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世歌谣I》 第1章 C1 爱,死亡与历史 大陆纪元1435年。 世界在劫难后重组,人类、兽人、半妖、精灵等诸族为了生存抛弃成见,共同建立起名为‘法尔西’的居住所。 法尔西内部,学院区。一座残破不堪的石砌礼堂中,耸立着一尊女性的雕像,脸蛋俏美,琼脂玉手,雕像栩栩如生,丹凤眼远黛眉,手握上下弦皆由亡灵死者头颅雕织的弓矢,迎向无际的时空。 雕像下方,执教的男性导师带着副过时款式的眼睛,身着十年前才有售的手工精致长袍,方块脸上密布战争洗礼后留下的疤痕,手中捧着一本魔导书,以及一份降职文件通知。 “我是新任的历史学讲师,拉斐尔·法隆。现在开始上课。”拉斐尔的开场白毫无新意,他甚至在开课前将学生们的名字烂熟于胸,以便节省时间。 “神话传说之类,想必各位早已烂熟于胸。而你们的父母辈,甚至有幸亲眼目睹四圣与天煞的浩劫,诸神降临的灾难。这些,无需我多言,历史明馆内都已经记载得十分详细了。所以今天,我想分享些其他的......” 呜啦噜噜! 可他话音未落,一声歪瓜裂枣的怒吼从学生人群内向四面八方传递开去,有如刀片刮在生锈的铁锅上,声源附近更是有甚者痛苦地捂住耳朵。 “安静,比德拉格翰博斯同学。”拉斐尔双手在空中微微一凝,手指翻滚变幻,魔力窜动。 倏而,讲师的身旁凭空闪烁起无形的风岚,拟化作振翅的飞禽,扑翅着震荡出阵阵涟漪,将锋利的声波反震到兽人长满锯齿的口中,发出一阵令人齿酸的咯牙音。 “记得讲话前,先征询老师的意见。”拉斐尔对着学生人群中,正试图张嘴发出‘呜呜’哀求的炎尾兽人警告道,“以及,在教室内请尽可能讲大路通用语,听明白了么?” 壮硕的兽人挣扎无果,只得点头示意。 拉斐尔结阵的手指分开,无形屏障撤去,兽人重拾了课堂的话语权。 这次,兽人乖乖举起了手,话语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激切,以及真切的恐惧。 “俺...俺见过!荒神蚩尤,焚罪嗔炎塔,贤者之书,还有你们人类创造的那玩意,叫什么奥术折...舰的。” “奥术折跃舰,愚蠢的蛮族兽人!”清脆冷冽的声音中带着许嘲弄,从兽人身后的一位妙龄少女口中传出。 少女的五官别致如出水芙蓉,尖细的耳朵呈淡绿色,背部的羽翼扑哧扇动间,掀起徐徐微风。 赫然是精灵无疑。 只是她望向兽人的目光中蕴含着讥诮与不屑,以及几分恼怒。 “米莫萨,闭嘴!”拉斐尔敲了敲讲桌。 精灵与兽人,互看不顺眼,而就在他们剑拔弩张前一刻,拉斐尔即时敲了敲讲台,警告道,“别把你们两族的过往仇怨带到课堂上,不然都给我滚出去。” “十分抱歉,老师。”名为米莫萨的少女认错得干练,坐下后低头别着衣角。 真是的,究竟是哪位管理者想出来的鬼点子,把兽人,精灵,植物族与人类放在同一个管辖区的。战争才结束了几年,好战的激进派残党谈起历史时,总是会添油加醋将过错推搡给对方。拉斐尔每每回想起错综的种族关系时,都忍不住的脑壳发疼。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翻开魔力编绘的书本,顿时有一幅幅虚幻光影浮显。 “今天,我与大家探讨的内容,是魔法文明倒退的关键战役,耶路塞冷的救赎圣战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人物。” “根据世界种族联邦的官方证词,35年前,我们所在世界的位面因诸界的争端而打开了缺口,进而使多元位面产生了部分重合,随之便出现了名为穿越者的特异存在。”拉斐尔整理脑海内的思绪,尽量使自己的教学内容贴近常识。 虽然客观而公正是作为导师最基本的素养,但若是族人惨死于历史中某一著名人物之手,却仍要反复讲述那位人物的事迹,想必是件非常不愉快的经历。 “所谓穿越者,即原本不属于世界的灵魂因特殊的原因,转生或附体到这个世界的存在。据《大陆穿越者参考文献》记载,在过去的35年内,世界共计诞生了22名穿越者,其中翘楚便是...”说到这儿,拉斐尔揉了揉堵得发慌的胸口,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内心的煎熬。 “利·布涅贝泽(大路通用语译)!” 他咬牙道出这个名字后,心中的仇恨死灰复燃。拉斐尔甩了甩头,反复告诫自己,利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老师,”拉斐尔平复怒火之际,一位身着右袒装束的学生缓缓举起右手。 “什么问题,本。”拉斐尔询问道,目光落在学生空空如也的左袍袖处。 本站起身来,疑惑地说道,“最著名的穿越者为何不是玛尔提斯?” “这个问题问的好,”拉斐尔罕见地露出足以令小儿止啼的可怖笑容,“虽然玛尔提斯依靠他的系统——黄金剧场,为世界带来了比肩诸神智慧的科技革命。但不要忘了,在玛尔提斯的同一时代,曾有数位达到神级之上的魔法师。他们中任何一人,个人战力都要远胜科技与魔法的造物军队。因此,在最终战役上,玛尔提斯并未能帮助利取得多大的优势。” 奥术折跃舰,遗族眷属器,法神拉塔恩的恩赐......自诩为神匠的玛尔提斯,在短短20余年内为世界带来了颠覆性造物的同时,也加剧了底层魔法师毁灭的进程。 当一身拉塔恩套装带来的提升,抵得过资质平庸的魔法师一生的苦修时,似乎就埋下了代价的种子。 那是最坏的年代。拉斐尔忆起过往。 战争崩裂神话,洪荒埋葬大地,沧海转眼桑田。 “谢谢老师。”本若有所思的坐回原位。 拉斐尔微微点头后,踌躇了俄尔,才开口讲道,“我今天想要分享的人物,正与此休戚相关。他是终结了穿越者历史的传奇,却又被世人所唾弃。” “他是,尘埃剑匠。” 当拉斐尔提到这词时,学生中瞬间炸开了锅。 “讲师你是不是搞错啦,是个人,哦,不,不是个人都知道,终结玛尔提斯与布捏贝泽统治的是世界联邦军啊!” “尘埃剑匠?那个为了一己私欲与诸族对立的魔剑士?” “老师你什么意思啊,第一堂课就要袒护这种垃圾?” “就是啊,我们对杀人犯没兴趣啦!还不如讲‘魔神轮回者’的传说呢。” “尘埃剑匠,哼!这名字听着我都泛恶心。当初要不是他暗中捣鬼,吾辈红龙兽人怎会被堕夜种族的渣宰们击败?” 各族的学生罕见地收起了种族间的矛盾,站上了统一战线,清一色的表现出不屑与嘲弄。部分学生甚至开始收拾起书本准备离座。 几乎所有人都对自私懦弱的小人物敬谢不敏,在这种战争刚刚结束的年代,人们崇尚的永远是旷世英雄们扭转绝境的英姿。 ‘魔神轮回者’寒程、黑暗神器‘耀世红尘’的持有者阳、罗刹教皇泽恩、荒古遗族的零、预言者天机等,无一不是英雄中的英雄,传奇中的传奇。尽管这些传奇本身也有性格和行为上的瑕疵与问题,但与他们相比,尘埃剑匠那种极端的自我主义者则属于问题多到没有正确答案的版本。 “安静!”拉斐尔忍无可忍,一声怒吼中带着磅礴的魔力元素,将整个空间的聒噪喧闹都抽离了出去。 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末世中喷发的火山,恨不得将熔岩倾泻到整个世界,将这个扭曲的世界再度摧毁! 课堂瞬间寂静无声,直到有人流露出惧色,抄起背包,转身就走。 “走吧,这位讲师好可怕。” “是啊,怪不得被降职,这种人怎么教导学生嘛。” “走了,走了。” 从众的学生越来越多,他们纷纷离座,像是逃离瘟疫般的跑出了礼堂。 几分钟后,偌大的礼堂近乎空无一人。 唯独有一位紫发小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礼堂最后方,等到人群没了踪影,她才怯生生地举起手,说道,“老师?” 女孩的脖颈与双手被镣铐牢牢锁住,火红色的十字架印记烙印在她的脸颊上,灼热的光辉中散发出焦灼的气味。 “有什么问题,科洛丝?”拉斐尔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眼前的女孩是黑暗种族的遗孤,而黑暗种族因为过去的行径被诸族视为异类,即便在这异族共存的时代,也只能作为奴隶存在。 这份和平,真的比过去的乱世更令人心醉吗?拉斐尔望着灰扑扑脸蛋的女孩,质问自己。 奴隶,贵族,歧视,内斗,那些人们为之努力改变的东西,不仍然变本加厉地存在于此吗?他苦笑着自嘲道。 “老师你为什么认为,尘埃剑匠是终结了穿越者统治的...英雄呢?”女孩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后才敢斟酌词汇,她的声音软糯而胆怯。 可能是这个问题问到了拉斐尔的心坎上,他沉默了许久,走到女孩跟前,蹲下身子,在女孩惶恐躲避的神色中抬起手。 施展出治疗法术,将女孩脸上惊怖的火焰烙印渐渐淡化。 “如果老师我,说自己曾遇到过与尘埃剑匠相关的人,了解到过去的一缕真相,你愿意相信吗?”拉斐尔用只能让科洛丝一人听见的声音轻嗡道。 思绪,却是回到了遥远的山脉之中。 ...... 终末圣战后一年,凰璃山脉。 磅礴的根系缠绕着火烧云的凄美壮丽,逝去的灵魂托举着树冠,直达天际。 拉斐尔用手费力地抓住凸起的岩石狭缝,翻身一跃,登上了山脉的山脚。 “凰璃山脉!传闻来到此处就能获得无上的机遇!”他眺望山脚下的矮小树木,深深吸了口气,散发出魔力波动感知周围的树木遗迹,旋即又失望地咂了咂嘴,“一丁点魔力波动都没有,果然传闻是骗人的吗?” 拉斐尔失望之余,自是错过了眼下的细微变化—— 温吞柔和的火红色光辉从根系,从天际,从大地,从时空中齐齐汇聚,嫣然化为一位头戴华冠身披银色羽织的绝世女子。 突如其来的变化着实吓了拉斐尔一跳,“你,你是?” “年轻的冒险者,”女子的美眸中流露出叹息色彩,“凰璃山,已经不能给予你任何机遇了。” “啊——”拉斐尔不甘地长叹一声,耷拉下脑袋。 “不过,”女子顿了顿,玉手在虚空中虚掩而过,六翼魔阵翕张托举出一盏晶莹剔透的灯笼,在阳光下发散闪烁出温吞平淡的光芒,“还有这最后一件,能够分享予你的物品。” “这是?”拉斐尔往前小踏一步,皱着眉头凑上前去。 “故事的载体。”女子缅怀地望向灯笼内部婉转荧流的光芒,温柔地解说道,“这里记载着曾居住于此地的魔法师们,贪婪的,勇敢的,弱小的,愚蠢的......一切的一切,都在影像里。” 拉斐尔呆呆地凝视着灯笼中光辉的流动,画面中不同的容颜不断变幻,或作挣扎,或作绝望,或作无畏。 六翼翩飞,每一片羽翼都代表着不同的年代。 直到画面特写来到一位眼带蒙巾的魔法师身上,他高举日月星尘的旗帜,旷野雨落在他身后漫天挥洒,地面浸满黑色的骨血,耀眼地乱舞着,却不能近之一毫。他独自走在忘川冥河的阴阳两界中,似是在竭力搜寻赎找着遗落之物,笑得玩世不恭却落寞不已。 “他是?”望着这远远超乎自己认知的存在,拉斐尔一时有些失神。 “...尘埃剑匠,星尘·绝。”绝世的女子的语气中倏然多了分情感,那是复杂到弥漫在岁月里发酵的色彩。 “你,愿意听一听星尘的故事吗?”女子在回忆起星尘之名时,不觉间,已是一笑温婉,倾国倾城。 ...... “你,愿意听一听他的故事吗?”拉斐尔朝女孩问道。 一如当初。 第2章 C2 不温柔的世界 【很久很久以前】 【花曾盛放】 【光曾满岸】 【故事曾圆满】 【我曾爱你】 零星点点的夜空上,偶尔有落单飞鸟越过天堑山峰。嶙峋崎岖的山路间,浓重的血腥味随着老人狭促的呼吸涌入鼻间。 迟暮兽人,颤巍巍递伸出老树皮般手掌。 身前,孤傲下凡的谪仙呈作虚状,光影中盛放弥天烟火。 身后,瑰丽魔法映照夜幕如昼,天籁圣谣抚恤迷途旅者。 陷阱、追兵、诅咒、虫蛊,将老苍逼至鬼门关的祸首在神罚面前渺小如蝼蚁。突如其来的神迹像极了梦梁桥段,唯有全身上下滚烫疤痕在时刻警醒眼下的真实。 上弦月泯没在枯骨中,映照绝望沉寂的尸首,美艳不可方物。 “感谢阁下救命之恩。”兽人擒着一口艰涩蹩脚的大陆通用语,朝人形虚影缓缓行礼。 它颤巍巍地伸出双手,从恩人手中递接襁褓。 承接因果。 后继续朝着远方,那逐渐明朗的要塞奔去。 在他离去之地,谪仙虚影渐渐暗淡,直至彻底消散天际的须臾,方才呢喃着不属于世界的祝福思念。 大陆纪元1388年。兽族政变,史称‘帝族内乱’。 ...... 大陆纪元1396年。 “废物!保护费怎么没带?” 砰——地一脚。 一孱弱孩童如流星般划过教室门廊,重重摔倒在泥泞角落。 时值仲冬,寒风萧索,巷子里的阑珊酒意都被轻易吹散了去。 孩童衣着单薄,蜷缩着身子,噤若寒蝉。 还未待痛楚消隐,整个人便是被小鸡啄米地拎了起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突兀刺耳地响彻在安静的走廊内。 学生们纷纷探出头,目光中怀着按耐不住的好奇向墙角扫去。 “看什么看,老子教训自己家狗呢,都滚回去!”一声喝骂,带着几分蛮横,出自于一跋扈叫嚣的胖小孩之口。 胖小孩模样看上去8岁出头,肥头大耳,眼神冷漠地剐在被他拎在半空的孩童上。 被他呵斥的学生们纷纷神色忌惮地缩回脑袋,恍若无事。 “对不起,这个月的生活费,家里还没......寄来。”稚气未脱的孩童怯弱地回复道,可他话音未落,清秀的眉宇便是拧到了一块。 大耳朵胖子掐着他的脖子,面露不悦,“怎么着,翅膀硬了?保护费都不交了?” “喜欢躲在女人的后面是吧?继续躲啊!这次,她怎么不来救你了?”胖子咄咄逼问道,语气中混杂着恐惧与愤怒,为了掩盖这份情绪,他双手猛然发力,惩罚着胆敢挑战自己威严的弱者,享受着众人惊畏仰慕的目光 “你不很有能耐吗?最年幼的魔力觉醒者?天大的笑话!不就是一个废物嘛!” ...... “不!呼——呼——” 噩梦中的真实痛楚迎面袭来,少年猛地掀开被单,满脸惶恐潮红,额头处,细密的汗珠延柔软发丝滴答滴落。 “又是那个梦......”待他发现是周而复始的梦境后,才垂下捂着砰通心脏的手掌,面露苦笑,睡意全无。 少年大口喘着粗气,呈挣脱状的双手无力垂落,耷拉着扶上窗台,不经意督到高悬皓月,柔和月光映照着他苍白脸颊,隐隐透出曾今过往,偶尔有调皮的月光走散了,迷了路,误入少年那秋水寒星般深蓝色的眸子内,犹如望见一池清潭,眼跨忘川。 床沿上,‘入梦叶’弥散出清淡馨香,独自飘零的‘梦栀子’花瓣由着月色阴晴变幻,浓墨入淡彩地挥洒数笔,将狭小房间装扮成一处游园,缓缓抚平少年的坚痂。 此时距离黎明仍有不少时辰,即便是小镇最勤劳的老汉也依旧匍匐在梦乡。少年打开床头的魔导灯,扶床沿而下,来到简陋的书桌旁。 桌上整齐摆列安放着晦涩深奥的书籍,褶皱的书边角是被反复翻阅的证明;以及诸多瓶瓶罐罐与简易研磨器具。他随手打开一本厚重的黑色笔记,翻至某一记载着诸多事项的备忘录页,粗略地浏览起来。 少年虽然因先天魔力属性的缘故,在魔修方面与同辈有着不小的差距,但凭借着吃苦耐劳与强大精神力的支撑,勉强传承了爷爷的衣钵,上任为药剂师,接手了养家糊口的工作。 他同时也是一位卷轴制作师。 “先帮杰克叔叔画制冰卷轴,再帮葛利大婶调配疗伤药水,然后...找寒程还钱。”他低声自语,从笔筒内抽出一支蓝色羽毛笔,沾上预先调制的冰系魔法墨水,在黎明前,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工作。 而当默默无闻的少年习惯了应付生活琐事时,世界的某一处,却是悄然起了变化。 ...... 千里外的一座城邦。 贫民区,深夜。 熏臭的垃圾箱内溢出变质腐肉与残汁,蚊蝇‘嗡嗡——’地振着翅,时不时有觅食野猫奔跑过高墙,留下一路灰尘足迹。 夜晚本是一日里最繁华的时段。 欺骗,偷窃,尔虞,【jian】杀,趁着蠢蛋们睡入梦乡,夜行者的狂欢才刚刚奏起。 但,这一夜,安静的过分诡异。 仿佛心照不宣地,避开某件瘟疫或是诅咒般。 某一间漆黑屋内,帘饰半遮掩,依稀辩出一人与, 一只鬼魂? “这世上除了我外,还有许多穿越者,当中大部分也有系统,而且系统有明显差别?”提出反问的是一道矮小人影,语气稚幼,但细细听去,却带着一分成人的深沉磁性,当是有些蹊跷。 “你可以这么理解。”鬼魂的音色中带着截然与外貌不同的威严庄重,仿佛天地间至高的存在。 “那就轻松多了,”矮小身影松了口气,调子愉悦,“猫捉老鼠的游戏我是很擅长啦。等把他们找出来逐一杀掉后,就有资格继承你的力量了?” “杀光他们才是第一步,如果你做到了,接下来......” “嘘。好歹我穿越前也看过不少穿越文了,”矮小身影突然伸出手指,做出噤声动作,“剧透可不是绅士的行为哦,神明大人。”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头,漆黑瞳孔渐渐化作镀银色,眸子内写尽冷然,望着不时有候鸟飞掠的天际,嘴角勾勒起青涩弧度,倾诉这一世的豪言壮语。 “创造能力的系统么?有意思,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鬼魂静静地望着眼前人银色瞳孔中透露出的坚毅豪情,一如曾意气风发的自己。 ...... 两个时辰后,天边终于泛起了丝丝鱼肚白。 叮铃——,伴随着冰系魔法独有的冻结音效,蓝光跃然纸上,少年手中的卷纸图阵周围闪过五个冰花标志,一闪而逝,恢复平静。 他并未因为成功而喜悦,这反复了不下千遍的动作早已与饮水般平常。放下羽毛笔,小心翼翼的将卷纸合拢,卷成轴状,放到一旁抽屉内,开始研磨药物。 过着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没有什么伟大志向。到某一日,跟陌生的人结婚生子,草草一生。少年的人生与怀揣抱负的热血同龄之辈截然不同。 也说不上有什么遗憾。 不过是,偶尔会怀念,多年前,曾被称为天才的自己,对广阔世界的无限向往。 第3章 C3 尘,阳 初春晚上的风仍带着丝丝凉意,但这丝毫不影响晚上集市的热闹程度。酒馆,烧烤摊,小吃店在这个时间都是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放松的好地方。 “寒程还欠我钱呢,今儿得顺路去让他还了。”男孩自己嘟囔着离开小屋。 轻车熟路穿过集市,男孩将卷轴交给了葛利大婶,随即沿着西南方向走去,途径一处河畔,恰逢异域装扮的艺人点燃夜火,将彩色花灯抛入空中。 少年旋即记起了一年一度的庆典节日。 李月月末,仲火初临。 奥丁大陆的人类为歌颂司掌丰收的神——英格维,将李月最后一星期设立为‘收获节’,习俗已传承千年。 在收获节,人们分享异域的食粮,虔诚祈祷着神明将祝福赠予世人,望来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 因此即便是圣灵村这般不起眼的村落,也会有旅人光顾。 流浪艺人吹响牧笛,淳朴的姑娘们围绕着篝火翩翩起舞,唱着孩童都熟悉无比的民谣——致英格维,几位老人坐在石桌前,唠着家常喝着麦酒。 热情的游牧人注意到在河提上方行走的男孩,转着调子,迈着步伐走上田堤,将一份酡红的酒酿饼与祝福一同赠上。 “祝福你,孩子。” “谢谢。”男孩接过礼物,回之以礼节。 “这不是星尘吗?”一位老人循着游牧人方向望去,借夕阳余光,看清了少年青涩脸颊。 “奥鲁爷爷,你好。”男孩微笑着打招呼道。 稚气男孩名为星尘·绝。与爷爷星阳·绝,名字仅一字之差。这令男孩一度怀疑是不是爷爷懒得取名,敷衍了事的结果。爷爷的说辞却传是某位算命大师推演出的‘机缘’,不得更改。 被称为奥鲁的老人是村上的铁匠,虽上了年纪,手艺依旧精进,就连邻村的部分铁匠模子,都出自奥鲁之手。更何况老铁匠心善宽厚,铁具价格公道,质量上乘,对经济条件窘迫的村民只收成本价。因此在圣灵村也算是颇得人心。 “要不要来点?”老人扬了扬手中的酒盅,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饶了我吧。”星尘摆了摆手,有些无奈地捂住脸。 他可清楚地记着之前因为喝酒闹出不少洋相,被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好在村名们没什么恶意,因此星尘对此也不反感。 跟老人们稍稍攀谈后,星尘的手中便是多出了桂花糕、红柚米等小零嘴。面对仍然将自己当成小孩子,硬塞零食给自己的老人,星尘在哭笑不得之余,心中更多的是对长辈的尊重。 “谢谢奥鲁爷爷。”星尘礼貌道谢,刚欲离去。 忽有阴阳怪气的不和谐嗤笑从河堤岸传来。 “哟呵,这不是我们村的大天才吗?” 戏谑的声音无比熟悉,星尘转过身,目无波澜地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河堤上的青色身影。 那人满脸横肉,胳膊有星尘小腿那般粗,脖子上挂着价格不菲的玉色坠饰,指间扣着镀金的扳指,俨然一副暴发户模样。左手搂一浓妆艳抹女子在怀,旁若无人地挑逗着。眼角余光落在星尘身上,打量玩味着。很难想象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竟也风流如此。 相较于星尘的淡定,老人们的脸上却是有了几分嫌弃厌恶,和畏惧,又不敢多言。 “彼得。”星尘对这人再熟悉不过了。 彼得·罗格,圣灵村有名的‘村霸’,兴趣无他,男欢女爱、欺凌弱小。仗着有父亲撑腰,在村中几乎横行霸道,鲜有人敢阻拦。 其父——豪得·罗格,一名领域中级的魔法师,据说曾效力于某伯爵,后因假公济私被逐出府邸,酗酒、好赌,为躲避赌债逃到这偏远村庄。豪得老来得子,因此对彼得溺爱有加,儿子做的那些荒唐事,他全当睁只眼闭只眼。 老人们畏惧彼得的原因自是忌惮他父亲的实力。要知道,目前村内修为达到领域级的魔法师仅两位,而另一位则是常年在外经商,行踪不定。 山中无老虎,无赖耍流氓。 带着新欢逛集市的彼得偶然路过此处,说巧不巧,遇到了平日的受气包星尘,顺势打算羞辱一番。他一步一跳,滑下堤坡,来到星尘跟前,右手顺势搭在后者肩膀处,不知情的路人或许以为两少年关系不错。 “大天才,教我几招呗?”彼得堆起和善的笑容,脸上横肉颤起层层肉浪。 “无聊。”星尘这些年来,几乎对彼得的嘲讽免疫了。 “别这么无情嘛,”彼得跟牛皮糖一般黏人,他搓了搓手掌,眼神流露讥讽寒光,“瞬发寒冰箭,教教我怎么做,行不行?” “那换一个,瞬发冰枪?” “你说话嘛,要不讲讲你在初级学院的经历?我马子挺感兴趣。” 星尘沉默不语,自顾自地甩掉彼得搭在肩膀上的手掌,径直离去。 “亲爱的,人家似乎不稀罕理你呢。”艳抹浓妆的女子煽风点火。 彼得的脸色随着女子话语落下,逐渐难看起来,“呵,这么拽?” 旋即,彼得抬起右手,魔力蔓延在指间,勾勒魔纹阵图,阵图并拢重叠,幻化出土黄色的圆环虚影,厉指前方之余,口中放出厥词,“小爷我跟你说话呢!” 咔啦咔啦。 随着圆环虚影融入地面,大地竟是缓缓崩裂,魔力元素从圆环内渗透出来,先是汇聚成矩状,随后从体表喷薄出一面凹凸墙壁,将星尘的前路彻底堵死。 放在平日,彼得最多是出言嘲讽几句也就作罢了,可今天他带着女人,感觉丢了面子。自然是准备刁难下星尘。 “你想怎样?”星尘皱起眉头。 “算了算了,都是误会,误会。”老人们见状,急忙上来息事,“都是乡亲,别伤了和气。” “就是。星尘这孩子性子僻了些,彼得你别放在心上啊。”有人打着圆场。 “死老头们别来碍事,他不给我面子,老子他妈会给他?”彼得压根不服软,得饶人处不饶人。 “没爹没娘的小杂种,谁惯着你的脾气?”彼得叫嚣着。他本身天赋不弱,亦或祖坟迁的好,如今已是四阶的魔法师,与村内绝大部分同龄人、甚至成年人相比,都不逞多让。 星尘内心愤懑,但迫于现实只能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憨笑,顺着台阶下来,咬紧牙关,憋出字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就完事了?你打发叫花子呢?” 摆明了讹诈的彼得越发强势,身后的女人眼珠忽地一转,她自然明白自己身前的男人背景远强于眼下的土鳖,于是狡黠地咬着他耳根,窃窃私语。 随着密语声落,彼得脸上露出一副好戏上演的奸诈。 “要不这样,天才。”他顿了顿,如同恩赦囚犯般,“你跟你那村长爷爷一起,给我磕个头道歉,这事就这么算了。” “磕头?”憨厚讨好的笑容被刺耳的话语层层剥开,星尘的手掌紧握,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心底的愤怒再也无法扼制。 他向前一步步地迈进,老人们纷纷上前,拉住星尘,因为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愤怒的少年根本不是彼得的对手,哪怕少年曾是最耀眼的新星。 辱我长辈,谤我父母,哪能就这算了? 星尘的瞳孔骤然紧缩,胸膛内怒涛汹涌,右手在空中微微一滞,陡然向前方挥去。 “寒冰之枪!” 运转全部魔力,傍晚落霞,余辉相应,冰霜环绕为长枪状,数十个迷你魔阵缠绕交织,缓缓勾勒魔法痕迹。 “哼!”彼得不屑地哼出鼻音,手掌一翻,一把镶嵌着铋黄倒三角宝石的法杖凭空显现。 “裂地尖刺。” 彭! 一根裹挟着沉厚土元素的锥状地刺在星尘脚底倏然窜出,朝目标急射而去。 咔嚓—— 脆弱的冰枪被地刺拦腰切断,尖刺掀起的尘土与冰屑碎粒扰乱了众人视线。 “亲爱的,你真棒。”妖娆女子适时迎合彼得,挑逗着他,“今晚让我好好伺候你。” “真乖。”彼得挑起女子下颚,眼神中满是欲火。“那你今晚可得好好...” 准备二字,随着彼得淫荡笑容一僵,硬是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在尘土散开后,率先入他眼帘的,是被焚灭殆尽的魔法地刺。 紧随其后的,是一簇鲜艳花火,妖艳似蝶,纤毫毕现。花火绚丽绽放,飞舞连结,构成神秘符文火焰,倒映绚丽夕阳,却灼如熔岩。 “彼得,你的作风还是,这么下作。” 一道人影,侧立星尘后方,银白色齐腰长发,眼眸如同皓月般明亮,柔夷指尖,一簇火苗愉悦地跳动着,鼻梁直挺,宛若油画中走出的俊美骑士。 见闻来者,老人们纷纷松了口气。唯独彼得脸上流露与见鬼般的恐惧神情,牙齿互相打着颤。 “是你?!” “寒程!” 被称为寒程的男孩,年龄似乎与星尘相差无几,然其周身几近夸张无度的魔力令人望而生畏。 彼得后背上,冷汗涔涔,前一刻嚣张耍横的流氓下一秒便是与犯了错的宠物猫般乖巧恐惧,甚至滋生出了自卑情绪。 追溯自卑与恐惧的根源,还得从奥丁大陆魔法史说起。 大陆上,孩童们通常在8岁时拥有感知魔力的能力,敲开魔法师道路的门扉。也因此,大陆初级魔法学院的招生标准年龄为8岁。 但凡事有例外。 星尘是异类,贬义的异类,也就是俗称的废物。三岁感知到魔力,十二岁依旧落后同龄人的可怜虫。 寒程同为异类,却与前者不啻天渊。他十岁才感知魔力,一年后却已达到五阶魔法师水准。纵观全大陆,除了某些传说中流传的神迹,这般成就,冠绝古今。 彼得的小有所成,与未来注定在众生顶点闪耀的寒程并提,既可悲又可笑。 “没事吧?”寒程递出手,询问道。 “还行。”星尘掸了掸衣裳,握着友人的手站起身子,“你怎么来了?” “去村外取些火犀角,给家母熬汤。”寒程淡淡说道,“一起去么?” 听到火犀角三字,星尘眼光骤然一亮,直接将彼得晾在了一旁,欣然点头。 火犀角,低阶魔兽火犀牛的犄角,同时兼具食用与药用价值,长期服用更是能起到驱寒强身功效,在村内也是有求无货。毕竟,火犀牛在方圆数十里,那可是出了名的凶兽。即便是村内老练的猎手,也不敢轻易招惹。星尘自然也不例外,但介于修为不足,对珍贵的素材,只能隔岸观火地单恋着。 “谢了,哥们。”星尘微微抱拳,对寒程带上拖油瓶的自己表示感谢。 “客气。”寒程耸了耸肩,示意小事一桩,旋即抬头望向彼得,一改热心口吻,冷冰冰地吐出威胁言语,“自己滚,还是我帮你?” 彼得眼中怒火中烧,却无从发泄,只得在身旁女子臀上狠狠捏上一把,其力道之大,令女子直呼‘你弄疼我了’。他嘴里不甘地嚼着脏话,悻悻离去。 “厉害!”星尘竖起拇指,夸赞道,能令小霸王都忌惮的人物,也就只有眼前自己这哥们了。 寒程呵呵一笑,望了望天色,转头对星尘道,“别把渣宰的垃圾话放心上。走吧,现在去能赶在午夜前回来。” “好。”星尘努力将不愉悦的纠葛挪出胸腔,片刻后,点头回应。 两人告别村内长辈后,朝村外的雾谷林飞驰奔去。 ............ 三刻钟后,踏着细碎月光,两道人影出现在水气弥漫的雾谷林前。 终年笼罩在雾气中的森林内,偶尔传出飞禽走兽觅食的撕咬声,配上寂寥无人的黑夜,倒是有几分诡异惊悚。 不过好在两人已踏足此地不下百次,心有灵犀地来到森林外围一处被开凿的人工入口,沿着曲径,轻车熟路地进入森林。 晶莹剔透的水珠从槐树的叶子上悄悄滴落,划过美丽弧线,带着丝丝凉意,打湿星尘的背衫。 入夜的寒意令星尘格外舒畅,身为冰系魔法师的他对低温有着本能的热爱,即便是深冬,星尘也能光着膀子在村子内逛溜。 “就这儿吧。”走在前方的寒程,脚步忽然一顿,指向前方。 星尘顺着挚友的指尖望去,不知不觉两人已是来到了一片空旷地带。 “不错,地方够大。”星尘赞同道,“你来生火,我去找些止痛的药草来。” 话音刚落,他便是朝着一处灌木丛中窜了去,转眼消失在了视野内。 待星尘离去后,寒程也未闲下,只见他右手虚握,对准天际皓月,掌心翻腾,皎洁魔力散溢八方。 随之降临的场景,一如神迹。 淡淡的月影从寒程掌心升起,仿似白莲绽放,缓缓形成完整的球体,与远在天穹尽头的皓月如出一辙。 掌中托起的皎月与天际末端的皓月彼此呼应,银柔色光辉将一隅旷野照耀成仙境色彩。 俊美少年单手于胸膛结印。 伴着印结落下,掌心月影以某种玄奥晦涩姿态消融,化作条条银色匹练,徐徐落地,交错着勾勒起森冷火苗。 完成本职的寒程懒散打了个哈欠,倚着树干坐下,耐心等待星尘折回。 半柱香时间后,灌木丛内,传来沉闷如打铁的脚步声。 寒程微微睁开眼,循声望去。 数息后。 灌木丛被粗鲁地撞开,一头通体黝黑的犀牛迈着稳健步伐,来到寒程身前。 唯独犀牛的犀角呈火红色,长一尺有余,淡淡的火苗在犄角尖端燃烧跳跃。 若有老练猎人望见此兽,必然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此畜赫然是火犀牛无疑! 不过眼前的火犀牛与传统印象中好战易怒的形象截然不同,温顺得如家养宠物般,它朝寒程露出撒娇般的神色,挪到他跟前,蹭了蹭后者白皙的脸蛋。 正在此时,林间又是传来稀疏脚步声响。 “哈哈,找到了!”未见其人,星尘的嗓音倒是传了过来。 随着灌木丛被扳开一个缺口,笑容洋溢的星尘朝挚友挥了挥手中的青绿色草药,“跌打草,品质也不错......哟,小红已经来了。” 星尘见到熟悉火犀牛,顺带着打了个招呼,可惜后者只是淡淡哼了哼鼻,便是不再理会他。态度反差之大,着实会令人产生不小的落差。 翻了个白眼,星尘走到一旁,从背包中取出研磨工具,开始研磨药液。 至于为何寒程能跟魔兽打交道,星尘也曾追问数次,甚至猜测寒程体内流淌着兽人的血脉,可挚友总是打着哈哈蒙混过关,时间久了,星尘也就懒得追问。 反正寒程古怪的方面远不止上述一条,非要细讲的话,从不和女孩子说话、极端素食主义者却身体发育良好、能使用日月双属性魔法等等......不胜枚举。 既然他身上的秘密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个。星尘自我安慰道。 “抱歉,稍微忍一忍。”趁星尘磨药之际,寒程手中凝出一把月刃,朝火犀牛小红歉声道。 嗤啦—— 寒程手起刀落,银柔皓月汇聚刀锋,细腻月光在少年精准的魔力控制下化作深邃利刃,削铁如泥。 眨眼工夫,一寸大小的犀角便是剥落到了寒程手中。 星尘则是适时的走上前,将汁液涂抹在小红犄角的罅隙伤口处。 “轻一点,弄疼它了!”见小红发出不安毛躁的低吼声,寒程对星尘不满抱怨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意味。 你大爷的!星尘内心腹诽一句,对挚友充当坏人角色还要自己殿后的鬼点子表示强烈抗议。 抗议后嘛,乖乖执行咯。 ...... 一炷香后,火犀牛不舍得蹭了蹭寒程衣角,消失在木丛深处。 两人沿路折返,走出雾林,夜色已深。 “长得帅是有优势啊,到哪都吃香。”回村途中,星尘一如既往调侃寒程。 “怎么,羡慕了?”寒程反讥。 “羡慕嫉妒恨!”星尘坦率承认。 寒程哈哈一笑,“我还羡慕你精通药剂卷轴呢,光有一副好皮囊有什么用?” 大哥你也太虚伪了吧!星尘内心狠狠吐槽,“知不知道从你口中讲出这番话,一丁点说服力都没?!” “不知道!”在星尘胸口捶了一拳,寒程望向夜空,露出向往神色,“别这么灰心!我当初不也是被大家公认是废物?” “但如今你小子飞黄腾达了呀。”星尘摊了摊手,无奈叹了口气,“不像我我。修为低,修炼速度也缓慢,怕是以后跟不上你咯。” 说到这儿,星尘内心滋生害怕情绪。 害怕,未来某一日,自己被甩下太远,无法触及到伙伴的背影。 咚—— 寒程猝不及防的在星尘脑门上弹了一记爆粟,鼓舞道,“我当初被排挤孤立时,帮我出头的人可是你啊。如果你现在就放弃了,我可是会狠狠揍你一顿,然后拉着你前进的。” 星尘捎了捎后脑勺,“....也是。” “话说,”寒程对星尘的回答勉强满意,顿了顿,继而发问,“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 “当然记得。”星尘揉了揉额头,目光中隐晦流淌过曾经的期许。 一同站在大陆巅峰的约定。 怎会忘记呢。 ...... 圣灵村,村外分岔路。 “我回去了。”星尘挥了挥手中小半截火犀角,咧嘴笑道。 “好,我也回家休息了。”寒程微微颔首,“明天别忘了帮我配置回魔药剂,药材我早上给你送去。” “知道了,知道了,耳朵都快起茧了。”星尘摆了摆手。 少年们互道晚安后,各自消失在路的尽头。 由于是很早前写的章节,前面叙述的内容有些平淡,我为自己对剧情节奏的掌控问题说声道歉,但这个故事会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加上之前没有发表的章节,已经写了240多章,挖的坑很多,不会太监,比如第一章的某个坑,在300章之后就会填了(自豪脸) 第4章 C4 忘却的梦境 夜深。 抬头是星光熠熠的银河,在月色倒映中,倾洒落入古朴木屋的一处檐台中,柔和皎洁的光亮中透着点点星蓝,如烟雾缭绕的海水。 房间内长明灯摇曳葳蕤着,星尘坐在老旧木桌前,沙沙下笔,逐渐描筑着玄奥复杂的图案。捏着笔尖的右手呈透明蓝色状,魔力流清晰可见。他笔速均匀,呼吸平缓,合着独特墨汁,将魔力倾述到羊皮卷纸中。 伴着‘嗡哼——’一声闷响,一朵晶色雪花标志由卷纸的四周浮现,缓缓契合交织。 星尘双目直勾勾盯着片落雪花,直至其归于寂静。 方才停笔。 轻轻擦拭着额前滴落的汗珠,星尘小心翼翼地合拢卷纸,系上一根麻布绳,塞入盛满卷轴的桌下抽屉内后,拿起年久掉漆的茶杯,干燥的嘴唇抿上清冽溪水。 这是星尘每日给自己强制定下的修炼任务,同样也是养家糊口的手段——完成至少3张三阶珍稀魔法卷轴,或9张三阶普通魔法卷轴。无论何事耽误了进度,当日不完成,第二天需额外补上。 今晚状态不错,星尘赶在夜上三更前圆满收工。 微微打了个哈欠,松弛疲惫的身心中,顿时有倦意如潮水涌出,星尘挪开椅子来到床边,掀开被子,灵敏的钻了进去。 希望今晚不要做噩梦了。视野模糊前,星尘祈祷道。 俄尔后,呼吸均匀,月色静好。 星尘苏醒在一处昏暗尸臭的花园中,雨滴静静的凝固,地上凝固着黑金色的液体,像是血液,却又不是。 液体挥发到空中,梦境中没有太阳,取代日光的是群星点缀的银河,漫无边际,悠远流长。 银河中记载着瑰丽的诗篇,灿烂不朽的魔法即便隔着万里,也令人心悸羡艳。 星尘来过这里。 准确的说,是在梦中,无数次来过。 年幼时,星尘总是会做这一个梦。但随着自己渐渐长大,这个梦出现的次数越来越稀少,取代它的是肥仔扼住自己咽喉的梦境。 星尘淡定的走过崎岖路面,偶尔地面会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那是风化的骷髅被踩踏坍碎的声响。 这段道路由枯骨尸首堆积成,根据数千次的通关体验,只要穿过花园,路过神殿,去到血红色的河流岸边,那儿有一扇门扉,穿过去,便能回到现实世界。 星尘刚一踏过花园内部的拱形门,一把利刃已从左侧拦腰斩来,猩红色的雾气笼罩弥漫刀身,刀刃途经处,空间被轻巧分割成无数份,独立的空间个体堪比世间最锋锐的名剑,倒映折射天际银河的绸缎光辉,令人眼晕目眩。 躲闪不及。 也无需躲闪。 嗖—— 刀影从星尘的腰部穿过,如若无物。 迎上右侧的一串锁链,震荡起弥天的黑金色花火。 星尘缓缓抬起头,望着早已熟悉的两位虚影,周而复始上演着同一出戏码。 左侧拿刀的那位,身着漆黑色‘锁子甲’,护肩由八十八道丝状匹练交织搭建成握剑士兵模样,‘锁子甲’的前胸位置有一颗泪石护心镜,护心镜大概是活物,它能根据使用者的动作转变大小形态,至少在挥刀的前一刹那,它还是二十四面体,星尘称挥刀之人叫刀客。 右侧舞动锁链的虚影,锁链蕴含着细密的纹路,比最黑暗的夜色更深邃,又比最暴烈的狂风更张狂,隔着梦境世界观去,星尘都会有种意志立体的沉沦幻觉。 星尘将挥舞锁链的称为索克(锁客)。 两人技艺纯青,纵使星尘观摩千次有余,仍无法摸得其中一丝奥妙,后来也就作罢了。 视若无睹,星尘从两道虚影中穿过,不用回头都已经将下一幕的剧情烂熟于胸。 刀客的刀身贴着索克腹部切过,震碎的空间切片化作各系流光,窜入后者的五脏六腑,喷薄出黑金色火焰,血光妖影化作张牙舞爪的厉鬼猛兽从索克背部挣扎挣脱。 至于为何总是黑金色,星尘也不得而知,但想来也不是世界本身的颜色。 就如市面上兜售的魔导相机,高质量相机的成像是纤毫毕现的彩色相片甚至立体画面,低劣的仿制品除了景物模糊外,连赠送的颜色都只有石灰色一种选项。 但刀客的脸色未有胜利者的喜悦,因为下一刻,索克整个身影淡化。 准确的说,是融化,融入到火焰猛兽体内,化作玄奥灰色的符文,从尾骨到发梢,四足到眉心,仿佛附骨之疽,狠狠咬住了猛兽。 猛兽发出悸动世界的哀鸣,与瘟疫疽体争夺自身的控制权,星尘所在的世界却听不到它的悲怆。 刀客模糊的面容上大概会流露出惊异与不甘的神色,因为不久后他会被亲自召唤的猛兽反咬一口,然后埋伏的锁链从空间、或者是某些星尘尚无法认知的位面中突袭而至,为两人的斗争画上句点。星尘心想。 走出花园,星尘踏上硝烟弥漫的广阔世界——亡者的世界。 亡灵们手持各异兵刃,朝着彼此的瞳孔、眉心、神脏处捅去。 有的亡灵骨架被刺出缺口的,索性拔下胸前肋骨,当做骨刺匕首,插向仇敌干枯的手掌;有的亡灵被削下头颅,却依然直立挺拔身姿,挥舞手中兵刃,直至被万马千军冲散;一只脑浆迸裂的狮子形亡灵沾染上骨龙的龙息,浑身冒发出焦烂黑烟,骨头被钙化,熔成尘土。 星尘仍没有停下脚步,耳边寂静可怕的风声隐没在亡灵的哀嚎中。 继续向前方,走了很久,很久。 踏过奇美拉遗弃的巢穴,泰坦巨人的坟墓,世界东方风格的合院型建筑,黑金色材质的栈桥。 来到荒诞梦境唯一的变数前。 往生河畔,镜门。 “果然是见不到它了。”星尘望着熟悉的场景——这里拥有与现实世界相近的色彩基调,时间化作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水滴,水滴中夹杂少许砂砾,砂砾的颜色是天穹上方的银蓝。 星尘依稀记得初次来到这儿的情形,一位头戴羽蛇神桂冠的人形生物,似乎是世界中唯一可以看见自己的存在,它指了指前方波光嶙峋的门扉,唇齿蠕动,似乎在说——踏过去,孩子。 但细节已经忘了,人形生物的脸型轮廓自己记不太清了,手中是否握着球状体的烈焰,塞到自己手中的又是什么? 带着无法解开的疑惑,星尘踏入门扉。 温柔的白色将自己包围,感官再度被世界接纳。 然后星尘在熟悉的时间点醒来,晨曦踏过窗户的玻璃口,将逼仄的小屋照耀生辉。 无论在那个梦境中待了多久,醒来的时间永远是固定的。 第5章 C5 斗气 翌日,日上三竿。 星尘站在厨房内,垫着脚尖,代替手脚不便的爷爷清洗碗筷,手头忙活同时,嘴中亦念念有词。 “魔皇草,喜鹊叶,枸艾草...” “赫尔摩斯链式反应,彼得里欧逆反应效果。” “增压剂,中和剂。” 心思仍停留在如何提升回魔药剂品质的疑难中。 若顾客是普通村民,星尘大可用目前的配方按部就班调配,效用比起专业药剂店铺的不逞多让。但既然是挚友的要求,星尘自然希望做到更上一层,何况寒程送来的药草皆是上乘品质,精工不出细活,多少会觉得丢了脸面。 回魔药剂作为全大陆使用频率最高、使用种族分布最广泛的药水,其利润令无数商人垂涎,但蹊跷的是,药水利润的大头始终被牢牢握在几家贵族豪门手中,商人仅仅作为中介,赚取小部分手续费。 “配方难求啊......”星尘一语道出商人心头之憾。 “小星,不能浮躁。”坐在客厅,华发须白的爷爷放下手中的报纸,提醒道。 “爷爷你不懂。”星尘唉声叹气,“魔法和斗气的药剂配方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这单子我都改了小半年了,还是达不到理想效果。” 相对于大热的魔道,爷爷却独辟蹊径,修炼着与之比较颇为偏僻的斗气功法,也因如此,家中凡涉及魔法方面的医师配方都得由星尘改良。 “好好好,我不懂。”爷爷不置可否,顺着星尘的话溜子,问道,“你在改良什么配方?” “回魔药水的。”哐啷哐啷,星尘将洗干净的碗筷擦拭干净,放入橱柜,小跑着朝楼上奔去,准备继续死磕,“洗干净啦,我上楼了。” “回魔药水。”爷爷仔细咀嚼这词,眼神一改平日懒散浑浊状,若有所思。 忽的说到,“小星,爷爷给你提个点子?” 星尘放缓脚步,回头眨了眨眼睛,“晚上吃熏烤三枪鱼还是红烧赤兔?” 星阳哭笑不得,这孙子的脑回路有时真是一股清流,害的自己差点没喘上气来,“关于你那个配方的,咳咳。” “啊?”星尘一愣,“爷爷你又不会魔法,怎么给我建议。” “魔道、武道,无非是异曲同工之道。”爷爷打了个哑谜,放下手中的报纸,朝星尘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尽管有些莫名其妙,星尘还是照着做了。 “看着。”星阳左手握紧右手腕,右掌翻腾,五指次第张弛弹出,一缕稀薄到不忍直视的青色斗气缓缓从指尖流溢,仿佛只要一阵清风,即可将其彻底吹灭。 “说一说对斗气的感受。”爷爷晃了晃干枯手掌,抛砖引玉。 “...弱。”星尘老老实实回答重复过无数次的问题,“爷爷你的斗气,没有攻击力,也没有防御力。不过修炼困难、收获与付出不成正比这一点,跟我的冰元素还是挺类似的。” 据爷爷亲口所传,淡青色斗气——‘零’,可是大有来头,其相关的历史知识三天三夜也难以缕清。不过在星尘眼中,爷爷的说服力与推销劣卷轴推广员的话语不分伯仲,也就没兴趣聆听斗气的‘恢宏’史诗了。 “你用魔法触碰下试试?”爷爷哭笑不得,选择性忽略星尘的吐槽后,建议道。 “不会被冻掉么?”星尘犹豫。 “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星尘举起右手,吟诵咒语。 以防误伤,星尘选择了状态型冰魔法——冰临,其主要用途是模拟冰的环境。 魔力涌动,阵法绕指而上,用蓝色粉刷摩挲五指,犹如冬日的鹅毛大雪,给大地披上银装素裹的华美服饰。 星尘探出手指,戳了戳已消失大半的青色斗气。 刷啦啦啦—— 两者刚一接触。 一层淡色寒霜如不规则伸长的枝叶,不过须臾霎那,便将灯枯斗气包裹、升华,形成层层甲胄。星尘通过魔力,清晰地感受到前一刻油尽的斗气,与魔法触碰后正在隐约发生未知变化。 星尘冥冥中察觉到斗气在进化、熔炼、苏醒,如被岁月深埋的璞玉,铅华荡涤后,方显庐山真容。 脑海中骤然闪烁一些模糊片段。 有旅人,经流年。看日月,星辰,旷野雨落;记山川,江流,烟袅湖泊。 “这是?”星尘的内心被真实到触手可及的画面深深震撼,一时没缓过神来。 “傻小子,愣什么呢。”突然一记爆栗袭来,意犹未尽的星尘‘哎哟’一声,回过神来,之后灵感如泉涌。 “聪明的小脑袋瓜想到什么了。”爷爷也不做解释,只是淳朴地笑着,慢条斯理地品了口劣质茶水。 “我懂了!”星尘右手握拳,狠狠敲打在左手掌心中央,欢呼雀跃,眼中奕奕有神,像是小孩子获得了心仪已久的玩具般,飞也似的跑了上楼。 魔皇草在低温下的形态; 链式反应的逆推论; 涡轮增压; 喜鹊叶与催化剂; 电光火石间,无数毫无干联的线索被一把无形的铁锤敲定在一起,奇妙的组合在一起。犹如拔云见月,豁然开朗。 星尘跑得仓促,一不留神将书架上的书撞落一地,不过他倒不着急整理,只顾埋头寻找着。温故书籍,那曾困惑、遗漏的片段此刻回头琢磨,竟是顺理成章的撮合到了一块。 “我过于注重样本的数据,反倒使药方朝着平庸方向发展了。”星尘喃喃呓语。 市面上出售的普通回魔药剂对人体无害却速率缓慢,而这在坊间也成为了大流对回魔药水的共识。 大流的代名词,正是樗栎平庸。 “既然药效的强度与魔皇草含量有关,我在增加魔皇草比例的同时,加入中和剂,以冰系魔法融合辅佐。”一个又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星尘脑海蹦出,“配合涡流逆反应,增加药性烈度!” 星尘双瞳中如有神助,笔锋婉转悠扬,妙在心手,当思维的节拍跟上手腕的节奏时,犹如舞者跳响华尔兹的乐章,韵味十足。 以至最初在脑海中回荡的疑惑渐渐被埋藏掩盖。 爷爷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 第6章 C6 祝福别离 三日后。 当星尘将一打晶莹剔透的药水摆在寒程眼前时,即便天赋卓绝如他,也不禁为之哗然。 “你炼制了这么多?”寒程诧异不已,随手拿起一瓶药水,向着阳光,轻轻晃动。顿时,沉淀其中的药力粉末散发出诱人光泽,化细微颗粒,于瓶内腾挪婉转,最终竟排列成一缕螺旋状阶梯图案,阶梯分五层,重峦叠嶂。 初级回魔药水以山峦分层,一重一境,最高为九重。‘五重峦’代表着任何服用此药水的基础级法师,都将获得额外百分之五十的魔力回复速度。 而大陆通贩的药剂店内,提供的通常为‘三重峦’品质的药水。 “刚开始失败次数多了点,之后掌握了规律,就简单了。”星尘满脸无所谓的神情。 快夸我,快夸我。内心却如是说道。 可等来的不是赞美与崇拜,而是一串沉甸甸的银币。 “傻子程,你干嘛?”星尘狐疑到,光是掂量这重量,估计就超过了90银。 “给你钱啊。”寒程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脑子抽了?”星尘嘴角一咧,“我说了7银一瓶,少整有的没的。” 蹲下身子,星尘边说着话,边将多余的钱币折出来,扔回寒程手里。 “不过以后再光顾可要涨价了。”星尘狡黠一笑,嚷嚷道。毕竟7银一瓶的利润几乎是零,以后怎么说也要宰他一个铜币吧? “...那估计要很久了。”寒程忽像开玩笑般说道。 “为什么?”星尘抬头,眼里尽是茫然。 寒程叹了口气,不愿提及令好友伤感的话题,淡淡说了句,“我快12岁了。” 星尘一怔,旋即明白了什么,眉毛不经意地靠拢,嘴角掀起欲言又止的弧度,表情精彩而微妙地变幻着。 良久后,才吞吞吐吐道,“原来是这样,你早说啊,我帮你多弄些。”抬手拍向寒程肩头,似乎他才是需要被安慰的那个。 可滞在空中后,又缓缓无力垂下。 “时间定了?”星尘终先开了口,询问。 寒程点了点头,“三日后出发。” 能不能不去上学? 这般自私又焉儿坏的念头在星尘心底一闪即逝,他悬即自嘲一声掩饰内心的‘龌龊’。挚友十岁才觉醒魔力,错过了最佳入学时机,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在他眼前,自己怎么能提出这种任性的要求? “祝你魔运昌隆!”星尘甩了甩脑袋,将杂乱的念头抛去。 寒程微微一笑道,“托你吉言。” “准备考哪儿?”说服自个儿内心后,星尘问出关心的话题。 “普瑞斯托。” “帝国顶尖的魔法学院,挺好的。”星尘嘴角掀起真挚的微笑。 寒程沉默,当是默认。 气氛变得些压抑起来。 最终,还是星尘率先开了口,“好了啦,既然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我们也不应该沮丧着脸才是。” 顿了顿,星尘努力平复下失落的心境,继续道,“说来,我们兄弟俩,也好久没切磋了。既然以后不会常相见,那...” 只见星尘伸手握拳,寒程微微一怔,便是心领神会。 双拳相击,彼此目光中都是流露出热血与缅怀。 时光在霎那间凝固,恍若回到了六年前,寒程还未觉醒魔力,星尘也从天才沦为笑柄的岁月,两人也如今日般互相勉励: “来战吧!” 彭—— 余音未落,火红与湛蓝两股能量,便是撞击在旭日升起的地平线上,荡漾出金戈铁马的豪情。 火花与冰花齐齐碎裂,星尘与寒程朝反方向掠去,口中念念有词,指间印结变化。 “寒冰箭雨。”星尘全力催动体内魔力。 霜寒冰棱在晨辉照耀中浮显出晶莹剔透的橘橙色,折射在地面石板上的影子曲折而狭长。 “驯日吞阳。”寒程漂亮的眸子凝视着星尘,见后者终于拿出全部实力,嘴角才掀起暖人的笑意。 寒程的衣衫作响,指间魔阵化日,升腾起须臾玄妙的光晕,回应天穹边际的日光。 日光轮转,似乎也响应着寒程的号召,只见火苗从虚空中次第凝现,如海岸上逐渐泛起的孤灯,穿破层层云屋阻隔,投射到晴空万里。 “去!”星尘双手呈拉弓射箭状,一声令下,周身的箭矢齐齐爆射而去,漫过屋檐,划出蓝色虹桥的轨迹。。 寒程指间变幻,右手凭空虚握,从魔阵中央伸入,伴随着阵图内火焰的咆哮声,一柄赤色断截的残剑被他徐徐拔出。 残剑舞过的空间,焦烟弥漫,一对竖瞳在烟雾间缭绕着睁开,带着无尽寒意,仿佛寒程手握的不是阳炎元素,而是万载冰寒。 而当残剑被拔出的那一刻,寒程的气质发生了滔天变化,如沉睡千载的王者苏醒,傲然天地,他的骨骼啪啪作响,乍听如虎啸,细听似龙吟。 一剑纵横,火光四起,箭矢飞蛾扑火,化燃烟作散;再剑十字,阳炎夺目,炎阳迸发,锯齿形的剑锋回旋震荡,朝残兵败将斩去。 驯日吞阳,纵横十字! 寒程也不再留手,与其伤感的离别,不如将期许的意念投影到魔法中,传达出去。 星尘感受着炽热阳炎,神情恍惚,脑海中被深埋的片段,头戴羽蛇神桂冠的生物给予自己的馈赠,亡灵呐喊的呓语,一切都逐渐清晰起来。 “寒冰箭雨,魔法再生,魔法变形,”星尘使出浑身解数,将法阵调解变形,“冰寒蔷薇。” 咔啦,咔啦,咔啦—— 寒程的脚底下,有着旋涡般的细小魔阵缠绕交织,本应接受虚无宿命的箭矢,却是如挣扎爬出棺木的亡灵,再度凝显,随后在啪啦啪啦的声响中,剥落重组,成为姿态千秋的蔷薇花。 漫步其上,如临花海。 “爆。”星尘右手猛然捏紧,传达出魔法残酷的真谛。 轰—— 蔚蓝如海的蔷薇,伴随着施法者的命令,发出铿锵震撼的玉碎声,花瓣切割碎裂,向敌人飙飞袭去,每一片花瓣都蕴藏着割裂岩石的锋锐威能。 寒程被淹没在蔷薇花海中,手中残剑的阳焰却是丝毫未减。 “谢谢。”他微阖眼眸,“你的祝福,我收到了。” 彼此不留余力,将过往的胜负分出;然后在未来的某一日,喜悦重逢。 下一刻,寒程陡然睁眼,瞳孔被弥漫而出、深邃入骨的黑色旭日取缔,手腕翻转,残剑嘶吼嗡鸣。 “驯日吞阳,黑炎舞。” 刹那间,花海中,便是有黑色炎潮升起,犹如海底深渊内拍案而出的巨鲸,将一切肆虐销毁。 ...... 星尘衣衫褴褛的回到家中。 丽日凌空,他兴致勃勃地拉过一张软椅躺下,意犹未尽地回顾与挚友一战的细节后,继而意兴阑珊地凝望着窗外。 上学,怀念地如同失真相片般。星尘元以为自己彻底忘了那段时光,可寒程不经意地一句话,便令最深处的记忆复苏。 星尘有意回避关于将来的话题,普普通通地过着日子,攒点小钱,逢节日庆典时买些喜欢的书籍古玩。即便是一串涮羊肉,也能让自己愉悦许久。但学院的时光,修炼、典籍、历史、人文,随意拿捏出一二,都能让而今的生活溃不成军。只是...... 吱嘎—— 一声轻响,将星尘的思绪拉回现实,转头望去,赫然是外出行医的爷爷。 “爷爷。”星尘轻唤一声,纵身跃下藤椅,去厨房洗杯沏茶。 爷爷将拐杖拄在一旁,从星尘手中接过茶具时,瞧见他心不在焉,于是乎问道,“有心事?” 星尘确实心有所思,被爷爷突兀的提问吓得不轻,顺了口气,回过神,方才点了点头。将今日与寒程的所谈皆数告知。 “......然后寒程就要当未来的魔法大师了。” 爷爷听完星尘略带小脾气的陈述后,宠溺地摸着他的头发,语停片刻,神情似在思索着。 约莫一炷香时后。 “爷爷给你讲个故事。” 星尘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不清楚爷爷为何这么说。 可还未等星尘想明白,爷爷却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有一位少女,出生在穷乡僻壤的贫苦家庭。少女善良、貌美、勤劳,同时在魔道上有着惊人造诣,5岁感知魔力,髫年时修为便是达到了4阶,同辈之中当属翘楚。 其乡村所属省内的魔法院校纷纷表示可以免去女子的入学费用,甚至为她开出一笔不菲的奖学金。 却被她家人一一拒绝。 女孩所在的村落消息闭塞,因循守旧,有着如今我们看来不可理喻的规定:女人出生不是为了接受教育,只需相夫教子。村内女人也从未离开过那一隅穷乡。 女孩有个弟弟,天赋平平,却仅仅因为是男孩,便获得了修研魔道的机会。 反抗无果的女孩只能随着家人一起,目送着弟弟离开那荒山,去往未知世界。而自己在村内学习三从五德,由父母安排亲事。 直到一日,一位探险的少年因伤偶入村落,与女孩相遇。 女孩为少年包扎做饭洗衣,少年则将精彩纷呈的世界娓娓道来,女孩羡慕之际,眼角闪烁着少年当初无法读懂的决绝。 她恳请他带她去看一眼那万千世界。 在村内多日的相处中,少年对女孩有了一丝好感。 于是应了下来。 在一夜晚,他叩开女孩房门,挽起女孩的手,两人在阴冷荒山野岭中飞奔。 跑了一天一夜,出了村。 琳琅满目的店铺,装饰豪华的马车,做工精巧的法杖,女孩被从未见过、也不曾想过的事物深深震撼。 留下来吧。男孩对女孩如是说。 女孩说给她一点时间考虑。 男孩允了。 可第二天,当男孩醒来时,发现隔壁屋内,女孩早已没了踪影。 男孩惊慌失措,几乎翻遍了整个城市,依然无所获,一股不安从他心头升起。 他抱着一丝侥幸,徒步回到女孩村落。 发现,女孩死了。 凶手是她父母。 理由荒诞的可笑。 她出了村,令她家在村内蒙了羞。于是夫妻二人循着族人独有的徽记烙印,将女孩从城市擒回家中,当众处决。 少年大怒,大打出手,可纵使少年天赋凛然,蹉跎了修炼时光的他又怎会是那父母的对手呢。 不过茶盏之间,少年已是奄奄一息。 他好恨。 恨自己当年不学无术,妄自菲薄,连心爱的姑娘都守护不住。 “她父母好坏!”星尘愤愤不已。 “后来,”爷爷没有接话茬子,只有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悲哀,下一刻再度被浑浊目光所覆盖,“男孩大概也死了。” “这不是个好故事。”星尘低头咕哝道。 比起失而终不得,星尘更喜欢爷爷所讲的——一位年少将军请命边疆,后心猿意马的事迹。 “的却不是。”爷爷品了口茶,咂了咂嘴。 “天赋,机遇,在通往魔法大师的道路上,的确很重要。”爷爷继而给星尘讲着道理,又像在给从前的某人说教,“但是,要改变命运,努力才是必不可少的。你还小,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努力,去赢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星尘闻言。 默然。 第7章 C7 求学 圣灵村,又是一个平凡忙碌的工作日,普通、充实、紧凑,足以。 劳作一天的男人们在酒馆小聚,天上的月倒着酒盅杯光,被融化在温暖的篝火中。 人们聊唠着鸡毛蒜皮之事,或是吹上些大话。 张大妈家的儿子退婚了; 李大爷家的媳妇偷男人; 杨老大爷昨日夜里风湿又重了,特效药都不能医了; 种种此景,依然重复着上演。 唯独村边那医师宅院内,有了不起眼的变化。 嘶嘶—— 一声轻响后,行李的绳子又系了紧,星尘拍落手中灰尘,确保无遗漏后,将包裹停在桌旁,慵懒地倚着旧栏,一只脚搭在窗台上,赏着月色,若有所思。 又要离开了。星尘对自己轻声说道。 不知为何颓然叹了口气后,耳畔再度回响起当时的话语。 “小星,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爷爷小时候没读过什么书,也不像小星这么聪明,这几十年也就这样过来了,但小星你还小,爷爷不希望你跟爷爷一样,浑浑噩噩的也就过了一辈子。” 自己那时想反驳来着,却在那么一刹那,从爷爷眼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神情。温柔,无奈,也夹杂着惆怅与悲伤。 “等小星长大了,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有陪你走过一生的爱人,可能会过上小家子的生活。那时候,爷爷也会慢慢老去,在某一天离开你们。” 自己不懂为何爷爷撰写着那么遥远的未来,只是隐隐感觉有什么正在改变着,或是将要改变了。 “爷爷只希望那时的小星,有能力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以,答应爷爷,好不好?” 问题很短,却很漫长。正如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的雨。 星尘避开老人的目光,似乎在说出最简单无畏的字语时,一切都要离自己而去。 一老一幼,就听着窗外哗哗雨声,彼此缄默着,等待,也在期待着沉重的答案。 “好。” 云散雨歇,银月高悬。 星尘艰涩地道出改变一生的字言。 老人俯身,弯腰,与少年轻轻地拥抱。 ...... 翌日,清晨。 东方一抹鱼肚白还未完全升起时,旅行商团便以备好了马货,行将上路。 “有劳了,图哈特先生。”星阳将星尘的行李放上马车,对着商团的领袖微微躬身道谢。 “绝村长莫客气,举手之劳。”被称为图哈特的红发男子颔首一点,算是回应了。 正当两人攀谈客套时,一名车夫小跑来到图哈特跟前,毕恭毕敬地说道。 “老大,该启程了。” 图哈特挥了挥手,示意其先退下后,转过身,露出着实不怎么和蔼的笑容,对闷着的星尘说道,“该走了,小朋友。” 星尘闻言,抬起头,轻轻地应了声,之后又转向老人。 “我走了,爷爷。”星尘语气平淡。 “大孩子了,别怕。”爷爷安慰道,“出去闯一闯。” 也不知最后一句星尘听没听到,商团倒是利索,随着车夫一声吆喝,便是伴着一股泥烟,轰隆隆地上了路。 星阳望着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旅团,眼神中久违的闪过欣慰神色,拄着拐杖,朝反方向离去。 而路尽头的另一边,车队有序地行进着。 “舍不得?”图哈特瞧见星尘红着眼睛,强装镇定,淡淡地来了一句。 星尘摇了摇头,用手指轻轻搽试着鼻梁,“才没有。” “是么,”图哈特悠悠地抽了口旱烟,突出一轮白色烟圈,“那就好。” ...... 米德加尔。 普瑞斯托,帝国第一魔法学院。 其历史悠久的如同人类文明本身,无数传奇天骄诞生于此,论辉煌与成就,就算是如日中天的皇族、骁勇善战的将士,都只得敬谢不敏、退而避之。其底蕴与荣耀本身,便是一座延绵万里的长河,足以令任何企图觊觎窥视的歹徒心生畏惧。 可以说,任何一位能在普瑞斯托顺利毕业的魔法师,其前途将远超同龄之辈。 而此时,学院内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新生选拔考试,场地观众席内,竟无虚席。 帝国高官,豪门管家,魔法协会分会长,许多在米德加尔见头不见尾的人物竟十有八九到了场,当真称得上高朋满座。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物色着未来需要拉拢的盟友,亦或有威胁的潜在敌人。 醉翁之意,自不在酒。 c区37号场内。 “玄土尘爆!”一位少年声嘶力竭地挥舞着法杖,将魔力、怒火尽数倾斜给眼前敌人。 少年长相称得上英俊,五官分明,面颊白皙,若不是表情显得狰狞了些,应该算是女孩子心仪的那种类型。 玄黄色魔力勾勒描绘着分散魔阵,将半个场地都笼罩在沙尘中。尘沙有规律的流动,时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给我去死,乡巴佬!”少年杖尖指地,那漫天尘沙随着令下,迅速地膨胀着,每一颗沙尘最终都达到了成人拳头般大小。 “爆!” 轰隆一声! 场地一颤,滚滚热浪冲天而起,氤氲草地犹如被锥子粗暴敲打的镜面,断裂成碎碎残垣。 场地外,某些观众在热烈的欢呼着。 “不愧是诺恩家族的天才,这玄土尘爆的威力,恐怕已不低于6阶魔法。” “可怜了那个乡巴佬,水平其实不差,可惜遇到了斯卡恩。” “这一届的学生整体素质还真是出色呢......” 而也有几人,持着不同观点。 “谁胜谁负,还说不准呢。” “那小家伙,还真是个出色的苗子呢。” “乡巴佬,这下你总该完蛋了。”斯卡恩大口喘着粗气,显然这一魔法对他自身负荷极大,双手握紧法杖才勉强站住脚跟后,方才冷冷笑道。 土元素延绵不绝的爆响声持续了半响,方才逐渐停息。待那玄黄色魔力耗尽消散后,一个足以媲美足球场大小的坑洼出现在了人们眼中。 而那斯卡恩的笑容,也如被足球砸中脸蛋般,愕然僵在原处。 “怎么可能!”他瞪大了双目,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观众席上,前一刻还在为少年啧啧称赞的人群,此时寒若惊颤,表现与斯卡恩无异。那些眸子,犹如看怪物般,紧紧凝视着场内,那位被火红色阵图光芒所笼罩,英姿非凡的银发少年。 俊俏这词,与天才在某种程度上倒也颇为契合,最有说服的一点便是,它们都是分档次的。比如那斯卡恩,若面对的不是眼前这长得天妒人怨的少年,他自身的相貌倒是可圈可点。 “所谓的名门,就只有这种层次么?”银发少年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撤去薄如蝉翼却又坚如磐石的屏障,语气冷漠,“徒有虚名,令人失望。” 少年寻衅滋事的话语如同踩了猫的尾巴,令斯卡恩青筋暴起,语气中蕴含着一丝凌厉杀意。 身为贵族,名誉于自己而言,与生命等价。而眼前这从十八线山村内走出的少年,一句话就将它诋毁得体无完肤。 “我要杀了你,无知的贱民!”斯卡恩爆出粗口,法杖凌厉挥舞,划出一轮又一轮菱形阵图,筹备着他最后的杀招。 修为、魔器、卷轴、身世,无论是硬性还是软性条件,自己都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可为何...... 少年对此倒是不以为意,或者说是不屑一顾,那眼神中,哪有一丝临战的戒备、警惕,有的仅仅是,轻蔑与讥嘲。这令斯卡恩恨意更胜。 可少年不以为意,他仅仅是双手简单地合拢后,右腿向斜后方踏出一步。 “那小子要干什么?”观众席上,不禁有人疑惑道。 “他连法杖都没使出过,是不是有些太托大了?” “乡下人,买不起吧。” 乡巴佬要做什么?斯卡恩眉头微蹙,心生疑问,手中动作却未曾停下。 下一瞬间。 疾风呼啸。 斯卡恩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那俊美少年如同鬼魅般,径直出现在了自己正前方。 “这!”一些明眼人看出端倪。 “莫非是...” 或许是为了印证无能者的猜想,一排火红色的足迹,犹如灿烂的艳阳,投影到了场地中,散发出淡淡余威,足迹虽少,但却整齐划一。 每两个足迹之间,距离尽是相差不到毫厘。可见其魔力操控水准之深厚。 “身法类的魔法!” 斯卡恩回过神,惊恐疑虑之余,下意识地探手入怀,试图施展瞬发魔法卷轴。 “回答正确。”少年叹了口气,象征性地鼓了鼓掌,掌声落下,他的右手已是微曲,呈握拳状,拳锋处掠过明媚阳炎。 “可惜没准备奖励,抱歉咯。” 一拳轰出。 摧枯拉朽。 魔力屏障尽数碎裂,众人只见一道抛物线划过场地,重重栽倒在场外草坪上。 正是斯卡恩,此时的他嘴角溢着鲜血,不省人事。身边陪伴着的是一根折断的朽木,不对,是法杖。 “这...”观众哑然,嘴巴像是金鱼般一开一合。全场迎来短暂的死寂。 “胜者,寒程·月。”裁判比观众更快反应过来,宣布道。 第8章 C8 伦萨城 伦萨城。 享有“贸易都城”美誉,常驻人口四百余万,为帝国第三大城。 伦萨城历史悠久,城中部分建筑仍保留着先代的古朴风格。在城郊的贵族宅邸,甚至能有幸目睹千年前的城堡、合院。 城门口。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关口有序进出。 商团经过一星期的路途跋涉,终是到了此行目的地。星尘紧紧握住肩上的背包,随着人群向城内缓缓移动。虽不是第一次来大城市,但时隔多年,仍不免好奇地巡视周围的一切。 高塔,高楼,广场,交易所,与村中集市轻松自如的氛围不同,大城市的气场似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人群拥挤,又时值正午,星尘才站着没一会儿,便是热得汗流浃背。 好不容易过了关口,眼前的景物才逐渐清晰。鳞次栉比的高楼,宽敞的街道,人流熙熙攘攘,小贩喧喝声不绝于耳,既热闹,又压迫。 告别商团时,星尘被图哈特告知学院每到入学季都会安排人员在关口和车站接人,找到他们,就能顺利找到学院了。 星尘穿过拥挤人流,沿着指示牌方向走了几里后,看到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竖立在路旁,上书:伦萨中级学院。 牌子旁有桌椅,清水,宣传手册等物。数十名青年男女站立一旁。 看着星尘跑过去,一位黑发青年问道:“小朋友,你是来报名的么?” 黑发青年衣冠整洁,说话很有亲和力。 星尘回答:“是的,大哥哥。” 青年从桌上拿出一份材料袋,朝着西南方向指了指,说:“小朋友你向西走3个十字路口,左拐就能看到学院入口了,地图和新生手册都在这里。” 星尘郑重接过材料袋,向青年道谢后,朝西走去。 数分钟过后吗,星尘来到一处高墙林立、由巨石修葺而成的大门前。门口有一尊雕塑,刻画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身材微胖,眼神栩栩如生,低低的前额配上一头短发。雕塑旁,一块上等沉香木雕刻成的匾额巍峨竖立,龙飞凤舞地镌写着——伦萨中级学院。 门前人流比入关时更为过之,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童在家人陪伴下说笑着进入学院。 星尘眼底闪过一丝羡慕,不过很快便是恢复如常,他握了握双拳,打起精神。想起与自己一样遭遇的寒程,心中莫名多了丝宽慰。 “这种事被寒傻子知道了,把不准要嘲笑我。” “说不定他现在自己在哭鼻子呢,哈哈!” “阿嚏!”远在他乡的某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时隔数年,终又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入了校园。 喷泉,罗马柱,雕塑,尖塔,古朴的道路与园林式设计的景观植物,与刚进城看到的建筑风格迥然相异。 “教务处,西南边,靠近实验楼。”星尘低头摸索地图,沿着道路缓缓向前,找到目的地。 “哦,到了。” 登记,缴费,拿宿舍钥匙,星尘顺利办理完毕入学手续后,拎着自个儿的大小包裹,绕过教研楼,来到宿舍楼处。 宿舍楼是传统的筒子楼,分为三层,楼长约二十米,每一层的正中间与走廊尽头是公共卫生间,其余则是一个个独立宿舍。 楼道里鲜有人影走动,似乎还余着许多房间。 星尘起初不解,后来得知学院支持走读,实际住校人数仅在五分之一左右。 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307。”星尘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门锁,一间独立小卧室映入眼帘,一张床,一套桌椅,拖把扫帚捆绑在一起,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用一刻钟简单清理了卫生,星尘将被褥床单等生活用品拿出,铺在床上。 离开学还有两日,星尘呈大字型躺床上,无所事事地思考着接下来做些什么。 修炼?夏季,尤其是流金铄石的正午!修炼无疑是事倍功半之举,否掉! 逛博物馆?这倒是星尘感兴趣的事,可惜囊中羞涩,爷爷留给自己的钱币在交纳学费后,仅仅够自己一星期的开支。财富捉襟见肘时,能省则省吧。 “去把药剂卖了?”穷人家孩子早当家,在来伦萨的路上,星尘配置了不少基础药剂。 说干便干,星尘转身跃下床栏,将放满药剂的魔法卷轴塞入背包,反锁上门,离开寝室。 在城间大道走了近半个时辰,询问过数位执法人员后,星尘找到一处名为“洛克菲勒”的交易所。 即使是令人燥热的正午,洛克菲勒交易所仍是马龙车水,人潮涌动,股股热浪杂着特有的铜臭气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星尘随着人潮进入了交易所。 偌大殿堂中,无数身着奇装异服的魔法师,或是商人,在挂有“寄售”的柜台前跟交易员登记商品。 星尘来到一个空闲的柜台,跟交易员打了声招呼,将背包拎上台面,拿出数十张卷轴,解开,只见光芒闪过,回魔药水与疗伤药水整齐排列。 “姐姐你好,我想出售这些药剂,还有这几张卷轴。”星尘有礼貌的跟交易员说明来意。 “小弟弟你好,一共是400瓶回魔药水,10张冰系低阶储物卷轴,做工都很不错呢。”女交易员熟练清点完毕后,甜甜一笑,无意地问道,“这是你自己制作的吗?” 星尘点了点头。 “那你的师父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魔法师。” 星尘稍稍一愣,回以无暇的笑容。记得早年自己在村子里绘制储物卷轴时,也被村名误认为是有一位高手在暗地指导他。毕竟按常人的认知,在无人指点迷津的情况下,魔法师要想制作与修为同阶的卷轴是件十分困难的差事,更别说制作更高阶的卷轴。其中门路之复杂,非三言两语可得。 一开始星尘还好意解释,但当每次都面对村民精彩各异的表情时,他心中难免泛起一丝尴尬,久而久之,他也不再多言。 扣除手续费,药剂和卷轴共计卖出46金。以现金结算后,星尘拿起背包,朝交易所的另一侧前去。期间星尘迫于美女姐姐的盛情,再者交易所有着诸多药剂店铺不具的便捷,愣是花费6金办了张铜级会员卡。 在这另一侧,商品目录分门别类,药剂,卷轴,宝石,等等按照归类详细分录。 星尘首先拿到了4阶冰系卷轴的售卖目录,在提供的座位区坐下,细细研读起来。 相比其他卷轴,冰系卷轴的种类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冰枪术,初级冰爆术,初级冰墙术,冰锥术......大多数是星尘没制作过的常规卷轴。 但这些并不是星尘想要的,他曾在书中看过这些卷轴的制作方式与图案原理,相信随着自己魔力的提升,制作常规的卷轴对他并非是困难挑战。 7岁到11岁的4年间,星尘融汇的3阶及以下的魔法卷轴总计超过200种,相比浸**修的法师们,星尘把提升魔力的时间花在研究卷轴和制作药剂上。绝大多数的卷轴制作师,每一级魔法会制造的卷轴屈指可数。毕竟有这闲功夫,不如提升修为更实在。 但星尘并不满足,也不敢满足。 举一反三是家常便饭,看到的卷轴种类越多,星尘越为之着迷,魔法的奥妙不仅是自我的提升带来的快感,更是对魔法理解的精进。 每一种他所不熟悉的低阶冰系卷轴,都是绝佳的机会,他必须细细研究,再通过实践,模仿,研究透彻之后,再去完善或者超越,由量变积累到质变。 “咦,这是?”星尘翻阅目录的动作忽地一滞,目光被某张卷轴深深套牢,流露出痴迷女色的色狼神态。 第9章 C9 卷轴学 那宗泛着墨香的分录上,赫然有着一行如有魔力的黑体字。 低阶急速冷却。 “珍稀卷轴!”星尘嘴中喃喃道,没想到今日撞到了好运。 珍稀卷轴,顾名思义,是承载珍稀魔法的卷轴。相较于普通魔法卷轴,制作繁琐、材料成本高昂,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急速冷却,一种极为特殊的冰系攻击手段,用冰元素在敌人体内设下陷阱,干扰魔法回路,在触发时与施法者的魔力产生共鸣,便可在一定时间内,每一次对敌人的攻击都会造成额外的附带效果。包括但不限于冻结,减速,伤害加深,减缓施法。 撇开其独特的效用不论,单单是卷轴内阵图的原理、机制,也足以让对知识有无尽探索欲的星尘垂涎不已。 目光朝着分录右侧偏至价格一栏,虽说售价还算公道,星尘却依然吃惊地咂了咂嘴。 37金! 要知道,4阶的通常卷轴,不过7金有余。一旦买了这黑貂之裘,不难想象接下来节衣缩食的日子,甚至还得赶工配置药剂来赚取生活费。 思索半响,星尘咬了咬牙,求知欲终是战胜了卑微的现实。 星尘回到交易柜台,全款清付后,接过卷轴,放到怀里的贴身口袋,兴奋地离开了交易所。 一路风风仆仆地回到校舍。 砰! 大门被粗鲁地反锁关上。 星尘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幅玄奥绘卷,贪婪地汲取着浓墨书香味的纤毫笔画。 良久后,夏日的太阳终于不堪疲倦,缓缓睡去。 星尘方才从抽屉取出羽毛笔,沾上魔晶墨汁,一笔一眼地记录着其中奥妙: 索德斯纶的固定图案竟然画在巴比伦的攻击图案下方,虽然法术威力会有明显下降,其稳定结构却得以大幅提升; 傅里叶格斯定理的逆应用,将数条非核心通道分隔串联,以确保魔力通畅运转; 卷纸使用了某种冰系草药辅佐,使其可以承受低温而不受损。 ...... 星尘沉浸在魔法世界,两天时间很快过去。 开学典礼当日。 “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伦萨中级学院,希望在未来的几年中,大家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时光。我们学院采用150分学分制毕业,每学期不得少于12个学分,其中至少包含一门主修课。高低年级按照学分划分,希望大家努力学习,成为国家栋梁......”一位两鬓白发的老者站在场中央,慷慨激昂。 正直烈日当空,娇生惯养的魔法师们苦不堪言,只有稀稀疏疏的掌声算是给于回应。 “我的讲话到此结束,谢谢各位。”陈词激昂约一炷香时间后,老者的开学致辞终于告了段落。 下一刻,掌声雷动。 随着学生潮有序离场后,星尘翻理背包,拿出分班表,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新生4班。”由于前些日子沉迷卷轴无法自拔,星尘连所在班级都没搞明白,向过路人询问后,才得知教学楼所在位置。 踩着铃声最后一响,星尘来到了教室。 足以容纳百人的教室内,窗明几净,宽敞整洁。学生作为以讲台为中心称扇形散开,大概是开学的第一天,大家都想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因此几乎满座。 星尘好不容易才在墙角处找了个空位落座。 星尘刚一坐下,一位白发老人随后走了进来,饱经风霜的脸庞略显僵硬,皱纹清晰可见,佝偻着背,白色亚麻布风衣,黑框眼镜,看上去俨然一副学者的模样。 望着略显古板的老师,一时有些纷乱的教室也渐渐安静下来。 “肃静。”清了清嗓子,老人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充满威严,“我叫西格尔·汉姆,是你们这学期的班主任,同时负责本学期的卷轴学课程。凡是选择了卷轴学的同学们,你们只要按规定完成课堂内容即可,课堂作业可以合作,讨论,但两人交一份作业的小组,成品最终得分减半平分给你们,以此类推。还有一点,我习惯课前点名,旷课三次以上按不及格处理。” 老教授话音刚落,教室内便是有稀稀疏疏声音传了开。 “旷课三次就不及格?” “好严格啊...他明明知道卷轴学是必修课中最难的,两人交一份作业还得平分分数。” “我姐说这老头的挂科率很高,不如我们下学期再选修卷轴学吧。” 无视同学们的抱怨,老人再度开口,“忘记提醒你们了,莉莉丝老师今年调动到剑士部了,在新的卷轴学老师应聘前,这门学科的老师只有我一人。” “开始上课,”在一片哀鸣声中,老人把风衣脱下,放到讲台上,“相信同学们在初级学院都了解过魔法卷轴。第一堂课的作业相对简单些,4点前制作一个卷轴交上来就给分。” “汉姆教授,请问评分标准是什么?”一位男同学举手询问。 “评分标准么,”教授缓缓坐下,泡上一杯香茶,品了一口,慢悠悠说道,“1阶成品20分,2阶成品40分,3阶成品80分保底,根据卷轴难度额外加分,要是有同学可以制作4阶或以上的卷轴,这门课我算你直接过关。当然,40分以下等同旷课一次。” 性格古怪,作风独断。星尘内心已有了对班主任的评价。要知道,熟练如自己,成功绘制一张3阶卷轴也得花费一个半小时,而此时距交卷还有3个时辰。除非有十足把握,否则选择3阶卷轴无异于飞蛾扑火。 众人的嚷嚷声终究被时间慢慢磨了去,不满归不满,诸多面色发苦的新生仍提起晶羽笔,有板有眼地勾勒起阵图魔案。 教室中隐约听到学生们交流谈话声。 “朋友,卷轴会做吗?能不能合作下啊?” “大佬,有偿求带。行不?” “嘤嘤嘤,大哥哥,可以教教我怎么画么?” “这就损坏了?卷纸对魔力的承受范围也太小了吧!” 对此星尘倒没去理会,静心提神,摒除杂念。白色卷纸中在心中倒映出完整法术图案,星尘书写缓慢却极其沉稳,线条纵横交错,行云流水,魔力在卷轴上形成奇妙回路。 节点,构造,魔力输出都被精准的力度拿捏着,星尘轻声低喃,“哈妙兰德尔的铸造图案,墨菲茨的固定图案,冰原雪狼的连接点...”一笔一划皆有神,时而如当空弦月,由亏转盈;时而如迷踪之圈,遁去踪影;或如呼啸之枪,曲折难辨。 纸笔斗舞之时,忽有一阵闷响从背后传出,随着而来的是,哭泣之声? 第10章 C10 菲尔丽 被突兀炸响吓得一怔,星尘手中的笔在纸上划出极刺耳的破音,一道线痕将精巧图案破坏殆尽。 前功尽弃。 星尘眉头微蹙,与多少人的反应一致,皆是循声回望。 其身后,有一女孩端坐,身着紫色裙袍,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看不清容颜,正抱着膝盖,隐隐啜泣。她面前摆放着近十张焦黑的卷纸,无疑是失败品了。 败家啊!星尘的第一反应也是绝了。 学校的卷纸比市面上贵上不少,星尘在看见价格的那一刹便是后悔自己怎没自备材料。眼下的少女却是在短短数分钟内销毁了十张,星尘都为她感到肉疼。 “基层圈右下方的魔力溢出;‘向内层’的笔序有问题,要逆时针绘制,不然卷轴容易过热;还有‘缚质层’......”本出于好意,想指点下小姑娘的错误,让她安静一些。可当星尘看到她最新报废的杰作时,着实发现自己有些想当然了——全篇哪有对的? 帮她将问题理清楚,怕这一节课都不够。星尘心中默默为她叹了口气,便不在管闲事,一门心思扑在绘制第二张卷轴上。 有了前车之鉴的热身,星尘绘制时速度更添一分,笔走龙蛇间,那惟妙惟肖的瑰丽图案,缓缓始来。 “请问,冰苍狼的图案是怎么与哈罗达矩阵连接的?”一声轻呢忽地在星尘耳畔回响。 “原理的话,我记得是涡轮反应逆应用。你看,先勾勒十一条‘通尽’,然后...”星尘逐条逐句耐心解释。 等等,你谁啊? 星尘方觉不对,猛地抬头。 紫裙,长发,赫然是方才啜泣的女孩儿。 星尘惊讶之余,也看清了女孩相貌。梨花带雨的俏脸,蓝色眸子微微瞪大,眉毛自然弯而成型,黑色长发及腰,雪嫩的肌肤与皓腕。 “那个,有事么?”被人盯着总觉不舒服,星尘发问道。 女孩听闻,害羞地扭捏着裙角,声细如蚊。 “能不能,教教我?” “不...”星尘正欲拒绝,恰逢着女孩楚楚可怜的眸子,心头一软。 “不就是教你么,没问题。”果然自己跟爷爷一样,都是属烂好人的。星尘自语诽谤道。 “谢谢你。”女孩还以如沐春风的笑容。 “没事。”拉过一把椅子,将自身坐位朝边捅了捅,星尘做出请坐的手势。 女孩怯生生道谢后,乖巧的坐在一旁。 “我做的是冰系三阶魔法——寒霜爆发,最外围轮廓已经构造好了。”见识过女孩的粗糙造诣后,星尘识趣的从最基础部分开始讲解。 “寒霜爆发,要点如字面意思,追求瞬间的爆发力。因此整个魔阵的大致方向无外乎两点......” 男孩讲解,女孩聆听;女孩不懂,男孩解惑。 指针停在三时一刻。 随着收尾的蓝色椭圆大圈将尖锐的五芒星闭合,深色光芒闪掠过隙,卷轴内躁动的魔力归于平静,一朵曼珠沙华阵眼处浮合。正是‘寒霜爆发’制成的标志。 将轴状卷纸用绳线系紧,从桌角抽出一张表格,正欲填写,忽地想起还不知女孩名讳。 “我叫星尘·绝,”星尘率先自我介绍,“你呢?” “菲尔丽,菲尔丽·罗兰。”女孩甜甜地自我介绍,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如月牙般动人。 给人讲解也不是那么讨厌的事情嘛。星尘望着纯真的笑容,忽发感慨道,心中的无奈也消散大半。 “我们去交作业吧。”星尘扬了扬手中的卷轴。 正在两人起身离座时,一道善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落到星尘耳中。 “哥们,留步,留步。” 星尘脚步微微一顿,偏着头朝后方看去。只见在教室最角落处,一群少年三三两两翘着二郎腿,气定神闲地唠着嗑,仿佛这堂课的作业与他们无关。 瞧见星尘回过头,一位头发染成棕黄色的少年勾了勾手指,示意星尘过去。 “有事么?”星尘同菲尔丽来到众人跟前,友善询问道。 黄毛停顿片刻,目光打量着星尘全身。衣着过时,举止老气,估摸着又是哪儿来的乡村佬。遂得出结论,而后才缓缓开口。 “朋友,你作业做完了?” 星尘不语,仅凭直觉论调,与眼前这位相处,似乎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黄毛脸上笑嘻嘻,双上却是摸到了卷轴上,大有一副拿过去瞧瞧的样式,前后态度反差着实明显了些。 随后,黄毛见星尘缄默不语,权当他默认了,身子悄悄往前一倾,握在卷轴上的气力更上一分,几乎摆明了要将卷轴抢过来。 “你看看啊,我们哥几个呢,不怎么精通这个学科。这老师又古板,作业又难,我看兄弟你有几分能耐,不如这样,你这一卷,先给我们,你自己趁还有些时间,再补一卷。” 原来是想白嫖啊,脸皮可真够厚的。星尘心中冷笑一声,将此人划分到彼得一类,正欲开口,不料却被身边的女孩抢了先。 “哈克莫多,你别太过分了。”菲尔丽一改怯弱口吻,眼神在下一刻变得凌厉起来,一步踏前,将星尘护在身后,“欺负同学算什么本事?”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罗兰家族的千金,失敬失敬。”哈克莫多显然认识菲尔丽,脸上虚伪的笑容稍显真挚一分。一腔义正言辞的口吻说道:“菲尔丽小姐这么说可就见外了。我身为法奥家族的一员,怎会做欺负同学这种丢面子的事呢。只是在跟他协商罢了。” “那还真是抱歉,星尘是我朋友,你的不平等条约,找你家佣人签去吧。”菲尔丽淡淡的说道,手挽着星尘离众人而去。 “星尘么?有意思。”哈克莫多望着离去二人,脸颊上浮现浓厚兴趣。 “大哥,就这么让他走了?”哈克身后,一位身着破洞皮夹克、打着耳钉的少年冲道。 “乡巴佬既然找了靠山,就让他舒服几天吧。”哈克莫多对此不以为然,嘴角无意掠过一丝狡诈阴狠。 “一星期后的冲班赛,我看看你小子拿什么当挡箭牌。” “大哥说的是!到时候,看我把那小子的腿打!竟敢给大哥甩脸色!” 方才还温婉如邻家小妹妹的菲尔丽竟然还有这么强横的一面,以至于一脸目瞪口呆的星尘回神之际,已是来到了教室外。 第11章 C11 升班赛? 星尘与菲尔丽沿着曲径小道散步,沿途的喷泉在旭日中绽放光华,珠水交织的泉柱似乎是升腾的火烛,环环相绕而后泰然伫息。 自从菲尔丽得知星尘不是本地人后,便热情地为他介绍起伦萨城悠久的历史与本土风情。 伦萨名义上归属于塞恩帝国,却是一座具有独立自治权的城市。由帝国史上最古老恢弘的血统一族管理,历经千年不衰。 “哈克莫多的那个家族,跟他们有关系?”星尘好奇地发问。 “是。”菲尔丽有些无奈的说道,“法奥家族是世袭子爵,效忠于城主府。” 星尘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怪不得身边一帮铁哥们。” 这已经是尽量不粗鲁的说法了。 “总之,星尘你尽量别和哈克莫多扯上关系,”菲尔丽再一次叮嘱道,“他背后干的龌龊勾当不少。仗着家族势力,大多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果然是彼得二号,星尘感叹道。 不过想来也是,家族、权利这些令人垂涎的诱惑,多数人不正是为了满足私欲与庇护而去争取的么。 菲尔丽见星尘不言,私以为星尘在为得罪了一位潜在的敌人而烦恼担忧,当即柔声安慰道,“别担心啦。有我罩着你,就算是到了升班赛,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星尘闻言,忍俊不禁地望着菲尔丽,旋即噗嗤一笑。 望着没由来笑出口的星尘,菲尔丽轻轻跺了跺脚,不满地嗔道,“笑什么嘛?” “没什么,没什么。”星尘打着哈哈含混过关,心中却是流过一丝暖意,“你刚才说的升班赛是什么?” “就是学校闲着无聊榨取学生血汗钱的一种手段。”菲尔丽的言辞陡然犀利起来,“过几日你就知道了,现在的中级学校都这么干。” “啊?”星尘惊诧地张大了嘴,这名字听起来不应该是班级前缀交换或者排名的比赛么? 不过菲尔丽显然没兴致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聊下去,星尘也就此作罢。 之后两人漫无边际地聊着,历史、魔法、八卦,不觉间已是出了校门,来到了一处步行街。 才走到入口处,星尘鼻子便已进入超频工作模式,各色美食的飘向隔空刺激着味蕾。 “吃点东西吗?”星尘假装有礼貌地询问,但口气怎么听都是陈述句。 “不饿。”菲尔丽一眼看透他的目的,当即狡黠地一笑,转身离去。 “唉?哎...”星尘一拍脑袋,哀嚎一声,饿死鬼装什么绅士啊! 正欲跟上,菲尔丽却是倏地转过身来,露出甜美纯真的笑容,“骗你的。我也饿了。” “啊?哦,好。”星尘微微一怔,踏着步子跟上时,方才反应自己被戏耍了。 由于离下班放学还有段时间,人流尚不拥挤,星尘在菲尔丽的极力推荐下,来到街坊尽头一家名为‘到此一方’的清铺。 “这是是吃什么的?”星尘从进屋开始,目光便是在飘窗设计的窗户、深秋色壁画与天花板层上雕栏玉砌的水晶灯间徘徊着。 逼格高!用村上人的话来说,估计是这句。 “海鲜,还有各类拼盘。”菲尔丽随口答道,递过一本做工精致的菜单给星尘。 “原来是这样。”星尘暂不表态,毕竟他不清楚拼盘是什么,海鲜也没尝过。 单纯只想撸个串的星尘顺手翻开菜单,忽地眼皮子一跳,握着菜单的手如遭雷击,猛然松开。 啪嗒—— 菜单掉在地上。 星尘赶忙捡起来,装作无事,内心却翻江倒海。 原因无他,光是第一页的那个佐餐处,一份‘雪琳芝士饼’的售价竟要,2金! 这哪是吃菜,分明是吃人! 而在此时,服务员又恰好来到桌前。 “您好,罗兰小姐。请问需要点些什么?”服务员露出绝对真挚的笑容询问道。 “一杯冰糖熔果,一份‘莫吉托拼盘’,再来份今日时鲜。”菲尔丽略作思考后,将菜单递还给侍者。 “好的。”服务员弯腰躬身取回菜单,旋即朝星尘询问。 “您好,尊敬的先生。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来...来一份‘雪琳芝士饼’,再来杯冰水。”星尘硬着头皮回道。 “好的。”侍者再度躬身,神色如常。 倒是菲尔丽,瞧见星尘不自然的表情后,美眸连转,当即灵光一现。 “忘记跟她说冰糖熔果多放些冰块了!”菲尔丽忽地自语,后有些焦急地站起身,朝吧台方向跑去。 星尘望着靓丽身影远去,只得感慨大城市生活不易。 不过好在贫穷对激发意志力有重要作用,星尘下定决心回寝室后潜心钻研卷轴魔药,以免陷入饭钱都付不起的窘境。 “先生,您好。您的芝士饼。”一声话语将星尘的思绪拉扯回现实,抬头看去,原来是侍者端着一青瓷小碟,站在身旁。 菲尔丽不知何时也已回座,。 为了避免冷场的尴尬,星尘聊回先前的话题。 “哈克莫多,他是什么阶别的魔法师?” “4阶,地系魔法师。”菲尔丽吮了口色泽淡红如火烧云的饮料,说道。 12岁,4阶,虽谈不上天赋卓绝,却也着实不错。 不过听菲尔丽的口吻,似乎不是件值得夸耀的事。 “比我强多了。”尽管有着心理准备,星尘仍不免膈应,意兴阑珊地道。 “怎么会。”菲尔丽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制作出同阶的魔法卷轴。星尘,你是第一个。” 星尘耸了耸肩,自己也就这一项拿得出手的本领,当是默认了。 ...... 愉悦的佐餐,当然是指未付款前,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服务员,买单。”星尘明显底气不足,但从小爷爷教导自己,跟女孩子出去吃饭时应该主动买单。 破财就破财吧! “您好,先生,你们已经结过账了。”侍者礼貌地回应道。 星尘一怔,忽地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怪异地看向菲尔丽。 菲尔丽低头玩弄着手中的铃铛,似乎刻意在忽视星尘的目光。 “谢谢。”星尘低声说道,孩童的自尊比起成年人,其实差不了多少。 “走吧。”女孩挽着男孩的手,笑靥如花。 第12章 C12 升班赛前的插曲 周五,药剂学课。 作为冷门选修课之一,药剂学教室内,仅仅只有30多名学生。 “接下来,我宣布本周药剂理论测试的结果。”台上眯着眼,打着瞌的老教授纳德斯似乎在按照分数高低分发成绩单。 “伦丁·杰克,55分。” “古萨·米德,60分。” “路埃尔·修,61分。” ... 直至讲桌上剩余最后三张考卷时,才出现了第一份90分往上的答卷。 “鑫·洛璃,91分。” “星尘·绝,92分。” 在众人的非议哗然声中,星尘上台拿回考卷,看着写在卷面上的‘枸稽莲炼化公式遗漏,扣5分;药剂师名称缺少敬语,扣3分’,不免蹙了蹙眉。 心中更是诽谤一句,古板迂腐的老头子! 还剩最后一张试卷。 星尘与多数人反应一致,好奇地望着教授。要知道,这枸稽莲药草,本身就极为罕见,即便是常年游走在实践前线的星尘,也只有幸见过一回。这5分星尘敢拍着胸脯保证,班级内几乎无人答对。 最后一人,莫非是沾了那敬语的光? 在众人炯炯的神色中,纳德斯用两只手指撵着最后一份试卷,嘴角噙着不屑与嘲弄,缓缓开口。 “王昊,0分。” 0分?星尘一怔,这测试虽是极为刁钻,但好歹有两道送分题,再怎么差劲,10分还是能打底的。 在众人的骚动声中,星尘的视线,也随之转向讲台,猜测着估计此人是某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在众人视线的汇聚下,坐在星尘正前方右侧,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少年不紧不慢地走向老教授,脸庞稚嫩,眼神却无比深邃,令人无法猜测其内心想法。 星尘见到是他时,心中略显疑惑。尽管两人并无交集,但眼前名为王昊的学生从不缺席堂课,而且也不是犯事的主儿,照理不应得这个分数。 少年伸手拿回考卷的那一刻,老教授眼中毫不含蓄地流露出不屑、蔑视等神色,“王昊同学,我衷心建议你放弃这门学科,你的药剂理论实在是过于荒谬。” 少年对此却置若罔闻,目光未在教授身上停留一刻,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星尘有意无意地撇到了王昊手中的试卷,画着奇形怪状的符号,罗列出了一系列恍若公式的排列组合。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少年用晦涩难懂的文字写着一种未知的药剂,也或是自编自演的一串戏码。 放学后。 星尘抱着书本,在人流涌动的走廊上等待选修‘魔兽地理学’的菲尔丽。 数分钟过后。 “星尘,这里。”瞧得不远处的菲尔丽朝自己招了招手,星尘快步走了上前。 女孩今日穿着精致的淡蓝色衬裙,头发盘成髻状,晶织蝶状发卡在阳光下烨烨生辉,有着邻家女孩可爱之处的同时,也多了分若隐若现的动人妩媚。 ...... 离食堂营业还有段时间,两人在学院园林内的树荫下读书小憩。 “下星期的升班赛,你打算参加么?”菲尔丽聆听星尘讲完书中故事后,好奇地问道。 升班赛,本是学院为了激励学生开创的比赛项目。无心插柳,十多年后的如今,升班赛已成了伦萨城的一大赛事,届时,除了学生家长外,当地贵族、商人、外校教师团队也会到场观看。 热门大赛,自然是少不了伦萨城最鼎盛行业的参与——博彩。 伦萨城所有赌场几乎在一星期前就已开启了升班赛的赔率盘口。星尘丝毫不怀疑学院与赌场的暗地勾搭。 不然怎会周四下午抽签决出的对阵表在放学后便被赌场全全掌握了? “参加,肯定参加!”星尘头点得跟鸡啄米般快,倒不是他多么有班级荣誉感。 何况升班赛本身的某些规定足够奇葩。 升班赛分为班内组与年级组,前者的三甲方才能参与年级组角逐。无论班内组亦或年级组,前三甲都会获得奖励,到这儿规则倒还算正常。其奇葩之处在于药剂与卷轴的购买渠道。 卷轴只能从本班卷轴课的作业中购买! 星尘当初听到这消息时怀疑自己幻听了,这不是赤裸裸的坑人吗?学生的卷轴制作水准参差不齐,基本呈金字塔形。顶端的那部分售价必定是远高于市价,毕竟对于某些大家族而言,自家孩童能在盛大赛事中崭露头角是极涨面子的事。而相对的,最底层那部分卷轴则一文不值。当然了,无论卖出多少卷轴,收入都是由学院与教授平分,美其名曰‘社会实践’。 “本堂课的期末成绩与制作的卷轴卖出数量直接挂钩。”班主任的这句话此刻还深深烙印在星尘脑海中,尤其是随之而来同学们的鬼哭狼嚎当声,尤为应景。 怪不得卷轴学是必修课。星尘总算明白了。 菲尔丽掩嘴轻笑,“上次是谁说一点兴趣都没的?” “是啊,谁说的。”星尘这个时候脸皮倒是堪比城墙,脸不红气不喘,目光转移到菲尔丽俏丽的脸颊上,愤慨正色道。 两人目光对视争论许久后,菲尔丽终究脸皮子薄,剜了一眼星尘,脸颊绯红,败下阵来。 “时间不早了。”星尘望着西沉落日,叩上书本,“‘千炎战法师’怀特麦吉接下来会怎么做呢?且听下回分解。” “嗯。”女孩抱着好奇心,与男孩告别,“下星期见,星尘。” “再见。”挥手目送菲尔丽淡出视线后,星尘方才放下手,嬉笑神色隐去,转而些许凝重地喃喃自语,“这周末再加紧一些,争取把初级急速冷却练到瞬发境界。” 星尘自知比起菲尔丽、寒程之流自己要逊色几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争胜之心。 相反,他时刻在于自己做着胜负博弈。 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无数个夜晚,他无不是修炼、思考到天明才合眼。 隐藏在看似云淡风轻的神情下的,是内心的煎熬与不甘。 双拳紧握,星尘抬起头,仰望着无法触及的苍天,低语出内心贪婪而自私的渺小愿望。 却不曾察觉,脖颈上那块椭圆挂坠,不知何时,竟是剥落了一角,闪过隐晦光亮。 第13章 C13 意外 周六,学院练习场。 时值假期,除了寄宿学生偶尔在校园内走动,学院比平常还真是冷清了不少。 星尘站在青黄色石板堆砌的地砖上,凝望着十米开外的球体实心标靶,豆大汗珠滴落在双脚间,神色中充满不甘倔强。 实心标靶,学名为魔压具象器。其核心部位由萨拉泰恩沙漠出没的恐兽——赤鳞鸵鸟的骨骼经炼金药水浸泡后,熏烤炼制而成。可以承受至多领域高级魔法师的魔法轰击。与球体相连的琉璃色面板不仅能将单体法术的威能伤害量化,亦可通过繁琐公式计算出组合法术的最高伤害值,实时反映变化数值。 星尘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气,他已经在练习场演练了一上午急速冷却的施法,结果都以失败而终。 失望,但不气馁。法印,咒语,魔力搭建,这些生涩的变化与构筑结合在一起时,难度堪比窥斑猜豹。但星尘在反复的演练过程中,总结经验,完善施法顺序,直至将一切的一切牢记于心。 在黑暗中摸索的道路,似乎下一个拐角处,便是柳暗花明。 盘腿而座,将魔力回复至充盈状态后,星尘缓缓抬起双手,意志集中于精神之海,蔚蓝色魔块拆分重组,翻滚堆叠,变幻独特图案魔阵。 从最初的寥寥数叠方块,到成百上千。犹如见证小苗成长至参天大树的观察者,欣慰感慨。 堆积执愿,终筑高塔。 魔力循环、法印、咒语...一切因素皆被考虑周全后,星尘右手打一响指。 哒—— 清脆一响,魔力便是在指尖缝隙流窜,如脱缰野马,朝既定目标奔袭而去! 圆形球体表面闪过耀眼蓝色,但也仅仅只是如此。 球体表外并未呈现变化,荧幕的数字保持在初始状态,空气中也依然只有风声呼啸。 失败? 从星尘嘴角忍不住上扬的笑容看,不是这么回事呢! 未作停歇,星尘双掌掌心合拢于胸前,魔力汇于掌心。 数秒后,随着‘刷啦刷咔’声停,一根莫许两寸的蓝色铳枪由虚化实,散发着冰霜寒气。 星尘抬起指尖,厉指前方,那铳枪便是迸射而去! 咔! 一声闷响,见得球体表面被捅出一道浅凹裂痕,冰花飞舞,破碎晶片将阳光折射出奇异弧度,而后凋零蒸发。 魔力耗尽的星尘顾不得风度,洒脱倒地,艰难地呼吸着闷热空气。 “不小心做过头了。”星尘脸上带着一分苦色,魔力枯竭带来的副作用与全身抽筋的酸爽无异。 冰铳枪刺,在传统的3阶冰系法术中,威力几乎处于榜首,对魔力的消耗自然是尤为惊人。 花了近10分钟才缓过来的星尘,咧着嘴坐起身,连爬带滚地来到荧幕前方。 光幕上,浮出两行字句。 攻击次数:3。 最高分数:45。 45?星尘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先是被自己的唾沫呛到窒息,缓过来后,便狠狠朝脸颊捏了一把。 “疼。”星尘是笑着说出这个字的。 魔压具象器的分值在基础级分为十个档次,一阶为0到10,二阶为10到20,依次类推。虽然每一阶显示数值的值域相等,但这只是一个相对分数。若不然,9阶法术的数值会达到1阶的百倍不止。 作为3阶魔法师的星尘,全力以赴的情况下,冰铳枪刺术的伤害数分值可以达到36甚至39,却绝不可能突破40。 眼下,星尘却凭借法术的组合应用达到了远超以往的水准。 尽管这套组合有着施法缓慢,魔耗高昂,法印繁复等若干缺陷。 今明两天得争取将这套组合练到熟练为止。 算不上耀眼的成功,带给星尘的却是百次、甚至千次尝试的动力。 ...... 傍晚。 伦萨城东南角。 “魅力永存”酒店。某个贵宾包厢内。 作为伦萨城公认的奢华酒店,许多百姓终其一生,也无缘踏入其内。而商业大亨,豪门贵相,则对此地趋之若鹜。 一间金碧辉煌的包厢。 “大师,我敬您一杯。”一位身披金丝绸缎的妖娆女子,握着银质高脚酒杯,迈着猫步,来到一名男子身旁,单膝跪地,眸子中带着酥靡魅意与赤裸暗示。 “大师真是高瞻远瞩!我们生产的第一批‘香水’在天哲的上层圈子内已经变成抢手货了。”挺着大肚子,一脸肥肉的男子接过话茬子,“听说雷恩家族的大小姐还因为没买被同学嘲笑到离家出走了呢!” “这不算什么,萨索斯。金丽丝家族的蒂娜雅夫人为了一瓶香水,跟贸易部的经理上床呢。现在帝都满城皆知!” “说到底,这些都是大师的功劳啊,来来来,我也敬大师一杯。” 众人口中的那位大师,举起酒杯,神情泰然,目光穿透过献媚众人,凝视遥远的天穹之上,轻轻抿了口琼浆,“一切才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嗓音略带一丝青涩稚嫩。 ...... 入夜,皓月高悬银空,静谧光辉洒落屋檐各角落,倒映万家灯火,宁静的校园中,偶尔有远风奏响鸣笛,给予游子乡愁的寄托。 结束了一天的修行,星尘简单用膳后,回到宿舍,即可开始补上今日份的卷轴制作。 将每天的行程安排妥当,甚至偶尔会显得时间紧促,这已成为星尘多年来的习惯。 彭嗤—— 一张卷轴由于核心阵法能量失衡,被溢出的魔力瞬间冻成冰块。 星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按摩太阳穴后,无奈吐出口浊气。这已是第三张报废品了。 信手拈来的卷轴,今天突然出了些小小的意外。 自己对魔力的操控水准似乎出了些偏差,总会无意间浪费大量魔力。星尘将一团废纸蹂躏抛入垃圾篓后,开始反思症结所在。 该不会是这几日天天熬夜,身体产生了疲倦?一个可信度极高的猜测浮在脑中。 但自己每天也有坚持进行深层冥想,照理说不应该出现纰漏。 摩挲着胸口的吊坠,星尘思索无果,倒索性一个侧翻躺倒在床上,熄灭芯火,睡上一觉。 于多数魔法师而言,肉体的疲惫所带来的倦意远要比精神衰竭带来的影响更为迅捷。原因是因为魔法师们对肉体机能的训练重视程度远少于对精修的投入。 星尘同样如此,尽管修为进展缓慢,这些年来却鲜有体能锻炼,因此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去。 就在他进入梦乡后,静谧的屋中,忽地刮起徐徐微风。 风中,有若即若离的歌谣传唱。 第14章 C14 凯文·格拉汉姆 艳阳高照,闷热的空气将匆匆行人压的有些狼狈,无一不是跨着大步伐行走在街道上。 唯有一处露天场所内,人流涌动,兴致高昂。 正是升班赛的比赛场地。 今日的学院,人潮比那入学日都更甚几分。据说比赛场的观众席门票早已销售一空,不用动脑子都能想到学生家长是绝对主力军。 买不到票的人们,只得站在学院外的露天荧幕前,享受免费阳光浴的同时挥舞着手中的下注劵,观看转播。 由于抽签早在前些日子由各班级独立完成,主持人与校方领导简单寒暄鼓励几句套话后,升班赛便是正是拉开了帷幕。 星尘坐在班级区域场地内,怀中揣着数张深思熟虑后购买的赌劵,神情肃然,分析着场上的对局。 对战双方是同阶的雷系魔法师狄里缇欧,以及雷火双系魔法师鲁娜。 场面目前呈一边倒的局势。 “要输了呢。”不知何时,菲尔丽已凑到星尘身旁,观察分析到。只见场地中央,狄里缇欧在一个近乎完美的时机,捏碎最后的瞬发魔法卷轴,企图打对手个措手不及。 “嗯,两人的魔力质量差太多了。”星尘放下手中的笔记,恰到时机的抬起头观到最后一幕。 结果如星尘所预见,只见卷轴内飚射出的电弧被炽热火花吞噬,随后完成咒语的鲁娜法杖厉指天空,一只由魔力拟态而成的羚羊虚影,在虚空中踏着蹄子,将狄里缇欧拱出场外,重重摔在石砖上。 胜负已分。 “竟然能做到拟兽的程度,这个鲁娜,真是不简单。”星尘暗自嘀咕道。 “星尘你这算是自夸么?”正在星尘感慨时,一道爽朗戏虐声从后传出,随之而来的某人的双手摁在自己肩上的分量。 “凯文,你怎么到我们班这边来了,偷情报不怕挨揍吗?”星尘头也不回地吐槽道。 “大家快看啊,隔壁班的人来当间谍了。”既而小声呼救道。可惜话音还未落完,肩头那两只手便是迅速将星尘的嘴堵了扎实。 “腹黑鬼!”凯文嗔怒道。直到星尘举双手投降表示,方才怏怏收手,拉过一张椅子,强行将菲尔丽与星尘隔开,毫不客气的坐到中间。 “我说的实话。”星尘逃出刑枷后,佯装抬手,做手刀状,吓得凯文赶紧缩了缩脖子。 凯文,全名凯文·拉格汉姆,一头飘逸金发,英挺鼻梁,略显粗犷风格的五官搭配玩世不恭的笑容,倒也算得上俊逸潇洒。 可惜内在是个逗比加腹黑属性。 至少星尘在此前从未见过能在药剂学课堂上配置出炸药的人才,还冠冕堂皇的将其塞给了邻座的星尘,吓得星尘差点抄起玻璃器皿当场砸他头上;也没见过配置疗伤药水弄巧成拙为泻药,将试验用的‘符氪白鼠’拉肚子到洗胃才有好转的鬼才。 虽说种种都是不美好、甚至有些恐怖的回忆,但一来二去,两人愣是‘熟络’了起来。 “这一场,你下注没?”凯文饶有兴致的问道。 星尘摇了摇头,开学一个星期,他连同班同学的底子都没摸清呢,哪有时间去观测其他班级的? “捡钱的比赛你都不下。”凯文叹了口气,一脸遗憾又得意的表情。“鲁娜的个人水准别说放在一班,就算是我们全年级,估计都鲜有敌手。我还知道,她现在已经可以使用双系的组合魔法了,你说她强不强?买鲁娜,发大财。”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星尘不禁好奇道,组合魔法这种属于压轴的能力,凯文这小子都知根知底了? “哼,”在一旁听两人拌嘴的菲尔丽突然插话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整天在别人班级前勾搭小女生套话。” “原来是这样啊!”星尘恍然大悟,好的皮囊就是不一样。鄙夷之余,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嫉妒。 “你们两个,别太过分啊。”凯文拍了拍椅子扶手,正色道,“这叫战略资源共享。” 菲尔丽白了他一眼,星尘则是竖起中指。 “切!” “一场压倒性的胜利,鲁娜选手以4胜0负的战绩晋级一班升班赛,同时一班的比赛至此全部结束。接下来由请二班的同学们稍作准备。”魔导扩音喇叭中传来裁判的话语。 “糟了,我是第一轮的。”凯文一声哀呼,“溜了溜了。” “快滚吧你,”星尘没好气的挥了挥手,“别放水,我押了你。” 凯文嘿嘿一笑,也不说话,一溜烟跑了去踪影。 ...... “接下来,有请二班的凯文·格拉汉姆、沙拉曼达·尔上场。” “沙拉曼达?”菲尔丽听到此名时眉间微蹙,“凯文的首轮对手竟然是他?” 听出了一丝不详预感,星尘发问道,“那人你认识?” 菲尔丽点了点头,面色呈些凝重状,“沙拉曼达,是伦萨城著名魔道家族‘尔’中最具天赋的后辈。” “凯文的水准不差啊!难不成他比凯文修为还要高?”星尘有些疑惑。 虽然凯文在药剂学上属于基本抢救不了的状态,但不得不说他在魔修上的天赋着实惊艳了星尘一把。 4阶高段,离5阶仅一步之遥。 衡量基础级魔法师水准的公认标准是体内魔力通道的数量,每增加10条魔力通道即上升1阶,而每一条魔力通道的质量,则取决于魔法师本身的天赋、意志、冥法以及外物等错综发杂的因素。 “沙拉曼达目前的修为和我相当,在4阶低段与中段之间。”菲尔丽解释道。 “那不就行了,凯文的胜算还是挺大的嘛。”星尘咧了咧嘴,为了自己的投注能回本,自然是向着凯文说话。 “你知道沙拉曼达是什么属性的魔法师吗?”菲尔丽忽地问了句。 “什么属性,”星尘摇了摇头,“莫非是火?” 基础元素属性中,通常认为火克风,而凯文恰巧是风属性。同阶的战斗中,属性处于弱势的一方,有着先天的劣势,若无法通过外物或者冥法弥补差距,几乎注定失败。 “猜对了一半?” “难道是双属性?”星尘狐疑道。 “沙拉曼达的属性,是炎。” “炎?炎!”星尘喃喃自语地重复着,忽地想起了书中的某些记载,一时瞪大了瞳孔。 变异属性! 第15章 C15 炎对风(一) 观众席的某处豪华包间内。 一位华发虚白的老者,坐在以‘赤尾貂’皮毛制成的沙发上,闭合着眼,似在打盹小憩。 唯有听到沙拉曼达与对手的名字时,方才微微睁开眼皮子,眸中闪掠意味深长的毫光。 “请双方就绪。” 凯文一如既往的嬉笑神情,整理着因走动而褶皱的衣衫角与手腕上类似于手表的钟摆。 反观另一方,沙拉曼达是位红发少年,从上场那刻便是在打着瞌睡。若不是法杖撑着地面,恐怕整个人都已经倒了下去。沙拉曼达的眼睛被长长的刘海遮掩着,令人无法观测他的想法。 观众席上不明所以的人发出阵阵嘘声。 “伦萨学院的生源正是一届不如一届,这种半吊子魔法师也能上场比赛了?” “那个叫沙拉曼达的,听说是贵族家的子嗣,应该是佯装出来迷惑对手的?” “沙拉曼达,揍飞他!” “仔细看看,那位叫凯文的,长相还不赖嘛!加油哦!” “花痴!你给他加油也没用呀,他连魔导器具都没带,怎么可能赢?” ...... 等等,凯文没带法杖?星尘望着手中空空如也的少年,兀然想起极为重要的事。 但此时,裁判的声音响起。 “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凯文先发制人。 “风闪!”凯文右臂环绕青色光芒,魔力旋即涌动周身,形成手工刀片大小状后,飞速旋转搅动起来,其刀锋在空中起舞,连阳光,在照射通过此处时,都变得有些黯淡起来。 凯文左手呈射击瞄准向沙拉曼达,与此同时,他左腕处机械装置的表盘内闪过一抹青芒,中指扣动扳机。 无数刀片便是瞬间爆掠飞出,在决斗场内分割出泾渭分明的场地线后,出现在沙拉曼达身前。 轰,啪!啪哒! 不绝于耳切割爆裂声转瞬弥漫全场。 前一刻还对少年的印象停留在目中无人的观众,下一刻便是突兀地安静了下来。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瞬发同阶法术?威力不减?星尘与在场大多数人抱有同样的疑问。 “导力器?”菲尔丽惊愕地望着场地中飘扬的尘埃,不可置信地说着。 “导力器?”星尘咀嚼着陌生的词汇,不禁问道,“那是什么?” “喏,你看凯文的左手,是不是戴着一块机械表状的矩形挂饰,那便是导力器了。我也只是听说过这种装置,具体的运作原理也不清楚,不过效果应该跟法杖类似,到时问问凯文吧。”菲尔丽解释道。 星尘砸了砸嘴,啧啧称奇。自己连法杖都没有,更别说这稀奇古怪的道具了,想必也是价格不菲。 场内。 瞬发法术占得先机的凯文,尽管脸颊上依然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手中动作却未放松警惕,接连释放数个风系低阶防护魔法后,吟诵亢长魔咒,酝酿威力更甚的法术。 忽然间,凯文像是感知到了某种预兆,身子斜倾、侧翻、后跳,一气呵成。 轰! 就在凯文规避动作完成的半刻内,一道足有数米的尖塔状火柱毫无症状地呼啸着从石板下窜出,升腾着热浪炎火。 “沙拉曼达,我怎么就抽到了这个家伙。”凯文规避至战台一角处,嘴中嘟哝抱怨道。 此刻,失去魔力持续加持的风闪终于是缓缓停歇,换做缕青烟消散空中。 率先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那一抹如瀑布般明媚的红丝散发,沙拉曼达打着瞌睡,有条不紊地迈着步伐,杖尖出的楔形宝石挥洒着赤红如玉般的光辉,颇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两人互相热了下身,倒也是平分秋色。 “哎呀呀呀,”沙拉曼达怏怏打了个哈欠,“真不想跟凯文你交手呢,又累又麻烦。” “赞同。”凯文摊开双手,满脸无奈,“跟班级、或者说是年级最强的你?分在同一场,我也挺绝望的。” 这两人在搞什么幺蛾子,怎么看都毫无干劲的样子。星尘满脸黑线地望着场内,相信不少观众与自己的心情类似吧。 “早点打完收工吧。”凯文提出诚恳建议,右手轻轻触摸导力器的回路中,结晶质感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以特殊的魔力形式回应着施法者。 “同意,哈——”沙拉曼达垂着眸子,将法杖厉指朝天,顷刻间,灼灼热浪便从四方袭来,一道由虚化实的殷红龙卷环绕着施法者,渐渐显露狞态,在强光照耀下,最外圈的风岚甚至泛起了淡淡的光晕,使其威能再度上涨。 酷暑,烈阳的环境下,根据万法通则第一条目: 天时地利为元素之基。 火魔法有着自然的加成,而尤其蕴蓄的炎魔法,同样也享受着先天的恩惠。 “一出手就这么狠吗?”凯文抬头仰望着似乎搅动着云层的怒岚,内心颇有些无奈。 “抱歉啊,凯文。家父在观众席看着呢,不认真些等放学回家又要挨训了。”沙拉曼达道之以诚挚歉意。 话是这么说着,杖尖指向却是毫不含糊。 “赤炎重风。” 随那楔形宝石由天指地,巍峨龙卷便是带着层峦叠嶂般的压迫力袭向凯文,其途径之处,石板都被烙印上焦红色泽,仿佛滚烫的熔岩。 凯文晃了晃脑袋,眼中除了就差没写着‘能不能不要做这么麻烦的事’外,倒也没有流露出绝望神情。 只见他右手握拳,并于胸前,左手手掌抵在腕关节处,口中念念有词。 “这股魔力流,”星尘忽地感受到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间有些恍惚感慨。 艰难地寻找着有关的记忆,终于将之与某片段契合时,星尘双掌一拍,激动地喊出口,“对了,寒程的那招......” 凯文双掌之间,魔力逆流,循环方向被强行改变,将原本以法术形式呈现的魔法转化为自身所想的姿态,凝练,压缩,爆发! “风魔法·青莲斩火剑。” 右手高举,导力器内常人难以理解的奥妙正在飞速地具象化,凯文身前似乎有一道元素墙壁,将之与热浪隔开。而后,层层叠叠的风元素汇聚于手关节处,与握拳的手指呈垂直角度绽放出一柄足有数米的大剑。 剑锷处,一朵青莲徐徐绽放悸动光彩。 第16章 C16 炎对风(二) 葱青色轨迹划过天空,剑锋所沾,沿途的空间似乎都被撕开了一小口子。 凯文出剑速度奇快,仿佛已磨练过千百次的情形,刺、劈、撩、挂、点、抹,招式虽都属基础,却扎实稳健。 随着‘呼嗤’声连绵,那巍峨龙卷竟是层层崩断,最终在葱青毫光中化作烽烟散去。 啪啪啪! 不知是谁起了头,观众席上,掌声一层叠着一层,犹如拍岸波浪,不绝于耳。 “精彩!”星尘也忍不住鼓掌道,这般破局之法,除了施法者对魔力操控有着极为精巧的造诣外,勇气、镇静、胆识,缺一不可。 若设身处地,星尘自认破阵希望渺茫。 见得重风被破,意料之中的沙拉曼达依然流露出稍许遗憾的神色,“凯文,你竟然会近身战法术?” “谁想学这么麻烦的东西呢?被逼无奈。”凯文同样叹了口气,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唉。”沙拉曼达努了努嘴,将法杖纵横旋转一圈后,猛地杵向地面,“虽然很想劝你投降啦,不过我想应该不会管用才是。” “罢了,那我也动下真格吧。” 彭! 法杖发出一声闷响后,石板凹陷碎裂,魔力光晕环绕杖身,犹如被渐渐拧开的阀门,灼热之炎由滴滴点点的雨落化作决堤洪流,尽情喷薄。慵懒的睡意竟是化作狠厉气息冲天而起,掀开那遮蔽眼眸的刘海,展现出沙拉曼达那妖异如血的瞳孔,恍似冬眠后苏醒的毒蛇,觊觎眼前的猎物。 终于认真起来了么?凯文望着气势凌厉变化的沙拉曼达,嘴角也微微扬起认真弧度。 双手交叉结印,一圈又一圈的青色涟漪荡漾着凯文周身,将袍服吹得猎猎作响,玩世不恭的神色中,一抹本不属于这年龄段的冷厉之意浮露,粗看之下,似是在与沙拉曼达争锋相对,但若细细思索,其目之所及,却是更为遥远的那一方天域。 风元素响应少年的情绪,发出‘呜呼’之音,将浊浪气流尽数抵去。 “既然是狮子,何必隐藏獠牙呢?”沙拉曼达嘴唇微微嗡动,用唇语如是问着。 凯文不予理会,双膝微曲,一股暴烈气流于鞭腿迸发,将躬身躯体推射弹出。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间隙,两人间距离便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着! 果然擅长近身战么?沙拉曼达也不是等闲之辈,自知要扬长避短。当下法杖急舞,数道魔力阵图展现在其背脊上方,交织着勾勒出赤色魔力导管。 这是?飞奔在擂台周央的凯文隐约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 火球术——魔法变形——火焰吐息! 沙拉曼达手中,法杖顶端的楔形宝石闪烁叠光辉,驱动起本属于这层次的力量。 轰——轰—— 刹那间,一颗颗半径超过3米的球体火焰接连迸发出导管,在楔形宝石的神奇效用下变幻分解,化作殷红色薄雾冲射掠向目标之时,反推进力亦是将沙拉曼达迅速带出危险区域。 看客群众们惊叹于魔力的千变万化,内行魔法师们则对其沙拉曼达的评价更上一层。 “空间之力?”星尘与菲尔丽同时一惊。 要知道,空间之力是领域级与基础级魔法师的分水岭,尽管基础级魔法师们能依靠自身天赋,在8阶或是9阶的时候领域这份能力,却若有人说是在4阶便读懂其中奥妙,却有些痴人说梦了。 就好比一位出生的满月婴儿,连爬行、行走都尚不理解,何谈跳跃与跑步呢? 那跟法杖,看来是高级货呢。星尘望着场内正在进行着拉锯战的二人,冷静分析。 自古以来,魔力器具与药剂等辅助物向来属于‘作弊’的热门手段。一本高阶法典,或者高等法杖所带来的优势,不仅能为决斗者带去更高的胜算,同样也是彰显家族背景雄厚与否的标准。 不过当焦虑的星尘将目光扫到凯文身上时,发现后者尽管被拉开了不小的距离,眼神倒一如既往的从容。 看来没大问题。星尘白白叹了口气,将目光再度聚焦回比赛中。 “猫捉老鼠的游戏就这么有意思吗?”沙拉曼达依靠着推进力,不时做出前后空翻,倒挂金钩,腾云驾雾等颇具观赏性的动作。当然,这些落在凯文眼中,意思与嘲讽无二。 “偶尔放松一次,你不觉得还是挺有乐子的么?”凯文淡淡地回话。 话虽这么说,凯文手中的动作却是从这场游戏开始时便未停下,单手在半空中结下复杂繁琐印记,导力器则同步闪烁变化着魔力法印轮廓。 闹剧就先到这儿吧。凯文的右手陡然抻纽一翻后,脚步忽地顿了下来。 在这一霎,场内的风元素竟是整齐地发出微弱鸣动。在那同频的波动下,一道毫光汇聚毕现于凯文右指指尖,散发出微弱如葳蕤萤火般的翠绿色光辉,毫光掠过的虚空,竟是隐隐有着几分震荡波动传开。 在那众多目光中,先前仍半眯着眼的沙拉曼达,面容却是逐渐凝重起来,眼瞳一缩,手中法杖以数倍于前的速度挥划着。 “来不及了。”凯文神色一凛,右手划过半月弧度,双指急颤。 “风痕——魔闪弓!” 凯文话落,一抹不过咫尺的虚影箭矢由光辉所幻化,薄如蝉翼的箭头令外行不免有种一触即破的错觉。 但正是那一触即破的箭矢,在沙拉曼达眼中,却等同于恐惧这词本身的意义。 暴露在烈阳下的箭头,随着时间的流逝,由无奇逐渐流露出狞态,犹如被火焰淬炼、打磨后,焕发出令人心悸的别样光彩。 “借你火焰一用,应该不会介意吧?”凯文的眸子温柔地望着虚幻箭矢,而后猛地抬起头,手臂一甩,指尖之箭脱缰而出。 “炎泷火墙术!”沙拉曼达狠一咬牙,法杖抛飞离手,双掌合拢,变化阵法。 呼啦呼啦—— 脚尖地面处,熊熊火焰燃起,以石板缝隙为引子,汇于红发青年身前一寸之地。 后冲天而起! 第17章 C17 凯文讲述的故事 “不要说。如果用‘很早以前’这个词,就好像在说‘已不复存在’一般。” 若干年后,每当星尘回忆那天的情景时,总是会这么说着。 咻—— 破空而去的箭矢,犹如索命鬼魂般阴森可怖,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停滞一瞬。在太阳光折射下,星尘诡异地发现箭矢尖端竟是呈出一抹耀眼的红色。赫然是火元素凝聚的魔力! 风助火威,火仗风势。 “凯文这混蛋,我究竟被甩了多远啊!”星尘惊叹于友人对魔力精研的理解,发自肺腑地诚服赞叹。 尽管沙拉曼达已在第一时间做出防御,却被凯文有心算无心,仓促之间,魔力的凝聚并未达到最佳成效。 青翠色翎羽箭迎上炎墙烈焰刹那,火焰犹如被惊醒的灰熊,从两侧蔓延出数道尾焰,一边是夹着破风之声狠狠拍向那渺小之物,另一边则趁机朝施法者偷袭掠去。 咔嚓,咔嚓—— 隐约间,交锋双方传出恍如坚固的盾牌被千锤凿打后崩碎的声响。 “清风镰刃。”凯文身形爆退间,挥出两道叉状碧绿色刀刃,将纠缠的尾焰齐齐斩断后,退至一角,连连喘气。而其手腕处,构造精密的导力器中,也冒出一丝灼热烟雾。 显然这近乎绝杀的压箱底魔法对凯文的负担也极为沉重。 应该结束了。凯文挺拔的身姿略显无力地摇晃着,饶是沙拉曼达的实力永不止如此,若无法发挥使出,也只当徒劳罢了。 “好累。”呼出一口浊气,凯文刚从腰间拿出一瓶魔法药剂,服下时。 彭!彭!彭!彭! 四道褐红尖刺整齐划一地撕裂地面,将尚未来得及完全做出反应的凯文全面封锁。 “怎么会?!”凯文一惊,手掌迅速翻拍结印,却也只来得及做出一面风墙,勉强抗下距心脏仅一拳之隔的炎刺。 左手与双腿分别被狭长炎刺刺穿,汩汩鲜血在血窟窿内滴落,而手腕处佩戴的导力器,也被炎刺毁掉大半。 “能将我逼到这一步的,同龄人中,你是第一个。” “凯文。” 随着火墙内持续注入魔力的消散,环绕近四分之一场地的高温渐渐褪去,凯文也在此刻抬头望去,却顿时有些无奈与自嘲。 沙拉曼达身着的精良袍服被尽数斩裂后,方才流露出内在本质。火红光晕环绕着胸前、下摆、衬肩等每一个角落,无数繁复瑰丽的魔纹与阵图在艳阳底下烨烨生辉,一道若有实形的魔力护罩流动交织,将沙拉曼达整个包裹于内。 青红交织的翎羽箭停滞在沙拉曼达胸口,被如纱般柔软尖锐的魔力流生生折断。 “本来没打算动用‘炎裝法袍’的护身魔法,可你的法术实在是过于危险了。”沙拉曼达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阴冷情绪,缓缓抬起左手,将胸前的箭羽拨开。在那里,有一道不深不浅的鲜红伤疤,一抹刺眼的‘红妆’正在涓涓流淌,显然是新生不久的伤口。 “原来是这样。”凯文无奈地自叹气,本想咧嘴自嘲一下,怎奈表情却被疼痛搅得扭曲起来,只好倒吸一口凉气作罢。 “凯文·格拉汉姆,”沙拉曼达幽幽说道。 “据资料观察显示,出生于边境城市城市利贝塔尔,与姐姐莉丝·亚尔珍特相依,家境贫困......” “沙拉曼达同学,你...想要表达什么?”听着毫无头绪开始讲述自己身世经历的沙拉曼达,凯文不经意皱了皱,疑惑地问道。 “啊,抱歉,一不小心说了些胡言乱语。”沙拉曼达有条不紊地叙述玩其经历后,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 “我想说的,其实是,”沙拉曼达望着毫无还手之力的阶下囚,眼神逐渐狰狞,随手凝出一枚火焰弹,轰击在其胸膛上。 噗嗤—— 毫无招架之力的凯文被猝不及防的一击搅得气血翻涌,吐出一口炙热鲜血。 “贱【民】,就应该有贱【民】的样子!”沙拉曼达缓步走到凯文面前,眼眸眯起,闪烁着阴冷光彩。 看客的高亢欢呼,导师的目光,家族的期望,一切的一切,在袍服魔阵启动刹那,都化作刺耳尖锐的噪声与讥诮嘲讽的冷笑,沙拉曼达从未想过,出生优越、享受丰厚修炼资源、被家族视作天才的自己,会被不知从哪个穷乡僻壤走出的乡巴佬逼到束手无策之境,这对于视荣耀与生命等价的家族而言,无疑是最响亮的一记尔耳光。也正因此,沙拉曼达在愤怒的尽头自然卸下了伪装的面具。 和善,友谊,宽厚,不过是对弱者的伶仃施舍。 红光闪烁,阵图勾勒织舞,一柄滚烫发红的铁锤从地底探出,凌厉一击,将凯文轰至数米高空的魔力护罩上,而后猛然坠入地面。凯文的身影在石板上搽滚,飞溅滑落一地鲜血。 “住手啊,畜生。”星尘眼中,涌现滔天愤恨,青筋暴跳的双掌间,蓝紫色魔力纷涌,“这只是升班赛啊,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翻过数圈后,凯文仰面朝天,眉宇间被染成血色。他仿佛心有灵犀般,近乎涣散的瞳孔朝着星尘等人所在的看台处望去。 目光交错。 “我们去找裁判,让他停止这场比赛!”菲尔丽拉扯着星尘的衣袖,焦急地喊道,却发现方才还如热锅蚂蚁般蹦跶的星尘,如换了一人,任自己如何使力,也岿然不动。 星尘轻轻摇了摇头,话语之中,寄托着旁人无法察觉的酸楚与铿锵。 “他要赢。” “我赢了。”沙拉曼达再度将凯文击飞后,兴致似乎没先前般激昂了,对着裁判,用懒洋洋的话语说道。 彭噔——声响,凯文的身躯以异常扭曲的角度瘫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沙拉曼达同学,你这是何必呢?”裁判是位中年人模样的男子,他望向沙拉曼达的目光有着无奈与惋惜,千言万语都在他胸膛中憋屈着。 他也是平民出生,同样也看不惯贵族们高高在上的嘴脸。 可他只是裁判,无权去改变什么。 沙拉曼达不言,径直走过裁判身边。 却在这时,听到了身背后,宛如幽灵鬼魅的声音。 “着急下场,是认输了么?” 沙拉曼达全身如触电般,僵直在原地,大脑一时停止了思考; 观众席上,星尘情不自禁地站立,神情肃穆,鸣起孤掌; 看客观众发出极为失态的呼声; ...... 冷着脸回过神的沙拉曼达,终究是在倒数结束前回到了场地内。 “垂死挣扎。”沙拉曼达对倚在石柱旁的弱者投去讥诮目光。 “算是,咳咳,咳!算是吧。”凯文咳出数口鲜血,用衣襟擦拭嘴角,“很不巧,挣扎是我少有的优点之一。” “这有什么意义吗?”沙拉曼达手中凝缩着火苗,漠然问道。 魔力耗尽、器具毁坏、身体近乎残废,这种状态下,你还能做什么? 凯文沉默半响。 “给你讲个小故事吧。沙拉曼达同学。” 很早以前。很遥远的乡下,有一孩子,是个小偷,惯犯。有一日在街上扒窃时,被当场抓包。 受害者很愤怒,丝毫没有因小偷是个孩子而怜悯发善,将那小孩暴揍了一顿。 时值严冬,小孩没钱买冬衣、食物,只能在街角的垃圾场,以垃圾残羹果腹。 有一日,不小心吃了变质食品染上疫病。 无钱医治、每况愈下的孩子,躺在垃圾堆上,等待着死神光临。 数天后,等来的却是位途径小镇的修女。 修女收养了小偷,带他求医,教他知识,给了小偷的人生另一种希望。 “小偷要是在这里,停下脚步的话,以后可是要被她耻笑的。”凯文的眸子中焕发出坚毅与决绝,魔力枯竭的干瘦躯体此刻显得威武如天神。 沙拉曼达无法直视那锐利目光,就如出生高贵的他不会关注、也无法理解蝼蚁众生的坎坷。 所以,那小偷是你么?沙拉曼达扬起手中的实质阳炎,心中些许疑惑。 可是。莉丝·亚尔珍特,不是修女。 他抬起手,将手中的泷炎与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一同抛去。 沉闷的爆响声,下一霎,响彻天际! 第18章 C18 炎对风(三) 噼里啪啦。 决斗场内,空气如同枯枝般被点燃,焦黑乌烟袅袅升腾,化作一头狰狞獠牙的火犀,嘶哑咆哮升空,再猛然反扑地面,掀起波波连绵攻势。 哗—— 即便是魔力屏障外,观众们依然感受到初生的牛犊之间有着激烈的火花碰撞。 沙拉曼达挥指杖尖,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阴狠,一副胜券在握的语气劝导着城中困兽。 “何必做无谓挣扎呢?” 内心的台词却有些上不了台面了:丑陋的下民,继续垂死挣扎吧,炎犀离火阵会将你彻底吞噬! 炎犀离火阵。以传统火系法术‘游墙离火阵’改良升级创造的术法。 游墙离火阵特点是依靠运用空气中的火元素造成持续伤害与视野阻滞效果,沙拉曼达在融入自身独有的炎属性,提升阵法威能的同时,更是融入附加了火毒属性。 火毒,顾名思义,以火焰凝成的毒瘴,一旦沾上,便是如附骨之疽般难缠,且随着时间推移,火毒亦会在血骨中成长壮大。毒发之日,全身筋骨如被万火焚灭,疼痒异常,若不彻底医治根除,轻则筋骨寸断,重则挫骨扬灰。 凯文,你若想当块硬骨头,日后身体落下顽疾,可怪不得我啊。沙拉曼达玩味地望着火中困兽,表情煞是多彩丰富。 裁判长神色紧张地观望着场内,这次不同于之前,他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在凯文受到重创前将其救下。 呼,呼—— 伴随着呼吸的越发急促,凯文的气息也有下降的颓势。裁判长明锐的察觉到了变化,当即准备停止比赛,宣布沙拉曼达的胜利。 呼,呼—— 星尘微微抬头,通过感知力发现了一丝端倪,喃喃自语,“奇怪了。这风,怎么越来越大?” 呼,呼—— 呼,呼,呼!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沙拉曼达脸上得意神色微微一滞,尽管慢星尘一拍,他依然发现了空气中的风元素在朝着一处,不断汇聚、凝缩、融合。 轰! 悠扬婉转的笙竽奏起,跌宕起伏后,化作高昂乐章。劲风呼啸肆虐开来,将那狰狞獠牙的犀牛生生震散。 沙拉曼达诧异的瞪大双眸,“怎么会?” 下一刻。 一道单薄挺拔身影,踩着细碎阳光斑影,擒着微弱火焰幼苗,于风中,轻提步伐,缓缓走出。 “不可能!凭你的实力,根本破不了我的法阵!”沙拉曼达不自觉地后退一步,颤抖着发声质问。 凯文默然不语,眸子中散发着坚毅深邃同时,也掠过感伤与怀念,摆了摆袖口,清风自发凝聚,化作巴掌大小旋涡,平稳地停留在掌心。 良久后。 “哪有什么不可能。”凯文像是在回答沙拉曼达的疑问。 不过在星尘听来,更贴切于责备而懊悔。 “结束吧。”望着风度尽失,目露凶光的炎魔法师,凯文手掌缓缓握拢。 吁———— 高亢的雄风吹响终章的号角。 雄浑的魔力倏地由凯文心脏处迸发散播,劲风拂掠,锋锐尖厉,沙拉曼达浑身如遭刀割,一道道割痕在他细嫩皮肤上刻画灼烧。 星尘望着魔力波动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凯文,终是恍悟。 凯文,突破了?! 时间回到一炷香前。 在绝境的业火中,诸神的荣光无法照耀之地,污秽出身的平民犹如黑玫瑰般,铿锵绽放。 储魔空间内,名为意志力催生的风暴,经历酝酿、肆虐、渗透后,以远超常态之速绘构着全新魔力通道。同一时间,被催生孕育而出的,是与获取力量代价等同的折磨苦痛。 凯文的心脏如被万千银针割裂切削,密密麻麻的伤口渗透出不知是血液抑或魔力蜕变的残渣。下一瞬,那些针眼大小的孔洞内,似有无数蚂蚁争前恐后地爬窜,它们撕咬着腐烂血肉,将肉沫残渣剔到一边,诡异的景象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画卷。 凯文蜷缩起身子,冷汗涔涔流下,手指深深嵌入血肉深处,撕拉出片片模糊血泊。 绝境突破,这显得美好的臆想背后,是千万枯骨铸成的荣华。短时间内提升至需要成年累月方可达成的境界,自然需要付出与之等价的风险与勇气,甚至是,生命。也正因此,选择绝境突破这般非人道方式的魔法师,万中无一。 “可恶,我......”凯文承受着诸多魔法师一生都无需承担的苦痛,双手指间已是血肉模糊,意志溃散之际,他早已无法分清眼前的熊熊烈焰是真或假。 结束了么? 少年耗尽全身心力,不甘心地垂下眸子,在弥留之际,眼前的一切如海市蜃楼般变幻开来。 ...... 滴答,滴答。 漆黑的世界,仿佛有清泉滴落山涧的鸣翠。 泉落声渐渐清晰明朗,凯文努力睁开眸子,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古朴木屋内。 木屋中没有什么豪华的装饰,便宜的馒头与番薯,粗糙的木椅板凳,劣迹斑斑的八仙桌,屋顶的魔力灯也由于缺少魔力来源而黯淡无光。 哪有什么泉水声,不过是未拧紧的水龙头内偶尔渗透的水滴。 这里是?凯文的记忆最深处,那隐匿藏灰的角落,被揭开一道口子。 砰—— 背后的门忽然被打开,凯文连回头这般多余的动作都省了去,愣愣地站在原地。 究竟该用什么表情去看望他们呢?凯文不得而知。 “现在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你叫什么名字?” ... “我叫露菲娜·亚尔珍特,这是我妹妹,莉丝·亚尔珍特。请多多指教。” ... “洗了手再吃东西。” ... “抱歉,治安者先生,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 “凯文,恭喜你!晋升3阶魔法师!” ... “凯文,生日快乐!” ... “凯文,有你的入学通知书哦。” ... “你已经是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凯文。” ... “莉丝,就拜托你照顾了呢。” ... “要,永远幸福下去......” 本以为掩盖遗忘的过去,原来一直都没有被忘却。 露菲娜,如果你看到我这幅模样,又会忍不住训斥我吧。凯文无奈的叹了口气。 抱歉。我要晚一点才能再见到你了。 露菲娜。 少年缓缓地合上眸子。 呼,呼,呼—— 杂乱风暴声,蚂蚁的撕咬,血肉的流淌,一切的痛苦,在崭新魔力通道被构筑后,终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似在群山之巅,黑云密布的夜幕被刮开一道细密口子,阳光逃脱了树叶重重阻隔,通过斑驳的缝隙透露而下。 ... 哗—— 场外观众间,惊哗连绵。 “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好地倒下去!” “该死的东西!” “我可是贵族世家,尊贵的炎之魔法师!你这种蝼蚁,乖乖作为我的垫脚石为我铺路就行了啊!”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几近失去理智的沙拉曼达瞬间凝出数发拳头大小的火球,杖尖厉指前方。 “火球术——魔法变形、魔法组合——炎爆术!” 火球按照既定规律组合排列,彼此吸附融合,化作一颗赤色启明星,冉冉升起,散发着骇人威势。 竟然是炎爆术?!星尘不禁愤懑拍岸。 要知道,炎爆术是著名的5阶魔法,无论是威力还是魔力消耗,在基础级法术中,都属翘楚! 沙拉曼达的修为不过是4阶中段,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在部署‘炎犀离火阵’后,再度释放高负荷的法术。这一点,星尘万分确信。 那根法杖,有问题。 星尘的眸子自然撇上了那颗妖异的楔形宝石。 星尘的直觉颇为准确。法杖名为‘楔炎刻印’,是伦萨城著名的魔器宗师——奥西斯·德纳的早期成名作之一。以魔炎虚灵蛇的魔核作为杖心,焚谷泷犀的骨架残骸经多种炼金药剂浸泡数月后铸成杖身,对着火系魔法有着极为显著的增强功效同时,还能赋予施法者魔力上限的提升。 魔力上限的提升,一贯是魔法师们最为垂涎的法杖特质之一。不同于存在风险的升阶秘法,法杖本身附带的特质不会对施术者造成任何负担,堪称百利无一害。 即使是沙拉曼达这样受到元素青睐的魔法师,一般情况下越阶施展魔法的成功率不会超过四成,这是由魔法师本人所能凝聚魔力的上限决定的。但在拥有‘楔炎刻印’后,依靠杖心的特质加成,全力施为,成功率能达到几乎十成! 稍微啰嗦下上一章,如我在设定中所说,凯文的设定来源于《空之轨迹3rd》,但故事是改动的,在卷六到卷七的时候就会讲到。 以及为啥这几章星尘出场很少? 因为星尘前面真的很弱,真正意义上成为能够被别人安心依靠的存在,是在卷三的故事里(没错,已经在写了!) 第19章 C19 炎对风(四) 凯文望着脸色因愤怒扭曲的沙拉曼达,右手呈握剑状厉指朝天。 嗖嗖嗖—— 风元素凌厉呼啸,爆裂开来,螺旋着盘上凯文指尖。一柄无锋重剑隐隐凝聚融汇,风元素化作肆虐剑气,将石板尽数切碎,捣作齑粉。 凯文右手掌心处,不是有鲜血滴落而下。但他面不改色,孱弱的身影,此刻如同巍峨大山,于锋锐之中,纹丝不动。 “徒手施法么?”沙拉曼达冷眼凝视遭受魔力反噬的凯文,阴毒地笑道,“自寻死路。” 徒手施法。常人的认知中,达到固定层次修为、对魔力操控精准的魔法大师才能做到不依赖法杖、导力器等外物,直接沟通魔力元素施展法术,这便是所谓的徒手施法。对仅仅处于基础级别的小法师来讲,徒手施法对魔力通道的负荷极重,稍有不慎,便会对自身魔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凯文不言,双眼间掩盖不住的疲惫诠释着他此刻状态。绝境突破,徒手施法,他的精神力早已枯竭,完全是靠着灵魂最深处的信念做放手一搏。 “分胜负吧。”他低垂眼帘,左手托举起重剑,单手结印。 嗡,嗡—— 偌大空旷的场地内,嗡鸣之声如百鸟朝凤,高亢嘹亮。 “狂妄!”沙拉曼达怒喝出声,目露厉芒,“当真以为能有希望?!” 话语落,沙拉曼达的素袍附和着施术者,无风自响,隐藏于内部的玄奥被激活触发。素袍染殷,化作凄厉血色。袍服那精致的丝线上,炙热光芒闪耀,于众目睽睽下凝结、聚合成无数纤细魔阵,嗡鸣响动,震颤着浮空烈炎。沙拉曼达自身气势再度暴涨,众人只瞧得那炎爆球体内,一道重影夺人眼目。 “原来,还有后招......”凯文微微一惊,旋即释然。 “那件法袍,原来也是高等货色。”星尘微微皱眉,“还真是武装到了牙。” “双重炎爆。”既然已经彻底暴露了高等级魔器,也没有扭捏的必要了,虽然赢得不耻,但比起失败,显然前者更容易被沙拉曼达接受。 依靠着两件高级魔器的支持,沙拉曼达理所当然的优先于凯文完成咒法。 他挥舞法杖,犹如降下审判的执法者。 轰隆隆—— 烈炎掠过空间,留下焦黑轨迹,大气都被蒸发化作虚无,滚滚热浪内,所蕴藏的是无尽杀意。 原以为是能轻易踩死的蝼蚁,却不料这该死的畜【生】顽强异常。沙拉曼达为数不多的耐心被尽数消磨,内心阴暗面不知不觉滋生出一抹杀意。 裁判长神色紧张的盯着炎爆之球,权衡再三,决定强行插手比赛,可他步伐刚提,忽地看见那消瘦人影朝自己摆了摆手。 像是在说...... 轰! 炎爆径直命中目标,爆裂开来,掀起滚滚热浪,赤色气流形成蘑菇云状,犹如喷薄火山,缓缓升空,将一方地隅染成人间炼狱。 哗—— 观众哗然,这学生的切磋擂台上,竟然闹出了人命? 一时间人声鼎沸。 沙拉曼达微微皱了下眉,虽说杀人会带来麻烦,但总归也只是麻烦罢了。将一个日后强敌扼杀于摇篮中,才是明智之举! 他显摆享受着观众的惶恐,赞美,分歧,似是理所应当。 “这么久了,二次爆裂声,怎么还没传来?”沙拉曼达刚欲离场时,脑海中,莫名闪过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回答他的,是场外观众们,无数道精彩纷呈的目光。 嗖—— 一道洪如奔雷的轰响切割气层,那热浪石板,竟是生生被震碎开来。 沙拉曼达只觉眼前有流光闪过,一丝微凉带着透骨寒意抹在了他脖颈处,随后耳畔传来刺耳的终结。 “胜者,凯文·格拉汉姆。” 裁判一手抵住重剑,另一手点在凯文左手的碧绿色手刀处,防止其将失神的贵族家大少爷拦腰斩断。 “露菲娜,我,做的还行吧......”凯文低喃着话语,合上双眸。 早已整装的医疗班将昏迷少年抬上担架,送至治疗院。 直至凯文离场,沙拉曼达方才从失败中回过神来。他几近无神的目光中,最后撇到的一督惊鸿,是一捆由纯粹魔力制成的乌金色麻绳,一端缠绕魔力护罩,另一端捆绑封印着早已失去光泽的炎球。 那是什么魔法? ...... 在凯文与沙拉曼达扣人心弦的比赛结束后,接下来的数场与之相比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观众们兴致索然。 星尘倒是兴致勃勃地观阅着每一场较量,记录下重点选手之余宽阔着自身眼界,增长经验,虽说有些技巧一时也难以摸透甚至离熟练运用相差甚远,星尘依然乐此不疲地思考推敲着,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将之模仿运用。 暮色渐浓,今日的比赛也到了收官之战。 “新生二班的初赛到此结束。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将由新生三班学员上场。”司仪嘶哑着嗓音,荧屏幕中一些名字渐渐暗淡,那是出局的失败者,另一些则更为耀眼闪烁,进入更为激烈的下轮角逐。 “让我们来看看谁会成为这最后的幸运儿呢?”司仪再度旋转起手中的魔导仪器,悬置高空的荧幕中,徐徐浮出参赛者名字。 “最后一场,由星尘·绝,对阵,雷奥·加尔。” 星尘为自己点背的运气感动到差点落泪,起身离座,与不远处的红袍少年擦肩,并排而行。 红袍少年英姿飒爽,体内魔力澎湃涌动,泛起淡淡朱砂魔气环绕周身,眉宇间毫不遮掩的傲气丝毫不令人觉得自大狂妄,反倒是添了分自信与从容。 星尘对雷奥的印象仅仅停留在修为深厚,不善与人言语的层次,至少在一星期的相处中,他从没见过雷奥主动与人搭话。 尽力而为。星尘深知胜算渺茫,提前开始安慰自己。 “加尔,加,尔?”菲尔丽喃喃自语,脸色随着脑海里深处记忆的复苏变得渐渐苍白而害怕。 “难道是他的弟弟?” 两人一路无话,经过过道,来到赛场中央,站至两端。 “双方各退后10米。开始。”裁判长挥旗宣喊。 话音刚落,星尘率先发难,体内魔力快速涌动,将酝酿已久的战意攀升至顶点,瞬发法术。 “冰铳枪刺。” 一把带着中古风格的蓝色铳枪由虚入实,在夕阳中显得独出别致。 星尘可没做持久战的打算,面对压自己一阶的对手,比拼魔力底蕴无疑是自杀式行为。跑出枪矛同时,酝酿起后续组合法术。 唯有全力一搏! 火球术。”雷奥紧随其后,探手入怀,使用的并非法杖,而是魔法卷轴。 袅袅升起的火红色魔阵将封印叩开,卷轴内闪烁细密鲜红的纹路,足以瞬间焚毁人体的火球应运而生,呼啸着袭向星尘。 铳枪与火球在场中央相碰相杀,以杀伤力闻名遐迩的冰系法术率先破开火焰一口,深深扎入内部,却未能如愿以偿将其捅破毁灭,反倒是被腾腾火焰燃烧吞噬。 “什么,这卷轴的威力竟......”星尘瞳孔一缩,来不及道出疑虑,只见那融化了铳枪的火球以诡异弧度偏转后,再度燃起熊熊烈焰,朝自己袭来! 星尘面色僵硬,强制中段手中酝酿的咒术,一个凌厉侧翻,躲过数米开外因爆炸而掀起的坑洼凹陷。 “火球术。” “火球术。” “组合魔法,大火球术。”雷奥接连扔出数张卷轴,嘴角讥诮起轻蔑弧度,甚至连腰间法杖都懒得触碰,以最为直接、羞辱的方式,宣示杀招的成立。 星尘脚步刚刚稳落,耳畔便传来接二连三的厉喝呼声。 以及下一刻置身沸水壶中的恍惚错觉。 星尘狠咬牙尖,吃力抬头看去,只见穹空上,一颗数倍于火球术大小的高温球体携着炽烈光辉,以摧枯拉朽之势朝自身所处位置砸来。 仓惶布置的防御法术,仿佛被随手推到的多米诺骨牌,顷刻瓦解。浑身战栗的危险感,在此刻,陡然升起! 输的还是这么惨呢。跟初级学院时,一模一样。星尘失落地自嘲。 投降么? 站在被赤色光忙染红的角落,星尘眼中闪过犹豫与落寞后,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的抬起左手,一扫先前颓唐之态。 就在大火球将其吞噬的前一秒,紫色电芒在左掌汇聚,凝缩,爆裂,塑形。 体内的魔力被尽数榨取,疯狂损耗。噼里啪啦之后,最终凝聚成一团球状闪电模样。 3阶魔法,雷爆球! 雷!属于自己的秘密,第二属性。 第20章 C20 元素精灵 “啊——” 星尘摩挲着掌心的雷鸣,疯狂咆哮着,一如被枷锁关押的疯狂灵魂做着徒劳顽抗。 妖艳紫色迎上热情赤浪,魔力冲撞迸发出冲天光柱! 噼啦啦—— 高温肆虐着雷鸣,场边外围的魔力护罩上,竟都被糊出了一个泉眼大小的缺口。 可两者的差距实在是过于明显,不过茶盏功夫,星尘手中的雷霆便是悉数湮灭,旋即热浪铺开,席卷全身。手臂,脸庞,胸口都在被灼烧着。皮肤开始渗透出鲜红,像是与身体剥离一般。 就在星尘竭尽全力抵挡热浪的余波时,毫不显眼的项链中央,一抹光芒诡异地亮起,一个屏障悄无声息地将火中之人包裹起来。 轰隆—— 石板碎裂,尘泥纷飞,火焰如猛兽,拼劲浑身解数挥出凌厉掌爪。 砰—— 待硝烟散去,一道人影倒飞出场,随后灰扑扑地摔倒在地。 “胜者,雷奥·加尔。”裁判舞动旗帜,判定道。 好运的废物。雷奥冷眼看了眼仅仅受了些许表皮伤的星尘,潇洒地回过身,扬长而去。 不远处的观众席上,哈克莫多蹙了蹙眉,望着雷奥宽厚的背影,终究忌惮着缓下步子,将诸多疑惑烂在心里。 ...... 深夜,反锁上门的宿舍。 “嘶...”涂上跌打草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星尘吸了口冷气,放慢书写卷轴的速度,虽然几个小时内他也就写了寥寥数行魔咒。 与雷奥一战后,说心情不低落是假的,自己连将对手本身的实力逼出一角都做不到,一败涂地。 “没实力,果然什么都是假的。”星尘放下晶羽笔,将十指插入发丝间,发脾气地将头发勒得生疼。他无力地瘫坐在靠椅上,掩饰不住的自嘲与失落话语,静静弥漫在安静的小屋内。 星尘从小就养成了独处的习惯,因为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放下名为成熟心性的面具,无论仰面捶胸,倔紧牙关,抑或失落彷徨,都不会引来闲言碎语。 哭过,难受过,明天再一如既往地带上假面。 “哭完了?赶紧擦擦。” 星尘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声音都显得沙哑起来,心绪方才渐渐回落。正在此时,一块手帕如幽灵般从身后被递了出来,而那托着手帕的手掌,则是一道纯粹的魔力虚影。 随之从背后传来一道平和嘶哑的诡异话语声。 “谁?!” 彭腾—— 受到突然惊吓,慌乱回头的星尘不慎将椅子踢翻,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 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怔怔地看清身后人影。 不对!这东西绝对不是人。星尘纠正自己的想法,转而有些后怕。 并不明亮的房间中央,不知何时起,漂浮着一团柔和白光,光芒中,隐约可见的是脸颊轮廓。星尘企图窥见更多,只是光芒有意无意地遮掩着面容。 元素精灵?鬼怪?学院的恶灵传说?星尘脑海中浮现中各种猜想同时,手中动作也不落下,下意识地凝缩魔力元素提防眼前的‘怪物’。 可他似乎忽略了两者间实力的差距...... “呸!我要偷袭你的话现在还会站在这跟你说话?”似乎看透了星尘的内心一般。‘怪物’不屑地解释道,流光一闪过隙,星尘手中的魔力便是自动消散。 读心术?! 大路上失传已久的法术,莫非眼前的...光团怪物是一位强大的隐世魔法师? “你问我是谁?”‘怪物’帮星尘确定以及肯定了答案。不过这次,声音并非从光芒中传来,转而在脑海中直接回响,“这个问题嘛,” 这次是心灵交流法术?星尘大眼瞪着小眼,夸张地张开嘴巴。 ‘怪物’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卸下伪装的少年神情,慢悠悠地说道,“我是元素精灵,名字来历什么的,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用。” 你那满腔嫌弃的调调是怎么回事?星尘不满地自语腹诽。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名为元素精灵的神秘生命颇为诧异,一脸‘我隐藏的很好你为什么要揭穿我’的欠揍神情。 星尘望着这极为人性化的一幕,噗嗤一笑,内心的恐惧顿时消散了一分。 “找我有什么事。”星尘静静地看着洁白光辉,带着些许疑惑提出最根本的问题。 “不是我找你,”元素精灵纠正道,幻化出一只手臂,指了指星尘胸前,“我本身寄宿在你体...项链内,当你受到致命危险时...”话语讲到这儿,它忽然顿了顿,改用了模棱两可的说法,“我就醒来了。” 项链?星尘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块石头,“这项链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出生会带着它?我父母是谁?你一定知道些什么的,对吧?”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元素精灵叹了口气,以沉默表态。 星尘怔怔地望着它良久后,再度失望地垂下脑袋,清楚了它的立场。 “抱歉。”元素精灵真诚而敷衍地道歉。 “至于找你有什么事,”它顿了顿,第一次用上商量口吻。 “你想变强么?”嘶哑的言语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时间仿佛停滞许久。 星尘无言,唯有逐渐溢出的憋屈泪花,将他内心一隅暴露。 过往七年,此间种种,历历在目。 深藏于心底的悲屈,时间没能抚平的伤痕,和酒精一起,静静发酵。 废柴的名号,旁人的冷眼,没有父母的野种,受不尽的讥讽侮辱...... “我,可以变强吗?”星尘寻求问题答案时,带着哭腔自嘲嗤笑。 元素精灵默默降下身子,来到自卑与自尊挣扎的少年身旁,用光芒温暖着他残破不堪的内心。 为了让自己的存在变得更有价值。付出了远超常人的努力,翻阅了数倍于同龄人的阅读量,研究上百种卷轴的制作方式。 习惯了伪装自己,习惯了用药剂师与卷轴师的身份来麻痹弱小,习惯了...... 指甲不觉间嵌入掌心,鲜血缓缓流下。冰元素自发在四周汇聚,像心有灵犀般。 可这世界,终究,只有实力才是真理。 3阶卷轴,药剂,别说百种,就算学会一万种,又如何?始终无法越过规则。雷奥仅用3张卷轴就能把自己轻易击败,逼入绝境。 做最好的药剂师,卷轴制作师?支撑了自己数年的信念,这一刻,变得如此可笑,也面临着土崩瓦解。 “真的么?” 短短三个字,蕴含着倔强和憋屈。少年通红的眸子里,泪光之下,更是有着滔天怒火欲要焚天。 “当然。”元素精灵无比自信地回答。 “解释给我听。”稚嫩犹在,星尘紧盯着元素精灵的眼神却是精光灼灼。 “好......就从,你熟悉的部分开始吧......”元素精灵侃侃道来,“你先说说,决定魔法强大的标准是什么?” 第21章 C21 清晰的前路 “魔法强度,普适性。”星尘伸出两根手指,才发现掌心虎口处,尚未痊愈的伤口隐隐发痛,顿时咧了咧嘴。 “过去,魔法评判的标准仅仅是魔法强度。但在200年前,‘法神’拉帝欧斯提出了普适性的概念,并广为流传。以冰属性举例,魔法威力虽不弱,但不像水,存在于大气湖泊甚至人体内;也不像火,分解潜伏在热空气中;而普适性更强的风,地两系,则存在于周围。冰的普适性太差,到处都没有冰。” “魔法理论记得是挺熟悉,不算太差。”元素精灵叹了口气,“可惜还是只会死记硬背的笨蛋。” 星尘很少被人这般评价,不禁一愣神,随即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 “在传统魔法理论中,冰系法术都是以自身魔力为基础,空气为引,环境状态为辅,造成冻结和穿透等效果。这一点相信你在书中读到过。”元素精灵先是肯定了星尘的说法,“但,在曾经某位......魔法师的新型概念中,冰系法术可以以他人魔力、甚至于外界环境为基础,自身的魔力,作为持续或者引导这个法术的通道。” “这不可能!违背万法通则的规律。”星尘平静的驳斥。 房间内烛火闪烁的灯芯摇摇欲坠,像极了星尘波澜的内心。 他继续反驳:“魔法师体内的魔力是固有属性,要操纵他人的固有属性纵然可以通过方法,比如等级碾压或者对对手的魔力属性了如指掌来达成。但是外界环境中魔力元素属性繁杂,我敢说任何魔法师都不可能依靠单一属性来控制环境。” “万法通则是什么?”忽略了星尘对自己的斥驳,元素精灵对陌生的新词感到些许兴趣。 “等等,你那是什么表情?”不过它很快发现眼前的小个子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关怀傻子的味道? “看白痴的表情。”星尘直言不讳,如今的世界上,还有不知晓万法通则的魔法师? 不信?去最偏僻的山沟村落问问吧,那些信息闭塞、连魔法都不知为何物的普通人都对此详有耳闻。 万法通则,由达到世界顶点的魔法师——拉帝欧斯创立的法则,强制生效于所有修为低于自身的人类魔法师。 元素精灵显然是真得没听说过万法通则,否则被人当着面说是白痴怎么也会有些不痛快。它转回之前话题,抛砖引玉道。 “你自己不也承认,掌握对手属性的话,就可以做到么?就如了解物质的活动,外界环境存在的序列结构,以此来调整改善自身的魔力结构。你不是一直通过‘药感’了解药物间的反应顺序么?这种直觉能够成立的前提条件是你的精神力强度已经达到了较高水准,所以你在制作高阶药剂时比普通药剂师成功率更高。” 星尘瞪了瞪眼睛,若有所思。“呃...你类比的是没错啦,但条件太苛刻不就很难实现么?再者,药物与魔力不一样,你说的这种魔力同步,理论上可以做到,但很难操作,尤其是要把未知的人体结构和魔法组合起来,更别说改变对手的魔法属性。” “果然是固执的笨蛋,既然这样,给你看个实例吧!我了解你的结构,魔力回路,构造。所以,接下来,我将对你施展的法术,可以改变你的结构,魔力回路,构造等”元素精灵玩味地一笑,如果星尘能够看到的话,“简单的意思就是,会把你转化为光属性魔法师。” “诶?” 就在星尘惊呼地同时,自身已经开始产生了神奇的变化。 无数白色纹路从手指尖端延伸而出,朝整个身体蔓延而去,自身与冰元素的联系被完全隔断,眉心处倏地产生一阵阵疼痛,一把长剑图案飘着尾迹,在眉心处徐徐镌刻,烨烨生辉。 体内的魔力含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与此同时,星尘惊奇地发现,手掌上的伤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什么东西在修复着。 洁白无瑕的元素,光明! 如冬日暖阳和煦,又如盛夏微风惬意。 而令人震惊的远不止于此...... 哪位老师告诉我的,人体结构被完全解析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星尘此刻有一种想把多年来读过的书全都撕碎的感觉! “元素同化。暂时改变了你的属性,同时,可以根据我的意愿调整你的阶级,上限不能超过我自身。”元素精灵欣赏星尘浸淫在震撼与感慨中的神情,一副早已预料到的模样。 星尘无暇去解释辩驳,完完全全沉浸在崭新境界中。 体内百条魔力通道被师傅强制开起后非但没任何不适感。淡淡的白色旋涡在‘魔壶’中成形,一丝空间之力若隐若现。 基础级法师的差别只在于体内魔力通道的条数,每10条分为一个阶级。 而领域级魔法师的标志,则是‘魔壶’与‘空间之力’。 此时的星尘,竟是靠着“元素同化”,暂时进入到领域级别! 喜悦感维持到力量消散的最后一刻,星尘闭目思考着,宛如初次登山的残疾旅行者,机遇巧然来到山顶,后一跃而下。颠覆视觉与听觉的惊天举动所带来的,不止是灵感奔涌决堤的快感,更是渺小蝼蚁站在不属于自己境界的边缘,窥视一隅奥秘的机缘。 这种机缘,可能不会有立竿见影的神效,却能在漫长的魔修途中,潜移默化地促进魔法师的修行方式。 元素精灵也不打扰,安静驻足,等待冗长的冥想时光结束。 月下瑶台,从何时起,细雨微凉; 清歌伴壶,流萤绕轩,游子入梦。 星尘闭合的双眸悄然睁开,瞥到身旁的元素精灵光辉上,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我......大致了解了你的意思,”星尘几乎已经承认了事实,“可就算我按照你说,拥有较强的精神力,学会了洞悉他人的魔力属性。本质上我还只是一个3阶魔法师而已。” 话到这,星尘不禁自嘲苦笑,“即便可以借助他人的魔力施法,我自身的实力依旧是很大的问题,可能面对4阶的魔法师,在某种情况下能有几分胜算。5阶,或者6阶呢?” 根据万法通则11条:高阶法师永远不会受到来自低阶法师自身释放的法术伤害。 这也造成了人类诸国默认魔法师无法进行越阶挑战的特殊情况。 按照木桶定理,一只水桶承载水量的上线取决于它最短的木板,放在魔法世界,最短的木板无疑是魔法师自身的修为。 “不错,竟然知道关键问题出在哪里,虽然我觉得桶底的那块板更贴切。”元素精灵嗤嗤大笑,“关于修炼问题,我自然有最适合你的方法。比方说,用2年时间让你达到领域级。” 此时的脑海,仿佛有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响! 星尘全然忽视了不怎么好笑的笑话,呆愣了数分钟,怀疑是不是听错后,双掌狠狠地拍向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告诉自己:不是幻觉! 两年,越7阶?顶尖的魔法世家也许可以靠着天地灵物达到这个逆天的速度,但作为一个平民,只能徒增羡慕。 如果不是体内汹涌无比的魔力在提醒着自己今晚发生的并非南柯一梦,星尘早把元素精灵当成一个疯子来看待了。 倒是你自己,难道没有......星尘忽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开口询问之际,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似乎是一道言灵,隔绝了所有与‘音’的关联。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就告诉你。”带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元素精灵的思绪,仿佛飘到了某一时空,怀念而惆怅。 第22章 C22 师傅 “对了,”元素精灵忽然想起十分重要的事情,语气兀地严肃起来。 “嗯?”星尘抬头望去。 它一字一顿的说,“你还没拜师呢。” 星尘两眼一翻,没好气的嘀咕道,“还要拜师?” 要知道,在人类帝国内,魔法师一旦拜师,师徒因缘将伴随终生,无法中途择路。两人的关系相当于是一份强制契约。一旦违背,不仅遭人唾弃,也将面临诸神降下诅咒的惩罚。正因这样,即使是穷凶极恶的邪道法师,也鲜有离经叛道之徒。 “当然了!”元素精灵的动作大概是在表达...吹胡子瞪眼吧?它没好气地说道,“我传道受业还附带解惑,你不拜师,当白嫖呢?” 星尘嘴上尽管仍抱怨着古板迂腐的老头之类,肢体动作却是恭恭敬敬地行起礼数来。至于为何近乎轻率地答应,除了相信眼前元素精灵的实力,心中依稀还有一分道不清的情愫。 瞧着礼数周全后,元素精灵方才满意地颔了颔首,在空中晃悠悠的逛了数圈后,飘落到星尘枕边坐下。 用坐下可能太显含蓄,但星尘面对拥有读心能力的元素精灵,忍住了更深入的吐槽举止。 “师傅,”星尘眼珠子一溜,小脸上浮现宠物犬讨好垂涎的神情。 “什么事?” 他双手不安地搓动着,语气中带着热切期盼,“你说的那个修炼方法,到底是什么?” 元素精灵没有立刻作答,幻化出手,勾了勾手指,示意星尘靠近。 “传统的修炼方法上,魔法师吸收与自身魔法属性一致的元素,将其融入自身的‘魔力通道’。” 星尘点头,这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每一个适龄魔法师都会在第一堂魔力课堂中被灌输的概念。 “但是,”元素精灵话锋一转,“天地间,不同元素的含量有着明显差异,也就会造成魔法师之间修炼速度的诧异。我所要教给你的方法,说简单也简单,” 星尘仔细聆听,生怕错过一字一差。 “在魔力通道内部构建独立的转化空间,吸收异属性元素。” ... ...... “你那副白痴表情还要维持到什么时候?”元素精灵不满地看着呆若木鸡的笨蛋弟子,呵斥道。 “还能,做到这种事?”星尘顾左右而言他,唇齿间忽然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虽然自己近乎第一时间就妄图否认这几乎荒谬的玩笑,但在经历并接受了短时间内光属性魔力对自身结构的完全改造后,星尘压制了冲动,进而思考起实现的可能性。 无奈两者差距隔着鸿沟天堑,下位者姿态的星尘怎么也弄不明白如何实现这一疯子般行为。 所以才了良久的呆滞思考。 “目前你不需要明白,”元素精灵轻易解出星尘的疑惑,将修长手指点在离星尘瞳孔间距一毫之处,“敞开心神,我将空间构造传授于你。切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闭眼。绝望时,也不能忘记,你想要得到的。” 星尘沉默良久,下定决心,蓦然点头。席地而坐,按照元素精灵的吩咐,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后,毫无保留的敞开体内的魔力空间。 下一刻。 一轮青色日光由指间挥弥散发,光晕中锲印着古老且古老的文明,顺着少年漆黑的眸子,循循联通至体内魔力空间驻足之所。 星尘脑海中传来阵阵晕眩,一幅恢弘如史诗的绝响刹那间迎面奔来,零星画面,既不协调,也不完整,如同被敲碎的玻璃镜面,任你再如何努力,也无法修复出最初的模样。 身体并没传出任何不适感,甚至肢体表皮内的血液,都一如既往的按既定规律流淌。 唯一的变化,是星尘那只与岁月交接的瞳孔深处,秋水寒星悄然浮现,那是只有在低温环境下才会显现的特殊征兆。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元素精灵望着已入幻境的弟子,喃喃说道。 它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表面上人畜无害的古老法术传承,究竟蕴含着何种致命风险。它没有提醒弟子,或许是盲目,或许是, 从前那被人肆意蹂躏欺辱的小孩,内心始终有着变强的强大欲望。 ...... 星尘那面临坏死的大脑中。 此时,正在见证,末世下,冰河世纪的破灭与凋零。 血脉中仿佛有寒冰在流淌,弥漫传播至大腿,手臂,胸腔。溶于血液的冰霜,化作不同形态的寒流,尽数破坏着体内的经脉组织。霜寒偶尔变幻出各异形态,冰锥、银针、虎钳,极尽可能的折磨消耗星尘的意志。 时间被高倍重力压缩阻滞,星尘站在时间漏洞形成的空间中央,浑身结着冻骨寒冰,滚烫血液从体内似喷泉喷薄,顷刻便化作晶莹珠泪,如弦断串,洒落泥泞。 生死一线,他仍在无尽感悟。 时间尘封,岁月沉湎。9年前,孩童不合时宜的觉醒,成长至今,收获的是憋屈侮辱。 胆小,懦弱,贪财,虚荣,记仇,性格中诸多无以复加的负面成分,星尘一项不缺。也总想着以憨厚,诚恳,善良去欲盖弥彰。妄想掩饰一切。 不过, 世界它呀, 对你并不温柔呢。 那,我自私一点有什么错。渴望力量,渴望尊严不被践踏,渴望能够保护自己,保护简陋温馨的家,以及保护未来,可能相遇的一切。 鹅毛大雪纷飞,世界毁灭在即。 轰隆—— 岩峰塌陷,海流寸断,大树倾塌。 目光所及的漫无边际内,众生景象皆为毁灭的壮丽。 ...... 过了很久,很久。 灰暗余灰的残亘中。 一抹毫光,从封存废墟乍现。 时间忽然变得缱绻。 犹如海平面下升起的旭日,照射在无尽广阔的苍穹下。 苦苦等待的元素精灵,心有灵犀地抬起头,望着沉寂了一夜的弟子,神色中闪过欣慰与欢愉,长出了一口气。 光芒掠过老旧相机色彩遮盖的世界。 咔啦,格拉,轰—— 细碎的破裂声,从开始的零星点点,至蔓延整个世界,而后齐齐崩溃! 随后,展现在濒死少年眼中的,是无法遗忘的绚丽油画,将整个世界勾勒出缤纷色泽。 一座古老的炼制工坊,尽管大部分机械罢着工。却依稀看到数根灰褐色管道连接着外界,器械零件之间,发出吱嘎吱嘎的磨合嘈杂音。 须臾间,似有魔力,从外界汇聚,流入,转化,沉淀。 尽管稀薄的令人唏嘘,但落在少年因激动而泛红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与希翼! ...... 大陆纪元1401年。 少年接受自己的命运,拥抱可期的未来。 第23章 C23 一分钱难倒穷光蛋 幻想落潮般的褪去,恍惚间隙,星尘的意识便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中。 元素精灵望着神色疲惫而亢奋的弟子,悄然藏起欣喜模样,淡淡地问道,“感觉如何?” 星尘双拳紧握,劫后新生的他,依旧有些许难以置信,身子颤抖着说不出话。 “想来也是。”元素精灵不难猜测答复,“你体内的那座工坊,是名为‘克己’的魔器辅具。主要作用是理解、分析元素,再与它们沟通,最后将之提炼转化后融入自身体内。若是想熟练运用辅具,当务之急是提高你自身的精神力强度。” 星尘微微颔首,兴奋过后冷静之余,他切身实地感受到‘克己’工坊的效率,唯堪忧二字可形容。于是微眯眼睛,思索师傅话语的深层含义: 如果魔法师的精神力不足以使这种转化效率比肩传统魔法修炼的效率,那这种方法就不适用;同样的,如果精神力消耗大于转化所得到的魔力元素,亦然。 比如以目前的情况,‘克己’的循环系统似乎被莫名的力量阻塞着,与寻常修炼方式比较,通过辅具获得等量的魔力显得尤为吃力不讨好。 “正因此,”元素精灵正色道,“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提升精神力强度。” 它话音刚落,苍白色元素中如沙暴凹陷,渗透出一道空间裂隙,一张飘溢着淡墨香气的卷轴出现在了星尘眼前。 从雪花锲印构造来看,星尘推测卷轴中封印着冰系低阶法术,且自己接触过类似术法。但诡异的是,卷轴散发着古怪的魔力波动,用恰当的比喻形容,近似于曾经你所熟悉的事物,在某一天,突然在你面前展现出真实而陌生的一面。 “打开看看。”元素精灵吩咐。 毫无犹豫,星尘揭开锲印,探头望去。 旋即眉毛深深皱起,连成一条笔直的线段。 卷纸镌刻的核心阵法是星尘所熟悉的——急速冷却。 谁来告诉我,那繁琐复杂到几乎令人窒息的魔纹阵图结构是怎么回事? 4阶法术的魔力节点一般在两百到三百个左右。可眼前卷纸中,粗略估计,魔力节点数量已经超过两千个! 分明层次的质感,嵌入式的法阵结构,密密麻麻的基本术法通式,浓厚不外溢的魔力,如此种种,丝毫不亚于、甚至远超星尘见过的最高阶的8阶卷轴! 目光紧紧是停留了数秒,星尘的脑海中便传来阵阵晕眩感,不得不移开视线才得以喘息。 故弄玄虚? 星尘自认还未眼拙到愚钝的境界,与卷轴打交数年的他,卷中魔法成立与否,一眼便能见端倪。 长年累月的经验被剧烈动摇着,星尘摩挲着玄奥阵图符文,手指微微颤抖,犹如井底之蛙,不曾抬头时,便不曾生出对天空的向往。 “急速冷却?”星尘发出像是质问的低语。 “不错。”元素精灵清了清嗓子,奈何声音依旧沙哑,“急速冷却作为能直接作用于人体的特殊术法,其结构自然是相对复杂一些。” “你先前留在屋内的那张赝品,充其量也就能对模拟假人和魔法标靶起作用。”它补充说明,顺带着将星尘的仿制品贬得一文不值,“但这张不同,它能成功发作于魔法师体内,造成魔力紊乱与诸多附加效果。” “根据魔力特性的不同,附加效果的侧重形式也各有偏颇,不过这些要求对目前的你太遥远了。眼下你的任务,是仿制出一张近似效果的卷轴。” “要是你觉得任务难度太高了,”元素精灵明显想好了后文,或者说这才是它本来的目的,“就去绕着教学楼倒立跑三圈,大喊,‘我是笨蛋弟子!’,我给你换一个......” 但它话还未说完,忽地腾空而起,躲过星尘佯装发怒挥出的一拳。 “谁会那么做啊!混蛋师傅!”星尘神情并未如预料中的落差沮丧,反倒是擒着一分自信,拳掌热切相击,“我现在,干劲十足!” 似乎不需要我来安慰呢。元素精灵为弟子的反应感到欣慰,“不错的觉悟,不过,” “什么?”星尘微微一怔。 “药剂学课还有5分钟开课。”元素精灵淡淡地说道。 闻言,星尘猛地从床上跳下,发现窗帘下隐隐透入屋内的光线,忍不住惊呼道,“完了完了,今天周考!” 打开房门的那刻,阳光会破云屋洒落到屋檐上,倒映着莘莘学子的朝气,星尘伸出纤细柔弱的手掌,捋过无法触及的光辉。 清晨的露珠在竹桃花蕊中酝酿,晨风带起柳树枝梢,枝条柔软得如少女柔夷的指尖, 日复一日的景色,在星尘眼中,逐渐鲜艳明朗起来。 ...... 药剂学课堂。 静悄悄的教室内,古板老教授享受着学生们抓耳挠腮的神情,眯成一条缝的目光锐利如鹰,捕捉着企图浑水摸鱼的麻瓜们。 与诸多考生一样,星尘眉头紧皱,笔尖迟迟未能落下,神情由凝重转为绝望,头皮发麻。 这他妈谁想到的题目? 【论述题:描述泷萤月最后一天,弥皎花的状态变化。不得少于600字。分值:40】 这道题,星尘实在不知道怎么去吐槽出题者的脑回路。 就好比问资深铁匠,炼金术遵循的法则与定理是由谁、于哪一年制定的一样荒诞。 考的东西跟教的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 “师傅,这道题你会吗?”万般无奈,星尘心中默念祷告。 “考试作弊是不可能作弊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作弊的。”无良精灵一派正气,拒绝道。 ... 蹬,蹬,蹬—— 正当星尘思考如何一气呵成编出一篇论文时,一连串轻微的碰撞声从椅子后传来。 星尘抬头观察老教授的目光走向后,回过头,恶狠狠地对着那人瞪了一眼。 【选择题的答案给我。】 凯文努着嘴型,比划着手语,眼巴巴地传达着这个消息。 星尘低下头,将手放在课桌下,比划着一连串动作。 凯文的脸色不禁一沉,竖起中指后,手掌在考卷中央切下一刀。 话语翻译过来,大致是要答案可以,包我一个星期的食堂伙食费。 凯文的意思则是,半价,包你半个星期的伙食费。 星尘还以中指,额外赠送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脸,让凯文自己体会。 凯文沉默了,心中默默衡量计算开销,俊俏的脸蛋上乌云密布。最终无奈叹了口气,咬咬牙答应了星尘的要求。 “该死,要是每次周练成绩都计入期末评价,我岂不要付两个人的伙食费!”凯文从过道蹑手捡起一份小抄,愤慨道。 第24章 C24 王昊 午休时间,学院食堂。 学生们三三两两成群,在座无虚席的大堂内落座,谈笑风生。 “真香!学院的大厨厨艺可以的!”星尘刷着凯文的饭卡,敞开了腮子,大块朵硕地将一份羊腿肉咽下,啧啧称赞。 身旁的凯文目光如炬,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损坏导力器的盘面,仿佛只要星尘提到一丁点关于再来一份或者没吃饱的时候,他就会做出善意的举动来警醒:重新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吃饱了,多谢款待。”放下餐具,星尘将某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后,捋了捋衣服的褶皱,‘真挚’表达谢意。 “不客气。”凯文垂头丧气。 “星尘你吃这么少下午不会饿么?”一旁的菲尔丽探过脑袋,望着星尘盘子中分量仅仅只有自己一半的伙食,关心地询问。 星尘摇了摇头,微笑道,“我从小就吃得少,也不知道是消化不好还是天生饭量就小。” “真的?”菲尔丽狐疑道。 “千真万确。”星尘保证,顺便婉拒了菲尔丽给递来的千层饼。 凯文不怀好意地望着眼前两位,眼珠子咕噜转溜,夸张地演绎出阴阳怪气的语调,“哟呵,你们......” 星尘微微一愣,随后才想明白凯文指的是什么,望了望菲尔丽,发现女孩也怔怔地看着自己。 两人目光短暂相遇后,互相回避。 星尘单纯觉得直勾勾盯着人家看不怎么礼貌,绝无一丝歹念,当下没好气地说道,“小小年纪,脑子里装的尽是些什么?” “就是。”菲尔丽脸蛋朝着星尘目光的盲区一侧,跟风说道。 凯文不屑一哼,反驳之际,一道人影走到众人桌前。 “抱歉,请问我能坐在这儿么?”来者是相貌平平的少年,黑发黑眸,态度温和,放入人群中,绝对符合路人甲的定位,不过星尘觉得他有些面熟,却也一时想不起到底在哪儿见过这张大众化的脸。 正直饭点的食堂座位的确有些紧张,星尘的视野内便有不少学子穿梭在拥挤的过道内,寻找拼桌伙伴。 凯文朝窗边挪了挪,给语气友善礼貌的同学空出一个位置,“当然可以。” “谢谢,凯文。”来者道谢后,端餐盘入座。 “你认识我?”凯文一愣神,先是指着自己的鼻子道,继而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眼前人的名字,怎奈如何也记不起来。 “当然认识。一起上药剂课的同学嘛。”黑发男子微微一笑,丝毫没有在意凯文尴尬的态度。 “哦,想起来了,你是......”听他这么一说,星尘也记起了班上好像真有这么个人。 “自我介绍下,我叫王昊。”男孩主动伸出手,笑容满面。 “凯文·格拉汉姆,很高心认识你。”凯文握住男孩的手掌,一时有点囧迫。 “星尘·绝,很高心认识你。”星尘开口道,“这位是菲尔丽,我在卷轴学课上的朋友。” “你好,美丽的菲尔丽女士。”王昊真诚称赞。 菲尔丽同样报之以善意微笑。 “今天考试感觉怎么样?”星尘趁着气氛融洽时,问出这么个问题。一来是因为三人已饱腹喝足,盯着一人吃独食难免会尴尬;二来则是对修养良好的同龄人心生好感。 王昊抹干净嘴边的油腻后,想了想,颇为无奈的摊开手,“挺难的,选择题有几道是多选,但教授没有事先说明;还有最后的大题,超纲了,不知道教授怎么想的。及格都危险。” “说得好!”凯文如遇知音,拼命点头表示不能更赞同了。 学渣遇学渣,两眼泪汪汪。 星尘鄙夷地望着他,悠哉地说道,“装,再装!你全是抄的我的。” “闭嘴!前三题我自己做的好吗?”被拆穿的凯文佯装恼怒,极力辩解。 星尘满脸遗憾,按照凯文对药剂的理解,就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要是你真自己做了,那铁定不及格。” 话音刚落,星尘明显感受到对座的凯文怨气值开始飙升,从俊男朝妒妇转变。 菲尔丽掩嘴偷笑,两人每次遇到都会拌嘴,结果也往往是以凯文被噎告终。 “你们两人感情真好。”王昊忽地说道,语气中带着隐隐羡慕。 “怎么可能!”星尘与凯文异口同声。说完后两人又对视一眼,互相别开。 【没想到笨蛋弟子还自带傲娇属性呢。】心底忽有戏谑音传出。 你闭嘴,老混蛋。星尘毫不犹豫将元素精灵怼了回去,撇开感觉怪怪的话题,转而向王昊问道:“最后一道题,你是怎么写的,王昊?” “怎么可能有人会做,根本没学过好么?”凯文插着话茬,对古板教授是一肚子的怨气。 怎料到瞬间就被打脸了。 “论述文,我写的是在泷萤月最后一天,弥皎会在夜晚结出白色的小颗粒,叫‘弥皎果’,弥皎果的根茎上有青色条纹,果瓤内少汁液,含少量芬芳气味,用‘冰婕草’磨成的粉末包裹后碾碎就是上好的‘药剂回路’,”王昊一本正经地回答着,“举个简单的例子,回魔药剂的保质期受......” ... 王昊足足讲了半个小时,星尘听得细致,不时提出一些疑惑与猜想,他也一一解答。 话题也从弥皎花进一步深入至药剂领域,聊到分歧的地方,两人更是辩论得神采飞扬。 菲尔丽出神地望着星尘展现出小孩子得到玩具后喜悦的神情,嘴角泛起微微弧度,聆听两人的唇枪舌剑。 “那个,等一等,你们能不能别用专业词汇了,。”凯文趁两人喝水间隙插入抗议道,身为学渣的悲哀此刻就体现出来了,明明受的是一样的教育,怎么谈论的话题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或者至少普及下基本概念吧!”他哀嚎一声。 “没法普及......”星尘保守估计凯文的药剂知识层面停留在自己9岁的水准,断然拒绝道。 王昊带有歉意地看了一眼凯文,摇了摇头。 “你们狠!”凯文对学霸的怨念更深了。 ...... 离开食堂,已到日博桑榆时刻。 除了被淘汰的某人外,众人今日都没有比赛,因此也懒得再去赛场。 “明天见。”众人在校园门口分别,星尘朝宿舍方向走去,菲尔丽与凯文同行出校,王昊则说是去铁匠铺购买稀有金属。 真是个有趣的人呢。星尘对元素精灵传递出思维想法。 【的确。】元素精灵回之以肯定答复。 “别说的这么敷衍啊,师傅”星尘却从中听出了一分敷衍的语调,当即不满地腹诽。 “你说王昊会不会是从天宇联盟过来留学的?他的名字格式很独特呢。”星尘继续唠嗑,充分发挥清奇脑洞,“将姓氏放在名之前,书上说精灵族会这么做,莫非王昊是精灵族的?” 可内心中不再有声音传出。 讨了个无趣的星尘识趣的闭上了嘴,晃悠悠地漫步在林间小径。 元素精灵没有说出口的,抑或是一瞬间的某种错觉: 彬彬有礼的少年体内,灵魂与肉身有着微妙差距。 第25章 C25 术业专攻 穿过伦萨城著名的塞斯河,一辆镂刻着宗教铁艺花型的马车在城郊一处炼金工坊停下。 工坊不同于常人印象中的排架结构,反倒是一间间独立的楼中楼与跃层相结合的私人公寓,不时进出的工人衣着得体大气,与传统中乌漆着脸的形象截然不同。 炼金工坊名为‘赫菲斯托斯’,傲慢得直接以用火神名字自诩,难免令人觉得它狂妄。 不过当无知外人知道工坊垄断了伦萨城7成以上魔导器的产量时,倒也觉得它名副其实。工坊内同时提供市面上极为罕见的高等矿石,不过只接受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 “少爷,到了。”车夫恭谨地说着,躬身打开车门。 一道人影逆着光,从马车上踱步而下,黑发黑眸。 正是王昊。 “路费,不用找了。”王昊留下一枚紫晶币,朝着工坊内走去,没走出几步,他回头微笑,问道,“能稍微等一会吗?” “愿意为您效劳。”车夫两眼冒着精光,他在生涯中干了30余年,还从未遇到出手这般阔绰的客人。 “谢谢。”王昊撑起古朴老旧的遮阳伞,朝炼金工坊内部走去。 风和日丽的下午,太阳雨中夹杂着几分温吞舒适的气息。 工坊内部,一间雅阁内。 数名年轻靓丽的服务人员站在王昊身后,为他引路,介绍相关成品矿石,神色恭敬又好奇。 纹理中流淌褐色咒文的陨铁矿; 表面温度足以溶解钻石的热诚精晶; 诞生于荒死火山的荒红玉; 少年购买的成品矿石,无一不是世面罕见的高档货,甚至是镇店之宝——‘泰坦玄石’都被他轻易拿下,美女服务员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何店长会如此轻易地答应少年的交换条件?要知道,伦萨城的贵族中,不乏名匠豪门,‘泰坦玄石’的作用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制作超凡魔器的必要材料之一。 何谓超凡? 简单来说,凌驾众生,即为超凡。 因此,眼前名为王昊的瘦弱少年,在她们眼中,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味道。 王昊对众人的好奇目光未予应,爱不释手地拿手掂量着质感如砂砾的不规则石体,聆听着恢宏岁月的天工巧夺。 ...... 常言道——拜师需谨慎。 星尘历经一晚上的折磨,满头虚汗地累倒在床榻上,总结出深刻的人生哲理。 事情要从下午回到宿舍开始复刻卷轴时说起。 “别偷懒!” “才重复一百遍就不行了?给我继续!” “笨,愚蠢!无药可救!” “别问,问就自己想。”元素精灵字字珠玑。 星尘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失败后,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抵御垃圾话,随后揉了揉劳神过度而胀痛的太阳穴,对无良、腹黑的师傅附加全新的认知——暴躁老哥。 一旦与修炼事项扯到关系,元素精灵仿佛就变了个样,要求变得十分苛刻,喷起人来不拖泥带水。 “我能有什么办法?一个人摸索的修行速度怎么可能快的起来?”直到元素精灵消了气,星尘才怏怏放下手中晶羽笔,将废纸扔入箩筐,嘟哝道。 “依葫芦画瓢都不会?”元素精灵口气鄙夷。 依葫芦画瓢?星尘一翻白眼,裂了咧嘴,无良师傅轻描淡写一句话说得好像轻而易举,可真正做起来才会发现,葫芦的瓢复杂到何种程度。 举个列子,让小有名气的画师去临摹复刻大师级的作品,前者若缺少绘画功底与灵感,无论尝试多少回,都难以将画中的那份灵性模仿出来。 难,很难,变态难,光是维持已完成的阵法不崩溃就已经是一场严峻的考验,还要同时寻找新的突破口去绘制全新法印,瞻前又要顾后,星尘多少觉得会力不从心。 星尘的水准大致在拥有灵感而缺少足够功底的温饱线徘徊,其实这怪不了他,换做其他基础级魔法师来尝试仿制,甚至还不一定能达到星尘的高度。 “能够模仿山寨版的急速冷却法术,我原本以为你对精神力的应用技巧应该足够了。然而现在看来,或许是精神力的强度过于强大,导致你即便缺少相应的技巧,也足以完成卷轴的复刻。”元素精灵的口吻略带惋惜语气,却是说到了点子上。 “呃,是这样么。”星尘顿时蔫了下来,无奈承认了残酷的事实。 “喂喂喂,你不应该想我讨教短时间内有效提升精神力的方法么?”元素精灵见弟子不按常理出牌,当即郁闷地反问道。 星尘黯淡的眼神又亮了起来,刷地抬起头,诧异道,“有这种方法?” “当然有。”元素精灵话语间充满着骄傲与自负,如果它有鼻梁的话,现在一定翘得老高了。 “不过想要学好,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它慧眼如炬地盯着星尘,一步步把便宜弟子往自己安排的陷阱里套。 “你愿意学吗?” 星尘用力地点了点头。 ... 晚饭后。 星尘卧睡在床,全身心放松,进入深层冥想状态。 冥想,分为浅层与深层,前者是站立,打坐,打瞌睡等尚能保持清醒时的冥想手段,多用于恢复消耗的魔力;后者则是在梦中操纵自己的魔力,将自身达到与天地同调的微妙状态,提升魔力修为。 “这里是?”在进入熟悉的冥想状态后,星尘发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观察到魔力通道,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与现实基本无异的一处高原上。 微风,暖阳,村落,梯田,牛羊...冥想空间内的景象与现实如出一辙,除了颜色是单一的纯白色外。甚至当星尘迈出步伐时,松软的草坪下也旋即被踩出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子。 “我设置的一处冥想空间”,元素精灵凭空出现,“稍微用了些特殊的手段,把你带进来的。” “哇,厉害!”星尘惊叹地看着无尽的空间,尽管四周都被单一的白色覆盖,却毫不扎眼,唯有神秘与深邃。 “精神力的修行,一方面是为了提升你的精神力强度,另一方面则是让你更好地熟悉自己的魔法。”元素精灵解释道,“暂且给你说明下,在这个冥想空间内部,你的时间...我是说精神时间,是由我来控制的。也就是说,你现实中度过的1个小时,在这里会被放大为10个小时,100个小时,甚至更多。你会感到疲劳,但不会困倦。” “这个魔法用来修炼很方便啊,要不你教教我?”星尘感叹着发出肺腑之言,随后又对自己不切实际的念头感到可笑。 谁知元素精灵竟认真的回答道,“好啊,等你达到了我要求的境界,自然会教你。 话音刚落,空间的苍穹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魔阵。魔阵内部,陡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随着斑点落向地面,星尘看到的是形状,大小各异的不规则立体图案。 “现在,用你的精神力,尝试移动这些不规则图案,并尽可能的堆叠起来。”元素精灵下达了第一道修行命令。 第26章 C26 冥想空间 冥想空间内。 星尘按照元素精灵的话语,顺利地操控起独立的图案,控制着它们,晃晃悠悠地堆叠在一起,反复数次后,方才微微擦拭额前汗水,微微一笑,“挺顺利的嘛。” 可很快星尘便笑不起来了。 因为当他堆叠到第六个锥体时,锥体尖角不足以维持整体的平衡,整个空间建筑轰然倒塌。 “看来需要平衡每一层空间内部的结构。”星尘望着坍塌的废墟,流露出思索神色,很快发觉了问题所在。 第二次尝试。 星尘在堆砌图案的同时,用一部分精神力去维持这个整体。起初4个形体构成的底座星尘尚能勉强维持,可当基层结构越来越复杂时,维持平衡所需的精神力也随之水涨船高,星尘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终于在叠至第11个结构体时,摇摇欲坠的框架轰然倒塌。 “精神力跟不上了。”星尘颓然地坐到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面色略显发黑,这是缺氧的征兆之一,也是精神力过度消耗显现的惫态。 如何利用有限的精神力,在堆砌尽可能高耸的建筑之余,还能维持其平衡? 就在星尘为鱼和熊掌苦恼不已时,元素精灵忽地从空间中闪现,来到了他跟前,脸上满是奸诈。 “干嘛?”星尘抬头,望见无良精灵的表情后,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不妙的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旅被推进火坑,盖上锅盖,油焖红烧的错觉。 不幸的是,星尘的错觉还就真应验了。 “桀桀桀,笨蛋弟子,看你慢慢尝试很无聊呀!要不,我来定个游戏规则吧。”元素精灵灵光闪现,“比如说,奖励。高度每增加一百米,我就教你一个全新的法术;反之,没失败一次...” 星尘后退一步,缩着脖子,谨慎地盯着内心戏繁多的师傅大人,“有什么惩罚?” “笨蛋弟子你很上道嘛,”元素精灵看起来十分满意星尘的预判意识,“惩罚的话,每失败一次,我就请你品尝一次‘黑龙翔天’。” “啊?”星尘一时没反应过来。“黑龙翔天?” 但话音刚落,他就悲催地知道了。 以星尘自身为圆心,四周地面上,骤然闪过一个半径超过10米的魔阵,上面无数道青色规矩由内向外散开,触碰到最外围时,整个魔法阵由青转黑,化为极为骇人的黑色风暴冲天而起。 “停....”下字尚未出口,只见漆黑色的巨型风暴呼啸旋转,连空间都被轻轻震颤。 狂风肆虐,仿佛巨龙愤怒地咆哮,一眨眼间,就将星尘带上了数十米的天空。 持续数秒之后,一个渺小的黑色身影从风暴的顶端被抛飞而出。 砰-- 一声闷响过后。 平坦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凹槽。 “咳咳...”仰面朝天的星尘,只觉得腹内翻江倒海,某些液体在喉咙口跃跃欲试,五脏六腑好像被重新排列过一般,经历了从出生到现在最‘难忘’的一次飞行。 星尘欲言,却在开口之际忍不住干呕起来。 “桀桀桀,在我控制的精神空间里,只要我不让你的精神死亡,我可以让你无数次品尝这种滋味,”元素精灵像是在阐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别拿那种眼睛看着我,是你自己答应我要尝试的。” 谁答应你了,老混蛋!星尘的眼中写满了抗议。 “在精神上遭受伤害也不失为一种提升手段。”元素精灵精妙地误解了星尘目光的含义,一副‘为师都是为了你’的欠揍模样。“好好感激吧,笨蛋弟子。” 此刻星尘回想起讨教短时间内有效提升精神力的方法那段对话时,终于搞懂了无良师傅的黄鼠狼尾巴,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动作快点,再不开始的话,我就再惩罚你一次咯。”元素精灵见弟子久久不行动,再度露出一副极为欠揍的表情。 “我跟你没完...”星尘急眼了,手忙脚乱地从凹陷坑内爬出来,接受非人类训练。 悲催的是,在叠到第9个不规则形体时,积木又塌了... 于是,星尘无可避免的再度拥抱天空。 “别跟我说不可能。”元素精灵欣赏着弟子被甩飞的情景,教训道“好好动动你的脑子,这是你的精神力世界。当然,你也可以不动脑子,只要可以承受住这个魔法一千次或者更多。反正在这里,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浪费。一百小时不够的话,就一千小时;还不够的话,就一万小时...” 一万个小时?那是多久,星尘在内心开始计算。 “也就一觉百年吧。” “那不是人生都结束了?!”感受着元素精灵的用心良苦,星尘真的急了!排列叠放的训练日常一下子变为了著名荒野魔法师贝爷的荒野求生日记。突破极限哪有那么简单? 动动你的脑子! 尝试移动... 元素精灵说过的话又在星尘耳边响起,冷静一点,一定要冷静一点。虽然这种训练方式“惨无人道”,但元素精灵不会仅仅是想戏弄自己,一定有什么自己忽略的关键点。 另一方面则是让你更好地熟悉自己的魔法... 精神力... 连接应用... 不规则立方体图案? 乍看之下,毫无关联的信息却在被忽略的细枝末节处衍生出深层的关联! “我想到了,”星尘喊道! 星尘催动精神力,将数块形体腾空合拢,构造出犹如夹心饼干的样式。 既然自己的控制能力有界限,何不借助模块本身去带动其他相关模块呢? 刹那间,无数组合框架被星尘随手搭建完成,如同堆积木般,层层堆起。不过是数柱香的时间,顶端已是没入云霄,不见踪影。 “领悟到要点了么?”元素精灵望着笨蛋弟子,颇为得意的笑着。 星尘嘴角一横,道,“你直接告诉我精神力的运用方式不行么!” “知识终究是自己思学来的才会深刻,作为师傅,我有义务让弟子学会自我探索的能力。” “这就是你用那啥‘黑龙翔天’的理由?” “我说过了,我是注重培养弟子个性与思考的师傅。” “闭嘴!”星尘不依不饶。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从数以百计,肉眼可数,到耸入云端,终成高塔。 高塔之内,魔力涓涓流动,若有若无的钟鸣从远方敲响。 星尘沿着峭壁阶梯爬上塔楼,在延缓冗长的时间中,感受深层意境。 另一边。 ‘克己’工坊内,一节陈旧阀门被悄悄拧开,绽放崭新活力。 第27章 C27 王昊的双属性 星尘遵循着课堂,食堂,寝室三点一线的生活方式,一切似乎照常进行。 除了在食堂吃饭时偶然得知的震撼消息外。 “你说你不仅晋级了,下一场的对手还是菲尔丽?”星尘眨巴着眼睛,再度问道。 虽然菲尔丽赢下哈克莫多有些出乎意料,可总的来说勉强能接受。但,王昊竟也从班级内脱颖而出了? 王昊无奈地点了点头,谦虚地道,“运气好而已。” 星尘虽然摸不准王昊的具体实力如何,却清楚他们班上也有好几位4阶修为的魔法师,能在众人中脱颖而出,绝不单单是运气所能左右的。 “下场比赛还请手下留情。”王昊对着菲尔丽微微一笑,“若输得太惨,可又要被这两位嘲笑了。” 无疑指的是星尘与凯文。 “我是那种人吗?”被揭穿内心真实想法的二位卖力反驳道。 “是啊。”菲尔丽与王昊同时回答道,不过各有所指。 “没劲,王昊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很容易把话题聊死的。”凯文不满地埋怨。 “好。”没想到王昊竟然认真地开始考虑凯文提出的建议,沉默了好一会儿。 安静来得太突然。星尘与菲尔丽的目光齐刷刷督向王昊,幽怨的小表情不言而喻。 凯文满脸无辜,内心咆哮,“王昊的侧重点也忒诡异了吧,好难跟他聊到一块去...” “咳咳,话说,”星尘硬着头皮强行开聊,“王昊你是什么属性的魔法师?” “光明,诅咒。”王昊从内心独白状态恢复后,不避嫌地掏出底细,但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呃?星尘一时没反应过来,愣神好一会后,看向王昊的眼神变得幽怨起来。 变异属性光明,暗影属性诅咒,无一不是令人惊艳的极品属性,同样是双系魔法师,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你还会诅咒系魔法师?”凯文也颇为诧异,嘴巴张大得足以同时塞下两个鸡蛋。 “天呐。”菲尔丽跟着惊呼道。 “是......”王昊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众人的幽怨,三指并起朝天,讪讪改口道,“到时候我绝对不会用诅咒法术的,我保证。” 【诅咒属性,非常少见呢。笨蛋弟子,你看看人家,再瞧瞧你。】极为不合时宜地,元素精灵从内心深处传来开玩笑般的抱怨。 【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啊。】星尘毫不留情地回击师傅的嘴炮。 【桀桀桀,你不羡慕吗?】元素精灵嘲笑道。 【还好咯。】说不羡慕是假的,不过星尘也明白,魔道精深,唯有贯彻自己的信念,才能走得更远。何况,自己不也掌握了古怪的魔器辅具,未来会如何,谁都说不准。 而当星尘与无良师傅斗嘴时,王昊也被凯文机关枪般的问题搞得颇为头疼。 毕竟大家都没接触过诅咒属性,对此自然是异常好奇。 在众人的强烈要求要,王昊被逼无奈,被架着来到练习场,露了两手。 作为小白鼠的,自然是挑起话题的凯文了。 “能不能换个人?”凯文紧张地后退一步,双手抱胸,装出一副被霸凌后,‘我见犹怜’的模样。 “我不同意。”星尘急忙说道,开玩笑,谁知道诅咒类魔法会有什么作用呢。 “不同意加一票。”菲尔丽笑嘻嘻地望着凯文,那眼神怎么看都是‘你活该’的意思。 “没事的,我又不用攻击系魔法。”王昊的话语落在凯文耳中,似乎不是很靠谱。 凯文站在离众人十米开外的场地中,内心忿忿不已,甚至一度怀疑三个人串通一气,合着伙来整蛊自己。 “准备好了?”王昊朝凯文使了个眼色询问道。 凯文耷拉着脸,无奈点头。 征得同意,王昊也一改嬉笑神色,抬起右手的袍袖,顷刻间,杂草摇曳般作响的魔力稀稀疏疏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抹黯绿光辉窜上指尖,如雨后的泥泞般搅动拌和。 徒手施法?星尘与菲尔丽的想法一致,明眸灼灼盯着王昊,后者似乎并无取出法杖的意向。 “滞缓诅咒。”王昊指尖厉点前方,只见黯绿光辉骤然凝缩,一团雾态波纹轻轻震荡空间,朝凯文奔袭而去。 “虚弱诅咒。”紧随滞缓术的动作,王昊的指尖在半空做出抻纽动作后,以空间为画板,刷刷写下晦涩符文。 说来也怪,黯绿色魔法写出的符文颜色竟是死气沉沉的雾霾灰。以玄奥规律流动的雾霾灰符文渐渐凝为一柄折损的短剑形态。 只听‘嗖——’地一声,短剑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掠过长空,没入凯文体内。其途径之所,留给众人的唯有一段模糊虚影。 “结束了?”连续施展两个古怪法术后,星尘瞧见王昊的指尖已无魔力残余,方才问道。 凯文微微点头,示意凯文,“你走路试试看。” “哦。”凯文应道,踮起脚尖,提起步子,正欲向前走去,却发现这个人犹如深陷沼泽中央,愈是挣扎,愈是无法脱身。 好一会儿,星尘望着金鸡独立的凯文,宛如看一尊雕塑,发出感慨疑惑,“滞缓诅咒的效果也太可怕了,这哪是减缓移动速度,简直是定身法术嘛!” “好赖皮的手段啊,”恍如被定身的凯文仍不放弃,死死挣扎着。 不过他很快便发现自己的举动无异于蜉蝣撼树,哀叹一声自认倒霉后,咏唱起风系加速术法,企图做垂死一搏。 平日里联系紧密的风元素仿佛在大海上失联的讯号,无论他如何抛出信号与橄榄枝,都得不到一丝回应,这种感觉糟糕地如同回到了数年以前,还没有学会觉醒魔力的那个时候。 所幸的是,王昊的诅咒魔法并未持续太久,那种无力的归零感在短短数秒后化作烟云。 凯文吓出一身冰凉的汗水,心情跟坐了一趟云霄飞车无异,一屁股跌倒在地,朝王昊竖起大拇指,心有余悸地夸赞道,“厉害,不愧是诅咒魔法,你认真起来,恐怕年级内无人是你的对手。” 不过王昊显然不这么认为,推脱道,“诅咒魔法哪有那么好用,只要提前防范,目前我的水准,根本打不中人。” 他顿了顿,仰望明媚澄澈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懒散缱绻起来,用众人未能听见的细语声道,“果然,还是逃脱不了命中注定的诅咒啊......” 第28章 C28 半决赛,打雷了 新生年级升班赛,二分之一决赛当日。 沉迷于复刻卷轴的首轮淘汰者星尘显然已将比赛忘了个一干二净,万般不情愿地被凯文生生从宿舍揪了出来。 “早,两位。”凯文一路连拉带扯,将精神欠佳的星尘带入比赛场馆。 今日的场馆热闹非凡,座无虚席,灼热的酷暑完败给了观众的高昂情绪。伦萨城的市民早早到场,观看这一届新生的巅峰对决。据不完全统计,学院从门票中获得的收益已超过数百紫晶币。 “早,星尘,一脸颓色的,是不是又熬夜了?”王昊朝星尘招了招手,将一瓶冰水扔到他跟前。 “嗯。”星尘坦然回答道,拧开瓶盖,顾不上仪态,哗啦啦地将冰凉的水流从头顶浇灌。在寒冷的刺激下,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谢啦。你们两人的比赛啥时候开始?”将发丝间的水珠晃落一地后,星尘问道。 “大概还要一会。”王昊的语气不太确切,他望着决斗场上抑扬顿挫、陈词激昂的主持人兼副院长,琢磨着怎么也得半把个小时。 “平时的比赛不来看就算了,今天可是半决赛啊。”凯文拍了拍星尘肩膀,不满地插嘴道,“一个人窝在宿舍做什么呢?” “修炼啊。”一说到这,星尘就气不打一处来。 最紧要关头,眼看就能破解核心阵法的十六道赫拉迪克矩阵时,混蛋凯文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将星尘吓得不轻,手中的晶羽笔因用力太过突兀,直接折断。 要知道每支晶羽笔的魔力储量多少有些差异,一张卷轴内只能使用一支晶羽笔是卷轴制作师的基本常识。 可惜凯文的优点正是毫无自觉。 丝毫没有察觉到星尘怨气的他,此时还不忘循循劝导,道,“你天天都在房间里修炼,修为不也没啥长进么?多跟大家交流交流,一个人闷久了会自闭的。” 被噎到痛处,星尘刚刚压抑下的怒气以远超肾上腺素的速率飙升,这混蛋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正当星尘整个人都不好了时,副院长终于将罗里吧嗦的开场致辞说完。 “新生二分之一决赛,王昊,对阵,菲尔丽·罗兰,请两位同学准备上台。”随着副院长的声落,全场再度鸣起雷鸣掌声。 “学院就不能花钱请个专业的司仪吗?”王昊罕见地吐槽道。 “加油,菲尔丽。”在一旁,星尘拧着凯文的耳朵,对女孩微笑说道。 菲尔丽嫣然一笑,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与王昊一同登台。 【别借我的声音说话,混蛋师傅!】星尘在心中怒骂道。 【你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元素精灵不以为意。 “疼疼疼,放手,放手。”凯文龇牙咧嘴,对星尘求饶。 “还有没有下一次?”星尘丝毫不妥协,手中力道加重一分。 凯文的哀嚎声终是在倏然想起的鼎沸欢呼中湮灭。 沐浴在浪潮声中,半决赛,拉开帷幕。 王昊对菲尔丽做出请的姿势,嘴角扬起不失风度的微笑。 “女士优先。” 简简单单一句话,在观众席的旁观者们看来,无疑是自大狂妄了些。 菲尔丽倒却不恼,扬起法杖指向天空,杖尖的蓝紫色棱钻闪烁典雅辉光,汹涌暴烈的魔力涌动翩飞,化作针线尖锐的电弧环绕周身,虔诚祈祷魔力咒文。 “开场便要全力以赴么?”王昊望着菲尔丽的举止,眼中闪烁赞许之色。 没有丝毫作态,没有惺惺相让,倾全力向对手奉上尊重与敬意,王昊心头凛然。 “星尘,你觉得菲尔丽有胜算吗?”凯文揉了揉红得发胀的耳朵,问出自个儿心中也没底的疑问。 星尘蓦然,微微摇了摇头,就自己的认知而言,同龄人中,与王昊处在伯仲间的唯有寒程,连凯文或许都要逊色一二。 【这可说不准,】心头毫无预兆地响起元素精灵的嘶哑声,【如果那小姑娘把握了机会,还真有几分胜算。】 把握机会?星尘微一皱眉,询问道,【什么机会?】 【笨蛋弟子,自己观察。】元素精灵也不说破。 星尘不满,刚欲刨根,话语却被眼前的壮丽魔法生生堵回了肚子里。 菲尔丽手中的法杖牵引决斗场内的大气,形成局部的降雷层,轰鸣之声与天空雷霆无二。偶尔有迷你电弧点在地面上,坚固的岩石瞬间瓦解土崩,犹如无物。 降雷层虽仅占地半个立方米,内部轰鸣的魔力令在场的学生无一不动容。 菲尔丽捋了捋额前青丝,微微喘气,显然施展降雷层对她也十分勉强。 “该你了,王昊。”施法完成后,她握着法杖的玉手顿了顿,朝王昊说道,“驭雷术·一隅雷层,是我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作为交换,请务必让我看清我们间的差距。” 王昊心领神会,并未多言劝阻,抬头看了看远方的云层,略作思考后,双手合拢。 刹那间,层层叠叠的光晕由眉心朝四面铺开,光芒中,不易察觉的玄奥符文交错钩织,王昊自身的气势瞬间升华。 雄浑的远超同阶魔法师的魔力隐隐化作一柄纯白长枪,枪尖虽算不上锋利,所过之处,空气却诡异地划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面,令众人心悸。 【你是......】元素精灵罕见地发出惊诧声,王昊施展的魔法,令它记忆中最久远的一处片段被慢慢挑拨起。 “光明魔法·礼赞的破魔枪。”王昊采取了与菲尔丽同样的介绍方式,“5阶魔法,也是我目前最强的光明系攻击手段,如名字所言,有一定几率触发破魔特效。” 破魔特效?由于凯文的声音清晰明朗,星尘将之一字不落的记在了心中,随后与诸多观众一样,看向王昊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 大哥,你真的只是5阶魔法师吗?破魔特效不应该是到达领域级,悟出空间之力后才有几率学会的能力吗?星尘内心咆哮道。 “厉害。”菲尔丽轻轻叹了口气,神色中除了敬意,也掠过一抹失落。自己何时曾落下魔修?可与天资卓越者相比,还是存在不小差距。 “结束吧。”说不上释怀,却已算不上嫉妒。菲尔丽摇了摇樱唇,胜负已明了。 但王昊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或者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还算不上结束呢。”王昊的表情中带着几分恍然与无奈,令人难以捉摸。 他指了指天边的云霞。 什么意思?菲尔丽不解,星尘同样不解,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要变天了。” 【要打雷了。】 不知何时,晴空万里的天际上附了层漆黑的墨云,云层内传来着暴烈的气息,偶尔有凶兽般的嘶吼声想起,空气闷热的令人烦躁。 莫非...... 星尘转过身,眸子投射在凯文身上,心头升起微妙的波澜。 第29章 C29 天时 夏日气候总令人捉摸不透,前一刻的明媚艳阳,不过转瞬,便是被阴霾的云层替代。云层黑沉沉地压下,遮蔽日光,天际上传来的闷响一浪接着一浪。热闹的街市上,闻声的人群但凡睹到漆黑墨云,纷纷加快步伐,找一处暂时的安生之所小憩。 学院内。 场外负责防御护罩的魔法师加大魔力输出,将整个观众席笼罩在防御结界中。 茶盏时间后。 倾盆大雨哗哗落下,雷鸣滚滚,一道道深紫色电光跃动在虚空中,肆意发泄着元素能量,偶尔有雷柱从云层内轰然落地,倒映出鬼神模样,令众人心悸。 星尘忽地察觉到体内的雷元素,被天边弧光所吸引,蠢蠢欲动。 “天时。”元素精灵的潜台词,到此时他才恍然。 所谓天时,是天地间某些元素因自然的运动,在特定区域内产生超出常规含量的现象。如火山喷薄时,火元素的含量;龙卷风肆虐时,风元素的汇聚;以及现在的落雷现象,天地间的雷元素在短时间内呈现力压群雄之势。 菲尔丽站在场中央,感受与酷热大相径庭的风暴之时,惊讶于王昊对气候明锐的洞察能力。 电闪雷鸣现象愈演愈烈,隐隐有达到顶峰的势头,菲尔丽朝王昊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王昊心领神会,手指轻点破魔枪尖,将破魔枪的夺人之势压下,颔首微笑道,“若能与巅峰水准的你一较高下,也是我的荣幸。” “谢谢。”暖意流过菲尔丽的胸腔,聪慧如她何尝不明白天时的重要性,默默地将王昊的一番举止行为牢记心里。 她独自下定了决心,收拢法杖,盘腿而座,牵引体内的元素,沟通自然界,去把握属于自己的机缘,亦或是一份得天造化。 缓过神来的星尘也不甘落后,刚欲冥想,不料却遭到了元素精灵的制止。 【笨蛋弟子,提醒你一句,有了辅具‘克己’后,你不能直接吸收自然界的元素了。】元素精灵一语扎心。 【为什么???】一连三个问号道出星尘内心的不甘,他觉得此刻心都在滴血。 眼下莫大的机缘,自己却无福享用? 【克己转化产出的成品,严格意义上并非是冰元素或者雷元素,而是......】元素精灵模糊地解释道。 按常规套路,‘而是’后必定隐藏着惊天秘幸才对,星尘期待了好久。 久到菲尔丽周身开始显出紫色电弧,星尘方才醒悟出无良精灵压根没打算告诉自己,气得几乎要抓狂了。 能不能好好把话说完了?星尘愤慨抗议无良精灵的不地道无果后,遂将目光再度转向场内的同伴身上。 霎那间,星尘如遭雷劈,静置在场。 只见雷光搅动着风暴,环绕在菲尔丽的周身,犹如桀骜不驯的野兽,虎视眈眈地凝视妄图驯服自己的猎人。 吼—— 一道雷电偏离既定轨迹,锋锐如刀,擦过菲尔丽的衣襟袖口,顿时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被烙印在女孩白皙细腻的肌肤上。 女孩吃痛,秀眉微蹙,咬牙忍耐疼痛不安,几乎同一时刻,一道雷光化作细微紫状颗粒,沿着肌肤表层,鼻息渗入体内,化作星星魔力。 汹涌狂暴的魔力不安于现状,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逼仄的魔力空间,菲尔丽嘴角渐渐溢出血丝,在紫电映照下,竟是显得格外分毫妖媚。 菲尔丽并非在借取自然界的雷元素强化魔法威能,她在,强行晋级? “菲尔丽疯了吗?!”星尘急呼,手掌紧紧捏紧围栏,握得通红。 身为雷系魔法师,星尘当知基础元素间的公平以及制衡性,雷元素在拥有极为强大的穿透力与爆发力时,同样被赋予了狂暴,桀骜等阻挠魔修者的负面效果。修行雷系魔法如履薄冰,稍出差池便会落得魔力通道近毁的下场,不乏天才之辈于半途陨落的悲哀壮举。 也正因此,跻身大陆顶峰的魔法师中,雷元素掌控者寥寥无几。 【师傅,拜托你,能不能阻止她!】星尘朝内心疯狂地呐喊,他无论如何也不愿见到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陨落于此。 可惜并非每一次祈祷都能换来奇迹。 【我做不到。】元素精灵并非全能之神,它仅仅能够改变契约者体内的魔力状况,对外人则无能为力。 看台另一侧,贵族包厢内。 众少年围着一名红发男孩马首是瞻。 被淘汰的哈克莫多赫然在列,他望向场内的脸颊上洋溢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显然他对当初在赛场令自己颜面扫地的女孩耿耿于怀,但碍于罗兰家族的势力,倒也不敢在赛后耍小手段更何况... “哈克,”冷漠的呼唤从身背传来。 哈克莫多应声回头,脸上的笑容飞速敛去,换上一副担忧关切的神色,这般变脸速度,即便是某些久经政坛的官僚,也望尘莫及。 “雷奥大哥,菲尔丽她,不会有危险吧?”哈克莫多的话语中蕴含深深忧虑,宛如自己跟菲尔丽情同手足,两小无猜。如今下意识地对陷入危局的挚友流露出真情实意。 被称为雷奥的男子,正是当日仅靠卷轴便轻易将星尘击败的红发少年,今日他着一身赤色法袍,精致细密的符文流淌在袍内针线间,弥漫炽热危险的气息。 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眸子泛起精光,落在哈克莫多身上,目光如炬,轻蔑地扬起嘴角。 仿佛被一眼洞悉的哈克嘴角的笑容渐渐僵住,紧绷的肌肉却是丝毫不敢松弛怠慢。他忌惮雷奥,甚至用恐惧都不失偏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俊朗谦和少年的外表下,究竟蕴藏着何般手段。 “无妨,”谁料雷奥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收匿起眸中精光,披上挑不出刺的微笑,“她死了,是实力不济,怨不得别人。” 哈克莫多心里默默抽搐一下,那位可是你哥的未婚妻,你未来的姐姐,你当真一点儿不关心? 他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还是忌惮雷奥捉摸不透的脾性,生生嚼回了肚中。 第30章 C30 流离之人 雷鸣划过天穹,空气高频振动,数千米的高空荡漾震耳发聩的轰鸣。 细细分层的云屋中,仿似有长龙从云,呼啸而过。 伦萨城内。 经验丰富的雷系魔法师们,无一不是审时度势的圆滑之辈。他们纷纷席地画下结界,隔绝纷扰,静心体会灵悟,不过大都采取了了蜻蜓点水的智举。 他们心中比谁都清楚,滔天的雷霆,岂会是好消受的福分? 菲尔丽静坐决斗场内,表面无恙,魔力空间内却翻滚如浪潮,涌入体内的外界雷霆在粗暴蛮横地浇灌起崭新魔力通道时,也随之带来了内脏被屠户一刀接一刀切碎的噬心疼痛。 短短数息,在菲尔丽的脑海中,缓慢的如斑驳老照片中遗留的感光材料,唯有经历长达百年的时间侵蚀,方才失去了容身所。 菲尔丽的意识渐渐散去,环绕肆虐的元素之力在失去操控者的牵制引导后,缓缓展现出无序混乱的面貌,肆意攻击周围的一切。 在旁观看客的惊诧声中,场内女孩的所在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魔力覆盖,形成淡紫色的魔力茧状。茧的穹顶处,诡异地螺旋环绕,自发组成一根比发丝更纤细的电弧,电弧不知何时已窜入天穹的降雷层中。随后茧内的魔力便是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暴涨。魔茧边缘触碰到的石板,竟是与水蒸气般瞬间高温蒸发。 众人短暂的愣神后,部分见多识广的老人们像是记起了什么,无一不对天资卓越的女孩扼腕叹息。 魔力死罚。 觊觎天道,贪得无厌的魔法师,因自身无法吸收过量的魔力,导致魔力空间损毁,引来死神的惩罚,称为魔力死罚。 观众哑然,裁判亦是,从天职上考虑,保障每一位参赛学生的生命安全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但人性在面对此景时,无时不在告诉他,理智的做法是立刻止步。 贸然进入死罚场地的魔法师,与触犯死神的愚昧宵小,同罪。 “菲尔丽!”星尘再也无法保持无动于衷,手臂撑着护栏,瞬间发力,身子猛地翻越而过。 下一刻,却有双手从背后将他死死缠住。 “你疯了吗?”凯文面带惧色,惶恐地斥道,“就算你去了能做什么?与她一起死?” “放手!”星尘愤怒地推开凯文,奈何凯文寸毫不让,两人竟是一时有些僵持。 而当两人僵持之际,场内魔茧中,女孩的意识也是走到了油尽灯枯的一步。 王昊站在风雨雷鸣中,神色复杂地望向前方,双手不知为何握的牢紧后,又无力地松开,破魔枪也随着主人情绪的变化嗡嗡震颤。 “罢了。”他最终莫名自嘲一番,低下头,眸子缓缓闭拢,准备施以援手。 正在眼前的世界完全被灰暗遮盖时,王昊的眸中,有惊鸿之光骤然绽放,无穹的光辉,纯粹得一如信仰本源,而在这光芒下,有两条游鱼欢愉跃动。 转瞬间,当王昊眼眸全然合上之时,一声惊疑从他口中脱出,紧接着,他徐徐瞪大了与常人无异的双瞳,面露疑色。 星尘与凯文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时。 茧的外围圈,却是陡生异变。 只见一道紫色光柱如雨后春笋般,从茧内部挣扎数下后,开始向外弥漫伸长。 光柱的数量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化着,不过前后短短数分钟,便是从屈指可数的零星点点,到犹如万千梨花盛开的盛宴狂欢。 “死罚,降临了。”王昊怔然说道。 眼下局面,即便是他来应付,也只有使出‘那张’底牌了。 ...... “妈妈?” 一处老旧的宅邸内,草木萧疏,门庭冷落,锈迹斑驳。 身着丧服的女孩被陌生男人牵着手,离开,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纵使回忆起之后的记忆,不乏锦衣玉食,山珍海味的玛丽苏桥段。 可关于家的故事,却静滞在乌鸦的嘈杂声,与黑棺被合上的那一刻。至此往后,女孩再也,无家可归。 陌生男人称自己为父亲。 陌生的与人如出一辙的两个字。女孩想着。 罗兰。 自己从仆役的谈话中偷听到的,当初母亲未曾告诉我的姓氏。 私生女。 他们不小心说漏了嘴。 我猜,这应该能解释罗兰夫人的眼神了——厌恶地,如在看乞丐的样子。 联姻。 我被选中,代替了罗兰夫人的女儿,与加尔家族的长子缔结婚约。 父亲得知消息后罕见地喝了酒,大概是加尔家族提出以‘奥维克矿山’三年的所属权作为交换条件,与他达成了共赢共识吧。 ...... 记忆片段涌上菲尔丽的脑海,往事被加载成幻灯片,一张接一张地播放着。 全都是些不愉快的回忆呢。菲尔丽幽幽地自语说道。 就这样结束,也不赖呢。 心怀舍弃之念,菲尔丽坦然迎接眼前浮现的虚影。 身披灰色长袍,镶嵌着尸骸骷髅的半月镰刀,血红色的眸子,永寂黑夜构成的深邃面孔。 结束了。 菲尔丽合上眸子的瞬间。 有点不甘心呢...... 当老旧的照片被一一删减后,一张色泽鲜艳的幻灯片如走马灯般从眼前晃过。 星尘,凯文,王昊,接触不过个把月的朋友们,不成熟,甚至稍显幼稚。 逛街,吃饭,学习魔法,交流作业,互相打岔。 明明是不值得感动的小事,为何会这么鲜艳呢? 明明是穷苦寒酸的生活,为何会如此怀念呢? “只要活着,总会有好事情发生的吧。” 当幻灯片的放映机停格,生命落下帷幕之际,画面中,妇人给小女孩切着劣质糕点,鱼尾纹上荡漾起世间所有温暖...... 咔啦,咔啦,咔啦... 幻境,又或是死亡,如一望无际的镜面,被刺穿了一个孔,接而有细密裂纹蔓延散落。裂纹越散越开,历经摧残的镜面摇摇欲坠。死神的镰刀徐徐消散于虚无,体内的魔力再度涌动,濒临崩溃的通道被乾坤扭转的造化手段复原、强化。 终于,在达到某个极点后,裂纹预示毁灭的前兆后,镜面轰然坍塌。 无边的黑暗随着破碎镜片的湮灭一同归于虚无,一如当日,窗外下着雨时。母亲温柔的话语。 如今回想起时, 云散雨歇,银月高悬。 ...... 轰隆—— 震耳发聩的雷鸣声,从魔茧内轰然爆发,万千光针齐齐合一,形成一道直径数米的光柱,连接天幕。 天幕之下。 魔力以一往无前之势汇聚一点,凝缩融合。 若有若无的细微脚步声,踏在地面的雨滴上,也踏在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中 能量散溢,崩塌的魔茧内,一道娇小的身影,带着磅礴气势,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女孩每踏出一步,雷霆声便是强上一分。 咚,咚,咚—— 雷霆轰鸣二十响后,方才与降雷层一同,消散于天际,露出明媚阳光。 王昊的脸色,也随着二十响雷鸣后,变得肃然起敬。 “流离之人,无不追逐幻梦啊......”少年套用了一句稍显老套的台词,继而抬起破魔枪,目色中燃起熊熊战意,厉指少女。 “来分出胜负吧!” 第31章 C31 6阶 圣灵村 寻常的一日,当家的男人外出耕作放牧,妇女纺织洗衣,舒缓的生活节奏与大城市格格不入。 村长家,门前。 一位农妇挎着竹篓,习惯性地推开虚掩门面,大嗓子吆喝,“星阳村长,我家儿子的养心药剂做好了吗?” 屋内,农妇的目光中有着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规格的药剂瓶,以及按植物特性整理铺开的草药,唯独不见人影。 “奇怪,”农妇嘟哝了一句,莫不成村长去邻村进货了?“晚点再过来好了。” 农妇想到了合理的解释后,轻轻地将门掩上,退了出去。 随着吱嘎——关门声,屋子内再度归于寂静。 而在门被掩上后,转角的楼梯口上,却隐约传来行人走动的脚步,以及稀疏话语声。 细听之下,能分辨出至少三种音色。 第一种音色颇为诡异,阴森中带着妖媚与惑幻,“帝亚凯恩,好久不见了呢。还是说,用人类的名字称呼你呢?星阳村长。” “继承‘狂狮’名号的勇者,竟然在人类的世界中,当起了小孩子的保姆。真是讽刺呢。”这道声音略显嘶哑,调侃中藏着一分讥诮。 “跟他无关,你们要找的是我。” 苍老的声音默默叹了口气,若是农妇葛利还在,想必能轻易辨认出,是星阳的声音无误。 “收拾下行礼,算来你离开帝国已经十二年了,皇帝陛下在这期间,可是一直在搜寻你的下落呢。”嘶哑声回荡在阁楼内,“皇子殿下的‘高閤’,也在你离开后,迟迟未能运转。” “高閤......呵呵。”老人咀嚼早已遗忘的过去,自嘲地干笑道。 “给我20分钟。”老人最后恳求道。 “10分钟后出发。”掌握主动权的人藏匿在阴影中,以无可置疑的口吻说道。 ...... 伦萨城。 学院决斗场内。 劲风呼啸,紫电化作狂龙,从天际坠落,带着湮灭气息,迎上符文重叠的白色长枪,枪体洁白得犹如光明本身。 两者碰撞,空气在魔力溢出的缝隙间被擦出无数道缺口,狂龙与圣光分庭抗礼许久,彼此互不相让。 王昊面露疲色,双手呈托掌势,将魔力源源不断的灌入破魔枪内,做最后顽抗。 幸运女神显然光顾了王昊,否则他在菲尔丽晋升6阶时便已败北。 破魔枪触发了万分之一的破魔特效,才能在素以毁灭闻名的6阶魔法——‘雷暴之龙’下坚持两炷香的时间。 可也只到坚持的地步而已,当王昊耗尽体内最后的魔力时,破魔枪明显在空中一滞,随后他的耳畔传来无尽萧索的龙之怒吼,抬起头,望见了白色长枪被彻底击溃的一幕。 雷龙俯身,仰天长啸,猛地撞下千疮百孔的长枪,顿时有着白光剥离枪面。 咔啦—— 一声脆响,犹如山崩湖裂,海枯石烂,雷龙冲开破魔枪,将其碾碎为消散的齑粉后,略作停顿,便是朝王昊奔袭而去! 王昊倒也不惧,瞳孔中倒映出愈显庞大的雷龙姿影,一副从容不迫姿态。 滋啦啦啦—— 耳边的风,裹挟细碎雷声,与长龙一同,掠过身前,撞在身后的魔法护罩上。 一时间,整个场地都微微鸣颤。 在众人的哗然中,失去魔力支撑的雷龙方才高昂吟啸着,纵身跃上天际,迅速淡化着身影,遁入虚空而去。 观众席上,不知谁起了头,忽地有零星掌声响起,声响愈来愈大,继而有人群站立而起,欢呼咆哮。面对新兴的天才少女,人们总是乐意献上自己的兴奋与呐喊。 “精准的操控力。”王昊仰望天空,直到雷龙全全散去,方才将视线平视到前方,发出由衷赞叹,“我认输。” 目光的尽头,菲尔丽却是面目表情地环视着观众席,表现出同龄人不应有的镇定与自若。 “谢谢。”唯独当她的眸子重合到衣衫些许褴褛的少年时,脸颊才洋溢起少女的微笑。 少女的往事,想必是复杂的疑云呢,还有最后关头,死神在畏惧什么?王昊思忖也好奇,却将疑惑烂在了心里,脚步大开大合,朝着菲尔丽走去,“恭喜你,突破6阶,晚上去庆祝一下吧。” 我们都有秘密,不是么? ...... 入夜。 落日的余辉被满天繁星遮盖,城中酒馆张罗着吆喝,街头艺人卖力得表演技艺,小憩的人们觥筹交错间,谈论吹嘘当日的热门话题。 一处小酒楼内。 “庆祝我们的大美女,菲尔丽小姐姐晋升6阶。”王昊丝毫不因败北而失落,反倒是兴致高昂,率先带头举杯。 “谢谢。”菲尔丽经历过死罚场后,依旧是若无其事的模样。不过小姐姐这个称呼无疑颇受她的欢喜,只见她微微仰起修长白皙的脖颈,泯了口上好佳酿。 顿时间,菲尔丽动人的脸颊上一抹绯红掠过,对着杯中铑金色的琼浆,轻轻赞叹,“好喝。” 雨露清风,长欢楼著名的饮品之一,主要成分提取自边境城市——极地‘西伯利亚’的凋尾花。此花三年开一日,因此雨露清风的价格自然是水涨船高。 而当两人把酒言欢时,另外二位则在讨论着奇怪的话题。 话题的起点是关于药剂学考试成绩的,但讲着讲着话题就歪了,从互相吐槽,长大后会不会变成一群糟糕的酒鬼,到凯文吹嘘自己如何努力修炼,达到5阶层次的励志故事,星尘总觉得他得意忘形地过了头,因此将寒程的事情略作叙述,委婉告诉凯文,不要妄自菲薄。 “星尘,你刚才说的那个朋友,是骗人的吧?”凯文满脸狐疑,好说歹说也不愿相信‘我的一个朋友系列’的故事,“怎么可能有魔法师能在一年内从1阶升到5阶?” “真的。”星尘无奈捂脸,“当时我的反应跟你一样,那种落差感,就像是上学时,老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说到这儿,星尘眼神微微一黯,转瞬即逝。 “你那朋友简直是......”凯文愤慨的陈词还未说完,王昊便是突然凑了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激动。”他好奇发问。 于是星尘将关于‘我的一个朋友’系列故事再说了一遍。 王昊显然比凯文沉稳的多,略作思考,面色沉重。 欢乐的气氛为之一凝。连菲尔丽看向星尘的目光都带着些幽怨。 “呃,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题。”星尘感受着众人的目光,语气由盛转怯。 “你的朋友,”沉稳如王昊都显得一时难以接受,面带古怪,“他开外挂的吧?” “什么是外挂?”星尘明显不熟悉城里人的习惯用语,却不曾发现另外两位也投来好其目光。 “一种辅助用具,能助你成为人生赢家的道具。”王昊略作沉思,不露神色地解释道。 寒程也有类似‘克己’的工坊吗?星尘不能肯定,于是他摇了摇头。 众人也不继续探讨‘别人家的孩子’这一扫兴的话题,二三言语后,话题岔开,醇酒对饮,庆祝宴吃到了明月高悬,宾客散尽。 第32章 C32 神秘艺人 皓月当空,喧嚣热闹的街市上,摇晃的钟摆重叠指向最上方,发出低鸣钟声。 陆陆续续的行人退场归家。 星尘在街市尽头与三人告别,沿照耀湖泊的曳曳星光,朝着学院所处的西南方行去。 夏日尽头的夜,风中偶尔裹挟上初秋的微凉,拂过星尘的衣衫,吹得它微微作响。 “师傅?”星尘出声问道,不知是出于微醺醉意亦或是胡言乱语。 “什么事?”元素精灵平日里不现身,唯有四下无人时,才窜出到星尘体外,懒散晃悠着回答道。 “世间出色的魔法师数之不尽,你选择我继承衣钵,不会后悔吗?”星尘的话语间带着点自嘲意外。 出色的伙伴,同龄之辈似乎都有超乎自己的才干天资,与他们相比,星尘到目前为止取得的成绩就显得极为微不足道了,也不外乎他会如是问道。 而神秘的师傅,想来也是曾位列世界巅峰的魔法师之一。 “桀桀桀——有闲心关心我会不会后悔,不如将这份心思花在修炼上。”元素精灵显然对此并不感冒,不过它仅仅是顿了顿,便再度开口,“世间出色的魔法师有多少,我不清楚,也没兴趣。不过呢,我相信笨蛋弟子你,终究会变得强大起来。如果实在做不到,我就当是自己瞎了眼呗...” 面对元素精灵略显搞怪又逻辑混乱的一番言语,星尘一时停下了脚步,依靠着桥边的障栏,眼角发酸。 “喂喂喂,我虽然这么说,你修炼时可不能偷工减料啊,起码要努力过后才能让我瞎眼瞑目啊!”元素精灵察觉到星尘情感上的变化,一记爆粟附赠一席笑话,将星尘拽过神来。 “你个老混蛋,”刚还感动不已的星尘被爆粟敲得够呛,不满地咧嘴道,“不要在别人感动的时候打扰属于基本常识!” “那还真是抱歉啊!”无良师傅的语气根本没有一丁点诚恳,“回去后不许睡觉,昨日就能破解的魔阵已经被你拖了整整一天了。” 好了,这下子感动彻底烟消云散了,师傅还是那个督促修炼狂人! “最近好累,精神萎靡,想放个假。”星尘叹了口气,双手抱在脑后,目光盯着元素精灵,近乎明示道。 可他只看到元素精灵身形陡然隐去,化作残辉遁入自己体内。 星尘微怔,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自己早已路过空旷的湖泊小径,正途径一尚未打烊的酒馆。 酒馆的定调同时兼具复古与工艺风,沉稳漆黑的建筑外观搭配黄甸甸的大门,门口装饰着当季流行的胡桃钳娃娃,铁质窗栏上缠绕串串已既定规律变幻色彩基调的魔导灯具,怀旧色调中不乏工业朋克风格的率性利落。 酒馆门口,有一流浪艺人,用长笛奏着曲宛转悠扬的民谣,歌谣中充斥浓郁的个人情绪。 悲伤、寂寞、怅然、缅怀,诸如此类,本应矛盾或是存在于对立面的情绪,此刻却圆融的贯通一气,独自诉说悠远的故事。 “好漂亮的小姐姐。”星尘的目光不经意落在艺人身上,下一刻便是学着王昊的口吻,发自肺腑的赞叹道。 女子披着湛蓝的长发,金华簪中叶片的刻痕肉眼可见,勾勒彩虹与山岳的异域素服将身材完美藏匿其中,精致俊美的妆容,细看那白皙稚嫩的柔夷指间,所握的长笛竟是一把冰晶色法杖的尾端。 由于夜已渐深,观者不过寥寥数人,却无一不侧耳倾听。 星尘在音乐上造诣浅显,此时能联想到的唯有登峰造一词。 一曲终了。 星尘探手入怀,掏出一枚金币。对他而言,一曲富有灵魂的演奏,当值这个价码。 正当星尘走向前时,他的眼角瞥到了拐角处走出的一名壮汉身上。 壮汉身上带着刺鼻的酒味,他的步子开合很大,挤开为数不多的围观群众,眨眼便是来到了艺人跟前。 只见壮汉从口袋中摸出数枚银币,扔到长笛布盒,或者是法杖布盒中,目光垂涎地扫视艺人全身,一只手已经慢慢朝她腰间靠拢。 眼看壮汉得逞之际,清脆的硬币落地声响彻在壮汉浮想联翩的脑海中。 叮—— 他低头看去,望见一稚气少年将一枚闪闪发亮的金币抛入布盒内,脆响自然是金币落地撞击发出的声响。 少年是星尘无疑。 “恢弘千日的荣光,”星尘露出真挚的微笑,道出原曲的名讳,“很经典的曲子。” “谢谢。”流浪艺人回之以淡淡的微笑,声线中性偏软。 壮汉望了望布盒中的金币,感到些许挂不住面子,沉声呵斥捣乱少年,“哪来的野小孩,大半夜的还不滚回家去!” 星尘暗暗叹了口气,确信内心的想法,他嘴角微掀,淡淡地回道,“多谢大叔你的关心。时间不早了,大叔也早点回去吧。” “老子爱做什么事,还轮不到你管。”壮汉懒得跟星尘废话,骂骂咧咧地呵斥道,猛地一挥手,试图将星尘赶走。 壮汉酒劲未消,手劲没有分寸,一时间竟是用了几分力道,擦出了破风呼啸声。 麻烦!星尘皱了皱眉头,抬起左手,凝聚雷光。 12岁的少年尚不懂如何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只是单单觉得眼前壮汉欺负人,自己又看不惯罢了。 可星尘手中的雷弧尚未迎上壮汉的掌击,一道残影已是飞速掠过他的眼前。 下一刻,便有那惨叫声,从身旁传来。 “啊——”壮汉脸色骤然变化,手掌仿佛是被铁锭砸中,关节都几乎裂开了,连那醺醺醉意,都被痛觉所掩盖了去,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壮汉渐渐明晰的目光中,望见一根纤细玉指正点在他的小拇指关节处,玉指指尖弥漫淡淡冰雾。 冰雾薄弱,却坚硬冷冽,任壮汉如何出力,都无法再进一毫。 剧情反转的过于突兀,以至于星尘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接着便是被深深震撼。 出手的正是美女艺人。然而在星尘的感知中,没人的周身,连一丁点魔力的波动都未曾溢出。 她带着玩世不恭的微笑,语气平静,可落在壮汉耳中,别有一番威胁的味道。 “恕小女不才,只卖艺,不卖身。” 第33章 C33 急速冷却初入门 “我说,”星尘抬起头,望着头顶的一片树荫,疑惑地问道,“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顺路啦,顺路。”树影莎莎作响,一道黑影伴着旧叶飘零落地,月光挥破云层,自天际倾泻而下,倒映一位淡妆素裹的佳人,胸前的月影石发出幽幽光泽,犹如漆黑汪洋中闪烁的灯塔。 尽管良辰有美人陪伴算得上一件美差,可惜当场景换做深夜尾随后,总有些怪怪的滋味。 尤其是美人喜欢在树上上蹿下跳的,就更诡异了。 小姐姐是属猴子的么?星尘将问题憋了很久,可几番掂量两人的修为差距,方才泄气地怏怏作罢。 “你是城里学院的学生?”两人有条不紊地朝西南方向前进时,枝藤忽有声迭起伏,随后一道黑影优雅落地。艺人没来由地问道。 星尘微微颔首,不知道对方卖的什么药。 “学院的生活,能讲给我听听么?”她这般奇怪要求道。 “你想听关于什么的?”星尘略作思考,酌情省去与元素精灵相关的部分后,应了下来。 艺人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鼓着腮帮子做出思考状,说出了万金油模板——“随你。” “平日里该上课的时候上课,写作业,考试,修炼,偶尔有实战演练,比如最近我们学校在开展的新生升班赛。”星尘零零碎碎地讲述学院生活。 “教师和同学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女艺人追问道。 “各种各样的都有,混吃等死的,古板迂腐的,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的,”星尘板着手指细数,“当然,偶尔也会遇到几个不错的家伙。” “是这样么?”女艺人不经意流露出向往神情,金华簪倒映着月光,风吹着翕动枝叶,星尘仿佛看见年轻靓丽的身姿恍惚间诠释着光阴岁月的流逝。 “你,没有上过学么?”星尘下意识地问道。 旋即觉得多言了,塞恩帝国极为重视基础教育,即便是无法修炼的常人,也能享有免费的基础教育资源,毫不夸张地说,街上的乞丐乃至平民区的孤儿,都能在学校享受到部分资源的分配。 可女艺人还真点头默认了,她的语气平淡中藏着不为人知的忧伤,“自我记事起,便跟着族人四海漂泊,周游各国。” “厉害啊,业务范围也忒广了!”星尘说完采发觉自己嘴欠。 美人却不恼,伸出纤细的手腕,轻轻一翻,拍在星尘脑袋上,半开玩笑地说道,“差不多就是了。” “小姐姐你准备在伦萨城待多久?”按星尘的想法算,流浪艺人到一个城市怎么着也会呆个十天半月的。若是有机会,能再闻笛曲,岂不美哉? 不过遗憾的是,女艺人说明日便会离开伦萨。 “大概明天这个时间,我就会被全城通缉了吧?”她痴痴笑着,回头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虽然笑话算不上有趣,星尘还是发挥脑洞接了话茬,“莫非我现在遇到的是古代大魔王的后裔?兽人的奸细?或者某些隐秘机构的王牌杀手?” “很遗憾,”女艺人的步伐忽然一顿,露出温柔的笑容,“猜错了。” 漂亮的小姐姐怎么看都不像是杀手嘛。此刻的星尘如是想到。 可多年后回顾,星尘才明白当初的自己是多么天真幼稚。 走过一处人工园林。 她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开阔的‘川’字街道口那里,依稀有警卫巡逻。 “就在这分开咯,”她话语随心散漫,“努力学习吧,小家伙。” “嗯。”星尘不置可否,朝她挥手告别,“多嘴一句,你的长笛,真的很好听。” “多谢夸奖。”女艺人学着星尘的口吻,“多嘴一句,你的眼光,真的挺不错。” 随后彼此相视一笑,视线停留在树影婆娑的黑夜中。 两人一如不曾相见的陌生人,既不知晓彼此的名字,也不交织错乱的人生。 ...... 回到宿舍,元素精灵罕见地没有拿美女艺人来调侃星尘,不过是催促他尽快修炼。 冥想空间,一处山峦顶峰。 星尘站立在险坡上方,双手伸展在胸口,摆弄着纯粹魔力勾勒的玄奥迷阵,而在迷阵后方二十米外,投影着一座虚拟金字塔的立方体图案。 星尘以金字塔来命名仅仅是因为立法提外在轮廓符合史书上金字塔的外观描述,但其内部构造却颇为诡异,悬浮式楼梯构造的三角形与镂空的弧形铁件鳞萃比栉。 星尘手腕不停地反扭挪移,操控眼前的迷阵修复改变着金字塔内部的构造。 金字塔本身,也随着星尘手掌起落,传出厚重老旧的吱吱摩擦声。若是仔细观察,则会发现那稀奇古怪造型的楼梯节点,实则是造型各异的齿轮。星尘的操控举动,实际是在将乱麻般的零件齿轮整理归类、拆散重组,以便于完美解读并破解金字塔的内部结构。 他随手从金字塔顶端抽出一根螺旋上升式的螺钉,将其塞入组合到拦腰处的蜗轮蜗杆内。 在现实工业中,将螺钉放入蜗杆内的愚昧做法无疑会令星尘被雇主解雇甚是惹上官司,但冥想空间遵循的准则不同,螺钉与蜗杆完美锲合,发出润动的长久嗡鸣后,金字塔最底部如被榨干的海绵,层层收缩,直至化做抔土齑粉。 当第一层被分解后,星尘的手速逐渐提了上来,脑海中也有大胆灵感如星光般闪烁着。由于元素精灵给星尘制定了近百个不同的金字塔,因此单纯地依靠记忆去破解关卡是极为不明智的举动。暂且不论记住所有构造需要的时间花费,无良师傅仅仅只需做出一些小调整,某些经典模板便是无法整个套入其中。 星尘依靠即时的领悟与扎实的理论基础相配合,出手时而平和慎重,时而大起大落,时而逆道而行,弹指间竟是有几分行云流水的模样,这场景即便是一些老道的魔法师看见了,也不免咂舌称道。 元素精灵漂浮在不远处的虚空中,望向笨蛋弟子的目光中带些许欣慰。 ...... 空间内,百个时辰后。 达到极限的星尘拖着无穷的倦怠脱出冥想空间,闷头酣睡在床上。 漆黑不见五指的房间内,元素精灵冉冉升起纯白色光辉,犹如晨间旭阳。 而当某束光亮照应在沉睡的星尘指尖处时,有一朵栩栩如生的冰蓝色雪莲。 悄然绽放。 第34章 C34 公爵之女 伦萨城,城北,人工山脉——‘伦萨荣光’峰顶,坐落着一座大气磅礴的公爵府邸。 占地千顷的古老建筑,以时光反复修葺雕塑后,其传承与塞恩帝国的历史一样悠久。 杏色的阳光打开天穹一个口子,洒落在屋檐与古老艺术雕塑的额角上。 雍容华贵的千年贵族,名为,埃里德。 而如今,埃里德府邸内,正在筹办一项隆重的典礼,联姻。 主建筑顶层的一间独立卧室内。 一位穿着淡紫色华贵长裙的少女,端庄地坐在偌大的化妆台前,任由侍女们上妆打理。 少女清冷淡然的气质,犹如黑夜中的盈盈皎月,隔着云屋的面纱,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绽放的时刻。眉宇间却带着与气质截然不符的哀怨与挣扎神色,耀黑色的长发披肩散落,似乎黑玫瑰中伸出的利刺,将世界拒之门外。 她双手局促不安地交叉后,缓缓垂下,耀黑色的目光,自始至终停留在落地窗外。 那里有自由歌唱的夜莺,有稚嫩的新芽刺破尖锐的枯枝,有......左手即将遵守的海誓山盟。 “你们可以退下了。”她挥了挥手,清脆婉转的语气中却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谨遵吩咐。”侍女们行李告退。 待众人退下后,少女站起身,走到窗沿前,摩挲着无名指间,代表千年荣光的公爵礼戒。 荣耀,尊贵,忠诚,英勇......戒指赋予自己的身份、使命与重担,也许在今日,自己随夫改姓的一刹那,也能一同放下了。 “没关系的,为了家族,这种程度的牺牲.....”她喃喃呓语,玉指却下意识地探入怀中,触碰到巴掌大小的菱形水晶。 她苦笑一声,自己终究是一如昨日神秘之人所说,怀有一丝幻想么? 那位不知用何种手段躲过府邸领域级、甚至于奥义级精兵的看守,伴随深夜刺骨的寒风,如幽灵鬼魅降临到阁楼间的神秘女子,以恶魔般真挚而诱惑的话语说出的一席话。 ...... “尊贵的小姐,抱歉,今晚的月色实在是太迷人了,以至于找不到回去的出口,可以稍微打扰一下吗?” “我是谁?迷路的流浪艺人罢了,名字与身份,也都是随时可以更改和舍弃的东西。” “塞恩帝国极为少见的储忆石,我这里也有哦。” “尤伦法家族的少爷,也就是你的未婚夫,撇开不辨菽麦,獐头鼠目,狂妄自大,好吃懒做,作风糜烂外,倒也算是一位不错的少爷。” “敌国奸细?不是。激进反动派?勉强算。煽动贵族分裂?这倒是理由之一呢。” “重要的是,我不愿意如您这般美丽的少女,露出像现在,这般悲伤的表情。” ...... “埃里德小姐,老爷在宴客厅等您。”门外忽然传来婢女的敲门声,打断了女孩不切实际的小心思。 “好的,转告父亲,我马上就到。”女孩回过身,将菱形水晶放在妆台抽屉的最底层,深深叹了口气,又极为不舍得将水晶拿出,揣入怀中。 收拾起糟糕的心情,女孩迈着端庄优雅的礼仪步伐,在侍女们的簇拥下,离开卧室。 她不曾看见,窗外远方的参天古树荫上,不知何时,有一道靓丽人影立于其上,嘴角掠过欣慰满意的笑容。 ...... “学校放假?”星尘早早地来到教室门口,发现偌大的校园今日竟是空旷得与世界末日无异,就连周末无休的魔法练习场,都颇为罕见地关门大吉。 星尘无奈地接受了人去楼空的现实,饿着肚子出校门觅食时,询问保安才缓过来。 今日是伦萨城城主府女儿的大婚之日。 学院凡是有头脸的人物,无一不去城主堡攀关系送礼去了。 星尘倒是不明白其中利弊,甚至连城主是谁都不认识,自然懒得关注八卦轶事。不过难得的一日假期,放松放松,出去改善伙食,倒也快活。 离学院最近的小吃街约许半小时的路程,星尘沿着城间大道,哼着小曲一路前行。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的!......对了,灵魂歌手!求求你闭嘴吧!难听死了。】可某个不识趣的精灵非要剥夺自己的乐趣。 【师傅,你管的也忒宽了吧?】星尘不免嘀咕道。 【你打扰我休息,你说我要不要管?】元素精灵的语气显得些冲,星尘竟然听出了一点儿起床气的味道。 元素精灵也要睡觉?星尘就差在脸上写个囧字了——在他的认知中,这类接近魔法本质的生命体不是应该全年无休才符合身份么? 元素精灵读出了星尘阴阳怪气的内心想法,就差吐出一口老血了,它阴测测地骂道,“难不成我施法不需要耗费魔力?耗费了魔力不要补充吗?帮你准备魔法框架不费脑子吗?......真是不孝的弟子啊!” 期间省略了数百个列子,当真是令人泫然欲泣,感天动地。 星尘被无良师傅的套词怼得一愣一愣,深刻领教了什么叫做人老成精。 终于是来到了小吃街的入口,一处餐厅前,令人食欲偾张的香气从内弥散出来,搭配咕咕作响的饥腹,倒也十分应景。 “小帅哥,吃些什么?”迎面而来的是位青年伙计,带着白色帽子,手里正擀着面。 “牛肉粉丝汤,加份牛肉,再来碟时蔬。”星尘随意找了靠角落的位置落座。 “好嘞,小帅哥,汤里面要加什么?”伙计放下手中的面条,脱下手套,洗了洗手。 “八角、花椒、姜片、香菜末、小葱末。”星尘砸吧着嘴,一一念叨,“别放辣,谢谢。” “晓得了。”青年拿笔记下,朝厨房吆喝了声,便自个儿忙去了。 不一会儿,一晚热腾腾的牛肉粉丝便是呈了上来。 以及一张通用回扣回执? 星尘抬头,望着服务员,一脸疑惑。 服务员自然是瞧出了端倪,微笑解释道,“小帅哥你莫非不知道,今日是埃里德大小姐的婚事。城主大人前几日便吩咐了下来,凡是今日在城内消费的顾客,都能获得一成的消费返利,说是给大小姐的婚事助助兴。” 回头来看,当初写下这章的时候,还真是带着满满的私心。应该有人猜到她们角色的原型了吧! 无论是神秘艺人,还是公爵之女,都是后期会有举足戏份的角色。 如卷一的副标题——故事的前奏曲,所说的,这一卷主要是一些人物的出场,主角尚不具有搅动风云的能力。 第35章 C35 送上门的‘出气筒\’ 离开餐厅,星尘独自在街道上溜达闲逛数圈,购得些日用品后,本就不富裕的荷包更是拙荆见肘,无奈放弃了去交易行的打算。 “哎......”星尘肉疼地数着钱包中的金币,懊悔道,“开学才两个星期,就得打工自力更生了?” 【不是挺好的么,笨蛋弟子!】元素精灵欣然表示同意,【自食其力是美德。】 “是是是。”星尘刚好路过一间鼎铛玉石的古玩店前,脚步下没留神,踩到了迎宾的金色绸缎地毯上,引来迎宾人员的呵斥,不由深表赞同。 不过具体做什么工作,星尘自己倒是还未定下。 药剂师行业,薪水与工作时间挂钩,星尘可没有太多的闲暇去调配药剂,显然只能暂放一边; 教授助理,薪水虽然不错,但一想到目前自己遇到的两位教授,星尘的心气也就自然蔫了下去,自己实在不擅长跟古板的老教授打交道; 卷轴制作师,与前二者相比,优势在于时间自由,收入也尚可,缺陷是冰系卷轴的制作难度远高于基础五系,而雷系卷轴同行的竞争激烈,如何在同行中占得优势则是颇为头疼的难题。 “师傅,你可怜的弟子即将开始童工生涯,请给他一点人生的建议吧。”星尘佯装出可怜巴巴的模样。 【这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笨蛋弟子!】无良师傅的回答一如既往不靠谱。 “呃,为什么?”星尘微微一怔,问道。 【因为个体能创造的价值不一样啊,雇用我的成本可是很高的!所以我的建议不适用你。】元素精灵诚恳地挖苦道。 星尘脸色一苦,咧了咧嘴角,摊上这种无时无刻不在伤害笨蛋弟子自尊的师傅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给你一点建议也未尝不可。】元素精灵倏地一转话锋,【我建议你去贩卖卷轴,比如教你的低阶急速冷却,一张能抵你个把月的开销,我打包票。】 “师傅,请务必不要对你的笨蛋弟子报太大期望。”星尘捧着胳膊,一脸囧样,“我昨天晚上才研究明白法术的原理,绘制卷轴怎么着也要尝试十来次吧,冰系卷纸的价格可不便宜。”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在星尘眼里,不需要进食的元素精灵显然对生活琐事缺乏基本概念。 【哦,也是。】元素精灵被星尘点醒,恍悟道,【等下回去教你个比较简单的冰系法术,这学期的生活费就用它来搞定吧。】 “谢谢师傅。”星尘奸计得逞,方才露出微笑,旋即又好奇地问道,“能不能透露下新型法术的信息?” 【回去再说。】元素精灵卖了个关子。 得!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星尘也不计较,想来师傅拿得出手的也不会寒掺。 【不过,】元素精灵没来由地悠悠说道,【你现在有麻烦咯。】 麻烦?星尘刚还疑惑,可当他一抬头,随即就豁然了。 眼前的夹角小道上,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位痞气十足的高瘦青年,他们目色不善地盯着小矮子,就如盯着待宰羔羊一般阴狠,其中一名带着太阳镜的男子手中握着把寸长的匕首,娴熟地在指掌间耍帅。 【你以前被打劫过吗?】元素精灵幸灾乐祸地笑道。 【你在我项链里呆了那么久,会不知道?】星尘没理由地来气一通,自己以前上学时被敲诈的还少么? “小朋友,你家人没告诉过你,”一人走上前来,面色不善,搓着手指,“不要乱跑么?” 小朋友?星尘脸一黑,自己不就是还没发育、长得矮了些么,这个称呼简直是赤裸裸地蔑视! 星尘对惹麻烦当真是一点兴趣都提不起,可惜麻烦偏偏自己找上门来。 从对方薄弱的魔力波动判断,修为弱的可怜,俨然是只能欺负软柿子的水准,但星尘谨慎起见,还是选择了套一套师傅的话。 “万能的师傅大人,我以一敌二,到时候招架不住,你可要帮我啊!”星尘一记简单粗暴的直钩。 【你连两个2阶的废物都打不过?怎么还有脸说的?】可惜还真有人咬了。 “以防万一嘛。”确保安全无误,星尘不惊松了口气。这年头,保不准谁还不会扮猪吃老虎呢。 【你若被2阶的废物干掉,我也就当没你这徒弟了。】元素精灵毒蛇反讥道。 “小朋友,你在嘀咕什么呢?”小道本就不宽敞,师傅拌嘴间,玩刀的男子已拉近了不少距离。 星尘抬起头,微微眯起眼,“我在说,小菜鸟,你找错对手了。” 调侃的神情落在男子眼中,那是相当的欠揍。 星尘的声音很大,后方看戏吃瓜的那位自然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他满脸看好戏的神情,“狗子,现在的小孩子很嚣张啊。” “是啊,看来这一代都缺乏管教,我来替你父母教教你,什么是尊敬前辈!”狗子被小孩子当面嘲讽后,犹如受了极大的侮辱,狭小如狐的眼里浮现一抹狠辣,手中匕首花哨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刺穿淡淡的破风声,直直刺向星尘胸口。 星尘微微皱眉,眼中终是闪过怒意。 名为狗子的混混下手真是狠辣,若是匕首命中胸腔,星尘自然会受到重伤,甚至殃及性命。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必为下重手感到愧疚。星尘内心这般念想。 他左手指尖在虚空划过数道轨迹,俯下身子,贴着墙,飞奔而起。 呼—— 匕首刺空,狗子一个踉跄,略感诧异,显然小矮子的灵活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手中凭空一翻,一柄杖尖嵌有土黄色岩晶的法杖凭空闪现,“土墙术。” 咔啦,咔啦—— 阵阵震响声过,逼仄的小道墙壁上,一块块独立的岩石突兀凸起,短时间内隔断了小道的两侧出口,紧接着星尘感受到脚底下传来魔力波动。 闪身避开后的一霎,一道道土墙便是从地底横冲直撞而出。 “跑啊,继续跑啊!”狗子凶神恶煞,自己堂堂一地痞小王,要是连一个小屁孩都搞不定,这话要是传到大哥那群狗腿子的耳里,自己的脸面往哪里放。 星尘跳到一处垃圾堆后,一脸看白痴的神情看着得意洋洋的狗子,无奈自语道,“你也算是我几年内见过的,最蠢的魔法师了。” “雷系魔法,雷暴球。”在狗子的怒骂声与念咒声中,星尘抬起左手,掌间不知何时起,闪烁着暴烈的魔力,凝成一颗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紫电球体,隐隐散发出悸人威能。 数秒后,街道的一处小巷内,传出焦糊的腥臭味。 再度走回阳光底下的星尘,拍了拍手中的灰尘,毫无负担地总结道,“留手了,应该还剩口气。” 第36章 C36 冰爆术 无良混蛋师傅竟真耐着性子磨到太阳落山,才开始教导星尘全新术法。 【做人要言之有信。】回到宿舍便遁去踪影补觉的精灵,醒来后如是教导星尘。 当然这番不靠谱的教诲落入星尘耳中,自然是从右耳被丢了出去。 “可以开始演示了么?老家...师。”元素精灵威胁的目光落在星尘身上,将他到嘴边的字根生生打回了肚子里。 元素精灵傲然地点了点头,指了指门锁把手。 星尘心神领会地反锁房门后,急不可耐地坐回椅子上,满怀殷切地望着元素精灵。 桀桀大笑后,享受弟子崇拜目光的元素精灵缓缓升空,漂浮到屋子正中央,睡脸惺忪地睁开微眯眼眸,开始俯视周遭。 顿时,一股磅礴而内敛的魔力波动贯彻了屋内整片区域,以苏醒的巨龙来描述尚且显得粗浅,星尘不由得想起书籍中某些片段,这股魔力一如宇宙大爆炸后,孕育而出的翻腾世界般波澜而玄奥。 那是星尘远不可及的境界与巅峰,师傅的魔力中酝酿着荒洪复杂的情绪,令人沉醉流连却又退避三舍。 生前的它,究竟强大到什么程度?星尘内心的疑惑喃喃回荡,而自己,是否也能有幸,达到这一境界? 随即,他握了握拳,眼瞳中呈现希翼与无穷动力。 然后,在星尘的注视下,元素精灵逐渐露出了囧样。 “......”星尘一看到师傅不靠谱的表情,就突然觉得心里没了底。 “你在找什么?”星尘忍不住问。 元素精灵一时显得尴尬,它不满地说道,“我需要实验道具。” “实验道具?”星尘咧了咧嘴,心道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强忍住为幼不尊的冲动。毕竟,阴阳怪气是不敢阴阳怪气的,至少在实力超越师傅之前,星尘没这个豹子胆。 “什么道具?”他只能忿忿道。 元素精灵狡黠地转了转眼珠,指了指星尘台桌的抽屉,吩咐着说,“拿几瓶回魔药水出来。” 虽然不明所以,星尘还是从抽屉最底层将一半的家当拿了出来。 “看好了,”精灵拟态形成一双虚手,缓缓抬起,不紧不慢地结着魔印。 一招一式虽看着浅显易懂,但这些仅仅是表现直观体现的,正如魔导灯泡,人们只能看见光亮与外在,结构框架与魔力流通的形式却是一门大学问。 数息后,咒术完成,元素精灵抬起手掌,青色魔力凝滞于掌心,下一刻,猛然拍向地面。 “冰爆术!” 桌面上,随着一声爆响嗡鸣,数瓶“回魔药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扳开,无数细密纹路从瓶身各处出现蔓延,眨眼的时间后,顿时炸碎成无数冰片,四散而开。 但在彼此间要脱离的一刹那,却又被控制入微的魔力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青蓝色冰雕。 “二段冰爆。”元素精灵再喝道。 青蓝色冰雕变化再起!肉眼可见的罅隙在雕塑上再度延展开来,像撕裂大地的缺口,又如分隔海洋的深渊。 “哗啦——”雕塑最终炸裂,化作细碎的冰粒,犹如漫天飞舞的蒲公英,度过雬美的须臾后,随风消散在房间角落。 自始至终,桌子都未受到任何影响,连一道刻痕都未曾留下。 “冰爆术,以掌握敌人法术的魔力结构、通道、阵法为基础,从中干扰、解析或是破坏法术。同时适用于部分物品。”元素精灵解释道,“冰爆术本身无法伤敌,却可伤其魔法。” “若练至大成,举手投足,众法臣服。” 短短数字,彰显出元素精灵莫大的狂妄与自傲。 “好厉害!”宗师级的魔力操控手段!星尘发自肺腑的赞叹道。 赞美我吧,崇拜我吧!元素精灵哼起愉悦的小调调。 “不过,”下一刻,星尘变脸比翻书还快,恨得牙痒痒,“你下次实验前能不能提前说明?我还准备拿药水去换生活费的!” 元素精灵不屑地发出大佬般的哼声,指了指星尘前方台面上,“不是有多余的卷纸吗?卖卷轴去赚钱啊,不然......” “你不会还想说故意弄碎我的药剂是为了鞭策激励我这种励志鸡汤吧?”星尘望着欲言不止的混蛋师傅,面色不善地打断道。 “哟,为师的一片良苦用心你都发现了,有长进有长进。”元素精灵变相承认了自己为此次破坏负责的事儿。 “师傅你真的够了啊!”星尘忍住爆粗口的冲动,内心狂呼——还我血汗钱! “抗议驳回,开始训练。”元素精灵假装宽宏大量,内心早已做足了戏,要在精神空间内给不孝弟子来一壶教训! 白光一闪,它遁入星尘体内,开始引导星尘进入熟悉的精神空间。 ...... 伦萨城,东北角落的贫民窟,一处不该属于此地的豪华宅邸,门口有不少巡逻人员,灯火照耀着他们狰狞的面色。 这里是伦萨城有名的犯罪团伙,‘余辉掠夺’的大本营。 宅邸内,一间偌大议事厅中。 彭—— 听完手下的报告,议事厅中央宝座上,一位独目男子愤怒地将手中精致杯盏摔碎,手臂上有着青筋暴跳。 “什么?赫卜斯被打废了!”面色阴沉的独目男拎起下属,“谁干的!” 传话的只是团伙中的喽啰,哪经得起独目男这般恐吓,一时吓得面无血色,颤抖着说道,“老...大,我也不....清楚,我们的人看到狗......三当家时,他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滚!吃干饭的废物!”独目男将怒火倾泻到喽啰身上后,将他踹到一旁,仍觉不爽,手掌又是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竟是将桌子一角毁了去——尽管赫卜斯是个实打实的绣花枕头,但竟然有人敢对他的家人下重手,那就别怪自己不给面子了! 一众人站在大厅内,无一人干多言,独目男团长正处在火头上,谁都不愿意去触霉头管闲事。 “查理斯,给我查!”他余光剐到一贼头鼠目的竹竿男子身上。 竹竿男子却是不惧凶光,笑呵呵地搓了搓手指,所需何物不言而喻。 势力眼的混蛋!独目男内心怒骂一声,表面上却毫不声张。 手掌一翻,一袋沉甸甸的金币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拿去,你的报酬。”他看似随意地一抛,钱袋竟是在空中划过优雅的划线,准确无误地落入查理斯手中。 “愿意效劳,赫提斯先生。”查理斯数了数袋中金币,露出真挚满足的笑容。 “杂碎,敢动老子的人,别让老子找到你。”赫提斯面目狰狞,望着窗外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那是,老子非抽了你的筋,剥了你的皮!” 第37章 C37 宵禁 伦萨城出了大事! 公爵府的千金小姐在大婚之日被掠走,城主一怒之下,悬赏上万紫晶币缉拿贼人,更是颁布了临时的宵禁令,挨家挨户的盘查询问,就连进出城的商人,都要经过仔细盘问才得以放行。 学院自然是无法避嫌。 “若有任何遗漏,请及时到城镇接待厅联络我们,否则后果自负。”盘查人员将星尘的信息记录在案后,吩咐警告道。 身正不怕影子歪,星尘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送走盘缠人员后,与往常一样,朝教室走去。 一路走过,学院内的学生似乎较之往日少了好许,星尘好奇之余,隐隐猜测到某些关联。 卷轴学课堂上。 星尘目光随意扫过,发现常日座无虚席的教室内,竟也空出了一半有余。 不过这时,教室后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星尘,这边。” 是菲尔丽无疑了。 星尘穿过过道,来到换上一身牛仔风的少女身旁落座。 深青色打底裤劲爽利落,蓝灰底色的衬衣上印着娟红的雕花图案,精致的手工襟领上携带数个繁复的法术阵图,散发出内敛而强稳的魔力波动。星尘虽不清楚其具体的作用,不过无疑是出自行家之手。 “衣服不错哦。”星尘打趣道,忽然发现菲尔丽竟然有男装丽人的潜质。 “少诓我。”女孩嗔道,眨巴着大眼睛,随后,又补充道,“真心话?” 星尘含笑点头,直言不讳,“非常帅气。” 称赞显然十分受用,菲尔丽漂亮的脸颊上浮现动人的酒窝,刚要说话,教室的大门却被踩点的老教授吃力地推开,发出嘎吱响声。 一时间,教室内如同哑火了般,所有嬉笑嘈杂都骤然熄灭。 谁都不愿意惹西格尔教授,尤其是知道了西格尔教授嫉妒排斥课堂上未经许可的窃窃私语后,学生们都养成了准点闭嘴的好习惯。毕竟上一个挑战教授权威的倒霉蛋,已经被教授指名挂科了。 西格尔教授来到讲台前,脱下风衣,扫了一眼空旷的教室,若无其事地从空间戒中拿出一夹文件,直截了当切入主题,“埃里德公爵府一事,想来同学们都听说了,盗贼以一人之力,越百余精兵,掠走目标稳如探囊。今天这节课,我们来讲些题外话,也就是贼人所用的空间魔法卷轴。” 教授你那听着带有崇拜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星尘内心小声嘀咕道。 紧接着,星尘便是见到西格尔教授从一打文件中取出份沙黄色纸张,其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 西格尔一抖手掌,顿时无形的魔力由体内魔力干道流出,化作法术作用于纸张上,将之放大投影于白板中央。 教授整了整领口,打着官腔,侃侃道,“我相信,空间之力对大家并不陌生,尤其是你们当中的一部分人,在未来达到领域级时,也将在自己体内的魔力空间中,拓展出独特的空间领域......” “提克同学,你有什么问题?”教授顿了顿,指着教室后排的一位板寸头男生,点名道。 举着手的男生站起身来,狐疑道,“教授,既然我们在未来冲击领域级后就能拥有空间之力,为何市面上的空间卷轴价格仍是独一档?” 星尘认得这人,哈克莫多的小跟班,忠诚的马仔。 不过令星尘意外的是,平日里聚集在哈克周围的小团体,今日竟是坐得四散,互相之间隐隐有一股冲突的火药味,至于哈克本人,则是缺席了。 “问的好。”西格尔稍加赞赏,示意提克回坐,同时将开小差的星尘拉回了神,“空间系卷轴的高价格取决于它的制作难度,并非进阶到领域级,就有了制作空间系卷轴的能力。” “恰恰相反,领域级不过是入门的条件之一。”说到这,老教授伸出三根手指。 “另外两个分别为对魔法本身具备娴熟构筑与拆解能力,以及自身拥有空间属性。” “从在座同学们的入学资料表格中,我尚未发现任何一人具备空间属性,”尽管教授在陈述事实,落在众人耳中,接着的一席话依旧刺耳,“也就是说,除非奇迹发生,否则你们永远无法制作空间系卷轴。” 听到这儿,心理素质不过关的部分同学,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甚至有人发出哀叹声。 星尘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比在座的绝大部分同学更早接触卷轴学,早已熟知某些‘不公平’的条件,空间系不过是稀有卷轴的冰山一角,诅咒系、召唤系、魔工程系等等,普通的卷轴师越是深入钻研,越是会明白残酷的事实——拔尖与否,全看神明赏不赏饭。 一堂残酷的理论课在窗外太阳爬到屋顶正上方时终于结束了,不少同学耷拉着脑袋晃荡出教室,突如其来的审判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而言,需要不少时间去消化接受。 “菲尔丽,你急着回家么?”收拾完书籍的星尘,忽然记起元素精灵的嘱咐,朝身边女孩问道。 “不是很急,”菲尔丽探了探头,望向教室后方的钟摆刻度,此时离放学仍有富余的时间,“怎么?” 星尘拈了拈手指,笑嘻嘻地发问,“咳,能不能陪我去训练场,我想试一试新的法术。你要是有空的话...” 他话还未说完,便是被女孩的纤细小手挽起,“走吧。” 训练场离教室不算远,两人走过几栋楼便是来到了所在处。 头一回被星尘拜托,菲尔丽心头还是挺愉悦的,大方地说道,“要我做什么?” 星尘挠了挠后脑勺,将出门前元素精灵的嘱咐道出口,“你将修为控制在3阶左右,用雷系法术攻击我就好了。” 菲尔丽乖巧地点了点头,也不多问,站到场地的一边缘,星尘则是来到她的对角线处。 两人分别以手势示意,算是正式开场了。 菲尔丽从空间袋中取出法杖,杵于地面。 下一刻,狂暴的魔力从女孩曼妙的身躯内弥散,连接到杖身之上,紫色电弧噼里啪啦作响,地面瞬间闪现数个魔阵,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凭空凝成片片短剑。 短剑并不显锋锐,显然是火候未到,不过就是这半成品的法术,其中竟是有着将空间微微扭曲的效用。 菲尔丽将法杖挥舞横侧,将短剑尽数打出。 伴随着呼啸风声,钝剑在星尘的瞳孔内急剧扩大! 6阶魔法,缚痹剑雨。星尘一眼指认出女孩施展法术为何,但好在后者有意降低了魔法的强度,否则星尘真的是毫无还手之力了。 星尘淡淡一笑,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翻,体内魔力循着右臂的魔力干道迅速涌动起来。 望着镇静有余的星尘,菲尔丽眸子中泛起浓郁的兴趣。 你会以何种法术来应对呢? 第38章 C38 强横的冰爆术 漫天短剑,前赴后继发出‘咻咻咻’地声响,以女孩为起点,奔袭至对角的另一边,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刹那,利索得如魔术师完成了彩虹魔术的即兴表演。 星尘心转念想间,右手抬前,左手紧握右臂,沉心静气。他催动体内魔力按既定的魔力通道循环流动,在体内构建魔力框架。 轰隆隆隆隆—— 一如当初修行急速冷却时,金字塔在魔力空间内霸气而起,整个塔身由奇形诡异的齿轮框架组成。 星尘五指次第弹出,指头破风而行,划出无数道凌乱轨迹。五指指尖,隐隐闪烁冰色光影,迸发出呜呜呼啸的萧疏寒风。 小尘在干什么?菲尔丽不禁鄂愣疑惑,以她对星尘的认知,后者绝不会无的放矢。 眼看剑雨将至,菲尔丽犹豫片刻,见星尘仍未采取进一步的举动,正打算操控魔力将短剑偏移出预定的轨迹。 菲尔丽抻纽玉指,皓腕翻腾婉转,双臂张开,像极了牵丝戏的表演者。 随后双手向后一扯,顿时漫天的剑矢便是被搓了去锐气,在空中缓缓减速,偏离轨道。 可正在这时,菲尔丽的神情变得有些诧异起来,她惊觉发现,自己正在失去与法术的联系。起初尚能感受到魔力移动的方向轨迹,片刻后,术法却逐渐开始瓦解,渗透其中的魔力更是被隔着某种屏障,极难回应自己的呼唤。 仿佛是幕后的牵戏者,手中的傀儡线在不知觉间,断了。 咔啦,咔啦,—— 菲尔丽愣神的霎那,漫天的钝剑已传来支离破碎的解体宣告,从开始的零星点点,到出具规模,接着,便是如白日贯虹般,荡气回肠的诸剑破碎壮举! 盛夏刚别,秋意未浓,已然有雪舞纷飞。 菲尔丽琼鼻微皱,双颊上浮现女孩特有的较真执着,纤细小手抓过侧横法杖,厉指朝天,将魔力持续地灌注到残存剑雨中去。 “冰爆术,效果强的夸张了吧!”星尘同样第一次见到六月飞雪的奇观,兴奋的喃喃自语。 要知道,星尘的冰爆术方方入门,熟练程度甚至还不堪急速冷却,便有了这般规模,未来,当真是值得期待! 可星尘还未得意多久,忽觉手中一沉,体内平缓输出的魔力一滞,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呃,菲尔丽...在增加魔力输出?”星尘渐渐体会到力不从心,冰爆术的优势明显,缺点亦然,尤其是面对魔力等级全面压制的法术时,收效甚微。 只见空中,苟延残喘的短剑剑身上,皆是有雷光闪过,魔力层层叠叠地浩荡冲击,形成利剑刀鞘,将星尘的分解法术,冰爆术一一隔绝后,重振旗鼓,再度冲锋向前! 岑——岑——岑—— 剑雨撞上星尘,雷霆轰鸣响彻,浓烟滚滚,热浪袭人。 “糟了!”回过神的菲尔丽轻掩唇齿,慌忙道,“我怎么就忘了小尘才3阶的修为,真是太愚蠢了!” “星尘,你没事吧?”她慌忙跑上前去,可浓烟一时半会散不去,菲尔丽只能干瞪着眼,踱着步子焦急等待。 约莫半柱香后,菲尔丽看到一人影颤颤悠悠地从滚滚烟嚣中走了出来,衣衫褴褛。 倒霉蛋正是星尘。 “咳咳,咳咳——呛死了呛死了!”此时的星尘卖相着实惨淡,焦糊的头发,烟熏的眉毛搭配发丝间蒸发出肉眼可辨的袅袅余烟。 “抱歉,抱歉。”菲尔丽吓得都弯腰躬身了,眼眶微微泛红,“都怪我,下手没轻重。” “我不应该怄气的,对不起,小尘,我太小孩子气了......”星尘还没说话,菲尔丽就自顾自说着,泪水都留下来了。 星尘望着眼前的小女生,到嘴边的话语终是没能说出口,说不生气,绝对是骗自己的。但既然人家女孩子都承认自己的一时冲动了,自己也不能揪着辫子不放。 “没事,小伤,下次留心点就行,别放心上。”星尘讷讷地嘀咕略微违心的话语。 “真的?”菲尔丽这才抬起泛红的眸子,可怜巴巴地盯着星尘。 “千真万确,不信你看。”星尘伸出胳膊,无奈点了点头。 伤得不重倒是实话,可惜代价是跟奸商精灵做了笔亏本买卖,大致是签订出卖人生自由200个小时换取它出手相助的不平等条约。 现实中的200个小时,天知道换算成精神空间内的修炼天数,得变成多么夸张的一个天文数字。星尘唯有感叹时运不济,人心不古。 .....准确说是精灵心不古。 伦萨城内,某处贵族的弃宅内。 阴暗潮湿的地下储藏室,空气中弥漫淡淡的雾气与血腥味。 一溜串脚印在封尘的地板上格外醒目,脚印延展到一隅墙角,那儿堆叠着失修的钟摆,器具与整理箱。 两道影子从木板箱的缝隙内被细碎阳光投影到墙壁上。 “我说大小姐,”其中一人气喘吁吁,话语中透露着深深的疲惫,“你家可真够牌面的,一场婚礼,竟然到场了不下十位圣灵级。这场劫婚,可是我有史以来,经历最刺激的一次。” “抱歉。”答复前者的是空谷幽兰般的少女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怯弱,但也不乏坚定。 “没啥可道歉的,与其花无聊的心思在内疚软弱中,不如认真考虑下未来如何?”阴影中人深吸一口凉气,缓了缓神,方才接着道,“我是流浪旅人,粗茶淡饭的生活过惯了。跟着我的话,就期待不了豪华酒店与私人管家服务了。” “......我知道。”少女沉默片刻后,铿锵有力地答道。 “等禁严期过,我们就找机会溜出城。先去北方的联盟,带你注册佣兵,熟悉任务。当然了,你也别期待低级佣兵的赏金能有多高,我敢肯定抵不上你的零花钱。如果你有音乐方面的天赋,也欢迎你晚上跟我一起出去卖唱......”前者毫无身为伤患的自觉,兴致颇高地自说自话。 “知道啦知道啦,”少女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这番论调了,她伸出婴儿般柔嫩的纤纤玉手,拿起一块方巾,擦拭阴影中人的前额,然后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好好躺下,你现在需要休息。” “你的经历,以后有大把的时光,可以讲给我听。” 第39章 C39 4阶!全新的魔力通道! 告别了菲尔丽后,星尘开始了路漫漫其修远兮的还债修行,早早回到宿舍,沐浴更衣,盘腿坐在床榻上,进入冥想。 苍茫浩瀚的精神空间内。 星尘反复演练着冰爆术的一招一式,仔细思索着与菲尔丽的过招瞬间,获益良多。 对魔力的把控,瞬间反应能力,乃至于最后得意忘形犯下的致命失误,每一丝细节都足以改变战局结果。星尘庆幸仅仅是一场同学间的切磋,也庆幸自己拥有外挂般存在的神秘师傅,否则当自己心生傲慢的那刻,就已注定要为轻敌付出惨重代价了。 战场上,敌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带着鞭策与自责的情绪,星尘将空间内部滞缓的时间充分利用,以最高涨的热情投入到训练中去。 漂浮在虚空上方的元素精灵,眸子中透露罕有的欣慰神色,目睹少年一次次力竭倒地,然后爬起,再倒地的漫长过程。 它不会出手制止,少年成长路途中,总有他所要坚持的信念。 在元素精灵的目光中,少年拈着指法,念着口诀,将魔力运转全身,口中厉喝一声,随即右手瞄准前方,做出扣动扳机的动作。 喀咧一声—— 不知何处传来的清脆碎裂响声,在星尘指尖扳机扣下时忽然奏起。 只见星尘不远处的一块岩石,正从内部渗透出淡淡的蓝色,一层薄薄冰霜渐渐覆盖表面,犹如冰蚕作茧自缚。 蚕蛹的成形不过数息时间,很快,石头便是成为了一座栩栩冰雕。 “爆!”星尘静静体会石头内魔力流动,忽地一翻手腕,手指猛然紧握。 咔哒,咔哒,咔哒—— 平静的地面如有烟花爆响,星尘眼前的石块飞速膨胀、龟裂、凸现,随后轰隆炸裂,化作十余块大小不一的碎石,散落一地,余威甚至簸箕了数米开外的少年,将他的袍服吹得猎猎作响。 星尘望着此景,不满地瘪着嘴,叹了口气,“果然,除了我熟悉的冰雷两系外,其余物件的构造理解起来还是更费劲些。” 这也是为何星尘选择找菲尔丽陪练,而非拜托修为略逊一筹的凯文与王昊。他们两人的魔力有相同之处,对彼此的法术也更为熟悉,施展冰爆术必然更为简单。 “好!再来一次!”星尘反倒是不气馁,一拍自己脸颊,暗暗鼓劲后,再度重复起演练了上百次的动作。 笨蛋弟子努力的时候,倒也不是那么讨人嫌。元素精灵望向最终魔力耗尽而不得不冥想回复的渺小身影,心中思索着,下次就少整他几次吧。 它轻轻挥舞虚幻的手掌,一道纤细流光嗖嗖蹿入星尘体内。 少年紧皱的眉毛渐渐松开,绷紧的皮肤松弛了下来,最终趋于平静。 处理善后了笨蛋弟子的事宜,元素精灵终于是有时间去办理自己的一些私事,想必他也跟上次一样,少说也得睡上三五个小时。 元素精灵的眸子中闪过玄奥柔光,一扇空间缺口凭空撕扯开来。 正欲离开之际,它忽地抬了抬眉毛,诧异地转过身去,望向乍看之下,与往常无异的笨蛋弟子。 莫非,要突破了?敏锐感知星尘体内的魔力涌动出现异常后,元素精灵关闭了空间缺口,从天穹上方落下,眸子中泛着异样色彩,落在星尘身上。 若人的灵魂处在精神之海中,灵魂的精神力会通往何方? 星尘从未思考过如此晦涩而带哲学气息的问题,他不过是与往日一样,回归到自己的精神空间,按照元素精灵指导的方法,通过‘克己’凝练魔力。 ‘克己’的效率依旧缓慢,即便星尘已经历不少精神力强度的训练,效率依旧赶不上传统的修炼方式。普通的魔法师修炼一小时获得的提升,星尘需要至少十个小时来弥补。 不过星尘庆幸发现,即便是处在于现实不同的时间维度,‘克己’依旧能发挥作用。纯粹靠努力填补效率,星尘终于是摸到了晋升4阶的边缘。 天地间的魔力无穷无尽,鲜有数滴路经此处被吸引,飘溢落下,冷光环绕之下,‘克己’的齿轮卖力地磨合转动,将各异的元素吞入转化管道内。 进入辅具内的魔力被玄奥阵图中蕴含的上古魔法冲击瓦解着,一如老练铁匠手握工匠锤,千锤百炼地打磨铁坨。 每一次冲击打磨,都会榨出小点精纯的魔力,以及部分被浪费的残渣。残渣与精髓在‘克己’的过滤魔网层中被层层分流筛选,符合条件的精华顺着无数管道流入到星尘的魔力通道内,残渣则静静地自我蒸发,回归元素界的怀抱。 随着时间的推移,异属性元素被不断吸附转化,体内错综交错的魔力通道,久违地发出令人振奋的吱嘎扭动声响,通道桥梁犹如被洪流反复冲击,裂开密密麻麻的口子,远看与干涸失水的土地无异。 ‘咔咧’的宣告声响彻后,完好的通道桥梁生生被扳开,顿时有铺天盖地的魔水从天际倾泻降下。星尘所在的旷野上,伴着‘哗啦啦’的水声,逐渐被掩埋吞没,消失了踪迹。 在第一座桥梁坍塌后,漫天的通道竟随后同时崩裂开来,坍塌陨落的砖瓦没入湖水中,泛起巨浪滚滚,掀开片片涟漪。 短短的数分钟内,旷野化作湖泊,沧海替代桑田。 然后,湖泊归于平静,天际依旧韶朗。 只剩湖面上,嶙峋波光偶尔摇曳闪烁。 ......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元素精灵不得不将时间流延缓到现实世界的千分之一。 此时的它,早已来到了冥想的星尘身旁,也不说话,默默地陪伴着呼吸微弱、身体僵硬的笨蛋弟子。 晋阶,往小事里说,无非是构造出崭新的魔力通道,促成新的循环系统。基础级魔法师的魔力储备较少,因此晋阶单单只需凝练出10条崭新的魔力通道即可。 但它清楚,弟子拥有‘克己’后,晋阶道路将比常人更加艰难,辅具作为催化剂,提炼出的崭新魔力,虽蕴含着不小的机缘,但风险也是剧增,尤其是弟子魔力基础打下得太早,想要达到...... 算了,它摇了摇头,将心中不切实际的希翼抛开。 无缘也罢,如此一来,也无需承担太多责任。元素精灵自我安慰道。 应该快醒来了。它掐指一算。 天穹上,光幕指针划过30度的夹角,并拢指向最高处。 ...... 咕咚,咕咚... 咕咚—— 偌大的湖泊中,嶙峋的波动莫地颤抖起来,实质般地泛起涟漪。圈圈涟漪所过之处,湖面竟是如久憩醒来的怪物,发出沸水般咆哮。 湖底。 一道人影,缓缓睁开紧闭的眼眸,一抹秋水寒星掠过瞳孔,霎是妖异动人。 当他睁眼的那一瞬,整个空间骤然发生变化,天际与大地间,像是杵着跟绵长的无形杠杆,以半空为指点,将两侧撬动旋转。 天幕坍塌,湖泊升腾,世界被不可抗拒的怪力撼动改写。 唯有少年,在天翻地覆的世界中,一如主宰者般,矗立不倒。 他屹立在天穹上,任凭水流流淌冲刷而过,抬头望去,雄壮巍峨的桥梁铺天盖起,带着远超过往的气势,俯瞰这一隅小世界。 桥梁通道不多不少,整整40座。而其中有一座,葺以华丽的赤金色,尊贵不可方物,相比其余39座通道,赤金通道内,流淌着涓涓金蓝色魔力流。 4阶! 星尘握紧了拳头,神色激动,过往的憋屈不快,终于是在苦尽甘来后,伴着如释重负的大笑,宣泄在了烈烈风中。 第40章 C40 金蓝色魔力 肆意发泄喜悦心情后,星尘握了握拳,感受体内滴积累、水到渠成的量变。 随手施展了数枚瞬发冰弹术,无论是威力或施法速率,都较之前有了显著提升。 星尘缓缓闭目,操控精神离开魔力空间之际,突然忆起被忽略的异样,眉头倏地皱到一块。 于是他再度睁开眼,使劲揉了揉瞪得灯泡大的眼珠子,死死盯住天穹正中间的魔力通道。 缭乱耀眼的鎏金光辉? 确信没看错! 滴答—— 金色通道内,似乎有水滴溅出落下,发出微乎其微的轻响。 透过白昼天穹望去,水滴呈半蓝半金色调,融汇着高贵与神秘,踏足天地的刹那,空间都兴奋得微微颤抖。 但星尘并未觉得欣喜,反倒在下一瞬,内心涌起了强烈的疑惑与不安。 毕竟魔法师提炼出金色魔力通道的怪事前所未闻,而少年的心性比起经历过大风浪的老一辈更是隔着云泥距离。手无足措的星尘,原地咬牙踱步了许久,才想起一位解铃人。 元素精灵! 当机立断下,星尘合上眸子,将心神收拢。 随着空间潮水褪去,星尘回到了熟悉的冥想空间,却不知何时已身处精致亭台小榭中,抬头望去,中古世纪的艺术风格搭配东方古城的建筑,竟也达成了微妙的协调。 他抬头环顾四周,发现元素精灵正倚在亭轩一侧,手中捻着粒棋,一板一眼,谨慎落子。 星尘站起身,望着闲情雅致的师傅,默默观察一会儿局势,发现师傅下的是一种贵族间流行的古棋,名字是什么他记不太清了,规则也仅仅只在书中窥得一二。 棋子分为红绿蓝三色,12个星级,魔法陷阱召唤兽三个种类,以及稀奇古怪的元素属性,克制关系错综复杂,星尘大致记得的也就这些了。 而师傅的对手,竟是它自己? 没错,坐在元素精灵对面的,赫然是它本人,同样的神情,同样的思考动作,同样的懒散坐姿。 见弟子醒来,右侧的元素精灵无趣地挥了挥手,左边的自己便是如烟般归于虚无,它嘴中哀叹一句,“难得的兴致,你出现得真是不合时宜。” “看你一脸便秘色,莫非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了,笨蛋弟子?”元素精灵用损人的嘴脸询问道。 星尘当即将自己突破后遇到的怪事告之师傅。 可当讲到关于赤金色通道的经历时,星尘诧异发现元素精灵脸上明显流露出惆怅的神色,他心脏咯噔一跳,心想自己莫非撞了霉运不成? “你的体内,目前就一条金色通道?”过了约一炷香时间,元素精灵终于憋出一句疑惑。 星尘微微颔首,确信地说道,“恩。之前还好好的,可就在突破到4阶时,不知为何凝练出了奇怪的魔力通道。师傅,你说这会不会对我以后修炼产生负面影响?” 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元素精灵第一次在星尘面前露出遗憾的神情。 “师傅?”星尘弱弱地问道。 “......”元素精灵欲言又止,恍惚的眉宇间,然诺尽数摧折。 半响后,它才将情绪收拾干净,平复失落的心情,悠悠说道,“没什么好担心的,就当......它是一种魔力通道的加强版,不过金色通道内的魔力与普通魔力相独立,无法混合使用。我将操控金蓝色魔力的方法教给你,你自行体会吧。” 话音落下,它伸出虚幻的手指,点在星尘眉心处,顿时,无数的晦涩古文从外界流窜入星尘脑海,其中大部分,皆是被光影封闭束缚,令星尘无法窥得玄机。 任星尘再愚笨,也能从师傅此时的态度中揣摩出不少端倪。 他不解地望着神秘精灵,出声询问,“师傅,你是不是刻意隐瞒了什么?” 元素精灵意外坦率的点头承认,不过却未做多余的解释,身躯微微一颤,化作点滴白光散落成虚无。 踪影消失前,它失落地回眸,瞳孔中烙印无尽伤悲。 还有着自嘲话语,依稀停留在星尘耳畔。 “也罢......大梦一场。” 空间在主人离去后不久便开始消退,星尘回过神来,已然夜深灯熄。 他睡意全无,坐回书桌前,拿起晶羽笔,从抽屉摸出未开封的卷纸筒。 可琢磨再三,终究放了回去。 星尘五味杂陈,双手紧抱着胸,对于被冷落,他没有抱怨,但谁不想被重视呢? 学着元素精灵老成的腔调呼出一口气,星尘打开屋门,决定去练习场发泄郁闷的情绪。 ...... 未知空间。 银蓝交错的静止水面,倒映着镜中万千星系,像是处在银河中心,岸边浮现的则是银金色的门扉,无数浮雕镌刻在门扉上方。数以万计的巨型石柱耸立在门扉前方,像是从最古老的年代流传下来的,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杰作。 静止的时光中,忽有着光元素从璀璨银河上落下,凝成实质人影。 元素精灵迈出步伐,朝着门扉一步步靠近。 银河随步伐的旋律,被踏出片片涟漪,星辰聚拢离散、排列交织,仙宿星座辉映缭乱。 它踏着万千世界,轻轻叩开门扉。 门后,是无数世界流集结的碎片,稍一不慎便会落得挫骨扬灰的下场。 元素精灵置身光影之中,一往无前,踏碎层层屏障,来到一古朴房间内。 房间中央,一把未开封的黑紫色短剑,剑柄的造型像是3个连环钥匙扣,又像左轮扳机,末端挂着纯白色的流苏。 一尊巨龙雕塑栩栩如生,雕塑周围,五彩斑斓的魔法元素悉数环绕,像是唱响颂歌的精灵为王的诞生献身最崇高的祝福。 它来到房间的一角落,沿着墙角蹲下,将面容掩埋在双臂的怀抱中,一个人唠唠叨叨,像极了菜市场上讨价还价的市侩。 “抱歉,他没取得‘起源之力’。” “是我太贪心了,应该早就明白,他做不到了。毕竟体内的魔力空间已经稳固,强行构筑’起源道路‘只会害了他。” “可,我还是抱着无聊的幻想......” “这对他或许也是种解脱吧?” 呜呜呜呜吼—— 巨龙雕塑发出低沉的嗡鸣,安慰回应着元素精灵的伤悲。 “呵呵,反倒是你来安慰我。放心吧,我没事。” 它嗤笑着站起身,,换上淡然从容的神情后,抚摸着雕塑上扬的龙角,告别道。 “时间不早了,老友。以后再来看望你。” 第41章 C41 贫穷的魔法师 窘迫的一天,得从星尘赌气将魔力、体力消耗一空时说起。 离开练习场时,星尘竟是发现有着勤奋晨练的学生在绿荫场上进行波比运动,而此时,距雄鸡报晓,仅过了一个时辰。 只见腿上绑着黑色沙袋的阳刚少年们,在辅导老师的指令下整齐划一的做着下蹲、后踢脚、俯卧撑、前跳、垂直跳的循环练习。 尽管他们的年龄与星尘无异,但流线型的身材较之大部分缺乏锻炼的魔法师们,瞬间形成了鲜明反差。 豆大的汗珠在他们眼皮下的绿荫中,汇聚成拳头大小的水洼浅坑,短袖衬衣被浸成饱满的海绵色状,仿佛轻轻触碰,便能榨出不少水分。 “这些人,应该便是所谓的武士班学生了。”星尘感叹他们的勤勉刻苦,内心对他们肃然起敬。 星尘扪心自问,自己平日的身体训练与武士班学生的强度相比,说是过家家都抬举自己了。 所谓武士,是区别于魔法师的部分职业的统称,那些魔法资质低下的孩童,会选择打磨自身的肉体力量,成为例如刺杀者、刀客、拳师、剑士等有别于魔法师的职业,当然,在人类三大帝国中,魔法师长期占据着主流的位置,因此,武士所能享受的资源与福利,自然是无法与同等水准的魔法师相媲美的。 值得回味的是,当笨鸟学生们在锻炼羽翼锋芒时,养尊处优的魔法师们,大多都流连在枕间的黄粱梦中,长醉不醒。 肉体强化带来的规避、防御能力,法术同样做得来,甚至有过之无不及。既然如此,何必花心思去专门训练体能?魔法师们能罗列出十八宗罪来阐述体能训练除了浪费时间一无是处。 尽管学院的武士班导师们坚持论述着体能的重要性,却是收效甚微。 星尘理解普通魔法师们对‘体能训练’论的嗤之以鼻,但残酷的现实是,纵观上下千年历史,踏足大陆巅峰的强者,保守估计,魔法师占了9成。 至于那9成的大能是如何看待辩证的?无人能给予肯定答复。 诡辩有时,真胜于事实。 星尘微微叹了口气,旋即似乎想起自己在魔法师鄙视链中也属于底层难民一类,一时竟惺惺相惜起来。 走到离众人不远的一处空旷绿茵场上,星尘按自己的节奏进行长距离慢跑。 倒不是为了作秀,慢跑是星尘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小时候的他身体孱弱频频感冒,退学后在爷爷的督促下进行了长达3年的身体锻炼。尽管现在仍瘦的跟竹竿似,体质却得到了成效的改善。 睡意笼罩的学院,群居生物与孤独个体,意外地凑成一道和谐风景。 直到天边染上红霞,古楼敲响钟鸣,武士班学生们才在辅导员带领下陆续离去。 星尘在众人离去后不久,腹中隐隐有饥饿感传出,于是放慢了脚步,径走一公里后拐出绿荫场,径直朝食堂走去。 晨间食堂内。 “老板,来一份三号套餐。”连排队都省了,星尘在近乎无人的食堂内来到了打饭口,朝发福的中年男子喊道。 “11个银币。”中年男子摊了摊手,示意付钱了才给打饭。 星尘探手入怀,心想自己又不是不给钱,何必用看吃霸王餐的老赖眼神提防着我?再说,不都是先吃再付的么? 他不知道的是,发福老板前几日还真被学院某一位大胃王狠狠讹了一顿,昨晚特意改了食堂规章。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恩?”老板再度朝星尘扬了扬手,眉头微蹙。 星尘的面色也从淡然逐渐变得窘迫起来,连声说道,“你等下啊。” 该死的,钱怎么会不够了? 星尘掂量着口袋中的银币,一枚枚认真细数后,绝望地发现了残酷事实:全身家当仅7枚银币,连早饭都吃不起了。 “那个,老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星尘问出了自己都觉得脸红的事,“能不能赊账啊?过两天就还你。” 精明的老板听到赊账二字,打量星尘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屑起来,心想一个穿着穷酸的学生跟自己说要赊账,指不定要拖欠到什么时候呢。 更何况,这么早来食堂吃早餐的,一定是武士班的子弟了。莫怪市井的老板心生揣摩,要知道,三号套餐味道欠佳,罕有魔法师喜欢。 于是发福老板挥了挥手,嘴角的胡须被吹起,“一边去一边去,别妨碍我做生意。” “唉,别这样嘛,老板,老板!”星尘可怜巴巴地望着端到窗口的菜肴被胖老板收了回去,讷讷道。 老板全然不理会穷酸少年。 正在此时,有一人影插队走过,来到星尘的窗口前,放下数枚银币,稚嫩声音中不乏阳刚朝气,“老板,他的那份,不够的钱算我头上,然后给我再来一份3号套餐。” 星尘撇过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一陌生少年,少年着一身劲装白衣,俊俏潇洒,明亮的琥珀色眸子直勾勾盯着星尘。 星尘歪着脖子,仔细打量一番来者,确信从未见过此人,抱着疑惑问道,“朋友,请问你是?” 白衣少年未立即作答,自顾自地端过餐盘,微微一笑,“先找位置坐吧。” 星尘一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不过肚子咕咕的抗议声不容他权衡少年的意图,朝少年道谢后,两人一同在食堂落座。 一顿果腹的粗粮早餐在微妙的氛围中草草结束,少年抹了抹嘴角的米粒,自然熟地开口,“你好,我叫罗尼·斯坦森。” “星尘·绝,”星尘回道,旋即补充,“话说罗尼,我们认识么?” “不认识。”罗尼坦然,“不过今天看到你在训练场晨练。我没猜错的话,你是魔法师吧?” 星尘点头。 “很少看见魔法师会锻炼体能,”罗尼称赞道,“你是新生?” 星尘点了点头,同时也说道,“谢谢你帮我垫钱,晚点我还给你。” “小事,不用还了。”罗尼摆了摆手,“碰到算是缘分吧。” 他顿了顿,随后目光灼灼地凝视星尘,“有个请求,不知当不当讲。” 果然,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午...早餐,星尘除了点头还能干吗呢。 罗尼见星尘松口,方才露出爽朗的笑容,“我们武士班的同学底子层次不齐,我找不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所以,能否请你,陪我切磋一场?” 第42章 C42 罗尼 药剂学课堂,小组测验。 “什么?你要和武士班的人切磋?”凯文坐在星尘的左侧,低声诧异道。 “是啊。”星尘抖了抖手中的沉银试管,将药粉充分摇匀,头也不抬地说道,“人家请我吃了早饭,不答应也说不过去。况且他人相处着不错,切磋一场增进下友谊嘛。” “啧啧啧,为了五斗米折腰啊你。”凯文抓准机会埋汰星尘。 星尘狠狠剜了凯文一眼,示意你小子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遗憾的是,凯文这家伙寻衅滋事的天赋似乎与生俱来,他不把星尘的怒气值拉高决不罢休。 只见他侃侃而谈,“你说说你,堂堂3阶魔法师,帝国未来的可塑之才,就不能在周末打份零工吗?沦落到早饭钱都掏不起,真是丢我们魔法师的脸面......” 星尘手中的试管摇晃幅度越来越大,管内隐隐有红光浮出。他此时恨不得将装有易爆性质的‘红粟梨花粉’连同试管扔到凯文脸上! 可忽然间,他脑力中灵光一闪,望向凯文的目光瞬间变得与讨债者的凶神恶煞如出一辙,“不说我还真给忘了,某些人还欠我一个星期饭钱吧?你既然不住校,干脆先把早晚两顿的钱给我结了,否则以后别想抄作业!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的咯!”凯文不满地嘟囔道,他还美滋滋想着赖掉一日两顿,能省下好一笔钱呢。 星尘竖起三根手指,下达最后通牒。 对付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绝对不能动之以情! “三。”星尘全然不理凯文的哀嚎。 “我身上哪有钱。”凯文把衣服兜摊出来,果然身无分文。 “二。”星尘冷冷一笑,端起桌上实验的器皿,正欲起身。 虽说是小组测验,但星尘同样能够独立完成,至于某些人能不能,他就不清楚了。 “别别别,”凯文赶紧拉住星尘的手,将他扯回座位上,满脸肉痛的表情。 “钱。”星尘摊了摊手。 “守财奴。”凯文气势明显弱了下去,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干净的钱袋,跟星尘精确计算每顿伙食的花费后,颓然地将沉甸甸的袋子递到星尘手中。 星尘毫不犹豫接过钱袋子,眉开眼笑的同时,也坚定了要尽快完成‘冰爆术’卷轴的念头——毕竟,那可是目前自己赚钱的唯一筹码了。 于是,两人愉快的课堂抱大腿关系得以维持继续。 星尘按照教授的要求,井然有序地操作着仪器,时间在静悄悄的氛围下飞速流逝。 这可折煞了无所事事的凯文,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瘫倒在座椅上,甚至过分得跟后座一位长相姣好的女孩传起了纸条。 渐渐地,两人竟从传纸条衍变成了轻声细语,星尘无意间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竟已经到了约去逛街的地步?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星尘抬起头,观察八卦着两人的进展,诧异发现女孩姣好的脸颊不知何时起,竟是升起一抹红霞。 她望见星尘投来的目光,旋即害羞地将脸埋到了课桌下方。 长得帅是吃香啊,星尘心中感慨道,随后无视凯文埋怨的目光,回到了争分夺秒的实验中。 考试结束的一刻钟前,星尘终于是完成了教授布置的测验,长舒一口气,拖着凯文到讲台上去交卷。 离开教室后,离午饭时间尚早,星尘本着勤能补拙的良训,正欲回宿舍修炼,不料被凯文一把拉住。 “干嘛?”星尘问道。 “忘了问你,你要跟武士班的哪位切磋?”凯文挠了挠头,一脸坏笑。 星尘叹了口气,总觉得凯文的笑容不怀好意,“说出来你也不认识。” “怎么会呢,我跟武士班的同学,还是有点交情的。”凯文矢口否认。 “告诉你的话,你想怎样?”星尘没好气地说道。 “看你出嗅。”果不其然,狗嘴子就是吐不出象牙! 星尘气结,脸上写满了不服,“就怕你没机会!” “那就告诉我呗,对手是谁。”凯文狡黠笑道。 套路心机都有待提高的星尘轻易中了套,“罗尼。” “罗尼......你说罗尼?!”星尘没想到,凯文竟是骤然色变,目光一下子凌厉起来,爆出粗口,“你脑子坏了?” “你才脑子坏了!”星尘破口大骂。 “我是说认真的。”凯文一改嬉笑态度,神情中不无担忧,正色道,“你确定他叫罗尼?” 星尘见凯文神情凝重,也不打岔,颔首点头道,“他亲自跟我说的。” 凯文原地反复踱步,抓耳挠腮,正欲开口阻止星尘,身后突然传来清脆悦耳的女音。 “凯文,走啦,逛街去。”星尘闻声望去,发现女子赫然是课堂上与凯文相谈甚欢的那位。 凯文朝挥手女孩露出尴尬神情,歉声道,“抱歉,我想起来有事要忙,下次陪你吧。” 女孩闻言,不悦的撅起嘴,哼了一声,转身大踏步离去。 无暇理会女孩的不满,凯文拉过星尘,慎重开口道,“我的猜测可能有失公允,也无从考证,但我要说的是,罗尼这人,有蹊跷。” “什么蹊跷?”星尘见凯文连漂亮女生的鸽子都放了,心头微微一凛。 “跟我来。”凯文带星尘到学院外的一处茶铺坐下。 “事情得从入学前说起。”他双手抱拳,面色冷冽如霜,“一个月前,我在教会跟着修女长工作时,偶然听到修女们在谈论北城郊外墓园发生的亵渎尸体事件。” “北郊墓园是专用于埋葬囚犯与平民的坟场。被盗的尸体中,除去无法查证来历的两具外,其余尸体皆有一共同特征。” “是什么?”星尘忍不住发问道。 “生前都是低阶水系魔法师,且死亡时间不超过个把月。”凯文直勾勾地盯着星尘,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死亡时间不超过个把月,全为水系魔法师? 一场人为的谋杀? 星尘身子一颤,语气变得哆嗦起来,“可这与罗尼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完,城中治安队猜测这是起连环杀人案,”凯文抿了口水,“随后在调查取证过程中,他们偶然发现,所有的死者,在生前都与罗尼接触过,更有目击者称,罗尼与其中部分曾交过手。” 星尘听到这儿,只觉背脊发凉,汗毛倒竖,似乎自己在不经意间,被卷入了某场阴谋的旋涡。他艰涩开口,“既然罗尼有嫌疑,为何治安队不对他缉拿审讯?” 凯文苦笑一声,晃了晃铜盏,“别说缉拿,这件事在伦萨城,都不见得有多少知情者。” 旋即,在星尘疑惑的目光中,他道出端倪。 “罗尼的全名叫罗尼·斯坦森,而斯坦森家族,乃伦萨四大家族之首。” 第43章 C43 伦萨城四大家族 “四大家族?”星辰已不止一次听到他们的名号,旋即皱起眉头。 凯文点了点头,简明扼要地给星尘补充说明道,“四大家族分别为罗兰,加尔,埃里德,斯坦森。埃里德家族虽是一城之主,但近年来族中年轻一辈缺乏翘楚,反观斯坦森家族,后辈倒是有异军突起的趋势。至于罗兰与加尔,虽整体实力不如前两者,但他们通过缔结盟约与联姻的形式,尚能勉强抗衡。” “再者就是,斯坦森家族在城内的名声极差,民间流传着诸多关于他们与不法者团伙勾搭的流言。于情于理,你都不应该去跟他切磋。” 星尘若有所思,倘如凯文的臆想成真,那罗尼与他背后的家族间,恐怕有着诸多秘密。而这些放不上台面的黑幕,远不是此时的他可以触摸到的。 星尘素来不愿以恶意揣摩他人,可不代表他做不来,也不代表他没遇到过。 “我去跟他谈一谈。”星尘思索片刻,将罗尼与凯文所言的形象对比后,心中仍抱有一丝执念,“毕竟没人能证明他杀了人,我们话也不能说死不是么?” 凯文无奈扶额,他真觉得星尘有时愣得跟个傻子一样。 “行行行,你心大。”他叹了叹气,担心星尘真出了岔子,“我陪你去。” 星尘微微一笑,心中暖意流淌。 武士班的教室在学院北墙角,两人花费数分钟穿过栉比的教学楼。 途中,星尘从凯文口中听说了又一见怪事。 罗尼并非天赋平庸,正相反,他7岁觉醒魔力后,主动放弃了魔法师的修行,选择了偏门,的斗气,根据学院的资料记载,他所修行的斗气名为‘叠浪诀’,是一种破坏力平庸却极为难缠的斗气。 但具体如何难缠,由于凯文也没有修行过,因此也只能隐隐猜测罢了。 半柱香时间后,两人来到了学院北角的一处不起眼筒子楼。 筒子楼只有一层,器材室与唯一的一间教室比邻,简陋的环境设施与装潢精致的教学楼不啻云泥之距。 两人来到教室门前,敲了敲门。 很快,一位地中海发型的壮硕男子便是将门徐徐打开。 “教授好,我找罗尼,麻烦帮我跟他说一声。”星尘礼貌说道。 教授?男子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也不辩解,阖上门。 片刻后,门缝再度被开启,罗尼探出脑袋,望见来者是星尘,露出爽朗的招牌笑容,打招呼道,“这么早就下课了?” “恩。”星尘微微一笑,“你现在有时间么?” “当然。”罗尼真挚的笑容更浓了,可他还没说完,一人便是突兀地插入了两人间的谈话。 凯文主动伸出手,和颜悦色地堆起笑脸,“你好,我叫凯文,是星尘的朋友。” “你好。”话语被打断后,罗尼并未表现出任何不耐神色,朝凯文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早就听说武士班有不少天资卓越之辈,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谎话假话信手拈来,凯文侃侃而谈,指了指星尘,“星尘他弱鸡一个,不如让我陪你切磋一场。” 星尘脸一黑,虽然知道凯文在帮自己试探罗尼的表现,但最后一句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朋友你可真够损他的。”罗尼哈哈一笑,丝毫没有端着贵族子弟的架子,反倒是帮着星尘说话,“我能感觉出来,星尘实力还是不错的。” 随后说出的话语却是出乎了凯文的意料,“来者是客,我自然不能扫了凯文兄的兴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凯文没料到罗尼应得这般直爽,打着哈哈干笑一声,目光不经意间瞥到星尘,两人四目相对,各有所思。 “稍微等我一下,五分钟。”罗尼转身,柔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莫名意味,“我把课堂作业交了。” 待罗尼离开,星尘与凯文面面相觑,目光中传递着流言是否有误的信息。 按照凯文的剧本走向,罗尼不应该极力反对与凯文切磋甚至变着法子怂恿星尘与自己一战么? “你真的要跟他交手?”星尘耸了耸肩,显然已是对流言蜚语失去了信心,话语中带些许戏谑。 “答应都答应了。”凯文一脸的无所畏惧,“如果他真的没问题,权当是升华友谊了。” 星尘砸了咂嘴,刚想说随你便。 内心骤然泛起熟悉的回音。 【不行,这场,你一定要打。】 除了元素精灵还能是谁! ...... 学院练习场内。 凯文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罗尼,当后者听说星尘不愿让出出风头的机会时,脸上有着喜悦真真切切的流露。 这令凯文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你有意思吗?”凯文气得不轻,目光觑到自顾自练习结印的星尘身上。 星尘摇了摇头,用凯文的话回敬回去,“如果他真的没问题,权当是升华友谊了。” 可这番动作落在凯文眼里,无疑是在装神弄鬼,他龇了龇牙,“你别忘了你是冰系魔法师,跟水系同源,我之前说的啥你都忘了?” “没有啊,你说被盗的尸体都是水系魔法师。”星尘佯装出不以为意的姿态,信誓旦旦地道,“放心吧,如果他真的是凶手,我也有法子自保。” “几分钟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凯文变着法子劝阻后,发现星尘倔的跟头牛一样,不禁抱怨出声。 不对,用牛来形容都不够格,洗脑更合适才对!凯文纠正自己的想法,他一定是被洗神秘力量洗脑了! “人是善变的啊。”总不能说我跟体内的长期租客签了霸王条款吧?星尘脸上笑嘻嘻,心里也没底。 虽然元素精灵循循善诱的一席话足以成为星尘战斗的理由,但真的面对未知风险时,少年仍怀有一丝不安。 不过,在惶恐不安的心绪下,星尘内心同样滋生出凛然战意! 依元素精灵的意见,斗气与魔法本出同源,一如阴阳之间的关系,常人眼中无非是简单的对立面。但在通晓天地的精妙手段下,两者亦可互相扶持、颠倒、克制。 斗气与魔法亦是如此,古往今来,不乏大能者将二者融会贯通,以获得更深层次的力量。 而在如今的年代,斗气式微,因此人们才渐渐忽略了这些真相。 【一味躲在自己的舒适区里,雏鹰永远无法高飞。】元素精灵如是训诫。 【你不是好奇我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么?】 【变强,是你获取秘密的唯一途径。】 第44章 C44 与斗气使用者的初次交锋 “喂喂喂,你这么唆使可爱的弟子,未免也太狡猾了。”星尘一边向内心精灵埋怨它的鬼胎心思,一边却大踏步朝训练场的擂台上走去。 “哼——为师性格的恶劣程度,你又不是才知道。”元素精灵脸皮倒厚得很,淡然回应道。 星尘点头表示强烈赞同,感情您老还有点自知之明。 “话说,你之前去哪儿了?”星尘随口问道。 “呃......笨蛋弟子,上吧,就决定是你了!”狡猾精灵打起哈哈,顾左右而言他。 “师傅,我觉得我被你恶心到了......”星尘脸色一沉,无奈叹了口气。 不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当师傅声音唤出的那一刻,他紧张不安的内心便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少年步伐轻提,走上擂台,迎接属于自己的试炼。 星尘的眼底闪烁着灼灼炽热,望向擂台,只见早已整装待发的罗尼,正在进行着热身运动,一遍遍演练着自身的斗气技巧,这般毫不在乎被对手揣摩出门路的做法,放在陌生人眼里,称之为挑衅与误导;但若是与朋友切磋交流,打趣调侃则来的更为贴切。 两人四目相对,微微一笑以示友好。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充当临时裁判的凯文站在场外,神情复杂,已然做好在关键时刻强制终止比赛的打算。 “预备。” 三人各怀鬼胎,二者蠢蠢而动,。 比赛一触即发! “开始!” 随凯文一声令下,星尘与罗尼同时飞奔疾驰! 罗尼脚步错动,在场内留下淡色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与星尘的距离,掌心之内,隐隐有波纹涌动。 星尘的眸子瞬间变得凌厉谨慎,不进反退,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依次浮现大小不一的淡蓝色平面魔阵。 “寒冰刺枪。” 随着魔阵发出幽幽光芒,星尘咫尺前的地面陡然变得凹凸不平。 咔啦咔啦的破土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越演越烈。 最终,地面碎裂,露出拳头大的口子,两柄蓝色长枪从地底齐齐爆射而出,赶在罗尼掌风落下前一瞬,以双面包夹之势,后发制人! 罗尼倒也干脆利落,脚尖点地,身躯抟转,拍出的双掌骤然交叉,旋即拍向左右两侧的刺枪。 嗡嗡—— 地刺迎上波纹斗气,两者碰撞产生恍如湖底闷雷的嗡响,随后荡漾层层涟漪波浪。 “他妈的!你小子竟然藏拙!”场地外,凯文不知在谩骂还是鼓励,咧了咧嘴哼道。 身为魔法师的他,怎会感受不到星尘魔力波动早已超过以往? 不过饶是如此,凯文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眼睛直勾勾得盯着场内的一举一动。 星尘借罗尼抵御地刺的机会,即时拉开距离,酝酿接连攻势。 可他才退了十米开外,脚步忽地趔趄,原本稳固的地面不知何时已变成一坛清澈水流,一个不慎,竟是失去了平衡,侧着身子摔落水塘中。 反观罗尼,一脸淡淡的微笑,站立于先前的位置,阻挠的冰刺被融化...不,准确说是被同化成水的形式,洒落一地。 罗尼掌中波纹悄悄化作旋涡状,与星尘深陷的囹圄如出一辙。但眼下他并未追击,倒是给星尘鼓起劲来,“冷静下来,星尘兄,这点小伎俩应该难不倒你。” 听起来颇为善意谦和的鼓励声落在凯文耳中,警戒心顿时大减。 莫非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失误。罗尼,真是个心口一致的人? 凯文内心纠结,经过片刻考量,心中道,“若真是这样,等会要给他道歉才行。” 话音刚落,平静的水面涌起滚滚雷霆,夹杂着狂野爆裂的威势,将水面生生捅出一个井口大小的窟窿。 窟窿内,延长的水流,竟是被蛮横砍断,久久不能愈合。 被砍断的水流,在众目睽睽下恢复成地面石板模样,水塘也随之恢复成了泥土坑洼,甚是奇特。 凯文惊叹于斗气的变化奥妙,也正在此时,他望见一只布满青筋的手爪从坑内狠狠摁在泥泞上,紧随其后,一道人影支撑着地面,狼狈爬出。 “厉害,”罗尼再次夸赞,“竟然能破我的‘叠浪化井’,让我们再......过几招。” 话语说至最后,罗尼的语调不可察觉得变得微妙起来。 原因无他,星尘的笑容虽无异样,但当两人对视一瞬,一股寒意直击罗尼心底。 那是看穿恶毒对手的眼神,也是对虚与委蛇客套的厌恶与戒备。 他,莫非察觉到了?罗尼心头微微一凛。 “好。”星尘颔首应下,语气淡然,在罗尼多疑的目光下,看似随意的抖落衣衫上残存的‘水滴’。 水滴落地,不过茶盏时间便是在阳光中挥发殆尽。可若有缘瞧见星尘面前的地板,便会发现颇为惊悚的迹象——翻开坚固的石板,下方的深层土壤竟悄然无声被烙出一缺口罅隙。 罅隙只有水滴般大小,却深不见底。 透破云屋的阳光偶然撇过缺口内,竟是照得数十米下涓涓水流烨烨生辉。 星尘眉头微皱,对罗尼的好感彻底消散。 流言是真的。水属性的‘叠浪诀’只是幌子,罗尼真正的能力是,毒! 确切的说,是腐尸毒! ...... 时间回放到一分钟前。 若不是星尘拥有极强的精神感知力与冰元素属性,在落水时察觉出异端,以寒冰化作护身屏障,抵御‘人畜无害’的水流,恐怕得落得与众多尸首同样的结局。 【腐尸毒,作为毒属性斗气的一种,依靠炼化死者尸首的阴气来提升使用者修为。千万别沾上!】元素精灵严肃警告道。 星尘约莫能琢磨出死者的惨状,被附骨之疽的毒素沾上,渗入体内,经历个把月后,身体结构组织被毒素破坏,最终在痛苦中撒手人寰。 至于罗尼如何得知死者尸首的位置,大概率是毒斗气中蕴含着追踪功效吧。 星尘自嘲一笑,差点就被短暂的友谊瞒过了理性。 他运转体内魔力破阵的同时,也牢牢记下了凯文的人情。 ...... “兄台的手段,我算是领教过了,”皮笑肉不笑的星尘漠然抬起左手,凝聚雷光法阵。 “现在,该轮到我了!” 回过头看看,发现自己写卷一和卷二时,在风格上稍微有了些变化... 第45章 C45 不甘心地平分秋色 雷鸣穿梭场地,交相辉映,魔阵重叠,地面闪过密密麻麻的魔纹后,一张紫色蜘蛛网竟是沿着场地边缘铺开,缓缓朝场中央收缩。 雷系蛛网收拢时,魔纹中不断凝聚出体长不等的蜘蛛,皆为淡紫色。魔蛛的面部微微呈现人面状,若隐若现,腹部的毒腺也尚不饱和,显然是术法未到火候境界。 “伪·阿特拉克,蜘蛛模拟术。”星尘微微喘气,左手朝胸口猛地拉扯,作出渔民收网姿态。 顿时,场上的蛛网被凭空掀起,十余只魔蛛乘网直上,在数米高空以四面围剿之势猛然扑向罗尼。 凯文浑身打了个哆嗦,望着密密麻麻的节肢动物,头皮一顿发麻。 “太恶心了。”凯文的鸡皮疙瘩抖了一地,牙齿打颤。 星尘何尝又不是?此时的他,脸色也微微发白,若不是在冥想空间提前演练过,恐怕自己落得与凯文同样的下场。 阿特拉克,蜘蛛模拟术。以蛛神阿特拉克的名义,统率蜘蛛进行攻击的术法,元素精灵教给星尘的特殊雷系魔法之一,与爆裂汹涌一击杀敌的传统雷系术法大相径庭,模拟术在战斗中的作用更偏向于视野迷惑以及方位干扰。 尽管星尘远远未达到可以施展出完整版模拟术的境界。但即使是皮毛,也足够敌人喝一壶了。 当然,缺陷是,法术的画面感过于逼真强烈。星尘初次施展时被自己的术法吓到跑出冥想空间,此举至今被无良精灵当做饭后的笑料谈资...... 星尘收网瞬间,目光阴冷地觑到罗尼身上。 后者正紧蹙眉头,显然也对节肢类动物敬谢不敏,他猛然抬手,双掌中的旋涡以奇妙的姿态变化分层。 在星尘诧异的目光中,罗尼掌心的旋涡被彻底隔断开来,一半嵌入掌心血肉,一半停留在掌心表面,形成妖异的立体魔阵......准确说,叫斗阵。 “斗技,叠浪推风!”罗尼接连轰出数道掌风,呼啸之风在斗阵的加持下以肉眼可辩之速化作锋锐尖刀,裹挟摧枯拉朽之势,劈向群蛛。 咔,咔,咔—— 刀声意外得干脆利落,蜘蛛脆弱如无物,一斩即破。两个呼吸后,十余只蜘蛛便是只剩孤零零的一位残兵败将。 真是不经打。罗尼暗暗讥诮道,早知如此,就不该使用斗技。 心转念想后,罗尼推出的最后一掌在空中陡然一扭,化推势为劈砍状,径直斩向蜘蛛独苗。 可当他的手刀落在魔蛛的腹节细柄处时,却骤然色变。 滋啦啦—— 魔蛛在肢体被分离前,用尽气力,一口咬开罗尼的手腕,旋即细碎电流从毒囊中喷涌,化作附骨之疽,从伤口钻进罗尼体内。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星尘兄,好手段!”罗尼吃痛,脸色难看,忙运起斗气驱逐麻痹魔力,望向星尘的眸子中也少了分善意,“是我粗心了。” 星尘懒得接话茬,自认虚伪客套的水准及不上罗尼的一根脚趾。 毕竟,若是自己遭了暗算,还要笑脸去相迎肇事者,星尘可不认为自己的胸怀能有那般喷宽厚。 于是,不等罗尼再开口,星尘便抬起右手,将酝酿许久的第二发馈赠奉上。 “寒冰箭雨!” 一声朗呼,星尘周身温度骤降,湛蓝魔阵浮现虚空,荡起魔力的涟漪。漫天箭矢飞窜,划过优雅轨迹,朝着罗尼爆射而去! 罗尼轻轻一哼,袖袍一抖,手中印结变幻,体内斗气柔和涌动,在身躯泛起淡淡光泽,酝酿危险的气势。 星尘瞳孔骤然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跃上心头,似乎在光泽下,潜藏匍匐着耐心老练的猎手,而自身,则犹如被猎手盯上的猎物。 虽然星尘依旧忌惮王昊的腐尸毒,不敢尽全力攻击。但眼下显然不能再隐瞒实力,他深吸一口气,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调动体内金蓝色魔力。 可他同样有所不知,罗尼也提防忌惮着自己的奇怪法术。 因为罗尼施展的腐尸毒本身极难萃取,每一滴精华都要消耗至少数具尸体中的阴气,唯有与难缠的对手交锋时,才会在斗技中融入一滴。而当星尘将毒素准备逼出体内的那一刻,虚伪多疑的他自然是对星尘提高了警惕。 莫非,眼前的乡下穷小子,背后有位深藏不露的宗师在指点?罗尼酝酿斗技的间隙,脑海中闪过一个合乎常理的念头。 否则怎么解释,自己无往不利的手段,会折戟在区区3阶的小法师手里? 贪一时之快,惹怒一名魔法宗师?罗尼在心中权衡两者的利弊。 伦萨城虽不如帝国首都般卧龙藏虎,但大隐于市的强者宗师依然不少,其中某些更是性格古怪,做事不按常理。就拿近百年来说,不长眼的世袭贵族因惹恼了隐世宗师而被从世界除名的案例,比比皆是。 片刻后,他阴鹜的目光中转换着垂涎贪婪不甘等复杂神色,身躯表面的‘斗纱’逐渐黯淡,气势缓缓弱下。 没必要在无法轻易取胜的情况下,竖立未知的敌人,罗尼隐忍着,将杀意化解卸去,吐出一口浊气后,打消了冒着风险击杀星尘的歹念。 “雷暴球!” 正在此时,一声叱喝,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抬头望去,一颗成人拳头大小的能量球体正呼啸逼近,带着破风厉啸,声势骇人。 “玄鳞水蟒!” 罗尼当即抻纽手指,厉声喝道,身躯斗气竟是陡然暴涨,化作丈高水流瀑布。 隐隐之中,一条通体蔚蓝的蟒蛇从瀑布后探出脑袋,吞吐蛇信。 随后,在众目睽睽下,水蟒张开了血盆大口,将肆虐雷鸣的能量球体,一口吞了下去! 咕噜,咕噜—— 水蟒体内传出阵阵闷响,一缕青烟顺溜着从牙齿罅隙间升起,其身躯也是不断的缩小。 “怎么可能!”星尘与罗尼同时出声,脸上出奇一致的布满惊疑神色。 罗尼惊异于星尘魔法的威能,要知道,自己豢养许久的‘玄鳞水蟒’,可是一头货真价实的魔兽!吞噬寻常的5阶魔法更是手到擒来,眼下却被3阶魔法弄得龇牙咧嘴。 星尘诧异的是自己全力一击竟是被如此轻易挡了下来,师傅明明说过金色通道的魔力威能强横无比,罗尼依旧能毫发无伤的将之卸去。若还要再战,唯有依赖师傅的力量。 “星尘兄......”抉择之际,罗尼爽朗的话语落入星尘耳畔。 星尘抬起头,望向罗尼,映入瞳孔的是他招牌和煦的微笑。 “何事?”星尘冷淡问道。 罗尼微微一笑,率先将魔兽收回瀑布中,藏入体内以表诚意,“冰系魔法果然了得,今日算是开了眼见。” 星尘不置可否,虽然罗尼话中有话,但他倒也并未拆穿。一来,即便罗尼使用着毒系斗气,也无法就此盖棺定论,认定他就是凶手,再者,罗尼身为贵族世家,揭穿他的手段保不准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见星尘置若罔闻,罗尼便自顾自地演下去,“既然我们一时半会也分不出胜负,不如就此作罢,你意下如何?” 平分秋色?星尘眯起眼睛,搞不懂罗尼为何给自己找台阶下,贵族的想法还真是难以揣摩。 “好。”星尘假装思索,片刻后,点头答应道。 两人假惺惺地握手言和。 第46章 C46 七曜会 星尘与罗尼的切磋在彼此的怀疑忌惮中落下帷幕,胜负如何,已不重要。彼此若有所思的对视一眼后,互相朝着反方向踱步离去。 凯文疑惑着跟上星尘的步伐,探头问道,“罗尼他人怎么样?” “非常擅长伪装,””星尘摊了摊手,“你说的没错,他的确有问题。” “我就说!”凯文咬着牙说道。 “边走边说。” “恩。” 而在众人散伙时,金属护栏外的一处角落里,一道黑影从墙角砖瓦间‘剥落’,渐渐化成人形,嘴角浮现一丝微妙无比的弧度。 “帝亚凯恩收养的孤儿,现在看来,还挺有潜力的嘛。” “未来......有缘再见吧,小家伙。” 阳光穿过树荫,照耀到不起眼的角落里,碎散的光斑下,空无一人。 两人前往教室途中。 “怎么会这样!”凯文惊诧得合不拢嘴,一时难以消化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 “千真万确,”星尘耸了耸肩,“就算表情神态可以伪装,魔法...我是说斗气,本身的特质是无法被覆盖的。他的斗气的确罕有毒素,而且威力强劲。” “既然他的戏码被你识破了,会不会再来找你麻烦?”凯文思索片刻,担忧地发问。“要不然你跟我一起住教会去?就算他是贵族,也不敢在七曜教会撒野发泼。” 七曜教会?星尘眉毛一挑,似乎在哪听说过这个名字,可细细回想,又难以记起。一时忘了回应。 凯文见星尘迟迟不语,生怕他有寄人篱下的心理负担,当即开导他道,“教会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又不要你信仰宗教神明,权当是换个住宿环境罢了。” “谢谢,不过算了,我在学校住的也还算是习惯,而且学校晚上也有巡逻执法人员。”星尘权衡再三,委婉拒绝凯文的好意。 不过他有一点没细说挑明,那就是古怪师傅的存在。要知道,教会通常都是信仰与神明的代名词,元素精灵这类不伦不类的存在,万一被他们发现,保不准会惹上什么大麻烦。 凯文见星尘执意如此,也只得怏怏作罢。 “不过啊,”星尘倏忽一转话锋,“亏你还是教徒,连不要我信仰神明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不怕被你们教会的人嚼舌根么?” 凯文狡狯一笑,神色镇定,“我们七曜会没你想的那么死板迂腐,相反,管理宽松的很,类似于魔法师协会与佣兵工会,平日也会接取一些任务来赚取生活费。” “哦,我知道了,”星尘一拍脑袋瓜,终于回忆起爷爷曾告知自己的细枝琐事,“你们就是那个在兽人与精灵国度都设有分教的七曜会,对不对?” “是啊。”凯文点头,显然对星尘的反应来得十分满意,循循诱惑道,“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投靠女神爱德丝的麾下。” “打住,没兴趣。”当话题开始往传xiao方向跑偏的时候,星尘断然拒绝诱惑。 年少无知的少年对信仰与信念的奇迹了解甚少,因此并没有着急去选择投靠神明的庇护。 ...... 入夜。 斯坦森家族宅邸,一间金碧辉煌的偌大寝室,连接着室外露天温泉。 温泉的装潢颇为华丽奢侈,底部朱火升腾,云烟缭绕,淡青色的珍贵药液从猫眼石点缀的泉眼处流入泉水。 泉中有一人影矗立。 健壮身躯,古铜色皮肤,琥珀眼眸,赫然是罗尼无疑。 他接过管家躬身递过的一份密封邮件,命其退下后,撕开封口,抽出密密麻麻的文件,细细阅览。 星尘·绝,4阶冰雷双系魔法师,十二岁,出生地不详,父母不详,善用魔法...... 罗尼手中的,赫然是与星尘有关的大量信息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名字、等级、身世背景、惯用魔法、家庭成员等等。 仅仅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便是将星尘的过去翻了个底朝天,可想而知,斯坦森家族的情报网有多么恐怖。 “爷孙两人,都这般诡异么......”唯独他的眉头,越是深入调查,越是紧蹙。 因为相比起星尘的有迹可循,另一名白发老者的肖像下,几乎所有资料,都被标注着孤零零的‘不详’二字。 而这类人,通常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若是能挖掘出他的蛛丝马迹,说不准能顺藤摸瓜找出意外之喜。 “玛丽,”罗尼轻轻呼唤一声,“帮我盯住一个人。” “遵命,主人。” 树梢阴影上,一处枝丫微微晃动后,传出冷冽清脆的回应。 ...... 学院宿舍。 经过与罗尼一战,星尘深刻认知到自己与同辈的水准依旧有着巨大差距,看似平分秋色的一战,实则为罗尼忌惮多疑而给自己找了下台阶。 若真生死相搏,星尘自诩不如人。 正是因此,他不敢怠慢,以最高涨的热情投入到苛刻魔修中。 无论是见识更为广阔世界的美好愿景,还是保全自身不被人暗算的骨干现实,都需要足够的修为作为倚仗底气。元素精灵读出弟子内心所想,依他之愿,提升训练难度。 虚影弹指,一条白龙凭空浮现,圣洁的辉光色瞳孔徐徐睁开,伴着呼啸龙吟,霎是震撼。 6阶光系魔法,幻龙的模拟场。 “冰爆术!”星尘熟稔吟诵法诀,手拈印结,旋即厉指朝天,目光灼灼盯住天穹巨龙,一声厉喝。 顿时寒风呼啸,洁白的天地间涌现纷飞雪花,氤氲草地上凝结薄薄寒霜。 魔力澎湃汹涌于电光指尖,化作千奇百怪的平面魔阵,带着古怪威压,朝席卷圣洁风暴的白龙层层叠去。 嗡嗡嗡嗡—— 魔力碰撞震荡,迸发出纯粹的搏杀呐喊声。 白龙怒吼咆哮,显然被区区4阶魔法师挑衅侵犯令它尤为愤怒。它张牙舞爪,口吐龙炎,誓要将宵小焚灭殆尽。 星尘沉着冷静,双手印结极速转变,空中矩形魔阵陡然转变结构,化作浅色的困兽樊笼,‘哐啷’一响,将龙炎连同巨龙整个包裹在内。 白龙怒吼,带动整个身躯狠狠撞向‘弱不禁风’的牢笼边壁。 每一次撞击,都使得牢笼支架微微扭曲,以目前的委屈程度来看,白龙脱困近在咫尺。 “二段冰爆!”星尘当下不再犹豫,翻腾手腕,在心中早已演练不下百遍的魔法,终于在此刻彰显峥嵘! 牢笼内,白龙兀地一滞,仿佛被雄狮咬住咽喉要害的猎物,龙语中充斥着诧异与不甘,躯体因恐惧而颤抖着,以肉眼可见之姿层层断裂。 化作白光消散在虚无之境。 “......成功了?”预料之中的再次失利并未到来,令星尘一时显得不知所措。 呆滞了片刻,接受事实的少年脸上洋溢起酣畅淋漓的自豪神色,双拳紧握,朝苍天呐喊,“我成功了!” 第47章 C47 无商不奸 翌日清晨,洛克菲勒交易所。 距营业还有个把时辰,一道瘦小人影却是心急火燎得在门前抟转了好久。 偶尔路过的工作党也会朝人影投去狐疑目光,嘴里轻声唠叨嘲笑着城内的小乞丐竟也如此敬业。 还好这番话没被星尘听到,否则真能让这个年纪的少年,吃满一肚子的恶意! 此时的星尘,正双手合十,朝用金钱轮廓打钱的拱桥大门虔诚膜拜,口中念念有词,“快开门,吃饭,快开门,吃饭,快开门,吃饭......” 尽管昨日凯文已将一星期的伙食费都预支给了星尘,但在元素精灵所谓的‘居安思危,戒奢以俭’扯淡论调下,项链中的钱袋被强行上缴没收。 【为师是为了你的前途考虑,不得不出此下策。】元素精灵从心底冒出回应,语气慵懒随意,【有钱会使人会变得安逸。人一旦进入安逸状态,便很难保持高强度的训练水准。】 “师父你别说鬼话了,不想让我吃饭就直说。”星尘先后经历了冥想空间高强度训练、一个时辰前奋笔疾书完成初版‘冰爆术’卷轴的精神力消耗,此时可谓油尽灯枯,实在没心思与师傅斗嘴打岔。 他打了个哈欠,手中握着两卷质地冰凉的卷轴,来到交易所的一处墙角,蹲下小憩。 希望混蛋师傅没骗自己,这两卷卷轴能卖个好价钱,否则明早的伦萨日报绝对会出现‘路有冻死骨’的搞笑凄惨桥段。 【桀桀桀,放心吧,笨蛋弟子,‘冰爆术’的卷轴绝对畅销大卖,就怕你到时候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制作。】元素精灵一副胜券在握的自信姿态。 “但愿吧。”星尘忐忑不安地叹了口气。 许久后,交易所前逐渐开始有人流涌动,铜钟敲响的轰鸣落在星尘耳畔,与天籁无异。 吱嘎吱嘎—— 大门打开,人潮涌入大厅。 星尘仗着身高的‘优势’,干脆利索的穿梭在人流中,径直来到最前排的柜台,将手中卷轴递出,气喘吁吁得对柜台工作人员说道,“麻烦帮我售卖卷轴。” “好的,小朋友。”工作人员望着勉强能够到柜台的穷酸少年,怏怏地从台下取出记账本,露出职业化假笑,“能否简要说明下卷轴中包含法术的基本信息。” “两张都是冰爆术,作用是分解对手施展的法术,对5阶及以下的法术效果显著。”星尘对工作人员的态度毫不在意,如实告知。 迎来的却是工作人员好奇不解的目光。 “这位小朋友,你说这卷魔法叫冰爆术?”工作人员反复检索目录列表后,并未发现交易所有同名卷轴记录在案,怀疑是否是存心捣蛋的小鬼后,话语中带着分讥诮意味询问道。 “恩。”星尘点了点头,十分确切地说道。 工作人员略作思考,猜测各种可能性后,对星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稍等片刻,我帮你去请示卷轴鉴定师。” 说罢,不等星尘反应,便是利落起身,朝身后的偌大厅堂走去。 当着诸多顾客的面,自己若是刁难小鬼,指不准会被人议论,还是请权威大师来处理此事为宜。工作人员为自己的机智顿感自豪。 【被小看了呢,笨蛋弟子。】元素精灵不屑哼道,【哼,等会儿这人变脸肯定比翻书快!】 星尘耸了耸肩,对此早已习惯的他倒是没啥感觉,无非是人家觉得自己穷酸寒掺,不愿笑脸相迎呗。 等了半响后,星尘见得工作人员从后厅归来,身旁多了位相貌不扬的中年男子,眯缝眼,剑型眉,落在人群中,绝对是路人甲的标准配置。 “裴迪思先生,这位便是我说的商贩小友,”工作人员对相貌平平的男子恭敬有加,低声说道,“据他所言,卷轴内记录的法术名为冰爆术,我拿捏不准,请您过目。” 中年男子淡淡恩了声算是回应,来到星尘面前,微微一笑,“小友你好,在下仲马·裴迪思,领域级卷轴鉴定师。请问能否允许在下对小友的卷轴略作查阅?” “当然。”星尘点头应下。 显然,作为混迹商谭多年的老手,仲马比浮躁的工作人员更为懂得语言的魅力,他的说法既不得罪人,也不阿谀奉承。 他从柜台上拿起卷轴的那一刻,顿时感受到其中异样的魔力波动时,心头有一抹诧异掠过。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仲马翻开卷轴,望向小鬼头带来的新奇货。 可他这一眼看下去,神情便是骤然精彩纷呈起来,剑型眉生生折断,连成一条笔直的线段。 这是什么魔法?! 卷轴中,栉比呈现出层次分明的节点与阵图,高低错落,复杂有序。第一眼望去,犹如胡乱刻画的残次品,但若细细观察,会发现其中包含磅礴稳固的魔力,繁复规律下赫然蕴藏着魔法的无尽奥妙。 仲马的手心竟是渗出汗水,望向星尘的目光中除了老谋深算的积虑,俨然多了一分敬佩羡艳。 身为资深领域级魔法鉴定师的他,从未想过会被一张不足为意的基础级卷轴弄得惊慌失措。 看不懂,至少是无法完全看懂。与卷轴打交二十余载的仲马,心头忽然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他的脸色由平静转为凝重,犹豫着探了探星尘的口风,“小友,请问这张卷轴是你自己制作的么?” “不完全是。”元素精灵早已帮星尘备好措词。 铿锵有力的四个字落在仲马心头,不免令他遐想连篇。眼前这位小朋友的背后,莫非有卷轴宗师从旁指导? 想到这儿,他的笑容顿时真挚和蔼了不少,话语间带着客套与亲切,“请问小友名讳?” “星尘·绝。” “原来是星尘兄。”下一刻,仲马坦然的与年纪相隔了不下一个儿子辈分的星尘称兄道弟起来,令他身旁的工作人员瞠目结舌,“说实话,星尘兄制作的卷轴远超我的鉴定能力范畴,我无法给出精确的估价,还望朋友海涵。” “啊?”星尘急了,这句话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一日三餐彻底没了着落? 可未等星尘插上话,仲马给出了堪称教科书式的解决方案,“我有两个提议。若星尘兄不着急售卖,我可以帮你联系我们交易所的鉴定宗师,让他给您做出公正的判断;若是星尘兄急于兜售,我能为拍卖行做这个主,给出一个令兄台满意的价格。” “急,非常急,特别特别急!”星尘毫不犹豫。 “行。”仲马心转念想,报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价格。 “10金一张,兄台意下如何?” ... ... ...... “星尘兄?星尘兄?”仲马见星尘久久不语,刚欲提价。 “没问题,没问题!”星尘从暴富的美梦中醒过来,连蹦带跳,欢呼雀跃。 “呃......”仲马偷偷抹了把汗,与工作人员对视一眼。 彼此皆是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棵硕大的摇钱树! 第48章 C48 赫菲斯托斯 目送星尘离去后,仲马将卷轴小心翼翼地存入空间戒中,朝工作人员正色道,“帮我联系汉姆宗师,越快越好。” “遵命,先生。”工作人员哪敢怠慢,当即应道。 走出交易所的那一刻,天空的阳光仿佛都比往日灿烂明媚。 星尘的步儿飘飘然,跟个傻瓜似的哼着小曲,蹦跶着朝城郊慕名已久的炼金工坊走去。 【我的徒弟怎么跟弱智一样。】元素精灵悲哀掩面,路人捂耳嫌弃的目光落在星尘身上,令它自个儿觉得浑身难受。 煎熬着路过闹市人流,欣赏塞斯河畔的嶙峋波光,师徒二人来到声名显赫的炼金工坊——赫菲斯托斯所处的山脚下。 早在来到伦萨的当日,星尘便悉数打听了与卷轴、药剂有关的著名店铺。赫菲斯托斯则是其中翘楚。 更为令人羡艳的是,在作为伦萨城矿石与草药龙头行业的同时,工坊更是垄断了城镇内7成以上魔导器具的产量。 对草药、卷轴有狂热兴趣的星尘自然是心痒难耐,趁着午间无课、囊中不羞涩之际,来开开眼见。 以及,参加伦萨城药剂师考核。 伦萨城药剂师执照,星尘偶然从学院教授处听说,一旦拥有这重身份,在城内购买草药即可享受一定程度的折扣。折扣的力度,自然是与药剂师执照的等级挂钩。 无论是日常开销还是放假时带回村子补贴家用,药剂师执照都能带来不少实际好处。星尘素来秉承能省则省原则,这般好事怎能放过? 路过一处白玉石阶的拐角后,星尘便是见到连绵的车马队伍停靠在路边,不时有商贾被人搀扶着从马车上走下,或是衣着端庄,或是精神抖擞,人流比起交易所,竟是过之而无不及。 星尘被华丽的阵仗吓得暗暗咂舌,兴致勃勃观赏各异车马造型之余,脚步也未闲下,朝着尚有一段距离的工坊走去。 尽管此地已是半山腰,山道却平坦如履,丝毫未有一丝崎岖嶙峋,显然造价不菲。 星尘继续沿路走了一炷香时间后,一座偌大的别墅庄园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内,将没见过世面的少年深深震撼。每座建筑造型各有千秋,有的呈倾斜钟塔状,有的则是内凹型水球体,更有甚者被设计成锻造熔炉,窗户被精雕细琢为燃烧的矿石状。 要不是庄园的入口处有一块金色的杉木牌匾,上书‘赫菲斯托斯’,星尘真会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他加快脚步,来到一条冗长队伍的最后方。 “哪来的穷小子?” “就是啊,赫菲斯托斯的管理人员也不来将他撵出去,真晦气。” “嘘,万一是哪家的少爷呢,他的魔力波动可不弱!” “你说的也对,可为什么他的穿着这么......寒掺。” “怎么可能是贵族少爷,你看他一身行头,魔导器、法杖、空间戒,要啥没啥,我打包票,就是活脱脱的穷人一个......” 排在星尘前方的商贾偶然回头,望见一身穷酸气的少年,纷纷皱起眉头,窃窃私语起来。 作为话题中心的星尘本人倒是不理会,若是对于每句闲言细语都要计较深究,自己早被活活烦死了。 好在众人窃窃私语后,发现穷酸少年并不在意,乐趣顿时大减,也就转移开了话题。 就在这时,星尘鼻间忽的抖了抖,闻到背后扑来的莫名香风,宛如淡淡的梨香,甜美中带着丝丝秋日的冷冽,霎是宜人。 他不禁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俏美鹅蛋脸,棕褐色的双马尾,十六七岁女子特有的活力在她身上尽数彰显,虽然身材尚未比起成人女子稍逊一筹,但在同龄人中,也算得上出类拔萃。 似乎是察觉了少年的目光,紫衣女子微微低下眸子,俯视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稚气少年,目光中流露出新奇神色,她还是第一次在赫菲斯托斯见到穿着如此......‘朴素’的异类。 不过女子修养极好,略微差异后,面不改色,来到星尘后方,排起队来。 这可难为了不韵世事的星尘,前方的目光再次汇聚过来,带着先前不曾有的垂涎与欲望——目标自然不是星尘。 可当他们望见星尘碍眼的身高恰恰掩盖了女子最诱人的波峰时,众多莫名怨气便是撒了来。 “他们怎么很...讨厌我的感觉?”星尘疑惑朝元素精灵问道。 【你直接去问他们。】元素精灵的话语中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 吃了闭门羹的星尘翻了个白眼,思索着是否要唱一死亡气球来给众人助助兴,告诉他们盯着陌生人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不怕挨揍你就唱!】无良师傅忍受弟子噪音许久,怨气不小,此刻明显不站星尘一方。 ...好吧,我怂了还不行。星尘自认倒霉,缄口不言。 一个时辰后。 在武装到牙齿的安保人员狐疑目光中,星尘走过常规流程,拿到一张考试协议,以及别墅区地图,走入工坊。 “伊莎贝雅女士,你的准考证。”在星尘消失于拐角处后,安保大汉语气和善,朝紫衣女子递过一张如出一辙的考试协议,“祝你考运昌隆。” “多谢。”伊莎贝雅巧然一笑,迈着端庄步伐朝工坊内徐徐走去。 “我说大白队长,伊莎贝雅的天赋那么高,怎么考了7次,还是没考试大司级药剂师。”待女子远去,一名安保悄悄问道。 “你不懂了吧,”经验老道的安保对入行个把月的新人悄悄解释道,脸上写满了无奈,“她的水平,那是绝对没问题。可惜,运气不太好。” “运气?”新人歪了歪脖子,虽说考试的确有运气成分,但不会每次运气都背吧? 仿佛猜出新人所想,安保队长点了点头,苦笑道,“我说她每次都运气不好你信么?” 第一次考核,草药过期;第二次,器皿问题;第三次,抽中了历年来最难得考题;第四次,组员捣乱...... 在新人愕然目色中,队长将伊莎贝雅的光辉事迹一一道来,“总之呢,一连串失败后,连考核负责人都觉得,伊莎贝雅是被厄运女神选中了。” “...说不准真是。”新人安保讪讪道。 “等会再说,有人来了。” 闲下来不过茶盏的间隙后,一道人影便是出现在了安保们的视野内。 望见风度翩翩的来者,安保队长沧桑脸庞上却是流露出一丝不屑与愠怒,口中冷哼道,“加尔家的大少爷,又‘尾随’过来了。” 第49章 C49 伊莎贝雅 穿过幽香小径,踏着凉爽秋风,星尘来到一处蒸馏瓶造型建筑前。 建筑占地面积广阔,透过百米长的无色砖瓦朝内望去,光是靠墙一侧便有足足六七个实验室。 有序忙碌的众人两两一组,落坐在豪华石台桌前,而在大厅前方,一位半秃顶老者矗立,杵着拐杖,闭目养神。在他身后,靓丽的年轻女子正在打下手,似乎是核对登记众人信息的粗活。 “应该是这儿了。”将地图中标识的红色记号与建筑对比后,星尘大踏步朝着室内走去。 “大司级考试,7号考场。”星尘核对着教室门牌,在西南角找寻到了考场。 走进室内。 足以容纳百人的考场几乎座无虚席,唯独末排留有两张无人石桌。嘻嘻哈哈的众人聊着坊间传闻趣事,紧张氛围倒是淡得很。 星尘将准考证递给老者跟前,见老人毫无接手意向,讪讪一笑,转交给他身后的女人。 “星尘·绝,49号桌。”女人接过准考证,目光在星尘的服饰上稍作停留,便是不耐烦的撅起了嘴,撂下一句话,嫌弃的挪开了步子。 星尘无奈摇了摇头,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来到考场后排,锃亮石桌上仍未有药材摆放,想必是离开考仍有一段时间。 随意坐下后,星尘在脑海中咀嚼回顾考试准则。 不同于学院的繁复规章,工坊的规矩可以说是颇具戏剧性,或者说,颇具商人的风范。 其一,考场内的试题随机发放,难度不等,当然,不得超纲; 其二,每一名考生每年最多参加9场考试,但若一年内9场皆未通过,则终生失去考试资格; 最后,在征得双方的同意下,可以互换组员与考题。 若是细想,三条准则,不正分别对应运气、实力、人情么? 星尘在元素精灵的提点下,知晓了其中深藏含义,对规则制定者也不厌恶,反倒多了几分敬佩。商人所谓的公平,他从小就已感同身受。 正在星尘思忖愣神之际,他身边的椅子似乎被轻轻拉出,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抬头瞟去,四目相对,双方皆是微微一怔,旋即异口同声。 “是你?” 来者正是排在星尘后方的鹅蛋脸少女。 少女甜酥酥的声音分外好听,她略作惊疑道,“你也是药剂师?” “业余爱好。”星尘谦虚说道。 “那先跟你说声抱歉啦,”少女没来由地说道。 以至星尘没听明白,刚欲询问之际,少女身后传来儒雅谦和的商议声。 “小朋友,能否给我个面子,跟在下交换座位?” 星尘目中余光督到一俊美男子,五官错落有致,英俊脸庞中散发出阳刚气息,手指柔嫩修长如少女的肌肤,一眼望去,令人顿生好感。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星尘起身,点头之际,被一人气势汹汹的拦下。 赫然是少女所为,她眸子泛冷,一改酥软口音,对儒雅男子下逐客令,“不好意思,加尔先生。我不同意更换组员。” 呃,现在连阳光美男都不吃香了?星尘脑海中闪过不着调妄念的同时,也隐隐猜测着两人间的关系。 被一口回绝的阳光型男脸色微微僵硬,略作停顿后,生硬地点了点头,与身旁阴测测的竹竿男子坐到了另一侧。 “那个......”星尘小心翼翼的朝变脸比翻书更快的少女询问道,生怕自己受无妄之灾是其次,万一她在合作时心情不畅快,搞些幺蛾子,两个金币的报名费可就打水漂了! “什么事?”少女的声音再度变回软软可人状。 “你为什么要说抱歉?”星尘抛出肚中疑惑。 少女抿了抿嘴,打哑谜道,“等会儿你就知道啦。” 一刻钟后。 “分发试题与药材器皿,考试在十分钟后开始。”老者眯着眼,断了气般吐出两句话,又阖上了眸子。 少女接过试题,余光一瞟,无奈叹气道,“你看。” 星尘接过羊皮纸,脸色也是逐渐怪异起来。 羊皮纸上所写的,是一种名为优雅契约的药剂,名字颇具文艺范,难度亦然。这是一种7阶药剂,服用后将随机赋予使用者力量、速度、抗性短暂增幅的能力,俗称‘赌博药剂’。当然了,如果药剂师的手段足够高明,优雅契约药剂将提供两个甚至更多的效果。 “我们也太背了吧。”星尘吐槽道,大司级的考试范畴是5阶到7阶,能够抽中下下签,也算一种本事。 “你再看看提供的草药。”女子‘撕拉——’扯开密封袋,递到星尘面前。 星尘疑惑接过,取出一株紫叶兰,放到鼻口,用手微微扑扇后,嗅了嗅,整个人差点气岔气了。 “品质也太差了点吧!”一股发酵的酸味从枯黄的叶子里渗透出来,星尘恶心的头晕脑胀。 不要求你有幽香扑鼻,无色无味的紫叶兰尚能用,可是这么株劣质草药,一旦研磨成汁液,服用者究竟会有多大的心理阴影,星尘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不愿再细想下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一会儿后,星尘方才从酸霉味中缓过神,要不是身处大名鼎鼎的赫菲斯托斯工坊,自己几乎要怀疑这是家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店。 “因为我的体质原因吧。”少女自嘲的说道,将手头的密封盒一一打开,呈现在星尘眼前的药草无一不歪瓜裂枣。 星尘经历短暂的失神后,不自信地反问道,“你是说,我们抽到的配方和药草之所以如此之差,是因为你的体质导致的?” 少女螓首微点,“我可是被厄运女神眷顾的人。” “亲爱的伊莎贝雅,你抽到了什么?”正在星尘消化信息之际,谦和儒雅的男子来到两人桌前,关切问道,“要不我把我们组的考题给你们,只要你付出一点小小的......” “加尔先生,你应该不聋吧。”伊莎贝雅闻言,冷漠打断道,“不劳你费心,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接二连三被女人拒绝,加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不悦神色,淡淡哼了一声,嗤笑着说,“我很期待。” 什么嘛,原来姓加尔的这位跟罗尼一副德性,星尘内心戏十足,可这家伙比起罗尼来,心性差着远呢,白瞎了两人的好皮囊。 “小姐姐,我想说,”待加尔走远,星尘带着自信神色,开口道,“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女子滞了滞,望着人小鬼大的星尘反过来安慰自己,不禁扑哧笑道,“恩!”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星尘·绝,你呢?” “伊莎贝雅,伊莎贝雅·罗兰。” 第50章 C50 优雅契约药剂 “罗兰?”星尘挑了挑眉,下意识问道,“莫非是四大家族的那个罗兰?” 伊莎贝雅微点螓首,“恭喜你猜中了,可惜没有奖励哦。” 星尘不言,盯着她的脸庞看了好一阵儿,直到伊莎贝雅扭过头去,方才若有所思。 菲尔丽曾说过自己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姐姐,两人关系颇为不错。从伊莎贝雅的面部轮廓看来,她们还真有几分神似。 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星尘提问,“你跟菲尔丽,是什么关系?” 伊莎贝雅微微一怔,略微诧异地反问道,“你认识我妹妹?” 果然猜中了。 “同班同学,也是好朋友。”星尘没做太多解释。 伊莎贝雅用手托着香腮,逐字逐句八卦调侃道,“好,朋,友?” 言下之意甚为明显,可惜星尘并没有在某些方面体现出早熟的天赋,该是榆木疙瘩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地认着。 “不逗你了,”讨了个没趣,伊莎贝雅眸子狡黠一转,嬉笑着说道,“晚些时候再让你从实招来,哼哼。” 招什么来?星尘哭笑不得,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看来二位相谈甚欢呐,”正当星尘苦恼如何接话茬时,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右侧传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但愿二位能在笑到最后。”加尔的话语中带着几分酸楚,显然对被伊莎贝雅区别对待耿耿于怀。 星尘瞟了小肚鸡肠的男人一眼,也不回话,逞口舌之能素来不是自己的强项,手底下的功夫才是最好的证明。不过令他诧异的是,加尔身旁的竹竿男子,在众人谈话间隙,已是轻车熟路的研磨好了数种药草,速度之快,令人称奇。 “原来是带了打手的。”星尘恍然,想必加尔先生预演的戏码桥段是让专业打手帮美人顺利通过考试,以恩情博得美人芳心。 可惜美人尚不领情。 “我们也开始吧。”理顺前因后果,星尘也沉下心思,全身心投入到考核之中。 他将药草一一取出,在伊莎贝雅惊愕的神色中,凝出指尖冰刀,刀尖有着一口细密凹槽, “嗖嗖嗖——” 星尘出刀斩乱麻,毫不犹豫地朝药草挥去。 首当其中的倒霉蛋,便是那株紫叶兰。 “你在干什么?”伊莎贝雅望着用冰刀涤除汁液的星尘,不禁诧然。 本就不富余的药材,被星尘这般浪费,岂不是连一管药液都制不成了? “除垢啊。”浸淫药道多年的星尘,在药剂上的造诣比起魔道都要不遑多让,面对劣质药材,他自然是要取其精华,去之糟粕,“按照考试的规章,我们成功炼制一滴...不对,半滴就算是通过了,不是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伊莎贝雅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忐忑意味颇浓。 这也难怪,按照星尘的做法,若是提炼失败,连重新来过的机会都没,直接会被淘汰出局。 “麻烦你将分馏容器组装起来,然后把狐尾花切成篾子状,只要中间那段就行。”不等伊莎贝雅出言相劝,星尘已抢先开口。 收敛起嬉笑神色的专注少年,落在伊莎贝雅的眸子里,竟是令人觉得莫名安心。 当我信你一次吧,小家伙。伊莎贝雅轻轻叹了口气,照着星尘的吩咐,依次安装着器械组件。 两人各司其职未过多时,室内便是弥漫起了腾腾药香。 星尘鼻间有所感触,眉头微皱,多种药味粘合在一起,嗖嗖窜入鼻息,不免扰人心神,手中冰刀一顿,正欲调息宁神,身旁却是有梨香传来。 冷冽的梨香如同初晨晨风,一扫昏昏沉沉的懵懂睡意,令星尘精神为之一振,隐隐有拔高的势头。 香风还有这种功效,等考核结束后问问能不能送我一些。星尘联想到梨香的神奇妙用,不由做出‘正确’判断。 殊不知,自己又在作死的路上渐渐走远了。 切割完毕,将彻底枯萎的紫叶兰扔去,唯有冰刀刀尖处,闪烁一滴浅紫色液滴,恍如悬挂黑空的紫水晶。 以寒冰将液滴冻彻,暂时保存在冰刀的凹槽内。 完成第一道工序,星尘思索着赋予药剂何种属性加持。 “星光玫瑰,冰蓟叶,弥皎花......”尽管石桌前草药种类繁多,但绝大部分品质皆属下乘,不符合星尘的一贯作风,思前想后,星尘选择了鸡头中的翘楚——星光玫瑰作为魔力的沉淀剂。 作初次制作‘赌博药剂’的新人,星尘的行为往好了说叫初生牛犊不怕虎,说难听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殊不知,当星尘从草药堆里捻起星光玫瑰时,考场正前方的老者,微微睁开了眼,不着痕迹的流露出一味期许神色。 沉心静气,星尘将心神融入到精神力中,以药感替代视觉,分析星光玫瑰的成分结构。 药感犹如上帝的眼睛,透过外表的阻隔,将根茎叶脉一览无余,包括植物本身可以承受魔力的上线,对何种魔力青睐有加等等,诸如此类,尽数呈现。 可惜药感的透视作用对人类无效,否则的话...... “咦,你选了星光玫瑰?”星尘感叹之余,伊莎贝雅完成了手头的器皿装配,抬头望见少年正在提取玫瑰精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的臆想,“星光玫瑰是这堆药材里最难提取魔粉的,不如换一个简单的,弥皎花怎么样?” “弥皎花的魔粉不适合作为魔力的载体,失败率极大。”星尘将意见驳回。 “冰棘草呢?”伊莎贝雅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倔强的杠上了。 “这株冰棘草怎么看都用不了吧。”星尘翻了翻白眼,再次驳回意见。 “为何不用红冉枫?”美人不依不挠。 “我不是火系魔法师。”星尘摊了摊手,示意你行你上啊。 伊莎贝雅瞬间泄了气,作为雷系魔法师,她上还真不行。 ...... 数刻钟后。 星尘搽去额前汗珠,凝视着掌心中散发莹莹光辉的粉末,冰冷的触感如同置身极北之地,寒意透骨。 若放在火系魔法师手中,星光魔粉必然是块烫手山芋,但落在星尘掌心,如握无物。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依靠对魔力的完美操控,星尘成功提取出星光玫瑰中的全部精华。 伊莎贝雅则不时传来小迷妹般的欢呼,在这个年龄段,拥有眼前少年般魔力操控水准的,还当真是寥寥无几。 当然,魔力修为是弱了些。不过这般后话,伊莎贝雅很是识趣地咽回了肚中。 将粉末搅和入清水中,伊莎贝雅维持着雷元素的输出,以加快液体混合的速率,待到粉末分布均匀后,将冰刀整个沉入试管内。 噗通—— 落入水滴的冰刀,表面顿时产生一股强劲的吸附力,将散溢四周的魔粉齐齐吸引到刀背乃至刀柄处。 伴随着魔粉的堆砌,刀柄之上,竟是浮显出密密麻麻的魔纹,旋即在时间的推移中,魔纹玄奥变化,自动凝聚成细小的魔阵,待魔阵溢满刀身后,齐齐闪烁幽蓝寒光,遁入虚空,隐去行迹。 莹莹色水面在此时也显现变化,渗透浑浊色调。污水之中,隐隐能看下黑色微粒沉入水底,正是残留杂质无疑。 待再过一炷香时间后,伊莎贝雅将试管连同冰刀一起,沿分馏仪器的边壁倒入分馏仪器内。 随着哗啦啦的水声落下,劣质仪器的玻璃壁上,顿时蒙了层寒霜,壁层内部,传出轻微的脆响声。 没过多久,只听仪器传来‘咔嚓’一声,仿佛被铁锤砸中红心的玻璃,整个凹陷破碎开来。 望着被倾泻到台桌上而浪费的半管药液,星尘暗叹了一口气,多浪费啊! “没事啦,没事啦,小朋友你做的很好啦。”伊莎贝雅会错意,当星尘是担忧能否顺利通过考核,旋即柔声安慰道。 两人闲谈之际,考场内的诸多考生也接连完成了羊皮纸上的试剂。 叮咚,叮咚—— 工坊的铜钟在正午准时敲响。 “时间到,所有人停止试验!” “下面,由尊老检查审核,通过审核的成员留下等待发放执照,未通过的也不要气馁,磨练技艺,来日再战。”靓丽女子端着官腔说道。 瞌睡老头晃悠悠地从台上走下,拄着拐杖,来到1号桌前,仅仅是余光瞟了眼青绿色成品,便是嘶哑着开口道,“1号,不合格。” “凭什么!”1号桌的学生是一对双胞胎,脾气火爆的一位顿时来了脾气,将桌子拍得老响,怒声发问。 “呵呵,年轻人,本事没什么,脾气,了得。”老者微微眯着眼睛,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暴躁学生身上时,一股无形威压陡然升起,将年轻人压得大气不敢喘。 “还有疑问?”老者‘平易近人’的路过1号桌,留下一句淡淡的威慑。 双胞胎哪里还敢再多嘴一句,灰溜溜地从侧门跑了出去。 “2号桌,不合格。” “3号桌,合格。” ...... 终于,在检查完一系列考生的成品后,尊老来到了星尘桌前。 他望着凌乱的桌面,目光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诧异,思忖片刻,方才开口。 “优雅契约......里面是什么?”老人的神情琢磨不透,语气中,却是带有一丝询问,甚至是......恳求。 “药剂中的成分,以及制作方法,应该没有公开的义务吧。”星尘摊了摊手,并未因老人的态度而放松口风。 老者堆起浓密的法令纹,摆了摆拐杖,压低声音,“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个人请求,我向你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星尘拿捏不准,不得已在诸多古怪的表情,包括伊莎贝雅的疑惑目光的注视下,询问元素精灵的意见。 片刻后,他捎了捎头,吐出一字,“好。”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老一少移步到考场外,窃窃私语。 “该死的乡巴佬,又在玩弄什么鬼把戏!”被孤零零冷落在一旁的加尔,神情阴鹜,痛骂道。 第51章 C51 拉拢 “好弟弟,你就告诉我嘛,跟尊老说了什么?”伊莎贝雅狡黠一笑,凑到星尘耳根前,吐气如兰,“姐姐拿好吃的跟你换,好不好?” 星尘微红着脸,错步避嫌,捂住耳朵——在他心里,只要是答应了保守的秘密,就绝不是糖衣炮弹可以套出来的! “哼!”卖萌撒娇威胁手段施尽,小鬼依旧守口如瓶,伊莎贝雅不由娇嗔着撅起嘴,气鼓鼓扭过头去。 若是让熟悉她的人瞧见这副模样,想必会诧异得愣在当场。高傲的大小姐何时在人前展现过小女人的姿态? 眼前的少年,与贵为药剂师长老的尊老攀谈不过半响,返回考场之时便是拿到了比大司级更珍贵的药剂师执照——总司执照。 这可羡煞了众人。 放眼伦萨城,总司药剂师也不过寥寥百人,享受的福利自然是更为丰厚,除去每个月可以在炼金工坊免费领取定量草药、进入工坊无需排队外,重中之重是拥有优先咨询权——即向长老咨询药剂问题的优先权。 伊莎贝雅想象着小鬼头与炼金领域的大佬侃侃而谈的场景,心中顿升道不明的怪异情绪——邯郸学步的孩童与博古通今的学者探讨文化哲学问题的景象,既滑稽又可笑,偏偏还让自己碰上了! 星尘见靓丽女人好不容易安静了会,耳根顿感清净不少,脑海中思索消化着尊老的意图。 ...... 时间回到尊老离开考场时。 尊老反手将门锁上,拐杖轻轻点地,断续的琥铂色涟漪从地面荡漾升起。 星尘只觉眼前景物闪掠,嗡鸣轻响于脑海。 回神之际,星尘发现自己已是身处独立隔间内。暗赞一句老人的魔道精深,无论是使用瞬间转移还是进入魔法空间,修为至少要奥义级。 他目光环视一周,房间四侧摆满琳琅书架,正中央的杉木书桌,凌乱堆放着老旧的地图与稀奇古怪的草药......如果蠕动眨眼的枝叶与满口獠牙的分叉枝干隶属于草药范畴的话。 纵使星尘对草药的见闻已属广博,远超同辈甚至前辈。但在看到新奇的物种后,也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求知欲。 尊老眼角余光览尽少年惊奇兴奋的神色——后者正细细观摩着‘蠕行蚕叶’的一举一动,甚至大胆的伸出手指去逗弄它,全然处在忘我状态。 被星尘晾在一旁,尊老却也不恼,反倒是捋了捋山羊须,静静欣赏与考场中泰然自若、胸有成竹少年截然不符的另一面。虽然成熟不是坏事,但年少时代的朝气过早被世俗消磨殆尽却是一大憾事。 斗智斗勇片刻,‘蠕行蚕叶’发觉少年反应极快,自己根本无法得手时,便不再做理会,叶子卷曲并拢缩起,宛如讨糖无果的孩童撒起了闷气。讨了无趣的星尘捎了捎后脑勺,道了句“好玩”,方才察觉尊老还在一旁。 脸上有过一刹那的尴尬神情后,星尘抱歉地挠了挠后脑勺。 “无妨,老头子别的没有,时间最多。”尊老笑着摆了摆手,袖袍一抖,无形的魔力溢出,将凌乱桌面有序扫荡干净。 绝佳的偷懒方法令星尘咂舌称奇,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向元素精灵赐教学习同类法术。 “坐吧。”尊老作出请的手势,同时为星尘沏了杯茶。 接过大人物沏的茶,道谢后,星尘落座。 “高德茶庄特供的茶叶,合你的胃口么?”尊老随口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 星尘品了一口,淡淡的苦味从舌蕾弥漫散开,化作热流涌入体内。 不精茶道的星尘略作思索,老实答道,“有点苦。” “呵呵,瞧我这老头子健忘的,你还是个小孩子。”尊老郎朗一笑,聊表歉意,“你喜欢喝什么?” “果酒,咖啡。”星尘说道,“我偏爱冷饮多一些,至于咖啡......午夜提神,毕竟配制药剂还挺费神的。” “呵呵。”尊老不置可否,眼中隐晦地掠过一抹温和神色,“现在的小孩子啊......不懂得爱惜身体。” 星尘无可厚非得摊了摊手。 “哎,”老人叹了一口气,十指交叉并拢,“从你考核时临场发挥来看,似乎入门了有一段时间......” 终于到正题了?星尘眉毛一挑,细细聆听。 “有人,在教导你么?”长老小心翼翼地问出敏感话题,他很难相信稚气未脱的青涩孩童能靠一己之力完成连自己都有些看走眼的药剂。 若是有宗师指点,自己势必要借助与眼下小孩交善的机会,看看能否攀上一缕关系;若是没有,这么好一个苗子......尊老内心盘算着小揪揪,脸上却是不露神色。 星尘捏了捏衣服上的褶皱,随后手指在大腿上次第敲击,流露出思索神情,实则是在为与元素精灵交谈争取时间。 片刻后,在尊老略显期许的目光中,星尘点了点头,“算是吧。” “不过,”打在尊老开口前一瞬,星尘继而补充道,“我师父它,比较孤僻,所以......” “好,没事,没事,我不问就是了。”尊老急忙摆了摆手,迅速打消收徒的念头,他可清楚若是招惹了一位神秘宗师,后果有多不堪设想。 尴尬的寂静一阵后。 “星尘,这个给你。”尊老考虑再三,稳妥起见,从空间裂隙中抽出一份密封文件,打开后,一张漆黑色卡片呈现在星尘眼前。 卡片中央嵌有一块黝黑色芯片,质地冰凉柔软。 “这是?” “总司级的身份卡,在帝国各地的赫菲斯托斯工坊消费,都能享有折扣,以及开通工坊内药剂学书籍的阅读权限。”尊老解释道。 “总司级?”星尘微微蹙眉,“可我参加的是大司级...” “我知道,这并非以权谋私。”尊老厚颜无耻的辩解,“在我看来,年轻又富有才华的你,不应受到资金的束缚,药道一途,失败是在所难免的,因此工坊秉承以人为本的理念,大力扶持年轻有为的药剂师......” 尊老的推销安利口才当真一绝,以至于走出房间时,卡片已稳稳当当落在星尘兜里。 ...... 【老家伙的忽悠手段倒是高明,】元素精灵突兀闯入星尘脑海中,提点道,【这份人情可的利息可高了。】 【我知道,】星尘叹了口气,【未来我能制作高等药剂时,再将人情还给尊老吧。】 “发什么呆呢!”星尘话音未落,气势汹汹的伊莎贝雅一把将他拉过,摆了个鬼脸,“不是要去参观卷轴工坊么,姐姐我破例好心带你去一次!” 第52章 C52 伊莎贝雅的请求 赫菲斯托斯的卷轴坊与其说是交易所,更是贴近古董店一些。 柏木制的屏风替代了门面,经时间沉淀,浅褐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熟优雅的暗石榴色。绕过屏风,落在视野中的是光暗起伏,遁入鼻息的是古色古香,心神间恍若千帆云烟过眼。 独特魔纹阵法在地面交织勾勒历史的足迹,踏足其上,一如见证历史的恢弘。 穿着各异的魔法师在偌大厅堂内轻声细语,与导购或是同行彬彬有礼地交流探讨卷轴玄奥。 唯一人例外。 “冈格尼尔神枪术?游龙出海!文克魔闪弓之术!!”哈赖子沿着唇齿缝隙留下,星尘双目在卷卷手札中流连,流露出色狼尾随软萌少女的饥渴神情,声音嚷得老大。 伊莎贝雅不知何时已退避到三舍之外,一副‘我不认识此这熊崽子’的神情。 可人生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 “小姐姐,你不过来瞧瞧么?”星尘偶然抬头间隙,发现伊莎贝雅仍在在入口附近,好意提醒。 伊莎贝雅嘴角一抽,在诸多陌生目光鄙夷的注视下,尴尬道,“呃...哈哈,来了。” 好生气啊,但还是要保持微笑。伊莎贝雅在内心呐喊出真实想法,垂头丧气的来到星尘身旁,装作一副毫不介意的模样,陪他浏览欣赏手札。 不过在抱怨后,她发现小家伙竟然在卷轴上也颇有能耐造诣,无论是卷轴结构、法阵循环、甚至是领域级卷轴特有的空间封印,他都能说出独到见解,这令伊莎贝雅一度怀疑小鬼头在考核时仍有藏拙的嫌疑! 到底是怎么同时掌握卷轴学与药剂学的?伊莎贝雅心中疑惑丛生。 时间在两人的攀谈中飞速流逝,不知不觉闭馆的钟声已是敲响。 星尘恋恋不舍的离开工坊,才是察觉肚子咕咕的嚷着发聩声。在伊莎贝雅的嘲笑兼带领下,两人来到一处野外农家,大快朵颐。 饭毕,回城途中。 月夜的冷风拂过星尘胸膛,激起体内魔力澎湃涌动,好生畅快! 年少总伴随着中二与幻想,星尘也不可避免。他装模作样学起发小的动作,右手弯曲,举在胸前,妄将月亮托于掌心上。 遗憾的是,掌心并未出现寒程驾轻就熟般驭月的惊艳场景。 伊莎贝雅饶有兴致欣赏着小鬼头的手舞足蹈,满满都是当年自己的影子,可惜...... 走到城内,告别的分岔口,伊莎贝雅唤了车夫,星尘则选择散步回学院。 “星尘,”踏上马车阶梯时,伊莎贝雅忽然唤道。 “恩?”星尘玩弄着指尖的冰霜,转过抬头向她望去,见到后者流露出无奈惆怅的淡淡笑容。 狐疑之际,听得美人一席莫名话语。 “你一定要成为强大的魔法师哦。”伊莎贝雅浅浅一笑,蛾黛朱妆中隐藏不易察觉的酸涩。 因为唯有强者,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才能,不像我们姐妹般,被枷锁束缚...... 星尘不解其中深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当然!这可是我跟人约定的目标!” “那就说好了哦!”美人笑靥如花。 “唉,等等,”星尘忽然回想起重要之事,逐字逐句郑重询问,“梨香味的熏香,能不能送我一点,制药的时候,醒神功效还挺...明......显?” 星尘的话语越说越弱,全因他望见美人的面色经历平淡、震惊、羞红、羞恼诸多精彩变化后,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但他尚未来得及修改措词,柔荑皓腕已是贴在自己耳畔。 随后,羊脂玉指发力,将星尘耳朵拧出720度的凄厉弧度。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伦萨夜空。 ...... 宿舍中。 星尘吐着丝丝凉气,将伤药敷到涨红的耳垂上,嘴里呜咽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如此对待!” 现身在虚空中的傲慢师父,幸灾乐祸道出至理名言,【女人心,可要比世间最玄奥魔法都要晦涩的神秘事物。】 星尘愤懑赞同。 【呵呵呵呵,抱怨也抱怨了,该修炼了。】元素精灵显然缺乏同情心,颐气指使道。 “是是是,我敬爱的师傅。”星尘咧着嘴,盘腿坐下,眼观心口,将意识融入精神空间。 不过这一次,星尘睁开眼时,并未发现‘见者伤心’的建筑与方块,取而代之的是诸多相异景物,以自己所处位置为起点,交叉着朝四方散去,各成一方。 东方有旭日高升,高温酷热;南方有飞流直下,湿气重重;西方一片无际草原,风吹现牛羊;北方截然相反,千顷荒原,寸草不生;中央之上,诸多雷龙盘踞,龙啸九天,不怒而威。 “这次是什么训练?”星尘环视了四周后,朝虚空中的师傅询问道。 “你就那么喜欢堆积木和解谜?”白光一闪,元素精灵乘坐着马车从虚空中闪现而出,在云层中翻腾数圈后,一个华丽的前空翻,踏云霄直上,踩在一条雷龙的犄角间。它惯例嘲讽笨蛋弟子后,方才告知今日的修行,“如你所见,五行方位,分别代表五种基础属性,你分别呆上一天一夜,感受‘克己’转化效率的变化,随后选择最适合你的转化属性。” “......你那是什么表情?”元素精灵眉毛猛然一挑,望着满腹狐疑的弟子,不满哼道。 “师傅你转性了?”星尘眨巴着眼睛,难以置信得望着无良精灵,“今天的训练这么轻松?不像你啊!” 好,好,好!元素精灵气得吹胡子瞪眼,决心让弟子明白什么叫不作不死。 “桀桀桀,特别轻松,劳逸结合。”它微微眯眼,光团之中指尖舞动,在模拟出的元素场景内分别加入了数量不等的魔兽、陷阱以及天灾,将弟子往不归路上引去,“去吧。” ...... 罗兰家宅邸,一处室内人工泉。 伊莎贝雅遣下侍女,在心中将某人诽谤无数次后,方才轻轻解开腰间束带,露出浅色亵衣,以及被法袍遮掩的凹凸玲珑的身段——成熟的波峰,盈盈小蛮腰,精致小巧的锁骨。 “小色鬼!”伊莎贝雅轻咬贝齿,尽管内心多少也明白星尘是无意之举,但就是不愿意压制骂人的冲动。 若星尘有幸......算了,反正也看不到亵衣的奥秘,锅是背定了。 ‘玉蚕丝’纺织成的浅色亵衣,放在幽暗的环境下,竟是逐渐卸下伪装,变幻成了另一种模样。 皓月般皎洁的银色光辉闪烁在亵衣的后摆、前胸以及温柔乡间,错落栉比的魔阵符文如同活物,规律地吐纳天地间某种魔力元素,转化成缥缈薄雾。 薄雾很淡,唯有肉眼贴近亵衣表面,才能窥见一二。 而在薄雾飘散的空气中,一缕清风夹杂着冷冽梨香飘过,令人神清气爽。 若星尘再有幸......算了,现在的他,估计正被一群魔兽追着满世界乱跑呢! 第53章 C53 意想不到的终局 现实世界,五日后。 清晨的阳光打破虚幻噩梦,与魔兽搏杀智斗数宿的星尘从床榻上走下,面色枯黄,将元素精灵咒骂一顿撒气后,来到桌前,打开抽屉,拿出早已备好的黄油面包与魔法冷藏的鲜奶,数日的大逃亡令他身心疲惫到了极致。 星尘草草吃了几口,无意间督到桌边的日历时间,恍然记起自己已旷课2次了...... 打住,重点错了!其实今天是升班赛的决赛日。 “菲尔丽与凯文的对决么,”星尘嘴角掀起自信的笑容,自语猜测,“估计是菲尔丽碾压凯文吧。不过菲尔丽放水的话,两人能玩好一会儿。” 毕竟星尘他们的四人小团体中,私下的切磋交流十分常见,论战绩的净胜场数,步入6阶的菲尔丽当属翘楚,当然,是在王昊不使用诅咒魔法的前提下。 垫底的嘛......不提也罢。 进食完毕,星尘将窗帘紧了紧,将头埋入舒适柔软的枕头,全然不顾室外隐隐传来的震耳呐喊喧嚣,片刻后,酣然睡去。 与此同时,学院的训练场内。 “雷暴之龙!” 女孩咏唱完毕,娇喝一声,空气顿时被雷鸣点燃,张牙舞爪的八尺雷龙蕴藏着不容小觑的威能,端坐于天穹,盘旋环绕数圈后,与诸多观众的欢呼浪潮一齐落下。 不远处的凯文脸色难看,手中法印连连变化,施展足以切开魔龙的‘螺旋切割’,不过菲尔丽却是频频瞬发法术,将凯文搞得狼狈不堪,更有数道电弧擦着凯文英俊脸庞掠过! 凯文忙于躲避之余,念咒速度自然是滞缓不少,虚空中淡青色的镰刀型法阵始终无法朝重叠组合更进一步。 不是说好打假赛吗?!凯文叫苦不迭,目光疑惑地望向视野尚未被遮蔽的看台——王昊所在地。 两人目光对视,王昊却是面色如常,沉稳地点了点头,低声呢喃话语。 “演法没问题!接着演下去。”凯文耳中接收到王昊的指令。 大哥,你们是商量好了拿我当筛子打的吧?凯文见王昊胸有成竹的模样,稍稍安心的吐了口气,却仍不免抱怨一句,前一刻自己可是差点破相! 至于为何打假赛,说来就话长了,总结概括一句话则是:王昊认为学校颁发给冠军的奖励多数是名誉上的,实际物质奖品少得可怜,远不如演一出戏码赚的多。 “读书人的事,怎能算演?”凯文仍然记得数天前,王昊一番慷慨激昂后,义正言辞的将押注单以及一副通信器——微型魔导耳机塞到两人手中的神情,“再说了,我出的主意,你们不要有心里压力,锅我背了。赌注我让我的朋友们去下,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哎,那就勉为其难的给大家打一场表演赛吧。”凯文被押注单上的赔率深深吸引,‘虚伪’说道。 “好。”菲尔丽跃跃欲试,只是并未道出缘由。 女神在上,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加深团队友谊。凯文的心思回到赛场内,对着七曜会信仰的神明念念有词。这些话让教会的修女与神职人员听到,非得将他逐出教会不可! “菲尔丽最强!” “加油啊,美女!发家致富全指望你了!” “这届新生,小怪物还真是不少啊。” 对此一无所知的观众望着场地内狼狈逃窜的凯文,呼声浪潮逐渐偏向了菲尔丽这边,显然在他们看来,菲尔丽已掌握了场内的主导权,赢下比赛只是时间问题。 轰———— ‘雷暴之龙’袭掠过长空,来到凯文身前一尺处! 扑爪雷龙撞上凯文身前的防御魔法,龙爪挥下,激起漫天紫色花火,青色护盾的光芒顿时黯淡一分,吓得凯文连忙填充输入魔力,防止护盾被击碎。 一击未得逞,龙目闪烁不善凶光,只见雷龙诡异扭转身躯,朝天穹飞去,啸出嘹亮冗长的龙吟。 在众目睽睽下,一颗凶暴的能量球体在血盆龙口中孕育绽放,将场地染上肃杀色彩。 “机会。”王昊点出两字,他相信以凯文的聪慧,无需再多言。 如他所料,凯文望见澎湃魔力凝聚时,脸上终于洋溢出自信从容! 下一个瞬间,‘雷暴风弹’脱口,疾驰过空,擦出片片花火。紫色花火在阳光照射下,竟是犹如彩虹桥般壮阔! “疾风术!”凯文喝道,脚下顿时升起微型涟漪魔阵,荡漾的涟漪速度以惊人姿态上升着,坚固石板都是承受不住风压,渐渐开裂出罅隙。 微微躬身,膝盖弯曲,凯文呈绷弦射箭状,同时拨开手腕导力器,将两根长短不一的金属质感指针拨弄重合。 飕—— 矫健的身姿弹射而出,绿色光辉喷薄出如漫天蒲公英,显然凯文不打算留后手,将魔力尽数施展! 菲尔丽极为配合的跑动起来,这举动落在场外人眼中,无疑是规避的跑动,若女孩能躲过绿头发小子的强弩追击,胜负便会分晓! 十米、七米、八米、五米......两人的距离拉扯始终保持在五米开外,然而雷龙的怒吼一击已是倾泻到了凯文头顶上方! ‘雷暴风弹’倾泻的眨眼间隙内,凯文嘴角微微掀起,脚步猛然刹车,生猛的魔力惯性将地面刮起刺耳尖啸,凯文在半空中抟转一圈,整个人贴住地面,朝反方向暴射出去! 他五指次地张弛,将魔力输入到导力器中。几乎是同一时间,导力器便是涌起玄奥深邃的光辉轨迹,一捆乌金色麻绳骤然浮现在众人眼前,旋转弹射着朝前方飞去! 乌金绳索的目标并非菲尔丽,而是落下的雷弹! 嗡—————— 伴随着冗长余音,绳索命中风弹,射入魔力能量内部,荡漾起连绵不绝的音爆! 音爆中,骤然有着一道光影从球身背面穿透突刺,留下重重残影,向女孩捆绑而去!速度之快,竟是瞒过了在场绝大多数看客。 咣! 菲尔丽自然是感知到了魔力的波动,尽管已是有意识的在放水,她依然假戏真做,抬手欲阻,不料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是来不及完成。 乌金绳索衍生出的能量锁链将菲尔丽与‘雷暴风弹’扎扎实实的串在了一起。 “抱歉啦。”凯文嬉皮笑脸的愉悦声从菲尔丽身后传出,一柄风系重剑轻轻搭上后者的香肩。 “胜者,凯文·格拉汉姆!” 裁判的宣告,被淹没在观众的喧嚣质疑声中。 第54章 C54 塑料兄弟情 “你们啊!”星尘手中捧着冰块几乎溢出的果汁,内心如冰点的蒸汽般寒冷。 “这种好事情怎么不叫我!”他委屈得哭丧着脸,狠狠吸了口果汁,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至杯底。 “你小声点!”凯文急忙捂住星尘的嘴,生怕他说漏口风。 王昊与菲尔丽也齐齐做出噤声手势,同时目光朝周围瞟了又瞟。 虽说升班赛已成为历史,但打假赛怎么说都不能挪上台面,万一被附近路过的学生听到,指不准出什么幺蛾子。 待星尘‘呜呜呀呀’嚷了数声,情绪稳定后,凯文才怏怏松手道:“比赛前一个星期你人都找不到,怎么跟你商量?” 星尘刚要辩解自己被无良师傅扔到火山底部与炎系魔兽赛跑,玩荒野求生与丛林探险的故事。身后突然传来某人的迷妹们的窃窃私语。 “呀,你看,是凯文本人哎!好帅啊!” “对呀,对呀,超有型的!” “快去要签名呀。” “一起去,一起去!” 一战成名的凯文日子着实是在同龄人中风光了一把,无论校内校外都会引来学姐学妹的尖叫与关注,甚至有胆大者,当着诸多人的面将情书塞到他手中。 学院更是全校通报表扬凯文,连药剂课上看凯文不顺眼的老教授都对他客气有加,这小子一时间倒也是风头无二。 星尘面色古怪的望着凯文泰然自若的给小姐姐们依次签名并握手,凯文则偷偷回以威胁神色警告。好在星尘够讲义气,送走迷妹团后,才开始与后者讨论最紧要的问题。 “坦白从宽,赚了多少?”星尘拨弄着指头,阴测测道,像极了反派角色。 凯文伸出左手食指,右手的两根手指交接呈现圆圈状,在空中蹦跶了两下。 “100金?”星尘揪心说道,满脸掩饰不住的肉痛神色 “紫晶币。”凯文一边纠正,一边伸出右手,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啪—— 果不其然,桌子被拍裂一角,星尘顾不上手心的疼痛,眼睛仿佛喷出火焰,直勾勾盯着凯文的右手——一枚镀银的戒指。 那是‘施华洛’的秋季新品,空间戒指,市场价逾千金。 100个紫晶币啊,按比例换算成金币,那也是最小的五位数! 万恶的资本家! “分赃,分赃!”星尘大呼小叫。 于是被凯文再度堵上了嘴。 擦拭了额前的冷汗,凯文左手轻轻触上戒指的菱形宝石,白光掠过,一个丝织钱袋呈现在众人眼前,凯文将钱袋往前推了推,摆明了贿赂收买有关‘假赛’、‘外围’等信息的知情权。 星尘接过钱袋,在手里掂量掂量,又打开看了看。 倒吸了一口凉气,星尘以超越人体极限的手速将钱袋子偷天换日塞入怀中,呈上台桌的仅仅是数枚支付饮品费用的银币。 搞定了凯文,星尘如狼似虎的目光扫到了王昊身上。 王昊耸了耸肩,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似乎是早已准备好的钱票。 星尘接过,满意一笑,明显王昊比凯文好说话太多了。 还剩最后一人! “我把钱给姐姐了。”菲尔丽面露愉悦笑容,却将姐姐二字咬得极重,隐隐透露出不可告人的秘密。 瞬间,星尘哑火了,那一夜杀猪般的惨叫,至今仍在耳畔绕梁。 去问伊莎贝雅要封口费? 星尘自认没屠龙勇士向死而生的胆魄与觉悟,尤其面对的是一条人形母暴龙。 若是伊莎贝雅大小姐知道自己在星尘心中形象竟是如此不堪,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为天除害的事情。 罢了罢了,人要知足。星尘慰藉自己道,旋即举起手中的玻璃杯,与家财万贯的损友们达成一致。 “收!”众人心有灵犀的样子,像极了赌场里意气风发的赌徒。 当然,某人来路不明的财产被师傅再度没收充公的后话,不提也罢。 ...... 翌日,卷轴学课堂。 “教授,我们完成了。”菲尔丽将密封的雷系卷轴交递到西格尔教授手中。 与往常一样,星尘小组达成了‘作业完成速度最快’的成就。 对此见怪不怪的教授例行检查后,面无表情的在分数栏上打上了高分,随后朝菲尔丽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星尘跟在女孩身后,也要离去,却被教授骤然伸出的枯树手掌拦下。 脑子还没转过弯的星尘怔怔的看向教授。 “星尘同学,你跟我过来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教授朝星尘开口时,所用的语气竟然不是下命令的口吻,反而是请求的成分多一些。 星尘狐疑的望着教授,试图从他眼中读出些许信息。 失败后,又转头朝菲尔丽望去,两人不解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大眼瞪着小眼。 “有什么事情么,西格尔教授?”星尘从脑海中搜索出的唯一可能性只有旷课,不过旷课的人多了去了,何必单单找自己一人麻烦? 教授颤悠悠得从怀中掏出一卷卷轴手札,冰蓝色的印记烙在星尘瞳孔中,俨然是再熟悉不过的标识。 冰爆术卷轴?星尘眉头微蹙,搞不明白教授从何处得到的渠道,又为何确信制作人是自己。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星尘思忖片刻,终是颔首点头。 ...... 教授办公楼。 “能跟我说说卷轴的来历么?”西格尔泡了两杯茉莉茶,一杯放到自己跟前,一杯递到星尘手上,瞳孔中的惊愕与好奇几乎溢出。 经历了短暂的忐忑与不安,此时的星尘已逐渐冷静了下来甚至有了眉目,接过杯盏,轻轻抿上一口,然后说道,“故人所托。” 这句话严格意义上是正确的,冰爆术卷轴本就是精神力强度训练的附属产品。 西格尔教授听闻后,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学着星尘的样子,品了口香茗,主动开口道:“我的身份,除去学院的名誉教授外,还有便是洛克菲勒交易所的鉴定宗师。你应该也能猜到了,这张卷纸是我从仲马鉴定师手中拿来的。” 星尘不语,静静聆听老教授的说词。 “经过这几天的初步了解,我检测出卷轴内的法术是一种,分解魔法。”似是漫不经心的一语,却是有惊涛骇浪自星尘胸中升起,不过教授的话语未完,“卷轴很奇妙,其中的魔阵似乎承载了数百种基本魔法的解析破解方式,我说的对么?” “也不用太惊讶,”西格尔教授还未等星尘作答,便轻易看穿了后者心思,“跟卷轴打交了这么些年,老头子我要连这都看不明白,那早就自辞退休了。” 话题挑明至此,星尘也不用再拐弯抹角,“教授的意思是?” “希望星尘同学可以为我传个话,”西格尔清了清嗓子,俨然一副老狐狸的本色,也不点破迷津,“告诉他如果愿意将卷轴的优先售卖权授权给洛克菲勒交易所,我们将聘用他为终身荣誉鉴定师。” 终身荣誉鉴定师? 星尘脑海内飞速思考,虽然对洛克菲勒交易所的制度职位了解甚少,但这类带上终身字眼的职务,想必地位不会太低。 “如果,他不愿意呢?”星尘下意识的问道。 回答他的,是西格尔教授阴晴不定的目光,以及耐人寻味的话语。 “木秀于林......” 第55章 C55 欧文·罗兰 离开办公楼。 星尘回味着教授最后的告诫——木秀于林。 若是学术专业性的问题,星尘尚能一针见血指出症结与教授唇枪舌剑,但老奸巨猾一辈的猫腻暗示,在目前的他看来,就似在雾里看花,终究是隔了一层谜语。 【笨蛋弟子,平时不是耍机灵的很勤么?】元素精灵总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并贬低讥诮,【这会儿想不明白了?】 “能够明白一些,但总觉得遗漏了什么...”星尘玩弄挑拨指间的魔力,认真回答道。 【桀桀桀——】师傅哼了哼,终究还是懒散地解释给他听了。 【基础级法术卷轴,向来是交易所交易量最大的硬通货物之一,无论是日常生活、决斗配备、出门防身,用途都是极广的。】 【如果有一天,人们通过某种途径发现研制了一种可以破解所有基础法术的卷轴,你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卷轴的销量会不会受到影响?】 “师父的意思是,”星尘闻言,脑海中掠过毫光,几乎触及到了要点,“我动了某些卷轴师群体的蛋糕?” 【这不是能想到么?】元素精灵赞许鼓掌,道,【不过单单只是触犯制作师的蛋糕还不够,他们背后的关系网也会因为你不经意的举动产生巨变。尽管部分人可以制作强度更高的卷轴,但对于那些习惯于安逸敛财的制作师,他们所能创造的价值被大幅度削弱,心里与生活质量上的落差,家人的抱怨,朋友间的碎语等等......一切怨恨的矛头都会指向始作俑者,也就是你。】 听到这儿,星尘只觉得背后寒毛尽皆齐齐竖起,正午明媚的阳光,照耀在心间,却是有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星尘黯然不语。 沉默许久后,他才以怀疑的语气自我揣度道,“或许是我不应该制作......” 元素精灵在内心朝弟子的精神之海挥出重拳,将他未完的话语打落腹中。 【我说这些,只是想把一些潜在的赢过告诉你。至于现在的你,哼!只要一心专注自己的梦想便可。】一如既往,傲慢又恶趣味的元素精灵式说话方式,却令星尘无比安心。 【如果什么事情都要为他人考虑的面面俱到,那就算是救世主,也做不到,不是么?】 星尘听罢,黯淡眼神重新焕发光彩。 他重拾信心,朝天伸了个懒腰,将方才的阴霾情绪一扫而空,忽又记起一些事,道,“那么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人把我列为要根除的对象了?” 【......你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呢?】元素精灵完全收起了暖心师长的面目,【放心啦,老奸巨猾的家伙们机灵谨慎着呢,消息也不会传播太快,毕竟他们也有所顾虑。】 【若是真被追杀到走投无路了,我帮你搞定追兵然后去退学。回家跟你爷爷说一声,你孙子我要去勇闯天涯,接下去嘛,去体验下颠沛流离的生活也不错哦!那也是一生中可贵的经历!】它认真计划打算着,说到最后甚至有一丁点儿小激动。 拜托能不能给个靠谱的提议?星尘的眸子里无时不在传达上述的信息。 【更何况,你现在不是有一张底牌么?】元素精灵不屑嗤了声,按照它的个性,不到万不得已,绝对是懒得出现在人类面前的。 星尘微微蹙起眉头,寻思片刻,眉头再度随着脸色变化舒展开来,双手拍了个脆生生的掌声,“我怎么把这东西忘了!” 总司级的证明!一份在伦萨城,足以引起重视的身份证明。 星尘心中渐渐有了打算,他提袂而起,跨着大步走出校园,伸手招呼过一位马车夫,朝赫菲斯托斯疾驰驶去。 半个时辰后。 偌大的办公室内,熟悉的咬人花与眨巴着嘴的树枝枯。 尊老对星尘的到来显得很意外,也感到惊喜。 “几天不见,怎么就来看望我这把老骨头了?”尊老笑呵呵的说着,将星尘的紧张不安与强装镇定尽皆收入眼底。 一老一少略微客套后,星尘将晨间课后与学院教授的谈话复述一遍,目光灼灼,“...就是这样。” 尊老目光在疑惑与震惊中交替,眉毛锁成一线,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难以置信的反问道,“你是说,你制作出了可以分解法术的卷轴,被学院教授找去面谈,以及被变相地警告了?” 星尘点了点头,“准确说来,是分解4阶以下常规法术的卷轴。” “所以,你是来......寻求庇护的?一个可以与交易所分庭抗礼的庇护。”不愧是久经人场的老前辈,星尘内心所想,所求,所惑,从短短三言两语中,便已被彻底通读。 星尘默默一笑,既不否认,也不急于承认,静静等待下文。 既然是一场谈判,等价的筹码素来不可或缺,星尘从尊老的言谈举止中并没有听出太多的忌惮与拒绝,令他不得不怀疑老人的蹙眉动作是下意识的演戏习惯,但无论如何,想要让一位药剂宗师为自己保驾护航,必然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尊老见星尘不言,内心对稚嫩少年的评价又拔高一分。作为工坊长老,尊老见过太多人情世故,能沉住气的人不少。但与星尘年龄相仿者,有这般成熟心态的,屈指寥寥。 寂静没有持续太久,尊老心念已动。 “真不知道你这个小家伙经历了什么,好了,老头子我也不跟你打哑谜。”尊老淡淡一笑,率先妥协,“这个忙,我可以帮你,但有两个条件。” “您老请讲。”星尘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个条件,你们学院本学期结束前,你制作的所有药剂、卷轴都要交托赫菲斯托斯出售,不得擅自售卖。”尊老竖起第一根指头。 “好。”星尘沉思片刻,允下看似荒诞霸道的条款。 要求过分吗?细想之下,一点都不为过。换一种思路去考虑,数个月的买断期限实则是对星尘能力的评估与检验,若星尘身后真有高人指点,那一年内尊老与工坊的长老们将见证一位新星的成长,也能通过星尘成长的程度,给予不同的好处与拉拢。 尊老满意的捋了捋山羊须,也没必要去点破迷津,能悟到多少是星尘自己的事。 “第二件呢?”星尘主动提问。 “第二件,我只是希望你尽力去做。”尊老一改老奸巨猾的模样,闪烁其词。 这令星尘不禁疑惑起来,微微眯了眯眼。在星尘的理解中,尽力而为是一件上下限都极高的麻烦事。 比方说,元素精灵一旦说‘笨蛋弟子你尽力而为’,多半是要把自己折磨到半死不活才甘心;凯文的尽力而为,则是变着法子抄作业以求及格的手段。 “你知道我的全名吗?”尊老从星尘的脸上读出了犹豫不决后,抛出问题。 星尘尴尬的摇了摇头。 “欧文·罗兰,伊莎贝雅的祖父。”尊老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星尘脑海中久久不散。 第56章 C56 为未来下的赌注 母暴龙的祖父? 星尘心中有着惊讶,却不表现出来,毕竟天知道伊莎贝雅有没有在尊老这儿告状给自己扣莫名黑锅,“好吧,这的确是...震撼人心的消息。” 尊老望着古井无波的星尘,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还以为你的表情能再精彩一些。” 星尘半开玩笑半道歉道,“下次我努力争取让您老满意。” 欧文长老意味不明的微微点了点头,与星尘聊起无关紧要的琐事,却仍未谈及第二个条件,这令星尘费解。 于是乎,在干坐了近小半个下午后,星尘终究是单刀直入地发问道,“您老就别卖关子啦,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欧文听罢,神色一怔,随即恢复如常。 星尘捕捉到了一刹那的恍惚神情,心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尊老难以开口呢?” 在星尘的狐疑神色中,尊老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似乎是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哎......”饶是到了决定的最后关头,欧文也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否明智。 他吁出一口浊气,抖动袖袍,干枯手掌凭空一翻,从虚空中抓出,或者是揪出一份鎏金边花点缀的文件,递到星尘跟前。 星尘接过文件的时候心想又要闹哪出,缓缓翻开文件,眸子徐徐扫过第一行,整个人便是瞬间呆滞了。 联姻婚约。 四个鲜艳的大字写在正中央。 是我打开的方式有问题?星尘默默合上文件,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翻开: 联姻婚约。 我才12岁啊,联姻个鬼啊!果然不是我有问题!有问题的果然是这个世界吧!星尘在内心咆哮道。 ...... 良久的寂静后。 面色古怪的星尘将阅览完毕的文件合上,揉了揉太阳穴,发出了一连串的询问,“联姻双方是伊莎贝雅与托里奥斯,跟我有什么关系?托里奥斯又是谁?你总不会想让伊莎贝雅嫁给我吧......” 尊老聆听着星尘越发不靠谱的遐想,古树皮苍老的面庞难以为继,星尘最后匪夷所思的一句话,更是直接把欧文给笑岔气了——他寻思着如今的小孩子整天都在想什么呢。 “你的思维够跳跃的,”尊老悠悠抿了口茶,“放心,伊莎贝雅不会嫁给你,趁早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吧。” 可后者的反应却不如他预料的遗憾,而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太好了!谁喜欢那种暴力女啊。”星尘狠狠吐槽道,还好不是让自己娶暴龙,否则自己宁可与无良精灵浪迹天涯,也不会答应尊老的请求。 尊老脸一黑,“你是不是对我孙女有什么芥蒂误解?” 星尘拨浪鼓般的摇头,心想怎么会呢,有误解的绝对是你老人家才对。 “算了,不提这个,”尊老不打算跟星尘绕弯子,“我给你看这份婚约,一是想让你知道,伊莎贝雅跟某人订婚了。” “伊莎贝雅她,不喜欢这桩婚姻,家族中多数人也不喜欢,但身在家族中,从她出生起,便肩负着无法逃避的责任。” 星尘木然点头,旋即似乎找到了切入点,试探着问,“那第二点呢?” “二是......”尊老接过话茬那刻起,脸色以肉眼可辩的速度,阴晴变化开来。无形的魔力贯体而出,威压如天空下起绵绵细雨,笼罩着偌大的办公室,将空间与外部彻底隔绝。 星尘微微一怔,精神力透体而出,一如在冥想空间学习法术时,本能分析魔力的构造与潜在威胁,却从老人散溢的魔力中,隐隐读出了愤怒,不甘与懊悔。 “这话撂我来说委实缺乏说服力。但若有朝一日,你能达到圣灵级,”尊老十指不安的交叉在一起,语气中全无药剂长老的威严,更像是落魄老头的荒唐呓语,“希望你能帮伊莎贝雅摆脱她畏惧的人生。” 星尘捎了捎脑勺,眼看尊老不像在开玩笑,只能勉强挤出笑颜,说罗兰家族怎么也是伦萨城呼风唤雨的大势力。婚姻虽是桩大事,但也有的商量不是么? “很遗憾,没有。”尊老摇了摇头,不做隐瞒地说道,“罗兰与加尔两族联姻已有千年,伦萨城的赫菲斯托斯工坊,也正是两族的先代们共同建造的,作为同盟的证明。但近百年来,我族式微,加尔一族人才辈出之余,更是暗地里向斯坦森家族透露出结盟的意向。天平的平衡就此打破。” “以利益作为筹码的同盟,处于劣势的一方自然是要讨好强者,伊莎贝雅就是被对方中意的筹码,她拥有纯正的罗兰家族血脉,魔法天赋也较为出色。作为家族血统的延续,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我也不为自己辩解,毕竟手中这份婚约也蕴含我的懦弱与过错。”