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庶女逆袭记》 第一章:晦涩 林若汐最后将片墙上的ct片仔细看了一遍后就转身向楼下手术室走去,刚到电梯口电话响起,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手机瞄了一眼立即接起:“喂,主任?” 刚好电梯门在面前打开,她侧身退到一旁让道,看着电梯满载后重又关闭了继续下行,无意识的看着墙上显示屏上不断跳跃的数字一直没说话。 良久,她对着电话说:“我知道了,谢谢主任告诉我。” 挂断电话后,她重又按下电梯,看着光洁如镜子般的电梯门上照映出面无表情的自己,心中竟然没泛起一丝的情绪波动。 今年的副高职称又没戏了,又被某一位搞定了各个院领导的同事挤掉了本属于她的名额,回想刚才科主任义愤填膺的声讨,林汐苦笑一下,她都没兴趣知道那人是谁? 院里面的副高晋升哪一年不是挣得头破血流,什么看业务能力、看论文发表的质量和数量那都是狗屁,最终看的还是谁和领导们的关系沟通到位。 被称为心胸外科第一把刀的林若汐拥有临床医学和医用化学双博士学位,业务能力是有目共睹的,那些复杂的手术,连科主任都要听取她的意见。 至于那些发表在医学杂志上的论文,若汐从来都不会像其他同事那样,纯粹为了凑数量找来很多文献资料,这儿复制一段那儿粘贴一段便完成了。她的论文都是自己平时手术积累下来的经验以及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的心得。 绕是她如此优秀,遇上副高晋升依然屡战屡败,无他,主要是她不屑去干那些弯弯绕绕的套近乎走门路的事情。对于医院那些手握权力的领导,该有的尊敬她一点都不拉下,但为了达到某一目的迫使自己放低身子去求人,她做不到。 凭本事混人品的年代,她一点也不担心。 此处不留我,自有留人处。 若汐在心底叹了口气,或许到了该考虑去留的时候了,今天回去就将另外几家一直向她伸出橄榄枝的医院对比挑选一下。 思量间已经到了手术室,若汐走进休息室打开自己的储物柜脱下白大褂,在清洁区换上手术服低头洗手时看着温热的水从指尖流淌过前臂到肘部,她闭了闭眼睛,接下来有一台复杂的心脏搭桥手术,她必须抨弃脑中的一切杂念专注眼前的这台手术。 即便是要离开,她也要转身走得完美,就像她对待自己做的每一台手术一样,没有遗憾。 傍晚六点多钟,若汐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职称的事情虽然被她刻意的压在心底,但毕竟心中装了事心情难免就会低沉一些。犹豫片刻,她没到停车场去开车,她想走着回家权当散心,顺带在步行的过程中将晚饭解决了。 走出医院大门,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来自任何人的短信、微信和未接来电,扯起嘴角自嘲的苦笑了一下。 此时,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想起自己吗?连郑杰这个时候可能都忙得将她遗忘了。 郑杰,若汐谈婚论嫁的男朋友,自从两家家长见面定下明年金秋的婚期后,郑杰对她就有点老夫老妻的态度,再也不像以前吃饭睡觉应酬出差都会打电话向她报备,也没有稍有空闲时间就会奔到她身边陪着。以前,她值夜班他也会到医生办公室坐着,即便是什么都不做,看着她进进出出的忙碌,他也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现在不一样了,两人忙起来一周也见不上一面,偶尔电话联系,郑杰敷衍得很明显,若汐也习惯了无事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他,权当提前适应平淡的婚姻生活。 穿过银杏广场上空的天桥,脚下广场上突然爆发出一片惊呼声,她停下脚步向下看过去就见天桥下有人用五彩的气球做成几个心形图案,每个图案里面用玫瑰花拼成一个字,那些字连起来就是一句话:莎莎,iloveyou。 围观的人们发出善意的祝福和惊叹,若汐不由自主的弯起了唇微笑,大千世界每一天都有爱情故事上演,遇见了就献上一句祝福,感人又悦己,何乐而不为?至于那些爱情故事最后的结局又有谁真正去在乎呢?除了爱着的那两个人,不是吗? 天桥下娇嫩得像一朵花儿的年轻女子激动得流着泪扑进了张开手臂迎接她的男人怀抱,两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忘情的亲吻,无视周围人们各种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眼光。 若汐嘴边上弯的弧度增大,能遇见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她裹了裹身上厚实的大衣,转身准备继续走向回家的路,却在迈开步子的那一刻停住了。她有点不敢相信的愣在那儿,静默片刻后缓缓低头看向了广场上那两个还拥吻在一起的人。 若汐长期盯看精密血管和脏器的视力极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还是非常肯定那个和某莎莎拥抱在一起的男人是郑杰。 似乎没有思索,她拿出手机翻出郑杰的号码拨打,她看着天桥下的男人放开怀中的女子,边拿电话边安慰性的亲吻了一下女子不满的脸,然后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电话里面传来郑杰的声音:“亲爱的,吃饭了吗?” 若汐看着脚下若无其事接电话的男人问:“你呢?” “我刚从公司出来,打算吃过晚饭后继续回去加班,你好像也还在外面,刚下班?宝宝,别累着了,注意劳逸结合。” 若汐听着手机里面郑杰的甜言蜜语陡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默默地挂断电话走下天桥,来到广场里一处花坛前的长椅上坐下,她背后不远处隔着一簇簇低矮的热带植物便是郑杰和他幸福的小女人。 呆坐一隅的若汐,心中平静无波,眼中干涸得没有任何湿度。 似乎并不是很难过,只是,她迈不动步子走上回家的路,她需要坐一坐让自己休息一下。 第二章:如梦 街对面商场外墙上的巨大电视屏幕上放映着一部网剧,正唱响主题曲: 铺陈纸笔情字里写满你 花开十里翩翩为你 弹拨琴曲如同身后站着的你 落雨一地痴痴等你 用这一生一世一期一会的相遇 换有你在身边的一幕朝夕 就这一字一句一心一意的期许 为和你屋檐下听一场雨 …… 在这样的背景音乐里,一身玄衣的男主正低头垂眸遮挡住眼中款款深情用平静的声音对女主说:“媚主子,你的影子长安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 若汐从屏幕上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很快就查到这首主题曲的歌名《一生等你》,再一次抿了抿嘴唇苦笑,这样坚贞不渝誓死不离两不相弃的爱情也只有在古代才存在吧。 若汐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叫长安的男人,然后转身面朝广场上那对还抱在一起卿卿我我的人拨响电话,身后那首凄美的歌还在唱:就这亦苦亦甜亦梦亦幻的缘起,为和你刀剑下饮酒欢愉……。 “宝贝,怎么想我了?刚挂电话呢。” “气球很美,玫瑰很娇艳,可惜拼出来的图案太俗,莎莎很漂亮,就是太轻浮,你太渣,请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若汐看见四处张望的郑杰看了过来,隔着绿化带,她平静的与他对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若汐,你听我解释!” “若汐,你等等我!” “若汐!” 身后郑杰一声声呼唤让她感到可笑,有解释的必要吗?大多数时候眼睛看见的就是事实。 已经不想吃饭,她只想尽快回到家将自己陷进松软舒服的床上睡过去,只要睡着了就不会想起这一天的糟心事。 站在路边拦出租车,神思恍惚的一瞬间赫然看见一辆车发疯般向自己站的路边冲了过来,周围一片惊呼声中夹杂着郑杰肝胆俱裂的一声“若汐”。 她眼睁睁看着车子撞向自己,翻飞中的若汐惊骇的睁大双眼,所有的东西都颠倒碎裂,各种杂乱的碎片在她脸边呼啸划过。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质疑现实:我没违反交通规则闯红灯呀,为什么就撞上我? 远处还有歌声飘来:用这亦深亦浅亦近亦远的距离,为遗憾和纠缠添一抹诗意……。 *** 若汐揉着痛得要裂开的头还没睁开眼睛,耳朵边就响起一个急切的声音:“小姐、小姐、你醒了?” 她缓慢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那张小脸上焦急的神情真切的放大在她眼前。 若汐皱了皱眉,这是哪家的小孩呀?看病不去诊疗室规规矩矩的等着,凑我鼻尖前干嘛呀? 她嫌弃的别转脸,想离眼前的小孩远一点。 “小姐,别动,你吓死婢子了,要不是大少爷刚巧路过,你就被淹死了。”那像喜鹊一样叽喳的声音又开始说了起来,同时一双手轻柔的帮她理了理身上盖着的被子。 等等,被子? 若汐抬起手臂遮住眼睛费力的回忆。 哦,车祸!那辆黑色的小轿车撞飞了她,那我该在医院。 不过医院的护士什么时候都招收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了?不对,她身上穿的可不是护士服。 “你是谁?” 若汐揉了揉痛得要炸开的头,看一眼小女孩身上的古代服饰。好像这两年是很流行穿唐装汉服,走在街上经常会遇见这种穿着广袖长裙,撑着油伞翩然而过的男女生。 若汐突然想到了什么,倏然睁大眼睛猛然坐了起来,眼前的一切让她的嘴也张开到合不拢。 “小姐!”一声惊叫,是刚才凑在她鼻尖前的那名小女孩儿发出的。 若汐仔细打量小女孩,瘦弱单薄的身板一看就知道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头上挽着两个像包子一样的丫鬟髻,一身古代丫鬟装扮与这房间内简陋但不失古色的摆设倒是很搭配。 她不在医院! 若汐觉得她一直自诩为有超强功能的大脑有点不够用了,自己明明遭遇车祸了,什么时候跑到人家拍戏的片场来了?今天不就是多看了两眼电视屏幕里面那个叫长安的男人吗?就做梦了? 她抬手摸了一下脸,安慰自己:梦醒了就好。 抬手之际有柔软的衣料滑过手臂,若汐视线下移看了一眼裸露在外的胳膊,停顿片刻后,一声贯穿云霄的惊叫响起,紧接着房间内传来呯呯砰砰各种家具器皿碰撞的声音。 那个一身古装丫鬟打扮的女孩抱住了尖叫着从床上跳下来的若汐大声呼叫:“春鹃,快去告诉老夫人,三小姐疯了!” 情绪失控的若汐没明白自己二十七岁的人怎么就挣脱不了一个小女孩儿的熊抱,拖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孩一起扑到房间内唯一能照出人影的一面铜镜前,从那模糊的影像中,她依然清楚的看见镜子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即使眉眼还没长开已然有了羞花闭月的容颜——她是谁? 低头审视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和小身板,就听见门外有人声传来,一大群穿着绫罗锦缎长袍的男人和着罗衣的女人出现在门口时,若汐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可容不得她矫情,“啪”一声响亮的耳光落在脸上,若汐懵得忘记了晕倒。 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扇她耳光?! 眼前金星消失后,若汐看清面前一个圆脸发福的男人,头上顶着束冠长发、身穿锦缎长袍正一脸怒气冲冲的盯着她吼道:“你个小贱人,自己落水溺死也就罢了,还要扯着自己的弟弟一起,你是何居心?” 若汐“???” 若汐觉得一切太乱,她还是晕过去的好,也给自己时间捋一捋缓冲一下。 打定主意就真的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四周已经漆黑一片,房间内只有几萤烛光在暗夜中飘摇,这让长期在明亮的白炽灯和无影灯下工作的若汐极不习惯,床边有人轻手轻脚的在照料她,她没动也没睁开眼睛,她得花点时间让自己接受这惊天变故。 第三章:现实 其实先前若汐从这古旧的雕花木床上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那只白皙娇嫩的小胳膊时就发现了异常,而当那些梳着夸张的髻戴着摇曳的钗环、身穿各式罗衣羽纱的女人们出现在眼前时,若汐就不得不想起了两个字:穿越。 这两年各种穿越剧遍布各大视频网站,只是若汐每天工作太忙,下班后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不多,不舍得花大把时间去追剧。 可是,为什么会是她遇上这荒唐的事件?她不明白。 今天,她不过是多看了两眼那个叫长安的古装男人而已,就因为这个要将她穿越到这个年代来吗? 在二十一世纪那座大城市里,她林若汐虽然倒霉的没有晋升上副高职称,同时还悲催的发现未婚夫背着自己养小三,并且还在故作潇洒分手后狼狈的遭遇了车祸,可她依然热爱那座城市、热爱那个年代啊,凭什么那些耍手段谋夺职称的人和那些背叛感情的臭男人不被扔到这个还需要蜡烛照明的年代啊?! 若汐烦躁的翻了个身,耳边立即响起一声:“小姐,你醒了?” 还是先前那个小女孩儿,声音中的关切和惊喜依旧毫不掩藏,感觉到小女孩儿急切的扑到床边看视自己,若汐认命的翻转身子睁开了眼。 “小姐,你怎么样了?哪儿不舒服?饿不饿?” 面对小女孩儿一连串的问题,若汐抿了抿嘴,或许事情还没坏到最糟糕的那一步,既然被人称呼为小姐,那至少她还有一个养尊处优的身份和有一双溺爱自己的父母吧,要不眼前这个丫鬟怎会这么关心自己?还不是因为自己是一个集家人宠爱一身的千金小姐。 下一秒若汐就愣住了,火辣辣刺痛的脸颊在提醒她刚才挨的那一耳光。 若汐苦笑了一下: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古代那些千娇百宠的小姐,有谁会在溺水刚醒来的时候会迎来一记响亮的耳光! 面对现实就得弄清楚自己身处的环境,想了一下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若汐自己也愣住了,那声音细软温柔如轻风拂过面颊,让听的人不自禁的跟着柔和下来。 “小姐,你怎么连婢子都不认识了?” “哦,我这次落水后,好像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若汐努力的让自己咬文嚼字的说话,害怕自己二十一世纪的语言吓到这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并且现在她对自己身处的这个环境和年代一无所知,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从眼前这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身上套问出来。 十二、三岁,在二十一世纪只是一个初中生吧,小女生呀! 在这儿,却是一个卖身为奴的丫鬟,这叫什么事呀?! “我叫夏蝉,这名字还是小姐你给我起的呢。小姐,你饿不饿,我传饭过来,你用一点?” “现在几点了?” 看见夏蝉茫然的表情,若汐默了默,认真想了一下再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夏蝉看了一眼那边柜子上的一个物件回答:“戌时一刻。” 这一次换若汐一脸茫然了,看来在这个年代她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她掀开被子下床,夏蝉立即过来伸手扶她,若汐正准备摇手拒绝,一想之后就停住了,她得尽快适应这个环境和这儿的规则,不然被人当怪物对待肯定是一件不爽的事情。 任由夏蝉为自己一件一件穿好了衣服,若汐抬起手来研究那宽大的广袖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没听见回答,她抬头再一次看见夏蝉茫然的表情,她立即温和的微笑着说:“我是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刚才告诉你了,我忘记了很多事。” “小姐,你……。”夏蝉看着烛光下若汐温和的眼神立即压下了心惊肉跳,回答道:“小姐,你叫林若汐。” “林若汐?”林汐重复着这个名字,与她的名字一样啊,这就是她被穿越过来的原因吗? “小姐。”在她陷入沉思时,夏蝉又唤醒了她:“小姐,用点饭吧,你都一整天没进食了。” 若汐点点头,抬脚就向门外走去。 “小姐,你要到哪儿去?天色已晚,院门已经落锁。” 若汐仔细的将夏蝉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才明白那意思是自己不能出门,于是问:“不是要去吃饭吗?哦,不,去用膳。” “我让春鹃去膳房传饭了,一会儿就端来了,小姐,耐心等等。” 这就是所谓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吗?若汐颓然的坐下来,有种要发疯的感觉,突然想起刚才夏蝉说过的院门,那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大门、二门?是不是她真的要过上那种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她惊慌的抓过夏蝉问:“我平时每天都怎么过的?” 看见夏蝉又一副懵逼样,她有想打人的冲动。 此时,一个丫鬟提着食盒进来,夏蝉立即拿了一个烛台过来放在桌上并从丫鬟手中接过食盒,那丫鬟向林汐蹲身福了福沉默的退出了房间。 “她是谁?” “她叫春鹃,小姐的粗使丫鬟。” 难怪那丫鬟身上穿着粗布的衣物比夏蝉身上穿的细软布料看起来差了很多,这样等级森严的社会,看来还有很多东西是若汐未曾见识的吧。 转眼间夏蝉已摆好饭菜,若汐看了一眼桌上的两菜一汤另外还有一小碟精致的糕点,菜全部是蒸煮出来的食物,没看见炒菜,她也无所谓,二十一世纪她吃腻了那些爆炒出来的菜,还是这种慢火熬出来的食物才是原汁原味最有营养的。 她细嚼慢咽的吃完饭,空落落的胃一下子就被食物的充盈而暖了过来,满足的放下筷子,旁边站着的夏蝉立即递上来一杯温度合适的茶,林汐接过来喝一口吞下,正准备放下杯子的手却被夏蝉的一句话给僵住了。 “小姐,那茶水是给你漱口的。” 面对夏蝉端到嘴边的一个小巧的陶瓷盅,若汐巴掌大的小脸蛋绯红,随后她笑着说:“对不起,我忘记了,你知道的我脑子有点问题。” 失忆,真是一个好借口。 第四章:夏蝉(1) 若汐正暗自得意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借口,却夏蝉惊慌失措的跪在她面前语无伦次的说:“小姐,你怎么可以对着婢子说对不起呢,你的脑子怎么会有问题呢?是婢子的脑子有问题,是婢子的错,都是婢子的错。” 边说边叩头。 若汐片刻的手足无措后赶紧拉住夏蝉,看出夏蝉眼中的慌乱,若汐突然有一种深深的厌恶感,眼前的这一切都让她深恶而痛绝。但,面对这一切,她却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善待眼前这个自称“奴婢”小心翼翼求生存的小女生。 若汐无力地挥挥手,“将这些收拾……撤了吧,我想休息。” “小姐,你稍等,婢子马上伺候你洗漱。”说话间夏蝉已经将桌上的碗筷收进了食盒,走到门边喊了声:“春鹃。” 很快那名叫春鹃的丫鬟立即进来提走食盒,这边夏蝉用铜盆打来热水伺候若汐洗漱,若汐接过布巾说:“我自己来吧。” 结果将布巾放入盆中时才发现,原来自己洗漱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双臂宽大的广袖怎么都捋不上去,手一伸入盆中,袖子就又滑落下来沾染上了盆中的水,夏蝉笑着从若汐手中拿过脸巾说:“还是婢子来吧。” 若汐由着夏蝉为自己洗净了脸,举着双臂问:“我不可以穿你身上的这种衣服吗?” 夏蝉衣服的袖子就是窄口,做起事来根本没有广袖的这些麻烦。 夏蝉摇头,“当然不可以呀。” “为什么?” “因为你是小姐,我是奴婢呀。” 若汐再一次无语,才发现到了这个古代,她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浑浑噩噩的一夜过去了,清晨,若汐睁开眼睛看窗外灰蒙蒙的天,没有手机、没有钟表,她却知道此时六点整,多年规律的生活已经让她的生物钟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醒来。 她刚挪动手脚伸了一个懒腰,立即有脚步声走过来,低垂的帐幔拉开,夏蝉那睡意朦脓的小脸就出现在眼前:“小姐,这么早就醒了?” 看着一身穿戴整齐的夏蝉,若汐问:“你昨晚没睡吗?” “小姐,你忘了婢子每天要值夜呀。” 每天?值夜?那这小丫头什么时候休息啊? 若汐什么也没说,有些事情需要她慢慢来改变,不能急在一时,若汐自己也没料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让她彻底的改变了慢慢来的想法。 若汐对夏蝉说:“还早呢,你再去睡一会儿。” “我不困,小姐,要不我给你捶捶,你再睡会儿。” “不用了,我想再睡会儿,你也去吧。”担心这小丫头片子稚嫩的身体吃不消,若汐强迫自己压下想起床的念头。 看着夏蝉离开,若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心事,迷迷糊糊间就真的又睡了过去。 夏蝉叫醒她时,天已大亮,若汐看着天色估计此刻的时间可能在早上的八点半到九点左右吧,她居然睡了一个回笼觉,所以说人的惰性是很容易养成的,只要给出适合的条件,不用强迫,人自觉的就开始犯懒。 第五章:夏蝉(2) 若汐在心中告诫自己以后可不能这样,她鄙视所有懒惰的人,当然也痛恨自己养成懒惰的习惯。但她忘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每日起那么早可以干什么呢? 没有了往日每天清晨上班前必将面临争分夺秒的洗漱、为自己弄简单又营养的早饭然后吃掉、化妆以及出门后千篇一律的交通堵塞,没有了一整天忙碌到没有时间喝水上卫生间的工作,没有了下班后还要随时可能被召回医院急诊手术的加班,没有了在有限的休假中还要继续学习充电,她每天起早摸黑的能做什么? 这是一个生活节奏慢下来的时代,连女子走路都要讲究佩环不响裙裾不动的年代,抢时间去干嘛? 早饭依然是送进房间来吃的,吃完后,夏蝉边收拾碗筷边说:“小姐,该去给太夫人和夫人请安了。” “你不用饭吗?” “我们下人早就用过了。” “走吧。” 第一次走出房间,若汐仔细打量自己住的地方,一个不大的院子,自己站的身后是一排三间房,她正是从中间的房子里走出来的。 她指着院子角落处两间比较低矮的房子问:“那儿是干什么的?” “婢子和春鹃住的地方呀。” 若汐看了一眼院子左侧几棵树木和花草没说话向院门外走去,夏蝉立即跟了上来。 在夏蝉的指引下,走了约十多分钟到了一个院子前,若汐抬头看见院门上写着锦苑二字,身旁夏蝉不失时机的轻声说道:“这是太夫人的院子。” 太夫人?也就是原主的祖母了。 走进院子,若汐就发现这个院子里的一切不是自己那个小院子可以比的。 到底是太夫人,应该是林府有着最高权威的那个人吧。 穿过一条青石板的小径,老远就看见前面大房子前的游廊上站满了丫鬟仆妇们,那么多人站在那儿却鸦雀无声,整个院子只听见树上的鸟儿鸣叫。 若汐不解地低声问:“怎么这么多人?” 身旁夏蝉没有回答,若汐明显的感觉到夏蝉因为紧张而绷紧了身体。 若汐不解的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到了门口就有丫鬟打起门上软帘说:“三小姐来了。” 若汐礼貌的报以微笑,在不明状态的环境中保持沉默永远是应对一切的法则。 走进房间,正对门的上座上已经坐了一位满头钗环的美妇正侧身和坐在下首的一位年轻小姐说笑着,看见若汐进来,脸上和煦的笑容立即消失,冷厉的眼光盯着她看。 美妇和那位小姐身上明显带着敌意和轻视传递过来让若汐的心沉了沉:这是什么情况? 若汐面对一屋子陌生的人愣在那儿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在身后的夏蝉够机灵及时为她解了围:“奴婢见过大夫人、二夫人、二小姐、何姨娘。” 若汐有点发懵这复杂的关系,懊恼来之前没向夏蝉打听清楚这府里的关系网,却在思虑间早已经蹲下身子对每个人福了一福含糊说道:“若汐见过各位长辈。” 第六章:夏蝉(3) 若汐又转身对侧坐上首那位年轻的小姐行平礼:“见过小姐。”因为声音很小,对方并没有听清楚她错误的称呼。 不过若汐发现上座上的那个美妇和小姐两人都拉长了脸没有回应她,只有右侧座位上的两位年轻妇人都向她微微点头,上座妇人虚抬了一下手示意“起来吧”,她旁边那个妇人则起身向她还了一礼,若汐担心在这规矩森严的府里一不小心就行差踏错,微笑垂首不再说话。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房中的人,上座上那位美妇戴着金丝八宝珠髻,绾着朝阳凤钗,脖子上戴着赤金璎珞项圈,身上是绣着缕金百蝶的锦衣裙,一看就给人富贵逼人的感觉,只是脸上三角眼和下挂的嘴角给人一种刻薄成性的感觉。 左边上首年轻小姐则一身淡粉撒花裙,身形略微丰满,肤如凝脂,脸如满月,杏眼樱唇,看上去温柔可亲,却因为此时脸上森冷不屑的表情,给人拒人千里的不和谐感觉。 右侧上座那位妇人约二十七八岁,简单得体的装扮不奢华不低调,让人看着很舒服。她旁边两位妇人看起来比她更年轻。 若汐一边暗自打量一边走到年轻小姐下首准备坐下,却听见上面的那位夫人冷哼一声。 若汐诧异的站直身子看过去,在遇上夫人冷冷的目光时意外的感觉到一束满是温暖关切的眼光,若汐微愣之下才发现那束暖心的眼光来自于站在夫人后面一个仆妇,那仆妇似乎地位并不高,身上湛蓝色的布衣还没有外面某些伺立的丫鬟仆妇好,通身上下除了一根老旧的银簪别住发髻再没有其他任何的饰品,这身装扮与林夫人一身穿金戴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与这房间内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若汐对那仆妇回以微笑,只是心中纳闷以林府这么等级明显的家庭为什么会让一个粗使仆妇进了太夫人的正房? 仆妇看见若汐对自己微笑,慌忙低下了头躲避,还没等若汐坐下来就听见夫人冷冷地吩咐:“来人,将夏蝉拉出去打三十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若汐那还没适应这个年代环境的大脑完全没有反应,当外面进来两个五大三粗的 婆子不由分说的架起夏蝉出了门时,若汐的大脑才开始运转。 这是要给她的第一天生活来个下马威?想想不对,没人知道她是第一天来到这个社会呀,那就是原来这个躯壳的主人长期被人这样对待咯。 若汐不及多想,站起来呵斥那两个粗鄙的女人,但没人理会她,她回身直直地站到夫人面前,也沉下了脸,问:“夏蝉犯了什么错?” 这一刻,她甚至看见了夫人身后那仆妇满脸的担心和想要阻止她的表情,外面已经传来打板子的声音和夏蝉的哀叫声,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夏蝉伺候你不尽心导致你落水病倒,还不算犯错?” “昨日落水是我自己不小心,怪不得夏蝉,她已经尽力救我了。” 第七章:夏蝉(4) “三妹妹,你怎么可以这样和母亲说话呢?连尊称都没有,弄得人家以为我们林府小姐都是没教养的人。”年轻小姐柔声细气的对若汐说。 若汐暗自出了一口气,从这话中至少知道上面那个是她的母亲,和自己说话的这个是林府二小姐,她的姐姐——林雪娇。 她还没回话,林雪娇欣赏着自己指甲上的豆蔻漫不经心地继续说。“三妹呀,昨日要不是大哥刚巧从花园路过救了你,你就没命了,还害得大哥因此也得了风寒,这样的奴才,你还为她求情,如果是我的丫鬟,我早就拉出去乱棍打死了。” “母亲,我会好好管教夏蝉的,请母亲开恩。”外面阵阵板子声和夏蝉已经弱下去的哀叫声让若汐心急如焚。 看了一眼端了杯子细细品茶的夫人和满屋面无表情的仆妇们,若汐突然转身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正在打夏蝉的人面前冷声说道:“住手。” 两个粗壮的婆子没有理她,继续一个人打一个人计数,其中挥板子的那人还不屑的哼了一声,若汐毫不犹豫的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因为用尽了全力,那声清脆的耳光震撼了院子里面所有的人,游廊上所有的仆妇丫鬟都吃惊地看了过来。 被打的婆子不敢置信地说:“你敢打我?” 若汐轻轻抚着打疼了的手,淡然说道“你不过是一个下人,我为什么不敢打你?”然后指着奄奄一息的夏蝉说:“我的奴婢自有我管教,还轮不到你一个奴才来。” 若汐的声音和缓低柔,却因为压抑的怒意带上了咄咄逼人的气势,整个院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摆谱装高贵的事,还需要学吗? 身后传来夫人怒冲冲的声音:“她们两人代表了我。” 若汐转过身去看着大夫人微笑着问:“母亲,你确定这两个人可以代表你?” 夫人皱着眉点头反问她:“你不服?” 若汐轻笑着回答:“母亲,您的话,女儿怎么敢不服?只是刚才这婆子在推倒夏蝉时顺手拿了她的荷包,这种偷盗行为也代表了母亲吗?” 周围响起了蚊子般嗡嗡的窃窃私语声,单很快就在夫人严厉扫视的眼光中迅速消散,那婆子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发抖,“夫人,我……我……”眼珠一转狡辩到:“我拿掉她身上的荷包只是想不妨碍用板子打她。” 若汐冷哼一声,无视围观的眼光蹲下身查看夏蝉的伤势。 三十板没打够数,但林汐也只帮她省掉了十几板,那打人的老婆子不知道素日与夏蝉有什么深仇大恨,借此机会报私仇,下手时可能铆足了吃奶的力气,所以夏蝉臀部、腿部已经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即使身为医生的若汐见惯了各种伤口和血肉,却也从来没见过这种硬生生的被人打出来的惨状,心中难受又兼对眼前看见的行为不可理喻,更觉憋闷得厉害。 再看那位夫人,站在廊下被一群丫鬟仆妇围绕着谈笑自如,对着一个因自己一句话就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视若未见。 第八章:惩罚(1) 面对满院子的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冷漠,若汐不禁心寒,忍不住在心中质问原主:如此冷漠无情的女人真的是你亲妈吗? 若汐想搀扶夏蝉回自己的院子,但她现在毕竟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女,人单力薄无法弄走已经痛晕的夏蝉,她恳请四周的人:“谁能帮我一下吗?” 所有人立即沉默的低下头去躲避她询问的目光,若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无助,在这个古代的第一天就让她看见了人性最残酷冷漠的一面,似乎相比之下,二十一世纪的那个社会也没有那么糟糕。 她不过是想保住一个十二岁女孩儿的鲜活生命而已,却比以前她做那些复杂的手术都还难,这真是让她无法理解的社会。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珍珠,去帮帮三小姐。” 若汐抬头看见从旁边的一间房子里面走出两个丫鬟扶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老太太发髻上只戴了两只样式简单的金簪,发际线上一个玉石抹额,身上是暗红的对襟长衣,利落的妆扮盖不住不言而威的气场。 周围一片请安声:“老夫人来了。” 若汐也站起来走到廊下的阶梯前恭恭敬敬的福下去:“若汐见过祖母。” “起来吧,一大清早就将我这院子弄得鸡飞狗跳的,呱躁得让我心烦,该打的也打了,该管教的也管教了,还不离了老婆子这儿!” 大夫人微微低下了头,周围的人都屏息噤声,只有若汐又福了一下,清晰的说了声:“谢谢祖母。” 回过身来扶夏蝉时便有人过来搭手帮忙,若汐习惯的说了声:“谢谢。” 若汐扶着夏蝉没走几步又返身走到还跪在地上的婆子面前伸出手“还来”,婆子一愣后马上从衣襟里面掏出从夏蝉身上偷拿的荷包,若汐接过荷包仍然盯看着那婆子,直到她心虚的低下头,方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若汐没有看见身后老夫人一直追随着她的诧异眼光和林雪娇疑虑的神情。 到了自己住的小院门口,若汐特意抬头看了一下门上的匾额:荷苑。 她失笑,这院子里哪儿看得见一点荷花的影子呀?真是附弄风雅。 将夏蝉扶进她的房间,跟进来的春鹃手忙脚乱的照顾夏蝉,若汐对帮忙扶人的丫鬟说了声:“谢谢姐姐。” 丫鬟摇手说道:“三小姐,那我就回去了。” 若汐转身进了夏蝉的房间,春鹃慌忙拦着:“小姐,这儿有奴婢照顾呢,你就不要进婢子们下人的房间了。” 若汐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看向趴在床上的夏蝉,春鹃已经给她褪下了外面的长裙,里面的中衣和血肉粘在一起,稍微一碰,昏迷中的夏蝉就不由自主的叫起来。 “去拿把剪刀来。” 春鹃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拿了把剪刀递给林汐,她接过来后小心翼翼的剪开夏蝉的中裤然后一点一点将衣物从粘住的血肉上分离出来,夏蝉痛醒后呻|吟着阻拦:“别剪,奴婢就这一件没破的中裤。” 第九章:惩罚(2) 若汐心中一痛,说道:“以后你会有很多漂亮的衣服。现在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夏蝉听见她的声音惊跳起来,只是因为后面的伤牵扯痛又颓然的趴下,却急急地叫:“小姐,你快点出去,怎么可以让你伺候婢子。” 若汐皱了皱眉,“你别乱动,给你清理伤口呢,哪有伺候你?” 到这儿还不到一天,若汐现在极其反感伺候这个词,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每天都被别人伺候着。 看见夏蝉还要拒绝,她语气一沉;“别说话。” 夏蝉听出她的不悦立即不再开口了,连叫痛的呻吟声都压在喉间。 若汐问给她打下手的春鹃:“家里有活血化瘀的药吗?” 春鹃犹豫了一下说:“小姐,你知道的我们下人生病是不能看医问药的。” 若汐感觉到自己心底的火气蹭蹭的向上蹿,看了一眼春鹃担心害怕的模样,她努力的压下心火问:“那我房间里有没有这种药?” 还没等春娟说话,床上的夏蝉回答她:“小姐,难道你忘了,咱们院里哪儿来的这种药?更何况……。” 夏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若汐也懒得再问,反正就一个结果:没有药,还得自己想办法。 “春鹃,我们这儿有酒吗?”看了一眼春鹃吃惊的表情,她马上接着吩咐:“没有,你就想办法给我弄一些来。” 春鹃点点头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说:“奴婢让二门上的小厮江三帮忙去买了。” “买酒的钱等会儿我去给他。” 春鹃点点头,其实若汐根本不知道作为林家三小姐的若汐有没有钱,思忖着怎么也是一个小姐,零用钱总有点吧,只是这古代的钱到底是什么样子? 像是为她解惑,夏蝉立即说道:“小姐,钱匣子奴婢放在你妆台右边的第二层抽屉里,应该还有一两多银子。小姐,那可是咱们荷苑全部的钱了,不要花在奴婢身上。” 银子?好吧,我知道了。 看着春鹃用清水为夏蝉擦拭伤口,若汐思绪抛锚的在纠结一两银子究竟能买多少东西? 这时候外面有人叫春鹃,春鹃说了句:“是江三”就跑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陶瓷罐子,“奴婢不知道小姐要酒干什么,就让江三买了高度酒,总共三文钱。” 若汐笑道:“就要这个,你随我进屋拿钱给江三。” 依照夏蝉说的地方果然找到一个黑红色描着暗纹的木匣子,若汐打开匣子说:“你拿五文钱给江三,告诉他多余的钱是请他喝酒的。” “小姐,江三是家生子,当差时不能喝酒的。” 若汐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跑路费不懂吗? 只得多解释一句:“他的赏钱。” 这一下春娟听懂了高兴地说:“婢子替江三谢谢小姐。” 同一件事不同的说法而已,叹气的同时,若汐还是喜欢上了春鹃的憨厚,这个手脚勤快沉默寡言的小姑娘很对她的脾气,只是不知道品行怎么样? 第十章:林府(1) 若汐用洗净的软布沾了酒,对夏蝉说:“我马上要给你伤口消毒可能会很痛,但你必须忍住。” “小姐,我不怕。” 即使给了夏蝉做好了心理准备,沾了酒的布巾刚碰到皮肤,她还是痛得直抽冷气,忍住了没叫出声来。 若汐故意和她说话转移注意力:“夏蝉,你家小姐……我每个月的……月例银子是多少?” 若汐努力的在脑中回想在书中、电视剧中看见古代人说话的措辞,艰难的拼凑出句子和夏蝉交谈。 “小姐你一个月例银二两,婢子一个月五百文,春鹃一个月三百文,我们荷苑就这几个人,小姐,你别难过,虽然你的例银比二小姐和四少爷少了很多,但我们也没什么开支。” “哦,少了很多?他们是多少?” “两位少爷和二小姐每月是十六两。” 若汐点头:“是少了很多,夏蝉,你知道我自从落水后很多事就忘记了,你能给我讲讲林府的事吗?为什么我这儿只有你和春娟,我看今天夫人和二小姐她们都有很多丫鬟伺候。” 今天的遭遇让若汐感到这个林府三小姐可能并非自己当初想象的那样是一个集家人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小姐,更何况她后来注意到从自己醒来并没有人来探望也没有汤药服用,也就是说,溺水后的林三小姐,府中没人给她请大夫看病。 按照正常的情况,若没有若汐穿越到林三小姐身上,这位林若汐小姐已经溺毙,且是在无人医治的情况下死去的。 即被称为小姐,那么在这林府的身份至少也是个主子,可是这样的待遇不符合逻辑,若汐得了解一切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当若汐用烈酒为夏蝉清洁完所有伤口时也大致了解林府的关系了。 原来林若汐并不是夫人亲生的,也就是所谓的庶女,她的亲生母亲就是今天早上她去请安时那个穿着湛蓝色粗布衣服,悄悄关心她的仆妇黎氏。因为黎氏是大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在一次林老爷喝醉酒时强占了她,这让大夫人心怀厌恨,所以即使后来黎氏生下了三小姐林若汐和小少爷林木楠也没按规矩升为姨娘,而是继续作为通房丫头伺候在大夫人身边。 林府有两房,长子林发瑞,也就是昨天刚醒来就给了她一耳光的那个胖男人,娶了兵部尚书的嫡女为妻,就是今天坐在上座上富贵逼人的那位妇人。大老爷因为借着夫人娘家势力现任兵部左侍郎,林大老爷的顶头上司正是大夫人的父亲,所以林府大老爷惧内是出了名的。而内宅中大夫人打压黎氏等几个侍妾,苛待庶子若汐和她七岁的幼弟林木楠,林老爷则是一句相帮的话都没说过。 林府次子林发祥娶的是吏部司长的嫡女,司长只是一个正五品的官,而林发瑞自己则只是个从五品的主事,故二房在林府一直都是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从不生事,更兼二房子嗣艰难至今无所出,所以二夫人和两个姨娘在府里都谨小慎微的处事为人。 第十一章:林府(2) 老太爷早逝,老夫人对待若汐和木楠尚算公道,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但因为儿子惧内,又加上林府掌管中馈的是大夫人,老夫人也只好对大夫人的一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不太过分,她都不理会。 另外大夫人生有两子一女,嫡长子林木羲已十八岁,生得风俊郎秀,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平时喜和朋友们饮酒会诗,他对两个妹妹和两个弟弟都一视同仁,没有嫡庶之分。 二小姐林雪姣十四岁,是大夫人的嫡长女,人如其名,肤雪娇美,深得大老爷和大夫人宠爱,温柔可亲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并不善良的心。 四少爷林木康十岁,是大夫人最小的一个孩子,被溺爱的程度可想而知,是在家里横着走路的那个人,所有的下人都不敢违逆这个十岁孩子的任何无理要求。 从大少爷对待几个弟妹的态度来看,大少爷的品行不差,但为什么这个小儿子会被溺爱成这个样子,一般来说,古代家庭都会对嫡长子更偏爱一些呀。 若汐有点不解,皱着眉头不语,却突然想到以前不知道在哪本书里看见的一句话: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哦,原来是这样。 长子已经被培养得能担起家族责任,小儿子就可以在这种庇护下安度一生。 若汐还从夏蝉的只字片语中拼凑出这具躯壳的原主平时里因为大夫人和林雪姣、林木康长期的欺凌,真正的性格是胆小懦弱的,是那种踩响了一根树枝都会诚惶诚恐向周围路过的人赔礼道歉好一会儿。 而昨天林若汐的落水就是二小姐和四少爷的杰作。 二小姐假意约若汐去花园池塘赏鱼,却趁若汐专注给鱼儿喂食时四少爷故意伸脚将她绊倒跌进池塘。 夏蝉跳下池塘救她,结果她忘记了自己不会划水,越救沉得越快。幸好大少爷路过花园,才将两人救了起来,当时整个过程,二小姐和四少爷以及两人身边的一大群丫鬟小厮们即没救人也没呼救而是嬉笑着站在一边看热闹。 末了,夏蝉感叹“小姐,幸好你没事,否则奴婢没法活了。” 若汐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只有她知道,事实上林若汐已经被自己同父异母的这两个姐弟害死了。她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她穿越几千年来到这个大顺朝占用了林若汐的躯壳,或许是因为若汐有太多未了的心愿需要她来帮她完成吧,也或者只是因为死不瞑目,要自己为她索要一个公道。 若汐虚茫的眼光穿过房门看向院子,要在这林府活下去,看来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她必须赶快适应这环境,以前她身为现代人不屑干的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在这林府的后宅中却是关乎生死不得不为的手段。 她在心中落下一声叹息:为了生存必须要斗,那就斗吧。 她不相信以她二十一世纪的阅历和双料博士的智商就斗不过这些目光短浅只看得见眼前一片天的内宅女人和无知少年。 第十二章:规矩 既然占了这个林若汐的躯壳,用了她的身份,那么她牵挂的亲人就由自己来代替她去爱、去保护吧。 对了,还有这大顺朝究竟在历史长河的哪个位置?虽然若汐是个典型的理科女,但以她的那些历史知识还是知道历史朝代中没有这么一个国家的,也不知道自己穿越到哪个犄角旮旯的朝代来了。 旁边春鹃轻手轻脚的在收拾东西惊醒了沉思的若汐,她让春鹃找来夏蝉一件衣服为她盖在身上问:“既然我娘现在还是一个通房丫头的身份,肯定没有资格将弟弟带在身边养,那我弟弟现在谁在抚养?” 若汐突然庆幸自己平时太累时也会偶尔看看那些穿越宫斗的肥皂剧,居然知道古时候的姨娘不能亲自养育自己的孩子。 “小姐,你这次落水真的受伤不轻啊,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小少爷之前一直被大夫人养在身边,前不久年满七岁,已经另外劈了院子单独住了。” “才七岁的小孩就单独住?谁跟着伺候?” “小少爷的奶娘刘婆婆和小厮刘河,他们两人都是大夫人拨给小少爷一直伺候他的。” “他们对小少爷可好?” 看着夏蝉欲言又止的模样,若汐便清楚了。 “其实按照府中的规定,每个少爷除了奶娘之外还应该有两个一等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四个粗使仆妇和出门跟着伺候的两个小厮,小姐们少了两个二等丫鬟,没有出门的小厮,其他的都一样。” 夏蝉没说出口的话,若汐已经明白,她和木楠因为黎氏卑贱出身理所当然在林府享受不到该有的待遇。 一切都明白了。 她站起身对夏蝉说了句:“你好好休息。” “小姐,奴婢这个样子可能有几天不能伺候你了,马上到午饭时间就让春鹃去大厨房给小姐提饭过来吧。” 若汐点头,“安心休息,别担心这些。” 走出下人的房间,若汐抬头看向天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她得好好想想。 不仅仅要让身为少女林若汐的自己好好在这林府活下去,还有原主可怜的母亲和她的幼弟,昨天他们敢对自己往死里捉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原主那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弟弟和黎氏了。 既然无法离开,那就安心的在这个大顺朝的林府里面将日子过下去。 若汐走进自己的房间,第一次认真的打量房间内的陈设,室内除了几样必须的家具再无他物,唯一的装饰物就是妆台上一个白色的瓷瓶插着几只菊花,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淡香。 卧房一个老旧的雕花床,床上只有青布帐幔,衾褥也单薄朴素,床头是妆台,一个模糊的铜镜外还有 一把木梳和一个妆匣,匣内除了几只陈旧的珠花再无他物。 靠墙立着一个小小的柜子,里面有几件折叠整齐的半旧衣裙和那个放银子的匣子。 往外走就是类似书房的房间,里面有一个圆桌和几个木墩型的凳子,墙边有一矮几,矮几上放着一把琴,旁边柜子上全部是书。 第十三章:春鹃 若汐很高兴原主竟然是一个喜欢读书的女孩儿,翻开一本书,她竟然发现她认识那些复杂的繁体字,那本琴谱,她居然也能看懂。 她反应过来,小女孩林若汐学会的那些知识已经作为一种技能与这具躯壳融合成一种本能,所以原主会的,她都会。 放下书,她伸手抚了一下琴,她一下就听出这琴的音质极差。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作为林府最穷的主子之一,若汐能拥有一把这样的破琴,于她而言或许已经是一种奢侈。 若汐再一次转向那些书,却失望的发现几乎都是一些什么琴谱、棋谱、字帖,若汐作为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女孩学的全部是关于琴棋书画方面的知识。可若汐对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毫无兴趣呀,她感兴趣的是治病救人,但她那套本事在这个年代施展不开呀。 突然,若汐心中有念头闪过:有人居住的地方就会生病,作为古代的大顺朝因为环境卫生的落后以及食物的原因应该生病的人更多,她的那些本事不是不能在这儿用而是要换一个方式在这儿用。 比如各种药品的应用,这儿没有西药中的片剂、针剂,那就用中药代替,作为医用化学博士,她只要弄清楚每一种中药的药理,她就能做出相对应的中药制剂出来呀! 若汐被自己这个想法鼓舞得有点激动,她突然就对未来没有那么迷茫了,她找到了自己的方向,知道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天天坐在这一方院子中无所事事的看头上那一片天,虚度才十三岁的年华。 想到就立即做! 她动手翻找那些书籍,期望能找到一本医书,结果很失望,没有。 “春鹃” 春鹃很快进来叫了一声:“小姐。”便不再多话,安静地看着林汐等待吩咐。 “你能托人帮我买回一些医书吗?” “让江三去,可以吗?” “好” “小姐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那奴婢马上要去大厨房给你端午膳过来,顺便就告诉江三。” “一本书需要多少钱?” “几文钱到几十文不等。” 若汐看了一眼春娟问“你会识字?” 能清楚书籍价钱的人不会大字不识。 春鹃低下头小声说:“奴婢被卖之前跟着爹爹认得几个字。” 若汐眸光一闪,却再没多问,走到柜子前拿出钱匣子将里面唯一的一块银子拿出来交给春娟,“告诉江三紧着这块银子买,能买多少买多少。” 春鹃接过银子福了一福转身出去了。 很快春鹃提着食盒回来了,见到若汐就说:“奴婢已经将银子交给江三,特意告诉他要买不同的医书。” 说完将食盒放在桌上踌躇地看着若汐。 “怎么了?” 春鹃难过的低下头小声嘀咕:“小姐,这饭食……。” 若汐一看她的表情就隐隐猜到了,手打开食盒,上面一层放了一盘清水煮过的青菜和一碗不知道用什么煮出来的汤,那是一碗名副其实的汤,只有汤没有其他任何菜在里面,菜和汤都不见一点油荤,下面一层就一碗冷掉的白米饭,看样子应该是剩饭。 第十四章:怜惜 大夫人真是雷厉风行啊,这么快就实施打击报复了。 若汐仔细的闻了闻饭菜,还好,不是馊的,如果是变质的饭菜,以她那娇气的肠胃吃了肯定会腹泻。 看着春鹃难过得手足无措的样子,若汐自己拿过碗来将汤倒进饭里,就着青菜平静的开始吃起来,还好菜和汤是热的。 在自己不够强大的时候,她不想多生事端。 吃过饭后,若汐又去看了一下夏蝉,叮嘱春鹃给她带饭回来,自己就回屋午睡去了,早上折腾了半天,她还真有点累了。 看着自家平静的小姐,春鹃虽觉意外却也莫名地觉得心安,要是放在过去,小姐除了忍气吞声的悄悄哭泣,还能做什么呢? 午休起来,春鹃边伺候她穿衣边说:“小姐要的书,江三已经买来了,婢子放在自己房里,婢子去拿过来?” 若汐一边穿衣一边点头说:“你去拿书来,我自己来。” 春鹃便停了手转身出去,一会儿就拿了一个包裹,打开后里面全部是医书。 若汐翻了翻,很是意外,那些医书由浅及深,各个难易程度的都有,足足二十多本书,不仅有中医药理方面的书,还有针灸和脉像等等方面的。 她由衷的称赞:“这个江三是个机灵人。” 春鹃听见这话向她一福:“奴婢代江三谢小姐夸奖。” “钱匣子里面还有点钱,你帮我拿十文钱给江三,说是我谢他的。” “小姐,江三是奴才,为小姐跑点路是应该的,再说你刚才那句话比给他十文钱更让他受用,即便小姐要谢也不用急在这一时,那点钱还是留着,小姐万一有个急用呢?” 若汐又一次看了春鹃一眼,眼前这小丫头越来越对她的脾气了,说话有分寸做事有尺度,还知道为主子打算,她似乎有点明白胆小懦弱的林三小姐为什么在大夫人和两个姐弟的欺压下还能活到昨天,估计身边这两个丫头帮她撑起了很多。 若汐没有多说,挥挥手让春鹃退出去,自己一头扎进那些医书里面开始废寝忘食的看起来。 晚饭是和中午一样的饭菜,若汐依然认真的吃完后继续看书,还没自立时她没时间去做无谓的争论。 晚上春鹃进来催促了几次,她依然没舍得放下书睡觉,直接熬了一个通宵。 用过早饭就要到锦菀去请安,若汐在春鹃的陪同下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脑中还在琢磨昨日看过的医书,便没注意周遭事情,直到春鹃突然拉住她,她停住脚诧异地看她,春鹃小声的说:“是二夫人和小少爷。” 原来她们正穿过花园,离她们不远的亭子里二夫人李淑婉满面爱怜地拉着林木楠,温柔的用绢帕为他擦拭脸上的污迹,木楠正狼吞虎咽的吃着一盘点心,二夫人的贴身丫鬟秋藕则站在亭子外警惕朝一个方向看去。 春鹃小声嘀咕:“秋藕在看什么呢?” “她在为二婶和弟弟把风,防着大夫人那边的人过来看见。”若汐将自己的身子在树影下藏好默默地看着。 第十五章:子嗣 “小姐,要不要过去?” 她摇头,在自己还没有强大到足够保护木楠之前不能让二婶知道,“二婶没有孩子,她对木楠是真心疼爱。” 她突然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二婶没有孩子。 “春鹃,二叔一直没有孩子?” “嗯,二老爷娶了二夫人和两个姨娘,但一直没有孩子。” 若汐在心里谋划着,男女不育不孕不过就那几个毛病,要么是男方精|子存活率不高,要么就是女方排卵期无卵泡排出或输卵管堵塞,这些她都有办法医治,唯一不能治的就是男方完全无精,这种罕有的病症,在二十一世纪都还是无法医治的疑难杂症。 而二房有二婶和两个姨娘,如果是女方的问题,不会出现三个女人都无法受孕,很显然问题出在二叔身上。 只不过不知道二叔是哪方面的问题,只有问过二婶后才知道。 或许她能帮二叔二婶圆了多年求子的愿望,不过等请安回去,先要将所需中药查好医书,写出配方后再告诉二婶,她从不做无把握的事。 或许这也是她目前在这林府能自救的唯一方法。 打定主意的若汐带着春鹃悄然离开。 到了锦苑,规规矩矩的请安问好,她有事情做,无意将精力浪费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面对林雪娇的温柔笑意下带着明显挑衅的眼神和大夫人的冷言苛责,若汐微笑应对,直到看见二婶进来,脸上的笑才有了温度,表面上依然只是礼貌有度的向二婶问了好并没多说一句话。 出了祖母的锦苑,若汐回到自己院子里去看了夏蝉的伤后就吩咐春鹃:“无事别来打扰我。” 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医书,直到午饭时刻,春鹃才过来敲门。 看了一眼越来越差的饭菜,若汐觉得到了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了,否则某些人会变本加厉的欺凌自己。 她对春鹃说:“放这儿吧,你去请二婶过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说完也不吃饭,低头继续看书。 等到外面传来春鹃的声音:“小姐,二夫人来了。” 若汐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到门口迎进二夫人,然后蹲身行了一个大礼,没等惊讶的二夫人开口,便说道:“这是若汐谢二婶照顾幼弟。” 二夫人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扶起林汐说:“你都知道了?我也只敢背着你母亲偷偷送点吃食给木楠,那么小的人儿,长期吃不饱,身上还经常有伤,那奶娘忒黑心。可三小姐你也知道,这些都是大哥的家事,二婶我不好干涉。” “木楠身上有伤?” 秋藕接话说道:“经常有,那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而且五少爷身上的衣物长期没人换洗,常常有股馊味。” 若汐猜到木楠不可能过得好,但总想到他虽然是庶子,毕竟是林府正正经经的少爷,下人们多少会有所顾忌。 “你知道的,我们二房一直没有孩子,我曾经向我们家老爷提出过继五少爷,但老爷说宁可无子嗣也不要掺和大哥房里的事。”二夫人说到可怜的木楠,都带上了哭音。 第十六章:机会 若汐心底感动,冲着二婶待木楠的这份真情她也要帮她,伸手请二夫人坐下说:“二婶,我今天请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二叔没有子嗣的事或许我能治。” 若汐的话说得平淡委婉,听在二夫人耳中却像晴天霹雳。良久,她才摇着头说:“不可能,不可能,若汐呀,你也不用因为二婶对木楠好而寻这些话来安慰我,这些年我和两个姨娘不知道看了多少大夫喝了多少药,都毫无作用,连京城最出名的仁济堂的大夫都说无法,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治得了。” 若汐微笑着看着二夫人问:“二婶,若是因为木楠我撒这样的谎,那不是安慰你,是给你添堵,若汐从来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看见二夫人怀疑的看着自己,她笑道:“二婶,你想想,如果我治不好你们这病,那么结果不会比现在更差吧?” 震惊的二夫人听见这话一下子冷静下来,认真想了想,迟疑着和秋藕对视中自言自语:“好像是这样呢,再差也就是现在这样没有孩子。” 秋藕犹犹豫豫地点头,眼睛中却又带了点期盼和欣喜看着自家夫人。 可是,林府三小姐长到十三岁,从来就没听说过她会看病呀。相反,以前的三小姐在林府小心得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胆小懦弱得连下人们都敢任意责难的一个人,什么时候变成眼前这个对着自己,分析利弊款款而谈的人? 二夫人目光中的怀疑显而易见,若汐也不多说,安静地喝茶,任由二婶复杂疑虑的眼光在自己身上长久打量。 二夫人看着面前的侄女,明明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儿,脸上稚气没消,但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却露出沉稳和自信,这不是二夫人印象中那个胆小懦弱的三姑娘。 可是,没有孩子的事象一座大山一直压在二夫人心中,想了这么多年,失望了这么多年,突然某一天,有人对她说她可以孕育自己的孩子,她为什么不试一试? 不能因为对方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就放弃这一线希望吧。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是维持现状。 长久的沉默后,下定决心的二夫人突然站起来对着若汐福了下去:“三姑娘,不管结果如何,二婶都求你帮这个忙。” 若汐侧身让过二夫人的这一拜:“二婶,我想问一下二叔抽烟喝酒吗?” 看着二夫人一脸茫然,若汐抽了抽嘴角,什么抽烟,这年代看见谁在抽烟?她忙说:“二叔饮酒吗?” “喝得极少,偶尔会喝一点。” “二婶,如果你们真的盼望有个孩子请你和二叔一定要配合我的要求去做,如果做得到我们就继续,如果做不到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下了决心后的二夫人倒是爽快,“你说,需要我们做什么?” 首先得弄清楚二叔是不是无精,只要不是这个问题就有希望。 只是,这问题,她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要怎么开口问二婶呀?! 第十七章:求子 好在若汐隐晦的问话让二夫人一听就明白,求子心切的二夫人答得直接,得到答案的若汐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其余的事就简单了。 “首先让二叔戒酒,滴酒不沾。” “可以,没问题。” “还有就是从明天开始让二叔开始喝药……。” 若汐话没说完就被二夫人打断:“不应该是我喝药吗?为什么是你二叔喝药?” 若汐皱了下眉,二叔娶了三个女人,这么多年三个女人都没生养,那问题肯定出在二叔身上。但这话她不能说,在这个男人是天的朝代,她要是说了这话说不定会被家里人逐出家门,沉默了片刻,她说:“我治病的方法有讲究,二婶你也要喝药,只不过是在一个月后,二叔只是提前配合你而已。” 二夫人恍然大悟后露出心喜的表情,点头说:“行,你二叔那边交给我,还有什么要求?” “我想问一下二婶这个月的葵水来过没有?来过了,是什么时候?” “十天以前。” 若汐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她得算出二婶的排卵期。 再看二夫人时,原来的一脸怀疑此时因为林汐提的几个问题已经变成满怀希望了。 二夫人能感觉到她这侄女不是蒙人的,以前那些大夫可没问过她这些问题,每一次都是给她号号脉然后就开出一张张药单子,一碗碗苦不堪言的汤药喝下去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把胃喝坏了。 看到希望的二夫人压抑着激动问:“我们还要做什么?” 若汐看着二夫人平静地说:“最后还有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要求,就是在二叔喝药的这一个月之内,他不能同任何人同房。” 红了脸的二夫人惊讶地看着自己眼前这个面容沉静的侄女,她惊讶她一个小丫头怎么能把同房二字在人前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后还那么淡定,可她又觉得若汐这么说出来又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就好像真的是一个大夫在为病人看诊。 压下自己复杂的心理,二夫人点头应允,若汐却说:“不急在这一时,二婶今天回去和二叔商量好了,如果能做到我说的这些,你明天带上一些银子过来,还得帮我到母亲那儿想个理由让我能同你一起出趟府,我才能把需要的药买回来。” 二夫人点头称是,又听若汐说:“二婶院子里可以熬药吧?这些药我会亲自熬,不能交给大厨房的人去弄,那样无法保证药效。” “没问题。” “二叔每天什么时辰回家?” “申时二刻回来。” “那我末时到你院子里来熬药,这药要熬好后立即喝下,否则就失了药效。” “那二婶就先谢谢三姑娘了,今天我就不打扰你,我回家和你二叔说去。”二夫人边说边起身,站起来时手不小心撑了一下桌面碰倒了摆着的菜碟,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着的那些饭菜,不相信地问:“三姑娘,这是大厨房送来给你吃的饭食吗?这比下人们吃的饭食都还要差呀。” 若汐淡淡的笑了一下,没说话。 第十八章:看顾 二夫人一看就明白了,叹口气对林汐说:“三姑娘,你也只能自己放宽心,我经常和你二叔说起你姐弟二人,唉,真是可怜呀。” 若汐笑着将二婶送出院门,那些无关的人,她又怎会放在心上?未来,再也不要人这样怜悯地谈论自己。 走出荷苑,秋藕终于压抑不住激动说:“夫人,三小姐真的能治好你的病吗?我听她说的那些话感觉比平时给你看病的大夫更可信些呢。” 二夫人没说话,她也有这种感觉,但又不敢给自己太大的希望,这些年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深,她现在已经承受不了再从满怀的希望中跌入失望的谷底。 秋藕没有二夫人那么多的感慨转了话题问:“那饭菜是大夫人为了昨天那事惩罚三小姐?” 二夫人叹口气点点头,秋藕突然觉得自己幸好在二房里伺候,三姑娘和五少爷还是主子呢,吃穿比她们这些下人还差。 “秋藕,你回去后拿些银两到大厨房,就说我不舒服每天要另外加菜,你每天去端饭菜时就将加菜送到三姑娘这儿来。” “嗯,婢子记下了。” “记得机灵点,别让大房知道。” “三姑娘和五少爷真是可怜,亲娘不能为他们做主,遇上大老爷又对他们不理不睬。” “秋藕,别嚼舌根子,到处都是耳朵。”大老爷岂止是不理不睬,根本就是任意打骂,大夫人要顾忌贤德的名声,明面上不直接对这两个庶子女打骂,只在暗地干些克扣钱粮的事,也是欺他们府中无人庇护。 二夫人突然想起刚才看见的冷静自信的三小姐,没来由的觉得这三小姐以前胆小畏事的性格怕是装出来的。回头看一眼荷苑的方向,二夫人自失的摇摇头,三姑娘还是那个林府三小姐呀,为什么自己今天就这样鬼使神差的不但相信她能治好自己多年的顽疾,还生出这等大夫人对她没奈何的想法。 真是撞鬼了。 当天晚饭时分,若汐的桌上除了原来那两样没有油荤的冷饭冷菜外,另外多了三样香喷喷的一荤一素一汤。 看着桌上的饭菜,若汐对春鹃说:“明天午饭时你想办法带木楠过来用饭。” 春鹃点头。 若汐没再多说,用什么样的方法躲过木楠的奶娘和小厮带他过来,就是春鹃要去想办法解决的事,她喜欢做事自己动脑袋拿主意的人。 第二天早上给老夫人请安后,二夫人笑着对老夫人说:“母亲,今天我想让三姑娘陪我到街上转悠一下,天天在这家里坐着,坐得我都心口发闷。” 若汐听见二夫人这么说就知道她和二叔已经商量好了,要她给他们治疗,而且二夫人还聪明的绕过大夫人在祖母这儿为她求来了出门的机会。 老夫人点了头:“出去转转,散散心也好。” 若汐从锦苑辞出,再一次没看见身后林雪娇带着研究看她的眼神。 二夫人谢了老夫人便携了若汐的手一起往荷苑走,见离大夫人那群人远了,若汐便开口说道:“若汐谢谢二婶的看顾。” 第十九章:买药 二夫人一听就明白她知道那些饭菜是自己送过来给她的,拍拍若汐的手说:“只可惜你弟弟那儿,我是看顾不了了,他身边全是大夫人的人。” “二婶不用担心,弟弟那儿若汐自会想办法。” 到了荷苑,夏蝉已经能勉强下地走动了,若汐吩咐她继续好生静养,让春鹃取了帷帽过来戴好留下春鹃看家就跟着二夫人出门去了。 林府东边角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二夫人携了若汐坐了上去,只带了秋藕一人,车夫挥鞭离去。 这是若汐来到这个朝代后第一次出门,她掀开车窗上的帘子仔细的打量着街上的一切。 大顺朝的京城很是繁华,似乎民风比较开放,年轻女子都能大大方方的在街上行走购物,这让若汐很是高兴,即便是以后抛头露面也不会被当做异类,虽然她不在乎,但被人指指点点总是不好的事情。 看见她一直看着车外,二夫人安慰道:“等会儿买好药后,我陪你逛逛,到成衣铺子里给你买身衣服。” 若汐笑着拒绝了,不能在二夫人帮忙改善了伙食的情况下还不知足的花人家的钱买东西,这不是她的性格,更何况她现在对这些身外物根本就不在意。 马车停在京城最大的药房仁济堂,刚下马车的若汐就看见门外进进出出的人,跟着二夫人走进药房就看见三面墙上全是两人高的药柜,六个年轻人忙碌有序的接单子抓药,每一个包装好的药最后都会送到药柜边上一个老师傅面前进行最后的核对,然后唱名取药,并由那个老师傅告诉取药人该然后煎服药。 若汐暗自点头,这个药房竟有了核查制度,虽然远没有达到现代医学上的三查七对的程度,但至少已经有了这个安全用药的意识。 二夫人拉着她排队,见前面至少还有二十多个人,若汐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二夫人,还没等她开口,二夫人拉住她说:“这儿人多,别乱走,别走丢了。” 若汐点头。她不过是想看看这个朝代的药房是什么模样。 二夫人还是不放心,将手中的药方递给秋藕让她排队,反正那方子只需要抓药,不需要了解熬药的方法,自己拉了若汐的手陪着她。 进来时若汐已经看见药房左右两侧各安置了一个诊台,诊台后面都坐了一个大夫正在给人看病开方,两个诊台前都排满了人,若汐悄悄走到一个诊台前认真看着,正在号脉的老大夫看了她一眼不再理会,身后的二夫人拉着她稍微离诊台远了点后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这个王大夫是我们府上经常请去看病的。” 若汐低声问:“你的病也让他看过。” 二夫人点头,“不只他,他还推荐过一个什么妇科千金大夫给我,一大堆药喝下去,银子花了不少,一点用都没有。” 二夫人说到这儿似乎想起了当初捏着鼻子灌下去的那些苦涩汤药,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不免又担心起自己马上要喝的药,但一想到三姑娘说她只需要喝几天立即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第二十章:药方 若汐带着二婶又在药房里东看看西望望,等到听见秋藕叫喊自己的声音,才看见她已经排到老师傅面前等着取药了。 若汐和二婶走过去,秋藕看见她来犹如见到救星,拉过她对柜台后面的老师傅说:“先生有什么话问我们家三小姐。” 二夫人急了,抢先问:“老先生,我们的药有问题吗?” 对三姑娘的药,她是没把握的,而且还有点莫名的担心,现在一看老师傅这个样就觉得药有问题。 老师傅谨慎地问:“这个方子你们是怎么得来的?” 若汐:“我开的。” 老师傅看了一眼柜台外这个瘦弱的小女孩,再一次怀疑的试探:“你可知道这方子是治什么病的?” “求子。”若汐的回答言简意赅。 听了回答,老师傅眼中的怀疑少了许多,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这方子我能抄下来吗?” “可以。” “不行。” 若汐疑惑地看向抢着答话的二夫人,看见老师傅求要若汐的药方,二夫人早将自己刚才还存有怀疑的心思扔一边去了,深信不疑的二夫人立即又想要保护若汐的方子。三小姐不懂,她懂,大夫的方子都是能卖钱的,没经过开方大夫的同意就抄袭了人家的方子在大顺朝是要坐牢的, 若汐看了一眼焦急的二婶安慰的拍拍她,又对老师傅说:“每个人的体质和病情都不一样,这张方子对我现在的病人管用,对老师傅的病人不一定有用,我这话的意思老师傅应该能懂,如果你对我的方子感兴趣尽管抄下就是。” 老师傅听后竟然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对着若汐一揖说,“是小老儿唐突了,我遇见了太多问医求子的妇人,看到你这个方子就以为可以帮到那些人,是小老儿才疏学浅闹了个大笑话。” 若汐早已侧过身避开老师傅的这一礼,“老先生有一颗治病救人的仁心,小女子望尘莫及。”也没多解释这药是开给男子服用的。 老师傅看着谦逊的若汐一时冲动问:“小老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小姐可否答应?” 没等若汐说话,二夫人再一次冲口而出:“不可以。” 二夫人缓了一下因激动而有点喘的呼吸又说:“我们三姑娘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姐,怎么可以到这儿来抛头露面给人看诊。” 老师傅一听这话,失望的表情就掩不住了,但还是对着两人又一揖:“是小老儿考虑不周。” 二夫人还了一礼拉着若汐匆忙离开,经此一闹,她虽然很紧张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刚才那个老师傅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秦大夫,因为常常发现来买药的人中很多人并不知道回家怎么煎熬药而没达到治疗效果,就自愿干起了现在这个核查药方和交代熬药步骤的工作,今天他一看见三姑娘的方子就想要抄录,这让二夫人对接下来的治疗增加了信心。 推辞不了二夫人的盛情,若汐最后在祥禾斋买了两盒点心,算是拒绝买衣服的补偿。 午饭是二夫人拉着她进了来福酒楼里的雅间吃的,其实林汐更愿意去吃那些路边小吃,但被二夫人一口拒绝,也只好作罢。 第二十一章:改变 回到林府和二婶约好半个时辰后到她的院子见面,林汐就回了荷苑,听见脚步声,春鹃就迎了出来开始向她汇报:“午饭时奴婢将五少爷带了过来,他用得很香,吃了三碗饭还想吃,奴婢害怕他撑了肚子就拦住了。” 若汐心中一滞,这是要饿了多久才会吃了三碗还要吃?用手揉了揉脸,是她的错,光想着先要立足,还没来及照顾这个弟弟。 春鹃看她难过就停了话,隔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继续说道:“吃完饭后,奴婢又到大厨房去提了热水给五少爷洗了个澡,可是……。” 若汐沉着脸侧头看着春娟,春鹃看见小姐眼中凌厉的目光,即使知道不是针对她依然吓得慌乱起来,赶紧说:“可是我们这边没有小少爷的衣服,洗了又来不及晾干,所以奴婢还是将就五少爷那身衣服给他穿上了。” “他的衣服很脏吗?” “外面长衫看着还算干净,但里面的衣服一股子馊味。” 看着自家小姐眼中的怒意,春鹃没敢说下去。 “你明天让江三到外面给木楠买一套中衣和小衣。” 春鹃对着若汐蹲下行礼犹豫了一下说:“小姐,请恕奴婢自行做主,拿了去年二婶送给你的一卷布来裁剪了,正和夏蝉给五少爷缝衣裳。” 哦,若汐拍拍自己额头,她怎么忘了这个年代的人大多都是自己缝制衣服穿呢,只有她这个从不会拿针线的人才会老是想到去买。 扶起春娟:“无妨,我喜欢你这种自作主张的性格,能自己拿主意的事无需请示我。” “那布料可软和?小孩子皮肤嫩,别扎着了。” “小姐放心,那布软和着呢,素白颜色也正适合。” “好,那就劳你们费心。”说完将手中两盒点心递给春娟:“你和夏蝉一盒,留一盒给木楠。” 春鹃欣喜的接过点心,祥禾斋的点心呀!以前从来没有吃到过。 看一眼已经转身进屋的小姐,春鹃满心的高兴。 今天她和夏蝉两人没经小姐同意就擅自拿出小姐的布料给五少爷做衣服,她们两人心中其实是忐忑的。夏蝉嘴硬,撑着说“小姐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但春鹃看得出她心里也在打鼓。可两人一想到小姐自从落水醒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心里多少又有些底气。 以前小姐性格太懦弱任人拿捏,连府里的下人都敢欺负她,哪儿还能像现在这样去保护五少爷,当初要不是她和夏蝉死命的护着小姐,都不知道小姐现在还能活着不,更重要的是小姐现在不光有主意也很信任她们。 或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才将小姐变成现在这么好,统共两盒祥禾斋的糕点,她和夏蝉两人居然能像五少爷那样分到一盒,可见小姐心中装着她们俩呢。 若汐哪儿知道身后丫鬟对自己的高评价,让春鹃帮自己脱了衣服准备小睡一会儿,等会儿要到二婶院子里去熬药,又是一个细致的体力活,她得养好精神。 若汐小睡片刻后就起来将所需的药挑拣出来包好,今天到仁济堂她不仅仅买了十天二叔要服用的药量顺带还买了些其他的药,她要自己配制一些常用的药备着,就像这次夏蝉被打伤,她除了能拿烈酒给她清洗伤口,手边没有任何的药可用,否则夏蝉早该好得差不多了,下午从二婶那边回来就给夏蝉配药。 治疗外伤的药,这个年代好像叫它——金创药。当然,若汐配出来的药更好。 春鹃送她到二婶的雅苑,若汐便让她回去,留下她无所事事还不如让她回去和夏蝉一起缝缝衣裳,时间还打发得快一些。 二婶已经等着若汐了,一看见她到来就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好一阵寒暄,若汐温和的应答,然后说:“二婶,咱们边熬药边聊,否则就会误了二叔喝药的时辰了。” 二婶拍着自己的头连说:“我的错,太高兴了,反倒把正事给忘了。” 说罢就引着若汐到了旁边耳房指着桌上熬药的小炉子和药罐说:“灶火已经燃起来了,还需要什么你只管告诉我。” “行。” 二婶见若汐开始忙碌起来也就不再打扰她,自己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着她,目光中是满怀希望的期盼。 若汐等到药水沸腾后就将火转成小火后也坐了下来和二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等到二叔申时二刻到家时,若汐刚好将滚烫的药倒入碗中,看见二叔走进来,她站起来行礼,二叔虚扶了一把说:“若汐,虽然二叔我心中又很多疑惑,单说这么多年,家里人并不知道你懂医理,但你二婶信你,所以结果成与不成,二叔都谢你。” 这是若汐第一次见到林府男人,不到三十岁的林发祥自有一种文人的斯文儒雅的气质,特别是他刚才那句“因为二婶信你,结果成与不成,二叔都谢你”让若汐更生好感,微笑着再福一礼:“若汐谢二婶的信任和二叔的不计后果。” 这话听得二叔一愣之后就大笑了起来,林府三姑娘多早晚变成这么个聪慧的可人儿了? 笑声没停就伸手端起药碗准备喝,却听见若汐叫了声:“二叔,等等。” 林发祥停住了手疑惑的看向若汐,她在他带了压力的注视下非常认真的说道:“虽然得了二叔的允诺,但若汐得保证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若汐唐突,还得向二叔问几句话。” 林发祥郑重的点头,这话他会听不懂吗?即使作为病人的自己和夫人不计较结果,但她林若汐不想做无用功,她开出的药她就要见到效果。 “我提出的要求,相信二婶都告诉过二叔,但若汐想亲耳听二叔说一遍。” 林发祥点头:“你二婶昨天回来告诉我后,我就已经没有喝酒了,配合着喝药,我这不是正准备喝吗?” 林发祥说完就看着林汐,“二叔,还有最重要的一条你没有答应。” 林发祥一愣之后,老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他瞪着若汐一副你确定要我说的表情。 而若汐认真的看着他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尴尬,执拗的等待他给出答案。 林发祥深吸一口气,说得模棱两可:“三姑娘,最后一条我记住了,一定做到。” “在我同意你和二婶同房之前,你不能和任何人同房,能做到?”若汐认真的追问了一句,口气自然而平淡,一点没有难为情的意思。 林发祥看着眼前镇定自若的侄女愣了好半天,才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再次说道:“我能做到。” 听见肯定的回答,若汐一直绷着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微笑着向林发祥做了请的动作,“二叔,药温刚刚好,趁热喝了吧。” 听见她这话,林发祥连同坐在旁边的二夫人都松了一口气,对着自己的亲侄女说那样的话实在让人不能淡定。 看着他喝完药,若汐便对着二人一福:“那侄女告辞了,明天相同的时间再过来给二叔熬药。” 二夫人赶紧站起身来说:“这就走了?留下来用晚饭吧。” “二婶,不了,我还得回去给二叔配药呢。” 一听说是给自家男人配药,二夫人也就不再留人,将人送到院门口又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半天才放了人回去。 已经转身要走的若汐又停住了步子对二夫人说:“二婶,你得拘住你房里那两个姨娘和二叔,这点真的很重要。” 她是太了解男人身上的动物本能有多冲动,而治疗二叔的不育,做到这一点是保证精--子质量的关键,所以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二叔和二婶。 察觉到她的慎重,二夫人也郑重的点头承诺下来。 回到荷苑,若汐看见二婶送来的饭菜已经摆放在桌上了,进了右侧耳房,只看见夏蝉站在桌边低头缝制给木楠的衣服就问:“春鹃呢?” 听见声音,夏蝉放下手中的针线揉揉眼睛:“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春鹃去接五少爷去了,不过都去了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回来?要不,我去看看。” 说完夏蝉就一瘸一拐的要出门。 “等等,你行动不便,我去看看。”说完,不容夏蝉反对,跨步出了院门。 若汐从来没有去过木楠住的院子,但听夏蝉说过少爷们住的院子都在西边,便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可能是饭点,各个院子的下人都在伺候主人用饭,整个后院很安静,偶尔看见下人端着食盒都走得很急,若汐正思索着拦个人问一下木楠的住所就听见旁边花丛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我让你不服,我打到你服气。” 话声中夹杂着鞭子抽在人身上的声音。 若汐有些吃惊,这个饭点,谁家下人的孩子敢在府里高声喧哗?还敢在这打人? 她绕过那一丛树木花丛便看见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男孩正用树枝抽打一个丫鬟,丫鬟怀里抱着另一个更小一点的男孩,那是一个典型的保护姿势,被保护的小男孩没有因惧怕而缩着头,反倒从丫鬟的怀中探出头倔强的怒视那个打人的男孩,周围好几个丫鬟婆子看着,没人拉架,有的人甚至脸上还带了嬉笑。 第二十二章:对峙 打人的男孩被盯看得怒火更旺,手中的枝条躲过丫鬟的身体向小男孩探出的头抽去,“我让你瞪我!让你瞪我!” 丫鬟条件反射的抬起胳膊护住怀中孩子的头,但还是有几下抽在孩子的额头、脖子上,立即红肿起来。再扬起的下一鞭被一只素净白皙的小手给接住了,随后就听见一个轻柔的声音冷冷问道:“谁给你一个小孩子这么大的权利在这儿打人?”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稀稀拉拉的叫“三小姐”,态度显而易见的不甚恭敬。 若汐扶起还戒备地护住小男孩的春鹃,春鹃喊了声“小姐”,若汐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被春鹃护住的小男孩规规矩矩的叫了声“三姐姐”,愤怒的眼睛一下子盈满了泪,却又拼命忍着没哭。 “又来一个那个贱女人生的小贱人,那就一起教育了。”对面男孩挥着树枝边说边又抽了过来。 若汐一伸手拉住树枝,冷眼看着男孩,她从男孩的穿着和跋扈的性格就猜到他是林府横着走的那个四少爷林木康。 林木康气急败坏的往回拉鞭子,可毕竟比若汐小了四岁,那鞭子怎么拽也拽不回自己的手上,他使尽了全力拉拽并回头向周围的丫鬟婆子喊:“你们瞎了?还不来帮忙!” 若汐却在此时突然放了手,正在用劲拉扯的林木康因为惯性直直的向后摔去,下人们的反应慢了一步,上前扶他时没能接住,林木康被摔了个四脚朝天,木楠终究只是一个孩童,噗嗤笑出了声。 从地上爬起来的林木康气急败坏的甩开扶他的下人,“噢”的一声怪叫就向若汐冲了过来,若汐将春鹃和木楠护在身后,侧身避开了林木康,刹不住脚的林木康又被摔了个狗啃屎,这一次林木康趴在地上任由下人使劲拽他,就是不肯起来,拍着地板叫:“你们这些废物,看着我被人欺负,还不快上。” 若汐看着向三人围过来的一众下人温和地说:“你们别忘了,他是主子,我和木楠也是主子。” “你们两个庶子竟然敢和我比,去唤母亲来,我要告诉我母亲。” 若汐微不可查的弯了弯嘴角:到底是个孩子,遇上事情就只知道找妈告状了。 早就有怕担责任的丫鬟去通知了大夫人,所以当林木康的那句“我要告诉母亲去”的话刚落,就听见一个妇人的声音夸张的喊:“我的幺儿,母亲来了,谁吃了豹子胆敢打我的康儿?是谁?” 一大群人簇拥着大夫人过来,同来的还有林雪娇和那个若汐刚在这个社会睁开眼睛就奉送了她一记耳光的男人。 在一众丫鬟婆子的“大老爷、大夫人”的叫声中,若汐便知道这个眉眼间有点阴沉的胖男人就是若汐的亲生父亲——大老爷林发瑞。 她蹲身见礼却在还没站起身来时就听“啪”的一声,她的脸立即火辣辣刺痛起来,若汐气得浑身颤抖,——她又挨了那胖男人一巴掌!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偏过头冷冷地逼视着那男人 还没等她站稳身形,头顶上的男人暴怒的声音传来:“又是你这个小贱人惹事生非,上一次为一个丫鬟就敢顶撞你的母亲,这一次竟然敢欺负你四弟,你是活腻了吗?不想活了怎么不自己一根绳子勒死自己,还在这儿兴风作浪搞得家宅不宁。” 早就从夏蝉那儿知道若汐这个爹是什么货色,挨过一耳光的若汐在心底还抱有一点幻想,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人呢? 显然她高估了所谓的人性,眼前若汐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被她高估了的男人,最后一点幻想消失,对若汐来说就没什么顾忌了。目光撞上林雪娇幸灾乐祸的神情,她正和大夫人一起安慰哭闹的林木康,再看一眼站在身边的木楠,明明害怕,却强自压住惊慌,捏紧了拳头与她站在一起。 “小贱人?父亲,你是在说我吗?那作为小贱人父亲的你是个什么东西呢?”若汐反问的同时,又指着被大夫人搂着怀中的林木康和站在旁边为林木康擦拭眼泪的林雪娇继续冷笑着说:“还有我这些兄弟姐妹又是什么东西?一个兵部左侍郎也是寒窗十年考出来,然后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上的,父亲的学问都喂了狗吗?否则怎么会用这样低俗恶毒的话来说自己的子女?还是说父亲这官职是走后门得来的,实际上没什么真才实学吗,连最基本的人伦礼仪都不知道?” 没了顾忌的若汐一口气说出来的话惊得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从上一次她护丫头而顶撞大夫人,到刚才说出来的这些话,让所有认识她的人再一次不得不怀疑眼前这人真的是那个曾经软弱胆小任人搓揉的三小姐。 没等林发瑞说话,若汐轻轻揉了揉被打得已经肿得老高的脸又添了一句:“大老爷难道没学过《论语》中的那句话?子不教父之过。我是小贱人,你无疑就是老贱人。” 这是若汐知道的有限的几句古语中的一句,心中叹口气:看来以后要多看看古文,至少吵架的时候也能拽上几句。 若汐不知道她这有限的一句古文已经说得大老爷无法反驳,今天这事不管他指责是谁的错,他这个当爹的都要担起不教的过错,眼前的几个人都是他的儿女。 所以他既不能继续责骂若汐又不能叱责木楠,他怎么做都会有错。 这样的憋屈让他无法忍受,脱口而出:“我没有你们这两个丢人现眼的儿女,从此之后别叫我父亲。” 若汐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林发瑞眯起了眼睛,才反应过来若汐刚才已经将对他的称呼从父亲换成大老爷:“你这个不孝子……。” 在林大老爷再次暴跳如雷的想要教训人时,身后一个妇人从一大群丫鬟婆子中冲上来抱住大老爷挥舞的手跪了下来,哭道:“老爷,都是我的错,您别再责怪汐儿了,她还小,不懂事,要打你就打我吧。” 那是若汐的亲生母亲黎氏,这让来到这个时代就只看见冷漠无情的林若汐,心中瞬间有暖流淌过,在叫了一声“娘”后正要伸手扶起黎氏,却见大老爷抬起脚用力蹬开黎氏,随后上前一步使劲踢着倒在地上的妇人。 不能打子女,打这女人总不用担什么错名吧,反正一个丫头而已。憋屈的大老爷抬腿就向妇人踹去,妇人似已习惯,默不作声的护住自己的头,任由林发瑞拳打脚踢。 若汐气得手脚发抖,只觉得一股恶气直蹿头顶。 “母亲!”一声呼唤后,一个小小的身形扑到黎氏身上护住她,任由大老爷的脚一下一下踹在自己身上。 若汐看一眼地上护着黎氏的林木楠,和一脚一脚正踢着自己儿子的林发瑞冷笑一声,没上前反倒退后一步对着一众围观的府中下人说:“来见识见识我们林府大老爷的风度,地下躺着挨打的一个是他亲生儿子,一个是为他生下一儿一女的女人,我以为男人就应该为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撑起一片天的顶天立地的人,看来是我错了,反正在大老爷身上我只看见窝里横,在家里毒打弱妻稚儿,真是好大的本事呀!不知道大老爷这些行为传到亲朋好友耳朵里或是和他一起在朝中为官的同僚中,会让别人怎么看他呢?若汐真的很好奇!” 周围的下人都噤若寒蝉,脸上面无表情,但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大老爷被若汐的话惊得停住了脚,他从不知道自己这个懦弱胆小的三女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并能准确拿捏住别人的要害。 家中爷们打女人小孩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但若传出去,就是不一样的后果。 对了,大家不都是只做不说的吗?这小贱人就这样红口白牙大刺刺的说了出来? 几个意思? 有点转不过来的大老爷眼看着事情已经不向自己想的方向发展,正要恼羞成怒,大夫人呵斥道:“若汐,你是怎么说话的?怎么能和你父亲这样说话。” “父亲?他是有生我之苦还是有养我之恩?什么都没有吧?我都成了他口中的小贱人了,还敢尊他为父吗?他能这样恬不知耻,我可做不到这么不要脸。更何况刚才他自己说过没有我们这样的儿女!” 若汐不理会旁边黎氏着急的拉扯她,若汐继续说:“大夫人,就大老爷那德行,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自己和你几个儿女的未来吧。” 跨上一步将自己的脸凑到大夫人的面前,逼视着她低低柔柔地问:“夫人,你能担保你就会这样一直让他对你这么好吗?花无百日红,你能保证你父亲一直呆在尚书位置?” 大夫人听懂了这话,虽然恼怒若汐嘲讽她咒她娘家不好,但思维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话想了下去,看着大老爷的目光不自禁的波动起来,直到大老爷激怒的叫骂声传来才醒悟自己被林汐牵走了思维。 达到目的的若汐退后一步,她已经将那根刺种在了大夫人的心中,总有机会让它生根发芽,就让那几个人窝里斗吧。 “滚!你给我滚!”大老爷颤抖着手吼道。 若汐轻轻巧巧地蹲身一福,盯着大老爷非常认真地问:“大老爷是让我滚出林府吗?” “谁敢!”老夫人苍老有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二十三章:幼弟 若汐吃不下饭又懒得听两个丫头的劝就撒了个谎,来到这个世界经历了太多事,她需要理一理,她要想想她和木楠下一步的出路在哪儿?这林府中名义上的父母是不能指望了,而亲生娘有心无力,一切都要靠她,二婶的施舍是有日期和限度的。 若汐不愁挣不到钱,她愁的是要怎么在这深宅大院里挣到钱,有钱在手,即使是这林府的日子,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她想得头都痛了,想到木楠走进书房来找她,她还是无果,抛开无解的问题问木楠:“都有上学吗?” 她也不管木楠会不会多想,不知道的事就直接问出来。 木楠倒没质疑她天天住在林府竟然不了解自己弟弟的行踪,老老实实地回答:“和四哥哥在家学中上学。” “先生教的都懂吗?” 木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若汐并没有追问,对于这个朝代书本上的学问她自己都不懂呢,她可没法考究木楠的功课。 她柔声说道:“木楠,你应该知道我们在这林府里面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们依附于人,要想改变这些不公平的对待,我们就只能靠自己。别的东西人家都可以抢夺,比如春鹃编的花篮,别人想抢就可以抢走,所有那些他人给予的身外之物都有可能随时被拿走,可是有一样东西变成你的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从你这儿抢夺走了,你知道是什么吗?” 听得入神的木楠认真地想了想,想了很久后还是摇头,目光热切的看着面前的姐姐。 若汐心中又是一柔,放低了声音说:“那就是知识,你学到的知识学问都装在你的脑中,那是谁都夺不走的财富?听说过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吗?知识能为我们改变一切。” 木楠亮着眼睛使劲点头,嘴里又不由自主问道:“三姐姐,我们现在的一切,真的可以改变吗?” “当然可以”若汐温柔地笑道:“知识可以改变我们的命运,比如木楠以后长大后可以考上状元走入仕途,当一个比大老爷还大的官,那时候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连大老爷也不能欺负木楠了,是不是?” 考状元,是若汐唯一知道古时候入仕的途径。为了教育木楠,她也是够了。 木楠再一次使劲的点头,想了一下说:“三姐姐,我回去拿书过来温习,可以吗?” “可以呀,让春鹃陪你过去。” “好。”蹦跳着准备出去找春鹃的木楠在门口停住了,回过头问道:“三姐姐,如果刘嬷嬷不准我再回到你这儿来怎么办?” “告诉她你是遵祖母的吩咐住在我这儿的,那老婆子有什么疑问叫她去问老夫人。你别和她啰嗦,春鹃自会告诉她。” 木楠歪着头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高兴地跳着出门去找春鹃了。 吩咐夏蝉去将书房旁边的那间耳房收拾出来给木楠住,书房里的若汐在无人处露出一丝冷笑,木楠的奶妈刘嬷嬷,那个吃里扒外的老婆子就让她一个人在木楠的院子里作威作福去吧。 木楠,她不打算送回去让他一个人住在一群欺主的下人堆里任他们搓揉。可是,要怎么才能让木楠在她这儿好好的生活呢? 问题又转回了她先前考虑的问题上:钱。 而且夏蝉后来告诉她,大夫人给她自己的儿女发放的月例银子是每个月八两,发生今天这事后她觉得她和木楠那每月二两银子可能也保不住了,不过若汐从来没有指望靠这一两银子来过日子。她有很多种赚钱的方法,可前提是她得行动自由才行呀。 叹口气,若汐抛开了这暂时找不到解决方法的问题,继续开始看医书,就像刚才她教木楠那样,先学好本事了再说吧,本事在自己身上,谁也偷不去,不是吗? 又想到自己那一身过硬的手术本事,她突然觉得有机会了一定要找人打造一套手术器械出来,最基本的那些手术刀、止血钳、线剪什么的都行,说不定在这个朝代她依然能用那些器械和一身的本事治病救人呢? 一切皆有可能,且行且等吧。 月底时如若汐所料大夫人停了她和木楠的月例银子,若汐不以为意,自从那天的事情发生后,二婶每日送来的一日三餐都加了量,完全够荷苑主仆四人吃了,若汐也安之若素,除了每天木楠到家学上课,其他人无事不出门。 若汐每日在自己院子里看医书研究上次和二婶上街买回来的那些中药,下午雷打不动的按时到雅苑去熬药,看着二叔喝下药又离开。 直到有一天夏蝉担心地问:“小姐,二夫人这样会不会惹恼大夫人和大老爷?” 若汐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一眼满脸担心的丫头淡然一笑:“你以为二婶这样真的是背着所有人偷偷儿给我们送来的吗?她这样做是在祖母那儿过了明路的,否则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为我们送饭食而没引来大夫人的责难。” 以大夫人骄横的性子,咽不下这口气的。 夏蝉放心的长出一口气,拍着心口说:“奴婢其实担心二夫人这样不能长久,担心小姐和少爷没了吃食。” 若汐笑笑没再说话。 她不担心夏蝉担心的问题,马上就到了二婶的排卵期了,再过两天她就要安排二婶一起喝药了,等到事成之后,二婶和二叔定会将她当菩萨一样供奉,但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方式。 她从来不担心会没有饭吃,为二叔二婶解忧,不过是报答他们对死了的若汐和木楠曾经付出的那份真心,仅此而已,她没想过从此后就让他们养着自己和木楠,那种因报恩得来的照顾,从来都不是牢不可破的。 收回思绪重新低头看书,却见春鹃低着头走了进来。 “怎么了?”面对林汐温和的询问,春鹃突然跪在她面前将若汐和旁边的夏蝉都吓了一大跳。 若汐皱着眉说:“究竟有什么事?说出来,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有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别这样磨人。” “小姐。”春鹃哽咽着伸出了双手哭着说:“奴婢对不起你,奴婢不能再伺候你了,小姐,对不起。” 还没等林汐看清楚情况,身边的夏蝉就叫了起来:“春鹃,你……你得了那个指甲上的怪病,这可怎么办?都多久了?你还瞒着我们,难怪有时候看见你做事的动作很别扭,原来你是藏着你的手,府里其他人知道了,是要被撵出府的。” 春鹃哭得哽咽:“小姐,我也不想瞒着你,我就想多伺候你一段日子,奴婢从小就被卖进林府,没有亲人,小姐脾气温和,从不苛责下人,跟着伺候小姐是奴婢的福气,可是现在奴婢不得不离开小姐了,请小姐保重。” 说完俯下头叩了三个头,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我还没同意你走呢。” 春鹃眼中带着迟疑又带点期盼地看着若汐,夏蝉则跳了起来问:“小姐,你有办法治好春鹃?” 若汐没回答夏蝉,指着春娟的手问:“这种病很多人得吗?很难治吗?” 两个丫头点头如捣蒜:“我们知道府里每年都有很多人会因为这病被撵出去呢。” “为什么?”若汐不解。 “因为治不好呀,外面大夫开的药最多能减轻,没法治好,这病又传染,所以一般大户人家发现下人得了这病都是撵出府去省事。” 若汐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书桌沉思起来:甲癣又名灰指甲,由真菌引起的指甲疾病,在这个朝代还是无法根治的病!当年那传遍大江南北的广告可真对:得了灰指甲,一个传染俩。 “小姐……。”听见春鹃犹犹豫豫的声音,若汐才收回思绪,笑道:“这病可以治好,只是时间有点久。” “真的可以治吗?时间久无所谓,只要能治好,奴婢不用离开小姐就行。”春鹃喜极而泣。 “明天你和我出趟门,我需要带着你去做点事情,到时候你什么也不要说,按着我的吩咐行事就可以了。” “夏蝉,你去二夫人那儿说一声,就说我给她准备的药还差一味,让她明天安排车,我要出门一趟。” 夏蝉领命而去。 若汐扶起春鹃,“两个月之内,你要做到不让府里任何人知道你得了这病,我也尽量安排你不出院子,知道吗?” 春鹃感激的点头。 “你去吧。”林汐挥手让春鹃离开,她需要翻一下书将治疗甲癣的药其中的成分转换成中药,多数她已经知道用什么中药代替,还有两种成分她有点拿不准。 两个小丫头已经习惯小姐整天抱着医书看,夏蝉从二夫人处回来后向若汐回了话后就和春鹃一起做事去了。 知道春鹃得了那个病,夏蝉本来心中犯疑害怕自己也被传染,不过听小姐提醒她们俩分开洗漱的盆和脸巾,还有尽量不要相互接触,又兼春鹃自己已经很小心翼翼,夏蝉心中一热忍不住就安慰她:“你别担心,小姐既然说能治好你就一定能治好。” 春鹃感激地向她笑笑。 第二十四章:胭脂 吩咐夏蝉去将书房旁边的那间耳房收拾出来给木楠住,书房里的林汐在无人处露出一丝冷笑,木楠的奶妈刘嬷嬷,那个吃里扒外的老婆子就让她一个人在木楠的院子里作威作福去吧。 木楠,她不打算送回去让他一个人住在一群欺主的下人堆里任他们搓揉。 可是,要怎么才能让木楠在她这儿好好的生活呢? 问题又转回了她先前考虑的问题上:钱。 而且夏蝉后来告诉她大夫人给她自己的儿女发放的月例银子是每个月十两,发生今天这事后她觉得她和木楠的每月二两银子可能也保不住了,不过林汐从来没有指望靠这一两银子来过日子。 她有很多种赚钱的方法,可前提是她行动自由才行呀。 叹口气,林汐抛开了这暂时找不到解决方法的问题,继续开始看医书,就像刚才她教木楠那样,先学好本事了再说吧,本事在自己身上谁也偷不去,不是吗? 又想到自己那一身过硬的手术技术,她突然觉得有机会了,一定要找人打造一套手术器械出来,最基本的那些手术刀、止血钳、线剪,说不定在这个朝代,她依然能用那些器械和身上的技术治病救人呢? 一切皆有可能,且行且等吧。 月底时如林汐所料大夫人停了她和木楠的月例银子,林汐不以为意,意料之中的事而已。 自从那天的事情发生后,二婶每日送来的一日三餐都加了量,完全够荷苑主仆四人吃了,林汐也安之若素,除了每天木楠到家学上课,荷苑中人皆无事不出门。 林汐每日在自己院子里看医书,研究上次和二婶上街买回来的那些中药,下午雷打不动的按时到雅苑去熬药看着二叔喝下药又离开。 直到有一天夏蝉担心地问:“小姐,二夫人这样会不会惹恼大夫人和大老爷?” 林汐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一眼满脸担心的丫头淡然一笑:“你以为二婶这样真的是背着所以人偷偷儿给我们送来的吗?她这样是在祖母那儿过了明路的,否则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为我们送饭食二没引来大夫人的责难。” 夏蝉放心的长出一口气,拍着心口说:“奴婢其实担心二夫人这样不能长久,担心小姐和少爷没了吃食。” 林汐笑笑,没再说话。 她不操心夏蝉担心的问题,马上就到了二婶的排卵期了,再过两天她就要安排二婶一起喝药了,等到事成之后,二婶和二叔定会将她当菩萨一样供奉,但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方式。 她从来不担心会没有饭吃,为二叔二婶解忧不过是报答他们对若汐和木楠曾经付出的那份真心,仅此而已,她没想过从此后就让他们养着自己和木楠,那种报恩的关系从来都不是牢不可破的。 若汐收回思绪重新低头看书,窗外风过,几片花瓣飘零而下,堪堪落在摊开的术上。 抬头看见湛蓝的天、温暖的阳光,有茂密的树叶从院子外伸了进来,生机盎然。 若汐兴致突来,问夏蝉:“我记得你说过,胭脂水粉缺了很久?” “嗯,奴婢想着小姐甚少用这些东西,也就没多说。” “那我们今天就来自己动手制作胭脂吧。” 夏蝉惊喜问道:“小姐,你还会制胭脂?” 若汐笑而不答,夏蝉早已高兴大叫:“好啊,小姐,你指挥,我来动手制。” 若汐笑着说:“那就走吧。” “小姐,等等我。” 夏蝉紧跑几步追上若汐,锲而不舍地问:“小姐,我们到哪儿去?” 若汐指着前面花园,点点头:“到了。” 夏蝉看着花园疑惑:“小姐,我们到花园来干什么?你不是要教我做胭脂吗?” 若汐笑指花园内盛开的花朵点头:“对呀,这就是做胭脂的原料啊。” 夏蝉恍然大悟,笑道:“奴婢知道了,我们摘花回去,用它们做胭脂。” 说完,牵起裙摆就开始摘花。 若汐没理会她,越过园中小亭,走到花簇隐蔽处找到一个竹篮,那是花匠整枝修叶用的。 走到夏蝉身边递给她,提醒道:“只要开放的玫瑰花哦。” 夏蝉看着满怀的各色花朵,欲语还休了半天处憋回了要喊冤的话,郁闷答了声:“哦……” 若汐轻笑出声,佯装到另一边去摘花,扔下夏蝉恨恨地将满裙摆的花打包藏起来。不能让他人知道,否则又会惹来无谓的责骂。 若汐眼风扫过藏花的夏蝉,微微翘起嘴角:小妮子长进了,知道在府中要谨慎避祸。 春日正盛开,园中花儿绽放,主仆两人很快就采摘好了所需玫瑰花。 夏蝉雀跃夭夭,早将刚才那点郁闷忘记得一干二净。 回到荷苑,春鹃迎上来,没及说话,夏蝉已经兴奋的拉着她叽叽喳喳:“春鹃姐,今天什么都别做了,咱们跟着小姐学做胭脂呢。” 沉稳的春鹃听见这话,也是眼睛一亮,期翼的目光看着若汐。 若汐笑着点头:“你也过来打打下手。” 两个丫头相视而笑,拉着手跟在若汐身后,若汐则说道:“去打井水来澄清。” 很快清凉井水淘净了玫瑰花朵沾染的尘埃,润湿的玫瑰放进石臼中开始捣舂,这是一件体力活,夏蝉和春鹃干得热情高涨,若汐坐于廊下,悠悠然品茶,偶尔上前查看,嘱咐两句。 欢快响亮的槌打声引来过路婢女的好奇,夏蝉见人就骄傲的炫耀:“今日小姐带我们自己制胭脂”。 很快林府后院就传遍了三小姐自制胭脂的消息。 当捣成浆状的玫瑰泥从石臼中倒出时,荷苑内已围满了林府丫头们。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丫头们有限的月银消费计划中极少算入胭脂水粉,听说三小姐自己能制,都希望好脾气的三小姐能分一些给自己,再不济,能记住方法,自己回家自产自用。 夏蝉不高兴了,素日里,这些人可没少欺负她家小姐和少爷,凭什么让她们观看,白白捡了便宜去,还得不到一个谢字。 便卷了袖子,往外撵人,话也说得不客气:“各位姐姐们,咱们荷苑院子小,可容不下你们这些尊贵的身子,何况一下子还来了这么多的贵人,地儿贱,你们就移贵步,离了我们这小院子。” 若汐看多了林府下人仗势欺人的嘴脸,虽然她知道胭脂制作的关键,在于最后加进花汁中让其凝固的那一味草汁,但对于不喜的人,她也懒得多话,默许了夏蝉的嚣张。 夏蝉硬是不客气的将人全部撵出了荷苑,关了院子门,兴冲冲跑到若汐面前:“小姐,人全被我赶走了,现在可以制胭脂了。” 若汐将手中找来的细纱布递给两个丫头,说:“将玫瑰泥裹进纱布中,用力挤出花汁。” 两个丫头新奇的甩开膀子干得起劲,若汐在一旁喝着茶、捻着花,一一指点。 第二天,春日阳光刚刚爬上天空,荷苑内牵起的细绳上晾晒出一张张色泽艳丽的纱布,借故从院门外路过的丫鬟们,个个艳羡的目光粘在那些纱布上无法移开。 夏蝉甩帚敲碗的指桑骂槐:“平日里眼睛都翻脑门上了,见了好东西,路都走不动了,也就这点出息!” 春鹃在一旁柔声劝慰。 若汐一笑,不语。 那些纱布不过是拧完汁渍留着他用,才晾晒出来,林府丫鬟们看见其鲜艳的颜色就误以为是要用来制作胭脂的东西,让夏蝉怎能不骂她们没眼力? 真正的胭脂已经做了出来,色泽自然生动,粉质细腻柔滑。 若汐寻来几个陶瓷小瓶分装出来,给了两个丫头各一瓶,其余的都装在瓶中放在妆台上。 若汐这次给自己专门制作了液体胭脂,点一抹在腮上,衬得她本就白皙娇嫩的皮肤更是柔媚动人,用来做口脂也是极其自然。 但她素日里极少化妆,新鲜了几天便将玫瑰液体胭脂闲置在一边没再理会。 两个丫头得了胭脂后自是高兴异常,夏蝉更是日日精心画好妆容到各院晃荡,慢慢便有丫鬟拿钱央求她卖些胭脂给她们,得到若汐默许,夏蝉便挑选一些以前暗地帮过荷苑的人送与她们。 这一日,若汐午休后靠在廊下看书,就见夏蝉满脸得意,兴冲冲从外面回来,抬头撞见若汐,一惊之下,慌忙将手藏在了身后。 若汐低头翻着书,说道:“胭脂而已,值得你天天这样出去炫耀吗?” 夏蝉跳过来坐在若汐对面,叽叽呱呱:“小姐你在这府中受了那起子小人们多少气,奴婢就是故意做给她们看的,我偏要送给往日没欺负过咱们的人,不要钱,白送给她们,气死那起子小人们!” 若汐一目十行继续翻阅医术,闲闲而道:“就这点小事就想气死她们?你也太天真了。” 夏蝉激动辩解:“小姐,不是啊,我真的有气倒她们,今天我在晚枫亭听见二小姐的奶娘和几个丫鬟婆子嘲笑小姐做的胭脂。” 若汐翻书的动作没停,淡淡应了声:“哦?” 夏蝉气愤说道:“她们嘲笑小姐做的胭脂太……太什么粗劣,连香红园的姑娘们都不屑于用!” 夏蝉气得声音发抖,若汐又“哦”了一声。 昨日第二十三章内容有大改,数据会延迟一天更新,请亲们明日重新加载后再看,谢谢你们的关注,祝阅读愉快。 第二十五章胭脂(2) 夏蝉气愤说道:“她们嘲笑小姐做的胭脂太……太什么粗劣,连香红园的姑娘们都不屑于用!” 夏蝉气得声音发抖,若汐又“哦”了一声。 只听见夏蝉又脱口说道:“她们人多,奴婢吵不过她们,一气之下就将……就懒得和她们争,回来了。” 若汐终于从书中移开视线,瞄了前言不搭后语的夏蝉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夏蝉蹑手蹑脚绕过若汐进房,胭脂的玫瑰淡香飘过鼻尖,若汐暗自摇头。 若汐这几日为二婶汤药中差的一味替代中药冥思苦想,夜里失了眠。 第二日要去仁济堂买药,看着铜镜中的两个熊猫眼,若汐决定化个清新自然妆遮盖一下。 描好眉,敷好粉,若汐打开装着玫瑰汁渍的瓷瓶,立即闻到一种不属于胭脂的味道,在玫瑰花的香氛中若有若无,若不是她嗅觉异常灵敏,定分辨不出这个味道。 若汐轻轻点了一滴在自己手背上,皮肤立即刺痒肿痛起来,像针扎般的疼痛,又加上奇痒无比,恨不得狂抓不止。 这是过敏症状,若汐没有立即服药治疗,继续观察皮肤变化。片刻之后,皮色加深,有轻微的中毒反应。 若汐不敢再耽搁,立即冲洗敷药,为保自己的手不落下疤痕,又加服用了一碗汤药。等待药效的同时,开始琢磨谁下的黑手,又是从何处下的手,将毒物放进一直放在妆台上的液体胭脂里面? 联想昨日夏蝉回来时的异常神情,心中便有了答案。 隔日若汐在书房中为二婶配药,外面响起春鹃的声音:“小姐,老夫人、二夫人和二小姐来了。” 若汐抬眸,水漾杏眼有暗波流动。 出门迎上,春阳般明媚的笑意已经淹上来,快步跨出书房,伸手扶住老夫人娇声道:“祖母,怎么过来了?有事找孙女,叫人唤一声,孙女过去见你就是。” 老夫人细细打量她,见她确实没有哭过,暗自放了心,遂笑说: “这几日就听见珍珠几个小妮子一直在我耳边呱呱,说你做的胭脂,她喜欢得紧,今日我特地替她跑一趟,向你讨要一些。” 若汐笑:“多大点事,还要祖母亲自跑一趟,闺阁中的小玩意儿,不值什么,珍珠姐姐喜欢就好。” 回头正要吩咐春鹃去拿,旁边二夫人也笑说:“可别忘了我的那一份,今日沾了母亲的光,用不着我腆着脸向你讨要了。” “二婶说笑呢,你想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即使没有,若汐也要马上给你淘制,哪儿敢当你的讨要。” 一席话说得大伙儿都笑了起来,进屋落座,若汐亲自为祖母和二婶奉上茶,这才吩咐春鹃拿胭脂去。 这边几人说说笑笑,林雪娇嗓音轻柔,笑道:“三妹妹就是能干,连淘制胭脂这些下人干的活儿都会,姐姐我自愧不如。” 若汐明白这话是在嘲笑她身份低贱,干的也是低贱的活。 古代手工匠人全部列入下三流的贱民。 老夫人盖上薄怒的眼睛看向林雪娇,若汐先开口说道:“众生平等,不过是所做职业不同而已。” 听不懂职业二字的林雪娇露出更加不屑的表情,看见祖母不悦的神情,轻轻嗤笑一声,乖巧的闭了嘴。 老夫人是个吃斋念佛的,若汐这话对她的脾性,脸上露出赞赏的表情。 春鹃拿来几个小巧的瓷盒,揭开盖子,玫瑰花清新的香气散在空中,沁人心扉,极是好闻。 二夫人捻起一点粉在掌心中抹,喜欢得爱不释手。 珍珠因各位主子都在,不敢太放肆,硬耐着性子没从春鹃手中抢,一双眼睛里满是欢喜。 林雪娇终于面露喜色,伸手正要接过春鹃递过来的瓷瓶,突又顿住了,说道:“三妹妹还是忒小气,祖母都出面了,还拿这些次等胭脂来糊弄我们,珍珠倒也罢了,我和二婶难道都不值得用你的好东西?” 若汐莫名其妙,笑着说:“妹妹愚钝,还请二姐指教。” 林雪娇摇着手中团扇,哼道:“那日夏蝉在花园里炫耀,她家主子做得最好的是胭脂水,当我不知道!” 若汐失笑。 自己找上门来讨要东西,反倒成了欺负? 也没多解释,笑着向春鹃点头示意,说道:“祖母,你们刚进院子,我就让人备下了。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哪种,所以两样都为你们备了。” 二夫人笑道:“今日这趟来得值得。” 珍珠忍不住上前对若汐一福,“谢谢三小姐赏赐。” “小玩意,姐姐喜欢就好。” 春鹃拿来液体胭脂,几个人惊奇的拿着瓶子看,不知从何下手。 若汐笑着拿出梳妆台上自己自制的胭脂刷打开一瓶液体胭脂,亲自给她们讲解使用,几人这才恍然大悟,跃跃欲试。 若汐笑:“这胭脂刷是我特制的,幸好那日多做了几支,二婶和姐姐们就各自选一支吧,这液体胭脂只有配合这刷,上妆才好看。” 说完,春鹃用一个精巧的小托盘托了三支颜色各异、小巧精致的胭脂刷,先端给二夫人挑选,二夫人笑:“我一把年纪了,什么颜色都无所谓了,先让她们选吧。” 春鹃便送到林雪娇面前,蹲身让她挑选,林雪娇伸手拿了那支粉红色的胭脂刷。 剩下两支,二夫人和珍珠谦让一番,二夫人选了一支绿刷,珍珠便要了剩余的那支紫颜色的。 取拿胭脂时,林雪娇刚巧拿了若汐刚刚使用过的那瓶,大家都不甚在意。 老夫人满脸慈爱,笑看几人叽叽喳喳的讨论两种胭脂的优异,若汐端起茶盅正要为大家续水,二夫人伸手接了过去,边为老夫人掺水边说道:“我想明日向母亲告个假。” 老夫人笑道:“你侄女这才刚给你送了胭脂,就急着明天去裁制新衣裳了?” 二夫人笑了起来,“母亲惯会开玩笑,我一把年纪,都黄脸婆了,还显摆什么呀。她们一个个才是能掐出水的花儿,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 “那你明日出门干什么?” “母亲知道,媳妇一直无所出,昨日梦见观音,便想着要去许愿,或许就真有了呢。” 二夫人说这话时,悄悄瞟了一眼若汐,两人曾约定这事在府中不得张扬,所以连老夫人也不知道。 老夫人叹口气,说道:“我明日陪你一同去,多个人烧株香总多点希望。” “母亲慈心,定能感动观音菩萨,送我一子。” 林雪娇也说道:“那我明日也陪同二婶去。” 老夫人叱道:“你一个还没出阁的女儿家,凑什么热闹。你有心就好,你二婶知道。” 二夫人免不了一番称赞婉拒。 老夫人今日心情很好,又携了若汐和林雪娇等人到锦苑用了午饭,方才散去。 第二日,若汐在书房中将二婶要服用的药再三查看,确认配方。 门外传来喧哗声。 若汐皱眉,正要询问,一群婆子冲了进来,嘴里叫嚷着“奉了大夫人的命令,捉拿残害亲姐的三小姐到大堂受罚。” 夏蝉大叫“小姐”,随手抄了一根扫帚挥舞着拦在若汐身前,春鹃则扑跪在地,死抱着领头的婆子不松手。 若汐起身,斥住夏蝉和春鹃,平静说道:“王嬷嬷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人,定然知道规矩,要判一个人的罪,至少要列明事实,如今我连发生了何事都不知道,让我如何甘愿同你们去领罚。” 王嬷嬷一挥手,手下婆子全都停了手,遂说道:“三小姐,不是婆子不晓事,实在是事情恶劣,你的心太歹毒了,夫人生了大气。” 若汐歪了歪头,说道:“王嬷嬷,你还是没有告诉若汐,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昨日可有给二小姐一瓶胭脂。” “有,同样的胭脂还给了二婶和珍珠姐姐,当时祖母也在。” “其他人,我不管,但二小姐今日用过你送的胭脂后立即就又红又肿,还奇痒难当,一张脸都烂了,让我这个做下人的看着都觉得心疼。” “哦,可同样的胭脂,珍珠和二婶用了就没问题呀,而且昨日……” “三小姐,你这些话留着去给老爷和夫人说吧。” 一挥手:“带走。” 若汐止住所有人,对又要动手护她的两个丫头说:“没事,定是误会,我去去就回。” 又对婆子们说:“不劳各位动手,我跟你们去见老爷。” 大老爷和大夫人不在大堂,都在林雪娇的绮梦苑,一大群人围着若汐进了院子,没等若汐来及感慨绮梦苑的华美,听见禀报的林发瑞一阵风从房中冲出来,扬手就是一耳光挥了过来。 早在看见林发瑞的那一眼,若汐就做好了准备,侧身而让,轻轻巧巧躲过这一耳光,假装没没站稳,一个趔趄,撞得林发瑞肥胖的身躯连退几步都没稳住身形,最后跌坐在地上。 下人们慌忙扶起他。 若汐则站着,平静看着他,连分辨的话都再懒得说了。 气急败坏的林发瑞一连声叫道:“请家法,给我狠狠地打这不孝不悌,心肠恶毒的人。” 若汐环视上前要绑她的下人们,冷冷的目光逼得下人们都一滞。 林发瑞上前踹倒两个婆子,叫道:“这府里到底谁是主子?” 第二十二章和二十三章更改部分,咪咕上还没改过来,亲们只有等几天再回看。 第二十六章:挨打 下人们再不敢迟疑,围了上来低声道了句:“三小姐别再为难我们。” 说罢,就要动手绑她,若汐挥手打开伸过来的手,平静说道:“我自己走。” 这时面部糊满药的林雪娇哭着跑出来,拉着林发瑞的衣袖泣道:“父亲,你看三妹妹,害我毁了容,还不知错。” 若汐冷冷一笑:“不知道究竟是谁想害谁。” 气得跳脚的林发瑞叫道:“就在这儿给我打!狠狠地打,死了更好。” 若汐从林雪娇一双泪眼中看到了喜色。 她垂下了头,不解这位林府二小姐为什么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闺阁中的那点争风吃醋,解释不了她的心狠手辣。 她本就是长房嫡女,是大老爷和大夫人捧在手心的宝贝,何来与自己这个庶妹争夺宠爱一说? 低头沉思的若汐被身后一记重力捶打,直接扑倒在地,跟着就是一下重过一下的板子袭来。 剧痛使得若汐下意识咬紧牙关,娇弱身躯受不了这样的酷刑,板子落在身上响起皮开肉绽的噗嗤声。 若汐觉得自己今日定难逃一死,府中能救她的,唯有祖母,可祖母今日同二婶一起出门烧香。 冷汗淋漓间想到:即使是死,也要保持最后的尊严。 突然有人扑在她身上,哭叫:“小姐,是奴婢对不起你,不该拿着你的胭脂与人斗气。” 是夏蝉。 她不顾打在身上的板子,继续哭道:“老夫人和二夫人都出门了,奴婢已经想不出什么办法救你了,就让奴婢陪你一同死!” 说完,当真趴在若汐身上护住她,任下人婆子们如何拉扯,就是不让开。 若汐无力说话,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流失,她知道要撑着清醒,吊着最后的那一缕神志,才有活的可能。 可是全身太痛,尖锐的痛疼令她想放弃清醒,死了,至少不会再痛。 噼里啪啦的板子声没歇,间或传来林发瑞恶狠狠“给我往死里打”的怒骂声,趴她身上喊叫的夏蝉渐渐没了声音,弱了气息。 若汐一声叹息落下,搞不懂命运给她这样的安排有何意义?穿越重生而来,就这样又死掉? 最后一丝清明离去的瞬间,她听见有人说道:“老夫人传话回来,令老奴在大老爷面前讨个情,等她回来后再发落三小姐。” 下一秒,若汐彻底昏死过去。 若汐是被冷水浇醒的。 全身的痛疼让她不由得呻=吟起来,还没睁开眼,耳边就响起林发瑞恼怒的声音:“别以为你祖母在,就想逃脱责罚!” 她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躺在绮梦苑院子里,身边是昏迷的夏蝉,春鹃跪在另一边。 因为浇过冷水,躺在水洼中的若汐在这春日正盛的阳光下冷得发抖。 头顶上传来老夫人隐着心疼的声音:“三丫头,你那胭脂究竟有没有问题?娇儿的脸被毁了,祖母必须秉公处理。” 若汐动了动身子,试图从地上坐起来,全身刺骨疼痛止了她的动作,她只有努力抬起头看着老夫人,气若游丝断断续续说道:“祖母肯……秉公处理……这事,孙女……就感恩……了……” 老夫人吩咐道:“来人,给她喂口水,扶她坐起来。” 林发瑞焦躁叫道:“母亲!” 林雪娇立即在旁啜泣起来,大夫人阴沉着脸,没敢在老夫人面前说话。 老夫人加重了语气:“既然要查明真相,就要让她能开口说话。” 院子里的人不敢再反对,珍珠和李嬷嬷上前扶起奄奄一息的若汐,小心给她喂水,水里加了蜜糖,若汐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 两人扶起她,坐在椅子上,尽管珍珠特意放了软垫,但浑身的伤让若汐不敢坐下,撑着椅背勉强稳住身形,这才开口说道: “不知道大老爷和二姐姐凭什么一口咬定是若汐送的胭脂有问题?” 林雪娇听见这话,终于止了哭声,指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脸说:“三妹妹,这种事,姐姐可不敢冤枉你,早起都好好儿的,用了你给的水胭脂,立即就这样了。” “昨日送出去的胭脂,统共三瓶,不知道二婶和珍珠姐姐今天可有用过?” 二夫人和珍珠都点头,指着脸说:“用了,现在还没洗过。” “可有不妥?” “没有。” 若汐看向林雪娇,说:“姐姐,可听见了?一样的胭脂,她们俩用了都没问题,唯独你出了事,为什么?” 言下之意,你就是自己弄成这样,要陷害我。 林雪娇哭了起来,拉着老夫人哭诉:“祖母,孙女怎么会拿自己的容颜来陷害她,况且她什么都不如我,我也没必要陷害三妹妹呀。” 若汐心道:我也想知道原因啊!嘴上却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日二姐姐选的那瓶液体胭脂就是我当时涂在脸上,用来教你们的那瓶。” 一边的二夫人和珍珠同时说道:“对,我也看见了。” 老夫人怀疑的目光落在还攥着自己衣袖的林雪娇身上。 林雪娇哭叫:“祖母,我真的没有冤枉她!” 若汐忍着痛,平静说道:“我可以证明不是我送的胭脂有问题。” 所有人都盯看着她,她说:“将那瓶胭脂拿来,我马上涂在脸上,看会不会坏脸,不就一下就知道答案了?” 这样的做法,只有笃定那瓶胭脂没问题才敢如此。 众人各怀心思,都是一喜的表情。 珍珠很快取来那瓶胭脂,若汐直接用手指沾了胭脂涂抹在脸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盯着她的脸。 那张白皙如玉,粉嫩娇柔的脸上,除了挨打后有点憔悴外,一切正常,没有丝毫红肿异常。 林雪娇急得指着她,连说了几个“你”,突然哭腔上扬:“或许你早就料到会有今日,服用了解药。” 若汐淡然接口:“可以换任何一个人来试一试,我可没本事串通着林府所有下人。” 大夫人到底沉不住气,命身边丫头:“去,你去试试。” 丫头看一眼林雪娇的脸,畏缩着不愿前来,大夫人一扬手,打得那丫头身子打了个旋儿,含着泪正要上前,珍珠走了出来,“我来吧。” 大夫人阻止:“昨日那贱丫头才送了你东西,谁敢保证你们没有串通一气。” 老夫人不满的看了一眼她,但大夫人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指着刚才挨打的丫头说:“你去。” 丫头走上前,抖着手将胭脂抹在脸上,闭着眼紧张等待痛痒的感觉,可除了胭脂好闻的香味在自己脸上飘散,什么都没发生。 更多的下人被大夫人逼着涂抹那瓶胭脂,小小一瓶胭脂用完,也没人出现林雪娇脸上那种反应。 “真的没问题!” 下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大老爷和大夫人都愣住了,只有林雪娇攥着手帕,不停问:“怎么可能?”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厌烦,站起身来说道:“此事就到此为止,娇丫头就好好在自己屋里医治脸。 老大最近做事心浮气躁,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这么重的手,传出去,对林府的名声很好么?这后宅女人的事,你一个大老爷们今后就少管。 老大媳妇,自己屋里琐事太多,用点心管教好两个小的,中馈就交给老二媳妇帮着你打理。 珍珠,送三小姐回院子,请大夫过来好好医治,别将来落下一身的伤疤。” 这一番发落,大房三人,个个受了罚,偏又说不得。 毁了容的林雪娇听见祖母居然担心若汐会留疤,气了个倒仰。 主仆三人回到荷苑,除了春鹃,其余两人都是被抬着回来的,先前一直撑着没哭的春鹃,看着两人那一身的伤,再也没忍住,哭出了声。 若汐迷迷糊糊中听见哭声,一个激灵就清醒过来,叫过春鹃吩咐:“赶快将书房架子上那个黑色小瓷罐拿来,先给夏蝉敷药。” “小姐,奴婢先给你用了药,再去伺候夏蝉。” “不行,夏蝉上一次挨打受过伤,今日又被伤,你快点先给她敷药,我马上配药,你熬好后立即给她喂下,若她发起热来,就麻烦了。” 好在这一次有药在手,治疗起来很方便。 春鹃忙完夏蝉,又过来给若汐敷药,哭道:“小姐,都是奴婢没用,让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春鹃,我知道是你托了江三去请了老夫人,否则李嬷嬷也不会提前过来阻止,李嬷嬷若再晚一步,你家小姐这幅娇弱的身子骨就熬不下去了。” 春鹃当然听不懂若汐话里的深意,继续控诉:“小姐,她们太欺负人了,明目张胆的诬陷你,就是想趁着老夫人不在家,要了你的命!” 若汐扯起一抹笑,安慰她:“都过去了。” 眉目低垂间,闪过一丝狠厉。 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否则这被暗算夺命的事就会时时跟着她。 那日发现液体胭脂里被下了毒后,她便将那毒药从胭脂里面分离提炼成了粉。 她在等待那个下毒的人自动找上门来。 第二十七章:算计 既然下了毒,定然要找机会查看结果。 连续几日没听见她中毒毁容的事发生,自然有人坐不住,要主动上门。 所以,昨日林雪娇和老夫人、二婶一起出现在荷苑,若汐便知道答案了。 不管是粉状的胭脂和液体胭脂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胭脂刷。 而若汐早就观察得知林雪娇喜爱粉色。 二婶作为长辈定不会第一个挑选胭脂刷,珍珠作为下人更不敢坏了规矩,林雪娇一定会是第一个挑选的人,以她在林府张扬自私的性格绝不会谦让,所以那支粉色的胭脂刷肯定会被她选中。 藏在胭脂刷软毛芯的毒药沾染了胭脂才会慢慢溶解,刷子在脸上使用挤压时才会将毒药压出,这就是为什么那瓶胭脂没毒。 而自私刻薄的林雪娇是不会让旁人使用那胭脂刷的,所以若汐笃定其他人都不会中毒。 身为大夫的若汐,没像林雪娇那么毒辣,下毒是奔着取她的命而来。若汐下的量只够毁容,且用的是林雪娇的毒药,若她自己有解药,连容颜亦可保住。 这就要看林雪娇的造化,倘若她用的是没有解药的毒药,她就将这后果承担了吧。 一切都如她所料,唯一没料到的是祖母会同二婶一道出门烧香,让她在事发时少了依仗,吃了这顿板子的亏。 不过一顿板子换来大老爷被训斥,大夫人失了中馈权,林雪娇禁足,值了。 若汐敷了药正趴在床上整理思绪,仔细回想自己有没有遗漏之处。 这时春鹃带了珍珠和另外一个丫头进来,说道:“老夫人担心我一个人照顾不了小姐,指了个丫头过来帮我,珍珠姐姐给带来了。” 若汐客气道:“姐姐就恕我无礼,不能起身谢你了。” 珍珠抢前一步,抹了一把眼泪,握了若汐的手说道:“这事从何说起?我就跟着老太太出门去烧个香,就出了这种事,大老爷真是,一味的惧内,一样的亲生女儿,这……” 说到这儿,方反应过来自己一个下人不该嚼主子的舌根,便住了口。 若汐却知道这话虽出自珍珠的口,却是平日里祖母经常念叨过的。 便对这个唯一真心痛爱自己的祖母又多了份感激之情。 若汐谢过珍珠的关心,状似无意说道:“姐姐知道,昨日同样的胭脂给了你们三人,没想到竟然惹来这一场祸事,若汐想请姐姐帮个忙,把我送给二姐姐的胭脂和刷子拿回来,免得再生事端。” 珍珠点头:“也是,那胭脂和刷子放在二小姐那儿,凭白惹她气恼。明儿奴婢找个借口,去帮三小姐取回来。” “那若汐就先谢过姐姐。” 珍珠又宽慰若汐一会儿,告辞离开。 晚间,木楠从家学回来,免不了又一阵生气。 昨日他放学回来看见若汐这个样子,当时就气红了眼睛,握紧拳头哭了好一阵子。 这个自己挨打受骂都不曾掉过眼泪的小男孩,因为自己,竟然哭出了声。 若汐拉住他,着实安慰一番,方才平息了他的情绪。 若汐挨这顿打,就将二房两口子准备同房受孕的事给耽误下来,这让二婶将大房两口子更恨得牙痒痒。 这日,心急如焚的二夫人又来看望若汐,若汐笑说:“二婶,别着急,让二叔多喝一个月的汤药,到时候希望更大一些。” “当真?” “若汐何时骗过二婶?” “现在也只好这样等着了。” “可不能等,二叔每日喝的药,我会让春鹃熬好后送去,二婶一定要监督二叔喝下。” “那是一定,多少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这一个月。” 若汐笑着宽慰:“好事多磨,二婶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听见这话,二夫人这才放松了心情高兴起来,又陪着说会儿话,嘱咐春鹃一些事情,放下一些糕点银两,方才离开。 三日后,若汐便能下地行走,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亲去看顾夏蝉。 夏蝉在短时间内,接连为自己挨了两次板子,若汐心有愧意。 夏蝉躺在床上,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德行,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一场祸事是自己当日在花园中炫耀争闲气惹来的,亦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早被人下了黑手。只道自己没能及时救下主子,就是最大的过错。 趴在床上将大房几人挨个骂了个遍,又大笑着开始向春鹃显摆若汐喂她的糕点,直说:“没挨这顿打,还得不到主子亲自喂食的福气。” 若汐又喂块点心到她嘴里,说“点心也塞不住你这惹祸的嘴。” 夏蝉做了个鬼脸,说道:“有小姐心疼奴婢,奴婢不怕。” 若汐正色道:“在这深宅后院,学会谨言慎行方能保住性命。先要让自己活着,小姐才有机会痛你。” 夏蝉似懂非懂的点头,若汐暗自叹口气,惊奇这丫头能在林府这些人的阴险算计中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次日午后,珍珠果然拿了林雪娇的那盒胭脂粉和胭脂刷,若汐只接过小刷,当着珍珠的面扔进熬药的小火炉焚烧,将那盒胭脂粉递给珍珠,笑说: “珍珠姐姐若不嫌弃,就拿去送人吧,那胭脂刷是二姐姐用过的,再送人,难免有对二姐姐不敬的嫌疑。” 珍珠眼中露出赞许的神情,接过那盒玫瑰胭脂粉,说道:“那奴婢就不客气了,锦苑其他姐妹可想要得很。” 若汐笑:“早知道姐姐们喜欢,若汐该多制些,现在只有等我好了。” 珍珠急忙按住她:“不急,这都是小事,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快点养好身体。” “若汐知道,姐姐回去代我告诉祖母我已好多了,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那是自然。” 珍珠又亲自帮着春鹃为若汐换过药后,才离开。 回到锦苑,珍珠细细向老夫人回了话,老夫人追问:“拿回来的胭脂,她又转送给了你?” “对”珍珠将手中胭脂盒递给老夫人:“老太太,就是这盒。” 老夫人说道:“看来,这事还真是冤枉了三丫头,我本想着娇儿再不喜三丫头,也犯不着拿自己的脸做赌注来冤枉她,所以昨儿你回来说三丫头让你想法取回这胭脂,我就想看看她还有什么举动, 这才命你传我的话,去取回了胭脂,但三丫头又将这胭脂转送了你,这胭脂定然也不会有问题,看来还真是我小看了娇儿的心机。” 珍珠微微敛首,答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次,夏蝉足足修养了大半个月,方才能利索行走。大房诸人也在受罚中,无人生事,若汐难得过了一段时间清静日子。 当林雪娇的脸一日好过一日、迅速恢复的消息传来,若汐微微一笑,没多说一字。 这位林二小姐这么快就反应过来,那毒就是她当初下在胭脂里的东西。 不过,这哑巴亏,她是吃定了。 但林府下人们之间各种议论却传了开来,连京城最好的大夫都说无法医治的病,林二小姐却自己找来药治好了那张脸,这不得不让人再一次想起当日所发生的事不是她故意栽赃陷害。 入夜,绮梦苑,寝房中所有下人都被摒退,只余奶娘陪着林雪娇。 林雪娇坐于妆镜前仔细察看,铜镜里的那张脸完全变了样,些微红肿的皮肤是见多阳光的麦芽色,细长单眼皮显得媚态十足。 奶娘低声说道:“幸好那张脸不是……” 林雪娇在镜中看向身后奶娘,纤指贴唇“嘘”,奶娘会意,转了话题:“老奴给你上药。” *** 这天,若汐坐在廊下看书,夏蝉站在旁边独自叽里咕噜自说自话,远远便见春鹃低着头走了进来。 “怎么了?” 面对若汐温和的询问,春鹃突然跪在她面前将若汐和旁边的夏蝉都吓了一大跳。 若汐皱着眉说:“究竟有什么事?说出来,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有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别这样磨人。” “小姐。”春鹃哽咽着伸出了双手哭着说:“奴婢对不起你,奴婢不能再伺候你了,小姐,对不起。” 还没等若汐看清楚情况,身边的夏蝉就叫了起来:“春鹃,你……你得了那个指甲上的怪病,这可怎么办?都多久了?” 夏蝉说着,声音就带了埋怨:“你还瞒着我们,难怪有时候看见你做事的动作很别扭,原来你是藏着你的手,府里其他人知道了是要被撵出府的。” 春鹃哭得哽咽:“小姐,我也不想瞒着你,这段时间你和夏蝉都受了伤,我就想多伺候你一段日子。 奴婢从小就被买进林府,没有亲人,跟着伺候小姐是奴婢的福气,可是现在奴婢不得不离开小姐了,请小姐保重。” 说完俯下头叩了三个头,就要起身离开。 “等等。”身后传来她家小姐温和好听的声音:“我还没同意你走呢。” 春鹃眼中带着迟疑又带点期盼地看着她。 夏蝉则跳了起来问:“小姐,你有办法治好春鹃。” 若汐没回答夏蝉,指着春娟的手问:“这种病很多人得吗?很难治吗?” 两个丫头点头如捣蒜:“我们知道府里每年都有很多人会因为这病被撵出去呢。” “为什么?”若汐不解。 “因为治不好呀,外面大夫开的药最多能减轻,没法治好,这病又传染,所以一般大户人家发现下人得了这病都是撵出府去省事。” 若汐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书桌沉思起来:甲癣又名灰指甲,由真菌引起的指甲疾病,在这个朝代还是无法根治的病! 挣钱的机会终于来了——若汐暗搓搓的想。 “小姐……”听见春鹃犹犹豫豫的声音,正幻想银山银海的若汐收回思绪,笑道:“这病可以治好,只是时间有点久。” “真的可以治吗?时间久无所谓,只要能治好,奴婢不用离开小姐就行。”春鹃喜极而泣。 “明天你和我出趟门,我需要带着你去做点事情,到时候你什么也不要说,按着我的吩咐行事就可以了。” “夏蝉,你去二夫人那儿说一声,就说我给她准备的药还差一味,让她明天安排车,我要出门一趟。” 夏蝉领命而去。 若汐扶起春鹃,“两个月之内,你要做到不让府里任何人知道你得了这病,我也尽量安排你不出院子,知道吗?” 春鹃感激的点头。 “你去吧。”若汐挥手让春鹃离开,她需要翻一下书将治疗甲癣的药成分转换成中药,多数她已经知道用什么中药代替,还有两种成分她有点拿不准。 两个小丫头已经习惯小姐整天抱着医书看。 夏蝉从二夫人处回来禀报:“二夫人一口就应下了。” 若汐挥挥手,夏蝉悄悄退出书房,掩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晚八点有红包哦,亲们记得去抢。 第二十八章:赚钱 房间里,春鹃正将自己的东西归拢放置在角落处,小心翼翼对夏蝉说:“我会注意不和你接触。” 知道春鹃得了那个病,夏蝉本来心中犯疑,害怕自己会被传染。 不过听小姐提醒她们俩分开洗漱的盆和脸巾,还有尽量不要双手接触。现在看春鹃如此小心,夏蝉心中一热忍不住就安慰她: “你别担心,小姐既然说能治好你就一定能治好。” 春鹃感激地向她笑笑。 若汐下午到雅苑去熬药,对二夫人说:“二婶,两天后你开始喝药了。” 二夫人听见这话莫名的有点紧张,她开始喝药就表示距离最后的那一步已经不远了,“那你二叔还要喝吗?” “要,最后这十天你们二人同时喝药,后面七天就要一起同房了。” “七天?” “嗯,七天。”若汐心中叹了口气,若有台彩超就好了,每天检查一下二婶有没有卵泡排出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广撒网了,频繁同房还影响精子的质量,可是没办法呀,没有先进仪器辅助检查,就只有用这种笨方法了,法子虽笨,但稳妥。 哦,对了,还要告诉二婶同房时和同房后半个时辰内要抬高臀=部易于受=精。 若汐咬了咬唇,她还真有点犯难了,要怎么告诉二婶这个事情?毕竟她现在是才十四岁的林府三小姐,而不是二十七岁的林医生。 算了,等过两天二叔二婶同房那天再说吧。 看着二叔喝完药,若汐回到荷苑,木楠已经回来,自若汐被打,他变得异常沉默懂事。 若汐和木楠吃了饭都进了书房,两人各自占了书桌的两头低头看书,若汐偶尔抬头看木楠摇头晃脑的背书习文,小大人的模样,心,便不由自主的柔软了下来。 苦难才是能让人迅速成长的催化剂,虽然她很想木楠保持他七岁孩童该有的天真活泼。 可是他现在身处这样的环境,那么就应该具有在这环境下应有的性格和能力。 否则像他姐姐那样,什么时候死了都还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若汐带着夏蝉去给老夫人请安。 夏蝉背上的伤在涂了若汐为她调配的药后,好得连皮肤都没落下瘢痕。 在她休养的这段时间,若汐一般都带着春鹃出门,后来夏蝉好了之后,若汐还是喜欢带着春鹃,她喜欢春鹃的安静和做事懂分寸,不像夏蝉总会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 不过她也没打算让夏蝉改掉,在这样的环境中还能保持这样的性格,她愿意让她们保留自己的本性。 知道春鹃的指甲得了甲癣后,避免被人发现,若汐今天请安带着夏蝉。 一直养病的夏蝉像关在笼子中的鸟突然被放飞,一路上什么都看着新鲜,什么都要说要问,吵得若汐头疼。 看着说得眉飞色舞的夏蝉,若汐微笑着附和她,直到到了锦苑院门口,才认真提醒:“进去后别忘了规矩。” 两房的人都已经来了,若汐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恭恭敬敬给每位长辈请了安,无视大夫人和二小姐的挑衅敌视的目光,略坐了坐就告辞出来了。 从锦苑出来回到自己的院子,吩咐夏蝉留下来看家,戴上帷帽带了春鹃出门,走到院子门口,若汐终究不忍,又走了回来对夏蝉解释道:“我今天带春鹃是要用到她那双手,下次出门再带你。” 听了这话的夏蝉刚才还郁闷的小脸立即飞满了惊喜,她不仅高兴下次可以和小姐出门,她更高兴小姐居然特意给她解释。 春鹃用手指在脸上画着圈羞她,她瞪了她一眼后跑开,这一天做事都有使不完的劲。 若汐带着春鹃先到了京城几个小药房分别买够了给她治病所需的药,花掉了她能拿出来的所有钱,还包括二夫人昨天送来给她买药的钱。 看着荷包里剩下的最后两文钱,她抿了抿嘴角又带着春鹃到了她经常买药的仁济堂大药房走到秦大夫面前。 秦大夫一眼就认出了她,若汐先向他施礼开口说道:“我今天想和你们这药房的老板……哦,药房的当家人谈一桩生意,不知大夫可否引见?” 秦大夫一愣之后问:“不知道小姐有什么事要见我们东家?可否让小老儿知道?” 哦,这年代对老板称东家。 若汐向春鹃微微点头,春鹃伸出双手,将得了甲癣的指甲亮给秦大夫看,秦大夫一看就摇头:“这病不能治断根,只能减缓病情。” “我能治好。”若汐平静说道。 秦大夫像是没听清楚,瞪着若汐愣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你真的能?” 若汐点头,“所以我想见你东家。” 秦大夫没再询问原因,对若汐说了一声:“请稍等。” 叫来一个小伙子替了自己的位置,转身就向药房后院跑去。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秦大夫出来对着若汐做了一个“请”,她也没多问,带着春鹃跟着秦大夫进了后院。 走进一间正房,里面一个腰圆肚肥的中年男人身着绫罗绸缎,一双豆眼露出生意人的精明和算计。 一切都如若汐所料,她如愿见到了能谈生意的老板。 大夫为她引见:“这就是我们东家。” 若汐礼貌的一福。 中年男人倨傲的摆摆手算是回答,若汐也不计较,站直了身子透过帷帽安静的看着男人。 男人也不让坐,直接问道:“秦大夫说你有事找我?” “对,我想和你谈一桩生意。” 不再等那男人开口,若汐继续说道:“我丫鬟指甲上的病,相信秦大夫也对你说过。 你们药店的大夫没法治,据秦大夫所说,不仅你们的大夫治不好,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顺国都没有大夫能治好这种病,对吗?” 男人不耐烦的表情示意他听着。 若汐轻轻吐出两个字:“我能!” 若汐看清了男人眼中不断变化的情绪。 他先是怀疑地打量若汐良久,随后是一闪而过的狂喜,最后努力压抑住贪婪,装得毫不在意的示意她继续说。 若汐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个男人不愧为一个生意人,自己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洞察到这里面的商机。 她适时的住了口,不能如对方所愿,将自己的底牌噼里啪啦全都亮出来。 但即使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那个男人面前,她也没有分毫被怠慢了的不自在。 帷帽遮挡了她的面部,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放松的躯体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悠然自信的心态。 那男人好不容易咽下已经到嘴边的那句话“你开个价吧”,改成了“你想怎么谈这桩生意?况且我怎么相信你真的能治好这病。” “我会让你看见效果的。开始治疗前,你可以让你店里面所有的大夫都看清楚并记录下我丫鬟指甲上的病况。 回去后我给她治疗,每隔十天我会带她前来让你们看看治疗效果。 历时两个月,两个月完全结束治疗后,你们看到最终效果后,我们再谈价格,如何?” 秦大夫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两个月?” 作为大夫关心的永远是治病有关的问题。 若汐微笑着对秦大夫解释:“手指甲要完全生长出新甲需要两个月的时间,脚指甲会更长。” “还可以治脚指甲上的病?”男人问。 “当然可以。”若汐笃定的回答。 “那我怎么知道我付钱给你后,你写给我的是真方子?” “这个……。”若汐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当然她自己不会作假,可是得让人家放心给钱才行呀。 一直站着若汐身边没说话的春鹃开了口:“做买卖签契约书的时候,不都是要找中人做保的吗?大叔你这样说话可不地道,欺负我们家小姐不知道吗?” 那男人干笑了两声,他其实是想以此为借口,到时候扣一部分钱再说,事实上他已经相信若汐手上有治好这病的方子,否则一个小姑娘平白无故的演这么一出干什么。 被春鹃说破心思的男人拍拍手说:“那就这样定了,我们两个月后看到结果再谈。” 若汐又福了一福便跟着秦大夫出了后院,秦大夫送她出了药店恭恭敬敬一揖送走她。 若汐并没有立即坐上马车回府而是带着春鹃在街上闲逛,这儿看一下珠花首饰那儿看一下胭脂水粉,又坐下来看着春鹃吃一碗豆腐脑。 确定身后跟踪自己的两人没再跟丢,便带着春娟又找了两家京城里的大药房,将刚才与仁济堂老板谈的事情,重新又与这两家药房老板谈妥后,才带着春鹃向马车停靠的地方走去。 看着跟踪的人匆匆离开,若汐一笑。 看了一眼满脸迷惑,一直忍着没向自己提问的春鹃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春鹃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果然问道:“小姐刚才怎么知道有人跟着咱们?” “这是常理,仁济堂的老板打着不花钱就能得到药方的主意呢。” “药方在你脑子里,他们跟着你就可以知道?” “他以为和他谈完了,咱们就该去买药回去给你治病,等我们买完药,他只要派人去问出我们买了哪些药就可以自己摸索着配出药来。” “那人怎么这么卑鄙奸诈。”春鹃忿忿不平的说:“难怪小姐你先去买了药再和人去谈。” 若汐笑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让那两个跟踪的人看见了她与其他两家药店谈买卖的情景。 他们看到她想让他们看到的事情。 第二十九章:救人 “对了,小姐你为什么要找三个东家谈?到时候岂不是没法做到你承诺给他们的独一家的配方?” 若汐笑笑没回答,春鹃也不再追问。 自家马车就在前面了,若汐忍不住加快了步子,今天还真累呀。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车夫奋力挥舞马鞭的声音,感觉到街上的人群惊慌地向两边拥挤,春鹃扶着若汐也随着人流挤到路边。 所有人都驻足看向那辆由远而近飞驰的马车,若汐也跟着看过去,随后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那辆轻便马车一看就知道所用木质很好,引起若汐注意的不是这辆马车,而是随着马车的奔跑,从车上一路滴下来的鲜血。 马车距离若汐站着的地方还有二十多米,看着那一路流淌的血,若汐骨子里作为一个医生救死扶伤的本能,让她想都没想就甩开春鹃扶她的手,跑到马路中间挡在马车前。 周围一片惊呼声。 车夫正在快马加鞭的加速,被突然闯入视线的人影吓得条件反射的勒住缰绳。 马被勒一声长嘶,马车速度慢了一些却仍然在向前冲,若汐看着一米一米缩短的距离紧张得忘了呼吸。 当听见头顶上有人怒气冲冲吼道:“你不要命了?快让开!” 稳住神的若汐这才看清楚一张马脸正对着自己的鼻尖,热气腾腾的打着响鼻。 若汐还没来及开口说话,就听见马车上那道垂挂下来的帘子后面,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陈力,别废话,一鞭子抽走,赶时间。” 马夫恭恭敬敬的回答:“是。” 扬鞭欲打。 若汐平静开口:“你们车上的那个人,再不止血就会没命了,我可以。” 若汐有点懊恼眼前的情况,明明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自己脑抽了跑出来干嘛!而且人家还不信任她。 不过她很奇怪那人血流得那么多,为什么还没昏迷,听声音还中气十足,不应该呀? 没等她多想,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又说道:“让她上来。” 对春鹃安慰的摇摇头,若汐爬上马车,小心避开脚下蜿蜒的血流,掀开帘子一看,心中不免嘀咕:我就说怎么可能没有昏迷。 宽大的车厢内,一个锦衣华袍男子扶着一个昏迷的男子,无声的打量她。 若汐看了一眼昏迷的男人,伤在手腕部,鲜血还在不停的流。 时间紧急,若汐也没空和清醒的人寒暄,嫌帷帽碍事,随手摘了下来放在旁边座位上。 少女清丽的脸庞露了出来,却因为此时的沉着冷静而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魅力,目不转睛的男人眸色沉了一下。 若汐低头查看伤势,刀伤直接割断了桡动脉,伤口周围还扎着一圈银针,显然已经请过大夫看诊过,做过止血处理。 “得赶紧止血才能考虑能不能保住手的问题。”若汐自言自语。 旁边男人听见这话,一丝不易觉察的光从眼中闪过。 这女子说的是保住手,而不是保住命? 他可是知道怀中之人看过无数大夫,得到的答案都是救不了,命不久耶。 他不过是想最后拼一拼运气,想带回京看看。 若汐哪儿理会旁人的想法,自顾四处张望,看看自己裙子下摆,纱质的,没什么韧性不能用,视线落在男子黑袍上,伸手拉了一下有点张力,将就用这个了吧。 伸手就去撕男子袍子下摆,若汐高估了自己的手劲,那绣云衣料纹丝不动。 她抬头无视男子面无表情的阴冷,指着他身边的剑对他叫道:“把它给我。” 男子从善如流的将剑拿起来递给她,若汐抽出剑,差点被剑身发出的光闪瞎了眼睛,那柄长剑拿在她手里直压得她整个人都弯下了腰,她又双手将它递还给男子命令道:“割断它。” 男子愣了一下,随后默默地割断自己长袍下摆。 若汐抢过来立即将它绑在昏迷男子伤口上端,眼见着一直不停流着的血慢慢止住,若汐小心翼翼的取下原来扎在伤口周围的银针。 若汐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穴道封久了,血脉不通,他这只手就废了。” “你能保住他这只手?”男子终于开口说话了,没有刚才若汐在车下听见的冷厉,嗓音中带着急切,竟然很好听。 若汐无暇回答,急急说道:“要快,就近找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我要尽快给他处理伤口,否则他这手就真的保不住了。” 男子瞪着她想:也就是说,保命是不值一提的问题了? 若汐边说边掀起车帘向外张望,看见不远处的仁济堂说:“就那儿吧,刚好又有药可以用。” 身边的男子叫了声:“陈力。” 外面车夫答了一声:“是。” 若汐两家感觉车子动了起来,一转眼就到了仁济堂门口,男子抱起昏迷中的人跳下马车,若汐跟在后面走进了仁济堂。 先一步进来的陈力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若汐看见先前和她谈生意的老板,秦大夫以及药房内所有的职员都屏息站在门口迎接他们,而那些原本在药店内买药的人们都被撵出门外。 若汐皱了皱眉,什么人做事这么霸道?不过她现在没时间理会这些事情。 她得先解决掉自己给自个儿找的这麻烦事。 济仁堂的老板弯着腰,小心万分的问:“请问官爷有何吩咐?” 若汐这才注意到抱着和被抱着的两个男人身上都还穿着铠甲。 自己可真会找事(死)呀! 一抬头才发现男人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要一间干净亮堂的房间,要一张床。” 话毕,若汐转向秦大夫迅速的报出一串中药名,她得自己配麻醉剂。 从秦大夫看她的眼神,若汐就明白秦大夫听出来自己就是刚才戴帷帽谈药方买卖的人。 胖老板腆着肚子,带着众人快步走到后院的一间耳房,低头哈腰问:“官爷看这间可合适?” 若汐看了看后点头。男人将怀中昏迷的人放在床上。 若汐看了一眼自己宽大的广袖后,干脆利落的将外面那件纱衣脱掉,用店里给人包扎伤口的白布将长发和发髻一起包住,无视一屋子人惊讶的眼神从秦大夫手中接过自己要的药问: “立即准备熬药的炉子和药罐,我要最小的那种罐子。” 秦大夫立即做了个请的姿势。 一盏茶的功夫,若汐去而复返,将手中碗里少量的药汤递给坐着的男子说: “喂他喝下,他现在昏迷中,不能撒了药,否则他等会儿会痛醒。” 男子示意车夫扶起床上昏迷中的人,自己将药端到病人嘴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只见一捏一按,汤药一滴不剩的全部喂了进去。 这边若汐已经向秦大夫要来他所能找到的最小的缝衣针和最结实的绣花线,对着一屋子的人说:“你们都出去。” 春鹃叫了声:“小姐。” 若汐对她点头:“外面等我。” 陈力看了一眼坐着的男子,见他微微点头,不发一言出了门,顺带将仁济堂老板和秦大夫也请了出去。 穿着铠甲的男子却没有出去,若汐也没反对,她本就打算让他留下打个下手,帮忙递下东西什么的,他比春鹃冷静镇定,更适合留下来帮她。 若汐先用软布沾了烈酒清洗伤口。 那些布本应该在使用之前用煮沸的方法消毒的,时间来不及了,好在这些布都是仁济堂专门用来包扎伤口的,虽然不能达到无菌的程度但还算得上清洁。 烈酒的刺激让用了麻醉剂的人也不由自主的抽缩起来,若汐皱了皱眉:中药做成的药,效用怎么可以与她原来呆的那个世界的麻药可比呢?有这样的效果都已经很好了。 第三次用烈酒清洗伤口后,若汐再次用烈酒搓洗双手,然后从一个大碗中将烈酒泡着的针线和一把木制的镊子拿出来。 那些是她先前去熬药前就泡进烈酒中的,而那把木制的镊子也是仁济堂中能搜出来的唯一一把勉强可用的工具。 另外还有一把裁衣服的剪刀还泡在碗中,若汐示意男子晃燃火折子,将碗中的烈酒点燃——只有将就这样,消毒了。 若汐先用木制镊子将病人伤口的血管、韧带、肌腱等等一一对齐开始一层一层的缝合。 因为手术器械不符合,若汐缝合得格外费神。 在她上辈子呆的那个世界,这样的缝合虽然很精细,对她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可现在才刚缝合第二层,她已经干得满头大汗,歪着头不让额上的汗滴到伤口上,她吩咐坐着的那个男人:“给我擦汗。” 看着惊愣住的男人,她又催促了一句:“快点呀。” 唉,连个手术助手都这么不合格。不知道汗水滴在伤口上很容易感染吗? 男人在她的催促中站起身,到处找手帕,若汐不耐的扬起下巴示意自己脱下来的纱衣里有她的手帕。 男人嫌弃地看着女人的衣服,郁闷地拿出绢帕,走到她身边笨手笨脚的为她擦拭汗水,她点点头,继续埋头做手术。 男人好像很快就适应这助手的角色,接下来的时间里,若汐一直低头缝合伤口,他看见她头上浸出汗水,就会立即动手为她擦掉。 两个时辰后,若汐终于缝好了最后一针,连缝带剪都是她一个人呀!!!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上一辈子,她的四个小时可以做一个心脏搭桥手术了啊! 若汐无比嫌弃的扔了手中那些凑合起来的手术工具,心中恨恨的发誓:有了钱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制一套符合规格的手术器械! 长出一口气虚脱般的坐了下来叫道:“春鹃。” 站在外面的春鹃焦急万分,无视钉子一般站在门边的陈力,不安地来回走动。 一听小姐的呼唤立即脆生生的答应一声冲了进来,自家小姐有气无力的,对她说:“我们准备回家。” 第三十章:王爷 春鹃立即拿起若汐脱下来的纱衣为她穿上,若汐见深色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已不明显,便没反对。 两人还没迈步,那个叫陈力的马车夫一晃就挡在了她们面前,若汐不解看向站在昏迷病人身边的男子,她知道陈力听命于那个人,和陈力说话做不了数。 男子看着若汐的眼光倒很温和,他低声问:“他为什么还没醒?” 若汐拍拍头,她被这糟糕的手术做昏了头,什么都没交代就喊走,难怪人家要拦住她。 “麻醉药还有点作用,一刻钟后他就会醒了,药效过后伤口会痛,只能让他忍着,别让他去碰伤口。” 当初没预料到会缝合这么长的时间,幸好是第一次用中药配制麻醉剂,她加大了量,否则没等她缝合完,人就醒了。 当然这些她不会说。 她继续交代术后护理的重点:“别让他的伤口沾水,我会每天过来为他换药的……。” 说到换药,她无奈扶额,她真是没当医生很久了,居然忘了给刚缝合的伤口敷药。 迅速的走到桌前写下一串药名,递给与春鹃一起进来秦大夫,说: “这些药捣碎后兑一点点酒,给他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包扎好就可以了。另外这张方子的药,煎好后给他口服。” 顿了一下,她转头看了一下漏壶继续说:“从现在到明天早上,要给他喝三次汤药,每隔两个半时辰喂一次。” 说完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秦大夫,秦大夫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伤口上的药要不要换?” “不用,明天我来看了伤口后再调整药。” 秦大夫点头离开,拿着方子自去配药去了。 若汐一边取下头上包裹的白布一边给春鹃使了个眼色,春鹃默不作声的退出房间,男人也很懂事的示意陈力退出去。 若汐隔着躺了病人的床,对着男子微微弯腰:“大人,我只是一名养在深闺中的女子,机缘巧合下懂得一些医术,但这些医术并非普通人所能理解接受,所以小女子烦请大人,对今天看见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谈起。” 男人一身的血污看不清他的样貌,却依然遮挡不住他身上强大的气场,那咄咄的气势和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的矜贵,似乎都彰显着他是与生俱来的强者、是生于富贵的领导者。 可惜这些气势对来自于未来世界的若汐来说毫无威慑力,她将自己伪装成规规矩矩的深宅小女子,但眼神中漫不经心流露的平静,让男人看出她内心的强大。 没得到回答的若汐就那样安静站立着,无波的双眸看着对面毫无表情的男子,男子迎着她的目光对视,良久,点头应了一声:“好。” 若汐心中掠过一声嘲笑:二十岁来岁的小伙子想和她比心理因素!嘴上却照常交代: “他马上就会醒了,该交代的注意事项我都已经告诉秦大夫,对了,现在最好不要挪动他,注意给他保暖,他伤口上的缝合线,七天后才能拆除,到时候我会来的。”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男人低磁的声音在问:“你……走了?” 若汐头也没回的答:“大人,我今天出门时间太长了,还不知道回去要怎么应付家人的盘问呢?而且我还不知道明天要找个什么借口,才出得了门,来帮你朋友看病呢。” 说完,也不等人说话,转身急忙离开。 身后男子深邃的目光,长久盯着若汐离去的方向。 坐上马车,若汐才觉得饿得不行,方才想到连午饭都还没吃,看着隔着衣服一下一下帮她按摩的春鹃说:“你也饿了吧?” 春鹃笑一笑:“婢子不饿,只是小姐今天忙了一天,还没用午饭,该饿得很了吧。” 闻着飘进车内的路边小吃的香味,若汐苦笑了一下:她们已经身无分文,荷苑所有的钱都用来给春鹃买药了。 不过,她们很快就会有钱了。 两个月,这两个月只要能保住大家不被饿死就可以了。 回到林府,若汐才发现其实无人关心她的行踪,除了二夫人担心当天的汤药,打发人来问过,没人在意她。 若汐心中不由得为林三小姐难受:可怜的三小姐究竟生在了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呀,即便因为亲妈出生不好,也不该承受这样凉薄的亲情吧。 到了荷苑,木楠像一只小燕子一样欢呼着扑进她怀中,又加上夏蝉惊惊咋咋的嘘寒问暖,若汐刚才冷下来的心,终于暖了起来。 轻抚着木楠的头发,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丫头,依稀也有了家的感觉。 或许这林府,最有人情味的地方就是她这简朴的荷苑了吧,这些难能可贵的感情,都是她以后要好好保护的人。 木楠并没有遵照夏蝉的意思先吃饭,饿着肚子固执的等着姐姐回来。 若汐吩咐夏蝉热了饭菜端上来,她和木楠一桌,夏蝉和春娟就在旁边小几上一起吃饭。 饭后已是掌灯时分,但若汐还是让夏蝉陪着自己到了雅苑,熬好药看着二婶喝下后方回到荷苑。 回来时,木楠正在书房看书,若汐没有打扰他,叫来夏蝉和春鹃:“你们得想办法再给我弄来一副熬药的小火炉和药罐,春鹃口服汤药和外敷的药要分开熬制。” 春鹃首先开口:“我可以让江三帮忙弄来。” 若汐提醒:“我们没有钱了,一文钱都没有了。” 春鹃摇头,“我没让他买,让他想办法从别处拿来。” 拿?这也可以? 若汐也不再多纠结,又问:“什么时候可以弄来?” “小姐什么时候要?” “当然是越快越好,早一天拿来就能早一天治好你。” “那我马上去找江三。” 春鹃说完转身跑出去,夏蝉也跟着她一起出了门。 不一会儿两人一起进来,春鹃说:“江三说等他下值后马上去拿,他家里就有,要小姐不要嫌弃是用过的旧东西。” 若汐笑:“我们现在的情况哪儿还能挑三拣四,有就不错了。” 听她说完,夏蝉将手中拿着的一个娟帕打开,里面包着一些铜钱,“小姐,这是奴婢所有的钱了,没有多少,拿来小姐目前应个急。” 旁边春鹃也打开一个手帕:“这是我的。” 若汐看着面前两个神情急切担心的丫头沉默了片刻,微笑着说:“你们俩数一数总共多少文钱,数好后放进钱匣子里。” 两个丫头听见小姐收下了自己的钱,大大松了一口气,高兴的数起铜板来。 若汐微笑着看两个丫头数钱,就觉得来到这个世界,她也不是一无所获,艰难困境中,至少有这两个忠心的丫头陪着,还有木楠和娘。 想到若汐那个可怜的娘,若汐开始盘算着要怎么将她从大夫人身边接过来,让她过得好点。 目前的情况做不到,那就继续等机会吧,都等了十三年了,不差这点时间。 江三送来炉灶和药罐时已经是二更,木楠早已经睡下,若汐催促夏蝉去睡,她没去,总说自己留下来可以帮点忙,若汐也就随她。 配好泡手的药装进药罐,加上水就让春鹃看住火慢慢熬着,若汐带了夏蝉到书房去碾磨敷甲的药,三人各行其事,倒也节省时间。 半个时辰后,若汐让春鹃用熬好的药水泡指甲,等到自己这边药配好后,春鹃泡手的时间也刚好结束。 若汐就用夏蝉白天洗净后滚水烫过再晾晒干的布条,将春鹃最后一根敷了药的手指包裹好后,春鹃举着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指,满眼期待的盯看半天。 若汐笑了起来,“这才两个月的第一天呢,你就这幅表情。” 春娟回答得理所当然:“奴婢不担心,奴婢相信小姐能治好奴婢。” 若汐笑笑:那是必须的,我还指望这个为我挣一笔钱改善我们的生活呢。 闲聊一会儿后洗漱睡下。 夜已深,永平巷静王府内的书房,陈力正在向静王汇报:“主子,查到了,今天救宁王的,是兵部左侍郎林发瑞的三女儿,林若汐。” 静王顾钰琰抬起头,俊朗的脸上显出一抹怀疑:“林发瑞的女儿?” 陈力恭身一揖:“对,不会错,主子,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我们现在正在查林发瑞的那些事,偏偏今天就发生了他家女儿救了五王爷。 五王爷那伤,可是连太医署派到军中的最好大夫都说过治不好了。但那林家三小姐一个娇娇弱弱的女人就给救下来了。 不但救下了五王爷的命还说能保住王爷的手,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主子,要不要我连夜将她抓来问问?” 顾钰琰冷厉的目光夹着寒意向陈力扫了过来,话音中都带了冰:“长本事了。” 陈力的身子立即矮了一截。 挥手让陈力退下去,年轻的静王从袖中拿出那方绢帕摩挲,回想起今天那个女子的一言一行,更加否定了陈力的想法。 她耗尽心力只为救活五哥,她清澈如山泉般的双眸中是无欲无求的平静。 心怀阴谋诡计的人不会是她那个模样,如一支百合傲立于这凡尘俗世,对周围吵杂的人事是一种毫不在意的漫不经心。 第三十一章:王爷(2) “来人。” 陈力应声推门进来,肃目等待吩咐。 “去查查这个林家三小姐,我要有关她的一切信息!另外,加强仁济堂那边的防卫。” “主子,宁王府已经派出侍卫前往仁济堂保护五王爷。” 见主子再无吩咐,陈力领命而去。 顾钰琰将绢帕拿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淡淡幽香激起他心中细小波纹。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林家三小姐有点感兴趣。 从来没有女子能毫无羞涩的在他面前摘了帷帽,脱了纱衣。 更没女子能毫无惧色的对着一个满身鲜血的男人,镇定地拿着刀剪,利索地割开肉,伸手在一个男人的身体里面捣鼓。 一个特立独行的少女,世间仅此一人。 *** 次日早上若汐走在去锦苑给老夫人请安的路上,想破了头都没想出一个能出门的借口,万般无奈下还是只有说是给二婶配药。 因此,还装模作样的为二夫人把了一会儿脉。 估计二夫人私下里已经给老夫人透过消息,老夫人也没多问。 若汐对着满屋的人敷衍的问过好、请过安,没有理会大夫人的奚落,带着夏蝉回到荷苑。 考虑到昨天那些人见过春鹃,若汐决定这几天都带春鹃出门。 春鹃找不到小姐帷帽,拿了一张面纱给小姐戴上。 安慰了一下夏蝉失落的小心灵之后,若汐带着春鹃出门去了。 到了仁济堂,一看见她来,秦大夫便迎了上来,若汐还意外的看见药房老板一大早也出来迎接她,虽然不解,她也没有多事询问,只认真听秦大夫告诉她病人的情况: “小姐,那位爷在你昨天离开后不久就醒了,小老儿按照你吩咐的将喝的和敷的药都给他用上了,现在一切还好。” “有没有发热?” “没有。” 走进药房后院,若汐一看那两步一哨、三步一岗的架势,就猜到昨天所救之人身份了得,难怪药房老板那么紧张。 若汐心中生出一丝歉意,是她无端的将事情牵扯到仁济堂。 跟着秦大夫走进了另外一间房,若汐一眼就看见床上半靠的人,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让那人本来剑眉星目的脸无端多了几分俊秀。 听见脚步声,坐在床头陪着病人说话的男子回过头来,俊朗的脸上一道疤痕,从左侧脸颊延伸到耳畔,玄色锦袍更衬得男子身形修长。 若汐微微愣了一下,她从身形和气质上知道这人就是昨天抱着病人的男人,没想到昨天血污下的脸竟然有这么长的疤痕。 若汐没有行礼,有点小气的觉得自己是来给那人治病的,没图名利、不图报酬的,干嘛还委屈自己? 走到床前,坐在床头的男人非常自然的给她让出位置,她也很自然的坐在了他让出的位置上。 看着病人有点潮红的双颊,若汐就知道他发烧了。 打开包扎的伤口,洗掉敷在上面的中药,她仔细的查看伤口,没有她担心的发炎。 暗自感叹这个朝代的人身体真是能抗呀,昨天那样的条件下做出来的缝合手术居然没有感染。 她伸手摸脉,看着的人都以为她在号脉,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是在数脉搏,以此来推断病人发热的程度。 数完脉,她非常自然的将手背覆盖上病人的额头试体温。 病人一愣,房中其他人也被她这大胆的动作吓呆了。 陈力一步跨上来,呵斥道:“休得无礼!” 若汐鄙视的眼光扫过陈力,懒得理他,倒也真的放下了手,回头对秦大夫说道:“麻烦秦大夫将昨晚敷用的药按方配过来,今天喝的汤药,我会加味药进去,另外……” 说到这儿,她停了下来,环视一下房间内的人,觉得还是那个脸有刀疤的人能做决定,就看着他说:“他发热了,我需要一个侍女来给他降温。” 这话引起屋内所有人的误解,除了眼光中惊疑,没人敢发出声音。 女人比男人细心,更适合照顾病人。 但若汐懒得解释,只看着男人等待他回答。 病人先开了口:“马军,去府里将婉娘接来。” 若汐不再多话,转身走到桌前写方子,刀疤男走到她身边轻轻说了声:“下人无礼,请姑娘别见怪。” 若汐手上的笔没停,嘴角微微弯了弯,顺口应道:“无知而已。” 写好方子,秦大夫刚好配了药拿了过来。 若汐将手中方子递给他,接过他手中的药走过去,仍然先用烈酒清洗伤口。 这一次,清醒的病人被刺痛得浑身颤抖着大汗淋漓,却一直忍着没叫一声。 这让若汐不禁抬头看了一眼,正撞上病人盯视她的目光,她顺口安慰:“一会儿就好了,不用这个清洗你的伤口,很容易感染的。” 也不管人家懂不懂什么叫感染,就低头继续换药。 换好药后,侍女也到了,若汐装着没看见陈力等人一副“我要回避”的表情,迅速的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人体图,并标上点告诉侍女: “先在酒里兑一点开水,用帕子打湿拧半干敷在他额头,然后将没兑过水的酒用帕子打湿拧半干,擦拭这图上标记他身体的位置,如果他脸上的潮红没褪下去,就每隔半个时辰擦一次,潮红褪后就不用再擦了。” 看见婉娘点头表示明白,若汐站起身来闭着眼睛想所有该交代的事情,然后睁开眼对刀疤男说:“他的病情稳定,我会过两日再来。” 说完礼节性的一福,刀疤男也微微颔首,若汐就带着春鹃,在满屋人惊讶的眼光中离开。 若汐的日子竟意外的忙碌了起来,每天不仅要给二叔二婶熬药,还要给春鹃配制外敷的药,为了确保药效,每次换药,她都是新鲜配药。 隔一两天,还要去看看仁济堂住着的那个病人。 随着那病人伤势一天天好起来,每次她去,药店里的人和那些伺候照顾的下人、侍卫们看她的眼光也发生了变化,多了一份敬佩在里面。 日子过得飞快,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二叔二婶今晚要同房,仁济堂那个人该拆线了。 一早,若汐便用相同的借口带着春鹃出了府,直奔仁济堂去了。 走进病人的房间,满屋的人都在等她,她有点无奈的看着刀疤男,男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挥手让陈力带离了所有人。 上一次过来,若汐就交代秦大夫要将那把木镊子和剪刀浸泡在高度酒中,每天更换。 她洗净了手,又用烈酒搓洗消毒后,才拿出木镊子和剪刀,再一次无奈的审视了一下手中的工具,开始动手拆线。 病人虽有好奇,却也很配合。 若汐很快就拆了线,想了一下还是对病人交代:“那天给你做手术的工具都是凑合着用的,所以这伤口会留疤,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活动这只手的腕部了,看着我,跟我学。” 说完,她活动自己的手腕,示范给他看,继续说:“这个动作你每天多做几次,每次的时间不能太长。” “从最开始的一刻钟,跟着自己的感觉再慢慢延长时间,每日可以重复多次,但每一次不能超过两刻钟,康复训练一定要慢慢来,量力而行,懂了吗?” 宁王看着眼前认真解说的女子,那一声“懂了吗”让他俊朗的脸上瞬间飞满了笑,目光柔和的看着她,温和的回答:“知道了。” 旁边站着的静王面无表情的看向叮嘱完就欲离开的女子,他伸手拦住,没理会她询问的目光,对着门外叫了一声:“陈力。” 门打开,陈力应声而入,静王对他丢了一个眼神,陈力立即拿出一个匣子送到若汐面前,若汐没有伸手接,询问的眼光依然落在刀疤男的脸上。 对方低沉的声音,带着力度:“给你的报酬。” 若汐目光闪了一下,看诊收费,天经地义呀。 可是这病人不是人家找上门来问诊的呀,是自己为了保命,开出的交换条件,意义不一样的。 若汐心中哀声连天,咬牙切齿地拒绝:“公子当日救过小女,我救他,咱们公平交易,两清了。” 没有人会想到她会拒绝,且拒绝的理由如此理直气壮,都有点反应不及的呆愣。 若汐就此离开。 静王还在咀嚼她说的“两清”,但还是反应迅速的追上两步对她做了“请”,在一众仆役侍卫惊讶的注视中,亲自陪若汐出了药房,送上了马车。 已经感觉到那些异常眼光的若汐,只道是因为自己身为姑娘还抛头露面的给人疗伤,对这个年代的这些轻贱女人的观点,若汐不以为意,向刀疤男福了一下径自离去。 目送马车离开的静王回到宁王身边笑道:“五哥,你的手保住了,又可以驰骋沙场了。” 宁王正按照若汐的吩咐,小心的活动着手腕,笑着说:“还真是命不该绝呀,遇上了这么个有意思的女子,不仅保住了命,连手都保住了,报上来的消息说她是兵部左侍郎林发瑞的女儿?” 陈力上前一步回答:“对。” 停顿一下继续说:“据我们查到的消息,她是林发瑞的庶女。其母是林发瑞夫人娘家陪嫁到林府的丫鬟,被林发瑞收作通房丫头后,一直受到大夫人的压制。” “在生了林三小姐和五少爷后并没有抬成姨娘,还在大夫人房里当丫鬟使唤,而这林三小姐和五少爷理所当然的不受大夫人待见。” “大夫人虽然顾忌自己的名声,明面上没打骂过这两兄弟,但林大人惧内,对这姐弟二人也无情得很。姐弟二人经常被林大人打骂,而大夫人生的子女中,除了大少爷行事尚算公正,其他二小姐和四少爷经常欺凌这两个庶子。” 为苍颜、君行真诚评论加更。 第三十二章:等待 宁王问:“林家老太太就不管管吗?”。 “林府是林发瑞的夫人掌着中馈,老夫人年龄大了,精力不济,有心无力,二儿子林发祥又一直没有子嗣,先自矮了一截,所以府里是大夫人说了算。” 两位王爷眼中的不悦明显,这让陈力更加小心翼翼起来,再将腰身压低一些,继续说道: “听林府下人们说,三小姐本来性格胆小懦弱,长期被人欺侮了从不敢反抗,只知道自己背着人捂着被窝哭。” “奇怪的事情发生在一次三小姐被二小姐和四少爷恶作剧推下府里池塘溺水,被路过的大少爷救起,死里逃生后就性格大变,不仅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顶撞林大夫人,还为了护着自己的丫鬟也和大夫人大闹过一场。” 看见两个王爷眼中的疑虑,陈力心中有点小得意,面上却不露出分毫,又说道: “至此之后,大夫人的各种刁难就变本加厉起来,不仅给姐弟俩吃的饭菜是下人都不吃的腌臜食物,还停了姐弟俩少得可怜的月例银子,但是……” “但是很奇怪的就是,从来不会医术的三小姐,居然对二房的林发祥和他夫人说能让两人有孩子。” “并且凭着这件事得到了二夫人的照拂,每日依然有好饭好菜和弟弟一起享用。那天遇上我们,她就是到仁济堂来给林发祥的夫人抓药的。” 见陈力说完,静王追问了一句:“那林发祥子嗣的问题解决了吗?” “听说还在服药调理中。” 静王回头对宁王说:“看来我不用顾忌你欠了那三小姐的一个大情,而对林发瑞手下留情了。” 宁王继续活动着手腕毫不在意地说道:“你该怎么做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留着这命,守好我的北地边疆。” 宁王站起身来又轻轻加了一句:“是时候让太子收敛一点了,这天下,再让他折腾下去就不仅仅是皇子们争权夺位那么简单了,北边鲜丽族已经很不安稳了。一个个不知道安内攘外,反倒先窝里斗了起来。” 静王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冰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父皇喜欢看着他们斗,我们有什么办法?他要他那所谓的制衡之术来平衡皇子间的权利。” 宁王叹口气,“当然他要制衡的这些皇子中不包括你我。” 静王看着窗外纹丝不动。 宁王继续说道:“即使被排出在那个圈子之外,你也好过我很多,父皇最偏爱你。而我从十四岁就派往北疆,在那天寒地冻的地方,一呆就是十年,如果不是这次受伤严重,再加上你向父皇求情,至今也没有机会回京吧。” 静王从窗前转过神来,淡淡说道:“这京城不回来也罢,看不见他们做下的那些污糟事,还舒服些,父皇对我的偏爱不过是看出我从来就无意他坐着的那个位置而已。” 宁王点头:“所以父皇才会放心的将龙禁尉交到你手上。” 龙禁尉只听命于皇上,有监查百官乃至大顺朝任何一人的权利,上至皇子下至黎民百姓,并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龙禁尉首领除了皇上,无人认识,此番去北地救回五皇子,机缘巧合下才让宁王知道了那个如神一般存在,从来不见首尾的龙禁尉首领竟然是自己的九弟,心中震撼可想而知。 宁王暗自庆幸这个肩任龙禁尉首领的九弟与自己是志同道合的一类人,是将大顺百姓疾苦放于心中的人,是一个知道身为皇子需要担起什么样的责任、并心怀仁慈的人。 有着这样心胸的人担任着龙禁尉首领的位置,或许将来有一天,父皇将这天下交到那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太子手中时,大顺朝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他这个不受父皇待见的皇子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吧。 宁王这样想着,看向静王的目光难免就带了情绪,顾钰琰恍若未见,对着陈力说声:“回府。” *** 若汐回到荷苑为春鹃换过药,吃过午饭休息了半个时辰,下午看书,按时到雅苑去给二叔二婶熬药。 等看着二婶喝完了药,若汐踌躇良久,最后还是告诉二婶同房时需要注意姿势的要点。 二婶听得满脸绯红,点头的同时还不忘用受惊的眼神看若汐,若汐硬着头皮交代完后逃似的离开。 在她曾经的那个时代,医生交代这些都是正大光明的呢,用得着这样惊讶吗? 再坚持五天,五天过后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虽然失败了,下个月还可以继续,但这是若汐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用中药为人治病。 五天过后,若汐紧张等待的心情并不比二夫人少。 她知道,这事一旦成功,她在林府的地位也会有所改变,至少在老夫人和二婶那儿得到的帮助会更多。 若汐虽然不在乎现在这样的状况,但她非常讨厌每天花费精力去应付大夫人、大老爷以及他们那两个渣儿渣女。 她心疼自己浪费的时间。 若能得到老夫人旗帜鲜明的保护,那些人至少会收敛一些。 可要知结果,必须要二十多天后才能知道,急也没用,那就安心等待吧。 这边春鹃的甲癣已经过了第一个十天,若汐已经带着她去见过仁济堂和另外两个药房的大夫。 仁济堂所有的人都是见识过若汐的本事的,更兼上次的事因祸得福,那两个一看就知是身份尊贵的人,走的时候赏了仁济堂一大笔银子。 仁济堂的老板因此对若汐莫名就多了几分亲热,要不是当初这姑娘顺手一指,将人带进仁济堂,那大笔银子就没他的份了。 仁济堂老板这天见到若汐,那张胖脸上就堆满了笑。 等几位大夫看完春鹃明显好转的指甲,就请了若汐到了后院坐下,提议若汐现在就开价买下她手中的药方。 若汐一愣后还是拒绝了,这样的买卖让她觉的不踏实,她还是坚持最后的治疗效果出来后再谈价格。 出到大堂,秦大夫追上来问了几个关于处理伤口的问题,若汐都一一细致回答,同时也向秦大夫请教了几味中药的药性问题。 两人相谈甚欢,直到有人家请秦大夫出诊才终止,两人相互一礼后各自离开。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除了每天晨昏定省的例行请安外,若汐足不出户关在荷苑中看书,配方碾药。 拘着两个丫头、管住木楠,对大夫人那一房的人全都敬而远之,实在避不了的挑衅也都能忍则忍。 一晃眼,二十多天过去了,毫无反应的二婶每每遇见若汐就会表现出焦急和失望。 若汐顶着来自于二婶无端的怒意也无可奈何,没有先进的科技检查仪器,她也无法确定二婶是否怀孕了呀。 她又不会号脉呀,即便是很有经验的老中医要号出二十多天的脉像也难吧。 人,始终是最善变的动物,接下来的日子送过来的饭菜渐渐变差,若汐心中恼火,脸上却不带出分毫。 两个丫头却为若汐不平,春鹃性子安静倒也能忍住不说,但夏蝉憋不住。 一次在府里遇见二夫人,夏蝉状似无意的对若汐说: “小姐,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有些人就是这样,原来说好的不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怪罪于你。” “现在结果还没出来呢,就迫不及待的摆脸色发脾气,也不想想这事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做主的,有问题的又不是小姐你。” “小姐你尽心尽力的帮了人家,人家不念个好就罢了,还甩脸子给你看,好像这事就全是小姐你的责任。” “退一步说,真要是这次没成,不还有下次吗?谁能保证几副汤药下去就见效了,自己得的是几十年都无人医治好的顽疾,还要赖小姐。” 若汐当时听见夏蝉夹枪夹棒连说带数落的说出这番话,心底别提有多爽了,对快言快语的惹祸精夏蝉,第一次刮目相看。 可脸上不带出分毫,朝着对面听了夏蝉的话后,脸色红一下白一下的二婶行了个礼错身而去。 当天送来的饭菜就更差了,夏蝉后悔自己图一时口快给小姐和五少爷带来祸事,若汐却安慰她:“没有你今天这番话,这伙食也会一天差似一天的。” 这府里的下人们惯会逢高踩低,看见她不受二夫人待见了,大夫人还能不逮住机会重新动手脚给她点教训? 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一屋子四个人如果吃不饱,活下去都成问题,还谈什么未来? 特别是木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每天看着他吃着那些清汤寡水的饭食,若汐难过得想哭。 可她从来没有掉过眼泪。 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这天走进锦苑见过老夫人,若汐沉默地坐在下首,大夫人微笑着说:“呦,若汐还有心思出来呀,看着精神不错、脸色也好,这是每天吃得饱睡得好了。” 很显然二婶待若汐的改变,林府上下都知道,若汐站起身来对大夫人微微一福,笑着回答:“若汐谢过母亲关心。” 第三十三章:突兀 大夫人别有用心地命黎氏为若汐上茶。 若汐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接过黎氏送上来的茶杯,手指触碰到黎氏,立即感觉到她不正常的体温。 若汐一把抓过黎氏的手摸了摸,小声说:“娘,你生病了。” 这时休沐在家的林发瑞也过来给老夫人请安,听见若汐这话,鼻子一哼问:“谁是你娘?不过一个贱婢罢了,越来越不懂规矩。” 指着黎氏说:“你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的。” 一屋子的人都不做声,若汐看一眼顾自聊得欢的大夫人和林雪娇,不禁怒从胆生,冲着林发瑞脱口而出: “若汐为了有你这样的父亲而悲哀,也替娘有你这样的男人而不值,每个人的出身是无法改变,但有件事情,我可以改变。” 大老爷下意识问:“什么事?” “我不会再给你轻贱我们母子三人的机会。” 说完,不顾黎氏死命的拦阻,若汐对默不作声的老夫人屈膝一福: “祖母,若汐要带走娘,她再出身卑贱,但她也是一个人,也是若汐和木楠的娘亲,娘现在病着,就不在这儿碍着某些人的眼了。” 说完示意夏蝉扶起黎氏就向外走,身后传来大老爷暴怒的声音,“你敢!” 若汐回头不屑地看了一眼自己名誉上的父亲,转身继续走。 “拦住她们,这是要反了!” 外面进来两个粗壮婆子拦她们,若汐将黎氏护在身后,夏蝉冲上前撸起袖子准备和婆子拼命,身后传来老夫人的声音,“够了,放她们离开。” 两个婆子犹豫着退下,若汐头也不回继续走,在经过漠视她们三人的二夫人时,停下脚步,冷冷的对她说: “二婶,你已经怀孕了,找个大夫看看吧,若汐已经还清了你曾经对木楠的那份情。若汐能力有限就只能帮到这儿了,望二婶好好保住这孩子,让他能平安出生。” 说完嘴角上扬,扶着黎氏,在满院子人的注视下平静的离开。 近三十岁的孕妇,在现在这个年代可是名副其实的高龄孕妇,而且还是头胎,不难才怪。 不过都与她无关了,不是没有恨过,只是觉得为这些并非真心待自己的人不值。 当初二夫人的点滴之恩,她用二夫人多年所求回报了她,她们之间的交集和感情该结束了。 人,总是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向着坏的方向改变,拦都拦不住,她已经尽力了。 回到荷苑,春鹃迎上来扶住黎氏。 生病后一直强撑的黎氏,在进了女儿的院子没来由的心安,那口气一松懈就觉得头晕目眩,人一下子就栽倒下去,幸得春鹃和夏蝉两人死命的扶着才没倒地。 已经先跑进书房开始配药的若汐,听见两个丫头的叫声就料到娘昏过去了,过来就对春鹃说:“快去拿酒来,兑上温水后给娘擦身子。” 春鹃飞快的出去端了兑好的酒来,若汐教两个丫头在身体的大动脉处擦拭降温,教完后自己又转身回书房,配好退烧药,亲自去灶上看着熬。 午饭时分,夏蝉从厨房端回来的饭食又恢复到从前一荤一素一汤的规格,且多加了分量。 若汐也无心追究是二婶的意思还是老夫人的关照,此时她的心思全在高热不退的黎氏身上。 她无法想象如果今天她没发现黎氏发热,在大夫人身边继续服侍的黎氏会病成什么样,摊上一个那么渣的男人,真是为奴为婢的黎氏一生中最大的不幸吧。 黎氏,原主的亲娘。 若汐心中一直没太在意她,来到这个时代的若汐只想到要帮若汐将幼弟保护好,潜意识中觉得黎氏一大把年龄了,至少可以自保。 但两次亲眼看见那个渣男林发瑞对着黎氏肆意辱骂痛打,黎氏都毫无办法保全自己。 若汐叹口气,看来是自己高估了黎氏的能力。 她以为黎氏作为一个陪嫁丫头,能被林发瑞收成同房丫头,是有些手段的。 现在看来不是她使了什么手段,而是林发瑞没有管住自己当畜生的本性,占了黎氏的身子,却不给她一点感情和关照。 若汐有点明白原主的怯弱原来是有源可查的,好在年幼的木楠身上反倒有着这俩母女没有的胆气。 晌午后,退了烧的黎氏终于醒了过来,看清楚身处的环境后跳起来就跑,嘴里念叨着:“我得赶紧回秀苑伺候夫人去,否则夫人会将火气发在若汐和木楠身上。” 只这一句话,若汐的心就暖了起来。 原来黎氏的逆来顺受,除了懦弱的性格之外,还有着一个身为母亲对子女本能的保护。 再大的苦难都想自己担下来,只求别迁怒于她的一双儿女。 喊了一声“娘”,若汐忍住眼眶中的酸胀,扶住黎氏说:“娘,女儿为你向祖母告了假,你安心在这儿养病就好。” “真的?” “真的,娘,别担心,一切都有女儿呢。”说出这话,那就是担起了责任。 黎氏还想说话,若汐安慰的拍着她,示意夏蝉扶她上床躺下,院子里又响起春鹃的声音:“小姐,二夫人来了。” 若汐立即明白二夫人定是已经请过了大夫,确认有孕,午饭这才重新改善。 她示意夏蝉照顾她娘,自己走出房间,看见院子里二夫人带着一众丫鬟仆妇,拿着很多东西。 若汐安静的向二夫人见礼,还没蹲下身子,二夫人一步抢上前扶起了她,嘴上不停说道:“三小姐,你可是你二叔二婶的大恩人,哪儿敢受你的礼。” 若汐抿抿嘴,还是坚持福了一福,低声说:“二婶,这是两码事。” 进了书房坐下,二夫人自己开口说道:“晌午前就请了仁济堂的秦大夫来把过脉,确定是喜脉。三小姐,你这大恩,我们夫妇俩要怎么感谢你呢?” “三姑娘,你也别怪我之前心急,对你们做得有些过分,我一直没有任何的反应,没有恶心没有呕吐,你又怎么知道我有孕了呢?” 若汐淡淡的笑着,端起茶杯喝茶,并不回答二夫人的问话。 她的本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让这鼠目寸光的女人懂得了的。 更何况她无意原谅她曾经的过分。 就像她永远记得她对木楠的好一样。 她用二婶梦寐以求的孩子来回报她那份好,却也记住了她的不好。 二夫人目光热烈地看着她,本不想多说的若汐只好说道:“二婶最近老是想睡觉,饭量也增加了。” 二夫人一听就点头,难道这个也是怀孕的反应?别人不都是恶心呕吐吗? 若汐懒于解释,对于善变的二夫人,她还是少说少错。 二夫人感觉到若汐的疏离,尴尬的笑了笑接着说:“三姑娘,你这份大恩,我们无以为报,我和你二叔商量了一下就送了些东西过来,东西都不贵重,但实用。” 二夫人说完便提着声音叫:“夏蝉,你去将那些东西收进房中。” 若汐放下茶杯拦住二夫人:“二婶,无需这样,从一开始若汐都是谢你待木楠的那份真心,没有他求,所以也不会收下你的任何东西,若汐还要谢过二婶帮我们改善饭食。” 她是穷,但却不要这种施舍,为了保命已经接受了饭食上的施舍,那些物质还是自己挣来用得安心。 福了一福,眼光示意夏蝉和春鹃拦住要将东西拿进屋的下人们。 二夫人劝说再三,若汐依然礼貌而坚决的拒绝。 二夫人叹口气说道:“三姑娘执意如此,那我就不再坚持了,以后你这儿若是差什么,尽管问我要去。” 若汐微笑着应“是”。 “那二婶我也不在你这儿多呆了,今儿早上老夫人为你的事恼了大哥两口子,结果将腰拧了,下不了床,我还得去看看。” “二婶等等。”若汐听见二夫人这话,忙叫住了她问:“祖母为我的事弄伤了腰?” “你还不知道?”二夫人问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对了,你早上请安后就带黎氏离开了,是你走了后的事,这不月初了吗?母亲顺便过问了一下例银的发放。 “就问到了你和木楠的例银,知道大嫂还在扣你们的钱,母亲说小惩一下就行了。” “大嫂不服顶撞了几句,母亲生气,又不好教训大嫂,看见大哥在旁边也不拦住大嫂,顺手就给了大哥一拐棍,结果就拧了腰,现在动弹不得。” “看过大夫了吗?” “当时就请了大夫,大夫说不好治,说母亲以后可能需要长期卧床休息。” 若汐想了一下说:“若汐和二婶一起过去看看祖母。” 回头吩咐春鹃好好伺候黎氏,自己带了夏蝉和二夫人一起朝锦苑走去。 到了锦苑,若汐看见所有人都在,围在老夫人床前嘘寒问暖,可能因为疼痛,老夫人精神不太好,对着围着的一干人更觉得心烦。 看见若汐进来,大老爷林发瑞火气又冒了上来,更兼大夫人在旁边说:“三姑娘可真是孝心虔诚呀,老夫人为了你都弄成这个样子了,你探病的人还来得这么迟。” 若汐正在对一屋子的人行礼,听见大夫人的话淡然回答:“母亲过奖了,若汐可没有干过克扣家人的月例银子惹祖母生气扭伤了腰。” 说完不再理会自己的爹和他那个老婆一副要收拾她的模样,自向珍珠要了大夫开的药方看,不过是些活血化瘀的药,询问过祖母喝药后的感觉便不再多话,安静的站在一边。 不一会李嬷嬷出来请众人散去,若汐落后一步等众人离开后对李嬷嬷说:“李嬷嬷,可否让若汐看看祖母的腰伤。” 李嬷嬷下意识就想拒绝,老夫人拧了腰后又是请大夫又是喝药,又被一家人围着呱噪了半日,早就疲累不堪,突又想到今儿早上二夫人回禀有孕的事,不由得对若汐客气了几分。 李嬷嬷伸手做了个“请”,带着若汐重又回到老夫人的床前。 老夫人看见若汐去而复返就明白,还没说话,若汐走到床前伸手装模作样的号脉,“祖母,孙女不才,想试试让祖母能下地行走。” 从被大夫断定今后都要卧床,老夫人的心情就陷入极度沮丧。 越是一大把年龄的人,越不希望自己是个长年累月躺在床上的瘫子,连外面的天空都看不见了。 老夫人想到这林府本来就大夫人一人独大,以前这大夫人在自己面前也就维持个基本的礼貌,如果今后自己真的只能躺在床上,只怕那女人连这点基本礼貌都不想伪装了。 想到此,老夫人似乎已经看见自己今后过的悲惨日子。 第三十四章:解忧 此时突然听若汐说能让她下地行走,那希望的火苗呼啦呼啦的向上蹿着,满脸急切,看着若汐问:“当真?” 若汐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只答:“祖母,孙女需得看看你受伤的腰才能做决断。” 示意李嬷嬷帮着扶了老夫人翻身趴下,若汐掀开老夫人的衣服按压脊柱,一边按一边询问老夫人的感觉,然后又将她的下肢按了一遍,了解情况后,若汐断定老夫人不是拧了腰,而是椎间盘突出。 这个年代对这个病可能还不了解,大夫们才会开出那些完全不能对症的活血化瘀的方子出来。 帮着祖母整理好被盖,若汐笑着说:“祖母别担心,若汐能治好,不过……” 刚被若汐那句“能治好”高兴得眉眼都舒展开来的老夫人,一听这“不过”二字,不由得跟着又揪起了心,紧张地问:“不过什么?” “不过一个月之内祖母要绝对卧床休息。” “就一个月?” “就一个月,但老夫人以后要注意不要突然大幅度的转动腰部,也不要提拿沉重的东西,还又就是祖母现在睡的这床太软和了,要拿掉一些垫褥。” “好,好,好,都听你的。”虽然心存怀疑,但一想到眼前这孙女可是真让老二家媳妇怀上孕的人,老夫人就打消了疑虑。 且这孙女刚才查病的那套手法就不是京城那些大夫会的,叮嘱的注意事情也不是大夫说过的那些。 既然吃大夫的药一点不管用,那就试试三丫头这套。 若汐起身说道:“祖母,孙女要回去准备给你治疗的物件,明早再过来给你做治疗。” 老夫人点头:“那你快去。” 若汐行礼要走时,老夫人又道:“等等。” 说完,向李嬷嬷使个眼色。 若汐就见李嬷嬷进里间拿了一包东西出来递给她,不等她说话,老夫人开了口: “若汐呀,我知道你心里的那些个想法,所以你拒绝了你二婶送的东西,对你二婶那人,我也不多说。” “但这钱你得拿着,那是祖母给你和木楠的零花钱,再则买药也需要用钱呢,是不是?” 若汐默了一下,就伸手接过李嬷嬷递过来的袋子,对老夫人一福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听见老夫人一声轻轻的叹息落下。 出了锦苑,若汐一直沉默疾走,身边哑了半天的夏蝉憋不住叽喳起来:“小姐,老夫人是什么意思呀?” 若汐默默呼出一口气,“祖母什么都明白,她也看不惯二婶先恭后倨的态度,有事求我的时候,好吃好喝的送到我荷苑来。” “觉得我没办成事后,立即换了一副恶心的嘴脸,这不是心善之人的品行。” “这林府一个比一个不是善茬,祖母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只是她年纪大了,很多事,也无能为力了。” “就是,小姐让二房了了多年的夙愿,却只换来他们几餐好饭好菜,这也太不值了……” 若汐打断夏蝉的话说:“我一开始就没想到要和二婶做等价交换,不过是感念她当初对木楠的关照和真心,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可以了,所以我不要她送来的东西,有亏欠的,始终是她而不是我。” 夏蝉低头琢磨小姐的话。 她觉得自家小姐自从那次落水之后就变得好能干,做任何事都好有道理。 这更坚定了她一贯的想法:小姐永远是对的。 似乎知道她的想法,若汐说道:“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想一想琢磨琢磨,我不喜欢不肯动脑的丫鬟。” 夏蝉头垂得更低,小声的应了声:“知道了,小姐。” 回到荷苑,若汐命夏蝉数了数老夫人给的银子,足足两百多两,若汐对这个年代的银钱没什么概念,觉得两百多两应该可以应付一段时间了吧。 站在房间里,若汐想了一会儿,她现在需要一套银针、还需要一些材料自己做一个牵引架,老夫人的病必须按摩、针灸、牵引一起治疗。 对了,这些治疗之前还得先让她服用消除水肿的药才行。 若汐立即翻了翻书,写出药方,另外又开了一个单子列出需要的东西递给春鹃,“去让江三尽快给我买来,告诉他不用等到下值的时候,让他给门房的人说是去给祖母买药。” 春鹃接过单子自去办理,若汐坐着寻思怎么做牵引架。 午饭时江三就将东西买了回来,坚持推掉了若汐给的赏钱,春鹃代若汐说了“多谢”后和夏蝉将那些奇怪的东西搬进院子。 若汐将药配好,给春鹃交代了熬药的方法,自己带着夏蝉在房里鼓捣牵引架。 药煎好后,吩咐夏蝉给老夫人端去,晚上的药还是夏蝉端了过去。 一连三日,每日三次汤药都如此。 直到第四天的时候,等所有到锦苑给老夫人请安的人都散了之后,若汐留下来对老夫人说: “祖母,今天开始就不喝药了,孙女要开始给你做理疗了,等会儿最开始做的那个牵引有点痛,你得忍住。” 老夫人点头,她不懂什么理疗,但这样异于平常大夫的治疗方法让她看到了希望。 若汐从夏蝉手中将东西拿过来,在一屋子下人惊讶的注视下将它固定在了老夫人的腰部,又从这固定带上的两侧牵出两根粗绳子绕过床架垂挂在床尾。 然后在绳子另外一头绑上一个木制的架子,命令夏蝉将从花园处找来的大石头开始向木架上放,估算好石头的重量后,若汐叫了停。 夏蝉用手绢擦着满头的汗,感觉到满屋下人们惊奇的目光,她有满满的自豪。 自家小姐能治好老夫人的事,整个锦苑的人都知道。 即便有人质疑,也没人蠢得像二夫人那样,在还没有结果的时候就将恶劣的态度摆在了明面上。 老夫人开始叫痛,若汐坐在老夫人的床头细声安慰她:“祖母,你得忍着痛,每天只需要坚持两刻钟就可以了。” 为了转移老夫人的注意力,若汐问:“祖母,二婶的胎像怎么样?” 自从那天和二夫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若汐就没再关心过二夫人的胎了,每天早上在锦苑见面也没在意。 一旦决定,便真的无视那种自己不关心的人和事,直接忽略掉。 果然这话题引起了老夫人浓烈的兴趣,毕竟二房无子嗣是老夫人多年的一块心病,又想及治好这心病的就是眼前这乖巧的孙女,不禁心中感慨,伸手拍了拍若汐的手。 聪明的若汐怎会不明白老夫人的心情,明白二夫人一切安好,心里那点隐忧也放了下来。 两刻钟很快就过去,解下绑在老夫人腰部的牵引,嘱咐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然后开始按摩,回头对夏蝉说:“你跟着我学,过几天由你来给祖母按摩。” 即使老夫人是脸背着自己趴着的,若汐也感觉到她听见这话时的不高兴。 若汐柔声解释道:“祖母,我的力气太小,按摩力度不够就达不到最好的治疗效果,你房里的那些嬷嬷力气是大,但又下手没轻重,加重了你的伤反倒不好,夏蝉力气比我大,又知轻重,由她来给你按摩能是最好的。” 老夫人听了解释才觉出自己太小气,反过手来拍拍若汐的手。 半个小时的按摩,累得若汐大汗淋漓,让她觉得这身体实在是太差,以后自己还是要加强锻炼。 最后的针灸做完已经是午饭时分,最后一根银针拔出,老夫人明显感觉自己一直以来像被东西堵塞住的腰轻松了许多,疼痛也有所缓解。 老夫人高兴之余就舍不得放若汐离开,硬拉她陪自己吃午饭,又连声吩咐李嬷嬷让小厨房多加几个若汐喜欢的菜。 若汐擦着汗水乖巧的应下来,回头吩咐夏蝉:“你回去告诉娘不用等我一起吃饭了,你也不用过来了,我陪着祖母吃过饭了就回。” 夏蝉答应后离去。 至此之后,每日午饭时荷苑又会收到老夫人送过来的菜,若汐也没在老夫人面前刻意的推辞和道谢,送来就收下,不送也不在意。 若汐又忙了起来,每日给老夫人做理疗会花费半天时间,下午又要给春鹃配药治疗指甲。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自觉一日好过一日的老夫人,这天满怀希望的等着若汐前来。 她想自行下床走走,又害怕没有若汐的吩咐,自己擅做主张下了床会前功尽弃。 一屋子清早过来请安的人都等着若汐的到来,都想亲眼看看这见证奇迹的时刻。 当初请来几个大夫说出来的话都是一个意思,老夫人余生只能在床上渡过了。 可是若汐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治好了老夫人的腰,不仅不痛了,还能下地行走。 若汐来时就看见一屋子的人屏息静气的等着她,还没走进锦苑就有几个小丫头高兴的叫着:“三小姐来了。” 长期随侍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竟然也走出院子来迎接她,若汐惊讶地问:“李嬷嬷,祖母不好么?昨天都还好好的呀。” 第三十五章:抄袭 李嬷嬷笑道:“三小姐放心,老夫人好着呢,只是有点着急,所以命老奴过来瞧瞧你到了没。” 若汐反应过来祖母的焦急,不禁弯嘴一笑,加快脚步跟着李嬷嬷进了院子。 看见老夫人还躺在床上,若汐想笑,强忍着,一边和夏蝉扶起老夫人一边交代注意事项: “祖母,你的腰这次受了伤,虽然孙女的治疗让你感觉已完全恢复,但实际上这伤已经存在你的身体里,就像手上割了一个口子,好了后始终会有一个疤在那儿。” “所以你以后注意一定不要用力过猛的活动腰部,不要弯腰捡东西,不要提拿重物。孙女知道祖母不会自己拿重物,但该嘱咐的话,若汐还是要说的。” “李嬷嬷,你以后要注意时刻提醒祖母这些事,否则祖母的腰伤就很容易复发。” “另外祖母卧床了一个月,刚下地行走时有点不稳,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一边说一边扶起了老夫人慢慢走着,过了一会儿,等老夫人适应后,趁着老夫人注意听她说话时,示意夏蝉悄悄放了手。 老夫人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自己已经走出了卧房。 当外间等候的大夫人、二夫人等一干众人开口说道:“恭喜老夫人康复。” 老夫人这才发现自己真的能走了,高兴地瞅着若汐连连说“好”。 自此之后林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三小姐精通医术深藏不露,下人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辗转找到夏蝉和春鹃,让她俩帮着求医问药。 有的甚至打听到江三与荷苑关系密切,便托到江三面前。 若汐只要这三人向自己代人求医,也不问是谁,问明症状开出药方。 他们三人都是心中有数的人。 那些以前捧高踩低的人都被她们拒绝,她们应承下来的人,那便是不曾为难过荷苑。 如此一来,若汐在林府依然是那个没有月例银子、被自己名誉上的父母嫌弃的人,但日子却比以前好过很多。 每日的饭食自不必担心,走到哪儿都会感觉下人或明或暗的敬重。 连两个丫头现在在府里走路,都是挺胸抬头的扬眉吐气。 只有天天在学堂念书的木楠不知道内宅发生的这些事,最近回来,总会对姐姐念叨:怎么老是觉得四少爷身边的小厮,暗地里对自己和气了很多。 若汐但笑不语,她不想对年幼的木楠说这些过于复杂的人性,她宁愿残酷的环境教会他这些道理,也不愿是自己说出来。 若汐明白这林府下人的关系盘根错节,都沾着亲带着故,说不定大房的某个嬷嬷是二房某个大丫头的娘,某个少爷的奶娘是某个小姐房中那位嬷嬷说得来的街坊。 即便夏蝉和春鹃两个推掉大夫人那房下人们的求医,但谁能保证他们没有换个关系好的来帮她们求药呢? 若汐也无意为难下人们,只要不是曾经害过她和木楠的人,她都愿意在不费事的情况下帮她们一把。 这天睡了午觉,若汐和黎氏正微笑着看春鹃一脸狂喜的欣赏自己新长出来的指甲,那些新生指甲整洁圆润,看在若汐眼中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马上就到两个月的期限了,春鹃的指甲比她预期的长得快,不过她还是打算到约定期限了再去见几个药店老板。 夏蝉突然快步走进来说:“小姐,刚才二门上有个嬷嬷过来,说四少爷身边的小厮递消息,小少爷在学堂被四少爷欺负,学堂的先生正在罚小少爷呢。” 若汐立即站起身来:“带我去学堂。” 黎氏着急得想要跟着去,若汐安慰她:“娘,你留在院子里看家,我会将木楠好好带回来的。” 