着裙角,嘴上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在众宾客的身影里寻找着郝凡的身影。 正当她苦寻无果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走近她拍了拍她的背。 秦苻归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己正在找的好友,“郝凡!” “苻归,你没事了吧?”郝凡似乎很是担心的样子,托着秦苻归的手把她上上下下扫视了个遍才放心下来。 “我没事,你刚刚去哪儿了我都没看到你。” “我……”郝凡愣了下,支支吾吾地回答到:“富贵,对不起,颜行是我喊来的。” “什么?” “干刚情形实在是对你太不利了,我就去找了颜行让他来帮你解决。毕竟那种情况下,能够压制颜恒和其他人的只有他了。富贵,你别怪我好吗?我实在是太担心你了。” “我怎么会怪你呢。”秦苻归一时间被郝凡这副样子给逗笑了,拉着他的手好声好气地安抚到:“多亏你我才保住了名声,虽然是靠了颜行的势力,但你了解我的,我并不介意这样。” 郝凡一听这话,立刻放松了许多,“是吗?那太好了。” “不过……”他刚脱口说出两个字,转而又顿了顿,迎着秦苻归探究的眼神摇了摇头。 他刚刚去找颜行和他说这事的时候,对方眼中对自己的敌意和阴冷绝不是他的幻觉。而且在得知富贵被人为难后,颜行似乎也并不意外,仿佛早就知晓此事一般。 但这终究只是他的猜测罢了,还是先不要告诉富贵让她忧心了。 “啊!”秦苻归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小小惊呼了下。 “怎么了?” “我爸该不会刚刚看到我和颜行……这可怎么办啊,他肯定又要担心了……” 看着秦苻归一脸愁思的样子,郝凡连连摆手,“不会的不会的,我刚刚在大厅里溜达过一圈了,没看到秦叔叔的身影。他可能刚刚出事的时候在别的厅,或者提前离席在车上等你了。” “那就好那就好,呼……”秦苻归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她家其实一直都对颜家这样的门户是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尤其颜家,她老爸老妈都不是很愿意谈起。 他们一家三口都是不喜欢惹事的性子,这些上位圈的大佬们水都很深,平白招惹上的话大多没什么好事。 比起捞钱,还是小命更重要些。 要是被她老爸知道她居然搭上了秦家的大少爷,秦苻归都怕他会被气得一口气上不来。 “小凡凡,趁颜行现在不在,我就先撤了哈,今日之恩改天必将请你吃羊肉串当作答谢!”事一了,宴会又接近尾声,秦苻归寻思着自己也没什么继续留下去的必要了,就想先提前走人。 郝凡无奈笑笑,拍了下她的肩,“好了好了,我可不指望你这个铁公鸡请客。快走吧,我帮你看着,能远离颜家人总归是好的。虽然可能一时半刻还不能完全脱离颜行,但慢慢来总归是有希望的。” “好,拜拜。” 说完,秦苻归就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弓着腰偷摸溜了。 一出门右转,刚走两三步她就看到了自家车子。想到即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秦苻归就安心了许多,托着疲惫的身体就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司机拉开车门,她果然看到自家老爸就坐在后排座上,顿时更加放松了。 “老爸,我今天可真的累死了,那些小姐们都为难我……你赶紧努力多挣钱,不然你宝贝女儿我还要再当好几十年的狗腿子呢。” 待在熟悉的空间内,秦苻归把手包丢在一边,脱了高跟鞋,一边给自己锤腿一边抱怨着。 可不同寻常的是,往日分明热衷于调侃她的秦佑乾今天却一直沉默不语,黑暗中她也看不清自己老爸的神情。 过了许久也不见他应声。 秦苻归心道不妙,该不会刚刚老爸其实看到了颜行和她亲近吧,完了完了完了。 她心虚地试探着问到:“老爸,你怎么了?怎么都不回我话?” “啊?什么?”秦佑乾像是才刚见到秦苻归一样,将将回过神来,“哦苻归你来了啊。” “老爸,你怎么了?” “我?我没什么啊。你呢,你今天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人欺负你?”秦佑乾僵硬地开口关心了几句,转而又迟疑地顿了两声:“苻归啊……我刚刚离席的时候不经意间听到好些人都说到了你的名字,没出什么事吧?” “啊?哈哈大概是因为你宝贝女儿我太美了吧,所以那些人才老是谈论起。” “是吗?” “嗯嗯一定是的,老爸,你是不相信你女儿的美貌吗?” “怎么会,没事就好……” 两人随意打趣了几句,可话一说完,气氛霎时又冷了下来。 秦苻归因为心虚,完全没有发现车内氛围的不对劲,只是默默祈祷老爸真的没有看到什么。 秦佑乾沉默着看向车外灯火通明的街景,远处市中心那高耸而突出的大楼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眼球。 安静许久后,他冷不丁地看向身边的秦苻归,“苻归,你认识颜家人吗?” 一听这话,秦苻归顿时吓了一跳,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她借着黑暗眼神闪躲地敷衍到:“颜家人?怎么会!我怎么可能认识颜家人啊,咱家对人家来说就是个小蝼蚁,就算我想攀附人家都看不上呢哈哈。” “是吗?那就好。”秦佑乾语气异常得冷静,微微点头,“颜家太复杂了,你以后要是遇到的话有多远就离多远。碰上颜家,咱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颜家人的狠和手腕没有任何人能承受得了的。 “咱家只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我们要认清自己,千万不能做超出控制范围的事。我也不是想让你妄自菲薄,爸爸不觉得咱们有多差,只是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什么都是徒劳。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救不了你妈妈和你,我会恨自己一辈子的。爸爸相信苻归很聪明心里有数的,对吗?” 秦苻归愣住了。 秦佑乾如此严肃认真的样子,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过了。依稀记得上一次看到他这副样子,还是自己小时候。 当时老爸对她说的话她至今都记得: “苻归,千万不要做超出自己控制范围的事。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咱不过只是纸,千万千万不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和是非。” “好的,老爸,我记住了。”秦苻归笑着朝他点点头,示意他自己记下来。 只是她的笑很快变得牵强变得有些绷不住。 她不懂为什么老爸一直提醒她这话,但她也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到家人的事。 想起刚刚挡在她面前的颜行,秦苻归默默闭上眼,叹了口气,将那人的身影丢入心底。 ………………………………… 此时颜家监控室里静得出奇,连带着气压都有些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那些平日吓人且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们此刻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默默排成一排站在靠近墙的位置。 灰暗的房间内,亮着光的上百个屏幕前坐着个人。 看着屏幕上三步并作两步离开的人影,颜行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很好,非常好。 她今天没穿蓝色的裙子。 她今天没戴他送她的项链。 她今天看到他就跑。 她今天不听他的警告,等他一走就溜了。 颜行的眼神里全然没了笑意,他不懂为什么原本乖巧听话的秦苻归突然开始反抗他。 这种感觉让人摸不透想不清,渐渐变成了恼怒。 颜行心里愈加沉闷,只觉得事情在渐渐脱离自己的控制,而秦苻归也仿佛随时会离开他的身边渐渐消失。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的目光就越发阴翳。 正当他转头看向屏幕,一个男人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九十四章 穷凶极恶的女人 和薄擎分别后开车回到家,秦苻归刚一打开家门,就十分意外地发现屋内并不是漆黑一片的样子。 “秦姐!” 听到开门声的慕余立刻屁颠屁颠地从厨房的方向跑过来,手上还套着端烤盘时才会用到的烘培手套。 “秦姐,我估计你应付完薄总那边后回来,肚子肯定饿了。所以我就来你这儿帮你先烤点羊排,这样你一到家就能吃上。都没来得及和你打声招呼,对不起啊秦姐……” 秦苻归伸头嗅了嗅屋子里弥漫的孜然羊肉香气,顿时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温暖了起来。 还不等慕余说完话,她就急忙脱了鞋往里走。 到了厨房后,看到偌大的烤盘上切割得整整齐齐的羊排因恰当的火候和时间掌控而变得外焦里嫩。肥瘦相间,每一块羊肉都被裹上了适量的佐料。 她现在很肯定,这里就是天堂。 难怪那些大佬们都很喜欢收小弟,原来这就是拥有小弟的幸福! 疲惫劳作了一天,刚进家门就能闻到最醇香的肉味,还有任劳任怨的小弟等候差遣,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秦苻归匆匆洗了两下手就拿起叉子,一把下去叉了块表面色泽极佳的肉。一口咬下去,肉汁随着孜然的香气在口中迸发,柔软香脆的触感碰到舌尖。 她欣慰而感动地看了眼身边戴着围裙的慕余,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非常棒!” “秦姐喜欢就好。”慕余擦擦手,一边把凳子推过来让她坐下。 秦苻归吃得很开心,对小弟殷勤的表现非常满意连连点头。 正当她想再叉一块肉分给慕余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却震动了两声。 她不悦地皱皱眉头,也不知道是谁大晚上打扰她享受羊排。 解开锁屏一看,原来是尹安恒发来的道歉短信。 想到那个温润如玉的人,秦苻归心里不禁柔软许多,耐着性子读了起来。 【苻归,真是抱歉。我也不知道今天我是怎么了,竟然那么失态。我想向你正式道个歉,给我个机会好吗?另外,今天我单独和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还请你好好考虑下吧。】 呵,秦苻归不屑地关上手机,并不是很想回复这个今天让她在别人面前丢面子的男人。 可下一秒,手机屏幕就又亮了起来。 【正式道歉的话,我请你吃饭吧。我包下了一片草原,到时候现杀一头羊请你吃。你想吃烤全羊、羊肉串、孜然羊排、红烧羊肉,都可以。】 看到这话,秦苻归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再看向面前盘子里的冷冻羊肉时竟觉得少了几分滋味。 既然这人这么有诚意的话,她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叮叮两声,又弹出一条短信。 【哦对了,我介绍了个朋友来找你签一整年的替身合作合同,你要有兴趣的话可以到时候和我边吃羊肉边谈。】 慕余惊恐地看向身边眼泛绿光穷凶极恶的秦姐正死死盯着手机,那副样子仿佛要依旧把她手里的手机给吞下去一般。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内容这么兴奋,一脸“我愿意我很愿意我现在就去”的狗腿表情。 另一边,秦苻归心情极好地回复完尹安恒一句【好的没事,我本就不怪你什么】后,又重新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回了盘子中。只是这时的她堆着一脸白日做梦的花痴笑,飘飘然的模样实在是让慕余为自己这个老板捏把汗。 两人吃饱喝足后就抱着冰淇淋窝在沙发上看何河主演的那个狗血电视剧。 现在已经演到女二其实是男主亲弟弟的戏码了,精彩的打斗戏更是让人血脉喷张。 “秦姐,”慕余一边面向左边侧躺着的人,一边挖了口巧克力冰淇淋,“我怎么感觉最近都看不到郝哥啊,你不安排他一起做业务了吗?” 这话一提起,秦苻归突然也回想起来自己确实有很久都没见过郝凡了,也不知道他都在干什么。 “没有啊,他可能是在做自己的事或者处理家里公司的业务吧,没准是在偷懒也说不定。没事,我有你就够了,郝凡跟着我干了那么多年让他歇歇吧。” 慕余见秦姐似乎并不在意这事,也就没有再提。 不过他这话显然让秦苻归有些出神,她呆呆地抱着冰淇淋,连女二和男主一不小心吻上了这一幕都没怎么关注。 其实如果郝凡真的只是在偷懒或者做自己的事的话,那就太好了。 她抬头稍稍看了眼一旁看电视看得正起劲的慕余,毕竟她当初会想要培养慕余当她的小弟,不单纯是为了逃命或者可怜他的遭遇更是为了能有朝一日让慕余接郝凡的班。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不止是她,郝凡也忘不掉过去的事。不管是萧素的失踪,还是她父母的死,他都一直耿耿于怀,甚至觉得对不起自己。 在这个世界的十年里,他放弃了自己曾经热衷的物理和事业,屈才地跟在她身边当一个小助理只为护她安全。 她不想再看到他这样下去了,所以其实她提拔慕余教他一切,就是为了放自己好友自由。 如果让郝凡看到即使他不在她身边,也有人会照顾好她陪她做业务,兴许他就真的能慢慢放下了。 她还是更希望看到那个曾经的大物理学家可以继续为自己的梦想努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蹉跎一生。 “慕余?” “嗯?怎么了秦姐?”l “你跟着我有段日子了吧?” “是啊,您有什么吩咐吗?” 秦苻归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我寻思着你来这么久了,我好像一直都没给你办过一个正式的欢迎会。” “这怎么好意思呢秦姐,您愿意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慕余憨笑着挠挠头,“欢迎仪式什么的我其实也不太需要,您有这个心意已经很好了。” 秦苻归熟络地勾上慕余的肩,奸诈地笑笑:“这怎么行呢!这样吧,你秦姐我请你吃羊肉给你开个简易的欢迎仪式,到时候把你郝哥也喊上,怎么样?” 慕余正想拒绝,可一侧脸就对上了秦苻归不容置疑的眼神,于是立刻求生欲极强地点点头。 “乖嘛,这就对了!” 她摸摸慕余的脑袋,满意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这次把小凡凡约出来,她想找机会当面问问他对未来是怎么想的,不管怎样她都不能让自己耽误了他才是。 第九十五章 羊肉串馆…?不,是洗脚城 出于请老友吃饭的目的,秦苻归难得大方了一回,在羊肉串店直接预订了一整只烤全羊。 总归如果他们仨吃不完的话,她还可以打包走。 一看到郝凡出现,秦苻归就巴巴得黏了上去,“哎呀,小凡凡,你有没有想我啊?” “想了想了想了。”郝凡嫌弃地绕开了秦苻归,敷衍地应付她到,“话说你请我来吃饭,不会最后又是我买单吧?” “怎么会~”秦苻归尴尬地干笑几声,急忙招呼服务员把羊端上来,试图挽回自己在小弟面前高大的形象。 几人整理台面的时候,秦苻归偷摸着打量了郝凡几眼。 总觉着……他这几个月和先前在这个世界的样子不太一样了。想是被蛀空一般,整个人都有些说不上来的萧索和深沉。 多年的好友她自然是最熟悉的,他现在这副样子简直就和当年萧素失踪的时候一样,满脸愁思,远没了往日的欢快。 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的缘故吗? 秦苻归一边帮着分羊肉,一边止不住地皱眉。郝凡的反常让她格外在意,她不想他一直这样抑郁下去。 他们俩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就是过去一同上学插科打诨的时候……一想起曾经的恬静淡然,秦苻归手下动作就是一顿。 可她殊不知,在她观察郝凡的时候,对方也在观察她。 原本郝凡在收到秦苻归要给慕余办欢迎仪式的通知时,只觉得十分莫名其妙。可现在看到她的样子后,又觉得有些安心。 从她轻松自在地迎接他,到现在兴致勃勃地给他们分羊肉,她看上去很开心很快乐。 这就够了,郝凡心想,他唯一所求就是这个好友能从过去走出来。如今看到她无忧无虑地赚钱吃吃喝喝,就像是回到两人过去的日子一般。 可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郝凡刚舒展开的眉头又骤然蹙起。 在秦苻归的招呼下,他食不知味地叉了块羊肉送入口中,僵硬地细细嚼着。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香?” 看着秦苻归一脸期待的表情,郝凡眯起眼笑笑,“是不错,铁公鸡难得请人吃饭,真是吃啥都香哈哈哈哈。” “小凡凡!”秦苻归气急,作势要打他。 两人笑着打闹一番,那种熟悉的感觉仿佛重新回来了。 可还不等秦苻归抢走郝凡盘子里的一截羊排,慕余突然坏笑着十分八卦地靠近秦苻归,“秦姐,话说……前几天那个尹总的表白,你怎么想的啊?” 一提起此事,秦苻归立刻收敛地缩回自己位子上,有些手足无措又好像有些害羞。 相反,郝凡在一听到这话的时候面色就是一沉,手里拿着快子的动作都停在了半空中,“什么尹总?” “就是复欣集团的总裁,尹安恒尹总。”慕余一字一顿地看着郝凡。 “苻归,怎么回事?”听到这话,郝凡神色大变,急忙拉着秦苻归的手臂问她怎么回事。 她只有些支支吾吾,“就……我爸安排我和他相亲呗,然后就这样那样了。” “秦姐,我看人家尹总对你可是真心的,不然那天也不会那么主动。更何况他帅气多金,又洁身自好,这还不好吗?” 慕余在一旁有些怂恿地蹿措着,郝凡听了这话,目光晦暗不明地看了眼他。 “秦姐,您真的该早些回复人家,不能伤了人家的心啊你说是不是。” “嗯……”秦苻归微微点点头,看上去像是有些被慕余给说动了。 可下一秒,郝凡就严肃地开口说到:“苻归。” “嗯?” “我虽只见过尹安恒几面,但关于他的传闻和事情也是听了很多的。你不觉得他和颜行太像了吗?你难道……不害怕吗?” 郝凡的目光太过沉重,让秦苻归不由得愣住。 另一边,慕余虽然不认识郝凡口中的“颜行”,可现场沉闷的气氛让他摸索出几分不对劲。 他瞥了眼郝凡,两人四目相对之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其中。 慕余虽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毕竟不认识他们口中所提到的“颜行”,也只好坐在一边。 而秦苻归显然因为郝凡的话而变得迟疑起来,她默默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三人沉寂许久,正当郝凡都以为这话题已经被揭过去时,秦苻归却幽幽开口:“小凡凡,没事的。” 郝凡和慕余皆抬头看了看她。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就好这口啊,那个男人的方方面面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举动都简直完全长我心坎上了啊。” 说这话时,秦苻归眼里仿佛充满了回忆,嘴角不自禁地微微上扬。 郝凡顿时就明白了。 秦苻归根本没忘了颜行。 她绝对不单纯是喜欢他那类的人,她是还喜欢他,所以再遇到一个那么符合那个人一切的尹安恒时才会不可控地去亲近他接受他。 “富贵,你再考虑下好不好?算我求你了真的,再考虑下,如果……啊!!!” 话没说完,郝凡就面目狰狞着捂住心脏的位置,慢慢滑落地躺倒在秦苻归身旁的沙发座上。 “郝凡!” 看到郝凡这幅痛苦的样子,秦苻归立刻坐过去扶起他。可在接触到他的那一刻,她才发现,他的手心额头全是冷汗。 “没事没事,我……没事。”感受到秦苻归全身的紧绷,郝凡立刻强撑着坐起来。虽然语气还十分虚弱,但已经能勉强睁开眼睛了。 可秦苻归已然红了眼睛,“郝凡……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你到底怎么了?你如果生病了,咱们乖乖治疗,肯定可以好的,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真的没事。”郝凡努力扯出一个笑来,示意她安心。 慕余被这情形也吓了一跳,他跟着秦苻归坐到郝凡身边。虽然很担心面前的人,可却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比起拥有一家医院的秦姐,他好像没什么能帮上忙的。 见好友明显还是不想说,秦苻归只能愤愤地转过脸去不再多问。 桌上一时间又回到了最开始一片和乐的样子,只是三人各怀心思地吃着烤羊肉,都没再开口。 不一会儿,秦苻归就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想要添水却发现连带着水壶也空了。 她举着壶朝远处聚集的服务员们高喊一声:“服务员,a01号桌麻烦加个水!” 可是并没有人回头理她。 “麻烦加个水,谢谢!” 她加大声音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可愣是没人过来。 心生疑惑的秦苻归拿着空了的壶往店门口服务员聚集的方向走去,还不等她把壶递给服务员,就看到门口一个貌美而恣意张扬的女子带了一众壮汉堵在前面。 她的神情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声音清冷地叫嚣到:“说了多少次了,你们店这块地我已经买下来了。今后就要用来给我兄弟们建洗脚城!一个月前就通知你们搬走了,怎么还在营业?” 第九十六章 店里店外乌泱泱地站了两群人,一方是以那个美人为首的壮汉们,一方是店老板和一众服务员。 醋家大小姐? 秦苻归皱皱眉,醋意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还拿着土地产权的证明要赶羊肉串店老板走? 不对,重点应该是……这家店要变成洗脚城了! 秦苻归如遭雷劈般愣在了原地,拿着手里的壶混在服务员堆里旁观。 不行不行不行!这家店就是她的命!要是变成了洗脚城,她今后可怎么办啊……她可不觉得醋意会大发善心地在洗脚城里再开一家羊肉串店。 一想到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羊肉串,秦苻归就呼吸困难心都在滴血。 可事实就是,人家醋大小姐手上确实捏着这块地的掌控权呢,别说把羊肉串店拆了,她就算想改建两个洗脚城都行。 这可怎么办啊…… “醋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了。我也想离开啊,可是实在是身不由己,不得不继续经营着。这家店传到我手上已经是第三代了,是我爷爷那辈一点点从个路边小摊支棱起来的。” 店老板满脸忧愁,看着就十分地无奈。只是他话语中夹杂着实打实的怨恨之意,让人又些摸不着头脑。 醋意潇洒地摘下墨镜,在身边小弟的搀扶下又上前了一步,“我又不是不给你补偿,我都承诺愿意帮你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重新开店了,你有什么好为难的?” “实在对不住,恕难从命。” 说完,店老板就自顾自地挥散了聚集看热闹的服务员们,自己坐回了收银台后面。 醋意见谈判无果,就挥手召开小弟们将店门口彻底围住,拦了他的大门不让别人再靠近这家店。 后面两个壮汉一看这情形估计要耗成持久战,就立刻非常有眼力见地抬上来把椅子,就是上次秦苻归绑张吕施的时候看到的那把。 醋意随意地端坐在椅子上,右手边还有个小弟帮她撑着遮阳的黑伞,毫不退让。她身上的薄丝长裙随着她的落座缓缓垂下,在即将碰到地面的那一刻,便有人眼疾手快地帮她托了上去。 秦苻归双眼放光,十分羡慕地一步三回头拿着空壶随人群回了座位上。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这么一帮子武力值爆表忠心乖巧的小弟呢? 看了眼身边胖乎乎的慕余,她默默叹了口气。 今天是工作日,算上秦苻归他们,店里也本就只有两三桌客人。经由醋意他们一闹,有这么一群凶神恶煞不好惹的家伙在门口堵着,其他两桌人怕惹事上身,连肉都还没吃几口就结账走人了。 老客走光了,新客人又不敢进来,一时间往日门庭若市的羊肉串店里只剩下服务员和秦苻归他们。 三人见过的场面可比这凶险多了,也都毫不在意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只是秦苻归一直郁结于心,时不时就看几眼门口。 郝凡也发现了她的反常,“富贵,怎么了?” 她闻声摇摇头,可踌躇两番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那个醋大小姐要把这店推了改成洗脚城,老板不同意,我怕以后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羊肉串了。”l “那……你要不上去找她说说理?看看她愿不愿意被你的正义所打动,放弃拆掉这家店?” “你就别拿我打趣了!”秦苻归烦心地瞥过脸去,无视郝凡的戏弄,“人家花钱买了这地,想要改建那自然合情合理,我有什么资格去劝她放弃?更何况,她也只不过是想给自己的小弟们建个休闲的地方,我觉得人家的出发点挺好的。哎……可是没了这家店,我真觉得我的人生就是没意义的了。” “那秦姐,你要不换个方法让醋小姐放弃这块地呢?”慕余看着秦苻归苦哈哈的样子,于心不忍就提出了个办法。 “反正醋小姐只是想要个洗脚城,既然如此,与其让她这么费时费力地和羊肉串店老板干耗着,不如你找个现成的给她。这样你们俩交换一下各取所需,羊肉串店归你,洗脚城给她,问题不就解决了?既然这事和利益相关,那就用钱解决好了。” “对啊!”秦苻归瞳孔一震,立刻被这个提议所吸引了。可下一秒她又皱紧了眉头,“但这突然一下子的,让我上哪儿去找洗脚城收购给她啊?” 仅有的希望也破灭,她愤懑地叉起一块羊肉咬了下去大力嚼着。 慕余也面露难色,但他似乎一下子又想起了什么,“秦姐,我记得……你名下有个洗浴中心吧?好像是前年秦叔叔送你的生日礼物?正好可以拿来做交易啊!” “是吗?”秦苻归困惑地挠挠头,“好像是有那么个地方来着,我也一直没管过。” “这不是刚刚好吗?比起新建,有个设施完善的成品,醋大小姐也会很乐意和你交换的!” “对对对!” 两人一谈到这个,立刻喜笑颜开地兴奋起来。 可一旁的郝凡却脸色愈发阴沉,他紧紧盯着和秦苻归笑成一团的慕余,神情有些犹豫地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放弃了开口。 正当秦苻归已经把这块地视为自己的所有物,高谈阔论地同自己小弟规划羊肉串店未来的前景时,她突然目光一滞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爸前年送了我个洗浴中心当生日礼物的?” 她自己都不记得名下有这么个产业,慕余一个外人却知道得清清楚楚,连她是哪一年过继到手的都知道? “啊?”面对秦苻归的质疑,慕余顿了两秒,可很快又反应过来,“哈哈还不是秦姐您名声在外。秦家的财力那圈子里都是有目共睹啊,我还不认识您的时候就听说过秦叔叔送您礼物的大手笔了。整个京安谁会不羡慕啊!” “是嘛?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我这么出名的吗?”秦苻归害羞地笑着连连摆手,慕余的马屁显然对她来说很是受用。 “那当然啦!” 郝凡关切地看了眼秦苻归后就又移开了眼神,默默帮她切好了羊肉,眸光便晦暗不明地转向慕余的方向。 第九十七章 谁会不喜欢一个乖巧的狗腿子呢 “好了,我已经喊人送变更合同还有产权手续证明过来了。”秦苻归放下手机,整个人身上顿时充满了自信和嚣张。 今天她就是具有谈判资格的霸总了,一想到居然能够有机会拥有这家羊肉串店,秦苻归心里就异常得兴奋。 上个世界里,她一直都很愧疚于颜行用权势强行收购了羊肉串馆。虽然她也知道两个世界间不存在什么关系了,可一想到她能够用正规的途径帮到羊肉串店老板,心里的负罪感和歉意就缓和不少。 不过连带着她自己也没想到,居然在这个世界也能有机会拥有这家店。 “小凡凡?”秦苻归突然伸手在郝凡眼前摆了两下。 “嗯?” “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呆。” “没什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而已。” 秦苻归耸耸肩,“好吧。” 她拿起饭碗又扒了好几口饭,想着为一会儿的谈判的储点力气。 只希望一会儿醋大小姐别一个不高兴,直接让人把她给丢出去。 不一会儿,秦苻归就接到助理电话,说是合同已经到了让她出门去拿。 出于壮胆的目的,她强行把郝凡和慕余一起带上了。虽然自己的这两个小弟看着就很弱鸡,根本比不上人家那几十个八块腹肌的壮汉们,但有总比没有强。 秉持着这样想法的秦苻归刚一出门,就看到一个壮汉正凶神恶煞地驱赶靠近这家店的路人。 秦苻归脚下一怂立刻退后了一步。 慕余疑惑地看着她,“秦姐?” “我我……我想想措辞。” 透过羊肉串店的外玻璃,她遥遥看到几十米外拿着合同的秘书。 目光转向人群,正当她为怎么穿过人群发愁的时候,意外看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坐在椅子上的醋意右后方站着帮她打伞的人,正是一脸孤傲的白越广。 如今这么近距离地一看,秦苻归也慢慢理解了醋意对他的占有欲为何这么浓烈,确实是个让人看了赏心悦目的美少年。 只是现在看两人间的氛围,显然醋大小姐还没驯服这匹野马,彼此的关系依旧僵持着。 感受到身旁人心思渐渐飘忽,醋意骤然回头,一把拉住白越广的衣领凑近他,“男人,别忘记你的身份,你只是我养的一个宠物罢了。好好打伞,别晒着我,听到了吗?” 面对这样的羞辱,白越广闭着眼不语默默承受下。 “怎么了?”醋意轻笑一声,“平时在我面前不是挺横的嘛?也是,毕竟你妈妈收了我那么多钱。” 男人终究还是忍不下这样的屈辱,低声反抗了一句,“别说了。” 正当醋意想起身教教白越广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宠物时,一道谄媚且讨好的女人声音传来:“醋小姐,请问能找您谈个事吗?” 她一转身就看到了陪着笑满脸狗腿样的秦苻归站在旁边,她的壮汉小弟们刚要上去拦人,也被醋意给挥退了。 “秦小姐?”醋意抱臂向前走了两步,撇下了身后的白越广,“不知秦小姐突然过来是要找我谈什么事?秦家和醋家向来相敬如宾,我记得好像……没什么业务往来吧?” 美人的气势依旧还是那么果决而大方,这么一对比,又怂又菜的秦苻归仿佛什么都不是。 刚刚趁醋意和白越广纠缠的时候,她从侧门绕出去拿了合同,正好趁现在可以用上。 “我这不是看醋小姐要涉足房地产业了吗?”她眼神向羊肉串店的方向瞥瞥,“我寻思着我手上有个更省事更好的地儿,想必醋小姐会感兴趣。” “哦?你说。” “实不相瞒醋小姐,这家羊肉串店呢我是有点个人情怀在的。刚刚看您和店老板久久僵持不下,想必重建过程也算不上顺利。是这样,我手上呢正好有一个全京安最大的洗浴中心的持有权。我拿它换您手上那份羊肉串店所在地的产权如何?这样的话您既可以省功夫和羊肉串店老板耗着,又能直接拥有家设施完善的洗浴中心专门给您小弟们用。” “可以。” “什么?” 秦苻归以为自己听错了话,冷面不好接近的醋意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见对方已经拿出了合同递到她面前。 “我说,可以。我也懒得在这儿耗着了,正好有个现成的地儿给我,有什么理由好拒绝?我醋意不是傻子,相信秦小姐也不会蒙骗我,既然这样,那就是双赢的事,我自然愿意。转让合同秦小姐这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诶诶诶,是,自然已经准备好了。醋小姐真是好判断!”秦苻归一听这话,立刻就双手奉上合同,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没想到醋意竟真是个讲理的主,公事公办,该做的决定也当机立断。和这样的人谈事情当真是轻松极了。 不过分分钟的功夫,两人就完成了手头上基础的置换协议,剩余一些琐碎的手续自然是由其他专人来负责。 秦苻归连忙宝贝似的收好合同,连连弯腰道:“多谢醋小姐。” “你不用谢我,各取所需罢了。”醋意签完字后,立刻就有一个壮汉拿着湿纸巾凑上来帮她把手擦干净,“不过,秦小姐,我很喜欢你。像你这样态度诚恳且忠心的人,我醋意向来是欣赏的。” “是嘛?” 本来收购下羊肉串店的所在地产权就已经让人很高兴了,突然听到大美人这么直白的示好,秦苻归表示受宠若惊。 “自然。做人,就要义字当头!不说谎便是所谓的仁义。比起别人满怀心思地刻意接近,我更喜欢秦苻归你这样直接找上我的行为。”醋意嘴角微微勾起些笑意,让人看了竟觉得比之冷面的样子要更加好看几分。 色迷心窍的秦苻归立刻巴巴凑了上去,有这么个讨好美人的机会她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醋小姐忙活这么久想必有些累了吧,我看您身后的兄弟们应该也饿了。正好,现在我盘下了这块地,就当请各位庆祝合作成功的,大家一起进去吃羊肉串,我秦苻归管饱!” 大太阳下晒了这么久,众人也确实饿了,秦苻归这话确实让人心动,那些个身高一米八的壮汉们立刻有些兴奋起来了。可毕竟他们还是听命于醋意的,大姐大不发话的话,他们也不敢乱动。 不过醋意显然很喜欢秦苻归这幅豪爽重情的样子,立刻勾肩搭背地揽上她,高冷架子丢在了一边,“秦苻归,你也不用喊我醋小姐了,叫我名字就行。你这个朋友我醋意交定了!今后京安谁敢找你麻烦,你就报我醋家的名字,我一定分分钟给你平了。” 一听到这么个金大腿伸过来给自己抱,秦苻归立刻喜笑颜开地拉上醋意往店里走,顺势还喊上了她的一种小弟们。 一进店门,她就挥手让老板准备了三四只烤全羊外加几十打的羊肉串和啤酒。虽然一想到最后的结账金额让人有些肉疼,可既然能以此换来美人的青睐和庇护,那也是值得的! 壮汉们见自家大姐大和那个秦小姐关系交好,也都十分开心。簇拥着就往店里挤,一时间,小小的店铺里坐满了。 第九十八章 男人,不要不识抬举 “男人,我命令你吃下这个羊腿,不要不识抬举。” 饭桌上,秦苻归和醋意坐在了一边。两人对面也分别坐着郝凡和白越广。 从刚才上菜开始,白越广就执拗地闭着眼睛看也不看一眼。分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却依然十分有骨气地不肯吃“资本家的食物”。 秦苻归对此表示很委屈,难道她有钱也是错吗?就算她有钱也是错,但这肥瘦相间鲜香可口的小羊肉串子可没错。 醋意见白越广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站起身弯着腰,就这么越过桌子强硬地捏住男人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的同时往他嘴里塞了口羊肉,“吃!” 白越广目光幽怨地看着这个恶魔般的女人,心底的恨意也越发强烈。 “呵,我妈说的果然没错,男人就喜欢玩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醋意高傲地抬着下巴,双手抱臂,眼神轻蔑地瞥了眼被迫吞下羊肉的白越广。 对方拼命咳嗽着,似乎在试图将刚才吃下的食物吐出来。 自从当初他逃走后又被醋意抓住,这段日子以来他过得很不好。 白越广撑着桌子的一角,眼眶微红,脆弱无力的样子着实惹人怜悯。可偏偏醋意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主,她只当他又在玩什么吸引她注意的小把戏。 不过,看到男人那微露不露的脖颈和脸庞,醋意默默在心底念叨了句“该死”。这个男人真会勾引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也这么得魅惑,他知道他是在玩火吗? 还不等醋意脸红着说什么,秦苻归就十分看不下去地拦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声轻语到:“醋小姐,男人也是需要去疼的。” “哦?” 醋意听到这话显然愣了一下,从小她就听人说看上喜欢的男人自己去绑就可以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男人居然也需要疼爱。 “是的。你看啊,你越是强迫他他就越是逆反着来,时间久了他只会越来越恨你。但如果你时不时地对他温柔些,没准他就能体会到你的好了。”秦苻归一字一语地轻声教着醋意,让她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可是……怎么个温柔法? 醋意有些迷茫,这完全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作为醋家大小姐的她同样也是整个家族这一代唯一的女孩子。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因为担心她的安全和生活便捷问题,她去世的老爸也就是醋家前任家主醋刚子几乎把所有财产都给了她。她的哥哥嫂嫂们也疼她,平时她出行必配上几十个小弟。 可没人教过她该怎么温柔。 大哥说过,温柔是懦弱的人才会有的表现。二哥也告诉过她,要是像三叔一样温柔软弱的话就只会被敌对家族给抓走当压寨夫人。 醋意试着收敛起自己眼中的强势,重新抬头审视起了白越广。 这个男人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分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可他身上就是有种不断吸引她的感觉,让人想遵循本能地把他抓走关起来。 当然,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那个母亲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才五百万就把自己儿子卖了。可他却还为此向她发火,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也就只有她这么善良的人才不和他计较。 “什么?五百万?!” 秦苻归一听说醋意居然为了白越广一掷千金,心就隐隐作痛起来。 她这么多年都没任何着落的生意,人家轻轻松松地回眸一笑就抱到了富婆。 难道真是她秦苻归没有天赋吗? 醋意一脸疑惑地看了看似乎身中内伤的秦苻归,又接着思考起来自己究竟可以怎样温柔地对待白越广。 “你试着想想看他有什么愿望呢?没准可以帮他实现,这样他也能看到你的转变。”秦苻归有些无奈,很明显,让一向嚣张惯了的醋家大小姐服软卖乖从本性上做出改变是不可能的了。既然如此,就只能尽量劝说她让白越广的日子好过点。 秦苻归同情地看了眼桌子对面神情忧郁的男人,仿佛看到了曾经同样深受霸总荼毒的自己。 不过既然现在她已经抱上了醋意的大腿,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比普通的狗腿子更高级一点了,自然也不会帮白越广逃跑。 听了秦苻归的话,醋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灵机一动大彻大悟地对白越广说:“喂,今后我允许你每天在花园溜达一小时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后再回小黑屋,怎么样,满意了吗?” 话一出口,整张桌上连带着郝凡都有些愣神。 天哪,这醋大小姐平日里是有多残暴啊,简直是将小黑屋的用途给贯彻到底了,原本连点放风的自由都不给人家?难怪白越广脾气一直不怎么好,这事搁谁身上都得自闭吧。 对方果然讽刺地讥笑了一声,看向醋意的目光也更加冷漠:“第一,我不叫喂我叫白越广;第二,还真是多谢您醋大小姐的大恩大德。” 醋意的话不仅没有让白越广感受到温暖,更不断地提醒着他自己受制于人毫无自由,像条狗一样生活着。 醋意,你给我等着。 等他彻底完成了那个人的要求后,就会狠狠地把面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女人踩在脚下。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这位醋大小姐要怎么求他。 很显然,醋意丝毫没有察觉到白越广身上愈加阴狠的气息,反倒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得意地笑了一下,“你知道就好。” 面对这样的蠢女人,白越广不屑一顾地扭过头去不再理她。 时间过的很快,虽然桌子上气氛一直有些诡异,但在醋意的毫无顾忌和秦苻归刻意的狗腿迎合下众人吃得也算太平。 不过等秦苻归再看到自己的小弟慕余时,对方已经彻底不省人事了。还是醋意特地拨了个壮汉帮她把人扛上的车。 送别醋意一行人的时候,临出门前,她赫然看到这位大小姐拿出一根麻绳牢牢捆住了白越广的手腕。 “他有逃跑前科,我这样放心些。”说着,她又用力拉紧了些绳子。 男人好看的眉眼疼得蹙成一团,不过反倒让人看着更想欺负他了。 醋意满意地点点头,视线重新转向秦苻归,“秦小姐,和你相处很愉快。你人不错,我喜欢!” “在下也很欣赏醋小姐的为人。”一听到美人夸自己,秦苻归就立刻色令智昏地点点头。 “今后若是你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找我,我一定帮你摆平。这京安终究还是要给我醋家几分薄面的。” “多谢醋小姐美意了,改日有时间再请你吃羊肉串啊,欢迎常来。” “一定!” 几人寒暄几句后也就四散开了。 看着白越广萧瑟的背影,秦苻归不禁啧啧赞叹几声。 这小子命真好,有富婆美人喜欢就好好受着嘛,干嘛整这套先虐后爱的路子呢?终究还是会虐着虐着爱上的嘛,也就他还年轻没经验。以后就会明白富婆美人的好的,还希望到时候他别后悔才是。 “老板,买单!” 吃饱喝足的秦苻归摸摸自己滚圆的小肚子,大手一挥拿出自己的小黑卡打算付钱。 今天她也算干了件大事,保下了这家羊肉串馆。从今往后,她也算这地方的半个主人了,光是想想就让人开心。 可不知怎么的,店老板阴着脸把账单丢到秦苻归的怀中,一声不吭地拿出刷卡机,看都不看她一眼。 秦苻归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一时又想不起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老板,只得默默刷了卡。 将要踏出门的那一刻,老板却忽然起身,身后的椅子因他的动作而摩擦出好大一声刺耳的噪音。 她错愕地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只见他冷笑一下鞠了个躬,“秦小姐您慢走。” 秦苻归被他这一出给弄得心情不大舒畅,可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同对方争论的立场,就只得当作是老板今天忙了太久所以心情不好。 第九十九章 托孤 闲在家里的这些日子,秦苻归脑海里一直回想着羊肉串馆老板最后阴阳怪气的态度还有对她说的话。 就算不谈买地的问题,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是这家店的熟客,以往和她关系好到甚至会赠送饮料的老板何至于突然转变如此之大。 不过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出事了。 在骤然接到电话而手机上来电显示是上官启时,秦苻归的内心是迷茫的。 自从这位前客户绑架她掐她踹她关她小黑屋还不给钱后,两个人就断了联系。 要说他们间现存的唯一一个交点,也就仅限于漆岑和他争夺抚养权的官司。上一次两人交锋,似乎还是她花重金买水军造谣上官大总裁某方面不行来着。 秦苻归原以为这男人也就是个无脑蠢笨只会天凉王破的霸总而已,可自从得知他居然会背地里耍手段收买张吕施后,她就不敢再小瞧他了。 如今他们间倒也算相安无事,这突然打电话找她,用的还是私人手机号,准没好事。 她紧张地吞咽了口口水,在心底默默祈祷大总裁别又要关她小黑屋。 电话接通后,预想中对方桀骜不驯张狂自傲的声音并没有再像往常一样霸气地喊她一声女人。 只听声音秦苻归都能猜出上官启已经很久没睡过觉了。 虽然能听出他还在尽力维持自己霸总的身份,可虚弱而沙哑的嗓音出卖了他,那种乏力感仿佛透过手机都能让人感受到。 漆岑出事了。 ……………………………… 再上官启第n次试图用欲擒故纵的手腕拦着漆岑不让她见漆恪后,对方忍无可忍直接拎着包如他所愿住进了上官家的客房。 不过诡异的是,一同住下的还有贺昭。 从此三个人就开始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其实事实就是,漆岑心里也知道上官启是想利用漆恪的抚养权来控制她,可她就是不想顺了这个男人的愿。索性带上自己的小男友一起过来,气死上官启这个混蛋最好。 而上官启呢,虽然确实已经气得快不能呼吸了,可为了留住漆岑也只得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上官家每天都闹得鸡飞狗跳,今天漆恪气死上官启,明天贺昭气死上官启,大后天漆恪和贺昭一起气死上官启,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直到一周前,漆岑下班后刚一回家,几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宝贝妈咪地邀宠,就眼睁睁看着她倒在了地上。 从那天起,上官家就再无宁日。 上官启发疯似的请来国内国外所有医生给漆岑诊治,可无论做了多少检查用了多少仪器和药物她都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几天下来,唯一能知道的线索就是漆岑有可能是中毒。 原本鲜活贤淑的美人骤然间面如枯骨,呼吸日渐衰弱,从刚开始还能喂下去些药物到如今已经根本吞咽不了任何东西,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罢了。 上官启不惜动用整个上官家遍布在全球的一切势力,悬赏了成千上百万可依然没有任何人救得了生命垂危的漆岑。 她就像睡着了一样,可却在梦境里越陷越深。 知道有可能是被人下了毒后,上官启白天接待各种医生帮漆岑会诊,晚上就不择手段地将所有接近过漆岑的人里里外外查了个遍。 可依然什么也查不到,真就如鬼魅一般。 原本刚开始的日子里,他还会分出些精力送漆恪去上学。可随着漆岑的病况逐渐走向病入膏肓的地步,他就开始闭门不出地日益守着漆岑,生怕她再出什么事。 “是我不好,我上官启这些年树敌无数,是我没有保护好岑儿。我以为把她放在身边就满足了,可现在我真的后悔了。只要她能恢复健康,我做什么都愿意。我真没用,既救不了她,又找不出害她的人。” 然而今天上官启给秦苻归打电话的目的并不是要告诉她关于漆岑逐渐恢复的好消息,而是经过医生诊断,漆岑她已经时日无多了。 上官启知道秦苻归是漆岑这些年唯一的朋友,纵然他再讨厌这个造他谣的坏女人,可他也真的怕万一岑儿突然去了见不到好友最后一面会恨他。 原以为他们一家三口即将团聚了,可没想到,他居然快要永远失去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女人了。 好几次听到那一大群被他连绑带骗弄过来的医生们给漆岑下病危通知单的时候,上官启都心如刀绞一般地痛。 他想上去把这帮乱说话的混蛋打一顿,可他忍住了。没了他们,岑儿就没救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自己唯一爱过的这个人,用尽最后的办法救回她。 “小恪很懂事,这么多天来一直都不吵不闹的。我知道他其实每天半夜都躲在被子里哭,但这小兔崽子还真的在努力不给我添乱。” “那当然,漆姐姐的儿子自然是好的。”听到上官启提到漆恪后有所缓和的语气,秦苻归红着眼忍住情绪,打趣了他一句。 谁知他反倒呛了回来,“那也是我基因好,我们上官家的男人自然不会差。” “上官总裁还真是不谦虚啊。” “喂,秦苻归,算我求你件事,这可是我上官启这辈子第一次求人。” “你说。” “要是……”上官启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要是岑儿她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独活的。我爸去世后,上官家就彻底没有我能信任的人了;贺昭那个玩意我怎么都看他不顺眼。所以……到时候你能帮我和漆岑照顾漆恪这个小兔崽子到成年吗?只要你好好待他,上官家的财产我分你一半。” 秦苻归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面对这个昔日霸总突如其来的托孤她竟真有些忍不住眼泪。只是不知究竟是为了病重不治的漆岑,还是为了弱小年幼的漆恪。 “好,冲着漆姐姐的面子还有上官家这好几千亿白花花的银子,我答应你。” 电话那头,上官启像放下心来一般,僵硬地点点头,“谢谢。” “明天我去你家看漆姐姐和小恪。” “好,地址我一会儿发你。” 挂掉电话,秦苻归呆愣着缩成一团坐在墙角,房间里一时寂静得吓人。 接电话前她放进烤炉的羊肉早就过了时候,指针滴滴答答叫了半天,可秦苻归就是觉得自己全身无力根本爬不起来。 已经看惯了生死的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可事情再一次发生的时候,那种熟悉的心痛感又重新袭来包裹着她整个人。 这就像梦一样,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和善亲切的漆岑会突然重病缠身到救不回来的地步。 秦苻归没有哭,只觉得心悸。 漆岑的情况让她脑海中忽地闪过许多片段,老爸,老妈…… 她就像在渐渐脱离自身的肉体一般,灵魂不断影映着自己曾经所在的那个世界中的家。 老爸买的那十几箱牛奶好像还没喝完呢……妈妈的画也还没画完…… 她身旁放在地板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一声,吓了她一大跳。 回过神来的时候,依旧觉得呼吸颇为困难。 打开一看,是一条文件短信,发送人是她先前雇去调查贺昭的黑客。 张吕施当初在仓库对她说的话,不可否认,还是起到一定作用的。 但比起别人,她还是更相信自己花钱买的数据。 秦苻归三两下就通读翻看了一遍。 果然…… 第一百章 大兔崽子和老兔崽子 “小兔崽子,你给我听好了,咱们上官家的男人遇事可不能怂!只有高傲和冷酷的性格才配得上我们!” “爸爸,什么是冷酷?” “冷酷就是……”上官仁迟疑了一下,伸手拽过一旁的保镖拉到上官启面前,“冷酷就是要穿黑的,然后别天天嬉皮笑脸的!