老人话语声渐低,眉宇间的沧桑如潮水般涌出,用流行的话来说,落魄的宛如孤魂野鬼。 人在一瞬间苍老十岁的模样,或许就是尊老如今的写照吧。 “为什么选我?”星尘顺着话茬问下去,这实在是少年的违心之举。 是的,星尘心生不满,愤怒,质疑。可当他难以理解尊老举动的同时,也明白站在自己的立场,是没有资格去批判对错的——贵族豪门间错综纠葛的关系,远远不是几句话能道的明白的。 “实话,假话?”瞧见星尘口风放松,长老眼神中恢复一缕光彩。 “先说假话吧。”星尘身不由己的选择了后者——元素精灵控制着他的身体说道。 “你的背景,出色的药剂天赋以及神秘的隐世宗师,让我觉得可以赌一把,赌你未来的潜力。” “真话呢?” 尊老思索片刻,嘴角掀起缅怀伤感的弧度,良久后开口,“因为小孩子才分对错。” ...... 回过神来。 走出工坊的星尘口头已允下了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承诺后。 他若有所思的招呼来一辆马车,颠簸了几刻钟,在伦萨城著名的小吃街头停下,走进一家店铺。 点了平生最大的单子,各类食物将桌子铺的满当,星尘就着杯果酒,凶神恶煞般进食着。 店铺伙计望着暴饮暴食的星尘,如见恶鬼,退避三舍。 直到打着响隔,走路都趔趄晃荡的时候,星尘才站起身来。 朝天挥舞着拳头,下定决心。 【笨蛋弟子偶尔也有可爱的一面嘛。】洞察人心的元素精灵,发现弟子并未沮丧失落,而是将诸多情绪化作满腔动力。 【既然如此,我作为师傅,也得好好加油。】 发布这一章时,已经开始写c251了,在卷三中,卷一的人物一一出场,无论是大人物,小人物,甚至是混混赫卜斯他们,乃至之前学院的跟班马仔,如今埋下的种种因果,也会缓缓开花。 而之所以把他们都放在后面承接此刻的新仇旧恨,一是因为主角的能力在这个阶段实在是不太行,二是我自己也会期待,当身心都经历了成长与磨练之后,面对曾经的压力与恶意,星尘等人会做出何种选择。 从前在写卷一时,很多地方处理的都不够尽如人意,也犯了许多错误,争取在日后,能够把故事写得更好,能够让你们更喜欢些吧。 卷一终。 第57章 C57 回家,离别(1) 10个月后,银装素裹的世界,鹅毛大雪纷飞,行人呵着气,在空中结出淡淡霜雾。 伦萨中级学院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冬幕节——意味着一学年即将结束,学院也将在冬幕节后迎来长达两个月的假期。 异乡的家长纷纷远道而来,亲昵地拥抱着自家孩子,在重逢中欢笑温暖,消失在犹如逆行而上的白雾尽头。 星尘将最后一批药剂送到了工坊,与尊老攀谈数言后,告别离去。 近一年的时间内,尊老履行了庇护承诺,其中包括了某些星尘自己都想不明白如何得罪的人物,但尊老也从未再谈起有关伊莎贝雅的一切,仿佛鹅蛋脸的俏美女孩真的只是与星尘擦肩偶遇的陌生人。 踏过雪地,路过熟悉的松柏,映入眼帘的是人满为患的校园入口,望着穿梭往返的人流,星尘的目光中噙着羡慕与期待。他曾不止一次地盼望爷爷会到城里来一趟,哪怕是过来买些草药顺路看看自己。可直到学期尾声,爷爷也没有出现过。所幸生活中多出了元素精灵,自己也结交了朋友,思念的时间被充实的作息挤在边缘角落。 魔力修炼,精神力修炼,卷轴与药剂的制作,学习新型术法等等,仔细回想,还真是焦头烂额的生活。 不过今天例外,暂时先将这些统统放下。 ...... 学院食堂。 由于期末考试已经结束,留在学校的学生越来越少,就连平常人流涌动的食堂,都显得冷冷清清。 “明天终于放假了!”星尘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大家...都,准备在假期中...干嘛?” “我会跟商团去‘埃罗城’一趟,回来后差不多就开学了。”王昊首先说道,“反正我的元素属性修炼起来简单,不见得会落下太多。” 真是说者无意,闻者伤悲的故事。星尘脸色一黑,感觉赤裸裸的被歧视了,虽然王昊绝无恶意。 “我要先回家,听从家族的安排。”菲尔丽递给星尘一杯冰水,“你慢点吃,别噎着。” “假期肯定不能闲着,修炼吧!”菲尔丽身边,身穿绿色条纹身袍的凯文,目光微微闪动。 “凯文你怎么忽然有修炼的觉悟了?”星尘好不容易把烤肉咽下肚后,调侃道。 “就是呀。”菲尔丽接茬。 凯文白了一眼这两一唱一和的家伙,懒得和他们计较。“教会考核任务,太偷懒可是会被修女...啊不,我是说被女神抛弃的。” “拉倒吧,你们的女神要是知道你的作风行径,早该把你抛弃了,还要等到现在,除非她眼瞎了。”星尘撑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欠揍表情,心情却因短暂的分别显得低落。由于自己平时作风低调、不热衷社团活动,一学年下来,熟络的人,依旧只有眼前这三位。 不过也足够了。 学期的最后一顿饭在少男少女的欢声笑语中悄悄度过。 “我先回去了。”站在校门口,王昊朝众人挥手,“那个东西下学期记得再弄点给我。” “没问题,回家了就赶工!你小子也别偷懒,捣鼓的那什么魔力护目镜,到时候别忘了带来给我开开眼!”星尘右手握拳,轻轻捶在王昊肩膀上。 两人默契得相视一笑。 那个东西,指的是冰爆术卷轴。 在元素精灵近乎变态的特训下,星尘在提升修为期间,‘顺带’改良了冰爆术卷轴——能够破解的魔法上限达到了5阶,种类也更为广泛。 王昊生日当天,星尘把自己的第一个新卷轴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王昊。 说起生日,还有件事不得不提。在生日当天,元素精灵还特意为星尘准备了一个蛋糕,虽然不知道它从哪里弄来的,但难得无良师傅也会有暖人的举动,令它的形象在星尘心中加分不少。 “那我也走了,下学期见。星尘,菲尔丽。”凯文看了看星尘,目光又在菲尔丽身上停留稍许后,期待的露出了一个微笑,也转身离去。 星尘与菲尔丽朝着凯文挥了挥手,直到他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行人中。 “...小尘,下学期见。”菲尔丽小脸通红,双手搓着衣角。 “嗯,下学期再见。”星尘微微点头,“我先回宿舍了。行李还要再收拾下。” “等一...”星尘迈开步子才走了寥寥几步,菲尔丽便是叫住了他。 “怎么了?” “......没什么。拜拜。” 望着疑惑的星尘在远处融入月色,菲尔丽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伸出手,或者做些什么。有些遗憾,有些顾忌。 笨蛋!女孩闹别扭的跺了跺脚。 第二天一早,星尘跟着下乡的商团,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又是数日后。 “小朋友,圣灵村快到了。”商团中的一位车夫指了指前方那座山,“山脚下就是圣灵村。从这个入口进去一直走就,就到了村子的最东边” “谢谢叔叔,我认识路的。”星尘道谢。 就要到家了,星尘一时有些激动,因为没有父母的原因,星尘对自己唯一的亲人,也是这份唯一的亲情,格外珍惜。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项链——里面存储着各种珍贵草药,还有新衣服,以及几瓶价格不菲的特酿。 生活了12年的家乡赫然在望,心中的思念在此时并没有褪去,反而越发沉重。 有家的感觉,真好。 星尘一路连蹦带跳,片刻后,已是来到了村内。 看见了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捣药锤、研磨台、晒在门口的跌打草,心情也是越发激动。步伐加快地来到了家门口。 “爷爷!我回来了!”星尘喊道。 门虚掩着,可能爷爷出门送药去了。星尘想着,向里面走去。 和走之前几乎一模一样,餐桌,扫帚,簸箕,甚至于那张用来记录每天需要给哪户人家送药的账本都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账本旁,有一张便签纸,被铁钉钉在桌子角。 星尘顺手抄起桌上的便签,误以为是哪户村民的留言,阅读起来。 只是越看下去,星尘的脸色就越发凝重,读到最后,呼吸也似乎凝固了。 “小星: 抱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已经走了,去了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 不要来找我。 从小你就是个懂事的孩子,爷爷相信你一定可以照顾好自己。 爷爷一直都是软弱的,而这份软弱,使爷爷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现在,我要去夺回,至少去争取一下,本应属于我的东西。 爷爷非常自私地希望你能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守护自己重视的一切。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变强,那也没关系。回到村庄,做个普通的药剂师,取个顾家的姑娘,平平安安度过一生也是不错的选择。 很遗憾,爷爷没有机会陪伴在你今后的岁月里了。 最后,就以老套的话语做结尾吧。 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决定。 勿念 星阳·绝留” 第58章 C58 回家,离别(2) 躺在熟悉的木板床上,时光从记忆的初始自动流淌,如同加载影片的魔导放映机,冗长的时光沉淀在屋内弥淡清香的入梦叶叶梢,沉淀在窗外沙沙吹响的风中,沉淀在高悬天穹的皓月阴影中。 “师傅,我以后,还能见到爷爷么?”星尘无心入眠,望着老旧木质天花板,问着不知何时坐到窗沿的元素精灵。 元素精灵借助体内散发的魔力光辉,翻阅着星尘过去的笔记,望着一行行扭捏的字迹,在岁月里变得工整有序,目光中流露出思索神情。 闻言,它转过身,沉默了片刻,似乎并不擅长应对亲情类的提问,语气中夹杂着一些生硬与笨拙,说道,“我也不清楚。” 又过良久。 “不过,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简单又确切的口气。 “谢谢。”星尘翻了个身,盖上被子,轻声说。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白天仍悄悄啜泣的孩童,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翌日。 起床的星尘将屋子进行了一次彻底大扫除,关上所有门窗,去拜访了从邻村新入驻的药剂师,拜访了村口的驿站确定了近几日的商团与马车途经的时间,拜访了寒程的家母将屋子钥匙留在了那儿。 不知从何升出的预感,星尘觉得下一次回到村内,将是很久,很久,很久后。 话唠精灵沉默了一天,直到星尘询问它的建议时才开口。 “事情处理完了。接下来我们去哪?”星尘平静的问道。 “去古德佛城吧。”元素精灵难得正经,“那片地区火元素极为浓郁,作为假期训练,不但能够提升你对‘克己’工坊的操控熟练程度,也能锻炼你的实战能力。” 经过一学年的测试,星尘与元素精灵达成了共识——克己转化火元素的效率远高于其他四系。 至于原因,星尘觉得是物极必反;元素精灵则说是因人而异,相生相克并非毫无道理,历史上也曾出现类似怪诞;究竟孰对孰错,似乎并不关紧。 “佣兵都市古德佛城么。”星尘流若有所思一瞬后,点头应了下来,“好。” 三日后。 圣灵村向南700英里外的一处荒漠绿洲中,粗狂豪迈的城市龙盘虎踞其中,作为龙角矗立的高耸灯塔中闪烁着赤红交接的火焰,犹如守夜人一般遥望远方。 商团的马车徐徐驶入城内,在驿站停憩,通体火红的鬃马被拉进马厩,等待数日后再度出发。 星尘从驿站的通道口走出,迎着热浪与烈阳,踏上仿佛熊熊燃烧的沙粒铺开的道路。 “这便是古德佛城么?”星尘放眼望去,沙粒与土壤间弥漫的炽热竟是将视线微微扭曲。若非亲身体会,光凭描述,很难令人信服这是一个寒冬腊月该拥有的灼炽温度。 古德佛城,别名为“佣兵都市”,“荣耀之城”,“鲜血都城”的沙地绿洲,常年处于高温环境。由于毗邻蛮荒戈壁,城内冒险者们与佣兵数量众多,城郊丰富的火系魔兽与财宝总是牵动着人类的野心与欲望。 刚走出驿站不久,星尘视野所见的是古铜与大麦色的人群。壮硕的汉子,拎着武器箱子的孩童,单手不费吹灰之力提起一头牛的六旬老汉。 这些拥簇忙碌的家伙们都是佣兵,在城内随处可见以及。在驿站门口等待的他们,正是在寻找同伴或是雇主。 不过按师傅所言,等待在驿站口或城门处的,大多是三教九流、浑水摸鱼之辈,真正有实力的是羞于做‘拉皮条’的生意的。 见到有人从驿站内走出,佣兵中传来善意却缺少魔法师风格的打招呼方式。 “小朋友,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吧。” “小家伙,来大姐姐这边~” “小少爷,要雇佣安保团队吗?” ...... 不理会人群的喧喝,星尘按照手中地图所示,径直向城内走去。 拐过数个街角,星尘来到一处颇具蛮荒风格的粗犷建筑——佣兵工会门前,不是作为来度假的学生,而是真正的佣兵,进入了一个与学院完全不同的世界。 吼声喧喝,酒杯碰撞,劣质的酒味混杂着刺鼻的汗臭,三五成群的武士汉子不时指着某位姑娘的翘臀说些荤话,眼神阴鹜的魔法师三两成群物色好宰的肥羊,赌博押注声中传来金币的碰撞......一切的一切,都是无比的喧嚣聒噪。 如果不是大厅内的公告栏和任务发布接收栏,这里就是一个超大型的酒吧。 星尘走到柜台前,踮起脚尖检视一排排的架子布告栏。 佣兵工会的任务分为1-11级,在一楼的任务栏中,仅仅发布前3级的悬赏,只有达到一定水准的魔法师和武士,才有资格到楼上接收更具挑战的任务。当然,如果是隶属于某些信用良好的大型佣兵团,即便实力不足,也可直接上楼接取任务。 星尘目前的水准处于4阶巅峰,放眼学院,无非是醒目的路人甲而已;但若是在鱼龙混杂的佣兵工会,则是不少佣兵小团体拉拢的对象。 毕竟身为魔法师,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要远高于同阶的剑士与不入流的武士。所以即便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佣兵团队也乐意与魔法师合作。而基础级魔法师也乐意享受其他人的保护和照顾,增加自己的安全度同时收获自己想要的各种物品,算是各取所需。 星尘快速地浏览着任务栏,排除护送与寻宝类的任务,着重寻找与实战有关的信息。 在精神空间内训练时,星尘曾模拟数次与魔兽实战的场景,以他目前的实力,单独对付一头4阶的魔兽是绰绰有余了。 “发呆的这位呆瓜朋友,你是个新手吧?” 刚拿定注意,取下一份炎漠蝎的任务布告,身后便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星尘扭头望去,只见一个打扮惹火,一身身色短甲,腰间配着双匕首,大腿上绑着数把飞刀,眼神锐利的红发少女,两手抱在胸前,看着自己。 两人目光甫一相对,星尘就确定了,她口中的呆瓜正是自己。少女的年龄,看上去比星尘略大些,但发育极好,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健美的气息,皮肤也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乳峰初露,纤腰长腿,俨然是拥有了成为性感丽人的潜力。 与身材纤瘦,发育缓慢的星尘相比,眼前的女孩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武士还是魔法师?”见星尘不答,少女皱了皱小鼻头,追问道。 “魔法师。”星尘如实答道。 “一个人就想接盐沫蝎的赏金任务,既愚蠢又贪婪。”少女发出不屑的鼻音,显然对星尘鲁莽送死的行为嗤之以鼻,“知道那些跟你想法一样的蠢材如今是什么下场么?” 星尘耸了耸肩,少女的言语虽泼辣了些,倒也没有什么恶意,以星尘的性子,自然不会去计较什么。 “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少女鼓了鼓下腮帮子,伸出手夸张示意。 星尘的脸色微微发黑。 第59章 C59 回家,离别(3) 兀自安慰自己,也许眼前的少女只是不怎么会说话,星尘才把吐到喉咙口的气呛回肚子里,问道,““那可真是谢谢关心啊......不过,你怎么发现我是新人的?”” 少女说道,“哼,这还不容易。你刚进来时就在东张西望的,跟呆头鹅似的。” 理由勉强到位了,但总觉得在变着法子骂人。星尘内心嘀咕。 “喂喂喂,跟女孩子说话时,沉默是很失礼的知道吗?”眼见愚蠢萌新又闭口不谈,少女大概有些尴尬,不得已提醒道,目光则不停打量着星尘浅蓝色的袍服。 “该说的都说完了。”星尘满脸无奈,明明是你主动上来搭话的,怎么反倒将责任推卸到我身上了? 少女推了一个白眼给星尘,主动开口问道,“你是水系魔法师?” “算是吧。”星尘懒得做多余解释,“有什么事吗?” “还真的是水系魔法师,太好了!”少女双手轻拍,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喂,你是几阶的魔法师?” 星尘正在考虑要不要跟眼前的小姑娘说实话来着,毕竟,佣兵工会中也难免混杂鱼龙,万一被这不靠谱的姑娘拐了去...... “我们队伍要找个水系魔法师去对付火系的魔兽,你要是在4阶以下,就别想加入。”少女见星尘又不做回答,就简要说了说自己的来意,言语间带着一丝高傲。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是3阶魔法师。”星尘果断朝着少女所期待的相反方向,撒了个谎。虽独来独往的风险细数要比抱团高不少,但一来他有神秘师傅左后勤保障,二来也没不喜用冷脸去贴热屁股。 于是,星尘挪开脚步,绕了个弯,巧妙地从少女身边挪开,朝登记口走去。 “哎,等等!”少女看着眼前这位岁数比自己小的水系魔法师居然撂下话要走,顿时小脸发急,一把拽过星尘的袖子。 古德佛城的水系魔法师有多么稀少,当佣兵的尽皆心知肚明。为此,少女特地在此等半天了,怎么能这样就放人走? “还有事?”星尘望着把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少女,心中默默对比起班级里那些说话阴测测的家伙,霎是竟然是没那么厌烦了。 少女咬了咬贝齿,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却又毫无办法的表情,最终屈尊妥协,“三阶就三阶,破例让你加入吧,记得感谢我!” 好像给予了天大的恩惠,被人占了莫大的便宜一样。 “哼,你那是什么表情?!”少女瞧得星尘一脸囧样,忍不住瞪起眼睛,“我告诉你,这是因为我艾娅仁慈善良,不想让你一个笨蛋新人自己乱接任务,小命丢了还不知道怎么丢的,才好心收留了你!记得要感恩,为我们团队出力,你这个小小的三阶魔法师。” 【艾娅?】元素精灵的心底像是落下了一颗石头,刹那间寒泉流水声响起。 它罕见地对眼前的少女产生了一丝兴趣,甚至偷偷动用了高阶观察术法,饶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得出结论,自顾自咕哝道,【既然名字相像,那也算是某种缘分......】 星尘则是一脸无奈,手中的布告早已被艾娅抢了去,只能摊了摊手,“好吧,那感谢艾娅小姐姐带我这个新人做任务,把任务给我说说吧。” “既然你都这么诚恳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艾娅鼻子高高翘起,显然小姐姐的称呼非常受用。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离开佣兵工会往外走去。 从艾娅的口中得知,小小年纪的她,已经是她父亲,一位6阶风系魔法师建立的佣兵小团队中的一员。 说起这种小团队,其实只是平时相熟的佣兵,在某些稍显困难的任务时聚集到一起罢了。其余时间,都是加入其他团队或者在城门口拉人入伙。 本次的委托,是小团队的领袖,艾娅的父亲艾刑,从一位领域级魔法师处接下的。目的是寻找作为低阶火系魔导器的核心——火鼬鼠魔核。 魔核,是击杀魔兽后掉落的魔兽核心,微乎其微的掉率让其在市场上供不应求。魔核划分为1到10阶、尊、王、帝、神14个阶级。 尽管任务所需要的“火鼬魔核”仅仅是2阶魔核,市场价也超过千金。 提到火鼬魔核,自然不能不提火鼬鼠,这是种4阶火属性魔兽,口吐火焰,皮肤表面有一层低阶火系防护魔法‘隔热火墙’保护,近身攻击火鼬鼠的人会受到火系魔法的伤害。对普通的武士与剑士而言,颇为棘手。 这种委托很常见,再加上此次的雇主十分大方,艾刑准备叫上团队中的大部分人,分配好各自的工作范围。 本以为准备充分,却没想到在紧要关头,一直与团队保持合作关系的4阶水系魔法师,突然离开了古德佛城,前往别处高就了。 在没有水系魔法师的情况下,想要击杀火鼬鼠,会很费工夫。 达成协议的两人将布告挂回原位,离开了工会。 在炽热空气中行走了一炷香时间,艾娅将星尘带到集合地点——一个破旧的小酒馆里。 酒馆的造型像是蘑菇顶,缝缝补补的玻璃上贴着露骨的画像,聒噪的汉子与酒保开着烂俗的笑话,星尘与艾娅一路向内,来到东南角落的一张长桌前。 长桌周围坐着零零散散的数人。 “到了。”艾娅吐了吐舌头,“爸爸。魔法师我带来咯。” 一个身穿淡绿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闻声回头,他左眼上有一道疤痕,眼角密布浓郁的鱼尾纹。 “你好,小兄弟。我是艾刑,小女给你添麻烦了。”听完艾娅的介绍后,艾刑伸出宽厚枯燥的右手。 “你好,我是星尘·绝。”星尘说到,同时和艾刑友好地握了握手,撒谎道,“3阶魔法师。” “星尘小兄弟在如此年纪就已经达到3阶魔法师的水准。以后,前途定是不可限量啊。”艾刑叹道,这句话,可没有多少客套的成分。 在民间,20岁达到3阶、4阶的魔法师大有人在,而眼前这位看上去比自家女儿还要年幼一些的小朋友,竟然已是3阶水准。况且他身上的魔力波动,比寻常的同阶魔法师要强上不少。 “哪里,运气好罢了。在这里,还希望艾刑前辈多多关照了。”星尘礼貌的回复。旁边的艾娅则冲星尘做了个鬼脸。“艾刑前辈,麻烦跟我说说团队人员的配置。” 第60章 C60 佣兵活动 星尘经过初步了解,得知团队连带自己一共有4位魔法师,风,火,地,水(冰雷)各一位。余下的则是负责处理野兽、马匹、物资的低阶武士。 6阶风系的鱼尾纹大叔艾刑是看上去最正常的。 嘴上只有3阶,硬实力实则达到4阶巅峰的星尘。 4阶火系的不良中年人,留着酒红色莫西干发型的格鲁斯·萨谷。 8阶地系,长着一副全世界都欠着我钱臭脸的豪达尔·音。 星尘纳闷为何8阶魔法师会屈尊来此,直到不经意间督到豪达尔望向艾娅的饥渴眼神,心中疑惑才豁然开朗,原来是想吃嫩草。 总有股不详的预感。星尘叹了口气,犹豫是否要提醒艾刑,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只是一个过路客,何必闲言碎语,惹人不快。 当内心过滤掉小心思后,艾刑团长的介绍也进入了尾声。 此番众人狩猎的对象,名为火鼬鼠,常出没在城外郊区‘火焰林’中。火焰林距城镇有不短的距离,因此艾刑让艾娅去租借马车。 “艾刑叔叔,沙漠里还有森林?”星尘朝颠覆自己常识的问题提出疑惑。 “你有所不知,”艾刑有义务给新人普及城镇的基础知识,“火焰林不同于传统森林。据城镇内代代流传的说法,万年前,有瑞兽曾在此羽化,涅槃重生,造福人类,其中一缕能量流落到此处,树木因此开了灵智,自行演化出一条依靠阳光与火元素修炼成长的道路。” 星尘诧异之余,感慨世间奇物机缘的奥妙。 “爸爸,你们还在聊什么呢!马车备好了!”正当星尘想探究细节时,艾娅熟悉的嗓音从街道另一侧传来,无奈怏怏作罢。 当众人来到街角另侧时,艾娅将手中泛着淡色魔力的缰绳递到一名武士手中。 与此同时,剩余的武士与剑士自觉让出一条过道,两位同行的魔法师则顺着过道坦然走上马车。 这是古德佛城佣兵行业不成文的规定——魔法师们享有坐马车的特权。 星尘腼腆着脸,在艾娅不服气的目光中讪讪登了上去,唯独作为团长的艾刑需要带路。跟一众武士走在前方。 马车内部不宽敞,但也不拥挤,气氛很安静,两位中年男子都是惜字如金的主儿,星尘也无主动开口的意向,望了会沿途风景,便开始打坐冥思。 不到半天的路程,众人来到了森林入口处。 火红色的森林犹如一个巨大的蒸笼,赤色雾气腾腾升起,从外围放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更是有着火花若隐若现,像极了老人们口口相传的鬼火,浓郁的火元素令空气都粘稠起来,低阶的武士们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怪不得水系魔法师要另寻高就。星尘擦拭额前汗珠,唏嘘感慨一句后,驭起魔力,开始抵挡酷热,尽管自己能通过‘克己’工坊,炼化火元素,本质上仍是冰系魔法师,逃脱不了世俗的束缚规则。 在森林之外,一切倒还算平静,然而当星尘一行刚进入森林没多久,便遇到了第一次的袭击。 袭击者是一头3阶魔兽——岩尾火蜥。这种魔兽,在森林中颇为常见,火岩双属性魔兽,擅长与敌人周旋。 在艾刑经验丰富的调动下,全员各司所职,武士上前吸引魔兽的注意力,当人肉靶子,魔法师则针对魔兽属性的弱点,施已相应魔法,等魔兽受伤后,武士再持刀剑矛铳一顿围殴,在提高效率的同时也为魔法师省下了不少魔力。 看起来有些拥挤的团队,在进入森林后前进速度却依然保持着相当不俗的水准。 只是随着越来越深入,魔兽出现的频率也愈发频繁。有时甚至只前进了数百米,众人便会遭遇到下一次突袭。 星尘在自己的位置上立下了汗马功劳,每逢火系魔兽出现,总能利用‘冰箭’、‘低阶冰枪’等法术造成极为可观的伤害,甚至在临近傍晚的一次防守中,用一发‘低阶冰枪’直接刺穿了一只魔兽的甲壳。以致于分配安排给星尘的武士空闲到快要无事可干,最后竟然无聊到数起被干掉的魔兽数量。 当然了,在收获众人的赞叹之时,也免不了暴露了星尘身为冰系魔法师的事实。 “小兄弟,你很了不起啊!冰系魔法师在沙漠中都可以瞬发魔法。” “啧啧,兄弟今年多大啦?小小年纪如此强悍,日后肯定是一方大人物!” “老豪,你在3阶的时候,有这个水平吗?” “甭提了。” 队伍有条不紊的前进着,肃清障碍,逐渐靠近火鼬鼠群居的森林深处。而在肃清路障时,众人收获了天降横财——一颗土系魔核,出自2阶魔兽岩石蝎体内。 ...... 日落时分,佣兵团队在空旷林地扫下干扰魔兽的药粉,安营扎寨。 注意到星尘一路上的出色表现,武士们无不称奇惊叹,纷纷围上来夸赞数句。就连队里的另外三名魔法师,也靠拢过来向星尘请教经验。包括艾刑团长在内的三位都是平民出生,天赋平平,修炼着民间野路子的魔法,非常辛苦。星尘理解他们,挑一些学院中学过的,具有参考意义的知识给众人讲解,听着听着,以艾刑为首的众人,不知何时从包裹中去除了笔记本,提问间隙拿着笔认真地做着笔记。 这就变成了比较有趣的一幕:一群成年人围着一位少年,像在学院听课的学生一样,仔细聆听教授的教诲。惊叹连连,受益匪浅。 这可把准备晚饭的艾娅小姑娘惹恼了——先骗自己说是水系魔法师,然后是像个小少爷一样坐着马车不走路,最后装起教授学者的模样,给自己父亲和团员们上课! 尤其是看到父亲与团员们在提问时一脸学徒般的敬重样,艾娅心里就极为不快,小嘴撅地老高。 【笨蛋弟子,那边的小丫头似乎对你很不满呢。】结束讲解的星尘独自坐在林荫下小憩,元素精灵忽地从内心蹦出声响。 第61章 C61 弱小 “我又不傻,她看我的目光...就像要把我活剥了的感觉。”星尘朝内心深处剐了眼,略微夸大其词,同时祈祷初次任务能顺利结束,也祈祷着不要跟这位小姑奶奶有什么交集。 【我倒觉得小姑娘挺可爱的,呵呵——】元素精灵与星尘的想法截然相反,口气甚至有些莫名的宠溺意味。 她哪里可爱了?星尘翻了翻白眼,闭目沉心,打坐冥想,不愿再与师傅纠缠毫无营养的话题。 远处的艾娅瞧见这幕,不满地哼了哼鼻,“大家都聚在一起聊天,就你这么排外,哼!” 对少年魔法师的映像分再打折扣。 但她哪知道,父亲与叔叔们给予少年赞美的背后,沉淀着日复一日的勤练与坚持。 ...... 饭饱后,艾刑按照规矩将值夜任务安排给了武士,随即又为团员们分发搭建帐篷。 众人在攀谈片刻后便是回到各自篷内,歇息冥想。 夜色渐深,安静的营地也是鼾声渐响,除了值班守夜的一对人马外,便只有那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篝火。徐徐微风挽着皎月之光,给辛勤奔波劳碌了一天的人们送去美好的梦境。 只是有一人除外。 冥想空间,冰爆术强化训练中。 已经熟练掌控5阶之内常规法术破解方法的星尘,开始朝着更为复杂、也更为实用的法术发起了挑战。 “呼——”星尘吃力地抬起右手,手腕被完全割裂开,表皮层、真皮层连同皮下的肌肉一起被彻底割除,露出阴森可见的白骨,这是魔力反噬的后果。 星尘初次面对肆虐的滔天狂风,判断失误,所画阵图非但没能抵消龙卷风暴内桀骜的元素,反而被逆流的魔力倒把一招。 “再来。”星尘吐出一口血沫,总结失败的教训,调整掌心魔力波动。 “再来!”被飓风轰飞的星尘灰头土脸的从凹坑中爬起,右手的血渍上沾满了泥泞,重重地喘着粗气,继而又向群山般巍峨的风暴发起进攻。 “再来!!!”第三次失败,星尘手中的魔力光辉渐渐暗淡,但魔力阵图内,描绘的图案却更为鲜明精致,显然是经过完善修正的产物。 再来—— 元素精灵站在广阔无垠的白色天际上方,默默欣赏着笨蛋弟子失败狼狈的身姿,偶尔流露出一丝笑意。 只有在弟子魔力耗尽的零界点,才会出手为他补充魔力。 一千零一次,笨蛋弟子已经失败了整整一千零一次。它轻声细数,嘴角在光晕中掀起真挚的笑意。 明明就是个天赋平平的笨蛋,先天元素属性不具优势,性格中也兼具圣母与自卑的成分杂质,既弱小又可怜的存在。 “但是呢,我并不讨厌弱小的你......”元素精灵望着眼下逐渐摸索出端倪的矮小身影,悄声说道。 砰—— 闷响过后。 一道人影划过天际,重重地摔倒在白色的世界里。 星尘瘫软在凹陷坑洼内,并不着急起身,而是闭上双眸,吐出一口浊气,总结起千次失败的经验,平复近乎扭曲的心态。 古板繁复的顺序,经过千次演练后,早已被牢牢烙印在脑海深处。 可为何自己仍不停的失败? 那种挫败感,像极了如履薄冰的登山者,在踩着攀岩台阶,眼看就要登顶的前一刻,却被雪崩吞噬掉的场景。 我究竟忽略了什么?星尘陷入沉思,耳畔余留天地间狂风呼啸。 【有人来了?】期待着笨蛋弟子得出结论的元素精灵,身躯忽地微微一颤,感知到现实世界中,有一道人影正在朝弟子所处的帐篷走来。 至于是路过还是...无论是何种情况,还是小心起见吧。 正欲唤醒星尘。 星尘却在师傅开口的前一瞬,陡然睁开眼。 恩?望着弟子眼中的自信与豪迈,元素精灵微微一怔,撤离空间的印记凝滞在掌心。 穹宇下方。 不过区区劲风!星尘深深吸了口气,将脑海中呼啸狂妄的飓风景象抹去,眼神中畏首畏尾的神情褪去,内心争胜欲望如黑夜中燃起的火苗,点燃整个草原! 我有狂雷,可驭风而行! 他抬起左手,呼唤雷光。 随着轰隆声降下,冥想空间的天空中有着乌云汇聚,紫色与黑色在云层内编织起舞。 “落雷!”星尘厉喝,左手猛然挥下,与之一同落下的是如房柱般粗壮的雷霆。 雷系5阶法术,落雷,以施术者为导体,牵引天地间雷元素的神奇术法,尽管以星尘目前的修为施展起来略显吃力,但也并非不可能。 落雷劈在呼啸风中,如猛兽撕裂猎物的胸膛,开膛破肚后扯出一个口子。 随着罅隙被撕开,狂风的速度骤然降滞,星尘沉心静神,一边观测风中魔力的波动,一边伸出右手,在天地间猛然紧握。 体内金蓝色的液滴顺着魔力干道疾驰,化作远超以往的力量,在掌心刻画道道魔力纹路。 “冰——爆——术!”星尘怒喝一声,五指次第弹出,化拳为掌,带着呼啸劲风轰击向前,将魔力纹路形成的环状图案倾泻在虚空中! 响彻群山的嗡鸣声,从交织紫电与流光的风暴内想起,铁马金戈般的嘶鸣声壮阔而波澜。 旋即,在元素精灵动容的神色中,参天飓风被裹上鹅毛大雪,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桥梁经巧匠之手,贯彻天地。 片刻后,散落为漫天冰花。 这小子,终于从牛角尖里面钻出来了。它松了口气,对弟子难得表现出了满意的神情。 确实如元素精灵所想,星尘在失败的过程中渐渐走入了歧途,面对更为复杂的法术序列,仅仅是保持平常心、沉稳淡定是不够的。 这些常人公认的良好心性品行,在某些时刻,反而会成为阻碍前进的绊脚石。纵观古今,闻名遐迩的魔法师们,哪一个不是在九死一生的生死劫中爬滚孕育的? 元素精灵撤去冥想空间之时,回忆起过往轶事,余光落在欢呼雀跃的弟子身上,喃喃补充道,“......虽然你很弱小,但你的弱小是脚踏实地的,不是懦弱无能,亦不是卑鄙险恶。” 空间撤去。 星尘回到现实中,整个人仍处在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隐约听到帐篷外有轻微脚步声踏过,随后又远去。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星尘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蹑手蹑脚爬到帐篷的一头,俯下身子,去分辨话语声,可怎奈距离过远,只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数词。 “新来的......计划......抹去......” 第62章 C62 火鼬鼠 翌日清晨,罕见的阴雨绵绵天气。 火焰林一改往日的炽热景象,被淋上了灰蒙蒙的色彩,仿佛是行人披着雨衣,奔跑在荒无人烟的街道上。 武士们收拾好了行李,踩着因雨滴变得松软的泥土,有条不紊的行进着。星尘则与团队中魔法师们登上马车。 “小兄弟,昨晚没睡好么?”艾刑望向不时陷入沉思、眉头锁紧的星尘,歉意道,“要不休息会儿再出发?” 星尘摇了摇头,打断老团长,“没事。” “爸,别管他,随他去。”穿着镀金色纸莎草制成的鞋履,艾娅的脚尖已是沾满了黑黝黝的泥土,心情不悦之际,又见父亲碰了个钉子,立马还以颜色。 尽管有些不放心,但见星尘并无表明的意向,艾刑最终还是‘仁慈’地放过了前者,走回队伍前方。 坐上马车的星尘闭目却不养神,推测揣摩着昨夜偷听的零星话语中蕴含的深层含义。 目前能锁定的线索只有两点。 其一是团队中有人在谋划着什么;再者,是自己的冒然加入,似乎扰乱了这群人的计划,从而使自己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 星尘不是没考虑过跟艾刑反映这件事,但考虑到作为刚入伙的新人,在缺乏决定性证据的情况下,一己之言能否说服团长尚且未有定论。 再者,往更坏的方面考虑,若团长跟他们是一伙的,自己不是在往火坑里跳?所以出于安全与信任两方面的衡量,最终作罢。 【喂喂喂!笨蛋弟子!你把我的想法目张胆抄袭过去的做法是咋回事呢?】元素精灵气不打一处来,在内心杠道,【昨晚明明是我给你做的分析,别老是抄袭我的台词!】 星尘轻车熟路地忽略了某灵的叫嚣,微微睁开眼,欲图观望下目前的所在地,却是微微一怔,发现坐在对侧的豪达尔目光有意无意会停留在自己身上。 豪达尔见星尘有所察觉,微微别过头去,望向窗外。 会是你么?星尘暗自妄言,虽说无凭无据、只靠直觉来判断某人显得鲁莽粗率,但豪达尔给自己的感觉恰恰是最不安的一个。 只是还未等星尘多想,一声慌张又略带兴奋的呐喊便是从马车前方传来。 “团长,团长!你过来看看!”前方探路的佣兵——赤裸上肢的吉尔以百米冲刺夺冠的气势飞奔回来,连气都没有喘上几口,“前...前面,好多...多,火鼬鼠。” 艾刑听闻,急忙招呼大家,一起前去。 将不易携带的行李留在原地,众人循着吉尔留下标记的树林中渐渐深入,穿过碎石滩和灌木丛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洞窟。 洞窟门口,有着数只尾巴短小、体态似家猫、通体呈褐的魔兽正顽皮打闹着。在它们背后,若隐若现的红光闪耀在朦胧烟雨中,恍如万家灯火集市下,瑰色的霓虹灯。 可爱的外表,人畜无害的神情,正是火鼬鼠无疑! 但每当雨滴触碰它们背部的刹那,便是化作丝丝薄雾,挥发散去。 千万不要被它的模样迷惑了!星尘记起团长艾刑的话语,拍了拍微微失神的脸颊。 5阶魔兽,等量换算成魔法师的修为便是5阶。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佣兵团的武士没有一个能打的。 “6只火鼬鼠么?”星尘咬了咬嘴唇,极力平复即将与魔兽初次战斗的激动心情。 众人朝艾刑靠拢,商议对策。 “蓝塞斯,恩卡,你们两个跟我一起,我们一起击杀两只应该没问题”艾刑想了想。 蓝塞斯,恩卡,在团队中的水平相对较差的两位武士,自然不会反对,按照命令站到了艾刑身后。 “彼得,罗翔,丹,思封,你们跟着格鲁斯,尽力拖住一只吧。” 尽管格鲁斯是一位4阶魔法师,但他只是不久前刚刚晋级的,实力几乎是4人中垫底的角色。 格鲁斯面色有些难看,但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豪达尔你带着鸣笑,苍莲,麻烦你们拖住两只。” 地系的豪达尔,修炼方向是以稳重的防御魔法为主,拖住一只应该是游刃有余。 “星尘兄,艾娅就麻烦你照顾下了,。”艾刑客气地说道,“你的法术对付它们最为有效,这次要仰仗兄弟了。” 尽管眼前的人经验与资历都与众人有不小差距,但论实力,艾刑隐隐觉得星尘甚至在格鲁斯之上。当然,团长的细微心思,星尘是无从知晓了。 星尘点了点头。艾娅则是一声不吭的来到星尘身旁,从背包中取出一把精致的折叠反曲弓,将弓弦、弓片逐一装上,俨然一副训练有素的模样。 出乎星尘意料的是,一路处处跟自己对着干的小女孩此次并未冷言相......讥。 “怎么会跟你分到一组。”艾娅望着星尘略微诧异而庆幸的眼神,冷冷哼道。 算了,当我没想过。星尘尴尬笑道。 啪嗒——,艾娅将反曲弓组合完毕,在手中轻轻掂了掂,这才回过头,对星尘不知是警告还是逞强说道,“别托我后腿。” 敷衍着点了点头,星尘将体内魔力循环一周,短暂热身,进入状态。 “动手。”艾刑从身后拿出法杖,朝众人打响手势。 早已四散而开的豪达尔,格鲁斯和星尘微微颔首,旋即开始诵咏各自的魔咒,武士们以四位魔法师为中心,抛出利矛、射出弓矢,分散火鼬鼠们的注意力。 “低阶冰枪。”星尘右手掌朝下,在空中虚握一记。 一根冰蓝色锥状尖刺在数米高的虚空中骤然浮现,裹挟呼啸风声向远处爆射而去。 在久违阴雨下嬉戏的火鼬鼠们似乎察觉到了破风声,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声响。下一刻,众鼠们如同达成了某种协议般,四散之时。 冰枪如约而至,在一只火鼬鼠的背部擦过,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伤口。 “吱!”被冰枪击中的火鼬鼠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背部的红色毛发竟也竖立开来。张开口,魔力波动隐约闪烁后,火元素快速汇聚,形成一股实质火焰,转瞬便朝灌木丛——星尘藏身处袭来! 第63章 C63 演员卖力 实质火焰般的吐息裹挟热浪将至,星尘右手急抬,凭空翻转,镌刻下玄奥符箓与魔纹。 虚空中顿时荡漾起晶色圆环,寒冰犹明艳翡翠,在朦胧雨雾中尤为夺目耀眼。 伴随魔力的震荡,滚滚炎息触碰深邃霜寒,已肉眼可见之姿冻结崩裂,瓦解殆尽。 火鼬鼠眸子中闪过迷茫神色,它费解为何被环境克制的水系魔法师能瞬间使出伯仲旗鼓的法术。 一刹那的间隙,娇小身影在空中微微一滞。 抓住机会,隐蔽在灌木间的艾娅眸子中闪过佣兵特有的决绝与精明,她左脚后踏,弓步上撩,弓弦紧绷,只听: 咻——地一声! 密集的雨滴被一串环状气流撕开一口子,风声虽萧疏隐匿,其中蕴含的威能却如瀑布跌落千尺后荡涤出的轰响般摄人。 细看之下,孕育威能的源头竟然只是一支平淡无奇的铁质箭矢,箭尖倒映着铁器特有的利刃寒光,锋锐肃杀。 临空跃起的火鼬鼠心中莫名升起寒意,不敢小觑,低头嗡鸣,顿时有着赤色光辉蔓延汇泷,在唇红如血的齿间渗透、融化、重组,须臾刹那间,一颗成人拳头大小的倒三角立体魔阵浮现。 火红魔阵中央,光晕缭绕,弥漫升腾起晚霞色雾气,旋即雾气化刃,化簪,化针,化剑,化作锋芒,齐齐射向孤胆铁箭! 两方碰撞,发出数不清的铿锵声,似乎在半空中有一位挥舞着铁锤的老匠人,每一锤都溅起点点星火,激出片片水花。 最终,还是锋芒更胜一筹。 铁箭被细小器物透体穿插而过,密密麻麻针眼大小的窟窿出现在了箭身各处,跌落的铁锈被烧得殷红如霞,落在泥泞坑洼中,发出滋滋滋的吞吐。 火鼬鼠被碰撞迸发的气流掀飞,在空中咕噜着打了个滚,调整着身姿,落地之时。 娇小身躯内断断续续传出嘎嚓的脆鸣,血管内宛如有缕缕寒流流淌,令得它浑身骤然一缩,精致小巧的脸颊痛苦地扭曲开来,四肢一跛,整个兽躯失去平衡,在空中翻滚着掉入泥泞中,火红色艳丽的毛皮沾上了雨水与烂泥的混合物,顿失色彩。 它四肢蹬了蹬,无力的蜷缩到了一起。 艾娅一时间没回过神,弓弦被长时间绷紧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随后‘啪嗒’掉落在地。 “你怎么做到的?”待艾娅恍悟后,迫不及待地向可疑的当事人——星尘询问道。 星尘心底里张扬得意了一番,神情却是止于微笑,回敬以噤声手势,避而不谈。 “说嘛,说嘛!”女人的好奇心涌上来,急得跺了跺脚。 “保密。”星尘摇了摇头,一方面是他明摆着藏私,另一方面,是星尘就喜欢看艾娅一副拿自己没办法的模样,谁让她处处针对自己呢! 急速冷却作为星尘的底牌魔法之一,经过一学年的钻研,如今已有大概率附带冻结的额外效果。若是通过金蓝色魔力来瞬发法术,则冻结持续的时间更为持久。这只火鼬鼠,很不幸的,成为了倒霉蛋中的一员。 “哼,小气鬼!”艾娅朝前者吐了吐舌头,扭过头之际,脸色兀地转变,“它跑了!” “啊?”星尘微怔片刻,扭头转身。 只见那僵直了四肢的小魔兽不知何时腾挪翻过了身,哧溜地跑入了洞窟,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更过分的是,逃跑途中还不忘给星尘抛一个鄙夷的眼神,仿佛在质疑后者的智商。 这小畜生成精了吧?星尘被一个眼神伤得不轻,唯有以哭笑不得掩饰尴尬。 “你行不行啊?”艾娅直勾勾地质疑道,目光中一丢丢的赞许转瞬被嫌弃取代。 “意外,意外......”星尘强辩道,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火鼬鼠对冰系魔法的抗性远远超过寻常认知。在星尘的预料中,饶是冻结的效果无法致死,最起码,你安安静静地躺一会,让我释放完下一个法术不行么! 颓丧之余,星尘脑海中闪过王昊在学院活动中唱起的一句歌词——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别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几欲解释的星尘被艾娅华丽丽地无视后,无奈看向另外三人组的方向—— 老练的艾刑团长与豪达尔组成的小队稳健地压制着火鼬鼠们。他们的进攻方式不同于星尘的精打细算,招招凶险致命。风刃、地刺皆是从阴暗处攻敌要害。 仅仅片刻的功夫,火鼬鼠们已然处于明显颓势。 唯独修为落后的格鲁斯面色阴沉,不幸沾上一口火焰吐息,眉毛胡子被烧掉了半截。他身旁的武士们也是手忙脚乱,被火鼬鼠玩得团团转。 “算了,跑都跑了,我们先去帮那个火系魔法师吧。”可能是女孩鄙夷的目光过于耀眼的缘故,星尘主动提出帮团队分担压力。 艾娅哼着点了点头,心中却开始盘算等结束后要怎么嘲笑星尘才过瘾,毕竟,上一任水系魔法师老是板着个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一点儿都没趣。 可艾娅话音未落,洞窟之中,陡然传出一阵刺耳而悠长的高音。 “吱吱吱————” 激斗中的众人,以及火鼬鼠们,在听到这个声响后都停下了进攻的节奏。 什么东西?众人抱有同样的疑问。 与惊疑的众人不同,火鼬鼠们听到这个声音后,兴奋?畏惧?尊敬?亦或都有。 一道黑影裹挟着熊熊火焰,从洞窟的拐角处现身,向众人徐徐走来。 “这是...火鼬鼠王?”见多识广的艾刑在黑影完全显露后大惊道。 与火鼬鼠一样的褐红色,只是毛发的颜色变为了鲜血的暗红,体型如虎,口露獠牙。狭长的眸子虎视眈眈地盯着佣兵们。 它背部的红色毛发无风自动,灼烧着凝聚成一道约莫7尺的火墙,血口中隐隐传来怒吼。 豪达尔的余光瞟到褐红魔兽的皮毛上,眼神中掠过贪婪与垂涎。 格鲁斯则是感到头皮发麻。 “啮齿类魔兽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啊!”星尘发表惊人吐槽。 “你闭嘴!”艾刑跺了一脚星尘,神情严肃中带着谨慎。 她比星尘更为清楚的了解,眼前这一只火鼬鼠中的王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6阶魔兽,火鼬鼠王,火鼬鼠的进化种,无论是体质、速度、魔力抗性,都要远胜同阶魔兽。 在民间,人们将进化种与变异种的魔兽统称为,精英魔兽。 第64章 C64 你师傅永远是你师傅 火鼬鼠王目如猩血,低鸣声如同蝰蛇吞吐信子,与众人的距离不超过十丈。 它步伐缓慢沉稳,暗红色皮毛中冒出的实质火焰,彷如老练的猎手在狩猎开场前做着热身运动。 火鼬鼠王每进一步,佣兵们便纷纷退去一步。 雨花坑洼中,众人的影子将原本倒映在水中的浓密云层绞碎成纸片状,好一会儿才恢复原状。 天空的阴云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密集而沉淀,那份重量似乎是灌了铅的棉花,摇摇欲坠。 云层中更是偶尔闪过一个小黑点,隐约被细心之人察见后,又忽然消失。 后退之际,星尘下意识地在摆了摆手,示意艾娅放下手中的弓箭。 姑奶奶,你千万别在这种时候去扮演拉仇恨的炮灰啊,这头魔兽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星尘见艾娅不为所动,暗道不妙。 但少女明显是位团队责任感强烈的人,至少比已经退到武士身后的豪达尔与格鲁斯强上不少,手中的弓箭说时迟那时快,已然拉开了优美矫健的弧度,随着嗤啦错响声落,一道寒色光影掠过劲空。 火鼬鼠王微微仰起头,嘶鸣一声,血唇齿间便是涌出浪潮拍岸的火焰,只见它头颅轻轻一甩,粘稠的火焰化作高温炎柱,穿透雨林,袭向弱小的偷袭者! 那股力量,怕是厚实的铁壁铜墙沾上,都会在极短时间内熔尽。 轰隆—— 火焰林的一处,顿时有着四散尘烟浪潮掀起。 “艾娅!”艾刑大骇,怒意上涌。 女儿生死不明,再温顺的中年人也能化为暴怒的刽子手,老团长左手骤然紧握,将魔力毫无不留灌注到全身,瞬发魔法。 右手法杖侧横挥舞,劈出一道数米长的风刃,将眼前的火鼬鼠斩成碎片后,冲出人群,朝凶手疾驰爆射! 老团长布满老茧的手腕上青筋暴起,将法杖举过头顶,翠绿色菱形宝石中闪烁耀眼光辉,一股雄浑的魔力流从宝石中倾泻而下,灌注缠绕杖身,将其彻底包裹,实质般的魔力幻化出一把锋锐铳枪,直指鼠王! “吼——”火鼬鼠王见状,也是咆哮怒吼,瞳孔中流露出仇恨与杀意,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竟然杀害了自己的孩子! 它的前足猛地一踏,黝黑地面顿时浮显出干燥酷热的魔力纹路,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纹路撮合重叠,构筑出一幅头颅如鼠、身躯如猫、蹄如蛮牛的画卷。 紧接着这幅画卷在众目睽睽下,从泥土中直直矗立而起!平面的图画膨胀、鼓起、伸展,化作真实存在的野兽! 仿佛民间故事中挣脱了枷锁的尸鬼,风干干瘪的尸体从坟墓中响应召唤,爬回人间。 “煞气拟化,有意思。”众人惊诧间隙,唯一识得此术的豪达尔轻声低语,幸灾乐祸的神情转瞬即逝。 “呼,呼——”粗重的喘息声从格鲁斯的方向传来,多处负伤的火系魔法师望见老团长愤怒的冲锋后,目色中阴晴不定,旋即又是撇向豪达尔,踌躇片刻,狠狠咬了咬嘴唇,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回过神,碰巧撞见艾刑团长被鼠头猫身虚影熊熊燃烧的兽蹄拍飞的场景。 只听远方的树丛中轰隆一声,一条血渍痕迹拖拉着,在地面留下冗长的印痕,宛如沾满污渍的拖把胡乱挥舞后留下的杰作。血色印痕蔓延到十米开外的树林内,途经树木皆被撞成歪瓜裂枣模样。 格鲁斯面露畏色,眼前的魔兽仅仅一击,便是将艾刑团长完全压制了下去,倘若下一个倒霉鬼是自己,那...... 他不敢接着想下去,将求助的目光放到别有用心的豪达尔身上寻求帮助,开口之际,突然发现后者神情泰然,颇有全局在握的风范。 “豪达尔先生......”格鲁斯想了又想,最终叹了口气,知晓地系魔法师性格脾气的他不敢妄言质疑,将不安话语咽回肚中。 豪达尔眯着眼睛,余光饶有兴致地逗留在十米外的尘烟中,“艾刑团长,现在,你可不能再藏拙了,务必在这最后,让我见识下‘飓风残典’的奥秘吧。” 豪达尔屈才在艾刑这等不入流的佣兵团中,原因有二,其一,便是夺取这名为‘飓风残典’的冥法。 飓风残典是一部风属性冥法,尽管法典的内容在漫长岁月中已经缺失大半,但仍不失为一部优秀的召唤系典籍。法典中记录着一种能够无视施法者的魔力属性召唤古代风精灵的秘术。豪达尔唯一一次见识到老团长使用冥法秘术,要追溯到一年前,队伍被毒针巨蝎困在大漠中的情景。 自那天起,阳炎之下,猎豹般凶狠灵敏的精灵便深深驻足在了他的脑海中,毒针巨蝎被撕扯成瓣状、绿色血液飙飞的热血画面,时至今日,都令他夜不能寐。 夺取的手段颇为简单——此类法典召唤出的元素精灵,一旦施术者死亡,在精灵回归元素位面前,任何人都能与它再度签订契约。 豪达尔若想击杀拥有风精灵作为压箱底的艾刑,着实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因此唯有静待时机,令他大喜的事,择日不如撞日,幸运女神还真眷顾了他一回。 至于另一个原因嘛。 豪达尔望了望炎柱余威未泯的地域,失望地晃了晃脑袋,习惯了娼妓馆女人滋味的他,心中可是一直在惦记着在解决掉团长后,跟水灵灵的小姑娘共度良宵的夙愿。 哦,差点忘了,那个新来的魔法师,似乎挺有来头的,本以为能再套些近乎出来。 可惜了,他咂了咂嘴,盼望着愤怒团长与精英魔兽两败俱伤时刻的到来。 或许是被即将实现的美梦冲昏了头脑,在望见尘烟消散的霎那,豪达尔脸上仍洋溢着阴鹜夸张的笑容。 以至于当三道人影从容不迫地从尘烟中浮显时,掩饰不住的贪婪尚未来得及收拢转变,骤然凝固在脸颊上。 “怎么可能!”豪达尔的声音带着疑惑与畏惧,化为不甘的质问,响彻在树林内。 【喂,无良师傅!你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了?】星尘从内心深处发出疑惑,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素来喜欢看自己受虐的师傅怎么会强行夺取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兴致使然。” ‘星尘’身着素色风衣,淡淡开口。 言语之际,倏有轻风拂面,犹如剑光凌霄,斩的天地间一片微凉。 怀中,抱着惊慌失措而发抖的小女孩。 第65章 C65 元素精灵的脾性 艾娅怔怔地软倒在‘星尘’怀中,思维微显呆滞,目中中充斥着惊骇与难以置信。 在少女眼中,此时的‘星尘’一改之前的呆头呆脑,气场十足,话语温柔,实力深不可测。 披着华丽袍服的他,嘴角擒着自信优雅的从容弧度,手中挥舞着一柄鞍辔状长剑,如同冒险传说中的英雄,凭借一腔孤勇,便可斩尽千军万马。 从未觉得他如此陌生,却又如此可靠呢。少女平静的内心忽地荡起微妙涟漪。 “弓术不错。”‘星尘’话语声音的音色与先前如出一辙。 “唉?”艾娅眨了眨眼睛,扭过头,脸蛋绯红,支支吾吾地说道,“...谢谢。” “但缺少系统的训练,也没有章法,上不了台面。”‘星尘’的下一段话便如一盆冷水,泼在艾娅头上,贴心的为后者那一颗少女心冷冻降温。 “哼!”果然,艾娅嗔起,鼓着两腮以表不满。 ‘星尘’微微一笑,将揽在少女纤细腰肢上的手松开,在法袍贴近胸口处轻轻一抚,瑰丽的象牙白魔阵骤然闪现。 随着象牙白魔阵的浮显,天空落下的雨滴渐渐止步,呼啸翻飞的尘土也悬浮静置,火焰中的魔力被某种神秘力量禁锢,无法再越雷池半分。 当象牙白的魔阵散发到极致,整个世界都是安静了下来,宛如灰蒙的静物画。 画中,唯有天空中时闪时灭的黑色斑点、‘星尘’、以及艾娅三者,仍在自由行动着。 艾娅失神的望着‘星尘’,后者从胸口魔阵内掏出一本墨青色封面的古籍。 古籍被七彩色的绸缎细绳紧紧扣住,布满时间沉淀后的灰尘与褶皱。 ‘星尘’随意地将典籍抛到艾娅手中,“这本弓法,你可以试试。” 艾娅接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擦拭去封页的灰尘,露出被埋藏许久的刻印古文。 “星炎之诉。”鬼使神差地,少女呢喃着读出了古文名字。 七彩细绳也随着泛起璀璨的光芒。 “群星如箭心如弓,踏碎银河数梦中。” “双目炼魂断幽炎,敌寇皆陨惊鸿间。” “......” 语毕话落,艾娅方才发现手中的典籍已然隐去踪影,而在自己的脑海中,隐隐有惊世骇俗的雷鸣声想起,无数玄奥的文字被钉在心灵最深处,无法抹去、消除。 艾娅入定了般,静止在原地,任凭古文流窜冲突着身躯血脉的每一处角落。 一个时辰后。 象牙白的阵图隐去,雨滴下落,尘埃飞扬,火焰膨胀,众人仿佛经历了短短刹那,脑海记忆停留在星尘散发出磅礴魔力的瞬间,连面部表情都在自然变化着。 艾娅也恰好从冥想中苏醒。 “团长,接下来靠你了。”星尘面色苍白,疲惫着朝艾刑大声喊道,“刚才用了短时间提升魔力的秘法,暂时别指望我了。” 说罢,一屁股坐到泥泞中,顾不上地面的潮湿粘稠,调息冥想。 艾刑拥抱过满脸茫然的女儿,朝星尘感激地点了点头,将这份人情牢记在新,“谢谢兄弟了,你放心,接下来交给我。” “飓风残典,魔精召唤!双尾鬼灵豹!”艾刑转身,法杖指天,搅动磅礴的魔力,勾勒起一系列复杂的法印。 只听‘嗡——’地一声,繁复法印之间,庞大的魔力波动如湖中的潮水,四散汹涌,一双翠绿色眸子从湖底睁开。 紧接着,一道闷响从魔阵内部传来,犹如火山从湖底喷薄,掀起滔天巨浪。 在巨浪中,一道青色兽影踏着虚空,疾驰奔跑,矫健盘旋。 天幕中,雨滴形成的雨墙被拉开了一个口子。 口子是逼仄狭长的,细看之下似乎与平常无异,但它太长了,以至于整个天空都如同被针线穿插而过,留下了绿色的尾迹。 这些都是魔精的杰作,相传鬼灵豹的双尾,拥有削铁如泥的威能。 被召唤到世界的魔精在愉悦欢呼片刻后,最终落到了艾刑身旁。 “上!”艾刑法杖厉指向前,怒喝一声。 轻盈灵动的青色魔兽随召唤者的令下,整个身躯微微弯曲,四足蹬地,弹射而起,突兀爆发出强横迅捷的力量,将地面踩出瓢盆大的坑洼。 坑洼中,罅隙随处可见。 远处的豪达尔望见剧本终于走向了自己期许的高潮,悬着的心脏也是稍稍落了下来,他将贪婪的目光驻足在那匹五尺长的矫健躯体上,盘算打量着。旋即,阴鹜的眼睛又是转移到星尘身上。 可怕的小家伙,原本想将你拉拢为同伴。但你实在太过可怕了,我可不愿跟不听从我命令的下人合作,所以,对不住啦。豪达尔略表歉意,紧了紧手中的法杖,思忖着能否有机会将星尘所谓的秘法骗到手后再将之除去。 艾刑身后,星尘盘腿打坐,眉头紧蹙。 【喂喂喂!给我解释下,你送了她什么东西?】星尘压根就没在冥想,朝元素精灵嚷嚷道。 占据徒弟的身体装逼显摆,一言不合就送人家秘典,平日里你不都是克扣徒弟的零花钱、在冥想空间变着法子虐你可爱的弟子么? 【好吵啊。】元素精灵打了个哈欠,话语间带着丝丝疲倦,显然通过附体的方式现身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况且还动用了特殊的术法,【看她顺眼呗,还能怎么样。】 【那你的意思是看我不顺眼了?】星尘气结之余,回想起自己修炼的种种残酷经历,将之与眼前的小女孩轻松获得古籍进行对比后,咬牙问道。 【怎么会?就是因为看你更顺眼才把最好的知识留给你啊!不吃苦怎么做人上人?】元素精灵的话语听上去颇有慈师大爱风范,实则带着贱贱的调调。 【......】星尘找不出反对的话语,不过依然不解气,只得忿忿道,【行行行,算你有理!不过你给我解释下为什么轮到演戏给那边两个魔法师看的事情就得我来做?】 拥有读心能力的元素精灵,自然是将豪达尔的阴谋看了个通透,顺势给火系魔法师下了套。可怜当事人还在沾沾自喜的时候,师徒二人已将计就计,即将上演一出螳螂捕蝉的经典戏码。 元素精灵鄙夷地奚落了星尘一眼,理直气壮的说道,【为人师表,怎么能做坑蒙拐骗的勾当。】 星尘倒吸一口凉气,被无耻师傅呛得牙缝都要泵开了。 当初是谁听王昊说了打假赛的主意后赞不绝口的?! 【好了好了,一个大男人别矫情,别露出破绽。等会儿为师要狠狠揍一顿打你主意的小兔崽子。】元素精灵的无耻程度远超星尘想象。 第66章 C66 魔精VS魔兽 鬼灵豹一跃而起,飞奔疾驰在天幕雨墙中,翻腾倒转、四肢急停,凭借脚掌魔力阵图的推进加速力,轻易躲过了数发滚烫的火焰弹之余,回敬碧色弯月风刃。 彭,彭—— 魔力碰撞之际,火焰被风华割裂,弯月被高温点燃,天幕中顿时有翠红相间的微小晶体落下。 部分晶体落在树梢上,将湿润的枝干点燃;部分晶体滚到灌木丛中,将坚韧的灌木切割出无数缺口;更有部分,溅出后朝着人群落下... 众人纷纷避让,谁都不愿遭无妄之灾。 “你又变强了。”豪达尔挥出数面门扉状结界,将头顶的晶体尽数抵消,望着平分秋色的魔兽与魔精,眼神中的贪婪直觑后者。 “吼!”火鼬鼠王一记精准甩尾,将眼前的晶体拍飞。尾端微麻,整个兽躯动作一缓,停了下来。只得朝天空中娇小的目标恐吓咆哮,似在挑衅鬼灵豹,“胆敢一战?” 鬼灵豹的回答简单粗暴,凝出一道呈十字型旋转的风刃,朝林间地面狠狠掷去,目标却不是火鼬鼠王。 而是攻敌必救——一只伤痕累累的火鼬鼠! 十字风刃的威能堪比5阶法术,若是径直命中目标,恐怕火鼬鼠命陨当场。 火鼬鼠王旧力用尽,新力未生,暂时喷吐不出火焰吐息。无奈侧移身躯,将自身速度催动到极致,千钧一发之际,将火鼬鼠用嘴叼住,狼狈躲过风浪,但仍是被余威掀起,滚落到泥洼中,被水渍溅了一身,像只落汤...鼠。 “嗷呜——”精英魔兽不甘地低鸣一声,目露凶光。 “团长最强!” “团长无敌!” “孽畜,让你狂!” “......” 众人的欢呼、雀跃、鼓舞声尤为刺耳,若不是火鼬鼠们在此,鼠王大可施展全力,将乌合的佣兵们杀个七零八落。 可是现在,它畏首畏尾,分心之余,寡不敌众。 火鼬鼠王倒退一步,瞳孔中的眼珠子飞速转动,思索着破阵之术。 茶盏后,一道灵光在精英魔兽脑海中闪过。 它当即一甩颈脖,口中再度凝聚袭人热浪。 但这一次,火焰并未凝成实质球状。 ‘咕咚’——一口,火鼬鼠王将滚烫的火元素吞入体内,面露扭曲神色。 随着火元素被吞入体内,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它的背部升腾矗立而起,鲜艳皮毛所化的火墙中,隐约打开了一个个罅隙缺口。 缺口之中,有着黑纹斑点被徐徐提炼,而当斑点密集到令人产生视觉上的不适时,空气竟也变得闷热起来,灰蒙中点缀着妖艳色彩,令人心悸。 “这是?”艾刑通过魔精的反馈,对火鼬鼠王的法术有了些许眉目,鱼尾纹紧紧皱起。 “保护团队,双尾鬼灵豹!”老团长断然厉喝道同时,手中也是印记变化。 话音刚落,鬼灵豹灵便是即刻行动起来。它的身躯匍匐下沉,双眸微眯,瞳孔中竟是弥漫出丝状液体。 粘稠的液体沿着眼角轮廓朝四肢蔓去,魔精的气势也伴随液体的灌溉水涨船高,在它双尾尾骨处,更是有着空洞的弯月镰刀伸长而出! 艾刑的脸色在弯月镰显现的那刻,骤然变得毫无血色,魔力也如被榨干了般,整个人摇摇欲坠。 艾娅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着父亲,靠在一棵树下。 眼见月镰成形前一刹那,鼠王背部的火墙已是被黑斑彻底覆盖,铺天盖地的威压如雪崩落实般朝众人轰击砸去。 在威压的笼罩下,武士们为之色变,魔法师们则是冷汗涔涔滴落,打湿衣襟。 鼠王身形急颤,黑斑齐齐转动,跟过载了的风车般,爆发出猛锐如尖刀的烈风。 但不仅仅是烈风。 黑斑好像又是一面窗户,窗户的外侧,是众人的身影;窗户的内侧,则是灿烂天际。 天际中,划过暗色流星。 不偏不倚,透过一扇扇窗栏,朝众人砸去! 7阶火系魔法,炎星雨! 以彼之道,攻敌必救!火鼬鼠王将气运赌在全力一击上。 两位魔法师纷纷朝自身施放起重重叠叠的魔力护盾,魔力的光芒晕晕散开,坚固的犹如水中磐石。 反观那些没有受到魔法护盾庇护的武士们,脸色各个惨白,跌跌撞撞地向安全区域跑去。 可即便双腿几乎生风,普通人的腿部力量又怎能企及魔法的速度呢。 眨眼间,炎雨落下,空气中甚至清晰到能够看到,一串串火红色的珠帘挂在天幕中央,犹如燃烧的瀑布。 绝望之际,林地另一侧,终是有稳重粗犷的声音响彻传荡。 “风系魔法·隔停的月镰网!” 霎那间,冷冽呼啸的狂风奏响交响曲,两道长约十尺的碧色石柱从穹天落下,发出沉重嗡鸣。 发聩的嗡鸣后,格鲁斯下意识抬头仰望,发现石柱通体蜿蜒,唯有顶端是弯月轮廓。 “这是?”格鲁斯微微一怔,望向老团长所在方向。 目光前方,艾刑无力的靠在女儿左肩上,法杖顶端的宝石已是失去了光彩,而一旁不知何时跌落的鬼灵豹,尾巴似是被连根切断。 他方才恍悟道,两根石柱来自何方—— 那是由鬼灵豹尾骨所化、纯粹魔力构筑的盾墙。 说时迟那时快,在暗色流星划过石柱的须臾刹,石柱以惊人之速完成了诸如分解、融化、重组、交织的一系列变化,在武士们眨眼间西,已是纺织出一张翠色同心环蛛网。 蛛网的纹路不断移动变化,看似静止的表面实则是因为转速过快而导致人眼产生的错觉。躲在魔力屏障后方的两位魔法师面容微变,他们能切身感受到其中所蕴含恐怖威能——连岩石都能轻易割碎。 流星划过深邃轨迹,砸在蛛网上,荡漾起暗色波纹,将蛛网挤压变形,同时也被蛛网绞成齑粉。 武士们仗马寒蝉,死死盯住被挤压的蛛网,唯恐薄如砂纸的蛛网被流星碾碎。 连绵不断的碰撞掀起了实质的音波,猛烈劲风将灌木、树林摧毁殆尽,令人产生世界末日来临的真实错觉。 “没错,就是这样。艾邢团长,你可要好好保护大家......”豪达尔躲在火墙后方,神情阴冷桀骜,手中的法杖停止动作,静静等待魔力碰撞的结果。 ...... 长达两分钟的碰撞结束后,空中零星传出噗嗤声,蛛网的同心环中沾满了暗色的碎状物,沉沉甸甸,摇摇欲坠。 ‘咕嘟——’ 众人齐齐吞了口唾沫,祈祷不会再出现下一轮攻势。 惶恐不安的等待了片刻,碎木尽头处,狂风终是宁歇了下来。 待烟硝散去,人们才发现,那雨雾的另一边,火鼬鼠王早已不见了踪影。 与之一同消失的,是数只火鼬鼠。 第67章 C67 书写斩杀 汗水顺着艾刑苍老的脸颊流下,当他看到火鼬鼠王逃跑后,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 从结果来看,今日一战无疑是白费功夫,好处丁点儿没捞到。 但好在无人员伤亡,艾刑擦抹去眼角落下的雨珠,在艾娅的搀扶下,拄着法杖勉强站立。 雨越下越大,艾刑抬起头,望见穹空上越发频繁闪现的黑斑,心头隐隐产生一股不安情绪。 “让大家先退到森林外圈去。”艾刑对女儿吩咐到,先前因专注于战势而忽略了诡谲天气,现在敌兽远遁,反而令老团长感到愈发危险。 轰隆隆—— 天空闪过一道惊雷。 雷如奔流,蜿蜒粗壮,将天空开出数道裂隙,积雨云层中的黑斑被无限放大,似乎只要拨开云层的外表,内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黑色的光芒犹如从深渊中投影出的幽暗深邃,照亮了整个世界。 艾刑脸色骤变,猛然回响起某种可能性后,整个人极为突兀地站立而起。 然而,在这时。 危险,已经来临! 倥偬的音爆骤然响起—— 天地间涌起骇人的黄土高坡,在数十个魔阵的操控下,席卷铺盖,在虚空化作一头狰狞的灰色熊状头颅,嘶吼着朝艾刑飞扑咬去! “这是?”艾刑的意识还停留在前一刻对雨云的畏惧中,手中法杖尚未来得及转向,仅有目中余光惊诧地撇到了佣兵队伍所处位置。 爆炸与烟尘掀起的前一刹,艾刑余光波及到一处青黄色护盾内,在那儿,豪达尔脸上挂着桀骜而贪婪的笑容,手中法杖从容指向自己。 然后他的眼睛被巨熊高大的身躯彻底遮盖。 “豪达尔,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sheng!”一名跟团长交情甚好的武士率先反应回神,当即拔出利剑,咬牙切齿,不顾一切地朝地系魔法师挥去。 豪达尔微微摇了摇头,唇齿蠕动,唇语似乎是‘愚蠢’二字。 他伸出右指,在武士的怒色中,打出一唿哨清脆的响指。 砰! 武士的兵刃尚未触及魔力护罩,便是被泥洼中窜出的数条黄色锁链齐齐缠绕,动弹不得。 随后又有接连的锁链窜动,将武士的胸膛、腿脚、头颅彻底刺穿,骨头被洞穿的咔咔声响彻一隅林间。 满腔热血抛洒在雨幕中,武士的躯体渐渐冰凉,垂软地倒在众人惶恐不安的眼神里。 “还有谁么?”豪达尔撤去护罩,从容走出,话语间带着轻蔑与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 武士众人神情各异,离鞘之剑纷纷体停滞空中,唯有一名与艾刑私交甚好的素袍青年仍执意挥剑。 “混蛋,去死吧!” “恩卡么?”豪达尔似是早就预想到了,法杖侧横,挥出一道厚重锁链,将来人的剑身与胸膛一齐刺穿。 “混......账...,你不得...好...”恩卡死前的话语,停留在最后未说出口的一字。 “还有谁吗?”豪达尔颇有耐性地再度发问。 众人无言。 片刻后。 哐当、哐当的利剑收鞘声接连传出。 武士们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做无谓顽抗,明智之举。”豪达尔赞赏道,这才扭头瞥向前方烟嚣。 施术者死亡后,魔精停留现世的极限是半个时辰,豪达尔的时间绰绰有余。 待到烟嚣散去,豪达尔的神情不禁微微一愣,嫉妒与喜悦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竟是默契地涌上心间。 嫉妒的是,他看到星尘仍然端坐在原处,整个人保持着冥想状态,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蓝色辉光,魔力有条不紊的恢复提升着。 “深度冥想...”豪达尔情不自禁地鲜艳赞叹,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进入冥想状态,想必是有着过人天赋的骄子。 可惜,骄子是个对同伴过于信任的傻子。 喜悦的则是,在星尘旁,落魄无力的双尾鬼灵豹蜷缩匍匐着,似乎是由于魔力供应者死亡的缘故,此刻的它,喘着粗气,瞳孔黯淡无光;以及,娇小孱弱的少女昏迷倒在鬼灵豹身边,娇躯轻轻颤抖。 “格鲁斯。”豪达尔朝尚未被自己完全信任的火系魔法师比了个割喉手势。 格鲁斯怔了怔,方才苦涩地点头颔首。他清楚豪达尔的心思—,无非是让自己表明立场态度。也清楚若不照做,便会落得与佣兵武士们一个下场——那些庆幸放弃抵抗求得生还的人们,会在离开森林前被处理掉。 之所以没有将他们即刻埋尸荒野,想必是忌惮遭到众人临死的齐力反扑吧。 抱歉了,小兄弟,我想活下去。格鲁斯在心头默念歉意,握着法杖朝星尘走去。手中开始缔结魔法印记。 豪达尔则是玩味地望着滑稽的一幕——求生的欲望令人本能地做出利己之事,无论是放弃忠诚,还是给昔日盟友捅上一刀子。 “火系魔法,火莲剑。”格鲁斯叹了口气,将手中法杖举过头顶。 层层叠叠的火光缠绕着交织在法杖周身,将其塑成长约两米的火红色大剑。 走到星尘跟前,格鲁斯面露无奈与踌躇,但手中的法杖并未有丝毫停止。 “不能怪我,是你自己太天真,将后背完全托付给了同伴。”格鲁斯咬了咬牙,给自己壮胆,说来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早在二十多年前,与同伴们外出执行任务时,也是在危急关头,将他人留做诱饵,自己落荒而逃。 卑微而努力的活着。格鲁斯脑海中闪过安慰自己的台词。 一杖挥下。 嗤啦—— 鲜红血液连带着少年的头颅,飞溅抛洒,最终沉闷落地。 少年的身躯在与头颅分离后,终于是颓唐地倒了下去。 格鲁斯甩了甩手,将血迹拭去,转身朝人群走去。 “我见过最高尚的异族,也见过最卑劣的人类。” 人群之中,突有陌生声音,悠悠道出此番话语。 格鲁斯脚步一顿,面色略微难堪,刚欲反驳说道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之时,却又不知是谁挑起的争端。 声音远在天际,也近在咫尺;温和儒雅,仿若无邪稚子,却又苍老悠远,诞生自洪荒也不曾光顾的地域。 他只觉胸口一热,血液倒流,整个身躯静置屏息。 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格鲁斯骇然回头。 本该尸首分离的少年目无波澜,矗立他身后,端着手中‘细剑’。 雨落声在他周围极尽轻巧。 ‘细剑’嗡鸣震颤,闪动如虹,倏有纤毫光芒,瞬息明灭—— 但闻狂风呼啸,有敌寇躯干分离; 头颅虽落,一息尚存。 格鲁斯死前定格的最后画面,是那双静谧瞳孔中倒映着他自身丑陋狰狞的姿态。 第68章 C68 面对死亡 格鲁斯的死亡犹如一粒沙子沉入大海,转瞬便音讯全无。 场面一时安静的可怕,唯有咚咚的心跳声,提醒着在场的所有人,这并不是压抑的幻觉。 磅礴大雨将血渍漂白涤净,犹如一个短暂的噩梦,被现实冲刷洗去。 众人滞愣原地,尤其是站队表明立场的人群,无不噤若寒蝉,唯恐少年将杀意倾泻到自己身上。 毕竟,当他们收起武器明哲保身时,某种意义上已是背叛了团队。 豪达尔全身汗毛倒竖,目光中迸出惶恐不安。 作为始作俑者的他,此刻心中已是被悔意寒意畏意等诸多负面情绪覆盖,他一步接着一步朝灌木林退去,妄图借助森林复杂的地势逃遁。 尽管他不知为何星尘能够连续使用提升修为的秘术,但如今不是纠结问题的关头,当务之急,小命要紧。 数米的距离在恐惧心理作用下被无限制放大,豪达尔感到呼吸都渐渐阻塞了,他抬起头望向前方,畏惧中期待着少年没有察觉自己的动向。 当他看到星尘似乎没有出手的意向时,步子逐渐迈开,由径走化为慢跑,再到飞奔,最终狼狈逃窜。 不要追来!不要追来!!不要追来!!! 豪达尔内心祈祷呐喊,在恐惧的压榨中,将身体的机能开发到极致,跨过灌木丛,穿过潺潺流淌的小石溪,途径一处田埂状的空旷地。雨滴落在他身后田埂流水间,静悄悄的,不带一丁点儿嘈杂。 如同整个世界,被剥夺去音的概念后剩下的残缺。 他不甘心,难以置信,继续冲刺飞奔。 可仍旧与世界处于失联状态,直到最后,连自身脚步踩踏在泥泞中的动静都被隔绝了去。 豪达尔在认清了端倪与差距后,一股寒意自他的心脏处蔓延,深入血液,痛彻灵魂,拆皮焚骨。 “为什么。为什么!”豪达尔低声发问,随后又发疯似地大吼大叫,让猫捉老鼠的世界听到他的疯狂。 世界迟迟不语。 “像你这种世家弟子,出生就站在我们达不到的终点,”质问无果后,他反倒平静了下来,绝望与恐惧逐渐转变为讥讽厌恶,他怒极反笑,道,“你体会过绝望吗?体会过不公吗?含着金汤勺的小少爷!”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可能体会过!”豪达尔自问自答,脸上涌起森冷笑容,“像你这种自说自话,遵循虚伪的荣耀与忠诚的少爷,根本什么都不会懂!” 在豪达尔心中,星尘无异被塑造成了一个魔法名门的世子形象,假期外出游历,秉持着诸如正义与忠诚等贵族的训诫条例。 而一切的一切,在豪达尔眼中,是扭曲到极致的不公产物,是对他利用一切资源,拼命爬向上层阶ji的尖锐否定与嘲弄。 豪达尔嘴角露出怅然弧度,顿了顿,眼神中绽放出亡命一搏的疯狂。 “来吧,贵族家的少爷,来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深知求饶、忏悔、哭诉都是无用功的豪达尔,仰天举杖,凝聚耀眼土黄色辉光。 大地崩裂,浓郁的土元素掌控着古老的岩石,组叠成魁梧雄壮的石人。 石人伸出比古树更为粗壮强健的双手,将施术者保护在自身的石荫下,浑身闪耀着厚实的魔力图纹,在躯体表面泛起金属质感的银色光芒,如守城将士,环视保卫疆土。 仿佛受到了感召,静谧世界中,忽有木偶牵丝线的‘嗒嗒’机杼声传来。 一道人影,从不知是世界边缘,亦或本就驻足的视野之外,朝豪达尔走来。 ‘星尘’面无表情,手中‘利剑’汩汩流淌与天幕雨丝异样的漆黑液滴,望向豪达尔的瞳孔中闪烁着纯粹韶朗的光辉。 豪达尔此时才清楚地看见,少年手中所握的不是利剑,是一根折断的枝条。 两人隔着数十米,颇有一副要上演生离死斗的决绝。 过了霎那。 ‘星尘’象征性地刺出一记,作响唿哨风声。 豪达尔本能地朝着土元素巨人施加魔力,岩石聚拢形成的拳头再度膨胀,足以媲美数个成年人才能环抱的粗壮树墩子。 俄尔,土元素巨人并没有传来令他绝望的崩溃声。 豪达尔觑向前方,见到星尘在完成简单的刺击动作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地系魔法师呆滞地望着瘦小身影,片刻后,全身松懈而下,汗水浸湿衣衫,难以言状的喜悦充斥喷涌。 意思是,饶过自己了?他难以置信地喘着气,脸色被喜悦捧得通红。 直到那抹白光消失在雨幕之外,令人心安的雨滴声降临耳畔,豪达尔才长出一口气,正欲撤去庞大的土元素傀儡。 “奇怪,怎么感觉,你变高了?”豪达尔忽地朝傀儡道出一句疑惑,从他的角度仰头望去,土元素似乎比平日里高了一个成年人的高度,且在两者的视线中,阻隔着一具修长的石像,此时正有着雨点从那道石影的孔中滴落。 土元素不为所动。 也是,你不过是一个没有意识的傀儡。豪达尔干笑两声。 但他旋即又察觉了怪事——天空比平日离的更为遥远。 同样是比平日里高了一个成年人的高度。 “这...”豪达尔疑惑之际,一滴带着温热的雨滴‘滴答’落在他的脸颊上。 ‘雨’越下越大,温度却是跟人类体温近似。 他呆呆注视着那副躯体,片刻后惊恐恍悟。 “不——”随着脖颈间的痛觉陡然绽放,豪达尔的脸色密布着惊恐悔恨,意识如海潮退潮般褪去。 地系魔法师生前最后的场景,是岩石傀儡崩塌离析,将头颅与身躯一同埋葬的无际黑暗。 ...... 小石溪另一侧。 星尘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将串在枝条上的那颗滚烫淋漓、垂死跳动的心脏甩开,踉跄跌撞,落魄失神地穿梭在林间。 行至某处,脚底凹凸不平的梯面突兀地绊倒了他。 星尘的身躯骤然矮下去,胸膛起伏着,吃力爬起后,又是前进数米。 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血迹与血浆,星尘再也无法忍受,整个身躯佝偻颤抖着,呕吐秽物,继而跪坐在地瘫倒不起。 费尽浑身解数,星尘爬到溪水边,用双手捧起溪水,灌入口中。 洗刷窒息的酸臭气味。 元素精灵挥出的一记刺剑,实则为数道剑气。 剑气分别刺穿了豪达尔的眉心,心脏,肾脏,魔力空间等诸多要害。 恶趣味的元素精灵则是将心脏挑在剑端,拿回手中,细细观摩。 以至于两人换手时,从未杀人的星尘感受到手中柔软铿锵的酡红状物,脸上瞬间血色全无,扭曲的面容上,眉毛都是被挤压成了内八字型。 【目前状态下,运用元素同化,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元素精灵拖着疲惫的语气说道,短时间内两次附体,几乎逾越了星尘精神力的极限。 【虽然想要立刻休息,但接下来,还有一场重头戏,你可别错过了。】它的语调平缓,口吻却是满怀期待。 第69章 C69 十四阶魔兽 林间空旷地带。 武士们耷拉着脑袋站立在雨中,面色难堪。 艾刑一言不发,用铲子刨铲松软泥土,挖出足以放入成年人躯体的凹搪坟墓,将格鲁斯的尸首埋葬后,放上石堆,在石堆上插一朵无名的野花,以表慰藉。 众人怀着完全不同的心绪,为曾经一路的伙伴送行。 整理好情绪,艾刑看向前方,淡淡说道,“走吧,离开这里。” 没有责备,没有愤怒,没有讥讽,简简单单的话语,却是令众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艾娅与艾邢的表现截然不同,爱憎分明的小姑娘眼中,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武士众们也无人为自己的立场争辩,默默承受着他们应得的一切—— 底层的佣兵团队素来是残酷的,没有谁需要为别人的生命买单,所谓信任,不过是靠着捆绑在独木桥上的利益在维系牢靠,早上还早酒馆内与你痛饮言欢的家伙,说不准在午后,就会为了更诱人的利益,把你扔在丛林里,生死由天。 目睹过太多的背叛,艾刑早已见怪不怪,他所能做的无非是坚持自己的道德底线,不害人,仅此而已。 此时,灌木丛忽地传来‘沙沙’声响,在谧静氛围下尤为清晰强烈。 艾刑等人警惕握紧武器,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矮小的身影拨开灌木丛,出现在了众人眼皮底下。 艾刑看清来者后,朝他善意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曾有的感激与恭敬,抱拳说道,“方才多谢出手相助,星尘兄。” 沉重的氛围在星尘出现后,变得更为沉重。 不过这也正常,强者为尊的世界,实力是最好的话语权。先前还略微保持着前辈态度的艾刑,已是完全放下了架子。 “应该的。”星尘微微点头,回应道。 但他的语调有气无力,苍白的脸颊、黯淡的眼神、被汗水浸湿的内衣,这些无不表达着,星尘此刻,心神刚遭遇过剧烈的冲刷洗礼。 不过,老练的团长,在觑见端倪后并未点破,略微迟疑后,他憨厚笑道,“我们正准备离开森林,星尘兄弟,是否跟着我们一起离开?” 见识到星尘诡异的爆发力后,艾刑的口吻已经完全偏向于商量的态度了,他清楚即便后者不跟着团队,也能相安无事走出森林,但问上一句,表明自己对星尘的尊重,总是没错的。 不出所料,星尘淡淡说了句,“你们先走吧,我要留在这儿。” 艾刑也没有执意相劝,“既然星尘兄决定了,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回头我把任务的报酬领取后送到你的居住.....” 可他话音未落,稚嫩的少女声便将他盖了下去。 艾娅气冲冲地走到星尘面前,一副小大人的口吻斥道,“你要留在这里?这儿晚上有多危险,你知道么?” 艾刑间女儿这般态度,脸色微变,正欲呵斥之际,艾娅已是将话语劈头盖脸地抛了出来。 “就算你一个人再厉害,能在森林里待多久?你清楚这里的魔兽分部状况吗?实力比你强大的我们不是没见过,可是那些独自冒险的家伙,有多少都是被自己的鲁莽自大害死的!” 艾娅劈头盖脸的一番话着实是凶悍,星尘都被女孩的气势唬住了半会。 等他回过神时,艾邢已经在他面前赔礼道歉了。 好吧,小姑娘表现的彪悍是彪悍了些,可说到底还是出于善意的关怀,人也直率,对错分明。星尘在心中暗道。 有了一个好印象作为铺垫,星尘对于无良师傅让自己带着艾娅,等待天上的‘它’出现这件事,也就少了几分抗拒。 于是,星尘稍作思索,佯装敷衍的跟女孩说道,“知道,当然知道。” 后者怎么会察觉不出星尘敷衍的态度,顿时眉毛一挑,争吵在所难免之际,只听星尘又是开口道,“不过,直觉告诉我,接下来会有幸运的事情发生。” 话音刚落,星尘看到,艾娅的嘴角明显地撅了起来。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令女孩觉得自己被戏耍了,可她与星尘两眼对视时,那双略微苍白的瞳孔中却全无撒谎的痕迹,似乎真的会有幸运临幸此地。 一时间,她也拿捏不准,星尘葫芦里卖的是假药还是良方。 轻轻捏了捏衣袂,艾娅的目光从上至下打量着星尘,最终,她咬了咬贝齿,哼哼道,“服了你了!看在你救我一次的份上,这回我会陪着你跑差事的!” 什么叫陪着我跑差事?.明明是一个奇怪的老家伙非要让我带着你不可.....星尘望着仿佛受了委屈的小姑娘,脸色逐渐僵硬。 “......你那副嫌弃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女孩对星尘的反应甚是不满。 说话语气,神情态度,怎么看都跟自己那个无良的师傅很像啊。星尘仔细揣摩着,心中陡然升出一个怪诞的念头。 艾娅该不会和元素精灵有血缘关系吧? “艾娅,”星尘当即悄悄扯了扯女孩的衣角,用玄乎且八卦的语气发问,“艾邢团长是你亲爹么?” ...... 片刻后。 星尘揉着额头上肿起的硬块,与艾刑等人告别。 “家女不懂事,麻烦你了。”拗不过女儿的艾刑话语诚恳,朝星尘微微躬身后,与众佣兵渐渐消失在雨墙中。 “哎。”星尘叹了口气,望了望身边执意留下的艾娅后,调侃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回应他的是女孩哼出的鼻音。 翻译过来大致是‘你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墨迹’。 星尘摊了摊手,事已至此,也就只能朝前看了。 两人来到一处树荫下,星尘按照元素精灵教导的方法朝胸口的项链中灌注魔力,笔画魔阵,待它泛起微微白炽时,宛如手指间传出一声唿哨,‘咔哒’的开锁声紧随其后—— 仿佛是尘封已久的王座迎来了新的主人,一张古朴沉淀的弓箭便是出现在了手中。 弓箭的握把处是柔软顺手的素色皮毛,冰凉与温润的触感并存着;弓弰处安着镂空的雕花晶石,恍如飞流倒挂;弦线宽长,刻有古朴符文的羽织,编织成鸟居模样,似有神冥居住于此,空气中偶尔有缥缈的音色在传唱着歌谣;弓面则是锋利的刀锋状,轻轻一挥便能割开维度。 看来自己的项链中藏着诸多秘密啊。星尘不免稍稍感慨,对元素精灵的来路更为好奇。 在艾娅愕然的眼神中,星尘牢记着无良师傅的告诫,将弓箭递到她手中,“喏,虽然我觉得用不着,但到时候真有危险的话,用这张长弓。” 艾娅疑惑着接过弓箭,如握无物,很快便爱不释手的抚摸夸赞起来。 她眨巴着秀气的大眼睛,明知故问道,“送给我的?” “梦里什么都有!记得还给我。”星尘没好气地回答道。 “小气鬼。”艾娅吐了吐舌头,转移开话题。 “你先前说的幸运是什么?” “看天上。”星尘也未见过‘它’的真容,在回答了艾娅的问题后,仰起头,手指指向乌黑密布的积雨层。 艾娅沿着方位,与星尘一同仰视。 轰隆—— 一道震耳发聩的雷霆响彻天际,威严如君王。 在艾娅惊骇的目光中,云层中开始渗透出密密麻麻的水滴,渐渐竟是汇聚成一道天穹中的江流。 江水中雷鸣滚滚,流淌着诸多黑色物质。 一道闪电从江流的高水位出落下,打在积雨层下方的一朵乌云檐角上。 被打湿照亮的檐角兀地抖动起来! 那是比尖塔更为耸立巍峨的石柱。 石柱上披着黑漆漆的鳞片,支撑起比海平面更为广阔的黑色索桥! 随后,黑色的斑点从石柱正下方再度出现,扩大。 宛如照亮世界的光,深邃、恐惧、冷漠。 “那......那是什么?”艾娅的话语都失了利索,与先前信心满满的她判若两人。 “画云成江,潜于潢污,”星尘的语气中夹杂着笃定与自信,但这也是欲盖弥彰,颤巍与恐惧仍然在他心中升起了。 “十四阶...魔兽,古龙种,应龙。”他强作镇定,解释道。 第70章 C70 应龙 艾娅呆呆地望着涌动的云层,大脑一时间竟是因为恐惧无法深入思考。 十四阶魔兽?应龙?! 魔兽学中,魔兽的等级划分与魔法师的等级想对应,抛开基础的一到十级,接下来,便是领域级,奥义级,圣灵级,天......阶。 天阶?! 她未能来得及细想,一道沧海般辽阔的雷鸣骤然显现,撕开天幕—— 龙鳞将墨韵色天河渲染深邃,尾迹掠过,便是有着比海洋更为蔚蓝的色彩徐徐绽放。 台状的云塬,宛如纱幔,只见恐怖而威严的龙头从中探出一角,如同俯瞰众生的神明,令人望之生畏。 艾娅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星尘,胆怯道,“你不会在打它的主意吧?” 若星尘的回答是肯定,真就说不准艾娅会将他扔在这里,独自落荒跑路了。 艾娅身为佣兵,当然会关注奇怪的佚闻传奇,而应龙之名,就算是在悠久的传说中,那也是能排得上名号的! 无人知道它的实力究竟强大到何种地步,十四阶都已经是保守的估计了!就连传说中,也只记载着寥寥数笔: 应龙之翔,云雾滃然而从,震风薄怒,万空不约而号,物有自然相动耳。(注1) 星尘觑了一眼艾娅,递出一个关怀傻子的眼神,“放心,我可没蠢到你那么无知。” “你骂谁呢!”艾娅立即张牙舞爪地反击道。 星尘没有去做口水的争吵,而是照搬照抄元素精灵的讲解词段,“我留下来,的确是为了等应龙现世。” “但准确说来,是在等应龙离去时留下的财宝。” “财宝?”艾娅闻言微怔,她可没听说过这件事。 星尘微颔首,解释道,“应龙是古龙种,它的吐息中夹杂着大量魔力元素以及‘神性’,凡物只需染上一丝它的气息,便能脱胎换骨,甚至是开启灵智。而我们要做的,便是看能不能凑热闹捡个便宜。” 艾娅惊得合不拢嘴,咂舌心想星尘真的是人小胃口大,贪心不足。 于是,她煞是忐忑地问了句,“你就不怕应龙不小心吐出一口龙息,把我们两个都融化了?” “放心吧!”星尘拍了拍胸脯,对元素精灵的学识见解还是颇有信心的。 他说道,“应龙性格温顺得......” 他话音未落,天穹江面传出古老悠远的吟咏声。 一股难以名状的强横魔力将空间荡漾分层,虽然仅仅只有一瞬。 然后,在星尘与艾娅的睽睽目色中,百里外的远方骤然闪烁起冲天黑墨,那道足以将日光吞噬的墨柱贯穿了天际。 片刻后。 轰然爆响。 爆响声并非如雷贯耳的雄浑磅礴,而是一种类似举箸奏起的宫商角徵羽般落错有致。 在乐色尽头,星尘与艾娅视线不及之处,沙漠突兀地塌陷了一角,无边的黑色蔓延遍布,戈壁残亘稍一触摸,便是被融化成汁状墨水,景象诡异而壮丽。 艾娅惊恐地瘫倒在地,“性格温顺?” 若是那般狂暴的能量倾泻到火焰林中,怕是将林子轰成废墟都是最保守的估计了。 “呃......”现在就轮到星尘尴尬了—— 瞬间被打脸的滋味着实火辣辣的疼,他琢磨着道,“可能是它心情不好吧,需要发泄一下。” “你就扯吧!”艾娅哆嗦着合拢双手,换上一副虔诚教徒的模样,朝神明祈祷到,“诸神保佑,诸神保佑。” 星尘知道此刻不该笑,但就是忍不住,不由打趣道,“你还有神明信仰?” 艾娅不理会,将某人晾在一旁。 讨了没趣的星尘只得在林间空地踱步打发消遣。 其实他早已从元素精灵出得知,上古神兽是不会轻易猎杀生灵的,它们的‘神性’很大程度依赖于诸多生灵的信仰与祈祷,一旦滥杀无辜,单向的‘神性’供应链会出现裂痕,甚至断裂。 结果也正如星尘预料的,应龙在哼出一声鼻音、甩出一条黑柱后,再也没搞什么大动静,安静地在天际遨游——星尘将它的动作曲解为仰泳、蛙泳、‘龙’刨式。 龙类的心理年龄也太幼稚了吧。星尘摸着下巴,不负责任猜想道。 一个时辰后。 应龙估摸着是玩够了,天边的云层中黑色淡去,龙尾潇洒地腾出江面,在青天中划出神奥符文。 顿时,随着雨幕‘倏——’地加速,天地间有一闪恢弘罅隙被缓缓开启,连接着无人知晓的一方广阔天地。 应龙的身躯朝天猛地窜起,矫健威武的影子在眨眼间已是遁入虚空而去。 而在其离去后,失去宿主魔力的云层逐渐崩塌离析。 如同江河被割裂成无数个切面,云层中的黑水翻腾着、蒸发着,最终趋于平静,化作静置的乌黑色颗粒,凝固悬挂高空。 颗粒遮住了更上层的云际,古德佛城周遭顿时黯淡失色。 只是这些黯淡光芒落在星尘眼中,倒并未觉得心悸畏惧。 倒是显得庄严隆重。 犹如正在进行某种繁复的古老仪式。 又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天际传出‘咔嚓’脆响。 密密麻麻的颗粒中忽有阵风呼啸,如巨人的手掌,排开山海、颠覆天地,将云层轰然拍散。 震散的颗粒如小石子般,稀稀疏疏地散落下去。 大小不一,形状不一,深浅不一。 唯一相同的是,所有的颗粒中都蕴含着丰富的魔力,或深沉,或热烈,或忧伤。 古龙降世,福泽众生。 “快看呐!”艾娅睁开眼,恰逢黑色的颗粒烟花绽放,不经拉过星尘的手,充满希翼地仰起头。 颗粒散布范围很广,某些甚至飞到了视野之尽头,令星尘扼腕叹息。 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 瞳孔中的稳重片刻后已是被灼炽取缔。 因为在星尘的视野范围内,有着数颗黑色颗粒正朝两人的所在地附近飞落。 “走!”星尘反手握住艾娅白嫩的手腕,面露兴奋神色,语气跟强盗没几分偏差,“能接到几个算几个!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轰—— 两人谈话间,一声闷响从前方不远处的树林内传出,掀起漫天烟尘泥土。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足足有近百次的撞击声在森林各处传来,一些飞禽走兽吓得落荒而逃。 紧接着,浓郁雄浑的魔力从树林各个方位弥散,整个森林犹如被一层薄膜给包裹住,升起香玉味的浓雾。 不用脑袋想都能猜到,火焰林内绝对不会只有星尘他们一个佣兵队伍。 艾娅迟疑片刻后,不知是处于对星尘实力的错误估计,还是本能的冒险精神驱使,跟着星尘一路小跑而去。 边跑边问,“你怎么不用秘法?” 星尘回敬了一个白眼,指了指女孩手中的弓箭,满脸坏笑,“这个东西,比我的秘法厉害。” 聪慧如艾娅顿时明白了星尘的不怀好意,气呼呼地嗔道,“别指望我给你白打工!除非...” “我可不是守财奴!”星尘先声夺人。 艾娅顿时笑颜如花。 ——————————————————分割线———————————————— 注1:《新唐书·斐寂传赞》 第71章 C71 痛击队友 雨后的森林,被潮湿雨气压制的火元素尚未燃起,林内弥漫着魔力纠葛的芬芳,宛如是沸水中闷入了茶叶与鲜花,煮出一壶清茶。 星尘与艾娅踩着松软土壤,飞奔在林间,踏着魔兽的呜咽与嚎叫,朝着芳香最为浓郁的一处疾驰掠去。年少的两人心中充满期翼之时也稍稍带些许不安。 尽管星尘与艾娅并未深入火焰林,周遭魔兽的阶级大都与基础级魔法师的水准近似,但两人仍是保持着警惕。 而就在这时,艾娅展现出了她‘惊人’的天赋。 “这边。”艾娅闭上眼,俯下身子,嗅了嗅地面泥土的气息,断定道—— 一路上,两人规避了无数魔兽,起初星尘以为是运气与经验在作祟,但当艾娅每一次都能指出最为有效的行进路线时,星尘不免好奇起来,然后在时间推移下,渐渐化作麻木、震撼。 死皮赖脸地询问后,才在艾娅洋洋得意的话语中得知,原来女孩天生具有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 艾娅的感知能力并非星尘拥有的‘药感’或者精神感知力,而是对风与水的感知——即能够察觉方圆十里内水流、风流的既定位置与动向。 这能力着实羡煞了旁人!若是将‘药感’归纳为在配置的药液中塞入一对眼睛以观察药剂的反应变化,那么这种定位方圆十里内水与风的能力则像是将空气与水流转化为了自己的眼睛。 无论怎么看都像极了魔法师施展的法术。敢情艾娅其实是一位天赋异禀的魔法师?星尘疑惑道。 可事实并非如此,从艾娅略显沮丧的神情与话语中得知,在8岁之前,女孩已经做了不下百次魔力觉醒测验,但丝毫没有觉醒的迹象。直到如今,依然是与玄奥的魔法世界无缘。 诡异至极。或许元素精灵从中瞧出了端倪,才让星尘额外观照她。 好在艾娅已经接受了无缘魔法的现实,在回答了星尘的疑惑后,平静地继续指路。 前进跋涉了约半个时辰后,芳香被遮天蔽日的浓郁雾气遮盖,气味淡化的同时,能见度也是降低到咫尺的范围。 艾娅与星尘背靠着背,朝雾气中央前进着。 “真的不要紧么?”艾娅发问道,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神秘弓矢。 星尘点了点头,手中淌着虚汗,模棱两可地答道,“恩。” 艾娅有所不知的是,星尘的信心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她手中的奇异弓箭。 但凡元素精灵拿出手的东西,品质还是值得信赖的。连星尘自己都不禁开始期待,艾娅拉开弓矢时,能造成多大的破坏力... “星尘,你看!”正在星尘思忖之际,艾娅前进的步伐陡然急停,指向前方, 她的话音明显多了几分激动的味道,语气也渐渐急促。 星尘刹住前进的脚步,循着女孩的目光,抬头朝前方瞭望。 只见视野的尽头,浓郁迷雾不知何时依然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偌大湖泊。 湖泊周围烙印着醒目的魔力波纹,似乎是被整个镶嵌到地表的人工湖。湖水的流通范围仅限于波纹内部,一睹无形的墙将湖泊笼罩在内。 又有谁能想得到,肉眼中细微的颗粒,降临到大地时,竟会产生如此玄奥变幻? 湖面波光粼粼,湖水清澈见底,湖底有生出双翼的短蹼鱼类来回穿梭。 而在湖中央,有着一处黑色湿地,湿地中伫立一尊龙形雕塑,雕塑栩栩如生,龙目有神,不怒而威,令人不敢直视。 雕塑浑身笼罩在一层厚重的迷雾中,与周遭石笋、露天钟乳石等肉眼可辩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是...”星尘咂了咂嘴,壮着胆子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雕塑一眼,便确信是应龙的雕塑无疑。 精致细腻的纂刻痕迹通过某种魔法工艺手段,深深烙印在雕塑的一板一眼中,粗细有致的条纹将岁月的沧桑展现得淋漓尽致,就如同...... 经历了上千年历史的龙钟老者,静坐在余辉下,体会足以蔓延到世界尽头的孤独。 星尘一怔,心升杂念,顿时脑海内波澜起伏,眉心如触电了般疼痛。 吃痛之余,好不容易按耐下不着边际的妄念,他微微皱眉——自己怎么会产生这般滑稽无据的猜测? 他当即甩了甩脑袋,将无关的心思抛诸脑后,站到与艾娅同样高度的位置,询问女孩道,“能用你的定位能力观察周围的情况么?” 艾娅轻轻嗯了声,闭目俯身,将耳朵贴近地面。 片刻后,再度站起,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行,这儿似乎有某种力量,在阻挡...压制着我的能力。”艾娅晃着小脑袋,叹了口气。 星尘点了点头,算是意料之中的情况。 通常这类宝物的周围,都有某些结界或是虎视眈眈的猎手在守候着。区区末流的魔法师与佣兵,被拒之门外是常情。 不过好在无良师傅良心未泯,提前给自己科普了相关的知识—— 经由应龙吐息产生的宝物,自身蕴含着名为‘龙涎结界’的保护屏障。 好吧,星尘承认这个名字是勉强过关了,但每当他想起,龙涎其实就是应龙的口水时,心中还是打了个咯噔。 要打开屏障,除了星尘做不到的强制解析、强制破坏、强行击杀结界的制造者之类无稽之谈外,还剩一个人性化的做法: 吟唱龙语魔法。 若将结界比喻为盒子的安全锁,适当的魔法便是配套的开锁钥匙。 元素精灵将钥匙的模具、制造方法统统交给了星尘,可惜星尘尚未来得及操演。 临阵磨刀真的有用嘛......星尘咕哝一句,没有得到元素精灵的答复。 他嘴角微微抿起,索性死马当活马医一回。 星尘蔓延精神,将思绪引导至脑海中,顿时,大量古文纂刻体浮显而出,整齐排列成经文状。 而在经文纂体上方,元素精灵罕见地尽到了为人师表的职责,用音标注释了大路通用语的读法。星尘遵循音节的规则方式,一字一顿地练习着发音。 该死的,发音怎么这么绕,龙类的舌头都是八爪鱼的触手嘛! 仅仅练习了一个断句,星尘的眉头已经皱到了一块儿,整个舌头像是被拧成了死结的麻花,火辣辣地疼。 “你在做什么?”艾娅疑惑地看着星尘,后者此时正眉头紧锁、低声咕哝个没完,全然没有注意到艾娅的问句。 艾娅以为星尘又在搞什么小动作,踏踏向旁走两步后,好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被突如其来的一记拍中,星尘的反应有了刹那的停顿,这可苦了远没有大脑运转迅速的舌头——舌头没来得绕回来,牙齿也忘了咬合,一不小心就咬到了舌尖。 啊—— 惨绝人寰的惨叫响彻森林...... 第72章 C72 聚云菇 暮色降临。 湖泊周围,人烟气息渐浓,无论是独行的猎手,还是团队组织的佣兵,都陆陆续续地来到此处,见到熟人也会面露微笑,打个招呼,随后回到自己的小团体内,窃窃私语。 显然,暮色下的不速之客们,与星尘、艾娅抱着相同的心思,都妄图从‘龙涎结界’中分得一杯羹。 可现实,却永远是粥少,难以果众人之腹。 觊觎‘龙涎结界’内奇物的人数,远远超过了奇物的数量。因此,纵使彼此间遇到了熟人,也是互相忌惮,暗自打着精明的算盘。 也正是因为理智占据了上分,出头鸟一时半会都没有出现。 星尘与艾娅丝毫不急,前者在一遍遍地练习着龙语,试图破解‘龙涎结界’,后者则是在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中弓箭。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中的火元素恢复了生机,温度渐渐攀升,第一批沉不住气的莽夫终于登场了。 距离星尘五六十米的距离外,一个流里流气的傻大个开口,跟队友抱怨道,“胆小鬼们就一直在这里呆着吧,等大爷我拿到了结界里的宝贝,可别赖我没带你们进去。”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啥子,不就是结界会不会主动发起攻击吗?可你们抬头看,天上那条龙有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没有嘛!要是有的话,我们还能在这里唠嗑吗?” “依我看呐,它就是闲着无聊,想看我们这群人窝里斗,找点乐子玩玩。可能结界里的东西,对它是不怎么贵重,但对我们不一样啊,我们拿到手了,那可是一笔横财!” 艾娅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她蹙了蹙眉,心里道,这人忽悠队友的本事还不算太坏,但可惜的是,傻大个骗着骗着,把自己也麻痹了! 尤其是当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万一结界内的奇物,开了灵智,会主动认主呢?” 艾娅明显感觉到大个子周围的热风,流向突然改变了。后者口吻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紧接着,他铿锵的步伐踩在泥土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艾娅微摇螓首,不用看都能猜得到,此时的那人,神态必然是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正气势汹汹地向战利品走去! 在艾娅看来,傻大个的心态膨胀,倒并非空穴来风——毕竟总有一些勇敢的冒险者,敢于闯入常人不敢踏入的禁区,在经历一连串冒险后,取得丰硕的成果。而他们的故事,也激励着前赴后继的佣兵们,流淌在他们的血液里。 可那些人,哪个还不是被命运女神眷顾的幸运儿呢......艾娅忍不住吐槽道。 而总有人,总把自己代入为天选之子。 就在艾娅心思活络的时候,几位‘天选之人’,以肌肉壮硕的虬髯大汉为首,已经从阴影后走到了谨慎的人群前方,睥睨地扫了眼周围躲躲藏藏的人群,潇洒地迈着脚步,朝湖泊走去。 残酷的是,他们刚一踏入湖泊,湖光兀然明艳,水流并合为龙卷,将信心膨胀的天选队伍掀上半空,随之而涌现的浪头,厚度几乎比肩四个成年人才能抱住的树墩,将他们拍飞到底下的树林里。 霎时间,哀嚎声不绝。 ‘天选’队倒下了,剩下的普通人自然不会去接烫手山芋。 于是,密林内又归于沉寂。 一处岩石后方。 “啊...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咬到舌尖了,星尘的反应从夸张疼痛到麻木习惯,旁边的艾娅则是不知道第几次被逗的捧腹了,她的脸部肌肉都有些儿僵硬了。 星尘提着张苦瓜脸望向艾娅,“笑什么笑!” “干嘛,笑都不允许啊!我的耳朵作为受害者还没向你讨要损失费呢!”艾娅在话语权的分量上可不会相让,双手横抱在胸前,朝星尘蹬鼻子上脸,说道,“你念咒的声音实在太难听了!” 真话总是不免伤人。星尘也在心中,吐槽起了龙语魔法的创始者,当初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态将咒语的发音弄成‘年久失修木门发霉滋生病菌蛀虫后被打开’的那种噪声。 不过,好在坚持总能带来回报,星尘忍受着舌尖上屈辱的疼痛感同时,终于能够将一句龙语捋的一字不差。 “星尘,”艾娅得理不饶人,往伤口上添了一把盐,满脸真诚地劝诫道,“听了你所谓的龙语魔法,我由衷地建议你今后不要朝这方向发展,心思也不能动,否则会被龙类追杀的。” “为什么?”星尘一愣。 艾娅狡黠一笑,“侮辱龙族文明啊。” “那我真得感谢你的忠言啊,‘善良’的艾娅小姐。”星尘恨恨说道,他几乎能够肯定了,这货跟自己的无良师傅绝对合得来! “不客气。”艾娅面色得意回讥道。 两人轻声拌嘴时,其余树林后方—— 一些耐不住性子,也耐不住闷热的团队,接二连三地离开,只余下一两人继续观察,尽管仍有兴致勃勃的冒险者从外围赶来,想要赌一赌运气。但终究,人数有了减少的趋势。 毕竟,无人知晓宝藏究竟何时才会开启,何况夜间的火焰林危险频出。 艾娅忽然注意到,有一道人影正从西南方向,径直朝两人所在处走来,未见其身,其声先至。 “我就说自己没看错,小艾娅,好久不见,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宽体胖的男子,额前抵着一副锃亮的遮阳镜,大大咧咧的打着招呼声。 星尘从男子说话的随意程度来看,猜测他与艾娅的关系不浅。 “琼斯叔叔,”艾娅望见来者,微微一笑打了声招呼,“不必麻烦了,我们带着干粮呢。” 名为琼斯的男人被拒后,倒也落的干脆,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打扰了。祝二位好运。” 说罢,琼斯也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不过在离开的前一刻,余光落到星尘身上,打量了一番,又迅速收了回去。 在夜幕阴影的遮蔽下,星尘看不清琼斯目中的神色,也不好判断他是否别有用心。 从艾娅的解释中,星尘得知,琼斯同样是古德佛城的一位佣兵,与艾邢交情尚可,隶属于‘烈焰美酒’佣兵团,两个佣兵团间不时也会有生意上的合作。 ‘烈焰美酒’佣兵团,是最早来到湖泊外围的团队之一,足足有数十人之多。从规模人数上来看,他们似乎对此地的宝藏志在必得。 “我们真的带了干粮么?”待琼斯离开后,星尘问道。 艾娅鄙夷地剐了眼星尘,将他推开,“我可是专业的!” 话音未落,女孩探手入怀,从便携行李袋中取出压缩状的食物。 黑黝黝的球状物,寒碜的卖相,放在掌心中却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星尘面露好奇地打量着‘黑炭’。 “浓缩药丸,烤肉味的,吃了管饱,也有御寒的作用。”听艾娅的口气,倒是早已习惯了分餐露宿。 “吃一粒就够了,吃多了会很难受。”她提醒一句后,微微张开杏唇,将黑色小球一口吞下。 星尘见状,学着艾娅的动作,将小球一并吞下。 就在两人稀里糊涂地解决了晚饭后,天地间,雾气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聚拢,久违的平静被打破。 哗然声骤起,空气也不甘落后地开始躁动,薄如蝉翼的丝线从虚空中渗透出来,叠加交织,勾勒成匹练状。 一道道匹练从湖泊周围产生,按照既定的节奏、规律、流向,织成立体的宝盖状,向湖面的某一处掠去。 “发生什么事了?” “嘶嘶——” “吼呜——” “快看!雕像——” 在众人接二连三激起的言语中,星尘与艾娅振奋精神,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匹练重叠的水面上,忐忑而期待。 鲜有人注意到那尊漆黑无光的雕塑也产生了变化。雕塑的身躯犹如黑夜里的明灯,萦绕催生出柔和的辉光,栩栩如生的瞳孔宛如活物,泛起了波纹与众人的影子。 而这双瞳孔,最终落到了湖面那一道道匹练的交汇之所。 水面嗡动,湖中月变得破碎不堪,似是倒悬树梢的灵猴将一粒石子扔如水中,将不起波澜的湖面钻出一个孔。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孔中徐徐升起,在众目睽睽下,在匹练簇拥中,凝聚转变为晦涩玄奥的魔纹。 魔纹在空中翻腾片刻,‘嗖’地一声窜向应龙雕塑。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应龙雕塑的犄角间。 “这是......”星尘虚眯双目,试图一探究竟时,内心传来了慵懒熟悉的声音。 【结界内的那件东西,竟然成型了?】 “什么叫竟然成型了?”星尘没有去纠结为何元素精灵到了现在才迟迟现身。 【我教了你怎么用龙语魔法,到现在你都没破解结界?】话语中带着几分朦胧睡意的元素精灵,借着星尘的双目,观察四周后,难以置信地开口道。 听它口气,星尘似乎又搞砸了。 【结界内部的宝物成型后,结界会逐渐衰弱,到时候哄抢的人就多了。】元素精灵解释道,同时也抓住任何可以嘲笑自己弟子的机会,【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你知不知道舌头拧成麻花是什么感觉,师傅?”星尘回想起来,浑身直打哆嗦,没好气地回答道。 【不会啊,我自己念的龙语魔法非常顺口。】元素精灵怀疑弟子在撒谎。 星尘递了个白眼给无良师傅,显然后者又在有意无意地炫耀它异人的天赋了。 【你不信?下次有机会给你露一手。】某灵蹬鼻子上脸,凑热闹绝对不嫌事大。 星尘正欲回话,不远方的湖中央,魔纹再起惊变。 应龙额前凸起犄角缓缓融成沉甸甸的水珠,渗入玄奥的魔纹内。 噼啦啪啦—— 宛如火柴燃烧的声响传出。 伴随火柴的响动,魔纹顶端裂开了一道罅隙小口,数十根细小的羽毛状装饰物从内部向外疯狂伸长。 羽毛色彩鲜艳,与一贯深沉的黑色迥然相异,颇有孔雀开屏风采。 其顶端,悬挂着花瓣状大小的实心宝盖颗粒物,外形轮廓与蘑菇近似,散发出浓郁的雾气。雾气中弥漫着精纯的魔力,水面被刮得‘沙沙’作响。 这是什么东西? 佣兵们素来是大大咧咧的汉子居多,对奇物的了解大多是通过口头的见闻传说,因此一时也没人能认得出来。 反倒是,起初害怕靠近人类活动范围的魔兽群,在更外围的森林内躁动着,诡异的嘶吼与鸟鸣声犹如幽灵在唱歌。 另一个表现异常的,却是元素精灵! 在它素来波澜不惊的语气中,竟带上了罕见的激动情绪。 【聚云菇!】 如果有错别字、用词不当、缺字漏字的情况,欢迎指正以及嘲笑作者~ 第73章 C73 值得纪念的第一次 “聚云菇?” 【是的,笨蛋弟子。】元素精灵给星尘补习,道。 【非常罕见的一种菌类,它通过吸收大气中的风元素进化成长。仅仅只是泡水服用,就能增加人体对风元素的亲和性;如果通过特殊的方法研磨,加工配成药粉,服用后还能够对风属性亲和的生物起到治疗效用。】 “听上去是种很神奇没错......但对我没什么用吧?就算拿到了,顶多也就给凯文留一份,其余的就只能卖给拍卖行咯。”星尘听罢,已经把聚云菇的用途都给规划好了。 【不孝弟子!】元素精灵气得炸毛,颇有怒其不争的味道,它桀桀骂道。 【你怎么就想不到为师呢?真是白养你了这一年!】 星尘朝心中的老家伙觑了个白眼,寻思着师傅你这种状态还能吃东西? 正当师徒二人因为一个个奇怪的念头,吵得不可开交时,佣兵团队与外围的魔兽兽群也是蠢蠢欲动。 终究,一些见闻广博的家伙也是猜到了奇物的来历,他们各怀鬼胎,或鼓吹同伙,或唆使盟友,甚至有的口口声声说是在后头打掩护,阻截即将到来的魔兽群,说的那是一个声泪俱下,情义无双。 很快,便有被情绪感染煽动的佣兵,在‘义’与‘益’两个字的糊弄下,冲昏了头脑,贸然上前,欲图用铁质钩锁套住聚云菇,将其拉过湖泊。 湖泊之水没有对铁钩发动攻击,而这名佣兵的身手也是了得,一击即中。 他心头一喜,正打算将奇物拉过湖面时,被一只阴影中窜出的赤耳蝙蝠突袭得逞,胸膛被扯开血淋淋的窟窿。 ‘嗖嗖嗖——’蝙蝠现身不过刹那时间,他的同伴已是还以颜色,箭雨铿锵落下。 漫天箭矢笼罩了夜幕,将它射成了筛子。 一旁的观众,见铁钩有效,纷纷拿出能够抛出的钩锁钢绳,效仿着朝湖泊中央掷去。 兽群也不甘示弱,聚云菇对于它们,同样有着非凡的功效。 一时间,小规模的摩擦在林地间不断上演,看得星尘心惊胆战。 人为财死,兽为食亡。 离开了学院,世界的色彩才更为真实,鲜艳,也更为残酷。 【你在考虑如何避免伤亡,还能拿到聚云菇?】元素精灵对此习以为常。 星尘点头,说着元素精灵一直以来都反感的话语,“师傅你不是可以附身么,附身了我们去把它取来不就好了么?” 【不要每次都想着依赖我,笨蛋弟子。】猜中了星尘的心思,元素精灵叹了口气,口吻中,无奈与训斥参半。 “小心!”背后突然传来艾娅的厉喝。 暗影中,隐匿的杀意陡然闪现,一位身形矫健的刺客手持寸长匕首,在星尘的视野盲区外,干脆利落地挥舞刺下。 匕首的尖端带着锋锐倒钩,抹着一缕墨绿色毒素。 “为什么!”星尘涌起愤怒与疑惑,脚尖离地,雷元素汇聚到脚跟上,泥土中晕散出融化的紫玉色彩。 他双手迅速结印,一边与时间赛跑,一边施展防御术法以提防更多的偷袭。 却唯独不愿意去想再下杀手的事情。 仿佛只要一动起这年头,豪达尔的心脏在似悬挂在他的双目中央,扑通扑通地散发出恶魔的耳语。 同为人类,为何非要互相残杀?星尘的眼神中迸射出如此疑问! 刺客面露狰狞恫吓的笑容嘲笑他—— 利益的冲突中,所有人都是潜在敌人,能一并解决的麻烦,没有必要留到最后。 电光火石间,墨绿色轨迹划破天空,眨眼便出现在了星尘的正前方。 叮—— 光芒忽明即灭。 暴雨打梨花的翠鸣声兀然响起。 蒙面刺客的神情定格在得手前一刹那,他缓缓地看向胸口。 心脏已然粉碎,生机被绞成粉末,汩汩鲜血在他胸口雕缀出盛放的血色花朵。 他昂贵的贴身皮甲甚至没起到一丝抵御作用。 “怎么...”他死不瞑目,化作一滩黑水,洒落满地。 ‘啪嗒’—— 匕首掉落在泥土中,将土黄色泥壤污染成墨漆的深黑色。 冷汗浸湿了背衫,星尘惊魂不定地转头,望见女孩不知何时已拉开了手中的弓箭。风压凝缩的余威回荡在弓弦两端,寒光冷冽,箭芒吞吐。 艾娅面露愠色,一把揪起星尘的衣襟,“既然决定了要来抢宝物,那就给我做好觉悟啊!” “不要被人偷袭了也不还手,不要想着别人会跟你和平地进行谈判!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是善良的!” “我啊,特别、特别讨厌,”女孩将星尘推开,话语中带着扼制不住的怒意,“你这种明明藏着强大实力,还喜欢玩拯救他人,这种无聊游戏的人!” 【哼,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我都没有要补充的了。】元素精灵得意的自言自语到。 它并非没有考虑过教导弟子关于世界的残酷与血腥,但总是因为缺乏实例而告吹,反倒让弟子产生了世界很温柔的错觉。 而活在刀尖的女孩,每时每刻都在最鲜明地成长,没有故作姿态的忧伤,也不需要岁月静好的矫作。 “你施舍的力量,还给你。” 还未等星尘回话,女孩便是霸道地将弓矢扔到星尘前方,剐了他一眼,语气强硬,不容置疑,“没时间陪你玩无聊的正义游戏。” 话落,艾娅头也不回地朝森林的反方向离去。 徒留星尘一人,不知所措。 空气微微嗡动。 树枝末梢,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过。 “不知好歹的女人,竟然毁了我辛苦制作的分身。”阴影中,一对幽绿的眼睛宛如迷雾般,悄然蠕动着,翠绿色的光芒中不时掠过狠辣与凶狠神色,唯有在瞥到少年手中的弓箭时,才会流露出一丝忌惮。 可眼下,他最忌惮的武器,竟然被女孩主动放弃了。 “愚蠢的小丫头,”黑衣人低声冷笑道:“伤了我的分身,就拿你的命来偿吧!” 一柄与泥壤中别无二致的匕首在他手中翻飞着,整个身躯微微躬身,双脚蹬地,借助冲力猛地袭向艾娅! 至于另一个小鬼?黑衣人嘴角擒着不屑,这种在战场上发愣犯傻的新人,待会儿顺手就能做掉。 尽管艾娅能够察觉风的动向,但周围处处都是小规模的战场,根本无暇顾及所有。 当危险逼近,女孩终于嗅到了杀意。 但为时已晚! 猛然回头!在艾娅惊慌的双瞳中,本该死去的黑衣人犹如死神鬼魅,从天而降! 糟了!艾娅大骇,慌忙从腰间拔出短剑,企图抵挡。 “哼——”黑衣刺客不屑哼道,左手在空中略作抻纽,两指弹出。 只见灰暗的光辉下,一根银针透着寒光,准确无误地穿透了艾娅的掌心。 鲜血四溅,紧接着骨骼内便是传出火焰灼烧的炽热。 针上有毒?!艾娅吃痛,手中动作一滞。 “去死吧!”黑衣人猛然发力。 匕首在夜空中发出破空呼啸之音。 咔嚓,咔嚓,嘎嚓—— 大气中传出微弱的冻结破碎声。 声音很细,几乎无人听见。 除了黑衣人。 出于谨慎,他在听到声响的第一时间便本能地闪避开来,重新落到参天的树梢上,迅速藏身到某暗处后,耐心等待着第二次机会。 但总感觉怪怪的。躲在阴影中的黑衣人,莫名觉得胸口发冷。 就像是,整个人被沉入寒霜的湖底,四肢渐渐麻木。 “那是什么魔法?”他百思不解。 寒冷愤怒的话语给了他答案。 “二段冰爆!” “什么时候?”黑衣刺客感受到背后的寒风,不敢犹豫,双脚猛地一跺,身躯抟转,使出背刺。 为时已晚。 身体不听使唤,胸膛内似乎有硬邦邦的尖笋要破体而出,五脏六腑都受到了程度不一的冲击,皮肤表面,渗透出悚然的苍寒色。 黑衣人寻思的答案,在他转身那一刻,终于揭晓了。 那一道道微弱的冻结声,原来出自他自己体内。 “寒霜斩。”星尘的话语中没有了犹豫,右手直至苍天。 冰寒魔力汇聚,叠绕手臂,形成两米长的寒霜阔剑。 “去死吧。” 右臂挥舞,一剑斩下。 咚,咚—— 倚在岩石旁的艾娅,听到树梢上传出的声响,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颗圆滚滚的岩石状物从上方跌落,溅起满地血渍。 “呕——”随之而下的是星尘。 脸色难堪的星尘干呕片刻后,擦拭去嘴角的秽物,面露愧疚,“抱歉。” 当女孩看清了圆滚滚的真面目后,怒气消了大半,但仍然犟道:“干嘛道歉?” “为我的过于天真和愚昧。” 我知道善良寡断的性格不讨喜,这也是有意为之的设置。 就像是有一些东西,你不想抛弃它,但世界逼着人们做出选择,有人选择了鸽舍,有人选择了坚持,也有人在之后回望过去,发现了遗憾也想要弥补。 而星尘与伙伴们,在彼此成长时,一样都付出了代价,每个人需要付出的,因为各自的经历而有所不同。 但之后,需要坚持什么,需要重拾什么,那是之后我想认认真真讲给你听的故事。 就如第一章所说,“竭力搜寻赎找着遗落之物,笑得玩世不恭却落寞不已。” 卷二中,我或许表达的没有那么明确,但卷三,是一个转折点,一个可以说是星尘成长为能够令人依靠的转折点,也是星尘对善良的一次重新解读。 当然,4人小队中,不止星尘会涉及这个问题,还有人也会,同样地,他们的故事也很精彩。 有你们陪着我一起走过这个故事,我觉得非常开心。 第74章 C74 星炎之诉 即使解决掉了来犯者,混乱的现场也并未将目光过多的关注到星尘这儿来,武士们与魔法师排成攻守有序的方阵,将目光聚焦在那些试图将野心伸过湖面的魔兽与人类。 星尘捡起地上的弓箭,正欲将它递还到艾娅手中,目光倏而触及到艾娅掌心中墨点大小的血窟窿,心中愧疚横生。 “你手上的伤?”星尘懊悔道。 艾娅不以为意,从随身携带的便携包裹中取出伤药,简单处理伤口后,又撕下衣袂的一角,沿着掌心向外,打了个可爱且实用的蝴蝶结。 “现在的眼神,不错哦。”她甚至还有闲情打趣星尘的表情,道,“有点男人的样子了。” 星尘捎了捎脑袋,不予作答。 艾娅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到无头的刺客尸体旁,想要看看来者究竟是何方人马。 不一会儿,她从胸口偏心脏的位置摸到了一块铜制匾状物。 麻利地将其扯下后,正对着星尘的一面刻有简短的信息——似乎是一块身份证明。 “‘黑狗’,坎恩。”艾娅的目光中流露出释然的厌恶神情,验证了星尘的猜想,旋即准备将狗牌扔到一旁。 星尘听着女孩的口气,忍不住问道,“你们认识?” 艾娅微微颔首,将掷出的动作停下,朝星尘扬了扬手中的狗牌,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伤口,小嘴疼的一咧,道,“认识到不能再认识了。他所在的佣兵团跟我们一直合不来,私下里没少发生摩擦。” 艾娅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只是讲述了件琐事。她顿了顿,转而发问道,“湖中央的那个锅盖头是什么东西?蘑菇么?” 纵使不认得是何种植物,但从眼下诸多魔兽与佣兵搏斗的场景考虑,必然不是凡物。 “没错,它叫聚云菇,”此时也没有了隐瞒的必要,星尘坦率说道,“对拥有风属性的生灵,是非常不错的补品。” “噢——”艾娅有意将尾音拖得冗长。 冰,雷,还有风,复数属性的魔法师?尽管艾娅没有明说,但目光中的惊艳赞叹分外明显。 遗憾的是,少女微妙的目光,迎面撞上了正在思考要如何巧取聚云菇的星尘,连一滴水花都没能溅起。 面对星尘无意的无视,艾娅心底到底是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被激了起来—— 哼!多属性有什么好羡慕的,修炼起来肯定特别困难!等以后被我超过的时候别后悔! 这么一想,心底的羡艳与不忿便被轻易冲散了。 艾娅在给自己做了一番暗示鼓气后,眼神中又恢复了少女特有的自信神采,朝星尘道,“要得到聚云菇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在想......”星尘眉头拧成一股绳,暂时没能找到解法。 将所有人都干掉?第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被瞬间甩掉,先不说元素精灵能否做到,即便答案是肯定的,以星尘的性格也难以赞同师傅的作风。 将所有人都喊过来,大家坐在一起老老实实商量分配方案?听着挺不错的,但实行起来比第一个方案要麻烦的多。星尘再度将不切实际的点子抛到脑后。 “师傅,你有什么高见,能提示你唯一的弟子么?”求仁不得仁,星尘将问题抛给元素精灵。 【哼!我以后肯定要收一个聪慧点的,什么事情都要问我的坚决不收!】元素精灵习惯性地打压了星尘几句,继而认真但极度不计后果地回答道。 【既然是我们先看到的,聚云菇当然是我们的......你那副看白痴的眼神是什么意思,笨蛋弟子?】 星尘不语,默默看着无良精灵,不断地证明它异于常人的思维逻辑。 接下来,就是什么‘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的糊话。 星尘不禁开始怀疑,在自己的项链内部,是不是开着一家酒馆,否则,为何师傅现在是一副喝糊涂了的腔调。 “要不,我们等他们打累后,跟余下来的人们商量下?”星尘彻底放弃了依靠师傅的念头,转而朝艾娅说道。 “我还以为你想说,等他们打累后,我们收渔翁之利呢。”艾娅对星尘的幼稚念头,深感鄙夷。 星尘默然不语。 气氛静滞了会儿,她见星尘仍然没有使用先前那种秘术的打算,正欲询问缘由,脑海内倏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霎时,艾娅面露兴奋期许,一副跃跃欲试模样,朝星尘狡黠笑道,“算啦,这次就换我来帮你威吓他们吧,当还你的人情咯。” 在星尘狐疑的目光中,女孩挽起雕弓,双瞳灼灼,“帮我盯着周围,以防又有人偷袭。” 艾娅的语气中带着骄傲,甚至是自负,她深深吸了口气,天穹于是有皓月,染白旷野红林。 右手拉弓—— 一如打开了世界的一隅。 缓慢,沉重,击节顿起。 不同于先前的速射之矢,艾娅此刻的状态,浑然如魔法师在潜心冥想,领悟魔道。 左手抚过弓弦,那道弯月状的弦割裂了女孩的指尖,令玫瑰都为之艳幕的血滴滚落在银玉色弓面上,点亮一道道古老符文,如同大海中泛起的盏盏孤灯。 女孩闭着眼,沉静在她自己的世界中,说来也怪,失去了视线,却更加真实地感知到一草一木;耳朵明明没有贴靠地面,轮廓却愈发清晰地展现。 在时间推移中,艾娅的气质也随孤灯鸣起,悄然改变。 鲜明的活泼洒脱被某种力量压抑,取而代之的是森冷淡然,以及超脱世俗的高贵威压。 素手捻弦,凭空撩起修长的羽箭,箭头呈现苍白燃烧的玫瑰状。玫瑰的花瓣残缺大半,但威压带来的压迫感仿似万里城邦崩塌于眼前。 周遭的温度以近乎诡异的姿态飙升着,打斗的嘈杂声则恰恰相反。 【不会吧!嗝——】元素精灵在内心惊叹出声—— 它先前之所以没有给星尘正儿八经的建议,其实是藏着私心的。它一直想探下究竟,名字与自己有着相仿之处的女孩,是否真的有冥冥中的缘分在牵引着彼此。 当然,空间项链内部,是否藏着酒馆这种无稽之谈,从元素精灵偶尔打起的酒嗝里,亦能窥见一二。 “疯丫头在干什么?”站在艾娅身旁,星尘自然是倒霉地成为了山岳威压的首个受害者。 他不得不给自己的皮肤裹上‘冰临’,才能够抵御住艾娅无意间散发的威势。 【竟然能够引导出‘弓技’?】无良师傅罕见地流露出激动的态度,语气中多了几分宠溺。 鲜明对比下,星尘仿佛是捡来的便宜弟子,艾娅才是它的真命天女。 就在元素精灵心怀感慨时,弓弦被女孩拉伸到了极致,犹如星尘平日里低头,望见浸散在水中的月光,水光如镜,在荒莽林野间无尽地碎散! 玫瑰脱缰!扶摇直上! 艾娅手中,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却裹挟着呼啸天地的威压。 玫瑰最终停滞在千米的高空,一朵椭圆的粉色魔阵开出艳丽的花朵。 云歇雨散的天幕中,黯淡的月光向着花朵中央的花蕊聚拢。 当花蕊的光芒盖过月色,盖过黑夜,盖过喧嚣时。 艾娅素手下挥,在此刻,她才是此间唯一的神冥。 “夜色溢盈,星炎之诉。” 数以百计的玫瑰,以逐风之速,从天幕中凋落,像极了谢幕的独角戏,戏子在做着终章的壮丽独白。 轰——轰——轰—— 每一片花瓣落地,都会奏起华丽的爆破音波。 音波层层叠叠,化作海啸风浪,将湖泊周围的树林尽数毁灭。 人们纷纷退避,魔兽畏惧地颤抖起来,唯恐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音浪持续了足足六十秒。 一隅林野尽毁,成了孤零零的空旷地。众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皆是目瞪口呆。 不幸被殃及的倒霉蛋哀嚎着,中头奖的可能要在医院躺上一年半载了。 但说来也奇怪,箭雨的目标貌似从开始便瞄准了人群与兽群的空旷地带,否则何止死伤惨重,简直是单方面的大屠杀。 在滚滚的硝烟中,一道靓丽矫健的身影灵动地蹦跳向前,在其身后,尾随着一位大概是跟班的角色。 直到硝烟散去,兽群与佣兵团的人们才得以一睹庐山真面目。 “那是...” “刚才的攻击,是那个女孩发出的?” “小声点,笨蛋!” “怎么会!我认得她,她不是艾......” 人群、兽群,小声议论着手握半弦月状羽箭的女子。 艾娅面色苍白,但仍有一丝余力与毅力。 她走到林地中央,在众人中巡视一圈,居高临下地发话道,“这里的东西,我全都要了。” “你们,谁还有异议?” 第75章 C75 幕后 月明星稀。 星尘搀扶着艾娅,艾娅怀中捧着足足五朵聚云菇。两人走在森林的一条小道上,芬芳气味逐渐淡去,火苗在树干上起落涨浮,像是集会时在小桥下方的流水中央,顺流流淌的纸灯笼。 在灯火照耀下,无数双畏惧而贪婪的眸子,正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扫视着两人的背影。 星尘无意做得太绝,还打算留一杯羹给众人去分享,可哪里想到,艾娅与元素精灵的脑回路竟是莫名合拍,一人一精灵发起狠来,把草皮都薅的精光。 可这怪不了艾娅,她所成长的环境就是弱肉强食,你的拳头大,别人就会畏惧你,尊敬你,一旦你的拳头小,昔日的同伴,也不会念及旧情来拉你一把。 至于元素精灵,星尘更是拿捏不准师傅的脾气作风,但在为弟子着想这一点上,的确是细致入微。 “抱歉,祝你们下次好运。”星尘朝身后看了眼,敷衍地对人群说道。 “那小子占了便宜还敢回头!别让老子再遇到你!” “团长,我们现在给城内的弟兄们发信号,把这两人在林外截下来,你看怎么样?” “副团长,兄弟们跟着您来,肯定是没有怨言的。但您看,兄弟们在跟这群畜生战斗时,那两个小崽子就把湖中的宝物拿走了,您觉得我们就这么放他们走,这口气咽的下去吗?” 人群并未因为星尘与艾娅的离去而散开,大多数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气,一些能说会道的好事者更是循循善诱起来。 然,每当人群中的怒气被引燃到阈值时,艾娅背后的弦月弓便会发出淡淡的色泽,开出令人心悸的雾白玫瑰,发出赤裸裸的警告。 雾色光芒瞬闪即灭,却惹得群人噤若寒蝉。 几个呼吸的功夫,少男少女便是消失在了人群的视野里。 ...... “圣灵村?没听说过。” “我原本以为你是贵族呢。” “我就说嘛,你这身行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富家子弟。爸爸他们偏偏不信。” 艾娅与星尘闲聊着,怀中的蘑菇不时溢出缭绕云雾。 云雾溢散在地,将粗糙崎岖的路面染上一层仙境色彩,霎是神秘。 “你怎么想到借我这把弓的?不怕我跑了啊?”艾娅兀然问起,湛蓝的瞳孔盯着星尘的脸颊。 星尘微微一怔,方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挠了挠脑袋,说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借了便借了呗。” 艾娅敷衍地‘哦’了一声,显然是对星尘蹩脚的谎话敬谢不敏。 片刻后,在星尘发毛的目光中,女孩才缓缓嘀咕了句,“真是奇怪的人。” 星尘认同艾娅所言,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抛给了元素精灵。 ...... 一个半时辰后,两道人影出现在古德佛城的城门口。 入夜的城市灯火通明,城门口的药贩子络绎不绝,给途径人们推销着药剂。 城内的一处瞩目高楼金碧辉煌,其上火光缭绕,魔阵浮显,隐隐传来歌舞声。 那是‘煌耀楼’,古德佛城享誉盛名的建筑之一。 舔血佣兵的温柔乡,外来旅客的避风港。 入城后。 艾娅将怀中之物丢到星尘手头。 随后,又从背后取下弓箭,尽管颇为不舍,女孩仍将它物归原主,“虽然狩猎火鼬鼠的任务失败了,但一路也收获了不少的魔核和兽骨,等过两日把它们卖给商人后,我再把钱结算给你吧。” 星尘点了点头,接过弓箭,手中却是一沉,“这个聚云菇,你需要的话,不妨拿一两朵回去?” “不用了,”艾娅擦拭掉脸颊汗珠,面露疲色,在星尘疑惑之际,坦诚道,“我又学不了魔法,拿着也浪费,你自己留着吧。” 语毕,未等星尘再开口,女孩已是迈开轻快的步伐,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分岔路口。 星尘怔怔然地望着手中的聚云菇,嘴角微微翘起,朝分岔路的另一边走去,边走,边朝心底说道。 “师傅,艾娅的这一份,我会帮她留着的,以后,如果你真的要收她为徒,到时候你亲自交给她,怎么样?” 星尘显然还记得元素精灵的无心之言。 【不错的提议。】元素精灵罕见地没有与星尘争吵,回答道。 城中某旅店内。 星尘完成两个周期的冥想,将魔力恢复到充盈状态。 他刚睁开眼,赫然发现,元素精灵正旁若无人地瘫坐在沙发上,看它的样子,似是在等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师傅,有什么事么?”星尘相信它不会无缘无故现身,故主动发问道。 听到星尘的声音,元素精灵才慢悠悠地漂浮起来,速度不及往日。 师傅喝醉了?星尘内心升起一古怪念头。 元素精灵尴尬地咳了咳,端正身形,醒了醒酒,保证自己不会被看出端倪后。 它才切入主题。 【杀人的感觉怎么样?】 星尘乍一听到这两个字,心底骤然升出不协调的厌恶感,宛如罪恶在血管内升腾起火,浑身都散发出炙烤般的灼热,一时间,身体僵直,脑海中幻觉与现实混为一谈—— 他看到了坎恩腐烂的尸体,眼睛中闪烁着濡羽黑的幽光,尽管它动作蹒跚,速度却是极快的,当它从窗口爬入房间时,一手拧住星尘的脖颈,面露凶光,口喷熊熊烈焰,几乎能将灵魂都融化了。 “呼——呼——呼!”星尘喘着大气,回过神来到现实中,发现身子背后已是汗如雨下。 他仰面躺下,仔细思考起元素精灵的问题,片刻后,坐起身来,以最简单真实的想法,回答道,“非常难受。” 元素精灵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师徒间一度无言。 沉默着过了会儿,星尘忽追问道,“师傅,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是不是也只能杀人?” 可刚问出来,星尘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多嘴了。 “差不多吧,”元素精灵给出了意想之内的答案,“就算你愿意跟别人坐下来商量,别人也不见得听你的话,大多数人还是信奉实力的。弱者的话语,不过是失败者的哀嚎。” 它顿了顿,见到弟子眼帘中失落的神情,心中闪过一瞬的叹息,也就是在这瞬间,它决定将更残酷的事实吞回心里,换上相对适合开导的语气,说道,“但也不仅仅是这样。” 元素精灵拉开窗帘,灯火通明的城市在晚风中轰鸣,街上的商贩赔笑、擦汗、捶腰,为明日的生活劳顿着。 街角的尽头是一处繁华地段,一位锦衣绸缎的公子哥,身旁围绕着十多位妩媚莺燕。 一街之隔,如隔鸿沟。 它指了指商贩中的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他面容上满是沧桑痕迹,正拉着驴车经过街道,车内装载着各类熟制肉类,一路吆喝。 “你觉得那位老人家辛苦么?”元素精灵颔首指向老者,随意问道。 星尘默默点头。 “但他为了生活,在晚上也要疲于奔波。我并非瞧不起辛勤劳作的人,只是很多时候,勤奋是填满生活中残酷的空缺的。” 星尘不语,无从反驳。 “过去,你也为了能够不被人嘲笑,进行了很多努力,没错吧?” 星尘默然点头,眼神黯淡无光。 元素精灵淡淡地说起,道,“弱者能够选择的生存方式,是有限的。只有变得强大,才可以获得尊严,才有能力去选择多样的活法。你可以去报复那些曾经嘲笑你的家伙,可以站到他人唯有仰望的高度,甚至可以为内心的善举买单。” “但是,仅凭现在的你,是没有资格问出这种天真的问题的,要怪,就怪现在的自己太弱小,以及你师傅我的,不近人情。” 星尘更加难过了,眼中有泪光徘徊,双手握成的拳头上,抒发着对自己的不甘。 紧接着,元素精灵看似随意的一句话,成为了星尘情绪崩溃的导火索。 “实在忍不了,放声哭出来也没关系。别忘了,作为你的师傅,我也是你的帮凶。” 首次杀戮。13岁的少年,没有年少老成的稳重,没有经历过家族权力的纷争,没有指染过佣兵之间的明争暗斗,有的只是温暖过自己的家,温柔的爷爷。在他内心深处,其实还是一个温柔未褪的少年。 内心所有阴霾的情感,在这一刻,伴着咸咸的泪珠,积郁爆发,尽情释放。 元素精灵通过意念,有意引导出星尘竭力想要甩开的不安、焦虑与愧疚,并且用自己的心意去与他一同分担这份痛苦。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用光了浑身解数,才沉沉睡去。 ...... 城内另一侧。 艾娅孤零零地走在灯光下,来到一处喧闹的住宅区。 她的瞳孔中充斥着血丝,几乎布满了整个眼球。 “呼——”艾娅重重地喘了口气,背衫已是彻底湿透。 她的右手被鲜血染红,整条手臂无力地耷拉着。 艾娅吃力地迈着步伐,直到眼前出现一座挂着铁匠招牌的小屋,屋内亮着灯火。 走上前去,用左手敲了敲门。 “来了。”屋内传来熟悉而安心的中年男子声。 随着有缓到疾的脚步声踏踏响起—— 温暖的光辉沿着开启的门缝,照耀在艾娅身上。 “我回来了。”坚强的女孩卸下伪装,朝着艾刑微笑道。 随后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艾刑怀里。 第76章 C76 罗影 三日后的正午。 结束了冥想空间的训练没多久,星尘便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来了。”穿起衣服,星尘来到房间门口。 打开房门,站在面前的是一位留着撮小辫子的中年人,浓眉的眉毛像是涂鸦笔的杰作。 星尘对这对眉毛有印象,却报不上来者的名字。 “你是?”星尘问道。 “你好。我是思封·迪鲁斯,”中年男子自报家门,语气中带着少许恭敬,“前几日我们一起跟着艾邢团长执行了任务。” 见识过眼前少年强横的一面,思封的语气自然是不敢如当初那般散漫随意。 “哦,我想起来了。”星尘的话语平淡如水,对这些战场临时变卦的武士实在升不出好感,“有事情吗?” 思封将怀中的一份土黄色信封递到星尘前方,“艾刑团长让我来送您的报酬。” 星尘点了点头,接过信封,并未当着思封之面打开。 “您不核对下数额么?”思封‘善意’地提醒道。 星尘摇了摇头,艾刑团长的为人,还是值得信赖的。 气氛一时僵滞。 “迪鲁斯先生还有其他事?”见中年人没有离去的意向,星尘皱了皱眉头,颇有一副逐客的腔调。 思封闻言,干笑一声,“没有了。那我先告辞了。” “好。”星尘绝不会挽留。 关门之际,思封忽又转过身,试探着口风,“星尘阁下有意愿加入佣兵团队吗?” “没有。”星尘斩钉截铁回答,旋即顿了顿,补充一句,“自由散漫惯了,帮我转告艾刑团长,以后若是还有任务,来找我便是,但这种话,就不必再说了。” “小兄弟误会了,”思封急忙摆了摆手,“不是让您加入艾刑团长的团队,再说团长最近也因为女儿的事情暂时不会接取任务了......” “艾娅怎么了?”星尘打断思封的话茬,将门重新打开,语气略显凝重。 “其实......”思封知无不言。 ...... 古德佛城,一处偏僻老旧的疗养设施。 “先生,已经到了。”车夫为星尘拉开帘子。 付清钱币后,星尘急匆匆地跑了进去。 走廊上弥漫着陈杂的药味,整个设施内都弥漫着冷肃的氛围,穿着白色条纹长袍的医护人员匆匆奔走,病房内偶尔传出悲嘁哭泣声,缺胳膊断腿、少了颗眼珠、被削掉半个脑袋的伤患在走廊上比比皆是。 这里,是佣兵世界的另一个真实写照——受伤,养伤,奋斗,往复不止。 按照思封所说,星尘跑到走廊西侧尽头,一间狭小的病房前。 星尘看了眼病房门牌号,推门而入。 “艾娅...哎哟。”星尘推开门,与高大的中年男人撞了个满怀。 中年男人的身体绷得很紧,仿佛受了刺激,将星尘撞得连连后退。 “...艾刑团长?”看清人影后,星尘揉着鼻子说道。 “星尘?你怎么来了?”还未等四十岁大叔回话,一道略显无力的惊疑声便是从艾刑身后率先响起。 绕过艾刑宽大的身影,星尘才得以瞧见艾娅如今的模样。 女孩比三日前消瘦了不少,俏美朝气的脸蛋上苍黄尽显,右手手掌中似乎被嵌入了某种填充药物,血管凸起成浮肿的泡泡状,触目惊心。 “谁干的?”星尘眉头皱起,语气愠怒。 星尘虽总是跟艾娅拌嘴,彼此挖苦对方,但若是其他人来欺负活泼的小姑娘,星尘是不乐意的。 “死人干的。”艾娅强装笑颜。 星尘嘴巴一咧,没好气地道,“说正经的。” “我没开玩笑。”艾娅撅起嘴,用余下的左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黑狗’坎恩,就是被你‘咔嚓’的那位。” 女孩刚说完话,便是剧烈地咳嗽起来,艾刑急忙上前,为女儿顺了顺气。 “我来说吧,”心疼不已的老父亲叹了口气,望向星尘的眸子带着专属于父亲的那般责备与无奈。 “艾娅手上的伤口,是一种名为‘浮血针’的毒针所致。但凡沾染它的毒液,血液便会如同被煮开的水一般沸腾,不出数日......” 艾刑话语声渐渐低微,愤怒的情绪控制着他,使平日里随性的团长剧烈颤抖。 星尘听到这儿,旋即想起了那一日的经历,内疚着道歉,“对不起,若非我太任性了...” 这回反轮到艾娅来安慰星尘了。 她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道,“没事啦,是我自己没注意才被他偷袭得逞的,你要是真内心有愧,等我出院了请我吃顿大餐就行。” “好。”星尘道,旋即又发问,“要怎样才能治好,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而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愈发靠近。 砰——地一声。 关紧的房门被重重打开。 一众人影出现在了病房门前。 领头的是一位白袍医护人员,紧随其后的赤裸上身的粗豪佣兵,目色皆是不善。 医护人员的面颊上余留着尚未擦拭去的冷汗,看样子似乎承受了不小的压力。片刻后,他缓缓启齿,“抱歉,艾刑团长。原本预定的治疗手术,因治疗师身体不适,暂时......取消了。” 话音刚落,气氛便是在凝重的氛围下,渐渐降至了冰点。 “罗影,你什么意思?”艾刑双拳紧握,朝一众人之间怒问道。 他好不容易花费了巨大的代价,请到了专业的治疗师,为女儿预约了治疗手术,怎会说取消就取消了? 必然是有人在捣鬼! “别血口喷人啊,艾刑团长。”一位满脸胡渣的虬髯莽汉朝前迈出一步,挤开瘦小的医护人员,双臂抱在胸前,环视着室内三人。 随后,将目光落到艾娅憔悴的脸庞上,佯装关切道,“小艾娅,毒伤好些了么?” “哼!”艾娅不屑地蹙起眉头,双目灼灼,注视着被称为罗影的男子,揭穿道,“虚伪!罗影,你给本姑娘听好了,我就算去截肢,也不会让爸爸答应你荒唐的条件!” “艾娅...”艾刑面露愧疚与难色。 “令人钦佩的勇气,”莽汉遗憾地摇了摇头,“既然这样,我也不再打扰。” 罗影拍了拍手,身后一位佣兵递上一簇花朵。 将鲜花放到病房桌上,罗影颔笑道,“一点礼物,祝你早日康复。” 那是一簇白色菊花——送给死者的慰藉礼。 “再见。”罗影挥了挥手。 离去之际,他忽地在门缝间补充了一句,嘴角带着嘲弄的意味,“哦,忘了说明,‘浮血针’的毒,在你接触到的那一刻,就已经扩散到全身了。” “大概,离发作不远了。” 拥挤的室内,气氛开始结冰。 第77章 C77 霍恩 “你说什么!”艾刑一把冲上前去,像愤怒的狮子,将罗影摁在墙上,爪子锋利地几乎刺入后者的肩胛骨。 重重砸到走廊的砖墙上,罅隙龟裂,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但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一众佣兵见状,纷纷从腰间拔出各类武器。 剑拔弩张。 “收起来,收起来。”罗影随意地朝众人摆了摆手,淡笑着睥睨眼前的男人,丝毫没有惧意。 艾刑喘着粗气,热腾腾的气流如同火山中滚动的岩浆,即将冲天而起。 最终,他还是泄了气一般,气势颓然跌落。 一边是带着尊严死去,一边是抛弃尊严,苟活下去。 世间不如意的事情太多,在艾刑心中,最不能忍受的莫过于——将艾娅卖给罗影的主人,来换取解药,保命艾娅的性命。 但罗影所盘算的远不止如此。 两日前,他在酒馆内与佣兵们闲谈时得知,当初在火焰林夺宝时,有人亲眼所见,一名女孩用一张神秘的弓箭,射出威能足以媲美领域级魔法的箭矢。 经过调查询问,他在不少目击证人处获得了相同的证词,艾娅就是那位诡异的弓箭手。 “决定好了吗,艾刑团长?”罗影笑眯眯地推开艾刑,“干脆一点吧,这样还能帮令爱节省时间,若是再拖下去,即便能够治愈,也难免会留下后遗症。” 罗影此时的心情颇为愉悦,作为佣兵团的四把手,若是能够将艾娅手中的玄妙弓箭夺过来,送给团长,那么,自己说不定就能把处处与自己作对的三当家挤下来。 至于未被开采过的小姑娘,罗影相信,比起那夜的奇物与弓箭,团长是不会吝啬这份点心的。 可当罗影还在做着一箭三雕的美梦时,倏有一道讥诮话语,自房间内冰冷升起。 “先生的算盘,盘算得可真够精明的。” 随之,风向变了。似乎有着苍老磅礴的气势从门缝间渗透出来。 木板咯吱了好几声—— 虚掩的门扉被再度打开。 罗影的表情也在此刻,陡然变得精彩起来。难以置信的神情驱使着他的眼球,几乎要蹦出眼眶。 在他的视野里,‘星尘’懒散地倚在门口,手中捏着一朵散发缥缈气息的蘑菇,嘴角擒着玩味的弧度。 蘑菇上沾着满满的血迹,滴答滴答地落到地面上,。 仔细看去,那些血液并非鲜红色,而是包裹着黑色颗粒斑点的暗红。 画面诡异异常,少年手掌中的蘑菇如一孔泉眼,源源不断地将血液外放。再搭配上从容讥讽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跟在‘星尘’身后的,是仍处在懵懂震撼情绪中的女孩,不过在她掌心间,凹凸起伏的血泡竟是被彻底抹除了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般。 “怎么回事!”罗影使劲揉了揉眼睛,变化来得太过突然,他甚至脑子还没转过弯。 ‘星尘’踏前一步,不怒而威,掸了掸衣服上沾染的血渍,“区区‘兽毒’,何足挂齿。” 傲气彰显在短短一言中。 “这不可能!”罗影的话语中先是迸发出三分愤怒,继而夹杂七分忌惮,最终,吐出了十分恐惧,“你怎么会解‘浮血针’的毒!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少年慵懒地伸了个腰,撒起谎来毫不拖泥带水,“一个偶然路过的跟班。” 旋即,他又扳起手指,笑眯眯地说着,“顺带告诉你个好消息,那位耍毒针的渣宰,也是‘我’干掉的。” ‘星尘’话语刚落,佣兵们闻之色变,艾刑也是。 “你杀了坎恩?”唯有罗影顿了顿。 少年点了点头,眸子中冷漠的不带分毫色彩。 “哈...哈哈哈...”罗影却是兀地大笑起来,脸颊上浮出狰狞状。仿佛听到了最有利的证言。 艾刑急忙走上前,将‘星尘’护在身后,皱眉道,“罗影,坎恩他是自作孽,怪不得我们。” “小子,”罗影怒极反笑,撂下狠话,“你竟然敢动‘黑死盗贼团’的人?” “霍恩团长可是出了名的护短,这人要倒大霉了。” “哼,消息一旦传到了‘屠夫’霍恩那儿,保不准第二天这小子就横尸街头了。” “坎恩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笃定了‘屠夫’会为他报仇?”一个不明事理的光头问道。 “你有所不知,坎恩是霍恩的左臂右膀,两人结识快十年了,私底下可是过命的交情。” “是啊,是啊。” .佣兵众们纷纷附和道。 自知不是星尘对手的罗影,怜悯地看了矮个子少年一眼,甩了甩手,跟众人说道,“我们走!” 告密要趁早,否则等这个叫星尘的混蛋知道了‘屠夫’的凶名,第一时间跑了可就亏大了。罗影这般想到。 咻—— 可他们的脚步还未来得及跨出,地面便陡然掀起阵阵狂风,一堵足以将光影都撕裂的风墙阻断了众人的退路。 “别急嘛,”‘星尘’的声音中打着从容戏谑,瞳孔内辉光灼灼,“既然你们觉得认准了那人会来寻仇,帮我捎个话给他呗。” 将罗影等人狰狞畏惧的表情尽收眼底,‘星尘’这才满意地斜过脖子,朝艾娅询问道,“霍恩是谁?” 艾娅怔怔然片刻,眼中不无忧虑,道,“霍恩·特里尔,‘黑死盗贼团’的团长,气量狭小,睚眦必报,爱贪便宜,他的团队专门接取暗杀任务,在古德佛城非常......出名。得罪他的人,通常都会...” “你那是什么表情...”话还未说完,艾娅瞧见星尘脸上逐渐浮显出愉悦神情,忍不住皱起眉头。 啪啪啪—— ‘星尘’自顾自鼓起掌来,“没想到,那个叫霍恩的家伙,跟我还挺像的嘛!” 众人满脸诧异。 “难道不是吗?”‘星尘’笑道,倏地朝罗影走去,“性格里该有的恶劣成分,我和他都一样,一项也不缺呢。” 略带神经质的表情吓得罗影连连后退。 “帮我捎个话。”‘星尘’冷冰冰地笑了笑,对罗影说道,“告诉霍恩,我真的不喜欢杀人,他若敢来,我就让他跟那什么狗去做亡命鸳鸯。” 此刻,真正的星尘被困在内心世界中,眨着眼睛鄙夷,心道,“师傅你是在说笑话吗?” 元素精灵一脚将罗影踹飞出去,拱了拱手,“慢走,不送。” “好了,”送走惊魂未定的佣兵众,星尘朝思维尚未跟得上自个儿节拍的艾刑父女耸了耸肩,“一起吃个饭吗?” 第78章 C78 大忽悠精灵 “你是治疗师?”艾娅神情诧异。 “业余爱好。” “......还是三系魔法师?”艾娅难以置信。 “马马虎虎。” “是不是还擅长弓术?”艾娅几乎崩溃! 人比人最悲剧的结果,莫过于,有一方是大人口中常说的,别人家的孩子。 文韬武略,智勇双全,嬉皮笑脸,满腹经纶。至少在艾娅的印象中,星尘已经朝她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开始发展了。 “略知一二。”‘星尘’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坦白从宽,你到底是谁?”女孩气鼓鼓地发问,倒并非她察觉到了眼前的星尘,内部零件已经被某位老奸巨猾的精灵替换了。 单单只是对星尘敷衍的态度感到不忿! 倒是艾刑显得略微尴尬,余光偷偷朝星尘喵去,生怕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满来。 “哎呀,被发现了么。”‘星尘’微微一笑,流露出缅怀神情,“其实,我是北方某宗教教皇的私生子。母亲是他的众多情妇之一,我有数百个兄弟,父亲把我们分别......” 艾娅面露惊诧,连经多见广的艾刑也心弦震颤,为星尘的遭遇黯然神伤。 “没想到,神殿竟然会做如此不堪入目的事情!”艾刑叹息着摇了摇头。 “抱歉。”艾娅低下头,为之前的无意冒犯,深感愧疚。 ‘星尘’则是露出贼兮兮的表情,笑道,“你们这么快就带入设定了?” “......” 父女二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艾娅张牙舞爪,艾刑感慨人心不古。 压抑的氛围被舒缓后,三人也不似之前那般拘束了。 茶余饭后,艾娅仍然不放心,对星尘问起,“你真有信心能斗得过霍恩?” 尽管见识过星尘诸多手段,也毫不怀疑少年凛然的天赋。但臭名在外的霍恩,却是擅长暗杀与偷袭。死在他手底下的亡魂,不乏魔修武修出色之辈。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艾娅如何也想不明白星尘要怎样提防霍恩的报复。 “多谢款待,又捞了一顿霸王餐。嗝——”‘星尘’并未打算回答艾娅,而是脚底下抹了油,开溜为敬。 ‘星尘’起身,朝艾刑微微一笑,道,“先走一步。” 话落,不等父女二人回话,少年已是三步并作两步,化形于风,消散在了临街拐角处。 “哼!溜得倒快。”艾娅不满地嗔道,旋即又是忧虑地望向远方。 ...... 半座城的距离之外,是一座偌大的武器工坊,数座熔炉比邻,暴雨敲打梨花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饶是周围有着魔法结界的加固,熔炉的四周仍是弥漫着令人昏阙的可怖高温。 ‘星尘’大摇大摆地走入工坊。 炎热的高温下,此刻的大厅,仅有着零星点点的数人。 ‘星尘’走到一处柜台前,排出数枚银币,“给我拿一柄长剑,最便宜的。” “请稍等。”服务人员的态度显然与钱袋子的饱瘪挂钩,对眼前的乳臭未乾的少年没有大多的热情。 他跟身后的伙计吩咐了一声,便是不再理会星尘。 趁手武器的重要性在佣兵世界中不言而喻,因此绝大部分佣兵即便省吃俭用,也会攒够武器的钱——钱花出去了,能再赚回来;命花出去了,可就只剩故人扫墓一途了。 很少有‘星尘’这样,在关键的事情上抠门吝啬的家伙。 没过多久。 一柄通体乌黑,比‘星尘’高出一丈的长剑便是摆到了柜台前,剑身密布裂纹罅隙,恍如腐朽的枯木,剑身甚至沾了不少铁锈。 勉强算是物超所值。‘星尘’用手指掉了掉开刃的口子,继而又掂了掂分量,在旁人古怪的注视中,大踏步离去。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服务员跟身边的同僚打着耳语,嘲笑道。 由于硬性条件不足,‘星尘’背剑的姿势远远说不上挺拔耐看,反倒是像拖着一根棍子的瘸子,一拐一拐,偶尔还需紧一紧衣襟,免得整个袍服被沉淀重量撕裂开来。 【师傅,我们现在去哪?】星尘虽处在内心之中,但仍能看得清外部世界向他投来的取笑目光。 “城外头。”元素精灵道,口吻甚是洒脱。 【去做什么?】星尘并不记得今日接取了任务,不由好奇道。 “杀人。”元素精灵说得叫一个云淡风轻。 【杀...谁?】星尘下意识地联系到了某人。 元素精灵不着痕迹地向后方瞥了一眼,朝星尘发问,道,“看得到身后跟着的人么?” 星尘摇头。 “用精神力感知下?”元素精灵提点道。 星尘从内心外放魔力,阵阵波动掠过,收效甚微。 恍如枯叶落在湖面,泛起微小涟漪后,再无动静。 但那转瞬即逝的涟漪,却令星尘背升寒意,不敢掉以轻心。 若不是无良师傅的提醒,恐怕......星尘锁住眉头。 “发现了几个?” “3个?”星尘锁住眉头,“要怎么做?” “还是低估了他们传达消息的速度。”元素精灵未作回答,自顾自说道,“不过城内毕竟人多眼杂,他们不好行事。” “就让他们跟着吧,”踩着沙子中阳光透过的细碎光影,元素精灵伸了个拦腰,“好久不运动,身体都快锈掉了,感谢那位团长,贴心地送来人肉沙包解闷。” 星尘内心吐槽道,说得好像师傅你有肉体似得...... 师傅二人如若无事地走出了城门。 身后的街角处,风和日丽,唯有入微的脚步声倥偬响起。 日上三更。 沙漠中一处土丘山头上,长着一棵参天古树。 “就到这儿吧。”‘星尘’将背后长剑倒竖进荒土中,擦拭去额前汗珠,朝内心抱怨道,“你的身体有够弱的啊,回去后要给你增加体能训练。” 正在内心世界期待师傅露一手的星尘,闻言嘴角咧了咧,苦不堪言。 “尾随可不是好习惯啊。”元素精灵朝身后比了一个中指,讥诮说道,“怪不得刺客是单身率最高的行业。” 浓浓的嘲讽感扑面而来。 师傅你这么说真的不怕被打嘛。星尘掩面吐槽。 就在元素精灵话语落下后,古树的枝干咿呀作响,中性冷漠的言语从天而降。 “还真是狂妄的小子,这算是你的遗言么?” 眨眼的工夫,‘星尘’眼前犹如场景转换,霎那后,已是多出四道人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墨黑色服饰,带着蒙巾,目光是猎人狩猎时的狠辣神色。 “天呐,”‘星尘’绝望地闭上眼,似是看到了极为不堪入目的场景—— 片刻后,道出惊人言语。 “现在的刺客到底受的什么教育,你们的打扮可以再丑一点吗!”他慷慨激昂地训斥道,简直到了恨铁不成钢的境地。 “我的朋友要是穿成你们的样子,出门千万别说认识我。”‘星尘’极为夸张地嫌弃说道。 一众人:“......” 星尘:“......” 一位黑袍人走上前,脚步声中几乎能听出实质的愤怒。 他对眼前的嚣张少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会后悔的。”声音意外地动听,似是孔雀开屏,犹如清晨晨风中的梨香。 随着话语落下,4道人影齐刷刷地融入砂砾,阳光,影子,清风。 “今天的课题,”‘星尘’舔了舔嘴唇,拔起长剑,对弟子传授教导经验,“面对敌人,绝对不要手下留情。” “哪怕是红颜美人。”他补充道,听这口气,宛如吃过了前车之鉴。 补充完毕,‘星尘’迈出一步,手腕微微偏转—— 一抹剑意惊得天地醒神,锋芒凛凛的剑刃无声自颤,倏有剑气直贯长虹,将世界劈成苍白炼狱。 第79章 C79 曾凌霄 c78中,单引号的星尘是元素精灵,我怕有人混淆了,在此说明。 ————————————————————正文————————————————— 风中骤然响起割天裂地的咆哮。 轻柔如爱人抚摸肌肤的微风,一眨眼已是幽邃如寒冰。 躲在炙风的裂隙内,静待时机的黑袍人浑身剧烈颤抖,他周身凝聚的杀意都溶散在了微风中。 ‘星尘’的眸子凝视着四周,自然地觑到了藏匿着黑袍人的位置,尽管人影不可见,但杀意的源泉就在那里。 黑袍人心起恐惧,指间变化印结,顿时狂风大作,活过来的风浪将他抛向更高处,更远处,更幽深处。 ‘星尘’全然不理,右脚朝后虚踏一步,整个人诡异地转过身,那柄破烂长剑在空中嗡动。 侧身回转,掷出一道瞬闪即灭的剑光,霎那间,似有长剑突破层层避障,呼啸裹挟无尽杀意—— 剑如游蛇,窜入炙风。 黑袍人只觉眉心一凉,热滚滚的汁液已是夹杂着些许脑内的物质流淌下来。 明灭的光芒究竟是什么?黑袍人已无从得知。 “第一个。”少年从容说道,口吻是极为稀松平常的。 落地时,‘星尘’以脚跟点地,青色魔力被尽数踩入砂砾,一丝不漏之余,更是未掀起任何浮尘。 这般姿态,恍如苦行僧走在万丈悬崖间的钢丝上,心无所扰,天工巧夺。 俄尔后,音爆渐鸣。 轰隆隆—— 诡异的魔阵烙印在砂砾表面,蚕食吞噬着明媚的炽热,将其转化为更为精深的存在。 随着魔力附骨,骨中生焰。滚滚炎浪扑鼻,一隅沙漠宛若被扔进了炽热火炉,升腾出焦糊的味道。 ‘星尘’五指次弟划出,虚空中迸发出缭绕琴音,音波轰击沙尘,掀起铺天盖地的细小颗粒,殷红如血。 以及一道残缺的人影。 “怎么会......”对魔力掌控颇为自信的黑袍人此刻已是面如死灰,他的双臂早在第一波音浪的轰鸣中便是被齐根切断。 “第二个。”在绕梁的音色中,少年降下咒罚。 漫天无规律飞舞的颗粒忽地陈列方针,层层叠绕,在高空旋转着凝成铳枪姿态,猛地将黑袍人扎入地面。 殷红火焰涌动,猎物连最后的挣扎都尚未顽隅。 ‘星尘’抬头扫上一眼,复尔,回过神,轻盈步伐,侧身空翻,在空中借助魔力的冲力二度跳跃,将长剑倚在心脏处。 叮—— 几乎同时,‘星尘’先前处于的位置凭空掠过一枚浅色梭子。 一指大小的梭子速度极快,眨眼后,空中留下了一轮残影,紧接着便擦出了剧烈火花。 长剑被梭子命中,刀片般锋锐的刃芒将前者锯出一个缺口,强劲的冲力几乎要将整个剑身贯穿。 ‘星尘’使出解数之力将梭子抵御住,自身却依旧被轰飞到十米之外,在地面滑出清晰可见的斑斑轨迹。 饶是如此,他依然冷静地改变着身体与地面的撞击部位,将力道尽数卸去,滚了几个咕噜后,翻跃爬起。 但飞梭的余威着实了得,‘星尘’的左臂被连根划开,隐约有白骨可见。 “嘁,我也退步了吗。”‘星尘’望向伤口,目露诧异神色,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遂将目光投向了梭子。 无数细小的零件被组合再拇指大小的飞梭内,机械的美感不同于自然的柔顺或苍莽,更多的是术式与零件有序排列后,产生的冰冷暴力美感,以及潜藏于内的蜉蝣之力,若是使用者操纵得当,一击便能贯穿树木。 “机工师?”望着由精铁以及拉伸式构造的精密武器,一个古老荒诞的念头再度涌现在元素精灵思绪里。 但它旋即将之甩出了脑海,自嘲道:怎么会呢,在‘那人’陨落后,‘神之技艺’早已不复存在,这应该只是某种魔道器具罢了。 短暂的失神破绽被两名刺杀者捕捉到,影子擅自晃动,阳光中的一抹光斑投射到‘星尘’背脊上,再无小觑之心的两人通过特殊手段传递信息,达成一致,双双出手。 顿时,阴影如话剧中的丑角般扭动婉转,露出森然可怖的猛兽獠牙,猛兽匍匐行进,刹那间已然到了‘星尘’脚底;光斑在参天大树的树影间穿梭流淌,活像是霓裳落在树梢,群霞璀璨。只是在那璀璨的凛冽美好下,蕴藏有漆黑浓郁的杀意。 影魔法,孤舞的荒兽; 光魔法,投影,斑芒; 一黑一白,剧烈冲突的两种色彩默契得如出一辙,鞭挞着、扑腾着、狂舞着,要将少年彻底吞噬。 “师傅小心!”星尘焦急呐喊道。 “我当然知道!”元素精灵回过神,发现突袭将至,话语间带着略微的愠怒味道。 它单手结印,古老的灰暗符文凭空联结,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律动嗡鸣,源源不断地朝着‘星尘’涌去。 口中咏诵晦涩玄奥的咒语,瞳孔中渗透血液,长剑轰然破碎,细致的魔力丝线牵引着碎裂断剑,使其在分崩离析边缘悬崖勒马。 “咏唱完成。”咏诵完无人知晓的咒言,元素精灵逐渐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张狂神色。 长剑倒插,准确无误地将黑影荒兽钉死在沙漠中,带着腥臭腐烂气息的黑色液体从沙土中渗透,像极了野兽的穷途末路。 “怎么可能!”潜藏在影子中的刺杀者惊惶着出声,他从未见过奥义级之下的魔法师能够将自己的影子束缚操控,即便是领域巅峰的霍恩团长也做不到! 这是影魔法师的优势,对地面空间具有极强的操控与依附能力。其余属性的魔法若想要改变影魔法师的法术状态,几乎只剩下实力碾压一途。 但此刻,他的认知被倾覆。 愚昧。元素精灵用唇语回以不屑讥诮,接着两指上扬,将灰暗符文弹至空中,与之一同被弹起的,是影中荒兽! 他操控了我的召唤兽?!如果说前一刻仅仅是倾覆,那这一瞬带给影魔法师的震撼,不亚于山海倒流,天地崩塌于眼。 “风系魔法...”元素精灵操控着猛兽,朝霓裳光斑撞去,眼中流露迷茫,“这魔法,叫什么来着?” 大概是时间流浪了太久,以至于它都遗忘了。 望着天空中齐齐破碎湮灭的光流,聆听着珠落玉盘的回响,它抿着唇,收回属于荒兽的残液,再度将其抛向空中。 荒兽重组,发出与珍兽无异的吼叫声,一爪子将光斑劈成两半。 光斑中有倩影跌落,蒙巾血痕连带着血痕被掀开,露出俏美可人的窈窕身姿。 “呜——”美人掩着面,琥珀色瞳孔中残余着不安畏惧惶恐等神色。 荒兽的爪子摁在她纤细修长的脖子上,只需一个简单的命令,就能令这具无数人垂涎的玉体尸首分离。 她颤抖着,目送神缪莫测的少年临近,欲图求饶,但少年沉浸在思索中。 时间静得可怕。 “碧落霜塘。”少年喃喃自语。 “碧落霜塘烟画舫,暂时就叫这个吧。”‘星尘’最终为自己的文艺范买单。 在佳人疑惑的神色中,少年面露愉悦,躲过荒兽怒吼的倒戈一击,亲手将破碎的长剑插进她的胸膛。 一边欣赏着佳人绝望至溃散的瞳光,一边对身后说道,“法术夺回么?了不起的反应速度。” “可你们不该对我动心思的。”完成了补刀的‘星尘’,微微叹气道。 第80章 C80 四,五 浮尘掀起热浪,热浪暗藏杀机! 一声盖过一声的轰鸣中,青面獠牙的荒兽在砂砾投下的影子内,穿梭自如,犹如摇曳烛火明灭转瞬。 它的施术者在见识了少年可怕的力量后,调整了它的行动方式—— 先以声摄人,扰人心神,后抓住时机,或从苍白的光斑下遁出身形,或从声音的壁垒中发动偷袭,每一击都蓄着能够斩断瀑布横截面的力量—— 凶爪在气流中劈出阵阵爆鸣,每当有气流轰击到地面上时,都会伴随着飞沙走石,尘砾四起。 星尘用精神力探测到了三人,但实则不止,譬如眼前这位,对气息的伪装就超出了星尘所能察觉的极限。 接连目睹了盟友的死亡后,蒙着沙巾的刺杀者做出了理智的选择,既不去直视星尘的眸子,以防被眸光中凝聚的剑意打中,露出破绽;也不做出任何近身的攻势,而是选择将局面拖入焦急的拉锯战,依靠荒兽敏捷的身法消耗少年的体力。 他的选择不无效果,‘星尘’在疲于招架的情况下,逐渐呈现出魔力枯竭的颓势,甚至于,在关键判断上,出现了少见的失误情况。 但这般暴雨打梨花的做法,对他的消耗同样是急剧的,沙巾之下,隐隐流出出豆大的汗珠,他的魔力也并非无穷无尽! 饶是两边都在比拼着耐心,寻找着彼此破绽,天平也渐渐有了中意黑袍人的倾向。 “嘁,时间所剩不多了么?”元素精灵一个侧滑,堪堪躲过刁钻的扑击,胸前留下一道不浅不深的爪印。 ‘少年’的嘴角翘起生气的弧度,在此时的它眼中,被区区荒兽一再的压制,无疑是在弟子面前,有损师傅威严的行为。 若持有的是原本的躯体...元素精灵愤慨着抵御着攻势,做着不切实际的臆想。 借助星尘的身体来作战,无论是对它自身还是那笨蛋弟子,都存在着极大的负担,拖得太久,甚至会烙下永久性的隐疾。 速战速决吧!它轻咬牙关,下定决心。 踏浮凌空,落地之际,元素精灵虚晃一刺,逼退影中荒兽。 进而反手握剑,二度暴跳而起,嘴中念念有词,朝西北方向斩掠袭去。 它的直觉判断可谓是恐怖,饶是黑袍人有意地干扰着‘星尘’的方向感,也被少年察觉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眼见两人间的距离被拉到咫尺之余,黑袍刺杀者终于完成了魔法的咏唱。 “影魔法,笼影的灰壁。”他丝毫不敢小觑,袖袍一挥,倾洒出成群黑色魔力,自身则是被身后涌起的灰雾旋涡吸入,消失在了危机的范围外。 在‘星尘’眼前,影魔法显然还未结束,像是连锁被展开一般,灰雾旋涡消散的位置,仍有魔力层层叠绕,融合成一睹扭曲诡异的墙壁。墙壁厚度仅寸许,仿佛触手即破。 叮—— 长剑刮过黑壁,锋锐的刀锋裹挟着切开世界的威能,轻易碾碎墙壁后,溅起片片黑浆。 “这是?”元素精灵逆转剑柄,锁定目标,正欲将武器投射之际,耳郭处突兀响起哀嚎的悲丧之音,不免蹙起眉头。 黑浆中掺杂的哀嚎声连绵不绝,恍如临终者在哭诉命途多舛,悲观着将生者拉入地狱。 之后的场景,是黑浆变成了活物,将少年整个吞入,犹如开了灵智的沼泽,将无知者扯向深渊。 远方,从灰霾中现界的黑袍影魔法师,嘴角终于是掀起了得意放纵的弧度,他的王牌魔法‘笼影的灰壁’,严格意义上说,并非单纯的影系法术,而是掺杂着‘怨念’的变异魔法。心智与定力不坚定者,会直接被‘怨念’的诅咒逼入绝境,自杀而亡。 “你应该感到光荣了,”影魔法师望着前方,幽幽说道,“本来是留着对付霍恩那老不死的,没想到被你逼出了这一手。” 黑浆的蠕动幅度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缓慢下来,最终彻底停滞在艳阳下。 咕嘟—— 黑浆中,倏然传出气泡冒出水面的音响。 影魔法师的笑容僵硬着顿卡了一下,拍了拍耳朵,狐疑着猜测道,“什么声音?” 咕嘟,咕嘟,咕嘟—— 回应他的,是紧接着,宛若沸水冲顶的高频率振动。 在他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凝固的黑浆再起变化——浆水表面凹凸显现出无数个手掌大小的气泡状,它们旋转着,发出令人心烦意燥的噪音。 噪音愈演愈烈,沸腾着,在某一刻达到顶点,旋即戛然而止。 “怎么会,怎么会!!!”影魔法师的目光从一而终都停留在黑浆上。 不知何时起,包裹着少年躯体的浆水已开始缓缓蒸发,流散到阳光中,化作虚无。任凭施法者努力操控,其中蕴含的魔力似乎失去了与施法者的联系,不再回应召唤。 最终,在沸腾过后,黑浆从表面各处开裂,像极了龟裂的干涸大地。 ‘咔啦啦’的声响中,少年踏着沉稳步伐从黑浆中向前走来,脸色中好奇与愠怒参半。 破碎长剑掠着斑驳光影与锋锐青岚,少年淡淡出声,“有趣的魔法,但也就是有趣,远远达不到惊艳的程度。” 黑袍人心神一紧,久违的挫败感让他第一次接了少年的话茬,犹如是心高气傲的优等生,去顶撞老迈权威的教授。 他怒道,“一派胡言!我的魔法,不可能只是有趣这种程度!就算是最威猛的汉子,也会被亡灵干扰到心智和灵魂!” 元素精灵既没有否认,也不去辩解黑袍人的执着,以一贯的傲慢自言自语“我目睹过万物消逝的瞬间,亡灵的消融枯竭,其实也是很安谧的......” 不过这一次,它的傲慢中埋着一份微妙的孤独。 两人无言,毫无预兆的俄尔后,铺天盖地的光明涌入长剑刃中,亮堂宛如苍白的手骨。 “我很久没有握剑了。”它道。 话音刚落,有着倥偬光明朝剑刃汇聚,黑袍人的心弦仿佛被透明光针扎中了般,浑身剧烈颤栗起来。 “最后一剑,全当是让我欣赏了有趣魔法的回礼吧。” 元素精灵将残破长剑举向高空,光明与剑刃齐齐碎裂,破碎的罅隙内,瞬间便是有着律动的符文浮显流淌,空气在霎那中沉重得堪比山岳,青白交加的剑气弥漫交汇,从四面八方朝着它朝拜臣服,掀起辽阔斑斓的风暴。 风暴中央,歌谣传唱,那是越过巅峰后的赞颂,模糊的画面在暴风眼中一一闪掠。 长剑支离,归于虚无粉末,漫天的残缺连接成星斗状,在风暴的顶端,骇然绽放。 元素精灵右手被苍天刮裂,森然白骨显露,血与肉在高空缭亢于耳。 究竟要经过怎样的坎坷,才能将群山塑造成这般巍峨的景象?星尘在内心中得见这盛大的落幕,怎觉都是心旷神驰,叹为观止。 影魔法师呆滞地凝望天际,眼睁睁看着身前的护身屏障被贯穿破裂,他感到骨头被撕毁,血肉被焚烧,魔力归于天地。纵使神迹降临,此刻怕也是回天无力。 “不可思议的少年...”只是他已不再恐惧,在视野归于天地一线的须臾间,喃喃自语,“老爹...抱歉......” 嗤——地一声,风暴彻底贯穿了黑袍者,留下一席袍服,至于穿戴者,如同被人间蒸发一般,不复存在。 “好累,一把老骨头了,真是不容易。”元素精灵盘腿坐地,小憩之余,目光斜暼,望见袍服倒挂的口袋内,被尘风卷出一张老旧的照片。 照片上,留着一小撮青皮胡的锅盖头男子面露叛逆,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手中提着不知名的乡酒。两人好似在争吵着,但画面给人的感觉只有温馨。 “终于快结束了。”元素精灵冷冷说道,它素来是个自我主义者,面对敌人,从来都不会感触过多,至少在彻底解决掉之前不会。 “哎?”星尘惊疑道,“还有第五个?” 答案呼之欲出。 元素精灵不言,把玩着刚从地上淘气的一捧沙子,随手洒出,砂砾中便是遥遥鸣出传唱的歌谣,压住了漫天的狂啸风沙。 风声与歌声中的处处罅隙内,骤然有着点点锋利光刃凝聚闪耀,毫无预兆地遁入到百米外的一处空旷地带,爆鸣声合众为一。 ‘砰——’ 砂砾中陡然响彻起音爆! 一团黏糊糊的漆黑从地底窜出,强接光刃,随后被光刃的余味波及,整个漆黑团朝后飞出百米,溅起数丈尘烟。 “真是可怕——”尘烟中,轻佻玩味的女声由远及近,“要是被击中,可是好疼的呢。” “那可真是抱歉,我素来是个暴力狂。”元素精灵回应已同样口吻,目露警惕神色。 待到尘烟散尽,落入元素精灵眼帘的,是身着一袭紧身蓝袍,金发卷曲的娇媚女人。 在她身旁,是那团黏糊糊的黑影——泛着金属质感,瞳孔闪烁幽异蓝色光芒的‘人类’。说是人类,但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生机。 他的右手被光刃割开,露出灵活运转的符文零件。 乍一眼看上去,似乎他并非常人认知的人类,然而他的表情却是皱起,浮现愤怒的色彩,与人类的表达形式一样,对痛苦做出了反应。 “机工兽?”元素精灵瞪大双眼,在它的观念里,眼前这副依赖符文动力运转的男人,应该是隶属于曾经时代的造物。 在久远的岁月后,能够再见一面那时的辉煌,不免感慨唏嘘。 娇媚女子抚摸着‘机工兽’,对眼前少年娇笑,说道,“容我自我介绍下。奥莉丝·缇蕾雅,严格意义上将,我不是暗杀者。更希望别人能称呼我为,傀儡师。” “至于这家伙,你叫他机工兽吗?很新奇的称呼。” 女人顿了顿,细语说道,“他是我的傀儡,洛。” 第81章 C81 傀儡师 被称为‘洛’的傀儡,此刻正乖巧地呆在奥莉丝身旁,眼神从孩子受气后的疼痛,变回了空洞,既而定格在了奥莉丝的身上,空洞中溢出了温柔如水,双臂自然地搭在后者的香肩上,温馨亲密的一如情人。 元素精灵的目光变得慎重起来,纵使它无法从这具傀儡的身心中感受到灵魂的重量,但它明白,那具构造与机工造物相仿的躯体,所蕴含的威能,令如今的它,不得不严阵以待。 “有趣的小家伙,”奥莉丝饶有兴致地凝视着‘星尘’,轻佻得开着玩笑,“你的魔力应该快要用尽了,仍不会感到恐惧么?” 元素精灵摊了摊手,“比起对机工兽...不对,傀儡的恐惧,我更害怕的是,你这种对伙伴见死不救的冷漠态度。” “伙伴?”奥莉丝微微一怔,旋即掩面娇笑,瞳中碧波荡漾,睫毛轻佻地扬起成弯月弧度,尤媚动人。 见星尘微惑,她话语诚恳地说道,“他们可不是我的同伙。” “说到底,我还要感谢你帮我解决掉这些麻烦呢。” “既然要道谢的话,总得拿出点诚意吧,”元素精灵顺着台阶往下,表态道,“不如,今天我们就此作罢?” “这可很难办呢...”奥莉丝撅着嘴,流露出小女人状的思索神态,目光不时地与沉稳少年擦肩,企图读出更多的信息。 元素精灵一言不发,目不改色。等待女人答复的同时,缓缓凝聚魔力,以防事态朝着愈发糟糕的方向发展。 以它目前算不上良好的状态,虽说仍有着击杀眼前俏美佳人的手段,但代价高昂得令它心疼,不到万不得已,元素精灵并不愿意拿弟子的前途去承担风险。 奥莉丝足足思考了三十秒。 “真是可怕...”她怔怔然地叹了口气,似乎像在服软,只是指间操纵傀儡的牵丝线仍在‘吱吱’滑动。 “看来你还藏着几手。”女人幽幽地说道。 元素精灵不做表态,仅仅在内心悄悄松了一口气,同时感叹眼前人的聪慧与心机。 “不过,”奥莉丝话锋一转,说出令元素精灵折服的话语,“敌损一千,怎么说也要自伤八百吧?” 她话语刚落,少年的表情终于是产生了明显的变话,露出凶相之余,也有几分促狭。 “看来我猜对了。”女人欣赏着少年老成的脸庞涌起波澜,揶揄道。 “是啊。”元素精灵扼腕叹息,目露凶光。手掌呈抻纽状,只需一句咒术,一个眼神,魔力便会跃然指上。 谈判已近乎破裂,牵丝线的光泽中都隐隐渗透出肃杀萧索的气息,傀儡的眸子渐渐变得猩红,符文零件磨合着,擦拭出宛如机杼般的声响,恍如凶猛的魔兽从沉眠中苏醒。 可就在下一瞬,奥莉丝轻掩樱唇,嫣然笑道。 “开玩笑的。” 旋即,傀儡恍似能懂人言,随之也停止了转动,杀机收敛。 “我可不愿意跟疯子换命,”她嘟起嘴,目光狡黠地如流水般婉转涤淌。 在初遇少年的凌冽目光后,奥莉丝的心神中有过瞬间的怅然错觉——天上烈阳高悬,地上却是春草梨花荡成了生锈的古迹,少年的目光正是从古迹遗址中穿越,犹如惊鸿一剑,传唱古今。 她从那一刻便心晓,‘星尘’仍有余力。 饶是如此,奥莉丝也有自己的打算,或许是想试探试探‘星尘’的深浅,看看胆敢挑衅霍恩的少年郎,究竟有何等风采;亦或许,她动了只有她自己明白的歪心思也说不准。 于是,在经历了一番思量后,她开口道,“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说说看。”元素精灵缓缓开口。 依照元素精灵的性子,在被调侃后,还能按捺着性子听完陌生人的说辞,已经是极具涵养了,更不用谈及商榷之类的话题。 它倒不是对女人的提议有多大的兴趣,只是单纯地不愿意示弱罢了。 “虽说今日不能取你性命,但白忙活一趟这种亏本到骨子里的赔本买卖,姐姐我可是会伤心的哦,况且,‘洛’的保养费用可是很昂贵的。”奥莉丝幽幽说道,语气哀婉的令人犹怜,仿佛是眼前的少年对她做了什么浪荡勾当。 “小家伙,你总得给姐姐一些补偿不是么?” “你想要什么?”元素精灵欣赏不来她的演技,于是也没有鼓掌。 “名为艾娅的女孩,用过的那张弓。” 元素精灵盯着她,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了,道,“贪得无厌可不是美德哦。” “贪得无厌可是女人的特权呢。”奥莉丝毫不示弱。 上天似乎都对女人的胡言乱语深感不屑,一时间,晴空万里转为阴霾,飘过一阵阵雨。 “不妨这样,”元素精灵忽地提议道,“你我各退一步,” 奥莉丝十指交错,与傀儡一同做出思考状,等待着下文。 “我同你比试一场,你赢了,弓便是你的;你若输了,”少年的唇角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眼神直勾勾地眯向洛,“你的傀儡就归我。如何?” “不行!”奥莉丝断然拒绝道,脸色莫名酡红。 “为何?”元素精灵哑然道,在它的心中,这场对赌,占大头便宜的该是奥莉丝才对。 虽然元素精灵对自己胜券在握就是了...... “一把奇弓就想捞我的洛,你怎么不去抢!”她气哼哼地道,心里是一万个舍不得的—— 洛可不仅仅是她的傀儡,更是相处已久的家人。 “那这样如何,”元素精灵也不争执,给自己找了个下台阶...亦或是按照自己的套路,将计就计着说道,“你输了,在不超出你的原则范围内,替我办一件事。如何?” 奥莉丝抿着嘴唇,思索一小会儿,迟疑道,“比什么?” 元素精灵抬起指尖,停留在洛的丝线上,“就比操纵傀儡的手段吧。” 气氛稍稍凝滞。 “比操傀术?”奥莉丝的美眸瞪大到滚圆,脸上赤裸裸地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字。。 “哈哈,哈哈哈哈——”随后,她渐渐笑到丢了仪态,泪花都被挤了出来。 “真有意思,你还学过操傀术?”她意识到了失态,神情略微尴尬后,迅速平复了情绪,笑问道。 元素精灵点了点头,“略知一二。” 这句话不完全是真话,但也不算虚假。 至少在它生活过的一个年代,真真切切地存在着与眼前傀儡相似的机工兽,与操傀术相仿的驭工术,以及,与瓦解在时间流沙中,那些伙伴们一起度过的时光。 “人老了,就难免睹物思情。”元素精灵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笑了笑。 它鲜有示弱,倔强得与孤狼一般的性格,仿佛在它的字典中,与忍让有关的一切都被重山死死封锁住,外人连一毫都难以窥得。 但对待外人时,它便收敛思绪,换上一如既往的傲慢与狂妄,道,“比不比?” “我见过自大的,但如你这般自负的真不多见。”奥莉丝收拢牵丝线,将洛矗立站起,嘴角含笑,笑得从容自得,“既然你执意要比,那就依了你。不过,规则由我来定。” 实力与天分,是奥莉丝从容的底牌;谨慎与入微,则是她一贯的手段。 有了前车之鉴,她早已对眼前少年收起了小觑心理,所以她要采取最擅长的手段来确保胜利的天平倾向自己。 元素精灵略作思考,便是应下。 奥莉丝征得少年同意后,撤去十指牵丝线,“我们比最基础的操傀术,十分钟内,谁能优先夺取洛的控制权,谁便是胜利者。若未能分出胜负,则以控制权的比例来判定胜负关系。” 操傀术的比试,是通过魔力丝线竞争控制傀儡的手段,比试双方可以运用自身的魔力进行干扰与阻挠对方的魔力流,甚至是运用傀儡的部分控制权对另一方进行突袭攻势。 优秀的傀儡师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对傀儡的再操傀,一流的傀儡师则能在相同时间内熟悉一副全新傀儡的构架。 至于顶尖的傀儡师...... “好。”元素精灵爽朗应允,目光中丛生出阔别许久的高昂战意。 第82章 C82 万叶飞花 树梢上,赤色蛇形魔兽吞吐着信子,琥珀色竖瞳中倒映着争锋相对的二人。 作为沙漠中最狡猾缠人的捕食者之一,灵火蜥蛇擅长隐忍,但凡出手,必伤敌要害。 可眼下,它却在潜伏隐忍了许久后,带着畏惧的直觉,缩回到阴影中。魔兽的本能不断在劝诫它,树下的两人,并非它可以觊觎的猎物。 树下,奥莉丝与元素精灵隔着数十米,皆是面露凝重。 洛被安置在两人正中央,瞳孔中流淌着团团威能,能量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碰撞,仿佛有着千万兵士交战,不死不休。 若是近观,则会发现兵士的身躯皆由丝线组成,恍如工艺匠人制造的玩偶,一览无余的细节令人无不为之叹为观止。 而那些丝线,则是从洛的瞳孔中溢出,泾渭分明得延展到交相争对的两人指间。 空气中闪烁着如电光霹雳的光斑,青昼交加,赤墨辉映,四色光斑频繁碰撞,爆发阵阵轰鸣,在肉眼可见处,以及肉眼不可见之处。 “操傀术,革线千乘。”突然,奥莉丝厉声娇喝,柔荑指间在虚空中依次施展弹拉扭抻状。 顿时有魔力从她指间迸发,循着既定轨迹的丝线,朝洛的体内流淌。每当魔力行进一分,便是壮大一分,到了最后,无声的风中,竟是传出犹如两军对垒时,振奋士气的擂鼓轰鸣声。 落在元素精灵眼中,则是另一番景象。仿佛在擂鼓声后,藏着一块幕布,当幕帘被锊开,幕后的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冲击着奔向无尽的战场。 眨眼的功夫,傀儡瞳孔中,赤墨色魔力便是瞬间壮大,气势一往无前,狠狠压制住青昼光辉。 元素精灵的面色微微一沉,双手迅速结印,腮帮鼓起,吐出一口昼白色魔力。 瑰丽的魔力层层叠绕,化作巍峨如山的魔力阵图,烙印在少年指间。 施法完成,它双臂平伸至与胸平行,沉着轻声:“机工术——开演的交响乐。” 伴随着元素精灵的咒语,青昼魔力丝线陡然颤栗起来,抖动的幅度宛如凶险海浪拍案,百丈惊涛随之而来。 惊涛的速度极快,心念电转的间隙,已是降临到了傀儡瞳孔的战场中。 ‘哗啦啦啦——’,从天幕倾泻的洪流带着锐利逼锋的杀气,席卷全场,无论是敌是友,凡沾染触摸者,统统只剩下死亡的结局。 片刻后,洪流海啸褪去,无尽的战场中,余下的是狼藉满目,原本泾渭分明的魔力丝线被搅乱在一起,施法者彻底失去了对它们的控制。 刽子手的交响曲,杀戮的机工术。 “呜!”奥莉丝的玉指倏地一颤,魔力丝线传回反馈的实质伤害,滴滴娇丽鲜艳的血滴便是从她指甲缝间涤淌,夹杂着馀温。 “发生了什么?”内心看戏的星尘茫然发问。 元素精灵没有理会弟子,事实上是它自身的状况已经岌岌可危,哪来闲心与弟子对话 讲解、分析、举例等附赠服务如今统统收回。 在奥莉丝与星尘茫然的间隙,元素精灵抓住机会,再度出手。 它的双手也是染着殷红,甚至比起奥莉丝更有过之,但这些都在它的计算之内。 拉伸的手臂猛然收拢,以渔翁收网姿态将魔力丝线尽数收束,元素精灵贯彻着自身的狠厉风格,将事先隐藏在指甲盖下的崭新丝线射入到洛的瞳孔内。 在傀儡师的世界中,傀儡的瞳孔与人类大脑拥有近似的效果,一旦瞳孔中集束的魔力丝线被干扰,将极大影响傀儡的可控性。 元素精灵显然深谙其道,凌厉霸道攻势丝毫不留余地。 只要能掌控“傀儡目”,那这场竞争也就毫无悬念了。它的心中单纯的只剩这个想法。 “别太小看人!”奥莉丝眼见少年竟妄图占据主动权,不禁厉喝出声。 但这般霸道的举动,显然是触怒了奥莉丝的底线——别开玩笑了!自己夜以继日钻研傀儡术,付出的无数努力与汗水,为了证明坚守的荣耀,为了贯彻自己的信念,为了遵守与他的约定。 岂能...岂能败在这里!!! “操傀术,万叶飞花!”她主动切断了左手的牵丝线,转而用右指丝线替代了左手的位置。 “竟然是单手牵丝?”这次轮到元素精灵震撼了。 单手牵丝,如字面意思所示,用单手操控傀儡的技巧。 但这门技艺的难度绝非仅仅是一只手的差距,而是境界与天赋的差距。 好比是走钢丝的艺人,经过反复的器械训练后掌握足以掌握平衡感,但若是在某一日,突然舍弃了控制平衡的器械,他还能在铁索的悬崖间来去自如吗?好比是满腹诗书的天纵才子,不韵武道,却有朝一日,策马扬帆,驰骋沙场,一骑当千,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传奇吗? 更别提需要日积月累的操傀术了,习惯了双手操傀的傀儡师,能够适应单手操傀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至少,元素精灵自己,至今仍未学会这门技艺。 在元素精灵震撼的瞳孔中,倒映着奥莉丝徒手结印的动作。 印结的顺序与魔法师传统认知的序列迥异,说明奥莉丝对此时施展的术法仍有些生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动作愈发行云流水,指锋尖隐隐走出神韵,手腕纵横处流溢出天工巧夺的气象,到了最高潮处,天地间的丝线捻成了天地,纵横折转,含苞之花犹如行天布雨。 “施法完成。”奥莉丝拈成印结,香汗淋漓,澎湃魔力以华丽的姿态萦绕,万叶飞花绕指柔。 “结束了。”她随手一颤,将魔力倾泻到洛那无神双目中。 下一瞬。 万千丝线降临战场,皆是呈现出盛放的花朵姿态,恍似一场花雨零落。 只不过,雨中冲刷着朦胧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每当花朵落到元素精灵的魔力丝线上,竟是比利刃更锋利,将丝线轻易斩断。那般仗势,如同一只隐藏在云层中的怪物,张开了满布利齿的口腔,吐出的锋锐飞剑。 元素精灵的瞳孔猛然紧缩,天地在它眼前黯淡下来,指间传来的反馈急剧波动着,血肉蔓延着连成一线,徐徐绽开。 于此霎那,有寒光掠过—— 展开的黝黑色折刀点在了少年的脖颈前方,距离之咫尺就连空气都钻不到空子里去。 风中传来淡淡的自鸣得意声。 “将军。” 第83章 C83 博弈的结果 洛的指关节处,隐蔽的机匣子开出数道缺口,借助机关器械的推动,一柄黑色折刀在眨眼间隙被弹出,落在元素精灵脖颈前方咫尺处。 黝黑折刀泛着森冷光泽,阳光落在刀面上,被分割为泾渭分明的断层,断层中央,徒留下无止境的漆黑色。 刀之锋锐,明明只要再前进哪怕分毫,就能割开少年脆弱的喉颈。 触手可及的距离,却在此刻遥远得犹如鸿沟。 元素精灵的手掌心已是虚寒渗出,弯曲成爪状的五指不知何时在虚空中握住了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镂空状圆盘。 圆盘散发着苍白色的环状光辉,光辉粘稠似液体,却流淌的极为缓慢,漫步圆环中央的能量纯粹而久远,来自遥远的彼岸。圆盘中央的能量旋涡中,恍惚间探出一双异色瞳,好奇地眨巴张望。 可惜洛虽能感知疼痛,却无法感受到藏在世界另一侧微小奇妙的力量,也无法感受那股足以将它彻底从世界抹去的恐怖威能。 “好危险,好危险。”元素精灵用拇指轻轻推开折刀,佯装从容。 刚巧不巧,比试时间在折刀贴脖颈时已然落下了帷幕——傀儡核心被提前设定的机关关闭,两者的魔力无法再对洛造成任何影响。 元素精灵与奥莉丝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不让人的气势,旋即在心中互相吐槽了几句,五指间,倒是默契地收回魔力丝线,剑拔弩张的氛围在顷刻间瓦解,仿佛之前的斗智斗勇从未发生。 不过两者的内心活动,倒是远不会就此停歇。 他奶奶的混蛋,要不是笨蛋弟子的修为太弱了,我会做不掉这蛇蝎心肠的女人?元素精灵一如既往的发着牢骚,睚眦必报的性格让它记下了这笔账。 这都没把他干掉,失算了呢...还是说,眼前的情况也在他的预料中呢......奥莉丝遗憾之余,更多的是猜疑与谨慎。 傀儡师间的博弈到此为止,元素精灵对奥莉丝做出女士优先的手势,示意后者检查最终的结果。 奥莉丝也未拒绝。屈指一弹,射出一绺魔力丝线,直指傀儡的胸腔。 一绺丝线射入胸腔,顿时如同四散的游蛇般游离到傀儡的四肢器件中,辨别着其中遗存的魔力残余。 随着时间的推移,奥莉丝的眉头愈发紧皱,当魔力丝线彻底清查了每一处器械机关后,黛眉之间,层叠的不悦终是化作一声咬牙切齿的叹息,缓缓吁出。 “你赢了。”一番检车后,洛的控制权被眼前少年足足占了四成,奥莉丝咬着红唇,颇为不甘地说道。 “你也没输。”元素精灵罕见地没有去讥讽对手。 它的话语不无道理——在傀儡师的比试中,除非使用裁判方的指定傀儡,否则傀儡的操纵者着实有不少优势,诸如对傀儡结构、魔力回路、器械机关的了解定要远超另一方。 为了公平起见,在傀儡比试中,有‘让权’一说,即在判定胜负时,傀儡拥有者的操控权要默认减去一成, 最终的结果,元素精灵占了四成,奥莉丝占了六成,看似奥莉丝占了上分,实则是平分秋色。 “不,是我输了。”奥莉丝摇了摇头,大概是自尊心在作祟,“猫捉老鼠,亦用全力。” “是啊,最后的时候,笨猫差点就被耗子干掉了。”元素精灵露出本来面目,咄咄逼人道。 奥莉丝的眼神略带尴尬,但很快便用从容将之掩饰了去,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模样。 元素精灵冷冷一笑,腹诽一句来日方长后,你有本事别让我再遇上。 “愿赌服输,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奥莉丝还算诚信,主动提问道。 元素精灵略作思索,深处两根手指,“1个月内,不得将我的行踪透露个其他人,你也不能找我麻烦。” 它终究还是有些忌惮。 “这是两个要求哦。”奥莉丝锊了锊额前青丝,听口气是不会答应了。 “我知道,”元素精灵直直盯着她的眸子,光晕流淌着,“作为条件,万一以后你不巧栽在我手里头,到时候我会考虑饶你一命的。” 霸气到令人窒息的发言!连炽热的沙漠都被豪言壮语压倒了气势,隐隐阴凉了几分。 别说是奥莉丝本人,就连星尘都足足愣了一分钟。 “哈哈,哈哈哈哈...”回过神的奥莉丝捂着肚子,肆无忌惮的大笑着。 元素精灵静静地站在一旁,手中的镂空圆盘依然闪耀着。 它可没意识到话语中的逻辑问题,甚至按它的性格,对敌人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实属罕见。 奥莉丝足足笑了一刻钟,才干扯着笑疼的喉咙,说道,“很久没听过这么有意思的笑话了。” “看来你不仅有傀儡师的才能,搞笑艺人的天赋也同样令人敬佩啊。” “哪一天你改变主意另谋生路了,我一定会给你去捧场的。哈哈哈哈哈....” 带着一丝调侃味道的话语落到了元素精灵耳中,却跟冬日里泼在衣裳上的冰水般刺骨发疼。 “你还想找茬?”元素精灵眉毛一挑,怒问道。 “有这打算,不过我会择日的。”奥莉丝抬起柔荑玉指,十指拨捻—— 只听空中传来哐哐哐的器械收缩声,九尺高大的人形在眨眼间聚拢凹陷,排列折叠,四肢以精妙诡异的弧度组合成外形轮廓,将洛整个身躯包裹在内。 而后在星尘睽睽的注视中,缩小为一个黑色玉镯。 “看在你承包了我一整天笑点的份上,勉为其难答应你吧。”奥莉丝将手镯佩戴到皓腕上,嫣然一笑,潇洒转身,留下婀娜多姿的背影,“别忘了你的承诺,虽然我并不期待。” “哦,对了,顺带说句,你住的旅店已经被暗杀者监视了。”她忽地扭过头,幸灾乐祸地告诫道。 直到奥莉丝消失在了视野外,元素精灵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五指握拳,捏碎圆环。 “嘁,毫无逻辑的强盗女人。”它哼了一声,话语间带着一如既往的不屑。 “师傅你还好意思说她......”旁观者清,在星尘不负责任的猜测中,他们二人更多的是一种‘英雄惜美人’的同病相怜。 当然,这话只能在内心吐槽,真说出来,估摸着又要挨揍了。 “累死了,换手了,笨蛋弟子。”当星尘还在胡乱做着猜测时,元素精灵不由分说地将两人所处位置互换。 瞳中白光隐约,星尘眼前景物瞬间变幻,恍惚间已是回到了现实。 酸楚的疼痛感一瞬间从五脏六腑迸发出来,星尘未有防备,被瞬间的冲击力轰中全身,顿时眉头下垂,拧成了川字型,双膝跪地,口中轻轻哼出‘哎哟’的冷气。 这份持续了足足十分钟的发肤身体之苦,全然是星尘为观看手艺的博弈,所付的捧场钱。 第84章 C84 久别 入夜。 琼浆色的月高悬于空,琥珀光芒穿越天幕,恍似铺开的缠绵流苏。 灯火通明的古德佛城,刀口舔血的佣兵把酒言欢,艺人们在街巷各处逗留。 没有寒冬腊月春秋伤感的季节,热情的氛围永远都是佣兵之都的主基调。 金碧辉煌的高大殿堂“煌耀楼”中传出升平歌舞,缭乱迷人的霓虹光辉造就了一个夜晚的极乐世界,络绎不绝的行人进出,浓妆婀娜的舞娘、艺伎、女形等,偶尔在不胜寒的天台上,展露舞姿与纷呈的表演。 与此同时,一处与煌耀楼相隔数个街区的旅店中,一道碧蓝色窗帘被缓缓拉开。 星尘坐在临窗位置,一边涂抹自制的伤药,一边观望底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夜间盛景。 他选择相信奥莉丝作祟自尊心的提醒,更换了一处安保更为完善的旅店入住。 星尘的目光停留在一个街区外,那儿有一处露天酒馆,两个光膀壮汉举杯豪饮,互相大声地讲着方言,酒中的泡沫中荡映着夜晚的霓虹灯色。 “城市里的夜生活,原来是这样子的...”星尘的话语间透露出隐隐的惊艳。 即使在旁人眼中,这仅仅是平淡得无法再平常之事。 “桀桀桀——刀口舔血的日子有什么好羡慕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嗓音从内心传来,带着如一日的讥诮不屑与丝丝疲倦,“成天提心吊胆的。” “有时间去感慨人生,不如努力去提升自己,让我省点心......”