留下春鹃照顾黎氏,自己带了夏蝉出了院子,直奔学堂而去。 家学学堂在二门外的思学堂,若汐带着夏蝉直接出了二门,门上老婆子犹豫了一下没拦她,自去找人向老夫人汇报,毕竟害怕自己担责任。 现在下人们有种默契,凡想维护若汐的下人,遇见涉及她的事都会选择向老夫人汇报,而不是向掌着管家权的大夫人报告。 其实公道自在人心,这话还真是放在四海皆准。 若汐一路走进思学堂,一进去就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用宽宽的篾板抽打木楠的手,木楠一双小手已经红红的肿得老高,有些破皮的地方还渗着血,那篾板还在使劲打在他手心上。 木楠痛得浑身颤抖,却咬着牙皱着眉,倔强的一声不吭,他这表情刺激得打他的男人下手更重,坐在一旁的林木康吃着点心嬉笑着看热闹。 夏蝉上前几步拉过木楠护住,转身瞪着男人正高高举起的篾板。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蒙,慢慢放下手。 若汐拉过木楠柔声问:“没事吧?” 一直没流泪的木楠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眼中涌满了泪水,依然倔强的忍着没流下来,见若汐心疼的查看他的手,小声的说道:“三姐姐,别担心,不痛。” 若汐心中更难受,握了木楠的手问:“怎么回事?” “先生说我抄写四哥哥的文章。” “那你抄了吗?” “那文章是我写的。”木楠说了这话,再不多说,但若汐却听出了他没说的意思:四哥哥抄写我的文章。 一直被忽略的男人,带着被轻视的恼怒说:“这是家学学堂,小姐不该擅入。” 若汐放开木楠向那人行礼道:“小女子林府三小姐,擅入学堂情非得已,望先生见谅。只是关于文章抄袭一事,先生何以认定是木楠抄袭了木康的呢?” 林木康在一边心虚的叫道:“不是他抄袭我的,难道还是我抄了他的?” 若汐嘴角挂着一丝寓意明显的嘲讽看着林木康,那表情明明白白的彰显出她此时心中所想。 那家学先生本就因为若汐闯进学堂轻视他而不爽,若汐又质疑他做事不公,心中怨气加重,说话就放肆起来:“三小姐,你既然知道不该擅入学堂,来了就该守着自己的本分,而不是上来就质疑我。” 若汐站在先生面前,腰背挺直将木楠和夏蝉护在身后,目不斜视的看着先生,脸上始终带着礼貌的笑:“先生觉得什么是我的本分?” “女子无才便是德。” 若汐差点笑出了声,藏住自己的笑问:“那么先生你觉得你的本分是什么?先生的德又是什么呢?” 那学堂先生没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竟然敢这样质问他,楞在那儿,一时间竟然气得说不出话来。 若汐径自说道:“教书育人是为先生的本分,而立德乃之根本,古人云:大上立德,其次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不知先生觉得自己的德行如何?先生案下总共两个学生都做不到公允二字,这德字又如何书写端正?” “木康和木楠都是若汐的弟弟,两人皆说自己没有抄袭对方的文章,那必有一人说谎。” “这事判断起来很简单,两人各自背诵一遍这篇文章就知道究竟谁在撒谎,自己费心思写出来的文章,即使背诵时有一点差错,也不会错得很离谱,而那个抄袭的人因为不是自己写出来的文章,必不能流利背出全篇文章。” 说完加重语气追问一句:“先生觉得如何?” 这个提议没有任何偏颇私意,让先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一开始就知道文章是谁写的,谁是抄袭的,可他每月的束脩都是大夫人遣人送来的,他又怎会不知道嫡庶有别,所以在问题面前,他下意识的会偏袒木康。 若汐又怎么会不懂先生的态度,但这一次已经不是偏袒的问题,而是是非曲直不分,故意冤枉,这是一个人本质的问题。 如果她继续不加理会,那么势必会在木楠心中树立是非黑白可以任意颠倒的人生观。 所以若汐安静的看着面有怒意的先生,等待他的回答。 先生压下心头怒气,极不情愿的点点头。 若汐转向两个弟弟问:“你们分开背诵这篇文章,一个人背诵时另外一个就站到院子外面去等着,谁先来?” 木楠退后一步说:“四哥选择吧。” 若汐微微的笑了一下,刚刚被冤枉挨了打依然记得依礼谦让,孺子可教。 依照若汐和黎氏的性格,断然教不出这样进退有度的木楠。 看来人变好还是变坏,真的只有自己能够决定。 七岁的木楠在这样不利的环境中依然长成了一个谦谦君子的模样。 今后自己定能为他撑起一片天,让他成长无忧。 这边四少爷林木康可不觉得木楠这样做是对他谦让,他就觉得木楠是想看他笑话,狠狠瞪了一眼姐弟二人说: “你让我背,我就要背啊?贱女人生的一对贱种还在这儿刁难本少爷,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叫了一声“李才”拔腿就走。 刚跨出门槛就撞到一群人身上,没看清楚人,林木康开口就骂:“哪儿来的奴才不长眼睛撞在小爷身上。” 抬眼一看,是老夫人,林木康不甘心的叫了声:“祖母”。 站在那儿,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第三十六章:抄袭(2) 老夫人皱了皱眉,并没有出声责怪林木康。 这个孙子在府里目无尊长无法无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父母都不理会,老夫人懒得自找麻烦,温声说: “康哥儿,祖母刚才听见先生让你和你五弟比赛背文章,怎么你都不试一下,就认输跑了?” 说完揽着林木康的肩头走进了学房,屋内三人都向她见礼,老夫人伸手扶起若汐和木楠,却没有理会先生,然后坐在珍珠端过来的一把椅子上说: “我老太婆闲来无事,出来走动走动散散心,刚到门口就听见学堂里先生让这两个小子背文章,一时兴起,进来歇个脚听一听,你们尽管背,不用管我。” 林木康再顽劣也不敢当面忤逆祖母的意思,硬着头皮站在那儿打算先让木楠背诵,自己听听,跟着背一遍。 两个孙儿见礼后都没开口,洞若观火的老夫人指着木楠说:“楠小子,你先来背诵吧。” 也不示意木康避开一边,就让木楠开始背诵。 木楠张口就背,流利无停顿的一字不差背完,向所有人行了一揖后退到若汐身边。 老夫人慈祥的点头,对木康说:“康哥儿,该你了,楠小子背得不错,你可不要丢了祖母这老脸了。” 若汐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对老夫人的亲切感又增了几分。 老夫人这话明着说丢自己的脸,实际是在提醒木康和先生对自己所做下的龌龊事不觉得丢脸吗? 木康只有十岁,听不懂就罢了,可那位忝为人师的先生不可能听不懂。 没人理会站在一边,涨红了脸的先生。 木康开始背文,即使他刚听完木楠背诵,他除了能连贯的背出最开始的几句,之后就开始结结巴巴。 老夫人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说:“康哥儿,祖母年龄大了记性不好,你这记性都要赶上祖母了。” 木康毫无羞意,撒着娇叫了一声:“祖母。” 也不背文章了,钻进老夫人怀中扭着。 老夫人无奈一笑,拍拍他说:“今儿就下学了吧,你们俩猴子都跟着祖母回去,祖母那儿有李嬷嬷刚做出来的点心。” 木康欢叫着就向外面跑,木楠脆生生的向老夫人说道:“木楠谢谢祖母。” 说完,回身牵着若汐的手看向她。 若汐则看向先生说:“先生,三岁小儿都知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先生对今天所犯的错,就不给木楠一个态度吗?” 木康长成个什么样子,若汐不管,但她不能让学堂先生顶着教育的名誉教坏了木楠。 先生为难的看了一眼老夫人,发现老夫人似没听见两人的谈话,正拉着木康说话呢。 可其他人却都看着他们俩,先生压下心中的恼怒,对木楠一揖说道:“今儿之事是为师太过武断,让你受委屈了。” 木楠规规矩矩的还一礼,答道:“是学生辜负了先生的一片拳拳教导之心。” 若汐见木楠说完,也不等先生答话,牵了木楠的手径直离开学堂追老夫人去了。 出了思学堂,若汐无声的摸了摸木楠的头,木楠仰头对她笑了笑,牵住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老太太回头:“三丫头也跟着来尝尝李嬷嬷的手艺。” 若汐知道祖母在用这种方式安慰木楠今日所受的委屈,微笑应了,便和木楠一起扶了祖母往锦菀去。 祖孙四人用过晚饭方各自回院子。 到了荷苑,黎氏正急得在院子里打转,看见木楠就冲上来,一把将他搂在怀中反复问:“没事吧?楠儿,没伤着吧?” 失声哭了起来:“是娘没本事保护你。” 木楠将挨打的手藏在袖中,笑得灿烂:“娘亲,我好好的,没事,姐姐来得很及时。” 黎氏又转向若汐哭道:“若汐,是娘对不起你们。” “娘,你最大的本事就是生了我和木楠,以后的日子有我和木楠保护你就可以了,别再说这些伤我们心的话,好吗?” 木楠立即挺直了脊梁说:“就是,姐姐说得很对,木楠现在长大了,要保护娘亲和姐姐。” 若汐失声笑起来,对着黎氏说:“娘,你看木楠都急着长大好保护我们,娘再自责,木楠可要伤心了。” 黎氏带泪微笑,摸摸木楠的头感叹:“我的楠儿长大懂事了。” 若汐同着木楠又着实安慰了黎氏好一会儿,黎氏心情渐渐好转。 大厨房的晚饭还有一会儿才到,若汐给木楠使了个眼色先进了书房,身后木楠立即说:“娘亲,孩儿还要去温习一下书。” 大字不识的黎氏对读书习文怀着天生的敬畏之心,听见木楠要温书,哪儿还敢拉着他说东说西,立即松了手,自己回房继续做针线活去了。 书房内若汐已经拿了外伤药出来,拿起酒瓶在他面前晃了晃说:“小男人,这个有点痛,你得忍住,免得娘听见了担心。” 木楠使劲点头,果然消毒时,咬着牙没哼一声,敷好药,若汐揉了揉他的头说:“饭摆好了,出去再陪娘亲吃会儿。” “嗯,三姐姐一起。” “好。” 晚饭后,木楠蹭到在书房看书的若汐面前,若汐瞄了一眼满脸欲说还休的木楠说:“想说什么?” “姐,先生不都应该是品行方正之人吗?可是我们学堂的先生为什么也会和那些不识字的下人一样趋炎附势?看我是庶子就罔顾事实,责罚于我?” 若汐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木楠终于问了出来,她一直担心他自己去琢磨会想叉了,但她又不愿主动去提点他,主动与被动,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木楠,先生也是人,他也有人的七情六欲和世俗偏见。” “有的先生能在无涯的学海中学到真知灼见成就自己,而有的则在同样的知识里面学会了莹莹苟且。” “知识无好坏,在于学知识的人的心是什么性质。相同的知识,每个人学到的道理却不一样。人,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有学习的动力。” “至于现在家学里那位先生,或许他品行有问题,但目前我们的状况无法改变他作为你先生这个事实,那你就在他那儿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学习那些对你有用的知识就好了。” 木楠陷入沉思。 若汐摸了摸他的头轻轻地加了一句:“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关键是你自己要明辨是非。” 木楠似懂非懂地点头,若汐也不深说,很多道理得他自己在漫长岁月流逝中去慢慢体会。 日子就在这种母慈弟爱中平静而幸福的度过,转眼到了与三家药房约好的日子。 这天若汐给祖母请完安早早回到荷苑,到书房将治疗甲癣的方子一一写了出来叠好放进荷包,带了春鹃出门赴约去。 春鹃出门前特意洗净了手又抹上了若汐自己配的护手霜,指甲发出柔和的淡粉色泽,让一双手看着非常健康秀美。 若汐到了仁济堂下车,等在门口的药房小二一见她就笑着说:“可来了,东家早就候着呢。” 若汐有点奇怪老板的态度,这时候他不是应该拿起架势好压她的价吗? 若汐哪儿知道上次她给那位受伤的官爷治手时,仁济堂老板不仅见识了她医术上的能力,更兼那次住这儿的病人临走时给了一大笔银子,让仁济堂老板看到了若汐身上赚钱的能力,所以他对她手中这方子志在必得。 若汐这边还没答话,站在仁济堂门口的人中走出两个男人,上前对若汐施一礼,若汐侧身避开说:“两位东家来了。” 然后转身对仁济堂小二说:“麻烦小哥给你东家传个话,小女子要带两个人进他的院子一起商量这次药方买卖的事情。” 小二转身跑进后院,不一会儿仁济堂老板迎了出来问:“怎么回事?小姐要反悔吗?” 若汐回道:“小女子一向言而有信,何来反悔一说?当初带给你们看的病人我也带来了,三位马上就可以让自家大夫查看治疗效果,然后我们再谈价格。” 直到此时,仁济堂老板才反应过来,若汐并非和自己一家谈买卖,虽然心中懊恼但也不得不佩服若汐这经商之道。 若汐微笑着示意春鹃伸出双手说:“这就是你们一直无法根治的指甲病,两个月前她的病甲你们都看过,现在她手上的指甲就是治疗后的最后效果。” 三家药房老板和自己带来的大夫都围着春鹃仔细观察她的手,春鹃虽然感到尴尬,却也伸着双手站得纹丝不动。 若汐看着渐渐围上来看热闹的人们,心中暗喜。 她故意在药房门口展示解说春鹃的指甲病,就是变相的将能治好指甲病的消息传给那些普通百姓,不管谁家买了她的药方,她已经为他铺垫了销售的前路。 很快三家老板都开始询问她药方的价格,若汐温柔地对仁济堂老板说:“能借贵店后院一用吗?价格该我们四人一起相商。” 三位药房老板看一眼越来越多围上来的人都一致点头。 仁济堂老板领着四人进了自家后院,不是上次若汐为那位穿铠甲的人看病的房间,是另外一间更像是会客室的房间。 第三十七章:成交 若汐自觉的坐在下首看了一眼等待她开口的几位老板说:“这药方一共四副,可以治疗手指甲和脚指甲,其中的不同,我待会儿会说,价高者得。可以四副方子一起卖给一家,也可以分开来卖。” 三位老板早就猜出她的用意,直接追问细节:“你能保证卖给我们后,绝不再卖给第二家?” 若汐点头,“谈成后,我会将这个承诺写进契约中的,但你们需要自己考虑如何保证方子不被同行自行研究抄袭了去。” “按照之前你们按方配药直接卖给患者,想不泄露方子都难,你们可以煎熬好药后卖给他们……” 话没说完,其中两人就摇头:“从来就没有这种方法来卖药,药店就卖药,煎药得病人回家自己弄,药店若还要分出人手来熬药,又得多请人,人工费又要增加。” 只有仁济堂的老板眼睛一亮,摸着下巴沉思不语。 若汐接着刚才的话继续:“你们可以向病人解释,这药熬的时辰和火候非常讲究,由药店专业人士煎熬会比他们在家自己熬更能保证药效。” “熬好的药将人工费摊进去,每副药价格高个一、两文钱,相比他们被东家撵出丢了活计的同时还被周围的人嫌弃,他们不会介意每副药多出来的这一、两文钱的。” 这时秦大夫进来,在自己的东家耳边低语了几句,若汐隐约听见秦大夫说:“外面已经有很多得指甲病的人排队等着了,只等这边有结果了,就跟着到那家药店去买药。” 若汐再不多言,微笑着等待三人出价。 仁济堂外面马路上,一辆奢华的马车里,一个男子靠在车内软垫上,伸手从前面精致的小几上端起飘香的茶轻啜一口。 清隽俊朗的脸上漠然得没有任何表情,修长的手指上缠绕着一方绢帕,一件青衫衬托出他欣长的身形,全身除了腰间一枚玉佩,再没有任何的配饰,再简单不过的穿着却挡不住他一身的清雅贵气。 一阵风吹过,卷起车窗上雨过天晴色的帘子,他的目光随着车帘的翻飞无意识的看向车窗外。 他散漫的目光突然一滞,伸手在车厢上敲了两下,马车闻声而停。 他掀开帘子看着不远处仁济堂门前挤满的熙熙攘攘人群,以及那些人交头接耳的激动表情,说:“去看看。” 马车夫身形一晃已经到了药房门前,混在人群中不发一言,支着耳朵细听人们的议论。 不一会儿车夫回到车前,隔着车帘躬身回报:“主子,那些人在等着买药。” “仁济堂里面有三家药房的老板,正商议着从一个姑娘手中购买一个治疗指甲病的方子,不管哪家药房买到那个方子,那些人就要到那家药房买药,他们正在等结果。” “三家买一个药方?” “不是,那姑娘说价高者得药方。” 马车上的人心中一动,不由得想起那日被黑衣人挟持的那位姑娘,他亲眼见识了她高超的医术,“去打听一下那姑娘是谁?” 车夫弯腰答一个“是”,转眼又回到那些人群中。 转了一圈,车夫发现没人知道卖药方姑娘的身份,随后晃入仁济堂内,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进到后院,翻身上了屋顶。 车夫再次回到马车前,声音中带了点波动:“主子,卖药方的姑娘正是上次救了宁王殿下的林家三小姐,刚才奴才看见仁济堂已经以一千两黄金的价格买下了四副药方,现在正在请中人签契约书。” 话刚说完,就见另外两家药房老板满脸遗憾从仁济堂内走了出来,众人一看这模样就知道仁济堂买下了药方,便自觉开始排队等着买药。 马车里面一直漫不经心的男人,目光穿越仁济堂看向后院,自言自语道:“她果然缺钱用,可是却拒绝了我给她的那些银子。” 马车下的车夫站立不动,自家主子琢磨的事他也想不通啊。 林三小姐明明很缺钱,在林府的日子也不好过,却硬气的拒绝了上次给宁王治病该得的报酬,为什么呢? 车内男子突然轻笑了起来,车夫看着主子脸上一刹那灿如繁花的笑颜不由得呆了呆:主子笑起来的时候比宫里那些千娇百媚的嫔妃都好看呢。 意识到这危险的想法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的车夫,立即眼观鼻鼻观心的屏息收神作出一副恭敬模样。 全不知自己的侍卫已经将自己和宫中三千粉黛对比个够的车内男子抬抬下巴吩咐道:“靠过去。” 车夫纵身跳上车轻轻喝出一声“驾”,训练有素的马儿迈开步子左转跑了过去,平稳的将车停在了仁济堂门前一溜儿的马车边。 主子没有吩咐,车夫坐在车辕上自动变成了隐形人。 不一会儿,若汐和仁济堂老板一起走了出来,看见门前排好长队的人群,老板一张胖脸笑开了花,态度真诚地对着面前等候的人们说: “各位乡亲,今天这药是卖不出来了,今天药房要赶时间配好药再熬制,最早也得明天才有药卖给各位。” 人群中发出遗憾声,也有人质疑:“以前不都是我们自己买回去熬吗?” “这套要服用时极麻烦,洗、泡、外敷、内服同时进行,方能达到治疗效果,而熬制这些药要掌握好火候、时间,所以本店将免费熬好,直接卖熬制好的成品给你们。” 人们发出感慨:“这样倒简单,方便。” 不知道谁叫了一声:“老板,我可以今天交定金,明天直接过来拿药。” 听见这话,人们都发出附和声,谁都想早点用上药治好自己指甲上的病,重新挣钱生活。 “可是,这药的成本我们还没有核算出来,不知道该卖多少钱呢。”仁济堂老板说道。 还是先前那人的声音说道:“我先交定金,明儿取药时补上差的钱,不行吗?” 仁济堂老板还在犹豫,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若汐突然开口说话:“各位大叔大婶,治疗甲癣需要两到三个月,不急在这一天。” 众人都知道这戴着面纱的姑娘才是真正治好这病的人,所以立即安静下来听她的话。 若汐又说:“等老板今天核算好成本之后,你们明天再来买药,刚才老板已经说过这套药一共包括了洗甲水、泡甲水、敷甲药和喝的汤药,四副药一起用才最有效,所以成本略微有点高。” “大家都相信仁济堂东家是个仁慈厚道的人,他肯定也不希望将药卖错价格,亏了自己或者亏了大家都不好,大叔大婶们就回去再等一天,明天再来买药最妥当。” 若汐嗓音婉转温柔,却又透着一种毋容置疑的信任和笃定,让听见的人无法拒绝,众人三三两两商量着打算各自散去。 突然有人问了一句:“姑娘,这药方是你的,那你是最知道要怎么治疗这指甲病的,大伙儿就想问一下这病能预防吗?” 散去的人群听见这话重新又围了过来,连药房内看病的秦大夫等人也都站了过来。 若汐面纱下的脸看不见表情,人们却从她挺直的身板看见了自信。 她点头说道:“你们说的指甲病在医学上的名字叫甲癣,多为真菌感染后患上此病,具有一定的传染性,所以想要杜绝此病,你们一定要注意做好个人卫生,勤洗手,晚洗脚。” “另外治疗手甲癣一般一个疗程是两个月,脚指甲一个疗程是三个月,急不来的,为什么?因为要长出新的指甲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如果治疗时间不够,很容易复发。” 若汐将甲癣的知识给众人普及了一遍,在众人一片的“谢谢姑娘”声音中和仁济堂老板一起离开,她要和他一起到钱庄,将一千两的黄金存进去,再将药方交与他。 从钱庄出来,上了自己的马车,正在掀帘弯腰准备坐进车里的若汐,心跳没来由的加快。 她站直身子茫然四顾,这种感觉不来自于自己内心而来自于林三小姐的身体。 当看见距离不远的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时,那种感觉更甚,若汐甚至感觉到面纱下的脸已经开始晕红发热。 若汐奇怪地看向那辆马车,很好奇里面坐着什么人,能让深居林府后宅胆小怯弱的三小姐也动了芳心。 可惜那辆奢华的马车,帘子一直低垂,看不见里面的人,但马车外那个车夫却让若汐瞳孔收缩:那个名叫陈力的侍卫! 那么车内的人莫非是…… 若汐收回目光,压下心头属于林三小姐的心慌意乱,一低头进了车厢内,说声:“回去吧。” 回头最后看一眼那辆马车,若汐平静离开。 车厢内若汐和春鹃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若汐长长吐出一口气,说:“我们有钱了!” 春鹃不相信似地追问:“我们真的有钱了?” 若汐点点头。 下一秒,一向稳重的春鹃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但除了不停重复“我们有钱了”,又说不出其他话来表达此刻兴奋心情。 第三十八章:莺儿 等春鹃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一点,若汐对她说:“回去让江三帮我找一个手艺很好的银匠。” “小姐要打首饰?” “算是吧。” “没问题,上次小姐帮江三给他娘治好了咳疾,他现在对小姐巴心巴肝的想帮忙做事呢。” “难怪现在让他跑点路都不收跑路费了。” “他敢!他敢收,我就敢打断他的腿。”平时沉默少言的春鹃少有的发了狠。 若汐微笑着看一眼春鹃,意识到什么的春鹃不好意思的小声解释:“本来就是嘛,小姐帮了他那么多忙。” 若汐笑意更深。 回到荷苑,春鹃自去找江三交代小姐吩咐的事情,夏蝉如一只欢快的蝴蝶飞到若汐眼前,满脸期待地问:“小姐,事情顺利吗?” 若汐对她的这两个丫头从来都没有隐瞒事情,微微点头,夏蝉高兴的拍着手说:“我们荷苑有钱了,再也不用受她们那些闲气了。” 若汐用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夏蝉立即掩住嘴,但脸上的笑意更深。 若汐说道:“别让除了荷苑以外的任何人知道,财不外露。” 若汐其实不太清楚一千两黄金在这个社会到底价值多少,但看今天钱庄里的伙计存钱时的慎重,她猜想应该是一笔不算小的钱吧。 在她的人生概念中,低调是适用于任何年代的做事准则,更罔论炫富,那是更不明智的举动。 轻松下来的若汐在午休后跟着江三出了门。 今日本该当值的江三给自己的管事说了声“要带三小姐出门办事”,竟然让一直严苛的二门上的管事没多问一句就准了他的假,这让本就能为三小姐办事而高兴的江三更加兴奋不已。 他眼看着昔日受尽欺辱忍气吞声依然活得窝囊的三小姐,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副扬眉吐气的模样,他也为三小姐开心。 何况自己也跟着三小姐得了不少好处。即帮府中一起共事的下人们在三小姐处免费看病吃药,又得了他们的尊敬,何乐不为? 赶着马车到了银匠铺子上,若汐下车看了一眼干净整洁的铺子,心中先就有了几分满意。 当围着围裙扎着袖子出来的人对着她一礼,老实的脸上露着真诚的笑,若汐很满意江三办事的稳妥。 江三给她介绍:“三小姐,这是赵正赵银匠,他的手艺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好,宫中有些银首饰和器具都是他打的。” 皇家工匠呀,那可是很顶尖的职业呢。 可是,赵正这一身的穿着打扮虽然整洁却怎么看都比较穷呀。 她正寻思就听见赵正说:“江三,你就别提那些事了,让上面那个人听见,我连这吃饭的手艺都保不住了。” 江三听见立即闭了嘴,只是用手请若汐说事。 若汐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她亲手画的手术器械并标明了尺寸,将纸递给赵正问:“你先看看,你能不能打制出来这些工具。” 赵正接过来仔细看过并在脑中默想了半天,指着纸上的手术剪问:“这个地方需要凹进去?” 若汐点头,他又问:“这儿凹进去的地方也要做成锋利的刀刃?” “对。” 赵正又指着画纸上其他几幅图画问了不明白的地方,并做好标记,最后答复:“我可以打制出来。” “整套?”若汐迫不及待的追问了一句。 “是,没问题。” 若汐高兴地说:“太好了,价格你定,但我先说清楚,打制这套工具不能用那种比较软的雪花银,需得用最硬的银材质,你可有?” 若汐只知道银分很多种,雪花银、泰银、925银、素银等等,每一种银的硬度是不一样的。 她的这套手术器械需要最硬不易变形的那种,因为银离子本身有消毒杀菌的作用,所以在没有各种先进的钛合金属的这个年代,选用银作为她这套手术器械的材质是最好的。 赵正微微弯下腰恭敬说道:“小姐可知道含银量越高银就越软,含银量越低则银越硬。” 若汐沉吟了一下,“你看着办,你看图就知道我这是一套工具,使用起来得顺手不易变形才行。” 赵正悄悄看了一眼若汐,这样爽快的女子很少,更何况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姑娘。 以前像这样打制分量重一点银器的人总是各种挑剔,可眼前这小姑娘只说出自己的要求,其他的任由他发挥,连材质都由自己做主选择,这对于手艺人来说是一种莫大的信任。 他不仅能根据自己的技术来打造一套银器,还能按照自己打造时的要求选择材质,这是他能用自己的手艺最完美的诠释一件银器的幸运,即使这银器只是一套工具,但他依然感激若汐给了他这个机会。 当他点头应承下这桩买卖时,若汐高兴地问:“一共需要多少钱?” 赵正踌躇半天,小心翼翼的报了价:“五百两银子。” 听见若汐爽快的答“好”,同时递上来一沓银票说:“这是二百两银子的定金,我取东西的那天会付剩余的银子给你。” 赵正有点发呆,报出那个价,他是做好准备要还价的。 结果若汐没有,而且还预付了近五成的定金,按照行规一般会付给两成定金。 他遇上很多人在取货时以各种借口少付尾款,作为手艺人的他们是没有能力积压那么多银器在手上的,通常都会任人宰价。 约好取货时间,千恩万谢的赵正立即开始琢磨如何打造这套工具。 既然买家未曾刁难他分毫,他也只有倾尽自己的一身本事打制出让这姑娘满意的东西来报答。 若汐制止了想要送她出铺子的赵正,自带了江三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与自己年龄相当的姑娘蹦跳着跑了进来,嘴里还笑着说:“爹,我回来了。” 若汐礼貌的侧身让到一边,微笑着看那姑娘,那样活泼可爱的女孩子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情愉悦。 赵正带着一份溺爱呵斥道:“有贵客在呢,一点不懂规矩。” 随后又转向若汐作了一揖说道:“这是小女,不懂规矩冲撞了您,在下在这儿为她赔礼了。” 若汐侧身避过赵正这一礼微笑着说:“无碍,她很可爱。” 那女子听见若汐如此赞她,立即走到若汐面说:“我叫赵莺儿,姐姐你呢?” 还没等赵正呵斥女儿,若汐已经笑着对赵莺儿一福说道:“小女子林若汐,很高兴与姑娘相识。” 赵莺儿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撒娇的对赵正说道:“爹,你看林姐姐都不在意呢,你紧张什么呀。” 说完就拉过若汐的手,满脸洋溢着轻快的笑意对若汐说:“林姐姐,你是来打银器的吧?我爹可厉害了,走,我带你去看我爹专门给我做的宝贝。” 说完就拉着若汐向铺子后面走去,若汐微笑着摇头制止了满脸焦急的赵正。 她知道赵正担心的是什么,作为手艺人的银匠在大顺国属于下九流的职业,这种人是没法和官宦家平等交往的,包括子女都不能和官宦子女往来,以免污了官宦子女的名声。 从赵莺儿天真烂漫的性格可见赵正将这女儿保护得很好,没将这些带着羞耻的法规说与她知道,或许他只想让自己的女儿在没有心理阴影下快快乐乐生活。 此时眼见赵莺儿对若汐称姐道妹的就要闯下大祸,赵正提着一颗心后悔自己不该一时父爱作祟害了女儿。 可是他不知道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若汐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在她心中生而为人,是没有贫穷富贵等级之分的,反倒对手艺人有一份额外的尊敬。 若汐有点自嘲的想着:赵正不知道在几千万年后的那个社会,所有手工制作的东西都比机器成批生产出来的东西,价格翻几十倍呢,在那一个社会,会手艺的匠人都被冠以大师,都是受人尊敬、被人羡慕的一群人。 若汐示意江三在外等候,自己跟着赵莺儿走到铺子后面,进了房间才知道这房子的格局是前店后院,后面院子里就是赵正一家住的地方,她现在正在赵莺儿的卧房。 赵莺儿打开一个首饰盒,从里面拿出一件件的物品献宝似的拿给若汐看: “林姐姐,你看这一件是我小的时候有一次摔掉了门牙,我爹为了哄我给我打的一对小兔子耳环,还有这个这是我七岁生辰时,我爹特意做了送给我的,林姐姐,你看,还有这个……” 若汐接过赵莺儿递过来的一件件饰品仔细地看着,那些物件或是一个簪子、或是一对耳环、或是一个小巧可爱的动物摆件。 每一件的材质都是些边角废料制作而成,却都做工精美,用尽巧思遮掩材质的缺憾,可见赵正打制这些东西时是费了很多心思的。 能让赵莺儿无忧无虑的成长到现在,莺儿一定有着一双将她视为宝贝的父母。 眼前这些东西证实了这一点,若汐想到曾经身为孤儿的自己和现在身在林府被虐待的自己不禁黯然,更对赵莺儿多了一份亲近。 在赵正多次忐忑的催促下,赵莺儿才依依不舍的送若汐出了院子。 第三十九章:信任 若汐离开银铺又到钱庄取了一笔钱出来,看着账户上剩余的银两,若汐意识到一千两黄金或许也不是一大笔钱。 不过目前住在林府也没多少花钱的地儿,只要保证荷苑的人吃好穿暖,这些钱也尽够了。 挣到了第一桶金的林三小姐,每天除了到老夫人处请安问好外,再不与府中他人打交道,即使遇上大夫人、二小姐等人的挑衅也多是一笑后置之不理。 只要不挑战她的底线,她懒得与这些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消磨精力,包括她那个名誉上的渣爹,她都可以不加理会。 人,一生的路是靠自己走成,别人休想左右。 自从拿到那套手术工具,若汐天天宅在自己的书房研究能自行吸收的肠线。 一想到上次给那个人缝合手部用的绣花线,若汐就有罪过的心理。 这似乎成了她手术史上不可原谅的错误,虽然这错误完全不能怪在她身上,但她就像得了强迫症一样急需解决这个问题。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定制的那套手术器械和这些肠线能不能有用? 在这个医疗条件极度落后的古代,每天都有人因为极小的病而失去生命。 但她依然没有信心,觉得自己能让那些生活在大顺国最底层的人相信,她掌握的手术方式是在治病救人而不是开肠破肚的妖魔鬼法。 她不由得想起那天那个在她给人做手术时为她擦汗的刀疤男。 虽然他有过一时的怀疑,但他很快就相信了她,并协助她用绣花的针线缝合了他朋友的伤口。 这也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吧,若汐从心底里感激他。 想到那个冷漠少言的刀疤男,若汐没觉得有多可怕,反倒觉得那样欣长的身形配上脸上那一道疤痕,从沧伤中透出一股男人阳刚的雄性荷尔蒙。 意识到自己心猿意马了,若汐自嘲的笑了一下,刚才这想法绝对是她自己思想抛锚想帅哥,肯定不是林三小姐那十三岁的脑子能想到的人和事。 晚饭后看着进进出出收拾碗筷的夏蝉和春鹃,若汐示意她们俩停一停,俩人很少看见自家小姐这么郑重的想要和她们谈话的态度,心中不禁都紧张起来。 黎氏和木楠也看出若汐有话和她们交代,便起身准备离开,若汐笑着说:“娘,荷苑中住的都是自己人,没有需要回避的事。” 拉着黎氏和木楠重新坐下,若汐对面前两个紧张的丫头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之前我穷的时候得你们两个丫头尽心帮衬,连木楠和娘都得了你们俩很多照顾……” 夏蝉一听这话抢先说道:“小姐,你是我们俩的主子,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们的主子,虽说我们跟着主子穷一点苦一点,但主子从来没有苛待咱们。” “不像大夫人房里那几个大丫头,外面看着风风光光的,背地里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呢” “小姐,跟着你,我们开心,更何况现在我们荷苑也不穷了,是不是?” 夏蝉快言快语立即噼里啪啦的一通说道,让本来和她一起说话的春鹃也闭了嘴,让她一个人把两个人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若汐笑着点头:“难得你们俩的忠心,现在你们跟着我连月例银子都没了……” 夏蝉又抢先开口:“小姐,现在我们不愁吃不愁穿,我又没有娘老子,要月例银子干什么?” 若汐笑了起来,“话是这么说,之前是没有办法,现在我挣到钱了,所以想和你们俩商量一下,你们两人也不分一等二等丫鬟的等级,都按照一个月五两的例银发放,你们觉得可以吗?” “我知道这钱不多,听说大哥二姐他们房子一等丫鬟的例银是每月八两银子,但是我现在手中除了那天那个药方卖的一笔钱之外,没有可以继续产生收入的产业。” 看着屋子里四人茫然的眼神,若汐叹口气:真是身在深闺中的女人孩子呢,难道不知道对于荷苑这一干人来说持续不断的收入,才是细水长流的维持她们生活的依靠? 那天得来的一千两的黄金是死钱,用一分就少一分。 但这些话她无需她们理解,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有她在,她定能让荷苑所有的人,都不会再回到过去的苦日子中去的。 这点信心她还是有。 她笑着问:“你们两个不同意?” 反应过来的夏蝉和春鹃使劲点着头,一连声的说:“同意,同意,谢谢小姐。” 若汐微笑着对春鹃又说:“你出去把江三叫来。” 春鹃犹豫地问了一句:“到这儿来吗?” 一个小厮进小姐的闺房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若汐倒无所谓这些,但考虑到两个丫头和黎氏受惊的表情,她想了一下说: “将他带进院子里就行,你们跟着我。” 所有的人听见这话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江三很快到了,他是第一次进荷苑,以前有什么事都是春鹃从中传话。 摸不清三小姐心思的江三,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屏住呼吸站在院子中低着头,眼睛规规矩矩的盯着自己的鞋尖。 若汐温柔的声音传到他耳边:“江三,一直以来荷苑多得你在外帮忙跑路,我也没什么可以答谢你……” 江三听见这话猛然抬起头急切的摆着手说:“三小姐,你这话说出来就折煞奴才了。” “不提你是主子我是奴才,就光我娘拖了老久的风寒都是你赠药治好的,光这一点,奴才就是粉身脆骨都无以为报。” 若汐知道大顺国以孝道传天下,所以江三说出这话并不是夸大其词。 她接过江三的话,“能治好你娘的病也是你心底厚道的缘故,你没在荷苑为难的时候像其他下人离着我们绕道而行,所以这也是你该得的回报。” “不过江三,今天我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情与你商量。” 说到这儿,若汐停了下来等着江三回答。 江三以为又是找他跑腿买东西这类事情,弯下腰去说:“听凭三小姐吩咐。” 若汐笑了一下:“江三,我是想让你兼着多做一份工,具体的事情还是像以前那样,荷苑有什么要到外面跑路周全的事情,你兼着做下来就行。” “府里公中给你的那份例银你照常得,另外我每月再给你三两银子的月例,算是为我所用的报酬,可好?” 江三倏的一下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若汐,旁边春鹃叱责道:“大胆,这样看着小姐。” 若汐笑着摆摆手,看着立即低下头的江三等待他回答。 低下头弯下腰的江三依然没反应,僵立在那儿。 春鹃不由得着急,又呵斥道:“小姐问你话呢,你哑巴了?平时见你多机灵的样。” 江三略微抬起头,看着春鹃傻笑:“不是我哑巴了,是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砸奴才头上,奴才现在都没法相信呢。” 春鹃抿嘴一笑:“傻吧,你!” 若汐微笑着问:“这就是同意了?” 江三使劲点头说道:“小姐有事就差春鹃妹妹告诉奴才一声就是,况且我们二门上的管事现在对奴才也客气得很,上次他老子娘那个咳疾就是我帮着求了春鹃妹妹,三姑娘给开的药治好的呢。” 若汐毫不在意的点点头说:“有件事还得麻烦你尽快办一下。” 听见有事情吩咐,江三立即收了喜色低下头等待吩咐。 “你去帮我买一个小厮回来,需得知根知底,晓得品行的,五少爷身边缺个照顾的人,本来我很满意你,但你现在在府里听差,我只有另外买一个,你可办到?” “没问题。” “好,你去吧。” 江三离开后,若汐看见黎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笑道:“娘,在荷苑,有话就说,一家人没那么多忌讳和规矩。” 说完朝身边木楠眨眨眼睛问:“是不是?” 木楠立即点着头叫:“就是,就是,我现在最喜欢呆在我们荷苑,只有我们荷苑才能自由自在,府里其他地方要注意的规矩太多,全都是一些虚情假意。” 若汐笑着没有纠正木楠用错的词语,看着黎氏等她开口说话。 黎氏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说:“若汐,娘知道你是为了木楠作想,可是你都还没出嫁,还住在这林府里面,就私自买奴才,要是让你母亲知道了,又要生事。” 这问题,若汐早想到了,也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夫人不会觊觎她手上的那些钱,笑着对黎氏说:“娘,我做事你放心。” 一旁的木楠立即又点头如捣蒜。 这个亲姐姐最近的言行在他心中就好比一个神的存在,潜意识中他觉得没有三姐姐办不到的事。 若汐看着自家弟弟一副呆萌可爱样失笑,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笑着说:“娘,你看木楠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呢?” 隔日,江三带来一个九岁的男孩,对若汐汇报道:“他叫狗儿,是奴才的街坊邻居,他爹多年的痨病花光了家里的钱,上半年走了。” “他还有个姐姐,早嫁了人,家里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子娘,狗儿太小,无力养活他娘,正打算将自己卖到宫中净了身当公公。” “听我说三小姐要给少爷买个贴身的小厮,立即就动了心,三小姐看看中意不?” 第四十章:风波 狗儿很紧张,全身发抖地站在院子里大气不敢出一口,身上破烂的衣衫在这深秋的凉风中瑟缩而动。 若汐叹了一口气,还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呀,只比木楠大了两岁,那样苦难的遭遇是木楠不曾有过的吧。 目光扫过木楠,见他满眼满脸的同情,察觉到若汐在看自己时,眼中已经带上了祈求的光。 若汐微微点头,木楠有着悲悯之心比什么都强,知道怜悯心疼一个穷困的人是一个人最该有的基本情感。 可惜这个世界以及若汐曾经呆过的那个世界,有太多人丧失了这种情感。 若汐伸手放在狗儿抖成一团的肩上柔声说:“你抬头看看木楠,今后他是你的小主子,如果你愿意以后跟着他、照顾他和他一起生活,你就点点头。” 九岁的孩子抬起了头,一双黑亮的眼睛中好奇的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又迅速低下头点了点。 若汐继续温柔问他:“我给你的卖身银子是二十两,你可愿意?” 孩子非常迅速的抬头,狂喜的目光看着若汐使劲点头。 江三在一边感叹道:“狗儿,你小子撞大运了,就你这身价最多卖三两银子,三小姐给了京城买奴才的最高价。” “要不是我已经是林府的奴才,你这差事就是我的了,跟着三小姐,你可有福了。” 站在一边的夏蝉和春鹃都笑出了声,调侃道:“瞧你这点出息,以后跟着小姐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江三一阵傻笑,“是呢。” 若汐并没有制止他们,江三的话可以让狗儿从侧面了解一下荷苑的人际关系,两个丫头的笑声可以缓解狗儿紧张的心情。 “你来后和江三一样,每个月三两银子的例银,你可同意?” 狗儿再一次将头点得都要掉下到地上去了,若汐轻声笑了起来,“那我写好卖身契,你过来按手印吧。” 办好一切,若汐吩咐春鹃拿了二十两银子给狗儿,嘱咐他“拿好了,回去交给你娘。” 又对一直在一边没说话的木楠说:“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若汐知道在这个古代社会,被卖的奴才由主子赐名是一种荣誉,同时也表示主子接纳这个人为自己的奴才。 狗儿跪了下来,若汐和木楠同时伸手将他拉了起来,若汐温和说道:“在我们荷苑没有这么多规矩,你对主子的尊敬在你的言行和心里,不在这些虚礼上。” 狗儿深深的弯下了腰。 木楠沉吟半晌说:“你就叫墨书吧。” 还没等狗儿回答,江三已经在旁边羡慕的叫道:“好小子,居然得了这么一个文绉绉的名字。” 木楠说完征询的目光看着若汐,若汐笑着点头以示鼓励。 狗儿跪下来对着木楠叩了一个头,郑重说道:“谢少爷赐名。” 又跪着给若汐叩了一个头说道:“谢小姐好心收买我。” 若汐笑着没有纠正孩子的口误,旁边春鹃却说道:“既然是我们荷苑的人了就应该知道规矩,哪有奴才称呼自己为我呀我的,还说小姐收买你!” 若汐笑道:“他还小呢。” 转头对江三说:“你回去后教他一下这府里的规矩,倒不是怕对我们无礼,我害怕他在这府中行走,万一顶撞了大夫人房里那些人,凭白给他自己惹祸。” 江三低头应“是”。 若汐继续说:“明天你带着这卖身契到官府备个底,上个户。” “奴才知道了。” 若汐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说:“江三,这墨书的住处好像是个问题。” 荷苑毕竟还依附在林府中,除了荷苑这个小院子能让若汐为所欲为,出了荷苑,那都不是她能支使的地方。 墨书虽然只有九岁,但毕竟是个小厮,他不能像木楠一样住进荷苑的。 而木楠自从住到荷苑后,他自己原来那个小院子早就不知道被大夫人安置住了什么人。 江三立即出主意:“要不让他晚上和奴才挤一挤,奴才给二门上的管事提点东西,说一声,反正二门上的小厮们都是睡的大通铺,多挤一个人无所谓。” 若汐点头:“我明日也给管家说一声,万一吵出来也不让你吃挂落。” 江三感激的行了一礼,正准备带着墨书出去,若汐又叫住了他示意春鹃又拿出几两银子递给江三:“你带他去买几身衣服,顺便给你自己也买一身,剩余的,你留着,平时打点府中的人。” 江三接过银子,再次行礼后带着墨书出了院子门。 陪着黎氏说了会话,叨了会儿家常,若汐进了书房,看了一眼有点兴奋的木楠没去理会他,对给自己倒茶的春鹃说:“明天开始,我教你记账。” “小姐,婢子在家的时候,父亲教过婢子这些。” 若汐笑着说:“我教给你的方法简单易学又好用。” 春鹃笑道:“那敢情好,又可以跟着小姐学东西了。” 若汐又说:“东西不是白学的,从今往后你就帮我管钱记账,我不耐烦做这些事。” 没等春鹃回答,一边的夏蝉扭着衣角嘀咕:“小姐就是偏心,明明奴婢才是一直跟着小姐的贴身丫鬟。” 若汐喜欢夏蝉的直爽,笑着说:“哪儿敢忘了你?你就可惜在不会认字识文上,从明天开始就跟着我认字吧,不会的也可以问木楠和春鹃。” 夏蝉高兴的响亮回答一声:“是。” 哼着曲儿就跑一边找木楠要书要纸笔去了。 第二天早上给老夫人请安时,若汐背着众人将墨书的事给老夫人说了。 老夫人心中难免愧疚,终究是自家亏待了这三小姐和五少爷。 这些照顾不周的事也就她那可恶的大儿子和他那老婆做得出来。传出去,这林府的脸面怕要是丢完了。 现在若汐有能力照顾自己的弟弟,她这做祖母的还能拦着吗? 所以,老夫人一口就应承下买墨书的事,还特意让李嬷嬷去给管家传了话,如此便过了明路。 林府其他人只道是老夫人为自己的孙子买了个小厮,实际上墨书的卖身契捏在若汐手中。 安排好一切的若汐又开始她幽居生活,每天在荷苑专心研究她的中药医理,挖空心思的想将前世西医先进的技术转化成这个年代可行的治病救人的方法。 她又陆陆续续的自制了高压力锅,用来给那些手术器械、包扎伤口用的敷料消毒。 偶尔会用这压力锅弄出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美味让荷苑的人大快朵颐,每一次遇上这种时刻,连江三和墨书都会被叫进荷苑享口福。 自从手中有钱后,若汐每天都令夏蝉拿银子到厨房重新置办饭食,厨娘得了小恩小惠,自当尽力周全。 江三现在总能找到借口,晚间带着墨书一起到荷苑蹭饭。 荷苑现在一共七个人,俨然一个幸福的大家庭,主子和下人都和睦友爱。 荷苑俨然成了被林府遗忘的地方,没有了林府其他地方的勾心斗角,这儿反倒成了一块和谐安乐的天地。 若汐天天过着这样的日子,越来越不愿出院子。 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荷苑没有灶房,不能自己动手做吃的,这让她这个吃货空有许许多多的美食食谱装在心中,没办法实现。 闲来无聊的老夫人也常常找来寻她,一来二去,老夫人也喜欢上了荷苑和睦的气氛,经常带了李嬷嬷和珍珠过来打发时间。 自从老夫人经常过来走动,若汐就将主意打到了老夫人的小厨房,每次做好东西先送给老夫人品尝,惹得老夫人时不时的叫着要若汐给她做吃的。 若汐便又琢磨出了很多药膳,即让老夫人解了嘴馋又可以为老夫人调理身体,吃得老夫人天天眉开眼笑,一张干枯的脸以眼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这天若汐正在老夫人的小厨房做一道鲜美的四喜丸子,春鹃从外面匆忙跑了进来,神情慌张的看着若汐。 若汐看了一眼小厨房的下人们,笑着说道:“哎呀,今天这菜怕是做不成了,还差了一味药呢。” 下人们笑道:“那奴才们可惨了,老夫人怕是要念叨一晚上了。” “告诉祖母一声,我找好了药,明天过来给她做这道药膳。” 说完走出厨房,出了锦苑,春鹃立即说道:“小姐,大夫人带着很多人来命夫人回去干活,同时还命令人将小少爷的东西搬回他原来的院子。” 若汐沉默。 这两件事本就一直压在她心头隐隐的担心着,害怕哪天大夫人就找上门来要人,毕竟黎氏还是大夫人的丫鬟。 自从黎氏生病,自己将她强行接到荷苑养病已经好几个月,她私底下期望大夫人忘记黎氏这个无足重轻的女人。 她想将黎氏留在身边让她安安心心过平静的日子。 从她落水醒来,以林若汐的身份呆在林府大半年,仔细观察大夫人的性格,其实也没有她最开始想象的那样卑劣。 作为兵部尚书家的嫡女,大夫人自小娇生惯养,嫁入林府后,林发瑞又对她言听计从,她一直是生活得顺风顺水。 所以一路风顺的她其实没有太多奸诈复杂的想法,只不过环境使然,养成了她说一不二、不能忤逆她的跋扈性格。 第四十一章:原则 看清大夫人性格的若汐也就遇事先将礼貌和规矩给大夫人给足,让大夫人对自己无可挑剔。 加上若汐实在是个不愿惹是生非的性子,对不在意的人,面子上敷衍大家过得去就行。又特意告诉夏蝉和春鹃,如若大夫人身边的四个大丫头和王嬷嬷有事相求,尽量予与帮助。 如此一来,大家相安无事。 只是安静了很久的大夫人,今天这一出又演的是什么戏码? 不仅勒令黎氏回她的秀苑继续干下人的活,还让木楠搬回原来住的院子。 木楠现在身边有墨书跟着,再加上若汐这段时间对府中下人寻医问药的帮助,估计搬回去后日子不会太难过。 但黎氏在大夫人眼皮子底下伺候,就说不定了。再加上那个渣得不能再渣的林发瑞在一边横眉冷眼相待黎氏,懦弱的黎氏日子不好过是可想而知的。 若汐对春鹃说:“去打听一下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夫人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娘和木楠。” 她躲着麻烦,但麻烦却不愿绕着自己走,非要选择往她身上撞。 那就见招拆招吧。 春鹃应声去了,若汐独自回到荷苑,还在院门外就听见夏蝉的声音:“大夫人,你不能就这样带走夫人……不能带走人,小姐会生气的……” 大夫人盛怒的声音截断夏蝉的话:“我还怕她生气?上次允她带走黎氏,是因为黎氏生病了,我也体贴她,准她休养。现在她的病都好了多久?还在这儿住着玩着享福吗?不过是我身边的一个奴才,也配享福?” “还有木楠是怎么回事?上次老夫人将他从家学带走就住进了这荷苑,也忒没规矩了,都七岁了,还和姐姐住一起,传出去,我们林府还要不要脸面了?” 若汐已经走进了荷苑,见了她,夏蝉立即求救般叫了声“小姐”。 若汐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转眼看见黎氏被两个婆子拉着正浑身发抖的跪在一边,抽抽搭搭一句话不敢说。 若汐走过去给大夫人行了一礼,叫了声“母亲”,又走到黎氏身边去扶她,黎氏摇着头任若汐怎么拉都不敢站起来。 若汐叹口气转身对大夫人说:“母亲,娘的病好了后身子有点弱,若汐想着将娘的身子调养好了再送回母亲身边做事也利落些,忘记给母亲说一声,是若汐的错,望母亲见谅。” “母亲今天为这点小事就大发雷霆,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母亲吩咐一声,若汐自会将娘送回秀苑,不敢劳母亲大人亲自来荷苑要人。” “至于木楠的事也是若汐考虑不周,虽然得了祖母的应允,但若汐没考虑到母亲作为当家人的难处,还望母亲原谅若汐的唐突。” 若汐这一番话先承认错误担起责任,又提及老夫人,大夫人即便不在意若汐,想要刁难,却不敢不给老夫人三分薄面,这让她没法再揪着这事教训。 大夫人看着眼前不卑不亢的三小姐,有种憋着一口气重重打出一拳,却像打到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大夫人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琢磨一个问题,前十四年一直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林府三姑娘何时变得这样自信的进退有度。 琢磨来琢磨去也没个结果,见识到刚才若汐的言行,再一次确认自己对这问题无解。 冷哼一声后,大夫人一甩袖子丢下一句:“好自为之。” 自带着一众仆役出了荷苑。 人一走,夏蝉和春鹃就围了上来,夏蝉嘴快地问:“小姐,你就这样让她们带走了夫人?” 若汐看一眼夏蝉反问:“不然呢?” 夏蝉感觉到自家小姐压制的火气,却没管住嘴顺口就问出来了:“为什么呀?咱们又不怕她!” 若汐叹了口气,她确实不怕大夫人,这府里还没有让她感到可怕的人和事,但是她害怕府中的人伤害黎氏和木楠,这是她不得不顾忌的。 今天,她可以不管不顾的和大夫人对峙,也有法子能保住黎氏继续呆在荷苑。 可是,黎氏从来没想过改变她自己。 不仅没想过改变自己未来的人生,她连改变一下自己懦弱的性格,对着大夫人说一个“不”的勇气都没有。 若汐不想太过执拗的改变黎氏的一生。她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人,她可以自己随心而活,却不愿肆意改变他人的轨迹。 更何况今天大夫人来要黎氏、让木楠搬回去都是有理有据的事,若汐不想在一群恃强凌弱的人面前将自己也变成面目可憎的人。 黎氏,一个年满四十岁的女人,如果她想改变自己,若汐绝不吝啬伸手拉她一把。可她心甘情愿的回到原来的生活中,若汐觉得自己面对黎氏,有太多的无能为力。 不像木楠,小小的年纪却知道自己的坚持,所以若汐放心的让他搬了回去。 在这个年代男子满七岁就要分房而居,男女授受不亲。若汐不愿自己和木楠在这林府被无知的下人指指点点。 但这些道理,她懒得给夏蝉解释。 走进书房刚坐下,春鹃匆匆进来,倒了一杯茶放在她手边说:“小姐,奴婢打听过了,今日之事全是二小姐挑唆大夫人干的。” 这就对了。 以大夫人的性格,一开始她没有计较黎氏有没有回去伺候她,基本上就不会再将这事放在心上。 林雪娇,果然是她,也只有她能说动大夫人出面刁难她。 可她貌美娇娆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心思?仅仅想借这两件事让若汐难堪吗?就这么简单? 这个害死了林三小姐的少女,我若汐还没去找她的麻烦,她倒打上门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汐一口喝掉杯中已经凉了的茶。 学堂下学后,木楠带着墨书回到荷苑,若汐如实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他,木楠边听边握紧了拳头。 若汐伸手握住木楠的小拳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为他扳开,柔声说道:“姐姐知道你心中所想,但是木楠,现在做什么事都不是最好的时机。” “你得和姐姐一起先强大起来,才不能让这府里的人看轻了我们,才有能力去保护娘,才可以带着娘和我们一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过什么样的生活,懂了吗?” 木楠眼神坚定的看着若汐使劲的点点头。 若汐又接着说:“木楠,你已经七岁了,是个小男子汉了,现在身边又有墨书跟着你,对于你院子里面那些奴才,你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 “他们如果犯点小错小过失,只要不触及原则问题,你就当是猫儿狗儿调皮,能恕就宽恕了,不可饶恕时告诉管家撵出你的院子就完了。” “但只一点你记住,即使是你吃她的奶长大的奶娘,她的身份也是你的奴才。你可以多给她些尊重,可如果她猪油蒙了心,不把你当主子,那你也就用不着给她存脸面,可懂?” 木楠眼中一副醍醐灌顶的惊喜,若汐微微一笑说道:“去吧,回自己院子去。” 目送木楠挺直了腰背,带着墨书迈着沉稳的步子离开,若汐回了书房。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若汐每天看书打发时间,时不时让江三为她买来兔子,在兔子身上测试药敏或者观察发明的肠线吸收情况等等,每天都过得忙碌充实。 当然那些做完试验的兔子免不了会化身一顿美味。 夏蝉每天跟着自己小姐也过得平静安逸,私底下老在心中嘀咕,难道小姐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了二小姐? 转眼已是冬季,冬至这天,若汐早晨醒来就听见夏蝉在院子里欢呼:“下雪了。” 若汐披了一件斗篷趿鞋跑到窗前,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 院子里、院墙上都薄薄的垫起一层雪,天空中还搓棉扯絮一般的下着。 上一辈子居住南方的若汐对于冬雪有一种执迷的喜爱,不喜出门的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难得的有了出院子逛逛的心情。 夏蝉进屋又添了一些炭,将火拨旺一些,回头嗔道:“小姐都多大了,还贪玩,衣服都没穿,也不怕染上风寒。” 说完过来将若汐扶进被窝,将衣服一件件给她穿好。 刚吹过冷风的若汐,回到温暖的被窝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跟着眼泪鼻涕就出来了,夏蝉立即心疼的抱怨:“你看看,被我说中了吧。” 拿了绢帕醒了鼻涕,若汐揉了揉鼻子咕哝道:“怕什么?我自己是大夫呢,我自己知道。” 一边的春鹃顺口答道:“医者不自医呢。” 若汐瞅了她一眼说道:“乌鸦嘴。” 春鹃笑道:“如果小姐知道爱惜自己身体,奴婢可不想动这乌鸦嘴。” 若汐依然兴致很高,连声叫道:“快点传饭,吃过了到锦苑给祖母请了安,我们好去看雪。” 春鹃笑答:“知道了。” 吃完早饭,春鹃为若汐披了一件青色绣花斗纹的鹤氅,头上罩了昭君帽,脚上穿了一双大红色的牛皮小靴,拿出一个小巧的手炉塞进她手中,正准备出门去锦苑,就见李嬷嬷撑着油伞走了进来。 院子里的夏蝉连忙将李嬷嬷让进了堂屋,若汐正要迎上去,李嬷嬷在门口边烤手边说:“你别过来,我一身的寒气,别过给你。” 第四十二章:梅林 若汐依言站着等李嬷嬷,李嬷嬷一大清早到荷苑来,肯定不会是无事窜门聊天。 果然,去了寒气的李嬷嬷,走过来给若汐行了礼后就笑着说:“老夫人吩咐,今儿雪大,怕夫人小姐们在雪地里走,染了寒气,这几天的请安就免了,让你们自在乐去。” 若汐笑着说:“若汐谢过祖母体恤。” 李嬷嬷接过夏蝉端上来的一杯热茶喝下便告辞:“三小姐,老奴还要去其他几个院子传话呢,就不多叨扰了。” 夏蝉跟上李嬷嬷将她送出院子,转个身就看见小姐从自己面前走过,说:“走,园子里逛逛去。” 春鹃跑上来将给若汐紧紧大氅的领子,理好披风兜帽,又叮嘱夏蝉:“好生护着小姐,别冻着她。” 夏蝉响亮的答应了一声:“是,春鹃姐姐,就你关心小姐呢。” 春鹃轻推夏蝉,笑道:“就你一天小心眼,小姐也不管管她。” 若汐和夏蝉相视一笑,齐声回答:“遵命。” 主仆二人出了院门,一路走过,府里所有的花草树木上全都压上了厚厚一层白雪,有些树枝被雪折断了腰,花儿们冻得失去了艳丽的颜色,小草被埋在雪堆下不见了踪迹。 若汐走在这雪白的世界里,呼吸着清凉的空气,只觉神清气爽。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寂静世界中纯净的美,不自禁的嘴角上弯,心也跟着飞扬起来。 突然一阵悠扬的琴声传入耳中,在这冷寂的世界中缭绕缥缈,若汐睁开眼睛倾听,脚步不由自主的循着琴声而去。 琴声越来越近,还没看见琴声的出处,鼻尖先闻到一阵淡淡幽香似有若无。 若汐精神大振,这是梅花的香。 上一辈子的若汐见过各种各样或名贵或普通的花,对花草毫无研究和兴趣的她,唯爱冬日的梅、夏日的百合,更喜它们清幽的淡香。 只是眼前这一簇簇伸出院墙的梅花,一朵朵艳红如火,太冲击她的视觉,她被震撼到了。 曾经的她,活着的时候看见的大多是淡黄的腊梅,极少见到红梅,更何况是眼前这样成片的梅林。 若汐下意识抬头去看了一下门上的牌匾:梅苑。 她不禁失笑,恐怕这个梅苑是林府唯一名副其实的院子吧。 她伸手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入眼是一大壁雕花影墙,绕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各色造型别致的石山重叠,一弯青石小径向左幽曲隐入一大片梅林,林子深处隐约可见一四角亭,亭内坐一人,那琴声便由此人弹奏而出。 若汐低声问身边的夏蝉:“他是谁?” 夏蝉受惊的声音悄悄回答:“小姐,他是大少爷林木羲呀。” 若汐微微点头,来到林府已经大半年了,她却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大哥。 可能是因为大哥与她相差五岁,也可能因为男女有别,更因为大哥已经入职翰林院,平时极少到内宅走动。 那个将若汐从溺水的池塘中救起的大哥。 难怪看见他,心中有莫名的亲切感滋生,就像上一次见到那辆豪华马车时心中泛起的感觉,都是属于林三小姐的,若汐很清楚这一点。 于若汐有救命之恩的大哥,自己要怎样表达这谢意呢? 据说,大哥喜欢诗词歌赋,听这琴声应该没错。 若汐对着梅林中抚琴的人默默地福了一福,悄然退了出去。 梅苑中,若汐刚离开,弹琴人身边就多了个紫衣男子,弯腰在林木羲耳边低语了几句。 琴音没停,弹琴人目光微异的看向院门的方向。 隔日,春鹃出现在梅苑,低着头双手捧着一本册子递给林木羲说:“大少爷,这是小姐昨日摹写出来的,小姐让婢子交给您。” 林木羲接过册子并没翻开,迟疑地问:“你家小姐是……雪娇?” 春鹃蹲身一礼恭恭敬敬的答道:“大少爷,我家小姐是若汐小姐。” “若汐?” “是。” 林木羲疑惑的翻开手中册子,第一页便是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的一首词 木兰花令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再翻第二页又是一首诗: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旺帝春心托杜娟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林木羲喜出望外翻看手中的册子爱不释手,抬头问春鹃:“三妹妹可有话给我?” “小姐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谢过大哥当日救下溺水的若汐。” 听了这话的林木羲心中诧异,面上则没露出分毫,平静的说:“回去给三妹妹说,大哥收下她这份谢意。” 春鹃刚一离开,那名姿衣男子就从内屋走了出来,理了理胸前纹丝不乱的衣襟迎上木羲的目光一笑:“你们林府竟还有这般知恩图报之人,真是稀罕。” 边说边拿过木羲手中的册子翻了翻笑道,“这礼物是送到你心坎上了吧。” 木羲点头一笑,狭长的眼睛因这笑意而柔美。 紫衣男子看得心中一荡,伸手抚上木羲的脸颊在他耳边低语:“能让你开心的人便是我顾钰琮的恩人,我自会谢她。” 木羲没回头,反手用长长的指尖抚上肩上那人的薄唇,那人张口将木羲冰冷的手指含入口中,含糊问:“怎么了?” “你别惊扰到我三妹妹,她胆子很小。” “真诚待你好的人,我怎么会去惊扰她,你放心吧,你就是心肠太软,你家那老王八那么对你,你却总顾念他是你爹,总让我为他周旋,依着我的主意你就该离了这腌臜的林府,我带你到天涯海角,哪儿不能任我们逍遥。” 木羲有点生气,蹙眉嗔怪道:“你又提这事,他毕竟是我爹。” 看见木羲生气,男子矮下身子笑着哄道:“好,不提他,你别生气。” 说完就在木羲唇边亲了亲,看着木羲和缓了的脸色又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样清雅的人儿,怎么会有那么一个龌龊的爹?” “你看看他跟着太子都干了些什么缺德事!虽然我无心朝廷上那些事,只想做一个闲王,但这天下毕竟姓顾,我也不想看着被人任意作践了去……” 顾钰琮一低头看见木羲皱眉难过的模样立即住了口,用手抚摸着那皱紧的眉头,一下一下抚平它,柔声说道:“是我不好。” 说完低下头噙住那淡粉的双唇。 回到荷苑的春鹃正听夏蝉问若汐:“小姐,你写的那本册子,大少爷真的能喜欢。” 若汐微笑不答。 文人当然爱好诗好词,更何况她得知林木羲最近正因大夫人要为他定亲的事烦恼呢,从他的琴音中,她猜想大哥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若汐在诗词上一窍不通,却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又加上大学失恋时看了很多伤春秋悲的诗词,这些诗词正契合了大哥林木羲目前的心境吧。 更何况若汐记住的可都是华夏几千年文化沉淀下来的名人巨作,生于这个古老年代的林木羲怎会不喜爱? 第一首《木兰花令》,那可是清代才子纳兰容若的名作! 入夜,各院子都亮了灯。 若汐因晚饭多吃了几口烤兔,怕积食,便想到花园去散散步。 两个丫头留在院子里消灭烤兔子的罪证,若汐便一个人出了门。 就着雪光,若汐慢慢走来,经过了一个一个院子,不禁轻笑。 这林府,谁的日子好过,谁的日子不好过,晚上看一眼各个院子里的灯火明亮程度就知道了。 不过,现在她的院子是一个例外。 林府本该过得最差的主子是自己,可惜自己现在还真不差这几个点灯取暖的钱。 前面就是花园,这是唯一可供若汐散步的场所。虽然不大,但好过她在荷苑转圈。 周围很安静,除了雪花坠落的细微响声,便是远处隐隐传来的不知哪个院子里丫鬟们逗趣嬉笑声。 静夜、落雪、笑声,无端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若汐竟也被这祥和安宁的假象所迷惑,心中一片恬静美好。 “有刺客!” 一声尖锐的呼叫打破了眼前的沉静。 若汐立在花园正感叹,狗血的剧情都往自己身上撞,身边花丛间就听见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若汐不假思索,飞快跑向花园中间的亭子,藏身于粗大的亭柱后面。 一个黑衣人疾跑而来,没做停留,一路向前跑去。 前面传来一声大叫:“在花园!” 那黑影身形一顿,踌躇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张望四周,迅速走到亭边蹲下,将手中东西塞在亭柱下,纵身一跃,消失在黑幕中。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当林府家丁追到花园,只看见吓得呆若木鸡的三小姐在亭子间瑟瑟发抖。 当家丁们按照三小姐指出的方向追去,最终在前院一个废弃的柴房中找到了一套夜行衣。 当晚,被送回荷苑的若汐,在夜深人静时打开自己从石洞中拿到的东西,赫然是一本账簿和几封信。 第四十三章:追杀 信是自己看不懂的文字,但那本账簿却书写清楚,记录着巨额银子往来去向。只是其中用了很多奇怪的代号,让若汐看得不甚了了。 但林发瑞响彻整个林府的怒骂声和持续了一晚上责打下人的板子声,让若汐明白这些东西的重要性。 若汐凝眉一想:今晚事发时,自己在花园的事是瞒不住的。 为免给自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连夜抄写了一份账簿,却将那些奇怪的代号篡改了。 若汐直觉认为那几封看不懂的信分量更重,她直接扣下了。 第二日带着木楠和两个丫头在花园看雪景,趁人不备,她将改过的账簿放了回去。 若汐提心吊胆过了一段时间,除了发现自己放回去的账簿不见了,其他一切,意外的风平浪静。 *** 京城郊外,西山,一身皂衣的龙禁尉首领手中长剑还淌着血,头发凌乱,身上的血污也遮不住他挺拔的身形。 只是满身的戾气和脸上那道显得有点狰狞的疤痕彰显出他此时绝杀的心情,漆黑的双眸透出狼一般的狠厉警觉。 他身前以陈力为首的四个侍卫呈扇形将他护在身后,他身后是万丈悬崖,面前是层层叠叠数十个蒙着面的黑衣人。 五天前他们从运城调查完太子贪贿案离开,返京途中就被这群黑衣人一路追杀,钰琰手下五十个侍卫厮杀到现在,只剩下这几个。 龙首领冷厉的目光警惕的盯着围住他们的那些黑衣人,心中对自己发下毒誓:如若今日能全身而退,今后绝不手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连生死都还捏在人家手中,还谈什么兴国安邦,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 为首的黑衣人手臂抬起,在他还没挥手示意时,龙首领突然腾空而起,越过面前护住他的侍卫直向黑衣人的首领飞去。 人未到剑先至,内力全部贯穿于剑身,让本就锋利的剑锋更加凌厉无比,只一晃眼的功夫,首领避开了当胸一剑,却没避开接踵而至的第二剑,一声惨叫,他的整个右臂被削了下来,他身后的黑衣人没有停滞,蜂拥而上群起围攻。 陈力一边奋力杀敌一边留意着保护钰琰,转眼间地上再一次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身边仅有的几个同伴一个个倒下,而黑衣人杀了一批又上来一批,眼看只剩龙首领和陈力苦战,两人动作明显的迟缓下来,已经到了力竭的边缘。 陈力回身一剑挡开刺进手臂的一把刀,一脚踢开旁边的一人踉跄后退,余光之下看见一个黑衣人的刀刺向身后的钰琰,大叫一声“主子小心”。 飞身扑过去想用身躯挡住那把刀,无奈距离太远,他只听见主子一声闷哼,来不及看,他已经从背后挥剑刺进黑衣人的身体。 扶住主子摇摇欲坠的身体,陈力环视了一眼那些黑衣人,眼中闪过一道决绝,抱着主子纵身跳下悬崖…… …… 几天前若汐在秦大夫处打听到,那味一直遍寻不到的七巧草可能会生长在京郊的西山上。 若汐又查阅了一些资料,对比了京郊的气候和土壤成分,也觉得西山上极有可能有这味药草。 有了这念头后,心中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这天在研究药理时又想起了这味一直求而不得的草药,便有点坐不住了。从书中抬起头,只犹豫了片刻便戴上口罩披上披风,避开两个丫头,悄悄溜出林府,只带了赶马车的江三向西山去了。 一个时辰后若汐就到了西山脚下,狭窄陡峭的山道不能进马车,若汐下了车和江三一起向山上走去。 若汐来到这个年代就一直被困在林府后宅,除了府中那些假山死水,就再没看见过这么真实的绿油油的山林。 步行在山林中,若汐觉得连空气都那样的沁人心扉,深吸一口气,陶醉的闭眼倾听风过树叶的飒飒声和鸟儿们的歌唱声,压抑着自己也想喊一嗓子的冲动,在江三不解的目光中笑着继续向前走。 七巧草喜欢生长在潮湿背阳光的泥地中,来时若汐查过西山的地理位置,山中有一条河,河两边的树林下的草丛中便是七巧草喜爱的环境。 果然进山没多久就听见河水潺潺声,河面宽阔但水流并不湍急。 若汐跑到河边洗手玩耍,惊奇地看见浅滩上清澈见底的河水里居然有游弋的鱼,伸手惊走了优哉游哉的鱼儿,若汐开心得大笑起来。 江三极少看见自家小姐露出这种少女纯真的玩态,溺水后清醒过来的小姐总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睿智,这样的天真烂漫,让江三没来由的也跟着高兴起来。 玩了一会儿,若汐没忘记今日进山的任务,遥看河对岸,转头对江三说: “那边有一座石桥,你到对岸去找七巧草,这是我画下的草药模样,你照着这个找就行了,我就在这边树林里面寻找,酉时正在这个大树下汇合。” 江三犹豫道:“奴才害怕小姐一个人不安全。” “这山上经常有人走动,离山下的村庄又不是很远,应该没有猛兽出入,没事的,我们两人分头找七巧草才能节约时间。” 江三点头同意,再三叮嘱若汐注意安全后才转身向石桥走去。 若汐不再耽误,掉头走向河边树林,分开草丛仔细翻找草药。 这儿果然是适于七巧草生长的地方,不到一顿饭的工夫,若汐就找到了一株七巧草,这大大鼓励了她,她沿着河岸向上游寻找。 但好几个时辰后,若汐的小背篼中依然只有那一株七巧草,她有点气馁的在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擦汗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陡峭的山壁,寻思着那上面会不会有七巧草。 感觉口渴想喝水时,才发现将水囊忘在了马车上,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河水,还是下不了决心去喝,明知道这个朝代的河水可比自己来的那个年代的水质天然无污染,但还是改不了不喝冷水的习惯。 若汐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最终放弃了喝河水的打算,正盘算着是继续向前寻找药草还是返回去喝水,耳边响起一声细弱的呻吟,若汐吓得跳了起来,谨慎的环视四周,除了自然界中该有的声音,哪儿有什么人声? 若汐摇摇头,感觉自己是不是太累了,竟然产生幻听。 那痛苦的呻吟再一次传来,这下若汐不再犯疑,循着声音走过去,在山崖下的草丛中,声音越加清晰。 若汐小心扒开半人高的荆棘草丛,果然看见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躺在下面,那人脸上沾着些黏黏糊糊的东西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和脸色。 若汐只犹豫了一下,保命的念头驱使她转身离开。身在治安混乱的年代又经历过一次被劫持,远离是非才是活命的第一准则。 可,裙角被什么挂住了,若汐使劲拉扯裙摆,没成功。 低头一看,裙角正被昏迷的人攥着,若汐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去扳那人的手,不料昏迷的人被刺激得睁开了眼睛,凶狠的目光一闪,伸手就卡住了她的脖子。 突来的窒息令若汐又抓又踢的奋力挣扎,但那人似在看清楚她的脸后却松了手再度陷入昏迷。 若汐抚着脖子大声咳嗽,好不容易平静了呼吸,嘀咕:“身为医生,看来是不能见死不救。” 认命的重新蹲下身子查看他的伤势。 男人身上伤痕累累,大多数是刀剑外伤,还有些蹭刮伤。 若汐瞄了一眼旁边一棵树上那被硬生生折断的手臂粗的树杈,断定这人是从面前这座看不见山顶的悬崖上摔下来的。 考虑他极有可能会有内伤,若汐将手放在男人腰腹部开始做叩击,并弯下腰将耳朵贴上他的胸前听一下是否有异常。 若汐的动作带起的疼痛让昏迷的人再一次醒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又如急电般掐住了若汐的脖子,动作又快又狠。 若汐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掐得呼吸困难,她只好再次拳打脚踢。 男人微微睁开的双眼看见若汐因缺氧而憋得通红的脸,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仁济堂内用奇特医术给宁王治好了手的少女。 一声“是你”还没完全说出口,男人手一松,放心的再次晕了过去。 骤然而来的空气让若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此刻她已彻底无语了。 不救要遭他掐脖子,救也要遭他掐脖子,我到底是救还是不救啊!! 想及刚才听见男人再次昏迷前说了声“是你”,她疑惑的看了看男人,问:“我认识你吗?” 伸手撩开他被血垢粘在脸上的头发,那道熟悉的刀疤让若汐想到了某人,叹口气,说:“你救我的恩,今天就还给你吧。” 摸摸还在疼痛的脖子,重新蹲下身子开始检查,还好,没有内伤,不过那些刀剑外伤也是件麻烦事,不能只做简单的包扎,想要不让他感染,只有就地取材配药了。 若汐立即进入到治病救人的专注状态,就近寻找止血疗伤的草药,将草药捣鼓好后,才发现伤口需要清洁。 第四十四章:纠结 环视四周找不到可以去装水的器皿,看看今天为了方便爬山而穿的一套布衣,又看了看男子身上即使很脏也能看出价值不菲的锦袍,觉得布衣更能吸水。 遂撕下自己最里层的裙子下摆,将那一大块布料一分为二,拿起其中一块走到河边浸湿,又回到男人身边给他清洁伤口。 受伤的地方很多,但大伤口只有两处,若汐将所有伤口清洁后,先将那两处大的刀剑外伤敷药包扎后,才又开始给他身上余下的小伤口敷药,还没弄完,隐隐听见远处有人声吼叫:“再仔细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很多人声回答:“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说的这人吗? 若汐吓得不轻,看来还是不该救下此人,今日不会将小命丢了吧。 人已经救了,再埋怨也无济于事,还是赶紧想办法自救吧。 若汐慌忙四顾,周围并没有可供藏身之处,人声越来越近,若汐急得汗水都下来了。 一回头看见身后那一丛半人高的草丛,眼睛一亮想起刚才找药的时候发现草丛后面有一个低矮的山洞。 若汐立即弯腰拖起男人,但身材矮小的她怎么可能拖得动一个昏迷的男人,更何况还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人声渐近,若汐着急的呼唤着男人“你醒一醒”,毫无反应下,若汐将刚才给他清洁伤口的湿帕子一下捂在男人鼻子上。 冰冷的刺激和突如其来的缺氧使得男人无意识的呻吟了一声,若汐吓得捂住他的嘴,也不管男人醒没醒,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有危险,我们得藏一藏,我扶不动你,你得自己走。” 可能是对危险的本能反应,男人竟然真的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若汐立即扶了他钻进那个凹陷的山洞。 说是山洞,其实只是一个凹陷的山壁,里面空间狭窄,根本容不下两个人,况且男人一进石洞就身子一软栽倒在若汐身上,若汐撑不住男人的身体,一起扑倒在地上。 若汐害怕两个人压倒的草丛会引来那些人,将男子小心放在地上躺好,对他说声“乖乖躺着别出声”,自己则一头钻出了石洞。 已经能看见人影了,若汐迅速的将两人踩踏过的草丛扒拉回原样,又将刚才给男人清洁伤口的布巾从地上拾起,背上自己的装药的小背篼,又戴上口罩和兜帽假装要到河边去洗手喝水。 不远处的人看见了她,大叫着围了过来,若汐紧张地盯着那些人,所有人都一律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巾。 为首一人在马背上盯看着若汐覆面的口罩,问:“你一个小女子到这山上来做什么?” 若汐用手中的小锄头指了指身后的背篼,“我来采草药。” 那人一摆头,就有一名黑衣人上前来强行拿走若汐的背篼递给为首的头领,那人仔细翻看背篼漫不经心的问:“你来了多久了?” “大半天了。” 若汐刚说完,那人语气陡然变得严厉,“那你就采了这一株草,嗯?” 那一声加重语气的“嗯”,听得若汐心中一紧,不会又要因为救人而将小命丢在这儿了吧,这和上一世死的理由也太雷同了。 暗自叹口气,若汐抬眼平静的看着为首的人,“大人,寻常的草药在京城的各大药店都能买到,何须我跑这么远的山路到这儿来找,既然是京城药店买不到的药自然就比较难得,所以这就是我来了大半天了就只寻到一株这药草的原因。” 首领手捻那株七巧草望着若汐不语,若汐露在口罩外的一双杏眼坦然对视,良久,马上人问:“可看见一个男人?” 若汐茫然道:“我带来一个随从是男人,我让他到对面去找药去了。” “再没见过有其他人?” 若汐点头,认真回答:“还有你们。” 首领又紧紧盯看了若汐好一会儿,将手中背篼向地上一扔,挥挥手,“继续向前搜。” 若汐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佯装镇定的继续低头东看看西摸摸的找草药,直到人声和马蹄声都远了,她又等好一会儿确定所有人都离开了,这才回身向那山洞跑去。 进去一看,那人居然醒着,看见她后就问:“走了?” 若汐点头,正要说话,却见男人眼睛一闭又晕过去了,若汐有点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事呀,只要一看见她,这人就晕,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山洞狭窄无法呆两个人,若汐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只能将男人拖到洞口,将刚才藏在一边捣好的药拿出来重新开始为他敷药。 昏迷的人身子沉重,无人帮忙的若汐要翻动他的胳膊腿需用很大的力,将他身上大大小小所有的伤都清理完毕后,若汐累得一屁股坐下来直喘气。 若汐看了看天,已是午后,再不回城就赶不上关城门了。 可是这男人就这样把他扔在这荒山野岭无异于让他等死,那刚才还不如不救他呢。 要救他,自己就得想办法将他弄下山去,马车在山下呢。 只有去叫江三来帮忙了。 若汐对着昏迷的男子说:“你得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找人来背你下山。” 说完,扒过一些杂草将男子盖住后,朝着河边那棵和江三约定会面的大树走去。 刚走出树林,远远就看见十多个人从河边向这边树林走来,有人还在高声叫:“头,没看见。” 一个坐于马上的人说:“将这片林子再找一次,我和主子就是从这山顶上跳下来的,主子应该就在这附近。” 听得清清楚楚的若汐脑中转了转,既然是来找那男人的,而不是来害那男人,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多管闲事了呢? 这些人和先前走的那些人明显不是一个阵营的。 但如果先前走的那些人倒回来,两边的人是不是又要开打呀? 自己还是赶紧溜吧,在这个年代做一个被殃及的池鱼实在是件不划算的事。 那男人的伤,包扎过后已无大碍,这些人既然称他为主子,后续治疗就无需自己操心了。 若汐看看手中那块用来给那人清洗伤口时的淡粉色布巾,转身跑回到男人藏身之处,将布巾绑在旁边树上,背上那唯一的一株七巧草悄悄的离开了。 果然,马背上的陈力老远就看见那条绑在树干上,迎风飞舞的布条,立即下了马朝那棵树走去。 走近四顾,很快发现树边草丛异常,扒开草丛赫然看见苦寻的主子躺在那儿昏睡。 大叫一声:“找到了,主子在这儿!” 下属们围过来,陈力惊奇的发现主子身上的伤已经清洁处理过,而那包扎伤口的布巾和缚在树上的布条是一样的。 刚将主子抱在怀中上了马,一群黑衣黑面的人猝不及防的杀了过来。 陈力一看那些人的装扮就知道和昨日追杀他们的人是同一伙,那句“龙禁尉办案”的话都懒得说了,人家就是冲着杀主子来的。 一阵刀光剑影,纵使龙禁尉的尉队们个个都是武功高强的好手,但双拳难敌四手,这话在此时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陈力一个回身不及,眼睁睁看见一把剑刺进自己护在怀中的主子身体里面。 陈力大怒,一剑刺死那人后,趁空伸手向空中发出一枚信号。 那带着呼啸声音的信号飞上天的同时,马上黑衣人一挥手,所有手下立即如潮水退汐般消失无踪了。 龙禁尉队长醒来时一摸脸上没有那道疤痕,就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静王顾钰琰的身份。 此时他只觉得浑身痛得无力,胸前的窒息感让他有种将死的绝望,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太医院院史的声音:“淑妃娘娘,九王爷伤及内脏,恐下官们无力回天,望娘娘……。” 一个女人压抑的哭泣声:“院史大人,你是太医院首座,难道你也没办法救救琰儿吗?” 鸦雀无声的沉闷让人明确的知道答案,淑妃压抑的哭声在宫殿内响起。 顾钰琰有点不耐的转动了一下头,身边立即有宫女的声音焦急的呼唤:“殿下、殿下。” 钰琰努力的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正躺在王府内的卧房,趴在他床头焦急的注视着他的正是负责他起居的宫女嫣红,他舔舔干裂的嘴唇用沙哑的声音对嫣红说:“陈力呢?” “陈大人无大碍,太医看过后正在外面跪着呢,哭着说如果主子活不了,他也跟着主子去了。” 钰琰没有力气去计较陈力的言行,吩咐道:“立即传陈力见我。” 看见嫣红转身要走,又加了一句:“别让母妃知道我醒了。” 嫣红蹲身答应后悄然出去。 不一会儿陈力眼睛红红的进来,走到床前就直挺挺跪了下来,哽咽着说:“主子,是属下无能,没保护好你,才导致你再次被重伤,请赐属下以死谢罪。” 再次受伤? 钰琰闭上了眼睛回想,一个女子清丽素雅的模样在脑中浮现。 对了,是她,林府三小姐,那个叫林若汐的女子救了自己,为自己敷药包扎伤口。 那么现在身上还渗着血的伤口是后来又有的了?也就是后来又与人交过手了?那林三小姐有没有被伤到? 第四十五章:翻墙 钰琰睁开眼睛目光一扫,陈力立即会意,站起来示意房内所有人退下。 待宫婢们都退下,钰琰问:“你怎么说的?” “属下对外和对淑妃娘娘称王爷在上山礼佛时不慎坠崖受伤,君御医是我们的人,我已经叮嘱过了,他知道该怎么说。”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陈力将在山崖下找到他的情形说了一遍,钰琰听清楚再次交战时,林三小姐已经离开,这才放下心来。 他提着的一口气一松,头脑就开始眩晕起来,他咬着舌尖迫使自己清醒,断断续续吩咐道: “天黑之后将我带到林府三小姐的荷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王府内一切照旧,就说我仍旧昏迷不醒。” “属下明白。” 钰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相信林家三小姐,她对我做任何事,你都不得阻拦,你不可以出现在她面前。” 说完,无力的垂下头,在昏迷前用最后残留的意识自语:“看,御医又说我没救了,我只好将自己拜托给你了。” 钰琰脑中闪现那日在仁济堂外,那个娇柔的女子回眸看过来时的云淡风轻,随后就跌进昏迷的黑暗中。 陈力叫过嫣红叮嘱一番,看看漆黑的窗外,主子脑袋不清醒呢,现在都已经是亥时了。 细心的将钰琰包裹好后,陈力背上自家主子从一旁的侧门出了寝殿,跳上房顶疾行。 不一会儿陈力就感觉到背上有温热的液体浸湿自己的衣服,那是主子流出来的血,像上一次宁王受伤一样,太医院的那帮废物止不住的血。 陈力加快了跳跃的身形。 林府荷苑内静悄悄的,主仆们早已沉在梦乡中。 突然院子里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声,彻底的将刚才还在懵懂中的主仆三人都惊醒了。 各个房间都亮起了灯,若汐拥着被子靠在床头等待着丫头们进来报告。 闭着眼睛还在怔仲发呆时,就听见院子里夏蝉一声惊叫,若汐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下来,披了一件大袄向门外走去。 刚到门口,春鹃已推门进来,也是满脸惊慌,却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低声说道:“小姐,院子里不知道从哪儿进来了一个浑身淌血的男人。” 若汐一听,抬脚就走了出去,春鹃拦住她说:“小姐,这三更半夜的,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咱们荷苑,对小姐的名声不好。” 若汐拿眼瞄了一眼春鹃,绕过她边走边说:“我不在乎。” 春鹃陪着她走到院子里面,夏蝉掌着灯,正手足无措地看着脚下躺着的人。 若汐过去掀开地上那人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势,整齐的伤口还像一个婴儿的小嘴一样张着,一看就知道是刀剑伤。 伤口很深,鲜血还在汩汩向外流着,失血过多,人已经昏迷。 但是旁边那已经包扎过的伤口位置,怎么看都有点像她今天在山上为那个昏迷的男人处理过的伤口。 可那些伤口上的药和包扎敷料明显不是自己早上用的那些。 若汐自嘲的笑了一下,今天在山上的不寻常遭遇让自己多思多虑了,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给同一个陌生男子治病。 旁边的春鹃哪儿知道若汐所想,还在试图劝说若汐。 若汐突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而严厉的对着她说道:“你们两人给我记住,每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在生命面前,什么名声、面子、声誉全都是浮云!” 更重要的是现在将他扔出院子,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呀,说不定还被栽个谋财害命。 两害取其轻,还是救人风险小点。 打定主意就开始吩咐:“夏蝉把灯递给我,你们两人将他扶进木楠以前住的耳房。” 三人合力将昏迷的男人抬进房间,若汐立即用水清洗了伤口并用烈酒给手消毒后,伸出指尖探入伤口摸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估计伤到脾脏了。” 接着又再查看他身上其他部位的伤口,右小腿胫骨骨折,骨折好治,休养时间久点而已。 可这脾脏伤得怎么样了,只有开腹才能查看、修补。 若汐突然有种重回手术室的兴奋,那一套赵正打制的手术工具做好后,她还从来没有机会使用过呢。 这人的伤明显看出来已被大夫处理过,若汐知道伤及脾脏这样的内伤,在这个年代没有大夫能救得了他。 看来是有人专程将他放到她的荷苑来,请她出手相救。 若汐暗戳戳的嘀咕:谁这么慧眼识人呀,值得点个赞。 回头吩咐两个丫头:“最快的速度烧大量的热水过来,我们的烈酒还有多少?” 春鹃立即将一个酒坛子搬到若汐面前,摇了摇说:“没多少了。” 若汐揭开盖子看了一眼,还有不到三分之一,今晚够用了。 接过酒坛又吩咐:“春鹃将所有的炭火烧得旺旺的,端到这个房间内来,但要离这床远一点。 再多点些烛火,将我上次用压力锅消过毒的帘子拿过来,将这床围住隔离开。” 两个丫头无声的、动作迅速的执行她的命令,再没有人劝阻她。 若汐将自己这段时间里陆陆续续用自制的高压锅消过毒的那些手术器械和无菌巾全部拿了出来,里面甚至还有两件自制的手术隔离衣和包头的布巾。 她先解开男子的上衣,手碰触到腰间的玉佩时,她目光一闪立即想到了某个人。 只是床上昏迷男子英俊的脸上干净苍白,哪儿来的疤痕? 但这玉佩明明就是之前在仁济堂为那男子缝合手腕时,看见刀疤男佩戴的呀。 若汐心中一动,对两个丫头说了一句:“呆这儿别动。” 返身出了门,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向天空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一直趴在屋顶的陈力对寒冷的气温毫无知觉,一颗心全都牵挂在屋内床上躺着的主子。 刚才在院子里看见若汐呵斥两个丫头时,他心中的感激磅礴而出,真想跪下来给林家三姑娘磕几个头。 但主子昏迷前吩咐过不准他出现在三小姐面前,他便不敢造次。 可是现在,三小姐好像在叫他呢。现身还是不现身?陈力好纠结。 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影,若汐又焦急的说道:“要救你家主子,我需要你帮忙,我房里那两个丫头力气太小了。”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从空中飞下来,落在若汐面前,低头躬身作揖道:“陈力听凭三小姐吩咐。” 果然是他,陈力? 若汐顾不得多说,转身就向房中走去,陈力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了房间。 房间内两个丫头见只一小会儿的功夫,小姐就带了个男人进来而惊慌失措,又都因为若汐刚刚才训斥过她们,两人压住慌乱,极力镇定自己,等待小姐的吩咐。 若汐一进门就说:“你们两人一人守住外面院门,一人守住这间房门,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然后走进帘子内,拿起一件长袍递给陈力说:“穿上它,然后再进到这帘子里面来。” 陈力穿好长袍走进帘子时,看见若汐也穿上了一件同款的小号长袍。 若汐指点他洗净手,然后在他手上倒了一些酒,又在自己手中倒上酒后教他:“照着我的动作做。” 两人用烈酒洗过手,若汐开始铺手术巾做麻醉。 陈力本着不说只做的原则,对眼前的一切只是好奇的看着,绝不出言询问。 当若汐用手术刀划开钰琰左侧腹部时,陈力惊得没忍住,一步跨到若汐身边,伸出的双手却被若汐冷冷的目光冻住了。再一次想到主子吩咐的要信任她,不可阻拦她,陈力缓缓将手放下。 此时若汐却吩咐他:“帮我撑住他。” 居然示意他帮着拉开腹部的口子,绕是陈力从小习武,跟在顾钰琰身边见过各种血腥的场面,却无法面对自家主子被人开膛破肚的场景。 陈力忍着心疼颤抖着手,遵照若汐的吩咐做事。 红了的双眼看着用白布蒙面的林三小姐,专注的低头开始将手伸进主子身体里面仔细摸索查看。 陈力无奈的闭上眼睛,一副眼不见心不痛的表情。 再睁开眼睛时,陈力惊奇的发现主子一直血流不止的伤口已经不再向外淌血了。 他感激的看了一眼林三小姐,突然想通了主子昏迷前为什么一定要自己信任眼前这小姑娘。 上一次救宁王,主子就见识过她的本事了。他信任她,愿意将自己的生命交付给她。 陈力放下心来,反正也看不懂弄不明白,他就严格的遵照三小姐的吩咐,该伸手帮忙的时候就帮忙,该递东西的时候就递一下工具,再也不质疑三小姐的任何言行。 一个多时辰后,听见若汐说了声:“好了。” 陈力终于敢开口说话了,冲口而出就问:“主子没事了吗?” 若汐累得无力说话,只摇了摇头,一矮身就坐在顾钰琰躺着的床边喘气,等到力气恢复一点后才回答:“他现在还在危险期,等过了明天后,才知道有没有事。” 然后又有气无力地说道:“他小腿有骨折,原来给他看病的大夫直接用布缠住小腿是不行的,那样骨缝无法对接,以后脚会落下残疾。” 第四十六章:休克 陈力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的,唯独猜出残疾可能就是瘸子的意思。 一想到他家英俊潇洒的主子,今后都要拄着拐行走,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求道:“请三小姐救我家主子的腿。” 若汐翻了个白眼:大病都治了,放着这点小病不治,得不偿失。 她懒得解释,直接比划着吩咐他:“到外面去找两块这么长这么宽的木板。” 这话,陈力听懂了立即躬身应“是”,转身就准备出去。 若汐叫住他:“将你外面这手术袍脱下,对了,千万别惊动府上其他人。”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还是林府待字闺中的三小姐。要让人知道,三更半夜,两个大男人在她院子里,不等天亮,她就小命不保了。 陈力听话的脱了长袍,抱拳示意放心,身形一闪就不见了。 若汐让两个丫头进来收拾器械,吩咐她们自去休息。 春鹃说:“小姐,就让婢子在这儿陪着你吧。” 若汐想了想同意了,对也想留下来的夏蝉说:“你回去睡觉,明天荷苑必须有一个人精神很好,可以应付到荷苑来走动的人。” 夏蝉就不再坚持,福了一福便退出房间去睡觉。 没多久,陈力带来了若汐要的东西。 若汐一看就乐了,这两块木板一看就知道是名贵木头,还散发出淡淡的奇香,可惜若汐对这些毫无研究,嘀咕了一句“暴殄天物”。 指示陈力协助自己重新将病人的小腿固定后,若汐对陈力说:“现在该做的都做了,只有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了,你可以离开了。” 陈力有点张口结舌,指指床上躺着的钰琰,又指了指自己,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若汐却明白他的意思,指着躺着的人说:“他现在不能移动,否则伤口会重新裂开,那就前功尽弃了。” 陈力就听明白了一个意思:主子现在不能被他带走,否则就又要丢命。 陈力向若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说道:“三小姐,我家主子就拜托你了。” 指了指屋顶说:“我就在上面,有什么吩咐叫我一声就可以了。” 身形一闪,又不见了。 若汐的嘴还半张着,她想告诉他:既然不离开,屋顶很冷,那他就在这屋里呆着就是。 结果一个字没说出来,人已没影了。 若汐对春鹃说:“你到那边榻上睡一会儿。” 春鹃立即反对:“小姐,你去休息,让婢子守在这儿。” “他现在还在危险期,你守着一点用处都没有,快去休息吧。” 若汐的声音已经是不容分说的命令,春鹃默默点头走到一边的矮榻上睡了下去。 若汐将身上的大袄裹了裹,幸好这房间炭火旺盛,她活动了一下肩颈趴在床头睡了过去。 剩下的两个时辰,若汐睡得并不踏实,一会儿抬头看看床上的人,一会儿用手放在他额头试一下温度,一会儿摸脉数数他的脉搏,终于熬到天亮,床上的人还是没醒。 若汐看着他苍白的脸上、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摸着他越来越冰凉湿冷的皮肤,意识到他失血过多,已经处于休克状态。 屋漏偏逢下雨天! 若汐有点崩溃,抓着头发苦恼的想着:这个年代没有静脉治疗这一方法,最重要的是没有针头和输液器呀,无法扩容补液治疗。 这人,命不久耶。 可是自己辛辛苦苦修补好他的脾脏,固定好他骨折的腿,就因为条件不允许便放弃了?若汐心有不甘。 若汐扶着额冥思苦想,她刚才做完的手术也是这个年代不具备的呀,但是她还是将这手术做了,那么静脉输液治疗比起繁杂的手术应该简单多了吧? 没有药品。 不过,床上这人现在最需要的是输血。 若汐猛然抬起头,冲到院子里,无视刚刚起床进来的夏蝉惊愣的目光,对着屋顶喊:“陈力。” 话音刚落,陈力已经站在她面前,面有忧色,精神却很好。 若汐带着他走进房内急切地说:“你主子现在有生命危险,我想要一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陈力茫然看着她,又不懂。 若汐忙改口说:“我要一个他的亲人,兄弟姐妹父母都可以,我需要这人来救他的命。” 陈力迅速的在脑中过了一遍这话: 父母?皇上、淑妃这两人肯定不行。 姐妹?那些娇滴滴的公主还是算了。 兄弟?太子、老三老四那几个人,说不定就是将主子伤成这样的始作俑者,最后就只剩下五王爷和八王爷了。 对了,五王爷宁王因为年底回京叙职,正好在京中,就他了! 陈力眼中闪过惊喜后又皱起了眉:宁王虽不得皇上喜爱,但那也是王爷啊,这以命救命的事,也是大罪。为了主子,他不怕罪大,可宁王自己也不愿意呀。 若汐看见陈力惊喜的眼色就知道有人选,却又见他为难地说道:“林小姐,这以命换命的事,我来,不能动主子的亲人,否则会祸及你。” 若汐听得莫名其妙,“救命的事,为什么反倒祸及我?他家的人就这样不讲道理?” 陈力吓得双手乱摇:“林小姐慎言。” “林小姐为了救主子,要用一条命来换,那就用我的命!” 若汐笑得捂住了肚子,好不容易平息了笑声,“谁告诉你,救人要一命换一命啊?只需要亲人的一点点血,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人?” 陈力恍然明白:“只要一点点血?有,有人。” 说完就要跑。 若汐叫住他,迅速抓过桌上的纸,画了两幅画递给陈力说: “最快的速度找到帽儿胡同的赵正银匠,让他按照这个图和尺寸给我打造出来。 你告诉他,我有急用,多给他些工钱让他越快越好。” “你拿到这两样东西后,就带着你主子的亲人过来找我,还是那句话,务必不要惊动林府其他人。” 陈力恭敬的行礼后出去了。 若汐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原本打算万一没有人选,就用自己的血,她是万能的输血者o型血。 但没有合适的配对化学剂,她担心输血反应几率过高,现在不用担心这个了。 随后,若汐立即忙碌起来,她需要配制血型配对的药剂,还要制作一套输液器,制作好后还要消毒。 救命的事,必须争分夺秒。 夏蝉端了早饭进来,若汐摇头,她哪有时间吃饭。 床上那人已经休克,她必须抓紧时间在陈力赶回来之前做好一切。 夏蝉心疼若汐,却又不敢再忤逆她的意思,昨晚连春鹃都被训了,她今天可不想找补挨骂。 她气恼地瞪了一眼床上躺着毫无知觉的人,要不是他,小姐也不会这么辛苦,不料这一瞪后她失声叫了起来:“小姐,是他呀!” 若汐没工夫理会自己这个一惊一乍的丫头,顺口问道:“谁?” 夏蝉指着床上的人说:“他呀,他不就是小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吗?” 听见这话,若汐终于停住了手,转过身皱着眉问:“谁心心念念?” “小姐,你没认出他来吗?他就是去年小姐在灵岩寺拜佛时救过你的那个人呀。” 若汐一边继续忙自己的事一边说:“说重点,知道我落水后记不起以往的事了。” 夏蝉恍然大悟:“难怪小姐没认出他来。去年小姐去灵岩寺拜佛,刚巧遇上那儿的庙会,人太多,结果下山的时候,小姐被拥挤的人群绊了一下,没站稳就滑倒了。” “小姐顺着山坡滚了下去,刚巧下边路上一辆马车经过,马车上的人听见惊叫声,看见小姐从坡上掉下去,就从车里飞了出来,飘到小姐身边救了你呢。” 若汐忽略掉丫头夸张的形容词,看一眼她陶醉的表情,猜想当时那场英雄救美的场面定然打动了不少围观少女的心。林三小姐作为被救的那个女主,对救自己的英雄动了芳心。 若汐手上动作毫不停滞,心道:难怪 难怪那一次看见那辆马车,若汐的心会有那样的反应;难怪昨晚在院子里看见地上躺着的人,又一次有了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 这些让若汐想不透的林三小姐的身体反应,原来只因林三小姐心中藏着这个人。 他能找到荷苑来,让自己救他,或许真的是三小姐和他之间的前缘而定。 若汐叹口气,一定要救活他,否则林三小姐一定会伤心欲绝吧。 脑袋卡了一下,若汐又意识到如果林三小姐难过,那自己不是也会很难受,她正占用着林三小姐的身体呢。 为了自己今后不要伤心,若汐加快了动作,早一分钟输血就多一分救活他的希望。 若汐想了想,两个丫头必须有一人守住院门,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进院。 她原本想关门闭户,又担心这样更容易引起林府其他人的怀疑,更会有人前来打探,还不如照常开门。 吩咐春鹃去告诉老夫人一声,她感染了风寒不便过来请安,并请老夫人告诉各院最近几天不要到荷苑来,以免被她传染上了风寒。 如此一来,她这几天就可以安心抢救这个人的命了。 第四十七章:长安 当陈力带着宁王出现在若汐面前时,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看着自己在这个年代用手术刀医治的第一个病人康复如初站在自己面前,若汐笑了起来。 宁王看见她,眼睛一亮,举起自己的右手在她面前灵活的转动了一下,若汐无声的笑了。 来不及过多寒暄,接过陈力手中由赵正打制的针头和针具放入压力锅中开始消毒。 等待消毒的过程中,若汐用银针取了宁王和床上那人的血加上自己制作的试剂开始做血液配对,紧张的盯着试剂的反应,良久,若汐舒展开眉头,无声的笑了起来。 看见她的表情,陈力小声问:“主子有救了?” 若汐点点头,转身对宁王开始解释:“我等会儿要从你身上抽取大约400毫升的血输进他的身体里面。你不用紧张,人体骨髓有造血功能,抽了血后,你回去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不会有任何的不适。” 宁王认真地看着她,微笑点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她,那目光少了平时面对他人的冷酷,多了脉脉温情。 若汐并不排斥这个浑身阳刚中透着坚毅的男人,被他用那样温暖的眼神看着也觉得舒适,所以在给他抽血的时候,她会不自禁的放柔了声音告诉他:“会有点痛,忍一忍。” 每每听见她柔声安慰,顾钰琛脸上的笑意加深了,眼中的温情更浓。 当陈力看着一根长长的针刺进主子的手臂,那些从宁王身上抽取的鲜血一滴一滴流进主子的身体时,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要是能救活主子,就是现在看见若汐拿刀割了他家主子的脖子,他也认为那是她在救他的主子。 做完一切,若汐站起身子对顾钰琛和陈力说:“我会一直照顾他,你们都可以离开了。” 顾钰琛和陈力一致反对。 若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说:“现在可是大白天,你们俩大男人正站在我的闺房中,你们觉得合适吗?” 两个大男人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顾钰琛张张嘴想说九弟还睡在你闺房中呢。想了想他没敢开口,他怕若汐真的将九弟扔出她的闺房,那他就只有哭死的份了。 看着两人一起闪身消失,若汐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昏迷中的人,走到门边叫:“春鹃,给我弄点吃的。” 已是晌午,她还一口东西没吃呢。 一直为自家小姐的身体担着心的两个丫头,听见小姐终于要吃饭了,立即脚下生风的向大厨房跑去,有钱能使鬼推磨,只一会儿工夫就端上来两菜一汤的美食,若汐一口气吃得连汤都不剩一滴。 吃完饭又吩咐两个丫头看紧院门,若汐关了房门守在床边观察病人情况,不知不觉间竟趴在床头睡了过去。 顾钰琰睁开眼睛时,就看见趴在自己手边的少女。 少女的脸色因为休息不足略微有点苍白,却依然遮不住她清秀靓丽的淑秀容颜,闭着的眼帘上,如扇的睫毛微微颤抖,吹气如兰的呼吸就在自己身边萦绕。 这张脸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两次出现在他眼前,她又救了他一命,一天之内救他两次! 钰琰久久看着,看着看着就压抑不住心中泛起的奇怪涟漪,伸手想抚摸一下那一头的乌发。 一抬手,看见自己手臂上连接着的那根管子,里面正有鲜血在一滴一滴的往自己手臂里灌。 钰琰也不奇怪,只用研究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想摸一摸,这细微的动作将本就睡得浅的若汐惊醒了。 坐直身子,若汐看着苏醒的人高兴地问:“你醒了。” 顾钰琰笑着答:“谢谢若汐小姐的救命之恩。” 他用了若汐的闺名来称呼,而不是林三小姐,可惜若汐对古代这些称呼的细微变化一窍不通,依然笑得开心: “我终于可以放心了,还以为救不活你呢。你知道吗?你脾脏破裂还有骨折,骨折倒还罢了,就是脾裂让你失血过多,都休克了,我现在正给你输血呢,你这伤还好是遇见了我,否则你又得被那些给你看病的大夫宣判无救的死刑。” 钰琰心中默默回答:已经被宣布死刑了才来找你的呢。 看着男子微笑着注视自己,若汐突然闭嘴不说话了,顾钰琰笑着问:“怎么不说了。” 若汐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小声嘀咕:“说了你也听不懂呀。”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被面前男子苍白脸上那道笑容给迷住了,一愣神,忘记了要说什么。 若汐按捺住狂跳的心,心中嘀咕:这林三小姐到底是有多喜欢他?弄得连自己都跟着心烦意乱。 不行,赶紧治好了他把他打发走。 若汐可还没忘记教训,上一辈子被臭男人劈腿的事。 若汐就此沉默,认真看着输液器中的血一滴一滴落下来。 顾钰琰敏感到若汐突然之间变化的心情,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还是自觉闭了嘴,眼前这女子是他活了二十岁唯一感兴趣的人,他可不希望还没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吓跑了她。 可是他明明已经醒了,继续沉默不语,自觉很不礼貌,眼前少女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救了他们顾家两个皇子的命呀。 钰琰只好没话找话说,明知故问道:“小姐大恩,在下铭记于心,可否告知小姐大名。” 若汐看了一眼男人,弯了弯嘴角:“看来公子身体大好了,已经有力气捉狭人了。” 钰琰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若汐抿唇不高兴道:“公子刚刚已经称呼我若汐小姐,现在又来问我姓名,你说是不是精神大好了?” 钰琰轻笑出声,立即牵扯伤口,痛疼使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忍不住用手去捂左侧腹部的伤,若汐一把按住他的手制止:“别乱动,你的伤口刚刚才缝合好。” 钰琰又听见她说缝合二字,便明白自己也做了上次和五哥那样的治疗,回想当初若汐给宁王缝合伤口时的大汗淋漓,就有点担心起她的身体来,不由得上上下下打量若汐娇柔的身躯。 若汐误认为他是在责怪自己动作太唐突了,松开自己握住的那只手,瘪了瘪嘴,心想:你全身上下我都已经看全了,还装什么非礼勿动! 钰琰感觉到握住自己的温软小手松开,心中一丝失落滑过,脸上却带了笑问:“你还好吧?” “嗯?” “你身体还好吗?那个什么缝合好像很消耗你的体力。” 若汐笑了起来,“缝合手术昨晚就给你做了,麻烦的是你失血性休克,不过你现在醒了就好,等给你输完血,我就可以去休息了。” “谢谢你,若汐。”去掉了小姐二字,更加亲昵的称呼依然没有换来若汐任何反应。 顾钰琰有点小小得意,自己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步一步让两人的关系有了细微的改变。 等到拔针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分,之前若汐已经吩咐春鹃向厨房要了一份粥,自己端了粥走到床上躺着的人面前,“喂”了一声后又觉得不对,“请问公子尊姓大名,你拆线前还得住这儿几天呢,我总不能老是叫你’喂’吧?” 顾钰琰弯起嘴角无声的笑了起来,终于想起问我的姓名了呢。 “你唤我长安吧,在下顾长安。” 听见长安二字,若汐惊得手中的粥没端稳撒了一点出来,她毫无知觉的自言自语:“长安,真的有人叫长安,顾长安?顾长安!” 静王顾钰琰疑惑的看着因为吃惊而失神的若汐,少有人知道长安是他的字,除了母妃会亲昵的唤他长安,没人敢这样唤他,可是眼前的林府三小姐却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称呼。 他轻轻的唤道:“若汐?” 若汐听见这一声呼唤,目光落在他脸上,可并不聚焦的眼光让他知道她还在茫然中。 前世死亡离开的那一天所经历的一切重又浮现在若汐的脑海中,亲见男友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总在屏幕上不期而遇的那首歌和那个叫长安的深情男人,以及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所有的一切在脑中像是电影回放一样,清晰再现。 长安。 或许他才是让她来到这个年代的理由吧。 否则这样的巧合太离谱,若汐想不出更好的原因。 都无所谓了,她反正已经身处这个年代,再也回不去了,而这个长安又与她何干呢?被爱人欺骗的遭遇即使在不同的年代,她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这世间哪儿有忠贞不渝的爱情?不管是什么年代,人的感情都是最易改变的不可靠。 再凝目看过去,若汐眼中已经掩去了所有的情绪,沉默着将人扶起靠坐着,一勺一勺的喂粥给他。 再一次感觉到若汐情绪变化的钰琰不禁小心翼翼起来,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没来由的害怕她生气。 “你还可以叫我钰琰,顾钰琰是我的姓名,长安是我的字。”钰琰带了点解释的小心补充了一句。 他敏感到长安这个名字让若汐情绪起伏,他后悔自作聪明的认为让她唤自己长安更能显得亲密一点。 今天除夕,祝亲们新年快乐!初三有红包活动哦,欢迎前往红包广场抢! 第四十八章:动心 若汐点头,继续将粥喂给他。 吃过晚饭,若汐让两个丫头为自己备了水舒舒服服泡了一个澡就上床睡觉了,嘱咐夏蝉今晚守着钰琰,有任何异常必须立即叫醒自己。 深夜,整个林府都陷入沉睡中,连值夜的夏蝉也受不住困,倒在一边的矮榻上睡着了。 房间内人影一晃,陈力就出现在钰琰的床前,哽着嗓子叫了一声“主子”就低着头不说话。 钰琰知道这个从小就在自己身边伺候的侍卫这一次是真的受了惊担了心,微笑着说:“我现在不好好儿的吗?给我说说若汐怎么救的我。” 这个问题成功的让陈力收起了伤感的情绪立即精神大振的讲述起来,从最开始他遵照他的吩咐将主子丢进荷苑那晚开始,到后来若汐怎么用刀划开他的肚皮,自己这个小侍卫在若汐的命令下变身成了她的助手帮忙拉开了主子的肚皮,再到他去请来宁王为他输血等等,事无巨细细枝末节全部讲给钰琰听。 陈力自小跟在钰琰身边,与钰琰的感情自与旁人不同,所以他也是最了解自家主子细微情绪的人,从上一次若汐治好宁王手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自家主子对林府三小姐有点关心。 他很期盼自己主子这棵千年铁树能够开花,否则自己老大不小的了,终身问题就真的变成终身的问题了。 陈力讲述得很仔细,他也清楚看见主子如他所料那样,表情愉快起来。 听见陈力说他将自己放在荷苑,惊动了主仆三人,有丫头想制止若汐救他时,若汐回答的那些话,钰琰不由得沉思起来。 若汐,林府三小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才会说出那样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话来?! 每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在生命面前,什么名声、面子、贞洁全都是浮云。 钰琰心中一动,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真的这样说吗?” 陈力使劲点头,加重了语气回答:“一字不差。” 钰琰沉默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居然懂得生命的珍贵,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她连女子视若生命的名誉和贞洁都不顾了。 换而言之她在用她的生命救治他的性命,原因却很简单,就因为她面对的是一条生命。 而他一直知道她在林府的地位,曾经是连温饱都无法得到保障的少女。 如果真的让林府其他人知道她房里藏了一个男人,钰琰无法想象她会落入怎样的境地,但她依然毫不犹豫的救了他,只因为他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这让身处这个朝代统治者位置的钰琰陷入深思。 他觉得他的那些哥哥们真该来听听她说的这些话,特别是太子,若他们能懂得珍爱生命,那他们就不会那样草菅人命、轻视百姓了吧。 这个少女正以他想像不到的言行,颠覆着他对女子的轻慢和疏离。除了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医术,她更有聪慧的头脑、仁慈的心和常人无法企及的思想。 这一切都无声打动了他,他似乎在这个娇弱的女子身上感受到一种全新的力量。 钰琰二十岁的生命中,第一次有女子正以漫不经心的步子走进他的心。 在他的几位哥哥都已经妻妾成群的时候,孩子的孩子都可以满地乱窜的时候,钰琰从没让任何女人走近他的身边。 他看不起那些矫揉造作的女人,眼高于顶的守着后宅那方天空,就以为看到了整个世界,心中装着的只有后宅那点争风吃醋的事。这些都让他很厌烦,很不耐。 可是,这个叫林若汐的少女就这样轻易的乱了他的心。 但钰琰一点都不沮丧,相反一想到若汐,他的心中就会不由自主的荡起一丝柔情,就想好好的温柔以待。 像是自言自语,他低声说道:“她一天之内救了我两次。” 陈力眼睛一亮,想到了西山大树上飘舞的那条布巾和主子身上那些包扎过的伤口,“原来是她”。 遂将若汐绑布条给他指示位置的事又告诉了主子,看着主子陷入沉思的表情,一躬身飞身上了房顶。 若汐这一觉睡到第二天黄昏时分,揉着眼睛看窗外渐黑的夜色,坐起来的时候,有一小会儿的迷糊,直到春鹃端着铜盆进来准备为她洗漱时,她才突然想到旁边耳房内还有一个病人呢。 一边问春鹃:“那位公子怎么样了?” 一边急急的穿了鞋披上外面大袄就向耳房跑去。 春鹃在后面焦急说道:“小姐,公子都好呢,没什么不舒服,你穿好衣服小心吹了风。” 若汐没听见丫头的啰嗦,跑进耳房直奔床前,先看了一眼正对着她微笑的人的脸色,松了一口气。坐下来非常自然的将手放在他的额上,感觉温度正常后才放下手,又示意他躺平,自己动手掀开他胸前的衣襟,拿掉包扎的布块仔细的查看伤口。 待查清一切正常后,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抿着嘴唇如释重负的笑了一下。 从她进门到做完这一切,所有的动作都那么自然毫不做作,绕是身为男人的顾钰琰贵为皇子见多了各种场面上的女人也被弄得悄悄红了脸,目中偏又带点戏弄看着她。 若汐根本没注意男人复杂的心理,回头吩咐跟过来却又羞得藏在门边的春鹃:“去将我房中那个大药箱拿过来。” 看见春鹃稍有迟疑,若汐语气加重了催促:“快点。” 春鹃立即跑了出去,一会儿就抱了一个箱子进来,递给若汐时小声的嘀咕:“小姐,你好歹先穿好衣服吃了饭再来伺候他,可以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都带了哀求。 若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说道:“伺候他?春鹃,你用错字眼了哦,他是我的病人,我有责任照顾他。” 躺在床上的钰琰本想催促若汐先去穿好衣服吃过饭再过来,听见春鹃的话先是一喜,那个伺候二字让他多想了一点内容,后又听见若汐纠正春鹃的话,顿时垂下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这女子刚才说到了“责任”二字?她总能在无意间给他一些全新的冲击。 他与她素不相识,只因她救治了他,她就理所当然的觉得照顾他至康复是她的责任。 若大顺国的官员们都有如她这份责任感,还何须他每日疲累奔波查了这个查那个,平了冤狱又开始清理贪贿,可事实上很多人不想他插手那些官员贪赃枉法的事呀。 第一次,钰琰开始担忧大顺国的未来。 若汐已经给钰琰换好药重新包扎好伤口,哪儿知道躺着的男子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千回百转的想了很多问题。 看着他凝重的表情,她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她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他:“你熬过今天,没有发烧就没有大问题了,过几天拆了线就好了。不过你的小腿骨折需要养一段时间,要等骨缝重新长好了才能正常行走,但一个月后你可以拄拐走路。” 钰琰听见她安慰自己的话,翘起嘴角对她展颜一笑,本就俊朗的脸上那细长的眼尾微弯向上,刚才还郑重沉凝的表情竟被这灿然的笑容染上勾人心魄的性感。 若汐表情一滞,心跳漏了一拍后又开始无序狂跳。 一阵沉默后,若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掩饰的撩了下耳边垂下的发丝说道:“这几天你暂时不能移动,就只好委屈你呆在我这陋室中,拆线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你不是说我的腿要养很久吗?”钰琰有点不甘心的追问。 他有点懊恼突然生出来的那份舍不得,从没有女人能让他有这种牵挂的感觉。顾钰琰意识到自己开始贪恋和她呆在一起的时光。 他感到了恐惧,心有所恋就做不到无情。这是他的大忌。 若汐认真的回答:“只要拆了你伤口的线就不用我照顾你了,十五天后,我看看你小腿恢复的情况,到时候可以让你那个侍卫带你过来。” 她没说出口的话就是拆线后就让你的人带你走吧,不见面,才是治好这莫名其妙心猿意马的良药。 钰琰藏好失落,默默点点头。 若汐以为他累了,给他盖好被子站起身离开,。 走出去对等在门外的春鹃说:“你和夏蝉一定要守好院门,不要让人进这个房间。” “是。” “今天可有人来过?” “今天二夫人来过,说是探望小姐的病,小姐那时候正睡觉,我带着她悄悄看了你一眼,才肯离开。对了,小姐,二夫人送了一些补品,说是给你补补身子。” 若汐杨了杨眉,她怎会不明白二夫人这是在向她示好。 二夫人如今怀孕已经七个多月了,早就出现心累气急、下肢水肿等等症状,看过无数个大夫,喝了各种汤药都无效,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前几日若汐在祖母处看见二夫人,一眼就看出来,如她最初所预料的那样,二夫人已经出现妊高症。 古代女子大都十几岁就生育,所以这种高龄孕妇高发的妊高症,大夫们几乎没见过,又何谈医治? 第四十九章:密信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若汐当初因二夫人的无情而引发的那点不快早已经消散。 毕竟最初是想感谢二夫人待木楠的那份真情而帮助她怀孕,到了现在,她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极其难受的二夫人而不管。 所以那日若汐便告诉二夫人:“二婶现在这种情况最好在家静养,别再出来走动,躺在床上休息时,二婶拿厚被子抬高腿部,可以减轻你的不适感和下肢的水肿。” 若汐当日说完后就离开了,后来没见过二夫人,也没特意去关心她的情况。 看今日二夫人送来的这些东西就知道她的不适有所缓解,这是在无声的请求自己照顾她呢。 若汐抿了抿嘴问:“送了些什么?” “婢子认不全,只认得有一根人参。” “好,你马上到厨房去向厨娘们买一只鸡,弄干净后和那根人参一起炖汤,拿到荷苑来,你守着慢火炖。” “是。”春鹃领命而去。 若汐自去洗漱穿衣,命夏蝉端来重新热过的饭菜吃完后,便拿了一本书坐到钰琰那间耳房的桌前开始看,她打算睡觉前陪着他,这样她比较放心。 睡足了瞌睡养好了精神的钰琰,看着烛光下那沉静美好的身影,心中又起了涟漪,轻轻叫了声:“若汐。” 若汐翻着书顺口应道:“嗯?” “你的家人待你好吗?”钰琰小心的问出这句话,他一直知道她在林府过得并不开心。 若汐听见这话放下书,歪着头认真的想了一下,走到他床前坐下,笑着说:“祖母对我很好,娘也很疼我,还有尊敬我的弟弟,我很好呀。” “那你父亲对你好吗?”钰琰固执的问,他想探听清楚她的态度,这决定着他处理某些事情上的态度。 “你问的是大老爷吗?”若汐微笑着淡然说道:“这个人,我不是很熟。” 一句话便让钰琰知道了她对林发瑞的感情,她都不愿意承认那个人是她的父亲,在林府朝夕相处了十四年,她说她和他不熟! 钰琰抿了一下嘴角:很好。 “你后悔有这样的娘吗?” 若汐轻轻笑着摇摇头说:“每个人的出生都是不可改变的,就像我娘、我、还有你,生得卑贱又如何?出生高贵又如何?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改变不了出生,那我就改变我的人生,每个人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却是自己可以改变的,不是吗?” 若汐说出来的话没有一点刻意的掩饰和做作,自然得让人觉得人生真的如她说的那样,是可以自己掌握、改变的。 钰琰如墨染般的双眸有一道亮光闪过,眼前的少女再一次让他确定自己是真的动了心。 他嘴角上弯又笑出了一室的灿烂,口气中带着点不自知的溺爱答了一个“是”。 这样温柔宠溺的口吻让若汐有一瞬间的失神,上一辈子身为她男朋友的郑杰也没有这样和她说过话,而眼前这男子只简简单单的一个“是”却让她有了被爱的感觉。 错觉吧。 这样的感觉绝对不来自于自己,肯定又是若汐的反应。 若汐想明白后也就释然了。 上一辈子独立自主的她就没有奢望过忠贞不渝的爱情,与郑杰的交往也是基于婚姻的目的而去,想着两个各种条件相当、年龄正好的人一起共同成立一个家庭,各自担起责任,扮演好各自的角色,也算完美人生了。 是他追求的她,并坦言和她一样是为了婚姻而来,他想要一个家,一份婚姻,许诺会伴她余生。 她应下了这份承诺,担起了应尽的责任。 可郑杰首先背弃了这份约定,爱情和婚姻,他都想要。 呵,多龌龊的男人。 她从来就没有尝试过刻骨铭心的爱情。 所以,她才会被那个屏幕上叫长安的男人打动。 所以,她才不相信现实生活中还有那样深情的男人存在。 所以,她更不会在这个歧视女性的古代社会来找寻所谓的爱情。 她,只想平安的过完本就不属于她的这一生。 不理会这凡尘俗世,无关风花雪月,在这个毫无女权可言的社会,她依然想凭心而活,只想用自己那些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本事多救几个人,也就不枉她来这个世界走一遭。 她想,这就是她来到这个朝代的使命和意义吧。 若汐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转身准备走回桌前,无意中看见被自己摘下放在他枕边的那块龙纹玉佩,眸色一凝,坐回桌前低头看书, 看着眼前自信从容的少女,钰琰明白自己是真的动了心。 今晚这些从没有过的异常感觉是那般美好,他决定放弃抗拒,顺其自然。 可面对沉静的若汐,他也只能藏了心思,以免惊吓到了她。 为了掩饰他悄悄打量她的目光,他随口问道:“给我拿本书来打发时间。” 若汐抬起头问:“你想看什么书?” “随便吧。” 若汐起身,亲到书房去,回来时,手中抱了一大叠书,抱歉道:“我这儿多数都是医书,就翻到这些人文传记,你将就着翻翻?” 他点头。 书放在床头,他一本本拿来翻,大多是与药材生长有关的地理环境等书籍,他兴致缺缺。 又拿过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看,泛散的目光渐渐聚焦,抬眼看一眼桌前的若汐,她认真看着书,连眼光都没向这边瞟一下。 他飞快浏览一下,又在书页间发现几封信,悄悄打开,上面的文字,一看就知是南疆吴桑国的。 他默了片刻,将那些信藏在枕下,出声说道:“若汐,这是什么?” 若汐抬头看向他手中举起的书,没看清楚,索性走到他面前,就着他的手探头一看就笑了起来:“这个,我也没看懂,感觉像是一个账本子,但里面又有些奇怪的符号。” 顾钰琰不动声色地笑:“你的东西,你自己也看不懂?” 若汐笑着解释:“这东西还真不是我的,是木楠在花园追兔子时捡到的,拿回来问我写了些什么,我也看不懂,就丢在书架上给忘了。居然夹在这些书里给你搬来了,你能看懂?” “我对这些符号还真感兴趣,要不,你将这书送给我?” 若汐笑着起身向桌边走,说:“说什么送,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况且又看不懂,你只管拿去。我记得当时还看见里面有几封信,上面写的字更是不懂。” 钰琰心中一滞,正要解释,却听见若汐继续道:“那些信就夹在书页间,或许是不小心落在哪儿,给弄丢了。” 钰琰一笑:“无所谓,我对这上面的符号比较感兴趣。” 若汐笑笑,没再说话,两人低头继续看书。 直到春鹃端来熬好的鸡汤,她才起身接过汤碗来到他床前坐下,细心的吹凉鸡汤说:“你失血过多需要极好的人参补气鹿茸补血,这根人参已经是我这儿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你就将就着喝下,总比没有强。” 边说边一勺一勺的喂他喝汤,钰琰心中气恼,暗骂陈力,人参鹿茸对他来说算什么呢?那小子天天在屋顶蹲着看风景吗?就不知道为若汐拿一些来吗? 现在居然让他喝了她唯一的一根人参炖的汤! 看着钰琰喝完一大碗的人参鸡汤,旁边的春鹃忍不住说:“小姐,你也喝一碗吧,从前晚开始你就没睡好、没吃好,你的脸色都暗了。” “不用,我只是体力有点透支,今晚再睡一晚上就缓过来了,那参汤你小心留着,明天热了再给他喝。” 若汐毫不在意的吩咐道。 春鹃再一次气恼的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这什么人呀,不仅让小姐救命,还吃了二夫人送给小姐的唯一一根人参。 若汐看见了春鹃那恼怒的一眼,扬着眉低声叫了声“春鹃”,口气中带了点警告的味道。 春鹃低下头应了声,蹲身福了一福拿着汤碗离开。 若汐回身看了一眼钰琰,发现他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这才放了心。 若汐合上书又走到床前,最后一次看视了一下钰琰的身体状况:没有发烧,伤口没有发炎,小腿夹板没有移位,终于放心离开。 出了门,吩咐夏蝉今晚照看钰琰,并嘱咐两个丫头关好院子大门,就进卧房睡觉去了。 子夜时分,等到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房间内也传来夏蝉均匀的呼吸声,钰琰蓦然睁开双眼对着屋顶叫了声:“陈力。” 陈力应声出现在他床前。 “你可知罪?”钰琰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真生气了。 陈力本就微弯的腰压得更低了,低声回了声:“属下不知。” 钰琰气得想打人,又害怕惊醒了外间矮榻上睡着的夏蝉,压低的声音已经裹挟了刺骨的冷意:“我今天喝了若汐唯一一根人参炖出来的鸡汤。” 陈力称赞:“三小姐医者仁心,对主子一片仁爱之心。” 钰琰看着眼前抓不住重点的侍卫,有一脚将他踢飞的冲动,压抑着心中呼呼向上蹿的火气,小声说道:“你给我滚回王府去,将那些顶好的人参鹿茸什么的多拿一些过来。” 第五十章:生辰 陈力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庆幸这会儿呆的地方让主子无法发火,否则自己现在估计已经飞出房间了。 向床上躺着的人一揖后,就想赶紧脚下抹油的溜掉,身后又传来钰琰急切的声音:“等等。” 陈力的身体一僵,提心吊胆的转身回来等候吩咐。 “库房里,你看看有什么东西是若汐用得着的,都给她拿过来。” 陈力想了想王府那庞大的库房,怀疑地问了句:“都拿过来?” 钰琰环视了一下自己躺着的小小房间,挫败的说了句:“你看着办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若汐需要什么,可他就想尽他所能,送些东西给她,他不想看她为了那些俗物而操心。 所以,他这样的心情带来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若汐睁开眼醒来时,看见自己房间被各种名贵的东西塞得无法下脚,小到金银珠宝首饰,大到珊瑚、玛瑙、屏风、绣瓶等五花八门的饰品、摆件家具。 若汐在一愣之后不禁莞尔,她一直知道钰琰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但能这样任性妄为的给人送这些奇珍异宝的人,还是超出了她所想。 看来自己将那本账簿和信交给他,是蒙对了。这人应该能折腾出点事情来。 若汐边穿衣服边叫:“春鹃。” 听见院子里的春鹃应声后向这边走来的脚步声,然后是卧房门推开的声音,紧接着的是一声惊叫。 若汐叹口气,看来两个丫头也不知道这事。 若汐穿好衣服,小心的迈动步子,绕开那些东西出了门,走进耳房,看见床上的钰琰已经醒得炯炯有神,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若汐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对他说,只抬起头对着屋顶喊:“陈力。” 须臾的功夫,陈力就站在了房间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后,低着头等待若汐的吩咐。 若汐微笑着指指自己的卧房方向,又指指床上躺着的钰琰淡淡地问:“你选择是将那些东西搬走,还是将他搬走?” 陈力听见这话,诧异抬头盯着若汐看了良久,确定她挂着浅笑的脸上绝不是开玩笑,又求助般的看向床上躺着的那人。 任何女子看见那些东西,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更何况这林三小姐还众所周知的穷啊! 怎么会是这样呢? 顾钰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向他挥挥手,陈力委屈的向若汐一躬身退出房间,自去找人搬走那些东西。 至于要怎么在已经微亮的天色下,不惊动林府其他人而搬走那些大物件,那就是陈力的事了。 若汐走到钰琰的床前如常看视他的伤口,无视他晶亮的眼光追随自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又给他伤口换过药,转身离开,钰琰叫了一声:“若汐。” 若汐回头看着他,钰琰有点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睛说:“你一定要收下桌上那些东西,那些东西都是现在用得着的。” 若汐这才注意到耳房桌上还堆着很多盒子,她过去一一查看,全部是些名贵的药材补品,人参鹿茸就不说了,居然还有几支紫灵芝和雪莲。 回头对着床上目不转睛看着她的钰琰一笑,“我收下了。” 她连谢谢都省略了,因为这些东西是要用在他身上的。 他失血过多,现在急需这些东西给他补血补气,否则会亏了他身体的根本。 之前没有条件给他调养,所以她不说,现在有这些东西了,她更不用说了,治好他就行了。 夏蝉和春鹃两人一起走了进来,对着若汐就整齐的跪了下去,若汐慌忙伸手去扶,嘴上焦急地问:“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 夏蝉口快,不等若汐说完就说道:“小姐,你这几天忙着给这个人治病,忙得都忘了今天是你的生辰吗?婢子和春鹃恭喜小姐生辰喜悦!” 说完就和春鹃一起重重的叩了三个头。 若汐摸摸自己的脸有点不适应:“十五岁了?” 好年轻的生命呀! “什么十五岁?小姐,你是越来越糊涂。” 若汐迷惑了:“不是十五岁吗?我溺水醒来后,你明明告诉我十四岁了啊!” 夏蝉理直气壮:“小姐,我说的是虚岁。” 若汐有想打她的冲动,她一个二十一世纪来的人,懂什么虚岁!医院住院,严格按身份证上的日期来算,查一天都不行,还虚岁! 若汐伸出去打人的手改成了扶。 刚站起身,夏蝉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说:“小姐,江三在院子里也给小姐叩过头了,我们三人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三人凑了一些钱,吩咐厨房的婆子们为我们备下了一坛好酒和一些点心果子,等今晚关了院门我们给小姐过生辰。” 若汐听了这话,突然童心大发,觉得肯定很好玩,高兴的点头对春鹃说:“怎么好意思让你们三个出钱呢,春鹃你就从账上支银子出来,特别是江三,更不能要他出银子,他家里还有个生病的老母亲呢。” 还没等春鹃开口说话,夏蝉已经快言快语接过话来:“小姐,这原是我们三人的心意,你管他哪儿来的钱,哪怕是偷的呢,你也只管领他的情就是。” 若汐一笑:“也是。” 三人边说边走出了房间,屋内床上躺着钰琰却皱眉苦思,良久之后对着屋顶叫:“陈力。” 过了好一会儿,有点气喘的陈力出现在他床前,“主子。” “去,你回王府将我日常佩戴的那个龙纹玉佩给我拿来。” “主子,那玉佩不就在你枕下吗?那日三小姐给你治病时,帮你摘下来放在枕下,一直没动过,不见了吗?不会是……” 顾钰琰陡然严厉的眼神让陈力闭了嘴,低头间,已见主子从枕下拿出玉佩,更悔自己说话莽撞。 顾钰琰拿着玉佩细细把玩,问:“这几日宫中什么情况?” “主子那天离开后,属下就对娘娘说有得道高僧能救你,但要带着你到寺庙中闭关,娘娘也就信了,至于皇上那儿,贤妃娘娘自然也是这般去解释的,所以皇上每日打发人来看你回府没有,也没有多问。” 钰琰点头,又问:“这府里的那位怎么样?有什么异动?” “最开始两天去方尚书家比较勤,现在他们又恢复如初,估计是知道你从悬崖上摔下去又重伤你一剑,觉得你肯定没命了。” “另外,主子交给我的那本账簿应该是正本,难怪我们按照之前得到的那本账簿一直查不到,林发瑞狡猾,用一本假账簿应付我们……” 钰琰捻着玉佩上的穗子摇头,“不然,除非他知道我们要潜进府中偷盗账簿……” 陈力摇头:“我们龙禁尉办事,他们这些官员不会知道。” 他猛然想到什么,迟疑问:“主子的意思,禁尉军中有太子的人?” 顾钰琰已将玉穗一根根理过,看着上面的龙纹没说话。 陈力继续说道:“账簿确是记录了他们与吴桑国银子往来流向,那些代号应该是指买卖的物品,还有些代号是指人,但具体是那些物品和人,还没查出来。” “那些信件是吴桑国大国师与林大人的密信,商议的是粮食的事情,其中有一封里面提到了周将军在南边的边疆布防图。” “但是”陈力说到此处,迟疑起来。 “说!” “就目前手中这些,都无法证明与宫中那位有关。” 钰琰眼中精光一闪,没说话,挥手让陈力退下。 午后下学时分,木楠带着墨书到了荷苑,一来就向书房冲去,夏蝉和春鹃拦都没拦住,若汐在书房接住他问:“什么事这么匆忙?” “今天是三姐姐你的生辰,木楠一定要来见见姐姐,我已经禀明祖母和你一起用晚饭。” 若汐笑得一脸幸福,摸摸木楠的头说:“好,今天和三姐姐一起用晚饭。” 木楠叫进墨书接过东西递给若汐,指着那个木偶说:“这家里没有任何东西属于木楠,所以木楠自己动手雕刻了这个木偶给姐姐。” 若汐将木偶拿在手中细细观看,像极了自己的模样,连微微抬起的手半握着衣袖的动作都是那么栩栩如生。 若汐看着木楠温柔的说:“三姐姐谢过木楠。” 木楠骄傲的笑起来,又指着墨书手中捧着的一件衣物说:“这是娘托我给姐姐带来的,她在母亲身边不方便过来。” 若汐接过衣服沉默片刻,对木楠说:“姐姐会想办法将娘接到我们身边。” 木楠看着她使劲的点头。 曾几何时,他对自己这个亲姐姐已经无条件信任了,他就是相信这世上没有三姐姐办不到的事、解决不了的难题。 若汐又抚了一下他的头发说:“去看会儿书就准备吃晚饭了。” 木楠清脆的答应一声就向耳房跑去,若汐赶紧拉住他说:“木楠就在这书房看书,你原来住的房间夏蝉她们堆了很多杂物在里面,太脏,你别去。” “嗯,知道了。”木楠不疑有它,响亮的答应了一声就走到书桌前摆开书。 若汐和夏蝉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暗地松了一口气。 第五十一章:诊金 两人出门,若汐低声交代夏蝉看着木楠,别让他进耳房。 自己却进了房对躺在床上无聊的钰琰说:“院子里来人了,今天得委屈你,晚点才能给你送饭过来,你乖乖的别出声,我也不能在这儿多停留。” 顾钰琰装出一副委屈模样看着若汐,她浑不在意,利诱道:“若听话,等关了院门就奖励你。” 钰琰听见这话立即笑了起来,还没等他说话又听若汐说:“不过你不能喝酒,可以奖励些点心。” 钰琰笑得开心,“好。” 若汐顺手给他理了理被子离开,走出房间时不忘将门关严。 院子里传来夏蝉的声音:“小姐,李嬷嬷来了。” 若汐迎了出去,李嬷嬷老远看见了,说:“别出来,外面冷着呢。” 三步并两步的走进来,先给若汐施礼,笑着将手中的盒子递过来说:“今儿是你生辰,这是你祖母给你的礼物。” 若汐谢过祖母后接过盒子,里面是一只做工精细的金钗,若汐递给春鹃再次谢过祖母,并吩咐倒了一杯酒给李嬷嬷驱寒,李嬷嬷一饮而尽,说过祝福的话方自离开。 晚饭前,若汐打发春鹃给钰琰端来汤药,看着他喝下后又关了门,顾钰琰一个人躺在黑暗中盯着屋顶想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外面传来若汐送走木楠的声音,听见她柔软的声音叮嘱木楠要懂得自己照顾自己,还听见木楠的童音无比骄傲的向她讲述他怎么伙同墨书,教训了自己的奶娘,让奶娘再不敢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欺辱他。 院子里传来姐弟俩说话的声音,和风细雨的喁喁叮咛和孩童欢快的笑语,让耳房内的钰琰有一种错觉,这儿是他的家,院子里那姐弟俩就是他的家人,他身在其中,他们是一家人! 这样想着,眼里不免带上了期盼。当若汐端着一碗灵芝熬成的汤药推门走进耳房时,就看见钰琰灼灼目光亮得让她一怔,看清楚某人的表情后,若汐微不可查的抿嘴笑了一下,这才多久没吃饭,至于委屈成这样吗? 拿了一块糕点递过去说道:“先吃块点心垫垫胃再喝药,马上就给你端饭过来。” 钰琰不明白什么叫胃,只知道若汐救了他,她说的所有话毫无条件的遵守就好。 吃下那块点心喝光那碗药,接过若汐递过来的绢帕擦净嘴,他问:“我不想吃饭,等会儿你们喝酒时我就吃果子点心。” 若汐问:“你不饿吗?” “不饿,你天天给我喝这些大补汤,哪儿还能觉出饿。” 若汐点头,转身要走,床上的钰琰突然说道:“你别走。” 若汐回头不解的看着他,就见他拿出那块玉佩递给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这个给你。” 若汐没接,沉静的目光带着点询问看着他。 钰琰的脸开始发热飞红,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随你怎么想,生辰礼物也好,给我治病的诊金也好,反正你一定得收下。” 明白过来的若汐莞尔一笑,伸手接过玉佩说声:“好,我收下。” 其实心中叫嚣着:诊金我想要银子呀。 眼看着上一次卖药方的钱一天天减少,她花了太多银子来研究药性、打制手术用具,又加上给两个丫头和江三发月例、花钱打点府中下人行方便等等琐碎事,眼见着那些银子所剩不多了呀。 上一次没好意思收那个手腕受伤的人的诊金,那是因为是自己被歹徒劫持喊出可以救人的话,以此来交换人家救她的命。 这次不一样呀,明明是你钰琰自己找到我荷苑来,让我给你治病的,为什么尽给我这些没用的东西!我需要银子呀! 若汐心中抱怨叫嚣得厉害,却没好意思说出来。 瞄一眼那玉佩,直接将变卖它换银子的念头扼杀在萌芽中。即使再无知,她也知道这年代不是任何人都能佩戴纹龙玉佩。 若汐收下玉佩,进了卧房瞪着手中不能吃不能卖的玉佩又叹了口气,顺手放进首饰匣子里,转身就忘了。 唉,就当自己遇见逃费的病人吧。连二十一世纪的医院遇见这种病人都没策呢,更何况现在身处深闺中的自己,还能怎么样呢? 若汐一向就是这种性格,一件为难事想通了就绝不再纠结,免得自寻不开心。 再和端着各种糕点果品的两个丫头一起出现在钰琰面前时,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收不到诊金这事。 既然答应钰琰要奖励他,若汐就将地点安排在钰琰住的那间耳房。 考虑到钰琰是个男子,若汐自己倒是无所谓,两个丫头这几天虽然已经和钰琰比较熟识,但毕竟深受男女授受不亲思想的影响,对钰琰始终表现出退避三舍。 命令她们俩将东西放在耳房的外间,中间有珠帘隔着,两个丫头也自在些。 有时候若汐会想,如果告诉两个丫头,几千年后,男男女女是可以正大光明的走在一起吃饭聊天喝酒工作,男人甚至为了自己喜爱的女人,会低三下四的为女子做饭穿衣,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她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思想抛锚的若汐眯起了眼睛嘲笑:在那个文明的二十一世纪里,自己都没有找到那个真心以待的男人,现在身处这个歧视女子,一夫多妻制的封建社会,哪还敢奢望找到那个一心一意爱自己的男人。 那就一个人过吧,好过被这个年代这些粗俗的男人去欺压强得多。 多医治几个人的病,多救几个人的命也算是完成了她这个异类人来这个年代走一遭的使命。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钰琰也敏感到若汐情绪的细微变化,他关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是那么的明显,连陷入沉思中的若汐也感觉到了。 看懂了他的关心,隔着珠帘若汐对他微微一笑,端了果子糕点到他床前递给他不说话,眼光询问:“吃吗?” 钰琰默默地捻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无滋无味的咀嚼着,那份关切,无法问出口,他有挫败的感觉。 他一直站在这个国家的最顶层俯瞰着众生,从不关心别人的喜怒哀乐。 就连那唯一在他之上的父皇,也因为他无意那个位置而不会刻意去揣摩父皇的心思。 他一直是率性而为的人。 可是,现在他却因为若汐细微的情绪变化而挂心,这样的感觉让他陌生而恐慌,却又甘之若饴。 只是这所有的情感无法宣之于口。他没有立场。 若汐将手中的点心放在他床边的小几上,出去吩咐春鹃给江三装一些吃食送去,然后坐在外间看着夏蝉吃东西。 其实这个生日聚会很无趣,人太少,里间躺着的钰琰不便参加,而两个丫头又碍于自己奴婢的身份放不开,再加上若汐本来就是一个话不多的人,所以吃来喝去没一会儿就冷场了。 若汐感念两个丫头的心思,耐心的坐那儿吃着东西,她从不饮酒,不管上一辈子还是现在,这是她不想改变的习惯。 这生日聚会已经清冷得有点维持不下去了,若汐脑袋一转,笑道:“我们来玩游戏吧,输了的人罚喝酒,我输了就以茶代酒。” 两个丫头的兴致立即被调动了起来,连声说:“什么游戏?怎么个玩法?” 若汐笑:“我们来猜数字吧。” 连说带比划告诉她们游戏规则。 其实就是那个世界的猜拳,只是若汐省略掉了那些粗俗的什么五魁首呀、六六顺呀的吆喝。 两个丫头摩拳擦掌的叫嚣着开始,若汐先点了夏蝉,两人开始出拳猜数字。 第一个回合夏蝉就输了,喝了酒看若汐和春鹃再战,春鹃又败下阵来喝酒。 十几个回合后,好不容易让若汐输了一次,退出阵来,两个丫头对战时却吵了起来,一个说对方赖皮,另一个说对方耍赖,吵来吵去就吵着要若汐做主,若汐笑着各罚了一杯酒。 看着两个喝得有点高的丫头,终于忘记了那些规矩开始笑闹着吃喝玩乐,若汐放下了心。 为了不冷落里间还躺着的某人,时不时的端点东西进去给他,陪他说说话,算是完成了她说的奖励。 终于看着两个丫头相互搀扶着、歪歪扭扭的走回去睡觉,若汐松了一口气,她一直不适应各种的聚会,上一辈子遇见科里聚餐聚会,在喧闹人群外坐在角落处玩手机的那个人,一定是她。 没想到到了这个少有女人聚会的年代,她还会遭遇这样的尴尬,还好她成功的化解了这尴尬。 若汐将炉火上温着的药倒出来端给钰琰,这是今晚最后一次汤药,是若汐配制的防止伤口发炎化脓,类似于西药中的消炎药。 其实她更想研制出静脉用的那些药,药物经血管进入血液循环而吸收的药效,肯定好过经胃吸收进入体循环的药效。条件限制,她这一想法估计会成为在这个年代的一个梦吧。 看着钰琰一口气喝光汤药,若汐又细心的递给他一块糕点,钰琰因为一手撑在床上支撑自己身体,一手又端着碗,便低头就着若汐手上咬了一口糕点,温热的唇轻轻触碰到若汐的指尖。 第五十二章:搜院(1) 钰琰愣了一下,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脸烧热起来,悄悄抬眼看了一下无知无觉的若汐,迅速低头一口吃下剩余的糕点,嘴里嚼着点心调笑:“我玩那游戏,你未必能赢。” 若汐来了兴趣,带了点轻嘲:“那么有信心?” 纯粹拼运气和手速的游戏,他就那样笃定。 “要不要比试比试?” “谁怕谁!” 顾钰琰有种奸计得逞的得意,“不过你输了该罚你什么呢?你又不喝酒。” 若汐不示弱,回了一句:“你的伤也不能喝酒呀!” “我喝酒很厉……。”看见她扫过来的严厉眼神,某人自动噤声。 若汐想了一下,说道:“既然两个人都不能罚酒,怎么玩?” 钰琰混不在意地说:“先辨出输赢了,再说惩罚。” 说完迫不及待地伸手出拳,却听若汐说“等等”。 没理会钰琰的不满,对着屋顶喊:“陈力。” 一晃眼,面前多了个人,陈力行了礼等待她吩咐,却听若汐说:“外面很冷,你就在这儿外间吃点东西喝点酒御御寒吧。” 其实,她更想让陈力就呆在这屋里,外面天寒地冻的,侍卫也是人,可是她做不了人家的主,她只能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善待这人。 陈力吃惊地看一眼若汐,又悄悄看向钰琰,见钰琰点头,说道:“谢谢三小姐。” 说罢走到外间,若汐突然心中一动,又问:“这屋顶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守着?” 一看陈力沉默的表情,若汐就明白了。 从上一次给那个穿铠甲的人缝合手腕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两人不是普通百姓,否则治个病哪儿需要那么多人护卫。 若汐对陈力说:“是我的疏忽,这时候才想到你们,麻烦你将这儿所有的吃食和酒全都拿出去让他们分食了吧。” 陈力惊讶地看了一眼若汐,自己从小作为九皇子的近卫,自是与其他人的待遇不一样。 王府其他侍卫每一天风里来雨里去办差、伺候,从不敢有怨言,相比其他世家大族,静王已是极善待下人的王爷,王府侍卫们已然是厚待,却也从来没有被真正平等相待过。 眼前这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女却因为自己并不算轻慢的态度而对他们道歉,她的神态是那么的自然,仿佛那些侍卫本该受到这样的尊重,这样的疏忽是她真的不该犯下的错。 发现主子也同自己一样看着三小姐,陈力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钰琰,还没等钰琰有所表示就听若汐说:“在我房里就得听我的吩咐。” 陈力立即躬身一揖:“属下替他们谢谢三小姐。” 说完就真的扯过一大块布包上那些糕点干果,抱起那坛酒闪身不见了。 若汐这才坐下来和钰琰开始划拳,第一回合若汐就输了。 若汐伸手又待出拳,见钰琰不动,问:“干嘛?我还没认输呢,你就不敢玩儿了?” 顾钰琰拿过杯子饮一口水,抬眼斜睨着她,牵一抹似笑非笑,说:“我怕有人到时候赖账。” 若汐点着自己鼻尖惊讶:“我是这种人吗?” 这回答新颖得让他笑意更深。 若汐双手一拍站了起来,走到旁边书房拿出一张纸剪成细细的纸条,抽出一张就含在口中走回到钰琰床前,点着纸条说:“这下放心了?” 钰琰一愣之后大笑,动作牵扯伤口痛疼又皱起了眉头,若汐瞅了他一眼有点幸灾乐祸:“乐极生悲。” 贴着胡子坐在床头托着腮,静静等钰琰笑个够。 钰琰看着若汐贴着胡子一本正经的模样,刚止住的笑又忍不住了,如此反复,若汐不耐烦了,问:“不想玩儿了?” 钰琰立即压制住笑声,压抑得双肩抖动,“这么有趣,怎能不玩了?” 接下来的游戏,两人旗鼓相当,到最后两个人嘴唇上都贴满了白纸条。 若汐抖着手中纸条,得意问道“怎么不嘚瑟了?比我输得多呢!” 顾钰琰满脸不相信:“你耍赖吧?明明感觉我赢了很多。” 说话时,从她手中拿过纸条,故意胡乱混在一起,说:“你看,明显你贴的纸条多输得多。” 若汐气结,抓过纸条,恨恨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哪有你这样卑鄙无耻的!” 屋顶上的侍卫全都面面相觑,屏住了呼吸。 这天下,谁敢这么胆大妄为,骂他家王爷骂得如此直白。齐齐提起心,为这个赢得了大伙儿好感的少女担起心来。 没料屋内传来王爷哄小孩的迁就声:“好,算我卑鄙无耻,那你要怎么惩罚我?” 若汐被问住了,仰头想了好一会儿,说:“好像也没什么可以惩罚你的。几天后就该拆线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家休养,就罚你回去好好养伤。别落下个残疾,毁我林氏一把刀的名誉。” 说完,自己被随口胡诌的林氏一把刀夸乐了,得意地笑起来。 钰琰凝目在少女生动活泼的笑颜上,突然柔了声音,应道:“好,我听你的。” 若汐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晃了神,收了笑,若无其事地扶着钰琰睡下,顺手为他盖好被子:“都三更了,我可熬不住了,你快点睡,有什么不舒服让陈力来叫我。” 话落,已拿起烛台出了门。 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熬夜,若汐这一觉直睡到了第二天辰时,还没等她坐起来穿衣服,就看见春鹃和夏蝉同时跑进来,春鹃连声音都在发抖: “小姐,刚才江三过来报信,说大老爷和大夫人带着一大帮人正往荷苑来,说是要搜院子。” 若汐在懵懂间没反应过来,没动。 夏蝉着急:“刚才我给耳房那位公子端药进去,他也让我赶紧叫醒小姐,说府里老爷夫人要对小姐不利,他还让我转告小姐不用担心他们。” 若汐仍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迅速起了床,任由两个丫头伺候着穿好了衣服。 刚走出卧房,就看见大老爷和大夫人带着一大批丫鬟仆役进了荷苑。 若汐迎了上去刚蹲身福下去,口中那句“见过大老爷”的话还没说出来,就看见挥过来的手,若汐侧身躲开,站直了身子,轻嘲:“大老爷这出场的方式,千年不变啊。” 不等暴跳的大老爷说话,继续说:“若汐不知各位到荷苑来所为何事?大老爷这一巴掌又是为何?若汐愚钝,还望告知。” 若汐如冰的眼光缓缓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副看好戏的林雪娇身上。 此时正被陈力抱着趴在屋顶的钰琰看见林发瑞甩若汐的那一耳光,气得呼吸不畅。 要不是陈力死死的搂住他,他就从屋顶跳了下来。 那老贼竟然敢这样对她!! 陈力听见自己主子急促的呼吸和捏得嘎吱响的指关节,看见他因气愤而覆上一层寒霜的脸。 他知道:鲜少喜怒于色的主子动大怒了。 他顾不得礼仪规矩,死死摁住钰琰,低声劝说:“主子,你这会儿出去,就会坏了三小姐的名节。” 顾钰琰修长手指握成拳,松了又握,反反复复。 院子里,林发瑞被若汐逼视得更加躁狂,气急败坏地吼道:“贱人,才刚满十四岁就背着大人干一些下贱的勾当。” 若汐杨着脸蔑视林发瑞,平静说道:“请林大老爷明示,若汐不知做了什么下贱的勾当?” 大夫人这时候伸手拉了拉林发瑞,对他使了个眼色,林发瑞回头对着一帮丫鬟仆役说:“你们进去给我仔细的搜,搜出那个奸夫,老爷我重重有赏,我今天就要收拾了这不知廉耻的贱人,搜出人来,就将两人浸猪笼。” 趴在屋顶的陈力感觉到主子陡然升起的杀意,顾不得许多,伸手捂住钰琰的嘴,迅速点了他的穴道,令他动弹不得。 今天阻止不了自家主子跳下去杀人,那就真的坐实了三小姐淫妇的名声,要收拾那林发瑞有的是机会,不在眼前这一时。 突然一声尖锐的哭声传来,一个人扑到大老爷面前拉着他的衣襟跪了下去,哭道“老爷,若汐年龄小,惹你不高兴,看在她是你亲生女儿的份上,饶过她吧。” 是黎氏,若汐泛着寒意的眼睛热了一下。 上前一步俯身去扶黎氏,黎氏甩开她的手固执的跪着,企图拉着若汐一起跪下去认错。 若汐直起身子示意春鹃和夏蝉扶起黎氏,对蜂拥而动的下人们叫了声:“等等。” 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的人听出不容反对的威势。 准备进屋搜查的人全都停了下来,一起看着她。 若汐却看向林发瑞,说道:“如果没有搜到你们想要搜的人,大老爷打算给我一个什么交代?你们说搜就搜,你们说我藏了奸夫,都不容我反对,你们说要将我浸猪笼就浸猪笼,如果一切子虚乌有呢?林大老爷,也请你给我个说法。这要求不过分吧?” 林发瑞不屑的一哼,说:“贱婢生的小贱人也配向我要说法?” 不理会若汐,手一挥:“搜。” 所有的人不再犹豫,立即四下散开,房间里传来器皿摔碎声,桌椅碰撞声和夏蝉高声唾骂声,一阵鸡飞狗跳已搜三遍,所有的下人们还是回来对着林发瑞和大夫人摇头。 林发瑞从无法置信终于变得悻悻然,不赖烦挥挥手,示意所有的人离开。 第五十三章:搜院(2) 若汐跨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冷冷说道:“老爷夫人,你们可得搜仔细了,若明日再来,可就没这么方便说搜就搜了。” 林发瑞正要开口说话,大夫人一把拉住了他,正待解释两句,却没料伺候大夫人的王嬷嬷越过旁人,走到若汐面前,拉起若汐的衣襟故意掀开,调笑着说:“三小姐这般客气,连三小姐身上我都搜了……” 王嬷嬷话没说完,所有人都没看清楚,就听见“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众人眼见王嬷嬷脸上迅速红肿起一个巴掌印。 若汐依旧温软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凌然:“你是什么东西?就敢来掀我衣裳,羞辱我,你们真以为我这荷苑就没有章程了,任由你们主子奴才都来踩上几脚?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我现在不能收拾那个渣爹,还不能收拾你这个嚣张的奴才! 若汐绕过捂着脸呆呆瞪着她的王嬷嬷,走到林发瑞面前,沉冷的双眸逼视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大老爷,你今天栽赃败坏自己女儿的名节,这种有违伦常的行为在前,跟着纵容奴才作践女儿在后,天理难容,今日之事,若汐记下了。” 林发瑞被若汐咬牙切齿说出的话刺激得暴跳如雷:“你记住又能如何?” 一边又向她扬起了巴掌,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大老爷的第二巴掌又要落下时,不曾料,那高高举起的手臂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他痛得失声叫起来,呲牙裂齿抱着手臂警惕地瞪视四周。 可是周围除了荷苑主仆三人便是他自己带来的下人,再看脚下除了白皑皑的雪,连块石子都没有。 若汐无声地逼视着他。 林发瑞心底发毛发虚,说声“走”,抬脚就向荷苑外走去。 可是没能如愿,刚抬脚,一团雪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林大老爷身后围着的众人,直接击中他的腿部,他踉跄几步依然没稳住身子,扑面而下摔了个嘴啃泥。 下人们想笑又不敢,若汐则毫无顾忌的大笑出声,在没人察觉间,眼睛瞟向屋顶眨了眨。 林发瑞狼狈地被下人扶起来,气急败坏地问:“是谁?谁?” 一众下人齐齐摇头否认,走在他身边的大夫人自然没看见从身后飞过来的雪团,扶着他安慰道:“雪天路滑,老爷自己小心点。” 疑虑陡升的林发瑞又因无迹可查,只好悻悻作罢,慌慌张张带着一帮人灰溜溜离开荷苑。 若汐对拉着自己哭个不停的黎氏,轻声安慰,拍了拍她的手,催促她赶紧离开。 在还没有能力保护她的时候,就只能保证她少做些惹林发瑞和大夫人生气的事,更何况今天大老爷在自己这儿吃了暗亏,极有可能会迁怒黎氏。 那个渣爹的人品就有这样烂! 黎氏抹着眼泪,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离去。 一直被几个粗使婆子按住不能动弹的两个丫头刚得了自由就冲到若汐面前哭喊“小姐”,小心查看她有没有挨打。 若汐无所谓地笑:“没事,有贵人相助,伤不了我。” 说完立即意识到屋顶还趴着好些人,赶紧带着两个丫头进了书房。 钰琰已经被陈力抱扶着走进来,春鹃有点懊恼的瞅了一眼这俩男人,要不是他们,小姐今天也不会被大老爷这样羞辱。 似是明白春鹃的想法,若汐微微皱眉,说:“春鹃,出去问一下江三,他是怎么知道老爷要过来搜荷苑?” 春鹃福了一下,无声走出了房间,若汐眼睛余光看见钰琰在一旁欲言又止,笑着说:“你别自责,以陈力他们的身手,不可能被林府的人发现。” 已经被钰琰叱责一通的陈力立即找到知心人的表情,使劲点头,幽怨地看了一眼钰琰。 去而复返的春鹃进来就说:“江三说是大少爷派人告诉他,让他赶紧过来给小姐传信。” 若汐抿嘴笑了起来,“是大哥呀。” 挥手示意:“让江三再去打听一下,今天这事又是谁在大老爷面前给我下的袢子。” “是。” 春鹃刚离开,就听见钰琰说:“你大哥的梅苑那边,有我八哥的人守着。” 若汐看了一眼钰琰点头。虽然她一直不知道钰琰的真正身份,但从上次手腕受伤那人和这次他自己受伤后的排场讲究来看,就知道他们的身份非富即贵,既然是他八哥,那一定自有手段知道林府里其他事。 若汐笑了一下没接过这话题,只对陈力说:“没多大事,你扶你家主子去躺着,他站久了会很累。” “等等。”听见钰琰的声音,若汐又停了脚步看向他。 钰琰默了片刻,说道:“前几天陈力发现有人在荷苑外刺探,就和她交了手并将那人打伤,不知道今天这事与打伤的人有没有关系。” 说完看向陈力,陈力点头接过话说:“前几天我们就发现了那人,最开始她发现荷苑有人守着,就没靠近,估计那天实在好奇没忍住,想避开我们进荷苑,我就和她交了手,那女人轻功很好但功夫很平常。” “女人?”若汐惊讶地问。 “对,是个女人,看身形,年龄约三十多岁的女人。” “林府没有会功夫的女人呀。” 钰琰接口说道:“所以我最开始以为是冲我来的,今天发生这事,又觉得该让你知道。” “她后来逃了?” “嗯,她逃,我也没追,我看见她向那个方向跑了。” 若汐看陈力指的方向,那边有大夫人、林雪娇还有二房的人都住那个方向,若汐摇摇头,想不出所以然来。 催促陈力扶钰琰去休息,若汐自己则起身为顾钰琰配制今天的药。 钰琰看着镇定自若的若汐,心中不禁再一次升起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眼前女子平静从容,哪儿像刚被家人以淫乱的名义搜了院子还差点挨耳光的人? 她似乎永远都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该做什么,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欺凌她,她会反击、会记住仇恨,却绝不会去在意那些人和他们的言行。 这样的胸襟让钰琰不由得自省,若是自己能如她一般,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迫不得已和无奈? 午饭后,若汐端药进来看见钰琰心事重重的躺在床上,以为他还在为早上的事情自责,将药递给他说:“江三已经打听清楚了,并非你的侍卫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而是因为林雪娇有心为难我,长期派人注意荷苑的动静。” “她手下一个奴才今日无意间听一个下人说看见夏蝉最近老是在炖一些极好的人参鹿茸。” “她们知道我院子里面没有这些东西,更不可能天天都有,又听见有下人说见过夏蝉似是烧过一件男人的衣服,由此推断我院子里面藏了男人。” 轻叹一声感慨:“这些后宅的女人真是无聊至极呀,日日为些虚荣耗费时间和精力。那林雪娇已是长房嫡女,占尽了优势,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这个爹不痛娘不爱的庶女过不去呢?” 自言自语完后又对钰琰说道:“事情虽然因你而起,不过是无聊人演的一场无聊的闹剧而已,别对号入座困扰自己。两天后拆了线你就可以离开了,我也不用再看你一副满怀歉意的样子。” 听见这话,钰琰失神,原来她并不想日日见我呢。 此时在林府二小姐住的绮梦苑里,肤白胜雪的林雪娇正有一下没一下的用玉梳梳着乌黑的长发问一边的妇人: “你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林若汐的变化太大,以前我都不屑于出手对付她,对木康那小子挑唆几句就可以要她的命,奇怪自落水后她就性情大变,看来得我亲自出手了结她。” “小姐,属下无能,没有打探出有用的消息,荷苑那边有人守着,属下完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荷苑居然有人守护?” “是,且身手不错,属下不是对手,要不是属下溜得快,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这林府三小姐不会也如我一样……?” 林雪娇的话没说完,就被妇人打断,“小姐,绝不可能,主上不可能在同一个府中派两个人来,这样反倒不利于行事。” “也是。”林雪娇扔了手中玉梳站起身来,走到床边,“过几日我寻个机会再试探一下这三小姐,可别让她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误了我们的大事。” 妇人弯下腰去,“是,那三小姐倒也罢了,再怎么着也就是个小姑娘,只是她沾惹上的那些人不可小觑,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可知那些人的身份?” 妇人摇头。 两日后早晨,若汐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毕,顾不得吃早饭就进了钰琰住的耳房给他拆线,一边对他说:“伤口长得很好,回去后该忌口的还是要忌。” 顿了一下将那句“烟酒最好不要碰”咽了回去。 拆完线拍拍手,对着屋顶叫“陈力”。 人到面前了,说:“你可以带着你家主子走了。” 陈力躬身一礼,一闪身,片刻后回来,手中推着一个做工精细的木制轮椅。 钰琰一直抿着嘴没说话,此时从床上坐起,一拍床沿就坐上了轮椅,深深看了一眼若汐说声“走了”,也没看清楚用了什么方法,他坐着的轮椅就跟着陈力一起出了门,飞上屋顶不见了。 第五十四章:搜院(3) 若汐松了口气,没有她想象的千恩万谢,若真是那样,她会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这样走得干脆利落,很合她的心意。就像上辈子那样,不过是她医治的无数病人中的一个。 反倒纠结的是他临走时说的那声“走了”,是对她的道别还是对陈力的吩咐。 日子又归于平静,若汐天天专研她的中西医药理,忙得不亦乐乎。几天不拿手术刀的手就有点痒痒,有时候会在心中小小期盼再冒出个病人来让她过过瘾。 表面上她依然每天宅在荷苑一副不理俗事的样子,却没忘了心中已泛起的疑惑,命令两个丫头和江三去打听自己和林雪娇之间,除了明面上看得见的过节,是否还有其他隐情。 这事一时半会的也不可能有答案,由着他们去打听。 这日晚饭后,若汐对着一本书中的一种草药发呆。 书中记载这种草药会生长在高山极寒之地,对增加人机体免疫能力有极好的作用。因为生长地的特殊性,故产量不多,更没被卖入药房中,是可遇不可求的好药。 若汐叹口气,目光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空,遐想某一天能摆脱这林府大院的束缚,自由的上山采药,出门看病接诊。 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靠林三小姐这身份恐怕很难过上这样的生活了,这个年代大宅后院的女人们,怎么可能走出家门,抛头露面的去行医? 是她妄想了。 收回心思,重新将视线落到书上,却见春鹃进来低声说道:“小姐,府里恐怕又要出事了。” 若汐抬头看她,自从钰琰这个病人走后,她可是规规矩矩的天天在荷苑呆着,这又是谁要找她的麻烦?不过无所谓了,既然麻烦要找上门,直面应对就行了。 说声“走”,站起身来就向门外走去。 春鹃反应过来小姐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立即拦住若汐说:“小姐,这次不是咱们荷苑,是大少爷的梅苑。” 大哥?他可是林府的嫡长子,又是大夫人引以为傲才华出众的儿子,谁会这么不长眼去惹他? 看见若汐疑惑的目光,春鹃立即解释道:“二小姐房中一个叫翠屏的二等丫鬟和奴婢交好,奴婢本来是想借机打听小姐交代的事才故意接近她的。” “刚才她告诉奴婢,她今天无意中听见二小姐给大夫人说,大少爷的梅苑内藏着一个从青楼里出来的女人。” “据说大少爷极喜爱这个女子,天天和她厮混在一起,如果传出去有损大少爷和林府的名声,二小姐便劝着大夫人狠下心来管管大少爷。不过小姐,什么是青楼呀?” 若汐一听就明白,林雪娇是利用大夫人担心大哥名誉不好影响他今后亲事的心理而说动了大夫人。 可是若汐觉得以她了解的大哥不会做这样的事呀,除非那个青楼女子除了貌美还很有才。 更让若汐想不通的是怎么总感觉这林雪娇是在搅乱林府,一副唯恐家宅平安无事,需要搅和搅和。 “然后呢?”若汐没有给春鹃解惑,直接问重点。 忘了说重点的丫头,这才记了起来,赶紧继续说道:“二小姐撺掇着大夫人今晚各院关门后,悄悄地去搜梅苑,好给大少爷来个措手不及,搜到那个青楼女子,直接发卖了事。” 又来了。 若汐揉揉太阳穴,这是要多无聊才搜了这个院子搜那个院子,她林雪娇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还去管自己大哥谈情说爱的事? 真是吃饱了撑的! 不对,不正常! 若汐站起身对春鹃说:“我出去一下,有人来寻我,你应付一下,拖拖时间就可以了,别和人起冲突。” 春鹃欲劝:“小姐,奴婢和你一起。” 若汐挥挥手说:“不行,我一个人去看看,大哥真心待我,我需去看了才放心。” 更不能让某些人的阴谋得逞。 春鹃不再劝说,拿了一件棉披风给若汐严严实实的披上,又掖了掖领口说了声:“外面天已黑,雪天路滑,小姐小心点。” 若汐拍拍她的手,自拿了一盏明瓦烛灯出了门。 雪天黑得更早,若汐提着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嘎吱嘎吱的雪向梅苑走去。 整个林府都安静得只听见落雪飘零的声音,只有经过各家院子时,才能看见从院子里透出的星点灯光。 按照府里男女别院而居的规定,所有女人的院子都集中在林府西边,男子住的院子则集中在林府东北。 若汐要穿过整个林府才能到梅苑,路过木楠的院子时若汐抬眼看了一下院门上的匾额:梨院。 若汐愣了一下,以前她从没注意林府各个院子的名字,她不在意这些,如今看见木楠院子的名字微有诧异。 她一个从后世过来的人都知道古代称戏子唱戏的地方为梨园,这府里的人给木楠住的院子起个这样的名,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不过现在也没法计较这些,就当是取梨花高洁的品质吧。 这样思虑中,若汐已经走到了梅苑大门外。 还没到林府规定的关门时刻,大门虚掩,若汐推门而入,院中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下人。 若汐叹道:还真是作死的节奏。 突然又想起钰琰曾说过的话,他说梅苑有他八哥的人守着,这是不是代表了这院子的屋顶上也蹲着像陈力那样的人在保护大哥。 若汐想到这点,不由觉得自己此番前来有点自作多情的味道。 以她了解的陈力,那种侍卫都武艺高超,警惕性极强,只怕大夫人一干人还没走进梅苑,大哥就已经知道了。 反正都来了,还是尽自己的本分提个醒吧。 若汐这样想着,也不管屋顶有没有人盯着自己,就向大哥的正堂走去,所到之处都是静悄悄的,若汐更加笃定这梅苑的屋顶是有特别的人看守的。 找到木羲的卧房,若汐刚到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喘息呻=吟声。这声音,十四岁的三小姐听不懂,但二十七岁的若汐听得懂。 顿时她有点进退两难,人家正在激情之中,自己这样进去打扰,也太不识相了吧。 若汐转身准备离开,立即又想到大夫人马上就要来了,岂不是正好逮个正着?自己来的目的就是要给大哥提个醒的,目的没达到,岂不是白跑一趟。 那个青楼女子,大哥究竟想要怎样对待他,那都是他和她的事。若汐不想因为大夫人的插手而让一段感情无疾而终,更不想大哥面临被一众下人堵在床上的尴尬。 那样飘逸脱尘的大哥,弹得一手好琴的大哥,不该被这样对待。 若汐又转回去,敲了敲门,大声说道:“大哥,若汐有事相告。” 房间内的声音戛然而止,若汐等了片刻,又担心大夫人快要到了,顾不得许多,又敲敲门说:“大哥,时间紧,若汐进来了。” 她想,不过是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和女人,作为一个医生有什么没看过。 推门而入,房间内光线有点昏暗,隔着珠帘可以看见床上的人正在穿衣,若汐有点着急,不由得催促道:“你们快点,我可进来了。” 当越过珠帘走到床前,看见满脸绯红,努力装得平静的大哥和他旁边那个面容俊朗,与钰琰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时,若汐还是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福下身:“大哥,若汐唐突了。” 瞬间明白林雪娇这是要将自己大哥向死里整呢! 先不说那一大群管不住嘴的下人。人言的巨大威力,若汐见识过。 单说大夫人若抓到大哥与男人在一起欢愉,那不是要直接崩溃! 以大夫人行事作风,绝对会想尽一起办法弄死这个男人。 不对,若汐突然想起钰琰说过的话,难道这人就是他说的八哥,如果是这样,要死的还真不能确定是这男人还是林府。 这林雪娇的心思,怎么看怎么歹毒?但她作为林府嫡女,能逃过殃及池鱼的祸事吗? 来不及细想林雪娇。 眼前两种结果,都是若汐不愿看到的。 虽然对大夫人和自己名誉上那个爹实在没什么好感,但自己目前还住在林府呢,林府遭殃,自己也跑不了。 大哥一生名誉就更别提了。 想了这么多,其实也就电光石闪的瞬间。 若汐拿起衣架上的衣服也不管是木羲的还是那男人的,全部扔到床上说:“大哥,时间来不及了,暂时什么都别问,赶紧穿好衣服。” 然后指着男人问:“你的侍卫呢?怎么我都走进屋了,还没现身?” 听见这话男人一愣后,向着门外喊了一声:“李贵。” 立即有人推门进来,隔着珠帘等候吩咐。 即使若汐是个外行也发现这个叫李贵的男人出现时的身手明显没有陈力好。 李贵应该听见了若汐刚才说的话,进来后就解释:“殿下,公子那天说过他的三妹妹可以自由出入梅苑,所以我就没拦阻。” 若汐心中一热,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大哥林木羲已经给了自己这样的信任,自己今天这一趟来得值。 若汐也不多话,对着进来的那个人说:“你,立即马上迅速将你家主子带出梅苑,不能走正门,否则会被大夫人撞见。” 一边的木羲疑惑:“母亲?” 若汐没回答他,拉着木羲的手就向书房走去:“大哥,你的琴呢?快给我指点一下霓裳倩影那首曲子的琴谱,若汐老早就想向大哥讨教了……” 这边大夫人一到梅苑先呵制住院子里准备去通报的下人,指使手下婆子们悄无声息的搜查梅苑。 自己朝着亮灯的书房走去,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大儿子站在琴架旁俯身指点着一本琴谱对坐于琴架前的若汐讲解,偶尔还会伸手在琴上拨弄几下。 两人看见大夫人进来,都起身恭恭敬敬的叫了声:“母亲。” 大夫人扫了一眼若汐,带点愠怒问:“你怎么在这儿?各院都已经关门了,还不回去。” 若汐立即一福,说道:“跟着大哥学习一曲难度较高的曲子就忘了时辰了,这样难的曲子也就大哥会弹,是若汐的不是,不该拉着大哥劳神了半天,若汐这就告辞。” 木羲抬手制止了她,面向大夫人恭敬问道:“母亲这个时辰到儿子的梅苑来,可是有事?” 此时已经陆陆续续有婆子进来,她们每一个人都向大夫人微微摇头。 大夫人有点心虚又有点高兴,说道:“为娘就是觉得有好长时间没看见我儿了,今天路过你梅苑,就想进来看看你,羲儿,你身体可好?” “谢母亲挂念,儿子很好。” “服侍你的那些下人,你得拘着他们一些,别让他们偷奸耍滑糊弄你。” “儿子明白。” 大夫人看着自己大儿子恭敬而疏离的态度,想再多说点什么又无从说起,叹口气说道:“天儿冷,你早点歇息了。若汐,和我一起走了。” 若汐正欲答应,木羲却对大夫人说道:“母亲,这曲谱还有一点就讲解完了,我不耐烦三妹妹明天再来扰我,今儿索性给她讲解完,等会儿我会派人送三妹妹回荷苑。” 大夫人犹豫一下回道:“也好,只是你别熬得太晚。” 木羲恭敬地回道:“是。”又恭恭敬敬的一揖送走了大夫人。回身吩咐下人:“关院门。” 第五十五章:祝福 木羲转身径自走进书房,他留下若汐是有太多问题想要问明白。 若汐当然知道他的心思,坐在书房安静喝着下人刚送上来的梅花茶,深吸一口茶水飘起来的氤氲水汽中的梅香,若汐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木羲进来的同时,那个面容与钰琰有点相似的男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也现了身,若汐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对那男人一福说道:“小女子若汐见过大嫂。” 从刚才她看见的情况猜想那人应该是大哥的男人,可是她怎么都想不出一个恰当的称呼,只好含含糊糊喊声大嫂。 木羲和男人被若汐这一称呼弄得一愣,木羲莞尔,男人则大笑了起来,他们暗自担心的那些鄙视唾弃讥讽都没出现在若汐的表情中,她的表情自然而又随意,仿佛一切理所当然本该如此。 这一声大嫂,其实是两人相爱以来,第一次有人承认了他们俩的关系,给了他们一个正大光明的态度。 而这个人,竟然是自己的三妹妹,是木羲以为最可能厌弃他们的亲人。 男子对着若汐恭恭敬敬还一礼说道:“在下顾钰琮,谢过三妹妹今日相救。” 若汐侧身避过他的礼笑道:“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提前知道了母亲要来梅苑的消息。” 若汐犹豫了一下,转过头对木羲说:“大哥,你可有得罪二姐?今日之事也像上次搜荷苑一样,也是她挑唆母亲干的,我不知道二姐是不是知道你和顾公子的事,她告诉母亲说是你梅苑藏了青楼女子。” 顾钰琮一听这话就炸了毛,他堂堂当今八皇子竟然被比作青楼女子,居心何在? 没等他发作又听若汐继续说:“大哥,如若我没猜错,顾公子身份尊贵,如果二姐不知这梅苑的人是顾公子,也不知道顾公子的身份倒也罢了,如若一切她都知晓,却还执意挑唆母亲过来抓你们的现行,这居心就有点吓人了,还真说不定是冲着大哥来的还是冲着这位顾公子来的。” 若汐不理会眼前陷入沉思的两个人,毫不留情对顾钰琛说道:“顾公子,你的侍卫功夫太差了,警惕性也差,今天如果我没有来提前报信,估计等他发现时,母亲她们已经进了大哥的院子。” “我进来时整个院子不见一个下人,你们就真的放心在这种……特殊时候将安全交给一个人?” 此时在屋外的李贵连连点头,一脸得遇知己的感激。 他也曾向八皇子提过他一个人守这个院子恐能力有限,他一直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更何况关系皇子生命安全的问题,他更不敢马虎。 可是顾钰琮顾忌更多人知晓他和木羲的关系,固执的只派他一人守梅苑,并且只要顾钰琮到来,木羲也会立即打发院中所有下人出去。 顾钰琮尴尬的摸了一把脸,他生性洒脱,虽生在皇室,从来没有非分之想,自认为自己就是个闲散王爷,没人会对自己不利,故王府侍卫也都是个摆设,没几个有真才实学。这李贵已然是侍卫中的佼佼者。 木羲的注意力却没在这些方面,嘴里还在喃喃念道:“二妹,雪娇?” “对了,大哥你得注意,林府里面有一个轻功极好的女人,如果是她来梅苑打探,李贵绝对发现不了。” 若汐刻意提醒木羲注意这个女人,她感觉很多事可能都与这女人有关。 若汐站起来告辞:“大哥,我不能再多耽搁,说不定母亲就派了人守在梅苑外面监视我什么时候离开呢,你派个婆子送我就行了,你别出来,太反常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对你和顾公子都不好。” 木羲点头,让李贵传了自己的奶娘赵嬷嬷来送若汐。 若汐告辞时看见木羲欲言又止的神态便清楚他忌讳着什么,她很想告诉他,在几万年后的某一个时代,他和顾公子这样的情侣关系是正常合法的,可她不敢说,她害怕自己会被当做疯子拉出去浸猪笼。 她只能无比认真地看着木羲说:“大哥,放心。” 顿了一下又说:“若汐愿你们琴瑟相合、白头偕老。” 两句话让林木羲心中温暖又感动,他懂得她说的放心意指何义,而后面那句对他们两人衷心的祝福更令他震惊。 在他周围,龙阳之好并不少见,但那多是富贵人家寻欢作乐的一种方式,像他和王爷之间这种真情,若一旦传出去,自己不但名誉受损,一生仕途必将折于此事。 所以,他是担心的。 可自己的三妹妹却给了他一个笃定的态度,仿佛他不过是爱上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如此而已。 这边梅苑里木羲思绪纷飞,毫不知情的若汐则自回荷苑,由着两个丫头伺候自己洗漱了躺在床上想心事,她将最近府里发生的事全部连在一起又过滤了一遍,还是想不出所以然来,困倦上来也只好熄了灯睡觉。 她自己就是一个异数,再出现多么离奇的事,她想她都能接受,想不通就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来了再解决吧。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日下午春鹃慌慌张张跑进书房对着正在碾药的若汐直接就跪下了,若汐很少看见这个沉稳的丫头如此慌乱的时候,忙拉起她吩咐:“坐着说话。” 春鹃哭得泪流满面摇着头坚持跪着,若汐不再管她直接问:“发生什么事了?” “江三得了脏病,小姐,你得救救他,否则不出三天,他就会被扔出府去,被官府的人隔离起来。” 这话让若汐一惊:“江三都没成亲怎么会得脏病?莫不是他……”去逛了窑子?这话若汐对着不懂人事的春鹃没法说出口。 春鹃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听清楚自己小姐说的话:“那病传染性极强,现在江三他们睡在一起的那个下人房的人全部都染上了,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得的这病……” “等等”若汐听得疑惑,性=病虽然传染,但传染途径是特定的,怎么会睡在一个房间的人都被传染?看来她概念中的脏病与春鹃说的脏病有出入,对春鹃说:“去带江三过来。” 春鹃使劲摇头:“小姐,不行呀,他来了就会传染给小姐的。” 若汐笑道:“我不看看,你又让我怎么救他?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春鹃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抵不住关心江三,转身找人去了。 睡在一个房间的人都被传染,大面积的接触性传染肯定不是性=病,传染性这么强应该是皮肤病吧,到底是什么皮肤病呢? 不一会儿春鹃带了江三过来,江三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低着头不敢看若汐,若汐温和问道:“你的病自己感觉有些什么症状?” 一听若汐开口说话,江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头在雪地上叩得“咚咚”响:“三小姐,救救奴才,奴才家里还有生病的老娘,求三小姐救奴才。” 若汐有点不耐说道:“别废话,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你生病时的感觉?” 江三又叩了个头才回答:“白天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晚上睡觉,被窝睡热了后就全身开始痒得厉害,我们那间房里已经有人抓烂了皮肤。” 若汐一听就知道了:疥疮? 若汐戴上手套示意江三伸出手不顾他的挣扎,仔细查看他的指缝手腕肘窝等地方,对春鹃吩咐道:“去拿点墨、拿根针过来。” 春鹃怀疑的看一眼自家小姐确信小姐没说错,立即飞快进屋端了砚台出来。 若汐将墨水滴了一滴在江三指缝间一处泛红的地方,让江三自己轻轻揉了一会儿,然后又吩咐春鹃用湿毛巾清洗刚才的墨迹,果然清洗过后的指缝间一条淡淡的墨色已经渗入皮肤下,那是疥虫掘的隧道。虽已可确诊,但若汐还是用针尖从隧道口挑出了一个白点。 密切注视若汐的春鹃看见她了然于心的表情脱口问出:“小姐,江三有救,是不是?” 连一直跪伏在地上的江三听见春鹃的话也猛的抬起头,满怀期望地盯着若汐,只见三小姐抿嘴一笑,点点头。 春鹃高兴得一下子抱住了身边的夏蝉,江三则从地上跳了起来。 “不过……。” 听见若汐说出“不过”二字,高兴的三个人立即止住了动作担心的看着若汐,若汐对江三说:“你跟我到书房来,需得吩咐你做些事情。” 江三躬身一礼跟在若汐后面,两个丫头对视了一下,脚步动了动最终没有跟上来。 “你这病好治,但我研究配制药需要三天时间,这三天你也不要闲着。” 江三一直不敢抬起的头弯的更低了:“奴才听凭小姐吩咐。” “目前为止,你知道府里有多少人已经染上了这病?” “奴才没有注意,只知道我们一起睡一个房间的八个人都已经染上了,其他人就不知道了,如果小姐想知道,我过会儿就去打听。” 若汐点头又问道:“如果传出林府大多数人都得了这个……脏病,会有什么后果?” “京兆尹的人会派太医署的人来查看,严重的话整个林府的人都会被隔离关起来。” 若汐听得已经忍不住微笑起来,原来报仇的机会在这儿呢! 语气则不带出分毫,对江三说:“这病是通过握手、交叉穿衣甚至你坐过的凳子被其他人坐过后都会被传染上,我要你这三天不管用什么方法尽可能的让大夫人、大老爷还有二小姐和四少爷这几个院子里的人,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染上这个病,传染上的人越多越好,你可听懂了?” 江三躬了躬身回到:“奴才明白。” “但有一点你千万注意,别让二婶染上这病,其他人都无所谓,传染上了皆可治好,唯独二婶现在特殊。”二婶怀孕后期又兼有妊娠高危症,用药稍有不慎就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好在二婶本就与大房分院而居。 “奴才明白。” “第三天下午你到荷苑来,我会将药给你,那时候你请假在家治病。” “好,奴才知道,只不知道奴才需要请几天假?” “两天就够了。” “两天时间?两天奴才就好了吗?” “两天后虽然还需继续用药,但太医署的人已经查不出来你患有这病了。” 第五十六章:布局 江三欣喜若狂,若汐没加理会,继续说道:“你回来上班的那天就想办法传消息到外面,让京兆尹知道林府多数人染上此病。” 听到这儿,江三已经隐约明白若汐的打算,眼中满是惊喜钦佩,使劲点头:“奴才明白。” 江三一直觉得三小姐不可能就这样轻轻放过大老爷的,她是一个连身边的丫鬟受了委屈都要计较的人,更何况自己当着那么多下人被大老爷搜院搜身的羞辱!这不就来了吗? “去吧。” 江三一揖后退下。 按照约定江三会继续上三天的班,至于这三天的时间里,他用什么方法让林府更多的人来接触到他这个病源体,传染上他身上的病,就不是若汐要关心的问题了,若汐一向喜欢肯动脑筋的人,即使是下人她也不喜欢推一下动一下的人。 第三天下午江三如约来到荷苑,由春鹃领着在书房见到若汐,立即施了一礼说道:“奴才可以肯定的是三小姐交代的那几个院子里目前都有人染上了,但究竟有多少人染上,奴才无法得知,但奴才能肯定四少爷肯定染上了,其他的主子……” 若汐截断他的话说:“可以了。” 是可以了,林木康传染上疥疮就有了拿捏大夫人和大老爷的资本了。 递给江三一个油纸包着的一小块东西,那是她自制的硫磺香皂,工序繁多、制作麻烦,在没有现代机械设备下,她一共只做了五块。 “今天晚上睡觉前用给你的这个药皂洗个热水澡,洗完后就用这个药膏从脖子以下涂抹在全身,包括指甲缝都要涂上厚厚的一层。” 江三使劲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但若汐还是重复强调了一遍:“将全身上下除脸以外的所有部位都要涂抹上厚厚的一层药膏,明白吗?” 听见她加重的语气,江三郑重的点头。 “涂完药以后将全身的所有衣服都重新换掉,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后用开水烫到水凉再到通风的地方晾晒,懂了吗?” 见江三点头,若汐又将手中最后一包药递过去:“这是喝的汤药,自己回去熬好了喝,这儿是四天的量,每天两次。” “涂抹身体的药,每日三次,早中晚各一次,,喝的汤药一日早晚两次,每日晚上睡前洗澡,洗澡后都重新换衣服,换下来的衣服洗净后用开水烫,都记住了吗?” 江三低着头利落的重复若汐交代的用药法,说完后眼睛余光看见若汐点头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三小姐严肃起来还真的有点吓人。 见小姐再无吩咐,江三欲行礼退下。 “等等。” 江三立即屏息站定,听候吩咐。 “墨书有没有染上这病。” 江三认真想了想,“还没有。” 若汐沉吟片刻,又拿了一些药包好递给江三:“这是给墨书的,不管他有没有染上,让他涂抹这药预防,你告诉他用法即可。” 江三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两天,若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荷苑里看看书,摆弄摆弄药草。 第三日一早,若汐刚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就听春鹃进来说:“江三来了。” 天才蒙蒙亮,若汐猜测江三定是有事汇报:“带他到书房。” 书房里一见若汐进来,等在里面的江三倒头就拜,响亮的叩了三个头后才低着头说:“江三谢小姐救命之恩。” “感觉好多了?” “第一天用过药睡下后就不再抓痒了。” “你还是要将药用满五天时间,知道吗?” “是,奴才明白。” “那天只给了你四天的药,喝的药四天后就可以不喝了,但涂抹的药一定要用足五天。” “奴才明白,谢小姐。” 若汐微微笑了一下,问:“你今天这个时辰就进来了,没人发现?” 江三笑答:“奴才特意和别人换了差,就在二门轮值。” 若汐点头,江三则继续说道:“外面的事奴才都安排好了,最多申时就会有京兆尹上门来。” 见若汐没有其他吩咐,江三悄无声息地又退出院门。 天亮后一切如常,直到若汐午休起床,正对着医书上画着的一朵雪莲浮想联翩,就听见夏蝉进来惊惊咋咋:“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话音没落,春鹃也冲了进来,虽没说话,但脸上满是慌乱之色。 若汐沉默地看一眼两个惊慌失措的丫头,她沉静的眼光让两个人不由得站直了身子暗自平复乱跳的心,再开口说话时声音平静了许多: “小姐,二门上的婆子刚才给老夫人传话说是京兆尹带着太医署好几个太医到我们府上来要检查,说府里有很多人染了很烈性的传染病。” 若汐心中笑了起来。 终于来了。 脸上却是看不出情绪的淡定:“你们慌什么?” 一句话将两个丫头问得哑口无言,却见春鹃跪了下来哭泣道:“小姐,是我害了你、害了林府,那天我就不该一时心软带江三来见你。” 若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和江三约定的事并没告诉两个丫头,但由此也看出江三是个嘴严的人,他私下和春鹃的关系那么亲厚,在没有得到若汐允许下,他竟没给春鹃透露一个字。 若汐扶起春鹃只说了一句:“无事,有我呢。” 两个丫头看见自家小姐平静的模样陡然间就真的放下了一颗担着的心,自从小姐落水醒来的近一年时间里,只要有她在的时候还真没让她们俩吃过什么亏,担过什么责。 看见小姐如常在看书,两个放下心的丫头也各自干活去了。 没等多久,若汐就听见外面吵嚷起来,夏蝉出去探听消息后回来报告:“小姐,老夫人院中的李嬷嬷带着人陪着太医署的几个太医一个院子一个院子检查,太医署带了懂医理的嬷嬷,所以连主子都得检查,现在已经检查出来四少爷和他院子中的下人都染了病,还有大夫人房里一些粗使丫鬟、大少爷院子里也有两个小厮染上了,现在正在检查老夫人院子中的人,一会儿就该到咱们荷苑来了。” 若汐点头问:“二门外那些人呢?” “除了江三和墨书都染上了。” 若汐点头,江三请假的两天可以给他一个很好的理由解释为什么没有染上病,这样也就更没有人可以怀疑到自己身上。 等了很久终于听见有人向荷苑的方向走过来,若汐站在书房外的廊下看过去,只见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愁眉苦脸的带着一大群人走过来,其中多人都身着太医署的官服。 进了院子,李嬷嬷对若汐蹲身一福说道:“三小姐,你可能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个是太医署的兰嬷嬷亲自为你检查,其余的人就由这几位太医检查吧。” 看见抬脚准备走向春鹃的几个太医,若汐叫了一声:“等等。”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停下来看她,若汐对着太医们行了一礼后说:“李嬷嬷,你知道我这荷苑统共就两个丫头和我,丫头也都年龄小,如果被太医们看了身子让她们以后怎么见人?我想请兰嬷嬷就一起给我们三人检查,可好?” 话是对李嬷嬷说的,但眼光却是看着几位太医。 为首那位太医问了一句:“这院子真只有三个人?” 李嬷嬷上前一礼回答:“三小姐院子里加上她确实只有三人,望太医成全。” 太医点点头回身对兰嬷嬷说:“你仔细点。” 若汐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两个丫头微微一笑,她倒不在乎什么男医生不能看女病人的身体,可这个年代的人都在意,今天这事之后,林府不知道还有多少奴婢寻短见呢。 兰嬷嬷答应着就走向若汐,若汐带着她走进了书房,两个丫头在外面候着,不一会若汐和兰嬷嬷一起出来,兰嬷嬷对着为首的太医摇摇头,随后又带了夏蝉进了书房。 若汐感觉到李嬷嬷看见兰嬷嬷摇头时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份担心,她记住了。 待最后一个春鹃也从书房出来,兰嬷嬷还是对太医摇了头,所以人最后扫视一眼院子感叹道:“林府各房只有这个院子里没有一人被传染上。” 若汐听见这话心中一惊拉住李嬷嬷问:“李嬷嬷,祖母怎么样?” 李嬷嬷摇着头说:“老夫人倒无事,但院子里连珍珠都染了病,太医说幸亏他们来得快,否则过了今晚,老夫人和我都免不了被传染上。” “其他各房呢?二婶怎么样?” “二夫人房里还好,只有几个在二门上听使唤的小厮传染上了,院子里的丫头们都还没有。” “大哥呢?” “大少爷房里也只有二门上的小厮染上了,大夫人房中被传染的也多,四少爷也染上了。” “木楠呢?还有我娘呢?” “你娘没事,小少爷院子里只有奶妈刘嬷嬷和小厮刘石头被染上了,现在还不知道大老爷有没有事。” 太医们已经在向院子外面走,一边问李嬷嬷:“你家林大老爷在哪儿?” 此时天已黑了下来,林府经过这几个时辰的折腾已经闹得人仰马翻,早过了晚饭时分,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生怕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太医指着说:“将他隔离起来!” 李嬷嬷陪着太医们向外走去,一边回答道:“大老爷这个点应该在前院书房。” 若汐想了一下紧走两步到李嬷嬷身边,“李嬷嬷,若汐关心父亲,我可不可以一起到书房去看一下?” 李嬷嬷此时心慌意乱哪儿还顾得上这许多,对着若汐胡乱点个头就带着人向前院走去。 两个丫头立即也跟了上来,若汐对夏蝉说:“你留下来守家。” 带着春鹃一起往前院去,路上遇见江三,看见她们后也默默跟在众人后面。 林府此时一片混乱,李嬷嬷也没注意到江三出现在此处的不合时宜。 一路走到前院,偌大的林府竟然已经没有几个人走动了,好几个院子里面都传来了哭声,在这冬日寒夜中越显得凄惨无比。 李嬷嬷一边叹气一边带着几位太医到了大老爷林发瑞书房,书房的灯亮着,但书房外的院子里没有一个下人守着。 若汐疑惑:这是都检查出染了病被隔离了吗?可刚刚李嬷嬷才说过大老爷还没检查呀,那他身边伺候的人也应该还没有。仿佛是在给她解疑,就听见李嬷嬷说:“大老爷没在吗?怎么这院子里这么安静?可书房里的灯明明是亮着的呀。” 说话间一行人已走近了书房,此时所有人都清楚的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小乖乖,老爷我本想等你药效过了再弄,可你长得这么俊俏勾人,我实在忍不住了。” 第五十七章:隔离(1) 那说话声分明就是林大老爷的,断断续续间还夹着粗重的喘息声。 屋外所有人都惊愣地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脑中全都闪过一个念头:林府都闹成这个样子了,大老爷还有心在这儿寻欢作乐? 若汐向春鹃瞄了一眼,春鹃微微点头,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书房内悄悄退身离开。 屋内传出不雅声,其间夹杂着低低的闷哼,像是有人捂住嘴巴在哭。所有人都惊疑不定,李嬷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良久,为首的太医咳嗽一声,尴尬地问李嬷嬷:“你看这个该怎么……” 李嬷嬷惊慌失措的回答:“老奴就是个奴才,要不去个人告诉大夫人或老夫人一声?” 若汐在旁边立即说道:“祖母今天受惊不小,就不要叨扰她了。” 李嬷嬷点头立即对身边一个仆妇说:“你快去给大夫人说一声,告诉她太医们在这儿立等。” 那人飞奔而去。 没一会儿,春鹃已经悄悄回到若汐身边,趁人没注意低声说:“婢子已经着人告诉了二老爷、大少爷,大夫人马上就到了。” 果然就看见二老爷林发祥带着下人走了过来,走近后他与各位太医见过礼,正要发问就听见书房内传来的声音,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却也一个字没说。 很快大夫人就到了,没等她喘口气李嬷嬷就问道:“大夫人,你看现在这情况该怎么办?府里其他各处都已经检查完了,太医们就等着给大老爷检查了。” 今日半天发生的事已经让大夫人焦头烂额,还没弄清楚情况就说:“书房灯亮着,老爷就在里面,你们去叫门就是,问我做什么?” 李嬷嬷为难“这……” 看清楚众人尴尬的表情,大夫人这时才察觉异常,愣了一下后不明所以的向书房走去,众人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外,里面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来。 直到这时大夫人才反应过来,就在众人以为她会为大老爷找个借口打圆场,却见她如炸毛的斗鸡,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冲进屋。 若汐一笑:真不亏是兵部尚书的女儿,性情直爽。 被踹开的房门大敞开来,一眼就看清楚了书房内的情景:林家大老爷正将一个人按在书桌上,衣衫凌乱,满嘴心肝宝贝的乱叫着,正拉扯那人的长裤。 大家在震惊中僵住了。 香艳的场景并不让人心惊,让所有人心惊的则是林大老爷身下压住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 男孩此时痛苦的脸上满是泪水合着汗水,但依然遮挡不住他眉清目秀的动人模样,他匍匐在书桌上,上衣已经被撕扯掉扔在地上,嘴被林发瑞狠狠地捂住发不出一丝声音,他似乎要晕过去,在听见踹门声时用他空洞的眼光看了过来,只一眼就绝望地闭上了,一行泪滑落下来。 