尤其是四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时候,咱们上官家的男人看上去最帅。” 彼时方才六岁的小包子乖巧版上官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立刻佯装露出一个呆萌而凶狠的眼神出来,“好的爸爸,我知道了。” “嗯,乖。我上官仁的儿子果然聪明。”洋溢着霸总气息的中年男人满意地伸手摸了摸上官启的小脑袋。 “上官仁!你又教了我儿子些什么?!”还不等他再传经授道一些自己的宝贵经验,一个拖鞋赫然飞了过来,一下击中了上官仁的脑袋。 上官启一边护着自己老爸,一边够着自己的小手试图拦下气急败坏的美人妈妈。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上官家新一代霸总一天天长大了。 ……………………………… 和大多数霸总一样,上官启在成长岁月中对女人毫无兴趣,仿佛冥冥之中注定了他要守身如玉地等着那个他命里注定的女主角一般。 虽然在上官仁的悉心教育下,他成功拥有了一张总裁标配的面瘫脸,不过幸运的是他至少不像其他几个家族的霸总一样要么月圆之夜会发疯要么胃病残废克老婆。 原本在这样还算顺遂的境遇下,按照剧本来说,上官启会就这么凑合度日然后偶然撞到自己未来的小娇妻,两个人虐恋情深最后修成正果。 可他的好父亲上官仁具有着超脱常人的智慧。 “儿子,一个成功的上官家继承人身边一定会有一个白月光。为父掐指一算,你也到了年纪了不能这么蹉跎下去。说吧,你看上哪家小姐了,老爸帮你去骗婚啊不是,去帮你订婚!” “老爸,那你也有白月光吗?” 上官启话一说出口,就被上官仁眼疾手快地死死捂住嘴。 随着楼上的脚步声响起,父子俩都莫名打了个寒颤。 确认自己老婆并没有下楼后,上官仁才松懈下来,这一次他压低了音量一巴掌拍到了上官启脑袋上:“小兔崽子,你要害死你老爸?”他神色紧张地四周环顾了一圈,“这……虽然我没有白月光,但不妨碍你有。好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老爸我会帮你安排好的。” “好吧……”上官启不苟言笑地点点头,对自己光辉伟岸但是妻管严的老爸很是信任。 老爸总归是过来人,更何况,他可是上官家数一数二成功的霸总,他的话肯定是没错的。 所以在见到苏允诺的第一眼,对她毫不心动的上官启就把这个女人默认为了自己成为新一代优秀霸总的吉祥物之一。 在他成年后,上官仁又一次发话了:“一个身份配不上咱家的女人只会成为你前进路上的阻碍。” 于是,就如当初上官仁雇佣苏允诺当自己儿子白月光时所承诺的那样,她被上官家送出国留学了。 即使彼此相处了几年可依旧内心毫无波动的上官启其实很想问自己老爸,既然身份不匹配的女人不能进上官家的门,那为什么当初老爸要安排苏允诺和自己认识呢? 这分明很没意义啊。 后来的某一天,上官启的妈妈尹言意外得知自己丈夫居然干出帮儿子雇白月光这件蠢事后,大发雷霆之下直接不由分说地把上官仁给赶出了家门好几天。 等上官启再见到自己鼻青脸肿的父亲时,才知道,原来白月光存在的意义只是用来回忆的。 别家继承人都有白月光,上官仁怕自己儿子被比下去所以就帮了他一把。 不过上官启对此其实并不在意。 可惜即使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上官仁依旧还是那个尽职尽责负责到底的好父亲。 在别家继承人失去白月光开始找替身的年龄段,看着自己那个完全不开窍的傻白甜儿子,他开启了售后服务。 这一次,他找到了一个叫漆岑的女孩。 不过金钱并没能成功收买她。 然而他找了很久也再没找到过像漆岑这样长得和苏允诺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了。 作为一个力求完美的前霸总,上官仁并不想凑合着帮自己儿子随意找个替代品。 因此,为了能顺利让上官启进化成一个合格的霸总,他暗中安排了两个人的见面。 漆岑和苏允诺长得那么像,相信自己儿子一眼就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果不其然,在两人第一次见面后,上官启就开始疯狂追求漆岑。看到这一幕,上官仁流下了感动的泪水,这样他也算后继有人了。 不过上官启的心理活动其实并没有他老爸那么复杂。 他只是单纯对漆岑一见钟情了。 时至今日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分明是同一张脸,可他对着苏允诺就心如止水,而他看到漆岑的时候却心潮澎湃。 不过相处久了后他也发现,这两个人的差距其实很大。准确来说,他从没去了解过吉祥物苏允诺的任何事情;但在日夜相处中,他放在心里的漆岑逐渐被赋予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细节和特征。 他喜欢蹲在漆岑的大学门口等她下课,喜欢学着其他霸总的样子送她99999朵玫瑰,更喜欢看到她在收到自己送的花后无奈地扑进自己怀里笑出声。 上官启知道,自己命中的那个人真的出现了。 他第一次希望自己爱的这个人也能像他爱着她一样爱他。 本打算安享晚年不再作妖的上官仁知道这事后,整个人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地决定重新出山帮儿子出谋划策抱得美人归。 “老爸告诉你啊,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呢要想足够刻骨铭心,那绝对需要挫折和坎坷。只有这样彼此才会珍惜对方,也只有经历过阻挠两个人一起共度难关,那这段感情才会牢固。当年我追你妈的时候就是这样,我硬生生打败了16个情敌,最终你妈才高看了我一眼。” 上官仁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已经长得比他还高的上官启。 上官启听了这话,皱皱眉,“那老爸,我该怎么做呢?我需要自己去制造磨难吗?可是我没有情敌啊。” 上官仁坏笑着摆摆手,“不用担心,老爸会帮你安排好的。” 于是,苏允诺回来了。 当然,这又是上官仁的手笔。 不过苏允诺自己倒也乐意,这次上官家不仅答应给她个工作,还答应给她套房。这工具人当得真是稳赚不赔,有生意做她当然就应下了。 上官启见到曾经的吉祥物突然出现明显有些意外,“老爸,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爱情是需要考验的。这样,你改天试探一下那个漆小姐,看看她知道你有个和她长得一样的白月光后是什么态度。” 一天后。 “老爸!你的方法太好了!” 上官启一回家就立刻恭敬地蹲到正在种花的上官仁身边,笑得满脸灿烂,“岑儿知道后果然吃醋了,还很难过的样子,她肯定是在乎我的!而且,她越来越黏我了,这个方法果然很好。” 见自己的法子效果居然真的行得通,上官仁也有些得意。 当年他老听自己那些个好朋友天天吹嘘他们老婆和他们怎么怎么虐恋情深,可偏偏他喜欢上了尹家的大小姐。 别说他虐人家了,就凭人家这身份,愿意虐他都算好的了。 这个遗憾如今在自己儿子身上得到实践,收效还这么明显,不错不错。 他越发地放下心来,决定仿照自己以前那些老友们的经历教自己儿子干票大的。 “爸爸告诉你啊,这还不够呢。还有更好的法子,你要不要听?” 上官启现在对自己老爸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听说还有更好的方法那自然连连点头说要。 “好,你把耳朵凑过来,爸爸小声点告诉你,别被你妈听到了。” “嗯!” ………………………………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上官仁还没来得及见证自己儿子在情场上叱咤风云,就先一步因为心脏病去世了。 上官启捧着白花站在自己老爸墓前,眼泪止不住地一直流。 “老爸,怎么办……我听了你的话,跟岑儿讲苏允诺生病需要她的心脏。她不仅不吃醋,她还发火了说要离开我。”…… 半个月后。 上官启捧了束新的花又去了上官仁墓前看他。 这一次,他没有流泪。可整个人身上都是一副颓唐的气息,低沉而消极。 “老爸,彻底完了。 “为了留住岑儿,我实在没办法就学了醋家大少爷的做法把她关进了小黑屋。可岑儿逃走了,她不见了我怎么都找不到她,我该怎么办啊?我雇了很多很多保镖,可谁都找不到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爸爸……” 哎……要是老爸还在就好了。 上官启无助的时候就习惯去看望上官仁。 虽然尹言劝过他好几次,告诉他其实上官仁就是个坑货,但这依然抹灭不了他在上官启心中高大的形象。 他坚信,要是老爸还在的话他一定会教他怎么留住漆岑,还会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霸总。 当然,他现在也已经是个很优秀的霸总就是了。 第一百零一章 正义 第二天一大早,上官启果然就派人来接秦苻归了。 她心里担心着漆岑,于是格外配合地就上了车直奔上官家。 过了许久,车越开越偏。 看来这一次因为漆岑生病各种缘由又顾虑良多,所以上官启应该是陪着她住到京安郊外的房子去了。这样的话,各类医疗仪器设备也都安置起来更方便。 这是秦苻归第一次在白天看到这个庄园,上一次来的记忆可算不上美好。 不过和她幻想中的一样,整个庄园大而恢弘很是气派,一看就知道肯定花了很多钱。 意外的是,她刚一下车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着她的上官启。 一夜过去,他看上去又憔悴了几分。路上管家告诉过她,说是上官启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几乎不合眼地一直在照顾漆岑。若是漆岑真病上一个月,那恐怕上官启也要倒了。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可一向都拽得很,如今为了漆姐姐居然会主动来迎她,真是让人意外。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跟来人打招呼,下一秒,一排整齐有序穿着白色西装的保镖就立刻恭敬地站到了上官启身后。 秦苻归瞳孔一缩,整个人的脑子轰的一下炸了开来全然失去了意识。 什么情况……这些人怎么会都穿着白色?上官启最喜欢的就是黑色了,他怎么会允许人换成白色西装?难道说漆姐姐已经…… 她不敢再往那个方向去想,只觉得心里越发堵得慌。难过压抑之余,她三步并作两笔地跑到几人面前。 “上官启,怎么回事?”秦苻归疯了一样地摇晃着男人的肩膀,“不是说好漆姐姐暂时还只是中毒昏迷吗?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上官启皱着眉嫌弃地一把推开她,“什么什么事情?你在说什么啊?岑儿现在确实还是中毒昏迷啊。” 见他眼中的疑惑不假,这才放下心来。可这群莫名诡异的白西装保镖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说这颜色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平日里这些保镖们穿着黑西装大家也就觉得习以为常,看着也感觉十分威武强壮。可现在他们穿着白上衣白裤子,全身上下都有着种说不出来的喜感。浅色本就显胖些,这下倒好,一大群保镖看着倒挺像一打十防止人抢婚的司仪一般。 顺着秦苻归的眼神,上官启这才意识到她是在说保镖西装的事。 他得意地露出了一个微笑,讥讽地看着秦苻归,“黑色会吸热呢,你不知道吗?我让他们换成白色衣服这样更舒服点,这叫体恤下属,土狗。” 说完,他就立刻头也不回地带着秦苻归和人群往漆岑的房间走去。 秦苻归惊叹地拍拍手,一时不知究竟是上官启的想法更雷人还是他这莫名的自信和傲气更叫人无言以对。 她走在最后,伸手拦了其中一个保镖,小声问道:“你们……怎么同意穿成这样的啊?真的很凉快吗?” 谁知她一抬头就对上了保镖沧桑的双眼,他无奈地摇摇头,情深意切地说到:“秦小姐,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此话一出,秦苻归顿时就理解了他们。她十分认可地拍拍他的背竖起大拇指,“我懂你!” 哪个打工人能不对资本家的钞能力心动呢?说到底,他们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罢了。 只有拥有了这番觉悟,才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忍辱负重的顶级狗腿子。 若摆在平时,此刻秦苻归一定会热情地拥抱着这群兄弟们再带他们一起去喝一杯。不过现在……这一时半会她心里想的也只有漆岑。 昨天上官启的话她想了一整夜,总觉得蹊跷且离奇,肯定有哪里不对劲。漆姐姐究竟是中了什么样的毒,居然能够让全世界所有最顶级的医生都治不好,不仅如此,连根源和中的是哪种毒也查不出来。 甚至,以上官家的能力居然到现在也查不出任何与下毒的人有关的线索。 可能很多人觉得这没什么,可秦苻归却清楚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上官家表面除了为人所熟知的特殊材料制造还有矿产开发以外,在圈内最出名的可就是他们所训练出来的一大批上官家私警。 虽然她听说当初这批人的存在是上官家前任家主上官仁想用来炫富的,但他们的职业素养也确实是高到每一个人单拎出来都可以被军方请去当教官的级别。 以这群人的能力,根本不会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上官家的人。 可这一次,他们居然不仅没能发现有人下毒,甚至事发一周动用所有高精尖设备也都解决不了。 秦苻归皱了皱眉,觉得这事真是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不过,在他们打开漆岑房门的那一刻,还有更诡异的一幕在等着她。 还不等上官启介绍主治医生给秦苻归认识,两人就看到房间内除了贺昭以外,还站了个拿着刀的女佣。 女人看上去似乎很年轻,容貌算不上多美,清秀干净的样子反倒有些普通得让人容易忽视她。 她右手上握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紧紧地贴合在她自己的左手腕上,神情急迫的同时还做出一副要割腕的样子。一旁站着的贺昭连连避让,看向那个女人的眼神仓皇而陌生。 “你们别过来!”女人大喊着挥舞了下刀,“你们过来的话只会害了漆小姐!我这是为她好!” 众人皆十分警惕地和这个明显不太正常的女人保持了一定距离,保镖们纷纷做好了准备打算瞅准时机就扑上去。 可她不断地靠近着病床上的漆岑,这让上官启很是担心。 “你要做什么?!你要钱的话就跟我说,咱们凡事可以商量,你先把刀放下来。” 警告女佣的同时,他又怕刺激到这个不知道要干什么的疯女人,所以也只能眼神紧紧追随着她手上的刀,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伤到了漆岑。 “我说了,我这是为漆岑好!”女人神情激动地再一次把刀靠近自己手腕。 听着这人说的话,秦苻归越发觉得奇怪,就算这个女人是疯了想要绑架漆岑来向上官启索要钱财,可她为什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漆岑好? 察觉事情有问题的秦苻归低声示意上官启,让他把安保人员先撤到一旁放松这个女人的警惕,然后再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漆岑现在的病情容不得拖延更没没时间和一个疯女人在这儿耗着玩,她现在只想赶紧速战速决。 不管这个女人是想自杀还是想钱,她都由着她去。 见警卫退开,女佣果然自在了许多,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我……我听说过这种病!只要有人割肉给病人煮汤吃,就能痊愈。我要救漆小姐!她太可怜了,我要救她,你们相信我啊!” “你有病吧?”上官启听到这个女佣口中疯疯癫癫的话就气得想要走上前去,不过却被秦苻归给拦了下来。 看到上官启一副明显完全不相信的样子,她在心里掂量了一番这个女佣口中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她小声喊来一个保镖低声嘱咐了几句后,对方就走开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要割肉当药,大清已经亡了好吗? 就算是真的,可最让秦苻归觉得说不通的地方就在于女佣这么做的目的。 这可是割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就算漆姐姐再怎么人美心善,但这个女佣和她非亲非故,不至于要做到舍身救人的地步吧? 所以比起去质疑这个偏方,秦苻归更不相信在没有任何利益驱使的基础下,这个女人会自发地愿意去“救”漆岑。 女佣看着几人嘀嘀咕咕的样子,又警惕了几分:“你们不要拦我!我一定要救漆小姐!” 秦苻归上前走了一步,女佣以为她要拦她,更加激动了几分,“你走开,别拦我,让我救她!” 距离靠得更近后,秦苻归也看得更加真切了。 女人手上虽然握着刀放在靠近手臂的位置,可她的右手是发抖的。不仅如此,她还让刀尖和手臂离了些距离,根本不像是有胆量下刀的样子。 “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女佣察觉到秦苻归的不对劲,再一次抵抗起来,“你是不是要害死漆岑?你为什么不让我救她?” “没没没,我没不让你救她。”秦苻归连连笑着摆手又退后了几步,她眼睛一瞥看到旁边书柜上放的一把匕首就顺势拿起来递了过去,“我只是想说,用这把,这把前段日子刚磨过,更快更锋利。” 第一百零二章 不好意思,拿错了 “秦苻归,你在干什么!” 上官启一听这话,立刻惊得冲出来想拦住她,以为她和那个女佣一样也疯了心智。 “还有,你哪来的刀啊?!你把匕首随身带着干什么?” 秦苻归一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随意地耸耸肩,“当然是为了防止你又要对我做什么啊。这可是你的地盘,谁知道你会不会一个情绪失控就把我又给关起来?” “你!”上官启脸涨得通红,但也确实无法辩驳她说的话。上一次脑子一热把这个女人给关起来的蠢事确实是他干的,为了这事漆岑后来还骂过他。 与上官启态度截然相反的是,站在另一边的女佣听了秦苻归所说的话,看到她不仅不拦自己还很支持她的样子,反倒愣在了原地毫无反应。 秦苻归自然也看出了她眼底的慌张无措,和她想的一样,这个女人根本没打算割什么肉来给漆岑治病。 可她实在想不通对方闹这么一出戏的意图是什么。 要说这个女人脑子有病,她也不太赞同。上官家的佣人那都是百里挑一精挑细选出来的,怎么可能真让个神经病进来工作。 在这种敏感时期她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原本她心里猜测这个行为反常的女佣或许和漆岑中毒有关,可她刚刚让保镖去查了,这个女佣来上官家的时间是漆岑中毒后才被雇来端茶倒水做些日常起居的小事。对于帮漆岑擦拭身体还有别的更亲密接触的工作都不是她负责的。 令人意外的是,女佣愣了一会儿后就又回过神来,虽然语气明显变得慌张很多。但她还是颤抖着接过秦苻归手里的刀,磕磕绊绊地说到:“我……我要一个密闭一点环境割!我去厨房……去厨房割!这样割完后也能直接入药了。” “不行,就在这儿。”秦苻归挥挥手让人喊来了两个医生,“放心,你割完后我也会直接让人给你包扎的。”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都到了这一步依然对割肉这么执着,甚至还应了下来。既然如此她就顺着她来,只不过她的一切言行举止必须放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否则她不放心。 上官启现在已经彻底认为秦苻归也疯了,可此刻她身上莫名有种威严让人不敢反抗她。于是他就安静站在一边,任由她处理,实在不行闹到最后他再出手就是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相信她不会害漆岑的。 而贺昭自始自终都一动不动地坐在漆岑床边,没对这件事发表过任何自己的看法,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秦苻归和那个女佣。 要求被拒绝后,女佣神情松动了片刻,刚想退后一两步之时,她看了眼漆岑的方向却又坚定下来。 “不行!现在要割肉的是我,能救漆小姐的也只有我。我有资格选择去厨房进行吧?实在不行……你们也可以去厨房看着我割。” “你要明白,就算你愿意割,可真正的决定权不在于你而在我们。”秦苻归微微笑了一下,“你想割那是你的事,入不入药那我们的决定,所以你根本没资格和我谈判。要么现在在这儿割,要么赶紧滚出去,自己选一个。” 秦苻归清纯和善的脸上越发没了笑意,这让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个软柿子的女佣心下乱了节奏。 上官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直接明了且眼神透露着阴狠的秦苻归。在他印象中,这个女人永远是那副狗腿子任人好欺的嘴脸,以至于他和很多人一样有时会忘了她秦家大小姐的身份。 她果然是在意漆岑的,不然也不至于将自己表露到这个地步。 女佣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地走到了漆岑床边。众目睽睽之下,她一把撩起自己的袖子,死死闭紧双眼。 锋利的刀刃贴合到女人的肌肤上,即将下手前她似乎又顿了一下有些迟疑。 秦苻归呼吸一滞,心情随着这个女佣的动作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原不认为这个女人真的会下刀,可现在连带着她自己也开始不确定了。 难道是她猜错了?这女人当真不过是个疯子? 围观的上官启一行人皆屏住了呼吸,他们想喊停,可面对着秦苻归不自觉产生的威压又不敢贸然出头。 就在这时,女佣突然深深吐出口气,大声地喘息起来,“我……我想起来!不用割肉也行的不用割肉也行。” 听到这话,秦苻归反而放松了些,果然还是和她预料的一样这个女人的目的根本不在于割肉救人。 “那你想怎样?”她环抱着手臂,自上而下地睥睨着她。 女佣不敢再看她,只将视线专注在古铜色精致的匕首上,“不一定需要肉,血……血就足够了。” “哦?是吗?” “是这样的……”女佣的语气逐渐变得虚浮。 她闭上眼一咬牙,还不等秦苻归他们反应过来就在手臂上割出了一条不深不浅的伤痕来。 鲜红的血液顿时就随着她的手臂缓缓流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床另一边坐着的贺昭立刻默不作声地扶起了漆岑,好让那血一点点流入她嘴里。 上官启似是有些看不得贺昭这样亲密地触碰漆岑,扭过头去眼不见心为净。 可秦苻归却一直紧紧盯着三人,不放过他们任何一个动作和细节。 等时间过得差不多了,她挥挥手让医生去给那女人包扎伤口,一边走到漆岑床边看着贺昭重新扶她躺下。 美人面色一如先前般毫无变化,整个人还是那样沉沉地昏睡着。看着她嘴唇边刺目的血迹,贺昭伸手轻轻地擦拭掉。 闹剧结束的时候上官启依然没有理解到底怎么回事,见秦苻归凑近探望漆岑他也就跟了上去。 可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就像是单纯看一个疯女人闹了一场一样,漆岑周身仍旧萦绕着死寂和绝望感。 秦苻归轻轻叹出一口气,眉眼顺应着垂了下来。 也不知道她自己刚刚在心里究竟是期待着什么,怎么可能真的有这种喂血喂肉就让人痊愈的奇迹。 她冷漠地抬头看向已经包扎好的女佣的,恶劣地浅笑一下走向她。 当所有人都只是失望地看着昏迷的漆岑时,秦苻归突然扮出一副错愕惊慌的样子小声惊呼了下,“啊!” 她的叫唤果然也吸引了女佣的注意,“我给错刀了。” “什么?”女佣不解地看着她。 秦苻归皱皱眉十分歉意地看向她,“抱歉啊,我才发现原来我今天带错刀了。你刚刚用的那一把……其实是我放在家里用来装饰的古董。” 女佣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但心里下意识就害怕地站了起来,瑟缩两步,“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不出意外的话,刀刃上的铁锈和杂质应该已经彻底感染进你的身体啦。” 一听这话,女仆直接晕倒过去,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秦苻归嗤笑一声,挥手喊来人把她抬了下去。 一边的上官启挪动着凑近她,附在她耳边小声问了一句,“你真拿错刀了?” 秦苻归十分鄙夷地看了眼上官启,“当然没有啊。我秦苻归像是那么不谨慎的人吗?不过是吓吓这个蠢女人罢了,浪费我这么久时间,给她点教训。” “少爷!” 人们还没来得及从那个疯女人的闹剧中缓过来时,管家突然大喊了一声。 上官启小惊一下皱了皱眉,快步走回漆岑床前,“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少爷……刚刚帮漆小姐诊治复查的医生说,漆小姐各项指数和内脏活动情况都渐渐恢复正常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 还不等老管家说完话,躺在床上的漆岑赫然眨动了下眼睛。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时隔一周时间,她缓缓地重新睁开了惺忪疲惫的双眼。 第一百零三章 是魔法吗? 这下子不仅是管家医生他们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连带着上官启和秦苻归也傻了眼。 一个重病缠身甚至已经到了药石无用地步的人,竟然在喝了几口陌生人的血后真的恢复了神志! 那么多医生连病源都查不出来,连抑制病症都做不到,如今却被一个女佣给解决了。 这难道是魔法吗? 漆岑床边原本站着的一个外国籍医生看到这种情况,立刻大惊失色地跑了出去,尖叫着喊来自己的团队想要研究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房间内一时间陷入了混乱之中,刚刚苏醒的漆岑很是迷茫。她意识仍旧是朦胧的,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很痛很疲惫,有种说不上来的脱力。 趁着上官启还没反应过来状况和秦苻归一起呆愣地站着时,贺昭急忙凑近漆岑身边拉住她的手,温柔地一遍遍轻声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漆岑半睁着眼,打量了一圈四周可仍旧说不出话来。 上官启见到这情形,虽然仍旧没想通漆岑身上的毒素到底为什么突然被缓解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和贺昭争着向漆岑示好。 不管怎么说漆岑都是大病初醒,上官启靠在床头握住漆岑的另一只手,随后就喊来了另一个驻守在上官家的医生来给漆岑做详细的检查。 秦苻归沉默地看着一张张显示指数正常的数据报告传出来,也被迫认下了漆岑确实因为那个女佣的血而好转了的事实。 这不对。 她皱紧眉头,看着面前两个男人不断地对漆岑嘘寒问暖,又是端茶倒水又是煮粥喂饭。 敏锐的直觉还有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告诉她,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因为那个女佣所说的什么喂血割肉的偏方而解决的。 比起相信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她还是更相信科学。 可那又是为什么呢…… 漆岑昏迷期间,长时间待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女佣根本不可能暗中喂她吃任何东西。 事到如今,秦苻归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个女佣身上绝对有她所不知道的秘密,而且她莫名觉得这事的牵连性会很广,已经远不止漆岑中毒那么简单了。 她默不作声地继续死盯着伤上官和贺昭,想从这两个和漆岑接触最多最亲密的人身上看出点什么。 漆岑被两人拉着,微微苦笑了下又撇过头去,“我这是什么了?” 看到她一脸疑惑地正看着手上插着的吊瓶时,贺昭立刻弯腰向前帮漆岑起身坐直些。 另一边,面对漆岑声音虚弱的询问时,上官启不甘示弱地立马解释起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当得知竟然是有人下毒要害自己时,漆岑很是惊讶。 她日常生活中除了上官启和贺昭这两个人,压根没和任何人多接触过,更别说结仇了。要说是有人蓄意想她死,那她也是不信的。 “对不起岑儿。”上官启明白漆岑的顾虑和疑惑,她是那么一个和善亲切的人,绝对不会有人是因为恨她而要下毒害死她的,“应该是我的竞争对手做的,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看到上官启十分自责地低头向她道歉,漆岑意外地感受到这个男人是真的在愧疚在后悔。这与他往日的样子截然不同,很是引人动容。 见此情形,秦苻归也帮腔到:“漆姐姐,你生病的这段日子以来上官启每天几乎都不合眼地在照顾你。虽然这事算是他不小心,但你也别多怪他了。” 漆岑听到秦苻归所说的话,心里小小地吃了一惊,不过并没有显露在面上。 她目光匆匆略过了一旁的贺昭,感觉到他情绪算不上多好后就只是客套地朝上官启道谢一声不再说什么。 每每看到贺昭,过去的回忆就会涌上心头。当她被上官启的深情所打动时,又会不自觉地对他感到憎恶。 漆岑一遍遍地提醒自己,这只是那个男人做出的假象,她不能被迷惑!他的本性依旧是恶劣的,她不能信了他。 更何况,现如今她已经有贺昭了,只有阳光正直的贺昭才是她真正能够依赖的人。 “妈妈!” 几人说话间,管家去带了漆恪过来。他兴奋地小跑着奔到漆岑床前,一把挤开了贺昭,霸占了漆岑身旁的一个位置。 看着漆岑依旧嘴唇惨白眼神无光的样子,漆恪红着眼睛抽抽嗒嗒地扑进她怀里,“妈咪,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好担心你。” “小恪……”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回来的漆岑,此时一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情绪就有些不稳。 也不知道他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上官启……总之比起其他的任何事情,在漆岑心里她最在意的还是她儿子。 漆恪就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担忧一样,一边帮她擦干净眼泪一边安慰她到:“妈咪没事的,我最近过的很好。” “嗯!” 漆岑撑着身体一遍遍轻抚着漆恪的小脑袋,一旁的上官启却走过来抱走了漆恪。 “上官启,你干嘛?”漆岑对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很是不满。 “你病刚好,还是先多休息休息吧。等身体好了,你才有精力和小恪玩。”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漆岑也信服地点点头。 正当她准备躺下时,贺昭却突然轻声插话到:“小岑,你想知道你是怎么醒过来的吗?” “嗯?”漆岑表情一滞,显然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 还能怎么醒,肯定是医生那她救回来的呗。 贺昭微微摇了摇头,“这事说来也奇怪,你中的毒根本没有医生能解得了,连查都查不出来。” 漆岑后怕地捂着嘴,“怎么会……” “后来,还是一个女佣突然提出来要用喂血割肉的方法救你。我们原本也都不信,可最后还是当她试了一下。本来看着你依旧昏迷着的样子以为不过是那人的胡话,谁知不久后你居然真的醒了。” “那……那个女佣当真为了我割伤了自己?” “是。她说她觉得你是个很善良的好人,所以想救你。” “天呐!”漆岑倒吸一口凉气。 用刀割自己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人感到疼痛,没想到居然有人为了自己这么做,最后还真的把她救了回来。 她沉思一会儿,眼神坚定地说:“我要见她,这种救命之恩是一定要当面感谢的!” 上官启本还想阻拦,相劝漆岑再多歇歇。更何况,那个女佣看着就疯疯癫癫的,他下意识就不太想让她和漆岑多接触。 可秦苻归却很赞同把女佣带过来。 刚才那个女人所做的事还有她的行为仍旧有很多疑点存在,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她正好可以再多观察一下。 不等上官启多说什么,秦苻归就发话到:“女佣已经醒了,我让管家去带她过来。” “嗯!”漆岑连连点头,眼中很是感激。 “岑儿,你不需要再多休息会儿吗?醒了后再见她也一样的。”上官启神色凝重地迟疑了下。 “我没事的。人家对我有大恩,不管怎样都一定要早点拜谢才是。” 见她如此执着,上官启也就没再劝她。 等那个年轻女佣再被带上来时,她一看到笑着的秦苻归就立刻捂住裹着纱布的手臂避如蛇蝎地绕开了她。 漆岑此时内心很激动,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能救自己,可还是亲密地拉过她的手不住地微笑着道谢起来:“您好,我醒后就听说你救我的事情了。我真的是太感激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太好。” 美人和善而温柔的话很难不让人沉沦,这摆在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感到愉悦。 可奇怪的是女佣眼神有些闪躲,连身体都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 她牵强地朝漆岑点点头,显然压根没把她说的话听进去。 如此明显的表现漆岑自然是注意到了的,她拉着女佣到自己床边坐下,关切地询问了她好几遍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痛。 可女人却只是睁大着眼睛摇摇头,身体瑟缩地又凑近漆岑几分。 上官启对女佣这样怪异的行为很是恼火,生怕这个疯女人会吓到漆岑,就两三步走上前要拉开她。 可谁知,他刚要靠近那个女佣的时候对方就恐惧地避了开来,甚至十分失措地惊声尖叫了一下。 房间里的人皆被吓了一跳,而秦苻归伸手护着躲在她身旁的漆恪,这样的事情发展连她也感到意外。 刚才这个女佣见到上官启也不这样啊?她到底想干什么? 总感觉漆岑醒了后,就有什么东西在静悄悄变了…… 女佣害怕地藏在漆岑身旁,面对上官启的态度就像看到了怪物一般,止不住地发抖连看都不看他。 漆岑照拂地揽了揽她,柔声询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听了这话,女佣先是慌乱地摇摇头,可转而又想下定了什么决心,用力地咬咬牙拉住漆岑的手哭诉起来。 “漆小姐,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快逃吧!是上官启逼我给您下的毒,他想用这种方法假装安慰你照顾你博取你的心。最后的时候再救回您,让您重新信任他爱上他。 “那些医生们之所以什么都查不来,其实也都是他指使的!他只顾着自己,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的良心不允许我继续帮他做这种事,所以就出手救了您,可他依旧百般阻挠。漆小姐,你快走吧!千万不要相信这个恶魔说的话!” 第一百零四章 矛盾 “你这个女人在瞎说什么!”上官启不可思议地指着那女佣,瞪大了眼睛。 女佣也不甘示弱,她目光如炬地看着漆岑,深情地拉住她的手,“我没有!漆小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瞎说!一直都是上官启在逼迫我,你千万不要着了他的道啊!” 随着两人的争论愈加激烈,漆岑也渐渐开始迟疑起来,对女佣的话有些半信半疑。 这毕竟是刚刚救了她的人,也算是半个救命恩人了。比起曾经伤她那么深的上官启,她对女佣所表现出来的善良反倒更信几分。 上官启也注意到漆岑并没有松开拉着女佣的手,明白她心里已经渐渐生了偏颇。 面对所爱之人的质疑,他百口莫辩之下就想先让女佣远离漆岑,好让他有点单独的空间向漆岑解释。 他现在心乱的很,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佣做了莫名其妙的事后,又突如其来地开始指责他,说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那么爱漆岑,怎么可能舍得伤害她! 虽然……能英雄救美一下让她重新爱上自己这事确实对他来说很有吸引力,可他是绝不会拿漆岑的生命来开玩笑的! 上官启急忙喊来保镖,“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拖出去!” 然而,他凶狠的话语反倒有些坚定了漆岑心里的怀疑。她将害怕的女佣挡在身后,严肃地怒视着上官启,“上官启,我以为这段时间以来,你已经改了以往那些动不动就伤害别的行为了。没想到你竟依旧还是这样,是我把你的本性想得太好了。如果你真没对我下毒,那你这么急着想把她带走干什么?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 “不是的岑儿,你误会了……” 他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想赶走这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女佣。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那些什么你爱我的话了。您上官大总裁的爱,我漆岑无福消受。等我今天身体一缓和,就立刻走人,不在这儿打扰您了。”漆岑转过脸去,连上官启这个人似乎都不想再看到似的,“今后我们还是法庭上见吧,小恪的抚养权,我是不会放手的。” 上官启一听说漆岑要走,顿时急得手忙脚乱指挥保镖撒开女佣,“不是这样的,岑儿……我真的没给你下毒,更不会想要害你的!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你给我的点时间,我一定查出来到底怎么回事,我向你保证!” “给你时间干什么?给你时间找理由找人来骗我吗?” 漆岑冷笑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此时上官启明白,自己不管再说什么漆岑都不会相信了。 那个女佣刚刚救了她,她说的话最具有说服力。更何况,那女人有只不过是个陌生人,在漆岑眼中,她没有任何理由和意义去撒谎陷害上官启。 上官启张着嘴半天,可依然说不出半个字。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看戏的秦苻归,抿着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着这个往日里叱咤风云的霸总此刻憋屈的样子,秦苻归第一次没觉得他的处境有多好笑。 别的事她可能还说不准,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那就是,上官启确实是被冤枉的。 整件事看上去合情合理,可实际上漏洞非常大。 若真说是上官启下的毒,那也有一定的道理。毕竟能让几十名顶尖的医生查不出来病毒且无法救治,又能让精英保镖们找不出下毒的人,能同时做到这两点的只有上官启他自己。 可既然他真的下血本不下这么大一盘苦肉计,那又为什么最后会允许这一切功亏一篑毁在一个女佣身上呢? 假设真是他下的毒,他明摆着知道女佣是知情人的情况下,怎么会纵容她去救漆岑? 在刚才漆岑还昏迷的情形下,他有无数机会能把这个吵着要救漆岑的女佣给直接绑走扔出去,甚至可以在漆岑醒后不让她见到这个“可能说出他计划”的人。 若真是上官启所为,他又怎么可能真的会放任这么大一个隐患在眼前? 所以整件事最大的矛盾点其实就在于两个地方,女佣的动机和上官启对女佣的态度。 从先前来看,他对女佣完全是没有丝毫防备的状态,所以几乎可以判定这个女佣就是在撒谎。 那么事情的真相和查出真相的关键点还是要追溯女佣身上。 秦苻归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 虽然她嘴上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看不下去了,良心发现所以想救漆岑。可实际上,这种事放任到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不会有胆子敢去反抗上官启这样有权有势的人。 说到底,漆岑和她不过是素昧平生,怎就成了现在这种豁出性命也要去救的关系了? 另一个不对劲的点就在于喂血这件事。 但凡是个人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好好的现代社会不会因为这么个女佣而变成玄幻故事。 既然她明知道这么做是没意义的,可最后却喂了血,也就是说…… 比起做件事本身,她想要的是喂血这件事能带来的某个效果! 秦苻归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想到什么了,却又隐隐隔着层纱,戳不透它。 第一百零五章 八位数的启动资金 既然女佣和漆岑间毫无关联,那么她救漆岑一人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所以实际上,她这一系列的行为有且只有一个动机。 那就是想通过喂血救醒漆岑的方式博取她的信任,并且在此之后假意揭发上官启的“恶行”!她想借这样的手段真正离间漆岑和上官启,这才是他们三人间实际的关联。 秦苻归想通这几点后,加以联想,梳理得出一个整体的逻辑结论。 女佣出于为了钱的目的,在他人的指示下给漆岑下了毒后又为了不被人怀疑就假借喂血这个偏方来救漆岑。这么操作后,醒来的漆岑除了会对她心存感激外,更容易对她产生信任。 在这样的情况下,经由她的控诉和指责,把整件事彻底推到上官启身上后他也就再无反抗的余地了。 虽然秦苻归直到现在也想不通到底会是什么人设计这么一连串的安排,却一心只想离间漆岑和上官启。要知道,他们两人对外的关系本就是水火不容的,按道理来讲根本没有诬陷栽赃上官启的必要。 但在这个屋子里,真正能和他们俩产生交点的只有两个人。 那就是她和贺昭。 她自然不会害漆岑更无心去离间上官启和他小娇妻的关系,可贺昭这边就说不准了。 之前在张吕施的提醒下,她就对贺昭额外关照了点。为此,她甚至还雇了黑客帮她彻查贺昭相关的行为轨迹。 不过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如张吕施说的那样查到贺昭和上官启间有过什么交易,而是通过黑客提供给她的贺昭的私人银行汇款记录看出了些许端倪。 据她所知,贺昭只不过是尹安恒手下的一个经理。虽然新资待遇都不错,但也不至于出现八位数资金的流动。 如此诡异的大额现金汇入贺昭的银行账户,秦苻归第一时间就警觉起来急忙让黑客接着追查这笔资金来源以及后续动向。 可诡异的是,在这个信息时代,汇款方的身份竟然是完完全全的匿名,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出来。 要知道,她雇的这个黑客可是暗网上排行前十中较高级别的。可即使这样依然找不出汇款方的身份,这让整件事变得愈加离奇。 暂且不谈这笔大额资金,除此以外还有一笔交易吸引了秦苻归的目光。 汇款金额说多不多,说少不少,50万。 虽然和刚才那个八位数的匿名汇入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可偏偏这50万,是由贺昭方所在的瑞士私人银行汇入到一个靠近京安附近本土地方上的银行支行,好像是叫什么“临安农业银行”。 在彻查的过程中,最后得到的收款方ip地址也就是持卡人收款时所处位置,正是上官家。 上官启这样的人日常账单的数额较大,是不可能让自己的业务在地方银行这类规模不大的小银行办理的。 那也就是说,这个收款人是处于上官家却并不是上官启的某一个人。 这么一来,范围也就确定了。 上官家私宅除了上官启、漆岑和贺昭自己的话,也就是在这里工作的管家、女佣和保镖们。 也就是说,贺昭将50万汇到了他们其中一人的账户上。 若他真和上官启这边没有交集,又为什么要转这么多钱给上官家的工作人员呢? 秦苻归佯装自己在看漆岑,实则一直用斜视瞧瞧地观察着坐在她旁边的贺昭。 看来这个看上去无比正经且普通的老实人,暗地里实则有着远比他自身极具欺骗性的在外要更复杂的秘密。 这边上官启已经彻底失信于漆岑,若摆在正常情况下,旁人就算知道了什么也肯定会继续默不作声地私下里再探查一番。 可秦苻归与旁人不同,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好怕的。 在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还放在女佣和上官启身上时,她拉着漆恪往前走了一步,厉声质问贺昭到:“贺先生,我想请问您一件事。” “秦小姐请讲。”贺昭看上去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敏锐地注意到女佣抖了一下,这越发增加了秦苻归心底的猜测。 而站在她身边的漆恪则一直堵着气,今日表现格外安静的同时,在听到秦苻归要问贺昭话后也显得激动起来。 “贺先生是第一次来上官家这处宅子?” “自然。” “那贺先生和漆姐姐身边这个刚刚‘救’了她的女仆认识吗?” 贺昭眼神微不可查地有些震动,“我见她来给小岑送过几次东西,其余时候……就没再见过了。” “既然如此……”秦苻归停顿一瞬,冷漠地直视他,“那贺先生您为什么要在五日前给这位女佣汇款50万呢?” 她话一说出口,整个房间里的人顿时被深深震惊了。 漆恪木纳地看着秦苻归,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探求地看向秦苻归,“苻归,你在说什么?什么五十万?” 女佣听了这话,就像受到什么惊吓一般,蹭地一下弹跳着从床上蹦起站到角落,连忙摆手,嘴里念叨着“没有没有”一类的推脱。 意外的是,漆恪的反应也很激烈,他伸出手不断指着贺昭。原本可爱乖巧的孩子一下子变得异常愤怒,“对啊!你说啊,为什么汇款给那个女的?是不是其实是你指使她害妈咪的?”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秦苻归也就管不上左手边知道这事后反倒毫无反应的上官启了。她嫌弃地看了这位霸总一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该他说话的时候反倒一言不发光顾着愣神。 她握了握漆恪的手安抚了下他,“之前因为抚养权一审败诉的事,我托人查了一下我们所有相关人员的账户和资料。贺先生您账户中除了一笔高达八位数的匿名收款以外,还向这上官家里的某一个人转账了五十万。那个收款账户的原开卡银行在京安旁边的一个县城。” 秦苻归边说边从手机里调出来资料截图展示给众人,“而那个县城也就是临安县,我核实过了,正是这个女佣小姐的户籍所在地。你们二位间,莫非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们的吗?” 当看到如此确凿的记录时,女佣显然更慌乱了几分。她眼神乱飘着,最后求助似的看向了贺昭,“贺先生……” 漆岑也慢慢理清了思路,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什么大的震惊。她迟疑地念叨着,“所以苻归你是说……想要下毒害我的人其实是阿昭吗?” 说完这话,她便仿佛更加不敢相信,语气微喘着看向贺昭,眼中满是迷茫,“阿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花钱买通女佣?我不明白……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漆姐姐,贺昭他先前就收了上官启的一大笔钱暗中窜通,从而使你争夺小恪的抚养权案子败诉。这一次他提前买通了女佣给你下毒,再让女佣救你后栽赃诬陷上官启,为的就是离间你们。你千万不要……” 秦苻归越说越激动,了还不等她说完,贺昭就幽幽地打断了她,“秦小姐,您误会了。” 她转身看向男人,这才注意到,自始至终即使她说出他给女佣转钱的事亦或是拿出他的银行资产交易证明,对方一直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姿态,毫不紧张。 “那笔大的上千万的资金并不是上官启先生转给我的,而是尹安恒先生转到我账户上用以筹备集团下一个新开发项目的启动资金。”他淡然地笑了一下, “至于您说的给女佣转了五十万什么的,那更是莫须有的事。忘了说了,我老家也是临安县的,那个收款账户是我很久以前在老家建的,平日里尹总会把我的工资和红利赚到那个账户上。你所说的五十万想必就是我去年的奖金吧。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女佣小姐的老家也是临安县呢,好巧。” 说着,他从身后包里镇定地掏出一个皮夹,随意地抽出第三个夹层里的一张卡扔到了秦苻归面前。 而那上面的开户银行赫然标记着“临安农业银行”的字样。 秦苻归和漆恪皆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面前这个老实而内敛的男人。 “什么……” 第一百零六章 误会 这不对!这不可能! 在场的人中,比秦苻归情绪还要激动的莫过于漆恪。 他不可置信地夺过银行卡,拿到手里反复把玩可查看,可上面的办卡日期也确实是三年前而不是临时弄的,每一处细节瞧着也不像是假造的。 漆恪有些懵了,因为其实那份贺昭银行的账单是他发给秦苻归的。 之前一段时间,当他知道漆岑竟然在他抚养权的案子上败诉后,漆恪就明白这事应该是暗中有人在操控。 闲暇之余,他就细细细细地查了起来,想帮妈咪排忧就难。 可他终究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调查方向杂乱无章丝毫没有进度。正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就偶然在暗网上碰到了想要雇佣个黑客查东西的秦苻归。 在他这样的顶级黑客面前,所有的马甲和id都没有任何隐藏作用,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经常来家里陪妈咪的秦阿姨。