无良精灵日常教训起来。 元素精灵在呛人方面比星尘胜了不止一筹,再加上师徒二人总是很难达成一致,吃亏的几乎总是星尘。 不过这回,少年并未犟嘴,沉默片刻后,吸了一口略显冷冽的空气后,将帘窗拉回原状,盘腿坐到床上,闭目冥思。 元素精灵满意的笑了一声,归于沉寂。 喧嚣的夜市鼎沸声在耳边渐行渐远,魔力沿着肌肤流淌,勾勒绘制少年的脉络符文。符文开闭律动,引导魔力进入魔力空间。 而在魔力空间中,‘克己’缓缓转换着魔力,碾压出薪火般微小的液滴。元素孕育的液滴滋润菏泽着魔力通道,如同灌溉甘霖的雨露。 偶尔有金蓝色的雨露降下,璀璨耀眼的如同薪火,闪烁后沉淀在广阔无垠的世界中。 等待燎原时刻。 星尘不是没有着急与焦虑,哪怕师傅已经将‘克己’工坊的优缺点都给他一一讲述了,但与同辈的差距始终摆在眼前。抱怨,灰心,重拾信心,经历着苦涩的循环。 唯独这次有些许不同。 看过了人性的差异,观念的冲突,对生命的态度,尽管星尘对人心仍有诸多迷茫不解,但他终究明白了一个浅显的道理: 没有实力做资本,再动人的言语也只是无能罢了。 起心动念,‘克己’之中,魔力流速,再快一分。 ...... 千里外。 一座由白色贵重晶石堆砌而起的拱形建筑灯火通明,恍如插入云端的利刃,忠诚地守望着城市的尽头。 在利刃的顶端,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图搭建支撑着一尊人形塑像,这尊雕塑呈祈祷跪地姿态。在它正上方,天际被踏碎,万顷之大的空间被宏伟的力量开辟,足以令魔法师癫狂叹服的魔力洪流从天隙流淌,壮丽得如同万马奔腾。 魔力的旅途终点,无一不是这尊雕塑的双拳拳心。 诡异的是,即便雕塑被魔力宠爱,照耀得栩栩如生,面容却始终无法被窥探,视线与空间在离它一尺之距便是被切割扭曲成混沌状。 这柄利刃般建筑名为‘千从之贤’,象征着城市千年不败的荣光。 同时,它也是帝国第一学院,普瑞斯托的竞技场。 竞技场内,某一层。 皎白月色烙印遍地,像极了寒冬之际的霜雪,又像是洁白无垢的镜面。 顶端,倒映着入夜的天空,静谧华美,偶有候鸟飞过,点缀着宁静的美。 若是不知情的来者,或许便会认为这已然是‘千从之贤’的顶层也不为过。 本该是一幅极致的景物画,却在某刻响彻堪比惊雷的轰响,着实坏了气氛。 “月魔法·苍穹奔袭咏叹调。” 威严而青涩的话语声响起,仿佛语气中的一半魂魄来自悠远古老的君主,另一半来自翩翩文雅的邻家男孩。 高悬的皓月被君主的威严臣服,似乎是臣子,纷纷拔剑;又如同亭亭玉立的少女,被擦肩而过的男孩惊艳了时光,留下祝福与好奇。 虚空中浮现十二道符文,彼此律动照应联结,形成规则的圆环状,宛若人工泉。苍白的环壁在完成组合的刹那便是渗出某种玄奥液体,直至盈满整个泉水。 当液体盈满之时,只听闻泉眼中一声嘶吼,寒意摄人,旋即有道虚影探出破开水面。 虚影似蛇非蛇,似龙非龙,头生双角,颈负密鳞,异色竖瞳交相辉映。 然后在‘吱嘎噶’的蠕动声中,链中之影无声自动,朝着前方一处无人之境猛然窜去,双角中孕育出可怖锋芒。 空气中顿时传来刺耳如雷的嗡鸣,虚影遁入虚空,空间扭曲折叠,飘散出娇艳花朵。 那是碧色的鸢尾花,花叶的分差纹路上点缀着翠绿色的颗粒。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扭曲空间内迸发的花朵数量愈发夸张,链蛇的形态也愈发模糊。 “新来的,别太猖狂!!”在那扭曲的虚空中,传出愤怒的呐喊声。 只是这声呐喊中带着几分孩童都能分辨的狼狈。 “......”被称为新生的那位,显然并未打算逞口舌之快,指间辉光律动,魔法的奥妙被掌控施展到淋漓尽致。 一条链蛇虚影再度从泉谭中浮现,不过形态却更为鲜艳巍峨,脖颈出的密鳞也从皎白色进化为更为实质的银白色。 “你输了。”新生言简意赅,玉指挥下。链蛇响起冲锋的号角。 轰轰轰轰轰—— 比雪崩更为密集的爆响声在空间中接连传出,掀起泛滥的花海。 链蛇如一头猛兽,摧枯拉朽地横冲直撞,将美好事物毁坏殆尽。 花瓣在链蛇的攻势下,一片接着一片,一簇接着一簇,从空间的折叠面落下,纷纷扬扬得碎裂开来。 “学生会的执事长,不过如此。” 新人的口气平淡而嚣张,像是在描述再平常不过的琐事。 但这般语气,落到执事长耳中,无非是摆着儒雅谦和的架子来辱骂与嘲笑他。 “嚣张!!!”愤怒的咆哮令空间都微微震颤,“粗野的乡巴佬,今天就让我教教你什么叫尊重前辈!!!” 狂暴的气息扑面而来。 “雷魔法·三翼鸿雷!” 扭曲的空间中顿时有紫电雷光闪烁,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钱币从空间裂隙内掉落,在坠落过程中,不断膨胀变化旋转,夹杂着鸟类的尖锐鸣叫,在仅仅数秒钟的功夫内,已然成为了一只浑身裹挟闪耀紫电的雷电猛禽。 猛禽歇厉,伸出一对两米长的双翼,扑哧着掠向自大的新人。 执事长的这一击并未留手,面对傲慢的天才,唯有将他的自信心彻底击溃,方才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猛禽振翅,速度极快,眼看已是来到了新人面前。 高频振动的空气掀开了新人的斗篷,露出比月色更为妩媚动人的银色瀑布。 “......无聊。”新人的口型似乎是这么诉说的。 然后天光黯淡,月色流淌,苍白环壁泉眼中,一只数十丈的巨兽陡然显露身形,溅起媲美海浪的水花。 巨兽有六个脑袋,似龙似蛇,每个脑袋的眼睛上眉处皆是长着狰狞突起的肉块,脖颈与月色无异,身侧两肢像是未张开的双翼。 巨兽发出蛮牛般的沉重鼻音,威压沉重得令大气中的魔力都为之停滞畏惧。 猛禽顿时如同断了翅膀的蝴蝶,跌跌撞撞的摔倒在地,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东西?”借助属性优势,隐匿在空间裂隙中的执事长,胸口传来山岳般的负重威压,忍不住惊恐出声。 回答他的,唯有巨兽赭色的鳞爪。 轻轻一摁,掀起地动山摇之际,空间的缺口被碾碎。 一道焦烟弥漫的人形在空中划过划线,重重落地。 六首巨兽消散,执事长耳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傲慢如初的自言自语。 “星尘,我一直都在变强。你也别忘了,当初我们的约定......” 第85章 C85 沙暴纪实 两日后。 沙尘飞扬,平日里人流喧扰的古德佛城,下达了封城的命令—— 城门锁闭,驿站停歇,街头的沙尘凶悍如虬刀割喉,危险又致命。 缤纷的魔法阵在城内各个角落冉冉升起,彼此叠合成瑰丽宏大的灿烂阵图,支撑着城市的城墙。 天穹顶端,日光被染成沉醉深重的黑色,一轮蝎影在其表面折服蠕动。 空旷的街头颇有一副世界末日来临的景象。 一年一度的‘沙祭日’又来临了。 与塞恩帝国传统的‘丰收节’迥异,‘沙祭日’并不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据古料考证,千年前,古德佛城的沙漠深处潜藏着一只十七级魔兽——煌炎囚蝎,每年酷暑之际,便会外出觅食,届时天穹被沙暴遮蔽,方圆百里浑浊不堪,绝望吞噬希望,无数人沦为魔兽食粮。 直至某日,一位称号级魔法师途经此地,听闻传说,前往沙漠深处与之一战。 那一役持续了数月,褐黄色光柱直冲天际,尘暴中从砂砾飞扬到血雨飘散,腥臭气息几乎将城市淹没。 数月后,魔法师最终封印煌炎囚蝎,惨胜而归,撒手人寰。 每逢‘黑日’降临,被禁锢再沙漠深处的煌炎囚蝎便会试图冲破牢笼,将诅咒降临人间。 也因此,时逢黑日,古德佛城必会全城戒,避免无意义的伤亡。 “十七级是什么水准?” 旅店中,星尘在富丽堂皇的餐厅边角,默默听着众人叙述的故事,朝元素精灵低语道。 他在学院并未修习魔兽学,因此对魔兽的知识仅仅停留在自学的基础阶段。 “笨蛋弟子,你的魔兽学知识匮乏到这种程度?”言谈间不难听出元素精灵的不满,“你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补习下。” 星尘反驳道,“基础的内容我当然了解——魔兽的等阶划分,与魔法师的阶别相似,一至十级对应基础级的一到十阶,之后每一级的跨度则相对笼统,不过仍可以类比为领域级,奥义级,圣灵级,天阶,半神,称号......” “这不才到十六级么?”星尘很快便反应过来,顿觉师傅又在作弄自己,乏味地笑了笑,道,“莫非还有比称号更高的层次?” 在常人...不对,几乎在全大陆人类的认知中,称号级无疑是公认的顶点,或许称号之中仍分层次,但要跨越它,实在是痴人说梦了些。 “哼——”元素精灵用冗长鼻音哼出不屑的嘲讽,看样子是不准备跟星尘做深层次讲解了。 餐厅的长明灯曳曳摇晃,薪火中倒映着各异的身姿。 蓦地,一对玳瑁色瞳孔在火光中一闪即逝。 “你觉得传说是什么?”元素精灵倏然问道,有些漫不经心,又有些期待。 “怎么突然问这个?”星尘不明所以。 “别废话,问你就说。”元素精灵说道。。 星尘思忖片刻,回答道,“应该是被撰写或者篡改的某些故事,经过口口相传,衍生出不同的版本,某些被广泛认可的版本久而久之,便成为了传说。”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叙述方式还是蛮严谨的嘛。”元素精灵努了努嘴,显然对此番颇具药剂学典籍风格的叙述方式敬谢不敏。 “所谓传说啊,归根到底,无非是亲眼见识过的人记录下来的故事罢了。”它淡淡吐出一句波澜,惊涛在远方拍岸。 发出‘砰砰砰’的低沉咆哮。 砰—— 怒涛涌起,大气逆流,烟尘纷飞! 两道人影朝反方向飞去,其中一道跃得极高,标准的落地轨迹像是抛物线般完美无瑕。 落在浮雕林立四角的广场上。 广场与古代的角斗场般大小,足以容纳上万人,银金交辉的主基调给整个建筑抹上了庄严神圣的基调,在远方最高处的尖塔上,虔诚的祷告与钟塔的余音袅袅。 烟尘褪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梳着橙红色双马尾的少女,少女的曲线如荒野中的猎豹般矫健,洋溢着活力与野性,一身神职人员的袍服搭配上镶嵌蓝宝石的发箍,给人的第一印象着实显得反差而深刻。 可她的脸蛋却如洋娃娃般精致,目光灼灼望向不远处。 “别偷懒啊,哥哥。不然修女姐姐又要训斥人了。” 她的声音稍显稚嫩,似是尚被包裹在积雪中的冰花,含苞待放。 而另一边,则在一阵稀稀疏疏后,传来了懒懒散散的语调。 “疼疼疼......我说莉丝,能不能别这么暴力。”一抹青葱色在尘烟消散后率先流露,“给哥哥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还未等少女回话,场边偶然路过的群众率先起了哄,“哟呵,又是兄妹对练啊!” “莉丝加油!” “加油!别让凯文摸鱼!” “闭嘴!”青葱发色的凯文朝场边挥了挥拳,佯装愤怒。 悬即他又扬了扬头,发型恰巧遮住刺眼的阳光。 明朗高悬的阳光像是老赖般,挂在天穹正上方,怎么都不肯多走一步。 落在凯文眼里,阳光更像是无所事事的旁观者,用刺痛双眼的光芒看着热闹。 早点开学吧!凯文龇着牙咧着嘴想道,摸了摸右手肿起一圈的关节。 他讨厌假期,尤其是一想到要跟暴力妹妹对练,简直比药剂学的考试还要令人绝望不安。 “当然不行,雪拉姐说了,哥哥你就是喜欢偷懒,让我盯紧你,”被称为莉丝的女孩一口回绝,认真的表情在娃娃脸的配合下,反倒是显出几分萌态 “可恶的老...”凯文狠狠挠了挠头,低声咒骂撒气道。不就是一年前自己当着她面说了句老女人嘛,就处处被她针对。 还美其名曰身体强化训练。 最令凯文欲哭无泪的是,莉丝跟老女人的关系铁得很,两人颇有一副沆瀣一气的趋势。 “别发呆了!”莉丝伸展了胳膊关节,虎虎生风地挥舞起绣拳,“接招!” “唉?等等!还没准备好!”凯文微微一愣,随即大声抗议道。 但视野中哪里还有莉丝的存在。 一阵梨香扑鼻,紧接着背后传来沁人的淡淡花香。 “你耍赖!”凯文目露苦涩之际,身体却未闲着。 他脚尖倏地蹬地,整个身躯弯曲下蹲。 青色魔力旋涡弥漫双腿,大气逆流,地面喷薄出雄壮的气流。 只听一声短暂的音爆,凯文原地向前跃起,左脚微不可查的一滞,整个身体以诡异的姿势完全扭转,左腿膝盖带着凌厉劲风呼啸着袭向后方。 劲风中蕴含的气势,连粗壮的树干都能一举洞穿!甚至比起在学院升班赛的表现,都要强上几许。 “兵不厌诈!”莉丝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被风撕裂开来。 待到凯文在瞬间完成转身后,只见一只古铜色的手掌随着身法的错步迎面袭来,悄无声息地搭在他的膝盖上。 一股柔顺的魔力沿着凯文的膝盖扩散。魔力的粘附性极强,任风元素如何轻盈,也无法逃脱开去。 糟了!凯文面露猪肝色。 果不其然,下一刻,躲藏在柔顺的魔力表面下的暗劲陡然发力! 冰寒气息从膝盖的接触面扩散,整条左腿像是被冷冰冰的榔头敲击了上百下,痛得凯文冷汗涔涔。 “哥哥!”莉丝不满地撅起嘴,“你再这么漫不经心,我就动真格了!” 暴力少女手掌一翻一抬,将凯文膝盖反震出去,旋即又在后者恐惧的眼神中伸出一指,朝着膝盖窝狠狠一剜。 “过分啦!!!”凯文抗议道。 ‘噗嗤’一声,少年的抗议还未发表完毕,整个人已是失去了平衡,呈大字状的摔倒在地,毫无形象可言。 “你这么宝利(暴力),以后咂摸(怎么)党(当)嗅钕(修女)?”凯文在晕过去之前,口齿不清地鄙夷道。 第86章 C86 初见霍恩 午后的古德佛城,深沉的黑暗与隆冬的夜色无异。 天穹中的蝎影已经足够占据整个天空,耳边偶尔甚至传来节肢动物爬行的惊悸声。 食客们在结束就餐后,意犹未尽的酒徒赌徒们,接班着去旅店的酒吧内,寻找娱乐设施消遣时光,勤勉的则是回到房间进行修炼亦或忙碌。 “应龙吗?”星尘寻思着元素精灵抛出的问题,在旋转的楼梯层间踱步向上。 诚然,他能够坦率承认应龙属于传说一类,但这类攀登到食物链顶端的魔兽终归只是少数。星尘的观点无非是从‘所有传说都是被杜撰改写’的演变为‘绝大多数都是杜撰改写’的而已。 “算了,无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都距离我太遥远了,只有踏实地前进,才可以见到更多......”正这般想着,星尘已经来到了房间门口,推门而入,顺势反手掩上,尚未抬头。 “贵安。”温软如玉的磁性男声极为突兀地从星尘身背后传来。 “什么人!”但陌生的话语惊醒在星尘耳边,无异于一把明晃晃的刀撂在脖颈上。 他猛然回头,掌心间冰雷之力涌动,电弧缠绕臂膀,形成一面倒三角的紫菱盾牌。 但他还未来得及将盾牌掷出,眼前景物已是经历了天旋地转,眨眼间,视野涣散又重组,眼帘中显现的是内心世界的‘克己’工坊—— 元素精灵在紧要关头迅速接手,亦或说是阻止了弟子冲动鲁莽的行为也不为过。 它淡定的转身,撤去,不慌不忙地打量着来者,从容的神情让人几乎以为两人是阔别许久的老友重逢,久疏问候。 如果不是手中握着明晃夺目的环首魔刀的话... “咦,你的魔力属性......”男性声音略显错愕。 磁性男声说话间隙,元素精灵也总算是瞧见了来者的相貌,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翻。 来者穿着一袭黑色的朴素长袍,五官清秀端正,左耳处挂着一串绳结,嘴角带着优雅而不失风度的微笑,双手托腮做思考状,一双绿宝石色泽的眼睛打量着前方气质大变的少年,好奇中夹带着甫一透露的惊诧神色。 从他的面容上难以猜测出具体年龄,银色碎发带着几缕苍白,给人以日暮者的感觉,但脸庞上毫无皱纹,反倒是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活力。 四目相对,一时寂静无话。 “哼,原来如此。”掌控着星尘躯体的元素精灵率先开口,笃定坚毅的语气中隐隐带着轻狂与傲慢。 虽然这是无良精灵的常态,但这分过于显露的轻蔑,仍然令温和男子的眼中微微掠过不悦,片刻后,他学着少年的老成口吻,不知是模仿还是真就看穿了真相,说道,“原来如此。那么,自我介绍看来是没必要了?” 少年微微颔首,目光从男子身上撇开。这一不经意的举动令男子更为好奇。 紧接着,元素精灵收起手中魔力幻作的刀剑,淡定地来到房间角落的桌椅旁坐下,悠哉悠哉地沏了杯茶,淡淡说道,“一来我没兴趣与用着恶趣味影像魔法的人做自我介绍,二来你的杀气都浓郁到令我要呕吐了,何必装出一副宽宏大度温文尔雅的人设。” “你说是不是,霍恩先生。” 内心世界的星尘一字不落的听完师傅的叙述,骇然得睁大了眸子。 眼前的这人竟然是霍恩?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莫非是奥莉丝从一开始就欺骗了自己? “没意思,这么快就猜到了。”男子的话语几乎是承认了自己是霍恩的事实,略带遗憾与惋惜,“明明刚进入房间时的表情就很精彩,现在冷淡的像是变了个人,真的令我很受伤啊,好歹表现的稍微害怕一些吧?还是说,我的名号,已经不看到连小孩子都唬不住?” 元素精灵泯了口茶后,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瘫在椅子上,轻松回答道,“名号?在我看来,用着烂俗影像魔法的人,取的名号也不会高雅到哪儿去,估计是三流混混喜欢用的那种称呼吧。” 开始了,师傅最擅长的嘲讽贬义歧视三连。星尘竟有些幸灾乐祸。 果不其然,霍恩的脸色终于是朝着星尘印象中的恶人方向发展了。 他的目中闪过怒意,言语间裹挟着浓浓的威胁,“牙尖嘴利的小儿,你就好好享受这‘黑日’最后的时光吧,等到...” 撕拉—— “聒噪的男人可不会受欢迎哦~”元素精灵的耐心也是低的吓人,未等霍恩的台词说完,已是挥出一道锋锐的藏青色匹练,将后者的头颅齐齐切断。切面平整的如地平线。 但诡异的事情出现在下一秒,人首分离的霍恩仍然保持着坐姿,一滴鲜血都未曾留下。 “等到‘黑日’结束就来取我的小命?拜托这种说法早就过时了好吗?”元素精灵说话间站起身子,晃了晃手指,路过床沿时,顺带着踹了一脚落在地上的脑袋,朝床头平行摆放的魔法灯具走去。 “让我找找影像魔法的‘载体’在哪儿?”它伸手一一摸索灯具的魔法阵图结构。 “该死的小混蛋,你给我等着,你的命我会亲自来取!”霍恩的脑袋在地面上艰难地扭动后,卡在了床沿角处。 星尘为不堪羞辱而咒骂‘自己’的霍恩默哀了片刻。 终于,元素精灵在某盏灯具前略一驻足,手中法印变化,数条魔法回路被切断,霍恩的咒骂像是在海浪中断了线的桅杆般,断断续续地被淹没在波涛中。 旋即跟故事中的无头僵尸般落得同样下场,消散在了房间中央。 “收工。”元素精灵打了个响指,与弟子交换了控制权。 星尘被突如其来的强烈晕眩感晃得踉跄,险些摔倒。 晕眩的感觉比起先前被附身时更强烈了。星尘心中思索道。 定了定神,他才回想起心头仍有诸多疑问尚未与性格古怪无常的师傅问起。 “影像魔法,空间法术的分支。”不过元素精灵倒是率先开了口,解释一二,道,“通过将自身的意识,以魔导器具为‘载体’,投影到远方的法术,然后根据施法者的意念随时收回。” “先前是我斩断了他与‘载体’间的联系,才得以暂时留住他。想必能给他的本体造成些麻烦吧。” “麻烦?”星尘微微一滞。 “恩,就比如......” 两人谈话的霎那,古德佛城的一处耸立尖塔状设施内,闭目而憩的霍恩猛然张开双目,双目怒火中烧,狰狞着朝身旁的下属怒吼道,“传我命令,召‘蝎心’与‘骨馥’速来见我!” “乳臭未干的小杂zhong,老子若不将你首级挂在城门示众,誓不为人!!!”他的话语狰狞而狠厉,褪下伪装后,谦和和儒雅都消失的淋漓尽致! 第87章 C87 一个选择 旅店内,谈话在继续着—— “不过话说回来,”元素精灵顿了顿,言语间似乎颇为纠结,“霍恩的实力比我预估的要强上不少,以我目前的状态,要想赢他,胜算着实低了些。” “师傅你都赢不了他?”星尘诧然,在他的心目中,元素精灵可是鲜有敌手的存在。 星尘这番无心话语的杀伤力,本是因人而异。但面对元素精灵这般自尊心极强的存在,说出带着些许遗憾的反问句无疑是在雷池边搅动风云。 果不其然,元素精灵沙哑的训斥声在下一刻便响彻内心世界,“笨蛋弟子还有脸说我?!你的修为若能强上一些,我附身后随手就能捏死他!”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傅......”星尘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可惜为时已晚。 接下去的一个时辰,少年抓着耳挠着腮,在师长的‘谆谆教诲’中度过。 得到的意外收获是......元素精灵骂人也会有累的时候。 “好了,接下来说正事。”它一改吐槽兼毒舌的口吻,将话题再次扭向了目前的处境。 星尘难得听见师傅慎重的口吻,当即不再嬉皮,面露凝色。 “虽然不愿意承认,”元素精灵本着一贯的倔强口吻道,“但目前的我们不是霍恩的对手,毕竟从刚才的照面来看,他的实力应该是接近奥义级了。” “奥义级......”星尘重复了一遍,顿觉牙齿咯的慌,自己是何德何能,惹到的对手都是不在一个量级的? “所以说,”元素精灵理所应当地发表了看法,“好汉架不住眼前亏,霍恩这狗崽子也别欺你少年穷。” 星尘点了点头,这段假期冒险才刚刚开始,就走入了尾声。委实是有些打击人,他眸光眺望窗外,只见到黄沙铺天成镜,污浊地散落在天地间,世界被收缩成了巷子里的死胡同,无路可进,亦无路可退。 一时间,少年心中,冲破桎梏、不断变强的念头更为坚定。 沉静片刻,整理好心情,星尘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我有两个建议......”读出弟子心态转变的元素精灵,微微赞许一句,正欲接着讲下去时。 突然间,星尘的精神空间剧烈颤抖起来,瞳孔内渐渐失去了色彩。 “呜......怎么了......”星尘痛苦地捂住眼睛,景物变得模糊而缥缈,视野蜷缩成了一条黑色丝线,渐渐归于虚无后。 ...... 等到意识回魂时,似已过了很长的时间。 当疼痛略微减缓,星尘得以再度睁开眼时,不知何时竟是来到了精神空间内部,映入视野的,除了熟悉运作的工坊外,还有神出鬼没的元素精灵。 不过此刻的元素精灵显得虚幻缥缈,笼罩它的光球中隐隐有着碎裂的裂痕,平日那份凌冽如刀的气势不复存在。 它正抬头默默望着没有天空的天壁,一动也不动,迟缓得像是年迈的老叟。 “师傅?你怎么了?”星尘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元素精灵状态的变化?于是急忙上前问道。 但元素精灵仿佛比平时慢了一拍,并未在第一时间发现星尘的到来。 直到星尘走到离它咫尺时,才缓缓的扭过头。 “哟,你来了。”元素精灵尝试着用平常的语调说话,发出的声响却粗糙如丝竹被割裂般,嘶哑磨人。 “师傅,你这是......”星尘目光忧重,再度问道。 元素精灵望了望他,看了看自己的身形,过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嘴倔了。”星尘皱着眉头道。他可不知道师傅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后者说出的话着实不令人放心是毋庸置疑的。 “嘁,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元素精灵的态度倒没多少傲慢,不过也难以琢磨出语气的情感。 之后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元素精灵才姗姗开口,“刚才不是说道,我有两个建议你去的地方么。” “保险的建议,是提前回伦萨城去,安安稳稳的修炼,在开学前提升一阶基本是没问题的。咳咳......” “师傅,以你现在的状态说这话未免也太缺乏说服力了吧。”星尘叹了口气,“你不会以为我看到了你目前的状态还能沉下心吧。” 元素精灵别过头,光晕冉冉升起,霎是艳丽,像是在说‘我能有什么问题’。 但只过了片刻,那轮绚烂的光晕便是褪色散去,仿佛是逞强失败的衰小孩。 “有什么我能办到的事情吗?”见元素精灵缄默不言,星尘不甘,再度问道。 或许应该顾忌师傅所谓的心情,或许即便得知答案,也无法取得分毫的进展。 说实在的,星尘对它的了解比较有限,甚至除了能认定它是位强大的魔法师外,几近一无所知。 但饶是有着矛盾与秘密,元素精灵在星尘心中,依然是不可取代的重要存在。 “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能是不经意就将心思延展了开来,被拥有读心术的元素精灵轻易读出了想法。 星尘有些泄气。 不过之后,元素精灵的一席话,倒是有了峰回路转的余地。 “...第二个建议,其实我是有私心的。”它顿了顿,语气稍有缓和。 “如你所见,我的状态出了些问题,虽然我早知道频繁附身会达到这一步。”元素精灵言简意赅地描述了自身状况,然后在弟子询问更详细的问题之前,抢先打断道。 “我想让你一个地方,一个能延缓我的崩裂速度,同时也能加速你修炼的特殊场所。” “这当然不用考虑啦,怎么都要选第二个吧。”星尘不禁有些丈二摸不着脑,师傅此刻提出的问两个建议直毫无可比性,明眼人都能看出后者要优于前者。 “我还没说完,笨蛋弟子。”可元素精灵的语气有些沉重,似乎有着难言之隐。 星尘的胃口被元素精灵吊了足足一盏茶时候。 天空中不知何处飘过一阵风,刮过工坊的上空,失联在了远方的虚空中。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去了那儿,”元素精灵终于开了口,说出了星尘尚不能理解的未来,“你会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你还要去么?” “什么意思?”星尘眨了眨眼,脑袋倏地闪过一阵疼痛,恍如在某件事即将揭晓的真相前方,一丝重要的线索飞掠而过,却又沉入了无尽洪流中。 “......你可以当成是,我预见了未来的某些可能性,若你选择这一条路,将会有极大的概率出现我所说的状况。”元素精灵说得模棱两可,像在规避隐瞒着极为重要的线索。 “我可以理解为预知未来的魔法么?”星尘怔神,稍稍一笑,捎了捎后脑勺,“太复杂了,我也没亲眼见识过,所以不是很明白。” “但是呢,”星尘悠然说道,“既然我知道了师傅你的身体状况,如果做出选择性忽略这种事,今后都不会原谅现在的自己了。” “所以,”他深深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露出了令人安心的笑容,“毫无疑问选择第二个。” 元素精灵滞在原地,过了很久很久,脚下的世界骤然开始倒流收缩,飓风呼啸着将工坊吞没,星尘被强行扔出了精神空间。 “哼...小小年纪,本是没有,装酷倒学会了!”在崩溃世界的边缘,元素精灵自顾自地讥诮道,心中某处,却被复杂的心思,刮得生疼。 第88章 C88 凤凰的传闻 深夜,喧嚣的世界依然喧嚣,伸手不见五指的窗户外,偶尔有厉鬼般的音啸掠过,犹如被抛弃在荒野中的一缕孤魂,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星尘盘腿而座,冥想修魔,魔力从肌肤表面流溢,环绕着遁入心腑与精神空间,蓝紫色的光晕将昏沉的卧室照耀出几分妖异色彩。 匀称的吐纳节奏与精妙工艺品般有序,丝毫不受窗外厉啸干扰,在蓝紫缭绕的个把时辰内,偶尔有金蓝色的蝴蝶仓皇飞过,掀起微小涟漪。 终于。在花费了平时数倍的功夫完成魔力循环一周后,星尘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异变的沙尘暴天气,连修炼都变得困难了不少。”少年望了望窗外永无宁日的黑色沙尘,在那片沙尘中,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力量,能够阻挡魔力元素的聚集。 “本想在这几日冲击5阶的,看来是难以实现了。”他起身来到装潢精致的木桌前,拿起一份干粮,在灯火下默默啃食起来。 桌前的老式油灯泛着微弱萤火,灯芯有着枯竭的趋势,苟延残喘的时间估摸着不会超过片刻钟了。届时,黑暗将覆盖整个卧室。 通常情况下,高等旅店不会使用民用的灯具,但自从见识了霍恩的投影魔法,星尘便主动要求将房间中的魔导灯具统一换成了民用油灯,生怕偶然睁开眼时与笑面虎霍恩四目相对。 油灯旁,灯火间歇光临在一张微微泛黄的地图上。地图放置在背光处,若不是烛火摇曳,恐怕它整个夜晚都只能静静守候着房间黑漆漆的一角。 星尘的目光随着灯火一齐,瞥到了泛黄的地图上。不难发现,地图的版图很大,横跨了整个塞恩帝国,魔晶笔描绘的路线更是涉及到了与帝国接壤的两大王国。 这是星尘从旅店侍者处暂借的一张大陆地图,遗憾的是,地图本身已有不少年份,若是有通晓地理之人在此,定会发现地图中的许多城市与如今有着不小的出入,泛用性远比不上全新的制品。 不过已经足以,少年将褶皱的地图摊平,流离的目光聚焦到图中一处火红色地域,火红色的线条轮廓绘制成熊熊燃烧的灼焰模样,与白底黑字的整体版图显得格格不入。从地图间距比例来估测,惹人注目的火焰之地距星尘目前所在处足足有两千余公里,步行的话少说也要花费个把月时间。 那儿,便是元素精灵所说的修行之地——凤凰山。 凤凰山,是大陆西部的一处蛮荒险地,按照星尘对地理知识的浅薄认知,凤凰山得名于传说中有凤凰栖息于此。 当然了,具体有没有凤凰,数百年来都无人考证。因此星尘对此仍持着怀疑态度。 只是碍于师傅身心欠佳,星尘也不再嘴犟让它劳神,大部分时间都乖乖顺着元素精灵的话题走。 不过凤凰山凶名远扬倒是不假。 在冒险者与云游歌者的口述中,此山上灵物众多,精英魔兽也不计其数。无数贪婪之徒远道而来,妄图在此寻求机遇,却最终成为凤凰山上无名花草的肥料,长眠于此。因此凤凰山也成为了一处冒险凶地,到后来,只有极为大胆的亡命之辈,敢在凤凰山外围地界搜寻奇珍异宝。 而根据元素精灵睡前坚持的说法: “传说不过是亲眼见识过的人记录下来的故事罢了。” “传说是真实存在的!被认为没有冒险者证言过的凤凰确实存在,而且应该是一只‘始祖凤凰’!” “即便在其他位面,始祖凤凰也依旧是凤凰一族中最为强大,地位最为崇高的,相当于人类的公爵...不对,应该是皇家族人。在某些失传已久的故事里,始祖凤凰是由天地造化的生灵;也有故事称始祖凤凰是由冥冥之中的造物主创造出来,从而拥有‘初始’与‘原初’之名的最初凤凰。” 原初之力? 不知为何,当元素精灵这一席话语道出后,星尘脑海中蓦地闪过这陌生的词汇。 可也就止步于一闪而逝。 或许是见弟子的态度有些敷衍,元素精灵自顾自地打了个哈欠,遁入精神休眠的前一刻,忽的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权衡再三后,它还是决定将之告知弟子。 “笨蛋弟子,想不想听听传说中没有记载的佚闻?”它换了个说法,将语气演绎成哄骗孩童,推销劣质糖果的无良商贩状。 “啊...哦。”星尘随意的点头道。 “虽然只是我的不负责任猜测,”元素精灵咂了咂醉,在星尘露出‘敬谢不敏’的失望表情前率先开了口,“但对于凤凰为何要常年居住在凤凰山,我个人有两种观点。” “第一种是始祖凤凰之所以长久栖息在凤凰山,是因为那一带是火元素浓郁的灵地。而且,相对的,始祖凤凰自身也提升了那一处地方的火元素等级,互惠互利......哦,顺带一提,凤凰山上的火幽谷才是始祖凤凰最后在传说中被记录下来可能出现的地方。” “嗯,真按师傅说的,如果始祖凤凰存在的话,这种解释就最合理不过了。”星尘有意无意将‘如果’二字吐得极为清晰。 “第二种推测,”元素精灵话锋一转,“我认为始祖凤凰也可能是由于某种原因,被囚禁在凤凰山上,或者说,凤凰山是保护它的最后阵地。” “啊?”星尘对这截然不同的论调表示怀疑,兴致顿时被吊了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距如今九千年前,有一个传说提到,始祖凤凰的实力突破了称号级。但在某一次,或者是某一个年代之后,另一个传说中却只说到凤凰一族的最强者仅仅是天阶巅峰的实力。”元素精灵缓了缓,接着说道,“而如今,世上最强者,或者说人类世界唯一的称号级法师只有一人。” 200年来,人类诸国唯一的称号级法师。 法神,拉帝亚斯! “这显然与九千年前的传说相矛盾。凤凰自身拥有一种叫凤凰涅槃的能力,能够无限重生,而每一次重生,凤凰都能够用更短的时间恢复到上一世能力的巅峰期。” “师傅觉得,如果始祖凤凰是称号级的,不可能无人知晓?”星尘隐约找到了元素精灵第二个论调的关键矛盾点。 可就连星尘自己都没能发现,这一次,他竟然没有去反驳自己一直以来不屑一顾的观点——不可能存在比称号级更高的层次。 “就是这样,如果我的假设成立,某一时代的凤凰应该是由于某种原因或是...人为的,失去了回归初始力量的能力。而诱使那一原因发生的...‘特异’存在,应该在谋划着什么。” “我怎么觉得这听起来...”星尘挤了挤眉毛,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像是阴谋论?”元素精灵嘶哑笑着,接过后半句话。 “但无论如何,凤凰山是对于你而言都是极品宝地。在那里,‘克己’对单一属性元素的转化效率将达到更高的层次,应该可以极大的加快你的修炼速度。而且始祖凤凰在传说中性情也是比较温顺的,就算到时候在火幽谷遇到了它,它不让你呆在那儿的话,你也依旧可以在凤凰山外围边界修炼。” “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先休息了。”元素精灵在最后都不忘使坏报复一下不认真听讲的弟子,“以防万一,还要为你积攒能够使用‘元素同化’的魔力才是。等沙尘结束后,霍恩那心胸狭隘的伪君子绝对会报复的,桀桀桀——” 话音刚落,还未等星尘问出心中的诸多疑问,元素精灵便杳无音讯地石沉大海。 憋着满脑子疑惑的星尘,在痛苦地挣扎了足足一个时辰后,也没有得出任何有用的结论。 无奈中,只得带着好奇的心绪,入定冥思。 第89章 C89 去也匆匆 一周过去。 天气渐渐放晴,盘踞在太阳中心的黑影被神秘的桎梏拉扯着,在挣扎数日后终究消散开去。 阳光回归大地。 虽然不是一段漫长的沉寂,但人们在黑夜中压抑了许久,依旧对此刻的光明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星尘所处的旅店更是大张旗鼓的免去了所有旅客当日的房费。 【艾刑先生,承蒙照顾,不辞而别,还望见谅,日后若是有缘,定能相见。】 【星尘·绝留】 “该离开了。”星尘将早已写好的信件放入信封,让旅店的侍者帮忙寄出后,于众人的欢呼声中,一齐涌出了旅店的大门。 今日的城市显得仓促而热闹,摊贩们着急将货物摆上摊车与货铺,佣兵们迫不及待的挤入佣兵工会,试图一展身手,驿站重新开业,城门在震耳发聩的钟鼓声下徐徐开启。 一切显得勃发而充满活力。 唯独个别人影例外—— 星尘眼中带着凝重与忧虑,风尘仆仆的样子显得有些仓促。他快步穿梭在人流熙攘中,朝着他在古德佛城的最后一站——魔法师协会前行。 利用魔法师协会的空间传送阵服务离开城镇,前往下一个目的的,这是星尘与元素精灵商讨出的离去路线。 比起在城外遭遇连绵不断的追杀阻截,亦或另辟蹊径时在小道上被埋伏阻截,空间传送阵服务的风险无疑低了不止一个档次。毕竟,敢在魔法师协会撒泼打野的肇事者,墓碑的坟头怕不早已绿草满盈。 当然,选择魔法师协会作为终点站不是毫无风险。 协会距离所住旅店有着不短的路程,几乎横跨整座城市。徒步行走,至少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霍恩极有可能派遣手下跟随。 于是乎,穿戴一身平淡到毫无亮点的衣饰的少年,此刻正绷紧神经,混迹飞驰在人群中,与时间赛跑。 ...... 跟着人群,行进了约十分钟后,像是感应到了某股气息,星尘的步伐渐渐缓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杀意不知何时弥漫在了星尘的四面八方,初闻恍如春天漫天飘荡的栀子花香,细品之下,花香中浮显的竟是一条绘着丑恶皮囊的魔犬。 或者准确来说,杀意是出现在了人群的四面八方。它像是在搜寻目标的魔犬,一双凶瞳紧紧盯住过往行人,判断筛选着目标。 魔犬鼻子的嗅觉极为敏锐,星尘能明显感觉到,当自己踏入这片特定区域时,杀意的范围骤然收敛缩小。 少年的眼神,终于是变得凝重起来,催动魔力空间内元素精灵炼化的魔力,星尘悄无声息的将‘元素同化’施展。 尽管星尘无法判断来者的目标是否就是自己,但小心使得万年船总归无错。 “谁在用精神力窥视老子,他娘的活得不耐烦了?!” “大哥,怎么了?” “附近有只烦人的苍蝇。不,还不止一只。” 正当星尘犹豫之际,人群中传出一阵咒骂。 星尘的余光朝后方撇去,见到一位身披古铜色铠甲的浓眉大汉,朝着四周呵斥道,话语间带着恫吓与愠怒。 之后朝着他问话的,则是一名五官清秀的青衣中年人。 两人的服饰风格大相径庭,唯独二者裸露在外的肩膀处皆是纹着黑色伞状纹身,估计是某种佣兵团队的标识。 “真的?我没有感觉到啊。” “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一股气息,不过很淡,很难追踪。” “那家伙也真够大胆的,敢在佣兵之都内挑事,不怕执法者砍了他的脑袋吗,哈哈哈哈!” 当二者的对话被旁人听到时,人群中很快便传出了骚动,议论纷纷。 要知道,虽然古德佛城是佣兵之都,但治安制度却相当完善,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肇事的,多半已经被治安队废了手脚,丢在沙漠不知名矿洞中碌碌一生。至于暗杀者这种专门在暗地里干勾当的组织,城主知晓不知晓,管辖不管辖,那是另一回事儿了。 在愈发频繁的议论声中,那阵杀意,也是悄悄隐去踪迹。 “好机会。”星尘内心赞叹道,眼下的壮汉无意间帮了一个大忙。 他扭身一转,奔跑着消失在了道路转角的尽头。 可星尘未曾发现的是,在议论纷纷的人群后方,有一双比大海更为深邃的湛蓝色眸子,因不经意瞥到了骚乱的人群看众,视线在他的身影上略作停顿。 “咦?那小家伙不是...” “呵呵,原来是他啊,竟然出现在了佣兵之都,要不要去跟这奇妙的缘分,打个招呼呢?” ...... 由于始作俑者始终未能现身,人群的骚乱在片刻后也是渐渐平复了下来,最终作鸟兽散。 大汉与青年在确信身旁没有了威胁后,继续向前赶路。 他俩接下去的一番对话,若是星尘听到了,定会心生寒意。 “......看来老大要找的人,已经露出狐狸尾巴了。”大汉努了努嘴,指向星尘离去的方向。 “没错,应该就是那位少年了,外貌特征十分接近。”青年微微颔首道。 “那老样子,你去准备‘暗式’,蝎心。听说那小子的魔法妖的很,可别出岔子!”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真会使唤人,‘骨馥’。” 地面微微一颤,两人已是凭空化雾消散。 仿佛不曾出现一般,即便是离他们最近的行人,至始至终也未发出哪怕是一丁点的惊疑。 前方百米外。 “看来没有跟上来。”星尘持续开启着‘元素同化’,脚下生风,精神力扩散至极限范围,确信杀意并未弥漫到此处后,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此时行程已过大半,途径一处人工开凿绕城河上方的吊桥,目的地近在咫尺。 桥上寥寥数人,与先前的街道比起来,要冷清不少。 “别放松警惕,笨蛋弟子。”元素精灵立马给弟子泼了一盆冷水,它显然要比星尘冷静的多,“难道你不觉得刚才的气息出现的很诡异吗?” “诡异?”星尘微微蹙眉,鼓起嘴巴思索了稍许时间,一些断断续续的不和谐跃然纸上。 “你想一想,为什么单单在你进入人群后才开始弥漫杀意,是不是已经有人认出了你,或者是......” 元素精灵的话语声愈发降低,星尘的步子也渐渐停顿了下来。 没时间去证明它的猜测,亦不需去揣度弟子的心思。 因为前方的道路,已经给出了答案。 本应在星尘后方的壮汉与青年,不知何时,已是来到了吊桥的尽头处,堵在了阶梯口。 而先前存在于桥上的行人,却是不知所踪! “情况...有点糟糕了呢,师傅。”星尘咽了口口水,汗毛根根竖起。 明媚艳阳天下,杀意凌冽。 第90章 C90 骨馥与蝎心 相传有二人一组的杀手团伙,其一持伞状弯镰,披斩挑刺,画地为牢;其二使尸蟞瘴毒,杀机暗藏,取敌手于无形。 一人名‘蝎心’,蝎心之毒,甚于蛇蝎;另一名‘骨馥’(fu,第四声),骨馥之威,小儿止啼。 以上,取自《古德佛城民间异闻录》,第四百六十章节。 ....... “大意了!竟然是陷阱。”元素精灵将所有线索连接起来,终于是明白了,两人在街头表演的闹剧,原来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好戏。 身材高大的暗杀者佯装成暴躁的莽汉,怒吼呵斥逼走暗杀者,极为符合佣兵形象的行事风格大大降低了星尘的心理戒备;知书达理青年模样的暗杀者,则是以同伴的身份将话语的主动权握在他俩手中。 “空间的不协调感,是由于某种魔法术式么?”元素精灵在脑海中分析思考,同时考虑起解式之道。 “被耍了呢,可恶的霍恩!”回过神的星尘啐了口沫,后退了数步,全神戒备。 在他的前方,二人倒是放松的很,甚至连魔力都未曾动用。 不过想来也是,面对一只瓮中之鳖,他们的确不用表现的过于急躁。 抓住两人未出手的间隙,星尘打量着整座绕城河桥——桥身有异,后方的上坡阶梯不知何时被替换成了布满倒刺的锁链,唯一的出口只剩下的下坡道路;而从先前的人群消失以及下坡口微微扭曲的空间异样来看,整座桥身貌似正处于某种结界内部。 “在下‘骨馥’,取你性命之人。”莽撞汉子踏前一步,手指握拳,关节扭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动响声。 旋即,他又指向身旁的青年男子,朗声道,“他名‘蝎心’,如果心情好,或许会替你收个尸。” 光从骨馥的话语与眉间,很难想象出,如此爽朗刚硬之人,会是游走在黑夜中的暗杀者,说他是一名武士,甚至剑士,或许都会令人信服。 “谢谢你们的贴心售后,不过我可不打算束手就擒。”星尘面色阴沉,指尖萦绕的魔力涌起苍青色的小型风暴,蓄势待发。 “打从开始就没奢望过你会是个软骨头。”骨馥爽口称赞对手,道,“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小鬼,就手下留情!” 语毕,他的手腕凭空翻腾,虚空中顿时破开一个口子,腥臭的气息从空间缺口中弥漫。 随手一挥,一滩黑血洒落遍地,一柄藏青色且绘有渡鸦坠饰的巨镰顿时被骨馥从虚空中拉扯出。 星尘微微皱起眉头,血腥的气味令他十分不悦,犹如被置身在屠宰场中一般。而那柄青镰,则更是让星尘打起了鸡皮疙瘩。 镰刀显得颇为诡异...甚至,不能单单称之为镰。因为刀身除去纹着的伞状花纹外,更是直接以伞骨连接,绘有油画风格的伞面被折叠在伞骨外侧,乍看之下,如同包裹着一层羽翼的工艺品。 “你还真打算速战速决呢,骨馥。”青年男子开口道,莞尔语气间,似乎对搭档以大欺小颇有不满,“伞镰都拿出来了。” “呵!”骨馥不屑一哼,“你把他当小孩子?小孩子能杀我们那么多弟兄?” 蝎心叹了口气,朝着星尘的方向颇为无奈的摊了摊手。只是在摊手之余,眼底有异色光芒流淌。 嗡—— 星尘的瞳孔骤然缩紧,‘元素同化’带来的精神力提升令他可以感受到更上一层的魔力流动——不过这次,元素精灵出于自身的一些考量,暂时没有取得弟子身体的控制权。 察觉到风中异样,星尘脚下倏然升起湍急的魔力风浪。 双脚一跺,整个人如流星一般向后方急退。 而当星尘离开原地不过寥寥半秒后,大地中,便是有着高频的震颤声传出。 错落有致的声响似是蚁穴中的蚂蚁大张旗鼓,倾巢而出。 循着星尘的视野望去,土地被钻出一个口子,一群约莫成年人指甲盖大小的飞虫从地底涌出,细看之下,它们都有着青色的甲壳,与甲虫相似,却又长着一对尖锐的獠牙,以及一双拍打极快的翼翅。 还未等星尘说出“恶心”这份话语,飞虫已是将目标盯准了前者,齐齐化作一团青云,向他袭去。 “塑形,挣脱,刻印。”星尘流畅念诵咒法,双指并拢,“风系魔法,穿浪。” 先前早已在指间萦绕着,蓄势待发的魔力顿时变得狂暴汹涌,层层叠绕的魔力塑成足以劈风断浪的利剑。 简简单单的一个顺劈,青色云团分裂成左右两团,中央飞溅出甲壳内脏等物,皆是黝黑色泽。 星尘不慎沾到一滴,袖子被腐蚀的片刻竟伴随着黑色火苗悄然燃起,疼的叫人面目扭曲。 火苗蔓延速度极快,眼见要触碰到皮肤,星尘当机立断,指尖法诀变幻,利剑分岔,化作风浪,回首逆流,狠狠冲刷在燃烧的袖口。 星尘不敢大意,用尽全力催动风浪,黑色火焰吹落。 但即便如此,左手手腕处已是赫然留下一处触目惊心的坑洼印记。 “是毒!” 星尘脸色大变之际,身后,劲风的轨迹被改变,一道青色弯镰袭至! “还有时间东张西望?”骨馥挥舞巨镰,出现在星尘后方。 铿锵一声,伞骨展开,伞纹齐齐活化,纷纷挣脱载体,化作道道丝线,而后又是丝织相叠,化作一张似网非网状物,将星尘生生罩住。 “糟糕!”星尘第一时间运气魔力,企图摆脱束缚。 奈何网状物的粘性异常强韧,风元素像是被灌了铅般沉重。 “伞镰机关,墨月。”骨馥哈哈一笑,臂擘猛然挥舞向前。 魔力变化,伞镰震颤出一轮墨黑色能量。狂暴的魔力在虚空中泛起涟漪,呼啸着化作黑色月牙,朝星尘劈去,速度比肩雷霆。 星尘膝盖弯曲,将魔力注入四肢,双手掌撑地,一个抻纽动作后,整个人如同飞鸟般窜入天际,与黑色月牙擦肩而过。 墨月在地面横冲直撞,留下肉眼可见的深深沟壑,最终轰击到了桥梁栏杆上,发出闷雷声响。 声响后,显露出藏匿之中的魔法符文。 魔法符文繁杂而玄奥,纵使星尘借助元素精灵的力量跨越到了更高的阶级,也无法完全理解其中奥秘。 “是结界么?”星尘作出判断,心中思量破局之法。 可惜目前最缺乏的,便是时间。 “有两手本事,可惜还远远不够!”骨馥丝毫不给星尘喘息的机会,他双腿屈膝,将魔力灌注到脚后跟。 彭—— 纵身一跃,地面竟是承受不住爆炸般的能量,龟裂顺势蔓延开来。 星尘眼前顿觉一花,高大精壮的汉子已是来到了身前。 近身战?星尘脑中灵光一闪,魔咒脱口而出,正欲施展强横的风系近战术法。 怎料骨馥的眼中却是胜券在握的姿态。 “伞镰机关,墨附。”骨馥将伞镰横侧胸口,双手合一。 噶噔一声,伞骨在发出怪异嘶鸣后,率先显现出密密麻麻的魔力阵图,随后又是与镰刀整个脱节,附着其上的伞纹更是在星尘愕然的目光中,扭曲着凝结成实质锁链。 锁链以伞骨为中心,铺天盖地的延展着,在短短数息时间内,搭建出一个球状牢笼。 “糟了!”待到星尘逃脱之际,牢笼已然成形,将他囚禁于内。链链相扣,雄浑的魔力波动昭示着牢笼的坚不可摧。 这还没完! 骨馥握着短了一截的镰刀,手掌继而在镰刀的刀口处一抹,动作像极了从剑鞘中拔剑的武士。 果不其然!银芒闪过,一柄狭长锋锐的长剑从刀口被拔出,随后抛向一旁无所事事的蝎心。 “复合式武器?”星尘在念诵强力法术咒语,企图冲破樊笼之余,余光瞟到了骨馥的一系列行为上,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句不合时宜的感慨。 蝎心右手接过长剑,云剑为圆,行云流水的画了足足四圈;左手则探入怀中,摸出一叠黄纸符箓。 第一圈落下,符箓将长剑裹了个通透;第二圈落下,甲壳飞虫纷纷扑向符箓;第三圈,符箓泛起腐烂的黑色,将飞虫融成血水;最后一圈,整柄长剑微微扭曲,泛起不详的黑雾。 “伞镰式,蟞尸舞。”蝎心将长剑掷向牢笼,犹如棋局中,走出的关键一子。 而后,他漫不经心的舔了舔嘴唇,道出少年即将面对的命运。 “将军!” 第91章 C91 艳阳有寒雪 黑雾弥漫的剑刃,纵身破晓,撕裂出不详的轨迹。 星尘指诀连动,终于是赶在剑入樊笼之际完成术法。 “风铃·翼语护身障。”念动不属于自身的咒语着实是件极为麻烦的事情,纵然星尘已在几日之内,于冥想空间中演练了不下百次的训练,依然达不到得心应手的境界。 咒语完毕,星尘将手中浮现出的虚幻铃铛当啷摇晃,泛起涛风,唤醒魔力。 只见被封闭的壁障内,星星点点的青色萤火从虚空内燃起,微风哼唱起古老的歌语,沉睡的魔力符文被编织成人形阵图,附加在施法者全身上下每一处角落,最终加护成柔软的护身障。 “领域级的防御魔法么...”骨馥察觉到柔软护身障内部蕴含的狂暴魔力,面色微沉,道,“果真如老大所言,小鬼的手段不简单,还真不能小觑这小崽子,否则怎么翻船的都不知道。” 他的判断是准确的,‘翼语护身障’本身的特性是反弹单一方向的法术,同时削减无法被反弹部分的魔力,更因为其灵活多变的特性,可以与诸多防御术法组合成融合魔法。因此即便在领域级术法种,也是相当罕见的存在。 可惜星尘并不了解风系法术的魔力结构与原理,因此也无法施展出其全部的未能——在他手里,灵活多变的护身障仅仅是加强版的基础级防御法术罢了。 否则单单是这一种魔法,便能让骨馥吃尽苦头。 咻—— 就在此时,一声虫鸣直入耳郭,霎那又有着长剑的破风呼啸紧随其后,向牢笼遁去。 牢笼壁障顿时泛起泡状符文。符文呈现整齐的黑色,似是沸水般发出咕嘟的声响。 叮—— 剑染黑水,愈发深沉之际,愈是彰显不详。 它势如破竹,速度之快竟是险些点燃空间,那道残余的轨迹上,隐隐有着焦烟弥漫。 黑水染剑,直捣黄龙,命中星尘前胸。 大片的青色光晕在同一时刻泛起,死死抵抗冲锋之势。青色阵图于胸口启动,交织成迅捷的匹练。匹练层层环绕,塑造出足以摧毁房屋的岚风。 剑岚相遇,大片大片的涟漪在交界处泛起,匹练被腐蚀摧毁,黑水被切割净化,剑身传来寸寸断裂声。 “给我破!”星尘双掌抵在胸前,怒吼着以全力压制眼前的一击。 在肆虐的风暴中心,一剑之威终是达到了极限,被崩裂摧毁后,残余部分有拇指大小,精致锐利,仿佛是一枚飞梭。 考虑到飞梭是从长剑内提取的,星尘暂且称呼它为剑梭。 “还给你!”星尘在抹除剑梭上方的魔力后,以自身魔力获得其主导权,反手一推,以狂风之力射出剑梭。 剑梭裹挟素以锐利灵动的魔力,在飙飞至牢笼边缘,眼看是要突破而去。 然而,与之同一时刻,蝎心悠哉的看着好戏,丝毫未因剑梭的目标是他而感到哪怕一丝慌乱。 他镇定的神情中偶尔流露出猫捉老鼠的戏谑色彩,“你不会以为,正餐就如此而已吧?” 蝎心的声音飘忽轻微,下一秒,便被少年操纵的狂风彻底埋没。 唯独那份闲庭信步的神态,被星尘尽收眼底。 突然间,呼啸的狂风中,传出一道短促清脆的交锋声。 “什么?”星尘一怔,视野内有着狭长之物正以骇人之势逼近。 彭! 火花四溅,岚风肆虐,低沉闷响回荡在逼仄空间内,谁能料到牢笼竟还有着回音妙用,星尘被突如其来的音波震得气血翻涌。 视野短暂的模糊了一瞬,待回过神时,才得以发现,原来是一柄与先前被毁坏的长剑异曲同工的武器。 哐啷一声,岚风摧折利刃,利刃落地,化作烟雾消散无踪,风暴也被滞了一分势头。 “魔法造物?”星尘微微一愣神,手头却倏地停止了动作。 星尘并非是惊讶于魔法造物的威能,而是发现,那枚与他相连的剑梭在愣神的功夫竟已了无音讯。 于是乎,少年不解的抬起头。 看得不禁瞳孔紧缩! 眸子中倒映的,满是密布的‘虫群’。黑压压的一片,宛若将乌云倾倒在地面上,压抑得叫人难以喘气。 “这是?!”当星尘真正望清是何物时,话语已掩饰不住恐惧与骇然。 摆放在他目光所及处的,是齐刷刷的漆黑长剑。 它们宛如活物,自动将目标对准了牢笼中心。金属特有的管个质感在幽闭空间内格外的耀眼,令人头晕耳目。剑身弥漫出的晦涩腐烂气息与甲壳状飞虫如出一撤。 星尘不自禁地后退一步,步伐却是停涩住。他感受到身后魔力的波动,不难想象,目之不及处,同样也是漆黑的一片。 繁剑以堪称绝望的绚烂姿态,将星尘困于渺小的地带。 蝎心打了一个响指; 深邃璀璨的繁剑便如凋零繁花一样落下,将渺小少年覆盖在腐败的花丛中。冰冷的‘花朵’在魔力加持下足以贯穿岩石,溶解骨血。 一时间,无尽的墨毒从空间内涌现,直至溢满,连领域级法术都能抵挡的锁链牢笼面对无穷的墨毒,亦是不堪腐蚀,传出‘滋滋’的溶解声与‘吱嘎’脱落声。 骨馥握着短了半截的镰刀,纵横十字,舞出方圆,脸上的笑容狰狞又扭曲; 魔力阵图从刀锋绽放,漆黑的流光勾勒起华美的月牙,带着萧瑟死亡的气息,旋转着轰击至脆弱不堪的牢笼表壁。 他企图将星尘连同笼壁一齐贯穿。 “喂!师傅,有没有什么办法啊!”星尘在剑雨落下的第一时刻,便是将翼语护身障展开至最大化,旋即朝内心呼救。 飞剑裹挟着魔力,轰击在护身障表面。星尘勉强反弹了几道长剑后,手中的铃铛已是愈发动荡,龟裂迅速浮显在铃铛表面,青色光泽越发黯淡。 眼下的局面,已远远超出星尘力所能及的范畴,临阵磨刀的功夫始终敌不过循序渐进的实学真才。 虽然星尘的猜测的确没错,元素精灵不会做鲁莽之事。即便是无法附身借用弟子的身体,它依然藏有不少的底牌。 可惜这次,没有如星尘所愿。 “稍微坚持一下吧,”大厦将倾时,元素精灵的话语从内心传来。它的语气虚弱又仓促,显然是先前频频附身时,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 它苦笑道,“有一股强大的魔力在靠近,马上就能获......” 话音未落,星尘手中的铃铛却是解体碎裂开来,护身障的光芒被腐蚀殆尽。 死亡气息在一刹那扑面。 牢笼被弯月撕扯出一个口子,很快便会彻底解体。 星尘眼睁睁望着黑暗涌来,一切似乎都隐匿寂静了,目不能视,耳不可闻,口不能言。 就这样,结束了? ...... “收工。”骨馥拍了拍手,朝懒散的蝎心吆喝道,“趁‘暗式’消失前赶快回去,否则被执法队看到就麻烦了。” “啊......知道了,不用你啰嗦。”蝎心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冷,又打了个寒颤。 “什么鬼天气?”他仰起头,瞧见的只是明媚艳阳。 有点蹊跷。 “喂,骨馥,”蝎心说道,“你觉不觉得有点冷?” “冷?我看你是虚才对!”正在拼合伞镰的骨馥闻言,下意识的嘲讽伙伴。 可他话才说了一半,也打了个喷嚏。 两人大眼瞪小眼,而后心有灵犀的望向同一方向。 视野瞟到的破败牢笼前方,冰蓝的氤氲雾气,寒冷中倒映着淡彩。 有一株野花,悄然绽放。 第92章 C92 短促相遇 横跨护城河的铁索桥上,人来人往,车马商贩,吆喝络绎。让本就谈不上宽敞的桥梁上更是显得狭窄拥挤。 与往日稍有不同的是,路过行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会瞟向桥梁的北侧。 在北侧桥栏那儿,有一位艺人状女子正茕茕孑立,身形婀娜。 她的美貌倾不倾城,旁人不得而知,毕竟有那么一层碍眼的白色纱幔挡住了他们热切的求知欲。不过女子的双眸倒是动人心魄的,比冰雕更纯洁,比霜雪更纯粹,像是神明悉心完成的杰作。 吸引人们目光的,除了那双明眸,便是她冰冷淡然的气质,以及与季节格格不入的穿着——淡蓝色霓裳搭配高贵织物所制的鲛绡,将身材完美藏匿的同时勾勒起行人无限的幻想。一头湛蓝的齐腰长发在末端扎着一个辫子,宛如天降匹练般柔顺。 女子柔荑的指尖触在虚空中,似在比划着,唇中亦是在呓语喃喃,对周围的鼎沸人声,置若罔闻。 饶是如此,时间久了,也难免有优越感爆棚的汉子前来搭讪。 这不,一位对自身长相颇为自信的青年在同伴的怂恿下,从桥的另一端靠近。 来者是一副干净整洁的行头,在佣兵这一行里,算的上是体面的了。 他走到女艺人前方,两人间的距离既不会令人不必要的误会,也不会显得太隔阂。 男子开口道,“在下索罗斯,敢问姑娘芳名是?” 女子闻声,歪过头觑了他一眼,但也仅止于一眼,那副冷若冰霜的眼神堪称拒人于千里之外。 汉子想好的诸如‘姑娘一人怎会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不知能否与姑娘结伴同行,也好多份照应’等措辞,极为罕见地被一个眼神给噎了回去,只得讪讪一笑,退了回去。 男子吃瘪,在同伴的齐齐嘲笑声中难堪离去。 “索罗斯,这么老实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对啊,上次那个商队老板的女儿,你不是后来偷偷下药把她给拱了?那姑娘后来还赖上你了。” “别说的那么难听,你情我愿的喝杯水,是也不是嘛?” “对对对,你说的没错!” “不过老瞎子你有一句没说错!反正我们今天没有任务,索罗斯这崽子肯定会再去碰壁的!” “碰着碰着是不是壁就破了?” 一行人哄堂大笑地朝远处走去,谈话却是一字不落的被女子听了个透。 “......”女子似是不以为意,指尖继续在虚空中比划着。 约莫过了半分钟,一朵造型奇特抽象的花朵被她织了出来。 花朵的六片花瓣分别为草帽,柳条,矿石,魔杖,丛云,海螺。像极了任性妄为的女生在无聊时做的涂鸦。 女子玉指轻点,将花朵抛入河中。 嗡—— 河中并没有如预想的,传来花朵入水,水花轻溅声。 有的只是一声嗡鸣,花朵了无踪迹。 同一时刻,女子探手伸入虚空。 ...... 漆黑的爆炸里应外合,将牢笼彻底摧毁后。 “那是?”骨馥望着氤氲淡彩之花,隐约感受到夸张的凝缩魔力后,不禁为之色变。 若将花朵中蕴含的魔力量化,保守估计,足以将他轻易杀上数百次仍有余。 骨馥窥一斑便知,来者早已超越了他所认知的层次。 奥义级,甚至...... 骨馥稍作思考后,联想到了某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阁下何人?”他将镰刀放下,双手抱拳,话语间不无恭敬。 一旁的蝎心也不敢大意,收起玩味心态,谦卑地说道,“不知是哪位大能,如若吾等有得罪之处,还望大人指出,必当当面请罪。” 凶名在外的二人,面对深藏不露的高手,哪还会在乎什么面子,当务之急是万万不可与之交恶。 结界内无人应答,花朵散发出清冷冰香,组成复杂至足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魔力阵图。 唯独那份笼罩在少年身上,本应将之彻底毁灭的腐蚀气息正以肉眼可辩的速度消退抹灭。 骨馥与蝎心对视一眼,皆是不敢妄动。任由馥郁芬芳的气息,抹消腐蚀的毒气。 蝎心不由肉疼起来,他的尸蟞培养不易,尸蟞毒更是可以回收利用的,但眼下被神秘人不由分说全数摧毁,心中莫名有一分委屈。 “不做徒劳之争,”终于,在腐蚀被抹除的最后一刻,堪比天籁的慵懒之音从八方传来,“值得嘉许。” 蓝色光晕虚幻闪烁,‘暗式’被开启了一道裂隙。 少年身影虚晃间,已是被吸入空间,遁去踪影。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接踵着传出。 花朵化作普通寒冰,在温暖阳光下融化破裂。 ...... 黑暗突破护身障,即将吞噬一切之时,星尘忽觉浑身的压力烟消云散。 还未等他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一层寒霜已将他覆盖笼罩。 眼前的景物在恍惚间变幻。 回过神,星尘已然站在了桥梁之下。 “发生了什么?”星尘茫然地摸了摸胸口,积压在胸膛前那股窒息的疼痛尚未完全消褪,元素精灵说了一半的话语依旧历历在目。 “咳咳,好久不见......是不是太老套了?” 正当他丈二摸不着脑时,一道灵动悦耳的招呼声从旁响起。 声音似乎在哪听过?少年思忖道。 然当他扭过头,望见庐山真面目时,才明白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是你?”扫视间,星尘愕然地揉着双眼,记忆中已是黯淡的酒馆外,黑夜中闪蕴光芒的月影石,以及喜欢走在树梢上的神秘旅人,无不在此刻变得鲜明起来。 “是我。”依旧是俏皮到显得轻佻的口吻,艺人的心情很是愉悦,就连樱唇都是在不经意间勾勒出了动人心魄的弧度。 她捏了捏少年的脸颊,调侃道,“惊不惊喜?” “你怎么会在这儿?”星尘何止是惊喜,都已经是惊讶甚至震撼了。 天底下竟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哎...这就说来话长了。”艺人闻言,悄悄蹙了蹙秀眉,流露出小女人状的思索神情,叹了口气,道,“大致就是被某位暴躁的公爵阁下,下了全城通缉令后,不得已先找个地方躲一躲,然后就找了这儿咯。” 听完艺人女子奇妙惊险的遭遇,星尘只觉自己的脸颊上已经写下了一个囧字,正欲询问详细,忽地想起先前的遭遇,生生止住了好奇心。 大概是读懂了星尘的顾虑与疑惑,艺人抢先开口道,“你想问那两位...刺客,潜行者,还是暗杀者?具体怎么称呼?” “暗杀者吧。”星尘心有余悸。 “没把他们怎么样,”艺人耸了耸肩,无意间露出的诱人锁骨引得旁人侧目,“估计他们还留在那个空间内。” “是吗?”星尘神情复杂,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 “你会不会怪我没有干掉他们?”艺人撩了撩秀发,看似随意地发问道。 谁料,听者有意—— 星尘双手握在一块儿,手指掐着架,陷入沉思。 艺人不语,剪水双瞳中泛着波纹。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究是晃了晃脑袋。 “不...无论如何,谢谢你出手相助。”星尘脸庞上掩饰不住些许的黯淡,“是我自己实力欠缺,而且这是我与他们的纠葛,待我有朝一日变强大了,会亲自跟他们算账的!” “不错不错。”艺人听到这个回答,宠溺地捏了捏少年灰扑扑的脸蛋,“我不讨厌睚眦必报的小男生哦。” 温润的触感惹得少年脸颊一阵发烫。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艺人眨了眨眼,俏皮道,“我还会在城内待上数月,要不要结个伴?” 星尘摇了摇脑袋,将情况简略的说了一通,当然,不该说的自然而然被删减省略了。 “这样嘛。”艺人若有所思,“那就此别过?” 星尘点头,洋溢起笑容,“有缘再见吧,不知名的大姐姐。” “恩。”艺人回之动人微笑,目送星尘离去。 直到少年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她才姗姗回首,眸子瞟到桥梁下方的一个角落。 在那儿,骨馥与蝎心紧张的望着前方交谈的二人,噤若寒蝉。 他俩的听力很好,但前方似是存在某种隔音结界,阻碍隔绝了一切声音。 在他俩诚惶诚恐的目光中,艺人转过身,玉足轻踏,霎那便消失在行人的视野中。 “追么?”骨馥咽了口唾沫,问道。 “你想死吗?”蝎心只觉背后凉飕飕的,“你觉得得罪老大的后果可怕,还是得罪这位可怕?” “......” ...... 古德佛城,一处旅店内。 “零姐姐,你回来啦。” 赤足的少女朝着房间内浮显的空间裂隙打了个招呼。 “哟,早午饭吃了么?”来者正是艺人,她摘下面纱,露出惊艳动人的姿容。 “没有。”紫发少女答道。 “那就好,”艺人一个仰面,毫无仪态地瘫躺回床上,“我再睡一会,你吃完了来叫我。” “还睡呀。”少女嘀咕道。 “没办法,人老了嘛,”说着毫无信服力的话语,艺人将脸塞到柔软的枕头中,“不养精蓄锐,下午怎么去‘煌炎囚蝎’的洞穴探险,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少女无力吐槽,心中悄悄吐槽道—— 圣灵巅峰的魔法师会缺乏睡眠?说出去可是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啊,对咯,姐姐你刚刚去做什么了?”少女随口一问。 “去跟一位有意思的小家伙打了个招呼。”说到这儿,艺人骤然响起了一件事,阴测测的泼了句脏话,“妈的!刚才有个轻浮的混蛋来跟搭讪,我当时在施法,忘记教训他了!” “......”少女哑口无言。 古德佛城,魔法协会,空间传送法阵。 星尘站在自己无法理解的巨大魔阵图中央,由结界外的魔法师施展魔法,施加法力,消耗不知名却又昂贵的资源后,启动传送魔阵。 璀璨耀眼的光芒从魔阵四周开始闪烁,隐约间,丝丝精密纹路流淌过秘银一般的液体物质,相互交织,空间中不时地闪过灰黄色的颗粒,形成奇妙无比的纽带。然后,一阵白光将星尘笼罩。 感觉有些像是在太虚中遨游,置身于无重力的空间中,对外界的所有感知,都在数秒内失去了作用。 不久,再度张开眼睛,看到的依然是熟悉的魔阵和魔法师,但是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离开魔阵时,身体传来阵阵不适感,仿佛是吃了劣质食物一般,或者说更像是身体在抗拒这陌生的空间魔法。 “欢迎来到破岩城,尊敬的先生。”魔法协会门口的礼仪小姐弯腰鞠躬。 第93章 C93 破岩城,进军凤凰山脉 破岩城。 阴沉的天幕下聚集着不少乌云,气温本应处于一个相对凉爽的状态。然而滚滚的热浪却是诡谲的弥漫在空气中。 “这儿,就是破岩城么?”星尘还未从传送法阵的晕眩感中缓过来,体内的‘克己’工坊已是蠢蠢欲动了起来,大有一副‘久旱逢甘霖’的势头。 沿着法师塔的内环式阶梯向下走去,透过施以防壁魔法的悬窗向城市展望,居民,商铺,楼房,一切都错落有致的排放着。这座西部大都处处透着粗犷的线条和土黄色的色彩。就像骁勇善战的将军,冷漠地站在山坡上,望向远方的蛮夷之地。 从元素精灵口中得知,或许是地靠蛮荒,此地民风受之影响,相对彪悍,治安混乱,聚众打架、斗殴、抢掠、qj频繁发生。如果说白天还有执法者从中调和矛盾,管理城市的话,那一入夜,破岩城便是赌徒和杀人狂的派对了。与塞恩帝国内陆,民风淳朴的哥谭市形成鲜明对比。 当务之急是找住处安顿下,等伤势痊愈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星尘这般想着,无意间将目光瞟到更远处,一下子便是被一座巍峨雄山深深吸引——整座山体呈现古老的漆红色,山脚下的平原,半山间的平缓山坡,以及隐没在云雾中却又将云雾点燃的模糊山峰,它如同永燃的旗帜,昭示着神秘与不凡。 永燃的旗帜后方,是一片连绵无边的山脉,山峰间光影晕散,神秘在远方久久回荡着,驱驰着无数冒险者,趋之若鹜地向山峦攀登。 “那就是凤凰山么,师傅?”星尘开口问道。 “恩。”元素精灵给出肯定答复的同时话语间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来到塔底,询问了协会的工作人员后,星尘找到了一处口碑较为不错的旅店安顿了下来,师傅各自恢复伤势之余,也给了元素精灵凝聚‘元素同化’魔力的时日。 三日后,凤凰山外围。 尽管已经看到过数百米落差的山脚与山峰,但当星尘自己亲在站在某处山坡上遥望远处无比繁茂的树林,高耸在云层中的巨大山峰时,还是觉得此前的想法有些太片面了。 二十米高的树木犹如巨人沉默伫立,茂密的森林中没有一条完整的路径。 进入无尽密林,犹如进入亘古的荒野,脚下踩过的每一步都是积淀沉久的枯枝败叶,拂过脸颊的每一阵热风都在诉说着神秘玄奥的过往。 感受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火元素,星尘擦拭着头上的汗珠,“这里空气还真是沉闷。” “不要放松警惕。”元素精灵适时地警示,“尽管我们无需深入腹地,但外围的魔兽依然有着不俗的灵智。大意可是要吃亏的!” 星尘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继而将存储的魔力施放,魔阵闪烁,额前眉心一柄长剑,一场飓风混搭组成法术眉印。 并指结印,掀起青白相交的魔力涟漪,整个人化作散发微型风暴的暴风眼。摧折岩石的劲风惹得周围觊觎窥探的低阶魔兽纷纷避让。 “师傅的魔力操控手段真是细致入微!”星尘攥紧拳头感慨道,他浑身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异样,就跟自己本身是光风双系的魔法师一般—— 越是体会这股力量,越是能了解到自身的渺小。 在元素精灵所说的凤凰山中,究竟能得到多大的提升呢?星尘不由深深期待,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往西北方走。”元素精灵嘴角掀起一抹欣慰,指向西北方位的一条幽深曲径。 ...... 路经一颗红色的巨树,巨树之上,一条全身淡红的蛇倒贴在树皮上,犹如壁虎一般,头生肉冠,冠如血丝。 它盯着底下的黑发少年,红色眼睛翻了翻白眼,蛇信吞吐。 呼...悄无声息地,蛇猛地从树上急冲而下,张开血盆大口,火红色牙齿竟在空中闪闪发光。 身边的光元素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提醒星尘危险将至。 星尘也察觉到了异动,眉心的长剑随即浮现,光元素充斥全身。随即施展魔法。 “圣光壁垒。” 光元素在身前一丈处快速汇聚,只是数息之间,隐约可见的光墙骤然横插在了两者之间。蛇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壁垒上,发出骨头被金属凿击的清脆声响后,一咕噜地弹了回去。 偷袭失败的红色魔兽被弹到另一颗树上后掉落地面,只是蜷曲了数下,便恢复了常态。 睁圆的红色眼睛中凶芒闪烁,流露暴怒、警惕多种神色。 “嘶嘶嘶——”呈诡异分叉状的舌尖吞吐数下后,魔兽张嘴,陡然朝星尘喷吐出一个巨型火球。 星尘左手在空中虚晃一圈后握成圈状,一个短剑形状的魔法在中指与食指的关节处长出。 “光影短匕!” 斜踏一步,并指披斩,便将那巨型火球从正中央切位两半。而匕首本身,却是丝毫没收到火焰的影响。 赤蛇见状,身子一晃,退回树上,向上高速游动,几秒钟就没了影子。 以星尘对山林的熟悉程度,追赶上它的概率无异于海底捞针。但身怀强力的法术,星尘心有不甘,稍显跃跃欲试。 正当左右为难之际,元素精灵泼出冷语,剿灭了少年心底姗姗升出的傲气,道,“穷寇莫追。” 师傅的话语权威还是很重的,星尘不敢顶嘴,当下收起手中的光剑,继续前行。 时值正午,密林中愈发闷热,各种动植物腐烂的味道被风打包在一起后,邮寄到森林的每一处角落。这味道,着实不敢恭维。 赶路,遭遇魔兽,逃亡或者打杀,一路下来,尽管身体可以靠着光元素提供活力,紧绷的精神却无从放松。或多或少的,星尘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尤其是不久前遭遇了一种蕴含剧毒的赤蜂,虽只有拇指大小,速度却出人意料的快。成群结队地追杀而来。星尘不得已,只能使用‘光影术’将自己暂时融入森林。一路逃窜。要是被这种魔兽缠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师傅,还要走多久啊?”星尘在侥幸摆脱毒蜂追赶后,随口一问。 “按你目前的速度,”元素精灵略作思考,“半个月就能到了。” “啊?!”星尘瞪大了眼睛。 “来之前我没告诉你么?”元素精灵翻了个白眼,“如果没有的话,现在就告诉你了。” “...”星尘本想说岂不是赶不上开学了,但转念掂量了下学业与师傅身体状态的利弊后,很快便看开了。 “啧,我还不需要你来担心!”元素精灵哼道,“快赶路!白天多走些,晚上还得找地方安顿。” “知道了,知道了。”星尘也不计较,蹦上一处高势的悬崖,下方是汹涌的水流,前方是未知的密林。 “我们走吧!” 少年一跃而起,朝未知的腹地开拓前进。 稍晚还有2更 第94章 C94 阻碍魔法 凤凰山,山脉内,一处天然瀑布。 成群的火猿在瀑布底下嬉闹,火红的毛发将池潭染成赤焰的色彩。不知情者估摸着会将此处当成某种行刑的仪式场所。 在叽叽喳喳的火猿群附近,星尘正赤裸着胳膊,沉浸在磅礴的洪流中,引导魔力通道的构造。 “火猿的习性相对温和,你不主动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来攻击你。”元素精灵在弟子洗漱之余,也不忘补充魔兽学的知识。 “如果它们攻击我的话,师傅你已经可以为我收尸了。”星尘一边拧着有些盖住耳廓的头发,一边吐槽道。 掐指一算,星尘进入凤凰山以来,小半月的时间悄然流过。 根据元素精灵的指向一路想着凤凰山内部的‘火幽谷’前进,星尘在凤凰山的密林中过起了野外生存的历险,少年偶尔也会突发奇想,伦萨学院的同学们,偶尔议论起的那位野外历险达人,魔法师贝爷,是否也有着与自己相似的经历——(注1) 白天赶路、遇敌、纠缠,晚上修炼、冥想、提升。坐看日落日出,体会自然的馈赠。撇开某些魔兽袭击的可怕遭遇不谈,这些日子比起学院生活要来得更为充实。 每当落日后,蜷缩在篝火堆旁,遥望星星点点的夜空时,星尘便自然而然的会想起,无论是朋友伙伴,魔法造诣,亦或心态上的变化,一切的改变都源于与元素精灵的相识。 尽管梦想与现实依旧隔着云泥,虚幻的难以触摸,但星尘内心还是与同龄人一样,渴望着强大,渴望着大陆巅峰的荣耀! 作为最冷静、低调的冰系,星尘的内心同时也有着如火的真挚与热情。 少年坚信着,踏踏实实的进步,当有一日,执念与努力会堆积成高塔,厚积定能薄发。 “别走神!”元素精灵一记爆粟,将思维跑远了的星尘拉回现实。 吃痛后的星尘老老实实盘腿而座,处在火元素旺盛的天地玄灵之地,在感悟人生的同时,精神之海中,火元素也以突飞猛进的速度融进‘克己’,燃烧着,转化着,化为那诱人的淳淳魔力,滴落到魔力通道中,发出清脆可人的美妙声响。 而在少年身后,静静注视着的元素精灵,光芒之中也隐约闪过一个欣慰温柔的笑容。 ...... 翌日。 “笨蛋弟子,往右边走。我感觉到了。”元素精灵指挥着。 顺着元素精灵的指引,在密林中穿梭大约半小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极高的悬崖,悬崖下有一条静静流淌的地下河,悬崖对面,则是又一片林木繁茂的森林,在那片森林中,星尘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心生绝望的强大气息。 只因多瞟了一眼,就如有千军万马在面前奔腾,如火山在脚底下喷发,而下一刻,更像是置身在无穷无尽的宇宙罗盘中,一切都已迷失殆尽。 星尘整个人都变得僵直发硬,双瞳中的色彩在湛蓝与堇紫间瞬息变化着。 双腿更是倏而发麻,倏又哆嗦,无力地似两根粗面条。 “冷静点,笨蛋弟子,这些只不过是精神力的‘阻碍魔法’。”星尘脑海中想起元素精灵的声音。 可就算元素精灵这么说,星尘也无法抗拒这远不是鸿沟可以描述的精神力差距了。 蜉蝣撼树,尚有一搏之力。可当蜉蝣面对着无垠苍穹时,还能心生抵抗之意吗? 恐怕只有,仰望与敬畏的本能。 星尘的精神空间,甚至是灵魂都产生了震荡破碎的趋势,目光逐渐呆滞,瞳孔内接连闪过黑色、红色、灰色的血线。 即将崩溃的刹那间,元素精灵才从虚空中显现而出,“坚持了万分之三秒......马马虎虎吧。” 依旧是刻薄毒舌的常态,只是话音未落,星尘便感受到一股凉爽的青色微风凭空出现,将他包裹在内。 雄浑如天穹瀚海般的压力被青色微风隔绝在精神海之外。 任它惊涛拍岸,我自巍然不动。 “这种程度而已,你应该还能够再坚持一倍时间才对。”元素精灵谆谆教诫道,“你要多努力才行啊,争取早日能摸到为师境界的...山脚,才行。” “......”在为自身的渺小略感沮丧的同时,星尘也再一次认清了元素精灵那超凡的实力。即便无良师傅状态不佳,依然是他目前高不可攀的存在。 在隔绝了大部分压力之后,星尘才得以继续前进。 “师傅,你刚才说的‘阻碍魔法’是什么。”如释重负的少年这才问起刚才令人心悸的一幕。 “阻碍魔法是‘陷阱魔法’和‘妨碍魔法’的分支。以‘妨碍魔法’为例,通常用于干扰敌人的视野或者施法顺畅度,很少有人会将‘妨碍魔法’作用于精神力领域。”元素精灵显然对此深谙其道,解释道,“从刚才的魔法强度来看,至少已经达到了天阶的水准。只是这种很难造成实质伤害的‘阻碍魔法’属于毫无作用的绣花功夫,吓唬吓唬人倒是不错。一旦遇到与自己水平相差无几或是精神力强大的魔法师,那就真的是在单纯浪费魔力罢了。” 很难造成实质性伤害?星尘对这句话还是持着怀疑态度的,至少在刚才,如果元素精灵不出手救自己,估计自己的精神海已经在那恐怖如斯的压力中被碾碎了—— 当然,这只是星尘受限于眼界的一厢情愿罢了,究竟如何,则是后话。 “对哦!”说到这儿,元素精灵倏然有灵光闪现,声调拔高了不少,“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魔法用来修炼精神力好像也不错。” “笨蛋弟子,你觉得把‘阻碍魔法’具象化成什么形象比较好啊?磨盘,尖刺项圈,肉钳,钉椅也可以哦。你自己选喜欢的。”元素精灵认真的询问起星尘的意见。 无良精灵罕见的在状态欠佳的情况下表达出了高昂的兴致,也不知这算不算是值得庆幸之事。 反正星尘心中是涌起万念俱灰的挫折感。 越过悬崖后,星尘明显感觉到魔兽的数量减少了,随着越来越深入丛林,遇到的危险反而越来越少。 “我能感觉到,与刚才‘阻碍魔法’一致的魔力流动。”元素精灵不时地插出一句话。 直至密林山脚下,一个深沉的洞穴。洞穴前方,明明只是无数独立的赤红魔阵在地表上流淌。却又如鬼斧神工般,被巧妙的连接在了一起,葳(wei第一声)蕤(rui第二声)光苗组成的门扉中,似乎隐隐藏着一枚惊鸿命运的钥匙。 “很精致的‘阻碍法阵’,竟然是按‘双宿序列’雕琢在岩石内部的。”元素精灵给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评价。“好一个百鸟朝凤图。” “笨蛋弟子,按照我说的顺序向前走。里面,应该就是传说中最后记录凤凰出现的火幽谷了。” “鸑鷟、鹓鶵、鵔鸃、鹔鹴、翳鸟、鹖、鹑、鹄、焉、鶠、鵾...按照这些序列走过去。”它一口气将数百种鸟禽类的名词说了个遍。 “之后嘛,传说到底是真是伪,也该揭晓了!” 注1: 贝爷:奥义级魔法师贝尔·格里二世,极其擅长野外生存,著作有《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 第95章 C95 始祖凤凰 “东,南,西南...”星尘嘴里念叨重复师傅的话语,从泛着袅袅光烟的‘百鸟朝凤图’中摸索前进。 单脚起跳,双脚落地,他走路的姿势,像极了小时候跟寒程一起玩跳方格时的情形。 终于在耗费了三个时辰后,星尘通过了排列紧凑的百鸟图。 隆隆的岩石腾挪声传响,百鸟朝凤图的光烟尚未完全散去,洞穴前方已有清风不请自来,想来是洞穴深处的某道壁垒比打开了。 走入洞穴,星尘一路观察,尽管光线昏暗,仍能看出洞穴像是人工开凿的,年代还相当久远。 深远的洞穴像是长长的走廊,只是这走廊中的火元素,浓郁程度远胜外围闷热森林。最终走到临近出口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柔和的赤红色光辉,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火红色的森林朦胧在艳丽的光彩中,如梦如幻。顺着参天的林木向上看去,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火红色类球体,闪耀着柔和的赤色弘光,将绯红色光芒洒遍整个森林。 庞大类球体上,隐约可见成千上百道细小的裂缝以及无数犹如蜘蛛网的丝状物质。裂缝仿佛人工雕刻的造物般,形成一个诡异的魔法序列。而丝状物质纵横交织,朝四周神展开去,一直连接到边缘的石壁上。 再越过类球体,通过丝状物质缝隙,更高地往上看去,天穹、云雾、候鸟依稀可见。 朝天洞穴?星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这火幽谷,竟是在山口底部!” 许久未喷发的死火山,山口内底部的原始森林自成方圆,形成封闭的一方世外之源,也就是——火幽谷。 本应被密林遮蔽显得晦暗的火幽谷,由于半空中那庞大火红球体散发的弘光,而变得十分明亮。 柔和惊人的光芒从小型太阳中散发而出,感知到其中如洪荒之水般庞大的火元素,那应该就是——始祖凤凰。 传说,竟真的存在?! “只是曾经的凤凰涅槃后被抛弃的‘原初之火’凝聚成的‘伪阳’罢了。”正在星尘惊叹,久久凝视着这传说中天地造化的灵兽之际,元素精灵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如果这是‘原初之火’,那也未免过于沽名钓誉了! 从星尘的角度观察,这传奇灵兽留下的火焰带给他的感觉只有——震撼! 但从学识渊博、魔道至境的元素精灵眼中,看到的却是重重迷雾。 即要燃尽的‘原初之火’,凤凰为何要舍弃本源力量?火焰又为何凋零?过去的时间点上发生了什么? 假如凤凰已经离去,洞口的‘阻碍魔法’又是为何而设?它们之间,是否也有着什么联系...... “师傅的意思是,凤凰可能离开了这里?”星尘提问道。 “我也不知道凤凰是否离开了。”元素精灵不可否置,“距离上一个记载凤凰的故事,已经过要900年了,传说中的瑞兽,已经逐渐淡出世界的记忆了。” 被遗忘?星尘眨了眨眼,竟是蓦然联想到儿时不断重复的梦境,脑海中登时有粗粝似沙的斑驳片段涌出。 【你的名字是?】 【如果有一天,我也离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 【......再见了......】 脑袋感到隐隐发胀,星尘伸手捂住额前,眉头微微蹙起。 又是那诡异的熟悉感,像是遗落了重要之物,忘却了曾经某个...朋友?家人? “笨蛋弟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元素精灵嘶哑的声音由远而近,将星尘拉回了现实。 “啊,师傅你刚才说了什么?”回过神,星尘将脑海中的念头甩去后,问道。 “...我说你先在这火幽谷熟悉下地形,找个能搭帐篷的地方。”元素精灵与其说没有关注到弟子的状态,不如说它自个儿也在走神,“我去附近查看查看。” 话落,元素精灵化作一团青雾,直勾勾地冲上云霄——名为‘伪阳’的类太阳造物可吊它的胃口了。 星尘耸了耸肩,朝眼前的丛林中走去。 没走上几分钟,属于药剂师的快乐便是迎面扑来,砸的星尘整颗心,都差点儿飞出了九霄云外—— “赤炎龙蛇花?” “龙鳞果!不对,这是龙鳞果皇!” “龙胆玄灵根!!!天赐药剂的材料!!!!” 在密林中漫无目的地闲逛时,星尘已经发现了数十种仅在书中见过的顶级药材!其中唯一一件自己在伦萨拍卖行见过的龙鳞果,当时被一位贵族豪掷千金拿下。 与多数人的第一念头无差,星尘亦是衍生出贪婪的想法。 要知道,一旦将这些奇珍异物带到外界,少年这辈子便能锦衣玉食了。 星尘正想将这些‘不义之财’占为己有时,忽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这算不算偷东西啊?” “爷爷教育过自己,不能偷东西的。” “管他呢!见者有缘,有缘即有份!” ...... 乖小孩和贪财者,两个年头在少年心中的杠杆上大打出手。 如果这儿有其他冒险者,肯定要被星尘这弱智的想法气得发狂。 但最终,竟是乖小孩略占上风,星尘吞了口唾液,在心中暗示了无数次: 偷东西是不对的,偷东西是不对的,偷东西是不对的....... 方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继续向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密林尽头。 “呼——,真累,这山底的森林怎么也这么辽阔?”星尘发牢骚到,“前面总不会还是森...” 话语怔然挺住,前方的光景天地一线,犹如温吞的日耀挥洒在跃动的油画上,泼墨嶙峋—— 密林前方,光线格外的柔和明亮,在视野渐渐开朗后,呈现在星尘眼前的,俨然是一个偌大的地下湖泊。 火红色的光辉照耀在清澈无暇的湖面上,倒映出深浅淡浓的不同色彩,犹如斑斓艳丽的红宝石般璀璨生辉。徐徐微风在此刻将这湖面的色调再次分层,俨然一副梦中仙境。 湖中有岛。 一道精美的吊桥连接着湖中。 岛上有屋。 双层阁楼小屋,配着精致优雅的亭台。 屋中......有人? 和自己一样,火幽谷也有其他远道而来的冒险者? 有些好奇、忐忑不安、也有一丝兴奋。星尘朝吊桥走去,景物与人影都是渐次清晰起来—— 一个女人。 一个恍若仙子般的女人。 长长的红色发丝垂至腰间,身姿纤细窈窕,眉如远黛,眼若丹凤,粉红的樱唇有着温婉和煦的微笑。在女子的左手上,戴着一只手镯。手镯上镶嵌着数块赤红色魔石以及一块金色猫眼石,偶尔有火元素散发而出,飘向天空,宛若和煦温暖的阳光。繁琐优雅的魔法纹路构成花纹图案,一眼便知此镯定非凡物。 只是,比起这天工巧夺之器物,星尘此时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女子身上,古典风情的精致容颜,雍容华贵却又平易近人的典雅气质,星尘此生见过的所有女性都远不及眼前这位窈窕佳人。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始祖凤凰。”元素精灵倏然回到了星尘内心中,一语道破玄机。 星尘骤然想起那令人心悸的精神压力,步伐都是怔怔然地忐忑起来。 连走向吊桥的步伐都不自觉地缓了下来。 ...... “欢迎来到火幽谷,年轻的魔法师。”始祖凤凰温和地对这位过于年轻的魔法师款款问候道。 在这目光对视的一瞬间,星尘觉得自己被对方洞悉了一般。 “你...您好,凤凰大人。”星尘有些畏畏缩缩地看着眼前这传说中的人物,恭敬行礼道。 “已经很久没有人类,到这来了呢。”凤凰娇笑道。 一抹缅怀过去却又略显黯淡的神色在她眼中转瞬即逝。 “呃,我也是无意才得知此地的,来到这儿,是想要在假期中进行修炼,我不会打扰凤凰大人的。您看可以么?”星尘想了想,觉得还是如实禀告自己此行目的比较好。 “当然可以。”凤凰非常轻快地答应了,但旋即美眸轻转,“不过呢,年轻的魔法师,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进入火幽谷的么?” 星尘思索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抬起头时却发现凤凰一直在看着自己的眼睛。 双眸倒映在彼此的瞳仍内,波涛在瞳中涌起,分明是汹涌的浪头,止息之际,却是恬淡释然的平静。 于此时,始祖凤凰开口道。 “能够从你那里感受到,你有个特殊的师傅。真是不可思议呢,年轻的魔法师......” 洞彻心灵?星尘被吓出一声冷汗。 元素精灵的事情星尘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而眼前的始祖凤凰仅仅是用目光交流了一瞬间,便读出了少年之前的想法。 那双洞彻一切的深邃眼眸,让星尘打从心底感到几分畏惧。 聊不下去了。聊不下去了。 赶紧找个理由告退。 只是,能如星尘预想般顺利么? 第96章 C96 不同的传说 随着巨型球体光芒的逐渐暗淡,凤凰山外已接近傍晚时分。 谷内,窗明几净的湖中小屋—— 天象古棋,四分仪,大陆的编年卷,斑驳沉淀的信封纸,书架上排列有序的古籍,独具风情的家具摆设,以及在市面上早已绝迹的旧式卷轴,朴素却充满旧时格调的装潢不免令人产生置身于时光外的错觉。 始祖凤凰似乎对古朴的手工艺制品偏爱有加,放眼整个房间,都找不到近现代的踪迹,哪怕是如今农家常用的魔导灯具,都未曾被星尘发现。 在窗外的阁楼下方,是一处精致小巧的庭院,雕甍绣槛的宅院中佳木茏葱,一条溪流从花木间优雅穿行,汇入前方的湖泊。 稍远处的湖泊中,则不时有着烛火冉冉升起,汇聚到人造天幕的‘伪阳’中,散发柔和纯净的光辉。 星尘盘膝而坐,置身柔和宁静的环境中,淳淳的魔力在体内流淌滚动,随着呼吸与脉络的同调呼应,周身偶尔会浮现出瑰丽的淡彩色匹练。魔力通道内汹涌的魔力几乎溢满,以至于星尘不得不主动放缓速度,来克制‘克己’的转化效率。 沉醉于魔力汪洋的星尘,丝毫未察觉到谷外时间的变化,斗转星移间,‘伪阳’熄灭,月色渐深。 同一时,被施加了隔音魔法的阁楼一层。 元素精灵在将星尘打发到阁楼二层后,主动现身与始祖凤凰进行着引人深思的一番对话。 “......如此看来,天煞劫是真的?”无良精灵漂浮在半空中,璀璨魔力流淌,与凤凰进行着说摸不着脑的对话。 在它身后,隐隐有壮丽的象牙色羽翼从光晕中破茧,那双虚无的眸子也在时间流逝中染上紫玉玛瑙般斑斓的色彩—— 仿佛只要凤凰给出它预料之中的回答,浅池中的囚龙就会苏醒,挣脱枷锁,向世人咆哮出摧城销骨的龙威。 但凤凰的表现远远没达到它的预期,反应甚是平淡无奇。 她穿着简单素净的皮袍,再披上一件脏兮兮的外套,手中端着一盘卖相极佳的蔬菜与野果的混合食材,在元素精灵复杂的神色中,嫣然笑道,“要尝尝么?” 两人的谈话隔着数个纪元的鸿沟。 “别装傻!”元素精灵嗤之以鼻,毫不领情,道,“焚骨以火,涅槃重生,原初之火仍然存在。” 始祖凤凰悠然的从盘中捻起一粒果子,自顾自地品尝起来,遂又在元素精灵怒火爆发的边缘,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其实呐,若死亡能够光顾于我,那也是美梦般的结局了。” 元素精灵望着她怔然出神的模样,一时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顿时便歇了火。 虚空中轮转的光芒晕散着隐没,跟被侦探识破了手段的凶手一样无助。 它思考许久后,才吐出一句不知是说给谁听得安慰话语,“唯独这点,我也没办法否认呢。” 两者的目光交汇瞬间,恰逢日暮月升,习以为常的自然现象里,是无数古人与今人,都曾目睹过的往生交汇。 它们互相沉默着,直至烛火初生,方才有一疑问,从火光中幽幽燃起。 “你觉得,轮回是什么?” ...... 星尘被腹中的饥饿感催促着从冥想中醒来,发现皓月悬空,皎洁月光化作丝线,倾盆落下。 门外的楼梯口响起了轻微的脚步身。 “年轻的魔法师,我可以进来么?”敲门声后,门外响起佳人悦耳动人的询问。 “请进,凤凰大人。” 木门旋即被打开。 “吃晚餐么?”端着精致玉盘的佳人露出温和笑脸。 “啊...哦。”星尘在下意识地紧张抗拒之余,仍未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遂回答道。 一人一兽并肩走下阁楼。 “凤凰大人,”星尘尚未察觉到元素精灵回归的踪迹,不由担忧地开口,询问道,“我师傅去哪了?” “应该是去找药材了,它的身体状况...是有些糟糕的。”始祖凤凰一边为少年摆放餐具,一边安慰道,“不过你不用担心,火幽谷内,储藏有许多草药、晶石,你师傅它一定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都怪我,一直借助师傅的力量,才到了目前的状况。”星尘心中稍定,忽而转念,联想到终究是自己的实力不足,给师傅添了不少麻烦。 少年低声说道,“我一定要变强啊!” 听到星尘的直言不讳,凤凰眼眸中竟是流露出一分缅怀忧伤,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要想变强大呢?” “因为变强了就不会让师傅担心了”星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未能分出闲心去关注到凤凰神情的变化,兴致满满地继续答道,“况且,我跟我最好的哥们约好了,要一起成为厉害的魔法师!” 说起寒程,星尘的话匣子顿时被打开了,变得健谈起来。 始祖凤凰默默聆听,掩嘴轻笑之余,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哀思。 “强大么......”她低声呢喃道。 “凤凰大人你说什么?”星尘抬起头,嘴边还沾着几瓣果皮。 “嗯呢。”她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说哦。”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星尘狼吞虎咽,不做多问。 不得不说,始祖凤凰的手艺的确了得。 从前,星尘自恃没有比集市里的烤肉更美味的食物,尤其是在圣灵村的生活,他总会在储蓄罐中存一笔小钱,时不时的用于口舌之瘾。但现如今一做比较,烤肉定当被不留情面地扫地出门了。 至于离开火幽谷后,会不会留恋这份美味。星尘都已开始刻意回避这个悲伤的话题了。 第一顿晚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始祖凤凰收拾碗筷后先行告退。 星尘则回到阁楼中继续修行。 冥想渐入佳境之际,突有白光一闪。 元素精灵凭空浮显,周身的魔力状云雾内打包着各式各样的药材,以及璀璨耀眼的魔矿结晶。 “师傅?”星尘被破打断冥想,目光仅仅在药材中停留了一眼,便能看出其中不凡,“找到需要的药材了么?” “运气不错!”元素精灵的话语间明显带着几分愉悦,它飘到木桌前,将药材摆放整齐,“笨蛋弟子,这几日为师需要专注炼药,你自己修行有什么不懂的先去问楼下那位吧。” “哦。”星尘点了点头,之后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多嘴问道,“话说师傅,你们先前在聊什么啊?” 元素精灵下意识地逃避了那段涉及隐私的对话,沉默少许后,自顾自开口道,“她...跟传说中记载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星尘的关注点被轻松转移。 “她的实力,很难让人相信她就是始祖凤凰。”元素精灵道。 “她是什么水准的魔法师?天阶、半神?还是称号?”星尘问道。 “都不是,只是圣灵级别的而已,圣灵初级。” 虽然对人类来说,圣灵级魔法师已经足够呵斥一方了,但对存在于多种传说中的凤凰而言,确实是,有些不够看了。 “如果单单是精神力强度,她可以称得上是一名天阶魔法师,但实际上,她自身的魔修要远低于她拥有的精神力。” 元素精灵停顿刹那,不经意回想起始祖凤凰莫名其妙的一番话后,别说给弟子解释了,它自身的疑虑都加重了几分。 既然渴望死亡,为何又要在洞穴入口设置‘阻碍魔法’?干脆让有实力又贪婪的冒险者闯入这片谷底,夺走她的一切,完成心愿之余,又能赠人天赐的机缘,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纵使绝大多数魔法师不曾听说过原初之火,但祥瑞之兽,尸骨无不是世间至宝,魔核,魔晶,骨翼,不死羽毛等等...甚至于仅存在于传闻中的传闻—— 凤凰蛊。 就连元素精灵自己,也在先前与凤凰的照面中,生出过用凤凰之血沐浴弟子体内的‘克己’工坊,强化其功效的念头。 但为何,之后自己又有了恻隐之心?元素精灵没有弄明白,兴许是短促的一场谈话,触动了它内心最深处的记忆—— 复杂的情绪糅杂到了一起,剪也剪不断,这令得元素精灵终没有将其告诉笨蛋弟子,让自己徒增不快。 “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呢?”星尘不解。 “这我就不清楚了。”元素精灵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而将注意力凝聚到采摘的药材处,它迫切需要进行自我修复,始祖凤凰的谜题,还是留给她自己去烦恼吧。 ...... 湖中阁楼一楼。 凤凰佳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玉手托腮,美眸凝望着入夜之后仍闪烁着微弱光辉的‘伪阳’。 “阿轩......”佳人轻呢着这宛如执念枷锁一般的名字。 手镯上闪耀起微弱的红色光芒。 它妖艳,温吞,也带着孤独的诡异。 只要更新够快,挖的坑就不算坑 第97章 C97 火幽谷杂谈 十日后,夜晚。 元素精灵依然浸淫在药材提炼中,青色的风交织苍白的光,以古老晦涩的魔力结构式组叠升华,孕育出象牙色‘火焰’——至少是具有火焰性质的概念状存在。 它浑身彰显出细致入微的古老魔法纹路,神秘的如同魔法这一概念本身。诸多的魔力元素被从天地间提取,源源不断地供应至谷底的房间中。其程度之浓郁,宛然如凝练后的晨光,正一滴滴地溢满整片方圆。 火焰在璀璨的光华中轮转着,元素精灵以无以伦比的手段控制着,提炼分解融合重组药材的各项成分。 药材的炼制布置,简单说来无非是几句话,但各中原理,平衡比例,乃至于因人而异的细微调整,无一不是由成千上百次的经验堆积而成。 仅仅依靠刚烈的‘火焰’来提炼药材,在当世的药剂师观念中,属于愚蠢而顽固的迂腐行为,他们更注重刚柔并济,阴阳调和。即便是星尘,所研习致用的炼药技术也遵循着这一传统理念。 但就是这般不屑因循守旧传统认知的炼药技艺,连始祖凤凰在观摩过后,都给出了一个极为苛刻的评价。 八斗之才。 兴许是受了师傅的刺激,星尘近几日的修炼极为勤快,甚至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盘坐在火元素浓郁的‘炎芯花’花海中,星尘保持着魔修的姿态,却差点儿忽略了魔力浓度造成的影响,‘克己’内部,过剩的魔力溢出工坊,飘忽虚浮,盲目地乱窜着,这令少年整个人都显得肿胀了起来。 “年轻的魔法师,你心中有杂念。”始祖凤凰不知何时来到少年身旁,将采摘后用于晚餐的新鲜蔬果,放在一旁,玉指轻轻触摸在少年的额前。 霎时,一股赤色魔力渗透进他的体内,安抚魔力空间内鲁莽奔腾的魔力洪流,一如抚慰彷徨失措的孤狼。 失控边缘的魔力流被导入工坊内部,体态的肿胀逐渐褪去,星尘缓缓睁开眼,脸庞上失落沮丧皆是有之。 “别太沮丧,你师傅如今的成就境界,必定是经历了许多险阻,才得以抵达的。”凤凰佳人一语道出星尘心底的沮丧来源,说道,“何况,你也一直很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说罢,她为星尘递上毛巾,和切成片状的不知名水果,微笑道,“休息一会儿吧。对自己自信些,不用急躁于一时。”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星尘接过毛巾,擦了擦脸颊上被炙烤出的汗液,瘫倒在花卉的海洋中,望着谷外璀璨的群星时隐时现在墨色卷云中,“可能......是我希望,自己能够离师傅更近些。” 少年讲述着些许迷惘,以及一些与元素精灵的琐事,而凤凰充当了最佳的观众,她赤着玉足,双手怀抱着膝盖,蜷靠在星尘的一旁。 风中飘起的馥郁花香,花朵新芽在徘徊浅唱,两人间的距离在谈吐间,悄然拉进—— 拉进到只隔着少年的一只手肘时,星尘说到了口渴处,缓缓神的空隙,无意间抬头,望见凤凰长长的睫毛下,明眸中是春水消融梨花的温柔。 星尘下意识地低下头去,语速不觉间已快上了几拍。 听完少年的抱怨后,凤凰露出温和的神情,说道,“它很信任你哦。” “咦?”星尘别过头,为始祖凤凰莫名的一番言语感到诧异。 “真的哦。”对少年心中的杂念,凤凰佳人并未忽略,也没有去嘲弄,反倒为元素精灵辩解道,“我与它谈话时,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它是很在乎你的。许多事情,都是站在你的角度出发的呢。” “是...这样么?”星尘心中怔然一动。 “当然。”始祖凤凰语气中不无羡艳,“虽说它性格很古怪,人也很古怪就是了。” “...哈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星尘愣了愣神,继而笑道。 一人一兽在奇怪的方面莫名达成共识。好在元素精灵不在,不然按它的脾性,保不准又要斥人。 沉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话题遂逐渐朝着日常的琐事方面展开。 “凤凰大人。”星尘轻声说道。 “怎么?” “我在想,你跟我印象中的形象诧异挺大的。”星尘直言道。 她咯咯一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少年道,“那你说说,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星尘略作思考,类比参考应龙的形象,“威严,庄重?像是大人物那样高不可攀的存在。” “呜!”柔荑指间戳了戳香腮,凤凰露出小女人的烦恼模样,佯装嗔怒,说道,“那还真是遗憾,我跟你期待的形象完全不是一回事呢。” “抱歉抱歉。”星尘赔笑道,转念又想道,“话说你一直都待在这儿么?” “是呀。”她也不回避,“呆了很久,很久。” “那为什么不去外界看看?”星尘脑袋里产生诸多问号。 不曾发觉,空气微微凝滞。 凤凰罕见地叹了口气,“原因很多啦。” “比如?”星尘顺势而问。 “......很复杂。”她抬头望向天穹,正巧望见墨云遮蔽星月,皎洁如镜的月色渐沉,一缕阴霾分隔明暗。 黯淡的光辉倾洒在火幽谷的湖泊中,凤凰在恍惚间失了心神,那水中月与镜中花的幻象,究竟何处是真,何处又是幻? “回去吃晚饭吧,不早咯。”凤凰佳人不愿多提及,将缠在青丝末端的发辫解开,伸着懒腰从花海中爬起。 “好。”星尘总觉得怪怪的,但既然人家有意回避,他也不去深追。 茶余饭后。 凤凰美人的卧室中传出门闩闭合的声响,星尘走上阁楼。 阁楼二层,元素精灵闭合的眸子缓缓睁开,深沉的辉光转瞬。 “你相信命运吗?”它像是在与谁对话,可旋即,又阖上了双眸。 ...... 塞恩帝国,帝都。 普瑞斯托魔法学院。 “学弟,你真的要离开了?”一位身穿蓝色法袍的年轻学生不解的问道。 “桑兰德学长,承蒙照顾,后会有期。”银白色齐腰长发男子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开了承载着千年荣誉的魔法学院。留给众人的只有遥不可及的背影。 被称为桑兰德的男子摇了摇头,困惑于为何院长开出了诸如授予爵位、收其为关门弟子等常人遥不可及的梦幻条件,也拦不住少年决绝的决意。 唯有深深地一声苦笑,“失去了你的学生会,已经没有资格承受‘天才’这份重量了。” 建校至今,普瑞斯托最年轻的学生会主席—— 11岁才感知到魔力,12岁成为5阶魔法师,半年后便跨入领域级的惊怖怪物。 前无古人,也必定后无来者。 日月双属性魔法师,寒程·月。 在这漫长的一日,从普瑞斯托正式毕业。 帝都的夜晚寒意逼人,但即便如此,人潮依旧涌动,寒程路过一处偏僻弃置的歌剧院。 经久失修的雕塑被堆砌一旁无人问津,像是一座陈年的墓园,已经许久没有扫墓人前来光顾了。过于凝静的氛围显然接近于惊悚。 寒程身后,树影莎莎,光影婆娑。 “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他露出满脸的无奈,但这幅神情搭配上英俊的五官,却是充满着别样的魅力。 若是让学院中的粉丝迷妹们看见,恐怕会尖叫出声吧。 无人应答。 突有一道黑影,从一层薄薄寒霜的地面掠过,逼近寒程。 黑影的速度明明是极为迅捷的,但不知为何,那副动作却像是饱受委屈的孩童,急切地扑入亲人的怀抱那般令人心生怜悯。 寒程后退了一步,又觉不妥,旋即在黑影期待的目光下扶了扶额,当做认命了般。 刹那后,冰冷的触感在他脸颊上烙印下刻痕,一双玳瑁色瞳孔中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色彩。 “总觉得被卷入了不得了的事情中。”寒程自言自语,语气却浑然没有夹杂害怕的成分。 他用手触碰肩膀上那份冷如寒霜的喜悦。 昏暗灯光下,投影在地面的,赫然是一条扭动的蛇影。 第98章 C98 诅咒 【你是否有,曾今反复回忆过,却绝不可能再来的时间?】 ...... 翌日。元素精灵仍浸泡在药理治疗中,尚未醒来。 小岛湖边。 星尘指尖在虚空中刻画茫茫的湛蓝符文,依次呈现出等边、六冥、九角等矩阵,口中念念,踏足的大地上染着薄薄的水雾,那是溢体的冰霜被蒸发后的景象。 始祖凤凰驻足在不远的亭台中,静静观赏着少年魔法师的努力修行。 直至魔力咒文被重复了数十次,直至冰蓝弧线叠加成八卦方圆,直至星尘操控的魔力流达到极限,一股寒风短暂地吹散了暖阳,风中不时有着冰霜穿插堆叠,塑造起纷纷扬扬的羽箭。 施法完成——寒冰箭雨! 星尘扬手一挥,登时间有着蓝色光晕连接水天,无数狭小箭雨嗖嗖嗖地射进湖中,掀起阵阵浪潮,蒸汽弥漫,白色烟雾如影随形。 轻微的爆鸣声持续了片刻,也使得谷内某些小动物受到惊吓,一溜烟地在丛林中慌乱逃窜,踏出稀稀疏疏的声响。 雾气散去,湖面重归平静。 “威力还是不够啊。”星尘望着偶尔有流光反射出晚霞的红晕,喃喃自语地叹了一声,显然不甚满意。 这些流光比整体的湖面要亮眼一些,细看之下,会发现其实是冰霜凝固形成的天然镜子。 镜片的大小令人不敢恭维,比拇指的指甲盖更为细碎,在眨眼间便是消融在湖面上。 唯独一片碎镜例外,流光里荡涤着细许的薄雾,它漂流在护坡上,犹如被浪花冲出湖底的一片贝壳,在沙滩上闪烁着鲜为人知的故事—— 不过从星尘的表情中不难看出,那份例外并没有让他感到任何欣喜。 始祖凤凰款款走来,与出神的少年一齐望着湖面中那面精致的照身镜,镜面边框镶嵌着金蓝色条纹,泛着荧荧光辉,连水雾都蒙上一层缥缈朦胧的美感。 那枚贝壳嵌在镜子正上方,宛如端丽王冠上闪烁的蓝宝石,正在熠熠生辉。。 “这就是你先前所说,特殊的魔力流?”始祖凤凰伸出青葱指间,轻触虚空。 空间的距离不复存在,等身镜被无形的魔力丝线托起,瞬息间出现在了二人身前。 感受到异于寻常的魔力波动,始祖凤凰的兴趣被勾起,眼眸深处闪过荒芜的赤橙色,片刻后恢复如常,称赞道,“有趣的力量,目前尚且微弱,但我相信,这将是孕育强大信念的种子。” “恩。”星尘受到鼓舞,欣然点了点头,转而又说道,“可惜这份力量无法与常规的魔力共同使用,虽然现在效果十分显著,但等到了以后,单条通道内的魔力,不足以完成单独施法时,可能就只能被搁置了。” “不能开阔出同类型的魔力通道么?”始祖凤凰樱唇微启,诧异道。 星尘摊了摊手,对于金蓝色魔力,元素精灵一直处于模棱两可的态度,无论少年怎么死缠烂打,都不肯透露更多。甚至于在他的印象中,开拓出特立独行通道之时,貌似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 “算了,不纠结了,就当是缘分没到吧。”星尘预感到有关金蓝色魔力的问题继续讨论下去会钻进死胡同,干脆把它抛之脑后。 等何时元素精灵愿意告诉他了,再谈论也不迟。 “也是,”始祖凤凰欣然同意,抬头看见暮霞渐沉,“回去吃晚饭吧,想吃什么?” “呃,真是个艰难的问题啊。”对美食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力的星尘,愉悦且认真的思考起来。 正当一人一兽回屋之际,‘伪阳’之上,毫无预兆的崩裂,从核心开始蔓延。 寸断与毁灭交替,一时间日光隐没,黑暗扑袭,生灵却在此刻唱响荒诞喜悦的歌谣,但落入星尘的耳中,更像从时沙中传出的哀鸣声,足以将心脏撕扯开裂。 异变突生! 始祖凤凰左手亮起诡异的红光,数颗赤红色魔石同时闪耀。 布满精密魔法纹路的手镯此时看上去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般! 凤凰的左手腕处,渗出丝丝血滴,手镯像是活物般,贪婪地抽取吸食着血液,之后又将其转化为柔和的光辉,运送到天际之上。 优雅的仪式中透露出丝丝残忍,邪恶与善良在此处难以分辨,美好与恶毒也如孪生兄弟般诞生。 “这是什么?”星尘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手镯。 凤凰脸上的红润血色也在此刻飞速褪去,全身在手镯的侵蚀下剧烈的颤动起来。 “轩...”始祖凤凰反复柔声呢喃着一个名字,意识逐渐溃散。 不是早就习惯这感觉了吗?又是为什么,心还会痛呢?她无声地问着自我。 意识泯灭之前,在错觉的催动下,深埋心底的记忆发酵,令眼前少年的形象与那梦中人,在某一刻竟是分分合合,真假难辨。 恍惚回到了隐隐约约的梦中,回到了他的怀抱,处在一处温暖祥和的地方,非常安心。 “凤凰大人?凤凰大人!” “对了,师傅!师傅!” 星尘手无足措,将凤凰抱入怀中,慌乱中呐喊出元素精灵的名字。 这也是他唯一能期待的救星。 猛然间,天地间开辟出棱角分明的罅隙,群山掀起巍峨的风暴,无垠的羽翼从天际飘散,照耀到谷底的每一寸角落。 “哈欠——别大呼小叫的。”熟悉的傲慢声燃烧在火幽谷的每一寸角落。 “身体机能终于恢复了,本还想再睡一会,你就不能别整天劳烦我么?” 元素精灵一边抱怨,一边盛大华丽的开场。 余光落到弟子身上,又瞥到其身旁。 旋即微微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它怔了怔,神情没有太多的变化,说道,“看来跟我的猜错一致。” “别猜测不猜测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师傅!”星尘焦躁喊道,不解为何元素精灵依然能面不改色。 “啊,又不关我的事。”元素精灵皱了皱眉眉头,与弟子的情绪状态完全矛盾。 饶是嘴巴上不饶人,无良精灵依然是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它啧啧叹气,语气听起来似乎颇为不悦,道,“真麻烦,你先把她带进屋里去。” ...... 屋内。 “师傅,这手镯是什么东西?”将凤凰佳人左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后,而后又将之抱到了柔软的床榻上,星尘才得以把目光停留在若隐若现的华贵手镯上。 “某种吸收生命力的魔导器。”元素精灵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手镯,痴迷的神情与苦行的朝圣者如出一辙。 星尘静静地等待着,终于等来了师傅的结论。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个手镯明显是上等货,我都能嗅到那股不属于人类的气味了。” “吸取生命力?”星尘听到这个词后,眉头紧紧拧到一起。“这么恶毒的东西,怎么不摘下来?” “桀桀——,”元素精灵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这种级别的魔导器,怎么看都已纳入神器之流了。” “神器?”星尘呆滞原地,咀嚼着本该遥远到不可思议的字眼。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要解开神器,必然需要与之相符的能力。”元素精灵对弟子的了解显然是深谙其道的,它先声夺人道,“也就是需要称号,或者以上的能力。” 称号?世间最强大的魔法师才可以做到的事情。 “不止如此,解除神器的人自身会受到神器的反噬‘诅咒’。” “诅咒?” “解释起来比较麻烦,让你直观感受下。”元素精灵伸出雾状手臂,一手凝聚出柔和的椭圆环装壁垒将弟子包裹,一手触碰到手镯之上,白色光晕构成星状魔阵,试图透入手镯之中。 嗡—— 极为突兀间,血色涌动,诡诞荒妙的世界从镯环口涌溢,墙壁生长出狰狞的骨架,干枯的骨架从地面与屋顶挣扎着破土而出,温馨的小屋在须臾间化作无间地狱,直叫人骨血发毛,灵魂震荡。 同一时刻,一股极为强劲的反冲力将元素精灵轰击到墙壁上,魔力组建的模糊躯体竟被轰出数道扭曲的缺口,久久未能复原。 狰狞的地狱仅持续了千分之一秒,小屋恢复如初。 星尘的衣衫被浸湿,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打着哆嗦跪倒在地。 “竟然这么强大,连解析都会受到‘诅咒’吗。”元素精灵也是喃喃说道。 星尘从精神世界中蹒跚爬出时,现实的时间已是过了一个时辰。 元素精灵仍飘荡在虚空中,见弟子醒来,便继续先前的话题,语气平淡,“解咒者受到的诅咒视情况而定,轻则无法修炼魔法或是魔力彻底丧失,重至生命力大幅度流失直到死亡,当然,历史上也出现过命运线被干扰等特殊的解咒后果,造成的负面影响则更为深远。但凡遇到这种情况,几乎可以说是无解。” 最后,它总结道。“如我所想,她果然是因为某些原因,才躲避在火幽谷中的。” 有事,今日就一更,抱歉~ 第99章 C99 未能腐烂殆尽 又是天明。 “啊呼~”慵懒恬然的哈欠声,伴着朝阳的光辉,在清晨拉开帷幕。 睡眼惺忪地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后回来,望着熟悉的卧房,始祖凤凰有些傻傻的呆愣在原地。 ‘怨福’的仪式已然结束,雍容华贵的镯子悄然隐藏起不真实的地狱景象,将优雅大方的装饰还给了佩戴者。金色的猫眼石中孕育出生命的流光,看不出一点儿邪乎的门道。 她轻抚玉镯,质感分外冰凉,足以将内心封闭成鹅毛大雪的世界。 正在此时,一缕阳光从门缝隙中穿过—— 少年探入脑袋。 “你醒了?”星尘手中拿着通体透红的液体,干爽的火红色如同湖泊中最艳丽的那一抹光泽,跃然跳动着,“把这个喝了。” 凤凰接过杯盏后,收敛起失落的神色,朝少年露出动人的笑容,“昨日多谢了。” 笑容收在少年的心底,却是沉甸甸的。星尘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在屋内的木桌边坐下,没过多久,便是抿了抿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 “......能跟我说一说,前因后果么?”在微妙心态的驱使下,星尘终究是鼓起勇气,问起层层的迷雾。 “你真的想知道么?”凤凰乖巧地喝完了调制的药剂后,反问道。 心中却想着,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吧?她心底的念头却是截然不同的。 星尘郑重地点了点头。随着半个月的接触了解,少年愈发觉得眼前的佳人与其说是传说中威名远扬的灵兽,更像是普通点的邻家姑娘。 拥有灵智与情感的魔兽,与人类,真的有区别么? 她披上外套,盈盈露出微笑之时,目光中淤着些许心酸,对少年说道,“这并不是一个有趣的故事哦。” “从哪里开始讲起呢。” “...我们就从故事的最初开始吧。” ...... 我是旁观者。 旁观者的意思是不应与世界有所牵连,仅仅作为历史的记载者存在的某个载体。 那时的我并非是而今的我,但共享着部分记忆,在生命轮回中一次又一次的诞生,死亡。 直至某一世,遇到了名为‘人皇’的某人。 你问我‘人皇’是谁? 他是‘阳道’,引领正道的开拓者。 ‘阳道’与我一样,也是被世界的精神所挑选而出的存在。 他是那个时代最出色的魔法师之一,跟许多老套的爱情故事一样,女孩因缘邂逅了男孩,彼此爱上对方。 两人许下一生的誓言。 本应像童话中一样,迎来美满结局的故事。 却因某一年,突如其来的瘟疫,将一切绞的支离破碎。 那一场瘟疫席卷了当时的人类六国,几乎将生灵摧残殆尽。无数百姓颠沛流离,平民死于疾病饥荒。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好战的蛮荒兽族在同一年间联合精灵族征伐人类,委曲求全的人族为求和平,割让了半数土地。 内忧外患之际,阳道临危受命,寻救世之策。 历经千磨万难后,于隐谷觅到一位隐世贤者。 贤者告诉阳道,要治理瘟疫,还百姓一世安康的方法——将上古瑞兽的血液、灵力献祭给神明,平息死神的‘诅咒’。 可上古瑞兽无一不是世间顶尖的存在,其中更是有达到神冥境界的超凡存在,弑神之举又岂是凡人可以做到的。 纵使强横如他,也难如上碧落揽月。 但值得庆幸的是,女孩便是那上古瑞兽之一。 阳道当时也犹豫过,不过以大局为重的他最终还是将得到的消息以及女孩的身世一同禀告皇帝后,皇帝大喜。命炼金师们打造一副足以将瑞兽囚禁并献给死神的器具。 从皇家历代流传下来的文献中,炼金师们发现了一种以童男童女的尸体为引,冤魂的执念为载体的神器。 皇帝下令,从全国征来九千九百九十九名童男童女,活埋在主殿前,浇灌以‘固魂药剂’,防止尸体的灵魂回归冥界,保持尸体的怨念与活性。 百日过后,尸骨未寒,积怨的怨恨能够焚灭汪洋——仪式的准备成熟了,皇帝命祭祀将之悉数取出,放入炼魂炉中,以怨魂残留的血液催化,炼制出旷古烁今的神器。 喏,就是我手上这个,款式还是挺讨人喜的。 你是不是很好奇,女孩既然有洞彻心灵的能力,为何不揭穿阳道的计谋? ... 那是因为她打从心底信任着他,也从未怀疑他的爱意。 只是呀。 他, 更爱这世间百姓罢了。 手镯将女孩的本源之力剥夺殆尽后,女孩再也无法如从前般,依靠涅槃完全恢复。 而阳道,也应疲于应付瘟疫、战乱、内乱、复国等杂事,逐渐将女孩遗忘在了回忆里。 你说手镯的名字, 嗯,应该是叫囚神镯。 女孩在每次重生后,生命力都会比前次流逝更多。 你说如今,应该跟人类差不多的寿命吧。 ...... 凤凰起身,将被褥床单整理干净,“其实女孩并没有怪他,他做的也没有错。” 只是在生命的终点前,希望他可以最后陪自己走完孤独的一程。佳人跟自己说了句悄悄话,这个要求,是不是也有些过分了呢? “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这么多话了,我很开心哦。”佳人转身的那一刻,不知是火焰凝聚而成的魔力实体,还是尚未冻结的血液融成泪珠,悄悄滴落在这斑驳老旧的回忆里。 半响后。 木门被轻轻掩上。 凤凰的脚步声很轻,轻微到与沉重的世界脱轨。 星尘保持着先前的动作,坐在床榻旁,静静思索。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心脏都懒得搏动,久到血液都滞涩回流,久到感同身受都像是老掉牙的谎言一样让人不屑。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星尘嘲笑着攥紧五指,指甲刺进血肉。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吧!!!”他愤怒地吼了一声。 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孤独的度过那么漫长的岁月?星尘不曾体会过,他最难过的时间,也不过是独自在学院中的三年,小心翼翼讨好别人,服软只为有一个能说话的朋友;被一堆赘肉的胖子不时欺负索要保护费;被班级的小团体冷眼排外孤立;无意间在导师的谈话中听到废物的字眼。 那已经足够孤独了吧?!那是一个牢笼,关押着渴望逃离的海鸟。那是已经足够让如今的少年,每每回想起来,都拼了命要去忘却,要去逃避的记忆。 可纵使那般,在牢笼外,也有着一缕缕光芒。 和蔼老人的谆谆教诲,真挚发小的童年约定,尽出馊主意却善良的伙伴们,古怪自大目中无人的师傅。 以及,被孤立、霸凌的三年中,当心中厌学情绪走向极端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束光。 可是,始祖凤凰呢? 她在漫长的岁月中,一个人呆在谷内,经历轮回与诅咒,靠着老旧斑驳的回忆支撑。 最终被珍贵腐烂的回忆赐予死亡? “师傅,”少年缓缓开口,“你说过:‘但凡遇到这种情况,几乎可以说是无解。’对吧?” “既然这样......”星尘的眸中,淡蓝色洪流开始分隔忘川,冰冷的霜寒咆哮呐喊着,隔断那永不凋零的洪流。 “解法又是什么?” 第100章 C100 光与光 【倘若早知结局,你能否再将命运押送?——元素精灵不曾得知。】 ...... “有一个办法。”元素精灵承认道,语气淡漠。 “告诉我。” “你会被‘诅咒’的。”它说、 “...恩。” “或许再也见不到世界的未知与精彩了。” “这么糟糕吗..不过好像也能接受。” “可能再也当不了魔法师,你和朋友的约定也要作废了。”它的怒火几乎难以遏制。 “......那我会好好做好心理准备的。” “你他x的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元素精灵骤然发怒道,威压凝结成恢弘的气刃,将火幽谷内的怡然气候,斩的一片凄凉。 “听了。” “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星尘罕见地忤逆了师傅的意愿,沉默着低下头,低敛眉眼。 过了很久,久到凄凉的天地重回余温,他才说道。 “在我没有遇到师傅你的时候,我曾经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否真的存在过的人。” “四岁时,我被爷爷送到了初级魔法学院寄宿,因为我很早就能够感知魔力,所以爷爷希望我能够比别人走的快一些,走的远一些。在刚入学的那段时间里,我被老师和学院捧的很高。但后来,因为魔力属性的缘故,我的修炼速度变得很慢,于是,老师不再热情,学院不再热情,同学们也不再热情。那些本来就不喜欢我的人,再也不需要忌惮老师的面子,慢慢开始联起手来欺负我。”星尘缓缓叙述着,他内心中最孤独的一个秘密。 “他们嘲笑我是乡下的土包子,没爹娘的野种,浑身穿着过气老气的衣服。” “他们把我的书本作业藏起来,做小组讨论时故意不让我加入,拿冷水盆吊在宿舍门口,以及...当时一口咬定我偷了他们的零用钱,因为他们在我书包里找到了。”星尘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现在的他,已经能发现当时耍下的伎俩了。 “金额很大,因为这件事,我差点被叫家长,但我害怕爷爷伤心,就跟他们协商着能不能私底下解决。” 元素精灵沉默着,师徒二者的精神渐渐重合唯一,那些过往如留声画面般从它的眼前走过,每一幕都是真实的,每一幕都能牵动起元素精灵的怒火! 它从没想到星尘会提起那些难过的遭遇,它当然知道这些,只是它永远不会主动去碰弟子的伤疤。 “私了的方式,是我作为他们的仆人佣人,直到那学年结束。”星尘闭上了眼睛,想起了那些直接摧毁他幼小自尊的往事。 给宿舍里的大哥端洗脚水洗脚,帮所有人叠被子,玩‘战争游戏’时永远只有当坐骑的份,承包宿舍的劳务,吃饭时候要先帮他们打饭,等大哥们吃完了才能入座。 而当有些完成的不尽如人意时,枕头下潜藏的图钉,便是整个夜晚,挥之不去的噩梦。 星尘讲着讲着,眼睛悄然蒙上了一层雾气,他擦了擦眼角,说道,“照理说,按当初的样子走下去,我的性格应该是扭曲阴暗的,绝对不会成为现在这样,师傅你讨厌的善良和懦弱类型。” 元素精灵黯然不语,它没有勇气去问,为何后来的你,改变了? “后来...”星尘抬起头,望向窗外,‘伪阳’的内核散发出温吞和煦的暖意,一如那日,出现在孩童眼前的希望之光。 “出现了一个人,是个非常帅气的女人!”星尘说道这儿,眼中绽放出止不住的温暖笑意,宛如遁入到最无忧无虑的时空里。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她也没告诉我她的名字,只是抓住那些揪着我欺负我的混蛋们,一个一个的揍过去。”星尘划拳比划她的出招姿势,笑着回忆起那位,留着披肩散发,打着耳洞唇钉,穿了一身低胸裙,踏一双恨天高的暴力女子,“她揍人是真的狠,跟地痞打架的打法般,把人摁在墙角,一拳下去手上沾一圈血,最后把他们脸给打歪了,腭骨都给打斜那种。” 元素精灵听罢弟子的描述,表情岂止是震撼能概括的——熊熊岩浆从地狱扑面迎来,让亲自参与了无数故事传说的它,都觉得灵魂冰冷地灼烧起来了! 并非元素精灵觉得女人下手太狠了,换做它自己,对那些渣宰也不会留情面。 它震惊的是,在弟子的记忆里,所有事物都跟弟子描述的如出一辙,唯独有关那个女人的一切,在它看来,竟只是由记忆编织成的模糊影像! 听不见声音,看不见面容,但弟子能描绘,能听见,能够整理出所有关于她的一切!而这一切,元素精灵全然无法窥探察觉! “老师把他们送去治疗院的时候,是把他们从厕所的坑里拉出来的。”星尘显然是乐见其成的,“然后,我就能够一个人睡一个宿舍了。” 没有人会在枕头下塞图钉,不需要在冬天,作为最早起床的那位去打热水,不需要被人踩在头上,屈辱地去道歉。 暮色渐深时,‘流氓英雄’女士会踩着银河星光,出现在他的房间,给他讲解魔法的种种佚闻;被老师穿小鞋时,她又会隐匿身形,来到幼时的他身旁,一起站在操场中央淋雨;寄宿学院的周末来临时,两人会背着满包的零食,哼哧哧地爬上山崖尽头,眺望日暮月升。 “那是我在绝望时,遇到的,最初的光。”星尘给出了问题的答案,“虽然我在那之后,仍会厌学,仍会自卑懦弱,但我始终感谢她,给予了我,向前迈步的勇气。” 元素精灵叹了口气,它知道,纵使疑团重重,弟子所‘编撰’的女人,也是真的,弟子此刻坚持的信念,也胜过了自己。 “随便的活着虽然糟糕,但随便的死亡,毫无疑问是非常无价值的蠢事。”少年摊开手,目光中的阴霾散尽。 他凝视着漂浮在虚空中的元素精灵,拍板道,“凤凰大...她怕是连这点都没搞清楚。” 话说道这个份上,元素精灵已经没有了恶言相阻的念头。 可元素精灵转念一想到,若笨蛋弟子真踏入了它先前,所窥探到的命运旋涡,那是否又回归了荒唐可悲的走向呢? 只是这一次,它的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微弱的期望,想要去窥视,早已笃定的命运能否开辟一条分岔路,与该死的命运之神在死局中赌上一轮,纵使千难万险。 纵使...... 星尘并不知道师傅内心做着更遥远更复杂的决定,他等待直到心脏快要宣布罢工的那一刻,元素精灵才给予了答复。 “跟我来。”它说出三个字眼时,不带有任何情感。 突兀发出的耀眼白光,将星尘彻底笼罩在内,旋即湮灭在了火幽谷的小屋中央。 像是在漫长的虚空中度过了整个人生,又像是在到达某一尽头后重回起点。 不知漂流了多久,星尘眼前的白光逐渐消散后,发现自己站在‘溪水’上方,又站在‘溪水’下方。 而元素精灵,不知所踪。 放眼望去,银蓝交错的静止空间都是水面,水中映照星河寰宇。偶有柔银色珍珠被束缚成匹练,在星河中飘荡,纷散,坠落,起舞。 少年稍稍踏出一步,耳边顿时有高亢的轰鸣水流倾泻,恢弘的星河流水排列成阶梯状。 十四层阶梯,记叙十四行诗篇。 沿着阶梯向上,走过的阶梯剥落成沙,未登足的分散成圆滚滚的颗粒状,似是海中梦幻的泡沫。 星尘一步一步踏上阶梯,心中有着某种力量在驱使他,蛊惑他前进。 走到阶梯最上方,是一道银金色门扉,绘有巧匠天工也难以雕凿的浮雕景象。 但浮雕的景象星尘再熟悉不过,那是他第一次清楚地望见梦中的骷髅怪物,望见锁客的锁链上缠着青烟与蛇眼,刀客挥刀的前一刹那,二十四面的载体中有腐蚀的心脏在跳动。 羽蛇神的桂冠,贼被凿刻成门闩,但这门闩却是镶在门外面,仿佛等待着归乡之人。 等了一年又一年,一载又一载。 激动、茫然、害怕、敬畏、怀着复杂而又单纯的心思,星尘解开门闩,叩开门扉。 门后,是一间被打理的很整洁的古朴房间。 未开封的黑紫色短剑被摆饰在卓中央,剑柄由三个连环钥匙扣环环相扣,像是可扣动的扳机,末端挂着纯白色的流苏,彰显出格格不入的色调反差。 短剑旁,摆放一尊破败的巨龙,雕塑肯定是有些年头了,右眼角处一条伤疤横贯整个眼球,半垂半帘的瞳孔中透露出荒芜与阑珊。 那是龙入浅池的哀鸣,也是一意孤行的执拗。 “初次见面......以及好久不见。”星尘自然而然道出叙旧言语,仿佛心中觉醒了另一个灵魂,“我的朋友。” “许久不见。”巨龙雕塑中挣扎出苍老亘古的色彩,那是在悠远的时光尽头塑造而成的声音。 “你为何而来,老友?”巨龙问道。 “见到了活得太任性了的家伙,我实在看不下去。”星尘瞳中霜寒冷冽又灼灼,语气却是泛着孤独,“想帮她一把。” “......嗬!乐意之至。” 随着脑海里泛出种种景象,意念也随之涌出,震荡着意识与灵魂。 在双手触摸到雕塑的一刹那,无数玄奥时空在眼前折跃。 雕塑泛起最纯正的银白光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虚无起来。 除了那短剑,沉默伫立; 唯有那巨龙,振翅高飞。 千万年间,时光荏苒,故地,故人,一切未变。 顷刻之间,巨龙化作漫天星光,融入星尘的左眼。 温暖又熟悉的灼痛感,左眼晶状体像是被嗜血的蚂蚁撕扯开后蚕食殆尽,寒冷、炽热、虚无、充实,荒古的符文冲破桎梏,取缔左眼的位置,巩固后喷薄。 眼球内溢出的狂暴能量在眼眶的上下方滚滚燃烧,两道阴森可怖的‘叉’状伤疤在左眼处汇聚。 明明是最深沉的痛苦,此刻的星尘却从容接受。 时光在苦痛的灼烧中向前迈进,少年在房间中化作点点星光。 消散之际,他问道。 “还叫之前的名字?” “当然。”左眼回答道。 “那它呢?” “也不改了。” “好。” ...... 阁楼内。 星尘与元素精灵再次出现在原地。 “谢谢你,师傅。”星尘捂住左眼,鲜血汩汩。 “既然你选择拥抱离散的命运,那往后的苦果,想必也会接踵而至吧。”元素精灵喃喃说道,似在说着诀别。 “......恩。” 小屋外。 凤凰佳人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淡雅长袖,柔顺长发上沾着丝丝水汽,手中挽着竹丝编成的竹篮,放有几件私人衣物,一副沐浴更衣后的模样。 “哟呵,不用安慰我啦,难过的时间已经过了。”望见风尘仆仆模样的星尘,凤凰露出温婉的笑容,但当目光移到少年左眼上方时,不禁流露出一丝惊愕,“你的眼睛?” 左眼内晶状体彻底不见踪影,整只眼睛都被白色膜状和血丝填充满。 “呃,其实我也不怎么明白,不过应该算过去的‘我’的朋友,或者说是朋友的力量。”星尘也不知如何解释,如今的他,连自己是谁都不敢确定。 但这并非当务之急。 “应该可以帮你解除囚神镯。”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又透露着无比的自信心。 凤凰并未怀疑这自负般的言语,因那左眼散发出连她都未曾拥有过的无上魔力。 半响后。 “为什么?”佳人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这个问题很老套哎。” 星尘走上前,将手指弹在凤凰的额前,轻佻又孤独的话语纵使在许久经年后,都不曾被两人遗忘。 【为天下苍生,承担的孤独未免太沉重。】 【这一次,就为自己活下去,好吗?】 有人之后可能会问,这和c2矛盾,女子如果一直保护星尘到初级学院毕业,为什么会退学,为什么梦里依然是被揍的景象? 答:我可没说保护到毕业(说明中途离开了?说明发生了其他事?说明......) 至于原因,她是谁,她去了哪,为什么元素精灵无法窥探到她? 卷三统统有!!! 第101章 C101 神迹与福祸 “你会被‘诅咒’的。”凤凰喃喃低语。 “我知道。” “可能再也当不了魔法师。” “我知道。” “你不后悔么?” “非要说的话,其实更多的是害怕吧。”不知为何,与爷爷朝夕相处的日子在脑中泛起,少年不无遗憾的说到,半响后又坚定地说道,“但幸运的是,一路走过,我身旁总有陪伴着的人们,也有光明照耀着我。所以,大概是没那么害怕的。” 星尘阻止凤凰唠唠叨叨没玩没了的疑问,道,“总之,你让我试试看吧。” 少年走上前一步,握紧传奇灵兽纤细的手腕,目光冷厉地盯住华丽阴毒的神器。 左瞳中的魔力浩瀚无垠地流淌,直至开拓出银蓝色的溪面空间。 空间被无限制的放大又缩小,无穷无尽被囊括在内,诞生出多元宇宙尽头的奇迹,如臻化境的时空魔法。 龙血珠,开瞳! 巨龙咆哮,左眼绽放的银色光辉将略显黯淡的房间笼罩在玄奥魔法下,命运的丝线开始汇聚。 无数金色、银色纹路陡然浮现,每条纹路单独组建成一个神秘法阵后又接着互相组合,形成无数密密麻麻的线圈,硬生生的在眼中勾勒出了寰宇苍穹。 不属于这世界的力量?凤凰望着降临人间的神迹,眼泪缓缓地流了下来。 对于被忽略与利用,她其实并没有心生怨恨,但被重视与关心,却让她感激涕零。 可她实在不愿意看到陌生之人为了她拼到这个地步——尽管在此刻,她的内心中洋溢着和煦的暖意,但她知道,时空魔法的代价斐然。 凤凰指出瑰丽的法阵,与命运之力碰撞,抵消,溶解,化作曾曾壁障,将即将被侵蚀的囚神镯再度筑起无坚不摧的命运防线。 变化发生在刹那间! 她留下的眼泪,忽被停顿在了时空中央,一如定格住的沙漏。 倏然间,有模糊的光影投射到时空的虚无广场上,将她的眼泪捧在手心中—— 正是当初星尘遇到的那束光,不知为何,她似早已在广场中央等候了多时,一如在静静等待着她终将邂逅的命运。 “你是谁?”始祖凤凰朝光影问道,心中莫名悸动。 光影只是默默摇头,但嘴角的弧度似乎又是在微笑着。 在此瞬间,星尘咏唱完成。 “圣龙七绝,时空湮灭。” 区区八字,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威力。成千上万的咒印,一同涌入这神器之中。 从无数条是时间线中扭转时空甚至支配它们。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位面的力量却在基础级魔法师的眼中孤高地绽放着。 将法则、因果、公约、真理4个‘真实’位面,同时蜕化、扭曲、改写、抹除。 【喜欢么?】 【嗯,谢谢你,阿昊。】 ...... 【诸天神降,焚血祭骨。】 【为什么?】 【对不起,但为了天下苍生。】 .... 【人皇万岁,圣皇万岁。】 【大人,请受我们一拜。】 ...... 所以的记忆在此时热忱地燃烧着,化作五蕴六毒,归于虚无。 那些过去放不下的执念,在轮回中酿成的惊鸿毒药,渐渐化作实质的星火,消散在了漫天的时空长河里。 光影给了她一个简单的拥抱,像是赤色的火苗遁入冰山残骸中,给曾经消失的希望重新点燃了光华。 咔嚓。 咔嚓? 咔嚓! 赤红魔石上,密密麻麻的裂缝由内而外,蔓延崎岖,犹如记载记忆的镜面般即将崩裂。 随着密集的声响,唯有称号之上的法师才能解除的神器,在此刻,如齑粉般,尽数湮灭。 除了那最后一颗金色猫眼石。星尘在时空法术中领悟到需要特定的材料才可以彻底解开。 但眼下,已经足够了。 通过龙血珠,感知到凤凰体内死而复燃的火焰。悲伤与幸福,强大与弱小,地固根深的对立概念潜移默化地产生了转变。 魔法,与死亡、生命、毁灭、创造悉数相联,在此刻,在世间玄奥的魔道中,星尘悟出了一份崭新的灵感,潜心消化着,直至诅咒的来临。 元素精灵呆在星尘的精神之海内,看着从虚空中涌现的名为‘诅咒’的深灰色魔霭。 “该怎么说呢,我又爱又恨的笨蛋弟子。”它欣慰地吁了口气,酝酿了几次乏善可陈的告别词后,又悉数否去。 “算了,离别什么的,顺其自然吧!”元素精灵恢复一如既往的傲慢神情,朝圣龙王呵道,“喂,你别在那看热闹了!烂摊子还没收拾呢!” “...你果然一如既往的喜欢使唤人啊。”圣龙王叹了口气,化作道骨仙风的儒雅男子状,落到崩塌的精神之海内部。 不过当他看到元素精灵忙碌的举动时,仍是忍不住打趣道,“嘁,口是心非的家伙。” 最后,圣龙王朝光影消散处,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随即,便是与元素精灵比肩着,站在炎凉的世界中,如永世的孤军—— 被漫长的诅咒吞噬。 ...... 星尘体内的魔力通道,接二连三的,被肢解、分解、瓦解。 魔力失去了载体,在体内疯狂窜动。 五脏俱焚,每一个毛孔都在承受着冰冻、雷暴的肆虐。 左眼的龙血珠也消失踪影,而随之传来的痛觉,像是万千银针扎在眼珠上。 随着魔力的彻底流失,星尘同样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与痛觉的折磨方式不同,亲眼看着生命力流逝的那股无力感才更为残忍。 抱歉,师傅,这次,就原谅我的任性吧。他心底还是为忤逆师傅的好意,感到了一丝抱歉。 爷爷,你现在,又在哪里呢?失去的东西找回来了吗? 我这么做,你又会为我骄傲吗? 能够帮到别人,真是太好了...... 好累啊,先睡一会吧。这是星尘意识被黑暗吞噬前,最后的臆念。 ...... 梦境世界。 荒漠。烈日。地震。海啸。岩浆... 瘟疫。天灾。战乱... 腐尸。浮骸... 行走在世界的边缘,与一次又一次的灾难相遇。 经历分离,死亡,诀别。 灵魂失重地走在灰茫茫的废墟里,直至前方升出指引路途的星火。 【那是,光?】 【走进残破不堪的城市。少年的灵魂来到光芒前。】 【师傅?】他说道。 光斑嗡鸣,发出虚弱断续的回应。 【做的......很好,虽然我还是反对你这么做。】 【但是,这份愚勇与善良值得骄傲,笨蛋弟子。】 【我要沉睡一段时间了,我在你的精神之海留了点惊喜,记得去看看。】 眼前的一切再次归于虚无。 ...... 星尘再次从梦境回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除了四肢无力、魔力匮乏、精神颓废外,基本与平常无异。 这只是表面现象。体内肯定比自己想的要糟糕许多。 星尘做好心理准备,迫使自己进入进入冥想世界。只是这进入的过程,也是比平时要慢上不少。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半百数量的魔力通道剩下孤零零的1条——盛满金蓝色魔力的特殊通道。 生命力流失了可能有一半以上,五脏六腑也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气息。 精神之海看起来倒还好,只是被挤压的有些变形。星尘拿捏不准。 检查完毕后,少年呼出一口浊气,肺部隐隐作痛。 嘶哑着嗓子说道,“好像还可以,不是下下签。” 起码现在只是变回了初入魔道的菜鸟,与魔法仍有缘分。星尘乐观地安慰自我道。 接受了‘你好,请重新来过’的命运,星尘响起师傅所说的惊喜,遂进入深度冥想,一探究竟。 精神空间。 原本干净整洁又宽敞的空间在接受‘诅咒’后像是年久失修的古屋,蒙上了一层灰色尘埃。 “师傅?” 无人应答。 “老友?” 同样的结果。 元素精灵和‘圣龙王’都不见了。 星尘继续向前走,但灵魂本就虚弱,只是走出了几里路,‘身体’就有了一丝疲惫感。 星尘在路途中的一处沙丘席地而坐。 就在星尘认为它们都已沉睡时,一抹魔法影像在他面前悄然出现。 【笨蛋弟子。】 师傅? 影像有些模糊,但熟悉的声音不惊让星尘喜出望外。 【这是我在沉睡前给你提前录制的礼物,心怀感激的收下吧!】 星尘神色随即又黯淡。 【时间有限,接下来的事情,你务必要听清楚了。】 【我和它用了一些手段,保住了你最后的魔力通道。但,也仅仅只能做到这样了。】 【想必你也已经查看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严重透支了生命力,而龙血珠的代价是不可逆的,不乐观的说,你能不能活到35岁都是问题。】 【不过,我想你在做出选择时已经有所觉悟,所以也就不唠叨了。】 【说些你不知道的。】 【这次选择,除了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外,其实还是挺幸运的。】 呃?这次轮到星尘惊诧愕然。 【魔力通道的彻底毁灭,反倒是给了你全新的机遇。】 【听到这,你一定会惊讶的,是不是?】 影响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我之所以不教你新的魔法,那是因为你的魔力不够纯粹。】 【但现在,你有机会去重新构筑魔力通道,这是你的幸运,也是我的。】 【记住,全新的魔力通道一定要提炼特殊的魔力。可能会比平时修炼困难些,但师傅相信你可以做到。】 【那才是你,魔力真正的姿态。】 金蓝色魔力? 【我们可能要沉睡3到10年的时间,在这期间,你可别偷懒了。】 【修炼时有任何疑问去找始祖凤凰,她肯定会帮助你的。毕竟欠了那么大人情,以后记得连本带利收回来。】 【等你再次达到5阶时,回来这里,我有全新的魔法要教给你。】 【保重。】 第102章 C102 五年其一,穿越者 大陆纪元1402年,时至秋末,某日清晨。 “就到这儿吧。”王昊掀开马车的帘子,一滴雨珠刚巧从车檐蹦哒到他额头上。 彻夜赶路的马车,缓缓停驻在僻静的驿站里。马儿打着鼻鼾,耷拉眼眸子,舒缓连夜奔行的劳顿疲惫。 驿站门可罗雀,连商贩的影子都见不到。老旧的设施尚未翻新,驿站口的魔导灯具都因魔力回路年代久远而发出枯枝折断的咔嚓声响。 驿站的告示牌上依稀可见的地名——忘影村。 一个被遗忘在帝国版图外的小村庄,农家百余口。 朝雨浥润轻尘,小村蒙着朦胧的雾织面纱。 远处,天雨连绵的断崖下,隐约可见一座炊烟袅袅的村庄。 氤氲雾气尚未散去,经久失修的小道上水塘坑洼,王昊踩着淤泥,留下一连串的黄泥脚印,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雾蒙中,孤单的身影行走在延长的地平线上,遂是浅浅地被风雨积平。 王昊这一走,便是两个时辰。 直到雾蒙被阳火驱散,幽深小径前方传来孩童吆喝嬉闹,方才有一副农家景象映入眼帘。 与伦萨城相比,忘影村的一切都宛如是数个世纪前的产物,孩童穿着粗织麻布衣,襟前不知是污垢亦或油污;房屋土墙的浮土被风一刮便露出内在的苍黄,随风飘腾;老人手中拿着烟杆,在田埂前方静思。 偶有孩童一抬头,望见新奇的陌生人,会怯生生地走开。 王昊沿着村庄唯一的小道,朝北侧前进,走到路的尽头,眼前是一间杂乱的房屋。 屋前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廉价金属与模具,做工粗糙,淬火炉中的液状‘火油’早已见底,黯淡微弱。 一旁像是用来招待客人的桌椅上盖着层厚厚的灰垢,似是被弃置已有些时日了。 王昊径直走过,来到虚掩的门前,像是要敲门,却又无从下手。 门板缺了一大块儿,与其说是虚掩着的,更准确的说,是被搁置在门前的一块板儿,算是告诉其他人,这儿有人居住。 王昊将门板挪开,屋子内顿时迎来一股冷风,挂在门板后面的铃铛被震颤起叮叮当当的声响,铃蛇是一枚薄片状的黑色板块,残缺了一大半,凹凸不平,像是杂货店里随处捡来的破烂。 “海伦,有客人来了。”屋内,一股刺鼻的劣质酒味传出,夹杂着秋叶凋零的腐烂气息。 “知道了,爷爷。”介乎稚嫩与胆怯之间的声音回答道。 半响功夫后,一名女孩趿拉着走出内屋。女孩与王昊差不多高,衣服上打着破旧的补丁,但脸颊上灰扑扑的污渍却仍不能掩盖她姣好清丽的容貌,像是被流放在污泥中的郁金香,好生打扮一番,定然会是惊艳的模样—— 可此刻,女孩只是将沾满油墨的双手随意地在群袂处擦了擦,将手中的扳手放进了手提的工具箱中。 “你好,欢迎光临‘弥偌铁匠铺’,请问需要什么?”收拾一番后,女孩朝王昊问道。 同时,她的目光底下悄然流过一抹警惕神色,打量着与落后村庄格格不入的鲜衣少年。 “我们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王昊微微一笑,指了指眼前的女孩,轻声道,“自然是,买你...” 女孩脸色微变,王昊的形象在她心里大打折扣。 “一个时辰的时间。” “......你是在消遣我么?” “自然不会。”王昊伸手入怀,摸出一枚紫晶色钱币,递了过去。 女孩眉头蹙了蹙,伸出手掌。 啪地一声,钱币被打飞出屋外,掉落到一渍水塘中。 “有病!”女孩冷冷地撂下一句话,转身就朝屋里走去。 幸好时辰尚早,冷清清的小铺中没有多余人在场,否则必然会对女孩的举止感到不解。 那可是一枚紫晶币,贫苦人家一年都赚不到其十之一二,以眼前女孩的生活状况,别说买她一个时辰,买她整个人又有何不可? “那换个说法吧。”女孩还未走上几步,令人厌烦的声音继续叨唠。 王昊揉了揉被打得隐隐作痛的手掌,语气淡然,“我想跟你谈一谈,塞恩帝国第五宗的,公主殿下。” 铛—— 一道寒光破眼,熏天的酒气扑鼻而至,王昊整个人像是被从正中间被割裂开狭长的口子,露出身后屋外,淅淅沥沥的雨珠。 雨珠连成丝线,‘哒哒哒哒’不带有丝毫的悲伤,将天地浸润后洗涤。 “爷...岚恩将军,你太冲动了。”女孩抿了抿唇,望着被切割为二的陌生男孩,一切都发生在突兀的电光火石间,她根本来不及阻止将军的行为。 纵使,这般行为,是为了保护她。 被称为岚恩将军的男子从王昊身后走出,扑鼻的醉酒味搭配上经年不修的髭须,蜡黄的五官上方顶着反光的油腻头发,赫然是一副街边流浪汉的模样。 “公主殿下,这家伙是哪个势力......”岚恩蹙着厚实的眉头,开口道。 可他还未说完,目光猛然凌冽肃杀起来,那是唯有从浴血尸骨中千锤百炼的修罗才能拥有的警觉性。 岚恩一拳轰出,目标正是已然分为两半的王昊......的尸体。 拳风掠过,墨色线条从他的拳掌上涌现凸起,狰狞包裹着,将劲拳具象化成蜘蛛形态,蜘蛛露出毛茸茸的椭圆状牙齿,一口咬向前方,带着怨毒到足以融化生灵魂魄的诡异斗气。 但岚恩的拳头蓦然止住在王昊的背上,几乎贴在一起。 然而身为局中人的岚恩本人却是感受到了一股胆寒的威胁之意,眼前恍如有着不可见的天堑将他拳锋中的斗气消磨的一干二净。 在那天堑的尽头,燃烧着纯粹圣洁的火光。 宛如神明低垂眼眸,投下的一缕烛火。 久经沙场的本能驱使着他,墨光一闪,岚恩出现在了公主殿下的前方,将公主死死护在身后。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可是常识啊,我的朋友。”少年的‘尸体’中,异口同声地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方雄浑威严如君王将相,直叫人俯首称臣;一方玩世不恭轻佻写意,像是初生牛犊的少年郎般意气风发。 在岚恩惊诧的目光中,王昊的‘尸体’骤然开始蠕动缩合,腐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粉嫩的新肉迅速伸长,无形的丝线如有神助,缝合着尸体的同时未曾留下一丝疤痕。 “岚恩·乌拉瑟将军,四魔将之一,人送外号‘堕怨魔蛛’,擅长毒术与蛊术的斗气。”尸体缝合到最后关头,断裂的门牙彼此吸附,王昊露出一贯的自信笑容,“我说的没错吧?” “......你究竟是谁?是谁指派你来的?宇宗,亲王,还是塔宗?”岚恩死死盯住眼前的怪物,“目的是什么?” “啊,这么说来,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抱歉抱歉。”王昊伸展着胳膊,将脖子扭回原位。 “我叫王昊。” “是一名...穿越者。” “目的,是要请这位公主殿下帮忙,觉醒我自身携带的系统。”他摊开手,光明从雨幕外坍塌融汇,诅咒的轮廓蚕食着虚空的界限。 一抹光刃塑造成象牙白的晶羽笔模样,定格在王昊的手心中。 它不断旋转着,编织着,撬动命运的齿轮。 第103章 C103 五年其二,菲尔丽 大陆纪元1403年。 伦萨城公爵府。 自大婚之日,公爵之女被神秘人掠去后,公爵府便加强了警卫放手。 庄重肃杀的魔力机关被布置在翻修一新的公爵府周围,瞭望塔上时刻有着轮守的兵士,骑兵队定期巡逻,连妄图一沾花草芳泽的蝴蝶都感受到了森严肃杀的气氛,绕道而行。 但今日,公爵府中倒是尤为热闹。 旗帜招展,代表着各方势力的家族纹章在日光中曳曳,彼此间露出虚情假意却毫无破绽的微笑,问候着彼此心知肚明的无聊把戏。 这是个特殊的日子,伦萨城四大家族的家族长齐聚,据说连不韵世事的教会都会抛头露面,参合一脚。 不为其他,仅仅为了权利与利益在再分派时,能够瓜分到更大的蛋糕。 公爵府的会议厅内,伦萨城的轴心人物们,正在为一块诱人的蛋糕进行着最后的表态。 “我同意。”加尔家族的家族长,一位穿戴编织火烧云长袍的中年男子首先表决道。 “我同意。”面容姣好的贵妇人旋即也摊了牌,朝火烧云男子报以妩媚酥骨的笑意。 在两人表决后,会议蓦然地止住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之到某一处。 在那儿,有位衣衫褴褛的老者在桌面上刻画数笔,对身旁暗流涌动的凝重气氛,充耳不闻。 一阵刺耳的笔画声后,老者刻下了四个字——随你们吧。 随后,他便以几乎目中无人的嚣张态度,拄着拐杖,朝金碧辉煌的厅门走去。 木桌取材于百年沉铁木,千金难得,即便是搁置于房间角落,都有着宁心静神的功效,而经特殊的技艺加工后,更是能够吸纳天地间的气运,为修行带来潜移默化的好处。正因如此,数不胜数的能工巧匠对此木趋之若鹜。 老人这一笔画,无疑是赤裸裸的在众匠心口凿了一刀。 “感谢您的表态,尊敬的主教。”开口的依然是中年男子,他的话语间带着真挚的恭敬,以及几乎按耐不住的得意狂妄,“愿神的荣光与您同在。” 回应他的,是大门被打开后传出的呼啸风声。 从那阵风中,他听出了胜利与喜悦。 老人这一张弃权票,无疑是为会议画下了休止符。 伦萨公爵,那位器宇轩昂的上位者,不苟言笑地踱步到议事厅中央,布满老茧的苍劲手掌挥出一道雄浑的魔力将整个厅堂包裹,无穷无尽的法阵图案交错连接,绘制出一片星海。 他所投的,自然是赞成一票。 在座的诸人脸色微变,他们与城主的修为作为接近,能够更为直观的感受到魔力中法则概念的变化。毫无疑问的是,公爵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圣灵级的天花板,甚至...孕育出了一方小世界。 世界之名为‘天’,而公爵本人,即是那世界的主宰。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是公爵的警告,告诉其余族长,即便权利与甜枣都允你们了,他也依然是伦萨城的王,其余诸位,不过是吾之子民,莫要越了规矩。 修为尚浅的年轻一辈几乎是齐齐脸色发白,腹中翻江倒海,更有甚者一个趔趄,要扑倒在地。 但他们强撑着运起魔力,将几乎涌到喉咙口的秽物咽了回去。 无论是貌美的佳丽名媛,亦或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谁也不敢给家族丢了脸面,谁也不想沦为同辈人的笑柄。 好在这份星海仅持续了片刻,斗转星移,众人已是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场所。 场地中摆满了稀有矿石与金属,被魔力眷顾的金属散发出诱人的光泽,汇聚出一条匹练彩虹,在空间内部飘荡,矿石中蕴含的能量或雄浑,或淡雅,或玄奥,或深邃,无一不是被时间沉淀后留下的瑰宝。 大型的魔导加工器具整齐摆放,估摸着是某处工厂,但奇怪的是,朗朗乾坤白日,工厂竟了无一人。 “罗兰族长,”公爵将目光瞟到一位沉默的老者身上,眼底的不屑与嘲弄几乎要溢出了,那是上位者蔑视失败者的专利,是凌冽如刀的屈辱,“3票赞成,1票弃权,1票反对,依照‘伦萨城四大家族通商公约’,该交出你们家族工坊的所有权了。” 沉默的老者岿然不动,在他几乎干枯的身躯中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波动,但空间内飘荡的彩虹兀然开始崩陷,融化成点点的斑斓水滴。 雨滴越积越广,顷刻后足以称之为湖,又过半响,湖中藏海。海啸震天。 “尊老,你几个意思?”加尔家族族长率先坐不住,猛地一拍桌子,袍服上的火烧云顿时开始熊熊燃烧,恍如野火点亮荒原,一团团拇指大小的金红色云雾从袍服的襟角出剥落,旋即环绕融合到中年男子的掌心处,幻化成一朵莲花状的祥云。 祥云中,隐隐传来毁天灭地的惊怖能量。 两股魔力仅是眈眈对望,便已然将星海撕开了百米长的裂隙,露出深邃瀚海。 “胡闹。” 正当海啸与祥莲对峙时,公爵开口道。 上位者的威严从天而降,恍若神明开口,将二人的魔力齐齐压下。 沉默的老者嘴中传出一道闷哼,气势骤然跌落。 加尔族长也是面色发忖,祥莲上的云雾花瓣片片散开。 “尊老岂是不明事理之人?加尔族长,你的莽撞脾性,得改一改。”公爵看似是在和事,只是那番语气,更像是毋庸置疑的命令。 良久后。 尊老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空间中闪烁过翠绿光辉,一把铁树分叉枝干状的钥匙被他抛掷出去。 “我们走。”尊老无力起身,前一刻主宰浪涛的强者仿佛瞬间老了百岁,颤颤巍巍地言语中带着失落与不甘。 “尊老慢走,恕不远送。”伦萨公爵接过枝干,刹那间,清雅的海风中夹杂着淡淡的檀香从他手指间传出。 光晕闪过,一行以尊老为首的丧家犬们,在众人渐渐响起的肆无忌惮的嘲笑声,泯然退场。 唯独有一位红发少年流露出短暂的失落神情。 “恭送公爵大人。”哈克莫多与众多晚辈一同,朝着踏空而行的尊贵身影深深行礼。 但在他脑海中泛起的,却是与尊老一同离去的那位女孩望向自己的眼神。 有歉意,有谢意,有不怎么快乐却悠闲羡艳的时光,望着你在午后,与三三两两的伙伴一同欢快的场景;望着你努力后失败,振作重来的场景;望着在雷鸣之下,跨越孤勇的你,傲然挺胸的场景。 以及,望着那个在最灰暗的时光里,给予了我希望的女孩。 再见了,菲尔丽。 “哈克莫多,别忘了把我家族的请帖发出去。”正在哈克愣神之际,一声熟悉的冷漠言语将他拉扯回现实。 “遵命,雷奥·加尔大人。”哈克莫多慌忙说道。 第104章 C104 五年其三,初识魔装 大陆纪元1403年。 破岩城,凤凰山,火幽谷。 星尘端坐在谷底的瀑布中央,感受体内魔力翻腾带来的酸痛感与冲击感。清晰的魔力纹路在四肢闪耀着,从最初泛着火红,到渐渐转化为冰蓝与冶紫的妖异光芒。 一条条魔力通道被开凿组合排列而出,迎着风斩着浪,孤帆在脆弱中顽抗洪潮。 在狂风大浪中铸建堤坝可不是什么轻松地事情,魔力偶尔会聚流成湍急的洪流,狠狠拍打在脆弱的堤坝上,犹如一柄铁锤轰击在胸口,五脏六腑疼得能挤出火辣辣的眼泪来。 自从重修魔力以来,每一条通道的构建都伴随着程度不一的疼痛。这也是从前修炼时从未出现的状况。但好在星尘已经被元素精灵变着花样的修(折)行(磨)方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三年之内,星尘倒是渐渐习惯了铁锤砸击的震荡感受。此刻他的面部轮廓仅仅是微微皱缩,痛楚的哼吟轻微如蚊。 天黑了,始祖凤凰日复一日地踱步,来到瀑布谷底边,恬然安静地坐在少年身旁,端倪着少年在三年里磨练出的坚毅轮廓。 月光透过漫天红林,照耀到谷底,碎碎散散地缀成静谧画卷。 月沉晨升。 星尘的冥想仍未结束,但已经到了关键时刻——隐藏在破碎魔力堤坝孔洞中,那一株株金蓝色的魔力花瓣跟向日葵般,循着朝阳的足迹,探出残破不堪的孔洞,盛放在无人问津的路边,散发出清新的芬芳。 与时间推移一同进行着,花香也愈发浓郁,渐渐转化为视线可辩的清凉蜜液,令整个人犹如处在一片浩瀚的汪洋中央。 在海洋的尽头,痛苦被洗涤,疲惫被冲刷,水流回升,一座桥状轮廓徐徐升起。 那是崭新的魔力通道! 当海洋之桥支撑起这片花海的天地时,体内的魔力循环骤然加速。原有的魔力通道,连带上新生婴儿般,脆弱而强大的崭新道路,皆是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吸收、过滤、除杂、升华的循环。 这份循环从滞涩缓慢到流畅通达,整个过场十分的漫长,却又令人充满期待。 异色的魔力流交织成陡峭的山柱状,嗤啦地将瀑布撕开一条康庄之路。 路的尽头是无际的天穹,在鱼肚白道路的两侧,一侧的水流是冰色的结晶,另一侧是燃烧的紫色花火。 50条魔力通道! 5阶! 星尘激动的脸色涨红,双拳猛地攥在一块儿,在3年后,他终于回到了 疲惫不堪的星尘矫健地一个侧空翻后,足下生雷,跃步跳上岸边。 他没有着急去观看元素精灵留下的第二段影像,回屋沐浴后,来到二楼房中,倒头就睡。 这一觉,直直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醒来,先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星尘这才安心进入到精神空间中。 3年来,曾破败不堪的城市也在星尘修为逐步提升的同时,渐渐焕发了新貌。 打开元素精灵留下的,第二段灰白色影像。 【干得不错。】熟悉的沙哑声。 【能打开这影像,说明你已经有了5阶的水准。】 【接下来我想教给你的魔法,接受或者放弃,都由你自己决定。】师傅的语气是认真且严肃的。 星尘心头一凛,继续听道。 【这类魔法有两种,彼此冲突,只能二选一,或者都放弃。】 【第一种,叫做元素武装,也是未完整版的魔法。】 【尽管只是这法术的未完成版本,元素武装依然是威力极为强大的特殊术法。】 【元素武装的原理是以自身魔力,裹挟大量元素,填充进自己体内后,以既定规律流动循环,引发外界元素的共同作用,对自己形成极大的保护或者强化效果。】 【比方说,基础级法师在施展元素武装后,能在短时间内变为领域级。】 星尘听到这般描述,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短时间内的升阶魔法? 但凡具有人类血统的魔法师,都受到法神阁下立下的法则——万法通则——的影响,低阶魔法师对高阶魔法师释放魔法之际,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无数魔法师对法神的行为心有不满,可惧其实力,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饶是如此,也一直有小道消息在坊间络绎。 其中,最具代表性也是近年来极为火热的说辞是,法神阁下为了避免有人达到与他对等的高度,威胁他的崇高地位。 但真相如何,依旧是绝大多数人们无法触碰的谜团。 星尘将脑海中的杂念抛开,专注于师傅的讲解。 他当然理解升阶魔法的强悍所在——当低阶魔法师能够依靠特殊的魔法,将自己强行提升到高阶时,就算面对的对手是被法则庇佑的存在,也不得不在这一刻,与自己站在同一起跑线! 【强悍无比,却也伴随着对自身造成严重伤害的潜在风险。】 理所应当的高昂代价。星尘点头表示同意。 【第二种,完整版,叫魔装。】 【如果说元素武装的极限是将自身化作元素,那魔装的极限,我的猜测是......将元素都化作自身,甚至更高的层次。】 猜测? 师傅的意思是,没有人曾经将这个魔法使用到极致?星尘心中忖道。 【魔装分为两种,我跟你简单说明下。】 【第一种是自我魔装,原理是将自身与元素融为一体,将魔力输送到全身的血液、骨髓、甚至是心脏中。将自我变为吸收、转化、输出魔力的容器。自我魔装状态下,体表会根据魔力属性展现出不同的形式特征。】 【但风险极为巨大,尤其是当体外魔力特征受到伤害时,这些伤害会放大后反馈到体内各个部位。尽管在奥义级后你也可以隐藏某些特征。】 【比如你心脏部位展示出的特征被敌人重创,后果......也不用我多说。】 【魔装,在使用者实力达到圣灵级之前是完全无法与元素武装相媲美的。但之后,会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而第二种魔装,我也只是听它的缔造者提到过而已,究竟是什么...我也只有个大概的猜测罢了。】说道这儿,元素精灵流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情,沉默了片刻,它并没有解释自己的猜测,只是倏然转移了话题。 【我要告诉你的是。】 【元素武装,仅仅需要满足三个条件就能学习。】 【但魔装,是只有少数人可以学习的,独一无二的法术。】 星尘愕然。 “为什么?”脱口而出后,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在对着幻影说话。 幻影依着他的提问,回答道。 【你体内的金蓝色魔力,才是学习魔装的必要条件。】 【这种魔力,称之为】 【起源之力。】 起源之力,起源...... 【你是不是经常在脑海中给你看到莫名其妙的画面,是不是在遇到圣龙王时有旧友重逢的喜悦?】 【那些都是真的,虽然现在的你不具备知道一切的实力。】 【当你实力达到我的要求后,我会告诉你真相,如果到时候你真的愿意面对的话。】 【现在,你要做的,只是选择,或放弃。】 【这次,选择的机会,我交给你。】 【不必担忧,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将来,我都会竭尽全力培养你。】 影像两边,分别再次出现红黑两种由魔力构成的神秘法环状造物,造物中央,神秘魔法纹路叠成的记忆碎片再次组合为细碎的照片,如同环绕太阳的星系般,按照既定规律缓缓移动。 【红色是元素武装的方法,黑色是魔装的,都不选就离开精神空间。】 愣愣地望着那神秘影像,星尘双手托着下巴,鼓着腮子,许久后,脸上洋溢起释怀的笑容。伸出手,触碰那如深渊般玄奥的黑色。 我有着奇怪的记忆,有着与时空尽头老友的回忆,有着奇怪轮回的梦境,但是—— 师傅,我的记忆中,为何你没有出现呢? 少年动了寻求答案的妄念,旋即身形被深渊吞噬埋没。 ...... 魔装的修炼方法,应该是属于自残的一种手段。 当星尘从记忆影像中读取了有关信息后,轻而易举的得出了这个结论。 修炼魔装需要强大的冥想空间,由于没有元素精灵的存在,星尘只得去求助始祖凤凰。 “很危险的术法,你真的要这么做么?”凤凰听完星尘的想法后,秀眉中不无担忧。 “恩,我想试试。”星尘将元素精灵影像中的消息如实告知。“追求强大一直是我的目标,当然要试试看啦。” 稚嫩与青涩的尾巴仍残留在少年的眉间眼角,但坚毅的决心自那之后,却是将眼前人打造成得愈发成熟起来。 见证少年经年间成长的凤凰不好再做阻拦,微微叹了口气,提醒道。 “修炼时要小心哦。” “放心啦,绫儿姐,肯定比当时的法术风险小。”星尘自信地竖起大拇指,表示没问题。 第105章 C105 炼狱中的新生 一千一百三十五次失败。——摘自星尘的魔装修炼日记。 ...... 阁楼寝室中。一身素衣的星尘躺在床上,身体不时地颤抖着。 炼狱,这是星尘听从了师傅的教诲后,对修炼空间提出的要求。 始祖凤凰,也就是星尘所说的绫儿,自然是能够模拟出星尘所需要的修炼环境,但她的心中更多的是焦虑与不安,因为按照星尘...或者说按照元素精灵的理念,修炼魔装的过程甚是凶险,她所模拟出的高浓度火元素空间场,虽可令灵魂与精神直面魔法本身,加快与魔力共鸣的过程,但同时也存在着灵魂被烧伤的隐患。 当这些隐患愈发积累,聚沙成塔以后,终究是会在未来的某一日,爆发出不可忽视的危害...... 但星尘显然是从元素精灵那儿得知了这件事,饶是有着瞬间的犹豫,依然坚定地遁入到赤红色的空间中—— 星尘站在绯红天幕下方,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那五彩斑斓的红色,再无他物。 全神贯注地感知下,他方才惊觉到,周遭存在的火元素浓度,竟然令‘克己’工坊不堪重负,直接给歇业关门了! 将元素融为自身——这是元素精灵给星尘留下的唯一提示。 “小尘要当心哦,马上就开始了。”绫儿空灵曼妙的佳音在天穹外响起。 “好。”星尘点了点头,浑身的魔力发散流淌,神情专注而振奋。 突然间,苍茫大地剧烈抖动起来。 岩石隆起,火山喷发,湖泊暴动,连苍穹也变得狰狞。 天地异变,前一秒还平静空旷的大地,此刻像是苏醒的巨人,呐喊、破坏,无休无止。 本以为在火幽谷的这三年已经让自己适应火元素的星尘,在此刻才发觉,自己如同处在高温熔炉中央,下一秒就应该从人间蒸发。 但极为诡异的是,他不会流汗,不会死亡,大脑诡异得与身躯分割于极端的两种环境下,极为清晰。精神与肉体上所受的烧灼刮骨之刑,将星尘一步步逼入疯狂的界限。视力也随着高温逐渐扭曲。 【越是庸才,越是喜欢在安逸的环境下以逸待劳。魔装本就是违反常理的力量,想要掌握它,必须要付出违反常理的代价才行!】 影像中,师傅啰嗦的教诲历历在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站在开裂灼烧的大地上,星尘的双手在自己已经渗出血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在此刻需要唯一能做的事情。 凝神静心,将体内的冰元素,释放......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体内的魔力化作冰寒,刚一触碰到皮肤表面,便在那烙铁般的表皮发出了如同烧开了的水壶般的声响。 滋滋滋滋滋滋—— 随后冰元素被火焰彻底吞噬。 杯水车薪。无济无事。 不行。星尘被折磨的眼睛都皱到泛起皴裂痕迹,火焰如蚂蚁搬肆虐攀爬而上,眼见就会将寒流彻底吞噬。 直接在体表释放冰寒根本无法解决问题分毫。庞大的烈焰刹那间便可吞噬残烛。 星尘的神智再一次被烈焰侵蚀,全身上下都要被融化的极度灼热感,已经足以使常人蒸发十次以上。 彭! 正当星尘勉强保持着仅存的神智,思考另一个方案时,一记重锤从大地中狠厉地敲出,轰中星尘的腹部,轻松的将整个人锤起后抛出一个完美的弧线,落地时撞上了一根烙铁般的石柱。 顿时,星尘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了无边际的空间一角。身体如烤肉般被钉在了石柱上,皮肤溃烂,鲜血四溢,昏死过去。 元素精灵给予设计的方案,并非是循序渐进的养成升级类别—— 一开始便是运用了陷阱,变动,偷袭等完全模仿现实世界的困难模式,任何可能性要素都被计算在内。 就跟在战场上搏杀时,敌人不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去施展足以改变局势的魔法,机会需要自己去寻找。 而改造过的火元素空间,正是最贴近战场的实例。 热风吹佛许久后。 双手被钉在石柱上,皮肤被灼烧得不成人形的星尘终究是达到了极限,化作一缕雾气,消散在了熊熊燃烧的世界中。 ...... 醒来时,已经回到现实世界。 “哈啊——”贪婪的呼吸着甜美的空气,星尘第一次感受到活着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应对变化,融入环境,激发元素。 每个步骤都是说起来简单,执行起来却难如登天。 虽然曾经听闻,天阶魔法师能将对立的元素属性融为一体,但星尘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基础级魔法师,根本不可能做到。 窗外阳光明媚,星尘内心却乌云压城。 修炼所谓的‘起源之力’,重新构筑起魔力通道,与传说中的灵兽成为朋友,经历过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情后,星尘难免有一些好高骛远。 但在师傅沉睡后,连自学一个魔法都变得费劲起来。 失败了多少次? 大概快一千次了。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渺小的5阶魔法师而已。星尘不无嘲讽地叹气道。。 干脆放弃吧,师傅不是也说过么,就算自己两个都不选,它仍然会尽力教导我。 自己为什么要学这魔法呢?师傅也说过,在那么漫长的岁月中,也没有任何一人将魔装练至极限。 我只是想挑战下自己的极限,挑战下强大的魔法。 应该是这样吧。 ...... “不是的。”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绫儿不知何时走到了星尘的床边,流露出温婉动人的微笑。 “其实,你只不过是答应了一件事,就单纯地觉得自己一定要尽力去做到而已。” “就像当年面对最虚弱的我一样,你将我从残酷宿命中解救而出。” “温柔善良的魔法师,我最亲爱的家人。” 柔软温柔的娇躯将沮丧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 【原来,是这样。】 【是这样,真好。】 ...... 灵活的身影在炎热地狱中飞速跑动着。躲开一次又一次的陷阱,身上隐约而逝的冰蓝色光芒在与身体表面的熔岩接触后,化作一缕又一缕水气,挥发至大气中。 三个月内,被锤飞一百二十七次,被岩浆融化六百十五次,被狂风撕成碎片三百九十三次。 某日,依旧是石柱坍塌,熔岩喷薄,灼热狂风如地狱的呢喃低语在空中奏响死亡乐章。冥想空间,一派世界末日的景象。 绝境之中,少年不断挣扎,用肉体精神的不断死亡与重生去适应地狱。 倔着骨,忍着痛,咬着牙。 魔力浮印在星尘的身躯轮廓上,犹如苍茫天幕下的鹅毛大雪。少年的身躯上泛着寒霜冻疮,那是魔力过载的表现。 潜心修炼以来,星尘领悟到的关键是——如何将自身与魔力最大限度的融合? 在回顾了自身所学的所有法术后,他隐约得到了一份灵感。 冰临! 一个曾经被他用于制作药剂,以及稳固卷轴状态的低阶冰系魔法。 那时的星尘局限于修为的不足,仅仅能将冰临施加在右手上,通过冰元素改变身体局部以达到低温状态。那将冰临施展在心脏,大脑,眼球,太阳穴等部位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再次躲过堕落而下的熔岩石柱后。 滚滚的熔岩浪潮摧枯拉朽的喷薄至千米的高空,犹如陨石般降临在大地上。 将灵感绽放在死亡来临的前一刻。 “丧钟。”口中一声断喝,星尘右手在虚空中断然一横,凭空召唤出一把悬挂流苏的黑紫色短剑。 正是当初,从门扉后带回的力量。 “冰临!” 将魔力最大化输出,在剑尖构建上百个独立魔法回路,完成数十个‘冰临’魔法。分担对应着心脏,大脑,眼球,太阳穴等重要部位。 冰临,3阶状态型魔法,将魔力高度压缩集中在人体的某一部位,短时间内在人体拟态冰的环境。将‘冰临’施放到手上,原本是作为提取某些无法在常温下提取的草药的一种手段。 魔力消耗殆尽的星尘狠狠咬牙,双手紧握,将短剑倒刺入心脏。 那些提前书写的魔法,则按照既定的流动方向朝体内各个方位涌去。 依靠金蓝色魔力,星尘的魔法比起数年之前,威力早已上了不止一个台阶。感受到心脏破损后,死亡如期而至。 瞳孔变成灰色,身躯逐渐僵硬,生命的气息被压制。 站在火山爆发的山脚下,星尘像是雕塑般,面对着末日的来临。 下一刻,便被熔岩吞噬。 许久之后,火山口再次归于平静。 只有那断瓦残垣才记录着逝去的痕迹。 以及...... 噼啦......噼啪...... 一处瓦砾下方,一尊黑色的雕塑。 像是破土的新芽,又像破茧的蝴蝶,伴着细碎的破裂声,雕塑逐渐崩溃。 心脏再度响起悦耳的跳动,鲜红与暗红的血液中,不知何时流入了一丝金蓝色液体,互相不冲突,反而像是久未谋面的老友般,拥抱在一起,绽发出惊天之力。 一位,不,应该说是一头怪物,浮现在了人们眼前。 全身上下长着密集的淡蓝色尖刺,像是一株仙人掌。额头上,分不清究竟是尖刺还是犄角的两道弯曲狰狞状物诡异的矗立着,一头蓝色短发,四周浓郁的冰元素与冥想空间格格不入,妖冶到令人眩目。两只手掌更像是长出了鳞次栉比的鳞片般,在弯曲紧握时发出‘沙沙’之声响。 怪物身上,与丑陋、奇异完全沾不上边的是右眼那一只青蓝色瞳孔,深邃沉着,仿佛倒映着忘川之水,分隔阴阳。 从未感受过的舒爽感,魔力质量,回魔速率,阶级强度,感受与曾经截然不同的力量,星尘有些迷茫。 但更多的,是之后的激动与喜悦,仰天长啸,庆祝‘新生’! 第106章 C106 五年其四,迎新节 大陆纪元1405年。 塞恩帝国,帝都,米德加尔。 一年一度的迎新节来临了。 在这古老的传统节日中,坊间集市开张,帝城歌舞升平,神秘莫测的咒术师做法祈求上苍护佑赐福,就连平日罕见的皇家亲卫队,也是走出了恢弘的堡垒,来到城内维持秩序。 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在特殊的日子更是举步难行,但拥挤的人流丝毫没有褪去的意思。尤其是城市中央的某一盛大露天擂台最为极端。黑压压的人群将近百米半径的椭圆擂台足足包裹了三圈。 这里是最传统的竞技项目,古战台。 古战台,是在节日中举行多人混战的场地。混战分为基础组、领域组、奥义组三组,参赛魔法师们根据修为被分到不同组内。一场比赛最多允许九十九人同时参赛,参赛者不得杀人,最后留下的6人为获胜者。 优胜者可以获得由魔法协会与皇室共同赞助的魔核、法杖甚至是稀有魔晶。 场地内,如火如荼进行的是一场基础组的比赛。 剩余人数在十人左右。 咻咻咻! 天降数道银光落刃,将一位灰袍魔法师逼至隔离结界边缘。 “你出局了,杜兰瑟。”不远处,一位金发俊美男子冷眼说道。 被称为杜兰瑟的青年脸庞青红交加变化,双拳紧握,青筋暴跳。刚欲反驳,刀刃却如有自主意识般向其脖子靠了靠,划出鲜艳血痕。 “混蛋,亚罗你这畜生!”青年铆足了拳头,呼吸声逐渐粗重。“你敢算计老......”可当目光聚焦到金发帅哥略微阴冷的脸庞上时,声音却渐渐低如蚊蝇。 他知道,自己再骂下去,可能脖子的大半边,就要换上魔力制作的仿生皮了。 赛场规定不得杀人,却没说不能伤人。 “杜兰瑟,出局。”裁判的宣判随着灰袍魔法师举双手投降示意时适时传出。 赛场外,顿时传来一阵嘘声。 “真他x的晦气!” “打假赛!真不要脸!” “废物,还普瑞斯托应届毕业的精英呢!” “就是,连学弟都打不过,别丢脸了,赶快滚回家去吧!” 某些围观群众七嘴八舌的咒骂起被淘汰的选手。 “好样的,亚罗!” “加油啊,帅哥!看好你夺冠!” “我就说吧,这个风系魔法师很强的。” “不瞒你说,我也很看好他!” 某些观众则是对场内的亚罗报以热烈掌声与呐喊。 竞技项目,总是要与金钱沾点边不是么? 擂台外,这些手握赌博券的观众或呈失落、或显激动。 擂台内。 “小姑娘,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万一受伤了可不好。”一位浓眉大眼的壮汉目光色眯眯的盯着眼前的紫袍女子,毫不掩饰心中那赤裸裸的欲望,挑着眉毛开着荤段子,“要不要跟哥哥我去做些更有趣的事情?” 双手顺带还呈揉捏状,其猥琐本质跃然纸上。 反观那清冷淡然,气质内敛的女子,修养却是极好,面对壮汉的挑衅,面不改色,只是低声吟诵着咒语。唯独那清澈眸子中故意流露的轻蔑不屑,被大汉尽收眼底。 吃了闭门羹的壮汉觉得有些失了面子。脸色一沉,法杖朝地一杵,厉喝道,“看来不吃些苦头,你是不会明白的!” “湍流怒冲!”大汉怒吼一声,杖尖椭圆形蓝宝石顿时升起柔和光辉,在半空中倒映出水蓝色魔阵。 魔阵变幻,如同打开了阀门的龙头,水流源源不断的喷涌而出,循着施法者的旨意,向敌人阴狠地冲去。其速度之迅,甚至掀起了破风声。 面对疾徐而至的冲击,紫袍女子不慌不忙,低声吟唱的咒语完成后,右脚斜倾后退半步,在阳光的照射下,实质身影下一刻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呼啦! 水流命中女子所在处,强有力的穿透力将地面硬生生砸出一个浅坑。 人影,却是消失无踪了。 “人呢?”大汉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龇牙道。 “汉格凯特,你在找我?”话音刚落,虚无缥缈的回应便从壮汉身后传出。 “什么?”汉格凯特一怔,脸色骤变,回头望去。 五米开外的场地上,紫袍女子优雅从容的站在原地,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在那儿了。 “混蛋,他娘的敢耍老子玩!老子今天就要教教你什么是尊重长辈!”意识到被戏弄的汉格狰狞着放下狠话,再度抬手,凝聚天地间的水元素。 “哎,菲尔丽又玩起来了,”不远处,再度解决一个竞争对手的金发男子饶有兴致地望着公平对决的两位,锊了锊额前刘海,一脸无奈。 时间赠予女孩的,是褪去了稚嫩与青涩的外衣后,在梦幻岁月中成长的清丽脱俗。 如今的菲尔丽与在伦萨城记忆中的那位小女孩有了不小的变化,身姿曲线初开,脸蛋愈发精致,亭亭玉立在人群之中的她优雅的如同白天鹅般,高贵而典雅。 “没机会了。”菲尔丽随口接下话茬,纤细手指于半空中谈响,发出清脆啪嗒声。 响指刚落,汉格脚下便是浮现出半径达一米的魔阵,前一刻如茵绿场瞬间成为雷鸣电闪交加之地,双色辉映,煞是妩媚。 “雷暴之龙。”菲尔丽吐气如兰,指尖的龙影翩跹起舞。 紧接着,众人便是只看到一条从天而降的舞爪雷龙,搽着绚丽云彩,将大汉吞噬的场景。 “比赛结束!”随着场上最后一位不幸者被击落擂台,裁判当即喝到。 最终胜利者们在进行了颁奖仪式后,被场外热情欢呼的观众拥簇着出了场地。 金发男子与紫袍美女并肩走在息壤人流中,怀中揣着胜利者的宝藏。 “我来看看这次的奖品是什么,“”金发美男子满怀欣喜地打开怀中沉甸甸的银制机关盒,一颗闪耀着盈盈电芒的魔核显了出来,魔核的表面,隐隐交错着魔力纹路。“不错哦,是苍晶魔蜥的魔核,送给你了。”说着,便将手中那价值不菲的魔核递到了女孩跟前。 苍晶魔蜥,5阶雷属性魔兽,其魔核品阶为4阶,市场价接近上万金币——显然,单纯作为朋友间的礼物,分量是超标了的。 “亚罗,你看,我的也是魔核哦!”菲尔丽俏皮的眨了眨眼,将闭拢的手掌摊开,“风系的,也是4阶,还礼了哦。” 一脸不乐意的亚罗被菲尔丽将魔核强行塞入怀中,无奈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好事多磨。亚罗无奈自我安慰道,将微妙的心意藏起后,微笑着紧紧跟上女子的步伐。 两人的初识还得从一年前说起,菲尔丽跟着家人来到米德加尔定居,期间与亚罗所在的商会发生了些许利益上的冲突,一来二去,两人算是打了个照面。 至于二人是如何擦出火花的,亦或是亚罗自己的单相思?这个问题暂且不在金发青年今日份的考虑范畴内。 毕竟,眼下最重要的是,享受节日。 “想吃些什么么,我请客。”快步跟上菲尔丽,亚罗优雅地询问道。 “去‘古店铜锣’怎么样?不过不要你请,我们平摊。” “额,你说我一男的,怎么能让女士出钱呢。”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菲尔丽一脸认真状地盯着亚罗。 “这也太见外了吧。”亚罗心虚地别过头去,无奈地叹了口气后—— 他跟上女孩的步伐,朝着人流中挤去。 第107章 C107 五年其五,成长 破岩城,凤凰山,火幽谷。 湖中小屋。 嗖嗖嗖—— 水蓝色长剑破空鸣啸,剑锋所掠,炎热的空气都被冻上一层玉质的冰霜。 随后,剑锋在刹那一闪,鹅毛般的魔力波动从虚无空间内迸发,附着到空气中的冰霜上,将四散八方的冰霜以玄奥规律推动组叠到某一方位。 幽深的魔力阵图游走于霜寒间隙,眨眼之间,霜寒即将汇聚成一条宽敞流淌的冰河,带着足以冰结骨髓的骇人威压。 可就在壮阔冰河成形的前一刹,整条大坝毫无预兆的崩塌了,魔力阵图顿时失去了彼此间的链接,混乱抟旋着碎裂分崩。 场面顿时失去了控制,洪水从天呼啸降下。 呼啦啦地将一道身影埋没冲刷到湖岸边,难免显出几分滑稽狼狈。 “咳咳——咳——” 那道身影埋没在水流中,喘着粗气,音调嘶哑尖锐宛如冰刀刮在铁面。 待到流水归湖,在阳光下显露出的,是勉强能称为‘人类’的青年。 浑身上下,无数冰菱附着在身体表面。或者说是,从体内衍生出的身体部位,更为贴切一些。 躯干,四肢,密密麻麻的针尖孔洞中,偶尔还能看见斑斑血迹。大小、形态各异的冰菱以骨髓与身体表面为地基,拔地而起。 “寒霜钢爪!” 落汤鸡般的青年默念魔咒,全然没有为先前的失误感到沮丧,他两手握拳—— 魔法元素汇聚成实体,从掌骨间关节处爆射而出,鲜血飞溅,寒光倒影,形成长约三寸、宛如矿石光泽的利刃。 旁人看到都会觉得触目惊心的画面,在青年看来却如同家常便饭。 “哎...究竟哪里出了差错。”青年轻而易举地挥动着破风钢爪,思考着魔法连发失败的原因。 正在此时。 “小尘,来吃饭吧。”悦耳如仙子的佳音从小屋中传来。 “好的,马上来。”青年应道,指间法诀变幻。 刹那间,青年浑身上下的冰菱如潮水般褪去,留下无数细小伤口,随着冰潮退去,深蓝色皮肤也变成了健康的古铜色。此时的青年,才显露出分明的人类外貌特征。 一米八的身高,略显消瘦却线条硬朗分明的身材,干净飒爽的黑色短发,不算英俊的相貌。 以上这些,放入人群中,就是一枚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路人。 只是在青年的左眼处,还捂着一块黑色蒙巾——这是一个可观的减分项。 青年用湖水洗了洗手,走回屋中。 迎面而来的是身姿窈窕、曲线玲珑的窈窕美人,还有那能够激醒味蕾的食物香气! “哇哦,绫儿姐做了七鳍银须羹!”青年闻着那浓香扑鼻的佳肴,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 汤羹名来源于威名显赫的十级魔兽,七鳍银须蛟。是一种天性凶猛,具有飞行能力的水中魔兽,拥有堪比领域级魔法师的能力。 “慢点吃,别噎着了。”佳人微笑着为青年盛汤后,在其身旁坐下。用明媚温柔的火焰治愈着阴森渗人的伤口,以及因为修行,而积攒潜伏在灵魂深处的遗留创伤。 这一男一女,正是当初的星尘和凤凰。 自从治愈凤凰、魔力通道被毁已经过去了五年。两人的关系也从少年曾经仰慕憧憬的传说故事,变为了温馨亲近的姐弟。 回到起点,重新开始魔修的这几年,让星尘对魔法有了全新的认知。回顾过往,魔力构筑、平衡、输出、控制,每一个细节,他都参悟出了一些曾经忽略,或是产生偏差的要点。 修炼速度依旧是缓慢的,却一步一步走的极为扎实。 凝聚全新的魔力通道,依照师傅的要求,用‘克己’从浓郁的火元素中榨取金蓝色魔力,填满新的魔力通道。 其中,最直观的感受是,施法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迅捷,纵使在炎夏酷暑的正午,星尘也可以做到像是施展有着天时地利优势的火系魔法一样,瞬间完成冰系法术。 18岁的星尘,8阶魔法师。 算不上太糟糕的成绩,几乎可以接受......的前提是,没有始祖凤凰作为比较对象的话。 自从五年前基本摆脱囚神镯的困扰后,绫儿的修炼速度达到了“惊世骇俗”的程度。 从圣灵低阶,到天阶中段! 要不是亲眼所见,星尘也不愿意相信世上竟有如此荒谬的事情。 举个能够噎死人的例子,比如从圣灵低阶到中段,常人通常要花上数十年才可以达到的境界,而始祖凤凰在尝试时,仅仅九个月,就完成了突破。 两人平时也经常一起探讨玄奥魔道,绫儿会给星尘讲述一些自己的感悟,星尘则将修炼时遇到的疑惑或是灵感也一一告诉姐姐。 当然,关系亲近了,自然在其他方面,也不会显得拘谨。该揶揄的时候,星尘绝对不会放过机会。 “呼——好吃,姐姐你手艺又进步了。”比如现在,星尘饭饱后,调侃道。 “少来这套!”凤凰咯咯地笑着,在青年肩头亲昵地捣了一拳,问起道,“下午准备做什么?” 星尘本想说继续修行魔装的,但在绫儿略带微妙的目光中,他下意识地瞅了瞅自己衣不蔽体的上半身,尴尬地挠了挠头,道,“该去破岩城买几身衣服了,我自己备用的,已经毁的差不多了。” 如果让星尘来谈一谈魔装的副作用,首当其中的绝对不是修行时,积压在灵魂上的累累伤痕——毕竟五年来,绫儿日复一日地用魔力帮他温养治疗,积攒下的后遗症,到了现在,只剩下九年一毛的程度了。 问题最严重的,是每次魔装,都会爆衣......这就让星尘觉得处境很尴尬。 在少年身形未完全发育时,赤裸着上身其实还是能够被接受的。但‘不幸’的是,五年间,星尘的体能锻炼从未落下,以至于如今,遮住容貌后,星尘完全可以胜任破岩城城内,流行期刊的封面模特。 为了不让绫儿姐尴尬,也为了避嫌,备用的衣服,就在少年与青年的心思变换间,一件件化作了他修行道路上,必不可少的肥料。 而对于魔装的探索越是深入,星尘就越是能够发现,其本身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藏宝深渊——唯有努力挖掘,深渊下的锦绣璀璨,才会愈发清晰灿烂的呈现在眼前。 “要我陪你一起去么?”收拾碗筷的凤凰佳人螓首微点。 “没必要啦。你又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星尘正色说道,“况且,手镯中还有部分残余力量未能清除。” 他所言不假,当初使用时空湮灭术之时,星尘便得知,若要破坏囚神镯上最后的猫眼石,还需一种特定的材料作为媒介。 “那你自己小心哦。”始祖凤凰温婉一笑,玉指捻动法诀,勾勒出古朴玄邃的赤色魔力烙印,点在青年的眉宇间,将后者按捺不住的小心思说了出来,“玩的开心,衣服不要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星尘揉了揉眉宇间的赤色羽翼,对习惯什么事都会操心的姐姐说道。 就在星尘出门时,绫儿稍即又想起了什么,一双美眸变得古怪起来,口吻带着少许的嗔责与警告,说道,“不允许带那种东西回来!” “上次是意外!”星尘尴尬地据理力争,但变得通红的脖颈子,终究出卖了他不足的底气。 “那我先走了。”星尘败下阵来,一溜烟地跑出了湖中小屋。 第108章 C108 小酒鬼,大酒鬼 借助绫儿的‘生锲’,星尘背后生出一双橙红色羽翼,踏着微茫烟涛一路前行,一跃过险峰,两个呼吸的霎那间,便能行走百里,一纵尽云烟。 居住在凤凰山内的各族魔兽,感受到弱小青年所凭依的古老福泽与威蕴,无一不是心生敬畏,就连那灵智低下的毒蜂蜂群,也是给青年笔直地让开了道路—— 它们齐齐望着天际所披的红裳,目中带着尊敬与哀鸣,嘶吼出某种跨越种族的思念,百兽朝凤的景慕在野群生存的蛮荒之地绽放。 星尘感受着眉间‘生锲’相呼应地颤抖起来,似乎在回应那般思念地浅浅哀鸣,心中也渐渐产生莫名的情愫。 盏茶时间后,前方的绿荫便飞速褪去,燎原火般的城镇在星尘的视野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来到城镇外围,星尘心念神动,收敛‘生锲’的能量,羽翼化作匹练暖流淌入骨髓中,蛰伏小憩。 时间刚过正午,破岩城的街道闷热拥堵,充斥着铜臭与汗液的热风熏得鼻子够呛。 星尘一溜烟小跑,来到城南处,一家印象中的裁缝店。不过距离上一次光临已是半年之前了。店面有了不小的变化,木质的牌匾如今被重新刷制,墙贴的服饰画被替换成了粗犷旷野的风格,显得更为贴近破岩城的水土习俗。 人流熙攘的裁缝店的服务对象显然是中层阶级,进出的大多是胼手胝足的姑娘与汉子,衣衫虽并不华贵却也得体大方。 星尘跟随人流进入后,挑选了几件自认还算得上体面的百衲衣,便早早离开了裁缝店。 此刻,距离傍晚晨昏,是时尚早的。 星尘把衣服打包,放入空间项链内后,便是兴致冲冲地朝着城北的一处集市走去,目标很是明确—— 自半年前光顾破岩城后,他无意间在破岩城集市上的酒馆中,发现了一种本地居民都称赞有加的特酿,乍入口是醇香酸甜的,后劲却是一浪叠一浪的雄浑磅礴,令人欲罢不能。 虽然火幽谷内也有数不清的佳酿美酒,但绫儿素来不喜烈酒,因此在味觉口感的层面上,大多是清雅绵柔的。 而作为从小就对各类酒酿钟爱有加的小酒鬼,星尘自然是要尝上一尝新鲜口味的。 这一口小啜,真就擦出了旱逢甘露的火花。 哼着欢快的曲调,星尘在一路景色变幻中步行到了城北处。 他的鼻子在临近集市时突兀地敏锐起来,犹如一台精密的分析仪器,浑身汗毛都是跟着摇摆起来,摇摆的幅度跟空气中酒气的变化莫名同步! 醇馥,淡雅,浓烈,香郁,其中掺水掺了多少,稀释的浓度又有多少,仪器中的数值不断变化着—— 这恐怕也算的上是天赋异禀的一种体现,无怪乎绫儿会对星尘报以‘假以时日,小尘,你恐怕会成为一个大酒鬼呢’的深深忧虑。 于是,在这种奇妙天赋的指引下,星尘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铜门。 门背后是一个喧嚣的世界,一个奔放热情的世界。 铜臭与汗臭,钱袋的叮铃当啷,豪迈的吆喝与助威声,在热闹的酒馆里闹哄哄的打成一团。 “你听说了吗,米德加尔要翻修魔法师协会的法师塔了,据传花了好几千万紫晶币!” “啊?大城市的法师塔跟我们这种小地方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有的是钱。” “当然有关系啊!今年,协会的荣誉长老,有一个名额是放给我们破岩城的。你猜猜看会是谁?” “除了‘芬卡洛’和‘维堤图坦’学派的老家伙外还有谁会去争这个名额?” “呿,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争个两败俱伤才好!” “嘘,小声点!万一有他们的人在,你可就兜着走了!” 聊着八卦琐事的人,幸灾乐祸的人,分析局势的人,聚众在一块儿,各抒己见。 “老板,来一杯‘破火酒’,和一杯‘黑麦酒’。”星尘对佣兵们所聊的大事情颇为感兴趣,但碍于性格较为内向,也不好意思上前搭话,便独自一人穿过人群,来到吧台,对正在调酒的黑胡子中年男人说道,“哦,对了,再给我一份今日的邮报。” 要喝到最烈的酒,除了那些学派的珍藏外,最好的选择便是当地人开设的酒馆! “好嘞,”老板看了青年一眼,脸上针扎般的胡子格外醒目,灰扑扑的脸庞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小伙子够劲啊,像你这个年纪的,很少有人喜欢喝黑麦酒。” 随后他朝着吧台后方扯着嗓子喊了声,“二狗子,拿份熏考野猪肉出来。” “我请你。”这句话是对星尘说的。 “谢谢。”