冲进屋的大夫人上前朝着懵逼的大老爷就是一巴掌,已被吓得呆若木鸡的大老爷那油腻腻的脸上立即肿出一个巴掌印。 大夫人手指林发瑞抖了半天“你”,也没说出下一个字,揉着心口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李嬷嬷眼明手快的将大夫人扶住,她可不想大夫人现在晕倒,让她一个下人如何来处理这混乱的场面? 林发瑞在一屋子人摇头鄙视的注视下手忙脚乱地掩住衣服口吃地问:“吴太医大驾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实际上林发瑞任职兵部左侍郎为从四品,而太医署的太医院判只是正六品,低了他好几个品级,但他自己做这种丑事被这么多人抓了个现行,说话时气势就明显的矮了人一大截。 为首的吴太医摇了摇头,太医署几位太医和京兆尹一起在林府内都闹了大半天了,敢情这林府大老爷躲在书房做着这等龌龊事,竟然是一点都不知道府里发生何等大事? 吴太医强忍着心中的厌恶上前行过一礼,说:“本官奉京兆尹王大人的令前来林府查看传染病人。” 林发瑞知道京兆尹虽只是一个八品的芝麻小官,却有着极大的权利,便心不在焉的问道:“可有查到?” 他只想快点打发这群人离开,至于关起门来的林府丑闻,那都是小事。 吴太医懒得回答他,只说:“只余林大人和您身边伺候的人了。” “那就快点查吧,查完了大家都好回去交差。”林发瑞终于恢复了他平时的官腔,端起架子迫不及待的催促。 吴太医对着身后一个太医摆手示意,他已经懒得应付眼前这个恶心的男人了。 一个太医走向已经晕厥的男孩,混乱中没人注意刚才衣衫不整的男孩此时已穿戴整齐。 太医蹲下身检查完后对吴太医摇头,吴太医说道:“等林大人检查完了再定。” 若汐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如果林发瑞染上疥疮,这个男孩即便现在没有发现症状,但他被林发瑞搂抱过,依然有被传染的可能。 若汐看了一眼江三,江三看懂她的示意后愣了一下,缓缓挪到男孩身边。 平时粗枝大叶的大夫人此时出奇的眼明手快,暴跳起来上前就甩了江三一巴掌骂道:“你还敢同情他!你这狗奴才还去给那贱货穿衣服,当我眼瞎吗?” 江三低着头挺直了身子没有否认,大夫人又扬起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继续骂道:“你这奴才什么态度?想造反吗?给我滚出去。” 没等江三作答,若汐低柔的声音响起:“母亲难道没看见这一屋子站着这么些老的小的女人吗?李嬷嬷还在呢,他那样躺那儿合适吗?况且丢人现眼的事可不是别人干出来的,一屋子人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呢。” 大夫人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刚检查完身体的大老爷和太医前后脚走了出来,一听见这话,林发瑞走到若汐面前举手就要打,若汐仰着脸微笑着,“大老爷打人打顺手了?今儿你这巴掌只要落下来,我就能让你被这病折磨得生不如死。” 吴太医吃惊的看了一眼若汐,给林大人检查的太医还没说话呢,这女子怎么就知道林大人已经染上病了? 若汐微微一笑,并不解释她进来时已经看见林发瑞好几次抓挠自己p股。 另一边,其他太医已将林发瑞近身伺候的几个下人检查完,走到吴太医面前对他点头,吴太医手一挥,几个带着面巾、双手用布缠绕的衙役上前来就将那些人带走,其中两个衙役走到林发瑞面前对他客气又坚定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林发瑞再也顾不得刚刚做下的那等丑事,发起了官威冲着吴太医问道:“吴太医,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太医不想和眼前这恶心的人纠缠,但还是躬身一揖说道:“林大人,京兆尹王大人就在林府前厅等着呢,要不我们一起到他面前说清楚?” “好。”林发瑞一甩袖袍,气咻咻的跟在吴太医后面。 “等等。”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大夫人,大夫人不依不饶的指着地上刚刚睁开眼睛的男孩咄咄逼人地问林发瑞:“他怎么处置?” 林发瑞皱眉说道:“昨儿买回来的小厮,你不喜欢,打发了就是,还用问我?” 大夫人点头,林发瑞这态度让她难堪的心里好受了一点,对着身边王嬷嬷说:“将他拖出去乱棍打死。” 下人们畏惧的垂头缩身,太医们吃惊地看着大夫人,却也无话可说,买回来的下人,生死都在主人手里掌着。 “等等。”柔弱的声音,正是若汐。 “母亲,眼前的大事是林府上下百多人被传染上的病,我们先去听听王大人对这件事的态度再说吧,这孩子的事都是小事,等过了眼前事,怎么打发都可。” 所有人都点头,林府里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肯定更关心与自己息息相关的病,至于大老爷那些丑事可以茶余饭后助兴聊聊当个添头,但不是现在这紧要关头想谈的事。 看清众人的态度,大夫人也不再继续纠缠,一个小厮而已,弄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若汐出门时给江三递了一个眼色,江三微微点头,趁人不备落后几步,留在书房。 京兆尹王大人正神情严肃的坐在前厅若有所思,从吴太医他们汇报情况不妙时,他就已经差人向上面报了林府的情况,此时见众人过来,不待吴太医开口就说道: “接上面的命令,遣林府内没有发现病人的荷苑、梅苑和雅苑内的主子离开林府,林府其余人全部隔离在林府听候下一步处置。” 此时各房的人已听到消息赶到前厅,刚才还因为看见别人被京兆尹的衙役带走而偷偷庆幸暗自乐呵的人,听见王大人这一竿子搂的话都吓呆了。除了那三个院子中的主子,其余所有人都要被关在林府!下一步生死未卜! 赶来的老夫人对着王大人一礼后就问:“大人,其他各院也有没被传染上的人呢,为什么全部都要隔离?” 能来这儿的人都是目前确认还没被传染上的人,所以每一个都是老夫人这样的想法,听见老夫人的话都附和着点头。 “这事还得吴太医来给你们解释。” 吴太医立即接过话头说道:“这病本来发病很急,但现在各位都与已经染上此病的人有过接触,要到晚上后才开始发作,所以现在还不能确定你们就真的没被传染上。” 大夫人用难以相信的口气问:“王大人,我们林府统共二百一十七人,现在除那几人,还有二百多人呢,这些人全部都要被隔离?” 王大人慎重的点头,“夫人,这是上面下的命令,下官也无法。” 大夫人身子晃了两下被身边的王嬷嬷扶住后怯怯地问:“隔离以后呢?” 王大人沉吟了一下说:“夫人,这事还得看上面的意见,你知道这病虽然不死人但传染性极强。” 话落,就听见一个低柔的声音说:“这病会死人的,皮肤会因抓挠破溃后感染而死。” 吴太医再一次诧异地看了一眼林府三小姐,缓慢的点了点头。 此时坐在右侧上首的老夫人听见若汐的声音,眼睛内期翼的光一亮,看向若汐叫了声:“汐儿。” 若汐听见老夫人这一声希望中带着央求的呼叫,转头看着老夫人微微点头,微笑着说:“祖母放心。” 然后又转身问王大人:“如果此病能治,该如何?” 第五十八章:隔离(2) 还没等王大人说话,吴太医已经跳起来说道:“不可能,我虽然不敢炫夸我的医术多好,但这病能不能治好,本官还是知道的。否则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被隔离驱逐出京城,有些药确实能缓解瘙痒症状,但药一停又复发。” 若汐听了这话对这个时代治疗疥疮的方法有了大概了解,淡笑说道:“我说能治好,吴太医可愿为小女做个见证?你们按照规矩将林府封住隔离起来,但七日之后请太医署派人前来重新检查一次,到时看看府中这些病人是否痊愈,可好?” 林府中人因老夫人的病都见识过若汐的本事,此时全都齐齐向着京兆尹王大人和太医署的太医们弯腰拜了下去。连一直不待见若汐的大夫人和林雪娇也都屈膝行礼发出无声的恳求,在事关自己的生死面前,可没有人再记得原来那些鸡毛蒜皮的怨恨。 吴太医看着王大人,这件事只能王大人表态,他一个太医只管查病。 王大人犹豫地迟疑着,此时李嬷嬷上前给王大人和吴太医手上各塞了一个荷包,一旁的老夫人说道:“请大人通融一下。” 王大人捏了捏手中的包裹便知道里面是银票,转头和吴太医商量道:“要不我就给上面说林府内有些人的症状还需观察几天,帮他们拖七日,然后再请你们太医署来检查一次?林大人毕竟官居兵部左侍郎,上面应该会卖这个人情。” 吴太医捏着手中的银票,明白这是打点今天到林府所有太医的,犹豫了一下点了头,其实他更想看到七日后的结果,是否真如林家三小姐说的那样能治好这病。若此病真能医治,也是造福民众的功德一件。 “那就这样吧。”王大人挥手准备离开并吩咐衙役:“封府。” “大人等等。” 王大人回头看着说能治好林府人的少女,皱了皱眉,问:“刚才可是你说的能治好你府里的人,现在想反悔了?” 若汐上前一步福了一福,“小女子怎么会反悔呢?这儿虽有小女子不喜欢的人,但也有小女子的亲人在呢,小女子只想请大人稍微耽误一下,为小女子做个见证。” “哦?你需要本官为你见证什么?” 若汐再次施下一礼,转身对着大夫人说:“若汐想从大夫人手中要几个人的卖身契,以后这几个人就是我荷苑的人了,不再受府里任何人的差遣,也不再听从除了我之外任何人的吩咐。” 大夫人一听,立即对若汐怒目而视,正待发作,就听见老夫人苍老的声音不容分说的吩咐道:“答应她,别忘了发瑞和木康已经被关了起来。” 听见这话大夫人立即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有气没力的问:“你要哪几个人的卖身契?” “我娘黎氏、我院子里面两个丫头夏蝉和春鹃,二门上的江三,他们几人的卖身契。” 大夫人还没开口,身边的王嬷嬷已经跑去拿卖身契了。 这个时候她可不敢记恨三小姐上一次给她的那一巴掌,她一家人都是林府的家生子奴才,除了自己在大夫人身边伺候没染上病,大儿子、老伴儿和小孙子都已经查出染上恶疾被关进了那个堆放杂物的院子里。这三小姐的本事这一年她多多少少也见识了一些,不管她是真有本事还是道听途说的传闻,但现在三小姐是他们这些下人唯一的希望。 若汐哪儿知道这片刻的功夫王嬷嬷都已经想了很多,叫住她,“嬷嬷别着急。”又对大夫人继续说:“母亲,我还要一个人的卖身契。” 大夫人恼怒的说:“三姑娘,你别得寸进尺。” 若汐淡淡笑起来,歪了歪头看着大夫人说道:“母亲,若汐现在还真有这得寸进尺的资格。” 饶有兴致看看大夫人憋屈的脸,方才开口:“不过母亲也别生气,我不过是将母亲不喜欢的人带走罢了。” 大夫人疑惑:“谁?” “刚才大老爷书房里那个孩子,母亲不反对吧?”若汐眸子中带来点笑意,心道:你可以反对呀,用你老公和儿子的命来反对就行。 大夫人咬着牙忍了良久才说道:“好。” 若汐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果她不救那个孩子,大夫人事后一定会将他处死,一个人一条生命,更何况还是一个孩子! 听见大夫人答应了,王嬷嬷立即飞跑去找卖身契,她实在害怕再生变故。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王嬷嬷就回来了,将手中几张卖身契递给若汐,若汐接过后仔细看了一遍,点头交给身边极力压制着激动的春鹃。 大夫人看她收下卖身契,带点幸灾乐祸的心思说道:“若汐,既然这几人的卖身契都交给了你,如你所说,除你之外,府中任何人都不得支使他们,那他们的月例银子就该你来发放了。” 听见这话,若汐点头答道:“自该如此。” 此时王大人看着若汐问:“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若汐微笑着再施一礼没回答,却转身对着大夫人说:“母亲,若汐要给林府上上下下一百八十多人治病配药,总需要银子呀。母亲应该没有忘记早在大半年前你就停发了我和两个丫头的月例银子。” “不过实话,即便你没有克扣我的月例银子,我每月二两的例银也不可能凑起这么多人买药所需的银两,那可是一大笔钱呢,要治好这病,需得几副药同时服用才有效,其中有几味药还特别贵。” 听见若汐这话,王大人和几位太医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看向大夫人的眼神不免又多了几分复杂情绪。 一直坐在一边没说话的林木羲除了惊讶还夹杂了难过:母亲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三妹妹,再说不是亲生,但若汐也是林府三小姐呀,母亲这是连面子都不顾了吗? 若汐看见厅中表情复杂的几个人抿了抿嘴角,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吃下去的那些苦,林家三小姐能忍,她可不能忍,大夫人既然敢做,想来也不会介意她说出来让人知道吧。 大夫人万万没料到若汐会在这种时候提到她被克扣的例银,转念又想到这月例的话头是自己先提及的,不由得懊悔不已。 感觉到几个大人异样的目光,她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起,因为那是事实。 但她的意识中一直认为,不管遭到怎样虐待,若汐都会打落牙齿,和着血吞进肚子里吗?一个养在深宅中的小姐默默承受这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她居然就这样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大夫人吞着口水艰难的说:“我、我……你、你……”最后在看见自己大儿子忧伤责怪的眼光时闭了嘴,直接问道:“需要多少银子?” “一万两。” 听见这话大夫人脱口而出叫道:“你抢银子吗?” 若汐并不回答,走到吴太医面前递上早就写好的药名说:“吴太医,这是治疗这病所需的其中几味药的份量,林府一百八十二人需要用药七日,一日三次,你觉得我要的银两多了吗?” 吴太医仔细看了看,对王大人说:“这几味药在京城只有少数几家药店有卖,而且还需预定才能买到,物以稀为贵,所以价格极高,此次林府这么多人用这些味药,估计各大药房还需从京城外调用,价格会更高,三小姐所需银子不会少于她要的一万两银子。” 王大人点头看向大夫人,大夫人气恼地瞪着若汐正待说话,旁边老夫人已经开口:“老大媳妇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拧不清?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如果林府被封,所有人被驱逐出京城,我看你抱着银子也没人给你们治病!更何况也就一万两银子,没让你倾尽家产,马上拿给若汐。” 老夫人一锤定音,大夫人身边的王嬷嬷又不失时机的轻轻喊了声:“夫人。”大夫人极不情愿的将一串钥匙递给王嬷嬷,王嬷嬷会意立即拿了钥匙去了。 大夫人一转身对着一众下人说道:“下人们的药钱暂时由府中代付,等此事过了,再找你们算账!” 厅上站着的都是府中各处的管事,弯下身子一起应“是”,能保命已是万幸,谁还敢提出异议。 比先前拿卖身契的时间更快,王嬷嬷手中拿着一大沓银票匆匆走回来递给若汐。她示意春鹃接过来,春鹃当着众人的面清点清楚。 若汐此时方对着王大人和几个太医微微蹲下一福说:“今日之事有劳各位大人了,若汐替林府所有人谢大人们的庇护,” 王大人摆摆手对林木羲说道:“大公子现在需得离开,我马上要封府了。” 林木羲对着王大人一揖说:“木羲想陪着家人一起度过难关,我就不离开林府了。” 王大人赞许的点头,却听见若汐说道:“大哥不可,你得离开林府。” “为什么?三妹妹你不是有把握治好府里的人吗?万一我染上病了,你给我治疗就行了呀。” “大哥,府里这么多人都被隔离开,即使是治病也需要吃饭吧,你得带着府里没染上病的下人们为我们采买每日吃用的东西,而且我这边也还需要人手熬药制药。” “好,可我采买了东西还是要回来才行呀。” 所有人都一起看着王大人,王大人沉吟了一下说:“大门封了不能打开,大公子每日就从东边角门进出吧,但要记住,你在府中绝对不能与染病的人接触。” 若汐和木羲对着王大人均是一礼,若汐又说:“我想大人肯定会派人守住林府的几个门,小女子觉得为让大人放心,我和大哥立即拟一个需要进出角门的人员名单,供每日进出时衙役们检查,王大人觉得如何?” “这样甚好。” “李嬷嬷,下人中还有哪些没染上病的你最清楚,你过来帮我和大哥斟酌一下,大哥每天负责采买吃食什么的,就安排些力气壮的婆子小厮们,我这边熬药不是力气活,就用那些丫鬟们就行,不过李嬷嬷,你得立即安排人在我的院子西边建个灶房出来,大批药在大厨房熬,但有些配方我需得独自斟酌配制,不方便往大厨房来来去去。” 李嬷嬷答应一声立即安排人手去了。 第五十九章:计成 王大人带着一众太医和衙役在林府一众人的千恩万谢中离开,听见大门沉重的关门声,所有人第一次觉得这声音是如此的突兀刺耳。 若汐却没有这么多心思去发感慨,对着老夫人一礼后说道:“祖母,得劳你来主持内院的事,我和大哥得立即清点人手忙这边。” “去忙你们的吧,我会约束他们的。” 若汐走了几步又回来对老夫人说:“对了,祖母,让各位主子带着自己的奴才都回自己的院子,只要不擅出院门就行,但原来在二门上的小厮和粗使仆妇们得另外清理两个院子出来给他们住,方便治病。” 老夫人问:“就这样让他们回院子会不会传染更多的人?” “祖母别担心,那些没传染上病的人,我也会备一些药给他们预防。” 说完想起一事,回头对春鹃说:“去将我做的那个药皂拿三块过来。” 春鹃领命而去,再回来时,厅里只剩若汐和木羲在商量事情。 若汐从春鹃手中拿过两块用油纸包着的硫磺香皂递给木羲,“大哥,这药皂制作繁琐,我总共只做了几块,它能预防现在府里这个病,每日用它抹在全身搓洗再用清水洗净就可以了,另外一块你送给他吧。” 木羲打开油纸,一块褐红色的东西发出淡淡的药香,很是好闻。心中一暖,三妹妹不仅想到了他,还想到了和他有亲密接触的钰琮,压下感动对若汐一笑,“谢谢三妹妹。” 若汐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回身对春鹃说:“你将另外一块药皂送去给祖母,告诉她使用方法。” 春鹃蹲身一福,往锦苑去了。 若汐对木羲说:“大哥,我得回院子里面去看一下灶房修建的进度,希望明天能用上。我今晚估计不能睡觉了,大哥你就回梅苑好好休息,明天有得你忙的。” 木羲也不推辞,两人道别各自回房。 屋顶上的两个黑影目送掌灯夜行的若汐,一人说:“我就说过不用主子操心吧,你看三小姐不仅能自保还能救下林府上下一干人等,哪儿还需主子出手相助。” 钰琰捏了捏手中绢帕冷冷说了声:“找死。” 手一拍,身子下的轮椅应声而起向着荷苑的方向飞去,屋子下那个在雪夜中独自行走的娇小人儿总让他有多看几眼的冲动。 既然来了那就多看看吧。 若汐隔得老远就听见荷苑内人声鼎沸,烛火亮如白昼,她弯了弯嘴角,李嬷嬷不愧为府里的老人,做事效率极快,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泥瓦工开始干活。 见她进院,在一边监督的李嬷嬷立即上前行礼汇报:“三小姐,老奴在府里的人手中找了几个会泥瓦工的人,其余的人帮着打下手,按照小姐提出的明天就能用的要求,他们提议先在这边搭几个灶台将就使用,西边角落处同时慢慢建灶房,只有这样才能两不误,刚才三小姐没在,老奴私自做主应了下来。” 若汐点头说道:“好,嬷嬷辛苦了。” “三小姐要救老奴一家子的命,老奴不敢懈怠。” 若汐一听就知道李嬷嬷一家十几个家生子奴才,多数已被隔离。 若汐点头:“大家都是为自己亲人出力,就都不要客气了。今晚有劳嬷嬷看着他们些,这方面若汐不懂,若汐就不在这儿熬着了,我回房休息一会儿,明早要出门去买药。” 李嬷嬷立即说道:“三小姐,这儿人多嘴杂,你今晚怕是不适合在这院子里歇息了,老夫人让老奴告诉你锦苑那边已经给你备下了房间。” 在外面找了若汐一大圈的春鹃回来正巧听见李嬷嬷这话,便和提着水桶准备去大厨房提热水的夏蝉过来等着若汐吩咐。 若汐明白祖母担心这院子里干活的多是男人,她一个姑娘家和这么多男性下人共处一个院子对声誉不好,点点头对李嬷嬷说:“那我就到祖母那儿去歇息。” 两个丫头立即回房收拾了若汐洗漱用具,出来陪着若汐向锦苑走去。 这一天事情太多太累,若汐揉着痛胀的太阳穴只想倒头就睡。 到了锦苑,老夫人还亮着灯等着她。 若汐知道老夫人担心着这林府上上下下近两百人呢,老夫人再不喜林发瑞,可那人终究是她的儿子,是承载着林府兴衰、身任兵部左侍郎的大儿子。 疲倦的若汐打起精神温言软语着实安慰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哄祖母睡下,这才捶着僵硬的腿艰难的站起身,跟着珍珠到了隔壁耳房,两个丫头伺候她洗漱准备就寝, 若汐刚脱了外衫,门外珍珠低声说道:“三小姐,院门外丫头说江三有急事求见。” 若汐揉揉酸胀的头,无奈轻叹,默了片刻,说:“让他等着,我立即配药给他,让他将这药给那孩子服下,等过了今晚再说。” 此时江三说的急事,只能与书房救下的男孩有关,不管什么情况,先让他睡一觉。 珍珠拿着配好的药,自去交代,若汐终于熄灯睡下时,已是寅时。 眼见灯光熄灭,屋顶上的钰琰又静呆了一会儿才一拍身下轮椅离去,身后陈力默不作声跟了上去。他是不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思了,光等在屋顶看,会有结果吗? 因为心中有事,即使很疲倦,若汐清晨依然醒得很早。 起床后匆忙吃过早饭,来不及和老夫人见一见就带着两个丫头回到荷苑,看见院子东边靠着两个丫头房间的一侧砌了一溜儿的灶台,而西边的厨房已经有了雏形。 若汐满意地点头,她是存了私心的,借着这一次的事情给自己院子里弄一个像模像样的厨房,以后自己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弄了,再也不用到大厨房去求人。 反正大夫人即不给她发月例银子又每日给她些难吃的饭食,左右都是自己养活自己,干嘛不让自己过得更好些呢? 对迎上来的李嬷嬷说道:“嬷嬷你辛苦了,去歇着吧,我让夏蝉盯着些就可以了。” 眼下一圈乌青的李嬷嬷疲倦地笑了笑:“三小姐客气了,老奴也就监下工督促一下并没出力,反正都快完了,干脆等结束了老奴再去歇息,三小姐去忙自己的吧。” 若汐又对那些工匠道了声“辛苦了”,结果反倒引来一片声的感激,便知晓这府里的下人们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来干活的每一个人才会这么任劳任怨的卖力。 若汐也就不再多说,在这种全府上下人都动荡不安的时候,有事做总好过被关在房间里坐吃等死的隔离。 若汐走出荷苑,江三已在院子外等候,昨天和大哥临时商量后指定了江三暂时作为府里的管家,没传染上病的所有下人暂由他派活。 若汐问:“人都齐了吗?” “都按照昨天小姐的吩咐,今天出门的人不多,车子已经在东角门外候着了。” 若汐点头,回身对两个丫头说:“夏蝉留下来帮着李嬷嬷,春鹃跟着我去买药。” 两个丫头脆生答应后转身跑进房,再出来时春鹃手中拿着一件红色的披风,夏蝉手中拿着一个帷帽,两人上前就将手中的东西往若汐身上穿戴,若汐拦住夏蝉的手,“我不耐烦戴这个,你去将我那天做的口罩拿来。” 夏蝉一听便笑了,小姐自己做的口罩又好看又暖和。很快拿了一个淡粉色的口罩,外层粉色锦缎上绣着一只五彩的蝴蝶,里层却是透气的白色棉布做成。 见小姐戴上口罩披上披风上的兜帽,两个丫头才放心的笑起来。 若汐一身红如胭脂的披风,映着雪色,更衬得她像一支在这琉璃世界里独自绽放的红梅,寒香幽幽,无人可企。 两个丫头看直了眼,“小姐就像那画儿里走出来的仙女。” 若汐回眸一笑,杏眼里水波荡漾开来。 若汐带着春鹃,江三带着另外两个挑选出来的下人坐了车直接进了仁济堂。 秦大夫看见若汐就带了几分热情。这个十多岁的少女给了他太多意想不到的震惊。第一次亲眼见她救活了那个所有大夫都认为不可能活命的大人,到后来她卖给他们仁济堂那个治疗甲癣的方子,都令他对眼前女子心生敬佩。 那方子是真的好,病人间的口口相传又无形中让仁济堂和在仁济堂坐诊的几个大夫名气大振。 可他连那个病的名字“甲癣”,都是从这小女子嘴里得知的,他们窃取了本该属于她的名气。 “小姐今日来,需要小老头帮忙吗?”秦大夫恭敬问道。 若汐回了一礼:“小女子今日需要买些药材,量有点大,不知贵店能否凑齐?若不能,小女子再到下一家药铺去买。” 说完就递上手中写好药名的纸,秦大夫接过去一看吃了一惊,“药倒是很平常,但这每味药的量都很大,小店恐难一下凑齐。” “无妨,有多少先卖给我,后日我再来买剩余的,可成?” “没问题。” 秦大夫听若汐此话的意思是不打算到别家去采买了,这样大笔生意他自然想全部吃下,药店的收益关乎着他们几个大夫的收入呢。 “若我只在你家采买,那价格可有优惠?秦大夫应该知道做生意都讲究一个量大从优的道理。” 秦大夫不禁眯着眼睛笑起来,这姑娘不仅医术好,人也聪明,竟然懂得生意场上和人讨价还价的那一套。 秦大夫举手一揖说:“要不小老儿带姑娘去见我们东家,东家才能给出最大优惠的价格。” 若汐爽快的答应了,跟着秦大夫就向后院走去。 仁济堂的东家一看见若汐就眉开眼笑,他一直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就是他们仁济堂的财神。第一次她在这儿救了人,人家离开时可是给了他一大笔银子,第二次这女子卖给他的那个药方,即给他赚了钱又给他赚了名,不知道这一次又是什么送钱的买卖。 当若汐说出来意,仁济堂的东家倒也爽快,当即给若汐报出最低价。 若汐也点了头,带着江三等人清点了今天能买到的药材装了满满两车,和秦大夫约好后日来取药的时间,便告辞回家。 回家就见木羲站在前院正吩咐下人打扫老爷的书房,若汐走过去福了一福叫了声:“大哥。” 木羲看见若汐微笑着说:“我告了假,这几天就在爹的书房处理府中事情,三妹妹若有事可到这儿来寻我。” 若汐立即说道:“大哥,不可,大老爷书房里的东西需要重新消毒处理后方可使用。” 回头对正在等待木羲吩咐的下人说道:“大老爷书房里所有的布帘,椅子上的垫子都需要拆下来洗净后用滚开水烫过,再拿到太阳下暴晒方能使用。桌子椅子等家具需要用开水兑上消毒药水擦拭后再搬到阳光下晒,可听懂了?” “奴才听明白了。” “你是管事?” “奴才是二门上的管事。” “我现在回去配擦拭家具的药水,你下午到荷苑来领取。” 那管事再一弯腰恭恭敬敬答道:“奴才明白。” 第六十章:惊吓 若汐又转过身对木羲说:“大哥,我刚才这法子你得教给那些管事,让他们将各个院子都消毒清洗过,防止继续有人被传染,我这就回去开始配药。” 木羲点头,“三妹妹你去忙你的,我会吩咐下去的,对了,你的午饭我已经吩咐人送到祖母那儿去了,你院子里的活估计下午就能完工。” “谢谢大哥。” 木羲看着眼前的三妹妹有一种错觉,这个人真的是以前那个胆小懦弱的三妹妹吗? 以前那个三妹妹是个被下人粗声训斥了都不敢吭一声的人。 眼前这个三妹妹面对林府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镇定自若地站了出来,承担起让整个林府渡过难关的责任。 自从知道自己的母亲故意刁难苛待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后,木羲每一次见到她都有种难堪的无地自容,可她却一直明着暗就地帮他,这让他更加愧疚。 “大哥。” “对不起。” 若汐一愣,攥紧了手中绢帕沉默,好一会方平静说道:“大哥,每个人的出生都身不由己,我们不能选择自己有什么样的父母,但我们可以选择自己长成什么样的人” “所以大哥,别自责,母亲和大老爷对我怎么样,都与大哥无关。若汐一直记得大哥从池塘中将我救起来的恩情。” 木羲喉头一哽,这样爱憎分明的三妹妹给他不一样的感动。 她甚至都不愿唤自己亲生父亲一声“爹”,木羲无法想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父母是怎样虐待这个聪慧懂事的三妹妹。 那一次他救起落水的她,不过是因为路过遇见后的举手之劳,可她却一直当做救命之恩来记着。这样知恩图报的人要遇上怎样的不平对待才会连一声“父亲”都不愿对着那个人叫出口啊! 木羲黯然,为自己有这样的父母,更为着那两个人也是若汐的父亲和母亲呀! “大哥。” 若汐又一声柔柔的呼唤惊醒了木羲,他对着她温和地笑笑,“三妹妹去忙自己的吧,要注意别太劳累,如若你再生病倒下,那林府就真的没救了。” 若汐心中一热,看一眼借着林府来关心自己的大哥温柔一笑,“若汐记住大哥的话了,我走了。” 一福后带着春鹃和江三离开,到了老夫人的锦苑吃过午饭,休息片刻后又回到荷苑。 走进院子就看见西边已经修建好的厨房里只余两个人在做扫尾工作,李嬷嬷还在等她,见她进来简明地汇报事情进展,若汐道过谢,便执意让李嬷嬷回去休息。 送走李嬷嬷,若汐指着堆在院子里的药材吩咐江三,“这些药分别放到三间耳房中去,让婆子们按照我写出分量称好重量,熬药只能你和春鹃夏蝉三人动手,不可假手他人,等配方出来,再拿到大厨房由你们三人教给他们。” 江三弯腰答:“奴才明白。” 若汐点头,她喜欢江三办事干净利落又不废话的性格。 当第一缕晨光撒入荷苑时,熬了一夜的若汐伸了个懒腰,捶捶因长久低头而酸痛的脖子,夏蝉进来说道:“小姐,昨天买进的药材全部按照你的吩咐熬好,现在该做什么?” “去叫江三和春鹃进来。” 不一会儿江三和春鹃进了书房,江三谨慎地低垂头专注于自己的鞋尖,却听若汐说道:“江三,抬起头来注意听我说的话,我这儿没那么多的规矩,将我要求的事办好了就是规矩。” “是。” 若汐看着面前三人,将手中的纸递给他们,“江三去教那些被隔离的下人怎么抹药膏,怎么处理换下来的衣物等注意事项,你们两个跟着学,学会后再分别到后院各房中教他们,都明白了吗?” 三人一齐回答:“明白。” 若汐挥手让他们各自忙去,自己拿了药准备到锦苑去见老夫人,再给老人家安下心。 人还没走出门就见二老爷着急忙慌地跑来,脸上煞白直喘气。 若汐疑惑问道:“二叔,何事慌张?你院子里只有几个二门上的小厮被传染上了病,刚才江三已经送药过去了,七日之后必将无事。” 林发祥终于顺过了气,急忙应道:“谁管那几个奴才的死活,是你二婶,三姑娘,你得救救你二婶。” 若汐愣住了,二婶有问题不是也该通过祖母来寻自己呀,二叔这是慌得完全忘了规矩?忙问道:“二婶怎么了?” “稳婆说是受了惊,动了胎气,昨天京兆尹带人搜府的时候,你二婶确实受到了惊吓,我原本以为没什么大事,可到晚上你二婶就开始出血,今天早上更是血流不止,稳婆说有雪崩的现象。” 早产? 若汐算了一下二婶的预产期,是提前了一个多月,不过八个多月的婴儿除了抵抗力会弱一点,其余各项指标基本成熟,,只要好生将养是可以补起来的。 “祖母知道吗?” “母亲昨晚一直在我们房中,母亲不让告诉你,说你一个没出阁的闺女不能进血腥重的产房,顾忌对你身体和声誉都不好。“ “若汐,二叔也是没有办法了才背着母亲来求你,你也知道二叔盼这个孩子盼了多少年了,后来还是得你的帮助才有了这个孩子,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若汐……” 林发祥说到这儿已经声泪俱下,若汐心中感动于祖母对自己的维护,摇摇手说:“二叔别再耽误时间了,赶紧走吧。” 刚走进雅苑就看见进进出出的丫头们忙乱地端着一盆盆热水进去,又端着一盆盆刺目的血水出来,房间里已经听不见声音,若汐的心紧了一下,难道? 进了房间,坐在产房外面的老夫人一见她,先就瞪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林发祥,若汐赶紧安慰:“祖母别怪二叔,二叔这个孩子还是我给他们带来的,我有责任负责到底,更何况二婶现在有危险。” 老夫人无奈的点点头拉着若汐,说:“你就在这外面指挥稳婆们就行了,产房里面你万万不可进去。” 若汐心中一暖,拍着老夫人的手温柔说道:“祖母,不进去,我怎么知道二婶现在是什么情况呢?您放心,我没事的。” 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若汐,身为医生从来都是见血如见水一样平常,哪儿有那么多忌讳,可是老祖母这份心意她得收下,那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少数几个真心关爱她的人。 里间隐约传来二婶断断续续的叫喊声,若汐对老夫人温和的一笑便转身进了里间产房。 看见若汐进来,一屋子的丫头稳婆都呆住了,已经痛得神志不清的二夫人看见她犹如看见救命稻草一般,原本浑浊的眼神陡然一亮,急切的盯着她。 若汐没时间理会一屋子的人,走到床尾掀开被子看了看自言自语:“宫口已经开全了,怎么会难产呢?产程太长导致宫缩无力,再这样下去两个都保不住。” 一屋子的人听见她这话,各自表情不一,二夫人的丫鬟们一起跪了下来,“求三小姐救救咱们夫人。” 那几个稳婆则一脸得意之色:你们看,我们没说错吧,没救了。 若汐没有理会屋内其他人,用手在二夫人的腹部轻轻地摸了摸,立即怒眉看向那些稳婆问:“这段时间是谁在负责二婶的胎。”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大户人家家中若有人待产,一般都会提前几个月接稳婆到家中指导伺候待产,故有此一问。 “是我们两人。”其中两个精明利落的婆子回答。 “难道你们两人都没察觉二婶的胎位不正吗?” “我有发现夫人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横着的,可是这种情况我们也没有办法呀!” “你们不会指导她做膝胸位吗?你们还可以用按摩手法帮助她矫正胎位呀。”若汐气急说道。 几个稳婆茫然的表情让若汐烦恼地抚着额头:是她疏忽了,这年代的接生婆就会帮忙剪个脐带什么的吧。 若汐再不理她们,对丫鬟说:“拿酒来,另外拿参片让二婶含着,你们一定要让她吊住一口气不要睡过去。” “是。”丫头们各自领命动了起来,不像刚才的一群无头苍蝇瞎忙乎。 若汐脱了外面碍事的冬袄用烈酒洗了手,站到床尾,让接生婆帮助二婶屈膝成截石位,小心的伸手进二夫人的体内慢慢摸索着将腹中胎儿转成头向下的胎位。 良久,在一屋子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若汐满头大汗的收回手说了声:“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协助她生产了。” 一个接生婆低头一看惊叫了起来:“现在果真是头向下了呢!这位小姐真是神仙呀!” 说完倒头就向若汐拜了下去,嘴里还说叨着:“救命的菩萨、大慈大悲的仙女……” 屋子里其他人见她这样,也都跟着一起拜了下去,若汐哭笑不得的呵斥:“你们现在干什么?这床上还躺着人等你们接生呢。” 一边说一边用手按在二夫人高高隆起的腹部,开始按摩帮助增强她的宫缩,又对几个手忙脚乱的稳婆说:“你们再不尽心,等会儿自有人找你们算账。但若能帮我二婶顺利生下孩子也自有人会给你们赏赐。” 几个稳婆齐齐回答:“不敢。” 有若汐在旁协助,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半个时辰后,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屋内屋外所有的人都满脸喜色。 在外间等候的老夫人和二老爷更是按捺不住,在门帘处不停地问:“怎么样?生了吗?少爷还是千金?” 若汐看了一眼稳婆手中正在包裹的皱巴巴小人儿,不禁有点错愣:这就是她的表弟?还是她亲手接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这还真是不可理喻呀! 若汐苦笑了一下从里面走出来,满脸疲倦的笑着对老夫人说:“祖母,二婶生了一个小子。” 林发祥眼睛闪着光,不相信地追问:“真的吗?” 看见若汐肯定的点头后,又激动的搓着手来回走着,嘴里无意识念叨:“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哈哈,我有儿子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高兴得要疯的二儿子,说道:“若汐帮了你们这么多,你竟然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吗?” 林发祥充耳不闻,继续转着圈叨叨“我有儿子了”。 老夫人无奈对若汐说:“高兴得忘了形。” 若汐笑笑没说话,她倒无所谓谢不谢的,只要别再像以前那样变脸比翻书还快就行了。 人心啊,太多不知满足的欲望纠缠,又怎能真的做到知恩图报呢? 第六十一章:冲突 刚扶着祖母坐到外间,丫鬟送上来的茶水还没喝进嘴,门外就响起夏蝉的声音:“小姐,那边的药都送到各个院子里了,江三请你的示下是否可以将杂院中的人分出一部分去,更利于他们养病。” 若汐站起来向满脸担心的祖母安慰地笑笑,出了房对夏蝉点头,“带我去看看。” 带着夏蝉刚走到院子里就遇见听见消息匆匆赶来的木羲,木羲一眼看见疲倦得走路都要丫鬟搀扶的若汐,眼里的心疼就忍不住漫了上来,开口就是责备的话:“那些人的病再要紧,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怎么这么不在乎自己呢?” 若汐听见这满是心疼的责备话有点反应不过来,旁边的夏蝉忍不住为自己主子辩解:“大少爷,不是小姐不知道注意身体,是这府里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就没让我们小姐喘口气休息一下,昨儿熬一通宵刚刚才将药配出来,这边二夫人又受了惊、动了胎气,请的那些稳婆救不了,二老爷又来请咱们小姐,这才保下了二夫人和表少爷两条命呢,你还……” 若汐呵斥:“夏蝉。” 听出自家小姐声音中的怒意,夏蝉吓得立即闭了嘴,但还是不甘心的瞅了一眼大少爷,瘪瘪嘴低下了头。 木羲没在意小丫头出格的言词,关心地问:“你熬完一个通宵后又过来给二婶看病?” 若汐笑得淡然,“大哥别担心,我自己的身体心中有数,等今晚我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大哥这几天也忙,你也要注意休息。” 木羲叹口气点头:“我知道,你赶紧去休息一下吧,早饭我已经派人送到你的荷苑去了,凉了就让丫头们给你热一热,别吃冷东西。” 若汐笑着回答:“谢谢大哥,你快进去看看二叔吧,他可高兴得有点疯了。” 木羲笑笑,转身进了房间。 若汐一路都没再说话,夏蝉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踩着她的脚印走着,她知道小姐还在生气,可是她心中就是替小姐不平,这府里的人没事的时候从不善待小姐,可有事发生的时候就什么都压在小姐身上担着。 若汐明白夏蝉为了她而鸣不平的一颗心,可是这丫头始终没有春鹃机灵,连最基本的好坏都分不清,以后如何放心地交待她办事?必须硬下心来让她长点记性。 直到吃了早饭和江三一起到杂院去看顾那些被隔离的下人,回到荷苑又吃过午饭,若汐都没再理会夏蝉。 夏蝉上来伺候她更衣午睡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若汐这才开口问她:“你可知道你今日所犯何错?” “奴婢不该逾越规矩去指责大少爷。”夏蝉小声回答。 若汐轻轻地叹了口气:果然到现在,这丫头都还没想明白错误所在。 “夏蝉,你错了,如若今天换成这府里其他任何人,我都不会责怪你,因为那些人值得你说这些话去呛他们,但你这些话唯独不能对祖母和大哥说。” “他们两人是这府里真心关爱我的人,即便他们说出口是责备我的话,那些话也是基于关心我心疼我而说出来的。你错在连基本的人心好坏都还分不清楚,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喜带你出门的原因。你的性格直爽不做作都是好的,唯独这是非黑白不分是我不能原谅的,你可明白?” 夏蝉惭愧的点头,若汐便也不再继续责怪,叹口气说道:“有什么不明白的事多问问春鹃,不耻下问才是好习惯,我乏了,你出去吧。” “是。”夏蝉蹑着脚悄无声的出了门。 若汐躺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舒服的伸张开四肢,疲累的身体陷在松软的被窝里真是舒适呀,翻个身就想痛痛快快补上一觉,耳朵里又传来院子里不合时宜的吵嚷声,若汐皱了皱眉捂住耳朵懒得起身,一般的事情两个丫头和江三都能处理好。 但吵闹声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很快就平息了,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若汐无可奈何放下手细听外面的声音,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同时听见江三说道:“大老爷,你即使将江三打死,江三也不能放你进小姐的房间。” 江三的声音中还夹杂着两个丫头的声音:“你们要想进小姐的房间得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从我们身上走过去!” 门外三人对着林府其他人都不再自称奴才。 若汐还没来及称赞,外面陡然传来林发瑞的怒吼:“你们不过一群奴才,就想挡我的道?是不是找死?去喊若汐那贱丫头给我滚出来,她老子找她有事。” 若汐边穿衣服边在心中感慨:这就是大顺国的兵部左侍郎?如若朝廷上那些当官的都是这水平和德行,这大顺国不会没几年国运了吧? 想到这儿,脑中闪现出第一次救下来那个手腕受伤的人和第二次在自己院子里面救下来的钰琰,虽然不知道那两个人具体是当什么官的,但看他们生病时的排场也应该是个不小的官吧。虽然和两个人都没有过多的交谈,但从两人的言谈举止看得出来两人都是坦荡荡的君子,是心中有丘壑的能人,如果大顺国的官员都是这样的人才会前途有望啊。 又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门外响起,拉回了若汐跑得有点远的思维。披上披风拉开门,就见卧房门口一溜儿站着四个人挡住了林发瑞和他带来的下人们。 若汐眯了眯眼睛,三个人怎么多了一个人?眼睛余光扫了一眼中间多出来的那个眉清目秀少年,谁呀? 不过此时若汐没时间理会这事,她向春鹃微微点了下头,春鹃立即退后几步离开。 若汐扬起头对上林发瑞困兽般暴怒的目光,若汐眼神一沉,平静的声音却冷得刺骨:“不知道大老爷是在哪儿学的规矩,每一次到我荷苑来都是带着人横冲直闯。” 凌厉的眼光一一扫过林发瑞身后的下人们,那些下人都不由得矮了矮身子,有的甚至像表明立场一般悄悄退后半步。若汐最后将目光停在林发瑞胖乎乎的圆脸上静等他说话。 “规矩?这林府里面,我就是规矩。” 若汐扬起了眉拖长了声音,“哦——?” “但是若汐也知道不管是林府大老爷的规矩还是别人家的规矩,管教奴才也只能管教自家的奴才,请问大老爷刚才打的是你的奴才吗?” 林发瑞用一种看奇葩的眼光看着若汐反问:“他们不是我林府的奴才吗?” 若汐非常认真的点头道:“他们不是,从昨日他们已经不再是林府的下人,也不再听除我之外林府任何人差遣,大老爷不知道吗?哦,对了,昨天我和母亲谈妥这事的时候,大老爷因为得了脏病被京兆尹的人隔离,关了起来,现在林府被封,京兆尹的衙役也离开了,这林府又是大老爷的天下了,不知道大老爷是不是连大夫人与若汐签好的合约也不承认了?” 林发瑞接口问道:“你和夫人签订了什么契约?” 若汐微微一笑看着林发瑞并不回答他的话。 他身后的一个下人走上前凑到他耳边低声向他细说,林发瑞的表情随着下人的话而越来越难看,没等那人说完,就开始跳脚,“她和夫人签订的事做不了数!这林府什么时候由夫人说了算?她们之间说的话都作废了。” 若汐有点不解:这林发瑞到底是智商有问题还是真的没看清形势?他现在还身染顽疾,他哪儿来的底气敢惹恼她? 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思,夏蝉上前一步走到若汐身边小声说:“小姐,大老爷和四少爷的药因为和旁人不一样还在熬制中,所以还没给他们送去呢。” 若汐点头后又摇头,真是为这大老爷的智商着急。 也懒得理会面前找茬的人,那合约作不作数,可不是林发瑞一句话就能否定的,当时可有那么多人在场,还包括京兆尹王大人。更何况这人现在还要求着自己治病呢。 她转身看着那个少年温和地问:“你是谁?” 旁边江三立即用只有若汐能听见的声音答道:“小姐,他就是大老爷书房…………” 听见书房二字,若汐心下了然,立即用眼神制止江三说下去,但她依然看见少年白皙的脸以可见的速度更加苍白起来。若汐拉过少年的手向书房走去,身后是林发瑞气急败坏的叫骂:“贱丫头,下人们都拿到药了,我的药呢?” 哦,原来为了这事来找她,若汐一直没想通这位大老爷一大早就丢人现眼来找她的原因,现在明白了。 求人办事,就这态度? 若汐牵着少年没加理睬,却感觉到牵着的手在微微发抖。 若汐侧目,少年在林发瑞的吼声中煞白了脸,浓密的长睫低垂轻颤,无意识的死死抓紧了若汐的手,指甲刺破她的掌心也没发觉。 若汐心头一疼,少年明明很惧怕林发瑞,却在林发瑞找她麻烦时压制住心中巨大恐惧,选择了和江三几个一起站在林发瑞面前,拦在她卧房的门外,用一种保护的姿势尽着自己微薄的力。 她和他素不相识,她只是基于一名医生的本能,遵循尊重每一个生命的原则,从大老爷和大夫人手中顺便救下了他,随后将其遗忘。 可这个比林三小姐还小的少年却懂得回报。屋外那个身为朝廷命官的林发瑞,他的人生词典中或许根本就没有知恩二字吧。 他给与若汐的除了践踏和羞辱,还有什么? 他可是林三小姐的亲爹呀!他何曾给她一点点父爱?这让还是少女的林若汐如何感受到生活的快乐?或许那一次池塘落水本就是若汐自己熄灭了活下去的愿望,放弃了生的权利。 转念间,若汐的眸光中面对林发瑞所有的寒冷全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暖意,她的身高只与少年下颚平齐,要看着他的眼睛,她就得微微仰起脸:“昨天将你带回来,我忙得忘了,是我的疏忽。别怕,在这屋里等我一会儿,我打发走外面讨厌的人就来,嗯?” 为了缓解少年的紧张,若汐指着窗外俏皮的对他眨了眨眼睛。 少年清澈的眼光看着若汐没说话,若汐温柔地拍拍他的手后,才出了房间。 第六十二章:较量 不过片刻,外面的林发瑞似已气晕了头,抓住一切可抓的东西向拦他的三人身上砸去,无奈三人毫不退缩。而他带来的下人明显对他的话阳奉阴违,动作间都在暗暗阻拦他。 房门“吱呀”敞开,若汐淡淡说道:“林大老爷,使劲砸,砸完了也就不用惦记你的药了。” 盛怒之下没及细想,林发瑞利落地扔出手中东西砸向若汐,江三欲接,身后人喝止:“闪开。” 瓷器碎裂伴随着哐当声响,三个下人无可奈何看着一地的药汤,满脸悲悯:可惜了小姐辛辛苦苦调配的药。 若汐微笑相望。 林发瑞后知后觉的瞪着地上药汁,口吃,“这汤药不会是我……的吧?” 若汐笑得和煦怡人。 林发瑞再次暴跳如雷,“小贱人,你是成心不给我药啊!” 若汐笑答:“再贱也贱不过你这老贱人,腆着一张老脸,竟敢上门来讨要汤药。你是有多自信,笃定我会给你治病?” 林发瑞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是你爹!你敢不给我治?” 若汐一颗心正为男孩难过,此时见那禽兽不如的始作俑者还如此嚣张,又想及在这林府被迫害致死的林三小姐,陡然间怒从胆生,她平素虽安静少言,但情绪激动时则立马伶牙俐齿,言词犀利: “哦?你自称为爹,可否问一下大老爷,你给了若汐嘘寒问暖的父爱?还是尽了为父者给予子女最基本的衣食无忧?” “你除了十多年前凭着动物的本能占有了我娘而生下我和木楠。你对我娘、我和木楠可有付出半点关心?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虐待自己的儿女,毒打自己的老婆。” “林发瑞,你说你是个人?昨晚书房那个孩子还没我大,你竟龌龊地对他干出那等事!人,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也不怕被雷劈?” 得到消息赶来的各房主子,走进荷苑就看见若汐正怒斥林发瑞是畜生,被下人们搀扶着的林大老爷已经被气得呼吸不畅,脸色灰黑。 大夫人担心,失声叫道:“老爷。” 林发瑞听见人声,仿佛打了强心剂,挣脱下人扑向若汐厮打,全然没有了为父为长的尊严。 江三迅速挡在若汐面前,闭着眼睛迎接拳头,预想落空。睁眼的那一瞬间,只见老太太举着手中拐杖,狠狠打在林发瑞身上,颤巍巍地说: “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发疯要死吗?你想死也别拖着林府所有人给你陪葬!” 林发瑞像没听见老夫人的话,反倒似被老夫人这一拐杖打醒了神,突然暴跳如雷的吼道:“去,给我将那死丫头绑了,我今天就要家法收拾她,让她知道什么是目无尊长。” 话落,就见江三、夏蝉和刚从外面回来的春鹃一起从几个方向奔到若汐面前护住她,所有人还没动作,书房门打开,男孩跑过来立在江三身边,怒视林发瑞。 目光随他而动的若汐微微一怔,他眼中阴郁狠戾的光,是昨日在书房被亵玩时都不曾有过的。 木羲上前恭敬地唤了一声“父亲”,身体却鲜明的挡住他的脚步和视线,将他和若汐隔离开来。 跟着大夫人一起过来的黎氏,扑到林发瑞面前,哭着跪下来求道:“若汐年幼无知,请老爷饶过她。”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顷刻间若汐已被人围住,保护起来。 看,这就是有利用价值的好处,即使是恨她入骨的大夫人,此时也得护着她,全府百多人的人身自由攥在她手里呢! 当然那些真心待她的人,她自是知道。 若汐越过众人,上前扶起黎氏:“娘,你以后在这林府都不用给任何人下跪,你不再是大夫人的奴婢,更不是某人的通房丫头,你就是我和木楠的娘,今后就和我一起住在荷苑。” 被扶起身的黎氏不相信地看着若汐,那表情仿佛她在开着一个天大的玩笑。 若汐揉了揉眉心,从昨晚到现在她是有多忙?不仅忘了安置在书房救下来的少年,竟然也忘了派人去接黎氏,告知她这好消息,反倒是在这样不堪的情况下让黎氏知道。 是她的疏忽。 将黎氏交给春鹃,示意春鹃为她解释。 若汐对大夫人一礼,说:“母亲,大老爷坚称昨晚若汐和母亲签订的合约不能算数,不知道母亲是何想法?若汐也很想知道当时作为见证人的京兆尹王大人,以及太医们听见林大老爷这话会怎么想?” 大夫人:“他敢!” 老夫人:“林府不是他能做主的地方。” 若汐上前扶住气得有点发抖的老夫人,“祖母怒气伤身,何必为了若汐动怒,若汐没事呢。” 老夫人长叹,“我哪是为你生气,我为这不知轻重的儿子!有些话本不该我做祖母的说,可是汐儿,他毕竟是你爹,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就别再和他计较,该给他医治的还是要医治。” 若汐沉默片刻,回头问大夫人:“我要听母亲亲口说出” 大夫人急切的点头,赔了小心,说:“若汐你别和你父亲一般见识……” 大夫人难堪得说不下去,她这一生何曾低声下气求过人?昨日一切已谈妥,能谈的是交易,三小姐提条件,她满足条件即可,谁也不欠谁。 此时形势不同,智障老公挑衅生事,惹恼了三小姐,要想救宝贝幺儿,只有求人,可这求人的话,难出口。 若汐轻声纠正,“母亲,我早就不认他这名誉上的父亲,就别为难若汐了。” 大夫人咬咬嘴唇,“若汐,可木康总归还是你的亲弟弟呀,他的药什么时候能给他用上。” 若汐脸上微不可查的闪过一抹微笑,将欲言又止的祖母扶坐到走廊下的一把椅子上,回头对大夫人一笑:“因为四弟和大老爷的病比府中其他下人都要严重,特别是四弟已经有皮肤破溃的情况,所以他们两人的药和其他人的不同,我这儿正在单独熬制,结果大老爷就上门兴师问罪,并砸翻刚熬好的汤药。”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大夫人怒视男人,恨恨道:“林发瑞!” 这人是有多蠢,才会干出损儿子又不利己的事来? 男人指指自己又指若汐,“我”了半天,也无话可辩。 “来人,将老爷扶回院子休息,着人看紧了,没我吩咐,不得出院门,否则唯你们是问!” 大夫人裹电挟累的一顿咆哮,吼得一干下人皆都缩了缩脖子,动作麻利的连扶带押的将兀自挣扎反抗的林发瑞“请”回了秀苑。 人一走,大夫人转身,噗通一下跪在若汐面前。 荷苑一片寂静。 若汐仿若没看见,娉娉婷婷从夏蝉手中接过茶杯捧给祖母,自己拿过另外一杯浅浅啜一口,闭了双眼,细细品尝茶香。 老夫人:“汐儿。” 木羲跪在了大夫人身旁:“三妹妹” 若汐侧脸看向大哥,一身月白衣衫纤尘不染,温润似玉的脸上是无地自容的理亏,潮红的双眸盛满了请求。 心中一声长叹:飘逸脱尘的大哥也看懂了人间的不堪。 脚步轻移,弯腰扶起木羲,“申时末过来取药。” 大夫人提着的一口气松下,身子不由得晃了一下,木羲眼明手快扶她起来,目视若汐,真诚道一句:“谢谢三妹妹。” 没料却听见若汐问道:“不知大老爷的病要不要治?” 若汐看一眼愣住的众人,心中冷笑:不知道我是睚眦必报的人吗? 大夫人嗫嚅半晌,忍耻开口:“麻烦三姑娘治好老爷。” 突然迁怒木羲,“你做儿子的也不帮帮你爹,吃里扒外!” 若汐愣然。 木羲平静说道:“母亲,这儿没有里外之分,这儿都是亲人,都是木羲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 若汐脸上一凝,大哥的话即是在提醒大夫人也是在向她为林发瑞求情。 那个坏肚坏心肠的林发瑞与她若汐无关,却实实在在是林三小姐的亲生父亲。 罢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原想对林发瑞撒手不管的若汐因为木羲的话而改了主意,“还是相同的时间来取药。” 大夫人听懂了这话,放下心后,沉沉地看一眼若汐,不发一言,带着下人们离开。 木羲难过地目送母亲的背影,转身对若汐深深地弯下腰一揖,黯然说道:“木羲代双亲向三妹妹道歉,谢三妹妹看在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的份上,出手救治父亲。” 说完就要跪下行大礼,若汐一把拉住木羲,叹口气,说:“大哥,你们这样纵容大老爷,真的好吗?他几十岁的人了,即为君之臣又为子之父,却不懂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这样的人……” 一直安坐一隅没说话的老夫人望着林发瑞离去的方向摇头叹息,她怎么会不明白若汐的意思,“几十岁的人了,当官越当越糊涂,不是说官场就是一个大染缸吗?再有棱角的人都会被炼成一身的圆滑……”说到这儿似觉得不妥当,叹了声:“越来越蠢得可恨。” 若汐轻笑,“祖母,你这一竿子打落一船的人,大哥也身在官场,大哥可不会圆滑那一套,大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边说边回头对木羲俏皮的眨眨眼,问:“是不是,大哥?” 木羲正在思索若汐刚才说的话,此时看见若汐心无芥蒂的模样,对她苦笑一下。 若汐心中一沉,眼前的祖母和大哥都是这冰冷的林府给她带来温暖的人,她又怎舍得大哥自责? 松开挽着祖母的手,走到木羲身边拉住他的衣袖摇晃着:“大哥,你别愧疚自责,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我们作为子女,能帮就帮吧,当我们都无法帮到的时候,就只有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她用了他们。可原谅和不可原谅的人,可谅解和不可谅解的事,自有时间会给她一个结果。 荷苑这边闹腾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木楠却在梨院闭门看书。昨天接到江三传递过来姐姐的口信,让他关闭院门不理外事,他当真就吩咐下人,关闭院门只带着墨书在书房认真学习,墨书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告诉他荷苑发生的一切,木楠跳起来就往荷苑冲去。 当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荷苑时,却看见祖母、娘亲、大哥正和三姐姐聊得开心,瞪了一眼墨书,这才走上前恭恭敬敬给长辈们行过礼后,拉住自家姐姐的手,无声的用目光询问。 若汐看着满脸担忧的木楠,微笑摇头。 此时心中无比欢喜,所有关心她、真心待她的人都聚在荷苑,真正有了家的感觉。她甚至奢望自己能将眼前的几人一辈子留在荷苑,自己能和他们一起相亲相爱的生活下去。 第六十三章:少年 上一辈子的若汐并不缺爱,父慈母爱,一家人过得极为开心和睦,可惜父母离世太早,在她初中时就先后生病离开了她,这也是她发誓要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的原因,也是她对生命敬畏的所在。 生命的脆弱,从她十四岁开始就见识过了。 来到这个年代,深埋在这个属于林三小姐身体里面的,对亲情和家人的渴望也感染到了若汐,她愿意付出自己所有,来抚慰林三小姐骨子里缺爱的心。 拉了木楠又陪着大家说了好一阵子话,直到大哥扶着祖母告辞,若汐方才依依不舍目送祖母和大哥走远。回过头来,对木楠笑道:“三姐姐没事,让你担心了。” 伸手揽过木楠,“这段时间家学关闭,你不可松懈,自己要加紧学习。” 木楠点头,“我知道。” 若汐正要再说,眼光瞥见男孩站在江三身后,纯净的目光中带着羡慕和隐忍注视着若汐和木楠,她微笑着向男孩伸出手去,男孩犹豫一下走近他们,缓缓将手放在若汐手中。 木楠惊奇地打量他,若汐并没解释。 若汐带着春鹃和夏蝉为黎氏打扫出她原来住的房间,又安慰她好一会儿方得空出来,对三人吩咐道:“江三,你将重新熬好的药拿去给大老爷的药,你们两个丫头去给木康送药,等等,直接送到母亲房中,免得母亲又来烦我,将用法直接告诉雨晴既可。” “是。”三人领命而去。 若汐这才抽出时间来处理少年的事,她一手牵一人,带着木楠和少年进了书房,坐下来后拉过男孩温和地问道:“我叫林若汐,你呢?” 男孩纯澈的眸光长久停留在若汐带笑的脸上,良久轻轻摇头。 若汐皱了皱眉头:哑巴?还是吓傻了? 这孩子顶多和自己差不多大吧,自己这智商可不是十四岁的林三小姐会有的,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很容易被人牙子拐骗,这孩子生得如此眉清目秀,若是个哑巴,独自游玩,首当其冲成了人牙子的目标。 若汐的声音不禁更加柔和了几分,问:“可知道自己几岁了?” 男孩转动目光寻找,看见书桌上摆放的笔砚,便走了过去,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十四岁。 十四岁?岂不是和若汐同龄?昨日书房看见总觉得他很小,若汐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何时生辰?” 似乎是猜想到若汐的想法,少年接着写下:冬月十一日生。 那不就比若汐现在拥有的这幅躯壳大几个月?看着少年写下清隽的颜体字,若汐突然反应过来:这孩子识字。 这个年代十四岁就能识文断字的孩子,说明他绝非贫穷的所谓下等人,如果不来自于书香门第的官宦家庭,就肯定来自于富贵人家。 她突然拉住少年的手,急切问道:“你是不是被人牙子拐骗的?你还记得你的家人吗?他们现在肯定很着急在找你呢。” 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没有逃过若汐的眼,她几乎可以肯定孩子是有亲人的,又着急说道:“告诉我,你的家人,你是谁家的孩子?我送你回家!” 情急之下,她用了“孩子”这不合符她年龄的称呼。 但少年坚决地摇头,以拒绝的姿态打消她的念头。 若汐心中着急,却又毫无办法,不甘心地追问:“你真的不记得你的家人了吗?” 旁边搞蒙了的木楠此时也反应过来,给姐姐帮,“我三姐姐很有本事的,她说送你回家,就一定会做到,你告诉我三姐姐,你家在哪儿?” 少年咬着苍白的嘴唇仍然摇头。 若汐无奈叹气,伸手温柔地摸摸他的头,“不想说就不说了罢,我也不逼你,但若将来有一天你想回家了,记得告诉我,我答应过送你回家。” 只这一句话,少年红红的眼眶中,忍了很久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静默良久,若汐伸手为他擦泪,手触及到他的脸颊时突然一滞,立即探手在他额头上,失声叫道:“你发烧了。” 若汐突然后悔起来,从昨晚救下这孩子,就忙得忘了他,甚至也忘记了他差点就被林发瑞残忍奸污的事。 作为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人生咋逢如此恶劣龌龊之事,定然会造成心理阴影,若不小心疏导,必将演变成心理疾病。 自己竟然可恶的忽视了他身心所受的创伤。 别人不懂,但她懂得。 林发瑞这个畜生一大早还敢前来胡搅蛮缠! 若汐开始后悔一时心软,给了那畜生治病的药。 本想让木楠先回去,但想到少年这种时候身边有一个男孩子陪伴或许感觉会好点,若汐牵着少年示意木楠跟过来,带着他们走到原来木楠住过的房间,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对男孩说:“我这院子小,房间不多,这房间原是木楠住过,你暂时就住这儿吧。”少年沉默,若汐只得没话找话,“江三带你用药皂洗过澡?” 少年点头,若汐温和说道:“你可愿告诉我你的姓?你总得有个名字,我们也好称呼你呀。” 少年犹豫片刻,摊开若汐的手,在她手心上写下了“周”,却仍然不肯告知名字。 雪光从窗棂透入,光影错落下,是少年苍白憔悴的面容,穿过青涩的外表,若汐竟看见了他骨子傲然孤清的风采,她没来由地想到一个“斌”字。 摊开他掌心书写,“我给你起名周斌,可好?将来你若想起自己的名字,再告诉我,好吗?” 少年眼中惊讶一闪即逝,轻轻点头。 若汐揉了揉他软软的发梢,“你现在生病了,需要静静休息,木楠会陪着你。” 少年拉住若汐不松手,若汐解释:“我要去给你配药。” 少年听见这话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目光粘在她身上不愿移开。 若汐暗自叹气,她知道一个孩子在那样的情况下被自己救下,对她产生了依赖。 他没有安全感,这样的遭遇带给他心理的创伤无法估计,自己也只有在今后的治疗中小心引导。在医疗技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这种心理阴影,没有治愈这心理疾病,而身在这个年代的周斌,若汐无法断定他在今后成长的过程中能否走阴影。 看来她以后得将周斌带在身边,为他进行心理干预治疗,但愿能治愈他。 外面院子里传来夏蝉叽叽喳喳的笑语,真是一个心大的丫头。 若汐又叮嘱木楠几句,走出耳房,黎氏惊慌地扑过来抓住她,若汐扶了人,“娘,你真的不用再担心以后会有人来带走你,你的卖身契,我已从大夫人那儿拿到销毁了,娘,你今后是自由之身,不再是任何人的丫头奴婢,知道吗?你就好好在这荷苑当你的夫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怎么开心就怎么过。” 夏蝉、春鹃和江三趁机齐齐向黎氏蹲身行礼,口中叫道:“见过夫人。” 黎氏自言自语:“好像是真的!” 若汐点头正要再解释,就见木楠从耳房跑出来,对黎氏说道:“娘,是真的,我在梨院就听见下人们议论,说三姐姐借着这次救林府上下百多人的机会,向母亲要了你和他们几个的卖身契,三姐姐不想娘再受他们的欺负了。” 木楠刚说完,院子里的三个下人又一起对若汐跪了下去,他们怎会不知道三小姐也是将他们救出了林府那个污糟地,他们同样再不用看林府其他人的脸色,只需听从三小姐一人的吩咐做事就可以了,三小姐这性格可从来没让他们受过委屈。 三人不容分说地跪下,叩头三拜,“谢谢三小姐。” 若汐懂得三人的心思,受过他们的礼后,道:“以后大家都齐心协力的,好好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一句平淡的话却让院中跪着的三人感动得想哭,三小姐这是真的当他们是家人,不分彼此,一起生活。 若汐使个眼色给春鹃,春鹃立即起身扶起还在激动地抹眼泪的黎氏,说:“夫人,我这儿有个刺绣上的问题想向您请教呢,现在正得空,夫人可一定要指点婢子一二。” 黎氏立即扔了想哭的心思,顾着春鹃说的眼前事来。 若汐抿抿嘴角,隐下那抹笑,示意夏蝉和江三过来帮忙,她要给周斌配制口服和外敷药。 她带着夏蝉端着药走到耳房门口就听见木楠正在轻轻的吟诗,屋内昏暗的光线下,周斌静静地躺着,泉水般清亮的眼光一直盯着房门的方向,看见若汐推门进来,眼中有光波闪过,至此之后眼光就固执的追随着若汐的身影。 若汐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发丝,这孩子安静得让人心疼,常常低垂眼帘,只在看见若汐的时候,无神的眼光才会在瞬间变得澈亮,却在若汐走开的时候重又暗淡下去,就像夜空中被乌云遮挡了光芒的星星,不再闪烁。 若汐示意木楠扶起他,周斌看懂若汐的意思,自己坐了起来,行动间,眉毛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暗自倒抽冷气。若汐将他的不适看在眼中,心中对林发瑞的恨意又增添了几分。 递过碗,周斌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口气喝尽药水,若汐对这个倔强的孩子又多了几分怜惜,柔声对他说:“你已经发热,身上的伤要抹药,否则这热退不下去。” 周斌茫然地看着若汐,只因对她无条件的信任而点了点头。若汐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听懂她说的话,想了片刻便吩咐夏蝉出去。 不明所以的夏蝉出了门,若汐又觉得留下木楠不妥当,不仅因为不该让七岁的木楠知道他的父亲干过的龌龊事,更因考虑到周斌不能再受到刺激,若汐又令木楠出了耳房,并命他守住房门不让任何人闯进来。 木楠细心关上门,守在门外,若汐这才对周斌说:“我要给你上药了。” 周斌没动。 若汐示意周斌趴着睡下去,只这个姿势立即引起周斌的戒心,他犹豫的迟疑着,抗拒使他绷紧了身体。 若汐并不催促,坐在床头,温柔地看着他。 少年纠结良久,最后对若汐的信任和依赖占据了上风,缓慢地趴卧在床上。 若汐面上不露分毫情绪,心中则大大松了一口气,第一步成功了,下一步涂抹药膏对身体带来的碰触,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不敢多想,她用调药的木片挑药,开始小心涂抹。没有直接接触,他或许会感觉好点。 少年白皙的皮肤上是各种狰狞的伤,那是林发瑞指掐牙啃而成,好几处皮肤被咬得肌肉撕裂,血肉模糊。 第六十四章:难言 若汐心中一疼,手上失力,木片落下砸在伤口上。若汐一惊,担心地看过去,少年全身紧绷,双手死命抓住被角,脸埋于臂弯,额上有细密的汗。 那不是痛,而是紧张。 但他克制本能的抗拒,将身子袒=露给她。 若汐不敢再任由自己思绪泛滥,仔细为他涂好药,可那些隐于裤子下面的伤口也要及时处理才行啊。 若汐犹豫了,良久小声说道,“我要脱掉你的裤子。” 她用了陈述句,是不容商量的口气。但以防不测,没得到少年同意前,若汐压根就没敢伸出手去。 这话似乎成了碰断那根弦的最后一丝力,神经过于紧张的少年从床上跳了下来,紧紧抓住自己的裤带躲刀了床后,隔着床架戒备地盯着若汐。 心中又是一疼,她早已料到第一次上药不会顺利,但这样过激的反应,是她始料未及的。 即使他那样的信任她依赖她,依然抗拒她触碰他腰部以下的身体,这或许会成为他一生的伤痛。 若汐隔着床温柔说道:“小斌,现在这房间里只有我,我,若汐,我在这儿呢,再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小斌,你穿上衣服,不然会受凉的。我会尊重你,没得到你的同意,我再也不会给你敷药,相信我,好吗?” 周斌没有反应,屋子里除了令人不安的寂静外,就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若汐慢慢移动脚步,周斌警惕的向身后的墙角缩了缩,戒备的目光中多了慌乱,若汐立即停下,说:“小斌,别害怕,我今天不给你上药了,你先出来上床躺下,好吗?感冒会加重你的病情。” 少年没动。 眼前周斌的模样,令若汐心中那点因大哥而对林发瑞生出的那一丝不计较的心思,立马消散得无影无踪,那种人渣就该得到最严厉的惩罚。 若汐低声说道:“小斌,我不逼你,我先出去了,你自己一定要快点回到床上去,知道吗?” 若汐边说边小心地向门口退去,害怕脚步声会惊扰到已经陷入躁狂的周斌,轻轻走到门边,正要开门,衣服却被一只手从后面拽住,若汐回头见周斌垂目攥着自己衣角一动不动。 若汐转过身子,周斌迅速松开她的衣服,退后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若汐双手相握,对他一笑,“小斌,我将自己的手握住,绝不碰你,你自己回到床上去盖好被子,可以吗?” 周斌摇头固执地盯着她,若汐笑着答应:“我不会离开,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周斌一步三回头的走到床边,躺下盖好被子,眼睛不眨一下的盯着若汐,似乎害怕一眨眼,若汐就消失不见了。 若汐慢慢走到床边,问:“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他点头,她坐下。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寂静,若汐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怎样和小孩沟通交流。 外面传来黎氏的询问:“若汐,发生了什么事?” 若汐高声回答:“娘,没事,小斌有点头疼,我在这儿照看他呢,让木楠回去吧。” 门外传来木楠稚气的声音:“三姐姐,我想陪着周斌哥哥?” 若汐转头看了看沉默的周斌,“现在你陪着他也没用,带着墨书回梨院好好学习。” 门外男孩迟疑好一会儿,终是听话的回答:“知道了,三姐姐,我走了。” “路上小心点。”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若汐转头四顾,见屋脚小几上放着个废弃不用的玻璃瓶,大顺国是有玻璃的,只是透明度不高又易碎,所以没被广泛用起来。 若汐笑,“给你做个玩意儿玩玩。” 不等周斌点头就忙乎起来,她寻来可用的材料开始动手做玩具,偶尔跨出门,周斌也没有表现出惊慌,安静地躺在床上,那目光粘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折腾半天,若汐终于做好了一只丑陋的万花筒。 当若汐将那个圆圆的玻璃筒递到周斌眼前,把着他的手转动圆筒,周斌一只毫无表情的脸上显出灿烂的笑来,本就清秀舒朗的面容,因这笑颜而生动起来。 周斌察觉到若汐的目光,倏的收了笑,长睫垂下,再也看不到情绪。 若汐叹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斌笑起来真好看。” 男孩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 “好希望能天天看见小斌的笑脸。” 薄唇紧抿,弯出一个拒绝的幅度。 若汐站起来将万花筒递给周斌,只有时间和等待才是治愈的良药。 她只能未来漫长的时日里,诱导他、帮助他走出心理阴影,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遗忘昨晚那一段不堪的记忆。 若汐最终没再提起给小斌臀=部上药的事,她不希望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信任又被消磨掉,她发现只要不让他脱裤子。他并不排斥她接触他的身体。 喝的汤药只能暂时压制小斌发热,晚饭后周斌又开始烧了起来。 看着烧得满脸通红神志不清的周斌,若汐很想趁他不清醒的时候强制给他p股敷上药,犹豫再三还是打消了这念头,她答应过一定要经过他同意后才能给他敷药。 昏睡的周斌牙关紧咬,熬好的退烧药喂不下去,若汐吩咐夏蝉用温水兑了酒准备给周斌物理降温,春鹃伸手过来拉住她说:“小姐,你太累了,让奴婢来吧。” 若汐立即拒绝了,她怕周斌醒来的时候看见其他人接触他的身体又会崩溃,一再的刺激后再想安抚周斌的情绪就困难了,她宁愿自己累点,也不想做得不偿失的事情。 若汐解开周斌的衣襟,男孩白皙细腻的皮肤让她再一次肯定他绝不是贫穷家的孩子,他的父母肯定很着急吧。 想到这儿,小声吩咐夏蝉:“你去告诉江三,在外面留意有没有人家寻找男孩,若有消息立即来回我。” “是。”夏蝉立即出去通知江三。 若汐解开周斌的衣服,手移到他的裤带上正准备解开时,惊觉周斌的抵触情绪不正是脱裤子吗?犹豫再三,若汐还是放弃了。 目光下移,瞥见男孩散开的裤腿,若汐突然懊恼地骂了自己一句“笨蛋”,来到这个年代,脑袋也跟着生锈了,怎么一根筋的只想着脱裤子,没想到从下面卷裤脚呢!古代男子的裤腿都很肥大,卷起来一点不费力。 翻卷裤脚露出腘窝和小腿的大动脉处,连腹股沟都能露出来,若汐仔细擦拭。 春鹃见自家小姐为了给这个不明身份的男孩治病还要诸多顾忌,便心生不满,对周斌就有了怨怼情绪,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默默的搓揉手帕递给若汐,尽量多做点事。 若汐在周斌床边守了一夜,周斌的发热时高时低,若汐明知道是他臀部伤口感染所致,却坚持着没有强行为他敷药,不停的用兑了酒的温水给他擦洗各个大动脉,期望能为他降温。 跟着若汐熬了一夜的春鹃再也无法忍受,她实在是心疼自家小姐,从不多言的她忍不住低声抱怨: “小姐,你对这人已经仁至义尽,救了他的命还给他治病,但他却不知好歹抵触你,不配合治疗,小姐尽力做了该做的事情,救不了他也是他的命,小姐这样为他一夜一夜的熬着,奴婢心里难受,他的身体金贵,小姐你的身体就该这样糟蹋吗?小姐,别费神了,你已经尽力了……。” “春鹃!”若汐低沉的呵斥打断了春鹃的话。 春鹃委屈的眼睛一红,用力咬住嘴唇不再说话。 “我记得曾经对你们两个丫头说过,在人世间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很宝贵,没有贵贱之分。况且小斌遭遇的一切不是他的错,他也是受害者,所以他会有抗拒抵触情绪,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包容他呢?人,不都是有同情弱者的情感吗?为什么你没有?” 春鹃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这是若汐第二次这样毫不留情面的训斥她,上一次也是她心疼小姐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一次又是,她觉得委屈,想到这儿,她的眼泪再也没忍住,啪嗒啪嗒流了下来。 若汐一反常态的没有理她,用仍然带着怒意的声音说:“你出去吧,让夏蝉进来伺候。” 春鹃蹲身一福后,哭着离开。 若汐疲惫的伸手按了按眉心,一声叹息还没出口,就感觉到衣袖被人牵拉住,低头一看,周斌已经清醒过来,睁开的双眼因高热而干燥通红,若汐大喜,脱口问道:“你醒了?是不是很难受?” 不等人反应,又点头自问自答,“一晚上断断续续发烧一定很难受,又喂不进去药,我就只能给你体外降温,所以脱了你的衣服,你别见怪。” 边说边起身到桌前倒了一杯温开水,吩咐刚推门进来的夏蝉说:“去端一点清粥来。” 走回身扶起周斌将水杯递到他的嘴边,看着他一饮而尽笑道:“渴了吧?发烧导致你体内缺水,再喝点。” 第二杯水递过去,周斌接过后依然一饮而尽,从睁开眼睛,那目光就不曾离开若汐。 若汐扶着他躺下,为他盖好被子,门外传来江三的声音:“三小姐,各院子在催问今早的汤药什么时候送到。” 若汐揉了揉有点胀痛的头,低下头对周斌说:“小斌,我得出去一会儿,府里那些人的方子需要做些小改动,我很快就回。让夏蝉给你喂粥,少吃一点,嗯?” 第六十五章:怜惜 周斌沉默,脸上不舍的表情那么明显,若汐待夏蝉端来粥才离开。 出门对等候的江三说:“去告诉大哥,服用今天的药要忌姜蒜类等物,让做饭的厨娘们注意一下,否则会影响药效。” “是。” 若汐改好药方,又督促下人们熬药,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心中惦记还在发热的周斌,若汐吃了块点心又进了耳房。 推门进去就听见夏蝉忍着火气在说:“你吃一点,喝点粥,你会好得快一点,我们小姐也不用这么辛苦的守着你了,昨晚小姐熬了一晚上给你擦身子降温,今儿又要忙着给府中的人配药,她会累垮的,为了你,春鹃姐姐都挨骂了,现在还躲在屋子里哭呢……” 床上躺着的周斌侧脸向一边,双目紧闭,牙齿死死咬住嘴唇。那是拒绝的姿态。 “夏蝉。” 一听见若汐的声音,夏蝉立即惊跳起来,放下手中的碗就解释:“小姐,我什么也没说,我就劝他喝点粥,真的。” 若汐接过碗说:“我来吧。” 一摸碗,已经冷了,拿给夏蝉吩咐道:“去热热再端来。” 夏蝉端了碗说:“可是小姐你忙了这么久了,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若汐摸摸胃,或许刚才吃的那块点心的刺激,饥饿感更强烈了。 周斌从从她进屋后就睁开了眼,眼光粘住她,若汐笑,“要不我们一起吃早饭。” 周斌沉默,没有任何反应,但若汐还是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若汐吩咐夏蝉:“热好粥和我的早饭一起端过来。” 夏蝉高兴的答应一声自去张罗。 若汐回身就顺手搭在周斌的额头上一摸,叹道:“小斌还在发烧呢。” 周斌看若汐的眼光明明灭灭,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若汐伸手到盆中,拧干浸了酒的帕子转身敷在他的额头上,“小斌,吃完饭后要喝药了。” 周斌突然掀开被子,反转身子趴伏在床上,双手死死的抓着身下的床单,紧闭的眼帘上,睫毛不安地颤抖。 若汐一愣之后立即明白周斌的意思,压住情绪,凑到他的耳边柔声问:“小斌这是同意我给你上药了?” 周斌抓紧的被单又皱了几分,眼睫抖得更厉害。 若汐依然温柔地说:“那我们上完药再吃饭,好吗?” 她故意多说几句话缓解他紧张的心情,也好给他反悔的机会,这比突如其来的不适应而生出的抵抗更容易让他接受。 她又拉过被子为他盖好,“那小斌等一下,我去拿药。” 走过去,打开门叫了声:“春鹃。” 春鹃红着眼睛跑了过来,若汐装着没看见,说:“去将我昨天给小斌配的外敷药拿来,另外告诉夏蝉,粥热好后等我的吩咐再端进来。” 听见拿药,春鹃惊喜地看了一眼若汐,最终没敢问出口。 若汐不忍心一直冷着她,对她微微点头。 春鹃高兴地跑去书房,拿了药飞快跑回来递给若汐,心急地问了一句:“要婢子帮忙吗?” “不用了,你就在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就可以了。” 回到床边若汐对周斌说道:“我要开始给你上药了,你有任何的不舒服都可以喊停。” 周斌紧闭双眼,若汐不再多说,她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时间,让他来接受这件事情。 她掀开被子,小心的用手去解周斌腰间的裤带,她感觉到了周斌的肌肉绷得更紧,她没有停,只是尽量让动作更加轻柔一些。 若汐掀开他的上衣,触目而入的是周斌背部上那些累累伤痕。这些伤,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但每一次再见,她依然觉得自己的心很痛很痛,痛得她有杀人的冲动。 在愤怒的情绪中,若汐脱口骂了一声“畜生”。 林发瑞,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人,怎会做下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 看着周斌抖如残叶的身躯,若汐压下心头怒火,尽量平静的去拉开他的裤带慢慢脱下外裤,周斌随着她的动作全身紧绷的肌肉抽搐起来。 忍着心痛,若汐没有停下,扫了一眼周斌腰部上的伤痕,温柔说道:“我要脱下你的里裤了。” 她将手放在他的里裤上停留了片刻,见周斌没有更激烈的反应,她慢慢脱下他的里裤。 若汐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她原以为他全身那些翻着皮肉的伤口已然是最糟糕的了,却没料到臀部的伤更惨不忍睹。她该想到的,否则他不会连续高热。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趴在床上的周斌看不见若汐的表情,他难堪的闭紧双眼,却张着耳朵捕捉房间内细微的声响,他害怕遭到若汐的唾弃,只要听见一点点若汐表达出来的那种嫌弃的声音,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跳起来撞墙,他抱了必死的心。 在他的心中,如果连若汐这个当初救了他的人都厌弃他的话,那么活着肯定就只会忍受更多羞辱,不如一死了之。 思绪高度集中的周斌突然感觉到一滴温热的东西滴落在他大腿处,他有点懵,好半天后才反应过来那是若汐的泪水,随后又是一滴。 那一瞬间,周斌脑中那根一直绷紧的弦轰然断裂,他的身心突然像被抽空了一般,只剩下无法思维的空白。 那一滴泪给了他如雷电加身的炙烤,她,竟然为他这身躯上不洁的伤口而难过、而流泪。 良久,他想翻转身子安慰她,却听见身后若汐有点暗哑的声音命令道:“别动。” 随后就感觉有冰凉的东西在擦拭臀部伤口,慢一秒又立即感觉到火燎般的痛疼,他咬着牙捏紧了拳头,死死忍住没有哼出声。那清凉和痛疼由外向内,直抵心间。 第二次便只有清凉的东西敷在伤口上,立即没有那么痛疼了。 房间内没有任何声音,不知是不是错觉,周斌偶尔还感觉到有温热的泪滴落到背上。若汐一直没话,从背上传来的感觉,他知道她已经很小心温柔的为他处理伤口。 当若汐说“可以了”的时候,周斌全身放松下来,才发现口内全是血腥味,在不知觉中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埋着头不想自己在这难堪的时候见到若汐。 突然感觉温软的被子盖上自己裸露的身体,听见若汐说:“药物刺痛,你休息一下,我收拾一下就来。” 若汐的声音淡然温和得就像真的在嘱咐注意休息,这很好的抚慰了周斌心中的难堪,他睁开眼睛认真的看向若汐。 其实,两人都明白,她给他留出平缓情绪的时间。 若汐温柔的冲他一笑,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出了房间,细心地关上门。 对上门口两个丫头疑惑的目光,若汐没解释,立在廊下,看向院子中一簇不知名的植物,孤零零的在风中瑟缩摆动。天气晴朗,一抹微弱的日光撒在将化的雪地上。若汐眸色沉了又沉,将心中郁结的一口恶气长长的呼了出来。 小斌,何其无辜?一个十四岁的孩童,本该纯真无邪的双眸却过早看见了这世界的污秽龌龊,受此影响,他今后会有什么样的性格?若汐只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能让他健康成长,而不要长成一个心里阴暗无光的人。 没有听见敲打桌子的声音,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周斌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目光自然的忽略了门外一起站着的春鹃和夏蝉,只看见若汐。 若汐立即收回自己的心神,对他温柔一笑,“不痛了?” 周斌点头。 怎会不痛,即使伤好了,那疼痛依然刻在他心头。 她又怎会不知? 但她必须刻意忽略。 “那我们一起吃早饭吧。”说完走进房间坐到桌前,春鹃和夏蝉立即将两人的早饭端了上来。 若汐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周斌关心地问:“要不你去躺着,我喂你吃?” 周斌轻轻摇头,看了一眼红肿着双眼在桌前布菜的春鹃,低头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若汐其实并没有食不语的习惯,却因为刚才看见了周斌身上那些实实在在的伤痕而带来的难过劲还停留在心头,不想说话。 吃完饭,春鹃和夏蝉进来收拾了碗筷,若汐又吩咐两人午饭记得给周斌炖些滋补不上火的汤,便让她们退下。 强硬命令周斌上床休息,他走到桌前铺纸写道:“春鹃是为你好,你不该责备她。” 立于一边的若汐看完后一愣,目光落在周斌的脸上,发现这个十四岁的男孩仿佛一夜之后就长大了,原来清澈如水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忧伤,整个人看起来有了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稳重。 若汐叹了口气,残酷的现实就这样催促了他的成长?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说不出这样心思细腻的话来。 犹豫一下,若汐还是打算用成年人的交谈方式回答周斌,眼前这个男孩再也不可用哄骗孩子的方式与之相处。 若汐认真说道:“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可是这依然无法抵消她说错的话,她不该有那样的心思,不该对着一个只要努一下力就可以救活的生命说放弃。” “我不值得你责难一心护主的丫头。” 若汐看着周斌在纸上写下的这一行字,皱起了眉头。 良久,就在周斌担心的目光中,她走近他,扳正他身子,用双手固定他的头,迫使他看着她的眼睛,非常认真地对他说:“小斌,为什么会觉得你不值得?小斌,我不知道你的身世,但我能感觉到你出身并不差,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不要再去纠结和怨恨,愉快的记忆我们将它留存心中,可以随时回味,而那些痛苦和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后,我们得到经验和教训,然后我们应该学会去遗忘。另外你弄错了最重要的一点,那晚发生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所以这错误的结果,也不该由你来承担。” 若汐加重了口气:“所以,小斌,将它忘了吧。遗忘,并不难。” 说到这儿,若汐不自觉的将手放在周斌左前胸心脏的位置,“小斌,让它快乐起来,好吗?” 在两人对视的目光中,若汐看见周斌忧伤的眼中有晶莹剔透的泪光闪烁,他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将头轻轻的靠在若汐肩上。 长久的沉默依然让若汐感觉到空气中不再充满怨恨和愤懑,有释然的放下。 若汐觉得眼中潮湿,抬起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周斌耸动的背部,那一刻,她只愿自己能一生伴他成长,再无忧伤。 良久,若汐感觉到哭累了的周斌靠在她肩头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她无声的笑了起来:还真是个孩子。 将周斌安置到床上,细心为他盖好被子,若汐这才擦了擦眼角走出了房门。 门外站着荷苑所有的人,见她出来都用关心的目光看着她,若汐对他们笑笑,“让他休息一下吧,你们记得今后要将他当做木楠的哥哥来对待。” 江三和两个丫头低头答应:“是。” 黎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若汐笑着上前挽起她的胳膊边走边说:“娘,别担心,我做事,心中都有数,周斌身世肯定不简单,所以不能将他当下人对待,我希望将来有一天他与家人再见时,他依然是原本的那个他。” 也不管黎氏能否听懂,若汐又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她送回了房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春鹃说:“你进来给我按按,你们两个去监督那些婆子们熬中午的药。” 从早上被若汐训斥后一直闷闷不乐的春鹃听见若汐这话,低落的心仿若看见一丝阳光般突然明朗起来,小姐还愿意让她近身伺候,那就是已经原谅她了。 闭着眼睛由着春鹃给自己按摩酸胀的肩颈部,若汐开了口,“相同的错误你已经犯过两次,我希望不会有第三次。” 春鹃咬了咬嘴唇,低声应道:“婢子明白。” 每个人的生命都很宝贵,尊重每一个生命。 第六十六章:稚子 春鹃在心中又默述了一遍小姐的话,暗自点头,小姐若不是有这样的想法,又怎会对他们一干下人那么好?别说什么打骂苛责虐待不曾有过,连做错事后重话都没说过。但,就是这样温言细语的小姐却让他们心中无比尊敬害怕,害怕自己做错事说错话让她不开心。 若汐在春鹃舒适的按摩中渐渐睡了过去,春鹃为她抱来一床锦被盖好,屋中虽然生了炭火,但毕竟已进入腊月,是一年中最冷的月份。 盖好被子,春鹃重新蹲下来按摩,看了一眼若汐疲倦的睡容,春鹃看了一眼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零的雪花,就要过年了,不知道自家小姐还会在今年的家宴中被刁难吗?不过想到小姐今年落水醒来后就性格大变,春鹃又放心一笑,指不定谁刁难谁你! 悄悄起身将屋中火盆中的银炭拨弄更旺,听见夏蝉在外面叫:“小姐,二夫人房中的秋藕过来,说有急事求见小姐。” 春鹃叹口气,最近这段时间真是一事接一事的不消停,让她家小姐都没个休息喘息的时间,这才睡下不到一刻钟呢,就又有事了。 二房这个时候求见,不是刚生了小孩的二夫人有事就肯定是刚生下来的少爷出问题了,看着若汐睡得安稳的模样,春鹃是真不忍心叫醒她,可一想到刚才小姐告诫自己的话,春鹃还是狠着心摇了摇若汐。 或许最近林府内一直事多不安定,睡得很沉的若汐在春鹃一摇之下立即惊醒,“出什么事了?” 整个府里主子和下人们要喝要用的药,她都安排下去了,以江三和自己两个丫头的本事不会再为这事打扰她,将她唤醒肯定发生了其他他们无法处置的事情。 听见若汐的声音,屋外夏蝉推门进来,“小姐,二夫人身边的秋藕求见,说是表少爷……” 若汐一听立即从榻上站起身来,新生儿可能发生的危险太多,她的心提了起来。 抬脚就向外面走,春鹃慌忙拿了一件锦缎披风追上来披在她身上,一起出了门。 若汐一看秋藕慌张的神情就心惊肉跳,那个婴儿得来不易,千万别出事,否则对于二夫人和二叔来说,得而复失的滋味更难受。 一看见若汐,秋藕就跪了下去,哭道:“三小姐,我们少爷不好了,浑身发黄,像个金娃娃一样,二老爷请了仁济堂的大夫过来说是治不好,又请了太医署的几个太医都说是怪病治不了。” 若汐刚听完,脑中就闪过一个诊断:新生儿黄疸。不过新生儿黄疸应该不分时代都会存在吧,仁济堂的大夫和太医们不可能这样孤陋寡闻呀,没见过新生儿黄疸的病例吗?不可能吧。 两个丫头关心的重点却不同,同时问道:“封府了,二老爷还请得动太医?” 秋藕连忙解释:“太医知道二房的情况,又许了重金,才肯来,可是来了也没用啊。” 若汐示意夏蝉扶起秋藕,淡淡说道:“走吧,我去看看。” 见她答应,秋藕莫名就升腾起了希望,只要三小姐肯出手医治,少爷的病或许就不是什么不治之症,难怪老爷和夫人在所有大夫都说治不好的时候,还固执的要请三小姐去看看。 雅苑内,所有人都阴沉着脸,下人仆妇们更是小心谨慎,谁都害怕在这节骨眼入了主子的眼。 靠近卧房便听见二夫人哀哀的哭声和二老爷的长吁短叹声,夹杂着婴儿无力的啼哭声。 看见若汐进来,夫妻二人立即止了哭闭了嘴,二老爷急切的迎上若汐,先对她一揖,行了个大礼,哽着声音,说:“三小姐,我家波儿是托你的福才有的,现在大夫们都说他没救了,望你能治好他,全了你的再造之恩。” 若汐听了这话有点哭笑不得,敢情救活了这孩子是全了自己的名声?但她懒得再和这一家总在关键时刻有点拧不清的人计较,只想治好这婴孩后,再也不理会这一房中污七糟八的事,不过整个林府都这么多污糟事,多这一件也不算多。 若汐心中苦笑,走到婴儿吊床前查看,早产的婴孩胎衣更多,身上整个皮肤都是皱皱的,与其他婴儿不同的是这个孩子全身皮肤呈黄色,正如秋藕说的像一个金娃娃,而且明显看得出精神萎靡不振,哭声低弱无力像只病猫。 “大夫们怎么说?”若汐问道。 “秦大夫和王太医说法一致,都说如果是小儿豆黄病的话,皮肤只会较正常黄一点,像波儿这样黄得这么厉害,连眼睛都黄了的孩子,他们从没见过,所以他们说他得了怪病,治不了,让我们趁早扔了他,说不定这病会传染,可我的波儿才出生,叫我这当妈的怎忍心……我绝不会抛弃他……” 哦,这个年代对新生儿黄疸叫小儿豆黄病,这名还真是形象啊。 若汐边想边伸手扒开波儿紧闭的眼睛,巩膜确实已经黄染,是最严重的新生儿黄疸,难怪太医们没见过。 见若汐给儿子检查,二夫人拼命的压抑着已到嘴边的哭声,紧张的看着皱着眉细心检查婴儿的若汐,生怕从她的小嘴中说出一句“治不好”,这无疑抹煞了她最后一线希望,要了她的命! 若汐立身闭目,将新生儿黄疸的治疗在心中过了一遍,光照疗法和换血疗法在这个不具备医疗条件的年代都被否定,只剩药物疗法了。 若汐迅速的在脑中将加速胆红素清除和抑制胆红素产生的药物想了一遍,并同时在思考着用什么样的中药替代。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闭目沉思的若汐连大气都不敢出,特别是二房夫妻两人更像是等待死亡判决一样的提心吊胆。 良久若汐睁眼,才发现屋中过分紧张的气氛,笑了笑说:“不是大问题,我这就开单子,多数药需要二叔立即去采买。” 听见这话,一屋子的人都长出一口气,二夫人又哭了起来,只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 二老爷一连声的说着“好”。 若汐对秋藕交代:“注意给表少爷保暖,别让他受了风寒,现在他体弱,一点小病会要了他的命,另外如果遇见太阳天,抱他出去多晒晒太阳。” 这样的吩咐与其他大夫说的话完全不一样,与他们脑中那些固有的观念也不同,那个年代的人们就以为,月子中母亲和婴儿都不能出门见风,否则会亏了身体底子。 秋藕犹豫着不敢答应,若汐淡淡说道:“你有办法治好他,你来,我便不管了。” 秋藕吓得慌了神,没等她开口解释,二老爷和二夫人连忙回答:“好,就照三小姐说的做。” 若汐点头,又对二夫人说:“二婶,还需得下床适当活动活动,长期卧床不利于你子宫的恢复。” 看着二夫人一脸为难的表情,若汐也懒得解释,爱听不听,该做的该说的她都做了说了,有的人要表现出一副比专业人士懂得更多的模样,她也就懒得废话了。 她其实不太看得懂二房这夫妻两个人,每一次都是在生死关头跑来求她,那个时候她说什么他们都会相信她,但只有不是危急时刻,这两人又会自动选择不信任她,真是一对奇葩。 开出自己所缺的几味药,林发祥立即出门购买去了,若汐也不耽误,出了雅苑回到家。 刚进院子就看见已经醒来的周斌在廊下焦躁不安的对着院门张望,看见若汐,暗淡无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安静的站在走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若汐暗自叹息,周斌果然没有那么快遗忘而打开心结,他依然严重的依赖着她,只是他懂得了克制。 走到他身边向他伸出手,牵着他问:“身体感觉好些了没有?” 他沉默。即使是并排而行,他依然侧脸将目光停在她身上,并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他的紧张给了若汐一种错觉:似乎刚才她离开的这一会儿,他以为永远再见不到她了。 若汐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发,迎上黎氏欲言又止的神情,若汐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轻轻叫了声:“娘。” 黎氏立即笑道:“午饭已经备好了,周斌一定要等你回来才肯吃。” 若汐点头,“小斌去洗干净手,过来一起用饭。” 周斌听话的松开若汐的手,跟着夏蝉去洗手。 这边若汐对跟着她进了房间的黎氏说:“娘,你在担心什么?” 黎氏咬着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若汐,娘是为你担心,那个孩子的身份、来历都不明不白,你不拿他当下人,和木楠一样对待,可娘担心对你的名声不好,要不,将他交给江三带着,别让他住在这院子里。” 若汐不悦的提高声音:“娘,小斌才十四岁。” “你也才刚满十四岁呢,男子十三岁就可成亲,男女十岁不同席。”一向怯弱的黎氏这时候为了自己女儿的名声也逼着自己壮了胆,一口就怼上了若汐的话。 若汐一愣,不禁失笑,她忘了若汐这具身体才十四岁,可是自己已经是二十七岁的心理年龄呀,和林三小姐同岁的周斌在她面前,那就是小屁孩一个。 若汐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柔和了声音对黎氏说:“娘,女儿做事自有分寸,娘就在这院子里面享福就好了,若汐不喜欢娘来干涉我如何行事。” 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就是:如果你是一个有主见有见识的娘的话,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被人迫害致死,不会让自己的幼子在林府活得还不如一个下人,不会让你自己一直还是一个通房丫头任人欺凌。 将自己的人生混得如此不堪的人,就不要企图来指手画脚干扰她行事决定了。 若汐愿意看在林三小姐和木楠的面上,还看在黎氏那份拳拳爱子之心的份上善待于她,爱护她,让她不再为奴为婢的开开心心过完余生。 但若汐可不喜欢在自己帮助黎氏摆脱了奴婢身份后,她就来指点自己如何处事做人。所以发现黎氏开始出现这种情况,就得打消她这念头,打着爱护她、保护她的理由也不可以,否则她以后还要花心思和精力来应付这位智商堪忧的娘。 果然,听了若汐的话,黎氏一惊之后,立即恢复了以前安静小心的模样,点头,“那就好,娘知道你心中有数也放了心。” 若汐立即温柔的挽起黎氏的臂弯,俏笑着说:“娘,我们去吃饭吧。” 第六十七章:求购 房间外,周斌立于门边,复杂的眼光迎向走过来的若汐,若汐无声微笑,她知这样会起到安抚他的作用,牵过他的手,“吃饭去。” 桌上三人沉默吃饭,若汐也没有想要化解这份沉默的心思,她怡然自如给黎氏挟菜,用恭敬的口气对她说:“娘,这道糖焖肘子是专门为你做的,软糯有营养又容易消化。”又回头对周斌说:“这道火爆猪肚,你就别吃了,饭后一刻钟你要喝药。” 周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手中筷子听话的绕过那道菜。 若汐弯弯嘴角,她更喜欢周斌的懂事,明知道她和黎氏因为他而发生了争执,却从不主动问起,让她有种舒适的轻松。 还没吃完饭,春鹃进来说道:“小姐,二老爷来了。” 若汐继续吃着饭问:“他将药都买齐了?” “好像不是,婢子看他的表情很是着急。” “哦?让二叔到书房等着,我马上过去。”若汐站起身来,旁边的周斌立即也跟着站了起来,若汐对着他温柔一笑,“小斌继续吃饭,我就在旁边书房。” 周斌并没有听话的坐下去,而是走进净房,出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张刚洗净拧干的热乎乎的帕子递给已经走到门口的若汐,若汐一愣之后,连眉眼中都荡起了笑意,接过帕子放在面上,疲倦的精神也觉得轻松了三分。 好一会儿,拿下帕子递给周斌,叮嘱:“乖,好好吃饭。” 带着春鹃往书房去。 知道周斌的目光还粘在自己身上,若汐完全无视黎氏复杂的目光,回头再他温柔的一笑后,跨进书房。 只有她才明白,对于周斌,身体上的伤害远没有心理上的伤害来得猛烈,难以医治,即使她有着一身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医学本领,在对待周斌时依然需要小心谨慎,否则,这个漂亮男孩的一生从此就废了。 周斌到她身边来不过几天时间,她依然发现他极其聪明,很多事情上的悟性极高。如果这样一个天才聪明的人在遭遇重创之后听之任之,放任他自己舔舐伤口成长,或许将来大顺国就会多一个杀人如砍菜一般没有人性的枭雄。 若汐只是希望在一切还来得及改变的时候,尽自己微薄的力量来引导他,扶他一把,这也不枉她占用林三小姐的身体,来到这个时代走一遭吧,也算她对这大顺国做的一点贡献吧。 好在,周斌信任她。这无疑给看似艰难万险的疏导治疗添上一道希望之光。 走进书房,林发祥一看见若汐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对她急急的说道:“三姑娘,你开出的那些药,我一味都没买到。” 若汐脑子还停留在周斌身上,看着林发祥一开一合的嘴,根本没听进他说的话。 林发祥见若汐的反应,以为别无他法,双膝一软,跌坐地上,哭道:“我的波儿,我苦命的波儿……” 若汐俯视脚下的人,惊问:“怎么了?” 林发祥抹着眼泪鼻涕失神,“买不到药,还能怎么办?我苦命的孩子……” 若汐受不了他的嚎哭,皱眉问:“为什么买不到?那些药是不常用,但药店也应该有卖呀。” 若汐发问,林发祥哽咽答道:“我几乎将京城所有的药店都跑过了,人家说这几味药千金难求。” “这样?”若汐在房间内来来回回走动思考着,她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只好对林发祥说:“二叔,等会儿我再出去试试,如果实在买不到,我再想其他办法。” 林发祥大喜过望,对着若汐施了一个大礼,若汐站定受了,看见林发祥打算告辞,她叫了声:“二叔。” 林发祥立即站住,“三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若汐平淡说道:“二叔,你知道若汐深居后宅,没有银两,无法为你购来药材。” 一再的救下二房一家人的命,既然他们不念亲情,那就用钱算清得失,两不相欠吧。 林发祥做恍然大悟状,问:“三姑娘觉得需要多少银两?” 若汐淡淡接口:“这我可不知道,既然二叔自己去问过各大药店,人家都说过了千金难求一药,我开出来的有差不多十几味药,二叔自己觉得要花费多少银两,我可不想出去的时候,找到了药却买不回来。” 林发祥表情一滞,立即回答:“二叔知道了。” 若汐心中嗤笑,他用了知道二字,如此勉强,干脆不救儿子的命呀。 若汐叹口气,要不是看在这孩子是自己费尽心机为他们受孕成功,她很想撒手不管。 可是,稚子无辜,一条鲜活的命啊。 好吧,最后一次。 林发祥离开后不久,若汐这边吃完饭督促周斌喝药,周斌依然除了若汐外,不让任何人靠近他。 若汐端着药碗看着周斌一口喝完汤药,立即递了一块干果给他压苦味。秋藕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见礼后打开手中包裹说:“三小姐,这是五千两银子,我家老爷和夫人让我送来,拜托三小姐尽快买到药,好……” “不够!”若汐打断秋藕的话,拿绢帕为周斌擦拭嘴角沾染的药汁,头也没回说:“再送五千两过来。” “你……” 若汐放下药碗,回头淡淡看着秋藕,微笑,“要不姐姐把这五千两也拿回去?” 疑问的语句,却听出来不容商量的口气。 秋藕张口结舌,憋着气,胡乱行了礼,匆匆而去。 若汐对春鹃说:“你去清点银票,收好,告诉江三一声,备好车,准备出门。” 该要的银子要要,该做的事情也要做。 春鹃答应一声,自去做事。 这边周斌拉住若汐看着她,若汐没明白他的意思,便柔声安慰:“小斌,我只是出门去买药,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好吗?” 周斌摇头,走到桌前写道:我陪你去。 若汐压住心中激动,立即点头同意。要知像他这种心理疾病的人,最突出的病症就是自我封闭,不愿与人交往。周斌竟然肯出门走动!这是好现象。 午睡片刻,走出卧房就见秋藕正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踱步,看见若汐立即双手奉上银票,若汐示意春鹃接下,对周斌说:“我们走吧。” 走下阶梯,回身吩咐两个丫头:“府中晚上的药没有变化,春鹃带人监督熬制好,夏蝉跟着我。” 没看一旁急切的秋藕,带着人出了林府,既然收了人家银子就得早点为人家做事。 江三没叫车夫,自己坐在车辕上赶车,若汐也没追问,她知道手下几个人办事都有章程,江三既然跟着出来,那下午熬制汤药的事情定已经安排妥当。 夏蝉和江三坐在车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决定带夏蝉一起出门,是考虑到周斌的感受,毕竟周斌听见了春鹃抱怨嫌弃他的话。 好久没出门的夏蝉对什么都新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车厢内,若汐靠在摇摇晃晃的车座上,不禁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感觉身边有人靠了过来,眼睛眯开一条缝,本该坐在车厢侧座的周斌坐到了自己身边,用力坐直身子将她摇晃的头靠在他肩上。 若汐微微一笑后,不顾形象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周斌肩上睡了过去,昏沉间还在想周斌知道关心别人是件好事,知道关心他人的人,心再冷,也不会干出太过无情的事来。 马车停下时,若汐竟然真的小睡了一觉,睁眼醒来自觉精神好了很多,感激的看了看周斌,发现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线条居然也是柔和的,便知道他此时心情也很好,看来带他出来走走,是一件很正确的事。 走进仁济堂,秦大夫一看见戴着口罩的若汐便一眼认出了她,叫了声:“小姐。”若汐反应过来自己这口罩在这京城恐怕也是独一无二,所以秦大夫认得。 若汐笑着点点头,“我这次来又是为求药而来。” 说完递上自己写给林发祥的单子,秦大夫接过一看就笑,“早上已经有人来买过这些药,本店没卖。” 若汐笑道:“我就说仁济堂这么大的药房怎么可能没有这些药,早上买药之人是我二叔,不知道秦大夫能告知小女子不卖的原因吗?” 秦大夫倒也爽快,笑着回答:“这些药,在京城只有我们仁济堂有,我们东家吩咐待价而沽。” 若汐笑着接口:“这药虽奇,但也要对症而治,据我所知一般的病用不上这几味药,你们东家这是沽了多久才等到我这么个人上门求药呀?” 一句玩笑话将秦大夫说得大笑起来,“要不小老儿带小姐去见东家,让东家亲自卖这个人情给小姐你?” 若汐和秦大夫两人边说边向内院走去,仁济堂大堂内人来人往,挤满了抓药看病的人,若汐身边突然有人一挤,一个人没站稳就向着若汐倒了过来,身后夏蝉惊叫一声,却来不及反应,若汐回头见周斌已经贴近自己,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戒备的姿态,若汐拍了拍周斌温和的说道:“小斌,别紧张,这儿没什么危险,都是些看病的人。” 秦大夫认真看了一眼周斌,又继续带着若汐走进了后院。 在后院见到仁济堂的东家,若汐说明来意,吴东家倒也没过多讨价还价,那些药材确实如若汐所说放在店里已经大半年了,只有今天早上一个人求问,而且还是和眼前这丫头是一家的,再放着也沽不出高价了,药材是死物,要变成银子了才能流通起来。 若汐最后以五百两银子买下了所有的药,但开出的单子上有一味药仁济堂无货。 走出仁济堂,若汐不理会秦大夫和吴东家的话,不死心的又在京城其他药店去问了一遍,果然仁济堂没有的药,其他药店更不可能有。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若汐为难的揉着胀痛的太阳穴,那一味药若没有,那么整副汤药的药效就只能达到两成,这样是治不好二房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的。 夏蝉也知道差了一味药,晓得自家小姐正烦恼着,便不似来时那般心情好,随时瞄着若汐,看见若汐痛苦的揉着头,她悄悄爬进车厢内,坐到若汐身边为她张弛有度的按摩头部。 若汐惬意的舒了一口气,两个丫头的按摩手法是她亲自教会的,点按穴位都很准确,又知道她受力程度,实在舒服。 闭着眼睛冥思苦想的若汐突然想到了秦大夫刚才说过的那句话:“小姐差的这味药听说京郊外的西山上有,但这药采摘起来极不容易,因为它喜欢生长在悬崖峭壁上,很是危险,所以这药才会这么难得。” 若汐精神一振,睁开眼睛对车外说道:“江三,明天到郊外的西山去一趟。” 江三听见后问:“小姐,西山路途遥远,怕不安全,就我们俩去吗?” “嗯,我要去采药。” 车外的江三和车内的夏蝉一起叫了起来:“小姐,不可。” 没等若汐开口,江三继续说道:“西山地势偏僻,常有盗匪出没,小姐万万不可亲自前往,上一次小姐运气好……” 若汐心道:我上次哪儿运气好了,采个药,又是刺客又是伤员,什么倒霉事都被我遇见了。 第六十八章:偷眠 这边江三还在继续:“奴才可是听见那秦大夫说过了,小姐要的药都在悬崖峭壁上,奴才一个人去就行,小姐将要采的药画成图,奴才去采回来。” “不行,很多草药形状大同小异,不是精通的人无法辨别,我得亲自跑一趟,二叔和二婶好不容易有了儿子,现在又得了这病,我不救他,就没人能救了。”若汐平静说道,“何况我收了人家银子。” “可是……” “你们不用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那小姐带上婢子。” “你去,一点忙都帮不上,更何况明天京兆尹的王大人会带着太医们来检查府中上下人等的病是不是好全了,你得和春鹃留下来帮着大哥才行。” 夏蝉一愣神才反应过来,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七日之期,自家小姐连日来都没好好休息过,熬更守夜的看护着府中众人和面前这个捡来的周斌,本就娇柔的身体越发瘦弱得可怜。 夏蝉鼻子一酸就流下泪来,若汐嗔怪的看她一眼后又安慰道:“我就去采个药而已,又不是不回来,哭什么呀?” 侧坐的周斌突然拉起若汐的手,摊开她的掌心,用手指在上面写道:我陪你去。 本想拒绝的若汐想到今天出来后,周斌曾有过轻微的情绪波动,觉得或许让他多看看山林景色对疏导他,助他走出阴影有用,便点头答应了。 回府后若汐派夏蝉去给二叔回了话,并传话给二叔,明日京兆尹和太医们到府多关照一下。林发祥自是答应得利落,这样关在林府,他也不好受,虽然他是可以自由走动的人,但每次出府都要接受大门外守着的那些衙役态度恶劣的盘问,他也觉得憋屈,对自己的大哥又多了一层怨恨。 不同于二老爷,若汐晚饭后亲自去了梅苑,她得当面给大哥说清楚明日出门的原因,并提醒大哥,明日太医们来后应该怎么应对。 到了梅苑,院门大开,若汐进了院子先没到亮灯的书房去,而是与身边为她提着琉璃灯的周斌一起走到梅林里细细观赏。 自从周斌身体大好后,只要若汐出荷苑,他也不管有没有人跟着,他自己必得跟着若汐,若汐知道他对自己的依赖,也不多说,后来干脆出门就直接带上周斌。 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花艳如火,冷香氤氲,恍若一副画。 早有下人进内禀告林木羲,木羲披了一件黑色的狐毛披风出来迎接若汐,若汐笑着玩笑:“大哥真是小气,妹妹好不容易过来想偷一缕梅香,又被你逮了个正着,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木羲笑道:“大哥这哪是小气,分明是紧张,明天京兆尹和太医们都要来了,三妹妹倒是自信满满,还有心情赏梅。” 若汐随着木羲走进房间,歪着头看向木羲,笑,“大哥这是不相信我的医术?” 木羲被她问得一滞,这问题他还真没想过,只是潜意识的就担心明天的结果。 里间走出一身华服的钰琮,若汐笑着一福,“见过嫂……” 话没说完,突然想到身边的周斌,硬生生的咽下了最后几个字,她不知道周斌对这些事了解多少,但有过那样遭遇的他,一定比旁人更敏感。 木羲这才注意到若汐身边这个比三妹妹高半个头的男孩子,等认出是谁时,他的脸色苍白起来。那一晚在自己父亲的书房看见的情景,任谁都不可能忘记,而男孩被压在林发瑞肮脏的身体下,那清秀的容颜和黑白分明瞳孔中的绝望,令每一个看见的人都记忆深刻。 那情、那景一直如一根铓刺一般扎在木羲心头,令他每每想起都痛疼不已。 现在男孩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好像在向他控诉他父亲的兽行,木羲感到无地自容,他苍白着脸低垂下头,隐于袖中捏紧的双手浸出了汗。 若汐一看大哥的表情立即就明白了他所想,有那么一刹那,她感觉到了欣慰,自己视若大哥的人,也确实如她想的那样拥有一颗仁爱之心。 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斌,若汐开口说道:“大哥,每个人的行为都得自己负责,你不必自责,那不是你做出来的事情。” “可他是我们的父亲。”木羲低声说道。 若汐嗤笑出了声,“我早就不认那人为父亲了,他也只记得我是一个贱婢生的贱人,何谈父女之情?” 一旁的钰琮点头赞同,他爱的木羲什么都好,就是在他父母亲做下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面前心软,他即容忍不了父母做下的那些事,却又抛不开亲情在自己身上打下的烙印,最后弄得自己痛苦得无法自拔。 有时候钰琮都觉得木羲就快忧郁成疾了,有他自己的三妹妹这样现身说法开解他一下,再好不过了。 “大哥不知道吗?我喊那人为大老爷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根本不配为人父,也不配为人夫。” 若汐语气淡然,却说得决绝。 木羲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自己面前神色平静的三妹妹,那些话,他是第一次听说,却又觉得那么的有道理。 “三妹,你会像厌恶父亲一样讨厌我吗?” 若汐吃惊地问:“大哥为何有此一问?” 木羲张口欲答,却瞥见一边站着的周斌,又咽下了,转过话题,问:“三妹妹今晚来找大哥所为何事?” “我明天要去一趟西山,京兆尹和太医们来就只有劳烦大哥应付了。” “你去西山做什么?” “我要去采一味药。”若汐便将二房中发生的事详细告诉木羲,木羲沉默下来,他的这个三妹妹为了林府这些人也可谓殚精竭力了,可是这府里有几个人会惦记着她的好呢? 见大哥一脸的担忧,若汐笑,“大哥不必为我担心,我会注意安全的,况且有小斌陪我去呢。” 木羲摇着头,那个瘦弱的男孩自顾不暇,何来保护她一说?转头看向钰琮,还没等他开口,钰琮已经点头对若汐说:“我会派一些侍卫保护你。” 若汐脑中闪过李贵那一身蹩脚的功夫,还是笑着谢过钰琮,安慰自己多几个人至少可以壮胆。 随后告辞,“大哥就不必送了,我到祖母那儿去告诉一声就回荷苑了,不会乱跑,有周斌陪我就行了。” 木羲一脸不放心的目送若汐出了梅苑,搞不懂自己三妹妹为什么会那么相信一个连自保都不行的周斌?那孩子若有些能力,怎会被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发瑞压在身下? 若汐又怎会不懂大哥的心思,但她实在无法解释清楚周斌对自己依恋到形影不离是一种心理疾病,所以她只好装成周斌跟着她是在保护她的假现象。 到了老夫人的锦苑,才知道祖母去了雅苑看望她才出生又被诊断为有性命之忧的小孙子去了,若汐只好让珍珠转告来意,回了荷苑。 督促周斌洗漱完看着他上床睡觉,若汐最后为他掖好被角,这才出了耳房回到卧房,在两个丫头的伺候下洗漱后熄灯睡觉,明天还要长途跋涉到西上去采药。 沉入睡眠前一秒,脑中还想到这治病的七天,大夫人一干人还真是安静得让她不适应。 午夜,若汐在迷糊中醒来,想起身喝水,翻转身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她灵敏的耳朵听见房中有别人的呼吸声,她那适应黑暗的眼睛也看见卧房内的桌前有人。 小偷?这是准备偷钱还是偷人呀? 若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害怕自己一个细微的响动惊到那个小偷,给自己带来无妄之灾,那才亏大了。 但过了好久,她发现那人依旧没有发出如何声响的趴伏在桌上,好像是……在……睡觉??! 若汐有点懵,一个小偷大半夜的潜入她卧房来睡觉? 若汐觉得虽然天下很大,每天都会发生各种奇闻异事,但自己眼前正在发生的奇怪事情也太匪夷所思了点吧。 再仔细一看怎么觉得那身形很瘦小呀,有点像——周斌? 若汐脑中一个念头闪过,非常小声的试探地叫了一声:“小斌?” 桌前人影动了动,若汐又大了声,“小斌。” 人影站起来,走到床前俯身看她,是周斌。 黑暗中,周斌只穿了中衣,寒冬腊月的夜晚冷得他瘦弱的身子细微发抖。 若汐撑起身,顺手就将他拉进被窝用被子裹住他,两个人裹着被子相对而坐,若汐问:“你每天晚上都等院子里所有人睡下后,就到我的房间来趴在桌上睡觉,又在天亮前回了自己的房间,对吗?” 黑夜中,周斌的眼睛亮得如繁星般璀璨,细长的睫毛如蝴蝶般翻飞,他垂下头不看若汐。 若汐叹了口气,揉揉他的头发,起身从柜子里面拿出另外一床被子放在自己床上的最里侧示意周斌:“睡吧。” 两人躺下后不久,若汐很快就听见周斌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她无法想象周斌在这段时间的每一个夜晚,是如何在桌前以极不舒服的姿势睡的觉,只因为在她身边他才能入睡。 若汐很愧疚,是她忽略了他那强烈缺失的安全感,唯有呆在她身边,他才觉得心安,她却让他一个人睡在耳房,所以他根本无法入睡。 第二天清晨,在两个丫头和黎氏极度震惊的注视中,若汐带着周斌走出自己的卧房,并淡然吩咐两个丫头:“我今天出去采药,在我回来后,我要看见书房那个矮榻在我卧房这个位置,然后将耳房中小斌的被盖全部搬到这个榻上铺好,小斌从今晚就在这儿睡觉。” 即使有千言万语,两个丫头都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只有黎氏走到若汐的面前,张口准备说话时,却在若汐看过来带了笑意的眼光中闭了嘴。 若汐满意的带着周斌出了荷苑,不想多费口舌去解释那些她们三人永远都无法理解的事情,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就好。 时间尚早,天还没大亮,京兆尹王大人和太医们还没到,若汐出了东角门,守门的衙役已经认识这个林府三小姐,没加阻拦,恭敬的目送她上了马车。 原本计划带着春鹃,因周斌的加入,若汐就留下春鹃在家帮着大哥,马车外面还有十多个骑马的侍卫,若汐便知道这些是钰琮派来保护自己的,若汐虽然不知道他们功夫究竟怎么样,不过看着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心理上寻求安慰效果还是有的。 吩咐一声坐在车辕上的江三“走吧”,一群十多人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也颇有点壮观。 第六十九章:遇险 昨晚经过周斌夜潜卧房一事,扰了睡意,若汐后半夜走了困,没再睡着,这个时候在马车摇晃的节奏中,想睡觉。 坐在侧座的周斌看见若汐一闭一闭的眼睛,立即坐到若汐身边很熟练的将自己的肩头送到若汐摇摇晃晃的头边,若汐立即靠上去,感觉不用自己刻意弯身就能靠上周斌的肩头,咕哝一句:“小斌,你是不是长高了?” 闭上眼睛睡着的若汐,没有看见头上周斌永远沉闷的脸上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若汐好睡没多久,马车进入山路颠簸得厉害,车轮碾过石头时常常会将若汐颠得从座椅上跳起来,虽然有周斌将她死死搂在怀中,但就周斌那单薄瘦弱的小身板怎么抗得住马车如此强烈的颠簸。 若汐的睡意彻底消失了,全副精神都用来应付不要被甩出车外,路程还没到一半,若汐已经被撞得浑身痛疼。此时,若汐无比怀念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中那辆ni车,它再迷你,但也是一辆有着四个轮子、五个舒适座椅且安全性能和减震性能很高的汽车呀,可比这两个轮子的马车来得又快又安全。 若汐在心里默算如果是汽车来走今天这段距离,顶多四十分钟到目的地吧,可是这马车的脚程,昨天江三估算了下,说是要晌午才能到,她们可是凌晨就出发了的呀!! 就在若汐心猿意马的想念她的ni车时,外面江三的声音传来:“小姐,前面山路无法通马车了。” 若汐哀叹一声,走出马车无语的看着前面的羊肠小道。 先她下车的周斌站在马车下向她伸出手,若汐握住他的手借力跳下车,江三在一旁说:“小姐,你看这路,只有走着去了?” 身后十个侍卫坐在马上没有多话,他们只接到命令保护林府三小姐,可没说遇见突发状况时可以拿主意。 若汐回头看了看那些骑在马上的侍卫突然就心生羡慕,原来在这个年代会骑马也是一种基本技能呀,再叹一口气只得点头,“走吧。” 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就见旁边一匹马挨过来,马上的人向她伸出手。 若汐抬头一看,居然是周斌,他微微俯身固执的将手伸在她面前看着她,眼中的光亮透出无比的自信让若汐不由自主的将手递给他。 但她犹豫了一下收回手,摇头,笑道:“小斌,我从来没骑过马,这样不安全。” 周斌没有收回手,只维持着俯身垂目的姿势看着她。 身后侍卫也七嘴八舌的劝说,他们也不想男人们都骑着马,一个女子在脚边走路。 江三考虑了一下眼前形势,走路会把进山的时间拖得更长,回来晚了会赶不上城门关闭前。只有小姐不会骑马,在一大群男人们中由年龄最小的周斌带着小姐同骑是最为妥当的办法,隧对若汐说道:“小姐,有人在马上保护你,应该没问题。” “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给小斌带来麻烦,我真的从没骑过马。”若汐解释。 马被周斌勒着已经开始不耐烦的刨蹄子,而马上的周斌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温和的看着若汐。若汐最后无奈的笑笑,伸手握住周斌的手,在江三的帮助下被硬生生的连推带拽的弄到了马背上。 看着突然悬空离地的双腿,身子又在马背上摇摇晃晃毫无着力点,一向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的若汐惊叫出声,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圈进一个细小却有力的臂弯,背部靠进一个单薄却温暖的怀抱,若汐有刹那的晃神,这样温暖有力的怀抱,是谁交付给了自己? 闻见周斌身上熟悉的属于少年青涩的味道,若汐嘀咕:“小斌,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又一次没看见身后周斌脸上温柔的笑,若汐开始紧张又兴奋的体验马背上的行程。 没多久,被圈在周斌怀中的若汐已经适应了马上的颠簸,周斌开始催促马儿奔跑起来,再不加快速度,今晚就回不了家了。 马儿奔跑起来比马车的速度快多了,若汐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掠过,看着两边的景色倒带般向后退,一种新鲜刺激的感觉油然而生,刚想张口欢呼一声,结果一口冷风灌进喉咙,使她大声呛咳起来。 周斌拉过自己的披风将她裹起来,并将披风拉起遮挡住她的脸部,防止山林中的如刀的风吹挂她的脸。 来到这个时代后,若汐第一次感觉到了被人保护照顾,一直以来都是她保护的姿态站在最前面,护着木楠、护住黎氏、保着荷苑、护住那些善待自己的人,没有人想到她也会累会心力交瘁。 如今这被保护的感觉居然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给她的,她不禁苦笑。 安心的缩在周斌的披风下,若汐闭目养神。 半个时辰后来到一个山谷间,江三催马过来,“小姐,到了。” 若汐从披风下伸出脑袋环视一下四周,回忆了一下书上画的位置,是这个地方。 她低头看着自己离地老高的脚,咽了一口口水,她要怎么下去? 还没等她想好,江三已经翻身下马,身后周斌有力的双手已经扶住她的身子,下面江三小心翼翼的虚扶着,站在结实的地面上,若汐才抬头冲周斌一笑,却见周斌腿一动已经下了马。 侍卫们开始散坐在各处休息,若汐对江三说:“我要到那上坡上去找药,你和小斌就在这儿休息一下。” 江三摇头,“奴才得跟着小姐才放心。” 若汐无所谓的点头,转头准备让周斌原地休息,看见周斌那拒绝的表情便也没再多说,带着两个人向对面山坡走去。 若汐昨晚吩咐江三准备了挖药的小锄头和长绳子,江三从马背上拿下这些东西跟了上来。 若汐向上爬坡,没走多远就有点气喘吁吁,周斌伸手扶住她带着她走。 若汐看一眼周斌,感慨:男孩子的个头蹿起来真快呀!明明自己这幅林三小姐的身体与周斌年龄相仿,这才几天时间,他就比自己高出很多。 不对呀,按照科学的道理,几天时间,怎么也不可能有很明显的身高变化,肯定是自己的错觉,或许原来周斌就比自己高,只是因为第一眼看见周斌时,是他最狼狈最弱小的时候,所以自己下意识就觉得他很瘦弱,连他的身高都被自己看矮了。难怪江三那晚说木楠的衣服周斌穿太小了,他挑了自己的一套衣服给周斌穿。后来给周斌定做衣服,若汐没太在意,这时候想起来才明白周斌应该在十四岁男孩子中算高的了。 胡思乱想间已经走到了山坡上,若汐开始在树下和草丛中认真寻找缺少的那一味药。江三和周斌帮不到她,江三坐到一边休息,周斌却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大半个山坡已经翻找完,依然没有看见草药的影子,大冬天里,若汐已经累得额头上挂满了汗珠。被马车颠得酸痛的身子此时更加不争气起来,那些从骨子里的痛意呼啸着向她袭来,可是她不能这样无功而返,家里还有条小生命等着她呢。 对着被雪水冻得已经麻木的手呵几口热气,若汐咬着牙关继续用冻得通红的手扒拉开那些被积雪压住的草丛,仔细寻找自己要的东西。 旁边一双虽然瘦小但明显比若汐的手大一些的手伸过来,开始帮她扒开积雪分开积雪下的草丛,歪着头示意若汐过来寻找。 若汐便探身过去仔细查看一番后摇摇头,又挪一个地方准备扒开积雪,周斌过来拉住她的手对她摇头,然后自己蹲下身子在若汐刚才准备动手的地方扒拉起来,若汐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他动手她只需要用眼睛查找就可以了。 不顾手上还脏兮兮的,被感动的若汐伸手在蹲着的周斌头上揉了揉,表达了她的谢意。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毫无收获的若汐有点气馁,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可是那天听见秦大夫说过后,她又连夜翻看了医书和地志,确定差的这味药就生长这块地方呀。 抬手撩起鬓边垂下的头发,若汐站直腰仰头看了看树林间露出的那一小方天空,天色以可见的速度在暗下来,山里的温度也在骤然下降,怕今天真的只能无功而返了。 若汐叹口气准备叫上周斌和江三返回,却在回头的那一瞬间看见对面悬崖上一株紫色的似花似草的植物在一片雪色中傲然挺立,若汐紧张得一把抓住刚走到她身边的周斌,用颤抖的声音叫了声:“小斌。” 周斌立即明白她的意思,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目光询问:“是那株吗?” 若汐颤着声音回答:“还不能肯定,我需得上前看看才知道。” 他比划:“我去采回来,你别去,太危险。” “不行,我自己去,如果不是,我就顺便在那附近再找找。” 说完,若汐已经不容分说的向那陡峭的悬崖攀爬上去,周斌跟在她身后,若汐发现后说:“小斌就在下面保护我。” 果然周斌没再跟上来,若汐一边小心翼翼向上爬一边偷笑,她已经摸清周斌的性格,只要她交代他做一件事情,他总会暂时放下跟着她的心思。 若汐自己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她的手脚抖得都快攀不住山石、抓不紧悬崖边的藤条,她摇着牙坚持,不停给自己打气: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手终于能够到那株植物了,按捺住欣喜若狂的心情,她小心翼翼摘下了它,拿在手中仔细查看,是它了。 松了一口气的若汐视线下垂,这时候才发现脚下悬崖是这么的高这么的陡峭,下面侍卫的喧哗声已经模糊,崖下等候的小斌成了一个小黑点。刚才因摘到药而带来的欣喜退下,恐惧令她全身开始止不住的打颤,上来时憋着的那口气松懈下来,她害怕了。 若汐闭着眼睛带着哭音叫了声“小斌”,可是风将她的声音吹落得支离破碎,下面看不见人影的周斌一定没听见。咬咬牙,若汐只得收住惧怕的怯意,一步一步小心的向下挪去。 上山容易下山难真是千古名言呀,这下去的路在随时滑落的碎石中显得更加艰难,若汐憋住滚到嗓子的哭声,小心挪动自己的步子,但汗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看不见脚下的峭壁,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就一脚踩空,后仰的身体向下坠落,时不时的还撞在峭壁上伸出来的石头上,若汐闭着眼睛想:死定了。 她甚至听见下面江三和侍卫们的惊呼声。 祝阅读愉快! 第七十章:童谣 想起那些侍卫,若汐在这样危急时刻还自嘲的想:那些人来走一遭的作用就是用来摆个威风的吧,实用效果是什么? 正在胡思乱想间,她突然感觉到自己下坠的速度停了下来,自己好像被一只胳膊拽着,睁开眼睛就看见周斌略带青涩却又不失沉稳的脸。 他正一只手抓住一条悬崖上垂挂下来的树藤,另外一只手单手抱着自己,在忙乱中他还抽空瞄了一眼若汐苍白的脸。待藤条晃荡得没那么厉害后,他示意若汐用手抱住他的腰,自己双手小心的顺着藤条向下滑落。 若汐用不敢置信的眼神一直看着周斌因紧张而绷得更加毫无表情的脸,那一刻,她好想狠狠地亲一口这张还带点稚气的脸来表达自己无限的崇拜。 两人下到地面上,江三立即上前,声音已经吓得不成调,磕磕巴巴地问:“小姐,伤到哪儿了?” 若汐正扒拉着周斌撸起他的衣袖查看,一边紧张地问:“你有受伤吗?” 被江三一句话提醒,若汐这才发现自己周身都痛,皱着眉头倒抽一口冷气,看一眼远处事不关己漠然而坐的侍卫们,若汐终于感觉到什么才是真正知冷痛热的自己人,那份爱与关心是旁人无法替代的。 还好,她身边现在终于有几个自己人了。 看了一眼依然没表情的周斌,若汐非常庆幸因为他的依恋,她带了他来,否则今天她这条重生为人的命就要赔在这儿了,而她为之奔走,来此一趟的二婶和二叔恐怕连眼泪都不会为她落一滴吧。 真是不值当。 不过若汐很会安慰自己的想道:我是为了那个襁褓中的婴儿。 她成功的安慰了自己郁闷的心,回程为了赶时间,她干脆跟着周斌骑马。靠在周斌还很单薄却不失温暖的怀抱中,若汐缩在披风下放任自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环绕她的那个瘦弱怀抱经过今天一事给了她无比安心,她亦交付了自己的信任。 一行人在城门关闭前一刻进了城,客气的与侍卫们道过谢后,若汐坐回了马车,周斌跟着也坐了进来,江三赶着马车向林府行去。 松懈下来后,身上那些被磕着碰着的地方开始抽抽的痛起来,若汐靠在周斌肩头假寐,同骑一马后,周斌也没那么拘谨了,他伸出一只胳膊将若汐搂在怀中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若汐在周斌怀中闭着眼睛弯起嘴角轻声说了声:“谢谢。” 依然没有任何回答和声音,但闭着眼睛的若汐想象得到周斌此时脸部线条是柔和的,他应该在笑吧。 突然马车外传来儿童唱歌谣的声音,没在意的若汐在听见歌谣中林府二字时提起了精神。 她从周斌的怀中坐直了身子,欠身到车窗边上掀开车帘向外看,京城冬日夜晚的街上依然是一片繁华景色,混沌、汤圆、油炸酥饼等各种小吃摊上已经挂起气死风灯,昏暗的灯光下是各种冒着诱人热气的吃食。街上还有孩童在嬉戏。 就在这一派祥和繁荣的街面上,若汐看见几个五六岁的孩童拍着手玩着跳绳游戏在唱:“京城林府出怪事,全府上下得脏病,尤其大老爷身最脏,玷污孩童如蛇蝎……” 若汐没听完,心中大惊,转身就回到座位上慌忙捂住周斌的耳朵,周斌如水的眼光落在若汐强自微笑的脸上,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若汐捂着他的耳朵,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直到马车停在林府大门口,若汐才放下自己的双手,听见车外江三“咦”了一声,若汐探出头正要询问,已然看见林府紧闭的大门。 由着周斌将自己扶下车,若汐打量关门闭户的林府问江三:“如果今天京兆尹和太医们来检查出府里的人还没完全好,那门上应该有封条,门口还应该有衙役守着呀,可是封条和衙役都撤了,为什么这么早府上就关了大门?按理说今天解除禁令应该是件大喜的事呀,府里更应该打开大门出入才对呀。” 话落,江三示意若汐看看四周,若汐四周一看,这才发现街坊邻居们都探头探脑的在看他们,却都一副畏惧的模样,一个孩童跳出来唱道:京城林府出怪事,全府上下得脏病……还没唱完,就被家人捂着嘴抱了回去,若汐隐约听见大人恐吓孩子的声音:“你再唱,林大老爷出来将你叼走吃掉!” 若汐这才隐约明白她出门采药一天回来,这林府和林府大老爷已经在京城出了大名了,若汐苦笑,自己也是林府一份子,也在被唱骂的范围中呢。 示意江三前去叫门。 大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一看见江三后面站着的若汐,大门后的看门人就高兴的叫了起来:“三小姐回来了,三小姐回来了!” 大门打开,守门的下人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说道: “老夫人生病了……” “老夫人是听见外面那些歌谣气病的……” “去请大夫,人家大夫根本不愿上门看诊……” “去的人解释说我们府里的病已经被三小姐治好了……” “可人家说林府还有个畜生住这呢……” “他们不给畜生打交道的人看诊……” 下人们许是太激动,居然连畜生都原话复述出来。 若汐扶额,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呀,不过中心思想她还是听懂了,现在京城的人家都鄙视林发瑞这个畜生呢,这个现象倒是让若汐满意,不过她害怕再一次伤害到周斌。 眼光悄悄移向身后,周斌眼帘下垂,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依然面无表情。若汐伸手轻轻捏了他的手一下,回头吩咐下人们:“关上大门。” 这个时候,做个缩头乌龟是明智之举。 走进二门就看见等候在那儿的春鹃和夏蝉,若汐皱皱眉头,“怎么都跑这儿来了?” “婢子们担心小姐,想早点看见小姐平安归来。” 这话让若汐再也说不出责备的话来,对春鹃说:“你跟我去看看祖母吧。” 两个丫头一起说道:“小姐,你这一天还没用过饭吧,老夫人的病就是气的,耽误一小会儿应该无大碍,小姐回去吃口饭,饭菜都是现成的,在灶上热着呢,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若汐这才感觉到自己确实饥肠辘辘,可是一想到疼爱自己的祖母被气病,她就无法安心,对身边的周斌说:“小斌回去吃饭,我就在祖母的院子里,一会儿就回来。” 周斌没有任何表情,固执的向她身边靠了靠,若汐无声叹息,“那就一起去看看祖母吧。” 带着周斌和春鹃来到锦苑,里面灯火辉煌,来往穿行的下人让若汐有种不好的预感,看见若汐,下人们都恭敬的叫着“三小姐”,那种恭敬是打从心底里面发出来的,不像以前只是碍于她小姐的身份装出来的。 珍珠听见声音跑了出来,哽着嗓子抓住若汐求道:“三小姐,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救救老夫人吧。” “今天京兆尹和太医们来检查后确认林府上下所有人都康复,解除了门禁并撤走了各个门上看守的衙役,老夫人心里实在高兴,就打算出门去母家走动走动,结果刚出门就有小儿对着老夫人唱那歌谣,最初老夫人没听明白,可是那些孩子一路追着老夫人的马车唱……” “待听明白后,老夫人气得只喘,跟着就喊头疼,奴婢立即命马车回府,到了府门,老夫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也无法走路,双手更没有力气拿拐棍,等婢子叫来人将老夫人送回院子里躺下时,老夫人已经昏迷过去了,任谁也叫不醒,去请大夫……” “好了,后面的事,我都知道了。” 若汐主要是想听老夫人发病的经过和发病后的症状,珍珠后面想啰嗦的话,她直接打断,她担心珍珠说出什么话来刺激到身边的周斌。 到了老夫人正房门口,周斌是无法进去的,若汐柔声对周斌说:“小斌就在这廊下等我,好吗?” 周斌点头。 来往的下人们虽然奇怪若汐带着一个陌生的男孩,但现在全府上下多数人都在这次事情中受到若汐的照顾与治疗,他们是打心底佩服这个三小姐,在太医们都宣布他们只有隔离后听天由命的情况下,是三小姐站出来承担起治疗他们的重责,否则他们这些人现在不知道已经被扔在哪个没有人烟的犄角旮旯自生自灭。 进了房间,若汐看见林府所有的人都聚在祖母的卧房,久没露面的大房诸人都到了,二叔也在,若汐正准备蹲身行礼,在听到丫头报出“三小姐来了”,两个人已经扑到她面前。 林发瑞:“把那个贱种给我交出来。” 林发祥:“你采到药了?” 若汐凉凉的目光扫过眼前两人,心中为祖母不值,这就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两个儿子,在她生病时刻关心的依然是他们自己的事。 绕过两人,若汐向老夫人躺着的床前走去,木羲迎上来对她低声说了声:“三妹妹辛苦了。” 若汐微笑着对着大哥摇摇头,走过林雪娇、大夫人身边时,每一个人都鼻子冷冷哼了一声,扭头忽略她。 这就是林府的人!至少房中几个得她医治而康复的人,没有一个人念着她的好。 若汐也不在意,越过他们去看躺在床上的老夫人,其实从刚才珍珠的口述,她基本确定老夫人是脑溢血,不过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她还要看了才知道。 此时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祖母,若汐无比怀念她曾经呆的那个社会那些精密的检查仪器,至少可以知道祖母是哪根血管被堵塞,出血量有多少。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她只能凭着经验来估计并治疗。 走到门边对外面说道:“春鹃回去将我那套银针拿来。” 说完又吩咐李嬷嬷:“我要纸笔。” 珍珠听见后快手快脚的拿过纸笔,开始为她磨墨,若汐提笔开始写下溶血化瘀的方子,写好后,春鹃刚好拿了银针回来,若汐又将写好的方子递给她说:“拿回荷苑按量配出药来,和夏蝉两人盯着熬好后端过来。” “是。”春鹃再一次领命离开。 若汐拿着银针走进房间,用眼光扫了一眼李嬷嬷,李嬷嬷立即会意,对坐在房中的人说:“各位主子、爷,现在三小姐要给老夫人行针,奴婢斗胆请各位到外间坐坐。” 今日更新稍晚,感谢等待,祝阅读愉快! 第七十一章:劝说 两位老爷一直盯着若汐,心有不甘的跟着大夫人向外走,他们都还有事找她,不能就这样离开,到了外间焦躁不安的坐了下来。 若汐已经用酒给银针消过毒,珍珠和李嬷嬷解开老夫人的衣物,若汐吩咐:“多端几个炭盆进来,别这病还没好又感染上风寒。” “是。”珍珠应声出去加炭火。 若汐开始给祖母扎银针,这一套扎银针的手法还是她到这个年代后在医书上自学的,但中西医的医理相通,精通西医的她能这么快掌握中医那套治病的技术,就是因为懂得那些医理。 她可以自己研究出代替西医的中药,所以扎银针也一样,懂得了扎这个穴位能起到什么作用,让她很快就记住了扎银针的原则,所以她总能举一反三的融会贯通中西医的那些病理,并让中西医更好的发挥各自的优点。 银针扎完后就是等待拔针的时刻,若汐低着头在想明天要怎么配制治疗新生儿黄疸的那个方子,耳边突然听见珍珠狂喜的声音:“老夫人动了,三小姐,快看老夫人。” 若汐收回心神看床上躺着的老夫人,只见还扎着银针的手在动,眼皮也在微微的颤动,若汐放下心来,看来老夫人出血压迫的面积还不算太大,治疗起效很快,只要清醒过来就好。至于肢体功能受限,已经不是她能治得了的了,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能让老夫人醒过来已经是万幸。 一刻钟后,若汐慢慢的拔掉银针,老夫人身体活动明显增加,珍珠焦急地问:“三小姐,老夫人怎么还没醒过来呀。” 旁边的李嬷嬷到底老成些,嘴上虽没说,但也用急切的眼光看着若汐,若汐抿抿嘴说道:“祖母这病来势汹汹,需要时间治疗。” “老夫人能醒吗?” “清醒应该没问题,不过醒来后……” “怎么了?”是李嬷嬷。 “祖母醒来后可能活动没有原来那么灵活了。” “那倒无妨,上半年老夫人的腰病就被大夫们说成不能下床行走,多亏三小姐你让老夫人又多挣了这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若是以后老夫人不能活动了,有我伺候着呢。” 旁边珍珠也立即接话说道:“还有我呢。” 若汐心中欣慰,祖母没有儿子儿媳们的关心照顾,却有着两个忠心耿耿的下人,真是碗米养恩人担米养仇人呀。祖母对眼前两个下人再好也不可能好过对自己的那两个儿子吧?但她巴心巴肝对待的儿子们对她的病不理不睬,反倒是这两个奴婢却上了心,愿意担起今后照顾的责任。 这都什么世道呀! 拔完银针没多久,春鹃就将熬好的药端了过来,若汐示意珍珠和李嬷嬷慢慢喂给老夫人,看着老夫人有吞咽汤药的动作,若汐彻底放心了。 又嘱咐李嬷嬷和珍珠一些照顾上的注意事项,若汐就走出了祖母的卧房,早已经熬不住的大老爷等一干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只有大哥木羲还静静的坐在外间等候着消息。 看见若汐出来,木羲立即站起来问:“三妹妹,祖母病情怎么样?能恢复吗?” 若汐又重复一遍祖母的病情,皱着眉问:“木楠怎么没来?” 木羲看一眼若汐的表情就懂她的意思,立即说道:“木楠这几天都有过来陪祖母,可能是太辛苦,昨天开始有点风寒症状,今天我让他别过来,免得过了病气给祖母。” 若汐点头,她不希望自己的亲弟弟也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看着木羲明显憔悴的面容,若汐问:“大哥最近忧思太重,是担心这些人的病吗?”顿了一下,开了句玩笑:“看来大哥还是不相信若汐的医术。” 木羲苦笑着摇摇头,对李嬷嬷叮嘱几句照顾好祖母的话,便和若汐一同告辞出来。 送两人出来的李嬷嬷打量着等候在屋外的周斌问:“这孩子生得好模样,是哪儿来的,怎么大晚上的跟着你?” 若汐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大哥,心中疑惑,却顺着李嬷嬷的话回答:“我今天上山给二叔家的表少爷采药时不小心滚下山,是这孩子救了我,他一个人无依无靠,我就将他带了回来,就当报答他救我的恩情。” 李嬷嬷点头提醒道:“不过你得提防你母亲为这事找你的茬。” 若汐笑,“无所谓了,她找我的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差这一件。” 李嬷嬷叹息点头,道了别转身回房去了。 若汐和木羲一起走来,先到了梅苑门口,若汐正准备告辞却听见木羲低声说道:“三妹妹可愿进去清谈一会儿。” 若汐一愣,便明白大哥心中真的有郁结之事,遂点头跟着进了梅苑。 进了大哥书房,下人端上茶水布下点心退下,木羲并不说话,而是坐到琴架前顾自弹起了琴。 若汐一听那琴音便知道大哥最近忧思郁结至心,心中便盘算着要让大哥将心思说出来。 一曲终,若汐默了片刻,开口说道:“琴音知心事,不知道最近什么事困扰大哥如此烦恼。” 林木羲看了一眼站在若汐身后的周斌,叹息摇头,而若汐却在他那一瞥间立刻明白了他心中烦恼,遂走到琴架前坐下,信手弹奏,一边低声说道: “大哥,你错了,你和他是两情相悦,你们俩的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没有妨碍到任何人,所以你除了承担你们两人之间感情所带来的后果,无需对其他任何人愧疚,除了……大嫂,你也无需给其他任何人交代什么。” 木羲低下头,沉默,良久忍着羞耻,说:“我们做着相同的事,我和他有什么区别?” 若汐纤指滑过琴弦,发出悦耳的单音节,淡淡说道:“大哥,你又错了,你和那畜生有本质的区别,他那是逼害孩童,而你和大嫂之间是因为情动而有所为,一个是强迫,一个是你情我愿,这就是区别。” 木羲眼中光亮闪过,问:“真的有区别吗?”。 “大哥,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会一叶障目,被这样的事情困住?你爱大嫂吗?” 木羲点头。 “那大嫂爱你吗?” 木羲又点头。 “这就对了,可是你去问问林发瑞,他对任何人有过爱吗?更何况是被他奸……”若汐看了一眼周斌咽下后面的话。 “如果他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感情,如果他懂得爱,他就不会干出畜生不如的事情。” 木羲沉默良久,突然起身对若汐恭恭敬敬一揖,哑着声音说:“谢谢三妹妹为大哥解惑。” 若汐一笑,指着外面院子里红艳艳的梅花说:“用点实际的来谢我。” 木羲也笑了起来,“三妹妹这样爱梅,我明天让人给你移植几棵梅树到荷苑。” 若汐惊喜,“当真?” “当真。” 若汐欣然告辞而去。 走出梅苑,若汐抬头看看天色估计时间应该已是午夜,走出来才感觉到胃已经饿得痛疼起来,整整一天没吃东西,又加上采药时被撞的那些伤,浑身痛得像散了架一样,她已经无力迈动步子。 她摆着手用虚脱的声音对春鹃说:“春鹃,我走不动了,让我在边上坐坐。” 春鹃扶着她焦急说道:“小姐,还在飞毛毛雪呢,这石凳上湿漉漉的怎么可以坐?婢子背你回去吧。” 若汐摇手:“你背不动我的。” 没等春鹃继续分辨,一边的周斌已经走到若汐面前蹲下了身子,若汐愣了一下,发现好像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快的回到荷苑,回到自己温暖的房间里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更何况经过今天的事,她有点贪恋周斌单薄臂弯带给她的那一抹温暖。 春鹃在一边扶着她说:“小姐,就让周少爷背吧,你太累了。” 若汐没再犹豫,俯身趴到周斌背上,果然从周斌瘦弱的肩背传来的温暖让她莫名的心安,一段不长的路,她竟然在周斌背上睡着了。 回到荷苑,两个丫头快手快脚的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热水端上来,给若汐洗脸擦手烘干鞋袜,若汐回头叫道:“小斌,你也过来洗洗。” 自己拧了热毛巾递给周斌,看着他洗了脸净了手,两人到外厅吃饭,热腾腾的饭菜吃进胃里,若汐这才恢复了一点精神,才想起一起回来的江三。 春鹃抿着嘴笑:“江三回来后婢子就给他端了饭菜去,小姐去给老夫人治病的当口,江三就用过饭了,小姐别担心。” 若汐点头,捏着酸痛的身体温柔地对周斌说:“小斌要在卧房外等等,我身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两个丫头失声叫道:“小姐受伤了?” “嗯,一点擦伤,今天多亏了小斌,否则你家小姐我就回不来了。”若汐开玩笑,两个丫头早已经从江三的嘴里得知事情经过,只是没料到小姐还受了伤。 若汐刚说完,两人一起站到周斌面前,一起向他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谢周少爷救命之恩。” 周斌侧过身避开两个丫头的大礼,春鹃真诚说道:“周少爷救了小姐,就等同于救了我们荷苑所有人的命,我们一定不会忘记的。” 若汐微笑看着,她希望周斌能融入到荷苑众人中去,至少通过这些事,让荷苑其他人别再那么排斥周斌也好。 看见两个丫头把想说的话说完,若汐才说道:“以后就称呼小斌为少爷吧,木楠是小少爷。” 这话等于再一次宣布周斌是她若汐的弟弟,他们是亲人。 两个丫头懂事的蹲身再一礼,“少爷。” 周斌飞快写道:“我比你大。” 二十七岁的若汐不讲理:“弟弟!只能是弟弟!” 周斌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淡漠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的变化,但若汐猜想他是开心的。 周斌出门自去耳房洗漱,若汐脱下衣物查看自己身上的伤,两个丫头连声惊叫,若汐瞅她们一眼,“大惊小怪,看着吓人,其实全部是一些擦伤和碰伤。”递给夏蝉一瓶药,“将这药滴几滴在手上然后倒上酒,用你的手掌搓热了,为我按摩,淤青的地方用力多按摩一会儿就行了。” “是。” 两个丫头轮流动手,足足按揉了一个时辰才将若汐满身的淤伤按了一遍,若汐一边穿小衣一边问:“周斌睡觉的矮榻都整理好了?” “嗯,都整理好了。”两个丫头一起回答,春鹃忍了忍,还是唤了声:“小姐。” 若汐看了她一眼,目光少有的没有凌厉之色,轻轻叹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和娘的担心,但我告诉过你们,每个人的生命才是最宝贵的,别看小斌外面看着好好的,但他有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我说这些,你们懂吗?不懂吧,所以我就懒得解释,今晚我最后给你们解释一次,以后再在我面前提醒这些有的没的,就别怪我不留情面。而且我以前就对你们说过,你们看重的那些所谓的名节、声誉什么的,我不在乎,更何况小斌还只是一个孩子。” 第七十二章:厌弃 春鹃“可他比小姐还大几……个……月……” 在若汐渐冷的目光下,低了声音。 若汐:“都出去吧,让小斌进来休息,他今天累得够呛。” 两个丫头悄没声的一福后出了门,看见立于门外的周斌愣了一下,对他匆匆一礼退了下去。 周斌推门走了进来,已经穿好衣服的若汐走到离她床不到三米的矮榻,笑着对他说:“小斌,你在这儿睡觉,可好。” 周斌点头,听话的走过去脱了外面的大衣服躺下去,若汐为他盖好被子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熬了夜的若汐还在沉睡中,院子里安静得只有风刮过的声音。突然一声暴吼从外面传来:“贱丫头快把那个小贱种交出来。” 然后是夏蝉阻止的声音:“大老爷,小姐昨晚给老夫人治病,现在还在休息呢。” “一屋子的懒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挺尸?” 若汐揉了揉没睡醒还胀痛的头,起了身,转头看见周斌早穿戴整齐坐在他睡觉的矮榻上看书。 春鹃冲进来为若汐穿衣,外面响起了黎氏胆怯怯的声音:“大老爷,这一大早的,你别发火,若汐做错了什么,你好好教她,别气坏了身子。” 若汐头疼的抚了抚额头,这娘说的哪门子的话呀!披好披风吩咐春鹃:“你去将娘扶回房间。” 又转头对周斌温和说道:“你在房间里别出来,免得被他看见凭白受他侮辱。” 周斌安静地看着她没点头也没摇头,若汐跨步走出房间。 闻声而来的江三和夏蝉正拦着林发瑞,而黎氏已经习惯性的跪在林发瑞面前的雪地里。 若汐为林三小姐这个不争气的娘头疼,得了吩咐的春鹃早就上前扶起黎氏连说带拉将她扶回了房间。 若汐站在廊下俯视着院子中的林发瑞淡然问道:“大老爷才被若汐治好了身上的病,这一大早的是来感谢我的吗?” “感谢?我感谢你现在让我在外面臭名昭著?还要我感谢你?将那天你带走的那个贱种交出来……。” “大老爷!”若汐声音听着低柔却带着一股逼人的凌厉,“我让你臭名昭著?你得的病不是我给你染上的吧?那天晚上那么多人看见你在书房干的龌龊事,也不是我让你干的吧?现在连孩童都在骂林府大老爷禽兽不如,不知道大老爷有何感想啊?” “我要弄死你这小贱人,还有那个小杂种,还有你这院子里面所有的人!”已被气得失了理智的林发瑞语无伦次的吼叫着,肥胖的身躯突然敏捷的绕过拦住他的江三和夏蝉,直奔若汐而来,若汐眼看大老爷肥硕的身躯发疯般向自己扑过来,硬是吓呆得没有反应,突然身后一只手拉过她,并带着她迅速退到一边,定下神来才看清楚是周斌。 若汐叫了声:“小斌。” 周斌将若汐护在身后,仍然以戒备的姿势盯着林发瑞。 气急败坏的林发瑞一看周斌就叫了起来:“啊哈,贱人就是贱人,小贱人居然在房间里藏了个男人,你玷污名节,我要将你们俩人浸猪笼。” 说完又扑过来要抓周斌身后的若汐,没人看清周斌用了什么身法,就灵巧的躲过扑上前的林发瑞,同时还稳稳的将若汐护在他身后。 被周斌带着的若汐惊讶地看了一眼林发瑞,他居然没有认出周斌就是那晚在书房被他蹂躏的那个孩子?! 若汐正在思索间,院子里面传来二老爷林发祥的声音:“大哥,你这是干什么?要感谢若汐侄女的救命之恩也不是这个态度呀。你这态度,别说娘,就是我也不答应了。” 不愧是在官场上混的文人,一句话即指责林发瑞不记救命之恩对若汐使用下作手段,又提醒了林发瑞这林府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 若汐看着二叔和他身后的一众下人,就知道今天不用自己再耗神与这混账大老爷纠缠了,拉着周斌站在廊下看戏。 这大老爷病好了可以没脸没皮的来找她闹事,可二老爷还有事求她呢,昨晚采药回来就去给祖母看病去了,还没来得及给二叔回个话,这个节骨眼上不论谁来找她的麻烦,二叔定会找对方拼命的。更何况现在大老爷正是声名狼藉的时候,在林府一直被压着一头的二老爷,不得趁此机会踩林发瑞几脚,他那郁结多年的心能平复吗? 此时林发瑞正傲慢的扫一眼林发祥说道:“老二,我这当老子的教训自己的女儿,你二房也要管?” 林发祥彬彬有礼的一笑,“大哥,这府中上下全都知道这三小姐早就不认你这当爹的了,她不喊你父亲也差不多一年了吧?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是教育女儿,不知道你这刚刚救了你和林府全部人性命的女儿又做错了什么事,要你一大早的闯到女儿的闺房来教训她?” 林发瑞词穷,眼睛咕噜一转看见站在若汐身边的周斌,用手一指叫嚣道:“她藏了个……” 众目睽睽之下,一颗极小的石子飞向林发瑞,正在说话的人就此断了声音,胖手抓挠自己的脖子,发出咿咿呀呀声,却再没清楚说出一个字来。 若汐轻笑出了声,低声对身边的周斌嘀咕:“这又是谁在帮我们?” 周斌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屋顶,是钰琰吗?那个人自从离开后就再没出现过,说好的一个月来复诊一次都没来,想来早就忘记了她这个大夫的叮嘱了吧。算算日子,那人的腿应该已经大好,该行动自如了吧。病好了,就忘记治病的大夫,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人就会心有涟漪泛起,看来林三小姐对他还真是念念不忘呀。 摸了摸有点失律的心跳,若汐按下心头的悸动,继续看院子里两个人。 此时说不出话的林发瑞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林发祥也就不再多废话,看着犹如跳梁小丑的林发瑞,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还斯斯文文向他一礼,说:“大哥,真心悔过,也不用这般哑口无言。” 林发瑞想发火发不出,想暴跳却在无声的情况下达不到那个效果,一院子的人都忍住笑,像看猴一样看着他。 老林发瑞今早过来时是打定主意,要人不知鬼不觉的处死那个给自己带来耻辱的男孩子。这种不光彩的事先弄死作为当事人的人证,再花点钱在外面找几个人散播消息将此事说成谣言,也就了结了。 所以今日他是独自一个人前来荷苑,谁曾料发生这种事,他身边连个扶他一把的下人都没有,他最后只有气急败坏的转身,跳脚跑掉了。 若汐笑得难受,这林府里的主子们天天都在干些什么事呀。 看见林发祥向自己走来,若汐还没压下心中对林府人厌弃的情绪,所以冷冷的看着他。二老爷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刚才为这侄女解了围,她应该感谢自己的,却没想过若汐会是这态度。 若汐明白二叔关心的事,不等他开口就说道:“二叔,我今早要先过去给祖母行针后才有时间给表少爷配制药,等药熬好后,我会送到你院子里。” 林发祥也不多话,“二叔谢过三小姐”,转身就带着下人离开。 若汐听见二叔在走出院门时对下人抱怨:“娘病得真不是时候。” 顿时无语。 江三和两个丫头还在院子中忿忿不平,若汐淡然吩咐道:“以后凡有人问到小斌,你们就说是我昨日上山采药时救过我命的孤儿,所以被我带回了家,知道了吗?” 那晚去过林发瑞书房的那些人再见到周斌,除了大哥认出了他,其余人都没认出他来,连当事人林发瑞都没有认出他,而昨天早上出门时她带着周斌走的是东角门,晚上回来却是走的林府正大门,当时很多人看见她带着周斌,她这样解释周斌的存在,尚算合理。 若汐没有其他心思,她只希望周斌能尽快忘记那晚发生的事,从心理阴影中走出来。 夏蝉嘴快,问题脱口而出:“小姐,这样能骗得过他们吗?” 若汐看了她一眼,“照我的吩咐做就是。” 然后对江三和春鹃说:“你俩跟我进来。” 两人对视了一下,依言进了书房,若汐坐下问:“那天在大老爷书房的事,你们俩回来后可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江三和春鹃立即摇头,春鹃强调:“就是夏蝉,我都没提过一句。” 若汐满意点头,“那好,你们俩就将那天在书房看见的事忘了,忘不了,就让它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若汐的声音柔和可亲,但熟悉她的人都听出来这话带着一股子严厉,江三和春鹃立即躬身,“奴才明白。” 若汐点头看着他们出去,又回头对周斌说:“小斌,忘记那晚上的事情,没人会记得它,连林发瑞都已经不认识你,你自己还将这件事情记在心中。有什么意义?” 周斌眼光黯然,拿起笔写道:那种耻辱,我一辈子都没法忘记。 若汐柔声说道:“小斌,已经发生的不幸,既然没办法改变,就遗忘了吧。记住它,只会让你更加痛苦,你才十四岁,今后的路还有很长很长,以后你还会遇见很多人,发生很多事,每一件不愉快的事都去记住,你会很累的,也会很不开心。” “人活着,开心或不快乐,怎么过都是一辈子,那为什么不让自己在快乐开心中过完一生呢?小斌,别记住仇恨,恨一个人是要耗费你很多时间和精力的,将自己有限的时间和精力耗费在畜生身上是不值得的,我希望你快乐。” 周斌红了眼低下头,若汐站起身揉揉他的头发,再怎么成熟稳重,他终究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小斌,你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我去给祖母扎针。” 陷入沉思中的周斌第一次没有跟在若汐身后,若汐没带丫鬟,一个人向锦苑走去,她得平复一下刚才给小斌说那些话而有点激动的情绪。 睡眠不足直接导致若汐精神不好,却要强撑着去给祖母扎银针、喂药。回到荷苑又一头扎进书房开始给婴儿配药,新生儿的用药剂量马虎不得,若汐算了又算,又亲自称好剂量才交给两个丫头去看着熬药。 若汐忙得无暇顾及周斌,他则在她当晚回到荷苑时,又恢复了形影不离跟着她的习惯,依然淡漠,但若汐能感觉到他没有原来那么阴郁。 第七十三章:恶果 每一天都这样在忙碌中度过,倒是林发瑞自那一次在荷苑吃了瘪后就再没出现过。 经过疥疮一事,林府下人对若汐的态度是显见的改变,不管明的暗的都很尊重她,这让她在林府自由很多,办事也方便,至于那不知记好的大房众人,若汐只要他们别出现在自己面前找事就可以了,只要相安无事的各自过活,若汐就满意了。 老夫人在若汐给她扎针的第四天醒了过来,如若汐预料那样右侧肢体活动功能受限,下床行走倒不难,但需要人在旁扶持,若汐告诉李嬷嬷,多做些按摩和针灸,以后情况会更好一些,但完全康复到扔了拐杖是不可能的了。 即使是这样的结果,祖母和李嬷嬷也很满意了,对若汐很是感激。 看着天天在床前为自己扎针喂药的若汐,老夫人除去救命的感激外还满心的感动,这一次生病让她看清楚了她那两个儿子、儿媳对自己有多“好”。 若汐天天锦苑和雅苑两边跑,每日回到荷苑时多是入夜时分了,人以看得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这让本就娇小的她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冬天厚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有空荡感。 每天回到荷苑,两个丫头都会心疼的难受,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各种可口的饭菜强迫她吃下去,而两个丫头拗不过她时,一边的周斌就会端起饭碗一口一口喂到她嘴边,面对沉默而固执的周斌,若汐总是无法像拒绝两个丫头那样拒绝他,只好强逼着自己吃下那些饭菜,但她依然日渐消瘦下去。 这日春鹃将给木康熬制的汤药装好准备送去,若汐在院子里叫住她,算着日子,木康也该好全,该停药了。 一场疥疮病让林府上下百多人传染上,服用若汐的药,全都治愈,唯有木康身娇肉贵,因为抓破皮肤而溃烂感染了。 若汐百忙中抽空写出治疗木康感染的方子,毕竟对大房的人心生芥蒂,交代给两个丫头后就没再理会。 今日想起此事,觉得该有始有终,只得和春鹃跑一趟去看看木康的情况。。 往大夫人的秀苑走去,周斌一如既往同行。行至途中,遇见一婢女,看见若汐就欣喜迎上来,举起手中食盒,说:“三小姐,这是我家二小姐一大早亲自下厨为三小姐做的栗子梅花糕,谢谢三小姐前些日子治好了府中众人。” 若汐一愣,林雪娇?有这等好心? 随后一笑,说:“我正要去给四弟送药,这药苦,服用后能吃一块二姐姐亲手做的糕点,四弟定然高兴。” 话落,不给婢女说话的机会,抬脚就走,眼光飘过,将丫鬟慌乱的神情纳入眼中。 心中冷笑,不管今日林雪娇打的什么歪主意,身为她亲弟弟的林木康必须承担起这后果来。 丫鬟企图挣扎,奈何春鹃早意会了若汐的意思,一手挽着那丫鬟,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进了秀苑,下人们对若汐尚算恭敬,小主子的病还有求于她,没人敢忤逆大夫人的命令 十多日的静养让木康越发腰圆肚肥,脾气更加骄纵,看见若汐端药进来,立即摔了手中果子嚎起来:“我不喝药!滚出去,我不喝!” 大夫人上前搂住他,心肝儿宝贝的一通乱哄,好容易让他安静下来。 若汐递过药碗,笑意盈盈说道:“四弟,今儿是最后一道药了,喝下这碗药后,你就彻底好了。三姐姐也知道这药苦,这儿有二姐姐给我做的栗子梅花糕,你喝了药,我就给你吃。” 说完从全身僵硬的丫鬟手里拿过食盒打开给木康看,木康看见精致小巧的点心伸手就要拿,若汐收回点心,笑:“喝了药才给吃。” 大夫人听说是林雪娇给若汐做的糕点,吃惊地看过来,认出端着食盒的丫鬟确是自己女儿的贴身婢女,问:“娇儿怎么想起给三丫头做点心。” 被若汐用银针扎了穴道的丫鬟此时不能说话不能动,心中万般着急,却做不出任何表情。 若汐接过话来,笑答:“这丫鬟说是二姐姐感谢我这几日救治府中人,今儿一早亲自选材为我制作的点心,我想着二姐姐一片心意,不敢一个人享用,所以一起带来给四弟分享。” 大夫人不甚在意,只要哄得木康愿意喝药,别说吃了若汐的点心,就是要吃若汐身上的肉,她也会满足自己的幺儿。 一屋子的人看着大夫人千哄万骗的哄得木康喝完药,木康咂着嘴急不可耐的抓过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大夫人溺爱地拍着他的背,“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这些全都是你的,别噎着了。” 若汐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不能动弹的丫鬟急得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趁人不注意,若汐用银针解了她的穴,丫鬟立即瘫软在地。 若汐惊呼:“这是怎么了?” 与此同时,木康大叫一声,口吐白沫,两眼上翻,直挺挺的倒在大夫人身上。 房内一片惊呼,大夫人哭喊:“康儿,我的康儿,你怎么了?你醒醒呀!” 大夫人呼天抢地中,眼见着木康在自己的怀中断了气,不敢相信的看着怀中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儿子慢慢变冷。良久,猛然想起,回头逼视若汐,歇斯底里叫喊:“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康儿!” 边说边扑上来抓若汐的脸,春鹃跨前一步拦住了她,疯了的大夫人已经不顾形象的和春鹃一个下人厮打在一起。 若汐皱眉,为大夫人的智商着急,怎么在关键时刻永远抓不住重点?她冷冷开口,“夫人还是先看看四弟到底是怎么了?还没搞清出了什么事,先就开始在这儿要打要杀的,真是无语……” 她的话提醒了大夫人,立即又扑到床边抱住木康,回头瞪视若汐,怒道:“那你还不快来看看!” 若汐“……”,这是求人的态度? 懒得计较,上前仔细查看木康的状态,瞳孔泛散,已没有呼吸,手搭上去,大动脉已然没有搏动,竟是死得干干净净。 若汐眸中冷厉闪现,林雪娇特意给自己准备的糕点是根本没想让她再活着。 若汐站直了身子,对一边压抑痛哭的大夫人冷冷说道:“夫人,四弟已经去了,是中毒死亡。” 闻言,大夫人嚎啕大哭,秀苑一众下人全都慌着一团,却都弯下腰连呼吸都屏住了。 顷刻,大夫人扑向若汐,无奈又被春鹃隔开,便对着春鹃没头没脑一番拳打脚踢,冲若汐嚎道:“是你这贱人!是你下毒害死了康儿,刚才他还好好的,喝了你的药就这样了……我苦命的康儿啊……” 若汐冷眼看过来,平静说道:“杀人害命的事,夫人可不能随意栽赃,若汐自认只有治病救人的本事,可没有害人的胆。” “不是你,是谁?” “这房中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若汐说完,看向一边抹眼泪的王嬷嬷,说:“王嬷嬷,派人去报官吧,随便通知家里其他主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早晚都会知道,还不如一起来看看事情真相。” 王嬷嬷嘴上答应,却看着大夫人,没了主意的大夫人只有点头的份。王嬷嬷正要出去吩咐,若汐拦住她又说:“先着人看住这房间内所有的人不得出入,包括房间内所有东西都不得移动,特别是那药碗和那盘子糕点。” 王嬷嬷立即应声吩咐下去,匆忙间看了一眼若汐,关键时刻,三小姐可比大夫人冷静多了,处理事情也有条不紊。 若汐看一眼还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丫鬟,再看一眼床上了无生气的木康,心底冷笑:林雪娇,下一次就该你了! 屋外传来喧哗,王嬷嬷出去查看,回来对若汐说:“三小姐,是你带来的那个小厮,对了,小厮怎么会进了后院,谁这么大胆……” 若汐打断她的话,“是我,他不是小厮,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王嬷嬷也想管我荷苑的事?” 王嬷嬷张口欲说,却又立即想起那晚在京兆尹和太医们见证下立下的合约,荷苑如今相当于是林府内独立的一个院子,遂忍气吞声道:“老奴不敢。那小厮……那人在外吵嚷起来,非要进来带你走。” 若汐心中一柔,事发突然,她忘了小斌还在门外等她,取下腰间荷包递给王嬷嬷,“无妨,将这个给他,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事,就说我是自愿留下来查明真相的。” 果然去而复返的王嬷嬷没再就此事多话。 最先来的是行动不便的老夫人,若汐上前扶住老夫人,迎上老夫人焦急询问的目光轻轻摇头,眼见老夫人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下来,颤抖着走到床前去看那一动不动的小小身躯,再也没忍住,哭叫道:“康儿……” 下人们欲上前安慰,却被若汐冷冷一声“都别动”唬得不敢擅动,大夫人怒目而视,若汐也不理会,又听见外面传来林发瑞的咆哮:“谁?谁害死了我的幺儿?” 若汐迅速跨步到门边,大声说:“小斌拦住他!” 果然只听见小斌与下人们拳来脚往和林发瑞的怒骂声,没见人进来。 随后二老爷和木羲赶到,都被若汐叫人拦在外面,只说要保护现场,等衙门的人来了再进。 没等多久,京兆尹王大人带着一众衙役簇拥着一人进了秀苑,房里的人看不见外面的情景,只听见大老爷、二老爷和木羲皆都下跪迎接:“下官参见龙首领。” 只听得冷冷一声“嗯”,脚步声已近。 跟着而来的是林发瑞近乎谄媚的声音:“小儿身亡,怎敢劳动龙首领亲临过问?” 房中人都吃惊望向门口,连痛哭的大夫人都停了哭声,看过去。 能让大老爷死了亲儿子的情况下还言不敢劳动的人,是什么样的身份? 只听那冷冷的声音说道:“监察官员行事办案是否公正不阿,本就是我龙禁尉的职责,何谈不敢劳动?” 这话听得京兆尹王大人汗如雨下,林发瑞唯唯诺诺。 一行人已进了正房,若汐一看,呵,全是熟人。京兆尹王大人、吴太医、刀疤男,心底隐隐升起期望:虽然与王大人打过一次交道,但并不知晓此人是否会和林发瑞来个官官相护,冤屈事实,但求刀疤男看在自己救过他朋友的份上,能公正的对待此案。 如此一想,眼光自然就停留在那张刀疤脸上,男人似有所感,看向她,若汐一怔,仿佛在他眼中看见了关切和安慰。 林发瑞手忙脚乱的请刀疤男入了座,还想废话,被刀疤男冷眼制止,房间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大夫人也被刀疤男周身强大的冷气场逼得掩了哭声,呆愣愣地看着来人。 第七十四章:陷害(1) 刀疤男对王大人说:“本官今日只作观看,定不会扰了王大人审案,请吧。” 王大人抹了一把汗,示意吴太医,“大人先查看,随后仵作再验看。” 吴太医答应一声,上前对坐于床头的老夫人和搂着木康的大夫人各行一礼,上前查看床上尸体,大夫人忍不住又要哭,被林发瑞生生喝止。 吴太医查看得很仔细,随后是仵作,两人最后得出一致结论:中毒身亡。 王大人暗自将手心的汗在官袍上蹭了蹭,向大夫人问道:“死者生前可有何异常?” 大夫人被死者二字刺激得又抽抽搭搭开始哭起来,林发瑞“瞎”的叹一声,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就知道哭,还不赶紧回答王大人的话,好早点查明真相,为康儿雪冤。” 说话间,转头对若汐说:“这一次,你死定了,我要你以命偿命。” 若汐平静地看着他,不想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大夫人压住哭声,哽咽回答:“康儿今日一直都很正常,能吃能喝,蹦蹦跳跳好得很。就刚才喝下这碗药后就突然不行了。就是这小贱人害死了我的康儿,是她……是她毒死了我的康儿……我可怜的幺儿啊……” 边哭边扑向若汐,刀疤男一声冷冷的轻哼,王大人手脚麻利的上前拉住大夫人抓向若汐的手,嘴上则真诚劝慰道:“夫人别冲动,这不正查着呢,真相很快就会查明。” 眼风一转,衙役们上前客气的将大夫人扶到一边候立。 若汐垂目看身边坐着的祖母,到底是经过大事的老人,虽然难过,却忍着伤心绝不插言干扰王大人审案。 王大人看向若汐,问道:“这药是你熬制的?” 若汐点头,“是我开的药方,我的丫鬟熬制的,由我亲自端来给四弟喝下的。” “整个过程中,除你二人外,可有其他人接触这药碗? “没有。” 王大人摸着下巴思考,“如此……这般……林三小姐,下官只有得罪你了,来人,将林三小姐和她的丫头一起夹棍伺候。” 刀疤男身形一动,还没来及动作,就听若汐说道:“王大人,如此审案未免太过草率了吧,连事情经过都不曾问清,就要动刑,真不怕屈打成招啊?刚才若汐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位龙大人说他是来监督诸位是否公正不阿。这公正不阿应该也包括大人审案吧!” 若汐不了解王大人,同样也不了解刀疤男,此时唯有用言语刺激,让他言而有信。 刀疤男紧绷的身体缓和下来,仍然面无表情的轻轻“嗯”了一声。 王大人再一次大汗淋漓,磕磕巴巴问:“案件经过?刚才府上夫人不是说过了吗?死者在喝你送的药之前一切都好呀。” 若汐冷冷偏头,盯着王大人,问道:“大人可知,四弟除了喝下我端来的汤药,还吃了一块糕点才毒发身亡的?” “啊?!” 王大人身子一软,险些摔倒,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才是事情的关键。 若汐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这份点心是我在来秀苑送药的路上,遇见二姐姐的这丫鬟,丫鬟说是二姐姐为了感谢我前些日子救治府中众人而亲自动手为我做的,我当时想到这汤药苦涩难喝,四弟喝了这药再吃上一块糕点,定会高兴,所以便邀了这丫鬟一起来了秀苑,这糕点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碰过,到底是我的药有毒,还是这糕点有毒,一查便知。若汐不才,在四弟毒发后,已经让王嬷嬷看住所有人,这房中一切物件都维持原状,没人动过。” 若汐一口气说完,众人再看瘫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丫鬟,心中多已明白过来。 寒冬腊月,王大人厚重的衣服已从里湿到外,忍住脚颤,他示意仵作上前验毒,很快仵作小声回禀:“大人,汤药无毒,糕点有毒,且是很厉害的砒霜。” 一听这话,大夫人便发了疯,冲上前对地上婢女手脚并用,一通乱抓乱踢,“你为何要害死我的康儿,你这胆大包天的贱人,说!为什么要害我康儿?不说,立即打死你!” 林发瑞也想上前踢打那丫鬟,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刀疤男熄了念头。 老夫人颤巍巍的走到丫鬟面前,拐杖没头没脑砸下去,恨声道:“你为何如此心狠手辣,康儿才九岁,能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竟要害他丢了性命。” 木羲忍泪劝了这个劝那个。 丫鬟护着头叫:“不是我,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冤枉啊!” 场面一片混乱。 突然,身后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大家都忘了吗?那糕点本是送给我的,她要害的人是我,并非木康,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 话说得平静,没带任何情绪,却让大夫人陡然住了手,惊恐地捂住了嘴。 若汐停顿片刻,目光缓缓看过屋中所有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前几天才治好了这丫头一身的病,至于她为什么要恩将仇报,毒杀我,就只有仰仗诸位大人了。” 言下之意,一个丫鬟没胆戕害府中主子,幕后黑手就看你们几个当官的有没有本事审出来。 房间内再一次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周围的人各自表情复杂,若汐看见了祖母和大哥的痛恨、怜悯和怒火,其他人都被她忽略掉,那些与己无关的人,何须在意。 王大人觉得自己的乌纱帽今天是铁定要丢了,这案子为什么关键证据都不是自己揪出来的啊? “去请府上二小姐过来。” 听见龙首领发话,王大人更觉自己官运到头了。 而一边的林发瑞竟然失声说道:“不查了,我们不报官了!” 龙首领冷冷的“哦”了一声,王大人拦住要行礼的林发瑞,说:“林大人,这官,是你说报就报,你说不报就不报的吗?身为朝廷官员,怎可如此儿戏?” 林发瑞呼吸一滞,硬生生的逼着自己说:“是下官唐突了。” 林雪娇姗姗而来,看清屋内情形后,柔媚的眼中装满惊讶,目光落在地上丫鬟身上,吃惊问道:“春燕,让你给三妹妹送个糕点,你怎么到母亲院子来了?” 王大人害怕再失机会,抢着问:“你这话是承认那食盒中的糕点是你做了送给林三小姐的?” 林雪娇点头,“对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若汐微微眯眼:如此镇定,看来已做好准备,今日是不能让林雪娇获罪了。 她转眼看向大夫人,大夫人正紧张地攥着手帕子,不安地盯着林雪娇欲言又止,连木康的死也顾不上了。 若汐心中冷笑,看来所有人都明白事情的真相。 王大人终于找到了作为京兆尹的冷静,问道:“如今在糕点里发现剧毒,你作何解释?” 林雪娇美艳动人的脸上立即大惊失色,连说话声音都颤抖起来:“大人,你可是说我做的糕点里有毒?”美目盛满失措,茫然看过面前几人,“糕点是我做了送给三妹妹的,可三妹妹好好活着,怎说我的糕点有毒?” 大夫人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娇儿,康儿他吃了……” 林雪娇闻言快步抢到床前,倏然一声压抑的悲泣:“四弟,小康,你怎么了?你醒醒呀,睁开眼睛看看姐姐……” 众人都看见林雪娇那娇美的脸上成串的泪珠怆然而下,悲戚的哭声在屋中回荡,任谁都能体会到那份姐弟情深,心疼感油然而生。 老夫人上前搂住痛哭的林雪娇,轻轻抚拍她的背,也是老泪纵横,哽着嗓子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由此而比,一直平静站于一侧的若汐就显得很是冷漠无情。众人看她的目光愈加复杂。 第七十五章:陷害(2) 若汐仿佛没看见这一切,惊愕的目光看向王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的大人们,也会被这拙劣的演技骗过?要不王大人为何一脸的痛惜? 若汐无奈移开目光看向刀疤男,若他也如此,看来今天自己就失算,兴许会栽在这事上。不过怎么也得搏一搏,不到最后,不言放弃。目光所及是刀疤男冷沉的眼光正落在林雪娇身上。 若汐心中燃起一线希望:看那表情应该不会是被林雪娇的美貌所吸引吧? 果然,他带着警醒的声音,说:“王大人。” “啊……”王大人的目光从林雪娇身上挪开,如梦初醒,“哦……那个林二小姐,本官问你,你亲手做的糕点为何会有毒?” 若汐有捂脸的冲动,这王大人平时就这样审案的吗?翻来覆去就这句话! 林雪娇闻言,从老夫人怀中站起来,纤指捏着绢帕轻轻粘去脸上泪花,缓步走到地上跪着的丫鬟身边,蹲下…… 众人突然眼前一花,不知道怎么的龙首领已经到了林雪娇身边,扣着她一只手,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众人这才看清林雪娇手中多了一支素色银钗,大夫人失声叫道:“娇儿!” 林雪娇被抓住手,倒也镇定,若汐甚至看见她的娇躯似乎还向龙首领怀中靠了靠,嗓音婉转低柔:“大人,这丫头一直很喜欢这银钗,总是戴着,今早我命她给三妹妹送糕点,她走得匆忙,忘了这钗子,我过来时顺便给她带来了,刚才不过是想拿给她,望她看在主仆一场,我从不曾亏待她的份上,老实交代。” 谎言很拙劣,但无可反驳。 龙首领缓缓放开她,林雪娇重新蹲下,动作轻柔的将银钗放在丫鬟手中,站起来声音平静:“我也很想知道这糕点只有我和这丫头碰过,为何会有毒?而且还毒死了我唯一的亲弟弟。” 已被打得萎靡不振的丫鬟突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银钗。良久,发疯般叩起了头,边叩边说:“是我,是我在糕点里下的毒,大人,是我!是我!” 所有人皆是一愣,王大人问道:“你为何要在糕点下毒?” “四少爷平时在府中经常欺辱我们,打骂都是轻的,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拿刀子扎人……” 大夫人:“你胡说,一个贱婢犯下死罪,就来攀咬我家康儿的不是。” 王夫人警告地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你这话就不对了,那糕点本来是送给府中三小姐的,你并不知道那糕点要送来给死者吧。” 这王大人终于聪明了一回,抓住了重点。 丫鬟闻言一愣,又立即点头:“奴婢嫉恨三小姐有本事,能救得了府中生病的人……”说到这儿,丫鬟努力的想拼凑些理由,却终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三小姐以前懦弱胆小,连府中下人们都可欺凌她,没有被害的理由,落水醒来后,长了本事,但也善待下人,乐善好施,府中下人们多数都曾得过她赠药医治,实在挑不出什么错处来,是以,丫鬟无法自圆其说自己下毒杀害若汐一事。 王大人眼中疑惑更深,又问:“既是你下毒,你可知糕点中是何种毒药?你又从何处得来?” 丫鬟茫然抬头,张口结舌半天,突然跳起来冲到桌边,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哽着脖子艰难吞了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饶是龙首领反应最快也终究是慢了一步,掐住她脖子时,只逼她吐出了一小部分点心,众人眼看她口吐白沫,软了身子。 若汐凉凉的目光看向若无其事的林雪娇,好一手死无对证,能在猝然间令丫鬟下定决心,绝了自己的性命来保守秘密,也是好手段。如何传达这手段,定是那支突兀出现的银钗。 不过,没用了,人证已死,如若汐所料,林雪娇今日定然安然无恙。 而此时林雪娇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惶然失措道:“大人,是我的错,小女子真没料到自己的丫头如此蛇蝎心肠……”边说边拭泪,“是我的错,我竟然害了自己的亲弟弟!” 若汐再次看向刀疤男,他冷冷地盯着林雪娇若有所思。 若汐冷笑一声,说:“王大人,别慌,我家二姐姐定能带你在这丫头房中搜寻出包砒霜的物件,也算是有了物证。” 听她说话,龙首领的目光看过来,若汐有一刹那的错觉:她刚才在他眼中看见了……关心? 王大人:“林雪娇,那就请吧。” 若汐:“……” 龙首领没多理会,径直说道:“府中三小姐已洗脱嫌疑,本首领不想听见任何人以此苛待她的消息。” 若汐惊愣抬头看他,屋内一阵奇异的沉默,随后才是林发瑞打着哈哈的“不敢、不敢”。 龙首领森冷的目光一一从几位林府主子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林雪娇脸上,嗤笑一声,“很好”,甩袖而去。 一场以林木康生命为代价的谋害像一场闹剧般结束,若汐没有兴趣继续观看林雪娇的表演,默默向祖母和大哥福了一福,带着春鹃离开。 入夜,静王府书房,钰琰俊朗的脸上是沉沉的冷色,手中捏着一方绯色绢帕,厉光逼视陈力,“你没查出任何异常?” 陈力闻言将腰压得又低了三分,说:“属下查来查去,都没发现林雪娇的异常,或许只是后宅女人的争风吃醋。” 钰琰脑中响起若汐的话:“一直不明白她作为林府嫡长女占尽优势,何苦与我这个爹不痛娘不爱的庶女为难?” 什么原因让林府娇娇柔柔的二小姐一再对自己庶妹痛下杀手,单纯只因为争风吃醋?可是怎么看要争风吃醋的人都该是若汐呀! 想到若汐,钰琰心中一柔,手中绢帕被攥得紧了几分,“派个人去保护她,若有差错,唯你是问。” 陈力从那冷冷的声音中听出了杀意,脊背陡然生出一层细汗,恭恭敬敬答:“是”。 …… 为投月票的宝宝们加更,祝阅读愉快! 第七十六章:陷害(3) 等林府中人办完林木康的丧事已是一个月后,若汐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一做,别人整日惦记着要她的命,她还没好心到对着仇人以示哀思。每日除了到二房去给那早产儿治病便是去辅导祖母康复训练,与林府其他人再无交集。 林府二房那个瘦弱的早产儿终于褪去浑身的黄疸,显露出正常的肤色,若汐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回了原处,终于不用再去二房了。 现在就只剩下老夫人每天的康复训练了,再累也比之前轻松,终于可以放松的休整一段时间了。 当老夫人扔掉拐杖,能一个人慢慢挪动步子到处溜达时,已临近年三十。林府并不会因为老夫人的病而忽略了这个大年,但却因林木康的死而显得有点惨淡。但大顺国祖制,没成年夭折的孩子不能记入族谱,不能大作丧事。 所以大夫人再怎么心疼已死的小儿子,也不敢违了祖制,只能请来和尚在家里偷偷做法事,咏往生咒。表面上还要撑着应酬年底各家拜年,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更兼林府还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因为一个不能入族谱的儿子之死而坏了规矩,大夫人不情不愿中还是将年夜饭准备起来了,林府到底也有了点过大年的味道。 到年三十这天,府里所有下人都已经领到了自己那份例银和分发的年货,当然这些东西一如既往的没有荷苑上下人的份。 若汐于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好在黎氏住进了荷苑,一应事情都由她协助两个丫头张罗,若汐只吩咐春鹃支了银子记好账就行,自己乐得天天和周斌呆在一起看书。 若汐不太有兴趣去凑林府今晚的年夜饭,她想在荷苑和自己人一起开开心心的吃饭守岁,况且她听夏蝉口述每一年年三十这晚饭,林雪娇都会想着各种方法刁难若汐,让她出丑。如今若汐虽然并不忌怕那个比自己大了一岁的姐姐,但却也不愿多花费精神在这些无聊的人和无聊的事上。 下午老夫人早早派李嬷嬷来请她到锦苑,并一直留了若汐在房中闲聊,到了晚饭时分,自携了她的手到缀锦阁去吃年夜饭。 若汐鼻子一酸,祖母用这样不作痕迹的方式给她撑腰,向林府其他人表明一个态度,若汐是她老夫人疼爱着的孩子。可惜老夫人在这林府几个儿子儿媳心中,地位堪忧。那些下人们又惯会看主子脸色行事。 缀锦阁内已摆好了桌面,除了主子们的几桌席面外,另外还有几桌是给府里那些管事和各院子里有头脸的嬷嬷和大丫头的。 但那些桌子前几乎都没坐人,因为嬷嬷和大丫鬟们此时都还在主子身边随伺,待主子们吃得差不多了,他们才能开席,而那些更低等一些的下人们就只能等到主子们回房后才能开始围席吃饭。 从锦苑出来时,若汐将周斌劝回了荷苑,只带了春鹃到缀锦阁,这种时刻她不想周斌的出现,让林府的人找到借口来指责自己和周斌。 她更想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吃完这顿饭,应付过这顿所谓合家欢的年夜饭,她就能撤退。 事实总是不尽如人意的,更何况是总能摊上事的若汐。 首席上本来是没有若汐的位置的,小一辈们的席面在第二桌,可是老夫人执意带她坐到了自己的身边,大夫人也不示弱的携了林雪娇坐在若汐旁边,若汐笑笑:真是无聊的较量。 林雪娇今天却表现出少有的热情,对若汐温言细语的表达着感谢和歉意,谢谢她救了林府上下,歉疚因那盘糕点让若汐差点就成了杀人凶手。 若汐淡笑道:“二姐姐客气了”,心中却敲响警钟:反常即为妖,不知道这位林府二小姐今天又打了什么如意算盘,是要命呢?还是要栽赃陷害?不急,拭目以待就是。 若汐平静地喝茶,表明上一片云淡风轻的和祖母说着话,还时不时回头应付两句真诚搭话的林雪娇,实际上全身的毛孔都竖起了警惕, 饭吃过一半,所有人都喝得有点酒意了,唯独若汐将所有递过来的酒水都悄悄倒进了脚下的漱盅里,却也和别人一样装着喝得晕乎起来。 许是都有了酒意,桌子上的女眷们放松下来,有拉着人敬酒的,有拉着人说悄悄话的。 若汐侧头给喝得高兴的祖母挟菜的当口,眼睛余光看见坐在身边的林雪娇正悄悄将自己的酒杯和她的酒杯对调了位置,若汐也不声张。起身时假装醉得厉害,身子晃了一下,站在身后的春鹃赶紧上前扶她一把,看清楚她使的眼色,微微点了下头。 正好有下人端上甜汤,春鹃不小心歪过身子好巧不巧的撞向那端汤的人,下人慌忙护着手中汤碗,侧身让过,就在下人身子挡住林雪娇视线的那一瞬间,若汐将两人的酒杯又调换回来。 她不知道林雪娇在酒中做了什么样的手脚,尽管她从来都滴酒未沾,但她依然将那杯动了手脚的酒还给了林雪娇。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上一次林木康代她承担了那盘下毒糕点的后果,这一次不相信她林雪娇还有那么好的运气,能逃脱自己的恶果?她起了什么心思,都让她自己一力承担了吧。 若汐从落水苏醒后,便开始遇上各种的事,忙得自顾不暇,极少有时间和林雪娇打交道,但这林府嫡长女每每滋事挑衅,她都百思不得其解。事实上若汐不太了解这个名誉上的二姐姐,对她的了解源于夏蝉告诉她关于林三小姐落水丧命的经过。 她看到了林雪娇的心狠手辣,普通后宅嫡庶间的那点子争风吃醋的事解释不了林雪娇的一再杀意。 她等着林雪娇露出她隐藏的目的。 果然,下人离开后,林雪娇热情的和若汐碰杯喝酒,并为了表示诚意,林雪娇还先干为敬,在林雪娇的注视下若汐喝下了今晚第一杯酒。 这杯酒喝过后,林雪娇开始频繁的关心若汐有何不适,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若汐觉得人家这样卖力的表演,自己怎么也得配合配合才能看到最后高=潮的情节。她也实在好奇后面还有什么样的剧情出现,便配合着林雪娇的关心晕了头、软了身子,林雪娇立即好心搀扶她到偏厅去休息。 缀锦阁的偏厅里,今晚也烧了炭火,矮榻上铺了被褥,那是给不胜酒力的女眷们喝醉后临时休息准备的。 若汐用眼光制止了要跟上来的春鹃,由着林雪娇扶着自己向偏厅走去。 刚穿过长廊,被冷风一吹,林雪娇好像被吹得酒意上了头,脚下的步伐比装醉的若汐还要东倒西歪,一边走着一边还嚷着身上好热,并伸手开始扯拉自己的衣服。 若汐眼见林雪娇这样,迫不得已不再装醉,扶住林雪娇走进偏厅在矮榻上躺好。 看着林雪娇已经面红耳赤的开始给自己宽衣解带,若汐正想搭手数数她的脉搏看看她的神志,想分辨一下到底是中毒还是喝醉,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拉过。没等她叫起来,一只细瘦有力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她灵敏的鼻子立即闻见那熟悉的青草味道,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她伸手挠挠周斌的手,周斌立即松开她的嘴,拉着她躲到了榻后的屏风后面。 两人刚刚藏好身形,门外就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若汐一眼就认出来人是曾经伺候林木康的下人。 林木康除了有四个随身伺候的小厮外,另外还有两个年龄较大的下人伺候,那是大夫人害怕她的幺儿在外被人欺负,小厮们年龄太小伺候不周到,所以派了两个十六七岁的下人跟着伺候,而这个人是木康奶娘的儿子钱昌,统管着木康身边几个近身伺候的奴才。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木康死后,谁会关心这几个下人。 若汐没想明白在缀锦阁这个内宅女眷吃饭的地方,身为男仆的钱昌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偏厅。身边的周斌突然身形一动走了出去,钱昌一看见他就笑道:“你在这儿呀,我还到处寻你呢。三小姐马上就到了,她喝醉了,春鹃一个人扶不走,大夫人唤你来送她回去,你坐这儿等等,吃块糕点。” 不会说话的周斌顺从的拿起王昌递过来的糕点,就在若汐想出声阻止时,却见他一伸手就将钱昌捁地无法动弹,并用两个手指夹住王昌的下巴一捏,钱昌被迫张开嘴,周斌迅速将那块糕点塞=进他嘴里,又一捏,钱昌嘴里的糕点就顺着喉咙吞了下去,钱昌脸显惊恐,徒劳的用手去抠自己的喉咙,任谁一看他的举动就明白那糕点有问题。 周斌微微皱眉,用相同的方法又给王昌嘴里塞=进三块糕点后,趁着王昌惊慌失措的呕吐挣扎时,才拍拍手闪身躲到若汐身边。 若汐用眼光询问他,周斌拉过若汐的手,在她手心上写:我被这人骗到这儿来的。 若汐还想问,结果却听见屏风那边传来奇怪的声音,她向外面一看,躺在矮榻上的林雪娇就这一小会儿功夫已经将身上的衣裙全部脱掉,白皙如凝脂的皮肤在屋内烛光下闪烁出诱人的淡粉色,而她正气喘吁吁的上下其手抚摸着自己,嘴里发出勾人魂魄的呻=吟。 若汐脑袋一“嗡”,林雪娇这表情,十四岁的林三小姐或许看不懂,二十七岁的若汐怎会不明白? 一愣之下后,她回身就想去捂周斌的眼睛和耳朵,周斌才十四岁,这样肉=欲横陈的场面可看不得,二十一世纪小孩的性教育也不是以这样刺激的画面来教的呀。 可还没等她将手伸到周斌脸边,就看见刚才在桌边被周斌灌下几块糕点的钱昌跌跌撞撞的走到矮榻前,一边脱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靠向榻上的林雪娇,而林雪娇的手一触碰到钱昌立即发出一声欢愉的叫声,双手缠绕上钱昌的脖子,艳红的嘴唇也凑了上去,而钱昌此时正如干柴遇烈火,立即迎合上去,房间内传来让人心跳加速的的喘息和叫声。 若汐不再徒劳的想去挽救周斌的耳朵和眼睛,皱着眉想事情,一点没受到外面矮榻上两人传出来的声音干扰。她心底打了个寒战,如果她没发现林雪娇调换酒杯而喝下那杯酒,而周斌又吃下那些糕点,那么现在在矮榻上厮缠的两个人就会是自己和周斌!! 如此下流的手段、恶毒的心肠,是个人,都不会做! 可是有人做了,在精密计划后对她和周斌做了,还好,她秉承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想法,将所有的后果让炮制这件事情的人自己来承担了,否则她要如何面对周斌,他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呀!没对,自己这身体也只是个和周斌同龄的孩子呢! 第七十七章:陷害(4) 可是,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亲眼看见、亲身经历这样污秽的事,若汐依然觉得愧疚,她没保护好他。 她低声对周斌说:“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让你卷进这样恶心的事情中来; 对不起,是我又一次让你看见人心的险恶; 对不起,是我又让你感受到这种羞耻。 周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摇头,在她手心上写:你快点离开这儿,估计马上会有人来。 是了,精彩的表演已经开始,怎么可以少了围观的吃瓜群众呢?否则也达不到林雪娇要的效果。 若汐任由周斌拉起她走近偏厅后面的窗户,打开窗子,他抱起她将她放在窗台上,示意若汐抓住他的手慢慢跳下去,若汐刚从窗户跳到屋外,就听见偏厅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窗户内外的两个人默默对视一下,周斌迅速的用一手撑在窗台上,一纵身跳到外面,若汐对他说了句:“你快回荷苑去。” 给了周斌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身走掉。 她从缀锦阁的后院绕到前廊,路上遇见找她找得要疯掉的春鹃,眼神制住春鹃满腔的欲言又止,带着春鹃向偏厅门前走去。 远远就听见林雪娇的贴身丫头香翠大声说道:“三小姐喝醉后,我们小姐扶着三小姐到这儿休息,小姐回来后就嘱咐奴婢给三小姐送醒酒汤来,可刚才奴婢走到这门口,听见三小姐在里面的声音很奇怪,里面……好像……还有男人的声音,奴婢就害怕了,所以奴婢才斗胆请来主子们一起来看个究竟。” “香翠,一切还没弄清楚,你一个奴才就这样说主子,也实在忒坏了,拉出去,先掌嘴二十。”是老夫人的声音,若汐心下感动,这林府,老夫人自始至终都是最疼爱她,也是最维护她的那个人。 若汐慢悠悠踱步上前,装着刚走到这儿,问道:“祖母,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不过是喝得有点晕了,带着春鹃到花园转了转,醒醒酒,一回头,你们就都不在酒席上了,我这才寻到这儿来了。” 香翠在看见若汐的那一瞬间失声惊叫了起来,二夫人皱着眉,说:“翠香,这是怎么回事?三小姐好好在这儿呢,你却说她和男人在这房间里,有你这样大胆污蔑主子的奴才吗?府中真是越来越没有家法了。” 二夫人不失时机的阴了一把大夫人,言下之意管家无方,约束下人不得力。 二夫人的话音刚落,从房间里面传来女子清晰的娇喘呻=吟声和男子快乐至极的喘息闷哼声,林府所有的女眷此时全部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而听见消息的大老爷、二老爷和两个儿子也从前院的酒席上赶了过来,若汐立即往众人身后躲了躲,没让林发瑞看见自己。 拿不定主意的老夫人和大夫人对视了一下,一起看着林发瑞,大夫人问:“老爷,你看这情况该怎么办?” 林发瑞奸笑着说:“林若汐那死丫头不是不认我这爹吗?她自个儿干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被拿个正着,这么多人看着,可就不能怪我心狠。” 同样没看见若汐的木羲一步跨上前拉住林发瑞,“父亲,这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三妹妹毕竟是个女孩子,事情还没查清楚就这样议论她可不好,还是遣散不相干的人,由祖母来处置这件事方才妥当。” 一听两人的话,若汐就明白去给男人们报告的人也指名道姓的说房间内正和男人欢好的人是自己,若汐不禁冷笑一下。 在若汐面前一直吃瘪的林发瑞,哪儿肯放过这么好一个收拾若汐的机会,推开木羲,扒开正拦住他,想告诉他里面的人不是若汐的大夫人,一脚踹开了门,带着众人涌进房间。 