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漆恪索性救开始按照秦苻归的指引和要求调查起了贺昭。 当一开始他得知秦苻归要查贺昭的时候,对此完全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 贺叔叔对他和妈咪那么好,怎么可能会背叛…… 可当他赤裸裸的异常动向出现在他电脑屏幕上的那一刻,漆恪动摇了。 按照秦苻归的指引,那些他从未听贺昭向妈咪提起过的巨额汇款记录,还有一些明显是用来买通别人的封口费转账。全都是非日常的操作金额,而他的银行账户算上瑞士等外国私人银行的,大大小小将近有四十多个。 漆恪顿时明白,这个男人绝不像他平日里所表现得那样憨厚无害。 可他又实实在在地觉得,贺昭确实是在真心对他妈咪好。 这样的矛盾感一直横在他心里,直到今天。 贺昭说他之前就在“临安县农业银行”办了卡,所有的转账收款也只不过是在按照尹安恒的要求进行操作罢了。 这不可能! 整个房间内只有漆恪一个人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比秦苻归知道的还要多很多。 虽然先前秦苻归没让他调查那个小银行,可是出于谨慎的心理他查过。因为银行规模小所以历年来办过卡有过五十万这样大额交易的用户更少,所以每一笔交易的成立和用户建立都登记在册没有完全删除。 他分明查过那个小银行,近十年的办卡人员中都没有他贺昭! 这个男人在撒谎! 漆恪十分愤恨地想说什么,可又拿出证据。 他该怎么办?说他其实是个还在上幼儿园玩凹凸曼的黑客吗?没有人会信的。 难道要冒着被人发现他黑客身份的风险拿出当时他查的银行记录吗?可贺昭这么狡猾,恐怕到时也不过是白白赔上自己的身份暴露,妈咪却依旧相信他。 漆恪第一次感觉到年龄对自己的限制。 以往他利用着这个身份无往不利地享受着自由和无拘无束,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小孩子的行踪。 可现在他后悔了,他想更具有公信力,想让妈咪相信他,再远离这个骗子。 漆恪轻轻叹出一口气,用远超于同龄孩子的成熟的双眼仰头看向身边的秦苻归。他憋着心里的怒火拽了拽这个大姐姐的衣裙,想让她说些什么来阻止贺昭的谎言。 但秦苻归此刻也没了想法,最让她意外的莫过于贺昭那笔八位数的收款实际上并不来源于上官启。 怎么会是尹安恒转给他的呢?这事里他又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秦苻归想不通。 她径直走到上官启身边质问道:“都这个时候你跟我说实话,不然漆姐姐可就真误会成是你下的毒了。” 上官启愣神地抬起头,有些呆滞地眨了眨眼睛,“什么?”可一听到漆岑以为是他下毒这事,态度又激动起来,“我没有,我没有给岑儿下毒!” “好,那我问你,你究竟有没有用钱收买过贺昭,让他帮你打赢抚养权官司?” “我……”听到“抚养权官司”这几个字,上官启肉眼可见地沉寂下来,眼神渐渐变得暗淡,“没有。那笔钱不是我给他的。” “真不是你给他的?” “嗯……” 秦苻归不可置信地反复向上官启确认,可最后得到的不过是相同的回答。 他确实没给过贺昭钱,没收买他帮自己做过事。 也就是说……之前的推论她全都错了。 贺昭并没有收上官启的钱帮他办事,张吕施是在撒谎。这么看的话贺昭和上官启间也根本没什么连接,他更没有诬陷他的必要。 可是……秦苻归依旧觉得奇怪,因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张吕施根本就不可能撒谎。他需要一个真实的可以拿来当作谈判工具的筹码,所以他说的话具有一定的可信度,不然他不可能抛出这样一个诱饵给秦苻归。 所有的事看似和贺昭相连,可又好像没有任何关系,着本质上就是一种可疑点。 漆岑很快就看出了秦苻归的迟疑,而这两人一个是她的好友,一个是她的爱人,他们彼此间产生嫌隙的话她也会很难做。 “算了吧苻归,兴许是你误会了。”她笑着招手喊来秦苻归示意她在自己床边坐下,“贺昭他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 说着,她还冷漠地看了一眼上官启。 “虽然现在事情都还没有确切的结论,但我毕竟已经和上官总裁没什么关系了,总住在这里也不好。这次我中毒的事也算化险为夷了,就让它过去吧,我也就不多追究什么了。” “可是……”秦苻归还想说什么,却被漆岑用眼神给制止了。 很显然,她并不想给上官启辩驳的机会。 “好了,就这样吧。我也累了,我们稍微休息一会儿就走吧。” 秦苻归见漆岑显然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后,便只得识趣地默默带上门准备离开。 总归她也只是来看看漆姐姐像确保她平安的,现在既然没事的话,她还是别多管了。 其实她明白,漆姐姐不傻,她不会看不出来整件事的蹊跷和离奇。可她依然决定不计较这事,这就是在变相地说明不管怎样她也不想再和上官启扯上任何关系了。 或者说,她选择相信贺昭,也是不想承认自己又一次爱错了人。 上官启的真心明眼人都看得见,可曾经的伤害也是实实在在地存在过的。要想抵制住重新和他旧情复燃的诱惑,这对漆岑来说或许断开联系才是最好的选择。 另一边漆恪看出秦苻归想要放弃的意图后,追出门跟上好远想劝她,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按照漆岑的吩咐,贺昭走出门送秦苻归上车。 两人沉默地走过上官家空荡的廊道,都没有说什么。 贺昭没提起刚才的“误会”,秦苻归也没继续说起自己的推测。 不过她依然相信,贺昭绝不是一个无辜的角色。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给完全摘清楚了,可她相信这事绝对是有迹可循的。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这样一个人放在漆岑身边永远会是一个定时炸弹。虽然他现在针对的是上官启,可难保有一天他不会伤害到漆岑。 她要想办法去速战速决地让这个人和他所带来的一切麻烦尽快消失。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苻归踌躇着冷笑了一下,“贺先生当真是好本事。” 贺昭用力帮她关上车门,无奈地摇摇头,“秦小姐误会了,贺某真的没做什么。不过我相信秦小姐和我的意图是一样的,我们都想小岑她好好的,不是吗? “既然如此,秦小姐更应支持她远离上官启那样的人才是。” 他话一说完便拍拍车身示意司机启程,还不等秦苻归反应过来,就已行驶出了上官启的那处庄园。 第一百零七章 似曾相识 一切都顺其自然地进行着,漆岑也确实如她所说的那般不多久就搬出了上官家。 一切似乎又回到曾经的样子,她每周接几个霸总的白月光替身单赚点零花钱买羊肉串之余,顺便也在帮着漆岑找新的抚养权官司律师。 漆岑像是坚定了决心一般,已经彻底远离了上官启。不接他电话,绕路躲过平日里的围堵,为此她甚至狠下心来连着一两周的时间都没去看漆恪。 上官启显然也发现了这一变化,看出漆岑的态度前所未有地变得坚定起来。 秦苻归平均一天要挂掉几十个来自上官霸总的求助电话,不过她相信漆岑那边估计也不好受。 仿佛两人间如今仅剩的关联真的就只有争夺漆恪了一般,漆岑一门心思全扑在了工作和官司上。 出于弥补之前害她官司败诉的愧疚,秦苻归积极担任起了重新帮她找诉讼律师的责任。 当初那个张吕施违反了和用户之间的保密合同,靠着当初醋意给她的录音证据,她也顺利把他送进了监狱。 这也就导致他们在面对即将到来的第二次诉讼时几乎两眼一抹黑毫无方向。 其实秦苻归一直都没想清楚张吕施到底为什么会背叛自己。可以说,她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劳务合同可全都依托于他,律师费多多少少也让他赚了将近八位数。要是没有这一次的事情的话,不出意外他会是一辈子都跟着她干的。只能说终究是上官总裁出手太阔绰,给的太多了。 如今日子还算清闲,可她雇来帮忙调查贺昭的人至今也查不出结果。以防万一,她还找尹安恒问过,证实了贺昭银行账户上的八位数巨额资金确实是他们复欣集团一个新项目开发的启动金。 贺昭的说法当真是白无漏洞完美无缺,可秦苻归实在是忘不了那日她离开上官家前对方俯身靠在车窗边意有所指的话。 张吕施没必要骗她的,他把贺昭当做一个保底的筹码那就更不可能用这事来骗她。 或许……她真应该找时间去探监一下张吕施,他嘴里的消息虽然需要利益去换可总比没有好。 回想起当初她第一次见到贺昭的场景,秦苻归不禁感到有些唏嘘。他分明满心满眼都是漆岑,可为什么却偏偏要做这种事? 秦苻归躺在沙发上,感慨万千地翻看着自己价值千万的通讯录试图找到一个和法律工作相关的客户,但又似乎没什么关系比较相近且有相关资源的人可以联系。 她快速地一页页划过屏幕,正当她百无聊赖之际,脑海中却突然想起一个人。 薄擎! 他公司的业务虽然是主从事互联网娱乐板块的,可却认识不少帮他旗下网红明星打官司的知名律师,或许他可以帮到自己。 事不宜迟,秦苻归即刻就发了一条短信过去询问相关事宜。 等回信的过程中,她抱着冰淇淋打开电视机,正巧大屏幕上在放何河主演的那部大火狗血剧。 这段时间她没怎么看,剧情都已经进展到女主似乎和男主有血缘关系了。 秦苻归见此,便赶紧用遥控器把剧情调到之前揭露女二其实是男主亲弟弟的部分。看着男二的鬼魂重现,男主男二女二三兄弟相认的感人画面,她越看越上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女主已经嫁给了恢复身份的女二,天也黑了下来。 一看手机,秦苻归微微蹙了下眉,薄情依然没有回复。 这还是第一次他回复别人信息这么慢。 她联系的是他的私人号码,按理来说他不应该会看不到信息才是。 见这种情况下,她恐怕实在是联系不上对方,于是就打算打个电话联系看看。 耳边的电话等候声嘟嘟嘟地响了又响,可薄擎愣是没接。 奇怪,不应该啊…… 秦苻归迟疑了一会儿,正打算转移联系对象打个电话给薄擎的秘书时,突然想起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只得放弃。 索性明天直接去他公司找他好了,又不是不给钱,只是需要他介绍个业务能力好点的人罢了。 她耸耸肩窝回沙发上,咬了口冰淇淋接着看男主去自己弟弟婚礼上抢婚的高能场面。 另一边,黑暗静谧的环境下,一只白皙纤长的手用力攥紧了手机。握着手机的人眼神锐利如鹰般死死盯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等震动彻底停止后便一个发狠将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触及地面的那一刻,摔得粉碎。 ………………………………… 将近午时,太阳晒屁股的秦苻归才姗姗爬起来。 穿衣洗漱一番后的她悠哉悠哉地拿上问津资料后就开着车直奔薄擎的公司。 刚才给他助理打电话的时候,一直提示占线,也不知道这位霸总最近怎么这么忙。 她看了眼手机上两人的对话框中,对方依旧没有回复,而上一次的对话也还止步于相约去超市的时候。 想必是赚了什么大钱,所以在忙吧。 秦苻归下了车,秉持着尽量不打扰人家赚钱的想法,抱着文件就想赶紧从停车场往顶楼的总裁办公室走。 沿途中,她不断看到好些警察似乎在严正以待地调查些什么,连职员们也会被挨个拦下来询问事情。 秦苻归疑惑地摇摇头,瞥了一眼被大量警车紧紧包围的公司正大门,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放缓了些。 薄擎他们公司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不会来得这么不凑巧吧,要是正好撞上人家不方便的时候那可就糟了。 她忐忑地将怀里文件紧了紧,一步三回头地审视着周围的局势和动向,一边慢慢挪到了公司前台。 “小姐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业务需要办理吗?”前台服务的小姐姐友善地朝她笑了笑。 “你好,我要见一下你们总裁薄擎。你跟他助理报‘秦苻归’这个名字,他就知道了。” “不好意思,我没法帮您约见我们总裁。” 秦苻归心跳加速了不少,果然没有预约的话就见不到大总裁的吗?难道她也要碰到那种前台刁难后霸总帅气现身的爽文打脸桥段了? “那个……” “小姐,实在抱歉。” 还不等秦苻归挣扎两句,对方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丝毫不给她任何机会。 “秦小姐,非常抱歉。” 对方起身朝她鞠了一躬,而更让秦苻归震惊的是她对自己的称呼。 秦小姐?她难道认识自己? “秦小姐,我知道您是我们总裁的朋友。”对方一句话解释了一下,“但并不是我不让您和我们总裁见面。” “什么?” 秦苻归有些愣神,一时间搞不懂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对方下一句话则彻底让她傻了眼。 “我们总裁已经失踪三天了,还请您谅解。实在不是我不让您见他,是情况不允许,非常抱歉。” 这人在说什么? 薄擎?失踪? 秦苻归呆呆地点点头后,就麻木地走回了车上。 怎么会,薄擎失踪了? 她盯着方向盘看了许久才堪堪踩下油门。 和薄擎一起逛超市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一般。 可今天,她就得知了他失踪的消息。 秦苻归就这么毫无意识地回了家,一下子瘫软地扑倒在床上。 薄擎……他可是薄家的长子啊,论家世背景都是一等一的高,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这么消失了? 他们虽也算不得朋友,但终究也是有点交情的。那样鲜活的一个人突然消失了踪影,三天都没有任何讯息,这让秦苻归很是迷茫。 薄擎,薄擎…… 她口中呢喃着他的名字,念叨了好几遍,可依旧有种灵魂被抽离开身体般的朦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还没来得及处理完贺昭的事,如今又不得不去面对薄擎的失踪。 秦苻归将头埋在被子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她都多久没有听到“失踪”这个熟悉而带着噩梦般回忆的词了…… 第一百零八章 那个人(30) 萧素失踪了。 那个戴着眼镜,皮肤白而清冷的混血女孩无声无息地没了踪影。 颜家的宴会结束后的一周,算是秦苻归这段时间里最轻松的日子。 颜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完全没空顾及她,她索性也就渐渐地降低自己在他面前的存在感。 当初郝凡跟她说的话,那种仿佛可以重新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对秦苻归来说有种致命的吸引。若是真的可以的话,或许她不需要真的一直等到颜行厌弃她那天就能主动离开。 就和那些小说段子里写的一下,她渐渐开始相信颜行也是那样一个面狠心软的霸总而已。更何况,虽然吞并秦家对颜家来说完全可以做到,但这样堂而皇之的操作想必对他们来说也是会耗心耗力不少。 秦苻归的小日子越过越潇洒,就在她几乎都已经彻底不在乎这一切的时候,慌了神的郝凡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苻归!萧素不见了!我……我去她住处看过,房东说她几天前退了房现在屋子里搬得一干二净。她工作的实验室我也去问了,说是前几天突然辞了职,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原本还躺在沙发上吃着羊肉串的秦苻归刚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全身脏乱发抖的郝凡死死扒在门框边。 他眼下乌青发黑眼球也充血很严重,显然是好长时间没睡了。不日前宴会上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此刻整个人衣衫褴褛佝偻地站着。他睁大了眼睛,紧张地探头进秦家扫视了一遍。发现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后,眼中更是止不住的失落。 秦苻归被他极快的语速一下子给听懵了,“小凡凡,你在说什么?” 郝凡痛苦地抱头坐在门口的地上,放弃般地叹息道:“萧素失踪了。” “不会的,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可能失踪呢?她搬家或者离开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她周围的人呢?大家总该知道些什么的吧。实在不行,你去看看她的社交平台账号呢?或许她只是出去旅游散心了也说不准……” “她在这儿压根没有半个亲人和朋友!她能去哪儿?”郝凡忍了好几天的泪,在一刻全然绷不住了,“我找遍了,我想进一切办法找遍了。我甚至派公司里的人,雇人来找。她的社交账号外卖账号,所有能查的东西我都查过了!她能信赖的人只有我,怎么可能无故离开连一句话都不留下?” 秦苻归很想跟郝凡说让他别着急,可只要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自己的女朋友突然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地人间蒸发了,是个人就肯定都淡定不了。 “你……”她担心地看了一眼分外憔悴的郝凡,把他扶进了家里,“你先进来喝口水歇会儿吧,我们一起商量着想办法。” 郝凡无力地点点头,顺应着她的搀扶走进屋子。 秦苻归连忙帮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可郝凡接过杯子后手上的动作又停了下来,只是愣楞地发呆想事情。l “真没什么消息吗?萧素她从不会这样的。”她皱了皱眉,试探地问到。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报警了吗?” “报了,但没什么进展。” 秦苻归叹口气,越发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下脖子上的蓝水晶项链,“郝凡,你还是注意点休息吧,不然身子垮了就找不了萧素了。” “我知道,可我睡不着。”他赌气似的喝下一大口水,任凭漏下的水打湿自己沾了油渍的衣领。 一想起萧素那双沉静的蓝灰色眸子,郝凡就觉着心惊,“富贵,你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深怕她出了什么事,出了车祸还是或是被人绑架。她又不像你,她不爱说话,别人打她的话她根本不会求饶不会拍马屁。我该怎么办……我找不到她,富贵。” 虽然郝凡这话明显是在嘲笑她,但秦苻归还是担心地伸手拍拍郝凡的肩膀,可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好像能看到她那副呆呆的样子,默默流泪地向我求救。” “郝凡,没事,我陪你一起找。”秦苻归看着好友痛苦不堪的样子,也坚定了信念,“我就不信,拼上咱两家的能力还找不到一个活人。” 听到她这话,郝凡也仿佛呼吸舒缓了些点点头。 恰好这时,大门处的指纹锁有些响动。正陷在情绪里的秦苻归和郝凡皆是一惊,他们警惕地看向门口。等秦佑乾的脑袋彻底露出来后,两人才放松下来。 “老爸,是你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公司里没事了?”秦苻归拍拍心口,舒了口气。 原本正想说句嗯的秦佑乾乍然看到十分落魄的郝凡,狠狠地愣了下后才迟疑地开口:“嗯……小凡这是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和你秦叔叔说,我帮你撑腰。” “爸!”秦苻归出声打断自家不正经的老爸,拼命地挤眉弄眼用眼神示意他别乱说话,“郝凡他女朋友萧素,你见过的,就是那个化学实验家,她……最近消失了。” 一听女儿的描述,秦佑乾脑中就隐隐回忆起那个五官立体皮肤白得发青的混血女孩。印象里她好像来过秦家几次,很是懂礼,每次来都还特地备上些伴手礼。 最让人难忘的就是她的五官。 分明笼罩在一副大大的眼镜下,可她那种极具东方美的异域外貌却让人过目不忘。 虽然秦佑乾自认自家宝贝女儿的美貌是数一数二的,可放在萧素面前,他总觉得还差了几分。 她身上总有种若有若无的大家气息,要不是秦苻归告诉他那个女孩儿其实是个孤儿,他指不定以为她是哪个大家族出来的宗系小姐。 不过比起回想这个美貌过分灼人眼的女孩,更让秦佑乾在意的是面前两个孩子提到的“失踪”。 失踪是吗…… 他也是好久没接触到过这个词了,如今再听到的时候真有种恍若隔世的朦胧感。 压下脑中的回忆,秦佑乾不禁有些疑惑,现在这个时代科技那么发达,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这种情况,要么是那个姑娘自己在刻意地隐藏行踪,要么就是有人抹去了她的痕迹。 不管怎么说,郝凡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慈祥地拍拍他的肩膀,劝抚道:“没事,你让苻归和你一块儿找,秦叔叔也找熟人帮忙出力,总会有下落的。” 一听说秦佑乾愿意帮忙,郝凡立刻感激地起身道谢,“谢谢秦叔叔,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人身安全最重要嘛。你也保重点自己,不然我跟你妈不好交代。” “好的,秦叔叔。” 秦佑乾笑着点头示意了下,在看郝凡的时候,他借助余光意味深长地望了眼秦苻归。 第一百零九章 图我所图 躺在床上,房间里静得犹如死寂一般。 在秦苻归脑中,薄擎的失踪渐渐和曾经萧素的失踪融合在一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身边的人会接连失踪…… 她只觉得身上骤然升起股凉意,让人怕得有些发抖。 和萧素不一样,萧素是孤儿,但薄擎不是啊。他有着权势显赫的家世背景,怎么看也不会轻而易举就被人给伤害的。即使是敌对的公司,也不会直接下手做得这么明显。 这不对,这很不对劲。 秦苻归抱膝蜷缩起来,感觉自己周围的一切,这一切的诡异和混乱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死死压住、控制着。 可她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像她手上分明掌握了贺昭异常交易的证据,可却能轻易被他给逃脱一般。这中间肯定有某个关键的环节出了问题,但无论她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贺昭仿佛完美地算计好了每一步,但更离奇的是他的每一步依然确实都像是有人在帮助他遮掩一样。 萧素……薄擎……贺昭…… 为什么这几个分明八杆子都打不着毫无交集的人,会给她带来同样的诡异和恐惧感。 夜越发深邃起来,秦苻归将手脚都缩紧被子里。 她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起来。 没事没事,应该……或许是她想多了。 秦苻归紧紧闭上眼睛,试图劝自己别再想这些。 可过了一会儿后,她还是碾转反侧地爬起身拨通了电话。 “喂?慕余?你明天陪我去趟京安监狱。” …………………………………… 漆岑的事陷入僵局已经太久太久了,无论秦苻归怎么想,一切的突破点似乎都只剩一个。 那就是张吕施。 她曾经背叛她,和上官启有过更深入的合作,更见识过所谓贺昭“暗地里”和他们联系的事。 按理说,他应该不比上官启多知道多少关于贺昭的事。可那日他自信的眼神还有他的话,一直深深印刻在秦苻归脑海里挥之不去。 因为是去监狱探监,所以秦苻归并没有开着她那辆招摇的黑色超跑,而是特地借来了郝凡的六菱宏光。 今日开车的是慕余,他敏锐地发现自己老板只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直默默发呆。比起以往她活跃热切的状态,今天显得格外沉静。 “秦姐,你在想什么呢?” “嗯?什么?” 发呆中的秦苻归骤然被人喊到,有些无措地看向慕余却不记得他刚刚问了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看秦姐你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有些担心。” 慕余憨憨地笑了一下,十分刻意地在不经意间抖搂出自己身上全新高定上衣的logo。 “哟,你小子最近穿的不错嘛。”秦苻归用手肘戳戳身旁这个比平时更加意气风发的家伙,“连erlian都能穿上身了,哪来的钱啊?” 慕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害,是郝哥给我的。托秦姐的福,不然我也穿不上这么好的衣服了。” “小事小事。”秦苻归笑着摆摆手,很是享受这种来自小弟的追捧。 “不过秦姐……”慕余有些迟疑地试探着开口,“你真的信张吕施?” “信能怎样,不信又能怎样。不管怎么说,也比现在一筹莫展要好。” “嗯。”慕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车内一时间又归于宁静,秦苻归显然是不想再多说什么,慕余见此就不再多说了。 京安监狱不在市区内,偏城郊处,是个极大的建筑。高高的深灰色水泥墙仿佛延伸到天上一般,绝望地彻底隔开了外界的自由。 与普通监狱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吵闹没有喧哗,只有令人感到心悸的寡淡。产生这种差异的最根本原因大约是因为这个监狱的性质,它主关押经济类罪犯,包括各种意义上的商业犯罪经济诈骗。 这里的人比起那些直接杀害了别人要了人命的罪犯,更加贪婪更加索取无度,也更加阴狠。 今日不算是公开的集体性探监日,没什么人。监狱外不过了了两三辆车,郝凡那辆质朴无华的六菱宏光在其中也不扎眼。 秦苻归是昨晚临时托人预约和张吕施见面的,虽然仓促,但反倒也能有较为私密些的沟通环境。 经过了极为森严的重重安检和检查后,她终于隔着深邃的铁栏杆看到了步履蹒跚慢悠悠走过来的张吕施。 男人原本自信而光彩的脸上如今已变得分外沧桑,不过短短几十天,头发甚至已经隐隐出现几缕灰白。 他身形有些微微的佝偻,算不上驼背,却也没了以往的意气风发。 张吕施过得很不好。 看来即使进了监狱,醋大小姐也没放过他。想必是花钱托人好好“照顾”过他了,不然也不至于一下子和当初判若两人。 他大约睡得也不算好,眼下乌青得吓人。深邃而不见底的眼睛在抬头看到秦苻归时,似乎并不意外,如一潭死水般仍旧枯竭着。 不过秦苻归也清楚地看到了他嘴角毫不掩饰的上扬。 可随着两人间距离的拉近,他眼中的狡黠也越发得刺目。 张吕施已经有了出去出去的希望。 “秦大小姐?怎么,突然又想听我说点小故事了?”男人清了下喉咙,声音沙哑着。 “说吧,关于贺昭,你都知道些什么?” “秦小姐真爽快,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张吕施欣欣然地笑了起来。 秦苻归看不上他这种背叛雇主的人,可他终究不过是为自己的利益而选择了这条路,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飞蛾罢了。 他们之间没什么大的恩怨纠葛,她把他送进监狱,也算是解了狠,两清了。 如今两人见面,他又握有她所需要的底牌,想必定会狮子大开口地索求些什么。她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明人不说暗话,既然秦小姐想知道关于贺昭的事那自然没问题。但是……” 张吕施眼睛转了又转,“您也是要付出点代价的。秦小姐是聪明人,我就在这里直接报价了。您把我捞出去,然后再撤掉先前吊销我律师资格证的上诉。就这么两个要求,对您这么位秦氏的大小姐来说应该不难吧?” 容貌恬静的女人沉默着点点头,似乎是同意了对方的要求和提议。 可张吕施并不满足,他不依不饶地追诉到:“你发誓!如果我告诉你实情后不捞我出去,那你秦苻归就不得好死!” “好,我发誓,要是我秦苻归不遵守对张吕施的承诺,必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她神色平静地举起三根手指,“怎么样,这下可以说了吧?” 张吕施见她如此依着他的要求,也就点点头放下心来。 他趴在面前的桌子上,隔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苻归,“贺昭说到底也就是个蠢货而已,他连我万分之一都及不上。分明是个挺有手腕有能力的家伙,偏偏被一个女人给绊住了脚步。” 秦苻归闻言皱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比起我和秦小姐,贺昭这个人他从头到尾贪的最少。他暗地里可做了不少事,可惜都和上官启那个蠢货一样,只是为了漆岑罢了。” 第一百一十章 今天我不吃十碗肉就不得好死 临安县作为一个县城来说,其实是不算小的。只是比起京安这样的庞然大物,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靠近首都的偏僻地方。 上大学前,贺昭的日子都是在这儿度过的。 分明有着在小县城里算是惹眼的稳定家庭,可比肩京安,终究是有些不够看了。 作为整个县城里这一代人中最争气的那个,贺昭不负众望地考上了京安大学,随后便逃也似的远离了这个放在他光彩履历上显得颇为碍眼的家乡。 京安的繁华越发地提醒着他自己和别人的差距。 他有样貌有才华,不管是在校园还是步入社会后都是人群中极亮眼的那个。 只是当别人问起他老家的时候,贺昭会习惯性地下意识就用“京安本地”来掩盖掉自己那微弱渺小的家世。 比起那些天天只会天凉王破的霸总继承人们,他分明更有才华也更有脑子,可面对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家伙,他就是没来由地感到自卑觉得没底气。 要是他也有这样的出生条件,绝对比这个蠢货能力强上千万倍,贺昭站在一脸酷拽的上官启身后神色不显地暗暗想到。 这是他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给他一向看不起的霸总继承人,当助理。 新水很优渥,优渥到他愿意低头给上官启这个傻子一直打工到他死。 但他配得上这么高的新资,他贺昭配得上这一切,如果上官启没有个好父亲的话,恐怕连他一根手指头都及不上。 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贺昭开始尽一切可能让自己逐步比肩上官启。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上官启住在哪个公寓,他就住在附近的地段,哪怕是租房子;上官启吃什么,他也吃什么;上官启穿什么牌子的衣服,他就去买那个牌子的成衣,哪怕不是定制款,这也让贺昭觉得自己离这些人又近了些。 当然,这也包括,上官启喜欢的人,他也要去喜欢。 在见到漆岑的第一眼,贺昭作为上官启多年来的秘书,本能地就知道这个女孩一定会是上官启喜欢的类型。 后来也确实如此,他看着两人从相识相知到相爱,最后又一步步走入误会和争执。 有幸的是,这都是他促成的。 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规划,就很容易让两人见面。而爱情这样脆弱的东西,同样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挑动,就能让两人的关系彻底分崩离析,哪怕是鼓动漆岑和自己私奔逃跑。 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上官启做梦也想得到的人。 但贺昭心里的不安也随着漆岑带着漆恪回国后越发地加深起来。 这些年他跟着尹安恒跟着这些上位圈的人做事,不是没见过那些小娇妻带球跑路的事。 可无一例外,这些人最后又都回到了霸总的怀抱。l 贺昭愈发地深信,总有一天漆岑也会如此。 当他看到两人重逢的时候,他就明白那一天的到来不过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也对,贺昭冷漠地自嘲了下,他根本比不上这些霸总,他没有自己的公司和事业,没有他们那样雄厚的财力。 可只要漆岑还在他身边一天,他就赢了上官启。 只是每每当他看到漆恪,一想到他是上官启的儿子,贺昭心里就像揣着团怒火一般。 这终究是漆岑和上官启生下来的杂种,他贺昭没必要接下这个麻烦。 为此,他特地假意重新接近上官启,只要漆岑官司败了,不仅他不用再忍受漆恪的存在,更能让漆岑恨上上官启。 一举两得。 他为漆岑当真是付出了太多,但只要拥有了她,他就赢了。 这还是值得的。 ………………………………… “所以你的意思是,贺昭不喜欢漆恪?” “是,这就是为什么他会主动找上官启和我合作。” 张吕施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贺昭的一些隐秘的想法告诉了秦苻归。 不过和先前秦苻归猜测的一样,他知道的其实并不多。 除了贺昭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漆恪这一点以外,也就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了。 “其实上官启原本压根没想过要打什么争夺漆恪抚养权官司的案子。” “什么?”秦苻归眼神暗了些许。 “上官启心里想的也就只有个漆岑,漆恪的抚养权在他眼里其实算不了什么。”张吕施说着说着有些兴奋起来,附身凑近秦苻归,“有意思的是,向上官启这么建议的人其实是贺昭。 “他当初跟上官启说他和漆岑间其实没什么关系,他一直都只是在帮上官启监视漆岑,帮助他重新获取她的信任。上官启信不信他这套说辞我不清楚,但他后来的提议对上官启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贺昭他建议上官启争夺到漆恪的抚养权,而漆岑最在意的就是漆恪,为此没准就会愿意为了漆恪重新和他和好。除此之外,就算是诉讼期,上官启也可以利用漆恪为借口,多多引诱漆岑去见他。” 秦苻归沉思一会儿,心下了然,“你的意思是……这个案子玩玩眼前就是贺昭促成的?” “没错,秦小姐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不行。 秦苻归虽低着头一言不发,可心跳却越发加快起来。 还是不对。 她总觉得事情并没有真正得到解决。 和张吕施谈完后,也就大致得出来贺昭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罢了,可她依旧觉得少了些什么。 不过她也确实没想到,抚养权官司的背后推进者竟然其实是贺昭。 若是漆岑知道自己现在的男友其实在暗中分开她和自己的孩子,怕是会痛苦难过。 贺昭的话如今有了太多的说法,从张吕施上官启他们这一边来看,他其实根本不爱漆岑,甚至是在一心帮上官启做事。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真的一心为上官启重新挽回漆岑的话,就不会买通女佣造谣上官启下毒然后借此离间两人。 秦苻归抱臂坐在一边,脑中的思绪绕了百转千回。 目前看来,贺昭做了这么多,似乎都是在试图毁掉漆岑心中对上官启的印象。 莫非……他真的很爱漆姐姐?所以才为了她谋算这么多。 可秦苻归又不愿去相信贺昭是真的爱漆岑,真有感情的话这个人根本没理由蹿措上官启抢走漆恪的抚养权。 所以归根究底,这个贺昭还是要尽量远离比较好。 “秦大小姐……”张吕施看秦苻归也思索地差不多了,就笑着开口提醒道:“您想知道的事我可都说了,那我们先前谈好的条件……” “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您记得履行一下。” 秦苻归眉眼满是笑意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那我若是不想遵守了呢?” 对方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僵了下来,语气中也带上些许急躁,暗狠狠地威胁她:“秦小姐现在是要反悔了吗?莫非刚才发的毒誓您也不顾及些了?” 秦苻归嗤笑一声,竖起三根手指爽朗地立誓到:“我秦苻归今天不吃十碗肉就不得好死。” 说完,她就讥讽地笑出了声,“张律师,不过只是随口扯的话罢了,你也当真?我今天肯定是吃不下十碗肉的,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吗?亏你还是律师呢,也不知道先跟我签个合同什么的。这种没有任何代价的话,我说多少都不在乎。” “你!”张吕施气急之下,用力一拍桌子。他站起身,手指指着对面的秦苻归,五官拧作一团。因为突然上头的怒气,他脸涨得通红,一副恨不得穿过来打她的样子。 看到对方这气急败坏的样子,秦苻归反倒心情不错,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 捞张吕施估计要花不少钱,更何况她现在傍上了醋意这个富婆,没道理为了个狗东西得罪美人。 怎么算,这笔生意都很不划算。 张吕施见秦苻归要走,情绪也越发地失控起来,他挥舞着手伸过栏杆就想拽住秦苻归,还好狱警拦得及时。 “秦苻归!!!” “张律师还是在狱里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吧。”秦苻归朝他挥挥手,满不在乎地转身不再看他。 昔日前途正好的律师如今锒铛入狱,对她来说,这个人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了,没必要继续周旋了。 “秦苻归!我还知道些关于你的事,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吗?” 在被狱警拖行着往回拉时,张吕施声嘶力竭地吼了这么一句话。 秦苻归闻言,脚步也不禁停下了。 本以为自己又重新有了希望的张吕施刚要挣脱束缚重新和女人谈判,可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了门。 秦苻归短短几秒内就估计着张吕施所说的话只是穷途末路之际试图拖延她的手段而已,因此虽然迟疑了下却也没多放在心上。 重新被关回一方密闭小空间内的张吕施气得砸掉了牙刷半杯,又将被子揉成一团锤了几十下,直到力竭才堪堪停下。 躺在囚犯床上,他失神地看向窗户外面,可又只能被迫压下心中所有的不甘和分开。 秦苻归…… 想到那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张吕施眼神阴狠着笑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碟中谍 从张吕施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确认贺昭确实是居心不良后,秦苻归一出监狱的门就立刻喊上慕余往漆岑的住处赶。 她现在迫切地想和贺昭单独聊一聊,一方面是为了防止他再对漆姐姐下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 秦苻归想尽可能地消除自己心中没来由的不安和困惑。 不管是贺昭所做事情的动机,亦或是他完成这一系列事情的过程,她都想找机会打探出来。 可当她到了漆岑家楼下的时候,除了看到好几十个正在调查薄擎失踪案件的警察以外,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上官家的保镖?他们怎么在这儿? 秦苻归心中升起疑虑,无他,全因这几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家伙实在太过于显眼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既然他们在的话,那上官启肯定也在。 看来一直在苦苦等待漆岑回应的上官启终于还是忍不住主动来找她了,也不知道他们谈得怎么样了。 只是当电梯门刚一打开时,秦苻归就被震耳欲聋的争吵声给吓了一跳。 “上官启!谁允许你私自找上门的?你这是私闯民宅,给我滚出去!” 漆岑尖利的怒吼声中,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羞恼,极为苦恼地将死赖着不走的上官启撵了又撵。 上官启似乎也渐渐意识到,如果死守着面子的话是永远追不回老婆的。他此刻硬扒着门框,毫不在意他人的旁观,一脸的执着。 他眼神充满敌意地瞥了眼漆岑身后屋内站着的贺昭,对方一副放松且完全把自己当作主人一样高高在上的姿态惹得他很是不快。 “岑儿!你听我说!贺昭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再被他骗了,他会伤害你的。” “上官总裁说笑了,我男朋友再怎么也比不上您杀伤力大啊。去你家里住了几天,我小命都快玩完了,我可是彻底怕了。” 上官启见漆岑没有一丝相信自己的意图,遍越发焦急起来,“是真的岑儿!贺昭他不怀好意!” “漆姐姐!”秦苻归在电梯口旁观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后才幽幽走出来打断了上官启的话。 “苻归,你来了。”看到来人是秦苻归,漆岑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下子热切起来。 她主动拉上秦苻归的手嘘寒问一番,故意装出一副已经忘了上官启这个人的存在的样子,把他当空气一般晾在一边。 “苻归,律师你找的还顺利吗?”漆岑眉眼弯弯地笑了下,很是温柔婉转。 “挺好的挺好的,过几日应该就能彻底解决了。” “好,真是麻烦你了。”说着,漆岑用余光瞪了上官启一眼,“要不是因为某个人惹出的这事,又怎会害的我被迫和小恪分开。” 她这话明显是刻意说给上官启听的,对方心领神会后也确实变得更加委屈,只低着头站在一边。 正当漆岑准备迎秦苻归进门,再关上门彻底赶走上官启的时候,男人的表现又急了几分。 从一开始秦苻归刚来的时候就发现,今天的上官启有些不一样。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彻底抛却了自己过往固守的尊严,死气白咧地一定要让漆岑看到贺昭的真面目一样怎么赶都不走。 秦苻归对他这种心态也是十分理解的,毕竟他们都希望大美人能好好的。 可她也怕这个傻白甜霸总会说错话刺激到贺昭,万一对方一下子警醒了就很可能难以再抓到他的错处和证据。另一方面,她也怕局势闹得太难看的话,贺昭狗急跳墙伤害到漆岑。 奈何她再怎么朝这个傻子挤眉弄眼,对方也看不懂她的眼色。可能是这段时间漆岑对他的冷漠和厌弃,以至于让上官启长期处于压抑的状态,如今一找到机会见漆岑,他张口就将一切骤然捅到了台面上。 “岑儿!”上官启拦下想要进屋的漆岑秦苻归二人,“你不要相信贺昭,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反反复复的同一套说辞漆岑已经听腻了,“我说了我不……” “岑儿,之前小恪的抚养权官司,我之所以能胜诉能打赢你,其实就是贺昭在背后将你们的诉讼资料泄露给我的!是他主动提出要帮我追回你的,也是他建议我和你争夺小恪的抚养权!” “你说什么?”原本对上官启的争辩毫不在意的漆岑,在刚一听到这事居然牵扯到自己儿子后就变了神色。 而上官启看自己的话终于让漆岑有了些反应,也就越说越兴奋,开始不断地揭穿贺昭的“恶性”:“没错,就是他!他跟我说,他根本不爱你,他接近你只是为了帮我追回你。其实都是他干的!之前你在我那儿中毒的时候,秦苻归问我有没有给过他钱。我确实没有用钱收买过他,因为自始至终都是他主动提出要帮我的。岑儿,你相信我好吗?” 上官启原本激愤的语气,再注意到漆岑愈加低沉的神情时不由得有些心里发怵,慢慢地有所收敛。 整个楼道里,除了隔壁屋子里调查失踪案的警察们繁忙的脚步声以外,一下子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中。 秦苻归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每一个人。漆岑眼中的沉思和凝重,当她不由得为大美人感到担心。 但她更忌惮的,还是那个看着一如既往老实巴交的贺昭。 这么通篇一大串诋毁,如果是放在任何其他人身上,那肯定早就按耐不住要反击了。可对方愣是沉住了气,一声不吭地看着上官启,仿佛在看一个小丑一般。 而因为情绪激动涨的满脸通红的上官启也确实在他的对比下,显得不具有任何威信力。 秦苻归并不打算出声说什么,她的态度和她说的话其实是最需要进行精简的。 她必须以最少的话痛击对方要害才行,不能给对方过多的回旋余地。 四个人就这么站着,在沉默许久后,漆岑转身直视贺昭,“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男人微微笑了一下后摇摇头,可随即又点点头,“小岑,不管我做了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够相信我,好吗?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 可漆岑并没有被这温柔深情的话给冲昏头脑,她眼神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爱人,“我问你,你到底都做过什么?你现在是在承认你确实出卖过我吗?” “不是的小岑,我是为了……” “漆姐姐,”秦苻归发现了漆岑态度的转变,意识到自己是时候开口了,“我今天去监狱里看了张吕施,他也证实了确实是贺昭在推动小恪抚养权官司的事。如果不是他的话,这场官司根本不会存在。” “是这样吗?”漆岑看着贺昭的目光里已没了温度。 她语气中不自觉地有些梗咽和不可思议,即使她多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波动,却依然不可控地混身有些发抖。 “小岑,你不要再被上官启他们骗了。”贺昭并没有因为形势的变化而慌张,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你相信我,我并没有背叛你更没有伤害小恪。这都是上官启的诡计,他收买了张吕施要一起陷害我。我确实之前在抚养权官司刚开始的时候联系过他,但我是想暗中打探一些他手中的诉讼情况好帮助到你。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建议过他要和你争抢小恪。你不要被他骗了!他现在就是想把一切栽赃到我身上,好重新换回你的信任。” 贺昭说得很是动情,几个大跨步就站到了漆岑的身边。 他毫不在意上官启的存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对方,仿佛满心满眼都是漆岑。 看着面前这个自称碟中谍的男人,秦苻归不由得张大了嘴。 第一百一十二章 神级金大腿 贺昭三下五除二地就轻松化解掉了上官启丢到他头上的罪名,这样巧言令色的说辞,连一向演戏演惯了的秦苻归都不禁有些赞叹。l “贺昭,你不要脸!你不要在这儿睁着眼睛说瞎话蒙骗岑儿!”上官启气得就要撸起袖子冲过去揍他。 两个人一个闲庭自若一个暴跳如雷,高下立判。 上官启根本斗不过贺昭的,此刻秦苻归在心里无比确认这一点。 “贺昭,我都已经见过张吕施了,事情真相是怎样我们心里也都有数。我不知道你现在又在胡扯什么,但如果你根本没能力证实你自己所说的话,那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秦小姐,张吕施说到底也不过是他上官启收买的人罢了。这样的人说出口的话,有什么信服力?你又怎么能证明那个人说的话不是上官启指使的呢?” “你!”秦苻归一时脑子也转不过来了,只能看着贺昭在自己面前轻松利用诡辩将这事给糊弄过去。 是啊……她确实证明不了张吕施说的就一定是实话。 如果要说她为什么这么坚信上官启的清白,那倒也不是因为她相信对方的人品,只是单纯知道这个家伙并不具备这么高的控术罢了。 “小岑,”接着秦苻归无力反驳之际,贺昭伸手牵起仍旧情绪颇为低沉的漆岑,“上官启伤害你还伤害得不够吗?我们不要再回到过去了好不好?” 贺昭的话一下子犹如利剑般扎入原本摇摆不定的漆岑的心。她仿佛整个人都被拽入深渊,只要回忆起当初上官启为了初恋要挖她肾和心脏这事,她就痛苦得难以自抑。 漆岑轻轻摇摇头,拉着贺昭的手看向秦苻归,“苻归,抱歉啊。我今天心情不太好,这件事还是改天再说吧。” 话音刚落,还不等几人反应过来,漆岑就重重地关上了门,徒留上官启和秦苻归两人呆站在门外。 看到漆岑这态度,秦苻归心里也明白了二三,她气不打一出来地看向一旁的上官启,一下把气都撒到了他身上:“你真没给过贺昭钱?你真不是用钱收买他的?” “他没要钱,真是他主动来找我的。我本来想把他捆过来打一顿逼他离开岑儿的,但是还不等我找上门他自己就来找我了。”上官启眼神很是无辜,甚至有些不明白秦苻归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其实道理很简单,她之所以这么执着于用钱收买这事,无外乎就是图一个证据罢了。如果上官启真是用钱收买的贺昭,那还好说,总归能找到记录。 秦苻归皱紧了眉头,认命地往楼下走去。 这下子好了,贺昭完全把握着漆姐姐的死穴,她棋差一招没能将对方将死,反倒让自己在漆岑心里的话语权弱了些许。 坐上车后,慕余很有眼力见地看出自家老板心情不佳,估摸着是事没办成,也就没多问。 秦苻归摩挲着手里的手机,像是在等着什么一般。 突然,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便立刻警惕地查看起来信。等确认完信息后,才终于展露出一个舒心的笑来。 她连忙解锁屏幕,快速地回了对方自己家的地址。 贺昭,你不是要证据吗?那我就找给你好了。 今天确实是她有些心急以至于大意了,但她绝不会给对方第二次侥幸逃脱的机会。 等两人到了家的时候,醋意已经带着两个小弟等在门口了。 “苻归!”对方看到她回来后立刻高兴地招招手。 “醋意!”秦苻归一下子快步走过去揽住自己金大腿的手臂,亲昵地离她更近些。 醋意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朝自己其中一个小弟挥了挥,对方就捧上来一个盒子。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咱们进去说吧。” “好!” 秦苻归立刻开心地点点头用指纹开门。 之前秦苻归苦于搜查贺昭的事无果之际,恰逢醋意找她谈心。 她除了教自己金大腿一些拴住男人心的技巧以外,还拜托了醋意帮自己一起查关于贺昭的事。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着落,比黑客的效率真是要高上太多了。看来贺昭当真是极为谨慎,丝毫不在网络这种可追查的地方留下任何痕迹。 “苻归,我按照你说的查过了。那个贺昭在临安县的原生家庭确实和那个女佣有点关系。两人的妈妈退休前是在同一个工厂里工作的,虽然看着好像关系不大,但我小弟打听出来说她们两人从年轻时关系就很要好,甚至直到现在也还有联络。” 秦苻归愤愤不平地拉着醋意在沙发上坐下,顺手还帮对方沏了壶茶,“那贺昭根本不可能不认识那个女佣。