星尘笑道。 “我跟你说啊,你要喝黑麦酒,可来对地方了,我家的黑麦酒,最够劲!最正宗!哈哈哈哈!”老板跟星尘有话没话地聊着茬,手头也不停着,以极其娴熟的手法拖着酒壶,将之竖立起来,高速旋转。 浓郁沉淀的黑色液体中渐渐稀释出一抹白色的泡沫,宜人的麦芽味顿时随着气泡的浮现而弥漫开来。 星尘观看着老板调酒的手法,享受着短暂的惬意时光,拿起桌面上的邮报浏览起来。 “给!”老板将层次分明的酒杯推倒星尘跟前。 星尘轻轻抿了一口,恍惚间,有着陌上青草的气息被春风包裹着,飞卷如浪,从舌尖沉淀到舌根,草低的平原下方,滚滚的熔岩在土壤间奔腾,即将爆发之际—— 偏巧不巧,星尘的眼角瞄到了报纸上的头版。 凤凰山喷发!疑是十四级魔兽现世!破岩城正在组织讨伐队进山搜寻。 配图是一张赤云遮天的末日场景,火红的流羽从天际蔓延至山中某处,配合起来倒是有一副凶兽出世的强烈冲击感。 噗——星尘被呛得没顺过气,一口气将酒全都喷了出来。 “老板,这是今天的报纸吗?”星尘一边忙不迭地擦拭嘴角掩饰尴尬,一边向老板询问道。 “是啊。哦,你说的是凤凰山喷发那件事啊?”老板递来纸巾,刚巧看到星尘翻开的一页,指了指说道,“是上个星期的事情,不过由于话题的热度很高,所以到今天还被人们津津乐道,那些报商也就乐意去添油加醋就是了。” 上个星期?星尘面色古怪,岂不就是绫儿姐突破到天阶中段时,产生的异象吗? 虽然从火幽谷谷底来看,那颗名为‘伪阳’的球体在晋阶时确实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外在的景象他们二人却无从得知。 该不会真被那个什么讨伐队发现端倪吧?回去了跟姐姐说一下比较好吧?星尘心中捏了把冷汗。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铜门传来沉重的‘彭嗤——’声,热风扑鼻后。 一声响亮粗狂的傲慢声自那后方传来。 “店小二的,给小爷我上酒来!” 第109章 C109 佩斯 热风滚滚,掀起一阵尘沙,裹挟着飘入酒馆,散落在酒桌的食物与酒杯中。 一众酒客怒目而视,星尘自然也不例外,抬起头望向门口。 站在那儿的人身披黑色外套,肩部雕缀着骷颅与锁链的纹章,右手带着刺钉拳套,上头还沾着几分余温未凉的血渍,带着遮蔽大部分容貌的兜帽。 但即便如此,兜帽之下露出的五官一角却是令人感到刺目眼晕,宛如是藏锋的刀刃,泛着精铁寒光。 “你是...”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酒馆老板,他堆起畏惧讨好的笑容,略微滑稽得踩着小碎步跑出吧台,布满茧子的双手握成一团,“原来是佩斯少爷,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您里面请。” 此言一出,酒馆内的吆喝声顿时收敛了一截,更是有人草草的扔下数枚银币后起身离去。 顿时间,热闹的人潮竟是褪去了七七八八。 “二狗子,拿最好的酒来。”老板置若罔闻,朝吧台后方扯着嗓子吼道。 被称为佩斯的黑衣人走到正中间的酒桌旁,一人独霸一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也不在意酒馆的装潢壁画与款款走来的侍女是否也在瑟瑟发抖,仿佛在门口叫嚣的是另一个人。 可那份肃杀桀骜的气息是掩盖不住的,他坐在酒桌旁,周遭的空气都隐隐割裂开来。 星尘的兴致也在皱起的眉头间被消磨殆尽,草草喝完了两杯酒后起身离座。 他不是喜欢惹事的性子,自然是没有去跟老板问黑衣人的来历。 探手掏钱时,一颗火红色的水果无意间被手肘触碰,从裤子袋里被扯了出来。 咕咚一声,静静地落在台面上。果子通体似扁曲的芙蓉,果皮的纹路中隐约可见十二瓣花瓣织成某种动物的轮廓,但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异常, 星尘顺手将外带的水果抄起,放入怀中,踏门而出。 背对着星尘的黑衣人佩斯却在此刻微微一怔。 “慢着。” 正当星尘踏出门槛时,黑衣人开了口,话语犹如毒蛇吐着信子的嘶鸣声,令人不寒而栗。 眼前的景物忽地一顿,耳朵倏地生疼,信步而来的威压在瞬间抵达了星尘的正前方,将唯一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阁下的这颗‘聚魂熔莲’,怎么卖?”男人掀开兜帽,露出鹰隼状的琥珀色竖瞳,瞳中皆是捕猎者的凶戾与冷酷。 他的话语直白明了,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就如同眼前青年的奇珍异果就属于他自己一般。 星尘胸口被沉雄的威压堵得闷,就连将魔力释放在体外都无法完全抗拒威压。 就在星尘几乎咬着牙说出话来时,眉间的‘生锲’活络过来,一丝细密纹路在体内流窜,化作温暖的赤橙暖流,将威压缓缓卸去。 “...?”佩斯眉毛一挑,带着几分不悦。 “你要熔莲做什么?”星尘擦拭额前冷汗,心中不无余悸。他甚至不知道佩斯是如何在背对着自己的情况下辨认出聚魂熔莲的。 照理说,到了星尘这个年纪,怀璧其罪的原则多多少少是有体会的,但他在与世无争的火幽谷生活了五年,防备心理的打磨的确是淡了点。 “你开价。”佩斯冷冷说道,丝毫不打算回答眼前青年的提问。 星尘犹豫了,聚魂熔莲是稀有的养心品,长期携带能强化携带者的身体机能。这些年他因为使用了龙血珠的缘故,一直都随身携带着。要让他将携带了五年的护身物拱手让人,一时还真有些舍不得。 但拒绝吧,眼前这位的底细深浅尚且不论,一看就不是善茬,保不准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 沉默了约十秒钟,佩斯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他想要的,在这破岩城,还真没有得不到的。就算是城主亲临,也要给他佩斯一个面子。 何况,你一个普通人,有什么资格让我等十秒钟! 于是,不等青年回话,他伸出带着拳刺的右手,目标直指星尘的小腹。 他要给不会察言观色的土老帽,来点深刻的印象! 拳风列张,恍似乘风驾浪,空气骤然变得炙热—— 沉稳有力的右手中蕴含着强横的劲气,这哪是教训人的分量,简直是卯足了杀人之力。 星尘丝毫不怀疑那股劲力,可以在自己的小腹上抛开一个血口。 面对喜怒无常的佩斯,他心中的不满与怒意都是渐渐涌起,星尘曾见过的大人物里,哪个会如眼前这人般暴怒无常? 无论是师傅,尊老,应龙,或者绫儿姐,都不会因为自己一时的不满,去做出伤人举动! 星尘右脚脚尖在地面画出一道方圆圆舞后,猛地一跺地面。 刹那间,雷暴从地底涌现,劫掠瓦檐,烧尽沉铜,化作瑰丽的魔力阵图驭起强风。 轰隆—— 路过行人纷纷驻足回首,在他们眼中,只见白日下有着雷弧从地面延展喷薄,比肩高塔,直至更高天穹。 达到数百米高空的星尘双脚再次虚踏,雷元素犹如池中的碧波青莲,荡漾散开,正中央形成实质的雷元素,再次焕发出强大的推进力。 此术原为火系魔法师的王牌空战魔法——虚空爆步,经始祖凤凰点拨后,星尘将其命名为——苍雷爆步! “练至大成,扶摇直上,穹空万里,唾手可得。”绫儿指导时如是说道。 这亦是经年后,被称为‘遮苍穹的鹰’的魔法的雏形。 但现在,还是后话。 佩斯抓了个空,将眼前淡紫色残影挥去,若有所思。 “少爷,要我们追吗?” 酒馆之外,整装的列兵卫队队长深知少爷的脾性,躬身询问道。 但伫立在门槛处的佩斯出神的有些过了火,怔怔地定在原处。 直到队长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去好意提醒时,才恍惚明白过来—— 在他明白的那刻,眼前的佩斯泄了气般瘪扁变化,最终消散成孩童玩偶大小的稻草人秸秆。 “看来大人是独自去追了。”队长旁,一个贼眉鼠脸的兵士面露敬畏神情,口吻却是幸灾乐祸的,“看来城内的疑案又要多上一宗了。” “恩。”队长朝天看去,“既然大人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们也不用操心了,那小子虽然施法很快,但跟大人修为的差距太明显了,被玩死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朝后方的列队人马挥了挥手,“走,趁现在去把大人要的那批货物处理好,回头说不准还能赏我们几个玩玩。” 此话一出,便是一阵叫好拥簇声不绝。 第110章 C110 魔装 青葱树木在身后倒退着,高山险峰愈发近在咫尺,借助茫茫叠叠的雷元素爆发的推进力,几个起落的功夫,星尘已是来到了凤凰山外围。 放缓步法,星尘逐步撤去脚下魔阵,身形一溜烟地飘向地面。 展开‘生契’的凤翼太显眼,星尘不认为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反倒是进入深林后,凭借熟悉的地形优势甩开佩斯更为妥当。 至于为何没有在城内与佩斯大打出手,一来是觉得对方人多势众,胜算渺茫;二来则是他在火幽谷的这些年,并没有与任何魔兽产生摩擦——除了某位大块头狮皇——,心态仍是能少一事是一事的态度。 落地。 星尘闭上右眼,精神力荡漾开去,并无发现佩斯的行踪,想来是离的还有一段距离。 长舒了一口气,他快步跑进森林。 在星尘进入林间没多久后,森林外,一截寸断亘立的槁木,阳光扫过,在凹凸缺口的树轮上照射出一张人脸轮廓。 槁木的末梢略微显得模糊,细看才能发现,末梢的枝杈竟是以极为可怕的速度在抖动着,在剧烈抖动中,仿佛有某种特异的波形传出。 一头休憩此地的枯木树人徐徐睁开木滚滚的眼睛,抖了抖枝干,落下满地新叶。 【以为逃进凤凰山,就逃得了吗!】 它听懂了波形中言语的含义。 密林中,星尘轻轻的踩在厚厚的枯枝败叶上,在崎岖的弯道中行进。他尽可能的减少传播的声音,同时竖起耳朵,精神力扩散到所能做的极致。 蛇的游动声,鹰的振翅声,火狼的呼吸声,溪流中鱼鲫的呼吸匀净,都整齐律动的传来。 唯独没有人类的脚步声。 继续行进了约半柱香的时间,星尘来到山林中一处险峻断崖处。 “应该甩掉了。”他回头最后瞟了一眼,密林中一片寂静。 两指按在额前,凤翼呼之欲出。 轰隆—— 极为突兀地,星尘脚下窜出一丛粗壮竹笋般的石枪,像是隐藏在地底的怪兽,骤然亮出了蛰伏许久的獠牙! 断崖边,靠的稍近的树木齐齐撼动,磅礴的地刺之力带来的影响,不亚于小范围的地震。 一道身影狼狈地倒飞出去十米有余,陷入地面丈许。 “咳咳,咳咳!”冲击的余威着实可怕,在趁人不备之际更是效果卓群,星尘灰头土脸地从坑陷中爬出,咳出几口血痰,舒缓胸口的闷堵。 而在此时,一声惊疑从狭长罅隙尽头处传来。 “聚魂熔莲留下,或者,人留下。” 声音听着耳熟,待到烟袅散尽,星尘看清了来者相貌。 黑衣,刺拳,鹰瞳。 锁链缠绕于身,发出金属质地的摩擦与啮合声。 佩斯正站在尽头,冷眼与他对望。而当目光扫视到瑰丽雍容的凤翼之上时,冷厉瞳孔中闪掠的只有贪婪。 他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你的魔法,我也要了! “是你自己找的!”星尘右眼中,冰冷的蔚蓝色编织成愤怒的光芒,他的愤怒,终于被逼到了悬崖峭壁上—— 彻底爆发了! 若不是有着凤翼相助,抵御了大部分正面的威能,星尘早已身受重伤,甚至死亡! 理由?不必过问! 解释?毫无必要! 你既要取我性命,那我也不必留手! 凤翼展开,扇起磅礴的风浪,将方圆一隅的空气化作赤橙羽箭,齐齐射向佩斯。 伴随着凤鸣嘹亮,气流瞬间被点燃,连脚底尘砾都染上了火焰余霞,化作奔袭而去的野兽,蔓延至前方黑衣人脚底。 “区区基础级的蝼蚁,也妄图反抗。”佩斯哑然失笑,笑得十分蔑视。纵然招式再华丽,角度再刁钻,魔法师的上限依旧被修为牢牢限制。 他右手从背后拽过一条锁链,直直向前放入扔去,“链枪重刺。” 尖锐漆黑的锁链在树林里疾驰,从中间开始分割,一分为二,二分为三,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荆棘状地刺。 地刺激起败叶腐枝,折断灌木树干,穿透溪水岩石,凌厉肆虐地将密林破坏成狼藉之地。 重重叠叠的链刺将空间堵得水泄不通,黑暗甚至盖过了午后的艳阳。 震撼的巨响彻底传唱,佩斯前方,青年所处之地,骤然化身成黑荆棘的乐园。 “不堪一击。”佩斯丢下一句不屑嘲弄,黑色锁链顿时回应了他,如潮水般涌回。 但他很快便皱起了眉头,因为倒回的锁链正吱吱嘎嘎作响,啮合处更是出现了细密的裂缝。 前方的黑荆棘也仿佛被一股强劲的吸力死死吸附住,如同置身于旋涡正中的船只,被慢慢吞噬着。 半秒的间隙内,旋涡内,有着耀眼的紫色洪流喷吐绽放,将所有的落难船只射穿摧毁! “魔装!”凶戾无比的怒吼响彻林涧。 旋涡中央,青年的身躯绽放出耀眼的紫色光芒,周身幸存的船骸开始消融。 而星尘自身,也开始发生令佩斯意想不到的变化! 背部的胸椎横突与棘突之间,雷元素疯狂的涌入,椎体似乎要断裂开来,背阔肌也紧接着切断了与神经系统的联系,继而交由魔法元素掌控;后背的脊椎逐渐凸起,撑爆,露出一对短小精悍的魔力翅膀;左右手的皮肤表层极为夸张的碎裂开,像是变质腐朽的柚木,露出渗人的血色,却又立刻被一层紫色光芒笼罩;脖颈处则朝着脸颊方向蔓延着造型夸张的紫色壁画映像。 星尘极少会使用雷系魔装,因为痛苦实在是过于耀眼夺目! 心脏表面仿佛有万千银针扎入,胸骨几乎被压垮断裂,肉体与魂魄的界限被无形的巨手撕扯,下颌骨无限地被拉伸,与青年的脸颊近乎分离。 “这是,什么怪物?”佩斯心头莫名悸动,身形打了个颤,唇齿哆嗦了一下。 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痛苦的尽头,有一股近妖的魔力正在井喷式绽放。 阻止他!佩斯当机立断。 手中法诀捻动,数个三角法阵旋转着浮显,一团团黑色魔云从法阵中涌出,凝固成一双石巨人的手掌,带着瓦解山峦的威势劈头砸下。 可那寸拳锋尚未接触到地面。 便是听嗤滋——,一声。 微弱的电弧刮过巨人之拳,以更为霸道的姿态生生折断摧毁了双掌。 土崩瓦解的魔力轰隆隆地倒塌在树林中,滚落到悬崖下方的湍急河流中,掀起浪潮,卷起落石。 “我不会放过你的!”从幽暗地狱深处,魔鬼诅咒道。 也是在那一刻,他体内的金蓝色魔力齐齐爆发出万雷般的喝彩,绘制成壮阔雷云。 8阶,9阶; 10阶... 领域级! 第111章 C111 领域级与领域级 高俊嶙峋山体中。 链枪翻飞,雷之光影穿梭在枪林弹雨中央,紫色的雷炎被踏碎成荡漾星花,咆哮着恶魔的怒吼。 “该死!3阶魔法的威力为什么会这么强!”佩斯险险躲过一发雷暴球,身后所处位置传出的裂地轰鸣令他忍不住回头一督。 犹如龙息扫荡过山林,林地内广袤的旷地上,已是横亘着狼藉的死亡气息,漆黑的土地皴裂破碎,崩塌在所难免。 起初他还嗤笑着用锁链去阻挡青年的不自量力,但当削铁如泥的黑链触碰巴掌大小的魔法球时,连绝望的叹息都未来得及发出,便是彻底消陨在雷霆之下。 “吼——”紫色恶魔发出实质音波的咆哮,身形化作鬼魅。 即便出色如佩斯的魔力感知也慢了一拍,他只觉背后一股热量正在以惊怖之速攀升,视野前方光亮强烈到目眩眼晕,当下脸色骤变。 星尘手中闪烁着混沌的紫色光芒,一如他心中逐渐被戾性蚕食的理智般阴晴不定。 雷魔装最为他最大的底牌,对身体的负荷伤害远超冰魔装,在极少次的尝试后,他预估自身能控制的极限时间在九十秒左右,超出时限会发生什么,他不愿去想,在没有始祖凤凰的情况下,更不愿意去尝试。 因此唯有速战速决! 他左手在空中划出诅咒的十字架,旋即一掌将十字架烙入雷暴球中,雷鸣中顿时传出恶魔的悸动,一颗光芒稍显暗淡的能量球体被吐出,雷蕴缭绕,气势逼人。 青年手掌为秤,托举双色雷鸣,以魔力操控它们逼近,聚合,爆发! “雷暴......连...球!”唇语跌跌撞撞地蠕动着,手中的光芒将方圆都化作紫色的虚空。 紫色虚空中,一线天光滑向遥远天际。 嶙嶙峋峋的鳞光从地面仰视天空,飞跃险峰的候鸟不惜为那份毁灭的美丽景象停止拍动羽翼;随即磷光又从天空俯瞰渺小的大地,将山涧碧水分割为二,照耀出溪水鹅卵石下方尾尾游动的鱼儿。 虚空中央,声浪震天,隆隆爆响,烟霞滔天。 不久后。 紫色光辉黯淡消散。 唯有两道身影静静站在爆炸中央,浑身焦黑。 一方肩胛被剜出苍茫的空洞,黑色血液汩汩流下。 一方被雷火铺灌的锁链缠绕,焦黑与雕塑无异。 可这份惨烈的寂寥仅仅持续了片刻,便是有着微弱断续的声音在雷光中渐渐放大。 “杂...” 几秒种后。 “杂种!我要你死!”佩斯脸庞彻底扭曲,率先恢复过来,身上的黑耀色纹身闪烁玄奥光芒。 随着他的歇斯底里,身后飞舞的锁链苏醒过来,齐齐聚拢在佩斯的掌心。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佩斯手掌中,信手便能破岩断浪的锁链柔若无骨,糅合成滩滩泥水,遂又自发浇柱组合成一枚亮丽的黑晶体。 “给我死!!!”佩斯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黑晶体掷出。 黑晶体以颇为玄奥的形式扭动螺旋,所过之处,流风都被染上墨色。 星尘眼前的模糊逐渐消退,借助对雷元素的亲和度,他可以在雷暴中承受较轻的反噬。 但当他回过神时,一枚黑晶体已出现在胸膛前咫尺,几乎要没入胸口! 本能的反应比震撼惊诧来得更为迅捷,容不得思考的时间,星尘左脚在地面画出‘苍雷爆步’的圆弧魔阵,阵图瞬间启动,他的步伐错位,虚踏着向后方掠去。 嗡轰—— 可终究晚了一步。黑晶追上躲闪的青年,轰击在胸口处。 风声鹤唳,大地之上一寸,一条漆黑通道隐约可见。 星尘纵使有着魔装附体,胸口也如惨遭群山压顶般,喷出混有魔力的紫色鲜血,倒飞到树林间,摧毁成片的树木同时,肋骨上蔓延起细密龟裂。 随着嗡轰声落下,丈许之深的沟壑蛮横地从树林间被开辟出来。 “呜,啊——”疼痛使星尘的脸颊痉挛扭曲起来,雷元素蠢蠢欲动在失控边缘。 “杂种,杂种,杂种!”佩斯一路咒骂,一路迈着血淋淋的步伐走上前。 区区粗野之徒,竟然将他珍贵的家族秘法——奥纹屏障打了出来,这份屈辱,唯有以死谢罪! 佩斯抬起腿脚,肌肉以肉眼可见速度纹起,彭——地一脚,狠狠跺在星尘头颅上,手段之狠辣竟是要一击碎颅! 就在此时,散落一地的雷元素再度暴动,本能地涌向星尘的头颅上方,化身为淡紫色的棱镜屏障。 嗤啦—— 萤火之力,怎会挡得住佩斯的全力一击。 瞬间,镜面破碎,雷元素传出哀鸣化为虚无。 “死!” 佩斯仰天大笑。 可悬即—— 鲜血飞溅,一寸迷你的长虹在须臾间成形,微小又动荡。 他的笑容戛然。 “怎么可能...”佩斯跟着视线往下瞄去,语气中的傲气与恶毒尚未散去。 在他目光的尽头,青年右手支撑地面,野花被浸染成紫色,单膝跪倒,膝盖的骨骼都因为絮乱的魔力微微发颤。 他左手有着两指并拢,嘴角有着意义不明的弧度掀起。 隆起犹如怪物的指尖上方,一棵树状矩阵延展出三个分叉树梢,树梢团团环绕,每一只树梢上,都停留有一颗拳头大小的雷暴球。 三颗雷暴球彼此连接着,仿佛彼此在融合,但又没有到达浑然一体的境界。 它们交融合众之处,雷电以液体的形态残存着。而正是那毫末之液中,长虹出鞘。 带着贯日之威,出鞘。 “你要杀我?”青年冷冷质问道,之后带着恶魔的笑容,放肆疯癫道,“好啊...我也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想要杀了你啊!!!” 萤火之力并非要阻挡溃穴之堤,而是在给星尘争取最后的时间! 三雷相融,或者说,三雷半相融,星尘花费两年仍未完善的壮举,正是眼下的融合魔法。 左手由下往上呈挥刀姿态,长虹在断崖间掠过细微的弧度。 风吹草动,紫芒照射出的天地,倏倏然地显出一片静默光彩。 俄尔—— 一手、一足,便是从崖颠飞溅落下,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久久不绝。 ...... 破岩城内。 佩斯的兵士卫队正在一处拍卖行,与交易员进行兽奴的交易买卖。 “还望队长您在佩斯少爷那儿为我们美言几句。”容姿娇美的拍卖员话语中带着讨好魅意,汹涌双峰有意无意地贴靠在兵士队长硬朗的胸膛前。 “放心,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不过......”队长宽大的背影遮住后方兵士的视野,双手毫无顾忌地游离而上,“我的好处,也不能少啊,小美人。” 美人发出轻佻的娇喘与诱惑声。 谈笑风生的倏然间。 后方一位瘦小兵士手中托举着的秸秆稻草人发出深沉光辉,玄奥晦涩的魔力符文在霎那间构筑出一个人形空间。 稻草人名为‘替死身具’,是遵从古老的秘仪术式制成的空间魔导器,能将契约者在距离可达范围内瞬间传送回器具所在处。 “该死,该死,该死!!!”怒火从空间尽头咆哮而至。 在众目睽睽下,断手断足的佩斯狼狈走出,庞大的出血量令他面色苍白与死尸无异,但那双瞳孔中散发的寒冷肃杀之意,却令在场众人不无心生恐惧。 今天就1更,要复习,这几天有2个考试~ 抱歉~ 第112章 C112 伤 破岩城内,一间高档的私人疗养院。 “该死的杂种!”佩斯半个身躯被包裹在乳白色的活性纱布中,露出半面阴沉的脸庞。 活性纱布带来的惊人愈合速度令他的伤口在半天时间内便是恢复了大半,但在新肉表面,淡淡的刺痛感与瘙痒感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自尊。 奥纹被毁,半身不遂,身具耗尽,血淋淋的事实令他几乎失去理智。 “杂种,杂种,下...贱的杂碎!”佩斯双眼通红,紧握着的掌心因指甲入骨,渗出钻心的疼痛,“我一定要杀了你!” “佩斯少爷,您该换药了。”虚掩的门帐被掀开,白皙清秀的护士身着性感裸露的紧身衣走入,裸露在外的娇嫩肌肤映衬出女人别样的魅惑。护士恭敬地跪倒在地,为愤怒如野兽的男人拆开纱线。 她的双手保养极好,岁月的痕迹尚且清雅淡然,未曾驻足。但她的身形微微颤抖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恐惧。 ‘血狼’,佩斯·迪恩,一个在破岩城人尽皆知的地头蛇,与城内的黑恶势力关系密切,贪财好色的杀人魔,倚仗家族的背景为非作歹。 他甚至大胆地敢在白日乾坤下,仅仅因为‘看别人的表情不爽’,这种荒唐的理由而杀了数位行商,将他们的货物搜刮一空。 或许是害怕酝酿了恐惧,护士的双手在拆线时力道无意间多用了一分,在粉嫩的新肉上挑开了一道芝麻大小的线口,一层血丝从中渗出。 “万分抱......”护士见状,慌忙跪倒在地,惊恐神情溢于言表。 可她话音未落,便是觉察到强劲的风压刮到了脸颊上。 轰——地一声,靓丽的身影直直撞上了精铁的墙壁,一片殷红渲染而上,衣衫在风压的裂帛声下化作片片蝴蝶,纷飞散去。 凭借着残余的几分神智,她浑身颤抖着,不顾疼痛地再度下跪,乞求眼前人的宽恕。 可血狼并未领情,反倒是变本加厉地走上前,狠狠踩踏在女子端丽的脸颊上,将之深深踩陷到地面中。 “没用的废物!” 佩斯丢下一句辱骂之语。旋即,俏美的人儿耳中传来骨头碎裂之音,眼前便只剩下蔓延流淌的鲜红色地狱。 “少爷,发生了什么事?” 一番动静后,熟悉的兵士队长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朝佩斯行礼。 “没什么,叫人来给我换药!”佩斯对眼前的心腹还是挺满意的,至少脏活苦活累活都能让他去办,因此语气也随之变得缓和。 “遵命,少爷。”兵士队长再度行礼后,余光悄无声息地瞥到了那开裂到不成人形的脑颅上,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兵士队长躬身退去,房间归于沉寂,佩斯拄着黑色拐杖,单脚踩在逐渐冰冷的胴体上,冷言自语道。 “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 “否则,我杀你全家。” 但旋即他脑海中又是飘闪过那寸紫色长虹,气焰顿时萎靡了下来。 紫色恶魔的气势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即便弑杀如佩斯,在回忆起与他交战的场景时,都不由打从心底俱上几分。 胆小的怕胆大的,狠得怕不要命的。显然,恶魔姿态下的青年几乎是亡命之徒的代名词。 要怎么做呢。佩斯一时犹豫起来。 片刻后,兵士队长带着另一位美人护士前来。 “泰诺。”佩斯朝兵士长说道。 “在,少爷有何吩咐。”队长回道。 佩斯拐杖在地面咄咄作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老爷子回来了么?” “回少爷,老爷目前仍在普瑞斯托参加‘校董重选会议’。”队长泰诺翻出随身的记事本,脸庞上流露出崇敬神色,“从行程来看,会议至少还需两天。” “好。”佩斯点了点头,“等他回来了,你去跟他说,我有事找他。” “遵命,少爷。” “恩。带我回去吧。”佩斯随手在空间中一抹,一袋钱币晃悠着落到了他手中。 这家疗养院的院长与家族的交情不浅,于情于理都要做出些表态。 将钱袋中钱币哐啷啷地洒在尸体上方后,佩斯在泰诺的搀扶下,离开了疗养院。 至于‘失手’弄死一名护士的举动,自然只是小事一件。 院外,夜色已深。 苍鹰从火幽谷上方飞过,在斑驳树影间留下疏疏的轨迹,深情亲吻在幕夜中。 星尘在古朴沉淀的药香中醒来,从触感只觉来看应该是躺在床上。 “...痛。”星尘揉了揉发胀酸楚的脑袋,先前的记忆,断片在佩斯通过某种法术逃离后,他展开凤翼,颠颠撞撞地行走一段距离后,昏迷在山林里的场景。 褪去魔装后的身体伤痕累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疤痕崎岖蜿蜒,像是被锯齿切割的雕塑所留下的残次品。 其中最醒目的一条从肚脐一直延伸到心房下方半寸处,宽约四五厘米,虽已被某种药草研磨成的粉末涂抹均匀,但几乎开膛破腹的疼痛却丝毫未减。 火幽谷的夜晚倒不是很冷,窗户的帘子被拉开一个口子,有着湿润的风从湖泊对岸吹来。 星尘深深吸了口气,想要翻身坐起,这才发现双手间有着比湖风更为暖和的温度,仿佛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中。 于是他歪着脑袋向床边看去。 绫儿姐跪坐在床边的裘毯上,修长温润的青葱玉指抚摸着青年因魔装而变化凸起的手指骨关节上,古老的赤色魔力汇聚成平行的网状,修复平抚着错位的骨骼。 星尘眼前,绫儿那丹青绝笔的脸颊上竟是有着难以掩饰的疲倦,螓首微微垂下,青丝搭拢在脸颊左侧,一副小女人状的睡姿。 强效的治疗法术?星尘心念倏然一动。 他曾经从师傅处,听说过治疗法术的原理——那是需要治疗者承受风险的高等术式,此类魔法除了根除患者的病痛外,还会将病痛转化为概念的形式,嫁接到治疗师身上,与他曾经施展的‘时空湮灭’有些相似。 绫儿的呼吸均匀,樱唇微抿,两人的脸蛋凑得很近,星尘能看清长长的睫毛下悬挂的细微露珠,甚至能嗅到她发丝间的淡雅芬芳。 要叫醒她么?星尘迟钝地想着,但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侧着身子,悄声地滑下床,双手轻轻地朝外缩了缩,避免外凸的骨骼摩擦弄疼那双精致的玉手。 在折腾了好一会儿,星尘终于将手掌挪了出来,他继又将柔若无骨的凤凰抱到床上,盖上被子。 然后青年打了个简易的地铺,鼻端的清幽香味还未来得及散去,他便又被灵魂中的惫态催促,沉沉睡下。 月融于水,青年的睫毛拍打着窗外隐约起落的月色,带着嘴角那一弧甜滋滋的微笑。 第113章 C113 天阶魔法师 清晨,阳光照耀在生机盎然的火幽谷中,在雕花窗格间隙中投影到地面上,形成光暗分明的九宫图案。 星尘伸着懒腰,从幻梦中苏醒。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但也十分心安。 胸口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凸起的指关节也渐趋平坦,疼痛感更是像胆小的野兽一样窜逃回了密林深处,一些都在朝康复的阶段发展。 他歪过脖子,发现绫儿姐不知何时早已起床不见踪影。 “还是去道个歉吧。”星尘挠了挠头,昨晚一幕幕场景浮现。 其实比起道歉,他更应该道谢。但星尘总觉得两人之间如果说出谢谢之类的词眼,未免显得太过隔阂。 星尘起身,准备收拾裘毯。 木门毫无挣扎地发出嘎吱之音,晨风裹挟阳光,与曼妙的人影一同,明晃晃地来到木屋内。 一席白色丝制连衣裙的始祖凤凰挽着精致的手工木篮站在门口,木篮内放着样式各异的药草,露珠留恋在叶梢与花瓣之间,尚未完全滴落。 迎着风的星尘忽然觉得体感温度比平日要凉爽几分,就如同置身在瀑布底下修行时一般,与自然界亲密接触。 亲密接触...... 他脸色骤然变得古怪起来,眼球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几乎夺出眼眶,挣扎着向下方看去。 晨光中,一丝不挂的上身迎风而立,孤单萧瑟的内裤坚守着青年为数不多的尊严。 霎那后—— 始祖凤凰的脸颊,烧成了天边的云霞色彩,她捂着脸仓皇地逃出小屋;星尘窘迫地缩回地铺裘毯中,瑟瑟发抖...... 帝都,普瑞斯托。 学院依旧是那个学术氛围隆重的学院,学子们也依旧躺在训练场下方的绿荫草坪上小憩,只是透过望远镜状的圆柱建筑顶端,远空的太阳披着一件件乌云衣裟。 恍似学院最近的变故,令人忧心忡忡—— 往日学院秉持的散漫自由风格被权利钳制,晦涩的阳光中带着灰蒙蒙的尘埃,似乎在昭示着扑朔迷离的局势变化。 校董重选会议。 七位魔法师围绕在古朴圆桌旁,神态各异,有的悠闲如闲云野鹤,有的暴躁似荒野蛮夷,有的目色深沉如渊令人无法窥探,更有的心怀鬼胎谋求一己私欲。 “学院长阁下,恕我无法赞同你的办学理念。”一位青黄色法袍的老者开口道,话语间除了深深的蔑视,更多的是傲慢与不屑,“自由散漫的学术氛围,轻易向学生妥协的教授,无穷无尽的学院庆典。” 在他面对的正前方,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人头戴一顶破旧草帽,缄默不语。 “今年帝国的学院大比上,前百强就争取到了十个名额!”见学院长不说话,青黄法袍的老者变本加厉地贬低道。 “现在外界对普瑞斯托的评价有多恶劣,你考虑过吗,学院长?” “依我之见,普瑞斯托不是在培养优秀的魔法师,而是在培养整个帝国的笑柄!” “哦,说到笑柄,我差点忘了,”老者顿了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据说贵院还有一位留级生,留级了4年还是5年来着?” “难不成堂堂帝国第一学院,还有闲心去客串垃圾收容所?”他开了个不算幽默的玩笑,却引来一阵附和与叫好声。 “表个态吧,学院长阁下,是主动让出位置,还是狼狈不堪地下台。” 一双双眼睛齐齐扫向学院长,空间中的威压陡然上升到难以承受的高度,实与虚的界限层层断裂,万花筒般的色彩中藏匿着无数个鲜活的世界。 世界皆尽由魔法构成,下至百姓所用的照明法术,上达移山填海的上古秘法,魔力的纹路魅惑的与最性感的舞娘一样,令人穷极一生都心生贪念。 法界,传奇世界,天之域,无论称呼如何改变,这些世界都指向一个顶点,一个凡人仰望的顶点——天阶魔法师。 学院长缄默许久,巍岳如山的压力朝他袭去,草帽在无声无息间化作齑粉消散,露出了沧桑的华发。 “好。”当万花筒的世界几乎将他吞噬之间,学院长才憋出一字。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他悬即话锋一转,在万花筒的瑰丽颜色下,说出最后的请求,“那位留级生,让他留在学院里,直到他自愿离去。你能做到,我就让贤。” “好,好,好。”青黄袍服老者意气风发,道,“我以佩恩·沙索斯的名义起誓,绝不会主动找留级生的麻烦。” 年迈的学院长闻言,终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枯槁的双手将衣领撩开,不满老年斑纹的脖颈上悬挂着一颗繁盛树木状挂件。 树木中央是镂空的孔洞,孔洞像是某种门扉的锁眼,锁眼中的银色能量自上而下不断流淌,沉重的好像要穿透一个世界。 他颤巍巍地取下挂件,推搡到桌面上。 “记住你的承诺。”这是学院长在消失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声音沧桑寥落,唯独有一份倔强死死曳在喉咙中,将他燃烧成鲜衣红发少年郎的模样。 刹那间,六个世界中,有幽深的烛火肆虐,破碎成镜,残烛镜像凝成的巨龙咆哮出至上龙威,将魔纹魔阵魔图乃至更为高深玄奥的存在一并剥落摧毁。 只听万千世界坍塌奏响一曲挽歌,整个会议室扭曲变形着消散归寂,六位天阶魔法师站在空旷隔绝的楼层顶端,脸色凝重。 “阿尔法学院长,莫非已经踏入了......”一位宫装美妇人痴痴地说道,心中对冒然站队的愚蠢行径产生了一股久违的不安。 “呿,老不死的东西。”佩恩意念一动,空间中顿时出现一个土黄色的球体,球体中树状挂件正静悄悄悬挂在中央,银色的纹路映出翠绿的山峦。 他垂涎的目光流连忘返,语气近乎偏执狂妄,“等我掌握了‘母亲树’的力量根源,早晚能追上你,然后超越你。” “散会。”他挥手抹去球体,宣布道。 火幽谷。 始祖凤凰用赤色火焰精妙地烘烤着新鲜的食材,星尘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脚趾却不由自主地打着架——将他内心的不安彻底暴露。 两人自从打了个尴尬的照面后,维持着这份微妙的姿势已经过了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绫儿姐...” “小尘...” 两人默契得连抢白的时间都一致,然后双双沉默。 屋内气氛捉襟见肘的可怕。 最终星尘咬紧牙关,抱着‘壮士赴死’的决绝心态,站起身来,走上前去。 “早上的事情,”平日的伶俐口齿变得磕磕盼盼,说出一句完整话语所需消耗的勇气在此刻不亚于邯郸学步的幼童,“那个,怎么说呢......” “不要说了...”始祖凤凰轻声呢喃,宛然如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咪,手中火苗罕见地失控了一回,将食材烧成了一堆焦炭。 “啊,哦哦。”星尘窘迫地点了点头,为了避免再一次迎来尴尬,他继续说道,“魔装我以后会尽量少用的,昨晚让你担心了,真是抱歉。” 随即,他又想起了重要的事,赶忙补充道,“还有,你也尽量少用治疗法术,魔装的后遗症会自行恢痊愈,但治疗魔法的不会。” 这回始祖凤凰又不开心了,准确地说是有点委屈,她气鼓鼓地回过头,青丝垂在脸颊边,剩余半边脸上的神情像足了倔强的小猫咪。 一字一顿,说道,“我,偏,不!” 第114章 C114 屠杀 星尘纳闷不已,完全搞不懂绫儿姐生气的点在哪儿,还凭着一股憨劲欲图问个究竟。 此时,凤凰脸色倏然变化,眉间眼角间满是忧心神色,一对凤眸瞭望向火幽谷的上空。 “怎么了?”星尘沿着她的视野望向远方,却没看到任何变化。 “森林在哭泣,有人在漫无目的地屠杀魔兽。”绫儿闭上眼,痛苦的情绪与森林中的哀嚎逐渐融汇,两者的思维交织,突发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森林中。 土黄色的风沙融成百里之长的绸缎匹练,以一众人群为起点,朝森林中肆虐挥下。 柔软堪比稀泥的匹练轰击到森林中,发出绵延千里的破坏音波,土地败叶腐枝皆是被溶解成最原始的尘埃状态,规避不急的弱小魔兽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是完成了从生灵到尸骸再到齑粉的蜕变。 密林从中,如是被巨龙碾过,一条通幽曲径被蛮横暴力地铸建。视野尽头,是断崖与高峰的交界点,不曾展现在世人眼中的景象此刻被一览无余。 “你说的那小子,真的就躲在这山林中?”青黄法袍的老者手持盘龙状魔杖,站在百里外,手中魔阵变化出凡人不可比及的瑰奥形态,将与苍穹齐肩的魔力洪流倾泻而出。 “是。”佩斯的脸色中除了尴尬与愠怒,还有明显的抵触情绪。 “哼,真是没用,基础级的魔法师都能把你打成这样。”佩恩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与废物无异的孙子,说着恨铁不成钢的训诫话语。 他的确是个极为护短的人,否则也不会一怒之下要翻遍整座山来找出伤害孙子的元凶。 但佩恩并不会因此而忽略孙子的种种劣迹行为,尤其是当他从普瑞斯托回城后,听家中管家说起孙子近期的斑驳劣迹,便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骂道,“你除了会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还能做什么?沙索斯家的脸面就是被你丢光的!” “赌博,杀人,抢劫,跟一群女表子寻欢,”老头子佩恩吹胡子瞪眼,细数着佩斯的种种劣迹,“我到底做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个孙子!” “老爷,您少说两句吧,少爷他还小,等长大了就懂事了。”望着脸色逐渐阴沉的佩斯,兵士队长泰诺赶紧为少爷求情道。 但佩斯显然也是个暴脾气,他一掌推开身旁扶持的侍女与佣兵,指着佩恩的鼻子大骂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我是有娘养没娘教的孽种,但你别忘了,你们当初为了要延续沙索斯家族高贵的香火,对我娘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 佩恩被佩斯指着鼻子一顿臭骂,不由怒从心升! 他气得身姿直发抖,内心的暴怒再也抑制不住,扬手一掌扇在佩斯的脸上。 可扇完,也就后悔了。 浓腥的血液决了堤般的从嘴角溢下,下颌骨被打得扭曲变形,佩斯不怒反笑,道,“爷爷,你有本事就打死我,让我下地狱去孝敬我娘,让沙索斯家族绝种更好!” “你没这个本事的话,那我今天就他x的告诉你,沙索斯这个家族,早晚会由老子我亲手葬送!” “你...你,你!混账!”佩恩只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天灵盖内弥漫着浓腥的血气,苍老的脸颊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你还真说错了,老子我不仅是混账,老子我还是人渣!”佩斯不知是自嘲还是在耿耿于怀曾经的纠葛,笑得狂傲放肆。 爷孙两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谁也奈何不了谁。 兵士与侍从也不敢斗胆插嘴这敏感的话题,尽管他们都知道佩斯母亲的死与佩恩的独断手段脱不了干系,但给他们一万个豹子胆,也不敢去乱嚼舌根。 兴许是内心对佩斯的母亲仍有几分愧疚,佩恩在僵持了片刻后,不耐烦地对一众人挥了挥手。 “继续前进,翻了整座山也要把那小子找出来。”佩恩留下一句话语,便是率先踏空而行,虚空被扭曲成了满地的灰烬。 众人皆是长出了一口气,泰诺扶起佩。 荒诞的家庭伦理剧还未彻底展开已暂时停战落幕。 佩斯一行人沿着开阔无阻的道路朝森林更深处走去,途遇重伤的树妖颠簸着四足正欲逃窜,小麦色的足迹下鲜血将地面都浸泡成了小池。 噗嗤一声! 黑色锁链洞穿了她的一对兽蹄,在它碧绿色眸子近乎哀求的神色下又贯穿了它的喉咙与头颅。 佩斯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只有杀人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 “你说,有人在进行着无差别的屠杀?”火幽谷内,星尘诧异道。 这不符合他的常规认知,更不符合佣兵的行事作风。 通常情况下,人类猎杀魔兽基本只会猎杀对自身有用或是有益的,将弱小的魔兽留给弱小的人类去捕猎从而磨练他们,是佣兵们默认遵守的一项潜规则。 无差别屠杀的行事风格除了炫耀力量外,星尘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这么做了。 始祖凤凰给不慎坠落到谷底的飞行类魔兽敷着伤药,用星尘无法理解的语言沟通交谈着。 它们的四肢百骸或多或少残缺了部分,更有甚者连内脏都暴露在空气中,无一列外都表明了那名行凶者的恶毒手段。 片刻后,绫儿的秀眉更为紧蹙,“小尘,麻烦你照看下他们。” “你要做什么?”星尘一怔,下意识地问道。 “阻止...人类。”始祖凤凰的话语说得有些艰涩,显然她已从对话中得知了元凶的真相。 “绫儿姐,你一个人?”星尘当即反对道,“别开玩笑了,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始祖凤凰罕见地反驳道,“他们为首的那位,修为应该与我同阶,到时候,我可能...保护不了你。” 她的目光微微移开,不敢直视前方。 “姐姐你骗人的时候,目光会刻意从我身上移开。”星尘握住绫儿纤嫩小巧的素手,目光中的嬉戏神色褪去,眼瞳深处闪烁坚毅的光亮,璀璨的令人无法直视。 “天阶的敌人或许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但我猜,那并不是最主要的。” “囚神镯中刻有一道法则。”星尘在凤凰愕然的目光中微微一笑,无奈地说道。 “名叫‘福泽众生’,根据法则的约束,一旦你对人类出手,自身也会被回馈同等的伤害。换言之,你杀人,自己也会死。” “你是我姐姐,我不想你死。”星尘摸了摸手指关节,疼痛的错觉忽然涌了出来,但他已不畏惧了。 空气中,花瓣凋零、风枝翕动、虫鸟唧鸣的喧嚣都渐渐散去,唯有木屋檐角,多年前两人一同挂上的铃铛在风中叮当碰撞。 始祖凤凰直视起青年眼瞳中倔强的神采,将几欲脱口的‘谢谢’二字咽下。 她挽起青年的双手,温暖安心的情绪弥漫心间。 “走吧。” “恩。” 第115章 C115 试探 苍劲有力的枝条随着参天树妖的崩裂,显现出脱水干枯的迹象。 在隆隆的巨响中,百米之高的树妖轰然散架,尸骨还未凉透,便是被一记瑰奥的魔力射线射穿了魂魄,尸体以溃堤之势剥落。 佩恩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瞥动,一路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往前方才迈了十步有余,他倏地抬起手掌,在空中画出一颗泡沫状水珠,朝一处空地点去。 水珠破开大气,顿化为无数青黄交接的剑光,剑光汇聚成一柄十丈长短的剑刃,将树妖隐藏在地下,准备鱼死网破的最后一道暗劲彻底打碎。 达到天之境界的剑刃余威尚存,穿越厚实的岩层,万米下,流动的熔岩依稀可见。 “畜生始终只是畜生。”佩恩冷言自语道,“连对手的强弱都无法正确判断的废物。” 倒塌树妖后方,几株树妖幼苗耷拉着头颅,它们无法发声,枝叶上光芒枯萎得几乎与永夜一般,却比任何人类都显得凄然悲伤。 此时的凤凰山,寂寥得渗人可怖,若从树木顶端俯瞰,则会看到一条血染长河,始于山脉外围,蔓延至密林深处。 天际上,耀眼的日轮,都是在残暴的屠戮手段下,被压抑的黯然无光。 一路走过,丧命于佩恩手中的魔兽不计其数。 “也不在这边么?”佩恩站在尸山血海尽头处,瀚海般辽阔的精神力外放而出,将方圆百里的景物轮廓尽收精神识海内,除了几处魔力浓度浓郁的场所无所完全太差外,并未发现与佩斯描述的青年有相似处的人类。 “好运的家伙。”老者用法杖一杵地面,盘龙杖首口吐数颗青色龙珠。龙珠洒落一地,如若活物地吮吸起尸骸的骨血. 佩恩闭目养神,体内的魔力浸映在尸骨血液的魔力中,以迅雷之速恢复着。 借尸还魂,哦,应该是借尸还魔的景象,与吟游诗人口中的赶尸人收集尸体炼法的行为颇为相似。 眨眼的功夫,佩恩的魔力便是回到了充盈饱满状态。 也正是这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掠过一丝好奇神色—— 在那几处魔力浓郁地带,有一处令他颇为好奇,从精神之海中投射出的轮廓来看,那似乎是山谷最底部的熔岩地带,能佩恩能感觉到一股极为强横的魔力波动,从熔岩地带散发而出。 单单从威压的强度来看,竟然是超过了圣灵级巅峰。但那股力量的隐藏手法极为精妙上层,即便是当初处于圣灵级别的他,在多次登山寻求强大的魔兽磨练自身的技艺是,也未曾发觉古怪——意味着施术者至少比曾经的他要高上不少。 黑暗时代遗留的法器?天阶法师的墓地?古代种魔兽的藏身所?或者是,荒诞的传说?他忍不住遐想道。 “有意思。”佩恩轻笑一声,继而一丝癫狂流窜上了苍老的脸庞。 树林间骤然响起了苍老豪迈的狂笑。 “老头子在发什么疯?”走在半路的佩斯眉头挤到一块,忍不住咒骂道,“他出门没吃药?” 众人用眼神传递信息后,无一人敢回话。 包括佩斯在内,他们众人,自然是不会明白癫狂中的喜悦——只有经历过登天之路的魔法师才能理解,天阶之后,更进一步的难度有多么夸张。 机缘,努力,天赋,财富,外在的,内在的,偶然的,必然的,繁复危险的因素缺一不可,纵使佩恩获得了普瑞斯托的学院长之位,夺取了‘母亲树’的钥匙,帝国高层中也不乏支持者,但远远不够,想要胜天半步,想要跨越天道,想要成为巅峰中的巅峰,他需要的无疑更多! 偌大的机缘摆在眼前,他怎能不心动? 正当他打定主意,要前去一探究竟时,空气中的火元素倏是变得缱绻缓慢,实质的火苗在虚空内跳跃着。 “什么?”佩恩望着猝不及防的一幕,谨慎的寒光在眼眸中盘旋,杖尖盘龙露出獠牙,狂涌的风暴扑灭周围的火苗,形成一层薄如蝉翼且深如幽渊的雾状护身屏障。 更多的火苗跳跃着,停顿着,祈祷着,讴歌着。 “是你杀了它们?”冷冽的声音中带着无可遏止的怒意从天际传达,可即使愤怒纵横肆虐于中,亦无法掩盖声腔中的动人心神。 黯淡的日轮陡然耀眼起来,古老魔纹带着自我的意志苏醒,汇结而成一幅幅青鸟魔阵。阵中魂魄燃烧着岁月积淀的阳炎,凡人若沾上一滴,魂飞魄散是轻,万劫不复是真。 佩恩带着惧意,傲意,遐想贪念诸多复杂的心绪缓缓抬头,望见一身裙袍下,一抹丹青绝笔之姿。 纵是佩恩戎马一生,阅女无数,也难以挑出一人与之比肩,更难能可贵的是,眼前女子的修为极高,绝非是庸俗粉黛的花瓶可媲美的。 他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揣摩空中的男女片刻,朝绝世的女子询问,“敢问姑娘是何人?” “不足挂齿的小女人。”始祖凤凰黛眉紧蹙,冷声回答道。 “是么?”佩恩碰了个钉子,也不恼怒,转而盯向女子身旁的蝼蚁。 蝼蚁相貌不扬,冰属性,雷属性,黑发,修为...基础级? 佩恩脑海中,孙子所说的凶手相貌特征正以八九不离十的速度与之契合重合。 “看来,就是你啊。”佩恩话语渐变冷厉,余威森冷如冰,将炎热的森林裹上了一层能够冻结灵魂的寒意。 星尘顿觉一股足以将他碾碎千次有余的压力从空间中悄然散发,上位者赤裸裸的蔑视与不屑似乎在戏谑着看弄一条匍匐挣扎的爬虫。 “爬虫也配站在天上?”威压中央,魔音灌耳,讥诮嘲弄。 “放肆!”始祖凤凰怒意渐涌,轻抬玉指,赤橙魔纹绽放,温暖柔和的辉光将星尘笼罩在内,无尽的压力须臾间经历了涨潮与退潮的起落。 指尖魔阵莫测变幻,花火羽毛虚实闪现,齐齐爆射而出。 佩恩神色一凛,双手在胸口稽首处翻飞合印,一轮轮法印堆叠释放,天地间的元素宛如听到了众神的召唤,虔诚地奉献出浑身威能,塑起万丈风暴,风暴中央,龙潜于渊。 渺小如无物的羽毛轰撞在风暴壁垒上,直直刺入龙渊。 潜龙哀鸣,地面破裂碳化,尸骨扬灰涤荡,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天地之间,一线通天光辉劈开空间,直达穹顶上方。 山林被光影笼罩,映射出万物匍匐发抖的模样。 本应在魔力冲撞中灰飞的万物,此刻却被灰白的流光屏障映衬的分外夺目。 直至青赤黄三色光辉泯灭,方圆百里夷为平地,众人才看清究竟是何方神圣在过招。 “是你!杂种!”处于佩恩设置的远距离防壁魔法中,佩斯一眼瞥见仇人,眼眶在仇恨趋势下,激动的要溢出血来。 “杀了他,杀了他!”他声嘶力竭地朝身旁侍卫兵士喊道,“谁把那杂种的头颅砍下来,小爷我有重赏!” “小尘,”眼前单调色彩的景物重归斑斓,星尘睁开右眼,耳畔恰逢传来佳人的叮嘱话语,“我不能在这里跟他消耗魔力,会拖累你与无辜人的。接下来,我要带他到我的领域中去,外面的这几人,你能应付几个?” 星尘目光从底下扫过,一一判断出来者的水准,当发现除了一位领头模样的佣兵无法拿捏外,悄声询问道,“那个人什么水准?” “领域初级。”绫儿一眼判断出。 “那就全交给我吧!那老不死的看起来对自己很有信心嘛,连一队像样的护卫都没带上山来。”面对着不怀好意的人群,星尘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别逞强!”绫儿扯了扯星尘的衣角,说得分外认真。 “人格担保。”星尘的话语像是嬉皮笑脸的泼皮才会说的戏言,神情却比朝圣的僧侣更是虔诚,“我可是很记仇的。上次没防备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次要变本加厉地收回来!” “那...好吧。一切小心。”始祖凤凰终究是放心不下,“如果有危险,记得使用我给你的...呜!” 星尘手指抵在佳人的唇上,眼瞳中倒映出佳人动人的脸颊,“放心,我绝对不会有事的。” “说定了。”凤凰勾起星尘的小拇指。 “好,说定了。” 二人拉钩后,赤色光晕在天际中央包裹着脸色阴翳的老者,消失在青年无法企及的时空中。 “很好,接下来,该算一算利息了。” 星尘一改温和贴心的大男孩模样,森然的杀意指向聒噪恶毒的佩斯! 第116章 C116 怨生怨 紫色雷光裹足,凝汇成浮空法阵。星尘操控魔阵下降,缓缓落到佩斯众人前方百米处。 星尘踏前一步,雷电火花跳动在皮肤表面。 他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在开始前,容我先讲几句戏言吧。” “我与各位无冤无仇,除了他,他欠我的利息和本金,我一定要拿回来!”星尘指向残废了半边身躯的佩斯,眸中杀意怒放,“若各位能退让一步,事后我绝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但若各位执意要为他尽忠......”星尘闭上眼,语气微涩,脸颊上的坚毅却丝毫没有退缩,“术法无眼,生死在天。” 青年近乎精神分裂的举止落在泰诺眼中,令他心中五味杂陈,从对方谦和斯文的气质中,不难察觉出端倪——尽管青年不是与世无争的散鹤之人,但也绝非入世颇深的弑杀嗜血之徒。 可那双眼睛落在少爷身上的瞬间,却能顷刻掀起腥风血雨,化作收割生命的厉鬼。 真是奇怪的人。泰诺忍不住遐想道。 饶是如此,他也只是扶着佩斯,对青年淡淡开口,“阁下的好意我等心领了。” “只是这条命是少爷给我的,”泰诺神情自然,话语坦荡,“我自然会为了少爷去尽情使用。” 星尘叹了口气,直视泰诺的眸子,那双浸淫在浊世中,被浑浊污染的眼瞳,此刻却是真挚无暇的,足以媲美白玉。 真是复杂的人。他读不懂眼前人,却能隐隐抓到矛盾与忠诚的平衡。 “是我失礼了。”星尘微颔首,心底却在叹着气。 收起劝说之念,星尘正色道,“请。” “阁下也请。”将佩斯交付给身旁侍女照顾,泰诺踏前一步,脚下的风压震荡着山岩。 “你小心点!”佩斯朝泰诺喊了一句,“他真实的实力在领域级,与我差不多,别被表象迷惑了。” “明白,少爷。”泰诺恭敬回道。 星尘法诀变化连接魔力通道,早已凝聚好的雷暴球在掌心浮显,右眼中犹如有雷云压城。 泰诺厉喝一声,流线的肌肉表面铜光环绕,筋躯膨胀一倍有余,催发出凶猛矫健的野兽气息;他的眉宇向两侧张开,刻有‘虎’字样的花纹从脑壳内生长在表面;同一时间内,指甲盖中渗出鲜血,然后沿着指间逆流,将一双手掌包裹。 噼里啪啦的骨骼蠕动声传来,浴血的手掌中生生长出一对毛茸茸的虎爪,爪尖锐利的锋芒足以分割雷光。 “魔装。”星尘将雷暴球一口吞下,犹如饮下迷幻的鸩酒。 雷光宛如花瓣从虚空中纷纷扬扬落下,天地一隅在霎那间变色,酥麻灼炽的魔力流淌洗涤血液每一寸角落,朽木色皮肤中显露出狰狞的怪物头颅,悸嚎久久不绝。 阴狠,狂暴,恶毒,杀戮等负面情绪从心底攀爬,从地狱归来的恶魔,在此刻,叩开了杀戮的大门! “杀!” “请!” 小人物与小人物的一己情怀,在嘹亮的呐喊声中,悍然碰撞! 星尘与泰诺几乎是同时急踏向前,空气中传来锣鼓的敲打声,直使人震耳发聩。 虎爪在空气中挥动,震颤出枯黄色环状波纹,环状波纹一圈涤荡着一圈,毫不留情地砸向前方。 所过之处,地面无不是光洁平整地被削去一层,明亮的如同站在皎洁镜面之上。 星尘脸色微变,感受到波纹中可怖的余威,瞬间放弃了硬撼的妄想,将手中的雷暴球变化为一根丈许长枪,朝前方投掷扔出。 长枪与波纹相撞,嘎嚓嘎嚓的摩擦音与绞肉机绞肉的音律节奏相性极佳。 只是第一个照面,魔装状态的星尘已然吃了个暗亏。 当机立断,青年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急掠倒飞而退,左手探入腰间收纳袋,一卷淡蓝色卷轴旋转着飞入空中。 星尘还未来得及解开卷轴的系绳封印,身后已是有毛骨悚然的杀意锁定于他。 “速度这么快?”星尘心头一沉,当下弯腰屈膝,以诡异的姿势贴着地面别过身,闲暇腾出的右手,朝地面轰出一道纯粹魔力劲风。 借助这份助推力,星尘以鼻子俯贴着地面的姿势瞬间倒飞出百米,身躯撞在灌木林中,溅起尘泥无数。 而他本身所处的位置,则是在骇然的爆响声中凹陷了足足十米,坑凹成完美的锥形。 锥形坑中,魔力摩擦地面,蒸发出磅礴的雾气,炽热得如被火焰碳烤了数个时辰的锅底,锥子尖端,人形模样的虎兽傲然屹立。 “直感敏锐,反应迅捷,可惜力量不足。”泰诺扭了扭微微发麻的手腕,嘴角掀起昂扬的战意,“你能逃到几时?” 他脚下一颤,身影虚晃,闪现到凹陷坑外,一手硬抗下早已蓄势射出的雷弧魔法。 星尘咂了咂嘴,眼前的汉子比他预想的抗揍的多,速度与力量更是夸张得与猛虎无异,寻常攻击手段几乎不奏效。 但几乎不奏效的同义词,往往是存在着致命的奇招! 尤其是当憎恶与仇恨占据内心时,对于破绽的察觉更为敏锐! 紫色恶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伸出左手,拇指朝下,动作极为嘲讽。 恶魔说道,“看来,是我赢了。” 在泰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他歪过脖子,笑容阴森可怖。 “关注你主子那边。” 泰诺的目光循声遁去,瞳孔骤然紧缩! 在他视线与恶魔凸起崎岖的手指平行之处,有着凛冽的冰霜箭矢,铺天疾走! 卷轴魔法·寒冰箭雨。 “你?!”泰诺怒不可遏,当下虎啸山林,整个身躯化作虚影飞驰在毁坏的树林大道上。 “得手了。”恶魔低语,掌心三颗魔力法球以玄奥轨迹律动融合。 远处的佩斯脸色惨白,他自知身体状况远不如平日,倘若被箭雨射中,那就成了十死无生的局面! 佩斯慌忙中,一手拉扯过身旁的侍女,在女人的哀求与哭喊中将她扔向正前方,他自己,则跌跌撞撞地往其余兵士的身后躲去。 此刻的佩斯心中含恨懊悔——谁能想到,在爷爷佩恩帮他出头、本该是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对方竟然也有天阶魔法师作为靠山!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带上家族的长老,至少副长老,一同前来! 但后悔的解药,从来不是后悔药,而是饮恨。 侍女的哀嚎声在箭雨中渐渐无力地低垂沉寂,平日中狗仗人势的兵士们也不过坚持了数秒,便是被扎成了密密麻麻的血窟窿。 “无耻!”泰诺将速度催动到极致,惊恐地骂道。 “融合吧,雷暴球。”化为紫色恶魔的星尘邪魅一笑,催动魔力,唤起天风,无名的长虹在虚空中瑰丽璀璨地闪耀。 胜利女神倾心于恶魔的狞笑,长虹挥出妩媚的弧度。 劲风穿射岚空,泰诺赶在死神到来之前,用身躯将佩斯死死护住。 锐利的虹锋贯穿他的胸膛,热血穿膛。 “少...爷,活...下......”泰诺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件八卦法器,那是他为沙索斯家族效命一生获得的忠诚证明。 “泰诺?泰诺?”佩斯只觉脸上被热乎乎的液体沾满,内心却是害怕得仿佛站在萧瑟的风雨中,听着孤寂的风,昔日的伙伴都离他而去。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啊!!!”佩斯伸出手去抚摸沾满风霜的战士脸庞,往日里阴沉桀骜的男人,在这时,竟然带着脆弱的哭腔。 “去......”泰诺将最后的遗憾说出口,手中的八卦指针散落到八方,漫天的青黄色光芒将佩斯笼罩,消散传送到了另一方空间。 他闭上眼,意识渐渐溃散,只会偶尔有些零星的念想在脑海内掠过。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明白了,少爷。” “趴在地上,我要翻出围墙。” “明白了,少爷。” “帮我应付下我家那老古董,今天我不回来了。” “明白了,少爷。” “尸体处理干净,跟以前一样,别让协会的走狗发现痕迹,明白了吗?” “明白了,少爷。” “生日快乐,泰诺!走吧,今天小爷我可是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派对的,我们不醉不归。” “明白了,少爷。” 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少爷。 少年嘴角流露出真诚的笑容,脚步驻足在眼前的黑暗中。 黑暗开始回流,吞噬着生命的余火。 当回到最初的尽头,有着微弱的孤灯泛起。 灯光下,蛮横跋扈的少爷踢开医馆紧闭的大门,取出一副治疗心病的药材,嬉笑着骂着气急败坏的医馆老板,与惶恐不安的愣头少年,消失在路的尽头。 ...... 矫健壮硕的身躯就那么站着,宛如永世屹立的巨人石像。 星尘的魔装褪去,手掌钻心的疼,他仿佛能够听到,恶魔的嗤笑仍回荡在人间。 修为最强的侍卫被斩杀,主人又落荒而跑,余下的人群,自然是没有了抵抗的勇气,纷纷作鸟兽散,但那些等待在森林里的魔兽,却绝不会因为他们的恐惧而饶恕罪人的恶行! 天地间有些寂寥,除了密林内偶尔传来的惨叫声外,一切都消散不见了。 对着敬忠而死的对手抱了抱拳,星尘抬起头,目光中不无担忧——最后的空间魔法,究竟把佩斯传送到了何地? 第117章 C117 天之域,岚殿地宫 玄奥的空间内,虚无动荡着触及无尽世界的尽头。 始祖凤凰与佩恩遥遥相对,彼此的身影都因身处异空间而虚无缥缈起来。 盘龙杖的龙目忽然黯淡下来,含着清亮龙珠的齿间吞吐人言怯怯,一道人影徐徐浮显在龙珠内部。 “泰诺死了?”佩恩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挑,朝龙杖问起,“怎么死的?” 他对跟在自家孙子身后一辈子的家臣还是有些印象的,尽管看不惯泰诺对佩斯的纵容,但那份心意与忠诚倒也不假。 或许,佩斯与泰诺的关系,比自己这个不称职的爷爷来得更为亲切吧?佩恩心中闪过一丝悲伤凄凉情绪。 盘龙杖窃窃私语,佩恩脸色阴晴变幻,眉头始终没能舒展。 “姑娘,”他抬起头,望向前方绝尘的女子,冷笑道,“你的小情郎,杀起人来可真是一点都不手软啊!” “......”绫儿一对凤眉微挑,根本懒得辩解,面对这种取人性命如探囊的魔头,她打从心底厌恶抵触。 见女子态度冷漠,佩恩缓缓一笑,拐杖杵了杵地面,放弃了和谈的打算后,遗憾说道,“本来不想杀女人的。何况是你这种美人。” “可惜,既然你一意阻我,那就莫怪老夫辣手摧花了!” 话语落,杀意现。 滔天的风元素与土元素从虚空内部升腾而起,翠绿荧光与深沉的金色风沙浩浩荡荡涌入空间的每一寸,描绘出全息绚丽的油彩镜面。 改写规则,谱写权利,重组世界。无垠的世界中,不知何处响起了萧瑟秋风,枯叶从天穹飘零,一抔抔黄土从镜子缝隙间渗透,老者的眸子中,眼瞳多了两重色彩,如圣贤君临天下。 佩恩垂下手,枯槁的身躯缓缓下蹲,弱不禁风的寻常举动下却是潜藏着号令天下的威严。灰色残缺的指甲盖在手指上,触摸于无限平行的镜面中央。 地面的黯淡纹路转瞬被激活,眨眼间泼墨洒出巍峨的巨像壁画。 壁画中的巨人怒吼出灌耳魔音,扰人心神的魔音如一口口飞剑飞出剑匣,从天地虚空四散射向远方,每一柄剑锋中无不藏着断海移山之力。 始祖凤凰凝视着世界崩塌重组的伟业,至始至终都未曾流露出一丝惊叹波澜。 她使了一个极为简单的结印动作,柔荑玉指便是带着清雅的栀子花香,将魔力雕缀成片片花瓣,抛洒到无尽黄金剑阵中央。 飒沓花落,浊剑荡世,强横无边的能量无数次交锋冲撞,描摹摧折出满城的断剑与花落。 “地风双系。”望着漫天落下的魔力残片,她的思绪缅怀而惆怅,被烧毁遗忘的记忆中,有着坠入史诗的勇者,凭一人之力破万军豪取敌将。 勇者曾言道——人立足于大地,行走于风中,故风系为辅,地系生根,地风双系,是为巅峰。 即便是如今年代,入学的孩童也会在第一堂魔法课上习得耳熟能详的共识——谁要是有了地风双系的魔法天赋,那便是叩开了天之道路的门扉,便是走上了通天路的康庄大道。 佩恩见对方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融合魔法,心中惊诧之余不敢丝毫怠慢,当即双手叠合胸前,施展出更为强悍的法术。 “天之域,岚殿地宫。”老迈身躯所屹立之地,一道青碧天光破开云雾虚空,掀起辽阔到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环形爆炸余波。 佩恩在轰天裂地的爆炸中闭眼虔诚祈祷,身形登时变得虚幻缥缈,岁月逆流,时光折返。 布满褶皱的苍老脸庞收缩糅合,英俊阳刚的青年才俊面容替代吞噬了老者。 虚幻的身影并未持续多长时间,当黄沙与碧风散尽,老者已然是化为英俊的青年形态。 壮硕欣长的身躯,青色与碧色分明的异色瞳,自信豪气的笑容挂在嘴角。就连他手中的盘龙杖都染上了一层实质龙威,掌控着天地之风。 始祖凤凰眼中的世界,伴随老者的还童神迹一同扭曲变幻。 虚无被真实取缔,魔法元素拖出一道又一道足以冻结空间的轨迹。 当冻结的轨迹剥落离散时,一座恢弘磅礴的宫殿俨然已坐落于群山之巅,宛如与世隔绝的圣城。 圣城大殿中,毫无规律地耸立着上百根威严古老的神谕符文,深邃悠远的魔纹光辉恍若真神在世间投影下的惊鸿,心智脆弱者单单是看上一眼,便要落得心神俱灭的下场。 “自负到连天之域都不屑用么?”老者...如今应该是青年的佩恩,在完成施法后,见绝美佳丽依然一副施施然的神情,不由贻笑道。 他的异色瞳齐齐亮起,“去地狱忏悔吧!” 盘龙杖傲然前指,一口翠绿龙息瞬间席卷殿堂,犹如巨匠执笔挥下笔墨,惊起洪浪,天际倒曳,山川塌陷。 继而龙口侧横,青麟倒竖,赤金色风沙化作匹练镜绣,流窜天际,改因叙果,谎言成谶,天光如金,浩荡魔力震颤伏首。 “融合魔法·苍龙翔天。” 佩恩的话语中龙威余韵回荡,一出手便是全力而为。 可饶是世界的威能集于一点贯穿空间直直穿射而来,始祖凤凰始终螓首微垂,玉指捻诀上挑,玉足踏在土黄色巨人壁画正中央。 莲步轻移,世界骤然黯淡。 “耍什么花招!”杖首前指,佩恩催动苍龙从穹隆上猛然砸下。 但他忽然觉得不对劲,一股怪异的不协调感充斥全身。 于是他抬头看向苍龙,瞳孔在瞬间紧缩成一个黑点。 那条散发着古老威严的龙身,不知何时竟是失去了光泽。辉光从龙鳞、龙目、龙爪、龙牙上蒸发... 不,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因为作为魔法的施法者,佩恩诡异地感受到,苍龙竟是自愿将魔力奉献给了那道渺小靓丽的人影,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跪拜行礼。 始祖凤凰赤着玉足,踏画而行,时而舞袖,时而旋身,时而随风摆柳,时而美眸闭阖露出洛水女神般的雍容大气。 “这是什么魔法?”佩恩骇然,内心在恐惧之时竟微妙地升起陶醉与崇拜。 那并非魔法的影响,而是心魂与灵魂中最原始不可磨灭的情感。 当始祖凤凰拢袖谢幕时,天下辉光的万千宠爱只集于她一人。 巨龙消散,巨人长眠,天之域随风消逝。 “你这女表子,到底是谁!!!”佩恩强稳心神,最终害怕理智还是战胜了崇敬仰慕。 他明白了,今日若不使出两百分力气,必然毫无胜算。 光影闪烁晃动,佩恩脚踏劲风,穿梭空间,盘龙张曲张离合,碧色龙息中淬吐出隐匿的剑锋。 在愤怒恐惧的压榨下,佩恩刺出了担得上卓绝惊艳的一剑。 盘龙剑破空,荏苒的时间竟是悄悄加速了起来。 第118章 C118 天煞 随着花香化作樱粉色的实质能量破散而去,盘龙剑在始祖凤凰身后犁出万丈的翠绿壑沟。 绫儿身形倒退数步,青丝摇曳撩人眼目,却遮不住眼瞳中赤橙的火苗烧灼梵天。十指相扣,魔力吹佛起一道惊鸿弯月。 弯月破殿,飞掠疾驰。 佩恩惊惧之余,慌忙停步侧移身躯,盘龙剑死死抵住胸前,宫殿地面的玉石竟是在他挪步倒退时骤然龟裂,似乎是巨人从天而降,一圈砸出万丈深渊。 “该死的,火系魔法怎么会这么强?!”佩恩竭力抵御着弯月前进的步伐,额前冷汗还未落地便已在阳炎的烘烤下发出嗤嗤嗤的沸腾声,疼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敷在额头上。 他心中的骄傲越是盈满,此刻的不甘与愤怒就越是狰狞。 走在地风双系筑起的康庄大道上的天才魔法师,被不知哪里闯出来的乡野女人轻松超越,这何止是耻辱,更是对佩恩自尊心的践踏! “怪物,怪物!”佩恩体会到两者的差距,脸庞逐渐扭曲变形——明明都是天阶的层次,为何弯月中的能量庞大到犹如汇聚了整个太阳的威能,而他只能做到翻山填海、撕裂空间? 人的认知一旦被颠覆,离疯狂就不远了。 嗤啦—— 在佩恩思考之余,不堪重负的盘龙剑忽地传出细微的破裂声,龙身兀自黯淡几分,古黄色龙舌托起的龙珠在此刻倒是显得较为夺目,之中人影也愈发清晰。 “不好!”佩恩脸色更为难堪,他心知肚明,若盘龙剑被毁,自身的战力会受到何种幅度的削减,更何况,对方连天之域都未曾展开,战局都已然呈现了溃败姿态。 求饶?佩恩莫名蹦出这么个念头。 旋即,他又自嘲地将懦弱的想法抛开! 开什么玩笑,堂堂地风双系的宗师向一介女流求饶。况且就算是求饶了,对方会原谅宽恕他么? 佩恩无奈咬了咬牙,颇为犹豫地探手入怀,扔出一张六面黑晶体的菱形状卷轴,惨笑道,“是你逼我的,女表子!” 卷轴封印被解开,一股难以名状的狂风席卷空间,所过之处,法则的概念都被改写了。佩恩的左手更是在抛出卷轴后,血肉溃烂地与肩膀分离开来。整个过程连贯得比眨眼的功夫都快上千百倍。 地面燃起黄色火苗,不再坚硬,亦不柔软;风沙停止呼啸,透明的空气化作模糊的天幕阻滞着视野,发出吱嘎吱嘎的啮齿声,灰色液滴从空气中流淌,滴落到大地上,顿时间,火苗被催化成滔天炎柱。 炎柱中忽地探出三颗头颅,头颅样貌古怪,像是天狗与蟾蜍的杂合体,柔软到令人作呕的唇瓣上长满了疙瘩,耳垂上的羊角状棕色生物发臭腐烂,尸糜气息触碰到宫殿的檐角与玄门,瞬间将它们溶解成剧毒的灰水。 空间内的魔力在某一时刻,忽然切断了与世界的联系,归于虚无之境。 “这是?”绫儿豁然抬头,望向古老神袛般的怪物,波澜不惊的凤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惊呼道,“天煞的气息?” 为什么世界上还留存有天煞的残余?! 没有人比她再熟悉天煞了,也没有人比她更切实体会过天煞的恐怖,以一言简概之的话,那是发生在数次轮回前,即九千年间,世界承受的万劫之源——也是被后世无数的贤者们以血肉封印的扭曲历史。 “你从哪里得来的卷轴?!”凤凰呵斥质问道,回应她的是佩恩癫狂的笑容,以及他曲解融化开来的白骨身躯。 卷轴破碎,直径超过百米的头颅拧动,超凡的魔力汇聚成无光无声无形无魂的俱灭射线,朝渺小倩影喷吐贯射而去。 在毁灭到来之前,天煞的头颅已经缩回到了升腾炎柱中。显然,即便是天阶魔法师,也只能让它提供一次协助而已。 须臾过后。 一切都被湮灭在腐蚀的黑暗中。 除了盘龙剑...今已是盘龙张的杖首出,那颗剥落的龙珠。 龙珠孕育着纯粹祥和的光芒,残破不堪的一具躯体被投影到地面上,躯体缺了一只胳膊,缺了一条腿。 “吾主啊,请赐我新生。”深渊中,一片埋骨地里,佩恩的尸首倏然睁眼,孔洞的眸子中无一物,但强烈的怨恨驱使着毒气与虫蛊从尸堆中蔓延,它们灵巧地越过脊椎骨的阻碍,填满了佩恩空洞的瞳孔。 然后彻底陷入癫狂! ...... 星尘的心脏剧烈不安地跳动起来。 “出什么事了?”他不顾痉挛抽搐带来的伤痛副作用,挣扎着起身,望向遥不可及的天穹,喃喃道,“莫非是绫儿姐......” “不会的,不会的,”星尘狠狠拍了拍脸颊,迫使自己镇静下来,“她比那老头子强多了,不会有事的。” 百鸟倏而哀鸣,成群的魔兽从林间各处涌出,其中不乏记载在古书中、赫赫有名的凶兽。 但它们拟人化的神情却是无比的落寂,像是有着无比珍贵的宝物要离去的悲伤,更像是贯彻的信念即将被摧毁的茫然。 “究竟是......”星尘望着身旁不断靠拢、将延长沟壑堵塞的兽群,心中惶恐更胜,额前的‘生锲’跳跃着不详的绯红色。 “恶魔。”轻描淡写的话语回答了他的疑惑。 “恶魔?”星尘呢喃咀嚼着熟悉又陌生的词汇,猛然抬起头,望见通体晶红的狮身人面魔兽正拍打着火烧云般的双翼,降落到他的身后。 “你是...原来是你啊......”星尘微微眯起眼睛,眼前的魔兽留给他的印象委实不算良好,过去几年里,绫儿正是请求眼前的这头狮子,帮助星尘进行的体能训练——为此,星尘没有少挨揍。 “炎晶狮皇。” “是我。”魔兽口吐流畅的人言,说道,“叙旧就不必了,凤凰大人身边的小子。” 星尘没有去计较拗口的称呼,像是抓住了稻草般,焦急地皱眉问道,“你刚才说的恶魔,具体是指什么?” 狮皇解释道,“恶魔的本名叫天煞,是九千年前世界的劫难开端。此处的它,虽然只是天煞残渣的能量,但依然是极为可怕的怪物。” “我能感觉到凤凰大人正在与天煞交战,尽管她可以独自战胜天煞。”话说到这儿,狮皇有些暴戾地哼出一口晶火,“但你们人类打造的魔导具会让......” “别跟我说废话了!”星尘焦躁地又爆了粗口。 他之前竭力不去往最坏的方面考虑,更不想听到有人当着他的面说出‘囚神镯反馈的致命伤会杀死始祖凤凰’这种糟心的话。 “需要我怎么做?”星尘话语间带着阴冷的杀意,正色问道。 得到的回答是一股扑面的灼炽气息。 狮皇与星尘对峙了片刻,凶瞳几乎贴到了星尘的鼻梁骨上,只要这只魔兽稍一发力,立刻能将他挫骨扬灰。星尘甚至感觉到骨头不堪灼热,发出了溶解碎裂的‘哗啦’声响。 这是炎晶狮皇的考验,他接下来需要眼前小子做的事情,所需承受的痛苦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如果青年在现在打退堂鼓,它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夺走‘生契’,去救助瑞兽。 但星尘不退反进,无形的杀意与决心笼罩着青年,让他披荆斩棘,无所畏惧。 一人一兽互不相让。 星尘眼前的血肉渐渐被狮皇的呼吸炙烤模糊,猩红色的血液挂在眉毛上,可他的眼神中毫无惧意。 炎晶狮皇终于确信青年并非一时冲动的戏言,他这才郑重开口道,“用凤凰大人给你的契约集结我们魔兽的力量,打开空间的连接缺口。” “然后我会前去他们交战的领域内,帮助凤凰大人。” “我拒绝。”星尘冷冰冰地回答道。 干脆的话音未落,炎晶狮皇怒吼一声,声波摧垮树木,震碎巨岩,惊起瀑涛。 然而它没来得及质问,彻骨的寒冷已是从深渊中迈步走来—— 像是死神在唱着挽歌。 “谁敢动我姐,我就亲手杀了谁。”魔力噼啪作响,星尘的眼瞳中,朦胧冰雪结成万丈寒霜。 第119章 C119 天之域,何方 轰隆隆隆—— 大地被天际的彭中余威犁出焦黑的轨迹,蔓延到一处战场的末端。 金戈铁马交锋百次,阴森白骨被一柄泛着樱红的魔剑侧横贯穿,燃烧着发出腐臭气味。 白骨骷髅全然不知疼痛为何物,一手握住炙热的阳炎,一手向前猛然刺去,骨架在刺出的过程中竟是四散而开,重组凝聚为一柄螺旋长枪。 长枪像是沾着浓墨的画笔,将沿途涂抹成连绵不绝的漆黑,黑风中隐隐有远古魔音灌耳销魂。 绫儿美眸一凝,当即皓腕翻转,将手中燃烧的魔剑连同骷髅的身躯一齐掷出。 璀璨的赤红火焰在天穹留下一座实质虹桥般的轨迹,随着尘土涌上万米高空,一轮轮龟裂的裂隙以骷髅人影为中心,轰然崩裂开来,动静之剧烈,宛如陨石天降,摧石瓦土。 她展开雍容羽翼,维持自身漂浮在高空。 青丝胡乱地垂落在精致脸颊的前方,素色的连衣裙上,有着可怖的血色从胸口处渗透,几乎要将衣服焚尽,曼妙的胴体曲线玲珑可见。 “被煞气腐蚀后,实力竟然达到了天阶巅峰。”始祖凤凰从虚空中拔出另一柄魔剑,将灰尘吹佛去,用阳炎淬炼成趁手大小。 她本不擅长战斗,修行的大多是辅助类术法。在修为压制的状态下,尚能有条不紊地消耗佩恩的魔力,但修为一旦持平或被反超,不免就稍显力不从心了,“该说是‘天煞’激发了你的本性,还是......” 地面中风向忽然改变,元素被瞬间剥落,沉重的空气压令绫儿心神一凝,不敢再疏忽大意。 从目前的攻势来看,两人实力已达到伯仲之间,要完全防御住佩恩的攻势着实痴人说梦了些。迫于无奈,绫儿以攻代守,寻找致胜的契机。 攀升的威压磨得人耳膜发聩,青色的梭子剑兀然间从空间后方暴掠射出,瞬间射穿了始祖凤凰。 凹陷坑洼中,可怖的桀桀之语响彻天际,随后便是有着一道黑影飞窜,遁入虚空。在绫儿眼中,数以万计的剑尖无限制放大,最终将她扎成四散的血浆与白骨。 桀桀的发毛笑声紧随其后,黑影冲天,魔力化作腾飞的黑色蛟龙,毫无规律可寻地,冲击撼撞到一处‘寻常’的空间中。 嗡——地一声,像是某种封尘的机关匣子被打开。 时间在此刻忽然缱绻,黑龙慢悠悠地匍匐,身躯被拉长直至成为一条黑色的线段;血浆还未彻底落地,便是化作一缕缕红霞融入到世界内部;红妆白骨散落演变成了崭新的世界。 望着纷散的血珠渐渐融化成赤色魔力虚影,佩恩怒吼一声,方才意识到中了计! 可为时已晚! 无数黑暗褪去,虚空收缩瓦解着,像是镜面碎裂,汪洋倒流,顿时阴霾晦暗的宫殿废墟如同镜花水月般回归原点,遂后像是画卷展开,磅礴勾勒出全新的世界。 乳白色的巨石悬浮于空,驮伏支撑着一座座荒芜的城镇,巨石之间以粗壮如山岳的铁索连接。 森冷单调的世界中,就连云层,都是黯淡无光的。 “......”佩恩的白骨环顾四周,眼瞳中的蛊毒流露出浓厚的兴趣,可惜他无法发声,只得用骨头敲出咯咯的疙瘩声。 献祭灵魂后的他获得了强大的魔力,但与此同时,心智与思维都作为代价被剥离了去。他甚至差点忘记了追杀始祖凤凰的念头。 突然,飒飒的猎风从云巅吹落,荒芜的世界发出轰鸣震颤,像是神明开了个恶趣味的玩笑,将藏匿的世界迟迟引荐。 拨开云雾见明月后,白骨竟一时有些痴了。 原来那并非云层!而是以旋云铺盖的镜子,当镜子被擦亮,崭新的景物明媚而鲜活。 镜中另一端,云是天空的城堡,风是流动的楼宇。 与其说是天之域,倒更像是一个世界,一个拥有意识形态、概念规则的世界。 “桀.......桀桀?”白骨唯一能发出的声调中竟带有几分羡艳,被天煞侵蚀的高傲灵魂都忍不住低下头颅,询问魔法的尊名。 “天之域。”缥缈淡然的天籁声从镜外传来,回答了白骨临终的疑问。 “何方。” 话语刚落,一抹嫣红从镜中穿射而来,触及镜面的刹那,无数流光分散,绽放成万千道赤色锁链。 然后,漫天的锁链降落到世界中央,宛如蕴藏着神威的火苗潜入水底,爆发出比深渊更深邃的轰鸣回响之音。 在赤色火焰的席卷下,腐烂的白骨都是被烧灼得沸腾开来,锁链一根根穿透他的胸膛,以隐秘的阵法联系困锁分割天煞的气息。 头骨的眼眶中,天煞的煞气腾腾跃动,似是畏惧着耀眼的赤日光辉,不甘地做着垂死的挣扎。 铺天盖地的魔法朝着天幕镜面轰击奔袭而去,但无一不是陨落在天之锁链的攻势之下。 始祖凤凰站立在镜面世界外,囚神镯的光辉愈发耀眼,一串接着一串的血珠子从她的娇躯中洒落而下,唇角的鲜红妖艳凄美。 在她身后,何方不知何时开始刮起萧瑟寒风,城镇流云人群渐渐归于虚无。 镜面两侧的世界以肉眼可见速度被抹平着,唯一不同的在于,镜中世界的破坏源于法术的破坏;镜外世界则是被始祖凤凰催动着治愈伤势而消耗殆尽。 ... 凤凰山中。 “开始了,人类,我会把我的魔力传导到‘生契’里。”炎晶狮皇抬起锋锐利爪,隔开星尘的背部肌肤,划出一轮清晰的血色纹路吗,纹路绕过腰部,直挺挺地蔓延到肚腩处。 “开始吧。”星尘端坐在魔法阵中央,百兽环绕而座。它们的背脊上,也刻画着与星尘如出一辙的法术阵图。 炎晶狮皇呢喃着星尘并不熟悉的言语,高傲的身姿匍匐在青年脚下,口中念诵出人类陌生的咒语。 顿时,红色光晕在沟壑中冲天而起,血液从百兽体内飘升抽离,腥味浓郁的血雾充斥森林,齐齐汇注到青年的眉心中。 生锲受到感召召唤,浮显出温润如玉的光晕,星尘只觉背部滚烫,仿佛肌肤上承载的不是轻如鸿毛的血纹,反倒是驮伏着一潭熔岩火池。 肌肤被撕裂开来,背部的魔力纹路周围更是溃烂地不成人形,不时还有火红色气泡沸腾着爆裂开来。逐字逐句的呜呼哽咽从星尘的唇齿间迸出,直叫人头皮发麻。 即便有着凤凰印记相助,要开辟通往天阶的空间又岂是儿戏? “坚持住。”炎晶狮皇见得青年面部不时抽搐扭曲,出言提醒道。 “别......废......话!”星尘寸步不让,嘴角牵起诡异的弧度,笑得与厉鬼有几分相似。 “等着我,绫儿姐,一定别...出事!” 在猩红的雾气中,青年的神智逐渐被火焰吞噬,但倔强的灵魂始终连接着生契,寻找那一线生机。 “人类......”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炎晶狮皇聆听着青年疯狂的哀嚎与呐喊,淡漠睥睨的眸子中,终于出现了别样的神采——敬意。 在它的注视下,星尘背部的肌肤在某一刻彻底溃烂剥落,躯体内部的血肉暴露在大气中,血管脉络的前方,心脏都依稀可见。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若隐若现的门扉从青年的眉心中舒展开来,在众兽睽睽的神情下,被投影到大地之上。 门扉中的火苗轻轻跃动着,发出最真挚的谢意。 炎晶狮皇认可了青年,它说道,“我们走,我的朋友。” 第120章 C120 终至 混沌不堪的世界中,一缕光辉凿开了混沌墙壁,投影下逐渐膨胀的传送空间轮廓。 星尘与炎晶狮皇踏出玄奥空间,眼前的荒芜萧瑟几乎令他们目不能视,魔力的乱流更是将传送空间挤压得收缩变形。 远方更是不时有冷风刮来,带着亡者的低语声,令人心烦神躁。 “看来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炎晶狮皇低吼一声,火红色毛发在风中猎猎,一簇簇花骨朵从它的毛发中飘入空气,将低语声抵御开去。 “吃了这个。”它的唇齿蠕动,张口吐出一颗赤色珠子,珠子凹凸不平,表面铺着一层发毛的晶体,散发出袅袅的魔力辉光,周围的雾气顿时消散了不少,可视范围来到了十米开外。 “这是什么?”星尘瞅了瞅珠子上方的哈赖子,有些嫌弃。 “从我的魔核中分裂出的能量晶簇,能抵御煞气,也就是这里的寒气。还能短时间内增加你的修为。”狮皇解释道。 晶簇在炎晶狮皇的控制下缓缓漂浮到星尘手掌上方。 星尘摊开手掌,晶簇‘啪嗒’一声稳稳落在他的掌心中,暖流从掌心散溢开来,直达四肢百骸。 将其扔入口中吞咽而下,星尘只觉喉咙口的热流蕴藏着纯粹的能量。魔力能量到达体内后,魔力像是枯草般被点燃沸腾,伤势痊愈的速度更是堪称‘飞黄腾达’。 “生契会指引你找到凤凰大人,我会维持住空间的开启状态。”炎晶狮皇拱了拱星尘的后背,这是魔兽间用于表达祝福的方式,“祝你好运。” 尽管被撂的火辣辣得疼,星尘依旧点了点头,“一定会带回来的。” 一人一兽击掌为誓,荒芜地面上有着赤焰蔓延到混沌的远方。 ...... 百里外的一处石坪上。 始祖凤凰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混沌中央,聆听着天煞临终时的不甘与愤恨。 使用了‘何方’逆天的恢复能力,她才从死神手中逃过一劫,但魔力也几乎耗尽,想要再度施展‘何方’回到凤凰山,在短时间内基本算是无稽之谈了。 但她倒不曾流露出不安情绪,像是笃定了会有人来带她走一般,执拗的念想跟坚信着勇者传说的小女孩如出一辙。 嘎啦,嘎啦。 在某一时刻,混沌突然毫无章法地流动起来,像是流水声,像是打铁声,像是恶徒挣开锁链的狞笑,更像是魔物被悦耳歌声勾引,踱步而至。 只为毁灭蹂躏歌唱者! 绫儿微微眯起眼,挑着眉毛望向远方,感应到危机的她抬起羊脂玉般洁白的指尖,艰难凝聚着阳炎魔力,半弧形魔阵被催动后徐徐展开。 在视野模糊的前方,忽然有着群蛇乱舞的诡异景象从阴影后浮显。 嗖—— 极为突兀地,有一根锁链缠绕着混沌云雾穿插而至,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她的防护魔法,狠狠刺穿了她的香肩胛骨,将她抛飞后钉死在巨石岩柱上。 本就身躯孱弱的绫儿只觉喉咙口传出浓腥的血味,‘呜’地一口鲜红,沿着嘴角慢慢滑落,最终在风沙中归寂。 “哟,没想到还有活人啊。”来者的口吻轻佻散漫,还带着几缕疯狂。 “你是谁?”突如其来的疼痛折磨得令她那修长的睫毛都垂落下来,微微喘着气,朝不善来者询问道。 “我是谁这种小问题不重要啦。”‘佩斯’扭曲的脸庞探出云雾,黑紫色的煞气将他的一只瞳孔填满,黑紫色液滴顺着眼眶流落到地面上,发出厉鬼的哀嚎。 他的残肢上蠕动着虫骸浮尸的虚影,身躯上的溃烂像是屯放在垃圾场内的腐肉,变质后吸引来‘嗡嗡嗡’的蚊虫,除去被煞气污染的眼瞳,另一只眸子呈现出溃散状,眼白被蒸发,空洞得如一潭死水。 看到来者的模样,始祖凤凰的秀眉忍不住蹙到一起,语气中留有苦涩,“天煞?你竟然还活着?” “恭喜你答对了。”‘佩斯’打了个响指,色欲的目光垂涎在窈窕身躯上,“是不是让你觉得很遗憾?我也差点以为自己又要被摧毁了,没想到老头子留给家仆的保命法器,传送的终点竟然是龙珠内——虽然传送来的不是那个大块头,不过也没有关系了。”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的,期间夹杂着‘嘎咧咧’的骨骼错位声,在始祖凤凰不甘的眼神下,继续说道,“说起来,从那时,本尊被封印后,我等还没享用过瑞兽的滋味呢,今日还真是走了运。” “你休......”绫儿话音未落,‘佩斯’反手抽回锁链,她的娇躯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牵起一串血珠子,从石柱上直挺挺地摔落而下。 残肢的脚掌轻轻一跺,地面哗啦啦地凹陷下去,坚硬的岩石松散成沙子状,汇入流沙漩涡中。 身形一晃,天煞已然穿越一层雾气空间,来到了始祖凤凰前方,他单手摁住那双风华绝代的俏脸,在天际划出靓丽深邃的弧线。 轰隆—— 然后便是将之扔掷到流沙旋涡中。 “真是不方便啊。”天煞扭了扭胳膊,嫌弃地说道。 佩斯本身的修为仅有领域级,因此纵使天煞植入了煞气,占据了主导权,实力也就堪堪攀升到了领域高级。与天阶的佩恩相比,落差显而易见。 “去。”天煞一拍身后锁链,下令道。 铺天盖地的黑色锁链顿时如雨幕般倾泻,尽数击打在荒芜的土地上,掀起不绝于耳的‘当当’回音,在如此密集的打击下,空间之间都是震颤着开裂出一道道拳头粗壮的缝隙。 激荡的回音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天煞方才收回黑链,在脚底下织成蛛网状的飞行状法术阵图,踩着魔图降落到地面上。 在前方不远处的尘烟中,绫儿的青丝披散在香肩上,眼神黯淡无光,似乎只要一阵风就能将她摧倒。 “真是不堪一击啊,”天煞手指一挑一抬,脚下的锁链立即窜上前去,宛如蟒蛇吞吐着信子,用身躯将浴血美人死死勒住,“九千年前欠下的债,如今正是讨还之时。” 两指并拢向前,灰暗色魔力在指尖塑成尖刀状,天煞邪魅地一笑,毫不犹豫地向前刺去。 嗤啦—— 血花漫天绽放,如同下起了血雨。 开膛破肚的快感令天煞几乎癫狂,他享受着狩猎的快感与痛感。 痛感? 以为得手的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微妙的不对劲。 为什么痛感是从他的身体上传达的? 他低下头,看到了胸口下方一寸处,一柄晃亮的蓝色爪子不知何时已将他开膛。锋利躁动的冰元素爪子掀起局部的冰风暴,将他的身体一丝一丝地绞裂剥离。 “谁?”天煞暴怒了,脖子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后,诡异地朝后扭曲。 胸前的爪子却蓦然发力,反向倒抽而出。 然而只是抽到一半,绝大部分还残留在天煞的身体中央时,又有一只手牢牢锁住在他的背上,指甲径直刺入他的骨头内,像是钢筋浇灌的柱子,将他锁得牢牢的。 当他费劲浑身解数扭过脖子时,只见一只冰冽眼瞳中,倒映着他自己扭曲不甘愤怒丑陋的姿态。 “去死吧。”星尘脸色阴鹜,扬起冰刀,猛然上抬! 肉体的撕裂感像是从地狱席卷的狂风,呼啸着将佩斯的肉体扳成两半,就连最后残存的煞气余孽,都被冰霜冻成了碎裂的冰雕,消散在了漫天的混沌之中。 “抱歉,来晚了。”星尘撤去魔装姿态,将从锁链中脱落的始祖凤凰抱入怀中。 “我们回家。”握着绫儿那双冰凉小手,他心疼地说道。 第121章 C121 折一场梦 她做了一场梦,梦中,有着青年与巨兽争吵交锋的模样,青年焦急的目光,青年慌乱的神情,还有青年将巨兽打发走后踱步祈祷的姿态。 但不知为何,这个只存在着慌乱不安的梦境,却让她感到踏实又温馨,像是被宽厚的肩膀搂在港湾中,能够抵挡一切的风雨。 ...... 不知睡了多久。 深夜时许。 绫儿慵懒无力地睁开眼皮子,发现明媚的月色正披着银霞,带着粼粼湖光在屋内窗格间嬉戏玩耍。 “呜...”浑身的酸痛令她瞬间清醒了不少,同时也令木屋内散发出了一缕温暖的光芒。 她看到床头放着闪烁着萤火的魔导器,火光催生的温暖,吹淡了夜晚的冷寂,散发出和煦温暖的光晕。 掌心痒痒的,似乎被毛绒包裹着。 她微微低头,看到一双嶙峋凹凸的手掌,似乎是野兽的爪掌,爪掌中的血管纹路散发着魔力的光纹,看上去有些骇人。 但就是这只乍看骇人的手爪,传递出来的安全感与舒适感,却能胜过一切奢华的言语。 绫儿感觉到浑身上下绑着药味浓郁的绷带,裘毯也仅仅遮盖住了伤口不严重的部位,白皙细腻的胴体上新生的粉嫩色极为诱人...... 心中顿悟之际,她的俏脸羞红得像是傍晚的云霞,不敢噤声,只能呆呆地望着木屋天花板上的雕刻,平复着复杂的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好要怎么面对青年。 她侧过脸,却是被青年小憩时的侧脸拐走了神。 魔装仍在星尘的脸颊上留下了些许痕迹,苍白的肤色泛着微微的宝蓝,像是从冰河中捞起的宝石,棱角分明剔透,还透着冰河清凉的气味。额前肿起了泛红的小山状块物,像是野兽的犄角,虽然已经藏匿了下去,但依稀可辩曾经的锋锐与粗犷。 在青年身后的桌子前,研磨碾碎后的药渣子还未来得及被处理干净,凌乱不堪地堆洒摆放着。 绫儿悄悄把正欲挣脱的双手,伸回到青年的爪掌中。 可即便是微乎其微的动作,都令半梦半醒状态下的星尘惊醒了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断档了片刻—— 情理之中的情况出现了,星尘的脸色跟浑身浸没在沸水中般滚烫,剧烈地抖了个颤,脑袋几乎能缩到脖子底下。 旋即彼此轻轻咳嗽以缓解尴尬后,又同时别过头去。 气氛一度尴尬到灯光都嫌弃地萌生了退场的念头。 “那个...”星尘垂着脑袋,干巴巴地开口,“你的伤势...浑身都是伤口,不及时处理的话,会失血过多...” 始祖凤凰脸颊泛红,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在青年疙疙瘩瘩的话语中变得激荡滚烫。 感觉到手中的细嫩手掌正在徐徐升温,星尘顿觉头皮发麻,先前在危机中忙碌到精疲力竭时还好,没有分神去注意暧昧的场面,如今正襟危坐着,眼前摆放着苍白的娇躯,雄性的本能被欲望点燃后,反倒是如坐针毡。 他索性放弃了解释,闭上眼苦,忖了忖道,“绫儿姐,你若觉得我做得...不太好,之后的处罚能不能别太重了,看在我是去救你的份上......” “不要再说了......”绫儿扭捏地呢喃道,试图中止这个话题。 她怎么会怪罪星尘呢? 或者说,恰恰是相信眼前的青年会出现在遥远的空间将她带回来,绫儿才会选择与敌皆亡的作战方式。 真是老套的桥段呢。她心中自顾自地安慰道,手心中尚存余温,嘴角却悄然掀起喜悦的弧度。 空气中恍如有朦胧的粉红色飘荡着,绮丽旖旎。 “你..口渴么?要不要帮你弄点吃的?”沉默了俄尔,星尘寻找着话题缓解着尴尬。 “帮我接杯水吧,麻烦了。”绫儿慌忙说道,“还...想吃‘萆火梨’。” 星尘狼狈地逃进厨房,洗净瓷杯盛满水,拿出一副刀具与一块砧板,娴熟地将水果切成入口即化的薄片状。 等到自己完全冷静下来后,星尘才端着盘子回到床榻前。 绫儿已是将毯子拉到了胸襟上方,乖巧地等待着青年。 “来,我扶你起来。”星尘小心翼翼地搀扶起绫儿,温热的肌肤上传来幽幽体香,吓得青年大气都不敢出。 果然是心虚了。尽管羞于启齿,星尘还是坦率承认了微妙的心思。 绫儿挪了挪手臂,伤口不禁让她疼得眉头紧紧挤到了一块。 星尘赶忙阻止她,安慰道,“重伤患者还是别逞强了,我来喂你。”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依偎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凤凰低着头咀嚼着香溢的水果,脑中思绪纷乱繁杂,思考都变得滞缓迟钝了不少。 “又被你救了一次。”嗓子被清水滋润后,她的音色清润了稍许。 “可别这么说,”星尘显得稍许窘迫,说道,“都怪我贪玩,下山引发了些事端,抱歉。” “不是你的错。”她阖上美眸,瓠犀皓齿轻轻咬了咬朱唇,吐气如兰,“其实我知道的,火幽谷是个很无聊的地方。当初你修成魔装后,本就可以离去了。” “或许是我太任性了,想要你留下......” 她话还未来得及说完,星尘的手指已经抵在了樱唇之上,微笑着摇了摇头,“这样说可就太见外了。” “真的吗?” “恩。”在绫儿期许腼腆的神色下,星尘并未意识到按照剧本套路接下去该说什么,不该怎么安慰。 说出口的话语,反倒是在多年后,沦为茶余饭后的一桩笑谈美哉:“你困了么?” 从他的角度来分析,伤病患者无疑应该多多休息,尤其是重伤未愈身躯虚弱的情况下,说什么下床走动改善血液循环那简直是拿命在开玩笑。 绫儿怔怔呆滞了片刻,回过神时,已是鼓起香腮,娇嗔着别过头去,“困了!” “那就接着睡吧。”星尘大喜。 “睡不着。” “啊...”星尘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瘪了下去,无奈道,“那怎么办?” “要不,”美眸狡黠灵动地一转,绫儿巧笑嫣然,“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 “多大的人了还要听睡前故事。”星尘扶额叹气。 “上一次轮回后,到现在十七岁整。”面对青年勇敢提出的送命题,绫儿有些不满。 “好好好。”年龄的确要比凤凰小上一岁的星尘,生怕出了岔子,连忙妥协。 可刚答应下来他就后悔了,倒不是说不会讲故事,而是细想之下,小时候听的故事,结局大都不尽如人意,以至于星尘自己很早就不喜欢听星阳爷爷讲睡前故事了。 讲个改编版本的吧。他思忖前后,决定撒一次善意的谎言。 “咳咳,那我讲了啊,绫儿姐。”星尘平抚心绪。 【曾经有一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女孩贵为王储。男孩年少将军。】 【某年,邻国叛乱,男孩临危受命,领兵平乱,同她道。】 【待我凯旋而归,许你金描喜服,许你红妆十丈。】 【一役惨胜。】 【他终是归来,却身中蛊毒,昏迷不醒。待毒解转醒,却闻得她将和亲敌国,远嫁它方。】 【他驾了马,拦下盛大的送嫁队伍。他瞧见妆容盛丽的她。她用他赠的匕首刺伤了他。同他道。】 【她要嫁的,是这乱世间的盖世英雄。】 【自此,他请命边疆,十年未归,以剑为友,立下豪言,终生不娶。】 【十年之后,剑术大成,恰逢敌国内乱,叛乱者为敌国国婿,又闻女孩被囚。】 【男孩孤身一人,银甲白袍,过名师,斩大将,平国乱,救佳人。】 【救下女孩,终得真相。】 【他的姑娘在那场声势浩大的盛世婚礼中,哭花了妆容。】 【在她心间。乱世间的盖世英雄只有他一位。】 【远嫁他国。只因聘礼单上有解蛊毒的药。只因敌国愿和亲为价百年不犯。】 【人们也听闻,从那以后...】 故事的结局还未曾被提到,凤凰已然是蜷缩在星尘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真是任性的姐姐啊。”星尘宠溺地摸了摸她的青丝,将毯子重新盖好,自个儿走到木门旁,悄悄开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晚安。” 隔着静谧月光,露珠从柳上滴落,折入梦中。 第122章 C122 老,奸,巨猾 一星期后。 “哎哟!!!”星尘像条垂死的蚯蚓一样,无力地躬在床上,身体僵硬,肌肤姹紫嫣红,发梢被火苗烤得焦黑,脚趾被肿胀得足足大了一圈—— 这般待遇,与死刑犯被性格恶劣的酷吏逼供时难分伯仲。 但以上这些,比起呈现火烧连营壮观景象的精神之海,怎么看都稍逊一筹。 “炎晶狮皇这个混蛋!”星尘连呼吸都能闻到股焦糊味,熏得他几乎要昏阙过去。 可一想到上次昏阙后,便是跌落到精神世界,遭了通沸水澡的洗礼,星尘就膈应的慌。 他心中忿忿然,道,“还跟我信誓旦旦地保证,吞噬晶簇的后遗症不大...” “这也叫问题不大嘛!” 这一星期的日子里,星尘的眼角常含泪水,恨不得将始作俑者千刀万剁...哦不,是已经剁了一遍,虽然是绫儿姐代劳的。 但怎么想都不够解气! 据炎晶狮皇落荒而逃时,求饶的话语中可以得知,魔力晶簇的后遗症通常在七到十天不等。 星尘板着手指,心想,按自己的倒霉程度,大概是要再熬上三个日夜了。 他哀声哉道,大喊‘兽心不古’,同时暗下决心——等日后将晶簇从体内分裂出来,还回去前,先在泥塘里滚成个泥丸来泄心头之痛! 此时,木门外,倏然传来温婉可人的声音。 “小尘,早上好。” “早上好,姐......谁啊?”星尘话语噎在喉咙口,冷不丁地问道。 “......我演的不像吗?”被星尘一语揭穿,那扣人心弦的话音转瞬沙哑低沉起来,如戈壁上的风沙刮削枯树。 “......看来笨蛋弟子变聪明了,这都能察觉到啦?” 听到熟悉的口音与语调,星尘在经历了短暂的失神后,顿时面露狂喜,不小心牵动了脸部的伤口,又是疼得直吸冷气。 过了俄尔,疼痛麻木消退,他欣欣然开口道,“你终于醒了,师傅!” “我可还想再睡个一两年呢,可惜是个劳碌命。”一抹纯白色光辉从门外渗透进屋内,化作久未谋面的无良精灵模样。 它掀起微风阵阵,清雅的花香夹杂着湖泊清新的空气涌入屋内,令人心生愉悦之际,朝弟子再次问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直觉吧。”星尘试图纠正脖子的朝向,可惜以失败告终,“主要是这话从师傅你一个大男人口中说出来,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元素精灵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连说了一串好字,重逢的感动氛围,转瞬被吹得烟消云散。 正在这时,曼妙的身姿本尊终于是在小楼的走廊处走了过来。 “早安,小尘。”始祖凤凰裹着一身素色兰花的古典浴袍,湿漉漉的发丝末梢系着紫罗兰色的丝带。 可当她看到空气中那团白色光晕时,神情忽而不自在起来,考虑着是否要下楼将私服换下,再上楼更合适些。 “哟,”元素精灵吹着口哨,目光中写着满满的戏谑与不正经,跟市井中好色的老头子不分伯仲。它啧啧赞叹道,“身材不错啊。” “师傅,注意形象。”星尘白了一眼为老不尊的某精灵。 “哎,现在徒弟的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元素精灵面露遗憾神情,不过拙劣的演技也就持续了一秒不到,它挪过身子,朝始祖凤凰飘去,说道,“这几年里,劣徒多谢你的关照了。之后,我打算等我弟子伤势痊愈了,就带他离开。” 闻言。 凤凰垂首不语,美眸中不无失落。 可她很快收拾好情绪,将失落与遗憾放入内心的最深处,抬头浅笑道,“好。” “早餐我放桌上了,记得吃。”她关上屋门之际,紫色的丝带在风铃中叮咚摇曳,“走之前,有礼物给你。” 当门被关上,仿佛有着一个世界一同被关上。 星尘捉摸不透绫儿姐的想法,饶是他知道终归有离别的日子,但心中多少有些遗憾。 这份心思被元素精灵轻易猜道,它三分揶揄七分激将,侃道,“有什么好遗憾的,笨蛋弟子。” “可是你亲口说,要去广袤世界见识一番的,现在想打退堂鼓了?” 无良精灵在调侃之余,眸子中闪烁着莫名光芒,似是其中蕴藏着慵懒懈怠的海平面,骤然之间,风浪呼啸翻滚着,海鸥振翅的间隙,滔天浪潮拍岸发出决堤的轰鸣。 风浪之中,有帆船驰骋出海,驶向辽阔地平线—— 星尘看到了其中光景,心中沉寂许久的向往,在此刻怦然悸动。 元素精灵趁热打铁,继续刺激道。 “你的魔装,是不是还停留在全身魔装阶段?使用魔装后如何减轻身体的负荷你独自考虑过么?” “融合魔法一个都没学会吧?” “练出的腹肌是挺诱人的,可惜也只是徒有其表的装饰品,身上一股子的书生气就差发霉了。老实交代,这几年中是不是很少与别人发生争执?” “尽管依赖他人的力量,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但以此作为怠惰的借口,未免也太让自己的自尊心蒙羞了吧?” 依然是当初那位毒舌不饶人的师傅,每一句话都准确无误地戳中了星尘的心窝,令人不忿且无奈。 白脸唱完了,自然轮到红脸来打圆场—— “喂喂喂,老家伙,你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遮蔽龙血珠的蒙巾悄然化作尘埃,露出寰宇中皇者高飞的姿态,“不如先吃点食物缓一缓,再慢慢谈?” “...嘁。”元素精灵佯装哼了声,双手却是很老实地从桌上拿起珍馐美味,饶有兴致地品尝起来。 星尘并没有去吐槽师傅为什么需要进食,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屋顶。 “依我看啊,”圣龙王接着表态道,“虽然星尘的确没有做到十分出彩,但不也比你预期的高出不少么?当初你学习魔装用了多久?” “你少废话。”元素精灵被戳中要害,嚣张气焰顿时萎靡了不少,摆了摆手,“行行行,你们两个一伙的。我不跟你们争。” 它转移了话题,道,“说说接下来的计划。” “计划?”星尘躬着身子扭动,迎面而来的是元素精灵嫌弃的目光。 “介于你的实战经验已经欠缺到地底下去了,”元素精灵伸出一只虚无的胳膊,云状魔力啪啦啪啦地朝地上滴落,在木板上钻出一个孔来,“我决定带你去一个能增加你实战经验的好地方。” “去哪儿?” “极北之地,西伯利亚。” “西伯利亚?”星尘对此地的了解仅限于书籍。 那是常年处于零下四十度的‘冰雪森林’,西起乌拉尔山脉,东临塞恩帝国楚科奇半岛,冰雪系魔兽的天堂,人迹罕至。西伯利亚虽在塞恩帝国境内,但却被作为一个独立的地区被划分开来。 没有政府部门,没有军队驻守,只有偷猎者,潜逃的杀人犯才会去那鬼地方。从某种意义上讲,西伯利亚更应该被称为‘国中国’。 “火幽谷的确是修行的洞天福地,不过养尊处优的环境会消磨锐气。你不要以为学会了魔装就万事大吉,抛开这个魔法,在同龄人中能胜过你的大有人在。”元素精灵娓娓道来,“所以呢,这次修行,会着重培养你的实战能力。” “举个例子,”元素精灵拉长了语调,眼中的狡黠神色转瞬即逝,“如果你能在佩斯被天煞附体前赶到,是不是你姐姐就不用受伤了?” “你那时候就醒了?”星尘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啊。”它不以为意地说道,“但要救她的人是你,关我什么事?” 不出意外的,星尘在听到元素精灵冷漠的话语后,双手逐渐铆足力道,攥紧拳头,然没过多久,又是缓缓松开。 “你说的没错。”星尘的话语声轻微,颇有自责的情绪。 元素精灵对要如何调动弟子的情绪,可谓是了如指掌。。 紧接着,它循循善诱道,“你不能什么都依赖我啊。只有你自己足够强大了,才能保护重要之人,不是吗?” 星尘沉默了,圣龙王则是对元素精灵鄙夷地竖起龙指——姜还是老的辣啊,先给一个巴掌,再喂一粒糖,就娴熟地把弟子久违的亢奋情绪,调动到了最高点。 果然如元素精灵所料,星尘在静默迟疑中,神情徐徐变的坚韧严肃,眼神绽放出信念与决心的光彩。 “没错!我还远远不够强大!”星尘目光炯炯,正色道。 所以我不能止步于此,要变得更强,要能够守护重要的家人! “那就说定了。”师徒二人一拍即合。 “在不依赖我们两人的情况下,你要独自在西伯利亚生存一年。” 解释下上一章可能存在的疑惑。 高智慧的魔兽想要化形是很简单的,并且保持在成年人类的体型也不是难事呀~ 以及,因为能够继承转世前的记忆,在心智上,绫儿是要比星尘更成熟的。 当然,具体的细节与发展,以及大家关心的一些问题,后面肯定不会少的!也肯定是有合理的解释的。 第123章 C123 礼物 三日后,星尘的伤势终于有了好转,浑身的酡红色浮肿也渐渐消退。 晚饭时间,圣龙王与元素精灵脱离星尘体外,下山购置出发前的干粮卷轴药瓶等杂物——当然,破岩城的怪谈佚闻,恐怕也得在之后,再添一笔了。 火幽谷中。 自从元素精灵苏醒后,星尘与绫儿就鲜有独处的时间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气氛有些不自在——兴许是受到了离别思绪的感染,绫儿这几日总是兴致缺缺,偶尔与星尘对视一眼,目光都是沉默在了春夏交替的凉意里。 良久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小尘,你就快离开了,具体是什么时候?”绫儿问起星尘离开火幽谷的日期。 “师傅说是后天就要走。”星尘想了想,元素精灵的本意是苏醒的那天就想走了,但考虑到自身也没有完全恢复,便稍缓了些日子。 “......是么?”她慵懒地蜷缩在软椅上,有意无意地问道,“你师傅不出来吃饭么?” “它啊,跟圣龙王下山买东西去了。”星尘答道。 话音刚落,绫儿眼瞳里豁然闪耀起雀跃的光芒,她从软椅中直起身,笑容粲然,来到星尘身旁,“来,姐姐帮你剥虾。” 星尘怔了怔,旋即像是读懂了绫儿的小心思般,轻声应了下来。 烛火缱绻而温馨地照耀出两人的背影。 兴许是错觉,兴许是幻觉,食物与景色仿佛被刷新了颜色,更加鲜明,也更是清晰。星尘心想到。 凤凰偷笑着,看着星尘舔舐着指尖的残渣,露出了浅浅笑容。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享受须臾的宁静。 ...... 离别的日子很快来临了。 星尘下到一楼,绫儿早已在门外等候。 “相遇即是有缘,可惜终有一别。”凤凰首先对星尘道,“愿你今后魔修顺利,小尘。” “承蒙绫儿姐吉言,也祝姐姐......灵修顺利。”经过两日的思量与考虑,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星尘也决定留在未来相见时再去诉说。 此去一别,再别经年。 “借你吉言哦。”佳人看穿星尘的心思后,抬了抬娇嫩白皙的玉手,“没关系的哦,不用担心。” 正是那残破的囚神镯,唯一一颗金色猫眼石依然闪烁着光辉。 没有那天地造化的材料,‘缚晶’依旧会吸收凤凰的生命力,虽然效果已经大不如前。也因为这囚神镯没有被完全解除,凤凰依然只能选择待在火幽谷内。 “差点忘了,几天前,我还说要送你礼物来着。”凤凰将沉重话题抛开,走到星尘跟前。 “就送你这个吧,一份薄礼。” 身子越凑越近,感受着越发靠近的、如兰花淡香的气息,星尘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刻。 一双柔软樱唇,整整齐齐的贝齿,轻轻地咬在了星尘脖颈之上。那青葱的玉手,也是环抱着,拥他入怀。 呃?星尘身体骤然变得僵直起来,脑袋一片空白! 这跟他猜测的完全不一样!!! 但下一刹,他感受到,被咬的脖颈处传出一丝炽热,玄奥神秘的火红色魔阵在伤口处融化散布而成,体内的魔力被牵引,膨胀,收缩,绽放,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体内魔力空间的膨胀,一个微小、独立的赤色空间,在溢满魔力的通道内,被开拓而出。 随着炽热感的渐渐褪却,火红色魔阵又化作一双精致羽翼,在脖颈处淡化。 “这是,什么礼物啊?”淡香残留,余温仍存,怀中丽人松开拥抱,星尘面色酡红,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凤凰蛊。”凤凰狡黠地望着青年的囧样,脸上也浮现了一抹红晕。 “知不知道魔旋?”凤凰笑盈盈地凑在星尘耳垂旁,吐气如兰。 “知道。”星尘机械地点了点头,下意识伸出手抚摸脖颈温存的余热。 魔力旋涡,也就是魔旋,是由一百条魔力通道转化形成的储魔旋涡,是基础级晋升为领域级魔法师时,产生的独特标志。 与魔力通道相比,魔旋不需要魔法师本人可以操控,可以自行运魔,自行输出,自行调整,自行回复,比起只能在冥想时储备魔力的魔力通道,魔旋具备了一定的‘自主性’。 “凤凰蛊的作用,就是将我先天的能力,共享给你,让你开拓出第二个魔力空间。你可以在其中,凝聚第二份魔力旋涡。” 双魔旋?第二个魔力空间? 星尘一时有些懵了,这事情怎么听怎么违反常识。 反倒是元素精灵率先沙哑地失了态,惊诧出声,“凤凰眷恋?!” 它的语气极为羡艳,甚至是嫉妒,对着反应慢了一拍的星尘解释道,“凤凰蛊,也称作凤凰眷恋。得此祝福者,将获得凤凰的青睐,且获得涅槃重生的能力一次...” 青睐两字,它故意咬的极重,继续说道。 “但最主要的不在此,”元素精灵直勾勾地盯着弟子脖颈上的双翼,强装镇定,“双魔旋意味着,在抛开魔力质量的前提下,你就能够拥有两倍于常人的魔力...” 就连经历了冗长时光的元素精灵,都未曾见识过有谁能够拥有双魔旋,就连比古老还要古老的传说,都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大放厥词。 星尘眉梢挑了挑,眼中放光。 “在未来,你晋升更高层次时,魔旋会依次进化为魔云、魔珠等更高级的储魔形态,储存的魔力更是呈几何倍数上升,能够施展出对魔力需求更庞大的高阶法术...” 星尘双手搓了搓,心花怒放。 “最关键的是,如果你能达到天阶,你将可以拥有...两个天之域!” 星尘脑海内被这席话激起电闪雷鸣,霎时间,他觉得呼出的气都是炙热的,炙热到足以融化常理! “喂!蠢女人!”元素精灵在星尘浮想联翩时,朝始祖凤凰发问道,“凤凰蛊能不能也送我一个?” 对于能够开辟出违背规则的力量,元素精灵又怎么会不心动神往! 要知道,就连神秘如它与圣龙王的存在,在过去,都只拥有一个天之域而已! “哼!”绫儿收敛起面对星尘时脸颊浮现的真挚笑容,理都未曾理会它。 星尘赶紧插手调和,但怎奈两位都互看对方不顺眼,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于是乎,在夹杂着元素精灵满怀抱怨的哀哉声中,离别的伤感被淡化了不少。 望着缓缓消失在路途尽头的青年背影,绫儿轻叹了一口气,失神地凝望着风和日丽的天空。 小尘,我给你的礼物,其实是两份哦。 另一份,是...... ...... 离别的愁绪终究还是被对未知的好奇淡化,在密林中狂奔了数个时辰之后,星尘再次回到了凤凰山的外围地界。 感受着与沉闷的热气截然不同的舒爽清风,星尘胸中却是快意全无。 当他询问元素精灵要如何去西伯利亚时,元素精灵说要一路跑去,因为西伯利亚并没有魔法协会的存在,空间传送是行不通的。 星尘耸了耸肩,也不反对。 经过五年的磨练,他的体能虽未达到日行千里的水准,但也相差无几。 他先是回到破岩城,将元素精灵遗漏的打火石与帐篷等物买齐后,才最后望了眼远方的磅礴山脉。 “再见。”星尘默默说道,朝人烟罕至的小道上飞驰而去。 ...... 接下来的日子,星尘便是与与森林,月光为伴,专心致志地朝元素精灵所指的方向飞奔疾驰,经常一跑就是三四个时辰,只有肚子有明显的饥饿感时才会停下小憩。 转眼间,一星期过去了。星尘也明显感受到空气中的温度与当时在火幽谷相比时要低得多。就连身为冰系魔法师的他自己,都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下来。 第八天,星尘喘气时都能清晰地看到白皑皑的水雾。 第九天,水雾都能形成玻璃渣了。 第十天,星尘终于在人烟寂寥的针叶林中看到了一处告示牌: 西伯利亚。 前方是白皑皑的雪原,偶尔能听到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尖啸嚎叫声。 此时按照大陆纪元来算,正是仲夏酷暑之季。 但在西伯利亚,似乎只有永不疲倦的冰雪会招待来客。 “努力地活下去吧。”在风雪中,元素精灵的话语缥缈虚幻地散去。 它话音刚落,空气中已是有着寒光闪烁,裹挟着霜寒的箭矢从视野前方的树干上扫射而至。 “弟兄们,今天运气不错,开荤吃人肉了!”一位藏匿在针叶雪落中的大汉做出抹脖子的动作,狞笑道。 第124章 C124 生存 一个月之后。 西伯利亚与外部交界处,一块冻成石雕的告示牌前,数具人形骷髅被风吹散,化作齑粉消散在雪地里,地面上破败的弓矢上结着厚实的冰层。 有一位青年静默伫立在漫天白沙中,前方不远处,有一头凶悍野兽。 青年的衣着打扮实在不敢恭维,拉渣的胡子久疏整理;左眼蒙着黑色眼罩;凌乱的短发,一层冰粒碎屑附着在上;破损的短袖下,一道尚未痊愈的伤疤结着新痂。 零下三十度,早不是穿几件裘衣能够温暖的冻骨寒冷——对多数人而言,他们恨不得把自己塞在暖炉里的,唯独眼前的青年,对沁入皮肤的霜寒表现的毫无知觉。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眼前诡异的野兽身上。 野兽通体冰蓝色,体长约两米,面相如雄狮,前肢却如螳螂的镰刀双臂,散发出幽幽寒光,后肢如螃蟹,表面附着一层坚硬的甲壳,眼睛眯成一道弧形,如同黑夜中的利刃,要将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就地正法。 “混蛋,这次你跑不掉了。”青年说的淡然轻巧,眼瞳中迸发的愤怒光芒却是无法作假。。 野兽口中也吐露出渗人的声响,前臂摩挲着,擦出金属的摩擦音。 随即,它先发制人! 后肢灵活的带动整体,朝青年飞驰而去,难以想象这螃蟹般的肢腿也能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 弯刀般的手臂直指青年的脖颈。 “魔装。” 轻飘飘的两个字从青年口中念叨而出。 镰刀如约而至。 青年四周雪花飞溅。 “叮——” 没有人头落地,鲜血飞溅,镰刀如同砍在坚硬金属表面,被反弹回去。 被逼后退的野兽口中低吼着人类无法理解的声响,或许是生气,或许是忌惮。 暂且用低鸣来描述这古怪吧。 下一刹那,野兽口中凝缩出若有实质的冰霜,数个魔阵在正前方浮现。 冰霜被高度压缩,化成一道细微的冰蓝光束,朝着青年之前的位置飚射而去。 同一时刻,雪花落下,再度出现在野兽视野中的是—— 青年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长满蓝色尖刺,头生两根诡异犄角的怪物。尖刺最顶端,带着一些尚未被严寒凝固的新鲜血液。 怪物周身,冰雪狂风也不再肆虐,宛然如热恋中被爱情‘俘虏’的少女,频献殷勤。 “用过一次的招式,我不会再吃亏了。”怪物口吐生涩人言,冰冷的言语不带一丝情感。 抬起右爪,在虚空中呼唤魔法。 同样是冰蓝色的魔阵,也同样是压缩魔力后,一道粗壮的冰蓝射线,朝野兽的魔法袭去。 “极寒切束。” 冰与冰的交锋,射线光束交汇之处,在空中爆略出无数冰花、雪片,掀起一阵冰雪浪潮。 良久后。 浪潮退却。 一‘人’一兽,再度出现在视野中央。 互相对视着。 滴答,嘀嗒...... 怪物脸上被冰片割裂后,血液滴落,只是尚未落地,已被冻成一串串散落的小颗粒。 一滴,两滴...... 之后如潮水般,如泉涌般喷射而出。 只是那喷涌鲜血的,并非是怪物。 而是对面的可怖魔兽。 从中央被对半分隔开来,脑浆,脑髓在地上划出不算太优雅的轨迹。硬生生被切割为两半的身躯中,各种肝脏、未消化的食物都清晰可见,即便在严寒的风中,嗅觉有所下降,怪物也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冰雪螃螂,今晚能开荤了!”怪物朝魔兽尸体方向大步迈去,一脚踩碎了魔兽的头盖骨,语气欣欣然,甚是雀跃。 刚还留有余温的尸体,不过是十秒的时间,便被这冰雪冷冻成了僵硬的干尸状。 怪物不知从哪里摸索出了一把紫黑色短剑,应该是充当匕首的用途。 剥皮,抽血,挖骨。 仿佛演练了数百次,怪物对这些操作早已轻车熟路。 “肋骨,瘦肉,胗肝......”怪物细数着战利品,喃喃自语,“好家伙,一身宝......” 贝字还未出口,怪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般,倏地蹲下身体,趴在附近一处厚厚的雪层上,身上的尖刺开始收缩,直至消失,露出人类的体型后,麻利地将四周的雪泼到自己身上,无缘无故地将自己埋入雪地后,屏住呼吸。 变回青年模样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上因为尖刺导致的伤口隐隐作痛,但青年却依旧咬牙不作声。 之所以无缘无故地将自己埋入雪地中,自然是事出有因。 仅仅是埋入雪地后的第七个呼吸,一股天空坍塌的压迫感骤然爆发! 无法察觉雪地外的情况,青年却能通过感知,感受外界的一定情况。 一股丝毫不弱于火幽谷洞穴口‘阻碍魔法’的精神压力,仿佛能将青年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挤碎,自己外放的感知力也随着这股气息的逼近被破坏粉碎,一缕鲜血在青年嘴角溢出。 即便如此,青年依旧匍匐着,甚至都屏住了呼吸。 在感知力被粉碎的前一刻,青年依稀感受到了气息源头的轮廓。 轮廓至少有百米高,身形有些像竖立的连绵云朵,只是这些云朵是坚硬无比的,甫一触碰地面,就能在地面踩踏出一个坍塌房屋模样的坑洼! 轮廓的真实容貌不得而知,就像是藏匿在云海中的鲲鹏,隔着巨大的迷蒙与神秘。 散发出的威压具体是什么级别,青年也无从得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以青年目前的水准,就连站在它面前的资格,都不曾具备。 正当青年思考这究竟是何种生物时,背上突兀地传来一阵重压,将青年整个踩入了地面。内脏像是要被挤碎一般,喉咙口传来熟悉的甜香感,熟悉的液体顺着食管逆流向上,一口殷红含在嘴里。 精神与肉体的压力双管齐下,稍出差错,青年就会回归美好的大自然。但他似乎对忍受痛苦有着超乎常人的能耐,即便在与死亡擦肩的过程中,依然镇定自若,咬牙忍耐着。 聆听着庞然大物的脚步身逐渐远去,青年脸上才流露出一丝舒缓之色。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 心里默数整整十分钟后,青年才小心谨慎地释放出一丝精神力,确信这怪物已经彻底走远后,才从雪地中勉强爬起来。 刚爬起来,那一口殷红便再也无法含住。 青年瘫倒在雪地中,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寒冷的空气,在鬼门关逛了一趟,任谁都会心有余悸。之后从身上的项链中取出数瓶青绿色药水喝下。 半响之后,恢复了一些体力的青年从雪地中爬起,脸上却流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骇人的脚印,十米长,七米宽,而自己身处的位置,则是一个脚印的正中央。 “师傅,刚才那是什么?”青年凭空问道。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风雪。 青年只得叹气,回到已经被冰雪掩埋的野兽尸体处,企图再搜刮一些残羹。 第125章 C125 西伯利亚日记 西伯利亚。 呼出的白气,下一秒就在睫毛上凝结成霜,据传连太阳都害怕自己的光芒被吞噬从而再也没光顾这片土地。缺少光元素与火元素,生长于此的植被,大都根状茎粗,只得从泥壤土地中汲取养分。 而对于动物,西伯利亚则将弱者彻底淘汰,从自然法则中脱颖而出的只能是能够完美适应环境的强者。 西北角,某一处冻土山坡的背风坡下,一顶帐篷,周围环绕着数个魔力枯竭的警戒魔阵。 人影摇曳烛光闪烁。 “嘶——”星尘双手敷满活血的创伤药,倒吸着凉气,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随手翻开毛毯上的日历薄,再次画上一个圈,代表着又过了一天。 余下的未画圈的数字,还剩两百多个。 前方的篝火堆熄灭了有一段时间,从野外拾掇的柴火杆上还凝着冰色的颗粒状晶体。 星尘抓起烤熟后却又凉透了的肉干,狠狠咀嚼着肉沫与冰渣子的混合物。 “还是肉好吃,‘冰寒草’虽然也能补充体能,但咀嚼起来一点味道都没。” “明天再去碰碰运气杀几头魔兽!”他将最后舍不得吃的一些肉沫装入空间项链中。 本来对猎杀魔兽持抗拒态度的星尘,在耗尽了项链中的口粮、被生活的艰辛压迫后不得已做出了妥协。 第一次尝试是在来到西伯利亚后的首个月末。 对手是一只‘雪魔暴猿’,依靠冰枪与急速冷却,星尘仅仅只用了数招便将暴猿逼入了绝境,但一时心软,没下杀手。 反倒是陷入绝境的暴猿自觉求生无望后,以命相博,将星尘打成重伤后,还在胸前留下了一道狭长的伤疤作为对新人的警示。 吃一堑,长一智,星尘用血的教训意识到问题的严峻后,总算还来得及亡羊补牢。 杀人,不,杀兽,是有些残忍。 只是被反杀,成为它们的养料,好像也挺难受的。星尘权衡利弊。 数天后,面对一只‘雪地猎豹’,星尘取得了雪地中的首杀。手段是用‘寒霜钢爪’将其从正中央撕开,再次亲眼目睹内脏纷飞的场景时星尘依然是吐得稀里哗啦。庆幸的是求生的本能要强过道德的谴责,星尘强忍不适将魔兽的皮肉一片片割开,放入空间项链中。 回到营地,炒了一锅冰菇豹肉。 还真别说,味道挺不错。 数月来,星尘一直处在西伯利亚的外围区域,往腹地中走的话,天知道到底会遇到什么。 只是这外围区域,也是异常凶险。 亡命的偷猎者,‘冰厉蝎’,‘雪魔暴猿’,‘冰雪螃螂’,每一种魔兽都有着不俗的能耐。 一对一还好,若是遇到两只或以上,星尘只有绕着走的份。 准确的说,应该是第一次没有绕着走,艰难地从两巨尸体堆中爬出来的星尘,用命总结出来的经验。 当死后余生的星尘回顾与魔**战的细节时,发现自身连正确的估算实力都做不到,空有一身魔力,实在是令人惭愧。 “在火幽谷安逸了数年,缺少危险,元素充沛,安稳日子习惯了,好像还真的有变成废人的趋势。”尽管无良师傅的主意馊到骨子里,但星尘非常赞同它的奚落批评。 综上所述,在雪原求生的摸索中,星尘的实战经验与伤疤的累积速度呈着正比,稳步提升。 将帐篷外的魔力陷阱重新设置后,星尘将不透风的帐幔拉上,进行每日的必修课,冥想。 他抬手拂了拂齐到额......眼睫毛的刘海,调整气息,进入浅层冥想状态。 虽不是深层冥想,星尘依然可以在这冰元素充沛的环境中获得远高于平时的收益。 随着星尘进入冥思,身旁升腾起淡淡的冰层,白色寒雾,缭绕周身,形成环状后。 这诡异寒雾正是冰系魔法师魔修时的特征。 只是这大陆上,寒冰缥缈的地域,却也一同随着冰系的没落被逐渐取缔。这‘魔雾’,也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感受着透体冰凉,星尘竟有着说不出的舒畅感,像是鱼翔浅底、鹰击长空,体内魔力飞速转动,一次又一次冲击着通道。每一次冲击,都似乎是拓宽了通道。此时的精神空间也没有闲着,星尘并没有将天地间的冰元素肆意吸收入体内,依旧坚持着常年的年惯,用克己工坊打磨,转化为熟悉的金蓝色后方才安心吸收入体。 吸收入体时,一部分魔力进入了通道,一部分却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锈,飞入额外的赤色空间——正是当初始祖凤凰赠送的凤凰蛊。 当魔力进入赤色空间时,星尘周围那白色的寒雾,陡然再起变化,一抹鲜艳如赤潮的红色从虚无寒雾中诞生,沿着环状散开,最终将白色彻底覆盖后又散开,形成瑰丽的星云环。 覆盖后没多久,白色再次苏醒,占得上风。 每一次交替,如同潮涨潮落,痛楚与魔力同时更进一分。 3个月来,星尘自己的魔力空间内,并没有再次开启新的魔力通道。但在绫儿赠予的空间中,却已开辟出了数条新的道路,而进入赤色空间的魔力,则被再度转化为明亮的橙红色。 两个独立的魔力空间,修炼时相辅相成,施法时环环相扣。 光影交错,日月轮转,西伯利亚,再次迎来了漫长又平常的一夜。 ...... 帝都米德加尔。 佣兵协会。 “你好,我们来注册佣兵团。”一位身穿紫色长袍的女子向工作人员说明来意。在她身后,一位金发飘逸的男子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短剑。 “就两人?”工作人员稍显诧异,瞥了一眼两人考究的服饰搭配,估摸着又是哪家的少爷与大小姐一时兴起做的决定。 待两人给出肯定答复后,他也懒得过问,丢出两份表格,“登记资料,再交20个金币的手续费。” 片刻后。 “好了,给。”女子将手中的资料再度递给员工。 工作人员操作起魔法仪器,将两人的资料一一输入资料库。 叮——清脆的钟鸣声后,两张镀银名片从仪器中弹出。 游侠菲罗。 团长——菲尔丽·罗兰。 副团长——亚罗·盖茨。 第126章 C126 会不会是麻烦? 惊险并存的修行之旅,在某一日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距星尘搭建的帐篷,百里之外,目光远不能触及的区域。 尖锐的鸟鸣声撕开寒风的阻碍,形成鹰爪痕迹的实质音波,轰击在下方的冰山上,轰隆隆的倒塌声不绝,宛如驾驭着铁马踏着铁蹄的骑士们,正发起一波又一波猛烈的冲锋仗势。即便是星尘所处的最外围地带,都免不了被余威波及。 雨雪交加,冰冷的雨滴在星尘结霜的眉毛处、耳垂上流淌而下,发丝上垂挂着晶莹剔透的六角雪花。 “什么情况!”星尘被突兀的音爆惊地猛然坐起,下意识地抬头仰望,眼睛眯成狭长的缝隙,试图从云端中寻找一丝端倪。 不知为何,星尘的视线在看向天穹时,突然变得清晰明朗。 仿佛是云端中的神秘,在期待着众生的仰望敬畏—— 星尘看见厚重的冰霜将云层冻结成寸寸冰块,呼啸着砸落在寒风尽头,掀起滔天的冰刺。 平日里厚实的冰层此刻脆弱得跟秸秆般,似乎轻轻一扳就会寸断。 他整个人都是呆滞在原地,噤若寒蝉。 直到云层的面纱一层层褪去坠落后,一只通体雪白的鹰隼状魔兽,才展开有着恢弘气势的六片羽翼,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它骨质的双翼间有着冰色流光流淌,犹似绸带般的游蛇翩飞环绕,所过之处如群龙喷吐出弧状的龙息,席卷起鹅毛大雪。 仅仅是扑哧地扇了几下翅膀,西伯利亚便已是千里冰封,温度骤降至零下百度有余,星尘耳畔传来身后帐篷发出吱嘎的倒塌声,但那声响硬是被冻结在了半空中。 “这是什么级别的魔兽啊?”星尘胆颤心惊地呼出一口冷风,连身为冰系魔法师的他,都觉得此刻,皮肤下方正在沁出透骨的寒意。 甚至连冰元素都随着激荡震颤,在星尘体外自发形成了环绕周身的皎白色环雾阻挡极寒。 一个照面就将雪地扭转成了冰原,要是再来个魔法什么的,估摸着千里之内都会变成冰霜地狱。星尘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这不是极冻霜鹰吗?”元素精灵突兀地冒了出来,督了眼冰天,难能可贵地解释道,“十四级魔兽,看样子是从核心圈出来透气的,等一会就回去了。” “它又没释放精神威压,你那么怕干什么?真是丢人。没事别大惊小叫的!” 白光消隐,无良精灵显然又回去当它的甩手掌柜了。 比眼前这位还不负责任的师傅真的是世间罕见。星尘眼角挑了挑,朝天空翻了个白眼。 不过既然元素精灵发话了,星尘悬着的心也就落了下来。 寒风依然在喧嚷着,‘呜呜——’地在耳边回荡不绝。 直至极冻霜鹰将一座雪山彻底玩到坍塌后,冻彻心扉的寒冷才有所收敛。 作为人类,星尘实在无法理解它的乐趣在哪儿,只得将之归咎于种族的代沟。 ...... 被极冻霜鹰一翻闹腾,西伯利亚的低温,不过个一天半载,怕是缓不回来了。 世界骤然变得清净了。 在外围区生存的魔兽,绝大多数是不如核心区域的来的强大。因此,许多魔兽都躲回了巢穴中,一时连聒噪的天空都冷清了不少。 唯一遗留的好处是冰元素变得更为浓郁了,借此机会,星尘在重新搭建好帐篷后,便盘腿坐在茫茫雪地中,放缓呼吸,将自身融入到极为难得的霜冻天气中去。 难得的静谧,才维持了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便是有着“哒,哒,哒哒——”的脚步声,从冰面上有序地传来。 星尘的眉头随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缓缓紧锁,环雾飞速褪去,警觉地睁开眼,散发着寒气的眸子最终锁定在西南方向的雾气中,短剑‘丧钟’从虚空中被倒拔而出。 魔兽?亡命徒?罪犯? 面对未知的、大概率不是友善的存在,星尘丝毫不敢大意。 在帐篷附近的一处残岩后悄悄躲起来,权衡再三,星尘主动释放了一丝精神力去探查目标,同时将呼吸调整到最低的频率,关注着声源方向的一举一动。 “无法探测?”星尘感到精神力在数十米外处忽然沉寂了,像是岩石坠下深渊。他喃喃地说道,“莫非是领域级的?” 星尘的猜想很快便被证实了,数十个呼吸后,远处白皑皑的雪雾中,两轮人形轮廓逐渐明朗。 一个身材高瘦的人类男子首先出现在了视野内,跟随在他身后的,是一位憨厚的小胖墩。风雪中看不清他们的外貌,只能大致看清楚两人都穿着厚实的保暖棉衣,带着厚重的防寒手套。 不一会儿,两人已经走到了星尘之前所在的位置,半塌陷的帐篷自然而然印入他俩眼中。 无法判断两人的来意,星尘也没有急于走出隐蔽岩石,静静地待在原地,观察两人的动向。 “大哥,你看,竟然有人居住。”说话的是小胖墩,娘娘腔的音调与他那略显彪悍的体型,恐怕任谁都联系不到一块去。 被胖子叫做大哥的人没有接话,而是蹲下身子,念起魔咒,在雪地上施展了一个青色的魔法阵。法阵中央,一缕缕小旋风接连形成。随后飘向四面八方。 侦查魔法! 旋风飞舞的路径上,一阵阵精神波动也沿着其轨迹四散传发。 当某一缕旋风飘散到星尘所在的岩壁之后时,高瘦男子发现自己在一瞬间竟然失去了对风的控制,脸上一阵惊诧之情稍纵即逝后,便明白了其中缘由。朝着岩壁后方,平淡说道,“朋友你好,相见即是缘分,不出来见一面么?” 那一瞬间的失控,严格而言,并不是星尘捣的鬼—— 周身的冰元素太过浓郁似乎也不全是好事,这不,魔力自发以星尘为中心,将侦查魔法给弹了回去,一下子就暴露了行踪。 抽了抽嘴角,星尘无奈地站起身来,将两卷防御系的魔法卷轴放入长裤两侧的口袋里,走到了岩壁前。 一件短袖,一条破烂不堪的长裤,当两人见到衣着风格如此‘彪悍’的星尘时,表情皆是微微一变。 而星尘自然也看清了两人的面貌。 高瘦男子颧骨较宽,勉强算得上清秀的脸庞上却沉淀着一抹浓密的血腥气,他穿着一件单薄风衣,但风衣出奇的洁净,每当有雪花要落到衬肩上时,便会有细微的魔力波动从风衣上传出,化作一个个劲风旋涡,将雪花卷碎为雪沫。 至于小胖子,则是一脸憨相,五官分开看都还算精致,合在一起却十分肥硕,眼睛被挤压得只有一条缝,还留着两撇小胡子。 双方互相凝视着,气氛稍稍紧张。 高瘦男子主动走上前一步,微笑友好示意道,“卡萨斯·亚历卡隆。” 小胖子紧随其后,“罗奥尔·亚历卡隆。” “星尘·绝。” 三人友好地打了个照面。 “星尘兄只身一人来到这极北之地,勇气可嘉。”卡萨斯脸上流露出一副钦佩的表情,心中却下意识地思考起来——绝?这是哪个国家的姓氏。 塞恩帝国极少有单字姓氏的子民,也就是说,他是机械联盟的,或者是萨利姆帝国的人? 在卡萨斯猜测星尘身份的时候,罗奥尔则是自然熟地跟星尘聊着天气的日常,不过,大多数的内容,都是罗奥尔在询问,星尘在作答。 现在的人一个个都这么自然熟么?星尘不禁想起了佣兵团长艾刑,似乎他也是这么称呼我的。 可是同样的称呼,在这两人口中似乎略略变味了,虽然卡萨斯看面相是一位善人,但身上的血腥气甚是浓重,光站在他面前,星尘肚子里就轻微翻涌了起来。 就像是,戴着一张红脸面具的刽子手。星尘脑海里冒出这么个念头来。 嘴上却仍是回敬卡萨斯之前的问题,说道,“卡萨斯先生过奖了。” “小友独身闯荡这凶险之地,不知可否愿意与我们结伴而行,彼此路上也能有个照应?”卡萨斯依然带着和煦的微笑,语带谦辞。 星尘虽无法判断二人的意图,但自己的直觉与理性,都站在反对的一侧。 “谢谢先生的好意。不过,我还是习惯一个人。”星尘回以和善的笑容,说道。 卡萨斯闻言,神情似是早已料到般,笑道,“没事,星尘兄既然喜欢独行,那自然没问题。” 可他刚说到这儿,眼神中又透露出为难的神色,欲言又止,道,“只是...” “只是什么?”星尘问道。 卡萨斯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先前的异像,星尘兄不知看没看到?” 星尘点了点头,此时的他还不能做到睁着眼说谎话,在他看来,极冻霜鹰搞出那么骇人的动静,说没看到可就太假了。 “我们的帐篷和多数行李,都被那只怪鸟弄出的暴风雪给吹散了,星尘兄这儿,能否让我们休息会儿?” 星尘没有即刻作答,卡萨斯与罗奥尔也没有催促或者埋汰。 天地间只有一个声音。 【没有问题。】元素精灵的声音在心底,兀然响起。 ...... 帐篷内。 三人挤在本就不宽敞的空间内,各自琢磨着心事。 星尘在心底叹了口气,既然师傅说没问题,那应该是真的。 可他现在哪知道,元素精灵所说的没有问题,指的远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样! 【真的没有问题吗?】圣龙王望着白光中的人影,揶揄道。 【当然,好不容易见到如此心黑的家伙,我们干嘛要错过呢。】元素精灵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声音甚是动听。 第127章 C127 来者不善 静悄悄的夜,帐篷内。 罗奥尔将魔法符文书写在支架周围,一窜雷火如小蛇蔓延而上,魔力阵图顺势转化为紫色的光源,温暖着点亮了狭小的空间,将帐篷内的温度保持在了零度左右。 “我先睡了,大哥。”罗奥尔大大咧咧地坐下,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条宽厚精致的绒被,靠在支架旁打了地铺,席地而睡。 “好。”卡萨斯说道,他手中正握着一个烟斗,烟斗在缓慢地吞吐着白色雾气。 星尘对此颇为介意地皱了皱眉,但碍于师傅说这二位没有问题,也就忍耐着退了一步。 星尘朝罗奥尔问道,“你这么做不浪费魔力么?睡着后要怎么给蜡烛供给魔力?” “秘密。”罗奥尔干笑一声,星尘讨了个没趣,也不多言。 望着心大的罗奥尔在片刻后传出了“呼噜——呼噜——”的鼾声,星尘莫名烦躁。 自己这个晚上,大概是什么都干不了了。他心想道,旋即目光又扫到了在室内吸烟的卡萨斯身上,脸色突地一怔。 他定眼看了看卡萨斯手中的烟斗,说道,“卡萨斯先生,我们出去聊一聊?” “好。”后者回答道。 帐外。 卡萨斯依旧自顾自地吞云吐雾。他周身发散出的淡青色魔力,将寒风隔绝在两者五米开外的同时,有意无意地形成了隔音地带。 男人的身影浸透在烟雾的光辉中,神秘地令人难以捉摸。 借助萤月的光辉,星尘终于分辨出了烟斗的某种材质——熔火海泡石。这是一种稀有的火红色魔法石,光流奔腾在辉石的纹路里,犹如熔岩在海洋中起伏,海泡石的用途,主要是作为法杖的储魔核心。 但通常,海泡石呈现出伪装成的石灰色,只有在月光下才会显露本来的面貌。 星尘眯了眯眼,迟疑稍许,问了个乍一看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卡萨斯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 “星尘兄又是什么人呢?”卡萨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从容地反问了一句。 从卡萨斯从容神情中,仿佛早已预料到星尘的疑惑。 见他不言,星尘索性干笑一声,兀自说道,“我猜你们兄弟俩是富贵的人家,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才来到极地的。” 话音刚一落下,周围的寒风倏倏然停滞,稍即恢复如常。 “为什么这么说?”卡萨斯好奇道。 “其实我最开始猜想的是罪人或者杀人犯之类的,”星尘双手抱怀,说道,“因为你们身上的血腥味很浓。” “不过当看到你使用海泡石制的烟斗时,我就猜测,你们不应该是一般的罪犯才对。” 卡萨斯的瞳孔微微一缩。 星尘将细微的变化收入眼底。 果然是这样啊......混蛋师傅,这种时候还给我下套!星尘在心底腹诽着无良精灵,魔力悄然跃上指尖。 “海泡石的主要用途是法杖核心,但凡这类法杖,皆能储存数个瞬发魔法,在经过特殊工艺加工后,甚至能释放领域高段的魔法。我对魔法石有一定的研究,先生烟斗里装着的这块海泡石,无论是成色还是大小,都应该是顶尖的,一般的佣兵或罪犯,几乎消费不起。” 星尘顿了顿,一转话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继续道,“储存在内的瞬发魔法,在近距离攻击时有奇效。比如说我们现在的距离。” 话落,星尘身子向后方退了几步,退到安全的距离外,才正色道:“但取自火山口的‘熔火海泡石’,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它天性耐热不抗寒。尤其是处于寒冷干燥环境下,魔力的回路会阻塞缓慢,启动时会蒸发出大量白雾。” 卡萨斯皱了皱眉头,看到青年身后的隔风领域不知何时被破解,打开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内凹缺口。 温度骤然降低。 他静默了稍许,幽幽说道,“你很聪明。” “但聪明的人活不长?”星尘把他想说的话接了过来。 语落,两人相视一笑,笑容的含义大相径庭。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问出这句台词的并非卡萨斯。 亦不是星尘。 而是本该熟睡了的罗奥尔。 此刻的他,正拿着一根镶嵌有紫水晶的魔力法杖站在帐篷外,满脸的谨慎,还揣着几分戾气,哪能看得出有一丝睡意? “我不知道你们二位是谁,但我无意与你们为敌。”星尘再度后退数步,魔装的魔力早已储备完毕——可饶是准备妥当了,以一敌二,他的胜算也是相当渺茫的。 “不过,我同样不愿与你们为伍。保不准会在什么时候就被从背后捅一刀子,你说是不是?”星尘说的轻松,背脊的冷汗却在寒风中化作冰珠,冻结在了皮肤上。 但他仍强装镇定地睨斜眸子,从容的似在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星尘知道,此刻示弱,自己的处境将变得异常糟糕! 卡萨斯眉头皱起,笔直的两道眉毛顶撞在一块儿。 在卡萨斯看来,星尘先前能够看出海泡石的端倪,再将他引至月光下,揭穿他的心思,步步为营的计划,不可谓心思不细腻。 更何况,即便此刻面对着两位领域级,青年的表现依然镇定沉着,定然是有能够依仗的底牌的。 “我可不想被太聪明的人惦记着。”罗奥尔杖尖的魔力缠绕编织出数个倒三角魔阵。 卡萨斯却朝着他摆了摆手,对着星尘问道,“没得谈了?” 面对早已打算暗算自己的兄弟俩,饶是星尘不喜粗话,也差点骂出一句“谈你娘个腚”来。 他压抑住眼皮子跳动的冲动,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推了回去,反问道,“你觉得呢?” 风刮的猎猎作响,烟斗中的雾气愈发淡薄。 待到烟雾散去,卡萨斯已将彻底冷却的烟斗收回空间戒指中,问出下一个问题,“你来西伯利亚的目的是什么?” “修炼。”星尘如实答道。 “好。”他准备将凝聚的魔力散去。 身后突然传出罗奥尔的话语。“大哥,不可!” 星尘听罢,皱了皱眉,心想胖子这厮憨厚的外表果然只是个掩饰,内心怕是也狡猾的很。 只听后者说道,“这小子太聪明,留着绝对是个隐患,相信我!” 卡萨斯闻言一怔,停下了收手的动作—— 的确,如罗奥尔所说,青年是个隐患,会不会阻碍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另说,怀恨在心是必然的! 但卡萨斯也忌惮着青年的反扑,以及星尘究竟有何种底牌等一系列的因素。 轰隆—— 正当他踌躇不定时,一道雷光从天而降,环状星云从星尘周身散发蒸腾,狰狞的纹路从深渊峭壁下涌出,群魔的壁画在须臾间被谱写到脖颈上方。 魔力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基础级的桎梏。 “以一敌二嘛,的确,我胜算渺茫。”星尘音色沙哑可怖,阴森骇人的气势犹如缕缕心火,要将世界焚尽。 恶魔的话语令亚历卡隆两兄弟面露谨慎神色,卡萨斯的神色不再平静,青年的人格恍若湮灭了般,杀意与狂躁的盛宴取缔了沉着冷静。 星尘伸出舌头舔舐干枯如朽木的掌心,“不过,杀掉一个,还是能做到的。” “要试试看吗?”散漫又随意的话语中,杀意已是冷冽地将天地都要冰封合一。 罗奥尔面露僵硬神色,他的高阶法术施法手段较为特殊,需要时间来准备。若青年,不,这丑陋的恶魔,将目标朝向自己。或许真的会如恶魔所言...... 他会死。 时间缓慢地流逝着,恶魔的脚印重重踏在雪地中,寒风中的雷电竟是发出动人心魄的闷响,留下妖艳妩媚的魔力旋涡。 星尘一步一步迈步向前,心中的紧张情绪在杀意与怒意的席卷下,几乎快要被吞噬了。 如果亚历卡隆两兄弟真敢搏命,那他只靠自己,将毫无办法。 魔装是星尘最大的倚仗,但星尘总是怀揣着一丝不安,倘若肆无忌惮的使用魔装,似乎将发生他无法预料的事态。 就如现在,光是保持清醒的神智,就令他颇为费力。 身后的风刃震颤着旋转,风向随之改变,目标无一不指朝于紫色恶魔。 但恶魔有怎会因此停下脚步呢...... 俄尔后。 身后的风刃散去,魔力结界如卸下的重担,归于虚无。 “你走吧。”卡萨斯叹了口气,朝星尘挥手道,“别让我们再看到你了。” “嘁。”星尘继续朝前迈了三两步,心中微微颤抖之余,神情不起波澜,用枯树手掌摩挲着脖子,贴着罗奥尔走过。 留下一句森然冷语,“后会无期。” 第128章 C128 忍气吞声一时 堇色的电弧在孤寂的夜空下摇曳远去,成为孤月东悬的世界中唯一的明灯。 惊醒树梢上小憩的群鸟,拟态成雪花的魔兽睁开双眼,沿着树藤滑落而下,净白色褪去,化作土黄泥巴状。 魔装形态下的星尘速度极快,眨眼间已是化作流光奔出千米有余。途径的景物变化中,耳畔不时传来苍狼的嚎叫,以及某些魔兽在死亡时挣扎的惨叫声,令人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星尘将精神力外放到力所能及的极致,四周景物以及脚下的区域,都在精神力的探测下显现出大致的轮廓。 豆大的汗珠在他的额头上滴下,却在落地前被蒸发成雪雾——原本星尘还算是个能忍气吞声的包子性格,但使用雷魔装后,怒火源源不断地从灵魂深处呐喊,愤怒简直能将眼瞳都烧成废墟。 “还是实力不足啊。要是能强一点,也不需要逃跑了。”星尘在旷野上撂下狠话,继续飞奔,指甲一寸一寸地扎进掌心中。 跑了接近两炷香时间,他终于停顿在了某处雪地中央。 夜空幽幽,月光碎散在青年的碎发里。 “距离应该够远了。”星尘估摸着自己奔跑的距离已经足够远离营地后,才放下悬着的心,‘呼呼’地喘起气来。 魔装消隐,一股钻心的疼痛顿时从百骸中蒸腾出,星尘苦笑一声,魔力使用过度,看来终究难逃苦果。 体内的魔力逐渐絮乱,实质的雷霆正‘噼里啪啦’地打落在肢体上。他面部微微扭曲,躬着身子弯下腰,贪婪地呼吸着冰原中足以冻结岩石的冷空气,以此来缓解魔装的压力。 雪上加霜的是,剧烈的体能消耗令肚子刚巧不巧地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咕咕’的抗议声。 星尘叹了口气,要知道夜晚的气温接近零下三十度,外出觅食的动物比起晨曦时更加难缠,这一路的逃窜,除了惊鸿偶然撇到一只‘冰原豹’之外,竟再没遇到任何魔兽,哪能找到什么食物。 除非去魔兽群居的巢穴捕猎...但谁会愚蠢到这种地步呢! 将空间项链翻了个底朝天,星尘气馁地取出一瓶回魔药剂,以及最后一份肉菇,咕咚咕咚地仰头喝下药剂后,将肉菇塞入口腹。 随后找到一处隐蔽的树荫下,画下防御法阵,进入浅层的冥想。 渺小,渺小,渺小。他不甘止步于此。 星尘眉头紧锁,将满腔郁愤不满压下,就连伤疤的疼痛都被变强的欲望盖了过去。他缓缓操纵盘动克己工坊,一步一步提升着实力。 金蓝色惊涛拍岸,孤星寂寥的黑夜开始轮转。 同一时间。 远方某处。 黯淡无光的黑暗中,两道身影在雪中狼狈逃窜着。刺骨的寒风冻的人直达哆嗦,刺耳呼啸,摧残耳膜。 在身影不远处的后方,数道雷电贯穿空气,狠厉地朝他们袭来。 雷电速度极快,仅仅是一转眼的功夫便来到了两人身前。 “寒冰之墙。” 一道稀疏冰墙竖起,企图阻止来袭‘倭寇’。 闪电击中冰墙后,仅是稍作停顿,继而直接穿透墙壁,轰击目标。 一声爆响从雪地中央传出,两道人影在半空中整齐地划出抛物线后,重重地砸落到地上。 凭靠着闪电爆炸制作的光芒,两人的面貌也被清晰地看了个透。 惊恐的少女似乎在十到十二岁的年纪,脸色惨白,嘴角溢着血,清秀的脸庞上充斥着恐惧与愤怒的神情。 另一位则是极其貌美的佳丽,纵使洁白色的连衣裙被鲜血染红,也难以掩盖除尘不染的气质姿色,可惜她的眼瞳中流露着灰暗色的绝望。 “姐姐,姐姐!你怎么样?”少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不料一个踉跄,再次摔倒在雪地上。 就这么在雪地中爬滚摸索着,来到她姐姐的身边。 “呼——快......逃,小阳。”极其虚弱的女性声音焦急地喊道,“不要管我了。” “不行,要走一起走,”少女狠狠地摇了摇头,奋力擦干眼角不知何时留下的泪花,伸手去搀扶姐姐的胳膊,“姐姐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两人身后不远处,浓郁的大雾中,又似有两道身影逐渐靠近,仔细聆听还能分辨出诸如‘货物’,‘奴隶’这般词语。 高挑佳丽的眼中再度流露出苦涩的神情,数秒后,又下定决心。将矮了一截的少女搂入怀中。宠溺地抚摸着那一对下垂耷拉着,却柔软温润的尖长耳朵。 “再见了。好好照顾自己。” 一缕极寒之气在少女指间淼淼流淌,最终在指尖汇聚为一个极其熟悉的诡异法阵。 “不!”少女察觉到姐姐的意图,在冰雾涌起的空间吞噬她自身时,猛然反手一推,将后者推向魔力法阵中,凄然笑道,“活下去,姐姐。” “阳莎!” 深情的冰蓝色光辉闪烁后,阳莎怀着满足的神情凝视着冰蓝色虚空湮灭成漫天冰尘。疲惫不堪的娇小身躯缓缓倒下,却被一双结实有力的大手楸住衣襟,粗暴地提了起来。 “大哥,大哥,快来看,这小婊子长得还挺精致!”话语中蕴含着露骨的欲望,甚至听到了淫秽地吞咽口水声。 “你别想幺蛾子,这人形魔兽在拍卖行那可是不可多得的珍品,”说话的是一位高瘦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贪婪,“我还听说有几家贵族的老爷也有些特殊的癖好,现在供不应求。” “哎,知道了知道了。”原本充斥着无尽**的声音此时带着一份忌惮,九分遗憾。“可惜了逃跑的那只奥义级,被大哥你阴了一招后还是跑了。” “她跑的越快,咒毒散播的越剧烈。你知道的,老爷们中,恋尸癖的也有不少。能卖出去就好了。”高瘦男子淡漠地笑了笑,“现在就别管了,给她喂上卸骨散,绑回营地去。等明日再去周围搜索,看看能不能抓到那只漏网之鱼。” “啊?不能休息一天吗?” “少偷懒!你早些布置陷阱魔法,今天也不会被那青年威胁了!” “妈的!别让我遇到他,早些时候是我魔法阵没布置好,不然早把他脑袋拧下来了!”胖子说到这儿就上火,猛地踹在少女身上,将她踢得老远,显然是在宣泄被威胁后遗留的怒火。 “是是是。所以你别磨蹭了!” “大哥。”臃胖男子忽然堆起脸上横肉,褶皱几乎能荡起波浪,“这个小浪蹄子,今晚...” “上次你抓的那只被你用开花梨...” “保证不玩坏!绝对!”胖子脸上的赘肉挤成肉浪,辩解道,“这次我可没带刑具,不信你搜我的储物戒!” “下不为例!” “还是大哥疼我啊!”得令后,臃肿男子一改怏怏病态,不亦乐乎的忙活起来。 第129章 C129 莽夫之勇 数小时后,冰霭的尽头与云霞连接,霜冷剔透的晨晕在水天一线间漂浮。 魔力恢复到充盈勃发的状态,星尘伸了一懒腰,活动着僵硬了整夜的胳膊后,满意一笑,起身巡视起四周。 原先的营地被别人占领了,那便只能再寻一处安营扎寨了。 星尘一边想着,一边将精神力向四周扩散,观察附近地形以及魔力波动。魔力波动越强,说明未知的敌人也越强,需要尽量避开它们。 半响之后,精神力回馈到了星尘的精神海内,附近似乎是一片白色旷野,地势平坦,一旦遇上暴风雪,帐篷就会被夷为废墟——这绝对不是安营扎寨的最佳地势。 但也有一个好消息,附近的魔力反应并不强烈,不用担心遇到劲敌。 比起昨日,今日的温度已上升至零下二十度左右。 即便对常人而言,仍然是严苛难耐的环境,但星尘反而觉得极为舒畅,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吸收着天地间的寒气。就连体内的魔力,都隐约有一丝突破桎梏的趋势。 正当星尘纠结于趁热打铁更上一层楼,还是民以食为天、果腹最优先的选择难题时,肩膀突地被某件东西砸中,凉飕飕的凉意冻入骨髓,令星尘打了个寒颤。 “树干的积雪?”星尘的脑回路在某些时候要比乌龟还要大条,伸手欲将肩膀上的雪花拍落。 但下一刻他就发觉了古怪,雪花再怎么冰凉,也不至于冻得他龇牙咧嘴才是。 星尘怔然醒悟到,此刻的触感更像是一只手,纤细,冰冷。 星尘用眼角余光望去,柔荑纤手如春天破土的新芽,珠泽闪耀在秀窄修长的指间。 害怕与惊骇的情绪直冲星尘的天灵盖! 精神力明明释放到了四周,怎会在最接近自身的方位,留有遗漏呢? 即便探测到领域中级的敌人,精神力也会传来微弱的音讯才是。莫非,对方修为...... 这念头刚在脑海中升起,星尘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凝固起来了。 他有些惶恐,试图转身去一窥那全豹,怎奈自身像被冰魔法冻结成了冰雕似得,无论作何挣扎都是徒劳。 “人类?”来自万丈冰渊的余音环绕耳畔,夹杂着恼怒怨恨与凄然的色彩。 “我讨厌人类!” “给我滚开...”神秘空灵的声音未落—— 勾搭在星尘肩膀的手掌中,一丝极寒气息循着指间淼淼流淌,达到玉指指尖时,化作极为诡异的冰蓝色法阵,犹如永恒矗立的巍峨雪山,被调动而起,在下一刻,压向脆弱的肩膀。 星尘眼神骤然沉了下来,在身体被钳制的霎那前做出了行动! “魔装!”面对修为的巨大差距,他不敢有任何犹豫,当即厉喝道。 身上绽放出耀眼的紫色光芒,周身的冰雪瞬间融化,而自身,也以极快的速度拥入恶魔的怀抱。 道理?面对措手不及的突袭,哪有时间跟敌人讲道理!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当雷元素暴走,恶魔周身爆发出混乱灌耳的魔音,成年人手腕粗细的雷柱召之即来,狠厉劈向他所处的雪地中。 顿时冰雪沉寂,紫色火焰熊熊燃烧,星尘一个深蹲接上一记扫腿,雷暴裹挟在小腿处,掀起月牙弧状的暴烈音波。 “咦?”那道声音再度响起,或许是没想到眼前弱小的人类竟然敢于向自己挥拳。 ‘它’下意识地用手肘护住侧脸。 就在它抬起手肘的一刹那,厉风已至,地面轰隆隆地沉下三尺,空气中传出剧烈的冰雷交响曲,神秘来者被强劲的后踢力震得手肘发麻,瞬间失去了平衡。 星尘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硬是以强横的雷霆之力挣脱了那只纤纤玉手。虽然付出的代价是皮肉被撕裂,右肩肩胛骨错位——但比他预料的代价要轻上不少。来者的修为,至少是领域中级的水准,然其实力,似乎是‘德不配位’的。 星尘冷哼一声,脚掌一跺,凭借着迅雷的力量,倒飞至身后数十米的地段。 降落之余—— “呼,呼,呼——”肩膀上的疼痛感令星尘皱紧了眉头,同时也看清了卑鄙小人的身影。 与人类极为相似的身材,婀娜多姿,曲线丰腴,一对尖尖的耳朵上挂着鲸鱼形状的坠饰,淡蓝色的眼眸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妩媚的魔力。衣衫却是破损得严重,胸口的波涛从星尘纵向的视野处看去,宛如斜侧高耸的山峰。 如果不是敌人,面对妖媚窈窕的女子,星尘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扭过头去,避免尴尬的场景发生。 可惜,星尘从来顾不得去欣赏敌人的窈窕英姿,更别提他还从书籍的记载中,见过与眼前女子类似的记录—— 人形魔兽,极夜精灵。 眼前的这位,恐怕是成年的极夜精灵,11级魔兽,也可能达到了12级! 星尘抖了抖眉毛,内心本能地升出一丝恐惧情绪,可这股情绪还未持续到星尘落地,就有阴霾的怒火从地狱中破开禁忌之门,将怯弱退缩的情绪一口吞下。 星尘用枯槁的双手捂住额头,发出尖锐的苦笑声。“雷系魔装释放负面情绪的速度愈来愈快了,怕是再连续使用下去,就会发生自己预想不到的噩兆......” 但眼下处境刻不容缓,无良师傅又装死装睡,星尘烦躁到只得暂时甩开脑海中的担忧,朝天怒吼一声。 “啊,啊啊啊!” 旋即双腿屈膝,雷元素如同有着读心的本领,在脚边自发汇聚,缠绕。 彭! 带着雷鸣的怒火,恶魔应声起跳! 缠绕双脚的雷元素顷刻化为助推器,辅助着他向空中跳跃,恍如逆流而行的劲雷,一瞬间便到达了二十米的高空。 恶魔睥睨地望着下方的冰雪美人,即便两人的修为隔着鸿沟,眸子中也毫无惧色,眼瞳内偶尔窜过的丝丝雷火,仿佛在荡漾着癫狂与好斗的本性。 无论是匹夫之勇,还是勇者无畏,亦或是深渊诱人的低语,此刻都无关紧要了。 不同于神明需要诚挚如一日的祷告才会降下神迹,恶魔从不挑剔附身对象,只要付出代价,它就比任何人都循规蹈矩、公正平等! 达到二十米高空的紫色恶魔双脚再次虚踏,雷元素犹如池中的碧波青莲,点缀出朵朵清凉简约的圆弧状魔阵。魔阵激荡出颗粒大小的斑点,向八方散去,青莲的正中央形成实质的雷元素,再次焕发出强大的推进力。 孤独的空中,展翅雄鹰,抟云而起。 苍雷爆步! “练至大成,扶摇直上,天之万里,唾手可得。”虽说意识被愤怒燃烧模糊了,绫儿姐的话语却仍旧历历在目。 雷系魔法,首重势。 而天时,为势之首。 尽管星尘尚未掌握雷系魔法的精髓,但如何有效的使用魔力,却是烙印在了魔法师的尊严柱上。 得势者,无往不破,无坚不摧。 “雷暴球!”近百里的高空上方,星尘在周身凝聚起三个拳头大小的紫色小球。 球状体噼里啪啦作响,不时迸发出一阵阵弧形闪电。 双手分别托起一颗紫色小球,将它们融合之时,双掌犹豫地停顿在半空中。 不够,不够,不够!他心知肚明,单纯靠未完成的长虹,已不足以威胁到更高级别的敌人。 他需要更加强大,能够一击决定胜局的魔法! 星尘心中回忆当时元素精灵的指导,如何堆叠高塔,如何组合魔力,再有效地输出。 他在深深吸了口气后,阖上双目片刻。 再度睁开时,狠厉的凶光几乎扫荡了天地,他颤巍巍地挪开两颗雷暴球,手掌上蓦然暴跳起青筋,转而将它们顺势向浮动的最后一颗雷球靠拢! 面对时至如今最强的敌人,好斗狂躁的情绪终究是脱缰了。在火幽谷数年,素来求稳的他,在此刻做出了浪催大胆的孤勇。 他要施展完整的融合魔法。 融合三雷! 第130章 C130 擎天 三朵雷暴球接触的那一瞬间,一声闷雷在星尘耳边爆响,双手掌心中更是完成了一次极为绚丽的爆炸,一时间手掌内皮开肉绽,若不是有着魔力元素的保护,恐怕此时的星尘,双手早已在天地间灰飞烟灭了。 雷,本身便是狂暴的代名词。若想得心应手得操控基础雷电,日复一日的勤勉已然足够。但若要僭越墨守成规的底线,则需付出诸如天分,决心甚至粉身碎骨的勇气。 星尘眼底的天空犹如群山般蔓延,他站在群山狭窄的索道上,在死亡的狭缝间,优雅地跟着华尔兹的节拍起舞。 此时,胆敢稍有不慎地回眸环视天穹的话,便会看到崩塌的流云,倾泻的雪落,高俊悠然的群山,渺小的意志在纵横蜿蜒景物的压抑下,极易产生退缩与怯意。 精神空间中。 【不去帮忙吗?】圣龙王淡淡的呼出一口龙息,湮灭在时光的画卷里,【融合魔法,失败的概率可是很高的。】 “不去,”元素精灵悠悠道,“雏鹰这种生物,不让他放手一搏,再怎么教,也学不会展翅高飞的。” 【若是雏鹰摔落山涧呢?】 “摔下去?当然是靠他自己爬出来!”元素精灵嗤笑道。 【倘若这只不被偏爱的雏鹰......死了呢?】 彭! 三球碰撞,力量也呈几何倍增长,站在雪地中央的极夜精灵,自然也是感受到了这份恐怖的余味。骇然神色跃然脸上,旋即素手轻抬:“冰刃连华!” 一道又一道做工精细的冰刃从虚空中诞生,朝着空中的施法者劈去。 而之后,极夜精灵再次吟唱咒语。 “水系魔法,激流瀑布。” “冰系魔法,极寒射线。” “组合!” “冰水系融合魔法,冰痕切割。” 积雪层中,冰蓝色辉光在雪地中央交错,变为连接某处的通道,之后,数道水流拔地而起,在精灵周身起舞,拥有强大冲击力的水流在融入极寒能量之后,变得锋利起来,水柱的侧面隐约倒映寒光,宛若巨兽口中的獠牙。 “去。”皙手一挥 水柱旋转着朝星尘爆射而去,所过之处,空间都是染上了淡淡霜寒。 “苍雷爆步!”星尘右脚在虚空一踏,身形再次飞速移动起来。 躲过冰刃,绕过水流,手中的高强度魔法仍在缓缓凝聚。 “冰痕切割,魔法变形!” 眼见空中的魔法师依然可以做出高难度的规避动作,极夜精灵贝齿一咬,“极寒乱舞!” 已被星尘规避的水流在云端再次暴动起来,化作一道道流光子弹,从四面八方,袭向星尘。 “冰雪塑形,狂傲的霜寒,请赐予我凝结敌人的力量。”精灵咏唱咒语,“冰雪系魔法——暴风雪!” 随着云端中央端丽魔阵的拼接浮现,鹅毛大雪骤然飘落起,气流都被寒流凝固了俄尔,这些雪花中,一部分闪烁着魔力的光芒,当这些雪花触碰到流光子弹时,流光子弹的体积再次变大,速度也加快不少。更有一些光芒,连轨迹都再次改变,呈弧线形飙飞向星尘。 “二次融合,暴雪流弹!” 星尘凛然之际,当即念动咒文,十指交相环扣,法诀变幻翻飞。 “紫电狂澜!” “雷动一方!” “雷动一方!” “组合魔阵魔法!” “电弧结界!” 轰隆——星尘的身前与背后分别闪现一个巨大紫色魔阵,旋即又互相缠绕,重叠。将星尘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彭彭彭彭彭—— 流光子弹射中结界,犹如打筛子般,爆发出极为密集的声响,有狂雷嘶吼,也有冰川咆哮。 流光连射,爆响接踵,天空绽放出蓝紫交错的烟火,在无边的黑暗中,颇为耀眼壮丽。直至弹尽粮绝,滔天烟花才随之停歇。 而后。 显露出残破不堪的结界,以及身受创伤的魔法师。还有那一抹,妖艳登高的堇紫! “......雏鹰不会死,从来不会。”元素精灵唇角微微上扬,微妙的弧度,令它神情中的笃定神色几近疯狂。 刻骨铭心的疯狂—— 星尘双手之间的雷球已融合过半,手掌间的距离,此刻至多是半公分,可就仅仅这半公分,却相隔遥如天堑,使出浑身解数,也仅仅只能使其缓缓前行。 每前进一厘,紫球内部的能力便上涨一分。 这人类是个疯子!极夜精灵死死地盯着傲立于高空的人类,有些后悔动手前自己没把话说清楚——她只是想把人类传送到外围去,给自己腾出疗伤的区域,谁知道这该死的人类竟然以为自己要下死守,施展出亡命一搏的手段。 空中的星尘可不知道极夜精灵在想着什么,置身枪林弹雨狂风中,腹背受敌,鲜血从掌间不断溢流,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手中的魔法完成。一步,一声闷哼,一口鲜血;再一步,一阵炸响,虎口决堤;第三步,意识逐去,向死而生..... 融合魔法,通常是经过精确计算后才会开始研究构造,从数十上百成千次的失败中不断总结,才能完成的壮举。而如眼前这般,强行灌注魔力使之融合的鲁莽行为,绝非良计。可在星尘出手时,心中却未有一丝后悔,依然我行我素地进行着融合。 不排除负面情绪的颐指气使令星尘兵行险招,但作为魔法师本人,心中尚存着名为偏执的一份缘由。 他嘴角溢出缕缕鲜血,又狠狠抿着唇让血液悬固不坠落,偏执地要证明给师傅看,偏执地妄想着——如果我能完成这个魔法,你是否,会对你的笨蛋弟子感到,哪怕是一微自豪呢? 星尘算得上是一个随和的人,除了有些时候,一些认定绝不更改的事情,那即便拼上一切,也要努力去靠近! 踏着空战步伐,向更高的云层奔去。 突破流弹枷锁,空气变得稀薄,眼睛似乎也睁不开了。 没关系。 眼睛看不见,还有双手。 双手废了,也不要紧。 双脚,牙齿,肩膀; 还有魔力通道,精神空间,一切可以派上用场的东西,只要你想要,就拿去吧。 精神高度集中后...... ...... 某一刻,星尘没有踏出下一次脚步,周身的一切都被隔绝,天地也变得安静下来,一丝不起眼的金蓝色,从星尘右手食指出混杂着血液,滴落。 倘若此时的星尘仍有余力去关注魔力空间的变化,他会惊奇地发现,本应在魔力通道内缓缓流淌的金蓝色魔力,皆悬浮于空,围绕既定轨迹描绘成精致的魔阵图案,图案中央,一道崭新的魔力通道,或者说,是魔力旋涡,缓缓地凝聚。 旋涡中心,一道狭小的空间如出墙红杏,依稀可见。 金蓝色魔力,正是通过这狭小的玄奥,径直流向星尘的指尖。 “空间之力?” 千里之外的某处山谷内,绫儿慵懒的蜷缩在软椅内,感受到凤凰蛊传来的异样,“小尘竟已经触碰到领域级的门槛了,真不知道该说那位师傅是好心呢还是讨厌呢......” “不可能......不可能......”极夜精灵望向空中那归于狂躁的魔法,那之中,有着一抹深邃的紫黑色替代了亮紫,三球合一,形态转化,塑造成一柄长约三寸的迷你蛇矛。 于是乎,孑然而立的她,目光中弥漫出惊讶、震撼与恐惧杂糅的复杂色彩。 成...成,功...了......”星尘的双眼依然闭合,凭依精神力,勉强在脑海中重塑了魔法的具体形态。嘴角扬起,勾勒出自豪的弧度。 “去。”带着深深的疲惫感,星尘将蛇矛轻抛向高空。 起什么名字好呢? 摆脱束缚,蛇矛遁入云端,每一次穿越云层,都会将其染上一抹深邃的紫黑色,旋即雷声作响,闪电划过漆黑夜空。 本应沉静的青天,此刻,群蛇舞蹈。 铆足了劲,蛇矛径直升空数百米后,雷光绽放,闪电飞掠之处,空间也被麻痹,笼罩上斑斑驳驳的磷光。 矛落, 人坠。 就叫擎天吧,雷矛,擎天。星尘心想。 ...... 擎天之矛,应天而生,方破万物。——【大陆纪元1435年,融合魔法异闻录第十六章节】 第131章 C131 你说误会? “融合魔法?”极夜精灵终是花枝动容,话语中无不震撼,道,“基础级的魔法师连‘借势’都领悟了?!” 饶是她的理智无法相信眼前的奇迹,但一双玉足却不由分说地踩着晶莹雪花,飘出百米开外,妄图躲开擎天的攻击范围。 可这雷矛,似乎开了灵智,抟空一圈后,再划出一道弧线,奔向极夜精灵。 “冰缚阵!” “寒冰之墙!” “旋涡冲击阵!” 接连施展数个魔法后,本就身负伤势的极夜精灵不得不停下来顺口气。 “不行,还不够......”极夜精灵望了一眼冰雪缥缈的远方,眼中闪过一丝焦灼,“我不能输......” 高空之上,凝聚雷电精华之力的蛇矛与数道防御魔法齐齐碰撞。 冰缚阵,破! 寒冰之墙,破! 旋涡冲击阵,破! 所触之物,皆为尘泥! 极夜精灵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早知如此,当初就跟发了疯的青年好好谈一谈了,可她因为内心的愤怒,以及对亚历卡隆兄弟行径的仇视,将怒火迁就到了星尘身上。 可迁就到最后,还是迁就回了她自己。 “水系魔法,激流瀑布。” “冰系魔法,极寒射线。” 再次施展融合法术! “冰水系融合魔法,冰痕切割!” 处于极寒之地,足以割裂坚石的寒流在流经空气层时,连无形的空间都变得略微僵硬。冰雪主宰场上的一切,连天地,都仿佛被掌控住般。 锋利水柱高速旋转,爆射而出。迎上擎天之矛! 冰水与雷的碰撞,绚丽的蓝紫色在天穹中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逐渐蔓延到百里开外,密密麻麻的细微魔纹从紫电中流露出古老的字迹,字迹中流淌着氤氲的金蓝露珠,露珠抛洒在云层间,竟是在浓郁得几乎窒息的苍天一隅,剜出逼仄平行的缺口,远在世界尽头的阳光洒下一抹惊鸿。 霎时间,蔚为壮观。 不远处的某些强大生物,也在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中,从梦中惊醒。 滋滋滋滋滋滋—— 刚还不分伯仲的激流与蛇矛中,似乎传出生铁断裂的声响。由远及近,由疏致密,逐渐转化为齿酸的摩擦声,直到最后,竟演变为数千银针同时落地,清脆悦耳,历历可辨。 咔嚓,咔嚓—— 轰隆隆! 伴随着无数冰片碎裂消融,诡异的蛇矛以无懈可击之力穿透高压水流,夹杂着无往不摧的狂暴气息划过虚空,刺中适才释放贴身防护魔法的极夜精灵。 无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令人恍如置身硝烟弥漫的搏杀战场中! 誓要毁灭一切的能量,以落点为中心,向着周围数十米扩散而去,涟漪起,积雪融,天地动。 一个直径百米的紫色圆弧由蛇矛亲笔描绘,圆弧内,无数蛛网般裂缝丛生。惟余莽莽的雪原,此刻如硝烟弥漫的战场,万劫不复。 星尘驾驭着雷电,笼罩身躯的紫色光芒缓缓褪去,当脚尖触碰到积雪时,魔力悄然化作虚无烟渺。 落地的星尘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浑身乏力地向测斜方摔倒落下。 同一时刻,极夜精灵的身姿也是徐徐从炽热的烟雾间隙中窜出。 她裹着蓝色的流沙绸缎,似乎是用魔力捏造的临时衣物,脸色呈病态的酡红,神色淡漠,手中正在不断重复着魔力凝聚、溃散的动作。 “不是吧。这都没干掉。”星尘双手手肘撑着地面,吐出一口血痰,苦笑着道。他的魔力几乎在凝聚雷矛时被抽取殆尽,用手无缚鸡之力形容当前状态毫不过分,星尘现在极度怀疑吟游诗人口中的勇士能在绝境中一而再、再而三的突破极限的事迹。 耗尽魔力的星尘索性盘腿坐在雪地上,心想某无良师傅难不成真的会见死不救么? “太没出息了啊!我还以为他能够想到,直接将这个融合魔法与魔装融合到一块呢......”元素精灵自然是目睹了弟子的举动,忍不住腹诽起来。 【......一百分的试卷怎么都考不到一百二吧。】圣龙王都忍不住吐槽起元素精灵的浮夸态度。 ...... 一步,两步,三步。 极夜精灵踏着莲步,走过咫尺的雪地,来到星尘跟前。 “不会真见死不救吧?”星尘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内心惊慌得似一团乱麻。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身后地面上,一抹赤霞空间徐徐打开,却又在某一刻豁然停顿,旋即,宛如有两人发生争吵般,空间剧烈抖动着,最终封闭于虚无。 极夜精灵走到星尘面前,以高高在上的姿势俯瞰地瞪上后者的眸子。 “你想干嘛?”星尘面露冷笑,以此来掩饰此刻发麻的头皮——瞧他的样子,仿佛只要极夜精灵出手,他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制。 极夜精灵不语,半响后,忽地抬起修长的玉足,狠狠地踹在星尘肩膀上,将后者踹入雪地中,以近乎扬眉吐气的口气骂道,“你有病吧?” 星尘怔然,正准备开启龙血珠的圣龙王也是一呆。 唯独刚刚完成了一番争吵的某灵,俨然是一脸‘我早知道会这样’的模样。 啪—— 又是一脚。 “我只是想把你传送出去,你竟然想干掉我?” 极夜精灵依然不解恨,忿忿道,“你们人类没一个好东西!” “传送出去?”星尘的脑回路停滞了片刻,继而开始加速运转起来。他猛然抬头,遗憾的是,还未来得及解释,又是一记飞踢迎面而来。 “区区8阶魔法师,也想骑在我头上,滚滚滚!” ...... 一场单方面的碾压持续了五分钟,元素精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在她施法前就看出她不会下杀手了?】圣龙王望着肆无忌惮的元素精灵,随口一问。 “你觉得呢?”元素精灵故作高深地反问道。 【我何时猜透过你。】圣龙王合上眸子,不再多言。 俗话说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被无缘无故地揍了一顿,星尘此刻正糟心得很。 “你有病吧!”鼻青脸肿的星尘坐在地上,怏怏回讥道,“用得着跟个鬼一样在我背后出来吓人么?你的脑回路是拌了泥浆么?” 极夜精灵脸色微凝,稍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我不喜欢跟人类说话,既然误会解释清了,麻烦你离开这里。” “好像我还稀罕留在这里似得。”星尘不屑地回道,拍了拍裤脚管的淤雪,起身后扭头就走。 他走出了一小段距离,身后忽然传来‘噗通’地一声。 下意识地回过头,却是看到刚还以傲慢口吻居高临下的极夜精灵已是栽倒在了雪地中,不省人事。 “活该!”星尘对极夜精灵全无好感,扭头继续走去。 天气忽地降温了,六角的结晶洋洋洒洒落下。 下雪虽在西伯利亚是常态,但星尘经不住体内魔力枯竭的煎熬,竟也是冻得打起了哆嗦,从项链中找出一条毯子,裹在身上。 不慎触碰到裸露在外的伤口,更是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得赶快找一处地方躲一躲。”星尘说道,却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白衣胜雪的女子。 尽管他的脚步在向前踏去,可身上的雪花犹如积压着莫名的负担,令他的步伐愈发沉重起来。 明明是对方先动的手,何必去管她的死活。星尘给自己鼓劲,催促着双腿迈向更远处。 可事与愿违,再往前两三步后,星尘停顿在原地,木然叹了口气,豁地回头,将轻若无物的极夜精灵抱了起来,手掌环在小腿与后脑之间,却犹如置身冰窖中,冻得几乎下意识就要脱手。 “我应该是属白痴的吧!”星尘自嘲一笑,脚印在雪地中连成渺小的白墨点点,最终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第132章 C132 魔药师 一日后。 某处隐蔽的山洞内。 冰冷的空间内,隐隐有着幽香环绕,令那冒失闯入严寒中的旅人,也能得到身心慰藉。 山洞深处的嶙峋岩壁上,潦草地烙刻有数个冰蓝色的魔阵,散发出幽幽寒光。 寒光下,是两道彼此相处得并不愉快的身影。 自从昨日,星尘将极夜精灵抱回来至今,两人间虽已没有先前的敌意,可惜彼此还是看得不顺眼。 唯一合拍的事,也只是互相告知了名字。 “倾莎。”极夜精灵说道。 “星尘·绝。”星尘回答。 随后一夜无话,直到目前。 “你有回魔药剂么?”极夜精灵盯着星尘捣鼓了一上午的草药,率先放低了姿态,问道。 “没有。”星尘头也不抬,冷冷地回道。 “那你手上的是什么?”她面有不甘,指着星尘手中的晶蓝色小瓶说道。 “最后一瓶。” “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她挑了挑秀眉,嗔道。 “那就是昨天说错了。”星尘兴致缺缺,无视了冰雪丽人的不满目光,自顾自地从药匣子抽出一卷滤纸与一张过滤网,将药渣过滤在网外。 “你们人类都这么吝啬么?”讨药不成,极夜精灵无聊的踱着步子,她的外伤看似已无大碍,但毒素尚未完全逼出体外,修炼冥想仍处于事倍功半的状态。 星尘闻言,收拾杂物的双手微微一滞,歪过脖子,义正言辞地纠正道,“吝啬不吝啬我不清楚,但用着我的膏药,绑着我的绷带,喝着我的药剂的某位精灵,是不是先把医药费用结了?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的放在我们帝国,叫做无赖。” 被星尘噎的够呛,倾莎姣好的脸蛋上不免升起一丝怒容,不过她很快就想得通了——当初动手时彼此都大动干戈了一番,那股狠劲留下的忌惮,一时半会是难以卸去的。 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带着求人时该有的谦虚诚恳态度,走到星尘跟前,蹲下来,深深吸了口气,轻声道,“昨天是我不对,你就大人有大量,赏我一瓶呗。” 星尘皱眉扭头,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从项链中摸出一瓶药剂,扔过空中,晶蓝色的小瓶打着旋儿,冰凉的气息划出碧蓝色的弧度。 “谢谢。”倾莎伸手接过,语带感激。 星尘摆了摆手,“小姑奶奶你恢复了赶紧离开,我就谢天谢地了。” “恩,我知道了。”倾莎喝下夹杂着药剂,甜润微辛的液体刚洗涤过皓齿,体内便是犹如有着裹挟薄荷香味的凉风刮起,不着痕迹地吹散余毒的燥热,隐晦缓慢流淌的魔力淤泥淡淡融化成魔力洪流,奔腾出欢悦的嗡鸣声。 她突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盯紧星尘,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星尘被盯得浑身发毛,道,“你又要干嘛?” “这是你自己配置的?还是...”她略作停顿后,神情激动地问道。 “自产自用,如假包换。”星尘如实回答。 “你是魔药师?”倾莎红唇轻启,遂道出一个星尘耳熟能详的职业名。 魔药师,与药剂师一字之隔,却差之千里。 药剂师,常人能胜任的职业,也是星尘从小便下苦功夫钻研的糊口手艺,研磨配置的药剂无非是疗伤的口服药剂、外敷的跌打药膏、单一方面的增幅药剂、以及市场更广阔的回魔药剂。 但从回魔药剂开始,便进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分水岭,如同基础级与领域级的差别,想要制作更高级的药剂,除了对蒸发、蒸馏、凝固、沸腾等常规变化现象外,还需要知晓看不到、摸不着、嗅不出的潜在反应。 可单单这些还不够,为了使药剂能够被魔力中和吸收,发挥出极致的效果,药剂师需要对各个阶段的魔法师体内的魔力构造烂熟于胸。如何调制适用于领域级魔法师的药剂,自然是要了解魔旋的结构;配置适用奥义级的,需要了解魔珠的结构...依次类推。 “很遗憾,我目前还是药剂师。”星尘耸了耸肩。 “那你怎么可能调配处如此...高效的回魔药剂?”倾莎喃喃道,这比起她曾经食用的魔力晶果都不逞多让。 明明作为魔法师,修为是8阶到9阶的程度,调配的药剂却是高出了整整一个层次,何况还附带有轻微的解毒效果,简直闻所未闻。 眼前这位二十岁左右的人类是如何做到魔道与药道兼修的?倾莎苦苦思索也得不出答案。 她在极地或多或少地接触过人类,了解人类世界与魔兽的世界一致,魔道为尊,极少有人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在研习偏门的职业上。但也正因魔药师稀缺的缘故,越是高级的药剂,价格越是以几何倍程度上升。 “别人教我的。”星尘简简单单一句话搪塞道。 实际情况与他所言也相差无几,绫儿曾亲手教导过星尘不少有关药剂的知识,更是手把手示范了许多实例。 因此,即便星尘尚未窥探领域层次的门径,在配置药剂时,思维方式与调配手法也远超同水准的同行们......锦上添花的是,在融合施展出擎天的经历中,星尘对空间之力也有了自己独特的见解,如今的他,与魔药师之间的差距,比他自己所预计的,远远要小得多。 “你很有天赋。”倾莎发自肺腑地赞许道。 “天赋?”星尘自我咀嚼了一遍,笑了笑后,懒得去理会这个算不上美妙的误会。 究竟是天赋还是奋力的挣扎,星尘有自己的看法与坚持。 见极夜精灵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星尘准备闭目冥想。 倾莎却忽地一扭柳腰,掀起一阵幽幽体香后,屈膝跪坐在星尘身旁,一字一顿地正色道,“能跟你商量一件事么?” “什么事?”星尘不习惯于倾莎的转变方式,下意识地向墙角靠去。 倾莎精致的眉梢间闪过挣扎与痛苦,她怔怔地看了会儿星尘,一咬银牙,俯下身子,低下螓首,恳求道,“先生,请您帮忙,救救我妹妹。” “你妹妹?”星尘眉头微皱,盯着极夜精灵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后,才询问起正事,“说说看,发生了什么。” 极夜精灵听到星尘的口风有松动的意向,抚了抚心中悲伤的情绪,说明道,“我们在前日遇到了两位人类魔法师,被他们下毒暗算后,妹妹为了让我逃跑,被他们抓住了。” “...你等等......”待极夜精灵开口说明了一些情况后,星尘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立即打住她,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水准的魔兽?” “奥义级。”倾莎道。 星尘脸色豁然一黑,为难说道,“能给你下绊子的魔法师,怎么着也是奥义级的吧?我连受伤的你都赢不了,怎么帮你?” 第133章 C133 魔力的负面影响 “我说倾莎小姐,”星尘语气不无丧气之意,朝着那心情由晴转失落的冰雪美人,说道,“我只是一名基础级魔法师,面对两名奥义级的高手,自保都是大问题,真要救起人来,恐怕机会渺茫。” “他们只是领域级。”倾莎慌忙说道,神色恳切。 “可就连奥义级的你都差点中招,何况我呢。”星尘摸了摸鼻子,掩盖内心的不自信情绪。 倾莎美眸中光彩黯淡,娇躯沿着墙壁缓缓滑落,不甘心地鼓起勇气再次问道,“救人并不一定要和他们正面冲突。我们族中有一种秘法,能在短时间内隐匿气息,就算是领域级的他们,也不会发现。到时候我会牵制住他们,你将我妹妹救出来。我会付给你足够的报酬,这都不行么?” “...我不是都说了不行嘛。”星尘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恳求弄的心烦意乱。 语气的悄然转变,实则是心境的变化,而这份巨大的差距,就连星尘自己都没察觉—— 曾几何时,内心的烦躁,已悄悄攀爬到了距顶点毫厘的山崖上,而倾莎不甘心的又一次恳求,彻底助他的烦躁登上了顶点。 星尘直视着那双称得上杰作的冰蓝色眼瞳,语气变得生冷,愠怒道,“我干嘛要舍命陪你去冒这个险?我自己的命这么贱?你不会以为我帮了你一次就理所应当帮你第二次、第三次吧?” “你...”倾莎惊讶于青年一连串的咄咄逼人。 “我怎么了我?”星尘讥笑道。 气流从洞穴外刮来,却犹如置身在深渊中,结成实质的风霜,断裂在洞穴尽头。 沉默足足过了一盏茶时间。 “明白了。”极夜精灵兀自说道,神情不悲不喜,朝星尘郑重行了一礼,歉声道,“谢谢你没有把我丢弃在雪地中,若有缘能再相见,这份情义我定当奉还。” 实质的风霜倏然断裂,气流的流动恢复如初。凌冽的寒风刮得墙壁呜呜作响,与星尘手中枝干刮划地面的摩擦音合鸣着。 极夜精灵,倾莎,随着风流消失而去。 星尘无所事事地继续拨弄了会儿地面,扔掉枝干,叹了口气,“我这是怎么了?” 他想要表达拒绝的意向,但并未想过用如此鄙人的态度去表述,仿佛有人借着他的身体,用截然不同的语气、思维、态度去诉说了自己所想的事情,冷漠得连星尘都几乎要不认识自己了。 正在星尘纠结苦恼,隐隐要得出糟糕的答案时。 空间再度震荡起来,星尘的视野扭曲折叠,模糊地王建无垠的蓝色盖过冰色灯光,晶状泡沫从空间各处散溢,完整的空间被抽丝剥茧成光影碎片。 须臾后,他愕然发现已置身于某处精神空间内。 一反常态,元素精灵没露面儿,倒是有一位儒雅书生坐在亭轩中,桌子上摆着点着炭火的炉子,炉子上摆着铁壶,精致的勺子与茶粉的匣子摆在铁壶旁。 “老友?”星尘迈着步子,走入亭轩,探头询问道。。 圣龙王点了点头。 “你怎么来了?师傅它人呢?”星尘对于圣龙王呼唤自己感到稍许诧异,毕竟当时定下了口头的约定。 “他啊,有些事情要处理。今天就由我来吧。”化作人形的圣龙王摇摆着手中折扇,气语温柔,如春风荡漾山林,一改平日深邃到宇宙尽头的玄奥沧桑感。 哦。”星尘不以为意,反正师傅大多时候难以捉摸,不过他大概明白了老友找他来此的目的。 “闲话就到此为止吧。”圣龙王微笑着说道,“不如,让我们谈谈你刚才的感受?” 星尘听闻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组织了会儿语言,实话实说,“我觉得魔装产生了某种后遗症,像是在改变我的情绪或者思维习惯,而且很难立即注意到,冰系魔装的暂时感觉不出来,但在使用雷系魔装时,就好像......” “被恶魔附身了?”圣龙王的声音被咕咕的沸腾水声盖过,他将沸水倒入茶碗中,舀一勺茶粉倒入,轻轻搅拌着。 “你怎么知道?”星尘忍不住问道,相当于是默认了,可旋即才觉得问的有些愚蠢。 “我们本以为魔力的负面影响起码要等到你迈入领域级才会显现,但显然,我们错误的估计了你的魔力质量。”圣龙王答非所问,自顾自地说道。 “魔力质量?”星尘皱了皱鼻子,“你是说,我的魔力是引发情绪与行为躁动的罪魁祸首?” “不,”圣龙王摇了摇头,手指点在星尘的胸膛上,“罪魁祸首是你自己。” “什么意思?”满头雾水的星尘下意识问道。 圣龙王贻笑道,“你问我,我的答案与你得出的是不一样的,所以,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星尘若有所思。 茶水沸腾,水流沿着壶壁留下,发出‘哗滋’的浇响。 铁壶上的花纹浸泡在水面下,倒映出星尘疑惑的神情。 水流愈发湍急急促,当火焰彻底掌控局面时,整个铁壶都发出了公鸡报晓的尖叫声。 星尘怔怔的望着铁壶,灵感倏然从报晓声后从绽放开来。 “原来是这样。”他并未因找到答案而喜悦,反倒是纠结了起来。 因为那个答案,曾经被元素精灵,始祖凤凰,甚至是圣龙王提起过无数次。 可惜当时的他无法体会之中深意。 ...... 【“笨蛋弟子,这么粗浅的事实也要我解释?”元素精灵嫌弃地摆手让星尘滚蛋。】 【“老友,你这样想,假如元素没有生命,那我们为何需要咒语、魔阵去呼唤他们,为何不能将它们直接通过其他手段捆绑到物质位面?”比起师傅,圣龙王显然要耐心地多。】 【“它们呀,不仅有生命,也有智慧哦。”始祖凤凰在聆听星尘的疑惑后,青葱指尖点燃一缕火苗,温柔说道,“欢乐、忧伤、愤怒、绝望等,身为魔法师,我们自身的情感会影响魔力。”】 【赤色火苗相继呈跃动、蠕动、暴动、熄灭四种形态,而那期间,始祖凤凰甚至没有对其做过任何动作。】 ...... “看来你找到答案了。”圣龙王提起铁壶,纵是沸水洒了一桌,仍是盛满了精致的茶碗,他的手中被溅出的沸水烫得通红,甚至渗透出皮骨下的骨肉与魔纹。 他从匣子中用勺子舀出一勺粉末,舔入其中,“魔力与这壶水一样,当使用者错误地使用时,它们也会以自己的方式反抗,等到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最终被毁灭的,只是无知的魔法师罢了。而你目前的魔装更是强制奴役魔力后的产物。若魔力的质量低劣,产生的危害尚可用药物弥补,但若魔力的质量上乘,那股反噬足以在未来取了你的性命。” 星尘听完一席话,阖上眼眸,思索良久。 愧疚的声音最终驻足在亭轩的茶香间,“我想去跟它们谈一谈,去道歉,或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第134章 C134 魔力的世界 “有决心是好事,但盲目的决策往往很愚蠢。”圣龙王仰头,饮下香茗。 他顿了顿,眼眸中闪过深思熟虑的神采,继续说道,“在让老友你去与魔力交谈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事先说明。” 星尘问道,“什么事?” “关于你魔力空间内部的变化。” 圣龙王轻抖衣袂,世界再度星移斗转,两人眨眼来到了一处海洋世界上方。和煦温暖的阳光倾洒在滂沱汪洋上,倒映出素白的光彩。 水面下,倒映矗立着一座气势磅礴的古老抽象金字塔楼。 星尘下意识地抬起头,下一刻后,目光被天空牵引无法自拔。 “这是...魔法阵?”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星尘的表情在惊诧、喜悦、茫然三者间不断变化—— 细看之下,天穹上的金字塔竟然由魔力汇聚的产物,阶梯中蜿蜒埋布着千姿百态的沟渠,遗憾的是,沟渠中的魔力流似乎枯竭有很长时间了。黯淡的金字塔法阵悬浮于空,唯有阵眼处,隐约透着一抹缥缈的白色光芒,明媚素净的光芒照耀到星尘身体上,像是站在春日的山林间,又宛如置身于渐凉的舂(chong)山雪色中。 魔法阵的节点构造极为复杂,数以万计的阵眼璀璨的如同漫天星辰,其中不乏夹杂着星尘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概念。 “不错。”圣龙王踏浪而行,海面泛起星光的色彩,“而且这是你体内的魔法阵。” “我可不记得何时学过这样子的魔法阵......”星尘面色古怪,眼神中倒映着瑰丽魔阵,瞳光愈发清澈。 他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看懂法阵中的部分奥妙。 “莫非,是融合擎天时候的产物?”星尘狐疑道。 “正是。”圣龙王答道,“可惜,这面魔阵目前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你的魔力不足以维持它的存在,但它却早已与你的魔力空间连接在了一起。” “若放任它不管,我的魔力空间会受到损害?”星尘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忍不住接过话茬。 “不可逆的损害。”圣龙王略作指正。 听罢,星尘嘴角登时就上翘咧起,但他仍然疑惑为何圣龙王会在此时跟他谈论这件事。 也许是看出了星尘的疑问,圣龙王也没有卖关子,“放在寻常的魔法师身上,这个问题不难解决,无论是服用特殊的药物还是尽早晋升至领域级,都能使魔力的获取速度跟得上魔阵的消耗。但很不幸,你的情况特殊,拥有双魔旋的你,修炼速度会落后于常人不少,短时间内是绝不可能晋升到领域级别的。至于特定的药物,我们手头里也缺少相关的配方。因此,稳固魔阵的关键,就得回到先前所说的——如何正确使用魔力这件事情上。” “此话怎讲?”星尘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听说过魔力提纯么?”圣龙王提出了一个陌生的概念。 星尘摇头。 “简单来说,魔法师体内存储的魔力是有限的,它们受制于魔力的数量与质量。无论是基础级、领域级、奥义级,乃至更高层次,数量的上限由每个阶段的魔力储存结构大小决定。”圣龙王耐心地解释道,“因此想要提升魔力储备上限,只能从魔力质量入手。” “魔力提纯的本质,是将低浓度的魔力浓缩提升至高浓度。用明了的数字来举例,假设你在200条魔力通道全部开启的情况下晋升领域级,需要的魔力总量为一千点。但提纯后,将魔力浓缩至双倍的浓度,你晋升时需要的魔力总量便会翻倍。” 星尘顺着圣龙王的话语循序渐进,颔首道,“提升至双倍的浓度是不是意味着,在满足魔阵消耗的同时,修炼需要的时间也会翻倍?” “远不止翻倍!你的精神力若无法承担提纯时的负荷,那可能是3倍,4倍甚至更多。”圣龙王有些无奈的说道,“所以当初教你魔装时,老家伙故意没告诉你关于提纯的概念。可终究,你还是误打误撞走到了这一步。” 星尘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圣龙王率先开口,“送你去魔力的世界前,我想问一个私人问题。” 星尘一怔,旋即点了点头。 “你真不打算帮她?” 星尘盯着那双深邃眼眸,坦荡地承认道,“说实话,没有理由去帮她。” 圣龙王没有任何表态,唯独时跏趺盘腿坐下,说道,“也罢。祝你魔运昌隆。” 他念诵深涩古老的魔咒,世界隆隆地鸣动变化,银色太阳冉冉升起,广袤的海平面被星海覆盖,星空下汇集着众多星云的能量,涟漪荡漾出一个个无止尽的银色旋涡,一股强大到难以名状的魔力将星尘拉入旋涡的裂缝中。 星尘恍惚间发觉所有的感官都在丧失功效,连意识都被分割成零零碎碎的残缺形态。明明是处于自身的精神空间内,却有种灵魂被从精神中抽离分割的诡异不协调感。 既然灵魂也能被分割,那灵魂究竟是什么?在失去意识前,星尘忽地心头升起困惑。 ...... 趵嗵,趵嗵。 当星尘醒来时,已是沿着河边,向前方走了好一阵子,望着如童话故事中宝石般夺目的溪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这里就是魔力的世界么?”星尘盯着沿途一路嘟哝,脑海内崩散的意识逐渐恢复重组着,剧烈的疼痛冲击感尚未彻底消失。 泥沙中深陷的脚印,温暖和煦的白色阳光,如现实一样真实的触感,令星尘一时分不清究竟何为实,何又为虚。 尝试呼唤圣龙王,却得不到回应;呼唤元素精灵,更是无果;尝试能否与外界联系,发现亦是被某种玄奥力量阻挠着。 想要腾空观察地形,苍雷爆步在关键时刻哑火了。 “用不了魔法?!”星尘双脚踏了踏泥,无奈平时早已汇聚周身的魔力元素此刻却如断线风筝,一丝头绪都够不着。 明明身处魔力的世界,为何几乎无法感知到魔力的存在?星尘苦思无果。 骇然之余,他只得徒步行走。 仔细观察这未知世界,发现了些诡异。 诺大空间,除去溪流,沙滩,太阳,竟是空旷的有些寂寥。 溪流延绵,不见尽头;沙滩随后,铺至天际;而那太阳,随着时间流逝,更是如一根根粗壮的丝线般,毫无规律地变换着形状,呈现出榫卯、顺式、以及不规则的穿插体结构。 尽管温度适宜,空气湿润,长时间步行依然如现实般,消耗着体内水分,令星尘在生理上产生了饥渴症状。 一筹莫展的他,无奈只得去溪流边碰碰运气。 但瞧见与认知完全不同的流水颜色,星尘旋即面露尴尬。 溪流似被某种力量平衡着,均匀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波光粼粼、金碧辉煌,下层则由于光线折射,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丝淡青色。 “应该...能喝吧?”俯下身,星尘嗅了嗅气味,不敢盖棺定论。 “算了,万一这玩意不是水呢?先忍一忍。”犹豫再三后,星尘打退堂鼓,继续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脚底像是踩到了凹陷坑洼,一个踉跄,星尘摔的猝不及防。 “疼,疼疼.....”星尘表情略微抽搐,抿了抿嘴唇,双手撑着地面爬起后,目光自然而然望向沙坑。 可眼前哪有什么坑洼之地,银边镶嵌沙滩平整如康庄大道,一马平川。 星尘可不相信自己会做出平地摔这种糗事。下意识地伸出手,沿着柔软沙子一路摸索,很快便发现了蹊跷。 千篇一律的沙滩上,当手触碰到某处时,竟是直勾勾地陷了进去,仿佛表面的沙子不曾存在。 “魔法假象?”他不惊愕然,惊呼出声,“空间内的镂空结构,我记得是奥义魔法师的空间特性,或者...” “魔力损毁的征兆。”背后忽地传来拒人以千里的冷漠之音,诉出星尘的想法。 第135章 C135 与魔力的沟通 “什么人?”星尘闻言,猛然扭头望去。 