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所有的人,平时温柔端庄的林雪娇此时正赤=裸着身子攀附在钱昌的身上,两人正做的欢快,那勾人的声音正不停的从林雪娇樱桃小嘴中传出来,而钱昌也似登上了极乐的巅峰,大声的叫喊着冲刺着…… 眼前不堪的情景让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大夫人一声惊呼扰醒了众人,木羲立即拉着若汐和木楠出了房间,并勒令下人立即退出门外,各自散去。 若汐冷笑一声后带着春鹃离开,她才没用精力去关心这件恶心事件的善后事宜呢,还是回荷苑和自己的亲人们好好吃顿年夜饭吧。 顾自回了荷苑,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周斌站在门边张望。 若汐心中一暖,今天要不是他和她一样机灵,那么此时在那房间众目睽睽之下受人羞辱的就是自己了。 伸手牵起周斌的手,感觉到那手冰冷的温度,若汐自然的用自己小一圈的手掌去握住,企图去温暖那双手。 “怎么站在院门口,也不怕冻着。”若汐嗔怪。 周斌看着她,面如沉寂的水面无波无澜,但若汐现在已经能够读懂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又叹道:“你知道我没事,还担心什么?” 说着牵着周斌走进房间,房子里面夏蝉和黎氏已经准备好一切,看见若汐回来就高兴的端上饭菜准备一起吃年夜饭。 “江三,去悄悄唤了木楠和墨书过来吃饭。” 江三高兴的领命而去,黎氏看见若汐牵着周斌的手而沉下来的脸,在听见若汐这话时,重又展颜笑起来。 若汐柔声对周斌说:“去洗手了过来吃饭。” 没有表情的周斌,听话的走到耳房去洗手,过来时还难道调皮地摊开手伸到若汐面前,若汐爱怜的摸摸他的头说了声:“乖。” 所有真心关爱她的人,她都心存感激,她也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回报他们,去爱他们。 木楠很快就带着江三和墨书来了,堂屋内分开的两个桌子上摆放着香喷喷的饭菜。自从荷苑有了厨房后,若汐时不时的指点两个丫头做饭菜,很多菜品是这个时代从来都没有的,所以看见这些菜,木楠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若汐原本是想大家都围坐在一个大桌子前,但看到已经摆放好的桌子,她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自己坐了上席,黎氏、木楠、周斌挨个坐好后,那边春鹃他们也都入了座。 若汐举起酒杯说:“我这荷苑没那么多规矩,平时我想让你们遵守的规矩,你们也都守得很好,我们就为新的一年中,我们主仆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干杯!” 所有的人都被若汐这新颖而又简洁的祝祷词说得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又开心的使劲点头,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可不是吗?不就是为过上更好的生活而活吗?现在若汐是能够给他们这个承诺的人,他们也相信她能带着他们做到。 喝过第一杯酒,若汐放了酒杯,却让其他人开怀畅饮。她偶尔走到春鹃他们那一桌坐下来吃几口菜喝两口茶,没有主子架子的若汐,几个下人都已习惯,也都无所顾忌的和若汐玩在一起,两个丫头还教会了江三猜拳,一干人玩得不亦乐乎。 畅笑之余,若汐无意间撞见黎氏落在几人身上的不满目光,微微皱眉。 她可以容忍黎氏根深蒂固的尊卑有别的观点,就像今日这分桌而坐的团年饭,但她不能容忍黎氏指手画脚,想要改变她干涉她。 她知道黎氏到荷苑住下后有很多的不满,若汐希望她自己将那些不满慢慢消化掉,若汐不想因此而影响到母女间的感情。但若黎氏真的表现出来,那她可没有林三小姐那种好脾气去耐心哄骗她,该说清楚的她已好言好语的对黎氏解释过,若黎氏还执意要在这荷苑做当家的女主人,也得要看看她有没有那本事。 若汐今天没有将黎氏让到上座,就是觉得她实在没有这个资格,更因不想助长了黎氏日益管得宽的脾气。 若汐愿意黎氏生活无忧的安度余生,但前提是她依然是那个柔顺好脾气的女人,黎氏没有主见无所谓,她若汐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空,但她得有自知之明。 但是情况没有如若汐惟愿的那样发展,荷苑众人正吃得开心喝得熏熏然时,只听见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接着就听见微醉的黎氏指着周斌大骂:“你是哪儿来的野杂种,也想来抢木楠的位置,想来瓜分属于木楠的东西,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德行,你也配?” 正在春鹃那一桌坐着听江三讲笑话的若汐,骤然站起身来,厉声吩咐夏蝉:“去将夫人扶进房中休息,春鹃去给她熬醒酒汤。”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周斌面前查看他的脸,周斌半边脸已经迅速的肿了起来,若汐心中一疼,手抚上肿胀的脸颊,放低了声音问:“痛吗?” 周斌低垂了头,抬手握住若汐抚在脸上的手,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清澈的眸光看着她没有情绪,这样的周斌更让她心疼。 若汐吩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还呆愣着的江三和墨书:“你们将东西撤了吧。” 回头对木楠说:“我知道你有话给我说,你跟我到书房来。” 说完牵着周斌一起走进书房。 到了书房,若汐自去打了热水来,给周斌热敷脸颊,又寻来消肿的药膏细心涂抹,同时对站在一边欲言又止的木楠说:“想说什么就说吧。” 木楠踌躇半天,终于开了口:“三姐姐,你别怪娘亲,她是我们的亲娘呀。” 若汐将手中的帕子贴在周斌的脸颊上示意他自己拿着,然后坐到木楠面前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木楠,她是我们的娘没错,但这不是让她在爱她敬她的人面前无理放肆的理由。” “她是我们的娘,这是事实,但我们的娘是一个大字不识,没什么见识的女人,这也是我们不能不承认的事实。但是木楠,你和我都是知书达理的人,那么我们心中都有一把判断对错的尺子,对吗?这把尺子是衡量一个人是我们的朋友还是敌人的标准,我们不能因为她是我们的娘,就改变我们自己心目中那把衡量人的尺子呀。” 木楠若有所思的低下头,若汐沉默良久又说:“木楠,我不能原谅娘连最基本的对错好坏都不分,以前林发瑞那么虐待她,她却肯忍气吞声的忍受,而现在在荷苑每一个人都尊敬她,让她过称心如意的生活,她却开始苛待他人,这样的娘让我很失望。” 木楠抬起头问:“那三姐姐打算怎么办?” 第七十八章:重逢 若汐叹口气,“我能怎么办?她是我们的娘,等她明日酒醒了,我再和她谈谈。” 说完走到周斌面前蹲下身子,仰头带着歉意看着周斌说:“小斌,我为娘今晚的举动向你道歉,请你原谅她,好吗?” 木楠惊愣的看着,这就是自己的三姐姐,有担当不逃避,即使是娘犯下的错,她也一力担下来,即使是面对周斌这个被她救下来的人,错了就是错了,就该对他道歉。 木楠羞愧的低下头,想了一下也走到周斌面前恭恭敬敬施一礼说:“她也是我的娘,木楠为自己的娘向哥哥道歉。” 周斌伸手拉起蹲在自己面前的若汐,又对木楠回了一礼摇摇头,走到桌前写道:我没生气,我不会和你们的娘计较,不用道歉。 不用道歉,只因她是你们的娘。 若汐放松的一笑,她就是要让木楠的思想不要被黎氏带偏长歪,也想让周斌有容人和原谅错误的气量,只要有了这些普通人的情感,才对治愈周斌的病有帮助。 看来两个孩子都没让她失望,在这个复杂的深宅大院中,稍有不慎就会长歪了,起了坏心思的人就不再好扳回来了,就像林发瑞那一对儿女一样,今天终于是害人终害己的现实版上演出来。 又对木楠叮嘱了一番后,才让江三带着墨书陪木楠回梨苑去了,经过黎氏那么一闹,大家都没有了守岁的心思,若汐督促周斌洗漱,自己在两个丫头的伺候下洗漱完了和周斌在卧房中分床睡下。 连日来的劳累和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都让若汐疲累不堪,睡下没多久就沉入梦乡。 半夜时分,睡得很香的若汐被人摇醒,还没睁开眼,嘴就被捂住了,正想挣扎时,却看清楚周斌凑在她眼前的脸正戒备小心的倾听着四周。 若汐立即安静下来,挠挠周斌捂住她嘴的手,手拿开后,周斌立即跑到卧房门便贴墙而立。 若汐的心都提到嗓子了,压住狂跳的心,捂紧自己的嘴以免太紧张而失声叫起来。 果然,没过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欣长的人影走了进来,站在门边的周斌立即出手与人打斗在一起,拳来脚往中,连若汐这个毫无武功的外行也看懂周斌差那人一大截,但那人好像根本没想伤人,更像是在考验周斌的武功。 若汐从床上下来,四顾着寻找趁手的东西,准备趁人不备搞偷袭,看了一圈,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最后她抓起一个花瓶高举着准备砸向那人。 那人急忙一招将周斌制服,同时开口:“若汐,是我。” 若汐手上一顿,这声音是……钰琰? 若汐放下花瓶点亮烛灯一看,真的是顾钰琰,他还一手压着极力挣扎的周斌。 若汐扶额,这人还真是习惯深更半夜的翻人家墙壁呀,嗔怪的看一眼钰琰说:“还不放了他。” 被放开的周斌揉着手走到若汐身边,依然戒备地看着钰琰,钰琰无奈的笑笑,说:“这孩子就是你救下来的那个?十四岁的孩子有这样的功夫算是不错了,我在屋顶上,他没发现,但我一跳进院子里,他就发现了。” 若汐皱着眉说:“该复诊的时候不来,现在腿脚都好了,又跑来找我是何用意……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小斌会武功?” 若汐看着周斌,自从那次上山采药,心中一直盘旋的那个若有若无的念头此时清晰起来:小斌会武功! 不仅是那一次采药他轻易的救了自己,还有今晚,哦,不,应该是昨晚,他身手敏捷的逼迫那个下人吃糕点,若汐轻声问道:“那天让林发瑞不能说话的石子是你打的?” 周斌没有表情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线笑意。 若汐看懂了,心中反倒燃起更多疑惑,揉揉眉心,总觉得自己有很多问题想问小斌,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要问什么。 已经坐下来的钰琰回答若汐刚才的问题:“受伤躺了那么多天,回去后就忙,每一次到你这儿就是半夜,就不好意思再打扰你,今天是除夕,在屋顶上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打扰你一下。” 说完站起来走到若汐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这一年,过得好吗?” 若汐直视眼前这张丰神俊朗的脸,不得不承认即使在她曾经呆过的那个时代,有着各种整容过的美少年,依然会在这张脸前自惭形秽。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那种骨子里带出来的雍容贵气,漫不经心的一睥一睨间却显露出沉稳淡然,一身皂色衣服更衬托出欣长的身形。 难怪胆小懦弱的若汐,会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一见倾心。 若汐移开视线淡淡笑道:“还好吧,即使有什么事,都在我和小斌的配合下应付过去了。” 说完回头冲周斌温柔一笑,眨眨眼睛:“对吗?” 周斌竟然弯了弯嘴角,若汐高兴问:“小斌,你笑了吗?” 一旁的钰琰眸色一暗:怎么觉得自己有点不高兴呢? 上前拿过若汐搭在衣杆上的锦披裹住她,不由分说拉着若汐就向门外走去,周斌出手阻拦,钰琰带着一个人也轻易躲过他,周斌着急的上前继续阻拦,若汐安慰的对他笑笑,说了声:“小斌,没事,你睡吧。” 说话间已经被钰琰带出了门,刚跨过门槛,他伸手揽住若汐的腰,在若汐的一声惊叫中带着她跃上屋顶,屋顶上还站着一个人,是陈力。 陈力见到若汐后立即躬身一礼,被冷风吹得有点瑟缩的若汐对着陈力点点头,说了声:“好冷” 一件黑色大氅兜头罩下来,寒冷瞬间被隔绝,若汐费力的从氅衣中探出头,见钰琰专注的看着她,她瞪着他,问:“这么晚了,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同时听见钰琰在问:“这么久没见,你就没有……”想我吗? 若汐看着眼前正温柔注视她的男人,心又开始失掉节律的乱跳起来,暗暗骂了句“惹祸的三小姐”,便掩饰的蹲下身子查看他隐在衣衫下的腿,又一本正经的吩咐他坐了几个抬腿屈膝的动作才站起身来,“嗯,恢复得不错。” 钰琰抿住嘴唇,她真的……只关心他的伤吗? 他伸手揽过她,几个跳跃就到林府后院墙外的巷子里,若汐一眼看见了那辆豪华马车停在那儿,钰琰将她扶上马车,坐进温暖的马车内,若汐舒服的叹口气,靠坐在座椅上打量马车内的布置。 这马车车厢是一般马车的四个大,她现在坐着的位置,说是车座还不如说是一张床,比较小巧精致的床。 车厢中间有一个雕花矮桌被固定住,并不随着马车走动而颠簸,桌上有几盘糕点,旁边一个精致的小炉子,上面一个通透的玉壶,里面不知道是酒还是茶水,车顶上一盏精美的宫灯悬挂,将车厢内照得明亮如白昼,两侧车窗上悬挂的帘子,一看都不是凡品,应该是那种昂贵的蜀绣什么的吧,可惜若汐对这些一窍不通。 若汐微微笑了一下,人对舒适的生活有一种本能的追求,有条件能过的好一点,谁也不愿意陷在清贫中,不过眼前这车也太奢侈了点。 若汐伸手在火炉上烤了烤自己冻僵了的手,暖和后又靠回座位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了眼睛晕神。既来之则安之。 钰琰坐在侧座上见若汐闭着眼睛打瞌睡,不禁牵扯嘴角无声的笑了起来,她被他深夜带出来,她不问他来自何地去往何处,就这样放心的将自己交给他,这份信任,对每天身陷勾心斗角的漩涡中的钰琰而言弥足珍贵。 仔细打量若汐瘦小的脸庞,刚才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时就发现她又瘦了,也是,每天都要处理林府那些污糟事,应付那些卑劣的人,能不让她耗费精力吗? 离开荷苑后虽然没再见面,但关于若汐的点滴小事都有专人向他汇报,她在林府遭遇的种种,他都知道,所以他才会出现在林木康死亡现场。 还有很多他未曾来得及露面的时刻,每一次想要出手帮她时,每一次他都发现是自己多虑了,她不仅能自保,还有能力保下她想要保护的人。 顾煜琰不得不承认自己派人对她的监视,一开始是因为对她的怀疑,毕竟她是林发瑞的女儿,好巧不巧又救了宁王。 可在她几次出手救了他之后,他对她从最初的好奇慢慢变成了想了解她。 所以从监视变成保护的侍卫,总会将她的日常,事无巨细汇报给他。 而她一身治病救人的异常本事和在后宅对付那些想要加害她的人的手段,都让他于惊诧中不禁抿唇一笑。 她似乎坚守着她作为医者尊重生命的初心,所以在对付加害她的人时从不主动下杀手,而是喜欢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法。若那后果是要人性命,她亦不再心慈。 也是,只有天天做贼的理,哪有天天防贼的心思。 那些天天揣了害人之心的人,断了性命才能无后顾之忧。 了解越多,心就越来越悸动。 今夜他来找她,除了自己强烈的想见她一面外,他还有一件事需得最后向她确认,他不想他对她的感情,还没开始就结束在一个已经臭名昭著,干尽坏事的林发瑞手上。 尽管从得到的消息中知道,她早已否认他们间的父女关系,可是他担心在涉及到林发瑞的生死时,她还会存有一丝不舍的亲情。 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涉及到林府的人,他会首先考虑到她的感受。作为龙禁尉的首领,这是大忌,但他心甘情愿被她影响。 他也相信她不是那种没有善恶之分的人,事实上,他认识的若汐,比旁人更加爱憎分明。对她好的人,即使是一个下人,她也会将人护在自己身后,而对她存有恶意的人,她亦不会心慈手软,绝不会任由那恶意滋长蔓延。 当马车停下来时,若汐竟然真的睡着了,被钰琰摇醒,懵懂间,她还无比贪念马车里的温暖向盖在身上的黑狐大氅内缩了缩。 钰琰有点好笑的拉起她,并将那领黑狐狸毛的大氅严严实实的裹住她,这才将她扶下车。 还没迈步下车的若汐抬头就看见马车停在一个大宅院里,大宅内到处灯火通明,很多下人穿梭来往,若汐看他们的服饰觉得像是宫中太监和宫女的衣饰,难道自己进了皇宫? 再次感谢雯雯她娘是我、苍颜、君行、135****9968几位亲们的月票,同时谢谢收藏阅读本书的宝宝们,让我码子动力十足。祝阅读愉快! 第七十九章:夜会 还没迈步下车的若汐抬头就看见马车停在一个大宅院里,大宅内到处灯火通明,很多下人穿梭来往,若汐看他们的服饰觉得像是宫中太监和宫女的衣饰,难道自己进了皇宫? 若汐疑惑,但却也没觉得害怕,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人对这古代的皇权能维持表面的尊敬都很好了,要说惧怕,还真装不出来。 钰琰哪儿知道若汐看见他的静王府后,在一念之间已经转了很多的念头。 他现在都有点紧张,今晚他费尽心思为她准备的惊喜,不知道能不能合她的意。在他走过来的二十个年月中,他作为当今圣上最疼爱的九皇子从来没有为讨一个女孩子的喜悦而费心去做一件事,即使面对他的父皇,他都是任意妄为的。 虽然对外,他是一个参禅拜佛,天生体弱多病不理朝事的九皇子,对内,实际上他是大顺国真正的一人一下万人之上的龙禁尉首领。手握重权,上可监察皇室诸人,下可查办文武百官,并有先斩后奏的权利。而他每一次上报到皇上面前的先斩后奏,没有哪一次被质疑过。 他,是这大顺国皇上唯一没有保留信赖的人,也是唯一不曾算计皇上的人,年老的皇帝深知这一点。 下了马车,若汐裹住那件黑狐氅衣,也不管它已经长及地面,外面实在太冷,她舍不得舍弃这大氅给她带来的温暖。她跟着微微侧身陪她前行的钰琰,没有理会一路上眼露惊讶又极力装得毫不在意的下人们。 穿屋过廊,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来到一个院子中,若汐一抬头就看见无数盏梅花形状的灯笼悬挂于院中,星星点点的烛火从灯笼中透出,犹如繁星灿烂,在这暗夜中发出令人愉悦的光芒。 “好美!”若汐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此时被这美景而震撼住的心情,只好用了最简单质朴的两个字发出感叹。 “你喜欢吗?” 若汐目不转睛的盯看着那些梅花形的灯笼使劲点头,突然似有所悟的侧头看向钰琰:他刚才问的是“你喜欢吗”而不是“喜欢吗”,是不是代表这一切专为她而准备的? 似是看懂了若汐眼中的疑惑,钰琰难得露出一丝羞赫轻轻点头,“知道你爱梅,我就想在大年三十送你一件不寻常的礼物,我请了专门做花灯的工匠来教我做梅花灯笼。” 若汐心中感动,并没有问“所有的灯笼都是你做的吗?”,那都不重要,只要接受他这份心就好了。 若汐拿起他的手查看,因常年拿剑而掌心上有一层薄茧的手上,到处都是被篾签划伤的小口子,眼中一热,脱口而出:“傻瓜。” 钰琰本想抽出手来说“没事”,但心中一动,立即一动不动,只轻笑着说:“你喜欢就好,值得。” 若汐抬眼认真的看着眼前站立的人,她第一次这样仔细注视这张脸,明明是剑眉星目却偏给人一种俊美如画的感觉,修长匀称的身形却以飘逸的姿态迎风而立,整个人却因唇角噙着的那一抹笑而变得温润起来。 若汐的唇角上扬笑了起来,渐渐地笑意荡漾开来,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喜欢。” 钰琰翻转手掌握住若汐的小手,牵着她说:“来吧,我带你去看不一样的花灯。”说完又一次揽住她的腰纵身一跃,转眼间已经带着若汐落在高高的树上,寻了个宽大的树杈,带着人坐下,示意若汐向下看。 一瞥之下,若汐居然有一种置身云海中的错觉,已是深夜,院中一处流水潺潺的假山上一泻而下的瀑布散出的水雾在灯笼星星点点的萤光中氤氲缭绕,在朦脓夜色中如烟如雾,透出一种不真实的美。 俯瞰脚底下的美景,若汐生出一种偷窥仙境的窃喜,今晚的一切,她会铭记一生吧,那个叫顾钰琰的男子为了她的一声“我喜欢”而造就出这样一个虚幻的美景,哪怕只拥有一夜,也足够了。 上一辈子被男人欺骗过的若汐,此时只需要看见钰琰这份真心就可以了,即使是幻境那又怎样呢?看过,就能留存于心,它就是真实存在过的景象,和着他那份真心依然可以温暖她那颗缺爱的心。 若汐无声的微笑,在钰琰温柔注视下一直那样温软的笑着,她不想用简单的谢谢二字来给今晚所看见的一切定下某一个意义。 钰琰今夜也是开心的,他有点无法表达自己这份高兴,对着若汐,他不能豪爽地喝酒大声的用语言来表达这份心情,嘴角再一次上扬,“我为你舞一曲吧。” 说完带着若汐跳下树杈,坐到早就铺好软垫的石凳上,面前石桌上有诱人食欲的糕点,钰琰从小炉子上拿起一个徐徐冒烟的银壶为若汐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这是梅花茶,吃点东西御寒。” 其实石桌周围放置了好几盆炭火,里面燃着的是极其珍贵的红香炭,若汐知道这种炭是用兽骨淬炼得来,燃烧时自有一种香味释放出来,在大顺国只有皇室中身份尊贵的人才有资格使用。 果然,钰琰的身份不一般。 钰琰见若汐怡然的喝水吃糕点,不禁轻轻一笑,她始终有一种面对任何情况都能淡然处之的魄力。脑中不可遏止的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面对架在脖子上的刀,亦能迅速的发现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交换条件,平静地对当时杀气腾腾的自己说:“我可以救他。” 钰琰一直知道自己那张龙禁尉首领的人皮面具,是京城内大人吓唬家中不听话的小孩时说的鬼怪模样,而若汐在看见他那张脸时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直接忽略掉后直奔受伤的五哥。 那样忽略掉人外表一切而直接看望内心的睿智,还有她面对连御医都束手无策鲜血淋漓的伤口时的镇定,都让钰琰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她,想更多的去了解不一样的她。结果他真的就看见她面对刁奴时那干脆利落的一耳光,面对自己怯弱又拧不清的娘亲时的无奈,还有看见林发瑞的兽行时的痛心疾首,还有面对弱小时本能的保护。 这样的若汐,这样不同的她都令他心动。 此时无法表达内心喜悦的顾钰琰,只想为她而舞。 抽出腰中软剑,钰琰迎风而舞,随着剑尖指向的方向,欣长身形跳跃旋转,将锦袍掀起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却又带着鹰一样的力度和大鹏一般的速度,将柔与刚完美的结合,让这剑舞透出无与伦比的美。 若汐有一种被惊艳的感觉,心中有说不出的情绪涌动,兴奋的、叹息的、激情澎湃的、黯然神伤的,五味杂陈,都让她心绪难平。 这样美奂美伦的剑,只为她而舞。 可惜她不说林三小姐。 最后平剑收式,钰琰气息均匀的走到若汐面前,低头看只到自己胸前的女子低声问:“心情可有好些?” 若汐蓦然抬眼看他,那么,他是知道今晚她在家中遭遇的那件龌龊的所谓偷情事件了?这一切,他只是为了平复她郁结的心而做? 若汐刹那间红了眼眶,忍着泪微笑着缓慢点头:她从不将那些刁难自己的人和事放在心上,应付过去后就忘掉,他们不值得她放于心中去怨恨。 但,钰琰今晚为她所做的一切依然令她感动,被一个人这样关心着,随时关注着她的心情好坏,那都是一件值得放于心中感念的事情。可惜,一切都是为了林三小姐,而非自己。 “别哭,我是为了让你开心。”他以为她是因高兴而流泪,但钰琰看见她的眼泪仍然有点心慌。 她笑着使劲点头,“我很开心。” “你的亲人那样对你,你心中可有恨?”钰琰顺势将话题转到他想知道的事情上。 若汐听见他这话若有所思片刻,摇头说道:“恨?他们不配我去恨,也不值得我花时间和精力去恨。” 这样的回答对钰琰而言实在太新奇,恨一个人还怕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不过想想也对,恨一个人,不就是要花费很多时间去恨吗?因为念念不忘的恨,在不自知间耗费了自己的精力。 “所以你从来就没有怨恨过一个人?”钰琰问。 若汐认真想了一下,点头承认。 “什么样的人才值得你去花时间恨呢?” 若汐一笑,“我原来以为我爱过的人背叛我后,我会去恨他,可是真的遭到爱人的背叛后,才发现他也变成了那个不值得我去恨的无关紧要的人了,所以目前为止,我确实没有恨过任何人。” 这样直白的回答让钰琰震惊到呼吸一滞,她有爱的人了?是谁?还背叛了她?谁这样可恶,让她伤心难过了?不过背叛了才好呀……。 一连串的想法在他脑中电光石闪的掠过,看见若汐平静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他才收了遐想,问:“那对林发瑞呢?” 钰琰终于问到自己最关心的这个问题。 “他?”若汐脸上扬起的是讽刺的嘲笑,“他不过是给了若汐一半生命的人,于我而言,他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停顿片刻后又继续说道:“他的所作所为,让我鄙视他、唾弃他,我不知道他当着这个兵部左侍郎的官,当得怎么样?不过从他对待家人和下人的行径看来,他做官也不可能是正直清廉的。” 笑眼看着钰琰说:“小女子不妄议朝政,公子听过就忘了吧。” 顾钰琰一笑,不说话。 这样,他就可以放心的去处置林发瑞了,如若汐所言,林发瑞作为坚实的太子党,这些年帮着太子干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贪贿了大笔银两,现在还不是动太子的时候,但斩断太子的左膀右臂还是可行的。 钰琰牵起若汐的手,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算是表达了他对她明理晓事的谢意,若汐不解的目光看过来,他也不解释,温和一笑,牵着她向外走去。 和来时的路不一样,若汐觉得她穿越了一个极大的府邸,里面亭台楼阁众多,即使在晚上,她也感觉到了一种森严的气势,从那些宫装的下人们恭敬的态度不难猜出钰琰的身份,但她什么也没问,跟在他身侧安静地走着。 奢华的马车依然在原先那个院子里等着,马车旁站立的还是陈力,看见她和钰琰走来,恭敬的行了一礼后,掀开车帘,若汐由着钰琰扶着自己上了马车。 钰琰和她一同上了马车,扶着她坐下来,对她说:“睡一会儿吧。” 第八十章:病危 极少熬夜的若汐没推辞,躺了下去,那张宽大座椅上铺着柔软暖和的兽皮做成的精美床褥,若汐躺下后就觉得倦意袭来,毫不客气的在马车里暖洋洋的舒适中睡了过去。 但,注定今年林府的大年不会平平淡淡度过,虽然关着府门,但年三十晚上那幕惊艳刺激的现场版男欢女爱,在林府下人们带着兴奋和神秘的表情中迅速在林府各个角落传开,又通过不同的途径飞快向府外散播。 焦头烂额的大夫人在大年夜打下人们的板子打得此起彼伏,哀叫声响彻林府上空,但依然无法遏制住林雪娇偷情被抓现行的消息的传播势头。 老夫人当晚就气得倒下了,谁也不知道更骇人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然,这一切都在荷苑外面发生,躲过一劫的若汐又被钰琰带去散心耗费了大半夜的时候,此时正睡得香甜。 若汐在沉睡的梦境中被屋外喧闹声吵醒,在夏蝉一连串惊慌的“小姐”的呼叫声中翻身坐了起来,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发现已经在自己的卧房中,而周斌坐在桌前看书。天已经大亮。 若汐来不及问自己怎么从那辆豪华马车上回到卧房中的,因极度恐慌而失了分寸的夏蝉已经跑了进来,因为太过慌乱,在跨过门槛时竟然被绊倒,顾不得自己摔痛,爬起来就冲到若汐面前哭道:“小姐,大老爷没了!” 睡懵了的若汐瞪着夏蝉一点反应都没有,周斌站在她床前密切注视着她。好一会,若汐揉了揉不甚清醒的脑袋,问夏蝉:“你再说一遍,什么没了?” 夏蝉见自家小姐毫无反应,以为她是被吓坏了,小心翼翼的答道:“大老爷没了……” 若汐示意夏蝉给自己穿衣,平静地问:“是得什么急病吗?昨天还精神很好的要弄死我呢,怎么今天自己就走了?” 若汐将到了嘴边的那个死字硬生生的换成了走,在下人和周斌面前她还得维持一点点林三小姐为人子女的形象,按照她自己的本意,她一点也不在乎说出那个死字。其实她很想仰天高呼一声:苍天有眼啊! 看着夏蝉满眼满脸的泪,若汐不解地问:“大老爷走了,你哭什么?” 夏蝉一愣,对呀,养着自己并给她发月例银子的又不是大老爷,林大老爷可从来没有善待过她们这些下人。给他们发月例银子的是小姐,有事为她们出头的也是小姐,如今小姐好好儿的站在自己面前,自己还哭什么呀? 夏蝉立即收了泪,不好意思地笑笑,“吓懵了,一个大活人突然就没了,特别又是不得好……走,我吓着了。” 若汐眸色一沉,这林府换了任何人离开,为了生存,她或许装也会装一下难过的表情,即使是一直刁难她的大夫人,她亦会做足了表面功夫。唯独对林发瑞和林雪娇,她可没这么好的涵养,也不想浪费精力去虚伪。 “不得好走?” 夏蝉下意识的向四周看了一眼,将嘴凑近若汐耳边悄悄说:“府里那些人在传,大老爷是被刀刺死的。” 若汐睁大了眼睛:谋杀? 再一次超出她想象力的事实,让她刚刚醒来的大脑有点转不动了,她坐下来对着夏蝉叫“停”,眨巴眨巴眼睛后加重了口气:“你再说一遍?” 夏蝉舔舔嘴唇,今天小姐的反应实在不正常。 她再一次小心的重复:“我听江三说的,府里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大老爷在自己的书房被人用一把刀扎死了。” 恶人真有报应吗?不过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点吧。自己到这林府才多久,他就死于非命。怎么就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不对呀,谁能在兵部左侍郎府中将人扎死? 撑着脑袋的若汐顾自发着呆,总觉得有什么被她忽略的事情与大老爷的死有关系。 目光转动,看见身边站立的周斌,脑中有光一闪,回头就对夏蝉说:“别大惊小怪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将夫人看好了,别让她给我找麻烦。” “是。”夏蝉答应后出去,自去照看黎氏去了。 若汐仍旧撑了头,没改变坐姿,轻轻唤了声:“小斌。” 周斌从她旁边走到她视线能看见的范围内,低下头看她,若汐抬头与他对视,问:“是你吗?小斌?” 周斌一愣后坚决的摇头,看着他的眼睛,若汐立即相信了他,嘀咕一句“如果是你,我也不会怪你。” 就在周斌一愣之后,在她手中写道:我也希望是自己。 若汐:“得,人已死了,就不用弄脏自己的手了。” 周斌垂眸沉思。 若汐终于想起了从昨晚就想问的问题,“小斌,你会功夫?” 周斌点头,昨晚钰琰来的时候已经点破了这事,而且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瞒住若汐,只因没时间展露自己的武功,也就没有刻意对她说明而已。 若汐在周斌点头时,终于想通了那些一直以来在自己心中若隐若现的疑惑。 从西山采药那天开始,到大老爷来荷苑找茬被石子击中无法说话,再到昨晚他护住她时的敏捷身手,那种感觉就一直隐约盘恒在自己心中,突明突暗,现在终于明了。 犹豫良久,她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昨晚钰琰说你身上的功夫不弱,平常的江湖人根本无法伤到你,可是为什么你会落到人牙子手上呢……” 若汐小心地观察周斌,停顿片刻,咬牙继续说完:“又为什么会被林发瑞那么糟蹋而无反手之力……以你的功夫完全可以制服他们,小斌,能告诉我吗?” 周斌澈亮的眸光轻轻落在她脸上,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出了不易觉察的悲伤,若汐心中一痛,面对秀美少年的难过,她毫无招架之力,妥协道:“难过,就别说了。” 良久,他墨染般的眸色晕上了水雾,透过雾色,她看见了他碎裂的心。 若汐开始后悔自己的提问,却见他拿起笔写道:“我在自己房中睡觉,醒来时就发现已经在人牙子手中了,人牙子好像早就寻好了买我的人,麻袋直接扛进了林发瑞的书房,那个时候我中的蚀骨散药效还很强,我全身无力,只能任人摆布。” 若汐看着白纸上写下的字,每一个字仿佛都在向她申诉他的遭遇,若汐眼中潮湿,瞬间模糊了它们。 心,很痛很痛,却又这般无力。唯有撕碎那些纸字,让那些不堪的回忆随着纸屑没入风中。 难怪,他不告诉她家人的姓名,他不想回家,他怀疑家中有人害他! 这样卑鄙下作的手段,令人发指。 若汐再一次深深感受到大宅门内勾心斗角的手段。 可是,他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呀,一定要这样对待他吗?她忘记了自己也才十四岁,他们同样也用卑鄙手段在对付她。 若汐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一双手捧了起来,是周斌,正用柔软的绢帕为她擦干眼泪。 若汐看一眼周斌那张清秀的又没了表情的脸,拍拍他的手,“忘了吧,别再记住那些伤心事。” 此时,再多的言语都是徒劳。除了,遗忘。 站起身来拉过他,“走,我们吃饭去。” 林发瑞死了,与她何干?即使死法诡异,自有官府的人会去查明原因。 事情到底没有若汐想象的那样简单,她以为自己不走出荷苑就没有烦扰事找上自己。 刚坐下准备吃早饭,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珍珠就出现了,神情慌张,一看见若汐眼泪就出来了。 若汐这才想起恍惚间听谁提及过昨晚林雪娇的事情发生后,老夫人就气倒了。若汐当时猜想只是生气引起的急怒,应该不是什么大病,自己杂事缠身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现在看见珍珠这表情,就知道病情危重。 想来老夫人被林雪娇一事气倒后又惊闻大老爷的死讯,加重了病情。 老夫人本就脑溢血过一次,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复发,后果就很严重了。 若汐对着珍珠摇摇手,两人谁都没说话,若汐对春鹃吩咐一声:“拿上药箱。” 说话间,人已经走出了院子大门,对随后追上来的珍珠问:“祖母现在是什么情况?” 珍珠哭泣道:“昨晚看见了二小姐的那事后,老夫人当场就叫头疼,随后就昏了过去,但抬回锦苑后,她又醒了,所以我们也以为是小病,休息休息就好了。” “为什么不来找我?”若汐问。 “奴婢也提过找三小姐看看要放心些,可是老夫人昨晚看见大老爷和二小姐的丫鬟那么诬赖你,她心中难过,再加上老夫人觉得大过年的就看病吃药,不吉利,她说等拖过年后再让你给看看。” 若汐心中叹息一声,古人这些根深蒂固的封建意识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可早上天还没亮那会儿又听见了大老爷的事,老夫人当时就瞪着眼睛栽倒在地上,到现在都唤不醒。” 说话间已经到了锦苑,若汐三两步跨到老夫人房中,除了二夫人在,没有其他人,估计大房那些人全都在忙着大老爷的事吧。 二夫人看见若汐就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若汐也顾不得和二婶见礼就奔到老夫人床前,查看生命体征后,若汐就知道自己回天乏术。 这儿没有她曾经呆过的那个时代有的先进医疗设备,无法清除脑中梗阻的血肿,这一次她真的无能为力了。 看清楚若汐的表情,李嬷嬷和珍珠都不相信地盯着她,仍满怀希望从她口中听见一句无妨。 若汐难过的摇头,突然就觉得很愤懑不平,林雪娇和林发瑞做下的恶、犯下的错,为什么要让祖母来承担这痛?即便是因果循环,也不该让一生怀着慈悲怜悯之心的祖母受此结果呀! 老夫人房中的下人们忍不住啜泣出声,二夫人走到若汐面前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若汐摇头,“我只能让祖母再次清醒一会儿,二叔呢?” 二夫人摇头拭着眼角的泪,“大哥再怎么也是兵部左侍郎,他被杀,惊动了刑部,刑部正带着人在前院查看呢,你二叔和你大哥都陪着刑部衙门的人。我们林府这是造了什么孽,大过年的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发生,大房要折腾也就算了,反正我们也管不了,可不能将娘给气病了呀。” 若汐无语沉默。 因为爱、所以关心,而关心则会乱了心绪,祖母才会被自己的儿孙们气得病倒。 若汐无力责怪她的那份爱和关心,那是她亲生的儿子和孙女呀! 收藏过千,还是很高兴,总觉得在寂寂无闻中还是有人愿意看我的小说,谢谢你们!祝阅读愉快! 第八十一章:逝亲 若汐突然迷惘,如果将来某一天自己的后人做出这样的事情,自己将情何以堪? 若汐摇摇头立即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自己亲自教养带大的孩子,也做不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原来因和果,还有这样相依相成的解释。 可是慈祥仁爱的老夫人,为什么会教出林发瑞那样的儿子呢? 若汐心情黯然的拿起银针给老夫人针灸,一刻钟后老夫人睁开了眼睛,看见若汐后眼泪就一直往下流,若汐心中从昨晚遭遇陷害就郁结心中的那一股委屈,在见到祖母的眼泪时,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一老一小就这样相对默默哭泣,惹得房中所有的人都心生悲凉,一起抹起眼泪来。 良久,老夫人自己止住了哭,对二夫人说:“我知道你孝顺,你房里还有个才几个月大的孩子呢,你回去照顾他吧,我这儿都好了。” 二夫人看见老夫人哭了一场,精神反倒好了很多,也就放下心来,说了些安慰宽心的话后离开了。 老夫人示意李嬷嬷摒退房中下人,只留了李嬷嬷和珍珠在房中,对李嬷嬷使个眼色,李嬷嬷从里间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若汐,若汐擦了眼泪没接,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气喘吁吁的费力说道:“我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这是我唯一还能帮到你,这匣子里面是一点银票和两个庄子的地契。” “庄子是我嫁入林府时,我姐姐给我添的嫁妆,因为离得远,收成不好没多少收入,所以我也没将它放在心上,林府里面也就没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现在我将这两个庄子的地契交给你,汐儿,祖母走后,这林府怕是容不下你了,祖母其他那些陪嫁的能赚钱的铺面,我给了你,你母亲也不会允许你拿走它们,这两个不赚钱的庄子给了你,或许还能留得住,说不定将来能给你一个栖身之处。” 若汐哭着摇头,“祖母,我不要这些,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汐儿”老夫人长叹一口气想要说话,却急促的咳嗽起来,若汐忍着心中的疼,含泪再一次为老夫人扎针为她吊住最后一点精神。 她知道老夫人定还有事情要交代,果然老夫人喘息声刚平稳一点,又说道:“汐儿,祖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在这林府无依无靠,自己的娘亲又是那样一个性格,下面还有一个木楠需要你照顾。昨天一个晚上的时间,你二姐和你父亲都相继出事,你母亲受此刺激,等料理好丧事后,她定会寻你的麻烦,汐儿,那时候祖母再也不能护你了。” 若汐眼中的泪哗一下掉落下来,眼前这个花白头发的老人,从她出现在林府就毫无保留的爱着她护着她,可是,现在她要走了,要离开她了,今后她再也听不见她慈爱的声音,看不见她慈祥的笑脸。 若汐俯下身子抱住老夫人哭叫道:“祖母,别扔下若汐一个人在这儿,若汐害怕。” 她想以此来留住祖母。 老夫人重重的出了口气,抚摸着若汐的头发继续颤巍巍的说:“若汐,祖母房中这些伺候的人,别的人都罢了,只这李嬷嬷是祖母从娘家陪嫁过来的丫头,与祖母的情义自不消说。” “还有珍珠,虽然是我进林府,被指派给我的丫头,她一直跟在我身边尽心伺候我,现在都十八了,我正打算着年后给她寻一个好人家,让她嫁了,也全了她服侍我一场的情分,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我走了,她们两人就没有了依靠,汐儿,我将她们两人交给你,你帮着祖母照顾她们,别让林府那些人欺负了去。” 说完,老夫人已经喘成一团,眼光却固执的盯着若汐等待她给自己一个答复,若汐哭着叫:“祖母,你的人,你自己照顾,你赶快好起来,就能保护她们不受别人欺负。” 此时老夫人已经只有出气没有入气,但依然睁大眼睛看着若汐,若汐锥心疼痛令她保持了最后一丝理智:自己作为一名医生也犯下如此低级错误,以为这样就能挽留住祖母的性命。 收了眼泪,若汐郑重而缓慢的点头。 看见她点头,老夫人的目光看向若汐身后站着的李嬷嬷和珍珠,两个人压抑住哭声,走到若汐面前,每人递给若汐一张纸,若汐接过一看,是两人的卖身契,两人见若汐接过卖身契便一起跪了下去,对若汐叫了一声:“小姐。” 若汐明白这一声小姐和平时她们称呼自己的三小姐意义是不一样的,小姐是对自己主子叫的,三小姐是对着林府的主子叫的,就像夏蝉和春鹃两人从来只唤她“小姐”。 若汐伸手扶起二人,还没开口说话,身后老夫人喉间发出一声响,头向后抬起,眼光盯着屋顶,嘴唇翕动说着什么,若汐凑近去仔细听辨“老爷,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然后就看见老夫人身子软了下来,瞳孔放大,目光散开,没有了呼吸。 若汐抑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伸手再一次摸向大动脉,查看生命体征后确认祖母是真的离开。 若汐伸手将祖母微睁的双眼抹下来闭住,她依然坐在祖母床头,面色平静地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老人,就像过去很多次她过来给老人治病那样,侧身坐在床头陪着老人家有说有笑的做完治疗。 房间内先是传出李嬷嬷和珍珠压抑的哭声,慢慢的哭声变大,增加,最后是整个锦苑的下人们都嚎啕大哭,这些哭声不是虚假的为了应付主子而强装出来的,这些下人们打心底里为自己主子的离开而悲伤,老夫人一直都善待他们这些下人,从不苛责他们,虽偶有责骂,但都是因犯下大错误,却也常常是骂声大责罚小,能免就免。 老主子走了,那他们会调配到林府其余主子房中继续伺候,这里每一个人心中都明白,林府这些主子里,二房争不过大房,况且到二房也不见得是好差事,另外除了大少爷、三小姐和五少爷善待下人,其他那几个主子就别提了,可是这三人中三小姐和五少爷都是长期受大夫人欺压的庶女庶子,这两人是没有资格再增加下人的……而大房接连遭遇祸事,主子们心情不好,奴才们的日子可想而知。 一想到自己的未来,锦苑内的哭声更加震天,这哭声将陷入麻木中的若汐唤醒。 若汐站起身来对李嬷嬷和珍珠说:“李嬷嬷,现在只有收了悲痛,先将祖母的后事料理了再说,大夫人那儿肯定是无暇顾及这边了,但好歹她是林府掌着中馈的当家人,你得去通知一声。还有二叔和二婶那边,就让珍珠去,再派人告知大哥、二姐、四少爷和木楠,至于他们过不过来,随他们,还有大夫人有什么吩咐,李嬷嬷记得带回来。” 李嬷嬷和珍珠强忍住悲痛,领命而去,若汐却又叫住了李嬷嬷,犹豫了一下说:“请示一下大夫人,是不是可以将两人的灵堂……算了,你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看大夫人有什么主张。” 李嬷嬷再次行礼离开。 若汐心中乱如一团麻,她从没经历过丧葬事,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她希望二叔和二婶赶紧过来,至少让她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还好,二老爷和二夫人很快赶了过来,见到老夫人后哭了一场,二老爷交代了些事给二夫人,又抹着眼泪匆忙离开了。 二夫人对若汐说:“你二叔还得去陪着刑部的人查验大哥的死,大嫂已经哭晕过去,木羲也在前院陪着刑部的人,两个小的都陪在大嫂身边呢。” 若汐默然,也就是说现在整个林府都是乱糟糟的,内院中没个主事的人。 若汐起身对着二夫人就是一福:“二婶,现在府里正是多事时候,看母亲的情况是无暇分心过来料理祖母的后事,若汐请求二婶将祖母这边的事情安排下去,锦苑和我荷苑的人手尽你调遣。” 被大夫人长期压了一头的二夫人,早就想寻个机会显示一下自己管事的能力,但大顺国历来的规矩都是家中长媳执掌管家权,所以二夫人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掩下那些不甘,现在突遇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以显露自己的才能,她怎会不心动,但毕竟是深宅中熬了几年的人,首先就想到了最实际的东西:“可是,这丧事是最费银子的呀。” 若汐一愣,府里老夫人逝去不是理所当然该家里公中拿钱出来操办吗?看了一眼二婶那精于算计的脸,若汐也不打算在这种时候与她计较,免得伤了祖母的心。 若汐正准备起身去打开老夫人给她的那个匣子,刚巧去送信回来的李嬷嬷走进屋,李嬷嬷立即不动声色的拦在若汐面前,对二夫人说:“二夫人,老夫人早就为自己备下了身后事的花销,奴才这就去拿给你,请你一定为老夫人安排得风风光光的。” 听说老夫人早就安排好银两的事,二夫人心中一喜,脸上就带出笑来,又立即意识到不妥,马上收敛了笑意沉声答道:“那是自然。” 李嬷嬷转头之际对着刚走进来的珍珠使了个眼色,珍珠趁人不备将老夫人给若汐的那个匣子悄悄拿走,假装到荷苑去传话,进了荷苑递给春鹃收好,那里面可有她和李嬷嬷的身契,她可不想落到府中其他人手里。 若汐哪儿知道珍珠转的这心思,一抬头就见木羲带着木楠匆匆赶来,老远木羲就用无法置信的眼光看着若汐,若汐低垂眼睛躲避大哥的目光,她知道大哥的想法,府中所有人都很难相信依她的医术竟然救不了祖母? 若汐无法解释,她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呀。 祖母是被林雪娇和林发瑞两人活生生气得病发身亡。 一直倔强的忍住眼泪的木楠一看见若汐就哭出了声,毕竟才七岁的孩子,若汐揽住他的肩头低声说:“去看看祖母吧。” 木楠点头抹着眼泪进了里间,若汐和大哥相对无语,过了很久,若汐问:“大哥,大老爷那边怎么样了?” “仵作已经验完了,按照规定还没破的案子,父亲的遗体本该带回刑部,但母亲要求发还给我们好发丧,毕竟人走了要入土为安。” “刑部的人可同意了?” “他们已经派人去请示刑部尚书。” 若汐犹豫了下说:“母亲怎么样了?” “伤心过度,还躺着呢。” “大哥,有件事得和你说一声,你去和母亲商量下,如果今日要对外发大老爷的丧,可不可以和祖母的一起,免得亲朋好友会看我们的笑话,母亲也不愿被人说道,是不是?” 第八十二章:死因(1) 若汐一说完,木羲已经明白,自从祖母走后,自己的母亲还未曾过来看一眼,父亲离奇死亡,母亲只顾着父亲的事而对祖母的丧事置之不理,林府内的人或许不敢议论,但外面的人可不会这么体恤,如果再将祖母和父亲的丧事各自办理,外面的人不知道要怎么嘲笑议论母亲不孝不悌,自己出了这林府也没法抬头做人。 林木羲点头,“这事,我去和母亲商量。” “那就劳烦大哥了。” 木羲摇头,自去内间看望祖母最后一眼。 若汐一转身就看见匆忙赶过来的春鹃和夏蝉,她微微皱眉问:“娘呢?她怎么不过来帮忙?” 夏蝉蠕动嘴唇,低下头没敢说,春鹃走近若汐身边,说:“夫人执意要到大夫人处守着大老爷,我们不好拦着。” 若汐黯然低头,连丫头们都知道黎氏这样做会伤她的心,可黎氏却执意去做,这个总是在关键时刻拧不清的娘,自己究竟要怎么样来待她。 若汐一叹,“随她去吧。” 转眼木羲和木楠两人红着眼睛从老夫人停床的里间出来,若汐问木楠:“你是跟着大哥过那边守着,还是想呆在这儿?” 木楠哭泣着说:“祖母一直疼爱我,我想留在这儿给祖母守灵,不知可以吗?” 若汐明白木楠强调的那句“祖母一直痛爱我”,言下之意:林发瑞这个当爹的对他除了打就是骂,他不想去给他守灵。 若汐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木羲,她尊重木楠的意愿,但也尊重长兄的意见,自己可以由着性子不去给林发瑞守灵,也无所谓被人说不孝,但木楠不同,他太小,承受不了别人指指点点的议论,若汐也不愿在这些虚礼上为难木楠,但他如她希望的那样,想留下来为祖母守灵,就够了。 木羲对姐弟两人点头,“就让木楠在这边陪着祖母吧,这边有你和木楠,父亲那边有我和二叔,就正好。” 即使在这样忙乱的情况下,若汐依然一下就听出来木羲忽略掉了一个人,二姐林雪娇,估计昨晚出了那样的事,她也不好意思在府里下人面前露面。 木羲摸摸木楠的头,又和若汐叮嘱了几句就要离开,“大哥”若汐叫住了他,“如果刑部同意将大老爷的遗体发还,派人通知我一声,我过去上柱香。” 木羲点头,他明白若汐,再和自己的父亲有什么怨仇,人死为大,作为女儿,最基本的礼节得做到。 若汐并不知道大哥这样的想法,其实她不过是想全了林三小姐的父女情,她进入三小姐这具躯壳时,见到林发瑞,若汐本能的表现是惧怕,而不是怨恨。也许她和大老爷之间所有的恨都是若汐后来的所作所为引起的吧。 这边二婶已经调度人手将老夫人的丧事铺开,正欲寻人写丧贴,若汐叫住了她,“二婶,丧贴等一下再写,大哥过去与母亲商量,看能不能将祖母和大老爷的丧事合在一起操办。” 二夫人一听,心中不免不乐意起来,如若一起操办,她就又没有了主事的权利,最多就配合着大夫人管束一下奴才们,那她想在下人们面前立威的想法不就又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遂沉下脸来问:“你的主意?你即已经托付给了我来操办这事,怎么又想到让大嫂来经手?” 若汐一愣之后立即明白了二夫人的心思,咬咬嘴唇说道:“二婶,我是为林府考虑,同一时间,府里发两次丧会让人笑话的。” 只是这主意大夫人不一定会同意,就像当初拜托二婶操办时,二婶首先想到的是钱,而大夫人也会这样想的,大夫人一定会觉得两人的丧礼一起操办,会让大房独自承担费用,刚才大哥走得急,若汐忘记告诉他,祖母为自己后事留够了钱。 若汐苦笑,每一个人都忘了,他们都是祖母的子孙,是理所当然该拿钱出来操办这场丧仪的。 不过很多话,她没打算对眼前的二夫人说的,一个人的德行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既然说出来无用,何必浪费口舌呢? 二夫人见若汐沉默,心中有点打鼓,她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有点忌惮这个林府三小姐,有点害怕惹她不高兴。 二夫人张张嘴,终究没再说话,这时外面丫头说道:“大少爷来了。” 若汐一看跨进门的木羲那表情就知道她猜想对了,大夫人不同意祖母的丧事一起办。 果然木羲难为情的看着她摇头,若汐嘴角显出一抹冷笑,然后对二夫人福了福:“那就请二婶尽心尽力为祖母操办好,让她老人家走得体面些。” 早看见木羲的表情就心中一喜的二夫人,装着难过的模样,道:“我是母亲的儿媳,自会不辞辛劳办好这事。” 若汐再次一福算是谢过,正要带着木楠去守灵,木羲叫住了她:“三妹妹,你先前说过要去看父亲的,现在可以了。” 若汐默了片刻,点点头,跟在木羲的后面向前院走去。 若汐看见跟上来的是春鹃,便问:“小斌呢?” “少爷听见老夫人过世的消息,很担心小姐,想跟着我们过来,我做主让他留在荷苑看院子。” 若汐点头,这种时候,他还是不出现的好,“若你和夏蝉有空回去,就给他带个话,说我很好,让他好好呆在荷苑。” 春鹃点头答应。 若汐本想再嘱咐一下林府现在很乱,让小斌注意安全。想到他会功夫,就将这些话咽了下去。 走在前面的木羲侧头看了若汐一眼,自己这个三妹妹对一个顺手救下来的小孩都可以关怀备至,何况她的这些亲人们。 难怪上一次要赶在母亲到梅苑之前来提醒自己。发现了自己和钰琮的事更是淡然处之。这样的三妹妹怎叫他不去疼爱,连钰琮都会经常提醒他对这三妹妹要好点、更好点。 是父亲和母亲做得太过分,伤了她的心,才会让她面对那些伤害她的亲人们时那么漠然,原来人心就是这样渐渐冷却下来的。 可是即使父亲那样对三妹妹,她依然在他死得难看时,尽到一个做女儿的礼数。 若汐跟着木羲走到停放林发瑞尸体的房间,大房的人已经忙乱起来,人来人往的开始搭建灵堂,病歪歪的大夫人还是一眼看见了木羲后面的若汐,张了张嘴,将想骂若汐的话咽了回去,毕竟生长在大户家,知道要顾全大局,更何况她挑不出若汐的错,如果真正吵嚷起来,不定谁会吃亏呢。 若汐只在进屋时给大夫人行过一礼后,连眼睛余光都没去看一下大夫人,站在一边等着下人们给林发瑞换寿服,掀开白布,若汐一眼就看见了林发瑞左侧胸前的伤口,她脱口而出:“等等。” 下人们听见她的话都是一愣,下意识的停住了手。 若汐上前俯身仔细查看伤口,刀已经拔出,伤口却还没来及清洗,若汐问跟过来的木羲:“大哥,仵作查看后是怎么个说法?” 木羲还没回答,大夫人已经发疯般冲到面前,恨声道:“你这贱丫头就是专门过来看笑话的吗?那是你的父亲,亲生父亲,你这个时候还想让他不得好死……” 口不择言的大夫人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都有问题,反应过来的下人中有人忍不住偷笑。 一刀毙命的林发瑞,可不是不得好死吗? 一直呆在大夫人身边的黎氏也上来数落:“若汐,你怎么这样不孝?怎么能这样对你父亲不尊敬?他已经死了,你怎么……” 黎氏话没说完,大夫人一巴掌扇过去,怒道:“都是你这贱婢一天到晚咒他死,才会这样。” 被打懵了的黎氏抱着大夫人哭着跪笑来:“小姐,我没有,我哪敢诅咒老爷啊……” 木羲想劝又无法劝,黎氏毕竟是他父亲的小妾,只得求助地看向若汐。 若汐冷冷地扫一眼黎氏和大夫人,对身边乱成一团的吵闹视若不见,依然问木羲:“仵作到底怎么说?” “一刀正中胸口,顷刻间毙命。” “一刀毙命吗?” “是。” “他们错了。” “你说什么?”木羲吃惊问道,连大夫人也忘了教训黎氏,看向若汐。 “我说他们判断错了。” 大夫人颤抖着嘴唇,抖着手指着若汐问:“你可知道你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若汐已经离开尸体,走到一边,没有理会大夫人的话,大夫人可不管她这些,继续追问:“那你凭什么说仵作验错了?” 若汐捻起一炷香点燃,淡定回答:“就凭我能治太医们都无法医治的病!” 就凭我在医学院学到的那些知识和解剖过那么多人体,我也比现在那些仵作更加懂得人体各种不同的伤口应该是什么样的症状。 不过这些,她不可能告诉眼前这些无知的妇人,她也懒得多说。 若汐也不管灵堂还没有搭建好,顾自上过一炷香后就离开,见大哥跟在自己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若汐说道:“如果你们真想查明大老爷的死因,去告诉刑部的人,让他们来找我,不过始终都是被人谋杀,只是方法不一样而已。” 说完,不理会身后木羲的惊愣和大夫人的气骂声,带着春鹃离开。 回到锦苑,看着乱糟糟忙乱的下人们,若汐自觉帮不上忙,吩咐夏蝉回荷苑将自己画画的纸笔拿来,自寻了一个僻静处一笔一笔为祖母画遗像。 下笔时,脑中浮现的全部是平时慈眉善眼的祖母对着自己偶偶细语的模样,所以若汐最后完成的画像不是此时躺在床上面容痛苦、伤心流泪后的老夫人,而是平时大家眼中那个富贵慈祥的祖母。 若汐将画拿给珍珠去装裱,珍珠只看了一眼,眼泪就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若汐没有安慰珍珠,转身走到廊下,靠在柱上,一个人独自平复因刚才画像时心中掀起的那些思念和难过。她其实想不明白,性子慈和的祖母怎么会教养出像林发瑞和林发祥两个这样薄情寡义的人? 一阵风吹过,卷起院中一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飘飘荡荡掉于远处的假山上,几番摇晃,飘落在假山下的水面,顺流而去,再不见踪影。 若汐收回目光,慢慢低头,将脸埋进双臂。 此时,京城的另一边,龙禁尉衙门内钰琰正对陈力冷冷地追问:“你再说一次,林发瑞死了?” 陈力知道主子发怒了,他们追查太子贪贿事件这么久,正在准备收网时,关键人物林发瑞就适时的死了。 虽然从一开始主子就说这件贪贿事件不足以撼动太子,也就并没有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将太子报到皇上面前,但至少可以宰掉太子的左膀右臂,让太子损失一些在朝中布下的根基。如此这般,能逼得太子短时间内不敢妄动,龙禁尉就可以腾出手来解决边疆的事。 第八十三章:死因(2) 北疆一直不太平,但有宁王守着倒不用担心,而南边与吴桑国接壤,那是一个靠山吃饭的国家,物资匮乏,时常会到大顺国来侵扰,抢夺粮食和生活用品。 大顺国武将薄弱,除了镇守北疆的宁王便是六十多岁的周将军还能唬住敌人。 好在吴桑国也就一个弹丸大的小国,没有太多实力,每一次到大顺南边小镇抢些粮食什么的就离开,成不了大气候,所以大顺国也就一直没太将这个国家放在眼中。 可是这次龙禁尉得到消息,吴桑国近来不再是小规模的抢夺,而是具有一定组织的侵占,目前已将南边一个叫安云镇的小镇占为己有,开始在那儿屯兵。 钰琰烦恼的揉着眉心,下意识的去拿袖中的那一方绢帕。 吴桑小国都已经开始懂得壮大自己,而拥有富饶国土的大顺国呢?太子和三皇子还在窝里斗,还在贪污受贿,还在为排除异己而打压朝中忠良大臣。这大顺国怎么看都像一个破洞百出的烂气球,到处都在冒烟漏气。 而父皇已经老了,没有精力来修补这些破洞了,反而因为人老了,更心慈自己的儿孙,对太子和三皇子做下的那些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美其名曰:制衡。 陈力恭敬的弯下腰来说道:“今天早上刑部的人已经勘验过尸体,确认是在昨晚被一刀毙命,林府的家人请求将尸体发还给他们好发丧,刑部尚书考虑到林发瑞也是身居要职的朝廷官员,如果尸体被弄到刑部来,朝廷面子上也不好看,遂同意了林府家人的要求,勘验完尸体后就发还给林府了。” “还没查得结果的案子就将尸体发还,刑部的人眼中还有没有法度二字!走,去看看。” 将手中摩挲的绢帕放进袖中,钰琰脸上那道疤痕因为他的愤怒更显狰狞。 出了衙门,飞身上了掠影的背,掠影兴奋的打了个响鼻,撒丫子开始跑了起来,刚跑出去几丈远就被钰琰勒住绳子减慢了速度,这可是在京城的大街上,怎敢由着掠影这匹野马的头马性子来跑? 林府内刚回到雅苑的二老爷林发祥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喝口茶,就被下人们那句通传的“二老爷,龙禁尉的人到了府上,大少爷让你赶紧去接见”吓得腿肚子抽抽的痛起来。 大顺国的官有几个不惧怕龙禁尉到府拜访?林发祥虽然也觉得此时龙禁尉登门拜访多半是为了被刺杀身亡的大哥一事来的,但他就是无法控制住打从心底冒出来的恐惧。 一边抱怨自己那个惹事的大哥,一边整理自己身上的服饰跌跌撞撞的向前院书房跑去, 一走进前院就看见已经搭建好的灵堂里,林府上下百多人鸦雀无声的乌鸦鸦跪了一地,战战兢兢地看着那个脸上一道疤痕的男子。 木羲正搀扶着大夫人跪在前面,林发祥快步跑过去,可是太慌张,过门槛时被绊倒,慌乱到无力站起来,他干脆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木羲身后跪着:“下官林发祥见过大人。” 因为朝中官员只知道龙禁尉首领是这个脸上一道疤痕的人,却没有人知道他姓什么名谁,所以只称呼其大人。 钰琰随意的抬抬手示意所有人起身。因为时间匆忙,定制的棺材还没来得及送来,所以林发瑞的尸体还停放在一张榻上。 钰琰走到尸体前伸手掀开盖着的缎被,刚被扶着站起身的大夫人张嘴欲阻止,旁边木羲和林发祥都急得向她使眼色,毕竟从小生长在官宦人家,耳濡目染的大夫人也知道这龙禁尉的厉害,只得闭了嘴。 钰琰皱着眉头仔细查看林发瑞身上的伤口,或许是因为他看的时间太久,林木羲忍不住说了一句:“大人是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家三妹妹刚才也说过刑部仵作勘验的死因有误。” 林发祥和大夫人一起叫了声:“林木羲!” 木羲立即低下头,却听见龙禁尉首领冷硬的声音在问:“谁?” 木羲抬头看了一眼那张恐怖的脸,恭恭敬敬的回答:“我家三妹妹林若汐,她医术很好,她刚才过来给父亲上香时无意间看见了父亲的伤口说的这话。” 木羲说完后竟然错觉的以为自己看见了龙禁尉首领那张令人生畏的脸上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 “带我去见她。”一如既往冷硬的声音让木羲坚信刚才绝对是自己看花了眼。 “啊?”所有的人都惊讶的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应该是带她来见你吗?怎么是龙禁尉的首领移动大驾去见一个身处深闺的女子,这份殊荣怕是当今朝廷官员还没人享受过吧。 根本不理会这些人讶异的心思,钰琰对木羲又说道:“你去通传一下,让其他女眷回避,只让三小姐留下。” 木羲躬身答应而去,林发祥怎会放过如此卖好的机会,能够在龙禁尉首领面前混个好印象也成,他立即上前一步伸手一请,亲自给钰琰带路往锦苑过来。 穿林过院走了很长一段路,钰琰疑惑问道,“林发瑞的灵堂在这边,府中三小姐怎么没有就近守灵?” 林发祥抹了一把冷汗回答:“昨夜大哥遭遇此等非常事件,家母悲伤过度也跟着撒手人寰了。” 钰琰脚步一停:“哦?!” 抬头看了一眼还在撒盐飘絮般下雪的天空,若汐此时该很难过吧?那个慈祥的老人走了,她可是这林府唯一疼爱她的长辈,给了她许多庇护的祖母。 钰琰突然就因担心她而焦躁起来,知道林发瑞死讯,他一点都不担心若汐会伤心,那样的爹,又曾经那样对待她,他知道她不会伤心难过,可是林府老夫人也去了,若汐现在怎么样了? 被林发祥的一声“大人”惊醒后,钰琰加快了脚步,恨不能立即见到她。 林发祥带着钰琰到了锦苑,但若汐没在锦苑,老夫人的灵堂布置在云轩的大堂中。 听完下人们的汇报后,林发祥又抹着冷汗带着钰琰向云轩走去。 祝阅读愉快! 第八十四章:微温 钰琰刺冷的眼光扫过林发祥,自己母亲离世,儿子竟然还不知道家中灵堂摆在什么地方,这就是大顺国提倡的忠孝治天下、孝悌治家? 一身冷汗的林发祥一到云轩就看见所有的女眷已经回避,一腔想拿着自家夫人出气的心思又被生生的憋回肚子里,狠狠瞪了一眼站立在灵堂内等候的若汐,低垂下头退到了一边。 木羲上前一步对钰琰介绍:“大人,这位是我家三妹妹林若汐。” “三妹妹,见过大人。” 若汐在钰琰一进门时就认出了他,那个脸上有着醒目疤痕的人正是那一次她在仁济堂救人时、被冤枉下药毒杀木康时,所见过的那个年轻男子,再看见跟在他身后的陈力时,她愣住了,眼前这人和钰琰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陈力会随侍身边? 看见若汐站在那儿并不行礼也没表现出一个女子对官府中人该有的惧怕和胆怯,林发祥没好气的说道:“三姑娘,还不给大人行礼。” 若汐这才反应过来,还没等她福下身子,钰琰已经伸手虚扶一把,嘴上说道:“免礼,我有事情向三小姐请教。” 钰琰看着面前的若汐,一身白色孝衣更衬托出她身形的娇小,除去一切的饰品,只在发髻上别了一朵白色的绢花,脸上苍白得更显出她弱不禁风的力竭。 钰琰强忍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越过若汐,走到老夫人棺木前点香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身后的若汐倒还罢了,林木羲和林发祥已经惊得下巴都悬挂着合不拢。 钰琰礼毕,只有若汐淡然回礼,“谢过大人。” 钰琰温柔的目光扫过若汐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底说道:所有照顾你爱你的人都值得我尊敬。 若汐感觉到钰琰眼光中异样的温暖,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刚才他从她面前走过时,她闻到了钰琰身上那特有的木樨香,她来到这个时代后每日摆弄药草,对各种花花草草的味道特别敏感,所以她知道这种沉黑木樨极为珍贵难得,即使是京城中那些王孙贵胄也不一定能寻得。 可是眼前这个和她曾有一面之缘的人有着太多与顾钰琰相同处,让她见到他没有陌生感,反倒有种朋友间久别重逢的亲切。 上完香行过礼后,钰琰目光一扫,陈力立即对着林木羲和林发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一愣之后,林发祥立即低头哈腰的向外走去,木羲则固执的站在原地担忧地看着若汐。 若汐知道大哥的担心,对他安慰的点头,示意他跟着陈力离开。 木羲无奈的跟着陈力走了出来,陈力也不多事,见他们离开灵堂后便关了门,在门口亲自守着。 听见关门的声音,钰琰忍不住脱口问道:“你还好吗?” 若汐一时间有点茫然,她分明听见了钰琰熟悉的嗓音,但眼前这张面孔除了那两面之缘外,再无交集,或许只因曾经救过他朋友的缘故才会引来他如此关心的一问。 若汐便规规矩矩的福了一福,“谢大人关心。” 只是眼前带着刀疤的狰狞面孔上却有着温和的神情,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关怀和心疼,一句“你还好吗”适时的温暖了若汐那颗自祖母离开后就沉郁的心。 眼前男子给了她属于钰琰才有的那种亲昵感,即使是错觉,她此时也要不管不顾的抓紧了来温暖自己从骨子里透出的冷。 昨晚离开钰琰到现在也不过短短的几个时辰,她却仿佛经历了一个漫长的世纪。眼睁睁看着这世上最疼爱她的祖母在自己面前离去,而作为一名优秀的医生,自己竟然束手无策,那种无力感没人能懂! 当她还陷在没有留住祖母的自责中时,林府里的两房人就迫不及待的让她看到最肮脏的人心,听到了最无情的话语,这一切都发生在她的亲人身上。 她突然就生出了一种厌世之感,不明白自己一个已经身死的人为什么会被送到这个冥顽不化的古代来继续面对这无情的一切?她救不了想救的人,改变不了想改变的事,一切该发生的都在继续发生,那自己到这个时代来的意义何在? 别人看见她依然平静给祖母烧纸上香,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已经沉浸在悲厌的情绪中不可自拔,而此时刀疤男那一句“你还好吗?”,犹如冬日飘雪的天空中出现的一抹阳光,即使化不了她心中堆砌起来的积雪,但依然让她感觉到了一丝惬意的温暖,让她忍不住想靠上前去汲取更多的暖意。 她想钰琰了。 慢慢地有温热的东西漫上她眼底,眼睛须臾不离的看着眼前这张面孔,最终看着它和钰琰的面孔重叠,无意识的叫了声:“钰琰。” 泪眼模糊的若汐看不见钰琰藏于袖中的双手捏紧又松开然后又捏紧,她在最痛的时候呼叫他的名字,戴着这张面具的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他第一次有了想在人前撕下这张面具的冲动。 可是,不能,大顺国的规矩,龙禁尉首领在人前揭开面具的那一刻就是卸任的时刻。 神情有点恍惚的若汐上前一步,轻轻将头靠在他身上无声流泪,在这个年代,钰琰应该是她唯一的朋友吧。那借他的肩靠一靠,不为过吧? 十四岁的若汐实在是太矮小了,站直身子也只能到他胸前,她听着他胸腔内强有力的心跳声,烦乱疼痛的心瞬间安宁下来。 脑中闪过昨晚钰琰为她准备的那些梅花灯以及他为她在风雪中舞动的剑花,只为了让她心情好一点。或许,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的怀抱是因为温暖她而存在的,还有一颗心脏是因为顾念她而跳动的。 来到这个时代,看惯了那些污秽龌龊的人和事,得这样一个朋友也值得了。 钰琰的双手抬起又放下,他很想就这样将她圈进自己的怀中,给她最暖的拥抱和最深的安慰,但是他犹豫了,不仅因为脸上的面具限制了他的行为,他更担心自己稍有不慎的举止惹来她的疏离。 第八十五章:祭奠 这可不是他顾钰琰想要的,他唯有尽量站直身子不动,让她在悲伤的时候也能感觉到他怀抱的坚实温暖,让她觉得那是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 钰琰怀中的若汐从最开始的无声流泪到小声啜泣再到后来哭出了声,钰琰一直都一动不动任由她伏在自己胸前哭着,只是从他越来越起伏剧烈的胸膛可以看出他心情的波动,当若汐哭声低弱下去时,钰琰拿出一方绢帕递给若汐,但这个动作立即惊醒了神思恍惚的若汐,没有接绢帕而是退后一步蹲身一福,“对不起,大人,小女子痛失亲人,精神不济认错人,唐突了,望大人见谅。” 钰琰看着突然疏离的若汐,心中一痛,再一次握紧了拳头,哑着声音说了声:“无碍。” 为了防止若汐做出更加疏离的举动,他突兀的问了句“不怕?” 若汐蹙眉反问:“怕什么?你的脸?” 钰琰有点气馁的指指自己脸上的面具,“我记得你第一次看见我这脸时也没有任何惧怕的神情,还直接将我忽略掉了。”后半句带了点嘲讽和无奈。 若汐回想到那日上了马车,她的眼中确实只有那个还在血流不止的病人,忽略掉了坐在一边的这个人,忍不住嘴角上弯,马上又想到正在给祖母守灵,收了嘴角那抹还没来及显露出来的笑意,回答:“我是个大夫。” 言下之意,大夫关心的当然是病人了。 即使刚才若汐脸上那抹没来及展现的笑依然被钰琰捕捉到了,他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自从认识她,她总是遇见各种各样的麻烦和伤心事,就没见她开开心心过几天清静日子,她为林府这个操心那个治病,结果这林府却没几人真心对她,他害怕她再这样撑下去会伤了自己,能让她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钰琰突然指着脸上的面具说:“我是龙禁尉的首领。” 若汐点头,“我知道。不知道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钰琰抿抿嘴角问道:“三小姐能不能告诉我关于林发瑞的真正死因是什么?林大少爷说你对仵作下的谋杀有异议。” 一提到与自己所学专业有关的事,若汐立即专注起来,她摇头道:“我没有反对谋杀这个定论,我反对的是仵作说的是刀刺入心脏而死的这个结论。” “哦?什么是心脏?” 若汐想翻白眼,可是一想这些专业术语是后世才发明的,便解释道:“你们说的胸口这个位置,其实里面的器官叫心脏。虽然我看见大老爷的时候,下人们已经清洗了伤口,但从伤口的状态,我还是可以判定那把刀刺进他心脏时他已经死了。” “你的意思他是死后才被人在胸口处插上一刀?” 若汐点头,“如果他是活着时被人在心脏上刺入一刀,血会呈现出喷溅状,会导致伤口皮肉向外翻起,但我看见的是刀伤处的皮肉向内卷曲,这说明是他死后才中的那一刀,你问问仵作他的伤口应该几乎没什么血流出来,就因为刀刺中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血液已经凝固不再循环。” 这是很专业的知识,但若汐一说,他就懂了,抬头对门外说道:“陈力立即去让刑部的仵作过来重新验尸。” “等等。”若汐叫道。 钰琰回头,温和的眼神看向她等待着。 “林发瑞真正的死因极有可能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亡的,提醒仵作查验林发瑞口鼻周围有手掌指压的痕迹,并且从手掌的大小和压迹的深浅可以基本判定凶手的性别和体重身高。” 钰琰目光闪动,说了声“谢谢”便转身向门边走去,打开门对林发祥说道:“林二老爷立即告知你们府里任何人不得再触碰林发瑞尸体。” 候在门口的林木羲和林木楠一看见门打开,立即跑进灵堂关心的拉住若汐不停的问道:“他没为难你吗?” 而木楠更是不停的查看若汐身上,看有没有刑讯逼供的痕迹。 若汐心中一暖,对两人摇头,拍拍木楠,“我没事呢,大人只是问了我几个问题。” 木羲这才放下心来,若果若汐因为这件事而受伤,他会很自责的,是他告诉龙禁尉首领关于若汐的怀疑。 若汐眼光无意间撞上回头看过来的钰琰,他的目光中有小小的委屈,若汐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钰琰再看一眼若汐,微微颔首向她告辞,见若汐福下身子去便转身离开了云轩,直奔停放林发瑞尸体的前院去了。 木羲跟着离开,龙禁尉的人还在林府,他和二叔两个有官职在身的人都需得陪同,若汐带着木楠重新跪在祖母的灵前烧纸守灵,不再理会云轩外面发生的那些事。 晚上天黑时分,二夫人估计也忙得忘记安排府中晚饭的事,那些下人们都已经偷偷溜出去吃过饭,唯独没人在意灵堂中跪着的两姐弟。 春鹃和夏蝉看自家小姐已经一整天没吃过饭,抽出夏蝉回到荷苑准备去做点吃的,刚到荷苑的夏蝉就见周斌在院中坐立不安的看着院门,一见她回去就迎了上来。 夏蝉说道:“少爷,我先前都已经给你带过话了,小姐让你守住院子,她在为老夫人守灵,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周斌安静而固执地看着夏蝉,他担心若汐一天没吃饭,会累倒。 夏蝉看懂了周斌的眼中意思,不禁点头:他知道担心小姐饿着肚子,小姐没白疼他,“就是这个问题,云轩那边乱糟糟的,下人们都吃了饭,小姐和小少爷反倒一口吃的都没进,这不,我就是回来给小姐和小少爷弄点吃的,别老夫人刚走,又病倒两个小的,那算什么事儿呀。” 心直口快的夏蝉又因为若汐不在跟前,说话就更直接了,看不惯的全都噼里啪啦的说出来,周斌赞同的点头,用手比划:我不会做饭,我给若汐下了一碗面。 夏蝉惊讶地跑进厨房,果然一碗已经糊汤的面条焉耷耷的摆在桌上。 感谢小|他、sophialyyang投的月票,为他们加更,感谢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八十六章:弄权(为月票加更) 夏蝉一笑道:“你这份心意,我一定帮你带到,至于这面条就免了,小姐今天又累又饿,需得吃点可口的饭菜才行。” 说完撸起袖子就开始手脚麻利的做饭炒菜,周斌在旁边打着转想尽点力帮点忙,结果反倒碍手碍脚,转得夏蝉心烦,最后夏蝉直接将他关在厨房门口,方才放开手脚忙起来。 大顺国的国俗是家中长辈离世必须百日之内不沾荤腥,若汐作为一个医生深知一个正常人如若几个月之内完全不吃肉类食品会导致营养不良,且她也并不是太在意这个年代这些没什么道理的风俗,但眼下没出殡前的日子里,她愿意遵守这风俗,以表达她对祖母的哀思。 所以在看见夏蝉端过来的菜中有一盘肉末冬瓜,若汐没去碰那道菜但也没责怪夏蝉,她不想过于打击到两个丫头护主的心。 让她很欣慰的是木楠竟然也非常自觉的没有去吃那道菜,即使是一个形式,若汐也愿意在这几天内做全了它。 午夜时分,若汐劝回了木楠,让他回去休息,明天再来灵堂守着,自己则只带了春鹃继续留下来守夜。 二夫人果然没什么管家理事能力,直忙乱了一天,灵堂一切事宜依旧杂乱无章,连许多朱红的窗棂门楣都还没贴上银箔挂上白幔,即使李嬷嬷和珍珠两人将力气使到了十二分,也没让灵堂上的情况改善半分。 若汐皱着眉看着乱糟糟的灵堂内,随处堆放的香烛、冥纸,东倒西歪的桌凳和空落落的灵堂,即使已经午夜,下人们也不该全部都回屋歇着了呀,更不要说二婶和二叔的影子,这两人只在今天上午出现过就再不见踪迹。 看着眼前凄凉的景象,忙碌了一天的李嬷嬷免不了气馁,忍不住抹着泪对若汐唠叨:“二夫人将老夫人的银子捏在手上,指使下人去买东西又不支银子给人家,怎么可能买回来东西?小姐,你看看这些香烛都是什么货色,才多少点量?明天可有宾客来祭奠,这可如何是好?这打的是老夫人的脸呀。” 聪明如若汐又怎会没看出二婶打的那点小九九,但她以为二夫人最多会贪下办完事后剩余的银两,没料到她会连丧葬上正常的开支都不支取,可是老夫人的银子已经交给二婶了,当初又是自己亲自拜托的二婶,现在弄成这样,也是自己咎由自取。 若汐苦笑,当初怎么就头脑发热的以为,在这种特殊时刻,二婶会顾及老夫人多年疼爱她的份上,尽一份心去做好这件事,全了她和祖母间那份看顾的情意。 自己还真是天真得可笑,可现在这结果自己得担着。 “李嬷嬷,祖母给我的银票在什么地方?” “我交给了春鹃姑娘收着呢。小姐,莫非你要动用那银子?” 若汐点头,李嬷嬷不甘心的叫了一声:“小姐。” 若汐说道:“祖母的钱已经被二婶捏在手中,这样的时候,我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和她多做纠缠,银子花掉了可以再挣。” 再不理会李嬷嬷,转头吩咐春鹃:“你赶快回去将荷苑所有的银子都拿来,记住我说的是所有,不仅仅是祖母给我的那些银票。” 若汐的话音依旧低弱好听,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果干,春鹃立即蹲身答“是”。 “等一等,回去时将夏蝉和江三全部叫过来,今晚都别想睡觉,珍珠,你清点一下锦苑的人手,报个数给我后立即让锦苑所有的人过来集合。” 所有人都领命分头行事,李嬷嬷看见若汐利落的下达指令,便知道若汐自己出银子要接手管起这事了,心中不免感动,“小姐,老夫人泉下有知,一定会为有你这个孙女感到欣慰的。” “李嬷嬷,祖母生前对我一直照顾有加,要不是她的回护,我在林府的日子会更加艰难,这个时候,我也只是尽我做一个孙女的本分。但白事上的规矩,我不懂,需得嬷嬷在旁提点才行。”自己若懂,也不会蠢得亲自将银子交到二婶手中。 李嬷嬷拭着泪哽咽:“老奴定当竭尽全力,只不知道老奴可以帮到什么忙?” “李嬷嬷,除了白事上的规矩,,你得呆在我身边指点提醒我,你知道我这人从来不藏着掖着,正因为不懂,我才会问你,所以你一定要尽力从旁帮我,另外这锦苑的下人们还得仰仗嬷嬷调派,我年纪小,这院子里的一些老人难免会不服我。” 李嬷嬷当了一辈子的奴才,即使老夫人待人和蔼,却也从没有像若汐这样不耻下问,若汐在李嬷嬷心目中是有大本事的人,这样的人居然也如此谦逊,再一次抹了一把眼泪,迟疑了一下说道:“小姐,有件重要的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然重要,又怎会不该讲?” “今天早上我听见二夫人吩咐二门上的管事去给老夫人定棺木时说尽量选便宜的,能节俭就节俭,可是,小姐,逝去人的棺木好坏直接反应出家人对这个人是否尊重,老夫人一辈子吃斋念佛与人为善,临走的时候却如此凄凉。”话没说完,李嬷嬷又开始泪如雨下。 若汐想了一下,“我知道了。” 此时江三刚好进屋到若汐面前来应卯,若汐立即说道:“江三,你立即出府去找一家棺材铺子定一副上好的棺,多给他们一些银子让他们连夜加工,天明时送来。” 一直跟着若汐做事的江三知道她的规矩,并不提出关于时间上来不及方面的异议,直接问:“小姐,棺木材质颇多,你需要什么材质的,告知了,奴才才好去办。” 若汐为难的看着李嬷嬷,李嬷嬷在这方面也不甚了了,江三一看就明白立即提出想法:“要不,奴才去了铺子上,在上等材质中定一个价格合适的?” 若汐点头,这时候春鹃刚好也拿了装银票的匣子过来,若汐也不清点银子数量,只对春鹃说:“这两天会有很多开支,你自己记好账,完了再报给我。” 第八十七章:担责 春鹃一福,答得干脆:“婢子知道小姐的规矩。” 一旁的李嬷嬷看得目瞪口呆,选用棺木这么大的事,若汐没说一个字就点头应承由江三做主,而这边春鹃手中那个硕大的匣子里可是几大千的银子,就那么放心的交给一个丫头管着。 若汐对下人这份信任,第一次让李嬷嬷有了心甘情愿的要跟着若汐伺候她的心思。 虽然一开始老夫人将自己和珍珠托付给若汐时,她也没有异议。 那不过是因为她看出来这林府,只有三小姐林若汐是一个有主见、有本事又不苛待下人的主子,但那时候无可选择之下所怀的心思与此时自觉所起的心思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时珍珠已经传来锦苑所有的下人,对若汐说道:“锦苑里不论等级,总共有下人三十八人,只有一个生病起不了床的张妈,其余人全部都在这儿了。” 若汐点头,对着众人说道:“祖母一直待你们不薄,她走了,希望各位看在祖母平时善待你们的恩情上,将祖母的身后事办得风风光光的,也全了你们主仆一场的情意。” 伸手按下交头接耳议论的下人们,继续道:“我也知道大伙儿今天都没有偷懒,但力气使了,事情又没做好,这不怪你们。”要怪只能怪那存了私心又没能力的主子。 若汐当然不会说出这话,不想在这多事时节为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在你们三十八人,除了生病没到的那人,再除掉李嬷嬷和珍珠需要在我身边听候差遣,剩余统共三十五人,从现在开始全部听我安排。” 若汐话说得温柔平和,但语气中有不容置疑的铿锵,无人敢提出异议。 若汐默了片刻,说:“这些人中哪几个是祖母这院中的厨娘?” 其中四人举起手。 “你们四人中谁是领头的?” 其中一个看着精明能干的瘦高女人举了手,若汐点头,“你们四人依然回厨房管着我们这些人的饭食,按点做好饭菜分批次开饭,我另外再派两个人给你打下手,只一点,你得给我保证,开饭时得有热饭热菜供应,别第一批吃的是好饭好菜,后面换下来的人再吃饭就是残汤剩羹,只要有人抱怨,我可不答应。” 没等人申辩,若汐又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你们所有人在祖母丧仪办完之后,我都会奖励你们每人十两银子,不论你们现在是一等丫头还是四等粗使下人,人人有份,而管事的人,到时候我会按照丧仪期间的能力和表现多加银两。” 听见这话,刚才还因为半夜从热被窝叫了起来而心生不满的一众下人们,立即激动兴奋起来,十两银子可是管事们一年的月例银子呀,是有些粗使仆妇三、四年都挣不到的钱。 看见下人们的表情,若汐知道她的话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等了片刻,让这些人消化了这个信息后,又接着说:“但各位也该知道,重奖之下必有重罚,若被我看见偷奸耍滑、做事挑肥拣瘦的人,别说奖励,怕是只得赏你一顿板子了。” 看见神情瞬间严肃起来的下人们,若汐追问了一句:“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三小姐。” “好,你们两个到厨房打打下手,和他们四个一起站到那边去。” 跟着若汐手指一一点过,“你们这六个人专门负责布置这灵堂内点香挂幔的事,现在这灵堂是个什么样子,我不说,你们自己也看得出来。许多早该布置好的事,到现在还没动呢,你们六个动作得快点,需要东西和人,只管跟我开口说,用你们最快的速度布置好这灵堂。” 看着那六个人动作迅速的聚到一边开始商量,若汐满意的将目光收回,继续安排:“你们四个立即到库房去清点一下香烛纸等一切需用的东西,库房里还有多少可用的,白天二婶买回来的那些不好用、不能用的就不要计算在内。” “然后你们四个人自己推选一个管事的来与我汇报,清点完后再算一下这几天还需要用多少,尽快报个数给我,我差人去重新购买。” “这一块的事,我就只找你们推选出来的这个管事,当然管事比你们要多承担些责任,所以最后得到的奖励银子也会比你们多。你们自己选好人选过来告诉我一声,明白了吗?” 被点到的四个人都恭敬蹲身,答“是”。 若汐挥挥手让那四个人离开到一边去商量负责人,这边又点了六个人正要说话,刚才被点到负责布置灵堂的几人过来问道:“三小姐,我们可不可以也推荐一个管事出来,这样有事好找他说话负责。” 若汐点头,转过脸对所有的下人们说:“我指派的每一组人,都可以自己商量选一个管事出来。” 看见下人们都点头表示明白后,若汐继续指派:“明天会有亲朋好友来吊唁,你们六个人就只负责迎宾送客的事,还有你们这六个人就只负责客人们来后端茶送水,到了饭点时引导客人们去用饭这类事,其他的事也与你们不相关,还有你们几个……”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全部布置下去,所有的下人们都有了自己明确的责任和任务,有不明白的地方就找管自己这摊事的管事汇报,管事拿不定主意的才会找到若汐。 这样一来,整个云轩内立即井然有序,人甚至比白天的人还多,白天那些找地儿偷懒的人,此时都收起了偷奸耍滑的心思,不说为那奖励的银子,单是避免自己在众人面前吃板子,也得勤谨些。 一番指挥安排将一边的李嬷嬷和珍珠看得目瞪口呆,又兼被若汐指派由她二人总揽监督查看之责,更让两人加倍的勤勉起来。 若汐指派完后也不再多话,自去和木楠跪在灵前烧纸点香。 早就随夏蝉一起过来的周斌走过来跪在若汐身边,无声将一件灰鼠毛的白色披风披到若汐身上并认真为她系好带子。 第八十八章:冷暖(1) 若汐温柔的朝他笑笑,也没问他为何跟了过来。 她知道他心中的担心和依赖,这漫漫长夜有他陪在身边,自己也会觉得安心一点。 两人根本没理会伺候在身后的李嬷嬷和珍珠那过分惊讶的眼神,周斌看着若汐熬得通红的眼睛,写道:休息一会儿,我守着。 若汐揉揉酸涩的双眼摇头,“我得等着她们将统计出来的数据汇报给我,好让江三出去采买。” 周斌固执地写道:休息,我守。 没等若汐拒绝,一边的春鹃和夏蝉早就上来心疼的搀扶起若汐,可是跪得太久,双脚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若汐已经站不直身体。周斌跳了起来,弯腰抱起若汐将她放进一边的椅子上,接着就蹲下来用一双手抵在若汐双腿膝盖上,顷刻间,若汐就感觉到膝盖处传来一股暖意,很快缓解了膝盖的痛麻感。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真气吗? 若汐心中感叹,拉过周斌的手,对他眨眨眼睛,“已经缓过来了,小斌。” 周斌闻言站起身来,却走到若汐身后将双手掌放在她头部两边太阳穴处不动,很快若汐又感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气息向自己大脑袭来,浑浊胀痛的头渐渐就有了一种被涓流涤荡过的清明感。 当小斌拿下手时,若汐睁开眼睛竟有了神清气爽的感觉,先前那种头重脚轻的不适感荡然无存。 “小斌,你真能干,你都可以去给人治病了。”若汐装没有看见李嬷嬷那明显带着不赞同的表情,由衷的夸赞。 周斌低垂下眼帘,摊开若汐的掌心写道:我的内功只会点皮毛,你谬赞了。 “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周斌目光一闪,他竟然听懂了这句非常现代的带着极强哲理性的话,若汐不禁微微一笑。 此时陆续有人来汇报事情,周斌退回到蒲团上跪下,认认真真的烧纸,若汐也就不再矫情,继续坐着处理事情。 天微亮的时候,江三带了棺木回来,李嬷嬷一看那口沉重的棺木就露出满意的神色。 那棺木自然沉黑,走近了还能闻见淡淡的木香味。 江三走近若汐身边低声汇报:“奴才选了这口乌木的木材,老板要价五千八百两银子,我和他还到三千二百两成交,并在他们铺子上盯着他们连夜赶制出来,只是刚刷的防潮漆料还有点没干,奴才急着回来,想着反正要三日后移灵时才用,就做主让他们一起小心抬了过来。” 若汐早看清楚了李嬷嬷的表情,便知道江三办得不错,说了声:“辛苦了,下去吃饭再上来,我还有事交待你去办。” 江三躬身一礼后退下,这边春鹃和送棺木的老板签字画押付银子,自去记账忙碌去了。 若汐对身后李嬷嬷吩咐道,“让人小心点,这上面的油漆还没干,你亲自带人抬进锦苑放着晾晒。” 李嬷嬷躬身答应,带人操办去了。 若汐觉得她还是多指示李嬷嬷做点事,要不李嬷嬷老是因为小斌的事在她面前绷着一张脸。 对待李嬷嬷,若汐可没有对待黎氏那么有耐心,想了一下对正为她端来早饭的夏蝉说:“你找个机会给李嬷嬷和珍珠说一下在荷苑里我的规矩,我懒得看她天天给我摆脸色看,有个黎氏……娘就够了,我哪儿还有精力去给她一个下人解释。” 夏蝉长期跟在若汐的身边,一听若汐的话就明白了,立即低声回答:“婢子知道了。小姐,我看灶上有炖好的参汤,就给你盛了一碗。” 若汐一听就知道锦苑小厨房平时都习惯给祖母炖一碗参汤温着,随时备用,现在…… 叫过周斌,两人就在灵堂西侧的耳房中吃早饭,此时天已大亮,还没见木楠的身影,若汐不禁微微皱眉。 吃完饭走进灵堂就看见木楠已经跪在蒲团上点蜡烧香后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若汐心中一柔,还是沉声问道:“木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听出若汐语中的不喜,木楠先自胆怯了,嘴唇蠕动好久才小声说道:“我先到缀锦阁去拜过了父亲,在那边耽误了一会儿。” 若汐心中泛起愧疚,她刚才是不高兴的,只因她以为木楠犯懒才会来迟了。 她不想别人以此为借口对着木楠指手画脚的议论他的不孝。 她深知这个时代,唾沫星子会淹死人的道理,所以不喜,却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她可以无视别人议论指责她对林发瑞的态度,却从没考虑到七岁的木楠顶不住这些议论。 是她疏忽了。 但她不想解释。 为了缓解木楠的紧张,她问:“缀锦阁那边怎么样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昨天钰琰离开后不久,就有刑部的仵作上门来重新验看林发瑞的伤口。 仵作离开后,大夫人就开始操办丧仪事项,林府除了她荷苑的几个下人和锦苑的下人们,其余所有的下人都被召集到缀锦阁去了。 所以云轩这边被二夫人骗了银子去、被大夫人支走人的若汐,只有拿出自己的钱,紧着荷苑和锦苑的人手操持这一大摊子事情,不可谓不辛苦。 但辛苦也没办法,银子是自己交到二婶手上的,其他那些下人们,她用不了,那就这样撑下去吧。 木楠听出若汐缓和下来的语气,知道姐姐并没有责怪自己,放下心来,将缀锦阁那边的情况仔细讲给若汐,并带来了木羲的话:让三妹妹多费心祖母这边的事情,他得空就过来。 若汐猜想大哥一定是被大夫人抓住脱不了身,无可奈何的苦笑一下。 已是巳时,本该来祭奠的亲朋好友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这让云轩中守着自己岗位随时准备行动的下人们一片失望。 而若汐心中更是凄苦,她又一次看清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 林府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没人愿意顶着这危险来给老太太祭奠。 可是祖母只是一个居于后宅的慈祥老妇,祖母的娘家人和林府那些亲戚们也不该无情如是。 感谢君行、苍颜的月票,能让我在咪咕的风云榜上占有一席之位,稍后为他们投给我的月票加更。 感谢你们的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八十九章:冷暖(2)为投月票的宝宝加更 若汐依稀记得祖母姓蔡,娘家也是京中大户人家,祖母还有各自成家的兄弟姊妹,不该薄情至此吧? 若汐苦恼的轻揉额头,却见二婶这时候一步三摇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副睡意惺忪的模样,见了若汐就抱怨道:“我昨天好累,浑身酸痛,哪儿都碰不得,睡在床上都痛得睡不着,这事太累人,我还真吃不消。” 若汐连余光都没给二夫人递一下,淡淡回答:“二婶既然累了就去歇着吧,免得在这儿吃不消,万一有个三疼两病的,若汐担待不起。” 二夫人听见若汐这话就大吃一惊,这可不是昨天拜托她时的话风,正要开口说道几句,云轩大门外传来吵嚷声。 众人还在发愣,就见门房上的人一溜烟的跑了进来,嘴上叫道:“三小姐,三小姐,快点准备,静王爷来祭奠老夫人来了!!!” 正在惊异静王爷怎么会来为祖母吊唁的若汐就看见顾钰琰俊朗的面孔出现在灵堂门前,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原来顾钰琰就是当今静王,皇上疼爱的九皇子。 若汐垂眸静立,心中苦涩:他得有多爱怜这林三小姐,才会以皇子的身份亲手为她制做梅花灯,为她在风雪夜晚中挽出剑花? 难怪第一个来祭奠祖母的竟然是他。 他待林三小姐的情意,如此真切。 他的身份那么敏感,他却依然来了,只为了让林三小姐感受到他真实的关心,他用行动来向她证明,他爱她所爱,尊她所尊。 林若汐,那个将生命终结在十三岁的少女,若知道她所倾心的人如此珍爱于她,她是否会回来向自己索要这具躯壳? 身心疲惫的若汐突然有了黯然的伤感,她有点嫉妒给了她这幅躯壳的林三小姐。 当钰琰挺拔的身姿跨进灵堂,地上跪着的周斌一跃而起,两步跨到若汐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和周斌一起跪着烧纸的木楠看见周斌的动作后,慢半拍反应过来,也跳起来跑到若汐面前,用瘦弱的身子挡在了她身前。 屋内其余所有人都弯下了腰低下了头,二夫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在秋藕身上。 若汐看一眼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少年,有点感动又有点好笑:这周斌已经将钰琰列入危险人物的黑名单,七岁的木楠也跟着一起凑热闹。 若汐轻轻拍拍身前两个少年单薄的肩,温柔的向他们笑笑,跨上一步走到他们前面,目光追随着那欣长身形,越来越近。 钰琰走到灵前,认真的点香祭拜,恭敬的行过礼后温暖的目光落在若汐身上。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一切安慰和关心的话都化在这溢满温情的眸光中,若汐注视他微微牵动的唇角,微微点头。 没事,我很好。 钰琰看懂了她的表情,向她眨了眨眼睛。 身后陈力走到若汐面前送上帛金,若汐蹲身一福,春鹃上前接过退下。 钰琰最后看一眼若汐,用唇形对她说了一句“保重”,随后带着陈力离开。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无人说话。 当众人抬起头,灵堂内依旧安安静静,哪儿有什么九皇子的影子? 那人除了在若汐心中留下一道温暖的身影,没人感觉到他曾经来过这儿。 众人松了一口气,慢慢又开始活动起来。 若汐转眼看见还晕乎在丫鬟身上的二夫人,淡淡说道:“秋藕,二婶身体不适,你就扶她回去歇着吧,想来祖母也不会介意她的不孝。” 秋藕又怎么会听不出若汐讥讽二夫人的不孝,她作为二夫人随身伺候的一等丫鬟,连她也觉得自己的主子做得过了点,但她深知二夫人平时看着平和,实则性子较左,处世为人上,劝不动又提醒不得。 只得默默向若汐行了一礼后,和着其他丫鬟们扶着二夫人离开。 若汐看着空荡荡的灵堂和一个个表情尴尬的下人们,叹息一声:或许今天来为祖母吊唁的人就只有钰琰了。 走到旁边,无声跪在木楠身边,拿过冥纸默默烧着,看了一眼棺木上方自己亲手给祖母画的像,在烟熏火燎的纸灰烟烬中,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祖母,我已经尽力了,我能尽我所能改变灵堂的装扮,也能靠我的能力让不驯的下人们尽心为你做事,但我没办法改变这世态的炎凉,扭转不了这凉薄的人心。 看见她暗自流泪,隔着木楠跪着的周斌,起身绕过木楠走到若汐的另一边跪了下来。 等若汐哭了一会儿发泄了郁积的情绪,便伸手将她拉过来轻轻靠在自己肩上,再一次用他单薄而有力的怀抱给若汐一个依靠。 跪在若汐左侧的木楠则拿出自己的手帕,细心为若汐擦去眼泪说道:“三姐姐,你已经尽力了。” 若汐刚收住的泪水,在木楠那声还带着稚气的“你已经尽力了”的话语中再一次夺眶而出。 看多了人情追秋风、人面逐高低的若汐,又一次被眼前两个比她还小的少年最纯粹最直接的亲情感动,刚才正一点点流失掉的那些因钰琰的到来带来的暖意,瞬间又回到了她心中。 这一生,因为与你们相遇相识,足耶。 即使你们是因为林三小姐而这样真心我,但我林若汐依然心存感激,感谢上苍对我的眷顾。 若汐擦干眼泪,挺直腰背,对身旁两个小子说:“管他有没有人来吊唁,我们好好陪着祖母就行,不相干的人能不能记住祖母的好,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我们惦记她老人家就好。” 自己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和态度,为什么在老夫人这事上陷入一叶障目的迷惘中呢? 看来,人都要在不停的磨砺中学会自省,才能长期保持清醒的睿智。 已是午时,厨娘们开始安排下人分批吃饭。 林府上下已经开始忌荤腥,下人们做的都是些力气活,所以若汐吩咐厨房要将饭菜做得可口些,多用鸡蛋这类好吃有营养又不是荤菜的食材。 珍珠端了饭菜上来,请若汐到偏厅去吃饭。 第九十章:冷暖(3) 珍珠本就对若汐心服口服,加上早上又看见若汐点派人手,安排诸多事宜的利落果断,她更是铁了心,要好好跟在若汐身边伺候她,因此对若汐的态度比春鹃她们还恭敬听话。 吃了几口饭的若汐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珍珠还站在自己身后伺候着,若汐回头对她说:“我不喜欢别人在我身边立规矩,你也下去吃饭吧。” 珍珠蹲身答应一声,这才离开。 挟了一筷子素炒豆芽给周斌,关心的对木楠说:“如果饿得快,就中间加一次餐,别撑着,饿坏了自己。” 木楠乖巧的回答:“我吃得惯素菜,不会饿。” 若汐点头,继续吃饭想着明日出殡的事。 因为不懂,若汐便提前向李嬷嬷打听了丧葬的所有仪式,才知道停灵祭奠后就是出殡。 出殡是要亲朋好友摆路祭的,路祭更是能看出逝者个人和家族在这朝中或社会上人脉关系的最直观体现,特别是家中有人在朝中为官的家族,对路祭很是上心,多是紧张忐忑。 若汐叹了口气,林家有三人在朝中为官,若汐不知道林府以前在外的声誉如何,但却知道此次林发瑞被谋杀的事,实实在在让林府跟着遭受到各种猜疑。 大年初一,刑部就上门勘察尸首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而年三十夜自作自受的林雪娇偷人事件,不可能就真的被大夫人捂死在府中。 大夫人虽有雷霆手段让当晚在场的下人们闭嘴,但世上最安全的不泄密方法就是让知情者消失。在这事上,大夫人没有能力也不可能办到让那么多知情者消失,所以消息不会传出林府的几率几乎为零。 大年夜同一个晚上,同时发生两件匪夷所思的奇事,任人也猜想得出林老太太是因这两件事而被活活气死的。 这些事都会让林府蒙上一层耻辱,如今哪儿还敢期望出殡时,朝中官员会顾及和林府三人同朝为官的份上摆出路祭? 若汐在心中思忖着,突然懊恼地想:在另一个世界里,自己从来就没在意过这些表面上的假意虚荣,如今到了这个年代竟然也被这些世俗的人文风气牵着思维走,竟然也会因为无法让祖母享受到风光大葬而黯然神伤。 外面突然传来下人们唱声:“宁王管家到!” 若汐略微一惊,来不及细想,立即起身带着木楠走到灵前候客。 须臾,一个身着华贵府绸大袄,头戴风雪兜帽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灵堂外,先在门外解开兜帽掸干净身上粘上的几片雪花,这才从容走进灵堂。先净了手再拈香焚火,恭敬的三拜后,又走到若汐和木楠面前又行礼。 若汐带着木楠和周斌还礼,口中称谢,那人虚扶起三人方对若汐说道:“我家王爷让老奴带话给三小姐,他戍守边关,无法亲自回来吊唁老夫人,特派老奴前来祭奠,望三小姐莫怪。” 若汐嘴上回着:“谢王爷真情,小女岂敢责怪?” 心中念头急转,这一个王爷又是钰琰找来为她撑场面的吗?真是大可不必呀,想通了的若汐,这时候真的不在意这些表面的情义了。 却听见那人低声继续说道:“我家王爷让老奴替他向三小姐说声谢谢,自从上次在仁济堂得三小姐救命之恩后一直无缘再见,没亲口向三小姐道谢而日夜难安。今亲人逝去,望三小姐节制哀伤,万不可伤心过度,让那些依然关心牵挂三小姐的人担忧心疼。” 这一番话,不仅让若汐明白这一个宁王就是她来到这大顺国救治的第一个病人,还让若汐知道若自己一味的伤心难过,除去林府这些冷漠无情的亲人们,府外还有着关心她的人。 若汐的眼眶中再一次有润湿的温热感,强压住心中的感动,蹲身一福,什么都没说,收下了这份来得意外的关心。 宁王管家示意随从送上帛金,若汐带着众人再一次行礼送人离开。 看清楚帛金数额的春鹃兴奋的在若汐耳边低声说道:“小姐,宁王和那个静王一样呢,足足给了五千两银子的银票。” 若汐冷冷的目光停在春鹃脸上,春鹃脸上一僵,低下头说了声:“对不起,婢子浅薄。” 若汐有点失望,春鹃是她最看重的丫鬟,怎么这样不长进,居然还去对比前来吊唁的人所给的帛金,难道她不懂:情比钱贵,心比礼重。 难道丫鬟就真的只有丫鬟的眼界和思维?是她高看了春鹃? 若汐正在考虑是否要对春鹃指点一二,门上又传:“八王爷到。” 若汐立即收了心思,看见大哥亲自带着被她喊过两声大嫂的那个富贵奢靡之人一同前来:原来大嫂是当今八王爷。即称呼八王爷,那就还没受封王爷名讳,就像钰琰受封的静字,和那个宁王,都是受到当今圣上赐过名讳的。 看着大哥和八王爷一起上了香行了礼,若汐亦还礼,问木羲:“大哥,那边怎么样?” 木羲脸上一沉,摇摇头,对若汐又一礼,“三妹妹,祖母这边你就辛苦些吧,我得赶快回缀锦阁去,否则母亲又要差人来寻我了。” “母亲……不好?” 木羲还是摇头,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若汐便不再追问,将两人送走,若汐还没走回去就听见门外又传:“兵部尚书大人到。” 兵部尚书?大夫人的娘家,终于有沾点亲的人来了。或许是先去给林发瑞拜祭,再来给祖母拜祭的,也算有心了。 若汐有点高兴,世态或许没有她想象的炎凉。 跟着门外又在通传:“刑部右侍郎大人到。” “礼部郎中大人到。” “太医院院史大人到。” “吏部……” …… 灵堂内开始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有人来祭奠,若汐打起精神带着木楠、小斌和一众哭灵的下人们迎来送往,来不及细想原因。 夜幕降临,朝中上至亲王贵胄、下到从七品的小官都在若汐面前露过脸了,每一个来人都态度恭敬、悲意真切,这让若汐很是不解。 第九十一章:冷暖(4) 直到林木羲带着他的一好友来拜祭时,才给了若汐答案:“那些人哪儿是看我和二叔的面上,都是打听清楚今早几个王爷都来给祖母祭拜过,这才开始行动的。” 若汐恍然,原来是这样…… 又听木羲说:“不知道明天父亲的祭奠仪式上,这些人还会不会来?父亲……唉……” 旁边友人立即拍着胸脯强调:“我一定会来的!” 木羲冲朋友苦笑一下,告别若汐,陪着好友离去。 若汐知道因为龙禁尉让仵作第二次验尸而耽误了大老爷停灵的时间,所以会比祖母晚一天祭奠和出殡,她在停灵前去缀锦阁点香行礼后就没再关心那边的事了,对气死祖母的那个人,她也不会去关心他明天的祭奠仪式的情况。 叫来江三问:“明天诵经的师傅们可都请好?” “奴才去请灵岩寺的净心大师时,大师说已经受宁王、静王和八王爷的所托前来林府为老夫人诵经,明日定会按时带着弟子们前来。” 若汐感恩的心再一次为几位王爷记上一笔。 她当然知道,灵岩寺是大顺国最大的寺庙,也是香火最旺盛的礼佛圣地,而寺中主持净心大师更是得道高僧,常常要开法场讲佛经普度众生,一般不会参与到这种红尘俗务中来,寻常人家根本不能请动他去做法事。 若汐这一次派江三前往也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当初想的是净心主持请不来,如能请来他手下的僧人们也好,没想到本朝三位王爷一起为祖母向净心大师作请,这是意外之喜。 二老爷直到这个时候才听见下人们传进来的消息,带着二夫人来到灵堂,用怀疑的眼光看着空荡荡的灵堂,迟疑的问若汐:“宁王、静王都来过?还有二叔那些同僚也来过了?” 若汐恭恭敬敬的对二老爷和二夫人行过礼后,装作没听见他的问话,转头吩咐江三去准备明日出殡的事宜。 跟在若汐身边的夏蝉却忍不住,故意说道:“来过,来了三位王爷,另外朝中大人们很多都来了,婢子就一个奴才,哪儿认得了哪个是二老爷的同僚,只听见报出来的官讳什么尚书、什么侍郎、郎中、还有什么兵部、刑部、吏部等等,婢子反正是分不清楚的。小姐和两位少爷可都累坏了,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二老爷听见夏蝉一番夹七夹八的话后,顾不得计较这丫头的态度,先自脸如土色,双腿不自禁的开始打颤,嘴里念叨:“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二夫人和丫头们赶紧扶起他,二夫人不解的问:“老爷,你怎么了?那丫头不是什么都没说清楚吗?” 二老爷一甩被二夫人搀扶住的袍袖,将二夫人带得一个趔趄,幸得秋藕手快将她扶住,要不就会摔倒在地。 二老爷恶狠狠地说:“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原以为府里出了大哥那事,根本不会有人来祭奠咱娘,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多人,那些下作的奴才为什么到现在才通知我?” “不是你昨晚一回来就告诉下人们,娘这边丧葬上的事全部不要回你吗?” “唉!”林发祥跺脚,懊悔自己不该偷一时之懒,贪念和美妻娇儿戏耍的乐趣,没来母亲的灵堂守着,那么多朝中大臣和王爷今天都亲眼看见他的不孝行为,自己虽是个八品小吏没有上朝的资格,但休沐五日后还要上衙门公干,到时候怕也是难逃众口讨诛。 林发祥一闭眼甩甩袖子,干脆破罐子破摔的带着妻妾回房睡觉去了。 若汐对二房这一对夫妻明目张胆的不孝不悌之举已经习以为常,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们一个,自去处理杂务。 她只是想不明白,以前还算恭顺孝悌的二婶自从生了儿子后怎么就变得混账起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帮她受孕。 下人们心中雪亮,一场丧葬过后,所有的人心就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此时看见二老爷和二夫人,连面上的尊敬都明显的淡了许多。 用过晚饭后夜已深,若汐又叮嘱下人们守好自己的位置,分批休息,便催促木楠和小斌各自回去睡觉,两个孩子跟着她也忙了一整天,要休息好了,明天才有力气送祖母离开。 结果俩小子一起摇头拒绝。 木楠说:“三姐姐,昨晚我已经休息过,今晚你去休息,我来守灵。” 周斌用眼光说:我陪着你。 若汐也不劝说了,干脆和他们商量:“我们每人睡两个时辰,三人轮流守灵,春鹃跟着木楠、夏蝉跟着小斌、珍珠陪着我,李嬷嬷年龄大了,就不要熬夜了。谁先守?” 木楠举起了手,若汐点头,又吩咐春鹃照顾好木楠,然后牵起小斌就走:“我们就在云轩的偏厅上凑合一夜吧。” 周斌点头,下人们早就将偏厅的一个床和一个榻收拾干净铺好床褥,若汐连洗漱都免了,倒头就睡。 或许是心中牵挂的事情太多,累极了若汐睡得并不好,她梦见了她离开那个世界的那天,自己站在天桥上看着脚下广场上郑杰与那个女孩相拥而吻,看见自己面对迎面撞来的汽车时的无能为力,还看见那个叫长安的男人深情款款的双眸。 “长安。”她呢喃。 “我在。”在梦中她听见有人温柔回应,接着一双温暖的手细致的为她擦拭脸上冰凉的泪花,她伸手握住那双温热的手攥在怀中,安心的继续睡了过去。 若汐被珍珠摇醒坐起来后,怔仲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珍珠上前来给她穿上大袄,她才想起自己还在那个叫大顺的古朝代呢。 抬手抚面之际闻见自己掌间淡淡的木樨香,若汐无奈捏着自己的眉心,努力回想梦中的一切,莫非,在梦中回应她那一声长安的人是钰琰? 若汐苦笑:即使在梦中,他也能给若汐一份安心的依靠。 稍后还有一章,是为投了月票的旅行de小雪花加更,谢谢你的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九十二章:冷暖(5)为投月票的宝加更 可是,那梦境是她若汐的,不是林三小姐的呀,他干嘛还要强硬的挤进来? 等不到若汐在心中与钰琰算完账,夏蝉匆匆跑来,“斌少爷让我来提醒小姐,已是卯时,卯正二刻净心大师就带着僧人们到府了。” 若汐“呀”了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披上披风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便到了灵堂。 周斌还守在灵前,若汐朝他柔柔的一笑,谢他那份帮她值夜的心意,来不及与他说话又匆匆赶到前面二门上去等候着。 没多一会儿就见木楠挺直腰背恭敬有礼的带引着净心大师等一众僧人走了过来,若汐微微抿笑了一下,大哥、二叔都不在,小男子汉木楠像模像样的担起了林府男人的责任。 这时林木羲赶了过来,若汐看见大哥双眼中满布的血丝,有点心疼,平时多么飘逸秀雅的一个人,就这么两天时间已经熬得有点蓬头垢面的狼狈,可见缀锦阁那边是大哥一力担着的,他现在这样跑过来,不知道又和大夫人解说了多久才得以脱身。 “大哥辛苦了。” 木羲看她一眼,苦笑着摇头,“祖母这边不也是你一个人吗?” 若汐摇头,认真地说道:“大哥,不一样的,我这边有木楠、小斌帮着,还有江三、春鹃、李嬷嬷等一干下人得力做事。” 这些能帮上忙的人,你那边都没有,你那边只有不懂事的母亲,即帮不了你又要干扰你,和一些见难就躲的下人们,结果完全不一样的。 只是这些话,若汐不想说出来刺痛大哥的心。 木鱼声和着梵音渐近,净心大师缓慢走到眼前,两人恭敬上前行礼,木羲说道:“祖母本就是吃斋念佛之人,能得大师们前来相送一程,祖母定然欣慰,多谢大师成全祖母礼佛向善之心。” 净心大师手持念珠一礼,“施主,无需多礼,此次老衲带来了本寺五十九位法师。” 若汐心中讶异,前几日才听李嬷嬷解释过,京中皇亲贵胄做法事才会有请九十九位法师的规制,权贵之家最高也就只能请五十九位法师。 现在林府中祖母离世,又正逢大老爷出事,先不论规制,能否请到法师都是问题。她以为即使净心法师受三位王爷所托,最多能派个二、三十个法师前来就已经很不错了,结果一下来了五十九个,还全都是大顺国最大寺庙灵岩寺的法师们,连主持净心大师本人都来了。 这份殊荣,再一次让若汐心生感动。 五十九位法师敲着木鱼,念着梵音,迈着整齐一致的步伐向灵堂走来,那情景肃穆而又庄严,让在场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跪拜于地,一动不动。 木羲领着木楠跪伏于左侧,周斌守着长明灯就地跪着,若汐单独跪于灵堂右侧。 大师们都进了灵堂,坐于整齐摆放在灵前的蒲团上开始诵经念往生咒,若汐和木羲、木楠三人又移至一处,并排跪在大师们后面,身后跪着所有的下人们。 梵音维持的时间约有一盏茶的功夫,净心大师睁开双眼,目光掠过木羲、木楠,停在若汐身上,对她微微颔首。 若汐再一次拜了下去,虔心而又真诚,她知道即使有三位王爷的拜托,若净心大师无心前来,没人能强迫他。 “起来吧,还要守上一整天,明晨寅时移灵,注意身体。”说完微闭双眼,诵经打坐。 若汐又拜了一拜,收下大师的关心,站起身来开始张罗法师们去吃素斋,回头看见木楠和小斌也学着她的模样照顾着法师们。 若汐还没将笑展现到嘴角,木羲走了过来,匆忙交代几句后又赶往缀锦阁去了。 若汐目送大哥离去的背影,担心他的身体能否熬过剩余的几天。 法师们用过素斋,又坐下诵经,若汐这才招呼木楠和周斌用早饭,下人们已经很有经验的分批次吃饭和坚守岗位。 整个灵堂在法师们的木鱼声和诵经的梵音中庄严肃穆,该添香油时自有人无声上前添加,该换烛灯时也会有人悄悄前去更换,一切都井然有序,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在什么位置上呆着,该做什么。 林府在大年夜发生的事,净心大师当然会有所耳闻,府中接连走了两个人,他原本想象着该是乱成一团,更兼老夫人这边还是一个未出闺阁的小姐主持丧事,这更让他担心自己前来看见的是一个乱糟糟的灵堂,扰得自己无法静心做好这场法事。 结果却出人意料,他不由得多看了林府三小姐两眼,难怪当今三位王爷都为她出面请自己。 八王爷倒罢了,那个吃斋念佛不理朝中事务的九皇子静王与他交往颇深,却从没开口为任何人和任何事向他提过一个请字。至于那戍守边关的五皇子宁王更是从不插手京城这些大家族的事务,因身上特殊的职责几乎与京城大家族都无往来联系。 但就是这样两位王爷同时一起拜托他,来为这林府三小姐的祖母主持这场法事。 今日冷眼看来,这三小姐确有过人之处,以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身份,将一场繁琐的丧葬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时候二老爷林发祥带着妻妾迈着方步到了灵堂,一看见灵堂上静坐诵经的法师们大吃一惊,他将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不过从一开始,他也没有记住这场丧仪上的任何事情。 若汐合着木楠给二老爷和二夫人见过礼后,就再也没有理会二人,自去忙自己的事,所有的下人们在二老爷经过他们面前时都不失礼仪的叫声“二老爷、二夫人”,叫完后继续干自己的事,不再搭理他们。 一直双目微阖的净心大师在听见林发祥的脚步近身前来时,张开双眼,目中精光一闪即逝,只这倏忽一现的凌厉眼光也惊得林发祥的心一颤,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呼一声:“大师。” 二夫人和着几个小妾也跟着呼啦啦跪在二老爷身后,低下了头。 第九十三章:冷暖(6) 净心大师却又微阖双目,继续打坐诵经,不再有任何的动作和言语。 林发祥跪了一会儿,见无人理会自己,讪讪的站起身来,尴尬环视一下井然有序的灵堂,悄悄走到若汐上首跪了下来,若汐似是毫无察觉,继续和木楠一起沉默的向火盆中添放冥纸。 这一日,因为有法师们在,所以若汐比前两日更加忙碌些,总害怕有考虑欠妥的地方,让这些前来帮忙的法师们受了委屈,凡与法师们有关的,事无巨细,她全都亲自过问,总想防范于未然。 却因多了二老爷和二夫人两个没能力又喜显摆的人,想要在大师面前找回些面子,便指手画脚的指挥下人们做这做那,让若汐反而多出很多事来。 若汐不想在这么多法师面前露出林府内部的不和谐,只得忍着,可下人们就被这两个主子的指挥搞得晕头转向,眼看着灵堂内又要乱起来了。 若汐皱着眉不说话,李嬷嬷则没那么好性子,本就气恼二夫人拿走了老夫人的银子不做事,眼看着若汐费心费力的将二夫人搞得一团糟的局面理顺,这两个主子又要在今天这关键时刻出来作妖。 李嬷嬷便受不了这气,依着自己是老夫人娘家陪嫁过来的丫鬟,身份压过其他下人,就要上前和二房夫妻二人理论,却被眼明的若汐一把抓住,对着李嬷嬷轻轻摇头。目光看过堂上一众法师,李嬷嬷也明白这种时候吵嚷起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回头就带着珍珠去吩咐所有的下人们不听二房夫妻二人的使唤,只执行三小姐的命令。 本来此次在云轩参与办丧事的人,都是锦苑的下人们和荷苑的几个人,而李嬷嬷和珍珠本来就是锦苑下人们的总管,现在两人一起现身传达这样的话,没有人不遵守的,所以灵堂内眼看着要乱起来的局面很快就得到控制,而二老爷和二夫人还在下达着各种命令,下人们都恭敬答应着,转过身该干嘛干嘛去。 已是凌晨时分,无人关注二房那两人什么时候离开的,若汐最后一次在灵堂内转了一圈,指示下人为法师们又端上来些素食糕点,又查看了火烛安全问题,叮嘱值夜的下人们一些话后,回到灵堂前让春鹃和夏蝉带了木楠和周斌下去休息,今晚法师们都在,自己一定要陪着。 不容两个小子推辞,若汐强迫他们两人到偏厅去休息,独自一人守在灵前和法师们一样盘腿而坐。 在另外一个世界中,瑜伽是若汐长期坚持锻炼的一种健身项目,所以此刻她很快进入了冥想,她的大脑已经空灵,心境平和,呼吸平稳,面容平静。 坐于上位的净心大师睁开双眼,看向灵前静静打坐的若汐,良久复又阖目打坐。 丑时一到,刚才还安静坐于蒲团上打坐的法师们都动了起来,他们在净心大师的带领下开始做法事。 要移灵就需要到内宅的锦苑去,唯一的女眷若汐本该回避,但大哥尚没赶来,估计又被大夫人缠住了,本就对这些古代的礼仪规矩看得很淡的若汐不顾两个丫头的劝说,留了下来陪着法师们一起到了锦苑。 但三个丫头和李嬷嬷都将若汐围在了中间,木楠和周斌更是跨前一步,走在丫头们前面挺直了脊背,想挡住若汐的面容,只是木楠太矮,周斌又太单薄,挡不住别人的视线。 若汐心中再一次涌起感动,他们的好,她都记住了。 所有的法师在净心大师的带领下进了锦苑,然后席地而坐,敲着木鱼念起梵音。 八个壮力下人在净心大师的带领下进了祖母的房间,经过几天的吹晾,棺木上的桐油已干,李嬷嬷带着八个人小心翼翼的将老夫人从床上移到棺木里去,等下人们退出去后,八个法师进来,和净心大师一起围坐在棺木四周开始诵经,若汐听不懂这阵阵梵音,只听出屋内的声音和屋外几十个法师的声音重合着融为一体。 一直到寅时三刻,法事才停止,移灵也就完成了。 这时候木羲赶了过来,看着沉重的棺木盖发出闷响,在眼前缓慢的合闭,祖母那亲切慈祥的面容就此隐在那棺木中再不得相见,木羲失声痛哭起来,若汐和木楠也经不住此时悲伤的感染也再次哭了起来。 李嬷嬷上前解劝,“大少爷、小姐到灵堂去了才能哭灵。” 若汐哭声一滞,觉得李嬷嬷这话说得真是煞风景,懒得理会这些风俗,任由眼泪肆意奔流。 八个壮汉抬起沉重的棺木,在五十九个法师的加持下将棺木抬进灵堂,守过今晚,明晨就要出殡送灵了。 到了灵堂,林发祥夫妇守在那儿,若汐已经无力和他们多做交谈,自去安排了法师们吃饭休息的事宜。 若汐问过木羲明天出殡时他会否来送祖母,得到肯定答复后,拖着疲倦的身体到偏厅去睡觉。 这具身体才十四岁,即使她有一个二十七岁的思维,她也管不了这林府上下这么多主子的处事为人,她只有管好自己,照顾好木楠和小斌就行了,连黎氏,她都管不了,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人不能总由别人推着走,别人推的同时,你至少要有向前走的心思才行吧。对于黎氏,她有种无能为力的无奈。 还是睡的不好,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纷沓而至,让若汐不得不放弃了睡眠,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周斌坐在桌前假寐,此时被梦魇扰得心神不宁的若汐看见那清隽单薄的背影一下就安下心来,自己也搞不清楚两个人到底是谁依赖谁多一点。 若汐揉着胀痛的头翻身坐起来,听见声音的周斌立即走过来,也不去叫春鹃,自己拿起若汐的衣服帮她穿好,并拿过白色披风给她披上,若汐摇头,揉揉肚子说:“我饿了。” 周斌点头,将手中披风放下,出去找春鹃。 谢谢小|他投的月票,稍后还有一章,为月票加更,感谢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九十四章:冷暖(7)为投月票的宝宝加更 若汐看了一眼桌上漏壶,已是酉时,最后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周斌和夏蝉一起回来,夏蝉端菜放碗的时间,他拉了若汐去洗手,洗完后又用干毛巾细心为她擦拭干净。 若汐没休息好的大脑有点卡顿,由着周斌摆布自己,直到坐到桌前闻见了饭菜的香味,大脑才又开始运转起来,问道:“法师们的晚饭可用过了?” 夏蝉回答道:“小姐,你都安排好了,下人们都勤谨着呢,又有李嬷嬷和我们几个看着,出不了事。” “木楠呢?” “小少爷和斌少爷两个一直轮流守在灵堂,大少爷也时不时过来看一下,二老爷和二夫人午饭时分回去后没再来过了,说是今晚要守夜。” 若汐自然的忽略掉了关于二老爷两口子的消息,侧头对周斌笑笑,感谢他随时惦记自己,过来陪着。 周斌和她一起用过素餐,临出门时不忘将披风给若汐披上,若汐自己也感觉这身体越来越怕冷,便没推辞,裹好披风拉开门走出去。 迎面而来的冷风夹着雪花吹得若汐身子一缩,忍不住打个寒战,周斌立即跨前一步将她藏在了身后,为她遮风挡雪。 若汐看了一眼周斌的背影,小斌竟然长得高她很多了。 来到灵堂,除了木楠,大哥也在,几个人用目光交流一番,都没说话。 若汐早已经从下人们的议论中知道,今天来祭奠林发瑞的,除了大哥的几个朋友外,几乎没有其他人。 在经历了老夫人那天祭奠时的热闹后,林发瑞这样冷清的情景,是大家意料之中的意外。 若汐不难想象,大夫人为这事又是怎么磋磨大哥,让他无奈之余,气恨不能。 入夜,若汐让所有人都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坐在蒲团上守着长明灯,去而复返的周斌默默坐于她身侧,若汐无奈笑笑,揉揉周斌的头发没再拒绝。 屋顶上的钰琰看见后,不禁羡慕起那个臭小子竟然能堂而皇之地陪伴在若汐身边。 他在寒风中看着长明灯下若汐日渐苍白的脸,不禁又开始心疼起来。 一整夜若汐没看见二叔的影子,庆幸自己早已经没将二叔的言行放于心上,否则又要替祖母感到难受的不值得。 鸡打第一声鸣啼时,大哥、木楠和所有的下人们都一起出现了,净心大师带着众法师开始做清晨的第一场法事,木羲带着弟弟妹妹跪于一侧。 吉时一到,五十九位法师请灵,所有执事陈设摆开,从云轩绵延至大门处,木羲带着木楠、若汐行孙辈的孝礼,摔丧驾灵,悲苦之情溢于脸上。 净心大师叹息一声:送殡之人全是孙辈,这林府怕是要没落了。 当送殡的队伍全部走出林府大门,二老爷林发祥才匆忙赶来,胡乱的穿上孝衣挤到林木羲前面站着,木羲眼中的不满清晰可见。 走不多时,就看见路边有祭棚高搭,棚内瓜果素点琳琅满目,这便是各家的路祭了,一眼望过去竟然看不到头。 若汐和木羲惊讶的目光相撞,又分头去看路祭上的匾额,第一座就是九皇子静王府的祭棚,第二座是五皇子宁王府的祭棚,第三座是八王府的祭棚,再后面就是朝中各官员和木羲朋友们搭建的祭棚,各个祭棚前皆有各府下人照看,当出殡的队伍经过时就跪拜下去,跪送林府老夫人上路。 若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放下来,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荣辱,但能让祖母在这艰难的时刻风光大葬是她一开始的心愿。 如今,尘埃落定。 祖母,一路走好! 将祖母安葬到祖坟,灵牌安放于家庙中,一切终于结束。 送走净心等大师们,若汐回到林府又撑着疲惫的身子指挥下人们拆下灵堂,除去门楣上悬着的白幔,收好入库,又叮嘱大哥几句,这才回到荷苑痛痛快快泡了个澡,倒在床上昏天黑地的睡了过去。 疼,睡梦中她只觉得一身酸痛,她想摆脱这痛疼,却又无能为力,只好任由这痛疼吞噬自己,将一身的血肉撕扯开来,看着这疼痛一口一口将自己的血肉吃干抹净。 这样,算不算另外一种解脱?——睡梦中的若汐问道。 在最后一口血肉即将消失之际,那个荧幕上叫长安的男子出现了,他深情款款的叫道:“若汐,你在哪儿?” 若汐努力的想拼凑回自己的模样,她要以最美丽的形象出现在长安面前,她拼尽全力,从疼痛中夺回自己的血肉,拼出完整的自己,可是她找不到自己的脸恢复不了自己的容颜,她绝望的叫:“长安,救我!” 男子回答:“若汐,我在这儿。” 若汐抬头看见男子变成了顾钰琰俊朗的模样,深邃的眸光中有焦急闪动,若汐呢喃:“钰琰,你来了?” “若汐、若汐、若汐——” 一声声呼叫迫使若汐强睁开眼,眼前晃动的脸不是顾钰琰是谁,只是那俊脸上满是焦急和心疼。 若汐感觉到自己正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被他抱在怀中,她呻=吟了一声,大脑彻底清醒过来。 仔细看时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被钰琰半搂在怀中,他侧过一半的身子还在和床前的周斌拳来脚往的打斗。 若汐坐直身子失笑,挣开钰琰的怀抱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严实,靠在床上兴趣盎然的继续看两人打架。 没有了怀抱若汐的顾忌,钰琰在几招间就扭住了周斌,迫使他无法动弹。 若汐摇着头说道:“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顾钰琰松开手放了周斌,毫不在意周斌恨恨的目光,关切的看着若汐,若汐笑问:“你们两人见面就掐架,说说吧,今天又是为什么?” 钰琰淡定开口:“你在梦中叫我,我当然要来看看你,他拦着不让。” 若汐瞬间弄了个大红脸,懊悔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尴尬得只有下意识的反问:“有吗?” 问出后就知道自己是自找无趣。 果然钰琰依旧认真点头回答:“你知道长安是我的字,钰琰是我的名,你刚才都叫过了。” 第九十五章:平静 若汐无语捂脸,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只得掩饰的转过话题,对钰琰低声说了声:“谢谢。” 钰琰对她弯起嘴角抿出一抹笑来,对她轻轻摇头。 他知道她谢的是他以静王的名誉搭建的祭棚,她亦知道他摇头是告诉她无需谢他,他愿意为她做任何的事。 看着两人无声的交谈,周斌视线躲过两人,无声走出房间,他开门的一瞬间,房间内的若汐才看见外面已经暮色沉沉,怕已是深夜了。 “很晚了,你怎么会到我这儿来?”若汐问完又后悔,明知道他喜欢爬屋顶翻院墙。 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他说道:“我可不去爬人家的屋顶,即使有需要也是手下人去爬。” 若汐听懂他的意思,不禁又红了双颊,心失去节律的乱跳一阵后又黯然醒悟:他喜欢的是林三小姐,而非她若汐。 平静了自己的心,用恢复正常的语气低声说道:“若汐谢过殿下的关心,夜已深,殿下还是回去休息吧。” 突然疏离的话语让顾钰琰愣住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最后看一眼若汐说声“你好好休息”,闪身出了房间消失不见了。 周斌走进房间,看见犹自呆怔中的若汐,默默坐在自己睡觉的矮榻上陪着她,过了很久,才走到若汐面前扶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用目光告诉她:睡吧。 若汐点头,闭了眼睛却又感觉到周斌伸手进被子在她手心中写道:你喜欢他? 若汐一愣后,睁开眼睛看向盯看她的周斌,轻轻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在心中回答:是若汐喜欢他,那不是属于我的感情。 回想自己刚才听懂他话中表达的爱慕之情时,自己慌乱的心。 那一晚他为她制作的那一个个梅花花灯以及他在风雪中为她跳的那曲剑舞,那些心中的悸动和小鹿乱撞的心跳,真的只是来自于若汐的感觉吗?那明明就是自己的感情呀! 可是钰琰喜欢的是从前的若汐,那个琴棋书画样样不凡的深闺小姐林若汐,而非现在她这个只知道在人身体上划拉刀子的若汐。 即使明了是自己动了心,爱上了他,那也是不能言明的呀。 她不想占用了林三小姐的躯壳还要偷取她的爱情,这样也是对钰琰感情的不尊重和欺骗,唯有掩下这份情,她和他之间至少还可以是朋友。 她珍视他,也珍视他付与自己的感情,可她不能窃取他给死了的那个林若汐的爱情,从他那儿得到朋友之情也可安慰她这颗爱他的心。 周斌看着陷入沉思中的若汐,心中一阵难过,俯下身来默默的将头靠在若汐枕边,与她对视。 若汐抬手抚上周斌的脸轻轻拍了拍,低声说:“乖,去睡吧。” 周斌用头蹭了蹭若汐,听话的起身回一边的矮榻上睡下。 次日一早醒来,春鹃进来回禀:“大少爷来过了,想问小姐你要不要去给大老爷送灵,看见你睡得沉,他又吩咐我们不用叫醒你,独自离开了。” 若汐拥着被子坐了起来,靠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对等候的春鹃说:“去告诉大少爷,有他和木楠去给大老爷送灵就行了,我身体不适,就不去惹大夫人不高兴了。” 春鹃高兴的答应一声离开。 周斌转过脸,清澈的目光中有担忧。 若汐招手叫过周斌,柔声说道:“大老爷对待我的那些打骂虐待的行为,我勉强也能容忍,或许为了顾及孝女的名声,我也能强迫自己在他死了后去送他最后一程,但他对你的那些行为让我心生厌恶,是我不能容忍的,所以,我不想去。你别劝,人一生有所为有所不为。” 周斌微微摇头:不想去就别去。 若汐看懂了周斌眼中的意思,点头说“好”。 她其实知道周斌担心她会被别人背后议论她不孝,他想劝她不用顾忌他的感受去给林发瑞送殡,却又舍不得委屈她让她做不愿做的事。 若汐心想:既然心中厌弃那个人,何必为世人的眼光而委屈了自己?我的生活一直都是我一个人走过的,何须在意他人的看法。 若汐拍拍周斌,“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要去想了,走,吃饭去。” 民以食为天,天天要吃饱喝足,才有力气继续和作妖的人斗到底。 随着大老爷的丧葬结束,林府又恢复了平静,若汐又过上了以前的日子,只是没有了祖母慈爱的念叨,若汐时常会看着院子外面的梅树发呆。 院子里面那几棵梅树是大哥遵守诺言,从他的梅林中移栽过来的,木羲和木楠两人动手还为若汐在梅树下架起了一个秋千。 祖母走了,这林府中还有让若汐能感觉到温暖的亲情。 所以即使这林府内住着那么多讨厌她的人,每天依旧会发生许多她看不惯的事,但她依然依恋这个地方,这儿还有她爱着的大哥和小弟弟以及拼了命也要护着一双儿女的黎氏。 日子恢复了平静,若汐依旧在荷苑中带着几个人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想不通黎氏为什么会在大老爷的丧葬后又坚持回到了大夫人身边。 另外,若汐还要为手中所剩不多的银子操心。 为了操办祖母的丧葬事宜,若汐手中的银子花得差不多了,可荷苑又增加了李嬷嬷和珍珠两个人的嚼用和月例。这让若汐再一次想到那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故事来,心中极其鄙视。为了自己可以不为五斗米折腰,但为了手下一大帮指望着你过日子的人,你还有那志气说这话? 若汐仔细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本事,除了会治病外,其实自己还是有很多挣钱的方式方法的,比如开个餐厅弄些这年代没有的菜品,想不赚钱都难。再不就弄个作坊,自己配制洗手液什么的,这类日常生活消费品,用量大,又是独一无二的的经营,还怕缺钱吗?只是自己一个身陷深闺中的少女如何才能去大展手脚的挣钱呀? 感谢雯雯她娘是我、晓yo投的月票,稍后会加更一章。感谢你们的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九十六章:分家(为投月票的宝宝加更) 若汐日日苦思如何挣银子养活荷苑里这一大群人的同时,又隐隐觉得这林府中有些不正常,撑着脑袋努力想了半天,才想起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二小姐,自从年三十夜的那次与人苟合事件发生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若汐自己每日基本关在书房内不与外人交往,但荷苑的丫鬟们却在林府下人中非常吃得开,府中下人谁有个头疼脑热的找到荷苑不论哪个下人跟前,都会得到若汐所增汤药,这样自然让荷苑的那几个丫鬟仆妇很是吃香,连带着江三和墨书在小厮当中都很有面子。 当珍珠悄悄告诉若汐关于林雪娇的事情时,她着实吃了一惊。 珍珠说是大夫人身边的雨晴告诉她的,二小姐被大夫人送到普照寺去了,对外说是静修,为刚走了的父亲祈福积善,实则是去避风头,等年三十那件事慢慢淡去后再接她回府。 若汐点头,时间确实是治疗一切心灵创伤最好的良药,也是最能让人们遗忘的工具。只不过,当事者本人真的能忘记那耻辱的一晚吗? 一想到当初这个局是为了她和周斌而设计的,若汐心里就恨恨的。 周斌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如果当初两人真的中招,若汐无法想象这种伤害会给本就受过此类羞辱的周斌一生带来怎样的后果,那不仅仅是心理上一辈子的阴影,那个还没发育成熟的孩子,身体在药物摧残后,今后会长成一种什么畸形,谁又能知道呢? 还好、还好,她和周斌都反应很快,将这个局还给了设局的人。 所以,她或许也曾经因想到林雪娇现在的境遇而会有过的一点点心软,在一想到周斌和自己时也就烟消云散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不值得同情的人,哪儿还需去浪费自己的感情? 若汐一直不知道大夫人究竟有没有参与年三十发生的那件阴辣狠毒之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骄傲的大夫人在那晚接连遭受到来自于女儿当众出丑和男人离奇死亡的双重打击,也不见得过得有多好。 日子一晃就是春天,脱了大袄的若汐看着满园的花红叶绿,很有点伤春悲秋强说愁的黯然情绪。 看着院墙外的海阔天空,她真的很怀念曾经那个世界过的日子,虽然每天蓬头垢面的在医院里忙碌的治病救人,遇见不平待遇时也会难过失望,但至少每天都过得踏实,不用提心吊胆的担心生命安全。不像眼下,被困在这个林府,每天看着头顶上的四方天,将光阴虚度,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被人暗算,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还没等若汐将一腔愁绪摊平熨顺,李嬷嬷就来到书房,告诉了若汐一个惊人的消息,当然所谓惊人也就是李嬷嬷口中说出来的,对于若汐这个一晚上经历了被人陷害又陷害于人和同时听闻祖母和大老爷死讯的人来说,已经没什么消息能让她受惊了。 大夫人今晨找来林家族人商议和二房分家的事。 若汐听李嬷嬷颤着声音说完这消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与她有关吗? 反正不管怎么分,这林府也没人会关心她的何去何从。 她还是依照吩咐到了大堂。 大堂内林氏家族的长者都来了,看来大夫人谋划这件事情已经很久。 若汐为两房算了一算,现在两房也就势均力敌吧,大房还有大哥在朝,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侍读学士,但比起二叔的吏部主事要有人缘得多,木羲又是个风雅秀逸的人,朋友之中,很多都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再加上八王爷与大哥交好,八王爷虽然是个闲散王爷,但毕竟是王亲贵胄,无形中给大哥增添了很多人脉关系。 不过大夫人打的算盘不止这些吧,祖母刚过世就急着分家,两房真正要争的应该是老夫人那些陪嫁过来的嫁妆吧。 除了珠宝首饰,真正让大夫人眼红的是那些来钱的铺子。要是她若知道二夫人借着为祖母操办丧事已经拿走了一大笔现银,她会怎么办? 若汐唇挂冷笑,打定主意看好戏。 大夫人精明算计,二房两口子也不是吃素的,看这次祖母丧事上两口子那副嘴脸就让人不能小觑。 只是,祖母,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两个儿子、儿媳呀! 若汐叹一口气,又看一眼已经在大堂内众多族人面前唇枪舌战争夺东西的两房人,登时没了看好戏的心情,黯然离开。 走出大堂,在廊下遇见同样迎风而立的大哥,两人彼此相对一望,无声的将目光挪开,两个人的身份都无法阻止堂内的这场争夺,无法改变即成的事实。 若汐福下一礼,擦身而过准备离开,却在经过木羲身边时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不论家里变成什么样,大哥都会照顾好弟弟和妹妹们。” 若汐脚步一滞,应声说道:“若汐谢过大哥。” 然后越过他,离开。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雅正的大哥无能为力。 分家的事最后是什么结果,若汐没再去关心,也严禁下人们在自己面前提及,听一次就会替祖母疼惜一次,还是不听为好。 但事情并非她不听就不会发生。 次日若汐就看见有工匠来将林府的院子沿着祖母的锦苑外修筑起一道围墙,两日后,林府一分为二,自己的荷苑被圈在了大房院子里西边最角落处。 若汐叹一口气,不知道祖母在天之灵看见人世间这两个儿子这般折腾,会作何感想。 突然就想到自己最近一直头疼的事——自己要如何在这深宅大院中带着一帮下人过生活? 大夫人已经摆明一副任由她荷苑的人自生自灭的态度,分家后唯一一次传唤若汐,就为告诉若汐,木楠现在所需费用,她不再承担,并责令木楠搬出梨苑。 这番话并不让若汐意外,大夫人之前早就停止发放木楠的月例及一切其他嚼用,只还保留提供一日三餐,因为木楠一日中有两餐是在家学中吃,所以内宅只是多提供了一餐晚饭而已。现在大夫人的言下之意也就是连这个也蠲免了, 第九十七章:累赘 当大夫人提出和二房分家时,若汐就考虑到这些,现在大夫人能拿捏她的也就只剩木楠和黎氏了。 她只是想不通这一次大夫人很干脆的将木楠丢了出来,却留下了黎氏。 但若汐并不是一个愿意被别人牵着思维走的人,大夫人不提,那就她提出来吧。 “母亲,既然木楠都回荷苑了,就请将娘亲也遣回荷苑吧,免得娘亲在母亲面前呆着,惹您不高兴。” “若汐这话,说错了,你娘黎氏怎么也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头,我们主仆的感情不是你能够理解的,要不你娘为什么宁愿回到我身边当个下人伺候我,也不愿回你荷苑呢?” 自从大老爷意外死亡的事情发生后,黎氏执意离开荷苑去给大老爷披麻戴孝,若汐就再也没见过黎氏。 大老爷丧事过后,黎氏也没回到荷苑,若汐派人去请,她都固执的要留在了大夫人身边,若汐亲自去见她,她都避而不见。 若汐对林三小姐这拧不清的娘彻底搞不懂了,也就只有随着她。毕竟她和黎氏之间真谈不上什么母女之情,更兼她确实不了解黎氏,不明白黎氏所想,也就只有听之任之。 一大把年纪了,该当知道自己所做的决定,自己是要承担后果的。 但现在情况不同,是大夫人要留下黎氏,若汐需得听听黎氏的意见。 “母亲,当日你已经亲自将娘亲的卖身契交给了若汐,也就是说娘亲现在是自由之身,所以若汐要听见娘亲自己对若汐说出她的想法,母亲现在没有权利决定娘是留在你绣苑还是回到荷苑。” “这就是你娘自己的想法呀,难道我还会强留一个下人在身边?” 不等若汐质疑,大夫人对身边雨晴吩咐:“去叫黎氏出来。” 雨晴只出去片刻就带了黎氏来,若汐见黎氏并无异常,若汐正待询问,黎氏自个儿已经说道:“汐儿,娘从小的陪侍在大小姐身边,和大小姐一起长大,又和大小姐一起嫁到了林府,现在大小姐遇见了难处,我想陪在她身边。” 若汐有点诧异得盯着黎氏看,据她所知,大夫人待自己这个陪嫁丫头并不算好,连身边大丫头雨晴也强过黎氏的待遇,可是黎氏却坚持要陪着大夫人。 她害怕黎氏是被逼迫。 但大夫人的坦然和黎氏目光中的请求,都让若汐不得不相信没人逼迫她,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决定。 若汐没料到黎氏原来是这般的重情重义,虽然这情义有些狭隘,但若汐心中也认同了黎氏的决定,“娘,若汐尊重你的决定,荷苑随时欢迎娘回来。” 出了秀苑,若汐苦笑一下,大夫人不过是将所有她认为累赘的负担给扔出来,刚好这些负担都与若汐有关系,她理所当然得担着。可是,大夫人唯独留下黎氏,当真是因为主仆情深吗? 若汐眼下分不出精神去细想这事,目前最重要的是怎么赚钱养活荷苑众人。 手中现银在这次操办祖母丧事上耗费得所剩无几,而自己还没有一个能长期维持收入的赚钱行业。 祖母赠与的两个庄子,这次分家果然没人提及。看来这两个庄子确实是不赚钱的地方,极有可能两个庄子这么多年从没给祖母缴纳过钱粮,否则以大夫人那对钱财敏锐的嗅觉,怎么可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可是,自己被困在这林府中又不能去庄子上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实地考察才能知道不赚钱的原因。 等等,为什么自己不可以去庄子上呢?反正现在也没人管她,也没人当她是这林府小姐。 自己再不出门做点事,就真的只有在这院子中等着饿死。 想到这儿,立即叫来春鹃问道,“我们手上还有多少银子?” “两日前我清点过是三百七十五两,另外还有几百文的散钱,这两天又开销了一些,应该还有三百五十两。” “去让江三雇一辆车,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小姐,我跟着你吧。” 若汐想了一下点头,“就你和江三吧。” 周斌目光看过来,若汐一笑,“当然,还有你。” 次日若汐起得很早,临时想起一事,叫了李嬷嬷同往,一行人吃了早饭就一起出门上车。 果然,现在没人理会若汐的出入,守门的婆子们一看见若汐恭敬行个礼并不多话。 天才微亮,城门刚开启,这个时候大都是城外的农夫们和一些小商小贩们挑担背篓,进城贩卖当日新鲜的菜蔬瓜果蛋类什么的,极少有人出城,所以城门守兵看见若汐的马车认真的盘查问询,看见马车中戴着口罩的若汐更加谨慎,江三和李嬷嬷打起精神和城门守兵好一番细说解释。 若汐一直没说话,懒得和这些少见多怪的人计较,不过一个口罩而已,就一副要将她当成妖魔鬼怪捉拿的架势,要是真遇上点什么事,这些古时候当兵的会是什么反应? 坐在马车上的若汐被自己丰富的发散思维逗乐,自己一个人无声的笑了起来,只不过脸被捂在口罩下,旁人看不见,但身边的周斌却敏感到了她的开心,看向她的目光不禁柔和起来。 出了城,马儿撒开四蹄奔跑起来,普通的马车在这黄泥铺就的山道上颠簸得厉害,周斌护着若汐,防止她因马车的颠簸撞上车厢板壁,若汐倒觉得很好玩,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哪儿还有半点在林府里那副荣辱不惊的淡然样,完全一个玩开心的少女情怀。 护着她的周斌被眼前换了样的若汐带动得也有了一丝笑模样,若汐看见周斌的笑容一下就呆住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周斌毫无掩饰的笑容。 发现若汐表情的异常,周斌脸上笑意没散,用眼光询问她:怎么了? 若汐反应过来后立即摇头,一不小心被颠起来的马车振得身子一弹,脑袋就撞在车厢上发出吓人的“咚”,周斌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摸她的头,若汐自己一愣之后,揉揉撞疼的地方,“咯咯”开怀大笑。 谢谢亲们的真诚评论和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九十八章:究因 周斌带点宠溺和无奈,看着她摇头。 身边春鹃早已习以为常,看见小姐开心也微笑起来,只有李嬷嬷皱着眉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若汐装作没看见,她不是不知道从周斌上车与她同乘一车的那一刻起,李嬷嬷就心有想法,再加上自己抛弃了大家小姐贤淑温婉的伪装,更让李嬷嬷憋了一肚子想要提点她的话,只是碍于她很早就告诫过李嬷嬷要谨记荷苑的规矩,所以李嬷嬷才一直忍着。 若汐记得李嬷嬷刚到荷苑就因周斌的事拿脸色给她看,她看在李嬷嬷是祖母身边的老人,打发了春鹃去告知李嬷嬷荷苑的规矩,提醒她要知规守矩,她以为被她侧面敲打过的李嬷嬷已经知道该怎么在荷苑当好一个有体面的下人,不过看李嬷嬷现在的表情,可能她并没有想明白。 管她呢,只要她能忍住不说,看在她一片好意的份上,就装不知道吧。 江三打听过,那个庄子离京城也就半天的脚程,若汐完全搞不懂这个时代的脚程是用什么去计算的,只问明白马车需要小半天,所以做好准备在并不舒服的马车上渡过早上半天时间。 当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估计也就早上十点过,若汐下了马车,看着四周大片的田地里都有人在耕种忙碌,看见若汐一行人,都停下手中干的活看着他们。 江三冲地头上最近的一人大声问道:“大爷,知道武江住哪儿吗?” “你们找武庄头呀,就这条路一直向前,看见一处最大最好的院子就是了。” 若汐一下车就戴上了口罩,周斌又顺手将她披风上的兜帽拉了起来遮住了额头,听见大爷质朴的形容词“最大最好”,不禁又笑了起来。 江三道谢后,一行人继续前行,若汐在马车里颠得一身酸痛,便不肯上车,跟着大家一起步行。 一路上经过的田地都有人劳作,若汐对农耕这一套完全不懂,便叫了江三到一边,吩咐道:“你去多打听打听,这个庄子上的地,每年都种些什么?收入如何?佃户们生活得怎么样?我们到这个地方来一无所知,这让我心头一点底都没有,如果这地方真的很贫瘠,再说吧。” 江三领命而去,若汐和其他人继续向前去寻找农夫口中那间“最大最好”的房子。 走了约一顿饭的时间,果然看见一座院子,若汐一下子就明白大爷说的“最大最好”的意思了。 进入乡下,若汐看见的农舍全部都是用黄泥合着稻草茎堆砌的房子,加了部分石头的房子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但眼前这院子,还没看见里面的房子,光院墙都是清一色的大条石头,正中是一道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这乡间野外突兀的彰显着房主非同一般的身份。 若汐疑惑的看了一眼李嬷嬷:不是说着庄子一直亏损不赚钱吗?就这庄头的院子看来,不像是不赚钱的地方供得起的。 李嬷嬷也心生怀疑,只是她对老夫人这个庄子上的事也知之甚少,她只知道这庄子是老夫人出嫁时,疼爱她的大姐私底下给她添的压箱钱,老夫人就派了自己奶娘的儿子武江去庄子上管着。 最开始武江每年还会送些银两和野味什么的,后来一年比一年少。武江每见一次老夫人就诉一次苦,说是庄子上的地土质不好不产粮食,佃户们留不住,年轻力壮的都走了,都是些老弱病残走不动的人留在庄子上种地,所以产值就更少了。 就这样,老夫人就蠲免了庄子上每年要缴纳的租子,只在每年大年时收点庄子上送来的野味表示一下收租的意思。 后来奶娘年龄大了,老夫人就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回庄子上和她儿子住一起安享晚年,庄子上所有收入就全部由武江所得,也算是给服侍了老夫人一辈子的奶娘一个依靠。 从那时候庄子上连每年进献的那点野味也免了,武江也再没到林府来过,只在几年前武江派人来给老夫人知会了一声,奶娘已经病逝,老夫人又赏了两百两银子后就再也没过问庄子上的事了。 若汐听完李嬷嬷的话,问了一句:“所以,这庄子赚或亏都是武江一个人说的?” 李嬷嬷点头,“想来有些事老夫人心中也是明白的,只是看在奶娘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全了两人主仆一场的情义,奶娘走后,老夫人又没有精力去管庄子,也就由着武江按照原来的规矩得了庄子上的收入。” 若汐顺口说道:“这武江品行有问题,自己的娘走了后,不管祖母怎么处置庄子,他都应该来见见祖母,请示一下,他倒好,连老子娘死都只派个人来告诉祖母一声,他是有多怕见祖母?” 李嬷嬷正要答话,却见一个男人提着一把锄头从路的另一头跑来,男人一看就是刚从地上做农活赶过来的,身上的短衣短褂沾满了泥,两只裤脚高低不齐的挽上大腿,小腿以下的脚被泥糊得看不见皮肤,粗大的手指关节紧紧的握住那把锄头,通红的双眼中喷着火,跑到那间“最大最好”的房门前,对着朱漆大门挥动手中的锄头“砰”的一声锄了上去,嘴里愤怒地叫着:“武江,还我媳妇,武江,你个畜生,狗娘养的,老子跟你拼了!” 这一变故让站在大门外的若汐等人惊得愣住了。 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强抢民妇,谁给了他这胆子? 这时候,紧闭的大门嘎吱嘎吱的缓慢打开,从里面迅速跑出六个手拿碗口粗木棍的人,二话不说围住那个锄门的男人就开始棍打脚踢,男人顷刻间倒地,嘴里却还在破口大骂,“武江,你个畜生,不得好死!骗了你主家,在这块庄上作威作狐,你今天弄死我,我化成厉鬼也要缠着你,让你不得好死……”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电光石闪间,一行人还没来及反应,就听一声惨叫,男人的叫骂声戛然停止。 最近写文有点卡,写到后面古代战争所用的武器,需要查阅大量资料,周末一天才写了两千多字,为了各位的支持,也一定会坚持下去。祝阅读愉快! 第九十九章:农庄 若汐叫了声:“小斌。” 周斌闻声而动,飞身上前先提起一个高举棒子凶狠打人的男人,手一挥,人就向他的同伙砸过去,那五人登时被砸得东倒西歪,周斌顺势跃过地上已毫无声息躺着的男人,将他和那六个打手隔了开来。 那几个被打倒在地的人抬头看清楚面前站在的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立即咒骂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棍子开始围攻周斌。 周斌腾挪跳跃避开几个人攻击过来的棒子,眼睛余光看见马车车辕上放着江三赶马的马鞭,飞身掠起拿过鞭子,一根普普通通的马鞭到他手中立即变成了凌厉无比的武器,长鞭过处,所挨之人皆都倒在地上,打着滚哀叫连连。 若汐走到昏迷的男人面前,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却见他突然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目光慢慢聚焦在若汐身上停了几秒,似有所悟的爬起来向四周一看,倏的翻身跪在若汐面前,一边叩头一边叫:“求贵人救救我媳妇。” 若汐从刚才男子砸门时的怒骂中大概猜到发生的事,但鉴于自己刚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是稳妥起见,追问了一句:“谁看见你媳妇被人掳走?” “邻居张大爷,他家的地就挨着河边,他亲眼看见武庄头的儿子带人将正在河边洗衣服的翠花强抢走了。” 若汐指着那朱门大院问:“你确定翠花被带到这儿了?” 男子点头,“张大爷让他儿子来通知我,自己远远跟着抢我媳妇那伙人,看见他们进了这院子。” 话还没说完,从院子里面走出来一群人,为首的那个矮个子,腆着比西瓜还大的肚皮,剔着牙花,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打滚喊痛的几个打手,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滚。” 恶狠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周斌,手一挥,身后几个劲装打扮的壮汉上前来扶起地上呼痛的打手,那矮胖子气得一脚踢在离他最近的汉子身上,指着人叫道:“笨蛋,我让你们将他绑起来,谁让你们去管这几个废物!” 几个壮汉这才反应过来,又扑向还跪在若汐面前的男人。 若汐藏在兜帽下的柳眉皱了皱,没等她说话,站在她身边的周斌手中鞭子一挥,就逼得那几个壮汉退了回去。 那矮胖子仿佛现在才看见若汐等人,一双肿泡眼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若汐,周斌手一动,鞭子挥出去直朝矮胖子面上飞去。 矮胖子吓得倒退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气急败坏地叫道:“哪儿来的外乡人,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站在后面的李嬷嬷走上前问道:“哦?武江,什么时候这庄子变成了你的地盘?” 武江被李嬷嬷连名带姓的叫着,这才眯着鱼鼓眼仔细打量李嬷嬷,李嬷嬷不给他胡搅蛮缠的机会,继续说道:“武江,老夫人看在你娘伺候了她一辈子的份上,把这庄子交给你管,好给你娘俩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可没说这庄子就姓了你武家的姓,更何况你娘都走了这么多年,你倒也拿大,老夫人不来找你,你就不去见见主子。” “老夫人不是已经没了吗?”武江顺口问道。 李嬷嬷看见了刚才那一幕,说话口气就不怎么客气,“呦,你也知道老夫人走了?可你作为下人都没来打个望奔个丧,你也真有良心啊。” “李嬷嬷,你也不过是老夫人身边的一个陪嫁丫头,不比我尊贵多少,到底在我的地盘上,也敢这么和我说话,就不怕你有来无回吗?” 李嬷嬷正要回话,若汐叫了声:“李嬷嬷,别浪费口舌。” 说完看了一眼春鹃,春鹃立即拿出一份地契在武江眼前挥了挥,“现在这庄子是我家小姐的产业了。” 若汐没待春鹃说完,就已经带着周斌跨步进了那扇大门,低声对周斌说:“带着他去找他的家人。” 早被眼前情景搞得呆住了的男人,这才反应过来大叫着“翠花”,跟在周斌身后,冲进院子四处寻找,院子里有不明原因的壮汉想上前拦阻,都被周斌甩鞭子一挥一卷扔到一边去了。 武江见若汐带人进了院子,不再与李嬷嬷嘴上纠缠,阴沉着一张脸跟进了院子,冷眼看着若汐他们,即不阻拦也不解释。 一个身材和模样都与武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年轻男人,腆着比武江更大的肚子滚到武江面前叫了声:“爹。” 武江摇头制止儿子说话,两父子带着一众壮汉站在院中看若汐他们行事。 若汐回头对武江淡淡说道:“武江,刚才的地契,你可看清楚了?” 武江犹豫了一下点头,“看清楚了。” “这庄子的主家现在是我,你可还有异议?” 武江低下头答:“没有。” “可你这架势看起来意见很大呀,你不过是一个管着佃户的庄头,你身后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他们都是护院。” “护院?”若汐加重口气重复了一遍,用目光环视了一下院子,轻笑着问:“不过是庄户人家,就算你这个庄头比别人富裕一些,也不需要这么多护院吧?这院子里藏了很多金银珠宝?但我怎么听说你一直都告诉祖母,庄子上不赚钱,所以这庄子也有二十多年没缴过租子了,难不成是你撒谎?赚的钱都到你荷包里了?” 这时候江三从外面进来,走到若汐身边附耳低语,若汐点头低声说了句:“晚上详谈。” 周斌和哭丧着脸的男人一起从后院出来,对着若汐微微摇头。 武江此时则奸笑了起来,“小姐,既然没有找到你们要找的人,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若汐淡然说道:“我查看我自己的庄园,还需要给你一个下人交待吗?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吧。” 此时武江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这块地皮上说一不二的东家了,真正的主家现在正站在面前。刚刚一脸奸笑的脸立即阴冷下来,只一下,很快又消失不见。 感谢小|他的月票和打赏,稍后还有一章是为月票和打赏加更,谢谢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章:惊变(为月票和打赏加更) 转眼,武江的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来,低头哈腰说道:“请小姐见谅,武江是个粗人,不懂那些虚礼。独自一人支撑这庄子久了,养成了这当家的坏习惯,现在小姐来了,武江也就不用一个人苦哈哈的撑着这庄子,害怕它哪日倒了,辜负了老夫人所托。” 武江身边的儿子忍不住叫嚷起来:“爹,你就这样将这庄子拱手让出去了……” 没等他说完,肥腻的胖脸上已经“啪”的一声挨了他老子的一记耳光。 若汐扬了下眉,一张脸藏在口罩下看不见表情,就听武江继续哈着腰,说:“小姐,你莫要听我儿子胡言乱语,他小孩子哪儿懂庄子上的事,你看我这人就是憨厚老实的脾气,这庄子真不赚钱,你也看见了地头上全都是些老弱病残的人在给我们干活,年年收成不好,又还要给那些佃户留下活命的粮食,所以收不了几个租子,这是实话,不信,你问问他。” 说完恶狠狠的目光看向进来找媳妇的男子,男子脖子一梗就要说话,若汐却用眼光制止了他,说道:“这位大哥,既然你家娘子不在这院子里,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或许她已经回家了。” 男子一听若汐这话,又急了,张口就要争辩,春鹃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悄悄说道:“这位爷,你家娘子如果还在这院子里,我们小姐今天就住这儿,他们不敢也不能做什么,我们家小姐自有法子救出你的娘子。” 庄稼汉犹犹豫豫好一会儿,最终恭恭敬敬对若汐和周斌等人行了一礼,抬头心有不甘的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面,捡起地上的锄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若汐非常自然的吩咐武江:“你带着李嬷嬷去收拾几间房子出来,今晚我会住下。” 武江低下头的瞬间,很好的掩下了脸上闪过的一丝冷笑,态度恭敬的带引着李嬷嬷向一旁的房间走去,李嬷嬷站住脚问:“武江,我家小姐怎可住在外院?” 带路的武江脚步一滞,忙谄笑道:“后院我们一家人都住着呢,现在腾房子可能来不及,要不……”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若汐淡淡说道:“无妨,刚才看后院空房子很多,收拾一下,我们就住空房子,委屈你们一家人今晚就在前院将就一下吧。” 不待武江说话,带着人就向后院走去,同时还吩咐春鹃:“你去向他们要些米粮过来,自己做饭。” 春鹃点头答应,见李嬷嬷在收拾空房间,自去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屋前廊下让若汐坐了。 若汐看了一眼周斌,见他会意,走到内院大门处守着,这才叫了江三过来询问:“你仔细说说都听到了些什么?” 江三立即说道:“奴才并没表明身份,只装作过路的人到人家家里讨口水喝,奴才给了些祥禾斋的糕点作为答谢那些庄稼人的好意,假装坐下来歇歇脚就和那些人攀谈起来。” “这才知道,这一片庄子上的地肥的很,只要不遇上大灾大旱,每年收成都很好,再加上这片山上有些野果子可以卖钱,所以在京郊的这些庄子里算日子好过的。” “但是,我们庄子上这些佃户日子不好过,京城有很多大户人家在这周围都有庄子,人家庄子上一般都收四成租,但我们庄子上武庄头在很多年前就加租收到六成,我们这庄子共三十倾地,一季稻一季麦,一年算下来,租子怕有两千多两现银的收入,这还不算缴纳的粮食。” 若汐点头,江三又接着说:“因为这些庄户人家又没有别的营生,明知道武庄头坐地起价也没有办法,老夫人又从不派人来过问,他们有冤无处诉,守着这片地只要不饿死就心满意足了。” 若汐叹息,这个年代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却又是最质朴的人,没有过多的奢望和想法,每天都为怎么活下去而绞尽脑汁。 或许也不是没有反抗过吧,若汐终于明白为什么武江养了大批护院。那些护院不是用来对付盗贼的,而是用来对付这些在泥地中挣生活的佃户。三十倾地,至少也有上百家佃户,武江害怕这些佃户联合起来反抗他,所以他才会养了那么多护院。 看江三说完,若汐点头示意江三到院门口去守着,让周斌过来,问:“真的没找到那人的娘子?” 周斌点头,捡起一根棍子在地上写道:那人叫杨二,我们在后院的一间厢房里看到有挣扎打斗的痕迹,但就是没找到人。 写完后,手一挥,地上的字全部消失不见。 若汐沉思不语,这时李嬷嬷来请若汐进房间休息,若汐便起身将几个晚上要住的房间都看了一下,李嬷嬷将若汐的房间安排在中间,自己和春鹃挨在若汐旁边的房间,周斌的房间在若汐卧房的另外一边,江三的房间离院门最近。 若汐指着自己房内堆放杂物的长椅,说:“将小斌的卧具搬这儿来吧。” 李嬷嬷脱口而出:“小姐,这不合规矩,周斌少爷虽然是个哑巴,但到底是男子,怎可与小姐同睡一屋?这是置小姐声誉不顾呢,老奴可不能不替小姐顾着些。” 若汐皱眉欲眼,周斌却对若汐微微摇头,若汐心下一动,也就没再坚持。 已是掌灯时分,春鹃做好了饭端上来,闻见香喷喷的饭菜,若汐这才觉得肚子饥肠辘辘,大家和她一样只吃了几块糕点,都已经很饿了。 出门在外,若汐更没有那么多的礼数要讲,自己和周斌一桌坐下,让其他人就在房中的另外一个桌前坐着一起吃饭。 春鹃跟着若汐已经有年余,自然会做很多这大顺国从来没有的美食,即使庄子上的食材简单,她依然能在短时间内弄出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出来,众人吃得狼吞虎咽。 若汐先喝了一碗蛋花汤暖了暖饥饿的胃,看着周斌也是小口扒拉饭菜,闭着嘴咀嚼的模样说不出的秀气。 第一百零一章:敲打 若汐眉眼中就泛起了笑意,怎么就有一种养了个乖巧懂事的儿子的感觉呢? 若汐挑了一筷子肉到周斌碗中,问道:“小斌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周斌愣了一下,反转筷子在桌上写道:腊月十二日。 若汐皱着眉换算了半天才算出:十二月十二日。 然后又反应过来,“小斌,你的生辰就在五个多月前,为什么没告诉我?” 周斌轻轻摇头。 若汐放下碗筷,低声叹道:“我有点伤心。” 是呀,很伤心,小斌终究没有把我当家人呢。 周斌急切的摇头,伸手握住若汐放在桌上的手,另一只手飞快写道:那时候我刚被你救下来,自己都不记得,你别伤心,好吗? 若汐仔细想了想,那一晚在书房中第一次看见周斌时不正是十二月十二日吗?自己昏了头,竟然还用此事来与他计较。 反手握住周斌的手低声说了声:“对不起。” 看见若汐不再生气,周斌抿唇摇头,清亮的目光看着若汐,寂静如水。 若汐却沉了目光,小斌在他生日当天被人在家中用迷香迷晕后,伪装成落单少年被卖给人牙子而送进林府遭到侵犯,当日若不是她指使江三把皮肤病的事情闹大惹来京兆尹,那小斌受到的伤害就不止是那些了,小斌家中要害他的人够歹毒,算好了一切…… 她阴郁的目光落在面色平静的小斌身上,努力平缓了心情。 提及书房那一晚,周斌已经能平静以待。这是她一直想要的结果。 李嬷嬷看着两人当着众人的面,毫无顾忌的两手相握,终于没忍住从另外一桌走过来挡住别人的视线,在两人面前低声说道:“小姐,人前还是注意一下你的行为举止。” 若汐有点无奈的松开周斌的手,这么感动的时刻总有人会大煞风景的充当长辈来教育她。 站起来说道:“李嬷嬷,也请你注意一下你的行为举止,刚才的话是一个奴才该对主子说的吗?想在荷苑跟着我,那就得遵守我的规矩来。李嬷嬷我知道你对我的一些行为举止看不惯,但我敬你是祖母身边的老人,所以我多次让春鹃去提醒你,希望你守住一个嬷嬷该有的本分,可你还是想越过我的底线来插手我做事的准则,那就别怪我没法成全祖母将你托付给我的一番心了。” 回头吩咐道:“春鹃,回去后你就将李嬷嬷的卖身契交还给她,是留在林府跟了其他主子还是离开,都随她,只是我这荷苑太小,留不住她这位知礼守规矩的嬷嬷。” 缓口气继续说:“春鹃,我吩咐你去做的事,到最后还是没达到我要的结果,罚没你一个月的例银。” 春鹃低头蹲身一福,小声答:“是奴婢无能。” 江三和春鹃是一直跟着若汐做事的人,见她雷厉风行的斥责了李嬷嬷又惩罚了春鹃,也都习以为常,连受罚的春鹃都毫无怨言,只有李嬷嬷是第一次亲眼见识若汐重语说话,并在顷刻间就决定了自己的去留问题。 李嬷嬷第一次真正感到害怕了,她到若汐身边来也有几个月了,她一直知道林府三小姐自从溺水醒来后就变得很能干,否则老夫人临走前也不会将自己和珍珠托付给三小姐。她又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私心,即使说出什么让三小姐不高兴的话,那也是为她好。所以春鹃几次来提醒她三小姐做事都有自己的规矩和章程,不喜欢下人指手画脚的提点,她都不以为然,觉得自己只要不存私心,全心全意都是为了三小姐,自当无碍。 可是,今天,三小姐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李嬷嬷,是她逾越了规矩! 李嬷嬷看见春鹃低头认错,终于醒悟到这不是若汐说说而已的玩笑话。 跟着老夫人陪嫁过来的李嬷嬷,在这京城举目无亲,唯一一个远房表姐几经周折,现在都不知道嫁到哪个地方了,如果不让她跟着三小姐,她在这林府就真的没有了依靠。 李嬷嬷双膝一软,跪了下来,俯下身子哭道:“是老奴想岔了,以为自己只要是忠心为主,就不会被责罚,所以才忘了规矩,求三小姐看在老夫人托付的情分上,原谅老奴这一次。” “李嬷嬷,就因为看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我才一直给你留着体面,只是让春鹃再三去提醒你,可你并不领我这份不愿为难你的情分,依然打着忠心的由头,妄想拘束我,若汐当不了你的主子,你还是去吧。” 此时,李嬷嬷深悔自己拿大逾越了规矩,才惹来今天这后果,除了伏着身子抹眼泪,别无他法。 突然一双手扶起了她,她惊喜抬头看见的却不是若汐,而是周斌,李嬷嬷哭着摇头又准备跪下去继续求求若汐,却见周斌一撩袍角跪在了若汐的面前,黑白分明的双眸就那样看着她。 若汐心中笑起来,这小斌还真是聪明,知道她将这人情留给他来做,以后李嬷嬷就不再会针对周斌另眼相待了,而且这小子这一跪的时间和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若汐继续装作为难的样子,拉住周斌的胳膊想扶他起来,嘴上说道:“小斌,你不能为难我,说出去的话立即更改,这让我以后怎么约束下人们,不给他们定出规矩来,今天这个也打着忠心的名头来说我不该这样,明天那个又打着为我好的理由说我不该那样做,干脆我不做小姐,做丫鬟伺候她们好了!” 周斌不说话,依然挺直身子固执的跪在她面前看着她,任若汐怎么拉拽都不起身。一边的李嬷嬷转过身子对着周斌哭道:“少爷,是老奴多心了,小姐做事自有她的道理,是老奴不该看低了你的为人。” 周斌沉默的侧身让过李嬷嬷的这一礼,面上沉冷的表情并无波澜,他只不过不想若汐为难,仅此而已。 若汐叹口气说道:“李嬷嬷,看在小斌为你求情的份上,你就暂时留下来吧,和春鹃一样罚没一个月例银。” 第一百零二章:应变(1) 若汐说完,带点无奈看着周斌,“现在可以起来了吗?” 周斌站了起来,春鹃立即上前将李嬷嬷扶了起来,李嬷嬷老泪纵横,对着周斌又福下身子,满心感谢的话语堵在喉间惭愧得说不出口。周斌侧身避过李嬷嬷的这一礼,突然用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房中所有人不禁都掩住了嘴,连李嬷嬷都忘记了哭泣。 周斌仔细倾听了一下后,拉了拉若汐的袖子,示意她跟着他。 若汐下意识的跟上周斌的脚步,见其余几人也都要跟过来,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都没想的制止了江三他们,示意他们留在房间里。如果有危险,也不至于所有的人被一锅端了。 周斌带着若汐悄没声的沿着屋檐向前走,偶尔会停下来听一下身边房屋内的动静,穿过几间耳房,停住了,若汐回忆今天走进这后院时看见的房屋格局,觉得两人停在了正房门口。 周斌伸手推门,没打开,门上有锁,门锁经不住周斌的一拉一捏就弹开了,周斌牵起若汐的手摸黑进了房间。 进去后又立即停住脚步,跟在他身后的若汐没想到他会停下来,一头撞在他身上,嘴一张就差点叫出声,周斌一回身捂住她的嘴,动作太快又加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若汐感觉到自己的唇在被周斌捂住前的那一刹那蹭到了周斌不知什么地方的柔软皮肤上,立即站立,不敢再乱动。 黑暗中头顶上传来周斌隐隐的呼吸声,若汐迟钝的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唇蹭到了周斌的脖子,不禁暗暗脸红,自己这是揩了一个十几岁小男生的油?可是,刚才嘴唇上传来的那种奇异的触感确实让她心多跳了一下。 可能是黑暗中,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就特别灵敏,竟然让自己对一个小男孩的肌肤想触也敏感起来。 这时耳边突然听见一个女人的呜呜咽咽,含糊不清的声音在漆黑的房间内越发显得阴森恐怖,惊得若汐下意识的抱紧了周斌。 过了好一会儿,过度紧张的若汐才感觉到周斌环过一只手半搂着她,轻轻地抚拍她的背安慰她,等她平静下来,松开周斌后,他示意她站着别动,自己慢慢松开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向声音所发出的地方走去。 顷刻间,他又走了回来,拉着僵立在原地的若汐飞快离开,带着她回到众人等候的房间内,将若汐交给李嬷嬷,一番比划后,若汐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汐说道:“江三到后院的大门去守着,春鹃拿着灯和小斌一起去看看那间房子内究竟怎么回事,我和李嬷嬷留下。” 话刚说完,若汐才反应过来,瞪着周斌问:“为什么要我留下来。” 周斌伸手将若汐刚才在黑房子中因慌乱而蹭乱的一缕发丝掠到耳后,毋容置疑的将她的手交到李嬷嬷手中,澄明的目光在昏暗的油灯下发出亮泽的光芒,看一眼若汐,招手和春鹃重新走出了房间。 房间内只有若汐和李嬷嬷了,因为已经知道了那间房子里面有异常,这样不明情况的干等更让她心焦,却又不忍心拂逆周斌的一片不让她涉险的好心,只好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干着急。 李嬷嬷看见若汐坐立不安的模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跟着担心起来。 好在没过多久,就看见周斌抱着一个正在奋力挣扎的人,春鹃在旁边掌灯照明,一起走回来。 进屋后周斌将人放在凳子上,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手脚都被捆绑着,嘴上还被塞了一个大布巾,人是清醒的,正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房间里的人。 若汐仔细打量了一下女人,穿着粗布碎花的衣服,头发被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糊在脸上,四肢被捆绑得动弹不得,显得极为狼狈不堪,却依然看得出来有几分姿色。 周斌用刀割断女人手脚上的绳子,拿掉她嘴里的布巾。刚自由的女人站起身就对着周斌一巴掌挥了过去,周斌一侧头躲过了脸,那巴掌落在他肩头上,女人则迅速的从头上拔出一个簪子对着自己,怒视着周斌哭吼道:“你再走近一步,我就自尽。” 若汐一闪身挤到女人面前,将周斌挡在身后,皱着眉对怒目而视的女人说:“这位大姐,你就这样回报他的救命之恩吗?” 女人看一眼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若汐,有点拿不定主意,这时候才看清楚房间内除了周斌,全都是女人,终于冷静下来,怀疑的重复若汐的话:“他救了我?” “不是他救的你,难道是你自己割断绳子跑出来的?” 女人却像没听见,一直撑着的那口气在得知自己获救时一下子松懈下来,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是劫后余生的放松。 良久,女人平息了自己,看着众人小声说道:“我以为他和那个要糟蹋我的畜生是一伙的,都想对我……” 若汐愣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大姐,你看清楚点,他还是个孩子,你就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巴掌打过来。” 女人听见这话,仔细看向比她还高的周斌,少年站在离她一米外的地方,沉静的眸子中不带任何情绪,任由她打量。 女人最终确定这沉稳中透着青涩的男子是一个端正秀雅的少年时,放下手中的簪子从地上站起身来,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突的羞红了脸,蹲下身子对周斌福了一福,“小公子,翠花眼拙,错将救命恩人当仇人了。” “你就是翠花?”除了不说话的周斌,屋内其余三人都叫了起来。 女人迟疑的看了看屋内所有的人,“你们认识我?可你们几位,我一个都不认识呀。” 春鹃上前一步将女人扶着坐下来,一边向女人说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女人听见自己男人为了找她被人毒打,忍不住哭了起来。 又听说若汐才是这庄子真正的主家,不由得跪了下来说道:“小姐,我一看你就是好心肠的人,每年六成租,平常倒还罢了,一遇上年成不好时,庄子上饿死人的事都有,求小姐发发慈悲,体恤我们佃户的不易,少收一成的租子吧。” 第一百零三章:应变(2) 若汐听见饿死人就觉心惊,忍住难过轻轻说:“我如果说这么多年了,祖母从来没有收过这庄子上一文钱的租,也没收过一颗粮食,你可相信?” 翠花惊异的抬头,盯着若汐看了良久,不相信地问:“难道这么多年我们交的租子和粮食全都被武庄头一家侵吞了?” 若汐缓缓点头。 翠花哭骂道:“这个天杀的畜生,背着主家吸干我们的血,还在这庄子上欺凌女人,今天要不是我一直拼死反抗,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我苦命的男人啊,这挨千刀的畜生。”说完就放声大哭。 若汐正想开口安慰,却见江三风一般冲了进来,跳着脚说道:“快,快,快躲起来,武江带了他手下那些护院,拿着刀正要摸进这院子里来。” “他这是要将我们灭口?”若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这样明目张胆的杀人放火,还真是没有王法了。 但一想到武江过惯了在这庄子上一人为大,呼风唤雨的日子,突然因为她的出现,再也不能为所欲为的生活,还每年损失一大笔收入,他能甘心吗?再加上翠花的事,他更不能让自己活着,只有杀掉她,他才能继续以往的生活,也才能将翠花的事掩盖过去。 如此想来,他干下这铤而走险的事就不难理解了。 这些念头也就在一息之间闪过若汐大脑,已然明了,对急得跳脚的江三说:“慌什么?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若汐的镇定迫使江三强按捺住心慌,咽下一口口水回答:“可能有三十多人,估计出动了他所有的手下,他们没点灯,摸黑向这边来了,每人手上都拿着刀。” 话音刚落,屋子里所有的人就听见后院大门的木栓被拨开,大门推开发出轻微吱呀声,若汐想都没想,立即吹灭了房内的烛火,黑暗中她感觉到一只手牵住她,在她手心上写道:我出去应付他们,你带着他们留在房间内,别出来。 还没等她说出“不行”二字,周斌已经悄悄打开房门跃了出去。 可能武江没料到若汐会先灭了灯光,他带着一群人摸进院子,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院子里安静得只听见风啸声和虫鸣声。 屋内的若汐示意大家不要出声,过分紧张下脑子一团糨糊想不出该怎么应对,又不明了外面周斌的状况,这让她不敢妄动。 她焦躁的在房中来回踱步,突听院子里传来一声惨叫声,跟着就有人叫起来:“有人偷袭。” 随后有亮光闪现,武江那边越来越多的人点燃了手中火把,将院子里面照得亮如白昼。 若汐从门缝看见周斌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已经割伤了好几个人的脚,都倒在地上哀嚎。 武江已经顾不了许多,手一挥叫道:“都给我上!要了那林府三小姐和这小子的命,我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武江的话刚说完,那些人就开始从各个方向向周斌围了过来,另外一些人朝着若汐等人躲藏的房间走过来,情形一下严峻起来。 若汐头也没回的对江三说:“保护好她们。”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走出了房间。 武江想要她的命,她离开他们,至少屋里几个人暂时安全。 若汐走到廊下,迎上了向屋子走来的四名护院,平静说道:“你们不过是拿份工钱为武江看家护院的雇工,犯得着为他杀人卖命吗?而且你们也已经知道这庄子我是主家,以后决定你们去留和工钱的人是我不是武江,我将武江撵出这庄子,他就什么也不是,或许过得还不如你们,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吧。” 情势所逼,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只能靠一张嘴来为大家博一份生机了。 向她走来的几个人被若汐的从容冷静和说出的这番话镇住了,几个人真的止了脚步面面相觑,疑虑的目光在几人中间互相传递。 若汐一看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他们的心事,不给他们犹豫的时间继续劝说道:“这庄子我今后有大用处,你们以后就在这庄子上继续做事,可以领一份丰厚的工钱,又不用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不好吗?” 若汐和几个护院说话的同时,眼睛余光密切注意那边周斌的情况,早看见周斌一手持匕首一手挥马鞭与围攻他的众人缠斗在一起,尚可支撑,若汐略微放心,便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几个人。 若汐看似弱风拂柳的娇弱,但从骨子里透出的淡定自信带来的气势总能让人无条件信任。 几个护院无声的用目光交流,只一小会儿,其中一人开口说道:“小姐说话可算数,不会事后又来追究我们几人害你之事?” 若汐接口答道:“我若汐从来都是言而有信之人,更何况你们几个尚未动手,何来害我一说?” 那人抱拳一躬,“担凭小姐吩咐。” 其余几人看见后也都纷纷抱拳说道:“小人听从小姐吩咐。” 若汐没料到自己蛊惑人心这般容易,没来及高兴就见势单力薄的周斌被一把大刀伤到胳膊,隔得那么远的距离,若汐也看见血迅速浸湿衣服流淌下来,心中一疼,声音就带了点颤抖说道:“你们立即去帮少爷,今日我们活下来,你们就是对我有恩之人,必将重谢。” 四人对若汐一躬身,也不说话,拿起手中大刀回身扑了过去和围着周斌的人厮杀起来,还七嘴八舌的游说:“兄弟们,武江这些年是如何对待我们的,大家心头都有数,咱们跟着他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大伙儿真的就心安吗?现在庄子的主家来了,来帮我们脱离武江,不再昧着良心做事,大家伙儿还在犹豫什么呢?还不放下手中的刀为自己挣个光明的前程!” 若汐不禁一笑,这四人也太会活学活用了吧,一转身就将自己用在他们身上的招数用到了自己的同伙身上,孺子可教也。 已经打红眼的那些人不是几句话就能劝住的,又加上武江在旁边叫嚣:“你们别听他们的,那林家小姐不知道许了他们几人什么奖赏来要你们的命,你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把这五个人解决了,我赏你们每人一百两银子。” 第一百零四章:应变(3) 翻了一倍的银子,激励着那些人拼了命的冲杀,但那些护院毕竟只会一些粗略的拳脚功夫,周斌却因为突然加入帮忙的四人而压力顿缓,一根鞭子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皆是厉声惨叫。 若汐看得心头一松,心里谋算着怎么样能尽快结束这场缠斗,周斌身小力弱,打久了势必落败,即便加上反过来帮他的四个人,但要对付剩余的二十多个人也无绝对胜算。 正在焦急的思虑中,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高亢刺耳好似敲打破锣的声音,惊得若汐下意识的捂住耳朵,跟着一个女人尖锐的嗓门在喊:“父老乡亲们,快来抓贼呀,庄子上有贼人偷粮了,粮食被偷,我们又要多交租子了……” 若汐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听清楚后,方明白是江三和春鹃护着翠花一边敲着个破铜盆一边向大门外走去,上前拦截他们的武江被江三手中乱舞的棒子敲得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一时间没了动静。 若汐立即上前对还在继续和周斌几人打斗的护院们故伎重演:“我是京城林家三小姐,是这庄子的主家,若你们现在放下手中凶器,我不会追究你们今晚杀人害命之事,倘若你们还执迷不悟跟着武江为非作歹,可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让你们到刑部衙门的牢房把牢底坐穿!” 若汐虽然声音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带着一股铿锵之势,容不得人怀疑犹豫,听见她的话立即有几个人跳出了打斗圈,扎着手观望。 被江三一棒敲趴下的武江在地上叫嚣道:“你们别听她的话,她一个丫头片子,怎么可能是这庄子的主家,她白天拿的那地契是假的,她若是主家,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这庄子就我武江说了算,你们别打错了主意!” 若汐还待要说话,却听见大门外有嘈杂的人声由远而近,片刻间就见一大群人打着火把拿着锄头镰刀扁担等五花八门的农具,在翠花的带领下冲进院子,七嘴八舌叫道:“打死坑蒙拐骗的贼人,保护主家!” 进了院子,几个人先拽起地上的武江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其余的人一拥而上围住那伙护院就开打,连那几个反过来帮周斌的护院也都挨了打。 此时若汐深刻的体会到人多力量大这句话的意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打斗已经结束,所有的护院都被捆绑得像粽子,押着跪在若汐等人面前。 若汐指着其中四人吩咐江三为他们松了绑,并示意扶起他们,然后先对四人微微一福后又对四周站满院子的佃户们再一福才开口说道: “各位乡亲们,祖母乃京城林府老夫人,因感念于她的奶娘对她的养育之恩以及忠心伺候她一辈子,奶娘年迈体弱后,祖母就将这庄子交给奶娘的儿子武江管理,权当给奶娘一个荣养晚年的依靠。” “不想庄子交到武江手上不到两年,他就干出欺主骗主之事,谎称庄子收成不好无法交租。祖母念及奶娘年迈无依,便蠲免了庄子上的租子,从此再没收过这庄子上一分银子一颗粮食,直到几个月前祖母病逝时将庄子的地契交到我手上,还在叮嘱我若能帮助大伙儿渡贫就想办法帮一把。” “来之前,我就打探了庄子的地理环境,发现这个地方不应该是一个贫瘠得种不出粮食的地儿,果然,一来之后就发现你们辛苦劳作后的收入全都落入了武江这贼人手里,养肥了他却苦了你们。” 若汐低柔的声音娓娓道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那些佃户们这才明白多年受到的欺压竟然只是一个身份比他们尊贵不了几分的庄头干的,心中愤懑更甚,有几个胆大的就忍不住对地上的武江狠狠踢了几脚,被塞住嘴巴的武江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若汐伸手制止,又继续说道: “既然今天我来了,就少不得为你们做主,今儿发生的事,我已经连夜派人去乡上衙门报案,谋害家主奸淫他人妻女,这几样都是重罪,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我不知道,但首先我就会将他撵出庄子,武江以后再不会有机会欺压剥削你们了……” 若汐还没说完,听见这话的佃户们已经开始欢呼起来,不知道哪位胆大的叫了一声:“小姐,那以后我们的租子要交几成给你?” 若汐一笑说道:“我正要说到这个问题,念你们这几年深受武江的欺压,今年开始,你们只需要交给我两成的租子……” 人群发出惊叹,才两成…… 若汐又接着说道:“如若遇上灾祸,我再看情况为你们减免,这个承诺五年之内不会变。” 若汐后面的话语被人们的欢呼声淹没了,若汐干脆闭了嘴微笑着看佃户们交头接耳的热烈议论,余光之下见身边的周斌默默注视她,想起周斌受伤的胳膊还流着血,拉过周斌的手卷起衣袖查看,周斌拦住她的手,摇摇头又指了指周围站立的人们。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为她操心那些佃户们,若汐看着他叹息:“小斌,在我的心中,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周斌在她手心上写道:小伤,等会儿处理无妨。 若汐不由分说的撕下裙子下摆,将布条绑在小斌伤口上方,看着血慢慢止住,这才转身对已经不再说话的佃户们说道: “今后我会指派一个管家来掌管庄子上的事,你们再推选一个庄头协助管家做事,你们有任何的要求都可以找这两个人,他们两个人做不了主的事,管家自会来找我,你们觉得这样可以吗?” 这些庄稼人在田地里劳作耕种一辈子,又总是被庄头和主家欺负盘剥得只能勉强维持生活,何曾被主家这样客气对待过,还和他们有商有量的说事,这会儿都有点呆愣住了,好半天才听见一个人小声问:“真的可以由我们选庄头吗?” 若汐点头,“当然,要为你们办事,当然要你们信得过的人,否则沟通起来会很麻烦的。” 周末会加更一章,祝大家周末阅读愉快! 第一百零五章:应变(4) 佃户们不懂什么是沟通,但却明白话中意思是要他们自己挑选出新的庄头,是可以为他们说话和他们一条心的人。 随后若汐又说道:“庄头从你们这些佃户中挑选出来,但他要为你们做事会花费精力耗费时间,所以试用半年,如果你们大家都满意,我就会只收他家一成租子算是对他的奖励。” 惊呼声再一次从人群中传出,嗡嗡的议论声又络绎不绝的响了起来,若汐趁势添加了一句:“所以,这个庄头,你们一定要选举一个有能力又让你们大家伙儿都服气的人。” “那庄头和管事两个人的意见不合时,我们该听谁的?” 若汐笑了起来,这些人中看来还有人会动脑筋,这个时候居然想到划分权利的事情,“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情,我派来的管事并不是来管你们的,他主要是将你们的意见及时告诉我,而我对你们有什么要求也会通过他传达给你们,还有就是每年的租子和你们缴纳的粮食,管家集中收上来后就会护送过来交给我。” 佃户们第一次听说管家是不用管他们的,不用受管家的欺压,谁不高兴? 高兴之下,有胆大的看见若汐好说话,不由得打起其他主意谋求更多利益,“小姐,我们这儿盛产一种野果子,以前武庄头都是一文钱十斤买我们的,以后小姐也可以买这野果子不?我们也可以卖点钱贴补家用。”。 若汐看一眼群情激昂的人们,担心再拖下去会耽误周斌的伤,可是衙门的人还没到,武江一伙人无法处置。 她又查看了一下周斌的伤口,松开先前绑缚的布条,防止血脉不通太久会废了他这只胳膊。 做完后,她有点疲倦的接过刚才那人的话问:“是什么样的果子?谁手中还有?拿给我看看。” 人们立即七嘴八舌答道:“小姐,那果子秋天才会结果,皮薄水分又多,还很甜,这儿附近山林中有很多,卖不了几个钱,我们也就闲的时候去摘一些自己吃,多的就换几个钱,烂了可惜。” 秋天结果,皮薄水多又甜,若汐在脑中过滤这些信息,脑中一闪,想到了梨子,难道这年代还没发现梨子是很好的水果吗?不由得大声问:“这野果子是不是长在树上?” “对、对、是、是。”很多人回答。 “结果之前开花吗?” “开,白色的花,很好看呢。” 若汐有点激动自己的发现,但又害怕自己猜错,便说道:“这个野果子我还没看见,要不等秋天结出果子后,我再来看看,如果它真如你们说的那么好吃,我给出的价格肯定不会低于武江给你们的价。” 众人点头,反正又不是眼前的事,只有说到这儿搁着,到时候再说呗,反正都是顺带捡的几个钱。 这时候大院外面传来人声,一直等在门前的翠花跑进来说道:“来了,来了,官府的人来了。” 若汐抬头看,翠花的男人带领着几个衙役跑了过来,抹了一把汗对若汐一鞠躬说道:“小姐,乡上衙役全部出动了,就这么多人,大人们说只有等城里开城门后,再押解进城。” 衙役中一人上前来,翠花的男人赶紧介绍:“小姐,这就是乡上负责的钱头。”跟着又转头说道:“钱头,这就是我们的主家林小姐。” 钱头看着眼前的京城富家小姐有点讶异,这个女子在众多男人面前毫不忸怩,对自己大大方方的行了半礼后从容的模样,哪儿像刚刚才遭遇过围杀? 脑中想这些的同时已恭敬的回了一礼,说:“小姐,乡上衙门平时都处理一些东家丢了只鸡,西家不见了一把锄头这些小案件,今晚你们这案子太大,我们乡上是处理不下来的,只有等天明了将人犯押解进城交给京畿衙门。” 若汐点头,“小女子明白,那就有劳钱大人在这院子里看押这些人。” 回头吩咐:“春鹃,去收拾一间房间,让钱大人他们有个坐着歇脚的地方。” 又对院子里面所有的佃户们说道:“乡亲们,今晚就得麻烦大家了,你们挑选些身体好的男子,留下来协助钱大人们看押武江和这些手下,其余老人和女人们就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还会在这儿呆一天,等你们推选好庄头后我再离开。” 若汐刚说完,男人们一起应声:“我留下。” 若汐说声“有劳”就牵了周斌,准备到房间去给周斌处理伤口,一个老人扒开众人来到若汐面前,身边周斌一闪身挡在了若汐面前,老人停了脚步,远远向若汐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后说:“小姐,老头想向你讨个情。” 若汐轻轻拍了拍面前的周斌,走到他身侧温和说道:“大爷,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会应你。” 老人指着那群被捆绑着跪在地上的护院们说:“那个孙飞,其实人很好,平时武江干坏事时,他都会暗地帮着咱们,昨儿个翠花那事也是他悄悄找到我,让我传话给翠花她男人,我害怕连累他,才说谎是自己在地头上看见的。” 老人声音洪亮,院子里其他人都听得清楚,若汐还没说话就听见乡亲们七嘴八舌的说:“蒋大爷说得对,孙飞平时的确很帮我们。” “农忙时,他还帮我种地。” “他帮我收过麦子,力气大,心又好。” “那一次武江嫌我家交的粮成色不好,要给我折掉两成,是他帮我求情,折掉了一成半。” …… 刚才临时倒戈的四个护院也一起走过来,整齐的对若汐抱拳行礼说得:“小姐,孙飞平时为人仗义,对我们都多有照顾,刚才我们四人上去帮那位少爷时,确实发现孙飞在打盗拳,暗地里帮着少爷。” 若汐回头看周斌,周斌对她点点头,并在她手心上写道:确有一人一直在帮我。 若汐对老人说道:“大爷,劳烦你让孙飞过来见我。” 第一百零六章:招贤 老人走到那些跪着的护院中的一人面前蹲下身子与他说话,并用手指了指若汐,那人一直低垂的头抬了起来,向若汐这边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挣扎着站起身来,蹦跳着来到若汐面前。 非常时刻,这么多人为他求情,可见此人平时为人确实不错。 若汐仔细打量面前这人:普普通通的一张脸上,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让人一见之下印象深刻。 周斌看见孙飞,上前对他抱拳一礼,谢他的相助之情,全身还被捆绑着的孙飞跳着侧身让过周斌的这一礼,说: “武庄头本来就存心不良,孙飞人轻言微,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但又贪念他给的那份丰厚的工钱,做不到光明正大的帮公子,也就私底下偷偷帮一帮,已经算不得行径磊落,哪还敢受公子这一礼?” 若汐目光一闪,能明事理知对错,在这群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来说实属少见,开口就问道:“你识字?” 孙飞没想到面前这位娇娇弱弱的小姐一张口不问他犯下的事,却问他识不识字这样琐碎的问题。 “小人读过几年私塾,识得几个字,会点简单的计算。” 识文断字又知道谦逊,若汐不禁暗暗点头,“听你所说,明知道武江做的事是伤天害理的,但为什么还坚持为他做事。” “小人白读了几年书,被猪油蒙了心,只看见武江给的工钱比一般的劳作高,就起了贪心,忘了做人的根本。” 旁边那四个护院却都开了口,“小姐,你别怪孙飞大哥,他家还有一个长期需要靠药吊命的娘,孙飞孝顺,为了他娘的药钱,什么苦活都干过,在这庄子上来做护院也是迫不得已。” 孙飞不待几人说完就急吼吼的打断他们的话说道:“兄弟们,你们就不要为我辩解了,我昧着良心替武江干了那些缺德事是真,到了该受惩罚的时候了。其实我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久走夜路总有撞鬼的时候。” “孙大哥,如果你干的那些事就该受惩罚,那我们这些人干得只会比你多,帮着武江逼着村上的人交租,交不出来就抢,抢不过就打,连我们这样,小姐都还肯给机会,不计前嫌,你就别再多说了。” 孙飞住了口低下头去,若汐示意江三去为他解了捆绑的绳子,在孙飞惊愣的目光中淡淡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那孙飞眼光一闪,眼眶迅速红了起来,他借着低头的动作飞快掩饰住,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默不作声的对若汐叩了三个头,再抬头时眼中泪水已隐去,哑着嗓音说了句:“谢小姐不计旧恶之恩,孙飞没齿难忘。” 起身对着帮他求情的大爷和四个护院一一抱拳行礼说道,“今日诸位出言相救的情义,孙飞谨记于心,告辞。” “等等。” 转身准备离开的孙飞听见若汐的叫声,无奈叹气,暗怪自己天真的以为这京城的小姐真的既往不咎放过他。 “我是一个大夫,你娘是什么病?或许我能医治好她。” 孙飞以为自己听错了话,难以置信的回身看若汐:她竟然还愿意为娘治病? 孙飞这幅惊愣的模样,看在春鹃眼中就以为是孙飞不相信若汐会治病救人,不满的哼一声说道: “你这什么表情?不相信我家小姐会治病?我家小姐可厉害了,前几个月林府上下全都染上一种怪病,连太医署的太医们都说没治了,要将所有人的人关在林府里等着自生自灭,结果我们小姐才七天就治好了全府上下一百八十多人的怪病,这事在京城可出名了。” 一边的钱头立即叫了起来:“这事我听说过,只知道是京城兵部左侍郎林大人家发生怪病,对,太医署的王太医带着几个太医去查看的,都说没救,而且那病传染性很强,两人对面打个照面就被传染上了,结果硬是被林府的三小姐治好了,只花了七天时间。” 听见钱头这话,留下来照看犯人的很多佃户也接话:“对,这事,我也听说过。” “嗯,我也听说过,说是那林三小姐就站在林府花园内的假山上,让府内得病的人都排在面前,将手中的药瓶向空中一撒就治好了,说是统共有好几千人被她救好了的。” 一向镇定自若的若汐听见这话愣是被惊得目瞪口呆——这传言也太离谱了吧,自己都成仙了。 瞪了一眼在一旁笑得欢的春鹃,对众人说道:“若汐没有诸位说的那么厉害,救下林府那一百多人,我累得够呛,要不是我手下的这几个人得力,我一个人肯定做不到的。” 说话间指着江三和春鹃,春鹃骄傲的扬扬头,遇见若汐寓意不明的目光立即收了高杨的下巴。 若汐皱了皱眉,这春鹃什么时候变成夏蝉了?性格都一样的外向张扬起来。 这边孙飞重又跪了下来,若汐无奈,很是不喜欢这个时代动不动就下跪的恶俗,虚扶一把问:“为何跪我?” “请小姐救一下我娘,看着娘受苦,做儿子的也难受。” “你起来说话。” “不,小姐,我还是跪着说,心里踏实。” 若汐懒得和他纠缠这些虚礼,直接问:“你娘是什么症状?” “大夫们都说是肺热,不停的咳嗽,严重的时候会咳血,但多数时候……” “等等,她有咳血的现象?” 孙飞点头,看见若汐突然变得凝重的模样不禁更加担心:“我娘不能医治了吗?” 若汐没回答他,反问:“是痰中带血,还是全部的鲜血?” 孙飞茫然摇头。 若汐无语抚额,继续问:“每一次咳嗽都会咳血?还是偶尔有一两次咳血?” “多数时候都有血。” “她有发热的症状吗?” 孙飞再一次茫然摇头。 若汐干脆不问了,“你娘住在什么地方?离这儿多远?” “不远,两个时辰的脚程。” “你立即去将你娘送到这儿来,我要亲自看看病人才能诊断她的病,我这儿走不开,只有你自己送你娘过来。” 第一百零七章:纳士 孙飞喜出望外,问:“小姐肯给我娘看病?” 若汐有翻白眼的冲动,不肯给你娘治病,我让你大老远把你娘送来干嘛?又懒得和他废话,装没听见,叮嘱道:“你一定记住不能让你娘劳累,不要让她自己走路,你得雇辆马车送她过来……” “是。” 孙飞高兴的转身向外跑,见人就抱拳说声“谢谢大伙儿”,一眨眼就跑出了大院。 若汐无语地看着孙飞消失的背影“别让她受凉……” 回头就见周斌含了笑看她,若汐也苦笑了一下,说:“不管他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拉了周斌进屋给他包扎伤口,烈酒浇在伤口上引来剧烈刺痛,周斌脸上若无其事,但手臂肌肉条件反射的绷紧抽缩,若汐难过:“对不起”。 周斌那只被若汐抓住的手在她手心轻轻挠了挠,冲着她无所谓的笑笑,若汐无奈看他一眼,这小斌总是如此懂事。 将最后一个结打好后,才恍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斌已经会笑了。