两个人的妈妈关系这么亲密,孩子间肯定也是有沟通和交流的,至少也是见过面。贺昭当时一副不认识对方的样子果然不对劲。” “嗯。”醋意赞同地点点头,“还有就是,我让我小弟去了贺昭所住的公寓。本来是想调取他附近的监控看一下他行动轨迹的,但好像没什么可用的结果。最后他就直接进了贺昭的家,把他一个放在桌子上的电脑给拿了出来。我想或许对你有用就带过来了。” 说着,醋意十分淡定地从小弟手里接过这个“赃物”。 此时秦苻归被自己金大腿这波操作整得下巴都惊掉了下来。 不得不说,不亏是醋家大小姐,这……原来还能直接进贺昭家里拿证据的吗? “天呐,这也太麻烦你了吧。”秦苻归颤抖着手接过那台似乎是个游戏本的亮闪闪的电脑,“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毕竟……” 她有些迟疑地看着面前的美人,很是担忧。 不过对方反倒丝毫不在意,只是轻松地耸耸肩,还顺势又递给她一个充电线,“没事,你不用担心。就算他发现了,就算他能力滔天还追查到是我做的了,也牵扯不到咱们身上的。他一个小小的复欣集团总经理,能对我做什么啊。喏,这是充电器,你不用再自己花钱去配了。” 秦苻归眼冒金光,十分感激地紧紧抱住了醋意,“真是太感谢你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了。” “没事没事,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咱们是朋友,仁义永远是第一位!” “嗯!” 秦苻归快速地点点头,越发坚定了要抱好自己这个神级金大腿的决心。 两人聊了许久,一时骂几句贺昭,一时又谈起白越广现在对醋意的态度。 等送走醋意后,秦苻归才腾出精力细细打量那台“赃物”电脑。 看着它精细且通电后还会发光的外壳,秦苻归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男人,拿上这笔钱离开我妹 她轻轻打开电脑,小心地操作起来。正当她点亮界面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这台电脑根本没有任何密码就直接进去了。 秦苻归心生奇怪,可又觉着既然这台游戏电脑贺昭寻常是用作打游戏的,那想必放在家里不设密码也是正常的。 整个开机界面干净得过分,既像是刻意清理过,可又不像。她下意识地点开了网站的浏览记录,上面也都还显示着好几个热门游戏的登录日期。 连一丝纰漏都没有,倒也在常理之中。 其实刚拿到电脑的时候,秦苻归就猜测到贺昭应该不大会用这电脑做要紧事。 因为这台电脑着实是有些过于花哨了! 电脑的四周应该是都嵌入了发光条,只要一打开就五颜六色地不断变换着,很是好看且不刺眼。 而且大多数情况下顶多只有外壳是这样的设计,可这台电脑连屏幕四周也有明显的发光条,没想到贺昭还挺重视物件外貌的。 她伸出手抚上屏幕上方一闪闪的微弱发光点,一时半会儿也摸不清这些个发光的地方到底有什么用,索性也就放在了身旁。 秦苻归并没有急着把电脑合上,她将它插上电源后就摆在了自己的床头,想着每天有空的时候就翻翻这台电脑,只要能看出点问题都行。 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就寄给那个她雇的黑客帮忙一起看看,想必很快就能有个结果。 想到此处,秦苻归便觉得全身都轻松了很多一样,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后又回到了自己别窝里。 她一手拿着手机随意地翻看着网页,另一只手则滑动了几下贺昭电脑的设置界面。 她余光检索了许久,可却依旧没找到能关掉这些发光闪点的按键。 算了,随它去吧。 秦苻归无所谓地耸耸肩,索性光也不算太强,就这样吧。 不过等到有机会的话,她还真是要找机会好好感谢一下那个醋大小姐才是。 ………………………………… “男人,你要是识相点的话就赶紧拿着钱滚蛋,不要再试图用你那副妖媚的外貌勾引我妹妹企图沾染我们醋家分毫!” 一个剑眉星目,眼神锐利如鹰,长着一张标准霸总面孔的男人将一箱子现金往白越广面前一丢。唾弃地看了他几眼后,就立刻厌恶地转过头去。 而他一旁的红木长椅上此刻正坐着一位有些年纪的妇人,可她保养得很好,五六十岁的年纪,看上去也不过才四十出头而已。那妇人打扮得也极为贵气,一身张扬华贵的优雅旗袍配上胸前别着的翡翠珠花,一看就知道是个有身份的主。 她的眉眼和醋意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现在她不苟言笑的样子莫名让人看了感到心慌。 男人见白越广不为所动只是咬着牙低头站在厅中央,眼中也净是对他们毫不掩饰的鄙夷,一时有些隐隐发怒。 他踩着皮鞋,一步一步地重重踏在青石地上。晃步到白越广面前后,对方依旧十分不屑,对他扔过来的皮箱似乎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你很聪明。”他捡起地上的箱子,绕着白越广四周打量起来,“我妹妹她身价确实不低,但我告诉你,就算你使了什么下作手段迷惑了她,醋家的钱你一份也得不到。”男人潇洒地打开皮箱,刚开一条缝,其中红彤彤的钱便立刻将箱子撑了开来。 他随意抓了一把,仿佛手里的不是钱而是纸。面对如死人一般半个字都死守着不说出口的白越广,醋将再没了耐心。 他用力地将钱甩到白越广身上,一把接一把,直到对方身边散落得到处都是直到他手头的箱子彻底空掉,“100万,够不够?200万?500万?怎么,你不会觉得你真值这么多钱吧?” “呵。”面对来人的羞辱,白越广终是没能沉住气,目光犹如淬了毒似的死死看向醋将,“醋家就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也对,你们醋家不就喜欢这么干吗?用钱羞辱人的话好歹手笔得大点吧?我记得醋意是醋老家主最疼的女儿,怎么说这醋家的财产她也该占了几百个亿才是。现在就想赶我走?当初你妹妹强行抓走我图我身子的时候,给的可都比这……” 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啪!”的一声,一道极响的耳光就径直打在了白越广娇俏的脸蛋上。 醋将也被眼前的变动给稍稍吓了一跳,他立刻端正好身形,有些吃惊地看着面前手仍抬在空中的母亲。 妇人的眼神中毫无波澜,她冷漠地瞥了眼被打得愣神的白越广后便又重新回到了主位的红木椅上,“我梁英还容不得你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这儿侮辱醋家侮辱我女儿!” “母亲……”醋将这时候才深刻意识到自己老妈的心情是真的不算好。 可妇人并没有理他,反倒是接过了身后壮汉递上的茶细细轻抿一口后,才幽幽开口,“意儿她年龄小,不懂事,我能理解。先前遇人不淑,我也能理解。总归有家里宠着,我也不想约束她什么,爱玩爱养个男人我也随她去。可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进我醋家的门。” 梁英狠狠地剜了低头站着的白越广一眼,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搁,顿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白越广,你不过一个家世平平的穷小子,不会真以为自己能配上我女儿吧?明眼人都知道你接近意儿是在图她背后的醋家,不过我这关可没那么容易。我劝你现在拿上钱就赶紧走人,等到时候可别说是钱了,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把已经从意儿手里骗到的全都给吐出来?!” “醋夫人跟我发火赶我走有什么用?”白越广捂着已经红肿起来的脸,阴翳地看向仿佛高高在上的梁英,“是您的宝贝女儿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胁迫的我,是您的意儿不知礼义廉耻地主动倒贴我,和我白越广有何关系?” “你!” “妈!” 还不等梁英再朝白越广发火,醋意就从大门口直往厅里奔来。 不过她不是朝着自己老妈的方向,而是直接站到了白越广身边,搂住了他的胳膊。仿佛宣示主权一般坚定地看着醋将和梁英,“妈!老哥!你们有什么火都冲我来,不要怪越广了。这事本就是我主动的,他说的没错,您不该劝他,要怪就怪我吧。” 方才,她刚带着随身的两个小弟离开秦苻归家,连电梯都还没上就接到了自己平日里放在白越广身边陪着他的另一个小弟的电话。 就在她出来见秦苻归不久,醋家大少爷也就是醋意的亲哥哥醋将便带人捆走了白越广。 寥寥数语间她就大致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和原委,火急火燎地开车往醋家祖宅处赶。 也不知道是哪个嘴不牢的家伙,竟然将她和白越广的事捅到了她母亲和哥哥那边。 虽然平日里醋意看起来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可家里主事的毕竟是醋将和梁英。这两个主向来是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性子,虽然本性不坏可关心则乱。醋意真怕他们误会后,一怒之下就对白越广动了什么私刑。 果不其然,刚走到大门口醋意就听到自己的小野猫竟然在不知死活地挑衅她老妈,吓得人心脏都颤了两下。 如今看到白越广脸上的掌印,她也明白梁英应该是被气得太狠动过手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姓白,对吧? 白越广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冲过来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眼里却毫无波澜,整个人依旧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你跑过来胡闹什么!” 梁英气得拍了好几下桌子,扭过头去一副不想看到自己这个败家女的样子,“你说说你,为了个小白脸,难道要反抗你老妈和你大哥吗?” 对于醋意突然的出现,醋将也有些意外。不过现在主要在发话的是老妈,他也插不上什么话。 就这么个空档间,醋意也不忘安抚自己的小情人。她低头轻轻拉了下白越广的手,对对方不悦的态度恍若未闻一般,“怎么样,我妈没打疼你吧?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纵使醋意刻意放低了音量在白越广耳旁低声耳语了不过一两句话,可奈何醋家的客厅大且扩音,这话进入白越广耳中的同时也原封不动地传到了梁英耳中。 她气不打一处来,“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他还敢跟我置气不成?” 话说着,梁英用手指了醋意好几下后,又只得坐下。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个宝贝女儿分明将她的杀伐果断和高冷都遗传了个十成十,可为什么偏偏是个恋爱脑。 其实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她并不是特别苛求醋意找的对象有多么门当户对。醋家如今的权势财富就算是坐吃山空也够他们挥霍几辈子了,不然之前醋意闹着要嫁给张吕施的时候,她也不会同意。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就是,那个张吕施太会伪装,骗了他们整个醋家。 不管怎样,她都不想再让女儿再一次被人给伤害。 这个白越广,她也不是没找人查过。家境贫寒,有个唯利是图的妈。这种家庭里出来的,就算他样貌再出挑再怎么出淤泥而不染,也总归是要受到点影响的。 另一方面另梁英心生警惕的是,从白越广周围人对他的描述来看,这个男孩太过于出挑太过于完美了,也不怪意儿会喜欢他。 可越是这样的人,往往越是深藏不露。她断不能放心地将醋意交到他手上。 不过她的话醋意显然一丁点都没听进去,一向理智清醒的人在遇到白越广后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死死险在里面。 醋意此刻其实也对自己的行为有些感到意外,换作平时,她在怎么样也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和自己母上大人闹别扭。 但自从当初她看到白越广的那一刻起,就莫名地对这个人产生依赖心生涟漪。 她这辈子要什么有什么,哪怕是个男人。 梁英的话她当然知道是真的,那也是她曾经奉行了十几年的准则——做一个合格的醋家人。 可是在白越广身上,她几乎付出了所有与自身不一样的改变。 她试着按照秦苻归的建议去理解去包容白越广的想法,尊重他给他一定程度上的自由,至少现在他除了能在小花园散步还能去隔壁的小公园了。 这段日子以来,她在这个男人身上付诸了超脱以往几十年的金钱和精力,她并不想放手,也舍不得放手。 “妈,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你就别管了。” “你!” 梁英看着醋意认真的眼神,也确实明白她女儿这一次是真的在这个小白脸身上花了不少感情。 看来是劝不动了。 既然如此,那未来他们两人是什么结果也都只能由他们自己来承担了。 说不心疼是假,可梁英也知道,人一生总归要经历些事情才行。要怪就怪她那个老公,把意儿宠得太厉害了。 梁英看着两人紧紧拉着的手(前提是忽略掉白越广的挣扎),扭过头去,随意地挥挥手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醋意见老妈愿意放人,连忙感恩戴德地拉着人就要走。 “妈!你就这么算了?”醋将从刚才就一直忍着怒气,默默看着自己可爱的妹妹一副全心全意维护那个小白脸的样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他的关心和帮助 秦苻归是被一阵局促的电话铃声所吵醒的。 按照她平常的生活习惯来看,怎么着也应该是饿到自然醒才对。 因此当她被迫从温暖的被窝中伸出爪子掏手机时,烦躁的起床气几乎挤走了她脑中仅有的一丁点理智。 如果这个电话没法给她带来个五百万啥的,那她绝对会把那个扰她清梦的混蛋给抓出来打一顿。 电话一接通,正当秦苻归不耐烦地想要“喂”上一句,对面就径直传来了一阵清淡而温和的男人声音:“苻归?” 对方轻声唤了下她的名字,尾音中似乎又带上了些许浅笑,几乎是秦苻归能想象到的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 她被眼前这情况给彻底整蒙了,原本的睡意和羞恼似乎也无处可发,只得下意识地嗯了一下以示回应。 当然,作为一个还缩在被窝里的咸鱼,她甜腻沙哑的嗓音也将她现在的状态完全暴露给了电话那头的人。 尹安恒坐在办公室里,通过那短短一声回应,仿佛都能完全想象出某条小咸鱼美梦被吵醒的样子。 他忍不住宠溺地呵呵笑了两声,但话语中却完全不忘调侃:“苻归,你……是还在睡觉吗?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毕竟现在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 “啊?咳咳……”这短短几十秒的通话足以让秦苻归清醒过来,当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意识到来电的人是她那帅得惨绝人寰的半个未婚夫后,便立刻清了清嗓子打算挽回一下自己勤劳小蜜蜂的形象,“不好意思,刚刚在喝咖啡,奶加多了嗓子稍微有点噎。” 尹安恒摩挲着手里的电话,眉眼中满含笑意地随意望着办公室中某处,“嗯,不打紧。” “尹先生这么早……咳咳,尹先生突然打过来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秦苻归挪动两下身体后便立刻从床上坐起。 “如果我说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和苻归说说话呢?” “什么?” 这明显的暧昧话语让秦苻归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但她声音中下意识表露出的紧张也实实在在地被尹安恒听了出来。 不过他脸上笑意不减,叫人完全猜不透他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尴尬地停顿几秒后,他才回答道:“说笑而已。” “哦哦,哈哈哈。” “是这样的苻归,我听你朋友,就是上次我在茶室碰到的那个慕余提起说你最近身边出了点事,我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慕余?”秦苻归愣了下,还不等大脑反应过来就本能地开口问到:“你……怎么会和他……” 按理来说别人特地打电话来关心她,她肯定会赶紧客气地道谢回去。 可兴许是因为刚一觉睡醒她脑子仍不够机敏的缘故,此刻秦苻归心中下意识就感到警惕,只想知道为什么这个总是出现在她身边的半个未婚夫会从慕余口中知道关于她的事。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们怎么会认识?他们交谈多久了?难道慕余平日里会事无巨细地把关于她的一切都告诉尹安恒吗? “就是那次在茶室啊,你和薄先生提前离开了让慕余来帮着照应我和何小姐。我……想多了解你一些,就忍不住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原本想经常托他帮我给你带些小礼物什么的,结果我最近一忙就给忙忘了,前几天才联系上他。” “原来是这样啊……不好意思,是我问题太多了。” 寥寥数语,尹安恒就很完美地解决了她心中的疑虑。 不得不说,那个男人简直就像是无比熟悉她一般,轻轻松松便能化解掉她心中所有的不安。 “没事,苻归想知道的事我都会告诉你。” “谢谢你……” 这种毫不需要她费心费神的聊天真的让她越发对这个男人感到满意。 他长得那么那么那么帅,身材那么那么那么那么好,不仅如此,连脑子也那么那么那么那么好。 还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有钱! 这样的男人简直…… “我听慕余说了,薄先生失踪了是吗?”不过还不等秦苻归感慨完尹安恒的完美,对方就突然插话打断了她的思考。 “嗯……对。”这个十分突然的话题让秦苻归一下有些呆愣,连瞳孔都因惊讶而放大不少。 毕竟这迫使着她去直面这件她之前试着去逃避的事。 朋友的失踪,哪怕那是个让她赚不到钱还有些烦人的朋友,不管怎么说也算不上是件好事。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情况很容易让她无限连接到曾经的回忆中,萧素、郝凡,甚至是……妈妈。 急促呼吸两下后秦苻归就立刻挣脱出过去的束缚,克制着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手头这个电话上。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希望薄擎先生他没事吧。”似乎是怕尹安恒不信,秦苻归还佯装语气从容地笑了两下。 “你没事就好。”尹安恒握着电话,起身踱步走到办公室的玻璃窗边。 望着高楼下渺小到几乎看不清的人影和车辆,他嘴角挂着的弧度一点点放下。 男人的视线慢慢聚焦在远处的某一个方向上,可语气却是截然不同于严肃神情的温柔,“薄擎先生是你的朋友,我怕你太难过,以至于身体不舒服。他是个好人,相信不会有事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 “苻归,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哪怕一点点也好。”尹安恒看着远方的眼神越发深刻,仿佛现在口中说的话只不过是漫不经心的谈天,“慕余只跟我说了你最近烦心事很多。你让我帮到你一些吧,这样我心里也能好受点,什么都行。” “没事的,我……” 正当秦苻归准备礼貌拒绝掉尹安恒的好意,她就突然由薄擎联想到某件事。 她当初之所以会去他公司找他,不就是为了让他给自己重新介绍个靠谱的新律师嘛! 不仅是为她,更是为了即将进行二次庭审的漆姐姐。 如今正好有尹安恒提出来要帮她,这么好的机会索性提一嘴就是了。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介绍一个好律师而已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还能正好帮到漆姐姐! 一想到这里,秦苻归便立刻欣喜地改口道:“那个……你能帮到我介绍个新的律师吗?我之前一直合作的人出了点事,偏偏我最近又有相关诉求要急着处理,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事,苻归不用跟我这么客气,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秦苻归抱着电话,眼中带着满满的笑意,“不不不,客气是应该的。”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律师信息我一会儿就发给你,我们改天再聊?” “好!” “午安。” “午安。” 一挂断电话,秦苻归就仿佛松口气般躺倒在床上。 想到漆姐姐那边律师的问题也解决掉后,她心中的大石头也算落下了一半。 尹安恒简直就是个大好人啊! 不仅关心她,还主动帮她解决问题。 没准……在这个世界里结个婚的话似乎也不错? 想到这里,秦苻归立刻羞着脸摇摇头试图把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给驱散走。 她还是先继续专心处理漆姐姐的问题比较好。 可当她刚决定将尹安恒的事抛到脑后,对方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秦苻归一点开对话框,就看到了一串名单和联系方式。 原来是因为她刚刚忘了告诉尹安恒自己究竟要找哪方面案件处理的律师了,以至于对方居然把所有领域中他认识的靠谱律师都发了过来。 刑事案件、离婚诉讼、财产分割、知识产权…… 这样的细致和耐心让秦苻归忍不住心头一暖。 真不知道她自己刚刚到底在乱想些什么。 选好自己需要找的那个律师后,秦苻归便立刻着手开始安排。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已联系上对方的助理也安排好了见面的时间。毫不意外的,尹安恒也早就帮她跟对方打好了招呼。 这段日子的紧张和焦虑全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缓解,掐指算算,漆姐姐那边也就还剩一个贺昭需要她应付了。 一想起那个巧舌如簧的男人,秦苻归就不禁蹙眉。 她背靠着床头,伸手捧过放在旁边柜子上充电的闪光游戏本电脑。 这几天她都在放任自己的咸鱼生活,完全没有想到要研究这台电脑。 虽说即使到最后她什么都研究不出来也还有个黑客可以帮自己,可如今连尹安恒都帮她找好律师了,她也该真正利用自己的力量去处理一件事才是,而不是总依赖别人或者钞能力。 打开电脑,秦苻归试着重新习惯了一下那发光的屏幕四周,尤其是上面那个一闪一闪的刺眼小红点。 第一百一十六章 红点 她操纵着鼠标箭头点击了过去网页浏览记录,再次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这是她第二次点进这个熟悉的界面了,可是和上一次的结果一样。 一无所获。 太干净了,太完美了。 要知道,即使是一个普通男人的游戏电脑浏览记录也总会有些见不得人的小痕迹。 可贺昭的这台私人电脑中却没半点不为人知的东西,不管是聊天记录还是动作小电影啥的都没有。 这份记录干净到完全可以公之于众的程度。 仿佛,是特地准备好给别人看的一样。 想到这里,秦符归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这份历史浏览记录实在很难不让人在意。 况且贺昭那个男人也确实诡计多端,叫人不得不防。 最开始的相处他倒是藏得很好,委屈一副一心都是漆岑的痴情样子,她也顶多是觉得他的眼神给人感觉腻得慌。 就像是时刻盯着漆岑,仿佛害怕她逃跑一样。 那目光现下回想起来,也不像是在看爱人,而更像是……在看一个物品。 自从上次她和上官启公然揭开他的真面目,试图唤醒漆岑后,他们也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贺昭也确实懒得再伪装,直接当着她的面不断想方设法哄骗漆姐姐。 如果他当真是这么个谨慎到连私人电脑的使用都极为克制的人的话,那恐怕一时间她是很难找到攻破他谎言的着手点了。 秦符归抬起手触及电脑的翻盖,一边思考对策一边随手抚摸着外壳。 贺昭…… 对了,尹安恒不是他的上司嘛! 没准她可以多从他口中套出一些关于贺昭的事。 不管是私生活还是工作方面,任何一丁点蛛丝马迹她都不能放过。 尹安恒好歹也是她半个便宜未婚夫来着,总要物尽其用才是。 想到这儿秦符归立刻拿起手机想要拨通电话问一下尹安恒,可即将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她又悬空着手感到十分迟疑。 虽然这不是什么繁琐的事,但总归也是在拜托人家,不管她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那都是一种亏欠,而且不久前她刚托他帮自己介绍了律师。 更何况…… 秦符归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的脸都因为错愕而涨得通红。 最近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她都给忙忘了,她和尹安恒之间的关系分明还是那种极为尴尬的未确定式啊! 虽然之前说好给他答复的,她也给忘了。 在这基础上,她还装作无事一般,想要屡次三番地麻烦人家。 此刻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内疚。 不过更重要的是,秦符归羞恼地捂着脸,她居然在心里已经彻底且熟练地默认了尹安恒作为自己未婚夫的这个事实。 天呐……她是有多急不可耐啊啊啊! 秦符归红着脸,不断地试图用冰凉的手背贴在脸颊上给自己降温。 不行不行,一边想着她一边立刻关掉了显示尹安恒号码的通讯录界面,泄气一般地将手机丢在了床的一边,整个人猛扑到柔软的床中央深深陷在其中。 她和尹安恒…… 尹安恒…… 闭着眼,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两人相处的画面。一想到那人侧脸完美的线条,一想到他俯身靠近自己的时候温热呼吸打在脖颈上的气息……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刺耳,当然也瞬间打散了秦符归脑中的回想。 她急忙起身往前厅匆匆走去,路过门廊处的落地镜时她瞥了眼脸红到耳根的自己,感到有点恨铁不成钢。 她真是唾弃她自己。 不能再这么容易被美色迷了眼了真的。 深呼吸几口气,好不容易平稳下来后,站在门后的秦符归才打开门。 “醋意?!” “是我,符归。”倚在门边的醋意见到前来开门的秦符归后才堪堪从思绪中反应过来。 “你……怎么了?快进来快进来,我给你倒杯茶。” 她牵强地浅笑了下,就顺着秦符归的欢迎换鞋进了屋。 乍一看到愁云满面的醋意时秦符归很是惊讶。 虽然美人脸上的表情也不过是有些没精打采,很明显在想些什么。可她知道,按醋意那疏冷的性子,肯定是真的有什么实在化解不了的问题才会上门来找她。 醋意心不在焉地点头低声应了下就跟着秦符归的脚步往她房间方向走。 今日天气是极好的,那亮得甚至晃人眼的太阳光直直透过几缕稀薄的云层照在小区花园里。 坐在秦符归房间旁的阳台躺椅上,正好可以通过落地窗看到外面茵绿的景。 可这样鲜活的画面,醋意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亦步亦趋地低头跟着秦符归,除了自己发呆想的事请,旁的一概不管。 秦符归确认她落座后便去准备茶点了,在烹茶的过程中,她忍不住担心地时刻抬头看几眼醋意。 也不知道美人是怎么了,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毫不怀疑,若刚才带路的人不是她,而是有人要害醋意,对方肯定也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跟着去了。 两人对坐着相望几眼,醋意却又好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下意识地盯着某一处发呆,神色淡淡。 好几次秦符归想主动开口问她,可又怕影响了对方的情绪不敢随意乱说。 “符归。” 过了好一会儿,醋意才终于捧起茶杯,踌躇着正眼看向她。 而她也回以对方微笑,“嗯?怎么了。” 醋意嘴巴动了一下可却还是没有发声,她抿了下唇才重新问到:“上次我给你找来的电脑还好用吗?有没有查出关于那个男人的什么事?” 透过她闪神的双眼,这意外提及的话题让秦符归一下就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对方这次来找她的真正目的,想必只不过是她想先找个话题缓冲一下罢了。 她起身搬来电脑放在茶桌上,笑着朝她点点头:“太感谢了真的。虽然我还没能仔细看出些什么,但也算一个重要的突破口了。醋意,谢谢你。” “没事,能帮到你就好。”听到这话,醋意显然也情绪放松了许多,不再那么紧绷。 那闪动着的五彩外壳着实有些吸引人目光,连醋意也不禁瞥了一眼。 “话说,符归,你相信这世上有巧合吗?” 美人清冷的声音直直传入了秦符归的心里,听到这话后她愣了一下,可转瞬又浅笑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我不信。我这一辈子,最不相信的恐怕就是巧合了吧。所有的巧合其实都不过是人刻意营造的必然。你……” 话说到一半,秦符归突然发现醋意正死死盯着贺昭那打开的电脑看。 她觉着有些奇怪,就将电脑打开的方向朝自己偏了些也研究起来,“怎么了?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分明还是和前几天一样的界面一样的情况啊,没有任何变化。 “符归,你在和谁视频聊天吗?” “嗯?什么?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啊。”秦符归被她这没来由的话一下子给整蒙了,无措地摇摇头。 醋意疑惑地指着笔记本电脑:“什么意思?可是你看这个闪着红点的摄像头,那指示灯分明是亮着的啊。”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亮了五天的摄像头灯熄灭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胡思乱想 摄像头指示灯熄掉的那一刹那,醋意便立刻眼疾手快“啪”地一声重重合上了电脑。 空气一时间犹如凝固了一般,两人皆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事终究不是发生在醋意身上,她很快就调节好了情绪缓过神来担忧地看着秦符归,“符归……” 从秦符归把电脑打开着抱过来的那一刹那,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虽然整个电脑可能因为本身的设计还有型号,外壳布满了发光的亮条,但那个红点明显就不是设计的一部分。 或许她刚开始问秦符归的时候她还有点不确定,可随着她问完灯就灭了,这么诡谲的情况断然不可能是正常现象。 更何况符归她也说了,她根本没有用那台电脑视频聊天,那也就是说……… 一个显而易见的可能浮现在她心头。 作为醋家大小姐,什么肮脏事她也算是都见过了,可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分外地不适。 “符归……” 醋意见秦符归只是盯着电脑发呆,很是担心她,就又喊了她一两声。 “符归你没事吧?你别害怕,没事的有我在呢。对不起,我真不该把这台电脑带过来给你的,是我没有顾虑周全。” 醋意走到秦符归身边默默蹲下,抬头看着她,拉住她的手,“你不用担心,有我在。真没想到那个贺昭居然这么阴毒!他心思真的太过深沉了,简直可怕得吓人!是我一时不小心着了他的道。你不用怕,我一会儿就让我小弟找个麻袋去把他套起来打一顿。” 眼看着醋意越说越愤慨,俨然一副立刻就要去砍人的样子,秦符归这才将将回过些神。 她有气无力地拉了下醋意的手:“我……我没事,谢谢你。” 秦符归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从情况中缓过神来。 电脑的摄像头其实一直开着…… 电脑其实一直在被人为监控着…… 有人其实一直在暗处监视着她…… 贺昭…… 她看着电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当她把情况串联起后,这件事就愣是没来由地让她发抖让她本能地开始恐惧开始害怕。 她根本不怕贺昭。 就算这是贺昭使的手段,她中计了,那她也只会自认倒霉甘拜下风。 可是她现在莫名从这台电脑上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这种气息又在无限接近曾经那个世界中噩梦般的过往。 冷静,不行她得安定下来慢慢想才行。 一定是她想多了。 秦符归大口喘着粗气,可无论她怎么安抚自己,双手仍旧止不住地颤抖。 她握成拳的手硬生生被指甲给抠出了好几道血印子,可即使这样她也仿佛感知不到一般只是看着电脑。 这是第二个在她家里发现的监控了。 上一次是何诗在她毛绒熊里装的摄像头。 这一次,是在这台电脑中。 她知道这两件事没有关联,她的理智也在不断地告诉她刚才的监控应该就是贺昭远程操控电脑干的。 可秦符归做不到。 就像她自己刚才说的那样,她不相信这世上存在巧合,只有人刻意营造的必然。 那个用刀子印刻进她灵魂的名字不断浮现。 颜……行…… 这太像他了,不怪她乱想,这发生的一切还有她那被搅得天翻地覆的生活简直完全就像是那个男人的行事风格。 不不不不不! 她已经逃到这儿来了!这都是另一个世界了! 这里没有颜行,更没有已经死去的秦佑乾。 秦符归只觉着自己快要魔怔了。 一想到那个名字那个人,她就开始心悸。 总感觉仿佛有只隐形的手悬浮在她头顶,凌驾于整个世界一般,一步步操控着她。这种随时生活都会被倾覆的不安感顺着她僵硬的心慢慢麻木了四肢,直到失去知觉。 她摇摇头,努力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给忽略掉。 说到底,这次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电脑是醋意帮她从贺昭家里拿来的,电脑属于贺昭,能操控电脑的也只有贺昭。 所以,她只需要专注于贺昭身上就行。 胡思乱想一大通后,秦符归将监视她的对象还是归到了贺昭身上。 而这样的结果竟然反倒意外地另她心情好了很多。 醋意轻轻揽着秦符归颤抖的肩膀,一边轻轻拍着她以示安抚。 看到朋友情绪如此失控的样子,她也只当是贺昭这一举动把秦符归给吓坏了。 不找人把他套麻袋揍一顿还真是不解气。 见秦符归情绪稍微平稳些后,她便捧起电脑准备离开,可还不等她走出阳台就被秦符归给拦了下来。 “怎么了符归?”醋意不解。 这台电脑显然已经不大可能再给她们提供任何线索了,她就想着索性把它拿走再顺路去找贺昭算个小帐出出气。 “先等一下。”秦符归从醋意手里拿过电脑,淡淡瞥了一眼后就又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这台电脑我还有别的用处,但现在我有件更要紧的事想拜托你。” “你说。” 秦符归拉着醋意在屋子里一圈圈地溜达着打转。 醋意看着沉默的秦符归,虽有所不解可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醋意,你手下有红外线扫描的探测仪吗?可以现在就让人拿一个过来吗?” “怎么突然要那个?不过我应该是能让人立刻找一个拿过来的。” “那就好。”秦符归目光闪烁,“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今天这事其实已经是我第二次被人监控了。” “什么!” 醋意对秦符归这话显然感到异常的惊讶。 秦符归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天真无邪与世无争,平常喜欢自己做点小生意的富家大小姐罢了。 像是被人监视这样的阴暗事她并不觉得应该会攀扯到她身上。 一次也就罢了,可以说是意外。 但接连着两次的话,那自己这个好友的生活可就当真算不上有多太平了。 秦符归抱歉地看向醋意,“虽然不是同一个人所为,可我心里就是莫名觉着不踏实。不好意思把你也牵连进来了,还这么麻烦你……” “没事,举手之劳罢了。我们醋家人最信奉的就是情义,我很乐意帮你这个忙。” 似乎是因为很快就能够整个屋子进行一次大检查,这种即将尘埃落定的感觉确实消除了秦符归内心的不安。 其实她也明白并没有事,但有点戒备心总是好的。 一会儿扫描仪拿过来,等确定了这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断,相信今后她也能少点胡思乱想。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二十六 探测仪很快就被送了过来。 那帮看上去虎背熊腰穷凶极恶的壮汉小弟们刚一出现在秦符归家门口时全然一副要吃人的面孔。 可一面对醋意,一群人便如往常一样立刻弱了下来,毕恭毕敬态度好得不行。 或许是因为醋意的安抚和陪伴,又或许是因为很快就能够验证她那些胡乱冒出来的的猜想。秦符归现在心情轻松了很多,甚至十分愉快地看着一群人在自家客厅里溜达来溜达去地安装机器。 可是很快,事情就渐渐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还不等她倒好水端过来招待醋意的小弟们,屋子里就开始警铃大作。 “滴滴滴”的探测仪鸣叫声接二连三地喧嚣了起来,那声音吵得仿佛快要震碎玻璃一般。 来人一共带了三个探测仪布置在屋子内不同的方向上,可是刚一启动就全都闪烁着红光。 那警铃声经久不衰,一直持续到醋意实在受不了了,闭眼捂着耳朵指挥一众小弟先关掉设备。 几个壮汉看着手中的探测仪面面相觑,一时竟有点懵。 秦符归被这样的动静闹得一愣,急忙放下手里端着的水杯和托盘跑到客厅来,“怎么回事?” “额……” 几个摘掉了墨镜的大汉左右相顾一番,一会儿看看手里的仪器,一会儿看看彼此,眼神都很是迟疑。 画面在此刻竟有些滑稽。 正当几人还在窃窃私语讨论情况的时候,其中那个领头的高个子男人骤然对上了醋意冷冽的目光。 瞬间他就明白自己此刻拖沓的行为怕是惹大小姐不悦了,更何况自己在大小姐朋友面前办事不利那就是丢大小姐的面子,丢大小姐的面子那他的下场可就…… 想到这儿他不禁哆嗦了下,三下五除二地就收起那三台专业的扫描设备。 “大小姐,是属下无能!应该是这几台机器有点故障,比较容易受到磁场干扰,在下这就去换成新的过来!” 看着面前莫名渺小的壮汉,秦符归不禁再一次在心中感叹美人的富婆实力。 不愧是醋家啊,训练出来的人真的都很有规矩。 只见醋意冷着脸随意挥挥手,那几人便无比感恩戴德地抱着东西悄声离开了。 那三人再回来的时候,带的装备肉眼可见得升级成了五个,而且全都更精细更繁重。 他们动作麻利地打开箱子,确保几乎每个房间都放有一台探测仪。 然而,还不等秦符归松一口气,探测仪集体被开启的一刹那,前情重演。 肆虐的红光和鸣叫声充斥在整个屋内,随着检测仪数量的增加,如今的噪音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看着醋意就要发火,领头那人便立刻先一步关掉了开关。 屋内刹时又归为宁静。 “怎么回事?这到底什么意思?” 醋意冷着脸,眸色不显地缓缓走向几人。 她侧靠在一旁的墙边,手不由自主地敲击着门框。 声音一下一下地扣入那三人心里。 领头的壮汉沉思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明显很是迟疑。 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落在醋意眼里,一看就叫人瞧出有什么端倪。 “说!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直接告诉我就好。本来就只是让你来做事的,出了什么问题自然也不怪你。” 有了醋意的发话,那人似乎也坚定了些,“大小姐,这一次我拿来的设备已经是整个集团最专业的了,绝对不存在任何问题。 “只有在检测到空间内存在类似于摄像头一类的目标物体时才会反应这么大。而且我事前勘探过,屋子里会造成的磁场干扰也并不大,所以……” “所以什么?你说得直接点。” 壮汉沉默了一下,表情似乎有点迥异,仿佛他心中有一个坚信的想法,可又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一般。 “小姐,属下无能。但能否让我们在使用探测仪的同时稍微检查一下这间屋子?” 似乎是怕惹醋意不悦,他说完后又连忙摆手补上一句:“不会大动,不会破坏屋子现有的格局摆设,就是……稍微检查一些角落或者局部的位置。” 听了这话后,醋意也意识到问题恐怕确实有点不简单。她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一脸懵的秦符归,“符归,怎么样,可以吗?” “嗯?” 秦符归的愣神在她眼中一时被误认为是有所顾虑,“你放心,这几个家伙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们是我家数一数二的技术好手,不会有问题的。” “哦哦哦,没事,当然可以。”看到几人皆看向自己等着她拿主意,秦符归赶紧点点头示意他们随意。 醋意带来的人的能力她当然是相信的,可那轰鸣刺耳的警报声从一次开始就让她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当几人得到允许的指令后,就立刻拿着探测仪分头开始行动。 纵使探测器音量被调小,可随着他们的动作又开始此起彼伏地叫着。 在这样繁杂的环境中,秦符归沉默着坐在沙发上渐渐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按照那个领头壮汉的意思,机器没坏,环境也没有干扰。难不成她家里现在还有一个监控吗? 可有的话找出来就是了,他在迟疑什么? 秦符归敏锐地察觉到,或许那人迟疑的事会将她的生活再一次颠覆。 再一次,一无所有。 她不可抑制地有些许发抖,却又不知道自己除了坐着发呆等结果还能干什么。 醋意担忧地看着身边的好友,抬头看了眼忙碌的小弟们确认进行顺利后就走过客厅坐到了她身边。 “符归,你没事吧?” 秦符归并没有回应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积极殷切的秦符归在今天会如此反常。 她开始变得警觉、颤抖、虚弱,仿佛惧怕着周遭的一切。 在以往,醋意并不喜欢这样消极而无能的人。 可是面对秦符归,她总觉得她身上有着无法言说的过去,让人忍不住就想去保护她安抚她。 虽然她实在无法理解是什么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如果她能为她出一份力的话也算是无愧于自己心中一直秉持的信念了。 “大哥,这里找到三个!”…… “大哥,阳台两个!”…… “大哥,主卧室六……” 感受到气氛不对,其中一个正准备向领头壮汉汇报自己成果的男人立刻蔫蔫压下了自己的喊声。 秦符归一直在发呆,直到这漫长的等待彻底过去。 看着站在她们面前一脸不知所措的三人,秦符归又显然不在状态,于是问话就只能由醋意来进行。 “怎么样?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大小姐……”壮汉抬头看了眼醋意,组织了下语言后才堪堪开口解释,“先前我不大确定,因为从来没发生过放在不同方位的探测仪同时持续鸣叫的情况。第一次我以为是设备问题,第二次我就有点起疑了。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也确实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这件屋子里有超过五个甚至更多的摄像头。” “你说什么?”醋意一时以为自己听岔了。 大汉的表情也是一脸不敢相信:“刚刚我们拿着探测仪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查,也确实证实了这件事。” “那结果呢?全都找出来了吗?” “是。”大汉挥挥手,他身边的另外两个男人便摊开手,将原本掌中握着的一大堆迷你黑色探头全都倾倒着放在了茶几上。 那乌泱泱的一大片霎时布满了整张桌子,甚至显得有些壮观。 醋意看了眼后就立刻被震惊到无言。 “大小姐,秦小姐。”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后,秦符归才从盯着茶几发呆的情况中回过神来。 她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站着的男人,仿佛一个空洞而没有灵魂的布娃娃。 “秦小姐,在您的家中,我们累计一共找出二十五个微型监控摄像头……” 还不等壮汉把话说完,放在厨房的那台探测器突然惊声鸣叫起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是他? 原本紧张凝固的气氛一下子被警鸣声给击破,秦符归甚至没有任何空隙对那样一大堆从自己家中找出来的监视器做出反应。 先前压抑着的沉闷颇有崩溃决堤的倾向,醋意一下子就冷着脸起身往厨房奔去,壮汉三人也紧接着反应过来尾随往那儿走。 “还有?”醋意忍着情绪,一字一顿地看向三人,“不是说全找出来了吗?怎么还在叫?” “这……”领头那人显然第一次碰到这样棘手的情况。 面对醋意的质问,他一下子端起探测仪指挥着身边小弟通过数据波动频率来找那一个被忽视的微型监控。 水池边、墙角、案板、电饭煲边,几乎每一个能被看到的地方他们都找过了,可依旧一无所获。 “找,把整个屋子都给我再查一遍。这一次要是再有遗漏的话,你们就全都给我去非洲分部修机电。” 醋意一向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壮汉们也熟悉了无法从这位大小姐的表情中得到太多信息。 然而这么直接的警告绝对是史无前例。 看来这一次大小姐心情是真的差到极致了。 几个站着都快够到天花板的大汉愣是因为这一两句话而手忙脚乱了起来,跑前跑后忙着挨个角落扫描。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依然只有厨房范围的那一个监控摄像头找不到。 到最后,其中一个小弟甚至提出了会不会是嵌在地板里这样荒唐的想法。当然,他毫不意外地被骂了一顿。 这期间,能打开的东西全都打开过了,甚至连烤箱里都被勘察过。 “不应该啊……”领头壮汉拿着探测仪紧锁着眉头,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 他从业几十年,是当年跟着醋意她老爹一起走过来的。 想当初他帮集团整过竞争对手,也破解过数次竞争对手造成的麻烦。 查找微型监控摄像头的事他也无比熟练,先前有人装了监视器在醋刚子的会议室,他分分钟就搞定了。 可这是他第一次在一间私宅中一下子翻出来整整二十五个监视器,甚至还有一个找不到的。 不可否认,连他这么个大男人都觉得有些瘆得慌了。 大小姐这个朋友看上去也不过是个柔柔弱弱的富家千金而已,真不知道是惹上了个什么样的人物。 脑中开差了会儿后,壮汉就又任命地回到了手头的工作中。 原本坐着的秦符归缓步走了过来。 她实在是过于安静了,安静到和这不断发出警报声的环境格格不入。 和帮助漆岑时候的果决利落不同,当秦符归自己面对这种事时,她根本做不到完全清晰理智。 醋意站在她身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好友如此无力的缘由。 换做是她看到自己生活了好几年的家里被查出几十个监控,她也要疯。 可更让她好奇的是,秦符归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作为醋家人,当然得罪过不少权贵。 可按照正常的路子来说,那也顶多是有人想绑架她或者打她一顿之类的。再不济,如果是血海深仇的话,就是在商业上遭到疯狂报复。 但现在她们所看到的,是几乎布满秦符归整个生活的监控,这已经不单纯是手段恐怖了。 而是变.态。 她老爹很多年前就教育过她,得罪君子得罪小人都不用怕,没有什么事是打一顿不能解决的。 如果不行那就打两顿。 可醋刚子再三叮嘱过她,唯一最不能得罪的就是疯子。 你永远不知道那样的人会如何不惜一切地毁掉你。 看来符归比较不幸,碰到了最糟的情况。 “符归。” 醋意低声走到秦符归身边。 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安抚地拍了两下。 “事情已经发生,也没办法逆转了。但好在你现在及时发现了,我们还可以改变未来。” 秦符归听了这话后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下。 见她的话有用,醋意就接着说到:“你能大概猜出是谁吗?哪怕一个范围,或者怀疑对象也行。” “什么?” 秦符归懵懂地看着醋意,此时她的眼睛既无神可却又异常纯澈。 像小孩子一样。 但醋意在对上她目光时心却一沉。 她莫名地觉得自己熟悉这样的目光,面前人似乎是在通过放空大脑来逃避发生的一切。 好似发生在她自己身上一般,醋意一下子就明白了秦符归想要躲藏起来的心。 她摇摇头让自己不被秦符归带跑偏,拉起秦符归的手,慢条斯理地帮助她恢复状态,“符归,你先冷静。你想一下,谁,会想要事无巨细地监视你?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还有句话她没问出口,是谁,会耗费这样大的精力和财力,只为掌控你的一切?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模糊间,秦符归想到了几个以前客户的小娇妻,可她们又似乎和这事扯不上任何关系。 看着秦符归捂着脑袋极为痛苦的样子,醋意只好暂缓节奏帮她一起想。 “那就从就近范围先考虑吧。贺昭呢?你觉得会不会是他?” 考虑到她们俩刚发现了贺昭利用电脑进行监视的前科,醋意最先想到的可能就是贺昭。 可秦符归直觉不像。 贺昭做的所有事,目的似乎都和上官启还有漆岑有关。 对贺昭来说,她顶多算一个搅局者,不可能如此大费周章地安插几十个摄像头,就为了盯着她以防她出手对付他。 可如果不是贺昭的话,那又还会是谁呢…… 在秦符归心底,有个名字被死死锁进了箱子中不愿再去触碰。 虽然她清楚这种行为和他的做事风格太像了,可要知道,她都已经逃到这个世界十年了。 就算那个人追了过来,又怎么可能过了这么多年才动手。 即便只是浅浅忆起那个人的名字,秦符归依旧不可遏制地心颤了下。 