眼中所看到的,是由花蝶状魔力交织出的浅色猎豹。猎豹吐人言,眼神中,一丝威严间蕴含着复杂如依恋、憎恨等情绪。其背部,一处光秃秃的凹陷几乎贯穿至腹部,如与老练的猎人搏杀后,留下的伤痕印记。 “你是?”惊吓之余,星尘察觉来者并无敌意,便尝试与其交流。 猎豹不理星尘,优雅地挪着身子,朝着溪流走去。 这难道是魔力具象化后产生的......元素精灵?不过它这是要干嘛?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地闪入星尘的脑海里,令星尘愈发迷惑。 可眼下似乎除了这头陌生豹子,再也找不到任何可离去的线索,星尘无奈,只得跟上猎豹的步伐节奏。 微妙的是,星尘隐隐觉得,这头猎豹与自己,仿佛似曾相识。 哗哗,哗哗—— 流水溅出,豹子踩着细碎阳光,踱着步子,义无反顾地朝嶙峋水面迈去。走到溪边,脚步未停,竟是一股脑的朝着水中谈去。 “你要去哪?”望着在‘咕嘟咕嘟’气泡声中逐渐被水面吞没的野兽,星尘站在溪岸,略加思索后,咬了咬牙,跟上前去。 起初,溪水触碰肌肤,如同炉火中荡起的火焰波浪,冲击着四肢百骸,令浑身散发出透骨的暖意,但这种暖意带来的不仅仅是体感的变化,更能令置身水中之人缓解心灵的疲倦。犹如归途旅者途径小酒馆时,偶尔听到家乡熟悉的民谣,产生的内心共鸣情绪。 星尘没有抗拒这般情感,但随着整个腰间没入金色溪面,脚尖无疑触碰到淡青色液体层后,浑身如被电击般,哀伤、迷惘、憎恨、破坏等情感深寒入骨。 大汗淋漓,星尘喘着粗气,不觉间倒退一步,回过神却惊异地发现,不久前那片沙滩竟无隐无踪,仿佛从不存在。而他自己,恍惚中竟是站在了溪水中央。 咕咚—— 一股强劲吸力将星尘拖下水面,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声,随气泡一同没了踪迹。 ...... 不知过了多久。 星尘醒来,发现处在一片粘稠的空间内部。视线变得极为狭隘,呼吸频率都比平常要急促十倍不止。迈动步伐,双脚则如灌着成吨铅水,在原地稳如磐石。 “醒了?”星尘一筹莫展之际,熟悉的猎豹冉冉从视野外走入,一双琥珀色眼瞳中散着精光,低声道。 “请问这是何处?”星尘试探着询问,不敢确信是否正处于所谓的魔力世界中。 “何处?”猎豹吞吐人言时,身子忽的虚散,周身光影渐黯,对着星尘冷淡笑道,“你若不知是何处,又怎能来到这里?” 星尘闻言后一愣,静置着思度猎豹话语中深层的意义。 浅看说的似是我知道这为何处,但若近一步去思考,答案的关键点应在后半句。 深度冥思,精神,魔力,空间,太阳,河流,沙滩... 当这些理所当然的条件一一排列后,一个颇为微妙而又令人信服的答案,呼之欲出。 星尘流露出古怪神色,带着几分兴许,“这么说,我是在魔力的世界内?” 好半响后。 猎豹终是微微颔首,目光自上而下将星尘扫了一圈,明眸几欲要将青年看得通透,随后叹了口气道,“不错,一点提示就察觉到了。” 星尘不置可否,解决了相对关键的问题,另一个疑惑眼见也能迎刃而解——如果这位‘伙伴’是存在于他自身体内的魔力,应该知道如何解决那提纯失败的问题。毕竟,没有人比魔力更了解魔力了。 一想到这,星尘只觉浑身都在兴奋着颤抖不已,声音中在带上诚恳的歉意之时,更是加上了前辈的称呼。 “朋友,能否......” “不能,我不是你朋友!”话音未落,豹子便是简洁明了地噎回了星尘的念想。 星尘脸色一僵,因紧张而微微渗出汗水的双手不自觉地在停滞在半空。 心有灵犀地料到星尘会询问之事,猎豹自顾自地说起话来,语气鲁莽冲撞又冷漠嗤笑,“寻求别人帮助时,先看看自己能给予什么!本以为你是特殊的存在,可惜事实一再证明我看走了眼,你与其他的魔法师们毫无区别,只会一味地奴役索取,自私、幼稚、贪婪的品格,从最初的时代起,还真是一成未变呢!” “所以,我们才讨厌你们。” 连反驳的机会都不愿留给星尘,猎豹纵身一跃,光芒曳动,蝶舞纷飞,矫捷身躯归于虚无。 虚无飘散霎那,一颗晶化魔力不知为何被遗落,沉入水底,沉入心底。 晶莹泪滴落下,星尘怔怔地用手掌接过,牵动起不属于他自己的一番记忆。 那是魔力的记忆: 与你相遇起,痛苦,伤痕,默默承受。 聆听你的喜怒哀乐,分享你的经历,生活。 而我的感受,谁又能记得? 徒留一人叹息。 ‘吭噔——’ 星尘垂头良久,仰面躺地,自嘲道,“原来,我一直是个自大的人吗?” 另一方世界。 圣龙王与元素精灵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星尘的一举一动,聊着无关痛痒的题外话。 【老友他的魔力,似乎很抗拒他呢。】 “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原因吧。” 【...你也好意思说,这怪谁呢?】 “废话,当然怪他自己啊。” 【难道不是你教导时没有说明后果的严重性吗?】 “要你管?” 【我当然要管了,你当初提纯的时候是什么水准,他现在才什么水准?】 “我说了多少遍,跟水准无关!无关!关键是努力的决心!” 【你确定他不会一蹶不振吗?】 “......” ...... 它说的没错。 星尘一动不动地躺在破碎的沙滩上,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将泪晶中的记忆回放了数遍,心中被愧疚充斥。 耳畔有靡音从水域中传出,千疮百孔的音靡声叫内心灵魂中的悲伤、抵触、厌恶等情绪无限放大。 挥霍着你们、令你们超负荷运转、像市侩小人得志,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自诩为是...... 明明是你们成就了我 我却,傲慢地认为自己才是你们存在的价值。 “我真是,最差劲了。”星尘单手掩面,不知自己该摆出何副神情来面对这疮痍的世界。 10点后还有3更 第136章 C136 功勋 一处山麓下,雾气弥漫的湖泊。 “魔力提纯?”蹲在湖边的女孩豁然回过头,目光炯炯地朝王昊问道。 王昊望着落在女孩明眸里的湖面,恍惚间,觉得景色都是变得新鲜生动了许多。 “对,魔力提纯简单来说,是通过特定手段,将低质量的魔力提升到高质量的方法。你看我的魔力...”他伸出手,正寻思着给女孩演示一翻,却稍稍一怔,无奈地将手帕挪到女孩嘴角处,帮她擦拭去温润嘴角处的白花花泡沫状物。 他好意地提醒道,“注意仪态,海伦娜女士,你怎么说也是皇室公主。” 被称作海伦娜的女子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怎么看也看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皇族该有的礼仪矜持。 “现在只是个虚名啦,虚名。”海伦娜满不在乎,“再说了,谁会记得一个被放逐的公主?” “等到你登基的那一天,全天下都会铭记你的名字。”王昊淡淡笑了笑,垂眸伫立在她身后,宛如守在公主身旁的高贵骑士。 阳光突破云层的束缚,洒落在两人的身影上,拽出长长的影线,在远远的尽头,影子也没能交集在一起。 海伦娜缄言片刻,怔怔地看着王昊那双平静又真诚的眼眸,倏地叹了口气,略有埋怨地说道,“别突然一本正经地说话,跟个老头子似得。” 王昊摊了摊手表示无可奈何,说道,“又不是没有告诉过你,算上前一世,我的心理年龄已经超过六十岁了。” “所以我是不是应该提防你这个试图拐骗小女生的老爷爷?”海伦娜嫣然一笑,小女生心思在作祟地着。 遗憾的是,王昊没有入套。 “......这你可以放心,我只是因为无穹域的关系,才选择来帮助你,等我拿到了系统所有的任务奖励,我们就各走各的。”他偏了偏头,正色说道。 海伦娜的神情,在刹那间如被雷击,起了多般变化。 但王昊的目光,恰到好处地凝望着湖泊中央,与不息的水流一起,汇入到遥远的彼岸。 等了片刻,王昊才低下头,饶是如此,看到的依然是海伦娜略显黯淡的神情。 “不过,距离任务的达成目标尚早,所以还是得多多仰仗公主殿下才是。”他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口吻。 海伦娜叹了口气,收敛了内心的些许心思,不想再讨论这不算愉悦的话题。 “你还没告诉我,这次的任务奖励是什么呢?”早已明白系统为何物的公主殿下,随口问道。 “你是说教导你进入领域级的?还是指帮助你完成魔力提纯的那份?”王昊满不在乎的说着,仿佛这些在旁人看来,理应深藏于心的秘密,对他而言不过是消遣时间的谈资罢了。 “第一份。”海伦娜说道。 王昊回答说,“大脑的活性化和逆生长,类似返老还童的能力。” 望着海伦娜逐渐变得精彩的神情,他解释道,“我在重生时,肉体的确回归了孩童的状态,但唯独脑部是例外,不知为何,大脑依然是从四十五岁...也就是我死亡时开始累积时间的。你可以理解为,我身体中最重要的器官,处于未老先衰的状态。” 海伦娜有些后悔了,她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现在又不知该如何去安慰王昊。 默然了良久,她懊悔地道了声歉。 “没什么大不了的,别放心上。”王昊浅浅一笑,眉眼弯成浅浅的月牙儿,可笑容中藏着的,并非这个年纪该有的意气风发,而是随波逐流的洒脱。 海伦娜看得出神,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内心多了几分难掩的失落,似乎即便王昊没能拿到这些奖励,他也不会有懊恼或者遗憾的情绪出现。 或者说,女孩的协助与否,他其实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在意。 “恩。”海伦娜低下头,眼中神光闪烁变化。 王昊望了望兀自出神的女孩,目光中有过一瞬间的无奈,他当然不是榆木脑袋,前世的风浪足以让他游刃有余地面对各种波澜,何况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花季少女? 从乌拉瑟将军有意无意地借口外出巡逻,王昊就看得出,这几年间,将军其实是乐于撮合他和海伦娜的,即便两人的实际年龄隔着爷爷的辈分。 可王昊知道,将军的期待终归是要被自己辜负的—— 一场崭新轰动的恋情,一段跟故事中那些穿越者一样,在异界走到万人敬仰、美人入怀的波澜人生? 这不是王昊所期待的。对他而言,第二次的人生,仅仅是一场番外罢了。 正传的故事里,自己落幕的了无遗憾。至于不知为何开启的第二段人生,王昊更想活的简单明快一些,他会怀念在伦萨学院考试时,互相抄答案的那种单纯的快乐。 内心这般想着,王昊口中说着的,却是另一番提议,“要不要吃些甜食,或许能够让你的心情好一些?” 旋即,他未等海伦娜回话,已伸手探入空间内,一番指点后,袅袅的光斑从他掌心中升起,化作一条颀长工整的水晶柜,柜子中整齐罗列着各色的蓬松张空面包,做工精致细腻,面包中的彩色夹心更是没有一种是重复的。 “抹茶的吃过了,试试别的口味?”王昊的笑容恰到好处,不谄媚不明媚,。 颀长的水晶柜中,每一种泡芙前方都杵着一根银色的标签牌,缤纷的色彩混杂在一起,就像是为公主殿下的味蕾,打开了前往童话王国的门扉。 十五岁少女的阴霾情绪被一扫而空,双眼璀璨得绽放出活力与欢愉,澄澈的宝石与之相比,都要逊色几分。 “我要草莓味的!”纵使曾经在皇宫中享受过山珍海味,但海伦娜的味蕾,在王昊拿出的任意一种异世界食物面前都一律溃不成军——巧克力、泡芙、拉面、米线。 不过,最令公主殿下爱不释口的,还要属王昊亲自下厨做出的一份份菜肴,那是能将舌尖七位都相融成道的天工水准,鲍鱼汤中清新的竹荪清香,鸡茸小米粥中澄黄的稻谷颗粒,话梅排骨中恰到好处的酸甜成趣。 但除了最初相遇时,王昊为了缓和她的戒备心,屈尊下过厨房外,就再也没有亲自动手了...... 海伦娜从橱柜中取出一个泡芙,偷偷瞄了王昊一眼,发现后者正摆出惯用的思考神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傻瓜...公主殿下咬了一口泡芙,酸酸甜甜的水果味儿在舌尖上荡晕散开,一如少女内心酸酸甜甜的念头。 同一时间,冰雪之地,异乡之人,跏趺而坐。 星尘的精神世界。 “呼,下一个。”随着淡色光芒消隐,河流底,一处小型四方结界构建完成,阵图上方,散发纯净能量,将附近流水中斑驳杂物悉数撵去。 随着杂质被消去,淡青色的底层溪水中,一抹蓝色光晕如游丝浮现。 星尘擦了擦额头上汗水,娴熟地向前方游去。 消沉后,又振作。星尘想着自己能够为魔力们做些什么? 最终得到了答案。 修复溪流坑洼与裂缝。——即创伤修复。那些创伤,正是由于他自己频繁使用魔装造成的。 魔力的超频运作使通道负载过重。这不仅导致通道内部出现了无数细微裂痕,也使得魔力本身因无法‘消化’压力变得浑浊起来。 若非机缘下来到此,星尘可能永远也无法察觉到魔力的委屈与苦痛。 由于体内魔力具象化为小世界,星尘只能通过天上变幻莫测的太阳——空间魔阵,沟通外界,获取魔力,以此来修补溪流。 太阳一升一落为一朝夕,按此算来,星尘呆在此处,已过千日。 失去庞大存储魔力源,每天可调动的魔力着实有些见拙。 单是构建一处修复阵图,花费的时间都漫长到令人枯燥。 星尘坚持了下来。 运魔,冥想,修复,睡眠。 一丝愧疚,一句坚持,一段时光。 千日境迁,泾渭分明的溪流,此刻已大部分融为一体,沉沉淡青色被静谧的青蓝取缔,金蓝融汇,散发熟悉安心气息。 当天空黯淡,夜幕来临时。 沉寂水中的魔力则如睡美人醒来,讴歌一切美好,星星点缀,简约而纯粹的空间内,一副别样仙境。 星尘端坐沙滩上,聆听异域方言的歌谣,洗涤心灵,舒缓疲劳。 不觉间,他也习惯了忙碌生活,望着不远处连接天域的纵横阶梯。这段久远的生活,看来也快告一段落了。 “这样子就能赎罪了么?”星尘自言自语,千日来,也习惯了没有旁听者的生活,“不太公平吧。” 他细细一想,自己不过是用寥寥千日来偿还对魔力的损失,它们却被枷锁束缚一生。 这桩交易,全无公平可言。 心绪起伏,一夜已过。 翌日。 当星尘将最后一处分层湖水清理完毕后,漫长旅途终于迎来了终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也没有任何人为自己庆祝鼓掌。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稀疏平常的琐事。 不过,这些已都不重要。 星尘站在天际阶梯下方,遥望远方无边际的界限,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了这么远。 “你终于完成了。” 许久后,熟悉的声音如隔千秋,从身后再度传来。 星尘并没感到惊讶,平静地与故人叙旧,“也只能做这些了。抱歉。” 回头,仰视着自己的正是引领星尘来此地的魔力猎豹。 “我还能做些什么么?”星尘反问道。 猎豹晃了晃脑袋,语气初次变得温柔,“已经够了。” “是么。”星尘有些遗憾,随意捡起一块鹅卵石,打着水漂跃入溪水中。 “这些天,其实,我一直在想。魔力,你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或者,我们,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猎豹闻言,也不出声,静静地走到星尘脚边,懒散趴下,倾听拙见。 星尘抚摸着它并不存在的脊背,将故事徐徐道来。 “我记得自己能够感应魔力时,应该是很开心的。就像,拿到了新的玩具一样。后来去上学,老师们都说着那些很有名气的魔法师们的故事,让我觉得有朝一日,也应该成为名扬天下的人。” “但也就是那几年,因为我的属性是‘无主元素’,修炼比起同龄人,要慢得多。渐渐地就被别人追上了,挺不甘心的。我没记错,应该是那时候,我就有些抗拒自己的魔力了。想着,要是我是‘地风双系’的天才该多好。如果是天才,就能得到他们的肯定,鼓励,关爱。就,有人会一直看着我。” “是不是挺自私的?”星尘随口一问。 猎豹不答,只是神情中,那份温柔,更甚。 “后来,因为一次修炼时,出了些意外,让我从对魔力的抗拒变为厌恶吧。就是那次,我刚学会‘雷暴球’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了力量,险些将爷爷......杀死。” 多往事,都在这轻描淡写的一个词中,浮想勾勒。 “现在想起来,”星尘叹了口气,有些懊悔,有些自责,“我应该怪自己才是。” “对不起,我太懦弱了。” 以前懦弱,现在也只会逃避。 猎豹眯着眼,抬起爪子,拍了拍青年手掌。 “我们,早已原谅你了。所以,你也可以原谅自己了。” “我们......”猎豹学着星尘样子,歪了歪脖子,组织着语言,“用你们世界的话术来描述,我们的初始智力程度其实也就相当于6、7岁的小孩。但在接触了你们后,我们也能够想着人类一样,学习各种如天文、地理、宗教、科学等事。” “我们也会好奇,也会想尝试新事物,在被人贸然使用后也会生气,被冷落时也会有些孩子气,跟你们别无二致。” “大家都很感谢你,因为有你的存在。我们才看到了更多景色。神秘莫测的元素精灵,悠远流传的古老传说,还有现在这里,冰雪飘零的极冬,很荣幸能够见证。” 你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很美妙的回忆。在以后漫长的时间中,遇见新的伙伴时,我们也能笑着告诉它们,这花草树木,我们以前,曾陪着某人,一同见过;那春江潮水景色,也因缘际会,一睹芳泽。” 你带给我们的,对美好世界的向往。 星尘微微张着嘴,想要道出感谢,可到最后,不知为何,笑靥中落下了泪花。 一人一兽,滑稽而温馨的场面,定格在不存在的世界里。 “我会带你们去看更广阔的世界,一定会。”星尘郑重许下誓言。 若,我此生有功勋。 那,就是遇见了你们。 第137章 C137 梦醒时分 魔法的世界来到了傍晚,红霞加身。 “回去吧,”猎豹矫健的伸着懒腰,“以后还会再见的。” “不过别太着急见面就是了。不然我可忍不住会揍人的。”旋即又,它开了个不怎么有趣的玩笑。 “噗嗤——”星尘被这么一说,忍不俊笑出了声,心底那份悲伤淡去一分,“那我尽量少来看你。” “呵,男人。”猎豹学着元素精灵的语气鄙视星尘,“快滚快滚。” 爪子一挥,金蓝色光辉以大气为奠造化阵图,细碎银光组成一扇门扉。玄奥符文中央的矩阵,散发出温暖、包容、宁静、安详的气息,元素碎片层层环绕成隧道形状,铺开连接着现实与虚拟的通路。 一个奇妙的通道内,周身墙壁由记忆碎片构筑,播放循环着一些本该忘却、模糊的画面,无论美好、丑恶、自私与否。 沉醉于现实与虚拟的交界处,星尘拥抱过去的一切。 原谅过去。 在未来,我,与你们同行。 “...再见。”望着那期待已久的结果,胸膛处,比起难以言喻的兴奋,更多的还是不舍与留恋。 如,家人,归属。 沿着一阶阶银灰色阶梯,星尘踏入门扉。 回眸看最后一眼,猎豹站在正下方,愈发瞄下,在它身后的湖面,却是无限得广阔。 一只黑色的密闭匣子正在极远方的湖面向下方沉入,星尘无法看清它的全貌,但却如同被一双眼睛直视着,泛起莫名的心酸孤单,那是种直冲灵魂的折磨。 噗通—— 耳边仿佛听到了匣子沉入湖底传来的灌水声。 轰——地一声。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已是光影变幻,虚实交替。通道崩裂回原点,记忆碎片划过天际,前一刻还在隧道中欣赏静物的星尘,下一秒便来到了无尽旷野中,满天繁星坠落,与他融合为一。 随着繁星融入体内,星尘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玄秘力量,在魔体通道内肆虐。 将魔力充盈的通道搅得天翻地覆,其夸张程度,用移山填海形容,也不为过。 魔力间似乎被神秘力量吸引,彼此靠近融合,数滴天成之物融会、圆融、贯通,鎏金色点缀着苍蓝,构绘涟漪。 滴答,滴答,滴答。 再构造后的魔力从钟乳石般的空间阵图尖端缓缓滴落。 干旱通道中,甘霖持续挥洒着。 久不停歇。 ...... 再度睁眼时,映入眼眸的是冰冷墙壁,灯光黯淡,若隐若现。 鼻息感受着清冷的风,渐趋冰冷的身躯因温度的回升而颠簸颤抖起来,犹如经久失修后再度启动的机器。 “我回来了?”星尘怔怔了好一会儿,才干涩地开口,瓮声说道,唾液黏在唇上,火辣辣的疼,几乎像是唇齿要散架分离了般。 脑袋中的晕眩感仍盘绕着未散去,一时半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直到眼前有着白光环绕,星尘仰头看去。 视野仿佛更开阔了,就连光芒中的细微魔力流动都能窥得一二,元素精灵从光晕中浮现,久违地与他照了个面。 “感觉如何?”它淡淡问道。 星尘微微瞪大眼睛,缓缓回神,清醒后,含糊不清地道,“还不错。” 元素精灵忽地丢过一颗乳白色的药丸,药丸的糖衣上泛着斑斓的珠光宝气,语气稍微柔和了一分,“把这个吃了。” 星尘接过药丸,也不过问,一口吞下,顿时四肢百骸内有着滚滚热流复苏,不协调的身体再度活络连贯起来,僵直的手指在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后便可以自由弯曲伸展。 “现在呢?”元素精灵又问道。 星尘沉默片刻,决定用行动说话。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上一口气,魔力空间与施法者的心境在短暂交谈后发起共鸣,金蓝色的魔力蔓延开去,铺设江流。 睁眼之时,星尘右手一展,周身便是有着冰色的星光闪耀;旋即左手一张,冰色光点隐去,九星连珠般的雷霆之力从手腕处磅礴喷涌,依次化作龙、凤、猎豹、湖水等形态,气息忽而狂暴,忽而凝练,忽而内敛。 元素精灵眯着眼睛,望着享受宁静氛围的弟子依靠徒手完成绚丽的法术,脸色依旧波澜不惊,“看来你与魔力和解了。” 星尘颔首。 “姑且算你,做的不错。”它极为难得的赞扬了一句,不掺杂半点虚伪的客套。 但又赶在星尘流露出骄傲神色前即时打住了,马不停蹄地问道,“提纯的魔力做得怎么样?” 星尘才想起自己忙着修复魔力的破损,丝毫没有考虑提纯的问题,一拍脑壳,满脸苦笑。 他内视片刻,可稍后便是发现魔力的浓稠凝练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以前满载充盈的魔力通道内部,如今变成了剩余五分之一不到的魔力。 诡异的是,濒临枯竭的魔力并未传来任何虚弱不适感,那残余的五分之一魔力,散发出的强度竟是堪比全盛状态。 于是星尘带着几分不解开口道,“我的魔力变少了?” “恩,提纯后会变少。”元素精灵默认了,补充道,“因为魔力被压缩凝练的缘故,提纯的倍数越高,体内残余的魔力总量就越少。” 无心插柳柳成荫?星尘都不知道要露出何种表情了,讪讪地伸出五个指头,迟疑了片刻,又伸出另一只手,添上一根,“魔力的质量,似乎提升了......六倍。” “六倍么?”元素精灵喃喃重复了一遍,“双魔旋的话,就是十二倍。马马虎虎吧。” 马马虎虎?星尘听得脸色都青了,恨不得问上一句师傅你对我的期待到底得有多高啊。 却忽然,有着一阵急踏踏的脚步声从洞穴口传来,惊动了谈话的星尘与元素精灵,师徒两人交换了下目光。两人的目光中含义不尽相同。 “忘了告诉你,”元素精灵缥缈着隐去前,猛然记起了一件事,“那个叫倾莎的极夜精灵,一个月前曾回来过一趟,带着一个女孩,估计就是她的妹妹了,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 星尘听得汗毛都炸开了,敢情自己修炼时身旁一直有个人在看着? 万一是心怀不轨之辈,他岂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138章 C138 该来的也躲不了 星尘还没来得及跟脑子少根筋的师傅算秋后账,后者已一溜烟得归于虚无。 脚步声愈发靠近,在墙壁拐角处达到最急促,随后星尘便是看见一张与倾莎有着几分近似的脸庞轮廓,清秀俊朗的容颜下藏着水遮雾绕的灵动眸子。 “呀!你醒了?”女孩自然是没赶得上元素精灵隐没踪迹时的末班车,但依旧在走过拐角后被星尘陡然展现的遍体雷光吓得一惊一乍,声音悦耳动人。 “你好。”星尘尴尬地挠了挠头,天知道倾莎有没有对她说什么闲言碎语,虽然星尘扪心自问做法并无不妥,但终究是有些膈应。 “你好。”她怯生生地回道,竭力抑制的目光中仍隐隐透露出不安与复杂的神色,“看你冥想了快一个月,还顺利么?” 星尘不置可否地颔首,将铁画银钩般的泼墨雷光收回,变回普普通通的青年模样,自我介绍道,“星尘·绝,你叫什么?” “阳莎。”女孩美眸顾盼左右后,语气较为冷淡地说道。 她走到洞穴的另一角落,星尘顺着她的步伐才发现,空荡荡的空间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些干粮与水壶,还用粗壮结实的枝藤搭建了一席简陋的床铺,床铺不远处,熄灭的篝火中还有稍许拾掇来的干柴。 星尘干咳一声环节尴尬,明知故问道,“我冥想了多久?” “不算今天,一个半月。”阳莎说道。 星尘佯装惊诧地咂了咂舌,再度问道,“这么久?” “是啊,不知道的以为你被冻死了。” 回答他的是另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冷冽又虚弱。 星尘回过头,望见款款走来的极夜精灵倾莎,视野停顿在她空空荡荡的左衣袖处。 “你的手?”星尘考虑到某种极端的情况,不禁脸色变化,他能笃定眼下倾莎的状态有多么糟糕,先不论那紊乱的魔力流动,就连平日里无法被准确估量的修为,都降低到了星尘可以察觉的低境界。 “小事情。”倾莎淡淡地开口道,来到目露不善、欲言又止的阳莎身旁,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捏了捏后者因生气鼓起的俏美脸蛋,“别生气了。别人帮助我们是情分,不是义务。” “可是...”阳莎满脸的愤懑,顿了顿后又耷拉下脑袋,“知道了。” 星尘不语,神色复杂。 如果极夜精灵责备他的话,兴许他的负罪感能减缓不少,但倾莎却向着他说话,令他感到有一丝愧疚。 是不是自己太冷血了?星尘忽地怀疑道,然而在进行更深层次的自我批判之前,极夜精灵无力地开口,语气颇为无奈,“跟你说个事,星尘。” “什么事?”星尘微微抬头。 “我们可能会牵连到你了。”她脸色苍白,露出苦涩的笑容。 星尘挑了挑眉毛,没能理解她的话语含义。 “想必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去了。”倾莎抖了抖干瘪的袖袍,开口道,“离开这里后,我接连数日去追寻那两位人类魔法师,虽然成功救出了我妹妹,但他们也没有善罢甘休的打算,所以,我们又折返回来,设置了隔绝魔力气息的屏障,想要避一避风头,等他们放弃追捕后再行离去。” “可事与愿违,他们非但没有放弃搜捕,更是通过特殊的手段,将搜索范围一再缩小,”极夜精灵面露忖色,“这几天更是已经缩小精确到了方圆百米内。” 说到这儿,星尘算是听明白了些,不过他仍旧搞不明白为何那两个魔法师能如此执着的抓捕眼前的姐妹。 用不人道但贴切的魔兽学知识来形容,人类抓魔兽,无非是为了魔核、魔晶与财宝。可极夜精灵的魔核并不适用于作为法杖的核心回路,也不会在晋升高阶时蜕变遗留下诸如伴生元素结晶等稀有的瑰宝,完全是笔吃力不讨好的买卖。 “那两位魔法师抓你们到底是要做什么?”星尘问道。 听到星尘询问后,倾莎露出颇为恼怒的神情,自身的情绪也随之变得阴冷,阳莎则是把头埋进姐姐的胸膛,微微颤抖起来。 “他们要把我和妹妹卖到人类王国去当......奴仆。”倾莎思索了下,委婉地措词道。 听罢,星尘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副无法理解的神情。 奴仆,这在人类世界倒是挺常见的,像菲尔丽的家族中就有不少。况且人类帝国的奴仆并非见不得人的低贱职业,贵族家中的奴仆收入比起寻常商贾都要高上不少。 倾莎自然是目睹了星尘的不解神情,疑惑着猜测道——连我们魔兽都一清二楚你们人类所做的男娼女盗之事,你个人类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傻充愣? 她也懒得去解释更多,说了只会让自己反复忆起之前的悲痛遭遇,远不如讨论商议对策来的实在。 可山洞忽然剧烈摇晃起来,碎石从头顶处晃荡着落下,沉重的魔力威压即便是隔着魔力屏障都能深深体会,洞穴顶端的岩壁上,一道道狭长的罅隙自内而外延伸密布开来。整个洞穴都有坍塌的趋势。 星尘陡然站起身,面色古怪,“不会这么巧吧?” 下一秒,更为剧烈的塌陷音响轰隆隆地从地底传来,星尘顿觉脚下都无立足之地,整个人像是被丢到暴风雨中,随着海浪逐流。 倾莎紧紧地将阳莎搂在怀中,目露惊恐、不甘、愤怒等诸多变化神色。 与人类魔法师的两次交手,令她无比清楚地认知到来者的狡诈与险恶。当初为了救出阳莎,她不惜自爆‘奥义魔珠’来化解体内残留的毒素,如今的修为更是跌落回了领域级。再度面对那二人,胜算恐怕渺茫。 轰天雷地的雷光在塌陷的过程中倏然从天而降,紫色电弧骤然凝出数根尖锐锥状长枪,夹杂着雷属性特有的暴戾与狂躁气息,齐齐朝星尘与倾莎姐妹袭去。 尖刺坠地,一声爆响,泛起尘泥飞扬。 整个洞穴终究是支撑不住雷霆的肆虐,失去了支撑的岩墙与石柱后,孤零零地土崩瓦解开来。 “唯,你别把货物弄死了。” 洞穴外,两道人影伫立。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大哥。奥义级的魔兽,怎么会这么简单就被干掉?” 果真应了后者所说。 半响功夫后。 噼啪,噼啪,噼啪! 比起之前,更为狂暴的雷鸣涌起。弧光漫舞雀跃,以尘烟中央为主,涟漪荡漾。封闭空间中,回音渺渺。 烟嚣消散。 三面淡紫色盾牌以地面为支架构造起一个小型封闭空间,盾面上,纹路繁杂,光芒摇曳。星尘身前的三角盾牌上,一抹细微的裂痕在魔力作用下再生。 待到雷电光辉隐去,不善来者的相貌映入彼此的眼帘时,空气随之一怔。 在断了档的寂静中,星尘的眼珠中涌起不悦的回忆,阴测测地打破了沉默。 “竟然是你们?” “哈哈哈哈!竟然在这里找到了你,真的是非常走运呢!威胁老子的那笔账,是时候拿你的命来偿还了!”罗奥尔狂笑道,身后浮空着数以百计的绚烂魔阵。 魔阵悉数呈现激活状态,绽放着远超基础层次的浩瀚魔力! 第139章 C139 罗奥尔 罗奥尔单单是一挥手,身后便是有数面魔阵互相连接,激荡起魔力旋涡。浮显出蠕动狰狞的蜉蝣,它们从天穹爬窜奔跑跳跃着,踩着诡异的步伐,裹挟着冰冷的危险气息,悉数朝星尘袭去。 “三体雷晶镜。”星尘左手结起印结,皱着眉头默念魔咒,再度施展防御魔法。 雷光与雷光激荡,再度旋转组合的淡紫色盾牌上充斥着令人眼炫的刺目辉光。 “哟,还英雄救美呢?”罗奥尔的身影如雪松般伫立,脚掌发力,身后阵图再度转动,输出更为强横的魔力,他的口气颇为不屑,“早就过时了!” 当他自信的话音落下,雷晶镜陡然破碎,身后的地面齐齐崩裂融化,露出了埋藏于冻土下方的冰冷湖面。三道仓促的身影在掀起的狂风中,伴随着雷晶镜的碎片狼狈倒飞出去,短暂消失在了视野中。 可同一时间,风向忽然变化,一柄长枪从消失的人影前方急袭而至,速度之快乃至越音,点点寒芒闪耀于枪尖,勾勒出波浪山涛雕纹的同时,浅浅的龙吟从湖底嘹亮响起。 “魔法卷轴?”同属雷系的罗奥尔一眼认出名为‘游龙出海’的法术——9阶的雷系魔法,以速度与破防能力见长,魔力结构节点复杂乃至堪比多数低阶领域级法术。 “好家伙,原来还藏着不少好东西。”他冷笑一声,却是不躲不避,从容淡定地立于原地。 “可惜,单凭9阶的魔法卷轴,远远不够!”他翻手一握,冰层地面刹那升腾起一道道淡紫色匹练,以瞬间模仿的形式复刻出一柄相同长枪,裹挟风浪疾徐奔飞。 以柔制柔,以刚克刚。 两股魔力以最野蛮强横的姿态碰撞,形成令人心悸的一线天直冲云霄,摧枯拉朽的劲风带着狂躁的热浪隔绝了寒冰。空间被摩擦出无数紫色花火。锐利如刀的冲击余波刮在罗奥尔的脸上,划出数道淡淡的血痕。 最终,余波消散,游龙双双归海,谁也没占得上风,谁也没落得下风。 远方翻滚的湖面渐趋平静,星尘与极夜精灵正站在一块破裂的浮冰上,浑身湿透的他们狼狈得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的旅人。 “星尘兄弟,这卷‘游龙出海’,应该是出自一位大师之手吧,竟能与我的魔法平分秋色。”望着那仅仅是狼狈却没有倒下的青年,罗奥尔发自内心地赞叹着不存在的卷轴大师,却将兄弟两个字咬得阴阳怪气。 赞叹归赞叹,罗奥尔手中可没有闲着,他再度凝聚出数发‘游龙出海’,幸灾乐祸地与青年聊着天,“不过啊,我劝你还是不要负隅顽抗了,你的卷轴再多,能多得过我的魔法阵?英雄救美这差事,很容易阴沟里翻船的。” “意思是我放弃抵抗的话,还能放我一条生路呢?”星尘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罗奥尔听后,嗤笑道,“兄弟,我能让你走的体面一些。” “是么。”星尘遗憾地叹了口气,双手抱在脑袋后,“既然你不想放我一条生路,那我断了你的生路也应该没什么可抱怨的吧?” “贪心不足。”罗奥尔摇了摇肥硕的脑袋,“你做了最愚蠢的选择。” “雷光暴云破。”罗奥尔一弹响指。 弧魔阵中央,一股风暴在征得主人同意后,以惊人的速度汇聚,暴风眼中央作为魔力核心的,正是数百个魔阵中脱落的之一。 “我说,”星尘双手编织着法术阵图,朝倾莎问道,“你跟他们有恩怨,我也跟他们有私人恩怨。” “敌人的敌人,当一回盟友如何?” 倾莎眨了眨眼,流露出感激的神色。她清楚星尘在那个诡异魔法状态下的速度有多么灵敏,要在这两人手下逃跑也不是什么难事。 “感激不尽。” 两手相握,短暂的盟约结成。 “女士优先,选一个对手呗。”星尘玩世不恭地指了指远处的罗奥尔与卡萨斯,尽管表示了要一对一的念头,其实星尘心头也没底。 但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这样,不努力,谁也不能清楚结局。 倾莎顿了顿,玉指指着卡萨斯,俏美脸颊遏止不住地流露出阴霾与冷厉,“他交给我。” “可以。”星尘对倾莎比了个‘没问题’的手指,用能够被亚历卡隆两兄弟听到的声音说道,“那头肥猪我来搞定。” 他有意地将肥猪两个字眼扯得响亮,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再给人留余地也说不过去。 罗奥尔嘴角一扯,掀起愤怒的弧度,他最讨厌别人当着他的面说出那两个字。 “给我去死!”罗奥尔怒吼一记,‘雷光暴云破’已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轰至。 “雷光暴云破。”星尘与倾莎击掌示意,随即也是念诵出了准备完成的咒语。 雷云从星尘脚底下升起,浮冰被渲染成堇色,一道光柱冠绝云霄,恍如沧海中颀长硕大的鲸鱼搅动的风云。 轰隆隆—— 空间变得虚幻起来,两股伯仲之间的魔力纠缠不休。 “怎么可能?”罗奥尔面容神情变化可谓精彩纷呈,他怎么也猜不到基础级魔法师施展的法术威能竟是与领域级的分庭抗礼。 “那道游龙出海,莫非不是卷轴?”一股难以名状的心悸从他心底升起。 该死的,他究竟是如何提炼魔力的?罗奥尔得不出答案,也不愿意相信有人能隔着修为的绝对天堑,将法术施展到另一个更高的层次。 “雷光暴云破,魔法变形,雷光破云枪。”罗奥尔一咬牙,将打击自尊的念头彻底压下,怒吼一声,“老子倒真要看看,你怎么挡这一招!!!” 雷光破云枪,大名鼎鼎的领域级雷系魔法之一,附带破防效果,威能更是不容小觑。 星尘瞳孔骤缩,他还是低估了罗奥尔,未曾料到他能瞬发领域级的法术。 感受着头皮发麻的恐怖威压天坠降临,星尘的眸子却是倏然一亮,心灵通透,顿悟道,“上百个魔阵,领域级法术......我懂了,原来是这样!” 然后便是漫天雷光闪耀,白昼被披上了一层缥缈的裙摆。 恐怖的雷鸣悠扬地唱着歌,游到了星尘身旁! 第140章 C140 与罗奥尔交锋 星尘至今仍记得很多年前,初级学院中有一位大贵族家的小孩,飞扬跋扈,明明只有1阶的实力,却能瞬发3阶的法术,同阶内无人可敌,在学院呼风唤雨,高朋满座。 不合群的星尘在有一日被他欺凌时,得以看见他刻画在皮肤表面密密麻麻的法术魔阵,那并非属于他的魔力,却为他所用。 他曾彻底粉碎了星尘,关于魔法的所有期待; 直到那位女子的出现。 ...... 望着那隐约蕴含一缕空间之力的长枪,星尘眼中终究是浮上一抹凝重,还有几许遏止不住的癫疯与狂妄从记忆深处爆发,极夜精灵望着面露邪异笑容的星尘,有些不解与焦急。 罗奥尔瞧得这副神情时,眉头微皱,想出言讥讽,又哑口无言。 自卑,自信,凭借满腔的不甘,懦弱又挣扎着前进的眼神,罗奥尔微微一滞,回忆着自己已经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色彩了? 轰! 偌大的冰原,阵阵焦烟泛起,紫色蘑菇云就像从天而降的巨兽,将孱弱的猎物吞入腹中。 罗奥尔的思绪随着‘雷光破云枪’命中目标再度回归现实,叹了口气,内心深处,一丝遗憾瞬息而逝。 道不同,不为谋。 “很疼啊,畜生......”雷光深处,骇人听闻的嘶哑尖啸声打碎层层音波障碍。 一道人影踏踏地行走在冰面上,湖中光彩波澜壮丽,焦黑的衣衫如裙摆般飘曳,亚麻丝线尽头点缀环绕着星云姿态的魔力,宛如天幕上的星光眷恋尘世,投影着照射到人间,整个湖泊的景色尽收眼底。 直视来者,平静淡漠的罗奥尔终于是回忆起初次见面时,青年展露的狰狞姿态,目光紧接着变得呆滞惊慌起来。 浑身泛着紫色雷光的星尘,右手松了松脖子,躁动的电弧在脖颈处跳跃着,随着一条条清晰可见的魔力条纹,流向身周各处,后背隐约可见的短小翅膀中,蕴含着无比庞大的魔力!一颗颗色彩瑰丽各异的星球散发着珠光宝气,环绕在星尘周身,当初狂躁桀骜的恶魔此时却宁静的可怕。 “感谢你们,赋予我前进的力量。”星尘阖上眸子,感受着魔力主动借予他的力量,虽然因为魔力提纯的缘故,境界的提升逊色当初,但对魔力的操控与感悟无疑呈几何倍数提升着,就连曾会失控暴走的情绪,此刻都清晰的被自己主宰着。 他左手探在虚空交界处,繁复的法阵勾勒散发出辽阔的魔力,四处流动的雷鸣如归巢的候鸟,皆聚集于此! 罗奥尔瞪大眸子,那股魔力他熟悉无比! 挡下‘雷光破云枪’的魔法不是他物,赫然是一把一模一样的雷霆长枪! 初次施展‘雷光破云枪’的星尘手法有些生涩,即便是凭借着惊人的天赋依葫芦画瓢做出了翻版,还是在硬碰中吃了些小亏,手指指尖出现了一个细密的血孔。 “你......怪物?怪物!”罗奥尔眼中竟是闪过一抹恐惧,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那可是领域级魔法啊,罗奥尔犹记当初自己可是花了整整一个月才领悟出雷光破云枪的奥秘,怎会被举重若轻地就模仿了出来? 正当他惊疑不定时,星尘的声音如波涛般涌入他耳中。 “动手前,还有一事相询。” 星尘这般愚蠢的举动无疑给了他估量局面的时间,于是他平心静气,一边调整状态,一边饶有兴致地反问道,“什么事?” “为什么执意要抓她们姐妹去当奴仆?”星尘的嗓子沙哑,如沙漠中的旅人渴盼着清泉般,渴望着答案。 罗奥尔听罢,片刻后反应过来,笑得脸上赘肉都是卷起层层热浪,“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 “你还是不是男人啊?”罗奥尔讥诮地嘲讽到,身后魔阵悄悄变幻。 “与我是不是男人有什么关系?”星尘站在湖面上,直勾勾地盯住猎物。 罗奥尔凝聚的魔法几乎成形,他最后可怜地指了指远方正在与卡萨斯战得不可开交的极夜精灵,开口道,“弱者,还有失败者,从古至今,都只是胜利者的玩具和玩物而已。” 星尘目光中闪掠过思索神色,片刻后,心底升起无法抑制的恶心憎恨情绪。 ...... 在伦萨城学习期间,星尘去拍卖行购买一种十分稀有的药草——暗齿雀棘。 那一次的拍卖安排在午夜,需要缴纳一笔不菲的保证金才得以入内。 在那拍卖会的尾声,星尘见到一位手脚被拷着铁链的猫耳少女被当做压轴物品拍卖,价格之高令人咂舌。 那是特殊的奴隶,元素精灵告诉星尘。也叫xing奴,专门供给有钱人享乐的玩具。 与普通的奴隶奴仆不同的是,xing奴是没有人权的,与其说是人,倒不如称为道具更为贴切一些。 发泄欲望的道具。 “拍卖会怎么会允许做这种买卖?”星尘眉头紧皱问道。 “有需求自然就有市场。”元素精灵讥讽。 经过激烈的竞争,少女的成交价定格在九百紫晶币。 “那位贵宾厅的买家,估摸着是伦萨城香榭丽尔商业区的一位大亨,或者一位贵族,”元素精灵用一贯嘶哑的声音说道,“那种人大多都这样,有着花不完的钱,用不尽的权和特殊的癖好。” 这种事没人管么?”星尘有些恼怒地发问。 “哼,有人管?”元素精灵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笑话,“那位买主的实力在奥义中段,放在伦萨城中,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除非是白痴,否则谁会去找不痛快?” 数天后,坊间流传出古德特摩登家族的少爷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位极具姿色的少女的故事。这令不少花花公子们垂涎欲滴咬牙切齿。 ...... 罗奥尔讥笑地望着置身战场还怔怔出神的星尘,得意的低语一声,“去死吧。” 雷暴箭雨! 穹顶之上,四面八方的魔图中,飞掠而出无数紫色箭矢,在罗奥尔的预判下,朝着星尘的行径路线一路飚射而去。 7阶魔法,‘雷暴箭雨’,单只箭矢的命中率虽有些低下,但胜在量多,若不幸重上百支,再怎么皮糙肉厚的人,也会被射成筛子。 附加,游龙出海! 出神的星尘,脚底下再度鸣起龙吟,空气节节寸断,转眼已是洞穿了星尘的胸膛。 随之而来的大片箭矢,从青年的胸膛出孜孜不倦地穿透,喷薄出惊人的血雾血花! “哈哈哈哈!”罗奥尔捂面狂笑,脚掌狠狠跺在地面上,“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还有空去怜悯她们?” “杂碎,让你跟小爷我做对!老子要拿你的头骨去喂狼,拿你的眼珠子去当鱼饵,拿你的......” 他的声音愈说愈小,不知何时起,冷冰冰的杀意几乎贴到他的脊椎上,令他汗毛皆是炸开。 那具毫无生机的尸体上方倏然闪烁起点点光斑,像是瘪了气的皮球般沉寂,归于虚无。 魔法分身? 一个惊惧的念头在罗奥尔脑内发起发聩的轰鸣声。 “杀人,我仍然心存芥蒂。杀人渣,没有。”身后的声音趋于机械,肉眼可见的电弧与匹练编织起浩浩荡荡的天网。 雷霆孤单的泛响在湖面,拍打起冲天雷柱,像在迎接朝阳。 第141章 C141 擎天再临 堇色的光晕与琉璃般璀璨,星尘轰出足以震碎大地的一拳,拳锋裹挟着层层劲风到达罗奥尔背脊时,威力已再度提升一个量级。 雷系近身战魔法·寸雷拳! 若能直接穿透心脏,毫无疑问能立即解决战斗。 罗奥尔在短暂惊骇后迅速做出应对策略,他斜侧身躯,操控魔力阵图偏斜角度,魔阵迸发出炽烈的集束雷炎,阻碍敌人视野与进攻的节奏同时,化身为强有力的助推装置,颇有一骑绝尘的风采。 可星尘不躲不避,魔装之躯强悍无比地硬抗下集束雷炎,以肋骨被压榨出不堪重负的断裂与摩擦音爆为代价,双掌合拢,凝聚出一抹贯日长虹,直追穷寇。 妖冶色长虹迎着雷霆魔阵划出的尾翼,脆生生的斩裂空间,贯穿日光。 咔嚓一声,狼狈躲避的罗奥尔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刀俎,发出怒吼悲鸣。 望见鲜血淋漓的手臂断了弦般在空中摇曳飞舞,却在长虹辉光下呈现出斑斓万花筒的姿态,断了弦的血珠子与苍白冰雪相应,动人心魄。 血液未曾冷却便是凝固在寒风中,远远望去,好似串成了一股红绳。 罗奥尔的脸庞扭曲着挤到一块,背后的魔阵随之散发出急剧夺目的光辉,一股能掀翻山岳的骇人阵势从他身体后方苏醒,隐隐化作张牙舞爪的魔龙姿态。 “雷暴狂龙。”他冷声厉喝,誓要将星尘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数道紫色雷电汇聚成蔚为壮观的龙形雷精,盘踞在罗奥尔的天灵盖上方,贪婪吸食着施法者的魔力,空洞龙目渐渐凝成实质,威压笼罩着一片里许之地,连未开灵智的冰川都因惶恐战栗而消融,诚服于降世之龙。 星尘蹬蹬蹬地倒退出数十米后,跌落在冰冷的湖水中,胸腔内翻涌的气血顿时如坠冰窖,脸色阴晴起伏,吐出一口腥血,脸色腾刷刷地凝重起来。 几番交手,星尘基本摸清了罗奥尔的法术门路,他的攻击防御手段并非瞬发魔法,亦不是魔法卷轴,而是一种名为‘陷阱魔法’的特殊法术序列——通过名为雕金匠的匠人们,运用特殊的雕刻手段,将法术魔阵刻画在肢体百骸内,待需要使用时,注入特定量的魔力启动魔法阵。 可雷暴狂龙是9阶法术,同样是雷系基础级魔法中公认的最强法术之一!对施法者的魔力消耗极大,甚至于部分9阶雷系魔法师,在达到领域级修为之前,都因魔力不足,无法独自施展此术!而罗奥尔竟是在连续施法后仍能得心应手施展此术,体内烙刻的陷进魔法棘手程度远超星尘预料。 “畜生!畜生!你竟敢断我一臂!”罗奥尔脸色狰狞,匆匆向前方踏出数十步,身躯痉挛地抽搐着,眼瞳阴冷如蛇,“今日不杀你,老子我誓不为人!” 他单臂指天,遂地指向前方。 紫电笼罩的半空,狂暴魔力再度汇聚,雷暴之龙俨然蓄势。得到主任的应允,挣脱了桎梏的牢笼,狂暴的能量以一往无前的姿态冲上百米高空,将乌黑的云层染山绚丽色彩。 雷借势,云从龙。 “有遗言吗?”罗奥尔望着魔力由盛转衰的星尘,羞辱问道。 “暂时没想过,未来我会认真考虑的。”星尘抖了抖手腕,将沾在掌心的腥血悉数抖落。 “那你就去死吧!”罗奥尔脸庞浮现出狰狞狠厉神色。 随着话语消散,百米高空的雷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地面。借助天时,狂暴的雷元素中更是被点缀了一丝空间之力。径直穿透大气时,空间都变得些许扭曲。 “弧光雷枪。”星尘左手虚晃,凝出数把雷系长枪,朝罗奥尔飚射而去。 呜——滋滋滋—— “尽做无用功。”罗奥尔不屑地嘲笑道。 数道紫色屏障随着讥笑声陡然出现,将雷枪一一挡下,强光短暂地遮挡了视线。 轰隆!轰隆!轰—— 里许之外,裂地的雷霆爆鸣声浪一浪压着一浪,源源不绝,弥漫而起的硝烟被风吹起,犹如送葬者唱起挽歌。 罗奥尔额头上留下豆大的汗珠,虽精准的控制住‘雷暴狂龙’的爆炸范围,避免误伤到自己。可精确的魔力操控让本不擅长处理法术细节的他感到颇为吃力。 唯一的好消息是,被殃及的范围内,那该死的基础级魔法师的气息已烟消云散。 收起身背后绚丽的魔阵,罗奥尔长出一口气后又是一阵禁脔抽搐。尽管出于嫉妒羡艳憎恨等复杂情绪而不愿承认,可这名为星尘·绝的基础级魔法师,着实算得上出类拔萃。 “回去又要补充阵法了。”罗奥尔心疼的喃喃道,‘雷暴之龙’的‘触发陷阱’材料昂贵不谈,找雕纹师还得破费一大笔钱。 尤其是将这些钱换算成找乐子的场数后,罗奥尔更是忍不住头疼起来。 “大哥那肯定没问题,不管他了。得赶紧把该死的伤口包扎起来。”没有人比罗奥尔更清楚卡萨斯的实力了,那两只魔兽被抓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打了个哆嗦,抱怨几句寒冷的天气后,急匆匆地朝临时搭建的帐篷处跑去。 跑了十多步,一丝诡异的情绪在罗奥尔心头萌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想到这儿,罗奥尔背后一寒,当下再度释放魔阵。可回首望去,空无一物。放不下心的罗奥尔甚至还释放了一个防御魔法。 错觉?罗奥尔摇了摇头,那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短暂的凝滞起来。那种直觉并非是猎物被盯上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微妙感,如同站在将要喷发的火山底部。 难道他没死?一个鬼使神差的想法从罗奥尔脑中闪现,不禁让他眉头紧皱,更将判定死亡的星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怎么可能!因为那一瞬间,他的的确确的感受到星尘的气息飞速消逝,那远不是分身或者镜像之类的假象能模仿的。罗奥尔再度甩了甩脑袋。 “见鬼了!”罗奥尔咒骂到,浑身汗毛竖起。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与此同时。 千米高空。 一处身影抟旋而上。 除了星尘还能有谁? 当雷龙堕地时,他凭着灵巧的空战步伐,借助大范围爆风的推力,踩着雷暴伤害的边缘,扶摇冲天。 “可惜了,我都已经发现他魔阵的缺陷了,还是差几分意思。”星尘有些遗憾地自言自语,如果他能早些发现罗奥尔的‘陷阱魔阵’有着固定的施法间隔,就不用被逼迫至此了。 罗奥尔之所以每一次施法后都要讲会儿垃圾话,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是在给他的陷阱魔法阵提供缓冲的时间。否则,依靠着远超领域初级的魔力含量,单单只凭法术数量,便能轻松击杀自己。 实力,套路,心机。这看似憨厚的胖子,心思倒也缜密多端。 可惜,你是我的敌人。 我献以崇高敬意的方式,唯有全力以赴! 星尘腾出的左手凌空一震,三颗紫色球状体应唤而来。望着已模糊不可见的大地,一抹狂傲浮上心头。 身周的雷元素听从召唤,噼里啪啦地在大气中划过骇人电芒,若有闲心去观察,则会发现这些电芒中蕴含的威能,皆不亚于6阶魔法! 星尘双手一挥,分别将两颗雷暴球托入手掌,第三颗单独保持着平衡,跟着整体一同抟空。 精神之海中,雷暴球的结构节点被拆分重解,化作更为复杂的魔力框架,连接构造。魔力输出、循环、稳定,星尘再度挑战自身极限。 嗤啦—— 随着虎口虽再次决堤,一声炸响回荡耳畔。其中蕴含的狂暴能量将星尘震得嘴角溢血,气息随之骤降。不过有了元素的主动亲和,自身所受的损伤,比起第一次来,要轻微许多。 有了前车之鉴,此时三雷的汇聚速度明显要快上些许。仅仅是数次呼吸后,妖艳的紫色中,赫然一抹紫黑屹然浮出! 星尘遂将身心沉入精神之海,闭目感受魔道玄奥。 洁白,纯粹,虚无,一切本不存在。 处在内心的玄灵处,星尘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状况。 魔力流,魔力通道,魔力阵图,以不同与往常的姿态同步着。 高贵的金蓝液滴缓缓浮空,围绕着空虚缥缈的魔阵,绘画出一幅又一幅波澜壮阔的艰涩图案。 图案中央,一道裂口再度开启,牢不可破的空间在此刻联结天地。 冥冥有意,星尘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指尖灵性薄发,魔法元素那无迹可寻的乱流,似乎开始朝着某一处汇聚,堆砌成穿透黑暗的光斑,光斑四周,元素们犹如朝圣的僧徒们,向着神明消散的方向顶礼膜拜——空间之力从中萦绕环生! 一滴、两滴、三滴......金蓝色魔力从指间破壳,融汇在血液中,滴落显现! 仿佛是阻塞的堤坝中有着倔强的穿石之水,破开疆界,在缱绻漫长的时间中,金色滴流衍变为魅惑诱人的水天一线,缓缓流入球体,绽放变化出寸许枪矛形阵图! 光辉韵律,掌心的黑紫、金黄交替着在星尘眼瞳内倒转,衍生出五彩斑斓的世界。 前所未闻的金蓝色魔力,高贵、优雅、磅礴,将躁动暴烈如狂狮般的魔法安抚,继而雕刻为巧夺天工的蛇矛。 那矛尖所在之处,气流皆被扭曲得粉碎,一抹空间余威久久回荡。 ...... 【汝之所向,皆闻风丧胆,其源于此。——后世,《魔法文学史实》附录记载】 第142章 C142 风波起 c142 雷矛擎天,伴声着高亢雷鸣,现世! 千米之下,任罗奥尔反应再迟钝,此刻也能感受到云层之上,迷蒙闪烁的光亮中,所蕴含的恐怖威能。 “怎么可能,竟然在天上?!”罗奥尔肥硕脸庞涨成猪肝色。 他千算万算,也不曾算到基础级魔法师会去研习古怪的空战步伐,更是达到了游刃有余的境界。 “去!”星尘冷厉喝到。 擎天应喝而动,爆射飙飞。当其掠过天际边缘,途经轨迹,皆涂上了层淡淡的紫色匹练。相比较初次施法的狂暴,这一次显得相较内敛沉稳。 但就是淡紫色的印记从天空飚射留下的一缕风之轨迹,都是令罗奥尔心惊胆颤,头皮发麻。 他双手倒扣胸前,身背的魔阵如飓风般呼啸旋转。 “四方雷动阵!”四面玄奥雷墙以重叠旋转姿态组合。 “游雷晶墙!”数道雷光恍如急行毒蛇,一圈又一圈围绕墙壁盘旋匍匐。 “三重罗生门!”坚如磐石的黄色土墙从地面凸起,相互连接,成型。 地系招牌防御法术,‘三重罗生门’! “雷暴狂龙,魔法变形,雷暴护身障!”狂暴雷龙瞬间化作摇曳雷光,依靠着法阵威能,串成螺旋状雷柱,将罗奥尔环绕于中。 罗奥尔马不停蹄地施展出数个防御性魔法,直至陷阱魔法间的魔链发出‘咔,咔,咔嚓——’的声响——这是魔力过载的警告声,对陷阱魔法而言,过载意味着短时间内输出的魔力值高于法阵所能承受的极限,若继续施法,轻则术毁,重则阵灭。 可饶是这般,罗奥尔也只是狠狠咬牙后,再度叠加一防御法阵。 雷借势,何况乃千均之势!罗奥尔一点小觑之心都不敢存。 逃跑?罗奥尔不是没有尝试过,但当他跑出百米之后,却绝望的发现那一点雷光应该是附带着跟踪定位效果。 除非用等量级的魔法抵消或击杀施法者,不然这根索命雷矛几乎无解。 罗奥尔的陷进魔法阵名为“十殿雷门阵”,是以多样化的攻击性魔法闻名的法阵,其中储存的防御系法术,不过寥寥数十。他平生第一次后悔没听从法阵雕纹师的建议去多绘制些防御法阵。 这次回去,一定要买它百八十个!罗奥尔忿忿道。 不过,能平安回去么? 哗———— 当雷矛迎上防御魔法时,罗奥尔旋即得知了答案。 心如死灰。 前四道防御魔法,皆如薄纸,被尖锐利矛触之即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最后那保命的护身障,表现却算是突出。环状雷光正面碰上利矛,如壮士断腕,舍身护主时更是将矛尖削去大半,使得雷矛威力大减后,隐隐发出一声悲怆龙鸣,才不甘地消去。 但饶是威力减半的擎天之雷,其蕴含的狂暴威能仍是一往无前的穿云破障。 “破......防魔法?”罗奥尔望着那号称雷系最强基础魔法的雷龙被蚕食殆尽,苦涩地道出了他这一生中最后的话语。 之后。 没有之后了。 绚烂的音波化作实质的堇色匹练,交相涌动,将世界淹没。 余威所过之处,冰雪消融,凛风也臣服。 日光持续了七、八秒后,大地再度归于沉寂。 从千米高空望去,不过是一点微小星光闪过,不足挂齿。 ...... 另一方战局中,卡萨斯掐着阳莎脖子的手忽然一滞,耳畔呼啸的音波直达心灵,令他的神情阴晴变幻。 在音波声浪中,有着熟悉的魔力徐徐消逝于天地间。 “罗奥尔...”他的眸子中泛起凄凉与怆然,喃喃了数声后,手背上的青筋倏然突起,暴虐的狂风沿着他的臂腕蔓延凝聚,液化成青色的波纹,朝阳莎眉心弹射而去。 此刻他无比自责懊悔,为何要对商品手下留情,是怕弄坏了卖不出好价钱?还是怕贵族的老爷们不满意后,会给家族施压? 但现在,这些桎梏犹豫都成为了扎在他心头的一根根尖刺,所有的顾虑都被刺穿,腐烂成了一个纯粹简单的念头—— 让这三人去泉下给弟弟陪葬! 星尘从天穹上踏着隆隆的雷云缓缓下落,双掌抚摸着胸腔,肋骨内凹挤压的疼痛在魔装状态下都堪比在体内植着丈许粗细的钢针,针尖抵着后背,针尾撂在胸口,火辣辣的疼。 “也不知道倾莎那边怎么样了?”星尘心里说道,估量了下体内的魔力储备,眉头皱到一块儿。 当初面对卡萨斯时,星尘的心中便是忌惮居多,那个外表谦和的男人给人的感觉像是带着冷冰冰的人皮面具,隐藏着杀意与实力。 他打算冥想片刻后再去相助。 可刚一落地,劲风掠过,塑起高约十丈的风暴,扬起漫天雪花。 倾莎她们这么快就败了?星尘眉头一挑,卸下魔装后,鼻腔间的气息都是令他全身都胆寒起来。 他极力去压制克服那一股即将打退堂鼓的斗志 感受到狂风中夹杂着的浓郁风元素,星尘心中陡然一凉,旋即一抹从未有过的凝重浮于脸上。 随着风岚渐隐,一副身躯被随手抛出,重重地砸在地面之前被一道蓝色光芒托起接住。 星尘眯起眼睛,看到了泫然欲泣的极夜精灵,以及被随意抛出的阳莎。 阳莎的右手被齐根切断,伤口掺杂着淤血被冻结后呈黑色状,胸膛处横穿着一把绿色箭矢,箭尖处,钉着一些破败的白色骨骼,大量失血后的脸庞上早已没有血色,生死未卜。 极夜精灵怀抱着生死不知的妹妹,晶莹的泪花再次决堤。 有序的脚步声在雪地中想起,星尘扭过头,望见了那缓缓而至的人影。 一身淡绿色长袍在风中摇曳,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唯有那目光撇到星尘身上时,魔力才出现了一丝波动。 卡萨斯此刻已无需假装笑容,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冷冷地从牙缝中迸出一句话,“我弟弟呢?” “死了。”星尘的回答如同谈起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话音刚落,虚空中便浮现出一只秃鹫,叼着墨绿色弯月风刃袭至。 “寒冰尖刺!”星尘当下还以颜色,一道冰蓝锥刺由雪层内倏然窜出。 叮——叮! 那风刃却如削泥尖刀般,轻而易举地切开了锥刺,仅仅停滞了不到半秒,继而又飙飞向前。 随着“轰隆——”一声,风刃精确命中星尘所在之处,尘泥翻飞。 待硝烟散去,再度出现于视野中的星尘肩头划过上被开了一道狭长口子,阴森白骨依稀可见。 这还亏的星尘给自身施加了一个低阶冰系防御魔法,否则这左胳膊,也是落得同阳莎一样的下场。 卡萨斯的魔力精炼水准,高的有些不可思议!星尘心中骇然。这道‘秃鹫镰刃’仅仅是风系的6阶法术,竟然能将被魔力提纯与冰雪环境双双增幅后的7阶魔法‘寒冰尖刺’瞬间切开。 “杀了人,总该偿命的。”卡萨斯一步一步向星尘走来,眸子中泛着点点精光,声音也是冷厉得森然透骨。 “人贩子,死不足惜。”星尘冷言相讥道。 出人意料的,卡萨斯并没有反驳,竟沉默着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他才轻声承认道,“的确,做我们这行当的,早就做好了被人报复的准备。” “但作为哥哥,弟弟被杀了,自然要要讨个公道回来。” “这话我喜欢......可惜,今日我们应该不死不休!”星尘点头赞同,心中兀然闪过一丝微妙惆怅。 第143章 C143 单方面碾压 交涉的决裂在情理之中。 星尘双掌合十,口中喃喃念诵起魔力咒文,右手臂上有着釉蓝的纹路展开环绕,整条臂膀升起浓郁的薄雾寒气。 随着咒语的进行,一股极寒从他小腹弥漫,旋即化作霜寒,向着体内四面八方散去,冲淡着伤痛,强化骨骼,烙印崭新魔纹。 “还差一点。”胸腔内的积血在魔力的催动下缓缓化解着,但仍不时得弥漫钻心的痛楚,令星尘头一次觉得‘冰临’的口诀如此漫长拗口。 察觉到星尘正在施法的卡萨斯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右手在虚空中轻轻刨动,其无名指处的古朴戒指微微一亮后,一根镶嵌着两块椭圆宝石的精致法杖出现在了手中。 “风舞莲华。”卡萨斯嘴唇挪动,而其吐出的字词却让星尘浑身战栗。 风舞莲华,风系领域初阶魔法! 半空中“哗——哗——”地奏着交响乐,无数巴掌大小的淡绿色风刃接踵而至,高速旋转起来,发出如锯子快速划过木桩的摩擦声,铺天盖地地涌向星尘。 若星尘待在原地被风刃刮中,毫无疑问会被切成两段均匀的人肉串。 “该死!”被强制中断咒语的星尘怒骂一声,体内积蓄的魔力尚不足以令他瞬发魔装,只得无奈起身跑动规避。 “咦?”可星尘刚跑出两步,便发觉自身的情况有些不对,或者说,左胳膊处传来的麻痹感与预料中的痛感大相径庭。 眼前视野竟逐渐模糊起来,浑身乏力,身躯一晃,摔倒在地的他,猛地回响起倾莎无意间说起的话,“是......毒?” 当星尘意识到自己体内出现的状况时,已来不及再做出反应了。 “去地狱陪葬吧。”卡萨斯可没耐心去解释自己魔法的特殊性,毫不留情地将全部风刃集中一点,甩向星尘。 星尘望着那靠近自己的风刃,在麻痹毒素的压制下,体内无法运出一分魔力。 可就在万事皆休的刹那,异变起。 “暴雪流弹。” 冰冷的如狱中厉鬼的嘶哑声响起,下一刹那,铺天盖地的蓝色子弹由各处空间内陡然射出,沿着各异轨迹齐齐迎上风刃。 彭!彭!彭—— 不绝于耳的轰鸣声磅礴如交响乐,连这被厚实积雪覆盖的地面,也是微微颤抖起来。 “哦?”卡萨斯微微眯起眼睛,望着突如其来的魔法弹丸,姗姗想起未处理完毕的琐事。 “你,由我来杀。”包裹在魔力涡流中的极夜精灵如同鬼魅般,漂浮于空。周身雪舞飘飞,举手抬足间,体内溢出的魔力自发凝成数十把冰锥。 此刻的倾莎,哪能看得出之前哪怕一丝虚弱神色? “愚昧。”卡萨斯望着气息直逼自己甚至有着一分反超迹象的极夜精灵,无奈摇了摇头。“你在自爆了‘奥义魔珠’的情况下,依然被我斩下一臂。难道这回,摧毁‘魔力旋涡’能改变局势吗?” “或许吧,”极夜精灵冷冷地回应道,“不过。此刻,想要宰了你的这份情感,比什么都强烈呢!” 闻言,卡萨斯不屑地哼道:“魔兽终究只是魔兽,想法幼稚的可悲。” “如果是巅峰时期的你,我或许还会忌惮三分。可惜,没有了‘奥义魔珠’的你,修为充其量是领域中段。” “杀你,够了。”正所谓仇人相见,格外眼红。极夜精灵玉手一挥,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其中蕴含的纯粹冰系魔力更是将湛蓝清水倒映出阴森肃杀的萧瑟感。 “冰痕切割,魔法变形,极寒乱舞!” 极夜精灵娇喝后,水柱由顶端裂开,分散为数十条错落有致的逆流瀑布,荡涤催动着天地间的风雪,齐齐涌向卡萨斯。 “嘁。”卡萨斯随手一挥,周身空气自发汇聚,杖尖轻轻点地,椭圆宝石之一绽放青绿光辉。 “重力增幅。” 只闻得嗡嗡轰鸣后,卡萨斯身前的空间略微扭曲,地上积雪层呈现出凹陷趋势。 当瀑布轰入这片区域时,先是缓缓下沉,维持瀑布的魔力被一丝无形的力量拖垮后,瀑布倏地倒塌,无一不化作普通清水,就连被裹挟在内的风雪,都是像被灌了铅水般,狠狠地砸落在地面上,再也无法动弹。 “...变异魔法。”极夜精灵望着轻而易举将招式破解的卡萨斯,眼眸中一抹震惊终是没逃过对方敏锐地洞察。 领域级的能力之一,便是能够运用一丝空间之力,将其与自身魔法相融合,创造出远超基础级水准的新型魔法。 而变异魔法,则更是其中翘楚,难度之高,可说是远超融合法术。卡萨斯却将其轻易地瞬发而出,其修为之雄厚,窥斑可见。 “就凭这种不入流的魔法?”卡萨斯语气轻淡神色冷冽,但字语间无一不是充斥着自信自负。 “...呵呵呵呵!”极夜精灵仰天长笑,回过神时,脸上早已布满了狰狞之色,“就算死在这,我也要拖你一起陪葬。” “不,是你们给我弟弟陪葬!”卡萨斯晃了晃脑袋纠正,随即屈指一弹,“风之极杀。” 伴随着法杖上宝石齐齐发出光亮,卡萨斯身周空间再度扭曲。只是这一次,扭曲的空间中,被混入了雄厚磅礴的风系元素。 只听‘吁吁’呼啸后,极夜精灵的肩头便是突兀地被开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血窟窿。 “什么?”极夜精灵大惊骇然,她甚至没来得及对钻心的疼痛做出反应,左手掌心处又再次被开了个口子。 “呜——啊!”紧蹙黛眉的她余光瞟了瞟掌心前后的路径,“这个魔法,莫非是?” 心头飞速地闪过一个糟糕的想法,极夜精灵不得不施展防御魔法来避免再度受到攻击。 “寒冰屏障。”她结出繁复的印结,狠狠压在冰雪中央。 瞬间,一轮轮极光魔阵从阳莎脚底扩展开来,冰蓝色雾气将星尘与她自身笼罩在内,借助着天地属性的加成,玄奥魔力相互交织的‘寒冰屏障’可以将触碰结界的魔力或者生物短暂地冻结。 施法完成的极夜精灵擦拭着淋漓香汗,颓着跪倒在地。 若她猜测不错,方才那两记‘极杀’应该是卡萨斯通过短暂同步双方路径间气流后,将其所用,穿透途径上任意一点的变异魔法。而这种能力,对空间之力的造诣,比起‘重力增幅’,更要严苛不少。 纵使那法杖功不可没,但能连续成功使用数次变异魔法的领域级魔法师,其本身的天赋,也不容小觑。双方交手不过是数个回合,极夜精灵便是处在了极度的下风。 “也许,命数这般吧......”感受到体内魔力旋涡正在剧烈震荡,渐渐干涸,倾莎苦叹一声,抱着昏迷的阳莎,走到星尘身旁,“你们两个,要好好活下去。” 玉指轻触前者眉心,涓涓寒流沿指间流向尖端,缓缓构筑玄妙魔阵。 细观之下,正是当初极夜精灵对星尘所施展的法术。 没有了外界的干扰,魔阵平稳地交错连接,阵法中央,一朵青翠欲滴的晶莲含苞绽放,莲叶之上,点缀着精致的空间之力。 “很抱歉说了些任性的话。”抱着一丝歉意,极夜精灵美眸在星尘身上停留片刻后,进行最后的施法。 “寒冰屏障?”卡萨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美轮美奂的魔力阵图,面对号称冰系领域魔法中最坚固的防御法术,卡萨斯宁愿耐心等上一会。毕竟目前处在雪地中央,要破坏屏障所花费的魔力令他也颇为心疼。 卡萨斯自身的魔力储量并不深厚,相较之下,他更擅长提炼魔力与精炼魔法,这也是为何在风格上,卡萨斯偏向于速战速决的原因。 静静凝望着玄奥法阵中央呈现出凋零趋势的‘三叶墨梅’,不出一分钟,这法术便会自行崩溃。 ...... ‘寒冰屏障’内。 【喂,老友,毒素已经被我暂时冻结在通道内了,该让我醒过来了啊。】 【我说你啊,用不着这么拼命吧。】 【放心,放心啦。我才不会死在这里呢。】 【......呵呵,别说的这么轻松。我和小...你师傅不借力于你,你可没几成胜算。】 【我知道...可倘若不试试的话,未免太不甘心了吧。】 【既然如此,我们就期待着你的挣扎表演了。】 ...... “传送魔法,次元奇点。”极夜精灵一字一顿,将魔阵完成后,柔和的目光被时光凝固在阳莎身上。 最后一次了呢,原谅姐姐的任性吧。 “次元奇点,启动。” 第144章 C144 地风双系? “该结束了。”卡萨斯轻轻地数着节拍,‘寒冰屏障’抵达了时限,化作寥寥青烟散去。 不紊有条的脚步声从雪地中传出,如鹅卵石点过水面发出‘噗通’声。 闹剧该收场了,卡萨斯右掌扣住杖柄,耐心地等待着极夜精灵做出最后顽抗,他甚至想好了要如何剜出女人的心脏,撕碎诱人的丰腴,切碎灵动的香舌,将一对秋水眸子挖出来,挂在烟斗的末梢上。 可即便这样,也不足以让他弥补心中遗憾。 烟嚣散尽,步伐轻提,由重及缓,望见来者,卡萨斯脸上罕见地闪过一刹惊异。 “我说过的吧,不死不休。”星尘满意对手的临场神情,淡淡开口。话语间,一抹冰寒由唇齿飘散。 身后,魔力耗尽的极夜精灵静静地倚在魔力雕成的杉树下。 “没想到啊,没想到,”卡萨斯话语含煞,讥诮地问道,“她竟把你当成最后的希望?” “不过也好,”卡萨斯继续说着,眼瞳中杀意滔天流淌,“我很期待,当所有的希望落空时,你们会如何绝望着哀嚎求饶!” 星尘嘴角掀起弧度,此刻的内心,唯有将敌人彻底斩杀这般决绝之念。 手掌翻面朝下,指尖轻点虚空,黑色法阵瞬发成形,短剑丧钟应召而来,吞噬日光的黑暗倒映无尽杀戮气息。 由极夜精灵给予全部魔力后,星尘短时间内提升到了近乎盈满的状态。不过此番,后果的承担者换成了冰雪中的睡美人——以失去领域级的修为作为代价。 美人有难,星尘尚不愿逞英雄; 但若有恩,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风暴双岚。”卡萨斯率先发难。 两道青绿色旋风擒泥而起,呼啸长空,裹挟碧绿风刃向星尘席卷。 星尘不躲不避,只是静静地望着劲风迎面拂来。至身前十米以内,方才缓缓抬手,于空中划出数道魔力轨迹。 “寒霜钢爪,左掌爪。”星尘脚步交错位移,不偏不倚地擦着两面风墙的间隙躲过第一轮进攻,随之左手以上挑姿态劈过劲空,凌厉冰爪精确地切开后发而至的弯月风刃。 卡萨斯轻哼一声,面露凶光,如果眼前这位,如此轻易倒在瞬发魔法下,那可是很无趣的事情啊! “疾风连刺。”待星尘旧力用尽,后劲未继时,卡萨斯再度发难。 疾风连刺,是以7阶风系魔法‘疾风强突’配合增幅法术‘气定神闲’组合而成的8阶破防魔法,这招大名鼎鼎的瞬发魔法在经过卡萨斯的精心研究提升后更是附带了流血效果。 流血,是通过细微的魔力扰乱,达到加速或者阻碍血液流动的效果。当敌人被具有流血特效的法术击中后,通常只能解除干扰魔力后,方才能使伤口结痂。 当魔力威压骤然增大时,星尘当下做出后空翻的规避动作,可惜‘疾风连刺’在速度方面更胜一筹,数十根青绿色尖刺以四面围剿之势将星尘团团包围后,齐齐刺向目标。 星尘可不知道‘疾风连刺’还有附加属性,只是凭着本能规避过最密集的尖刺丛。 一连串的嚓嚓声从地底尖啸着冒出,化作黑黝黝的屠刀,凌厉当空。 星尘扭着腰,抬着腿,上蹿下跳,看模样甚至狼狈,丧钟上的流苏随风缠手,翱翔在偏锋中。 可就是作小丑态的姿势,却能游刃有余地翱翔在黑色尖刺的花丛间。 卡萨斯忍不俊皱起了眉头,双手凌空一握,刹那间花丛中有黑色玫瑰飞刺而出。 角度刁钻险恶,将半空给尽数包裹了去。 问天无路,下地无门。 可就在这是,星尘将丧钟抛入左手,做反握状,朝右手手掌狠狠刺下! 一抹血印从掌心中透底而出,飞溅的血珠在魔力的牵引下互相吸附循环,绕成瑰美的莲华魔阵。 “法术展开。”星尘紧咬牙关,右手下挥,顿时魔阵被抛入足下,足下升烟,青烟化莲,莲步轻移。 空战步法,玄冰爆步! 与同样由虚空爆步衍生而出的苍雷爆步不同,玄冰爆步重势不重速,即便是疾如风雷,在漫天的凝霜寒雪之势下,也得卑躬屈服。 “什么?”卡萨斯望着一抹青莲纵横旋转着,将靠近之物悉数冻结粉碎,纵使有着些漏网之鱼,也不过是姗姗触碰到星尘裸露的皮肤表面,留下浅浅的刺伤刮痕。 但就是这一抹刮痕的出现,卡萨斯嘴角便是勾勒出了阴谋得逞的自在弧度。 空翻落地,星尘没有浪费丝毫时间,将于半空中便开始酝酿的魔咒吟唱完毕后,双手拍案在雪地中央。面对经验、魔修都高于自己的强敌,星尘放弃使用瞬发法术,转而使用容错率低下但威力更上乘的吟唱法术。 “...苍白之巢于诸天见证,九幽深寒之地,魁梧冰雪,响应召唤。”星尘完成仪式祷告。 印于雪地的双掌缝隙间,流淌玄奥魔纹,渗入雪层中。 随着‘嗡嗡轰鸣传出’,雪层如枯叶复苏,绽放出微微光芒后,以星尘为阵点,勾勒出一具模糊人影后。紧接着,冰雪纷纷朝人影飞去,双手、肩膀、胸腔,悉数呈现,乳白色的‘血肉’从人影皮囊中肆意生长。 待魔阵光芒隐去,一具足有三米高的冰雪巨人勾现。雪人浑身散发着游离于死亡与生命间的诡异气息,举手抬足间,‘哗哗哗’的雪落不绝。 “完成,库里芙塔斯的冰锻精灵。”星尘长喘气吁,显然,对召唤类魔法并不擅长的星尘在召唤元素精灵时,消耗的魔力远大于其需要的量级。只是召唤最简单的魔体,也颇为吃力。 元素精灵?”卡萨斯见状微微眯眼,腾空的五指不断箕张,脑袋中飞速计算着如何以最省力的方法将这精灵击杀。 星尘所召唤的精灵隶属于防护派系,除了本身能够施展3种不同的防护法术下,危急关头下甚至可以通过‘牺牲’这种特殊手段为施法者提供一次魔力充能。 倚仗着元素精灵的保护,星尘正欲施展更为强横精炼的法术。 卡萨斯并非无法击杀魔体,他所担忧的是魔力状况,先前的两次战斗后卡萨斯甚至连回魔药剂都没有机会使用,饶是拥有高等法杖与精炼魔法,自身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有些棘手,但不至于太麻烦。 “狡猾的小子。”卡萨斯怒哼一声,杖尖直指天穹,“如意算盘打得不错。” 可惜,有些事,你算漏了! “游牧者,万物之风,托纳鲁斯在上,我以身体祭奉于高空,我以灵魂......”卡萨斯同样回以吟唱魔法。 汹涌澎湃的狂风随着咒语的进展化身樊笼罩向星尘,黄绿相间的虚幻锁链将空间紧紧包裹。 “这是......”星尘聆听着曾在典籍上被记录的、熟悉又陌生的咒语,望着铺天盖地的魔力汇聚,脸色骤然阴沉,瞬发数道冰枪妄图延缓卡萨斯的施法,但冰枪在空中飞跃之时却犹如深陷泥泞,做着数番徒劳挣扎后踉跄跌落。 作为召唤物的冰雪精灵此时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先后释放出‘寒冰之墙’与‘幽蓝蝶阵’支援主人。 但同样收效甚微,冰蓝色蝴蝶甚至没来得及煽动翅膀,便被拉扯入地面之中,挣扎后被蚕食殆尽。 “魔法完成,魔重力领域。” 卡萨斯的话语如同宣告死亡的审判官给星尘判下死刑。 望着魔法的悉数碎裂,星尘脸色大变,旋即才意识到卡萨斯的魔法为何物。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风系法术了。 而是。 地风双系融合魔法! 号称大陆最强的地风双系,在悠远的岁月中,无数杰出宗师创造了数以百计的秘法宝典,其中最为玄涩的一类,便是称为魔力领域的法术系——魔力领域,即可以在某一范围或者某一时间点内,改变事物或者魔法的特定属性,如让施法时消耗的魔力加倍或减半,增加或减少施法吟唱时间等。 传闻中,此类领域与天阶法师拥有的‘天之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即便两者的威能相隔云泥。 星尘望着穹顶樊笼,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却只觉呼入的是沉甸甸的麦秆,呼出的又是火辣辣的浊气,俄尔后体内的魔力宛如被困的笼中雀,与外界的联系被阻塞隔断。 ...... “说到笼中雀...”王昊手中握着一只霁色晶羽笔,抬起头看向海伦娜公主。 “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的,提纯时要如何与魔力沟通?”他问道。 海伦娜合上手中的书本,迎着晨曦光辉眺望向窗外,陷入沉思。 半响后。 “你是说,我们才是魔力的牢笼?”海伦娜反问道。 “没错,尤其是随意使唤魔力,还把这当做理所当然的人们,是它们最讨厌的宿主类型。”王昊点了点头,正色道,“跟魔力交谈时,你千万别试图用谎话去搪塞,也别敷衍着道歉之类的,接受它们的憎恨与愤怒,找到能够让你们彼此,都舒适的共存方法。” 公主殿下微微愣神,旋即又是噗嗤地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啦,别拿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在氤氲的光辉中,两人一会儿谈论着严肃的魔法知识,一会儿有聊上了白烂的琐事话题。 “对了,王昊。”海伦娜别开眸子,橙色光辉正笼罩着城市,行人车马在视野中宛如云海般光怪陆离。 “怎么了?”王昊在书写最后一行魔力行书,没有抬头去看她。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像一只笼中雀?”公主殿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王昊手中的笔头,明显错位地一顿,晶墨泼了一纸。 他眨了眨眼,抬头否认之际,看到了公主殿下浅笑的脸颊,少女清丽的容颜中,两个梨涡融入了晨曦,荡漾出成对的弧月。 当你的笼中雀,其实也不赖呢...... 第145章 C145 卡萨斯的弱点 岩层之上,妖冶高贵的青黄锁链交织,星尘等人如同笼中鸟般,被困于一隅。结界之内,魔力在遭受重力压迫后,如同被灌入铅水,不堪重负,踉跄跌落。 面对绝境,星尘竭力迫使自己冷静下心,思考破局之法,以及被自己遗漏的细节。 若卡萨斯是地风双系,为何在面对极夜精灵时单单只使用风系魔法应战? 自负,骄傲?星尘的脑海里甫一闪过这个念头,便是被他当即否决了去。 若真是这样的话,迎上比极夜精灵更为弱小的自己,何必彰显底牌呢,单纯是被愤怒冲昏了理智? 星尘觉得未必,脑海内有着一些模糊的猜测,可仍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无法抓住关键信息。 在这时,骨骼中沁出轻微的弯曲声响,疼得星尘汗毛倒竖,他微微缩起瞳孔,脑海中飞速罗列着法术序列,电光火石之际,灵感如掠过天际的流星,终于是排列出了足以应付魔重力领域的法术组合! 想到了!星尘豁然睁开眼眸—— 看到的,却是空气中的火焰烧得格外旺盛!火焰夹杂着灼热高温,螺旋状青红色火苗跃动浮空,飞速旋转后,化身数米龙形,隐约听得一声鸣叫后,‘昂——’地抬起头颅,飞奔向前。掠过天隙之时,高温将严寒尽数消融,雪地表面,光辉曳动。 “炽旋龙炎!”卡萨斯的法术已至。 “火风双系的魔法?”星尘再度诧然道。 卡萨斯竟然是地风火三系魔法师? 轰!轰!轰—— 龙炎以抬头之势涌入结界后,与星尘施展的法术受到的待遇一样,被不可抗拒的重力不留情面地朝地面按去。 可当巨龙整个窜入结界后,巨大的体型愣是将本不宽敞的结界内部塞的满满当当。 连一处可以规避伤害的地区都没留下! 片刻后,嘹亮轰鸣不绝于耳,尘泥如同漫天飞扬的雀鸟,发出‘沙沙’之声。 眼看自己的高阶魔法全数命中敌寇,卡萨斯眼中流露出一抹疲惫之色。接二连三地使用融合、变异魔法给他自身带来的负荷可不比星尘的魔装来的小。 随着狭小结界内火焰与狂风的相辅相成,9阶的‘炽旋龙炎’通过连锁爆炸硬生生达到了领域初级的魔法威能。星尘等人的生命气息也随着轰鸣逐渐弱了下去。 卡萨斯望着那绚丽如烟花的炽炎,冷峻面容上只是泛现出苦笑与失落的神情。 “抱歉,蒂洛蕾亚...” “我又一次,没能守护住家人。” 随着火焰谢幕曲的来临,卡萨斯心中不免回忆起过往的一些悸动。 ...... 7年前。 塞恩帝国。 帝都米德加尔。 阴雨天,某处废弃墓园。 荒凉而萧条。 吱嘎—— 铁锈斑驳的墓园大门被叩开,经久失修,发出渗人响声。 一人,捧着一束往生花,慢慢走入墓园。 他步子很慢,经过许多残亘断瓦,来到一处修葺如新的坟前。 “一年没见,”青年轻轻摩挲着墓碑上凹凸不平的字迹,如同与久别之友重逢,呢道。 “你最近过得如何?” “家里那老头子最近又命令我去参加联姻交际舞会,有个姑娘对我有意,害得我离家躲了几天。” “希望可以给她留个恶劣的印象吧。”青年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毕竟也单身了7年多了,再谈个恋爱,不怎么适应。” “上个月去埃逹执行任务时,顺路去了当初你推荐的那家店,有些不和我的胃口。”青年继而磕起了家常,“吃不惯那么辣的东西,很好奇你是怎么下得了口的。” “不过那家店隔壁的牛角面包挺好吃,有机会一起去尝一尝。” 当说到一起时,青年的目光不禁有些暗淡,然而下一瞬间,再度恢复如常。 “对了,最近我已经可以熟练运用你的魔力了,你老公我,其实还是蛮厉害的吧?” “喏,你看,这是吉萨特产的祈愿铃,据说能给人带来好运......” “这是你喜欢的牛乳粥,别吃太多,你肠胃不好,虽然我觉得一点儿都没味道......” “这是用极地鲱鱼和深红葡萄酿的酒,别喝太多。不然像上次一样,发了酒疯还得我背你回去。” “这是......” “这个......” 青年仿佛有说不尽的话语,直至黑夜降临明月高悬,尘烟与寒气夹杂着厮混到一起。 方才抖了抖裤腿角边的灰尘,有些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子,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要去伦萨城办些差事,今儿不能陪你到太晚了。” “以后再见,亲爱的。” 转身离去前,青年再度回首望向那令他眷恋的孤坟,终是向前迈出了步伐。 墓前,一对铃铛系于梁角,风拂过,如少女扬起嘴角,发出清脆叮铃。 ...... “总是会不经意想起你么?”卡萨斯再度回过神,唏嘘感慨。 随着轰鸣落幕,一切再度归于无形。 似乎那绚烂魔法从未出现,唯有寒冷与孤独方才永恒。 随着凌冽寒风吹起袍服,卡萨斯收起法杖,优雅转身。 他的剔骨刀还留在帐篷内。 啪嗒,啪嗒。 啪嗒! 卡萨斯微微皱眉,眼神中有些迷惑地回过头去。 焦黑阵地中央,传出如同玻璃跌落地面破碎的清脆声。 黑烟淡化。深雬中,一尊精雕细琢的冰蓝色雕塑傲然屹立,栩栩如生的面部呈现龙形,龙须、龙牙、龙纹等,无一不清晰可见。 而那啪嗒声响,正是龙形雕塑寸寸断裂所传出的哀嚎。 “什么...”卡萨斯波澜不惊的心绪在此刻出现剧烈的波动,眼神中满是震惊与诧异。 “有这么惊讶么?”待巨龙完全断裂,一个本应被宣判死亡的声音再度传出。 除了星尘,又是何人。 “融合魔法,变异魔法,你的水准,确实不是目前我能企及的。”呼出一口沁着冰屑的寒气,星尘抬起低垂头颅,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 “只是这份魔力,并非完全属于你。” 卡萨斯闻言的刹那,如遭雷击,心中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你的样子似乎很好奇呢?”星尘准确读出对手内心独白,却不予回答。 他舔了舔毫无血色的病态嘴唇,笑道,“跟死人,没必要解释这么多。” “死人?呵呵,呵呵呵呵——”卡萨斯脸上相继流露不屑、厌恶、冷酷神色。 的确,这渺小如蝼蚁的基础级魔法师令自己感到惊讶,甚至是震惊。 不过,也应该到此为止了! “少嚣张了!”他猛地回头,掌中魔力滚滚翻腾! 第146章 C146 最后的底牌 “《风痕魔典》,灼罗绞灭杀。”卡萨斯手掌翻下,无名指处的空间戒闪过斑斓魔阵后,一本古朴秘典随之浮现。 《风痕魔典》,隶属于领域级冥法,其主要作用是增幅施法者的所有风系法术。如魔力威能,特效附加,施法加速等等。 随着青红色光辉摇曳,书页凭空自动翻飞,密密麻麻的文字脱离宝典后,围绕卡萨斯以奇门阵势排列再组合。 阵图之内,双色流光环绕,破阵威压将周身空气挤得发出微弱‘嘶嘶’灼烧声。 嗖嗖嗖! 上百把流光利刃一同迸射而出。每柄刀刃,都有着削金斩铁的锋锐威能。不难想象,当其射中人类躯体时,能够遗留下多么疮痍醒目的馈赠。 星尘闻着耳畔的鹤唳风声,眼眸中的波澜缓缓趋于宁静。 从上一轮的交手试探后,星尘对卡萨斯的能力有了更为明了的认知—— 强大,棘手,变化多端,却并非绝望! 缓缓伸出右手,握成拳状,冰霜密布,掌心伸出逼人的寒雾,恍如托着一尊寒泉,星尘冷声喝到:“魔装。” 轰!轰!轰! 随着‘灼罗绞灭杀’悉数命中目标,血液如喷泉薄发,散落天宇。 “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是不是跟嘴巴一样硬!”卡萨斯阴狠说道,他还真就不信了,一个区区基础级法师,能够仗着外力翻天不成? 不......成? ......成! 当卡萨斯目光落到那片焦黑区域时,胸口兀自闷出一口血腥气,眼珠子下意识产生了夺眶而出的冲动。 目光所及,哪还有什么青年! 映入眼帘的,是勉强维持着人形的怪物——犄角上镌着半成品的冰蓝壁画,锥刺从掌心倒刺而出,抛洒出一滩滩留着余温的锗红血液,外附骨骼一圈又一圈盘绕在躯背上方,像是狮子的鬃毛,飘曳在寒风中。唯独眼眸里是极为平静的,淋漓尽致的波光宛如具有思维,沉着冷静地流淌着。 怪物左手...左爪负于身后,右爪牢牢握住数把流光利刃,将其冻成冰雕,随手一碾,利刃便是悄然化作碎屑,回归节节寸断的粗屑。 说怪物毫发无伤未免太显夸张,有那么些漏网之鱼仍成功刺入了怪物的躯体。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见识过星尘使用类似能力的卡萨斯嘴角掀起得意的弧度,但神情却是丝毫未有松懈。 他讲胸腔内翻涌的气血调整平稳后,倏然未觉,他的言语中,竟是带上了一分忌惮。 “不过,想靠这个魔法干掉我,太天真了。”卡萨斯的头脑仍然冷静清晰,那动摇了霎那的心气,很快已恢复如常。 “你的废话还真多啊。”完成魔装的星尘以蔑视的口吻说道,语气如同亘古冰霜,令人不寒而栗。 卡萨斯不屑地摇了摇头,只当是失败者最后的挣扎吠叫,手中紧紧握住法杖,魔力的辉光叠成涌动的风浪,箭已上弦。 “寒冰箭雨。”这回轮到星尘率先发难。 旋即,铺天盖地的箭矢如同冰雹般朝卡萨斯砸去。 “风岚弹反!”卡萨斯手中秘典再翻,绿色光晕如气泡般胀大,将施法者悉数包裹。青色光辉交错有致,魔纹浮于表面,覆盖之处,竟是如橡皮泥般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 箭矢纷纷射入防御魔阵,却没有发出预期的穿透声响。 风岚护罩软绵绵地凹陷下去,将箭矢纷纷吞入腹中,悬即如踢皮球般,一一奉还! 防守反击魔法?星尘瞳孔中厉芒闪烁,手中结出数个印结。 赶在箭矢倒飞回身前,将魔法印结狠狠拍在半空中。 顿时,空间中有诡异寒雾逆流,箭矢一沾上诡异雾气,便犹如被腐蚀般,哗啦啦得融化成雪水模样。 卡萨斯眉毛狠狠一挑,他竟是没看出那是何种术式,反常的结印方式,怪异的魔力流动,融合魔法‘赤旋龙炎’被击破时也有这种感觉,像是法术被解析分解了一般。 “麻烦。”卡萨斯皱着眉,嘟哝了一句。 眼前的杂碎远比他预料的要坚挺持久,况且他自身的魔力含量快要接近岌岌可危的地步,融合魔法对魔力的消耗又是极为剧烈,拉锯战对他极为不利。 可他有所不知的是,星尘此刻同样面临着油尽灯枯的局面,融合魔法哪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冰爆术本身对魔耗的要求虽不为苛刻,然而却需要对魔法的结构有着无比清晰的认知,而星尘为了弄清楚卡萨斯的魔法结构,只能以身赴会,所承受的损伤远不是表面表现的这般从容。 因此,即便星尘拥有玄妙的魔法,拥有两个魔力空间,拥有倾莎的魔力相助,也没有余力去施展第三发冰爆术了。 下一回合,务必要赢!两人心有灵犀般地做出决定。 “以我心驱逐阳与焰,以我身拥抱冰与雪,以我眼缔结契与约,以......”星尘颌骨张弛有度,吟唱起他所掌握的,最强攻击性法术。 “万物之风,游牧之民,忠诚与背神之执意,须臾与永恒中,凋零的芳华......”卡萨斯也心有灵犀念咒祈祷。 方圆数里内,冰、火、风三系元素此时泾渭分明的隔为两岸,吞噬日光的丑陋怪物与风度翩翩的俊美男子,在同一刻,完成祈愿。 “冈格尼尔,誓言之缚!”卡萨斯厉喝道。 空间扭曲,一柄弯曲银色长枪若隐若现,亮银色辉光将漆黑夜晚倒影同灰白相机的老旧照片。犹如降下神罚的众神,傲视着渺小脆弱的生灵。 冈格尼尔,别名gungnir,传说中奥丁大陆主神奥丁的武器,即便此时只是模仿其表的领域中段魔法,其威能也不容小觑。何况,以神器命名的魔法,任它再弱小,也不会亵|渎了神之名。 神枪特效有三。 其一,破防; 其二,灼烧; 其三,永远命中。 “魔法完成,殇寒裂空大斩轮!”星尘铿锵有力地回击。 地面积雪随着星尘话音落下纷纷飘飞浮空,以唯有施法者才能理解的玄奥姿态交织轮转,构造出棱角分明无数锯齿后,极速旋转,发出尖锐刺耳的‘呜呼’声。最终锯齿飞轮缓缓缩小,凝成巴掌大的镂空圆环后,被星尘托于掌中。 8阶法术,殇寒裂空大斩轮,这是星尘掌握为数不多的冰系高阶魔法。 论威能,大斩轮自是无法媲美冈格尼尔,但其独有的‘噬魔’特效,在拼死一搏时,却出奇的好用。 所谓噬魔特性,即汲取施法者所有魔力强化该法术的能力。 朔风中,神枪枕戈待旦,睥睨天下;魔轮呼啸控弦,蓄势待发。 这小子是要跟自己同归于尽?卡萨斯望着星尘‘宁为玉碎’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心脏砰砰得加速跳动着。 作为资深的领域中级魔法师,他的见闻自然是比星尘这种货色要广博不少,怎么会看不出星尘此刻所施展的魔法,是他倾尽魔力的亡命一击。 卡萨斯要掉星尘为弟弟复仇,这毫无疑问,但若代价是赔上自己的性命,那便要三思了。尤其是倾尽全力施展冈格尼尔,干掉星尘后,自身的魔力与袍服魔阵并没有全权把握地挡下对手的搏命一击。 但自己这条命,不能交代在这里。卡萨斯拧着眉毛,眼前忽而闪现过温婉女人的音容。 还有她的冤屈,等着自己去清洗!去复仇! 双方彼此忌惮着,静默了片刻。 卡萨斯轻吁了口气,终究是放弃了同归于尽的愚蠢念头,改为更为稳妥的方式。 “魔法转化,冈格尼尔,防御姿态。” 随着施法者下达决定,神枪从两端开始裂解,变化为无数细碎方块,银芒环绕,方块呼啸成风,堆筑成一面锃亮光洁的盾牌。 只要撑过这家伙的全力一击,胜利依然属于我!卡萨斯心中有了明确的答案后,义无反顾地将‘神枪’变形。 星尘望着卡萨斯将形态转化完成后,不禁暗自松了口气,背后的外附骨骼上,都已经渗出了不少汗水。 搏命?星尘考虑过这下下策,可不到万不得已,他可不会做这种傻事。 之所以做出跟赌徒赌博时全压的‘愚蠢’行为,实则是对对手心态的猜测与把握—— 当自己使用冰爆术,破解炽旋龙炎的霎那,星尘意外地感知到,卡萨斯的精神与魔法的联系并不紧密,仿佛是两条本不该相交的线被强扭在了一起;而施展‘灼罗绞灭杀’时,也很蹊跷,魔法威力不俗,卡萨斯本可以、却未能将火系的一往无前与霸道的破坏力发挥到极致。 最为蹊跷古怪的则是,从冰爆术分解魔法后的反馈来看,卡萨斯受到的精神力震荡,远远超过他理应受到的魔力反噬——而这一次,是卡萨斯与魔法联系最为紧密的一次。 循着种种蹊跷,星尘尝试从结果开始逆推导,他推测卡萨斯的魔法存在某些‘缺陷’,会令他自身从被反制的魔法中承受剧烈的伤害,所以他几乎都是过早地切断魔力与自身的联系,以避免这种事态的发生。 至于最后的失误,星尘则推断,卡萨斯认为那是绝杀的一击,因此未做太多保留。 将自身的猜测串联起来,星尘顺着敏锐的直觉,大胆地以魔装消耗对手,假戏真做,迫使卡萨斯将攻击魔法变形,变为防御魔法。 而需要不断倾注魔力的防御魔法,正是与精神高度联系的状态! 一环套着一环的疯狂举动,终于是为星尘,赌来了渺小的生机。 第147章 C147 卡萨斯,落幕 局面在星尘的谋划下,来到了对他最有利的阶段。苍白色脸庞中,一抹志在必得的狡黠闪掠。 下一刹,星尘将大斩轮狠狠甩向远处,躲避在防御魔法内部的卡萨斯。 殇寒裂空大斩轮悄声无息地划出一道苍白色轨迹,如星星点灯,留下霎是清冷美艳的萤火天桥—— 倘若细细观察,会发现那点缀的星光桥梁,竟是冰元素被凝结成实质状态后,遗落的残留余烬。 可就是这般不可方物的清冷姿态,让那处于高级防御魔法中央的卡萨斯,一时间面目凝重如含煞。 长期游走于灰色与黑色生意地带的卡萨斯,自身也在长期的环境熏陶中培养出了杰出的感知能力,尤其是在与死亡近距离接触时,这种感觉,更甚。 明明只是基础级的魔法,为什么会有一种被死神下了请帖的感觉? 有着领域级防御魔法作为前盾的卡萨斯弄不明白。 ‘殇寒裂空大斩轮’在汲取星尘所有的魔力后,其威能同样也突破了8阶极限,到达了9阶、甚至触摸到了领域级的界限。 当圆环飞跃冰火风三者的隔界后,猛地加速,犹如原本平静优雅如跳动华尔兹的舞者,此刻骤然改变身份,成为了在斗兽场中厮杀的角斗士,显得极为暴动,圆环轮廓一圈又一圈地膨胀着,转瞬已是有半人之高。 刺啦,刺啦—— 寒冰割裂风群,熄灭火焰,张弛有度,单枪匹马迎上了冠有神之威名的坚盾,决绝的姿态壮阔如乌云坠落山巅。 老旧木锯切割镜面的音响与铡刀不断劈落的鲁莽之声彼此交错,形成尖锐狠厉的啸叫,卡萨斯此刻觉得耳膜都要破裂了,滚烫血液从耳廓内滴答滴答落下。 撑过去,撑过去就赢了!卡萨斯一边忍受扰人噪声一边心道,双手忍不住去捂住耳朵以减轻压力,他的魔力终究比起星尘要来得雄厚,搏命起来更有底气。 耗尽魔力的星尘望着远处僵持的魔法,探手入怀,拿出一卷质地冰凉的卷轴,毫不犹豫地将其捏碎。 嘴角的笑容掀起,随后凝固在半空中,接着便眼前一抹黑,整个身躯径直倒下。 斩轮如斩刀,这卷卷轴,才是挥刀处刑的刽子手! 冰系魔法,急速冷却! 随着浓郁的魔法元素齐齐喷薄,卷轴眨眼间胀裂开来,寒气飘散,化作阴毒险恶的魔阵,嗖嗖地窜向前方抵御着音波噪声的魔法师体内。 放在平常,这算不得隐蔽的魔力流动怎会瞒过领域级魔法师的精神力。可惜的是,如今的卡萨斯,不仅魔力残存十不足一二,还要抵御音波干扰,哪有闲暇心思去顾及星尘在昏迷前做的小动作呢? 随着星尘倒下,卡萨斯嘴角终于扬起胜利者的笑容。 “等老子撑过去,定要把你的尸体剁碎了去喂野畜!”他的眸子中,阴狠残忍尽数浮现。 想法很美好,但现实中的寒冷异常刺骨。 彭,彭? 彭! 数道低沉清晰的闷响声从盾后传来,似乎就在周身。 “什么声音?”卡萨斯心中一凛,正欲思考,脸色骤然大变。 心念意转间,一口鲜红刺眼的溢出唇角。 分神间隙,略处下风的噪音乘此机会,乘虚而入,再度将卡萨斯纠缠住,音波的撞击频率愈发频繁猛烈,体内的血液都被牵引着浮动逆流起来,像是有一簇簇蚁群从洞穴中爬出,轰轰荡荡得一路碾去。 内忧外患,双拳难敌四手的卡萨斯体内不断传来噩耗。音波频率何等密集,伤寒、暗劲、凝固等数种特效齐齐发酵,脸上更是浮现出淤青与寒气,眉心处爆裂出寸许长短的裂缝,裂缝以肉眼可见速度崩裂着,颇有要将卡萨斯生生扳成两瓣的狠厉气势蕴藏之中。 “我怎么会输!”卡萨斯双手猛然结起魔印,然就在此时,瞳孔中有一抹湛蓝光芒无限放大着,由里及表,寸寸弥漫,死灰色彩弥漫双瞳,冻结成永不凋零的冰霜。 随着一口暗红血液被凛风刮起丈许后,卡萨斯的瞳孔徐徐涣散开,嘴角的不甘被霜寒凝结后,结实身躯笔直地倒落在雪地中。 疏忽大意?还是傲慢偏见?想不通为何会输的卡萨斯缓缓阖眸,殊不知这些都相伴相生。 “蒂洛蕾亚,我终于可以,来陪你了...” 萧索风中,男人的遗言被世界拉上帷幕。 ...... 两天后。 某处人工打凿的山洞内。 冰冷的空间内,隐隐有着幽香环绕,令那即便身处严寒中的旅人,也能得到身心慰藉。 山洞深处,碧蓝色玉石雕琢而成的照明器具将空间照耀透亮。 灯下,是三道人影。 “疼疼疼,你能不能轻点啊!”星尘倒吸一口凉气,原本隐隐发白的脸庞正有着向猪肝色发展的潜质。 “我已经很轻了。”极夜精灵神情淡然地看向眼前的男子,嘴上逞强着,玉手中的力道却再度减轻一分,将‘苦幽寒叶’榨出的晶色汁液搭配极地特有的‘玄冰果’制成的疗伤药膏均匀的涂抹在了星尘肩头开裂口子上。 “这也太奇怪了,魔法附带的流血效果有这么持久吗?都过去几天了,怎么伤口还不结痂。”星尘疼得打了个冷颤,嘟哝道。 极夜精灵不可置否地点头,疑惑着询问道,“可能是你们人类对魔力的亲和度过高导致的效果吧,流血本来就是附带的能力,当你将它冰冻在魔力通道内时,就相当于强迫它变为你的一部分,要再度分离出来需要时间。” “难不成对魔力亲和度过高也是坏事?”星尘听后,似乎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只能苦笑着点头,旋即无奈叹了口气,希望伤口能快些愈合。 这两日间,经历过生死与共后的三人相处的还算融洽,起码不会为了一件小事吵个不休。 处理完星尘伤口的倾莎转身去帮阳莎清洗伤口,比起星尘,阳莎的状态要好得多,断肢处早已止血,估摸着一星期后便能自由活动了。 至于失去一只手的话题,三人心有灵犀的避而不谈。 洞**又恢复了冷情的常态。 星尘闲着无聊,手掌一番,一颗刻有旋涡标志的戒指出现在掌心。正是当初卡萨斯手上的那颗。 捡漏的并非星尘,而是倾莎。她也与不少人类打过交道,自然知道人类魔法师会随身带着价值不菲的魔导器的习惯。可她从未有过占有的念头,毕竟最后解决卡萨斯的是眼前这位人类。戒指的归属自然也无异议。 星尘手指习惯性地在戒指的内侧刨动,忽然感到了某些不均匀的凹槽,于是他将戒指举起,迎着光,看到内环中悉心雕刻着数个字符。 “蒂,洛,蕾亚?”星尘仰着头,将戒指转了一圈,看清了字符。 一个陌生女性的名字。 星尘的手掌微微一颤,内心突地有所触动。 尝试求一次推荐票,a~ 第148章 C148 承天大会! “不打开看看么?”倾莎正巧走过,见星尘盯着戒指发忖,忍不住说道。 “啊,哦。”星尘从失神状态下缓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右手食指,围绕戒指外环抚摸一圈,白光乍现,化作柔软坚韧的魔力壁障,阻碍陌生人侵入空间。 星尘神情不变,指尖却是轻轻按下,魔力流淌在壁障的轮廓中,寻找阵势的结构与破解方式,拥有扎实功底的他,破解魔阵来并非难事,无非是费一些时间而已。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储物戒指上方的白光也是寸寸褪去,阻碍陌生人探索的‘魔力壁障’最终在噗嗤的声响中化作光斑消隐。 星尘打开戒指内部空间,将找到的物品一件件摆放拿出,坦诚相待。 除了卷轴、药剂、晶卡等必备品外,还有数本沉重的笔记本,一根烟杆,一个精致的锦木盒,以及一封印有‘绝密’字样的文件。 倾莎一卷卷翻开,征得星尘同意后拿取了三张水系卷轴以及一瓶高效疗伤药剂。 星尘翻阅着记载货品订单、资金流动以及某些贵族特殊嗜好的笔记本,眉头愈发紧皱,厌恶之情徒生。他甚至没有心思去关心最后一本为何轻盈如羽,便匆匆将之扔回戒指内。 旋即,他打开锦木盒,看到内部静静躺着一只纯白色发簪,中间镶嵌着一颗精心打磨的魔石——结心石,那是极为昂贵的魔石,通过特殊的工艺处理可以将影像存储于内,长期佩戴更是有美白养心之效。犄角方位分别镌以流动的鱼鸟花虫四种雕刻元素,美艳风雅。 寒风出过,似乎能听到银铃般的悦耳之音从结心石中漾起。 “结心石,”星尘看到镜盒内部刻样的名字,叹了口气,“永结同心...” 正在此时,倾莎兴致匆匆地凑过脑袋来,目色一下子被发簪的风致吸引,半分好奇半分羡艳地询问道,“好漂亮的发簪,能不能给我?” 星尘摇了摇头,将锦盒合上,放回戒指内。 不去理会倾莎略带幽怨的目光,星尘打开了最后一份文档,阅读起来,脸色渐渐变得严肃,眼神中却是有灼灼光芒绽放。 印有‘绝密’字样的文档,建档日期是距离现在一年前,记述着一件足以,或者是在将来必然会轰动人类三大帝国的重大事件—— 法神拉帝亚斯阁下的邀请函。 作为人类帝国公认的最强者,隐世的宗师拉帝亚斯于一年前现身,亲自造访人类三国,召集各国皇帝以及大部分重臣,在商议数日后共同宣布,将于三年后举办一场盛世大赛。 承天大会。 最终获胜的7名参赛者将获得由三大帝国与法神提供的无上珍贵奖励。 文档中详细得罗列出了奖励总计。 天阶药剂,往生破境药剂,7瓶; 次神器,七彩吞天杖,1柄; 机工兽图纸,尘世幻龙,1卷; 药草,九幽龙雀草,1株; 药草,虹煌烈阳花,1朵; ...... “虹煌烈阳花!”星尘双手激动得将邀请函边角褶皱揉到一块儿,胸口发闷。 长吁了一口气后,心中的震撼才缓缓平静下来。星尘擦了擦眼睛,几度怀疑自己是否看错或是看漏了! 前四种奖品有多珍贵,星尘无法道清言明,但唯有虹煌烈阳花,星尘懂得其中效用—— 破解囚神镯最后封印的必要材料。 【我这弟子应该是个傻子没跑了......】元素精灵无奈地揉了揉藏匿在光晕中的额头,无奈说道,【傻子都看得出,往生破境药剂才是重头戏!】 【别生气嘛,哈哈。】圣龙王倒是不在意,安慰着对弟子表达着怒其不争情绪的元素精灵,说道,【虹煌烈阳花不也挺少见的嘛,何况,你难道就不觉得,为了姐姐去努力这种事,听上去很有担当么?】 元素精灵哼哼道,【从来没有觉得!我已经跟不上你们的想法了!】 【古板迂腐的老家伙们落伍不是很正常么。】圣龙王不以为意,一语双关,【再说了,就算没有那朵花,光是往生破境药剂,你也会强迫他参赛的不是么?】 【但他现在不是为了自己想去参赛吧!搞的我都不想教他新的冥想法诀了!】 【......你的关注点太奇怪了吧,我亲爱的朋友。】 此刻的星尘,浑然不知两位大能正在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辩论着,他正在接着阅读文档的余下内容。 参赛者的要求仅仅限制在25岁以下,不限来历,即便是异邦异族之辈,也拥有参赛权。 比赛分为预选赛与正赛。 预选赛将分别于各帝国首都举行,每个赛区都拥有三十个出线名额,以及各赛区的三个内部举荐名额,合计九十九人将获得参加正赛资格。 三大帝国的精英,异族的神秘武者们,将为了荣耀与奖励聚集与此,角逐名利,胜者的未来无疑是尽享尊荣的康庄大道。 “决定了!”星尘一拍手掌,突如其来的豪情吓了倾莎一跳,“我要参赛!” “参什么赛?”极夜精灵接过邀请函,眸子飞掠地扫过,叹了口气地还了回去,“你们人类的花样真是多,这种比赛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要死好多人。” 星尘诧异地反问道,“你不觉得很诱人吗?有强劲的对手,有荣誉加身,有...” 他还没说完,便是被倾莎打断了,走到阳莎身旁的她将妹妹搂在怀中,一脸满足的笑意,“我能跟家人在一起,安安全全的,就很满足了。” 星尘微微一滞,眼前恍惚飘过两个身影,嘴角悄然挂起温和的笑意。 正是为了能够和家人笑着团聚,我才更应该参赛......他心头说道。 突然,他又看见,在文件尾页,有工整的笔迹,写着一段独白。 “我说服父亲让我参赛的条件,便是获得一瓶往生破境药剂。” “我深知自己不是天赋异禀之人,只能依靠努力去堆砌巩固修为。虽与你离别后,我的所作所为已是低劣丑恶,为人不耻,但我依然要努力去追逐那份荣耀。” “若我最后胜了,定会归来为你洗刷污名,血洗伯爵府;” “若我败了,” “或是因天谴报应死于世界的某一角落,” “希望有缘看到此份邀请函的朋友能满足鄙人最后的心愿。” “将‘同心簪’合葬在我爱人墓中。” “戒指中有一处隐秘空间,开启钥匙在锦盒的盒底凹槽内,在午夜时刻灌输以风属性魔力便能使其成形。隐秘空间内存放有一柄中品全属性法杖,一枚亚龙种魔核以及我爱人的墓地地址。” “还望成全,感激不尽。” “卡萨斯·亚历卡隆留。” 星尘倏倏地收起邀请函,心中复杂情感糅杂。 最终,化为喃喃一语。 “你我虽然恩怨已了,但这份心愿,我会帮你达成的。” 第149章 C149 浮屠合尖睡意禅 一晃眼,已过了数日。 “师傅,师傅?”星尘在心底例行问道,回答他的是石沉大海的咕咚声。 他无奈叹了口气,望着已经能够正常活动的极夜精灵姐妹,眼中不无羡艳。 近几日来,星尘的魔力可以说是一丁点都没有恢复,克己工坊就跟闹游|行的工人似得,无论如何冥想,都提炼不出魔力。 本来有见识广博的元素精灵在,这不应该成为困扰星尘的难题。可是近几日内,任星尘怎么呼喊,脾气古怪的精灵都一律装聋作哑,实乃教导无方的典型。 当然,最后一段话,星尘只敢在心底偷偷诉苦。 “几天不见,笨蛋徒弟都敢腹诽师傅了?胆子挺肥的嘛!” 听到内心突兀传来的古怪嗓音,星尘的身躯猛然一怔,面露欣喜。 可这份喜悦还未保持哪怕一秒,意识就被元素精灵强行拉入了精神空间。 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站在简约光洁的虚空中央,星尘第一眼便是看到了面露不爽神情的元素精灵。 他转眼才想起来,师傅也有能窥探内心的能力,立即心虚地堆出洋溢笑容,打着哈哈道,“呵呵......” 元素精灵懒懒的睨了他一眼,记仇地问道,“怎么,开始嫌你师傅不称职了?” 星尘用比拨浪鼓还要迅速的频率摇头,说道,“谁说的!我只是...对,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师傅你了!” “哼——” 古怪精灵没有理会星尘的谄媚笑意,它自顾自地抬起手,说道,“最近,你是不是连一丁点魔力都凝练不出来?” 师傅心里还是关心我的,就是性格太别扭了......星尘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元素精灵以俯视的姿态观察着弟子,从星尘的角度看去,它似乎在思考着某件事情。 没过多久,它开口道,“本来想再过段时日再教你的,但目前看来,似乎可以提前一些了。” 教我什么...星尘摩拳擦掌,还未等他开口发问,精神空间戛然停止,霎那之后,简约的色彩如潮水褪去,一座偌大的回廊从虚空中缓缓拼筑。 回廊描绘着的,是壮阔山水画卷的景图,它以违背自然规律的伟力,改变了整个空间的状态——在星尘的眨眼间,日月变新天,山河中央升起一颗古树,古树的枝梢紧紧是摇摆了一下,天地间的魔力便是如江水倒流入海,从闳阔天宇淌淌而来。 望着沧海桑田的景物变化,星尘的神情无从淡定,他清晰地感知到,视野囊括的自然之中,魔力的凝实程度几乎撑破了他想象力的极限。但凡有魔力从眼底流淌,从肌肤抚过,从耳畔低吟,他自身体内的魔力干道,无一不被牵引着,疯狂地自发运转! 何等恐怖的魔力纯度!他骇然惊呼。 元素精灵也在此时,缓缓开口,道。 “这几日,我一直在思索是否要教导你凝炼魔力的另一种方式,也就是所谓的‘炼神冥法’。” 它指了指前方分隔山河的古树,继续说道,“我当时修炼的的‘炼神冥法’,名为‘希声’。虽然修炼速度提升了不少,但到一定境界后却极不稳定,导致修炼速度大打折扣,也算是我曾经盲目傲慢的教训。” “从短期的收益考虑,希声是不错的选择,”它自顾自地说,“但从长远看,这是一个提前透支未来的做法,利弊分明,我不提倡,也不反对。” “所以,师傅你倾向于教我的,是另一种方法?”星尘一点即通,接过话茬子。 “没错。”元素精灵颔首,道,“我推荐的炼神冥法,恰恰与希声的理念相背,是透支现在,为今后打下基础的苦差事。” 星尘挠了挠头,捉摸不定,两种冥法的收益或许不成正比,但那是建立在长远时间的基础上。没有足够的时间,一切都只是纸上的妄想。 元素精灵也不唠叨了,足足等了星尘一顿饭的功夫。 “师傅,你的魔力提纯了多少倍?”星尘忽然问了一句。 元素精灵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蓦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的五指。 “十五倍?”星尘一惊,试探着问。 它摇头。 “一百五十倍?”星尘内心翻江倒海,觉得自己得重新审视神秘莫测的师傅了。 “别猜了,你离我的境界太遥远,告诉你只会徒添烦恼。”这句话基本等于给星尘的猜测又判了死刑。 难不成是一千五百倍......星尘叹了口气,眼神从仰慕变成了看江湖骗子的神情。 不过对于师傅所说的选择,星尘倒是认真思考了许久,才最终下定了决心,说道,“我决定了。” “哦?” “我学第二种。”星尘说话时咬得牙痒痒作响。 “不错。”元素精灵难得赞叹一回。 “到时候,我要让师傅你后悔,自己没有学第二种方法。”星尘严肃地望着元素精灵,换来了一次亲密无间的肢体问候。 ...... 一顿毒打后,鼻青脸肿的星尘躺在地上。 元素精灵飘荡在空中,慢悠悠地授课,从看似无关紧要的部分开始说起,“世人对精神力的研究始终处于落后的状态。我不否认精神力与先天天赋有关,但就这一项能力来讲,后天努力才是更为重要的。可讽刺的是,世间鲜有关于精神力修炼的古籍。” “精神力可以细分为三个基础境界,虚晃境,凝渊境,登堂境,两个升华境界,芥子境,须弥境......” 星尘静静聆听。 “精神力与法术的强度直接挂钩,只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量才能支撑魔法师使用所谓的禁术。你的精神力尚还不错,但也仅介于虚晃与凝渊境之间。因此每当你使用龙血珠的瞳术,反噬都是极大的。” “而我所说的这套炼神冥法,本质上是一套关于修炼精神力的冥法。” 它伸手化实体,信马由缰地一挥,一道道刺目之光便是直接在星尘脑海中崩裂开来,无数符文咒印如同烙铁般死死烙在星尘灵魂深处。 色蕴、受蕴、想蕴、行蕴、识蕴。 此为五蕴。 贪、嗔、痴、慢、疑、邪见。 此为六毒。 辩五蕴、炼六毒,因缘生灭,众生皆浮屠。 炼神冥法,浮屠合尖睡意禅。 感受到脑海内大量知识奔腾而来的星尘不敢再分心神,跏趺盘腿而座,枯竭的魔力在此时化作星云连珠,透体而出,发出轻微嗡鸣,一尊慈眉善目的雕像正要从他背后冉冉升起,金光大盛,手中捻着念珠,披着袈裟。 “抱歉,你是多余的。”它对着佛像,口吻歉然但语气毫无悔意地说道。 话音刚落,它突地结出繁复法印,狠狠拍落,将尚未成形的佛陀打成碎散光斑,俄尔,又从指间弹出一片洁白羽毛,将光芒彻底湮灭。 天地间不知何时已变化为银河高悬九天。 “当初我未曾修炼浮屠合尖睡意禅,便是惧怕心性被‘禅宗圣神’的教义束缚理念,日后成为他人傀儡。”元素精灵吹了口气,世界被它吹散成沙,银河被吞入腹中,豪气冲云。 身后,化作书生的圣龙王踏步走来,与元素精灵并肩而立,面色古怪,说道,“浮屠合尖睡意禅,又称圣人睡意禅,就算你将其中神祇的残念抹去了,修炼这份功法会潜移默化地改变心境,你真的要让他学这个?” “改变心境?”元素精灵的声音愈发缥缈,天穹上羽落无垠,每一片羽毛中都蕴有一个世界,它的声音传达到遥远世界的彼岸,“这个玩笑我连笑都懒得笑。” “他本质上是一个固执的人,固执到...迎来该有的终点。”元素精灵有些失落。 “都过去多少次了,你还是不肯放弃么。”圣龙王柔和地笑了笑,望向倥偬时光。 静坐的星尘自然是听不到两人的言谈,自顾自地念念有词,说道。 “禅巩天穹,浮屠合尖。” 按照元素精灵教导方法,星尘放松身心,令自身处于半梦半醒的麻痹状。 当眼前事物逐渐模糊,清晰视线被朦胧斑点覆盖后,星尘脑中传出阵阵晕眩与迷离之感。 随后,周遭事物挤压、消失殆尽,空间被蹂躏为一方隅。 阴暗逼仄的空间令人心生恐惧,慌乱。 但这份恐慌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刹那后,远方,一抹毫光闪掠。 紧接着,柔和光辉照耀在如同阴湿干冷的方隅内,将黑暗碾为支离破碎的齑粉。从未有过的祥和之感涌上心头。 歌谣,不,是一种类似于古经的诵文从天壁彼端传出。 凝重,端庄,古老,生涩。 星尘沐浴在宁静的意识中央,自身竟是不可遏制的起了顶礼膜拜意图。 跪拜,除了崇拜狂热外的另一层涵义,是恐惧! 这些经文,竟使自己的心中产生了恐惧意识!星尘眉头紧皱,施展精神力妄图抵抗这无妄之灾。 我,不要朝你下跪! 可就是这一丝抵抗的念头,令原本祥和宁静的天籁声陡然变样! 如同被触摸逆鳞的怒龙,上一刻还紧然有致悠扬如牧笛的苍穹顶端,下一秒便露出狰狞獠牙。 美妙的景物被残忍褪去外衣后,露出了森严戒律。沉重肃穆的气氛几乎将星尘整个都挤碎! 第150章 C150 越过深渊 深满清远的梵音从世界的罅隙中穿透,直入灵魂。 在梵音的熏陶下,星尘顿觉意志离体,脆弱地如婴儿器官暴露在烈阳下,骨、脑、心、肺、肾皆是被蒸烤出火辣辣的知觉,像是燃尽的木炭发出嘎嘣响声。 饶是自认意志力顽强的星尘,在这一刻,也痛苦得痉挛在地,眼瞳的瞳仁一度涣散分层,喉咙渐渐发出不甘呐喊,可挣扎了不久便是再也无法发声,只有体内的魔力仍在跳动着。 祥和庄重的文字,沉淀着从历史中积攒着的厚实能量,从各处感官冲刷碰撞而过,进入星尘的意识内,几乎要将他的意识覆盖剥离,折断重组。 不能输!不能在这里停下!星尘心中怒吼着。 当他站在这梵音天时便是清楚,若承受不住压力被驯服反制,魔道受阻滞而停步是小事,是意识被梵音掌控才是大问题。 双手的蜷曲度早已超越了人类可达到的极限,佝偻成一团,指甲被火红色的汗水锻烧成铁杵,硬生生捅破了掌心,戳到了骨头处。只有这样,星尘才能保持清醒不被闳阔伟力影响。 但即便是坚定的意志,在无限制的时间中已渐渐被拖垮,梵音渐盛,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仿佛永无尽头,星尘的精神防线被拖垮成一盘散沙,几乎破灭。 他的左手麻木了,五指上缠绕着金黄色的光芒,像是虎视眈眈的毒蛇,要将它的意识抽丝剥茧的咬去一般,那寸光芒隐隐地朝着他的掌心,他的臂膀窜去——星尘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内在仿佛一分为二,有着截然不同的疯狂呓语开始呢喃。 一个疯癫狂傲,一个软弱善良。 就连抬起头都做不到了。星尘苦笑一番,心道果然还是太意气用事了,好端端的,干嘛要去尝鲜冒险呢...... 可倘若此时,他有余力抬头,望向广袤天穹的话,就能发现,音律经文已是被拭去大半,这般一鼓作气的举动,其实也是经文意志的垂死一搏。 “可恶...”星尘的眼皮耷拉着就要合拢屈服,他的嘴角还淌着乌黑发紫的血液,牙齿摞在唇内,像是钉子死死钉住,更像是被风化后留下的一尊孤零零的雕塑。 如果苦难的尽头还是苦难,那努力究竟有什么意义?星尘倏然觉得心底发涩,有些委屈。 更多的是不甘。 家人,朋友,梦想...不甘的事情太多了,星尘对自己说道。 泛黄凝固的右眼倏然眨了眨,眼瞳中的三层眼纹被一股狂热的愚勇挤压回一块儿,第三层的梵音纹路被狠狠碾碎。 被挤压成迟暮老人模样的身板狠狠颤抖起来,佝偻背脊驮伏起烧灼苦痛,驮伏起沸腾的汗水,将外来的威严与蛊惑一步一步地踩进脚底下。 脖颈的那一抹柔和赤红色毫无预兆的变化嗡鸣,凤凰羽翼不再是一个美妙的印记,而是真真实实地佛动着,穿透时空,宽容地容纳着星尘的固执与不甘。 星尘举起右手,冰刀极为耀眼得凝聚在掌刃上。 “别想占据我的身体!”星尘挥刀,直指那双失控的左手。 一抹鲜红比晚霞更夺目,五指在半空中飞跃着,关节清晰可见,星尘望着鲜血淋漓的左手,五指的断截面联结成起伏的猩红湖面,倒映出青年铮铮不屈的神态。 世界在此时开始收缩破碎。一缕佛光从天际收束,落到星尘的右手中,凝固成一块六角冕形零件,大小与‘克己’工坊中空缺的大部分零件凹槽相匹配。冕形零件中,梵文不再躁动,呈现出静置优雅的魅力。 心念电转,星尘来到克己工坊内部,将手中的零件安装在机械的凹槽中,左手传来剧痛阵阵,便是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在主人离开后,停工了数日的克己工坊在沉默一阵后,再度运转起来。 “没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破了局。”圣龙王站在另一方领域中,不吝溢美之词。 元素精灵微一颔首,望着弟子脖颈处的赤霞余光,内心复杂。 ...... 一觉醒来,星尘朦朦胧胧地拍了拍脸颊,手掌上顿时有着五指连心的疼痛传响脑海内,他浑身打了个机灵,像被寒铁所制的银针突如其来地扎了一针,脸庞扭曲,瞬间睡意全无。 当他看清五指仍完好无损时,才讪讪顺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看来是成功了。就是不知道这副疼痛感还要维持多久。” “干得不错,终于是有点长进了。”元素精灵的声音从内心传来,“不过不能松懈,就算精神力达到了凝渊境水准,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星尘一时有点儿懵,眨了眨眼,“凝渊境?” 望着比起往常更清晰明了的景物,星尘在经历短暂的断片后,脸庞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窃喜。 他阖眸,操控精神力外放,瞬间有着透明的一线天从黑暗中开辟。 处在地势玄冥中央的星尘宛若纵览全局的谋士,有一双眼睛遍布天地,能观察纵览周围景物,山洞的拐角不再成为视野盲区,甚至连败叶纹路、枯树枝杈、墙壁灰屑等细节,都被他尽收眼底。 惊叹之余,青年的好奇心被激起,星尘尝试着拉近自身与景物的距离,尝试着将精神力凝聚到单个方向,更是大胆地做出猜测,精神力能否透视人体。 当然,最后一种念头只敢停留在理论阶段。 全息的景象持续了近乎一刻钟,才在疲倦感中消褪隐去,星尘睁眼,一时感到些酸涩。 他静坐着,举一反三,自问自答,遇到暂时无法理解的困惑,出奇地没有主动询问元素精灵。 元素精灵也沉默着,不去打扰,不去指导。有些时候,弟子能靠自己悟出的灵感点子,比起师傅直接去指点迷津,要来得更为深刻。 但这份难能可贵的觉悟也就保持了两星期不到,元素精灵便后悔了。 因为,星尘开始飘了。 结束一个周期的冥想后,星尘站起身,堆着一脸笑容热情地凑到极夜精灵身旁。 历经内心一战,星尘此时的心情甚是舒畅。 “倾莎姐,商量个事儿呗。” 望着突然转变称呼的青年,极夜精灵面露警惕神色,将身子往后靠了靠,直直地盯着眼前人,谨慎地道,“商量什么?” 星尘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道,“你也知道,我最近一直在修炼,这个常言怎么说来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光掌握理论与基础知识可不行,没有实践我提升不了呀。倾莎姐你就陪我练练手呗?” 元素精灵目色不善,在心底怒骂弟子只会找软柿子捏。 倾莎目光朝远处一撇,满脸不乐意,“吃力不讨好,不干。”这家伙,平日里从不喊自己名字,这次还说的这么亲昵,有古怪! 倾莎嘴上这么说着,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奸诈笑容悄然勾起。 星尘听到不帮忙,竟是打起了人情牌,“怎么会让你做苦力呢,这么着吧。你看我呢,对调配药剂有那么点心得是吧?你陪我练一次,我就帮你配一瓶药剂,9阶以下,尽管挑。” 倾莎闻言,眼眸子狡黠地转了转,表现出犹豫神情,实则内心言道,你不提老娘还忘了被你揍过这茬事呢! 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不行,三瓶太多了,”星尘断然拒绝,振振有词,“我还要修炼呢,要是帮你调配个三瓶9阶的药剂,我不得累死啊我。两瓶,最多两瓶,再多我自个儿想办法去。” “两瓶吗,”倾莎玉手托腮,沉思道,“两瓶也可以,便宜你小子了。不过事先说好啊,你可不许用那变身魔法,不然打得太累了。” 星尘取舍了会儿利弊,考虑到自己先是经历了魔力提纯,后又在精神力上有所见长,加上曾击败过极夜精灵,心中难免有一点点膨胀与自信。 “好,不用就不用。” “那就这么说定了。”两人一拍即合。 第151章 C151 吃瘪 洞穴外。 寒风凛冽,冻气逼人。 一人一兽站立雪地中,似乎这严寒不存在似的。 “准备好了么?”星尘询问道。 “来吧。”倾莎伸出白皙玉指,有些挑衅地朝着星尘勾了勾。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双方点到为止啊。”阳莎站在一旁,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两人,或者说,看着某人高高翘起的尾巴。 “好好好,友谊第一。”星尘接过话茬。想当初两人因为误会大打出手时,可是以命在搏啊。 “友谊第一。”倾莎咕哝一句,心底的坏点子却是准备了一溜串。 “可以开始了。”阳莎的话语被冰冷的风浪翻卷着,落于漫天风雪中,沉重的冰面吹响起尖锐的号角。 “地裂冰刺!”星尘率先发难,右手朝天一挥,魔阵闪烁着点点光芒,迅速汇聚着。 不过是一眨眼,十米开外的地面上,一柄锐利的蓝色长枪已是瞬间从地底蔓延窜出,夹杂着破风之声袭向倾莎。 面对突袭,倾莎面露从容微笑,左脚脚尖微微后踏点地,冰蓝色魔力瞬间将双脚包裹,一股寒意由脚尖朝周遭散发,流动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随后,伴着飞舞扬天的冰屑,倾莎从原地爆射而开,徒留下狭长的尾迹,溅起又遗落的阵图与剪纸般绚丽。 那奇袭的一刺,自是扑了个空。 “有意思。”星尘还是第一次见到倾莎使用步法类法术,双手于胸前结印,开始凝结范围型攻击法术。 星尘结印期间,倾莎也没闲着,运用基础级瞬发法术对敌人进行着干扰的同时,谋划着进一步的计划。 冰刃,寒严锁链,寒冰之环,倾莎的干扰法术以控制系魔法为主,且角度刁钻。饶是她的水准降至领域初级,对魔法的操控依然娴熟老练。 星尘凭借交叉错步与精神力的观测,避开正面、背面、视野外死角的所有攻击后,手中法术终是成形! “冰爆环冲!”随着一声厉喝,星尘双掌间,源源不断的冰元素从天地间汇聚至此。一颗蓝色宝珠如抱着琵琶遮着面的舞女,徐徐出现。 随着宝珠降世,星尘脚边的飞雪以违背自然规律的行迹运转起来,如同旋涡般,里一层,外一层地叠加融合,薄弱雪花化作秋霜刀刃,泛起隐隐寒光。 “去。”宝珠被捏碎,化作纯粹的魔力,开启了反击的机关。 下一秒,一个球体空间星尘为圆心,骤然浮现。轰隆隆地四散扩开,所过之处,寒意袭人。 “愚蠢的行为。”倾莎空灵缥缈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作为基础级的法术,‘冰爆环冲’自然是越扩散威力越衰减,而倾莎只要拉开足够的距离,离开法术作用的范围,即可无恙。所以在她看来,星尘的举动无疑是在浪费魔力。 可当真是如此? 乘着范围法术创造的空隙,星尘吟唱起烂熟于心的咒语,冷冽魔力勾勒出精妙图案,如大理石切割而成的拼花般赏心悦目。 正是急速冷却! 感知到异样魔力流动的倾莎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狐光,除了照旧对星尘进行着四面八方的压制外,袍袖中的手掌不时也偷偷做着些小动作。 如果星尘能注意到,则会惊讶的发现,这个魔法阵,不正是自己最为熟悉的招牌阵法之一? 急速冷却的结印过程非常顺利,很快,一个三叶草状叶脉魔阵图漂浮于星尘左手上方。星尘右手指天,周遭空气陡然降温,无数尖锐冰箭以肉眼可见之速集结! 正是星尘最熟练的组合连招,急速冷却与寒冰箭雨! 远处的倾莎,则好像因为过于频繁释放魔法,呈现出了一丝疲态。 星尘抓住一瞬间的破绽,将急速冷却打出。 冰冷如毒蛇般的魔力倚凭空气为道路,嗖嗖嗖地窜入倾莎体内。而倾莎本人,似乎毫无察觉。 稳了,星尘嘴角上扬,潇洒一扬右手,“寒冰箭雨!” 随着劲风呼啸,箭矢齐发,划过苍穹,猛虎搏兔般向着孱弱女子扑去。 彭!彭! 尘土飞溅,箭矢尽数中敌,急速冷却也随之传回反馈。 赢了?这么轻易,就赢了? 随烟霾中央魔力的逐渐消退,星尘略感愕然。虽知魔力提纯后或多或少水准会有提高,但怎料竟强大如斯。 当星尘沾沾自喜时,浑身毛孔莫名的感到了一丝寒意,倒竖着炸开一片。 “尘哥,你不会以为自己赢了吧?”阳莎坐在一块岩石坡上,百无聊赖的指了指远方,满脸看好戏的期待神情。 星尘还没来得及接话茬,异变,到来! 群空之上,纷扬雪花如同漩涡般夸张的扭转起来,甚至如芭蕾舞女呈出不同幅度的弯曲,霎是妖异。附近十米内,冰元素像是被舞姿吸引的观众,纷纷离自己而去。 “这感觉,莫非是?”星尘瞪大眼珠子,凝望着端坐霜天,掌控一方世界的女王! 不过数息间,那拢长至天际的旋涡已凝成实质,十丈有余的寒霜龙卷仍源源不断地容纳周身魔力元素,似是永不会得到满足。 尽管这魔法本尊星尘未曾见识,但那作为核心的本质却再是了解不过。 借势! 凭借天时地利人和这等有利条件,将魔法的威能发挥至更高层次的特殊手段。如同雷矛擎天,这通天龙卷自是借了天时之利。 但不同之处是,擎天与之相比,根基便是差了起码两个层次! 这滔天怒风,本身便是领域级的法术,或者更高也说不准。 “还要继续吗?”倾莎傲立于空,软媚地笑道,笑容中满是拿捏敌人心思的从容自信。 星尘忖了忖,嘴角溢笑,说道,“当然!” “当然!”元素精灵也是附和了句,幸灾乐祸,暗自说道,“你小子是该吃点亏涨下记性,否则整个人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这般闳阔壮丽魔法,将星尘之前的自傲骄躁都扫到了极地之外,胸膛中遗留下的,是满腔热血与昂扬斗志。 倾莎递了个请的眼神,心底却是窃喜,“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认输,待会别说我打击报复你。” 星尘会意,在为自己狭隘的满足感惭愧之余,也记下了这份不算太贵重的人情,当下不再耽搁,掌心合拢,十指相扣。 雷霆之势环绕足下,积雪都被融为滚烫开水。星尘分开双掌,次第托起三颗雷暴球,沉心静气,引导空间阵图。 随着金蓝流光涌出,三颗雷暴球互相融会贯通,构筑崭新魔阵。 倾莎望着大地上有些萧瑟的身影,神情泰然——不使用魔装的星尘,很难对她构成实质威胁。 短短的数秒,此刻变得漫长而萧条。 雷矛,完成! 伴雷鸣滚滚,紫电蛇矛在空中划过数轮弧线,落入星尘手内。 抚摸着介乎于须臾与实质间的蛇矛,星尘倒也有几分出塞征战将士的姿态。 星尘深深吸气后,右脚后踏一步,侧身弯曲腰部,倾全力将其掷出。 你有天时,那我,便借地利。 地势坤,厚德载物。雷矛一改往日跋扈飞扬、一骑破千的无往气势,反倒显得沉稳内敛。似磨砺千百次的利剑,仅仅是出鞘那刻精如镜面的寒光,都令人心生畏惧。 “来得好。”倾莎泽口称赞,眼中泛起精光。 袍袖挥舞,纤细玉指轻点前方。 “永凝循环。” 群山塑起的风暴迎击孤独将士。 两人目之所及,皆缥缈破碎。 一刻之内,雪原上方,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极原的候鸟纷纷逃窜。 粗暴的美感在碰撞中交融,壮丽的风雪中,倾莎与星尘同时获得了一分属于彼此的灵悟。 精光烨烨的雪舞从天际源源不断落下,折损摧毁着雷矛的内部构造,消耗瓦解着它的余威。 最终,在炫目的冰雪光芒中,雷鸣寸断,由‘永动’称谓的‘永凝循环’占得上分,将其彻底吞灭。 星尘也被凌冽寒风余威轰入雪地,拖出一条长达数十米的硝烟轨迹后,昏阙过去。 “干得漂亮!”立场不坚定的无良精灵如是说道,鼓掌叫好。 第152章 C152 兽人帝国,迦尔辛那 在切磋中受伤的星尘,不免又要卧床数日。 这几日的故事,就由他人代劳了。 ...... 寒风漫无边际地刮,刮到极地另一端,延长的冰海海岸线之外。 极地的白熊在海岸沙滩上觅食,大片叠积岩般的冰层冰锥冰凹足以令蛮荒的汉子都寸步难行,但硌在白熊厚实的脚掌下,无非是软绵绵的冰沙。 有着冰色翅膀的雪鹰在天际掠过,传闻它们能飞数万里而不疲倦,抵达海岸尽头的地域—— 那是被不详黑色群山夹峙的国度。 兽人帝国,迦尔辛那。 某处行省。 兴许是风雪流离失所的缘故,行省的长街上,除了漫天飘茫的冰霜,便是只有零星的人影走动。 街巷尽头,一处竹楼搭建的店铺中,正摇曳着微弱的灯火,偶尔有来者与归客出入。 帝国的建筑风格与塞恩帝国的大相径庭,在抛弃了庄重磅礴、以魔石作为地基的繁华风格后,兽人们反倒偏爱着东方的古朴韵味。 这是哈密奥尔镇上,最豪华的客栈住房,而这件住房的主人,正是寒程。 房间的保温措施来源于这些淡绿色的竹子,藤条取自昂贵坚韧的碧纹竹,即便是最严寒的天气,也能锁住室温,竹子特有的淡淡竹香味能宁人心神,解乏劳顿。 室内的窗户敞开着,窗外有积雪从竹梢上滴落,化作冷冰冰的水滴,落在栈外铺砌的石道上,滴答滴答地清脆。 寒程手中捧着一卷卷宗,手握鎏银晶羽笔,笔毫上有着银丝婉转流淌,以近乎苦思冥想的神情思忖着每一字,迟迟没有落笔。 身后的烛台上,摆放着一封醒目的信件,署名是阿尔法——普瑞斯托的学院长,作为普瑞斯托最传奇的学生之一,寒程自然是受到母校的盛情邀约,以毕业生的身份被邀参加承天大会,可惜他诸事缠身,实在没精力去应付那场狂热的盛典。 但在校期间,阿尔法院长对他照顾有加,因此要如何偿还这笔人情债务,寒程倒也颇为头疼。 一别经年,如今的寒程,表面身份是聚财商团的副团长,专门从事奇珍瑰宝的交易,近两年来,聚财商团在人类帝国内声名鹊起,一跃成为各大贵族世家眼中的香馍馍。 其中一种名为凝露珠的珍珠,几乎被聚财商团垄断。凝露珠是塞恩帝国贵妇人们梦寐以求的美容养颜珍品,遗憾的是,此物需以月亮的精华灌溉保存一年后方能使用,保存时,阴晴圆缺间的平衡更是要求苛刻,稍有不慎便会自发消散。 一颗珍珠,市价逾越万金,除开对魔力供给的需求外,成本仅为三位数,利润可期。 月属性的魔法师素来稀缺,据传,除了皇室皇帝为讨皇后欢心,供奉着一位圣灵级月属性魔法师外,坊间流传最响亮的名号,当属奥义级的寒程不可。 “要不等把这一单的货卖了,回去跟院长谈谈吧?”寒程用晶羽笔的末端杵了杵额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最终把写了一半的信件揉成褶皱团状,扔到一旁。 正在此时,虚掩的竹门被推开,竹帘被掀起,身姿窈窕的狐人女子款款走来。 披着一身轻纱的女人脚腕束着豌豆大小的铜铃,踩在竹板上嚓嚓作响。她躬身为俊美得不像话的青年递上熏香,温上一壶澄香甜美的蜜麦酒,眸子中流露出软媚如水的关切与尊敬,以及,一缕自卑到只能深藏于心的爱慕之情。 “寒程大人,您舟车劳顿,还请注意身体。”她开口道,音色细腻甜美,令人沉醉。 “明日就要出发了,总得把事情都处理完才行。”闻言抬头的寒程,发现衣衫单薄的女人正赤着玉足站在冰凉的竹板上,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从床上拿起雪白的绒衣,递过去,“别着凉了。” 女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下头,惶恐说道,“不敢。大人,尊卑有别。” “有何区别。”寒程的语气并非疑问,而是肯定。在女子哆嗦间已是为她披上了绒衣,又将墙壁上加热用途的魔导器开启。 “缇娜,帮我把这个月的财报交给小金,我出去一趟。”做完这些后,寒程朝被称为缇娜的狐人挥了挥手,身形虚晃,消失在了房间中,连一点风儿都未惊起,仿佛本就无人一般。 “遵命,寒程大人。”缇娜朝着消失的地带深深鞠了一躬,柔软的狐耳无力地耷拉着,出卖了她的心思。 ...... 一个呼吸后,悄然来到大街上的寒程,正孤零零地踏步在雪地中,沿着道路向北方行进,周围寂静无声。 除了某个意料中的嘲弄在半刻后响起外。 “我说你啊,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傻?”一条小蛇从寒程的袖子里滑落,眸子中泛着精光,吞吐人言。 正是当初寒程离开学院,途径老旧歌剧院时的那条小蟒,它的鳞片泛着漆黑,蛇鳞光滑得泛着凉意,但触碰在肌肤上,却是与少女的嫩肤般,水灵灵的。 “你说呢?”寒程嘴角掀起悠然的笑意,反问道。 “要我说,这种被偷猎者贩卖的狐人少女,你救下她的时候就该想到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啊!她可是连......算了,哎,真的是...”小蛇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吞吐猩红的芯子,露出两颗尖牙,在寒程的手臂上轻轻咬下,边咬边吐槽道,“白瞎了这张天妒人怨的皮囊。” 吃痛的寒程苦笑一声,无奈警告道,“暴力女你注意点啊,小心我把你抛下去。” “我费了那么大劲才寻到你,你竟然要抛弃我?”小蛇顿时瞪大了如麋鹿般的棕色眼眸,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演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渣男!始乱终弃的渣男!” “......那天不知道是谁变成人形爬到我床上来的!”寒程恶狠狠地一瞥,回讥道。 对这个叫做幽儿的冥蛇魔兽,他几乎一无所知,却又近乎本能般地愿意去相信她,着实怪异。 虽然寒程在冥冥中,能感受到两人有着宿命般的牵连,可每当问起两人曾经的关系时,都被幽儿模棱两可地糊弄了过去。 “那是意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咪,幽儿鼓起嘴,欲做喷毒状,蛇鳞更是泛起绯红色。 “好好好,意外。”他赔笑道。 若是让普瑞斯托的校友们看到,素有高冷男神之称的寒程也有一日会笑得如此谦和温柔,想必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吧。 “话说回来,”调侃归调侃,寒程说到正事的时候,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你查清楚‘生财商团’的动向了?” “当然,不然怎么会叫你跑一趟呢!”幽儿挺起胸脯,可惜在蛇形态下缺少足够的说服力。 “说说看,怎么回事。”寒程问道。 “一句话概括就是你们商团的团长和生财商团的团长沆瀣一气,准备在明日离开时,在荒郊野岭杀人劫财咯。”幽儿解释道。 “团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寒程的口吻没有太多惊讶,尽管早些时候,他也察觉出了团长里维的小动作,那时他单纯的认为团长只是为了多分一些金币在账本上做手脚而已,因此也没有太在意。 直到缇娜与幽儿都提到了此事...... “怎么没做?”幽儿哼道,“你来商团才多久,就做到了副团长的位置?” 寒程脚步一顿,瞬间醒悟过来,抬起头,恰好看到了前方百米处,有一座森严的四合院建筑,大门紧闭,却有着三队巡逻的人马在门前有序巡逻着。 “他觉得我要取代他?” 巡逻的人马也发现了寒程,双方的眸子方才对视,便是心有灵犀地流露出谨慎的神色。 “我猜是这个意思,不过具体的,你自己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幽儿缩回寒程的袖子里,贴着他温润细腻的肌肤,好不惬意地说道,“里维团长就在那栋四合院里,除了他以外,领域级的魔法师有二十六个,奥义级两个,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睡一会儿,潜行时耗费了太多魔力。” 寒程轻应了一声,左手无名指的钻戒上打开一处缺口,一柄折刀沿着手背面晃落而下,刚好叉到腰间的刀鞘里。“谢谢。” “不客气,回去了记得给本小姐暖床。” 寒程俊美的脸颊顿时一黑,脚下有着艳阳升起,整个人化作燃烧的流星,闯入敌阵。 第153章 C153 人格魅力 “阁下请留步!此地乃生财商团的领域,还望阁下先亮明身份!”三队巡逻人马见到前方男子忽然加速,手中的兵刃紧握向前,整齐罗列地竖起一道人墙,错落有致的缝隙中透着幽冷寒光。 寒程闻言,非但没有停下的意思,身影反倒是愈发模糊,那满头瀑布般的秀丽银发,宛如闪耀在冬霜里的一串串辉光。 他左手拇指在腰间一跳,折刀在半空中翻转数圈后落入手掌,燎原的火焰霎那间从刀镡迸发。 此时,巡逻的人马们纷纷拿起武器,不再好言相劝——毫无疑问,眼前的男人,是来挑事的! “人类,休得狂妄!”见人类男子并无悔改之意,人马们列队组合成防御阵型之后,向前一步,地面如有震天锣鼓在齐齐敲响,那簇脚掌下下,龟裂缝隙急速蔓延。 在列阵后方,另一对人马则是兵分两路,从左右两翼包夹而上,手中挥舞着比成年精壮男子还要粗大的狼牙棒、钢鞭等器物,武器上浸染着雾灰色,以某种近似于脉搏跳动的频率一张一弛,迎着大道披斩挥舞,虎虎生风。 寒程丝毫不惧,刀面微微倾斜,刀镡抵在手腕处,迎面撞上最前端兵士手中的镏金镗。 气流在碰撞间发出哎呜一声,镏金镗在碰撞中被远远弹飞,化作灰烬烧尽于半空,兵士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困惑于精瘦渺小的肉体中为何能潜藏如此浩荡磅礴的力量。 即便有着银晃晃的盔甲遮面,那般惊诧也被寒程尽收眼底,脚步微微一顿,继而斜侧踏出箭步,将迎面的兵士踢出十余丈远。 一股劲风袭来,钢铁般的余音震荡回响,犹如闪电般蠕动的巨蟒,露出毒牙,撕咬向半空中的猎物。 寒程回眸瞄了一眼,是一名兵士将钢鞭甩出,舞成蛇形。 他手中折刀绕着食指转悠两圈,从腋下投掷向后方,穿过环形的钢鞭,直指敌手。 诡异的景象降临,被穿越的钢鞭突兀地熊熊燃烧,发出啪嗒啪嗒的泥巴落地声,蛇首忽地没了动静,缓缓垂落。 掷出的折刀带着死神的请帖直指甩鞭兵士,后者竟是在威压下止不住地跪了下去,恐惧涌上心头,几乎要就地求饶了。 但空中的折刀在贴到铠甲时倏然消失,与之一齐消失的还有寒程。 接踵而来的一轮齐射在几乎触碰到目标的情况下生生扑了个空,凿在远方的雪地中。 “去哪了!”众人还未回过神,便有着轻微脚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像是闲庭信步的观光客在散漫的观赏雪景,远不是承受甲胄之重的铁靴发出的粗犷沉闷声响。 兵士们在短暂的失神后,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转身之际,冷汗浃背。 “没时间陪你们玩,抱歉。”寒程的声音谦和又无奈,像是在行皇室的礼仪,但配合他接下来的动作,却给人感觉如劫匪在抢劫撕票时说出的流氓台词。 他打了个响指,地面便燃烧起来,一轮闳大的阳炎魔阵与盘根的古树树根无异,将方圆数里都是包裹在内,清澈明媚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所有人,连同他们呐喊出的惊呼恐惧。 拿着弓弩的兵士在火中听到机栝的锈蚀声,持着铳枪的则是感到手中捏着一团沙子,精铁在缝隙间流淌,盔甲在玄奥火焰中比麻布更为易燃,从所有兵士身上毁灭脱落。 一时间,冰天雪地里,突兀地出现了一群匪夷所思的裸奔爱好者。 “老实的呆一会。”寒程收起折刀,推开沉香木制成的豪华大门。 “会不会太恶趣味了。”关门之际,寒程又喃喃自嘲了一句,袍袖中的小蛇极为不合时宜地蠕动了一下,深表赞同。 身后熊熊燃烧的火焰,吸引了萧索街头,人们的目光。 偶尔有兽人的孩童走过,无不嘻哈着指指点点,令火光中的大老爷们无不面红耳赤。 ...... 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厅内,弥漫着奢靡腐败的气氛。 里维与一名衣着光鲜亮丽的狮首兽人坐在房间两侧的宝座上,以‘火穗木’打造的八仙桌夹峙在宝座中央,桌上铺满珠宝金银,琼浆玉液更是流溢到地面上,散发出香醇的气息。 厅堂内有舞女二十名,兽人与人类对半开,无一不是姿容上乘,蛮腰纤巧,衣着露骨的极品。 美中不足的是,舞女的眼神空洞无神,像是任人操控的傀儡。 “兄弟,这批货,在你们人类世界,能卖个什么价?”狮首兽人音色雄浑,一手拿着纯金的杯盏,一手摁在腰间。 在那儿,有一位赤裸的女子正在卖力的婉转娇啼。 里维略作沉思,“服用过‘灭心散’没有?” “自然。” “那就不会太值钱了。”里维摇了摇头,眼光略微黯淡,解释道,“如今,我们那边流行的趋势是亲自调教,这种连心都丧失了的偶人,跟尸体没区别。骗骗涉世未深的纨绔少爷还行,遇上行家,不行。” 狮人不以为意,鼓了鼓掌,二十位舞女便是行礼告退,厅堂的玄门开启,另一批姿色不分伯仲的舞女在兽人护卫的催促下侃侃而来,脖子上戴着结实的锁链,手脚被束缚在一块儿。 “那这一批没嗑药的呢?”狮人将胯下之人抛开,赤裸着下身,走到一位双目满是绝望的女子面前,一手捏着俏美的鹅蛋脸,一手向里维递出询问姿态。 “万金难求。”里维只提了一句。 “十万金。”狮人说道。 “一个意思。”里维神情不改。 “跟你们人类打交道真是费力。”不知是恭维还是不耻,狮人笑眯眯地看着老奸巨猾的狐狸。 “男人嘛,要养家糊口,总得精明些。”里维叹了口气。 “养情妇要花这么多钱?” “这话太伤感情了,汉肯阁下。”里维站起身,语气略显不悦,搂过那名被汉肯扔在角落的女子,将手中烟斗的烟嘴贴在女子身上,如玉的肌肤瞬间被烫的萎缩红肿起来。 女子眼中有晶莹的泪珠悬挂,却无法出声,眼前的人类是她主人的贵客,万万不是她能得罪的。 公然挑逗狮人的女奴是一种极为危险的示威手段,但里维仍肆无忌惮,因为如今主动权揽在他手上,“打点商道上的悍匪要花钱,买通人情关系要花钱,除掉我家的副团长,也要花钱。我花钱又花力,吃点回扣,不过分吧?” “有道理。” 汉肯一愣,发觉回答他的并非里维,而是陌生的轻佻话语。 里维的反应则更是夸张,他闻声犹如鹤唳,猛地挺直腰杆,眸子中有三分畏惧,七分凶悍。 “寒程?”他阴测测地说道,烟斗滑落在地,手中换上一柄弯曲的长纹魔杖。 他的话音刚落,即刻有沉重的“吱嘎吱嘎”声响起—— 足有五米高的拱形正门被推开,银发青年单手举着小山般沉重的比蒙兽人,从容淡定地来到众人视野中,另一手抓着一名被开膛破肚的艳丽女子。 寒程抬起头,与里维的目光对视,坦然一笑,将两句尸体扔下,朝后者挥了挥手,从容地打着招呼,“哟呵,真巧,团长也在这儿。” 里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奥兹?佩那!”汉肯的表情瞬间变得怨毒谨慎,两名得意属下竟然被悄声无息地抹杀在自家院子内,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给他们机会投降了,给了两次。”寒程甩了甩手,像是在说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们不需要我的好意。” “你!”里维又惊又恐,指向青年的杖尖颤抖不已,一时间思绪杂乱。 汉肯则是皱着眉头,双手蓄力待发,心底说道,“缇娜失手了?怎么可能!‘散魂卸骨粉’泡在麦酒中,能达到无色无味,绝不可能被发现!” “想知道计划是如何暴露的?”寒程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做了个襟声手势。 吊着两位团长的恐惧与好奇,寒程踱步一圈,也想不出要怎么解释繁琐的事情发展。 毕竟,光是缇娜主动来跟他招供的事儿,就能让寒程唠上好半天。 “大概是人格魅力吧。”寒程自恋地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语,掌心有着皓月流淌,像是浓墨倾洒在鎏金色湖泊中,染起层层光晕。 “里维团长,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反手抽刀的声音格外刺耳,刺耳的恍如刺穿了整个世界。 每天更,每天改,以前写的不如意的地方尽量完善。 谢谢你们喜欢这本书,也谢谢你们陪伴着。 我会努力越写越好~ 第154章 C154 强化魔装的理念 星尘醒来,已是翌日下午。 “你醒了?”听到动静后,倾莎从岩壁拐角外探过头来,说话的口吻带着几分愧疚,“昨天不好意思,我忍不......呀,我是说出手重了些。现在,你还好么?” 你别把心里话也说出来好么......星尘忍住吐槽的冲动,病怏怏地剐了她一眼。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星尘在恍惚间,觉得眼睫毛都是沉甸甸的,更别提宛如被压在巨岩下的四肢,麻酥得站不稳。 星尘连忙低下头,还未来得及内视魔力的情况,视野中便是出现了足够糟糕的事态——手指内隐隐渗着血皴,密密麻麻的血皴仿佛是干旱的河流久经曝晒后的产物。 怔怔地望着早已凝固的血液,星尘一时没有理会倾莎,自顾自地猜想道,“为什么手指会裂开?从前徒手施法时,从来没有出现类似状况。” 倾莎见星尘兀自思考不言,于是走到星尘身旁,循着后者的目光望去,看见了疮痍的病态手指。 她的脸色,霎时变苍白,心生愧疚,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你......” 星尘摆了摆手,“不是你的错。” “让我一个人呆一会。”星尘用右手遮掩住左手伤势,背对着倾莎,埋下头,忍着痛梳理困惑情绪。 倾莎欲言又止,最终见青年没有丝毫说下去的欲望,才悄悄退到一旁,“有什么草药要摘的话,我去帮你摘。” 星尘颔首,依然沉默着。 等到倾莎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后,星尘尝试着在左手凝聚魔力,心念初升,指缝内便有着淡淡的金蓝色光晕泛起,疼得他牙齿都在打哆嗦。 “能够正常循环魔力,说明操纵方法是正确的。”星尘心道,继而扬起右手,一朵冰花在掌心绽放,氤蓝雾气冉冉升起。 “魔法能正常使用,说明魔力通道是完整的,若不然,法术就该直接崩溃了。”他近一步猜测。 排除了两个常见的魔力症状后,星尘脸色忽地古怪起来,苦笑着说道,“不会真的是遇到了‘那个’情况吧?” “不然呢?”嘶哑的怪笑声倏然回荡而起,恍似毫无征兆出现的旋涡,将他的意识拉入涡流中。 短暂失明后,星尘来到了一处精致亭轩内,精致的石亭以宝蓝色石砖雕砌,倒映着一人一灵,亭顶的壁画以冷色调为主,描述着一位修女与恶魔相遇的故事。亭轩八面檐角皆以奇珍异兽收尾,纵使星尘博学识广,也仅仅认得其中一二。 一张看似青铜所制的长桌,被摆置在轩内,桌面上有条摆放着茶壶杯盏,其中雕花纹路清晰,皆为上乘之作。 轩阁外,天穹云朵儿懒惰的如喝足饱腹的牧羊,洋洋散散匍匐着。 但此刻的星尘没有闲情去与师傅探讨壁画后的故事,只是草率敷衍地说了句,“布置挺不错的。” 元素精灵显然是料到了弟子的反应,并没有如平日去损上几句,而是直入主题,说道,“你之前的猜测,继续说说看。” “......我刚才在想,是不是身体承载不住法术的负荷,逐渐崩溃了?”星尘闷闷地道出猜测。 “这不是很清楚嘛。”元素精灵边说话边给自己沏茶,茶香余绕。 星尘呆了呆,望着师傅从容淡定的神情,仿佛事不关己,这令得星尘一时不知该从何吐槽。 好在元素精灵没有让弟子等太久。 它主动解释道,“擎天雷矛作为融合魔法,强度可以说是碾压了处于基础级内的绝大多数魔法,再加上你用魔装与借势给它润色后,威力足以媲美领域初级,甚至中级。而融合魔法这东西,本身就是一个怪圈,没有固定的公式结构,没有系统的学习方法,非要比喻的话,它像是一个无穷大的机关匣子,谁都不知道暗门在哪里,要怎么操作才能打开机关。” 它顿了顿,茶水已是溢满,它的手却搁在壶柄上,丝毫未有停顿迹象,“若是一般的机关匣子,也就罢了。但这匣子很是古怪,它有脾性,挑人,挑环境,挑天地阴阳星象环境等等......有一件事不称它的心意,它便要闹情绪。” “所以我在不使用魔装时,雷矛它就闹情绪,不愿意现身了?”星尘抓住了重点,提问道。 元素精灵露出一副知子莫...知徒莫如师的赞许表情,鼓励道,“不是完全不愿意,只是需要花比平时更大的劲才行。” 在这种情况下被称赞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星尘又是耷拉着脑袋,双手撑着下巴,接话道,“那我要怎么做?” “要我给你提示?你倒立着喊三十遍‘我是笨蛋弟子,恳请师傅指导’,我就告诉你。”元素精灵眯起眼睛,奸诈本性暴露无遗。 “以前不是只要三遍嘛!”星尘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对某灵坐地起价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物价怎么会一成不变呢?”元素精灵再一次刷新了脸皮的下限。 师徒二人就此开始了没营养的争吵时间。 吵着吵着,星尘倏然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协调——他紧盯着无良师傅那副欠揍的神情,眼睛微微眯起做思考状。 越是思考,内心愈发镇定,他联想起师傅的性格态度,揣摩到了零星的端倪—— 若真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事态,元素精灵绝对不是这种敷衍了事的态度,它会慎重对待,安排好后路。 星尘挠了挠头,眼前看似杂乱无序的条件,加上师傅看似不负责任的一席话语,之间应该存在着某种关联才是。 他在心头念叨,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魔装,融合魔法,身体负荷,借势,增幅强化。 还缺了什么? 星尘的眉毛都挤到一块儿,揉出了纸质的褶皱。 他无意间抬头,注意到元素精灵斜暼的眸子,然后眼角往下微微偏移,陡然瞪大! 那只茶杯。 茶杯——容器? 星尘恍惚间,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喃喃地分析道,“不管是我的擎天,还是倾莎的永凝循环,都是通过将势融入魔法展现威能。不同处在于这两个魔法的势的表达方式不同。擎天是将势吸收增强自身的魔法,永凝循环却是将势具象化为龙卷风展现破坏力。” 元素精灵不语,神情中却罕见地流露出一抹欣慰。 “但借势本就是增幅强化的一种方式,准确地说,是外部增幅,容器是法术本身。” “而魔装,也是一种增幅方式!区别只在内外......” 星尘的双手蓦然剧烈抖动一下,整个世界拨云见月地被拨动变化,晴空之下,世界延伸向远方,像是抑郁的胸襟被释怀后容纳的庞大景象。 “一再考虑如何在通常状态下使用擎天反而使我陷入了误区。”星尘的脸庞上,自信与释然逐渐浮现,“我只要将魔装强化到足以承受相对应法术的层级就可以了。” “五年前我就说过了,魔装可以进化,是你自己脑子转不过弯。”元素精灵嗤之以鼻道。 星尘翻了个白眼,他敢肯定,师傅在五年前没说过,就算说过,也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他不满地龇着牙,对元素精灵抱怨道,“你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地说明么?” “单单看你伤脑子的模样就令我很愉悦。”元素精灵话里藏着骨头,噎人的本事信手拈来。 星尘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你是师傅,你说的都对。” “我出去了,得给手指上药去。”星尘挥了挥手,白光飘过,身形虚散着退出了精神世界。 待星尘彻底消失后,天际传来龙吟,圣龙王从空间缝隙中踏步走出。 “用魔法强化魔装,是不能达到极致的。”圣龙王莫名道出一句。 两位沉默许久,直到世界迎来落日。 元素精灵才茫然开始讲述一些秘辛,只是不知在诉说给谁听。 “很久很久以前,魔装的缔造者,跟他所想的殊途同归。讽刺的是,祂到生命终结时,也没能领悟魔装的真谛。” “而在之后漫长岁月里,或多或少,一些天骄之辈接触了这份馈赠,将之‘改良完善’。” “改良完善这个词或许欠妥,应该表达为——使其容易被魔法师们操控使用。‘改良’后的魔装正是以‘更为强力的魔法’为食粮,无止尽地强化着使用者。” 圣龙王看向远方,眼神深邃,良久后,他望向莽莽的天地,吐露箴言。 “魔装,并不是魔法。” 第155章 C155 心中计划 意识被无形的屏障包裹,退潮到现实中。 午夜时分,旁人早已入眠。 洞穴中的烛火如往常一样被熄灭,黑暗中视线不及一寸,但星尘的内心中仍然明亮如炬,无数崭新可能性呼之欲出。 他从储物项链内取出纸笔书籍,蹑手蹑脚走到生冷的石桌前,点亮萤弱的魔火,翻阅起来。 改良魔装的方向,星尘大体已经明确了,但具体细节尚未来得及深思,就好比拿着望远镜能够眺望到天空晨星的曙光,但两者的距离实则遥遥无期。 作为行动派的星尘,拿起笔,拧着眉毛,涂涂改改,一个又一个法术的链式结构与空间构造被罗列写下,继而再一一否决掉。 失败,总结;失败,总结;失败,往复如此。 星尘丝毫不气馁,眼底的沉思隐隐有化作狂热的趋势,晶羽笔的储魔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着,直到写出的涓涓笔迹,变为干涩无力的轨迹。 星尘揉掉纸张,丢在桌面上,才发现本就狭窄的台桌已然成为了垃圾堆,暂时放松下精神,归纳小结。 其实星尘的底牌有很多,甚至可以说花样百出——从师傅的元素同化,到龙血珠,丧钟剑,魔装,乃至卷轴学,药剂学,每一样都有大底蕴大神通。可惜时间永远不够花,想要兼修共济未免太狂妄了些。因此星尘能做的唯有潜心钻研一两个方向。 目前的两种魔装仅仅是依靠三阶法术‘冰临’与‘雷暴球’凝聚的最基本级别,对星尘的提升随着修为的提升变得愈发局限起来。恐怕当星尘晋级领域级后,会彻底丧失价值。 星尘自然不舍得放弃强悍的王牌,但也不愿意仅仅将基础法术替换为5阶、7阶等高不成低不就的水准,无论是自尊还是顽固在作祟,他都希望魔装能够达到自己理想中的状态。 综合所有的条件,结果似乎都指向了那璀璨无垢的擎天雷矛。 星尘长吁了口气,倒不是他不愿意使用擎天作为魔装的引子,相反的,他比任何人都期待。可惜问题在于,擎天对魔力的消耗相当恐怖,光是凝聚出一柄雷矛,就得将体内魔力抽个七七八八。 这还没伤敌呢,就自损了八百,买卖怕不是要赔本到裤衩。 晶羽笔敲打在脑袋上发出珠落玉盘的脆响,苦苦思考的星尘将脑壳都是敲得微微发胀。 疼痛之余,他忽地魔怔了一句,“既然不能在战斗中施展雷矛,能不能刻在卷轴内呢?” 余音未落,星尘手中的晶羽笔哐当落地,墨汁中流淌映射出他眼中的灼灼炽热。 ...... 清晨。 阳莎与倾莎醒来时,望见满脸焦黑的星尘趴在台桌前,靠近些闻一闻,甚至能嗅到几分焦糊。 “你昨天又闹了什么动静?”倾莎问道。 星尘听到声音,一个鲤鱼打挺醒了过来,脸上又是神采奕奕,笑着说道,“搞了个小实验。” “哦。”倾莎半信半疑地看着狼藉桌面,“失败了?” “差不多快成功了!”星尘兴致勃勃。 “那就是失败了。”倾莎不留余地。 “好吧。是失败了。”星尘丝毫不介意倾莎的一针见血,反而热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所以要请你帮个忙。” 还未等倾莎开口,星尘便是从台桌抽出一张涂改了不亚于百次的卷纸,密密麻麻的公式计算猜测都被以箭头的方式标注罗列出来,汇聚到纸张正中心。 星尘指着最中间的一爿,一副讨好的神情,“这几种草药,你了解么?” 倾莎接过,一行一行地看下去,“雕花月夜穗、漪澜寒果、冻天青莲、还有盘牙蛛叶草?” 她略微狐疑后,不解地望向星尘,“雕花月夜穗我记得西北方的黑晶湖湖底就有,离这儿也就几天的路程。漪澜寒穗要去夜极市买。至于冻天青莲,我就不清楚了。其他三种在极地都能找到。不过这些都是寒气浓重的草药,一般很少会用到吧?” “夜极市?”星尘没有回答倾莎的疑惑,单单是反问道。 倾莎解释说,“跟你们人类的集市差不多,是我们魔兽群体间,开设的交易市场,在极地的外圈有入口。不过并非以货币形式交易,而是以物易物。” 星尘微微颔首,问道,“那么,漪澜寒果一般要怎么换?” 倾莎沉思片刻,伸出手比划了下,“10品药剂,3瓶能换一株。如果是9品,估计得4瓶到5瓶。” 星尘恍然,取出卡萨斯的戒指,将剩余的十多瓶药剂通通拿出,递过去。 倾莎数了数,玉手捻起一瓶黑色泥糊浆状的小药瓶,狡诈地在青年眼前晃了晃,“一瓶做跑路费,其余的帮你换5株回来,怎么样?” “行。”星尘瞅了眼,认出是温养体脉的‘黑淬泥药剂’,从成色看怕是超过了10品。但随即联想到两姐妹的身体状况,也就没有小家子气。 “谢谢老板。”倾莎满脸喜色,掩唇轻笑。 “至于冻天青莲,我也没见过,极地的内圈中或许能找到。” “没事。”星尘安慰了句,遂又发问,“盘牙蛛叶草呢?” “盘牙蛛叶草,”倾莎眨了眨清灵眼眸,试探着问道,“你真的需要盘牙蛛叶草?” 星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目前携带的卷纸无法承载法术的威能,因此需要耐受性更高的替代品。经过一晚的演算,星尘演算出了新的底纸材料——这四株寒性草药都是必须品,缺一不可。 见星尘意已决,倾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盘牙蛛叶草的守护兽是几阶魔兽?” “呃,它还有守护兽啊?”星尘愕然。 作为系统性研究过药物学的学者,星尘自然知道守护兽的存在——当药草经过岁月的淬洗,衍生出汇聚魔力元素的能力后,便能提高附近范围内魔兽的修炼速度。药草依赖魔兽的守护成长茁壮,魔兽则依赖它来提升修炼速度。两者相辅相成。 星尘有些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倾莎说出的每一字。 “斑纹魔怨蛛。”倾莎幽幽地道。 星尘脸一黑,当场僵住。 斑纹魔怨蛛,因腹部独特纹路而命名的节肢动物类魔兽,完全体修为接近奥义巅峰,擅长黑暗系与腐蚀系魔法,个性狡诈阴狠,灵智极高,被称为‘黑夜死神’。 倾莎从星尘的脸色中读懂了他的想法,“你还打算去摘么?” 星尘黑着脸静了会儿,权衡利弊后,发现即便是虎口夺食的高风险,也依旧按捺不住变强的欲望。 试想下,吞下擎天,足生金雷,驰骋天宇,以一力破万军,那会是何等的风采! “斑纹魔怨蛛的族群数量稀少,撞到完全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要是遇到领域级的,也不是不能一战。遇到奥义级的,我就开溜。”星尘说出一句事实。 倾莎眼睛一翻,得,知道这位是劝不住了,顿时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你是幸运女神的儿子呢,还想碰运气!” “当冰雪女王芙利耶达的儿子不是更靠谱嘛!”星尘分外认真地反驳道。 倾莎呆了呆,细想之下又觉得星尘这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第156章 C156 启程 第三日清晨。 “赶工绘了张地图,希望对你有用处。”倾莎将额前青丝捋了捋,眼睛中的灵毓被疲劳拖去了大半,呈在半空的素手又是顿了顿,问道,“你确定要去冒这个险?” “恩,谢啦。”星尘毫不犹豫地接过地图,以此表明作为行动派的决心。 粗略扫了扫,他心里便是多了几分暖流。秀迹的字体工工整整标识着方位,山脉河流分布,以及断崖雪崩的高危地带,更是写了一封附录来整理外围魔兽的弱点与分布范围。 如此一来,星尘能少走不少弯路。 “我跟妹妹要先回族内一趟,之后我会去极市,来回大约要个把月时间,你不必太赶,如果你先回来了,就回到这里等我。”倾莎交代好了一切,望着三人相处了一段时光的简陋山洞,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星尘淡淡一笑,“你们自己路上也小心些。” “这句话从你这疯子嘴里说出来,有点不可理喻。”倾莎努了努嘴,又将阳莎拉过来,“那我们就此暂时别过。” “一路平安。”星尘伸出手。 “你也一样。”倾莎说道。 “尘哥,一路平安。”阳莎说道。 三人走出洞穴,用魔力将洞窟入口封锁后,彼此暂且告一段落。 两个时辰后。 一处针叶林。 星尘踏着苍雷爆步,矫健飞驰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偶尔跃上枝干远眺,寻找最优路线,尽量避免与魔兽的冲突。 根据地图所描述,盘牙蛛叶草处于一处极冻湖中的小岛——雬月岛上。岛上魔兽密布,除去看守者‘斑纹魔怨蛛’外,还有诸如‘霜汐豹’、‘霜晶熊’等强大魔兽。 好在盘牙蛛叶草属于喜阴植物,仅在夜晚开花。采摘后须存放在避光潮湿处,一旦接触阳光,其花叶会分泌出一种腐蚀液体,将自身根茎彻底毁坏。 采摘盘牙蛛叶草的好处在于完美错开绝大多数魔兽的生物钟,星尘大概率不会遇到被一群魔兽围殴的情况。 穿过针叶林后,星尘来到一处陡峭山崖处,向下俯瞰,落差似有几近百尺,谷涧是一片碧蓝色,夹着几缕空蒙的翠绿,或许是一处宝地,也可能是一方毒沼。 “断雪崖,”星尘拿出地图,找到自己所在地,口中喃喃有词,“离目的地又近了一步。” 抬头望着前方的山峦,星尘稍作喘息停留后,右脚用力一跺,纵身跃起,魔力助推,人如展翅黑雕乘风而上,这崖间百尺的落差不过眨眼,便是被星尘垮了过去。 正当星尘眼前景物交替冷风佛面之际,忽有一丝危险气息随之扑鼻。 “咦?”处于跃升期的星尘凭借出色直觉,敏锐地嗅到了风中的危机。 乓—— 一支箭羽,裹挟着极地寒风,呼啸掠空,带着弑杀狠劲,杀向星尘心脏处,箭镞不知是何物所制,在阴暗天幕下竟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 由于箭矢并非魔力构成,这般奇袭的成功率倒是来得出乎意料的高。 星尘眼神猛然凌冽,呈跃升姿势的身躯在半息之间便是转为踏空侧翻状,腰间发力,上肢全力扭动,险测测地躲过了致命伤。 随着地面震出圈圈涟漪后,星尘猛地坠地。 “是谁?”星尘望向前方,言语间夹杂着抑制不住的愤怒,浑身的魔力也在这一刻近乎疯狂的运转起来。 回答星尘的是数位身披银光甲胄的士兵,他们呈扇形将星尘包围,整齐划一的褐红铳枪无一不指向来者,恍如星尘才是偷袭的刺客。 星尘心中骇然,右眼微眯,凭借凝渊境精神力传回的反馈,他大致估计出兵士的修为在领域初级到领域中级徘徊,但那隐隐流露的锋锐杀气却远超寻常的魔法师,肃穆庄重的神情中透露出血性与淡漠,杀人如麻的淡漠。 星尘向后退一步,众人便是向前迈一步,双方的距离保持在七米左右,丝毫未变。 双方剑拔弩张,紧张的氛围弥漫而开,但在僵持了片刻后,人群忽然开出一条整齐的口子,一道修长人影迎面走出。 星尘的目光紧盯着有序列队的人群中央,来者的神情严肃,一张标准到找不出瑕疵的扑克脸,五官棱角分明,白衣黑发,倒是有几分武士的境意。其腰间,佩戴着一把细窄长剑。 看不透他的修为,星尘拧着眉头。 这意味着眼前的男子修为至少在领域中段以上。 极地为何会有全副武装的部队,星尘搞不太明白他们的来历,觉得事有蹊跷。 “罪犯?佣兵?还是其他身份?”黑发男子开口询问,言语间流露的是对青年的嫌弃与轻视,显然他能够看透后者的修为。但即便如此,他眼如鹰隼,并未放松警惕。 “一个赶路的人。”星尘如实说道。 一位士兵刚欲开口,黑发男子却是先扬了扬手,示意安静。 他自己向前踏出一步,语气平淡,左手悄然点在腰间剑鞘处,“抱歉,此路不通。” 一句此路不通就要打发人?星尘心中气血翻涌。 可眼下的扑克脸修为远超自己,更是人多势众,星尘有怒不能言。 深深吸了口气,星尘缓和下心绪,用尽量平淡的话语说,“好,既然不通,那我另觅出路。” 哗哗哗! 寒冰凝成丈许霜墙,拦住星尘去路。 “阁下请留步。”出手之人赫然是带头的扑克脸。 星尘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后,松开紧握拳头,缓缓回头道,“还有事?” “我们在狩猎一只魔兽,为此已经准备了数天,”男子一脸漠然的解释道,“不能容忍出现任何差错,所以...” 话音未落,男子拔出腰间长剑,在空中画下一连串符文后,厉指星尘。 冰缚天牢。 一道道做工精致的冰蓝锁链从空间内部直接诞生,相互连接形成壮观牢笼,瞬间将星尘逮个正着,内部散发着惊人的寒气,星尘的皮肤表层竟是开始冻起寒霜。 “委屈先生了。”黑发男子收回长剑,转身离开,“最多三日,牢笼自会解除。” 感受着刺骨寒霜的星尘嘴角终是洋溢起冰冷弧度,换做寻常的魔法师,这牢笼中的寒气,不出一日,便能将人活生生冻死。 可饶是如此,也是冻得叫星尘直打哆嗦,只能依靠体内的魔力来缓解寒冷。 “好一个自会解除。”星尘冷笑着闭起眼睛,不愿浪费无意义的体力,企图等人群远离后,再想方设法脱身。 士兵们跟着男子的步伐,朝前方整齐划一的离去,星尘的死活对他们而言,并没多么重要。 然而,他们向前行进没多久后,大地中,竟是传出如狮吟虎啸般的怒吼。 “列队,”黑发男子脸上流露出警惕神色,“那头畜生来了。” 闻言,诸多士兵排成一圆阵,某种玄奥光辉以阵图形式将兵士们连接起来。 当众人开始行动时,大地则如被崩裂的瓦房,轰然坍塌,深莫十丈有余的坑洼骤然成形。 坑洼底部,罡风肆虐,气流如断刚之匕将士兵的盔甲切割出无数裂缝。紧随其后,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只闪耀着宝蓝光辉的犄角。那如镂空雕花一般精致的犄角上,纹刻着古老的楔形文字,艰涩深奥。 星尘望着那徐徐浮空、如王者般的存在,一时间竟是忘了凝聚魔力,痴迷的望着那尊庞然大物,痴痴说道。 “这莫非......” 第157章 C157 赤尾狮虎兽 大地轰响着崩塌,如被凿击的镜子化作碎屑齑粉掉落深渊,一张狰狞又庄严的面孔出现在了星尘瞳孔中。 “永不熄灭的雨焰尾,蓝星角,狮爪,虎纹,极地霜犀脸。”伴着庞然大物的徐徐升空,星尘嘴中亦随之喃喃有词。 魔兽长约七丈,高二十尺有余,一双布满斑驳血肉痕迹的翅膀上蛮横生长着杂草顽石,羽翼煽动,寒风犹如被煮沸般,带着滚滚热浪,扑向众人。其尾巴处有着绚丽火焰熊熊燃烧,似那漫天的雨珠。无意间发出的哼鼻,也有着如同闷雷划过的心悸声响。 赤尾狮虎兽! 倾莎给予星尘的地图上,危险等级最高的魔兽之一! “赤尾狮虎兽!”士兵众人满怀欣喜的嚷嚷着,“上次让这畜生乘乱逃窜了,这次他娘的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弟兄们,提起劲,这次一定要把这畜生宰了!” “好嘞!” “开工开工!” 赤尾狮虎兽,极地中极为特殊的一种哺乳类魔兽,属性为火,却耐寒,成年的狮虎兽拥有不亚于人类的灵智,传闻甚至能口吐人言,修为更是达到奥义级水准。在极地圈外围,罕有敌手。 可眼下,面对着一方豪强,或者说豪兽,众人非但不怯,而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星尘瞅了眼狂热的人众,旋即发现他们脚下闪烁着土黄色的光芒,光晕彼此连接成实质细线,一轮轮地穿越众人后,头尾相连,最终变化为一尊金灿灿的钟罩,踏步其上,能听到嗡嗡禅音不绝。 受到禅音中某种加护秘法的加护,兵士众人的修为竟是齐齐提升了一个台阶,无一例外地来到了领域中段的层次。 “联合方阵?”饶是星尘眼尖,看到这方阵庞大复杂的纹路时,也感到阵阵晕眩从眉心四散。 “利特里欧队长,下指令吧。”有人朝着黑发男子恭谨说道,却在观到男子面容时,微微一愣。 扑克脸利特里欧,还有星尘二人,目光都聚焦在赤尾狮虎兽身形上,眉头紧蹙。 两人,凭借着各自的知识,无一不是发现了一丝端倪。 蓝星角的角针,竟然不止一根......星尘望向风雪中的王者,目光骤然一凛—— 在那粗壮犄角顶部,数根由魔力凝聚成的银针正有序转动着,其底部,有着航海罗盘状的星图,取代天南地北方位的符号,是一些极为艰涩的楔形文字。随着指针指向不同文字,犄角的光芒也继而转变。 “两根,三根...”星尘的语气越发紧张,神情则愈发激动。 五根!足足有五根角针! “这是......” 黑发男子也发现猫腻,与星尘做完同样的事情后,刷的一声,脸上血色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局促,惶恐。 “赤尾狮虎王!”两人异口同声。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黑发男子的语气中多了分难以置信,犹如遭受了严重打击,“才过去两天时间,这孽畜怎么可能就完成进化了。” “精英魔兽,赤尾狮虎王。”星尘舔了舔冻伤的嘴唇,双眼放光,尤其是听到利特里欧的话语后,更是一副幸灾乐祸神情,“这帮人要倒霉了。” 虽只一字之差,修为却与狮虎兽有着云泥之别。 赤尾狮虎王,即便是刚刚完成进化,也有奥义级中段水准! “利特里...欧,卑贱,诡计,死!”低沉闷响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从那赤尾狮虎王嘴中脱出,但显然生涩断续,仍未掌握要领。 当众人惊叹恐惧之时,利特里欧的眸子中闪过深思光芒,星尘亦然。 俄尔后,利特里欧逐渐冷静下来,大脑再度飞速运转起来,将有关赤尾狮虎兽进化的可能性一一罗列后,神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自信。 星尘也紧随其后,眉头微微一拧,猜测道,如果是实打实的奥义级,灵智不说比肩人类,怎么也得与倾莎在伯仲之间吧,但眼下情况显然有别,奥义级的魔兽不该出现灵智不全的现象。 莫非,这只狮虎王还未进化完全? 还没等他弄明白,扑克脸已是率先开口下令,“全员听令,将玄蜂攻御’,调整为防御阵型。” 众人听令,齐刷刷诵起咒文后,连接兵士们的玄奥光辉由刺目变为柔和,如同湖中潮水,急流勇退后,暗潮涌动。 随后士兵们一边维持着阵型,一边朝利特里欧靠去,仅在魔阵的西北角露一道口子,供他进入。 “来吧,”入阵后,利特里欧的语气有了明显变化,那是一种气势上的志在必得。作为阵心主干,他所受的加成远超众人,威势截然上涨,“不过是依靠着‘赤血心经’进化的冒牌货,别太嚣张了!” 赤血心经?星尘心底道,难道是某种强行提升修为的秘法,若真是那样,眼前的精英魔兽哪怕胜了这行人,也要伤筋动骨。 “上一次被你这孽畜逃遁了,这回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他放下豪言,周身的魔力急速运转,荡涤出惊人的实质风压。 “乖乖交出魔核,还能让你死个痛快!” 被挑衅的赤尾狮虎王怒吼一声,瞳中凶光大盛,天空中纷落下的雪花竟是开始燃烧起来,由下落状变为跃升势,呈现森白色的火焰尽管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其中蕴含的威能却远远超出寻常领域级魔法。 一声看似简单的怒吼,便将赤尾狮虎王周身的空间与寒冷彻底隔绝了开来,亦或是,彻底操纵。 不畏严寒冰雪的火系魔法!光是看一眼危险的雪焰,星尘都是肃起敬意。 双翼一振,狮虎王将那漫天火花挥洒倾泻而出,目标当然是那些令它厌烦的人类! “小把戏,玄蜂攻御阵,御阵。”利特里欧藐视对手,但这不意味着他会掉以轻心。 他发号施令之余,开始念诵冗长魔咒。 火花迎上众人瞬间,只瞧见那魔阵将边缘轮廓升起,以众人魔力灌注,林立起一根细长丝线,旋即丝线向两侧扩张,转瞬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石墙。 石墙通体呈黝黑色,就连那天空中照射下的日光,都被吞噬其中。 轰,轰,轰,轰,轰! 火花的撞击、爆响、熄灭,石墙屹立,即便某处稍有破损,也是在一刹那被自动修复。双方僵持着,漫天的森白色火苗硬是无法破开那一隅空间。 面对强敌,刚还显得有些低落的气势,此刻隐隐有着上升趋势。 而这分气势,更是在利特里欧完成咏唱后,达到了高潮。 “白苍骑士,缇特斯,召唤。”在一波攻势间隙后,利特里欧完成咏唱,将一根镶嵌着湛蓝色鹅蛋型宝石的魔杖从虚空中拔出。杖尖点地,一轮又一轮涟漪荡漾着,冰原的某处空间被打破,犹如剥落的乳胶漆。 吱嘎,吱嘎,从那空间深处,传出老旧提线木偶关节转动的声响,旋即众人看到一双毫无血色的手肘,鬼魅般搭在空间残亘处。 “召唤类魔法么?”星尘望着逐步升级的战事,轻声说道。 第158章 C158 魔剑士 【白苍骑士缇特斯,记载于末法时代的骑士,曾隶属于大陆最为神秘的组织之一——治疗师协会。在其陨落之后,按其遗嘱,将骸骨以‘淬金火’焚毁,提炼出灵魂物质后,埋入‘千足水银’内,制成可供人类召唤的‘人偶精灵’。】 ——《魔剑士拾遗录,第四修订版》 ...... 随着古怪的干尸蠕动着从异空间内爬出,赤尾狮虎王的神情变得严峻起来,一丝厌恶神情油然而生。 干尸身着铁锈色的盔甲,佩戴着星杯痕印的十字吊坠,凹陷的眼窝闪烁着诡异绿光,左手持魔导书,右手握未开锋宽厚大剑,步履蹒跚间,异样的魔力阵阵潋漓,朝天冲去,隐晦的血光点缀成织,末端来到了百丈高空。 织线将足下大地与头顶天空都拧成一根根发散的丝线,丝线俄尔化作丝剑,将空间切割出滋啦滋啦的血色电光,散发着不亚于赤尾狮虎王的威压。 “炼制,同胞,尸体?”赤尾狮虎王不无嫌厌道,“卑鄙!” “缇特斯大人早已将自己奉献给了人类,”利特里欧脸上的神情崇敬而神圣,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一切都是为了大业。” “大业?荒谬!死!”赤尾狮虎王仰天长笑,双翼抖动,方圆丈许内,冰雪元素再度集结,随之一同变幻的,还有那犄角内部,角针的指向。 只见那五根银针犹如被融化一般,变为粘稠状物,沉淀于犄角角尖,悬即又自发塑形,化作晶簇火苗,将犄角点燃。那被点燃的尖端,周遭空间都开始变得焦黑起来,连外部的视线对其进行观察时,都变得扭曲模糊起来。 如果说领域级是有幸窥得一斑空间奥妙,那么奥义级,则是能够影响空间的固有状态。 随之一同被扭曲点燃的,是那纷落雪花。袅袅翻腾的雪花以玄奥规则融汇贯通,形成一颗中心镶嵌血红色的血莲。血莲的大小虽只有孩童巴掌般,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却令在场诸位见之色变,额头上汗水直哒哒的落下。 即便如利特里欧所猜测的,赤尾狮虎王力量源于某种秘术,但境界上的碾压依旧将众人拉开了无法弥补的差距。 “好热......”星尘虽处战场之外,依然能感受到自己的背部早被彻底淋透,身体内的水分正在迅速流逝着,喉咙也因为缺水在自行收缩干瘪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座囚禁着他的冰牢,也呈现出衰败倒塌之势。 咽下口唾沫,星尘有些口干舌燥的说道,“这才是奥义级的真正水准么?实在是可怕过头了。” 血莲缓缓转动,每当完成一个轮转时,方圆十里间的温度便是上升一分,压力也随着增加一成。荒原之上,一些树木都是突兀地燃烧起来,迅速化为焦黑灰烬。 正当所有人都接近阈值极限时,那位早已现身的白苍骑士,终究是动了起来。 刷—— 恍惚之间,人影闪略,上一秒还站立于人群旁的骑士,下一个呼吸还未结束,便是来到了狮虎王跟前。 魔导书内金光大盛,随着其躯体再起变化,一层鎏金光晕附着其上,本应摇摇欲坠的干瘦身躯犹如天神下凡,不怒自威,凹瘪枯瘦的胸膛内似是有血肉蜿蜒生长! “躯体强化型魔法?”星尘惊诧道,如此偏门的法术,今日竟在一个干尸身上得以见识。 那令众人束手无策的高温血莲,在缇特斯面前,仿若无物,只见他左手握拳,猛然轰向赤尾狮虎王。干枯拳头表面,一道道魔力纹章凸显浮现。 毫无花哨的直拳,蕴含的却是不亚于血莲的威能。 饶是星尘无法看穿拳中蕴含的玄奥威能,都毫不起疑,若是这拳实打实的命中目标,恐怕能将狮虎王的躯体直接洞穿。 星尘的念头甚至未曾落下,那一拳便是来到了狮虎王的颔首处,其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放肆。”威严受到一具干尸挑衅,贵为一方霸主的狮虎王瞳孔内凶光大盛,一声低吼,声波凝成实质火焰,一环套着一环,尽数命中骑士,硬生生将缇特斯的护体鎏金焚烧殆尽。 随着光芒消散,缇特斯的速度明显一滞。其拳尖的威能,也不可避免的落了下来。 可这还没结束! 飘向远方的实质声波竟是在达到某一点后,如回头望月的蛟龙,以极为诡异的姿态瞬间收缩回笼! 隆隆隆! 有形声波尽数命中,发出沉闷炸响。火花飞溅,爆鸣不绝,一朵血莲云冉冉升起,触到雪花,六角烧尽;触到坚石,顽石瓦解;触到虚空,虚空竟是浮酥柔软若无物! 星尘被余波所震,心神浑浑噩噩,好不容易稳住过后,只见尘烟消退,景物再度清晰。 缇特斯的胸胄出,无数焦黑裂痕凹嵌,千疮百孔,胸腔处甚至可见阴森可怖的白骨。只不过作为腐朽的干尸,体内已没了血液,因此画面有些惊悚。 “赤尾狮虎王,不愧是精英魔兽啊!”星尘深深吸了口气,这一招回头望月算得上是狠辣阴损,若对手是血肉之躯的人类,一旦中招,恐怕下场只有命丧九幽。 话语未落,星尘的眼角却突地抽搐起来,更为不可置信的一幕冲击着他的脑神经,以至于整个人短暂地陷入了失神状态。 刚还被星尘缪口称赞的赤尾狮虎王,此时却更为的狼狈。 赤尾狮虎王目眦欲裂,五官因为疼痛扭曲到了一团,它的左翼被硬生生的切去一半,伤痕整齐的犹如流水线上织出的纺布,与之一同消失的,是它的左前爪,滚烫的血液滴落而下,将地面浸淫通红。 在其脚下,一柄宽厚长剑将羽翼钉在大地中央。 不正是那未开锋的刀剑么? “怎么可能!”星尘满脸狐疑,旋即渐渐冷静下来,联想到最惊叹的某个可能性... 失去了羽翼的狮虎王气势瞬间跌落,瞳孔中起初与星尘有着相似的疑惑。但在片刻后,如同回忆起某些被遗忘的片段,疑惑渐渐转变为,难以置信。 “魔,剑士?” 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词汇,却足以激起惊涛骇浪。 利特里欧不置可否,这同样是他初次召唤协会的人偶精灵,本领究竟如何,他心中也没底。 但眼前的事实足以令他安心,尽管召唤契约结束后,所要承受极端痛苦的代价,但若能将赤尾狮虎王击杀,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魔剑士?”星尘自然是听到了两者间对话,顿时惊觉毛骨悚然,诧异道,“那具干尸...缇特斯的前身,竟然是魔剑士!” 曾有著名学者提出观点——大陆最为尊崇的职业有三,排行第二的便是魔剑士! 也是众生叹为观止的顶峰。 奥丁大陆的魔法师数以十亿计,而能成为魔剑士的人,万里无一。魔剑士与魔法师的本质区别有二。 其一,是能将体内的元素属性转化为非先天可获得的属性,即煞气、混沌、瘴毒、诅咒等千奇百怪的属性,这些后天衍变的属性统称为‘天外属性’,意指逆天抗命之人所拥有的伟大权能;其二,是能够将先天属性与后天属性融合,以魔法之力,创造出斗气的伟业——‘泓煌斗气’。 ‘泓煌斗气’是一种极为霸道的攻击性斗气,轻则摧枯拉朽,重则斩断寰宇法则,因此魔剑士每日能够使用‘泓煌斗气’的时间极为有限。 今天就1更,有事情。。。明天补+++ 第159章 C159 赤尾狮虎王的王牌 须臾之间,缇特斯的一招一式都是凌厉到了极致,以普通的劈斩挑次周旋之余,更是催动泓煌斗气,以剑御剑,以剑藏剑,毫无生机的动作竟是毫不滞涩,带着动人心魄的诡异美感。 虽赤尾狮虎王占据力量、技巧、智慧等种种优势,周旋之余频频得手,但无奈缇特斯的尸骨早已丧失知感,即便身受开膛破肚、断臂瘸腿,乃至心脏被击穿的致命伤,都算不上大碍。 又是一剑刺出,鲜红的血液缠绕扭曲为干涸垂死的打挺鲤鱼模样,呼啸洒落一地。 紧接着,斗气中的长剑残影瞬间化作无数实质剑锋,在赤尾狮虎王身前一寸掠过,狮虎王被逼后退之余,缇特斯干枯手腕凌空一抖,那道斗气便是绽放成长达数十丈的绸缎,宛若敏捷的蛟龙,蛟龙体内有着银晃晃的剑光流转,上下翻飞,走势多变诡异。 只见龙身死死绞在赤尾狮虎王庞大的身躯上,旋即一声摧枯拉朽的龙吼,银光落刃,视野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身受剧痛之余,浑身浴血的狮虎王震天怒吼,掀起重峦叠嶂的音波。无形化有形的波纹有着力拔千斤之势,席卷所过之处,岩石皆被掷飞,无论是矮小的雪中青稞,还是挺拔的苍松巨树,都是被霸道的音波扫过,碾碎成薄薄的齑粉。 缇特斯身在音波最密集的范围内,自然是受了全部攻势,盔甲如被千锤砸击,层层震碎,身躯如坠落的流星般划过天际,飞出至少千米的距离。 “人类,死!”狮虎王双目中尽是阴冷,转过头,面向阵中兵士们。 “该死!”利特里欧等众急忙念诵防护魔咒,片刻内,五彩斑驳的护罩便是将连接法阵围了厚厚数层。 精英魔兽再度低吼一声,那落单的片翼上方,竟是缓缓升腾着如同骄阳般的光晕。 随着光晕袅袅燃烧,赤尾狮虎王的气势以一往无前姿态上涨,头顶那跟单一犄角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从中分叉,化作两根独立鹿角,角尖闪烁着殷红光芒,似那刽子手手上沾满鲜血的屠刀般引人注目。 直至光晕将羽翼彻底的点燃,赤尾狮虎王的气势才渐趋平稳。 可利特里欧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极为难看起来,“奥义级,高段?” “升阶魔法?”被冰封的星尘惊讶的合不拢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使用此等秘法的魔兽。 施放升阶魔法显然对赤尾狮虎王有着不小的负担,其瞳孔之中,流露出明显的疲态,瞳中血丝如疯狂生长的杂草,从眼角处朝着中心攀爬蔓延。 “它的身体能承受住这种负担吗?”星尘观察着狮虎王的身体变化,不禁怀疑道。 纵使升阶魔法有逆转战局的强悍威能,其副作用也同样大得惊人,若真如利特里欧所言,它先前是使用了秘法进化。那再度使用秘法升阶,怕不是体内的魔力空间,都会遭受不可逆的损坏。 “看样子,这赤虎狮虎王想要速战速决了。”星尘轻声说道。 他的猜想刚落,只见狮虎王那单翼之上,殷红火光以某既定形式游离重组。天地间的冰雪元素以极为夸张的律动翻腾变幻——这些是星尘所能观察到的。 而某些星尘远远不足以察觉到的变化,则是在那遥远云屋上方,光芒自发的汇聚,化作细微光斑,聚拢飞向这一方霸主。 一道由冰雪组成,却鲜艳如牡丹、灼热如阳炎、巍峨如山岳的风暴将空间都映照的扭曲变形,方圆数十里内,修为孱弱的魔兽纷纷逃窜,唯恐被殃及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就连冰封星尘的监牢,都在炽热的风暴下化作雪融。饶是星尘在战场之外,也不得不感叹,究竟要经历何种的磨难,才能将群山塑造成这般壮丽风暴。 “泷炎惊天。”随那王者般的咆哮落下,壮观巍峨的龙卷风暴离体而出,猛然撞向蝼蚁般的众人。 呜——呜——呜—— 萧索的狂风吹奏灭亡的号角,厚重如石墙的魔力护罩被轻而易举的土崩、瓦解,银甲铁衣在火元素的烘烤下,发出金属独有的‘滋啦啦’声响,众人脸色骤变,纷纷加快魔力输出的节奏,修补着即将彻底崩坏的护盾。 “大人,‘玄地龟甲盾’快坚持不住了。”一名苦苦支撑的士兵报告,在五彩斑驳的护盾表面,有着密密麻麻的龟裂遍布,诸多元素与之对应的色彩一同被抽离,渐渐变化为单一的土黄色护盾,像是干旱的田地,岌岌可危。 “所有人,再撑10秒,”生死攸关,利特里欧下达死命令,“缇特斯大人的神经躯干马上就修复完成了。一切为了大业!” “是!”众人皆回以最高亢嘹亮的话语,毫无保留的将魔力倾泻到护罩上。 顿时,本被死死压制的土黄色光罩上,散发出浓郁雄厚的气息,一时间竟是阻挡住了龙卷崩腾的步伐。 寥寥数字,激起了兵士们求生、求胜的欲望。 大地震颤,云层分离,雪树焚塌。红黄交界处,恐怖的能量肆意弥漫,被频繁冲击的空间上方,一缕由于空间扭曲而被燃起的古怪尘烟悄然诞生。 萧索而漫长的10秒内,兵士们一个接一个的耗尽魔力,却无一人倒下,也无一人退却,依赖那名为‘意志’的力量,不屈地抗争,直到站着失去意识那刻。 “为了大业!”不知是谁带头说了这么一句话。 “为了大业!” “为了大业!” 众士齐心,其力逾天。 ...... 千里外。 火幽谷。 绝世佳人轻幽幽地叹了口气,眼帘中满是落寂。 “正义,吗?” ...... 彭—— 惊天龙卷中,残存的最后一缕能量告竭,整个法术的核心阵法自动溃散。 待到硝烟散去,刻印在赤尾狮虎王瞳孔中的,是利特里欧自信而狠辣的笑容。 狮虎王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详的气息,当下有所动作。 它微微躬身,魔力气旋在脚裸汇聚,后脚连踏数下,整个身形顿时爆射而出,犹如一条红色闪电,在空中仅仅留下寥寥几环魔力残留。 “虚空爆步?!”星尘的眉头跳了跳。 这精英魔兽的空战步伐,竟是与他的如出一辙,但前者显然更胜一筹。尤其是那屈指可数的魔力环,更加证明了其对魔力的操控程度,同样的距离内,星尘仍需至少五个魔力环来加速助推进。 呼哧,呼哧—— 两个呼吸的间隙,赤尾狮虎王已是来到利特里欧跟前,虎爪呈弯曲势,骇然拍下,虚影过及,劲风陡然凌厉炽热,掌爪之下,隐然有赤色光宇流转。 蕴含深厚魔力的掌爪,即将命中之际, 利特里欧却是神色从容,指尖轻点虚空。 一道虚影划掠天际,其速之迅捷,将凌冽霜风都烘烤成了灼热的烈焰。 “叮——” 嘹亮清脆的剑鸣,迎上一往无前的雄威。 利剑纵横十字,虎爪撕裂虚空,大气被点燃又再度冷去,短时间内经历近百度温差的地域内,弥漫出惊人的薄雾。 火花四溅,战役激昂。 来者正是缇特斯!此刻的他,如同被圣光祝福后,疲倦一扫而空,裸露寒风的躯体上,附着淡青色流光,流光恍若清潭之水,倒映着天地间目光所及之触。 神圣,庄严,肃穆,雄伟。 比起干尸,现在的他,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也没有不可! “莫非这就是泓煌斗气?”星尘通过感知,发现那护体流光中,是某种由魔法构成,但彻底区别于魔法的能量。 “世界真的很大啊。”他舔了舔嘴唇,望着白热化的战场,喃喃说道。 赤尾狮虎王一声低吼,绝杀受阻令它极为恼怒,一团巴掌大小的粘稠状能量汇聚于狮虎口处,不断壮大,令人心悖的低暗血红斑点如雨后春笋,极为惊悚地浮现在球体表面。 “恐怕这就是赤尾狮虎王的杀手锏了。”利特里欧下意识地吞咽一口唾沫,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借助奇异法阵勉强接触到奥义级门槛的他,在凝视真品的压箱底时,本能生出畏缩念头。 一股无形威压笼罩着逼仄空间,灾祸般的魔力正在酝酿发酵。 “快阻止他!”利特里欧惊恐地朝缇特斯呐喊,同时自身急速向后掠去。身为众人中修为最高者,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人都清楚,那小小空间内,蕴含着如何狂暴霸道的威能。 收到命令的缇特斯双圈攥紧,体内魔力、斗气相继迸发,成云雾状将双臂环绕收拢,一尊虚影镜像从其身后浮显,模样如狸猫,脑袋有些泛白,貌如恶犬,憎恶可怖,低吼榴榴之声。 一尸一兽,双方的魔法、斗技近乎同时完成。 “赤炎蚀阳。” 豪强低沉着怒吼,其音如涟漪,草木尽萧疏。暗红能量球体化作食指粗细光线,玄奥深邃如古戏经文,暴烈着掠过空间,直逼缇特斯而去。 深邃光线现世刹那,空间为之一黯,世界恍乎于此谢幕,蒙上一层猩红死气, 被关押在冰牢中的星尘,将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了脑海中,在这瞬间,只有一个画面在他眼前,久久停留—— 原来,被人们疏远畏惧的腐朽、死亡,也能美得这般纯粹诱人。 第160章 C160 两败俱伤,螳螂入场 “天狗蚀月!” 非亲眼所见的话,很难想象一个干尸开口说话的语调——结合了迟暮老者咳嗽、枯老藤丫断枝、年久失修的吱嘎木门声,搅拌为令寒毛都发呛的诡谲音调。 缇特斯一拳轰出,拳锋处,斗气与魔法贯通融汇,以魔剑士独有的操控手段为辅,一条獠牙狰狞、纤毫毕现的恶犬化为实体,飞奔向前。 被称为天狗的恶犬,长三米有余,通体发散令人不寒而栗的不详气息,被其气息沾染的树干、乔木上,生机缓缓退却,枯萎裂痕节节迸发。一缕厚实如黄土的魔力从植物体内剥离,尽数被恶犬吸入体内。 咔嗒,咔哒,与钟摆般迟钝清晰的音调中带着摄人心魄的诱惑。 枝干凋零,乔木腐朽。洁白雪地染上黯淡灰色,泛起恶臭黑烟。 “好阴毒的招式。”星尘忍不住一阵恶寒,旋即联想到,这位骑士生前,是否也用同样的招数折磨过他的敌人。 天狗每吞噬一分生的气息,自身轮廓便涨一尺,短短数十米,气息已上涨一倍有余。 转眼迎上暗红折光,天狗不躲不避,任由那深邃光线穿透,或者是穿过自己体内。 预想之中魔力相碰撞的爆炸声并未传来,暗红射线径直穿透天狗躯体时,竟未遇任何阻碍,仿佛那天狗从一开始,便只是唬人的虚影罢了。 同一刻,天狗的獠牙牢牢咬在狮虎王额前的鹿角上,狮虎王吃痛,狂怒地躁动起来,妄图将之摔下。 可看似羸弱的恶犬却极为难缠,像极了入骨的狗皮膏药,任狮虎王如何扭动躯干,也无济于事。一抹代表噩兆的死灰色气息如八爪鱼般,死死缠住粗壮犄角,顺游直上,直至将其完全囊入裹挟,两者相碰,屏发出极不规律的尖锐音波。 明明处在狂风呼咧的冻天,星尘的耳畔中,却突兀地响起某种带有哀伤情绪的音调。这是魔力与斗气共鸣产生的干扰音波。 一些极为诡异而真实的画面缓缓浮印在瞳中。 “给我停下,停下!”近乎疯狂执拗的揉着太阳穴,星尘脸庞展现出极为扭曲的一幕。渐趋融化的冰窖宛如地狱再现,脑海喋喋不休地嗡鸣着,俨然置身万千鲜活枯骨丛中,七色堇漫天纷纷扬扬洒落,温柔抚恤着古老荒芜的墓亘,似离别之人送上委婉祝福。 渺小的基础级魔法师,此刻并不知道,这些景象,一部分来源于干扰的音波,一部分来源于更深层的部分...... 天狗钳制住了狮虎王,但早已离体的红芒威力依旧不减,直捣黄龙地奔向缇特斯。芒心阵眼,玄奥阵图翻转变化,手指粗线的光线如那被切割打磨的工艺品,剥离分叉,化作更为细窄的射线,从八方四面掠射。 细窄光线射速极快,眨眼的功夫与之相比都显得有些漫长了,在晴空中划过浓墨重彩的一笔后,准确无误地撞上了布置数道防护魔法的缇特斯。 所及之处,皆为人体要害。 嗤嗤,嗤嗤。 不知名的银灰色液体裹挟着早已风干的骸骨,被蛮横夯出体外,飞溅落到雪地中,发出火焰烧灼的‘滋滋’声响,不一会便是化作残渣匿于天际。 心脏、肾脏、眼珠、眉心、脊椎等,在某一刻,发出清脆整齐的爆鸣声后,消失殆尽。 而在完成了致命的一击后,赤尾狮虎王犄角底部,发散光辉的星图终于是不堪重负,哐啷地龟裂。 化为实质的天狗,在此时也发起了致命一击——闪耀着不祥寒光的獠牙,犹如行刑的刽子手,凌厉一刀,披向囚犯的脖颈! 水晶破裂的声响传出后,淡蓝色的星图与犄角一同,化作晶粉消散。 