他露出的笑颜中没有一点的勉强和做作,如繁星璀璨。他的笑和他清澈的目光一样,都是那样的纯粹而干净。 后知后觉的若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周斌的脸,触手而来的温热让周斌一愣,随后目光更加柔和,恰好抚慰了若汐这一夜面对杀戮而冰冷起来的心。 若汐倾身向前,用额头抵住周斌的额,轻轻耳语:“小斌,谢谢。” 谢谢我的世界里,有你。 周斌翘起嘴角又笑了笑,额头相抵微微摇头。 一边的春鹃抿嘴一笑,轻手轻脚的收拾桌上包扎伤口的药品,李嬷嬷则垂下眼睛,悄悄退出了房间。 很快,天色微亮,春鹃和李嬷嬷在四个护院的指引下,搜寻出米粮开始做早餐。还没等两人淘米下锅,就有先前回家的妇人们往大院里送自家熬的粥或蒸的馍,以及各种腌菜。不仅给自家留下来看守的男人送,还热情的为若汐他们捎上一份,很快,若汐等人和钱头几个衙役都吃上了早饭。 这时天已大亮,钱头开始安排押送犯人,那四个护院本来要作为证人一起进城,再加上衙役十多人凑在一起,又挑选了几个精壮的佃户,即可去做证人又可以一起押解犯人。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若汐送众人出院子,看见翠花骑了一头驴子,她男人在前面牵着缰绳,等着大伙儿。 若汐不禁对这翠花另眼相看,这个年代的女人对自己的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更何况翠花还被掳进大院里面一天一晚的时间,为了名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一般的女人都会选择忍气吞声的咽下这事,不再提及半句,更罔论到公堂上作证。 若汐握了握翠花的手,仰头说:“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尽管来找我。” 这一次,若汐派了江三去和武江对薄公堂,对付这种小喽啰,何须她出面,她得留下来处理庄子上的事务,还得给孙飞的娘看病。 送走众人,若汐在大院里指挥春鹃和李嬷嬷收拾整理东西。 将武江的东西扔出去,并清点库存的粮食和现银等等,直忙了大半天,正坐下来休息等着春鹃端饭上来吃时,孙飞回来了。 若汐一看,对孙飞的好感又添了几分,他是背着他娘走来的。 他小心翼翼的将娘放在椅子里,立即又对若汐跪了下去,忙了一晚加早上大半天的若汐,连吐槽这动不动就下跪的烂习俗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力的挥挥手,也不说话就开始给孙大娘检查身体。 古代大夫的望闻问切是很有道理的,若汐仔细的询问孙大娘的病症,查看她的咳出的痰的颜色和性状,并用自制的听诊器听了肺部,确诊孙大娘得的是肺结核。 她猜想这病在这个年代是无法根治的,果然孙飞拿来他娘以往的大沓药方,若汐翻了翻,全都是些镇咳止血的药,那些药针对表面症状,治标不治本。 若汐闭眼思索:在二十一世纪,结核病并不难治,只要服药三到六个月就可治好,只是那些治疗结核的药,什么异烟肼、利福平等等是这个年代不可能有的,针剂链霉素就更不可能了。 她需要花费时间去找替代的中药,抗结核的药可不像抗生素那么好找替代中药,不过作为医用化学博士的若汐还是有很大的信心。 一边的孙飞看见若汐闭目沉思的模样,心中便有了不祥的感觉,本来他娘的病治不好,早就是以前每个看过的大夫下的结论。但今早听见钱头和好多乡亲们盛赞林三小姐的医术了得,让他重新燃起的希望,眼看又要破灭了,终究不死心,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我娘的病是不是没办法了?” 若汐睁开眼,孙大娘没在眼前,便明白是孙飞先将他娘支开才开口询问的她。这男人看着是个粗人,对他娘却很细心。 若汐便不隐瞒,实话实说:“你娘的病并不难治,但药却极不好配制,我需要时间来配药。” 已经掐灭希望的孙飞听见若汐这话大喜过望:“你的意思,我娘的病有救?” 若汐摇头,“如果我能配制出药来就没问题,如果我配不出药来就只能做到延长她活着的时间。” 孙飞则瞪大了眼睛,掩不住的高兴,“那也有一半的机会能治?” 若汐愣了一下点头,孙飞憨直的脸上露出真心的笑,“以前给我娘看病的每一个大夫都说治不好,说我娘活一天算一天,林小姐,你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难受,恨不得不离我娘一步,害怕哪天我回到家就看见我娘已经走了,可我又不能不出来挣钱,所以天天提心吊胆的过。小姐你今天给了我五成的希望,谢谢,谢谢三小姐。” 若汐被孙飞质朴的思维打动,便也不谦逊,顺口问道:“以前给你娘看病的大夫有没有提醒过你,你娘这病具有传染性?” 第一百零八章:招贤(2) 刚刚还高兴得有点眉飞色舞的孙飞,听见若汐这话像是挨了一闷棍,呆呆的摇头。 “所以你以后和你娘在一起的时候最好用布巾捂住口鼻,每天她吃饭的碗筷要和你们其他家人的碗筷分隔开来,她吃饭时就用她一个人专用的碗给她盛在一边吃,吃完饭后要单独清洗,清洁后放进水里煮沸消毒……” “可是这样,会让我娘觉得我嫌弃她,她一定会伤心。” “你错了,这样做即是保护你,也对你娘的病情有好处,她生病多时,现在身体抵抗力已经很差了,而你们身上带的病菌对你们这种强壮的身体没有妨碍,但你娘就经受不起,会加重她的病情,还有可能诱发其他并发症。” 一番话,孙飞不能完全理解,唯一听懂了那样做对他娘的病有好处,立即点头答应。 若汐笑笑,见多了现代社会那些各种刁难医生的病人家属,眼前的人真是朴实得可爱,“另外你娘吐的口痰,你都要用专门的盆和上泥沙盛好,每天拿到山里固定的一个地方挖一个深约两米的坑埋掉,可做得到?” 这种预防结核病人痰液中的结核杆菌传染的方法,没必要给孙飞解释,他也听不懂,他只要照做就行了。 孙飞敬佩之情掩都掩不住,若汐的话与以前那些大夫所说的完全不同,那治病的效果也定然不同。 以前大夫对他娘的诊断都大同小异,银子流水样的花出去,他娘的病依旧没啥起色,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反倒加重了很多,今日三小姐交代的这些让他看到了希望,五成的机会对他娘这个已经被宣判无救的病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他搓着手点头如捣蒜,不停的说“好,记住了”。 若汐又写了一个药方递给孙飞,“这个方子开的药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让你娘咳得没那么频繁,能让她过得舒服一点,你先给她用,以前那些大夫开的所有方子都不要用了。” 孙飞感赶紧点头,若汐疲倦的挥挥手,孙飞恭敬的鞠个躬退出房间。 守在门外的春鹃见孙飞出来,便走进房间,“小姐,庄子上佃户们派了代表来见小姐。” 若汐揉揉胀痛的头,示意请进来,春鹃出去后带了两个人进来,为首一人便是今早出面为孙飞求情的大爷,另外一个是翠花的男人,进来两人就对若汐躬身一礼。 “杨大哥不是陪翠花进城到衙门去了吗?” “我家翠花让我留下来帮小姐,说庄子上的事,小姐不熟悉。” 若汐笑着道了谢,又问:“大爷贵姓?” 老人拘谨的回答:“我叫吴大福,乡邻们推举我来做庄头,杨二帮衬我,小姐,我没什么文化,平时里就只帮着乡邻们劝和劝和争田头霸水源这些鸡毛蒜皮的家事,承乡亲们看得起相信我,推举我做这个庄头,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若汐笑笑,“吴大爷,慢慢来,做熟了就好了,大家既然推举你那就是信任你,你再差,也比那欺人霸田的武江好呀。” 吴大爷立即点头保证,“这还用说,武江那些欺瞒主子,剥削我们这些庄稼人的事,老头子我可干不出来。” 若汐笑道:“那不就成了,吴大爷,你只要不干伤天害理的事,又都为他们做想,他们定会听你的。” 吴大爷点头,“老头子我觉得既然是管着大家伙的庄头,有两个人互相看着,大伙儿都放心些,我自己心头也敞亮些,所以提议又选了杨二一起来当这个庄头。” 若汐微笑点头,她喜欢和有主见的人打交道,对杨二说:“我们两个已经打了几次交道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就好好帮衬吴大爷,帮我管好这片庄子。” 杨二先跪下来,说:“这一跪是翠花出门时特别说过的,还有少爷,我等会儿也要去跪谢他,。” 若汐想摇手制止,停顿了一下,最终妥协的受了杨二这一跪。她再也不会花精力去和这时代的规矩去较劲了,跪就跪吧。 杨二起身后,吴大爷迟疑着问:“只是不知小姐打算让谁来当这管家,毕竟是我们要长期打交道的人,小姐告知我们后,庄子上的乡亲们心里才能踏实。” 若汐愣住了,事情太多,她还没来及考虑这件事呢。 揉着眉心,若汐犯难了,自己手下就这么几个人,作为庄子上的管家肯定会留在庄子上,女人肯定不行,男人就只有江三一人,但在京城的林府里也离不开江三这个小厮,出门办事才方便呀。 难怪二十一世纪的那个社会流行着一句话:这个社会不差钱,差的是人才。 看来这句话放之四海皆准,很适用在此时的自己身上。 眼睛转动停在了院子另一边正小心翼翼抱着药罐的孙飞身上,目光一亮,问:“吴大爷,庄子上的管家如果是孙飞,你觉得怎么样?” 听见孙飞的名字,吴大爷的眼光诧异的看向若汐,认真的想了一下,又和杨二交换了一下眼神,谨慎的说道:“小姐,如果管家是孙飞当然好,孙飞这人这么多年一直在庄子上,他的为人,我们都了解,可是老头子不能因为自己好打交道就瞒着小姐,好叫小姐知道,孙飞并不是小姐的家奴也不是庄子上的佃户,如果他做管家,万一做下不利于小姐的事,小姐手中就没有能挟制他的东西。” 若汐此时真的很满意这次庄子之行,让她切实的感受到了这些庄稼人的质朴,认识了吴大爷、杨二这些朴实的人。 吴大爷明明很满意孙飞作为管家人选,即因为了解孙飞的人品又因今后打起交道起来方便沟通,但依然站在若汐的立场为她考虑到不利于她的因素并及时提醒她,这样为主家做想的佃户,若汐很庆幸让自己遇见了。 若汐细声说:“谢谢吴大爷替我考虑周全,你只管回答我的话,其他的事,我来解决。” 感谢君行的打赏和月票,稍后加更一章,谢谢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零九章:招贤(3) 吴大爷和杨二两人默默对望一下,吴大爷微微点头,杨二开口说道:“小姐,如果让孙飞来做管家自然是好的,那人心肠好又肯帮忙,大伙儿又熟,好办事。” 若汐点头,“那好,我们就暂定孙飞吧,我还得去找他谈谈,明天我离开之前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吴大爷和杨二行了个礼,告辞而去。 见吴大爷和杨二出来,春鹃便知事情谈妥,进了房间说:“小姐,歇歇吧,从来到庄子上就没有停过片刻,吃了饭再办也不迟。” 跟进来的周斌则拧过一块热毛巾递给若汐,若汐接过来对他笑笑,仰身靠在椅背上将还冒着热气的毛巾敷在脸上缓解疲累。 太阳穴上一紧,一双手力度适中的开始为她按摩头部,若汐舒服得忍不住在毛巾下呼出一口气,嘀咕:“春鹃,你的按摩手法越来越精进了,不愧我教出来的徒弟。” 春鹃轻笑一声,没说话。 等到大脑酸胀闷沉的感觉舒缓消散,若汐拍拍还在为她按摩的手示意停下来,揭开面上已经凉透了的毛巾,睁眼就看见头顶上方周斌那双黑亮如宝石般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春鹃笑着将一杯茶放在她手边,“我可不敢骗小姐,是少爷不让我说的。” 若汐不禁失笑,坐直身子抓过周斌的手,将他拉到自己的面前仔细查看伤口处的纱布,没见出血,这才嗔怪道:“手上有伤还不知道休息,还做这些体力活。” 周斌对着她无所谓的笑笑,若汐叹口气作罢。怎么对着周斌,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法生气呢? 春鹃端了食盒进来,若汐站起身来拍拍手,“终于可以吃饭了,饿死我了。” 春鹃一边摆放饭菜一边笑,“小姐,是你太忙了,这饭菜我都热过两次了。” 若汐瞄了一眼漏壶,已经是下午申时末了,难怪饿得肚子咕咕叫,突然诧异问道:“你们都没吃吗?” “奴婢们都按时吃过了,只有少爷执意要等你一起吃。” 若汐无可奈何地看一眼周斌,却见他抿唇,目光低垂故意不看自己,若汐拿过春鹃手中盛好的饭碗递到周斌手上,“你身上有伤,多吃点。” 又顺手给他碗中挟了几筷子烧肉,这才接过春鹃递过来的饭开始吃了起来。 “小斌,我想让孙飞来当这庄子上的管家,你看如何?” 周斌偏头想了一下点头,若汐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笑道:“吃完饭就找他谈。” 吃完饭,刚放下漱口的茶杯,春鹃就带着孙飞进了屋,等孙飞行了礼还没站直身子,若汐便拉家常般问道:“明天我就会离开庄子,如果我配好你娘的药后要如何交给你?” 孙飞为难的蠕动嘴唇没有回答,自从若汐答应回去给他娘配药,他就在想这个问题。武江被撵出庄子,那他们这些护院就没有了雇主,就得自寻生路。 如果没有娘的病,他孙飞到哪儿都可以谋个生活。可是现在娘不仅生了病,生的还是富贵病,大把的药钱不说,还不能劳累天天要吃好休息好,这一样样都需要银子。 人家三小姐心底好,刚才给娘看诊就没提诊金一事,可等药配出来后,自己总不能指望连药钱都给免了。 现在庄子上没法呆了,那将来自己要到哪儿去联系三小姐,买到娘需要的药? 一个个问题实实在在摆在面前,孙飞来不及多想,弯了腰又跪了下来,低声求道:“小姐,求你看在我娘要治病的份上给我在庄子上划一块地,我愿意做你家的佃户,若小姐同意,我这就签地契书约,今后小姐若配出了治我娘病的药后就可以联系庄子上的管家,给我说一声,我自去京城林府取药。” 说完,重重的叩了一个头,紧张地看着若汐。 “可是庄子上所有的地都已经有人租种,我不能撵了原来的人。” 跪着的孙飞一听若汐的话就知道自己想岔了,若汐说得有道理,那样的事情自己也干不出来,可是…… 压住嗓间的哽咽,孙飞埋着头不肯让人看见他已经红湿的眼睛,低声说道:“是孙飞想错了,那我只有带着老娘回家,我会每天到庄子上来打听消息,请小姐配好药后务必带信给吴大爷,我自会去寻你买药。” 若汐点头,果然是孝子,这人有忠持孝,人品确实不错,看来自己没看错人。 “我这儿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解决你目前的困难,不过……” 话还没说完,跪着的孙飞先自抖着声音说:“求小姐成全。” “武江犯事被我撵了,庄子上正好缺个管家……” “小姐,不可以!” 若汐的话接连被打断,她看了一眼打断她话的春鹃竟然没有生气,春鹃咽了一下口水,似得到鼓励继续说道:“历来庄子上的管家都只能是自家的家生子奴才,哪有让一个外人来做管家的,倘若出事,官府只会找我们负责。” 其实这话有毛病,武江在这庄子上欺压佃户多年,也没见得官府来找人负责,但若汐心中另有打算,也没驳斥,这边孙飞已冲口而出,“我愿意卖身给三小姐。” 若汐愣了一下,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她原本只想着能和孙飞签订个活契,让他在庄子上干个一、两年,等自己找到人手后再替换他。 孙飞满怀希望的眼睛盯着她,若汐说道:“你可要想好,卖身契一旦签订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这件事与我要给你娘治病的事不相干,不管你签不签卖身契,我都会给你娘治病。” 孙飞果断弯腰叩头,“小姐,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提议让我做庄子上的管家,其实就是在照顾我们母子,让我们娘俩有地方住,有事情干,更何况你还要给我娘治病。即能给我娘治病又能让我们娘俩有个安身之处,我到哪儿再找这么好的差事?跟着小姐这样的主家,我心底踏实。我虽然是个粗人,可看得清清楚楚,跟着小姐身边的这几个下人都是巴心巴肝的为着小姐,可见小姐平时待下人们很好,我卖了自己给你,不吃亏。” 第一百一十章:招贤(4) 孙飞说完搓着手紧张地看着若汐,若汐缓缓点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签好卖身契。” 回头吩咐春鹃:“拿二十两银子给他。” “我按照京城买价最高的标准付给你卖身银,以后你和春鹃江三他们一样每月有二两的例银,你带着你娘就住在这院子里,好好协助吴大爷和杨二将庄子管好。” 听见若汐答应他签卖身契,孙飞正高兴地叩头,一抬眼就看见春鹃将二十两银子递到他眼前,他惊吓不小,使劲摆着手语结结巴巴说道:“得小姐照顾,给我娘看病还为……我们娘俩解决了吃住问题,我不能昧良心的还要收小姐的钱……” “孙飞,这是你该得的……” “那就当我付给小姐以后为我娘看病的钱……” 若汐摆手示意孙飞停下来,皱着眉问道:“我何曾说过给你娘治病要收你的银子?治病的药,现在连我都没百分之百的把握,我先前说过,只有能配出药就能治好,若配不出药,我也无能为力,所以这银子,你该收下,不管我能否治好你娘的病,你都该为你娘改善一下生活,让她生活得好一点,她这个病一点不能累着,还需要很好的营养保着身体。” “我明白的,先前小姐已经给我说过,我都记着,可这银子,我还是不……” 若汐打断他的话:“你卖身给我为奴,我付你卖身银,是天经地义的事,若你拒绝收银子,那我们这卖身契约也就无效。” 孙飞呆了一下,立马接过银子,若汐这才示意春鹃磨墨写好卖身契,看着孙飞签字画押后交给春鹃,“回去后记得到官府去记档。” 又对孙飞说:“你自己回去收拾收拾就搬过来在这院子里住吧,好好照顾你娘。” 已站起来的孙飞对若汐再一礼,“我知道了。” 一边的春鹃叱责:“既然已经卖身给小姐,在小姐面前怎么还我呀我的,该自称奴才。” 若汐皱眉说道:“春鹃,你知道我这儿没这么多规矩,更何况孙飞是庄子上的人,又不是在林府内。” 转头对手足无措的孙飞说:“别听她的,你去吧。” 孙飞默默一躬身出去了。 “春鹃,一个人的尊敬来自于心而不在于嘴上的称呼,别太在意这些表面上的东西,记住了?” 春鹃在若汐加重了语气的“记住了”点点头,有点后悔自己今日过于冲动,多嘴多舌,小姐最讨厌这样。 若汐伸了个懒腰,又在脑中过了一遍,确定所有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这才转过头去看周斌,发现他竟然在这一屋子吵闹的声音中自拿了一本书看得入神。春日阳光从敞开的大门争前恐后的挤进来撒在他身上,他持卷低眉,长翘的睫毛在光影中微微颤抖,鼻梁挺直,薄唇轻抿,翻书的指尖修长,这一切将他的侧影勾画出如雕塑般的美感。 若汐竟是看得呆了。 悄悄走到他身后,正想使坏捂住他的眼,手还没伸到他眼前就被他捉住了,清澈的眼光从书上转移过来带笑看着她,若汐微微有点发窘,立即撒赖:“小斌,你带我去骑马吧,我想看看这庄子周围的景色。” 周斌一笑也不拆穿她的把戏,合上书,牵了她的手就向外走去,若汐眼睛余光看见他合上的是一本兵法书,原来周斌喜欢这种书呀。 若汐在脑中想了想,发现自己除了读过孙子兵法,再没看过其他任何兵法书籍。 兵法,实在不在她兴趣范围之内,那孙子兵法都还是大学时期因看过一个教授的学术讲座,那位教授说了句现代商战中很多都会运用到孙子兵法中的战术。当时若汐正听得热血澎湃,觉得多学点东西对未来进入社会总是有好处的,竟然真的买了本《孙子兵法》看完,并花心思仔细琢磨各种兵法,还和室友纸上谈兵的对决过。 事实上毕业后到医院上班的若汐,从来没觉得自己运用到了孙子兵法中的任何一种方法在生活中,但这并不妨碍她崇拜古人的智慧,也不妨碍她过目不忘的本事牢牢记住那本举世闻名的兵书上的每一个字。 写下它,送给周斌。 若汐被自己这个想法鼓舞,想象了一下周斌看见这本兵法书后会高兴成什么样,若汐不禁笑弯了嘴。 对若汐的心情有着超人敏感度的周斌立即发现了她飞扬的心情,牵她的手在她掌心中挠了挠,若汐冲他一笑,牵着他飞跑起来。 不会骑马却不影响若汐对马儿天生的亲昵喜欢,被周斌环在怀中,她不安分的伸手去抚摸马脖子上长长的鬃毛,她的魂被马儿那双明亮的大眼勾去了还没收回来,所以她这时总想俯下身子贴上马背零距离亲近那马,无奈总是在摇摇晃晃弯下腰时被身后的周斌拉了起来,她轻轻用肘部向后撞去,表达自己的不满,周斌用一手环住她,用另外一手在她背上写了大大的两个字:危险。 然后用手扳过她的脸示意她看对面山上。 “哇”若汐发出一声惊叹,被彻底的惊艳了。 群山峻岭中,大片大片白色的小花朵在绿树中尤为夺眼,整个山头都被这开在树上的洁白花朵霸占,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展示自己美丽的存在。 若汐看了良久,隔得太远无法看清楚究竟是什么花,环视脚下各种争奇斗艳的野花,若汐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春天,那么对面山上那花,莫不是梨花? 若汐被自己的想法鼓舞,兴奋的问周斌:“小斌,我想去看看。” 少女软糯的声音带了点撒娇拂过周斌如水的心湖,荡起一片涟漪。 他目测山路的距离,点头,用双臂将若汐往怀中环紧,双腿一夹,马儿突然疾驰起来。 两边的花草农田突然飞快的向后倒退,耳边有呼呼的风声掠过,若汐吓得下意识抓紧了周斌的胳膊闭上了眼睛。 周斌将她的头按进自己薄薄的披风中示意她放松,若汐向后靠了靠,用自己的背蹭了蹭周斌的胸膛,表示自己没事。 感谢不过如此a的评论和月票,稍后加更一章表达我的谢意。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一十一章:收获(为月票和评论加更) 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那片开满花的山林中,若汐迫不及待地跳下马,一只脚却被马镫挂住,一个倒仰就要摔下马去,吓得马背上的周斌一弯身又将她拉回到怀中。惊魂未定的若汐靠在周斌的胸前也感觉到他狂跳的心,愧疚说道:“对不起。” 周斌破天荒的没有回应她,自己下马后非常小心的将若汐抱下了马背,咬着唇沉着脸不理她。 周斌关闭了自己的情感,即使对着若汐也只有细微的情绪波动。此时若汐被周斌从来没有的生气弄得有点手足无措,知道自己这次吓坏了他,不禁放低了声音再一次道歉:“小斌,你别生气了,我就想看清楚这树上开的是什么花,着急知道是不是我想找的那种果树。” 说完拉住周斌的衣袖轻轻地晃着,她一直知道对周斌撒娇是能取得原谅的杀手锏。 果然,周斌受不住她磨着自己一番软语讨好,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算是原谅了她刚才鲁莽下马的行为。 若汐得意一笑,松开周斌的衣袖,转过头时却被自己刚才的行为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冲着一个比自己小了几个月的男孩撒娇?如果按照心理年龄计算,她林若汐可比周斌大了足足十三岁啊!!! 怎么感觉周斌是她哥,而不是她的弟弟呀? 这感觉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因为周斌多次救她,一直站在前面保护她而产生的错觉吗?或许是吧,不过无所谓了,管他是哥哥还是弟弟,只要是她若汐认定的亲人,会一直陪伴在她身侧就好。 抛开脑中不合时宜跑出来的念头,若汐一眼就认出那些树上开满的确是梨花,那么,秋天结出的果子就是梨子了。 若汐被自己这一大发现弄得激动不已,不禁忖度了一下自己究竟穿越到了哪个犄角旮旯的年代,梨子居然还是以野果的形势存在,这年代到底有多蛮荒? 若汐看了看那些梨树,可惜她对果木一窍不通,看不出所以然来,也无从得知秋天这些梨树会结出什么样的梨子。以她所知,梨子分很多种,每种梨子的甜度、口感和水分都不一样的,只有等到秋天才能知道了。 回到大院,刚走进后院,春鹃和李嬷嬷就一起进来禀道:“庄子上的粮食和现银都清理出来了,粮食剩余不多,估计武江全部变卖成银子了,现银有四千七百二十九两,另外还有一些牲口。” “现银全部带走,粮食留下给孙飞和他娘两个人的口粮其余的全部带走,荷苑里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嚼用。去传孙飞进来。” 春鹃和李嬷嬷答应着出去了,不一会儿孙飞快步走进来行过礼后问:“小姐唤奴才过来有事吩咐?” 若汐皱了下眉,“孙飞,你在庄子上当管家不要自称奴才,我说过我面前没那么多规矩。叫你来想问你一件事,对面山头上开白色小花的那些树,是不是就是乡亲们昨天提到的结野果子的树。” 孙飞立即点头:“就是,小姐已经去看过了?” 若汐直接问道,“那片山可有主人?” “荒山野岭,哪儿来的主人。” “如果我想买下那座山头所需银子多少?” 孙飞一惊,“小姐想买下那片野林子?” 若汐点头。 “小姐如果想要那些野果子大可不必买下那山头,果子结出来后让庄子上的人尽管去摘就是了,无主的野果子,谁都可以去摘,不值几个钱。” 若汐摇头,“去打听一下买下那座山头需要多少银子,打听清楚后报给我。” 孙飞躬身一礼:“是。” 看着孙飞走出门后,若汐回头对周斌笑道:“吃饭?” 周斌点头,若汐便叫春鹃摆饭,饿了的若汐先挟了片素笋嚼着,一边盛饭的春鹃笑着打趣:“小姐就是随意,哪儿有点大家闺秀的形象?” 若汐也笑:“大家闺秀能当饭吃?能挣来银子养活我们大伙儿?” 说完干脆挟了一片肉片喂到周斌嘴里,还寻求同盟地看着他说:“是不是?” 周斌淡淡的笑意,温柔得那么明显,连眼中都盛满流动的光芒,微微点头。 正端汤上来的李嬷嬷刚好听见那句“能挣来银子养活我们大伙儿”,心中翻动得厉害,极力掩饰好,放下汤,为若汐盛了一碗放在她手边,说:“小姐小心烫,还有一道菜呢,慢慢吃。” 若汐没在意,说:“菜上全了,大伙儿都一起趁热吃。” 李嬷嬷“唉”了一声,又转身出去了,在跨出门的刹那,悄悄抹了一下眼角。小姐刚才说的是“养活我们大伙儿”,她和他们这一干下人是大伙儿,在小姐心中她和他们这些下人是真正的一伙人。 若汐放下汤碗,想起了事又问春鹃:“明天一早就回府,该给孙飞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孙飞说不用给他留口粮,奴婢还是坚持给他留了,旁边圈养的那些鸡鸭牛羊,我也交代他好生养着,年节时,他会看着数量送到荷苑。” 若汐点头,也不多问,吃完饭洗净手就开始为周斌默写《孙子兵法》,无视春鹃等人进进出出的收拾东西。 第二天一早,庄子上的佃户们在吴大爷的带领下都站在门外等着,若汐等人刚走出大院便围了上来,这个塞一篮子鸡蛋那个放一袋蔬菜,只一小会儿,后面那辆装粮食的马车上就垒起很高。 若汐惭愧不已,自己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赶走了武江,可是这些质朴的佃户们却当自己是救他们出水深火热的恩人,她是真的受之有愧。 但面对思想纯朴的农夫们,拒绝等同于不给他们面子,是看不起他们,若汐只得再三道谢收下。 多次告辞,马车终于在佃户们的夹道送别中跑动起来,若汐靠在车厢内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一趟到庄子上收获颇丰,至少荷苑每年的粮食不用愁了,还能有上千两的银子收入。 梨子从什么年代开始人工种植无从考证,本文既然是古代架空,以野果存在就图个阅读爽快,请不必较真。谢谢理解。 第一百一十二章:隐疾 至于那梨子,若汐心中另有打算,那都是秋季收果后的事了。 马车颠簸,若汐偏头看去,周斌正坐于一侧,拿了书专注的看着,黑发白衣被窗外逆光剪切成一幅静止的人物画,随着马车轻轻晃动。 若汐又一次看地入神,不禁感叹自己真不愧来自于一个看脸的时代,见了帅哥就移不开眼了,虽然这帅哥小了点,但不妨碍她发挥挖掘美好事物的潜力。 十四岁的男生在她曾经生活的那个社会还只是初中学生吧。而眼前的周斌,浑身上下透出成熟稳重,哪像一个才十多岁的少年? 若汐叹口气,暗怪自己忘记了在这个年代,男子十四岁就可以娶妻生子了,富贵人家都会给家中年满十四的男子安排通房丫头作为那方面的教育。其实她没弄明白,以她现代医学常识所了解,男性性=器=官一般要在十六才会发育完全,那些十四岁成亲的男孩子究竟怎么过夫妻生活?或许这个社会的男子都性早=熟? 马车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若汐被冲力颠得向前扑去,周斌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等坐稳身子,若汐心虚的冲周斌一笑,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回到荷苑已是下午,出门几天的若汐回到林府,也没人注意到他们一行人,只有木楠欢天喜地的来迎接她,看见从庄子上带回来的鸡鸭兔,立马扔下若汐,抱了兔子去逮鸡,惊飞了鸡群又去撵鸭,玩得不亦乐乎。 若汐制止了李嬷嬷到嘴边劝止的话,抱着木楠塞到她手中的一只小白兔,笑意盈盈地看木楠玩耍。她觉得小孩子就该这样随意天真,爬树上房,玩得像个泥猴。 回头看看安静站在身后的周斌,暗自叹了口气,向他招招手。 刚进院子,周斌就对迎出来的夏蝉比划:烧水,我要沐浴。 夏蝉愣了一下,不解的看着若汐,“这大白天的,斌少爷要沐浴?” 若汐叹口气,吩咐道:“去给他准备吧。” 相处时间久了,两个丫头只知道周斌有着严重的洁癖,除了自家小姐之外,周斌不允许任何人与他有肢体接触。他在荷苑其他人面前掩饰得很好,下人们只道他天生的冷漠疏离,只有若汐知道那不是洁癖,而是严重的心理疾病。 昨日在庄子上,他救下翠花时,是抱着翠花进房间的,对周斌而言,怀中曾经抱过其他人是件极其痛苦难忍的事,只不过是因为若汐想救翠花,所以再难受,他也去做。他能从昨日忍到现在才去洗澡,已经很进步了。 进了房间,在夏蝉准备热水的间隙,若汐拉过周斌,细心的将他手臂上的伤口用隔水的油布包好,她不能劝他不洗澡,只能尽量预防伤口感染,“沐浴的时候别让伤口沾上水,能做到吗?” 周斌低垂着眼睛看着手上伤口,犹豫着,这只手也抱过那个女人呀,他是真的嫌弃到觉得恶心,可是若汐要求伤口不沾水呢。抬起眼帘瞄了一眼若汐着急担忧的眼光,周斌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若汐松了一口气,只要答应过自己的事,他一定会做到的。 周斌洗澡,若汐坐在房中发呆,周斌的心理障碍性疾病到底有没有减轻?表面看起来他好像没有刚开始那段时间那么依赖她了,可是若汐仔细观察后发现只不过是他掩饰得更好而已,除了自己,他几乎不与其他人交流、接触,更罔论信任。 若汐难受的揉了揉脸,她倒不在乎周斌一辈子依赖着她,可是她害怕他呆在自己身边埋没了他,据她观察,小斌真的很聪明,在某些方面有着不一般的天赋和敏锐,只要假以时日给他机会锻炼,他一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好在,小斌信任她,而她刚好懂得如何治疗这种心理疾病。 若汐还沉浸在治疗周斌的方案构思中,周斌已沐浴完走了进来,若汐立即收了神思,拉过他查看他手臂的伤,伤口有点泛红,想来周斌没直接用水冲洗伤口,却用毛巾擦拭了不知道多少遍。若汐知他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不再责怪,拿了药箱重新用烈酒消毒后又将伤口里面的脓血使劲挤压出来,周斌痛得捏紧拳头,脸上却依然平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若汐心中的痛惜陡升,有着那样遭遇的周斌是真的长大成熟了,他身上有种同龄人完全没有的隐忍、睿智和沉静。 通常有着这样性格的人,将来要么是人中翘楚,要么就是冷酷无情的魔鬼。 若汐自觉肩上的担子太重,周斌在遭遇人生巨变时恰好遇见了自己,自己当时随手给予他的那一点帮助,被他当成了可以取暖的星火,为了这微温,他靠上来,对她奉上了自己全部的信任和依赖。 自己得担起这责任,否则她对不起周斌对她无条件敞开的心和他再三的舍命相救。 似乎敏感到若汐的心情,周斌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用目光询问她:怎么了? 若汐回过神来对他温柔的笑笑,“走,吃饭去了。” 周斌静默的脸上,线条柔和得让若汐分明看见了笑意,这样精致漂亮的男孩,她一定能治好他的病。 晚饭后,各自回房洗漱安寝,这几天在庄子上的劳累让大家都睡得很沉。 若汐一夜无梦到天明,休息好了的人精神格外好,还在床上伸懒腰的若汐看见窗外明亮的天色嘀咕:“又是美好的一天。” 躺在床上盘算着从庄子上带回来的粮食和银子够荷苑花费一阵子了,若汐第一次觉得自己该认真操持起家务来。 当初卖药方的一千两黄金折合成银子也有八千多两、后来为二房那个小婴儿治疗黄疸得的五千两银子,还有给府中众人治疥疮得了一万两银子除掉买药花费了约三千两的成本还余了七千两,这七七八八的收入加起来也有近两万两的银子了。虽然最开始花费了一些钱去买药买医书打造医疗器械,剩余的银子差不多都花在了祖母的丧葬上,开源节流的事情已经刻不容缓。 第一百一十三章:开源(1) 要知道京城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也就三、四十两银子,几百两银子就可以在京城买一座三进的院子,荷苑统共九个人,每月开销……开销多少?若汐卡住了,因为她从来就没关心过荷苑的账目。 想到做到,若汐立即起床叫来春鹃要账本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荷苑每月开销都在一百五十两银子以上,再一细看流水又蔫了,账本上大笔的开支全部是自己自制医疗器械和研配药品所购买材料的开销。 看来节流是不行了,来到这个社会困在这林府方寸间,自己就这点爱好打发时间,不能为了省银子就将这唯一打发时间的爱好戒掉。 那就开源吧,其实若汐从来不担心自己挣不来钱,只因每日困在府中,行动受限,那银子又不能从天而降。 现在有了第一个可以每年收租收粮的庄子,那就让这种源源不断的收入多增加几个不就行了。 想到做到,若汐按捺不住跳起来,让春鹃通知江三立即来见她。 江三很快进来,若汐说道:“你没事就到外面去转悠,看见有铺子转卖的就来禀报我。” “小姐对铺子要求是什么?空铺还是成铺?” “都行,但一定要地段好。” “是。”江三躬身准备出去,若汐又叫住了他说:“你让人带信给孙飞,让他安排好他娘后出趟门,去这个庄子上看看,告诉他这个庄子也是我的产业,也和京郊这个庄子一样的问题,每年一分钱的租子都收不到。让他暗自去打探一下情况后报给我。另外告诉他,他娘需要的药应该没问题,我这儿还差一味药没找到,配好后,如果他还没回来,我另外差人给他娘送去。” 江三再一次躬身答应后离开。 荷苑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若汐除了每天琢磨着配制治疗肺结核的药外,其余时间都在纸上奋笔疾书。 当某天她将一本摹写完整的《孙子兵法》放在周斌手中时,周斌明亮的眼睛因欣喜而流露出来的光彩震撼了若汐,他内心所有的喜悦和高兴都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表达出来,那转动的流光轻拂过若汐的面颊,让她一瞬间觉得那么多天抠着脑袋,逼着自己背全了这本书的艰辛付出都是值得的。 看着周斌如珍似宝的捧着书钻进了书房,若汐欣慰地笑起来,能让周斌发自内心开心的事情不多,这孩子安静得太过。 江三进来汇报说是看中了一个成衣铺子,铺面不大,位置很好,老板自己的铺面,因急用银子低价沽卖。 若汐在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林府极少有机会逛街,想象不出成衣铺子的结构,觉得还是去看看再说,江三又说道:“小姐,孙飞从庄子上来了,奴才将他安排在门房处等着。” “你去备车,让孙飞跟着车走。” 若汐不愿林府里的人知道有外男来找她,更不愿府里的人知道她手中还攥着能赚钱的庄子,就只能在出门去看那个成衣铺子的路上见孙飞。 江三非常体贴的将马车停在了一个人迹稀少的巷子里,若汐隔着车窗帘子问孙飞:“那边庄子上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 孙飞站在马车外答道:“小姐,那边是个小庄子,总共约有二十亩地,情况没有我们庄子复杂,那地是真的不出粮食,全是沙地,佃户们即使没有交租,日子也过得很苦。” 若汐轻轻点头,有时间还是去庄子上看看,不为别的,为了庄子上那些苦哈哈的佃户也要走一趟,就她所知除了沙漠和极寒之地,其他地方还没有种不出东西的土地,只有什么样的土地适合种什么样的植物的差别。 若汐拿出一个大包裹递给孙飞,“这是你娘服用的药,这儿总共一个月的量,一个月后我会根据她的病情再做调整,煎服的方法我都写在这张纸上了,你回去按方熬就可以了。” 孙飞双手接过药,就要下跪,反应过来若汐坐在车上,立即改成深深的一鞠躬,嘴唇蠕动半天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一旁的江三因上次在庄子上和孙飞一起呆了两天,对他印象很好,便对他说:“别在这儿扭扭捏捏的了,咱们小姐对不认识的人都会看病赠药,更何况你现在是我们荷苑的人了,多余的话不要说了,好好为小姐做事就行。” 若汐被江三一番话说得笑出声,“就是这个道理,你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娘,药现在配制出来了,你娘的病很快就会大好。一个月后,你再来取药,不过你来时得将你娘的病症记清楚了,我才好调整药方,知道了吗?” 一直低着头的孙飞迅速抬眼瞄了一眼车帘内隐隐卓卓的身影,又深深一鞠躬,“小姐,我记住了,那我回去了。” 等孙飞走远了,若汐才吩咐,“走吧,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成衣铺子。” 靠在车厢内,视线掠过一直没说话的春鹃,若汐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车厢内少了一个人,今天周斌竟然没有跟着她出门,不禁弯起嘴角笑了起来,不再形影不离的跟着她了,周斌的心理障碍在好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很快到了店铺位置,若汐坐在车上先看了下周围的环境,铺子位于主街上,人流量很大,方方正正的一个铺面,柜台后面有一个小门,估计后面还连着一个小院子可以住人。 若汐对这铺面比较满意,但却无心做成衣的生意,她倒不是担心自己经营不了一个成衣铺子,就凭在现代社会看了那么多古装剧,剧中女人们穿的衣服可都是服装设计大师们结合了现代流行元素和古代衣饰特点,设计出来的又好看又能突显女人身材的衣裙,她不觉得京城这些富家贵女们能拒绝得了它的魅力。她只是依旧想做自己的老本行:治病救人。 “江三,你去和老板谈谈价格,进去仔细看看房子结构,后面院子究竟有多大。” 第一百一十四章:开源(2) 江三答应一声跳下马车去了,若汐透过车帘无聊的看车外来往的行人,眼光落在路边一个做糖人的大爷身上,一手摇着小炉子一手飞快的勾画,很快他手下便有了栩栩如生的画眉鸟、荷花、打躬作揖的小人。 若汐下车想去买几个糖人带回去给木楠和周斌,还没走到摊点前就听见不远处一阵吵闹,人群向她站立的方向挤过来,春鹃赶紧用身子护住她往马车的方向推,“小姐,这儿人太挤,你上车去等着,我去给小少爷买糖人。” 若汐最不喜欢这种摩肩擦踵的人挤人,转身欲返回到马车上,却听见一声尖利的叫声:“你滚开!” 若汐停住脚步皱起了眉头,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又听见一个男人说:“莺儿姑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们主子已经宽宥你家好几个月了,到现在你们还是还不了,我有什么办法?只有你卖身为婢来抵债了。我家老爷可是仁至义尽,你别不知好歹!” “刘管家,你再宽限我一段时日,爹爹还病倒在床上,等爹爹的病好一些了,我就入府做婢女。”女子沙哑着声音哀求。 若汐不顾春鹃阻拦快步上前扒开看热闹的人群,跪在地上拽着胖男人苦苦哀求的女子,不正是赵银匠的女儿赵莺儿吗?只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曾经那个恣意飞扬有着银铃般笑声的少女,眼下却衣衫褴褛泪流满面,旁边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木桌,用几块砖石支撑着,上面摆放着一些零散的银饰。 若汐挤上前扶她,“莺儿。” 赵莺儿看见若汐,脸上露出陌生的迷惑,但还是顺着若汐站起了身。 “你欠人家多少钱?上次我找你爹定做的饰品,我今天正准备上你家付完余款。” 赵莺儿茫然地看着若汐,听见她问,就下意识回答:“三十两。” 管家模样的男人立即叫了起来:“莺儿姑娘,三十两只是本金,利滚利的息加起来一共一百四十两。” 赵莺儿垂下头重新又哭了起来。 “你借了多久?” “九个月。” “不知道借的哪家?” 不等莺儿回答,那管家傲然回答:“礼部谢主事谢大人家,我是府上刘管家,我们家夫人看见她爹病得可怜,就借了银子给他治病,结果银子有去无回,多久了,还赖着呢。” “哦——”若汐拖长尾音的这一声,不由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没来由的收缩了一下,“我朝律法规定朝中官员不得私银放利,不知道你家大人为何明知故犯,是不是觉得他官居从六品的高位,可以不受律法的约束?” 围观的人听见若汐的话不由得哄笑起来,在这天子脚下的京城,出门打个酱油就会遇见几个皇亲国戚,更罔论一品二品的将相公侯,一个从六品的主事被人称作官居高位,嘲讽的味道实在太明显。 而若汐温柔得像和煦春风般的声音听进那管家耳朵里就是心惊肉跳,抹了一把汗狡辩道:“谁说我家主子放利了?我们是借给她家渡穷。” 若汐应声问道:“本金三十两,但现在是一百四十两,这是你刚才亲口说的利滚利后该还的银两数目,那多出来的一百一十两不是利息是什么?” “是……是……是我记错了,只有三十两。”不愧是官宦家的管家,发现话被堵死无转圜的余地,立即改口。 周围又是一片哄笑声。 若汐也不继续纠缠,“不知道刘管家可将赵莺儿的借条带来了?” “带来了。”刘管家疑惑的看着若汐回答。 若汐接过春鹃递上来的银子拿在手中,说道:“请周围的乡邻们做个见证,赵莺儿家欠你们大人的银子现在就还给你,你也得将欠条归还于我,我另外多给十两银子算答谢你们夫人当初援手之恩。” 莺儿拉住她的手流着泪叫:“小姐。” 若汐笑着向她摇摇头,将银子递到刘管家面前,另一只手藏于袖中伸到他面前,一副一手交钱一手还借条的模样。 那管家恶狠狠的盯着若汐,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当真要为她出头?” 若汐淡淡说道:“她欠你的钱,我又欠她家货款,我将欠她的钱还给你,不是理所当然吗?与出头有什么关系?” 人群中有人起哄:“这管家刚才不是自己说的欠债还钱吗?现在人家还你银子,你却杵在那儿不情愿收银子是何意思?难道打着收债的幌子,实际上是想欺霸人家姑娘?” 人们似乎被提醒,全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开始对着那管家指指点点: “难怪刚才一直不肯收银子……” “这种人当了屁大个官就敢干伤天害理的事……” “还一副不得已的样……” “谁认得这礼部的谢主事……” “我认识啊,那谢主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了……” “见了姑娘就走不动路,后院里无数侍妾,却只得了一个儿子……” …… 若汐心中好笑,这古代的人肉搜索比现代网络还来得快,顷刻间那谢家上下三代就被人扒得干干净净。 刘管家被围观人七嘴八舌说得汗如雨下,却依然和若汐僵持着。 若汐皱了皱眉正想说话,江三分开人群跑了上来,向她行一礼后大声说道:“小姐,静王殿下还在王府等着你呢,殿下问你怎么在这儿和这些人纠缠不清?还不赶紧打发了这个人去王府。” 那刘管家一听当今圣上最疼爱的九皇子静王与眼前这女子有关系,立即就软了下来,抖擞着手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递给若汐。 若汐展开来一看立即就明白为什么这管家在已经改口只欠三十两银子的情况下,不愿拿出欠条,因为那欠条上清清楚楚写到:本金三十两,利息一百一十两。 若汐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真是愚不可及,这样的欠条落在任何人手中,无疑都是攥着谢主事的一大把柄,难怪刚才管家不敢拿出欠条。 周末愉快,稍后还有一章,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一十五章:开源(3) 若汐将欠条递给莺儿问道:“你看一下,是你写下的欠条吗?” 莺儿接过后仔细看了一下点头。 “可还有别的什么条子?” “没有了,每隔一段时间,刘管家都会写下一张增加了利息的新欠条让我签字按手印,并当着我的面撕掉前面的欠条。” 若汐点头,上前一步对着面如土色的刘管家低声说道:“刘管家估计也明白这张欠条的作用吧,不过我并非想要惹事之人。” 说完,将银子塞进他手里,当着所有人撕掉那张欠条,然后牵起赵莺儿的手上了马车离开。 马车跑动起来,若汐隔着帘子问江三:“你怎么敢冒用静王的名讳来帮我解围?如果被静王知道了,我们可犯大罪了。” 莺儿惊叫出声:“小姐你不认识静王?” 江三在外面赶着马车回答:“小姐,我没那么大胆,敢冒用殿下的名讳,真的是静王差人前来叫我这么说的。” 若汐闻言,立即掀开窗帘四处寻找,哪儿还有那豪华马车的踪迹? 若汐放下窗帘默然无语。 心中不能为外人所道的爱慕,也只能这样悄悄扼杀在萌芽中,她不是林三小姐,便非钰琰所爱之人,即使再怎么动心,不是她的爱情,她便不能窃取。 身边的赵莺儿没看出她的难受,说道:“小姐,谢谢你救命之恩。” “不过是帮你还了三十两的欠债,怎么就说出救命之恩的话来?” 莺儿听见若汐这话竟然抹着眼睛哭了起来,若汐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都过去了,就别再去想了。” 莺儿哭得哽咽难掩,“小姐,你是好人,你今日救了我,我害怕他日那谢主事会寻你的麻烦。” “别担心,欠债还钱,我今日已经将钱还给他了,虽然那些利息他没收到,但相比他的官职来说,那一百多两的银子实在算不了什么,更何况为了让他安心,我还当着他管家的面撕掉了欠条,他不会再衅事” 莺儿止了哭看着若汐,说:“小姐你有所不知,那一百多两的利息本来就不是冲着钱来的,而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谢家也不只是一个六品的主事,谢家大夫人的奶哥哥是右相国府上的总管家。” 莺儿停顿了一下,见若汐没说话只认真的听着,“我家本来凭着我爹爹的手艺,在街坊邻居中,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后来不知为什么,那些多年与我爹爹合作的首饰铺子突然就不再要我爹爹打造的饰品了,一下子就断了我家收入。” “爹爹多方打听才知道是谢主事到那些凡与我家有生意往来的铺子上打了招呼,不准从我们手中进货,如此一来,靠这铺子上那点零星卖出去的首饰收入无法支撑家中花销,爹爹又急又怒,一病不起,这更让我家雪上加霜。” “有一日我正在家中翻箱倒柜的想找出几文钱去给爹爹买药,突然来了一个衣饰华丽的妇人说要买银簪子,可那时候我家因无钱买原材料,早就没有银饰品卖了,那妇人看我可怜,就借了我十两银子给爹爹治病买药,我当时着急爹爹的病,明知道没银子还给人家,但还是接了那银子。” 若汐看着车窗外轻声接口:“那妇人就是谢主事的夫人,而你借的银子就从十两慢慢增加到三十两,后来又变成了一百多两,直到这个时候谢府就有人出面向你提要求了,他们要的是什么?” “小姐,你怎么会知道?” 若汐笑笑,“这明显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圈套,先断了你家经济来源,等你们穷困潦倒之时又现身借银子给你们,等到你们无力还银子的时候就是他们提要求的时候。我只是不知道他们所图的是什么?排出钱财,要么就是房舍,可你家那间简陋的铺子又在臭水街上应该也不是他们所图的东西,那就只有……人了。” 若汐将目光落在赵莺儿身上,眼前的赵莺儿即使憔悴不堪,但依然掩不住少女蓬勃青春的靓丽,难怪谢主事要费尽心机的得到她。 莺儿听见若汐这番话就明白她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低下头狠狠说道:“我不怕,大不了还有一死呢。” “你爹爹的病可大好了?” 赵莺儿被若汐这突兀转向的问话弄得有点反应不过来,呆愣了片刻才点头,“爹爹主要是心病,气恼所致,我骗他说有人定了一些廉价的饰品,他每天有事情做,身体反倒好了些。” 若汐点头,知道心病需用心药医,是个聪明的姑娘,“所以你每天将你爹爹打制出来的小饰品拿到街上摆摊卖?” 赵莺儿低头应“是,没有了那几家首饰店铺的固定进货,我们就只有靠这些零星卖出的小玩意儿支撑家用,这条街人多繁华,比在家里铺子卖得多些。” “你爹爹只会打制银饰吗?” 莺儿有点不解的看着若汐,“比如金饰呢?再比如在饰品上镶嵌宝石什么的,你爹爹会不会?” 莺儿这才明白过来若汐想问的问题,“金银首饰其实打制过程都一样,只是金银的硬度不一样,打造时火候不一样,不管金匠还是银匠都是摸索着掌握的,即便是打造废掉了,浪费的只是工匠的工时,原材料不会浪费,熔掉再打就是,我们家之所以做银饰是因为银饰的本金需要少些,镶嵌珠宝是什么?” “我明白了。”若汐有点失笑,自己怎么会没想到金银是不会被消耗的原材料呢?至于镶嵌工艺从她来到这儿后看见女人们所佩戴的饰品就可以知道,这个时代还没出现。 “你回家对你爹爹说,过几日就会有店铺上的大生意交到他手上做,让他好好琢磨下金饰的打制工艺。” “这一百两银子就当订金吧,让你爹爹先去换些金子练练手艺。” 赵莺儿瞪着春鹃递到眼前的一百两银子不敢接,更不敢相信梦寐以求的大生意,就这样幸运地砸在自己身上。见若汐面色平静,不像玩笑,这才迟疑着接过银两。 第一百一十六章:依赖 送走赵莺儿,若汐对车外的江三吩咐道:“那家成衣铺子我打算买下来,你送我回去后就去定下来。” 车外江三应“是”。 马车在西角门停住,等若汐下了车后,江三立即掉头而去。 若汐还没走进院子,角门上的守门仆妇看见她就大叫:“三小姐回来了,三小姐回来了。” 若汐心中一沉,春鹃已经着急的拉着守门的下人问:“出了什么事?” 几个守门仆妇七嘴八舌说道:“我们也不知道呀,三小姐院子里的夏姑娘和珍珠姑娘已经到我们二门上打听了很多次,让奴才们一看见三小姐回来就通传一声,看样子着急得很。” 若汐不由得加快脚步,脑中急转:荷苑只留了那么几个人,黎氏在大夫人处,如果出事了,该是大夫人的人来等她,既然是夏蝉和珍珠,那就该是荷苑内出事了,难道是木楠? 想到木楠,若汐心急得小跑了起来,刚到二门外就看见夏蝉伸长脖子向这边张望,看见若汐立即跑出来迎上,伸手扶住若汐叫了声“小姐”,满脸焦急却不敢说话。 夏蝉这表情让若汐心中慌乱起来,提起裙角跟着两个丫头跑得风快。 进了荷苑,珍珠和李嬷嬷也围了上来,若汐极力压住哆嗦的嘴唇,“说!” 夏蝉低声说道:“小姐今早出门时,少爷正看书看得入迷就没注意到小姐走了。到晌午时,少爷看书看累了,奴婢们正给他和小少爷准备午饭,就见少爷到处找小姐。得知小姐出门上街去后,就把自个儿锁在书房再没出来过,任凭奴婢们怎么叫怎么哄骗都不开门,也没听见书房内有声音,奴婢们担心少爷做傻事,想撞门又担心更刺激了他,只得守在门外什么都没敢做。” 若汐不等她们说完,三步跨两步的走到书房外,木楠还在门外一声声的叫着:“斌哥哥,开门呀。” 回过头看见若汐,立即对房内叫道:“斌哥哥,三姐姐来了。” 若汐立即开口,“小斌,我回来了。” 夏蝉几个也围了过来叫道:“少爷,小姐真的回来了。” 但书房内始终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若汐不由焦躁起来,她担心周斌在里面已经做了傻事。 是她低估了周斌对她的依赖,高估了自己的判断能力,以为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治疗,在潜移默化中治愈了周斌的心理疾病。 今早出门没看见周斌跟来,自己还小小的高兴了一把,还以为周斌已经被彻底治好。原来不是,只是因为周斌那时候被《孙子兵法》吸引而暂时忘记注意她的动向,当发现她不在他身边,心中升起的害怕和焦虑会加倍放大的表现出来。 若汐更担心周斌会以为她是故意用兵书书转移他的注意力,而抛下他独自离开,那么从此后他会陷入无休止的被抛弃的妄想中不可自拔。 “撞门。” 没有犹豫,荷苑中几个女人合力撞开了书房的门。 房间内很暗黑,若汐注意到所有的窗帘都被放了下来遮挡住外面的光,拉开帘子回头一看,周斌趴伏在书桌上,还没等若汐走近就听见夏蝉一声惊叫,“血!”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若汐已经看见书桌上斑斑点点的血迹,身子晃了晃,立即提醒自己“别慌”。 若汐跑到周斌身边,李嬷嬷点亮灯拿到跟前,若汐没查看伤口,先将手指搭在周斌的颈部大动脉处感觉到那有力的跳动时,先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才开始查看伤口。 伤口在手背部,若汐庆幸自己没曾教过周斌人体解剖,否则周斌今天割的就不是手背而是手腕,那后果就不一样了。 周斌好似睡着了,走进看时才发现他苍白如瓷的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得对进来的人视若无睹。 若汐走上前将他的头抱在怀中,低声呼唤:“小斌,是我,我回来了。” 听见若汐的声音,周斌泛散的目光开始聚焦,看清楚面前的若汐,冲她微微一笑,脸上生动起来的表情让若汐湿了眼眶。 “小斌,对不起,我只是出门去买点东西,我以为很快就回来了,是我不好,没顾及你。” 周斌摇头,伸手摸了摸若汐的脸像是确认她的存在后,沉沉睡了过去。 若汐知道他这极度紧张后的疲累导致他昏睡,也不慌乱,吩咐夏蝉给自己打下手,为周斌包扎伤口,其余人该干嘛干嘛去。 处理完周斌的伤,再也不敢马虎的若汐守在床边一直陪着,一开始睡得并不安稳的周斌在每一次睁开眼睛都看见她后,最终沉沉睡去。 晚间江三回来在书房见了若汐,将成衣铺子的地契以及中人担保的文书摆放在若汐面前,若汐也没问花了多少银子,只吩咐:“记得找春鹃报账,今天辛苦你了,下去吃了饭,好好歇着吧。” 江三答应后退出去。 晚上若汐一边守着周斌一边在纸上勾画设计图,即使是因为想帮赵莺儿家而接下了那家成衣铺子也要将它做好,明天有得忙,即要联系做衣服的绣娘又要到赵莺儿家将首饰的图样给她,还要去选一些宝石。 宝石? 现在自己手中的银子也不多,得省着点用,高品质的珠宝材质是买不起了,但那些饰品如果没有宝石做点缀,不论是金银首饰都会失了光彩。 若汐撑着下巴咬着笔头,脑中回想着现代饰品的样式,突然灵光一闪,一个人偷笑起来。 来到这个朝代后,难怪她只见过金、银、玉质的簪子、钗子,从来没见过更能彰显女人婀娜多姿的步摇,更别说金镶玉那样瑰丽夺目的步摇,而且女人们都不见戴耳环,是因为还不知道耳环、耳钉这样佩戴饰品的方式?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若汐给周斌手上伤口换过药并盯着他喝下汤药才问,“小斌,我今天又要出门一趟,你是跟着一起还是想留在家里?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呢。” 谢谢一米阳光……a的月票,稍后加更一章表达我的谢意,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一十七章:寻玉(为月票加更) 毕竟是练武之人,只睡了一觉,周斌已经完全恢复,除了手背有伤,其他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昨晚还流血晕厥过去的人。 用手势告诉若汐,他要和她一起去,若汐只好点头,看来周斌的心理疾病还得慢慢治疗,不能操之过急,免得适得其反。 看见若汐很注意自己手背上的伤,周斌写道:我只想提醒自己不要陷入疯癫状态,才会划伤自己来保持清醒。 若汐心中一动,小斌发现她不在家而心智大乱,但他能意识到自己情绪不正常并划伤自己,用疼痛来引导自己不要放任负面情绪蔓延。 小斌有极强的自控力及坚毅的性格,他的心理疾病看来不难治好,只要方法正确,治愈只是迟早的问题。 看着周斌喝下一大碗补血补气的药汤,若汐戴上口罩和披风上的兜帽和他一起走出荷苑。 马车先停在臭水街里赵银匠的铺子前,若汐起身对正要下车的周斌说:“我去谈点事情,很快就出来,你在车上等我。” 周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自从昨晚的事情发生后,若汐就在思考要怎样才能让周斌习惯与自己分开,现在她刻意的营造两人分离的机会,从一时片刻的分开开始,再逐渐加长周斌看不见她的时间,直至他完全习惯与她分开独处。 银铺里,赵正见到若汐不发一言,倒头就拜,若汐吓了一跳,赶紧示意江三将赵正扶了起来,害怕赵正继续纠缠什么救命之恩就直奔主题的说道:“我这儿有几个新鲜的东西,需要你自己去琢磨如何将它打造出来。” 说完,铺开手中的纸,指着其中一款耳钉说道:“这款饰品的构造图在这儿,你看能不能用银打制出来。” 赵正一听见与银饰有关的事立即忘记了刚才自己满腔感谢的话,拿过图纸仔细看了一会儿又闭眼想了一会儿,又向若汐提了几个细节问题后说:“这个不难,试过一两次就知道了。” “这种饰品,你每天可以做多少?” “五、六对。” “太少了。” “如果加上莺儿和她娘可以翻一倍。” “莺儿和她娘也会做?” “从小看到大,想不会都难。” 若汐笑了起来,“赵师傅,这个耳钉制做工艺相对简单一些,你尽快教会莺儿和她娘,我还有别的活交给你做。” 赵正一听见除了这活儿还有别的活儿让自己做,连声答“没问题”,手艺人最怕的是打制出来的货物没有销路。 “敢问小姐,这个叫耳钉的饰品,要打多少对出来?” “越多越好,这些是不同的花样图,你们打造精致一些。” “小姐尽管放心,我赵银匠能在这臭水街混一口饭吃,靠的就是手艺高,做出的东西好而赚来的信誉。” 若汐笑着点头,又抽出另外一张图纸摊开,指着上面的设计图说:“这个是在金首饰上镶嵌宝石的方法和原理,我都给你画出来了,你自己去琢磨要怎么做出来,要快。” 赵正恭恭敬敬弯腰行礼,“小人明白。” 若汐指着另外的细节图,说:“如何镶嵌固定玉石,这是底座的细节图,具体如何打造还得你自己琢磨。” 赵正仔细看着图纸,隐约已经明白关窍,不禁点头:“如此,真是奇妙。” 所有该交代的事情已经说完,若汐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见赵莺儿手中端着一个杯子走了进来,将杯子递到若汐面前腼腆的笑笑,“小姐,这是我亲手为你烹制的茶,你喝一口再走。小姐对我们家的大恩,莺儿也不知道要怎么回报,这杯茶水聊表谢意。” 若汐闻言重新坐下来,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细细品尝,直到喝完那盏茶轻声说句“多谢”,这才起身离开。 回到马车上,明显有点焦躁不安的周斌在看见她的第一眼,眼睛一亮又极力掩住情绪向她抿嘴一笑,放松了身子靠坐在车厢一侧。 若汐回报周斌一个赞许鼓励的微笑,问江三:“京城内可有玉器制作坊。” “有,西南边吉庆路上整条街都是,规模有大有小。” “就到那儿去吧。” “小姐,那边因为都是些作坊,路途有点偏远,奴才怕这一来回,回府就比较晚了。” “没事,抓紧点,又不出城门,怕什么晚。” 等到车子跑出小半个时辰后,若汐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江三要刻意提醒自己。 马车出了闹市区,出现在两边的全部是破败不堪的低矮房子,那些房子大都缺门少顶,但若汐真真切切的看到房间里都住着人,这儿居住的人们比臭水街上那些人都还要穷,若汐从来不知道繁华的京城里还有这样的人家存在。 似乎知道自家小姐看到这些情景后会想什么,赶车的江三在外说道:“这些人都是在玉器作坊里做粗话的人,玉石最开始只是一块石头,要破开打磨后才拿给玉器师傅雕刻,前面那些破石打磨的粗话就是这些人做,力气活,挣不了几个钱,又要到玉石作坊接活,所以在靠吉庆路的边上就多了这么些人住着。” “这些人会打磨玉?” “会,将破出来的玉石打磨光滑都是这些人做,后一步的雕刻才是师傅做。” 若汐没再说话,咬着嘴唇想事情。 又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停下来,若汐掀帘一看才发现这条吉庆路可比臭水街热闹很多。来来往往的人在街道两边的铺面里进出,店铺里掌柜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中间还夹杂着店小二送客的高声喧哗,一派繁荣景象。 若汐随意走进一家店铺里面,掌柜和小儿一起热情相迎,若汐也不饶圈子直接问道:“掌柜,你家玉器可都是自家作坊雕刻出来的?” 掌柜听了若汐的话有点摸不清她的用意,又看不见若汐隐在兜帽和口罩下脸上的表情,很谨慎的回答:“好叫客人知道,吉庆路上卖的玉器都是自家作坊**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寻玉(2) “那你们打制这些玉器所剩的边角废料都怎么处理的?” 掌柜一听便有点不耐烦,原以为是一个大客户,结果尽问些废话,“客人若想买东西,我好招呼,客人若不是来挑选东西的,就请自便,我没空打理你。” 说完甩手不再理若汐几人,若汐也不生气,在店子里面转了一圈,停在一个手串前,那手串上是一颗颗呈米粒状的玉珠,光泽和成色各异,她猜想这个手串就是边角废料打磨出来的,点着那个手串问:“掌柜的,这个手串多少钱?” 掌柜听见若汐开口询问价格,立马又堆下笑脸,跑过来拿出那个手串双手递给若汐,“小姐真好眼光,这个手串可是上好的羊脂玉打磨出来的,你看这水头,这光泽可是其他手串不能比的,既然小姐喜欢,我贱价卖给您,只收您一两银子。” 若汐不禁失笑,“掌柜,你真当我三岁小孩,这个手串上的珠子色泽和成色完全不一样,甚至连玉的品种都不一样,你这手串上的珠子全部是作坊里面雕刻玉器剩余下来的废料打磨抛光后串起来的,五文钱卖给我,我都不要,你还叫价一两银子!” 掌柜被若汐揭了底也不生气,依然一张脸笑开了花儿,“哎哟喂,没料想到小姐居然是一个识货的人,您如果选中了想要的玉器买下,这个手串我送给您。” 若汐笑着摇头,“我不要你店子里已经打制好的玉器,我只想要你作坊里面那些余下来的边角废料,如果你有,就带我去看看,然后我们谈个价。” 掌柜刚听见若汐说不买东西,失望和厌烦毫不掩饰的挂在脸上,听清说要买边角废料,愣了一下,惊喜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 若汐不动声色的看着掌柜丰富的表情,看他对自己做了个请的手势,微微点头跟着掌柜身后向门外走去。 原来这家的作坊不在店铺后面,而是从店铺旁边的夹道绕着出了吉庆路到了后边一条街道,这条街道上没有吉庆路的热闹和繁荣,只听见各种榔锤钉子等工具打磨的声音,原来吉庆路上那些店铺的作坊全部聚集在这条街道上。 掌柜领着若汐一行人又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来到一间大房子里,几个埋头做活的伙计看见掌柜后都叫“孙掌柜”,孙掌柜也不答话,只傲慢吩咐,“都仔细着点。” 回身又对若汐做了请,带着她一直走到房间最里面的一个角落处,指着那儿堆着的几个箩筐说:“今年的下脚料都在这儿了,小姐你看看是否是你想要的。” 若汐蹲下去抓了一把箩筐中的石子,那些形状各异、大小不等的石子确实都是玉石,并不像她当初设想的那样,还有毛坯时外层的石头,这些应该都是精加工时切割下来的边角料了。 若汐又将另外几箩筐里的玉石边料看了一下,有好有坏,品质不一,最难得是里面还有好些红蓝宝石等其他晶石切割下来的边料。 若汐拍拍手站了起来,“掌柜的,你开个价吧,卖多少钱?你也知道,这些边角废料,如果我不要,你们留着也没什么用,就像你店子里面的那个手串,赔上人工,精心打磨出来也没人要,这些东西我买去后,能挑出三分之一来用就算运气好了,所以你打算多少钱一斤卖给我?” 若汐怕掌柜漫天要价,先行就给出了按斤论卖的概念,好让掌柜的跟着她的思维想。 那掌柜虽然精明,但却从没遇见这种买卖,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开价,却多了个心思,堆满了笑,问:“小姐要这些边角废料做什么?” 若汐一听这话就明白老板想打听出自己的用途,或许他也可用同样的方法赚钱。 她意味深长地一笑,说:“老板,我能用上这些边角废料的方法,你不一定就会用。” 说完,不再多说,翻看着那些边料耐心等着掌柜报价。 掌柜不愧是老生意人,一听就知道是自己赚不了的钱,迅速抓住眼前赚钱的机会,干脆说道:“要不小姐你给个价吧。” 若汐心中一笑,这掌柜真是个人精,在自己不清楚价格行情下即不想失去这桩生意,又不想因报出的价格过低而少赚了钱,干脆将报价的主动权交给了自己。 “二两银子一斤。”若汐也不做作,开口就说出了价格。 掌柜反应很快,“五两一斤。” “掌柜的,你得知道你这些东西,我是不论品质不论好坏按斤买下来,挑挑拣拣下来,一斤里可能不到一两的东西可用,若按照这个折损计算,一斤的价格已经到了二十两银子了。要不我们各让一步,三两一斤,若你同意,立即让人称好重量,我付银子?” 精明的掌柜被若汐这话给绕晕了,真以为自己二十两银子一斤卖掉了边角废料,心里乐开了花,赶紧点了头。 等称了那几箩筐的边角料,付了钱,作坊里几个工人帮着江三将东西搬上马车,若汐这才松了一口气,今天总算没白跑这一趟,需用的重要材料买到了,这几箩筐的东西总能挑拣一些能用的。 这边掌柜的瞪着手中的银子方才反应过来,是三两一斤不是二十两一斤。但识事务的掌柜转念就想通了,几箩筐本该扔掉的东西转眼间就卖了几百两银子热络络的攥在手里,还是件高兴的事呀。 掌柜态度大反转,立即眉开眼笑将若汐等人送上马车,刚巧听见若汐对江三说“再到下一家去看看”,脸上迅速堆下笑说:“小姐稍等片刻。” 转身对着作坊里一个工人耳语了几句,那工人点着头跑了出去,没多久就拿了一件东西回来交给掌柜,掌柜又递给了若汐。 若汐狐疑的打开盒子,见是自己先前在店子上看见的那个手串,还没等若汐客气推辞,掌柜就开口说道:“小姐也知道这玩意儿不值几个钱,送给小姐赏人,今后小姐还有需要,不要忘记继续照顾小店。” 第一百一十九章:突变 若汐一笑,原来是为今后的生意搭桥呢。 收下手串,道了谢,敲敲车厢,马车动了起来。 车外的江三看了看天色问:“小姐,时辰不早了,咱们先回家吗?” 若汐看了一眼天色,叹口气吩咐:“今天先回去吧,明天再来一趟。” 为了帮助赵莺儿一家而接下成衣铺子,突然就多了很多事情出来,事情还没理顺呢,今天买下了这些边角玉料,还差一个打磨玉料的师傅,要想将这些东西镶嵌到首饰上去就还需要精细加工。玉器雕刻师傅一般瞧不起她这种小制作,可是粗加工的那些工人又不会精工细作,这真是一个矛盾。 虽然只要工钱给得足够高肯定能请到精加工师傅,可干的又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活儿,怎么想都觉得划不着。先不说目前自己给不起太高的工钱,只看高工钱会抬高成本这一点就是得不偿失的事情。即使是帮人,她也不做不赚钱的买卖。 这边师傅的问题还没解决,明天还要去看一下成衣加工的作坊,现在那些成衣款式没有制胜之处,她需要自己的成衣加工坊。 一大堆事情都得慢慢去解决。 若汐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冲周斌苦笑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前面马儿嘶叫一声,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停住了。 车外江三大叫:“小姐,我们被人围住了。” 若汐站起身来正要探头去看看,今天整日在她身边毫无存在感的周斌一把拉住她将她环在怀中,另一只手掀开窗帘警惕地向外看,刚比划了个手势告诉若汐外面很多人,两人均听见空中尖锐呼啸声逼近,顷刻间一支箭钉在窗格上。 若汐吓得捂住了嘴,将到嘴边的那声惊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脑中迅速的转了一圈:劫财还是劫色?可她既没钱又没姿色呀,会不会搞错了?谁会无聊到派出杀手来追杀她一个没落了的官家庶女? 三个人中只有周斌会武功,他武功再高但终究人小力弱,要怎么对付那么多人? 若汐想了这么多,却只是一息之间的事情,还没想出所以然就听见一声巨响,马车的四壁裂开,伴随响声的同时周斌抱着她一个翻滚跌落地上,若汐在极度惊慌中也清晰的听见刀剑挥过来带起的呼呼风声。 周斌用力将她推到一边,自己赤手空拳的迎了上去,若汐于一片混乱中凝目看清楚了眼前的形势。 围住他们的有一、二十人,这些人清一色的黑衣并黑巾蒙面,与周斌过招的架势一看就是行武之人,不是上次庄子上武江手下那些乌合之众可比的,很快周斌就处于劣势。 电光石闪间,若汐看见江三从不远处的树后探头出来,大叫:“江三,将你手中的马鞭给小斌。” 江三听见,不顾危险从树后跑出来冲向周斌打斗的方向,边跑边叫:“少爷,接住鞭子。” 呼叫间已经将手中马鞭向周斌扔去,周斌双手双脚一起出击才勉强迫使围在身边的几人退后一步,迅速跳起来接住鞭子,立即翻卷跳挪,马鞭所触之人不是倒地哀嚎就是捂脸抱腿。 若汐刚觉得周斌性命暂时无忧时,一转眼就看见给周斌递鞭子的江三被一人盯上,正从他身后挥刀砍来,若汐只来得及叫了声“江三,小心身后”,便眼睁睁看着那把刀落在江三的背上,江三倒地,若汐想要冲过去帮他,这边围攻周斌的人听见她的叫声立即有人说道:“别理这小子,我们要解决的是那女人。” 一听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若汐才是目标,眼看着周斌极力挥舞手中马鞭也无法阻挡那些人朝自己奔来,若汐掉头就向路边的林子里跑去。 可林三小姐这具身娇肉贵的躯壳,若汐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跑出速度,无法摆脱掉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已经累得气喘如牛的若汐感觉狂跳的心咚咚地要跳出胸腔,只好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的喘息,听天由命的任由带着危险气息的脚步声向自己逼来。 六个人呈伞形向她逼过来,先到的一人看见若汐就挥刀砍来,若汐惊叫一声举起双手护住自己的头部。她可不想被刀子划得面目全非,要死也要死得美丽一些。 手臂上的疼痛惹得她连连呼痛,若汐放下护住头的手,看见自己左手前臂一道十多厘米的伤口在划烂的衣袖下裂着口子汩汩淌着血。 “若汐!” 这一声呼叫,急怒和慌乱如此明显,带着颤抖害怕在林子间回荡,但声音陌生得让若汐听不出是谁,视线穿过面前围她的人,不远处周斌与身边七、八个人艰难缠斗,还在焦急唤她:“若汐——” 若汐忍住痛大声回答:“小斌,我没事。” 说这话时,眼睁睁看着自己头顶上几把刀正向自己落下来。 若汐逃无可逃,双臂护住脸,认命的闭上了眼睛,耳边听见空中有东西疾飞过来的气流声,紧接着面前有人惨叫一声:“我的眼睛。” 若汐放下手睁开眼睛,面前围住她的几个黑衣人都维持着刚才砍她的姿势,警惕的环视四周。其中一人正弯腰捂眼哀嚎,一张脸上满是鲜血。 没等人反应,只听又一声微小的“嗤”,立即又有人捂住眼睛跳着脚大声叫了起来,跟着是第三人。 围住若汐的人不再发愣,其中一人说声“有帮手,撤”,所有人立即停止打斗,迅速退后隐进林中消失无影。 若汐撑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这才感觉到手臂上钻心的疼痛,血还在流淌,但她没力气去处理它。 周斌浑身是血的跑过来,蹲下来一把搂住她,“若汐,别怕,我在。” 若汐想伸手拍拍周斌告诉他自己没事,却感觉到紧紧抱住她的周斌全身不自禁的在发抖。 他在害怕?! 这个面对残酷厮杀时都不会皱皱眉头的少年,因为她的受伤而止不住的恐惧、害怕。 第一百二十章:不测 若汐默默地将要拍上周斌背部的手改成了搂抱,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坐姿静静的靠在他怀中,任由他大力的将自己抱到窒息感袭来。 良久,周斌才松开她,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微微有点喘息的若汐,低头查看她手臂上的伤势,若汐则反手拉着周斌检查他身上的伤势,发现除了些小伤,周斌身上的血迹大都是别人的。 撑着周斌站起身子,若汐向林子外走,“江三受伤了还在那边躺着呢。” 周斌一把拉住她,用另外一只手撕下自己的衣角,一边为若汐包扎伤口一边沉声说道:“感谢壮士出手相助,仇家已走,壮士何不现身,给我们一个当面道谢的机会。” 若汐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有人在暗中帮了他们,否则今天自己定会命丧此地了。有外男出现,若汐拿出口罩戴上,不想别人看见她狼狈的脸。 林中安静,只有风过树叶沙沙的声音,周斌突然身形奇快的向着一棵树闪去,眨眼的功夫就抓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那人在周斌手中不停挣扎,嘴里说道:“刚才我可是帮了你们,你不能这样对我。” 周斌将人带到若汐面前就松了手,低声对若汐说:“他不会功夫。” 男子约莫二十多岁,身高与周斌平头,身形枯瘦,一身衣服补丁缀补丁,却洗得干净整洁,若汐微笑着问:“你是怎么帮的我们?” 那男子听见了周斌说他不会功夫,又见若汐这样问他就憨厚的笑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周斌,“我用这个打的他们。” 周斌不明所以的摆弄手中东西的当口,若汐已经轻笑出了声。 现代人叫着弹弓的土玩具就是这个了,难怪他只打人家的眼睛,这玩具杀伤力太弱,打身体的其他部位犹如挠痒痒。 若汐从周斌手中接过弹弓,摸了摸两个木叉间的那根弹性很差的绳子,“你喜欢玩这个?我可以帮你做一个,比这个射程更远、力度更大的。” 男子摸摸脑袋,“那敢情好,我玩这个是为了练习自己的眼力和手上的力道,将来能雕刻玉器。” “雕刻玉器?” “对呀,我现在只是一个剖石、打磨的粗使工人,挣不了几个钱,等我练好我的眼力和手劲后就可以学习精雕手艺,那样我就养得起家里人了。” 这时候江三跑了过来,若汐问:“你伤得怎么样?” 江三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没有功夫,看见人家向我挥刀子,我就直接倒地上诈死,没受伤。” 若汐失笑,称赞道:“聪明,没能力保护别人时,能做到自保也是一种本事。你去将我买的那些石头拿些过来。” 江三答应一声便向毁掉的马车跑去,回来时笑呵呵地说:“小姐,马车被毁得没了厢壁,那车上几箩筐东西还好好在那儿呢。” 若汐从他手中接过几颗碎石递给那男人,“这种边角料如果让你打磨成圆形或者其他形状的玉珠,你行吗?” 男人看了一眼那些碎石答道:“只打磨成一个珠子形状,这是最基本的了,凡是在玉器作坊做工的工人都会。” 若汐嘀咕一句:“那些工人可没救我的命。” “你在作坊里可以挣到多少钱?” “活儿多的时候一个月可以挣到五十文,活儿少的时候几文、十几文不等。” “你可愿意为我干活?我给你每个月二两银子的保底报酬,如果活儿多的时候还会多给你银子作为奖励。” 保底工资+绩效奖励,若汐是将二十一世纪的薪酬结构照搬了过来,用得也得心应手。 男子不相信的看着若汐口罩下的脸,想知道这女子说话的可信程度,可惜少女被口罩遮挡了大部分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可就露在口罩外的那一双杏眼,看向自己的目光是那么的坦诚。 男子犹豫着点头,“小姐当真给我那么高的月银雇我干活?” 若汐点头,“君无戏言,你后天晌午后到帽儿胡同里那家赵正银饰铺子上等我,你告诉铺子上的人就说是林小姐让你去的。” 男子躬身一礼,“知道了,林小姐。” “今天耽误太多时间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若汐边说边向林子外走,周斌正要伸手扶她,又停住了,“等等。” 说完返身走到地上那位还捂住眼睛哼唧的黑衣人身边,这人被男子的弹弓射伤眼睛倒地时,又被自己同伴踩断了腿,所以没法逃跑。 周斌拉下那人的面巾,一张脸被血糊得看不清模样。 “谁派你们来追杀我们的?” 黑衣人别过头不屑的哼了一声,一副要杀要剐随你的视死如归。 周斌也不多言,只伸手在那人受伤的眼睛上用力一按,黑衣人惨叫一声立即说话:“是谢主事。” 不待周斌再问,黑衣人竹筒倒豆子的自行交代:“谢主事恼怒这位林三小姐坏了他的好事,又怕她嚷嚷出他放利的事,就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想将她灭了口,林府虽然死了大老爷,但二老爷和大公子现在都还在朝为官,所以谢主事不敢直接动手,而是怂恿了自己奶哥哥调用了右相府的护院。” “你们是右相府内的护院?” “不是,我们是京畿防备营的士兵。” “说谎,京畿防备营的人怎可能听从一个相府管家随意调动。” “右相府的大少爷就管着我们防备营,也不知道谢主事那奶哥哥说了些什么话,就骗得相府大少爷给他调派了我们这些人。” “难怪觉得你们这身手不像是普通的护院。” 周斌挥挥手,若汐帮他说出来:“你走吧。” 黑衣人根本不相信他们会这么轻易放了他,躺在地上没动,但求生的意志又驱使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慢慢挪步离开,见没人追他,立即拖着伤腿加快脚步。 可能是失血过多又撑了这么长时间,一口气松懈下来,若汐身子晃了一晃,身边的周斌立即伸手扶住她,抱着她就向马车走去。 感谢wennev的月票,稍后为他加更一章,谢谢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二十一章:言语(为月票加更) 男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犹豫着说:“小姐受伤了,要不要到我家里去休息一下,让我妹妹给包扎一下伤口,只是我家脏乱得很,怕脏了小姐的眼。” 周斌不说话也不理会男子,固执的扶着若汐向马车走去,若汐不好意思冷落救命恩人的一片好意,忍着疼解释:“到你家反倒耽误时间,我们直接回家会更快些。” 所幸马车只是没了四壁,马儿和车轱辘都是好的,周斌扶若汐上了马车,自己跳上来后立即将她遮在自己怀中。 江三马鞭一挥正要吆马离开,那男子突然抓了一把箩筐里那些碎石边料,说:“小姐买的这些边角料成色太杂了,我可以带你去买到成色更好的。” 若汐冲他笑笑,虚弱的说:“这事以后再说,记得后日到帽儿胡同去寻我。” 马车已经动了起来,那人对若汐再一鞠躬,目送马车离去。 没有了车厢的遮挡,跑起来的马车上猎猎冷风让若汐不禁打了个寒颤,周斌拢住她的披风,给她戴好兜帽又将她抱回怀中,问:“好点没有。” 若汐靠在周斌怀中点头,突然又惊觉到了什么,从他怀中挣扎着坐直身子,一脸狂喜地抓住周斌摇晃着叫:“小斌,你会说话了。” 正挥鞭赶车的江三听见这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大惊之下下意识一勒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听了下来,“斌少爷会说话?少爷不是哑巴吗?” 两个人都欣喜若狂,若汐兴奋得有点语无伦次:“小斌,你再说句话,我听听。” 周斌腼腆一笑,反倒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看见若汐满眼满脸的期盼,咬了咬唇,又想了一下低声说道:“刚才看见那些人伤你,我心里一急就叫出了声。” 若汐激动得眼中都有泪花闪动,情不自禁伸出手指抚摸上周斌一开一合的嘴,感受那翕动带来的摩擦,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确定小斌是真的能说话了。 小斌终于开口说话了,那么他和别人的交流就更方便,他的心理疾病或许也会好得更快一些。 周斌的声音没有十四岁少年变声时该有的粗涩,却因为好久没开口说话有点低缓,但本来声音清柔,所以并不难听,反倒显出一种沉着稳重。 若汐带泪笑道,“小斌说话了,真好!” 周斌看着若汐认真问道,“你喜欢?” 若汐点头。 “你喜欢,我就开口说。” 这话让若汐刚刚收住的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受伤是值得了。 她早就怀疑小斌是因为某些心理因素,自己不愿开口说话。真正的哑巴只要不是声带受损,必定会是个聋子,不能听才不会说,可小斌能听能写,唯独不说话。那个冬日夜晚,他究竟遭遇了什么足以颠覆人生的事,才使得他连话都不愿再说! 此时的若汐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正满含热泪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小斌的喉间,感受他说话时那轻微的颤动。好一副欣喜满足的慈母样! 周斌细长指节轻轻为她擦掉眼泪,低头用下巴在她掌心蹭了蹭,说:“别哭。” 若汐抽抽鼻子,反驳:“我这是高兴!” 周斌于春风拂面间微微一笑,带了些宠溺,让若汐莫名心跳。 回到林府,没有跟去的两个丫头看见若汐手臂上的伤吓了一跳,立即后悔自己不该听了小姐的话留在荷苑,倘若自己在小姐身边,拼了性命也不会让小姐受伤呀。 夏蝉责怪的目光看向周斌,正想怪他对小姐保护不力,反倒被周斌一身的血迹吓得忘记了抱怨。 荷苑内所有的人都忙碌起来,若汐已经有点意识模糊,但知道这院子里除了自己没人能帮忙处理自己那一身的伤口,说了句“小斌在外面等着”,自带了春鹃一干人进了书房兼药房。 春鹃和夏蝉已经知道处理伤口的最先步骤,飞快拿来烈酒开始为她清洁伤口,高度酒一沾上伤口,若汐痛得忍不住叫了起来,门外周斌便担心地叫:“若汐。” 春鹃和夏蝉停住动作,疑惑的对望着,两人不确定的问:“刚才谁在叫小姐?” 若汐有气没力的回答:“是小斌。” 两个丫头异口同声叫道:“少爷会说话?”因为太过震惊,手下一用力,痛得若汐“嘶”了一声。 两个丫头忙道歉,一旁的珍珠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少爷真的会说话?” “他一直都会说话,只是不想说而已。” 看着三个丫头一脸懵懂的模样,若汐也懒得解释,心理障碍这个词对她们而言太新鲜了,解释不清楚。 是啊,周斌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一直都没再开口说话,是因为觉得这世界太龌龊太肮脏,可今天因为她处于危险时刻而脱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若汐”,那一声肝胆俱裂般痛彻心扉的呼叫,到此时还在若汐耳边回响,在她心中激荡,她无法想象当时周斌所承担的那种害怕和恐惧。 他怕她死掉而失去她! 这样强烈而亲密的依赖,让若汐更加害怕自己会辜负了他托付的这份感情,唯有给他更多关心,尽早治好他的心理疾病,才算不枉他交付到她手中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小斌,我没事。”睡过去之前,她对门外说道。 一夜无梦到自然醒,若汐睁开眼睛发现天已大亮,侧过头想看一下漏壶上的时间,却看见一身素锦白袍的周斌正坐在桌前看书。 和煦的阳光从窗外斜洒进来,给周斌的身上渡上一层模糊的光影,窗外映射进来梅树光洁的树枝上唧唧啾啾蹦跳着鸟儿的身形,窗内是周斌低着头专注看书时的侧影。 若汐竟然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没有林府内各种的争斗、没有林府外赵银匠一家被强权所迫的穷苦、更没有飞来横祸的追杀。 时光缓慢流淌,岁月如此安静美好。 这一刻,若汐希望时间就此静止,不再流动。 似是感觉到了背后若汐的目光,周斌抬起头微笑着看她,“醒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学院 即使已经开口说话,他依然惜字如金,也只和若汐交流。 若汐从床上坐了起来,外面的夏蝉听见说话声端着热水进来放下,过来伺候若汐穿衣洗漱,“小姐,刚才江三进来回话,说你之前让他去为两位少爷寻找的教书先生好不容易找到了,等你示下。” 自从大夫人要若汐自己承担木楠上家学的学费后,早就看不惯家学那位先生谄媚嘴脸的若汐就有了重新为木楠请先生的打算,以前被林府各种规矩拘着,没那个自由,现在没人管束他们,干嘛还要去跟着家学那个倒三不着两的先生学习! 但自己的荷苑太小,腾不出房间来作为学习的地方,她做不了主的林府也容不得外男进到内宅来,所以她干脆让江三到外面去打听有没有好的私塾,打算让木楠和小斌一起去学习。 她还打算为小斌另外寻个武学师傅,免得小斌荒废了那一身的好功夫,她心下着急,却也只能耐心等着,如今终于有消息了。 若汐迅速穿戴洗漱完毕,走到院子里,江三已经等候多时,一见若汐便行了一礼后说:“小姐,城中比较出名的几个书院,奴才都去打听了解过,最后选定了晨轩书院,这晨轩书院不光文学先生很好,武学先生也厉害,听说教剑术的先生,一把剑舞得出神入化,水泼不进,但书院小龄班已经满员。” “小龄班总共多少人?” “十人。” 十人?真是精品中的精品,一个班才十个人!难怪古时候的人个个满腹经纶人人都能诗擅词! “等会儿带我去见书院的院长。” 若汐用过饭后就带着周斌直奔晨轩书院去,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一路走来,街道上到处都是热闹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马车一拐进书院所在的街道,喧嚣突然隐去,幽静的参天大树下是书院高高的围墙。 马车在书院门前停下,江三上前扣响大门,不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江三递上名帖说明来意,门内人说声“稍等”,便拿着名帖走了。 很快若汐就被请进了书院,书院内古树成荫、花丛簇簇,鸟儿婉转鸣唱中伴随的是郎朗读书声,连空气中似乎都隐隐飘散着墨香。 若汐驻足闭目,深深地吸了口气,支着耳朵倾听了好一会儿,这才睁开眼睛继续跟着前行,带路的人也不催促,停了脚步耐心的等着她。 院长是一个年近花甲的儒者,平静的脸上一双似要穿透人心的慧眼令人望而生敬。 若汐行了大礼再次表明来意,院长只问了几个关于木楠和小斌启蒙、受教的问题后就点头同意了,这让若汐大感意外,她做好了心理准备,费些功夫也未必能达成所愿。 跟着来时的那人去为两个孩子交了银子,那人笑着说:“姑娘好魄力,知道为什么院长没有犹豫就收下你家两位公子吗?院长说,所有到我们书院来求学的小龄学子,都是家里长辈来报名为其支付束脩的,只有你家两位公子是你这个只大一点点的姐姐出面,他不想为难你。 一位智者。 说话间,刚好走到大门处,若汐蹲身行礼,“谢院长的慈悯之心。” 回到马车上,若汐问等候在车内的周斌:“小斌,你可愿意和木楠一起每天到这儿来读书练武?” 这是她想好的治疗小斌心理病的方法,每天在固定的时间里和小斌分开,事先告知他,让他在心理上先接受。 周斌的眼光看向窗外的书院,又回头看看若汐,沉默的摇头。 “小斌,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家世,但我也能猜到你在家也是要读书习武的,我不想你小小年纪就荒废了自己的学业,这样我会很内疚。” “在林府里面,我没办法安置你和木楠的学业,况且家学中的那位先生,我不觉得他的学问有多好,晨轩书院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里面不仅可以继续文学,据说它的武学先生也很不错。” 听见这话,周斌的眼光一亮,犹豫片刻后还是坚决的摇头。 “小斌!”若汐有点气恼的叫了一声,平息了一下声调又继续说道:“小斌,我哪儿都不去,每天都会在家等着你回来,可好?” 周斌低垂着眼帘,固执的沉默着。 若汐坐到周斌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说出了最后折中的办法:“要不,我每天早上送你和木楠到书院,中午午饭时就到书院门口等你,你吃过午饭就出来在马车上午休,我陪着你,下午下学我来接你们,可好?” 若汐此时无比怀念她的那部华为手机,用来应付眼前这种情况是再好不过的工具,当周斌因长时间没看见她而不安时,打开手机上的视频通话,陪他说说话聊聊天,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哪儿还用得着她一天三趟的辛苦奔波。 小斌严重的心理障碍,她希望通过学习转移他的注意力,也希望他身处书院同学中而减少那种缺乏安全的感觉。 为了治好小斌的病,免不了只有自己辛苦一点。 在若汐紧张的注视下,周斌终于轻轻点了下头,若汐不确定的问:“小斌答应了?” 周斌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轻轻点点头,若汐压抑住要从心底喷涌出来的笑,伸手到周斌面前,“拉钩。” 周斌伸出细长手指轻轻勾住若汐的小指,又翻转大拇指与若汐的相碰,松开手的若汐再也忍不住了,高兴得忘形的在周斌脸上“啪”的亲了一下,“拉了钩就不能反悔了哦。” 笑着转头吩咐江三到帽儿胡同去的若汐,没有看见身边的周斌那骤然明亮起来的眼睛和慢慢飘红的双颊。 到了帽儿胡同,将那几箩筐的碎玉石交给赵正,“赵师傅,明儿要来一个人到你店子上找我,那人是我雇来打磨玉石的,因为要和你合作,我想让他住在你家里,每个月从他的工钱中扣些钱给你,算是支付在你家吃住的食宿费用,可以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衣店 赵正立即热情说道:“小姐,这话就说得客气了,即是您雇来的人,肯定不会错,小老头就是害怕委屈了人家。” “那我明天问问他的意思。” 从银匠铺出来,若汐本来还要打算到制衣作坊去看看,挑选一、两家可以合作的绣坊,估计昨日失血的缘故,今天跑了一圈下来就觉得身子疲乏得很,只得吩咐回家,将事情交给江三去做。 第二天早上再到赵银匠家,果然就看见那天用弹弓救了她的人,看得出他特意穿了一身出门见客的衣服。这两天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的人见到若汐出现,眼睛一亮,终于放下一直忐忑的心来,确定自己真的有了一份工钱优厚的工作。 “师傅,以后你要为我做事,我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 那人局促得手脚无处摆放,拉了拉衣襟答道:“小人叫许田。” “许师傅,这位赵师傅就是你以后要一起合作给我打制饰品的师傅,希望你们两人能好好配合。为了方便合作,你现在住的地方肯定不行,太远了,不知道许师傅是暂时住在赵师傅家呢还是自己另外找房子?” 许田可能没想到若汐还会关心他的食住,愣了一下才回答:“小人就不麻烦赵师傅了,完工后走回去也就个多时辰,等领了工钱,我就在这近处租间房子,把妹妹接过来一起住,我也放心些。” “除了妹妹,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了,我们是三年前从俞山郡逃荒过来的,家里人都没有了。”许田神情黯然说道。 一边的赵正突然接过话,“我想起来了,三年前俞山郡那边遭到蝗灾,田地里颗粒无收,那一年好多逃荒的到了京城,还差点惹起民变。” “家里人都饿死在逃荒的路上,就我和妹妹活了下来。” 若汐不禁也黯然,“我先支给你一个月的工钱,今天你就让赵师傅带着你打听下,这周围有没有房子租赁的,尽快将家安顿好后好安心上工。” 许田和赵正都愣住了,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待一个还没开始为自己工作的工匠,他们这些手艺人在这个年代都是下九流的身份,贵人们都不会正眼看一眼。 许田悄悄摸一把眼泪,哑着声音说:“许田谢小姐大恩。” 若汐无声的一笑,预支工资收买人心的手段在那个社会里可是再常见不过的了,这个许田不是签了卖身契的奴仆,要想人家一心为自己做事,不得先为他付出一些小恩小惠吗? 身后的春鹃拿出二两银子递给许田,许田看着白花花的一锭银子有点手足无措的搓着手,还是赵正上前一步拿过银子塞进他手里,“刚好我知道隔壁卖豆腐的王大娘回乡去了,她那院子空了出来,一年才三百文的租金,你去看看,觉得合适就租下来,我让莺儿帮你去拾掇拾掇,晚些时候就可以去接你妹妹过来。” 许田身不由己的跟着赵正身后,走出几步后又回身对若汐恭恭敬敬一鞠躬,“谢谢小姐。” 若汐笑着看两位师傅出了门,将手中的一大迭设计图递给为她端茶的莺儿,“等你爹回来后把这个给他,让他和许师傅两人一起琢磨怎么打制出来,对了,上次我说的那种耳钉,你们打了多少?” “几十对。”莺儿边说边从另外一间房里拿了一个精致的匣子来打开,若汐一看正是她想要的各式花色的纯银耳钉,做工极其精致。 “每一对的成本是多少?” 莺儿瞪大了眼睛看着若汐,若汐想了一下问:“这个耳钉如果让你卖,你会卖多少钱?” 莺儿总算听明白了,闭着眼睛算成本费用,“可以卖三文钱。” “卖三文钱能赚多少钱?” “两对可赚一文钱。” 若汐差点要翻白眼了,在这个社会上独一无二的东西居然只想赚这么点薄利!不过莺儿的话让她知道了耳钉的成本。 “告诉你爹,加紧时间多打制一些,我很快就会用到了,你同你爹讲,我就三文钱一对从你们手中买。” “小姐,我告诉你的是你的卖价,如果你从我们手中买这么多,要不到三文钱。” “就三文。”若汐说完带着春鹃离开了银铺。 一个月后,若汐的成衣铺开张,当日一阵冲天的鞭炮响过后,依依成衣店大门敞开,看热闹的人们走进店里面都发出一片惊叹声,三个身穿不同款式衣裙的女子,堆砌的云鬓上是一步三摇金灿灿的步摇,耳边是随着行动说话都会摇曳摆动的长长耳环,这些饰品使得三个身材各异的女子都增添了说不出的妩媚和柔美,更不用说她们身上经过改良后绣工精美的衣裙,更让三个女子美丽动人。 最开始,进店的女人们都只是新奇的东看看西望望,慢慢就有胆大的女子拉住店里女子,指着她们佩戴的耳环和步摇询问在哪儿可以买到。 三个女子立即热情讲解,并将店内其他饰品推荐给她们欣赏,并热心让女人们试穿和试戴,这些新颖的推销手段在大顺国从来没有过,成衣铺子的衣服只能看,不能穿,很多买回去穿上身后并不好看,更不用说珠宝店里昂贵的首饰,害怕人手拿过后毁色,也害怕被偷,那是不可能给顾客试戴的。 但若汐反其道而行之,现代门店销售行业巴不得你多试,就是这试的过程或许就有某一样东西打动你的心,激起你的购买欲望呢? 那三个女子是若汐精心挑选出来的模特儿,同时兼顾店员的职责,没有保底工资,全靠卖东西提成获取报酬,她们能不热心吗? 第一天看得多问得多,但没有卖出一件衣服和首饰。 坐在后院的若汐也不着急,慢慢喝着茶看书,到点就坐着马车去书院等候周斌。 午饭时分刚过,书院大门打开,周斌焦急的目光在看见若汐的马车后平和下来,急跑过来,掀开帘子便跳了上来,江三的一句“少爷”还含在嘴里没叫出来,人已经在车上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翻腾 假寐的若汐感觉到身边有人悄悄挨着自己坐了下来,睁开眼睛笑问:“小斌来了?可还习惯?” 周斌犹豫一下,点点头,他不想让若汐担心,他不能告诉她,在书院里他都不理任何同窗,他只想快点结束学习好早点见到她。 若汐又怎会猜想不到有着严重心理障碍的周斌对她的依赖呢?淡淡笑着加了一句:“晚上回家我可是要考问你的功课的哦。” 周斌笑笑点头,不说话,自蜷曲双腿躺了下来,将头枕在若汐的腿上真的睡着了——那是过度紧张后的疲惫。 若汐黯然,可是为了小斌的病,她还得硬着心肠坚持让他每天来学院学习,她必须让他适应没有她陪伴的时光。 昨晚若汐听见他在榻上翻腾了一晚上,想来是担心今天要离开她一整天来学院上学而不安,若汐忍着一句话也没安慰他,很多事得试着让他慢慢接受。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若汐叫醒周斌目送他进了书院后离开,到了依依女装店,夏蝉已经送来午饭等着她。 第二天又是一件东西都没卖出去。 店里的三个模特儿和远在臭水街的赵正、许田都开始焦急起来,只有若汐依然品着茶看着书一副成竹在胸的淡定。 第三天巳时正,成衣店的大门才打开,几个模特儿还懒散的没进=入状态,门外一辆精美的马车停在门口,一个丫头跳下了马车回身又伸手扶下一个戴着帷帽的女人。 两人进了店,也不看店里的衣服饰品,只对着三个模特儿仔细看着,女人藏于帷帽下的头微微点了点,那丫鬟指着一个模特儿耳垂上的耳环说:“这叫什么?” 几个模特儿这几天遇见了太多只问不买的人,所以也兴趣缺缺的扔了一句“这叫耳环”便不肯再多做解释。 “可你们怎么戴上它的呀?” 被问的模特儿依然懒洋洋的回答:“要戴耳环就必须先打耳洞,等耳洞长好后方能佩戴耳环。” “打耳洞?痛吗?” “不痛。” “哪儿可以打耳洞?” 一听这话,那位模特儿来精神了,这是第一个人问到了关于打耳洞的问题,打一对耳洞她能得两文钱呢! “只有我们有专门的大夫懂得打耳洞,小姐要不要试试?如果你不喜欢也没关系,不戴耳环后,耳洞就会自行消失。” 当模特儿将第一个顾客带到若汐面前时,若汐隐在口罩下的唇角挂上了一抹笑,她从来不担心赚不到钱。 “小姐,打耳朵后的三天内需得天天到这儿来为你用药,防止耳洞发炎,前七天,只能戴这种耳钉,等七天后耳洞完全长好后方可佩戴耳环,银质耳钉是免费赠送给你们的,但打耳洞要付给我一两银子。” 打耳洞得免费的耳钉,女人觉得自己赚了,立即点头,身后的丫鬟马上递上来一块银子。 若汐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春鹃,示意女子取下帷帽,一张年近三十的美妇人的脸露了出来。 若汐当着美妇人的面用烈酒消毒双手,又给妇人双耳消毒,喷上浅表麻醉剂,便从装有消毒液浸的盒子中取出一根特制粗银针,一边和妇人说着话一边利落的用银针扎向耳垂,又将消过毒的银质耳钉为她戴上。 如法炮制另外一侧耳洞,在美妇还没从惊慌的情绪中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结束。 若汐递过铜镜嘱咐道:“明天再过来换药。” 妇人惊讶,“就完了?” 一边惊喜的看着自己两个耳垂上的莲花耳钉满意的点头,“一点都不痛呢。” “对,完了,夫人,七天后你就可以戴上你喜欢的耳环了,现在你可以先到外面看看耳环,有喜欢的可以预定下来,这些货现在在这京城都是独一无二的。” 美妇惊喜的发出一声感叹,戴上帷帽就向外面店子里走去。 女人离开时选了两件衣服,三只步摇,五对耳环,三个模特儿笑开了花,虽然若汐规定的是哪个模特儿接待的顾客就给哪个模特儿提成,但店子里面做成的第一桩生意就收入不菲,这也鼓舞了其他两人。 中午从书院陪过周斌后回来,店子里已经等了五个客人,都是急于要打耳洞的女人,每个人进屋后就自动交付一两银子,若汐便知道这几位都是早上那位美妇人的亲戚朋友。 这一天关门歇业时,店铺营收五百二十两银子,除去成本费,净赚三百九十七两。 算完账的春鹃一张嘴笑得合不拢,到书院去接了周斌和木楠,春鹃就一直没停嘴的向两个才下学的小子炫耀。 高兴完后,木楠小心地开了口:“三姐姐,自古以来商贾人家地位低下,你本是官宦贵女,现在却经商贩卖东西,将来那些人会怎么轻视你,可要怎么办?” 若汐愣住了,一是惊讶于这话出自才八岁的木楠,二是她从来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一笑之后说道:“木楠,记得姐姐曾经给你说过一句话。” “生命最珍贵。” 若汐点头,“对,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地位、名声、清誉,都成了空谈,只有活着,一切才皆有可能。” 春鹃在旁边接口,“如果小姐再不想法挣钱,我们荷苑所有的人都只有饿死了,包括小少爷你,大老爷走后,大夫人就将你所有的花销给停了,一个子儿都不给我们荷苑,连家学都不让你上了,像丢一个包袱一样将你丢给我们小姐。” “春鹃!” 这丫头怎么越来越像夏蝉一样心直口快了? “木楠,对姐姐来说,你不是包袱,你是姐姐的亲人,姐姐照顾你是理所应当的责任,所以别自责,也不用去理会旁人说什么,我们自己好好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旁边的周斌似是自言自语,“我不会让你们饿死。” 若汐一笑,“看,这不是还有小斌呢,有什么事,我和他这个做哥哥的都会为你撑起一片天,让你过得很好。” “三姐姐,我知道了。” 谢谢晓yo的月票支持,稍后加更一章表达谢意,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二十五章:退亲(为月票加更) 自此,依依成衣店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女人们排着队来打耳洞选耳环,新颖的首饰一时间风靡京城,渐渐地就有外地的官家贵女慕名而来,一时间,店子上的衣服和饰品都供不应求,若汐每日给人打耳洞累得手都僵硬了。 这天回到荷苑,若汐唤来珍珠,“依依成衣店的生意已经稳定,我需得抽身出来,你以后就专门负责成衣店的生意,我会教会你怎么打耳洞,你便接替我天天呆在成衣店,顺带负责成衣店每天的账目,每晚清账留下找零的钱后,剩余的银子全部交给春鹃入账,明白了吗?” 自从老太太走后就到了荷苑的珍珠,每日所做事情并不多,若汐出门和近身伺候都习惯使唤春鹃和夏蝉,这让珍珠一直惭愧自己拿着和春鹃她们一样月银不做事,如今听见若汐交给自己这么大一个生意打理,真是喜出望外。 “小姐交给奴婢办的事情,奴婢一定竭尽全力办好,只是奴婢担心经验不足,辜负了小姐所托。” “无碍,我还要教你一段时间,谁都不是生来就会做事的天才,只要有心学就好。” “春鹃,另外让江三再去买个丫头,要知根知底的,让珍珠带在身边学着帮她打下手,那些打过耳洞,前几天又需要来消毒擦药的人累积得太多,珍珠一个人忙不过来,太忙容易出错。” “对了,从明天开始,每天限定只给三十人打耳洞,让她们预约,叫店子上的人按照先后顺序排日子。” 珍珠和春鹃对望着愣住了,她们只知道生意越多越好,从没见过小姐这样向外推生意的。 若汐一笑,懒得给两个丫头解释,限量销售也是一种促销手段,物以稀为贵,越限制,人就会越好奇的要一试。 一转头看见周斌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想说什么?” 周斌微笑,说:“感觉你将兵书上的一些计策都用在了经商上面。” “哈哈,听过一句话没有?商场如战场,所有的谋划策略都和打仗一样要步步为营,方能取胜。自己去好好体会,可以融会贯通的。” 周斌眼睛亮亮的笑着点头,他极少展露的笑容灿如星辉,若汐一时看花了眼。 刚出去的春鹃又进来说道:“小姐,江三今天来说,赵师傅那儿说是首饰已经没有存货了,小姐给的第一批花样图已经全部打制完,因为没有存货,供不上店子里的需求。” 若汐只想了一下,“那就让赵正推荐几个同行来合作,不能耽误了卖货的速度。那些首饰一经卖出去,必有人会仿制,但花样款式只有我能设计,所以别人卖的必定会比我们晚一步,所以我们需得将量提升,在人家仿制品出来之前将钱赚到手。” 若汐想了一下,又说:“让他将原来那些图纸拿回来,我稍加修改,又打制一批,我重新设计的饰品,每次加几件与老款式放在一起卖。” “是。”春鹃答应后自去安排。 成衣店在一个月后完全步入正轨,成为了第一个能源源不断为若汐提供收入的产业。 将人手安排妥当后,若汐就从成衣店抽出了身,每日又恢复了天天宅在家中看书碾药的生活,还不用抓耳挠腮的担心荷苑上下一干人的生活无作落。 除了每日三次到书院是雷打不动的习惯,其他的时间都是怎么惬意就怎么过。 舒适的生活中总让若汐有一种莫名的担心,大夫人自从分家后就安静得不合常理,偶尔从李嬷嬷的闲言碎语中知道一点点关于大夫人和二小姐的消息,只知道大老爷入殓后不久,大夫人不知为何就将本应在家庙里避祸的二小姐又接了回来,以给大老爷祈福为借口的二小姐,结果在家庙里只呆了几天,犹如一场闹剧般收了场。 重新回到家的二小姐也像换了个人,除了大老爷出殡露了个面,再没在众人面前出现过。 若汐叹息:经一事能长一智也是好的。只怕事与愿违。 转眼就是秋天,若汐这天正躺床上琢磨要不要谎称自己身体不舒服,免了早上送周斌和木楠去学院。她想慢慢增加周斌见不着她的时间。 果然周斌看见她艰难的从床上撑起来要去送他时,伸手按住了她,“你昨晚一直咳嗽,不舒服就不要起床了,我骑马带木楠去学院。” 若汐娇弱的问:“可以吗?” 话落,又一阵急剧的咳嗽声迫使周斌立即扶着她躺下,使劲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木楠。” 说完,为她盖好被子又对夏蝉嘱咐很久,才拿了书匣和木楠出了门。 直到听见夏蝉说“少爷带着小少爷走了”,若汐一掀被子坐了起来放声大笑。 为了让周斌相信她是真的生病了,昨晚睡下后,她就一直提醒自己不要睡着了,又一直佯装咳嗽。如今奸计得逞,她能不高兴吗? 治好周斌的心理病指日可待也。 起来洗漱后吃过早饭,若汐一个惬意的懒腰还没伸展开来,夏蝉一脸惊慌跑到面前语无伦次说道:“小姐,谢……夫人……来退亲……了,大夫人……” 若汐无语地看着夏蝉,慌乱的夏蝉闭了嘴,咽下一口唾液平息一下自己,终于能流利的说话:“小姐,定远侯府的夫人今儿一早到府上来退亲,大夫人让你到前院书房去。” 若汐疑惑,“她来退亲,为什么要我去?” “小姐!”夏蝉的语气中带着比若汐更重的不解和焦急,“谢夫人来府上退亲,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我为什么要着急?” 夏蝉急得双脚只跺,“谢夫人是来退侯府三少爷和你定的亲呀!” 啪嗒一声,若汐手中的书卷掉落在桌上,抬起头盯着夏蝉问:“我什么时候定过亲呀?你怎么没告诉我?!” “小姐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若汐有点想咆哮,无奈的按下心头呼呼上蹿的火,将鼻子凑到了夏蝉眼前,咬牙切齿的说:“你不知道自从我落水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姓甚名谁都忘记了,还记得什么劳什子的定亲,快说,怎么回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退亲 同时心中哀叹:这林三小姐看着胆小懦弱,暗地里却骚包得很啊,与人定了亲,还对顾钰琰思慕在心,在这个苛待女子的大顺国,也行? 夏蝉被主子的怒吼吓得不轻,到底伶牙俐齿,立马就对若汐讲起了此事原由, 若汐这才知道在林三小姐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时,一天侯府谢夫人带着四岁的三儿子来林府会林大夫人,恰好黎氏抱着若汐在大夫人面前哭诉三小姐生病多日,求找个大夫看看。 奇怪的事情发生,那侯府三少爷见到粉嘟嘟的三小姐就拉着不撒手的要抱要亲,而一直病中啼哭的林三小姐在谢夫人伸手逗她时开心的“咯咯”笑个不停,谢夫人看着玉面粉团的三小姐大觉有缘,当下就和大夫人定下了她和侯府三少爷的婚事,只等林三小姐行了及笄礼后成亲。 若汐扶额,这算什么事呀,这个时代的女子十五岁及笄,十五岁的少女就要结婚!这早婚也早得太离谱了吧,而且还是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娃娃亲对象结婚! 幸好,人家要来退亲,要不自己还得花心思想着怎么去搅黄这亲事。 正要起身换衣服的若汐又坐了下来,重又翻书看了起来,一边的夏蝉着急的问:“小姐,你不到书房去了吗?” 若汐淡然说道:“定亲、退亲都没经过我的同意,我去干什么?” 这话惊得夏蝉张大了嘴,小姐们的亲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哪儿还轮到自己同意?好半天才憋了一句:“小姐就不再去解释挽留一下?” 若汐笑出了声,这丫头是还真是缺心眼呀,在这个年代定亲后被退亲,不论是什么原因,都是一件有辱家族名誉的事情,大夫人这个时候让她去,不就是给机会让侯府的人羞辱她吗? 若汐倒不在乎什么名誉,但也懒得和素不相识的人去斗嘴。 若汐放下书对呆愣在身边的夏蝉说:“说说这个侯府三少爷的事吧。” 虽然很高兴被退亲,但还是要知己知彼才好,万一哪天发生点突发状况,自己这个当事人还稀里糊涂的一无所知,那就是自己的错了。 具有八卦精神的夏蝉立即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若汐这才得知侯府三少爷也算是个人中俊杰,十八岁的谢从文作为侯爷最疼爱的嫡子幺儿,已成了京城各家富家千金小姐心仪暗恋的对象,据说不仅能出口成章,还擅骑射,所到之处总有懵懂少女不小心遗失了自己的罗帕。 若汐不禁失笑:还是个招蜂引蝶的多情郎呢。 没等若汐止住笑,门外传来春鹃的声音:“小姐,大夫人来了。” 若汐站起来,理理身上的衣襟,走到书房门边,大夫人已经跨进了房。 “若汐见过母亲。” “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让你去见侯府夫人,你竟然敢违抗我的命令,避而不见!” 若汐平静说道:“见与不见,不都得退亲吗?更何况若汐是尊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行事的,定亲,你们没有问过我的意见,退亲也无需我同意呀,我就更没有见侯夫人的理由了呀。” “你!”大夫人气得说不出来话,一旁的春鹃赶紧送上一杯茶,气很了的大夫人也忘了摆谱,顺手接过来喝尽,继续说道:“你父亲走后,我容着你在府里胡闹,从来没有责备过你,如今成亲大事竟也被胡闹掉了,我今天必定要家法处置你,才能让你知道一个女子该遵守的三从四德。” 若汐皱了皱眉问:“母亲,我怎么胡闹了?我天天在荷苑看书写字,胡闹什么了?” “你知道人家侯夫人为什么要退亲?那可是定远侯府呀!你父亲走后,再到哪儿去为你寻这么好条件家世的亲事?” 若汐有点疑惑大夫人会这么好心的关心她的亲事?但还是耐了性子,问:“侯夫人为什么要退亲?” “你还好意思问?” “若汐不知。” “侯夫人说你本就是林府庶出的小姐,能和她的嫡子定亲已经是高攀了,结果你还不知羞耻,居然抛头露面的去经商赚钱。” 若汐这才想起,在古时候任何一个年代,商人都属下九流,要不怎么会有富可敌国的吕不韦用尽一切权谋都要跻身朝堂之中去呢? 若汐淡笑着说:“哦,原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是一件恬不知耻的事情,若汐受教了。” 大夫人听见若汐这话,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早就停了荷苑上下所有的开销,如果今天若汐真的前去见了侯夫人将这事嚷了出去,自己的面子就丢大了,所以说这事还不能深究。 身边的王嬷嬷是大夫人的奶娘,立即明白了大夫人此时的想法,遂笑着对若汐说:“三小姐,夫人也是心疼你失掉了这么好一桩亲事才说话重了些,那都是为你好,三小姐得体谅夫人做母亲的苦心。” 若汐笑着福了一福,“若汐不敢罔顾母亲的一片心意,不过母亲也不要难过,若汐还小呢。” “再过几个月你就十五岁,该行及笄礼了。”大夫人叹口气带着一干人离开了荷苑。 若汐一眼就看见跟在一群人后面的黎氏,上前叫了声:“娘”。 黎氏一脸难过的看着她,“若汐,娘没用,没能为你保下这门亲事。” 若汐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柔声安慰道:“娘,我还小呢。” 黎氏看一眼已经离开的大夫人背影,叹口气,匆忙走了。 走出荷苑,大夫人咬牙切齿的对身边王嬷嬷小声说:“老爷走了,原指望着这丫头的亲事能攀上侯府,我们以后也会好过一点,现在这门亲事也被她弄得没了,还留着她做什么?可惜我的雪娇,受到那些流言蜚语的影响,已经及笄了还被人退了亲,这可怎么好呀?当初定远侯夫人为什么不是看上我家雪娇呀。” 这话有语病,二小姐定好的亲事因受流言的影响被退亲,若是定远侯府估计这亲会退得更快。 第一百二十七章:收梨 但王嬷嬷不敢说出这话,只得安慰:“夫人,雪娇小姐的亲事不着急,我们慢慢相看着,出了京城就没人知道那些传言了,我们到远处给她相看一个好姑爷也是可能的,只是眼下要解决的是这三小姐,老奴知道要不是三小姐和侯府还联着这门亲事,夫人早就将那贱妮子撵出府了。” 大夫人用手暗暗捏了一把王嬷嬷的手,眼光向后飘去,王嬷嬷瞟一眼跟在丫头们后面的黎氏默默点点头。 这边荷苑里夏蝉还愣愣的问若汐:“这事就这样完了?亲事没了?大夫人也不会家法伺候小姐了?” 若汐懒得理会这笨丫头,自低头看书。 清闲日子没过多久,一日江三来禀:“庄子上孙管家来了。” 还没到交租的时间,他娘的病上个月也已经彻底好了,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你去带他进来吧,你对门房说是春鹃的亲戚,送点东西给她。”自从大夫人那天说出若汐经商的事情,若汐就更加谨慎了,即是不想沾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更为了不让府上的人知道庄子的事,若汐不得不多加小心。 不一会儿,江三带着孙飞进来,在院子中间站定后,就对坐在廊下的若汐跪下去恭恭敬敬的叩头,待他站起身,若汐才问道:“这个时候,你匆忙赶进京,是你娘的病有什么不妥吗?” 孙飞一直低着头,“多谢小姐记着我娘的病,我娘很好,上次小姐说过那个野果子出来后立即告诉你,今天我来就是为这事。” 若汐突的站了起来,“你带来了?” 孙飞点头,一边从脚边的袋子中拿出一个果子递给夏蝉,若汐一眼就看清楚那是白皮的雪梨,正是她想要的品种。 没有接过夏蝉递过来的梨子,若汐直接吩咐道:“去削了皮给我。” 很快夏蝉将削好皮的梨子拿来,若汐接过来咬一口,汁多脆甜,将剩余的梨子递给夏蝉,边擦手边问:“上次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那片山本是荒山,我问过了,官府上的人说一百两银子就可以买下那匹山。” “你回去赶紧先买下那片山,再就是看下附近山上的土质和那山是否一样?如果是,你去帮我买下来,我先给你一千两银子,能买多少山头就买多少。” “另外你看一下庄子上有没有会料理果树的人,如果买下了其他山头,就让他将这种果树都种满。” “现在这种果子正是采摘季节,你放出话去,我们庄子上要大量收购,价格嘛……,我记得庄子上的人说过以前武江是一文钱五斤,那我就暂定为一文钱一斤,庄子上的人卖果子,你先按斤两记上,告诉佃户们,等我到庄子上时一并将钱付给他们,如果有外面的人前来卖果子,你先动用庄子上的钱,我过两天就到庄子上去。” “收的果子放在地窖中,收果子的时候记得挑选一下,那些磕碰了的坏果不要。” “小的明白。” “夏蝉你带他下去用了饭再让他回去。” 看着两人进了厨房,若汐转身进了书房开始盘算。 从一开始知道那果子极有可能是梨子后,她就打算熬制清肺止咳的梨膏和便于携带的梨糖,一斤梨膏要差不多十五斤梨子才能熬制出来,所以梨子需求量很大,她不担心梨膏的销路,她担心梨子的货源,因为现在的梨子还是野果子自由生长的状态,数量不会太多。 先将就那片山上的梨子做吧,等明年派人出去收购,再加上自己买下附近山头栽种的,每年可以增加量。 这才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先弄这些,等到合适的时候,她最终想开一家能治病救人的医馆,就像在另外那个世界,自己上班的那所医院一样。 过两天要到庄子上去,得先和周斌商量。在对待周斌的问题上,她现在总结的经验就是如果要和周斌分开就先告知他,让他自己选择。 书院每月月中时有两天息学日,也就是放假两天,明天刚巧是息学日,周斌自然选择了陪若汐到庄子上去,不过若汐相信如果没有放假,周斌依然会固执的跟着她到庄子上去。 决定了之后,若汐第二天就带着周斌、江三、夏蝉和李嬷嬷到庄子上去了。有了上次的经验,若汐出门时间更早一些,掐着开城门的时候,马车刚好经过城门。 如今的周斌的个头已经高出若汐很多,正是男孩子喜张扬爱冒险的年龄,即使周斌沉静寡言,骨子里也还是一个不喜约束的男孩儿。 今天他选择了骑马,马儿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的围在马车边上跑来跑去,若汐从被风掀起的车帘处总能看见周斌唇角带起的那点笑意,少年清雅俊美的容颜在秋日凉风中显得格外的干净温暖。 看呆了的若汐脱口喊了声:“小斌” 周斌勒住马走到车窗边,弯下腰专注的看着若汐等着她说话,若汐失笑了一下,“小心,别摔着了。” 周斌嘴角上弯,低低答一声:“嗯”。 若汐脸上一直是溺爱的笑,看着马背上的周斌开心跑开,这样的周斌才符合他年龄,不像自己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女人思维装在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躯壳中,言行举止都是一种让人别扭的少年老成。 到了庄子大门前就看见围着一大群人,老远就听见孙飞的声音:“大家不要急,小姐说过了有多少果子都要,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过称,你们这样挤着,反倒耽误了时间。” “我们小姐最是心慈,为了让大伙儿多挣点钱,出这么高的价格买这些果子,大伙儿也得念着小姐的好,所以小姐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不收磕着碰着的果子,大伙儿自己摘果子时就注意点,还有就是我这儿收果子时就我和吴大爷杨二三双眼睛看不过来,大伙儿就都帮忙看着点,好不好?” 孙飞的话刚说完,周围一连声的“没问题”,其中夹杂几个人七零八落的问:“孙管事,你现在只是给我计个数,小姐来了真会付银子给我们吗?” 祝大家周末愉快,这是为庆祝周末难得的半天假加更的一章,与宝宝们分享。 第一百二十八章:梨膏 “就是,我也正担心这问题……” 没等几个人质疑的话说完,孙飞还未及说话,周围的佃户们就有人叫嚷起来:“你们几个什么意思?还不相信我们小姐?看小姐上次来惩治武管事,又给孙管事的娘治病,我就相信她,你们不信小姐,就不要在这儿卖果子了,去卖给别人,一文钱五斤,你卖去呀!” 被挤兑的几个人便讪讪说道:“我哪儿是不相信小姐,也就白问一句。” 有人立即怼回去:“白问也不许!” 马车上的若汐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禁再一次被这些质朴的庄稼人感动,她只给了他们一点点公平待遇而已,他们就将她当做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保护起来,即使别人对她一点口头上的贬斥质疑都不可以有,这些庄户人家就这样赤=裸=裸将一颗护着她的心意呈现在她面前,毫不做作的不加掩饰。 若汐掩下心中感慨,站在马车车辕上笑道:“不用计数了,一边过称一边发银子给你们。” 听见她的声音,人们转身看见她便欢呼起来,众人围过来将她扶下马车,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都布满了笑,人们夹道将她迎至大门前,若汐这才看清楚大门边上支着一张桌子,孙飞坐在后边计数,一边的杨二带着人过称,吴大爷在大门守着做最后一次的检查,确定没有烂果的才会放人进院子里,将果子运到地窖放好。 孙飞站起身来先解释一句:“小姐放心,地窖那儿是翠花带着人看着,不会让人毛手毛脚的碰坏果子。” 若汐一滞,她没有任何怀疑他们办事能力的心思呀,又不好多说,直接示意江三搬了一张桌子放在大门另外一边,将装有碎银和散钱的箱子放在桌边说:“已经过称的乡亲们到这边来领钱,领完钱要按指印表示你领过银子了,后面过完秤的人,就拿着孙管事写好斤两的纸条到这边等着领银子。” 人群发出一片欢呼,众人情绪高涨,有人开始高声呼叫家里人赶紧再上山去采摘一些果子过来。 正要进院子的若汐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件事,对正在给人兑付银子的江三说:“你去将孙飞替换下来,我有事问他,小斌,你在这儿帮忙兑银子。” 说完带着李嬷嬷走进院子,李嬷嬷上次跟着若汐来过,熟门熟路的扶着若汐进了后院的正房。 上次来时这正房还被武江霸占着,今天进来就看见里面很多东西已经重新换过,并时常有人过来打扫整理,刻意为她准备着。 若汐还在打量房间,孙飞已经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孙大娘,一进门就带着他娘跪了下来,“小人谢小姐对我娘的救命之恩。” 若汐无奈扶额,“孙飞,这事你都谢过无数次了,我说过给你娘治病对我一个大夫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就像你作为这庄子上的管事,去处理庄子上的那些事情是一个道理,别再耽误时间,我有正事问你。” 孙飞不再客气,恭敬站好等待若汐的吩咐,孙大娘到底是老年人,经的事多些,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东家与自己儿子有事情要谈,自己蹲身一福后悄没声的退出了房间。 “我让你买山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小姐,我回来后就加紧收果子,这果子很娇嫩,多耽误几天就会熟过头,不好吃了,我打算收完果子就去买那些山林。” 若汐沉思着点头,“孙飞,外面收果子的事交给江三去做,我这会儿要你和李嬷嬷跟着我学会熬制两种药,一人学会一种药的熬制方法,熬药方法,我只教给你们二人,我走后你们就带着人继续熬制这两种药。” 润肺清热的梨糖工序更复杂些,但需求量相应要少些,就让李嬷嬷来学吧,止咳化痰的梨膏就由孙飞来学。 想到昨晚与李嬷嬷一番对话,若汐不由得感谢祖母当时将珍珠和李嬷嬷托付给自己,否则她现在严重的缺人手。 李嬷嬷最近看见若汐将成衣店的生意交给珍珠打理,心中不免有点感慨,更害怕自己年纪大了,只能在荷苑内无所事事的干耗日子而引得若汐厌弃了她。昨晚听见若汐问她可愿意到庄子上帮忙监工,自是高兴万分,不但可以心安理得的领取原来的月银,小姐又额外给她每月加了五两银子。 梨子止咳润肺的功效主要是一种叫“原儿茶酸”的元素起作用,这种元素存在于梨子的皮和果核中,需要特定的温度、湿度,熬制后要和氧气充分氧化后才能分泌出来。 而这个还不知道化肥为何物的年代,完全天然生长出来的梨子正是熬制梨膏最好的原料。 因为要精确掌握温度、湿度和氧化时间等问题,若汐也就根本不担心后来者跟风偷师学着熬制这两款药,除了她自己,连上手操作的孙飞和李嬷嬷都不知道原理,想要泄密都难。 其实梨膏和梨糖前面几道熬制过程都一样,只是加进里面起辅助作用的药不一样而已,梨膏中加了川贝、半夏、款冬花等几样中药,梨糖则加了杏仁、百合等几种口感更好的药。 喝了一口孙大娘递上来的茶,若汐带着孙飞和李嬷嬷到了地窖,从最开始挑选梨子的工序讲解,两人各十五斤梨子仔细洗干净开始熬制,什么时候添加山泉水、什么时候加哪种药、加多少一一向两人详细讲解,直到最后李嬷嬷这边做出来的颗粒状的糖果后,成形、再烘干两道程序全部操作完,已是第二天早上。 靠在夏蝉身上的若汐有气无力的对李嬷嬷和孙飞说:“你们两个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赶快问,我今天还会在庄子上呆一天,你俩再自己熬制一次,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另外,我今天会将设计图画出来,孙飞明天得去找泥瓦工来重新砌熬药的大灶台,也需要重新定做熬药的大锅,药品的比例我都告诉你们了。” 宝宝们,又是周末了,为你们阅读时的爽快,今日加更一章,祝愉快! 第一百二十九章:凶变 “你们得自己琢磨一次最多可以熬制多少斤药出来,熬药的人手,你们自己挑选,先满足庄子上的佃户们,每天十文钱的工钱,可以分两班人,白天晚上交替休息,如果人手还不够,再从外面去雇。” 说到这儿又突然想起什么,问孙飞:“对了,原来武江那些曾经帮过我们的几个护院现在怎样了?” 上次离开庄子之前,几个护院还在衙门协助指证武江,若汐就交代孙飞等他们回来后留下他们在庄子上帮忙,自己回家后事多,就忘了此事。 “小人按小姐的意思将几人留在庄子上,平时就打点下手,帮点忙,没啥具体事做,就混口饭吃。” 若汐接过话来说:“那你就将他们收在你手下熬药,当初他们帮过我们,我给他们每人一个月一两的例银,熬药的工钱,就按照其他佃户们一样计算就行了。” 孙飞大喜,毕竟那几人和他一样是从武江手里弃暗投明过来的,一直没个正经活做,他也着急,现在好了,哥儿几个可以放心的一起为小姐做事了,对若汐抱拳行礼,“孙飞先替他们谢过小姐。” 若汐随意摆摆手不欲多言,继续说这边:“你们俩记住一点:熬药的过程中添加什么药、添加多少量只能你们自己亲自操作,不能假手他人,一句话,熬制药品的方子只能你俩掌握,不得让第二个人知道。” 这话一听就明白说的是保密原则,孙飞和李嬷嬷都躬下了身子,肃然道:“小姐请放心,我们知道方子的重要性。” 若汐点头,示意正要和李嬷嬷一起退下的孙飞留下来,等李嬷嬷离开后,若汐问:“买那片山的事情,你得抓紧点去办,要不今天趁我们都在,你抽出身去办这事,至于熬药……要不我明天再耽误一天,就累你今日去办完这事。” 孙飞答应而去。 若汐一直都是那种不愿自己劳心劳力的人,一天的功夫将全部事情都安排妥当,庄子上所有的人都忙得像不停歇的陀螺,连周斌都顶了江三,忙着给佃户们发放银两,唯独若汐一个人优哉游哉的出了院子大门,走到田埂间遥望对面那片梨子林,脑中开始规划医馆的未来。 晚饭时分孙飞回到大院见过若汐后,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拿出一个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一层层打开后,里面全是地契,将那些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地契双手递给若汐,水都没来及喝一口,就开始汇报:“小姐给的那些银子,够我将那片林子周围的几匹山全部买下了,我也问过庄子上的人了,吴大爷就是弄果子树的好手,还有何大叔那一家人也都会弄果树。” “行,等忙过这阵了,你就让吴大爷带着大伙儿将那些山上都种上梨子树。” “梨子树?” “嗯,这野果子叫雪梨。等会儿你吃过饭后去和吴大爷、杨二合计一下,你们三人给佃户们传个话,告诉他们,那片梨子林被我买下了,明年他们就没有了卖果子这行收入,但我会有更多的机会让他们挣钱,告诉他们,明年他们只会挣得比今年更多,让他们放心为我干活做事。” 孙飞诚挚的说:“小姐心肠好,乡亲们没有不放心的,跟着小姐,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若汐又被真诚的赞誉弄得不好意思,自己想挣钱就必须有人为自己做事,他们不过得到了自己该得的报酬,却心怀感激,这实在让她汗颜。 隔日一早若汐带着周斌几人回京城,刚到林府西角门下车,墨书就冲了上来大叫:“三小姐快救救少爷!” “怎么了?”若汐心慌得声音都在打颤,墨书从来没有逾越规矩来找过她,有什么事都是通过春鹃或夏蝉告诉自己,而他那一声“救少爷”更让若汐心生不祥。 江三一把扶住软着身子要往地下跪的墨书吼道:“都什么时候了?冷静点,快说事。” “江叔,出大事了。” 若汐冷静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呀,你们走的那天,学院里不是息学吗,少爷说他就在荷苑看书便放了我一天假,第二天我回府里见少爷,门上的人就不准我进府了,说是少爷已经被撵出了林府。” 几个人大惊,齐声问道:“你说什么?” 墨书重又哭了起来,“我就知道这些,进不了府,门上的人又凶得狠,我一个人到处找了一圈少爷,没找着,听门上的人议论说,等三小姐回来了也得拦着不准进大门,我才知道你们还没回府,就过来门口守着等你们。” 若汐不发一言抬步就向西角门走去,刚到门前就被守门的几个婆子拦住了,这几个婆子平日里或多或少都受过若汐的恩惠,对着若汐倒也比较客气,嘴里一味的只解释:“这是大夫人下的死命令,说三小姐已经不是林府的人了,不准三小姐进府。” 暴躁的夏蝉一撸袖子就要打架,被若汐喝止后转身上了马车,“江三你立即去找府里熟悉的人打听究竟出了什么事,小斌,你带着夏蝉和墨书分头去找木楠,我到成衣店去看看,你们有消息后就到那儿去找我。” 她曾带木楠到成衣店去过,且珍珠在店上,木楠极有可能去店里等她。 若汐临时雇了个人赶马车将自己送到依依成衣店,却见店门关闭,心里不禁沉了一下,跳下马车走到成衣店对面一个卖馄饨的小摊上。 老板一见若汐就说道:“小姐是来打听那家成衣店的事情吗?这两天已经有很多富家小姐来打听过了,我也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两天前来了一大帮人,进了那店子就将里面的看店子的几个人撵了出来,说这店子是林府大夫人的产业,被她家三小姐偷了过去,现在才发现。被撵出来的几个人又哭又闹,只有一个戴面纱的女子倒也冷静,趁那些人不注意,溜到我这儿来悄悄央求我帮她给人传个话。” 第一百三十章:失沽(1) 若汐急道:“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馄饨摊的大爷看了一眼若汐说:“她让我告诉你,到福家巷里那家张氏绣坊去找她。” 若汐道了声谢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问:“大爷,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要找她的人呢?” 大爷笑道:“之前每一个来找我打听的人都只关心那成衣店好久重新营业,只有你关心的是人。还有就是这店子刚开业的那一段时间,你天天都到店子里呆到歇业后才离开,我当然知道你就是那姑娘说的要找她的人了。” 若汐一笑,大爷年龄大了,但心却细,观事入微。 再道了声谢,转身回到马车上,将车夫的工钱付了打发他离开后,若汐就呆在马车上等周斌他们。 她本想立即到臭水街去,或许赵正和许田这两天已经打听到一些事,但她必须等到江三他们都回来了才敢做下一步打算,否则人找人找死人。 靠在车厢内,若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大夫人会撵了木楠,并禁令她回府。 大夫人不待见他们兄妹二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也早就付诸行动的停发了他们两人所有的钱粮,现在除了住在荷苑,还算是他们姐弟二人与林府有点瓜葛,其他一切都是她带着木楠独立生活,难道这样,大夫人都还不满意? 若她真想撵了他们姐弟俩,为什么又要拖到现在呢?难道她的目的就为了这间成衣店吗?但她用什么借口才能冠冕堂皇的撵了他们两人呢?否则如何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百思不得其解的若汐突然听见江三叫她,若汐立即掀帘探出头,待看清楚江三的神情,若汐的心乱上加乱,慢慢靠回车厢内。 特殊时刻,也没那么多避讳,若汐示意江三上了马车说话。 江三犹豫再三,在若汐沉默的逼视下咬着牙低声说道:“夫人自尽身亡了。” 若汐直愣愣看着江三没动,片刻后一把抓住江三抖着声音说:“你再说一遍。” “小姐,夫人她……跳井自尽了。” 若汐没察觉自己的手指掐得江三生痛,只顾着逼问江三:“为什么会自尽?还有木楠呢?木楠在哪儿?” “小少爷没事,只是被撵出了林府。” 若汐闻言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开江三坐了回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找了服侍大夫人出门的小厮打听,他的妹妹就在大夫人房中管洒扫的,说是我们去庄子的那天,大夫人无意中在夫人房间里找到了一套男人穿的中衣,怀疑夫人……偷……人,就此开始查找夫人的奸夫……” “最后查明是后厨上的张成,张成招认说他和夫人已经……已经好了很多年了,说小姐你和小少爷都是他和夫人的孩子……他们对夫人用刑,但夫人抵死不承认,昨天晚上趁看守她的人不注意,跑出房间跳井自尽了。” 若汐的心开始刀搅般疼痛起来,她突然呼吸困难的大口大口喘着气,她蹲了下来,双手环绕着抱住自己的双臂浑身颤抖。 她对黎氏没有太多的感情,也不喜黎氏的愚昧,但她一直感念黎氏对若汐和木楠这一双儿女的疼爱和保护。况且她立过誓,要帮林三小姐看顾好她的幼弟和弱娘。 以她对黎氏的了解,黎氏断不可能会背着林发瑞和他人有情,若是这样,在林发瑞死了之后,本已经住在荷苑的黎氏不会去为林发瑞守灵送殡,事后还自愿回到大夫人身边去陪伴着她。 黎氏如这个社会上每一个侍妾那般,将男人看成自己一生的依靠,她将林发瑞看成是她的天,她绝不可能做出背叛林发瑞的事情!那么这一切就是诬陷了,目的呢? 人证物证俱全再来个黎氏自尽的死无对证,设计得真是天衣无缝啊!正因为太完美,才可疑。 来到这个时代后,若汐一直觉得自己遇见的不过是后宅里女人间的一些勾心斗角,自己小心应付就是。可是从年三十那一晚遭遇下药事件后,一切都已经变得凶险起来,稍不注意,毁掉的就是自己的生活和生命。 小心应对中,还是没能护住黎氏,现在木楠也生死未卜,不知所踪。 黎氏死了,木楠是若汐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如果木楠有什么不测,若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自己这幅林三小姐的躯壳。 她迷惘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是来帮助林三小姐完成她未完的心愿,保护好她的家人,看着木楠健康快乐的长大,黎氏荣养到老。 可是,现在黎氏死了,含冤而死!! 有人上了马车,若汐很快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耳边是周斌柔和暗哑的声音:“若汐,睡一觉吧。” 说完伸手在她身上一点,浑浑噩噩的若汐真的闭眼睡去。 梦中交替出现的是黎氏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一声一声呼唤“汐儿”和木楠惶惑无助的面孔,若汐想要去抱住木楠、拉住黎氏,在伸手的瞬间,两人都在她面前消失不见了。 若汐大叫着醒来,发现周斌仍然抱着她。 看见若汐转头打量房间,周斌说:“我做主住进了客栈,他们在隔壁。” “木楠还是没有消息,对吗?” 周斌沉默着看她。 若汐失神地盯看着屋顶。 天色黑了下来,房间里没有点灯,若汐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叫:“夏蝉。” 隔壁的夏蝉听见叫声跑了进来,正准备伺候若汐穿衣却听见若汐说:“你和江三一起去找小二,让他立即为我们四人准备晚饭。” 夏蝉答应着离开,若汐听见门外夏蝉和江三下楼的脚步声远去,挨近周斌低声说道:“小斌,今晚你得帮我去做两件事情……” 吃完饭,若汐打发了想要陪在她身边安慰她的夏蝉和江三各自回房休息,当外面传来敲更声时,周斌一身黑衣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客栈。 待周斌走后,若汐立即叫来江三询问:“我娘的遗体现在在哪儿?” 谢谢宝宝们的真心评论,很多人催更,稍后加更一章,谢谢你们的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三十一章:失沽(2) 江三难过的瞥了一眼若汐,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当时就打听过了,大夫人说夫人的行为有辱林家门楣,让人将夫人直接扔乱葬岗了。” 若汐又一阵揪心的疼痛,这就是黎氏真心以待的大夫人,她从小忠心陪伴长大的小姐!这人却对她诬陷、羞辱致死。 这是要多深的恨,多歹毒的心才会这样对待一个自己从娘家陪嫁过来的丫鬟! 若汐在江三担忧的目光中平静说道:“你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再离开。” 江三也不多言,微微躬身后回隔壁房间。 乱葬岗在城外,现在不能出城,明天一早去吧,而且客栈也关了门,现在出去太显眼。 天还没亮,若汐就带着几人出了客栈,在路边每人吃了一碗阳春面,吩咐江三去乱葬岗,夏蝉和墨书继续留在城里寻找木楠,约定在帽儿胡同赵家汇合。 若汐另外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帽儿胡同,敲了敲赵正的店门,隔了一小会儿,门打开了,开门的是莺儿,看见若汐眼睛一亮,低声说了句:“少爷已经回来了。” 穿过前面店铺到了后院,周斌已经等在门口,看见若汐就微微点头,身后的珍珠看见若汐,叫了声“小姐”就开始小声啜泣起来,若汐伸手安抚的拍拍她的肩。 赵正和赵大婶也围了过来,大家一起走进房坐定后,若汐才开口问,“赵师傅,你们是什么时候得到消息的?” “四天前,我和珍珠姑娘本来约好那天要送货到成衣店的,那天莺儿出去没多久就又跑了回来,说亲眼看见一群自称是林府大夫人的人撵了店里几个人封了店子,莺儿看见珍珠姑娘趁乱逃离了那些人的视线,也跟了上去,最后就将珍珠姑娘带到了我们家,我们从珍珠姑娘口中才知道你出门去了。” 莺儿接过话继续说道:“安置好珍珠姐姐,我就出去打听消息,走到林府大门就听见门上的下人们在议论,我才知道林府对外声称小姐你和小少爷都是野种,所以将你和小少爷从族谱中除了名,他们等不及你回来,就先撵走了小少爷,我跑回来就和爹娘还有许田大哥出去找人,我们不认识小少爷,只好雇了车带着珍珠姐姐一起找,找了这几天都没找到。” “我听林府旁边那家府上看门的人议论,说是小少爷被撵出大门时很愤怒,眼里都喷着火,但硬是忍住了没哭,自己一转身就走了。” 若汐心中一疼,木楠才刚满八岁,小小年龄遭遇如此肮脏龌龊的事竟能表现得这么坚强,苦难真的是可以磨砺人心智的良方啊。 看出了若汐的悲伤,周斌迅速转移话题,“我带了两个人过来,我陪你?” 若汐点头,她明白周斌的意思是陪她去审问那两个人,站起身来让其余的人休息,自己跟着周斌走。 “我找到张成的时候,在他家里,桌上放着一百两现银,腿上挨了一刀,正和人厮打,我就将两人一起绑了来。” “你让我回府拿的东西,我都拿了出来,春鹃被他们关在荷苑的柴房,我给她拿了些食水,让她暂时呆在那儿,免得被他们发现而起疑。” “东西你清点过了,都在?” “嗯,可……没有我的身契?” 若汐顺口说:“你和娘都是我的亲人,我留着你们的卖身契干什么?拿到手就烧掉了,我以为你理所当然知道我会烧掉它的。” “你一直都是自由身,想到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更何况你怎么可能是为奴之人,小斌,你是有理想和抱负的吧,去完成它,别考虑那么多,我一直都会在这儿看着你长大、等着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正在蹿个子的周斌已经高出若汐很多,听见她这话,侧身看了她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 说话间,已经走到关押人的地方,推开眼前的门,是一间柴房。 张成靠在柴堆上痛苦呻吟,周斌走到蜡烛前剪了剪灯芯,烛光跳了一下,陡然亮了许多。 看见若汐走近,地上的张成恐惧的向后退着,嘴里叫着:“三小姐饶命啊,不,三小姐救命啊,所有的一切都是大夫人指示我干的,说好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还发还我的卖身契,结果事情做完了,他们就想杀人灭口。” 若汐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张成,低声说道:“当然咯,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秘密,我娘的命,就那么好抹煞掉吗?她们必然要用你这条命去守住这个秘密,是你的诬陷逼死了我娘!” “三小姐饶命,三小姐如果能放过我,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若汐用冷冷的眼光逼视着张成,“你认为你还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吗?” 张成摸了一把冷汗说道:“黎氏不是跳井自尽的,她抵死不肯承认与我通奸,哭着求大夫人等到你回府后再惩罚她,她说三小姐你很能干,定有办法能证明她的清白,也正因为她的这话,大夫人才急着要将她弄死。” 若汐身子晃了一下,身边的周斌迅速将她揽入怀中靠着,只听见怀里的人呢喃:“她不是自尽,娘不是自尽的!她想拖到我回来救她!她是被她一直爱着护着的自家小姐谋杀死了的。” 周斌问张成:“谁看见了夫人是被她们杀死的?” “我看见了。干了这么缺德的事情,我心里不安,那晚我本来是想去找王嬷嬷问能不能将银子早点给我,我拿到银子和卖身契好离开林府这是非之地,没曾想还没走进大夫人的院子,就见王嬷嬷带着一个男人扛着一个麻袋溜了出来。” “我看两人贼眉鼠眼的样子就起了疑心,便跟着他们后面,亲眼看见他们到了后院井边打开麻袋,从麻袋里面拖出来的就是黎氏,那时黎氏一动不动,我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已经断气了,跟着就看见他们将她扔进了井里面,吓得我也不找王嬷嬷了,掉头就跑回家。” 第一百三十二章:伸冤(1) 张成喘了口气,又说:“谁曾料到他们这样心狠手辣,我那时就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也被灭口,所以王嬷嬷告诉我今晚会着人拿银子给我时,我就十分警惕,要不是我已有防备,也等不到这位公子来救我,早就被那人一刀捅死了。” “你可愿将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到刑部大堂上说过官府大人听?” 张成犹豫,若汐继续说道:“其实无所谓你说与不说,我都有办法来证明我娘的清白,你既不愿为我作证,我就没有保护你的必要,你现在就可以滚出去,至于出了这个门,还有哪些人想要你的命,我就管不了。” 若汐话还没说完,张成身上的汗刷的一下就出来了,点头如捣蒜,“三小姐,我愿意,我愿意为你们作证,乞望三小姐救我一命。” “到时候我会向大人替你求情,至于官府如何量刑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谢谢三小姐,谢谢三小姐。” 出了柴房,若汐问周斌:“杀张成的人关在哪儿?” 周斌指了指对面一间耳房,“他会功夫?” “不会,只是力气比常人大一些。” “我有点乏了,你去问吧,我在外面听。” 周斌点头进了对面房间,若汐走到窗下,珍珠跟了过来无声递了一杯茶给若汐。 若汐透过窗子上的破洞看清楚里面被捆绑的人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人看见周斌进去,冷笑着说:“别枉费你们的心思了,我看不惯张成天天在膳房里作威作福,所以今晚就去收拾他,给他点教训而已,别妄想我说点别的。” 周斌走进去并不说话,伸手在那人腕上一捏,只听一声惨叫,那人抱着手腕打滚,嘴上依旧强硬,“操你奶奶的……” 窗外的若汐没看清楚周斌的动作,只见他又一捏一抖,那人的下颚立即悬挂着合不拢,嘴里咦咦喔喔再也骂不出一个字来,满嘴淌着血水,却还是怒视着周斌,周斌上前一步狠狠踩在那人的小腿上,只听见一声骨头的脆响,接着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若汐看见小斌狠辣的手段不由得闭了闭眼睛,耳边却又听见那人惶恐的“嗯嗯”声,睁眼瞧时,周斌蹲在那人面前,正拿着一把匕首在那人双腿间比划,那人手举起时,拼命点头,用模糊的口音叫着“我说”。 一直都没说话的周斌站起来,走过来打开门,伸手将若汐扶进了房间,这才到男人身边伸手一按一捏将那人悬挂的下颚归位,那人惊奇的动了动嘴,明白今天遇到了真正有本事的人,翻身跪在地上叩头,“三小姐,我说,我说……我是大夫人屋里奶娘的儿子,今晚的事是我老娘让我干的。” 这正如若汐猜想的那样,所以若汐一点也不惊讶,那人看见两个人都没说话盯看着他,误以为若汐不相信他的话,立即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前几天我老娘还让我弄死了大夫人房中的黎氏……就是三小姐的……娘。” “你在府里管着什么差事?” “我管着府里的采办。 若汐抖着声音问:“你是怎么杀了我娘的?” “直接一棍子敲晕后装麻袋里,扔井里面了。” “人扔井里去之前,还活着吗?” “扔下去之前,我扒开麻袋时顺手探了一下,没气了。” 若汐默默转身走出了房间,所有的人都在外面等着,也都听见了里面说的话,大家都担心的看着若汐,身后房间里传来周斌的声音,“你做的这些杀人的事,你可有听你娘说过,是谁指示她干的?” “我娘没说过,不过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是大夫人让她干的,大夫人是我娘从小奶大的,我娘这一辈子就听大夫人的话,也最维护大夫人,看不得大夫人受一点委屈。” 屋外的若汐平静说道:“我要去刑部衙门告状,你们继续帮着去找木楠。” 夏蝉率先反对,“小姐,我陪着你到衙门去。” 若汐摇头,“珍珠得跟我到衙门去,剩下的人中就你和墨书认识木楠,你带着赵师傅他们分头去找木楠。” 夏蝉咬着牙答应了声“好”,又对周斌说:“少爷,保护好我家小姐。” 周斌无视夏蝉期待的目光,走到若汐身边站定,得不到回答的夏蝉习以为常的再对周斌福下身子“拜托了”,这才带着其他人离开。 “小斌,去雇一辆马车,将这两个人捆绑好,都蒙了眼睛,我们一起去衙门。” 让珍珠打来冷水洗了一把脸,若汐整理了一下身上有点脏乱的衣衫,从庄子上回来,她还没认真梳洗过呢。但没有时间管这些了,若汐和珍珠翻了很久才在莺儿的房间内找到一只秃头毛笔和干了的砚台。 折腾了还一会儿,若汐终于写好了状书,周斌早已经将张成两人押上了马车,过来扶起若汐向屋外走去。 已是黄昏,衙门已经闭门下值,若汐下了马车,直奔外面的鸣冤鼓击打起来,没多一会儿,一个凶神恶煞的衙役打开大门跑了出来,一个文书帮办模样的人跟在后面,走到若汐面前,若汐双手递上状书,那人接过后瞄了一眼立即转身进了衙门。 刚才的鸣冤鼓声早惊动了街上来往的路人,不一会儿工夫,衙门前已被人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水泄不通。 很快书办又出来对若汐说:“你的状书,知府大人已接,后日开庭审讯。” 若汐有点发愣,她不懂这个朝代的审询程序,电视里面看见的不都是递了状书后就升堂问案吗?怎么不是? 周斌看出了她的不解,“衙门收了状书后,需要时间去了解案情,然后再审理。” 若汐点头离开。 回到帽儿胡同,江三已经回来,看见若汐就难过的摇头,“奴才雇人一起将乱葬岗周围方圆十里的地方都仔细找过了,没找到夫人的遗体。” 乱葬岗在京郊人烟罕至的山上,山里面野兽繁多,已经被抛尸这么多天了…… 若汐仰望天空,一动不动站立良久,直到周斌上前轻轻叫了声“若汐”,才低下了头一言不发的走进房间里,用刚买回来的笔墨画了一幅木楠的画像递给江三,“去找一个画坊让画师照着这幅画二十张,要快。” 江三领命而去,一顿饭的工夫拿了二十张画像回来。 月末最后一天竟然还收到sophialyyang和旅行de小雪花投给我的月票,欣喜万分,谢谢你们的支持,稍后加更表达我的谢意。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三十三章:伸冤(2)为月票加更 若汐一边审视那些画像一边说:“将这些画像分给京城那些叫花子们,让他们去找木楠,告诉他们,我悬赏一千两银子找人。” 看着江三离开,若汐一口气松懈下来顿时感觉疲惫不堪,对周斌说:“看好张成和那个人,别让两人出什么意外,我去休息一会儿。” 若汐躺在床上,又怎能睡得着?她不过是以休息为借口,不想让周斌等人担心。活着的木楠和死了的黎氏都还不知所踪,让她怎能安心入眠?她还没想明白大夫人为什么会突然对她发难?若是因为嫌弃她和木楠在林府碍事,那么在林发瑞死后就应该立即撵了他们姐弟二人,为什么要过了这么久之后才设计撵了他们? 设计陷害黎氏这一点倒能解释,大夫人不想背上刻薄虐待庶子的坏名声,就得诬陷黎氏当年与人通奸生下她和木楠,只有这样大夫人才能名正言顺的将所谓的野种撵出林府。 可是,这个时间点为什么会掐在林发瑞死后这么久了呢? 若汐倒着往回想,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被她忽略掉了? 退亲! 对,前几天才退的亲! 若汐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林发瑞死后近一年的时间里,大夫人没有特别刁难自己和木楠,除了不给兄妹俩一分钱用,其他事情都由着若汐在荷苑生活,原来是看重她及笄后与侯府这桩亲事带来的利益和好处。现在她被退亲了,大夫人便容不下她了,不仅要将两兄妹赶出林府,还想鲸吞能为她赚银子的成衣店,大夫人对着他们三个人下了杀手,起了赶尽杀绝的心。 若汐一直以为大夫人尚算大家闺秀,有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她不屑于去做,原来不是,她不过是在计算得失,当意识到若汐毫无利用价值时绝不手软。 人命,对她而言,真如草芥。 想通了前因后果的若汐心中涌现出刺痛的恨意,她恨自己天真得可笑,看不清楚这女人蛇蝎心肠,更恨自己没有保护好黎氏和木楠,让黎氏被残害致死,让木楠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她一直以为生存是她带着荷苑一众人最大的难题,原来不是,活着才是他们时时刻刻需要面对的问题。 他们得先活着,才能谈生存。 宵禁时分,外出寻找木楠的所有人都回来了,看他们的表情,若汐已经知道了结果。 第二天所有的人又出去寻找木楠,至晚方回,依然一无所获。 晚饭时,想到明天就要去衙门,毫无胃口的若汐逼着自己吃了点东西。 翌日一早,若汐起床梳洗,将自家后院房间让给若汐等人而借宿在许田家的赵正,一家三口同许田一起都赶了过来,若汐冲所有人笑笑,顾自出了院子。 衙门还没开衙办公,若汐坐在马车上闭眼养神,周斌在另外一辆马车上看守张成两人,车下是夏蝉、珍珠、江三、墨书以及赵正一家人和许田两兄妹。 两辆马车和一众人静静等在衙门外着实惹眼,陆陆续续有好事之人开始打听,夏蝉和江三得到若汐的吩咐,见人问就立即大声解说,众人一听说是不得好死的那位兵部左侍郎家中的官司,便好奇心大增,呼朋唤友的往衙门外聚集,等候听审。 马车上的若汐看着车外越聚越多的人,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今天看热闹的人越多,知府大人就越不能过分包庇林府。 来自于现代的若汐又怎能不知道贪墨受贿自古有之,自己作为脱离林府的一个普通女子没有那些为官为宦的后台支撑,在这案子中想要不吃亏,想要衙门中的大人们能尽量的秉公审案,她只能出此下策,让大众百姓为自己撑腰,至少在众目睽睽之下,能让知府大人不敢过分徇私枉法。 巳时衙门大门终于缓缓打开,若汐这时候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王嬷嬷从车上走了下来。 显然王嬷嬷也看见了刚下车的若汐,轻蔑的笑了一下,昂头率先走进了衙门。 若汐看着王嬷嬷的背影眯起了眼睛,脑中急速运转:王嬷嬷不可能没发现自己的儿子已经两天没见踪影,发现后一定会去找张成,再发现张成失踪必然会联想到两人可能已在她手中,那王嬷嬷还这样胸有成竹的模样,只有一个解释,大夫人搞定了官府衙门里的人。 若汐眸色深深看向公堂上的知府大人,心中开始设想最坏的结果。 果然,开堂后,台上大人对王嬷嬷和若汐的态度截然不同,受过两人的叩拜后竟然吩咐王嬷嬷起来回话,而让若汐继续跪着。 若汐顾自站起身来,高声问衙门外看热闹的人们:“不知道在场的人中有没有熟悉大顺国律法的,公堂之上都是普通百姓的情况下,原告还跪着,被告就已经站立回话了,不知道这是依据的哪一条法规。” 来到这个社会后,若汐实在没机会熟悉这儿的律法,情急之下也不管这些人听得懂听不懂,先按照自己理解的说了出来。 竟然有人帮腔说道:“没有功名的普通百姓在公堂上都得跪着回话。” 跟着人群中便有很多人大声附和。 若汐向衙门外看热闹的人福了一福,又转身指着身边站着的王嬷嬷面对堂上坐着的知府大人,“不知道大人这是何意?” 知府干笑一声说道:“本官怜老惜弱,特允你二人站着回话。” 若汐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谢大人。” 堂上惊堂木一响,只听知府问道:“堂下原告林若汐,状告林府主仆多人先诬陷后谋杀黎氏,可有此事?” “是。” “但据本官调查得知,黎氏乃林府大夫人的陪嫁丫鬟,后被大老爷收为通房丫鬟,也就是说即便真的是林府主母命人打杀了黎氏,那也是家主管教家中奴婢,不能被告为谋杀。” 若汐瞪大了眼睛看着知府大人,她从来都不知道大顺国还有这样的法规,那些下人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就可以任人打杀?难怪那些卖了身的仆役们,主子再怎么苛责虐待,都毫无怨言。他们怎敢有怨言?命都捏在主子手中呢,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知府得意的一笑:“本案不予受理,退堂。” 惊堂木一响,知府已起身准备离开。 “大人,且慢。” 知府回转身子,不解地看着叫住他的若汐。 “大人,黎氏早在大半年前已经脱离奴籍,现在她是一个良民。”若汐其实不懂大顺国对普通平民怎么称呼,情急之下竟然借用了抗战剧中的“良民”一词。 “胡扯,本官调查得真真切切,林府中人都说黎氏是林大夫人的陪嫁丫头,一直服侍林大老爷和夫人。” “大人若不信,可让林府拿出我娘的卖身契呀。” 知府闻言转头就去看站在一边的王嬷嬷,王嬷嬷低头回道:“大人,这事出了之后,我家夫人就让我找出黎氏的卖身契以待备用,但老奴确实没找到,想是三小姐在府中时趁乱偷走了她娘的卖身契。” 第一百三十四章:伸冤(3) 若汐冷笑,“依照王嬷嬷的话,即使我现在拿出我娘的卖身契也会被认定是是偷来的了?王嬷嬷,看来你已经忘记了当初你们是怎么拿了我娘的卖身契,求着我给林府众人治病的。你忘了不要紧,有人会记得。” 又转身对知府说:“大人,我有证人证明我娘黎氏的卖身契是林大夫人自愿交到我手上的。” “你的证人都是你的人,他们当然要帮着你作证。” “大人,你错了,我说的证人与我只有两面之缘,并且也是官府中人。” “是谁?说来听听。” “京兆尹王大人还有太医院吴太医等几人,当日林府上下人全都身染顽疾,太医们无法医治,要封了林府隔离,是我医治好了林府一百多人,作为医治的条件,我索要了我娘黎氏和我身边几个下人的卖身契,当时还是王嬷嬷亲自寻来这几人的卖身文书交到我手上的,我请了在场的京兆尹王大人和吴太医几人作证。王嬷嬷,你是真的忘记了还是有意隐瞒大人,好让知府大人在公堂上因调查不力而出丑呀。” 王嬷嬷一听这话,吓得咚的一声跪了下去,不停的叩着头,“大人,老奴记性不好,是真的忘了,绝不敢让大人出丑。” 知府暗自叹了口气,这林府老婆子怎么这么容易着道呀,这么点事情怎么可能就让他一知府出丑了呢?只是这老婆子一跪就等于承认了真有其事,也变相说明她自己在撒谎。 若汐紧跟着逼问了一句:“大人,可要传京兆尹王大人和吴太医等几人到堂来作证?” “不用了,本官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也相信林府的人是忘记了此事。” 话锋一转:“你既然认定是林府主仆几人谋害了黎氏,你可有证据?” 堂下站立的若汐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问:“大人,小女子两天前递上了状书,问案查找证据,不应该是大人你的事吗?我们真找了证据来,恐怕大人又要像刚才卖身契那样,说是我们伪造证据。” 知府大人下意识的顺着若汐的话说道:“证据一经查实,又怎么会说你们伪造呢?” 话落,知府大人就明白自己又被下了套,他没想到一个弱女子不仅不畏惧这刑堂,反倒思维敏捷伶牙俐齿,刚升堂就被她占了先机,这一开口不仅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还套了自己的话。 果然,若汐弯了弯嘴角,说:“那好,我就为大人呈现我的证据。” 话锋一转问道:“林府诬陷黎氏与膳房做饭的张成通奸,大人可有询问张成本人?” “本官接到你的状书后就派人去查过,张成房间内有打斗痕迹,还有血迹在,估计是受不了流言飞语的中伤,自己畏事自杀了。” 若汐不禁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知府大人,还有这样查案问案的?纯粹不动脑子指鹿为马的乱说,这知府大人就这样想为大夫人脱罪吗? “大人,你自己都说了在林府只有流言飞语议论张成,流言飞语也能造成打斗出血的现场吗?谁和张成打斗过?为什么要和他打斗?这些都不用弄清楚问明白,就先自定了他一个自杀。” 若汐话音刚落,围观群众立即发出一阵阵哄笑声,中间还夹杂胆大的人叫:“大人真是断案如神啊,不问因便有了结果。” 衙门外看热闹的人听见这话,起哄嘲笑得更厉害,若汐听出是江三的声音,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 堂上知府大人恼羞成怒的拍了一下惊堂木,“堂外若再有喧哗者,立即着人撵走,这是公堂不是你家后院。” 若汐怕知府迁怒围观的人,立即开口说道:“大人,不知道今天林府除了来了这个王嬷嬷,可还有其他人前来?” 堂外立即有十多人答应:“我是林府的马夫。” “我们几个都是林府的下人。” “若汐恳请大人传唤这些人上堂作证。” 知府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他们能作什么证?” “大人,小女子自有道理,请大人允准。” 知府不知道若汐要干什么,但又找不到光明正大的借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反对这合理请求,遂点头应允。 林府十几个下人都到了大堂上,有几个还迟疑着对若汐躬身一礼:“三小姐。” 若汐微微颔首,算是应了这几个尚有良心的下人们的好意,然后问:“你们可认识张成?” 十多人参差不齐的点头,“认识,都是林府下人,张成又在膳房做事,我们少不得要和他打交道。” “你们和张成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吧。” “那是自然,我们都是家生子奴才,从小就认识张成。” 旁边王嬷嬷不耐烦道:“他们彼此认识,也不能证明张成没有和黎氏通奸呀,谁好意思将这种事情到处宣扬?更何况这是大罪。” 若汐陡然回头逼视着王嬷嬷,眼中冷光逼得王嬷嬷胆战心惊,却强撑着叫道:“大人,我有说错话吗?我这都是实话实说呀。” 还没等知府的惊堂木拍下,若汐点头轻声道:“带张成。” 周斌很快就从马车上将五花大绑的张成带了上来,被捂住嘴的张成一看见王嬷嬷立即两眼喷火,挣扎着要扑向她,被周斌强压着没得逞。 林府那些下人们看见他就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 “大夫人不是说为了保护张成,她发还了他的卖身契和一百两银子放他回老家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你看他身上还有伤,难道大夫人给他一百两银子被强盗盯上了?” “张成不是说是黎氏逼迫他的吗?他也是苦主呢,怎么被绑得像头猪?” …… 若汐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问道:“你们都能确定他是张成本人吗?” “他当然是张成,虽然现在这个样子狼狈得很,还是一眼都能认出他是张成呀。” “好”若汐再不多话,转身面对知府说道:“大人,既然林府这么多人都指认这人是张成,那么他的身份应该确定无误了?” 昨日月末最后一天的最后时间段里还收获了晓yo的两张月票,真是意外之喜,稍后为她加更,感谢支持。另外有宝宝在评论中留意问我是不是忘记了王爷这个人,这么重要的人设,怎么敢忘,正在憋大招呢,看下去,很快就有精彩出现。感谢阅读! 第一百三十五章:伸冤(4)为月票加更 知府方明白过来她传唤林府十多位下人,并非要证实通奸一事,她只要他们证实张成的身份。 知府在众人注视下只得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到若汐下一步要干什么,不禁看了一眼王嬷嬷。这林府三小姐太聪明,一步一步精心算计着,连他想否认张成的身份去包庇林府都来不及,就已经被若汐诱导着坐实了张成的身份。 由不得他胡思乱想,只听见若汐说道:“大人,那就听听我的证据,当事人张成说的证词吧。” 周斌这才扯下张成口中塞的布,嘴巴刚能自由说话的张成立即大声叫道:“请青天大老爷救命呀。” 知府一听张成这话立即来了精神,惊堂木一拍,“张成,是不是这位林三小姐使人绑了你,威胁你将你打伤,现在你在衙门的公堂上,不要有任何害怕,本官自会为你做主,你就从实说来。” 知府大人只看见若汐的人将狼狈的张成捆绑着押上来,没看见站在一边的王嬷嬷那难看的脸色,否则他可能不会这样言辞凿凿的要为张成做主。 张成一个劲的叩着头,额头一下子就乌青了一大片,哭道:“大人,我不该猪油蒙了心,贪图大夫人许的那一百两银子和发还卖身契,就应承下了王嬷嬷,答应诬陷和黎氏通奸一事,小人想着等事情完了之后,有了自由后拿了那一百两银子,到哪儿都可以快活过日子,谁曾想那一百两银子就是索命符呀,那晚在家中我等王嬷嬷送卖身契和银子来,却等来了要杀我灭口的人,看来这世道还是不要昧着良心干伤天害理的事。” “三小姐,我该死,我真的只是贪图银子才诬赖和黎氏通奸,但我真的没有杀黎氏,我亲眼看见是王嬷嬷带人推黎氏下井的。” 听见张成的话后就开始议论的围观者,此时更是一片哗然,有人大叫着: “打死那老婆子,原来害人性命的居然是这婆子。” “打死她” “严惩凶手” 若汐对堂外的喧哗声置若罔闻,只是挺直了腰背看着堂上的知府大人。 一边的王嬷嬷被这激奋的群情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停叩着头语无伦次的说:“大人为奴才做主呀,我没……没杀人,我一个后宅的下人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堂上知府脸色一沉,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厉声说道:“大胆张成,见钱眼开,收了这女子的钱后就敢到公堂上诬告林府主仆,来人呀,脊杖一百。” 这急转直下的局面让堂外的群众都愣了神,刚才还被张成的话吓得面如土色的王嬷嬷,此时则站起身来得意洋洋的瞟一眼若汐,对知府一躬身,说话立即利落起来:“谢知府大人为老婆子做主。” 被衙役拖压住的张成大叫:“大人,我冤枉啊,我真的没诬告别人,我做下的事我都承认了,除了冤枉黎氏和我通奸,我什么都没有干呀,事成之后她们还要杀我灭口呀,大人,大人!冤枉啊!” 若汐冷冷的接口道:“张成,王嬷嬷派人要杀你灭口,我能救下你,现在知府大人也要杀你灭口,我就无能为力了,民斗不过官,你说是不是,大人?” 声音不大,但在刚被惊堂木镇住后鸦雀无声的公堂内却听得清清楚楚,包括公堂外围观的人们都听见了,一时间堂内堂外一片寂静,连按住张成准备脊杖的衙役都住了手。 若汐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知府的心思,反倒让一心想包庇林府的知府不敢明目张胆的打死张成,恶狠狠瞪着若汐说道:“你敢诬陷本官?” 若汐依旧冷冷道:“大人不是吗?所有人都知道脊杖一百,没几个人能撑着活下来,你这不是要灭口是什么?” 知府狠狠接口:“先不和你一个小女子费口舌。”遂又说道:“为免张成这个证人挨不住打,断了气,这打先记着,等案子判了之后再执行。” 又转头对若汐说:“张成见利而信口胡诌的小人,他的话不可采信,所以你状告林府主仆陷害谋杀之事证据不足,不予受理,退堂。”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的议论起来,若汐眼睛余光看见周斌推开拦阻他的衙役,一脸肃冷杀意地盯着堂上知府,就要冲进公堂内,若汐陡然大声叫道:“大人。” 这一声足够让堂上所有人安静下来,注意到若汐。 若汐傲然站立在公堂上,为了不明不白死去的黎氏,为了下落不明的木楠,还为了不将愤怒的周斌牵扯进来,她已经打算豁出去了。 “大人如此急于结案,是不是拿了人家的钱就得帮人家消灾呀,所以就罔顾律法,颠倒黑白的判案,但朗朗乾坤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人如此做法真的能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吗?” “你——” “大人”若汐不给知府狡辩的机会,“我手中还有一重要人证,你就这么怕我的人证在这公堂上说出实情吗?” 堂外再次哗然,而堂内却是可怕的安静。 知府的双腿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打了个颤,一个张成已经让他招架不住了,还有一个重要人证,他要怎么才能在这众目睽睽的公堂之上,徇私枉法保下被告啊! 可是家中那一匣子黄灿灿的金子实在太诱人了,一不做二不休,前面已经包庇去了,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寻个错处将这原告定个诬告罪了事。一个丫头片子,不信还能翻出多大的浪! 打定主意后,知府重又坐了下来,惊堂木再一拍:“安静。” “原告,你即还有证人为什么不一起带上堂来?” “小女子害怕人多串供。” 一句话噎得知府无话可说。 说话间周斌已经将另外一个捆绑得像个粽子的人带了上来,一直在一旁不动声色看热闹的王嬷嬷,一见来人立即扑向前哭道:“我的儿啊,是谁将你打成这样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伸冤(5) 被捆绑的人也极力挣脱周斌,滚爬到王嬷嬷怀中咦咦呜呜的哼唧,王嬷嬷大哭:“大人,我儿子几天前在家里无故失踪,我家主母还说等这案子结了,再请大人帮忙寻找,不想被这些贼人绑了去。” 不待知府开口,若汐紧追一句:“王嬷嬷确定此人是你儿子无误,对吗?” 王嬷嬷搂着儿子哭泣:“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好,请你放开此人,听听他做了些什么事情。” 王嬷嬷这才反应过来儿子是被捆绑着到这刑部大堂上的,听若汐此话,估计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想来自己儿子已全都交代了。她立即对自己儿子叫道:“儿子,这可是刑部大堂,可别乱说话……” 没等她再有所暗示,周斌已经上前将两人拉开,取掉那人嘴中塞的布条。 王嬷嬷的儿子一直被周斌押在大堂外的马车上,所以对之前大堂内的审问情况一无所知,当然也不知道知府对林府有意包庇的事,现在他只知道自己杀了一个人,还另外顶着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此时只想到要表现好点为自己减轻一些罪行。 若汐也正是看清楚了他不知情,才敢让他上堂作证。 果然,王嬷嬷的儿子将所知道的一切又重复说了一遍,也指认张成是自己谋杀没成,被人救走的那个人。 堂外众人结合先前张成说的话,立即猜出了整件事情的始末,又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原来林府大夫人真的害死了自己的陪嫁丫头。” “还诬陷人家通奸。” “那是自然,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撵了黎氏生的两个孩子,独霸家产。” “这社会呀,怎么会有怎么歹毒的人。” “据说林府这大夫人还是兵部尚书的嫡长女呢,书香门第的千金怎么会这样的蛇蝎心肠?” ……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突听王嬷嬷大叫一声:“儿子啊,你不能因为熬不过别人对你用刑就乱说呀,你失踪的前一天,娘明明听见你一个人在家里唠叨,说看不惯张成和黎氏做出那些伤风败俗的事扫了林府的颜面,要替大夫人出头教训他。怎么这会儿就变成了娘让你去杀人了?” “还有那黎氏一个后宅女人,你一个连二门都进不了的男仆怎么可能见过她,又怎么可能棒杀了她扔下井去,儿啊,你不能屈打成招啊!不能被人打怕了,就这样来攀咬你娘呀,更不能攀咬大夫人呀。” 王嬷嬷这些暗示明显的话很快让她儿子回过神来,再一看堂上知府并没有凶神恶煞的对待自己,立即哭叫道:“娘啊,儿子是被打怕了,他们不仅仅打折了我的腿,还要阉割了我,儿子还没娶妻生子,所以被迫承认了他们强加给我身上的那些事。” 王氏儿子一边哭诉一边挽起裤腿,露出骨折的腿部以及身上多处伤痕,不停叩着头,“请大人为小人做主。” 若汐看见知府眼中喜出望外的光,就知道一切已无可挽回。她有想过王氏儿子会翻供,但被逼得没有选择的她,只能赌一把知府和王嬷嬷不敢在众目睽睽的大堂上给王氏儿子通消息,但她还是忽略了人性的无耻。 堂上惊堂木一响,知府大声说道:“来呀,将这个私自动刑、威逼他人认罪的女子大刑伺候,教会她伏法认罪。” 若汐看了一眼堂外摇着头满脸激愤的群众,无限悲凉地自言自语:“原来大顺国的律法是可以任官员用来谋取私利的,不是用来为民做主,伸张正义的。” 堂内两边的衙役动了起来,有几人上前来准备捆绑若汐,周斌一声不响的从腰间抽出鞭子——那是若汐高价购来天蚕丝和着苎麻为他编制而成的,只一挥,就将一个扑到若汐身边的衙役卷起来扔到一边去了。 这一下堂内大乱,知府大叫着:“拿下他们,敢殴打朝廷命官,格杀勿论。” 所有的衙役都围了过来,耳边响起江三等人撕心裂肺“小姐”的喊叫声,透过周斌舞得水泼不进的鞭子,若汐看了一眼那几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下人。 她从不曾拿他们几个当下人,只想着能带着他们几个不受人欺负的平安度日,现在是不能了,而且还带累了周斌,她一直觉得以周斌的才干,将来必能成大器。 这一次是她的错,她太过自信,妄想着和这古代的官府做对,是她害了他们。 可是不为黎氏鸣冤,她对不起给了她这幅身体的林三小姐啊! 若汐突然走到一直将她护在身后的周斌面前,并伸手握住了他舞动的鞭子,对着周斌摇头,“小斌,别再反抗了,没用的,他们人多,双拳难敌四手,你打不过他们的。” 大堂内被周斌打倒在地的衙役们哀声连连,但得到消息赶来的衙役更多,若汐不愿小斌为了自己而将性命丢在这儿,转身对躲在椅子后面的知府大声说道:“大人,如果你能放过他们,小女子愿意伏法。” 若汐没有说认罪,她觉得自己无罪可认,伏法不一样,现实所迫,为救他人而低的头而已。 知府已经看清楚眼前形势,若汐和周斌二人绝无可逃的机会,他想借眼前事,光明正大的解决了这两个人,那么自己收受金子的事就不会再被挑起来,所以他眯了一下眼睛,笑得一脸慈祥点头,指着周斌,说:“外面围观人等都可放过,但这人不行,他必须死!” 此人武艺高强,现在放过此人,说不定将来某一天,自己走在街上就被此人悄无声息地要了性命,所以这人一定得死。 知府早已看出若汐对周斌维护之心,所以他表面上答应若汐的条件,唯独又不放过周斌。他就是要若汐当着众人的面不肯伏法,他才能名正言顺的解决了他们。 果然如此啊,若汐轻叹一声,放开周斌的手,轻声说道:“小斌,对不起,让你受牵连了,反正难逃一死,那就死得痛快点吧。” 周斌一笑,挥舞手中鞭子,低声说:“黄泉路上,我陪你。” 说完,将若汐重又护在身后,重新厮杀起来。 感谢平宁含烟、苍颜、雯雯她娘是我、君行的月票,稍后加更谢谢你们的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三十七章:伸冤(6)为月票加更 若汐站在周斌身后并不躲藏,看着周斌身上一道道增加的刀剑伤,心也跟着一刀一刀割开流血,周斌忙里偷闲的伸手抚一下她的眼说:“别难过,不痛,别看。” 说话间又是一刀从他胸前划过,鲜血喷涌而出,若汐含泪微笑点头应道“不痛”,身后一个衙役趁周斌受伤,动作稍有停滞的间隙,立即挥刀向若汐砍过来,周斌急得大叫:“若汐!” 来不及了,眼看着那把刀就要落在若汐身上,周斌却被身边十多个衙役缠着脱不了身,若汐从周斌疼彻心扉的表情猜出自己背后的危险,她微笑着对周斌轻轻说了句:“小斌,永别了。” 然后,闭上眼睛。 她的耳边全是周围嘈杂的打斗声,电光石闪间有呼啸声破空而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压倒一切的高分贝震荡若汐的耳膜,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来,紧接着一片声的吼叫:“龙禁尉办案,闪开!” 堂外看热闹的人们发出惊呼,堂内打斗声渐渐弱了下去,若汐茫然睁眼的那一刹那,视线穿过蹿来跳去的人影,看见脸上有着一道醒目刀疤的男人,手挽弓箭,正焦急地看着她,用目光询问她“你还好吗?” 若汐一愣之下,微微点头。 男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若汐也看见了他表情一松后放心的模样,在经历了连日来诸多冤屈不平之事,看多了人心的丑陋,此时刀疤男那隐晦的关怀却给了若汐足够多的温暖,似乎在骨子里就觉得见到了他,自己可以放松的休息了,那根一直绷紧的神经一松,身子就软了下去,人便晕过去。 毕竟身处凌乱的环境,心中还牵挂着未办完的事,眩晕不过是一息间的事情,清醒的若汐发觉自己已在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中,头顶上的那张刀疤脸,正冷若冰霜的盯看着知府大人。 熟悉的木樨香让一丝疑虑在若汐心中一闪而过。 若汐挣扎着从那人的怀抱中站了起来,蹲身施礼道谢时,头顶上低垂下来的视线有温柔的光抚过面颊,但他只点了点头,示意手下为若汐搬来一张椅子坐下,自己走到了堂上知府大人的位置坐了下来。 若汐这才看清楚,她不过晕厥了片刻,公堂上的情景已经完全逆转,一大队禁尉军包围了衙门公堂,堂外围观的群众安静的站在外面,伸长了脖子向里面张望,几个禁尉军维持着秩序,只要没人拥挤喧哗,并不阻拦他们。 公堂内,虚脱的周斌已经被人扶到一边,正想从大夫给他包扎伤口的手中挣扎出来看望若汐,焦急关切的目光在空中与若汐看过去的眼光相遇,他看懂了她眼中的安抚,瞬间就安了心,脱力的坐了下来,由着大夫为他处理身上交错的伤口。 作为父母官的知府大人,此时站在公堂下面,和王嬷嬷一样瑟瑟发抖,其余衙役们被禁尉军圈在一起,看守了起来。 看了一眼知府大人,若汐抿了抿嘴唇: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在禁尉军面前如此害怕吧。 堂上的人已经开口说话,“知府大人,本官到的时候,你这公堂上正上演一出杀人灭口的戏,据我所知被你手下衙役们围攻的是今天的原告,不知大人能不能给本官解释一二?” 堂下知府大人抹了一把冷汗,行了一个礼,手指若汐说道:“此女子确实是原告,但她手下人不敬本官,动手与衙役打斗,本官这才下令拘捕他们。” 若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公堂前躬身一礼后,说道:“知府大人刚才下达的命令可是格杀勿论。小女子本是来告状的,应知府大人的要求,自己提供了人证物证,可大人一味的包庇被告,不论案情,只纠缠小女子动用私刑。” “小女子承认当初救下第一个证人时,因其指认第二证人意图杀他灭口,为防止第二证人继续伤人,用了点武力,但那也是情非得已,否则第一证人张成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大人若秉公执法,案子了结后,小女子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自会承担,可是大人并没有公平公正的对待这个案子,还想要在这公堂上要了我们几个原告的性命,小女子不服,为保命所以才和衙役们动手。” 又转身对着公堂上的龙禁尉首领深深的一礼,“求大人为小女子主持公道。” 高坐于公堂上的钰琰,在面具下的脸阴冷可怕,藏于袖中的手已经捏得咯吱作响。 那个遇事一向从容不迫,淡定自若的林三小姐,什么时候像此刻这般站在堂下如此柔弱无助?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女,恨不能搜罗世间珍宝而博她一笑的少女,刚才还被人欺负得想要放弃生命。 这个人,他绝不轻饶。 “知府大人,给个解释吧。”那声音挟裹着寒冰般刺骨的冷意,砸向堂下跪着的知府。 知府在看见禁尉军包围公堂时就知事情不好,却也很快打定主意,他知道只有咬死若汐他们犯上作乱,才能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否则那后果不仅仅是自己罢官这么简单,那可是能要了他命的罪名。 听见龙禁尉首领的问话,知府重重叩了一个头,嘴上依然强硬道:“大人明察,下官所说句句属实,外面还有这么多的群众看见了,问一问他们就知道下官并没撒谎。” 知府撑死外面那些平头老百姓不敢乱说话,掺和官府衙门的事,所以才敢大着胆子说出这话。 若汐也看穿了知府的心思,对上座一礼后说道:“大人,外面百姓畏于知府的官威必不敢说实话,而我的下人们说的话又不能作数,小女子有办法让知府大人自己说出实话。” 若汐话音一落,全场哗然,堂外看热闹的百姓不停的交头接耳,连堂内那些禁尉军和被禁尉军看押的衙役们都发出怀疑的窃窃私语,唯有见识过若汐本事的钰琰和他身后站立的陈力还算平静,钰琰点点头,“允。” 第一百三十八章:催眠(1) “大人,我需要在场所有的人绝对安静,不可发出一点点的声音,否则我的办法就无效。” 钰琰对身后陈力一挥手,陈力立即对身边两个禁尉军耳语几句,得令的禁尉军立即下到堂内外吩咐不得有人出声,否则杖责三十,拘役三个月,得到通知的所有人渐次安静下来,偌大的公堂上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若汐转身对惴惴不安的知府大人一伸手,指着刚才自己坐的椅子说:“大人,请坐。” 知府下意识抗拒着向后退,两个禁尉军上前不由分说的将他提起来按在椅子上,并将他绑在椅子上。 若汐走到知府面前展颜一笑,温柔说道:“大人,见面后小女子还没和你好好聊一聊呢,大人别紧张,小女子只想和你放松的说会儿话。” 一边说一边从头上拔下那只摇弋的步摇,将它拿到知府眼前,有节奏的轻轻摇晃,本就轻柔的声音更加低柔得如春风拂面:“大人,刚才让你受累了,现在好了,案子如你所愿的结束了,你可以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休息。” 在场所有人惊讶地看见知府大人本来戒备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紧接着目光泛散后又强撑着精神,努力睁开想要闭上的眼睛,最终抵不过浓浓的睡意袭来,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的进入睡眠状态。 “大人,你现在正在书房内看书,突然有下人来通传已故兵部左侍郎大人的夫人遣人求见。” 堂上所有人看见睡着的知府答道:“让她进来。”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又听见若汐轻柔的声音说道:“大人,刚才林府大夫人派人来求见你所为何事?” 睡眠中的知府大笑道:“还不是为了昨天递上来的那个状书,这林府三小姐状告嫡母设计,先污蔑她娘亲的名节,后又谋杀之,以及侵吞她在京城的一家成衣店,数罪并告。” “大人,林大夫人娇娇弱弱的模样真的会设计杀人?” “还用问吗?看那林大夫人无故差人送来这一千两金子也知道答案。” “大人英明,明日不用费时审问就可以直接捉拿林大夫人了。” “错,看在这一千两黄金的份上,林大夫人有罪也会无罪,林家那三小姐也就只能自认倒霉了,无罪,我也得帮着她找到罪证将她定成死罪,哈哈哈哈哈。” 被催眠的知府大人得意的笑声还没完,陡然被若汐清冷的声音打断,“大人,你即已承认自己受贿后有意冤判我,就别在这儿睡大觉了!” 话落,椅子上睡着的知府睁开了眼睛,茫然看了一眼大堂四周,突然受惊般跳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周围人看自己的表情都很复杂,让他心生不妙的感觉,堂外围观的人群开始愤怒叫喊:“杀死这个草菅人命的狗官。” 知府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竟然在这公堂上睡着了,立即跪了下来说道:“大人,下官可能是太累了,不顾礼仪竟然睡了过去,请大人惩治下官冒犯之罪。” 龙禁尉头领冷哼一声,“你还真会避重就轻呀,大罪不提,只对冒犯一事请罪,果然是个能吏。” 接着一声暴呵:“来呀,剥了他的官服、下了他的顶戴,将他收入龙禁尉大牢。” 立即有两个禁尉军上前来压住知府,动手剥官服下官帽,知府挣扎着大叫:“下官不服,下官不服,龙禁尉草菅朝廷命官,我要到皇上那儿去告你!” 龙首领脸上那道刀疤纹丝不动,只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兀自挣扎的知府,手一挥说道:“给他看看,让他死得明白。” 一旁的文书立即拿出刚才记录的证词递给知府,知府没看完,就已经瘫成软泥,文书扯起他的手指按在证词上,禁尉军再动手脱官服时,他再也没有挣扎。 就在禁尉军要给他戴上镣铐时,知府突然又活了过来,大叫:“说是谋杀,按照本国律法需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能定性成谋杀,现在可没看见黎氏的尸体,缺了关键的证据,没见黎氏的尸体,就无法证明她已经死了,最多就是失踪,这样的罪可小多了。” 不熟悉大顺国律法的若汐看见堂上刀疤男目光一闪,就知道知府说的正中要点,可黎氏的尸身一直未找到呀。 堂上有着醒目刀疤的那张脸上,一抹邪恶的笑挂起,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那又怎么样呢?与你的罪名有关系吗?你受贿陷害原告并意图用计将原告灭口的事实存在,是你亲口认的罪,拉下去!” 回想到自己入睡前,在自己眼前不停晃动的金色步摇,知府垂死挣扎地叫嚣:“大人,我不服,那女人是妖女,不知道她对我施了什么妖法,我才会胡言乱语,作不得数。” “大人,我是冤枉的!没人蠢到会自己承认收过贿赂银子啊!是那个妖女施法让我说的这些话。那女人是妖女!妖女必将祸国殃民……” 钰琰手一挥,有禁尉军立即将知府的嘴堵上了,但知府刚才说出来的那些话已经起到了蛊惑的作用,大堂内外的人都看见若汐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知府说出了自己收受银钱、欲除掉若汐等人的话,这一情景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太不可思议了,又受到知府一番话的诱导,人们开始惶恐的窃窃私语起来。 若汐心中一沉,她不该求胜心切,只想着一定要治知府的罪,却没想到催眠术是这个年代人们不可理解的事物。今天自己状告林府大夫人,本就是一件轰动京城的案子,自己还在公堂上使用催眠术迫使知府认罪,只怕以后出了名的自己,别想平静度日了。 被当成妖女,人人喊打的日子,若汐想想就觉得可怕。 大堂上的钰琰也没想到知府的几句话将事情导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愚昧无知的人们不再憎恨知府和林府大夫人杀人灭口的事情,而开始惧怕成为“妖女”的若汐,他们中有胆大的人开始喊道:“大人,妖女实在可怕,望大人为我们做主,烧死她!” 第一百三十九章:催眠(2) 有了带头的人,人们胆子开始大起来,很多人附和,“烧死她”的叫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钰琰那张藏在面具下的脸因为极怒而苍白起来,他痛恨这些平民像墙头草般的倒戈。他更恨其无知、怒其愚昧,但他们又实实在在是他们顾家的子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道:“谁再说她是妖女,就以妖言惑众拿下!” 对待愚昧无知的人用武力镇压他们,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果然,刚才还激愤的人们顿时安静下来,不安的看着前来捉拿他们的禁尉军们。 若汐看了一眼公堂上那张可怖的脸,心中一热。 法不责众这话,放之四海皆准,但堂上那人却为了她甘愿与众人为敌。 若汐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权利,但若真引起民众动乱反抗,即使是当今皇上本人,也要昭告天下,承认自己罪已昭吧。 她不想任何人为自己而承受如此大的责任,更何况还是这个刚才在刀剑下救了自己性命的人。 “等等。” 若汐喊等的时候并没有想好自己要怎么化解眼前困局。 人们误会她是妖女,是因为看见她刚才催眠了知府而引起的,那就从这一点作手吧。 眼波一闪,若汐已经打定主意,上前对堂上的龙禁尉首领恭恭敬敬一礼,“大人,我有办法让他们相信我不是妖女,可否让小女给他们解说一二。” 钰琰面无表情的点头,但心中却大大松了一口气,那些人毕竟只是无知,才会说出伤害若汐的话,但他们却又确实无辜,他又怎忍心真正对他们动武。 聪慧的若汐果然能帮他解决眼前局面。 若汐走到一旁周斌身边对着他耳语几句,周斌点头,然后两人一起走出衙门外。 看见若汐出来,衙门外的人群不安的后退躁动,若汐温和说道:“你们是不是看见我刚才让知府认罪的方法很可疑,又加上知府说我是妖女,你们就真的以为我是会妖法的妖女了?” 停顿了一下,若汐平静镇定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让每个接触到她目光的人莫名生出一种信任,不由得一起点头。 若汐被口罩遮挡的脸上那一摸笑没人看见,但人们看见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美丽双眸因为这笑意而荡漾出和煦怡人的光芒,让每个人都见之难忘,刚才因为看见她而产生的惧怕情绪全都消失了,随之而起的是一种暖暖的亲切感。 若汐的眼光在场上众人脸上掠过,最后停留下来,“那位大爷,你的腿正疼得厉害吧?” 人们顺着若汐的手望过去,一个须发苍白的大爷佝偻着身子,慌乱看着自己身边的人纷纷退后,独独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一个禁尉军走到大爷面前对他一伸手,大爷只得跟着他一瘸一拐走到前面来,腿上的疼痛导致他嘴里还嘶嘶直抽冷气。 若汐上前扶住畏缩惧怕的大爷,让他脱了鞋袜,露出突出变形的脚趾关节,她柔声说道:“大爷,别怕,我不是什么妖女,我是一个大夫,你这腿疼的毛病应该有很多年了吧,吃药都没有太大起色,有时候晚上都痛得无法入睡,对吗?” 没有望闻问切的过程,只遥遥看了一眼,若汐就准确的说出他的症状,被病痛折磨多年的大爷连连点头,小心试探道:“姑娘能治我的病吗?不说治好,能减轻我的痛苦也好呀,这痛折磨得我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要不是家里还有两个小孙子没人照看,我早就想一根绳子勒死自己了,好解脱了,再不受这痛。” 若汐点头,“我现在立刻就能缓解你的痛,但要治好你的病需要服药一些时间,你将你住的地方告诉我,我会上门为你治病的。” 大爷大喜过望,一连声的问:“姑娘的意思,我这病能治好?” “能!”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你说现在能帮我止痛?” “嗯。” 若汐对着公堂外站着的群众说道:“大伙儿别受刚才知府的蛊惑,真的以为我是一个妖女,其实我是一个大夫,刚才我用来让知府说出自己受贿灭口真相的手段,其实是一种治病的方法,大伙儿不信,我马上就可以给你们再演示一次。” “这位大爷与我素不认识,大伙儿若不信,可以问问大爷。” 话落,大爷立即摇头,“我不认识这位姑娘,老头子住乡下,今天是头一次到京城来看病抓药的。” 若汐接过话继续说道:“这位大爷的病,我也是刚才才知道,大爷这病少说也有十来年了,痛疼伴随他也有两三年了吧,最近更是加重到夜夜无法安睡,小女子就用刚才的方法让他忘记痛疼安睡片刻,同时能减轻他的痛疼。” 人群中立即发出窃窃私语声,若汐不再继续解释,只问大爷:“大爷,我能马上让你好好睡一觉,你可愿意配合我给你治病?” 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的大爷,已经渴睡到根本不顾及什么公堂、大街了,只要能让他安睡一顿饭的时间,他都感激不尽了。 早有得令的禁尉军端过一把椅子放在大爷面前,若汐示意大爷坐下,温柔说道:“大爷放松,别紧张,睡一觉,你的疼痛就会减轻很多。” 一边说一边从头上拔下步摇开始催眠,在场的人都看见,没过多久,大爷沉重的眼皮垂下来,呼吸均匀的进入睡眠状态。 若汐抬头看向众人用手指做了噤声的动作,眼睛余光看见身边周斌用不易觉察的动作,正对着大爷疼痛的左腿缓缓输入内力,片刻后周斌收了手。 若汐示意禁尉们小心将大爷和着椅子抬到一边去,再次示意人们保持安静,不可惊扰睡梦中的大爷,才又转身向堂上一直安坐的龙禁尉首领说道:“大人,我是不是妖女的事情,等到这位大爷醒来后自有分晓,可是林大夫人诬陷谗害我娘亲是事实,还望大人为小女子做主。” 感谢墨夷紫萍ed的月票,稍后加更一章以表谢意。祝阅读愉快!今天清明节,为已逝的英烈默哀! 第一百四十章:催眠(3)为月票加更 钰琰点头,沉声说道:“前面张成的供词都已经明了,王氏儿子假借给他银子和卖身契的时候而起意杀他灭口的事实存在,现在有争议的是王氏儿子推翻了自己原来的口供,说他是被刑讯逼供才认的罪。这个好说,陈力。” “是。” 陈力上前走到王氏儿子身边一伸手将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手一捏,那人迫不得已就吞了下去,他惊慌的大叫:“你们给我吃了什么?” 一边的王嬷嬷也惊恐大叫:“你们给他吃了什么毒药?我的儿啊!” 陈力冷冷说道:“我们龙禁尉审问犯人时特用的药丸,如果你敢撒谎,那药丸会让你生不如死。” 本就没有什么见识的王氏和她的儿子,平时仗着大夫人也就在林府里面作威作福,如今见了龙禁尉,早就慌了神,再一听见陈力这话,立即将头叩得咚咚响,“贱民不敢,贱民不敢,一定实话实说。” 王氏儿子又将对周斌说过的话重复了一次,钰琰看着手中两份口供,冷哼一声,“你前后两份口供完全一致,是实话吗?” 王氏儿子额头已经叩得乌青,还边叩着边回答:“大人,贱民不敢有一个字的谎话。” “即已认罪,为什么在公堂上又突然翻供?” 钰琰陡然提高的声音,吓得男人瘫成一滩烂泥在地上簌簌发抖,“贱民看出知府想包庇我,要将三小姐灭口的意思,所以才……才……” 钰琰手一挥,“拉下去。” 王氏儿子兀自挣扎,“大人,把解药给我呀,我都说了实话了呀。” 陈力说道:“谋杀罪本就该斩立决,要解药何用?” 大堂内一声凄厉的呼叫:“儿啊,是母亲害了你。” 王嬷嬷冲上前来就要阻拦禁尉军,想要护住自己的儿子,禁尉军们哪容她拉扯,一个人上前一拉,就将她带离到一边,动弹不得。 王嬷嬷跪下来叩头哭诉道:“大人,都是贱民的错,与我儿子不相干,都是贱民逼着儿子干下这杀人的勾当,全都是我的错,望大人饶了我儿子。” 钰琰冷然说道:“现在开始心疼儿子了,当初指示你儿子杀人时,你怎么没想到心疼他?你别想着一个人就将罪揽下来,该你的不会少了你分毫。” 匍匐在地的王嬷嬷现在一心只想保下她从小养到大的小姐,儿子已经栽了进去,不能再让自己视如己出的林大夫人也被定了罪,更何况林府里面还有自己的家人,她也不敢将林大夫人供出来呀。 绝望的王嬷嬷突然想到知府被抓走前说的话,立即叩头说道:“贱民只是看不惯那黎氏在府里宠妾灭妻的行为,她本就是我家夫人面前一个卑贱的丫头,却不知羞耻的爬上了老爷的床,我们夫人心慈,竟然还允许老爷将她收了作通房丫头。” “那黎氏不知感恩,却在府里处处与我们夫人争风吃醋,我作为夫人的奶娘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自作主张,设计了她与人通奸的事,可我也就只是败坏了她名声,是她自己受不了府中人议论,跑了。” 若汐听完,立即明白王嬷嬷的盘算:她想保下林大夫人,同时又想减轻自己的罪名,揪着没见黎氏尸体这一点,想要将谋杀说成是单纯的败坏名声、诬陷通奸。 “王氏,你儿子可是招认了,他是受你指示棒杀黎氏,扔进井里的事情。” 钰琰如冰的目光冷冷逼视着王氏,可惜王氏低头跪伏在地上没看见,否则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估计她也不敢再狡辩。 王氏亢声说道:“那是大人用毒药吓他,我儿子被吓得迷糊了,乱说话。衙役们到林府的几口井里都去搜过,哪儿有黎氏尸体?” 钰琰正要说话,堂外突然躁动起来,人们看出去,只见江三一瘸一拐的跑了进来——他在先前与衙役的混战中伤了腿,对堂上龙禁尉首领做了一揖后,转头对若汐说道:“小姐,小少爷找到了,他带着夫人的遗体,赵正和许田正帮着他过来。” 听说找到木楠,若汐一喜,压在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木楠又带着黎氏尸体,为黎氏平冤,再无阻碍。 从庄子上回来就惊闻黎氏死去和木楠走失两个消息,让她难过自责的是不知所踪的木楠,这比给死了的黎氏伸冤正名更重要。 逝者已如厮,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若汐一直以来都是更看重活着的生命。 向堂上的龙禁尉首领微微一福身,若汐便迫不及待地跑到衙门大门口张望,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赵正、莺儿和许田推着一个木板车,木楠一身褴褛的衣服跟在板车一旁,只一眼,若汐心中就酸涩不已。 几天时间,木楠已经憔悴脏乱得没有人样。 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些什么,他可有饿着冻着?他晚上睡在哪儿呀?他又怎么找到黎氏的尸体并守住了她? 太多问题想问他,可是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他回来了,就好。 若汐上前将木楠揽在怀中,轻轻揉揉他的头,冲他笑笑,说了声“木楠好能干”。 木楠脏兮兮的脸蛋仰起来,回给若汐一个笑,下一秒目光下移,看着板车上已经僵硬的黎氏哭道:“三姐姐,娘亲死了。” 若汐点点头,“姐姐知道,木楠坚强些,现在还不是我们伤心的时候,姐姐绝不会让娘亲受尽屈辱后,还死得不明不白,姐姐正在这公堂上为娘亲讨公道呢。木楠乖乖等着,好吗?” 木楠点头,跟着迎上来的珍珠和夏蝉到一边去等候。 几个禁尉军帮着江三几人将黎氏的尸体抬上公堂,好在天气转冷,死了几天的黎氏尸体上并没有出现腐烂,头上被血污粘连成垢的头发还清晰可见。 钰琰冷哼一声问:“王氏,你现在可还有什么话狡辩?” 王嬷嬷现在打定主意,能将自己的罪辩得轻一点就只有抵赖,所以一叩头后答道:“大人,黎氏尸体找到了也只能证明是她自己受不了别人议论,自己投井自尽,与我这老婆子有什么干系呀?” 清明为逝去的英烈默哀! 第一百四十一章:催眠(4) 王嬷嬷说完,放声大哭,嘴里还嚎叫着“冤枉”。 龙首领面无表情,眼中全是鄙视不屑,冷声说:“你儿子都已经承认是你指示他打死黎氏,你还喊冤?来呀,大刑伺候!” 一直在黎氏尸体边查看的若汐此时开了口,“大人,我能证明我娘是被他们用棒子打死后推下井的,而不是她自己投井自杀的。” 见所有人的目光看着自己,若汐接着说:“但我需要仵作来为我作证,另外我需要他们将我娘扔下去的那口井的井水。” 钰琰点头,衙门的仵作很快被带了上来,另有禁尉军快马加鞭的到林府去取井水。 若汐又对堂上钰琰蹲身行了一礼,“大人,死者为大,我不想我娘亲,在死后还被这么多人瞧见她的身子,所有恳求大人用布幔围起来,大人和我与仵作一起取证。” 很快,黎氏尸体周围围起了一圈布幔,若汐所要的井水也取了回来。 若汐伸手请钰琰和仵作进到布幔里面,自己跟了进去,手中拿着刚才夏蝉递给她的一个箱子,那个箱子是钰琰熟悉的,上一次在荷苑治病时,常常见若汐拿着这个箱子给自己换药。 