这一天她身上实在发生了太多太多事,她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心力。 等一下,会不会是…… 秦符归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醋意,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贺昭利用电脑监视我其实已经是我第二次被人监视了?” “嗯。你想到了什么?” “我第一次是被一个叫何诗的女人给监视的,她当时把监控装在了我的毛绒熊里。”秦符归边说着边从屋里抱出了先前那只大狗熊,“就是这个。但她因为后来绑架我,所以已经在混战中死了。可她有个同父异母,身上疑点很多的妹妹,我不太确定……” “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啊!”似乎是找到了某个突破点,醋意显然一下子就情绪振奋起来,“她叫什么?我这就让人帮你查她,我醋家这方面的能力还是可以的。” 秦符归也似是得到某种劝慰,点了点头,“她叫何河。” “何……河?”醋意呢喃着这个名字,顺势就发了个信息给自己属下,“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她就是这几年势头很足的新晋影后。” “原来是公众人物啊。”醋意对此有些意外。 其实秦符归没说的是,她自己心里也不是很确定怀疑对象中要不要加入何河。 因为假定真是何河为了帮何诗报仇而监视她,那这个理由其实很难站住脚。 她们两人之间几乎可以说是仇人的关系,何河的母亲算是死在了何诗母女手里,她自己的人生也因她们而一团糟。 她根本不大可能会不计前嫌地为了何诗而算计她。 秦符归只觉得自己脑子很乱,可她根本不想去想这件事。 何河于她而言就像是一个注意力转移的对象,似乎如果这一切是她所为,那她也不用太害怕了。 托颜行的福,她本能地对这种事感到害怕,她脑中下意识就想逃离这个地方而不是去面对问题。 厨房中的那个监控摄像头依旧没找出来,而秦符归只觉得头疼,于是她便想着按照老规矩先来桶冰淇淋缓解缓解情绪。 可当她刚打开冰箱冷冻门的那一刻,壮汉三人就拿着手里显示数据异常的探测仪冲了过来,阻止了她接着要拿冰淇淋的动作。 “等一下,数值反应更明显了!”苦寻无果的领头壮汉立刻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开始对冰箱进行层层筛查,“第二十六个监控看来应该是在冰箱里!” 另外两个小弟也都松了口气,“太好了大哥!” “怎么会这样?机器能在这么低的温度下运作吗?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醋意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零下十八度的温度足以把一些玻璃和塑料都冻裂,更何况是需要进行维护的机器呢?这种情况下,难道监控还能进行运作? “是这样大小姐,一般情况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但确实有一些造价极高且耐寒性强的仪器设备,不过那通常都是用在科研中的,所以我们一开始也没想到要查冰箱。”领头壮汉一边查着冰箱门隔层一边抽空回应了醋意的问话。 随着门边和下层抽屉的搜查无果,壮汉小弟们将视线和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上面堆放着的肉类。 其实在确认最后一个监控是在冰箱里后,几人明显都轻松了些,可秦符归却开始变得异常紧张。 之前有一个她试图不去思考的问题,那就是这些监控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被悄然放入了她家中。 别的地方她都有借口或者用别的猜想来蒙骗自己,但冰箱几乎可以说是她除了沙发和床以外最熟悉的地方了。 冰箱是她自己在网上挑选的,里面的食物是她自己买的也是她自己摆的,她每天都拿出来吃,每天都查看这个地方。 除了…… “找到了!”在其中一个小弟的欢呼中,秦符归和其他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手里抱着的一大块羊肉,“呼,天呐。真没想到居然是被塞在这块羊肉里的,塞的还很深,不仔细看根本……” 然而,当看到那块羊肉的一刹那,秦符归就傻了眼。她瞳孔一缩,脑中轰地一下炸开。 此后随便别人说什么,她都再也没听进去。 冰箱除了她碰过以外,就只有郝凡和慕余来帮她做烤羊排的时候接触过。 况且,那块塞了高级监视器的羊肉,是郝凡买来带给她的。 秦符归并没有多余的心思来掩饰自己的情绪,随着最后一个监控的发现,醋意也一眼就看到了好友那如同受到致命打击一般的神情。 “符归?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秦符归并没有理她。 她抛开众人,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那个无比熟悉的电话。 此刻她无比希望着郝凡能一如既往地用他那欠欠的声音来秒接电话告诉她究竟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嘴唇忍不住地哆嗦,可却依旧坚定地握住了手机。 快接啊快接,求求你了郝凡,快点接行不行,就这一次。 求求你了。 似乎过了很久才响起了一阵熟悉的语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sorry,thenumber……】 第一百二十章 一个聪明女人开的玩笑 郝凡彻底失踪了。 秦符归尝试了各种渠道找了他很多天,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没了踪影。 电话从最开始的不接听到最后直接关机;秦符归追到他的住处蹲守了好几天,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她不喜欢这样的发展。 对于那些在她家不久前刚找出来的几十个监控,秦符归也完全是一筹莫展的进度。 她很害怕很心慌,可这已经不仅仅是因为发现了监控,更因为其中一个监控明确和郝凡有关。 况且…… 虽然暂时还不能下定论,但郝凡仿佛就和薄擎一样。这两个往日里和她有所牵连的人如今都接连没了踪影,秦符归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事。 他们还好吗?他们……还活着吗? 她无从知道。 这种犹如将上一个世界的过往进行重演的局面,抓心挠肺般折磨着秦符归。 要知道,当初她先后失去了萧素和郝凡,而他们都是被颜行给控制起来的。可这个世界并没有颜行,那两人的失踪又是因为谁呢? 会是因为她吗? 秦符归的心都揪了起来,她一时间更关心的还是郝凡的人生安全,而不是为什么会在他送给自己的羊肉中发现监控。 也不是没空想,只是她更倾向于逃避直面这个问题。 她可以谁都不在乎,也可以咬牙认下所有人带来的伤害。 唯独郝凡不行。 他几乎是这世上她最信任的人。 没有人明白他们之前的情谊有多深刻。 当两人选择放下过去一同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可以说,郝凡不单单是陪伴了她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三十年的光阴,他更是唯一一个知道她过去的人。 那么多痛苦他们都一起咬牙挨过来了啊! 他们一起看着彼此失去重要的人,连最后给了她重生的希望的人也是郝凡。 是他为她发明了来到这个平行世界的胶囊,也是他陪着自己荒唐一世,做着当白月光替身的买卖。 面对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她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也只有他了。 所以秦符归不敢去想一丁点那些监控和郝凡有关的可能。 她怕发现那一个监控和郝凡有关,她更怕发现那其余二十五个全都和他有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秦符归认命地放下了手机,试着开始接受郝凡真的已经音讯全无的这一事实。 她烦闷地拨乱了自己的长发,第一次发现,就算她再有钱再有人脉也还是找不回一个重要的人。 这似乎有违她一直以来最信奉的金钱至上原理,可却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符归。” 秦符归从沙发上坐起身,看清来人是醋意便又躺了回去。 这段时间,两人一起调查监控的事,醋意同时也在帮着她找郝凡。 她拿着秦符归往日最喜欢的巧克力冰淇淋坐到她身边,“抱歉,依然没能找到你那个失踪朋友的线索。” “谢谢你醋意,不管怎样我都真的欠你太多了。”秦符归无奈笑了下,虽然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接过了冰淇淋。 最开始找不到郝凡的那两天她几乎都快疯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她和醋意虽说是朋友,可终究认识时间不长。按理说换做是谁,也不可能会为一个仅见过几面的人如此奔波。 秦符归也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样人美心善的仙女存在。 这个疑惑其实也根植于醋意心中,她自认不是热情主动的人,不然也不至于和张吕施形婚多年。 可是自从认识了秦符归和白越广,她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心只想为他们付出为他们做点什么。 思虑许久后她依然没想通,索性也就不去管了。 “话说你怎么处理之前贺昭那台电脑了?” 随着醋意的问话,秦符归自然地挖了勺冰淇凌,“我认识个技术不错的人就寄给他了,希望他能从中再稍微查到些什么吧。” “嗯,也好。”醋意点点头,“哦对了,之前你说的那个大影后何河,我手下稍微查出点东西来了。” “真的吗?”一听这话秦符归立刻一个激灵爬了起来。 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何河为了替何诗报仇而下的手,那至少说明郝凡他的失踪和监控无关了。 也能证明郝凡依然还是那个陪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嗯。但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主要和她那个金主,也就是达家大少爷达劳有关。” “和监控的事完全无关吗?” 醋意摇摇头,她眼神似乎在想到何河的同时有些轻蔑,“也不尽然,但……稍微有些牵扯就是了。” “没事,你说。” “这位影后她近几年拍的大制作电影包括你一直在追的那部狗血剧全都是由达劳作为主赞助商投资的,两个人的感情也一直很不错,恩恩爱爱,甚至有消息透露出来说是两人有订婚的计……” “等一下。”秦符归原本听的很是认真,可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醋意口中何河与达劳蒂关系也不能说是和她亲耳听何河描述的不同吧,只能说是两摸两样啊! 按照何河跟她还有慕余描述的来看,达劳一直在强迫她的意愿,限制她人身自由也就不说了,甚至还打她。 “是不是消息有误啊?我听说他们关系很糟糕。会不会是达劳故意逼迫何河表现得很开心,然后刻意扮演的恩爱?” “没有啊。”醋意对秦符归的话有些不理解,“我手下直接收买了达劳家的几个女佣,她们说何河达劳私底下感情是非常好的。尤其达劳,他对何河几乎可以说是卑微倒贴的态度了。 “说到这儿可就有意思,这个何河不愧能只身在娱乐圈闯荡,她在驾驭男人这一方面很有手腕。” 秦符归虽然还没从醋意上一段话中彻底缓过神来,但也应和着嗯了一声。 “尤其是当初达劳对何河一见钟情的这件事。” 醋意一边说一边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明显有点褶皱的通告单,“他们两人见面那天正逢达劳作为剧组投资商去探班现场。 “你现在看到的这份通告单就是原定的当天拍摄计划,何河的戏份应该是下午。达劳是上午去的片场,两人按理说连见面都不可能更不用说发展后续故事了。可是我手下调查出来,何河在提前三天也就是达劳确定探班行程后,主动找导演把她那天的戏份给调到了上午进行拍摄。” “她跟剧组讲的理由是下午有别的画报通告要拍,可实际上我也派人查过了,根本就没这一说。就连她花瓣雨的戏份也是自己跟编剧协商后硬加的,最终剧集剪辑的时候,因为太过生硬还删掉了。” 秦符归惊得瞪大了双眼,“你的意思是,何河和达劳的初见其实完全是她一手策划的?” “这我倒也不敢下定论,不过……”醋意不屑地轻笑了下,“要知道达劳和他父亲关系很糟糕,是被他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演员母亲给养大的。两人相依为命感情很深,直到十年前才因母亲去世被达家领回去。这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更有意思的是,他那个没出过名的母亲唯一曾经有过点讨论度的一场戏份,就是在古装剧的什么花瓣雨里舞剑。 “偏偏,何河不仅强行把拍摄调到了上午进行,还刻意加了这么出完全符合达劳心意的戏。要真是偶然,那他俩可就真是命定的姻缘啊。” 看着手上实打实的证据,秦符归一时都忘了冰淇凌的存在。 如果醋意查到的都是真的,那何河和达劳之间可就完全是你情我愿,甚至可以说是何河单方面蓄谋已久了。 这样的话就根本不存在什么达劳强迫她意图一说,而慕余不惜牺牲慕家来救何河也根本没有意义。 醋意下面的话也印证了她的想法,“何河确实很擅长塑造自己的人设,不管是在公众面前,还是在爱人面前。他们两个搭上关系后她就一直若有若无地引导达劳去了解她过去悲惨的生活,甚至利用达劳的势力打压何家。 “我记得……我小弟提到过,达家那些女佣经常听到何河跟达劳提起一个从很久以前就纠缠她的发小,好像是姓慕?反正最后达劳也出手帮她解决了那个人。” “什么?!”秦符归一时惊讶得失声。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没什么,你接着说吧。” 秦符归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冷静下情绪继续听醋意讲关于何河的事。 “然后,说到何河的母家也就是何家,我手下查到了仅有一些关于她和何诗的交集。” 一听到要讲关于何诗的事,秦符归立马警觉起来。 “两人关系确实也和你说的一样,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何河从离开家后就再也没回去过也没见过何诗。但是,就在何诗绑架你并且被一枪毙命这整件事发生的前一周,何河居然主动找到何诗并且约她见了面。” 醋意陆续从袋子里掏出更多的监控画面截图,“这都是我手下查到的一些碎片记录,时间算不上太久远,但也不大可能知道她们两人见面究竟谈过什么了。” “嗯……” 秦符归轻叹一口气,将手中的照片放了下来。 照片上,何诗的脸明晃晃地暴露在镜头下,虽然何河戴了口罩和帽子却也能明确叫人看出是她。 巧合未免有些太多了。 “我不喜欢她。”醋意扔下袋子,十分直接地唾弃到,“分明有演技有颜值,事业发展不错,前途一片光明。却只会依靠男人来为过去报仇,这个何河活得可真没出息。” 秦符归瞥了眼那张放在角落里的旧通告单,“但她真的很聪明。我倒不觉得她是依靠男人,她更像是操控了他们,肆意玩弄。” 望着照片出神一会儿后,秦符归话锋一转,扯出一个微笑,感激地看向醋意,“谢谢你醋意。多亏了你,我也不至于一头蒙地瞎调查。” “没事,你有问题的话就再找我好了。” “嗯!改天我请你还有你手下的小弟们接着吃羊肉串。” “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哦。” 醋意讪讪笑着,两人凑在一块儿,仿佛一瞬间遗忘了那些事,世界也安宁了许多。 送走醋意后,秦符归一个人面对着那铺满沙发的照片、纸张和线索,烦闷的情绪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贺昭的电脑还在黑客那儿研究着,郝凡失踪了,如今唯一还和监控事件有些许关联的似乎也只剩下何河,看来她必须从她身上下手才行。 况且,慕余不管怎么说也是她小弟,她答应过要帮他那就不会食言。 只是醋意今天查到的资料若全是真相,那慕余这辈子……恐怕就成了一场笑话。 第一百二十一章 那个人(31) “爸!怎么样,有郝凡的消息了吗?” 原本坐在客厅里焦急等待的秦符归一看到回来的人是秦佑乾,就立刻迎了上去。 不久前萧素乍然没了踪影,这才不到一个星期的功夫,郝凡也不见了。 往日最相熟的两个友人接连消失,秦符归从最开始的迷茫也渐渐开始变得不安。 她总觉得这就像是一个预告,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慢慢发芽。 “爸,你问过郝叔叔他们了吗?他们难道也一丁点关于郝凡的消息都没有?” 面对女儿接连不断的问话,秦佑乾只是微微叹气摇了摇头,“你郝叔叔他们猜测郝凡可能是去了什么偏远地方找萧素那丫头所以才会联系不上,现在除了加派人手找以外,我们也只能耐心等待了。” “可是……” “好了符归,这时候你干着急也没用。”秦佑乾安慰地拉自己宝贝女儿坐下,“爸爸已经派了很多人去查了,郝叔叔那边也是,相信很快就能把郝凡带回来了好吗?” “真的吗?” 见女儿对自己的能力有所疑惑,秦佑乾连忙拍拍胸脯:“那当然!你也不想想你老爸是谁。你老爸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我早就花重金着找了寻人方面的专家,你就别担心了。我的乖宝贝都三四天没好好吃饭了。” “好……”看到秦佑乾如此自信满满的样子,秦符归莫名觉得自己也被鼓舞到了。 老爸果然一如既往地能够给她带来安心的感觉。 只是…… 秦符归神情有些躲闪不敢直视秦佑乾。 这段日子身边人接二连三地发生事情,这种不太平的感觉让她没来由地想到了自己那个权势滔天的“男朋友”。 至今为止,除了郝凡以外,她老爸老妈都不知道自己和颜行的关系。 一开始是怕被老爸骂,可越往后瞒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是颜行完全没理由绑走郝凡啊,他也并没有以此来威胁她做什么。 但不可否认,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就是自从认识颜行后开始越发波涛汹涌。 总觉得如今身边人的消失都只不过是个开始。 “今晚想吃什么啊?” “嗯?”秦符归愣了下神,转瞬便反应过来,“烤羊排!要吃爸爸亲手做的。” “好,符归想吃什么都可以。爸爸上楼去换个衣服就下来做给你吃。” “嗯嗯。” 秦符归想来想去,觉得老爸说得有道理。她在这里胡思乱想干着急也没用,反正她们能想的办法能找的人都找了,接下来她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耐心等待了。 …………………………… 秦佑乾步履沉重地回到卧室,还不等他把衣柜门打开,就看到严诺正坐在一旁的床上看着他。 他愣了下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叹口气就又接着解衬衫扣子。 严诺倒先他一步开口了:“到底怎么回事?我刚听你那语气明显就是一直在转移话题,你能蒙咱那个傻女儿,但你可蒙不了我。” 秦佑乾手中动作一滞,最后还是转身看向严诺。 “其实我和郝家已经查出来了,事实就是……那两孩子私奔了。” “……” 严诺冷着脸狠狠剜了秦佑乾一眼,“你觉得我就这么好骗?敢不敢稍微撒个有点水平的谎?” “好吧。”秦佑乾重新整理好情绪,再一次看向她时神情已变得无比严肃,“其实是我查到这次事情有点颜家的动作在里面。” 他话一说出口,空气就犹如凝固一般僵住,可严诺的情绪却明显开始波动得越发强烈。 “秦佑乾,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我也希望我是在开玩笑。”秦佑乾再一次重重呼出口气,“可是查出来的方向还挺明确是指向颜家的。” “那……两个孩子是因为我?” 秦佑乾摇摇头,“应该不是。” 只是他说着说着,脑海中就渐渐浮现出那日颜家宴会上他看到的画面。 颜家大少紧紧揽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两人亲昵而熟悉地依靠着。 尤其是颜行眼中那毫不加掩饰的占有欲简直和当初他那个老爸如出一辙。 虽是白天,可屋内没有开灯,窗帘也全都拉了起来。整个房间昏暗且阴翳,虽有淡淡的光线映照着窗帘却只是让气氛更显焦灼。 秦佑乾侧目瞥了下严诺,她此刻紧锁着眉头,愁容满面。 女儿和颜家大少爷的事他一直都还没告诉她,一是为了不让她心烦,二是因为他自己心中也有打算。 只是如今看来,事态已经快要冲出他的把控范围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利用 这是秦符归第二次在现实中见到何河,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气质矜贵且美艳,甚至让她一时难以联想到昨晚续追的狗血剧中,那个为了爱情而丧心病狂的疯女人。 不过目前看来,何河应该也不会是那种情爱至上的人。 “秦小姐,好久不见。” “何小姐。” 两人彼此都客套地微笑示意了下,便很快进入了正题。 “真没想到我们第二次见面会来的如此之快,而且……”何河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一圈四周,“居然还是同一个地方。” “这家茶室的私密性是全京安最好的,很适合我们接下来的话题。” “哦?”何河挑了下眉,会意地看了眼秦符归身后紧闭着的门,“原来秦小姐今天没叫慕余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和我商谈?” 话不多说,秦符归一上来就直接把之前醋意给她的那个文件袋丢在了桌子上。 “何小姐,你是聪明人,我们也不要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了。这次约你见面主要是有些问题想请你帮我解答一下。” 秦符归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些文件,无比冷漠地看着何河打开它们后那一刹错愕的神情:“你对慕余到底是什么?你在利用他?还有何诗,当初她绑架我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面对秦符归如此直白的问话,何河脸上的微笑一时间有些绷不住。 “你查我?” “并非出于本愿何小姐,实在是我受慕余所托要帮他光复慕家,所以有些真相总要知道一下。” 何河冷笑着将手中的文件放回袋子里,她重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秦符归,仿佛像在看一个傻子:“呵,秦小姐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呢?” “何小姐当然也可以选择不说。只不过我所求仅一个真相,可如果何小姐不说的话……我就不敢保证这些文件会不会出现在慕余眼前了。” “你威胁我?” 何河瞪眼看向面前这个泰然自若的女人,重新开始审视她。先前这个女人给自己的感觉不过是一个依附于人而生存的金丝雀,如今看来……可能这个金丝雀是食肉的。 “难道我告诉你后,你就能保证不跟慕余说?” 秦符归见鱼饵上钩,立刻回应到:“我当然可以。何小姐,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解答了我所有的疑惑,那今天的谈话还有文件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慕余。” 这个条件对何河来说确实是具有一定吸引力的,而且秦符归也没必要在这里给她设坑。 她不过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下来:“好。我相信秦小姐是言而有信的人,而且应该也不屑于做那种安装窃听器和录音笔一类的小动作吧?” 秦符归闻言有些心虚,来之前她确实是做的这个打算,不过幸亏她后来找到了更好的解决方法所以就取消了这个策略。 “自然不会。” “好。” 条件谈妥后气氛反倒有些缓和,秦符归慢悠悠地给两人斟茶。 “不过在这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 “你说。” “秦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呢?” 这并不是什么刁钻的问题,秦符归压抑住本打算说从她屡次三番咕自己就开始怀疑她的想法,“从我第一次见何小姐,你掀开袖子露出伤疤。” “哦?” “太明显了,何小姐。”秦符归喝茶的动作一顿,看着桌上的茶壶微微晃神,似是开始回忆什么:“你的伤口我一眼就看出不是他人所为。那个伤口的方向和纹路完全就是自己下刀才会出现的。” 毕竟她对这,可太熟悉了,熟悉到绝不可能出错。 何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想到我居然是失误在这儿,看来秦小姐……懂得还真不少。” 但她脸上丝毫没有被秦符归揭露事实的窘迫,反倒颇为闲淡自若,“秦小姐说的不错,那个伤口确实是我自己割的。只不过在慕余面前,那是达劳所为;在达劳面前,那是慕余所为。” “为什么?”秦符归不懂。 “就像秦小姐先前说的啊,利用。”何河令人意外地笑了下,“相信我的背景你也早就知道了,分明出身在世家大族,偏偏日子过得连狗都不如。” 话至此刻,何河像是回到了过去的回忆中一般。她目露狠色,手中更是死死攥紧了茶杯。 “但托那段经历的福,我从世家大族出来,自然也知道那里面的男人最想要什么最喜欢什么。凭我自己的力量当然可以有个不错的未来,可我要何家那群人痛不欲生,你懂吗?” 何河停顿一瞬,看到秦符归面色照旧,不禁自嘲,“瞧我,在这儿乱说什么呢。您秦小姐自幼就有父亲疼爱,周围友人环绕,未婚夫专情,你哪懂我们这种人的苦啊。” “可你为什么要利用慕余,他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甚至要灭掉慕家?” “你说那个胖子啊?”何河嘲笑地讥讽道:“他对我是挺不错的。可惜慕家连何家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他顶多只能做我的垫脚石,根本帮不了我什么。 “我刚刚也说了,我很清楚咱们这个圈子里头的男人都是个什么德行。好好的世家小姐不去喜欢,一个个偏要追求不同于安逸生活的刺激。 “坚韧不屈、故作坚强的同时有颗脆弱的心,他们不都喜欢这种女人吗?那我索性就变成那样好了。我只是想爬得更高,让何家摔得更惨,秦小姐不会觉得我有错吧?” “你当然没错。”秦符归也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可这是建立在何河不殃及到其他人的前提下。 她眼看着何河进入回忆越发得意起来:“可是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慕余,为什么?” 何河停了笑声镇定下来,“要怪只能怪他运气不好,碰上了我。或许一开始接近那个达劳,我作为一个身世凄惨的何家小姐那是够的。可是越往后发展,男人总会有腻的那一天,总需要点戏剧性的小刺激。所以,我就让慕余当了一下生活的调味剂而已。 “他不是我的‘挚友’吗?那更应该配合我才是!达劳这种受过精神创伤的世家子弟无外乎都想英雄救美一下,而我自然也缺那么一个死死纠缠的傻瓜当挡抢的。 “一段感情只有历经阻挠和挫折,两人一起面对危险,才能让人更加死心塌地不是吗? “所以慕余就自己撞了上来,他的存在只要稍加修饰,就既能让人觉得我可怜,也给了达劳出风头保护我们感情的机会。我有什么理由不用他呢?” “你用慕余来加深和达劳的感情?” “对啊。”何河毫不在乎地点点头:“我跟他说一直以来慕余都在骚扰我,他可心疼我了。反过来,我也是这么跟慕余说的。你看,我对他俩多公平。” 秦符归瞪大了眼睛,甚至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你疯了吗?为了和达劳感情更好一点,就为了这,你害了慕余一辈子啊!你还害了慕家!为了能得到达劳的势力,这样做值得吗?慕余几乎可以说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你的人了。”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何河被秦符归的话一时激怒,她骤然重重落掌拍向面前的桌子,倾身朝向对方:“说到底,你和我是同一类人罢了。 “整个京安都在传,秦家大小姐把复欣年轻有为的总裁吃得死死的,可就是不答应公开订婚,这难道不是欲擒故纵?你和我没什么两样,都是在利用男人这种喜欢追逐和征服的原始.谷欠.望,而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罢了。你凭什么高人一等来讽刺我?” “我……”秦符归下意识就想去反驳何河的话,可她却突然语塞。 她该说什么,说自己之所以迟迟不答应尹安恒的求婚,是因为过去在另一个世界的事让她根本走不出来吗? 可那已经过去十年了,就算是真的走不出来那也应该是曾经。 难道真的就如何河所说的一样,她其实心底也是想着要钓尹安恒吗…… 看到秦符归因为自己寥寥数语而被堵得说不出话,何河显然得意了很多,“但你放心,我可不像我那个蠢货姐姐。我根本不会为了给她那种东西报仇而伤害你,你说到底也是秦家大小姐尹家未来的夫人。如果我真嫁进达家,咱俩免不了一些交际圈的表面功夫,我会敬着你点的。” 何河话音刚落,“砰!”的一声茶室门骤然被人用力推开。 看到来人竟是慕余的时候,何河甚至诧异得从蒲团跌坐到地上。 但她很快就管理好表情,冷静地迎着笑看向自己多年的好友,只是她声音中不可控地带上些急促:“慕余?你怎么来了?是秦小姐喊你一起来聚聚的吗?” 其实当看到慕余冰冷的眼神时,何河就已经心里一沉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可终究还不确定。 不过就算慕余透过门听到了两人聊天的一星半点,想必也不会对她改观的。 他们认识几十年呢,他把自己当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可惜回答她的不是往日满心满眼担心着她的慕余,而是秦符归:“何小姐,不好意思。慕余他来得比咱们早些,我忘了告诉你了。” “什么?” 何河错愕地死死盯着面前神色自若的女人,而从她身后那扇门走进来的慕余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过她。 “哦对了何小姐,还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这家茶室的这间房和刚刚慕余待的隔壁一间房属于联通房。” 何河只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恶狠狠地看向秦符归:“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隔音。”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其实是…& “你阴我?”何河一拍桌子立刻就要起身冲过来,一副打算吃了秦符归的样子。 只是当她余光瞥到一旁的慕余时,又赶紧收起了自己穷凶极恶的面孔。不过眨眨眼的功夫她就红了眼眶,泫然欲泣的样子着实令人怜悯。 她抬头殷切地看向慕余,试图引起对方的心疼:“慕余……” 可惜慕余直接闭上了眼瞥过脸去,看都不想再看她。 何河心下有些慌乱,按理说这不过就是个一直以来为她所用的舔狗工具人而已,大不了日后给他点甜头再哄几句就会屁颠屁颠地回来了。 可她就是本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她要永远失去面前这个人了。 “何小姐说笑了,我可是信守了之前对你的承诺没有‘告诉’慕余关于你利用他做的这些事。毕竟……”秦符归恶趣味地扬起一抹浅笑,“是你自己说出口的啊。” 何河明白秦符归是在故意激怒她,她美眸怒睁,满满的是被算计后的不甘。 秦符归这边算是彻底交恶了,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挽回慕余那边才能降低损失。 “慕余……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了吗?我也是为我们好,只要达劳完全信任我,我就可以让咱俩都过上好日子了。慕家的事我劝过他的,但我没拦住,是我对不起你。可我已经决定了,等我一嫁给达劳就立刻想办法偷偷帮你。你相信我一次好吗?” 慕余似是被她的话说得有所打动,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 何河见有效,便接着劝说:“你想想这么多年,都是你陪着我一步步走过来的。我从小就受何家苛待,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我想往上爬爬让何家人罪有应得,我有错吗? “还有我妈妈,你小时候吃的点心和蛋糕都是她亲手做的。我妈妈多善良的人啊,最后却被何诗母女给活活逼死了,你忘了她临终前交代你好好照顾我的话了吗?” 原本何河回忆两人过往的话就已经让慕余有所松动了,而当她提及到已经逝世的何夫人时,慕余明显随着她的话也陷入了曾经的回忆。 确实,不管何河做了什么,她的母亲对慕余来说永远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存在。 那个温柔的女人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直至生命枯竭的最后一刻。 不得不承认,何河的演技是极为厉害的。她恰到好处的悲伤和悔过,一下就激起了慕余心里的残念。 两人说到底终究是几十年的好朋友,即使一方做错了什么,这段感情也不是说散就散的。 同时,凭借着精湛的话术,她利用慕余加深达劳对自己的感情一事已经完全被修饰成是为了他们俩。仿佛慕家破产不过是其中顺带付出的一些小小代价,不值一提。 慕余的目光重新投向何河时已经没了先前的恨意,正当他下意识想要走向何河,秦符归却乍然伸手阻止了他。 何河会垂死挣扎二次说服她小弟这件事其实是被算在秦符归的预期中的,只是她没想到对方这么擅长利用人心。 确实比她那个没脑子的姐姐聪明多了。 当下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看着自己的狗腿小弟迎上去继续被何河利用,要么她给两人加点猛料刺激一下。 显然,秦符归更倾向于搞事情。 “慕余,何小姐说的不无道理,我也相信她是有难处的。” 何河见秦符归又开口和慕余对话,心中立刻响起警铃。哪怕她看上去像是要为自己说话,但何河也不信这个阴了她的女人会有多好心。只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迟了。 “何小姐的母亲固然对你有旧情,但把你一直视为掌中宝的亲祖母难道就对你无情了吗?要知道,她可是因为慕家破产而受不了打击最后重病不治才撒手人寰的。 “何夫人临死前托你照顾她女儿,但你祖母去世前想的可全是你,她最后不惜变卖首饰也要给你换一条出路。老夫人本该安享晚年的,她落得这样的下场,不过是因为何河骗达劳说你一直在纠缠她。你也亲耳听到了!但凡没有她这些话,但凡她稍微在乎点慕家,她就不会亲眼看着慕家落败。 “你祖母,甚至整个慕家,都只不过成了她何河和达劳感情的垫脚石!” 秦符归话音刚落,慕余就如遭雷劈般杵在了原地。 是啊……说到底,他的家会散,不是因为何河想要抓住达劳的心吗? 就因为这么个可笑的理由,他赔上了整个慕家的百年基业。 她何河要向何家复仇,那他慕家呢?他慕家就不是人了吗! 还有祖母……慕家这一辈就他一个孩子,祖母把几乎所有能给的好东西都给了他,每天最担心的就是他吃不饱穿不暖。 慕家过去做过纺织业,就是祖母负责的。祖母最喜欢给他做好看的衣服,每次有了好看的,都最先拿给他。 如今他也买了很多好看的衣服,都是国际知名设计师的作品,但没有一件比祖母选的更适合他。 可是祖母没了。 因为何河。 这个因果关系刚一串联起来,就重重地刺激到了慕余。 这么多年,他给这个女人做牛做马,他当她是真心朋友。每次她受了苦他都百般心疼,可如今他却落得这么个下场,换来的只有对方的利用。 慕余强忍着泪,咬牙切齿地看向何河,目光中是几乎满得快溢出来的恨和委屈。 这一次,他没再给何河任何辩驳的机会便转身夺门而出没了踪影。 “秦符归!”她本来都要劝说成功了! 何河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她掠过桌子就想给秦符归一耳光,不过被对方轻轻低头躲过了。 “你一定要看我过得不好你才开心吗?”她瞪大的双眼越发叫人感到惊恐,“我哪里得罪你了?您这位大小姐就一定要折磨人才开心吗?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有个好父亲!我何河一没偷二没抢的,我问心无愧!” “慕余跟了我,就是我小弟,我不过是帮他清理了一些过去的账而已……” “小弟?” 不知道秦符归的话哪里刺激到了何河,她一下子就嘲讽地大笑起来,甚至笑到捶桌笑得瘫倒在地上,全然没了先前的仪态和端庄。 “慕余是你的小弟?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这个蠢货!” 秦符归皱皱眉头,不明白何河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是为何:“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傻子!哪天被人卖了估计都还乐呵着呢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以为是何诗想绑架你啊?你真以为慕余能为你马首是瞻?你不过是被我这样的人随意操纵的金丝雀罢了!你以为你下场会有多好吗?我告诉你,做梦!秦家大小姐又怎样?你就是条可怜虫!” 何河坚厉刺耳的声音同时也在折磨着秦符归的心。 她不理解她话的同时,又不住地感到心慌。 “你到底什么意思?”何河的态度越发疯癫,而许多先前在对话中她都没有说出口的话此刻全都像是在故意吊秦符归胃口一样暴露出来。 秦符归远不如刚刚揭穿何河时那样镇定,她直觉何河现在没有完全说出来的话就是她一直所寻找的真相。 她握紧着拳头,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面前这个疯狂的女人身上。 何河显然也看出了秦符归的焦急,但现在主动权回到了她手上,需要求人的是秦符归不是她。 “你说啊!”秦符归没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已经升高了许多。 可何河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态度。 她拿出化妆镜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挑了挑眉,如同施舍一般看着在她眼中极为可悲的秦符归:“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还不都是……” “吱吖”…… 就在何河要将那个名字说出口之际,秦符归身后茶室的门却幽幽被人推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不过一眼,何河就立刻住了嘴顿在远地。 尹安恒笑意盈盈地轻声走了进来,而秦符归大约是因为沉浸在情绪中且背对着门所以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就在刚刚何河与尹安恒四目相对之际,她便如同整个灵魂被抽空一般,惊恐万分。 那人看她的眼神并不凶狠,但嘴角挂着的笑若有若无带上些许警告的意味在其中。 他的目光恍若在看一个死物。 何河看了尹安恒一眼后就不敢再看他了,她手脚冰凉慌乱地低下头。 她完了。 秦符归很快也发现了何河情绪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回应她的不是何河,而是尹安恒温暖的手安抚地搭在她肩上,“符归。” “尹先生?”秦符归被身后突然袭来的人吓得哆嗦一下后才转身。 然而就在这间隙,何河已经收拾好了包落荒似的逃跑了。 “喂!你别走!”秦符归赶紧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可看到一旁站着的尹安恒她又不得不有所顾忌地停下脚步。 她沉沉深呼吸一口气,虽然有些差点知道真相而如鲠在喉,但还是忍了下来。 “尹先生,你怎么来了?”她重新调节好情绪转头看向尹安恒。 但凡这个家伙晚来一小会儿就好了,她差一点点就能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了。 可是即便如此,当她看到面前这张温文尔雅的脸时却做不到对他发火。 冷静,冷静。 “我今早联系不上你有些担心,就联系了慕余,他发信息告诉我你在这儿,我正好顺路在附近办点事就过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男人淡淡的瞳色被周围的灯光映得很是好看,此刻随着他的靠近秦符归也能越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自己。 她无法否认,被这样一个男人满心满眼喜欢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尹安恒特有的语调让她很快就静下心来,甚至连情绪都平缓了很多,“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正好我事情也忙完了,我开车送你回家?” “麻烦了。”秦符归任由尹安恒牵着自己的手,没有反抗。 虽然刚才的事俨然成了她心里的一个结,但今天和何河的见面让她想起了对方说的另一件事。 她是不是该认真考虑一下她和尹安恒的关系了呢? 第一百二十四章 对不起 自从跟何河见过那一面之后,秦符归每一天都会有那么一会儿时间陷入无端的猜测中。 她也试着不去特意想那个女人未说完的话,可是天不遂人愿,周遭一切事宜的进展都仿佛停滞了一般。 郝凡依旧渺无音信,而慕余自从知道何河一直以来利用他的真相也一蹶不振。 如果那日何河的话只是很简单的未尽之语也就罢了,可她骤然转变的态度实在很难叫人不在意。 为什么一说到关于她的事,何河就变得仿佛很有自信?为什么何河会说她很可怜?为什么何河会一下子变得那么惊惧,以至于最后落荒而逃? 秦符归想不明白。 每到临睡前,这些疑虑就接踵而至地出现在她脑海中,令她抓心挠肺般饱受着折磨。 秦符归瘫倒在软塌上,任由寂寞将自己吞噬。 经过上一次监控的大清理后她本该觉得安心的,可事实截然相反。她不断陷入会不会某个不经意间,家中又被悄然安装了监控的恐惧中。 毕竟之前被装了二十六个她也没发现。 一切的端倪就摆在眼前,可她怎么都想不通这些事究竟是如何被串联起来的。 思来想去,或许也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做好了被忽视被拒绝甚至被辱骂的准备,秦符归再一次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她不仅没有被拉黑,对方反而还接通得异常迅速。 “喂?何小姐晚上……” “秦符归!” 秦符归原本还想跟何河客套两句,可对方却完全没搭她的话茬。 不同于以往何河外在形象给人所带来的淡然,此刻哪怕是隔着电话,秦符归都能透过她极快的语速听出一丝不对劲。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十分紧张且机警,连说话音量都降低了好几倍。她的喘息声越发混乱,比起正常的呼吸,更像是狂奔许久后的感觉。 而除了两人的声音以外,四周皆是安静得吓人,不过对面那边似乎有点隐隐的回声。 何河死死攥着手里的手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谨慎地环视过周围漆黑阴森的荒废工地后,她声音明显有些沙哑:“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全都可以告诉你,而且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话。” 她甚至不给秦符归任何反应的机会就自顾自地掌控了整个对话的方向:“明天上午十点,北大桥下面的北海茶餐厅门口,你一个人开车过来见我,不许迟到,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到底是谁在监视着你了。” 秦符归原本还问对方为什么表现得如此反常,可当一听到“监视”两个字的时候,独自坐在硕大房间内的她不由得瑟缩了下。 就像是脑袋宕机的感觉一样,自此之后她的意识便被这两个字给填满。 何河什么都知道。 她并没有跟慕余或是何河提到过家里发现二十六个监控的事,可对方现在却能说出来,这代表她一定至少知道安装那些监控的是谁。 一想到这个可能,秦符归的心就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她闭着眼睛,双手珍惜地捧着手里的电话,不过一瞬她就理清了思路重重呼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她目光闪烁地看向远处的夜空:“说吧,你要什么。” “我就知道,秦小姐和我是一类人。”何河似乎是得偿所愿,轻笑一声,“我要的很简单,你想办法利用秦家所有的财力势力保我安全。” 乍一听到这个条件时秦符归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原以为何河会以此威逼,让秦家捧她亦或是让她做说客劝说慕余。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堂堂一个名震全国的大影后,会利用这么好一个威胁秦家的机会要求她保她性命无虞。 正当秦符归开口想问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两人明天就要见面的事便住了口。 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也无妨。 “好,我答应你。” “记住,不许告诉任何人!一个人过来。事成之后你就得带我去安全的地方,一天24小时找人保护我的安全。” 何河话一说完,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这通节奏极快的电话打完后,秦符归竟也在不知不觉中因为这窒息的气氛紧张到整个手心都是汗。 整件事无处不透露着诡异,她不明白何河为什么这么慌张地寻求她的庇护。 她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那达劳呢? 就算不提达劳,何河可是大影后啊,她的经纪人还有保镖们呢? 屋内死一片的寂静让人着实感到不适,更不用说这里在不久前发现了二十多个摄像头。 她在一个人的监控下活了十几年。 想到这儿,秦符归裹紧了身上盖着的薄毯,默默将头埋在其中。 果然,比起关心别人的处境她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她连自己都快保不住更遑论去担心一个前几天刚撕破脸的陌生人呢。 这个世界中的前十年都是平稳度过的,她不希望这第十一年会有任何差错。 不过,快了。 等明天她见过何河之后一切就能水落石出,她的生活也能重新回到最初的宁静了。 ………………………………… 今天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艳阳天,秦符归伸手遮着阳光往车上走的时候就在想,这个世界似乎很少会看到雨天。 从拿出钥匙启动车到调试空调温度这整个过程中,她都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她怕从何河口中听到不是她想听到的东西,但又怕从她口中听到她想听的东西。 既然她知道关于监控的事,那她就应该也知道郝凡的下落。 可以说,秦符归几乎将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今天和何河的见面上。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不仅能找回郝凡,更能解决监控的问题,从此生活回归正常。 可如果不顺的话…… 秦符归一时也想不出究竟发生什么才算是不顺。 昨晚她已经按照何河的要求帮她找好了安顿点和保镖,全都是在秦家干了多年的老手值得托付。 其实她大可糊弄了事,但秦符归依旧会尽一切可能地满足那个女人的要求。 因为她不容许今天的商谈发生任何误差。 小黑一如既往地驰骋在京安的高架桥上,而随着和见面地点距离的缩近,秦符归也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可另一方面她心里又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在作祟。 只是…… 何河昨晚仓皇间说,她们是一类人。 想到这句话,秦符归原本有些松动的神情便又僵硬起来。 她下意识就想否认这样没来由的决断,可她又确确实实地知道何河指的是什么。 那个女人是想说,她们一样都是为了自身利益可以抛却其他一切的人。 她当然不会像何河利用慕余那样,去伤害陪伴了她几十年的郝凡。因为郝凡作为她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已然被划在了自身利益范围内。 何河是指那些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的人事物,她会和她一样,毫不留情地抛弃那些然后去选择更大的利益。 就像她分明帮慕余揭穿了何河,可是到头来她依旧可以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而毫不犹豫地主动和何河合作一样。 在这次的事情里,慕余就是被她放弃掉的那个。 她嘴上说的好听要为慕家报仇,但实际上她才是最伪善的那个。她让慕余意识到自己大半辈子都只是个笑话,可却又什么都不做让他一个人去承受残酷的现实。 秦符归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自己真的如何河所指的那样,可这样的变化她又实实在在地从自己身上感受到了。 这让她害怕。 她是在什么时候,居然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 很快秦符归就赶到了昨天同何河约好的见面地点,她将车停在路边后就开始不断巡视四周。 