几乎是刹那间,赤尾狮虎王的气息便是骤降,到了最后,竟是跌破奥义级,来到了星尘都能够感知到的境界。 “畜生!竟敢毁坏缇特斯大人的尸骸!”利特里欧的神情中蕴出几分憎恶,手中的法杖直至天际,一轮橙黄光晕回荡不散,在极短时间内化作一只蛮牛体态,凌空踩踏,虎虎生风。 利特里欧杖尖前指,蛮牛发出哞哞的铿锵鼻音,掠过行风,径直撞向前方。沉重的音爆宛如犁耙犁在土地中,掀起的层层蜿蜒。 “地系魔法·蛮牛奔撞!” 在蛮牛的怒吼中,赤尾狮虎王被厚实的魔法影像正面击中,整个身躯断了弦般飞出十米开外,地面犁出惊心的血痕,却又很快被寒风冻结风干。 倒地的赤尾狮虎王眼眸中满是不甘,受魔力反噬与天狗虚影的影响,此刻的它,浑身都是皴裂了大半,甚是吓人,渗人的青紫色从它额前断裂的犄角处四散蔓延,像极了毒发的症状。 “终究是依靠外力提升修为的畜生,也想与我们协会抗衡,”利特里欧见精英魔兽的气数将尽,命众人撤去魔力护罩,恶狠狠地说道,“竟然害我们损失了一位白苍骑士,这可不是区区魔核就可以补偿的!” “就用你的尸骨,来代替缇特斯大人,为我们继续效命吧!”利特里欧脸色庄重,身前的魔力蓄势成一座陡峭的冰脊,末梢出的光芒耀眼如寒铁。 “卑鄙!”赤尾狮虎王猛地甩尾,雨焰盘天,却是呈现出虚浮表象。 利特里欧嗤笑一声,手中捏出法诀,一面冰晶盾牌成形,将雨焰尽数挡下,“徒劳之举!” 赤尾狮虎王不甘地怒吼着,声嘶力竭的怒吼中,每一次咆哮都是吐出大片的鲜血,尾巴的火焰愈发微弱,绚丽的光辉渐渐地成为萤火。 当它再也无法催动魔力时,萤火之光消散,隐隐能听见不甘的呜咽。 “放心,我不会给你个痛快的,我要让你偿还这份不可饶恕的罪孽。”利特里欧邪异一声,神情谨慎,全神贯注地盯着垂死的魔兽,生怕它仍在藏拙,等待机会临死反扑。 除非对手断气,否则永远不要庆幸的太早。利特里欧笃信着,更何况雨焰尾号称永不熄灭! 大地轰隆隆地鸣动,地势起伏,冰脊像是苏醒的巨兽般抬起头来,带着锋锐无比的攻势,向前方刺去。 但也就在此时,一声冷冰冰的话语却是突兀地在人群中响起,带着从荒芜古老地域中引动的雷光,将承自天穹的力量带入到众人周遭。 “谁!”感受到不同寻常的魔力威能,利特里欧催动冰脊的双手猛然僵直,他面对赤尾狮虎王的眼角斜掠一撇,望见一双短小的紫色羽翼翕张,来者浑身散发着雷霆之势,脚底下的魔力环极速嗡鸣震颤着。 “来而不往,非礼也。”星尘学着古籍中的名言,正字圆腔地说道。 指尖轻轻一弹,一柄短小精炼的蛇矛从掌心暴射而出,目标不是利特里欧。 而是锁定在修为偏弱的那片兵士人群中! “雷矛,擎天!”星尘凝视着利特里欧的目光,狡黠的笑容与屠夫无异。 第161章 C161 步步为营 绚烂的光雾顷刻笼罩在天地间,迸发出剧烈炽热的能量涟漪,狂躁的雷电几乎是瞬间便膨胀成椭圆形的山岳大小,以无往不利的姿态将地面削成白花花的一片,工整的与平静湖面如出一辙。 滔天的波浪将众多兵士的盔甲连同血肉一同撕裂,处在波浪正中央的三名倒霉蛋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形融化,骨血与盔甲混为一色的泥水,眉宇间的不甘化作诅咒与绝望,在凄厉的惨叫声中,盎然生机消散于虚无。 同一时间,处于爆炸正中央的星尘立即扭头,足生苍雷,苍雷化莲,踏莲急退,施加三体雷晶镜护身。 可面对的敌人终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饶是星尘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也是有着几道色彩不一的流光紧随其后,险险避开雷矛的爆炸范围。 其中之一,便是利特里欧。 几个呼吸之后,众人已是疾徐过百米。 “宵小孽畜!竟敢合谋暗算我们!”反应过来的利特里欧不得不中断法术,身形在空中略过数道残影,牙印要在嘴唇上,恨不得要将眼前的杂碎咬碎才罢休! “你不仁在先!”星尘冷笑一声,手掌往地面狠狠拍下! 顿时雪原中有电弧光晕发散,一道涡流团团流转,荡涤铺设成波浪山涛的景画。 嗤啦——一声,一柄长枪带着浅浅的龙吟从景画中掀开瀑帘,嘹亮射出,直指敌寇! 长枪越音,雷纱缥缈,星尘的话语在紫电轰鸣中被绞散,“雷系魔法·游龙出海!” 望着血腥的浓烟升起,星尘双手翻腾,一抹亮丽黑紫轮廓从虚空中倒抽飞出,落入星尘掌中。 “去!”星尘以精神力锁定气息稳定而强横的敌人,将丧钟掷出,口中默念法诀。 他可不会天真地认为利特里欧会被轻易击溃,那毕竟是领域高段的魔法师,与身为基础级的自己有着本质的区别。 “雷暴之龙!”星尘指尖点天,一轮翔龙魔阵呼啸没入云端,紧随其后有着一双灼灼龙目从云层窥视降下。 彭—— 雷龙尚未落地,金铁相交的轰撞鸣响已然从浓烟中震颤而起,风向陡然变幻。 星尘谨慎地眯着眼睛,凝视着凌冽的狂风缓缓化作漫天晶羽壁障,丧钟正卡在晶羽凝成的壁障中,箍定作用的左轮形圆孔已是没入一半,几乎将壁障贯穿,却无法再进一分。 利特里欧的怒吼点燃了雄风,鹰隼羽毛般洁白的风暴刹那间染成血红色,“狂妄!” 大地颤抖,有着铿锵的步子踩踏在风雪中,星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面对着山岳沉重的魔力,他面色凝重,却未曾绝望,当下脚步在空中连连踏出,与众兵士纠缠起来。 风雪吹开地面,犁出深十丈许的白色沟壑,利特里欧脸色阴鹜,袖袍一挥,整个晶羽壁障哗啦啦地脱落,只残留下捆住丧钟剑的那部分。 利特里欧走上前,望着紫黑色短剑,黝黑的光泽中闪烁着诡异的亮堂色彩,像是无穷无尽的旋涡。尽管短剑的质地与工艺结构都不在他的认知范畴内,但利特里欧确信这柄武器绝非凡品,当下探出三只手指,一一扣在左轮状的凹槽内。 他的手指刚刚探入凹槽内,脸色骤变,一股莫名的吸附力将他整个身躯猛地拉入地面,就连宽阔大地的地基都无法承受那股重量,嘎啦嘎啦地塌陷起来。 “该死的,怎么这么重!”利特里欧慌忙松手,像躲瘟疫似的后退数步,他相信若是晚上一时半会儿,恐怕整个胳膊都要跟他告别了。 这一幕被星尘尽收眼底,古怪地飞速嘟哝了一句,“这家伙的力气也忒小了吧,丧钟很重么?” “邪教异端,受死!”正在星尘嘟哝时,身后的追兵已至,杖尖前指,绿色光点从虚空内浮显,描绘成一只猛禽,它叼着一轮弧月,滑翔过天宇,冲撞到星尘胸前。 星尘单臂护胸,魔力迸发,淡紫色雷电纹路从手臂末端展开,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覆盖住整只手臂,那抹雷霆如蟒蛇的蛇鳞般,倒映出瑰丽斑驳的色彩。 猛禽与蟒蛇撕咬纠缠,一道匹练从空中穿透,蔓延数十米,凌冽的风雪都被强横的穿透力禁锢了片刻。匹练凝成木桶粗细的石柱,柱础是狼狈的人影,点缀的图案是蟒蛇被剥碎的蛇鳞,以及一串串的血滴子。 重重摔倒在地的星尘咳出一口鲜血,病态的脸色才渐渐舒展。他右手在空中画出圆弧,将丧钟剑重新唤回。 在他跟前不远处,是生死不知的赤尾狮虎王。 阴晴不定的天气此刻倏倏地降温了,寒气逼人,星尘体表的雷霆元素滞缓几分,与皮开肉绽的手臂一同发出愠怒的咆哮。 前方有六道人影从天而降,齐刷刷的是肃穆阵仗,但当他们目光落到星尘身上时,便是分外狰狞。 就因为一时‘仁慈’,饶了眼前青年一命,七名出生入死的兄弟就无缘无故地殁了性命——这是星尘从他们眸子中读出的信息。 仿佛听了个最有趣的相声,星尘嗤笑一声,撤回魔装,露出伤痕累累的上肢,反讥道,“荒谬至极。” 利特里欧上前一步,目露凶光,“现在倒嘴硬了?刚才的威风呢?” 星尘不语。 利特里欧每向前一步,眼神都要阴鹜一分,紧握的法杖杖尖也是锋锐一寸,当他来到星尘前方数米之内时,杖顶已是铺开了层峦叠嶂的立体魔阵,蕴在其中的魔力百转千回,万万不是星尘目前的水准能抵御得住的。 “待我杀了你,我会拿你的尸体回去,用‘千足水银’浇灌百日,练成偶人,锁住魂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利特里欧的齿缝中渗出森然恐怖的话语,其中蕴含的信息量之大,并非此时的星尘能领悟的。 五步,四步,三步。 利特里欧离星尘愈发靠近,扑鼻的寒气与刮骨的凛风几乎将星尘的胸膛挤爆。 两步。 利特里欧抬起杖尖,有着百尺寒流从叠嶂峰峦中涌出。 同一时刻,怒吼滔天,火狱焚然! 最后的一步,利特里欧没能跨出。 星尘赌赢了——至少,赌赢了一半! 睥睨众人的威严咆哮再度震荡,令人心有惶惶。 偃旗息鼓的雨焰尾带着地狱的光怪色彩,再度燃起! 赤尾狮虎王一直在等待着反击的机会,以赤红色光辉凝聚出暗红的光幕,光幕的根系连接到大地深处,地面的雪花统统在此时燃烧起来,化作赤焰的流弹,纷飞齐聚,铺天盖地挥洒向前。 “大人!” “大人小心!” 众人欲图施救,却是被地狱中陡然喷发的炎流分割在外围,眼睁睁地看着内圈的处刑场。 利特里欧见得异变,却是丝毫未有惊悚动容,反倒是冷冷一笑,杖尖反转,指向赤尾狮虎王,将整个魔阵抛出。 而当利特里欧抛出魔阵的霎那,星尘正抚摸着一张卷轴,轻悄悄地说着,“喂,虽说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但恩怨已了。看在我会帮你达成心愿的份上,把力量借我一用吧。” 卷轴中央的封印被揭开,黯淡的魔力阵图叠绕繁复,这是一卷即时触发类卷轴,在市面上并不常见,需要施术者在使用时注入等量于法术的魔力才能启动,十分麻烦。 但也有其优点,这类卷轴能够承载融合魔法,适合魔力储量庞大的魔法师用来应急! 星尘指尖触在阵眼中央,灌输以金蓝色的起源魔力。 赤青交加的魔力贯通着蔓延至阵图的每一处角落,一条栩栩如生的巨龙在卷纸中燃烧蒸腾着,点睛之笔落下,终是光芒大盛,龙躯成形! 赌注的另一半,便是这卷卷轴—— 繁复镂空的魔纹晕染龙躯,炙热的龙息推翻霜雪的统治,火墙塑造成涟漪镜面,众生各态映照其中。 由卡萨斯所留下的,风火双系,融合魔法。 炽旋龙炎! 啰嗦几句,无论是现在,还是后来,我个人对打斗场面的描写都不会太简洁(除了秒杀的那种。。) 主角的成长其实并不是那种一路秒怪升级,很多都是棋逢对手,或者需要以命相搏才能胜出的险峻,当然,对于其余剧情,我肯定也会努力写的更生动,写的更具体,毕竟,我自己是有些婆妈的性格。。。 如果这种写法令你觉得啰嗦,那我真的非常抱歉,只能在其余方面做到更好,以此来让你心中平衡一些~ 第162章 C162 恐怖的敌人 龙吟过后,卷轴内光芒大盛,附着纸上的螺旋状的火苗由金蓝色转变为青红,腾空而出,翕张跃动。 星尘面如金纸,体内的魔力以落潮之姿迅猛衰退,手中的阵图只是触发一次,便是将他剩余储存的魔力,掏了个七荤八素。 以基础级的魔力催动领域级的法术,本身已是本末倒置的手法,好在星尘对卷轴与魔阵的理解足够深入,饶是隔着境界的差距,也能窥探到更远方的魔力奥秘! “炽旋龙炎!”星尘怒吼一声,将卷轴如有千钧重担的卷轴狠狠掷出,一尊龙影贯空。 利特里欧见状,一对剑眉终是蹙了起来,锋利的眉毛挤到一块,几乎能剪开顽石。 面对领域级的融合魔法,即便是他,也要避让三分! 他右手一挥杖首,气流逆流,寒风化作汩汩的泉眼,贴靠在他的后背,然后泉眼中冒出一双透明蝉翼,带着蝉鸣声朝远方遁去。 “休走!人类!”赤尾狮虎王口中低吼两声,重光环绕在它的嘴角,一枚珍珠大小的赭黑能量球体瞬间凝聚,裹挟滚滚冬雷之威,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便已来到利特里欧身旁。 腹背受敌,犄角包夹。 一人一兽在生死攸关的情况下,竟是默契地宛如心有灵犀。 “顽固的孽畜!”利特里欧怒骂一声,侧横手中法杖。 只听有机关咔嚓咔嚓响起,星尘见到法杖的杖首裂开三道缝隙,杖尖晶石顿时化为三面均匀截面,分别以折叠、伸展、收缩的姿态变化,而每一处变化截面悬即被一层漆灰的鳞甲覆盖,膨胀胀大,衍生出尾翼弓弦的模子。旋即,利特里欧的手掌一抖一紧一握,鳞甲剥落,那根法杖俨然展开成一张弩弓。 “魔弓术·文闪!”利特里欧腾出一只手做拉弓绷弦姿态,青色魔力从风中被抽离,呼啸着拉伸成光秃秃的箭镞模样。 他屈指一弹,极为坚固的弓弦竟是绷响如雷,箭镞如彗星划过天际,横冲直撞地迎上身前寸许出的赭黑球体。 极为激烈的能量碰撞直叫空间都是微微一颤,元素紊乱窜动,引得所有魔法师体内的魔力近乎狂暴。 众人纷纷屏息凝神,分神去压制抵御那股翻滚的魔力浪潮。 星尘也无法幸免于难,手中下一个法术还未成型,便是直接被乱流的元素紊乱了形态,消散在了霜风中。 利特里欧作为修为最高者,受影响程度自然轻上不少,他暴退之际再度绷弦,寻找着乱流后方的龙炎,面色铁青。 文闪是利特里欧除了召唤术式外,最强大的底牌,每一发蕴含的能量都接近领域巅峰,但消耗也极为剧烈,饶是这颗由治疗师协会颁发的全属性魔晶石,也只能萃取出三发文闪弓的魔力。 终于是看到了龙炎的踪影,利特里欧当机立断,射出第二发文闪。 龙炎嘶鸣,企图吞噬彗星,耀眼的青赤光辉灼炽人眼,纠葛的魔力全方位地散溢出余威,却又是在空中断了弦般地坠落着,地面十尺以内,土崩瓦解;十尺以上,风雪俯首。 在一声炸雷后,龙吟与彗星皆是泯灭。 “这魔法...好恐怖的威力!”利特里欧手持弓弩,身形向后跳跃着,来到炎流边缘,心有余悸。 星尘哇地吐出一口血痰,比利特里欧更为诧然,连他自己都没想过,龙炎竟能正面抗衡文闪弓,当下已是做好了二次魔装的准备,结果却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作为曾经的旁观者,他没能真正领会到龙炎的恐怖。而如今身为布局者,才算是窥探了几分玄机奥妙。 炽旋龙炎出自他手都有如此威势,倘若卡萨斯处于全盛时期,无所顾忌,以命相搏,星尘怕不是早已暴尸荒野。 炎流外,压制住体内魔力骚乱的众兵士正齐心协力地释放各自的法术,集中攻击一点,几乎就要破壁。 “大狮子。”星尘朝赤尾狮虎王说道。 赤尾狮虎王撇过头,星尘看到了它眼中的警惕神色。 “人类?”不过很快,那分警惕便是在它思索的神情中,被压了下去。 “你还有没有杀手锏,有的话赶紧使出来。”星尘认真地看着气焰再度骤降的精英魔兽,小声说道。 这个问题过于尖锐直白,以至于令赤尾狮虎王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浑身寒毛炸竖。 可俄尔,它眼神黯淡,不语。 星尘叹了口气,望着熊熊燃烧的炎流,明白若是无法在阵内击杀利特里欧,待人群汇合后,死得只能是他自己。 “我有个办法。”星尘严肃道,口形变幻,逼音成线,传入魔兽耳中。 后者面色阴晴不定。 远方的金铁交击愈发频繁,像是死亡的宣判,赤尾狮虎王与星尘对视一眼,神情激烈碰撞,随后移开视线,再对视......几番动作后,前者终于败下阵来。 “好。”它妥协道。 利特里欧手中的弓弩微微发烫,将他手掌染红,显然炎流中的火元素已经开始侵蚀器械,若在此待得过久,怕不是弩弓要直接报废。 “你们快一些!”利特里欧朝众人喊道,虽然他依然是体面淡然的神色,但体内魔力在一系列的缠斗中同样被消耗得十不足一二。 还是小看了这头畜生。利特里欧暗道,不过好在结果是差强人意的。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突地感到毛骨悚然,老练地向侧翼斜塔,身形弯曲,手中弩弓从腋下探出,屈指拉弓,毫不犹豫的发射出最后的文闪! 众兵士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地面忽然爆裂,无数炎流冲天,螺旋状盘踞在天幕中,化作柄柄短小的阳炎飞梭,掠过天空,裹挟着劲气与焦糊浓郁的烟熏。 “还要挣扎么!”利特里欧纵身跃起,脚下升起巴掌大小的青色气旋,接连周旋于漫天飞梭内。 那最后的文闪,却是向着远处横飞而去,在达到某一时刻后,轰然响彻,音爆不绝! 在风浪飘散的中央,有着冰霜的镜面升起,齐刷刷地分为纵横两列,音波在镜面间来回碰撞着,穿插了千百余次,才耗尽了余力。 利特里欧目光一凝,他看见在那在纵横的冰光中,有着缥缈的冰蓝色虚影冉冉在目,而被他忽略的星尘,正立于虚影下方,瘦弱的外表被涂上漆红色,像是燃烧的胭脂,一片片地剥离又重组,甚是恐怖。 说服赤尾狮虎王将魔力交付于自己后的星尘再度站起,一如当初与倾莎的合作方式,体内的双魔力空间被彻底填满,夹杂着火焰杂质的魔力令他体内灼痛不已,脸庞也因此扭曲了。 “真是恐怖的直觉啊。”星尘望见消融大半的冰晶镜面与其中黯淡的虚影,无奈停止了祈唤,同时也无奈摇了摇头,说道,“不能如我所愿么...” 漫天的炎梭只是幌子,祈唤冰雪的力量才是星尘所图谋的破局之法。 但显然,利特里欧深谙谋略之道,他又怎么会顺了星尘的心思。 更何况,单单是与那冰蓝虚影凝视一臾,就令他的心神都颤抖起来,魂魄险些离体,当即他便以最为蛮横的手腕终止了星尘的施法。 “既然如此。”星尘狠狠地攥紧丧钟,手腕青筋暴起,紫黑剑芒直指向前。 祈祷冰雪女王芙利耶达庇护的法术失败了,那唯有一路可走—— “来吧!”星尘目露寒光,杀意凛冽释放! 第163章 C163 尽人事,听天命 雷光与风鸣交错,剑光缭绕人影,星尘身上的火焰熊熊燃烧有如浴血,拳、肘、腿、脚无一不用,无法顺利祈祷冰雪女王庇护的他,实力与利特里欧依然有着明显的差距。 饶是经历了狮虎王魔力的加持,腿脚的力道足以呵斥风雷,星尘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依然被利特里欧有惊无险地尽数化解。 随之时间的推移,两人间的差距被渐渐放大,星尘的攻击方式被利特里欧摸到了门路,攻守的位置悄然开始转变。 星尘的心情愈发焦急,他此刻仅仅是依靠雷霆之速与利特里欧周旋,一旦狮虎王的魔力耗尽,胜负就会瞬间揭晓。 “还有机会!”星尘死死咬着牙关,手中法印诡异变化。 “别太嚣张了!”利特里欧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两人彼此都卯着一股劲,谁先露出破绽,谁就会落入下风。 倏然交错间,丧钟的剑锋贴着利特里欧的背脊滑过,勾起烈烈风声。星尘的手腕凌空一翻,挥出一道玄冰色波纹,以刁钻角度避开身前魔法后,生生撼在利特里欧的胸膛上。 但旋即,星尘也被利特里欧的弓弩顶住肩胛,后者催动魔力化作暗劲,一鼓作气,零距离地射出一发青色弩箭。 两人同时闷哼,倒退数十步,身形趔趄。 在咔嚓咔嚓的错位声响中,星尘的肩胛凹扁错位,整条胳膊死气沉沉地晃荡着。 利特里欧同样受了伤,衣衫上被灼烤出模糊的一片,鲜红的血液沿着袍袖,四散浸染。 “冰临。”星尘握住脱臼胳膊,灌输以冷冽冻气,将臂膀上肌肉冻得麻木直至脱水后,内旋胳膊。一声悸人心弦的咔嚓从胳膊的关节处嘹响,伴随着脸庞的抽搐,脱臼胳膊被以最为蛮横的方式复位回去。 “疯子。”利特里欧的身影陡然闪现到了星尘前方,手中的螺旋风压刺穿空气,灵活如游蛇般朝后者眉心处点去。 星尘眸子中精光转瞬即逝,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在令人齿酸耳鸣的风压下攥住了蛇首,顿时,无数模糊血肉翻飞而起,手掌中的皮肉被层层卷起,翻起的波浪比书页页脚的褶皱还要深上几许。 “这么想死吗?那我成全你!”利特里欧冷笑道,手掌向前推进,魔力迸发,光晕更是缭绕氤氲。 他毫不怀疑,只要星尘再坚持十秒钟,双手必然会湮灭成肉沫。 然而他话音未落,掌中风压戛然凝固,缕缕的冰芒有风压的风眼出绽放,所过之处,烈风无不皴裂破碎。 风眼所在,正是利特里欧的掌心! 利特里欧脸色森寒,陡然间便是要抽手脱身。 “来都来了,就别急着走了...”星尘的脸颊上有着深红及黑的斑纹剥落再生,循环往复,话语间充斥着阴厉冷意,“让我也,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毫不掩盖的威胁话语落在利特里欧心坎上,他当即就脸色发怵,试图抽手。 为时已晚! “冰系魔法·冰爆术!”星尘双手骤然发力,一股冰霜涡流在两人之间疯狂肆虐,顷刻已将他俩吞噬进去,雪白色光晕愈演愈烈,化作一线天的光柱,柱础是两道人影。 利特里欧只觉掌心被冻结在九幽之下,血液都是被冻僵,凝固成一连串的血疙瘩,阻塞在血管之中,心肺喉舌间,吞吐转化的空气,都是变作了刺痛脏腑的雪花刀刃。 他已连最基本的弯曲伸展动作,都无法完成了。 利特里欧三番五次运转魔力,企图操控风压,使其快速摩擦产生热流来融化寒冰,但当汩汩热流冲撞到冰霜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座结构稳定的迷你冰山,看似渺小易化,实则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不甘心的利特里欧再度使出寒冰魔力,却发现自身的寒冰无法驱逐覆盖血管内的跗骨瘟疫,顶多是起到了延缓之效。联想到某种异样的可能性,他的眼神中流露出骇然神光,语气近乎疯狂,“怎么可能,我的魔力质量......竟会不及鼠辈?” 不可能会这样!!!他在心底怒吼道。 利特里欧同样提纯过魔力,而且是相当优秀的三倍提纯,但他没想到的是,不起眼的青年虽修为平平,魔力质量却高得骇人。 星尘面露疲色,借来的魔力也几乎枯竭,咬着牙再度发难,手掌碾碎僵死的风压蛇首,彼此扣合,厉喝出声,“二次冰爆!” 首先变化的,是那只僵死的蛇首形风压,倒三角的蛇首裂开道口子,宛如死神攀附其上,低声呓语,嘴角霎那被勾勒起难以描摹的弧度,之后,一轮圆环从蛇首中盘旋升起。 只觉须臾间,魔力倒流,元素震颤,流落大地的雪花与戛然静固的风流皆是漂浮而起,环绕成一轮又一轮的圆环,环环相扣,筑起绝望的牢笼,将星尘与利特里欧围绕其中。 旋即,在利特里欧难以置信的睽睽眼眸中,飘零的雪花,与蛇首上方如出一辙的凌厉的圆环剧烈旋转飞舞,花瓣的六角冰晶在凌厉风中化身为无往不利的刀刃,将两人逃跑的方向彻底锁死。 “你要与我同归于尽?”利特里欧朝星尘怒吼之余,足下生风,疯狂地向后迈步,却无奈双手被缚于冰晶牢笼中,除非双方有一人魔力耗尽,这层冰晶才会消隐褪去。 “疯子!疯子!” “不,”星尘含笑,漠然道,“死的是你。” “魔装。”关键时刻,星尘终于是使出了最后的底牌,但他的眉头依旧没能舒展开来。 虽说能战胜利特里欧,但接下来...... 正当星尘思考下一步对策时,冰霜圆环已是逐渐收拢,呈现最后的收网状态。 光柱忽然黯淡! 异变横生! 数道不同属性的魔力从光柱周围涌来,轰击在光柱壁障上,破开蛛网状、虎口状、纂体字符状的口子。 漫天的魔法接踵而至,光柱的壁障愈发稀薄。 片刻后,终于是在火燎与金铁的合力凿击下,彻底湮灭! 星尘脸色骤变,体力气血翻涌,耳眼口鼻无不溢出暗红血液——这些都是法术被破坏时引起的反噬征兆。 利特里欧见状,微微怔神后,面露喜色! 他率领的众人在千钧一发之际破开了炎流! 随即,肆无忌惮地狂笑出声,“我倒要看看,今天究竟鹿死谁手!” 耳边呼啸着传来魔力的波动,星尘面色惨白,懊恼地喃喃一句,悔道,“失策了!” 轰隆—— 斑斓的光彩照耀天地,炫目得令人恍惚,但在缭绕光晕褪去后,剩下的是满目疮痍,一层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光幕暂时隔绝了天地,皑皑白雪停滞在空中,崩裂着,燃烧着,分解着,融化着,爆鸣着。 利特里欧被众兵士护在身后,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星尘咳着血倒飞开去,滚落到赤尾狮虎王身旁。一人一兽对视一眼,无奈苦笑。 局势瞬间反转。 “不得不说,你是个古怪的对手。”利特里欧在一位柳叶眉男子的搀扶下直起身,神情阴鹜,“假以时日,你必然会走的更远,成为大梁。” “所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扬了扬手,众兵士齐齐踏前,杖尖前指,法典悬浮,魔力叠合成形态各异的阵图。 “你就死在这里吧!”众兵士的魔法已是就绪,待到利特里欧一声令下,法术齐齐发动,气势排山倒海! 星尘眼露不甘,但事已至此,问天无路。 唯有—— “走!”他一手揪住赤尾狮虎王的颈脖窝子,纵身往后一跃。 身后,正是星尘来时的断雪崖。但此时,他显然不是要越过山崖。因为在空中停滞过久很容易成为活靶子。 “赌一把了!”他咬紧牙关,相信自己的直觉。 或者说,是‘凤凰蛊’传达的直觉,在冥冥中预感到了谷涧存在着什么。 在星尘一跃而下的刹那,烟雾漫天,整个山崖的山脊都是不堪魔力重压,被寸寸震裂,伴随轰隆巨响,坠入碧蓝色的谷涧。 利特里欧被众人搀扶着走上前,望了眼深不见底的悬崖,冷哼讥笑道。 “真是凄惨的死法。” 第164章 C164 极地之下,地层 星尘的知觉重回体内时,第一感觉便是浑身的骨头都是松软的、起皱的、湿漉漉的,像长期浸泡在药液里,被软化腐烂的树枝般。 视野模糊地看不清天空,朦朦胧胧地只知道世界是一片漆黑的油墨色彩。 元素精灵与圣龙王也安静的沉睡着,星尘的思维刚有汇聚之意,疲惫就跟涨潮的海水般涌来,意识重归沉睡。 ...... 不知过了多久。 星尘再度睁开眼,鼻息间满是刺鼻的药味,他尝试着挽了挽胳膊,才发现身上盖着轻盈如蚕丝的绒被,极为清凉柔软。 四周是简洁工整的卧室模样,窗户是用纸糊的,天花板也早已褪色。 除了几个点缀着花纹的柜子外,便是只有一个熄着火的壁炉,以及款式老旧到只有在古董市场才能淘到的一盏落地煤油灯,静静摆放在房间的入口篷帘旁。 “这里是...”脑袋还是断片状态的星尘努力回响起坠下悬崖后的细节,但任他如何努力,都是徒劳。 茫然之际,一束光从身子侧倾洒进来,将黯淡的世界照亮,星尘眯了眯眼,习惯光亮后,伞幢状的顶棚旋即入眼。 顺着光亮处望去,星尘瞧见一位老者杵着拐杖立于篷帘前。 老者浑身上下长满了眼珠,齐齐眨眼审视着星尘,蠕动眨巴的眼珠子大小各异,令星尘不寒而栗。 “醒了,外来者?”老者瞥了眼星尘,左掌中的眼珠子咕噜一转,斜暼到他的身后。 察觉到老者所用的语言似乎是大路通用语的星尘,脸上不免流露出诧异的神色,大脑思维发散开去,以至于他忽略了老者的语法,与他所熟知的,仍有细微差异。 星尘疑惑,正待疑惑之际,不禁发现老者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自己身上,于是,他循着目光看去,发现有一位面生的魁梧中年男子也躺在绒被里,面色红白交加,气息虚浮。 “他是跟你一同坠下的那头狮子。”老者猜到了星尘心头疑惑,解释道,“你们落在‘卸骨沼泽’里,好在被发现及时,否则现在躺着的就是一堆骨头了。” 星尘恍然,挣扎着挺直腰背,朝老者微微一行礼,倒不是他不想站起来,而是浑身的骨头都是软酥酥的,牵一发而痛全身。 “我知道你有不少的问题,外来者。”老者开口道,杵着拐杖往外走去,“且先养伤,之后,自会为你解惑。” “多谢前辈。”星尘目送老者离去后,躺回被子里,怎么都睡不着。 百无聊赖的星尘,想起老者所言的‘卸骨沼泽’,心头道,“沼泽里估计沉淀着慢性的毒药,能融化人的骨头,让我试试能不能用寒冰之力驱逐毒性。” 念头刚刚闪过,星尘试图驱使魔力融向骨髓,却发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体内竟是连一丝魔力都不曾剩余! 不过诡异的是,克己工坊仍然与往常一样运转着! “我的魔力用尽了?”星尘甚是不解,因为他确信在坠崖时,刻意保留了一缕,以备不时之需,但眼下那最后的储备却不知所踪。 为了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静心修炼了好一会儿。 待到崭新的魔力液滴被萃取后,他骇然发现,在未经使用者许可下,魔力自行挥发成气态,飘散离体。 星尘在难以置信的神情中睁开眼,脑海内开始搜索着类似情况。 俄尔后,一个偏僻的概念,与眼下情况渐渐吻合起来,令星尘脸色愈发古怪。 禁魔领域。 如字面意思所示,禁魔领域中一切魔法都无法使用。 “不对...这不是禁魔领域。”星尘很快否决了自己的提议——因为此时并非无法使用魔法,而是无法储存魔力,两者看似相差无几,时则大相径庭。 ...... 静静地躺了一日。 赤尾狮虎王终于也是醒了过来。 他同样是满头雾水,可老者仅仅是过来,复述了与星尘的对话,便又径自离去。 好在有了个同病相怜的伴,星尘顿觉没那么沉闷了。 又过了数日。 两人的身体状况都好转了些,能够下床走动。几日中除了那位老者外,还有一位长着鱼蹼鱼鳃的清秀少女定时来给他们送饭。 “外来者,百眼前辈让我带你们去经堂。”少女临走时说出了见面至今的第二句话——第一句话是打招呼。她的 音色慵懒清冷,可饶是带着拒人的冷淡,依然悦耳动人。 “知道了。”星尘应道。 百眼前辈自然是那位身上长着上百颗眼珠子的老者。经堂则是类似于议事厅的地方。 饭毕,星尘招呼上赤火——也就是赤尾狮虎王,跟随着少女一同前去。 拉开篷帘,星尘发现原来屋子的入口是在一个拐角弄堂里,外头光线很暗,光芒病怏怏的像是迟暮的老人。等到他们走出弄堂,视野才逐渐开阔起来,原来屋子毗邻集市。 贫瘠的土壤,破败的茅屋,人流熙攘,但都不是星尘认知中的常人——至少常人身体各处没有昆虫的器官,没有复眼,也没有鼓起的毒囊,更没有覆盖了整个上肢的脓疮。 星尘看他们的目光很古怪,不明白为何极地下方有着如此诡异的世界,也弄不清楚为何‘凤凰蛊’会对此地产生感应,谜题包围了他的思维。 就在星尘心中惶惑之余,这些人看他的目光,也纷纷变得古怪而好奇,犹如是在观摩稀缺物种。 三人来到集市尽头,星尘看到正前方是一处裂谷,深不见底,切面是工工整整的椭圆形,所有的建筑,包括他身后的集市,都是围绕大裂谷建造的。 星尘不由好奇地探出头,瞅了眼。 刹那间,星尘只觉有一双冰冷虚无的黑瞳从裂谷的深处睁开,盯凝他的魂魄,禁锢他的思维,扼制他的意志! 星尘顿时怔在裂谷边缘,疯狂的呓语由心底开始滋生,化作诱人的灌耳魔音侵袭脑海。冥冥中,深渊中仿佛有冤魂爬出,将星尘的灵魂抽出大半,被抽出的部分染上墨黑色,像是被业障覆盖吞噬的模样。 冷冰冰的岩石从他的身体内部缓缓绽放,体内温度骤然降低,眼球密布石灰色的血丝,眼角有着血泪留下,嘴角古怪的张扬着。 鱼蹼少女疾步走向星尘,掌心升起洁白色的能量,双指点在后者的心脏与眉心处,将魂魄拉回。 碎屑石块剥落一地,露出粉嫩的新肉,星尘的意识也如涨潮般浮出海平面,当即感受到了眼睛被撕裂的疼痛感。 星尘捂着双眼,屈膝跪下。 少女从衣襟中摸出一个翠绿色小瓶子,捣鼓出一条方形药膏,放在他的眼睛上方,用力一捏,捏出翠绿的汁液。 汁液入眼,清风徐来,心中的魔怔坍塌,哀恸之音散去,眼瞳内疼痛渐渐消隐。 星尘慌忙喘着粗气,平复情绪后,郑重道谢。 少女微微颔首,吐出两字,“走吧。” 赤火搀扶着星尘,跟紧少女,来到一处破败的庙堂,黄土的院墙很矮,脚下的泥土轻飘飘的,踩在上面泥浆四溅。院墙中央的门匾上写着另一种文明发源的文字,庙堂中草木凋零,理石皴裂,溪水浑浊不堪。 少女走到庙里的屏门前,做了个请的姿势,星尘与赤火便是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显然老旧的有不小年头了,桌子掉了漆,椅子缺了一角,凑合着拿青色石板垫平。 百眼老人坐在桌前,手头捧本典籍,见到星尘等人到来,才将典籍合上,说道,“坐吧。” 星尘与赤火朝老者郑重道谢救命之恩后,方才落座。 “剑儿,你也坐下。”百眼对正准备沏茶的少女说道。 被称为剑儿的少女乖乖落座。 百眼见众人落座后,才淡淡开口,“你们的伤势怎么样了?” “多谢前辈关心,已无大碍。”星尘开口道。 “举手之劳。”百眼挥了挥手,继而望向赤火,“你呢?” 赤尾狮虎王点头说道,“痊愈,感谢。” “那好,”百眼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来聊一聊你们关心的事情吧,年轻人。” 星尘与赤火听闻,皆是上心起来。 “首先应该是你们最关心的问题,这里是哪儿。”百眼开口。 星尘与赤火皆是点头,尽管他们知道此地位于极地之下,但心中隐隐产生了些许不协调的异样,认为事情或许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百眼开口道,“我们称这里为地层。” “一个被用来关押囚犯,关押...反抗者的地方。” 说个事(这开头貌似就没好事。。。) 下周有3个很重要的考试。。周三才考完,这几天每天就先1更。(虽然每天也在写卷三的后续) 但总觉得这样子很没诚意,所以我想了两个补偿方法 1.16号有爆更活动(我考完了开始更,如果可以的话。。。),连续5天,每天6更 2.如果上述不行,我在xx宝发个50的口令红包?设置几份之类的。。。 暂且先这样。。有好的意见欢迎提出 第165章 C165 没有魔法的世界 窗外下起了绯红色的雨,从遥远到看不到尽头的天幕上落下,冰冷难捱。 经堂内刮起凉飕飕的风,犹如是从遥不可及的深渊中倒拂而来,阵阵刺痛着众人的灵魂。 桌子上的典籍,书页沙沙的响。 “地层?”星尘琢磨着,就连长期生活在极地的赤火也泛起疑惑神情,显然,它也对此极为的陌生。 “没错。”百眼抬头望了眼窗外,胳膊上的眼珠却是盯在对面的两人身上,依次开合,像是一道从左肩斜贯到右肋的伤疤,他缓缓开口道,“跟它的字面意思一样,地层位于深不光的地底,是一座关押罪犯的牢笼。” “地层之上,如果能抵达的话,应该就是你们所说的极地,我们称之为生层。生层分为生层外圈与核心圈;生层之上,则是天层......” 由于目测过沼泽与悬崖的垂直距离,星尘并没有太在意百眼所说的前置条件,反倒是忍不住问起了另外的情况,说道,“你们的身份是......我是指,前辈你层隶属于哪个帝国,犯了什么罪,要被关在这儿?没有出去的途径吗?” “年轻人,性子太急可不好。”百眼笑道,口吻并不严肃,只是他的五官棱角实在是与亲和挂不上钩。 星尘听罢,知道自己太唐突了,便没有接着发问。 但此地实为诡异,且自己无从凝聚魔力——这种一夜变回普通人的苍白无力感,哪怕放在曾经的孩童时代,都犹有不及。 “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我们是什么人。”百眼吐出一口虚浮的浊气,眼眸子沉溺到了回忆里。 “通俗来讲,我们是纪元前的人类,旧时代的残党,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家伙,被困于此地。” 百眼一语炸出惊雷。 星尘惊得忘记了呼吸,目光凝固的同时,脑袋里嗡嗡作响—— 好一会热,星尘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他陷入沉思,如果百眼所言不虚,那岂不是他活了至少千岁,可就连历史典故里记载的大圣大能都仅仅止步于百载经年。 “旧时代,也就是煌帝时代。距今应该有1300,不对,该有1400多年了。”他措了措辞,继续说道,“我们的时代,虽战事频繁不息,却实打实是个百家争鸣的辉煌岁月。佛宗道巫鬼邪毒各派林立,豪杰辈出...” 星尘又忍不住,拧眉道,“战事频繁也是好事?” “自然是。”百眼铿锵回道,说道,“若没有战争,魔法与斗气也不会被钻研深入到如今的境界,魔法师也不会在千年后依旧尊崇。没有曾经砥砺的经验与积累的文献,你们后世能在几百年间摸索出融合魔法、变异魔法的规律?” “说难听些,魔剑士、机工师、傀儡师、占星术士等职业,也是煌帝时代的遗老所留。”百眼眼中闪过不属于老态龙钟之人的傲然灼光,感慨激昂道,“即便是千年后,魔法与斗气依旧是奥丁大陆的立国之本!帝皇世家研习的依旧是最纯粹的魔道典籍,是大道无形的典范!可殊不知,这份典籍是我们从战争中蘸着血骨头写出来的!” 星尘被百眼的气势震慑,缄默落败,他听出了百眼话语中带着属于时代的冥顽与傲气,但却句句诛心。 沉默了许久的赤火,在此时忽然说道,“百眼先生,您为何对我们时代的现状如此了解?” 听它这么一说,星尘也隐隐察觉到一丝微妙,难不成百眼前辈在被关押后仍去过极地,那他为何还要回来呢? “问得好。”百眼赞了一句,解释道,“因为除了你们,还有很多人来到了这儿。不慎坠崖的、躲避追杀的、被贪念冲昏了头脑想要寻宝的......我印象比较深的,是一个治疗小队,他们主动进入了地层,似乎对我们的存在有一定了解。治疗小队妄图说服我们,加入他们的...名字忘记了。总之,我对你们时代的认知,便是从他们那儿获得的情报。” 星尘大喜过望,既然有人来过,那是否... 可百眼接下来的一句话,令他从天灵盖凉到了脚底心。 “他们都死了。”百眼如诉家常,然而话语间带着不屑与轻蔑,以及一丝微微怒意。 星尘与赤火对视一眼,如临大敌,腾身站起,严阵以待! “放心,他们值得那般对待,你俩不值得。”百眼坐在椅子上,用独特的方式安慰星尘与赤火。 剑儿盯着窗外,置若罔闻,仿佛三人的谈话与她毫无干系。 片刻后,星尘确信百眼所言不虚,才与赤火一同重新落座。 “怎么死的?”星尘问起。 “除了小队中的队长,是被我破掉皮囊活生生烫死的外,其余的都是自杀。”百眼说到此事,语气中毫无情绪波动。 反倒是听者听得毛骨悚然,星尘颤巍巍问道,“他们为何自杀?” “因为绝望。” “绝望?”星尘不解。 百眼解惑,“我没看走眼的话,你是基础级的魔法师。” 星尘微微点头。 “你的另一只眼睛很有趣。”百眼补充一句,“比我所见过的古老还要古老的力量...时空系的瞳术,不,远远不止如此......” 星尘顿时头皮发麻,屏息凝神,看向百眼的眼神更像是在看某种古老的怪物,恐惧与敬畏共存。 “你放心,我早已摒弃魔道,也不讨厌你的身上的气息。”百眼十分满意星尘惊恐的神情,心情大好,微微侃道,“在地层中,但凡是魔法师,都会受到法则的限制,无法存储魔力,久而久之,干涸的魔力通道就会裂开,就如同饥荒干旱的天地,等到魔力通道完全荒废了,魔力空间便会彻底坏死。坏死的魔力空间等同于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坍塌炸毁。” “另外一点,地层中有大片的瘴气林,而这些瘴气是活得,有思想有意识,它们吞食人们的恐惧、绝望、不甘等情绪。这些瘴气会洞察人心,蛊惑那些绝望之人。而你们外来者,是最容易受到蛊惑的,原因我不说,你也清楚。” 星尘与赤火齐齐沉默,巨大的落差的确会给人的心理造成剧烈的负面影响,就连他自己发现无法凝聚魔力时,都不由地产生过万念俱灰的念头。 俄尔,星尘回味百眼先生的话语时,忽然灵光一现,眼睛中亮起希翼灯火,斟酌着问道,“前辈说过曾摒弃魔道,那是否说明前辈有办法破这个死局呢?” “办法不是没有,但会很辛苦。”百眼不置可否。 “还请前辈明示。”星尘小心翼翼说道。 “不是什么大手段,旧时代的淘汰品而已,可别嫌弃了。”百眼老人一语双关,星尘面色忖了忖,尴尬了会儿。 “剑儿。”百眼朝一直沉默的剑儿示意,后者心领神会,鱼蹼扑哧一抖,将手中的雨珠漫不经心地弹出窗棂,在绯红中凝出一道淡淡金黄色的轨迹。 倏然弹出的雨珠竟是扑朔着凌冽劲气,遮天盖地的涌向远方,异象天启。 整个世界静滞倒流,所有下雨的雨水回升至无尽天壁,抟转叠绕,绘成一条遮天的璀璨星图,星图中有着巨大的虚影浮显,虚影威严无双,睥睨天下,目之所及,皆是无上皇威。 星尘与赤火惊得就差眼珠子掉地上了,心中除了敬佩别无他物。 “帝煌炎诀,一种修身养性的斗气。”百眼的声音如约而至,“在地层,魔法师的精神力无法施展,要想稳住心神不受蛊惑,唯有修行斗气。” 修身养性?这可是弹指间指挥天地变色的力量,前辈你还能更扯淡一点么——星尘嘴角一抽,心中腹诽道。 这种水准放在大陆上,至少也是圣灵级,不对,超越圣灵级的水准吧! 百眼接下来的一席话才是令星尘彻底凌乱的根源。 “按照现今时代的评判标准,剑儿曾是半神级的魔法师,但为了在地层活下去,她放弃了毕生魔修,转而修行斗气。可惜还是修行的晚了些,被瘴气腐蚀了手掌。” 第166章 C166 帝煌炎诀 最终,星尘带着诸多疑惑离开了经堂,在剑儿的带领下回到之前巷子内的小屋歇息。 “天黑了别出门,因为夜晚经常有化成人形的瘴气在游荡。”百眼在他们离去前,郑重告诫道。 穿过弄堂街巷的时候,星尘发现这些长着奇囊异腮的人们,并没有讨论任何有关剑儿弄出的天地异象,仿佛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走到街口的一处摊子前,剑儿掏出数枚棱角分明的硬币,交付到一位浑身枝繁叶茂的商人手中,换取了两份盒饭交给星尘与赤火,盒子中一荤一素,附带一碗没有油水的清汤,焦黄色的颗粒姑且归类为米饭。 回到灰扑扑的暗巷中,星尘朝剑儿拱了拱手,后者微微颔首,踏着无声的莲步消失在暗巷拐角。 星尘与赤火回到屋内,果腹之后,才是发现屋子中的煤油灯已经见底,根本坚持不到入夜。 “看来今天是来不及尝试了。”星尘揣了揣怀中,百眼前辈所赠的小册子,略显失望地苦笑一声。 这本破旧的书册便是帝煌炎诀,莲银的页边角温润如暖玉,抚摸着似是实物。一缕缕淡薄的能量从封页中散发,即便处于魔力全无状态,星尘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浓郁玄妙的生机。 修炼斗气,星尘本以为这是此生都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事情,没想到竟是以这种奇妙的方式结下了缘分,当真是令他唏嘘感慨。 “睡觉,明天,干活。”一旁的赤火没有星尘想的那般复杂,很娴熟地将地毯与被子铺开,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便是鼾声滚滚。 星尘托着腮,倚在门槛上,望向阴暗夜幕下的巷子口,失去力量所带来的不安,彻底掩盖了疲倦带来的睡意。 突然间,星尘思绪中有灵光闪过—— 他将自己与手中的斗气小册子包裹到一起,用意识包裹沉溺,一齐投射到精神空间中。 随着空间的错位感与精神的失重感轮番交替,星尘在经历了断崖式的下坠后,意识接触到了松软的草坪面。 他睁开眼,发现世界中已是有了光亮。 精神世界之内,一切都是有序的在远转着,单调而明亮的天幕上,干旱如同慢性疾病般蔓延在魔力通道内部——由于缺失魔力,世界的运行速度变得极为缓慢。 他尝试着凝练魔力,耳畔传来工坊内器械律动的美妙旋律,色彩从单调刺眼徐徐转变为简约柔和。 能行——星尘心中雀跃。 正如他所想,即便魔力会挥发消散,凝练时产生的魔力依旧可以为精神世界提供短暂的远转能力。 星尘用意念呼唤出桌椅,心中也在此时,有着一双双灵性眼瞳睁开,像极了调配药剂时所运用的药感,由内至外地将斗气秘籍透视浏览——继而,他又将其中的文字投影到了工坊内的书桌上,细细阅读起来。 一心多用状态下,星尘的阅读效率并不高效,好不容易才将整本秘籍通读了一遍,放松的念头刚一升起,阵阵疲惫便是侵袭而来。 这迫使他不得不退出了冥想状态。 抬起头,望向窗外,星尘才蓦然发现,夜色已深。 窗里窗外是两个世界。 窗内,不和谐的鼾声约莫会持续到天亮,窗外,或许就会一如千年来的每一天,静悄悄地轮回下去...... 忽然间! 星尘看见,窗外不远处,有一道模糊人影走过拐角,容貌被黑夜的阴影庇护着。 人影像是受了重伤,每走一步,地面都滴答滴答地作响,如同血滴沿着胸膛臂膀小腹等处滴落,但脚步又是稳重,踩在坑洼的泥泞中,啪嗒啪嗒的水花竟是能完美锲合成为一个声音。 这个时间点,谁还会来巷子里? 是剑儿前辈,还是百眼前辈?星尘好奇,忍不住地把头往窗外靠去,试图看个清楚。 刹那间,他却想起了临行前,百眼的嘱咐,在最后一刻缩回了脖子。 待到人影来到窗棂前,星尘定眼瞧了瞧,能够勉强分辨出其容貌之际,浑身的汗毛顿时齐齐炸开! 那是一具行走的骷骨,沾着点人类皮囊的模样,半边脸颊带着生气,半边带着死气,它只有一颗眼珠子,挺在鼻梁上方,冒着漆黑色的光芒,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骷骨伸出湿漉漉的手朝窗棂内伸去,整条胳膊像是汪洋大海,黑色的水滴从中滴落,紧挨着串成线,线又结成湖面。 星尘又惊又恐,连连后退,却是发现那只手臂停滞在半空中。 骷骨的半边人脸张开了嘴巴,下颚骨一张一合,很是愤怒,却没有声音传出。它的胳膊上水流愈发湍急,却怎么都伸不到屋子里,那扇连雨滴都能轻易穿过的窗户在它面前,仿佛是某种永恒的桎梏,任凭骷骨如何发力,都挣脱不开。 它怒吼了半响,一拳又一拳的砸去,镂空的窗户上竟是烙满了清晰的拳头印子! 星尘战战兢兢。 半响后,骷骨进攻无果,整个身子忽然化作液滴,融化退去。 而窗外,诡异地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持续着,直至天色泛起令人安心的鱼肚白。 星尘脑海里,怔怔地‘回忆’起一个古老的约定——游荡的亡魂们,未经主人允许,是不得踏入生者家中的。 故事是谁讲给他听的,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是爷爷,或许是其他人。 一夜未眠。 ...... 翌日,四更天时。 黎明来得格外趁早,白昼的光辉笼罩在巷子口,偶尔有迷了路的飘荡进拐角,令人心安无比。 寒冷的清晨,有着沉睡的飞鸟被冻醒,在远方扑翅。听到鸟鸣声,星尘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清醒过来。 门帘子被掀开,剑儿端着盘子走入屋内。 星尘看状,连忙起身相接。 望着青年的眼睛,剑儿微微一愣,放下餐盘,坐在铺子上,对他说了句,“下午,去经堂。” 遂沉默不言。 不久后,赤火在美梦中醒来,正巧望见星尘和衣而睡。 “你,干活。”剑儿指了指赤火,将它的话语塞回肚中。 星尘睡到午后才起来,将小册子复习一遍后,才沿着街巷方向走向经堂。 离开茅屋时,他特意瞥了一眼窗外的土墙,下方并没有任何异常,更没有遗留下黑色的液体。 经堂内。 百眼老者赤着上身,在堂院内踱步,胳膊上的眼珠子耷拉下眼皮,用眼角叼着一口算盘,神情呈思索状。 见得星尘,才顿下脚步,“听说昨晚你没有休息好?” “是。”星尘如实说道,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一相告。 百眼老者听完星尘的叙述,面无波澜地说道,“习惯就好。它们进不了屋子,你晚上只管安心的睡觉。” 星尘点头应下。 闲聊结束,百眼收起手中算盘,信步前踏,整个人已是飘到星尘跟前。 “帝煌炎诀的基本信息,你已经看过了吧?”他说道。 “看是看了,”星尘略作踌躇,说道,“但全篇关于修炼方法的事宜,只字未提。仅仅只是叙述了它的来历和改良过程。” “那是自然,”百眼理所当然地说道,“帝煌炎诀的传承中,从来都不曾记载修炼方法。” 星尘凌乱,不免忧心忡忡,“那...剑儿前辈她是如何修炼的?” “自然是我传授给她的。”百眼的话语看起来前后矛盾。 “帝煌炎诀,专于意,忽于形,止于境,成于心。”他话音刚落,足如游鱼,灵动自在,踏在泥泞上的双足俨然是一只神乎其神的毫笔。 “帝煌炎诀的修炼方法,因人而异,我演示一遍,能悟出多少,学到多少,全凭你的造化。” 星尘一听,当即全神贯注,细细观摩。 百眼走过泥泞道路,灰色的水洼坑塘中,渐渐浮现出纤毫的笔墨色彩,盎然生机的景画就此开始流淌,鲜活鹿群与振翅飞鸟流连在逶迤河山中。整个世界都是活了过来,鹿群好奇地凝望着百眼,吐出带刺的舌头舔舐着,飞鸟落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督向远方。 星尘沿着候鸟的视线望去,魂魄顿时被钩入意境之中,仿佛与飞鸟融为一体。 他展翅而起,穿梭过反复踏足的痕迹,飞过蜿蜒曲折的山路山峦,来到硝烟滚滚的战场中,驱使着巨象与神牛的将士们冲入敌阵,杀伐间,呐喊之声震天撼地。 星尘的眼睛穿梭过杀场,来到月色的阁楼中,阁楼下有万军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阁楼上,玲珑的佳人翩翩起舞,楼台之外,一尘不染的男子遥望远方,他脸上的错过、仇恨、宽容、欢笑都是那么自然,最终举杯,将怨恨踟蹰饮下,一步踏出,踏碎天霄。 无数的场景在星尘脑海中飞跃,他从起初的观望,到渐渐置身其中,脸颊扭曲地变化着,各种意境融汇,心神的最深处,有一抹毫光毕现,虚无缥缈地闪耀在昏暗天地间。 光芒中凝聚着玄奥的力量,色泽流转,忽有雷音灌耳,忽有铁马如梦,忽有游园春色,忽有辽阔山河。 星尘双手在无意识间自发行动起来,模仿着百眼的一招一式,臂膀掠过劲空,像是盘山倒海;弯腰屈膝抬腿伸直,犹如挪移乾坤;足下步法变幻,四象盘踞而起,威严四射。 百眼老者背脊上的眸子咕噜地转向星尘,心底暗道,“专于意,忽于形,止于境,前三种境界,他已经在‘世界’中觑见一二了,但心中的造化,我教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 天色渐渐暗淡,雨滴串成珠帘。 星尘‘孜孜不倦’地在堂院中参悟着,整个人都是麻木了起来,像是被傀儡线操纵的傀儡,无尽地摆动着。 直到齿轮崩坏的那一刻。 “不对,”百眼皱着眉头,目光中喜忧参半,“这小家伙的悟性很高,对意境的领悟甚至超过了剑儿,若能成功......说不定真有机会回到地面上去。” “但他的内心不够强大,单单通读前人的意境,是无法被帝煌炎诀接纳的。” “再这么耗下去,他会被困死在意的世界!” 地层的故事,在写作之初是为了之后(好吧,其实是很后面)埋的一串伏笔,但自己写出来时不甚理想,因为时间的跨度太大,按照我目前的笔力,很难令自己满意。 这也是我前三卷,写的最为费力的一处,观众老爷们看的或许也是如此。 我由衷地表示歉意,也希望在未来,写到能够详细展开这一段故事时,写出的情节能够令我们彼此都满意。 第167章 C167 毫末之愿,斗气初成 意识汇聚到飞鸟的眼瞳中,魂魄与羽翼一同飞跃万水千山,随着脑海中的记忆愈发充实饱和,星尘愈发感叹于百眼所创造的意境的玄妙指引,意识在时间的积淀中不断壮大。 可渐渐的,他的意识变得迟钝起来,眼睛能够看到景画,脑海中能记下景画,但是心中却生不起喜悦与悲伤。就连跨越馨香静谧的花海时,内心都未有一丝涟漪。 “我这是怎么了?”星尘感到一股倦意袭来,连思维都变得滞涩缓慢起来——甚至这句疑问,都不知道是源于他的思维,还是来自意境对他的影响。 旋即,扑棱棱的翅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幅度,停滞在半空。随着星尘的定格,世界在他的眼中也开始卡壳,山峦上摇曳的树枝柳条像是褪色老旧的齿轮,扬抑在空中,迟迟不落下。 一切都定格了,像是神冥从天空中伸出无形的手,将所有生灵都拴上枷锁,动弹不得。 意境从脑海中窜出,锋锐如刀,将身体分割成零零散散的碎片。 星尘竭尽全力,睁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漆黑笼罩着,顽强的意志仍在顽抗,将理智与生机勒在悬崖边。 然而,在时间的流逝中,那最后一缕意志,也是缓缓沉睡,终将寂灭。 天地寂寥,一败涂地。 星尘自身的意志被意境裹挟着,飞散坠落到山麓中,沿着高山流水落下深潭,在清泉流响的丝竹林中奏着哀歌。 最终,破碎为万千的残缺碎片。 有碎片落在野生的菌菇上,溅起晶莹的水珠,水珠中是两个孩童站在一处山脊上,望着升起的旭日,互相勉励的场景。 有碎片落在山脚的乱石堆中,被雪白的貂鼠用爪子挖出来,粼粼波光中是一座学院,学院内的学生冷眼旁观,望着老人带着孩童狼狈离去。 有的落在潭眼中,无声的画面飞驰。是少年坐在桌子前抓耳挠腮的思考景象;是少年日复一日的打坐冥想,披星戴月的景象;是少年与神秘的精灵秉烛夜谈的景象。 没有踏破凌霄的壮志,没有万夫莫开的勇气,没有负尽天下人的枭雄野心,有的只是一点一滴的积累努力。 “但即便渺小如蝼蚁,我也不想止步于此!” 有碎片如是说道。 “我有很多人想见,很多话想说,很多景想阅,很多的谜题想去开解!” 有碎片如是说道。 “想要与未能郑重道别的人们说声再见,道一声感谢。” 有碎片如是说道。 ...... 渐渐地,支离的祈愿开始集结,用细微的呐喊声,迸发出炽灼的愿望—— 我不能就这么死去! 无数细小的碎光,直挺挺地从地面透入云层,击穿倥偬穹宇,绽放出璀璨星光——从世界的各个角落,拼凑出一名普通人的故事。 停滞的世界中,音波穿越了空间的夹缝,穿越了万水千山,暨越规则,逾越天堑。 某个瞬间,奇迹犹如听到了暗号般,升起了恢宏异像! 无数的流星划过天际,整个世界拔地而起,山林飞升,溪水贯日,生灵上浮。 一抹金蓝色的旋涡从虚无之境降下,将一切都吞噬了进去。每吞噬一件,都会发出剧烈如群星碰撞的轰鸣,但就在群星的音爆之中,有着铅华洗尽的释然之音,悠悠响起。 所有的意境层层破碎,穿透了千年光阴壁障,星尘的身躯在光晕中被修复显现而出,在光晕之外,斑斓的世界展现出各自的真谛。 帝王的威严笼罩在上,被他拒之门外。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他并非王之器,帝王之道本就不属于他; 诗仙文豪的聪慧降临于他,耀眼的才气将悲欢离合诠释道机制,也被他婉拒在外,他并非满腹经纶,文韬之道也不属于他; 一骑当千的武艺眷顾于他,不畏天地,不敬鬼神,亦是无法得他宠信,带着百万铁骑坑杀敌寇的作风令他心寒胆颤。 渐渐地,所有威武雄浑的意境都是被排挤抖擞而去,星尘周身光晕徐徐稀释淡薄,但那轮旋涡却是无限地绵长着,此间光景多为不值一提的琐事,却蕴含着比肩天地的坚韧。 倘若百眼能看到这幅景象,那他势必会激动地跪下身来,感慨颤抖。 帝煌炎诀流传至今已过万年,道、境、理几乎在一代又一代大能的手中被撰写补完,何种心境适合走哪条路子,何种大道能够达到最巅峰的层次,诸如此类,几乎已成定局。 到了千年前,哪怕是修炼斗气的天纵奇才,悟出的心境无非是在那一隅之内。可到了星尘手中,却是另辟蹊径,将大道摒弃。 旋涡在寰宇中缓缓磨动,星尘的肌肤表面流光婉转变幻,如有重楼耸立,内心的魔力空间也在坍塌重组,时而如云,时而如烟,时又化作康庄大道,砥砺而行。 抛弃了固有形态的魔力通道最终定格成万千星云的模样,宛若冰原上瑰丽的雪莲,一缕缕金蓝的液滴在莲花中盛开,不断锻烧打磨,浇灌成花骨朵的形态。 每当星云变化,花骨朵也随着变化。 星尘的眼眸子缓缓睁开,氤氲淡彩的流光从他眼底射出,他歉声说道,“抱歉。作为帝煌炎诀的修炼者,我或许是最不合格的吧。” “宏大的理想,我的确有一个,但那不过是与挚友的约定,必须凭自己去努力才可以。其余夙愿,无非是与家人朋友一起,安然一生。” 话音刚落,他双手一合,世界倏然收缩,化作江流,咆哮着涌入魔力空间内部。 “帝煌之运,凝!” 可饶是愿望如此渺小,当星尘厉喝之时,天地间,顿时有声音悠远飘荡,宛若在恭贺新主。 此时,有一片空灵的碎片在悄然间落下,谁都不曾注意到。 画面是孤傲下凡的谪仙在呢喃着祝福低语...... 百眼望着黯淡的天色,神色阴晴变化,一如他的心情之复杂。 青年的天赋与悟性毋庸置疑,可心境却低了不止一个档次,倘若要达到那些流传于史诗中的境界,看起来似乎是遥不可及的。 夜晚瘴气浓郁,天地气运紊乱,修炼时极易出岔子。像星尘这种初学者,若是不能在夜幕前醒过来,甚至有可能被瘴气蛊惑,变成瘴尸,失去神智,袭击人类! “要来不及了......”百眼叹了口气。 眼下,他有两种选择,其一,让眼前青年变成敌人,亲手了结;其二,介入外力,强制终止修炼,但这会让他一生都无缘斗气,在地层的影响下变异成异人模样。 百眼僵持了片刻,最终拂了拂袖,不甘心地朝星尘走去。 他还是决定救下青年,留得荒山在,何惧无柴烧。 至于后者会不会因此责怪他,他不得而知。 他的步伐缓慢,每一步都牵动起过往的回忆,每一步都在做着自我挣扎。 当百眼走到星尘跟前,他蓦然怔住,看着青年平静的神情,记忆中,有灰蒙蒙的角落,被悄然掀开——坚毅的五官,在渺茫中寻找着希望的精神,浅笑怡然的嘴角弧度——无一不像极了半神少女曾经的风韵神情。 他犹豫了。 ...... 同样的犹豫,在很久很久以前,与很久很久以后,每当百眼回忆起与他俩的这段经历时,都会感叹庆幸,当初的优柔寡断。 否则,半神之人不会踏碎天霄,冠以尘埃之名的斗气,也将无法传承于世。 ——取自《斗神回忆录,第四版》 第168章 C168 尘埃,日记簿 百眼的十指叉开,枯瘦身躯散发出睥睨天下的威严,浑身金光大盛,十指之上各是有着一轮轮形态各异的太阳升起,就连降临的黑夜都被反弹了几分。 他一步步地朝前走去,星尘的身形依旧在游龙戏凤地变化,但落在百眼的瞳仁里,却是无比缓慢。 漆黑的天空轰隆一声,似是受到挑衅,无形威压笼罩天地,盖过日光,一双阴煞竖瞳若隐若现地闪烁其中,聚焦在瞳仁内的煞气,纷纷向着地面望去。 星尘浑然未觉,沉浸感受着体内的两股对立能量,彼此强悍碰撞,在内心世界的天穹上牵引起山洪海啸——一颗颗阳炎陨石从深海中坠落,落到大地上,砸出百丈之深的坑陷,落到无底的墨渊中,传出群蛇吞吐的戾啸,那是的残魂回荡在世间的低语。 一炷香时间后,帝煌之威呈现败退姿态,黑夜摧城,百眼十指的太阳一轮轮熄灭,整个身躯的眼瞳都是流出汩汩鲜血,像是被梭子射穿了般恐怖渗人。 “还是没能悟出来么...”眼前时间逼近了临界点,百眼无奈地叹息一声,不得已地伸出手,几乎要抓住星尘的身形。 与此同时—— 星尘忽地一动,周身荡漾出蔚蓝的旋涡,身形诡异地扭动后退,百眼的双手抓了个空。 “这是?!”百眼浑身的瞳孔突地一缩,旋即醒悟过来,满脸喜色间迅速收手脱身。 下一刻,星尘眼瞳张开,蔚蓝的旋涡散去,黑夜也拿捏准了时间,如约降临。 百眼望着星尘,后者的眸子中泛着异样世界的景色,绵长悠远的幽蓝河川中,一半是光,一半是影。光与影中分别伫立着半截人骨。 忘川?百眼恍惚间联想到了曾经去过的一处秘境,但青年眼中的景色又与他所见的略有不同。 “多谢前辈。”星尘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你...悟出来了?”百眼回过神来,笑着问道,上百个眼珠子一眨不眨。 “幸不辱命。”星尘呵呵一笑,伸出手掌,一缕金蓝色的魔力,不对,是金蓝色的斗气,犹如幕间的萤火,悄然绽放。 没有无上皇威,没有囊括世界,也没有一往无前,与百眼所知的任何斗气特质都无法完美的契合。 百眼仔仔细细地观摩着,饶是博学如他,也没能分辨出此种斗气究竟为何。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斗气是什么特质?”百眼试探着问道,这位曾经顶天立地的强者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但也知道问出的问题属于极度隐私的范畴。 星尘摩挲着下巴,认真回答之余,脸上浮现略微的尴尬神色,“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它具体要怎么划分,只能大概的描述下。” “哦?”百眼十分诧异。 星尘开口,“它就是非常渺小的力量。” “渺小?”百眼面露古怪,一时难以消化,难以接受。 自古以来,修炼帝煌炎诀的无不是顶天立地的枭雄豪杰,渺小的斗气,与帝煌炎诀一道,可谓是格格不入。 “对。”星尘未加以隐瞒,神情中不见丝毫遗憾。 他说道,“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小人物,相比较高高在上的人们,我的斗气是很渺小的力量。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我去坚守自己的道路。” 百眼一时竟有些失神,望着阅历见识远不如自己的晚辈,忽然通透了一个道理。 他自己不也是从底层爬起的么?只不过在漫长的岁月中,将那彼时的心境给忽略遗忘了。 “倒是被你给教训了。”百眼半开玩笑地说道,倏然间释怀了,“给你的斗气起个名字吧?” “真的可以吗?”星尘眼睛一亮。 “当然,由你亲自命名,它一定会很高心的。” 星尘思索片刻,说道。 “斗气......尘埃。” “尘埃么?”百眼反复了一遍,喃喃道,“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渺小如尘埃,亦抱鸿达之愿。 ...... 世界遥远的一边。 一座偏远城市,锈迹斑斑的博物馆内。 两道人影蹑手蹑脚地在楼梯间走动着,步子看似一瘸一拐的,极不协调。 “我说,堂堂帝国第五皇女来干小偷的勾当,不合适吧?”王昊的心情中,丝毫没有作为‘小偷’的忐忑觉悟。 他一边揶揄,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脚下的一座陷阱法阵沿边角反方向描绘起来。 原本平淡无奇的地面上,须臾间有红光摇曳,沉睡多年的石板开始驱赶封尘的灰尘,磅礴的力量几乎能够扭动一座山岚。 在王昊前方,呈螺旋上身式的阶梯徐徐铺平,旋即陡然下沉,露出了隐匿其中的暗门,门中凹凸的墙壁经久失修,都是退了色的陈年旧货。一条逼仄曲径随着烟尘扑鼻展现在王昊眼中,曲径中的空气都是在岁月里停滞断层了。 王昊屈指一弹,一缕腥腐魔力沿着指尖飞窜,掠入暗门内。 刹那间,令人心悸的火焰从墙壁长出,化作缭绕的火烧云状,将腥腐的魔力燃烧殆尽,就连蕴含其中的暗劲都被彻底消除。 “当小偷怎么不合适了,我又不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前几年闹饥荒的时候,我还吃了两年的馊干粮呢。”海伦娜淡金的波浪卷发上扎着一束蝴蝶结,窈窕的人影贴墙前进,真是像极了觅食的小老鼠。 不过她的口吻间,显然是没有王昊的那般从容淡然。 她担忧地说道,“我们动作要快些,巡逻的魔法师很快就要来了。” “是是是,真不知道你们皇族怎么想的,这么一个破烂的博物馆都有重兵把守。”王昊悄悄抱怨起来,手指在空间中抚摸着,忽然间便是有晶羽笔与星盘罗盘等物抖落而下。 “系统可真方便,我也想要一个随身携带的百宝箱。”没有听到王昊怨声载道的海伦娜,自顾自地称奇着。 “这句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王昊狡黠一笑。 “才没有!”海伦娜矢口否认。 “那你干嘛拿着女流氓的眼神看着我,怪吓人的。”王昊匍匐在地面,拆解着一个又一个陷进阵图,金属与魔力擦出的火花,在这偌大阴冷的博物馆内,犹如鬼怪在做着恶作剧。 听着心理年龄抵达老爷爷辈分的某人的出言不逊,海伦娜恨得牙痒痒,不顾风度的做出踹人姿势。 “忘记告诉你了,无穹域可是开着自动录像功能的。”王昊感到身背后冷飕飕的,顿时打趣道。 “下流!”海伦娜嗔道,双手抱膝坐到一旁。 “我一直都很下流。”王昊重新拿起罗盘,竖起晶羽笔,笔端末梢的尾羽闪烁晶莹天光,罗列为太极八卦的模样。 一边盘算占卜着暗道中的危机,王昊一边提议道,“海伦娜,要不等未来你登基后,封我个公爵当当,或者把你的闺蜜团介绍给我?” 海伦娜被他的脸皮厚度震撼得外焦里嫩,俏脸寒霜,别过脸去。 稀稀疏疏的落笔声在时间的流逝中愈发清晰明显,王昊淡然的脸庞上久违地布上了阴云。 “七曜会的典礼封印,弥撒宫的天象封印术,哇靠,还有黑暗种族的封印...”王昊的脸色由阴转乌云,眉头微微皱起,思忖道,“每一重陷阱的封印都至少是圣灵级的魔法,我得花多少信仰点数才能破解到头啊。” “我说公主殿下,这密道中藏着的是你家族中的传世宝物吗?”王昊掸了掸手中的灰尘,朝怔怔出神的海伦娜问去。 “不是。”海伦娜低垂下头 “那莫非是...某种神兵利器?”王昊的语气依旧平淡。 “不是。” “超古代的机工兽图纸?”王昊唯独在谈论到此事时,双眼会灼灼发亮,散发出名为‘男人的浪漫’的光芒。 “...皇室里的机工兽图纸,肯定不会有你自己设计的实用。”海伦娜吐了吐舌。 王昊实在想不出还能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摊牌道,“那这系统给我的任务到底是做什么...我已经想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是...”海伦娜有些踌躇,一咬牙,说道,“一本残缺的冥法典籍,叫《寰宇尊经》。也是......一本日记,妈妈留给我的......” “最后的遗物!”海伦娜撂下这么一句,就不愿再去回忆那个温柔坚强的妇人,为了保护她不受皇族间政治争斗的牵连,而被亲卫队送上绞刑架的场景。 那本泛黄日记的模样,她早已记不清了,但却是仅存于世的,少数几件能让她触及到母亲的温暖存在。 “是这样嘛...”王昊忽地摸了摸海伦娜的额头,像是在安慰情绪沮丧的小猫咪般,语气温和了许多,“那你其实没必要遮遮掩掩。” 重要的回忆,本就是能守护一生的宝物......他悄悄说道,嘴角掀起久违的温柔弧度。 正在此时,楼梯骤然起伏,视野变幻,暗门被遮蔽合拢。 “不好!”海伦娜大惊失色,连忙起身,皙手轻拂,玄杖在手。 待得阶梯回归原位,在两人的视野上方,不知何时已是银皑皑的一片,浓郁的魔力气息透过银色甲胄,森然凝视着胆大包天的小偷二人组,连空间都为之扭曲。 狂异的,肃杀的,热情的,阴霾的魔力交织出隐匿的世界,仿佛天际上开辟出的全新领域,将眼前的世界抹去,替换成了纯粹的魔力领域。 “皇族禁地,闯入者,杀无赦。”一位银兵向前一步,杖尖有着磅礴光辉环绕。 显然是不准备给外来者任何申辩与逃脱的机会。 这座博物馆藏着太多秘幸,事关皇族声誉,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圣灵级...有七个......”海伦娜不自禁地后退一步,瞳孔收缩间,血色全无。 但旋即她调整回状态,不知是无聊的自尊心作祟还是其他心意未能聊表,她扯了扯王昊的衣袖,悄声道,“我拦着他们,你快跑。” “啊,”王昊诧异,下意识地问道,“这种话不该我来说嘛?” “你闭嘴!”海伦娜怒视他一眼,少女的轻灵与敏感心思刹那间被属于公主的那份责任心替代。 她严肃且迅速地说着,“我知道你很强,但你说过,系统发布的任务本就是选择性的,这次是我拜托你跟来的,风险自然该我来承担!” “况且你再强,也只是圣灵初级,一对七,没有任何胜算!如果你心里有愧,未来记得为我报仇就是了!” 话音刚落,她便是扯着王昊的领子向后方的玻璃墙面甩去,手中法杖凝聚出璀璨魔力,一面面晶体壁障将她与世界隔绝开来。 “用你的空间魔法,快走!”她最后喊道。 空气被鞭挞地嗤啦作响,迎接她的浪潮已然破空。 圣灵级的魔法师们吟唱起改变空间规则的咒语,魔力未能眷顾于海伦娜,虚空震荡破裂着。 漫天的繁华在博物馆中盛开,纯粹魔力构成的枝叶带着死亡的气息,朝她横飞而来。 仅仅一击,便是击碎了海伦娜的晶体庇护。 “能死在这儿,倒也不错。”海伦娜的双目中雷霆跃动,手中法杖催动施法者的毕生魔力,硬生生撼上不可改变的结局。 蜉蝣撼树,法杖不过是撑了一息,便是从中向四周剥烈粉碎。 迎面是死亡的气息,海伦娜唇角牵了牵,牵起的动人弧度中轮番闪过复杂的色彩。 忽然,有一只手搂在她的腰间。 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望见最不想望见的人,脸色愤怒地无以言表! “混蛋!”她不甘心地推搡着,声嘶力竭,“你以为很好玩、很浪漫吗?我才不会被你这种愚蠢到窒息的做法感动呢,混蛋!” 来人除了王昊,还能是谁呢? 王昊神情淡然,语气依旧平淡,“抱歉啊,一对七的话,作为携带系统的穿越者,貌似也有些无能无力。” “但总要试一试才甘心,毕竟那是对你意义非凡的宝物,不是吗?”王昊将海伦娜那只沾满法杖碎片的手擦拭干净,放在自己的胸口,念诵起无人曾聆听的古老魔咒。 他回想起自己也在逼仄的地下室吃着冷馊馊的食物,也在面对无法抗拒的权利面前彻底放弃过,也是漫长的绝望加身...... 所以我才会回来啊......王昊心底黯然叹道。 所以,在这番外的人生里,我才会遇到你,跟着你,选择了这条不明智的直线任务...... 只是为了不再遗憾罢了...... 他吁了口气,闭合双眸,四肢松弛下来,心中默念道。 守心,解放—— 于此,心中埋藏的城邦次第升起,魔力聚焦在一座圣洁的工坊内,传递出跨越了两个世界的力量。 “虚伪与信妄的神明啊,吾命令汝与汝之眷属,以我的魔力为食粮,予我通晓天地的伟大力量。” “魔装!”他陡然睁眼,眼瞳中的两条人鱼彼此环抱,枯败向希翼献上一吻,它们就此,永不分离! 瑰丽波澜的苍穹开始尽现! 第169章 C169 交谈 由于夜色渐深,星尘在经堂内留宿了一日,与百眼前辈探讨了一番斗气修炼的话题。赤火则是被剑儿领着,在经堂的杂物间进行修炼。 翌日。 星尘在静谧的黎明中醒来,百眼早早地来到了经堂院内,沏茶倒水,摆弄花草,研磨墨汁,好生快哉。若非亲眼见识过老人的实力,恐怕星尘都会误以为这是个平常无奇的老年人。 但学会了帝煌炎诀后,星尘眼中的景象却是陡然变化,他浅浅地看到茶水、花草、汁墨,乃至于天地间的精纯能量,都是跟随着老者的一举一动而规律变化着,衍生出更为奥妙的斗气形态。 星尘深深吸气,也不打扰百眼前辈的雅兴,静静地倚在门栏处,观摩着百眼身旁的斗气变化,心中的一些疑惑被开解,更多的疑惑随之而来——与初入魔道时感受到的震撼如出一辙,眼前的一切都是鲜活明艳的。 百眼自顾自地将琐事做完后,才朝着星尘露出了一个他自认和蔼的笑容。 星尘走入经堂院子内,朝前者行了一礼。 “都快入土的人了,哪要受这么多礼数。”百眼的心情似乎十分惬意,百只眼珠都是微微眯着。 他用陶土制成的壶子沏上茶,端到木桌前,问道,“拥有斗气的感觉如何?” 星尘呵呵一笑,“心情复杂。” “是么?”百眼反问一句,口吻却仿佛是早已预料到了星尘的回答。 “像是刚学习魔法那会儿,什么都是新颖的,面对未知,虽然有向往的情愫,但也会惶恐不安。”星尘如实说。 “你倒是跟剑儿挺像。”百眼朗笑一声,望向星尘的目光颇有几分耐人寻味。 星尘不解,递过询问的眼神。 “别看剑儿曾是半法师,当初我们被关押到地层时,哭得最凶的就是她。”百眼随口说道,“那时候,我记得剑儿为了保护族人而身受重伤,她的未婚夫见此,又临时悔婚,你也知道,女孩子家嘛...于是,剑儿在双重的打击下......”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星尘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等他回过神来时,率先反应不是冷俊不禁,反倒是隐隐担忧起来——这件事被剑儿前辈知道了,会不会来找他灭口?毕竟,女孩子的脸皮是很薄的,这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轶事,百眼绝不该选择他作为倾诉者呀! 尤其是悔婚什么的,被他一个外来小子听到,几乎等同于窃贼窃取了帝国公主的贴身亵衣,被抓住绝对是要大卸八块的! 可有时候命运就是开了这么无聊的玩笑。 “百眼爷爷,我都听到了。”星尘只觉背脊一凉,有双眸子不怀好意的锁定在他身上,带着几分不善。 闻言,星尘心念急转,猛地扭过头,挺起腰板,严肃保证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我也什么都没听到!”站在剑儿身旁,一脸疲倦的赤火旋即也是表态道。 剑儿脸色不善,指了指星尘,朝百眼说道,“我带他训练,没意见吧?” 星尘面露苦色,朝罪魁祸首望去。 百眼玩味地一笑,丝毫没有作为始作俑者的自觉,做出拱手相让的姿势,“麻烦了。” 幸灾乐祸的赤火朝星尘摊了摊双手,表示爱莫能助。 “你也来。”可赤火得意神情保持了仅仅一瞬,便是有着乘风化形的掌影,将它整个人拎了起来。 接近两米的人形兽王,在剑儿手中,就跟伦萨城集市上,深受孩童喜爱的布偶玩具一样乖巧可人。 两道身影在斗气化形的魔爪下晃晃悠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从眼里读出了壮士赴死的愁容。 “剑儿的斗气造诣不比法术低,跟着她好好学。”百眼老者面露慈祥,挥着手送别两位壮士。 星尘觉得自己以后都会对慈祥的笑容有心理阴影...... 沿着经堂朝西北处走去,一路遇见不少奇貌异形的怪人,都是微笑着与剑儿打过招呼,然后询问起身后两位是什么来头,又是怎么得罪了她。 “剑儿前辈,你看,我还什么都没学呢。”星尘扯起皮来,堆起本意虚伪,但努力向着真诚发展的笑容,说道,“第一天就练习实战,不太好吧?” “实战?不好!”赤火哼出一道火红色鼻息,见风使舵,竖起大拇指,道,“理论,好!” 剑儿呵呵一笑,莲步未停,反问星尘道,“你想留在这里?” 星尘微怔,旋即摇了摇头。 但这也不能成为你第一次就夹杂私心,带我们进行实战训练的理由......这句话星尘是没勇气说出来的。 “那就好。”剑儿望着无际墨渊中盘起的狂风,拐进一处篱笆小道,“既然不想留下来,就别浪费时间,拼命去争取机会。” 她轻轻吸了口气,贝齿轻咬着红唇,耳边的风声是过往所有的怨恨踟蹰。她低声补充了句,“...不要跟我一样,抱着遗憾腐烂在这里。” “前辈...”星尘感到背部的压力忽地一轻,落在了地上。 他眼见着莫名加快了步伐的剑儿,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快步跟上。 三人走过蹒跚的小径,前方视野在某一刻霎然开阔,一处精致修葺的训练场宛如是从帝国内移植过来的般,与周围的枯败格格不入。 “训练前,有几件事情,我希望你们能明白。”剑儿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常,神情淡然。 “离开地层的机会,一年只会出现一次。当双星汇聚的日子来临,日夜颠倒,元素絮乱。届时,极地的光明才能照射到墨渊,墨渊中的能量会被压制从而紊乱,释放出连接空间的裂隙。你们的运气不错,距离通道开启还有大半年的时间。玩命地努力,或许会有奇迹发生。”剑儿一口气发表了迄今为止最长的篇幅言论。 星尘与赤火摩拳擦掌,眼神中满是期翼。 “但别高兴的太早,我只是说可能有奇迹。裂隙中的敌人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就连我都无法击败它。”剑儿在发了颗糖后,冷不丁地泼了盆冷水。 这盆水醍醐灌顶地冻醒了跃跃欲试的两人,星尘满是不解,提出疑惑,“剑儿前辈你都无法战胜的敌人,我们怎么可能赢得了。” 赤火也是连连点头称是。 剑儿解释道:“首先,裂隙是变化的,我所遇到的,并非是你们将会遇到的裂隙。其次,内部出现的敌人,也会因人而异。” 说罢,她的神情倏然沉缄,陷入了迷茫之中。 “最后,如果第一次没有通过,之后进入的裂隙,都会重复你失败的那一次”......这句盘绕在剑儿心口的心魔,直到过了很久很久,星尘才懂得其中含义。 ...... 剑儿收敛思绪,继续说道。 “以我为例,我当初闯入裂隙时,面对的是我自身的复制体。复制体的能力拷贝于我,但修为比我高了三成。” 三成?星尘略感头疼。但也只时头疼而已,他面对过许多修为强于自己的人,懂得如何避其锋芒,以长攻短。 “比自己高三成的话,连剑儿前辈也无法战胜它么?”星尘显然不是很信服,越是强者,隐藏的底牌越是层出不强,若单单以表面实力衡量一人,早晚要吃大亏。 即便是星尘这般的基础级魔法师,都是拥有魔装这一越阶挑战的利器。 果不其然,剑儿微一颔首,说道,“你说的不错,若只是那种程度,我早已脱困。但裂隙中还有一条规则。” 星尘与赤火无不竖起耳朵。 剑儿无奈地笑了笑,“当复制体无法战胜本体时,裂隙会采取应急手段。” “再度复制出一个‘实力恒定’的复制体。” “恒定?”星尘顿了顿,问起,“恒定是什么水准?” “恒定为闯入者修为的一倍。”剑儿喃喃说道。 正此时。 天空有雷霆落下,劈在深不见底的墨渊中,雷声滚滚,深渊之内,似有困兽咆哮不绝。 第170章 C170 单方面碾压的过招 “不过,最后有个好消息。”剑儿径自走到训练场的一边,伸出鱼蹼在地面边缘的一块理石方格上敲了敲,敲击声抑扬顿挫。 顿时,一处机杼纺织的磨砂旋律从地面震动响起,颤得人两脚发麻。一座冢形石碑从训练场正中央的理石石板中缓缓升起,散发着冰冷腐朽的气味,似是许久未有人光顾的坟场。 星尘定眼望去,发现冢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尺寸与市面上的有不小差距,就连材质造型都不乏反传统而行。 “复制体无法复制武器。既然你们都没有器物傍身,不妨挑一件趁手的。”剑儿解释道,指了指兵器冢,“虽然藏货陈旧了些,但质量都还不错。有些是煌帝时代的遗宝,有些是很早以前的来访者留下的。” 星尘走上前去,目光在乱坟堆般的兵器堆里扫着,左边摸了摸,右边又拍了拍。 剑儿很是不喜星尘阅物的方式,秀眉直蹙。 倒是赤火来得直率,他专挑着拳刺研究,不一会儿便是找到一副盘着翼兽狮身的铜青拳刺,“就这个了。” 他双手松开,拳刺便是翕张,倒刺在空中盘成两片六彩羽翼,整个人气势不怒自威。待他握拳时,羽翼又是收回刺眼中。 “狮鹫羽扇。”剑儿赞叹一句,“眼光不错,这对拳套对使用者体能要求极高,传闻中,体修大成者,一拳能劈江断海,被劈开的江海,数个月都无法重聚。” 而在剑儿看来,有些毛躁的星尘,也未花费很长时间,不过是十分钟出了头,心底就有了答案。 星尘伸出手,抵在石碑的正中央,下定了决心。 剑儿望见星尘选择的器物后,脸色陡然僵硬,半响后,内心嘀咕了一句。 虚伪! 摆在石冢中央的,是散落在砂砾灰尘中的数颗瑙珠。明珠蒙尘,看不清其中色泽光晕,若是丢在别处,或许都无人会去关注。 珠子旁,是一根藤蔓状物,软碧温凉,以及一个迷你剑鞘,恍如孩童的玩物,但坚不可摧。 单个来看根本不像是武器,但组合在一起,浮现在星尘脑海中的,是一件颈饰——准确来说,是璎珞。若将璎珞的珠子笔直串成一线,便能拆叠成锋锐的短剑。 星尘研习浮屠合尖睡意禅时曾从元素精灵处了解过佛宗教的历史与典故,璎珞除去教义‘无量光明’外,本身的造价也是极为昂贵的。 “我能选这一件吗?”星尘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它已经坏了。”剑儿不动声色地说道。 可接下来,星尘的动作令剑儿颇为费解。 只见他抄起一粒粒瑙珠,连同剑鞘与藤蔓一起,将珠子穿在藤链上,末梢两端相连后,镶入剑鞘中,口中默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 梵音缭绕,剑儿听出,星尘所念咒语是佛宗教的经文。 一阵虹光嗡鸣,被重组的璎珞染尘秋叶静美的姿态,在剑儿不可置信的视线中悄然归于天际。 星尘朝瑙珠散落的方向轻声说道,双手扣合,默默祈祷。 剑儿默了一下,问道,“你在做什么?” “祈祷。”星尘答。 “祈祷什么?” “祈祷它的主人......能跟它和解。”星尘叹了口气。 剑儿的眼眸子秋水般波动了一下,心中也是泛起阵阵涟漪,尘封的齿轮缓缓转动。 星尘习惯性地解释道,“在佛宗教典中,璎珞除了复仇外,花语更是代表着无间的爱。既然璎散念去,那何必将它埋葬在人眼能及之地,为了纪念?若真是如此,为何还要毁坏呢?显然,它的主人是矛盾的,甚至连自己的想法都接纳不了。” 剑儿痴了一下,继而颇有不甘,咄咄发问道,“一个孑然一身的人,接纳或是不接纳自己,又有什么意义?” 星尘不假思索地脱口,“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自己都无法承认自己的人,吃起饭来,都吃不香;睡起觉来,也睡不好。”星尘组织了语言,说出口时像在自嘲曾经的自己。 一番平常的话,剑儿听了,鱼蹼却是不由地紧紧一握。 钻心的疼痛如尖刀嵌入她曼妙的身躯中。 她沉默良久,转身走上训练场,脸颊上噙着难以被观测的神情,从侧面观看,犹如刀割。 转过身时,又是平静如常。 “修炼斗气最有效的方法,只有实战。用身体去体验领悟,在生死攸关的底线上激发出潜力。”她再度开口时,气势都是变得威严严肃起来。 她指向赤火,“我会把斗气压制到跟你们同等境界,等到你们能在我手中撑过二十招时,就算过关。” “我,先?”赤火扬了扬拳刺,问道。 “带着吧。”剑儿的口吻很是随意。 赤火愣了愣,眼中明显是闪掠过了求胜的战意,以及一丝怒意! 绝非是恶意或者其他,单单只是作为精英魔兽的自尊受到轻蔑而产生的本能反应。 “请,教!”赤火挥拳,气势荡涤,足下石板微沉。 他向前猛然踏进,形如匹练,双拳破空,拳风沉重如岩,凶狠霸道。 星尘眼睛一亮,两人同样是初学者,但显然赤火身体素养极为扎实,举手抬足间已是有了分韵味。 但那般霸道攻势落在剑儿眼中,却是丝毫不值得警惕的花拳,只见她左脚后踏一步,伸出蹼状手掌。 角度微微侧斜,便是径直迎向赤火的凌冽一击。 剑儿的步子很是缓慢,像是走台步出场的老态小丑,一步一颦,牵动着观众的好奇心。 突兀地,星尘只觉脑海中闪过一个莫名念头——赤火要败了。 兴许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那些环绕在赤火周围的斗气能量,以星尘能够察觉到的流动方式,被剑儿骤然牵引过去,整个世界响起了倥偬的劲风声响,宛如在为剑儿喝彩。 果不其然,沉闷的撞击声传来,赤火看似无往不破的拳刺犹如扎进了柔软的汪洋,力量被那股洋流吃掉般。 须臾过后,汪洋之水齐齐凝聚,变化出比精铁更为坚固的硬度。滚滚浪潮袭来,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照面,便是传出一连串彭彭彭的击打声。 星尘见着赤火倒飞出去,在地上犁了三尺,身躯酸软地颓唐在一边。 “斗气不是蛮力,不要想着靠蛮力来一击制敌!”剑儿从容评价。 星尘骇然,虽然他明白赤火必然败北,但败得如此之快,却是令他始料未及。 两人纵使将境界压在同一水准,对斗气的理解力压根不是一个层面的。星尘将这一要点牢牢记下,思索着要如何与剑儿过招。 剑儿可不给星尘这个机会,连休息都省去了,从容说道,“别愣着了,该你了!” 第171章 C171 沙包 星尘走上训练场,抱拳拱手,“请前辈赐教。” 他运气帝煌炎诀,意识渐渐被斗气充斥,化作斑斑驳驳的磷光,穿梭在森林与山崖之间,与自然协调,领略世界的风光,领悟自己的意念——到了某一时刻,星尘豁然睁眼,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与天地的鸿达壮阔之间,形成了为不可察的紧密联系。 一抹抹淡蓝色的生机悄声弥漫与天地之间,星尘沉下心,隐隐捕捉到了宏与微之间的协调伟力。 他突地一步迈出,步子甚是轻乎,飘忽的仿佛候鸟被海浪拍打,摇摇欲坠的姿势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星尘光是从训练场下走向场中,就花费了少说一炷香的时间。 但就是这般滑稽的步履,令剑儿也是诧异起来,怡然神情微微收敛。 所谓后来者居上,自然是有它的道理——星尘观摩了赤火的凌厉一击,也观摩了剑儿的顺形卸力,对斗气的感悟在短时间内又是进步了不少。他尝试着以操控魔力的方式去运转斗气,将之输送到四肢百骸中。 起初很是生涩,用力过猛的情况下,双脚犹如被沉精铁块灌注,沉重地提不起来;但用力过少也是不妙,浑身轻飘飘地,一阵风就能刮走。 星尘兴致勃勃,一路走过,一路领悟,步伐几无踪迹可寻——尘埃斗气远不如冰来得酷寒,也不及雷来得喧躁,却带着不可磨灭的初生锐气,这种潜力,犹如是将一块璞玉与一团杂质绑为一体,朴实外表下蕴藏着巨大的潜力之余,也潜藏着泯然于众生的风险。 风险与潜力的磨刀石,自然是勤奋与思考! “这就是你所悟的意么。”剑儿伸出蹼趾手掌,正色道,“请赐教。” 她耐心地等到星尘走到场中央,两人目光碰撞,霎那间有着战意熊熊燃起。 他们同时出手了! 星尘双指并拢,眸中精光绽放,斗气缠指,非刚非柔,而是一种意。 斗气孕意,正是帝煌炎诀贯彻的理念。 剑儿只觉自己被隐匿在林间的毒蛇盯住,丝丝寒意从娇躯中传来。 “有意思!”她鱼蹼收拢,肌肤表面银流环绕,用力一扯,流光在天地的夹缝中彰显出明晃晃的锋锐,所过之处,皆是传来破裂的噗嗤声响。 星尘浑身汗毛炸起,指尖的斗气也是被锋芒搅得一凝,旋即松懈下去。 不好!他大惊失色。 剑儿的意境比他高出太多,以至于他所孕育的意,脆弱的就跟襁褓孩童一般——绝无胜算。 既然如此!星尘一咬牙,化刺为拳,迎面撼上剑儿。 剑儿对星尘采取的做法略有失望,她甚是不希望星尘莽撞行事,因为饶是两者在同一境界下,差距也隔着鸿沟。 依靠蛮力对抗,后者毫无胜算! 但就在两者交锋的电光火石间隙,星尘翻拳为掌,手掌猛然下沉一分,险险地贴靠着鱼蹼而上!剧烈的摩擦声在他掌心中吱嘎吱嘎地滚动着,有着鲜血从中滴落。 “好胆大的把戏!”剑儿不知是赞叹还是不屑,望着临近胸口的那一掌,丝毫未有退怯的表现,反倒是愈发强横,锋芒大涨,地面的铁石板块被割裂成细沙状。 飞沙走石间,星尘顿时不妙,铁石的击打声如雷贯耳,剑儿的鱼蹼模糊不清,轰隆隆地滔天震颤着。 星尘的手掌中传来无形的压迫感,锐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磨着,模糊的鱼蹼像是滚滚的巨浪,将星尘的奋力一击冲散卷走。 彭——地一响。 星尘的身躯便是在飞沙间连连后退,体内气血翻涌,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抬头望去,剑儿依然昂首挺立,就连衣衫都没有褶皱痕迹,然而在她的玉足之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剑痕蔓延至星尘前方一寸处。 而最后的一寸,剑痕则是迅速地缩小着,最终只有浅浅的锋芒擦过地面。 星尘略微失落,很明显,剑儿是留手了,否则单单一击,就能将星尘的身躯切割成工整的两条人杆。 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能有如此强大的对手陪练,离开的成功率无疑会大大增加! 正在这时,空中有一抹红光飞过,星尘伸出手,落在轨迹的末端,接过一看,是一颗圆形的聚花果状物,清香扑鼻。 “疗伤药,吃了。”剑儿开口道。 “谢谢。”星尘也不客气,囫囵吞下,一股舒凉清流从喉咙处蔓延着,浑身因伤躁动的气血明显变得平缓而顺畅。 趁着星尘修养的间隙,剑儿说道,“你的意太弱了。” 星尘点头默认,两人只是过了一招,很多东西都已经看了明白。 “没有经过淬炼,随心凝聚,”剑儿继续说道,“从你的意中,我看不到任何过去人的影子。” “那是因为我要走自己的...”星尘正要作答,前者的语气却是峰回路转,陡然变得愉悦起来。 “了不起!”她倏然转折道。 啊?星尘一愣神,眨巴着眼睛,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了不起? 剑儿盈盈地立在一旁,望着远方轻轻一笑,解释道,“经历的越多,越是难以坚守本心。曾经的大成者们,将自己的意境融入帝煌炎诀中,一方面是为了给予机缘,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伟业。倘若单单接受了指点与馈赠,或许能够成为一代大能,但真是那样,也就永远无法超越他们了。” 星尘深有体会,默默一笑,很是赞同。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剑儿忽然问道。 “怎么做到的吗?”星尘思索了片刻,爽朗一笑,“大概是受了师傅的影响。” “师傅?” “没错。”提起元素精灵,星尘胸膛中满是自豪。 虽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还是认真地回答道,“师傅是一个古怪的人,我也不知道它从哪儿来的,传授知识时大多数只会讲一半,剩下的要自己去摸索。摸索不出或者走入了误区还要被它嘲笑,总之是个没什么耐心,性格又很恶劣的家伙。” 剑儿听星尘如此‘贬低’元素精灵,竟是掩着红唇娇媚一笑。 许久没有听到元素精灵刺耳的声音,星尘一时也有些想念起它,正聚精会神的阐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前者的神情。“不过师傅非常了不起,虽然它一直装出一副刻薄的尖酸样子,实际上却心思缜密,为人着想。” “真是不坦率的师傅呢。”剑儿的话语听起来夹杂着些许羡艳。 俄尔,她又是迟疑了会儿,才问出最后的疑惑。“等你出去后,是要继续钻研魔法,还是?” 听她这么一问,星尘不禁流露出认真的思索神态——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件事,满脑子都在为离开的那日做准备。忽然被问起之后的打算,一是有些语塞。 缄默了许久,青年终究没有撒谎,抬头注视着剑儿,漆黑的眸子中倒映着期许的神色,正色道。 “还是会主修魔法。” “理由呢?” “理由非常老套,”星尘呵呵一笑,却是坦坦荡荡。 “我的梦想寄托在魔道中。” 剑儿心中莫名释然,轻松说道,“如此就好,可别随了我,心有旁骛,止步于半神之境。” 她悬即挺直腰杆,走会场中,朝星尘嫣然一笑,“继续训练吧。为了能够离开这儿,也为了你的梦想。” “好!”星尘凛然,双拳攥紧,战意干烈地燃起。 今、明有考试,每日1更。 。。。 有不满意的地方考完了回来改~ 第172章 C172 疑惑,百尸夜行 星尘一行人离开训练场时,光亮已经黯淡地濒临了尾声,在火光渐熄之际,一轮烛火状的乌云,兀然炸开穹顶,从天际沉降,陨落至墨渊中,发出世界坍缩般的滚滚音浪,甚是骇人。 剑儿不疾不徐地穿梭在篱笆搭建的小道上,白衣一尘不染,后面两位则是狼狈的多了。 星尘离脱力就差一个呼吸的距离,浑身的骨头仿佛是蚂蚁眼中的香馍馍,它们用酸液分泌出绵长的阵痛与酸甜麻酥的刺痛感,而当这份痛觉传递到神经,由视觉体现出来时,星尘只觉天地都是在眼中起伏跌宕了起来。 赤火自然也是惨不忍睹,脸庞淤青,红通通的肿胀虚浮在腮帮上方,一时半会儿是消退不了了——原因大概是他在训练中剑走偏锋,差点儿打中了剑儿肩膀......斜下方三寸处,遂被俏脸凝霜的剑儿一顿暴打。 此时,星尘根本没有余力去同情赤火—— 毕竟,自他展现出对斗气极高的悟性外,剑儿下手便是愈发严厉刁钻,两人的过招自始至终没有超过三个回合,都是以星尘的惨败收场。 尽管单方面的碾压显得惨绝人寰,星尘依然是展现出了一个沙包的自我修养,在屡次的挨揍中渐渐摸索出了剑儿的斗气轨迹,甚至还尝试了几次反击。 可惜差距终究是太大,单凭眼力与悟性无法在短时间内弥补。 还好有疗伤丹药,否则今天应该是走不回去了。剑儿前辈下手真的重......正在星尘遐想时,走在前方的剑儿步子忽然缓了下来,赤火脚程略快,差点撞上去,猛地刹住脚步,一个趔趄向后方跌去。 星尘赶忙扶住他。 “差点忘了,”剑儿望见天空上造型奇特的乌云,恍然道,“今天是逆节分,晚上你们要想睡个好觉的话,得住在百眼爷爷家里。” “逆节分?”星尘与赤火齐齐问道。 “就是天地间能量逆流的夜晚,今晚的瘴气会比往常活跃,它们化作的‘瘴尸’数量也会激增,大概会有百来只。”剑儿解释道。 星尘嘴角打了个哆嗦,脑海里浮现出那具半边脸披着人皮的骷骨,身子下意识地抽了抽。 “百尸夜行?”他不禁下意识地联想到了传闻中的百鬼夜行,开口道,“光是听着就够壮观的。” 剑儿不置可否,道,“那是自然,黑压压的一片,就跟庄稼丰收时闹的异变虫灾一般,想象一下,平日里只有拇指长短的害虫,突然异变为十岁孩童的体格大小,是不是挺难以接受的。” 闻言,星尘心底一阵抽搐不适,好不容易顺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恶心与不适。 他问道,“不过为何要住到百眼前辈家里去?既然瘴尸进不来屋子,就让它们狂欢呗。” 她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偶尔会踢到碎石,被踢飞的小石子咯噔地飞起后再度落下,像是敲打在心坎上。 终于,当三人依稀能够眺望到前方的农庄与住户时,剑儿才微启杏唇,说道,“你可能不知道,瘴尸在寻常的夜晚是无法进入屋子里的。” “这倒并非是因为屋子被施展了特殊的斗技,而是屋子本身,被名为‘家’的意念加护着,未经主人的许可,‘家’是不欢迎瘴尸的。” 星尘的瞳距骤然一缩,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正在变得越来越急促。 剑儿所讲的,与他所忆起的传闻,如出一辙...... 他挤着眉头,若有所思之余,剑儿接着说道,“但每逢逆节分,加护会变得脆弱单薄,瘴尸的能力被放大。比如你们住的那间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残存的加护不足以抵挡变强后的瘴尸入侵。” “‘家’的强弱又是如何决定的?”星尘提出疑惑。 “主人居住的时间,以及...”她欲言又止,片刻后,才吐露下文。 “感情。” “亲情,爱情,友情,仇恨......许多许多。而感情的积淀越深厚,屋子所拥有的加护便越强大。” 她话音刚落,众人刚好走出小道,来到了视野开阔地。 路上的行人多了不少,大多是拿着被褥瓢盆等生活日用品,三三两两地走到一块儿,拖家带口地朝着同一间屋子走去。 星尘等人穿过人群,走到熟悉的经堂门院。 “明天见。”剑儿掉头,朝着正对门院的反方向走去。 星尘本试图挽留一番,旋即想起了剑儿的斗气水准,也就没有将担忧说出口。 两人走入经堂,一眼便是看见坐在露天亭台中的百眼老者。 以及......三副陌生的面孔。 一个小孩长着两只脑袋,每个脑袋上都有八只对称的复眼;一个青年男子的手臂被触腕覆盖,与湖中的八爪鱼魔兽极为类似,紫色的触腕上吸盘隐隐泛光;最后是一名女子,赤着足,她的双腿长满了倒刺,金属光泽的刺钩在地面上摩擦地吱吱作响。 百眼也是在同一时间看到了星尘与赤火,朝他们招了招手。 两人走到老者跟前,百眼开口说道,“剑儿跟你们说了吧,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晚上早点歇息,别修炼了。” “跟你们介绍下,这三位分别是胧,地藏,回音。算是我的熟人。”他对星尘解释道。 星尘不敢怠慢,当即朝三人自我介绍一番,但三人的反应很是冷淡,用鼻音当做回应。 众人坐下,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后,夜幕降临。 经堂内的房间还算充裕,星尘与赤火被安置在相邻的隔间,中间仅仅以浅色的门帐隔开。 星尘躺在硬木板上,浑身的酸痛在身体放松之余愈发明显,带着滚滚的疲意,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貌似下起了雨,但声音却不是轻盈灵动的滴答滴答,而是介乎于落石与雪崩之间,沉重得令人耳朵嗡鸣。 星尘在迷迷糊糊间醒来,障子的另一间屋子中鼾声起伏,可依然抵挡不住屋外的雨声。 星尘侧耳聆听,片刻后,神情中骇然与惊悚齐齐浮现。 在密集的雨声中,他听到了无数的脚步扣响在大地上,暴怒又诡秘,数量众多,滴水不漏。 从暴怒的巨响中,星尘按照常理判,来者的身高绝对超过十米,但屋子的窗户是透光的,他从黑漆漆的窗棂中向外看去,什么都看不见,一切如常。 走廊上忽然有人影走过,不对,是疾跑,路过窗棂时带起了耀眼的金光,夺目耀人,像是太阳被抬到了地面上,上百颗眼珠从光晕内探出。强横的气势压得世界都喘不过气来。 “百眼前辈?”星尘愕然喊道。 “别出来!发生什么都别出来!”百眼的声音从风中飘荡而来,带着不容反驳的急切与一丝焦虑。 星尘愣了愣,还未来得及回话,天空忽然耀眼璀璨,金色的帝煌虚影巍然屹立,漆黑的天空霎那亮如白昼。 云朵在光耀中变成了镜面,镜面中,倒映着群魔的影子。 一具具瘴尸缠绕在死气中,它们的血肉泛着新鲜的红色,浴着热腾腾的血,像是从活人身体上趴下来后穿戴的皮囊。就连空洞的眼神,都是产生了变化,咕噜地打着转,仿佛在进行着思考。 这些还不是恐怖。令星尘毛骨悚然的是一具百眼瘴尸,它的外形与养花、养草、养生、养老的百眼前辈一模一样。 唯独那实体化的皇威,饶是包裹在黑色的雾气中,也散发出足以睥尽天下的无上威压! 明天终于没考试了!~!!!!! 第173章 C173 斗神百眼 星尘望着天外强极一时的鎏金光辉,以及站在其对立面,散发着不详黑色皇威的身影,不知怎的,心脏扑腾扑腾地不安跳动着。 百眼的斗气环绕周身,金色的颗粒尘埃纷纷扬扬,宛如从古老传说中飘洒的黄金雨,从天空的帝皇虚影中飘落,照亮了逼仄的街道,黑漆漆的瘴尸群发出雄狮般的怒吼,一些修为较弱的更是由内而外得迸发出火焰的灼烤声,化作一滩滩黑水溶解在地表。 可百眼的视线从未正视那些匍匐于地、垂死挣扎的弱小瘴尸,只是牢牢锁定在远方——在那儿,在密密麻麻的黑斑尸群中,有一处格外醒目的尖塔耸立着,纵使是光耀如昼的斗气,每当触及那抹黑夜,便宛如被遣散吞噬了般,只剩下深邃的墨黑色。 忽然,尖塔的顶端有着墨黑的灯塔亮起,灯光从百眼身后的帝皇虚影上扫过,顿时间,纯粹的鎏金虚影黯淡了几分,金灿灿的眸子里沾上了锈水般的糟粕,眼珠子咔嚓咔嚓地剥落开来。 “瘴尸王。”百眼呼出一口浊气,犹如吐出了一口分离世界的雄黄烈酒,将附着在鎏金虚影上的冰冷死气驱散了去。 他冷眼观望着灯塔拔地而起,变成百丈的高楼,然后两根山岳粗细的楼柱框架从高楼向两旁分离,变成滚滚的黑色浪潮,拍打在地面上,轻易穿透了‘家’的意,将屋子拍成齑粉。 瘴尸王,是瘴尸中最罕见的存在之一,由瘴气与不洁灵魂的污秽所组成,本身的实力几近于零,但拥有数种特殊能力,包括但不仅限于复制对手的能力,伤害共享,重生等等。 瘴尸王出现的频率极低,从百眼来到地层的千年时间内,也不过见识了四次。但每一次都令地层的异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终,四位顶尖大能陨落,分别以血肉之躯封印瘴尸王,换取宝贵情报。 距离上一次瘴尸王出现的时间,已经过了大约五百年。此次本不该还轮不到百眼出面来摆平此事,而当由另一位更年长的‘地层长老’来守护地层。 但当百眼嗅到那熟悉不过的气息时,便丝毫没有犹豫地冲了出去。 “终于......见到你了。”百眼的眼瞳中精光层层联结,浩瀚气势绽放地淋漓尽致,他的情绪充满了激昂亢奋,蕴含着近乎癫狂的执念。 “异邦人,”瘴尸王头顶的灯塔,暂且称之为灯塔吧,闪耀着强弱分明的辉光,在深邃的黑暗中以某种既定的音律将话语传达到百眼的心坎中,低沉如晚钟,“你就是这一代的斗神?” “斗神,百眼。”百眼淡淡看着灯塔状的瘴尸王,同样也没有说话,就连空间都未有一丝涟漪。 但他的意念却倏然出现在了瘴尸王的意识中。 “这股力量......很有趣,也很熟悉。”晚钟继续鸣响着,迷蒙的低语却逐渐变得清脆起来,“我记得你。五百年前,跟在‘天帝’身后的那个小家伙,如今竟然也踏入了斗神境界。” 天帝...百眼嘴角牵动了下,苍老脸颊浮现一抹笑意。 真是好久没听到他的名字了......百眼心想之余,笑意渐冷,无尽的阴鹜神情从冷冰冰的笑容中浮现,心意情绪的起伏传递到空间中,牵引带动着大地的乾坤阴阳,使之颠倒位移,死气散尽,生机盎然,无数瘴尸灰飞烟灭。 就连深邃的墨渊,都因为他的情绪波动,发出了轻微的嗡鸣颤动! 百眼的语气从容又平淡,表情却是无比的阴冷,“你后悔当初没有把我赶尽杀绝么?” 瘴尸王望着瞬息湮灭的瘴尸群,灯塔中光辉大盛,“别太嚣张,凡人。不要以为达到了凡界的巅峰,就能奈何我。” 百眼摇了摇头,嗤笑道,“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话落,两者便是沉默对峙了片刻,然后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百眼的步伐稳重浩荡,整个人影在霎那间颠覆时空,龙钟的老态身躯上泛起内敛光泽,仿佛挣脱了岁月的桎梏,在须臾间回溯成为英姿勃发的青年姿态。 “乾坤禁法·乾。”青年挥出右拳,天地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斗气流光从虚空中凝结而来,无边无际的世界在此刻收缩到了百眼的掌中。 瘴尸王的手臂撕裂长空,黑雾蔓延绵长,魑魅魍魉从黑雾中探出身,凝唱着魔音,朝百眼奔袭而去! 单单一掌,方圆百里内已然成为群魔的盛宴。 两股惊天之力相撞之际,百里口中再度厉喝,“乾坤禁法·巽!” 霎时间,星尘看到,暗无天日的黑夜里,一缕浅色风流从天际的尽头晕荡而来,与地面上的某种力量相互凝结,然后传达至百眼的体内,共鸣震颤,一轮八卦太极图浮现在了百眼的眉心中央,衍化为金色的眼睛,连接四肢百骸,传递出不属于人类的玄奥力量...... 星尘眼看着百眼身躯化作缥缈云烟,血肉不再是血肉,而是某种共鸣天地的容器,金色的帝皇虚影汇聚到百眼周身,化为一件露出左肩的白净长袍。 仙人?......星尘看着变化莫测的百眼老者,心中浮现一个古怪猜想。 百眼轰出一掌,随后—— 轰隆声响彻地层的万里方圆,一束浅色光泽从墨渊内直冲天际,将无尽的漆黑都湮灭成齑粉尘埃,魑魅魍魉在能量的波动中重归瘴气的长河。 不难想象,若是这道余威绽放在街道中央,会造成多少无辜人员的伤亡。 光晕散去,星尘见到了恢复为正常形态的百眼,神情警惕地凝视着前方。 百眼绝不认为瘴尸王会被如此轻易击败! 果不其然,片刻后,钟鸣依旧响起,“真令我意外,没想到除了天帝外,还有人能修炼出帝煌炎诀的乾坤斗气。” “不过我很好奇,在‘魔渊’中,斗神的灵魂能够坚持多久?” 墨渊,也就是瘴尸王口中的魔渊,相传在无止境的彼端,连接着冥府的通道,任何踏足墨渊的凡人,都会因为触怒亡者之界的看守者而被拖入冥界。 诡异的死气缠绕在墨渊上空,百眼望着右掌上的骨肉,只见它们以肉眼可见的迅捷,分离成森森白骨。 他坦然一笑,似乎早已预料到眼前情况,“自然要坚持到把你封印!” 话音刚落,百眼双手合十,上下翻飞,他的斗气在躯壳上染上金色的光晕,开启了一方小巧天地——四象八卦组成的一方天地。 天地中,神殿神庙巍峨壮阔,在八卦的最中央,有一头异兽镇守。它鹿角狮头,虎眼麋身,浑身披着龙鳞,口吐仙气。 异兽吐出的仙气融入到墨渊上空,死气触碰到后像是躲瘟疫般地逃离着。 光柱消散,巍峨如山的瘴尸王道出一声细微惊疑,“这莫非是...” “乾坤禁法·石化。”回答疑惑的并非百眼,而是那只四不像的异兽! 异兽口吐人言,从皇袍的针线中,踏着火烧祥云走入了现实世界。 它踏足世界的霎那,穹顶上忽被打开了一个罅隙裂缝,温暖的阳光从众照射到地层,明媚得恍如隔世。踏足禁区的光辉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力量,那并非是魔法,亦不是斗气,而是超脱在那之外的种种玄奥之力。 阴霾一扫而空,缥缈的虚空奏响梵音,福瑞恩泽竟是压过了冥府的气息! “你是......麒麟?!”瘴尸王的灯塔中,光辉煞白,钟鸣隐没,它本能地后退着,身形愈发快捷,雄壮如山的躯体中迸发出迅雷般的速度。 然而它身形刚退,虚空便是被麒麟穿破,八卦的封印出现在了它的脚底下,阵法中乾坤挪移,将他的身躯风干成巨擘石柱,柱础坠落剥离,被墨渊吞噬。 望着坠入墨渊的瘴尸王,百眼的脸上却毫无喜色,他叹了口气,像是释然,也像在缅怀着什么。 在这时候,麒麟走到他的跟前,吞吐道,“即便你将它石化了,它也会再度降临这个世界。” “我知道。”百里的身躯迅速干瘪下去,青年姿态被时间侵蚀,老年斑从他体内横生着,眼珠子中血泪流淌,那是暨越时间偿还的代价。“但这样就够了。它要恢复,起码要花上数百年。” “我也一把老骨头了,能最后再跟你并肩作战一回,感觉还真不赖。”百眼笑道,眼角皴裂开,像是老旧的树皮,很是渗人。 麒麟没有接话,摇摆着似龙似牛的尾巴。 半响后才问起,“你家的孙女,她还好么?” “哎。”百眼叹了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老样子罢了。” 旋即,他突地想到了什么,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不过近来,来了两个外来者。我有种直觉,他们能帮助她孙女解开心结。” 第174章 C174 瞬寸拳 当百眼回到经堂时,门口早已站着三道人影,看见身躯萎缩的百眼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时,三者不约而同皱起眉头,各自轻轻叹了口气。 率先开口的是胧,他的两个脑袋分别询问起百眼与麒麟的伤势。 左脑问道,“百眼,你太意气用事了。我们老一辈的还没死完,你根本不需要插手此次瘴尸潮!” 百眼沉默,别过脑袋望向不远处,破坝不堪的街道上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熟睡的人们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惊天动地的轰鸣。 而那些被瘴尸踏碎房屋,淹没在梦乡中的异人们,同样看不到这破败的景象了...... 百眼的神情麻木,看似已经习惯了这千年间的轮回灾祸,饶是如此,他浑身上下的眼眸中,流露出的,却是淡淡的悲哀情绪。 胧右脑的双目,从百眼的皇袍中瞧出了几丝端倪,以玄奥力量描绘的麒麟图纹此刻正暗淡无比,本应栩栩如生的瑞兽此刻晦暗无比。 于是,他的右脑,语气颇为不满地问道,“你用了麒麟之力?” “简直胡闹!使用麒麟的力量会使你衰老得更快!谁能保证下一次瘴尸王出现时还有斗神能够抵挡它?” 百眼继续沉默,走过众人身旁时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声说道,“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就不要一直插手了。若是他们注定灭绝于此,那也是命。” “你!”胧踏前一步,犹如盘龙长鸣,两个脑袋狰狞变化着,拉伸延长,鳞片密布,脚底的光影下有着游龙躁动。 他显然是对百眼的言论极为不满的。 剑拔弩张之际,青年男子地藏上前劝和道,“你们二位也别争了,为了‘那件破事’都吵了几百年了,歇一歇吧。” 百眼与胧的脚步都是微微一顿,旋即彼此默不作声。 最终,还是百眼率先开了口。 “黎明尚早,我先回去歇息会。” 星尘坐在屋子内,凭窗望去,云歇雨散的小径中,百眼端着步子走过,与青年对视了一眼,眸子黯淡,一路无言。 在睡着前,星尘想起来,自己见过那副悲伤的神情,是在多年前了—— 和绫儿姐当初的神情,一模一样。 ...... 翌日。 剑儿与往常一样,准时来到经堂内,叫醒星尘与赤火。 三人草草吃了早饭,不过极为罕见的,百眼老者竟然睡过了头。 正当星尘做足了心理准备要被当沙包殴打时,剑儿却提出了预想之外的建议。 “今天就先不实战训练了,教你们一种斗技,自己去练,有不懂的明天再教你们。”剑儿带领两人来到昨日的训练场地。 星尘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剑儿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思,毫不留情地威胁道,“若是没能达到我的要求,明儿有你们受罪的。” 说罢,她还挥了挥拳,以大欺小的无赖嘴脸在星尘眼中诠释的淋漓尽致。 剑儿可不管那么多,她一挥手蹼,一面斗气棱镜便是笔直地出现在了星尘前方,通体黝黑,像是坨沉重的铁块。 “用你最大的力气打上一拳。”剑儿没有急着教授斗技,反倒是怂恿星尘与赤火尝试一番。 “能用斗气吗?”星尘问道。 “可以。” “好。”虽然星尘摸不准剑儿的想法,但仍然依着她的话,踏前一步,右拳紧握,以意凝拳。 世界在他的眼中逐渐缩小,所有的意志都归结到星尘的右臂膀中,纵使他的肌肉远不如炼体的武者来的层次分明,依旧是有着蓬勃健硕的朝气从中散发,曲线也随之展现。 一拳轰出,空气中传来紧致清晰的脆响,漆黑的棱镜上有着波纹荡漾。荡漾的波纹四散到边角后再度凝聚汇泷,在棱镜的正中央变化成一行灰底黑字的数字。 11。 用数据来评判力量么?星尘很快就明白了棱镜的作用——力量计数器,在学院中也经常见到类似的魔导器械来辅助学生们修炼。 “作为魔法师,做的算是不错了;但作为斗士嘛......你也别灰心,毕竟我见过比你更差的。”剑儿看似鼓励,实则变着法儿在损星尘。 星尘脸一黑,不想接话。 “赤火,你来试下。”她又招呼赤火过来。 “拳刺,可以?”赤火询问道。 “可以。” 征得剑儿的同意,赤火兴致勃勃地来到力量计数器前方,摩拳擦掌。 他的腰肢后倾,幅度之大几乎紧贴地面,星尘咂舌不已,没想到赤火的韧性竟出奇的好。 “以腰部发力么...”剑儿也是微微诧异于赤火的韧带,不难预料到,这般出拳方式,威力比起星尘来,必然会强上不止一点。 果不其然,当赤火猛然发力时,地面都被他迅捷的速度掀起了一阵小型旋风,一拳轰击,犹如洪水拍岸。 斗气的光束竟是翻涌着将星尘震退一步,后者满脸惊诧。 显然,单论力道,赤火要高过星尘不知凡几。 漆黑棱镜的光芒再度扩散,而后凝聚,数字变成了白底黑字的模样,背景的白色隐隐透着一层绿光。 47。 “不愧是猛兽先生,先天的体魄真是让人羡慕。”剑儿罕见地赞叹了一回赤火,后者憨笑着点了点头。 星尘努了努嘴,对这般结果也是颇为无奈,遂问道,“剑儿前辈,你说要教我们的斗技,应该是与拳法有关的吧?” 剑儿颔首,“不错,赤火的武器是拳刺,你又不喜使用古董...” 其实我更喜欢用自己的武器,只是召唤不出来而已......星尘心里嘀咕着。 “不过你也别灰心,”剑儿对星尘鼓励道,“蛮者武道并不属于你,技巧与意的融汇之道才是你该追寻的方向。” 星尘看了她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棱镜前,说道,“我教你们的斗技,叫做瞬寸拳。是一种在短距离内爆发力量的斗技。” “看仔细了。” 她伸出鱼蹼,贴近到棱镜前,两者间仅仅隔着一条缝隙,光线都在缝隙内扭曲着,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星尘与赤火静静地观摩着,只听剑儿继续说道,“瞬寸拳,讲究的是在瞬间透点一击。以脚蹬地,心脏发力,斗气辅之,拧腰而送髋,将力沿肩打出。” 话落,只见剑儿左脚踏步莲步,微微轻移,踏出的距离落在星尘眼里,却是咫尺天涯! 她整个人气势陡然变化,以腿带腰,以腰顺背,蹼掌贴上棱镜,动作看似轻柔无力。倏然间,天地却是有着怒风吹嚎,一股无形的威压将地面都寸寸割裂。 星尘明明没有感觉到剑儿释放斗气,或者说她将修为压制在与他俩的同一水平线上,威能却是啻着云泥。 整块棱镜在星尘睽睽的注视下赫然倒塌,无数裂缝构成密密麻麻的碎片,哗啦啦地如雨下,在正中央的碎片落地时,星尘瞥见了足以令他心惊肉跳的数字。 紫底黑字,紫中透出一缕金橙色泽。 189。 “好好练习,我傍晚回来前,希望你能够达到白色的水准,也就是30。”剑儿对星尘挥了挥手,轻而易举地捏造出第二块棱镜计数器。 “我?”赤火望着几乎要走出视野的剑儿,不禁大喊道。 “你今天已经过关了,47的力量数值,已经超过白色,到达绿色的范畴了。”微风中,剑儿漫不经心地说道。 星尘羡慕之余,心底闪过一个疑惑,为什么要以灰、白、绿......紫、橙等来作为底色,为何不使用由浅入深的渐变色,简直毫无规律可循。 第175章 C175 劳逸结合 彭! 彭! 彭!彭! 赤火悠哉地坐在枯黄的秸秆草堆上,望着独享训练场的星尘,正在挥汗如雨。 后者静滞片刻,以腿带腰,将浑身的力量顺着肩背凝推积到掌心中,贴靠在棱镜尺许处的手掌微微颤抖,一抹蔚蓝色的气旋在他的掌间游离着,虚幻无比。 显然,此时的星尘对力量的掌控远不如赤火来得得心应手。 “呼,呼——”星尘不断喘着粗气,感受到斗气挤压着五指,指尖的零星疼痛逐渐扩大,在短暂的几个呼吸间,便是来到了自身所能承受的零界点。 此时,星尘豁然出手! 一掌化拳,一拳轰出,额前的汗水倾盆而下,将棱镜上的数字都是短暂淹没。 打出这一圈后,星尘感觉到体内斗气几乎枯竭,才堪堪停下训练的脚步。 可一停下,他的掌中立刻传来骨关节错位的咔哒声,疼得星尘整个人都是躬起身子倒抽凉气,纵使有着斗气护身,毫无保留地挥拳也使得他右手的骨关节红得透紫,仿佛一道道紫色淤痕密布其上。 汗水冲刷后落下,数字最终定格为19。 星尘苦笑一声,天色渐沉,虽比起最初已是进步了不少,但距离剑儿定下的目标仍有差距。 “要怎么弥补瞬间的爆发力?”星尘一屁股坐在石板上,冥思苦想起来。 身为魔法师,身体孱弱的特点在无法使用魔力时被无限制地放大。尽管星尘在过去保持着充足的体能锻炼,但终究无法与体能见长的人形兽王相比较。 如今的他,只能依着葫芦画瓢,将斗气沿既定的周期轨道输送出体外,可这番模仿举动,却是远远达不到赤火的水准,更别谈剑儿的境界了。 不行,不能松懈!星尘咬紧牙关,遥想到大半年后裂隙就会开启,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 “用力,挥拳!”百无聊赖的赤火朝着累倒在地的星尘喊了一嗓子,挥了挥拳头示意他不要放弃。 星尘扔了个白眼过去,心想着究竟是‘赤血心经’的副作用太大到目前还没恢复还是赤火的脑子本来就不怎么好使,眼前两人的差距远不是一日可以弥补的。 “太弱,努力!”赤火又是喊了一句。 他的心思其实是一根筋,考虑到假使星尘可以早日达到与他相同的水准,那两人就能够彼此切磋磨合,继而提升,势必要比对着木桩子练拳来得效率。 遗憾的是,如今两人差距过大,强行交锋,怕也是败兴而归。 星尘咬了咬牙,心中的求胜心并未随着气力枯竭而消泯,他强撑着挺起腰,将体内最后一缕斗气能量,沿着体内经脉运转传递,送至右手手掌。 他欲挥拳之际。 啪嗒一声,一把折扇状的手将星尘的斗气裹住,将流转的斗气尽数遣散。 星尘一怔,望着不知何时归来的剑儿,皱了皱眉头。 剑儿俏脸微微一寒,对星尘说道,“你的心中有杂念,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我还可以继续!”星尘说道,他清楚自己还能挥出至少一拳...不,两拳! 剑儿略显严肃地瞥了星尘一眼,罕见地耐下性子说道,“我知道你还有余力,但无畏的逞强只是在增加身体的负担。” “你没有赤火的强健体格,所以想要靠勤练弥补差距,这我猜得到。”她解释道,“可是...你看看你自己目前的状况,手指关节都已经错位了吧?” 星尘低头看了看肿胀凸起的指头,默不作声。 “修炼斗气不比魔法,身体的健康状况同样重要。赤火比你强在体格,那是他日积月累的结果。你应当以对斗气的领悟与使用方法见长,为何要与他较劲?”剑儿眨了眨眼睛,逐字逐句地分析。 星尘哑然,半响后才挠了挠头,虚心承认道,“前辈提点的没错,是我钻牛角尖了。” 剑儿见星尘坦率承认了,也是微微一笑,鼓励道,“不用妄自菲薄,当初我修炼斗气时,情况跟你差不多,也是经常自暴自弃。你很有天分,所以不用急于一时。我给你定的目标只是为了防止......” 剑儿的话语声愈来愈小,因为她望见了青年极度......诧异的目光。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剑儿不满地警告道。 “不...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剑儿前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星尘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有点匪夷所思。” 剑儿脸颊微红,偏过头看向另一侧,“少啰嗦!好不容易有人修炼了帝煌炎诀,我可不想听到你因为自暴自弃而让浪费了这份机缘。让后辈少走误区可是身为前辈的责任!” 剑儿气势汹汹地走在前面,星尘与赤火面面相觑,两人一时没有适应前者态度的转变,委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到底去做什么了?星尘疑惑,怎么回来就换了个性子? 但无论如何,星尘还是真诚道了一句,“谢谢。” 剑儿置若罔闻,唯有脚步轻轻一顿的细节在霎那间背叛了她。 她的双蹼插在衣袋里,摸着一颗毫无温度的红色珠子,在心中说道: 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谢谢你,让我下定决心,来跟过去的自己和解。 星尘怎么都没能想到,他在挑选武器时看到的璎珞,其所属的主人竟然就是剑儿。而之后的一番无心话,令她终是下定了某个,足以影响她未来的重要决定。 而当他知晓这一切时,已是时过境迁...... ...... 三人这次没有回经堂,而是来到了星尘所住的弄堂小屋中。 星尘这时才想起自己疏忽了一件事,连忙问起,“百眼前辈他不要紧么?” 剑儿点了点头,似是漫不经心地答道,“百眼爷爷可是斗神!休息一阵子就能恢复,你就别操心他了。” “斗神?”星尘与赤火齐齐一愣,带上‘神’字的称谓令他俩不明觉厉。 “换算成魔法师的水准,要比称号级还要厉害些。”剑儿解释道。 称号级? 星尘的脑子彻底短路了,嘴巴张得滚圆,赤火也好不到哪里去,满脸瞻仰敬畏的神色。 人类帝国中,已知的称号级魔法师仅有一人,谁能想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层中,一位佝偻古怪的老者竟然也是达到了那般境界? 旋即星尘又是后怕起来,既然是称号级,那昨晚的瘴尸群中岂不是也有...... 他不寒而栗,不敢细想。 剑儿打量着表情精彩纷呈变幻的二位,没好气地说道,“如果你有机会触及到百眼爷爷的境界,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称号级并非极限。” “不过现在嘛...”她在虚空中轻轻一挥衣袖,一本泛黄的古书从中掉落到她的蹼掌中,她将典籍晃了晃,话语间充斥着幸灾乐祸的味道,“是补习时间!” 第176章 C176 劳逸之后,进步显著 剑儿留在了星尘与赤火居住的弄堂暗巷内。 一夜秉烛后,星尘对如何使用斗气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心态也渐趋平和。 当然,黑眼圈是少不了的。 趁着距离晨曦还有段时间,他谢过剑儿后,在心中牢牢记下了这份恩情,便是去小憩了会儿。 ...... 次日,训练场。 剑儿倚在篱笆小道的网状栏杆处,悠哉悠哉地打着瞌睡,偶尔会听到树林中有动物觅食奔跑的声响,偶尔也会听到紊乱的风声簌簌作响。 略有不同的是,前者的声音是不可控的,但后者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缓和低沉,犹如在厉风中泛起了旋涡,将声浪都是逐渐吞噬。 天空有披着彩鳞的怪鸟飞驰,羽翼翕张,洪亮如钟,彩鳞散发出柔和光芒,照耀到地面上,在某处投影下一柄木杆长短的影子。 木杆的影子从起初的寸许有余缓缓缩进着,在俄尔后化作一线天的罅隙裂缝,光线也在其中微微扭曲,黑色的曲线像是拍岸的浪潮般起伏着。 星尘紧闭着眼睛,感受到手掌中的余温以及渐渐充实的力量。尘埃斗气汩汩地流淌着,如同海潮。 星尘的神情淡然,他并未急着出手,而是耐心得等待着机会。 “瞬寸之拳,你既可以理解为瞬间的爆发之拳,也可以当成是力量经过重组凝聚后的自然形态。”剑儿的话语历历在目。 星尘豁然,刹那间耳边的风声鹤唳都是隐去踪迹,贴靠于棱镜前方的手掌不再微微颤抖,以玄妙的姿势维持着与棱镜的平行状态。反倒是棱镜,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剑儿倏忽间睁开眼,望着青年的一举一动,眸子中有着赞誉流淌。 玄奥状态中,星尘只觉自己已身处汪洋中央,水流浪涛都是他的眼睛。他紧紧盯着涨落起伏的潮汐,在其达到最洪亮的那一刻,赫然出手。 于心中,那是百尺巨浪,猎猎震响。 于场中,不过是手掌略作前移,距离介乎于毫厘之间,心思粗犷草率之人,甚至都会忽略这般变化。 简简单单的一掌,没有丝毫花哨,却是在触碰到棱镜的刹那,陡然催动出剧烈的风压,其背后的石板上,一道蜿蜒的藤鞭痕迹犁到五米开外。 赤火怔然地站起身子,目光炯炯,鼓掌道,“拳,强!” 棱镜的波纹迅速扩散,在有限的空间内劈里啪啦地撞击着,最终在棱镜正中央聚合成醒目的白底黑字模样——39。 星尘深吸一口气,手掌中因斗气分布不均感到些许胀痛,龇了龇嘴,笑道,“还能做得更好!” 肩膀忽然被人狠狠地拍了一记,星尘差点稳不住身形向前趔去。 回头一看,可不正是赤火。 “休息?战?”它朝星尘问道,神情惟妙惟肖地诠释了饿虎扑食,不对,是棋逢对手的模样。 星尘被这纯粹的战意感染,心中也是有着豪气顿生。 他摇了摇头,回答道,“战!” 两人相视一笑,剑儿本想劝阻,让星尘稍作休息再战,但旋即又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趁热打铁么,也不失为一种良策。” 她挥手把场中棱镜融化成黑色砂砾,两人分别后退到场边,而后默契地向前方迅猛奔跑。 星尘精于变,变速错步,身形左右摇摆,飘忽不定。 赤火善于速,跨步疾驰,身形如雷贯日,厚重深沉。 “即便学得是同一种斗技,坚持的道路也截然不同。”剑儿喃喃道,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忽然间,附近的泥土蓬松蠕动,一张人脸便是从中勾勒描绘出来。 “这就是你爷爷认可的人类,还有一头魔兽?”泥土嗡鸣着,松软的土壤中人言清晰又不屑,“他还真以为这两个毛头小子能将帝煌炎诀发扬光大?真是老糊涂了!” “胧前辈,你说的不妥。”剑儿摇了摇头,对泥土中描绘出的少年脸颊反驳道。 “哦?”胧哼了一声,撂下一句,“那我拭目以待。” 说罢,软泥又是松弛下去,归于常态。 “认可他们的,不仅仅是爷爷,还有我。”剑儿笃信道。 场中。 星尘的拳意灵动如流水波涛,卸力于无形;赤火的拳意却是巍岳如山崩,直捣冲黄龙。 双拳相迎,将彼此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风声从身后鼓荡着朝场外吹去。 场内石板与场外篱笆一同被吹得作响起来,石板被震入空中,连成整齐的一线,搭建篱笆的各类植物仿佛是被水气水珠咄咄乱射,就连其中的钎子都是被水珠打落出来,失去平衡的栏杆无力地垂下。 两人一触即退,星尘后退九步,每退一步,衣袍都更是破烂一分,脚步也是歪歪瘸瘸地,在外人眼里很是狼狈;赤火则是退了七步,前六步退得稳稳当当,直到第七步时,衣衫中央有着一道蓝光闪过,旋即整件衣服从中平平裂开,一分为二。 “再来!”星尘面色凝重,调整气息,率先发难! “再来!”赤火仰天长啸,双拳击于胸前,一拳接着一圈,声浪层叠之际,黑红色的斗气从它体内熊熊升起,坚如磐石,牢不可摧。 这是星尘第一次看见赤火斗气的真正姿态,心中谨慎之余,也有着几分喜悦——两人几乎同时开始修行斗气,赤火在此时亮出底牌,说明已经认可了星尘的实力。 在声浪达到最高潮时,它脚掌猛然跺地,直冲而上,速度之快,竟是在无法使用魔法的情况下,令空间产生了稍些扭曲,刺耳的呼啸声响在空间中淡淡地回荡着。 星尘面色凝重,伸出右掌,蔚蓝色光辉缠绕指尖,恍如灵活的丝线,在手掌中穿插缝补。 眨眼间的功夫,赤火已是来到了星尘前方不足十米处,空气中的炽热气息也随之逼近。 而同一时间,星尘的手掌也是被斗气全数包裹于内,心中的潮汐在耳畔激荡着。 剑儿仍是满脸怡然神色,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倘若星尘无法在赤火的攻势降临前施展出瞬寸拳,她必然会前去救场。 星尘屏息凝神,近在咫尺的脚步在他眼中渐渐缓了下来,淡淡的音爆不知何时起,竟是与与海浪潮汐融为一体。 当潮汐拍岸声达到顶点时,星尘的手掌停止颤抖,瞳仁精光大盛,一掌排出,汹涌澎湃! 第177章 C177 借势,蕴气 蔚蓝惊涛迎面轰中黑红磐石,训练场内的温度剧烈变化,时而萧索如寒冬的猎猎凛风,时而酷热如荒漠的无双大日。 气流被扭曲成泾渭分明的两色圆环,在星尘与赤火的拳锋中肆虐开来。 “你,强!我,赢!”赤火心潮澎湃,豪迈地向前迈出一步。 一股压力袭来,星尘掌中承载的负担与温度顿时更为沉重起来,他忍不住后退一步,但脸颊神情丝毫未有示弱迹象。 “这可不好说!”星尘厉喝一声,旋即手掌化推进为卸力状,调和斗气的走向,上半身在此刻倏忽下沉,整个人以奇妙的姿势弯成弓步。 就在此时,赤火突地眨了眨眼,发觉手中的火焰斗气忽明忽暗,一会儿飘向星尘,一会儿又懊悔地回过头,返回到赤火的体内—— 诡异的是,每当它飘向星尘之时,蔚蓝色的光晕涟漪便壮大一分。 剑儿望向星尘,眼中精光闪过,唇角上掀,兴致昂然。 她可没教导星尘这般使用斗气的方式,但从斗气的流动规律来看,十有八准是...... 尖锐剔透的火焰渗透到蔚蓝水流中,彼此紧致地箍住交融,锋芒在水流表面一闪即逝,宛若夜空中飞掠的刀光谍影。 星尘见状,喜上心头! “能行!”星尘集中心神融汇斗气,刚硬的火焰、轻柔的水流,本该格格不入的斗气在他眼中仿佛没有界限。他的想法简单却冒险——既然两人的斗气都是由帝煌炎诀衍生而来,是否可以将赤火的斗气占为己用,来弥补双方实力上的部分差距? 局中人无心插柳,旁观者观柳成荫。 赤火与剑儿,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想到了同一件事,笃定道。 “借势!”赤火道。 “蕴气!”剑儿道。 毫无疑问,星尘此刻使用的技巧,正是魔法中的借势。 在斗气里,与借势等同的手段,被成为蕴气。不过相比较之前从自然界的魔法元素中借助魔力,此时的星尘在做着更为大胆的尝试——从他人的斗气中借助斗气。 在魔法的认知中,熟练运用借势技巧的魔法师的确能够从他人的魔力中抽取部分,供自己使用,达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效果。但其中有一个前提,施法者的修为必须等同于亦或是超越敌对者,否则借势无法成立。 星尘自然是通读过这一理论的,却从未有机会实践。 一来是因为他花费了多数时间,用于提升修为研习魔法;二来则是,面对的大部分敌手都并非同阶之辈,运用起来颇有风险。 但今时不同往日,两人的斗气水准所差无几,星尘也是大胆尝试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都是大口喘着气,额头直冒汗珠,星尘手中游离的斗气尽管未达到稳定状态,却已初具雏形。 水流刚柔并济,零星的火焰在汩汩水流的外表裹上一层刀囊形纹理! “原来他学过借势。”剑儿的眼眸子紧紧是扫过青年手掌心的火焰,从前同为魔法师的她,自然是很快得出了结论。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羡慕的语气回忆道,“不过,能在第一次使用斗气的蕴气方法时,就成功抽取出敌者的斗气。到底该说是天赋异禀呢,还是说,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已在鬼门关走了数遭,有所感悟?” 就在剑儿感慨之际,星尘手中所能承载的斗气到达了极限。浑然天成的黑红刀囊中,有着一柄水流脆刃,静静流转着。他抚掌为握,刚一触碰到刀镡刀柄,血液陡然沸腾起来,犹如淬了烈火般凶猛! “喝!”星尘厉喝一声,撩刀上挑!由下而上,当达到最高峰时,继而又手腕翻腾,反手持刀,挥刀劈斩! 蔚蓝的斗气溅出,在空中升腾成为绚丽的花火! “来,好!”赤火拳刺中羽翼翕张,气势与威压浑然融为一体,不躲不避,一拳贯彻始终,黑红色火焰灼穿虚空,宛若渡鸦遮蔽天空。 在这刹那,剑儿望着场中撞向彼此的人影儿,巧笑嫣然。 她不禁明白了,这两人骨子里其实是有几分共性的——前者在赌,后者亦博。 而承大运者,必有一往无前之势。 绵长的砰、砰声接连炸响——宛如瀑布逆流,轰击在悬崖的顽石上。 场内爆发出众士齐鸣的镪击敲鼓声,火焰在瀑布中蜿蜒,洋流在黑炎中燃烧,星尘与赤火的身影一度被淹没其中,斗气磅礴地盘旋着,能量向周遭狠厉地爆发着,涟漪涛涛。 突然间,羽翼从空中猛地收拢,紧接着,只听唰地一声,赤火竟是被逼退,煞是狼狈地趔趄倒退而去,拳刺的羽翼扑哧间将凶猛的劲气徐徐卸去。饶是如此,赤火也是后退了五十步有余才站稳脚跟。 “胜负已分。”剑儿说道,莲步微踏,整个人出现在场中央,伸出手掌探入水火相融的斗气能量涟漪中。 她轻轻一抓,星尘便是灰头土脸地从那股斗气能量中被揪了出来,脸上灰扑扑的,血肉甚至因为被火焰灼烧而变得焦黑萎缩,但精神却十分亢奋,丝毫没有因为失败而颓丧。 剑儿拍在星尘的肩膀处,一股冰凉的能量沿着骨髓与脉络朝他体内涌去,枯竭的斗气如旱逢甘霖,渐渐循环流动起来,将星尘体内的火毒与瘀伤化解。 一刻钟时间后,除了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肿,星尘竟已恢复到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他松了松拳,掌心隐隐有些刺痛感,深知自己与赤火仍有差距。后者在最后关头放了水,将拳刺化攻为守,才让两人得以平分秋色。 “我会追上你的!”星尘在心中告诫自己,凝重面色中充斥着期许与炽热。 赤火察觉到身旁目光,低头俯视,微微一怔,便是嘴角咧笑,回敬以同样炽热的挑衅眼神——没那么容易! 回去途中。 星尘意犹未尽地回味着切磋中的点点滴滴,与赤火不时讨论一二,彼此揭露对方的缺点,以此来扬长避短。 可惜话语毒辣,谁也不服谁,争论到最后,变成了无意义地拌嘴。 赤火无意地说到,自己仅需一、两个星期,便能在力量计量器中打出100的数字成就,而星尘少则需要一个月。 星尘自然是不服气的,可他倏然想起一些疑惑,朝走在前方的剑儿询问起来。 “剑儿前辈,我有一事还是不明白。” “你说。” “虽然我们可以初步施展出瞬寸拳,但威力真的能达到你的境界吗?”星尘联想起剑儿那意境浑然的惊艳一击,好奇问道。 “当然不可以!”剑儿果断摇了摇头。 约是猜到了星尘的迷惑,她解释道,“即便我压低了修为,但我的‘意劲’还停留在半神境界。所以,我能够打破境界的常理和界限,但通常来说,在力量计量器测试出的数值中,斗士的极限,应该在80上下。” 星尘恍然,笑着揭穿了赤火那大言不惭的言论,后者被揭穿后,面子上过意不去,遂恼羞成怒,两人又是打了一路,走到经堂外头之际,都已是脸色发红,气喘吁吁。 剑儿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我不认识他们的神情,嫌弃地拉开距离,径直走入经堂。 第178章 C178 牧神节 离去之时,剑儿告诉星尘,明日不会督促他训练,让他自行安排。 星尘也没多问,想来是半神小姐有着私事要忙活,道谢之后,径直离去。 殊不知,次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无论是对于地层的异人,亦或是塞恩大陆的民众们。 牧神节。 一个为了畜牧神卢波库斯设立的古老节日,祈愿来年能够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当然,地层的异人们大多不信奉神明,牧神节逐渐演变成为了狂欢节,对于娱乐活动匮乏的地层人民而言,一场狂欢,也算是一年中最大的乐趣。 而在奥丁大陆,牧神节的演变方式却大相径庭。 塞恩帝国,一座偏僻的东方城市,一间私人疗养院。 穿越后,王昊从未觉得生活如此艰难。每当他醒来,就会闻到一股沁人的药香味,刚开始的数日倒还好,可渐渐地过了一个多月,天天都是在吃药与康复训练间度过,于他而言与折磨无异。 此刻的王昊,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双腿被架在搭载着魔力理疗功能的支架上,浑身包扎着白色的绷带,唯独双手是他最后的自由港湾。 他的双掌之间,展开着一棵漆黑的世界树,无尽的玄奥扎根于内,树枝的分岔上蔓延出不同的法阵。王昊一或蹙着眉头,划去多余的部分,一或沉下心,计算阵法中是否存在漏洞,添添补补。 突然间,疗养室的白色卷帘门被推开。 顿时,王昊浑身打了个机灵,忙不迭地间将世界树拍入虚无。 可惜还是慢了一拍,曼妙的黑影从门口陡然闪现,一把拉开他即将合并的双掌—— 人赃并获。 留着淡金色卷发的海伦娜,脸色不善地审视着王昊。 “咳咳,我现在是伤病员,我在休息!”后者无奈地抗议道,可树心中央,一轮轮的魔力流淌而过,将被更新的魔阵重新启动,崭新的似窗明几净。 【自动防御魔阵,更新完成。】世界树发出毫无感情的机械声响。 至此,盖棺定论!一切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休息?”海伦娜哼了一声,拿过王昊床边的另一个枕头,摁在他的脸上,将后者的身体整个按入被窝里,气势是叫一个蛮不讲理,仿佛要将青年那张帅气到不忍糟蹋的脸庞揉成粉末,手中劲道却如春风般温柔。 王昊着实被这股气势震慑到了,一动也不敢动,任她宰割。 处理好顽固的伤病患者后,海伦娜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柔和起来,道,“你的‘圣灵生魂’被摧毁了,现在必须好好休息,否则会留下后遗症的!巩固‘系统’的安全性这事儿,你也不差今天这一天,不是么?” 王昊怔怔然地思考着海伦娜的建议,片刻后,摇着头否决道,“未雨绸缪,永远都不会太晚。” “从大陆目前的技术变迁与革新来看,我敢肯定,穿越者、或者说重生者,都不止我一人,还有与我所处时代相隔甚远,来自近未来与近过去的人们,他们是敌是友,我也无法判断。所以,在不知道将来会如何发展的情况下,我做好自己该做的每一步,才是当务之急。” 听着王昊这般理性的言论,公主殿下鼓着腮帮子,扭过头去,脸上有着微恼的表情瞬闪即逝。 这家伙也真是的,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健康状况!她对王昊如此不负责任的行为,闹起了小小的情绪。 她微微摇了摇螓首,说道,“不行!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恢复身体的健康,别老想着逞强。” 在王昊一声‘老迈’的叹气中,海伦娜从桌上的篮子中拿出一颗火红的果实,迎着朝阳,用魔力塑成小刀,将果实的外皮削去。 宽敞的落地窗外,阳光明媚,照耀到海伦娜的发梢上,披肩的卷发上别着一只发簪,点缀以烧蓝的羽毛与白色的贝壳,古朴典雅。 王昊凝视着海伦娜,眸子渐渐惺忪起来,海潮般的倦意涌动着向他袭去。 当日一战,以一敌七,即便是有着系统‘无穹域’作为倚仗,王昊也寡不敌众,无奈之下燃烧圣灵级的魔力修为,将由魔力通道进化而来的‘圣灵生魂’碾碎,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力量,才得以险胜脱逃。 但代价是沉重的,逃脱后的王昊由于体内庞大的魔力失去了寄宿地,紊乱流窜泄露。 他的修为骤降至奥义级姑且不谈,精神之海都被缩水了一半。 “小说里果然是骗人的。”王昊打着哈欠,一副蠢蠢欲睡的样子,咕哝道。 海伦娜闻言,回眸问道,“什么骗人的?” “按照剧情的常规套路下,受了重伤后,接下来应该会遇到莫大的机缘,然后突破才对。”王昊眼皮子打着架,一口一个哈欠地解释道,“可从来没有‘退级’的说法。” “好不容易修炼到了圣灵级,一眨眼又回到了奥义级......”他满脸都是写着生无可恋。 海伦娜心中微微一颤,柔声说道,“抱歉,我不该那么任性地让你跟我去拿回那件东西。” 可王昊的下一句话,饶是以帝国五公主的修养,都觉得方才的同情心根本是对牛弹琴。 “不用道歉,不用道歉......我说你真觉得愧疚的话,就先出去,让我一个人作业会儿。”王昊一个抖擞,顿时精神了起来,郑重说道。 他的脸上哪儿还有一丝惫懒神色。 海伦娜削着果实的玉手微微一顿,盯着王昊看了好一会儿,忽而笑靥如花地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还没等来王昊的回答,她将切片了的果实端到王昊床前,喂给他吃完后,一言不发地向室外走去。 “你去哪?”王昊见海伦娜答应了,心中喜悦丛生,下意识地敷衍了一句。 走到门口的海伦娜,用了片刻思考后,回答以晴天霹雳的字语。 “约会。” “哦。”王昊起初只是点了点头,可当他回过神后,立刻以山洪海啸的频率眨着眼皮子。 “约会?!”他的表情跟被上门传|销的老爷爷一样警惕,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究竟是哪家的混小子打起了他孙女的主意。 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 “和谁?” “我也不知道。”海伦娜说道,话语恳切不像在说谎,可惜内容着实难以令人信服。 “......”纵使思维敏捷如王昊,被触及知识盲区后,他也难免流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 海伦娜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忍不住扑哧一笑,后者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被耍了。 呆子!海伦娜暗自揶揄,心满意足。 旋即,她才跟王昊解释道,“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王昊摇了摇头。 “牧神节。”海伦娜道。 “本来是纪念畜牧神的节日,但不知怎么在千年后就变成了约会的节日。当初我在皇宫时,每一年的牧神节,都会举办大型宴会,贵族家的少爷千金们都会参与,宴会结束后甚至会在宫廷里幽会;在民间的习俗则略有不同,但与牧神节的本意更为贴切,民众与陌生人约会,以此来将收获的喜悦分享给他人。”她一板一眼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王昊莫名松了口气。 “你原本的世界,有类似的节日么?”海伦娜问道。 王昊略作思忖,说道,“有的,无论是陌生人,还是熟悉的人,都会在某些特定的纪念......”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望着海伦娜泛着好奇心的眼眸子,才堪堪意识到,似乎从一开始就走进了公主殿下设下的圈套。 饶是两人的目光一触即散,彼此眸子里,瞬间散发出的情感,却牢牢的黏在了另一人的心间。 气氛一时变得暧昧旖旎。 “那个节日叫什么?”海伦娜见王昊迟迟不言,心虚地问道。 王昊在慌乱中搞错了顺序——他先是抬手在虚空中一晃,做出下拉的动作,最终定格在某一处,轻轻触碰。 白光闪过,一束粉红色玫瑰落在他的手里,后才说道,“叫做情人节。” 海伦娜怔了怔,虽说目光更加地挪向窗外,心里淤聚的风云却早已开始搅动。 王昊心有所思,犹豫了片刻后,狠狠咬了咬嘴唇,仿佛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似得,他用生疏的语气,诚恳地向正值花季的少女说道,“我应该说牧神节快乐,没错吧?” 其实我更想听另一个......公主殿下略微失望的遐想道。 可失望很快被盖了过去—— 玫瑰的淡淡花香,不合时宜的熏陶着室内旖旎暧昧的气氛,公主殿下的脸颊与那份暧昧一般,红透的似是天边遥远的云霞。 还好岚恩将军不在屋内,否则两人都会被老将军一一埋汰,害羞到恨不得把脸埋入地底下去。 这时,门被敲响了。 王昊如释重负地躺会被窝里,海伦娜慌忙中将花束放到床头,整理起秀发,重新回到在外人眼里,仪表端庄无懈可击的公主模式。 她打开房门,室外站着一位眉清目秀的陌生青年,手中拄着藤条粗细的拐杖。 躺在床上的王昊,目光有意无意地觑到青年身上。 两人的眼神甫一接触,便有晨光明灭闪烁,王昊的心跳传来咯噔一声! 青年的目光宛有实质,荒莽的大地扑面照来,王昊定住神形,骇异凛然之际,毫不犹豫地唤出光明与诅咒的魔力,双瞳剪水,神秘次第展现——眼瞳中,游鱼环绕双生,魔力潜伏在瞳光之间,响应他的召唤。 眼中的游鱼,鱼尾扑棱拍打一记,溅起水花。 水花中,海伦娜的身形同时在瞳仁内,与现实中,倒映而出。 王昊将被传送回身旁的公主殿下护在身后,同时牢牢锁定着眼前的面生青年。 忆起两世遭遇,唯有前世十五岁时的那个光景,才令他生出过这般深远难测的绝望压迫感。 “你是?”纵使曾经跨越过绝望,王昊的语气仍免不了发干发涩。 回答他的,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初次见面,我名,拉帝亚斯。”青年嘴角泛起莫名意味,淡淡言语间,空间与时间的概念都不复存在。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异灵魂,跟我走一趟吧。”他如是说道,口吻间是不容质疑的威严,就如同神冥降临人间,诉说审判。 震撼、畏惧、疑惑、茫然的情绪定格在海伦娜的心扉间,一如她停滞思考的思维。 唯独王昊,从病床上缓慢走下,无穹之光照耀盘绕在他的足底,荡漾起丘壑般嶙峋的诡异旋涡。 可面对此等冒犯之举,拉帝亚斯恍若未觉。 他只是屈指一弹,无穹之光便是归于一点,黯淡泯灭。 随后,疗养室内空无一人。 粉红色的玫瑰洒落满地。 第179章 C179 新的外来者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即逝,星尘与赤火的生活没有太多变数,两人在剑儿的要求下彼此熟悉对手的招式,着重于技巧与体能的训练,以瞬寸拳为例,星尘若全力出手,计数器中显示的数字在60上下波动。 在技巧日渐精进的同时,反倒是斗气的增长相形见绌。 剑儿更是鲜有为两者准备固定的修炼时间,仿佛是特意控制,或者说压制着两者的修为进度。 原因星尘也能猜到一二,随着斗气的增长,在穿越空间裂隙时,所面对敌人的修为也会随之增强,其中差距只会随着修为提升愈发明显。 又是一日。 训练场中,两道人影交错往复,踏风而行,双掌时而相碰轰击,爆发出烈火音浪,惊吓了废弃谷底中觅食的黑色渡鸦,扑棱棱地掠上天际。 但更多的时候,却总是一进一退,一张一弛。 主动进攻的赤火额前冒着细密的汗珠,一个月来,最郁闷的人非它莫属。 它与星尘交手的次数不下百次,从刚开始的轻松碾压到碾压再到各有胜负,而今它想取胜,则完全取决于后者的放水程度。 凌厉的一拳带着破风音啸,朝星尘的胸膛轰击而去,手臂上蕴含的强大劲力如虎视眈眈的蛟龙伺机而动,丝毫不令人怀疑,若是击中敌人,会造成何等可怕的破坏力。 可星尘早在它出拳的电光火石间便急掠朝后方退去,斗气在脚掌间绽放,蔚蓝的斗气如同海洋中的旋涡般,将周围的空气流向改变,阻滞赤火,推动自身。 一急一缓,两人的身形再度被拉开数米,赤火的拳头落空,龇着牙皱着眉头,脚掌猛然后踏跺于地面,石板凹陷,地面微微下沉,整个人以虎豹之姿高高跃起,在空中留下一路的虚影。 “别跑!”赤火厉喝一声,手中拳刺展开羽翼,速度再上一成,气息鼓荡不绝,将阻滞于它的气流通通撕扯碎裂。 “动真本事了?”星尘面露一丝诧异,迅速收敛心神,不再轻敌。他急退的身形陡然停顿,双手平行于地面,做出拔剑抽刀断水之态。 以空气为剑鞘,星尘的右手平稳地挪移着,一条细窄洋流从他掌心汩汩流出。随着水流的出现,星尘的淡然气势骤然沉降,体内的斗气疯狂运转着向外流动,短短数息,一条流水鞭便是被他握于掌中。 他一挥长鞭,动如游蛇,异样的水流光泽中泛着淡淡的纹路,纹路中的毫光隐约倒映出类似于魔力阵图的圆弧图案。 在与赤火的交手中,并非只有星尘一人在提升着,赤火亦是取长补短。它从星尘的错步中借鉴出了灵巧与速度的优势,尽管这并非它的强项,但经过星尘与剑儿的指点,它也能在紧要关头给星尘造成不小的困扰。 比如现在,星尘便是遇上了避无可避的情况。 两人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近。猎人成了猎物,猎物做了猎人。 “接招!”赤火大喝出声,眨眼间来到星尘身前,拳锋凌厉。 星尘不再犹豫,当下挥起手中长鞭,蛇影翩跹,贴着赤火的衣衫直掠飞过。 看似落空的一击,星尘与赤火的脸色却是同时色变。、 长鞭的落空却是豁然回转!在赤火身后寸寸断裂,化成宛若冰晶的细微颗粒,温柔的斗气在此刻露出猛兽的獠牙,扑爪向前! “阴,险!”感受到背后阵阵凉意的赤火化攻为守,戛然转身,将双掌交错在胸前,抵御尖锐的攻势。 清脆的碰撞音不绝于耳,叮叮当当的仿佛银针落在玉盘中,烟尘弥漫,密集的攻势击中赤火,它很快便是被硝烟覆盖。 斗气耗尽的星尘退回到场边,一屁股坐到地上,对赤火那不知是赞叹还是鄙夷的话语置若罔闻。这一招回马枪的灵感来源于冰爆术与二次冰爆,两者都是以精确控制魔力为前提,将魔法元素尽数掌控来与敌周旋,而精准的控制力,本就是星尘最为擅长的能力。 两人体内的斗气含量相当,赤火略胜一筹,但在之前的消耗中此消彼长,因此这一击完全可以算作今日的休止符。 等了半响,灰头土脸的赤火才是从硝烟中走了出来,朝星尘恶狠狠的一瞥,颇为不服。它本善力不善智,走的更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倘若假以时日,晋升到更高层次,赤虎相信自己未必会败于星尘。 星尘摊了摊手,假装没有读懂他想要表达的意思——玩战术的心都脏! 完成了一日训练的两人慢步走回经堂,却在堂门前遇到了两人。 其中一个是星尘熟悉的人,胧。 “前辈好。”星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胧没有回话,径直走进经堂。 星尘抬起头,才看清另一位的相貌,不禁微微一怔。 这是一位长相中规中矩的中年男子,褐色的中分短发,面色微沉,还带着几分消极与惶恐,衣衫上沾着泥巴与黑水。 但令星尘诧异的并非这些—— 而是中年男子与他一样,浑身上下都没有任何变异的器官! 男子也是看到了星尘与赤火,眼眸子中闪过思忖神色,遮盖掩饰后,略行一礼。旋即快步跟上胧的步伐走入了经堂。 “外来者?”星尘与赤火对视了一眼,同时疑惑道。 一股油然而生的亲切情绪从心底升起,所谓他乡遇故知,兴许就是此情此景。 两人也是走入了经堂。 望见百眼与胧坐在堂院中,中年男子立于胧的身后。 百眼望见星尘,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过来坐下。 星尘道谢后落座,发现百眼前辈的面色枯黄羸弱,整个人都是老了几分。 正当星尘犹豫是否要开口询问时,百眼率先开了口,“你们来的正好,这位也同你们一样,是外来者,彼此认识一下吧。” 星尘颔首示意,朝中年男子善意一笑,“星尘·绝,这位是赤火,请多关照。” “巴利。”中年男子露出讨好的笑容,夹杂着几分怯弱。 星尘觉得巴利的神情与自己刚来此地时颇为相似,本想安慰他一番给他鼓鼓劲,谁料胧却是抢了话语权。 “百眼,如果剑儿她有时间,就让她带着巴利一同训练,你意下如何?” 百眼望了胧一眼,又看了看巴利,稍加思索后,终于点了点头。 得到答复的胧不再停留,领着巴利一同离去。 等两人走远了,百眼才迟迟开口道,“一同训练可以,不过你们两人要注意一点?” “前辈请讲。”星尘说道。 百眼忖了忖,对星尘笑道,“不要对谁都掏心掏肺,虽然你们都来自地层之外,但彼此不熟悉,留个心眼总没错。” 他的目光着重凝视在星尘身上,补充道,“尤其是你。” 第180章 C180 巴利 百眼笑呵呵的看着星尘,尽管他的笑容并不算慈祥。 “我一把年纪了,当然看得出来,你这样的孩子,家族对你的保护是过了头的,你的知识理论是很扎实的,但实战经验并不丰富,很多时候都会做出优柔寡断的抉择。包括你在训练时,也一样。” 星尘微微诧然,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他倒并不好奇百眼为何会知道,自己在训练时的做法。毕竟,身为与称号级并驾齐驱的存在,特殊的手段总归是有的。 星尘只是惊叹于百眼前辈的总结,切入点几乎跟师傅一模一样。 或许在火幽谷的五年里,绫儿姐对自己的保护与呵护实在是太周全了,以至于真正陷入险境的次数,也就只有面对佩恩的那天而已。 反倒是去了极地,每天都在惶惶度日,实战经验进步神速...... 倒是赤火深有感触,头点得跟筛子一样快。 百眼对星尘的提醒也是点到为止,他换了个稍微轻松的口吻,朝星尘与赤火,提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胧的斗气是什么?” 两人都摇了摇头。 “是种名为悸魂的诅咒。”百眼语出惊人,“因此,他的斗气叫做悸魂斗气。委婉地说,是一种直接干扰他人灵魂的斗气。” “说直白些,悸魂斗气可以将灵魂炼化或是控制,篡改他人的经历,无论是作为杀伤性的武器,还是侦查情报,都是不二之选。被这种斗气炼制的魂魄,大多会因无法返回转世而充满怨念,杀伤力惊人。想象一下吧,当你的思维能够正常运作时,控制你思维的却不是你本人的感受,是不是很荒诞可怕?” 赤火面露警惕与思索的神情,星尘则感到头皮发麻,不知如何接话。 百眼接着说道,“我跟胧认识了已有千年,他的品性如何,我在此不擅自评论,姑且说说诅咒属性的斗气吧。” “首先,我不能误导你。拥有诅咒属性的人并非全都是邪恶的,或者内心阴暗之辈。但诅咒这种属性,诞生的条件十分苛刻,需要经历重要的人生转折后才有机会觉醒。绝大多数种类的诅咒都是后天属性。” “胧前辈也经历过么?”星尘问道。 百眼顿了顿,肯定答复道,“他本来跟我一样,修行的是帝煌炎诀,但经历了......算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星尘表示理解,谁都有不想被揭开的伤疤。 百眼继续说道,“就在刚才,听胧说道,那位叫做巴利的外来者,已经继承了他的衣钵。换句话说......”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星尘也算是明白了,为何百眼要让自己留个心眼。 “多谢前辈,我们会注意的。”星尘感激地对百眼说道。 百眼摆了摆手,“无妨,你记在心里就行,倘若真是我多疑了,你就权当是老朽我说了一番胡话。” 星尘谨记在心。 之后,星尘又是问了几个修炼上的疑惑,百眼一一解答后,两人见天色不早,方才告退离去。 待两人离去后,百眼坐在堂院中,微微出神,神情从缅怀变成无奈,一声叹息。 “胧,看来我们,都变成了彼此最讨厌的样子......” 半响后,他的语气重归于平静,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自顾自地消遣道,“偶尔还是会羡慕那些年轻人的。不曾经历过背叛的人生,某种意义上,才是真正的幸运吧。” 翌日。 当剑儿领着星尘来到训练场时,巴利已是恭候多时了,他换上了洁净的衣衫,整个人都飒爽利落了不少。 见到来者是星尘,很爽快地与前者打起了招呼。 “今天起,巴利跟着你们一同训练。”剑儿对两人说道,语气平淡,“巴利修炼的斗气与你们不同,他提升修为所带来的收益要远超你们,所以你们三人即便侧重点不同,也应当互帮互助,共同提升。星尘与赤火,你们负责教导巴利如何在实战中运用斗气,至于巴利你,则需要教导他们,当面对修为超越自己的对手时,该如何应付。” 三人皆是没有异议,悉数应下。 星尘与赤火悄悄抛了个眼神给彼此,意味不言而喻。 此时,剑儿又是开口道,“巴利,你今日且跟随我修行斗气,初次运转悸魂斗气对经脉的损害太大,待会我要帮你引导经脉,同时将你的奥义魔珠改造成能够容纳斗气的魔气魔珠。”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使然,剑儿将悸魂斗气四个字咬得清晰可辩。 奥义魔珠四个字亦是一字不漏地遁入星尘耳畔。 又一个奥义级?星尘凛然。 “谢谢前辈。”巴利感激地鞠躬行礼。 “不必客气,你们都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着,到时候记得互相扶持一把。”剑儿说道。 “义不容辞。”巴利拍着胸脯保证。 另一边,星尘与赤火已是兵刃交锋,拳脚相加。 昨晚被星尘阴了一把后,憋着一口气的赤火今日打法格外沉稳,在拉近与星尘距离的同时,始终只出七分力气,既能让星尘感受到危机,也能省下部分斗气。 两人正面撞击在一起,赤火倏忽间重心下沉,以马步姿态扫出一腿,星尘慌忙躲闪之际肩头被坚如磐石的拳头打中,灼辣辣的火燎炙烤在肩头。 玩阴的?星尘忍不住想要说脏话,是谁昨天还看不起损招来着? 电光火石间,局面已是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吃痛的星尘一时阵脚大乱,被赤火一路追赶,拳、肘、腿、肩、头,后者完全演义了何谓行走的武器。 练体者本就善力,何况是凭借身躯强横闻名遐迩的赤尾狮虎王,狂风暴雨的攻势落在星尘面前,星尘的借势刚一施展攀附上赤火的斗气,即是被无往不破的蛮力绞碎。 “我,赢!”赤火将积郁在心中的郁闷倾泻着吼出,身体浴火,挥出决定性的一拳! 正在指导巴利的剑儿恰好望见场中如山的烈火拔地而起,伴随着狮吟虎啸,将胜局奠定。 巴利沿着剑儿的余光瞥去,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闪烁。 “你觉得如何?”剑儿忽而问道。 “前辈是指?”巴利话语间,姿态摆的很低,也很是恭谨。 “他们的实力,你觉得如何?” 巴利思考片刻,用勉为其难的态度,摇了摇头,说道,“不得要领。” “哦?”剑儿好奇地轻笑一声,“你且说说,哪里不得要领?” “赤火先生的力量过于集中,力量一旦集于一点,就很难变化,应对方式只需顺势而为,借力还击就能赢过他。”他分析道。 “至于星尘......绝先生,”他顿了顿,“他的破绽更多。拳如流水,刚力不足,应对起来更为简单,只需以锋刃断其拳势,便可击破。” 剑儿闻言,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见剑儿默不作声,巴利疑惑问道,“前辈,我的分析错了吗?” “没错。”剑儿缓缓说道。 巴利悄然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他又听见了剑儿的声音,似乎是肯定,然而语气却大相径庭。 “你所说的,的确是他们目前存在的缺点。但你却忽略了他们本身的实力。”剑儿朝他微微一笑。 “那个叫星尘的小家伙,跌落地层前,仅仅是基础级的魔法师;至于赤火,虽然与你同为奥义级,但却因为使用秘法导致修为降低回领域级。” “在来地层之前,他们都没有接受系统的斗气训练,在你眼里自然是破绽百出。” 巴利有些摸不着脑袋,虚心请教道,“前辈究竟想说什么?” 剑儿嫣然一笑,可笑容落在巴利眼里,有些冷意,也有些敌意。 “你本可以拒绝百眼爷爷的建议,根本无需与他们一同训练。” 巴利眼神微然一凛。 “身为魔剑士,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剑儿盯住巴利的眸子,逐字逐句问道。 第181章 C181 看不见的真相 被揭穿的巴利只是微微愕然,很快便回过神来,如释负重地吐了口气,面带微笑,说道,“原来前辈觉得我心怀不轨。” 剑儿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静待巴利的回答。 “看来前辈有些误会了。”他无奈地说道,话语间并未掩饰这番举措可能成为竹篮打水的遗憾口吻,因为巴利同样知道,如今说这些已毫无意义。 “我的确是魔剑士,但除此以外,更是一名求知者。” “求知者?”剑儿顿了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没错,无论是我,还是他们,乃至于所有的魔法师与武者,都是求知者。”巴利指向场中央的两者,目光竟变得虔诚炽热。 他说道,“面对未知,除了恐惧,难道不应该欣喜吗?见识了千年的传承,难道不会心动吗?” 他声音渐渐洪亮了几分,激动的情绪甚至蔓延到了身体的每一寸肌理上,贪婪与无畏在他的神情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那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力量,我想要观摩它,学习它,难道就不被允许么?这些瑰宝般璀璨的技艺难道要永远在此蒙尘么?” “你...!”不知为何,剑儿觉得心底隐隐有愠怒升腾。 她思绪飞速转动,寻找着不和谐的问题所在 倏然,她蹙起秀眉,眉心中闪现出青鸟的印记,青鸟有着乌金色的羽毛,青花瓷般的光辉于青鸟的瞳仁中打磨而出,空气莫名波动着,一股诡异的能量被从心脏处抽离而出,盘旋着,在剑儿手掌中凝聚成惨白的灰色。 与此同时,剑儿的情绪随之恢复平静。她望着手中灰色的能量,感受到之中洋溢着负面的情绪,像是传闻中能够蛊惑人心的恶貘,在循循诱导着将敌人拖入深渊。 而当这股能量被抽取时,巴利脸色惨然,蓦然闷哼一声,浑身脱力般向后踉跄退去。 “胧前辈没跟你提起我的修为水准么,敢对我使用悸魂斗气?”剑儿俏脸含霜,冷笑道。 在这刹那,无尽的威压从虚空间聚拢而来,那个沉默寡言,偶尔会走神的女孩赫然间成为了天地间的主宰。 “妄图窥探我的内心?你果然是另有所谋啊!” 尽管不知道巴利的目标是帝煌炎诀还是星尘等人,但唯有他是敌人这一点已然毋庸置疑! 剑儿收起温顺亲切的一面,以最恶毒的方式揣度道,“我早听说过悸魂斗气可以抽取他人的力量,转为自己所用——莫非这就是你的目的?还是说,这是胧前辈的预谋?” “说!”她的话音中蕴含着足以令世界崩塌的威能,将巴利死死困住,心念只需微微一动,后者便是会直接被浩荡威压碾成粉末。 星尘与赤火也是发现了场边的异样,手中动作戛然而止,望着几乎敌对的剑儿与巴利两人,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剑儿前辈在做什么?”星尘朝赤火问道。 “看,看?”赤火说道。 两人刚踏出一步,怎料地面竟是光滑如镜,无论他们怎么用力都无法维持身形,就连踏空都做不到,斗气如同被锁链拴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 剑儿的脚步也是一滞,她比星尘更敏锐地察觉到了泥土的变化,当即不再犹豫,青鸟印记中荡出一撮乌金羽毛,缥缈的羽毛擦拭着掠过虚空,蕴含的磅礴能量将生机都隔绝开来,苍茫的天幕下徒留狭窄的一抹璀璨乌金光彩。 “前辈,救我!”巴利终于嚎啕着朝虚空中呼喊。 空间扭曲,地面长出蜘蛛的复眼与一张人脸轮廓,苍老的声音穿透耳膜,直达灵魂。 “呵呵,剑儿侄女何必跟一个小辈计较。”声音中带着几分慈祥,却是森然无比。 随着苍老话语的响彻,乌金的羽毛竟是染上了致密的黑色,无声地凋零剥落,散发出腥臭的气息,而那抹气息在轻取敌首后丝毫没有停滞迹象,更是朝着场中央飘散而去! 剑儿脸色一变,斗气环绕天地,凭空将训练场剥离出世界,捏造成独立的空间,将星尘与赤火隔绝在场内。 完成此举后,不详的黑色气息污染至前方,剑儿蹙眉,排出乌金色的掌风—— 黑色和乌金色缠绕,迸发出深沉诡异的旋涡,旋涡将世界的色彩覆盖后一一撕裂,数以亿万计数的负面情绪肆虐,剑儿连连咳出数口浓腥鲜血,才是稳住身形。 她的双眸中满是阴冷神色,盯向前方——在那儿,泥土扩散膨胀,变作一个泥人,而后泥人外表上的泥土脱落,胧的身形从中缓步走入剑儿的视野。 剑儿恍悟过来,一切疑惑与不解都是烟消云散,思路通达无阻。 “果然是你在搞鬼,胧前辈!”她愤恨地一笑,“一千年了,你依然没有死心?依然想要将帝煌炎诀占为己有?” 胧‘嘁’地哼了一声,回应道,“侄女你误会了,当初帝煌炎诀已经抛弃了我,我又怎会死皮赖脸地去高攀于它呢?我只是想让巴利得到这股力量罢了。” “你要让他炼化帝煌炎诀?!”剑儿猛然喝到,姣好脸颊上满是讥诮与轻蔑,“果然,你扭曲的思想一点都没变!难怪当初会联合瘴尸王抢夺天帝之位!” “放肆!”被戳到痛处的胧目光凌厉狠辣,手掌印法翻飞,万丈巨鲸从天而降,遨游太虚间,无穷的伟力遍布世界,“今天,我就来教育教育你,什么叫做尊敬长辈!” “怎么?敢做不敢当?”剑儿擦去嘴角鲜血,不屑地耻笑道。 望着从天降下的古鲸虚影,她心道,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剑儿叹了口气,心有戚戚地想道——百眼爷爷,你念于旧情,期望胧有朝一日能够悔改醒悟,可你有所不知,心中埋下的阴暗种子,是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枯萎的,它只会再度萌芽! 剑儿将蹼掌摁于大地之上,浩荡的八卦四象阵法从地面浮显,荒芜的篱笆小道中竟是有着绿枝柳叶繁花等生机萌发。 万物有灵,乾坤载物,而剑儿执掌万物! 她的伤势以近妖的速度痊愈着,修为更是一往无前地攀升着。 古老的钟鸣与典礼的乐歌同时奏起,恍惚间时光交替,剑儿披上皇袍,头戴凤冠,俨然化成女帝姿态,尊荣华贵,睥睨天下! 巴利整个人都是呆滞了,思维被恐惧石化。 他怎么都不曾想到,剑儿的修为竟然达到了这般可怖的境地!而自己,还被怂恿着,妄图去触她逆鳞?! 胧的两个脑袋上,三张面孔的复眼中,齐齐闪耀紫色光泽,看到地面的斗气流向以及地势中乾坤的变化,忍不住发出羡艳的话语,“乾坤斗技?” 他脸色冰冷如霜,乾坤斗技,本该是他的所属物! 本该在他的手中,绽放异彩! 仿佛能读出胧的内心,剑儿尖酸地驳斥道,“若非天帝仁慈,让百眼爷爷留你一命,你这种背信弃义的家伙,早该被千刀万剐了!” “你这种混账,怎么可能有资格获得帝煌斗技传承?!” “大言不惭!”胧双掌猛然推出,古鲸从天幕沉降,带着足以卷起风暴的嗡鸣声,“古鲸裁决!” 剑儿抬手,蹼掌早已不见,玉琢般温润的玉手探出两指,在空中竖劈而下。 世界缠绵萦绕于她的双指,无比玄奥的斗气衍化为赤金色的利刃,咫尺天涯! 无往不利的利刃在胧的眼中无限扩散着,纵使他也晋升至斗神之列,但那股不可抗拒的威压却犹如天帝再临,令他的三魂七魄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于此, 莽莽天地间, 唯有一念,浩荡长存。 “乾坤禁法·天地一念!” 第182章 C182 剑儿的秘密 古鲸撼撞迎上无锋刀刃,世界开始失重,开始失色——犹如被画家失手打落一地的颜料,变得粘稠又干冷。 空间中,古鲸的虚影怒吼出实质的湛蓝色声波,每一次的嗡鸣怒吼都是带动起万丈的长河水流。 天生异象,怪物的嘶鸣声震耳欲聋,地层的异人纷纷朝那尊古鲸望去,面露恐惧,亦或憎恨。 经堂内,百眼前方摆着一副棋盘,他的上百只眼睛展现出上百种思索神情,仿佛是连接着上百个大脑般,独立思考着,双手不协调地在与自己落子对弈。 他干枯的手掌忽而微微一颤,万丈的阴影将经堂裹上一层漆黑的色彩,与此同时,棋盘中的棋子都是开始融化,抽丝剥茧般地流露出一截截光滑的切面,每一个切面上都刻着一个过去的名字。 百眼苦笑一声,“老朋友,你何必如此执着呢,天命虽可违,但远不是你我这等凡人可以指染的存在。当初我们所承受的灾难,难道仍不能令你醒悟么?” 俄尔后,他吃力地一扶扶手,颤巍巍地站立起来,向院外走去,损坏的棋子散了满地。 古鲸坠落,世界短暂地静谧后,波纹晕荡开来,奏响万雷齐鸣的哀恸。 胧恶狠狠地望着前方,牙齿咬得呲呲作响,“为什么要阻止我,无论是天帝,还是百眼!现在,又轮到你!” 他至今都记得天帝临终前的眼神,那是失望与自责并存的遗憾,那个他曾最为尊敬仰慕的长辈,亲自从他体内取出了帝煌炎诀,将半步斗神的他生生拽回了半神境界。 就当他咒骂发泄时,一道精光从古鲸背部的呼吸孔中穿过,撕开黑暗的帘幕。 随着古鲸一声惨痛的哀鸣,黑暗徐徐散去,巨大的虚影向身侧两端分裂开来,犹如演出迎向高潮,帘幕后方的角儿,正踏足红尘而来,她身披皇袍,英姿勃发。 “乾坤禁法...”胧厌恶地嘁了一声,眸子紧紧盯在光辉之中,“没想到,你竟真将它修炼成了。” 剑儿傲然而立,额前一缕碎发与身前的到刃完美地重合在一起,在刀刃两旁,是被分隔的光与暗,以及古鲸尚未完全泯灭的残肢。 她深深吸了口气,做出举刀祈祷的舞步,身形灵动地翩跹起舞,精灵在她的脸颊上亲吻歌唱,浩瀚的乾坤都是为她臣服着。 那是煌帝时代传承的舞蹈,决斗的礼仪之舞! “嘁——连‘帝剑’都不屑挥舞么,真是傲慢!”胧脸色愠怒且凝重,反手一抽,黝黑的蜘蛛腿状镰刀割裂虚空而来。 黑镰入手的几乎同一刹那,冠绝天地的斗气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将他的所有退路都封锁致死,刀光如鸿。 镰与刃相交,一轮又一轮的山洪海啸在天际上方倾泻出怒火,偶尔它们会彼此穿越而过,目标无一不是敌寇的首级! “碍事的家伙们,一个个...一个个的,都给我去死啊!”胧的面容狰狞着,复眼中闪烁幽异的光亮,三张脸面上,血色褪去,胡须变得坚硬寒冷起来,如同蜘蛛的硬毛。 剑儿望见凌冽寒光一闪即逝,当即抽身急掠后退。 风声鹤唳,肉眼无法察觉的毒针从虚空中偷袭而至,无色无味的毒针中蕴含着不亚于古鲸的能量。每当毒针穿越斗气能量,后者便泄了气般呈现颓唐姿态,运转缓慢直至坏死,变成腐烂的黑色,归纳于胧的掌控之中。 须臾之间,空间荡漾起不详的波纹,朝剑儿尽数倾泻而去。 “枯魂?”剑儿秀眉一蹙,显然是对于这般有损天道的做法敬谢不敏。她衣袍侧身的飘带无风自动,将她包裹在玲珑的护身障内,同时柔软地化解了层层叠叠的空间波纹,不动声色地将之回敬给胧。 胧自然是瞥见了玄奥的裙摆飘带,眼中妒意横生,双手结出奇异的印记,挥出一道符文文字,将毒针与波纹化解成粉末。 但在化解的一瞬,他的脸色骤变,因为他看到那徐徐散开的护身障中,并没有剑儿的身影! 空间中四散的粉末在此刻倏忽停滞,逆流而行,重组成为人形,折跃而起! “不好!”胧暗道一声,双手印结闪电般的变化着,一连窜令人眼花缭乱的幻影从中飘出。 两人的距离只在咫尺之间,剑儿目色冷厉,双指凝成锋锐刀锋,侧横挥刀。刀锋成岭,岭中育有大千生灵,一缕缕古老的纹理联结着生灵与刀刃。刀刃通灵,一击之下,意劲通达! “破剑式?!”胧连连后退,他所结的斗技印记尚未完成,挡不下此等绝技的威能。 “不,不对,这不是破剑式。”他很快又察觉到诧异——破剑式重于技,一招中藏身万般变化,令人防不胜防。 但此时剑儿所施展的招式却极为霸道蛮横,徒有破剑式的起始仪态,走的路子却大相径庭! 那她用的是什么斗技?胧心中迅速盘算道。 可他怎么都盘算不到,这是只有百眼与剑儿知晓的秘幸—— 剑儿曾经用剑,配剑更是所爱之人相赠。 但经历了背叛与伤痛之后,她摒弃剑道,持刀而行。 “剑本虚伪,弓亦卑劣,矛、斧失于敏锐,吾辈以心殉道,持刀者当一往无前。”过去,剑儿亲手将佩剑折毁时,逐字逐句地发誓道。 天锋!剑儿以此称道。 凌厉的弯月之光突破重重桎梏,蜿蜒着缠绕而至! 胧结出的印记中有着铺天盖地的虫豸飞出,遮天的毒虫凝成一条熏着瘴气的黑色污秽触手。 可饶是如此,刀锋之上那无形的飒风却是凌厉到了极致,剑儿不躲不避,迎风突进,径直冲入触手之内。 触手突然膨胀起来,内部有着高耸的尖锐形状凸起,撑破虫豸的阻碍,尊崇的辉光在天宇中铺开一条阶梯,下方是虫豸触手的肠胃与内膜等秽物。 胧的耳边有着疏疏的声波传来,那是武器颤抖时发出的高频震颤,但执刀者剑儿却仍在不远处,按理来说这意味着出刀者的速度并不迅捷。 突兀地,胧的耳畔,传来倥偬风响,恍惚间,他看到四周有着流云散去,浩荡天锋滚滚而来,地面上的斗气以生生流转的方式徘徊循环,在他脚底下,走出一笔完美无缺的八卦之阵! 困兽之阵! 他的两个脑袋中,同时播放起了过去那令他深深恐惧的画面—— 帝煌炎诀中,曾衍生出一种特殊斗技,名为‘锁坤魂’,乾为宇宙之风,坤为地气之势,坤魂即是地魂。锁坤魂是直接攻击灵魂的手段,对肉体毫无作用,但一旦被击中,魂魄便是会残缺不堪,精神萎靡,任人蹂躏。 先写再改,有错误欢迎指出~ 第183章 C183 胧的秘密 刀刃自脖颈处划过,胧伸手抵挡,却落了空。无数刀光自刀镡中迸射,从胧的身体中穿透而过。 在穿过之时,刀光犹如鱼钩般,从胧的身体内钓出一缕枯黑的残魂,残魂无声尖啸着,被刀光拉扯着绵伸,最终承受不住浩瀚的撕扯力量,化作点点虚无。 胧闷哼一声,脸色惨白,浑身似是灌了百万吨的铁块般沉重,脑中发饧,咽喉中有千针攒刺。 天锋定魂,地魂在这一击之下,已是消散过半! 他视野模糊了一刹那,以惊人定力迫使自己清醒过来,猛地一咬牙尖,复眼凸起,一寸寸藤条粗细的紫色光束漫天扫射着,目标无一不是前方的剑儿。 紫色光束中又是虚实参半,半数力量化作实质,横扫虚空荡漾直去;半数则是潜伏暗影伺机而动,窥探于敌人的精神,两者只需命中其一,便可极大地干扰敌人的心神。 胧的斗气除了以摄人心神闻名外,更是变化多端难以揣摩,早年甚至还经过天帝的指点,早早钻研出了可以攻击他人魂魄的斗技——魂技。 他经历了不知多少鏖战,以弱制强的场次也不胜枚举。 不过,天赋异禀素来是相对的,胧的天赋相较于常人自然要高出不知凡几。 但剑儿不同,曾在煌帝时代,世人便是盛赞有余——天下武学共一石,天帝独得五斗,剑儿占四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 她的刀法不仅是由剑意衍生而来,本身更是融入了半神之境魔法师的心得体悟,在经过百眼的悉心指导以及触类旁通之后,刀法已是如臻化境。 胧亦是不知,剑儿的刀意,同样能斩魂灭魄! “还不肯放弃么?”剑儿神色一凛,指法变化,掠刀的双指划出,点出天圆四方的阵法,首位相连,将她护在阵法之内。 光束晕荡在阵法上,刀光叠叠,削铁如泥的乒乒乓乓音爆弥漫开来,任凭光束的射击角度如何刁钻险恶,也是无法越雷池一步。 忽然,胧的身后传来乒乒乓乓的交戈之声,背脊上凉意透骨。 “不好!”他脸色大变,立刻起身,朝前方飞跃而出! 但无论他怎么灵动躲闪,游走避锋,甚至穿梭在地层夹缝间的各个小世界空间中,妄图躲避这催命的声音。可交戈声宛若附骨之疽,片刻不停地紧随于他。 他的耳畔有着呵气如兰的吐息从地狱中游荡而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前辈们念于旧情,不肯杀你,但我不会手下留情。” 剑儿的声音传达,穿越以百万计数的空间距离,但她本人,依然是站在训练场的场外,一步未动,金灿辉煌的护身障散去,出现在她脚下的,是一袭太极图案。 “乾坤极意·化刃。”她双手周转一圈,从上苍中向地层看去,所有景物一览无余。 她的右手轻轻一握,动作之轻柔宛如在轻弹琴瑟。 刹那间,天地凝缩,继而飞舞,升华,转化成太极之图,剑儿踩在白昼之上,另一边的黑色阴影中,是胧彷徨逃转的身影。 剑儿朝太极之阴处随手一挥,一抹光亮自太极内升起,画面中的胧察觉到了危机,奋力催动斗气顽抗地狱着,但太极之中的光亮依然诡异,与斗气打了个照面便是径直穿越而过。 噗嗤—— 当即,胧便是被斩落一臂,一道血线从臂膀的切口处蔓延,向左右两边横切滑动,速度均匀,划出整洁光亮的内凹坑洼形状,深入骨髓。 剑儿在挥出一击后,整个身躯如断线了般,摇摇晃晃的,忍不住单膝跪地,额前香汗淋漓。在她身后,被隔绝在独立空间的训练场也是与现实逐渐接拢。 “竟然没有砍死,我的退步这么明显么......”她心有不甘,抚平翻滚的气血,调理斗气,重整旗鼓。 乾坤极意,一种并未被记录在世界任何资料档案中的斗技功法,据说是诞生于世界根源本身的力量。 没有人说得清楚它的能力与特性,即便是它的继承者剑儿,也仅仅知道它的攻击能够无视距离,饶是隔着数个空间,也能够命中敌人。 星尘与赤火满脸懵懂地从训练场中走出,一眼看到虚弱的剑儿,两人赶忙走上前去。 当星尘搀扶起剑儿时,才感觉到手中触感温润如玉,低头一看,看见那双洁白无瑕的纤纤素手,顿时愕然怔在原地。 “剑儿前辈,你怎么......不变异了?”脑子一时短路的星尘嘴里吐出一句令人抓狂的话语。 “还换了件衣服,好华丽啊......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周围都快变成废墟了?!巴利人呢?”星尘一连串地发问道。 “谢......不会说话就少说点!”剑儿听完星尘的疑惑与关心,脸色下意识地黑了几分。 她抽回手,正准备朝太极极阴处挥下第二道刀光,“等下跟你们解释!” 可她的手又是被一股力量抓住。 剑儿原以为是星尘或者赤火在捣鬼,扭头欲训斥,却是发现站在她跟前的是一位熟悉的老者。 “百眼爷爷?”剑儿惊呼出声,“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别出来乱走动。” 百眼摸了摸剑儿的秀发,后者又是回到了温顺乖巧的模样。 星尘与赤火瞪大了眼珠子,满脸的难以置信最终落在剑儿的眸子里,她冷哼一声以表不满。 两人只能傻笑充楞,表示什么都没有看见。 正在这时,百眼开口道,“听爷爷一句劝,这次就放胧一马吧。” “为什么!他明明对你们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为什么你们还要饶恕他?”剑儿不甘地撅起嘴,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我才不要放过他那个卑鄙小人!”剑儿执着地说道。 “胧?”星尘与赤火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丈二摸不着脑,怎么一会儿又跟胧扯上关系了? 百眼叹了口气,欲言又止,“虽然胧的手段的确令人不耻,也做过许多错事,但...” “但什么?”剑儿抿着嘴唇抗议道,似乎只要百眼说不出信服的理由,她绝不善罢甘休。 踌躇了片刻后,天空中有着空间裂隙开启,,黑色与红色的血浆抛落了满地。 剑儿攥紧了拳头,蓄势待发。 百眼感受到裂隙中那股不忿与恨意,嘴角艰难地抽搐了下。 他闭上眼,说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因为,胧是天帝的子嗣。” 第184章 C184 真相与真心 “什么!”剑儿听到此话,整个人都是如遭雷击,呆滞在了原地,若身在战场中,此番举动足以致命。 饶是以剑儿的定力,也是缓了十个呼吸的功夫,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后,剑儿的第一反应,便是惊诧地望向天幕之上。 天幕之上,裂隙缓缓缝合,胧的身躯狼狈落下,带起一连串黑红相间的血珠子。他面露狰狞,目色狰狞不堪,朝着百眼骂道,“虚伪的老家伙!别假惺惺地为我说情!” “若不是你们的阻拦,我怎么会沦落至此!怎么会成为别人的笑柄!帝煌炎诀...又怎会与我失之交臂!”他恶狠狠地说道,一步一蹒跚地朝远方走去。 徒留下森冷入骨的诅咒。 “只要我还活着,总有一日,我定要将我所承受的所有痛苦,百倍奉还!” “你!...”剑儿秀眉拧起,乾坤伊始,指凝利刃,正欲追赶。 百眼拦在她身前,苦笑一声,“胧是天帝血脉的唯一延续,若你杀了他,帝族的传承将彻底灭绝。” 剑儿的脚步微微顿住,她犹豫了片刻,内心挣扎而矛盾,一方面是因为胧竟然是天帝血脉的延续,另一方面则是隐隐感觉到,若真的就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有一日,会自尝苦果。 大逆不道与放虎归山,究竟如何抉择?剑儿的刀刃迷失在了迷茫的眼神中,渐渐暗淡。 “即便他做了大恶,但那归根结底是他们的家事,我们外人,终是不应该去过多的掺和。”百眼将剑儿手中的利刃挥去,作出决定的总结话语。 这份瞬间,百眼似是又苍老了几分。 显然,百眼的内心做不到波澜不惊,却又被君臣之情困扰着。 最终,剑儿也没能踏出追击的步伐,在日暮中失神地望着远方,一声叹息,悲伤弥漫。 夜幕降临,地层中透露着令人绝望的黑暗,寒风瑟瑟。 剑儿留在了经堂中,星尘与赤火也受百眼邀请,一并留下,并从他那儿得知了天帝与众人的关系,只得感叹世事无常。 堂院内的烛火摇曳着,忽而明媚忽而低沉,门院之外偶尔有瘴尸走过,火焰落在它们身上,犹如黑暗中亮起的灯塔,散发着莫名的寂寥。不知是火焰点燃了它们,还是它们燃烧了火焰。 三人坐在堂院内,听着无声的脚步,听着茶水沸腾的嗤嗤声。 星尘察觉到剑儿有些悲伤的神情,却不知如何开口。 茶水滚了又凉,凉了又滚烫,反复数次后。 剑儿忽然开口道,“你们真的急着离开吗?” 星尘不知她为何问起此事,却依然不假思索地开口回答道,“没错。” “那你们有信心赢过巴利吗?”她又问道。 星尘被这么一问,顿时明白了剑儿的担忧。 “你是说,胧会唆使巴利来对我们出手?”星尘反问道。 果不其然,剑儿微微颔首,说道,“胧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在这里,我能够盯着他防止他作恶,但当你们进入空间裂隙时,巴利极有可能会跟你们一同前去。” “巴利的实力不弱,我能看出他经历过完善的系统训练,对斗气的掌握熟练度要高于你们。如果你们没有在裂隙中碰面,那倒还好,就怕遇到了......他将是个非常棘手的敌人。”她故意没有说出巴利魔剑士的身份,点到即止,深怕星尘的压力过大。 星尘思忖片刻,颇为认真地说道,“剑儿前辈,你觉得我们没有机会赢过他么?” 剑儿苦笑一声,无奈地锊了锊额前青丝,算是默认了。 “你们的进步,的确算得上是显著。我相信,如果没有胧的指导,在半年后,你们对上巴利,是有几成胜算的。可就目前来看,进步的不止是你们,巴利也在提升着,到时候恐怕胜算渺茫,所以......” 她低声劝阻道,“所以我有的提议是,倘若你们时间充裕,不如再潜心修习一年,错开巴利离开的时间。” 星尘缄默了俄尔,双手交叉着搓个不停,赤火也是闷不做声,似是在权衡利弊。 剑儿也不催促,她相信按照星尘的聪慧,能够做出正确的取舍。地层虽然不如外界来得精彩,却也不乏藏龙卧虎之辈,她笃定,倘若再指导星尘两年的时间,后者的提升绝对会达到一个惊人的境界。 良久后,星尘抬起头,眸子中古井无波,他淡淡地笑了笑。 剑儿莫名感受到,心中有微妙的情绪涌来,青年的笑容落在她眼中,绝不是妥协的意思,而是下定了决心后不可撼动的勇气。 “剑儿前辈,抱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星尘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剑儿打住他的话,以几乎审势的目光打量着他,看到了波澜不惊的瞳仁下有着坚毅与清澈在源源流淌。 本想尝试劝说星尘的剑儿,一席话语硬生生噎在了喉咙口。 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了?剑儿一时缄默无言,愣愣地盯住星尘清澈如水的眸子,极力想要找出青年撒谎的痕迹。 可她失败了,只得无奈地吐出一句,“理由呢?” 星尘望着黑夜,夜空中幽暗得没有星星,但他的眸子闪闪发亮,星辰光辉映射其中。 他缓缓开口,“我有个姐姐,不是亲姐。她受到了某个诅咒,需要一件珍贵的药草中和,才能解除诅咒。” “是什么?地层中如果有,我帮你去找。”剑儿下意识地问道。 “虹煌烈阳花。”星尘说出口时,仿佛听到了剑儿轻微的叹息声,但他心中早有准备,此物本就天上有,世界能得几回闻? 于是,他继续说道,“我在来道地层之前,无意得知了虹煌烈阳花的消息,它会作为一年后帝国某场大会的奖品问世,所以我必须参赛,也必须得到它。” 剑儿沉默了稍许,在某种异样情绪的差使下,逼问道,“既然不是亲姐姐,你何必为她拼到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了?” 她也曾有过许多结义的挚友,或是相认的亲人,那时的她天资卓越,耀眼夺目。 但当灾厄降临,出于复杂的原因,无奈放弃半神的修为时,那些曾经陪伴她的人,纷纷弃她而去。时过境迁,剑儿能够记起的,在她陷入绝望与孤独的时候,唯有血亲百眼不离不弃。 所以,她想要一个答案。 或者说,想要看看眼前的人,究竟会走上与自己想同的歧路,还是...... 第185章 C185 真心话 剑儿狐疑地盯着星尘的眸子,俏丽的脸颊隐藏在深黑的夜幕中,想要窥探洞穿他的内心。 正义?道义?信念?怜悯?剑儿第一时间能够想到的无非是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直到老掉牙的寒酸品格。 星尘听到剑儿的发问,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其实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我只是遵从内心的本能罢了。” “是么,可在我看来,你的生命力异常衰弱,恐怕是使用了某种秘法导致的结果。就算这样,也要遵从本心么?” 剑儿的明眸眯成一条缝,缝隙中流淌着精光,不等星尘回答,她便是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如果你帮她解除了诅咒,却发现她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才接近你的,你又会怎么做?” 闻言,星尘不免显得些许恼怒,心中隐隐的不悦颇有积成燎原火的趋势,他的口吻不由自主地低沉下去几分,“姐姐她不是那种人!” “我是指如果。”剑儿撇了撇嘴,不依不饶地说道。 星尘思索了会儿,坚定地说道,“没有如果。倘若只是为了得到答案而给出答案,我也只会给出这个答案。” 剑儿收起饶有兴致的神色,表情渐渐严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最后问你一遍,为什么可以做到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因为......”表情从迷茫到略带哀伤,星尘垂下眼眉,眉眼下光影模糊。 一道道人影从他眼中闪过,有清晰的,有模糊的,有可能无法再见面的,也有值得去铭记的...... 其实有很多值得言语的经历,但星尘唯独低声道了一句,“因为,绫儿姐当时在哭啊。” 啪啪啪,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倏然响起,在寂静的世界里格外清晰。星尘诧异地抬起头,望见剑儿的唇角有微笑耀眼如明镜。 “过关!”她大声地宣布着始料未及的结果,从咄咄逼人的姿态变得明媚活泼起来。 “本来无论如何都打算阻止你去送死的,但既然你的觉悟在我之上,我也就顺水推舟,送你一程吧。”她的双蹼在胸前旋转,一扇扉银色的大门从她的掌心间缓缓打开,斗气缠绕成华丽繁复的阵法,托起一卷古老斑驳的书卷。 剑儿握起书卷,将它随手扔给星尘,随性程度不亚于扔出一卷厕纸。 星尘接过一看,心头顿有惊涛骇浪滚涌而来。 卷中上书八字,但脑海中却因与之对视而流淌过无数光流信息—— 坤级上品·帝煌演武。 坤级斗技·帝煌演武: 【凡人以五感为始,目得知谓美,耳闻之谓乐,鼻嗅芬芳为香,掌中乾坤为触,然得前四感者终不得道。唯有心尖七情,纵横捭阖,编织成道。帝煌演武,需以信念为基,斗技为辅,两者相融,足以达乾坤之势。】 与魔法的阶级分类略有不同,斗技的划分相对浅显,至少在当今的奥丁大陆是如此。分别为黄,玄,地,天,坤,乾,臻。 而每一阶都分上中下三品,尽管星尘对斗技的知识止步于此,也立刻甄别出,坤级斗技是何种强横的存在。 按照魔法师的标准衡量,坤级斗技相当于天阶级别的魔法! 信息量着实过于庞大,时间流逝了两个时辰,星尘才堪堪将斗技的信息消化一二,睁眼之际,发现周围仅剩下剑儿一人,赤火则早已不见踪影。 剑儿见星尘醒来,朝他摆了摆手,“谢谢之类的客套话就免了,这卷斗技我留着也没啥用,与其让它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蒙尘,远不如让你去冥思苦恼来得有意思。” 她顿了顿,颇为嫌弃地避开星尘感激的目光,“虽然我把它交给了你,但并不意味着你就此可以开始修炼了。无论是斗气还是魔法,都需要循序渐进。” “这本坤极斗技,就当是我提前祝你冲出地层的礼物吧。但是,作为补偿,从明天起,你的训练量,我可要增加了哦。” 星尘用力地点了点头。 “到时候可别再抱怨了,那会让我打心眼里瞧不起你的。”剑儿打了个哈欠,朝屋内缓缓走去。 她有预感,今夜,自己可以睡一个满足的好觉了。 ...... 翌日,清晨。 黑暗刚刚散去,薄雾还未降临,剑儿便是将星尘叫醒,来到一处后者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里是?”星尘望着前方粘稠滞缓的空气,谨慎问道。 他的鼻子都是不敢有大动作,生怕用力过猛,会将夹杂着黑黝黝瘴气的空气吸入肺里。 “你以后修炼的地方。”剑儿淡然说道。 “瘴气林?”星尘眨了眨眼,在他的印象里,瘴气可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存在,怎么还能用于修炼呢? 剑儿解释道,“晨间的瘴气十分稀薄,少量吸入非但不会对身体造成过大的负荷,还能够作为外界的刺激手段来激发人体的潜力。” “我会布下结界,让瘴气少量地流向于你,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在瘴气中维持神智清醒,明白了吗?” 星尘恍然。 “当然,如果害怕的话,就老老实实地说出来,在这里呆上两年。”剑儿最后一次做出徒劳的询问。 果不其然,星尘微微一笑,“剑儿前辈,好意心领了。我们还是开始吧。” 剑儿颔首,衣袖一挥,天地间的斗气微妙地流转起来,在星尘的八方形成等高的青天幢,闪耀出夺目光泽,激起一个又一个青色旋涡。 羸弱的晨间瘴气忽而欲动起来,犹如猎物闻到了食物的气息,从瘴气林深处谨慎地窜出,望着青天幢上方的旋涡,在确信周围没有老练的猎人之后,齐齐扑掠而来! “来了!”星尘心头一凛,猛然催发斗气,环绕全身。 瘴气刚一触碰到旋涡,便是发出嘈杂的火燎声与噼啪的爆鸣声,俨然是猎物被陷进困住后的挣扎与反抗! 可惜力量的差距悬殊,各种不甘的顽抗在极短的时间后便是消隐了去,忽而空气微微震颤,旋涡之中有着光流喷涌,那些瘴气竟是被淬炼成一道道藤条粗细的匹练,朝星尘径直挥去! 彭!彭!彭! 匹练命中星尘,空气波动出刺骨的涟漪,一道浅黑色的鞭痕烙印在了他的肩头,隔着衣衫遮挡,都能看到入骨的印记。 星尘嘴角掀起倒抽冷气的弧度,体内的斗气宛若被腐蚀了般传来阵阵火燎,沿着经脉钻入心脏,惊人的疼痛令他身体忍不住朝后方栽去。 “才一下就忍不住了?”剑儿适时地揶揄道。 星尘一个趔趄后晃悠悠地站稳脚跟,擦拭去额前冷汗,坚定地说道,“再来!” 剑儿微微一笑,抬手挥下,霎那间,无数瘴气匹练从漩涡中探出身形,遮盖了树林的枝叶。 吸取了初次的教训,星尘调整斗气的运转模式,迎接瘴气连绵的冲击! 接连不断的闷响在瘴气林中传荡着,渗人的疼痛下,不易察觉的丝丝温凉正在星尘体内悄然蔓延着,一如渺小的希望,努力破土。 第186章 C186 苦修 一声声的苦闷哼响在瘴气林中此起彼伏,黑色的粘稠气体映照在清晨的隐约光雾中,就跟披上了黯淡却雪亮的刀爪般,源源不断地刺向纤瘦的人影,企图掀起名为死亡的救赎。 可那些雪亮不祥的刀爪,刺入韧性与顽强的情绪海绵中,所迸发的,不过是轻微的寥寥低哼声—— 星尘的体内有着蛮横的外力肆意滋生流窜着,像是烧灼炙热的铁丝在骨头间穿插编织,凿出一个又一个孔洞,将铁水浇灌于内。体内的尘埃斗气则是时刻绷紧着神经,铸成绵延身躯每一寸角落的堤坝,与瘴气死死纠缠着,不让后者前进一分。 两者相遇,星尘的体内蒸发出恐怖的热量以及粘稠焦糊的蒸汽,整个人宛如沐浴在尸山中,身躯上的淤痕由外部压力所制,却是从内向外蔓延开来,很是诡异。而牙齿,也是摩擦出令人耳酸的靡靡之音。 每当他承受不住时,外部的瘴气都会灵性地滞缓片刻,直到他可以完全承受疼痛为止,才会继续灌溉,星尘知道那是剑儿在操纵着斗气流帮他减轻负担。 他的精神与斗气几乎一直处于半崩溃半清醒的状况,能够听得到体内斗气的争吵与流动声,却无法听到外界的熙攘,很是玄妙。 “身子骨是瘦弱了些,韧性倒是意外地坚韧。”剑儿满意地望着眼睛和眉毛挤成一团的青年,算是认可了后者今日的表现,随手一挥,阵痛灼炽的瘴气被八方青天幢吸附离体。 星尘只觉体内一轻,属于自己的斗气仿佛活跃强盛了几分,正流淌在脉络之中,修复着创伤。