若汐进来后不与人寒暄,默默向黎氏三鞠躬后,分开黎氏头发指着头部后枕说:“这是她的致命伤,头骨已经凹陷进去致使大脑组织受创,颅内出血导致脑压增高,她并不是立即就死了,颅压高还曾经让她出现呕吐现象,大人,你看她嘴里还残留有呕吐物。” 待仵作查看清楚点头后,若汐继续低声说:“她没痛苦多久,就因脑内大面积出血就走了,所以她被装进麻袋扔进井里的时候已经死亡。” 说完,从箱子里面拿出一个针管,轻轻揭开盖在黎氏身上的布,并敞开她身上的衣物露出腹部,照着胃的位置将针头垂直扎下去,慢慢抽吸,又拔出针,将针管里面抽吸的液体注入一个碗中并放入一片自己特制的试纸,递给仵作,说: “大人应该知道正常人体内的胃液和井水的差别吧,这是从黎氏体内抽吸出的,她虽然死了几天了,但胃内还是有少量胃液,这试纸变成了红色,说明抽吸出来的液体呈酸性。” 说完又拿出一张试纸放进井水中浸泡,那淡黄色的试纸却没有变色,“两位大人,可看见差别了,如果我娘是自己投井自杀,正常的人溺水时都有本能的反应,会大口呼吸、大声呼救,这样就会喝进很多井水,井水冲淡胃液浓度,又经过了这么多天,那么从我娘胃里抽出来的液体也应该和这张试纸的颜色一样。” 仵作点头问若汐:“小姐若不介意,再给我两张纸,我想亲自试试。” “大人客气了,我做的试纸全部在这儿,你拿去就是。” 仵作当真接过试纸先拿到鼻子前仔细嗅闻,然后又依照若汐的方法分别将两个碗中放入一片试纸,结果还是一样。 若汐总结道:“这就证明了我娘落入井中时,已经没有呼吸。” 仵作对着钰琰恭敬一礼后说:“大人,这位小姐说得很对,她确实证明了这妇人落水前已经死亡。” 三人走出帷幔,仵作又将刚才的话对大家说了一遍,全场哗然,王嬷嬷瘫坐地上,至此不再狡辩,问什么答什么,只将所有罪行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看来今天是无法将大夫人定罪了。 若汐平静的眼光穿过公堂、越过公堂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向天空。不着急,多行不义必自毙,杀了人的林大夫人真的可以无事人般的夜夜安眠吗? 视线落下,便看见林府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雨晴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不见了。 若汐抿抿嘴唇——大夫人也没那么心安理得的笃定吧,要不派人打探消息做什么? 王嬷嬷已经被人带了下去,公堂上又恢复了鸦雀无声,堂审结束,人们在等另一个结果。 若汐走到在公堂角落一直睡得香的大爷身边,伸手摇醒他,等大爷从迷糊中完全清醒过来后,才说道:“大爷,你站起来走几步,感觉一下你的左腿疼痛减轻了没?” 睡了一觉的大爷看起来比刚才睡前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听见若汐这话,他半信半疑的站起身子走了几步,仔细体会左腿的感觉,还有点痛,但完全能忍受!不相信的又走了几步,还抬起腿踢踏了几下,当确认自己的腿痛缓解了很多时,大爷对着若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说道: “姑娘,你是那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呀,老汉这身病痛已经折磨我多年了,姑娘不仅让我好好的睡了一觉,还治好了我的腿疼,你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啊!” 若汐有点啼笑皆非,同样都是催眠术,一会儿说她是妖女一会儿又说她是救苦救难的仙女。 若汐扶起大爷说道:“大爷,你的病并没有完全治好,我刚才只是让你睡了一觉,睡好了觉,你的精神就好了,你就感觉没那么糟糕了。” 她可不敢说出自己用催眠术给了大爷心理暗示腿不痛了,再加上周斌内力压制,暂时让大爷左腿的疼痛没那么厉害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若汐走到钰琰案前,毫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的笔写了起来,写完后将纸递给大爷,“大爷,我只是一个大夫,你这病能治好,这方子你先照着抓药熬好服用,服用过一段时间后,我再去找你重新调整方子。” 大爷激动的接过药方,一连声说道:“谢谢姑娘。” 大爷转身看见公堂外面一个个张着眼睛盯着若汐的众人,他想起先前这些人说若汐是妖女的事,立即大声说道: “各位乡亲,别相信那狗屁知府的话,这姑娘不是妖女,倒是个治病救人的仙女,我这病可是看了无数大夫,花光了家里的银子,都不见一点起色的,今天这姑娘不仅让我好好睡了一觉,还让我这腿不痛了,她就是一个好心眼的仙女!你们不信,就到京城外的高阳村去打听打听,我老唐头是不是有这一身的病。” 感谢邑由笑翠b的月票,稍后加更一章表达谢意。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四十二章:身份(1)为月票加更 大爷说完后转身又向若汐道了谢,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咦,这老头的脚不瘸了。” “就是,就是,看着精神也好了很多呢。” “我们都看着呢,这个假不了。” …… 身后群众的议论被若汐听得清清楚楚,她走出公堂对众人说道:“今天谢谢大家一起帮我娘平冤正名,我说过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夫,只会治病救人,不会害人。” 说到这儿,若汐又转身走进公堂对上座的钰琰说道:“虽然王嬷嬷承认了全部罪行,但我知道,林府大夫人才是这件事的主谋,她处心积虑的谋划这一切来诬陷逼迫我娘,不就是想将我和幼弟撵出林府吗?素不知,在祖母离开后,我就已经厌恶那林府上下人等,为自己身为林府三小姐而羞耻,那么,今天……” 若汐停下话,凉凉的目光扫过堂外站在一边的林府下人们,“今天请公堂外的乡亲们和公堂内的大人们为小女子作证,我林若汐自今日起,不再是林府三小姐,从今以后我与弟弟木楠是好是坏是生是死,都与林府无关!也请大人做主,将林府大夫人鲸吞我的成衣铺子发还给我,我和弟弟还得靠着那铺子过生活。” 上座上的钰琰忍着心疼,郑重点头。 自己爱着的人一直都是这样自立自强,此时的他还能说什么呢? 脱离了那林府,她的日子能过得更好! 海阔天空任她翱翔。 他一直知道。 他挥挥手,一边的陈力立即叫了声:“退堂。” 龙禁尉成员们开始疏散围观的人们,拦住那些想找若汐看病的人涌进衙门。 钰琰走下公堂,走到若汐身边,凝目看着她。 若汐眼中是满满的感激,眼前之人今天不但救了她的命,还主持公道帮她为黎氏平了冤正了名节。 若汐深深一福,“谢大人今日为若汐做的一切。” 钰琰脸上冷漠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声音已经带了些情绪,“若汐小姐无需挂怀,若真要谢,该我谢谢你。” 若汐抬头诧异的看了一眼那张刀疤脸,仔细想了想,确定自己对眼前人从来没有施过恩赠过惠,或许他这话指的是上一次在仁济堂救他的朋友。 这是两码事——若汐心道。 再一次深深的福了下去,“无论如何,若汐都要多谢大人今日相帮。” 刚站直身,江三就跑了过来,对钰琰行过礼后低声问若汐:“小姐,夫人的遗体怎么办?赵师傅说就在他家摆灵堂。” 若汐这才想起,自己和这带出来的一干人都还没有去处呢,没有房子住、没有衣服穿,什么都要重新置办起来,还要给黎氏办丧,太多事情等着自己拿主意。 若汐再无暇多说,匆匆对钰琰一福后就和江三朝衙门外走去。转身之际,她没看见身后龙禁尉首领欲言又止的表情。 公堂上还一片混乱,禁尉军们还在审问和收监衙役们,钰琰对身边陈力说:“跟我到偏厅去。” 进了衙门偏厅,钰琰一边换衣一边冷然说道:“我此次出门前就吩咐过你保护好若汐,今天我一回到京城就遇见这事,这期间,她受了多大委屈?你不知道吗?还是故意隐瞒不报?嗯?!” 陈力自小与钰琰的情分不同,极少见主子对自己这样疾言厉色,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心疼着急了,低下头也不辩解,只说经过: “是属下办事不力,几天前,三小姐到庄子上去,属下派了王见带了四个人,一路在暗中护送,直到她们从庄子上回来进了京城,王见才撤了回来,没曾想就会在进林府时出了茬子,后来我得到消息就去找过小姐,见她抓张成和那凶手都很利落,也就没插手,另外又吩咐一队人去找小姐的弟弟,今天那林木楠就是我们手下找到,带过来的。” “今日之事闹成这样,主要是我去迎你去了,这边只留了王见几个看着,他们没得你吩咐,有些事不敢自作主张。” “巧言令色!你真当我不知道?她第一次到庄子上就差点被那叫武江的人,半夜给杀了,有没有这回事?没多久,又在看玉石回家的路上遭人追杀。一个礼部主事都敢动我的人,真当我是病猫了!” 陈力低了头,弯了腰,嗫嚅道:“主子这次到北地处理的事太大,京中留守的人一时不够,奴才不察,是奴才的错。” 钰琰脱光了衣服,手中拿着要穿的衣服沉吟不语,想了想说:“你说我要怎么将绿竹巷那个宅子送给她。” 陈力有点跟不上自家主子跳跃的思维,愣了愣,答:“主子现在还是龙首领的身份,估计若汐小姐不会接受你的赠与。” “那我……” 突然门外传来若汐的声音:“大人,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请……” 一脚跨进偏厅的若汐一抬眼就看见赤裸着上半身的龙禁尉首领,脸一红,慌忙背过身去道歉:“大人,小女子不是故意亵渎你的,只是这门没关……” 说话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带了一丝疑虑,片刻后若汐猛然转身,盯看着已经迅速穿好衣服的龙禁尉首领,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就掀开他身上刚系好的衣襟,白皙如玉的皮肤上一道长长的疤痕露了出来。 若汐的手指抚上那道已经很浅淡的疤痕轻轻摩挲着,这样切口整齐、缝合完美的疤痕在这个年代只有她能做到,而左侧腹这个位置的刀口,她只给钰琰做过。 “钰琰?” 龙禁尉头领眼风一扫,陈力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若汐掀开自家主子身上衣服,将脸凑到主子肚子上看个不停,听见主子那声充满危险的“嗯?”,这才后知后觉的同手同脚走出房间并关闭了房门。 房间内男人伸手到脸上,一转眼的功夫,钰琰那俊朗逼人的脸就呈现在若汐眼前,他手中则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若汐释然的点头。 难怪每一次看见这个刀疤男就觉得有见到钰琰的错觉,原来如此,本就是同一个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身份(2) 钰琰本想解释,却发现若汐平静如常,似乎并不惊讶,只见她上前一步,又贴在自己身上仔细嗅闻,他的脸转眼间绯红一片,直白大胆的女子,他见得多了,可是被自己喜爱的女子这样对待,他竟然害羞起来。 “钰琰”若汐放开他,抬眼看向他,眼睛沉静得没有一丝一毫情与欲的波动,“钰琰,你既然会在某些时候戴着这面具,那么就是有掩盖自己静王身份的必要,对嘛?” 钰琰愣了一下,轻轻点头。 “那么你就应该注意到自己身上不要有特殊的气味,这会让有心人很快就识别出你的身份。” “我身上的特殊气味?”钰琰皱着眉闻了闻自己,“有吗?” 若汐点头,“早在我祖母去世那一次,你来见我,问关于林发瑞死因,我就将你错认成……不对,我就将戴着面具的你认成是你了……”,若汐觉得这话语病太多,轻轻打了一下嘴,钰琰温柔的笑了起来,她嗔怪的看他一眼,“我的意思,你懂就行了,知道当时为什么我会将戴了面具的龙禁尉首领误认成静王顾煜琰吗?” 他摇头。 “就是你身上这种特有的木樨香,你难道不知道沉黑的木樨世间难得?而它的香味独特,令人闻之难忘。” 看着钰琰有点恍然明白的表情,若汐指着他手中的面具继续说道:“而作为龙禁尉的你和静王的你,身上总是带着这同一种香味,别人不想辨出你的身份都难?” 钰琰疑惑:“可是我的衣服从不用熏香呀,哪儿来的香味?你确定是我身上的?” 若汐指着自己的鼻尖凑到他眼前:“你质疑具有专业水平的嗅觉?” 钰琰好笑的拉下她的手,哄道:“不敢,我怎么敢!” “说不定是你王府中哪位殷勤的王妃给你熏的香呢,专门来勾……” 若汐住了口,惊觉自己似乎有点嫉妒吃醋的嫌疑。 他,一个皇子,身份尊贵且又英俊潇洒的王爷,放在二十一世纪也是高富帅的典范,如此完美的他,不乏春心萌动的女子倾慕于他吧,更何况那些日夜呆在王府,陪在他身边的妃妾们,能不勾引他吗? 若汐有点黯然。 这一次她真真切切的知道,这份黯然是自己的伤情,而非她一直误以为林三小姐的。 是她一直没有正视自己的感情,因为在另外的那个世界里,郑杰曾经给了她伤害,她便一直逃避一切来自于感情的纠葛,所以明明对钰琰动了情,却又一直用林三小姐做借口,不愿正视自己的这份感情。 其实,正不正视这份感情又有何不同呢?他一直爱着的都是已香消玉陨的林三小姐。 她不是林三小姐,她不过是顶着林三小姐躯壳的另外一个灵魂。 即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又能怎么样呢? 钰琰愣了一下,他没听错吧,她的话中竟带着一丝醋意? 一抹笑浮上脸,钰琰轻声说道:“我还没娶妃纳妾。” 若汐飞红了脸假装没听见,探手从他怀中拿出一块黑色令牌,“是它惹的祸。” 将令牌塞进他手里,扔下一句“我走了”,转身就向门外走去,身后钰琰提起声音问道:“你刚才寻我不是有事要说的吗?” 若汐脚步顿停,无奈扶额,自己真是被他那张妖孽的脸给魅惑了,居然忘了正事,转身对他说道:“林府荷苑里还关着我的一个丫头,那丫鬟的卖身契在我手里,早就是我的奴婢了,但大夫人不放她出来,希望大人为小女子做主。” 因见钰琰已经重新戴上那张人皮面具,若汐也就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话。 面无表情的龙禁尉首领点头,只声音带出了无限温柔:“你放心,我再不会让你受丁点委屈。” 若汐压下心中感动,不动声色的福下一礼,谢过后,转身逃一般的离开。 “陈力,派人好好跟着保护好若汐。” “是。” “罚没你一年的俸禄,自己再去廷尉处领三十鞭子,算是对你失职的惩罚。” “是。” 陈力正要下去,却听身后人又说道:“不是让你想办法将绿竹巷那套宅子送到若汐手里吗?她现在没处可安身了,还带着那么多人。” 陈力无语的看了一眼主子,刚刚才提起绿竹巷的宅子事情,转眼间就成了他的事了?忍不住小声嘀咕,“主子真是小看若汐小姐了。” 只听钰琰拖长尾音的一声“嗯?” 陈力立即回答:“是,属下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那宅子送给若汐小姐。” 钰琰颔首,看着若汐离开的方向,说:“此次我在北地看见了一女子,眉眼与若汐有几分相似。” 陈力:“啊?” 这跳跃性思维实在不是他一个侍卫跟得上的,顺着话头问:“此次北地究竟发生了何事?竟然令北地军大败。” 顾钰琰闻言,刚才因与若汐相认的好心情瞬间阴郁下来,“太子拨给北地的粮不仅掺进砂石,且还发了霉,二十万北地军吃了全都上吐下泻多日,而那甘兰国可汗却像是预先知道北地军将会有此一事,息战月余就等着这一天,事发后便连番猛攻,北地军人人身软体乏,能不打败仗吗?北地军此次伤亡惨重。” 陈力一惊,立即问:“那宁王呢?可有受伤?”若宁王受伤,那大顺国北境堪忧。 顾钰琰摇头,“这就要归功于我刚才说的那个女子。” 陈力愣道:“哪个女子?” “我刚才说和若汐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难道她也和林三小姐一样有一身异于常人的本事?” “那倒不至于,那女子嗅觉非常灵敏,又机灵,当日给宁王的饭食刚端上桌,她就闻出了异味,宁王自己没闻出异样,但拗不过她的阻拦,就没吃那饭,如此侥幸逃过一劫。可战场上不是他能以一人之力抵挡的,所以大败。所幸五哥自己无事。” “好险”陈力感叹,又反应过来:“那女子在北地军中?” 今日有事耽误了,更新较晚,望宝宝们包容。 第一百四十四章:帝心 顾钰琰无声叹息,说:“嗯,是五哥在山上猛虎爪下救下的一个女子,伤好后就跟着五哥身边伺候了。” “看来真是好人有好报,当初宁王救她一命才得她这次相救,有因才有果。那主子此次要将太子呈上去吗?” 顾钰琰仰头看向虚空的天际没说话,陈力便不敢再多问。 走出衙门的若汐揽过偎上来的木楠,看了一眼白布遮盖下黎氏的遗体,对围着她的众人说:“现在情况特殊,夫人丧葬礼仪一切从简。” 拦住想开口说话的赵正,“赵师傅,我知道你的心意,但在你家里为我娘设灵堂,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不忌讳,但我要为你和你家人考虑。对于走了的人而言,入土为安才是最重要的。” 转头对木楠说:“对一个人的感情是放在心中,而不是这些形式上,娘已经走了,只要我们心里一直有娘,娘就一直活在我们的心里,对吗?” 木楠点头。 若汐站起身对赵正说:“赵师傅,若汐就拜托你和许田去为我娘选一副好棺木,江三立即去选一块环境风水好的墓地,余下的人随我去准备出殡需用的东西。” 得了命令的众人齐声答“是”,分头做事去了。 身后刚刚走出来的钰琰遥看了一眼忙碌的若汐,对陈力吩咐:“留下人暗中保护好她。走,很多事情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翻身上马之际将那块龙禁尉统领令牌扔给陈力,“这东西惹祸,你暂时带在身上,等我禀明了皇上,重新换过。” 目送若汐带着众人离开,钰琰拍拍掠影,和陈力直奔皇宫而去。 钰琰在勤政殿见到皇上,出门办差也就几个月,再见到父皇,感觉他又老了许多。 钰琰压下心头的难过,上前跪下,“臣叩见陛下。” 大顺国当今圣上永祯皇帝,一生勤政爱民励精图治,这才开创了大顺国目前的繁荣。 但近两年永祯帝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乏神倦,以前经常看奏章处理国务到三更,小睡片刻后,第二天早朝时依然精神奕奕。但现在不行了,坐着批阅奏章一个时辰就感觉到头晕眼花、心慌手颤。 永祯有五位皇子十三位公主,公主们深居后宫不涉朝政,年满十五岁后指配一桩婚事就能保证享受一生的荣华富贵,倒也不用多操心,而长大后的五位皇子却让永祯反复对比计较,特别是最近做事力不从心,更让永祯帝不得不多花些精力去琢磨自己的几个儿子。 太子顾钰珏,即是嫡子又是长子,三岁生辰时就毫无争议的被立为太子,从十岁就跟着永祯帝学着辅政,但二十年处置朝政事务下来,永祯帝才发现太子性格暴戾乖张,自私苛刻,并不是一个好君王的材料。 永祯帝清楚的记得就在前不久,定远候世子在朝会上与太子就边陲贸易通关的事意见相左,言语上稍有过激,太子竟然刚下朝会,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鞭责定远候世子,这让永祯帝脸面尽失。 那定远候祖父是大顺国的开国元勋,每一位世袭定远候爵位之人都对大顺国有安邦定国的功劳,其世子虽然已经退出军队走文臣之道,但其在朝中的影响岂又是太子说鞭责就可以鞭责的人呀? 但,事情已经发生,又不得不维护太子的颜面,是以永祯帝只得亲自唤来定远候及世子加以安抚,又赏赐了不少东西,这才勉强将此事平息下来。 可一转眼,太子却开始打击报复定远候,将平时与之交往亲厚的官员们无论功过对错,罢官的罢官、遣出朝堂的遣出朝堂,太子气量如此之小,弄得朝野侧目,人心惶惶。 三皇子顾钰珀乃贵妃之子,也是最有资格与太子抗衡的皇子,其性格宽厚仁慈,见人三分礼,乐善好施,在朝堂和民间都得了一个贤王的美誉。但永祯帝觉得这顾钰珀看似有着帝王的气度和德行,可总觉得他有点沽名钓誉华而不实的感觉。 前一阵子他让三皇子彻查沽州知府贪贿一案,结果这三皇子查来查去,竟然自掏腰包补上了沽州知府贪污的银两,上报知府一个廉政爱民的考核,他那贤王的美誉又添了一道彩,多收了一个朝中大臣在麾下,却气得永祯帝当晚头疼病发。 五皇子顾钰琛的母亲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婢,所以这老五是所有皇子中最无依仗的一个皇子,但他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将才,长年戍守边关,为保卫顾家这天下殚精竭力毫无怨言。 等下一次他再回京叙职时该封他一个大将军王的称呼了,没的让那一起子小人以为自己不待见这平妃所生的儿子。 八皇子顾钰琮就不去提他了,从小就立志要做一个吃喝玩乐的闲散王爷,长大后也真按照自己的志愿,精于美食勤于风月。这样也好,再多一个皇子凑到这朝堂上来争权夺利,更让自己头疼,将来不论谁接下自己这位置,都会保这八皇子一个富贵平安。老皇帝永祯现在看来,自己五个儿子中最聪明的当属这老八了。 九皇子顾钰琰是永祯最疼爱的儿子,不仅仅因为他的母妃是他一生真正倾心爱过的女人,还因为这个儿子所作所为是真的让他心疼。 钰琰的才华和能力自不用说,是五个儿子中最聪慧睿智的那一个,更兼其行事沉稳果断有章程,虽然手中握着这大顺国除了他这个皇帝之外最大的权利却从不徇私舞弊,也从不拉帮结派。虽母家势力在朝中不容小觑,除了亲情往来,从没见他与他们有太多政事交道。 如果说老五是保家卫国的擎天柱,那这老九就是胸有沟壑心怀天下的仁爱之君。 可是这老九从小就无意储君之位,虽然手中捏着比太子还大的权利,但骨子里却极其厌恶勾心斗角的争权夺利。不过是因为不愿辜负他这位父皇从小的疼爱而担起龙禁尉首领之职,每天都在为这大顺国的安定团结,风里来雨里去的忙碌着。 第一百四十五章:龙尉 可就是这样,太子依旧心存不满,时刻提防着老九,逮到机会就给钰琰下点袢子、唆使人参他一本。 太子还不知道龙禁尉首领就是静王,使点小手段不过是想拉拢龙禁尉能为他所用,一旦他知道龙禁尉首领是他的九弟时,为保他的储君之位,他一定会痛下杀手要了静王的命。 太子器小,非国家之福呀!他又怎敢放心将这大好江山交到他手中?! 陷入沉思的永祯帝看了一眼钰琰脸上那张刀疤,这才反应过来他有要事禀报。 每一次这儿子戴着这面具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报上来的事都绝非小事,一般官员的那些事,龙禁尉首领都可以自行处置下来,需要报给他的,都是已经涉及动摇国家根本、皇族人员生死的大事,小九才会递到他的案前,劳他费心拿主意。 五个儿子,也只有这个儿子是真心关心自己、疼惜自己,他肯担起龙禁尉首领这吃力不讨好的职责,也只是想自己这个父皇能轻松一点、少劳碌一点。 只是自己这身体,看来是要辜负小九这一番心意了。 永祯慈祥的拍了拍自己身边,“过来坐吧,不要戴着那劳什子了,不舒服,坐着也可以好好禀事。” 钰琰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但仍然跪着没动,“臣不敢公私不分,授人以柄。” 说完,目光四下一瞥,永祯就明白自己这皇宫也不是密不透风的地方,说不定这大殿上站着的哪位太监就已经被太子或者其他某个儿子收买,传递过消息给他们。 永祯叹口气,挥挥手,内侍总管姜公公就带着大殿上所有的太监出了勤政殿,顺手关好了大门,自己守在门外。 钰琰这才起身上前,将手中的奏章放在永祯面前的龙案上,低声说道:“陛下该爱惜自己的身体,您身体康健才是大顺子民的福。” 永祯疲倦地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头,指着案上堆积的奏章说:“朕何尝不想爱惜自己的身体,只是稍有懈怠,这些就会堆积如山。” “陛下,事情总是做不完的,很多事就交给太子和左右相国去处置就可以了,不必您事事亲力亲为。” 永祯自嘲的一笑,拿眼看着钰琰,指着他刚刚放在桌上的奏章说:“如果朕猜得没错的话,你这奏章里面说的事情多少都会涉及太子,你这会儿还劝朕将事情都交与他去处置,没的让我凭白闹心。” 钰琰低下头跪了下来:“是臣的错,不能多替陛下分忧。” 永祯一声长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起来吧。” 示意钰琰坐下,自己拿起那奏章开始看。 钰琰的心随着永祯越来越皱紧的眉头而提得老高,担心奏章上写的那些事会让已经进入迟暮之年的父皇承受不了。 果然,奏章还没看完,永祯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强压着心中火气看完后,失神的眼神看向大殿外阴沉沉的天空,喃喃道:“他们是要毁了大顺吗?他们是要毁了大顺吗!” 呢喃几声后,永祯突然跳起来,暴怒的将桌上所有的东西掀翻在地,狂怒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那两个逆子是要毁了祖上创下的这份基业?是想将这天下拱手让给外族吗?他们是不是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干出这等下作事来,对他们有何好处呀!!孽障呀、孽障啊!” 钰琰一跃而起,出手如电的在永祯身上一点,刚才还陷入躁狂的皇帝,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当永祯帝再次睁开眼时,钰琰那张眉眼舒朗的脸就在自己眼前,炯炯有神的星目中此时盛满了心疼和焦急,看见他醒来,眼睛一亮后又暗淡下去,头已经低垂下去,“父皇,儿臣不孝,让你受累了。” 永祯帝的视线在空中虚茫的漂浮着,“各人有各人的账,你也不用什么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看似平淡的一句话,钰琰却听出父皇是在心疼他,眼睛一热,钰琰的头垂得更低了,“父皇,求你放宽心,儿臣拼得这身子不要,也要保你和大顺周全。” 永祯帝心中的感动一拱一拱就要涌上来,他又怎么听不出自己这个心思缜密的儿子是想保全自己晚年考终命,能在国顺民安下得以善终,而不是死于儿子们争夺皇位的萧墙之祸。 沉默良久,永祯才勉强笑道:“琰儿,父皇累了,那些事,你看着办吧。” 他无力的挥挥手,佝偻着背,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一边念叨“朕累了”,一边由姜公公搀扶着向后面的寝宫走去。 目送父皇的背影踉跄离开,钰琰干涩了很久的双眼骤然潮湿。 一生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父皇也有这样老态龙钟的时候,如若他走了,自己会不会顷刻间就被太子夺了性命,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很想从这漩涡中间抽身离开,可是自己走了,将这一大摊子烂事扔给年迈的父皇来处置,于心何忍? 钰琰双手覆眼,将眼中的泪意狠狠逼了回去,站起身戴上面具走出勤政殿,对等候在外的陈力说道:“传令太子,龙禁尉办案,为免误伤,让太子殿下拘束自己宫中人等不得外出。” “立即查抄三皇子府,王府内所有的人一律不得出入。” “割掉原领侍卫内大臣林栋的职务,暂交由周将军兼任。” “锁拿原御前侍卫统领徐双,提御前侍卫长陈乾升任统领。” “立即到宁王府派马军持龙禁尉令牌前往京郊枫部大营,令吴将军带两万人至城外三里处等候指令。” “锁拿兵部、户部两位尚书,府中幕僚不得放走一人。” “降刑部尚书为主事,罚俸两年” “降……” ………… 一道道指令如雷霆闪电般发了出去,龙禁尉的禁尉军们全部出动,分头行动,上至皇子下至朝政大臣,被软禁的软禁、锁拿的锁拿,降职、罢官,各种惩罚带着龙禁尉特有的龙形标志传达至各府,京城中立即陷入一片腥风血雨中。 感谢雯雯她娘是我的月票支持,稍后加更一章,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四十六章:难测(为月票宝宝加更) 京城内的百姓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朝令已经习以为常,知道只要关门闭户呆在家里,就不会招惹是非。所以百姓们只是关紧家门,门内的日子该咋过就咋过。 正是晚饭时分,京城各个大街小巷除了骑马狂奔的禁尉军们不见一个百姓,但却依然听见各家大门内传出锅碗瓢盆的声音,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味,隐隐还夹带着孩童嬉戏玩乐的笑声。 钰琰坐在掠影背上,藏在面具下的脸,却因为这日常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而柔和了下来,父皇日以夜继的熬着,自己不辞辛苦的东奔西走,所求的不就是让大顺国的百姓们能在顾家撑起的羽翼下,安心快乐的过日子吗? 一转眼就见陈力正在一边和何齐窃窃私语,何齐并非龙禁尉队员,而是静王府侍卫,他和另外几位王府侍卫被陈力安排去保护若汐,但他并不知道此时坐于马上的龙禁尉首领就是自家静王爷,他们静王府侍卫除了听候王爷吩咐办事外,还听从陈力的吩咐,这是王爷下过的命令。 陈力又对着何齐说了几句话后,何齐一抱拳,飞快离开。 陈力立即催马过来说:“若汐小姐从知府衙门离开后就将她娘的丧事从简办了,下午出城去送殡,回来又遇上我们宵禁,城门提前关闭,没办法入城,何齐听若汐小姐吩咐马车向城外的庄子上去,他拿不定主意,让那几个侍卫跟上去保护,自己回来报告一声。” 钰琰点头,此时在京城居无定所的若汐离开,反倒更安全一些,待这边的事情了结后,自己再将绿竹巷的宅子送给她,从此后她就能随心所欲的开心度日。 掩下嘴角的那一抹笑意,问陈力:“你怎么吩咐何齐的?” “我觉得若汐小姐暂时住在庄子上挺好的,免得京城这些事惊吓了她,况且他们现在还没有住所,又带着那么多人,在庄子上更安全,我让何齐保护好他们就可以了。” 钰琰微微颔首,又听陈力说了一句:“不过何齐听若汐小姐对下人们说的是明天就会回京城,她还吩咐那个江三,一回到京城立即去寻找离城区偏远一点的宅子,最好是靠山的四进院子。” 钰琰一听就明白若汐想住在那种依山傍水的院子里,远离城市烦扰,守着一家人简单快乐的生活。 那个身怀一身高超医术的女子,却有着一颗平常心,向往着过最平淡的生活。 好想能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平平淡淡的生活。 看一眼奔来跑去忙碌中的禁尉军们,钰琰清晰的知道,那种岁月静好的美满生活离自己还很远很远,还需要自己的不懈努力。 但他愿若汐能早点过上,所以他要为无数个像若汐那样追求平淡生活的人们,加倍努力的去惩治这些罔顾国家利益、轻贱民众性命的皇子官吏们。 这天下是顾家的天下,这些民众们是顾家的子民,谁要践踏这个国家和人们,就是他的敌人,他的那些哥哥们也不能! “传令下去城门关闭三日,三日后方准开门。” 三日后,京城中的事应该都了结了吧,那时候她再回到城中才安全。 一夜之间,大顺国的朝局大乱,那些没被龙禁尉请去问话的官员们,关起门来胆战心惊地想破了脑袋也没研究明白眼前局势。 若说皇上只是不满意被禁足于王府的三皇子,可是锁拿的朝官们却大都是太子一党中人,皇上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就将太子手中掌握的御前侍卫、京城防务、兵部等实权解除了,但若说皇上不满太子,可太子却毫发无损,反倒通过龙禁尉的口,传递了皇上的安抚。 第二日早朝,永祯帝又对太子每日勤勉政事再表欣慰和鼓励,只字不提头一天发生的事情,朝后太子依然留在勤政殿偏殿内批阅奏章,处理朝政。 下朝后,永祯回到舒春院的寝宫,见到了等候在那儿戴着面具的钰琰,叹口气说道:“你终究是手下留情,给太子留存了足够的颜面。” “父皇,将太子所犯罪行昭告天下,势必牵涉到废除太子的问题上,国家储君被废,终非社稷之福,太子原不是冥顽不化之人,这一次儿臣剪除他的羽翼,或许能让他醒悟,从此之后心怀天下,安心政务。” 永祯摇着头叹息:“但愿吧,但愿他不要辜负了你这番维护周全之心。” “父皇,你放宽心吧,太子哥哥一定会想明白的,这天下迟早都是他的,他犯不着再去做那些损害国家利益、动摇国家根本的事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太子哥哥会懂的。” “琰儿,太子若真能明白这道理就不会干下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呀,他一门心思就想着要怎么对付老三,要怎么将兵权、政权全都攥在自己手里,可惜行事又倒三不着两的毫无章程,唉!我花费了二十年的时间想将他培养成为一个明君,可是,时至今日,他依然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将来他若能得你和琛儿衷心扶持,也能勉强维持大顺国眼前繁荣的假象。琰儿,我怕就怕太子既无容人之量,又无用人之才,反倒会为了将权利抓在自己手里加害你和琛儿啊,到那时候大顺国就完了,我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钰琰哽着嗓子叫了声“父皇”,沉默半晌方说道:“父皇身体康健着呢,太子哥哥不至于这么糊涂的。” 其实父皇说的这些,身处这朝政漩涡中心的钰琰又怎会没想过,所以,他总想在父皇龙驭宾天的时候就远离这朝堂,远离京城,带着自己心悦的女子游山玩水,去过逍遥日子。 事实上他也是这样为自己谋划着后路的,他从来都不是那块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永祯帝接过他的话继续感慨:“太子不会糊涂至此?琰儿,你该了解他的,纵观他协政二十年,干下的这类事情还少了吗?” 第一百四十七章:败落 闻言,钰琰无言以对,更无法面对伤心孱弱的父皇。 永祯无力摆摆手,“你去忙你的吧,朕得好好想想。” 钰琰从舒春院出来,抬头看了下灰蒙蒙的天,心情却比这天色更阴霾,出了宫门,上了掠影,带着一队禁尉军直奔林府而去。 是时候了结林府里那些没有心肝的人了,按照林发瑞所犯下的罪行,势必会诛连三族,之前一直顾忌若汐还住在这林府,会受牵连。现在好了,若汐不仅离开了林府,连与林府那点血脉亲情都断了,他再无顾虑。 因昨晚禁尉军一整夜呼呼喝喝捉拿人犯,今日京城内的大街小巷都很冷清,街道两边的店铺全都关门闭户的歇业,平时各巷子里摆摊设点的小商小贩也都销声匿迹不见了踪迹。 钰琰一路打马疾驰到林府大门,和京城其他大户一样,林府此时也大门紧闭。 一个禁尉军上前扣门,过了好一会儿,门被打开一条缝隙,有人从里面向外张望,那禁尉军哪有耐心等里面的人开口发问,一挥手,上去几个禁尉军顺势就将大门推开,钰琰策马进到大院,守门的仆役大叫着“龙禁尉队来了、龙禁尉来了”,一转眼进了后宅没影了。 陈力手一挥,禁尉军们立即分头行事,到各处各院撵人到前大院集合,顿时整个林府人哭犬吠,到处乱腾腾的都是女人们的哀求声,小孩子的哭闹声。 分了家的二房以为这场灾祸是冲着大房来的,隔壁院子里的林发祥正剔着牙看好戏,一眨眼就看见自家与大房中间那道分界的围墙被人扒开,一大群禁尉军冲进他的院子时,他还没弄清楚眼前情形。 被迫接受事实的林发祥换了朝服、正了官帽,提着袍角连滚带爬到龙禁尉首领面前时,连话都说得不利落了。 “大人,下官林发祥自母亲去世后就与这大房分家而居,不知道下官所犯何事?会遭抄家之祸?” 钰琰皱了皱眉,这林发祥在家里老母亲走后露出不仁不孝的本性,但在为官上却一直是小心翼翼,不行差踏错的圆滑之人。但今日本就是为林发瑞的案子诛连而来,也就不用挑他的错。 跪在地上的林发祥没等到龙禁尉首领的回答,额上的汗流得更多更快,却不敢抬头张望,只将伏在地上的头埋得更低。 此时在外面监督的陈力走了过来,在钰琰的耳边低声汇报:“林府梅苑是大公子林木羲的住处,那儿有八王爷的人把守,我叮嘱手下不要惊扰了林大公子,让他们好好将大公子请过来。” 钰琰点头,脑中浮现那个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俊秀男子,他记得是他救了落水的若汐,是这林府除了林老夫人外,另一个真正关心若汐的人。 况且还有八哥的情面在那儿搁着呢。 不一会,林府两房上下共一百多人全都被带到前院,除了大公子林木羲衣衫整洁外,其余的人个个都披头散发、衣饰散乱。 钰琰一眼就看见荷苑那个叫春鹃的奴婢也被推推搡搡的夹在下人中间,荷苑两个性格迥异的丫头,在他病中时都曾给了他细致的照顾,他认得她。 钰琰正要开口说话,不料这边站着林府主子们的人群发生了骚动,钰琰眼光看过去,一个中年仆妇一把挡住扬手要打人的一个禁尉军的手,只这一眼,钰琰就看出那仆妇身怀武功。 那边的吵嚷声也引起了陈力的注意,陈力一看之后就附嘴到钰琰耳边轻声说:“那女人就是你在荷苑疗伤时,夜里在荷苑周围打探并和我交过手的妇人,我调查过了,她是林府二小姐林雪娇的奶娘。” 钰琰眯起了眼睛: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再看林雪娇,除了发丝有些微的凌乱外,身上锦衣罗裙穿戴整齐,在一群衣衫不整的女人里面更显突出。 那是什么眼光? 林雪娇傲然看过来的目光中没有其他女人的害怕、恐惧和担心,钰琰竟然在她眼中看到了爱慕的情意。 她是在对他表心意吗? 扫一眼林二小姐身边的妇人,钰琰对林雪娇微微弯起嘴角笑了笑。 即使是戴着有疤痕的面具,钰琰的这一笑也让在场所有的人有了惊艳的感觉,乱嚷嚷的院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林府中人呆看着马背上的男人。 但下一秒,男人脸上冷硬如冰,缓缓举起右手,那些刚才还吆三喝四的禁尉军们立即安静下来。 微微点头,陈力立即会意,上前一步开始宣读罪状及判决: 林发瑞生前贪贿户部巨额赈灾银两,偷盗兵器库兵器卖到敌国,并用劣质兵器充数发放给边疆将士,致使北疆战事中我方战死大量士兵,林发瑞虽然已死,但罪大恶极,着挖出尸体鞭打后暴尸三日,三日后扔乱葬岗,不得垒坟掩埋。 林发祥流放发配三千里。 林府三族内所有女眷一律贬为贱籍,卖出去为奴为婢。 林木羲在翰林院因编纂史书有功,功过相抵,不予惩罚。 林府三族内其余男丁全部流放到极寒北地,为军中贱奴,做粗使杂役使用。 陈力宣读完后,院子内鸦雀无声,不知道谁带头哭了起来,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嚎啕,一声高过一声。 钰琰一直观察着林雪娇和她身边妇人的表情,却见两人并没有其他人的惊慌害怕,虽都佯装出悲苦,但假意拭泪的动作下是镇定冷静的目光,林雪娇甚至带点不耐烦的推开抱着她哭泣的林大夫人。 钰琰眸色一沉,林府二小姐美名在外的不仅仅是她的端庄美貌,还有她的孝悌恭顺,可眼前的情景并非传言那样呀。 钰琰的目光突然一闪,翻身下马走了过去。 龙禁尉头领这一举动立即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眼光,大都止了哭,跟着他看过去。 只见他直接走到林雪娇面前,一伸手将她腰间佩戴的玉佩扯了下来。 “这玉佩是哪儿来的?”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种刺骨的冷。 第一百四十八章:变化 林雪娇刚开始看见钰琰向自己走来,脸上是羞涩期盼的神情,当钰琰走到她面前停住脚步时,更是娇羞的低下了头,此时听见他冷冷的声音,不禁意外的愣了一下,身子在衣服遮挡下不易觉察的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含羞带娇的抬头看了一眼他,柔声说道:“一位故人所赠。” 钰琰眯起了眼睛看着眼前娇羞如花的容颜。 “陈力。” “在。” “一个罪奴偷盗他人财物该当何罪?” “杖毙。” 眼前那张娇美的脸庞上终于有了惊慌的表情,“大人,我没有偷盗,此玉佩原是我家三妹妹的,三妹妹这几天外出办事不在府中,此番父亲获罪诛连到我们这些子女,不知道大人是否要将我三妹妹捉拿到案后发卖为奴?” 见过恶毒的女人,没见过这么恶毒的女人,临死还要拉上自己亲妹妹垫背。 陈力感受到自家主子周身如冰的低气压,担心他马上发作起来,立即接口说道:“我听闻你们大夫人已经将林三小姐和林五少爷从族谱中除名,那他们二人就与林发瑞的案子没有诛连关系。” “可是小女……” “嗯?” “罪女,罪女听闻昨日知府大人已经审明那案子是府上王嬷嬷诬陷,那么三妹妹和五弟就还是林府中人,按理应该受到诛连。” 林雪娇完全无视周围鄙夷的目光,坚持说道。 木羲冲到她面前,用不可置信的口气叫了声:“二妹?!” 林雪娇用她十六岁少女特有的娇憨语气,一脸不解的问:“大哥,不是吗?既然黎氏没有与人通奸,那三妹妹和五弟都还是爹爹的子女呀。” 一边的陈力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要杀人的表情,淡然说道:“林雪娇,你错了,昨天林若汐小姐在大人和众人面前亲口声明她和她的弟弟林木楠从此与林府恩断义绝,不论生死,永无瓜葛。” 林雪娇的表情一滞,这样的结果与她想象的不一样啊。 也就是说对林府怎样严厉的惩罚,都与林若汐那小贱人无关了? 似乎是回答她,陈力继续说道:“所以,这些诛连与林若汐姐弟二人无关。” 钰琰用低得只有林雪娇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的玉佩,你也配戴着?” 说完,长指捏着的玉佩璎珞松开,玉佩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破裂的声音,冷声飘出一个“脏”字。眼睛余光都没瞟过已惊呆了的林雪娇,转身上马,却被木羲拦住了去路跪了下来。 “大人,木羲愿舍弃官职,代母受过,还望大人成全。” 这林府总算还有一个有良心的人,但他任由林大夫人对自己的亲妹妹干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也是一个愚孝的人。 似是回答他的想法,木羲伏地说道:“大人,木羲身为朝廷官员,对自家后院事关心太少,母亲所做之事,臣都不知晓,都是臣的错。臣的母亲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女人,不知国法律规,都是臣这个儿子的过错,望大人允许臣代母受罚,求大人成全。” 钰琰眯了眯眼睛,看一眼曾经清风朗月的美好男子此时就匍匐在自己脚下,轻轻哼了一声,没再理会,对陈力耳语:“这些女眷发卖后,派人监视林雪娇和她身边那个奶娘。” 说完轻轻拍了拍掠影,掠影一跃而过,留下一屋子的禁尉军处置林府上下人等。 三日后,若汐带着众人回到京城,从旁人的闲聊中才得知京城这三天来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 若汐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场动乱,同时又开始担心钰琰。 从知道了钰琰的真实身份后就免不了为他担心,他是她来这个世界后唯一的朋友。 她不想失去这唯一的朋友。 可他那样的身份注定要承担很多责任、面对很多危险。 她突然很庆幸自己是一名医生,而且还是一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医生,至少能在他面临生命危险时,她比旁人更多一份本事救他。 此刻坐在马车里的若汐很担心他,可是她没有理由和借口去打听关于他的一切消息。 而且她也不知道能到哪儿去找到他,看一看他是否安好。 叹口气吩咐江三:“我们去客栈吧,你带上墨书去看房子。” 江三也不多言,跳下车将马鞭交给周斌,带着墨书走了。 到客栈安置好众人,木楠却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乖巧的坐在若汐面前欲言又止。 若汐知道现在可以和木楠谈一谈了。 在庄子上的那几天,人多眼杂,又加上木楠还沉浸在丧母的悲痛中,若汐将心中那些关怀和问题都压了下去,除了每日尽心照顾木楠的吃住外,在还有亲情陪伴的感觉下,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自己消化这份失去亲人的伤痛。 若汐伸手为木楠将衣襟理整齐,柔声问:“有话要对我说?” 木楠点点头,“三姐姐……。” 若汐伸出一根手指在木楠面前摇了摇打断他的话,“木楠,那天你在公堂上已经听见我对所有的人说过的话,你和我已经与林氏一族没有任何关系了。” 木楠点头。 “你可怪姐姐自作主张,断了你和林氏的血脉亲情?” 木楠摇头,“府里的人除了大哥哥是个好人外,其余的人都心肠歹毒,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大哥哥仍然是我的大哥哥。” 若汐笑了起来,这个弟弟看人做事一直都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通透,“既然与那些人斩断了一切关系,那么这儿就没有三姐姐和五弟了,只有我、你和周斌三个亲人。” 木楠一听就明白了,指着若汐“长姐”,指着周斌“二哥”,点着自己的鼻尖说“三弟”。 屋内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都露了笑。 若汐揽过木楠,“木楠,如果你愿意,我想知道你离开林府,一个人在外的那几天是怎么过的?” 木楠慢慢挨着桌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仿佛又回到了他被撵出林府的那一天,他的脸上流露出痛苦。 周斌担心的看了一眼若汐,却见她对着自己微微摇头。 第一百四十九章:姐弟 那些压在木楠心头的痛苦必须要让他倾诉出来才好,否则长久下去,会累积成心理疾病,到那个时候就不好医治了。 “那天,学校息学,我就给墨书放了一天假让他回去看望家人,我留在荷苑里看书,春鹃姐姐照顾我吃完早膳后没再打扰我,自个儿在院子里忙碌,可是没过多久,母亲就带着许多婆子丫鬟们过来把我从书房中拉了出来,往大门外走去。” 说到这儿,木楠眼中涌出泪来,当天曾经有过的屈辱感又回来了,他这林府五少爷虽然是庶出,不得下人们巴结讨好,但最起码表面上的尊重一直是有的,更兼后来若汐对林府下人们看病赠药,下人们对他更多了点热情。从生下来他何曾受过那样的屈辱,被人推推搡搡的撵出家门。 若汐没有说话,只轻轻的拍着木楠的肩,默默给他安慰。 “一路上,我从那些下人们的言语中听出了事情原由,可是,我根本就不相信娘亲是那种人,我想去找娘,她们说娘被关起来了,她们要将她浸猪笼。” “我很害怕,想救娘,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去救,我恨自己不够强大,连她们将我赶出林府都无法反抗,我被扔出来后反倒冷静下来,想来想去都觉得只有等长姐回来再商议救娘,所以我一直守在大门处,后来又想到长姐每次回来都是走的西角门,我又转到西角门去守着,结果……” “结果半夜时分,我就听见西角门打开,我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以为是长姐回来了,可是我看见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扛着一个麻袋出来,上了马车走了。我着急起来,跟着马车后面追,好在那马车好像也不很赶时间,跑得不快,又加上街上没人,有时候我跟丢了,能从马蹄声音传来的方向和车辕痕迹又找到马车,最后跟到城门边上一个巷子停了下来。” “马车一直停在那个巷子没再走动,时间久了,我就怀疑马车上的人是不是已经走了,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贴上去看看时,马车又动了起来,原来是在等城门开启,难怪一路上它都跑得很慢。” “我跟着马车出了城,循着车辕留下的痕迹找到乱葬岗,我到的时候,马车已经离开,我想不明白马车为什么会到乱葬岗,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就回到城里继续守着西角门等长姐回来。” “一天没吃东西,又跟着马车跑了那么远的路,我又累又饿,总是昏昏沉沉的,我害怕自己睡过去,就四处走动起来提提精神,经过大门时就听见门上的几个人正说得热烈,因为无意听见她们提到长姐,所以我就藏起来偷听,这才知道娘头天晚上投井自尽了。” “联想到我跟踪的那辆马车最后停在乱葬岗,我反应过来麻袋中里面装的极有可能是娘……” 直到这个时候,木楠再也忍不住,抱着若汐失声痛哭起来。 若汐一下一下抚着木楠耸动的背,柔声说道:“都过去了,哭出来就好。” 良久,木楠的哭声渐渐低弱下去,抬起头来继续说道:“我就又出了城,到乱葬岗去找那个麻袋,那里阴森森的好吓人,可是我一想到娘亲就这样被抛在那个阴惨的地方就不害怕了,还好天黑前我终于找到娘亲,可是我又不知道该带着娘亲到哪儿去,想到反正不能进城,我干脆用树枝藤条做了个简单的架子,拉着娘亲到了城外的一个破庙。” “白天我就寻些果子吃,晚上就歇在破庙里,那天我将娘藏在破庙里想进城,看看长姐有没有回来,就被几个人叔叔发现了,他们说是来找我去见姐姐的,我想了想觉得自己身上无利可图,人家若真要害我,也用不着这么多人,所以我就带着娘亲跟着他们走了,后来就见到长姐。” 原来钰琰背地里帮了她这么多。 若汐的心在想到那个人时,再也无法强装平静了。 讲完了那几天遭遇的木楠反倒平静了下来,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黑亮亮的看着若汐,“长姐,大夫人就这么恨我们吗?她想将我们驱赶出林府,直接对我们说就是了呀,为什么一定要害死娘亲?为什么?” 木楠刚平静下来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哽咽。 若汐低声说道:“人心总是太贪婪,她既想将我们姐弟二人赶出林府,又不想担个恶毒刻薄的名声,自从我被退亲后,她就开始设计这一切了。” “她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想离开林府,何须她如此费尽心机的陷害我们,只要说一声,我便会带着你和娘亲离开。” 看着又陷入悲痛的木楠,若汐将木楠拉到自己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木楠,娘的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只能尽我们的能力让她走得清白、有尊严,所以长姐拼着生命危险,在明知道知府与大夫人勾结的情况下也要去击鼓鸣冤,现在娘的冤已申、名已正,那么我们就该将娘放在心中,继续过我们的生活。” “人活着要向前看,懂吗?木楠!” 木楠看着若汐郑重点头,“长姐,我懂得。” 一边的周斌走过来将姐弟二人一起搂进怀抱,用力抱了抱。 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饭时分,江三带着墨书回到客栈,他同时带来了两个消息。 他在绿竹巷看中了一个院子,环境幽静依山傍水很符合若汐的要求,就是院子很大,比若汐当初提的四进院大了不知多少倍,但价格很便宜,房主说他的房子只卖给有缘人,价格不是问题。 “他要多少银子?” “二百两。” 若汐和周斌都瞪大了眼睛,在京城这寸金寸土的地方,一个普普通通的四进院子也差不多这个价,更何况江三口中描述的那宅子环境好面积又大,只要二百两银子? “我可以去看看那宅子,见一下宅子的主人吗?” “明天一早就可以去看宅子,那宅子的主人不在京城。” “那你和谁谈的价钱?” “那人自称是管家,他说他可以做主。” 第一百五十章:偷心 若汐一脸不相信的嘀咕:“你别遇见骗子了,翻进人家空置的宅子,就说自己是宅子的管家,可以做主买卖宅子,等我们给了钱,对方就消失不见了,真正的主人又出现了。” 江三迟疑道:“应该不会吧,房契在他手上,我仔细看过。” 若汐无话了,想了一会儿,“明天看过再说吧,你不是还有消息要告诉我吗?” 江三这才想起要说的事,立即眉开眼笑,“小姐,林府出事了。” 若汐一听说是林府的事,立即没了兴趣,既然斩断了与林府所有的关系,那么就不想再听再看到有关那个地方的任何人和事。 转眼看见江三掩不住的兴奋表情不忍打击他,顺口问道:“出了什么事?” 江三似乎就等着若汐这句问话,大着声音吼了起来:“林府被龙禁尉抄了家。” “啊?”除了周斌,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发出同样的一个音节。 江三有想要跳起来欢呼的冲动,看一眼若汐,咬着牙忍下了这股冲动使劲点头。 满屋的人都用一种无法相信的眼神瞪着江三,江三急了,连说带比划,“是真的,不信你们到街上去转一圈就知道了。” 夏蝉最是按捺不住的,转身就往客栈外跑去。 还是若汐最先冷静下来,“说说你听见的情况。” 随着江三眉飞色舞的讲述,若汐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当然外间流传的那些言语中,肯定没有龙禁尉首领从林府二小姐身上夺下玉佩这些细节。 停了口的江三看见自家小姐已经陷入深思中,不敢打扰,鞠一躬后悄声退出了房间,木楠也跟着去找墨书。 门还没关上,就看见跑得气喘吁吁的夏蝉探个身子进来,看一眼她满脸欢喜的表情,若汐就知道林府的事确实如江三所言,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木楠拉走了一副满肚子话要说的夏蝉,并随手关上了门。 屋子里,周斌上前坐到若汐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若汐视线落到他身上,似是在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刚刚在知府衙门宣布与林府撇清关系,第二天林府就被抄家,只是凑巧吗?” 别人不知道龙禁尉首领的身份,但她知道呀。 龙禁尉是些什么人?林发瑞都死了差不多一年了,到现在才查出他的那些罪行?怎么可能! 诛连三族的旨意在她刚刚脱离林府后就下达了。 这么巧的时间点,让她如何相信钰琰没有顾及她。 心中一阵感动。 那个她喜欢的男人正在用他的行动一点一点侵蚀掉她最后残留的那点抵抗心。 此时好想不再顾念若汐的感情而不管不顾的去爱那个男人。 可是,不是她愿意去爱就可以了呀。 他爱的是彼若汐,不是此若汐呀。 她过不了自己心中这一道坎,她无法占用了若汐的躯壳还要偷盗她的爱情。 那颗爱人的心,不是她偷来了就可以甘之若饴的呀。 若将来的某一天,钰琰发现他爱着的人并非眼前之人,他会怎么对待自己?若汐不敢想下去。 她无法承受得而复失的痛苦,那一开始就不要得到吧。 少年周斌敏感到若汐的情绪变化,长期与她形影不离的他,早就发现能影响她情绪的只有那个荷苑养伤的俊朗男人,这让他很不安,不安中还带着难过。 这样复杂的感觉让少年想不清楚又无法言说,每一次心中翻腾这种复杂感觉时,他都借着若汐对他的无限宽容溺爱而靠上她,等她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肩背时,他方能安下那颗悸动的心。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微微屈身,将头靠到若汐的肩上。 肩上突如其来增加的重量让若汐惊觉到周斌情绪的低落,她下意识抚拍他,愧疚的笑了笑,温柔地对他说:“对不起,我想事情想出神了。” 周斌靠在她肩头沉默的摇头。 若汐轻声笑了起来,好脾气的哄道:“乖了,不生气,吃饭去,好吗?” 周斌还是摇头。 他只想就这样靠在她身上,能多享受片刻也好。 若汐有时候感慨自己的适应能力超强。当她遇见危险时,周斌会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那样拼了命的保护她,那时候,她是柔弱无依被保护的那个人。而在家中闲适气氛中,她在周斌面前立马就变成了长姐,得哄着诓着来应对周斌敏感易变的情绪,这时候,她就化身成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大姐。 而这种身份的转换,若汐竟然做得得心应手。 她柔声说道:“我们的小斌又怎么不开心了?” 周斌从她肩上抬起头,清泉般澈明的目光看着她,星光闪烁中藏着羞涩和炽热。若汐偏头回望,脸颊轻轻擦过他凉凉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在咫尺间撞在一起,周斌突然倾身,在她脸上印下一吻,稍触即离,鸦翅般长睫垂了下来,遮挡住眼中情绪。 若汐笑了起来,就着这个姿势抬手揉了揉他的脸,说:“小斌又撒娇了,好了,现在不能再生气了。再生气,我可就不依了。” 长睫扇动,幽黑的眼睛如水掠过她的脸又迅速躲了开去。若汐侧过身,双手捧了他的头,将额抵在他额间,柔声说道:“别生气了,嗯?” 他看着眼前明丽生动的脸,掩下心中酸胀失望的低落,轻轻“嗯”了一声应她。 若汐看着他扑扇的长睫,伸手抚了一下,站起身,笑道:“小斌最乖。再在这儿熬一晚上,说不定明天我们就有自己的家了。你想要个什么样的院子?” 站起身的周斌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她回首,看懂了他眼中意思,微微点头,“放心,你就和我住一个院子。” 他露了笑,“嗯”。 入夜,静王府内书房,钰琰正在听陈力汇报他如何安排人巧妙的将江三引到绿竹巷看宅子。 “你找她要价两百两银子?” 看见主子那眯起的眼睛,陈力立即解释:“不要点银子,人家凭什么相信我们是真心要将这宅子送……卖给他们?你还不了解若汐小姐,若是白送给她,说不定连宅子都不会来看一眼就拒绝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新宅 第二天吃过早饭,若汐带着江三等人直奔绿竹巷而去,马车一进绿竹巷,若汐就被幽静的环境吸引,整个巷子没有了其他街道上的嘈杂,估计是因为离城区较远,鲜少有商贩在这巷子里摆摊设点,所以便有了这份难得的静幽。 整个巷子中的几户大宅子都依山而建,透过高高的院墙能窥见宅子里面盎然的绿意,那昂昂春色掩不住的从里面流淌出来。 若汐爱极了这样的宅子。 对即将要看视的宅子便更加忐忑起来,这样好的大宅怎么可能才两百两银子?按照正常的市价估计应该要几千上万的银子吧 马车停下时,若汐还没下车就看见面前宅子的朱漆大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男子看见她从马车上下来,恭敬的一礼。 若汐心中讶异要怎样富贵人家的管家会有着这样的气度,但面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微微屈身还了一礼,起身之际抬眼瞄了一眼大门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绛芜居。 男子一边将若汐等人向宅子中礼让,一边说道:“小姐可能也听家中下人说过了,我家主子吩咐过了,这宅子只卖有缘人,所以不论价格高低,不是那有缘人,即使给万金也不卖。” 若汐很想问一句为什么自己就是那有缘人,但想到彼此并不熟悉,这个问题多少有点唐突了,更兼她又是个没什么好奇心的人,话到嘴边也没问出口。 宅子确实如江三所言面积很大,根本不是什么四进院子能比的,进大门绕过那壁白玉石砌成的影墙,便是一宽阔的穿堂路,两边则是抄手游廊,游廊外面是点缀的小小花园,穿过一个垂花门便是一排正房大院。 继续往前走,豁然入眼的是一个大大的花园,各种奇花异树争奇斗艳,在一片绿意衬托下的姹紫嫣红中还隐显出亭台楼阁,池塘清泉在桥下奔流不息,相连的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正和着潺潺水声欢畅的鸣唱。 在这花园背后便是一个个院子,每个院子里的房子皆是雕梁画栋,另外都带着一个小花园,只是每个花园种植的花和树都不同,竟是不同的院子种着不同的花和树。 若汐喜欢极了这宅子,只是这价格让她心生不安,她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能砸中自己。 直到与那气度不凡的管家签字画押拿到地契,若汐还是吊着胆、担着心。看着宅子的原管家离去,若汐还皱着眉,拿着地契翻来覆去地看,似乎要看穿这地契后面的真想。 江三受了她的影响,也揣了怀疑,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没问题吧?” 若汐闻言,收了地契,笑:“不管了,既然地契都捏在手中了,出了问题,再说。走,我们去看看我们的家。” 江三也笑了起来,“嗯,地契在手,咱不怕!” 说完跟在若汐后面在宅子里一处处逛着。 若汐借此平息着自己心中那难以置信的窃喜,迫使自己接受眼前的事实。走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江三,这宅子真的是我们的了?”怎么总有一种占人大便宜的奸商感觉? 当若汐正揪着江三第一百次问这问题时,门外冲过来一人抱住她,激动地大叫“小姐”,若汐立马相信这宅子真的是自己的了。 春鹃抱着若汐又哭又笑,一点没有她平时沉稳的性格,若汐无奈扶额:自己这性格一静一动的两个丫头,怎么被夏蝉带得都向跳脱的方向发展了呢? “谁把你带过来的?”江三惊奇地问,他不知道若汐曾经找钰琰帮忙从林府放出春鹃的事情。 能直接将春鹃带到这个刚买下来的宅子,那他肯定是知道自己看中了这宅子,并笃定自己一定会买下它。 若汐隐约猜到这宅子为什么会这么便宜,相当于白白赠送给自己,那两百两银子只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想起那个人这样细心体贴的关心着自己,若汐的心被夹杂着酸楚的温暖紧紧地揪住了。 很想不管不顾勇往直前的去爱,昧着良心承了这份情意,管她什么林三小姐还是林若汐,先爱了再说。 可一想到自己顶着若汐这幅皮囊,活在这世上,还要窃取她心爱人的感情,若汐就黯然。 做不到呀。 解不开心中那个结,就跨不了那道坎,她就做不到坦然去爱和被爱。 更担心将来的某一天,他发现自己并非真正的林三小姐时的失望,彼时的他或许还会有愤怒吧。这是她不想带给他的伤害。 若汐慢慢退后几步,在游廊的抄手上坐了下来,微笑着看和江三叽喳讲述自己遭遇的春鹃。 再环顾宅子中的一切:终于有家了,带着木楠和周斌以及那几个忠心陪伴自己的丫头小厮,住进这所能自己当家作主的宅子,这就是家了。 若汐仿佛已经看见今后无数个日夜,一家人在这院子里可以任性恣意的生活,不再有以往在林府时所看见和经历的那些明争暗斗,以及各种防不胜防无休止的陷害。 春鹃说累了,终于闭了嘴,才发现自家小姐正坐在游廊下仰望着天空,唇边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明亮的眼神让那张俏丽柔美的脸瞬间就生动了起来,一身秋香色的衣衫给这晚秋的凉风中增添一抹明艳动人的色彩。 即使江三明明知道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看着小姐是大不敬,却依然不想挪开自己的目光。 少女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静谧美好仿佛能让时间凝固,她让所有看见她的人都心生愉悦,似乎都想要和这停滞了的时间一起凝结成一幅画,永不褪色。 若汐垂下目光看了眼呆看她的两个人,笑道:“江三立即回客栈去将木楠他们都接过来,我和春鹃留在这儿等你们。” 江三高兴的领命而去。 若汐带着春鹃又到各个院子去查看,盘算着木楠住哪儿?周斌安排在哪个院子?这儿该添置点什么东西,哪儿该撤掉个柜子,一圈还没看完,江三已经将所有的人都接了过来。 接住欢呼着扑进自己怀抱的木楠,若汐又抽空摸了摸跟在木楠身后抿着嘴唇的周斌,眼中全是欣慰。 一家人终于可以安居乐业了。 若汐一手搂了木楠一手牵着周斌,对齐刷刷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丫头和江三说道:“你们三个还是老样子,珍珠负责外面成衣铺,春鹃管账并和夏蝉总管宅子里这些大小事情,江三就任府中总管,具体权限,你们几个自己去商量着划分好,责任清楚了之后,就将这个家帮我管好。” 第一百五十二章:竹苑 若汐想了一下,又说:“现在家里院子大了,该增加人手的地方就去买,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买进来的人,得家世清白,性情要好,没那么多的勾心斗角的弯弯肠子,我这家里不需要那些个心机深重的人。” 四人一齐回答:“奴婢明白。” “记得给小斌挑选一个机灵得用的小厮,另外给他和木楠各挑选一个服侍他俩起居饮食的丫鬟,再申明一次,别挑那种心思太多的人给我惹事。” “是。”四人答应后各自退出去忙了起来。 若汐自携了木楠、周斌去挑选自己中意的院子。 一路上周斌的沉默很快被沉浸在喜悦中的若汐感觉到,侧头看了一眼始终低垂着眼帘的周斌,若汐无奈的叹口气,干脆坐在旁边一块大石上,对一直绷着脸一副“我有话说”的木楠说:“你先说吧。” 木楠没想到若汐竟然看出了他的心思,涨红了脸口吃道:“阿姐,我……我不想……”边说边用眼睛小心翼翼地瞟若汐,观察她的神情并无变化,心一横,冲口而出:“阿姐,我不想一个人住一个大院子,我想和阿姐住一起,还想和阿姐一起用饭、一起看书!” 说完就鼓着腮咬着嘴角,眼睛盯看着若汐,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若汐压下想笑的冲动,面上神情不动的问周斌:“小斌,你呢?” 周斌走到若汐面前蹲下身子,一双清澈无尘的眼眸看她一眼后又垂了下去,长长的眼帘遮挡住眼中亮光,依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嗯。” 若汐笑出了声,“多大点事呀,弄得你俩都这么严肃,现在这家里,我们自己做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无需拘束。不过小斌,我可不高兴了,明明我昨天已经答应过你了,可你不相信我!” 她佯装生气,也鼓起了腮,偷眼看他怎么办。 周斌看了她好一会儿,慢慢将头枕在她双腿上,低低说:“对不起。” 若汐其实只是想借此激起他更多的情感波动,见效果达到,不敢再刺激他,笑道:“这道歉,我收下了。” 说完,站起身一手牵过木楠,一手拉着周斌嘀咕,“如果我们三人都住在一起,得去找个大院子才行,走吧,去看看。” 一路看过了,只有听竹苑够大,若汐也爱听竹苑里那一大片葱绿挺拔的竹林,更爱风起时,竹叶的飒飒声以及隐在竹林间的那道曲廊。 若汐便占了听竹苑的正厢房,由正房出来向左一道游廊连接着周斌住的东厢房,往右一条青石板的石梯过去便是木楠的西厢房,好在听竹苑真是大,正厢房七间房子安置若汐的卧房、起居间、书房、研药房等完全没问题。 周斌对住房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能离若汐太远,其他的要求就是没有要求。 若汐便将东、西厢房的屋子为周斌和木楠安置成一样的格局,卧室、起居间、书房。 三个人住在一起却又各自有自己自由的空间。 本着每人都不愿一个人孤零零的应付一日三餐的习惯,若汐又将听竹苑的前厅布置成了饭厅,每天姐弟三人就在这儿解决吃饭问题。 木楠听见若汐这个决定后高兴的跳起来,若汐才反应过来原来林府中那种各院分食的习惯不是人人都喜欢,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饭不该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怎么到了这古代,就成了一件新鲜事了? 考虑到自己要处理外面的一些事情,若汐又在进二门的前院选了一个小院子作为自己以后见人、处理府中事务的书房,里面还布置了一间卧房,可供她疲累时小憩。 宅子中其他事宜就由着那几个丫头和江三去打理了,这宅子似乎是专为若汐一家人准备的,房中所有家具账幔饰品全都一应俱全,像极了二十一世纪的精装房,真正的可谓拎包入住所以当晚,若汐就睡在了舒适安逸的拔步床上,拉起帘幕,那床大得就像一间房子。 若汐躺在松软的床上,拥着干爽的锦被,盯看着头顶上雨过天晴的床幔,舒服的叹口气:“生活真美好呀。” 屋顶上的陈力听见若汐这一声满足而感慨的叹息,突然就觉得不枉费自家王爷费尽心机将这座宅子送到若汐小姐手中,有了若汐小姐这一声感叹,一切的付出都值得了。 他家王爷不就是一直想让若汐小姐过上这样自在惬意的生活吗?或者说静王一直都想无数个像若汐小姐这种大顺子民,过上他们梦寐以求的安静平淡生活。 所以王爷才会殚精竭虑的熬过一天又一天,努力将如今飘摇的朝局稳定下来。 自从那一晚的腥风血雨过后,静王已经不眠不休的忙到了现在,原本俊朗神采的王爷已经憔悴得让人不忍直视。还不能劝他休息,一劝,他便黯然低头,脸上的担忧和寂寥看着更令人心疼。 他是想凭借一己之力救下还在风雨中飘零的大顺国,想让大顺国的子民们不用再面临战争带来的荼毒,想将大顺国面临的危机能在悄无声息中化解。 可是他也会累呀。 王爷总是掩下一身的疲累,从不在人前显露出来。只是在每一次听自己向他报告这位若汐小姐的一切消息时,才会在坚毅的脸上显出一抹温柔,才会握了那方绢帕有片刻失神。 陈力打定主意后吩咐何齐留神看护这宅中人的安全,自己转身飞跃而去。 窗外已经响起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已是三更天了,王府书房内的静王还双目炯炯的埋头在一大堆公文中,看见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陈力立即紧张起来,只是一贯沉着冷静的性格迫使他没有说话,眯着眼睛看向陈力。 陈力已经感受到那眼中危险的压力,立即说道:“小姐没事,许是今天刚搬进绛芜居劳心费神,今晚睡得早也睡得很好。” 果然,陈力看见静王刚毅的脸柔和了下来,特别是听见若汐在睡梦中感慨“生活真美好”更是眼神一亮,起身站了起来,身形一晃径自出了王府奔绿竹巷而去。 很抱歉看见是缘分在几天前投的月票,今日才看见,为表歉意,稍后加更一章。还有雯雯她娘是我昨天的月票,明天会为你加更,感谢支持。另外一百五十章末和一百五十一章开篇处,上传时,系统出问题,少了几百字,今日重新上传了一次,晚一点,大家可以去看看。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五十三章:夜探(为月票加更) 陈力有一种阴谋得逞的得意,他就是想让主子放下手中处理不完的朝政事务,稍作休息,再这样熬下去,王爷的身体会扛不住了。 钰琰站在屋顶上看一眼隐身在暗处的何齐,满意的微微点头,然后一跃而下,无声落在听竹苑中,径自向那排正房走去,又熟门熟路的转到睡房前,轻轻推开窗棂跳进房中。 若汐有择床的习惯,又加上刚到一个新的环境睡得更浅,窗户那声轻微的开启声便让她从朦胧中清醒过来,她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睛躺着,心念急转:真的上当了,哪儿有这么便宜的房子让她捡宝,果然是个陷阱,这是要害她的命吗?可自己一个无权无钱的小女子,用得着谁这样费尽心机的来谋害? 黑暗中,若汐感觉到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床头,即使闭着眼睛,她也感觉到那人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若汐突然后悔让周斌另居他室,现在呼救都来不及了,人家一伸手就可以要了自己的性命。 她不敢有丝毫妄动,害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引起对方的杀机。 被子中紧捏的手心已经渗出汗意,她脑中在紧张的思索下一步会发生的事,自己该如何应对。银针、麻醉剂、手术刀,所有她能拿来防身的工具都不在身边啊,大晚上睡觉,谁会将那些东西放在身上! 却在此刻感觉到床边下陷,那人竟然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就在若汐紧张地想要大呼救命时,鼻息间却闻见了熟悉的木樨香。 她睁开眼睛疑惑地叫了声:“钰琰?” “吵醒你了?” 听见钰琰熟悉的声音,若汐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被子下的手抚在心口处,平息狂跳的心,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坐了起来,准备去点亮烛灯,“你不是吵醒我,而是吓着我了”。 “别动”黑暗中他伸手按住她并顺手拉过被子为她裹好身子,这才起身点亮灯。 转身重又坐回去,昏暗的烛光中,少女白皙如玉的皮肤被晕染上一层朦脓的光,呼吸间有微微的似麝如兰般的幽香在空气中流动,半闭的眼睛上如扇的睫毛低垂,将平日里明亮的杏眼遮挡,整个人依靠在床头,慵懒而随意,是因为感到安全后而表现出来的安然。 卸掉平时的沉静,这样的若汐更深的牵动着钰琰的身心,他只想更近的靠上去,呼吸着来自于她的气息。 “你也有被吓着的时候?”他轻笑着问,以此来掩饰自己不由自主的怦然心动。 若汐带着睡意的目光追随着钰琰靠近自己的身影,似乎是因为没睡醒的大脑,迟钝的没有反应。 其实只有她清楚,自己此刻已经跳动无序的心是怎样的慌乱。 自从那天离开刑部公堂就再没见过他,虽然知道这份感情不属于自己,可是心中的思念不是她可以控制的,很多时候,她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想他了。 但她只有压抑着这份想念,苦苦挣扎着逼迫自己去遗忘,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朋友而已。 今天日间,在新宅,当看见那大片的湘妃竹时,听见林中鸟儿婉转鸣唱声时,她竟然在那么忙碌的时刻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他,心中的疼痛就那样毫无征兆的漫了上来。 原来还是做不到放下,做不到假装不在意。 有时候若汐会嘲笑自己,她和钰琰之间从来就没有开始,何来放下? 自己一个站在三十岁边儿上的老女人竟然对一个二十岁的男子心生爱意,真是亵渎了爱情两个字。 所以结局是注定的失望吧。 若汐再一次想到了那首著名的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 她与他之间的距离真如飞鸟与鱼之间的遥远,是天与地两条平行的线,永无交集的可能。 “若汐” 她抬眼看见了他深情的目光,在他微微前倾的身子还没靠过来的时候迅速的说了句:“谢谢”。 并非所有的心动都能付诸行动。 他的爱,她要不起;这份感情,她输不起。 还没开始就结束,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抿住嘴唇,复杂眼光瞅着她。 她有点心虚的强笑,用手拉拉他的衣袖,“谢谢你赠给我这宅子。” 他轻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是我?陈力不是都收了你银子吗?”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是把她想得有多白痴? 看着他开朗的笑容,她还是认真回答:“我刚买下这宅子,你就将春鹃送了过来,然后我这个主人都还不熟悉这宅子中的路径时,你却在半夜熟门熟路的摸进我的寝房,我还能猜不到?” 他愉悦的笑加深,说:“知道你聪明。” 男人低磁醇厚的嗓音在这夜晚中勾得若汐莫名的红了脸颊。 她怔怔地看着在摇弋的烛光中笑得魅惑的男人,心又开始失去节律的狂跳起来,呼吸微微急促。 男人的目光一直不曾离开她,瞬间就感觉到她的失常。 收敛了笑容,男人侧身过去和她一起靠在床头,伸出一只胳膊将她靠坐的上身环进臂弯中,“对我,你无需言谢,我愿为你做任何事情,愿为你付出我的一切。” 钰琰突如其来过分亲密的举动让若汐在不安中又隐约期盼,当听到他真正说出表白时,她的脑子一懵,瞬间空白,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他说了!他就这样说了!他竟然对自己说了! 我要怎么办?要接受吗?好想点头答应。 可是,不能伤害他,不能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不能对不起死了的林若汐。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静自己,然后推开他搂抱的臂弯,坐直身子远离他,看着他的眼睛问:“钰琰,你可知道你说的话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困扰?我们俩是不可……” 他截断她的话,说:“我心悦你!” 话落,天地间一下子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鸣鸟叫声都陡然寂静下来,只有房间中的两个人,一个靠着,一个坐着,彼此相望,两个人的眸光在空中痛苦缠绵的纠结。 貌似两个人明天就能正大光明在一起了,真是不容易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两情 他,是绵长的无尽爱意,她,是带着疼的隐忍拒绝。 他就这样简单直白的说出了这重若千钧的“我心悦你”。 而她的心在狂喜中煎熬。 良久,她垂下目光,低声道:“你心悦的人不是我。” 这话,她懂,他不懂。 他急切的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怎么不是你?我一直都明白我的心。” 若汐用力挣扎,企图将手从他掌心中抽出,他更加大力的制住她,不许她动弹,倾身上前与她对视,沉声说道:“若汐,那日你被刀架在脖子上,那样危急时刻,你依然冷静地提出条件让我救你。你知道吗?就在那一刻,我就被你吸引了。后来,你不仅治好了五哥,还多次救了我,若汐,我知道你能干,具有……” 若汐在他诉说的同时一直挣扎,企图打断他的话解释:“不,你心悦的人不是我!” 她奋力摇着头,用另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再听进他那些表白的话,她就真的偷盗了他的感情。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他第一次见到她,被劫持?而不是夏蝉说过的多年前那次进山礼佛,林三小姐对他的一见钟情。 若汐犹如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蓦然紧紧抓住钰琰的手臂,急急问道:“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看见我?” 钰琰虽然不明所以,却从她急切的语气中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对她很重要,他看着她认真回答道:“那一次你为了让我将你从匪徒刀下救下,说要救五哥的时候,你就走进我的心里了。” “在那之前,你从来没有见过我吗?” 钰琰认真地想了想,肯定的点头,“在那之前,我们见过吗?” 听见这话的若汐放软了一直绷紧挣扎的身子,笑意爬上她的脸庞,却不自知。 原来他一直爱上的是现在的她,是穿越过来的自己,而不是多年前从灵岩山上滚落下去被他救下的林若汐!他甚至不记得那时候的林三小姐! 那个一直困扰着自己的心结就这样在不经意间被他轻易解开。 那么,她可以放任自己去爱了? “我也心悦你。”——她低声说道。 钰琰正被一直抗拒挣扎的若汐弄得懊恼不已,他明明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心意,可他刚才表白时,她却态度坚决的拒绝了,他烦恼而又心疼,对着若汐猝不及防说出的那句“我也心悦你”没有反应。 平时帅气而冷静的静王好半天才呆愣愣的憋出了一句话:“你刚才说什么?” 若汐脸上挂着如花绽放的笑颜,不说话,只用盛满爱意的眼看着他,使劲点头。 他狂喜地盯看她,一再的确认自己不是在梦中,然后一把将她拉过来按进自己的怀中,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发丝,柔声央求道:“若汐,再说一遍,我想听。” 她在他怀中闷声重复:“我心悦你。” 什么心悦,那就是爱!我爱你!我爱顾钰琰! 他用尽全身力气搂紧她,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声声的深情呼唤她的名字:“若汐、若汐、若汐!” 她在他怀中闷得有点呼吸不畅,却不愿推开他、离开他的怀抱,她贪念这怀抱带来的温暖,点着头,回应着他那一声声的呼唤,“我在。” 钰琰眉眼舒展开来的笑,除了加重怀抱的力度,他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心中的喜悦。 房中两个人都沉浸在温馨美好中,空气中是满满的情意在流动,却无人说话,似乎害怕一开口就打破了这一刻的幸福。 没有人注意到窗外悄然而立的少年,低垂着头,披散的长发在夜风中摇弋,清秀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漆黑双眸中发出如月一般的幽光,在这暗夜中闪烁,寂寥而哀伤。 咕咕——安静的房中不合时宜的响起了肚子的叫声。 若汐从钰琰的怀中探出头看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钰琰松开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笑道:“忙了一天,忘记用晚膳了。” 然后立即又伸手挠她,威胁道:“你竟然敢笑我!” 若汐怕痒,笑得气喘吁吁的一边躲闪,一边说道:“我下次不敢了,我投降!投降!” 钰琰刚松开手,她立即抓起被子裹好窜到一边,调侃的目光在他腹部瞄来看去,然后又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他没脱鞋,无法上床,捂着还在抗议的肚子,气结地瞪她。 若汐笑够了,这才为难的环顾一下自己的新居,“今天刚搬进来,厨房什么都没有,要不你吃几块糕点垫垫?” 说完,下床走到外间端了一碟酥饼进来递到他面前,自己又到桌前,打开小炉子上的风门,将温着的茶盅烧热。 茶掉子里的水烧开,若汐取出里面的茶盅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说:“这是菊花茶,太晚了,就喝这个。” 他接过茶杯饮一口,又非常自然的接过碟子捻起一块饼慢慢吃着,姿势是漫不经心的随意,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若汐坐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吃东西。这人,吃东西都那么好看。 突然言明心意的钰琰在渡过了最初激动时刻后,陡然间有点无措起来。在若汐的注视下悄然红了脸,不自在的端起茶杯掩饰此刻的心慌,迎上若汐波光闪动的眼眸更加局促,“这茶真好喝。” 若汐正盯着眼前帅哥大饱眼福,听见他这话,一愣之后“噗嗤”一声又笑出了声。 她干脆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继续看着面前的男人。这就是大顺国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龙禁尉首领?皇上最疼爱的九皇子静王?他是从来没有与女人打过交道吗?还这样爱脸红,对着自己竟然手足无措到要拿茶水来作掩饰。 若汐越想越觉得有趣,笑声便遏制不住的加深,以至于后来大笑起来。 满脸飞红的钰琰突然想到此时正是夜深人静时,除了这听竹苑中住着的一干人外,这屋顶上还有陈力他们几个侍卫听着看着呢,在多次示意若汐不准笑无果后,急得他不假思索伸手过来捂住若汐的嘴。 谢谢晓yo的月票,明日再为你加更,今日加更的是昨日为我偷月票的宝宝,谢谢你们的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五十五章:相悦(为月票加更) 凉凉的唇上突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笑声戛然而止,她僵住了,那只手上传来的熟悉淡香在呼吸间缠绕,若汐本能的想循着这味道追寻,不由自主的抬高脸庞,径直用唇吻上那略带薄茧的掌心,这个吻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但她却侧过头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中,静了下来。 来到这个朝代,一直都是一个人坚强,突然一个男人出现在眼前,将她捧在手心、护在身后,给了她这片刻柔软的借口。 突然很眷念这种肢体接触带来的安心,她想让这种感觉更长久的停留。 钰琰感觉到少女细腻光滑的皮肤贴在手中,心中的柔情如潮水般泛滥开来,他用拇指轻轻地摩挲她的脸,另一只手一下一下顺着她披散的长发,想给她更多的抚摸。 男人长期握剑的手有一种实质的粗粝,拇指在娇嫩的皮肤上划过,反倒惊醒了沉浸在静谧中的若汐,她抬起头来冲他一笑,装着若无其事地说:“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钰琰只觉得今晚刚表明了心意的自己似有千言万语对她说,可是却又无从说起,听见若汐催促他离去,心中生起一阵失落,满心的不舍,却又不想表现出来,抿抿嘴唇,点头道:“好,你也睡吧。” 向门口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身快步走回目送他离开的若汐面前,伸手为她将凌乱的发丝理了理,说一句“走了”,再次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若汐看着他的背影在黑夜中消失,立即抚住胸前,按住那快要狂跳出胸膛的心,后知后觉地感到心乱如麻。 昏黄烛光照亮她如丝眉眼,酒醉般潮着红晕,那绯红从脸颊顺着光洁的脖子晕染至耳尖。浑身炙烤般滚烫。 他爱的人是我。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无数次重复,她在重复中慢慢接受。 自从明白自己对钰琰的心意后,她忐忑了那么久,不安了那么长的时间,逼着自己无视他给她的关心和爱,都因为她一直觉得他喜欢的人是死去的若汐而不是自己。 如今,方知令她纠结痛苦了那么久的问题,原来只是一个误会!钰琰根本没记起他救过的林若汐,他对若汐的所有印象都来自于自己。 两情已相悦,可是为什么这颗心还慌乱不已,是因为这幸福来得太快太容易? 她不是不知道刚才他离开时的不舍,她也清楚听见自己内心叫嚣着想在他怀中再多偎靠片刻。 可她不敢挽留,似乎害怕今晚再多一分钟,就会用尽彼此一生的幸福时光。 因为忐忑,她生出退缩的怯意。 从前,爱而不得;现在,想爱而不敢。 人,都是一边得到一边失落吗? 若汐在熄灭灯火的黑暗中辗转踱步,焦躁得想要冲着屋外习习夜风大叫,来缓解自己无法平静的心。 就这样爱了吗?不用再独自相思、一个人神伤,也不用故作漫不经心的去打听他的消息,再也不用刻意寻找理由,只为能远远看他一眼。 即使此刻若汐脑中已经乱成一锅粥,依然听见卧房门轻轻推开的声音,心头一颤,他去而复返了吗?那我该怎么办? 此时还没理清楚情绪的若汐最怕见的人就是他了,她快步上床躺下,侧身背对,佯装熟睡。 身后的人走到床前,在脚踏上坐下来,俯身趴在床头,用一只手搁在若汐盖着被子的腰上再不动了。 若汐闻见了青草的清香,那是属于周斌的味道,她大脑瞬间清明,转了身:“小斌?” 趴睡在床头的人没动,轻轻的“嗯”了一声。 若汐微不可查的叹口气,周斌还是这样依赖着她。 或许只是换了新环境,过几天就好了——若汐这样安慰自己。 她裹着被子向床的里侧让了让,“那边柜子里有被子,上来睡吧。” 周斌听话的去抱了被子过来,沉默地躺上床,床很大,两人间还隔着一臂的距离。 若汐对身边的黑影说:“睡吧。” 还是一声轻轻的“嗯”。 闭上眼睛的若汐在青草的香味中竟然很快入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已空,被子已经收进柜子里,周斌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除了空气中还隐约有一丝青草味,一切看起来都像他从没有走进过这房间。 晨曦从窗棂间照射进来,屋中的一切都在陌生中透出美好,这是家,是属于他们姐弟三人的家。 坐起来揉揉胀痛的头,深夜的那些记忆在脑中闪现,她愣愣的一呆,想起了某人。 脸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昨天,于她而言,是不同寻常的一天。白天,她安了家;晚上,她收获了爱情。 恍若一场梦。 但,她走出寝房便知道,梦想已成真。 顾钰琰一身青衣黑发安坐于院中树下石凳上,石桌上一壶清茶正缭缭生烟,他端杯在唇边,头顶桂花随风飘散,在空中打着旋摇摇晃晃落于他青衫上。 他放了杯,长指捻起桌上小巧黄花在眼前细细把玩,凑在鼻尖闻了闻,不知想到什么,唇角上弯,露了笑。 远处春鹃和夏蝉两个丫头蹑手蹑脚绕过他走到若汐面前,春鹃用目光询问,夏蝉压着声音又急不可耐说道:“小姐,奴婢们起来就看见他坐那儿了,要不要撵他走?” 若汐笑了起来,两个丫头还不知他身份,只道他还是原来那个到荷苑求她救命的病患。 听见她的笑声,他回头看过来,俊朗脸上本就带了笑,因她的出现,更加笑意灿烂。 一阵风过,满天桂花飘迤,那人青衫秀雅,剑眉峰眼,清俊面容与漫天落花争辉,扶摇入画,刻进若汐脑中。 她说:“以后他来,不得阻拦。” 两个丫头一齐应了“是”,退下。 她步履轻盈向他而去,他拾阶而上迎上她,两人眉目间全都藏着笑意。 她掩饰住心慌,问:“今日这么早?不忙吗?” 他凝视她,答:“想你了。” 她低下头,那笑意藏都藏不住的在脸上绽放开来,顾左右而言他:“我都告诉下去了,以后走大门,别翻墙了。” 看书评有人说两人磨叽这么久了,才在一起。写的时候也有考虑到这一点,可女主一直深居林家后宅,是没有多少机会与外男相处的,感情自然无法加深。这儿刚自立门户,我就让两个人表明心意了,我已经尽力了。这一章更新有点晚,望宝宝们体谅。 第一百五十六章:情思 听见这话,他脸上笑意加深,伸手虚扶了她一下,说:“知道了。” 怎么可能走大门?郎未婚,卿未嫁,会惹人闲话。 他舍不得将她置于流言闲语中,看不得她遭受委屈,只想许她一世安好,再无烦忧。 已是深秋,晨起风凉,若汐畏寒,缩着脖子软了声音:“别坐这儿,一起用早膳?” 他道一个“好”字,她莫名竟听出溺爱的味道,悄悄地又红了脸。暗自在心中懊恼,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怎么就如此害羞?简直丢尽了她这颗看完沧海变桑田的老人心。 穿过竹林,脚下小桥架在一弯溪流上,秋水清澈见石,欢快渡流而去,他随在她身后,看她芊芊细指一路从桥墩上拂过,将上面落花全都掸进溪流中,目光含笑追随流水,看落花在水中忽左忽右,顺流远去。然后,收回目光,偏头,在逆光中看他。 他只觉心中满满都是柔情,只想陪伴她身边,勿需理会那日月朝暮,江河滴更漏,将一生的日子都逍遥成眼前岁月无忧的光景。 他在恍然中听见婉柔的声音:“去叫木楠和小斌来吃饭。” 原来,已到了膳房。 两个丫头笑了起来,夏蝉道:“小姐是忙糊涂了,两位少爷早就用过饭,去学堂了。” 若汐愣过之后,恍然醒悟,自黎氏一事以来,发生太多事,让她无暇过多关注小斌,不知不觉间,他竟然不用她陪伴,带了木楠去学堂。 若汐的心情禁不住更加愉悦起来,自失的笑了起来,说:“真是忙糊涂了,竟忘了这两个小东西。” 转眼看见一直笑看自己的男人,又对两个丫头说道:“以后晚膳记得都多备一个人,钰琰有时间会和我们一起用。” 两个丫头不敢多问,应了“是”,自去张罗早膳。 还没吃完饭,陈力已等在院子里,临走时,钰琰没忍住,伸手轻轻抱了抱她。 若汐坐在桌前,筷间玲珑馒头举在嘴边停住,目送他离开。满足的一声叹息落下,知道自己情念一动,栽进这红尘中已无可挽救。 至此,静王翻墙出入绛芜居,来去自由,一日三餐在此蹭去两餐,恨不能日日粘在若汐身边,将她圈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日子真如若汐曾经梦想的那样,自在逍遥,依依成衣铺的收入完全能承担他们一干人的开销还绰绰有余。 每天晚饭时分,钰琰就会按时出现在听竹苑和他们一同用餐,木楠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外表冷漠,内心温和、帅气得过分的大哥哥。只有周斌依然对钰琰充满戒备,每一次他一出现就防备着他,好像钰琰就是一个窃贼,随时都会偷走他珍藏的宝物。 这天等着两个少爷回来一起吃晚饭,钰琰今日来得早,坐在若汐的书房惬意的喝了一口被若汐称为“香片”的茶,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周斌很不喜欢我呢。” 正在倒茶的若汐闻言微微抬眼看他,嗔道:“谁让某人一开始就喜欢翻墙跳窗的来骚扰我。” 面对若汐,钰琰卸掉在外人面前的冷厉后就是个俊朗温柔的魅男一枚,他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嘀咕,“那还不是想见你吗?” 若汐一笑,“有犯罪前科的人,就不要怪小斌不待见你了。” 犯罪前科?——钰琰看着若汐的眼中显出了疑惑,良久,终究没问出口。 若汐看出他的不解,一笑也不解释,而是提起另外一件事情:“我打算将家学开起来,让木楠和小斌在家学习,只是这先生的事情有待商榷。” 没等若汐说完,钰琰立即接口说道:“我来解决。” 热恋中,女人遇见的麻烦理所当然该男人出面解决。 若汐笑而不语,瞟了他一眼后继续说道:“小斌还差个武学先生,一般的人教不了他了,之前书院里的武学先生就说过这话。” 钰琰点头,想起那晚陈力给他说:在他进入若汐房中没多久,周斌就到窗外站着了,当时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与若汐表明心意上,居然没察觉到窗外有人!不过如此看来,那位周斌的功夫确实是精进不少。 想到此,钰琰立即说:“我要试一下他的功夫,才能挑选合适的人教他。” 若汐听见这话,一张脸立即笑成一朵花儿,再殷勤的为他续了一杯茶,举起手中茶杯,碰碰他面前的杯子说声“谢谢”,然后顾自一饮而尽。 这样新奇大胆的举动让钰琰讶异不已,他觉得自从两人表明彼此心意后,若汐在他面前就展现出了属于她天性的真实一面,再也不是以往看见的那个无论遇见任何事都冷静果断的少女。 她现在做出的有些举动和说出的某些话是钰琰从来没见过没听过,弄不明白的,可是那些动作和言语由若汐所为,钰琰就觉得理所当然,就像当初看见她用那么稀奇古怪的方法救了宁王和自己一样。 不过这样的若汐更让他心仪,她仿佛有一种魔力驱使着他靠近她以图更多的了解她,然后,方能更周全的爱她护她。 有时候钰琰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眷顾,才让他遇见了若汐,这样聪慧能干却又沉静得与世无争的女子,幸好,她心悦的人是自己。 若汐看见钰琰盯着桌上的茶杯不知在想什么,发着呆的人还不自禁的弯起了嘴,唇角噙着的那一抹笑,将这已被夜色笼罩的房间衬出细碎光芒。 若汐也不打扰他,一口一口浅啜杯中茶水,放松了身体靠坐在椅背上悄悄的大饱眼福。 帅哥真是养眼啊!更何况还是这大顺国独一无二的帅哥! “小姐”,门外传来春鹃的声音惊醒了想远了的钰琰,他收敛神思,就看见对面而坐的若汐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大顺国的女儿家何曾如此直白大胆过,钰琰的脸慢慢红了起来,那红晕染至耳根处时,若汐轻笑出声。 这男人怎么就那么可爱?看一看,就红了脸。难道古代的人真的很保守?少有与异性打交道的机会? 稍后会为晓yo的月票加更,谢谢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五十七章:试斌(为月票加更) 可据若汐了解,旧时一切严厉礼法都只是针对女人,对男人则相当的宽松,要不哪儿来的一夫多妻制?富贵人家的公子,十四岁就有侍妾专门教他们知晓男女情事,眼前这男人还是一位多金高贵的王爷,扔回现代,也够得上高富帅,可他这么害羞,莫非他还是一个没经事的……? 对面的钰琰哪儿知道若汐此时脑中想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见她盯着自己的目光更增加了研究戏谑的味道,他压下狂跳的心,努力让自己声音如平时一般,问:“在想什么?” 若汐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我就想问一下,你是不是……” 说到这儿,若汐歪着头,思考着措辞,却又听见门外传来春鹃的声音:“小姐,斌少爷和小少爷回来了。” 若汐嘴上说“快让他们进来”,眼睛却别有深意地看着钰琰,脸上的笑容更是意味深长,钰琰被她这表情弄得莫名其妙,想问,又听见木楠和周斌走过来的脚步声。 若汐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变得亲切起来,她摸摸木楠的头发,柔声说道:“等会儿晚饭后不要立即看书,要走一走散散步后再坐下,对胃和身体都好。” 说这话的同时,她已经拿起周斌的手挽起他的衣袖查看他手臂上的伤,那天在公堂上他为了救她,情急之下用手臂帮她挡了一刀,这道伤是那天最重的,愈合很慢,让若汐总是担着心放不下。 他为自己已经受过太多次伤了,这让她很是愧疚。他不过是因为依赖她,不愿离她左右,却总因她而受累负伤,是她的错。他不该为那份依赖就要为她付出生命吧?可是,他从来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为了她,不管不顾的一次次将自己陷入危险中。 伤口已经结痂,但依然狰狞而醒目,若汐忍不住心中一酸,难过地说了声:“对不起。” 周斌依然面无表情,低垂着头,细密的睫毛遮挡住眼睛,看不见他眼中任何情绪,他只抬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若汐的脸,“别,不痛。” 这突如其来的的伤感将房中刚才轻快浓情的气氛一下子消散掉,钰琰坐在桌前看情绪低落下去的若汐,很想将她拥入怀中,为她抹去满腔愁绪,可碍于木楠和周斌俩小子都在,他只轻轻唤了声:“若汐。” 若汐抬头展颜一笑“我没事”,起身舒展一下身子,说:“走,吃饭去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完饭,一起向自己书房走去,坐下后,对着木楠和周斌说:“有件事想问一下你俩的意见,我想请先生到家里来教你们,可愿意?” 关于两个人的答案,她早就知道。今日这一问,她不过是想找个契机安抚一下木楠。 八岁的木楠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更愿意每天拿着书匣到书院去,那儿有更多小伙伴一起学习一起玩耍。 但若汐考虑更多的是周斌,周斌对她的依赖让他在离开她,呆在书院的那段时间里,精神过于紧张不安,这是若汐后来从书院的先生和同学的只字片语猜到的。 周斌为了不让她担心从不在她表露出来,每次她问他,他都点头答“好”,在周斌又一次护着她经历了公堂上的生死关头,若汐已经舍不得再委屈周斌了,所以她宁愿让木楠受点委屈,更重要的是紧张不安的情绪会让周斌更不愿与人接触打交道,这不利于他心理疾病的治疗。 她不想眼见周斌一步一步走出心理阴影的关键时刻,又让他退了回去。 果然,木楠选择回书院上学,而周斌没说话。 若汐拉过木楠抚着他的发髻说道:“木楠,你知道你们俩上学都要我坐马车送你们,但我最近会很忙,你自己也看见了,家里增添了很多人,我需要打理我们的生意增加银两收入,来维持家里的开支,所以我没有时间一天两次的接送你们俩到书院去。” “不用姐姐接送,斌哥哥可以骑马带着我,斌哥哥骑马可好了,又平又稳。” “但是斌哥哥不能陪你去书院上学,他得留在家里学习。” “为什么呢?” “因为斌哥哥很聪明,学院的先生教不了他了,我得请更厉害的先生到家里来教他。” “那……木楠仰起小脸认真想了一下说:“那我也在家学中学习,我要陪着斌哥哥。” 若汐伸手揉揉木楠的头称赞:“我就知道木楠是个懂事的男子汉。” 男子汉?房中三个男性都露出茫然的表情。 木楠虽然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看若汐的表情也知道是在表扬他,挺了挺他单薄的胸膛,高昂着头拉着周斌出了若汐的书房。 等两人都出了门,钰琰笑道:“你一早都知道两人都会选择在家学中上学,还要问他们?” 若汐一笑:“本来就是因为小斌才让两人留在家中,虽然木楠更愿意去学院,但他骨子里是一个为他人做想,不愿别人为难的性格,所以我笃定他们最后都会选择家学,但如果我不征求他们的意见,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这些事情不都该由你这个长姐直接安排就是了?还需要听取他们的意见?” 若汐调皮地冲他摇摆一根手指,说:“错,他们自己选择与我强自要求的结果是不一样的,嗯,怎么解释呢?有点类似于心理学上说的主动学习与被动学习。” 钰琰的眼神懵了一下,若汐这句话中他不懂的词多了点,只好微笑不语。 若汐立即意识到自己又扯了新鲜词句出来,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默了一下,发现最近在自己当家作主的家里,戒备心都放松了,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拿腔拿调了,有些现代语言就脱口而出了。不过无所谓了,反正都是几个自己最亲近信任的人,他们听不懂也不会多想吧。 她看一眼钰琰,迅速转移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测试小斌的功夫?” 第一百五十八章:试斌(2) 钰琰站起身,“就现在吧。” 若汐隔着桌子拉住他,目光中满是嗔怪:“刚吃过饭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可以剧烈活动?这样不利于身体,对胃也不好,以后记住了,饭后一个小时不可以剧烈运动!” 钰琰眸色一亮,露了温柔的笑,顺从的点头,“好,我记住了。” 自从两人言明心意后,若汐在他面前随意多了,有些关心和嘱咐的话顺口说出,再也不用遮遮掩掩的克制着,这种感觉是真的很好! 钰琰重又坐下来,对着屋顶叫:“陈力。” 一晃眼,陈力就出现在房中,双手一抱拳,“王爷?” “去将落松林旁边那片草地布置成练武场,一会儿我要用。” 陈力弯腰答道:“是”,一眨眼又不见了。 若汐看看窗外暮色笼罩的院子没有说话,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她当然明白,有睿智的老板只会传达命令不会过问办事过程,而有能力的手下自会去想办法解决事情,最后只将结果呈现在老板面前。 无疑钰琰是一个极有头脑的老板,陈力是那个极有能力的手下。 半个时辰后夏蝉进来禀道:“陈大哥说练武场已经弄好了。” 陈大哥?若汐和钰琰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夏蝉说的是陈力,若汐不禁一笑,跟着钰琰身后向练武场走去。 搬进绛芜居也有一个多月了,若汐每天忙着处理家中各种琐事,一直没空真正将这宅子好好逛一遍,所以什么落松林,她压根儿就不知道在哪儿。 出了听竹苑向右前行,沿着游廊走过去,绕过一个池塘又过了一座拱桥,穿过飘着花香的后花园,越过几个雕栏玉砌的亭台,这才走到一大片松林前的空地上。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草地上的草全部修剪得很短很平整,场边放着一个武器架,上面放满了各种武器,练武场周边点满了马灯,将整个武场照亮得像白日一样。 武场的另一边有个八角亭,亭子已经被竹帘封闭起来,只有面对武场这一边的竹帘被卷起便于观看,亭子里面有白玉石砌的桌凳,凳子上面已经铺好了锦垫,石桌上一个小巧的炉子上烧开的水正汩汩冒着热气,旁边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若汐不由得看了一眼陈力,这样能干的手下连她都想为他点个赞了,回头对夏蝉说:“去将小斌叫来,让木楠一起。” 夏蝉正要蹲身答应,身边的钰琰说道:“让陈力去吧,这丫头一个来回的时间太慢。” 若汐点头,她知道钰琰担心她在深秋的寒风中等得太久会熬不住。 陈力领命而去。 从听竹苑出来,钰琰害怕夜路不利于行走,磕碰了若汐,就一直牵着她的手,虽然春鹃和夏蝉两人个提着一个琉璃瓦灯足够照亮脚下的路,但若汐坦然的任由钰琰温暖的大手攥着自己的手,她喜欢这样被呵护的感觉,干嘛要做作的拒绝呢? 到这个年代来,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随心的活着。更何况恋爱中的两个人牵牵手只是最基本的肢体接触,如果是在她曾经呆过的那个社会,床单都不知道滚过多少次了。 钰琰一直牵着她的手,此时便牵着她进了亭子,扶她在铺了锦缎棉垫的凳子上坐下,又为她将披风的领子系系紧才笑道:“我们就在这儿喝茶观看吧。” 若汐点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回头对夏蝉说:“你去将我房中的玫瑰花茶拿过来,再拿些蜂蜜。” 看夏蝉离开,才对钰琰说:“晚上不要喝茶,不利于睡眠。” 钰琰微笑着点头答:“好”。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她随时会告诉他一些养生常识,同时纠正他的一些不良生活习惯,他对这种被管着的生活充满了幸福的迷恋。 很快陈力带着周斌过来,周斌手中拿着若汐要的玫瑰花茶和蜂蜜,不等若汐询问,陈力就说道:“来的路上遇见夏蝉,听说若汐小姐要这些东西,他一定要回去给你拿来,说是夏蝉太慢,怕若汐小姐等久了。” “另外,木楠少爷不愿放弃正看的书,说不来了。” 若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接过东西,拉拉周斌的手说了声“谢谢”,一边泡花茶一边对周斌说:“小斌,为了给你寻个合适的武学先生,钰琰要试试你的功夫。” 面无表情的周斌低眉垂眸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钰琰叫了声:“陈力”,陈力对着周斌一伸手做了请的手势,两人都不再多言,先后走进武场,再一次向对方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开始拳来脚往的比划起来。 若汐对武学完全是一个门外汉,典型的外行看热闹的水平,看两人打得激烈,也知道陈力一定会把握好尺度,倒也不担心,好整以暇的泡好花茶递给钰琰一杯,自己也慢慢喝着看着。 钰琰则看得很认真,没多久就说道:“这小子的武功竟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陈力可能也只能勉强胜他一筹,难怪晨轩书院的武学先生都说教不了他了。” 看热闹的若汐欣喜问道:“真的吗?小斌这么厉害!” 钰琰微微皱了下眉头,怎么感觉心中漫过一丝嫉妒呢?立即又加了一句:“可惜他力道不足,力量是他最大的缺点。” 连若汐这个外行也听出他这话的毛病,瞅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一身蛮力并非优点,欠缺的力量可以用超凡的武功弥补吧?” 钰琰抿抿嘴角没说话,这也能被她看破? 若汐没察觉到身边男人细微的心理变化,继续问道:“那真的就没有人可以教小斌了吗?” 钰琰压下心中的小小的不高兴,说道:“武学和文学知识一样都是学无止境的。” 若汐点头,“也是,我这两个弟弟,木楠只会文,小斌的聪明和天赋远胜于木楠,所以只要他感兴趣愿意学,我就想满足他的愿望。” 钰琰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暗中自失的笑了一下,自己这是吃的哪门子的醋呀?若汐一直将周斌当弟弟一样看待,自己是清楚的,况且那小子才多大?比若汐还小好几个月,自己这是关心则乱。 第一百五十九章:旻来 他悄悄地吐出一口气,转眼脸上已是璀璨的笑容,“别担心你这个聪明的弟弟,会有人教他的。” 若汐被他脸上突然展现的魅惑笑颜晃得脑中有片刻的卡顿,默了一下才掩饰般地说了句:“你可知道小斌在军事上也很有天赋呢。” “军事?” “啊,就是你们说的打仗,不对,你们说的用兵。” 这一次钰琰起了捉狭的心思,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若汐:“什么叫你们说的?难道你的说法和我们不同?你不是大顺国的人吗?” 很平常的一句玩笑话,若汐听在耳朵里却如五雷灌耳,稳定了一下心神,再看一眼钰琰玩笑的神态,相信这人不是发现什么端倪,强装淡然回答:“我本来就与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先进的语言,你听不懂也正常。” 以玩笑回答玩笑是逃避问题的最佳方法。 果然,钰琰大笑,拉过若汐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那你告诉我,你是哪儿来的小妖精,专来勾引我,媚惑我的心。” 若汐微笑着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松林,“林中狐妖。” 钰琰再一次大笑,凑近若汐耳边低声问道:“那你是不是打算要吸取我的元气精华?” 若汐脑袋懵了一下,脑中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一些绮丽情爱画面,蓦的飞红了脸,顾左右而言他,“是不是可以叫他们停下了?” 钰琰审视地盯看着若汐红红的脸颊,点点头冲外面叫了声:“陈力,可以了。” 又转向若汐狐疑地问:“传说中的狐妖不都是会咬断男人的脖子,吸干他们的血吗?你为什么会脸红呀?” 话说到这儿,语气带了捉弄人的轻佻:“你若真是狐妖要吸我的血也不用红脸呀,我的血肉任凭你取予。” 若汐无语的捂住了脸,这男人是有多单纯?这话又说得……太挑逗!他们的传说和我的想象不一样吗?电视剧里面的那些妖精不都是要和男人……? 见她如此,钰琰倒担了心,伸手来拉若汐捂脸的手,关切地问:“怎么了?” 一步跨进亭子的周斌一眼就看见钰琰握住若汐的手,墨染的眸色沉了沉,默默走到若汐身后轻轻碰了碰她。 剧烈打斗后热腾腾的气息夹杂着青草香味冲进若汐的鼻间,她便知道是周斌来了,抬头对将她从尴尬中解救出来的周斌笑得像一朵花儿一样:“小斌很厉害哦,累不累?” 周斌被她脸上盛开的笑容晃了眼,愣了片刻,沉静无波回答:“不累。” 若汐站起来说了声“走吧”,一手拉过周斌的手牵着,微微侧身将另外一只手悄悄伸向身后的钰琰。 钰琰一笑,将若汐柔若无骨的小手包进掌心。 三人一起离开练武场,依然是夏蝉和春鹃在前面点着灯,陈力跟在后面。 路过花园一处只容二人并行的小径时,若汐自然的松开了小斌的手,和钰琰手牵手走在前面。 暮色中谁也没看见落后一步的周斌悄悄握紧了的右拳,低垂的脸上依旧是看不出情绪的沉静。 回到听竹苑,周斌进屋前,若汐叫住他叮嘱道:“刚出过汗,休息一会儿了再沐浴。” 周斌“嗯”了一声,若汐又对两个丫头说:“给小斌将沐浴用的水准备稍微烫一点。” 两个丫头蹲身脆生生的答:“是。” 此时有人从屋顶跳下来,俯在陈力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陈力挥手,来人立即就消失了,陈力对着看过来的钰琰微微点头,钰琰捏捏若汐的手,“我走了,你早点休息,你别担心那小子的武学,我自有打算。” 晚饭后,听竹苑只有贴身伺候的几个丫头能进来,春鹃和夏蝉对常常从屋顶上跳下来的各种侍卫和神出鬼没出现在苑里的钰琰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连动作都不曾停顿一下继续为周斌去准备热水去了。 已经走进东跨院的周斌回头看了一眼正准备离开的钰琰,眼帘一垂,进了房间。 半夜朦胧间,若汐又闻见了熟悉的青草淡香,知道周斌又躺在自己身边,她早已经习惯周斌隔三差五的会摸黑睡到自己身边,天不亮又离开,若汐连眼睛都没睁开继续睡了过去。 两日后的一早,陈力就带了一个人过来,若汐在前院书房见了他们,陈力介绍说这位就是静王为两位少爷找的文学先生——粱旻。 没等陈力继续解释,若汐已经蹲身福下一个大礼:“家中两位弟弟能得博学鸿儒的粱先生教导,是他们的福气,若汐先谢过粱先生肯到我们这个小小的家学来屈就。” 梁旻,才情于二十多年前就闻名于大顺国文坛,各地方学子以能拜读他的大作而引以为荣,但此人一生无心仕途,终日游离山水,犹如闲云野鹤难见踪影,却不知道静王殿下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让他甘心到若汐家中为两个孩子当先生? 但若汐一向好奇心不足,本又是纳于言的人,只说自己该说的话,正犹豫着想问问关于束脩待遇的问题,想到梁旻如此一个不入世俗的人,定然不是每个月几十百多两银子能相待的,为防自己不知情下开口得罪人,若汐心念转动,便没提,只是客气的将梁旻向学堂的方向指引,并同时向春鹃交代在二门内辟出一个院子供先生住宿。 梁旻立即拒绝,“王爷已经在外为我安排了宅子,就不劳烦小姐费心了。” 陈力也接口说道:“若汐小姐,粱先生一应起居饮食,王爷都已经安排妥当,小姐勿用挂心。” 若汐微微弯腰答应了一声。 梁旻在学堂中见到了自己的两个学生,见到周斌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考问了两人的学问,欣然点头,对若汐说:“小姐两位弟弟都是天资聪颖的可造之才,特别是哥哥,更是无法限量他的才气,不枉我出山任教。” 若汐抿唇微笑,她一直知道小斌天赋极好,但能得梁旻如此称赞,她心里还是乐得像开了花儿一样,但转念想到周斌几近自闭的性格,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担心。 感谢耐心的曼雁uj和晓yo的月票,今日加更一章,明日再加更,谢谢宝宝们的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六十章:阴雨(为月票加更) 随后,若汐对梁旻恭恭敬敬福下一礼,说:“小斌性格稍显内向,不太会与人交道,若有冒犯处,望梁先生包容。” 梁旻侧身受了半礼,“无妨,蕙质的人在性格上多少会异于常人。” 若汐听了此话,放下心来,终于有人能看到小斌聪慧的同时,还能包容他的性格。 可是,小斌,你要怎样才能敞开心扉,与他人交往? 若汐担忧的目光就落在了周斌身上,似有感觉,周斌一直低垂的头突然抬起看过来,只一眼他就看懂了若汐目光中的意思,他走过来,用手碰了碰她,微微摇头,那是别担心的意思。。 若汐叹口气,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向梁旻蹲身一福,“若汐谢过粱先生。” 梁旻受过这礼,约定好次日辰时三刻开始授课便告辞而去,若汐送到二门上,仍是陈力陪着梁旻上了马车。 临走,陈力又对若汐说:“王爷让属下给若汐小姐说声,斌少爷的武功,王爷决定暂时由他自己教,王爷每日会按时过来的。” 若汐微微笑了一下,答了声:“好”,他当然每日会按时来,每天晚饭时分,只要在京城,他从不拉下,王府那些手艺高超的厨师又怎么抵得过若汐这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亲自调教出来的夏蝉的厨艺呢? 看来爱一个人先要栓住他的胃,这个说法放之四海而皆准,哪个朝代都适用。 至此,若汐觉得家中大事该解决都已经安排妥当,她该干点自己喜欢的事了。 当晚,饭后,趁钰琰教周斌功夫的空隙,若汐叫来江三吩咐道:“你去寻一处大楼,京城的房子最高有几层楼?” “三层。” “那就三层吧,一楼的正厅门要开幅很大。” 江三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若汐的要求,干脆问道:“小姐能否告诉我用这楼房做什么,奴才心中才有个数。” “这房子一楼卖药看病,二楼要很多小间能住下晚上不能离开的病人。”若汐尽量用江三能理解的语言解释。 毕竟跟着若汐这么长时间了,她一说,江三就明白了,“小姐要开一间大的医馆?” 这年代将医院叫成医馆,但若汐知道这儿的医馆并不治疗护理夜间病人,危重病人都在家里看诊,富贵人家都会将大夫留在家中随时观察病人病情,而普通人家再危重的病人都只能在白天拿了药后自行回家服用,没有专人看护急重病人。 若汐点头。 “奴才明白了。” “这事不急,你慢慢相看合适的房子,另外在不远的地方找个比较清静的院子,不用大,干净整洁就行,布置成学堂,要住人,这件事尽快。” “小姐,请示下需要住多少人?通铺还是每人一间房?” “这个无所谓,除了一间大房子用着教书学堂,留三五间房住人都可以。” “是,奴才明白了。” 入夜便开始下雨,凌晨时更是雷雨交加,若汐惊醒,只听见屋外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头顶砖瓦上,院子里已响起春娟和几个丫头各处关窗查看的响动,便裹了被子没动。若汐在黑夜中眯着眼睛听风雨声,迷迷糊糊又入了梦。 不料跟着便是连日阴雨绵绵,潮湿得人都发了霉,夏蝉日日看着屋檐下滴滴答答的雨幕只叹气,“这倒霉的天气什么时候才放晴?” 她说这话时,若汐正提了裙子向前院书房走去,夏蝉闭了嘴,忙不迭地撑了伞紧跟在侧。 到了书房,江三已等候多时,见若汐来,立即接了夏蝉手中的伞替二人撑着,方便夏蝉扶若汐跨过院中水洼。若汐步子没停,夏蝉到底是慢了一步,粉色裙摆扫过水面,已溅了泥。夏蝉嗻声自恼,若汐带了笑意瞅她一眼,说道:“一点泥而已,洗了就好,恼什么?” 夏蝉吐了吐舌头,笑:“小姐一身衣衫多漂亮,粘了泥就不好看了。” 若汐没理她,转了头问江三:“房子可找得有些眉目了?” 江三收了伞搁在门外架子上,边蹭着脚上泥水边说:“连日下着雨,好多人都缩在家里不出来,作学堂的院子已经看好了,但房主不在,只有等天放晴了再联系。” 若汐点头,见江三没提医馆铺子的事,就知道还没寻到,也就不多问。又叮嘱了几句生意上的事,接过江三递过来的账本,就要坐下来,转眼又改了主意,打算到帽儿胡同去一趟,将新画的首饰图送过去。 江三立即吩咐人去套车,亲自打了伞,送两人出了大门,看着马车跑起来,自回院子里料理事情去了。 马车行在街上,雨天行人较少,两旁摊点显出了冷清,车辕过处,积水向两边淌去,惊得路人纷纷避让。 若汐从车帘下看出去,不由得皱起了眉,问夏蝉:“街上积水已过脚踝,以前也是这样吗?” 夏蝉“啊”了一声,没明白她的话中意思。 若汐不得不换句话问:“以前京城也是连下几天雨,街道就会淹吗?” 夏蝉摇头,说:“以前没见像这样连着下了小半个月的雨了,还淹了街。” 若汐不语,沿途留了心观察。 到了赵正铺子前,马车停稳,若汐心里想着事,没听见车夫叫的那声“小姐小心”,一脚踩在地上,便如掉进了水塘,黑黝黝的污水里带着各种垃圾打着旋从她腿边漂过,发出不可名状的臭味。 跟着她下车的夏蝉看见这情景,连惊呼都发不出来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僵立在臭不可闻的污水中,绕是若汐平时处变不惊,面对此景,也无计可施,低头看见自己泡在臭水中的鞋袜和浮在水面上的裙摆,嫌弃不已。 当夏蝉再次看见一个臭鸡蛋裹着片烂菜帮子撞在自己身上时,一个激灵,提着嗓子大叫:“赵师傅、莺儿,快出来帮帮小姐。” 若汐皱眉呵斥:“帮什么帮?还不快回马车上去。”这笨丫头站在她身后,挡住了她回马车的路。 明日再为亲们加更,感谢所有耐着性子看本书的宝宝们,更希望宝宝们能畅所欲言。雨季阴谋这一情节的灵感就来自于不过如此a的一句书评,非常感谢愿意写书评和评论的宝宝们。祝各位阅读愉快! 第一百六十一章:雨夜 夏蝉委屈:“咱们这个样子回到马车上,会弄脏车厢。” 若汐正要瞪她,却见赵正已带了赵莺儿从里面出来,两人身上比若汐主仆更狼狈,若汐便猜到他们房里比外面淹得更深,对满怀歉意的赵家父女俩摆手:“我今天来得不是时候,你们赶紧回去,弄好家中事,我先回去了,等天晴了再来寻你。” 赵正蹚着水走了过来,想扶若汐又不敢,若汐摆了摆手,说:“赵师傅,我没事,你家去吧。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说完,扶着夏蝉,深一脚浅一步的挪回了马车,又叮嘱了赵正几句话,转头回家了。 回去后,主仆二人直扑洗浴间,若汐换了三次热水,依然觉得自己身上还飘散着那不可言说的味道。 晚饭前,煜琰到来,放下伞、换了鞋,湿漉漉的衣衫挡不住满身疲惫,看若汐发梢润湿,问:“今日出去过?” 若汐摇头叹:“别提了。” 起身也撵了他先去泡个澡,人出来时,换了干爽衣服,终于回了点精神。 坐下吃饭时,若汐喝了一口小斌递过来的汤,放下碗,说:“有件事得提醒你一下,京城下水道是不是堵塞了?连日下雨,地势低矮的南城那边很多地方已经淹了水,连永安街都洼住了。” 煜琰闻言停了筷,笑问:“什么是下水道?” 若汐正挑了根芽尖吃,听了这话,便咬了筷头,斜眼睨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不说话。 他立即说道:“猜字面上的意思,你说的是沟渠?京城气候干燥,很少有过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所以我很少关心这问题。不过看户部交上来的账本,每年都有挖渠清淤的银子开销,应该不会堵塞吧。” 若汐放了筷,看着他认真说道:“今日我到赵师傅家,帽儿胡同整条街都淹了,他家更是惨,我虽没进去看,但赵师傅和莺儿两人出来,那一身狼狈,我也能猜个大概。沟渠淤塞,淹了民居,损失点财产都不算什么,最怕的是会起疫病。” “这跟疫病有何关系?” “沟渠是用来排污的,水里面什么细菌都有,人泡在里面,你说会不会起疫病?” 煜琰已经在若汐口中多次听说细菌二字,早已知晓是能致人发病的玩意儿,听她一说,早已明白过来,匆忙吃了几口饭,不多耽误,披了雨衣撑了伞,冲进急雨冽风中迅速离去。 晚间,脱了衣服,若汐就发现自己身上出了红疹,心中一惊,不敢马虎,立即挑灯配药,嘱春鹃立即去熬药,并另外包了几天的药量,令江三趁夜派人送到赵正家里,嘱其一家人服用。 夏蝉还没见红疹,若汐心中宽慰了些许,或许只是自己皮肤娇嫩,普通的过敏症状而已。春鹃熬好药端来,若汐和夏蝉皆都喝完,方才睡下。 半夜,她却烧了起来,嗓子干涩,头脑昏沉胀痛,明明是清醒的,却睁不开眼睛,嘴里说的全是听不懂的胡话。 东跨院,夜里没有若汐睡在身边,周斌都是浅眠。朦脓中突然心神不宁,莫名焦躁难安起来。 他贪念与她鼻息交错的纠缠,即使各自裹着被,相距那么远,但身上依然能染上她的芬芳,令他心安。 自从那夜听见若汐和钰琰彼此表白心迹,他便强迫自己不要再夜潜她的寝房,那样,对她不好。 可今晚,突然醒来的周斌听着窗外雨打蕉叶、枯枝轻响,再也无法入梦。 他趿了鞋,悄无声息掠出房间,素白寝衣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影,闪进若汐寝房里。 黑夜中,还没看见人,他已察觉到她异常粗涩的呼吸,到床边伸手一摸,那滚烫的脸颊热了他的手、灼了他的心。 点亮烛火,叫了声“春鹃”,自上床抱了人,为她裹紧被子。 怀中人儿,身子烧烫,却像是又冷得发抖,被他抱进怀中,似是寻得了温暖,便往他怀中钻,芊指攥了他衣襟再不撒手。 心中痛疼呼啸而出,他用了力搂住她,轻轻吻了吻她发烫的眉心,在她耳边哄道:“若汐,别怕,我在呢。” 最先进来的是夏蝉,见此情景,回头就跑,随后春鹃进屋,倒了茶掉子里的热水先洗净手。过来想接过她放下平睡。 周斌说:“给她换寝衣。” 说完,先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放下若汐。 春鹃伸手一探,惊叫:“这么烫,身上衣服被汗湿透。” 说话间回头,周斌已经将干爽寝衣递了过来,又自退到外间。 春鹃掀了被子给若汐换衣服,听见夏蝉进来,说:“斌少爷,小姐这儿有我们,你回房休息去吧。” 屏风外那欣长身形纹丝未动,夏蝉叹口气,又说:“你要呆在这儿,至少得穿好衣服,别等小姐好了,你又染了风寒,小姐醒来又要怪我们伺候不力。” 周斌抿了下嘴角,隔着屏风看一眼里面,“嗯”了一声,便出了门,须臾间,又回转,已是衣衫整齐。 此时,夏蝉和春鹃正端了药喂,可若汐已经烧得神志不清,牙关紧闭,唤不醒,喂不进,弄得两个丫头满头大汗,一筹莫展。 周斌走过去上了床,依久如先前抱起若汐,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伸手拿过药碗,喝一口,一低头,对上怀中人的嘴,就渡了过去。 春鹃和夏蝉心惊肉跳地对视一眼,转头又见他已将第二口药喂了进去,俩人不禁都松了一口气,夏蝉惊喜出声:“喝下去了,小姐喝下药了!” 两个丫头便也见怪不怪地看他将一整碗药嘴对嘴的喂了进去,收拾好东西准备到外间等候。跟着医术高超的若汐久了,俩人也知道,喝了药,就只能等药效了。 转身时,还抱着人的周斌在两人身后说:“别告诉她。” 两人回身行了个礼,应了“是”,都明白他说的是他喂药一事。 出了门,夏蝉嘀咕:“他都做了,还不能说,为了治病,又不是坏事,小姐才不会在意呢。” 稍后会加更一章,感谢给我月票的宝宝们。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六十二章:暗心 春鹃看了她一眼,说:“别多生是非。” 夏蝉吐吐舌头,“我说一说而已,不会真告诉小姐的。” 若汐觉得自己身处冰火两重天中,忽热忽冷的感觉让她知道自己发烧了,可她无力做任何事,只想陷入这无底黑暗深渊中沉睡不醒。 在昏沉中能感觉到有人抱起自己,细心为她盖被、替她换上干爽内衣,那清新的气息包裹她,缓解了她的难受。 有人唤她起来喝药,她很想起身配合,心中明白必须要喝下药,病才能好起来,可她动不了,那身子仿佛不是她的,怎么也不听她使唤。 突然一股药汁喂进嘴来,她下意识含住,苦涩中还有莫名的清甜,她觉得不难喝,伸舌舔了舔,跟着一口又一口的汤药喂进嘴里,全是涩甜的味道,她欣然喝下。 喝完药,有人细心为她擦拭嘴角,把她放平后依然搂抱着她,在她耳边一声一声说道:“若汐,别怕,我在呢。” 那声音好熟悉,可她想不起是谁,但她在混沌中知道生病的自己是有人细心照顾的。安心睡去,就好。 周斌抱着若汐抵足而卧,一只手搂抱她,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拍,哄她安睡。 两个人肌肤隔着单薄衣料紧紧相贴,这是他第一次挨她如此近,她娇俏的脸就在他掌间,她身上的馨香似乎因为发热更浓烈,唇齿间还残留着她刚舔舐的温度,他的发丝还被她揪着缠绕在指间,这一切都让他满足而欢殇。 他埋头在她弧线优美的颈间,深深闻嗅,那是他魂魄聚形的地方。 他因她而生,愿为她而死。 不管她心之所向,只管他心之所思。 问心无愧。 只要,在她身边,怎样都好! 翌日,若汐睁眼醒来,窗外雨滴声先入了耳,默了片刻,才记起事来。 翻身坐起,想查看自己身上那些红疹有无变化,行动时,手中攥着的发被带起,顺着黑发看过去,就见周斌在身边睡得沉,便知昨晚辛苦照料自己的是他了。 天光阴沉,她却心情大好,捏住手中发丝探到他脸上轻轻拂过,撩他,只见他蝶翅样的睫毛微微扇动,睁开了眼。看见她,展颜一笑,“好了?” 若汐弯了唇角,连谢字都不曾说,推一下他,说:“你再睡会儿,我得起来,好多事要做。” 他也捻起她一缕发在手中绕着把玩,问:“何事?” 若汐偏头看向他,从他指尖拉回自己的发,说:“我昨日发烧并非感冒,极有可能是因为在帽儿胡同那边踩了脏水的原因,我担心会有疫情发生,得赶紧告诉钰琰知道。” 昨日早膳时她提过,但担心他没认真听进去。如若京城发生疫情,整个国家机构都会瘫痪,此事非同小可。 他听了,立即起了身,边穿衣边说:“外面雨大,我陪你去。” 若汐没拒绝,昨日若是小斌在身边,踩踏脏水之事必不会发生。 她卷起裤脚看那些红疹子,好了很多,应该只是因为踩进脏水里,皮肤过敏。 他在一旁说:“抹过药了。” 若汐闻声望过去,见他目光停留在自己腿上,顺手拿起一件衣服扔在他脸上,轻叱道:“看哪儿呢!” 周斌正跟着她的指尖仔细查看那些疹子的变化,突然一件衣服兜头盖下来,属于她的体香一下裹住了他,他懵在那,不敢妄动。 衣服扔出去了,若汐才看清楚是自己设计的抹胸式内衣,飞快拽了回来迅速塞进被窝,若无其事说道:“我要换衣服了——” 周斌“嗯”,起身走了出去。 房门一关,若汐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哀叹:“发了一场热,将脑中烧糊涂了,竟然把内衣扔小斌脸上了,简直是亵渎纯洁少年啊!” 边说边在床上打滚,恨不得自己还发烧没醒。 门外夏蝉在叫她:“小姐,王爷来了。” 听见这话,若汐立即将刚才的懊恼忘了,翻身穿衣,高声说道:“我就来。” 换好衣服,匆忙洗漱一下,开门没看见小斌,也不甚在意,进了书房,钰琰果然已等在那儿,又是一夜没睡的疲惫。 见她来,也不多废话,说道:“我从来没关注过京城沟渠的问题,你昨日说后,我回去查了一下,发现京城出了东边挨永安街的这一片的沟渠还比较合理成型,其他地方的沟渠全都是乱的,并且还找不到当初的图。” 若汐吸了口冷气,也就是说:“也就是说,除了东边官宦富人居住的这一片有排水道,其他地势低矮的几边反倒没有正经排水渠道?” 钰琰点头,“今日早朝,我本想向父皇提出解决方案,可父皇偏偏这几天病了,已有些时日没上过朝,都是由太子代理朝政,太子对我的建议不加理睬,连大臣们也觉得我小题大做。” 若汐皱眉,过了一会儿,问:“你有京城沟渠地图吗?” “有”,他叫了声陈力,那神出鬼没的侍卫又出现在跟前,“去将沟渠分布图拿来。” 陈力立即伸手在怀里掏摸,“属下想着这几天要用,叫人临摹了一份带在身上。” 若汐接过,铺开,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京城这排水道远没有现代城市的宽大,估计其作用就是名副其实的排放日常流水,根本就没有泄洪的功能。只得问:“你现在可想到法子?” 钰琰摇头,说:“待会儿我去趟工部,他们应该有懂的人。” 若汐撑着头,也是无计可施,她对水利工程的了解都来自于那举世闻名的李冰,其泄洪精髓简而概之便是分流、分流再分流。 只是京城此番淹水并非河流涨水倒灌,而是城中水排流不及时。 若汐有点后悔以前自己对这方面的知识没有兴趣,知之甚少,一点建议都给不出。想了半天,说:“我觉得东城区应该着人将现有的沟渠清淤保持排水,那些没有沟渠的地区就派人挖简易的沟渠,先将这次暴雨应付过去再说。” 第一百六十三章:变数 钰琰听了她这话,点头,“我能想到的也是这个法子,但这些事动起来,要钱要人,太子代理朝政期间,他的政令相当于父皇,连我都不得违抗。” 若汐问:“我现在应该存了点钱,要不要给你应个急。” 钰琰那一直绷紧的脸一下子柔和下来,露了笑,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说:“就你那点散碎银子,够干什么?” 若汐打掉他作乱的手,不满道:“我现在是有铺子的人了。” 他轻嘲:“就那家成衣店?能养你们这几十个人就不错了。” 若汐斜眼看他,说:“别小看人,想赚钱,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没看我才刚刚自立门户吗?急什么? 钰琰笑:“知道林小姐是个有本事的人,对你来说赚钱是件很容易的事,但请大小姐为我解惑:分分钟是什么意思?” 若汐丢了他个白眼,瘪了嘴:“就字面上的意思。” 他笑,不再和她斗嘴,起身又摸了一下她的发鬓,说:“我走了,晚上别等我,估计来不了。” 但,不到晚饭时分,他就来了。冒着大雨,进了听竹苑,任由春鹃几人给他端水擦脸、换衣服,然后坐下来,将若汐斟给他的茶一饮而尽,方才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周身逼人的冷意不减。 若汐不语,又为他添满茶杯,放在他手边,看着他发呆。 良久,他睁眼说道:“城外河水漫出河堤,淹了大片良田,今日有多名农夫为抢田中粮食被水淹死,我已派禁尉军沿河发出通告。可依然没引起太子重视。” “户部不敢违逆他的旨令,不敢派人给我,京畿守备军直接听皇上调动,太子代理朝政,就只听令于他。” “目前我手中只有禁尉军可调动,要派人挖沟渠又要使人查看城中灾情,根本忙不过来。” “好在京兆尹王大人也察觉到这场暴雨的危险,已经派人供我调遣。” 若汐皱眉:“龙禁尉的权利不是仅次于皇上吗?且除了皇上,不受其他任何人的辖制,为什么太子可以管你?” 钰琰听见这幼稚的问话,终于被逗笑,向她伸开双臂,命令:“过来。” 若汐走过去,乖乖地任由他抱了自己坐在他腿上,埋头在她颈间磨蹭,好一会儿才闷声解释:“这不是处置贪官污吏,这是政见向左,不一样的。” 若汐一听,就明白了差别。 瞧着他一身的疲累不禁心疼起来,国家遭遇天灾,偌大的朝廷就只有他一个人奔来忙去,那些食国家俸禄的大臣们都干什么去了?太子目光短浅,难道朝堂上那么多大臣也都一律鼠目寸光吗?就没有几个有远见、具胆略的人吗? 太子不同意,不会上演一场文死荐的戏码吗?虽然她并不赞同这激烈的进谏方式,但关键时刻做个样子,总能起点吓唬的作用吧? 哎,看来这太平日子过久了,已经没几个真正为民着想的热血大臣了,身在其中的煜琰注定是一个独自面对困难的孤臣。 心疼之下,她抬手抚摸他的脸,问:“你也只能尽力,我已经配了汤药,让江三带人到淹水严重的几个地方去发放,但愿能降低疫病爆发的几率。死了这么多人,若再引起疫病爆发,朝廷可能要动荡了。” 钰琰忧虑点头,突然又起了身,说:“不行,几日没见父皇,我这心中有点不安。” 穿好雨衣,回身捧了若汐的脸,用拇指轻轻抚摸了一下,说:“早点睡,注意安全。” 若汐点头,送他到曲廊下,看他皂袍消失在雨夜中。发了一会儿呆,低头看院子中积水已然没过脚背,心中担忧更甚。 转身正要回房,大雨滂沱声中隐约有剑风破雨的声音,若汐疑惑,谁会在雨夜中练剑。 可这院子里,除走了的钰琰,便只有小斌了。 她撑了伞,提了裙角,涉水走进东跨院。 昏暗廊灯照出雨幕如注,已是深秋,院中桂花已谢,落花飘零在积水中沉浮,少年手中的剑划开雨帘,剑光映射出他俊秀脸庞,修长浓眉下,狭长凤眼里缀着比这秋雨还瘆人的凌厉。 一个回身,剑锋割断雨帘,雨珠随剑四溅,脚下积水跟随他跳跃的身形荡起波浪,漂浮的桂花在空中受到雨水涤荡,再一次无力坠落进积水中。 若汐急喊:“小斌,你疯了?” 在她刚踏进院子,他就察觉,剑锋偏转向她袭来,听见她的声音,才惊觉是若汐,卸下力道,剑势陡然收敛,几个起落就到了她身边,接过她的伞,拉了她就回屋。 进了自己的寝房,说句:“别动。” 自己进里间拿了件披风,出来把她裹了个严实,不由分说打横抱起她,又撑了伞,送她回了正院寝房。 若汐被他利落的抱了回来,还没来及说句话,见他转身要走,立即叫:“站住。” 他身子一僵,停了脚步,低头背身而立。 若汐看一眼他浑身湿透了的衣衫,想说的话全都噎了回去,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为他穿好,又将伞撑开塞进他手里,说:“去泡个热水澡,别染了风寒。” 他始终低垂眼眸,轻轻“嗯”了声,走了。 若汐莫名感到伤感,不知何时,小斌对她——很怪,不像是心理疾病治愈,也不像过去的依赖——若汐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或许,是一种——好现象? 雨还在下。 顾钰琰戴上龙禁尉统领的面具,再次进宫面见皇上,在寝宫门口依旧被拦了下来,得到的依旧是“圣躬不适,免扰”的回答。 雨衣挡不住如注大雨,冰凉雨水顺着脖颈滑进湿漉漉的身体,刺冷激得他焦灼的神思陡然清明起来,偏过头,冷厉的目光看向弓得像个虾米的太监,问:“你是谁?姜公公呢?” 那人听见他咄咄问话,哆嗦一下跪了下来,“奴婢姜岩,也是御前伺候的奴才。姜辛公公前几日犯错,被太子殿下罚到尚食局做杂役去了。” 今日更新晚了,请宝宝们见谅。另外系统今日才显示有人打赏,点进去看才知道晓yo16号就打赏了,实在抱歉。手中已无存稿,今日努力一把,明日为你加更,谢谢你们的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六十四章:不妥 “哦——”戴着刀疤面具的龙禁尉首领带着上位者迫人的威势,这一声尾音上扬的哼声压得那叫姜岩的太监整个人已经伏在地上抖成一团,连呼吸都忘记了,哆嗦中,眼睛余光只看见头顶上那双蟠缡纹皮靴一动不动。良久,那靴子调头慢慢步下台阶,踩进水中。 出了宫门,煜琰对迎上来的陈力说:“立即命人到尚食局去寻姜公公,问明他所犯何事,再问问他被罚之前父皇的情况。立即去请太医院院史来见我,我要知道父皇究竟得了什么病?这么多天了,连我都不见,这不正常。” 是自己疏忽了,忙得都没注意到这些悄无声息改变的细节:病得不能见人的父皇、犯错被罚,离开皇上身边的姜公公以及手握重权代行政令的太子,过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是人为了。 虽然他手握龙禁尉令牌,但那人是太子,得有证据,方能行事。 回到龙禁尉府衙,最先带到的是太医院院史,钰琰冷冷问道:“陛下究竟是什么病?短短时日竟已不能料理朝政,也无法见人。院史大人应该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有隐瞒,就别怪本首领无情。” 院史见问,也不辩解告罪,先从怀中掏出一个本子递给他后,才说:“此次陛下染疾,并非本官把脉用药,而是太子亲点了张太医为陛下看诊,陛下的脉案一直由本官负责,这次情况这么特殊,我就留了心,那上面是张太医给陛下开的方子。本官看过,并无异常。” 钰琰浓眉皱起,默了良久,问:“你可知道陛下所犯何病?” “张太医每次诊脉后回太医署会记下脉案,我看过,如诊脉无误,应该是陛下的咳疾又患了。” 钰琰一听就明白,父皇犯有咳疾,每年秋冬季就开始发作,缠绵数月,直到入春,天气变暖,自行好转。 但,父皇每年咳疾发作时,精神尚好,朝会也从不缺席,这一次为何突然加重如斯。 太医院史见龙首领沉思不言,不敢打扰更不敢擅离,只得老僧入定般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凶神般的龙首领就找他点麻烦。 良久,钰琰说:“你将陛下犯病时的症状详细记下。” 院史弯腰回道:“可这次陛下发病,本官并没亲自看诊,怕是不妥。” “记下你以前看到的症状即可。” “是。” 等院史告礼退下后,钰琰拿起那本子直奔绛芜居,正要午休的若汐被他突然的到来搞得心惊肉跳,这人平时忙,从来不会大白天还有时间来找他,定是发生了异乎寻常的事。 果然,钰琰连平时见面时的亲昵都省略掉,从怀里拿出东西递给她,说:“帮我看看这药方有什么问题?” 若汐看了院史写下的永祯帝病症,又仔细看了药方,说:“这方子上镇静药的药量虽然大了点,但如果你父皇犯咳疾三年以上,也勉强说得过去。这药服用后确实有嗜睡的副作用。” “一定要让父皇一直睡,才利于他的病吗?” “肯定不是,咳疾发作时,一般会在睡前为患者添加安睡的药服用,是因为很多患者睡觉时会咳得比白天还厉害,整晚咳嗽不仅无法入睡,也不利于疾病治疗。所以,安神药只在睡前服用一次,正常的量并不会影响患者次日白天的精神和活动。” “怎么?你父皇一直昏睡不醒?” “我也不知道父皇的情况,这次父皇旧疾发作,我一直被挡着,没见过父皇。” 若汐似笑非笑斜睨他,说:“顾钰琰,你反应迟钝了,发生了这么久的事,你现在才察觉异常。” 钰琰烦躁地抚摸自己下巴,闷声检讨:“嗯,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今晨去见父皇,又被拦住,我这才发现不对。殿前伺候的人都换了,姜公公被发配到尚食局去打杂了。” 若汐脑子一转就笑了起来:“厨房杂役?有意思。” 顾钰琰心中憋了一股窝囊火,又无处发泄,听她再三调笑,走到她面前恶狠狠的将她的头摁在胸前搓揉,咬牙切齿道:“你个坏东西,我正烦着呢,你还在一边看我笑话。” 若汐猝不及防被他搂在怀中,男人热烈的气息一下子包裹她,那雄性荷尔蒙的味道直往鼻尖钻,让她跟着也躁动起来。 她挣扎了一下,他却不肯放手,她忙转移注意力,在他怀中闷着声音说:“我有办法查明你父皇到底为何嗜睡。” 他立即放了她,低头看她,拇指贴上她的嘴唇,抚摸时加了点力,那口齿间的异物感像一阵电流窜出,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若汐喉间突然干涩起来,飞快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背向他说:“药渣,你若能弄到你父皇熬药的药渣,我就能查明个中缘由。” 他扔下一句“你等着”,转眼又不见了踪迹。 若汐:“……” 哪有这种人?撩拨完了,自己没事儿人似的又消失了。 入夜,若汐已经安寝,那人却又推门进来,手中纸包发出浓重药味,无需他开口,若汐已自起了床。 绛芜居的房子很多,若汐在听竹苑内安排了一间极大的房间作为专用的医务室,她所有治病救人的器械药品全都存放其中。 两人一起进去,她忙,他陪,都焦急的想等待一个结果。 若汐全神贯注做完一切,只等一个反应结果出来就能辨分晓,抬头看人,男人已经靠坐椅中睡熟。 若汐拿了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目光落在他即使憔悴仍不失英俊的脸上,手便忍不住地抬起,虚虚沿着他的面部轮廓勾画线条。怎么看都是满满的喜欢、浓浓的幸福,这或许就是爱情的滋味。 桌上用来计时的沙瓶轻响了一下,惊醒了他,睁眼看见她站在面前,先伸手抱了个满怀。 她在他额头轻轻蹭了蹭,说:“结果出来了。” 两人一起走到桌前,若汐拿起试纸仔细查看。 稍后为晓yo的打赏加更,感谢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六十五章:秋煞(为打赏加更) 钰琰从她凝重的神情感到了不安,果然她抬眼看他,说话的语气多了慎重:“你父皇的汤药,表面上看没有问题,但药渣里却多了一味药,这药与其他药一起用也没问题,唯独不能与安神药一起服用,它会加重嗜睡的副作用,而且时间久了,还有成瘾性。” 他皱眉,问:“成瘾性是什么?” 若汐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就是依赖性,一辈子都要服用这药才能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而且副作用会加剧,每天都会很想睡觉,人也没精神。” 顾钰琰因愤怒脱口而言:“他是想毁了父皇!” 若汐没接话,心知肚明那个他是谁。 这既是国事,又是煜琰的家事,她不想多言,尊重他的决定就好。 说完那句话,他反倒沉默下来。面部深邃轮廓隐在淡黄烛火中,明暗交叠,冷硬成一座没有温度的雕塑,紧握的拳头因为过分用力而露出苍白肤色,良久后又说了句:“他倒急得很。” 说完后就抛开这话题,问她:“父皇的病可还有救?” “若服药时间不长,停药调理几日既可。” “可是停了药,父皇的咳疾又会发作。” 若汐径直走到书桌前,拿了纸笔写方子,说:“这是治疗你父皇咳疾的药,另外这个方子是用来调理他对那药的依赖性。” 他接过她递来的两张方子,站起来,伸手给了她一个虚搂的拥抱,却说:“近日事多,别等我了。预防疫病的药拜托你了,你尽你所能,我会尽快见到父皇,下令开渠挖沟。” 若汐仰头望他,答:“好。” 可是,来不及了。 陈力一头撞了进来,来不及见礼就冲口说道:“主子,出事了,西城区上葵街大片民屋倒塌,砸死了很多人。” 两人皆是一惊,煜琰作为皇子从来没听说过下雨还能将房子浇塌了的,作为龙禁尉首领见过的都是南方雨季致河水猛涨,淹没房子而死人的情况。而若汐毕竟也是一个千金小姐,只从大夫的职业视角去看事,两人千般思索万般考虑,想的都是开渠挖沟,疏通漫延的地面积水,防止疫病爆发,一点都没想到还要防止雨水将泥巴砌成的房子淋塌泡垮。 此时两人同时想到了更严重的后果:这雨再不停歇,还会有更多的房屋倒塌,人死多了,尸体泡在污秽的水里面,更容易引起疫病大爆发。 煜琰来不及多说一个字,连雨衣都没穿,闪身和陈力冲进大雨中疾奔而去。 若汐再难入睡,时儿看看夜雨中漆黑天空,时儿望着煜琰离去的方向发呆,只觉心绪难安。 若汐一颗焦灼的心全都系在冒雨离去的人身上,没看见窗外白衫少年静立于寂然屋廊下的默默陪伴,长发随风而动,与冷雨纠缠,像极了他此时沉浮的心。 在大雨滂沱中,冲出绛芜居的龙首领顾钰琰飞身上了掠影的背,连发几道命令: “封锁太医署,锁拿张太医。” “拿住御前侍卫统领,立斩。将皇宫内侍卫全部关押,一个一个审问甄别。皇宫内务安全暂时由龙禁尉接管。” “锁拿姜岩。” “将姜辛从尚膳居调回御前伺候。” “拿我的令牌前往京畿守备军令他们立即前往上魁街救人,再分派人手去挖沟清渠,有违令者,立斩!” 陈力得令,驱马带人自去执行。 顾钰琰带一队禁尉军直奔皇宫而去,用令牌叫开已落钥的宫门,御前侍卫们看见他手中示出的纹龙令牌,没人敢阻拦。 一行人来到永祯帝寝宫前,又是姜岩迎上了他,钰琰不再看他一眼,身后禁尉军们一拥而上干脆利落地捂住嘴绑了个结实,那太监连挣扎都没来及做,就被抬了下去。 钰琰推开门,殿内阴沉沉的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行将就木般的气息,金鼎中燃烧的龙涎香也压不住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死亡味道。他心中一惊,示意禁尉军点亮蜡烛,偌大的殿内竟没有一个宫人,厚重帘幕一层一层垂下,看不清龙床上那人的生死。 他冷声吩咐道:“着人将御前伺候的所有宫人全部关押起来。” 自掀了帷幕,来到龙床前俯身查看。 不过月余没见,永祯帝瘦弱得形销骨立,满是老年斑的皱巴巴皮肤包裹着清晰可见的骨头,除了微微起伏的胸腹表示他还活着,整个人在昏迷下活像一具干尸。 钰琰心中一堵,差点落下泪,刚巧姜公公被禁尉军送了回来,颤巍巍跪在他身后,叩头泣道:“龙首领啊——”千万般委屈都化在了这一声呼叫中。 钰琰迅速收拾了心情,转头时,已是面色森冷的龙首领,看一眼蓬头垢面狼狈至极的姜公公,抬指一点,“说说发生了什么?” “个多月前,天气转冷,陛下咳疾发作,奴婢便着人去请院史大人,那日刚巧太子在御前侍疾,就说院史大人因有事向他告了假,并说太医署张太医治疗咳疾很是了不起,就传了张太医来给陛下诊脉。” “陛下喝下张太医的药汤后就开始昏睡,咳嗽倒是缓解了不少,当时奴婢还认为那张太医果然好医术,直到第二天晚上陛下还睡着不醒,奴婢才察觉不正常,便又要着人传其他太医,姜岩答应去传人,不一会儿来的却是太子,几番言语下来,奴婢就成了犯了拿错汤药的人,被捆去了膳房当杂役。” “奴婢关心陛下,偷偷打听,但都无从获悉陛下消息,原来跟随奴婢伺候陛下的那些宫人似乎都因各种原因被打发到了其他地方,有的人甚至丢了命,这些都让奴婢心中不安,奴婢就想着要见一见龙首领您,可膳房的人看管得紧,老奴只有挨着日子,想寻到机会再……” 说到这儿,姜公公顾不得礼仪放声痛哭起来。 龙首领却开口打断他:“你就留在这儿细心照料陛下,陛下原来服用的汤药全部停掉,等会儿有本官的手下送药过来,你伺候陛下服用。” 第一百六十六章:冲突 想了片刻,他从袖袋中拿出两页纸递给姜公公,“这是药方,以后你亲自带人盯着熬好,喂给陛下,不得有误,否则取你颈上人头谢罪。” 姜公公正感恩戴德的叩谢龙首领将他从膳房杂役中解救出来,没听清楚最后一句杀头谢罪的话,还在一个劲的谢恩,惹得龙首领不禁莞尔,随后又立即收了笑意,对外吩咐: “去将那些原来御前伺候,被打发到其他地方的宫人全部调回,交给姜公公继续原来职位。” 既然被人费心打发走,那定然是对皇帝忠心的人。 回头又对姜公公说:“以后陛下的病,非院史和院判三位大人,其他人不得医治。” 姜公公“是”了一声,自去服侍皇上。 龙首领就在皇帝寝宫外的前殿坐了下来,很快各路消息传来。 京畿守备军接到命令立即行动起来,救人的、排水泄洪的皆都冒雨干了起来,京城百姓骂声冲天,都说“早干什么去了?死了人才开始补救”。 也有人说:“要不是禁尉军们这些时日的救助,不知道还要多死多少人呢。” “就是,龙首领总是能看到问题,帮我们百姓解决问题。” “对,哪像这些守备军们,说是专保我们京城百姓安危的,结果关键时刻,啥事不干,看热闹呢。” “死多死少,与他们不相干。” 守备军们也委屈,早在龙首领第一次见守备军将军时,众人就觉得该当出力,可代行天子之令的太子不下命令,谁私自行动就可以被冠上谋逆的罪名。京畿守备军不比其他地方守备军,任何行动都连着朝政,意义非常。 宫闱内,姜岩咬死自己只是按照皇上吩咐行事,陛下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 张太医说自己完全是为了皇上病躯做想,才下了较重的安神药,抵死不承认自己加了那味致人上瘾的药。 龙首领手中捏着一方淡粉绢帕,冷笑道:“谋害皇上是诛连九族的大罪,他们打着好算盘呢,以为抵死不承认才是活路。” 说完,将绢帕细细叠好,放进怀中,轻轻落下一句“不急”,抬脚进了后殿看望皇上去了。 寝殿内,姜公公一步不离守在龙床前,见龙首领来,立即喜道:“陛下像是要醒过来了,龙首领给的方子就是不一样,简直就是神药。” 顾钰琰闻言,说:“她开的方子,自是与旁的太医不一样。” 说这话时,脸上已带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连老成持重的姜公公都被这无端的笑意惊了一下,连忙弯下腰奉承:“龙首领手下人才辈出,有龙首领这样的少年英雄,是皇上的福气,是大顺国的福气。” 顾钰琰似笑非笑扫了一眼姜公公,正待开口,却听外面禁尉军报:“太子驾到。” 姜公公听见,立即瑟缩着抖起来。 龙首领看一眼漏壶,已是第二日的巳时末,早朝已下。 忙了几天几夜的龙首领却将脸上仅有的那点表情都收敛了,冷冷说道:“姜公公该你去传话给太子殿下,就说陛下未醒,为保证圣驾安全,任何人不得觐见。” 姜公公看一眼龙床上昏睡的永祯帝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躬身答:“老奴遵旨。” 姜公公蹒跚着步子走出寝殿,顾钰琰走到龙床前看永祯帝瘦弱不堪的脸颊,心中难过,却见永祯紧闭的眼帘下,眼珠在微微转动。 他记得若汐说过,昏睡之人临近清醒时就会出现这些症状,对了,还有手指颤动——顾钰琰迅速掀被查看父皇的手,果然,那手指在不自禁的抖动。 他心中大喜。 若汐医术果然不凡,这才两剂药下去,父皇就有要醒转的迹象。 再等等,该是好戏上演的时候。 平庸之才且又无慈悯之心的太子,怎堪配做他今后效忠的君主! 姜公公佝偻着腰蹑足走进来,瞄了一眼龙首领毫无表情的脸,悄悄挪到了龙床前。 殿外太子带来的侍卫与禁尉军发生冲突,吵嚷声清晰可闻,顾钰琰守在床头纹丝不动,对殿外喧哗充耳不闻。 他在等待,必须等待。 一个时辰后,钰琰的袖袍被一只手攥住,他低头一看,皇帝干瘦的手正紧紧拉住他的袍袖,眼帘颤动得厉害。 是时候了。 他说:“请太子进殿。” 他不忍从永祯帝手中拽出衣袖,便脱了外袍,出了内殿,迎上太子说:“殿下,陛下刚醒,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太子指着他怒道:“你的人刚才拦了本太子的架,已是放肆,你现在还想再加阻拦?本太子现在行的是代理朝政,身份等同于父皇,你竟敢对本王不敬?” 龙首领低下头,说:“龙禁尉只听令于皇上一人。” 话说得恭敬,但身形一点没让,依然拦在太子面前。 太子早朝时得知宫中变数,心知有异,但又不知详情,匆匆散了早朝,便来一探究竟。 此时急于探知皇帝实情,被拦得怒不可歇,恨恨说道:“你不过是个禁尉首领,父皇已经没两天好活了,等本太子登基后,看我怎么收拾你!我要你生不如死!” 意识完全清醒后的永祯帝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太子的这话,大脑还迟钝的没有反应,眼神向眼前欣喜若狂的姜公公看过去,多年相伴的相知使得姜公公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乖觉地闭了嘴,咽下满腹的惊喜问候。 他重新闭了眼睛,脑中不断重复太子的话,刚想明白了其意思,又听见太子已冷静下来的声音冷冷说道: “龙首领,良禽择木而栖,父皇已经迟暮年迈,早已无力理政,这一次父皇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这些情况,你都看见了。龙首领作为大顺国仅次于皇帝的人,难道到这时还没看清眼前形势?本太子成为你今后的主子已是事实,不过是等个几天而已,你的命已经握在本太子手中,你竟然还在为那个躺在床上不知死活的人保命护身,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昨日165章末尾稍有改动,系统现在还没改过来,所以今日开头几句稍有重复,估计系统要两天后才能将数据同步过来,大家将就着看下去。另外有读者在书评问公公是男人,为什么要用奴婢自称而不用奴才。这儿解释一下:古代皇宫里,公公是一个特殊群体,他们是男人,但是是去掉雄性特征的男人,即太监。皇宫中只能有皇帝一个男人,如果他们自称奴才,就意味着他们是男人,会秽乱宫闱,所以他们只能自称奴婢。感谢阅读! 第一百六十七章:领罚 龙首领态度恭敬而坚决,沉声说道:“太子殿下,龙禁尉自成立以来,其忠旨就只有一个,听命于皇上一人,监督朝中大臣居官中正,为国家扫除一切奸佞。太子殿下若将来登基为帝,龙禁尉自当效力于你,但今日殿下还是太子,就请恕本首领不能听令,将来殿下称帝后要惩罚于我,我亦无怨无悔。在其职谋其政,望太子殿下能体谅本官的一番忠心。” 太子怒极反笑:“你拦了本王的驾,还要本王体谅你的忠心!你这几日行事目无君主,善用职权,还要本王体谅你?” “殿下,连日大雨冲垮民居,淹没街道屋设,已致百余人死亡,本官接连数日上奏殿下,请求拨银加固穷民房屋、派人赈济灾民,可殿下每一次都驳回我的奏章,城中沟渠不通,污水漫延,本就易引发疫病,再加上死了这么多人,疫情一旦爆发,京城危耶。” “可殿下到昨日早朝都还驳斥了本官的奏折,为民生国计,本官不得不行使龙禁尉的权利,才会调用京畿守备军去挖沟通渠、救济灾民。皇上醒来,我自当会向陛下请不遵太子令的罪责。” 太子冷笑接口诘问:“你还痴心妄想等父皇醒来为你做主?好,本王不急,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你!” 寝宫内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永贞帝瞪大了眼睛安静地躺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姜公公轻手轻脚地递上一碗参汤,被永贞帝烦躁地推开。直到听见太子说出“慢慢收拾你”的话时,永祯帝方才开口说出了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姜辛,去让龙首领进来,朕要见他,让太子回去好好协理朝政。” 姜公公得令走到外间,龙首领正面对太子诘难,低下头认责,但那腰背却挺直得不像是忤逆君上的臣下。 姜公公弯腰对二人各施一礼,说:“陛下宣龙首领觐见,嘱太子殿下回去好好协理朝政。” 一声协理朝政,已无声无息的收回了政权,正待开口继续叱责龙首领的太子一口气被噎住了,愣是没发出声音。 太子僵立良久,最终缓缓对着寝宫行了一礼后匆匆离开。 顾煜琰目送太子走远,暗自松了一口大气,他知道太子刚才这一会儿的工夫已经转了无数念头,大顺国的朝堂已在太子逼宫与否的想法中已经被颠覆了一次,只因无全胜的把握才选择了忍气离开。 同样,自己并非有胜券在握的信心能将太子制服。自己手中只有禁尉军,而太子手中捏着一部分京畿守备军和京郊枫部大营,力量悬殊太大。而父皇刚醒,还需要休养,此时真正闹起来,于父皇身体康健无益。 此时不可妄动,万事俱备时,再说。 慢慢转进内殿,看见骨瘦如柴的父皇已然被宫人扶着坐起进食,那眼泪一下就冲了出来,又怕殿前失仪,硬生生的将眼泪逼了回去,但那泪珠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终是没能忍住,掉了下来。 永祯看见也心酸,颤巍巍的伸手握了他的臂,看一眼身边伺候的宫人,到嘴边的那句“傻孩子”咽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慢慢喝完参汤,又吃了一小碗碧粳粥,才开了口:“说说吧。” 龙首领却低头跪了下来,说:“臣在陛下昏睡期间犯下大错,违逆太子命令,用臣的令牌擅自调令了京畿守备军,为此又顶撞了太子,臣甘愿领受陛下重罚。” 不提违逆太子命令和擅调京畿守备军的原因,只提自己所犯下的错,坦诚领罚。 永祯帝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沉默良久,说:“你回去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办好你的差事。” 龙首领一叩头,说:“是,臣告退。” 一步一步退到内殿门口,方才转身穿过外殿,出了皇帝寝宫,对迎上来的陈力吩咐道:“留下这些禁尉军保护好陛下。” 陈力小心地瞟了一眼他的脸色,看不出端倪,又不敢问,只应了个“是”,自去安排。 雨还在下,顾煜琰迎着大雨,脚步不停歇地向长阶下走,在无人看见之处,即使是戴着面具的脸上也渗出了寒冷的一丝笑。 他绝不会为任何人背黑锅,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抹杀了他的功劳——太子也不行! 他知道他不说,自有人替他说。 寝宫内,永祯帝被宫人扶起,腰背上垫上厚厚的靠枕,就这坐立的工夫,他已经气喘吁吁,靠着歇息了好一会儿,那呼吸才慢慢平了下来,缓了缓,说:“姜辛,将你所知道的,都给朕说说吧,朕知道你这老货,不会偏帮谁。” 更因为姜辛并不知道龙首领就是静王顾煜琰,相比之下,太子更是他得罪不起的主子,所以永祯帝不担心姜辛有胆子谗言太子。 姜辛听见这话,先自跪了下来,说道:“陛下,老奴接下来说的话句句属实,都是可查证的。老奴不怕死,但老奴还是先求陛下恕了老奴的死罪,留下老奴的这条贱命好好陪着陛下。” 姜辛陪伴永祯帝已四十余年,两个人在风云诡变的争权夺利中一路相伴走来,一起面对过无数次生死关头,也一起经历过劫后险胜的悲喜,两个人早已熟悉彼此性情。 此时,永祯帝见姜辛行此举、说此话,便心知肚明自己的某些猜测或许都是事实。 永祯帝干瘦的手无力摆了摆,微微喘息着说:“恕你无罪,起来说话。” 姜公公执意跪着,从永祯帝最开始咳疾发作说起,太子换下太医,自己犯错受罚,到他打听清楚的朝堂中事以及太子与龙首领发生的争执,不添油、不加醋,也不刻意遮掩隐瞒,一五一十全都向永祯帝详细禀明。 讲完,他一如既往地沉默,不多作妄言。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永祯帝长久的沉默,让姜公公都以为他又睡着了的时候,却听见他幽幽说道:“自作孽不可活。” 第一百六十八章:施粥 永祯帝说完,示意姜公公放他躺下,刚醒来就听到了这么多闹心的事,他实在疲倦得难以支撑,养好身体再说吧,不差这几日。 听竹苑,若汐自听陈力说大雨冲垮房屋压死人后,已有了主意,与其独留院中牵挂风雨中的他,不如走出去与他共同面对困难。 熬过心绪难安的夜晚,在府中人还没起床时刻,若汐开门出房。 熟料,一脚跨出门槛就迎上周斌关切的目光。 若汐皱了眉,带了怒:“小斌,这么大的风雨,你站这儿干什么?前儿夜里又淋着雨练剑,能爱惜下你自己的身体吗?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让我担心?” 周斌垂下眼帘,遮挡了眼中光芒,沉默而立。 若汐叹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衣服,微凉干爽,便没再责备,拉了他的手,说:“陪我去外书房。” 雨声淹没了她说话的声音,听竹苑里的下人们没人察觉她已起床,若汐也不惊动她们,由着周斌撑了伞扶住自己往二门内的外书房走去。 润湿雨汽中和他身上清新草香蕴绕在一起,这让一夜未眠的若汐那昏胀的大脑捕捉到一丝清明,忍不住向他怀中偎近了些。少年迅速蹿升的身高和扶着她的有力臂弯给了她莫名安心。似乎只要有他的陪伴,就没有过不了的坎。 她在书房翻看账簿,默算现有的银子能买粮食赈济灾民,还是能帮倒塌的房屋重建。 自立门户后,她就没有过多操心挣钱的事,内心总以为凭自己一身的本事,要挣钱养活绛芜居这几十号人是件很容易的事,她从来没有想过,天灾人祸来临时,大笔银子才是救苦救难的硬道理。 一番计算,她决定先买粮,让灾民填饱肚子才是迫在眉睫的事,雨季没过,房屋重建也是空谈。 天微亮,若汐伸展腰臂打了个哈欠,盘算等江三来了吩咐清楚事情后,回房或许能睡个回笼觉。 她站起身子活动僵硬的脖子,见周斌躺在身后矮榻上已睡熟。沉入梦中的少年卸掉周身冷漠的疏离,依然是年少懵懂的纯净,线条柔和的面部在暗黄烛火和清晨昕光交错下,勾画出深邃的轮廓,浓密睫毛紧闭,掩住了眼眸中的冷光,在一身素白衣衫衬托下,整个人更显出尘清秀。 若汐解了自己身上的披风,轻轻盖在他身上,蹲在榻边细看他俊美脸庞。 吾家有郎初长成——这是此刻若汐心中唯一感慨。 院子里终于响起下人们走动的脚步声,外书房透出的光惊动了江三,他推门进来就被若汐放在嘴边示意噤声的食指吓轻了脚步。 若汐摆手,带着江三往外走,身后温热的手已握了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她回头失笑,说:“还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怎么睡得这般浅?” 他裹了还带着她体温的披风坐起来,意义不明的“嗯”一下,她带点无可奈何的溺爱揉了一把他的头,坐下来给江三交代事情。 她的意思很简单明了,一说,江三就懂,“小姐,施粥赈济灾民这事倒简单,但是现在不好办的是,下这么大的雨不能开设粥蓬,如果在家里熬,再送去各个受灾的地区,既不方便也容易出事。” 若汐倒没想到这问题,迟疑道:“要不,就让灾民到我们家门口来领粥。” “不可”房中那两人皆都异口同声否决,若汐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向矮榻上的周斌,她以为他只是来陪自己,才不会关心这些柴米油盐的琐事。 两个人长期相伴,周斌立即看懂了她的表情,沉静脸上难得的露出滞闷的神情,说:“他们到不了绿竹巷。” 绿竹巷与永安街平行,在京城最繁华东区范围内,住的都是朝中位高权重的大臣或皇亲贵戚,巷口皆有人定时巡逻,那些灾民进不了这巷子。 若汐懊恼地撑住疼得要炸裂的头,呻=吟:“那要怎么办?” “在受灾严重的城区租个院子熬粥布施。” 若汐抬头和江三对望一下,两人眼中皆是赞同,点头道:“这个主意好。” 若汐对江三挥手:“你带人就这样去办吧,” 江三答应后正要离去,突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问:“小姐,施舍的粥可有什么标准?” 若汐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一下,说:“浓稠的程度按照插筷不倒的标准。” 江三一听,目光中的崇拜又增添了几分。 施舍的粥太清汤寡水,不耐饥饿,还是要饿死人,得不偿失;若太干稠,虽然耐饿,却容易养成人的惰性,一日三餐都有地方吃白米粥,很多人就会以此为生,不再想去自力更生。 待江三带着他心中对他家小姐滔天的崇拜离开后,若汐摇摇晃晃站起来向周斌伸手,“我要回去睡觉,失眠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却没料到,回了听竹苑倒在床上还没入睡,江三又回转来要见她。 刚洗了澡换了干爽衣服的若汐懒得再往外书房去,就命江三进听竹苑来见她。 她刚穿好衣服进了书房,江三就到了,一身衣服已经半湿,顾不得擦拭,就说事:“小姐,京城中已无粮食可买,就我们手中的粮食刨除我们自己食用,只够六七日的赈济粮。” “为什么会没粮食卖?京城尚且如此,那其他地方不是更加无粮?” 周斌从外面走进来,刚巧听见这话,接了话过去,说:“不是无粮,是囤粮。” 他说话一向简洁,但若汐聪明,立即明白了他话中意思:无良商人,趁天灾囤积粮食,等到灾后,各处粮食告急时,就高价售卖——这已不是她一个普通老百姓能解决的事情了。 “那朝廷的库粮呢?这个时候总该动用那些粮食了吧?” 周斌轻嗤,“大顺国近年过得太顺了,太平盛世下能有几个朝中大臣还能保住廉洁,我估计国家粮仓多是空置。” 若汐虽不懂大顺国朝政,但也知道国家粮仓的重要性,不由得怀疑周斌这话,“不可能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筹银 周斌今日少有的多话,看着她抿了抿嘴角,说:“拭目以待。” 他这话刚说,屋外夏蝉的声音裹着雨声传了进来:“小姐,王爷来了。” 若汐起身,眼光穿过疾风劲雨看男人挺拔身姿冒雨走来,隔着重重雨幕,屋中三人都感觉到了他冲天的怒火。 若汐不安的目光下意识就看向周斌,周斌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用嘴型说了句:“没事。” 夏蝉和春鹃跟着顾煜琰身后进来,伺候他擦净身上雨水,若汐帮他解开湿透了的披风递给夏蝉,吩咐她去烘干,手中不停歇的用帕子给他绞干湿发,问:“怎么了?皇上还没醒?” 煜琰眼风扫过,若汐示意周斌带着江三退下。 他在绛芜居可以是王爷顾煜琰,却不能是龙首领。这是只有他们俩人知道的秘密。 周斌毫无表情的和江三一起离开,并关好了门。 门关闭的那一瞬间,他俯身拥她入怀,全身怒气化成无处宣泄的疲惫。 她任由他抱紧自己,抬手回抱住他的背,就这样站了好一会儿。随后,他又抱起她坐了下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头埋在她肩窝,闷声说道:“用了你的药,父皇已醒,但身体亏损得厉害,短时间内无法亲理朝政,不过太子也再不能像之前一样独揽大权,但这些都不要紧。”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朝廷粮仓大多都是空的,户部年年派人去查看,干的却都是监守自盗的事。他们竟然用木格将粮仓下面架空,只在最上面铺上薄薄的一层米粮,他们如此糊弄朝廷!糊弄我们!” “若汐,我好累,到处都是堵不完的窟窿、杀不完的贪官。若汐,我撑不下去了,也不想撑了。” 她在他怀中侧头,双手捧了他的脸颊,看着他深渊般眼眸,说:“可是,煜琰,你若不撑下去,我怎么办?” 她眼中盛满他的身影,他顷刻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若他不撑下去,大顺国千千万万像她一样的平民百姓该怎么办? 她环手抱住他的头,淡粉唇瓣印在他额头,轻语:“别怕,我们一起面对。” 他从她怀中抬头,盯着她的眼睛缓缓点头,答“好”。 她抚着他的发梢说:“我已让江三施粥赈济灾民,但买不到粮食,若由朝廷下令粮商们不得囤积粮食,并保持往日粮食的卖价,我便能想办法筹集到一定的银子暂时缓解眼前困局。” 她有自知之明,个人的力量始终是微末的,赈灾主要支柱还得靠朝廷。 他却皱了眉:“就你赚的那点银子能支撑几天的粮食?” 若汐成心想逗他开心,用一指挑了他的下颌轻佻地扬眉,嗲声说道:“帅哥,本宝宝自有办法哦——”媚眼一飞,纤纤玉指在他性感薄唇上一旋,“到时候给点什么奖励?” 她眼看他挑眉看了过来,从饶有兴趣变成展颜畅笑,在他要伸手捉住自己时,大笑着从他怀里跑开了,他起身追逐,抓她入怀,挠着她,气息不稳地问:“还使坏吗?” 她笑着求饶:“帅哥,不敢了。” 他继续挠她,加重语气问:“嗯?帅哥?” 她禁不住痒,笑得喘不过气来,忙央求:“不是帅哥,是煜琰哥哥,静王哥哥!” 她蓦的想到自己已经奔三的实际年龄,突然就被自己那几声哥哥恶心到了,笑声戛然而止。 他以为她笑岔了气,忙收了捉狭的心思,轻拍她的背,问:“怎么了?” 她不过是想他暂时忘了政事烦恼,见已达到效果,便不再装怪,勉强微笑着抓了他的手,轻声说:“灾前、灾后都有大堆的事等着你,民间有很多百姓为你烧香拜佛,祈愿你长命百岁。所以,你得保重自己撑下去,别让那起子小人如了愿,而让爱戴你的百姓失了望。” 他敛了笑凝视她,抬手抚摸她玉质温润的脸颊,说:“我不会轻易言弃,你不用为了安慰我而说这些假话。” 若汐仰头看他,认真说道:“错,我从不在正事上撒谎,你在民间的声誉极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眼中有了光亮,问:“真的吗?”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这么多年做的惩贪官、保家国的事,百姓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生活在最底层的平民说的话上达不了朝堂而已,但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孰是孰非,心里清楚得很。” 那一刻,顾钰琰心中终于有了经年累月的奔波劳累付出都值得了,能得大顺国那么多百姓铭记于心,已然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他抱一下她,说:“若汐,谢谢你!” 她在他怀中笑起来,“嘴上说谢,太假打了,我要点实际的东西来谢我。” 他心中微沉,放开她,不动声色地说:“想要我怎么谢你?” 她没察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皱了皱眉说:“我倾尽所有也拿不出太多银子,但赈灾已迫在眉睫,我一个人的力量很小,可是若能让京中有钱人都参与进来,那就够了。” 听完,他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为刚才疑她而愧疚,带了笑,说:“你又异想天开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出钱出力都毫不在意,京城这些富贵人家,我是最了解他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出点力都是妄想,还让他们真金白银的拿钱出来,那就不是妄想了,是幻想!” 他一番话把若汐说得笑了起来,“我们打个赌,若我有办法让他们愿意自掏腰包赈灾,你当如何奖励我?” 这一次他笑得随意,说:“你想如何就如何!不过,这与你要的谢意有何干系?” 若汐拍手笑道:“正要说这个呢,我想你帮我向你母妃讨个情,帮忙在她的宫中宴请京中贵女富妇。” 顾钰琰疑惑,“百姓正遭遇天灾,又是这种鬼天气,你让母妃设宴待客,不是让她找骂吗?” 她高深莫测的笑着,伸一指在他面前摆了摆,说:“错,这一场宴席下来,你母妃更会赚得慈悲悯弱,心怀百姓的美名。” 感谢阅读! 第一百七十章:拍卖 钰琰素来知道她的本事,听见这话便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见他认真起来,她也不卖关子了,说道:“很简单,我想借你母妃的名办一场慈善拍卖会。” 他戏谑的“哦——”了一声,“慈善拍卖会?” 她不服气他的戏谑便不想给他解释这新名词,,说:“我依依成衣店的首饰衣服可都是京城妇人贵女抢购的东西,我拿出来到宴席上卖,并不定价卖给谁,而是竞拍卖价,谁给的银子高就卖给谁。所得的银子全都用来买粮食赈灾……” “最重要的亮点是我会每日做一道横幅,当日所用谁的银子购买的灾粮,就将谁的名字写在横幅上,那些买东西的贵女们即买了自己心仪的饰品又扬了名,你说她们愿意还是不愿意?” 钰琰的表情随着若汐的话慢慢流露出惊喜,她嘴里说在说,已经被他抱起转了个圈,情不自禁地亲了她额头一下,说:“我的若汐就是聪明,你等着,我立即进宫见母妃,让她张罗起来。” 若汐含笑蹲身一礼,“那小女子就在此谢过王爷。” 他曲指在她鼻尖上一弹,笑叱:“调皮!” 说完,就转身,“我走了,这事得赶紧办起来。” 她笑着目送他,又见他转身问:“你的药是真的好,才两剂下去,父皇就醒了,谢谢你,若汐。与你相比,太医们都成了庸医了。” 若汐随口答道:“你父皇是支气管肺炎,最有效的药就是抗生素,你们现在这个时代的大夫们还没有这个概念,所以他们开出的药方都是治标不治本,效果当然差……” 她惊觉到自己说溜了嘴,不禁紧张看过去,顾钰琰却当她又在玩笑,用手指遥点一下她,带着无可奈何的溺爱走了。 若汐捂着心口大大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多耽搁时间,叫了珍珠过来商议拍卖会的事。 早在水漫京城大街小巷时,若汐就命珍珠关了店铺,带着店中模特儿几人回绛芜居避雨。没过几日又令江三接了赵师傅一家人和许田两兄妹住了进来,后来几个模特儿的家人也搬进来住,若汐都一一安置妥当,反正绛芜居多的是空房子。 如此一来,凡是与若汐有业务往来的人都得到了她的惠顾,在这一场暴雨带来的灾难前,成了损失最小的那一部分人。 大家住在一起,商议起事情来却方便了很多。 若汐很快就弄清楚了库存首饰和成衣的数量,开始教珍珠和三个模特儿在拍卖会上应该如何表演展示。 她并不打算亲自前往宫中主持这个拍卖会,和那些不认识的上层女人打交道,她觉得累,还不如呆在家里自在。 她这边才料理清楚,陈力就在门外请见,进来见了若汐,说:“主子让属下给小姐带话,让小姐安心准备,后日贤妃娘娘自会安排妥当,据说宫中各位娘娘听说这等善举,都捐了不少东西参加拍卖,愿为赈灾出一份力。” 若汐应了“好”,让夏蝉为陈力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酒糟蛋,“吃碗这个驱下湿气,差事办不完,不在乎这一碗汤羹的工夫上。” 陈力道了谢,咕嘟几口吃完,胃中暖热升腾起来迅速散尽一身寒气,又精神抖擞的出门办差去了。 若汐看着窗外绵柔着细雨的灰暗苍穹,慢慢坐下。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二日,从外面采办归来的江三进来禀报说,贤妃娘娘将这次的事看得极重,不仅官宦富户间互相流传,连民间都有所传闻。 京城里被大雨拘在家中诸多贵妇小姐们,已迫不及待的想要参加明日的慈善拍卖会,她们光听这新鲜稀奇的名字都铆足了好奇心要一探究竟。 如此一来,若汐对这次拍卖会的结果更加胸有成竹。 她对自己设计的那些首饰衣服有信心,又加上贤妃娘娘和宫中诸位娘娘凑趣,已经掀起了贵女们攀比的虚荣心,再加上购买衣饰的银子还能为自己在民间赚个赈灾救济的好名声,明日现场的贵女们一定会为这面子而抬价,拍卖的银子定然不少。 翌日,天公终于开了眼,雨停了。这无疑又为拍卖会染上了一层天意承眷,人心所向的好名声,更激得贵人们趋之若鹜。 珍珠和模特儿们一早就梳洗完毕穿戴齐全,一齐前来见若汐,若汐笑着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姿势便挥手让她们去了,这个时候再叮嘱她们,会让这几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小姑娘更加紧张。 马车早已准备好,江三骑马亲自护送她们,这让珍珠心中多了点踏实,觉得江三比小姐做事靠谱多了,这么大的事和这么多的银子,小姐就放心交给她们几个女子,也不怕出事。 到了贤妃的德馨宫,珍珠才知道自己多虑了。 所有的事都已有人安排妥当,自己只要本着在成衣店卖东西的本领指示模特儿展示漂亮衣服和华丽首饰就可以了,其他拍卖、竞价、收银子自有人做得妥帖。 她当然不知道,那日王爷带来消息说贤妃娘娘愿意办这次慈善拍卖会时,若汐就让江三选了人来,自己亲自演练,教会她们如何诱导购买、鼓动加价等技巧,然后又送进宫中与贤妃的人接洽、商议。 宫中拍卖会还没结束,在家中指挥人写横幅的若汐先等来了钰琰,一向自持冷静的静王见了她,那喜色掩都掩不住,顾不得还有下人,先自搂了她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看她,问:“还没结束呢,你猜,就我离开宫的时候,得了多少钱?” 若汐见他连日来难得地高兴,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说:“几万两银子应该有的。” 他学了她的模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摆了摆,压住极力从心里翻涌上来的笑,“错!再猜。” 若汐这一下也有点不敢相信了,说:“不会破十万了吧?” 他仰头大笑:“我走时已经逼近二十万了,今日结束一定会有二十万。” 有宝宝问有关太子自称的问题,这儿解释一下:太子一般自称本王、本宫、我,他与其他王爷的区别主要在衣服饰品的颜色和纹龙等规制上。感谢阅读! 第一百七十一章:灾后 钰琰心情极好,边说边抱起她,在她额上狠狠亲了一口,说:“朝中这些大臣们,我逼着他们捐银子救灾,个个给我装聋作哑的还哭穷,这一下,让他们拿得心甘情愿,还不用我背上个威逼的恶名。还是我的若汐聪明!” 他拉开两人的距离,低头看着她,说:“你知道吗?你那个百花戏蝶的步摇卖了多少钱?猜不出吧?一万三千两银子!就一个步摇,又不是什么名贵材质,竟然卖了一万多两银子!难怪你说挣钱容易。若汐,你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若汐笑着瞅了他一眼,也懒得给他解释慈善拍卖还有做善事的感情成分在里面,平时这些首饰不可能卖出如此高价的。 所以,她手头正做着的横幅是必不可少的。那些高价购买东西的人,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若连个沽名钓誉的机会都没捞到,会怨声载道的。 晚间归家的珍珠一行人,个个兴奋异常,同来的还有陈力,亲自带着禁尉军押送的银两。 最终报上来的数字惊得顾钰琰眉眼倒立:二十七万二千四百二十三两银子。 身为皇子和龙禁尉首领的他当然见过比这多很多倍的银子,他只是没想到一场小小的宴席中卖出的东西就收获了这么多银两。 若汐倒不惊讶,正在书桌前查看做好的横幅,对比今日竞价数额,对江三吩咐道:“宫中几位娘娘的捐赠明日一定先要挂出去,每个施粥的点显示一个人的,目前共有十一个施粥点,那就先挂这些出去吧。” 顺着她的手指,顾钰琰看过去,只见最上面红色横幅上写:今日为大家伙熬粥所用粮食是宫中贤妃娘娘捐银购买。 利利索索的一句通俗易懂的话,没有歌功颂德,也没有鼓励共勉的多余字眼,但却能让正身在水深火热的百姓们,体会到朝中贵人娘娘们都与他们一起共渡这天灾难祸。 其余横幅中除了名讳换了,其余的一模一样。 这些横幅还隐示了一个信息给百姓:连深居后宫深宅的娘娘和贵女们都与他们共同面对这场灾祸,更何况朝廷? 这横幅还起到了安抚民心的作用。 钰琰感慨万千,用力搂了搂若汐,一切感激都尽在不言中。 若汐偏头看了看他,问:“宫中如何?” 他叹口气,放了她坐下,说:“太子再一次从此次事件中全身而退。” 若汐扬了扬眉,没说话。 这样的结果是她早就料到的,太子冲着逼宫而去,没做好万全退路,他不会冒进的。既然做了,那顶替罪名的人肯定是准备好了,让你即使心知肚明就是他,却拿不到他谋逆的证据。 就像姜公公被罚离御前,那一定就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姜公公确实是拿错了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还有张太医,除了自己灭顶的死罪,是牵连不到东宫的,那都是一环扣一环设计好的,所有能指证太子的证据都已经被抹煞得干干净净。 两人相对无语。 翌日清晨,各施粥院子前就拉起了那些红色横幅,京城大街小巷一下子哗然,这让一直觉得朝廷办事不力,没人在意灾情的百姓们陡然真切感受到朝廷没有弃他们不顾,城中贵人们也没有自私到忘记他们的苦难。 一时间,京城民众一扫连日来的沮丧、抱怨和咒骂,第一次平下心来看眼前事情,面对实实在在的救济,开始感念朝廷、念颂各位捐银子的贵人。 而参加那些慈善拍卖会的贵人们,即买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又赚得了好名声,心中更乐。 如此一来,在巨大灾难面前,京城反倒显出一派互助祥和的平安景象,不像往年,每每遇见天灾,总会闹得人心惶惶,连街上训练士兵都会增加数倍,唯恐发生暴乱。 朝廷也腾出时间和精力关注京城以外的受灾地区,开始有序发放救灾银两和物资。 次日早朝上,休养十余日的永祯帝终于露了脸,还是瘦,但精神却好了很多。当龙首领将这一个月以来朝廷赈灾银子的去向和人手安排全都禀报完后,又说了民间自发赈灾之事,刻意提到了林若汐的名字。 永祯帝点头,微微喘息着说:“这女子巾帼不让须眉,朕早已从后宫多位娘娘口中知悉她了,能在国家危难时刻站出来为劳苦百姓出力出钱,还出谋划策筹集银两,这番心性,难能可贵。比你们这些在朝中食国家俸禄拿人民赋税的皇子大臣们都有魄力。” 还没完全康复的永祯帝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累得呼吸粗重起来,龙首领上前行礼劝慰道:“陛下别忧思过度,陛下身体康健才是百姓之福。” 台阶下诸位大臣也一起情真意切地跪下请求:“请陛下保重龙体。” 永祯帝点头,扶着姜公公颤巍巍地站起来说:“朕自然会保住这把老骨头,难道还真让那起子小人如了愿?” 说话时,眼中精光一闪看向立于侧下的太子。和众大臣一起低头的太子似有所感,抬头悄悄觑过去,却见永祯帝笑得一脸慈祥的对他说:“太子这段时间辛苦了,今后继续守着本分协助龙首领处理好灾后民众安置事宜。”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太子手中权力又被削去一截,成了辅助龙首领办事的人,还被不动声色的提醒要守着本分。 顾钰珏藏在袖中的手握紧,刺得掌心渗血,也没觉出痛,全身呼啸而过的都是说不尽的悔意。人生就是赌,哪儿来的算无遗策!那日就该当机立断拿下龙禁尉首领,夺了这老不死的皇权,哪儿还有现在受的这腌臜气! 在一连串“恭送陛下”的声音中,永祯帝扶着姜公公蹒跚步出大殿。 顾钰琰目送他背影消失后,立即坐于龙座下首,开口问道:“现在雨已停,天气放晴后,朝廷就该考虑帮助受灾百姓重建屋设的问题,这笔钱如何开销,人力如何安排?各位可有何良策?” 第一百七十二章:忧患(1) 户部尚书出列说道:“国库银两倒充足,但这银两怎么用,大人得给本官个章程,本官才敢发放这银子。” 工部尚书出列说道:“每家每户按人头发放,一个人十两,原址修建。” 户部侍郎立即反对:“不可,这样会引起骚乱,还引起家庭内斗。说不定有些人得了银子,房子不建,挪做他用。” “臣以为由朝廷出人出银子,比给灾民现银的好。” …… 一个上午,朝臣七嘴八舌说得热烈,却没有一个可行的方法,太子坐在龙首领一侧冷眼旁观。 顾煜琰看着吵吵嚷嚷的朝堂突然烦躁起来,又见太子坐在一侧面带冷笑,一副看热闹的神情更加火起,对太子恭恭敬敬施一礼,说:“太子殿下协理朝政几十年,真知灼见自比臣下们高明,不知对此事可有高见?” 这话说得准备高高挂起笑看风云的太子不得不开了口,“本王才庸,并无高见。” 顾煜琰皮笑肉不笑的回了句:“太子殿下如此谦虚,是臣下们学习的榜样。” 说完,也不等太子再说话,先自手一挥,“散朝。” 反正怎么样都是势不两立的两个人,在权利大过他的时候,为何要委屈自己去顾全他的面子?若将来真有一天太子登基坐了皇位,大不了不干禁尉军首领之职,学八哥做个闲散王爷去。 如此一想,那阴郁的心情就好转了起来。 顾煜琰步出大殿,仰望终于放晴了的天空,不禁自失嘲笑起来:哪儿有那么多的精力和太子去计较这些龌龊心思,眼前受灾群众还等着自己为他们做主,解决住宿问题呢。 父皇醒来,交了权利给他后,顾煜琰就令工部在各城区地势较高处搭建了大型棚户,安置无家可归的人们,如此一来灾民们的吃住都暂时得到解决,至少没在民间引起因过度恐慌而发生打砸抢的事件。 如今天已放晴,禁尉军和经济守备军不分昼夜的开沟挖渠泄洪,又有专人处理城中尸体,再加上太医署的太医们专门熬制防疫汤药,几管齐下,到目前为止,他和若汐担心的疫病还没爆发。 现在就是灾民们的住房问题,迫在眉睫的需要解决了,可半天朝会开下来,各部都打着自己的算盘,说出来的方法,没一个是可行的。 顾煜琰多日连轴转的大脑仿佛生了锈,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让它再正常运转起来,他越想,脑子越像一团糨糊,迷糊得厉害。 他长叹一口气,直奔绛芜居而去。 累极时,他总想见到她,她总有令他心神安宁的魔力。 刚出了皇宫,陈力迎了上来,说:“张太医咬舌自尽了。” 顾煜琰没有反应。这是早就预料到的,若太子没有拿捏住张太医致命的把柄,他怎么敢让张太医去做这杀头的勾当? 陈力见他没说话,便也不敢多话,两个人骑马直奔绛芜居去了。 见了人,看着她温婉娇俏的笑脸,他那颗焦躁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她伸手挽了他,用脸贴上他的手臂蹭了蹭,问:“怎么了?很累?” 他携了她的手向房内走去,露了笑意:“看见你就不累了。” 若汐悄悄红了脸,心里嘀咕:这古时候的男子说起情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又听他说:“今日朝堂上为修建垮塌民居的事争闹了半日,吵得我头疼。” 若汐默然,只能心疼的为他斟上一杯茶递到他手上,他抿了一小口放下,疲倦叹气,闭眼小憩片刻。 若汐没再打扰,而是走到书桌前默写了一遍: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注) 写完,也不叫醒睡着的人,径直离开书房。 一脚跨出门,就见周斌立于院中桂花树下不知在想什么。 她唤他:“小斌。” 他转头默默看她一眼,温和眼眸并无过多情绪。 若汐反倒忘记了要说的话,伸手晃了晃,没话找话说:“别乱跑,过一会儿要吃饭了。” 他低低“唔”了一声,转身进了东跨院。 煜琰这一觉,即使以极不舒服的坐姿,也睡得很好。 醒来后见房中无人,掀开身上盖的薄毯,起来活动了一下睡僵的脖颈,便看见桌上墨迹犹湿的那篇文章。 目光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心便开始潮涌澎湃起来。她想给予他安慰,却从不说那些空乏无力的话,而是赠他一篇文,即是宽慰也是激励,那字字句句都直击他五腹六脏,激起他热血沸腾勇往直前的信心,同时又抚慰了他受挫的灵魂, 她是这世间唯一懂他的那个人。 膳厅已摆好了饭菜,若汐一眼看见从外面大步走来的男人,那脸上掩不住的凌云壮志和豪迈之气,她便知道他看见并体会到她的良苦用心。 两人目光隔着距离纠缠在一起,嘴角都含着笑,她手中拿着一束筷子,没动,他一步一步向她走去,步履莫名坚定,恍如此刻他打开的心扉,真正决定接纳她的靠近。 木楠扑进他怀中,拉了他的衣摆进来,说:“钰琰哥哥来得正好,可以开饭了。” 他与她相视的目光没移动分毫,嘴上应道:“好,开饭了。” 周斌默默从她手中拿过筷子分放在每人面前,并为她盛一碗汤轻轻放在她手边。 若汐方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坐下来掩饰的喝了一口汤,说:“开饭了——” 木楠被她这突兀的一嗓门呛得大咳起来,夏蝉上前为木楠顺着气,嗔怪道:“小姐在想什么呢?都已经在吃了,你突然吆喝这么一嗓子,看把小少爷噎得!” 若汐心虚的为木楠递过一杯茶,“不急,慢慢吃。” 注:孟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第一百七十三章:忧患(2) 木楠好不容易顺过气,若汐刚要回身坐下,周斌却站起来,说:“我吃完了。” 话说完,人已经出了膳厅。 若汐张了张嘴,终是没开口。 顾钰琰没在意这些细节,挟了点桂花烩鱼籽,说:“被水冲垮和淹塌的那些民屋需要重新修建,是直接发放银子令百姓自己建,还是由朝廷派人去帮助修建,我现在拿不定主意,各部的意见也不合,都在打自己的小九九。” 若汐的心思正挂在走了的小斌身上,没听清楚他的话,只含糊“嗯”了一声,心不在焉的扒拉饭粒。 他皱眉看了一眼周斌离去的方向,带了点情绪伸筷过来,敲了敲她的手,她护痛,怒目看他,他则似笑非笑盯着她说:“回答我。” 她醒悟到自己走了神,立即堆下笑来,说:“刚才没听清楚。” 他咬牙切齿重复:“房屋重建!” 若汐立即明白过来,问:“工部、户部不是应该有个章程给你吗?” “有,很多个章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她咬了筷头,侧目,问:“你呢?” “两个方案,一是发放现银给灾民,自己重建,这样比较省事;二是由朝廷统一筹建,这样利于同时将沟渠按规划修建好,但我就怕我这想法好,到时候户部拨出银子,层层盘剥下来,建出来的房子遮不了风挡不了雨,银子花了,事情没办好,那时候我又成了罪魁祸首。” 若汐接口说道:“这个容易,要杜绝豆腐渣工程,就招标。” 钰琰停了筷,皱眉道:“说人话。” 若汐:“……” 我这不是人话吗?是真正二十一世纪文明人说的话,好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不与忙得头顶冒烟的人计较,说:“招标类似于我上次拍卖会上的竞价,你让工部设计好房屋和沟渠的图纸,并让他们核算好成本,这些成本中就标明各种材质,比如砖头用的是哪种材质,地基下挖多深等等,然后面向民间招标,让民间修建房屋的人来竞拍价格,这种大型工程,并不一定取价低者,而是综合考虑后,一般取中间价位,大概就这样。” “为什么要取中间价位?” “因为你要保证承包方能赚取合理利润,有些人最开始为了中标而将价格压得很低,中标后又想要赚钱,就会偷工减料,虽然合同上注明了各种材质,难保他们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做手脚,还不如一开始就算上合理利润给他们,这样让他们既能赚到钱又不用打歪主意。” 一番话说得他又开始两眼放光,立即殷勤地挟菜喂到她嘴边,她张口咽下,大方地说:“问吧,还有什么不懂的,本小姐这会儿心情好,有耐心回答你的问题。” 他笑着学了下人们的动作答了声“是”,又问:“那房子……” 她突然截断他的话,说:“其实我个人以为,你们现在的房子这种设计很不科学,太浪费土地面积了,可以让工部设计成两层楼,一楼铺面,二楼住房,将各家院子全都挪在后面去。” 她知道这个时候的每家每户都需要院子,方便晾晒东西,特别是贫民百姓更需要,要做腌菜、晒咸菜什么的。 他迟疑问道:“大顺国土地很广,为什么害怕浪费土地?” 若汐脸色一滞,对自己翻了个白眼:得,太自以为是了,现在是什么年代?是几千年前的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的古代,这个时候到处都是荒地,人口稀少,自己还用现代人的眼光来考虑土地资源——脑袋秀逗了。 她有气无力说道:“我错了。就按照你们原来的户型来。” 他并没过多纠缠这个问题,放下碗筷拉了她的手往书房走,“我们到书房再仔细商量一下,明日我就安排下去,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早一天住进新房子早一天好过一些。” 若汐看了一眼自己几乎没动的饭菜,揉揉还空落落的胃,乖乖跟着他走了。 “其实我觉得刚才你说的两层楼的想法很好,如果是这样,一楼铺面就归国家所有,每年租金也能有一笔不小的收入,又可让那些百姓们在家门口摆个摊设个点做点营生。” “另外我会让被淹的人家以劳抵钱,去修建房屋,这样又可以节约一笔成本。” 若汐提醒:“你的想法很好,但以后这租金不要成了某些人中饱私囊的收入。而且以前老百姓们都习惯沿街摆摊,不需要缴纳租金,你现在让他们租铺面,就他们做的那点小营生,是付不起这笔租金的。” “你说的中饱私囊的问题容易防范,禁尉军做的就是这样的事,但说的付不起租金这个问题很实在,估计我这想法不可行。” 若汐一笑,不想继续打击他: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那就不浪费资源修建什么两层楼的铺面,免得到时候全都租不出去。” 其实修建铺面做买卖,比沿街摆摊设点要干净卫生很多,对居住环境也会改善很多。 但若汐没打算说,这个年代,谁还会为环保而花费大笔银子? “你再给我仔细说说那个招标的细节。” 两人在书房挑灯夜谈,将各种细节完善谈妥。 送走钰琰时,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已响了五下。若汐头昏脑涨的在廊凳上坐下,任由凉风袭来。走了困,不想再去床上辗转反侧。 漆黑苍穹下,树木山石都模糊了影子,连虫鸟都倦怠得入了梦,世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夜风中独自清醒。 空气中有深秋特用的湿冷,她闭眼靠在身后廊柱上倾听夜的声音,却听见了剑锋破空声,她睁眼看向东跨院:这孩子也失了眠,五更天就起来练剑! 其实,若汐忘记了,古人闻鸡起舞,正是这个时候。 若汐醒来时闻见被褥间清新的草香,就知道自己睡在了周斌的床上,不禁失笑,以为注定的失眠,却因他而睡得很好。 第一百七十四章:家事(1) 已是午后,若汐慢慢坐起,自穿好衣服,回自己房中洗漱吃了点东西,方才到二门上去见江三。 一场大雨让若汐明白钱的重要性,从现代社会过来的她当然知道钱的重要,不过以前她总认为自己有的是方法挣钱,不急在一时。经此一事,她明白钱只有攥在手中才会在需要的时候发挥作用。不像这次,到用时才临时筹集,太过仓促——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喜欢未雨绸缪。 大雨过后,一切都步入正轨,她得开始大刀阔斧的挣钱了。 外书房,江三一见她,就请若汐去看视用作学堂的院子,若汐呆了一下,才想起雨灾之前自己吩咐江三做的事。 路上江三一边赶着马车一边隔着门帘问若汐:“小姐,那院子如果你满意,是租赁下来还是买下来?” 若汐想了一下说:“能买就买吧。” 现代社会房产是个只赚不折本的买卖,估计这个年代也适用,以后得多置买些宅子铺面什么的。 想到这儿,若汐立即对江三说:“我让你寻找用作医馆的房子也一样,不租只买,但房子的地段位置一定要在人流大、周围住户多的地方。” “奴才明白。” 一会儿的工夫就到了那个院子,小小的一个院子,进去后就是院坝,西边角落处点缀着几丛花儿草儿,旁边一棵大树下有石桌石凳,正对面是一溜儿的几间房,中间正厅最大,正厅两边各有四间二房。 若汐看了一圈,很是满意,对江三吩咐道:“买下来吧。” “买下来之后,这间正房你买十套学习用的桌椅,然后在这个位置,你量好尺寸,我给你个图样,你寻个木匠照图做好,就放在这个位置。” 她打算做个黑板。 江三一一答应下来,又赶着马车送若汐回家,躬身进马车之际,若汐看了一眼江三手中的马鞭说道:“以后你别再自己给我赶车了,你现在事情太多,哪儿有时间接送我,去买两个老实可靠的车夫,自己要学会将有限的时间花在最有价值的事情上,这些纯粹体力活儿让别人来做,懂吗?” 江三一直跟在若汐身边,常常得她教导提点,早就不是最开始在林府那个只能在二门外跑跑腿的粗使小厮,现在他是家里的管家,若汐的话,他一听就明白了。 江三裂开嘴笑了起来,被小姐如此提点不是人人都有的机会,但他还是解释了一句:“奴才知道要有效的利用时间,只因为今天我要陪同小姐来看院子,所以我就自己赶车。” 若汐点头,“自己明白就行,对了,现在家里外面事情越来越多,你挑选一个人跟着你帮你打打下手吧。” “是。”早就挑了人了,不过是小姐没注意而已。 说话间已经回到绛芜居,若汐带着夏蝉先到学堂,站在教室外打算悄悄看下正在学习的木楠和周斌。 她刚站在窗外,周斌就转过头,明亮的目光似是无意的扫了过来,立即又转头认真听讲,若汐藏好身形听了一会儿,半个时辰后才进了后院, 家里一切都井然有序,春鹃和夏蝉管着内宅所有的事情,自从夏蝉识字后,两个人就兼顾着记账和银两往来的事情,一个人管账,一个人管着银子,对外的一切都是江三总管,至于他手下的那些人,若汐从不过问。 珍珠依然管着依依成衣店,而李嬷嬷呆在庄子上和孙飞一起管着制药的事情。 当初从荷苑带出来的几个人,每个人分管着一块事情,若汐有事要问就只找这几个人,余下的人事,她从不操心。 绛芜居内人人都忙碌着,却都人人知足安乐,几个掌事的人都得到若汐的真传,从不苛待下人,并深知一个道理:要想马儿跑就要将马儿喂饱。所以不管是卖了身契的下人仆从或从外面聘请过来帮工的人报酬都很优厚,家里少有勾心斗角的事发生。 日子过得飞快,钰琰朝政繁忙,偶尔会在若汐面前提一提灾后重建的事,若汐并不过多插言,她本是疏懒的性子,国泰民安时节,她才懒得动心思管别人的事。 这日回到听竹苑,若汐着实觉得累了,看看天上初冬时分少有的暖洋洋稀薄阳光,就吩咐搬过一张躺椅,去了披风,搭了床薄锦被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等着木楠和周斌放学回来一起吃午饭。 正在睡意朦胧间,她听见一声轻轻的哭泣,正被太阳晒得浑身暖和惬意,若汐懒得睁开眼睛理会这些琐事,她相信家里不存在虐待下人的事情,或许是哪个小丫头被大丫头教训了,哭一哭发泄发泄。 但哭声断断续续传过来,锲而不舍的往若汐耳朵里钻,若汐无奈叫了声:“春鹃。” 那哭声也跟着若汐这声叫喊戛然而止,春鹃跑过来,若汐不悦问道:“谁在那儿哭?” 一直呆在听竹苑的春鹃不解,愣愣答道:“我这半天都在院子里没出去过,没听见有人哭泣呀。” “哦?”若汐拥着被子坐了起来,伸手指指东跨院的方向,还没说话就见一个丫头从东跨院走了出来,到了若汐面前先自跪了下来,脸上还挂着泪水,兀自叩头认错:“奴婢不知道小姐回院子了,哭声惊扰到小姐,对不起。” 