这一片在周末节假日还是很热闹的,可兴许因为今天是工作日的缘故,整个街道空空荡荡,连个路人都没有。 过了十几分钟后,她所要找的目标终于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 何河一如既往地戴着明星三件套站在街对面——她姣好的面容完完全全地被口罩墨镜和鸭舌帽所掩盖住。 不知是经历了什么,但她显然没时间打理自己就跑了出来。 女人浅褐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撒在肩膀上,沾了明显灰尘斑点的卫衣加上牛仔裤,如此普通甚至可以说并不整洁的穿搭似乎和她光鲜亮丽的职业并不相符。 但秦符归是很清楚主次的人,这些疑问都被她压在了心底,毕竟没什么比两人先碰面要来得更为重要。 此刻两人之间隔了条马路,出于方便沟通的考虑,她摇下车窗朝外探出身。 正当她要招手喊何河过来的那一刻,突然一刹那,在这电光火石间,一辆面包车以极快地速度骤停横隔在了两人中央,车轮甚至因巨大的摩擦力和路面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转瞬,五六个黑衣蒙面壮汉就重重推开车门从面包车上跳了下来。他们动作极快,脚一触及地面就朝何河的方向奔去,而何河也在面包车出现的那一刻转身就逃。 秦符归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其中一个黑衣人就已经追上前抓住了何河。 他双臂紧紧抱住何河并将人抱离了地面,任凭她怎么挣扎怎么摇摆也都只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渺小的力量甚至没有让男人向前走的步伐有一丝晃动。 何河面目狰狞地奋力扭动着,在试图逃脱钳制的过程中她扭头看到了远处坐在车内被吓到目瞪口呆的秦符归。 似乎是把她当作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何河孤注一掷般耗尽全身力量大吼了一声:“秦符归!!” 其他几个黑衣人的目光也顿时随着何河这一声喊叫转到了秦符归的方向。 不过一个念头的功夫,秦符归就已经慌乱地依靠本能关上了车窗锁好车门。她睁大着眼睛抱住自己,低下身子依缩在车门口后。 直到何河的嘶吼彻底停歇,直到车外彻底没了动静。 而她躲藏起来前和何河四目相对的遥遥一望,对方眼中的绝望和咒怨却犹如身形飘忽的鬼魅,死死印刻在了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秦符归不住地哆嗦着,她咬着牙,似乎难以从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中缓过神来。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想报警,可却连按下按键开机的力气都没有。 对不起…… 我不是想要见死不救。 只是刚才我根本救不了你的,对不起…… 更何况……当年也没人救过我。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是达劳 报警,做笔录,最后再一个人回家。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后,秦符归精神恍惚,依然不敢相信何河是真的被人从自己眼前抓走了。 光天化日之下,堂堂的一位大影后被绑架了。 看着电视上何河在那部狗血剧中所扮演的女主角,她鲜活明媚的身影一时让人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秦符归披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的某个角落中,她抱紧了自己,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中的电视剧一点点接近剧情尾声。 故事的最后男主当然还是回头去找女主了,可是女主却装作失忆选择了离开。时光一转,八年后女主带着自己和女二一起领养的孩子回来了,男主也笑着加入了他们。 美好而快乐的大结局,只是自始至终秦符归都不过是在盯着屏幕上何河的笑颜发呆罢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究竟是死是活,那些人又会对她做什么,秦符归都不得而知。 可是她又清楚地知道,比起关心对方的安危,她其实心里更多是对何河见死不救而产生的内疚。 每每闭上眼睛,对方绝望而憎恶的眼神就出现在她脑海中,这让秦符归既痛苦又害怕。 她抱着头,呼吸的时候仿佛能感受到心在颤动,连吞咽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困难。 不是她不想救,实在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她没法救。 或许是有的吧,但至少她的勇气不足以支撑她走到那一步。 两人的交情也没到让秦符归愿意为何河以身犯险的程度。 也正是这一点让她越发清楚地看到自己心中的懦弱和她那该死的利己主义。 秦符归每一日都在真诚地求问上天,为什么要让她遭遇这些,为什么即使到了这个世界她依旧过不上平静的日子。 她所求不过一个安稳,每天能吃上羊肉串,享得了富贵年华,就这么简单。 但现在,她在一点点地见证着自己的生活逐渐变得支离破碎。 即使这个世界的秦佑乾是京安曾经的年度首富又如何,她秦符归依旧活得像个废物一样,只能依托于别人,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空有着无上钞能力,可却总有那样一只隐形的大手先她一步掌控了全局。 正当秦符归无比自嘲地思考着人生时,电视机画面骤然一转,原先的狗血剧结束的一刻便立即开始插播晚间新闻。 对了! 秦符归猛然坐起身,不由得开始疑惑起一件事,她一直陷在自怨自艾的情绪中以至于忽略了一个问题。 距离何河被绑架已经过去将近24小时了,为什么一条相关新闻,一个追踪报道这件事的记者都没有? 想到此处,秦符归立刻抓过放在一旁的遥控器和手机。她不断切换着频道查看过去一整天的新闻,同时还在网页上搜索着与何河名字相捆绑的词条。 何河不管怎么说都是国民级的一线明星,又是大白天在街道上公然被歹徒绑走的。如此无视法律法规的恶劣行径再加上何河自带的讨论度流量,至少也能在热搜头条上挂个一周左右。 可是秦符归什么都没查到。 这不对……这不对! 她不明白为什么互联网上会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秦符归一目十行地扫视着那些治安话题,不管是新闻榜还是娱乐榜她都看了个遍,可唯一跟何河有关一条话题就是那部刚刚完结的狗血剧。 随着愈加深入的挖掘,她的心跳也在加速。 难道是有人在刻意封锁消息吗?往好了想,这件事之所以没有一丁点新闻报道,会不会只是因为警方不想惊动绑匪? 秦符归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爆炸了,为什么所有事都这么反常。 她紧紧抱住头,试图彻底隔绝开外界和自己的联系。 可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电视机上却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今日十八点二十六分,知名演员何河在自己的官方账号上公开发布了她和达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达仁的结婚证照片……” 何河……结婚? 一捕捉到这些耳熟却毫不相干的关键词,秦符归就立刻跌跌撞撞地从沙发上滚了下去,撑着身体爬到了电视机前面。 她怔愣地仰头看着屏幕上那硕大的网页截图,鲜红结婚证上写着的名字还有那照片上喜笑颜开的女人赫然就是何河! 可她身旁的人却不是达劳。 等再打开手机搜索引擎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文章全是关于这一爆炸性官宣的。 粉丝们哭天喊地问漂亮姐姐为什么突然这么做,有的脱粉有的祝福,有的转黑有的骂街。 何河被绑架的事现如今就像没发生过一般。 看着娱乐榜上几近屠榜的报道,如果不是她昨天亲眼看到了何河被强行绑上车的画面,只怕连秦符归自己都要怀疑会不会一切其实只是她的臆想。 等一下……达……仁?! “据悉,此前与何河传出过桃色新闻的达城公司高管达劳,与今日她官宣结婚喜讯的对象——达城公司董事长达仁,为父子关系……” “据x查查信息显示,达仁占股达城公司68%,为第一股东,热烈庆祝影后何河嫁入豪门。” “深扒:何家大小姐何河闯荡娱乐圈的二三事,为名为利,还是为情?” “65岁与27岁的婚姻,是爱情还是交易?新一代影后何河隐婚曝光引热议!” “达城公司董事长的特殊癖好?娱乐八卦带您了解渠道秘闻!” “盘点正当新婚的大热影后何河那些年传过绯闻的‘前任们’——父子相争,不为江山为美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正正好好 何河一直交往的人不都是达劳吗?怎么突然变成达劳他爸达仁了? 她也没听慕余和她提起过任何一点关于达仁的事啊。 前几天何河还信誓旦旦地要嫁给达劳,今天就换成了达仁那么一个糟老头子。 手机屏幕上的结婚证照片处处透露着让人不适的违和感,气质清纯的影后身边那个男人已然半秃顶了,对方咧着嘴微笑的同时扯起了嘴角的皱纹。可以看出他生活很好,皮肤微黑却透着红润,略胖的脸颊挤着笑眼。 即使知道真爱无年龄界限,可任谁都很难把这样两个人联系到一块儿。 实在是……差距太大。 何河这样的美女身边本应是个英俊潇洒的霸道总裁才对,而不是油腻的中老年董事长。 看着这张合照,秦符归有些心悸,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迫使何河放弃达劳去选择达仁。 难道……这事和昨天的绑架有关吗? 除了身不由己的极端情况,不然秦符归实在不相信何河这样的利己主义者会放弃大好前途而选择委身于那样一个男人。 越看那张结婚照秦符归就越感到害怕。 细想这段日子以来何河的反常,先是和她谈话谈到一半就逃离茶室,后来又通过谈判要求她保护她人身安全,再就是当街被绑架可却无人知道此事。 难道她向自己寻求庇护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现在这个情况了吗? 哎,也不知道她是得罪了什么人。 原想着何河或许是有些私人恩怨没解决,以至于不得不做出这样的无奈之举。可越看那张结婚照,秦符归心里就越发惴惴不安。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她现如今不光联系不上何河,连慕余也是半点回应都没有。 电视上不断闪映着一幕幕跟何河有关的新闻或是影视剧作品,但其中的喧闹却仿佛与秦符归彻底隔绝了一般。 若真细数起来,郝凡,薄擎,漆岑,上官启,张吕施,何诗,何河,慕余…… 这些在她周围的每一个人,无一例外,死的死伤的伤,人间蒸发下落不明,要么官司缠身要么家破人亡。 一想到这里,秦符归惊觉有些不寒而栗。 这些叫人细思极恐的碎片信息拼凑到一块儿之后,唯一的焦点核心确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秦符归。 她难以抑制地开始感到发抖,这沉重的现实缓缓降下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难道这一切只是偶然吗?要么其实她是个扫把星转世? 无数荒唐的理由和借口在这一刻似乎都能成为一种寄托。 但秦符归的理智在清晰地警告着她,或许这一切就是因她而起。 她深呼吸后努力沉住气,拨通了一个电话。 不过半刻,一片寂静中门铃响了起来。 陷入思考的秦符归原被吓了一跳,可反应过来后她便一下从沙发上起身,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当看到醋意那张冰冷却恬静的脸时,她才能感到片刻心安。 顺从了心意,她一开门就紧紧抱住了醋意不愿撒手,弄得对方也有些懵,“怎么了?我一接到你电话就赶过来了。突然这么急着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秦符归闭眼享受着美人温暖的怀抱还有漂亮姐姐身上独有的香甜气息,下意识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连她自己也不大明白的话。 但寥寥数语也能让醋意看出秦符归此时精神状态不太好。 进了屋子后坐在沙发上,秦符归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复盘给醋意听。 听完这整个漫长的故事再添补上一些陌生信息的缺失后,两人对着空气沉默良久。 “会不会……”醋意这样喜怒不显于色的人都有些皱眉,“你看,会不会只是因为他们个人的一些原因呢?比如你那个老朋友郝凡,你也说了,他经常会消失一段时间去处理些私事。没准这次他失踪也是呢?” 一听这话,秦符归立刻一拍脑袋:“你说的有道理。至于何河,结婚这种事终究是人家的私事,兴许其中也有些什么不方便说的问题呢。” “对,是这样没错!” 按照这样的方法理清思路后,两人一下子都有些豁然开朗了,事实证明,这世上并没有太多大麻烦,只是人会自己吓自己罢了。 “可我家中那二十六个摄像头又是怎么回事呢?还有薄擎,他的事甚至已经惊动了警方,且明确立案为失踪了,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这……” 不过寥寥两三个问题,醋意那自欺欺人满是漏洞的说法顿时就不攻自破。 看着秦符归失落的神情,醋意脑子一转:“你看,你身边不是还有我吗?我不也还好好的?我可没失踪也没坐牢,更没孩子的抚养权要抢。更何况咱俩当初会成朋友,也都是……” 秦符归在醋意的安慰下边听边认可地点头。 确实,醋意到现在还好好地坐在她身边呢,或许一切没她想的那么糟。 只是当回想起两人成为好友的契机时,身边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骤然停下。 秦符归眼看着醋意从一开始的神采飞扬,渐渐低头陷入沉思,而她严肃的目光更是让人有种不妙的预感。 “怎么了醋意?”秦符归碰碰美人的肩膀。 对方回过神后也只是连连摇头说着没什么。她脸色却晦暗不明,且一直躲避着秦符归的直视。 “醋意,究竟怎么了,你和我说实话你别吓我。” 她一边思考着一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没……没什么,只是我想到一些奇怪的小事而已。” “你说。” “咱们当初会成为朋友,不就是因为我要收购那家羊肉串店改成洗脚城吗。你作为置换,直接给了我个洗浴中心。” “对啊。” “但其实我一开始根本没想过要给我帮派……不是,我公司里的手下们建一个洗浴中心,我更没想过要买羊肉串店。是我身边一直有个小弟带着别人窜措,我才会去的。” “然后呢?”秦符归听着听着发现事情似乎远比她们当初真实经历的,要复杂得多。 而随着醋意回忆的深入,整件事又似乎渐渐开始朝一个更加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可按理说,那个羊肉串店也不大啊,别说洗脚城了,洗浴中心都建不起来。”醋意自己也有些疑惑起来:“然后偏偏二次收购当天你也在场,然后就真的那么巧,你手上还正正好好有个设施完善的洗浴城。” 她话音刚落,两人便忍不住抬头看向彼此。 对视的一瞬,她们皆怔愣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小弟 秦符归看着醋意不知所措的双眸幽幽开口道:“是……明眼人都知道那家小店不适合做洗脚城。” “那为什么我手下那个人会一直撺掇我去买呢?” 是啊,为什么呢。 醋意本想利用自身和秦符归结识的案例来让好友更加安心,可如今连她自己也开始变得不再坚定。 这一切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阴谋论了。 “那你要不联系一下当初给你提这个意见的人呢?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他当初提议用羊肉串烧烤店改造洗脚城,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呢?” 面对秦符归的建议,醋意第一次表现得完全无动于衷。她看了她一眼后又犹豫地握着手机低下头去,面露难色。 醋意屡次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似乎很难组织语言表达出来。 “他死了。” “什么?”秦符归有种自己被戏弄的感觉。 “那个人,就是建议我收购下烧烤店所在地的那个手下,他不久前在帮派火拼……不是,在处理公司事务的时候发生意外去世了。” “就在咱完成交易不久后?” “是。” “也就是说,即使咱们现在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死无对证了?” “对的。” 面面相觑之际,两人皆从这段对话中品出了更深层的意义。 一个昭然若揭的答案明晃晃地出现在她们眼前。 有人,在刻意引导当初她们那笔交易的产生。 并且在那之后,这个试图促成交易的势力极有手段地利用“意外”,消灭了她们可以查找真相的源头。 这个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人或者说群体,不仅收买了醋家衷心的手下,甚至还能轻松迷惑住醋家大小姐和秦家大小姐。 很难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竟能将势力渗透到如此程度。 可一时间醋意和秦符归既没实际证据,又感觉这样的推理似乎过于骇人。 重点是,这整件事根本毫无逻辑可言。 假如真有那样一个在背后操纵的人一步步设套,让醋意买下羊肉串店,最后再由秦符归置换到手,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这么一出把戏根本不能给其他任何人带来直接利益。 秦符归是为了留住羊肉串店,而醋意也只是为了给小弟们一个休闲场所。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荒唐,什么猜想都站不住脚。 两人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默。 秦符归侧过头瞥了眼醋意,她突然想起来,她从来没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人说过另一个世界的事。 一方面这事过于超脱常人的接受范围,另一方面,那个世界的事对她来说只剩难以回首的痛苦,连她自己都不愿去回想更别说告诉别人了。 可现在随着羊肉串店事件的意外发生,秦符归不禁回想起一些记忆。 在那个世界的时候,这家羊肉串被颜行当作礼物送给了她。 两个世界里,她最终都成为了这家羊肉串店的持有者。 她以为自己逃离了过去,可如今因为一系列人为的机缘巧合,曾经发生的一切竟然在与当下无限重合。 一想到那个人,还有他给自己带来的痛苦,秦符归就忍不住开始害怕。 没事的没事的,这个世界里她很有钱很有钱,没事的,没有人能再伤害她了。 只是随着现在她所面临的事态发展,很难不叫人联想起那个人一贯的作风。 “对了符归!”醋意突然睁大了眼睛灵光一闪,“你可以打电话给那家羊肉串店的老板啊,他不是还在开着店吗,他分明不愿意卖店的可最后面对你却妥协了,他肯定知道什么!” “对……对哦!”一找到突破点后,事情发展又重新变得明朗起来。 然而,纵使秦符归兴高采烈地给对方打电话,得到的却不是对方的回应,而是一遍遍的挂断。 她无助地看向醋意:“这是怎么回事……” “再打几次试试。” 可惜毫无例外,后面不管两人重新拨号还是换了手机拨号,对方依然在响铃后径直挂断了电话。 正当秦符归倍感迷惑之际,一个陌生的匿名电话号码给她发来了一封阅后即焚的短信。 收到的那一刻她便立刻示意醋意,两人一下子就警觉起来,凑在一块儿点开细细看。 刚读完信的一半,她们的一切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秦小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求您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请你还有你身边的人远离我和我家人!我现在可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但我也真诚地恳求您饶我们这些普通人一条生路! 当初有人花大价钱来买我这家小店,我不同意卖,他们就绑架我的家人用我全家老小的性命来威胁我。最终我同意了那人的要求——也就是不管发生什么,这家小店的最终所属权都得是你秦小姐。 我不知道你们有钱人到底想干嘛,但算我求您,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只想保妻儿平安!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也全都告诉你了,求你……放过我们。】 这封短信最后伴随着秦符归因颤抖而松开的手指,被系统永久地销毁了。 而或许是因为遭受到打击后引起的脱力,原本被她拿在手上的手机也摔到了地毯上,只留下一阵沉闷的磕碰声。 “符归……”作为见证了几乎所有事端发生的人,醋意如今也终于明白,所有的事情确确实实是在针对秦符归。 事实摆在眼前,有人要对秦符归做什么,只是对方在暗她们在明,以至于那些人的目的还不得而知。 她不知道好友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或者说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但光是已知的事就足够她消化一阵子的了。 她出生在醋家这种腥风血雨不断的世家大族,可即使是她过去几十年所经历的事也远不及这短短一个月里秦符归身上发生的任何一件。 倒不是这些事有多致命,可它们无一例外都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而这种感觉仿佛具有魔力一般能够轻易蚕食掉人的意志。 从秦符归现在这样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就能看出来了。 “符归……”醋意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帮好友实际解决掉问题。 她拿起车钥匙,匆匆回头安抚了下秦符归后就往门外走:“我现在立刻回醋家整顿,把所有人都查一遍,总会找到破绽的,你等我!” 不管是那二十六个监控也好,还是这家该死的羊肉串店。就算一切要从头查起,可为了义气,她也在所不惜。 等秦符归回过神的时候,醋意也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 其实自从看到羊肉串老板短信中“威胁”那两个字开始,她就变得意识模糊了。 真的很久没听到过这两个字了,她几乎快要忘了那种任人鱼肉的无力感。从这一件件接踵而至的事情中,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个人熟悉的气息。 如今她变得孤立无援,身边除了醋意以外再没有任何可以信任可以依赖的人了。 秦符归烦闷的抓抓头发,如今只能祈祷醋意可以从她剩余的小弟口中查到点线索。 小弟…… 可惜她仅有的小弟慕余如今早就联系不上了。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手机,然而起身的一刹那,在回忆醋意说过的话时似乎有什么片段也在她脑海中重映。 醋意说她想买羊肉串店改建洗脚城是因为她小弟的提议。 可回想当初,她之所以会想用手上现有的洗浴城进行置换,则是源于慕余的怂恿。 秦符归人傻了。 慕余…… 是他? 不不不不。 可正当秦符归想打个电话给自己这个仅有的小弟时,一下子反应过来,她已经和对方断联许久了。 慕余也在背地里参与了羊肉串店的置换,是他联合了醋意的手下一同怂恿她们达成了交易! 如今事情达成,他也消失了。 秦符归慌了神,她的感知也仿佛在一点点抽离她的身体,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在不住地流泪。 她下意识就想找郝凡,想找昔日的好友哭诉,想问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脑子不好她真的想不明白,她搞不懂这究竟怎么回事。 可看着手机通讯录,她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如今还能联系上的只有醋意了。 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幕中秦符归不断擦拭脸上泪痕的同时,脚下也在用力踩着油门。 小黑被开得飞快,而她低低的更咽声则淹没在其他车对她发出的鸣笛中。 不管她多么用力地擦眼睛,可眼泪依旧因为她内心的害怕和慌乱而流个不停。 雨水的冰冷直刺人心底,记不清上一次下雨是什么时候了,但任何一次都不会比现在更叫人痛苦。 过了许久后,车停在一处华丽的豪宅前。 她走下车,任由那些豆大且打得人肌肤生疼的雨珠淋湿衣裙。狂风将水吹到她眼中,不过这时候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泪还是雨,只知道视线越发模糊,黑色的长发也湿漉漉地粘在她脖颈处。 站在别墅门口,她用力敲着门一遍遍急促地按响门铃,直到一个男人踩着拖鞋惊讶地走过来打开门。 “爸,我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可能是个玄幻故事 “爸……”秦符归抽搭搭地哭着,而水也顺着她的衣衫往下一直滴。 秦佑乾被猛地吓了一跳,原本深更半夜的,他就好奇谁在这时候跑过来喊门。结果一开门,门口站着的竟是整个人狼狈不堪几近崩溃的秦符归。 那个昔日里被他娇养长大,连一点苦都舍不得让她吃的宝贝女儿此刻浑身湿透了不说,她一个人站在雨中,头发散乱地抱着自己,冷风吹过来都打得她直哆嗦。 可以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刹那,秦佑乾顿时觉得自己那算不上年轻的心脏仿佛受到重击一般。 他手足无措地想拥秦符归赶紧进来,可却又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做,只能急的团团转。 “芳姐!” 秦佑乾本能地喊来了家里干了几十年的帮佣,毕竟大晚上的留家佣人不多,两个人忙里忙外又是倒热茶又是拿大浴巾赶紧裹住冻到发抖的秦符归。 此刻秦佑乾心中有无数疑问,为什么符归会这么难过,为什么会被淋湿成这样,为什么会大半夜跑回来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 可比起这些他还是更在乎女儿的现状,因此只能先将问题搁置,忙着帮玲姐煮汤拿干衣服给秦符归换上。 回到温馨熟悉的家中,那些陪伴着她长大的人又是嘘寒问暖又是端茶倒水,比那间冰冷孤独的公寓更让秦符归心中得到慰寄,也让她找到了一个似乎真正能依靠的东西。 她还有秦家,还有她老爸。 秦符归拿着刚才玲姐匆忙从柜子里帮她翻出来的柔软睡衣走入浴室,看着镜子中神情憔悴的自己不免有些好笑,难怪刚刚老爸吓成那样。 温润氤氲的水蒸气裹挟着秦符归冰冷的身体,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到一丝倦意。果然只有在家的环境下,她才能放心。 就让她逃避一会儿吧,就这片刻时光她不想再去思考那些快要逼得她几近窒息的人和事。 看着浴室架子上整齐摆放着的史努比苹果味沐浴露,秦符归笑出了声。没想到她离家这么多年,老爸依然让人按照她以前的喜好布置整理房间。 她静静听着水声,感觉自己的理智和情绪也在慢慢回稳。 其实六七年前她就搬离了秦家没和秦佑乾一块儿住了,一直以来她都对这个男人有些莫名的看不上。 她总觉得他比不上那个世界中的老爸,虽然他给她的零花钱更多了,但他也更忙更油腻。 现在想来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执念,她自私地回避了这个还活着的秦佑乾,认为他不配享受另一个秦佑乾早已失去的宝贵生命。 可是她都快忘了……现在的秦佑乾也是她爸啊。 是这个世界原本的秦符归最重要最爱的父亲。 这个秦佑乾没有任何错,他这么多年唯一对她说过的一次重话就是想要阻拦她自己搬出去做白月光替身的生意。 她已经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如今,这个爸爸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了。 洗好澡擦干头发从房间一出来,迎接秦符归的就是满桌子珍鲜美味。 孜然味香气扑鼻的烤羊排,晶莹剔透劲道十足的红烧肉,还有色泽鲜艳的糖醋排骨,一道素菜都没有。 老爸果然还记得她的喜好! 折腾一天,秦符归的肚子早就开始咕咕叫了。她把手里的浴巾一下子抛到一边,拿起筷子就开始扒饭扒肉。 这个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好好吃! 那个糖醋排骨鲜甜得当,正适合下饭! 秦佑乾坐在一边,自始至终都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不管她吃得多么洒脱多么难看他也觉得高兴。 “符归,吃羊排啊。爸爸没想到你突然回来,以至于只能用冰箱里冻着的羊排烤给你吃,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秦符归嘴里塞满了饭和肉,懵懂地点点头,可拿着筷子的手在伸向烤羊排时总有些踌躇。 那个世界里,老爸也喜欢给她做烤羊排,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到面前这个秦佑乾做的东西。 一口咬下去,羊肉的汁水混着调料的香气在口中迸发开,直奔人心扉。 就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是独属于秦佑乾的手艺。 她觉得自己有些梗咽,可这样的情绪在此刻似乎有些不恰当,于是秦符归就加速地往自己嘴里塞肉和饭让自己无暇顾及其他。 “符归……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回来了?”看到秦符归状态渐渐恢复,秦佑乾犹豫再三还是将心中疑问说出了口,“是尹家那个孩子欺负你了吗?还是因为郝凡的事。” 秦符归预料到自己今晚这一举动肯定会引起这么一轮问话,她先前也发现秦佑乾出于对她的照顾早就放玲姐去睡觉了,以至于四下无人的大厅里只有她们父女二人。 她试图找一个较为委婉的表达方式告诉老爸最近发生的一切,可真要张口时她的心又钝痛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饭碗,却做不到直视秦佑乾的眼睛:“没事的,就是遇上些麻烦而已,稍微有些累了所以回家待待。” 秦佑乾一下子就意识到女儿是不想谈这个话题,只得轻轻叹了口气,“符归,你放心。爸爸赚这么多钱就是为了能让你生活得更好更自在,你遇到什么问题就来找我,爸爸帮你解决。” 看着眼中满满都是自己的秦佑乾,秦符归有些动容。 不管哪个世界,老爸永远都是一如即往地爱她。 曾经,她最信任的郝凡背负着一系列无解的问题彻底消失了。但好在她还有爸爸,她知道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相信,就算哪天她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爸也只会哭着喊着让她别难过,然后再屁颠屁颠跑过来帮她善后。 当秦符归钻进柔软的被窝时,睡意朦胧,这一段日子以来所有的疲惫似乎都找上了门。 换做以前她可能会有点失眠,可如今有秦佑乾端着热牛奶守在她床边,秦符归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不怕了。 “老爸,晚安。” “符归……” “嗯?” 她看向秦佑乾,意外发现面前的人显然想说什么,但又像是很难下定决心。 “老爸,怎么了?”此刻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大床中央,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云朵托起来似的,惬意到丧失思考能力。 秦佑乾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没什么。” 他像小时候一样帮她掖了掖被子,拍拍她的背后就一步步往门外走。 当秦佑乾把灯关掉,秦符归顺着房间外的光看向他时,才发现他一直逆光站在门口一步三回头地看自己。 “符归。”秦佑乾声音有些低沉,却也少有地十分严肃。 秦符归意识模糊地应了一声:“嗯?” “符归,爸爸不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是爸爸的宝贝女儿,所以爸爸知道你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是‘符归’了,可爸爸也知道你就是符归。” 正准备进入梦乡的秦符归被这话突然惊醒,她一个挺身猛地坐了起来。 黑暗中,她似乎看不清秦佑乾的神情。 “你变了好多,爸爸很心疼你。 “我从来没害怕过你,也没怀疑过你到底是谁,我知道你应该只不过是另一个过得更辛苦的符归。你的眼睛很累啊符归,如果你还是以前的你,肯定会满眼亮晶晶地看着爸爸的。”秦佑乾声音渐渐变得沙哑,“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爸爸说,爸爸永远都会尽最大可能去帮助你的。 “不要害怕爸爸,好吗?” 说完这话,秦佑乾就转身离开了房间,独留秦符归一个人坐着。 爸爸……早就知道她是另一个世界的秦符归了。 面对这个消息的冲击,秦符归整个人傻了眼,不知该作何反应。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 这个油腻老爸真傻,她怎么会害怕他呢,她只会欺负他压榨他。 她分明是讨厌他这么油腻这么比不上另一个秦佑乾,可也确实只有老爸,才会觉得自己不是排斥他而是害怕他。 她怎么会害怕他呢,他可是她爸爸呀! 这下好了,这个世界里她有两个知道真相的人可以去依赖了。 秦符归哭着哭着笑了。 她要赶紧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把两个世界里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老爸。 爸爸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帮她的。 沉浸在这样的想法中,秦符归一如既往地一觉睡到了中午才醒。 她打着哈欠,精神头十足地哼着歌梳洗打扮自己。 可弄了没多久后,她又兴奋地丢下梳子直接往楼下跑。此刻她只想赶紧好好抱一下老爸,彻底弥补那个世界中未尽的遗憾。 只是到了楼下后,她并没有看到秦佑乾的身影。 “玲姐。”秦符归揉揉眼睛走到厨房,悠闲地从冰箱中抽出一盒汪汪牛奶,“我爸呢?他出去谈生意了?” 玲姐看到秦符归的出现,连忙放下手里的汤勺擦干手走过来回话:“小姐你这是还没睡醒呢吧。老爷一周前就失踪了啊,您今天还得赶紧去警局做笔录呢。下午三点还有个新闻发布会,这两件事您可千万别忘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那个人(32) 日子一天天过去,可不光是萧素,连郝凡也依旧渺无音信。 秦符归每天到处奔波着联系各路人,能用来寻人的途径都用上了,该报的警也报了,但还是找不到关于两人丝毫的踪迹。 萧素莫名其妙失踪已经足够奇怪了,偏偏这个节骨眼上郝凡也不见了。他一向是有大局观的人,秦符归很清楚,郝凡绝不是故意而为之。 他们秦家虽说算不上什么豪门显贵,但也还是有些势力在的,再加上警方的协助,没道理找不到两个大活人。 看来和之前她还有郝凡针对萧素失踪所猜测的一样,是有人在暗中抹去他们的痕迹。 萧素和郝凡的失踪绝不是意外! 一想到这一点,秦符归就很是坐立不安。 要说她认识的人中,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且天衣无缝毫无疏漏的,也就只有颜行了。 郝凡他俩都是极为和善的人,平日里都待在实验室哪儿都不去,更别说得罪什么强大的势力方。 也就只有她。 他们俩除了恋人身份以外,最大的相交点就是她秦符归。 况且,所有的祸端都发生在认识颜行之后,怎么看都和那个人脱不了干系。 只是她想不通,颜行抓他们干嘛。 或者说,为什么颜行要暗中促成他们的失踪,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秦符归百思不得其解。 可一想到终究是自己连累了萧素他们,她就忍不住地心生愧疚。 当初若不是她招惹上颜行,秦家不会受到威胁,郝凡、萧肃也肯定还是过着平淡且安逸的生活。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更令她心中纠结甚至感到不耻的是,纵使她的一切都被颜行牢牢握在手中不得喘息,可她竟还依旧忍不住去想去喜欢那个人。 秦符归,求求你清醒一点吧,靠近那个人只会让自己变得不幸。 想到最后,事情还是归到了颜行身上。 虽然她这段时间一直在避免和他产生正面冲突,可如今为了萧素和郝凡,她还是得走这一趟才行。 临出门前,秦符归本想跟家里人稍微说一声她要有事去,可秦佑乾在应酬严诺也外出忙着策展两人都不在家。 索性一会儿也就回来了,她便没多想什么。发了条短信告诉颜行自己要见他,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对方安排好的车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时间已近黄昏,不过颜行的私宅此时却连一盏灯都没开。 这个坐落在半山腰海岸悬崖处的房子因夕阳余晖而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可当秦符归打开大门的时候,内里却是远不同于外在的昏暗诡谲。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往日里还有些走动的仆人,可今天似乎只有她一般,叫人心生不安。 她熟门熟路地换上拖鞋往二楼临海的平台走去,只一眼她就看到了正背对她而立,站在窗边俯视着整片大海的男人。 他被那几缕微弱的暖光包裹着,可周遭的环境却让人感受不到丁点温度。 自那次晚宴以来,她一直都在躲着他,想尽一切可能地不和他有任何交流。如今两人再次见面,她心中不免生起涟漪。 秦符归看着颜行的背影,他比她高出许多,肩膀也很宽厚,总是会回想起她靠在他身边的日子。 可比起思念,她又有些害怕,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她这段日子里的不服从而恼怒,况且,若是郝凡和萧肃真在他手上的话…… 她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尽量不激怒面前的人。 屋外海浪击打礁石的喧嚣声一下下敲在她心上,真是让人脑子越来越乱。 “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颜行。” “符归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了?我以为你更喜欢待在家里呢。” 男人意有所指地笑了一下,这才转过身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他双手搭着,微微抬头看向秦符归,可逆着光的角度使得她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秦符归双手焦灼地纠缠在一块儿,迟疑一会儿后还是往男人坐着的方向迈进一步站到他旁边。 踌躇一会儿后,她皱着眉还是开了口:“我朋友,郝凡和萧素失踪了,你……有没有什么消息?” 她甚至不敢直接问他是不是他所为,虽然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但主动权从来都不在她手上。 “符归会来找我,是已经认定就是我做的手脚对吗?”颜行柔和的目光看向秦符归,一时叫她有种内心想法被拆穿的羞愧感。 然而颜行下一秒神色便冷了下去,他嘴角却仍挂着浅笑:“那符归想他们安全吗?” 一听这话,秦符归蹭地抬头看向颜行。 果然…… 萧素和郝凡真的在他手上。 “你想干什么?你到底还想怎样!颜行,你就是个疯子。我告诉你,我不怕你!有种你就冲我来,别动我身边人。你要是敢伤害他们的话,就算你是颜家人我也不会放过你……” 秦符归脑中呆呆地幻想着自己如何反抗颜行的美好画面,不过也只能是幻想了。 郝凡他们在他手上,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分分钟一个电话过去,一切就完了。 “你……你想要我怎么做?”秦符归一边拖延着两人说话的节奏,一边顺应着颜行的拉扯坐到他身边。 她有些怔愣地接过男人递过来的茶,微微抿了一口后又赶紧转身面对他,急迫地想从他口中再知道些什么。 颜行欣慰地看着她,伸手抚过她耳边的碎发:“符归很聪明。我想要的你一直都很清楚,只要你别再动些歪心思乱跑就好。” 秦符归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果然是她做的太明显了吗。 之前因为郝凡的话她开始试图摆脱颜行的钳制,不管自己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感情是怎样的,她也不想一直处在一个受人胁迫的境地。 或许先服个软骗过去,然后再慢慢调整未来脱身的节奏? 她身体有些微微发抖,脑门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虚汗:“我答应你。” “撒谎。” 颜行笑意不改,只是他晃动的瞳孔出卖了他压抑着的情绪。 “你我都不是傻子,秦符归。对你实质利益没有影响的事,你根本不会去做的。” 颜行飘忽地传到秦符归耳中,可声音却仿佛越来越远。 “你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可说到底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当你发现喜欢我这件事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时,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只会头也不回地转身就逃。” 面对颜行的指责,她摇了好几次头试图看清面前的人,但视线依然不可控地开始模糊。直到整个人的意识开始晕眩,她才意识到不对劲,“你对我做了什么?!” “符归最近有些不清醒,我只是想让你去一个好地方休息一段时间恢复理智罢了。” 透过朦胧的光晕,秦符归看到身边人起身站在了她面前俯身靠近她。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可一切都是徒劳。秦符归发现自己整个人浑身都已经松软发麻,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在她彻底昏过去前的最后一刻,只记得整个人都被拥入了一个散发着淡淡茶香的温暖怀抱中。 第一百三十章 那个人(33) 好痛。 秦符归再一次拥有感知的那一刻,剧烈的头痛就如针刺折磨着她。 四周若有若无的茶香味像是将她拖起一般,难以忽视。 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有些挣扎不动,只不可控地倒下想接着昏睡过去。 可随着昏迷前她同颜行对峙的回忆袭来,秦符归下意识觉得情况不妙,强迫着自己清醒。 颜行……她喝了他端给她的一杯茶。 里面下了药。 他想做什么? 秦符归勉强睁开眼睛。 周围的光似乎并不刺眼,虽然睁开的刹那有些不适,但也还好。 只是,当她眯着眼环顾四周时才发现,周围根本不存在什么“自然光”。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四处被紧紧密封着。 这里好像是个小木屋,至少整个空间的构建材料都是木头。 除了她,没有任何其他人。 有窗,有门,但都被木头给死死钉住,外面的一丝光也透不进来,让人下意识觉得有些压抑。 她面前不过半米有张床,不大,堪堪能睡两人而已。 忽略那些封死的门窗,这个木屋就和其他所有的普通房子一样。 厕所、厨房、客厅,这些该有的布置一应俱全。 当下的环境与秦符归记忆中的任何场所都无法重叠,显然颜行也没带她来过这里。 这究竟是哪儿?颜行给她下药只是为了迷晕她?为什么要把她弄到这儿来? 秦符归试图理清自己的思路,但却反而让自己陷入更沉重的眩晕。 她抬起右手想要按揉一下太阳穴缓缓精神,可伴随着她伸手的动作,金属间彼此碰撞的咣咣啷啷声也不断响起。 这刺耳且突兀的声音让她愣了下,寻着声源秦符归才发现,一道粗重的铁链正拴在她右手手腕上。 禁锢着她手腕的手铐内侧裹满了淡色的绒毛,因此不管她怎么摆动都不疼。 甚至让人很容易忽略这个东西的存在。 可只此一眼,秦符归就做不到当这东西不存在了。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双手耷拉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不断突破着她过去几十年的认知。 秦符归双手撑住目前的床借力,勉强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深呼吸几口气调整好状态后,她拖着丁丁挂挂繁琐的长铁链开始真正地探查自己所处的环境。 从看到铁链的那一刻开始,秦符归就彻底明白境况了。 颜行说不想她再逃再躲再乱跑了,那个人想她乖乖待在他身边当个宠物,她就真的戴上了手铐进了他精心准备的牢笼成为一只金丝雀。 若是摆在往常,她肯定早就乖乖认命抱上金大腿浑浑度日算了。 可这次不行。 萧素和郝凡都在那个人手上,她不得不和他正面对上。 趁着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必须尽快找到谈判的契机掌握主导权。 他把她关起来,自然还会来看自己。 秦符归皱皱眉,支撑着自己,一块一块地方摸索着。 铁链很长,长到她几乎可以到达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且来去自如。 只有一个地方她完全靠近不了,会被铁链的长度所束缚。 就是那扇木门。 当真是极为精巧的设计。 她无奈笑笑,摇了下头。 这个人做事,果然是一如既往地无懈可击。 他设计的一切,真的都很完美。 绑走萧素和郝凡,逼她现身,喂她喝下迷药再带到这个地方。 这每一步,他都算的很准。 准到算中了她的懦弱会迫使她只身前往不连累别人,更摸准了她会愿意为了秦家乖乖留在他身边。 是,她根本不在乎所谓的自由,有个金大腿靠着她根本不介意。 但颜行却利用了她性格中所有的缺点编织了一张网,逼着她直面恐惧去接纳他去服从他。 去……爱他。 想到这里,秦符归就忍不住神色有些黯淡。 还不等她多想,门外就响起了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趁着来人拿出钥匙转动锁芯的时候,秦符归飞快地跑回床边靠着,摆出一副刚醒来十分虚弱的样子。 哪怕稍微麻痹一下他也是好的。 她微抬头,看着门打开后背对着光站着的男人。 比起此刻缩在一角的她,男人显得分外高大,仿佛一张开怀抱就能罩住她整个人。 颜行对于她的醒来似乎并不意外,迎着秦符归平淡的目光一步一步靠近她。 茶香,扑面而来。 为面前这个清冷的男人都添上一抹温柔。 在距离她一米不到的地方,颜行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跪坐在地的秦符归。 随着他的抬手,门外站着的三四个保镖立刻规规矩矩地轻轻关上门,锁住门外的光景。 屋内一派寂静,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大约是因为抬头太久有些累了,秦符归不再看颜行,只是扭头盯着屋内某处发呆。 见她不理自己,颜行也不生气,耐着性子蹲下,伸手钳住秦符归下巴却又不敢用力,只是迫使她正视自己。 他又靠近她些许,独属于男人的异性气息也一点点倾入。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 他眼神中透着偏执透着疯狂,还有那势在必得的兴奋。 比起颜行眼里复杂的情绪,秦符归干净的眸子中连一丝涟漪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炙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颜行似乎做不到再看那双眼睛,只是沉默地任由自己的本心,用微颤的唇吻上面前的人。 和曾经无数次的纠缠一样柔软,又比他每晚深邃的梦境真实。 好想她。 在见不到她的这些日子里,他想她想得快疯了。 想把她关起来放在身边,紧紧拥有她。 见面前的人没有反抗,颜行心中又多了些庆幸。 他松开原本捏着秦符归下巴的手,变为拥抱,将她环在身在,不断摩挲着她的唇瓣。 好温暖,像阳光一样滋润着他冰冷的身体。 可正当他准备深入这个吻的时候,面前的人却用尽全力挣扎着推开他离开了他的怀抱。 还来不及从怀中突然失去什么的空虚中反应过来,颜行就因这一推跌坐到地上。 铁链的碰撞声一下把他拉回现实。 秦符归侧低着头不愿看他。 为什么…… “符……” “郝凡他们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被你关在了类似的地方?他们是不是也在附近?”还不等颜行开口问询,秦符归就打断了他的话。 颜行在心中低低冷笑了下,先前的情谷欠荡然无存。 那个吻就像是她的欺骗,像她讨好他的手段,以此来换取他的回答。 男人缓缓起身,从一旁抽出纸巾一点点擦去手上的灰尘,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符归想得太多了。” 秦符归不解地看向他。 “他们可没符归这么好的待遇,他们还在市里。” 听到这个消息,秦符归眉眼放松了些,知道郝凡他们还安全就好。 但很快她心跳就又有些加快。 郝凡他们和她不一样,他们还在京安市内,那她岂不是…… 颜行一眼就看破她在想什么,“这里是我名下的一处茶庄,四面环山,北面靠海。” 秦符归呼吸一滞。 “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那个人(34) 京安以南约五六百公里的地方有片极为广袤的原始森林。 仿佛是刻意建起的人工屏障,这片森林如包围圈一般隔绝出了座遍地茶树的小山坡。 山下一共有两个村落,一个靠森林边界,离城市近些。 另一个则靠海和山更近,当然,人烟分布得也更稀少。 这块地,连带着周围小半片海域和山,都在大半年前被颜家买下成了私产。 通过这几天颜行和她只言片语的交流,秦符归意识到自己很不幸地被“安置”在了靠海的那个小村。 人更少,离公路更远。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能凭她一人之力逃走的几率几乎为零。 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摆出一副应付的假笑听那个人单方面说话。 他当真是毫不掩饰自己做过的事,甚至在说出口的时候颇有几分邀功的意思在。 毕竟……他在她身上下的心思,确实算得上万千人中独一份了。 搞清楚自己短期内逃不出去而郝凡和萧素也都没危险后,秦符归索性就躺平了。 颜行愿意好吃好喝地供着她,颜家也不会对秦家出手,这样相安无事的局面还要她费心什么呢。 虽然刚到这里的时候,秦符归还会不断试探着跟颜行打听郝凡的消息,但确认他真的不会对他们做什么后,她就歇了心思。 所以当颜行从外面忙完回来时,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边追剧边吃零食,一副慵懒闲适样子的秦符归。 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响个不停,她反倒吃得更欢了。 听到有人回来的动静,秦符归连头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电视上的人物。 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显然已经彻底适应这种金丝雀生活了。 颜行站在门口有些尴尬,象征性地咳嗽两声试图引起女人注意。 但对方貌似还是对电视上男一男二男三男四男五男六究竟谁是女主孩子的爹更感兴趣。 她这些天都很乖。 不吵不闹,他让往东她绝不往西。 虽然有时候会挑衅地往往南,但很快又恢复成现在这副听话的样子。 颜行知道自己应该满意。 她如今满心满眼只能是自己,根本接触不到别人,这让他安心不少。 每每想到晚上能拥着她安然入眠,颜行的心就像被无形中渐渐填满,眉眼都舒展不少。 她喜欢他温柔泠冽的样子,他便做给她看。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颜行发现自己开始不满足了。 她确实如他要求的那样成了一个很好的玩偶,没有灵魂地任他摆布。 可每当她表现出这副样子的时候,就仿佛在不断地提醒他。 她不爱他。 她害怕他的权势。 只要他不再威胁她不再逼迫她,她就会头也不回地选择逃离自己身边。 一想到这里,颜行就控制不住自己急促的呼吸,眼神也越发透着狠劲。 他承认他的贪心。 颜行缓缓呼出一口粗气,大步朝着床边走去。 男人的影子一下子就盖住了秦符归头顶的光,也确实换来了她的注意。 她躺在床上挪动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捧住零食,“怎么……” 开口的刹那,颜行整个人就压了下来。 这样直接且生硬,带着浓浓占有欲的动作,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一次做。 秦符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呆地任由男人压着她,他从外面带来的茶叶清香也随着他的动作沾染到她身上。 颜行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酥麻温柔的感觉弄得她很痒,忍不住轻轻发抖。 真的好喜欢。 好喜欢她喜欢自己。 秦符归只觉得身上这个人好沉,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是咋了?今天吃错药了?不应该啊…… 看着身下的人明显早就开始思维神游,颜行有些不悦。 这是知道他不会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所以无所畏惧了? 小没良心的,一点都不在乎他。 颜行右手撑在床上,左手一下就夺走了秦符归原本捧着的零食。 “干嘛!” 娇娇软软的声音朝他喊到。 不过比起生气,落在颜行耳中更像是撒娇。 他嘴角微微上扬。 女人下意识就要跟他争抢那吃了半包的虾片,可他的腿压得她起不来身。 每当她即将碰到零食袋子的时候,颜行就又将虾片举高点。 时低时高的,跟钓鱼一样逗弄她。 来回几下后秦符归也看出来了对方的恶趣味,一堵嘴,侧身从床底下又捞出一包同样的虾片,炫耀式地大口大口吃。 你不给我又怎样? 我还有! 嘿嘿。 颜行脸上也确实多了几分龟裂,默默决定以后要限制她的零食。 从根源上掌握主导权! 第一百三十二章 那个人(35) “明天。” “嗯?” 秦符归嘴巴里塞满了虾片,嘎吱嘎吱地嚼着,见颜行突然出声便看向他。 看着面前人仿佛小松鼠囤食物一样的动作,颜行心中的柔软也被不经意地戳中。 他右手握拳假装咳嗽了下,敛去眼中的悸动,“明天带你去茶园看看。” 听到这话,秦符归顿时神情一亮。 “好啊好啊。” 她语气中的欢快和兴奋毫不掩饰,颜行也乐得看到她这副样子。 来这儿这么多天秦符归都没出过门,连一丁点阳光都没见过。 当宅女的日子虽好,但总归还是会让人不禁向往外面的世界。 更何况,她对茶香味有种很深的依赖。 能有机会参观茶园,她是真的开心。 “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什么逃跑的歪心思,乖乖跟着我。不然……可就没有下一次了。”颜行充满威胁的话语意外有些宠溺。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下,秦符归不屑地努努嘴。 逃跑那么累,还不一定跑得掉,她才不干这种事呢。 其实她也不是完全没这个算计,但目前她一时也还没完全形成一个对这片区域的概念。 她不做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 算起来,这五天里她一共只见过六个人。 颜行,四个每次都会跟着他过来的保镖,还有一个定时按照她提出的需求送东西进来的人。 那四个保镖似乎有两个是固定守在她屋门口的,不出意外应该是轮班制。 反正他们中任何一个都能一拳打十个她。 不敢惹不敢惹。 那个给她送东西顺便打扫屋子的人穿着很质朴,洗掉色的t桖,结实耐造的牛仔裤。 不像是平日里跟在颜行身边做事的人。 至少这么久以来她没见过。 估摸着应该是当地的村民。 年纪不大也不小,应该最多也就大她三四岁的样子。长年的劳作让他皮肤有些黝黑锃亮,身材也很壮硕。 打不过打不过。 她从来没和这个人说过话,不是她不想,而是对方似乎是个哑巴并不会说话。 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她还有些害怕,但对方懵懂单纯的眼神很快就让人放下了戒备。 几天相处下来,她对这个青年还是挺有好感的,在知道他名字叫二壮后倒也不意外。 二壮见自己比划的动作她看不懂,就会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字问她想要什么,第二天就会带给她。 在秦符归眼里,虽然明白大概率是颜行安排的,可四舍五入一下也算衣食父母了,所以她总会写好单子还有想吃的菜后就讨好地朝对方灿烂一笑。 大约这山里的居民平日见的人少,面对秦符归这样貌美姑娘的示好,青年也只会害羞地挠挠头,然后更勤奋地帮她……烤羊肉。 这样好骗……啊不是,这样善良的人,不多见了。 不过只要她一想靠近那扇门,二壮就会立刻屁颠屁颠走过来挡在她和门中间连连摆手,焦急地嗯嗯啊啊着。 显然是被交代过。 好在比起那些凶神恶煞的保镖,他可爱多了。 秦符归一边想着,一边狠狠咬了口肥瘦相间的羊肉。 好吃好吃,又鲜又香,一点都不输外面那些大厨的手艺。 她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个青年是因为一手好厨艺而被招来的。 刚刚颜行来待了会儿,抱着她磨蹭几下就又匆匆离开。 霸总嘛,总归不可能天天陪着她这个金丝雀消磨时光,还要忙着天凉王破呢。 更何况他掌权的是颜家。 吃完饭后,二壮开始打扫厨房还有客厅,秦符归则是轻车熟路地打开他带来的箱子开始寻觅昨天她在单子上写的那些零食。 可是翻了许久,别说零食了,包装袋的影子都没看到。 “二壮。”秦符归急忙跑到青年旁边,利用这几天她勉强学会的简单手语比划出一个词。 【零食?】 青年人啊啊发出声音,眼神温和地看着她浅浅带有几分歉意地快速比划着。 反应过来秦符归看不懂手语后,他就在围裙上擦擦手,拿出纸笔,一笔一画像小孩子一样写下长长一排字。 【秦小姐,先生说以后除了正餐以外的食物,都让你找他要。】 写完后他看上去不知所措,忐忑地瞄着秦符归等待她的反应。 秦符归当然只能咬牙切齿地笑笑。 那个男人还真是记仇,不就是刚刚挑衅了他一下吗,一下子就断了她粮。 她才不会求他呢。 小气! 电视剧播完后,她便没什么事做,只能坐在一边哼哼歌看二壮做事。 看着还挺魁梧的男人穿上绣花围裙,平添些喜感,小蜜蜂一样地转来转去。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无聊,每忙活一阵,青年还会停下手来教秦符归几个手语,她也乐得学。 作为四肢不调的代表人物,秦符归学了好久也依然连贯不起来一个【我饿了】。 在她第n遍比划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根手指或者方向比错了以至于造成了歧义,引得二壮笑得前仰后合。 【什么意思?】 二壮看看秦符归纸条上娟秀的字,只是憋笑摇头,怎么都不愿再接话。 气得她嘟起嘴怎么也不肯再学了。 等下半晚即将天黑的时候,二壮便收拾好东西安静离开了小屋。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寂寞和孤独袭来。 秦符归躺在床上,听着电视机低低播着的广告,“要想身体好,就要……” 好无聊。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眼中闪过一抹警惕。 她开始想颜行了。 这样无聊下来后,那个人的身影就开始不断在她脑海中闪现。 想他抱着她一起玩,哪怕是两个人争锋相对地互呛,哪怕是他单方面逗弄自己。 有点想他身上的味道和温度。 他的声音,他看她时温柔的目光。 刚刚保镖来传话,说是颜行今晚有个生意要在京安谈,赶不回来了。 秦符归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听到这话时,她的眼神有多失落。 不过一瞬她就明白,自己踩入了颜行早就铺好的陷阱里。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单纯禁锢她。 他是要让自己越来越依赖他离不开他。 把想他当作一种习惯一种精神支柱。 很不幸的是,秦符归的手覆盖在眼上,她好像真的中招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那个人(36) 秦符归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了,等她一觉醒来时就看到自己已经换上了睡衣被柔软的被子包裹着。 一翻身,她朦胧的睡眼就对上了坐在床边严正以待的颜行。 他身上似乎沾上了些露水,整个人的气息都很冰冷,估计是一大早刚回来。 男人嘴角带着浅笑,目光一如既往得温柔平静。 这个家伙真是长了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的脸。 乍一下从睡梦中醒来,秦符归甜腻的声音闷哼几下,还在迷茫中。 不是说他很忙吗?怎么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你……”秦符归支撑着坐起身,话却堪堪顿住。 她抱着被子,隔着棉花用手在身上慌张摸索一番。 等一下,她衣服怎么换了?!! 谁给她换的? 哪个混蛋趁着她睡着了偷袭她啊啊啊! 看着面前毫不掩饰笑意的男人,秦符归脑中渐渐形成一个很明显的答案。 她咬咬牙,“你帮我换的衣服?” “不然呢?”颜行低低笑了一声,“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碰你的。” 说着,他伸手勾起她耳边一缕碎发帮她别到耳后。 秦符归立刻如避蛇蝎地抱着被子往离男人更远的方向挪。 混蛋流氓变态坏人! 她脸上微微羞红,死抓着被子挡住身体不愿看他。 颜行也不在意她这个小动作,宠溺地拍了两下秦符归的腿便起身往厨房走去,“准备准备起床,带你出去看看。” 一听这话,秦符归也顾不上再接着跟颜行生气了,趁着他给她热牛奶的空档急忙跑到厕所去洗漱更衣。 至于他不经过她同意就偷偷帮她换衣服这事…… 秦符归红着脸十分大方的表示,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就是尊严吗,又不能吃,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但她很快发现,并不! 在出门的前一刻,颜行十分自然地解开锁链挂靠在墙上的那一端然后自己握在手中。 也就形成了一副,他牵着铁链拉着秦符归出门的画面。 就像主人和他的乖巧小狗。 不行不行,尊严、面子,她还是要的! 秦符归后悔了,她好歹堂堂秦家大小姐呢,她不要面子的吗? 不管颜行怎么拉,秦符归都一动不动地不肯出门,甚至还不断地抓住门框试图把人往回拽。 不要啊她不要! 这要是让人看到了,她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哒咩!她拒绝! 于是站在一边的四个保镖就看着自家大总裁牵着铁链和死都不肯踏出小屋门的秦符归较劲。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纷纷撇开脸不敢再看了。 有钱人的情趣,不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理解的。 没看到,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因为怕太过用力拉会伤到秦符归,颜行也不敢做出什么大动作。 两人就这么一拉一扯一拉一扯,你来我往地耗着。颜行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戏虐慢慢转为阴森的浅笑。 “你过不过来?” “不过来!我死都不过来!”秦符归死死抱住门,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头。 颜行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不生气一般,前提是忽略掉他威胁意味十足的话:“你再不过来,今后不仅扣掉你的零食,连肉都不给你吃了。” 听了这话,秦符归确实好像有些动摇,纠结地看看链子。可是很快她又坚定下来,视死如归地摇摇头。 馒头还要蒸口气呢,她秦符归是那么容易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灿烈的阳光下,颜行左手拉着铁链,节骨分明的右手解开白衬衫上的两颗纽扣,紧接着就朝她露出了一个更加温暖的笑。 “很好。” 还不等秦符归反应过来,几个保镖就在颜行的挥手示意下把她一下子抬了出来。 这下子,她只能任由颜行拉着自己出门丢人了。 嘤嘤嘤,她的命好苦。 面对女人那张娇俏小脸上毫不掩饰的愤懑,颜行反倒更加恶趣味上头,心情很好地看着她:“刚才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了,既然你不听话,那这几天就只能委屈宝贝吃吃素了。” 什么! 她都……她都牺牲掉自己的尊严了,如今还要失去美味的烤羊肉吗? 都怪你都怪你,秦符归默默在心里埋怨自己,早知道打不过人家,刚刚硬刚什么啊。 面子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能吃的,要来有何用啊。 她这不是屈服,只不过是短暂地顺从,以此来麻痹敌人罢了。 “哦……” 小白菜呀,地里黄。 她命苦啊,真的好苦啊。 不仅要被这个魔鬼折磨,还没肉吃了。 太难了。 回头看看她戏精十足的表情,颜行只觉得自己心情更好了。 走着走着秦符归也就自暴自弃了,索性开始认真参观这座彻底困住了她的茶山。 天气真的很好,路过的树荫遮住了炙热的太阳,阵阵海风吹得人心神荡漾。 空气里弥漫着令她熟悉的茶香味,仿佛能洗涤人的灵魂一般。 这样纯净的气息,正是她一直所追逐的。 放眼望去,一大面开阔的茶田坡层层蔓延上去,整个盆地都种满了矮茶树。 隐隐能听见北面传来的海浪击打礁石声。 鸟鸣稀稀叫着,人烟稀少,天也比京安蓝上几十倍。 宁静安逸的田园美好,这地方,说是天堂也不为过。 颜行在前面牵着她,她自然看到的是婆娑光影中他穿着白衬衫干净高大的背影。 是很帅,她眼光真不错。 随便在大街上捡的男人都这么赏心悦目。 不过……此刻她脑中想的是另一件事。 也不知道就这么趁他不注意,一脚踹上他的屁股,这个狗男人会不会跌得也很帅气呢? 这么想着,秦符归也确实计划这么做了。 君子报仇,三分钟不短! 总要先收回点这个混蛋欺负她的利息才行。 她嘴角不自主地扬起坏笑,说时迟那时快,趁着保镖没看他俩,一个疾跑就想追到颜行身后。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他找到一个最佳角度动手时,秦符归遥遥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背心和黑布裤子的村民站在不远处朝他们招手,“老板!” 顺从本能,她脚下方向一变,为了躲藏起来不让人看到她手上这个奇奇怪怪的铁链,立刻就想往反方向的右边跑。 她一边看着颜行一边往后退,转身一冲,“咚”地一声就撞上了旁边的梧桐树。 更惨的是,在她往后摔的时候,虽然颜行已经因为刚刚的动静转身过来想要扶住她,可她还是向后一倒跌坐在了一个大泥潭中。 一时间,她只能捂住脑袋,任由颜行担心地抱住她揽在怀里,根本分不清究竟是头痛还是屁股痛。 周围的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四个保镖更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她身后等待着颜行的差遣。 远处那个村民也没想到,这城里来的大小姐人长得挺水灵,脑子却不太好使,咋一言不合就想不开往树上撞呢。 他转身放下装着刚采了茶的竹篓急急跑来。 好歹是老板带来的人呢。 此刻全身都痛着的秦符归只想顺应本能地钻在颜行怀里。 果然,恶有恶报,她就不该有害人的想法。 这下好了,别说人家有没有看到这个奇奇怪怪的手铐了,自己刚刚主动往树上撞的英勇事迹恐怕会传遍这整个小村子了。 他们的颜大老板,带了个傻子住进村。 嘤嘤嘤,她的命好苦。 见她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脸涨得通红,颜行也就放下心来,噗嗤笑出了声。 第一百三十四章 那个人(37) “怎么这么笨?就这么喜欢这棵树?” 他也不顾陪她一起沾上泥水渍,只是牢牢抱着她,纵容她软绒绒的头靠着。 原本纯洁的白衬衫一时间污脏一片,算是彻底毁了。 但颜行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跪在一滩泥水坑里,只全心全意地看着似乎仍旧眼冒金星的秦符归。 “符归?”见怀中的人只是一个劲地捂着头没有回应,颜行越发担心地皱眉,“没事吧?要不要喊医生来?” 几个保镖听到颜行的话,纷纷掏出手机严正以待,就等着自家老板下命令。 他们跟着老板这么多年,其中一个还是从小就在颜家受训的,第一次见颜行这么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地想要禁锢一个人。 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在意一个人。 他们此刻生怕秦符归有什么闪失,到时候倒大霉的可就是他们了。 毕竟……这么些年来他们也见惯了无数次颜行不下死手却能让一个又一个人痛不欲生的阴狠手腕。 那个大约四五十来岁的村民好几次想出声问问看情况,可每次快要张口问话的时候就又被这莫名紧张的气氛给劝退了。 这城里来的女娃虽说是脑子不大好使,可终究是娇贵得很,万一在他们这儿出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比不得这些人活络的心思,秦符归此时脑子里几乎是乱成了一团浆糊。 哎,让你使坏让你干坏事! 等她好不容易睁开眼的时候就对上了颜行焦灼的眸子,一瞬间有点呆住。 他眼中全是她的身影。 见她出神地看自己,颜行以为她是不是真撞出了脑震荡以至于伤到了视力或别的什么的,“怎么样?有哪里不对劲吗?” “我没事。”秦符归回过神,轻轻摇了下头。 “那就好。” 说着,颜行起身要扶她站起来,总待在水坑里也不是个事。 只是当她刚握住颜行的手要有所动作时,屁股就巨痛起来,惹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颜行意识到不对。 秦符归脸涨得通红,以只有他俩之间能听到的声音,支支吾吾低声道:“屁股……疼。” 面前人心中了然地轻笑一声,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一下子打横抱起她。 周围人连带着秦符归自己都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 “走吧,带你去稍微检查一下。” 为了不摔下去,秦符归被迫伸手揽住男人的肩膀,就这么顺着姿势抬头看向他好看的下巴。 他刚刚……是真的很关心她吧? 现在……也是? 不对!秦符归暗中摇头想把这份动容从脑中甩出去。 自己一定是撞坏脑袋了才这么想。 不能因为他抱她这么点小恩小惠就被收买。 她看着他,也不知道男人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直挂着似有似无的笑。 颜行俯在她耳边轻声说,“最近吃胖了吧?都快有工厂一台炒茶设备重了。” “你!” 啊啊啊啊啊啊! 她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 “我没胖!” 秦符归一气之下,笑着用劲,死死掐了一下他的手臂。 不过对方仿佛完全没感受到似的,依然维持着和先前一样的笑容。 颜行抱着怀里的人走在前面,保镖和村民跟在后面。 其中一个保镖观察一圈走上前提议:“大少爷,这里离小屋有些距离呢,您和秦小姐身上都是湿的,还沾了泥,要不要先就近换洗一下?也好休息会儿,毕竟秦小姐刚受了……伤。” 秦符归明显听出保镖在说她受伤的时候顿了一下。 也是,哪个正常人大白天自己撞树玩啊。 丢人啊真是丢死人了。 这一下她越发羞恼地往颜行怀里缩。 颜行自然是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的,心情也更好了。 她开始下意识地依赖自己了。 这很好。 “行,那先找个地方停一下吧,不急着往回跑。” 湿漉漉的衣服黏上身确实挺让人难受的。 “老板。”见颜行确认了行程却没有一个具体的方向,那个中年村民就立刻跳出来,“前面一百多米的地方就是我们村平时外出露宿洗澡的竹棚,您可以先去那儿。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再去村里给您拿两件干净衣服先换上。小姐刚受了伤,麻烦您抱着她到处跑的话也不方便。” 只是村民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主地老是往颜行和秦符归两人手上连着的铁链和手铐上瞟。 城里人,真会玩。 反正他们农村人看不懂啧啧。 注意到村民一言难尽的目光,秦符归更生某个混蛋的气了。 颜行听到这个安排,心里盘算一番觉得可以就应下了。 顺着村民指的路,一行人漫步着往前走。 一摇一晃的路程,暖暖的阳光,配上让人安心的怀抱,秦符归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不过,在看到所谓的洗澡用的“竹棚”时,秦符归又一下子清醒过来。 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是,这个竹棚真的简陋到了极致! 荒无人烟的小树林中,一片树木的中央是一个四面由竹子立起的隔绝空间。 说是棚子,可却根本没有顶,一抬头就能和大自然近距离接触。 秦符归眼睛有些抽抽。 所谓的竹棚也就能起到半个更衣室的遮挡作用了。 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现代的淋浴设备,因为是村民们外出时为了冲洗掉身上的泥渍而简单建的,里面只有一口装了水的大缸。 秦符归看了眼缸里水,幸好,还算干净。 第一百三十五章 那个人(38) 颜行在靠近长凳的地方把秦符归放了下来,她也就扶着屁股……啊不是,她也就扶着药,站在缸边。 过来一会儿,两人皆没什么动静。 “你不脱吗?”颜行担忧地朝秦符归眨眨眼睛。 脱……脱你个大头鬼啊! 秦符归死死抱住自己,仿佛面前站的不是颜行,而是什么豺狼虎豹。 “你……你干嘛?我告诉你啊,男女授受不……” 颜行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帮你换衣服了,看看又如何?符归能把我怎么办?” 她如今落到了他手上,确实也就跟只待宰的小绵羊没什么区别了。 在秦符归的再三驱赶下颜行才勉强离开竹棚,顺便带上了门。 四周一时间安静下来,她抬头看了眼四方的天空,转头就被一阵风吹得生出许多寒意。 安心揉了会儿某个不可言说的重伤部位后,她才勉强缓过来拿木勺从缸里舀水清洗手臂和身体。 刚解开衣服上的一颗扣子,她就被身后簌簌嗖嗖的风吹树叶声吓了一跳,等确保颜行依然只是在门外后,才开始换衣服。 那个村民拿给她的上衣和裤子倒也不是什么华丽的款式面料,摸上去像是普通的棉麻。穿在身上也不如想象中扎人,反倒宽松清爽。 穿好后她转了圈看看自己,衣服上面古朴简单的枣色花纹很是衬人,在她身上意外得和谐。 她似乎很适合这里。 “符归换好了吗?”隔着栅栏,颜行出声。 还不等她回复,对方就自顾自地接着说到:“那我也要开始换衣服喽。” “你要换就换呗。”秦符归嘀咕着撇过脸,靠在竹栏门上,尽力说服自己不去想些不该想的画面。 一时间,四周仿佛安静许多。 一门之隔,衣物摩擦着颜行身体的声音变得格外明显。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衬衫划过男人的肱二头肌、腰腹……秦符归摇摇头,挥散某些不健康的想法。 她涨红了脸,“你快点。”语气中不经意带上些甜腻和催促。 颜行听到后也没说什么,只是低低笑了下。但这声音落在秦符归耳中,简直是在笑话她不坚定的意志。 “少爷,脏衣服给我就好。这是刚刚那个村民给的干净衣物,您先穿上。” 保镖这话无疑是在引诱般告诉她,他家少爷现在什么都没穿,都没穿,没穿…… 之前每一次她靠在颜行怀里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坚实的肌肉,当她反抗地抵住他时,那种弹性的手感…… 咳咳。 突然一下栅栏门被人推开,打断了她血脉喷张的幻想,吓得秦符归措手不及,仿佛刚刚她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发现一样。 一脸笑意的颜行就站在她面前,竟开始慢慢和她刚才脑中浮现的画面重合。 她眼神有些慌乱,抿着唇推开依旧一脸调笑的男人,从他身边一瘸一拐地走出去,大口呼吸着空气。 颜行也不恼什么,只是跟着她,浅笑地把她所有行为收入眼底,“符归接下来还想去看什么吗?这里有个很大的茶产品展厅。” “你……”秦符归愣神一下,恢复了此前的清明思绪。 之前那段日子,他几乎每天都要出去很久,想是为了工作什么的,毕竟那么大个颜家都在他手上。最忙的时候他甚至一整晚不回来,即使来了她那个小屋子,也只是抱着她倒头就睡。 今天倒有时间和她一起闲逛了? “你不上班?” 颜行还是先前那副表情,只是手上握着的铁链不由得牵动几分,“符归,在关心我?” 秦符归被铁链牵制得很是不忿,也没理他。 “放心吧符归,我很有钱的,我雇了个很好的秘书,这样就能来好好陪你玩了。” 她抬头看着这个总是笑容不减让她看不透的人,那种从容确实不像是装的。 保镖们都低着头,虽然面无表情,可墨镜下的眼睛纷纷瞪大,内心更是在无声呐喊。 放屁!大少爷说的那么轻巧,他们之前跟着他连着加班了三天才换来今天这一趟无所事事的晃悠,资本主义果然不在乎他们这些小打工人! 不管他们在想什么,秦符归心中的疑惑被打消,也就认命地跟着颜行。 他们走走停停,在整座山庄上游逛着。 这整个地方当真完全是她心里理想的世界。 天气爽朗,不似京安城区里空气那般压抑闷热。只要不走在阳光下,便是清凉舒适的通透感。 人也不多,这么长段路,她只见过那一个村民,平白叫人心里压力小了很多。 就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个度假。 她目光被四周的小树林和远处开阔的茶田所吸引,都有些忘记了手上的禁锢。 而当她转头看到独自走在前面的颜行时,莫名感到心安。 他身上的衣服是接近藏青的深蓝色,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和她身上枣红色的麻布衣服花纹样式都很协调。 很好看。 第一百三十六章 那个人(39) “少爷,前面还有五六百米左右就是茶品展厅和办公室了。” “嗯。”颜行看向保镖所指的方向点点头,“符归走累了吗?我们去休息一下,顺便给你看看我这个茶园产的茶所制作的成品吧好了。” 秦符归若有所思地踌躇一瞬,“那……村民还有工人也都在那儿是吗?” “自然。” 看着她犹豫不前的样子,颜行安抚地笑笑:“符归是有什么顾虑吗?” “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 秦符归不爽地撇撇嘴,将手上拴着的铁链抗议似的甩动几下。只是铁链本身重量太重,波动幅度不大,倒显得她像是在撒娇一般。 颜行倒也明白她的心思,他的符归最是在乎面子了,也不能真把她逼太急。 可是她这副任他蹂躏想反抗又反抗不了的乖巧模样,真的很难让人停下不去捉弄。 “好,等到了接待室后我就帮符归先解开,但你要是逃跑的话可就再没有下次了。” 见颜行妥协,秦符归也就没再和他争执。 只是天不遂人愿,在刚到茶展厅建筑前面的大门时,就迎面撞上了二三十个工人。 他们大多都是三四十岁左右的年数,男女都有,有些看上去年龄大些六七十岁的样子,只有三四个年龄人混杂在其中格外显眼。 几人身上穿着普通的灰色外褂长裤,样貌一看便知是长居此地土生土长的淳朴村民。 看到颜行的身影,他们全都停下了脚步看向他那边。其中那几个年轻人似乎情绪很是高涨,纷纷主动走过来,嘴里喊着“老板好”一类的日常问候。 不过大约是秦符归的出现实在太让人惊奇,他们的问候虽是对颜行说的,可眼神却都不可控地瞥向这个美丽得有些突兀的城里姑娘。 秦符归长得好看气质出众是一回事,可是更让他们惊讶到失语的是,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老板身边有女的,而且还……如此亲密。 好几个人都注意到了那条诡异的铁链,权当是有钱人的独特乐趣了。 他们的目光毫不掩饰,秦符归脸上的笑快有些绷不住,早在心里把颜行千刀万剐八百遍不止。 “你们现在是要去做什么?茶厂最近还好吗?”颜行朝几人问话。 其中一个看着似乎是领头人的中年女人笑笑,她声音极为和善低醇:“老板,茶厂最近产量什么的都很稳定,托您的福,村里那几个孩子也都已经顺利进城读书了。这不刚到中午,大家也都忙了不少功夫,正打算去食堂吃饭呢。” “挺好。那你们先去好好休息吧,该忙的忙,我和仇宗最近都在村里有事就差人来小屋找我。我现在就先带着夫人去招待室休息了。” 颜行环顾着打量一圈四周,似乎对茶厂的现状很满意,朝几人点点头后便一把将秦符归拉入怀中。 “夫人”两个字的读音也是咬得死死的,生怕人听不出他这话的重点。 众人先是被他这话惊到一刹,交头接耳地来回互换着眼神。 颜行这一副深深坠入爱河的模样着实罕见,工人们也都心照不宣地笑笑,几个小伙子更是会意到颜行对秦符归身份的官宣,忙不迭地起哄喊着“欢迎夫人”。 他也自然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一脸欣慰地搂着秦符归往建筑内走。 只是刚等工人离开他们视线,秦符归就蠕动着钻出颜行怀里,嫌弃地拍拍自己,往楼道尽头的招待室走。 谁是他夫人?! 要不是怕当中否认的话会下了这混蛋的面子惹他生气,她刚才肯定要打他一顿解气才行。 打开招待室的门,空调的凉气扑面袭来,这才让人意识到外面温度还是有些高的。 房间里面有一圈沙发和茶几,显然是让人坐着谈事的。旁边中央位置放着七八排珠宝店那样的玻璃展柜,里面似乎陈列了各种各样的茶叶样本,旁边还附了名字和解说。 至于茶制品的成品,比如茶饼、糕点和饮料什么的则放在另一扇后门的位置附近。 这里虽然装修简陋,却该有的都有,也是个不错的地方了。 “符归,这里是我平时来了茶厂后和人签合同商谈合作的地方,一般也没什么人……” “少爷,有京安那边的电话找您。”正当颜行解秦符归手上的铁链解到一半,保镖突然打断,显然是有什么不得不插话的急事。 颜行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精明的目光一震,转头又笑着看向秦符归。 对方在看到手机时,眼中闪过的渴望和算计自然没逃过他的眼睛。 “符归,”他边说边在秦符归期待的目光下解开锁链,伸手又递给旁边的保镖让他们保管,“我有事先去处理一下,你乖乖待在这里参观会儿,我留两个人下来陪你。” 言外之意,纵使他给她解了铁链,她也逃不掉。 “知道了。”秦符归转过身去走向展柜不再看他。 男人浅笑一下,看了眼她的背影,才低头接过手机带人出门。 颜行留下的人并没有待在房间内,而是一前一后地守在两扇门外。 第一百三十七章 那个人(40) 秦符归也在心里粗略算过,知道现在不是什么逃跑的好时机,便认命地专心参观起来。 展出的茶意外得都是一些罕见的高价品种,根据她今天所参观的地方大小和见到的工人数量,秦符归估计这里不是什么进行量产的大茶厂。 应该更倾向于那类私人茶庄,专产专供一些名贵的名种茶给有相应消费能力的人。 倒也是片世外桃源了。 话说今日颜行看到那些工人的时候……秦符归手放上展柜,思绪飘忽得厉害。 今天的颜行和往常在京安时很不一样,和那日宴会上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的他更不一样。 他脸上常年挂着模版式的笑,虽让人觉得是个好脾气的人,可他始终笑不达眼底。她一开始被他的温柔迷晕了头,可如今总会因为他笑着看别人的眼神而害怕。 而刚刚他笑着看那些村民的时候,显然是敛去了眼中的寒意。村民们和他的关系热络得出乎她意料,他这样习惯于凌驾一切的人,更应该是把所有人都当作工具不是吗。 大约又是在她面前演戏罢了。 正当她出神发呆的时候,一声开门的动静吓了她一跳,身体一抖地下意识抬头看向后门。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是一个拿着文件的中年男人。 他显然没想到屋里会有一个女人。 “您好。”中年男人率先反应过来,友好地伸出手同秦符归打招呼。 秦符归自然也点点头示意,“您好。” 两人都有些拘谨,各站在原先的地方没动,正当男人想出口问询,秦符归倒打破了僵局:“您是这里的工人?” 对方穿着合身裁剪的一整套西装,全然和刚才看到的村民不一样,只是她终究得问上一句确认一下才行。 “我?”中年男人笑了下摇摇头,“我自然不是,我是来谈合同的。” “谈合同?”秦符归若有所思地应下。 刚刚颜行也有提到过,这个招待室经常会有采购商来谈合同收货什么的,看这人身上干净大约也不是常出入这里的。 既是外来的新业务员,那么…… 她想着想着就眼中一亮,逃是逃不掉了,但她完全可以趁着现在没人看管的空隙跟这人借个手机。 不管是给父母报平安,还是递消息出去,都是可行的! 她眼神不断地往已经走到展柜前看茶的男人身上瞄。 过了会儿后,她咬咬牙,下定决心地快步冲到那人身边,“先生!求您帮帮我!我是……我是被绑架到这里的。这里的老板不做人!把我禁锢在这里,强迫我,侮辱我,求求您救救我吧!我在这里真的一天也活不下去了……” 秦符归哭诉的声音很是哀戚,真是闻者落泪听者动情,很难让人不怜悯她这样一个弱女子的遭遇。 男人被她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半天不知作何反应。 “先生!”秦符归见有希望,连忙接着试图打断对方:“我是被诱拐的真的,这里的老板麻木不仁阴险狡诈作恶多端,还要把我卖掉,求求您帮我一下吧求您了。哪怕……只是借我下手机,给家人打个电话,让我报个警也行啊,求求您……” 还不等男人答复她,秦符归抬头就看到对方的眼神很是恭敬地看向她身后。 顿时,她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背后徒生一阵凉意。 “仇宗。”颜行带着笑意的声音幽幽传进秦符归耳朵里。 男人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地半鞠一躬,低头不敢看任何人:“大少爷。” 两人自是认识的。 秦符归只觉得,四舍五入一下,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也不知道颜行站在她背后听多久了。 希望是在她说“作恶多端”之后。 不过颜行显然没打算立刻处置她,反像是忽视了她的存在一样,接过仇宗手里的文件听他汇报工作。 “大少爷,茶庄从三个月前开始收到京安北边贺家那个店的采购申请,目前已经……” 纵使仇宗对她和颜行感到好奇,可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一门心思地讲茶庄的近况。 他们两人中间夹了个秦符归,她也不敢乱动,只恨自己不能立刻消失在原地。 就这么僵立许久后,秦符归才从他们的对话中听明白,这个仇宗是茶庄的产品经理,刚从外面处理完业务回来。 大约是意识到氛围不对劲,仇宗语速极快地汇报完就窜出去了,不敢在颜行面前大喘气。 刚刚夫人当着大少爷面跟自己告状,说少爷阴险狡诈…… 他不会……被灭口吧? 等他走了后,招待室一时陷入了沉寂。 颜行和善地笑着坐在沙发,看着面前一脸做了亏心事的秦符归。 他好似什么情绪都没有,更不用说生气。 可这安静让人明白,他绝对憋着什么大招在等着她呢。 “符归说我……麻木不仁?” 秦符归心中咯噔一下。 他语气拖得生长,分明是轻快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哈哈,这……”秦符归挣扎着想找个解释,却被他很快打断了。 “还说我,阴险狡诈?” “哈哈怎……怎么会?” “我不做人?” “哪有哪有……” “哦对了,还有一个什么词来着? “啊,作恶多端,是吗?” 面对着颜行一字一句的凌迟,秦符归心中落泪,她真的好想回家。 “我……我没有……”她底气有些不足,只敢低声挽回。 “符归说活不下去了,可我记得,你昨晚还吃了两碗饭。” 秦符归整个人缩得更低了。 他要她怎么样嘛,要不……吐出来? 饭好吃怪她喽? 左不过都被关在这儿了,没道理委屈她的肚子嘛。 颜行笑笑,抚了下衣袖:“符归放心,仇宗,他家从祖上就跟着我们颜家做事了,别的不说,忠心是肯定的。至少,一定不会把我送进警察局里。哦对,送符归来这里的车还是他负责安排的,你们今天也算正式见过了。今后如果我不在,你有事可以找他。” 听到此话,秦符归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她刚刚干了什么? 她不仅在颜行身边干了几十年的老员工面前骂他,还让他把手机借给自己报警,好把他老板抓进去。 她看了眼窗外,只觉得这样好的阳光她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那个人(41) 很快颜行就重新拿出铁链给秦符归带上,戴好后他明显满意很多。 “走吧。” 秦符归倒也不敢再有什么怨言了。 “我们要去哪儿?” “我一会儿有点事要去采茶场看一下,先带你去食堂和工人们一起待着,”边说边拉了下铁链,害得秦符归猝不及防一个踉跄,“符归听话点,可别再动什么歪心思了。这儿的工人全家都依靠着颜家生存,你别指望他们能帮你什么。” 她低头咬咬唇:“知道了。” 穿过一大片森楼后,入目便是好几座连着的矮棚屋,更远些的都是小住宅房。 颜行把她领到一片棚户下开阔的桌椅前,紧接着就将她手上的铁链给系在了一个桌子腿边。 旁边有好几个年龄看上去有些大了的女人和孕妇纷纷走了过来:“老板好。” 她们也都神色惊讶一瞬,便立刻又朝秦符归的方向点点头:“夫……夫人好。” 看来消息传得很快,他们大老板带了个牵着铁链的“夫人”过来,这件事想必早就在工人们间炸开锅了。 “嗯。”颜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知道输入了些什么,很快又抬起头看向那些人们,“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夫人就留在这里你们照顾一下她,别让她乱跑。” 说完,他示意两个保镖留下后就离开了。 秦符归的出现让众人有些拘谨,刚才还谈天说地的女人们很是沉闷,也都不再说话了。 虽然老板让她们照顾好这位夫人,可是她们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是面面相觑做着手里的事,大不了夫人有吩咐的时候她们再应答就是。 秦符归有些讨厌颜行这样把自己丢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甚至还用些莫名其妙的话搞得大家都不舒服。 她坐在一边,看着面前的女人们切肉的切肉,洗菜的洗菜,总觉得自己这么干坐着很不安,“你们……” 她刚一开口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在做什么?是晚饭吗?” “是的夫人。”有个怀孕的年轻女子笑着朝她点点头,“这些都是晚上茶场工人们吃的,村里人不多,就每天下午都由我们这些出不了什么力气的人来做。” “是的夫人。” “小如说的没错。” 见秦符归也不是什么难相与的大小姐,女人们都开始应着她的话。 “原来是这样。”秦符归沉思片刻细细回味几人的回答,像是又想到什么不对的地方连连摆手,“你们不要听你们老板瞎说,不要喊我夫人什么的,叫我符归就好。符咒的符,过来的归。” 女人们彼此看看,“好的,符归小姐。” “嗯。”听到这个正常了许多的称呼,秦符归总算松了口气。 反正颜行不在,她可不想服从于他的恶趣味。 她探身过去拿过一篮子菜,主动帮忙挑拣,“我帮你们一起吧。” “谢谢符归小姐。”几人语气中透露着真诚,都对没有架子的秦符归很有好感。 “符归小姐人真好,长得又好看,又不嫌弃我们还和我们一块儿做事。和老板真像,你们好般配啊。”小如分配着手里的菜,笑嘻嘻地凑在秦符归身边。 秦符归愣了下,“你们老板他……经常过来吗?” “是啊,老板很关心我们。在颜家正式接管这里前,那些管理者都是任我们在这深山老林里里面一代代自生自灭的。自从半年前老板来了后,不仅帮村里年轻人安排了工作,还安置了我们这些没什么力气做不了重活的。” 另一个中年女人搭话道:“是是是,老板还帮我们村的孩子们牵线搭桥,安置了他们去城里读书。” “老板有空的时候还会帮着我们一起采茶,和符归小姐你一样和善得很,只是……” “只是什么?”秦符归摘着手里的菜没抬头。 “只是我们至今还有些害怕老板。”女人无奈地笑了下,其他人的态度也有些迟疑,“老板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疏离得很,我们也不怎么敢去叨扰他。” “原来是这样……” “不过,”女人憨厚地嘿嘿一笑,“今天我看老板带着符归小姐来的时候,整个人周围的气场都送快许多,没那么压得人喘不过气了。” “是啊是啊。” “是,真羡慕老板和小姐。” “老板和小姐感情真好。” “老板一看就对小姐很珍视的,对小姐寸步不离。” 秦符归听着众人的话,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时手不禁一抖,引得拴着她的铁链丁零零响了好几声。 女人们的目光都被发出声音的来源所吸引,一时间又不吭声了。 呵呵。 秦符归在心中冷笑几声。 真要是对她有多情真,又怎么会一次次地这么对她。 她听了这些人的话后,本来真差点对颜行有所改观,只是话中的一个细节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们说颜行是从半年前才开始接管这个茶庄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那个人(42) 半年前差不多正好就是她和颜行刚开始闹崩的时候。 这几天以来秦符归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颜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这一切。 这整个地方,这成片成片的茶田,简直可以说是她心中最理想的世界。 她喜欢茶香,他就把她关在了茶园的深处。 他给她精心打造了一座最适合她满足她一切愿望的牢笼。 所以,那个人在这里所表现的一切,大约又都是演给她看的戏罢了。 那副温柔的嘴脸,她是一丁点都不会信的。 “小姐?符归小姐?” 见符归一直发呆没说话,小如喊了好几声她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秦符归掂了掂手里一篮子菠菜,走到就近的地方拿起案板,“我帮你切菜吧,你怀孕了,还是小心点刀具比较好。” “啊,小姐没事的,我来就好。”小如连忙错愕地上前要拿走菜。 “真的没事,这也算我仅有的力所能及的事了,其它的我也帮不了什么。”秦符归边说边晃了晃手上的铁链。 小如见此便也只好感激地笑笑,不再阻拦。 “诶小如,”秦符归打开长桌旁边的柜子,“刀具都在哪里?” “符归小姐,在最底下那一层的抽屉里,老板先前说放太高容易误伤人,就让我们拿下来了。放在抽屉里,小孩子也不容易发现后拿出来把玩。” “那他还挺细心的。” 她打开柜门蹲下身子,整个人用背遮住了小如看向那儿的视线。 “确实,老板还挺注重我们这儿方方面面的安排。” 秦符归打开抽屉,顿时看到了大大小小不同尺寸的七八把菜刀。 不管是传统切肉刀还是较长较大的菜刀都有,种类很是齐全。 连小巧的水果刀都有。 她眸色一暗,将小水果刀放在大菜刀下,同时抽出两把刀的那一刻,她动作极大地用右手握住菜刀,左手关柜门前先将小水果刀放入了裤子的口袋中。 没人注意到任何问题,大家都专注地在忙自己手头那点事。 ———————————————— 秦符归直到天黑才再见到颜行。 他带着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来了食堂,裤脚上微不可查地沾了些泥点。 倒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 他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挽过秦符归,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符归今天下午有想我吗?” “有。” 见她承认得如此之快,颜行到有些错愕了。 可是他很快又重新整理好神情,“那符归很乖。” “老板,”中午那个带着工人去食堂的领头的中年女子看到颜行出现在这里,连忙走上来询问到:“您今晚也和我们一起在这里吃饭吗?” “自然。” “那早知道的话就让小如她们多准备几个菜了。” “没事,不用特地为我做什么,我和夫人简单吃一口就好。”他十分和蔼地朝那人笑笑。 对方也就点点头让出整张桌子,“那您这顿就先和夫人将就一下。”给秦符归两人留下了很大的独立空间。 他们吃得很快,先工人一步离开了棚屋食堂。 黑漆漆的密林里远不如白天看着让人心旷神怡,反倒徒添几分阴森。黑不见五指的四周伴随着动物若有若无的叫声,仿佛要吞噬掉他们一般。 “你今天晚饭的时候话很少,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秦符归看了眼颜行所站着的方向,自然是看不清他的表情的,只能瞧见男人的身形轮廓。 “没发生什么。” “真的吗?”颜行觑着眼,满是打量。 他本想跟保镖开口核查一下,可转眼便看到了黑夜中秦符归脖子上流光熠熠的蓝宝石项链。 算了。 在回小屋的这一路上秦符归依旧一言不发,无论颜行问什么说什么她都只是低低应下。 沉闷许久的怒火憋在心中,当回到住宅的那一刻,颜行便重重关上门将秦符归甩到床上去。 她一下扑陷在柔软的被褥中并未急着爬起来。 即使这样,她依然不愿给颜行任何反应。 整个人宛如一个玩具,任人摆弄。 “说话。”颜行命令式的语句直直地踩入秦符归心底。 见秦符归依然不理他,男人大步跨到床边,半跪在一边,扣住她下巴:“我叫你说话。” “颜总想听我说什么呢?” “我还没跟你白天做的事发火呢,你在这儿跟我摆什么态度?”颜行大约是真的恼了,连一贯伪装的温柔模样都撇在了脑后,“在你心里,我只有阴险狡诈?你甚至不惜去勾引别的男人,就想逃离我身边?我对你的好,你就当真一丝都不愿接受?” “我没有!”秦符归听到他的话立刻出声反驳。 她眼中的失望毫不加掩饰,两人靠得极近,彼此对视时眼神中的情绪仿佛直直扎入人心。 颜行第一次鲜明地感受到自己不喜欢她这个样子。 他想要她的乖顺,可又不喜欢她这副应付他的样子,他更不想看到她眼中对他只剩厌恶。 每当秦符归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他就想把她死死禁锢住,总有一天她会爱上他会接受他的疯狂不是吗? 此刻她就在他面前哪儿也跑不掉,只有当他触碰她压在她身上的时候,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颜行支撑着手臂侵入秦符归的整个世界,可正当他想俯下身去吻她的时候,秦符归猛得大力一把将他推开,快速掏出口袋的水果刀指向他。 第一百四十章 那个人(43) 颜行被猝不及防推了个踉跄,可秦符归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吓到他,只是让他眸色更加深沉阴翳。 她是什么时候…… 秦符归双手紧握住刀柄,正对着此时离她不过一米距离的颜行:“你离我远点,不然……刀子无眼,说不准我就伤到你哪儿了。” 她死死咬住牙关,手关节因过于用力有些发青,整个人都在抖着。显然这样的举动耗了她极大的勇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脑子一热拿出刀反抗了,只是在在刚才颜行控制着她的时候,第一次生出了不想这样过下去的念头。 颜行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淡淡看着坐在床上犹如困顿小兽的秦符归,脸上更是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你……” “符归想动手的话,那就来吧。”