眼前的丫头十三、四岁,虽然还是青涩少女,但依然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小口,削肩、柔软的腰肢,无一不显出她得天独厚的青春美丽。 家里丫头还有如此漂亮的妙人儿? 若汐疑惑的目光看向春鹃,春鹃立即解释道:“这是冬梅,是指给斌少爷,贴身服侍起居饮食的丫头。” 若汐点头,柔声对冬雪说:“小斌虽然不爱说话,但并不会苛待丫头,不知你为何在此处哭泣?可是有什么委屈?” 话说到这,若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立即伸手制止正准备说话的冬梅。 第一百七十五章:家事(2) 此时院子里面有几个找夏蝉和春鹃回事的二等管家在,若汐示意其余人全部退出听竹苑。 待所有人都退出院门后,若汐才示意冬梅继续说,冬梅一双美眸此时装满泪水,一副娇怯怯的模样,让任何人一见之下都会生出我见犹怜的感觉,而为她做出怜花惜玉的举动。 若汐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她害怕自己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真的已经发生。 “小姐,奴婢被春鹃姐姐指派给斌少爷负责少爷的生活,奴婢家中贫寒,先将奴婢卖到一家富贵人家服侍老夫人,那时奴婢年幼,老夫人喜我天真可爱,日日陪她解闷打发时间,老夫人过世后留下话来放我自由,可是家中兄嫂贪钱,转手又将我卖到这儿,奴婢是知道好歹的人,既然指给斌少爷,自当尽心服侍少爷,可是,少爷……” 冬雪说到此处又开始低声啜泣起来。 若汐的心都揪了起来,看来她担心的事情已然发生,小斌曾经遭遇到林发瑞的非人虐待,在那方面可能心理扭曲,强了这丫头? 若汐脑中飞快的运转起来,要如何处理此事?在这个年代,家中少爷强=奸一个侍女是非常平常的事情,可是,她不想这样对待一个无辜少女,看来只有让小斌娶了冬雪。 此时,若汐心中满满都是对周斌的失望和痛心。 当初她救下他,视他为木楠一般的亲人,知道他有心理疾病,更比木楠还要费心教导他,可是现在他居然干下这等事情! 她真的很失望,而且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心正抽抽的疼。 若汐抬手制止冬雪继续说下去,正要开口说话就看见放学回来的木楠和周斌一起走进听竹苑,木楠看见若汐在院子里面,老远就叫了声:“阿姐”,蹦蹦跳跳的蹿到若汐身前,坐到躺椅上扑到她怀里叽叽咕咕说道:“外面站了好几个人等着,阿姐不见她们吗?” 若汐揉了揉木楠的头,柔声说道:“木楠乖,到自己房间去洗手,休息一下就该吃午饭了。” 看着木楠一蹦一跳的进了西跨院,若汐这才抬眼看着进来后就站在她身边的周斌,冷冷吩咐道:“你们几个跟我到书房来。” 带着周斌、春鹃、冬雪进了书房,若汐冷着脸坐下沉思良久,又吩咐:“春鹃,你带着冬雪在门外等着。” 春鹃蹲身一福后带着冬雪走出书房,并顺手将书房的门关上。 周斌清澈的眼光看过来,面色平静无波,只静静地看着若汐等她说话。 若汐看着他疏朗俊美的眉眼沉默良久,心中如百味陈杂,半晌突然说道:“你跪下。” 周斌一愣之后默默地跪了下来,坐着的若汐低下头盯看着面前的周斌,又是一阵沉默,心中已转过了无数的念头,却看见周斌依然澄明的目光毫无波澜的注视着自己,她挫败的伸手蒙住周斌的眼睛,低声说道:“小斌,你做出那样的事,我真的很失望,我的心好痛。” 听见这话的周斌没动,若汐感觉到掌心中他长长的睫毛扇动,从掌心中传出的麻酥感直抵她的心。 叹口气,她拿下手,双手捧着周斌的脸,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中自己的身影说道:“小斌,男子汉都有敢作敢为的担当,既然你已经和冬雪在一起了,你就得对她负责任。是,她出身贫寒,但一个人的出身不代表她就能任人蹂躏糟蹋,至少在我们这个家里是不允许的,小斌,你懂我的意思,对吗?” 从来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周斌,在听见若汐这话时表现出少有的焦急,虽然一闪而过,但熟悉他的若汐却捕捉到了。 若汐皱眉,恼怒道:“小斌,你做出这样的事已经让我很失望了,别再做出这等不想负责任的模样,让我看不起你。你今年十五岁了,你才十五岁啊!才多大?你竟然……竟然……竟然……” 激动的若汐连说三个竟然,还是没好意思将强=奸二字说出口,只得改口说道:“你既然做下了,就要承担做这事的后果!” “我没有!” 周斌突兀的打断她的话,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而又急切的说。 四目相对,只一瞬,若汐就相信了周斌的话。这个被她救下后几乎时时刻刻都跟在她身边的少年,她太了解他了,更何况只有她能看懂沉默寡言的周斌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那一刹那,她竟然有如释重负的狂喜,她倾身抱住还跪在面前的他的头,伏在他的肩头,有点哽咽的说道:“对不起,小斌,我竟然误会你了。” 是因为关心则乱吗?她竟然忽略了周斌进院子后一直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不曾看冬梅一眼,即使周斌对其他人冷漠,但若冬梅真与他有过肌肤之亲,他反倒会将她视若珍宝,因为有那种遭遇的小斌,如果愿意与别人做那种事情,首先在心理上就已经接纳她为自己的人了。 怀中周斌的头左右摇晃转着,否定她的道歉,依然跪着,却伸手抱住了她,在她怀中闷闷说道:“我不认识她,不要让她进我的房间。” 若汐这才想起门外还站着两个人呢,坐直身子扶起周斌,对门外叫了声:“你们进来吧。” 门推开,春鹃带着冬梅进来,若汐对冬梅柔声说道:“对不起,我刚才打断了你要说的话,你现在可以继续了。” 在门外听见房中对话的冬梅此时心中念头急转,只片刻就打定主意,先低下头满面娇羞,又怯怯地看了一眼周斌,水汪汪的凤眼满是深情,一瞥后迅速垂下头,双手搓揉着裙子上的衣带却不说话。 这样的表情任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偏偏若汐不懂,继续柔声问道:“怎么不说话?你有什么委屈,说出来我自当为你做主,即使小斌是少爷,我也绝不姑息,但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呢?” 冬梅满脸绯红,低头揉着衣带,轻轻啜泣起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肖想 若汐平静地看着她,耐心等着。 春鹃隐约猜到发生的事,见冬梅哭得伤心,上前搂住她,有点着急地说道:“冬梅,别光哭,你说话呀,你不说,小姐怎么帮你做主?” 冬梅闻言抬头看了看春鹃鼓励的眼神,又怯生生瞄一眼面无表情的周斌,终于咬着牙下定决心般小声说道:“少爷占了我的身子。” 春鹃吃惊地抬起头看看周斌又看看若汐,却见两人皆都面色平静。 若汐除了“哦”了一声后没再说话,而周斌的眼睛落在若汐,对房中其他两个人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若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又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周斌柔声说道:“饿了吧,先吃快点心垫垫,这儿完了就可以吃饭了。” 周斌“嗯”了一声,坐下来接过点心吃了起来,从始至终都没看一眼冬梅,对冬梅说的话也没有一个字的解释和辩解。 若汐这才转头面向已经明显局促不安的冬梅,开口说道:“冬梅,你能不能告诉我,小斌是如何占有了你的身子?” 听见这话,一直低着头的冬梅蓦的抬起头,和一边站着的春鹃一起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若汐。 若汐平和的看着冬梅,端了茶杯递给身边的周斌示意他慢慢吃喝点水,静静等着冬雪讲述经过。 冬梅看出若汐不是说说而已,立即又红着脸低下头去,扭捏着手口吃道:“那天晚上少爷练武回来,奴婢为他打水沐浴,可是少爷那天拉着我让我……让我给他擦背,结果后来……后来……后来他就抱着我,和我……。” 说到这儿,冬梅羞得满脸通红,头垂得更低,再也不好意思说下去,春鹃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斌,不忍的叫了声:“小姐。” 若汐瞅了一眼春鹃,继续问道:“他抱着你和你怎么了?” 头快垂到地板上的冬梅带着哭音说道:“少爷就要了我的身子。” 若汐继续柔声问道:“能告诉我,你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一边的春鹃再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又叫了声:“小姐!” 若汐突然对春鹃厉声说道:“出去!” 春鹃一愣后,蹲身福了一下就向门外走去,身后若汐又吩咐道:“去将夏蝉和江三叫进来。” 在等待江三和夏蝉的时间,若汐并不再追问冬雪。 很快夏蝉和江三进来,若汐问:“春鹃已经告诉了你们事情原由吧?” 两人都点头。 若汐便对冬梅说:“你继续说吧,你刚才说了小斌在沐浴时就要了你的身子,他要你身子时,你是什么感觉。” 夏蝉和江三都尴尬的红了脸,两人却都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不看任何人。 “奴婢……奴婢当时很紧张害怕,没注意到有什么感觉。” 至此,若汐放下心来,她一直担心冬梅在进听竹苑前就已经经了人事,懂得男欢女爱的那些事,看来不是。 若汐轻松的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冬梅,你被买进我家时肯定已经有人告诉你,小姐我是一名非常厉害的大夫。” 冬梅不明所以的抬起头看着若汐点头:“当初夏蝉姐姐告诉过奴婢很多关于小姐治病救人的事。” 若汐笑了一下,“你可知道,如果你被小斌占了身子,我是可以检查出来的,不光是我,稍微有经验一些的稳婆也能检查出来。” 说完这话,若汐再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看着明显慌乱起来的冬梅。 房中所有人都没说话,直到冬梅的脸上都浸出汗来,若汐才又适时的开口:“江三,奴才诬陷主子,该当什么样的惩罚。” 江三看情形早已经明了事情,立即一躬身回答:“卖了身契的奴才们,生死都由主子发配。” 还没等若汐再说话,冬梅已经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不停叩着头哭道:“小姐绕了奴婢吧,本来今日我只是想让小姐为奴婢做主,奴婢既然指给了斌少爷,就当尽心尽力的服侍少爷,可少爷连他的房间都不让我进,我害怕管事的姐姐们责怪我当差不尽心,就想着向小姐说说,斌少爷最是听小姐的话。” “刚才在门外等候时,奴婢听见小姐责备斌少爷的那些话,奴婢就起了不该有的歪心思,能让少爷收了作侍妾也是很好的事,所以奴婢……” 说完就哭,一个劲的求饶。 “我们家从不会打杀奴才,你的卖身银就送给你了,江三,将她撵出去,永不准进我家的门。” 若汐说完不再理会冬梅哭求饶恕,挥手让江三带了冬梅出去。 夏蝉为若汐递了一杯茶说道:“小姐,别生气了。” 若汐接过茶抿一口,瞅了一眼夏蝉:“觉得我处罚重了?” 夏蝉摇头,“怎么会?她见势而起利心,单这一条就够将她重责,小姐只是撵出府去,更何况,今天这整件事都是她设计算计着来的,小姐虽然没说,但不表示她没做。” 若汐眉目微不可查的挑了一下,“哦”了一声看着夏蝉。 “今天早上我虽然跟着小姐一起出了门,但刚才春鹃告诉我和江大哥时,我特意问了春鹃,她非常肯定她一直在听竹苑没离开过,在小姐没回来之前,她确实没听见任何人在哭。” “可就在小姐回来没多会儿,那个冬梅就哭得那么伤心,可见她是瞅着小姐回来才开始哭的,也就是专门表演给小姐看的,要的就是让小姐怜悯她达成她所愿。” “更何况,听竹苑上下人等都知道斌少爷不喜人近身,那冬梅才来几天就说少爷强了她,谁会信?” 若汐听见这话一呆,满腹的愧疚,连个丫头都懂的道理,自己为什么在刚听见冬梅含糊暗示下的话时就急怒攻心的冤枉了小斌?是什么牵动了自己的情绪,打乱了自己从来都冷静处事的心? 她幽幽叹口气,说:“还真有人信了呢。” 夏蝉以为她说的是春鹃,安慰道:“春鹃姐姐也是关心斌少爷而着了急,小姐最能体谅她。” 第一百七十七章:信任 这话似在回答若汐刚才的自责,她看着夏蝉不禁笑了起来,难怪这个夏蝉一直跟在林三小姐身边贴身伺候,自己一直将她看成心直口快不够细心的性格,原来这丫头是擅于藏拙呀,心中有数,不一定说出来,但却能足够给主子分担并且足够信任主子。 亏得自己一直重用春鹃,觉得她识文断字,更能明白一些道理,将她从林府荷苑一个粗使丫头提上来,可春鹃这丫头已经好几次在关键时候都会表现出对自己处事方法的异议,这种见识浅却太有主张的丫头,看来不可过于重用。 若汐微笑着点头,承认自己的错:“从轻发落冬梅,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今天这事归根结底由我而起,首先冬梅向我哭诉时,我没听完她的话,先入为主的以为是小斌犯错在先,第二就是像你说的那样,以我对小斌的了解,一开始就不应该这样误会他……” 一旁的周斌听见这话,轻轻碰了碰她摇头,若汐侧头对他笑笑,继续说道:“而我误会小斌后,还不给小斌解释的机会,自作主张的就决定让小斌娶冬梅,还对小斌说出了这话,这才让冬梅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让她以为咬死说小斌欺负了她,就能让小斌收了她。” 夏蝉接口说道:“终归是小姐仁慈,连斌少爷的房间都没进去过,就妄想诬陷少爷当上主子,这样的奴才就该好好的教训一顿后再撵出去。” “小姐,其实我和春鹃当初为两位少爷选贴身丫头时多少考虑到这方面,我们俩想着两位少爷终究会长大,这种从小陪着身边一起的丫头或许更容易得少爷们的心,水到渠成时就收了作通房丫头也好,所以选出来的两个丫头都可意动人,有几分姿色,没想到这冬梅就这样按捺不住!” 夏蝉现在已是绛芜居一等管事,当着周斌的面大大方方说出这些考虑,若汐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周斌,他却仿若没听见般,正平静地翻看她的一本医书。 “哦?”若汐轻蹙眉头想了一下后却又转了话题,“夏蝉,你在家里现有的丫头们中挑选一个机灵忠心的人进听竹苑来伺候我,平时带在你身边跟着你先学着。” “另外小斌不适应别人伺候他,就不用再给他指派丫头了。” “小斌,要不就让碧箫跟进听竹苑来伺候你,我看你还勉强愿意碧箫那小厮跟着你进出。” 周斌维持低头看书的姿势,“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夏蝉,吩咐下去,以后允许碧箫出入听竹苑东跨院,让他贴身伺候小斌的起居,对了,你们指给木楠的那个丫头呢?叫过来我瞧瞧。” 夏蝉出去没多久就带进来一个丫头,若汐看时十二三岁的少女,圆脸圆眼睛,给人一种婴儿肥的可爱,看见若汐便拜了下去,“奴婢夏荷见过小姐。” 夏蝉迎着若汐怀疑的目光立即笑着解释:“这是小少爷起的名,与奴婢即不沾亲也不带故。” 若汐笑了起来,以前大字不识的夏蝉,自从学会识字后,说话也文绉绉的了,随口问道:“那撵出去的冬梅,那名字也是小斌起的了?” 身边周斌没有任何反应,夏蝉答道:“斌少爷完全不理我们的安排,所以奴婢和春鹃商量着小姐喜欢冬天的梅花,所以就给那丫头起了冬梅。” 若汐笑着点头,又问夏荷:“木楠每天上学的时候,你在院子里干什么?” 夏荷看一眼若汐,眼前这位小姐才是这府中真正当家作主的人,小姐人很好,每次在府中遇见她们这些下人都是微笑着点头招呼,但府中除了几个大管事能近身接触小姐,其余人很难和小姐说上话,而自己有幸被选入听竹苑服侍小少爷已是很开心的事,万没料到还能得小姐亲自过问日常生活。 夏荷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后才回答:“平时小少爷不在的时候,奴婢就在西跨院习字,奴婢跟着少爷伺候,不识字是一件很给少爷丢脸的事,就央着少爷教奴婢识字,听竹苑中的活儿很少,奴婢每天干完活后就将头天少爷教的字重新看一看写一写。” 若汐笑看一眼夏蝉:“比你能干,当初是我让你学认字,你才学的,这丫头可是自己愿意学的。” 若汐再看一眼娇憨可爱又不失聪慧的夏荷,她喜欢勤奋好学的人,也愿意给这种人机会去改变自己,“你去吧,照顾好木楠的生活,告诉木楠,你学识字的事情,我就交给他了。” 夏荷高兴地行了一个大礼,“谢小姐。” 看着夏蝉和夏荷离开,若汐发了会儿呆,身边的周斌一如既往的无声无息看书陪着,若汐低声对他说:“小斌,春鹃今天的表现让我有点难过。” 周斌“嗯”了一声。 “你知道?” “她不仅莽撞,还不信任你。” 若汐伸手抚了一下周斌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太清澈明亮,让她有点自行惭秽,今天她也曾经不信任他,但他依然是那个最懂她的人。 “小斌,我……” 周斌截断她的话,“她对你不信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今天这事,你对她已经很失望了?” 若汐点头。 周斌沉声说道:“那就想办法让她离开听竹苑,你对她还有情义,只要她不在你身边就行,给她安排个外差。” “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若汐倾身抱了抱周斌,这些话她不可以对这家中任何人说,唯有小斌,即懂也可以放心的说出来商量。 夏蝉、江三和春鹃是最早跟在她身边的三个人,他们三人的感情也非同小可,若她说出这些想法,另外两人势必会帮春鹃说话求情。 次日,夏蝉就带了个叫慧枝的丫头来见若汐,,若汐问了她几句,估摸着是个谨慎懂事的人,有点像曾经的春鹃那性格,不多言多语,其他方面就需要接触后才能了解。 若汐点了头算是同意了,对慧枝只说了句:“以后伺候我,有不懂的就多问夏蝉和春鹃。” 第一百七十八章:对弈 晚间钰琰过来吃饭,看见慧枝顺口问道:“你这儿增加新人了?” 若汐点头:“事儿多,春鹃和夏蝉忙不过来。” 吃完饭,钰琰难得不用去忙公务,缠着若汐手谈一局,若汐拒绝道:“我不喜欢。” 围棋对她而言绝对的一窍不通,之所以她能看能下,是因为林三小姐的原因,琴棋书画都是林三小姐能拿出来炫耀的本事,若汐不想借着她的本事来涨自己的脸,更何况她不想逼迫自己干不喜欢的事,现在这幅躯壳里住的是她的灵魂。 钰琰笑看她,摸着下巴说道:“我当初可是听闻林府三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遇见我就不喜欢了?是不是知道赢不了我就干脆不应战了。” 若汐看了他一眼,唇角似笑非笑的弯了弯,认真地说道:“琴棋书画都不是我的爱好,当初不过是林府三小姐为了讨好他人而学。” 他当然听不出她的意思,以为她在调笑,故而问道:“你当真都不喜欢?” “嗯,当初林发瑞让林三小姐学这些,就是要将我培养成多才多艺的大家闺秀模样,好高攀一门亲事,以助他在官场上更进一步。现在我无需讨好任何人,所以我只干自己喜欢的事。” 钰琰伸手握住她的手,沉声说:“对,现在谁敢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我帮你教训他。” “真的吗?现在就有一个,你怎么教训他?” 钰琰一愣之下立即笑得无赖,“不知者不为罪,你刚才说了我才知道,所以我那不算。”并立即转移话题,“难得有空闲时间,你喜欢什么,我陪你玩儿。” 若汐挑挑眉,“我喜欢研药看书,你陪我?” “好呀,你说是去捣药还是陪你看书?” 若汐轻笑,“刚吃了饭,休息一下吧,陪我花园里去走一走散散步,可好?” 钰琰立即站起来,伸手牵过若汐的手向外走去,若汐也大大方方任由他牵着并排而行,路过东跨院时,若汐向里面看了一眼,里面很安静。 自从搬进绛芜居后,可能是因为这个家都是她作主的原因,环境宽松,主子下人们又都一团和气,周斌没有原来那么过分依赖她了,白天在家学上课、下午习武,可能因为都不用出家门,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适。 而且现在分房居住,他除了时不时的会在夜深人静时进到若汐的卧房睡在她身边,天不亮又离开,再没有其他异常举动。 这样的结果,若汐已经很满意了,又听粱先生时常夸奖周斌天赋极高,几乎是过目不忘,若汐那一个高兴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得到了老师的夸奖,想要显摆的心情藏也藏不住。 雨灾之后,钰琰就再也抽不出身指点周斌的功夫,知道若汐对周斌像对儿子一样爱护,怕她不高兴,便寻了个世外高人来教周斌武功。 若汐听说后当时就疑惑,世外高人还会肯到自己家来给周斌指点功夫?转念一想,钰琰是什么样的人呀!大顺国内还有他办不成的事吗? 那位世外高人来无影去无踪,每日准时的来家里武场指点周斌,结束后就离开。 到现在已经出入绛芜居大半年了,若汐却从没见过他,她也尊重人家的习惯,并不强求,只是遗憾没机会当面谢过人家,这几日又听钰琰说高人极为喜欢周斌,自言不虚此行,这让若汐更因没机会言谢而深以为憾。 散步回来,钰琰还没有离开的意思,若汐自拿了一本医书靠在椅子上看,钰琰技痒,看着围棋发呆,若汐悄然一笑,“慧枝,去请小斌过来。” 门外答应一声,不一会儿,周斌进来静静看着若汐,若汐将手中的书一扔,笑道:“你们俩来手谈一局,我观战。” 周斌一如既往的“嗯”,倒是钰琰一听,这才后知后觉的暗骂自己有病,好好的二人世界被自己折腾成了三人世界,却不得不坐在周斌对面,耐着性子对弈。 若汐所谓的观战就是在一边端茶递水,还时不时的递一块糕点喂一口茶水到对弈的两个人嘴里干扰他们。 一局棋下到后面,若汐已经熬不住自去洗漱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就看见周斌睡在自己身边,眼下一团乌青,若汐不禁失笑,昨晚两人是厮杀到什么时候才睡下? 轻手轻脚的绕过周斌起来穿衣服,一转头却发现周斌已经睁开眼睛盯着她看,清澈无尘的双眸有刚睡醒的迷懵,若汐笑了起来,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着问:“这是多少?” 周斌微微一笑,伸手握住若汐的手指,自己又比划出三根指头反问:“多少?” 周斌躺在床上,如墨的长发披散开来更衬托出他脸上皮肤白皙如玉般光洁,此时那抹微笑还停留在脸上,若汐即使经常被他的笑魇惊艳,这一刻还是被晃了眼睛。 伸手摸了摸周斌的脸,若汐笑着感叹:“小斌好漂亮。” 然后若汐就以眼睛可见的速度看着周斌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低垂下眼帘遮去眼中流彩般的光芒,若汐一愣后大笑,“小斌害羞了!” 周斌红着脸不看她,起了床,自己穿衣服,若汐还想抓住逗逗他,他则总能在若汐要绕到他面前时及时转身背对着她,再没让她看见他红晕的脸。 若汐闹够了,歇了开玩笑的心,从周斌身后拉拉他的衣服,“好了,和你开玩笑呢,咱们出去吃饭吧。” 小斌从来就不会生她的气,除了那次在庄子上若汐自己作死跳下马差点摔个狗啃泥惹急了他,当时就甩脸色给她,却在她软语解释中没维持住片刻。 但正是这样的周斌更让若汐将他的情绪放在心上,不想他有任何的不开心。 饭后,大家各自忙各自的,若汐总是很忙,一边要给住在学堂中的八个学生上课,她自己编写了一套教材,囊括了生理、解剖、药学等各方面最基础的知识。 今天才看见晓yo投的月票,为表歉意,今日三更。祝各位宝宝们阅读愉快! 第一百七十九章:授课(为月票加更) 最开始学生们见是一个少女给他们授课,免不了起了轻慢之心,几堂课下来便再也没人敢小看若汐,不仅因为若汐教给他们的知识是这个社会从来没有人懂的,更因为若汐拿出那本自己编写的书让他们抄写时,震撼了他们。 当初让江三招收这几个学生的时候,若汐开出的条件是包吃包住免费教学新知识,学成后会被医馆直接雇用,月例银子最低一两起。 若汐充分运用了二十一世纪的营销手段:免费学习+包吃住+学成后提供待遇不低的工作岗位。 那时候她考虑到自己所教授的内容是这个社会还没涉及到的新观点和新知识,害怕被人抵触,所以一开始她就开出了较优厚的待遇。她未曾想到一个月之后,那个作为授课地点的小院慢慢就有了名气,便有京城中各个药房抓药的药童前来求学,若汐倒高兴自己的知识能教授给这个社会更多的人,来了人也不多作询问,一律点头同意他们旁听,渐渐的人越来越多,教室里就显得拥挤,原来招收进来的几个人中就有人提意见了。 若汐没曾想到自己的课会这么受欢迎,但是仔细想想,自己教授的知识对旁人作用并不大,除了最基础的生理解剖有用,其他知识多是针对护理方面的。 当初招收的这几个人,她是准备以后医馆中护士这一职位的,现代社会的护士基本都是女人,在这个社会要让女人干那些护理男人的事是要招非议的事情,若汐没精力去与封建社会的制度做对抗,所以她招收的全部是男生。 这天,若汐刚到学堂,一个叫楚杰的学生迎着她的马车等候她下车。 这位勤奋好学的学生是若汐打算今后培养成大夫的人,他接受新事物和知识极快,当初她将男性和女性两个木制的人体模特摆在众学生面前时,引来一片哗然,她冷眼观察只有这个叫楚杰的学生一副不屑的模样看着旁边哗然的同学,而看向两个人体模特的目光是急切而又浓厚的兴趣。 果然,后来若汐打开木制模特的胸腹腔,将里面模拟的各种内脏拿出来展示给学生们看时,只有这个楚杰一副坦然受教的样子,而不是其余七名学生那样惊得目瞪口呆。 若汐便对这个叫楚杰的学生印象很深,慢慢地就有意培养他向大夫的方向发展。而学生们也无形中将楚杰作为他们的班长,有事多会向他商量拿主意。 若汐下了车,楚杰向她行了礼后低声说道:“先生,我有一事想向你说明。” 若汐看看院子里面向这边张望的其余几位学生便知道楚杰要说的事多是学生们共同商量后决定的,她一向属于明主作风,在家里如此,在学堂也是。 “到我的书房去说吧。”若汐说完就带着楚杰向院子里另外一间作为她办公的房间走去,楚杰扫了一眼院门外面站着的十多个想要进来旁听的人,这才转身跟着若汐走进院子。 一进书房,楚杰就说道:“先生,我知道你心善,觉得那些来旁听你授课的人能多学到一些知识都是好的,所以你并不在意他们的到来,我原来也如同先生这样想的,我不能说那些来旁听的人全都是不怀好意的,但其中不乏很多是揣着特殊目的来的。” 若汐讶异:“特殊目的?不怀好意?他们就来旁听课而已,又不能像你们几个一样管吃包住,除了想学点东西,我想不出什么原因能让他们每天来枯坐两个时辰?” “先生”楚杰叫了一声后就欲言又止,迎上若汐不解的目光终于说了出来:“先生,很多人不是来学习,而是来看你的,不仅是看你……” 楚杰的声音低了下去,似是不知道怎么措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先生,你不知道那些人并不能了解和接受你授课的那些内容,他们只是来看你以饱眼福,而且这些人看见你用人体模型讲课,出去后在外面用很难堪下流的话议论你。” 若汐终于听明白了楚杰想要表达的意思,除了惊愣的睁大了双眼,她来不及做出其他任何反应,这太超出她的想象力了,一堂解剖课上出了这样的结果。 若汐知道林三小姐的这张面孔自有清丽婉约的美,有着别的少女无法企及的动人之处,所以平时极为小心谨慎,出门在外都会戴上口罩和披风上的兜帽,不是在意什么名节声誉,而是懒得和无聊的人周旋。 只是在学堂给人讲课,不可能还戴着口罩吧!这也成了那些登徒子可乘之机! 只片刻,若汐立即冷声吩咐道:“楚杰,你和其他同学一起关闭大门,不许放一个外人进院子,明天开始会有专人看门,以后这学堂再不会有陌生人进来。” 楚杰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年轻漂亮的先生,由衷高兴,“是,学生这就去办。” 转身走了一步又回到若汐面前,“先生,外面那些传言怎么办?将先生你说得……” 若汐无所谓的笑笑:“无知的人才会愚昧,既然是愚昧的人说的话,那就不必放在心上,随它去吧。” 楚杰忿忿不平中还夹杂着些微其他情形,见若汐不再说话,躬身一礼后只得退了出去,叫上其他同学不顾外面站着准备进来看热闹的人反对,对外面的人高声说道:“本学堂从今往后再不会对外开放。” 然后并不多作解释,径自将院子大门关上了。 下午申时正,若汐给学生们布置好当天的作业就离开了学堂,医馆装修进入尾声,她得去那边看看。 若汐从院子后面的小门离开学堂,马车绕到学堂大门时她刻意留心观察了一下,大门外还三三两两的站着人,对着院子里面张望,有几个人嬉笑怒骂,不再伪装成平时进到学堂时恭敬好学的模样,若汐暗怪自己大意了。 感谢阅读! 第一百八十章:闹事(为月票加更) 学堂里,楚杰撑着下巴没动,起身活动筋骨的其余七人看见楚杰在先生离开后罕见的没有继续用功看书而好奇不已,都围了过来问:“楚杰,在想什么呢?” 楚杰懒懒地扫了一眼同学,没精打采的说道:“先生好好儿的在学堂给我们授课,却招来这些闲言碎语,我气难平!” 立即有同学接口,“就是,先生多好的人,不仅对我们几个学生好,对外面的人也好,就是这好心用在坏人身上就得不到好报,楚杰,你今天给先生去说了外面那些下作的传言没有啊?” “就是,你到底给先生说过没有呀?” 楚杰点头,非常肯定的答:“说了。” “那先生是个什么态度?” “先生就让我们不管不理会,随它去。这也是让我意难平的原因,先生一番好意让他们旁听学知识,他们却怀着龌龊心思。外面那些人是觉得我们学堂好欺负,那些话也越传越离谱。” “就是!” 几个同学七嘴八舌的声讨着,却又都没有更好的主意帮若汐正名。 楚杰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先生可以不理会,但我们可以帮先生去教训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呀,谁散布谣言最厉害,我们就教训谁!” 本来就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热血冲动的年龄,自己尊敬的先生被人侮蔑了名声,更是忍不下去,这时候有人挑头带领他们去做想做没敢做的事,简直就是一呼全部响应,立即就有人摩拳擦掌的向门外冲去。 “等等!”楚杰叫住了他们,“门外的人都散了,我们到热闹的茶馆去先听听看看,揪出几个说得最不堪的下手。” 众人一起点头:“好,就这样。” 说到做到,几个人一起向大门外走去,楚杰伸手开门时,身后一位同学叫道:“施宽,你怎么还没出来?” 院子里所有的同学都转身看着教室里面,等了一会儿还没见施宽出来,楚杰率先往回走,大伙儿又一起走回教室看见施宽仍然低着头在做先生布置的作业。 “施宽,走了,作业回来再做。” 施宽头都没抬继续做作业说道:“我没打算去。” 七个人异口同声问道:“为什么?” “先生自己都说过不用理会,我们就应该听先生的话。” “施宽,你不是听先生的话,你是怕惹麻烦让你丢了即将到手的好差事,亏得先生待我们不薄,你却在先生有事的时候不愿为先生出头!” 大伙儿七嘴八舌数落施宽,施宽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做自己的作业,楚杰拉住一个激动得想揍施宽的同学说:“走,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我们不能勉强他。” 几个同学沉默地走出了学堂小院,直奔京城最大的茶馆而去。 果然在茶馆坐下没片刻就听见领座几个年轻男子在谈论先生授课的事情。 那几个男子衣饰华丽,并不像前段时间到学堂听课的那些人,倒像京城中随处可见的世家子弟,几个人热烈的说着自己听来的那些传言,一个个表情猥亵,又故意说得吞吞吐吐,一副言犹未尽神态,而旁边的人就一副“我懂”的表情会心大笑,这更勾起邻座人更大的兴趣。 “你们听说了没有?榴街上那个私人学堂里的先生是个极漂亮的小姐,她教课的时候还在真人身上比划着讲解,而且那人身上一丝不挂,那小姐就那样在他身上指指点点……。” “对、对,我也听说了,她指着那个地方说是什么生子器,哈哈……” “你们只是听说,我可是混进去亲自听过!” “真的?” “那是!你们说的那些动作都算是文明的,她还当着下面学生的面和那男人……” 众人竖着耳朵正听得有劲,突听“砰”的一声杯子摔碎的声音,一愣神的功夫,那位正说得唾液横飞的人就被人扣住了脖子,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几个人上来就按住刚才说话的几个人挥拳就打。 楚杰急得叫道:“大家讲道理,不要动手”,拦着同学们企图制止打架斗殴,他一个人哪儿拦得住,拉了这个又放跑了那个,自己还在混乱中挨了好几拳,被打毛了的楚杰也干脆加入到混战中。 听竹苑中若汐正在灯下看书,旁边周斌正对着一张地图思考着什么,另一张书桌前木楠正在临摹字帖,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却自有一种惬意舒适的烟火味在空气中流动,仿佛这一生本该就这样彼此陪伴着生活。 晚饭时钰琰来吃过饭后就匆匆离开了,在知道钰琰真实身份后,本就鲜少有好奇心的若汐对他的行踪就更加不多问,他若来,她便好好陪他吃饭,饭后与他喝喝茶说说话,他若不来,她亦不问。 钰琰再忙,每天晚饭都会雷打不动的出现在听竹苑,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与若汐这片刻的相聚是他每天最期盼的时刻,也是一天中他唯一能完全放松自己的时候。 每一次从听竹苑离开时,他都万分不舍,可是他又不能不走,就像今晚,衙门的书案上放着那份来自于边疆的密函,禁尉们查到南边的吴桑国极有可能早就在京城中安插了细作,而那些细作现在混在京城的什么地方还全无所知,他得回衙门部署查找。 若汐看了一眼漏壶,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她还是不适应在这昏暗的烛火下看书,蜡烛点得再多又怎么比得上她曾经呆过的那个现代社会的电灯来得明亮? 放下书,她不打算再委屈自己的眼睛,若是在这个朝代将眼睛看成了近视眼,连配副眼镜都不可能,自己还怎么去做那些精密的手术。 得不偿失的事,若汐从来都不愿做。 “木楠、小斌不许再看书了,这样太伤眼睛,我之前都说过,看书尽量在白天,晚上烛灯光线太暗。” 木楠听见若汐的话立即放下手中的毛笔,周斌似乎想入了神,对若汐的话充耳不闻。 这是今天的第三更,谢谢为我投出月票的宝宝们。 第一百八十一章:入狱 若汐伸手将周斌面前的那张地图拿了过来,折贴好收了起来,周斌抬头对她笑笑。 “来,我们做眼保健操。” 与若汐在一起的日子久了,两个弟弟完全能听懂她话中那些稀奇古怪的词,乖乖地跟随若汐柔和的声音,有韵律的做着她发明的那套眼保健操。 三个人做完一套眼保健操刚放下手,就听见已关闭的院门外,有人在大声的叫门,木楠率先辨认出来:“好像是江大哥的声音。” 江三从来没在这么晚的时候来叫听竹苑的门,若汐快走几步出了书房,春鹃已经打开院门,江三人还没进来就一连声问春鹃:“小姐呢?出事了!” 若汐站在书房门口叫:“春鹃,让他到书房来。” 江三一溜小跑进了书房来不及行礼就说道:“小姐,学堂里的那些人出事了,有个叫楚杰的人现在还在前院书房等着见小姐。” “你去带他进来,到这儿来见我,告诉外面各门上守门的人是我的意思。” 见江三出去后,若汐又对木楠说:“你去告诉春鹃和夏蝉有外客进院子,让她们呆在自己的房间别出来,你也回你的西跨院拘着夏荷别出来。” “是,那我回去了,阿姐。” 看着木楠离开后,若汐又转头看向周斌,还没说话,周斌就先开了口:“我陪着你。” 若汐因听见出事的消息而绷起的脸瞬间就柔和了下来,在遭遇危险和麻烦时,她从不曾想让钰琰陪着自己一起面对,可每一次她都希望周斌在身边陪着自己。 或许是因为知道钰琰的陪伴是奢望,而又因每一次遇见危险的时候,周斌都和她在一起,并总是将她护得很好,所以潜意识中她对他也有了一种依赖? 很快江三领着楚杰进了书房,若汐一看楚杰那身狼狈的样子很是诧异,这是与人打架的节奏? 若汐想不出任何理由会让斯文的楚杰去斗殴,不由得沉下了脸,楚杰怯怯地看了一眼眼前比自己还小的先生,顶住从心中泛起来的害怕说道:“他们几个被巡防的京兆尹抓了。” “原因?” “我们今天在茶馆里和人打架。” “原因?” “是因为……因为……”楚杰不敢说出来,可一想到其他几位同年还在衙役手上,不知道他们还要遭些什么样的罪,咬咬牙说下去:“我们几个人还是因为外间流传的关于先生的流言气难平,所以……”,话说到这儿,刚冒出来的那点勇气在看见若汐骤然收缩的瞳孔又焉了下去。 “我们今天在茶馆亲耳听见那些人用极其下流污秽的话说先生,还当着茶馆那么多人的面玷污先生的名节,说先生……说先生与人淫乱!” 楚杰咬着牙说出这话后反倒轻松了,说的话也流利了起来:“我们几个气不过就动了手……打了起来,对方只有五个人,可打到后来茶馆里面的人都加入了进来,那些人也不分个你我,见人就打,事情就闹大了,惊动了附近巡防的京兆尹衙役,我看情况不对,趁混乱从茶馆后门跑了,他们六个都被衙役抓了,我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着来找先生商量,以前不知道听谁恍惚说了句先生住在绿竹巷,我一路问过来才找到这儿。” 不等楚杰话落,周斌一步跨上前抓住楚杰的衣领,逼视着他厉声问道:“那些人说什么?!” 若汐到嘴边的那句“不是应该七个人”就咽了下去,她怎么忘记了周斌在身边,以他对自己的关心程度怎能容忍别人乱污她的名节。 若汐在周斌身后对楚杰摇头,用口型告诉他别再说话,可楚杰在周斌冷厉眼光的逼视下哪儿注意到若汐的暗示,“他们说先生用不穿衣服的男人示范教课,还说先生与我们乱……乱……” 楚杰被周斌周身陡然升腾起来的寒意吓得忘记了后面要说的话,哆嗦着手想去解周斌越扣越紧的手,他快要窒息死了。 若汐发现了楚杰的不适,上来用手扣着周斌的头迫使他看着自己,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声一声叫他的名字:“小斌,小斌,我没事,我就在你面前呢,你先放开手。” 只属于若汐独特温柔的声音很好的抚慰了周斌几近狂乱的理智,他已经被怒火烧红了的眼睛一闭之后突然清明起来,他缓缓松开楚杰,回头对若汐说了一句:“呆在家里。” 说完拉起楚杰就向外冲去,那句“那五个人在哪儿”的问话还落在若汐的耳边,人却已经带着楚杰不见了踪影。 若汐对着空落落的院子拼尽力气喊:“小斌!” 周斌没有像她期望的那样回头,他第一次不顾她的呼唤而径自离去。 若汐颓然坐了下来撑住头,她不知道被愤怒包裹的小斌会干出什么事来,她本想到京兆尹衙门去打探消息,这时候反倒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想一个人静静,好好想一想明天可能面对的事情。 一旁的江三被刚才的突变惊住了,此时上前两步想要劝慰若汐,她无力挥手示意他离开,若汐需要静一静。 但对周斌的担心、焦虑抓着她的心使她坐立不安,又怎能静下心来?她干脆不再去想,任由自己在房中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看看外面黑幽幽的院子,盼望着小斌的身影早点出现。 这度时如年的感觉让若汐非常的烦躁,瞪了一眼进来想给她洗漱的两个丫头,成功的迫使两个丫头放弃了劝说她就寝的想法。 她不知道小斌会干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不知道他会面临什么危险?也不知道他做下那些事后会导致他今后怎么样?他会不会被抓?会不会坐牢? 若汐非常痛恨这种什么也不知道的状态。 但她却只有等待,等着小斌回来才能知道事情的经过和结果。 如果小斌再也没回来呢?她要怎么办? 若汐在来到这个大顺王朝后,第一次感觉这么无助,即使上一次在刑部公堂上,面对生死之间,她也没有如此心慌过。因为,那时候,小斌就在她身边和她一起面对生死。 已是四更,周斌还没回来,若汐固执的点着灯等着,可心中的慌乱随着时间的流失一点点增加,她绝望得想哭。 若汐不睡,听竹苑其他人都不敢睡,连早就回到西跨院的木楠也亮着灯在自己房中陪着阿姐。 就在若汐已经绝望地放弃等待,盘算着天一亮先到京兆尹衙门去找找那位曾经打过一次交道的王大人打听一下情况,突然就听见院子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她紧张又激动地跑到门口张望,她不知道是周斌回来了还是来找周斌寻仇的人。 还没看清楚来人,熟悉的声音在叫:“若汐。” 先对晓yo说声谢谢,提醒我一百七十三章结尾处少了一部分。我也不知道客户端怎么搞的,就是少了一小段,今日又重新上传了一次,估计得两天后客户端数据才能同步。另外很抱歉今日才看见这个提醒,因为书评在每个章节里才显示,有时候会忽略掉,对不起。感谢你们的支持,谢谢阅读! 第一百八十二章:严惩 若汐从来没有觉得,这天天都会听见的清越声音会犹如天籁般悦耳让她有喜极而泣的冲动,一把抱住跨进门的人,只哽着嗓子叫了声“小斌”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刚才因担忧而想好的那些责备教训的话,都在见到他平安归来的那一刹那忘得干干净净,脑中唯一还剩余的想法就是:还好,小斌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被抱住的周斌在最初的愣怔之后,环起双臂将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的若汐圈进自己怀中紧紧的搂抱着,企图用身体的温暖来安慰她惶惑慌乱的心。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头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终于惹来若汐忍了一晚上的眼泪,感觉到胸前衣襟的湿热,周斌慌了,拉开若汐仔细查看那张被泪水糊满的脸,一边手忙脚乱的用帕子给她擦眼泪,一边语无伦次地安慰:“别哭,是我不好。” 终于相信眼前的人是活生生的周斌时,若汐迅速的收住眼泪,推开还在为她擦泪的周斌,平息了一下情绪,故意绷起了脸冷声说道:“跪下。” 周斌听话的跪了下来,目光温柔的看她。 “出去晃了大半个晚上,不知道家人会担心吗?”若汐说到这儿才想起听竹苑一干还在等着的人,又走到门口对外面说道:“夏蝉,关了院门,让所有的人都睡了吧。” 隐隐听见夏蝉脆生生的答了一声:“是”。 若汐看着她们关了院门,西跨院的灯跟着熄灭,这才走回到周斌身边俯身看着他,周斌抬头,亮亮的眼睛带着笑回望她。 若汐叹口气,无奈说道:“说说吧,你都干了些什么事?如果明天有官府来向我要人,至少让我知道该怎么应付。” 周斌脸上的笑意没减,一如既往言简意赅,“没人知道。” 若汐皱着眉,“说!” “那五个人今后再也说不了话了。” 若汐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周斌这话的意思,就听见周斌淡淡的加了一句:“我拔了他们的舌头。” 若汐眨了眨眼睛,脑补了一下“拔”字的真正意思:是割?还是连根拔起? 到底是没想明白,只好放弃,管他呢,只要小斌平安回来,又如他说的那样,没有人知道是他干的,自己何苦自寻烦恼? 但还是觉得周斌胆大得有点吓人,自己这一晚的担心害怕不能白白忍受,若汐便故意板着脸将所有关心的话都咽了下去,只对他说了句:“去睡吧。” 兀自唤进夏蝉伺候自己洗漱后就睡下,也不理会一直没有离开的周斌,直接将他晾在一边。 可能因为之前的担惊受怕过于耗费精力,刚一睡下,若汐立即跌入深睡眠中,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边有人轻轻躺下来,又有手小心翼翼的为她盖紧被子。 知道是周斌,若汐那一丝牵挂他的心思终于放下了,再一次放心的睡过去。 醒来时已是次日午时,若汐伸个懒腰,正想再眯眯神,突然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人一下子清醒,一边从床上跳了起来一边叫:“夏蝉”。 夏蝉应声而入,笑着说道:“小姐这一觉睡得沉。” “去叫小斌进来。”边说边自己穿好衣服。 “斌少爷和小少爷去家学了,不过快要回来了吧。” 若汐瞧一眼漏壶,午时三刻了,是该放学了。 果然,若汐还在洗漱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木楠的欢快叫声:“阿姐,我们回来了。” 即使曾经在林府那样恶劣的环境下见识到了人性的丑陋,后来又亲见自己娘亲被人谋害致死又抛尸,但木楠在若汐的保护下依然保持了一个孩子的单纯开朗。 若汐有时候看见木楠快乐的笑容时就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能给木楠和小斌一个自由快乐的成长环境,若汐愿意一辈子将他们二人护在自己的身后,不让他们因为现实而改变自己,为了生活而低下头去。 但,若汐懂得,这样理想化的愿望是不可能的,人都会因成长而改变,小斌已经这样了,那就让木楠不要长成一个心理带着阴暗面的人吧,这样的要求不过分吧? 木楠已经蹬蹬蹬几步冲进书房叫嚷着“阿姐”,夏蝉跟在后面一连声叫道:“小少爷,你慢点,小姐还在净房洗漱呢。” 洗漱完毕的若汐正坐在妆台前抹护肤品,听见门外从书房跑过来的脚步声,嘴角都不由自主的弯了上去,等木楠跑到她面前时,她已经伸手接住了他,拿起绢帕为木楠擦了擦额头上细微的汗,理理头顶乱了的发丝,这才嗔怪道:“都九岁了,还这样冒冒失失的,看粱先生知道了又要打你的手板。” 就像现代的那些小学生一样,最怕的就是老师,木楠一听见这话,立即拉着若汐的手扭股儿糖一样撒娇:“阿姐不会告诉粱先生的。” 若汐逗他:“那可不一定哦,” 木楠便抱着若汐继续叫:“阿姐,阿姐!” 若汐看向默默站在两人身后的周斌,笑着将木楠从身上拉下来,又重新为他顺了顺头发,理了理衣襟,“去洗手了准备吃饭,我有事问斌哥哥。” 木楠虽然愿意在阿姐的庇护下过得无忧无虑,却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天真无知,昨晚斌哥哥在江三带着那个陌生人进来禀事后就冲出了家,他听见了阿姐叫斌哥哥时变了调的声音,之后就是阿姐一晚上的担忧焦虑,他都看在眼里,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从这些异常中也知道事情非同寻常。 此时,他听话的点头,临走时又担心的看了一眼若汐和周斌,若汐对他温柔笑笑,“午饭好了就过来叫我们。” 目送木楠出了房门,若汐这才对着镜子继续护肤程序,周斌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长长的睫毛低垂下去遮挡住他看不清情绪的双眸,一如既往的沉默。 平时不多话的若汐遇见惜字如金的周斌一向奉行自说自话的原则,“昨晚你带走楚杰,他现在在哪儿?” “学堂。” “吃完饭陪我到京兆衙门去。” “嗯” 并不多问,她说的话,他去做就好。 吃了午饭,若汐吩咐夏蝉带够银票直奔京兆尹衙门而去,到了衙门请见王大人。 王大人看见若汐的第一眼就愣住了,若汐蹲身行了一礼,“小女子见过王大人。” “你是林府的那个三小姐?” “是,王大人好记性,小女子正是林若汐。” “可是,可是……林发瑞犯事后,阖府上下不是变卖成奴就是流放,为什么你……?” “王大人,这事说来话长,小女子现在不是罪臣之女,是清清白白的平民,今日是为了昨天被抓的那六个学子而来。” “那六个人与你是何关系?” “那六人是我请来为我将来医馆服务的人,只是现阶段他们还在跟着我学习医理知识,但从他们来到我的学堂那一天起就算是我雇的人了,所以他们的事,我会担着。只是不知道他们昨晚所犯何事?” “本来也就是聚众斗殴的小事,罚点银子就没事了,可是现在和他们一起打架的对方五个人,昨天一晚上被人割了舌头,这事就闹大了,那五个的家人现在扭着这事不放,非要严惩,我也不好徇私呀!” 明天五一节,祝宝宝们吃好、喝好、玩好、阅读爽! 第一百八十三章:较量 若汐并没有被王大人带歪了思维,仍然笑得柔弱,话却去得犀利:“王大人,小女子怎可能让您徇私呢?小女子只望大人能持正就心足了,王大人果然也没让小女子我失望。” “只是小女子对大顺国的律法不是很清楚,想请问一下王大人,既然是双方聚众斗殴,为什么只将我那几个学生关押起来,对方五人人没一个被抓,不知道这是何道理?还望大人指教一二。” “另外据我所知,那五个人被割舌时已是入夜时分且是在自己家中遭的难,敢问大人,那时候我的六个学生应该是在你京兆尹的牢房里吧?也就是说那五个人被割舌与我六个学生毫无关系,而且你们京兆尹看守牢房的衙役全都是证人,小女子就不明白了,大人以何罪名来严惩我的那六个学生?” 王大人在这一席话中立即就意识到,自己面前真真实实站着的是一年多以前那个在林府看见的智慧镇定的三小姐,当初林府的那一晚,连当家主子们都慌着一团乱成一锅粥,唯有眼前这三小姐不仅有本事救下全府上下一百多人,并依靠自己的本事达到自己的目的,索要了自己娘亲和几个下人的卖身契,将自己的未来生活谋划得井井有条。 王大人此刻才端正了自己的心态,收起了想要糊弄若汐的心思,认真说道:“林小姐,你也知道我这个京兆尹就是一个七品小官,那五家人哪一个拉出来都能压死我这七品芝麻官,还望小姐能体谅一下老夫的难处,小姐若能摆平那五家人,本官我绝不为难你的学生。” 若汐叹口气,说:“大人,你知道小女子一无权二无势,哪来的能耐摆平那五家人?” “你有你的难处,但若如按照你说的那样严惩我的六个学生,作为雇请他们的东家,小女子也是万不能答应的。” “这件事情若真要论起因果来,追根究底还是因为他们五人在公众场合污蔑小女子我的声誉和名节,若大人要认真追究,那小女子也只好奉陪!” 王大人不语,他早就审问清楚昨日之事的来龙去脉,真正理亏的确是那五人,可那五人都是这京城中的官宦子弟,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思来想去,就只好拿林三小姐这边的人顶缸了,谁让她没有什么家族背景呢!而且还是一个罪臣之女,那就怪不得他了。 至此,想明白的王大人终于冷了脸,手一挥:“赶出去!” 站在若汐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周斌听见这话,伸手一挡就将前来拉若汐的一个衙役震得后退好几步,王大人一惊,眯了眯眼睛说道:“林小姐,别忘了,这可是我的京兆衙门!” 若汐淡然一笑,“王大人,我知道这是京兆衙门,我以为大顺国不管什么衙门都该是个讲道理的地方。上一次在刑部公堂上,我以为那是个不讲理的地方,后来的结果表明它还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不讲道理的其实都是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若汐低柔的声音说出来的这话犹如巨雷在王大人头上炸响,十个月前轰动一时的刑部公堂案,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不知道的是那原告居然就是眼前这娇娇弱弱的林三小姐,其实他该知道的,当时的传言就是已故林府的三小姐为自己冤死的娘亲状告林大夫人,最后不但赢了官司,还让徇私枉法的刑部知府大人下了大狱,自己还当场宣布断了与林府一切的血亲关系。 随后没多久,就发生了那场官员大换血事件,并牵扯出已死的林发瑞巨额贪贿案被诛连三族,林府三族内七百多人无一幸免,唯有有八王爷保着的林家大少爷和眼前这林三小姐恰好因与林府断了血亲关系而免受诛连,连带着跟着她的几个奴才都逃得一命。 据说诛连案发时,林三小姐有一位贴身伺候的丫鬟被林大夫人关押在林府内,当时龙禁尉首领亲自派人将那丫鬟送还给林三小姐。 对于混迹于官场几十年的京兆尹王大人来说,他才不相信是这林三小姐纯粹的好运。 王大人苦恼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不是忘记了,而是压根儿没将眼前的这位柔弱小姐与这事联系在一起,虽然他是见过这林三小姐的,人的大脑有时候就喜欢开这样的玩笑,他刚才硬是没联想起来呀! 对于官场老油子的王大人,说出的话就是吐出去的空气,想当它不存在时它就不存在,当即脸上挂起笑说道:“林小姐说得对,只是还望小姐给我这七品芝麻官指条明路。” 若汐被王大人这不耻下问的态度弄得一愣,差点脱口而出:“这京兆尹是你当还是我当?” 看一眼为难的王大人,若汐叹口气,道:“我只愿意赔钱。” 王大人长长叹一口说道:“小姐真以为我是个不讲道理的官吏吗?我一开始就想大事化小,对着咄咄逼人的那五家就说的是赔偿,但人家又要钱又要给自己儿子出气,我能有什么办法?” “哦?天子脚下,这些官员还真是有底气呀,既要钱又要人。” “小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吧?”王大人再一次发挥他不耻下问的精神。 若汐无奈说道:“王大人,你就如他们所愿去告我们吧,他们要告的肯定不是昨天的聚众斗殴事件,而是儿子们被割舌的事,若告这事就不是你京兆尹衙门管的治安管辖范围了,案子肯定会移交给刑部,那样王大人就不用为难了。” 王大人听得眼睛一亮,连声说“多谢”,若汐却摇摇头继续说道:“王大人,小女子不要你的感谢,小女子只望大人能看在今天为你解难的份上,到时候刑部大人传召时能实话实说,不要偏袒那五个人。” “这是自然。” “小女子能否在此向大人讨个情,让小女子见见我那六个学生,好叫他们心中有数,我这个当先生的并没有扔下他们不管。” 一大早打开书,就看见有宝宝投了月票,简直太高兴了。稍后为君行a加更,谢谢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八十四章:替罪(1)为月票加更 王大人带了点欣赏,伸手说:“请。” 若汐在京兆衙门监狱中看见了被关押的六个学生,只一晚上,曾经意气风发的几个人就变得萎靡不振。 几个人一看见若汐,都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叫“先生”。 若汐一个一个看过去,除了精神不好外并没有其他,看来王大人还算是个有点良心的官,没对他们动刑。 若汐沉着脸说道:“你们惹下的祸事,等回去了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将你们从这牢中救出去,但事情有些麻烦,昨天和你们打架的那五个人,晚上被人割了舌头,所以你们会在牢中多呆一段时间,遇上审讯,你们就实话实说就行了,其他的就交给我。” 割舌案的始作俑者正气定神闲地站在若汐身边,心无旁骛保护着她。 “记住你们六个人都要实话实说,也不要多话乱说。”当说到“你们六个人”时,若汐加重了语气,她不想他们扯出楚杰,免得让对方将后来发生的割舌事情往楚杰身上栽。 学生们是何等聪明,一听就明白了若汐的用意,立即点头,“先生放心,不该说的,我们绝不乱说。” 若汐从牢房出来,命夏蝉拿了一千两面额的银票给王大人,明面上的理由是让他帮忙改善一下六个学生在牢里的伙食待遇,王大人欣然接过应下。 回去的马车上,若汐不发一言,默默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话已经让王大人传递了,除了等,等着对方有所行动,她才能见招拆招。 “很为难?”周斌看她沉默,开口问道:“要不,我去告诉他们,那几个人的舌头是我割的。” “不可。”没等周斌说完,若汐脱口而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六个学生并不是割掉那几人舌头的人,即使想拿他们几个定罪都没那么理直气壮,但若真拿住了你,就没什么顾忌了。” “况且”若汐加重语气说:“他们六人只是我花钱雇来做事的人,被抓进牢房,我都担心得厉害,若是你被抓,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担心和害怕?” 周斌垂下眼睛轻轻说了声:“是我不好。” 若汐见他不再坚持去自首,便也不再深说,靠在车上继续谋划如何面对可能发生的事情。 听到身边的周斌对车夫说了句什么,若汐没有理会,继续想着自己的事情。 马车停下来,面前是一个茶馆,若汐不解地看周斌,周斌说了句:“散心。”率先跳下车,回身扶她下了车。 若汐也不再多问,最近忙忙碌碌,极少放松自己,虽然她更愿意在自家院子的竹林里烹着茶看本书来放松自己,却也不愿拂了周斌少有的心思。 茶馆一直都是一个热闹的地方,说书的,喝茶聊天的,周斌带着若汐走到二楼雅间点了几样点心和茶,刚坐下来就听见旁边传来说话声。 所谓雅间其实就是用屏风隔开的空间,只阻隔视线不隔声音,这样主要便于楼上雅间里的客人能听见楼下大厅里说书人的精彩评说。 “你们听说了最近那些传言没有?” 隔壁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若汐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禁担心的看着周斌。 又是茶馆、又是传言! 果不其然,接下来隔壁人说的话很自然的扯到了她身上:“榴街上的一个私人学堂里,女先生和男学生乱搞在一起。” 若汐倒没被这样无稽的话震惊到,只紧张的盯看住周斌,没等那边的人继续说,拉起周斌说道:“这儿太吵,我们回家吧。” 周斌坐着那儿,任若汐怎么拉都拉不动,若汐看见他的手因激动已经紧握成拳,昨晚的事还没个结果,今天又遇上了同样的事情,若汐一着急干脆放开周斌,将他因愤怒而红得冒火的眼睛扳过来强迫他看着自己,非常认真的说道:“小斌,如果今天你再为这些事情出手伤人的话,我会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周斌发红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慢慢低垂了下去,若汐正要再一次强迫他看着自己,就听见隔壁传来另一个声音:“谢学游,你不要跟着别人乱传这些流言,你有亲眼看见那位女先生授课吗?你没有,我也没有,但我可是听给我家看病的大夫说,他去听过,他说听那女先生的课后受益匪浅,只不过那位女先生的观念是现在很多人还不了解接受的,你们这些人却因为无知而玷污人家女先生的名声。学游,你若再这样像个女人一样说三道四的,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表弟了。” 领座传来哄笑声,“谢从文,也就你还当真认他是表弟,他家与你家那点关系都出了五服了吧。” “表哥,你别生气,我也是听人家说的,在这儿说出来不过是给我们添点笑料而已,表哥不喜欢,我不说就是了。” 接话的还是刚才那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愠怒,“读书人不该用这样不敬的口气去谈论一个姑娘,更何况谈论的事还不是你亲眼看见的,身不正而言不敬,有辱斯文。” 另外一个声音突然说:“从文,你有没有听说过这女先生可能就是你退亲的那个林府三小姐?” “啊?…………” 两边雅间的人都发出了同一个单音节。 连低垂眼帘的周斌也睁大了眼睛看着若汐,若汐也一脸懵的瞪着他。 那边有个声音率先吵醒愣住的一干人,“肖岩,快说说,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一连声的“对,快说说。” “你们不知道另外一件大事吗?”是那个肖岩的声音:“昨天下午,那家学堂的六个学生也是在一家茶馆为了他们女先生被诋毁的名誉和五个人打了起来。” “啊?” 看自己勾起了伙伴们极大的兴趣,肖岩的声音不禁激动得又提高了几分,“更精彩的在后面呢,那几个学生当时就被京兆尹的衙役们抓进了大牢,可是当晚那五个官家子弟却在自己家中被人割了舌头,再也没法开口说话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替罪(2) 有人叹息:“这一下那五家人怎么会放过那几个学生……” “等等”是谢从文的声音,“你不是说那六个学生在茶馆就被衙役抓进大牢了吗?” “对呀。” “那为什么那五家人不放过这几个学生,很明显他们不是行凶之人,牢房衙役皆可作证。” “对呀,可没人看见凶手的模样,找不到真凶,那五家人就找这六个学生出气。据说京兆尹也打算将那几个学生当替罪羊送出去平息那五家的怒火……” 另一边的若汐有点震惊,她刚与王大人说的话都传出来了? “还没说完呢,重点在后面——因为京兆尹大人派人仔细调查过了,那位女先生就是犯事的兵部左侍郎林发瑞的三女儿,从文,不是你退亲的那位林三小姐还能是谁?” “正因为打听到这几个学生和他们的女先生没什么家族背景,京兆尹大人才敢将那几个学生推出去当替罪羊呢!” “等等,我记得林左侍郎犯事后,朝廷不是下了诛连三族吗?这事我绝对没记错,当时我们几个还感慨从文运气好退了林府的亲事,否则这诛连三族的旨意怕是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虽然还没成亲,又有侯府撑着,不至于让从文受到太大的诛连,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毫发无损。可那这林府三小姐为何能得以逃过这一劫?” “这事我知道。”是那个叫谢学游的声音,“机缘巧合,我曾经也有些事情与这林三小姐打过一点交道,我家里人在她手上吃过大亏,后来我父亲仔细打探后才知道让我们家吃亏的就是林府三小姐,那时候林府还没犯事,我爹碍于林发瑞兵部左侍郎的身份就没再去找过这林三小姐,直到林府犯事后,我爹曾想过将这三小姐买回来为婢,好好报一报当时吃下的暗亏,结果打听回来的消息是林三小姐根本就没在诛连范围内。” 多数人一起问道:“为什么?” 只有那个叫谢从文说:“就你那好色的爹能干什么好事?林三小姐一个大家闺秀为什么会惹上你家?” 估计谢从文在这些人中很有威望,他这样问,那个谢学游不敢不答,迟迟疑疑半天才挤出话来:“我爹不是看上了一个银匠的女儿,想了个法子,眼看就将那银匠的女儿弄到手了,结果好巧不巧就遇上这林三小姐,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这林三小姐不仅救了银匠的女儿,还当着很多人的面将什么证据撕毁,让我们府上再也没理由去找那银匠一家的麻烦了,后来还听说她资助银匠一家,买银匠打制的饰品让那家人再也不差钱,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只知道那段时间我爹天天在家气得跳脚。” “后来你爹气不过就找人暗算林三小姐,结果反倒自己吃了大亏,是吗?”还是那个叫谢从文的声音,不过声音中已蓄满了怒意,“其实我与这个有定亲关系的林三小姐从来没有见过面,结亲与退亲,那都是长辈的意思,可我很不屑你爹干的那些事,以后别说我们是表亲,我耻于有你们这样的亲戚,告辞!” 隔壁一连声的叫声: “表哥” “从文” ………… 若汐突然对这个与自己定过亲又退亲的男子产生了好奇,探头出去看向走廊,一个消瘦欣长的背影正拾级而下,一身白衣因脚步的急促而纤然翻飞。 富有正义感的文弱书生一枚。 这是若汐对谢从文最初的印象。 一回头,周斌深邃的眼眸正盯着自己看,深不见底般似要淹没了自己,若汐一笑,起身,伸手向他:“我们走吧,这茶不喝也罢。” 回到听竹苑,若汐着人去告诉楚杰一声,让他最近不要再出学堂的院子,她会尽快将那六个学生救出来。 今天晚饭时,钰琰反常的没来,若汐有点担心,像他那样没日没夜的熬着,再好的身体也会吃不消的呀。 入夜,若汐熄灯睡下,钰琰一晚上没来,担心越来越重,她躺在床上开始胡思乱想,害怕他是不是遇见了危险,担心他若受了伤又来不及走到她面前医治怎么办。 若汐在各种胡乱的猜测中更加辗转难眠,直到天已经微亮时才朦脓睡去,可还没睡沉,就感觉到有人进屋坐在床头看着自己,她以为是周斌,便没睁开眼睛,可灵敏的鼻子却闻见来自钰琰的木樨香。 她翻身坐起来,抱住来人,忍不住的抱怨:“钰琰,我很担心你。” “对不起,太忙,忘了遣人告诉你一声。” 若汐这才体会到恋人之间原来也可以这样的彼此担心牵挂,以前在二十一世纪里,她与郑杰哪怕是一个月多没见面,也不会有这样牵肠挂肚的感觉。 若汐不由得软了声音,“以后别这样,我很害怕你出事再也见不到你了。” 钰琰心中感动,默了片刻,低头吻了吻她头顶发梢,“好,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有什么事都会差人来告诉你。” 若汐埋在他怀里无声的笑起来,这个时代的人不会发誓,但她却知道钰琰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今天你在忙些什么?”钰琰一下一下抚摸着她裹在被子里的背,似是无意的问道。 若汐下意识的回答:“还不是忙医馆的事。” 她从来没想过让钰琰帮她解决面临的难事,她觉得他已经帮了她很多了,而且他身份敏感,她不愿自己的那些难事给他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她更愿意自己解决,她不想做一个只会依赖男人的女人,在曾经的那个社会如此,在这儿亦是如此。 从来,她都坚信,自立的女人才更能博得男人的尊重和情意。 钰琰抚摸她的手有一瞬的停滞,很快又过去了,他用下颌蹭蹭她的头说:“别太累着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告诉我,有我呢。” 若汐在他怀中偷笑说了句玩笑话,“还怕没有麻烦你的时候?” 谢谢安期友易jga、苍颜的月票,稍后加更,祝宝宝们阅读愉快! 第一百八十六章:替罪(3)为月票加更 因为终于放下了一晚上的担心,在钰琰温暖的怀抱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若汐开始昏昏欲睡,钰琰坐了个让她靠得舒服的姿势,在她耳边柔声说:“再睡会儿。” 若汐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转眼就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她是被江三和春鹃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吵醒,抬起声音叫“春鹃”,若汐才发现自己嗓子暗哑,似是感冒了。 没人听见她的叫声,若汐自己起床穿衣服,除了嗓子不太舒服外,也没感觉到其他不适,想来是昨晚熬夜所致,等会儿吃点庄子上送来的梨膏就可以了。 想到梨膏,若汐陡然觉得要做的事情还真多,偏偏现在又遇上官司,特别的耗时耗精力,她都还没想好怎么去应付这场官司。 若汐有点无奈的揉了揉脸,恨不能将自己分身成几个人,看来自己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很多事还需她亲力亲为。 正要出房间,夏蝉已经小跑进来,看见若汐立即高兴的说道:“小姐,学院那几个人已经被放出来了。” 这消息太突兀,若汐有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小姐,刚才江三来说有个叫楚杰的人过来说昨天被关进京兆尹牢房的六个人今天一早就被放了,都已经回榴街学堂了。” 若汐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昨天她见王大人时,王大人还在给她分析他的为难之处,明显的表现出宁可得罪自己也不会得罪对方那五家人,只过了一晚上,他就敢擅自放了她这边的人?他就不怕那五家的朝中大员找他麻烦了? 若汐想不明白。 “楚杰人呢?” “还在二门门房上等着呢。” “让江三带他到外书房等着,我要见他。” “是。” 若汐简单洗漱后就向外书房走去,看了一眼身后打算跟着她的春鹃,说道:“春鹃留在院子里拦住要下学回来的周斌,别让他来找我,慧枝跟着我。” 两个丫头依言而行。 到了外书房,楚杰已经等在那儿,若汐无视他局促的表情,直接开口问:“他们怎么放出来的?” “先生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是先生将他们救出来的呢,我问过他们,他们也不知道,我只是担心先生不知道他们已经放出来了,才特地赶来告知先生一声。” 楚杰一句话将若汐所有想问的事情都说了,答案全部一样: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六个人为什么突然就放了出来。 这样的结果太出乎若汐意料,昨晚她在睡梦中都还在盘算对方可能会怎么诬陷这六个学生,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受最轻的惩罚,可是睡了一觉起来,坐牢的人就已经无罪释放了! 这样不明不白的情况让若汐无法心安,想了想对慧枝吩咐:“去说一声,套上马车,我要出门。” “就奴婢跟着小姐吗?要不小姐等一等,奴婢回听竹苑让夏蝉姐姐过来跟着你。” “不用了,有些事,你也得学着做。” 慧枝压住心中高兴,低声应了声“是”,快步走出书房去安排马车。 送走了楚杰,若汐让慧枝端了点糕点就在外书房用过,便带着慧枝出门到京兆尹衙门去找王大人。 王大人一听见衙役通传林小姐求见,忙不迭的从衙门后的厢房中出来,一见若汐,脸上露出温馨可亲的笑,开口说话比昨天客气得多:“下官一早就将小姐的那六个学生释放了,不知林小姐找下官还有何事?” 这谦逊的态度让若汐愣了下神,但还是忍不住问:“王大人昨天还在和小女子说得罪不起那五家京官,要小女子体贴下你的难处,要将这事推给刑部,怎么过了一晚上就主动放了他们?大人就这样放了他们,现在就不怕了?” 王大人一听说若汐找他,就猜到若汐找他询问释放人犯的原因,他本想将这事揽在自己头上做个人情,可昨天自己话说得太明白,现在想把这份人情圆到自己身上都不能了,只好实话实说: “昨晚这案子就由龙禁尉接手了,龙禁尉是什么来头?审案办事从不拖泥带水,后半夜就有了结果,判定那五个管家子弟被割舌与已经被我关进牢中的六人毫无关系,既然是聚众斗殴,既然对方五人无罪,那这六人一样无罪,连罚款都免了,一大早就有禁尉军到我衙门大牢放了你的六个学生。” “至于那五家人纠缠自家儿子们被割舌的案子已嘱刑部立案侦查。” 若汐点头,“本来事情就这样简单,打架和被割掉舌头是两个案子,王大人非要搅成一个案子来办,才弄得自己烦恼,既然这样,小女子就告辞了。” 说完向慧枝使了个眼色,慧枝立即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到王大人手里,王大人捏着银票假意推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怎么好意思?” 若汐暗想你一千两都收了还推辞这一百两,嘴上却笑说:“若王大人不实话实说,恐怕也没这么快结案,小女子谢过大人。” 坐在车上,若汐心绪万千,又是钰琰! 难怪昨晚他没来吃晚饭,他定是刚刚知道这事,连夜将这案子审结,他知道她担心学生们,所以宁可自己辛苦熬夜,也要尽快让她放心。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却从不在她面前说一个字,她怎能不感动? 突然好想见他,可是现在才午时,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过来一起用晚饭?得让夏蝉多做几道他喜欢的菜,要不今晚自己亲自下厨做一道香糯排骨鸡,再做一道他喜欢的荔枝肉。 “慧枝,告诉李叔一声,去榴街的学堂。” 慧枝探出脑袋对赶车的车夫说道:“李大叔,小姐要去榴街上的学堂。” “好嘞。”李叔答应一声,手一甩,马鞭发出轻快的脆响,马车便慢慢转了头向榴街奔去。 若汐进了学堂的院子,楚杰他们看见先生这个时候到来都欣喜不已,但一见她沉沉的脸色,便都不敢说话,进了教室规规矩矩站着。 第一百八十七章;惩罚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学生里面除了昨天没有去的施宽,其余的人都受不了这沉默的压力一起看向楚杰,楚杰率先开口:“先生,我们做错了,本想为您出头正名,结果适得其反,反倒让先生为我们奔走施救。” 其余六人立即附和:“先生,我们错了,求先生责罚!” 若汐看一眼面前几个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却有着难能可贵的正义感,叹口气说道: “你们首先错在不该计较那些虚无的名声,是,人言可畏,但那也得看是什么人说出来的语言。” “那些一辈子都不可能认识、不会打交道的人说的话,干嘛要放在心上去畏惧它?当然,如果是自己的亲戚朋友的话就要记住了,但也要仔细分辨正确与否。” “做人做事,自己心中都要有个尺度,否则老是被人家的话牵着走,有意思吗?” 一席话说得几个人全都低下了头默默思考。 若汐不再多说,接过慧枝递上来的一杯茶慢慢喝着,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淡淡问了句:“可都想明白了?” 几个人齐声答道:“是,先生。” 若汐这才看向一副置身事外的施宽,面上表情不动,问他:“这次的事情你为何没参加?” 施宽微微弯腰行礼答道:“学生并不赞同他们的做法,所以没有参与。” “当时你可有说出你不赞同的想法?” 施宽犹豫了一下摇头:“没有。” “可有劝阻他们?” “没有。” “可有想过立即将他们的行为告知于我?” 这时候施宽已经明白若汐的意思,头低了下去,轻声回答道:“没有。”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离开,我这儿太小,容不下你这种怀有高远志向的人。” 若汐话落,所有的人都惊愣地张大嘴巴看着她,这话太让他们出乎意料了,施宽唯一一个没有一起去闯祸的人竟然被辞退了! 若汐迎着所有人不解的目光看了一圈,这才看向施宽说道:“我刚才问你那几个问题,或许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 “对,你当时就觉得他们的行为不妥,但你却什么也没做,既没劝阻也没有试图来告诉我,你只明哲保身的自己不去参与。” 若汐端杯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但你忘了你们八个人被我雇来为我做事,你们就是一个集体,而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个集体的一员,那么每一个人就应该有团队意识,做任何事都应该互帮互助,你甚至连自己的想法都没有说出来。” “人,可以有私心,但不可以完全没有团队意识!我这儿容不下自私自利的人!” 若汐也不管他们能否听懂她这些现代先进的理念和用词,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让他们自己慢慢去琢磨消化吧。 若汐站起来丢下一句“今天休息一下,明天继续开课”径自离开。 回到绛芜居,车还没停稳,若汐就看见周斌在门房处站着,明明心里焦急担心,人却依然冷冰冰的面无表情,无视周围几个看门人在他周身透出的寒意压力下双腿战栗。 看见若汐走过来,他的眼睛一亮,隔得老远,若汐也看见了他因为放松而垮下来的肩。 若汐心中愧疚,又让他担心了,走时该给他留话告诉自己的去向,自己经历了昨晚担心钰琰的事情后,能体会到小斌此时的心情,在未知的情况下,对牵挂的人那种胡乱猜测的担惊受怕,那种滋味真的很难受。 若汐跳下车快步走到小斌面前,一句“对不起”却被周斌脸上那抹似有若无的温柔笑意哽在了嘴边,前一秒那些灼心的担忧都在看见她后完全抛开忘记,他的眼里和心里满是看见她的喜悦。 压下心中如涛的感动,若汐挽住周斌的手,柔声说道:“午饭好了没?我好饿。” 周斌反手握住她搭在他臂弯上的手,抿唇一笑,那绽放的笑魇竟像光芒四射的阳光,瞬间照透了这冬日的阴霾,一旁的慧枝看得呆住了,竟失态的叫了出来:“斌少爷真好看。” 若汐笑笑,跟着小斌回听竹苑。 午休后,周斌出现在若汐的床前,趴在她床头不走,若汐伸手摸摸他的头说:“去吧,我今天哪儿都不去了,今后我若要出门,会给你留话,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周斌抬起头,弯起嘴角“嗯”了一声,这才站起来出门到武场去习武。 晚饭时分,钰琰准时出现,若汐看见他的那一眼,满心的欢喜再也掩不住的漫上了脸。 一步迈进听竹苑的钰琰就看见少女站在廊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两弯烟眉微蹙着,一双含情杏目熠熠生辉,唇角含笑,面若桃花,淡粉色的衣裙被冬日寒风掀动,如一支幽兰在这人来人往的院子里独自吐露芬芳。 劳累了一天的钰琰听见了心中花开的声音,似着了魔,眼里只有那廊下迎风而立的少女。 侍女们都忙着端菜摆饭,没人注意东跨院屋檐下依柱而立的周斌也如钰琰一样,远远地凝望着若汐,眸色淡然的看着钰琰一步一步走向她。 身后的碧箫轻轻叫了句“少爷”,周斌蓦然收回眼光,抬步向饭厅走去。 站在廊下的若汐看见周斌远远说了句:“小斌,吃饭了。” 周斌低着头“嗯”了一声,脚步不停继续向饭厅走去。 饭后,若汐细细的沏好一杯花茶放在钰琰面前,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碰了碰他的,说:“谢谢。” 钰琰挑着眉笑,“缘何?” 若汐也挑起了眉,“你说呢?” 钰琰失笑:“你都知道了?” 转念一想,要知道这事并不难,那六个学生放出来,若汐定要追问原因,一查便知道是他,他本没想瞒她,不告诉她,只不想她再挂心而已。 若汐斜眼看过来,佯装生气问:“你是把我想得有多蠢,这点事情都打听不了?” 感谢晓yo、苍颜、君行投的月票,谢谢宝宝们对本书的支持,也感谢阅读!为你们加更。 第一百八十八章:医馆(为月票加更) 钰琰立即伸手抚上她的脸,笑着说:“别生气,我不想你操心才没告诉你。” 若汐侧头用脸颊在他的掌心中蹭了蹭,好依恋这掌心的温暖,她突然抓住他的手,偏过头在他掌心轻轻落下一吻。 钰琰愣住了,掌心中那温热湿润的触感是少女殷红的唇,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心狂跳得失了节律,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儿,受到蛊惑般一伸手,指尖就抚在了那红唇之上。 若汐眯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脸上的红晕已经染到了耳根,她在心中叹口气,这恋爱谈得真是艰难啊,相处都近一年了,连个吻都还没捞上,就这样,他还脸红了? 张开小嘴轻轻地咬了一下他微凉的指尖,看着钰琰再一次睁大了的眼睛瞪着她,若汐轻笑出声。 这大顺国尊贵无比的男人竟然单纯得可爱,若汐再一次起了调戏之心,隔着桌子探过身子正想作势欲吻,却见钰琰伸手捧住她的脸,一仰头就吻在了她的……额头上,一触即离。 若汐心中暗暗失落,唉,就这样吧,在这个年代,再勾引下去,她害怕会吓跑钰琰。 那一吻,触感如此美妙,钰琰的心像猫爪一样,总想再做点什么,又担心眼前柔弱如柳的少女被吓住,只好强自按捺住躁动的心,掩饰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医馆怎么样了?” 若汐带着戏谑的笑看这他,没回答他这掩饰的问话。 没有电影院,没有酒吧,没有ktv,没有任何娱乐节目的大顺国夜晚,若汐和钰琰只能相对着一杯一杯喝着茶说着话,就这样,若汐竟然也品出了美好的滋味。 每一次钰琰起身离开时,若汐全身冒着不舍,却不能说出来,那样的依恋一个男人,令她自己都鄙视自己,每一次松开搂住他的手时,若汐都担心他明天还会不会出现自己的面前。 这样一去杳无音讯的惶惑让若汐苦恼不已,差一点就想逼着自己造一部手机出来,想想还是放弃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但这随时就要失去他消息的心理,时不时蹦出来折磨着她,令她心生不安。 忙碌几个月的医馆终于要开业了,若汐将日子定在两天后的十二月十二日,那天刚好也是周斌的生日,两年前的这一天他遭遇的不幸,若汐希望他一辈子都忘记,再也不要想起那黑暗的一夜。 若汐提前将楚杰七人全部都安排进医馆干活,这个地方将是他们以后工作的地方,让他们先来熟悉环境,以应对两天后的开业。 当楚杰七人走进医馆时,每人脸上都是惊疑的表情,这样的医馆别说在京城,就是整个大顺国,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 三层楼房在京城已少见,而这么大一栋房子更少,一楼正门全部敞开,正中靠墙全部是从地上到房顶的中药药柜,围着药柜是一个长长的弧形平台,用于称量、包装病人的药,紧挨药房是一间封闭的房子,只开了两个窗口,窗口上贴着“收银”两个字,再往两边全部是独立小间,每间房子上面都贴着诊疗室1、诊疗室2的字样。 七个人继续上二楼,楼上房间的布局完全不一样了,楼梯口相对的房子上面贴着“办公室”,挨着过去就是中间走廊,两边是八间一模一样的房子,房间里面都摆放着三张木床。 再上三楼,众人眼睛一亮,三楼更像是一个富贵人家的院子,大半的地方是一个花园,花园里面是移栽上来的奇花异草,紧靠花园是一个小小的游廊,另一边才是几间房子,除了两间房子摆着桌椅,剩余的几间房里面都只有一张床,那床也不像下面二楼那样窄小,都是上好的黄杨木做成,和房间里其他桌椅成套,整个房子看着象舒适的卧房。 这样豪华大气的医馆令楚杰几人兴奋中有带点忐忑,更加盼望即将要干的工作,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在学堂中学的那些本事,要怎么在这医馆中发挥作用。 若汐让他们自行参观,与江三又交代了几件事后,就让春鹃带他们七个人到住的地方去。 一天前,若汐就将春鹃指派到医馆这边,主要负责医馆旁边那个小院子里的一切。 那个小院子类似于宿舍,是专门解决像楚杰这种在京城没落脚处的年轻雇员住宿问题,里面有厨房,请得有做饭的下人,每天一日三餐按时做好供应,而住宿和饭食的费用,若汐打算按月从每人工资中扣除。 而这院子里面所有的事情以及钱粮都交由春鹃总管,院子是个两进的院子,春鹃就住在后院,连带着医馆那边雇的一些下人都在这边吃住,笼统算来也有二十多人,这些人都归春鹃管辖,这样的安排,春鹃满意,若汐也便放了心。 将楚杰几人交给春鹃,由着她去安排调停,自己离开医馆回绛芜居。 现在万事具备,只欠开张大吉了,若汐难得的松泛下来。 第二天一早,竟然向粱先生为两个孩子请了假,带着他们上山游玩去了。 绿竹巷后面就靠大山,出了巷子向左是通往京城繁华市区,向右一条青石板的路幽深而上,那便是上山的路了。 虽然这古代的大顺国,空气并没有污染一说,但走进山林,空气中弥漫着的那些属于花草树木的清新味道,让若汐心情愉悦。 木楠已经欢呼着一个人向前冲了出去,若汐看了一眼身边依然面色不动沉默不语的周斌,突然来了捉弄他的兴趣,伸手一把拉过周斌,在他茫然看过来的时候,若汐已经将鼻子凑到他衣领处使劲嗅了嗅,叹道:“小斌啊,你身上的味道怎么和这林子的味道一样呀,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家里草地上打滚?” 周斌迷惑的对着空气耸耸鼻子,又提着自己的衣服闻了下说:“有吗?” 若汐点头,其实她说的这话倒还真不是逗他的,周斌身上这种青草的淡淡味道很是好闻,有时候在睡梦中闻见,若汐都会觉得安心,知道他又偷偷睡到她身边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荒遇 周斌认真说道:“以后我会每天都沐浴。” 他以为她讨厌这气味,虽然他自己什么也没闻见,但只要是她不喜欢的,他一定洗掉它。 若汐大惊,“为什么呀?我很喜欢。” 周斌侧头认真看了一下她,确定她不是说假话,意义不明的轻轻“唔”了一下。 若汐简直想捂脸,对着木头人周斌,她还想开玩笑捉弄他?简直是自找无趣。 木楠已经跑得没了影,若汐走得有点气喘,正思考着怎么撒赖让周斌背她,周斌已经背向她微微屈身,“我背你。” 正要欢呼着爬上周斌的背,若汐脑袋短路般开了句玩笑,“我不要背,要抱。” 周斌听话的转过身来答“嗯”,当真伸手准备来抱若汐,若汐吓得跳着脚跑开了,嘴里不停解释“我开玩笑呢”,这大白天的被一个比自己足足小了十多岁的少年抱在怀里,若汐觉得自己一颗奔三的老心脏都受不了了,虽然林三小姐的年龄只比周斌大几个月,可是这具躯壳里住着的可是已二十九岁的若汐。 若汐有着一种搬着石头砸自己脚的后悔,因此连带着让周斌背她也不好意思了。 周斌也不坚持,在他的世界里,若汐说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若汐只好攥了周斌的一个衣角,艰难迈动步子向上走,天空有盐末样的雪在飘,若汐担心的叫了声“木楠”,林中有回音,没听见木楠的回答。 若汐有点着急,又叫了声“木楠,你在哪儿?” 身边树林中传来草丛枯枝被积雪压断的声音,跟着就是木楠的声音:“阿姐,快来看,那边好像有声响。” 木楠从旁边冲了出来,拉着若汐就向林子里钻,若汐连声说道“慢点”,木楠哪儿体谅她这幅常年不运动的较弱身体,连攥带拉的拖着她走,身后的周斌想帮又帮不上,只皱着眉紧紧看着若汐,防着她跌倒,就在若汐累得想甩开木楠的手时,木楠停住了,指着脚下一个小小的陡坡说:“阿姐,你看。” 若汐顺着木楠指的方向看过去,陡坡下面一个低矮地,大片的杂草被压倒,草上可见斑斑点点的血迹,草丛下似有动物低弱的哀鸣。 若汐审视了一下那陡坡,伸脚就想攀下去,周斌拉了拉她说:“我去。” 没等若汐反应,周斌一跃而下轻轻落在那片草地上,他蹲下去正想伸手扒开草丛,突然一声“汪汪”响起,叫声带着威胁,却因为无力而并不吓人。 木楠:“是只狗狗!” 若汐:“小斌,别吓着它,它是不是受伤了。要不,你别动它,我下来。” 若汐说完就想下陡坡,可刚走了一步就踩上一颗石子,人就不受控制的向前冲去,来不及惊叫就已经被时刻注意着她的周斌奔来,将她接到怀抱中,这才止住了她的冲势,抬头就看见周斌带着怒意的眼睛,若汐伸伸舌头做了鬼脸,讨好地说:“幸好有你在。” 周斌眼中的怒气迅速散开,抿抿嘴唇算是放过了她。 若汐小心绕过脚下的荆棘,走到那片藏有动物的草丛,蹲下身子正要伸手扒开草,被周斌拦住,若汐看看周斌的表情说道:“没事呢,就是一只受伤的狗狗,你不是就在我旁边吗?” 周斌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手,若汐小心翼翼的扒开薄雪下的草丛,下面露出一个深坑,坑里面躺着一只狗,似是受了重伤,满身血污躺在那儿气若游丝,感觉到有人,努力的睁开眼睛看过来。 若汐着急地叫了声“小斌”,求助般的看着周斌。 坑很深,但对于身上有功夫的周斌而言不是难事,周斌为难的是那个坑深而窄,仅容得下一个人,他若不看好角度,势必会踩伤躺着的狗。 周斌飞身而下落在狗身边并迅速的抱起它,一跃而上放在草地上,全部动作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高度戒备的狗甚至都没来及作出反抗就已经躺在了地面雪地之上。 若汐在原来的世界里养了一只聪明可爱的泰迪犬,起名sunny,那些下班回到家一个人度过的夜晚都有sunny的陪伴,是它陪她吃饭睡觉哭哭笑笑,所以若汐的骨子里,对狗狗比对陌生的人更容易付出信任。 若汐柔声对那只受伤的狗狗说道:“乖,我没有恶意,我想看看你的伤,可以吗?” 说完,并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温柔的与狗对视着,直到她似乎看见狗狗眼光中细微的光闪了一下,她慢慢伸出手尝试着触碰它。 狗狗是聪明的动物,从刚才周斌跳下坑救出自己,似就感觉到眼前两人没有恶意,虽然还是紧张,但它并没有排斥,若汐这才开始查看它的伤。 鲜血不停的从狗嘴里一口一口吐出来,若汐的手刚按上它的腹部,它便发出微弱的哀叫,若汐停住了手,低声说“对不起”,然后一下一下温柔的抚摸着它的头。 那狗却好像从若汐这儿得到了力量,竟然挣扎着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不等若汐制止,看了一眼若汐,叼起草旁边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拖着一只断腿向坡下慢慢挪动。 若汐和周斌对视了一下,回头对坡上的木楠说道:“你就呆在那儿别动,我和小斌去看看就回来。” 木楠大声抗议:“我也想去看看。” “不行,你就在那儿等我们。” 没有理会木楠满脸的不愿意,和小斌一起跟在那只狗身后。 其实狗要去的地方并不远,下过一道坎坡,就在那坡下的一片乱草丛中,只是因为狗走得很慢,它像是拼尽了力气也要走回到这个地方。 若汐很是不解,这片杂草中能藏什么呢? 很快若汐就明白了,狗对着草丛低低叫了一声,立即草丛就窸窸窣窣动了起来,就见一只黑色的毛茸茸脑袋探了出来,看见大狗,欢叫着钻了出来,竟然是一只两三个月大的小狗。 若汐惊叹一声,原来那只狗妈妈临死前还惦记着自己的狗儿子。 感谢雯雯她娘是我投的月票,稍后加更,感谢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九十章:荒缘(为月票加更) 被伤情攥住了的若汐,难受得眼泪都涌了上来,不知觉间,她死死抓住周斌的手压制自己哭出来的声音。 狗妈妈看见小狗,泛散的眼神陡然亮了起来,小狗撒着欢上前,不停的舔着自己的妈妈,它太小,还没意识到妈妈就要离开它。 狗妈妈冲小狗低叫了声,吃力的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叼到小狗面前,小狗嗅了嗅就张口吃了起来,可没等它吃几口,狗妈妈却又上前用鼻子将它顶到若汐的脚边,懵懂的小狗还惦记着吃食,翻身爬起来又向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跑去,狗妈妈又将它顶回来并带着威胁的吼了一声,小狗便乖乖坐在若汐脚边不动了,狗妈妈此时喘息的声音犹如破烂的风箱,出得多进得少,它的眼神慢慢泛散,身子已经开始支撑不住的摇晃起来,却还努力的抬着头固执的看着若汐。 若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蹲下来面对着一大一小两只狗,眼光却看向狗妈妈,温柔的抚摸着它说:“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它。” 狗妈妈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低低的呜咽了一声,轰然倒下,已经无法聚焦的眼光无限眷念的看向小狗,没有了声息。 若汐失声痛哭,抚摸着狗妈妈还温热的身体不愿放手,旁边的小狗狗似也明白过来,围着妈妈哀叫,不停的用鼻子去拱拱妈妈,想要妈妈站起来。 周斌第一次看见若汐如此悲伤,当初黎氏走时,若汐面对娘亲的冤死表现出来的更多的是坚强和冷静,这样的悲伤震撼了周斌。 他上前抱住若汐,一声一声呼唤“若汐”,试图用自己的怀抱安抚已经有点昏乱的若汐。 少年单薄有力的怀抱带着熟悉的味道和温暖直抵心房,很好的抚慰了此时迷乱的若汐,她止住了哭,依在他怀中平息自己,良久指着狗妈妈说道:“小斌,将它掩埋了吧。” 周斌“嗯”了一下,担心的看着若汐从自己的怀抱中站直了身子,若汐对他摇头:“我没事了。” 少年点点头,拔出匕首开始就地挖坑,若汐蹲下来抱住还在哀叫的小狗,抚摸着它,“乖乖,你妈妈将你托付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黑色的小狗在她怀中呜咽一声,慢慢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它接纳了她。 若汐的泪再一次流下来。 埋了狗妈妈,抱着小狗回到坡上,木楠看见若汐怀中的小狗欣喜不已,只是小狗戒备心很重,除了若汐和周斌不让任何人摸它。 若汐没了再游玩的心思,木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阿姐抱回一只小狗却不见了最初那只受伤的大狗也猜了个大概,加上阿姐伤心,他更不多问,三个人默然回了家。 小狗被带回到听竹苑,在面对一屋子的丫头们对它爱怜的抚摸时,它都裂着小嘴露出稚嫩犬齿,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那一刻,若汐仿佛看见了最初的小斌,也是这样戒备而充满敌意。 若汐忍不住抱过小狗说:“好了,别都围着它,刚到一个新环境,它还没适应呢,都散了吧,慧枝准备点热水,我给它洗洗。” 当屋中只有若汐和周斌时,小狗明显的放松了下来,若汐将它放在地上,它开始东闻闻西嗅嗅,可能房间中多是若汐和周斌的味道,它终于觉得安全了,最后趴在周斌的脚边,小脑袋靠在周斌的冬靴上呼呼大睡起来。 周斌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抚摸它的头,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黑色的毛发衬托下显出半透明的苍白,沉冷的脸上此时流露出只有面对若汐才会有的温柔,他竟然对着熟睡的小狗低语:“睡吧,别怕。” 一边的若汐看呆了,脑中有念头一闪,不由得悄悄笑起来:或许这只小狗能帮助小斌打开紧闭的心,治愈他的心理疾病。 因为她明白,某些人更容易与动物建立信任和情感。 她不打扰他和小狗,自去寻了些旧棉衣,想了想对周斌说:“去寻一些你的旧衣服来,它这样睡觉容易受凉。” 周斌听见后,小心翼翼的将小狗的头托起放下,不料他刚松手,小狗就醒了,周斌伸手拉拉它的耳朵抱歉道:“弄醒你了?” 若汐嘴角含笑看着周斌和小狗玩闹,夏蝉走进来说:“小姐,热水准备好了。” “装进淋浴的木桶中。” 搬进绛芜居,若汐自己设计了淋浴的木桶装置安装在各个净房中,这种淋浴装置很简单,将兑好温度的水装进一个大木桶,放在装有滑轮的绳上送到净房墙壁上面的木板上,木桶最下方有一个水笼头开关,洗浴时拧开笼头冲洗即可。 当初若汐设计这个淋浴,是因为自己的心肺娇弱,受不了泡澡时的水压。 特别是这个年代用来沐浴的木桶都是很深的那种,水越深水压越高,再加上水温一高,若汐便觉得呼吸不畅,有缺氧的感觉。 她知道这是体表血液循环加快,导致心脏血液回流量减少所致,这样的情况若时间久了,很容易引发脑梗等意外。 但这些道理在这个年代的人是不懂的,若汐并不与旁人说起,自己将听竹苑里所有的净房都装上了淋浴,但给周斌和木楠又保留了泡澡的木桶,还监督周斌每次练武出汗后,都要用她添加了药材的热水泡澡,泡完后再冲洗一遍。 一日,无意中了解到下人们沐浴是几个人轮流泡一桶水,在后面沐浴的人,水又脏又冷。 若汐便在下人们的净房中命人全部安装上了淋浴,将淋浴的木桶定制成大容量的桶,一下子就解决了府中下人沐浴难的问题。 这种方便干净的沐浴方法很受大家喜爱,装满一大桶热水可以洗好几个人,且每个人用的水都不重复,又快又卫生。所以绛芜居的下人们比其他府里的人更爱干净整洁一些。 当然这样便捷好用的东西自然少不了静王府,钰琰第一次用上淋浴,笑得一张脸都赶上夏日的太阳了。但若汐也坚持让他用药汤泡澡后再淋浴,此法对男子能强身健体。 假期倒数第二天,宝宝们抓紧时间嗨哦,祝心情愉快! 第一百九十一章:幽灵 若汐用周斌拿来的旧棉衣给小狗做了个临时的窝,然后就抱了它去洗澡,用了三次若汐自制的沐浴露才算冲洗干净,然后若汐又用了自配的药水给它泡,这样可以达到体外驱虫的效果。 跳出澡盆的小狗开始使劲甩动全身毛发,甩出来的水花四溅,若汐尖叫着躲避,正准备假装生气叱责小狗,一转头却见周斌看着小狗笑出了声。 第一次,小斌笑得这样纯粹而放松,没有隐忍的压抑,也没有刻意的假装。 那一秒,若汐竟然有想哭的冲动。 这两年多以来,小斌第一次对着除了若汐以外的……动物笑了,真好! 洗干净了的小狗立即神清气爽,在吃了一大碗没加盐的鸡汤泡饭后,自己就跑到临时做的窝里,伴随着旧衣服上周斌的味道呼啦呼啦的睡大觉去了。 傍晚出现在听竹苑的钰琰看见黑乎乎一团的小狗没表现出一点点的惊讶,他太了解若汐了,连周斌这样的大活人都能在自己还不能当家做主的情况下收留,收养一只年幼失沽的小狗已经很不过分了。 奇怪的是小狗似乎有点抗拒他,对他一点都不温柔的抚摸不满的呲牙裂齿,被若汐提着耳朵教育了几次后,方才哼哼两声作罢。 这让今天一起将小狗从山上带回来的木楠大有找到知己的感觉,不停的对着钰琰念叨:“琰哥哥,它对你已经算很客气的了。今天是我最先发现小狗妈妈的,找到阿姐和斌哥哥这才救了它,可它反倒不理我,不让我抚摸它。” 钰琰被安慰到了,开心大笑。 若汐也觉奇怪,要说这房间里有钰琰的气味让小狗接受了他,可木楠在这房间呆的时间更长,气味不是更重吗?但小狗对木楠并无特别,就像对夏蝉她们一样很抗拒。 好言安慰了满心失望的木楠,饭后四个人的任务就是给小狗起名。 一晚上争论的结果,定下了:幽灵。 小狗这名字多是因为若汐一时带着玩笑的心态,觉得浑身黑幽幽的没有一丝杂毛的小狗,在夜晚行动绝对像一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在后来幽灵长大后无数个时间点,若汐都曾感慨自己太有先见之明,给这聪明的二货起了个这么贴切的名字。 翌日,是医馆开业的日子,一切安排妥当的若汐并没有到医馆露面,她并没天真的以为开业第一天就会名响京城。 医生、医院这个行业都是日积月累下来的名气和声誉而扬名,急不来的,所以她连钰琰都没告诉。 医馆那边暂定了楚杰管事,并非他能干,而是目前只有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请来的以秦大夫为首坐诊的几个门诊大夫对医馆的布局并不清楚,而且这几个大夫一直在京城的大药房坐诊看病免不了有点拿大,若汐尊重他们,但不能完全依赖他们,她很明白医馆想要打出名气,靠的还是自己一身先进的医术。 不急,有的是机会。 今天也是小斌十六岁的生日,听竹苑下午很安静,午休起来后的若汐便窝在厨房做生日蛋糕。 一开始搬进绛芜居,若汐就在听竹苑的小厨房用特殊的砖石和砂浆砌了一个最原始的烤炉(注),凭着记忆中的配方试着烤过几次香软可口的面包,引来木楠、夏蝉等一干人的抢夺争吃,特别是看见从不在意食物的周斌那一抹笑意后,若汐干劲十足,先后又用这最原始的烤炉烤出了色香味美的蛋糕和各式饼干。 慢慢将烘焙技术教会夏蝉后,若汐就再没动手做过糕点了,但今天是小斌的生日,若汐更愿意自己动手为他做这个生日蛋糕。 晚间,当若汐端出亲手做的蛋糕,周斌果然很是开心,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双眸看着若汐不说话,若汐笑着说:“生日快乐!” 钰琰送了一把剑给周斌,那剑柔软如柳叶,不用时系于腰间,使用时却轻巧锋利,如影随形缠斗对方,若汐对刀剑毫无概念,但一看周斌凝重的模样,她便知道那剑非平常之物。 “疾风?”周斌脱口问道。 钰琰疑惑的目光看着周斌,“你知道疾风剑?”随即点头答道:“正是。” 周斌从同样柔软的剑鞘中抽出剑,欣长手指缓缓从寒气逼人的剑刃滑过,应声而咏:“剑气缘与拂鬓发,疾风生冷过云霜。” 长剑横出,白袍翻飞,身姿夭华,剑气带起的破风声如霹雳惊弦,不绝于耳。 若汐依靠在廊柱上,远远的看着于剑光中腾飞舞动的周斌,那身影是那么的俊逸飘洒,再一次生出了吾家有郎初长成的慈母心怀。 这两年,她与小斌说不清到底是谁陪伴着谁,谁更依赖谁,只知道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不管是在生死关头还是在劳心费力的谋划生存下去的艰难时刻,小斌都在她身边,从没离开。 快乐开心时有他,悲伤痛苦时更有他,这便是亲情,是家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在你身边陪伴着你。 钰琰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一起看周斌舞剑,没有回头的若汐没看见他一直皱着的眉头。 若汐感慨:“小斌今天十六岁了。” “下个月你也满十六岁了,去年你的及笄礼在林府没人为你办,今年给你补一个?” “家中已无长辈,不用办了,何况我根本不在乎。” 钰琰脱口而出:“我在乎!” 若汐从周斌身上收回目光,侧过头看着钰琰奇怪地问:“我的及笄礼,你在乎什么呀?” 钰琰低下头看着身高还不及自己胸前的若汐着急的说道:“我怎么不在乎?你行了成年礼,我才能下聘书给你,与你定亲!” 若汐“……” 十六岁——定亲?这信息来得太猛了点,若汐有点消化不了,虽然她已经被定过亲又被退亲,但那是林三小姐的遭遇,不是她若汐的,此时定亲二字由钰琰说出口来,若汐还是有被惊吓的感觉。 那边周斌似听见了钰琰冲口而出的话,停下来向这边走来。 注:参考烤炉进化史。 第一百九十二章:郎心 琰冲口而出说了心中所想,正红了脸懊悔说得太直接,眼前小小少女竟然完全没有其他女子的羞涩,落落大方的接口说道:“十八岁再议亲吧。” 钰琰再一次脱口而出:“不行,太晚了。” 这一次若汐笑了起来,笑容中明显的不怀好意,“什么太晚了?嗯?” 平时杀伐果断的龙禁尉首领,大顺国九皇子静王爷钰琰此时却像一个年少懵懂的少年局促不安,言语结巴,“若汐,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若汐靠着柱子上微笑着看他,不说话。 这时周斌走了过来,沉默地拉起若汐的手转身就走,将钰琰那句“我就是想将你娶回府”抛在了身后。 若汐被周斌牵着一只手走着,一边回过身对还愣在原地的钰琰伸出另外一只手笑道:“走了,休息一会儿就该开饭了。” 钰琰一笑,大步跟了上来,握住若汐伸向他的手一起向饭厅走去。 因是周斌的生辰,晚饭很丰盛,若汐带头喝了点夏蝉今秋新酿的桂花酒,而十六岁的周斌和钰琰两人就像真正的男人一样,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来,又兼周斌寡言,看着就像两人在喝闷酒,若汐想拦都拦不住,只好不停的挟了菜喂到两人嘴里。 靠厨房那间下人们吃饭的饭厅里,夏蝉、慧枝、夏荷、江三、墨书、碧箫等一众人却热闹得很,若汐对下一向宽容,只要大事上不坏了规矩,平时吃吃喝喝玩玩闹闹都不禁止,更何况今日又是小斌的生辰,所以下人们也借着这由头可着劲寻乐。 一顿生辰晚宴,若汐吃得心累,看着两个男人拼酒又无力制止,最后干脆撒手不管了,由着两人喝去,自己只时不时的为两人盛一碗汤,用命令的口气吩咐:“喝了!” 两个已经喝得有点晕乎的男人都会听话的端起汤一口喝尽,钰琰拉起她的手贴在滚烫的脸上,若汐温柔劝道:“听话,不喝了。” 话落,周斌已经快步冲到净房翻江倒海的呕吐起来,若汐恼怒地拍了一下钰琰,起身正要去看看周斌,却被钰琰一把拉住搂在怀中,在她耳边嘀咕:“别理他。” 若汐哭笑不得,“小斌还是个孩子,你和他较什么劲呀,现在好了,他喝醉了,你也喝晕了。” 又扬声吩咐道:“夏蝉,让碧箫去照顾小斌。” 外面夏蝉答:“碧箫早去了。” 若汐看了一眼漏壶,“已是子时,今晚你就在前面书房歇息?” 钰琰也抬眼看了一下漏壶,又将头埋在若汐的肩窝处,“真不想离开。” “那就别走了,我让他们将书房的炭火烧热,等会儿你去歇息时才不冷。” “不用了,我还有事处理。” “都子时三刻了,你还要……” “南边边境不宁,今晚会有密保递来,我必须回去……” 若汐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打断他的话,柔声道:“你身体可还撑得住?今晚你喝得太多了。” 闻言,钰琰从她肩上抬起头来,笑得戏谑,已是一副清明的模样,哪儿还有醉酒的样子,若汐一愣下就反应过来,这男人在撒娇呢。 若汐笑笑,无奈起身将他那间玄色的大氅披在他身上嘱咐道:“刚喝了酒出去别闪了风,今天是骑马还是坐车来的。” “骑马。” 若汐将大氅上的帽子给他拉起来戴好,又将自己为他精心缝制的一根厚实的围巾给他戴在脖子上,并拉起围巾将他的口鼻捂严实说道:“让掠影跑慢点,注意安全。” 钰琰如水的目光笼罩在若汐的身上,恋恋不舍的将她看了又看,若汐弯唇笑了笑,用手拧住他脖子上的围巾将他拉向自己,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印下轻轻的一吻。 钰琰却没就此放过她,拉下捂住脸的围巾,大手按在若汐的脑后,弯腰低头,热烫的唇带着桂花酒的醇甜就落在了若汐的眼上,许是酒的作用,这一次钰琰的吻并没有稍触即离,而是贴在若汐的脸上来回辗转,只是那吻虽然温柔却毫无章法。 若汐心中叹口气,看来想要真正的kiss,还得靠自己,这大顺国尊贵的静王爷到底是有多单纯?! 若汐闭上眼睛扬起头,娇嫩红润的樱桃小嘴就迎上了钰琰滚烫的唇,两唇相贴时,若汐明显感觉到钰琰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任何的动作,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吓到了。 若汐伸出舌来温柔的舔舐着他的唇瓣,他惊讶的微微张开嘴,她的舌头便趁机探进他的嘴里,试探着和他的舌纠缠。 在若汐的唇贴上来时,钰琰只觉全身血液轰然上蹿,冲得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这样美妙的感觉是什么,却本能的想攥住它,当自己的嘴被她小巧的舌顶开,伸进来勾=引、挑=逗、纠缠自己时,他的心中有万马奔腾的声音叫嚣“亲她”,他似恍然大悟,原来心悦的两个人在一起的亲密接触还可以是这样。 他似开了窍,倏地抬臂用力抱住怀中娇小的人儿,学着若汐的模样有点粗鲁的将舌探进她的口中,笨拙的毫无章法的啃噬着她,若汐低呼一声,被堵住的嘴含糊的说了一个“痛”,这让被情潮迷乱了的钰琰瞬间清醒了一点,他一下停住了,有点无措的看着怀中人那被自己咬得有点红肿的嘴唇,说不出话来。 若汐轻笑一声,嗔怪的说了句“傻瓜”,双手攀上他环住他的脖子,重又吻上他的唇,轻柔的诱导着他,钰琰在她口中如兰似麝的馨香中慢慢品出了绝妙的味道,他渐渐加重自己的吻,若汐被这吻搅得心神荡漾,情到深处时呢喃:“iloveyou。” 空气中是暧昧而甜蜜的气氛氤氲弥漫,情动的两个人直到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才停了下来,两人都眼含情潮心跳如雷,却又意犹未尽的留恋。 若汐有点不好意思,是她主动的呀,在这个年代那可是坏女人的标志! 谢谢叔促魂幽b君行、平宁含烟等人的月票,稍后有加更,感谢宝宝们的支持,祝阅读越快! 第一百九十三章:卿意(为月票加更) 若汐将自己的头埋在钰琰宽厚有力的怀抱中,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头顶上有他温和的低语传来:“你赖不掉了,你是我的人了。” 她靠在他胸前,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腔因共鸣传来的震动,却被他这话惊得从他怀中昂起了头,睁大杏眼瞪着他。 接个吻而已,就成他的人了?! 这什么逻辑?虽然她一点都不介意成为他的人,私心里还有点小小的盼望。 但这逻辑不通啊! 钰琰俊朗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看着若汐因过分吃惊而惊愣住的神情,笑容渐消,失望慢慢爬上那张轮廓分明坚毅俊朗的脸,低垂下眼帘遮挡住刚才那道因欢喜而发出的灼人的光芒。 原来,她是不愿意的。 上一次他提出定亲,她也是不愿意的。 一直以来都是他自作多情的喜欢她、想要和她长长久久。 钰琰被巨大的失望和痛疼紧紧攥住了心,他此时觉得连呼吸都是痛的。 耳边却传来她悦耳的轻笑声,可此时这笑声似刀剑一样割着他的心,让他有被凌迟的刺痛。 若汐被钰琰表现出来的痛苦震撼,她不过是被这歪逻辑惊了一下而已,但钰琰似乎误认为是她拒绝了他。 她伸出双手捧起他低垂的头扳向自己,他却固执的垂下眼帘不看她,若汐看着他难过的痛苦模样,心疼而又好笑,却又无计可施,眼珠一转,又吻了上去。 吻一次和吻两次有区别吗? 被若汐捧住头的钰琰微微抗拒的别转了一下头,又被若汐紧紧抱住,嘴上用力撬开他的唇,钰琰立即丢盔弃甲的妥协,伸手搂住她,加深了这个吻。 再一次分开时,若汐觉得自己都要缺氧窒息了。 这年头,谈个恋爱真不容易呀! 小心呵护的感情还得靠哄。 房间内安静下来,窗外有轻微的声响,两个人都没在意,若汐是没有这样的警惕,钰琰则是根本不担心绛芜居的安全,屋顶上至少有四个侍卫在警戒着这房间周围。 钰琰没有了刚才的别扭,但依然不理她,反倒坐了下来,长臂撑在双膝上交握成拳抵住额头。 若汐蹲下身子将他的头扳正看向自己,此时那星目中有极淡的烟雾,若汐想解释又觉得自己刚才那吃惊的表情无法解释,干脆问他:“你可了解女性的生理结构?” 这话用的术语太专业也太现代,钰琰完全不懂,疑惑的看着她。 见钰琰关注到自己的问题,若汐有计谋得逞的小得意,脸上却不显出丝毫,继续说道:“女人身体要到十八岁才完全发育成熟,至少要到那个年龄的时候才可以孕育孩子,所以我才说明年定亲,明白了吗?” 明年若汐这身体也才十七岁呢,都已经考虑到你的焦虑了! 钰琰愣愣的点点头,却在点头后迅速的红了脸,抱住若汐,将脸埋在她脖颈小声嘀咕:“谁说了定亲后就要生孩子,我就想先定下亲,才放心。” 若汐笑道:“你担心什么?你可是大顺国的静王爷,我就一个被人退过亲、死了爹、失去娘的孤身女子,有什么可担心的。” 钰琰伸手捂住她还在说话的嘴,他的手温暖带点粗粝,让若汐娇嫩的唇有实质的触感,“不准这样轻视自己,在我心中,你就是无价之宝。” 若汐见他完全放下心中芥蒂便也跟着轻松下来,玩笑道:“我可没觉得自己是个无价之宝的待遇,你可是生起气来就甩脸色给我,不理人家呢。” “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让你生气了。” 若汐最后一句话被卡在嘴边,看着钰琰认真的表情有点无奈,一句玩笑而已,需要道歉吗? “我就开个玩……” “不,若汐,是我的错。” 还真有点被人捧着如珍似宝的感觉。 门外传来陈力犹豫的声音:“主子。” 若汐才惊觉刚才他是急着要离开去处理密报的,她竟然将他牵绊到这个时候,自己真是昏了头。 钰琰站起来,欣长的身形将若汐笼罩在身影中,弯腰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下,拉上围巾,“我走了。” 若汐还没来及摆手,眼前人影一晃,房中就只余她一人。 摸摸自己发烫的脸,看着安静的房间,愣神了好一会儿,若汐这才想起醉酒的周斌。 朝门外叫:“夏蝉。” 进来的是慧枝,微红的脸颊,一看就知道她饮了不少酒,福了一下说道:“小姐,夏蝉姐姐喝得多了点。” 若汐笑:“随她去吧,小斌怎么样了?” “斌少爷先前吐过后好多了,碧箫随身伺候着呢,估计已经歇下了。” 若汐点头,吩咐慧枝伺候自己洗漱后准备安寝,终是不放心,披了一件灰鼠毛的披风向东跨院走去。 周斌卧房内点了安息香,一烛萤火跳跃着将若汐的身影拉长,房中没人,床头帐幔没有放下,一眼就看见周斌躺在床上沉睡。 若汐拿了蜡台放在床边柜子上,坐在床头看沉睡中的周斌,头发已经散开铺陈在枕上,凌乱的黑发更衬托出他面色如玉,平时鲜少有表情的脸因放松的沉睡而柔和了线条,更显得出尘的俊美飘逸。十六岁的少年已经长大了,长睫闭上,少了平时的清冷和淡漠,多了一份温暖真实。 若汐伸手在他额头,试了试温度,没有发热,她放心的松了口气,正欲起身回屋歇息,听见一声呼唤:“若汐。” 若汐弯下腰答道:“嗯,我在,想要喝水吗?” 没有回答,仔细一看,原来周斌还在沉睡中,若汐笑笑,摸摸他的头柔声说道:“睡吧。” 再次为他掖好被角,想了想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他伸手可及的地方,这才转身走出了东跨院。 许是今晚喝了点酒,若汐睡得很沉,半夜翻身嘴触到冰凉的柔软,人,一下子就醒了。 若汐习惯睡觉灭灯,在完全的黑暗中她才能放松的安眠。 此时房间除了从窗纱透进来外面走廊上灯笼发出的微弱光亮,并无其他光源,但鼻息间闻到清冽酒香中还隐着一丝青草的淡淡味道,若汐立即意识到周斌睡在身边。 第一百九十四章:医馆 若汐从自己被中伸出手将他的长发理理顺,“醒了?” “嗯” “胃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没有回答,那就是不要了。 若汐闭上眼睛,声音低弱下去:“还早呢,再睡会儿吧。” “若汐” “嗯?” “我心悦你。” 闭着眼睛正要“嗯”的若汐,脑子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周斌说的话,迷糊中笑出了声,“小斌,你那是依赖我,不是心悦我,这两种感情是不一样的。” 沉默在黑夜中漫延,再无声音,若汐在朦脓中转眼再一次睡着了。 清晨醒来,一如既往的房间里没有周斌的影子,幽灵听见若汐起床的声音,哼哧哼哧跑到她脚边撒娇,若汐摸摸它的头问:“还没吃早饭吗?” 幽灵在若汐科学的饲养下以眼见的速度长大长壮,每天又有偌大的花园草坪奔跑撒欢,黑色的毛发从最初的干草样变成缎子般的油光水滑。 夏蝉在外听见房中说话的声音,敲门进来,看见在若汐腿边撒娇的幽灵就笑着逗它:“幽灵,你的第一道早饭已经好了哦。” 幽灵傲娇着不理睬夏蝉,若汐蹲下来摸摸它说:“幽灵,去吃饭了。” 幽灵这才撒丫子的跑出了房间,被冷落的夏蝉也不生气,笑着说:“还是吃重要,向小姐撒娇可以吃完了再来。” 若汐笑着问:“小斌怎么样了?” “斌少爷没事呀,和平时一样辰时起床,用了早饭和小少爷一起去学堂了。” 若汐脑中突然电光石闪想起了昨晚他说的那句话:“我心悦你。” 夏蝉看见若汐怔忡的模样安慰道:“小姐真的不用担心,今早我看见斌少爷面色如常,一点都看不出昨晚醉过酒。” 若汐笑笑,这周斌以为自己满了十六岁就真的长成大人了,连依赖和喜欢都分不清,就对她说心悦她,真是个孩子! 一转眼惠民医馆开业已经两个多月,若汐极少到医馆去,医馆的情况都由春鹃每晚向她汇报,为了方便,若汐命她每晚回到绛芜居后,就歇在听竹苑她原来的房间。 秦大夫几个就诊的大夫各有自己的特长,却也没有区别与其他大夫的本事,所以惠民医馆开业以来并无特色,但正逢冬日,发热感冒的人增多,而独此一家的川贝枇杷止咳清肺膏和枇杷止咳糖就卖出了名,连带着惠民医馆也被更多的人知晓。 若汐并不太挂心惠民医馆,她已经吩咐跟着秦大夫看诊的楚杰,如果医馆里有几个大夫看不了的病人就来告知她,她在等待一个机会,能让医馆一举出名的机会。 机会,可遇而不可求,是急不来的。 这天她吩咐夏蝉将西边的一个院子着人收拾出来,平时春鹃、珍珠几个大丫头每晚回来禀事不能都住在听竹苑里,本就喜静的她被听竹苑内日渐增多的下人扰得有点心烦,更何况周斌那冷性子,这段时间眉眼间疏离得让她都觉察出异样。 那一晚之后,若汐再也没有在午夜醒来时发现周斌躺在她身边。 这样也好,或许大了一岁的周斌真的能区分感情的不同。 想到感情,若汐脑中闪现出钰琰俊朗的脸,若汐心中满满的是温柔。 关于周斌与她同床而眠的事,钰琰不可能不知晓,可他从来没有提及,而她亦从没解释过,她觉得很多事是无需解释,就像她从不过问她睡房的屋顶上潜伏的那些侍卫。 信任和安心是相爱的两个人付与彼此的,它需要两个人一起珍惜和守望。 这一日,午睡醒来的若汐躺在床上发愣,门外传来夏蝉的声音,“小姐,医馆那边有人来见小姐。” “谁?” “楚杰。” “知道了,你进来给我穿衣,我要到医馆去,让慧枝去说一声,让门上给我备马车。” “是。” 若汐走出二门就看见楚杰等候在门房处,脚下不停滞走去,边问道:“是什么病人?” “一位小姐,全身浮肿,呼吸困难,身上有红色疙瘩。” “秦大夫他们怎么说?” “几个人都偏向于是中毒,但不知道是什么毒,无法医治。” “病人病史。” 几个学生已经完全能听懂若汐常说的那些医学术语,听她问起病史,楚杰立即回答:“这位小姐这几天一切正常,昨天陪着自己的母亲到寺院中去过,中途所食之物都是自家带的糕点,并没有在外用过食物,回来后也无异常。” “但是晚间睡下后全身奇痒无比,用手抓挠后就出现大片的红斑,当晚请了大夫到府上诊治,但效果甚微,今天一早又请了京城中好几个出名的大夫去瞧过,服下药后却越来越严重。” “拖到午后就找到我们医馆的秦大夫,秦大夫到府上出诊后也无法,就向那家人推荐了先生你。秦大夫同时告诉他们,先生你不出诊,要想让你看病就得到医馆来,结果那家人当即用马车送了那位病人,同秦大夫一起到了医馆。” 若汐点头,楚杰不愧为她看好的人,叙述病史非常简洁明了,由此也能推断他询问病史时也很仔细,该问的内容都问到,“她身上起的红斑是高于正常皮肤还是和正常皮肤一样平齐?” 楚杰想了想摇头。 “起红斑的皮温是高还是正常的皮温?” 楚杰再一次摇头并低了下去,“先生,对不起,我没注意。” 若汐笑了笑,“别自责,第一次问病史,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只是经验不足而已。” 说话间飞驰的马车已经停在医馆门前,估计那位小姐送来的时候被大厅里看病拿药的人看见,很多人都聚集在一楼大厅准备看热闹。 若汐戴上口罩和兜帽下了马车,匆匆疾走进医馆无暇顾及其他,问楚杰:“人在哪儿?” “我将人安置到你专用的诊疗室了。” 若汐闻言转身就向一楼左侧最大的那间诊疗室走去,一进门就见一穿着华丽的妇人在哭,抹着眼泪自言自语:“燕儿,都是娘亲不好,昨日不该让你陪我去烧香……你身体本就不好……都是娘的错……” 昨日第一百九十二章中那段钰琰和若汐第一次接吻的段落竟然审核两次都没通过,所以改动后,连带一百九十三章也有改动,若今日阅读不连贯,请重新看一下昨天更的两章。另外今日实在太忙,现在才更新,望宝宝们海涵,稍后还有一章。感谢阅读! 第一百九十五章:祸端 身边几个穿着不俗的丫鬟,一边流着泪一边七嘴八舌的安慰妇人:“夫人,秦大人极力夸赞他家东家,秦大人本就是京城有名的大夫,他夸口的大夫肯定不凡,小姐定会没事的。” 这边楚杰和秦大夫陪着若汐走进了门,那妇人一见秦大夫就焦急询问:“秦大夫,你说的那位医术不凡的大夫呢?怎么还没来?” 秦大夫行了一礼,指着若汐说道:“焦夫人,这位就是我给您提及过的林大夫。” 进屋后的若汐忽视掉房中的人,直接走到诊疗床上躺着的病人开始仔细查看情况,耳边突然响起那位夫人提高嗓门的声音: “秦大夫,我的燕儿可是我家大人最疼爱的小姐,你就找了个比我燕儿还小的女子给她看病!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浪费时间到你们医馆来了,换个大夫说不定都已经看好了。” 床上病人已经全身浮肿,面色紫绀,身上大片的皮丘隆起,皮丘隆起处的皮温滚烫,眼看着人就不行了。 若汐头也不回大声吩咐道:“楚杰,将急救车推过来,闲杂人员全部赶出去!” 闻讯而来的另外三名学生,立即强硬的将还在尖声拉着秦大夫质疑若汐医术的那位夫人,和她带来的下人们全部请出了诊疗室,秦大夫也被那夫人一起揪了出去,当成人质被下人们围了起来,只要那位病人有任何的不测就要找秦大夫和医馆算账。 若汐脑中念头一闪:看来医闹在各个朝代都很盛行呀。 嘴上已经一连串的吩咐:“给氧、用地松静脉推注、敏兰加入盐水中静脉维持。” 从学堂跟着若汐学出来的楚杰几个人,各司其职手脚麻利的执行若汐下达的口头医嘱。 氧气、液体、药品都是若汐自己提炼调配的,也只有她知道这些药取自于哪些中草药,要用多大的剂量。 一炷香过后,病人呼吸平稳,紫绀缓解,人也清醒过来,睁开眼茫然四顾,若汐示意楚杰开门让那位夫人进来。 那位夫人一进门扬手就给了楚杰一耳光,指着房中几位男生厉声骂道:“你们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撵了我们出去,将我家女儿和你们几个腌臜男人关在房子里面,我家燕儿的名声可怎么办?来人,给我拖出去打杀了了事!” 一番话说得房中楚杰几人呆若木鸡,若汐心中叹了口气,是自己疏忽了,忘记了身处的年代,女子声誉可是比命还重要,但嘴上却没带出意思来,她冷眼扫了一眼前来准备绑人的几个仆从,冷然道:“还想你家小姐活命不?” 那夫人似这才反应过来若汐才是做主的那个人,立即指着她,对丫鬟们骂道:“这女人毁了小姐的清誉,还不动手给我往死里打,是想让我亲自动手吗?” 几个丫头立即上前伸手来抓若汐想要将她按住,没等若汐躲避,刚才还一动不动任由下人打骂的楚杰却不干了,奋力挣脱围住他的下人,一个箭步跨到若汐面前将她护在身后,怒目瞪视几个准备动手的下人,沉声说道: “你们觉得我们做错了,要对我们几个男人动手,我们绝不反抗,可是要动我们的先生,休想!” 其余几位学生也挣脱了束缚跑到若汐面前挡住,用实际行动支持楚杰说的话。 若汐正要开口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弱的声音:“母亲。” 刚才还盛怒的夫人,听见这叫声立即激动起来,推开楚杰等人急步走到治疗床前俯身看下去,激动地叫:“燕儿,你醒了?太好了,燕儿,娘在这儿呢,你放心,没人可以污了你的名誉,娘会让他们永远说不了话。” 这是要杀人灭口的节奏? 若汐率先开了口:“这位夫人,别在我这治病救人的地方说什么打打杀杀的话。” 焦夫人听见若汐的话,这才想起身边还站着一群需要她处置的人,回转身自寻了个椅子坐下,正要开口,若汐又抢先一步说道:“夫人,你女儿需要静养,我们到外面谈,可好?” 焦夫人充满怒恨的脸听见若汐提及女儿时立即柔和了下来,低声对躺着的病人柔声说道:“燕儿乖,母亲去处理完事就来接你回家。” 两人走出来,诊疗室外本来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们,众人听说姑娘得救了不由得鼓起掌来,七嘴八舌称赞:“那姑娘送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就差一口气就过去了。” “就是,我也看见了,那脸色好吓人,这才多久的时间就救过来了。” “难怪这儿的秦大夫一直说他东家才是真正厉害的大夫。” “对呀,我也听秦大夫说过。” “谁是他东家?” “就刚才进来那个捂住脸的人。” “那好像是个小姑娘家呀?” “就是姑娘,听说才及笄呢。” “一个姑娘?还这么小的年龄?就这么高的医术了?” “对,我还听说这姑娘曾经救过一个王爷呢!” “这么厉害?王爷?那不就是说御医都无法医治的病咯?” …… 若汐就在外面人群激烈的议论中和焦夫人走了出来,她原本就想到让外面的众人做个见证,必要时利用群众的情绪阻止焦夫人痛下杀手,耳边此起彼伏的夸奖声让她很满意,不是因为这些称赞,而是因为得到众人认可,救下楚杰等人的几率更大。 若汐提高声音问了句:“刚才这位夫人送来一个生命垂危……要死的人,谁看见了?” 若汐的声音很温柔悦耳,即使提高了音量也是绵柔的,但因为大堂里的人注意力本来就在她身上,一看见她说话就自动的安静下来。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回答:“我们都看见了。” “有没有人知道她们送来的人是其他大夫看过后无法医治了,才送到我这医馆来的?”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抢答:“我知道,小姐没来之前,她家下人们自己说出来的。” 若汐的声音很温柔悦耳,即使提高了音量也是绵柔的。 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一百九十六章:机会 大堂里的人们注意力本来就在她身上,一听见她说话就自动的安静下来,把她的问话听得清清楚楚。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回答:“我们都看见了。” “有没有人知道她们送来的人是其他大夫看过后都言无法医治,她们这才送到我这医馆来的?”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抢答:“我知道,小姐没来之前,她家下人们自己说出来的。” “对,我们都听见了,说是从昨天就请了好几拨大夫看过,越看越严重。” 若汐又问:“刚才有没有人听人说那位小姐已经被我们医馆救活,人已经醒了。” 又是很多人争先抢后的回答:“我知道,我刚才在屋外听见那位夫人家的丫鬟说的。” 若汐一连串的话问出,焦夫人不知她的用意,垮着脸在一边冷眼旁观。 若汐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这才转头看向焦夫人说道:“夫人,行事做人得讲道理,对不对?” 众人大声附和:“对!” “那么我们就今天这事来谈谈吧。” 焦夫人充满敌意的看着若汐,若汐没有理会顾自继续说道:“夫人,第一,你的女儿是你们自己送到我医馆来要求诊治的,没人逼迫你,是你们主动送上门的,是不是?” 焦夫人不答,周围的人帮着回答“是”。 “第二,你女儿的病是难症,否则京城这么多出名的大夫不会医治不好,对吗?” 不等人回答,若汐顾自说道:“现在我治好了你女儿的病,这件事也是有目共睹的,做不了假吧?” 停顿一下,加重语气说:“可是,我就不明白了,夫人,我们医馆救活了你女儿,你为什么反倒要绑了救治你女儿的几个大夫,还要打杀了他们!人,不能不讲良心,我们不要你的感激,但你也不能这样恩将仇报吧。” “他们坏了我女儿的名声。”焦夫人恶狠狠的说道。 若汐提高了声音,“夫人,这京城中的大夫有几个不是男人?你既然要救治你女儿,不是就该想好了吧。” “那些大夫治病也就号号脉,不像你们这样稀奇古怪。” “夫人,你该知道你女儿的病难治,既然是难症就得用非常的方法治病,而且你没看见我们所有大夫都戴了手套、捂住了脸,根本就没接触到你女儿的身体,好吗?” 若汐举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双手开始强词夺理,对待愚昧,她也只好不按常理说话了。 夫人这才注意到若汐和楚杰他们,果然每个人都戴着一种不知道什么材料的手套,脸上也被白布捂着。 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松泛下来,若汐看见后正要抓住机会继续解释,外面突然跑来一个劲装男人,腰配大刀,一走进大厅,声如洪钟的问:“谁是林大夫?” 若汐迎了上去,“我是”。 那人恭恭敬敬一礼,“我是周将军府上的府兵,我家孙少爷突发急诊,疼得厉害,请了好几拨大夫都束手无策,宁王府管家向我家将军推荐了姑娘您,我们多方打听才找到这儿来。” 那人声音极大,所有的人都听见他提及的周将军府和宁王府等字眼,不禁交头接耳议论:“这路娘果然救过王爷。” “战神宁王啊!我们大顺国的五王爷。” “还有周老将军,和宁王最是交好。” 若汐顾不上这些闲言碎语,直接问:“病人呢?在哪儿?” “马车上。” “赶快送进来,楚杰。” 楚杰早就奔到大厅一侧的一间房子里,出来的时候,和另外一个人推了一张有四个轮子的木床过来,对着来人问道:“带我们去接病人。” 惠民医馆当初设计的时候,若汐就用现代医院模式考虑到急救因素,所以,医馆的大门没有大顺国所有房子那样高高的门槛,一侧的地面还被做成了斜坡利于急救推车的进出。 人们看见床推出去后躺上人,很快又推了回来,若汐准备迎上去,可一旁的焦夫人一把抓住她叫道:“你是这儿管事的人,别想跑!我们的事还没完呢。” 若汐无奈,使劲想扯开焦夫人和她几个丫头抓住自己的手,“夫人,人命关天,更何况我们还有什么事可交代?你送女儿来我们医馆救治,我们也救活了你女儿,你还想怎么样?” 那边急救床上的病人发出痛苦呻吟,而这边焦夫人和她的丫头们拉住若汐纠缠,周围人群开始发出不满的议论。 周将军府那位府兵过来,一伸手就将焦夫人拧到一边,拔出身上佩刀搁在焦夫人脖子上怒道:“叫你的手下放了女大夫,我不管你们的恩怨,耽误了我家孙少爷的命,你们几个也跟着偿命!” 焦夫人本是光禄寺焦司长家的主母,生病的是她的女儿焦妮燕,光禄寺司长虽是一个闲散职位,管着国家迎宾宴席,但能与外使接触,是个肥差,所以也算是有点脸面的京官。 焦夫人为着女儿的声誉想要作践若汐几个学生,本就不占什么理。就像若汐说的那样,人是你们自己送到医馆来的,你不能救活了你的命,反倒要人家大夫的命吧! 但这焦夫人是个左性子,凡事认定了的道理,再听不进劝。本来刚才周将军府的人自报家门又提及了宁王,她就该思忖一下眼前形势,但她楞是没有多想呀,要不怎么说她是个左性子呢? 直到此时刀架脖子上,才知道害怕了。 就在此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不得无礼。” 人们顺着声音看去,一个戴着帷帽的夫人在一队戎装府兵的护卫下走了过来。 刀架焦夫人的府兵叫了声“姨夫人”,真的收了刀放了焦夫人。 那夫人即使戴着帷帽看不清楚容貌,可她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就压倒了焦夫人。 果然焦夫人屈膝一礼,没等她站起来,就见那夫人跨前一步携了焦夫人的手连声说道:“焦夫人,怎么敢当?今日妾身那孙儿急病,瞧了几个大夫都不见好,倒是越痛越厉害,听了宁王府大总管的话就找到这儿来。” 感谢晓yo投的月票,谢谢宝宝们一路的陪伴和支持,稍后加更,祝阅读越快! 第一百九十七章:医闹 帷帽夫人故意停顿一下,又说:“没想到焦夫人带着女儿也在这儿看病,妾身一下车就听旁人说这医馆的那个女大夫很是厉害,没多会儿就将你家瞧着要断气的燕儿给治好了,可我看着焦夫人的神情倒是被气着了似的,难道这医馆没治好你家燕儿?是这些人在撒谎?” 这一番话没有一个字是责怪焦夫人的蛮横无理,语气谦逊恭敬,但字字句句又指着焦夫人的无理取闹去的,这让焦夫人即无从解释又无法分辨,又加上周围人们七嘴八舌的说:“我们可没撒谎,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 那焦夫人只得苦笑着答一句“没生气”。 戴着帷帽的夫人毕竟牵挂自己的孙儿,笑着对焦夫人说:“既然焦夫人没被气着,那就好,妾身得去看看我那孙儿,就不打扰焦夫人细心照顾焦大小姐了。” 微一颔首就奔这边诊疗室来。 等那夫人走远,焦夫人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啜了一口,骂:“一个如夫人而已,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若汐从焦夫人那一众丫头手上脱身时,就撇下所有的人直奔急救床上的病人而去,床上躺着个十七八岁身着锦袍的男子,手压腹部大声呼痛,若汐迅速掀开他外面厚锦袍向右侧腹部按下,开始查体。 一番检查询问下来,若汐对楚杰说了声:“坏疽性阑尾炎,立即准备手术。” “是” 急救床又被推了出来,却在门口被戴着帷帽的夫人拦住,对若汐说:“你们要带他到哪儿去,他若有什么不测,你可知道后果?” 被口罩遮住了大半个脸的若汐,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果断而镇定,她毫无情绪的声音问:“夫人,你可知道大病都是由小病拖延而成的,如果你再不让开,那就请你直接将你孙儿从我这带走,因为再耽误时间,我也不能保证能救得了他的命。” 那夫人犹豫片刻就侧身让开,对身边另外一个同样带着帷帽的年轻夫人说道:“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有相信她了。” 年轻夫人拉住急救车不肯撒手,哭着叫:“轩儿他……” 床上男子痛得几近昏迷,拉着年轻夫人的手说:“母亲,我好痛……我相信这女大夫。” 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口气。 若汐百忙中也不由得失笑。 年轻夫人哭泣:“可她看着才十五六岁,连宫中御医都没法治好的病,她能吗?轩儿,娘就只有你……” 男子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安慰自己的娘亲:“母亲,宁王府大总管不会骗咱们的,宁王上次受伤我去看过,宫中御医也是说无法医治。母亲,就相信这女大夫,轩儿不怕死,可我死了,母亲怎么过?” 男子不再和家人说话,转眼看向若汐说道:“大夫,我信你,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吧。” 听见他这话,两位夫人和府兵都自动让开了路,若汐招手让楚杰等人将床向二楼的手术室推去。 没有仪器做腹腔镜微创,但对于这个年代的人而言,能手术保下命也该满意了吧。 阑尾炎手术对若汐而言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手术类型,但因为坏疽而多用了点时间清理腹腔,当一行人从手术室出来时,两位夫人扑向推出来的病人,一看床上病人双眼紧闭就开始嚎啕大哭,转身揪住若汐哭喊道:“你赔我轩儿!你赔我儿子!” 楚杰等人上前拦阻解释,但情绪激动的两个夫人完全听不进去,认定了若汐是做主的人不撒手,而她们带来的那些府兵看见两位主子这表现,也立即将所有从手术室里面走出来的人围住。 若汐突然感觉到深刻的无奈,想到当初毛遂自荐给素不相识的宁王治病时,两位尊贵的王爷亲眼看见她在宁王的身上动刀子时,都没有表现出这样的不讲道理,那是多么的可贵的品质。 半天时间抢救了一个人又做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术,若汐实在有点吃不消了,着实想有撒手不管的冲动,可是身为一名医生的责任感不允许她的任性,只得小声说道:“两位夫人,周子轩好好儿的,你俩哭得这么伤心不怕不吉利?” 两位夫人听见若汐的话呆愣了一下,旁边有丫头趁机叱责道:“大胆,竟敢对我家孙少爷直呼其名。” 若汐冷冷看了一眼那丫头,淡淡说道:“到我这儿来的都是病人,可没有什么孙少爷。” 那丫头见主子没说话,就继续叱道:“就凭你这低贱的大夫就敢……” 若汐截断丫头的话淡然道:“就凭我能治好他,我就有资格,要不你来?!” 若汐这自信满满的话震住了所有的人,那丫头更是张张嘴没说出一个字来,正僵持中,突然一声微弱的声音:“母亲,姨太婆。” 这一声呼唤对若汐来说没什么特别,而对于楚杰和那两位夫人而言却不啻为福音。 “轩儿,你还活着?” “孙儿,你活过来了?” 一旁的若汐冷冷道:“我什么时候宣布他死了?” 两位夫人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沉浸在激动中,围着病人嘘寒问暖。 若汐再一次打断两个人:“病人手术刚醒过来,还很虚弱,需要安静休息,你们俩想他身体恢复得和以前一样,就请不要再打扰他休息,也不要再打扰我们给他治病。” 此时两位夫人方才相信若汐的话,又见周子轩除了精神体力不佳外,其余都好,也就放下了心,不再干扰若汐等人。 若汐让楚杰等人将病人送到三楼的vip病房安置好后,也不管那两位夫人和一大群丫头府兵,转身坐到房间内的椅子上对恭恭敬敬站在身边的四个学生问道:“你们谁先说一下周子轩的诊断是什么?” 本来吵吵嚷嚷关心着周子轩的夫人和丫头们,听见她提及周子轩的名字顿时也安静下来,一起看向若汐他们,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这是为月票加更的一章,咪咕要求将这些话挪到作者有话说。今天两章出现了关键人物,不知细心的宝宝们可有发现? 第一百九十八章:子轩 楚杰四人能跟着若汐进手术室的人,当然是她觉得有资质跟着她学习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上一辈子若汐对待学生一直以严苛出名,到了大顺国也改不了这习惯。 几个学生都在犹豫,楚杰大着胆子回了一句:“先生,学生认为周公子是急腹症。” 若汐无奈的揉了下额头,口气严厉了起来:“急腹症是在不明确诊断时对病症的一个概述,现在手术都做完了,你竟然用急腹症做诊断结果?很多病都有急腹症表现,等会儿自己回去翻书,搞清楚什么是急腹症。” 楚杰诺诺答了一个“是”便不敢再说话了,这一下更没有人敢回答若汐的问题了。 若汐突然有种挫败的感觉,自己曾经还想着,用不了多久就能从这七个学生中教出几个真正合格的拥有现代医术的医生,此时才觉得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连她一直认为七个人中最优秀接受力最强的楚杰,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医学基本概念,她还指望他成为一名治病救人的医生? 叹口气,若汐自己给出答案:“周子轩是坏疽性阑尾炎,最开始查体时你们都看见了,他除了麦氏点有很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之外,还有反射到整个腹部的疼痛并伴有肌紧张,所以可以确定不是单纯的阑尾炎而是坏疽性阑尾炎,明白了吗?” 一连串的医学上的专业术语让现在的若汐担心这几个基础太差的学生能否听明白,看看几个一脸懵的学生,若汐苦恼地揉了一把脸:果然不懂,前面几个月她教给他们的东西都喂狗了? “不懂的,先自己回去翻书,我给你们的那本临床诊断学里面都有,实在弄不清楚的将问题交给楚杰,我找个时间一起解释。” “现在我已经给出了诊断,你们几个也跟着一起看我做手术的全部过程,那么接下来周子轩的治疗该怎么做?” 这一次楚杰接口回答得很快:“坏疽性阑尾炎术后为预防感染会给予抗感染、支持营养等治疗,除了口服用药外还要定时给伤口换药保持伤口清洁。” 若汐终于满意的轻轻点头,又问:“护理上要注意什么?” 依然是楚杰,“每天观察伤口情况,看是否有红肿化脓等情况来调整用药。” 若汐点了一下头,“楚杰,周子轩就交给你了,你带着他们几个观察护理,你立即去将术后要服用的药方开出来,我……” 若汐话还没说完,那边一直安静听他们说话的周夫人急急的开了口:“不行,你怎么能将我的轩儿交给这些还没出师的徒弟,绝对不行,我不答应。” 这一天遇见的病人都这样一次两次的对她肆意不尊,若汐突然就觉得受够了。 她提高声音说道:“周夫人,你们现在是在我惠民医馆请我给你家公子治病救命,就请别在我面前指手画脚的了,好吗?如若有任何的意见,劳驾你们结清目前的医疗费,立即带着周子轩从我这儿离开!” 估计从来没有人这样与这位尊贵的周夫人说话,听了若汐这话气得奋身乱颤,指着若汐“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若汐越过众人走到两位夫人面前,坐到周子轩的病床上,手搭上他手腕的脉搏,轻声说道:“当初宁王爷的伤病才是性命攸关的重病,王爷并不认识我,对了,当时王爷身边还有一个脸上有疤的官爷,他们都不认识我,可我说我能救王爷,他们两个都选择了无条件相信我。” “只因为当时王爷的病也是被无数个大夫看过宣布无医可治,贵为王爷的宁王一旦选择了相信我,就彻底的将自己交给我,我给王爷治了十天的病,这十天内,他对我的治疗没有提出一句质疑。” “夫人!”松开了周子轩的手,若汐站起身盯看着周夫人加重了语气:“反倒是你们这些人,周子轩是你们自己找到我惠民医馆来让我救他的,他的病对我来说不严重,远不及当初宁王爷的病严重,但依然是被京城其他大夫宣布了治不好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医治周子轩,他依然会没命,对吗?” “我救了他,可你们的表现又是怎么样的呢?嗯?小女子不知道鼎鼎有名的周大将军就是这样管教家人,对救治好周子轩的大夫就这么个态度?” 刚从麻醉中迷糊醒过来的周子轩伸手拉了拉若汐的衣角:“林小姐,对不起,是我的不是,我母亲只因关心则乱,请林小姐别生气了。” 若汐目光淡淡扫过周子轩那苍白却不失英俊的脸庞,将衣角从他手中扯出,冷冷的说了句:“这儿没有林小姐,只有林大夫。” 周子轩苍白的脸上多了份无奈的笑,“是,林大夫。” 若汐突然觉得自己表现得有点孩子气,重重叹了口气又对两位夫人说道:“周夫人,既然你们将周子轩送到我们医馆来医治,就请你们选择信任我们,好吗?” 那一声低柔的“好吗”透出无限的疲累和无奈,躺在床上的周子轩突然没来由的感到心抽缩般的痛了一下,因为麻醉药的作用,他吃力的抬眼看向站在床前的少女。 此时的若汐已经摘了口罩和帽子,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挽成一个髻,柔媚娇俏的脸上是自信的淡定,全身没有佩戴一件钗环首饰,只一身素白衣衫的袖口处隐显出米色的绣花,更将少女衬托得像一支在嘈杂的尘世中独自绽放的百合。 这一刻,周子轩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眯了眯眼睛,似怕被眼前人的清新雅丽晃了眼睛,又似在抗拒什么。 “好,我们相信你,我保证母亲她们再不会干扰你给我治病。”周子轩的语气是承诺的肯定,还带着一点迁就的讨好。 若汐看了一眼周子轩,绷着的脸重要柔和下来,点头,“那就多谢了,等一下会有人送汤药过来,这儿会有专人护理你的伤口,你们也可以留人在这儿照顾他。” 感谢雯雯她娘是我投的月票,稍后还有加更的一章,谢谢你们的支持。昨天的提问,宝宝们都答对了,周家肯定是重要的情节所在,但焦家也是哦。后面会有更精彩的情节,亲们耐着性子看下去。祝阅读愉快! 第一百九十九章:矛盾 “什么?他要住在这儿不能回家?”两位周夫人异口同声问。 刚要转身走开的若汐再一次无奈留步,再说话时口气中多了份强硬:“他刚接受了一个很大的治疗,接下来两天内他都有生命危险,什么是生命危险,你们懂吗?就是接下来两天里他随时都可能死掉,我这样解释你们该明白了!你们现在可以带他回家,不过我想问一句,若他病发,你家有像我这样的大夫给他救治吗?没有?没有就别在这儿唧唧歪歪的了!” 因为生气,若汐脱口说出了超级现代的怨词,也不管两位尊贵的夫人听不听得懂就那样逼视着他们,要他们选择。 “林大夫……”床上周子轩才刚开口,若汐立即吼了一句“shutup”,反应过来没人听得懂,轻轻拍了下嘴,追加了一句“闭嘴”,可因为这口误,再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原来那么严厉了。 躺在床上的周子轩嘴角上扬笑了起来,柔声说了声:“谢谢。”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谢谢让若汐一下子没了脾气,伸手在他额上试了下温度丢下一句:“按时喝药。” 没再理会一边表情复杂的两位夫人,带着几个人离开了。 走到三楼自己的办公室,若汐示意楚杰几个开口服汤药的处方,自己靠在椅子上,由着跟过来的春鹃为自己按摩头颈。 过了一会儿,楚杰轻轻唤了声“先生”,若汐睁开眼睛接过处方单子一眼扫过,提笔做了些更改,将改好的方子递给楚杰,说:“自己去体会为什么我会改动那两味药,让药房的人立即煎熬后送上来,另外你们将明天的外敷药也开出来。” “是” 等方子开出来,若汐又一番更改,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若汐突然开口:“说说今天第一位抢救的小姐是什么病?” 若汐问得突然,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反应过来的人却又答不出来,房间中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若汐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直接为他们答疑:“那位焦小姐是因为过敏性风团引起喉头水肿而导致呼吸困难,从她自己说的病史也可以推断,病发前一天陪着她母亲到寺庙烧香,有可能是寺中香火灰烬导致她过敏,也可能是山林中的花草植物导致她过敏,这都不妨碍她的治疗原则是一样的。” 门外有人禀报:“周公子的药熬好了。” 若汐起身向外走去,嘴上继续说道:“那么她的治疗首先是缓解她的呼吸困难,同时进行抗过敏治疗,你们自己从我今天的用药就可以琢磨出来治疗原则。” 几个学生一起答“是”,这时已走到了周子轩的病床前,若汐接过药碗感测药温,嘴上继续问楚杰:“那位焦小姐现在怎么样?” 楚杰低头:“学生后来一直跟着先生,不知道那位焦小姐的情况。” 端药上来的人回答道:“那位小姐好了之后,就和她们家的人一起离开了。” “她们就这样离开了?”若汐端着碗诧异地问,随后脸上挂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她们哪儿来那么大的自信,就笃定焦小姐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房子中其他人全都噤声,若汐又问:“也没交诊金?” “是” 若汐冷笑一声低声说道:“那位焦小姐的病今晚必定复发,你们给我记住了,从现在开始,想要找我看病的人,先让他们自己到京兆尹衙门去签订一张生死契约书,同时承诺不得干扰我的治疗,签字画押后再来找我看病,否则免谈。” 学生们一起回答“是。” “还有,所有找我看病的人,先预交五百两银子作为诊金。” 五百两白银,京城里很多普通人家可能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银子,看了一眼若汐平静的面容,几个学生再一次躬身答“是”。 “你们下去将我的意思告诉秦大夫几个人,免得他们又给我弄些像焦小姐这样蛮横不讲理的病人来!真把我这惠民医馆当成菜市场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是,医者仁心,但那也是基于对我的尊敬之上,我才能怀有仁心!” 若汐这一番话说得冷漠不带任何的感情,却听得旁边两位周夫人冷汗淋漓,暗自庆幸她家子轩已经被她救治,而且在子轩的阻拦下她们俩人也没做出什么太过分的言行,否则这后续治疗就悬空了。 至此,再不敢对若汐的话提出异议。 若汐说完后,一低头,脸色已经缓和下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温和对满脸复杂表情的周子轩说:“药温刚好。” 递上手中的那碗药,看着他一饮而尽,方才站起来,“你这儿会有专人护理,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他们,他们会处理的。” “若他们处理不下来呢?”周子轩看见自己母亲和姨太婆担心的模样抢先问了话。 “自有人通知我,我会过来的。”因为周子轩提出的是一个病人合理的担心,所以若汐语气柔和,细心的解释道。 其实她没说出来的是,自己做的手术心中自然有数,所以她才会放心回家休息。 见周子轩没再提问,若汐一边向外走一边对楚杰说:“酉时两刻就关闭医馆大门,夜间有人求诊,不得开门应诊,就说大夫们都不在,告诉今天值夜班的秦大夫让他回家休息。今天你就在三楼值班室歇息,记住每一个时辰观察周子轩的生命体征和伤口。” 楚杰恭敬回答“是”,其余几个学生问:“先生,我们可以跟着楚杰一起值班吗?” 若汐笑道:“你们能如此好学,我怎么会反对?不过注意休息,明天白天你们还要做事呢,还有不要扰了病人休息。” 学生们高兴的回答“先生放心,我们身体很好的,会注意不惊扰到病人。” 第二天一早若汐刚起床,江三就在听竹苑门外禀报,医馆的人昨儿半夜就等着求见。 若汐应了声:“知道了。” 这是今日为月票加更的一章。上一章因为键盘敲得太快将“终于”打成了“重要”,立即改正后,后台就一直在审核中,又害怕像上次那个吻戏审核不通过,会影响后面上传的章节,等到现在还在审核。等不及了,先上传了再说。若明日审核不通过,章节有改动,我会通知大家的。鞠躬,谢谢理解!另,明日周日,有事要耽误,只有一章哈。爱你们,么么哒! 第二百章:闹事 若汐依然有条不紊的继续洗漱,然后又慢慢吃完早点,这才悠悠然走到外书房见了已经急得双脚直跳的学生王滔。 她从王滔口中知道了焦小姐果然夜间病发,曾在寅时派人来砸门求医。楚杰等按照若汐的吩咐没有开门应诊,后来焦家又多次派人来哭求均无果。 今早医馆开门,焦家派了人围住了医馆,说医馆医死了焦小姐,而住在三楼的周家人嫌焦家人呱噪,吵了周子轩的休息,也派了府兵护住医馆的大门不让焦家人进医馆,此时双方正箭弩拔张的僵持不下。 又因从昨晚焦家多次砸门求诊到今早焦、周两家对峙,闹出的动静太大,现在医馆所在的街道已经被看热闹的人堵得水泄不通。 若汐吩咐江三:“去告诉门房给我备车,另外你先行一步去京兆尹衙门告官,就说有人在惠民医馆聚众闹事。” 江三弯腰行礼后,转身匆忙离开。 若汐正要带着慧枝出门到医馆去,却见周斌急匆匆从东跨院走了过来,若汐站住了,静静地看着他。 自从那日周斌生日醉酒对她说“心悦她”,若汐解释说他对她的感情是依赖而不是喜欢后,他就表现出刻意的疏离,连一日三餐都是让碧箫端到房间食用。 若汐有点难过,但又想到他已经十六岁,他若真的就此能离开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她,或许是一件好事。而自己一直以来期盼他心理疾病达到的最好疗效,不就是这样吗? 所以再怎么样感伤失落,她都掩在心底没有表露出分毫,也没刻意的对他解释或亲近。 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或许,这也是她救下他后虔心医治他,才得来这样她想要的结果。只是若汐没想到,期盼的结果来了,自己反倒有了严重的失落感。 原来感情真的是自私的,不管是爱情还是亲情。 只是这段时间一直疏离的周斌,此时出现在她面前所为何事? 周斌走到她面前,一贯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若汐心中一声喟叹响起:现在他对自己与旁人无异,吝啬到一个笑容都不肯给她。 “我陪你到医馆去。” 周斌的声音从来都是没有起伏的清冷,此时他猝不及防说出这话,若汐一愣之后,心中有万马奔腾的欢呼声叫嚣着,迫使她想跳起来抱住周斌,在他冷漠的脸上亲一口。 可下一秒,若汐按捺住心中蹿跳的欢叫,强装淡定说道:“不用了,小斌,你还是好好念书去。” 似又不忍这样冷漠拒绝,又解释了一句:“你放心,没事。” 周斌黑白分明的双眼抬起来,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出了听竹苑。 若汐看着小斌离开的背影,满心的失落。 他就这样干脆利落的走掉了? 他不是应该像以往一样根本不理会她的反对而执意跟着她吗? 自己不就是想他这样做吗? 可,为什么有这样强烈的失望呢? 若汐摇摇头,甩掉脑中那些可笑的想法,带着慧枝出了门,向医馆去。 马车到了医馆所在的街道,如王滔所言,这条街已经被看热闹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马车在街角停下来,若汐戴上兜帽和口罩扶着慧枝下了车,江三和慧枝将若汐护在中间向前行,途中有人认出若汐,开始议论起来: “看,这就是那个昨天一下子救了两个人的女大夫。” “这么小的年龄真有这本事?” “我们街坊好多人亲眼看见的,就是她,错不了。” “若是她救了那焦小姐,为什么焦家的人又来寻她麻烦?我看是她医术不精,治死了人。” …… 若汐对周围这些或褒或贬的议论一律不加理睬,径自走到医馆门口,一看医馆前焦、周两家的架势不禁乐了。 医馆外是焦家精壮的下人们拿着棍棒一副要打砸抢的架势,而大门内一排周家府兵全都一色的戎装拿着统一的长刀,人人站如钉桩挡在焦家下人前将医馆护在身后。 只看那气势,焦家就弱了一大截。 双方都没有主子在场,都没有进一步动作,僵持不下。 若汐左想右想都觉得自己委屈,便不想理会眼前这事,由着他们闹去,反正都已经报官,等到京兆尹的人来了处理吧。 可这边焦家有人认出了她,立即围上来将她困在人群中,几个推搡间,江三和慧枝就被隔离到包围圈外,若汐独自站在一众焦家下人们中间冷眼看着他们。 大门内周家的府兵显然也看见了,立即有人飞奔上三楼报告给周子轩,周子轩一听若汐被焦家下人们围住就急了,一着急就忘记了伤口,猛一起身,右侧腹部一阵钻心疼痛让他不得不又躺了下来,口中却不停的下命令:“不管用什么方法要保护好林大夫,将她护送进医馆里,守住医馆大门,派人回府增派人手过来。” “是” 周子轩终究是担心下面的若汐,捂住伤口慢慢起身走到前面花园向下张望,周家留下来伺候他的是他房中的一个通房丫头,即心疼又不敢阻拦。 楚杰等人因为焦家闹事,只留了年龄最小的杨晓在房中护理周子轩,杨晓看见周子轩下床行走,立即上前阻止,哪儿拗得过周子轩,只得作罢,和丫头一起扶了他慢慢走到花园前,一起俯瞰下面的情况。 还没等得到周子轩吩咐的周家府兵头领下到大门处,门口围住若汐的焦家人就按捺不住想要拉扯若汐,大门内没得到命令的周家府兵又不敢擅自行动,急得在楼上观看的周子轩差点自己跳下去救人。 就在这时候一个冷如冰霜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放开她。” 声音不大,似是运足了内力,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人们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闪近焦家人,没人看清楚白影的身形,只听见焦家下人们此起彼伏的痛叫声,不过顷刻间,若汐身边围住的人都倒在了地上。 感谢苍颜投的月票,明日为你们加更,谢谢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二百零一章:平息 一身月白色素锦袍的周斌,面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走到她身边自然的牵住她的手,毫不停滞向医馆里走。 他终是放心不下她,跟着过来了。若汐心中酸热,偏头看他,说:“你怎么来了?” 语气是责备,但嘴角那一弯掩饰不住的笑意又是那么的明显。 依然是那声“嗯”,也带上了温和的责备。 若汐顿时有点心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害怕小斌生气,急忙解释:“真的没事,我都安排好了,京兆尹的人马上就到。” 一身白衣的周斌飘逸俊秀似不食人间烟火,周身压抑的怒气散发出逼人的寒意,所过之处,人们自动为两人让出路来,被他微凉的手握住,若汐却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热。 她以为转身而去的小斌已经离自己太远,事实上他从来不曾远离,他一直默默守护在她身边。 若汐在低头之际湿了双眼,却在抬头时压下了眼中的潮意,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敏感的周斌立即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侧头旁若无人的对着她微微一笑,牵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若汐柔声的叫了句“小斌”,心中有失而复得的珍惜。 远远的传来京兆尹衙役驱散人群的声音,人群在骚动中渐渐散开去,却都没离开,站到离医馆更远的地方等着继续看热闹。 京兆尹王大人走进医馆时,医馆前只余焦家的下人们和依然挡在门口的周家府兵。 若汐松开周斌上前一步向王大人蹲身行礼,王大人一看若汐说道:“又是你!” 若汐回了一个苦笑说:“王大人,小女子也不想三番两次的惊动你,可是麻烦事要跟着我,小女子也没办法。大人你是知道的,小女子有点医术在身,独自带着两个弟弟谋生活,就开了这家医馆,昨日救了这焦家大小姐,结果反被他们诬赖说是医死了他家小姐。” “哦?”王大人狐疑,却也知道若汐医术高强,遂不好多说,就只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 若汐淡淡说道:“医馆开着门治病救人,昨天很多人都看见了,这可不是我一人说得了谎的。” 王大人没继续这话题,指着门内站成一排的周家府兵问道:“这些人又是何意?” “这些是小女子昨日医治的另外一个病人,见焦家人闹得不像话,自行帮我维护医馆次序。” “哦” 王大人点头正想继续问话,若汐却抢先说道:“大人,既然你出面来管这事,可否听小女子一个建议?” 王大人用目光示意若汐继续说,“既然医馆与焦家各执一词,那就请大人让我们医馆和焦家各派一人来处理此事。先寻几个昨日在我医馆就医的证人,大家坐在一起将事情分辨清楚,到底是谁撒泼诬赖对方,三方对质一问便知真相。” 以王大人对若汐的了解早已经相信是焦家人无理取闹,他私自忖度怕是焦家人还欺着若汐毫无背景靠山,有恃无恐的加倍闹事,但以王大人与若汐几次打交道的经验,暗自替焦家担心,怕这家人欺人太甚时将自己折了进去。 若汐并没有自己去分辨,只派了楚杰,她有心多锻炼锻炼他,或许以后能将医馆交给他管理,学会处理这些麻烦事也是他要面对的。 焦家派了那个貌似管家的领头人,作为证人的群众,王大人一经说明,外面瞧热闹的人们踊跃响应,说好找三个的,东挑西选来了十个人。 若汐让楚杰带所有人到了一楼一间宽敞房间内,那是间会议室,能容纳下这许多人。 若汐只对楚杰叮嘱了一句:“控制情绪,实话实说。” 然后自带了其余的人上三楼去了。 若汐将周斌带进自己的办公室,让慧枝给他烹茶,这才走到周子轩的病房查问病情。 一走进房间,若汐就发现周子轩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虽然极力掩饰着,但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出卖了他。 若汐一步跨到床前伸手搭上他腕部数脉搏,片刻后放下问杨晓:“没发热,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会疼得这么厉害。” 杨晓正要回答,一旁蹲在床前看着周子轩默默抹眼泪的丫头接口说道:“还不是因为你!” 不满的情绪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 若汐这才注意到房间中的丫头,看她打扮不像是主子但又比丫头们的打扮要好很多,便明白应该是周子轩的侍妾,便也不多说。 果然,周子轩叱责了一句:“多嘴!” 那女子胆怯的低下头去,委委屈屈没再说话,若汐无所谓的摆摆手示意杨晓说话。 听说周子轩强自撑着走出病房才会痛成这样,若汐立即掀开周子轩身上的被子,顾自拉开他的衣襟,并动手将他贴身的中衣向下褪,旁边丫头忍无可忍叫起来:“你干什么?” 若汐顺口回答:“我看下他的伤口。” “你哪儿来的女子?比青楼的女人还不要脸,竟敢动手轻薄我家公子。” 若汐停了手,淡然说道:“要不你来。” 那侍妾当真走上前挤开若汐,还没等旁边杨晓替若汐解释,就听见周子轩蕴含怒意的声音:“出去。” 侍妾洋洋自得的抬起头来,当看清楚周子轩怒视的目光看的是自己,这才反应过来“出去”二字是对她说的,低下头不甘地叫了一声“公子”,却不敢有任何忤逆的举动,默默蹲身行了一礼走出病房。 若汐叹口气,在这礼法规矩森严的古代国家,自己还是太随意了,以后得注意点。 示意杨晓上来给周子轩掀开衣物,揭开包扎的白布将伤口暴露出来,这才低头查看伤口,“有一针裂开了,需要重新缝合。” 头也不回的吩咐杨晓:“将急救箱拿来,另外让药房熬一碗麻沸散。” 回过头又继续安慰周子轩:“汤药喝了就没那么疼了,补缝一针就可以了,以后别再逞能,七天之内不能用力。” 谢谢宝宝们的支持,以后尽量保持两更,阅读愉快! 第二百零二章:风波 周子轩笑出了声,笑声中虽然有微微的颤抖却不失爽朗,“这都是小伤,无碍。” 若汐看了他一眼,十八岁的男子独有的自信飞扬让他更显得蓬勃如骄阳,一言一行间散发出灼灼的光芒,更有一种少年不识愁滋味的青春美好味道。 若汐想到了此时坐在隔壁办公室内的周斌,想他定然低垂着双眸翻看着桌上的医书,无视为他斟茶的慧枝,寂寥中有隐隐的忧伤。 那是比眼前男子还要小两岁的少年啊!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冷漠。 若汐没来由的心疼起来。 很想——将来的某一天在周斌脸上也能看见如此飞扬的笑靥,那便是她对小斌最好的祝福。 去而复返的杨晓有点为难的怯懦。 “怎么了?” “手术器械昨天用过后还没来及消毒。” 若汐意识到是自己的疏忽,她只备了一套手术器械,“让他们用烈酒浸泡缝合针和线剪,然后用火炙烤后端来给我。” “是。” 很快还带着热度的器械送了过来,同时跟上来的还有王滔、杨晓等人,几个学生正是学习新事物热情高涨的时候,又加上若汐的医术是大顺国独一无二的奇特,更让几个人学习干劲十足。 若汐很是欣慰,她喜欢主动学习的人,她也乐于教这种人。 从戴无菌手套开始,她都刻意将动作做得很慢,只在缝合时,她提醒了几句要点,其他时候大家都很安静。 或许若汐这样的教授学业的方式太过新奇,周子轩一直饶有兴趣微笑着看她。 缝合好后,固定好敷有药的白布,若汐再一次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这个时候药房送来今天的第一道药,若汐先行离开病房。 回到办公室,如她猜想的那样,周斌低头翻阅桌上她的医书,慧枝则退到门外站着。 听见她进来,周斌也没抬眼看她一下,顾自看书,若汐起了逗逗他的心,明知道他听见了她的脚步声,还是轻手轻脚的绕到他身后突然蒙住他的眼睛说道:“猜猜我是谁?” 掌心中有轻微的搔痒,是他如蝶翅般的睫毛在扇动,若汐觉得掌心的酥麻感如电流一样传到全身,心脏有电击感。 “若汐”周斌冷寂的声音答得认真。 若汐有点尴尬的放下手,掩饰的翘起嘴说了句:“无趣。” 周斌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眼光暗淡下去,不复有刚看见她进门时的光亮,抿抿嘴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若汐立即明白是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让他难过了,他在自责自己的无趣。 她说:“我和你开玩笑呢”,随后立即转移话题:“你怎么跟着过来了?” 她知道他是放心不下她,她还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说。 果然,周斌仿佛没听见她的话继续翻书。 慧枝敲门进来,“小姐,楚杰来了。” “让他进来。” 楚杰进来行礼的同时已经开口禀报:“王大人处事尚算公道,说焦家自行带着焦小姐来医馆求医,是自发行为,先生也确实将焦小姐救活,焦家人带着焦小姐离开时,焦小姐还活得好好的,且焦家并没有付给我们诊金,理论上焦家与我们医馆并没有建立诊疗关系,我们救治焦小姐是义举,所以判定我们医馆不用担责。” “但焦家人不服,围着王大人非要先生赔他家小姐性命。” 若汐淡然接口:“谁说他家小姐死了?” 楚杰惊愣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焦家……下人说……说他家小姐已经断气了。” “无知而已,我救的人我心中有数,不过他们再这样无理取闹将时间拖延下去,再过一个时辰,还真说不定焦小姐能不能活了。” 门突然被推开,王大人冲了进来,嘴上叫:“林小姐啊,若你能救活焦家小姐,就请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再救她一下,那焦老爷虽然只是光禄寺的司长,但在这京城故旧好友很多,他若真要寻你麻烦,也不好应付。” “王大人,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救焦小姐,可是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态度,而且我这儿是医馆,也要给请来的人付工钱的,给焦小姐这样的疑难杂症治疗,他们却不付一分钱的诊金,怕是说不过去吧!” 王大人一听若汐肯医治焦小姐连声说道:“老夫明白,老夫这就去给他们说道说道。” 王大人说完转身就向楼下跑去,若汐在他身后说了句:“别让这些做不了主的下人们来和我说话,另外要想救他家小姐的命得赶紧送到医馆来,他们焦家可没有条件救得了人。” 王大人一边点头一边说:“好,明白。” 若汐转身对周斌说:“这儿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今天又逃了曾老先生的课,明天又要挨戒尺了。” 周斌答了句“无妨”,连头都没抬一下,坐在那儿纹丝不动,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若汐知道他仍然担心她,他定然要看着焦家人离开,并确定没人再找她麻烦后才会放心,也就不再多劝。 王大人去而复返,一进门就说道:“我已经将你的意思转达给焦管家,他正赶回去说与他家主子们商量。” “我只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即使他们送来人,我也无力回天。” “我都提醒过。” “大人,还望你也在此等候一个时辰,小女子害怕到时候这焦家的人没现在求人时这么好相与。” “这是自然。” “慧枝,带王大人到会客厅喝茶歇息,你作人将会客厅的火盆烧暖和点。” “是,小姐。” 慧枝进来请过王大人,若汐给慧枝使了一个眼色,慧枝会意点头。 进到会客厅,看着人摆好糕点茶杯,待丫头们都出去后,慧枝从袖中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轻轻放在王大人面前,“这个是我家小姐给大人的一点车马费,望大人别嫌弃。” 王大人心领神会的拿过银票塞进袖子,谦虚道:“不辛苦,都是我这身为父母官该当做的。” 慧枝也不多言,客气道了声“大人慢用,奴婢就不打扰大人在此休息了”就出了门。 第二百零三章:针对 炷香的时间,楚杰上来报:“先生,焦小姐送来了。” 若汐问:“一起来的还是那位焦夫人吗?” “不是,是一位老太太,听焦家下人们叫他焦老夫人。” “或许这老夫人是个比较讲道理的人,慧枝去请王大人下来。” “喂”是周子轩那侍妾,声音透着万分的不乐意,但还是说道:“我家公子让你带上我们周家的府兵。” 若汐停了脚,看向旁边的病房说:“多谢周公子关心,京兆尹王大人自会为小女子主持公道。” 若汐说这话时,又带了笑看向身边的周斌,目光中意义明显:有我家小斌在,哪儿还需要你家府兵! 周斌弯了弯嘴角,温柔地看着她,她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楼下,一楼大堂来来往往全是看病拿药的人,却少有的安静,若汐转眼一看就见大厅等候区的几个长木椅上独坐了一个鬓发如霜的老人,藏青色绸袄上满绣的“福”字给老太太平添了点慈眉善眼,见楚杰陪着一个戴着口罩一身素衣的女子下来,便知道是这医馆真正的主子了。 一摆头,旁边丫鬟抱过一个沉沉的包裹,打开来递到若汐面前,“这是你们医馆约定的诊金,五百两现银。” 若汐没看那些银子,对楚杰说道:“让她到王大人处签订契约书,让他们府中的人不得干扰我救治焦小姐,否则将银子退给他们,人带走。” 那焦老太太一听若汐的话就要发着,后到一步的王大人立即上前安抚:“焦老太太,救你家孙小姐要紧,更何况这是林大夫一早就定下的规矩,并不只针对你家,楼上周大将军家昨天就在我这儿牵过了契约书。” 王大人一想到若汐承诺以后签订一个契约书,他就可以得二两银子就心花怒放,自己不过是起到一个中人的作用,盖个衙门的章就收二两银子又无需担责,何乐而不为呢! 焦老太太听王大人如此说,悻悻作罢,跟着王大人一起去签字画押。 若汐让慧枝跟了过去,自己和周斌招呼一声,带了楚杰等人接过已经昏迷的焦小姐推进急救室开始抢救。 若汐昨天给焦小姐治疗时就发现她真正的病因是过敏性紫癜,只不过她的表现是身上大面积的风团荨麻疹,所以其他大夫才会治不好她的病。除了抗过敏外,还需要抗凝和激素药同时用。 又因知道自己白天的治疗只能暂时缓解症状,焦小姐必定还会发作加重,昨晚她回家后就研配出了可以代替激素的汤药,故而今天在稳定了焦小姐的呼吸后,又给她灌下了这两种汤药。 效果很快,焦老夫人签完契约书过来时,焦小姐已经清醒,只是精神萎靡,反应有点迟钝。 焦老夫人喜极而泣,焦家上下都知道,这位嫡出的焦大小姐已经被选进东宫侍书,指不定多久就会被太子看上成了侧妃,倘若此时焦大小姐出事,焦家不仅错过了一次飞黄腾达的机会,更有可能飞来横祸。 若汐看着神色和蔼下来的焦老夫人说道:“老夫人,焦小姐必须要在医馆住上五天才能治好,你们留下人陪她,至于下一次病发,请你们……” 没等若汐说完话,焦老夫人已经惊问道:“什么叫下一次病发?” 若汐耐心的解释:“焦小姐这次是因为陪其母到寺庙烧香礼佛的时候发病,她有可能是对寺庙中的烛灰香蜡过敏,也可能是对山林间的花草树木过敏,才会导致她此次病发,若想她不发病,那就让她一辈子不要接触这些东西。” 老夫人迟疑问道:“什么是过敏?” “就是她接触后就会发病的原因。” “可是她以前也烧过香,家里花园那些花花草草她也接触过,怎么现在才发作?” “这个还真说不定,首先导致她过敏的过敏源太多,无法确定,还有就是每一个人过敏体质的差异。反正以后让她少接触这些东西是减少她病发的关键。” 若汐没理会再一次被吓呆了的焦老夫人,留她一个人慢慢消化,自己则走了出来对楚杰说:“我会让人立即买几个丫头交给你,你挑选几个比较能干的人,你们每个人带一个丫头,让几个丫头尽快熟悉掌握护理病人的知识,当初我没考虑好,没想到你们几个男生照顾女性病人不便。” “是,那我们以后……” “带好学生,你们几个就当大夫,就要看你们能不能尽快学会。” “是,我会转告他们几个。” 若汐刚走上三楼就见周子轩站在楼道处对她笑,若汐也笑着微微点头,她知道在焦家人来之后,周子轩就一直派人跟着她,随时准备帮她。 “到底你们年轻人身体好,才一天的时间,你就能下地走动了。” 若汐这话她自己没觉出有毛病,却听得周子轩“哈”一声笑了出来,若汐被他这灿烂的笑容闪了一下眼睛,呆了片刻,总觉得每一次见周子轩都有一种说不清的特别感觉。 “林大夫,你今年多大呀?”周子轩带着戏谑的语气问道。 若汐还在捕捉那感觉,听见周子轩的话顺口就答道:“十六。” “哦,十六!”周子轩脸上的笑意加深,一双熠熠生辉的双眼盯着若汐看,若汐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在嘲笑她说的那句“到底你们年轻人”的话,想一想十六岁真正的林三小姐说出这话确实让人忍俊不禁,不由得不好意思的笑笑。 “适当活动就可以了,别逞强又将伤口挣裂开了,我可不再管了哦。”若汐笑意盈盈的嘱咐。 “我现在可是你的病人,你不能对我不负责任。” 周子轩说出来后才感觉到这话的语病,不禁悄悄红了脸。 若汐倒没在意,笑道:“既然知道是我的病人就知道该听我的话。” 周子轩不敢再沿着这越说越让人想得多的话继续下去,掩饰的笑笑:“好,我听你的。” 说完这话更觉得别有意义,有点慌乱地说了句“有点累”,扶着丫头进了病房。 两个性格迥异的周姓少年会有关系吗? 第二百零四章:三秋 若汐走进办公室,看见周斌立在窗前,墨黑的双眸少有的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若汐顺口解释道:“昨天挨了我一刀的病人。” 周斌恍若未闻,纹丝不动地看着窗外。 若汐轻唤:“小斌?” “嗯” “我们可以走了。” “嗯” 江三做事一向让若汐省心,下午就带了三个丫头来到前书房,“时间有点紧,小姐又要求能识得字的人,所以只寻来这三个,若还要,后面慢慢寻来。” 若汐满意点头:“目前有三个就很好了,后面的你慢慢找,签了卖身契吗?” “都签了,按照小姐吩咐的都给的是最高的二十两的卖身银。”江三一边说一边将三张卖身契交给若汐。 “好,你再在医馆附近找一个小院子给这几个丫头住,让春鹃一起将院子打理起来。” “还是买或租都可以?” “尽量买吧,租的话和房主打交道很麻烦。” “是,奴才知道了。” 回到听竹苑,若汐将几张卖身契交给夏蝉收好,吩咐道:“给我端点吃的,吃完了,我要休息会儿。” “是” “对了,去问问小斌可要和我一起吃点东西。” 不一会慧枝进来说道,“灶上温得有小姐爱的乳鸽汤,夏蝉姐姐说她再给小姐炒两个热菜就可以吃饭了,斌少爷不在东跨院,要不要奴婢遣人去找?” 若汐摆摆手:“不用了,就让他和木楠中午一起吃。”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夏荷的声音:“小姐,王爷来了。” 若汐还没站起身,只觉门口光线一暗,人已经到了她面前,若汐不由自主的弯起了嘴唇笑了起来,那发自内心的笑意,让在掠影背上呆了两天一夜的人顿觉辛苦奔袭赶着回来是值得的,就为了能早一点见到她这直达心底的温柔一笑。 慧枝懂事的退出房间,若汐见钰琰解了还滚着雪珠的披风,待慧枝端来热水,她亲自揉净了帕子为他净面。 他离开了十天,若汐表面上一切如常,可她自己清楚内心煎熬着的思念和牵挂,这才体会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深刻意义。 也曾感叹:原来恋爱是这样的折磨人,夜深人静时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成千上万的蚂蚁啃噬着她的心,让她痛并快乐着。 为他擦拭完脸上风尘,若汐抬头看着他,双眼中有热切的想念,肆无忌惮的目光注视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少女如水般的双眸带着爱意在光与影中流动,光洁如玉般的脸上肌肤呈现出半透明,隐透出嫣红,抬头凝视他时,下颌与长颈画出柔美的曲线,呼吸轻浅,有熟悉的幽香在鼻尖若有若无飘散。 只一眼,钰琰便如中了蛊一般低头吻了下去。 男人身上还有风雪的味道,夹带着她喜欢的木樨香味在男性荷尔蒙的作用下更撩拨得她脸红心跳。 他的吻不再如最初那样粗鲁得毫无章法,恋爱的技巧都是无师自通的,他温柔缱绻的吻让她很想就这样迷失在这坚实有力的怀抱中,不再醒来。 但现实总是不尽人意。 轻而怯的敲门声响起,还有慧枝踌躇的声音:“小姐,饭菜已经好了,可要用饭?” 敲门声迫使房中沉浸在缠绵中的两个人不得不分开,若汐平息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嗯”了一声,一抬眼看见钰琰眼中明显失落而又渴望的光,失声轻笑了一下,看着他克制而又难受的模样,她有恶作剧的开心,瞬间就将自己刚才欲求不满的小小不愉快丢到脑后。 饭桌上多了几道钰琰喜欢的菜,若汐很满意自己两个丫头的知心懂事,坐下来愉快的吃了起来,钰琰温柔溺爱的目光就再没离开过她。 “焦家没什么麻烦了?”钰琰为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问道。 “嗯”若汐吃得开心,顺口答道。 “为什么没想到找我?” “你不是不在京城吗?”若汐再一次顺口而答。 “我特意留了陈力在京中,就是怕你有事需要帮助,可你遇见事情从来没有想到过我。” 片刻,钰琰声音低下去,似是叹喟:“你从来没有将我当做自己人。” 若汐愣住了,慢慢放下手中筷子,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她,一直都秉承着女人当自强的观念,还真如钰琰所言,面临问题和困难,她首先想的是自己如何去解决,从来没有想到要向他寻求帮助。 想了一下,若汐看着他认真说道:“钰琰,我就是我,我就这样,你心悦的不正是这样的我吗?” 钰琰眸色一沉,有明显的失望在目光中闪现,却依然看着她温和的点头。 若汐嘴角上弯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他的大手,“我是没将你当自己人,你是我的家人,和木楠、小斌一样是我的家人。” 钰琰神情一松,拿起筷子挟了笋片放在她碗中,“快吃,都凉了。” 若汐一笑,挟起笋片放进口中。 原来准备饭后补瞌睡的若汐却因为钰琰的到来,舍不得放弃与他相处的宝贵时间,伴着他在绛芜居中慢慢散步,幽灵已经熟悉了钰琰的味道,但依然走在若汐身边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包括钰琰的一举一动。 钰琰看出了幽灵对他的戒备,不以为意,随口说道:“它倒长得快。” 若汐看了下自己身侧的幽灵没有接话,其实她早就发现幽灵比一般狗的身形大很多,她猜想幽灵的狗爸爸应该是一只狼,幽灵或许就是传闻中自然界最早的狼狗。 所以幽灵有着狗对人的信任和忠诚,又有着狼的孤傲和敏锐。 所以它只亲近周斌和若汐,是这两个人当初掩埋了它妈妈并将它救回了这个家。 连每天亲手为它准备饭食的夏蝉都不能随意的抚摸它,除了周斌和若汐,其他人一挨近它,它就会发出警告的低吼。 钰琰反倒安心,这样的幽灵无疑让若汐身边又多了一重保护,他一直担心在自己鞭长莫及的时候,让若汐受到伤害。 书评有人说我昨天的问题明显就是暗示两个周姓少年是有关系的,好吧,是我的错,但宝宝们可能一辈子都猜不出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哈哈哈……,来吧,继续猜、猜、猜。 第二百零五章:贫寒 钰琰也曾派过王府侍卫暗中保护若汐,可后来发现那些侍卫远不及一个周斌抵用,他便撤回多余的人,只留下两个侍卫暗中保护绛芜居,随时向他汇报她的消息。如今又多了忠心耿耿的幽灵,更令他放下心来。 若汐闲暇的时候会拿一个自制的飞盘和幽灵玩耍,这是幽灵最喜欢的游戏,而它在空中腾飞衔住飞盘的矫健身姿,总能让清冷的周斌无声的笑起来。 这是两人一狗每天最快乐的时刻。 若汐花费越来越多的时间带着幽灵和周斌一起玩耍,因为她发现这时候的周斌是开朗而快乐的,他呼叫“幽灵”时的声音里有难得的温和,正如他每一次喊她。 最令若汐感慨的事情就是一个绛芜居里面就有足够的空间让幽灵自由自在的飞奔跳跃,不像她原来呆的那座城市,除了钢筋水泥的房子和街道外,寻不出一个地方让一只小小的泰迪犬恣意奔跑,只要跨出家门,那只叫包子的小泰迪总是被一根绳子牵着,不能离她脚边。 空间的自由便是心的自由。 就如现在的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再只有上下班的单调。 焦家大小姐在五天后结清诊疗费离开惠民医馆,直到离开,若汐再没见过当初那位闹事的焦夫人。 七天后周子轩拆线离开,除了结清诊疗费用还送了很多珍玩布料作为谢礼,若汐也就笑纳了。 经此两件事,若汐和她的惠民医馆在京城中名声大振,每天便有络绎不绝的各种富贵人家到医馆点名要若汐看诊。 若汐最开始不明就里,一天下来才发现多是一些凉寒感冒类的普通病症,秦大夫和楚杰他们完全能应付。无奈之下就搞了个预约就诊的制度出来,所有想让她看病的人都先到楚杰处预约分诊,确实是医馆中其他大夫看不下来的病才会亲自看诊。 这样一来楚杰每天就忙了起来,若汐又觉得分诊是一个简单的工作,楚杰做这工作有点大材小用,吩咐他自己挑个人教几天后,就抽出身来继续管理医馆的事务。 这天若汐正在家里看一本钰琰找来的孤本医书,思量着在绛芜西边辟出一块地种些些罂粟提炼点镇痛药,方便一些术后疼痛的病人使用。 门外夏蝉在叫:“小姐,楚杰派人来请小姐过医馆去。” 若汐答声“好”,便换衣服出门。 到了医馆还没下马车,王滔就扒在车门上说道:“先生,病人在上山打猎时从山崖上摔了下来,楚杰正带人看着呢。” “人还清醒吗?” “清醒,刚才还在喊痛。” “伤在哪儿?” “不知道,楚杰让我出来等先生。” 若汐急匆匆走进诊疗室,门口四个衣衫褴褛的人看见王滔陪着一个蒙了面的女子走进来,便知道她就是他们听说的那个能救命的神医小姑娘,齐齐给她跪了下来喊道:“神医仙女,救救我家娃儿!” 若汐脚步一滞,只来得及对王滔说“把他们扶起来”,人已经进了诊疗室,门跟着在她身后关闭。 见她进来,楚杰便开始汇报病人情况,若汐一边听一边查看病人体征,楚杰刚说完,若汐就吩咐:“昏迷是因为脑震荡引起的,不知道颅内有没有出血,另外还有胫骨骨折,密切观察神志、马上准备手术。” 楚杰犹豫了一下说道:“先生,他们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若汐立即明白他犹豫的原因,平时医馆每天都有二十个免费给人看病赠药的名额,普通的病,楚杰自己就做主免了费用,但这人需要劳动若汐亲自做手术,治疗费用肯定不低。 若汐眼光飘过来,楚杰立即不再说话,带着杨晓等人立即将病人向二楼手术室推去。 走出门,若汐才看清病人家属都是头发花白的几个老汉,寒冬腊月的天,几个大爷身上裹着的棉衣上除了补丁缀补丁外,还随处可见钻出来的老棉花。 几个人看见病人被推了出来,误以为若汐拒绝救治,立即又跪了下来求道:“神医仙女,你救救狗剩,诊金我们回家去凑。” 说话的老汉声音低了下去,神情焦急而又胆怯,若汐一看就知道楚杰定是给他们说过费用的问题。 她柔声说道:“大爷,我们医馆免费给狗剩治病,你们就别担心了。杨晓,带他们去休息。” 说完,扔下听见免费治疗这话就目瞪口呆的四个大爷,跟着推车向二楼手术室走去。 因为固定骨折的材料需要若汐临时想办法制作,花费了不少时间,手术完毕时天已黑尽,不称手的手术器械和不得力的手术助手让若汐疲累不堪,走出手术室,她已经无法站立,就势坐在了门外的长椅上,楚杰等面带惭愧的围上来,若汐无力的挥挥手,让他们照顾麻醉没醒的病人去。 众人推着病人去安置,若汐正要撑着站起来,眼前一暗,一个水杯递到嘴边。 拿着杯子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还带着她熟悉的青草味,若汐没抬头,就着那手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水,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握住伸在眼前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饥饿和劳累带来的一时眩晕感,让她自动抓住他的衣襟靠进他怀中,闭眼稳了一会儿神,等到那阵眩晕过去后才抬头对他笑笑:“我好了,你等我会儿,我开了药方,咱们就回家。” 周斌像是没听见,顾自走在她身侧,但那身姿一看就知道他随时准备扶她一把。 至晚,方归。 一夜好眠。 第二天若汐用过早饭后就到医馆去看视狗剩的病情,刚下车就看见送狗剩来的几位大爷,正在医馆门前的台阶上席地坐在雪地里,四个人蜷缩着身子挤在一起抵御寒冷。 医馆门前已经有早到看病的人进出,老汉们则挤坐在台阶上纹丝不动。 若汐心中一惊,快步下车走到他们面前,伸手推了推,没有反应,立即对慧枝吼道:“快让楚杰带人来将他们扶进医馆。” 小剧场: 周子轩斜睨周斌皱眉说道: “你小子哪儿跑出来的闲杂人,竟然也敢跟我一个姓。” “咦,胆儿肥了,竟然不理睬我,你娃活腻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喂,说你呢!竟然是个聋子。” 说话间伸手要去拦周斌,手还没挨到周斌的白衬衣,就嚎叫着“痛、痛、痛,你轻点!” 周斌正反拧他的一条胳膊,低头在他耳边说道:“一个人的精彩。” 周子轩:“……” 第二百零六章:援手 慧枝拔腿就往医馆里冲,若汐在车夫的帮助下费力分开四人,其中一个大爷努力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对她说:“神医,俺们不会碍事的,就在这屋檐下坐坐休息一会儿,不会碍着你们的。” 此时楚杰带着人跑了出来,若汐也查清楚四人只是冻僵了,没有生命危险,沉着脸吩咐:“立即将他们四人扶到二楼病房,让他们在一个房间里休息,多放几个炭盆,用热水帮他们将手脚搓洗暖和,等他们缓过来后再给他们热汤热饭吃。” 众人立即七手八脚的将人扶进医馆,各自遵照若汐的吩咐做事。 “楚杰跟我到办公室来。” 楚杰今早第一眼看见在大门外救人的若汐就感觉到她身上的低气压,这会儿听见她点名,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走到三楼的办公室。 若汐坐下来盯着楚杰看了良久,突然就没有了说教的兴趣,或许自从这个医馆开业以来,她说得太多,反倒让手下的人做的太少。 她一直不是个擅于言谈的人,只因为一心想让楚杰等一干学生学好、做得更好,她总是不厌其烦的为他们解说。 结果却并非如她想的那样,他们甚至都懒得思考,只等着照她的吩咐做就可以了。 难堪的沉默在办公室内弥漫。 这时候王滔敲门进来说道:“先生,狗剩刚刚醒了,醒过来就嚷着要回家。” “为什么?” “他说除了他爷爷,其余三个大爷都是村上的邻居,他掉下悬崖是邻居们救了他,又自发送他到京城治病,他不能只顾着自己在温暖的房中躺着还能有热饭热菜吃,而不顾帮忙的邻居们和爷爷还在雪地里忍饥受冻。” 若汐没有说话,又一阵沉默让房内三人能清晰听见外面雪花飘落的声音。 若汐没有看眼前的两个人,良久后她轻轻说道:“狗剩手术伤口要十天后才能拆线,真正能下地杵拐活动至少要在半个月后,若他现在出院回家,我们昨天对他的医治还有什么意义?” 若汐似是自言自语,可这话轻飘飘落进楚杰的耳朵却如雷贯耳,先生在指责他忘记了初心。 当初先生给他们授课第一天就带着他们八个人发誓:第一尊重生命,无论患者贫穷还是富贵,都已生命为前提做出最有利的治疗决定;第二医者该当有悲悯之心,对待任何需要帮助的人,必当尽自己所能予帮之。 自己昨天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违背了当初的誓言。 迎上楚杰懊悔的目光,若汐的目光一扫而过,对王滔说道:“若那四个老汉身子都缓过来了,先让春鹃去买几身厚实的冬衣给他们,再给他们些银两让他们回去,告诉他们,狗剩要留在医馆住院治疗,至少要一个月后方能回家,他们守着也没啥意义,医馆自有人照顾狗剩。” 很快王滔去而复返,进门就对若汐说道:“狗剩的爷爷不放心孙子,打定主意要在医馆陪着狗剩,其他几位大爷都答应回去,我已经让春鹃姐姐准备马车,等冬衣买回来后,他们就出发。狗剩爷爷说他不会再麻烦我们医馆,他自会解决吃住。” 若汐默了片刻说道:“去问问狗剩爷爷,可愿意每天清晨和晚间打扫医馆的卫生,医馆会为他提供免费的住宿和三餐。” 王滔听见这话先自笑了起来:“大爷肯定愿意,他就怕白吃白住麻烦我们,若让他做事来换取自己吃饭和住宿的费用,定会高兴坏了。” 待王滔离开,若汐摆摆手也让楚杰跟着离开。 有的人说再多话都是枉然,有的人只做给他看,他也能体会其中道理。 下午离开医馆时,若汐在一楼大厅就看见穿着一身新衣的狗剩爷爷正卖力的打扫卫生,老人家看见若汐出现,立即放下手中扫帚恭恭敬敬站立到一侧,手足无措的想说些道谢的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若汐指着身边的楚杰柔声说道:“狗剩爷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找他,他会帮你解决的。” 老人家搓着手连声说道:“不需要了,不需要了,现在这样已经很知足了,我们一家都记着小姐的大恩。” 不擅言语的若汐面对老人真心诚意的道谢,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词不达意的说了句“应该的”之后便落荒而逃。 回到听竹苑,难得钰琰竟然已经坐在了她的书房,正对着手中一张精致的纸片仔细研究。 若汐由着夏蝉为她净了面换好舒适的家居衣服,这才走到他身边探头去看他手中的纸片。 原来是一张请帖,周将军府中,冬至前一日有个踏雪赏梅大会,邀请若汐前往参加。 若汐从钰琰手中拿过请帖翻来覆去看半天后还是不太相信的问道:“确定这张请帖是给我的?” 钰琰已经熟悉了若汐非常现代的语言,抬眉看了她一眼,笑:“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敬请林若汐小姐莅临。” 这是若汐来到大顺国后第一次收到这样正式的请帖,她不知道以前的林三小姐怎么样,但自从她用了三小姐这幅躯壳后,也曾见过京城富贵人家举办这样那样的聚会,会给林府大夫人或林雪娇下帖子,但那些请帖中从来都没出现过林若汐的名字。 想来以若汐在林府的地位,不过是一个长期被京城上流社会遗忘的庶出小姐。 而若汐本也是一个不喜应酬的清冷性格,在曾经的那个二十一世纪里,她对一切聚会都是能推则推,那些被同事上纲上线到阶级敌人层面的科室聚会,她参加后都是在同事们喝酒划拳的吼叫声中,偏坐于一隅刷手机打发完时间,总有一种难以融入的不协调。 此刻手中这精美的请帖让若汐很是不解,周将军府中赏梅大会怎会想起了她这个被上流社会遗忘很多年的小女子。 似看懂了她的迷惑,钰琰笑道:“不难解释,你不是刚救了周家孙子吗?人家惦记上你了。” 关于两位周姓少年的关系,大家各种猜测都有,只有晓yo耍了个大滑头“远近亲戚”四个字把所有可能的关系都包括进去了,我服气了!!他们真正的关系大概要颠覆你们的想像。另外做个调查,原定我下一本书想写耽美,但我担心咪咕上耽美是个不太受欢迎的小众群体,但看书评,很多人都对木羲和八王爷那段一带而过的出场很感兴趣,不知道宝宝们对耽美文可有什么意见,能动动你们的手指,说说你们的看法吗?感谢你们的支持,祝阅读越快! 第二百零七章:悲斌 “谁会没事惦记一个拿着刀在他身上划拉口子的大夫?” 若汐在钰琰面前有放松的俏皮,说出来的话也不再是刻意的文绉绉。 说完这话,若汐就发现面前的男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一手抚着左侧腹,另一只手伸过来拉她,“我呀!我就是那个你在我肚子上划拉出口子还惦记你的人!” 说话间,手上一用力将若汐拉进他怀中紧紧禁锢着,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惦记的人,可不允许别人惦记。” 低沉的声音充满了危险的暧昧,暖暖的气流拂过若汐耳朵,像一只轻轻软软的羽毛扫过心尖,带来电流般的酥麻感。 若汐猝不及防的一回头就啄上了他红润的唇,使劲咬下去的同时含糊说道:“我没想去。” 一瞬间房间内有潮动的情欲氤氲缭绕。 男人有力的怀抱和极具诱惑的吻,都让若汐大脑缺氧得像一团糨糊,下意识的将手伸进他的衣袍下,一寸寸抚摸他肌肉的纹理。 男人经年习武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强健的体魄却又有着欣长的身形,宽肩窄腰,手感极好。 这让若汐更加意乱情迷,无意识间,手就顺着男人腰间向下滑动。 一声低哼从钰琰嘴里溢出。 闭着眼呼吸急促的若汐被他从怀中拉开,粘在一起的唇分开。 若汐不解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钰琰满脸通红极其难受的模样。 “怎么了?” 某人咬牙切齿的低语:“你在玩火。” “啊?” 某人狼狈地将视线下移,若汐的目光也一起看了过去。 片刻后,她尴尬的收回手,再尴尬的笑着解释:“误会,误会!” 钰琰起身冲进净房,立即有哗啦哗啦的水声传了出来。 若汐失落的看看空空如也的手,摸摸滚烫的脸,同样难受得要命。 她顶着一副十六岁的身体,却用二十九岁的心智面对一个俊朗帅气的男人,情动时的那种煎熬真是无法言说了! 若汐有想骂脏话的冲动。 这什么年代呀,一个恋爱谈得真够憋闷的,最大尺度也就偷偷摸摸的抱一个亲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即没有丰富的娱乐生活可提供谈情说爱的场所,也没有过多亲昵的举动增加感情的升华,她能不难受吗? 再出来的钰琰已经恢复了平静,除了还微红的脸颊暴露了两人刚才有点过激的亲热,再看不出其他端倪。 若汐闷闷的不说话,钰琰伸手牵过她说:“陪我到花园走走。” 若汐心中哀叹:又是逛花园这一招!还要去吹冷风! 但除了点头,却不敢让任何人看出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否则一个坏女人的帽子又要扣在她头上了。 虽然这绛芜居中没有人敢议论她,但她也不想过于惊吓了钰琰。 若他知道她刚才心中想强了他的冲动,是不是也会轻视她,认为她是一个轻贱的女人? 很多想法,在钰琰身上,她不敢去探究其真实性。 她珍爱他,所以她不敢去寻求答案。 她怕自己输不起。 恋爱时患得患失的心理,这一次若汐真切的体会到了。 冬日傍晚的花园略显冷清,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各色花草都在大雪下显得有点焉耷耷的,唯有那十几株梅树映着雪色显得分外精神 若汐一直爱梅,此时便驻足于梅树前,嘴角噙着笑细细观赏着雪中红梅的艳丽。 空气中有幽香传来,若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红梅的淡香和着雪天冷冽的空气直入胸中,沁人心脾,一扫刚才郁闷的心情。 钰琰侧身看着她,少女娇俏的容颜在雪光照印下更显得肤如凝脂、唇红齿白,身上淡淡的药香在梅香中淡若似无,更掠人心绪。 他掀开身上那件黑色盘金五色绣蟒的大氅将身边娇小的人儿裹了进来,正闭眼分辨梅香的若汐突然跌进斗篷内的温暖臂弯中,不禁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却没睁眼,将身子向那臂弯温暖的深处缩了缩,靠得更紧。 两人紧紧相拥而立,冬日的寒冷让鸟雀们都畏寒无心鸣唱,耳边除了偶尔有树上积雪掉落的声音,再无其他。 若汐突然就生出了岁月静好的感觉,如若可能,她愿意就这样与这个男人遗世而立,相伴到老。 远远有剑风破空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安逸。 若汐无奈抬头,迎上钰琰有点恼怒的眼光,笑道:“一起去看看吧。” 绛芜居内除了钰琰,就只有周斌敢随性舞剑。 即便隔了很远,只一眼,若汐也感觉到周斌的异常。 走进枫晚亭坐下,若汐看着练武场上周斌舞动的身影若有所思。 周斌俊美的脸上,除了平时惯有的淡漠外还有一丝悲伤。 这让若汐很是惊心,除了自己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外,她从来没在周斌的脸上看见来自于其他人带来的情绪。 敏锐的钰琰也感觉到了周斌的异常,用目光询问她:他怎么了? 若汐忧心摇头。 当周斌收剑停止时,若汐已经走到他身边,递上绢帕的同时,她看清了他长睫下的乌青。 什么事情困扰着这个冰封了感情的少年? 若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问,柔声说道:“去沐浴了过来吃饭,小心别感冒了。” 周斌低垂眼帘“嗯”了一声,转身之际,澈明的眼光从若汐脸上滑过。 若汐愣了愣,无声的咬了下嘴唇。 自闭的周斌,他不愿说,她也无力安慰。 失神之际,有粗粝的手指抚上她的眉头,钰琰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会好起来的。” 若汐仰头笑得勉强:知我者,钰琰也。 他又说:“你别担心,明天我送他一样东西,他定然会高兴起来。” 若汐不忍拂逆他一番好意,佯装开心,自己钻进他的斗篷下,将柔软的小手塞进他暖和的大手中,笑意盈盈答:“好,那我就先代他谢你了。” “要谢也是他谢我,你别和他不分彼此。” 若汐在他斗篷里转了个身,嘴角上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关于耽美就是一想法,觉得作为一个作者一个尝试写各种类型的小说,既然小众,就暂时放弃,谢谢宝宝们还耐心的去查阅咪咕数据,这本书原名《月照丽人君行处》,但编辑给打回来了,改了两次,改成现在这个名,心中感激编辑的要求,能站在读者的视角提出要求,否则,我和我的书就和你们错过了。下一本书是现代言情、悬疑侦破,现在正在写大纲,希望能得到你们一如既往地支持。感谢一路有你,祝阅读愉快!稍后还有一章。 第二百零八章:驯马 钰琰立即投降,笑说:“好、好、好,你是他的长姐,有代替他说话的权利。” 若汐在斗篷下拧了他一把,嗔怪道:“小气鬼。”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饭,将军府的下人就在绛芜居的外书房,锲而不舍的等着若汐,关于昨天送来的那张请帖要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在医馆相处短短几日,周家人竟知悉若汐懒于交际的性格,也知道她不擅应付麻烦,便来了这样一出,若汐无奈之下,只好应下赏花宴。 一大早,陈力竟然也等在了听竹苑外,若汐惊奇地请进他,陈力行礼后,说:“主子让斌少爷去王府,他有东西送给少爷。主子还说,若小姐有时间,可以一同前往。” 这话说得若汐好奇心大增,她昨晚以为钰琰不过随口一说来安慰她,事后最多差人送点饰品玩器给小斌。可今日竟邀请小斌到王府,实在令她好奇。 本是息学日,知道若汐同往,小斌便也无所谓的应了下来。 若汐是第一次白天到静王府,那雕梁画栋、翠山清泉、重重叠叠的亭台楼阁自是巍峨贵气,若汐一处一处看了过去,只觉景色怡人。 导引的陈力看若汐面色平静的欣赏王府风景,心下不免感叹,静王府内偶有朝臣带了家眷来,那一个个眼里满都是艳羡,何曾有人像若汐小姐这般的平波无虞。 穿过后山,眼前豁然开朗,宽广的跑马场出现在眼前。 看着马厩里的骏马,若汐眼睛便亮起来,欢呼着跑了过去。 钰琰早已迎上她,扶了她的手,说道:“慢点,小心脚下。” 了解她的两个男人都知道,她虽然不会骑马,但天性中喜爱动物,那些被她抚摸的动物,本能的也爱亲热她。 钰琰携了她的手,带她到马厩前教她喂马,掠影单独在一个马厩里正吃拌了鸡蛋的嫩草,见了若汐,高兴地转头来蹭她,若汐拿了胡萝卜喂它,看它咀嚼得咔嚓咔嚓,看得心里直乐。 周斌默立身后,目光温柔地看她,仿佛今日此行,与他无关,他不过是陪她而来。 远处一声马儿长嘶,若汐循声看去,一匹通体雪白无杂色的马被栓在场中,正焦躁地绕马桩打着响鼻蹶着蹄,试图挣脱缰绳, “哇——它好漂亮!”若汐发出惊叹,正在她手上吃胡萝卜的掠影不满的甩了甩头,她赶紧安慰它:“比你逊了一点点。” 掠影与那匹马正好相反,全身黑鬃,油亮水滑,观其神韵,两马都是神驹,但此时白马眼中少了掠影眼中的温顺,多了一些焦躁的桀骜。 钰琰笑道:“你也喜欢它?” 若汐点头。 “它就是我要送过小斌的礼物,不过他能不能得到这礼物,就看他的本事了。” 若汐聪明,脱口问出:“驯马?” 他回身看着周斌微笑点头。 若汐想阻止,看见小斌平静的表情便没开口,每一个男人都有征服欲,小斌的眼中有因喜爱而燃起的欲望,自己何必阻拦。 她稍有犹豫:“听说驯马很危险……” 她一个不会骑马的人能想到的只有关于武则天用鞭子和匕首驯服烈马的典故,貌似好像有点暴力…… 小斌看向她,唇角微微上弯,那是一个不易察觉的温和微笑,很好的安慰了她的担心。 