颜行边说边开始解衬衣扣子,似乎很是随意。 秦符归被他这反应一下子给整懵了。 她拿着刀愣在原地:“什么?” “我说……”颜行将衣服扣子全解开后,露出白而不失肌肉线条的腰身。趁着秦符归发呆的时候他骤然逼近,左手撑在床上,右手握住她拿到的手,强行牵引着发抖的她将刀口抵在自己胸前,“符归想动手的话那就动手好了。” “我……” 秦符归心生惶恐,本能地想往后退,可手和刀却被男人牢牢握在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可她就是不想了。她后悔了,她看到刀即将扎进那个人身体的时候,她没来由地感到害怕。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快停下快停下,不能让他出事! “接着往里扎啊宝贝,”颜行嘴角渐渐扬起一抹诡谲的笑,“这样我才能死得快。” 他手上力道不减反增,推着秦符归手里的刀一寸寸扎入自己胸口。 鲜血刹那间奔涌,染得他好看的肌肤极为刺目。 “啊啊啊啊!不……不!”她拼命摇着头。 刀锋深深入肉,足足扎进去两厘米左右的长度,颜行吃痛得皱紧眉头闷哼一声。 秦符归趁着他手上力道变弱,一个用力挣脱了他的束缚,扔掉了手里的刀子。 刀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而颜行也顺势闭上了眼捂着胸口躺倒在她怀里。 大约是被刚才那一出吓得不轻,秦符归心有余悸地喘了好几口粗气后连忙拿衣服捂住颜行身上的伤口。 她手忙脚乱地试图帮他止血,可却效果不大,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一整团布。 她左右张望一圈,突然想起客厅里有一个先前颜行给她备下的急救箱,连忙起身去拿。 折腾了好一会儿后她才跌跌撞撞地抱着箱子回来,给人上药再缠纱布包扎。 待到一切稳妥后,秦符归才发觉自己竟然抖得这般厉害。 如果他死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莫名地感到剧痛。 颜行嘴唇有些发白,药膏所带来的刺激性疼痛逼得他满头是汗。 可自始至终他都靠着秦符归,不曾挪动。 缓了好一会儿后她才觉得自己勉强能呼吸了,心跳虽然依旧很快,但至少脑子不再发晕。 她抽出被颜行抱着的手臂想走到屋外头去喊人,可手腕却一下子被人握住。 一回头就看到虚弱的男人微微朝她摇摇头,示意她留下,“符归,不要走。” “我不走。”她转过头不敢看他,“我只是出去喊人,你受伤了,如果不接受专业的治疗的话会变严重的。” 颜行温柔地看着她,“没事的符归,你留下陪陪我就好。我知道你不喜欢被限制你想要自由,方才回来后,我就已经让守在门口的保镖们撤走了。你现在出去也找不到人的……咳咳。” 说完这些话,他便彻底躺了下来,嘴巴微张着呼气。 秦符归站在离门不过两三米的地方,她看看那个足以给她带来自由的希望,心道这恐怕是最好的逃跑机会了。 可一旁是因为伤口而疼到半昏迷的颜行。 她的内心正做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斗争。 犹豫了会儿,她最后还是迈开步子躺回那人身边。 他终究是因她而受的伤,自己不过是不想他死罢了。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心里的愧疚短暂消退下去,否则那种恍若失去一切的感觉便会不断地吞噬她。 感受到她的温度,颜行立刻靠过来轻轻拥住她。 意识到秦符归的挣扎,颜行附在她耳边低语:“符归,乖一点,我没力气了,让我抱会儿吧。” 闻言,她便不再动了。 在她看不见的背后,颜行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他就是在赌她舍不得他。 赌她早已对他产生了无法抗拒的感情,只不过一直在自我否定罢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颜行最后一个念头就是…… 看来,他赌赢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那个人(44) “芳姐,你这两天有看到符归吗?她这几天都什么时候回家和出门的?”秦佑乾刚端了早餐落座,报纸还没看两眼,突然想到什么便抬头看看楼上。 “秦先生,”芳姐闻言连忙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桌边回话,“这两三天我都没在家里看到过小姐。” 她沉思一瞬,又摇摇头,“是不是小姐和朋友出去玩了?小姐毕竟大了,兴许是长途旅游去了也说不准。” 秦佑乾心中咯噔一声,手上微微用力,连报纸也被攥出了皱褶。 “你给她打过电话吗?” 芳姐连连点头:“打过的打过的。我昨天想问小姐回不回来吃晚饭,但手机显示她关机了,我怕她在忙就没敢再打扰了。” “好的,知道了,你去忙吧。” “诶,是。” 正当芳姐要回到厨房的时候,秦佑乾突然又出声喊住她,“等一下,芳姐。” “秦先生,怎么了?” “一会儿……夫人下来后,如果她问起,你别跟她说符归这事。” “好的好的,我明白。” 秦佑乾看看手中的报纸,封面无外乎又是关于颜家某个子公司上市的新闻。他眸色一暗掏出手机拨通秦符归的电话,毫不意外依旧是忙音。 他有些坐立难安地将报纸丢到一边,一遍遍地尝试着拨通那个电话。 “在干什么呢?” 站在他身后的严诺乍然出声,把他吓了一跳,随机立刻将手机藏到裤子口袋取消拨号。 看着自己那穿着织金连衣裙的貌美夫人,秦佑乾神色一时有些仓皇,心脏跳得极快,好一会儿才调整好朝她笑笑,“夫人什么时候下来的?脚步好轻,我都没听到。” “就刚刚。”她走到桌边,淡然地拿起那份被丢开的报纸瞥了一眼后又轻轻放下。 芳姐见她下来,也赶忙添上一份餐具和她每日吃的燕麦粥。 两人都开始安静地吃起早饭,正当秦佑乾松了一口气时,严诺突然开口:“符归……干什么去了?感觉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一听这话,秦佑乾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你说符归啊……她,她和几个朋友出去旅游了,去了……s……s市,过几天回来,还跟我说要给你带旗袍当伴手礼来着。” “嗯,那就好。我还以为咱们唯一的这个宝贝女儿和郝家那个孩子一样失踪了。” 秦佑乾有些心虚,手里的筷子没拿稳掉在桌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他看了看严诺,可对方面无表情地喝了口粥,仿佛信了他的话对这事并不在意。 严诺又舀了两勺燕麦粥,慢条斯理地往里面加着草莓干,瞧着根本不在乎秦佑乾那边的反应。 “那夫人,我就先去上班了。”还不等芳姐重新拿干净的筷子过来,秦佑乾就有些匆忙地起身打算离开了。 严诺应了下,没有抬头:“嗯,注意安全。” 等关门声响起,她才缓缓看向厨房那边的身影。 “芳姐。” “夫人。”女人转身,一眼就看见那个优雅到娴静的人此时正淡淡笑着,“有什么事吗?” 夫人的笑容是很美,但怎么没来由地让人心慌呢。 “刚刚老秦有问你什么吗?”她的声音纯澈而低婉,像是随口一问。 反观芳姐那边洗碗的动作一滞,赶紧转身面对水池,“没……秦先生没问我什么。” “好。” 她的动作被严诺尽收眼底。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下,严诺全然收起了脸上的随性和笑意。 她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眼中第一次强烈且毫不遮掩地表露出她的愤怒和恨。 “颜已蕃……” —————————————————— 秦佑乾那边刚一出门,就让司机直接开去了就近的警察局。 他虽然没敢跟严诺说,但其实心里差不多已经有数了。 女儿出事了。 就在萧素和郝凡接连失踪后,他的宝贝女儿也失踪了。 情况几乎一目了然,就是颜家的手笔。 只是他暂时还没搞清楚究竟是颜家哪位出的手,是当初宴会上见到的大少爷颜行,还是……那个人? 他紧锁眉头,压力大得让人喘不上气。 如果是颜行,倒也罢了,可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他这个家只怕是就要完了。 原本他还不确定是颜家,可自从前两桩失踪报案后,既没有新闻流出,警局这边又调查毫无进展一再推脱,他就已经确定是他们在背后运作了。 手眼通天的颜家,处理掉几个小门小户孩子的踪迹还是不在话下的。 秦佑乾心中不断盘算着,可却又想不到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和意图究竟是什么? 这些年他尽可能地避开了一切和颜家合作的机会,哪怕别人说他不识抬举,他也不在乎,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 如今,果然还是发作了吗。 他拼不过那个人,现在连女儿都给搞丢了,还不能让严诺知道,他怕她一时情急冲动之下去找那个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车内的低气压连司机都能感受到。秦佑乾是极为和善的人,往常上班路上都会和他聊聊天说笑几声。今天看老板这表情,司机心里也很是担忧。 后排座上,秦佑乾叹了口气,給秘书发了几条信息后,收到一串电话号码。 犹豫再三,他还是选择了拨通。 “喂?我是秦佑乾。 “这几天有空吗?我们见一面聊聊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那个人(45) 秦符归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颜行已经离开了。只是枕边和被子里似乎都还有他的余温。 脑中渐渐回想起今早她睡得模模糊糊的时候,听见他跟她说要回京安的公司一趟。 看来今天又是只剩她一个人了。 秦符归悠闲地伸了个懒腰,预料之中的铁链声并没有响起。她连忙抬起手腕一看,赫然发现颜行已经帮她解开了锁。 太好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没想到,他居然对她还挺好,她一说不喜欢就真帮她解开了。 他居然真的短暂还了她自由。 秦符归眼睛看着门,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微微笑着,全然忘了自由本就是她的,如果没有颜行她根本不会被扣上锁链更不会有什么重返自由一说。 刚起身的她忽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便起床打开门想喊保镖们送点吃的过来。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门口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什么情况? 这下秦符归是真的有点懵了。 虽然她能理解颜行大发善心解了她身上的禁锢,可是这……连看着她的人都没了? 难不成保镖换班? 还不等她欣喜若狂地呼吸几口自由的空气,某个原本消停下来的心思就又活络了起来。 这是不是代表哪怕她现在逃跑,也不会被发现? 如果她跑了,肯定能想办法回家。只要她跑了就不再是受制于人的,到时候说不准还能有资本和颜行谈判让他放了郝凡和萧素。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诱惑。 秦符归觉得自己心跳得飞快,她探出头去确认四周没人后,忐忑地迈出了第一步。 当她大半个身子离开屋子时,紧张感逼得她仿佛快要窒息过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观察许久依旧没有人靠近后,她大着胆子一步一步往更远的方向走,而四周依然只有鸟鸣虫叫,毫无人影。 一时间,欣喜和兴奋交织着几乎快要冲昏头脑。 她微微颤抖着双手握拳,眼神越发坚定起来。 既然已经决定了离开,那她就一定要成功! 如果被抓回去……秦符归几乎想都不敢想颜行会气成什么样,她又会有怎样的下场。 承载着希望和害怕,她脑中开始快速地回顾昨天在接待室看到的茶庄的基本构成图。 当想起主要的高速公路在朝北的方向且并不靠近村民们平日聚集的地方后,秦符归咬咬牙就开始狂奔起来。 她得离开这个地方,去找不受颜家控制的人求助。 如今还不到正午,日头没那么毒,四周又有不少树林遮挡阳光,跑起来并没有那么热。 趁着这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她必须跑远点,敢在颜行还没发现之前。 秦符归边跑边觉得脑子有点发晕,这种刺激让她只能凭借本能去狂奔。 茶庄本身虽然偏原始了些,可却也还是有道路的,至少目前她跑的这一段还算顺利。 没过一会儿她便停下来喘口气走几步,可又不敢懈怠,只能不断地往北赶。 等太阳高挂于天空正中的时候,秦符归隐约听见自己身后较远的位置有摩托车一类的器械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而且正朝着她的方向过来! 是颜行的人!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的逃跑已经暴露了。 她不能失败! 秦符归跑了好一上午,腿本已有些软了,可后面的人紧紧追着,她只能跑! 她不顾一切地奔逃,可人群的声音依然尾随在身后。 风贴着她的脸阵阵吹过,心肺痛到仿佛要撕裂开。 快了快了! 一定快了。 她觉着自己甚至都可以听到高速公路的汽车声。 根据那个地图来看,小屋距离路口有20公里,估摸着她至少也跑了有一半的路程了,只要能离开这里,这都不算什么! 可越往前走,她的进度就越慢。 路渐渐不再那么清晰,没了人类踏足的痕迹,藤蔓枝桠层层挡在前方。 她手上没有砍刀,只能喘着气用手一段段拨开路来。 而这样的后果就是让她逃跑的踪迹越发明显,况且那些追来的保镖和村民们肯定是有武器的,他们赶路的速度比她快上好些。 当不知道第多少根树枝划破她白嫩的手臂时,秦符归眼睛一酸几欲落泪。 她好痛她好累,全身都快要没知觉了,看不清东西的双眼还有渐渐耳鸣的听觉,让她恨不得倒地不起。 后面人追赶的声音越来越近,而她一个跟头跌坐在地上摔破了膝盖。 她支撑着勉力爬起来,心中想到,如果她没跑呢,是不是依然能在颜行给她圈的小屋子里吃香的喝辣的,不用遭这罪?他定不会看着她满身伤痕,浑身泥泞豁出一切地狂奔。 如果乖乖当只金丝雀的话,日子是不是会好过点…… 可是……秦符归抬眸的刹那,想起了仍然被颜行握在手中的郝凡和萧素,还有依靠着他喜怒哀乐存活的自己。 她不能放弃。 都跑这么远了,很快就能把一切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了不是吗? 她死死咬紧牙关,豁出比之前更大的决心和力量往前冲着,任自己衣服被割破,手上沾满泥渍。 身上的疼痛和害怕被抓住的紧张,迫使着她不断地向前冲。 阳光落在身上都变得不再温和,焦灼而刺痛。 不知跑了多久,秦符归整个人头皮有些发麻喘不上气。 身后的声音,周遭的声音她都听不见了。 透过前面的树丛,她隐隐看到不远处有大片开阔的光亮点! 喜悦顿时涌上心头,秦符归开心得不知作何表情,泪水都模糊了视线。 终于,她终于逃出来了! 她的呼吸有些紊乱,双手拄着膝盖呼出好几口气后才站起来继续向前。 当她拨开最后一片叶林的时候,广袤无垠的悬崖和蔚蓝色大海直直映入人眼帘,波光粼粼的海在阳光的照耀下晃得人无法直视。 秦符归脸上劫后余生的笑一下子僵住。 这是……什么? 她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千里迢迢不惜付出生命,遍体鳞伤来到的地方。 地图上不是显示,公路和海是两个方向吗,她分明是朝北跑的啊没错的! 可是,她现在在哪儿呢? 女人的嘴角一点点下垂,她眼中尽是不可思议,泪水止不住地扑簌往下落。 秦符归不甘地捂着脑袋试图想出到底是哪儿出了什么,可所有的声音,她的哀泣都转瞬被海浪声吞没。 此时此刻,她连痛苦大叫发泄的力气都没了。 在这绝望的下一秒,她赫然落入了一个满是控制欲的温柔怀抱。 第一百四十三章 那个人(46) 在颜行抱住她的那一刻,再多的惊讶和恐惧也生不出来了,她早已疲惫得只想躺下。 很多疑问似乎也迎刃而解,为什么他要先带她去挂着“地图”的招待室而不是别的地方,为什么他会放心给她解开铁链还放任她无人看管地独处。 自始至终都是这个人跟她玩的游戏罢了。 地图是假的,所谓自由也是假的。 他自始至终都将她玩弄于股掌内,看着她逃,以戏弄她为乐趣。 秦符归长呼一口气,腿一软就要倒下。在她和地面近距离接触的前一秒,颜行便打横抱起了她。 她双手垂在两侧也不去挣扎什么,任由颜行将她揽入怀里。 “符归。”颜行轻叹,“你怎么就这么对不起我的信任呢?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看看你,把自己弄得这么脏这么乱,手都划破了,是不是很疼?不过,如果你下次还要逃的话……” 男人表现得很是不悦,可他眼中得逞的笑意一目了然。 他靠近秦符归的耳畔,感受着怀中她的存在,“记得先把我送你的项链摘了。” 秦符归呼吸一滞,呆呆地看着他,只觉得他的笑颜很是刺目,就和这阳光下的蓝色水晶项链一样。 还真是被禁锢久了,连身上带着的枷锁她都忘了。 可他笑得越温柔,秦符归就越清楚他在隐忍着怒气。 果不其然,男人并没有带她回到小屋,而是抱着她走下悬崖,来到一个建在海上的小亭子。 他把她放了下来,却又支撑着不让她倒下。 看着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海,秦符归心慌得不行。 今天的浪极大,一个接一个的,仿佛能卷走一切,是远远超脱她掌控的无垠之处。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她声音有些虚弱。 “符归,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允许你当着我的面逃跑。” 秦符归被他这话搞得有些懵,“什么?” “看到前面那座岛了吗?”颜行指向远处一个小黑点,“只要你能自己游过去,随你找谁帮你随你去哪儿,我放你走。” 她讥讽地笑了下:“这是什么惩罚吗?” 他分明知道她怕水更怕海,别说是游泳了,浮在水面上她都不会。 “怎么会?”男人瞳孔极黑,深不见底的神色让人觉得就如这海一般,“我这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就看符归你想不想离开我身边了。” 颜行当真放开了她,看着她颤颤巍巍地站在一边,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无谓。 “好。” 话音未落,秦符归就在他错愕的目光中纵身跳了下去,扑棱着想要游起来。 冰冷的海水一下子包裹住她单薄的身体,它们从四处袭来涌进她的鼻子嘴巴还有耳朵,咸得齁人。 感受到自己不断的下沉,还有永远无法着地的脚,秦符归本能地拍打着手臂想抓住什么。 可顷刻间一个浪潮过来,海水就没过了她的头顶,一丝生的希望都不留给她,掠夺了一切。 好害怕,秦符归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今天,要死了吗? 乌黑的思绪中,好像有什么画面如走马灯闪过她却又看不真切。 她好累…… 颜行站在岸上,看着秦符归挣扎的水花越来越小,直到她彻底落入海中。 他攥紧的双手,指甲生生嵌入肉里。 她就这么厌恶他? 厌恶到宁愿去死也想离开自己。 今天的一切不过是个小小的试探,她却毫不犹豫地跳了他准备好的圈套。 他深吸几口气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扑了下去,惊得身后几名保镖纷纷冲过来。 —————————————————— 等秦符归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依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屋顶。 她果然还是又回来了。 习惯性摸向身边那一侧时,却并没有看到颜行的身影。 她看看自己,全身四处都被绑了绷带,约有大大小小二十多个伤口,连脚都已经磨伤。 是颜行救她上来的? 秦符归耗尽全力爬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睡在地上的颜行。 他怎么…… 男人似乎还在熟睡,微红的脸伴着不规律的呼吸让人有些诧异。 她起身推推他,可他只是紧锁眉头并没有醒过来。伸手抚上他的脸,炙热滚烫的温度深深震惊了她。 谁救她上来的,不言而喻。 她看了眼他昨天被她刺伤的伤口,果然又重新换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连药膏都多上了些,想是今天跳进海里的时候感染发炎了,以至于高烧不退。 她以为他想她死。 没想到到了最后却还是舍不得。 秦符归认命地看了眼那遥不可及的房门,笑着摇摇头走下床。她径直走向洗手间,用盆接了冰水拿上毛巾。 忍着腰腹的疼痛她坐在他身边,掀开他被子,看着他起伏不断的胸口。 她抿抿唇,有些羞恼地解开他睡衣的纽扣。等脱了他的上衣后,便用毛巾浸上冷水给他擦去身上的汗,免得他捂寒,烧得更厉害。 男人似乎是美梦被扰,抗拒地挪开身。 秦符归也耐下性子凑上去,帮他一点点擦着。 睡梦中的颜行显然并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不断地挣扎闪躲,惹得秦符归有些气。 她一下抱住他,限制住他的行动,“别动!再这样下去你要烧死了知不知道!” 没想到颜行还真安静下来,乖乖躺着。 她边帮他擦身,边回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 还有他不顾身上的伤跳进海里寻她。 疯子。 秦符归眼神很是淡然,她大约是真的有些放不下他了。 若她真的恨他,那肯定是想他死的,可即使是跳海的那一刻她也不过是因为逃累了想要一个解脱。 如今回到这里,回到这个人身边,她竟反倒觉得安逸。 她认命了。 他们就这样一辈子纠缠下去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 那个人(47) 直到第二天傍晚时分颜行才缓缓苏醒。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厨房熬粥的秦符归,刚翻了个身就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比之前更厚的被子。 注视着那个忙碌的身影,他眼中的笑意无论怎样都抑制不了。 他就知道,她是在乎他的。 他已经明白她的选择了。 病中模模糊糊感觉到有人给他擦身体,喂药,想必也都是符归。 秦符归端着熬好的菜粥,一转身就看到了已经坐起来的颜行,对方的脸色明显好转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烧得通红。 只是一想到先前她还被逼着跳海,又连带着要他下去捞她,这一连串事情让她觉得尴尬,面对他时也有些困难。 她端着粥沉默地走过去,而颜行粘腻的眼神一刻都没离开过她。 秦符归放下粥刚想起身,突然就被他扣住了手腕。 “符归。”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你……好一点了吗?要不要我去喊医生来?” “我没事的符归。”他依然满眼笑意,如今摘了眼镜后,更让人难以忽视他眸中的柔情,“只是有点饿。” “那这里有粥,你吃一点。”说着她便想抽出手走开。 可颜行全然没有松手的意思,“我要符归喂我。” 对视间,他眼中的狡黠毫不掩藏。 “你都生病了,怎么还有空捉弄我!”秦符归气恼地想逃避,可却被他一个用力抱住。 他低低的笑声惹得她耳朵有些热,“符归,这样就很好了。” 在这个松弛有度的拥抱中,秦符归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去享受去接受他。 “我有个问题想……” “先等一下。”颜行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起身牵住她的手就要往外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秦符归不甚明白,“你要带我去哪儿?你病还没好呢。你不是说饿了吗?粥不喝了吗?” “没事,粥可以回来再喝,但这个地方我们一定要现在就去。” 他带着她出门后,立刻就有保镖走上来递给了他一个车钥匙。 坐上那辆纯黑色的跑车后,颜行便一个油门,疾驰地开上道路。 副驾驶座位上的秦符归侧目看向身边的人,依稀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当初让她喜欢的他。 内敛却果决,恣意而张扬。 他的眼神中是拥有一切的肆无忌惮,还有只会看向她的温柔。 夜色中,空旷的道路上独留下他们车子的痕迹。 她看向窗外,发现颜行似乎在往山上开,而且是座高山。 难道是山上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想让她看吗? 她想了许久都没想到会是什么,等再当她想开口问的时候,颜行却已停了车。 “到了。” 他走下车到另一边帮秦符归开门。 两人隐没在夜色里。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秦符归不解。 “来带你看一个东西。” 颜行神神秘秘地蒙住她眼睛,牵引着她走了大约二十步的距离后松开了手。 入目,是远方大片大片耀目的万家灯火。 秦符归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们此刻站在遥远的山上,飘渺且弱小。 而远处是由成千上万的高楼灯光而组成的银河。 她能看见每一盏明灯。 这不是一个巨大的发光球,而是他给她展现的“星空”。 “符归,喜欢吗?” 颜行看着满眼映着光的秦符归,看到她失语沉溺的样子,心中涌上了难以言说的满足。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星空。 “你觉得这灯火辉煌,跟一个个星星一样,很美。 “你跟我说,那是属于人类文明的星光,每个光点背后都有一段人生,让你觉得自己渺小且伟大。或明或暗,都是他们的故事。 “这座山,这个茶园都是我给你买的。我记得你眼里的星光,也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绿茶香水味。” 她呆呆地听着他说话,看向他的目光闪烁而仓皇。 “符归,你现在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秦符归嘴巴张了好多下可却都没说话,过了许久她才问出了那个疑惑很久的问题。 “颜行,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一下沉默的人换成颜行了。 “喜欢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对她究竟是执念还是喜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明媚如太阳的她吸引。 他想不通这到底是喜欢还是爱。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没有她。 没了她,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一丁点可以让他活下去的意义了。 他拥有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财富和顺风顺水的人生,唯独她,唯独爱一个人并和她做一切曾经他觉得枯燥的事他还没体验过。 秦符归可以没有他,可他不能没有秦符归。 她是他的药,让他心脏重新跳动的支架。 听到这个答案后,秦符归上前一步抱住颜行。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这么主动地重新拥入他怀中。 她想,在这样的笼子里过上一辈子,或许也没那么糟糕。 第一百四十五章 那个人(48) 过了一会儿,秦符归抽离颜行的怀抱,她静静看着他,眸中很是平静,“我可以给我父亲打个电话吗?” 颜行一愣,但很快又有些愠怒,他神色不显,“为什么?符归你还是想走吗?” 她刚才对他的主动和顺从,难道又只是变着花地为了逃吗? “不走!”秦符归一下子就明白了颜行在想什么,她赶紧解释道:“我只是想给我爸妈报个平安,也别让他们在外到处奔波为我担心了。而且……我也想把我们的关系过个明路。今后,我都不跑了。” 她的眼神很是真诚,极大的诱惑让人难以抗拒。 “求求你,好吗?” 颜行终究还是拒绝不了她,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秦符归看到手机的那一刻有些兴奋,一下子就拿了过去拨通那个熟悉的电话。 电话那头竟意外地秒接。 “爸!” 只是秦符归刚喊出声,还不等对面的人回应,颜行就从她身后伸出手按断了电话。 她不解地转过身有些气恼,“你不是都同意了……” “我放你明天回家吧符归。” “嗯?”她抬头迎上男人的笑意。 “我们结婚吧。” 秦符归被这话一下子惊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你是……认真的吗?” 就在他说出这话的下一秒,颜行走向车内掏出一个戒指盒。 趁着她还在发呆,一下子就将一枚切割造型和她脖子上蓝水晶极为相似的钻石戒指戴在了她左手上。 刚刚好。 “是,我是认真的。”颜行吻了吻她的手,“符归,我果然还是害怕,怕你又在想方法骗我怕你又想逃。我们分明可以这样好好地在一起,为什么不试试呢?” 女孩愣愣地点了下头,可看了眼戒指后依然还有些发懵。 他是从什么时候就定做这枚戒指了?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好玩的玩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等玩腻了也就丢了。 她真的以为他一直都只是想靠折磨她取乐,却不曾想……他是真的离不开她想和她永远在一起的。 静默的星空,两人对视一眼,相携而立。 —————————————————— 当秦符归再回到京安闹市区的时候,透过车窗看着那些行人,她只觉得恍若隔世。 这种感觉仿佛不是真实存在一般,他居然真的放她回来了。 只是…… 她抬头看看前面副驾驶上坐着的保镖,他还是派了个监视的人看着她就是了。 但总归是回家了,她不贪心。 回想起昨晚颜行说的话,只有手上那颗鸽子蛋一样大的钻石戒指能证明一切都是真的。 车开了许久,最后停在了城中村的一栋小矮楼前。 刚一下车,她就看到了身型憔悴看还算整洁的郝凡。 重见好友,她一下就兴奋地冲了过去,“郝凡!” 郝凡被这喊声一惊,堪堪从思绪中回神,扯出一个笑来抱了抱秦符归。 “你没事吧?”她赶忙将他上下检查一番,“颜行没对你做什么吧?” 郝凡笑笑,像是想起什么连连否决,“没,没没。” “萧素呢?她还好吗?”此时秦符归满眼都亮晶晶的,其中的希望和喜悦仿佛要溢出来。 “她……也很好,已经回家了。”郝凡眼神有些躲闪,匆匆一瞬闪过些慌张。 不过秦符归实在太开心了,全然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高高兴兴地拉着他上车,“走,我们去找我爸妈,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郝凡微点了下头,任由她牵着,动作迟缓得像个提线木偶。 ————————————————— 颜行看着秦符归上了车离开茶庄后,直到车的身影消失许久才挪开视线。 他等不了了,不把她永远放在身边,他不放心。 简单处理了茶庄的事务后他便也上了车,闭目冥思,休息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询问:“我今天有什么安排?” 王弥疏不苟言笑地拿出文件夹翻阅几下,“您今天约了在秦氏公司那边见一个人。” “谁?” “秦佑乾。” 听到这个名字,颜行一下子猛地睁开眼:“知道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那个人(49) 颜行顶着一路惊讶的目光走进了位于秦氏大楼顶层的办公室,秦佑乾的秘书此刻严正以待,动作麻利地帮他推开门后就遣散了四周的人,他和颜行的秘书也纷纷退了出来,独留秦佑乾和颜行两个人在里面。 看着面前这个容貌有几分熟悉的年轻男子,秦佑乾深知年纪轻轻就能接任整个硕大颜家的他,绝不会真和他表现出得那般人畜无害。 也就他那个傻女儿会上当了。 哎…… 他客气地伸出手:“颜大少爷,欢迎大驾光临。上次颜家宴会上一别,您帮了小女一把,我还没找机会登门拜谢。” 颜行立刻回握到:“岳父大人哪里的话,我照顾符归是应该的。” …… 秦佑乾被这声“岳父大人”一下子砸得有些懵,看着颜行脸上挂着的笑,只觉气得牙痒痒。 他清咳一下调整了情绪,“咳,颜大少爷这声‘岳父大人’我可受不起。我们秦家小门小户,哪敢跟颜家攀关系。我那个女儿也是个不成器的,就不劳烦您多费心了。” “无碍,岳父大人。”颜行把那四个字咬得极重,“符归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以后都是自家人,您不用这么客气。” “什么?!” 一听这话,秦佑乾立刻起身,一脸的不可思议。 见此,颜行眼中的志在必得变得愈加猖狂,“是,就在昨晚。” 秦佑乾一瞬间呼吸都有些梗咽起来,他狠狠剜了眼坐在沙发上礼数周到的男人,不安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颜行就这么看着他走走停停,好几次他都气得停住想和他说什么,可却还是没开口。 走回沙发边,秦佑乾叹口气,神色黯淡地低声对颜行恳求到:“颜大少爷,我秦某人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们并不想攀上颜家什么,只求一个平安。 “我也知道符归现在在您手上,您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慢慢谈,可不可以……先放她回来?孩子总在外面,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也放心不下,她母亲那边我也瞒不过的。” “岳父大人放心,符归今天就已经安然回到京安了,毕竟我们还要准备婚礼。您不信的话,可以打电话问个清楚。” “你说真的?!”一听这话,秦佑乾也不管什么周旋作态了。 “自然。” 他立刻按下办公桌上的座机呼叫秘书,待确定真的能联系上秦符归,且她正在往公司这边赶后,才松了口气。 可真正的心腹大患根本没有解决。 秦佑乾一下子心又提到嗓子眼,目光扫向一脸势在必得的颜行。 虽不知道他口中说符归答应了他的求婚这事,有几分真假,可如今被颜家死缠上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既然如今女儿的安全已经有了保障,那他就不介意和颜行摊开来把话说个清楚。 “颜大少爷,我们秦家可配不上你们颜家这尊大佛,您就不怕您父母不同意?你和符归终究不是门当户对,还是三思的好。” “岳父不用担心这件事,如今颜家整个都在我手上,我父母同不同意与我无关。换句话来讲……就算他们不同意,也做不了什么。” 见他如此执着,秦佑乾好几次都忍不住要越过发火的边缘,可最后也只是阴着脸,犹豫再三后低声砸出自己的底牌:“颜大少爷确定不先问问您父亲,再娶符归吗?他当年也是如你这般,执意要忤逆整个颜家娶我夫人,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妹妹呢。” “你说什么?”颜行一听这话顿时皱紧了眉头。 这事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范围。 见自己的话有效果,秦佑乾也不给他反应的功夫就接着说了下去:“二十多年前,我夫人严诺还叫颜诺的时候,她作为你们颜家嫡系一脉所收的养女,被你父亲逼得生不如死,隐姓埋名躲藏这么多年。时至今日,我们秦家门口还时不时有你父亲的人监视。你确定,不先问问你父亲,看看他能不能接受你娶自己名义上的表妹?” “那个人的意见和我没关系!”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颜行连忙逼自己调整呼吸沉下心,“岳父您既然这么说了,那想必也了解我那个父亲是什么脾气。很不巧,我从他那儿遗传了个十成十。 “您放心,不管怎样,符归,我是永远都不会放手的。” 没想到,他果然和自己那个父亲一样,从根里就烂透了。 这么多年他都想摆脱他的影子和束缚,结果临到头那个人还要摆他一局。 秦佑乾见男人依旧执迷不悟,索性也就撕破脸,如狼般死死瞪着他,“颜行,我警告你。你们颜家别再对我妻女下手,不然哪怕是拼个鱼死网破我也饶不了你们。 “符归那边,我自然有办法让她听我的话和你断绝关系。要不……我们一起看看,她到底是会选择我这个做父亲的,还是选择你?” “岳父大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颜行起身想要离开,临推门前,他回头看向秦佑乾,“我和符归感情好得很,不劳您挂心了。至于其他的,为了她,我自然不会对您和秦夫人下手。” 说罢,他便大步走了出去。 只是那匆忙慌张的脚步全全暴露了他烦躁愠怒的内心。 秘书跟在他身边,感受到自己老板的低气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惹他不爽。 走到车前,颜行并没有立刻上车。他解开西装纽扣松了领带,双手叉腰,转身抬头又盯了眼顶楼办公室的位置。 大约是忍了许久实在忍不住了,他一拳砸在车门上,咬牙切齿地对秘书吩咐道:“给我查。” “少爷要查什么?” “查查二十多年前,我那个好父亲是如何要强娶他妹妹的。还有他手下的人针对秦家的动作,全都给我查!” “是。”秘书连忙应下,低着头不敢看情绪如此失控的颜行。 都这么多年了,他还要挡他的路,他颜行还就不信了,他能扳倒他一次,就不能再压过他第二次! 秦佑乾算得很准,只要有他父亲和严诺的事在,他就不能越过颜家和秦符归结婚。就算他一言堂打压了家族其他人,可难保他那个父亲不会再对严诺出手,到时候无论如何符归都只会恨他。 这么多年来,他对那个人的憎恨果然只增不减。 颜行的动作,秦佑乾的人尽收眼底,转头就报告了上去。 想到自己也算是成功阻碍了他的计划,秦佑乾勉强安心些许。 只是如今他还得确保他的宝贝女儿那边能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远离颜家才行。 秦佑乾把自己一个人关在硕大的办公室内,思量许久后突然想到什么,打开电脑飞速地敲击起了键盘。 第一百四十七章 那个人(50) 秦符归一到公司,就直奔她老爸的办公室。 颜行派的保镖依然是跟着她的,不过那人安静得很,她也就不怎么在意。 郝凡说是留在车上歇息会儿,车停在公司门口,他就不上去了,等她下来找他再一起回家。 等到了顶层后,看着这熟悉而温馨的地方,秦符归觉得整个人的精神都放松不少。 她下意识看看手上的戒指,也不知道等她把这消息告诉老爸,他会不会生气。 毕竟老爸一直不喜欢颜家,还一直要求她远离来着。 “王叔。”她在不远处见到了秦佑乾的秘书正在处理工作,就走了过去,“我爸呢?我……出远门回来了,和他问个好。” 王秘书笑着点点头:“是小姐来了。老板说让你到了后直接去天台找他。” “天台?”秦符归面色有些迟疑,“老爸去那儿干嘛?” 秦氏建立这么些年,她就没见她爸去过那地方。 “兴许是秦总想吹会儿风也说不准。您到这儿之前,颜家大少爷颜行刚来过,和秦总说了好一会儿呢。” “颜行?!” 秦符归本能地心中一乱。 他来和她爸谈什么?两家没什么业务往来,不可能是跟生意有关。 他不会把他俩的事直接告诉老爸了吧,秦符归苦恼地咬咬牙,她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更别说她老爸了。 也不知道颜行究竟把他们的关系说出了多少,这几天的事情他又说了多少,她爸……知道她订婚了吗? 秦符归烦心的很,带着人就直接往楼上冲。 只是刚一打开天台的门,她就看到秦佑乾正背对着她站在大楼边缘。 “爸!你要干什么!”她怔愣了一瞬便立刻吓得朝他大喊一声。 听到声音,秦佑乾徐徐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还不等他嘴角的笑意垂下,他就看到了她身边紧紧跟着的颜家保镖。 然后,他看到了她无名指上明晃晃的戒指。 颜家,为什么永远阴魂不散呢。 “爸,不管你想做什么,咱都先冷静,不管颜行和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胡思乱想。你先下来好不好?”秦符归语调温柔地劝着,本能地把她爸如此异常的举动归咎于是颜行说了什么刺激了他。 没准,还威胁了她爸。 秦氏大楼一共46层,站在这顶楼,一阵寒风吹过冻得人发抖。这广袤的天空下,秦佑乾渺小的身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下去。 秦符归害怕极了,她觉得自己脑子此刻嗡嗡的,她怕自己难以抓住秦佑乾,一不小心就会失去他。 正当她打算冲过去,秦佑乾便厉声制止了她:“你别过来!你要是过来的话,我就跳下去。” 秦符归颤抖起来:“爸!” “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 “我……” “说实话!” 她在脑中将答案转了好几个弯,才说出口:“我和颜行出去旅游了。” “那符归,你为什么失联?” “我……” “他是不是对你不好,还囚禁你?”秦佑乾就像是对一切一清二楚似的,这让秦符归有些仓皇。 “没,没……” “你答应他的求婚了?” “……是。”如今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撒谎,闭着眼应下。 “符归,是他逼你的吗?” 秦佑乾的眼神平淡而绝望。 这个问题让秦符归有些怔愣。 她从没想过,自己究竟是自愿还被逼选择嫁给颜行的。 似是迫于他的权势,可又更像是她鼓起勇气选择去接纳他,去陪伴在一个她永远无法掌控的人身边。 那或许,是她自愿的吧。 想清楚答案后,她摇摇头:“没有,爸爸,他没有逼迫我,我是想要嫁给他的。” 听到这话,秦佑乾无奈地叹了口气。 “符归,远离他。” 北风吹得正狂,在极端紧张的境况下,秦符归只能依稀听见秦佑乾这最后一句话。 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下一秒她就看见,那个陪伴她走到现在,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呵护她的父亲,闭上眼仰身倒了下去。 他跳楼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不可思议,等秦符归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尖叫着,撕心裂肺地冲到露台边:“爸爸!!!!” 当她趴在楼边上的时候,保镖及时上前拦住她了进一步查看的动作。 “不……这不可能,爸爸怎么可能……怎么会跳楼呢!”秦符归精神有些错乱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眼睛瞪大眨也不眨,像是陷入了梦魇一般只顾着摇头:“不,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可楼下行人的尖叫声,车辆的鸣笛声不断地提醒着她。 这是真的。 她的父亲,跳楼了。 秦符归腿一软,只觉得自己连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她跌坐在地上不断颤抖着。 不行,她要去见爸爸! 爸爸可能只是在跟她演戏,她不乖,答应了颜行的求婚,爸爸是生气了在跟她开玩笑! 她手指抓地,一步步在水泥地上挪着,摸爬滚打地站起来,跌跌撞撞打开门直奔楼下。 等她终于到了一楼后,大厅,街道上,却早已挤满了人。 她浑浑噩噩,听不见人声,飘忽地就这么一路推人挤进了最里层的包围圈。 附近的警察已经赶到,给地上躺着的人盖上了白布。 那不一定是爸爸,也可能是颜行又在使什么诡计捉弄她。 秦符归开心地笑了笑,不顾人阻拦往前走着。 他们是谁?她不认识,她只想她爸爸。 “符归!”突然,一个人用力拉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前行的脚步。 秦符归有些不悦,抬头看向来人。 好像是郝凡。 “符归。”他脸上还带着惊吓过度后的震惊,“不要过去。” “为什么?”她无知地看看他,边说边更咽到:“我得看看那是不是爸爸才行啊!” 她用力挣扎着,可他死死圈住她,愣是不让她过去。 “符归,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是叔叔……你不要过去,好吗?算我求你了。”郝凡的眼角落下一滴泪。 可以说,秦佑乾就是落在他面前的。 任谁,都此生忘不了那个画面。 秦符归听到这话,消停一瞬,可很快又想要挣脱他的禁锢:“你闭嘴!你帮着颜行一起骗我!那不是我爸,你看错了!” “符归!叔叔真的已经不在了!” 46楼的高度,不可能有奇迹发生的。 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到那雪白的布很快就被染成了鲜红色,更多的鲜血顺着白布下那人的尸体流淌在地面上。 那人左手戴着一块百家的限量手表,如今早已摔得不成样子,碎片也扎进跌烂了的皮肤里。 那是她用自己赚的第一桶金送给爸爸的礼物,秦佑乾当初刚拿到时高兴到睡觉放在床头,平日里也绝不离身。 秦符归不知想到了什么,像是失去灵魂般站着。 耳边好像有很多很多人在跟她说话,她只觉得嘈杂。 好像是郝凡,好像是警察,好像还有医生。 她来这里干什么来着?她有些不记得了。 她好像聋了,她听不见了。 不行,她要赶紧回家找爸爸,爸爸肯定会立刻找人治好她的。 秦符归的眼神很是空洞,整个人也冷静得让人不安,时不时还傻笑两声。 任谁看都知道她这是遭受了太大打击,随时都会倒下。 郝凡忍着心痛将她送回家,从刚刚在警察局问话开始,秦符归就已经灵魂抽离了,他怕她再受刺激做什么极端的事。 头好晕,她终于可以回家躺躺了。 秦符归呆板地往客厅里走,郝凡和保镖一左一右跟着她,也不敢说话。 屋子里很黑,明显只有他们在家。 也不知道秦夫人去哪儿了,她……知道秦佑乾跳楼的消息了吗? 郝凡好几次试图跟秦符归说话可她都没怎么理他,只是傻傻坐着,看向餐厅的某一角,那里放着不少纸箱子。 她专心地盯着那里,面色从僵硬变得温和,又从温和化作冰冷。 啊……家里那几箱爸爸先前囤的牛奶,还没喝完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那个人(51) 郝凡一直陪着秦符归,怕她想不开,就在秦家先住了下来。 可等他睡着后,秦符归却面无表情地从床上爬起身。她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会儿夜色,整个人都被染上那抹绝望的漆黑。 喧闹的世界,那些围堵的记者,查问她情况的警察和医生都消失了。 只有这时候,是她自己的世界。 瞥了眼床边巨大的毛绒熊,秦符归动作不急不缓地从抽屉里掏出剪刀。 一下,两下,她享受般地剪碎熊身上每一个部位,最后捧着所有残骸扔出窗外。 走出房门,颜行安排的那个保镖还在守着。 她看了一眼就沉默着转开了视线,握紧手上的剪刀离开家。 上出租车后,保镖也只是静静坐在一边,两人都没说什么,直到车停在颜家大门口。 保镖愣了一下便赶忙掏出手机给颜行发信息,随后秦符归就一路畅通无阻地直奔颜行书房。 书桌后的男人脱去了西装,身上只剩一件解开两三颗纽扣的白衬衫。 他的眼神表情依然和过去她见过的一样,淡然恬静,隐隐带着笑意,这一切就像是已经刻在了他身上。 她好恨这个人的无所谓。 “符归你来了。” 秦符归没有理他,只是低头站着。 “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放心,叔叔的葬礼我已经安排好了,秦家公司那边我喊了人去暂时监管着,等以后咱们结婚了我也会帮你看着点,颜家的几个子公司都会派人过去帮忙,至于咱们的婚礼也可以暂缓……” 还不等他说完,秦符归就快步往前一扑抱住他。 刀剪入肉,深深地被刺进了颜行的右胸腔,全然不似当初在茶庄他们的小打小闹。 颜行吃痛地闷哼一声,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保镖。 刺成功后,秦符归就离开了他的怀抱,冷漠地看着他。 大约是挺不住了,颜行往后一倒坐在椅子上,鲜血顺着伤口流满了大半个白衬衫,鲜艳夺目。 他低头看看胸口上插着的剪刀,忍不住伸出手指蘸了下自己的血摸挲两下,看向秦符归的眼神深情不减。 男人自嘲地低低笑了下,“我就知道,符归还是爱我的。不然也不会舍不得杀我,只是刺在我右胸了。” 听到这话,秦符归脸上终于隐隐表现出悲痛和挣扎,她握紧了双拳:“为什么?” 她对他的恨让她整个人都扭曲,任颜行怎么抱住她,都只是在徒增她的痛苦。 看着怀里失神的秦符归,颜行眼中第一次有了些许慌乱,“符归,你信我,你父亲的死和我无关。我不知道他死前跟你说了什么,但他真的不是我逼死的。” 可是秦符归根本不信他的话,脑中不断地重复着秦佑乾跟她说过数次的话。 远离颜家。 若是她早点把这话听进去,亦或是……没爱上颜行,会不会她爸爸的结局就能变得不一样? “颜行。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留下这句话后,她就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保镖留在原地有些迟疑,看看受伤的颜行,正想帮他简单包扎一下,却听到老板开口到:“你去跟着她,不要让她出事。” “可是……” “快去!” 无奈,保镖只能丢下颜行继续去找秦符归。 “等一下。”颜行脑子里高速转动了下喊住保镖。 “怎么了少爷?” 犹豫不过两秒,他还是开了口:“把她带去我别墅地下二层,如果她不愿意的话,就稍微弄点药。” “是。” 等人都走后,他才撑着让管家送来药水和绷带。 一边处理伤口,他看着那些血水,一边感慨符归的狠心。 剪刀被拔出来的时候他甚至几乎要喊出声,只能咬住毛巾忍下。 他们之间完了。 这是颜行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 之前不管秦符归多么抵触他想要离开他,他都觉得只要自己施施计,总能让她留下来。 可这一次不一样,秦佑乾的死永远横在了他们中间,这是她的底线。 那个人真是算得好狠算得好准,即使符归是真的爱他,可只要秦佑乾是被他害死的,秦符归都会怨恨爱着他的自己。 他没想到那个人会为了让秦符归离开他,做到这个地步,是他赌输了。 她不会不爱他,只是她再也做不到和他在一起了。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想到这里,颜行的眼睛竟有些湿润,他的心也恍若缺了一块。 就差一点点啊,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