他慢慢上前面对白马解开缰绳,白马看见他后更加躁动,甚至扬起前蹄警告的长声嘶鸣。 陈力脱口说道:“他怎么正面出现在马前?不从背后悄悄靠近,他怎么上马?” 说话间,小斌就在此时跃上马背,随着白马放下前蹄的身子贴了上去。白马似乎有点愣住了,当确定有人骑在背上时大怒,撒蹄狂奔,但小斌俯身在它背上,就像是它身上的毛发般牢固,这惹得白马更加恼怒,奔跑的过程中不停的急转弯或急停,试图将小斌摔下背去。 转眼间,白马载着小斌全无身影。 若汐紧张得攥紧了钰琰的手,他笑着揽过她,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说:“小斌都十六了,身手又好,难不倒他。” 说完,牵了她的手走到一旁的亭子间坐下,竟然慢慢的品起了茶。 若汐将一块糕点捻在手间,都揉成了渣也没吃一口,不停向白马消失的方向张望。 钰琰扳过她的脸强迫她看自己,等若汐无辜眼神看过来时,又说不出话来,叹口气只得放了手,一个人生闷气。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声由远而近,若汐转头看去,以为是小斌成功驯服了那马,不料那白马还在一路挣扎蹦跳,白衫少年贴在马背上纹丝不动。 顾钰琰突然就消了气,兴致勃勃看少年如何作为。 白马在众人面前突然一个急停,那可是千米冲刺的速度,小斌终于因巨大惯性被甩离马背,若汐一声惊呼还没叫出来,小斌已经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地。白马扬起前蹄一声得意的长嘶,叫声没完,小斌又贴在它背上了。 一人一马都气喘吁吁,若汐知道现在就看谁能抗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白马又一声长嘶,如离弦的箭射了出去,蹄声渐远,陈力在旁笑道:“属下猜想,再回来定已见分晓。” 若汐伸手从炉上给面前玉杯掺满茶,梅香随着氤氲的水汽在空中蔓延,若汐凑到鼻前深吸一口,明眸轻转,斜睨着陈力缓缓说道:“我赌小斌胜。” 陈力噎了一下,摇头:“那可是蒙古敬献来的野马,送来的时候可是用铁笼子关了一路,说是根本不敢放它出来,否则转眼就挣脱缰绳没影了。” 若汐不理他,只对着顾钰琰,问:“要不,咱俩打个赌。” 钰琰笑:“赌什么?我也赌小斌能驯服它,要不我说好的送礼物给他,岂不成了句空话。” 若汐轻笑:“算你识时务。” 少女不施粉黛的一张素净脸庞,天质自然,楚楚眉眼,看过来时带了撒娇的嗔怪,眉头微微蹙拢,眼尾上翘着含了笑,玲珑鼻梁下,淡粉唇瓣在玉杯边缘停留,与杯中梅花相映成辉。 这是今天的第二章,祝宝宝们心情大好。 第二百零九章:宴赏 钰琰心中一柔,握了她搁在石桌上的温软小手,目光灼灼看她,低了嗓子,说:“冷吗?” 外面天寒地冻,可这垂了帘的亭子间却热得他生躁,只想将握在掌中的小手攥得更紧更深,拉进怀中狠狠蹂躏一番。 陈力察言观色,知趣地想退出,但急来的马蹄声打消了他的念头, 若汐没注意到钰琰眼中涌动的脉脉深情,急忙站起身来挑帘张望。 钰琰怅然若失将骤然空了的手心握紧,叹口气,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过去。 白驹骑着素衫的人,以闲庭漫步的姿势出现在三人面前,陈力率先鼓起掌来,“斌少爷厉害,才两圈就收服了这马。” 若汐高兴地奔出去迎他,被顾钰琰一把拉住,轻斥道:“那马刚被驯服,野性还在,你就这样跑过去,也不怕它一蹶子踢翻你?” 若汐回头对他做了鬼脸,但人却老实的呆在他身边,对马上人儿竖起大拇指,冲他大叫:“小斌能干!” 小斌翻身下马,牵了白马过来,除了身上素白衣衫微微凌乱外,没有任何异常。 白马鼻尖喷出白雾,一身大汗,小斌牵过若汐,将掌心覆盖在她手背,带着她的手慢慢伸向白马的脖颈。 若汐满脸惊喜,小心翼翼地看着马儿的眼睛,若它稍有抗拒,她便住手。她虽喜爱动物,却懂尊重它们,不愿勉强它们接受自己。 但,白马没有多余的动作,大眼静静和她对视,若汐脸上惊喜加深,忍不住说道:“你好乖!” 周斌带着她的手又轻轻拍了拍马头,马儿仰头用鼻尖蹭了蹭若汐的手,若汐笑声欢快,说:“我要给它喂胡萝卜!” 收手时看见掌心中一片殷红,她紧张叫道:“小斌,它受伤了,在流血!” 小斌拉住她,说:“那是它的汗。” 若汐的嘴张成了o形,这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她又在白马身上摸了一把,又是一手的红,但马儿却舒服的打了个响鼻,甩甩尾巴,没有任何的不适。 她维持o形嘴转向一边笑眯眯的钰琰,吐出两个字:“你牛!” 钰琰早已习惯她那些听不懂的新鲜语句,却看懂了她在夸他厉害,笑得更加得意。 陈力眼中一片茫然,三小姐说主子是头牛,主子还乐呵呵的,莫不是乐傻了? 顾钰琰大步走来,抚了一下她的脸,合上了她的嘴,说:“它即已认主,给它起个名吧。” 若汐立即拍手赞成。 周斌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若汐,说:“你起吧。” 若汐赶紧摆手,“你驯服了它,你给它起名才有意义。我最多以后跟着你蹭个坐就……” 察觉钰琰冷冷目光看向自己,若汐及时咽下最后几个字,“呵呵”干笑两声,立即转了话题,对小斌说:“快想!” “追风。” 若汐眨巴眨巴眼睛,笑了起来:“喷勒金铃响,追风汗血生(注)。好名字!” 两个男人四目温和看向出口成章的她,若汐心虚地揉揉脸颊:“嘿嘿,有感而发……” 今日高兴,若汐和周斌在王府用过晚饭后方回,周斌本就性子冷淡,倒是若汐为他得了宝马高兴地失了眠。 睡不着就一个人提了灯进了马厩,和追风唠唠叨叨说话到天明,将周斌说成个面冷心热的侠义少年,软着声音央求追风以后好好待他。 隔日便是到周府赴约的日子,早饭后,若汐依旧到医馆去处理了一些事情,直到巳时才回到听竹苑慢慢梳洗打扮。 慧枝拿了一件烟霞色的逶迤长裙,上面用银色丝线绣着荷花,重重叠叠的花瓣似要穿过衣料绽放开来,抖开衣裙,裙裾飘飘,似仙似幻,极是雅丽动人。 夏蝉选了一套自家店里打制的金镶玉的步摇,串珠的璎珞流苏给人一种富贵的质感。 若汐瞅了瞅那衣服说道:“去拿那件秋香色双绣银鼠缎袄来。” 夏蝉立时拿了过来,迟疑说道:“小姐,这颜色是不是太素了” 若汐不答,由着两个丫头为她穿好,这件衣服除了领口处绣着一小朵一小朵淡粉的花瓣缀成落英缤纷外,再无其他绣花装饰。 若汐在外面披了同色的羽绉面料白狐狸里子的斗篷,她另选了只精巧的翡翠步摇戴上,细密的璎珞在耳边微微晃动,衬出婉约的曼妙。 窗外的微光印着雪色穿过雕花窗棂透了进来,一身素色裙袄的少女逆光站立,姿色恬淡美好,眉眼间有着漫不经心的静然,恍如空山悬崖边上的一株百合,没有半分脂粉颜色,却傲立于山谷间,灼灼跃入人眼底。 身后传来两个丫头的惊叹:“小姐怎么打扮都好看。” 若汐笑笑,携了夏蝉出了门。 马车停在周将军府门外,早有婆子等候,见若汐下车,便殷勤上前迎接,嘴里已经笑喟:“老夫人早就念叨着林小姐了,没曾想林小姐这时候才到。” 若汐面对这过分的殷勤有点无措,伸手搭上夏蝉的手,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周家婆子欲扶她的手。 好在进门后便有精巧的小轿停在面前,若汐上了轿,轿子抬起几乎没有颠簸,行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立刻就有婆子掀开帘子把人扶下轿来,没等若汐看清楚眼前景色,婆子已开口说道:“林小姐,这是后院,孙少爷特意嘱咐奴才告知林小姐一声,他在前院迎男宾,等空闲了他会来找你的。” 若汐哑口无言,即便她对大顺国繁琐的礼仪不太了解,也知道这种宴席的男女宾客是分开的,周家孙少爷来女宾游玩处找她,似乎不太符合礼仪制度,但此时她却不便多说,微微点头,抬步走进正厅。 大厅里热闹非凡,京城贵女们平时都深居后宅闺阁中,只有在这种富贵人家的宴会时,才能名正言顺的打扮得花团锦簇,聚在一起互相争奇斗艳。 大厅内的女眷们看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莺莺燕燕笑言欢语,实则一个个在心中瞧不起这个小姐衣服款式过时,看不上那个夫人钗环老旧。 无聊至极。 注:郑菁《天骥呈村》 看书评,有宝宝说女主即想要王子(钰琰)又想要骑士(周斌),书评写在第二百零一章小斌赶到医馆救了被焦家人围住的若汐。想解释一下女主一直很清楚明确的表现出自己爱的人是静王爷,也很了然自己对周斌是兄妹之情,所以才会发生周斌疏离她的事情。对亲情也可以产生出失而复得的珍惜感,这是不矛盾的。希望能为你释疑,祝阅读愉快! 第二百一十章:赴宴 若汐轻叹一口气,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参加这种无趣的聚会。 这厅中应该没人认识自己吧,那她来的意义何在?即不能与老友相谈甚欢,又不能让自己心境愉悦。 估计这大厅有地龙,房间内很暖和,若汐解下披风递给夏蝉,自去角落处站了,透过窗棂上的雕花缝隙看外面的雪景。 身后有温和的声音说道:“林小姐,我家老夫人有请。” 若汐转头看见一衣饰不俗的婆子恭敬立于身后,微微点头后便跟着婆子走向大厅正位前。 若汐早已认出主位上那个衣饰华丽的妇人就是曾经在医馆中帮她解围的周老夫人,她身侧那个一身锦妆艳饰的夫人便是周子轩的母亲了。 若汐此时被周老夫人的年轻和美貌惊住了,那日在医馆中,她一直没看见周老夫人隐在帷帽里的面容。 她不知道周老夫人实际年龄,但就眼前女人的容颜来看顶多就三十多岁吧,她和周子轩的母亲看起来像姐妹,哪像婆媳?可是她竟然有个十八岁的孙子! 若汐压下心中的惊叹,微笑着上前行礼,没等她想好要说点什么客套的应酬话出来,美丽的周老夫人已经起身,跨前一步牵了她的手笑道:“林小姐救了我家轩儿,哪敢受你如此大礼。” 若汐规规矩矩行完大礼,笑应:“长辈面前,若汐不敢轻狂。” 主家这边的动静立即引起厅中其他人的关注,早有那些与周家交好的世家夫人知道周家宝贝孙子周子轩前阵子得了连宫中御医都摇头说救不了的病,却被惠民医馆一个十多岁的女大夫给治好了。见此情景立刻明白眼前这娇娇柔柔的少女,便是被传成神医的女大夫了。 立时便凑了过来,顺着周夫人的意思奉承起来: “这就是救了子轩少爷的女大夫呀!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年纪轻轻的小姐就一身的本事。” “就是,若不是周夫人说起,我可不敢相信这样娇弱一个小姐能治御医都治不了的病!” …… 若汐有点无可奈何,这些听着是奉承话,实则是在质疑。 她骨子里的那种懒于解释的娇矜升起,温婉的笑着向所有人行了一礼,“各位夫人谬赞了,刚才进来时看见院子里的景色极美,若汐想出去看看。” 周老夫人笑着点头,“林小姐随意。” 若汐蹲身再一福,站起来,自带了夏蝉出了大厅。 身后有声音忿忿说道:“瞧她那得意样,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夏蝉忿忿不平,小声骂道:“头发长见识短,我家小姐的本事就是你们想得到的!” 见若汐恍若未闻的模样又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兀自气难平。 出了大厅,冷风吹得若汐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夏蝉赶紧将斗篷给她披上,还刻意将斗篷上的风雪帽给她戴上,又将一个珐琅彩绘的小手炉塞进她手中,这才放心地跟在若汐身后。 大厅外长长的游廊上,全都悬挂上了精美厚重的竹帘抵御寒风,透过竹帘缝隙,若汐看见远处苍翠挺拔的松柏被厚厚的积雪压得折弯了枝条,时不时有雪掉下来发出窸窣的声音。 若汐身弱畏寒,但为了避开那些无谓的寒暄而迫不得已独自出来欣赏这雪景。 正自走到一独木拱桥上看着桥下结有薄冰的湖面出神,风中隐隐传来奏乐声,并有抑扬顿挫的唱腔伴随。 若汐不解地看夏蝉,夏蝉解释:“想是前院男宾们在看戏。” 若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古时富贵人家的聚会是这样的,可还是很无聊啊。 脚下湖泊很大,湖面上的薄冰如镜面一样反射出微弱的亮光,让若汐莫名的升出想到上面行走的冲动,但若汐没有这个胆量,透过薄薄的冰层,她能看见下面摇弋游动的锦鲤,这冰太薄,无法承载人的重量。 “小姐,那边有个亭子,咱们到那边去坐坐,可以看雪景又能遮风。” 若汐顺着夏蝉的手看过去,对面湖边一大片松林中隐着一处八角亭,犹能听见亭角上的铃铛悦耳的撞击声,另一边有一弯石桥通往湖中心,那儿也有一处石砌的圆亭,独立于静止无波的湖面冰层上,给若汐一种恍若天上仙境的错觉。 她更想到湖中心的那个亭中去。 但若要到湖中心去,需得绕行一大圈方能走到那弯石桥前。 若汐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鹿皮小靴,又看了一眼夏蝉脚上寻常的绣花鞋,打消了念头,点头向八角亭走去。 这白雪堆砌的琉璃世界真美,世界似乎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除了偶尔有隐约的乐声远远传来,周围时不时经过的周府下人,大都低头疾走并不喧哗。 若汐扶着夏蝉慢慢下了拱桥向八角亭走去,不远处传来积雪嘎吱的声音,有人过来了。 若汐无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身侧是一大丛树林隔断了她的视线,什么也没看见,只听见由近而远的脚步声似向湖边走去,也就没放在心上,或许是如她一般觉得无聊的女宾出来看雪景。 暗哑的女声隐约传来:“老夫人,小少爷就在前面湖边等你呢。” 原来是寻人来的,不知谁家调皮儿郎又被自己祖母满世界找寻? 若汐嘴角不自禁抿唇微笑:被家人疼爱着的孩子总是幸福的。 雪地打滑,若汐趔趄着走得有点微喘,眼看着八角亭就要到了,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搅乱了这冰雪世界的静美,紧接着便响起人在水中挣扎的扑腾声。 若汐有那么一会儿惊呆到没有反应,等到听见有人呼叫:“来人呀,老夫人落水了,救命啊!”这才顺着声音望了过去。 在若汐刚刚走过的拱桥一侧,相隔十几米的湖面上已经被落水人打破了宁静,岸边还有更多的人在聚集,企图将水中扑腾的人救上来。 若汐立即返身走回去,刚穿过那片树丛就听见又一声水花四溅的巨响,有人跳下冰河救人去了。 明天只有一更,又要有宝宝说更新太慢了,但我真的很努力码字,明天周日想努点力囤几章下周双更。谢谢宝宝们的支持,么么哒。 提示一下,前方高能……宝宝们自由发挥你们充分的想象力去续写情节,看能否与我写出来的高度重合。 第二百一十一章:落水 当若汐踩着积雪跌跌撞撞走到出事地点时,一个年轻的男子已经救上了落水人。 男子躺在一边冻得牙齿不停打嗑大声的喘息,想来是用尽了力气,身边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带着哭音叫:“少爷,你没事吧?你怎么样了?这可怎么办好?” 年轻男子不远处躺着浑身湿漉漉一动不动的落水人,旁边一个婆子正声嘶力竭的哭叫:“夫人,你醒醒,快来人救救夫人。” 而其他围观的下人们似乎全被吓呆了,都愣着没有反应。 若汐走近蹲下来,手搭上落水妇人的颈动脉处,一摸之下有点心惊。 她迅速脱掉身上的斗篷顺手盖在了一边还在簌簌发抖救人的年轻男子身上,对着还在哭叫的婆子吼:“让围着的人都让开些。” 说话的同时已经掀开落水妇人身上有点结冰变硬的外衣,只剩一件贴身衣服没有解开,拿出绢帕清洁妇人口腔,然后将绢帕放在妇人的口鼻处俯下身子对着她吹了两口气后,立即将双手掌按在了她胸前剑突下三分之一处开始胸外心脏按压。 周围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随后是各种欷吁感叹议论的声音,若汐无暇顾及其他,忙碌中似听见周子轩和夏蝉劝阻众人离开的声音。 一套按压做下来,若汐身上热汗淋漓,落水妇人依旧没有反应,被拉开的婆子凄厉的哭叫着扑向若汐厮打:“你别侮辱老夫人!” 救人的紧要关头,若汐脾气暴躁起来,吼了一声:“夏蝉!” 夏蝉早已经上来拉开婆子,无奈婆子力气太大,夏蝉一不注意,婆子又扑了上来撕扯若汐。 “惠嬷嬷放手,林小姐是在救祖母。”是周子轩的声音。 婆子终于被人拉走。 没人干扰的若汐挥起一拳击打在妇人心脏上,又开始了第二轮的心脏按压。 周围人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若汐按压时粗重的喘息声,就在若汐力竭到想要放弃的时候,落水妇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呛咳,若汐精神一振,立即探手到颈部大动脉处,她感觉到了微弱的跳动,立即继续按压,不知又过了多久,落水妇人悠悠睁开了眼睛,若汐顾不得自己气喘吁吁,赶紧扶起妇人让她坐立起来开始拍击她的背部。 妇人口中有水呕吐出来,张口想说话,一连串的呛咳声吐出了更多的水,缓过气来后,呆滞的目光看了一眼若汐后又看向一边披着若汐斗篷的年轻男子,突然扑向他,将男子紧紧抱在怀中唤道:“斌儿,你回来了?别再丢下娘,娘好想你!” 惠嬷嬷上来抱着妇人哭叫:“夫人!” 小厮上来护住救人的年轻少爷,拉开落水妇人,“夫人,你认错人了。” 周围下人们又各自拉的拉、劝的劝,场面一片混乱。 若汐忍不住大声说道:“赶紧让他们两个人去换干爽衣服取暖,否则都逃不了大病一场!” 周子轩率先反应过来,嘴上吩咐:“小柱子,你带着你家少爷跟着紫萝到我房间里去沐浴,紫萝,谢少爷和我的身量差不多,你拿一套我的干净衣袍给他换上。” 说话的同时,上来抱扶住落水的夫人柔声说道:“祖母,孙儿扶你回去换衣服。” 无奈妇人情绪激动,拉着救她的男子不撒手,一声声叫道:“斌儿,你为什么不要娘了?斌儿,娘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谢少爷已经冻得口唇青紫,身体僵硬得说不清楚话,想要安慰妇人又牙齿打磕,只得紧紧攥着身上披着的若汐那件斗篷,求助般看着周子轩。 周子轩和惠嬷嬷都抱着妇人哄劝道:“祖母,小叔在你的湘苑等你呢。” “就是,就是,老夫人,斌少爷在湘苑等你一起去看戏呢。” 妇人抱着谢家少爷不放,激动地哭闹:“你们每一次都骗我!我的斌儿明明就在这儿,又想骗开我了,好欺负他!我看你们谁敢!!” 若汐直到此时方才看出来落水妇人神志有问题,想了一下从随身的荷包中拿出一只小针管迅速的扎进妇人的手臂,很快妇人安静下来,身子一软睡了过去。 “你对她做了什么?”一个洪亮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周围的下人们都弯下了腰,一连声的叫道:“老爷”。 周子轩怀中抱着落水的妇人,看见来人叫了声:“祖父,林小姐刚才救了祖母,她不会伤害祖母的。” 急匆匆走近的男人约五十多岁,刚毅的脸上,浓黑的眉下是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睛,此时正怒视着若汐。 周子轩既然叫他祖父,那就是这将军府的男主人周将军了。 若汐心中有个模糊念头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已蹲身行礼,回答道:“我给老夫人……夫人用了点镇静剂,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两个时辰后,她自会醒过来。” 又转头对周子轩说:“给我纸和笔,夫人和这位公子都要服用一些御寒汤药,否则很容易发热,这种冻伤后的感冒一般都来势汹汹。” 周子轩嘴上答着“好”,眼睛却看向自己的祖父,周将军微微点头,周子轩将怀中祖母小心交给惠嬷嬷吩咐道:“嬷嬷赶紧带祖母将湿衣服换下来。” 这才转身对若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林小姐,请跟我到书房去。” 若汐点头,还没迈动步子,又听见有人惊慌说道:“这是怎么了?我就陪着定远候夫人说了会儿话,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 一大群丫鬟仆妇簇拥着周夫人走了过来,焦急的声音也一路跟了过来:“老爷,是妾身的错,没看顾好姐姐,一个转身就让姐姐落了水。”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时间长得她将人都救活了,这姗姗来迟的女主人让若汐微微皱眉。 周子轩迎着周夫人亲昵的叫了声:“姨祖母。” 若汐终于抓住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模糊念头,两个周夫人,周子轩对两个周夫人分别称祖母和姨祖母。 若汐被这复杂的关系搞懵了。 看完今天这一章,宝宝们基本应该猜到周斌和周家的关系,和周子轩的关系了。今天这一章更新得有点晚,鞠躬,谢你们的包容。 第二百一十二章:错综 随后听见周夫人身侧的一位丫鬟说道:“老爷,姨夫人一得到夫人落水的消息,立即就赶了过来。” 这略微暗哑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若汐又皱起了眉:在哪儿听过?还有她刚才说的是“一得到消息”而不是“一听见消息”,那位姨夫人事先知道周夫人会落水? 周将军仿佛没听见这些人的话,从惠嬷嬷手中接过落水的夫人,神情间全是焦灼的难过,温柔的目光看着怀抱中昏睡的夫人说:“有劳林小姐为内子开方子。” “不客气” 若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夫人现在昏睡不能沐浴,得让人用帕子浸了滚烫的水使劲擦拭夫人的身体,直到身体暖和过来,还有就是房中一定要将炭火烧旺。” “等会儿给夫人服下我开的汤药,要注意她是否会出汗,能出汗最好,如若没有,一定要告诉我。” 周将军点头,严厉的眼风扫过,一干丫头仆妇都弯身答“是”。 出了这么大的事,赏梅宴是不能继续了,周家父子送走了所有来宾,独留下若汐继续观察周夫人的病情。 若汐坐在夫人的卧房,清洗后换过干净衣裙的夫人正安静的躺在宽大的床上,若汐再一次被大顺国女人的年龄和容颜惊住了。 两床锦被下的夫人有着少女般娇小的身形,略显苍白的皮肤有着玉质的光泽,翘鼻樱唇,浓密的睫毛下双目紧闭,不胜怯弱的病态美尽显于身。 坐于床头的周将军柔和了刚毅的脸,粗糙的手指温柔地为夫人撂开乱了的发丝,再掖掖被角,和暖心疼的目光一直看着熟睡中的夫人。 身后站立着周子轩的姨祖母和母亲鸦雀无声的传递着药汤和帕子,小心翼翼的神情让若汐不解。 她转头之际看见姨祖母身边低眉垂眼的丫鬟,正是先前开口为姨祖母向周将军解释的那位。 若汐脑中陡然电光石闪,她想起了丫鬟暗哑的声音曾经说过:“夫人,斌少爷在湖边等着你。” 没多久就是夫人落水的挣扎声! 若汐在参悟秘密的那一瞬间,惊惧的目光下意识死死盯看住那丫鬟,垂首低眉的丫鬟似乎感觉到了这异常的目光,突然抬头看向若汐。 若汐的眼光中加深了寒意逼视得那丫鬟,丫鬟一愣后躲闪着迅速的低下头再没看她。 若汐被这突然勘破的真相震惊了,在这陌生的将军府面对一群不认识的人,她似乎只能保持缄默,可胸中翻腾的郁闷让她有点烦躁,看看屋内忙乱的众人,她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时刻注意着自己小姐动向的夏蝉立即跟了出来,看着若汐郁郁的神情小声安慰:“小姐,你医术高明,周夫人定不会有事的。” 若汐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道:“我不是担心夫人的身体,是担心今日之事是人祸。” 夏蝉一愣之后不敢确定的问:“小姐的意思是周夫人落水不是自己不小心跌落湖中?而是……?” 若汐回头就看见夏蝉捂着嘴巴惊恐地看着自己。 她缓缓点头,低声说道:“刚才我们走下拱桥时,我听见了有人对周夫人说斌少爷在湖边等她,刚才我一下子就听出了说这话的人就是另外那个周夫人身边的身形高挑的丫鬟。” “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若汐叹口气,“这周府我们人生地不熟,说出来或许比不说更糟糕,这不仅是对我们,也是对那位落水夫人的安全作想。”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踩上了枯树枝。 两人一惊,回身张望,周围没见人,只看见远处周子轩带着一人向她们走过来。 待两人走近,若汐看见周子轩身边年轻男子手中拿着自己的斗篷,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公子就是跳入冰河中救人的年轻人。 在寒冬腊月的雪天不顾及自身安危而跳河救人,必定心怀慈悯。 若汐脸上不由得浮上笑容,正要开口说话,身边的夏蝉则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厉声说道:“谢少爷,你和我家小姐退了婚约就当自重!” 这突兀的话让其余三人都呆住了。 周子轩最先反应过来,立即上前一礼解释:“林小姐,是我带谢少爷过来的,从文只是想将斗篷还与你,并当面向你道谢,我没料到你们之前……之前……有过婚约,我……” 周子轩说不下去了,其实,谁也没想到林小姐就是获罪的兵部侍郎林发瑞的三女儿林若汐,不是说诛连三族吗?可眼前…… 周子轩有点凌乱了。 若汐微微一笑,“是丫头唐突了,举手之劳不敢当谢少爷言谢。” 说完示意夏蝉从谢从文手中拿过斗篷。 谢少爷的眼光从听见夏蝉那句话后就再也没从若汐身上挪开,英俊的脸上有莫名的表情交替出现。 若汐看了一眼同样愣愣的周子轩,福了一礼后错身离开。 “我会让母亲到府上去求亲的!” 身后传来谢少爷低哑的声音如斯说,若汐惊得一呆,猛然转身:“啊?” 只见谢少爷深深一礼后说:“林小姐今日将身上所穿披风借与我御寒虽是情况所逼,但实际上我们俩已算是有了……有了……肌肤之亲,我谢从文定当担起责任,不会毁了林小姐的清誉,我会求母亲到府上提亲的。” 若汐眼睛瞪得老大,看着眼前文儒的男子无法置信。 自己不就随手解了披风扔在他冻成冰棍的身上而已,怎么就成了和他有肌肤之亲?还要来提亲?! 若汐觉得她强大的心脏也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要疯掉了。 一边的周子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目瞪口呆,只有夏蝉几步蹿到谢从文面前,嗤笑一声恨恨说道:“谢少爷,你当我们小姐是什么人?你们想退亲就退亲?想来求亲就来求亲?你们侯府门槛太高,我们小姐没那么个福气,跨不过侯府那道高门槛!我们小姐现在可……” “夏蝉!” 第二百一十三章:追杀 “夏蝉!” 若汐呵止口无遮拦的丫头,已经平息了自己受惊的小心灵,淡定说道:“谢少爷,我是一名大夫,与病人接触的时间很多,像你这样只是给你披了件衣服,我就要嫁给你,那我这一辈子可忙不过来了。让子轩少爷给你看看他身上的伤口,那是我亲手划开又缝合的,比起你这个肌肤相亲更近一层呢。” 谢少爷听出若汐话中的意思,想象着若汐说的她与周子轩更近的肌肤相亲,脸上便沉了下来,正要说话,若汐已经带着夏蝉离开了。 没走多远,就听见错身而过的周府下人对周子轩说道:“孙少爷,静王来了,老爷让你赶快到前厅去。” 钰琰?他来周府有事? 若汐没有多想,带着夏蝉回到了湘苑看视周夫人的情况。 直到傍晚时分,周夫人醒了过来,情绪稳定,一切正常,周将军方才同意若汐离开。 若汐拒绝了周府留饭的好意,带着夏蝉出了周府大门,刚上马车就见钰琰靠在车厢壁,手拿一卷书看着。 见她进来,放下书伸手过来握了她的手为她焐着,关切问道:“累吗?” “还好,你怎么在这儿?你今天可去过周将军府?” “嗯,跟着你的侍卫说周府赏梅宴还没开始就遣散了所有的宾客,但唯独没见你出周府,将军府不是等闲府邸,所以侍卫不敢擅自决定,就来禀报了我,我寻了个借口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若汐心中一暖,他不管身在何处在做何事,总是将她的一切都放于心上,但嘴上说道:“我没事,你不用派王府侍卫暗中保护我了,清平盛世,哪儿那么多的危险。” 话没说完,“铛”的一声,似有铁器嵌入马车外壁,钰琰已经先一步将若汐按在自己怀中,车外传来夏蝉的惊呼声。 “主子!”是陈力的声音。 钰琰淡淡回答:“我没事,你去看看是什么人?让其他侍卫跟着保护我们。” 远处已经有兵器撞击的声音传来,陈力很快回来禀报:“主子,十多个人,身份不明,全都是黑衣蒙面,周斌先发现他们。” 若汐担心的叫了出来:“小斌?”就想探身出去看个究竟。 钰琰拉过她按在怀中,对车外的陈力吩咐:“我们走吧,那小子能应付。” “是” 若汐恼怒地从他怀中挣扎出来,咬着牙盯着他看。 钰琰无可奈何地笑笑,伸手在她脸上揉了揉,“就你心疼你家那小子,就他那身手,别说这十几个周府府兵,就是十几个龙禁尉也不是他的对手。” “当真?”若汐半信半疑。 “我何曾骗过你?更何况陈力会派人盯着的,我哪敢让你的小斌受伤!” 若汐这才笑了起来,将身子偎进他怀中,算是给他个安慰。 钰琰有点小嫉妒的叹口气,抱住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周斌才是你亲弟弟呢。” 若汐扬起小脸瞅了他一眼,“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弟弟,一定要分个亲疏吗?” 他的手在她脸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我可什么都没说。” “我一样的疼木楠,但木楠性子安静,很少打打杀杀的,遇不了什么危险。”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怎么知道外面那些黑衣人是周府府兵?” 钰琰轻笑出了声,嘲笑她的后知后觉。 若汐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有他在身边,她对危险的反应是有点迟钝。 “听声音,他们身形矫健,但打斗动作不太灵活,平时应该是以士兵排列布阵训练为主。” 若汐点头不再多问,她不懂的事情,问了也是白问。 “你刚刚在将军府救了将军夫人,这刚出将军府就派人来追杀你,没有道理呀。” 他看一眼怀中人平静的面容,问道:“你知道原因?” 若汐点头,“周夫人是被人推下湖的。” “哦?刚巧被你发现?” 若汐想起与夏蝉说话时那声异响,叹口气道,“而且被对方发现我知道真相。” “哦——”,拉长的尾音让若汐听出了怒意。 若汐陷入沉思,钰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发丝,“别担心,有我呢。” 然后对着车外吩咐:“陈力,去告诉周斌留几个活口,死了的也要将尸首带走。” “是” 很快就到了绛芜居,若汐还没下车就听见后面传来马蹄声,一回头就看见周斌骑着他那匹追风神驹到了车前。 若汐就站在车辕上仔细打量马上的周斌,见他气定神闲,一身月白色灰鼠皮袍和外面同色的披风都整洁清爽,完全不像经过一番打斗的模样,但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小斌,没伤着吧?” 周斌如波的眼眸看过来,还是简短的两个字“没有”,率先跳下马,伸手将若汐从车辕上抱了下来,看也没看钰琰一眼,解下披风披在若汐身上牵着她的手径自向绛芜居走去。 若汐无奈叫了声“小斌”,停了脚回身看钰琰,钰琰正从马车上下来,跳上陈力牵过来的掠影背上,若汐松开周斌的手,走到掠影面前,仰着头问:“不一起用晚饭?” 钰琰体贴的弯下腰,“今天不了,有事要处理。” “当真不进来?小斌就孩子脾气,你还会介意?” 见她特意解释,钰琰笑了起来,“天冷,快进去吧。” 若汐看着他俊脸上的笑容,也微微笑了一下,点点头,向他挥挥手转身进了大门。 周斌已经先行回去,若汐扶着夏蝉踩着积雪慢慢走回听竹苑。 “夏蝉,你今天多嘴了。” “小姐,我……” “没有你那句话就没有两位少爷的尴尬,谁会知道那场婚约,连我都不知道眼前站的人就是退了婚的谢少爷。你是故意的吧?” 夏蝉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小姐,我是气不过!” “过去这么久的事有什么气不过?” “当年要定亲的是他们侯府,后来要退亲的也是他们,可小姐还毫无芥蒂的给他看病,我心里就是闷得慌。” 第二百一十四章:追责 若汐耐着性子解释:“今日情形,不管那个人是不是谢少爷,我都会救治,更何况婚姻之事父母之命,他能做主吗?” 夏蝉低下了头,“小姐,奴婢知错了。” 若汐没接她的话,自言道:“看他今日勇救老夫人的行为也不是一个奸佞狡诈之人,不过是你家小姐与他无缘罢了。” 夏蝉当然不能明白若汐口中的你家小姐的意思,只当她感慨自己,笑着安慰:“正好呢,若侯府不退亲,小姐现在怎么可能和殿下在一起呢?” 若汐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夏蝉,进了听竹苑。 慧枝迎了上来,若汐问:“小斌呢?” “斌少爷回来就回房了。” 若汐挥手让两个丫头自去忙碌,自己走进了东跨院,远远就看见碧箫心神不宁的守在书房门口。 看见若汐过来,碧箫正要说话,若汐伸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碧箫默默退到一边。 若汐隔着屏风看见周斌坐于桌前,眼神飘散的在发呆。 周斌极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一直以来他所有的感情都掩在他疏淡的冷漠下,除了若汐能敏感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旁人几乎无法触及他内心的真实情感。 这样失魂落魄的周斌让若汐知道他正遭遇巨大的感情冲击。 他在担心她。 若汐立于窗前静静地看着屋内垂下眼帘面无表情的少年,直到看见他抬眼看过来才移步进了房间。 她背靠书桌站于他身边,低头看着他柔声问道:“我没事,别担心。” 周斌摇摇头,微微倾身将头靠进她怀中。 若汐伸手抱住他的头,一下一下抚拍着。 这样的周斌让她心疼。 突然就痛恨起自己来:在将军府干嘛要多事救人,给自己招来这杀身之祸。 可是作为一名医者真的能做到见死不救吗? 她做不到。 何况追杀她的人极有可能是因为发现她知道真相。 让周斌担心,她亦难过。 “小斌”她难过,却再说不出一个安慰的字。 他伸手抱住了她的腰,一动不动。 房间内安静到落针可闻,两人一站一坐,相拥慰藉,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轻轻地敲门声响起,门外夏蝉说道:“小姐,斌少爷,晚膳准备好了。” “知道了。” 此时,周将军府内管家一溜烟跑进湘苑匆匆行一礼后,对还陪在周夫人床前的周将军禀告:“老爷,静王爷来了。” “谁?”周将军搞不明白自己与不理朝政的静王素无交往,今天府中正乱着,这位闲散王爷怎么想到造访他将军府? “九皇子、静王爷” “将王爷请到前院书房,我马上去。” 管家犹豫了一下说道:“老爷,王爷指明要见大少爷。” “哦,那多半是朝中有事相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管家一礼后悄无声的退下,周将军也没在意静王的到来。 周家大少爷周文武赶到书房时,房间内的人正负手欣赏着墙上的字画。 周文武快走几步,进门就拜,静王笑着示意起身,只是怎么看那笑意都没抵达眼底。 主客归坐,下人重新上了新茶,周文武原是周将军账下一校尉,今年才转回京畿防备军里提拔当了副统领,行武之人性格直爽,说话也不拐弯抹角,恭敬问道:“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钰琰淡笑着叫了声:“何齐。” 等候在书房外的何齐答了声“是”,对身后侍卫一挥手,侍卫立即出去带进来几个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的人,黑衣人皆已受伤,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跪于地上。 钰琰伸手对不明所以的周文武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出了书房,站在院子里负手而立,若无其事的继续欣赏风景。 周文武目视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疑惑地问:“这是……?” 何齐一抱拳说道:“周少爷,今日王爷从普照寺听方丈讲经回来,马车经过前面街道时就遇见这些黑衣人在追杀一辆马车上的人,周少爷,你知道我家王爷是吃斋念佛的人,见不得杀戮,又听见马车里传来的是女子的呼救声,心下不忍这么多人追杀一个弱女子,随手便救了下来,只是据这些黑衣人交代说是将军府的主子下令追杀那位姑娘的,朝中大臣皆都知道周将军最是尊礼守法的,他的家人自是一样,所以我家王爷不敢罔信,就将人带来将军府辨别,以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周少爷目光沉了沉,正要说话,何齐手一挥,手下人上前摘下几人蒙面黑巾,只一眼,周文武就明白为什么静王会将人带到他将军府,那几人皆是府中府兵,其中一人还是府兵统领,常在周将军身边走动,他是认得的。 周文武手一指那简统领说道:“你说说怎么回事?” 简统领低头不语,周文武怒道:“来人,将他拖下去鞭刑,直到他开口为止。” 院子中的钰琰背身而立,伸手捻了一朵红梅在鼻尖仔细嗅闻,对身后发生的事恍若未闻。 何齐上前一步指着其余几人,恭声说道:“周少爷,他们已经交代是府中的主子吩咐他们,务必要将今日给周夫人看病的一位林小姐灭口。” 周文武一脸震惊,反问了一句:“将谁灭口?” “府中不知今日可有一位给周夫人看病的林姓小姐?一炷香前才从府中离开。” 话已至此,周文武心中已经明了,抬脚踹向最近的府兵,厉声问道:“说!是谁让你们去追杀林小姐的?” “是……” 府兵还没来及回答,院子门外传来温软的声音:“文武,这是怎么了?” 一大群丫鬟仆妇簇拥着那位姨夫人走了过来,娇娇弱弱的向钰琰行过一礼,“妾身见过殿下。” 钰琰抬了抬手示意免礼,神情冷淡的看向周文武,周文武尴尬的咳嗽两声说道:“母亲,这是外书房,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大顺国大户人家的外书房一般是男主人见外客,或与府中幕僚商议事情的地方,女子不允许随意进出。 第二百一十五章:顶包 姨夫人瞅了一眼周文武,低声说道:“我刚在后宅查到一件事情,因为事关夫人,我不敢擅做主张,又听闻王爷前来,害怕与此事有关,所以就顾不得有外客在,就赶了过来。” 说完对着钰琰又行下一礼:“是妾身失礼了。” “什么事非要现在来告诉我?王爷在这儿与我还有事处理呢。” 姨夫人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我告退,等会儿回后宅再说吧。” 周将军就在湘苑,有事不去找自己夫君,执意要到这前院书房来让儿子处理——有意思。 “等等”钰琰淡笑道:“周大少爷,姨夫人都找到这儿来了,想必事情确实紧急,你就给她拿个主意吧。” 一声姨夫人让那夫人的脸白了又白,面对静王却不敢流露出分毫,娇娇怯怯的对着钰琰说了声“妾身谢过王爷”,转身向身后下人一挥手,就有人出去带了一个五花大绑的丫鬟。 丫鬟的口被布巾塞着,神情并不慌张,只是一双眼睛中是视死如归的冷漠。 “秦妈妈,你来说。” 周家姨夫人身后走出一老妈子,对着钰琰和周文武一礼后说:“老奴今天无意中发现这丫头与简统领凑在一起鬼鬼祟祟的说话,当时也没在意,心里还奇怪内宅一个丫头和府兵统领有什么交道可打,直到刚才听见孙少爷说静王押着简统领几个人到府上来了,老奴这才反应过来,遂禀告了夫人,拿了这丫鬟过来。” 周文武俯视着地上跪着的丫鬟,疑惑问道:“你不是夫人身边伺候的晴儿吗?为什么会和简统领勾结追杀林小姐,那林小姐刚刚还救了夫人。” 晴儿依然毫无惧色,垂着头不言语,这时秦妈妈走上前去蹲在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晴儿,你做下的事还不老老实实向老爷交代,免得连累到旁人。” 听见这话,晴儿抬起头,神色平静地说道:“是奴婢仗着简统领心悦奴婢,就求着他帮奴婢杀了林小姐,谁让她多事救了夫人? “这两年来夫人疯疯癫癫,作为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我受够了!再这样下去,我也要疯掉了,所以我昨天就趁着府里摆宴没什么人注意,就将夫人骗到湖边推她下去,可谁曾想谢家少爷多事,将夫人救了起来,这倒也罢了,救上来后夫人看着都已经断气了,可就这个样子,还被林小姐救了过来,那我不就得又要过回从前那种伺候一个疯婆子的日子?我气不过,就求了简统领务必不放过这多管闲事的林小姐。” 周文武怒视着晴儿,正要开口说话,外面就有人跑进来说:“那边简统领招认是夫人身边的晴儿,求了他追杀林小姐的。” 钰琰弯了弯唇角:动作倒快,这说话间就将口供串好了。 周文武皱着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你不愿伺候夫人,那你就到醉香楼去伺候别人吧,周管家,将她卖到醉香楼去,告诉那儿的妈妈,让她接待那些最低贱的客人。” 晴儿吃惊地抬头看向周文武,但很快就平静下去,只咬了咬牙,奋力挣开前来拉她的下人,膝行到刚迈进外书房的周将军面前,叩下头去,“夫人一直待我不薄,望将军多陪陪夫人,别再让夫人……” 话没说完就被姨夫人打断:“周管家,你没听见文武的吩咐吗?还让她在这儿缠着将军!” 晴儿抬起头来冷冷地看向姨夫人,慢慢起身走到她面前说了一句“姨夫人,举头三尺有神明”,然后平静地跟着管家走了出去。 钰琰轻笑出声,走到周文武面前说道:“周大少爷,这都是你的家事,本不该我这闲散王爷过问,只是这林小姐曾救过五哥的命,五哥临走之前再三托我看顾林小姐,今日之事遇见了,本王就不得不过问一下,既然惩治了真凶,那本王也该告辞了。” 周文武双手抱拳正待赔礼几句,却见静王将手中那朵娇艳的梅花放在他手上,淡笑道:“后宅不宁,家难和,事难兴呀,周大少爷雷霆手段,很好,很好!” 一挥手,带着何齐离开。 出了将军府,钰琰对何齐吩咐:“等周府的人将那个叫晴儿的丫头卖到醉香楼后,你去买过来,记得让醉香楼的人管好自己的嘴巴。” 何齐领命而去。 钰琰上了掠影背上,看了一眼绛芜居的方向,身边陈力适时问道:“主子,要去听竹苑吗?” 钰琰叹口气:“不用了,回府。” “主子,你为什么不直接找周将军将事情说明?那丫头一看就知道是被人胁持,出来顶包的。” “周将军府不太平呀,你不要忘了这周夫人是怎么疯的?” “周家小少爷失踪?” 钰琰点头,“你想想,将军府是什么地方?周家小少爷在家好好睡觉就莫名失踪了,什么被天上神仙看中,度化他成仙的说法,你信?” “主子的意思,这些事不单单是后宅的争风吃醋,那周家大少爷也可能参与其中?” 钰琰冷哼,“周家那姨太太一个后宅妇人能指挥得了周家府兵?那是府兵,不是周家普通下人!” 陈力点头:“呵,他刚才还表现得那样震惊,这将军府看来都被这母子俩握在手心了,可惜周将军太过耿直……不过主子今天把话说的那么明,不管是周府哪位想对林小姐不利,可能都不敢再动手了吧。” “但愿吧,只怕有的人恶事做太多,已经不顾忌后果了。” 入夜,听竹苑所有人都歇息,东跨院的卧房门打开,一身白衣的人走出,到了若汐的卧房前静静站于窗前。 良久,伸手推门而入。 他走到床前,如水的目光停在床上少女柔美姣好的脸上,呼吸着她身上淡淡幽香,伸手将她散落在枕上的乌发一缕一缕理顺,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声“谢谢”。 睡梦中的若汐似听见了,翻个身呢喃:“小斌,别难过了。” 他轻轻应道:“好。” 从5.19——6.7两会期间,每日上传的章节都要先审核再同步到客服端,宝宝们耐心等等。为了不因某些我都不知道的敏感字眼和内容引起审核不通过而被下架,这段时间每天一更,望宝宝们见谅。鞠躬,么么哒。 第二百一十六章:怡园 清晨若汐醒来,刚睁开眼睛就使劲吸了吸鼻子。 没错,青草的味道。 小斌昨晚来过? 若汐看了看身侧的床榻,确有人睡过的痕迹。 心便开始雀跃起来。 自从上一次他对她说“我心悦你”,而她解释说“你那是依赖”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夜里来到她身边。 然后又自责。 他担心她,才会悄悄来陪伴她,可自己倒睡得沉。 若汐看了一眼摇着尾巴欢天喜地跑到面前来蹭抚摸的幽灵,责怪道:“你就只认他了?他进来,你都不给我提个醒儿!” 幽灵委委屈屈的低哼了几声。 他不是经常在你房中进进出出吗?还需要我提什么醒? 若汐眼风扫过,“今早的肉骨头没有了。” 幽灵哀嚎一声,四脚朝天哼唧哼唧的开始撒赖。 院子里传来周斌的声音:“幽灵!” 幽灵一个激灵翻身爬了起来,傲娇的看一眼若汐,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 若汐扶额,她刚放了话不给它肉骨头,周斌就唤它出去吃早饭,这不是现实打脸吗? 当晚若汐躺在床上挣扎着逼迫自己不要入睡,熬到凌晨,也没见周斌的身影。 再醒来时,鼻尖又闻见了那淡淡的青草味道。 一个人懊恼不已。 隔日,陈力带了个丫鬟过来,对若汐说道:“这人是昨天主子在街上顺手救下来的,说是无家可归,主子就让小人带她过来伺候小姐。” 若汐有点惊讶,偌大的王府安置不下一个丫头?但也没多想,反正这绛芜居里多一个人不多。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晴儿。” “晴儿,你就留在听竹苑里伺候,夏蝉,给她安排一下。” “是”两人蹲身行礼后退下。 “慧枝,我们走吧。” 若汐最近每日都会去惠民医馆跟着秦大夫等人学习把脉、用银针针灸治病等,见识了中医的博大精深。 若汐本就是一个学习起来就不亦乐乎的人,再加上又是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学得更是废寝忘食,她又是一个现代医学博士,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将中西医知识结合起来灵活运用,她的医术很快又更为精进。 马车经过分岔路口时,若汐吩咐:“去怡园”。 马车朝着医馆相反的方向跑去。 进了怡园,若汐满意地看着绿荫苍翠、鸟语花香的幽静环境。 用现代语言来说,怡园就是一处高档美容会所。 某日若汐看着自己花园那些珍贵的花儿草儿凋零入泥甚感可惜,于是便起了开一家美容院的念头。 大顺国富家女太多,有钱又有闲却生活单调,爱美又不知道如何去护理自己的皮肤。 除了想让那些花草香料能物有所值,若汐更希望凭借自己的知识和能力给大顺国的女子们传递一种观念:女人首先要自己爱惜自己,才能让男人珍爱你。 而怡园优雅的环境又给女人们提供了一个聊天聚会交友的场所。 大顺国虽然民风比较开放,女子能随意上街,但女子们却也不能经常去茶馆酒肆的,要好的朋友间偶尔在家里坐坐,却又要忌讳家中大人和男子,多有不便,故而再好的朋友间都没地方供她们常见面。 而怡园却是一个禁止男人入内的地方。 若汐最开始设想的是京城富家女必然喜欢怡园这种地方,所以准备的美容品大都针对少女,不曾想怡园的美誉却是在京城富家夫人间最先传开。 若汐立即增加对妇人的美容保健项目,那些采自天然原料做成的面膜、美容膏再配上经过专门培训过的美容师的专业手法,让那些终日困在后宅勾心斗角各种算计的夫人们,即放松了心情又保养了容颜,这让怡园迅速声名远播。 若汐特别喜欢怡园内那一眼温泉,当初设计时就特别为自己单独留了一池,她喜欢闻着花香躺在温泉中放松身心。 若汐刚走进院子,怡园负责人雪烟就迎了上来汇报道:“小姐,玫瑰面膜所剩不多,作坊那边说玫瑰花不多了,这批面膜制作完后就要断货了。” “无碍,这是第一年,准备不充足,来年我会通知江三提前将应季的花大量收购制作成面膜更容易保持。” “小姐,如果那样的话,面膜纸可能不够用。” 若汐采用天蚕丝做成的面膜纸薄如蝉翼,但因为技术的原因无法大量获得,所以怡园的面膜纸都是经过清洗消毒后重复使用。 若汐想了想说:“无妨,我会配出不要面膜纸的面膜膏来。” “对了,告诉那边作坊一声,将江三收购回来的梅花,先将精油全部提炼出来备用。” “是,小姐,现在很多客人都想购买美容膏回家用,都说我们这儿的美容膏比外面脂粉店卖的效果好很多。” 若汐微微笑了一下,那是当然,她配制出来的护肤品即糅合了二十一世纪美容品的美白、抗皱、生肌等先进观念,又精选了天然无刺激的植物成分,效果能不好吗?而这些东西的成本费搁在这大顺国还真的是便宜,被她用现代的理念包装后卖出去,她能不大赚吗? 若汐想了一下说:“那就让她们预交一千两的订金,每一次买走的护肤品就从预交金里面扣除。” 现代社会随处可见的会员制被若汐活灵活现的用在了怡园管理上,即能用预交的钱去扩大自己的产量,又能套牢顾客,不过对于客户流失这个问题,若汐倒不担心,美容院别说京城乃至大顺国也都只此一家,愿者上钩。 走进自己那间环境幽雅的院子,雪烟立即将账本拿出来放在她面前,“夏蝉姐姐昨晚已将当天的银子拿走了。” 若汐点头,随意的翻了翻账本。 若汐手中的产业都是一个规矩:每日的营业款都在歇业后,由负责人清点好记好账由慧枝对账,夏蝉清点现金,第二日夏蝉将所有的现金全部存入钱庄里。 雪烟本是惠民医馆那边招收进来的女护士,学成之后在医馆那边工作了一段时间,怡园开业时,若汐考虑到这边需要一个懂得一定医学知识的女子负责,便在那几个女护士间挑选出了雪烟,询问她本人的意思后便指派她到这边来总管。 第二百一十七章:重逢 雪烟聪明好学,在若汐的指点下很快就能独挡一面,每天应酬在京城那些贵妇娇女中也能游刃有余。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雪姐,太子妃来了。” 雪烟看向若汐,若汐点头:“你去忙吧,我等会儿自己离开。” 雪烟默默福了一福,悄然退了出去。 若汐所有的产业除了惠民医馆需要她诊病救人,她会出面,其余的产业,外人都不知道真正的主子是她。 离开怡园,坐上马车,若汐对慧枝说:“晚间记得让江三到听竹苑来。” 慧枝刚一个“是”说出口,就听见车夫惊叫了一声,紧接着就听见马儿嘶叫,马车剧烈颠簸起来。 慧枝惊恐扶住东倒西歪的若汐高声问道:“大叔,发生什么了。” 车夫无暇回答,马儿再一声长嘶,马车停了下来。 若汐还没来得及坐正身子,就见一女子扑到车辕前掀开车帘哭叫:“小姐慈悲,行行好,救救我。” 若汐还没来及看清楚女子模样,就听见几个男人围了过来,对着呼救的女子就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道: “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身份,就敢跑。” “从前再是什么千金小姐,现在你就是我们醉香楼一名歌妓,说什么卖艺不卖身!想得美,入了我这醉香楼就由不得你了。” 女子护痛哭叫,若汐皱了皱眉,伸手要去掀车帘,慧枝担心的叫了声:“小姐。” 若汐没理会,径自掀开车帘下了车。 几个男人还在踢打地上哀哀哭叫的女子,女子护着头蜷缩成一团,嘴里间或叫喊一句:“卖艺不卖身。” 若汐看了一眼随后下车的慧枝,慧枝上前一步呵斥道:“住手!” 几个男人停了手,看着慧枝,其中一人邪笑着说:“哟,这又来一个俊俏的小姑娘。” 说完就向慧枝伸出手去,旁边一人呵斥:“这儿是京城,别乱来。” 言下之意,京城这地方,大街上随便一个女子说不定就是朝廷哪位官员的家眷,不是他们这些下九流的人能惹的。 那猥琐的男人住了手,嘴上不甘心的骂:“这丫头是我们醉香楼的人,你不要多管闲事。” 若汐上前扶起地上的女子,掀开衣袖查看她的伤。 女子白嫩的肌肤上全是青紫的伤痕,若汐扒开她乱糟糟的头发看见她半边脸已经肿胀得像个猪头,但依然能看得出女子原本应该很漂亮。 若汐一愣下又仔细看了看眼前女子:林雪娇? 若汐迅速垂下手,“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雪娇。” 那低柔婉转的声音对若汐来说太过熟悉,是她。 “雪娇多谢小姐相救。” “我救不了你。” 若汐说完带着慧枝重新上了马车,不理会身后重新响起的拳脚声和女子呼救声。 “小姐?”慧枝疑惑的叫她。 小姐今天是怎么回事?不让她管闲事,她偏要管,既然都出面阻止了,又突然撒手不管了。 若汐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慧枝没有多说,顾自想着心事。 林雪娇,被卖入醉香楼? 若汐那次在知府衙门宣布与林府断绝一切血亲关系后,就再没去关心关于林府的一切消息,偶尔想到木羲,也觉得他有八王爷的庇护,定然无事,所以她不知道来自于林府任何人的消息。 可是刚才见到林雪娇那狼狈的模样,给了她强烈的冲击,她不知道大顺国的律法是怎么的规定,但昔日的芊芊小姐落到醉香楼要被逼接客的地步,她的心中还是有说不清的情绪在翻动。 更让她奇怪的是林雪娇竟然不认识自己! 林雪娇并非处子之身,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还要宁死保住自己的贞洁,这让若汐有点难以理解。 记得钰琰说过,她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奶娘,那奶娘人呢? 想了一路,终是无解,马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 回到听竹苑,江三很快来见。 “淮阳那边的店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怡园和成衣店一切都准备好了,只有医馆还有点小细节尚需要几日准备。” “人员配置都到位了吗?” “都到位了,只待开业。” “谁总管那边?” “杨志强,一直跟在奴才身边打下手,可以放手让他干了。” 若汐对于人员安排上倒从不多说,“这个杨志强下次进京带他来见我。” 不多说并不代表她不用过过眼,更何况以后淮阳那边的事物,这个杨志强得直接向她汇报。 “那边庄子的事,孙飞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孙飞上次过来准备和小姐讨主意,可小姐那天去了周将军府,孙飞就告诉奴才,说他去淮阳那边看过,那边的土质不产梨,如若在那边买个庄子配备人员将梨子拉到那边做成药,比直接从这边庄子拉药过去的成本要高,奴才和他商量后就做主,不在那边买庄子。” 若汐点头:“好,那就这样决定了。另外手中的钱还是多囤粮食。” “奴才明白,每年新粮出来,都会卖出一半陈粮,填上卖出的这一半后还会多购进一半。” 若汐点头,江三准备告辞,又听若汐突然说道:“你去一趟醉香楼,设法让我今晚见到林雪娇。” “大小姐?” 若汐没答,江三一躬身后离开。 见江三辞出,夏蝉走进来笑道:“小姐,莺儿在外面等候多时了,说是有喜讯要亲自告诉你。” 若汐也笑了起来,“赶紧让她进来。” 门外则已经响起了赵莺儿银铃般的笑声:“林姐姐,都这么晚了,你还在忙!” 说话间,人走进来,还是若汐初次见她时那样开朗活泼爱笑,还好,她陪着自己经历了家破人亡,见识了人心的险恶却依然保持了率真的性格,可见赵师傅两口子将这个宝贝女儿护得很好。 若汐打趣:“这么晚了亲自跑来报喜讯,莫不是你要嫁人了?” 赵莺儿听见这话,笑盈盈的脸上立即染上了红晕,一双美目含羞带嗔的看着她。 先说声对不起,一整天无网,现在下班用u盘将章节内容装回去用笔记本电脑分享了手机热点上传。我喜欢用台式电脑码字,感觉比笔记本打字要顺手些,却没想到这年代还有断网一说。今天两更作为补偿,谢谢大家包容。 第二百一十八章:娇语 若汐一怔之后笑道:“还真让我猜对了?!” 大笑之后是一连声的“恭喜”。 赵莺儿收了娇羞,笑道:“这可说好了,后日在我家院子备了薄酒,大家乐一乐。” “这是婚宴吗?” “什么婚宴不婚宴的,我们穷苦人家成亲就这样,谈得来的街坊邻居和亲朋好友坐一起吃吃喝喝就完了。” 若汐笑着重复了一句:“穷苦人家?” 莺儿也不辩解,若汐知道赵家行事低调,便也不多说。 赵师傅自从和若汐合作,不说富贵,至少在京城手艺人家中算是高收入。 “新郎倌是谁呀?”若汐笑着转了话题。 莺儿笑:“你认识的。” 若汐一愣,“我认识?……该不会是……许田吧?!” 看着赵莺儿满脸的笑意,若汐开玩笑:“你们赵家是不是该感谢我这个媒人呢?千里迢迢撮合了你们这一对姻缘。” 赵莺儿大大方方的应承,“就是想到要谢你,所以顾不得你这千金小姐嫌弃我们酒席寒渗,也硬着头皮来请你。” 若汐神色一正,“莺儿,你难道忘了我曾经在林府过的什么日子吗?一日三餐吃不饱,你说这话当真是来谢我的?” 莺儿一愣,立即笑着蹭到若汐身边抱着她说:“林姐姐,你知道莺儿心直口快,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你对我们赵家的恩情,哪儿只是这媒人就说得过去的。” “没有姐姐你,我们家说不定两年前就没了,爹爹那年病倒起不来,我和娘没了爹爹定是无法养活自己,你不但救了我爹爹,还交给我们生意做,让我们家再没过苦日子了,这恩情,我们一家忘不了。” 若汐没想到赵莺儿会扯出这些陈年往事,她只是不喜莺儿真将她当成一个千金小姐来看待,可莺儿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便不好再说什么。 “什么时候的酒宴?” “后天,林姐姐你一定要来,爹爹将隔壁房子也买了下来,与我家后院相连的那壁围墙开了一道门,这样我就不用离开爹娘搬出去住,许田妹妹也搬了过来。” “那许大哥不是就入赘你赵家了?”一边的夏蝉插话。 莺儿愣了一下说:“不算是入赘吧,隔壁院子都是许田出的银子买下来的,爹爹和许田商量后觉得将两家打通,即方便他们平时加工饰品又方便我们两边走动。” 若汐笑:“别听夏蝉瞎说,后日我一定到。” 若汐喜欢与不拘于俗礼的人打交道,要知道在大顺国成亲后与岳父母住在一起的男子就被看成是上门入赘的女婿,但许田和赵师傅为了便于工作又考虑到莺儿不愿离家的心理就打破陈规,选了这折中的办法。 又说了会儿闲话,赵莺儿告辞出来。 夏蝉吩咐摆了晚饭,不见周斌,若汐问木楠:“你斌哥哥呢?” 木楠摇头。 若汐叹了口气,周斌最近常常很晚才回家,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但若汐知道他是个做事有度的人,也不追问。 十六岁多的少年,该有自己的生活。 晚饭后,若汐和江三出了门,马车上江三说道:“我花钱买了大小姐今晚的时间。” 若汐没说话,过一会儿,马车停在醉香楼的后门。 若汐下了车,已开春,但夜晚还是很凉,若汐拉上披风上的帽兜,戴上口罩跟在江三身后。 昏暗的后院没什么人走动,若汐跟着江三七弯八绕走到一楼前院最角落的一间房子,耳边充斥的是大厅里前来寻欢作乐的男人们猥琐的调笑声和醉香楼女子们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撒娇声,各种富于想象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勾画出了繁荣盛世的景象。 听见开门声,房间内被打怕了的人害怕的瑟缩了一下,颤抖着退缩到床角。 若汐环顾了一下房间内简陋的陈设,便知道林雪娇被醉香楼当成了最低贱的女人来卖。 她记得林雪娇不仅貌美如花,确实能歌善舞才艺双全,若想在这醉香楼夺个花魁的名头不是难事,但她却沦落至此,想来还是她抱着卖艺不卖身的决心在抗拒。 这让她想不明白。 人对环境都有着极强的适应力,已经与人苟合的林雪娇誓死都要保住自己的清白,这不符合常理呀,正常的女人即使是处子之身,但在生死面前都会妥协。 看见脱下披风和口罩露出女子面容的林雪娇愣住了,买了她初夜的人竟然是一个女人? 若汐坐于桌前,看看桌上粗陋的茶具打消了倒杯茶的想法,“过来坐,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林雪娇迟疑着走了过来,用手掠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是今天白天遇见的小姐。 若汐仔细打量这眼前的林雪娇,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她捕捉不到这感觉的来源。 即使浑身伤痕累累和粗布陋衣都掩饰不了林雪娇的美貌,这样一个能挣大钱的美人儿,醉香楼却将她打入最低贱的歌妓,想来与她的抵死不从有关。 若汐心中疑惑更甚。 她还是不认识她。 看清楚林雪娇怀疑的目光,若汐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醉香楼?” 林雪娇摇头。 若汐换了个问题:“你知道你是谁吗?” 林雪娇点头,“我是兵部左侍郎林发瑞的嫡女林雪娇,我告诉了他们了,可他们嘲笑我,说父亲犯事早就诛连三族被皇上灭门了。” “你不知道这些事?” 林雪娇胆怯摇头,“不知道。” 若汐皱着眉问:“关于林府和你的家人,你记得什么?你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林雪娇陷入回忆,一直戒备的神情放松下来,一抹温柔的笑浮在脸上,“那时已是初夏,那天母亲让大哥带着我和三妹妹到灵岩寺去还愿,我和三妹妹久居后宅,极少有时间能出门游玩,那天我们俩玩得可高兴了,我拉着三妹妹躲开大哥到寺庙外的集镇玩,我们买了风车,吃了糖葫芦,三妹妹胆小,一直担心大哥找来,但玩得比我还开心,结果大哥找到我们时又遇上下山人多大哥被挤开了,三妹妹被挤下了山坡,虽然三妹妹被人救了下来,可当晚就发热说胡话,我一直很自责,那天我该牵好三妹妹的。” 今天内容有点震撼,完全不一样的林雪娇出现在宝宝们面前,更大的阴谋就在前面哦。感谢你们的支持,祝阅读愉快!期望明天不会继续断网。 第二百一十九章:疑虑 若汐听见这话犹如被晴天霹雳砸中,强自镇定揉着眉头不语。 为什么是这样?据夏蝉当初说若汐那次灵岩上遇险被静王救下是十岁时的事情,而此时林雪娇对林府家人最后的记忆竟然在这个时候。 若汐脱口而出:“那时你几岁?” “十一岁。” “那你十一岁之后的记忆呢?” 林雪娇愣住了,脸上显出迷惑的表情,认真想过之后,她颓然摇头,“我不知道。” “你在家里和谁最要好?” “当然是三妹妹了,我们年龄相当,又都是女孩子,木楠和木康都太小,大哥大了我们很多岁,与我们说不上话,我和三妹妹一起上家学,也一起学习琴棋书画,感情与哥哥和弟弟们自然不一样。” 若汐盯着林雪娇因提及家人而变得温情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风扫过江三,江三悄悄从怀中拿出一根香点燃,若汐用绢帕捂住鼻子站起身,林雪娇期盼的目光看着她,没一会儿便软软的伏在桌上。 若汐和江三将她扶到床上,“你去门口守着,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看着江三出去关了门,若汐迅速解开床上人的衣衫,左侧锁骨下如雪的肌肤上什么都没有。但若汐记得很清楚,两年前那个大年三十夜,当林发瑞一脚踹开缀锦阁偏厅那间厢房门,她清清楚楚看见正与男人欢爱的林雪娇身上这个位置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她不是林雪娇?可是她关于林府和家人的记忆如此真切。 还是她失忆了? 可是若汐明显感觉到眼前之人,不是她在林府见过的那个大小姐林雪娇。 每个人的性格可以伪装改变,可骨子里的气质和习惯不会变。 若汐想了下,褪下床上人的裤子,小心检查。 很快她确定这个女子还是处子身。 她苦恼的皱眉,拍手唤进江三说“将她弄醒。” 悠悠醒来的林雪娇看见自己睡在床上,一番检查确定自己没被侵犯后又戒备的看着面前两个人。 若汐叹口气,示意江三拿出一绽银子放在桌说:“我可以保证你卖艺不卖身,但你至少要让自己先在这醉香楼活下去。” 林雪娇听见这话,吃惊的盯看着若汐,口吃道:“只要不卖身,我会活下去的,我精通音律舞蹈,会让妈妈看见我的价值。” 若汐点头,她倒是反应很快。 刚出了醉香楼的门,若汐对江三说:“去找老鸨,不管用什么办法保住她卖艺不卖身的要求。” “是”江三答应着离开。 很快又去而复返,隔着车帘说道:“小姐,都妥当了。” “回去吧。” “是” 两个林雪娇?若汐迷惘了。 “江三,大夫人生林雪娇时是不是双生子?” “小姐,当初没听说是双生子呀。” “江三,她的话,你都听见了,可有什么想说的?” “小姐,刚才奴才就在回忆,几年前的大小姐还真是这个人说的那样,她和小姐你的感情很好,对下人也和颜悦色,虽然我们这些小厮都在二门外,不知道后宅里的具体情况,但府中两位小姐偶尔出门,我们远远看见,都是手牵手开开心心的模样。不过后宅的事,我们小厮离得远,不太清楚,回去可以问问夏蝉,她应该比我知道得更多,还有珍珠和春鹃。” “明天你让人捎话给孙飞,让李嬷嬷回来一趟。” 坐在车辕上的江三一拍手,:“对呀,我怎么将李嬷嬷忘了,她可是跟着老太太的老人,对林府的事比这几个丫头要清楚得多。” 若汐没理会他的咋呼,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大哥没救她出翠香楼?” 江三在外听见,说道:“小姐,这事儿,我还真知道。当初出事后没多久,我帮小姐找医馆的铺子时听人说的,说是大少爷到翠香楼赎二小姐,结果被告知而小姐逃跑了。当时这事闹得大,很多人都在传。” “都跑了,怎么又回来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又被抓回来了。” 若汐想到陈力口中林雪娇身边武艺高强的奶娘,立即否定了江三的猜测。 怪异蹊跷的感觉在心头蕴绕,挥之不散,却又想不出头绪。 回到听竹苑,若汐对迎上来的夏蝉说:“你跟我过来。” 进了书房,若汐直接说道:“你知道我落水后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但你一直是在我身边伺候的人,我问你,林雪娇从小就欺负我和木楠吗?” “二小姐?小姐怎么想起问这个?” 若汐没解释,看着夏蝉等她回答。 夏蝉想了一下说:“其实几年前的二小姐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二小姐倒真的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人,对兄弟姊妹都很好,对奴婢们也很和气,几乎从不苛责下人们,那时候大夫人还经常说二小姐性格太温柔容易吃亏。” “那我呢?那时候我是什么性格?” “小姐那时候性格单纯,喜欢看书学画,要说那时候你和二小姐感情真的最好,两个人天天在一起同吃同住。” “同吃同住?” “对呀,那时候你们两人都小,二小姐又和你好,大夫人就将你们安排在一个院子,那时候大夫人对小姐的娘亲也很好,黎姨娘毕竟是大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感情比对其他两个姨娘自是不同,那时候奴婢每天都觉得很开心呢。” “林雪娇对我的改变是在什么时候?” 夏蝉陷入沉思,想了好一会儿说:“大概在小姐十岁左右吧,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有一天早上吃过早膳,小姐到二小姐的房中等她打扮好了一起到家学去,当时小姐看着二小姐梳妆,顺手拿起二小姐的一个玉镯说那个玉镯配二小姐那天的衣裙很好看,结果二小姐用力一推,玉镯就摔在地上碎了。” “若是以前,二小姐定会安慰小姐说是她的责任,可那天二小姐不依不饶非说二小姐摔碎了她最喜欢的玉镯,要二小姐赔,后来惊动了所有的人,连大老爷也来了。” “ 刚来网,赶紧上传今天的章节,谢谢大家的理解。后期情景会更曲折,场景也会发生转变,再不是后宅女人间的一些勾心斗角了。感谢阅读和支持! 第二百二十章:问由 说到这儿,夏蝉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正面对抓住若汐不依不饶的暴虐林雪娇,不禁哆嗦了一下,才继续说:“众人连哄带骗都没安抚了二小姐,最后照她说的打了小姐二十个手板才算了了这事,从那之后,二小姐对小姐你、对木楠少爷、后来甚至挑唆大夫人对黎姨娘都很差。” 夏蝉在努力回想中又讲了很多二小姐发生改变后做的一些事,若汐越听越皱紧了眉。 如此看来,在她占用若汐的躯壳活过来的四年前某一天,林府二小姐的性格突然判若两人,不仅少了亲情还多了算计,连带着撺掇地整个林府大房一家人之间的亲情都发生了改变。 可是她处心积虑改变一切目的是什么?后宅子女间的争斗不过是为了争得父母的宠爱,下人们的尊敬,可林雪娇本来就是林府嫡女,身份和地位在家人和下人心中都是若汐这个庶女无法逾越的,那她还要算计什么呢? 家不和万事不兴? 对她有何好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道理,她该懂的。 若汐想得头都痛了,也无解。 隔日午后,李嬷嬷遵令回到了听竹苑。 这是自若汐搬进绛芜居后,李嬷嬷第一次回京城这个家,李嬷嬷是老夫人身边从小伺候的丫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老人,但看了绛芜居的环境后也忍不住发出惊叹。 夏蝉带着参观完院子的李嬷嬷走进来,若汐含笑示意她免礼,李嬷嬷还是恭恭敬敬行完礼后垂手而立,若汐问了些庄子上的事,便转入正题。 “嬷嬷,你也知道自从我那次落水后很多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这次叫你回来,是因为关于林府一些旧事想听你说说,主要是关于林雪娇的。” “二小姐?” “对,我这两天也向江三和夏蝉打听了一些林雪娇的旧事,听他们说的意思,林雪娇在十一岁的时候才变得性情乖张,挑三唆四。” 李嬷嬷一拍巴掌,“就是,当年我和老夫人私底下还念叨,这二小姐前后变得就像两个人。” “她和我之间的一些琐事我都听夏蝉讲过了,你在祖母身边可听见过些什么不同的事情。” “这个……”李嬷嬷陷入回忆中,良久才开口说:“老奴也不知道小姐要打听些什么,我就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若汐点头。 “老奴记得二小姐性格改变好像是在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她的改变也不是一下子就变了的,她最开始只是在一些小事上针对三小姐你,然后慢慢就发现她对我们这些下人也没原来那么宽和了,后来她对老爷朝堂上的事也要插言。” “老奴记得很清楚,有一次老夫人带着我到大老爷书房去给他送甜汤,刚到书房就听见大老爷在生气教训人,说什么你一个后宅小女子怎么跑到我书房来,告诉我不要辅佐太子,要帮助三皇子,这些话就是你该说的吗?” “当时我和老夫人还在惊愣谁有这么大胆,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结果就看见二小姐和她奶娘从大老爷的书房走出来。那日天很黑,可我却清清楚楚看见二小姐出来时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那眼光里的阴冷和仇恨,吓得我心惊肉跳,那目光不像是看亲爹倒像是在看仇人。” 说到这儿,李嬷嬷许是想起了当时林雪娇的那目光,不由得抚着胸口一下一下平复咚咚乱跳的心,“最主要的是那眼光完全不像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家能有的呀。” 李嬷嬷看若汐沉思着不说话,又说道:“后来我还撞见过二小姐到二房去,不是找二夫人,而是找二老爷,好像说的什么话也惹得二老爷不高兴,还跑来对大老爷说,别让二小姐一个深闺小姐掺和朝堂事,那一次老爷还发狠要责打二小姐,被大夫人拦住了。” 一番话说得若汐更加想不通。 看若汐不语,李嬷嬷又小心觑着她的神情补充道:“这些个事都是老奴无意中看见或听见的,不知是不是小姐想了解的往事。还有家人之间的一些事,想来小姐也都听江三和夏蝉那几个丫头说得多了,我就不重复了。” 若汐听见这话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出了神,笑着说道:“嬷嬷说的这些,很有用。夏蝉,带李嬷嬷下去吃点东西,晚饭早点摆上来。” 晚饭时,若汐看着周斌眼下黑青,问:“没休息好?” 周斌摇摇头,低垂的眼帘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晚饭后,若汐拉了周斌陪她散步。 已开春,傍晚的夜风还是很凉,但若汐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钰琰不知道又在忙什么,都有十多天没出现在听竹苑了。 若汐对这种完全不对等的恋爱关系很是无奈,他想见她时便可来家找她,可她想他时,只能等待,等着他想出现的时候再见他。 她知道他很忙,可心中就是憋闷得厉害。 想及此,若汐恼火地折了一根细软树枝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抽打周斌,周斌侧头仔细看着她,若汐抿嘴不说话,手上树枝微微加了力道,周斌安静地站直了身子任由她无理取闹。 可若汐心中郁闷愈来愈重,看着周斌挺拔的身姿挫败的停了手。 突然,周斌伸手握住她拿着树枝的手,另外一只手环过来将她圈进怀中,双手舒展,带着她舞动起来。 那是一套最简单的剑式,跑跳腾挪,左旋右转,一招一式,她身不由己的跟着他的一举一动施展开来。 他的怀抱温暖坚实,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包容着她的一切,快乐的、悲伤的、有理的、无理的。 她在旋转的瞬间看见自己的发丝在空中飞扬起来,轻拂过他的脸颊与他的发丝缠在一起,而他一直盯看她的双眸中有如水的柔情荡漾。 她不自然的别开头,柔软的唇却又蹭到了他微凉的脖颈,被他推着转身之际似看见他唇角一抹笑闪显,当他拉回她时,那唇角明明什么都没有。 第二百二十一章:乞丐 一套剑式舞完,气喘吁吁的若汐哪儿还有什么郁闷和烦躁,她丢了树枝,用手当扇扇着满身的薄汗,拉着他的衣袖说:“走,我给你烹茶弹琴去。” 寂静的院子里,留下她一串郎朗笑声。 这日若汐用过早饭后就换衣服准备出门,今天是赵莺儿和许田大婚之日,她选了一套淡粉的衣裙,以示喜庆。 若汐到帽儿胡同时已是巳时三刻,赵师傅和娘子早迎了出来,将她送进了院子里。 赵家依然是前铺后院,只不过今日前面铺子大门敞开,里面的货架货物都收了起来,临街搭起了厨房,许多妇人围着临时搭建的锅灶正忙碌着。 那些妇人,若汐都认得,全是帽儿胡同的街坊邻居,热情而又朴实。 妇人们喜气洋洋的脸在热气腾腾的锅灶蒸汽中进进出出,手上刀与砧板碰撞出悦耳的声音,嘴上还不忘大声的谈笑着,这热火朝天的情景只看一眼就让人立即感染上了喜庆的气氛。 妇人们看见若汐都笑吟吟的和她打招呼,若汐一路大婶大娘阿婆的叫着到了后院。 赵娘子将她引到赵莺儿的房间,此时房间里全是莺儿的闺中好友,少女们的欢笑声老远都传了出来。 一身大红嫁衣,头上层层叠叠金玉头面的莺儿看见若汐,明朗笑意中带了点羞涩迎了上来。 若汐还没说话,性情直爽的夏蝉先一步跨到莺儿面前打趣:“当初是谁告诉我们要一辈子陪着爹娘,不论婚嫁的呀?小莺儿,你告诉我,这人是谁呀?” 莺儿闻言笑出了声,大大方方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何况我成亲了,就有两个人陪伴我爹娘了。怎么想都是成亲要划算一些。” 跟过来的闺蜜好友们一阵哄笑,说笑间,将人迎进了房间。 蒲质弱柳的若汐在这满屋直言快语的少女中有点突兀的淡然,她进来之前的热闹也随着她的出现安静下来,若汐明白是自己打破了她们的欢闹。 她拿出给莺儿添嫁妆的礼物,交给莺儿后,笑着与房中认识不认识的人都一一打过招呼,这才借口参观新房,出了莺儿的闺房。 每一次,面对这样热闹的场面,总有格格不入的不合群,在她曾经呆过的那个现代社会如此,来到这里亦是如此。 性格使然吧,沉默纳言不擅交际,她一直如此。 她备了两份礼物,除了给赵莺儿添嫁妆的那份,还有一份是给两个新人准备的,一对玉佩,取百年好合的意思。 还没开宴席,若汐带着好奇心爆棚的夏蝉四处转悠,远远站着看厨娘们忙得热火朝天也觉得高兴。 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听见一个妇人的大嗓门传来:“死乞丐,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还没开宴席就来讨饭了,没这规矩!” “大娘,行行好,有人病了,实在饿得不行,这才过来讨要点东西,要不让我见见莺儿姐姐吧。” “莺儿姑娘今天是新娘,是你一个乞丐说见就见的吗?” 若汐走到门前,看见一个十三四的孩子,脸上糊着泥垢辨认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头发杂乱得像个鸡窝,还沾着说不清的东西,身上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单衣,黑不溜秋的光脚踩在地上,肿得像胡萝卜的双手捧着一个缺了角的大瓷钵,仍不停的哀求。 她没来由的想起当初被撵出林府的木楠,当日找到他时,他也曾是这幅衣衫褴褛的模样。那时的木楠是不是很期盼有人伸出手来帮他一把? 怜悯心起的若汐走到乞丐身边说道:“我是赵莺儿的朋友,她今天不方面见你,我是个大夫,我帮你去看看你生病的朋友,可好?” 周围做饭的街坊邻居大都认识若汐,虽平时都是点头的面面之交,却都知道她才是赵师傅一家依仗的靠山,若没有她,赵师傅一家哪能过上现在衣食无忧的生活,今天喜宴少了谁都不能少了她,便都劝道:“一个乞丐而已,小姐别放在心上。” 若汐笑答:“没事,我就去看看,开宴席前一定回来。” 又问乞丐:“你那位生病的朋友在哪儿?若路程远,我们就坐马车去,可好?” 乞丐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局促的低头看自己一身肮脏破烂的衣服。 若汐温和的笑笑说:“无事。” 然后带着夏蝉和乞丐走到巷尾停着的马车前,乞丐执意坐在车辕上,若汐便也随他。 马车在小乞丐的指引下跑出大街后,就七弯八拐的穿巷子过胡同,最后停在一个垮塌的篱笆墙外。 若汐一看就知道这是一间无人居住的废弃房子,已经歪斜的木门,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听见声音,里面的人一起看过来。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若汐看见屋内还有七八个年龄不一的孩子,他们都围在一堆乱草铺就的床边,忐忑不安的看着床上睡着的人。 从车辕上跳下来的小乞丐一溜烟跑了进去叫道:“莺儿姐姐今天成亲,我请了大夫来。” “小猴子,我们哪有钱请大夫。”年龄最大的人责备道。 “不是我请的,是她自己说要过来救小花。” 若汐打量说话的人,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虽然一身的衣服单薄褴褛,但可以看得出,她已经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力让自己穿得整洁,补丁缀补丁的衣服,洗得已经发白稀薄,但看着很干净,头发用一根木棍整齐的挽成髻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立即吸引了若汐的注意,她快步走到草堆前蹲下来查看。 草堆上铺了一些看不出颜色的旧衣服,一床露出黑棉花的被子下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脸已经烧得通红,浑身还在打摆子一样的抖着, “大夫,可有救?” 若汐没有回答,迅速吩咐道:“夏蝉,去让车夫过来将她抱到马车上,立即到医馆去。” 女子拉住若汐,“可是,我们没有银子。” 若汐没理她,只对她说:“你跟着到医馆来。” 又转头对小猴子说:“你带着他们都留在这儿别乱跑,记住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收容 小猴子使劲点头。 女子弯腰抱起小花,跟在若汐身后上了马车。 “她的病拖得有些时日了吧?” “嗯,差不多有两个多月了。” 若汐心中感慨:这些乞丐的身体真的很好,感冒拖成肺炎,两个多月还能活着。 一转眼发现女子很是局促,抱着小花,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儿,若汐为了缓和她的紧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乔姐儿。” “那些孩子……?” “我们都是无亲无故的孤儿,大家凑在一起彼此多点照顾。” “他们都听你的?” “嗯,我年龄最大,他们都还听我的话。” 若汐对乞丐的概念还停留在曾经那个社会那些装残疾骗钱的乞丐富翁层面,可是眼前所见的真实,给了她很大的视觉冲击。 “你们就这样一辈子乞讨下去?”若汐说出这句话就后悔,来到这个朝代,看不见希望的时刻,她也经历过,对一个从来就没看到过希望的人说这话是很残忍的事。 乔姐儿认真瞟了她一眼,低声说道:“能活下去就很好了。” 停了片刻又加重语气说:“我会带着他们好好活下去的。” 马车停在了惠民医馆前面,若汐见楚杰迎了出来,就对他说:“肺炎,拖了有两个多月了,所有费用全免。” 说完将小花交给楚杰,由着他带人去治疗,身后跟着的乔姐儿进了医馆就紧张得找不了方向了,若汐笑着向她招手:“你跟我来。” 若汐带着乔姐儿到了三楼办公室,让夏蝉倒了热茶并拿了些点心过来,乔姐儿看着盘中精细的糕点,犹豫了一下问:“我可以带走吗?” 若汐笑道:“这些你先吃,等会儿我会差人给小猴子他们送。” 乔姐儿脸上显出惊喜,说声“那我不客气了”就吃了起来。 若汐看见她贪婪地盯着盘中点心,但依然克制自己吃得比较慢。 待乔姐儿吃完一盘糕点,若汐这才开口说道:“我想帮你们,但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接受这种生活。” “你帮我们?什么样的生活?” “我可以保证你们吃饱穿暖还有地方住,并提供学习的条件……” 若汐话没说完,乔姐儿就惊呼起来:“真的吗?可以上学堂吗?” 若汐点头,“我会给你们请先生,但你得回去问问其他人,若同意,我就安排下去。” 乔姐儿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小的少女,不明白她怎么能在气定神闲间就解决困扰他们十多个人一生的事情? “你们总共有多少人?” “十七人。” 若汐想了想叫:“夏蝉” 候在门外的夏蝉应声进来,“告诉春鹃立即通知医馆这边的厨房做二十人的饭菜,做好后,你和乔姐儿带人送到小猴子他们那儿。乔姐儿你回去后就问清楚我刚才说的问题,明天一早你给我答复后,我再安排。” 两人一起行礼,“是”。 若汐从医馆离开时,楚杰汇报小花的病情还没脱离危险期,若汐早已预见,她心中很清楚小花至少一周后才能脱离危险期。 看看时辰是赶不上赵莺儿和许田的喜宴了,若汐吩咐夏蝉:“你亲自跑一趟将这一对玉佩送给莺儿,就说我今天有事耽误了,改天再去恭喜他们。” 回到听竹苑,若汐便叫来江三吩咐:“去将榴街原来做学堂的那个院子打扫出来,备齐十七套卧具,明天有十七个乞丐过来,你着人看着他们的身形买来衣服,另外分一个厨娘专给他们做饭,平时就由乔姐儿约束他们。” “是” “通知院子里采办,每日将这些人的菜蔬分出来送到榴街去。” “是” “让木楠和小斌回来后来见我。” “是”这一次是慧枝的声音。 江三离开没多久,院子里就响起木楠的声音,“阿姐,我们回来了。” 听见木楠还有点稚嫩的声音,若汐忍不住就抿起嘴角笑了起来。 若汐人还没走出书房,就听见夏蝉呵斥的声音:“二门上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随便什么人求见,你们都要来禀报。” 一个婆子的声音讨好的说:“夏姑娘,我们也知道该是小姐用晚膳的时候了,也知道小姐酉时后就不见客了,可是外面大门上的人也是拗不过,来人说若是小姐不见,她就一直等在我们府门口。” “她要等就让她等吧,关了……” 夏蝉还没说完,身后传来若汐柔和的声音:“夏蝉,是什么人要见我?” 二门上守门的婆子看见若汐出来,远远在院门外行了一个礼后说:“是周将军府上的。” “周将军府?” 若汐有点意外,眼睛余光看见刚和木楠一起走进院子的周斌停住了脚步。 周斌素来对任何人和事都是漠不关心,素日他细微的变化,她都能发现,此时的周斌虽然仍然面无表情,但驻足倾听的姿势很明显。 “嗯,来的人自称是周夫人身边的嬷嬷,说是想请小姐再去给周夫人诊病。” “带她进来。” 听见她答应,周斌反倒迈开步子进了东跨院。 若汐趁空问夏蝉:“玉佩送去了?” “嗯,莺儿知道小姐是看她的面子上去给那些乞丐治病的,说等亲事过后再来当面谢小姐。” 若汐笑得随意,“当时还真不是看在她的情面上应下小猴儿的。” 见夏蝉不解地看自己,也不等她问,叹口气说:“看见小猴儿那模样想起了木楠当初被撵出林府,一个人在外流浪的那几天就动了恻隐之心。想着能帮就帮一把。” 还有没说出口的原因,她林若汐的宏图计划是要在大顺国各地都开立医馆,用她传授的现代医术治病救人,这个时候收留这些乞丐并教会他们医术,受过穷经过苦的人更懂得珍惜机会,将来派遣他们到各地医馆就业,会放心很多。 说话间,小丫鬟带了一个衣饰不凡的婆子进来,走进院子,先向站在廊下的若汐福下一个大礼,这才恭敬站好说道:“奴婢是周府夫人身边的惠嬷嬷。” 第二百二十三章:述因 若汐早已经认出她来,当日她给周夫人施救时,这惠嬷嬷不明就里死命拦住她,对周夫人的忠心可见一斑。 “老奴想请小姐再为我们家夫人治病。” “嬷嬷可知有一句话叫心病还需心药医?” 惠嬷嬷一听见若汐这句话便低下了头,良久后抬头回道:“我知道。” 若汐微微点头,示意夏蝉将人带进书房。 若汐率先进了书房坐下,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安静看着惠嬷嬷。 惠嬷嬷还在犹豫踌躇,双手互搅,垂下眼光不敢看若汐。 若汐也不催促,喝着茶耐心等着她。 那日在将军府看见周夫人疯癫的症状,很明显就是精神病,且周夫人的病一定是在受到强烈的刺激后才导致精神失常的。不知道病因,她如何医治?但这病因多半牵扯到将军府后宅的一些不能为人知的丑闻。所以治不治不由她决定,且由周府人愿不愿意说出秘密而决定。 若不是刚才周斌露出少有的关心表情,若汐才不想搅和进别人家的麻烦事中去。 所以她不急。 良久,惠嬷嬷似下定了决心般抬头看着若汐,然后又环视了一下书房,见只有她和若汐便开了口:“林小姐那天救下的是我家夫人。” 若汐抬手示意她停,问道:“你们家有几位周夫人?” 这问题是若汐一直没想清楚的,若说她那日救起来的人是周夫人,那之前在医馆帮她解围的那位夫人是什么身份,她明明听见下人们都唤她周夫人,唤周子轩的母亲为少奶奶。 听见若汐这话,惠嬷嬷眼睛一红便哽咽起来,“林小姐,我家小姐才是将军明媒正娶的正妻,正儿八经的周夫人,林小姐那天看见在前厅待客的那位夫人,只是我家将军纳的侍妾,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吧。” “我家将军当初和夫人成亲时还是一个小小的校尉,成亲第二日就被派去边疆抗敌,一去就是十年,夫人就在府里伺候公婆操持府里事务毫无怨言,十年后老爷回到京城时已升为将军,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夫人激动得一大早就开始指示下人打扫院落准备老爷喜欢吃的东西,忙进忙出,等着老爷进宫面圣后回府,可是……” 说到这儿惠嬷嬷终于哭了出来,拿起绢帕擦了又擦继续说道:“可是哪曾想,千盼万盼,盼回来的不止老爷,还有一个侍妾和他们在外生的十六岁的儿子……” “等等,周将军戍守边关才十年,就当他一到边疆就纳了那侍妾,儿子最多也只有九岁呀,怎么回来带了个十六岁的孩子?” 惠嬷嬷抹一把眼泪,泣道:“是啊,我家小姐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这女子是在老爷和夫人成亲前,一次在街上偶然遇见的,当时那女子被几个登徒子欺负,我家将军就顺手救了下来,当时两人就郎有情卿有意,很快便在一起了,老爷有意将人收进府中,却遭到家中老夫人极力反对,老夫人还趁老爷一次离京的机会,带人去找到那女人逼走了她。” “那女人就是现在将军府的姨夫人?” “呸,她也配称为姨夫人?一个说书的清倌儿,骨子里都透着下贱。” 若汐没接这话,提醒惠嬷嬷:“后来呢?” “可将军离不了那女人,很快就将她找了回来,在外安置了她,京中世家一般都不会让妾室先于正妻生出儿子,可是我家将军就不顾这些,很快就和那女子有了儿子,到边疆也带着那女人和儿子陪在身边。回京的头一天就在老夫人房前跪了两天两夜,才迫使老夫人答应让那一家三口进了府。” “一家三口?” “当时她儿子已经成亲。” “你家夫人对此什么态度?” “我家夫人能有什么态度?老夫人都答应了,一切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她还能怎么样呢?” “好在老爷对夫人怀着歉疚,况且夫人的娘家势力也是正仕途顺畅的老爷要依仗的,回京后对夫人还算是维护。而那姨夫人又表现的乖巧,在夫人面前百般曲意讨好,夫人也算过得平静。但老夫人终究为这事气闷郁结,不久就撒手人寰了。如此一来,将军府就是老爷说一不二的当家人,夫人便掌了中馈,表面上看一家人倒真的和乐融洽。” “第二年,夫人和少奶奶前后相差一个月生下了小少爷和孙少爷。” “你的意思是周夫人有了嫡子?” “对,小少爷比子轩少爷只大一个月。” 若汐终于弄清楚了这周府复杂的关系,难怪周子轩那日对周夫人说“小叔在湘苑等你”,估计随着周府嫡子的出生,这将军府的平静也该终结了吧。 “为什么你家夫人会疯?既然有将军怜爱,姨夫人又恭顺,又有了自己的儿子,周夫人的日子应该过得很好呀。” 若汐明知道答案,但还是残忍地问出关键问题。 “两年多前,小少爷失踪了。” 惠嬷嬷回答得很干脆,说出来的话让若汐一点都没感到惊讶,“怎么失踪的?” “这事情至今都是个迷,那日老爷和大少爷都不在府中,晚上安寝时府中一切正常,小少爷睡前还到夫人房中请安,陪着夫人用了一碗甜汤才离开,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夫人没看见小少爷过来问安,就到小少爷的院子里去看,进去时下人们都还睡得死沉,卧房中却没了小少爷的身影。” 若汐有点隐隐的激动,这样相似的经历,周斌也曾讲述过。 “府中派人足足找了大半年都无消息,夫人慢慢就开始精神恍惚,见到和小少爷年龄相当的人就拉着人家叫小少爷的名字。” 若汐堪称冷血地追问:“那夫人是不是经常拉着周子轩叫你们小少爷的名字,他们两人相差只一个月,又有血缘关系,样子应该也有几分想像吧?” “不是有点相像,孙少爷和小少爷很像,平时两人又玩得到一块儿,可以说是从小玩到大,可夫人却从来没有将孙少爷误认成小少爷。” 第二百二十四章:病因 若汐压抑着内心如海潮的呼啸,抖着声音问:“你家少爷何时生辰?” “冬月二十三。” 若汐震惊地起身逼视惠嬷嬷,“何时?” “冬月二十三。” 那是小斌的生辰日,若汐压住眼中涌现的泪意,深吸一口气平息自己因激动过于颤抖的声音,再问:“你家小少爷多大了?” 在医馆时知道周子轩十八岁,那这位比周子轩先出生一个月的周家小少爷也该是十八岁,明知道不可能,可若汐还是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 “小少爷失踪的时候不到十六岁,现在眼看就要十九岁了,可怜的夫人,日日以泪洗面,又常糊涂,老爷就不得不让那姨夫人掌管府中中馈,府中下人们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看夫人的病是好不了了,就去巴结姨夫人,有的更过分,只要老爷不在跟前就直接叫姨夫人为夫人,那女人也心安理得的应了下来,这是要直接将夫人正妻的名分都给抹杀了。” 若汐没听见惠嬷嬷后面的话,她在想同一天生辰的周斌的年龄与周家小少爷相差两岁,应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同姓同生辰,只是巧合吧。 若汐低下头平息心中的失落,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能为周斌找到他的亲人。 惠嬷嬷看着若汐变幻不定的表情,停了一下又继续:“那天在府中,奴婢瞧着林小姐是姨夫人请来的客人,先就不信任你了,可后来看你救夫人,给夫人把脉看病都是极尽力的,夫人服用了你的药确实没染上风寒,老奴这才信了小姐你。” “那日落水后,我家夫人的病又开始发作起来,这几年来姨夫人给夫人请的大夫很多,却都是越瞧越严重,今儿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瞧着夫人哭着叫小少爷,就想起了林小姐你,所以就冒昧前来相请,还望林小姐能体恤我家夫人。” 若汐心中谋算,如此看来周夫人的病是因为痛失爱子又兼思念成疾,这才越来越严重,若再加上有人在她身边刻意刺激,病情会加重得更快。 周将军府内某些人的手段,她可是见识过了,若她身边没有钰琰和小斌保护,自己估计已经如对方的愿,再也开不了口说不了话。 直到这时,若汐有点后知后觉的怕起来,在这大顺国,她无意与人交恶,却并不能做到你不去惹人家,人家就善待你了。而自己一身本事全是治病救人,没有害人的能耐。 她与周府那些人八辈子没交往,他们尚且要赶尽杀绝,而一直被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周夫人,她的处境就可想而知。 一个常年在外的周将军护不住她。 “你家夫人的病,我没有完全的把握治好,嬷嬷,你知道,周夫人的病根是你家那个失踪的周少爷,那句老话说得好,心病还需心药医,若寻不回你家失踪的周少爷,夫人的病就好不了。但我可以控制她的病情再加重,并能让她发疯的频率减少。” 听见若汐这话,惠嬷嬷的表情从失望又转成惊喜。 是她将希望定得太高了,仔细想想,她既能控制病情又能减少夫人发病的次数,已是不错的效果。 自从小少爷失踪后,夫人的精神状况迅速坏了起来,后来更是完全的疯癫,连人都认不了,而且那些大夫开的药,她真的很怀疑是治病还是加重病情,可是这些没证据没影儿的怀疑也只能存于心中,她一个失势夫人身边的下人哪敢说出来。 “嬷嬷,你家夫人和小少爷出事,谁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惠嬷嬷脱口而出:“当然是姨夫人一家咯。” 若汐想了一下说:“听你所说,你家将军到现在也很痛爱维护周夫人,如若姨太太是为了将军府的家产,只要周将军在,她都无法全部霸占,她也不可能蠢到对周将军做出什么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道理她应该懂。” 惠嬷嬷虽然没完全听懂若汐的话,但也能猜出她话中意思,抿抿嘴说:“周家家产他们也想抢,但他们最想抢的东西是世袭二等侯的爵位。” 至此若汐总算明白了,周将军不仅被赐予将军职位还同时被圣上赐予了世袭二等侯的爵位,这个爵位带来的殊荣和好处那才是最大的,按照大顺国爵位世袭的规定,只能是长房嫡子承袭。 而周家小少爷是周府理所当然的那个候爵继承人,难怪首当其冲遭遇意外的就是他了。 这可真是一箭双雕呀,周小少爷失踪,周夫人必定受不了打击而致性情改变,如此一来必定会惹得将军厌弃她,可谁也没料到周夫人的改变竟然是直接疯掉,这样的结果估计那位姨夫人自己都会觉得是意外之喜。 惠嬷嬷见若汐沉思不语也没再说话打扰,却听她突然问了一句:“你家夫人所住湘苑内的下人们可信任吗?” 一听这话,惠嬷嬷的眼泪又出来了,“林小姐,你有所不知,自从姨夫人掌中馈之后,她就慢慢换掉了府中下人,夫人原来理家一直都善待下人们,府中下人大多都很忠心,所以姨夫人最先就将湘苑的下人们寻了各种原因或发卖或收买,后来就只剩老奴和晴儿姑娘……” “前不久又陷害晴儿,对,就是你救了夫人落水那次,她们陷害是晴儿推夫人下水的,将晴儿卖到了勾栏里,可那日因府中有宴请,我和晴儿一直在湘苑守着夫人,他们要将夫人骗到湖边,事先将我和晴儿一起骗到厨房熬药,晴儿根本不可能到湖边推夫人下水。晴儿被发卖,现在夫人身边就只剩老奴一人了。” 若汐想起那日那个嗓音低哑站在姨夫人身边的丫鬟,就知道惠嬷嬷所说是真。 绕是原来在林府内经历过各种的勾心斗角,若汐依然被惠嬷嬷说的事震惊到了,林府那些手段都是最直接的陷害,你至少知道你的敌人是谁,你便知道防备。 而这将军府的手段不知道阴毒多少倍,都是暗地里找不到证据的迫害,难怪明知道将军对夫人的维护,可还是敢下手。 咪咕618好像有个爆更活动,最近在囤稿,希望能参加。感谢阅读! 第二百二十五章:收容 若汐摇摇头,一切都与她无关,何必白费精神去思量。 “我会尽力治疗周夫人”这是她能提供的最大帮助,“但首先你得看好周夫人,不能再让她受到别有用心的人在言语上对她的刺激。” “老奴……” 一看惠嬷嬷为难的样子,若汐就知道她一个人难以防范。 “还有就是让夫人再也不要服用除我之外任何大夫开的药了。” 沉默低头。 又做不到。 “嬷嬷,这些都是治好周夫人的关键,你一样都做不到,更不要说我后面的要求。” 难堪的沉默,惠嬷嬷无声的跪了下去。 良久,若汐叹口气,“你想法子让你家将军同意夫人到惠民医馆住上一段时间吧。” 听明白这话,惠嬷嬷惊喜抬头使劲点头,“老奴一定能办到。” “只能你一个人陪着周夫人过来。” 惠嬷嬷又犹豫了,“姨太太肯定会借口为夫人考虑而遣几个她的心腹过来陪着。” 若汐摇头,“我不管,如果你做不到我提的唯一一个要求,周夫人这病,我就不治了。” 听见这话,惠嬷嬷立即点头,“我去求将军。” 若汐点头,惠嬷嬷告辞出去,若汐察觉窗外那个一直专心偷听的人影迅速转身走掉。 她双手撑在桌上捂住双眼,让自己陷入黑暗中沉思。 小斌罕见的这么关心周夫人,一定有原因。 那天听见惠嬷嬷说到周府失踪的小少爷生辰时,她曾一度以为就是小斌,但是年龄不符合呀,差了整整两岁。 可小斌又表现出对周夫人的异常关心,难道他是周夫人的子侄?如果是,为什么不相认呢? 她一直希望能帮小斌找到亲人,有亲人相伴,感知亲情,或许能让他开朗起来。 但这一次又不是!想着就替小斌难过。 第二天清晨若汐在青草的淡香中醒来,抱着被子愣了一会儿神便听见夏蝉进来说道:“江三说春鹃传话过来,乔姐儿想见小姐。” 若汐立即起床,想起昨天要找周斌和木楠谈的事,因为惠嬷嬷的到来给忘了,“去告诉木楠和周斌等着我,我有事找他们俩。” 现在事情多,若汐每天起得较晚,吃早饭时,周斌和木楠都已经去家学堂了。 简单洗漱后,若汐出了卧房,周斌和木楠已经穿戴整齐,身后碧箫和墨书拿好了书匣在院子里等着。 若汐招手让两人过来,自己坐在廊下的栏杆上,还没等她说话,周斌先对夏蝉吩咐:“拿个锦垫过来。” 若汐无奈的笑笑,等夏蝉拿来锦垫重新坐下,方开口说:“榴街那边住了十几个乞丐,我想请先生来教他们学习,但肯定没这么快,从明天开始,你们俩每日末时下学后就过去教他们,可愿意?” 周斌仿佛没听见的沉默,若汐也不等他的回答,她知道只要是自己要求他去做的,再不愿意,他都会去做,她要的是木楠的回答。 木楠听完就一脸惊喜,点着头说:“愿意。” 若汐笑着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她知道他愿意,她其实更想两个小子在教别人的同时能巩固自己所学,温故而知新是真理,更何况有的知识难点,自己一个人想不明白,或许在给别人讲解的同时突然就想通了呢。 “你们两人要怎么分配时间,自己协商着去做,要教些什么知识都由你们决定,我先给你们说下那些孩子现在都还不识字。” “啊?”木楠的嘴张成了o形,他原以为可以大展身手,过一下当先生教育人的瘾,结果只是教他们识字呀! 不过他很快想通,教识字也是先生呀。 若汐看向周斌,温柔说道:“小斌一定会同意的?” 得到的回答还是一声“嗯”。 “去吧。” 若汐目送两人走了,吃过早饭就往惠民医馆去,还没下马车就看见乔姐儿焦急的在大门口走来走去,不时看看来的路上,一看见若汐的马车就跑了过来,帮若汐打起车帘,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若汐笑着问了句:“可用过早饭了?” “小花的病情应该比较稳定,对吗?” 乔姐儿又点头,见若汐就是不说正事,迫不及待地自己开口先说:“林小姐,我们都想好了,大家都愿意听从你的安排。” 这个结果,若汐早已猜到,但还是追问了一句:“全部吗?” “当然是每一个人,连生病的小花我都问过了,每个人都很高兴,又都有点不敢相信。” “好,我马上派人雇马车去接他们。” 见身边夏蝉点头,就只说了一句:“将他们安置在榴街那个院子里,过去后先让人安排他们彻彻底底洗个头澡,他们换下的衣物全部烧掉,如果有他们不愿意扔掉的衣服就洗净后用开水煮沸再暴晒后才能留下。” 别因收留他们而弄出一个传染源出来,她就不好和榴街的街坊邻居解释了。别看这些人在郊外破房子里群居一起,啥事都没有,但每个人的抵抗力是有差异的,小猴儿他们对自己身上的跳蚤、虱子等寄生虫全无感觉,但榴街上的邻里们长期生活在卫生的环境中,对这些寄生虫的抵抗力就没小猴子这些乞丐强。 凡事,她得提前预防。别因为收留十几个乞丐而引发一场疫病。 夏蝉带了乔姐儿自去安排,若汐独自向三楼办公室走去,刚进办公室,楚杰就进来,听他汇报了医馆的日常事务,若汐交代了几件事情后对楚杰说: “你安排一下,早上你们将医馆里的事情忙完后,每日下午几个医生轮流到榴街给年满十四岁的孩子讲授生理解剖课,那些孩子还不识字,但可以先让他们了解,至于授课内容,你就负责,选那些简单易懂的先教。” “是” “另外过几天三楼会住进一个特殊病人,三楼就暂时不要安排其他患者住进来,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特殊病人?” “精神病”看了一眼楚杰不甚了了的表情,若汐才反应过来当初自己没有给他们教授关于这方面病人的知识,所以他听不懂这术语,“就是你们说的疯子。” 第二百二十六章:旧识 “疯子也可以治吗?”楚杰说完就立即后悔,他们以前以为很多不能治的病,到了先生手上不都是治好了吗?开肠破肚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治病方法,自己不也上手做了几个吗? “对了,先生,昨日下午有个林公子来找过你?” “看病吗?” “不是,他说他叫林木羲,让我就这样告诉你,你就知道……” 若汐急切打断他的话,“他在哪儿?” “他说他今日会再来。” 若汐挥手让他离开。 林木羲,他不告诉别人他是她大哥,大概是顾忌她已经宣称与林家断绝血缘关系吧。 这个风雅的大哥一直是若汐放不下的牵挂,据她打听的消息,林府被抄家后,大哥虽然免受牵连,却自知在仕途上因为罪臣之子的身份不可能再有什么前景,又加上不喜官场的黑暗,一直呆在翰林院做一个侍读,因为八王爷的缘故,倒没人找他的麻烦。 大夫人被卖时,八王爷出面将大夫人买进了王府,大哥跟着以王府幕僚的身份住进了王府,八王爷就将大夫人拨到大哥的院子里,全了大哥的母子情分,想来大夫人虽然顶着个奴籍,但在王府大哥的院子里肯定过得不错。 这也是若汐不愿见林木羲的原因。 她用了若汐的躯壳,那必将顾及林三小姐的感情,三小姐与大夫人之间有一个杀母之仇摆在那儿,而大哥却将大夫人藏于王府善待之,可大哥对若汐有救命之恩,若汐面对这样的情况只好选择回避。 虽然她做人一直讲究宽恕,若汐认为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有的人和事是不能宽恕的,再退一步丢掉的就是自己的命了,就像当初在林府的林三小姐和她的娘亲以及现在周将军府的周夫人。 不见也罢。 打定了主意,若汐起身离开了医馆,但林木羲的出现让她想到了一件事。 回到家里,立即唤来江三吩咐:“你到醉香楼将林雪娇赎出来送到八王府,指名交给林木羲。” 江三听见林木羲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没多问,立即转身去了。 既然此林雪娇非彼林雪娇,若汐就不忍心让这恶劣的惩罚加罪于她,即便赎出来后林雪娇也只能是一个奴婢,但也好过在醉香楼卖笑的日子,更何况木羲定然会妥善照顾她。 想到两个林雪娇的事,若汐揉了揉脸,莫非大夫人当初真的生了一对双生子?只有这样,所有的一切才能有个勉强合理的解释。 隔了两天,惠嬷嬷独自一人带着周夫人坐车来到惠民医馆,若汐已经等在医馆内。 看见周夫人的第一眼,若汐就发现周夫人的病比几个月前严重了许多,若汐不愿胡乱猜测这几个月又发生了什么,只想周夫人在医馆的这段时间内,自己能将她医治到最好的状态。 安排周夫人住院、给她诊疗、开方熬药,告知手下人护理要点等等,忙完后这一天又结束了。 刚走出医馆就看见周斌骑着追风等在马车旁,若汐看见他微笑起来,“怎么不上去等,虽然春天了,夜风还是有点凉。” 周斌只是摇了摇头,一弯腰就将若汐捞上了马背,没等若汐坐稳,带着他体温的披风已经裹住了她全身,只剩一个头在外面。 身后是他温暖坚实的怀抱,胸前是他有力的双臂,若汐彻底放松了下来,向后靠了靠,在他怀中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偎靠着,惬意的闭上了眼睛假寐。 周斌用下颌蹭了蹭她头顶,环起的双臂收得更紧些,双腿轻轻一磕,追风立即平稳的跑起来。 回到家刚走进听竹苑,若汐就看见幽灵戒备的趴在自己的书房门前,就知道钰琰来了,心便像小鹿一样乱跳起来。 身侧的周斌默默收回手,转身进了东跨院。 若汐的一颗心全都在书房里的那个人身上,没有注意到离开的周斌,慢慢走近书房,门适时打开,那个熟悉的身形出现在眼前,她反倒止住了脚步,站在相隔十几步的距离静静看着他。 还是那个俊朗的人,烛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英俊的脸上蕴含了温和的笑意,无声向她伸出一只手来。 看着他清风朗月的模样,若汐莫名的升起一种陌生的疏离感。 是太久没见了吗?还是太过想念了? 若狂的欣喜过后竟然是深深的伤怀。 若汐不明白,仿佛两个人之间突然相隔了万水千山。 等不到她柔软的小手,钰琰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低头将额抵在她头上轻轻说:“我回来了。” 就在刹那间,若汐听见了自己心中有花开的声音,原来只是距离带来了疏离。 她慢慢抬手抱住他,湿了眼眶。 感觉到胸前衣襟的温热,钰琰心疼的解释:“南边吴桑国发起了几次小规模的进犯,以前都是周将军镇守,这次吴桑专趁周将军回京叙职的时候进攻,他手下将领急于求胜,中了吴桑军的圈套,损失了不少的人,父皇派我前去调查追责。” 若汐成功被吸引,顺着他的话问:“那周将军是不是很快要回去戍守边防了?” “嗯,父皇已经下旨,周将军五日后启程回南境。” 若汐叹了口气,放开他,转身站在阶梯上无声看着远处那一大片竹林。 “怎么了?”钰琰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立,顺手将她被晚风吹到肩前的一缕头发掠到耳后。 “我在担心周夫人。” 钰琰无言。 若汐知道的事情,他一定知道,这天下的事没有龙首领不知道的,除非是他不想知道,可事关若汐,他怎会不关心? 沉默在顷刻间打断,慧枝前来说道:“小姐,晚膳好了。” “去请木楠和周斌。”说完若汐和钰琰一起走向饭厅。 木楠一蹦一跳的过来,都十岁的孩子了,却因为若汐顺其自然的教育理念,并没有长成其余同龄孩子那样压抑沉闷的性格。 桌上的菜品多了钰琰喜欢吃的,若汐无声的笑了笑,手下丫头懂事,确实让她省心。 第二百二十七章:身世 木楠率先拿起筷子,说了声“我开吃了哦”,筷子已经伸向了他喜欢的烩肚条,若汐挟了一块干煸鸡放在钰琰的碗中,自己手边却放过来一碗热腾腾的冬瓜圆子汤,那是周斌盛给她的。 若汐眼睛储满笑意粘在钰琰身上须臾不离,顺口说了声“谢谢”便接过汤碗小口喝起来。 看一眼围桌而坐的几个人,若汐有满足的叹息在心中落下,她在这个世界最亲的几个人全都在这儿了,她希望未来的日子里,他们每日都能这样围在一起吃饭。 这份幸福平淡而真实。 若汐喝完汤,等着慧枝给她盛饭,自己伸筷去挟烩肚条里面的鹌鹑蛋,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人对着钰琰就跪了下去边叩头边哭叫:“求王爷给奴婢做主!求王爷给奴婢做主!” 那人冲进门的那一刻,同时察觉异常情况的钰琰和周斌都跳起来,又同时伸手将若汐拉到自己身后,坐着的若汐被两人拉得一个趔趄,两人又都迅速伸手扶住了她,而坐在对面的木楠惊得一口菜含在嘴里咽不下吐不出,大声呛咳起来。 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等夏蝉进来时就看见两个男人并排站在桌边,小姐已经不见踪影,独留小少爷一个人在桌边咳得眼泪直流。 若汐扒开挡在身前的两个男人,看向地上跪着人惊讶叫道:“晴儿?” 众人看清情况后正要放松下来,抬头看过来的晴儿目光落在周斌脸上,一愣之后突然又发疯般膝行到周斌身前,抱着他的腿大哭:“少爷,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抛下夫人,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呀!……夫人为你都疯掉了,眼睛也快哭瞎了,少爷,你再不回去,夫人就要被他们害得没法活了呀,少爷!少爷救救夫人!” 被晴儿抱住的周斌退后一步将自己的双腿从她手中抽出,低垂的眼帘无视晴儿,脸上依然是无波无澜的漠然。 钰琰平静地看着一切。 若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木楠终于不咳了,大张的嘴里挂着一块肉在晃悠。 晴儿再次膝行向前,想去拉他衣角,周斌又退后几步,垂眸看她。 若汐上前扶住她:“晴儿,先起来说话。” 晴儿哭着摇头,只看着周斌哭道:“少爷,想想夫人吧,你怎可这么狠心?” 若汐站直了身子,声音略微带上了严厉:“晴儿!” 周斌的性格岂是随便一个婢女哭一哭就能开口说话的?更别说近他的身! 夏蝉也上前扶住晴儿,一边劝说她起来,一边给她使眼色。 晴儿摸着眼泪起身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小姐,是晴儿唐突了。” 还算知规矩。 这晴儿来听竹苑几个月,若汐极少看见她,估计夏蝉给她安排的都是二等丫鬟干的活,所以很少能到若汐跟前伺候。 三人都坐了回去,若汐看着晴儿问:“你是谁?” 没等晴儿说话,身边钰琰开了口:“她确实是周夫人身边的丫头,就你上次周夫人落水后被人追杀那事,周府的人将她推出来顶罪并把她卖到勾栏里面,我把她赎了出来。” 若汐一听就明白晴儿是冤枉的,不过她此时不想过问这事,她关心的是眼下。 指着周斌说:“你说他是你家小少爷?可是我问过惠嬷嬷,他的生辰虽和你家少爷在同一天,可是他比你家小少爷整整小了两岁。” 一听这话,晴儿又开始激动起来,音量提高,“怎么可能?他就是我家少爷,我从卖进周府那一天就知道他是少爷。” 晴儿因无法证明周斌就是周家小少爷,急得翻来覆去就只会说“奴婢知道他是少爷”。 周斌则面冷如常低头吃饭,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改变,还是那般细嚼慢咽,时不时的挟点菜放在若汐碗中,吃完后,示意夏蝉送上水,漱了口后,径自离开,回了自己的东跨院。 若汐看周斌的反应已然相信,若他不认识晴儿不信任晴儿,当她扑上去抱住他腿的时候,他就会一脚将她踢飞,而不仅仅是后退几步。 等他走后,若汐问晴儿:“你今天原本是打算求王爷为你做什么主?” 晴儿愣了一下才说:“奴婢无意中从夏蝉那儿知道,将奴婢从那种地方救出来的是静王爷,就想求王爷救救我家夫人,知道王爷今日要过来用膳,便特意寻了机会过来闯饭堂。” 是个忠心的,可惜方法用错了。 若汐让夏蝉和慧枝将她带下去休息,看一眼一直平静的钰琰问:“你当初将晴儿送到我这儿来,可是知道点什么?” 钰琰笑了起来,将一个鹌鹑蛋喂到若汐嘴边称赞:“聪明。” “你也怀疑周斌是周家那个失踪的小少爷,可是年龄不对呀。” “周斌的年龄是谁告诉你的?” “小斌自己……呀!”看着钰琰明亮带笑的眼睛,她已经反应过来,“他当初不信任我,刻意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年龄。” “或者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害怕周府的人找到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他是周家小少爷?” “我并不能肯定,还记得去年冬天他在枫晚亭舞剑吗?当时我看出来他的剑式里面蓄含了周家枪法的招式,我就有点疑惑,周家枪法从不外传,并且传男不传女,回去后就派人去查,这才知道周家嫡少爷失踪的事。” “将军府嫡子失踪这么大的事,你们龙禁尉竟然不知?” “你也知道,周家大少爷比小斌年龄相差十六岁,所以平时将军府出面与我们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周将军和周大少爷,而这小少爷失踪的事估计将军府有顾忌,就没有报官。” 顿了一下,钰琰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周家小少爷与周斌出现在你家的时间吻合,在同一天。” 若汐不相信的追问:“同一天?” 看出她的疑惑,钰琰肯定的点点头,笑着说:“先答应我不生气,我才告诉你。” 若汐默了片刻发现此时自己心中确实已隐有怒意,而钰琰竟然察觉到了,深吸一口气说:“好,已过去的事,不值得我再生气。” 小斌的身世之谜解开了,接下来他是回家还是继续留在听竹苑呢?毕竟他那么依恋若汐。谢谢支持和阅读! 第二百二十八章:情怯 听她答应,钰琰方才说道:“对,是在同一天。若说是因为其他原因使得周家小少爷从家中走失,被人伢子卖给林发瑞,那么绝不会在同一天。但周家发现小少爷失踪是在第二天早上下人去伺候他起床的时候,而周斌是头天晚上在林发瑞书房被你们看见的,我怀疑他是在自己家中就被人迷晕后直接送到林发瑞手中的。” 这与周斌曾经告诉她的情景相同,那个被若汐刻意忘记的两年前的夜晚情景,又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中,想到周斌曾经经历的那些屈辱和非人待遇,若汐攥紧了双手。 一双温暖粗粝的大手将她冰凉的双拳包裹起来,一抬头,她愤怒的双眼就跌进他暖意荡漾的眸光中,再也滋生不出怒意。 “都过去了。”他低沉的声音像能包容任何汹涌波涛的大海,很好的抚慰了她陡然涌动的戾气。 周斌那晚的遭遇不仅仅是他自己不可触碰的伤,也是她的逆鳞。 “所以你送这个晴儿到我家就是想她认出小斌?”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善,钰琰伸手揉了揉她的脸,“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想着他或许更喜欢呆在你身边,更何况你视他如木楠一样重要,我才懒得管周府的闲事,将他送回去。” “你的意思你现在打算送他回去?” “主要是为了周夫人,那小子自从经过那件事后,对什么都不关心,又对周府心存戒备,我猜想他并不知道周夫人这两年都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是让他知道他母亲现在的处境。” “那天我到周府赴宴,是你提醒他跟着我到周府的?” “没有,无需我提醒,他在意你。你治好了周子轩后,与周府开始有接触,他怕你受到伤害,就开始注意周府了对你的动作。那天你去周府,他自己悄悄跟过去保护你,结果就看见周夫人落水。” 若汐猛然想起那天从周府回来,周斌抱着她对她说的那声谢谢,原来是谢她救了他母亲,而不是自己认为的谢她安慰他。 想到周斌今晚见到晴儿的表现,若汐道:“你没有权利逼迫他回去,我也没有。” 这话少了她平时的温婉,多了坚持和严肃。 “若汐,你得劝他回去,回到周府保护周夫人。还有件最重要的事情,若周大少爷世袭了爵位,对周家对大顺国都是一个灾难。” “周大少爷很……?”若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询问,钰琰却懂她的意思,“周大少爷表面是一个谦和有礼的将才。” “实际呢?” “实际是一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为了他自己的目的,他可以罔顾国家利益、草菅人命。” “上次周府对我的追杀也是他的意思?” “这件事倒不是他做的,是他母亲。” 若汐惊得脱口而出:“周家姨太太?” 看钰琰了然的表情,若汐已知答案,感慨:“一个深居后宅的女人都这么狠毒,在不确定我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就直接对我下了杀手!” 可想而知,这样的女人教出来怎样的儿子。 幸好周斌没让那些人教歪。 “小斌回去能应付他们那些手段吗?他可是被他们害过呀!而且小斌看着冷冰冰的一个人,其实单纯得一点心机都没有,怎么去面对那些心狠手辣的家人?” “他虽然没有心机,但他聪明,知人心,现在他的身手也不是他那大哥能比的,而且这两年他一直跟在你身边,他已经长大懂事,更何况还有我帮他呢。” 若汐盯着钰琰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强调:“没人能替他做出选择。” 钰琰看着这样的若汐明显的愣住了,他伸手想抚摸她的脸颊,确认此时面前沉着一张小脸,严肃而执拗看着自己的那个人还是不是熟悉的她。 若汐侧身轻轻避过他的手,没再看他一眼就走了出去,独留他一人坐于桌前,慢慢将手收握成拳。 一边被忽略的木楠尴尬的看看离开的家姐,又看看对面沉默的钰琰悄悄倒退着出了饭堂。 若汐站在院子里平息了心中的激乱,这才迈步走进东跨院,摸黑进了周斌的书房,借着屋外微弱的烛光看清楚他不在,又转身出来进了旁边的寝房。 房间里还是没点灯,他坐在床前的脚踏上背靠床沿,目光虚无的飘散,夜色笼罩着一身素白衣衫的他,透着无尽的哀伤。 若汐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微微侧身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他没动,坚实有力的肩一如既往的承载着她的依靠。 夜凉如冰,宛如两人此时的心,寂静的黑夜中弥漫的是彼此熟悉的呼吸和身上淡淡的香味。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说:“回去吧。” 他的声音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青涩,不知从什么时候变得低醇浓厚,每一次听他说话,若汐都有一种微醺的醉意,可此刻她听来,竟是绵延的伤痛。 “小斌,这儿永远是你的家,没人能逼迫你离开。”除非是你自己决定要走。 他偏了偏头用脸颊轻轻蹭了一下她,表示明白。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周文斌” 她当初顺口给他起的名字与他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原来很多事都是注定。 若汐转身蹲在他面前,倾身在他额前轻轻一吻,起身无声离开。 出了门,她终究没忍住,流下泪来。 一进书房便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若汐扑进那怀抱中抽咽着哭出了声。 她早知道他的决定。 从那天他在周府见到周夫人落水时,他就决定了。 不害怕别离,她担心他即将要面对的险恶。 钰琰轻拍着她,“放心,我不会强迫他的。” “你得保证他的安全。” 其实若汐知道,钰琰既然说了那就一定会做到,可是她一想到将军府那些人的狠辣就不能不担心。 钰琰低头吻了吻她脸上的泪痕,点头说:“我保证”。 第二天一早若汐拉着周斌前往医馆,她猜想离开了这么久,他最牵挂的就是自己的母亲吧。 第二百二十九章:探母 若汐和周斌一起到了三楼办公室,自己先到vip病房去看望周夫人。 惠嬷嬷一看见她就站起身来,眉眼都带着笑,不等她询问先说了起来:“夫人昨天用了小姐开的汤药果然好了很多,多数时候就安静睡觉,偶尔醒过来居然能认出我来。” 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林小姐,你是不知道,我家夫人已经很久没有认出人了,老奴打小跟着她天天伺候在她身边,她都不认识!” 若汐点头,“最开始的几天,我会让她多睡,等她精神和体力恢复后,我再调整药,她这病得慢慢治。” “老奴知道。” 若汐又吩咐一起看视病人的楚杰调整了几味药后,示意惠嬷嬷跟着她出来。 “嬷嬷,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跟着若汐走进办公室的惠嬷嬷见房中有人,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一看之下先是大惊,随后嚎啕大哭,叫着“少爷”冲上前去要抱住周斌,周斌仍旧沉冷静默,退后数步避开了惠嬷嬷伸出来的手。 惠嬷嬷在痛哭中渐渐犯了执拗,跪在周斌脚前不肯起身,逼着周斌去见周夫人。 若汐头疼的看着与晴儿如出一辙的惠嬷嬷看了口: “嬷嬷,我也是昨天才从晴儿姑娘口中知道小斌就是你家小少爷,如今小斌就是周夫人的心药,但这药什么时候服用却不是你说了算,我会根据周夫人的病情来决定,在周夫人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让他们相认,极有可能因过度的刺激带来更严重的结果。” 惠嬷嬷站起身来,“老奴是太高兴了,只想到让夫人见到少爷定是好的,是老奴唐突了。” 惠嬷嬷抹着泪,目光粘在周斌身上不肯稍离,好像只要一眨眼,他就会再次失踪。 若汐叹息一声,可现在的周斌不可能说话安慰这个忠心护主的老妈妈,她正要让慧枝将惠嬷嬷扶下去,却见周斌走到惠嬷嬷面前恭恭敬敬的一揖。 惠嬷嬷一愣之后,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周斌,周斌不动声色的退后,避开惠嬷嬷伸出的手。 惠嬷嬷慌乱地看着自己僵在空中的手不知所措,若汐上前握住她伸出的手轻轻说道:“小斌谢你这么多年一直护着他母亲。” 关于周斌在林府的遭遇,这一辈子她都不打算对任何人提及。 送走了惠嬷嬷,若汐牵了周斌的手走到周夫人房间外,透过窗棂看见周夫人正安静的睡着,此时的周夫人没有了醒时的狂躁,面部柔和如常人,便只是一个清丽美貌的妇人。 周斌静静地看着床上熟睡的妇人,眸色沉静,淡漠的脸上波澜不惊,只那双死死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不平静的心绪。 若汐默默陪着他,不打扰不安慰,只是陪伴。 一个时辰后,床上的妇人缓缓睁开眼睛,迷糊的眯了一下眼睛,温柔地唤了声:“斌儿。” 窗外的周斌身子一僵,终于在这一刹那,眼中有水光波动。 伴于床边的惠嬷嬷探身到妇人面前,压抑着惊喜叫了声:“夫人,你醒了?” 那柔柔的声音说道:“嗯,我梦见我的斌儿了。” 惠嬷嬷压住心中的狂喜,按照若汐交代的那样说道:“夫人,只要你的病赶快好起来,小少爷很快就会回来见你了。” “真的?” “夫人,老奴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收到小少爷托人捎来的口信,说他游学两年,想夫人了,很快就会回来见你了。” 通过惠嬷嬷的口,先让周夫人认定周斌失踪的这两年多是出外游学,再让惠嬷嬷慢慢将周斌现在的模样讲述给周夫人,让周夫人在交谈中潜移默化的接受周斌现在的样子。 这就是若汐交代惠嬷嬷要做的事,她得让周夫人先在心理上有了即将与小斌见面的认知,然后再安排他们见面,这样才不会适得其反的对周夫人造成刺激。 听着房中两人碎碎叨叨的说着关于自己的话题,周斌默默转身离开,若汐走在他身后,默默相伴。 回到听竹苑,江三带着孙飞已经等候在外院书房,见若汐进来,孙飞恭恭敬敬跪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自从若汐治好了他母亲的病,每一次见面,不管若汐如何拒绝,孙飞都要行此大礼,久劝无果,若汐也就由着他。 待若汐坐下后,孙飞说道:“小姐,江管家和小的商量关于淮阳等地医馆供货的事,小的仔细算了算,觉得止咳膏和糖若在当地重新买庄子加工的成本更高,这边庄子上一切都已经上规模,不如扩大这边的产量运往淮阳,这样可以节约很多钱。” 说完递上他核算的两种方法所需费用,若汐接过没看说道:“孙师傅,你核算过后,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去做就是了。” 又对江三说道:“孙师傅那边要你协助的事情,你们两人商量着办就是,所需银子找夏蝉支取就可以了,只是记得将账目与慧枝交清楚。” “是”两人答应后退下。 午休起来若汐问前来伺候她洗漱的慧枝,“小斌呢?” “斌少爷和小少爷饭后就去榴街给那边的孩子教书去了。” 若汐一愣,她以为周斌见到周夫人后心情不好之下不会去榴街教那些孤儿学习,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周斌对答应过她的事情从来都是言出必行。 这样也好,或许与那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们相处,能缓解他心中的疼痛。 晚上钰琰吃过晚饭正坐在若汐的书房惬意的喝着茶,若汐转着手中的杯子看杯中氤氲水汽里浮浮沉沉的玫瑰花瓣若有所思。 钰琰过来将她搂进怀中,用下巴蹭着她的肩说:“明天有一场马球赛,我打算带小斌去。” 若汐目光一闪,“准备让他见见周家人?” “是时候让他回将军府了,让他回去搅一搅,让周府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见见光,而且周将军马上要走了。” 他一直介怀那次周府对若汐的刺杀,竟然想动他的人!那就让他们周府自家人去收拾他们。 第二百三十章:马球 次日午饭后,王府那辆奢华马车就停在了绛芜居门口,若汐携了夏蝉上了马车,周斌骑着追风行于车旁。 若汐掀开车帘看了看周斌,俊美的脸上还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冷漠。 若汐叹口气,他知道今天要去见谁呢,还是如此平静,那周将军在他心中已是一个陌路人了吗?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若汐在车上看了一眼大门上几个大书的定远候府,若汐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这定远候与自己有何关系。 旁边夏蝉嘀咕道:“干嘛又是这一家子讨厌的人!” 若汐看向她,夏蝉立即说道:“小姐,奴婢再也不会在谢公子面前乱说话了。” 若汐这才反应过来,这定远侯府是当初和她定亲又退亲的谢家,眉头皱起,搞不懂钰琰为什么会让她来这尴尬的地方看马球赛。 车外响起王府侍卫何齐的声音:“林小姐,王爷让小人在这儿等候。” 若汐下了马车,何齐似是知道若汐刚才心中所想说道:“林小姐,王爷说今天要解决周少爷的事,知你担心他,所以让你来亲眼看着好放心,王爷都安排好了,侯府的人不会来打扰你。” 若汐点头,拉上披风上的兜帽戴上口罩跟在何齐身后,周斌走在她身侧,刚好挡住了那些远远看过来的目光。 等坐下来后若汐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钰琰说不会让人来打扰她。 宽阔的马球场周围都是各家搭建的观亭,女眷的观亭四周都用细纱帘隔绝,而静王府的亭子直接用竹帘围就,即通风又保密,只在前面观看球赛的一侧用了极细软透明的纱帘。 若汐的出现带来不小的骚动。皇上最疼爱的皇子静王爷英俊温和,一直都是京中贵女们心慕的对象,无数少女做梦都幻想有朝一日嫁入静王府嫁到静王身边相看到老。 而若汐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走进马场上静王专用的观亭,步伐神态自然得就像走进自己家门一般。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各家观亭内的女眷们已经慌张的开始蹿门子,打听她的身份家世地位。 不自知的若汐坐下来后就解了披风摘了口罩,打量了一下马球场的环境,发现钰琰这亭子位于马球场赛台右侧,视线开阔,可以毫无障碍的看清楚全场。 若汐嘴角弯出一抹笑,这位置不就相当于现代运动会上的主席台吗?看来各个朝代都会对身份象征这个东西敬献特权。 那么球台左边那个观亭是谁?在权利的顺序中一般左侧高于右侧,那左侧观亭里的人的身份定会比钰琰高,皇上?还是兄长? 若汐正要回头去看坐于小几前安静喝茶的周斌,突听外面传来陈力为难的声音:“青妍郡主,王爷不在观亭内。” 一声清脆的呵斥声传来:“滚开,你个贱奴,也敢拦本郡主的驾!本郡主就是要进去见见哪个胆肥的人,竟然敢和我抢琰哥哥!” 若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就是别人口中那胆肥的人,偏头看向帘外,却听见周斌说:“永庆王的女儿,青妍郡主。” “永庆王是谁?” “当今皇上的表哥,其父是太上皇的大哥。” “那这青妍郡主岂不是和钰琰有血缘关系,她爱上自己不出三族的表哥,岂不是近亲婚姻?生下来的孩子痴傻的风险很高啊!” 周斌:“……” 两人思维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若汐难为情地揉揉脸:职业病又犯了。 蹬蹬蹬的脚步声渐近,看来贱奴陈力没能拦住高贵的青妍郡主。 竹帘一动,四五个丫鬟簇拥着一个靓丽少女走了进来,端庄婉约的华服掩不住少女眉眼中的跋扈。 进来先用手中马鞭指着若汐,说:“你是哪儿来的下贱女人?也配和琰哥哥坐一起,呆在这观亭中。” 周斌周身怒气陡增,逼人的寒意迫得青妍郡主忍不住倒退一步,却又不甘示弱的重又跨前一步,哼了一声,说:“你当如何?” 若汐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小斌搁在小几上的手背,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方才开口缓缓说道:“不知阁下是哪位?不管我是哪儿来的下贱女人,都是你的琰哥哥亲自请来坐在这儿观看马球赛的人,不知姑娘也是受钰琰邀请而来的?可是钰琰明明告诉我,除了我和我弟弟,他并没请其他任何人前来,那么姑娘你是……?” 这句欲说还休的话实在是太高明,先是静王的有言在先,后有亭外陈力的阻拦都昭示青妍郡主是硬闯进观亭的。但若汐偏不明说,而是让在场所有人自己去体会。 而她随口唤出的那一声钰琰,这份亲昵,谁会不懂? 青妍郡主气得拿着马鞭指着若汐“你”了半天,那抖着的手让人担心她会不会气极而晕厥过去。 到底是嚣张惯了的人忍不下这口气,突然一马鞭甩向若汐的脸。旁边忍了许久的周斌一伸手拽过马鞭,带得郡主脚下不稳,周围婢女还没来及扶住,已然扑向地面摔了个嘴啃泥。 婢女们手忙脚乱的去扶,青妍郡主估计一辈子没遭遇这般难堪的糗事,四肢拍打地面,哭着叫:“我要杀了他!” 周斌将马鞭捏在手中,只几下,那用皮革编制的马鞭变成了碎末从他指尖撒落,嚎哭的郡主吓得哭声一噎,抽泣着被人扶起来,不敢再找周斌的麻烦,却不死心的对若汐说:“我要和你比试打马球,谁赢了谁就和琰哥哥在一起。” 若汐无语地看着单纯跋扈的少女,暗想堂堂静王爷的终生大事就被这刁钻的小丫头的一场马球赛定下了,若他知道了是何感想? 郡主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胆怯,得意洋洋地问:“怎么害怕了?本郡主的马球可不是一般人能胜的,连琰哥哥都夸过。怎么?不敢应战?” 若汐淡淡开口:“我害怕什么?我根本没打算应战呀!” 青妍郡主:“……” 良久,憋出一句:“你好不要脸!” 第二百三十一章:观赛 若汐失笑:“郡主,我不过是不答应和你比试马球赛而已,怎么就不要脸了?我连马都不会骑,若还答应和你比试马球赛,那才真是没有掂量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呢。” 若汐话音刚落,旁边周斌听得莞尔一笑,那一直冷峻的脸上突然展现出灿如星辰般的笑颜,让气咻咻的青妍郡主看得呆住了,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 若汐好整以暇的等待着郡主下一招发难,却没料到这边青妍郡主转头就对她说:“我决定了,本郡主不同你抢琰哥哥了,我要他!” 看着她指着小斌的手指,若汐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脸时代不仅仅限于二十一世纪现代社会,古代早已有之。 这郡主的爱情阵地迅速从静王顾钰琰转移到了见面不到三分钟的小斌身上。真是个孩子,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丢一个! 周斌在听见青妍郡主说要他时都毫无反应的表情,却在看见若汐咳得难受时染上了怒意,扶着若汐,轻轻为她拍背顺气,头也不回对青妍郡主冷冷道:“出去!” 青妍郡主不敢相信地瞪着周斌那冷肃俊美的脸,惊讶道:“我都说我喜欢你了,你还赶我走?” 刚刚才平息了咳声的若汐一下子又大咳起来。 虽然她来自二十一世纪,可也没见过如此中二的小女生呀。 周斌见她咳得难受,怒意更盛,右手袍袖一挥,青妍郡主的尖叫声还在若汐耳边回响,人却直直的被弹飞出观亭,亭外陈力等侍卫一片声的惊呼:“郡主!青妍郡主小心!” 有理说不清的时候,武力是解决一切问题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若汐后悔一开始阻止了周斌,和那智商堪忧的郡主废话了那么久,她哪儿知道敢于到静王观亭叫战单挑的人是个白痴!不,花痴! 正自感叹,突听外面一串的传唱声: “太子驾到” “静王驾到” “八王爷驾到” 若汐平了喘息,立即从这传报声听出了端倪,八王爷是钰琰的兄长,但传唱的顺序却放在了他后面,可见这些人连皇子都是踩低捧高。 若汐其实想不明白,外人并不知道钰琰龙禁尉首领的身份,平时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吃斋礼佛的闲散王爷,和八王爷的身份很是相同,可这些人为什么会将他排到八王爷前面礼待。 若汐从纱帘缝隙看向下面在谢侯爷的陪同下走来的三个王爷,立即就明白了。 被下人太监们前呼后拥的太子和静王谈笑风生的走在最前面,谢侯爷一脸恭敬的在旁边偶尔插上一句话,八王爷则手持一把扇子漫不经心的扇着,落后一步东张西望。 若汐的心跳了一下,她看见八王爷身后的木羲。 身侧夏蝉已经轻呼出声:“大少爷” 若汐凝目细看,木羲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儒雅模样,只是眼光中多了一份历经沧桑的淡然。 若汐的心痛了一下。 那是若汐喜爱的大哥,林府遭遇巨变,作为林府唯一没有获罪的长子,他该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焦虑,他要如何拼尽全力才能保住府中诸人的性命。 许是感觉到若汐目光中的关切,跟在八王爷身后行走的林木羲突然向这边看过来。 风掀起纱帘的一角,若汐温婉美丽的脸露了出来。 她远远看见木羲对她说了一句话,却什么也没听见,她目送他一直从自己坐的观亭下走过。 若汐看了一眼各个观亭中对着自己这边交头接耳的人悄悄退后,坐到小几前。 早在若汐被王府侍卫领着走进静王专用观亭时,就已经在各个观亭中引起轩然大波,京城待嫁贵女中大都心仪清雅的静王爷。 虽然这静王不理朝政,却深得陛下宠爱,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赶超太子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京城哪个王公贵胄官宦世家不想将自己的女儿嫁入静王府?可又都被静王不近女色的传言逼得不敢轻举妄动。 而今日这种场合居然有女子公然走进了静王的观亭,这自然在贵女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人人都恨不能用充满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活剐了若汐。 阅尽沧海两世为人的若汐自是知道个中缘由,非常自觉的退后到观亭深处,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若不是为了周斌,她才懒得来这种场合来触犯众怒。 走到观亭外的钰琰发现太子心不在焉的模样,顺着太子亮得瘆人的目光看向自己所在观亭的位置,正看见纱帘后若汐婉约的背影,钰琰眸色一沉,压下心中怒意,笑得和煦悦色的对太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子,你的观亭在那边,臣弟恭送太子过去。” 太子对刚才若汐朦胧在纱帘后面明媚动人的容颜惊鸿一瞥,已是烙刻于脑中挥之不去,恋恋不舍的再看已无人影的纱帘更是失落不已。 听见钰琰说话,便笑着握住钰琰伸出的手道:“今日这番热闹,本太子想与九弟一同观看,方才有趣。” 说毕,竟携了钰琰的手径直向静王的观亭走去。 钰琰跨前一步拦于太子面前,恭敬一礼后笑得随意,“太子,臣弟理当陪同太子观看,只是怎敢劳太子大驾屈尊到臣弟的观亭?” 太子笑答:“你我兄弟,哪用得分这么清楚。” 钰琰依然态度恭敬,脚下不让分毫:“尊卑有别,臣弟不敢僭越。” 太子心生怒意,却不愿公然与这个深得父皇宠爱的弟弟发生冲突,笑着点头:“好,那本太子就在那边等着九弟前来陪同一起观看。” 钰琰规规矩矩一礼后恭送太子前往观亭,然后转过身与八王爷说笑着道别,方转身进了各自的观亭。 若汐坐于小几后面,哪儿知道刚才亭外发生的这一切,见钰琰进来时脸上隐有怒意问道:“怎么了?” 钰琰立即笑得温柔,“无事”。 然后指着斜对面的一个亭子说:“那边是周将军府的家眷。” 若汐看过去,隐隐卓卓有衣饰晃动的人影,也不放在心上,“我只关心周将军来了吗?” 钰琰一笑,“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若汐回报他一笑,钰琰心中一荡,伸手就要抚上来,反应过来周遭闲杂人太多,硬生生的收回了手,转念又想到刚才太子看见若汐时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又是一沉。 太子好色在宫中是出了名的,而且从来都是看上后势在必得。 他倒不怕与太子发生冲突,只担心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护不住若汐,他有点后悔今日带了若汐过来。 安排周家父子见面,等事成之后告诉她一声不就行了。 可知道她关心周斌,自己又怎忍心独留她在听竹苑牵挂。 钰琰心中的不悦,连安坐品茶的周斌都感觉到了,抬眼看了一下他,视线顺着他又转向了左侧,隔着距离遥看那边正伸长了头盯着这边的太子,本就周身冰冷的人更觉平添了一层寒意。 亭内两个男人身上升腾出的逼人寒气让有所察觉的若汐有点不解,转头之际从竹帘的缝隙间无意看见了太子的神情,心下便已了然。 仔细打量太子,样貌与钰琰有几分相像,却矮了一大截,三十多岁的人,身形略胖,面目浮肿,目光虚浮无神,杏黄龙纹长袍穿在身上咋看之下威仪逼人,细看后莫名有种中年老男人的油腻感。 若汐无声笑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免惹祸端。 场中马球赛已经开始,第一场便是太子府与静王府的球队比赛。 看了一会儿,若汐算是看明白了,这古代的马球赛与现代的足球赛类似,比赛规则更宽松,方式更野蛮,场上队员彼此冲撞,受伤时有发生。 若汐面对如此暴力的场面,脸上便不自禁露出了不忍。 最后一天还收获了雯雯她娘是我和cjhyy的月票,感谢支持,明天为你们加更。祝阅读愉快! 第二百三十二章:斗赛 当静王队第五个队员被太子队的人撞下马受伤后,周斌站了起来,从高高的观亭一跃而出坐上追风,他一身净白素衣和追风如雪的鬃毛浑然天成,面冷如霜,挟着寒意的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圈场中队员,每个与他眼光接触的人都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周围观众有此起彼伏的议论喧哗声,若汐顾不得避讳,掀开纱帘紧张的目光追随着场中周斌的身影。 钰琰上前立于她身边和她一起观看。 “小斌会打马球?” “你以为他到林府前生活在哪儿?那可是二品候的将军府!” 若汐一听就懂了,这马球估计是大顺国上流社会流行的运动,凡富家子弟从小都会玩儿,说白了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也是,高头大马、窄袖劲衣和精致球杆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 场中太子队的人皆被周斌身上的气势逼得愣了片刻,开场锣声一响,一半的人都向周斌围了过来。 若汐紧张得手都攥紧了,却见周斌在追风的背上时而趴伏、时而平躺、时而侧卧,娴熟的马上技术轻巧的避开那些阴毒的攻击,若汐的脸上刚露出轻松的微笑,就见对方一个人和周斌伸杆抢球,另外三人呈扇形夹击迫使他无法动弹,还有一人远远从背后冲过来,手中球杆对准的正是周斌的头。 “小斌” 若汐失声叫了出来,只是她低弱的声音淹没在场中各种兴奋地喧哗声中。 夏蝉则跳着脚探出半个身子声嘶力竭的叫喊:“斌少爷小心身后啊!!!” 一边的钰琰伸手握住若汐冰凉的手,安慰道:“别担心”。 若汐无暇顾及身边的钰琰,目不转睛看着场中的周斌,见他左冲右突都无法摆脱三人的夹击,而身后球杆已经挥击过来…… 场中一片女人们的惊呼声夹杂男人们兴奋的喊打声…… 当贵女们还捂着嘴巴惊恐瞪大了眼睛时,却见周斌已经从马背上腾空跃起避开了身后那狠狠一击,那球杆随着疾驰的马速收势不及,将夹击周斌的两个同伙打下马背后被狂奔的马踩伤,在地上打着滚哀嚎。 这边落下坐回马背的周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撂倒剩余的两个人又一杆挥出,地上的球带着呼啸声准确的射|进对方的球门。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场中静默片刻后发出雷鸣的喝彩声。 太子队迅速抬走伤者,补齐人员,场中人都眼露凶光环伺周斌。 周斌恍若未见,骑于追风背上气定神闲地把握手中球杆。 一声锣响,在马儿嘶鸣中所有人都吆喝着动了起来。 球在周斌的球杆下如影随形,别人怎么争夺都无法抢走,太子队的人露出凶狠本性,罔顾球赛规定开始嗜血围剿。 静王队的人看出意图,全都冲杀进包围圈企图迂回救下周斌,但太子队的人早有防备,分出人来拦截,剩余人全都围住周斌挥杆击打。 周斌身形轻灵,没人看清楚就已躲过那些球杆,突然嘈杂声一丝利器破空啸声迎面而来,他本能俯下身子贴在追风背上,暗器擦着束髻飞过,紧跟着第二只暗器追着他射向他的脸,他没躲,提杆迎上,“铛”的一声菲薄匕首刺破球杆外层包裹的兽皮没如球杆之中。 周斌眸色一冷,不再只是迎战,他一拍追风飞身跃起,悬空的身子躲过那些球杆,足尖顺势在球杆上轻点,借力发力狠狠踢向围剿他的对手,得到命令的追风也长鸣着人立起来,前蹄跳起敲打围住自己的一圈马头。 白衣蹁跹飞舞与白马飞扬的长鬓相映成辉,惹来全场一片叫好声,若汐看不清远处的暗流涌动,却看清周斌立于不败之地的情势,紧绷的肩背终于放松下来,夏蝉为他助威,叫得声音都嘶哑了,唯有钰琰一片淡然,似乎对周斌胜出早就胸有成竹。 场中一时间太子队人仰马翻,人和马的惨叫此起彼伏。 接下来的比赛,精彩连连,周斌攻势凌厉,手下毫不留情,很快锣声响起,静王队胜。 太子队败北,观众无人敢大声喝彩,场中出现奇异的安静,周斌悠闲踱马往回走,不远处的观亭中突然有女声大声叫:“好,打得漂亮。” 早已放下纱帘的若汐循声看去,不禁莞尔,又是那青妍郡主,竟是为了吸引周斌的注意不惜得罪太子。 远处周斌已经策马而来,仿佛没听见这唯一为他喝彩的声音。 谁料青妍郡主不甘心,大声说道:“琰哥哥胜出,太子哥哥是不是该有所奖励呀,就奖给最厉害的那个白衣人。” 郡主声音娇柔,但球场安静,所以偌大的球场内,人人都听见了这话,钰琰正要掀帘为太子解围,不料左侧观亭里的太子已然说话,笑声朗朗,“输赢已定,奖励表现优异者自是应该。” 说完手持一柄通体荧白的玉如意出了观亭,向各个观亭展示了一下,笑道:“奖励之物早已备好。” 观亭中男子皆都站了出来,盛赞太子英明宽容,一番马屁拍得若汐目瞪口呆,两王球队比赛,与太子英明宽容有关系吗? 周斌恍若未闻,径自在静王的观亭前下了马,就要抬步走进亭子,旁边一阵风卷来一个人,伸手就要拉他的手,被他侧身轻巧避过,蹙眉看着来人。 青妍郡主不快地说道:“本郡主都为你求到了太子哥哥的奖品,你就这样感谢我?” 周斌身形一闪,从她身侧绕过继续往前走。 此时,太子已走过来,身侧太监尖着嗓子喊:“小子,过来跪下接赏。” 周斌连眼光都向他移动分毫,顾自往前走。 太子和颜悦色说道:“无妨,本王给他送到观亭去。” 听闻此言,周斌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紧跟其后的青妍郡主不防,一头撞在他背上,还没等青妍红着脸说话,周斌衣袖一挥再次将她拂得踉跄后退。 他站在太子面前拦住去路,看着他无声无息。 先说声对不起,今天有事耽误了,下午才更新,晚点还有一章,是为给我投月票的宝宝们加更,谢谢你们的支持。祝阅读愉快! 第二百三十三章:相认 从三岁时被立为太子的顾钰珏一生中只对永祯心怀惧怕,那人决定着他的未来和权利的归属,而此时看着眼前少年,明明俊美如画,可那一身孤傲绝冷的气息逼得他心肝俱是一颤,不自禁地停了脚步。 身后太监似乎也被少年周身的寒气冻住了,忘了说话。太子只得自己说道:“我给你送奖品过来。” 他竟然忘记了自称“本王”,太子懊恼地闭了嘴。 “不用。” 声如人一般携霜挟冰,冷得人心里直颤。 太子一时间忘了词,身后太监好不容易回了神,呵斥道:“放肆,君赐臣受,你竟敢拒绝。” 周斌没看太监一眼,目光直逼太子脸上无波无澜。 观亭内若汐急得拉着钰琰,说:“你去呀,别让小斌吃了亏。” 钰琰不以为然:“太子不敢为难他。” “为什么?” “打狗看主人,他知道周斌是我的人。” 这话说得若汐皱眉直瞪瞪地瞅着他,钰琰方反应过来,立即笑道:“我就打个比喻,别当真,你明白就那意思。” 太子的司马昭之心太明显,打着给周斌送奖品的理由实则是为了进观亭来看若汐,这事他作为皇弟还真不能直接出面拒绝,周斌拦在外面,自己守在她身边护着,正好。 若汐听见外面太子又说话了,无暇找他算账。 太子强自收了心惊,蔼然笑道:“无妨,英雄出少年,是我大顺国之福。” 说完,抬眼看看近在咫尺的那道隐在竹帘后的倩影,硬是没敢端着太子的威风造次,带着太监回了自己亭内。 周斌转身得利落,青妍郡主伸出的手连他翻飞的衣带都没沾上,气急败坏得跺着脚眼睁睁看着那挺拔玉姿进了观亭,而亭外钉桩般挺立的陈力等侍卫让她不敢再撒野,翘首呆望良久,方恨恨地转身离去。 从外面走进来的周斌一身白衣胜雪,连发丝都不曾絮乱分毫。若汐迎上前去拉着他左右看视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这才舒了一口气,拿了绢帕为他擦拭额上薄汗。 周斌一直任由她折腾自己,脸上带了点宠溺的放纵。 一旁的钰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此时亭外又传来何齐的声音:“将军、将军,你不能就这样进去,厅内还有女眷……” “滚开”一声暴吼,是周将军的声音。 “将军,小的得罪了。”跟着亭外传来打斗声。 这一个二个的真当他陈力是吃素的吗?刚才对青妍郡主一女流之辈不好动手,对太子这个君上不易动手,这会儿来的可是皮糙肉厚的将军,不给点颜色看看,他这个侍卫头儿还怎么立威! 若汐正在给周斌擦汗的手停在了他脸上,周斌伸手握住放了下来,温和的目光看着她轻轻摇头。 若汐走到了小几后的屏风后面坐了下来,这才听见钰琰说:“何齐,让他进来。”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厅内冲进一人,进来就向周斌一拳挥去,周斌侧身躲过,第二拳又招呼过来,周斌再次让开,当第三拳袭来时便不客气地格挡开去,紧跟着一掌劈向来人。 拳来脚往中夹杂着周将军愤怒的声音:“你小子跑啊,跑了就不要回来!” “你这不孝子,你不知道你母亲为了你哭坏了身子,哭瞎了眼睛吗?” “还躲!看你躲哪儿去!!” 钰琰:“……” 若汐:“……” 这就是周将军的处事方法? 上来就打,打不过就骂?! 连不会武功的若汐也看出这周将军那身功夫差了周斌好一大截,他不是大顺国除宁王之外最能作战的将军吗?就这功夫傍身? 站在若汐身边的夏蝉顾不得刚才吼哑了的嗓子又为周斌喝起彩来:“斌少爷厉害!” 听见女声,屏风外的周将军立即叫道“不打了、不打了”,立时收了手,看一眼安坐几前平静喝茶的静王,上前行了个大礼,“王爷,下官唐突了。” “周将军与本王素无往来,不知何故,进来就和我这小兄弟动了手?不会还在责怪本王上次坏了府上的好事?” 周将军听见这话不禁抹了一把额上渗出来的汗,上次静王到府所为之事,他是等静王离开后才了解了事情原由,“怎敢?上次之事是下官持家不正才发生那等荒唐事,幸得王爷出手阻止,方免于祸事发生,下官感激都来不及,那敢生出怨责之心。” 周将军这话并非言不由衷,上一次的事,就算不论若汐救了周夫人这事,就只说若汐是宁王要想保护的人这一点,若周府真的伤了若汐,等到宁王回京城追查此事时,那周府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那时候可就不是现在这样扯一个人出来顶罪就可以了。 当然周将军是不会知道若他们周府真伤了若汐,眼前这龙禁尉首领的静王也不会轻饶了他。 钰琰不接他这话,继续问:“将军此来何事?” 直到这时,周将军才敢微微抬头仔细打量周斌。 明明就是自家那失踪两年多的小儿,可刚才王爷说是他的小兄弟! 刚刚一番打斗,周斌仍然脸不红气不喘,平静得一如既往的冷漠,坐下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无波的眼光看向外面还在继续的马球赛。 良久周将军迟疑问道:“公子可姓周?” 这话是问周斌,隔着屏风,若汐听见周斌轻轻“嗯”了一声。 “公子可否告知年方几何?” 周斌没答,走到纱帘前掀开帘子看下面球赛。 若汐又听见外面青妍郡主大声叫喊:“周斌,本郡主要定你了!” 若汐无奈扶额,这青妍郡主色胆包天,这么快就打听清楚了小斌的名讳,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于他! 周将军全幅精神都在周斌身上,没听见外面的叫声。 王爷有问,下属不答,视为大不敬,周将军此时才反应过来刚才静王发问,赶紧又行过一礼,颓然说道:“王爷,刚才下官失礼了,只因过于关心这位公子,他太像下官失踪了两年多的小儿。” 小斌终于离开若汐回了周府,两个人是否就此不再有交集?男二是不是就此隐身?——继续构思中。祝阅读愉快! 第二百三十四章:相认 “哦?周家少爷不是一直都在府中吗?刚才还看见他和你一同前来观看球赛呀。” “王爷不知,我那嫡子周文斌两年多前在家中失踪,因为很离奇又兼其母过分悲痛,所以并没报官,只令自己家下人一直在找寻查访,至今无果,内子因为此事伤心过度,神志都有点糊涂了……” “刚才我看见这周公子赛球所用招式似有周家枪法在里面,所以就断定他是我家失踪的小儿,况且他的模样真的很像我家文斌呀!” “本王看我这小兄弟与将军一点都不像呀。” 周将军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家文斌样貌随了他母亲,他母亲当年可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所以那小子从小就生得美貌。” 这样文绉绉的称赞自家儿子生得漂亮的话从一个粗莽的武官口中说出,确实有些违和感,若汐在屏风后面轻轻笑出了声。 周将军这才反应过来亭内确实有女眷,慌忙一礼后说:“下官今日唐突了,下官告退。” 说完后退着向亭外走去,眼光还粘在周斌身上不肯移开,嘴里嘀咕:“像,真的很像。” 钰琰笑着说:“将军请留步。” 周将军一个激灵,激动地看向他。 “你自己的儿子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说出来,或许本王能帮你找找府中小少爷。” 屏风后的若汐愣住了,当初给周斌治疗伤时,她也曾看遍他的身体,确实没什么胎记、黑痣什么的,这才反应过来周斌身上皮肤还真是完美得没有瑕疵啊。 同样愣住的还有周将军,极力回忆的神情中泛起了一丝慌乱。 若汐觉得还真是难为了他。 “我想起来了!”是周将军的惊喜声,“文斌左侧耳后有一颗红色的痣!” 若汐努力回想:有吗? “嗯,还真是有,那就领走吧。”钰琰的声音平淡得像领走一颗大白菜。 就这样走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眼间又听见周将军粗犷的嗓门吼:“臭小子还不赶紧跟我一起滚!” 一起滚?! 若汐再也忍不住笑着走出了屏风,只来及看见被周将军拉着的周斌一阵风走掉的背影。 这周将军的暴脾气,上一次在周府怎么没发现?那一次见他对周夫人蛮温柔的呀。 亭外青妍郡主娇俏的声音脆生生传来:“周将军,你家周斌,本郡主看上了,回家等着,本郡主回家就让父王前来提亲。” 若汐哑然失笑,这青妍郡主还真是锲而不舍,喜欢的东西似乎一刻也等不了,立即就要抓在手里,方能放心。 笑着笑着若汐就笑不起来了,慢慢地眼眶中有潮热的液体浸湿。 两年多的朝夕相处,再也不能睁眼就能相见,闭眼在他清新的草香中入眠。 那个冷漠得有点自闭的少年再也不用依赖她,不会只对她敞开心扉,他还有温柔慈爱的母亲,那才是他从小不愿离开的亲人。 她知道他回到真正爱他的亲人身边,对他孤冷的性格有很大的帮助,可是灼心的难过如潮涌般掩饰不了。 原来离别是如此伤情! 钰琰看见流泪的若汐顾不得身处热闹的环境,伸手就将她揽进怀抱中轻轻抚拍,若汐靠在他怀中闷闷地说:“我想回去了。” “好,我让何齐送你。” 若汐愣了一下,她伤心难过时很想和他呆在一起。 但,没说话,默默点头离开。 回到听竹苑,若汐将自己关在房中再没出来。 钰琰一直没出现。 凌晨,清醒的若汐听见虚掩的门被推开,随后是幽灵兴奋而又压抑的低呜,伴随而来的是那清冽的青草味。 若汐躺着没动,在黑暗中看他来到床前,脱了外衫,侧身躺下。 两个相对而卧的人在暗夜中静默对视,片刻后若汐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头挪过去偎进他怀中,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抽泣。 从白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就陷入一种失去的空虚中,心被空落落的虚无感占据,她慌乱地失去了理智,她无法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只知道她失去了他。 这一刻看见他,才感觉到心的充盈,那么踏实、安心。 周斌被她的哭声吓到,伸手为她拭掉眼泪,不停地说:“我在呢。” 哭声渐渐低微下去,隔着被子,她蜷在他身边安然睡去。 天亮时若汐惊醒,还没睁开眼就伸手去摸身边的人,触手是温暖的体温,这才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他温润如玉的脸,长长的睫毛紧闭,遮挡了他眼中光华,如墨长发散在枕上,有几缕与她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若汐静卧着享受这一刻惬意的美好。 很想时间就此停止。 院子里有夏蝉轻轻呼叫幽灵的声音,浅眠的周斌立即醒了,若汐心中微恼。 男子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 那笑在他清雅俊美的脸上一点点展开,满室生辉,伴着空气中青草的淡香让她一扫而净因他离去带来的伤情和钰琰的不相陪留下的失望。 她突然坐起身来嗔怪,“长大了,知道取笑我了。” 他加深了笑容,向她伸出一只手,她握住,拉他起来。 一开门,除了端着铜盆的晴儿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一起在寝房现身,其余人都习以为常的淡定。 吃过早饭,若汐说:“将晴儿带回去。” 他点头“嗯”。 “院子里那四个丫头家世清白,跟着夏蝉也学得有半年了,你一起带走吧。” “嗯” “还有幽灵……” “不行,我走了,留下幽灵陪你,我方能放心。” 正在一边啃肉骨头的幽灵非常配合的跑过来蹭蹭周斌的手,一副“有我保护她,你放心”的神态,若汐看着像一头小牛犊的幽灵轻叹:“可是让幽灵跟着你,我也才放心呀。” 那是周府,是曾经让你吃过大亏,让我差点丢了性命的将军府呀。 “不行!它留下!” “让它跟着你!” 两人就这问题无法达成一致,开始各自的坚持。 感谢待开的屏和苍颜的月票,稍后还有一章。祝宝宝们阅读愉快! 第二百三十五章:团聚 引起争执的幽灵被两人冷落在一边,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一副“我有话说”的焦急,却没人理会它。 “汪”幽灵不耐烦的叫了一声,这才迫使两人停了下来看向它。 幽灵的狗眼瞟着两人,一会儿从周斌身边跑到若汐身边,然后又从若汐身边跑回去,反复几次,两人都恍然大悟,幽灵是一条狗不是一个人,躲过耳目,出入周府很方便的。 “你带着它去吧,它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保护我。” 周斌柔和了脸,摸摸幽灵的头终于应下,“好”。 “我今天会让惠嬷嬷带着你母亲回去。” “嗯” 她送他到大门外,五个丫头已经上了马车,碧箫牵过追风,周斌俯下身双手扶着她的肩头低声说道:“若汐,我不在,保护好自己。” 若汐鼻子一酸,眼中又有了潮意,吸了吸鼻子,使劲点头。 周斌用力抱了抱她,迅速撒手,转身跃上追风,头也不回的离开。 幽灵在若汐脚边蹭了蹭低哼一声,掉头追赶而去。 看着白马黑狗和马背上素衣飘然的人影越来越远,到彻底消失,若汐一动不动站在大门前,感觉心中的空洞又出现了。 周府,昨天被自己的亲爹拽回去的周斌,在下人们一脸惊愣的表情中淡定住进了自己原来的院子,淡定的在众目睽睽下将匾额换成了自己书写的竹苑。 湘苑里原来的下人们在他凉凉的眼光中,都默不作声收拾了东西出了院门。 周斌对晴儿说:“等惠嬷嬷回来,你和她一起带着这四个人好好照顾母亲,你的家人有我护着。” 言简意赅,却有令人无比的安心。 晚饭时分在经过了最初的震惊后,在周将军虎目注视下,周大少爷周文武和姨夫人蒋氏,极力表现出母慈哥好一家团圆的喜庆。 周斌如常吃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他每日都这样在这个地方与这些人吃饭,平静得让屋中所有的人都有一种本就如此的错觉。 周斌唯独对欣喜若狂的周子轩冲过来的那一抱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 那是他儿时的玩伴,从小到大一起爬树摸鸟下河逮鱼,一起偷鸡摸狗挨打受罚的朋友,他不相信单纯直率的他也会害自己。 无数个寂静的夜晚,他千百次地回忆当初从家中被掳走的情景,他很想说服自己将周府的人从这件事中摘出来,可是每一次忆起的都是他在自己家中的寝房中一觉醒来就身处异地的事实。 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林发瑞在他身后发出的那些让他深感耻辱的喘息和呻|吟,以及那臭烘烘的嘴贴在肌肤上那种恶心的湿腻,那些伤害已经刻进他的骨子里,终生难忘。 虽然林发瑞死了,但始作俑者还活着。 没有人明白他如灰烬般灭亡了的心。 没人知道他心中暗黑的绝望是怎么疯狂的撕虐着他的神志,迫使他陷入癫狂中。 唯有若汐那柔婉的一声呼唤能驱逐他的心魔,让他神志清明的看清这世间的魔。 若汐与他而言,是阳光、是空气、是雨露,是一切撑着他活下去的氧分。 他不由自主的想靠上去紧紧攥住她,依赖她。 他不想怀疑这府中的任何人,但事实逼着他不得不怀疑任何人。 饭桌上一直洋溢着周将军开心爽朗的笑声,对于周斌的冷漠,他毫不介意。这个从小就聪慧得异于常人的嫡子终于又回来了,除了满满的欢喜,他哪儿还会去计较他的态度。 突然清醒的周夫人从看见周斌的那一刻就认出了他,抓住周斌的手就再没放开过,坐于饭桌前不吃饭,一手握住周斌的手,一手不停的挟菜给他,说的话只有一句:“我的斌儿回来了。” 周斌端了碗一口一口喂周夫人吃饭,柔声说道:“母亲,儿子再也不离开你了。” “文斌呀,你看你回来后,夫人的病都完全好了,以后可不能这样说走就离家出走了。” 是姨夫人蒋氏,一句话就将他的失踪定性为不懂事的少年离家出走。 周斌,哦,不,应该更名为周文斌了。周文斌伸手将一勺汤喂到母亲嘴边,对蒋氏的话恍然未闻。 周子轩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伸手勾搭着周文斌的肩膀兴奋道:“快说说这两年你都跑哪儿去了?你倒逍遥,外出游学,害得我一个人在府中无聊得很。” 周文斌侧身避过他的手,抿抿嘴角:原来他们这样对外解释他失踪的原因! “文斌,听说你带回来一只猛犬,府中下人都很害怕,还是将它逐出府去为好。”说这话的是周文武,唯一一个他回府后一直表现正常的一个人,脸上真诚的笑意,一如两年多前那样关爱有加。 周文斌还没来及回答,周子轩叫起来:“小叔,你居然养了一只狗?威风吗?要不送给我,我老早就想养了,可是父亲不准。” 旁边少夫人李氏叫了声:“子轩!” 周子轩看了一眼黑了脸的父亲周文武噤了声。 老子在说赶走狗的事,儿子却表现出非常喜欢加欢迎那狗,存心和老子作对呢! “若我执意要留下来呢?”桌上看似融洽团圆的气氛被这冷清的声音破坏。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周文斌低头垂目认真吃着饭,长睫遮挡,看不见眼中情绪。 一直安静牵着周文斌手的周夫人突然提高声音说道:“不准欺负我的斌儿。” 周将军赶紧抚拍着周夫人,哄道:“没人欺负文斌。” 周文斌放下筷子拍拍周夫人一直握着自己的手说:“母亲放心,现在没人能欺负得了我。” 这隐约的一语双关让饭桌上的气氛立即微妙起来,完全无法继续假装欢聚一堂的戏码。 除了周文斌便是无知无觉的周子轩依然说得高兴吃得开心,其余人都味如嚼蜡,吃得各怀心事。 吃完饭,周将军说:“文斌跟我到书房来。” 周文斌哄着周夫人松开自己的手,目送晴儿扶着她离开。 我之前好像说过不再有宅斗,我错了,情节需要,还要斗一斗,包容包容,鞠躬! 第二百三十六章:静默 周文斌见母亲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目光粘着自己,便起身亲送她回了房,这才又转回来,跟了周将军进了书房,留下其余几个心思各异的人。 周子轩本想饭后抓着周文斌,控诉这两年多他一个人在家承受着本该两个人受的责罚,看着被祖父喊着的周文斌独自气馁了一会儿,转念想到小叔院子里还有一只没见面的大狗时,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吹着口哨立马向那院子奔去。 李氏带着下人们收拾碗筷,周文武和蒋氏彼此看了一眼,默契地向蒋氏的院子走去。 一进自己的院子,屏退下人,蒋氏着急说道:“这人真的是他吗?不仅性格大变,看着比原来难对付多了。两年前那样的情况,他都能活下来?” 周文武此时完全不是刚才在饭桌前温和可亲的模样,阴沉着脸摸着下巴想了良久说:“再看看吧。” “可他……” 周文武不耐的瞅了一眼自己的娘亲,加重了语气说:“我说了再看看,先别轻举妄动。上一次擅做主张追杀那位女大夫,事情没成,还招来了静王爷。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尽惹些烂摊子让我来给你收拾!” 平素在下人面前大气端庄的蒋氏此时在儿子面前完全换了个模样,面对儿子的责怪,瑟缩了一下,应了声“知道了”,再不敢多言。 周将军进了书房长久的沉默,周文斌安静站在他面前等候,看不出丝毫的情绪,这让周将军更加无从说起。 两年多前,爱子在自己寝房中莫名失踪,周将军想过了千万种可能性,却唯独没有怀疑自家人。 他这将军府算是简单的,他没有三妻四妾,因为当时环境所致,他只纳了一个妾,但夫人在他心中一直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他以为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所有人这府中的规矩。 在爱子失踪前,他一直以为他的周府就如他想的那样,一妻一妾和睦相处,嫡庶两个儿子也是兄友弟恭。自己都是有孙子的人了,对他而言,生活就是这样的简单而实在。 可从今天幼子归来的言行,先是将夫人院子里的所有下人撵出,再是对哥哥那一房人的冷淡相待,再到刚才饭桌上看似无意的话语,周将军再率真耿直也忍不住往大儿子一家人身上多想了想。 “文斌,能不能告诉爹,两年多前你是怎么离开府中的?”小儿子失踪时,他在边关,事情始末都是周文武写信告知他的,他想听爱子亲自说说。 周文斌看着周将军平静说道:“不能。” 那一夜是他一辈子的耻辱和伤痛,他无法想象如果那晚他没遇见若汐,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晚即使软骨散的药效过后,他能摆脱林发瑞逃离林府,可他心中堆积的那些怨恨和耻辱会撕掳他、逼疯他、毁掉他的一生而令他立地成魔。 还好,他遇见了若汐! 那个云淡风轻的少女,一边给他耻辱的伤口敷药一边平静告诉他那不是他的错,他听得出来她不是因为同情,她的话语中有的只是愤怒,她是真的觉得他是无错的受害者。 无需同情,她只要他快点好起来,身和心的伤口愈合。 她陪同他一起花费了那么长的时间,才让他淡忘了那些烙刻在他心中的恨意和痛苦!他又怎会为给粗心的父亲回述往事而重复那些痛和恨,那样会亲手毁掉他们一起努力的结果而让她失望的。 他不要她失望。 与她的温柔期盼相比,一切都不重要了。 过去发生的已经结束,他要面对的是未来,有她陪伴的未来。 “我是你父亲!”一向大嗓门的周将军说出这话时,竟然是那么的没有底气,声音微弱得像桌上那在夜风中跳跃不定将灭不灭的烛火。 周文斌低声回道:“我知道。” “斌儿,他们也是你的亲人啊!一定要这样吗?” 闻言,周文斌凉凉的眸光看向周将军,良久,一礼后径自离开了书房。 他甚至不屑于回答他的话。 看着爱子离开的背影,一直以坚强刚毅著称的周将军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莫名痛了一下,似乎多年以来他都在做同一件错事。 回到自己院子,周文斌就看见周子轩正和半人高的幽灵对峙着,碧箫坐在院子里一颗大树上啃着苹果悠然看着下面一人一狗的僵持。 “幽灵不得无礼。”虽然是叱责,声音里却完全听不出警告。 幽灵欢叫一声立即扑向周文斌,前肢搭上他的双臂人立起来,尾巴摇起一阵风。 周文斌摸着幽灵的头,问从树上跳下来的碧箫:“它吃过了?” 碧箫恭敬回答:“嗯,我从夫人那边的小厨房给它拿了没加盐的肉,还有一根骨头。” 幽灵不能吃盐,这是若汐教给他的。 想到若汐,周文斌紧抿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弯。 才离开一天,他想她了。 被完全忽视的周子轩大叫“喂、喂、小叔,我还在呢。” 正向周文斌使劲摇着手刷存在感的周子轩,被幽灵一回头一龇牙,吓得立即收了声不敢动了。 见过猛犬,但从来没见过这么猛的犬,还狗精似能听懂人话。 “幽灵坐下。” 幽灵极不情愿的撤了爪子乖乖坐下,并用两只前爪举起向下晃了两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周文斌伸手在它眼前说:“那握个手表示不再犯。” 幽灵表情犹豫的偏头看了看周子轩:这人一来就大叫着扑向自己,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它真的做不到不吼他呀! “嗯?” 听见周文斌这一声加重了语气的低哼,幽灵立即伸出一爪放在周文斌的手上:知道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吼他! 周子轩在一边看着,惊为天狗,喜欢得不得了,又想伸手去摸幽灵的头,被幽灵带着威胁的低吼吓得缩回了手。 周文斌并没有再斥责它,幽灵从不接受除了他和若汐以外的人抚摸,他当尊重它。 周子轩一声带着撒娇成分的“小叔”直接被周文斌忽视,问道:“找我何事?” 昨天自己看了一下书,发现了几个错别字,已改过。上传章节时一般都会再检查一遍,但偶有疏漏,给你们阅读带来不适,对不起。谢谢你们一直的包容。祝阅读愉快! 第二百三十七章:缠斗 周子轩愣住了,离开两年多的小叔回来了,按正常情况不是该两人凑一块哥俩好的倾诉一下离别之情,然后喝个痛快一醉方休吗?怎么还问他何事? 擦身而过时只听见他的小叔撂下一句:“无事就回吧。” 周子轩直到被碧箫扔出了院子,都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周文斌待周子轩离开后又转身到了湘苑,才几天时间,母亲的病在若汐的治疗下好了很多,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这让文斌不得不怀疑母亲以前服用的药不是在治病而是在夺命! 入夜,周文斌进了听竹苑,若汐的寝房门是虚掩的,他嘴角上弯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推开走了进去。 一切如常,他脱了外衫躺在她身侧,“明天过府为我母亲继续诊病。” 她在黑夜中点点头,安心睡了过去。 房顶上正欲跳进院子的钰琰看见走进去的周文斌,停下来若有所思的盯看着寂静的院子,良久说道:“那小子回周府了,派几个人过来保护她。” 陈力:“是,那现在……” “回吧。” 他从不和她的弟弟们争宠。 翌日一大早,周子轩听闻林大夫要过府来给祖母诊脉看病,早膳没用便守在大门翘首以盼。 人刚在门前露面,一声清脆的呵斥伴随鞭子一起袭来,“周斌,本郡主都已向你父亲放下话,让他拘你在府上别出来招蜂引蝶,等我回封地就让父王前来提亲,你竟敢罔顾本郡主的话?” 毕竟生在武将世家,周子轩的身手也不是等闲人能比得了的,身形急闪避过扑面而来的鞭子,鞭尾带着一缕头发收了回去。 眼前俏丽少女约莫刚及笄,怒目圆睁,一身嫩粉镶皮的缎衣锦裙鲜艳明丽,头上钗环耀目,红唇一咬,挥鞭再次袭来。 周子轩伸手抓住皮鞭,轻轻一带,那鞭子就脱手而出,到了他手中,他双手发力,鞭子已然断裂。 与几天前如出一辙的手法惊得少女涨红了脸,怒道:“周斌,你竟然又毁了我的马鞭!” 周子轩将手中半截马鞭用一根手指绕着呼呼转圈,懒洋洋说道:“小娘子,别一大早的不要脸贴上我们将军府,谁是周斌?想男人想疯了吧,你!跑这儿来撒野!” 青妍郡主一辈子见过的人对她都是恭顺有加小心讨好,何曾遇见过周斌般冷漠、周子轩般不羁的人,这更激起她的好胜占有之心。 “你不是周斌?” 两人年龄相当,样貌相仿,但气质却大相径庭的少年,中二少女青妍郡主终于看出了差别,立觉上当受骗,娇斥一声又欺身上前,眼看粉拳已到了周子轩脸边。 周子轩伸手握住那拳头,带到鼻尖前好一阵嗅闻,调笑道:“香,真香。” 说完,顺手一送,青妍立身不稳,蹬蹬蹬后退数步依然没稳住身形,一屁股跌坐地上,刚巧一辆马车在她身后停了下来,跳下车的若汐险险踩在她撑在地上的手背。 若汐弯腰扶起她,惊讶问道:“郡主,这是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 正羞愤难当的青妍郡主听见她的话疑心被嘲笑,抬手甩出一耳光,怒道:“要你假心假意。” 刚下车的若汐毫无防备,来不及躲开,眼看那巴掌就落在脸上,伴着周子轩来不及相救的怒吼声一起的还有一片竹叶,准确无误的击中青妍的手,扬起的巴掌顿时软了下来。 白袍闪过,周文斌已扶住了向后倾倒的若汐,低眉看她,“别怕。” 若汐抿抿嘴,笑:“我不怕。” 周子轩也走了上来作一揖,“对不起,我和这丫头斗嘴,波及林大夫,是我的错。” 然后又介绍道:“这是我小叔周文斌,出外游学两年多,前几日刚回府。” 又转身对周文斌说道:“小叔,这是林大夫,就是治好了我的病,上次还救了不慎落水祖母的那个女大夫,她可有本事了,听说她还给宁王医好了手,当时可是宫中御医都说没治了,结果林大夫不仅保住了宁王的命还将他断了的手也给治好了,那真是好大本事……” 一旁怒极反倒沉默下来的青妍郡主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子轩:这两人明明几天前还在琰哥哥的观亭一起看马球赛,还用得着他这样珍而重之的介绍彼此认识! 若汐含笑一礼,“见过周少爷。” 文斌伸手扶起她,指引她往大门内走。 “喂,周文斌你等等。”青妍郡主气恨交加,冲到周文斌面前拦住他的路伸手拉他,他带着若汐轻轻巧巧避开那手,径直向内走去。 周子轩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以为他们彼此不认识,但看其情形,三人彼此认识,且关系匪浅。 那个三脚猫功夫的小姑娘竟然还是个郡主!她嘴里的周斌就是他的小叔周文斌,而林大夫刚才那温柔的一笑一答,似乎小叔和她之间的情意更是非常。 青妍郡主跺脚喊道:“周文斌,你若再敢走一步,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若汐又没憋住笑出了声,侧身看周文斌,笑道:“这郡主对你还真是一见钟情呀,就是脑子有点糊涂,你们俩到底谁不理谁呀,不知道的听了她这话,还以为你缠了她好久呢。” 周文斌凝目看过来,若汐俏皮对他吐了吐舌头。 走在一边的周子轩顿时无语,那个青妍郡主真的不要脸缠上了小叔啊! 说话间,惠嬷嬷迎了上来,按规矩,小斌和周子轩都退到了一边。 若汐一路进去,看见下人们对惠嬷嬷还算恭敬客气,猜想小斌回去几天,定是对下人们用了点手段立下了威。 周夫人的病在见到周文斌后就有不治自愈的趋向,只要没有过激的事情再刺激,再按时服用若汐的安神汤药,不久就会完全康复。 若汐一直有这个自信。 整个看诊过程,周文斌一直陪伴在侧,没说一句话,若汐感受到他温柔的目光从没离开她身上,按照两人之前的约定,装着不认识。 谢谢晓yo、雯雯她娘是我、君行、平宁含烟等给我投月票的宝宝们,今天三更,一更为给我投月票的宝宝,一更为安抚昨天以为我断更而迷茫的宝宝和天天追更的宝宝们,爱你们。祝阅读愉快! 第二百三十八章:翻云 若汐因给周子轩治病而在周府出了名,众人都以为是惠嬷嬷求着她来将军府给夫人治病的。 周将军带回周文斌时,是从静王爷手中领走的人,家中所有人都以为周文斌是得静王所救。 所以没人将周文斌和若汐联系在一起。 在这步步惊心的周府,小心为好。 她是他的软肋,不能将她暴露于人前。 若汐开了药交代了注意事项,还是惠嬷嬷送她出府,到了大门口,惠嬷嬷真心诚意的福下一礼,若汐微笑点头离去。 青妍郡主还在将军府门前徘徊,为了爱她也是拼了,竟孑然孤身没带仆从,时不时望望周府大门,期望能看见周文斌的身影出现。 若汐到底心软,看见她走向自己,先行了一礼,问:“郡主,可要我送你回府?” 她其实有点喜欢青妍郡主率性而为的性格,这个年代能大胆言爱的女子实属凤毛麟角,而她活泼好动的性格虽然跋扈张扬了一点,或许正好能与自闭寡言的小斌互补,更能带动小斌,逼着他与人交流沟通。 但现实总要曲解她的好意,只见走到她面前的青妍郡主眉眼倒立,不屑道:“谁要你假惺惺装好人?别以为你一个下贱医女就想得了文斌的心!霸占他的人!” 若汐很想拍手称赞:郡主就是霸气,喜欢一个人就能如此不要脸。 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 不过这郡主的敌意来得好没道理,她既然本事大到能在周将军与小斌相认的那一天就打听出他们的关系,那也该有本事打听出自己与小斌之间的事。 当初郡主认定要嫁给钰琰时将自己视为情敌还有点道理,毕竟自己和钰琰是两情相悦的男女朋友关系,但她转头喜欢上小斌,为何又将我定义为情敌?这是爱而不得,硬生生将我幻想成一个假象敌来找茬? 若汐撇了青妍,自上了车径自回府去。若不是为小斌做想,她才懒得理会这娇蛮不讲道理的郡主。 隔日,周将军挂帅回**,府中所有人送出大门,文武、文斌两兄弟送出城,周将军看着眼前两个儿子,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拍了拍两人的肩叮嘱:“兄弟间要相帮互助,文武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和你们的母亲。” “父亲,我知道。” 周将军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小儿子,欲语还休,最终什么也没说,长叹一声,策马离开。 心中那些裂痕已经有了,想要缝补,谈何容易? 周文武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周文斌说:“文斌,回去吧。” 周文斌恍若未闻,依然看着周将军离去的方向。 等了一会儿,周文武又好脾气的叫了一声:“文斌”。 良久,周文斌跃上追风,没有理会一直在旁等候的周文武,打马而去。 父亲走了,府中有些人怕是忍不住要有动作了。周文斌这样想着,目光扫过努力与他并驾齐驱的周文武。 他可有参与? 现在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任何魍魉鬼魅再也不能逃出他的锐眼。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这日正在练剑的周文斌被一个丫鬟惊慌地呼声打断,一句“湘苑出事了”让周文斌本就如墨般的双眸更加暗黑。 一路飞奔到湘苑,老远就听见幽灵愤怒的吼声。 近前一看,湘苑中很多婆子和小厮手拿棍棒围着幽灵攻击它,周文斌上前一脚踢飞两个小厮,背手而立,萧煞冷目一一掠过每个人。 院中所有人一时都僵住了,周文斌转身直奔厢房,见周夫人好好的坐于桌前,提着的那口气这才松了下来。 周夫人一见他就说道:“快去救幽灵。” 周文斌这才看见地上有一只摔碎的碗和一滩药汁,他问惠嬷嬷:“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刚才兰芯给夫人送药过来,一直安静的幽灵突然冲上来对着兰芯一阵狂叫,兰芯吓得差点摔了药碗。” “我们一边安慰幽灵一边将药端给夫人喝,结果幽灵看见夫人要喝药,不知发什么疯,跳起来将夫人手中的药碗顶落在地上,摔碎了。药碗打翻后,幽灵反倒不叫了。我们还在发愣,姨夫人就带着人来说,为了夫人的安全要打死幽灵。” 周文斌眯了眯眼,嘴角浮现一丝冷笑:看来某些人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了。 当初一回府他就让幽灵住进了母亲的湘苑,怕的就是他不在时,有人对母亲不利。 其实他猜想那些人对自己下手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对他们造成直接威胁的是自己,不管是爵位还是家产,作为嫡子的自己都是当仁不让的继承者。 他只是以防万一将幽灵派在母亲身边,不料那些人估计是暂时找不到机会害自己就把目标转到母亲身上了,他们是不知道幽灵的厉害才敢如此猖獗吧。 被幽灵识破奸计,没害成母亲,又见识到幽灵的厉害,便将计就计除掉幽灵。 打的好算盘。 他指着地上的药汁对惠嬷嬷说:“去请府中的大夫过来,让他看看这药有什么问题。再派个人到惠民医馆去将秦大夫请来,就说母亲的病有点不好。” 晴儿还在迟疑:“难道……” 惠嬷嬷到底老练一些,一听这话就吃惊道:“小少爷怀疑汤药有问题?不可能吧,夫人每天的药都是兰芯和绿叶两人轮流守着熬的。” 周文斌明白惠嬷嬷说不可能的意思,因为兰芯和绿叶两个丫头正是若汐给他带过来的那四个丫头中的两人,不过幽灵不可能无故顶翻母亲的药碗,在人与狗之间,他选择相信幽灵。 而这边幽灵刚撞翻了碗,姨夫人就迅速的到了湘苑要打杀它,想不相信这事没有猫腻都难。 周文斌没理会惠嬷嬷,重复一遍:“去请秦大夫。” 惠嬷嬷不再多问,答应后自去找人。 听见周文斌的话,兰芯和绿叶带着另外两个丫头已经跪于一侧,等候发落。 这是今天的第二章,稍后还有一章,祝阅读愉快! 第二百三十九章:覆雨 周文斌没理会,对焦急的周夫人安慰道:“母亲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幽灵。” 正说着,外面又响起幽灵的狂吠声,文斌交代晴儿照顾好周夫人,自己走出房间。 先前他来时没看见的姨夫人,此时已经现身,身边还站着他那和蔼可亲的哥哥周文武,想来是两人来了后发出命令,下人们又开始动手围攻幽灵。 周文斌皱着眉看着周文武轻轻吐出一句:“为什么?” 被文斌故意忽略的姨夫人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在周府她早已以正位夫人自居,因周夫人受疯病所累,她也早已掌握了府中中馈,下人们更是直接叫她夫人,但她忘了周夫人只要还活着,她就只是一个卑贱的姨娘,更忘了即使周夫人不在了,只要将军没将她抬正,她就只能顶着姨娘的名分活着,而作为周府嫡子的周文斌完全可以不用给她任何的尊敬,因为她的身份等同于奴婢。 周文武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温和的对周文斌说:“文斌,我听姨娘的丫鬟来报,说幽灵发狂撞翻了母亲的药碗,姨娘和我都担心母亲的安全,所以这才派人来捕杀幽灵。” 周文斌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微微皱眉看了看还在围着幽灵时不时挥舞棍子作势要打的小厮们。 下一秒没人看清情况就听见连声的哀嚎,幽灵身边距离最近的几个小厮已经躺在地上抱着身子惨叫。 周文武带点责怪,“文斌!” 蒋氏:“你父亲刚走,你就想造反吗?” 周文斌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幽灵,叫了声:“回来。” 蓄势待发的幽灵正准备大展身手,听见周文斌的命令不甘心的朝剩下几个围着它的小厮威胁地吼了两声,这才走回周文斌的脚边。 周文斌低头看着幽灵,温柔的摸摸它的头,旁若无人的解释道:“我可以,你不可以。” 幽灵不服气的低哼了一下:为什么你能动脚踢飞他们,我就不可以动嘴咬他们呀? 周文斌似是知道它的想法,唇角抿了冷笑,轻轻说道:“因为我是他们的主子,是这周府的嫡子。” 幽灵哈着舌头表示抗议。 周文斌柔和了声音道:“听话!” 幽灵立即坐了下来,这是只有若汐和周文斌懂的服从行为。 直到这时周文斌才看向蒋氏低低说了声:“那又如何?” 蒋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她的那句要造反的话,她捂着胸口像是受到了极大惊吓般,颤抖着手指着周文斌“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下一个字。 周文武皱着眉头说:“文斌,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 这话再一次被周文斌忽略,身后突然传来周夫人平静的声音:“长辈也该有长辈的模样,才能让小辈尊重。” 周文斌回身扶住周夫人,而周文武和蒋氏带着惊愣都弯腰行礼。 他们没想到周夫人竟然完全康复,他们原以为疯了两年多又加上那些明明暗暗的汤药辅助疗效,那位若汐小姐再好的医术和药物,也只能让她勉强清醒一点点。可周夫人刚才自带威压的一句话,让他们瞬间明白了这不争的现实——周夫人是真正的醒了过来。 蒋氏藏在袖中的手指甲都掐出了血,磨着牙已经将林若汐这个名字在心中千刀万剐了! 她早已忘记了被她恨上的女子也曾经救了她孙子的命。 此时府中大夫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行礼,周夫人在周文武与蒋氏不安的注视下吩咐道:“在我厢房的地上有打翻的一碗药,你去看看有什么异常。” 周文斌看了看他无比正常的娘亲,又想到了给娘亲治病的若汐,心中一柔,手便不由自主的放在幽灵的头上一下一下抚摸着。 从小与周文斌相处的幽灵立即感受到他心中所想,仰起头伸舌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大夫去而复返,躬身向蒋氏和周文武一礼后又反应过来不妥,立即转身对周夫人和周文斌又行了一礼说道:“夫人地上的汤药并没有不妥,里面都是些安神助眠的药。” 周文斌记起若汐送来这药方时曾说过这次的药除了能安神之外,主要是帮助娘亲恢复神智,府中大夫才疏学浅又怎能看懂若汐的药汤?更何况他还有可能已经被收买。 听见府医的话,蒋氏立即说道:“我就说是这狗疯了,莫名其妙的查什么药呀。” 周夫人笑着接了话:“妹妹,还是查看后大家放心。” “那是,姐姐说得对,既然汤药没问题,那就说说这疯狗的问题。” “它有什么问题?它不过是和我玩闹时不小心打翻了我的药碗,我这湘苑刚刚发生的一件琐碎小事,怎么这么快就惊动了妹妹和文武呢?” 在场的下人们都惊讶地盯看着周夫人,不是疯了吗?这条理清晰的淡定中带着压迫性的言语哪儿有点疯子模样? “你……” 周文武截断蒋氏的话说:“母亲,姨娘也是担心你的病太过于着急,连我都是她着急上火的喊来的,害怕疯狗咬伤了你。” “让妹妹担心了,不过我这疯人不怕疯狗。” 事情到这儿没法再继续下去了,周夫人连承认自己是疯子的事都能淡定说出来,他们怎可能还以疯狗为借口做点什么? 周文斌则在心底笑了起来。 酒醉的人从不承认自己喝醉了酒,疯子也从不会承认自己疯了,看来母亲是真的彻彻底底康复了。 周文武躬身一礼,“是姨娘唐突了,望母亲不要介怀,那儿子和姨娘就不打扰母亲了。” 周夫人却不依允了,“等等,事情还没弄清楚呢,把事情查清楚了,免得妹妹天天记挂着我这湘苑的安危,让我这心难安啊。” 这话说得蒋氏张口结舌。 此时,惠嬷嬷引着秦大夫走了过来,秦大夫上前先给各位主子行了礼后说:“来的时候,林姑娘就说了,既然请的是我,那必是我才擅长的事情,让我一定要实话实说,不得隐瞒。” 这是今天的第三章,谢谢所有一直阅读支持本书的宝宝们,祝你们阅读愉快! 第二百四十章:夺爱(1) 周文斌低下头看着幽灵,眼底荡漾着柔波。 周夫人看了一眼自己回来后就冷漠少言的儿子,客气说道:“秦大夫,那就麻烦你再看看我房中地上那汤药是否有问题,虽然我家府医查看后说无事,今天既然是这碗药惹了这么大一场货,那就务必要查清楚才能有个交代。” 秦大夫答应一声跟着惠嬷嬷进了屋,没过多久便出来说道:“这药里比当初林姑娘开的药多了一味,这多出来的这味药单独服用没什么问题,但与原来汤药中的另外一味药同服就会中毒,毒效作用强却易遮盖,一般会让人误以为是普通风寒引发的症状,实际上会导致内里脏腑衰竭,若没能及时发现治疗,后果不敢相信。” 周文武:“怎么会这样?” 蒋氏和府医:“你瞎说!” 这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刚说出口,蒋氏就反应过来,立即掩饰道:“这也太吓人了。” 周文斌仿佛没听见,带着幽灵转身离开。 母亲已经完全康复,这后院的事就交给她处理吧,他不屑于为了那点家产和爵位陷入肮脏的争斗中,自己也就变成了自己厌弃的模样。 他只想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此事的结果,周文斌再没去关心过,只在第二天给周夫人请安时听惠嬷嬷说了一嘴,估计是得了指示的人趁兰芯熬药转个身的空隙下的手,无人看见。 猜想就是猜想,查无实据的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以后母亲所有的饮食汤药都在这院里的小厨房做,别再给他们第二次下手的机会。” 文斌冰冷的语气中带着逼人的寒气,惠嬷嬷打了个冷战,恭声应“是”。 周夫人赶紧解围,“斌儿,不能怪她们,她们已经够小心的了,可是人家已经起了害人之心,防不胜防啊!娘会自己注意的。” “不能防也得防。” 周文斌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后,又说:“是儿子的错。” 周夫人叹口气说道:“斌儿,你何错之有?是娘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小小年龄就在外吃了这么多苦,是娘的错啊!” 周文斌回想这两年的生活,苦吗?有若汐陪在身边,熬过了最开始的愤懑和生不如死,后来的日子何来苦可言?明明每一天在她身边都是平静安宁的幸福。 周夫人还在继续:“斌儿放心,娘以前傻,没看清楚这府里这些人的真面目,但现在不一样了,娘知道怎么保护你!” 周文斌软和了声音说道:“母亲,你保护好自己就好。” 周夫人看着爱子沉静温柔的目光点头,“娘知道,再不会让斌儿担心受怕了。” 周文斌出了房间,对冲上来抱住自己大腿的幽灵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出了湘苑。 日子在继续,周府内又恢复了表面的风平浪静,私低下谁也没放松那根戒备的弦。 这日若汐路过自家成衣店,想到自己好久没见过珍珠了,便停了车步入店铺中。 依依成衣店早扩成三间连铺,依然将成衣和首饰配在一起卖,这还没到巳时就已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店内模特儿是若汐不认识的新面孔,她早前从珍珠口中知道店内业务量增加,早已多聘雇了十几个模特儿轮流上班。 人多,有点闷,若汐摘下口罩,仔细品鉴那些首饰服装,款式花样都出自她的设计,她看的是那些做工绣活。 店内模特儿见她看得仔细,便认定她是有潜在价值的客户,热情殷勤的跟上她介绍,若汐也笑而不语,依旧看得仔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就她那穷样也想买这家店里的东西?店家也太没眼力劲了,还不过来伺候本郡主。” 若汐背向来人,仿佛没听见这无理的话语,伸手点点柜子内一套红宝石钗环,说:“将这套拿给我看看。” 模特儿刚从柜中拿出那套首饰,从旁一只纤手接了过去,大声说道:“这套本郡主买下了。” 若汐偏头看过去,笑着说:“青妍郡主所爱,我就不争抢了。” 说完又对模特儿笑道:“还不去包好送到郡主手中。” 模特儿一愣后,立即笑逐颜开地请青妍郡主过一边付账打包。 青妍怎会当着若汐的面扫了自己的颜面,示意丫头跟过去付账,自己则假意挑选东西实则盯着若汐。 很快若汐又看中了一套极品羊脂玉饰品,还没拿到手细看又被青妍夺了过去,打包买了下来。 模特儿这才反应过来青妍纯粹是来找这位小姐的茬的,不禁焦急起来,商铺做买卖,和气生财是宗旨,顾客若受了委屈不满意,投诉她,她就会受罚。 虽然那位被找茬的小姐看着一直都温和平静,但谁知道再发展下去,那位郡主还要如何刁难。思来想去,只得稳住两人,自己进了后堂飞快向掌柜禀报。 珍珠听报,便跟着一起出来店铺上候着,好见机行事,能劝开就劝,不能劝就花点钱息事,总不能让客人在自家店子里吃了亏。 可一看那温婉小姐却是若汐,正要出言招呼,若汐微不可查地向她摇摇头,珍珠也就放下心来静观其变。 青妍已成功将若汐看起的第二套钗环买到手,得意洋洋说道:“你今儿看起什么我就买什么,要的就是不让你如愿,要你空手而回。” 若汐笑道:“郡主就这样喜欢我喜欢的东西?” “那是……”反应过来的青妍斥道:“什么喜欢你喜欢的东西,那是你总是看上我喜欢的东西!” 若汐一点也不生气,拖长尾音“哦”了一声。 又向模特儿说:“那套七彩绘的足金头面,我……” “我买了!”青妍郡主截断她的话说。 若汐颇为惋惜地看着那套首饰,只得去挑选另外的首饰。店铺里其他挑选衣物饰品的顾客也看出了这边火药味十足的情况,大都铆足好奇心假装挑选,实则抱着看热闹的心。 青妍郡主言出必行,只要是若汐看上的东西,立即付账打包。 最近囤稿准备参加618爆更活动,活动期间每天都是三更以上,这几天会保持一更。谢谢阅读! 第二百四十一章:竞价 半天时间,依依成衣店内成品首饰和衣裙,价高的多数都被搬上外面郡主的马车,其间郡王府马夫已经三次回府去拿银两过来付账。 若汐看了看空出许多的铺子,对模特儿说:“去请你们老板过来,我今儿打算盘下这铺子,这样总没人再和我抢首饰衣物了!” 模特儿张口结舌,已不知该如何应答。 珍珠从后笑着出来说:“哎呀,今天我这店子一下子来了两个金主,实在是蓬荜生辉。小姐要盘下这店铺?正好,我家东家这几天要回乡长居正有此意。不知小姐可是实打实要盘。” 若汐忍了笑,一本正经道:“怎么不诚心?你们大家伙也看见了,今儿凡我看得起的东西都被这郡主先下了手,可我又实在爱你家店里的首饰,所以只得盘了店铺,总没人同我抢了。” 话刚落,一边的青妍郡主急忙开口说道:“本郡主要盘下这店铺,你敢和我抢?” 若汐这一次不想让了,据理力争说道:“不管你是郡主还是百姓,做生意都要讲一个前来后到,刚才那些饰品衣物都是小事,能让给你,我就让了,可是现在是这么大的一个店铺生意,我不能再让你了!” 珍珠假意相劝:“郡主,你看她说得也有道理,这么大个店铺,不像刚才那些小饰品,你还是回家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再说。何况确实是这位小姐先提出来要盘下我这店铺的。” “不行,本郡主看中的东西就一定要买下!”俏丽郡主气得柳眉倒立,吓得珍珠不敢再争执,为难地看着她,说:“可是,郡主,确实是这位小姐先提出来的呀。那些首饰你都争了去,这店铺你就让一让吧。” 若汐也寸步不让:“这铺子是我先看上的!” 店中客人都不买东西了,全都围着看热闹,有人小声说道:“那郡主刚才花了好多钱买东西,现在还有钱能盘店?” “人家是郡主,是皇亲国戚,还差这点子钱?” “也是,也是” …… 若汐也听见了这些议论,冷笑着说:“别小看人,谁还没几两银子傍身!夏蝉。” 一直默不作声在若汐身后看好戏的夏蝉,爽脆脆应了声,上前捧出一个包裹打开,全身一锭锭金子。 “这是一千两金子,算我付下的定价,其他的我们再慢慢谈。” 珍珠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抱过金子殷勤向若汐伸手:“小姐,请,我们坐下详谈。” “慢!” 青妍郡主出声阻拦,珍珠皱眉说道:“郡主,买卖都是银子说话,人家一千两黄金的定价都给了,我总不能还晾着人家吧。” 青妍一滞,她刚才买了东西,手中根本没有多少现银留下,哪儿还找一千黄金出来,情急之下说道:“本郡主用刚才买的那些东西做定价,一千两黄金就是五千两银子,我刚才花了七千八百两银子买你店里的东西,该够付定价了吧。” 珍珠为难道:“可是以物抵银子,从来没有先例呀。” 青妍将手中鞭子大力拍在桌上,说:“我可是郡主,难道我永庆郡王府还不值得你们相信?” 珍珠还在犹豫,若汐在旁劝道:“店家,就依了她吧,人家永庆王都搬出来了,你还敢不给面子?” 珍珠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下来,又高声说道:“既然是定金,若谈好价格就要付银子盘下店铺,盘下店子的人所交定金从现在开始就不退。大家给做个证,免得这位郡主争一时之气竞价盘下店子,等对手走了后又不要了,那我可就费了精力还落得一场空。” 店中人立即附和:“好,我们作证。” 珍珠做事也麻利,立即让人写好不退定金的契约书让若汐和青妍签字画押,又写好证明书让在场所有人签字画押,并着人将郡主车内刚买下的所有东西又搬回店中递做定金。 既然大家都是见证人,所以竞价就在店子里进行。 珍珠先说:“我这依依成衣店的生意,大家有目共睹,自开业以来就没清闲过,每天营业额至少都是上千两银子,这些都有账目作证,等你们二位中哪个盘下后自然就能看见那些账目,所以这店铺盘价的起价就是五万两银子,这价格也是我们东家急着出手,若有耐心慢慢等,怎会这么低?现在两位可以报价了。” 青妍郡主心中突了一下,她每个月的零花钱才一百两银子,今儿买东西花了几千两的银子,那可是她从小皇叔皇婶们给的各种赏赐存下来的私房钱,如今再到哪儿去凑上一笔几万的银子,若是父王母妃知晓定然要责罚于她。 直到此时,被恼恨冲昏大脑的青妍郡主终于冷静下来,手脚不禁微微发起抖来。 这细微的动作没逃过若汐带笑的眼睛,抬头和珍珠心照不宣的对视一下,开口报价:“我加五千两。” 青妍听见她加价,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指甲掐进手心里渗出了血也没敢开口加价。 人群发出嘲笑:“就这点底气,还敢出来和人叫板盘店。” “就是,先前抢这位小姐的东西是花不了几个钱,现在见真章的时候了就怯场了啊!” “原来是个仗势欺人的主儿。” 在这些议论纷纷中,青妍咬牙说道:“我加五千。” 若汐不给她任何犹豫反悔的机会,立即说道:“再加五千。” 很快,在若汐的追赶和众人渲染的气氛下,两人将价格喊到了十万两银子。 若汐站起来对珍珠一礼道:“十万两现银已经超出小女子能承受的范围了,店家,很遗憾,小女子与你这成衣店无缘,今日这位郡主胜出。” 说完转身又对呆若木鸡的青妍一礼,笑道:“恭喜郡主得了这样一个赚钱的营生,以后可没人和你抢你喜欢的饰品衣物了。” 说完拿起作为定金的包裹转身对众人颔首:“小女子告辞。” 身后青妍看着她张口结舌:“你……你……你就这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