他本能地想要在清凉睡意的笼罩下沉沉睡去,但依然挣扎着在玄灵之际保持清醒,努力消化顿悟着方才的所得——如何抵御瘴气;如何尽可能地长时间抵御瘴气;如何在抵御瘴气时做到清醒等等诸如此类。 以及,一个诡谲的念头也不安分地冒了出来... 能否,运用瘴气? 星尘的胆大妄为,是剑儿没能预料到的。 纵使强横如她,也不敢将瘴气与自身的斗气更进一步地结合——因为瘴气本就具有灵智,长此以往地过度融合瘴气,只会让自身的神智被侵蚀腐化。剑儿之所以让星尘赶在晨间修炼,自然是因为清早的瘴气稀薄,灵智也处于半开半合状态,对人体的伤害尚在可控范围内。 “按照这般强度训练下去,小家伙说不定还真有机会,将帝煌演武发扬光大......前提是你能够活着出去。”剑儿随手一捻,斗气化作一叶扁舟的小船状,将星尘包裹在内,朝着瘴气林外驶去。 帝煌演武分为七式,每一式都是将变化推演到了穷尽。 就以剑儿与天帝为例,他们都是修行到了第七式的巅峰大能,但即便是他们,所修行的演武七式都不尽相同。 帝煌演武不同于常规斗技有着刻板的教条来记录如何修行,它的传承更多的是在表达一种豁达的意境,要领悟其中奥妙,除了悟性资质外,勤学苦修也是缺一不可。 剑儿无法将自己所学的七式倾囊相授,因为即使她那样做,星尘也无法使用。 “就让我期待下,你究竟能不能引发奇迹呢......”她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动人微笑,不知是联想到了曾经自己修行时的时光,还是有其他的深意。 轰!轰!轰! 就在剑儿离开之际,瘴气林骤然爆发出剧烈的动响,苍老树干上,枯叶纷飞着,摩挲出刺耳的尖啸。 剑儿眼神微微一凝,余光便是在枝叶的表面瞥见了后方密密麻麻的黑影,那是压城的士兵,是挥着硕大利爪的巨猿,是林间的主宰。 暴怒的瘴气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是将灵智完全开启,当它们开启灵智后的第一反应,便是愤怒地向剑儿露出獠牙。 胆大妄为的人类,竟然敢将它们作为修炼的辅佐物来肆意愚弄,此等大逆罪行,当诛! 漫天的瘴气如潮水涌来,裹挟着压抑绝望的气息,空气中有着发霉的血肉与腥甜的梅子酒味混合弥漫着,令人毫不怀疑,只需沾染一滴,就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剑儿冷哼一声,步伐依旧轻盈,身姿依然摇曳,一举一动都在诠释着从容。 “帝煌演武——潜龙在渊。”她素手摇曳,下一瞬,滚滚的乌云从天降下,宛若深渊被劈裂,绽放出深不见底的裂隙,雷乌在裂渊中汇聚膨胀,巨大的龙首从中徐徐探出,口吐毁灭的谶言龙息。 紫色虹芒从天穹倾洒,摧枯拉朽! 只听无数雷音在同一时刻贯耳轰鸣,瘴气林在霎那间被晕染成姹紫色彩。 “我可不允许你们,对他动手。”剑儿的话语充斥着威严与不屑,似在挑衅。 瘴气遭遇雷击,光芒转瞬黯淡,齐齐退回了瘴气林深处,在那儿,凝聚成某股巨大的黑色虚影。 虚影蠕动了一下,空气中涟漪荡漾,传递出傲慢的遣词—— “斩天之人,终有一日,我等会取你性命。在那之前,你就尽可能地苟延残喘吧,哼哈哈哈!!!” 剑儿脚步微微一顿,旋即向着远方走去。 ...... 星尘苏醒时,浑身都仿佛是生锈的齿轮般卡壳,一举一动都僵硬无比。但好在齿轮是被浸泡在舒爽温暖的保养液中,渐渐地被润滑恢复着。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微型的浅潭中,有着碧绿的水流沿着竹篾编成的竹筒缓缓流下,应该是某种药液。 过了约莫一刻钟,星尘感到体力逐渐丰盈起来。很快,他又是惊疑一声,发现体内的斗气比起前些日来,竟是凝实了一分有余,便尝试着想站起身,看看恢复到了何种程度。 “别乱动!”身旁不远处有着熟悉的声音传来,星尘闻言,放松下来,不再挣扎动弹。 “别浪费沐体灵液,”剑儿倚在门帘后,话音有些疲惫,“等到水变成无色后再出来,既然醒了,就修练会儿。” “谢谢前辈。”星尘感激地说道。 “哼,我可是指望着你把帝煌演武发扬光大呢,这些琐事就当是初期的投资吧。”剑儿半开玩笑地说道。 星尘呵呵一笑,心知肚明,不去点破,手指捻成修炼印结,斗气萌发环绕。 经堂内不一会儿又是安静下来,蔚蓝的斗气从浅潭中若隐若现。 剑儿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今日星尘所承受的训练量,说实话已然超越了她的期待,唯独有一点令她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瘴气林深处传来的诳语,为何带着几分熟悉的口吻? 第187章 C187 地层小插曲(一) 三个月的时间,练啊练地就眨眼过去了。 星尘的修为始终停留在斗士的境界,帝煌演武的第一式也尚未参悟出来,但好在喜忧参半,与之前的忧虑相对的,是他不用刻意去压制修炼的速度,依然稳步提升有余,这得得益于他拥有两倍于常人的魔力空间,足以容纳令普通人进阶到大斗士境界的斗气能量。 期间,星尘曾在街道上与巴利擦肩而过,两人照面,双目对视,便知彼此心事,心照不宣,只待命运的拨弄声敲响。 又一日,响午未至。 星尘见街道上热闹非凡,张灯结彩,甚至有擂台从一早开始搭建,便询问剑儿,今儿又是什么日子。 “往生节?次新节?还是庙会来着?”剑儿想了想,也不是非常确定,“反正每隔个把月就会举办一次活动,起初还觉得蛮有趣,后来就毫无兴趣了。” 星尘点了点头,想来也是,毕竟剑儿可是在地层生活了漫长的时光,节日的新鲜感早已荡然无存。 他收拾了下餐具,与赤火一同出门修炼。 可惜响午刚过不久,剑儿便是毫无征兆地来到了训练场。 她一把扯过星尘与赤火,兴致勃勃地说道,“跟我去庙会!” 星尘惊疑一声,逐渐面露尴尬表情,试探问道,“剑儿前辈,你上午不才说没兴趣么?” “是吗?那当我没说。”她坦然否认道,两眼冒着久违的精光,眸子中的光彩都是具象化成了实物,星尘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些大概来——粗盐,姜蒜,香油,胡椒粉...... “前辈,你的眼里除了调味料还是调味料。”星尘委婉地提了一句。 剑儿则是恰逢时宜地发出了咕嘟吞咽声,给两人略作讲解。 等听完剑儿的解释后,星尘才算明白究竟是怎么个事: 地层中资源匮乏,油盐酱醋之类的调味品在千年前尚能自给自足,可惜当初最著名的调味料商人死于瘴尸潮后,日用调味品的产量便是骤降,价格也是水涨船高。除了偶尔光临地层的外来者会携带不等的数量外,来路几乎绝迹。 在那之后数年,人们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中不乏修为大能与灵智近妖的鬼才,一生扑在修行之路上不问窗外事。然而,在地层中,修为再高又有何用?只要逃不出这一隅世界,终究只能守着一身斗技功法腐烂长眠。 与其抱憾等死,不如每一日都尽兴而活。 于是,长期以往,造就了地层中畸形的‘行业链’—— 最吃香、受人尊敬的,并非斗神或是半神之流,而是大厨与调味料商人。 星尘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评价地层人们的思维方式,不过,他总算是明白,为何剑儿每次端来的食物都味同嚼蜡。 星尘原本以为是后者清心寡欲不屑将精力浪费在饮食这等小事上,现在看着半神几乎要流口水的模样才恍然自己是大错特错。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有股幻灭的失落感。 “所以为什么要我们跟着去庙会?”星尘哭笑不得,他并不认为剑儿贫困到买不起调味品的地步。 可正如星尘所想,后者并非贫困到买不起的窘境,只是买不到罢了...... “有擂台赛啊!”剑儿神采飞扬,盯着星尘的目光中充斥着期翼,像是在看一块香馍馍,还带肉馅的那种。 “擂台赛跟调味料有什么关系?”星尘再度问道。 剑儿两眼一翻,说出一连串的问句,“有擂台赛不就能押注了吗?赢了赌局不就有货了吗?有了货不就能以物易物了吗?再说了,还有比赛本身的奖品呢!” 星尘:“......” 赤火:“聪明!” “好了别废话,快跟我来!”剑儿催促道。 “打擂台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星尘仍是不解,在他看来,要打也是剑儿去打,怎么也轮不到他或者赤火出场,莫非是让他们去加油助威? 想到这儿,星尘不禁脸一黑,觉得眼前这位半神实在有些......小孩子气。 剑儿用手指卷了卷发梢,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有关系,擂台赛又不是我去打,是你们去打!” 星尘与赤火同时指了指自己,诧异出声,“啊?” 剑儿面露尴尬,又是一番解释后,星尘才了然——原来,如今那位名头响彻地层的调味品供应商,早年也是练体之人,可惜资质欠佳,百年来都徘徊在灵斗士的境界,在地层没有陷落之前,颇不遭族人待见。 于是他愤然放弃修行,改行换面,终于在与食品相关的领域大放异彩。 这本来是一个励志的故事。可惜,兴许那位商贾对斗气大成者有着不小的成见,他的调味料从来都只作为奖品,与一些斗技、灵丹等一同作为奖励,颁发给低修为的练体者。 具体而言,便是为了嘲讽那些曾经冷言相讥于他的人,这位大商贾免费开设的擂台赛,仅仅允许斗士,大斗士,以及灵斗士参加。 “灵斗士以下的都是香馍馍,不少高手为了能够每年都吃到几顿美味,会专门笼络指导那些新人。”剑儿眨巴着眼睛,赶在自己的高大形象在星尘心目中坍塌之前,仓促解释道,“不过没有人会指导那些想要离开这里的人!除了我!” 星尘哑然失笑之余,也是心惊胆颤了一把,若当初救回自己的不是剑儿,或许现在的他,会体会到笼中鸟般的绝望也说不定吧。 他望着小女孩般雀跃的剑儿,失笑道,“前辈你多心了,我可没有把你和那些专门饲养新人的高手混为一谈,若你真是那种人,大可威逼利诱或是严刑逼供,强迫我们服从你......等等,你那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咳咳!”被看破心理活动的剑儿连忙干笑两声,连推带搡,将星尘二人扯出训练场,催动斗气化作云船,驶向与平日相反的方向。 云船呼啸,破开气浪,扶摇乘风。 卷曲的风浪拍打在脸颊上,就跟浪花一样炸开,冻得人精神抖擞。 “我们不回街道吗?”星尘狐疑,望见船下熟悉的街道缩成芝麻大小的斑点,以及一闪即逝的经堂院落。 “庙会每个街道都有,我们要去的是最热闹的一处,有点远。”剑儿解释道,“还要些时间才能到。” 星尘点了点头,心念微起,走到船尾,神情兀自动容—— 他俯瞰而下,惊骇地发现,墨渊的半径竟然超过万米,深不可测,深渊中心竟有悬崖峭壁,在峭壁的深处,有某种生物探出枯槁的手掌,睁开双目,似是即将爬出。 轰隆,一声闷雷忽地响起,墨渊中被点亮了一处,那是群山大小的明灯,更是魔鬼的眼睛,一闪即逝。 星尘很难理解,为何在地面观察墨渊,给人的感觉无非是一个直径百米的裂隙,但在高空俯瞰,却又变得庞大扭曲,扩大了百倍不止。 剑儿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轻声说道。 “很惊讶吧?我初次在高空观望墨渊时,想法也跟你一样。” “它究竟是什么?”星尘问道。 “绝望的温床。”剑儿回答道。 第188章 C188 地层小插曲(二) 【为信念流过的血已经流干了,该守的道我曾守过,应行的路上我也劈斩荆棘,从此以后,会有公正的冠冕为我留存。】——《魔剑士异闻录第四修订版,第十一章节,剑儿篇,引言》 ...... 剑儿驱使的云船速度极快,星尘在心中粗略盘算,发现才过了三刻钟,云船便已驶过万里,景色斗转星移。某一刻,在穿过厚厚的云层后,一座古朴雄伟的村子出现在了众人眼底。 与其说是村子,星尘觉得反倒更像一座城市,‘城市’占地面积极广,浩瀚如海,就连它的城墙,都是一眼望不到边,隐没在后方起伏的山麓中。 哈吉村,地层中最繁华的村子。 云船缓缓降落,才刚从云层中露出船舷,星尘便是看到周围空中,有着大小形状不尽相同的云船、飞剑、虫豸等物在争相滑行飞掠。每一件飞行器物中,都有人影站立其中。 “来的不算太晚。”剑儿笑道,催动云船降落在村内一处偌大的空旷地带。 众人刚一落地,突然脚底下黑漆漆的一片,锋锐的网状物紧随其后落下,耳边也是嗡嗡地响动着。 星尘抬头望去,心头微震,看到一只体长十尺的枯黄色甲虫正扑翅骤降,降落于众人身前不远处。 随后甲虫迎风缩略,俄尔后,变成一颗不起眼的顽石大小,被它的使用者捡回布囊中。 剑儿看到甲虫的使用者后,眉头轻轻一挑,旋即淡然如常,开口道,“晚辈见过回音前辈。” 星尘只觉这名字有些耳熟,沿着剑儿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是在经堂内见过的那名红衣女子。 而在她身后,是两名精壮青年,气息强盛,但目光呆滞无神。 回音朝剑儿微微一笑,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剑儿姑娘,真是好久没见了。百眼他近来可好?” “多谢前辈关心,爷爷很好。”剑儿回礼道。 两人寒暄了几句,一同朝村子内走去。 星尘与赤火跟在后方,一路打量,看到前方宽阔的大道铺向四方八达,修葺成松果形状的照明灯具上栖息着火红色的长尾松鼠魔兽,它们并不怕生,还主动跑到行人面前讨食物吃;长成人形的螳螂类魔兽正在削着一根竹子,似乎要做成建议的长笛来演奏声乐;头顶铁块的异人,正满脸酡红,将一块块馅饼放置于铁块上,底上涂一层油,撒上葱花与香菜,顿时香喷喷的气味,吸引来不少行人目光。 当然,从烙饼异人那华丽的服饰来看,他卖的烙饼,价格显然不便宜。 星尘啧啧称奇,这般景象倒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境,放在奥丁大陆,任何人类的城邦之中,他都难以想象出魔兽与人类共存的情景。 众人向前走去,一路上依旧是热闹非凡——卖珠宝玉器的,卖铁器利剑的,卖斗技功法的,卖奴隶牲口的,林林种种,唯独没有多少卖食物的。 星尘心中不免感到有些荒诞滑稽,他顺路瞧了眼铁器铺子上的一柄双节权杖,做工精细,用料非凡,镶嵌的灰色魔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标价却极为廉价。 正在这时,星尘听见前方的回音对剑儿说道,“你带来的这两个家伙还真是不错呢,在斗士组只要不遇上那几个老家伙饲养的人畜,胜算还挺大的。” “把他们卖给我怎么样?”回音饶有兴致地补充了一句。 剑儿撇了撇嘴,眼底流过一丝厌恶,断然拒绝道,“他们不是我的物品,我也不会强迫别人参赛。” 回音轻掩朱唇,呵呵一笑,颇为惋惜地说道,“是么,物不能尽其用,还真是可惜了。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哦,我会出一个令你满意的价格的。” 星尘毛骨悚然,对眼前的窈窕女子好感全无,联想到那两位青年的眼神,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依然觉得无比恶心。 来到一个分岔路口,剑儿与回音告别后,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半响后,剑儿开口,低声问道,“在地层外面的世界,还有奴隶存在么?” 星尘缓缓点了点头。 “是么?”剑儿低眉垂眼,像是在自嘲。 “曾经,天帝还在世的时候,我们曾尝试过废除奴隶制度,但遭到了很多王臣的反对。”她眺望远方,兀自说道,“甚至连曾经天帝颇为信任的部分将领,都坦言,如果天帝废除奴隶制,他们将不再追随帝皇。” “之后很长的时间内,贵族们为此明争暗斗,为了利益瓜葛,甚至不惜暗杀同僚。这场争斗持续了百年,贵族们也在那期间分裂为两派,保守派与革新派,保守派的人数是革新派的数倍。” 星尘静静聆听着,就连平时聒噪的赤火,也罕见地安静了。 “就连到了如今,奴隶制也是地层中传承最古老的制度,无人可以撼动根基。”她轻描淡写,但其中究竟有过多少辛酸,外人却是无从得知,“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 星尘突然激动起来,话音铿锵,“你没有错。” 剑儿抬头望向星尘,后者继续说道,话语雄浑有力,“剑儿前辈,你该做的事都努力过了,该坚持的信念也坚持了下来,这就足够了。” 剑儿闻言,滞了片刻,忽地绽放自信笑容,明艳的如同盛开的白色海棠。 “也对。” 星尘刚说完不久,道路前方愈发阻塞,人声鼎沸,街道的正中央有着横跨大半个街道的擂台,上方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擂台下方,排起的队伍长龙更是将道路上最后留存的空间给塞满,行人要想过去,只能飞天遁地。 星尘放眼眺望过黑漆漆的人群,发现整条街道少说也有三四十个这样的擂台,当真是一大奇观。 剑儿略微尴尬地咳嗽一声,“撇开参赛者以奴隶居多这件事外,庙会其实还算是个不错的地方。” 她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地层中的村落很多,但平日里极少会为了斗技或者修炼资源去发生剧烈冲突,只要庙会的奖品才能吸引他们,将各个村落的人聚集在一起,为了利益,自相残杀!” 星尘思索了会儿,顿时明白了剑儿想表达的意思。 “前辈是说,只有在庙会上,我们才能够有机会与水准相仿的斗士们交锋,积累战斗经验?” 剑儿赞许地赏了他一眼,说道,“不错,要是连水准相仿的斗士都赢不了,你们去裂隙也只是白白送死罢了!” “我对你们就一个要求,拿下奖励回去加菜.......不对!我是说,不允许你们失败!”剑儿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满脸尴尬。 星尘:“......” 赤火:“......” 地层的故事会在大约50章之内结束,因为当初的想法也是埋个伏笔,要正经的展开还是需要主角有了一定的实力之后。 剧透到此为止。 第189章 C189 地层小插曲(三) 剑儿为星尘与赤火分别在两处斗士组擂台报上了名,将两枚灰色的印章分别递给两人。 “量力而行,打不过就认输。”剑儿望着擂台上方被封印在匣子中的众多奖品,焉焉说道。 但脸上的表情,横竖都写着‘不能夺冠回去了就等着吃苦头吧’。 能认输才有鬼......星尘在心中腹诽道,深知若是被看出自己摸鱼偷懒,保不准回去了训练量要翻上几番。 由于忌惮夜晚出行的瘴尸,所有的赛程都压缩在下午,一场接着一场,即便星尘的印章编号并不靠前,也没有等上太久。 擂台赛的规矩与星尘所认知的有不小差异,在斗士组,获胜的方法是杀死对方,打出擂台,亦或是对手主动投降。而之后的大斗士与灵斗士组,与斗士组的规则还有些‘细微’差别——表现在失败的一方将会丧失基本的人权,成为获胜者的奴隶。 也正因此,大斗士组与灵斗士组的比赛才是庙会的重点彩头,星尘所在的擂台,围观者不过百人有余。 “四十四号上台,对阵五十一号。”一位背上长着海藻驮着龟壳的老者神采奕奕,报出一组号码。 星尘的号码是五十一,当他走上台时,剑儿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是跑去押注了,还是去忙活其它事情了,亦或是别有用心,让星尘独自面对困境,思考结局办法。 站在擂台另一边的是位青面獠牙的男子,他手掌布满铁青色的鳞片,像是两张能够自由弯曲的盾牌,左手握一根七尺烧火棍,棍棒上蒸发出通红的火雾,灼炽的红光令人不敢小觑。 “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我能认输么...”星尘低声讲了句不怎么好笑的笑话,心中的斗志却是蓄势待发。 他可是铁了心要回到大陆上的,怎么能在这儿打退堂鼓呢! 两人心思各异,彼此后退一步—— 待裁判敲响锣鼓后,同时发难! 獠牙男子身体微微弯曲,贴伏地面,棍棒闪电般朝星尘下盘扫去,火雾在浮光掠影下织成一张火红色的天网。 向前冲刺的星尘察觉到火网中蕴含的可怖威能,唤出斗气凝聚到双腿中,蔚蓝色的水流在地面刮过,宛如小溪。 忽然,小溪的溪流峰回路转,星尘整个人凌空一跃,身体平行于地面,平行于火网,两人一上一下,打了个照面,空气中已是爆发出阵阵拳音。 星尘出拳迅捷,如蜻蜓点水,咄咄地落在獠牙男子身上各处,但后者的身体仿佛一面坚固的城墙,在被星尘打中数十下后,依然没有呈现颓败之势,反倒是他的每一拳都凌厉凶狠,与扑杀猎物的猛兽般倾尽全力! 两人交手一番,皆是没有占到太大的便宜,旋即都是不做无畏纠缠,抽身退去重整旗鼓。 就在此时,獠牙男子的嘴角掀起阴狠的弧度,猛然将手中的烧火棍猛地挑起,一道炎柱便是自下而上燃烧升腾。 只见在柱顶处,一对赤红竖瞳从火焰中缓缓睁开,整个炎柱顿时有着蟒蛇吞吐芯子的声音嘶嘶作响,朝着星尘骤然袭去! “斗技?”星尘察觉到炎柱中的斗气能量充沛强盛,尤其是蟒蛇的脊椎骨七寸处,能量更是从虚浮状态隐隐凝聚成实质旋涡,这是斗士晋阶大斗士的前兆,如此看来,四十四号已经接近大斗士的水准。 星尘当机立断将双手交叉胸前,双腿立于大地,尘埃斗气在手臂上方凝固成波纹壁障,作出缓冲卸力的姿势。 炎柱轰隆一声,撞击到星尘的双臂上,火焰化作的蛇鳞极为锋利,削得他双手皮开肉绽。 星尘眉头拧到一块,背脊发凉,原来是四十四号趁着星尘抵挡斗技的空隙,悄然来到他的身后,手中烧火棍直直朝星尘脖颈打去! 猎风作响,火蟒游窜。 星尘面色颇为凝重,但并不绝望!在与赤火的训练中,类似的伎俩他被阴了何止百八十回,心中自然有了对策。 而且还不止一种! 当火蟒靠近星尘脖颈处的一刹那,后者重心下沉,身形仰面倒去,借势将手中的炎柱推出,目标赫然是他身后的四十四号! 炎柱出手,火焰在空中倒腾着,渐渐熄灭,旋即,一抹蔚蓝光泽附着其上,光泽氤氲得如同冰霜! 四十四号表情愕然变得精彩起来!他显然没有意识到星尘竟是解析了他的‘火蟒诀’,甚至还模仿出了相似的一招。 由于双方距离仅在毫厘之间,四十四号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躲避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而烧火棍速度虽快,怎奈杖身过长,大半部分仍在空中滑动着,根本无法赶在‘火蟒诀’之前解决对手! 作为为难的他无暇思考,只能横下心,舍弃手中的烧火棍,摊开拳掌,化手为刀,狠狠劈斩在‘火蟒’上。 确切地说,是‘冰蟒’。 他的手刀极快,火光在手刃侧端燃烧不止。 当当当!当当当—— 火花霹雳绽放,劲气在地面刮起热风,一时竟是阻挡住了冰蟒前进的步伐! 五息之后,冰蟒皴裂,寸寸破碎开来! 星尘模仿出的冰蟒终究只是停留在徒有其表的阶段,远未达到经得起推敲的地步。 但用来对付眼前的局面,已经是足够了! 下一刻,一只手掌轻轻贴靠在四十四号的心肺位置,动作缓慢,看似极为轻柔无力。 四十四号大喝一声,手刀重新归拳,五指并拢之际,空气都是被捏得劈啪作响。 他双拳从左右两侧开弓,誓要将星尘的脑袋打成肉泥。 “瞬寸拳!”星尘心头说道,掌间斗气须臾变化,涌动澎湃,明明只是轻轻摁下了一掌,却有一丝蓝色流光横切而过,须臾之间的冲击力竟是斩开了风压! 一股疼痛沿着四十四号的心肺向百骸扩散,他的双掌停顿在空中,眼神看向那只瘦弱的手掌时,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劲气散去,地面热风重归平寂,一道深三尺宽十寸的沟壑从星尘脚下犁出,尽头蔓延到了擂台外围。 在那儿,四十四号瘫软在地,口吐白沫。 胜负分晓! 人群中发出阵阵嘘声。 剑儿站在人群外的阴影中,略显担忧地自言自语道,“下手太仁慈了,如果遇到以命换命打法的对手,吃亏的只会是你。” “希望那几个‘疯子’今天会来参战,这样才能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第190章 C190 七十六号 星尘有惊无险地拿下首轮胜利,此时正在场下用斗气给双手止血。 他反制獠牙男子‘火蟒诀’的过程并没有表面那般轻松写意,稍有大意,双手便是会被火蟒鳞给彻底绞碎。但好在结果是喜人的,星尘也没在首战中暴露出太多的手段与技巧。 他掐指一算,所在擂台的参赛者有一百二十余人,不轮空情况下,要夺魁的话至少要连胜7场,因此能省则省。 虽说剑儿表示不夺冠也无所谓,但星尘觉得,倘若没能尽力而为,最是心有不甘的,也只有他自己罢了。 擂台上的两人打得如火如荼,观众连连叫好,星尘反倒是一眼看出端倪,断定局势不久便会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其中一人,双手变异为螳螂镰刀状的劲节,忽而折叠,忽而直挺,朝对手的喉咙胸膛双腿等处切割袭去,翠绿色的刀刃缭人眼目。 他的对手,七十六号,则浑身柔软滑溜,躯干无骨。身形灵动扭曲着,刀刃在他的肺腑处刺入,将他肺部附近的皮肤组织拉伸到十米开外,整个人都是扭曲延展成了一面雕弓。 但即便如此,螳螂男子的刀刃也未能打穿他的肺部,七十六号的身躯上也没有留下明显的伤痕。 “他跟我一样,也在保留底牌。”星尘望着场面上落于下分,实际上执掌大局的七十六号,对他不禁留了个心眼。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场上的螳螂刀男子力竭倒地,七十六号‘有惊无险’的找到了反击的契机,踏着镰刀劲节跃至对手身后,反手箍住前者的脖子,猛地‘咔嚓’一扭。 螳螂刀男子应声气绝,胜利者则在观众的呼声中洒然离场。 又是轮到星尘上场。 他的对手是位女子,表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女子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线,力大无穷,比起四十四号都要不遑多让。她一拳轰出,掌心中的劲气磅礴浩瀚,声波洪亮无比!整个擂台都要震颤晃动,被她踩过的地面石板瞬间凹陷,沉降三尺。 星尘自然不会与她短兵相接,依靠擅长的错步步伐交叉游动,消耗着女子的体力。 只有当避无可避的情况发生时,星尘才会使出瞬寸拳迎击,但角度精妙绝伦,总是擦着女子的拳意边缘而行,仿佛搭建了一条通道,承载着女子的力量,将其顺势带入苍天,亦或引入大地。 这般交手三两个回合后,女子面露愠怒,咿咿呀呀起来—— 星尘略显诧异,这才知道对手是一个哑巴。 他有所不知的是,地层中的变异并非都是外表产生的变化,偶尔也会有改变身体内部组织的情况发生。 观众人群中也是传来了不堪入耳的字语。不消说,星尘都知道,他们是看不起自己这般胆怯消极的打法。 星尘摇了摇头,从脑子中将那些不和谐的场外音抛开,专注于眼前的攻防变化。 那女子也是瞧出了星尘心中打的算盘,陡然提速,改变攻击的目标,密集的攻势忽而散开,从星尘的四周向后方飘去。 星尘眼角一抖,望着突然加强攻势的敌者,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但女子不顾自身的消耗,紧追不舍。两人一时竟是难解难分。 “干掉他!” “加油!” “这种怂货就不要来参赛了,浪费大家的时间!” 台下观众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在为女子加油助威。 剑儿站在阴影中,左眼将擂台上的局势尽收眼底,右眼瞳仁中的映像却是另一番场景——在那儿,赤火也是遇上了难缠的对手,打得不可开交。 饶是如此,剑儿的神情也怡然冷静。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观门道,剑儿作为斗气大成者,自然不会浅显到浮于表面。 她悄声说道,“你们可不该输给这种程度的敌人。” 观众的声音传入星尘耳中,他起初不以为意,渐渐地却是皱起了眉头,隐约嗅到了一丝异样而危险的气息! 那些辱骂与喝倒彩的声音起先极为清晰,俄尔之后,却是变得轻忽缥缈起来,宛如被一面墙壁格挡住了。 星尘在躲闪之余,目光向后方撇去,终于是明白了心中的异样从何而来! 在擂台边缘,不知何时,一张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竟是被编织了出来,蛛网表面闪烁着粘稠的光泽,数量仍在不断增加。假以时日,怕不是会密集得都没有新蜘蛛网结网的余地了! 声音从擂台外传来,穿透蛛网时,犹如呗看不见的壁障阻滞,被抽离出了大部分力量,剩余部分传入星尘耳郭时,变得极为含糊缥缈。 对摸不着的声音尚有如此可怖的黏性,星尘不难想象,若是自己不小心触碰沾上,整个人都会被死死箍住。 女子又是一阵咿咿呀呀,星尘大抵能联想出,她无外乎是在说‘该结束了’,‘看你往哪里躲’之类的话语。 不过就在众人与女子觉得胜负即将揭晓的此刻,星尘嘴角微微一掀,表情中的危机与凝重在女子无法理解的神情中化作自信与从容。 “瞬寸拳!”他厉喝一声,一拳挥出,斗气从手心中绽放蔓延,凝聚成一个巴掌大小的涡流。 显然,这一拳蕴含的斗气能量,与之前对四十四号使出的瞬寸拳,不可同日而语。 但女子脸上的表情极为不屑,这股力量对付斗气羸弱的斗士或许足以决定胜负,但面对以蛮力与体格著称的她而言,火候欠缺何止三分! 只见女子径直向前跨步,不躲不避,右手直勾勾地撞向星尘的手掌,同时左手收于腹前,朝星尘的肚腩出打去。 两人的距离愈发靠近,劲风与粗壮的柳条般在气流中扑哧着,刮得星尘浑身生疼,单是余威尚且如此凌厉! 就在此时,女子忽然瞧见,眼前的男子将直拳摊开,压缩凝聚的斗气突兀消散。 自暴自弃?她不免联想道,对星尘的轻蔑更胜一分。 陡然间,劲风呼啸! “吱吱?”女子微微一愣神,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方驶去,仿佛被某种力量所牵引。 她的速度本就极快,再加上牵引力的双重加速,使得整个人犹如一栋被风暴卷起的房屋,向前方轰然撞去!途经之处,石板皆是被摧残成土屑粉末! 但前方的男子早已错步移开,目光的尽头是她自己编织的蜘蛛网! 停下!快停下!她脑海里此时就一个想法。 但纵使她极力遏止自身的速度,也难以找到落脚点站稳脚跟。 男子的话语飘入她的耳中,虽是轻飘,却隐瞒不住其中胜券在握的从容,“瞬寸拳,吸附!” 第191章 C191 瞬寸有十变 剑儿望着场中的一举一动,直到星尘推拳为掌时,才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结果在她意料之中,星尘在两个月内的进步不可谓不显著,纵然在体格力量方面不尽如人意,技巧的多样性却足以瑕不掩瑜,连剑儿都很难挑出太多的缺陷。兴许那女孩还留有一手杀手锏,但星尘展露出的,同样也只是训练成果的一小部分。 擂台中。 女子在斗气旋涡的吸附下,整个身躯犹如被巨浪裹挟的岩石朝前方飞去,眼看就要与星尘擦肩而过,撞上她自己编织的蜘蛛网上! 她狠一咬牙,双手在虚空中虚晃一抓,将气流凝固在手中,凭空削出一只闪耀黑色毫光的晶羽笔,朝星尘胸口刺去,角度刁钻难防! 逆风起笔,晶羽之上的毫毛却是变得锐利而坚硬,犹如弓弩架上机弦,一触即发,势不可止! 感受到斗气迅猛的流向变化,星尘终于是察觉到了那一抹毫光中升腾出的可怖威势,光点与他的心脏连城了水平的一条线。 星尘怒上眉梢,他能感受到晶羽笔中肆虐的尖锐能量,这女人怕不是将全身的斗气都压缩在了这一笔中,毫不留情。倘若被一笔穿心,星尘绝对要落得当场暴毙的局面。 “既然你不仁,就莫要怪我了。”星尘面色渐沉,摊开的五指在气流的夹缝间点动着,一缕与先前如出一辙的淡蓝色旋涡从他的掌中滚滚而出。 同一时刻,毫光已至,破空的笔锋之声越过音波,像是无声无息的暗杀者,悄然轰击在星尘手掌的旋涡中。 女子满脸的不屑更甚,夹杂几许厌恶,似乎在她看来,除了拳拳到肉的硬碰硬打法外,其余那些依靠技巧取胜的投机者,都是不入流的懦弱小人。 一息后,才爆发出轰鸣的破灭爆响!场内的音波余威轰击到蛛网上,将蛛网拉伸成尖尖的触须,蔓延到擂台角落。 人群的视野被遮盖,密不透风的蛛网上渗透出丝丝血迹,血迹越抹越盛,像是被均匀摊开的泥沙,令人光是看上一眼,就能联想到出血量是何其恐怖。 又过了不久,蛛网发出轻微的断裂声响,整个网面开始徐徐剥落脱落,软化消化为斗气能量,归于虚无。 在众人期待着女子能够获胜之时,剑儿早已率先说出了答案,“胜负已分。” 她嘴角本已泯然的笑意再度浮现,当众人能够清晰看见剥落蛛网后方的景象时,前者才淡淡说了一句,“有进步,但还不够。” 在那儿,星尘反手握住晶羽笔,将它插入女子的胸腔内,黑色的毫毛狰狞着在她胸膛上破开星星点点的窟窿,将之牢牢钉在蛛网上。 伴随着蛛网的脱落,她的身躯无力地垂软下来,人们惊呼之际,发现她的血液与常人不同,是鹅毛状的绒球,凡一触碰到外物,便是融化开来。 随着血液的流逝,女子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胜负已分,胜利者,五十一号!”裁判传来呼声,紧接着人群为星尘鼓掌喝彩。 星尘听着喝彩声,总觉格外讽刺。 他扔掉手中的晶羽笔,任其化作斗气消散。 女子滑落到地面上,有穿着黑袍的狐狸脸男子跑上台,将奄奄一息的她拖到台下,紧接着数名长有象鼻的工作人员上台清扫,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日落之时。 “发什么愣呢?” 星尘耳边突然传来剑儿的声音,他这才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擂台下。 “瞬寸十变的吸附和推进两种变化,看来你都掌握熟练了。”剑儿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瞬寸十变,由瞬寸拳衍化形成的招式,可刚可柔,可豪情壮骨,可大逆不道,亦可神圣庄严,或是卑劣下作,是星尘在这两个月中钻研的唯一招式。 拳并非是拳,拳亦是拳,拳甚至可以当做是拳。剑儿绕口令般的解释在两个月内困扰星尘许久,连梦中都是连连响起,就跟回到了学生时代一般,面对着老师布置的作业,做着种种努力尝试。 “恩。”星尘也有意无意地回答着,脑海仍停留在瞬息万变的最后一刻——他手中的旋涡形态斗气看似毫无差别,实则是相反的两股力量。 女子是全力一搏,力量强大自不必多言,但这种打法的缺点也浅显明了——星尘称之为‘溃于蚁穴’,意思是指当敌人牵一发而动全身时,只需施加一点外力干扰,破坏敌人整体的平衡性,就能轻松获胜。 星尘通过将瞬寸拳的瞬间爆发力转化为吸附力,吸附女子,使本就烦躁的敌人与他自己短兵相接,将节奏掌控到自己的手中;继而又把爆发力转化为推进力,将她的晶羽笔推向相反的方向。 按理说星尘的力量不足以摧毁怪力女人,可惜后者的速度来的过于迅捷,任何一丝差错都会被十倍、百倍的放大,就如千里之堤中筑下的巢穴,不起眼,却致命。 剑儿又问道,“最后的时刻,你怎么留手了?看她的样子,是想要杀了你吧。” 星尘行进的脚步轻轻一顿,神情颇为低迷地说道,“她跟我不一样,或者说,参赛的大部分人都跟我不一样,不是么?” 剑儿默然赞同道。 星尘挠了挠头,打起了几分精神,继续道,“我单纯觉得,站在这里的奴隶,不过是受人驱使才会做出不顾一切的杀人行径,他们......有点像是傀儡,蛮可悲的。杀一具没有思想的傀儡,没什么意思。” “幸运的是,我并非傀儡,我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赢下去,并且变强。”星尘笃定道。 说到这儿,他深深地看了剑儿一眼,道了一句感谢。 剑儿微微一怔,眼珠子眨了眨,随后扑哧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霎是动人。 明媚的月牙转瞬即逝,俄尔,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了句:“你以前不仅是个魔法师吧,还是个耍剑的?” 星尘愕然怔住,不知剑儿为何突然问起此事。待他回过身后,好奇地反问道,“前辈是怎么猜到的?” 剑儿用看白痴的眼神望着他,“我不是说过么,用剑的都虚伪!” 星尘面露难色,接不下话茬儿,心想敢情你一句话把天下少半数人都得罪遍了。 到了擂台附近人流散去的时候,他才从心底憋出一句话来,“不光光只有耍剑的才虚伪吧,世上虚伪的人多了去了。” 剑儿呵呵一笑,心想敢情你一句话把天下九成以上的人都得罪遍了,说道,“虚伪也分情况啊。像魔法师就是文绉绉地虚伪,表面和善,实则笑里藏刀捅死人不偿命的那种;耍刀的是只要你合着他们心意,他们也会给你笑脸陪你玩文字游戏;持弓的满脑子想着怎么一箭干掉你,这种人倒还好,一眼就能看出心窝子是黑的......” 星尘背脊发凉,总觉得剑儿在怨念颇深的话题中越陷越深。 “虚伪大多时候是件坏事...”她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意味深长。 任凭星尘询问也不去说那一小撮的情况,害得他好生郁闷。 两人沿着街道,走到尽头,有着一处仍未结束的擂台,台上激战正酣。 星尘好不容易挤入人潮,瞧见了台上赤火的身影。 “这家伙还没打完?”星尘有些难以置信,按照赤火的打法作风,应当早已结束战斗,为何现在还在台上? 莫非两人旗鼓相当?星尘又看了看擂台,赤火一记瞬寸拳打出,途中五指变幻,并非走的诡谲多端的路子,而是大开大合,他化拳为意,一拳打出山洪海啸,将对手砸成肉泥,结束战斗! “不像是水平相当的人啊。”星尘望着同样使出‘瞬寸十变’的赤火,嘀咕道。 剑儿来到他身旁,随意说道,“那当然了。赤火打得比你快多了,你跟人周旋一场的功夫,他已经打完四轮了。” 闻言,星尘嘴角一咧,摊着手表示——修行的方向不同,没有丝毫可比性! 第192章 C192 夜谈 夜幕降临,黑暗中蔓延着诡异与可怖的气氛。 街道上瘴尸横行,有的沿着擂台的木杆爬上顶层,向着周围建筑一跃而去,被建筑上方晕染的涟漪击飞,如此往复。 哈吉村,一间灯火通明的旅店内。 有着鹦鹉扁喙的歌者演站在驻唱台上唱着老旧的民谣,长着螟虫翅膀的酒保在吧台兑着酒水,八条腿的侍者在地上蠕动前进,为大方的客人呈上一桌桌味道寡淡、价格昂贵的食物。 比起经堂内到了晨昏后就寂静的日子,这里热闹得仿佛地表的城市,不过走在街道上的没有一个是活人,就显得稍些光怪陆离了。 星尘坐在赤火的房间内,交换今日对战对手的能力,倘若明日遇到类似的敌人,也能防患于未然。 星尘将自己所遇到对手的能力与打法详细告诉了赤火,还附带了一些赛场中的心得体会,可以说得上是诚意满满。 可轮到赤火说完后,星尘听着听着,脸就黑了下去。 赤火的说法大约是这样的: “一,弱,赢!” “二,弱,赢!” “三,弱,赢!” “四,弱...” “你给我打住!”星尘两眼一翻,仰面躺下,顿时有股浪费时间的挫折感。 看来赤火是指望不上了。 可赤火说的并非不无道理,按他目前的状态,同阶之中还真就是对手欠奉,弱者如云。 究其原因,一来是赤火本就是力量型见长的魔兽化形,二来,则是赤火所修炼的瞬寸拳,衍化出了一种极为霸道的效果——叠伤。 所谓‘叠伤’,是指在一定时间内,赤火对敌人的连续攻击,后一击比前一击都将造成更多的伤害。 即便是自封修为的剑儿,在斗士境界,面对赤火,也走不出九十个回合。 星尘对于赤火的瞬寸拳变化十分费解——为何同样是拳法,两人衍化出的能力却相啻云泥。 面对他的疑惑,剑儿曾答道,“因为意和境的差距摆在那儿。它本是奥义级的魔兽,从更高的境界往下看,自然能看到更多的变化,悟出独特的修行方向。” 星尘恍然,可旋即忍不住去想,赤火已是如此,剑儿前辈的瞬寸拳又该何种变化? ...... 与赤火告别后,星尘沿着长廊向剑儿的房间走去。 关于比试以及地层中的制度发展,他的内心仍有诸多疑惑。赤火不能为他解答,剑儿或许可以。 正当他走过一条长廊时,左侧的房门忽而吱吱咯咯地打开,一位身披素衣的旅客从幽暗狭窄的室内向长廊滑出,跟游蛇一般,浑身无骨。 星尘下意识地向右侧避让了下,难免多看了旅客一眼,发现那人洁白的毫无血色。 星尘觉有些眼熟,然而想不起到底是谁。 两人视线相视了俄尔,那病态脸色的男子先开了口,与星尘打了声招呼。 “你好。”白净到显得病态的男子旅客说道,“五十一号。” “你好。”星尘顿了顿,霍然忆起了眼前人,“七十六号。” “你记得我。”七十六号扬起莫名的笑容,宛如真率的孩童。 星尘点了点头,想起那个擂台上那个将对手脖子扭断的场景,心头微微一凛。 “你是外来者吧?”七十六号不似是询问的口吻,他的语气甚是确凿。 星尘沉默了会儿,几乎算是默认了。 “夜晚还长,去喝一杯如何?”七十六号提议道,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星尘本想拒绝,七十六号却率先拉上房门,朝着酒吧的方向走去。 “真是个喜欢自作主张的人啊。”星尘无奈地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跟上了七十六号的步伐。 ...... 旅店内的酒吧处,侍者为面对面坐着的两人端上火辣辣的麦酒。 星尘小口地抿着麦酒,酸涩与火辣的滋味却怎么也抑制不住他的好奇心。 星尘的目光停留在七十六号身上,面对眼前这位很有可能会成为自己对手的男子,他心中的忌惮颇深。 当初在擂台上,七十六号展露出的能力其实并非过于惊人,但他拥有智慧,那就意味着他至少不是普通的奴隶——是外来者?还是地层的原住民?是潜在的敌人?还是未来可发展的盟友? 正在星尘拧眉思忖时,七十六号反倒是神情从容,将桌上的麦酒一饮而尽,双手交叉在胸前,端倪着星尘。 那目光微妙得令人心生寒意,仿佛能将人的身体结构都拆解开来,直直穿透过人的灵魂。 星尘被他看得好不自在,这才开口问道,“你是外来者,还是原住民?” 七十六号歪着脖子想了想,说道,“姑且算是外来者吧。” 星尘眉头一挑,下意识说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嘛...”七十六号思索了片刻,像是在讥笑星尘的无知,又像是倾吐实话般诚恳,“就是字面的意思,看你怎么理解。” 灯火忽地黯淡,七十六号的脸庞陷入了黑暗之中,那双瞳孔中散发出幽异诡疑的光辉,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投影而来。 星尘握住酒杯的双手微微颤抖,他操控斗气稳住心神,这才逐渐缓和过来。 微醺的醉意涌上心头,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起来,橘色的灯光糅杂在酒杯里,朦朦胧胧,荡晕成一片失去知觉的汪洋。 他仿佛看到七十六号将几枚纂刻精美的铜钱放在等候的侍者手中,起身拍了拍星尘的肩膀,向酒吧外走去。 临走时,七十六号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谢谢你陪我聊天。祝你武运昌隆。” 望着消失在拐角的七十六号,朦胧的醉意徐徐褪去,星尘揉了揉太阳穴,晃悠悠的站起来,朝酒吧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醉醺醺地含糊道,“奇怪,明明没有喝多少酒。怎么就头疼了。” 星尘扶着墙,走出酒吧区域。 可当他朝窗户外看去时,陡然发现擂台的柱子被折毁了大半,街道上凌乱摆放着杂七竖八的垃圾,但就是不见瘴尸的踪影。 最令星尘惊讶的是,天边竟是泛起了鱼肚白! 胸腔中的醉意被这么一惊,顿时散去了大半,他愕然道,“怎么会已经到了早晨?” 走廊上行人匆匆,锣鼓声逐渐发聩,星尘站在往来的人群中,一时不是究竟自己是醒着,还是仍在梦里。 肩膀忽地被人拍了拍,星尘扭过头,看见了站在后方的赤火,这家伙嘴里叼着一片黑色的麦芽面包,手中还不忘拎着一袋。 “房间,不在。吃?”赤火说道。 星尘说了声谢,讷讷接过。 两人走到旅店门口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剑儿拦住星尘,问道,“昨晚你不在房间,去哪儿了?” 星尘尴尬一笑,说道,“酒吧。” “一个人?”剑儿有些八卦地盘问道。 “不是。”星尘摇了摇头,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诡秘的现象。 半神吹了个意义不明的口哨,眨巴着眼睛,揶揄道,“哟,莫非是有故事的一个夜晚?” “这种玩笑连笑都懒得笑。”星尘叹了口气。 “那是跟谁嘛?” “跟一个,今天可能要面对的对手。”星尘如实说道。 “是吗?”剑儿望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不信,却也没再追究。 第193章 C193 迷雾重重 由于夜晚瘴尸在街道横行破坏的缘故,今日的擂台,大多数不免要重新修整一番。 参赛者们在台下或是吆喝着垃圾话,或是将银晃晃的武器磨得耀眼,也有不少奴隶被打开脖颈与手足上的镣铐,换上特制的铠甲。 除了赤火所在的擂台进度极快之外,多数参赛者们还停留在六十四强阶段,因此今日份的赛程也是排满了。 “剑儿前辈人呢?”星尘一把拉过嚼着面包的赤火,问道。 “押注,梭哈!”赤火满脸都写着自信的表情,尤其是梭哈二字,说的极为气势磅礴,颇有再世赌神的风采。 星尘心中腹诽道——我了个擦,你平时话都讲不连贯,梭哈二字竟能说的如此珠玑? 而后,心窝子又是隐隐作痛,想来剑儿前辈押注也是压在赤火身上,也难怪赤火会显得如此自信。 他摇了摇头,抛开杂念,凝神静气,将状态逐渐调整到最佳。 说来也怪,如果真是在酒吧呆了一晚上,为何此时的精气意神都极为充沛,丝毫没有一夜未眠的疲惫感? 星尘还未来得及多想,围观群众爆发出热烈如雷的喝彩,原来是擂台赛终于开始了! 率先上场的是高约五米的雄壮犀牛人,与一台巨大古怪的...‘钢琴’。 原谅星尘对乐器知识的匮乏,若剑儿看到了,定会说这是一架管风琴。 而从星尘的下颚拉伸到几乎要断裂的程度,则可以看出,这是一架相当有特色的管风琴—— 星尘本以为那些长着动物植物乃至昆虫器官的异人已经够独特了,但与眼下的这位相比,他们都没能将‘异’字发挥到淋漓尽致。 管风琴能够自我弹唱,它有十六枚枚音栓,近两千根音管,数套键盘,彼此间能够的攻击方式何止百万! 尽管犀牛人皮糙肉厚,能够抵御大部分的伤害,但其中似乎有某些独特的组合能够干扰异人的神智,犀牛人在抵御了十五六波音波攻势后,忽而双眼猩红,狂躁地向擂台周围跑去,攻击直指观众人群! 然而它刚一走出擂台,双手扣合成拳,还未来得及砸下,空气中便是传来金铁的破风声。 叮叮叮叮——劲风在地面刮起劲气,犀牛人脱缰地在空中翻滚着,转眼被数道黑色轨杆钉在街道的另一侧,变成了扎眼的马蜂窝,血液无力地串成珠帘子,温热地坠落着。 星尘眼皮子直跳,对这架‘钢琴’借刀杀人的做法感到极为不舒服。 但观众们叫好连连,显然是大呼刺激过硬。 “胜负已分。胜者,七十六号。” 裁判声亮如钟,带着几乎撕裂世界的惊骇,冲击在星尘的脑海里。 星尘蓦然回首,望着那向台下缓缓移动的‘钢琴’,怎么都无法把它和那个无骨男子联想到一起。 “喂!”星尘试着朝七十六号喊了一声,后者全未理会他。 星尘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异样情绪在心底滋生着,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已轮到他上台。 这一场星尘打得极为焦灼,一方面是不想暴露太多实力,另一方面是脑海中的荒诞诡异久久不散,令他有些分神。 当星尘将对手打落擂台的第一时间,便是跑向裁判席看,向裁判长咨询道。 “裁判长阁下,选手的编号能够重复吗?”星尘朝须发花白的老者问道。 裁判长瞥了他一眼,拿着看白痴的眼神看向星尘。 “那你见过一位浑身柔软得像是游蛇一般的男子么?就是昨天在场上,把他对手的头拧断的那位。”星尘依旧不死心,但裁判长面色微微低沉,那是被戏耍后的愠怒在酝酿着。 裁判长挥了挥手,两名执法者走过来,将妨碍比赛正常进行的星尘拉到一旁,严厉警告后,星尘才讷讷走下台去。 “那个人凭空消失了?”星尘心道,怎么都觉得蹊跷。俄尔后,愈发觉得背脊冰凉难耐。 倒不是他对七十六号有什么好感或是心心相惜之类,而是这般情况过于诡异,就像是记忆被篡改了一样,但究竟被篡改的是自己的记忆,还是别人的? 面对这个问题,星尘表现得极为犹豫不绝。 下一轮比赛至少还得等上一个时辰,星尘暂时离开人流,去找赤火与剑儿。 当他在街道尽头的赌坊找到剑儿,将正在兴致勃勃押注的半神拉出赌坊时,后者满脸不悦。 “你怎么来了?”剑儿怀里捧着一堆颜色锃亮的瓦罐,工艺精良,镂空雕花如栩栩的壁画,显然在这儿她赢了不少。 星尘将内心的不安全盘托出,哭笑不得地望着剑儿,说道,“你说,我是不是中了某种法术,还是有能够改变别人记忆的斗技?” 剑儿认真地看着星尘,片刻后,说出足以令后者消停的肯定言语:“昨天你和赤火的比赛我都一场不漏的看完了,你说的那个被扭断脖子的螳螂男,是被那架管风琴拧断的,它用了一种合音的手段,将音波虚化成影子,是一种罕见的斗技。至于你说的什么无骨男,应该是你记错了吧。” 星尘如坠冰窖,呼吸都滞涩起来。 他忽而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拉入了某个隐秘的旋涡中。但那只手,以及那个旋涡是什么,他毫无头绪。 “你不会怀疑我在骗你吧?”剑儿见星尘失神地跌坐在地,那副神情根本不是说谎者该有的表现。 或许是我遗漏了一场?剑儿再三从记忆中过滤出昨日的比赛,反复后依然没有发现星尘所说的无骨男子。 “我再怎么粗心也是半神,如果你说的那个人真实存在还出现在了擂台赛上,我不可能会没有印象。应该是你昨晚喝酒喝糊涂了吧?”剑儿叹了口气,倏而又响起了什么。 她继续道,“对了,你今早为什么撒谎啊?” 星尘抬起头,面露疑惑,“撒谎?” 剑儿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忘了跟你说,帝煌炎诀的修炼者能够感知彼此的存在,以及彼此周围的状态,算是定向的侧写术吧。当然,这个能力是到了灵斗士阶段才能觉醒的。” 星尘微微点头,听剑儿继续说道。 “你说你是跟一个可能要面对的对手一起去的酒吧,没错吧?”剑儿又询问起早上的事宜。 “没错。” 接下来的一番话,令星尘从脚趾冷到了天灵盖。 “可从早晨遇到你时,你身上散发的尘埃斗气流向来看,昨晚你一直是一个人待着的。” 先码再改,有错误欢迎指出~ 第194章 C194 你是谁 深之又深而能物焉,神之又神而能精焉。——《奥丁大陆异闻志,七十六号,第四精装版引言,修订于1435年冬,》 ...... 望着心情低落的星尘,剑儿眼珠子滑溜一转,联想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于是,她开口道,“分析你目前的情况,我认为除了你是喝糊涂了外,也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星尘略微振作精神,问道,“哪一种?” 剑儿伸出手指,在光线下影子被无限地拉长,像是一条虚幻的线段,若隐若现,“你遇到的那个无骨男,把所有人关于他的记忆都消除了,或者说篡改。除了你!” “改写记忆么?”星尘反复了一遍,尽管这是听起来最合理的解释,但动机远无法解释清楚,面对一个普普通通的斗士,需要欲盖弥彰下如此繁复的功夫吗? 正当星尘疑惑不定时,脑海里倏然闪过孩童时陪伴自己的女孩,那同样是个极为模糊的身影。 她也篡改了我的记忆吗......星尘下意识地将两者关联到了一块儿。 “当然,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有多么微乎其微,你应该也知道。”剑儿接着说道,“如果真的有人能够做到这件事,正常而言,他的修为必然要远高于我,否则即便我的记忆被改写了,也会遗留下矛盾的痕迹,我不可能察觉不到。” 星尘独自思考了会儿,剑儿趁此机会又去压了几注。 终于,星尘深深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苦笑道,“我倒宁可是昨晚喝醉了,否则真的是一个可怕的噩梦啊......” 剑儿眸子中精光闪过,表面上却是撇了撇嘴,似乎是对星尘敷衍的自我安慰态度略有不爽,但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再加上她从星尘的斗气中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痕迹,也就没有太在意,随口附和道,“做一场噩梦也不错,至少在你无法更进一步找到真相前,就把他当成是昨夜宿醉的幻觉吧。” 星尘只得应下。 与剑儿告别后,星尘估摸着看了看天色,心想快要轮到下一轮比赛了,当即加快脚步,穿梭过人群。 却是不知,在与人群擦身而过时,一位行人随意朝四周瞥了瞥,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眸子却是泛起一抹赤红色,旋即恢复如常。 星尘忽然心有所惑,朝身后望了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希望是我多疑了吧。”他苦笑一声,说着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话语。 接下来的比赛只能说是有惊无险,星尘的对手斗气雄厚,防御力惊人,两人纠缠了三炷香的时间,直到星尘抓住对手一处轻微的破绽,以瞬寸十变的吸附与推进相结合,将对手打落擂台,才算是结束了自己今日里最后的战斗。 拖着疲惫身子回到旅店的星尘,将房门反锁上后,倒头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当星尘再度醒来时,窗外夜色渐深。 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星尘揉了揉一团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打着哈欠向门外走去。 走过木桌旁时,桌子上传来疙瘩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撞倒,跌落在地。 星尘低下头,才看清楚那是一封信封,信封表面还写着工整的大路通用语文字。 ——致有趣的五十一号。 心脏彭彭地跳动着,旅店一如既往的祥静,门外的长廊上甚至还能听到人们的交谈声,但在窗外不远处,成群的瘴尸在夜幕中跳着癫狂的舞蹈。星尘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它们更癫狂! 他的掌心已满是汗水,散发着淡淡芬芳的信封上别着一枚铜钱,铜钱中央是螺旋状的雕刻,散发出若隐若现的玄奥纹路,像是恶魔在低语。 鬼使神差地,星尘将信封打开,字迹娟秀的信函在他眼中被倒映出来。 【恭喜你,今天的比赛依然赢了。】 【一开始,我还是蛮惊讶的。毕竟,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在我修为之下就能抵抗‘催魂术’的魔法师。】 【也许我们是一类人也说不定呢,嘻嘻。】 【但最好不要是同类,否则到时候,我不得不杀了你呢。】 【我是谁?这个问题就算你问我,我也不会给你准确的答案。】 【铜钱是一枚临时存储器,顺时针转一圈后就能开启,里面有上好的麦酒,请务必品鉴。】 ——七十六号留。 星尘呆滞了好久,才把信封上的铜钱取下,着魔般地用手摩挲着转动一圈,光晕闪过,酒香溢满房间。 信件的内容不过百字不到,却是细思极恐。魔法师的身份,暗中观察的七十六号,以及那神乎其神的‘催魂术’,一切都是未解的谜。 轻轻抿上一口,喉咙内的灼炽刺激着星尘的精神,他缓了好久,缓过神来,仰面躺回床上,心念复杂矛盾,万千思绪涌动。 “还是太弱了。”星尘最终憋出一句干瘪苍白的话语,双手攥紧了拳头。 正在星尘感叹自己弱小的同时,旅店的酒吧内,正发生着一件重大事件。 剑儿手握一杯劣质的酒水,走在吉他与贝斯的混合声中,穿越过人群,偶尔会有几个不识好歹、前来搭讪的异人,皆是被她冷冽的目光震慑,停在原地。 走到酒吧不显眼的角落,她冷笑着朝一处双人座位行去。 在那里,有一位男子正在闭目小憩。 “打扰了。”剑儿来到他的跟前,径直坐下,颇有反客为主的架势。 男子脸色苍白,呼吸均匀,听到剑儿的话语,眼眸子丝毫未眨。 “不打算理会么?既然这样,我就开门见山了。”剑儿微微一笑,逐字逐句地说道,“我们应该不是初次见面了吧,七十六号。” 男子听到这个称呼后,才徐徐睁开眼,先是随意打量了剑儿一番,继而面色微变。 “你是,半神?”无骨男饶有兴致地说道。 “眼力不错。”剑儿不置可否,鱼蹼悄悄扣了扣桌子,一缕纯粹的魔斗气能量充斥酒吧。 霎那间,舞池内的人影消散,吉他与钢琴的混合音色也是归于沉寂,整个酒吧空空荡荡的,就连剑儿手中的劣酒,都是化作一滩污秽脓水。 无骨男叹了口气,端了端坐姿,眸子中渐渐有了生机与凝重,说道,“哎,真是麻烦。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剑儿呵呵一笑,靠在椅子上,说出冷冽如寒冰的话语,“关于这件事,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不过夜晚很长,想必你也不介意陪我唠嗑一会儿吧。” “瘴尸王阁下......哦,抱歉,应该是瘴尸人王才对。” 第195章 C195 瘴尸人王,剑儿 “早就听说过瘴尸人王可以无视‘家’的概念,没想到今日还真能有幸一见。”剑儿的眸子中神光涌动,整个空间都是崩裂作响,无数刀刃从地面中滚滚穿插而来,吧台与乐器被尽数毁坏,酒吧在霎那间变成了一座刀冢。 “半神阁下,你就这般确信?”七十六号挑了挑眉毛,既不否认,也不肯定,只是柔软如藤鞭般的手指,嗒嗒地敲打在木桌角落,兴致盎然地盯着剑儿。 “谈不上确信,所以我才出现来查证真伪。”剑儿将酒杯掷到桌子上,光影在杯中脓水里浮动着,面色饶有玩味的神采。 “是么?”七十六号的凳子每向后挪动一小步的距离,就被刀剑吞噬一小步。 随后刀刃更是沿着桌角爬缚而上,七十六号的身躯忽而缥缈,有着密密麻麻的骨链与符文阵图接连浮现,但那些利刃继而变得无比细腻,破骨链,解符文,摧残虚无之躯,硬生生将七十六号身躯上的异变压了回去。 两人过招不过瞬息,七十六号乖乖将凳子挪回原位,望着剑儿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间也跟着笑了起来。 “真是蛮不讲理的人儿啊,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成了瓮中之鳖。”他举起双手,做出不再反抗的姿势,“是我输了。” 这般洒脱令剑儿忍俊不禁地挑了挑眉毛。 “不过,能让我输得明白一些么?”他恳求道。 剑儿手中的小刀在半空中转了数圈,指向七十六号。 半响后,她点头。 七十六号着实意外了一把,说实话,他觉得剑儿并不是那种会给敌人解释事情经过的人,一刀把敌人剁碎成肉块才像这位半神的作风。 “从星尘跟我说昨晚的经历时我就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喝多了宿醉后,做了个噩梦。”剑儿慢悠悠地开口,一字一句吐得无比清晰,生怕七十六号听不清。 “但在他的表述中,所有的细节都十分逼真,就像是从现实中把细节借到了梦里。但就是这些细节,让我产生了怀疑,是否他所说的无骨男真的存在。” “愿闻其详。”七十六号陈恳问道,脸上满是灿烂笑容,丝毫没有身为败者的自觉。 一瞬间,仿佛两人并非是死敌,而是在讨论学术、钻研知识的多年好友。 “举个例子,”剑儿耐心地解释这个极为复杂的问题,“我们的梦境无非是大脑读取记忆碎片拼凑出来的世界,这个世界是矛盾的。虽然魔法师们可以通过修炼来强化精神力,达到主动创造筛选大脑中记忆碎片的程度,但星尘的修为远远不够做到这种事。” “也就是说,他的梦境本该是混乱无序的状态,但在他的表述中却是一个有序有规律可循的世界,这就是矛盾的地方。”剑儿说到这儿,伸出鱼蹼手掌在杯中蘸了一下,脓液从杯中被抽离时又化作了清澈见底的水流。 “就像这杯麦酒,杯子是一个置换的容器,脱离了容器它就回归了水流,进入容器就被改写成无序混乱的状态。” 掌声有序地响起,剑儿抬起头,望见七十六号满脸笑意,像是享受了一场盛宴后留下的观众,给她致以最钦佩的敬意。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酒吧在褪色湮灭着,露出深藏其中的奥秘,那是以古老斗纹描绘的结界,足以改变撰写人们大脑的判断,但随着剑儿周身刀光的绽放,所有的结界都是传来崩裂声,斗纹被一双无形的手从中心开始徐徐抹去! “精彩的推论,半神阁下。”七十六号拍到双掌都微微红肿后才停下,他仍然气息平稳,在危机关头问着微不足道的问题,“所以,接下来是审判时刻么?” “当然......不是。”剑儿面露遗憾,话锋突兀反转。 紧接着,她说出了一句荒诞的,与之前的结论毫无干连的话语。 “以上绝大多数,都是我胡诌的。”她的遗憾渐渐转化为怡然笑容,带着几分寒冷与阴翳,兴致勃勃地望着一时没能回过神的七十六号。 七十六号怔怔然,旋即,他的脸色变得极为复杂精彩! “世上最后的瘴尸人王早就不存在了,或者说,一直存在着。”剑儿的口音变得沉重杂乱起来,她的澄澈眼瞳中浮现出不详的黑色,像是瘴尸身上流淌的黑液,整个身躯膨胀变化着,人类的特征与动物的特征被收缩着,手腕处破开无数口子,代表噩兆的漆黑骨刺破开肌肤吗,将她层层环绕。 “抱歉一直在欺骗你。”剑儿的话语已经不再清晰,只能勉强分辨出话语中的大意。 “我曾经可不止是半神......”她的脸颊上浮现恶魔般的魔纹,幽光环绕,额前寸寸凸起,一根雕琢着紫色六芒星宝石的犄角散发出瑰丽的光辉。 七十六号原本平稳的气息忽而急促慌乱,淡然的笑容缓缓消失,他的身影陡然虚化,身躯中的锁链骤然爆射而出,那些本该困住他的刀刃纷纷被绞碎。 “而是最后的瘴尸人王!”剑儿完成了蜕变,整个人如一尊魔神,她随手挥出一道魔瘴,乾坤斗气被转化成足以洞穿腐蚀灵魂的瘴气,将几乎逃脱的七十六号再度封印起来,一双迷人的紫瞳在他身上打量着。 “能够修改我记忆的怪物,你究竟是何种存在呢?神冥的转世?思念体?天煞?还是......呜,太久没有提起那个存在了。”剑儿歪着脖子思索了会儿,片刻后再度开口,“跟天帝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穿越者?” 七十六号的脸色终于是阴沉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他咬牙切齿地问道。 “不是告诉你了么。我曾经是瘴尸人王,瘴尸王的异种。”剑儿淡淡说道,双手在虚空中一探,瑰丽华美的堇色魔阵破裂虚空,一柄丈五有余的方天画戟从虚空中露出上半截。 在七十六号惊恐的神情中,剑儿将方天戟刺入前者的心脏,缓缓开口道,“现在是守护地层的遗老。” “怎么可能!瘴尸为什么会站在人类一边?!”他难以置信地流露出扭曲的神情,像是听了最可笑的笑话。 方天画戟刺入七十六号的心脏,光芒无垠地绽放着,扭曲虚空而去,在折叠的空间内层层穿越,落到遥远的终点,卷起漫天云涡风暴! 而剑儿眼前的七十六号也在这一刹那如遭重创,生机散去,躯壳咔啦咔啦地剥落下来。 “嘁,投影吗?”剑儿收回魔戟,散去魔尊形态。 她清晰感受到‘墨渊长戟’命中了目标,但显然被遥远的空间距离消耗了太多的能量,没能造成致命伤害。 失去了结界支撑的虚幻酒吧已经回归到了现实——一间平平无奇的酒吧,没有光怪陆离的色彩,也没有优雅醉人的音乐,光着膀子的汉子在说着粗鄙的话语。 剑儿向侍者要了一杯烈酒,狠狠地灌了数口。 为什么要帮助人类么?她无声地笑了笑。 真是个无聊的问题。 当年那个变异失败奄奄一息的瘴尸王,被族群暗算追杀,被逼无奈在荒原上流浪着,遇到了骑着瑞兽的男孩,他对你说,我想创造出一个人类与瘴尸共存的世界,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在她最无助地时候,男孩说着近乎偏执的笑话,露出了傻子般温暖的笑容,包容了她的存在,成为了照亮她前进的光——即便那是天底下最荒唐无稽的笑话。 可她就是执拗地相信了,挽着男孩的手奔赴未来,一路披荆斩棘,很多年后,夙愿就在眼前。 男孩成了受人爱戴的天帝,女孩敏感的身份也无人再敢指点,各路贵族公子都真相向她示好,一个个都说着动情的情话,许下动人的诺言。 可在她心里最深处,依然在追逐着那个傻子的身影。 酒杯在桌子上哐当哐当着,烈酒早已见底,就跟那个不愿意去回忆的结局,也终是走到了尽头一般。 剑儿轻叹了一声。 “人老了,还真是容易恋旧啊......” 至于以后有人问为什么剑儿叫百眼爷爷,这就是之后的故事了 第196章 C196 思念体 睡前,剑儿的到来是星尘始料未及的,半神阁下穿着一身宫廷式的礼服长裙,身材浮凸紧致,若隐若现,每一条曲线都阐释着玲珑曼妙的魅意。 但星尘关注的重点不在这儿,而是剑儿那浑身散发着的浓郁酒味,像是在酒罐子里浸泡了一整夜。 “干嘛愣着,不让我进去啊?”剑儿望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星尘,嘟哝了一句。 星尘慌忙起开身子,让出一条通道。 剑儿毫无自觉地占据在星尘的床榻上,星尘从她眼神中读出了些许落寞,显得心事重重,但也仅仅是一瞬就消失殆尽。 “前辈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星尘探着脑袋,干笑问道。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么?”剑儿哼了一声,闷了一口手中的酒罐子。 星尘口是心非,“当然可以。”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还是一尊大能半夜光临寒舍破庙,说是闲得发慌只怕是连邯郸孩童都骗不过。 果然,过勒片刻,剑儿率先开了口。 “我来跟你说下那个七十六号的事情...” 星尘喜出望外,以为剑儿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可以证明他所说的不是错觉或者梦境时,剑儿的下一句话,却又将他无情地打入谷底。 剑儿面无表情地说道,“七十六号的攻击手段是音弦,通过不同频率的振动来组合成多样化的音波,它的对手很难摸清楚它的出手规律,因此往往都会陷入苦战...” 剑儿话音未落,星尘便是连忙摆手阻止,诧异道,“你说的七十六号,是那架琴?” 他垂下眼眉,低声道,“我还以为是......” “你以为是你说的那个无骨男?”剑儿自然地接过话茬子,将内心的想法完美掩饰遮盖。 她不愿意说出自己与无骨男见面的经过,也不愿提及自己仅用了一戟,就重创于他的斐然战绩。 因为这些事件牵扯的谜团疑云,乃至她的身世来历都是讳莫如深的话题,时隔经年,她仍然无法将这些秘密坦诚相待——就比如,连百眼都不知道,天帝是来自异界的穿越者。 而七十六号,大概率也一样...... 星尘泄了气地点了点头,可倏忽间,眼底精光闪过,他大踏步奔向前去! 剑儿望着举止莫名的星尘,下意识地伸手抵挡。 可星尘的目标根本不是她,而是迅速地来到床榻前,将被子掀开。 “信封,信封。”星尘双手在床垫上划过,使劲地拍了拍,但过了半响,整个人便是魔怔般地滞在原地。 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双手把床单撕出道道裂痕,喃喃自语道,“不可能,怎么会消失了?明明没有人进来过!” “消失了?”剑儿疑惑道。 “信封,还有那枚硬币,都消失了。”星尘话语紊乱,渐渐地在剑儿的安抚下平静下来,将一系列诡异的事情道了出来。 投影的物件会消失不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吗?剑儿听完原委后,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但旋即苦恼于要怎么跟星尘解释,轻易蒙混过关肯定是不行的,这家伙绝对不是容易上当受骗的主。 她犹豫再三后,决定撒一个真假参半的谎言,来诓骗不好糊弄的星尘。 “你说的情况到并非完全不可能,那个信封或许真的被人拿走了。”剑儿沉吟片刻,在星尘愕然的目光中继续开口道,“听说过思念体么?” “思念体?”星尘的脑袋中传来一阵阵痛,他轻轻哼了一声,继而茫然地摇了摇头。 “简单来说,就是不愿轮回的亡灵因为长期逗留在世上,进化成的一种形态,不同于人类,不同于异人,与魔兽精灵等统统不同。”剑儿解释道,神情淡定从容。 星尘仔细地听着。 “思念体能够自由穿越阻碍,他们摸不着,也无法通过寻常手段看到,然而却能借助物体与外界接触。”剑儿在这顿了顿,先前所说皆为事实。 “所以,我看到的那封信其实是真的?”星尘半信半疑。 “应该是吧,但你见到的那个七十六号未必就是真正的人类,也许是思念体借助某些力量投影在世间的影像。”剑儿心窝子微微发虚,这句话假的不能再假——因为古往今来,从来没有思念体能够以人类形态现世。 为了防止星尘深究,她赶忙接着糊弄道,是连她都没能亲眼见识过的猜测。 “那他为什么会找上我?”星尘不依不饶。 “可能是你跟它生前认识的人有些渊源,或者很相似,所以才会戏弄你吧。”剑儿含糊其辞。 星尘狐疑地盯着剑儿,感觉半神阁下今日格外的不靠谱。 “真的?”他总觉得自己被戏耍了。 剑儿被盯着有些发毛,讪讪咳嗽了两声,“要是我骗你,我就不当人了!” “你本来就是异人啊。”星尘小声咕哝,仍是被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什么?”剑儿眉头一挑,冷声道。 “没什么。”星尘矢口否认。 剑儿站起身,朝屋外走去,边走边道,“怕你小子担惊受怕得睡不着觉,我才好心来提醒你的,记得感谢我!还有明天如果遇到了那个七十六号,可别输的太难看!” 走到门口时,剑儿方才松了口气,心底忖道——自己糊弄人的本事看来还是有待磨练。 星尘心口一暖,对剑儿前辈行了一礼,目送她离开后才关上房门,既然得到了答案,他也不会再去纠结。 把床头的灯火熄灭,屋子内的寂静渐渐袭来。 站在门外的剑儿感知到屋内星尘气息的变化后,方才松了口气,嘴角擒着胜利的微笑,踱步离开。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整个谈话过程中,剑儿都是牵着星尘的鼻子在走,后者偶尔要脱离她的控制时,前者则会通过转移话题来分散后者的注意力。 “有些事情,现在的你还是不知道为妙。”剑儿又是叹了口气。 或许有朝一日,这位年轻人能够接触到事件的真相,但那必须是在他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之后。 “到时候大概会埋怨我吧?”剑儿轻声说道。 随后飒然一笑,悄悄离去。 房间中。 星尘在床上屏息辗转着,全无睡意。他强迫自己镇定了许久,估算着约莫有两个时辰,直到窗外的夜幕与瘴尸彻底融为一体。 剑儿话语中的疑点太多了,表现也像是在极力掩饰着真相,这些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行为方式令星尘不得不在意。 “或许剑儿前辈是有什么苦衷,所以才故意隐瞒了事情的真相?”星尘在心中安慰自己道,可究竟为何隐瞒,隐瞒的又是什么,一个接着一个的疑惑就如同层层迷雾笼罩在星尘面前,让他无法更进一步。 他的脑袋突然又疼痛起来,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在冲击着堤坝,尽管真相被笼罩在疑云迷雾中,星尘依然记起了一些片段。 思念体! 他幡然醒悟过来,原来他是知道思念体的! 在很久以前,三岁,不对,四岁,还在魔法初级学院的时候,有人跟他提起过这件事! 究竟是谁?! 星尘竭力去搜寻记忆的影子,朦朦胧胧的,最终勾勒出了神秘女子,那一如既往的模糊轮廓。 记忆在此断片,无尽睡意袭来,星尘不甘地合上了眸子。 第197章 C197 套路之下,满盘皆收 清晨,锣鼓喧嚣,星尘被赤火以赶鸭子上架的气势拉出了旅店。 原因无他,今日是赤火的最后一战,剑儿早早提醒赤火,让他去赌坊押注博彩。 星尘哭笑不得,但仔细想想这的确也符合剑儿的一贯风格。可他没能料到的是,剑儿让赤火压对手赢。 “参赛者还能压对手?”星尘愕然道,心想你头一次参赛就要打假赛?身为精英魔兽的尊严上哪儿去了?! “能!”赤火手中拽着蛇鳞兽纹的麻袋,回答道。 星尘曾见剑儿用过相同的麻袋,想来就是赤火手中的这只——麻袋据传是以腾蛇与饕餮的子嗣为材料制成的空间袋子,柔韧性极佳,无需使用魔力就能自由开启,很是方便。 麻袋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与药剂。地层中没有统一的钱币,人们通常的交易手段是以物易物,觉得价值相差不大也就换了。赌坊自然是继承了以物易物的规则。 “不压自己赢吗?”星尘有些费解,在它看来,仅仅用两天时间就过关斩将的赤火夺冠概率应该不低。 难不成它的对手更胜一分? 想到这儿,星尘不免骇然,赤火本是奥义级,重修斗气自然要比同境界之人强上不少,若在擂台赛上真有能够与它媲美的斗士,那还真不容小觑! “斗士境界看来也是高手如云啊,我还得更加努力才可以!”星尘目光灼灼,告诫自己切不能因为小有所成便沾沾自喜。 赤火疑惑地望着星尘,我就是要压自己赢啊! 它想要解释却嫌麻烦,思考了半天方才说出一句总结话语,“拉赔率!” 一语,石破天惊! “你......”星尘结结巴巴,嘴巴张得能竖着塞入一块板砖,半响才憋出一句,“学坏了啊!” 绝对是剑儿唆使的!星尘一口咬定罪魁祸首。 在星尘的威逼利诱中,赤火吞吞吐吐地将剑儿的计划全盘托出,果然如他所料,为老不尊的半神阁下本着一口气吃成胖子的心态,早在前些日子就开始策划要如何狠狠捞上一笔再回去。 ‘蛇餮袋’中的武器都是次等货,数量庞大,声势壮观,实则值不了几个钱。但剑儿就是要赤火营造出一副舍我其谁的气派场面。至于剑儿自己,则是等到赔率波动到利益最大化时,再将贵重的物品一股脑压上,赚个盆满钵满! “连我都不告诉么!真不够义气!”星尘愤慨,好歹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在王昊的耳濡目染下,接触过假赛操盘等一系列行为。 两人一路向东街走去,拐过分叉口的裁缝店就看到了已经营业的赌坊。 赌坊的门面宽敞又整洁,可走进赌坊,星尘便看到人流熙熙攘攘,异人们三两成群,对赔率与如何压住争论不休,偶尔还会爆出粗俗的话语。 “玄方擂台半决赛盘,四号一赔零点二,九十号一赔零点四。” “青方擂台四分之一决赛盘......” “皇方擂台决赛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力大无穷的一号,一赔零点一啊,买它绝对不亏!身怀数种斗技的一百零九号,今日且看地层好男儿能够上演逆转的奇迹,一赔零点五!” 星尘眼皮子跳了跳,跟上赤火脚步,向最后那位乌鸦般聒噪的乌鸦男走去。他自是知晓赤火就是那位力大无穷的一号。 乌鸦男身旁人满为患,无数人排着队,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与首饰,星尘侧耳旁听了会儿,听出绝大多数人都是认为赤火的赢面更大。 “你俩赔率差的有点多啊!”星尘低声说道,“能拉的回来吗?” “你看!我来!”赤火向前走去,挤过人群时还不忘道歉,有些人骂骂咧咧,但不乏明眼之人,一眼认出赤火,善意地与它打起招呼。 赤火憨笑着一一回应,目光洁净,很是阳光。 它走到最前端,乌鸦男也趁着间隙从众人谈话间了解到赤火有些来头,语气恭敬地询问道,“先生,您是要押注么?” 赤火点了点头,将蛇餮袋拿到正前方,丝毫不避讳众人的目光,自顾自地往桌子上哐啷啷一倒,少说有上百件兵器。 “我压,自己!”它眉宇间自信咄人,话语声既不放浪形骸也不刻意压低,收持有度,就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赤火一言既出,众人在冷场半响后,齐齐鼓起掌来。 “好样的,外来者!” “我就知道压你没错!别让我失望!” “有种!” “我跟注!我跟注......后面的别挤我!” 赌坊内的一处角落忽然热闹了起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星尘突然听到有人煽风点火,蛊惑道,“这不是拳虎‘赤火’吗!那个只身一人在瘴尸林幸存下来的外来者!它竟然会来参赛!让一让,让一让,我要下注,压它准没错!” 拳虎赤火?我怎么没听过!星尘心头砰砰一跳,刚要拆穿那人的谎言,旋即又是听到了极具不屑的声音。 只见一位剑眉男子傲然发话,“拳虎?哼!阿猫阿狗何时也有了这么狂妄的称号!我们地层的血性男儿怎会惧怕一个外来者!大家伙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肯定的欢呼声中夹杂着强烈的不屑与嘘声,气氛一下子就被炒的火热了起来。 男子走上前,向乌鸦男拍出一柄赤金光泽拳刺,大义凛然,“我压九十一号!” “破灵拳刺?”乌鸦男惊呼出声,眼前的武器纵观整个地层都不多见,是一件实打实的灵兵。 星尘有点头大,转眼有时看到一名翘臀女子走上前,扔出一枚袖箭,袖箭的机括处是一只深色蟾蜍,仔细观察会发现蟾蜍竟然还在蠕动! “我压一号。”身材火辣的女子与剑眉男争锋相对,媚语如丝。 “帝蟾十字袖?”乌鸦男眼珠子都弹了出来,慌忙塞入眼眶后,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袖箭,端倪起来。 星尘望着人声逐渐鼎沸的现场、齐齐波动的赔率、以及乌鸦男精打细算的眼神,猛然醒悟过来! 剑儿真是操得一手好盘,这哪只是打假赛,分明是在操盘割韭菜! 赤火是托,人群中吆喝的路人是托,两个大手笔下注的冤家也是托!但最大的赌托,是庄家乌鸦男! 半神阁下的野心并非是要搏冷,而是要满盘全吃! 曾如王昊所说的,庄家才是赌博中最吃香的。 争吵的男女二人不知何时已经从最深处抽身而出,路过星尘身旁时,他从两人不经意碰撞的余光中,读出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字眼—— 收! ————————————————————分隔线———————————————— 有关七十六号的动机,我没有明确说(日常性挖坑),不过从前一个章节的对话里,大家可以猜猜~ 第198章 C198 骨妖琴 直到离开赌坊,星尘都没来得及找到机会,跟被人群拥簇的赤火告别。 望着逐渐被剑儿带偏的赤尾狮虎王,他无奈吁了口气,抛开杂念,向东方走去,可还没走上多久,便是又挤入了一处人潮中央。 “看来这帮家伙平日是真的缺乏娱乐活动啊。”星尘感慨道,心想圣灵村的集市都没你们这么拥挤。 “早知道让剑儿前辈教我飞檐走壁了......”星尘在心底好生嘀咕,加快步子穿插在人群缝隙间,向前走去。 走到衣服都黏在脊梁骨上时,星尘的视野终于是开阔了起来。 可在此时—— 嗤啦! 星尘感觉眼前一花,便是有着瑰红色的血花喷出丈许之高。 紧接着,一块岩石大小的黑影从天上砸落,一旁人纷纷举起三头六臂,去争抢那块岩石。 好巧不巧的,岩石落在星尘了脚边,地面闷响,被砸出一圈浮尘涟漪。 “走运的家伙!” “哎,我还以为能轮到我了呢!” 星尘莫名其妙,定眼看去,顿觉毛骨悚然。 原来那块岩石是一尊头颅,长一丈有余,脸颊上被小刀纂刻着密密麻麻的刀痕,坚固的象形长鼻从中断裂,鼻骨不知何时被抽了出去,而嘴角下方的两颗獠牙亦是惨淡,每一颗都是被钻出了指甲大小的窟窿,绿油油的液体从中流淌着。 前方有人娓娓开口,声音婉转悠扬,令人心生醉意,“既然抽中了这位朋友,那还请朋友上前来,给大家助助兴!” 星尘蹙眉抬头,忽而怔住,眼前开口说话的并非异人,而是一架‘钢琴’。 “七十六号?”星尘诧异出声。 “你是......”只听七十六号的琴键叮叮奏响,曲声在空气中悠扬传荡,化作谦和言语,传入众人耳中。 光是听它的音,仿佛就能联想到俊美儒雅的男子站立在自己身旁,但那般联想过于实质,带着股强迫感,想来是某种玄妙斗技所至。 星尘屏息凝神,排除杂念,将那股违和的不协调感从脑海内抹消。 琴键急促地奏响一声,带着几分拟人化的惊疑神色,“幸会,五十一号。” 星尘微微颔首,望着脚下湿漉漉的一片,那是绿色与血色混合的湖泊,那尊头颅就落在湖泊中央,颅内裂成两瓣,向外源源不断地供应着水流。它的眼眸被两人环抱粗细的铁锭盯住,无法闭合;它的身躯倒在七十六号身旁,跌倒在地;而在它身旁,还有两位狐狸脸异人被金刚杵抵着脖子,身上捆着炽热的连枷,伤口在火燎下化脓囤成了黑色。 “你在干什么?”星尘挑了挑眉头,问道。 “庆祝。”琴键说道。 “庆祝?”星尘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无稽的笑话。 “当然。”七十六号的音色未有太大的起伏,“我进了决赛,难道不该庆祝吗?” “杀人取乐就是庆祝?!”星尘怒极反笑,可街上的异人们见星尘迟迟没有动作,不免发起了牢骚。 “这是外来者吧?一看就不懂规矩。” “就是啊。不懂规矩就别来凑热闹嘛!” “麻烦你出去行吗?你不愿意掺和也别扫了我们的兴致!” 似是看出了星尘的不解与愤怒,七十六号解释道,“我可没有滥杀无辜,这些家畜本就是奴隶,为主子卖命讨主子欢心是它们的本分。现在,它们尽到了应尽的义务,理应为此感到高兴才是。” “就是啊,别人家的家事,你不喜欢就别掺和,重新抓阄!”围观群众也是连连附和。 星尘默了片刻,向前走去,面无表情。 当他走过一位狐狸脸异人身旁时,那位男子突然抬起头,艰难开口道,“求求你,救救......” 它话音未落,星尘便是听到‘噗嗤’一声,一根音弦从它体内旋转暴起,像是刺猬射出了簇簇毫毛,由内而外,将心脏脾脏等器官统统搅碎。 星尘脚步顿了顿,继又向前走去。 琴键哒哒哒地敲响着,很是不悦的训斥道,“作为奴隶,就要有奴隶的自觉!” “最后一个‘开箱’的机会,就留给各位父老乡亲了!”七十六号将气绝身亡的狐狸脑袋割下,朝天空扔去。 “落到谁脚下,这最后一位就交给谁处置!”它朗笑一声。 空中,狐人的脑袋中滴落出鲜红的血珠子,串成了一串格外显眼的抛物线,眼眸至死未能闭阖,在毫无生机的瞳孔内,倒映出了喝彩的异人们,诡谲兴奋的笑容。 眼看头颅就要落地。突然间,一抹紫色棱光从天空穿插而过,众人只见那下落的头颅不翼而飞。 而后听到一声铮鸣,一柄短剑呼啸盘空,剑柄末端系着一串雪白流苏。 短剑驮着头颅,破啸风声渐渐低沉,最终,它徐徐飘落,横侧停靠在外来者的手中。 风中倏有钟鸣从深渊传来,是哀悼亡者之钟。 星尘抚摸着丧钟,心中唏嘘不已。早在他习得帝煌炎诀时,无意间便是发现,自己已可以召唤丧钟剑。 但之后剑儿前辈的一番言论令他心有顾忌,迟迟没有再度召唤。 “罢了,虚伪便虚伪吧。”星尘自我安慰道。 风中琴音大作,“五十一号,你什么意思?” 星尘打了个哈哈,皮笑肉不笑,“我一个外来者,不懂你们的规矩,请勿见怪啊!” 他将手中狐狸人的眼眸阖上,继续说道,“这应该算我赢了吧?最后那位奴隶,是不是该归我处置?” 琴键摩擦出齿酸的咯吱音,随着人群中的愤怒与谩骂齐齐出声,喝道,“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找茬么?” “当然不是。”星尘连连摆了摆手,露出爽朗笑容,唯独话语略显阴森,“我在想,如果当我进了决赛,遇到的对手是个只会向弱者下手的人渣,还真是相当扫兴呢。” “所以...”星尘的神情很是诚恳,口吻亦然。 “为了不扫观众的兴致,不如我们给彼此一个机会,将碍眼的人给干掉,如何?” 七十六号略作沉默,旋即哈哈大笑,地面骤然起伏,一道道音符咄咄射出,迎风暴涨,直指星尘。 “如你所愿!” 今日1更,状态好差。。。。。。。。。。 第199章 C199 血色琴音 音符震动着,散发出压抑的音律波动,石板在高频的颤抖下寸寸皴裂,犹如干枯的黄土地上,飘来最后轻飘飘的稻草,然却无法承受其重—— 转瞬,土崩瓦解! 眨了眨眼的功夫,星尘就见得地面上的音符犹如盘旋前进的游蛇,速度迅捷,短暂潜伏后骤然抬头,向猎物撕咬! 人群沸腾起来,看热闹的,缺心眼的,亦或是本就对外来者心怀不满居心叵测的等等,无人阻拦,无人靠近。 星尘目光微凛,扫过地面,丧钟侧横斩下,斩至尽头之际,微微一顿,便是上挑刺出,又斜侧掠过。 叮当叮当—— 音符坚硬地如在玄冰中酝酿陈年的寒铁,带着几分诡异的刚韧,竟是与丧钟在碰撞间分不出伯仲,犹如暴雨天气下的电闪雷鸣,激起阵阵浪潮。 尽管丧钟能够抵挡音符的撞击,星尘自身却仍差了几分余力,两人交手才数个回合,他便是边挡边退,肩头手腕处有血痕被烙下。 “愚昧!”七十六号弹下两个琴键,发出轻蔑的不屑。 它的琴声高山流水,悠远流长,地面音符瞬息变化,以星尘为圆心点点相连,营造出困兽之势。 嗖嗖嗖—— 无色音符串成锁链,穿透空间之际,忽而染上一层妖冶紫芒,随后贯穿四面八方,朝星尘袭去。那层层紫芒中,能量寡淡稀薄,流动缓慢滞涩,看似是毫无意义的浪费行为。 然而,星尘可不这么认为! 他亲眼见识过七十六号借刀杀人的手段,想来妖异的紫色光芒是某种干扰思维能力的手段,大意不得! 但即便是深陷危局,星尘心口也未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只因手中握有一柄寸长短剑,胸腔有憎恶的情感在升腾燃烧—— 剑尾流苏在空中划过迤逦轨迹,星尘身形穿插在紫色音符锁链之中,微微抬手,斗气迸发,两指上挑,丧钟嗡然一鸣,在身前划出薄如蝉翼的剑光涟漪。 望着这道歪歪扭扭的剑芒,七十六号的琴音忽而乱了一拍——它对这毫无美感可言的剑光,感到发自肺腑的恶心与厌恶! 七十六号叮叮弹奏,发笑道,“不学无术之徒,气魄倒是不小,敢在大庭广众下献丑!” 话音刚落,那团丑陋的剑芒开始聒噪扭动,初始显得生涩而稚嫩,但它眼前青年的神情极为虔诚震惊,丝毫未因陷入危局而焦躁。 星尘反手抽剑,耳边锁链声浑然一体,以次第形式依次排列,尽管声音仍是极快,杂音绕梁,可当这些吵杂进入脑海中时,恍似投入平静深沉的海底,所有的杂念在朦胧深海中缓缓退去。 第一道锁链逼近时,他于刹那间行走四身,剑出深海,再次勾勒出歪歪扭扭的曲线...... 然却身轻如燕,浑然天成! 这是极为诡异奇妙的场景,星尘舞剑与出剑的姿势,一招一式都是简练简洁,就连门外汉都能窥出几分门径来。但就是稀松平常的一招一式,蕴含着比肩周遭游蛇般锋锐的杀意。 七十六号笑不出来了。 星尘手中握着丧钟,老练的踏起舞步,纵使身上依然会不时被锁链刮伤,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触碰到他的锁链越发减少,而曲线亦是愈发笔走龙蛇,磅礴逼人! 又是过了片刻,在众目睽睽之下,星尘已然能够自由穿梭于链蛇中央,于万蛇中信步穿身,不沾一分。 那些本该嘲弄嗤笑的声音此刻寂静得可怕,偶尔有一两个强行逞嘴上之快的好事之徒骂上几句,见无人附和,也只能悻悻作罢。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外来者能够在短短数分钟内将剑艺技巧提升到相当不俗的水准。 扮猪吃虎?也不是没人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外来者身上的伤痕是实打实的,并非徒有其表的虚掩,若真是扮猪吃虎,何须受真刀真枪之伤? 场外,几乎所有人都将星尘归于异类,唯有一人例外。 剑儿。 悄然来到此地的她,此刻正俏脸寒霜,凝视着星尘手中的丧钟剑,像是在观摩一张被迷雾覆盖的深渊画卷,随着舞剑者的起舞,画卷中的神秘徐徐展现出一角。 “那把武器,究竟是什么?”剑儿扪心自问,猜测种种,依然无果。 星尘也抱有相同的疑问,明明执剑者是他,却似是丧钟在牵引着他披荆斩棘。 但他隐隐觉得真相会有来临的那日,在真相昭示之前,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风声鹤唳,蛇尾寸断。 星尘衔接上一个落步,迎面来到七十六号的琴架前,手中丧钟刺出,刺出一条紫黑色的射线。 格拉——一声脆响 素白色的块状物从琴架一角被切割落下,切面竟是流出暗红的脓血,流淌到地面上,发出烙铁的滋滋声。 “小鬼,别欺人太甚!”吃痛的七十六号猛然怒吼,琴键上沁出冉冉猩红。 星尘神情严峻,他知道,敌人被触及逆鳞后,必然要开始反扑! 果不其然,七十六号的支架上骤然散发出紫色光晕,整个构造在须臾间瓦解,分解为成百乃至上千个独立的个体零件。 而后,一声怒吼从四面八方传唱,“斗技,血色琴音!” 一阵阴森的白骨风从地面扩散,有血色的雷电隐于其间,琴架零件在风暴中悠悠隐去,一股强悍的束缚力从琴弦琴键等独立部位渗透出来,继而彼此联结。 星尘只觉眼前瞬间缭乱,在那道束缚力中,有着倩影被婉婉勾勒。 倩影唱着清峻幽咽的曲子,迈步向星尘走去。在雷光中,它迈出的步伐锋利如刀镰,将雷云裁开,且隐且行。 人群中的喧喝声被阻隔在外,可尽管如此,人们依然乐此不疲的讨论着之后的种种变化。 “竟然是血色琴音!” “我说它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骨妖琴一族的大小姐。” “那个外来者死定了!” “也不知道那个外来者是谁养的小白脸,连锁链都不套一根,简直是没有规矩!” “你小声点,万一他的主人听到了...” ...... 丧钟剑轻轻鸣响颤抖,在七十六号眼中,那般模样怎么看都是在诠释恐惧,“要不你就此投降,我留你个全尸?” 星尘抬了抬眉毛,不置可否地一笑。 雷光中下着血雨,血雨中的音色倏然起伏着,甚是动听。但就是在撩人的音色中,一缕暗毒正弥漫着,侵入敌人的五官,将它们的神智篡改。 “害怕得说不出话了?”七十六号望着愈加完善的束缚力,邪魅一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姐姐的琴,好听么?” 血色琴音的酝酿完善本就需要一定时间,七十六号已经成功拖延住了敌人,接下来,会在众人眼前上演的,是一场精彩的自杀戏码。 突然。 星尘不无嫌弃地开口道,“人皮做弦,人骨做梆,用他人性命弹奏的曲子,我还真欣赏不来。” 七十六号眼神一凛,遂阴冷无比。 “只会逞口舌之快的毛头小子!” 它冷哼一声,漫天雷光爆射而出。 星尘双手翻斗,丧钟的嗡鸣愈发激烈,仿佛是情绪的急剧升华—— 可这情绪哪会是恐惧呢? 分明是昂扬的战意在燃烧着! 第200章 C200 瞬寸拳,第三变 星尘化刺剑为挑,急速掠动身形,在周遭画下一轮又一轮的湛蓝色圆弧。 流苏缠绕翩飞,斗气浪潮将星尘附近的方圆都是融化成了汪洋,在叠叠涌现的洋流中,忽有一声轻亮的龙吟传唱。 俄尔,汪洋涌动,洋流升起成逆流瀑布状。 瀑布中央,隐隐有苍老的龙纹崭露头角。 “瞬寸拳第三变。”剑儿一眼就认出了星尘所使的能力——化形。 继吸附、推进两种能力后,星尘自己参悟出的第三种变化手段。严格来说,化形隶属于模仿与复制一类,都是将所见之物描绘出来的手段。但化形重于意,意于画龙点睛;复制模仿偏于形,形于范水模山。 “龙?”剑儿望着星尘勾勒的一笔一画,饶有兴致的期待着之后的发展。 正在此时,一双绯色手套掀开虚空的阻碍,拍打在剑儿的肩头。 “他便是百眼所选的、帝煌炎诀的传人?”一席红衣的回音眯着眼,将头倚在剑儿肩膀上,像是一只惫懒的小猫咪,露出诱人的锁骨,慵懒问道。 “算是吧。”剑儿挪开身子,背对着回音说道。 回音趁机贴上前去,嗅了一口剑儿的体香,占了便宜后还不忘露出弯弯的眉眼,霎是明艳动人。 她浅笑问道,“你不是说不教练剑的么?” 剑儿不咸不淡地回应道,“教出个虚伪的家伙,总比某人教导一个草菅人命的疯子要强。” 或许是错觉,回音在听到剑儿指桑骂槐的一席话后,原本眯成月牙弯的眸子中恍如有精光一闪即逝。 “很多人打心眼里都瞧不起疯子,可疯子偏偏能赢到最后呢。”她呵呵一笑,略作辩解后,便不再言语。 剑儿微微沉默,旋即自信说道,“他不会输。” 地层中,只要不是偷袭暗杀,在擂台上杀人或是决斗中下死手都是不会被追究的。无论是出声显赫的精英,还是背景雄厚的骄子,都无法违背这条由天帝流传下来的戒律——生死台上,众生平等。 在旁人看来关系融洽的两个美人坯子,忽而默契的同时沉默了。 星尘不知场外的看客如何作想。他专注于手中剑锋的变化,血色的音符离他愈发靠近,扰人心神的贯耳魔音也徐徐涌来。 丧钟偶尔失蹄,导致圆弧破裂出细微缺口,琴音窜入,神志中恍似有腐烂的腥臭味涌起。 星尘一剑又一剑地走过,画出龙须,龙眉,龙鳞,龙爪...... 他在与时间较量着,时光中,恍惚有这么一段对话: “为什么选择化形?”剑儿坐在经堂铺满枯叶的天窗上,煞是费解地望着星尘,他将尘埃斗气凝练成晶羽笔状,在地面上画出一座村落模样。 画工乏乏的星尘很快耗尽了斗气,盘腿打坐起来。 没有得到解惑的剑儿,盯着村子的雏形,摇了摇头,“复制不是更简单么?” 嗤啦—— 星尘手中丧钟飘忽抖动,将龙形图案从腹部往上扯出一条深深的蔚蓝沟壑,一时间,本就歪歪扭扭的龙躯,美感与威严更是减了一分...... “结束了!”七十六号见到血色音符破开圆弧屏障,顿时喜上眉梢,一声怒喝中夹杂着无尽嘲弄。 雷光于刹那间绽放,血色闪电横贯青空,死者的冤魂哀嚎遍野,令人不寒而栗。 蔚蓝圆弧逐渐崩溃。 “看来结束了呢。”回音与众人一同望着被雷光吞噬殆尽的星尘,悄然捧起剑儿的脸蛋,呵气如兰,“很遗憾。” 人群哗然,掌声次第而鸣,七十六号的身体零件从半空中飘落,回到它本来的位置,重新装填组合着。 剑儿突而发笑,说道,“的确结束了,前辈。” 回音脸色骤变,感受到斗气的流动变化,当即莲步前踏。 剑儿伸出蹼指,向前一点。 与此同时,遥远穹空的尽头,一声龙吟响彻云霄,那是愤怒与威严的皇者对下位者发出的最终制裁。 伴着龙吟而起的,是整个街头的斗气都剧烈震荡着。 圆弧彻底破碎! 一头巨龙...一头歪瓜裂枣的巨龙腾飞着,眉毛粗如水缸,鳞片深似笔墨,龙须干硬如笋,一切的一切都滑稽可笑,仿佛飞跃的根本不是巨龙,而是蹒跚的桑蚕。 唯有那只左眼令所有人无法直视!宇宙洪荒蕴藏于此,星宇天道融汇其中,银河自九天悬挂升起,血红色的瞳仁宛如沸腾的尸海—— 七十六号无意间撇到惊鸿,浑身骤然僵直,恐惧弥漫。 “怎么可能!”它发出锯齿般的琴键摩擦声响,血色雷霆层层暴掠,袭向巨龙。 然而,雷光与锁链扑至巨龙的瞬间,众人眼里只像看到了蜡做的翅膀被太阳轻易融化,所有暗劲都被随手破解。 “复制不是更简单么?”星尘回响起剑儿的疑惑。 复制是更简单啊......星尘把玩着手中尘埃斗气化作的小球,聆听不远处的求饶与哀嚎声,缓缓踏出脚步,从破裂的圆弧屏障中踱步走出。 “但徒有其表的存在,真的有意义吗?”他看了看自己画出的‘圣龙王’画像,幽幽吐了口气。 琴键碎裂,有着女子凄惨的哭嚎声氤氲婉转。 “再见了,魔女。”星尘捏碎掌心小球,惨烈的哀嚎逼音成线,戛然而止。 走过人群时,他无意间看到了剑儿的身影,煞有其事地挠了挠头,将丧钟收起,朝之挥了挥手,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在那儿,剑儿斜步倚在回音跟前,后者贝齿咬紧红唇,嘴角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鲜红。 “失礼了,前辈。”剑儿拱了拱手,笑容格外灿烂,“若是违背了天帝定下的规矩,前辈的名声难免会落人把柄。剑儿斗胆阻拦,还望前辈莫怪。” 回音望着逐渐走来的星尘,嘴角悄悄地动了动,但旋即发现剑儿的嘴角也以相同的频率动了动。 她擦拭去嘴角的鲜红污渍,挤出笑容,说道,“怎么会呢?小剑你做得对,是我莽撞了。” “前辈大度。”剑儿赞叹一句,又是说道,“他还有擂台赛要打,我就不叨扰了,改日前辈来经堂叙旧,剑儿必亲自沏茶。” 话音刚落,她便不理会身后眼神渐渐变得阴鹜的回音,径直朝星尘走去。 星尘暗道不好,纵身欲躲,怎奈技不如人,被剑儿一把揪住衣领,恶狠狠地转了个面,质问道。 “你还会用剑?怎么没跟我说过!” 第201章 C201 酒馆中的插曲 哈吉村,一间热闹的酒馆里。 啪—— 一朵素白色玫瑰花造型的高脚酒杯被回音摔的粉碎,她面色阴翳,双手的力道之大,将周遭虚空都捏得吱嘎作响。 侍者与酒客们自然不敢去惹这尊大能,纷纷退避,让出了足够宽阔的空间。 “该死的小贱娘们!”回音听到自己心脏正在无序地跳动着,心脏上烙印的斗气结界被剑儿一指轰成漫天齑粉,此刻的她脆弱得如同溺水孩童。 “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我发誓!”回音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突然间,一只长着触须的碧绿色甲虫扑翅着,从天上徐徐落下,落在回音皙嫩的手腕边上,收拢绿叶般的翅膀,爬到了柔夷的指尖处。 回音微微一愣,语气有着几分不悦,“你怎么来了?” 佝偻的人影从她身后的阴影里走出,静谧地没有发出哪怕一毫声响。 侍者与酒客看到一位长着数对复眼的老人踏破虚空而来,纷纷瞠目结舌。 他们可没亲眼见过这般高手。 待老人走到桌子另一旁坐下时,回音才继续开口道,“你又来凑什么热闹,胧?” 她开口之时,斗气从慵懒疲倦变得锋锐起来,仿佛只要眼前的老人一有一样举动,就会毫不犹豫将其抹杀。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胧笑了笑,向侍者要了杯有着猩红血液色彩的烈酒。 回音目光炯炯,目光不善的接过话茬,说道,“两百年前有个人也这么说过,不久后,斗神‘樱’就死了。” 胧哈哈一笑,没有解释,也并未面露不悦。 回音厌恶地向后挪了挪身子,忽而看到甲虫的脑壳处伸出一柄尖刀,刀锋尤为敏锐。 “你威胁我?”回音冷笑一声,伸出纤细玉指,在虚空中轻弹出涟漪阵阵。 甲虫额上的尖刀顿时燃烧殆尽,犹如绿叶入秋,枯黄消散——与之一同泯灭的,还有甲虫的五脏六腑。 “伤及心脏后不该动用斗气,这是最基础的常识。”胧瞥了眼被随手摧毁的‘蛛羽甲虫’,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他的笑容令回音毛骨悚然。 她本该立即逃跑的! 但却不能逃跑——因为一旦遁入虚空,反倒是给了胧有机可乘的机会。 地层中,斗神彼此间的关系绝不像星尘所见的那般和睦亲切,相互提防,互相利用,甚至因为利益的纠葛,暗杀这种不光彩的手段在过去也是频频出现。 而星尘那日所见到的平静与融洽,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更多的时候则是,前一刻大家还在某处会议厅内喝茶侃谈,后一刻就在硝烟战场中大打出手。 就像是一枚受诅咒的硬币,正面永远光鲜闪闪,至于阴影下的轮廓中,究竟包裹着什么,便无人知晓了。 两百年前,刚晋升至斗神境界的‘樱’,便是在抵御瘴尸潮的战斗中身负重伤,遁入虚空归隐疗养时被‘某位’中途截杀,陨落当场! 能够截杀斗神的,大概率是同水准的斗神无疑了。 当时仍是‘执法者’的回音,将所有已知的斗神都罗列出来,一一筛选后,诸多迹象指明,嫌疑最大的赫然是胧无疑! 但怀疑归怀疑,‘樱’的陨落究竟是谁造成的,斗神们死无对证。 如今局面几乎再演,回音自然是不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做赌注。 她不得不服软,“你要做什么?” “看你这话说的。”胧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看来我在你们心目中的形象还真是差劲。” 他挥了挥手,遮挡住回音那双充斥着不屑的眸子。 “对于七十六号的死,我很遗憾。可惜拳脚无眼,决斗中胜负听天由命。”他的复眼眨了眨,流露出一丝怜悯,以及三分不屑。 顿了顿,他继而开口道,“我听说,它有一个哥哥,年纪轻轻便是达到灵斗士巅峰境界了。我这个人爱才,想要指导一下年轻人,不知回音你能否赏个脸,带它出来见我一面?” 回音不知他卖的是什么关子,本以为胧会借此机会要挟,抢夺她随身携带的数件秘宝。可没想到胧只是想见个人,尽管那个人身后的家族也是背景雄厚。 她隐隐觉得这有些小题大做了,却又说不出矛盾的地方在哪儿。 正在她犹豫之际,一声轻佻且熟悉的声音在酒吧内响起,由远及近。 “给我一杯‘苦心花玛格丽特’。” 闻言,回音与胧皆是动容。前者紧绷的神情微微放松,后者则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剑儿从宽敞的过道内走入,走到谈话的两人跟前,颇为自然熟地加入了二者的谈话间。 “哟,真巧呀,在这儿都能碰到回音前辈。”剑儿睁着眼睛,尽说瞎话。 旋即,她瞥了一眼胧,打了个哈哈,“呀呵,胧前辈竟然也在,失敬失敬。” “原来是剑儿。”回音笑着说道,笑容比起面对胧的时候要真挚不少。 尽管剑儿也属于她讨厌的范畴内,但最起码的,剑儿不会做出背后插刀的阴损举动。 “剑儿你也对擂台赛感兴趣?”回音给自己找了个下台阶,明知故问道。 剑儿摊了摊手蹼,目光盯着桌上的甲虫尸骸,瞎扯道,“我可没兴趣,不过是想让那两位蹭吃蹭喝的外来者们来历练历练,免得闯裂隙时遇到未知的敌人,慌了手脚。” 星尘若是在这儿,必会竭力抗议半神前辈的一面之词! “你可真是有心了。”回音表面恭维的感叹了一句,目光循着剑儿的眼神向下方觑去,在那儿,剑儿的声音已是化作实质玉手,把桌子上那只甲虫的尸骸抽丝剥茧,露出被骨灰掩埋的部分。 一个悬浮的立体投影,像是某种侦测仪器,成六十度夹角的两根银色指针仍在转动着,夹角中是具象化的空间隧道。 望着空间隧道的模样,回音双目渐渐森寒,她盯向胧时,杀意顿时弥漫酒馆。 客人们只觉自己身处无尽的斗气汪洋中,脚下踩着一片浮萍。所有人一动不敢动,生怕不慎踏入汪洋中,死无全尸! “果然是你!”回音怒由心生,恶狠狠地说道,“当初偷袭杀害了樱的罪魁祸首!现在又想来解析我的空间通道方位!” 胧怡然一笑,不慌不忙的说道,“我的能力之一是大地属性斗气。地势坤,天行健,两者缺一则威力大打折扣。我们处于没有天空的世界,因此我只能通过推演空间来完善提升大地属性斗气。空间道标正是为此而随身携带的,有什么问题么?” 说罢,他摊开手掌,一抹精纯的土黄色斗气凝成精致沙漏状,在空间中翻腾着,证明他没有说谎。 “一派胡言!”回音怒极反笑。 倒是剑儿冷静异常,她自然是知道斗神樱的死亡事件,可惜死无对证,胧当然不会承认。 忽然间,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于是乎,剑儿撇开话题,眸子眯成一条线,说道,“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倒是刚才在街道上,我听到了个有趣的事情。” 回音闻言,心中也是细细考量了一番剑儿的用意,顺着话匣子询问道,“怎么个有趣的事情。” 剑儿先是卖了个关子,用唇语吐出了三个词。 但就是这看似无关痛痒的三个词,令胧脸色骤变。 它们分别是——七十六号,哥哥,煞气! 地层中的故事大约20-30章就会告一段落~ 第202章 C202 词语的联系 丧钟在空中开辟出一道凌厉剑痕,化作剑光无数,朝星尘的对手涌去。 只见紫色光影斑驳纵横,野马脱缰的狂躁能量瞬间爆发! 一个倒霉蛋从能量浪潮中被甩飞,摔落到擂台外。 “胜者,五十一号!” 随着裁判的宣告声落下,星尘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是进决赛了。”星尘揉了揉浑身酸痛的骨头,朝场下走去。 这一场他面对的敌人颇为棘手,但好在最终是稳住了阵脚,将局势拖入了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丧钟既然已经被剑儿看到了,也被指问过了,星尘也没打算再藏着掖着,大不了之后被唠唠叨叨个没完呗......他心虚的想到。 “剑儿前辈没有来么?”星尘左瞧瞧右瞧瞧,既没有发现剑儿的身影,也没找到赤火。 他撇了撇嘴,准备下台恢复下状态。 殊不知,在另一边的酒馆里,正在揭露着天翻地覆的阴谋。 侍者战战兢兢地为三人倒上酒水,迅速离开即将爆发的事故现场。 “你对瘴尸王了解多少?”剑儿没有理会胧在听到那三个词后的阴沉眼神,也没有解答自己抛出的哑谜,唯独是向回音抛出了一个疑问。 “......个体实力强横,不会死亡,每一次出现的瘴尸王都拥有不同的能力,至少目前没有人知道它们能力的规律是什么......”回音如实一一答复。 “停,就是这里!”剑儿打断她的思绪,表情严肃。 “瘴尸王的能力其实是有迹可循的。”她纠正道,鱼蹼指尖哒哒哒地敲在桌面上。 桌面中涟漪点点,褐色的木板变幻成光洁的镜面,一只只身形狰狞的瘴尸王在镜面中闪烁着。 千年间,瘴尸潮中出现的瘴尸王无一例外都被列入其中,但令回音意想不到的是,其中仍然有着许许多多连她都未曾见识到的瘴尸王,不过模样极为清晰,细节栩栩如生,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这些不详的存在一般! 回音若有所思地瞥了剑儿一眼,略作犹豫,将心中疑惑暂时收起,仔细观察起来。 过了许久,她突地神情怔然,出声道,“难道是!” “看来你发现了。”剑儿微微一笑,画面又是变幻,瘴尸王的身体被拆解成数以万计的尸块,有的坚硬,有的柔软,有的带着腐毒,有的又是带着神圣庄严的气息。 每一个微型尸块都重新罗列,依次排开。 正在此时,突而有拍案声响起,桌子仿佛受到了恐惧的影响,颤抖着融化成斑驳黑水。 胧的神情极为阴翳,他死死盯住剑儿,沉声道,“够了!别把你装神弄鬼的把戏拿出来糊弄人!这些瘴尸王都是你臆想的产物而已!谁都没有见过!” 剑儿不屑地嗤了声,“谁都没有见过就能代表不存在么?” 尸块的排列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所有的尸块都达到了相同的数量。 “谁知道你是不是别有用心在诱导我们呢?难道你就能代表诚实与公正?”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昧的呵斥道。 剑儿情不自禁地鼓了鼓掌,笑道,“有的人说自己诚实公正,但其实心里黑的很。要是真如胧前辈所言,岂不是除了将那人的心挖出来给大家赏一眼外,就没有任何办法来判别他是否是真的黑心?” 这本该是个指桑骂槐的笑话,但唯二的听众一人听出了其中的讥讽,面露狰狞;一人正仔细观摩着尸块的形态,无暇顾及。 “我明白了!”回音雀跃地口吻持续了一瞬,倏而又变得惶恐,如同做了一场噩梦般,喃喃低语道,“我明白了......” 剑儿不再与胧争锋相对,对着回音俏然一笑,“看来前辈也发现了呢。” “瘴尸王的能力是固定的。就如同一个大型熔炉,所有的金属都被仍在熔炉里,被锻烧出不同的形态,有的彼此间会产生特殊的额外反应。” 胧不寒而栗,他恐惧于剑儿竟然知道这些极为隐秘的秘幸,那在这之后的秘密,岂不是也...... 他心中有了决定。 同一时间,回音悄悄打了个寒颤。 “前辈是在疑惑,为何绝大多数瘴尸尸块的数量相同,然而有几种却是例外?”剑儿像是回音肚子里的蛔虫,将她的疑惑抽丝剥茧地展露出来。 就连回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剑儿长吸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地说道,“那是因为,其中缺少了两只瘴尸王的尸块。” 话音犹如诅咒,刚一落下,地面被吹起腐蚀的褶皱,无数毒刃毫无缘由地暴刺而起! 胧的手中,斗气凝聚成丑陋模糊的姿态,张着嘴,流露着腐蚀气息。 回音悚然动容,那不正是瘴尸的模样吗! 倒是剑儿神情淡然,宛如早就猜到了结局般。 “乾坤禁法·万花。”她悄声说道,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 正在观看擂台上比赛的星尘只觉耳边有万尸齐喑的哀嚎,随后便是与所有人一样,见到不远处的一道紫色光柱遮天蔽日,直贯云霄。 一息后,世界变化,乾坤倒转,流云生花,光柱凭空闪掠消失,徒留这狼藉的街道,诡异的天上景色,以及行人不安的喧嚣。 “究竟......发生了什么?”星尘望着沸腾的人群以及那转瞬即逝的光柱,难以置信地说道。 某处不为人知的场所,三道人影傲立。 回音的表情是难以言喻的精彩与复杂,她一步步地后退着,开口道,“胧...没想到你竟然!” 胧不言语,浑身开始膨胀,双手变成毛茸茸的蛛腿,飘忽着发散到虚空中,栩栩如生的复眼内凹进入脸庞,将整个脸皮都是拉扯了进去,旋即黑色的斑纹从体内浮现出来。 剑儿早已披上了凤袍,变为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女皇。她一手将回音扯回身后,一边徒手结印,解释道,“缺少的两只瘴尸王,其中一只毒蛛瘴尸王是被人为炼化了,它的能力是聚集煞气。” 格拉格拉—— 空气中传来腐朽与磨灭的声音,虚无的空间内,有着若隐若现的蜘蛛在爬行着,暗痕缠绕在流光表面,将空间编织成捕食者的巢穴。 胧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对剑儿恶语相向道,“你真的很多事!” “总要有人去揭露事实的,不是么。”剑儿莞尔一笑,手握乾坤,乾坤化刃,气斩山河! “那另一只呢?”回音联想到了更为荒唐的结果。 为什么剑儿对瘴尸王的事情了如指掌,又是为什么,她的过去成谜,而百眼又是对此闭口不谈。 剑儿露出无奈的哂笑,身后隐隐有着巨大虚影浮显,光芒变得暴虐嗜血起来,昏暗光影下飘出低沉絮语,沉重如老旧人偶的关节扭动声,每一道絮语声中,都夹杂着疯狂的呓语。 “答案,你也猜到了吧。” 光影咆哮,带着蛮荒的威压与狂暴气息。 那赫然是另一只瘴尸王! 第203章 C203 七十六号,蔚鸿 随着街道上的人声逐渐鼎沸,星尘第一次在地层中见到了所谓的‘执法者’。 他们身着冷冰冰的铠甲,铠甲上烙印着温润的烫金图纹,图案有繁有简,不尽相同。执 法者们行走在虹光中,天际裂缝中,流云花朵中,实力之雄厚,远远不是星尘可以媲美的。 剑儿曾给星尘提到过执法者,但其中涉及到的立场关系与信仰冲突极为复杂,也就没有详细展开来讲。 执法者们井然有序地指挥着人们离开爆炸区域,彼此站在特定的位置,施展组合斗技,素白色的斗气犹如袅袅云雾,彼此连接成连接天际的飘带,修复着紫色光芒中扭曲的空间。 可即便如此,空气中的斗气已然乱流,能量化作的狂风轰轰作响,饶是灵斗士水准的武者,在狂风中也难以施展出斗技。 所有的擂台赛都被迫中断。 星尘坐在街道的一角,望着紫色巨柱上沾染的寸寸玄光,两者渐渐分道扬镳——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莫名的预感,似乎有相识多年的朋友,即将形同陌路一般。 就在星尘走神的时候,一尊蛇首牛身的四蹄人影走到他身旁,甚是高大,光影都为之黯淡不少。 星尘抬起头,望着有些眼熟的面孔,过了片刻才想起来者原来是替代了七十六号的另一位选手——由于七十六号连续‘缺席’的缘故,裁判默认它主动放弃了比赛。 作为竞争对手,星尘自然是观看了七十六号的比试过程,发现这位取缔了‘原七十六号’位置的四蹄人很是不凡,施展的斗技属于秘法一类,能够将自身点燃或是融化,变成崭新的形态,那般形态与吟游诗人口中的神灵有见分类似,但却多了些仙风道骨的模样,更像是从火幽谷的古籍中看到的名为‘仙人’的姿态——四蹄人所施展的秘法,效果与魔装相类似,都是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手段,且提升的程度尤为夸张。 两者彼此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四蹄蛇人先开了口,声鸿如钟,“我叫蔚鸿,怎么称呼你?” “星尘。”星尘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自然流露的谨慎色彩,这也怪不得他,毕竟两人是即将碰面的对手,谁会愿意在这个时候将底牌透露给对手呢。 蔚鸿笑着摆手道,“星尘兄不必这么谨慎,我可不是来刺探情报的。” “也不是来找茬的。”他还不忘补充一句。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啊......”星尘忍不住吐槽道,他实在想不出对手除了做这种事情还能干什么,哪怕来者看起来没有恶意。 蔚鸿怔然,旋即哭笑不得,“你可真是幽默。” 星尘递给他一个狐疑的眼神,蔚鸿摸着柔软起伏的长冠,继续说道,“你的斗气还余几成?” “这难道不是刺探情报吗?”星尘听着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言论,皱眉反问道。 “当然不是!”蔚鸿脸不红心不跳。 他补充说道:“我的意思是,要是我们俩斗气都不充沛的话,那即便分出了胜负,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换个方式比划比划。” 星尘刚一听觉得还有几分道理,但稍加思索便是发觉,问题大了! 什么叫做分出胜负也没什么意思!难道敌人来袭还要讲究个公平公正才行? 星尘摸不清这家伙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免不了多多打量了蔚鸿几眼,后者的眼神极为清澈,不似在胡言乱语。 星尘抱着将疑不将信的态度,硬着头皮接过话茬子,问道,“你要怎么比?” “简单!”蔚鸿翘出三根手指,“我们彼此询问对方不超过五个问题,不能是与修炼相关的。然后各自给对方的回答打分,分高者胜......你的眼神怎么像是在看白痴啊!我是认真的!” 星尘嘴角抽了抽,忽然觉得槽点太多不知该从哪儿开始入手! 首先,先不说问题的难易程度,光是凭良心打分这一项就有茫茫多的猫腻。 就比如在伦萨学习,学期末给教授评分时,教授嘴上说着你们自由评分,脚步却来来回回的在教室里兜着圈子,盯着下方的小崽子们,看看哪个家伙敢做出头鸟——作为过来人,星尘深谙其道。 或许是被青年盯得有些发毛了,蔚鸿无奈举起了手,无奈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们擂台上见真章!” 星尘脑中灵光一闪,没几分把握的试探道,“若我猜的不错,你所使用的斗技秘法应该是无法在今日再度使用了,所以才会来找我商量换个方式分出胜负?” 蔚鸿咂了咂嘴,片刻后,颓然道,“外来者果然不好糊弄。” 不打自招。 星尘思索了良久,心很是痒痒。其实他是很乐意与高手过招的,也对蔚鸿施展的秘法兴趣颇为浓郁。 一来是他将来要面对的敌手在修为上势必会碾压自己三成,只有以技巧之长攻敌之长,才有胜算;二来则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在暗中作祟。 但好像还真就如蔚鸿所说,乘人之危赢得也扫兴。 “有了!”倏然间,星尘脑海里灵光闪过,一个不损人又利己的点子被他挖掘了出来。 他假装面露难色,沉吟说道,“按照你说得来,也不是不可以。” 蔚鸿大喜。 “但是!”星尘又说道,“我有个要求。” “我若是骗你我全家暴毙,”蔚鸿以为星尘要他发誓,抢先作了表态,之后还不忘补充道,“我父母目前还健在。” 星尘着实被蔚鸿死爹死妈死全家的惊人毒誓吓到了,半响后才讪讪说道,“不是要你发誓...只是想等你恢复了,能否与我单独比试一场?” “没问题!”蔚鸿倒也是爽快,没做多想,即刻应了下来。 “那我先问了。”蔚鸿说道。 星尘点头,示意蔚鸿开始。 “我见过几个外来者,他们无一例外想出去,但都失败了。外面的世界真的有那么吸引人么?” 星尘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回答道,“吸引人么?可能谈不上。” “没考虑过留下来?其实地层也不是什么过于糟糕的地方。” 星尘回答地干脆利落,“没有。” “原因呢?” “原因嘛...对我自己而言,大概是因为朋友与亲人都在外面,想要跟他们一起生活吧。” 蔚鸿注意到星尘在提到亲人时,眸中色彩有着瞬间的低落与遗憾。 “就这样?”蔚鸿诧异道。 “于我,这是最重要的。如果能够达成这个心愿的话,可能会再奢望一下,比如说去追求魔法的巅峰,或者是探索环游世界之类的梦想。” 蔚鸿听罢,不做评论,只是缄默伫立。 片刻过后,他扔出一张纸片,纸片在斗气狂风中飘过,平稳如刀,足以斩断絮乱的风流。 星尘狐疑地察觉到一丝端倪,纸片就在此时飞到了他的跟前。 待他接过纸片时,蔚鸿的声音已渐行渐远。 “我认输了。纸上是我的地址,等你有空了就来找我。” 星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察觉到的端倪是什么——能够在斗气狂风中将纸片精准扔出的人,修为怎么会只有斗士的水准? 第204章 C204 蔚鸿,卫宏 蔚鸿走离星尘视野后,嘴角擒着若有所思的笑意,向前微踏半步,空间如退潮一般隐没,景物斗转,眼前的空间悄然泯灭着,泯灭成紫色的一隅空间。 可就在空间与空间的夹角内,能量的洪流倏然倾泻而出,夹杂着万丈怒涛形成的巨浪。 于是,蔚鸿迈出半步的步子停留在了半空中,缩了回去。 空间夹角缓缓关闭,巨浪拍打在混沌的洪流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破灭光辉。 蔚鸿顿了顿,双手朝天一抹,凭空撕扯出硕大的裂隙。 旋即,裂隙中涟漪虚泛,两双修长的玉足几乎同时踮着脚尖,落于地面,泛起引人浮想联翩的晕荡涟漪。 蔚鸿向其中之一伸出手,关切问道,“解决了?” “算是吧。”那人用介于皙嫩的女子手掌与鱼类蹼状的蹼趾,捋了捋额前青丝,将蔚鸿好意伸出的手排开。 “你每次说算是吧,听起来都不像是好事情呢,剑儿。”吃了个闭门羹的蔚鸿,缩回手说道。 两道人影正是剑儿和回音。 从蔚鸿与剑儿的谈话中,不难发现,两人早已认识彼此。 剑儿的模样有些狼狈,浑身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回音比她好一些,但也是面色难堪。 “你们这样做,岂不是真的跟那位斗神决裂了?”蔚鸿好奇地端详着剑儿,但目光中又带着一些关心之外的神色。 后者发现后,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用终于恢复成鱼蹼状的双手将衣领梳理干净,不给某位先生留下一丁点儿念想的空间。 只是,这双鱼蹼的颜色,犹如砧板上被刀子料理后的模样,带着猩红的血色与残破的鳞片。 “早就该决裂了。”剑儿咳出一口血沫,身体微微颤抖之时,手臂上的伤口突地崩裂,瞬间将鳞片与纤细的皓腕染成了血缸。 与胧的战斗中,剑儿受了不轻的伤。倒不是这些日子中胧有着突飞猛进的突破,将两人的差距弥补了。而是剑儿要一边与胧周旋,一边保护回音的安全——纵使两人有隔阂矛盾,在大是大非上,依然是坚定的站在统一战线的。 “我回去拿些伤药来,你们要跟随我一同去么?”蔚鸿皱了皱眉头,说道。 “我已经上过一次当了!”剑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可目光却不自在地看向侧斜方向,说道,“恕我严正拒绝,执法者殿堂那种地方,我可不愿意去第三次。” 那次难道不是你情我愿的嘛......这句话,蔚鸿当然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底偷偷揶揄。 他做出垂头丧气的模样,神情不无遗憾地说道,“那好吧,你且回去等我片刻。” 说罢,他身形虚化,正要跨越虚空而去。 “等等。”剑儿忽而叫住他。 蔚鸿转过头,问道,“还有事吗?” 剑儿认真地点了点头,“你已经与他们接触了吧?” 蔚鸿恍然,随口说道,“啊,你说的是你的两个徒弟?” “不是徒弟!”剑儿纠正他。 “好的。”蔚鸿点了点头,道,“高个子的徒弟气力很足,比起当时的我都强上分毫;瘦瘦的徒弟......是个有趣的人,我答应了他,会与他切磋一次。” “有趣的人?”回音眨了眨眼,假装神色平淡地望向剑儿,心中却是希望能够从后者的眼神中读出几分失望来。毕竟,她从不认为用有趣来形容一个人是褒奖。 强悍,富有,权势滔天,甚至心狠手辣,才是。 可回音没想到的是,剑儿听了后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略显愉悦地说道,“我说的没错吧,星尘本就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蔚鸿笑了笑,朝前走去。 其实你也是个有趣的人儿。他在心中悄悄说道。 然而,虚空未被踏破之际,剑儿又一次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么?”蔚鸿满脸无奈。 剑儿郑重地点了点头,真诚说道,“谢谢你,卫宏。” 蔚鸿,或者说是卫宏,微微一愣,旋即笑着挥了挥手,隐没踪迹。 待星尘回到休息的旅店时,发现自己的房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 他走进去,看到剑儿正靠在他的床上,手中捧着一本年代久远的典籍在细细品读着,桌几上束着一炷香,烟雾是淡黄色的七星花瓣状,香味沁人心脾,令人身心都是愉悦舒畅。 “回来了?”她头都没抬,但星尘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话。 “恩。”星尘满脸写了个囧字,望着鸠占鹊巢还能气定神闲的半神阁下,不知该作何吐槽。 好在剑儿没有让星尘等太久。 “听说你今天当街杀人了?”剑儿合上书本,饶有兴致地问道。 星尘沉默了会儿,剑儿看他默认了,心中竟是不由的松了口气——她希望星尘保持善良的心性,却不希望星尘成为一个愚善且优柔的笨蛋。 不过,她嘴上依然安慰道,“别有心理压力,杀戮是早晚要经历的事情,越早经历,越能适应。只是切记不要滥杀无辜。” “前辈你是在夸奖我还是在变着法儿骂我。”星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继又说道,“其实我以前杀过人,不过很少杀人。杀的...应该是罪有应得的坏人。” 最后一句话星尘说的有些心虚,因为对错正邪本就是主观的,就像始祖凤凰被囚神镯囚禁,数载轮回,对如今的绫儿来说,那些她人的记忆无疑是不愿去回忆的灾难,但对世人,一个微不足道的牺牲,却成就了源远流长的福音...... 星尘散发的思绪,被剑儿的赞许声拉了回来,“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有趣?星尘自顾自地笑了笑,也没有觉得刚才一番话到底哪里有趣了。 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一丝庆幸,剑儿没有将话题朝用剑的方向发展...... 就在此时,剑儿突地一转话锋! “先不谈这个,把你的剑拿给我看看。” ......星尘硬生生地将庆幸的念头憋了回去。 此时的剑儿,表情严肃,口吻冷冽,星尘毫不怀疑,她的心情糟糕的能够将百丈巨兽冻成冰雕。 星尘面如死灰,开始胡言乱语想要打哈哈蒙混过关,他可是知道剑儿对使剑者,有种近乎执拗的偏见,第一次选兵器时尚能用不知者无罪开脱,这一次嘛,今天的比试碰巧结束了,半神阁下又怎会轻易放过他呢? 于是他开始跟剑儿扯起与七十六号的战斗情节,以及其中的一些疑惑,妄图转移话题。 剑儿可不吃他这一套,在严刑逼供下,星尘颓然从虚空中召唤出丧钟,望着自己心爱的兵器被剑儿虎视眈眈地抓了过去,心头猛然一揪。 意料之外的一幕发生了—— 彭! 剑儿扣住钥匙扣般剑柄的鱼蹼猛然下沉,丧钟剑掉落在地,发出轰隆一声闷响,白色流苏在地面散开,染上了灰尘与浮尘。 “好古怪的武器!”剑儿皱着眉头,鱼蹼手掌通红一片。 星尘赶忙捡起丧钟,将流苏上的灰尘拍落,嘀咕道,“前辈你看就看,干嘛还扔掉?我知道你对剑有偏见,但......” 剑儿打住了他,在星尘诧异眼神中,诧异问道,“你不觉得这柄武器很沉重吗?” 星尘摇了摇头,哑然失笑道,“沉重?一直很轻啊。” 他忽而怔然,望着地上被砸出的厚实坑洼,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丧钟在手中轻轻低鸣着,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见此异状,剑儿不禁联想到了什么,目光死死盯住星尘手中的武器,一肚子的抱怨化为虚影,徒留下浓重的好奇。 她问道:“你这把武器,究竟是什么?” 第205章 C205 贝贝 “什么意思?”星尘挑了挑眉毛,手中的丧钟暗淡无奇,并未因为主人的疑惑而做出变化与回应。 “我是说,它可能不是剑,而是具有其余概念的武器...当然,也不排除不是武器的可能性。”剑儿有些不信邪,一边解释,一边从星尘手中,再度触摸那造型诡异的镂空圆环,仔细端倪起来。 如今的她,再怎么不喜用剑,曾经也是将剑道开拓到至臻境界的大能——任凭剑刃如何古怪变化,剑儿都能融会贯通,将之运用自如。 而更为匪夷所思的是,剑儿的存在对于任何拥有与剑相关特质的器物来说,甚至只要外观模仿着类似的模样,都会被她吸引过去,就像是水流终将汇入汪洋一般,生命终将消亡一样,无可逆转。 因此,即便剑儿已经放弃、背离剑道,那些曾深深烙印在她灵魂中的技艺与剑法,就跟平平无奇的呼吸方式一般,不能遗忘,也无法遗忘。 吭棱—— 丧钟滚落到地面上,与先前的情况如出一辙。 剑儿的眉头逐渐皱起,到最终,拧成一团富有美感的褶皱纸张。 她的蹼掌心传达的依然是火辣辣的疼痛感,仿佛刚才握住的不是剑刃,而是在承受一个世界的重量,世界中有重重叠叠的眼眸睥睨于她,毫不留情地将她拒之门外,无法窥见门内奥妙...... 饶是那双被斗气淬炼过无数次的柔韧鱼蹼,也是颤抖了十息的时间,才恢复如常。 剑儿收起小觑之心,目光汇聚在紫黑色短剑之上,从狐疑变得惊叹,继而化作沉思的模样——在她剑意达成以来,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被武器主动拒绝的情况。 要知道,就连天帝从那什么‘随身老爷爷’处得到的‘帝剑’,剑儿都可以运用自如! 神兵?冥器?剑儿下意识地联想起来,但很快否决了自己的猜疑。 因为无论是神兵还是冥器,都必然会拥有本身的灵魂,称之为剑灵,或是剑魂。可在短暂的触碰交锋中,剑儿并没有感知到剑中有剑灵的存在,甚至连沉睡的气息都未曾弥漫。那个诡异世界压在蹼掌上固然沉重至极,但却是荒芜到悲凉的沉重感。 或许是施加了某种秘术,或许是锻造所使用的材质只有外界才存在?剑儿继续猜测,依然无法得到满意的答案。 “你说这柄剑叫丧钟?”她一边询问,一边在脑海中搜寻与之有关的蛛丝马迹。 可惜把记忆清理翻遍了数次,剑儿也没有进一步的收获。 星尘点头回应道,“没错。” “还真是个阴暗的名字。”她顿了顿,无视星尘的抗议脸色,继续说道,“不过,既然你选择了它,就好好珍惜它。”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抄起桌几上的香烛,朝房间外走去。 星尘怔了怔,原本以为剑儿会询问过程来历等事,没想到半神阁下出牌出得极为不按常理。 “别拿一脸‘为什么不询问我是怎么获得这柄武器’的眼神盯着我,脊椎都要发毛了。”站在门缝隙光暗交界处的剑儿头都不回地说道。 星尘的脸部表情僵住,片刻后讪讪干笑一声。 “不属于自己的秘密当然没必要去深入打探。”剑儿关上门,余音游荡,“在我们这儿,夺人隐私不亚于杀人父母之仇。” 关上门,剑儿在长廊上站了会儿,又想起了得知真相的回音,离开时那惊疑中带着惊恐的眼神。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向长廊尽头走去,疲倦的影子在灯光下徐徐消散。 一夜无话。 翌日。 由于蔚鸿的主动弃权,冠军几乎是星尘的囊中之物。 星尘记着与蔚鸿的口头约定,也好奇他真正的身份,在有惊无险地赢下最后一场比赛后,好不容易才从众人的欢呼与喝彩声中脱出身来,大步奔跑,辗转在各个街道间。 终于,沿着纸片上提供的信息,来到了一处破旧却拥挤的庙堂。 庙堂外的草坪失修多年,花卉枯败,杂草丛生,冷冰冰的石像面目全非,但穿过拱形门,呈现的却是曲径通幽,被门扉牢箍的视野豁然开朗,星尘看见诸多毗邻的住户房屋,以及许多穿着僧侣服饰的异首异人。 异人们神色从容,在空旷的庙堂内或是静坐沉思,或是执笔构画,也有数人围聚在一块,博弈着玩法极为复杂的古棋。 星尘向庙堂内走去,偶尔有异人抬头看他一眼,便低下头去,专心于自己眼前的事情。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座破落拥挤的庙堂,就是地层中大名鼎鼎的执法堂;这些随性散漫的年轻怪人们,则是这一代最出色的执法者;至于那些画与古棋,更是大有奥妙。 蔚鸿的房间在庙堂的东北角,当星尘从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通道里找到蔚鸿的房间号码时,发现木门虚掩着。 星尘敲了敲门,听到熟悉的声音从中传来。 “请进。” 星尘推开门,望见蔚鸿正半蹲在角落里,脚下摆着一个锗色笼子,笼子里有一只黑色的小狗,身板不过猫咪大小,就连小孩子都能将这只长着一对肉乎乎翅膀的小家伙,轻松抱入怀中。 看这模样,倒是跟从前听说过的天狗有些相似......星尘嘀咕之余,便是决定暂时以小天狗称呼它。 蔚鸿回过头,表情中并无多少惊愕,似是早已知道星尘会光临寒舍。 “我在喂宠物,你稍微等我下。”蔚鸿将手中的长条肉片撕成薄片状,塞入锁链笼子中。天狗在空中扑哧一圈后,仰起身子,星尘这才看到,小天狗的肚腩上竟是一个空洞,空洞中有着一双双无形的眼睛,正好奇地凝望着他。 星尘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发现蔚鸿手中的肉片已经不翼而飞,而那只天狗也懒洋洋地蜷缩在地,闭目养神。 蔚鸿沏了杯茶端给星尘,侃道,“你倒是个急性子,我本以为你会过几日再来。” 星尘挠了挠头,陪笑道,“这不是趁热打铁嘛,集市上刚打完最后一场,手感还热着。蔚兄,今日能否让我领教下,我们间的差距?” 蔚鸿听到他这般说法,丝毫没有露出诧异神情,略作思考之后,便是爽快说道,“好一个择日不如撞日。” “来者是客,盛情难却,我自然不会扫了兴头。” 星尘大喜。 可突然间,蔚鸿又说道,“赐教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请说。” “贝贝,过来。”蔚鸿朝后方挥了挥手,扭头的瞬间,笑容中满是奸诈。 贝贝抬起头,软萌的大眼睛瞅了瞅有雇佣童工嫌疑的铲屎官,用拟人化的声音发出了一声抗议! 蔚鸿嘴角一抽,用眼神瞪了瞪这位好吃懒做的小家伙——抗议无效! 星尘听到这拟人化的声音,诧异地朝着贝贝望去,却骤然发现——心跳渐渐迟缓! 就连时间的流动,一时都是变得无比滞涩沉重。 他心中大骇,可时间的流速,在须臾间又是恢复了常态,仿佛先前的变化只是个错觉罢了。 唯独墙角那间笼子,不知何时起,已刮起了汹涌寒风。 片刻后,咿咿呀呀的咆哮声破笼而出,一道黑色闪电不偏不倚地撞在蔚鸿的额头上,掀起数量惊人的尘土。 速度之快,令星尘忍不住怀疑,倘若自己能够开启魔装,恐怕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 果不其然,在他古怪的神情中,蔚鸿露出了一脸好戏即将上场的笑容,热情说道,“你如果能在贝贝手下过上几招,我就陪你过招......哎哟,别咬我鼻子,你这只蠢狗,平时就知道吃吃吃!” 小天狗一边发出咿咿呀呀的抗议声,一边啃刨着蔚鸿挺拔的鼻梁。 第206章 C206 斗士的极限 懒洋洋的小天狗,此刻的动作霎是灵敏——星尘只看到蔚鸿的脸颊上有光影闪掠,紧接着彭彭的声响,连绵不绝! 蔚鸿的额头顿时凸起青一块,凹下紫一片,整个脸颊不一会儿便是被咬成了芝士蛋糕的模样。 他光秃秃的蛇首更是被啃出道道缺口,牙印子烙在上面,像是被啃过的骨头,还沾着冒着寒气的哈赖子。 星尘悄悄地打了个冷战。 一番闹腾,蔚鸿终于是找准破绽将贝贝擒到手中,可他自己也落得个灰头土脸的下场。 贝贝不满地鸣叫了几声,声音空洞莫测,突而振翅扇起微型风浪,风浪中有雪花有熔岩,有利刃有剑丸,忽而狭小忽而暴涨,很是诡异。 蔚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剑丸中牙签大小的飞剑将他的眉毛修剪干净,整张脸被熔岩熏成了煤炭的颜色。 他是朝星尘哈哈笑道,“你别看贝贝体格娇小软萌,其实它的实力不容小觑,我要制服他,都得花上一番功夫......哎哟!别琢我了!” 星尘面色如土,点头称是。他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接下来的下场了。 “贝贝究竟是什么生物?”星尘递出一个沉重的眼神。 蔚鸿苦笑说道,“大概是犬类魔兽的变种吧。” 轰隆—— 贝贝听懂人言,吐出一口玄黄火焰,蔚鸿急忙躲避,改口道,“或者是禽类变种。” 嗤啦—— 一柱尖锐水龙卷拍打在蔚鸿脸上,贝贝的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杀人了。 星尘可算是懂了,眼前这极不靠谱、实力强大、心思无良的家伙,养了个连他自个儿都摸不清来路的危险宠物。 “我真的不会被它干掉吗?”星尘悄声诉苦水。 蔚鸿面露犹豫,悄声回话,“放心,贝贝还只是幼年体的魔兽,没多少杀伤力。” 或许是为了应证这句话,一缕灰烟从蔚鸿眼角上飘落,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赫然是某人眉毛化成灰后的残余。 你看,只是烤焦了眉毛而已......蔚鸿朝星尘笑了笑,传达出这样一个意思。 星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怎么听都觉得蔚鸿的话语没有说服力。 “我觉得吧,修炼还是要循序渐进。”星尘低喃一句,向屋门口纵身迈出一大步! 蔚鸿急了,他怎会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剑儿可是答应了他,若他能够好好训练星尘,便答应他一个请求——不违背原则的那种。 他双手拉住星尘,死命地往屋子里拽,像是老相好,又像是狗皮膏药般,贴在星尘的衣角上,任凭后者如何推搡,也挣脱不开。 “来者是客,脚下留情!”蔚鸿就差跪下了。 星尘宁死不从。 眼见手里的鸭子不吃软,蔚鸿心思转的飞快,脑中灵光一闪。 他忽然问道,“星尘兄,你可听说过斗士的极限?” “斗士的极限?”星尘愣神,眨眼功夫,蔚鸿已经将他请回了屋内,就差拿锁链将他绑起来了...... “没错。”蔚鸿清了清嗓子,还是决定给星尘稍稍兜个底。 他耐心地解释道,“在斗士境界,斗气的质量可以不断精炼,但其数量受限于斗旋大小,你可以把斗旋想象成魔法中的魔旋。” 跟魔力提纯挺像的......星尘点头表示理解,蔚鸿继续道: “精炼斗气的难度会随着精炼次数的增加而逐次递增,因此斗士们往往都会在精炼三到四次后就选择提升到下一个境界,所以在此境界下,凡是修炼到瓶颈的斗士之间,差距不会过于明显” “但有一种是例外。”蔚鸿指了指贝贝,旋即眼角扑棱棱的跳了跳。 星尘沿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闹腾之后的贝贝,刚巧从床底下探出脑袋,腮帮子鼓成椭圆形,吧唧吧唧地咀嚼着,神情很是享受,爪子上还叼着一只白色的麻织袋,袋子里满是肉片。 星尘顿时忍俊不禁。 蔚鸿却是肉疼不已,要知道,‘白压袋’中的肉片可是高等灵肉,对修炼斗气有着显著的促进作用,一斤灵肉的价值甚至抵得上一撂灵兵。 为此,他还特意将灵肉藏在了床底的空间道标中,可谁知还是被贝贝发现了藏私! “例外是什么?”星尘好奇问道,还不忘拍了拍蔚鸿的肩膀,以表遗憾。 蔚鸿痛心疾首,说道,“几乎所有的斗士都只拥有单一的斗旋,但凡事总有例外,有些生物因为机缘巧合或是血脉的传承,会开启第二个斗旋,就好比是......” “双魔旋?”星尘脱口而出。 这回,轮到蔚鸿面露惊诧神情了,“你连双魔旋都听说过?” “偶然间听说过。”星尘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将自己拥有双魔旋的事情告诉蔚鸿,他并不否认自己有藏私的念头,但更多的,是把双魔旋当成了自己与绫儿姐之间的一个秘密,不愿与太多的人分享。 “既然你听说过,我就不多啰嗦了。简单来讲,双斗旋的斗士就是斗士境界的极限。而你日后在进入墨渊裂隙时,面对的敌人最强也无非是极限斗士的水准,因此现在努力做准备吧。” “前辈,我可没跟你讲过我要闯裂隙的事情。你自己说漏嘴了。”星尘咳嗽一声,指责道。 不慎被自己拆了台的蔚鸿,面色略显尴尬。 俄尔后,他摊了摊手,说道,“看你的表情,似乎早就猜到了。” 星尘不置可否,耸了耸肩,“能在斗气紊乱的风暴中将纸片精准扔到我手里的人,说是斗士,恐怕没人会相信吧。” 此时,贝贝呜呜叫了两声,蔚鸿气结,“你还有脸说我蠢?前几天是谁给我捅的篓子!” 贝贝埋下头专心致志地啃着肉片,不予理会。 “所以说,贝贝其实是双斗旋?”星尘抓住了关键点。 “几乎答对了。”蔚鸿翘起大拇指,“你就把它当做墨渊中最大的敌人来看待吧,如果能过这一关,闯出墨渊也就没什么难度了。” 星尘兴致勃勃的等着蔚鸿解释为什么只是几乎,可后者似乎并没有这个念头。 星尘遗憾之余,心中也是多了一分感激——他多多少少猜到了,谁才是这件事的幕后指使。 殊不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他看到毛茸茸又小巧的犬型魔兽时,都会忍不住退避三分。 “加油!”蔚鸿一边朝门外走去,一边灿烂笑道,心中则是为眼前倒霉孩子即将遭遇的不幸默默祈祷。 星尘叫住蔚鸿,问道,“我有两个疑惑,不知当不当讲。” “请讲。” “蔚兄...蔚前辈,你也跟贝贝一样,是几乎双斗旋吗?”他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我蛮希望自己是那个幸运儿。”蔚鸿遗憾地否认道,依然没有去做多余的解释。 “第二个问题,既然贝贝已经是斗士水准的极限了,那前辈在斗士境界下,能否赢过贝贝?” “......”蔚鸿思忖片刻,悠悠然地笑道。 “这个问题,等打赢了贝贝后,你自己亲身来体会一下吧。” 第207章 C207 瞬寸一变,风拳 背对着星尘,蔚鸿关上了屋门,将独处的时间留给里头的二位。 门外,一位狐狸头男子迎面走来,毛茸茸的兽爪抱拳,恭谨行礼道,“卫将军,长老议会有请。” 蔚鸿默默地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忘看了眼被从外部锁死的房门,出于良心的谴责,心中为某人默哀了一秒。 “走吧。”他与狐狸头男子有说有笑,丝毫不去在意屋内发出的轰隆轰隆声—— “放我走吧!”星尘苦着脸说道,整个人被贝贝踹飞,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重重砸落到草坪上。 没错,草坪上—— 房间中的茶几书桌在贝贝的一声呼啸中瞬间如书卷般折叠扭曲,变化为无垠的草原。草原上芳草萋萋,凉风吹拂,成群的牛羊从远处走来,牛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愈发沉重,身影也圈圈膨胀起来,变成面目可憎的青色怪物。 贝贝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咯咯直笑。 星尘黑着脸站起来,总算是明白蔚鸿到头来还是给他挖了个大坑,然后看着他傻乎乎地跳了进去。 感受着有别于地层粘稠气息的滞涩感,草原内的一切都焕然一新,仿佛是回到了久违的大陆之上。 可他没时间去享受自然的气息! 草原远方,一头长着牛羊雏形的怪物急奔而至,抬起足有象牙塔高度的脚蹄子,朝星尘踏去! 整个世界的音波都在它的脚蹄下汇泷,逼音成枪,与黑黝黝的尖塔地基一同坠落。 这是哪门子斗技?一眨眼就将两人挪移到了草原上!星尘错步躲闪,头大如斗,心道怕是剑儿在同等的境界下,也做不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吧? 沉闷的巨响由空中向四面发散,滚滚如卷的音浪将星尘掀到半空中,呼呼声响中,地面的草木被连根裁断,露出光秃秃的山麓平原。 “喵——” 星尘听到耳边有悦耳可人的猫叫声,勉强睁眼望去,发现声源竟是贝贝。 贝贝在空中咕噜噜地翻滚着,眯着眼睛,很是享受。剧烈的气浪轰击在它身上看不到丝毫的印象,反倒像是弹性十足的蹦床。得势的小宠物在蹦床上愉悦地玩耍着,甚至还踩着云朵蹦蹦跳跳地越过山麓,脚下的云雾缠绵,饭团型的脚爪印铺了一路。 星尘面露古怪,习惯性的吐槽道,你到底是什么物种,能不能按常理出一次牌! 可就在此时,星尘突地心头微动,察觉到这些脚印并非云雾构成。 而是斗气! 星尘心念急转,索性学着贝贝的模样,试图用脚尖抓住磅礴的气流。 贝贝惬意地眯着眼睛,享受着凉爽的劲风与晴朗的天空,或许在它看来,眼前的青年实在是令它提不起几分兴致,若不是吃了主子那么多的灵肉过意不去,根本懒得来陪他训练。 它瞧了眼正在尝试驾驭风流的星尘,打了个瞌睡。 此时,后者在气浪中狂奔,放浪形骸如一叶扁舟。尽管星尘拥有学习虚空爆步的经验作为底子,但本身的魔法属性是冰与雷,无法完全适用于此。想要操控风,势必还需要领悟额外的东西。 哞哞—— 天空中,攻击落空的牛头怪物恼怒地发起第二波攻势。青牛哞叫,羚羊哼出凌厉的鼻息气流,浩荡如弯月,鼻息坚硬又锋锐,没有凝聚成气流的气体珠子亦是咄咄逼人地朝星尘射去。 星尘欲躲,可气流宛如长了双无形的瞳眼,紧随其后,步步紧逼。 星尘背后渐生冷汗,却顿觉凉飕飕地如坠入冰窖。 伸手一摸,竟是筛下一层沾着汗水的冰片。 气流在被吸走!星尘的瞳孔骤然紧缩。 “喵——”贝贝又是叫嚷着打了个哈欠,这只奇特的生物心想,既然主人让我陪他训练,只要不练死他,应该不会被主人找麻烦吧。 至于残不残,贝贝就懒得去操心了。 星尘望着宽度达到半百米的风刃,整个人怔了怔,耳边猛然忆起耳熟能详的一番话——“人行于风中,立于大地;故风系为辅,地系扎根;地风双系,即为巅峰。” 这是初入学堂的魔法学徒都背诵得滚瓜烂熟的名言,出自法神拉帝亚斯之口。 明眸中灼光亮起,星尘喃喃自语,“行于风中,行于风中......” 他深深吸气,放松紧绷的双脚,踩踏在乱流中,慌乱的身形渐渐融于逼仄的气流风系间,双足下方,本该虚浮的气流犹如徐徐汇聚的基石,在感知中变得实质而温润起来。 或许是被气流流向的变化所吸引,贝贝朝青年方向觑了一眼,旋即马上趴了下去,不过在它空洞的腹肚位置,却是悄然闪现过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光芒的熏陶下,它的毛发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异样力量的感染,愈发光泽柔润。 星尘踏于风中,处于玄奥境界。 行风如水,流风如鱼。 双脚猛然屈膝下蹲,而后急速奔走! 狂风在星尘脚下呼啸!形成壮丽的风流!星尘奔跑带起了风,风又助他前进,一时间竟是凝聚成一枚人形风眼,奔走天地间! 青牛与羚羊瞪大了眼睛,看着前一刻还慌乱无措的青年,此时竟是无比自信,颇有欲与天公比高的架势。 粗壮的蹄子从空中腾腾腾地砸落,同样的速度在星尘眼里,呈现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效果。 双拳紧握,蔚蓝色斗气缠绕双臂,气势不断上涨。 在达到巅峰之时,星尘双拳甩出,宛如带刺藤鞭,厉喝道。 “瞬寸拳,第一变!” 覆盖双拳的斗气呼啸涌出,却未与往常一样一股脑地排出,而是在空中彼此交缠着,鼓噪作响,化作涡流姿态,吞云吐雾,盘旋而上! 伴随着胸膛内酣畅凌厉的快感,瞬寸拳所衍变出的推进效果,终于迎来了二次变化,以风化拳。 瞬寸一变,风拳! 青牛感受到强烈的敌意,顿时低头,以青山粗细的牛角迎面撼击! 咔嚓—— 洪亮的折戟声伴随着牛角的断裂齐齐传来,在风中被刮散于无形。 但仓促间打出的风拳也被挡住,朝反方向落去。 星尘一跃而起,跟随着风拳掠过的轨迹奔跑,跑到气流前方,脚尖不假思索地一点,以极为精准的角度将风眼踢出一条蜿蜒的弧线。 弧线始于星尘,又终于青牛! 青牛还沉浸在痛失双角的剧痛中,未缓过神来。 当它那双池塘大小的眼眸中看到风拳再度袭来,想要侧身以最坚固的背部去阻挡时,为时晚矣。 “得手了!”星尘兴奋说道。 下一秒,异象突变! 世界收缩,青牛与羚羊同时缩小,百米之下的山麓与草坪亦是被挤压收束着,最终化作精致的模型与迷你的动物玩偶,掉落在一个分层的纸盒子中。 “究竟发生了什么......”在诧然与迷茫中,星尘忽而转头望向打着瞌睡的贝贝,只见贝贝抖了抖毛发,弓起身子,腹部的空洞中散发着绚丽多彩的光辉。 它不再发出喵喵的讨好声,也不是旺旺的吆喝声,取而代之的是空洞清冽的女声,身形也沐浴在光辉中,以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变化着。 “热身关卡,算你过关了。” “接下来,欢迎来到我的云游马戏团。”光辉之中,如是说道。 第208章 C208 云游马戏团 藏在世界的角落中,满脸疲惫的小丑站在舞台的正中央,展示着未知的秘密。复合式的升降台,只要按下按钮,就能抵达神明的世界。水晶球光芒中展现的童话,只要铭记在心,便能成真......神秘二字,在此显得单薄无力。——《大陆未解之题,精装版,云游马戏团篇》 ...... “云游马戏团?”星尘还未回过神,天空倏地黯淡,一轮黑色的阴影从上方压下,底端似乎是帽子的檐角,带着凉爽的风压。 只听到咔嚓地一声,世界像是紧紧关闭的阀门,将最后一缕残光吞噬。 站在黑暗的世界中,星尘心中除了刚开始有些不安外,更多的是对未知的好奇。 若贝贝有意加害于他,根本无需费此等心机。 星尘耐心的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世界前方,恍惚间有着多彩的灯光残影明灭闪烁着,站在黑暗中的他,沿着光束在地面剪出的道路,向前方走去。 视野渐渐开阔,但周围又弥漫起了雾气。橘黄色的雾气朦朦胧胧,带着几分沁人的温暖,星尘加快了脚步,走到光线浓郁的地方,方才发现那些雾气竟是由一朵朵六角莲花散发而出。 六角莲花纵横排列成一扇扇门框式样,视线落在门框间,可见距离竟是时远时近,最远时瞳仁仿佛变化为了魔法投影的道标,能够自由缩放,将一切收入眼中。 面对如此诡谲空的空间结构,星尘忍不住想要窥探更多。他尝试着朝莲花门扉踏出一步,顿时有一股吸力从他自己的眼瞳中传出,将他自己吸入了自己眼中的世界! 再度经历了漫长的头晕目眩,昏昏沉沉的星尘被耳边的嘈杂声惊醒。 他努力睁开眼,却是见到自己竟是趴在一张竹桌上小憩,身后倚着的是青竹编织成的栏杆。 看这模样,似乎是一处竹制的楼阁内部。 “这里是......”星尘眨了眨眼,四下张望,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到了竹楼外。 天空在此时绽放出一只巨大的鲸鱼虚影,巨鲸口吐青色的迤逦火焰,火焰贯空,触碰到青竹栏杆上。 星尘着实被吓了一跳,然沾上火焰的栏杆自发渗透出漫天水气,一时间水火相融,米粒大小的雨滴中双色的光彩氤氲缠绕,向下方倾洒,宛如一场短暂的烟花雨。 冰冷空洞的女子声也在此时传来。 “欢迎来到云游马戏团。” 听到这熟悉的女声,星尘猛然扭过头,看见一名窈窕女子端坐于他身旁。 但蹊跷的事情就此发生了,星尘明明看清了女子极为惊艳的外貌,却在将这个念头不断遗忘,眼睛继续目睹,然后又是遗忘,反复往之,犹如南柯一梦。 “你是...贝贝?”星尘察觉到脑海中的异样,困惑地问道。 女子听到询问后,脸上有一瞬间流露出了愕然神情,露出了令星尘不解的赞许神色,回答道,“我既是贝贝,也不是贝贝。” 星尘满脸疑惑,可女子并未给他做出之后的解释。 “看下面。”她狡黠笑道,伸出虚幻的玉指,指向竹楼外。 星尘沿着手指的方向望去,烟花雨恰巧在此时落幕,最后的一串雨珠像是一根针,挑开了幕布。 他整整然地看着眼中的一幕幕—— 映入眼帘的,是带着面具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跳着婀娜的舞步,与洁白的独角兽共舞着;是独眼的青色巨人,坐在一望无际的海边,甩出纤细的鱼竿,钓出城堡大小的鲸鱼;是魔法的聚光灯打在衣着臃肿的驯兽师身上,见证着驯兽师生长出恶魔的翅膀与天使的面容;头戴花环的小孩子牵着父母的手,走在橘色灯火下,用魔力捏出一盏许愿灯,与父母一起将之放飞,被放飞的灯火中出现了白色的天鹅,振翅向一望无际的烟花雨中飞去;远方的山峦上,一轮混沌月光冉冉升起,月色照应在大地上,大地裂开一个口子,锯齿般的棱角一开一合,宛若巨人的牙齿。 一切的一切都是荒诞又神秘。 星尘盯着小孩子,突地心口剧烈颤抖了一下,他忙不迭地抬起手,颤巍巍的引导着意识,指尖随着意识的涌动而迸发出雷霆与冰霜。 曾经熟悉的力量再度展现在眼前时,心中的感情再也无法压抑。 “魔力......” 久违的两字压在胸口,重若千钧,他的脸色从深深震撼变为难以置信,再度转化为难以抑制的夸张喜悦。 “真是不错的表情,可惜比起卫宏来,还是差了些。”女子开口道,但星尘沉浸在与魔力重逢的喜悦中,以至于没有察觉到贝贝说的是卫宏,而非蔚鸿。 “他在感受到能够使用魔力的时候,可是激动地哭了出来哦。” 过了良久,星尘从震撼中醒来,终于是明白那只可爱的小狗模样宠物,实则是与剑儿同一层次的存在,甚至,可能还要恐怖。 他恭声说道,“晚辈眼拙,还请前辈不吝明言。” 贝贝莞尔一笑,优雅地打了个响指,一只雕着骷髅纹饰的蝴蝶扑翅从窗外飞来,翅膀上的托盘中放着一杯杯的美酒,“嘴甜。” “既然如此,我就不负责任地说几句吧。” 星尘竖起耳朵,又闻杂声灌耳,忍不住分散注意力,才将脑海中的嘈杂减轻稍许。 “为了方便你理解,我建议你把云游马戏团当成是梦境,不过是可以影响现实的梦境。”贝贝的声线细腻甜美,说着天书奇谈般的话语,“除了我们所在的竹楼,外头的马戏团中,所有的项目你都可以选择性地去游玩,每一个项目都很有趣。比如观看驯兽师的表演可以强健你的体魄;去‘无尽群海’附近钓鱼可以钓出后悔药;去占星师处占卜能够给你带来未知的好运;你也可以去尝尝‘魂街’的食物,让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开启两段不同的人生;在收集‘云游塔罗牌’还可以兑换一些现实中无法获得的愿望,比如让邪神的子嗣降生于你的身体内,不用担心,即便是男生也是可以生孩子的......” 星尘听得背后冷汗涔涔留下,牢牢记下她的每一个字! “不过呢,”她的语气依旧甜美,像是黑色的蜜饯,内部藏着深不见底的秘密,“每游玩一处项目,都会收取你部分精神力作为费用,若精神力透支了,那接下来的付款方式就是......” 星尘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你的灵魂。” 贝贝笑容满面,从怀中掏出一个刻有古老印章的怀表,扔给星尘,“连接‘实界’的通道会在午夜打开,别忘了在那之前回来。” 星尘连忙应下,尽管疑云重重,但深知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谢过贝贝,朝竹楼下走去,一路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影,鲜活又富有个性,令人根本分不清究竟何谓现实,何谓梦境。 竹楼上。 贝贝望着缩小为一个黑点儿的星尘,嘴角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就让我看看,拥有双魔旋的魔法师,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第209章 C209 垂钓场所 星尘手握怀表,忐忑的走下竹楼,散发着幽光的竹叶中挂着淅淅沥沥的烟花雨,踩着倒刺铁球的表演艺人横穿石道,拿着火环吹着泡泡的小丑们一口便能出吹一片寒冬。 竹楼是马戏团中最显眼的建筑,从任何角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星尘沿路走去,沉浸在精彩神秘的表演中,一路观光,来到了码头中央。 码头略显空荡荡,没有船舶停靠在此,倒是有几个垂钓翁,慵懒地三五成群,互相帮忙地拼装鱼竿,给杆头打蜡挂饵。 星尘走上前去,靠近时才看到垂钓翁们清一色的留着数绺长辫,再靠近些,便是发现原来长辫与昆虫的触角相似,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很是敏锐。 听到脚步声的垂钓翁们回过头来,瞥了眼星尘,又看了眼他手中的怀表,目光中纷纷露出商人独有的贪婪神色。 其中一位坐在一副棺柩上的垂钓翁率先开口,口中满是齿轮与弹簧,话语中的每个音符都晦涩难懂,可连在一起,星尘竟是能够听得懂,着实诡异。 “你是来垂钓的?” 星尘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入场券带了么?”老者又问。 星尘呆了呆,心想入场券又是什么,贝贝可没有提前跟他说这茬儿事。 就在星尘愣神的工夫,老者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鱼竿上的鱼线无风自动,伸到星尘的手中,将古老的怀表高高抛入空中,而后落于他枯槁的手掌中。 “这个是入场券?”星尘狐疑道。 老者眯着眼睛望向低多边形的表盘,咧着嘴露出黑漆漆的獠牙,嘿嘿地满意一笑,说道,“老夫没看走眼,是贵宾券。” 说话间,他将墨玉表盘中的指针拨弄下一根,收入怀中,而后整个扔回星尘手中,与之一同被扔回的,还有一根荧光色鱼竿。 其余垂钓翁纷纷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前去与这个好说话的青年搭讪,按照云游马戏团的规矩,同一个项目,是不可以强制游客参加第二次的。 殊不知,此时的星尘是敢思不敢言——这是强买强卖啊...... 码头的海风带着咸湿与凉爽的矛盾气息,在耳边呜呜作响,吹过码头,消散在身后陆离的世界里,就像是一滴水落入掌心,发出噗通的声响。 星尘学着老者的模样,将钓竿拼装到一起,从鱼桶中拿出蜗牛状的鱼饵,鱼饵的甲壳中流转着诱人的金光,缓缓蠕动着。 正在此时,海面‘哗’地一声巨响,星尘下意识地别过脖子,看到一位垂钓老翁高高扬起鱼竿。 鱼线扯开黑暗中深邃的海面,格外清晰明亮的弧线尽头,是一尊古老的......狮身人面像! 狮身人面像在黯淡的月色相发出震耳的咆哮,它不安地搅动着,嘶吼着。 “看来是个好家伙呢!”老者的声音嘶哑如枯木,他手中的鱼竿向后扬起,整尊人面像便是被他轻而易举地带出海面。 海水从它身上磅礴地流下,冲垮漫天的寂静。 星尘的神情几乎石化,在他还未来得及惊呼之前,老者却已是掐住了人面像的头颅,将它塞入到鱼桶旁的鱼篓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须臾之间,巨大的狮身人面像消失得无隐无踪,宛如一场泡沫编织的梦境。 但星尘知道,这不单单是梦。 只见一缕精纯的紫气从鱼篓内弥漫开来,化作一本精美的小册子,从鱼篓内被吐了出来。 小册子的封页上雕缀着星尘没有见过的花朵图案,抽象与巨响的线条勾勒出十二朵不同的花朵,彼此编织成环状,穷演着神秘二字。 老者擦了擦小册子上残余的水滴,露出了山水真面目。 《禁咒·融天法典》 星尘望着小册子上不起眼的小字,恍惚间,感觉自己的脑容量似乎有些欠奉了。 禁咒? 从小就耳熟能详的一个词汇,没有一位魔法师能够抵御住禁咒的诱惑,那是能逾越境界的力量,传说中,但凡拥有禁咒的魔法师,莫要说越阶讨伐敌寇如取物探囊,甚至是与神冥鬼怪之流交手,都能不落于劣势。 那名钓出禁咒的老垂钓翁在众人的恭维声中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渔具,在羡艳的目光中哼着小曲回到了大道上。 星尘接过一根鱼竿,来到海边,心潮澎湃。 先前与他对话的垂钓翁来到他身边,但神色颇为平静,就连看到融天法典时,表情也极为坦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两人紧挨着坐在码头上,将鱼线抛入海中。 星尘手中一紧,只觉海面如有吸力一般,吞噬着他的鱼线。他不自觉地想要使力,却发现无论是魔法还是斗气,都仿佛被无形的海绵牢牢吸附住,无法运用自如。 老垂钓翁在一旁,一手握着鱼竿,一手不知从哪儿摸出火折子,将折叠在耳朵上方的烟卷取下,点燃,惬意地抽了一口后,方才说道,“别太激动,年轻人。‘无尽群海’中的海水,会随着鱼竿与你的意识相连,你的情绪越是激动,鱼竿的分量就越是沉重。” 星尘醒悟过来,尽可能地将急躁情绪平抚,手中的鱼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挥发着重量,但达到了某个阈值后,仍旧有些沉重。 咯噔! 没过多久,一声震颤从鱼竿传到指间,从指间击中心脏,星尘察觉到手中的鱼竿徐徐开始抖动,而后猛然一沉,像是要被拖入海里似得。 “有大家伙上钩了!”星尘一喜,死死抓住手中的鱼竿向后方拖拽。 可海里的那个家伙受到挑衅,也不管示弱,同时发力。 鱼竿在两人的僵持下逐渐扭曲,然后竟是发出了轻微的裂帛声响。 咔嚓—— 在星尘略显难堪的脸色下,鱼竿终是难沉其重,在黯淡月色下碎裂成两段。 另一边,天空中的黑暗被光明照耀得烨烨生辉,一位双翼天使被老垂钓翁轻而易举地钓出海面,圣洁的光辉温暖且纯粹,令人如沐春风。 星尘目瞪口呆地望着老者将天使塞入鱼篓,天使身上的盔甲哐啷哐啷地落了满地,无一不是世间罕见的珍品。 鱼篓中吞吐着耀眼的圣洁光芒,色彩上勾勒出一行小字——《禁咒·彼岸圣裁》。 星尘听到了自己吞吐口水的声音,心想着跟怎么才能跟老人讨教经验。 没想到老者嘬了口烟,反而先开了口。 “你的心走错了方向。”他莫名来了这么一句话。 星尘眨了眨眼,不明就里。 “在你的心里,还是潜藏着想要钓出大鱼的想法。”老者语气平淡,将手中的册子扔入海里,在星尘难以置信的神色中再度出竿。 数秒后,海面再度裂开,一座宏伟如天空庭院的神庙,被老者不费吹灰之力地钓起。 老者边收杆边继续说道,“这种心理暗示会与海洋共鸣,转化成实际的压力。” 星尘苦笑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尽管被戳中内心最直白的想法有些不自在,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能钓到最好的,他真的不愿意钓出次一等的。 面对着陷入误区的星尘,老者望向远方平静的海平面,在涌动的暗流中,什么都看不到,却什么都存在着。 他说出一席轻飘飘的话语,如万雷奔腾,点亮在年轻人的心中,“钓鱼的乐趣,难道只是结果吗?” 第210章 C210 故事的载体 星尘握着鱼竿的手不着痕迹地松了松,低垂着眼眸,思考了会儿,抬头说道,“或许你是对的。” 老垂钓翁哼了一口鼻烟,将新的鱼饵挂上鱼竿,递给星尘。 “从前也有很多人来过这里。”他突然开口说道,“看到我们几个老不死的钓出这个的,钓出那个的,都眼红啊!” 他叹了口气,将额前老化的触角撩开,唏嘘不已,“可他们哪知道,我们这些生锈的家伙,已经无法使用魔法了,钓出来再多的禁咒典籍,又能做什么呢?” 星尘哑然,理性在告诉他,不要仅凭垂钓翁的一句话去判断真假,内心却事与愿违地偏袒着后者——或许是老人说话间下意识流露的沧桑与后悔的眼神,令他联想起曾经最熟悉的人也诉说过相似的无奈。 老者见星尘不说话,便自顾自继续下去,“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好说歹说,他们也不听,后来好了,东西没钓到,还把入场券白白浪费了。” 星尘怔了怔,摸了摸怀表银针的缺口处,算是明白了,原来项目不是按种类收费,而是次数。如此一来,他还真是要谨慎选择项目才明智。 “老夫看你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人,第一杆的门票钱就算了,这一杆你好好钓。”他拍了拍星尘的肩膀,满脸的皱纹中带着几分关爱晚辈的慈祥,“享受过程。” 四个字说的轻巧,但付诸行动时却极为困难。欲望本就是洪水,打开了闸门后便不能收回。 星尘脑海里始终被禁咒这个诱人的妖精蛊惑着,手中的鱼竿迟迟未能彻底甩出。 老翁悠哉悠哉的躺到一处礁石上,从身后摸出一个酒葫芦,惬意地独饮起来,把时间留给年轻人自己去消化。 欲望是一道谜题,每个人的解法都不一样,眼前的年轻人能够得出何种结论,钓出何种果实,老垂钓翁微微眯着眼,开始期待起来。 鱼竿在空中来回做着抛物运动,眼看就要破海而行,却在关键时刻缩了回去。 要如何做到享受过程且不期待结果?星尘踌躇着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乱了。 “享受过程么?”他左踏踏右走走,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面对着古板刻薄教授提出的刁钻习题,绞尽脑汁;恍似回到了火幽谷,‘伪阳’的星火熄灭后,坐在屋内的篝火旁,听绫儿姐讲着一个个扣人心弦的故事;又如同走上了银白色的阶梯,向着孤寂时空的小屋中走去时的忐忑与欣喜...... 每一种经历,都浓缩为了不同程度的乐趣,可究竟哪一个更令人享受其中,就连星尘,也无法拿定主意。 他甚至怀疑要不要把所有的喜悦经历,串成一条线后,再做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星尘看到星光渐淡,月色渐深,才发现自己竟蹒跚了快一个时辰。 “要是师傅在这里就好了。”星尘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依赖起古怪神秘的元素精灵。 可惜下一秒星尘就否决了自己的念头,拍了拍脸颊,笑道,“还是算了,师傅要是在这里,肯定又是一通冷嘲热讽,说什么如此简单的问题自己去想不就可以了之类......” 他忽然顿住了,身形像是被月色石化,海潮拍岸,碎成粉末的水花中,倒映拼接出一尊人形雕塑。 简单? 简单!星尘猛然醒悟过来,眸子中精光烨烨。 “原来如此。”他将手中的鱼线拉伸,身体后倾。 “考虑的太多反倒顾此失彼,得到什么失去什么,本就应该是尝试过后才知道的。”星尘自言自语着,不知不觉洋溢起自信的神色。 “我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记忆一股脑涌来。 调制新配方药剂时的欣喜,绘制不同法术卷轴时的愉悦,学习新型魔法的那种满足,甚至于圣灵村平淡的生活都足以怀念...... 过往种种,简单又纯粹。 垂钓翁的鼾声与海潮生此起彼伏,但似乎做了个美妙的梦,老者的嘴角掀起一抹满足。 星尘抛竿。 鱼饵入海,推开了一扇门,海底的世界随着鱼饵一起传达到星尘的意识中,像是一双双眼睛,从海洋各处诞生,好奇地窥探着世界。 咸湿的海风在海底吹过,头顶彩虹灯笼的鱼儿在翩跹起舞,逆十字架支撑的巨大天秤插在海中央,无名的花朵在十字架顶端盛放...... “药感?!”星尘被深深震撼后吐出一句话,但遂又觉有些诧异。药感是更倾向于直觉的一种直感,但此时的他却能够感受到海的温度与魔力流动,说是身临其境都毫不为过。 若元素精灵能够看到这幅奇妙光景,必然能够认出,星尘如今的状态,赫然是——共生! 感知极为强大的魔兽们偶尔侧目,朝海洋中空无一物的方位望去,与远在岸上的星尘对视着。 察觉不到恶意的它们还尝试着与星尘互动着,某只巨大的蓝色鲸鱼状魔兽拍打着它的两只巨大胸鳍,在水中制造出叠浪风暴,将星尘的意识托于风暴中央,朝更深处的海洋驶去。 一路景色变化,人鱼、娜迦、水龙,各种存在于故事中的种族在此地悉数上演着。 目不暇接的星尘盯着风暴外的世界,转眼已是跨越百万里。 而在外界,不过才过了一炷香的时刻,很是玄奥。 “我们要去哪儿?”星尘问道,饶是两者隔着语言的天堑,星尘依然相信,‘蓝鲸’可以给他回应。 果然,仅仅是数秒后,脑海内便是有着苍老的声音回荡。 “按照约定,凡是来到此地的外来者,都能获得一份宝藏。”它回答道。 “宝藏?”星尘愕然,没想到它竟会主动提及此事,自己先前沉浸于各路景色中,几乎快忘记了,来到此地的自己,还是有着几分私心的。 “没错。”它答道,“你想要什么?” 星尘挠了挠头,讪讪道,“之前的我,应该会想要禁咒魔法吧...可是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只想享受这次与你的冒险罢了。” “死板...但有趣的小东西。”‘蓝鲸’没有讥诮也没有赞赏,继续前进着。 在前方,星尘隐隐看到一座山洞,形状呈蝶翼模样,水流在山壁上萦绕成空间屏障,令人无法观察到山洞内的情况。 “不过......”星尘又是开口道。 “怎么了,小家伙?” 星尘伸手触摸山洞上方嶙峋的礁石,这些长眠于海面下的暗礁散发着星星的光火,看似坚硬的表面柔软的跟梦境一般,使人的双手轻易陷了进去。 星尘将手缩回来,星火停留在指尖,燃烧着梦境的美妙余温,他惊讶地察觉到,五个手指已经在梦境中经历了一次漫长的探险,有的跨过高山,去到海盗航行的国度,追寻宝藏;有的坠落于森林中,与雪花般的麋鹿,还有小矮人一起,去解救被女巫诅咒的不幸者;有的去到了没有魔法的世界,成为平凡世界中的一员,生儿育女,安享晚年;还有的出生于好战的部族,坚信战死沙场的灵魂能够轮回到婴孩的体内...... 星尘的眼瞳中闪过五彩斑斓的留声影像,回味着五指各自的路途后,沉默了许久,才终是感慨道,“现在我能够确信,能够来到这未知的世界,已经是最美好的宝藏了。” “奇怪的小家伙,跟其他外来者的想法不一样。”它依旧用着一副不知是在称赞还是纳闷的口吻说道。 “我也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星尘赞同道,“至少有的时候是这样,明明有最划算的选择,还要为了自己的一时冲动去做出不合理的决定。” “那你后悔吗?”‘蓝鲸’问了一句,便是将星尘的小心思都展露了出来。 星尘咧着嘴笑道,“当然不后悔,现在的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是么。既然这样,那就给你‘那件’东西吧,你应该会喜欢的。” “什么?”星尘被勾起了兴趣,新奇地问道。 .一件能够记录你所有见闻的魔导器。”‘蓝鲸’想了想,说道。 星尘好奇地盯着‘蓝鲸’...... 一如在遥远的变迁之后,有人也这般凝望着那个她,道出了名字。 “故事的载体。” 这几天牙疼到爆炸...暂且1更先,抱歉~ 第211章 C211 行于古道 古鲸的话语堪堪从星尘脑海内消失,一束束光芒便是从洞**散发出来,编织成蜂巢模样的护盾,将他笼罩于内。 “去寻找它吧,我会在宝藏室的入口处等你。”这是星尘从‘蓝鲸’处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之后,一股温润的暖流冲击向思维的堤坝,将整个世界都纳入青年的眼眸内—— 世界的版图浓缩成了一块饼干模样。无论是深沉的海底,还是风平浪静的海面,亦或是马戏团......从陆地、远方的迷雾、虚空中的神秘、到天穹的彼岸,视野所及与不所及的区域,都是被无形的吸附力寸寸压缩。 唯有意识,被褪去了沉重的肉体枷锁后,轻盈地向洞穴深处穿梭前进。 待星尘的意识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然深处洞穴之内。洞**光线明亮,形似蝴蝶的火红色花朵宛如生灵般游荡着,将陌生的世界展示给陌生的外来者。 洞穴的墙壁乍看之下是被人工雕琢成的展览柜台,一件件昂贵稀缺的宝物在时光中酣睡着,星尘的目光只是粗略扫过,就能察觉到自己的心跳以山洪崩塌般的速率上升着。 但细细看去,展览的柜台显得有些粗糙随意,又有几分浑然天成的概念。 “是让我跟着你们么?”星尘发现花朵的速度时快时慢,与自身处于微妙的协调中。 火红色光芒用更为明亮的色调肯定了他的猜想。 星尘略作思索,便是跟随者花朵的印记,一路向内走去。 这一走,就是海中的一日。 曲曲折折的道路似乎看不到尽头,从宝物的殿堂走出后,视野豁然开朗起来。地面变化为金灿灿的绘卷模样,将不知是哪个时代的历史从星尘的脚下铺开,铺向远方巍峨雄壮的圣殿上。 圣殿的阶梯连接着四面八方,每一个方位都有无数尊雕塑把守着。 星尘沿着来时的道路,一路向前,一路观察着历史中的进程,帝皇的更叠,灾厄的降临,种族间隔阂的冲突,阴谋与理想,渺小又伟岸的生灵对命运发起抗争......数不胜数的千年岁月在他脚下炙炙生媚。 他忽然醒悟过来,这些画面并非原本就在他脚下流动,而是随着他的走动才逐一开启。 那是否意味着,在道路的前方,有着启动绘卷的机关?星尘不由思考起来...... 海中世界又过了一日。 绘卷中的故事远未结束,光影却渐渐暗淡下来,星尘踏着恢宏的台阶登上圣殿,看到了殿堂中央有着一座实体的星空道标,道标忽明忽暗,似乎是能量耗尽的预兆;在那道标上方,是浩瀚的银河星空,众星穿梭,瑰丽的星云环美艳绝伦。 脚下的画面在道标面前停滞。 星尘走上前去,刚一踏入殿堂,光影便是分隔两岸,无尽的幽光将他笼罩,但幽光并不寒冷,反而是软酥酥的,像是孤寂许久的客栈迎来了漂泊的旅人。 “是你在等我么?”星尘望着浩瀚星空,内心格外地平静,外界的干扰被彻底隔绝。 他伸出手,触摸在道标上。 星光汇聚,银河变迁,无数的能量流从外部,从内部,从不知是何处的世界中飘游至此。 沉寂许久的左眼中传来一阵阵痛,咔嚓咔嚓的剥裂声传来,在时空之中,有着一处封印,破茧重生。 几乎同时,星尘听到了久违的熟悉声音。 “绝对记忆。” “老友?你苏醒了?”星尘大喜道。 眼角的蒙巾掉落在银河里,被星空蒸发殆尽,宏大的世界在眼中展现出来,银色的龙影跃然于银河之内。 “也不算是完全苏醒了。我的意识大部分还被禁锢着,只是这个地方恰巧屏蔽了这个世界的部分法则,我才得以暂时与老友你交流。”圣龙王说道。 星尘点了点头,“师傅也醒了?” “没有。它的能力跟我不是一个类别的,这种禁锢系的法则它可没办法挣脱。”圣龙王坦言道。 听不到平日里尖酸刻薄的话语,星尘一时竟有些遗憾,不过他很快振奋了精神,问道,“你刚刚说的‘绝对记忆’是什么?” “就是你眼前的这件魔导器。”它回答道。 “魔导器?”星尘望着手中的星光,丝毫没有魔导器的雏形凝聚而出。 “没错。”圣龙王解释道,“它被封印了太久,完全解封还需要一段时间。‘绝对记忆’是一件用来记录‘真实’的魔导器,也可以称为‘故事的载体’。” “纵观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真实’这个概念本身就带有欺骗性质,一方面是留存于世界的历史多是由胜利者书写,另一方面,过于强大的力量也可以通过改写法则,来编纂真实的齿轮。” “然而存储于故事的载体中的‘真实’,是不会被编纂,也不会被书写的‘真实’,能够记载最纯粹的一切。” 星尘咂了咂嘴,感慨道,“真是了不起的力量。” “没错。”圣龙王罕见地赞同道,“我很高兴你能够遇到它,虽然作为魔法师而言,故事的载体并不能在修炼上给予你多少帮助;但若真有一天......所有的生灵,哪怕连我都遗忘了你的存在,它也不会忘记。” 星尘笑道,“说什么不吉利的呢!我只是觉得在修炼上有你和师傅的指导,就没必要选择禁咒之类的典籍了。” “是我拙言了。”圣龙王也不点破是谁的心跳声吵得它昼不能寐,道,“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老友。我和你师傅的确掌握着不少禁咒。可惜禁咒本身虽具有强大的破坏力,但这份力量却是对未来的透支,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打它的念头。” 星尘耸了耸肩,表示默认。 就在此时,被星光拥簇的道标渐渐产生变化,星光中的魔阵彼此连接,像是水面退潮般朝道标涌去,被魔阵浸泡后,道标中那些属于天文学与神学领域的特征被渐渐掩盖,一盏灯笼翕张着六翼,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在星尘的眼前展现出来。 星尘伸出双手想,小心翼翼地接过灯笼,又见星光泯灭,灯笼缩小成珍珠大小,扑通一声,落在星尘掌心,融于掌内。 望着一头雾水的星尘,圣龙王出声提醒道,“它的能量耗尽了,本身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想要修复并激活它,需要不少材料才可以。” 星尘干笑一声,摊了摊手,察觉到灯笼并未因为自己的动作发生异样变化后,才说道,“那恐怕得离开地层后才能去找了。” 圣龙王却是纠正道,“其实也没必要刻意去寻找,你既然已经与它记录了缘分,那这份记录自然不会止步于此。” 星尘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缘分这东西原来还有售后服务,也是够贴心的。 忽然间,他的记忆潮水中,那个模糊女子的身影再度浮现。 我们的记录,是不是也会继续前进呢......星尘忍不住思考起来。 圣殿轰隆隆地鸣动震颤着,外部的通道再次打开,在时光中静置的瓦砾蠢蠢欲动起来。 “看来到时间了。你拿走了宝物,这座殿堂也要暂时沉睡了。”圣龙王说道,声音渐渐低沉,银色的影子化作粒粒星辰消散开来。 星尘恋恋不舍,却也明白自己做不了更多。 他只能说道,“没关系,等我离开地层后,再见面吧。” “好,我们会等你的,老友。” “一言为定!” 第212章 C212 占星术士 殿堂坍塌陷落,星尘随光影一同飘散。 巨石与雕塑的生机被腐朽吞噬,仿佛是昙花一现后迎来了宿命般的结局——镀上铅与蜡与铜锈的色泽,整个世界蒙上一层灰色,回归到一如既往的长眠之中。 洞穴的入口处,空间阵阵涟漪,波动中阳,悄然开启一扇光幕,星尘的身影在光幕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拿到心仪之物了?”在偌大的洞穴口,守候多时的‘蓝鲸’朝星尘问道。 还没等星尘回答,它似乎就从青年满足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看样子,你刚经历了一场有趣的旅途。现在,准备好返程了么?” 星尘点头称谢,继而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说道,“回去吧。” ‘蓝鲸’甩了甩尾巴,让星尘爬上它冰川残骸般绵长的背脊。它吟唱着古老的赞歌,歌声在洋流中回荡着,传递到很远很远的彼岸。 星尘在临走前最后看了眼洞穴,那里的光芒已经黯淡,与周遭的蔚蓝色融为一体,轻盈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向上方升腾着,与所经历的南柯一梦,共同在海面上化作泡影。 “谢谢。”星尘闭上了眼睛,睡意沉沉,过了片刻已然入眠。 龙血珠开启时,他便察觉到了洞穴、洋流、殿堂甚至外界间时间的不协调与落差,最直接的感受是身体积累的疲倦无法自然恢复。 小岛般壮硕的‘蓝鲸’在洋流中前进着,闪烁着萤光的魔法鳞虾与通体雪白的鳕鱼好奇地盯着这尊庞然大物向远方航行。 海潮拍案,海鸥扑,行人的脚步声三三两两。星尘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码头的沙滩上,灯火在高处俯瞰他,鎏银色的时钟塔上记载着夜晚的时光,离午夜还有一段时间。 从柔软如棉的砂砾中爬起,星尘一眼看到了正在收拾渔具的老垂钓翁。 星尘发自肺腑地朝老垂钓翁行了一礼,倘若没有这位古怪老人的指点,他也不会拿到心仪的魔导器。 不过星尘没想到的是,这一礼令老者颇为受用。 后者捋了捋虬须,笑呵呵说道,“你这小家伙到现在还不忘礼数,委实难得。比起从前的有些拿到了奖品就忘形忘本的人,可要好的多。” “也罢,既然午夜还没到来,你我也算投缘,老夫便再送你几句箴言吧。” 星尘微怔,半响后,抱拳说道,“晚辈洗耳恭听。” “听说过占星术士么?”老垂钓翁问道。 “听说过,没见过。”星尘如实说道—— 占星术士,这是一个极为古老神秘的职业,他们被誉为‘星球本身的代言人’,就连各国皇帝见到他们,都需要礼让三分。占星术士这个职业,没有明确的入行门槛,但据传言,具有占星资质的生灵会在出生时受到神谕启示,前往唯有他们所知的‘占星场所’接受洗礼与考验,唯有通过考验者,方才能够成为合格的占星术士。 这份考验具体是什么,就连精于流言传闻与小道八卦的吟游诗人都不得而知,只知道,一旦通过考核,神明便会赐予他们游走于星象之间的能力,冥魔也会慷慨给予他们改变形星象的能力,其中登峰造极者,莫要说改变大陆气运,甚至还拥有改变位面权利的伟力。 “在我们云游马戏团中,‘渡黑屋’的占星术士先生那里有许多宝物,其中一件,依老夫拙见,倒是十分符合你的需求。你若有幸能拿到手,也不失为一桩美哉。”老垂钓翁浑浊的目光眺望远方。 “这儿还有占星术士的存在?!”尽管这是在情理之内的合理结果,星尘仍是忍不住发出了意料之外的惊呼。 在感到脑回路几乎要转不过弯之余,星尘甚至忽略了老垂钓翁的后半句话。 半响工夫后,星尘才从震撼中醒来,想到了被他自动忽略的后半句话,不好意思地问道,“是什么宝物?” 老者笑了笑,眉间皱纹挤成纵横的沟壑模样,“一颗果实,服下果实者能够改善体质。” 改善体质么?星尘沉思着,摸了摸下巴。他自认为前些年在火幽谷吃过的天地灵果也不少,虽长年累月下来,体质也有着不小的改善,但依旧不如同辈的练体者来得强健有力。 这种情况在魔法师的圈子内是稀松平常事,却也不是什么疾病所致——其根本原因是,魔法师的身体构造长年累月受魔力通道的影响打磨,在对魔力元素产生青睐的同时,对于斗气的敏感程度则相对应的持续降低着,而淬炼打磨百骸骨骼的能量却是斗气而非魔法。 这也解释了为何星尘每次使用魔装后,都要成为伤病患者的缘由...... 当然,其中也有例外,比如十万中无一的魔剑士,比如贵族世家不惜耗费巨大财力物力来弥补魔法师的身体弱势等等,但这些仅是特例,不足为表。 “这颗果实可不是一般的灵果,它取自群星长河之间。”老垂钓翁笑着说道,“只要星光存于世间一日,果实的能量就一日不会磨灭。” 星尘揉了揉逐渐变得干涩的眼皮子。 “换句话说,这颗果实中蕴藏的能量几乎是永动的,只要你能服下它,直到你死亡前一刻,它都会不停地改善强化你的骨骼。” 垂钓翁顿了顿,补充一句,道,“尽管那种强化平均到每一日里,只是聊胜于无的改变。” 星尘听罢,只觉喉咙内炽热滚滚,唾沫都仿佛是被火焰给点燃了般。 永动的改善体质的能量,光是听着就令人垂涎,这颗果实的价格放在魔法师手中可能会大打折扣,但凡是练体者,都能明白此物的价值何止连城。 这份诱惑迫使星尘很快冷静了下来,因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前辈你觉得我能够拿到那颗果实?”星尘苦笑了一声,疑惑道。 按理来讲,即便知道了马戏团中有不符合世间常理的存在,也不应该是此时的星尘自己可以沾染的。 “因为他是个捉摸不透的古怪家伙,而你是个有趣的家伙,你们两个凑一块,负负不就能得正了么?”老垂钓翁揶揄的很是轻巧,可星尘怎么听怎么不对味,总觉得他在变着法儿骂人。 叮当叮当的声响敲破了寂静,星尘看到一道优美的弧线滚动着划破夜空,落在他的手里。 定眼一看,是串似铁非铁的钥匙,钥匙的触感是湿润润的,宛如融化的雪水流淌在冰山之间,实则却坚不可摧。 “带着这个去见‘渡黑屋’找他吧。”老者没有解释钥匙的作用,但星尘大致猜到了一二。 第213章 C213 渡黑屋 谢过老垂钓翁后,星尘遵照着前者的指点,朝名为‘渡黑屋’的占星场所走去,心情忐忑中带着几分期待。 不过当星尘真正看到‘渡黑屋’的模样时,才发觉跟自己所想的还是有几分落差—— 几分是一个谦虚的说法。 “这就是占星所?”星尘揉了揉眼睛,望着一处人流涌动的水族馆,上方顶着一块黑底鎏金字体的匾额,上书‘渡黑屋’。 神秘的黑色小屋呢?蠕动的恶魔眼球呢?低沉的诡秘呓语呢......星尘望着建造成海洋公园主题样式的占星场所,内心的期待与对神秘的向往被践踏的支离破碎...... 折下一根怀表的表针给了戴着乌鸦面具的检票人员后,星尘推门而入。 咔嚓—— 随着玄门的开启闭合,星尘身处的环境再起变化。 世界变成了蓝白雾气相间的通道,一根漫长的管道曲曲折折,通向幽深冰冷的前方。 管道内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就连比星尘先一步踏入的人们,都不见了踪影,只有管道的墙壁外,那些滚滚的雪霰正在飘落着,比‘蓝鲸’庞大数十倍的古鲸正在管壁外漂流着;头生蛇发的驯鹿拉着雪橇在海洋内驰骋;霜色的结晶从远方飘过,流落到墙壁上方,绽放茁壮成伟岸的冰霜大树;大树结出化石树叶,俄尔,树叶中千奇百怪的生物竟是自我解冻,活了过来! 这哪是一间区区水族馆可以容纳的空间大小,分明是一个独立存在的空间,又或许是数个?星尘粗略演算了下,发现管壁外的海洋面积少说有十万顷,便是忍不住咂舌称赞。 尽管通道曲折不堪,但好在空旷无阻,在走过了不知多远的距离后,星尘的视野停留在一面墙壁上,在那儿,明亮的道路一下子黯淡下来,迎来了尽头。 墙壁上挂着一盏黑乎乎的夜明灯,灯芯中的火光犹如一个不见底的深渊,将周围的光芒吸纳之中,除此之外,墙壁上再无任何物件。 随着光线的黯淡,世界折叠起来,水流与管壁消失,宛如被谢幕的帘布遮盖住般,不见天不见地。 星尘伸手摸了摸墙壁,确信墙壁没有暗门后,不禁思忖起来。 忽然,他想起了老垂钓翁赠他的钥匙。 从怀中摸出那柄温润又冰凉的钥匙。 下一刹那,夜明灯的灯芯骤然迸发刺目的光辉,堪比太阳的光辉聚焦到钥匙之上,令星尘的大脑与眼睛短暂休克,而后整面墙壁发出了新芽破土的啵啵声响—— 墙面倒塌了。 没有猜错!星尘心中嘀咕道,果然钥匙是能够在渡黑屋中使用的一个道具。 当他思绪未平复之际,陡然间,有着空灵悦耳的欢迎声,从世界的远方传递而至。 “欢迎来到渡黑屋,命运的宠儿。”声音中还有几分天生的妩媚。 星尘努力睁开眼,当看见眼前人时,一时连呼吸都呆滞了。 穿着哥特式黑色长裙的女人正端坐在王座上,十指交叉地凝视着他,黑色的高背靠椅上有着璀璨在幽幽闪烁着,身后是琥珀色彩编织的古老壁画。 神秘的女人,那双堇色与金色交织的眸子中,倒映出星尘颇为拘谨的模样。 星尘一直认为没有生物是完美无瑕的,即便是绝色倾城如绫儿姐,也在生活相处中,渐渐察觉到后者的细腻心思与温柔动人,也能一督她的哀愁与欢喜;但眼前这位女子不同,她的精致仿佛是被时光封印般的,妖媚中带着不识烟火气息的冷冽与慵懒,美得当真,是惊心动魄! 但这些不是令星尘失神与拘谨的理由,女子给他的震撼来源于那九束如水的青丝,每一束束发都带着独具一格的生命气息,它们无不化作威风凛凛的斑纹蟒蛇,蟒蛇的竖瞳一灰一黑,囊括了死亡与恐怖。 空间开始石化,星尘甚至能够看到被拘束在琥珀色墙壁内的衰老与病痛...或者说,这本就是个石化的空间,只是前方的占星术士偶尔来了兴致,才将此处的神秘,对外开放。 星尘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眼前的物种—— 蛇发女妖! 神话中,只存在于冥界的生物,美杜莎! 这份震撼甚至令他忽略了老垂钓翁所说的‘占星术士’是他,而非她。 美杜莎见星尘毫无反应,再度出声,说道,“贵安,命运的宠儿。” 星尘猛地打了个机灵,清醒过来,回道,“您好,尊贵的占星术士大人。” “占星术士大人?呵呵。”美杜莎玩味地重复了这个称呼,面色古井无波,毫无血色的嘴角,勾勒起一个动人心魄的浅笑。 星尘被意味莫名的笑容吓得头皮发麻,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猜不透眼前女人的性格,也不敢轻缨其锋。毕竟,他可不想免费体验一把被‘石化’的滋味。 僵持了片刻,气氛冷了下来,大气中弥漫着蟒蛇吞吐蛇芯的‘嘶嘶’声。 令星尘没想到的是,率先开口的反而是‘占星术士’美杜莎。 “你想要的,是这颗果实么?”她抬起素手,在虚空内盈盈一握,一颗蔚蓝色的果实便是飘浮出现在了星尘眼前,果实表面有星座罗列着,群星环绕在星座顶端,以既定规律履行着漫长的公转,而在果实的根茎上,更是有着璀璨的华盖为其加冕。 星尘瞪大了眼睛,心中的震撼更深一分,面对连询问都省略了的美杜莎,一切几乎都与传说吻合成了一块。 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好奇心过剩的下场就是此刻的如履薄冰——回答的稍有差池,说不准就会惹来一身祸。 “不必顾虑,外来者,说出你真实的想法。”美杜莎摇了摇头,说道,“我虽然是怪物,但我并不喜食人血。” 星尘无奈点了点头,承认道,“我的确想要那颗能够不断改善体质的果实,如果你手上这颗便是的话。” 美杜莎没有说话,把玩着手中的果实。 半响后,她微启薄唇,命令道,“伸出你的手。” 星尘不得不照做。 嘶—— 破风声从美杜莎的发丝间响起,一条蟒蛇如迅雷般缠绕上星尘的指尖,仿佛是要撕开一个口子......冰冷的牙齿带着不属于此世的气息,将血液滋滋席卷。 正当星尘色变之时,游蟒又是在瞬息间盘回到了发梢上。 美杜莎合上足以蛊惑人心的眸子,似乎在回味着鲜血的滋味。 星尘慌忙检查着自己的手指,唯恐染上蛇毒与诅咒之类的不详。 但除了暂时性失血过多导致手指僵硬外,无事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星尘的耐心就要被发丝上,那冰冷的竖瞳冻结之际,美杜莎终于睁开了眼睛,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将果子抛给了星尘,随意地像是丢出一枚不值钱的铜币。 “‘贤者果实’归你了。”她挥了挥手,从虚空中划出一扇黑色门扉,下达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一头雾水的星尘愣神了片刻,这份迟钝令美杜莎颇为不悦,她冷冰冰地再度提醒了一句。 星尘慌忙回过神,确信自己没听错后,对着神秘的存在行了一礼,颇为畏惧地打开门锁,离开了这令人恐惧的‘渡黑屋’。 而在他离去后,‘占星术士’美杜莎才慵懒地眯起了眼睛,浑身那股妖娆的气息渐渐散去。 她对着身后的无人之地说道。 “真不懂,既然有缘被‘呼唤’至此地,你为什么不亲自出来见他,你们不是发小么?”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娇媚与生气,全完先前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冷与压迫感。 “我说的没错吧,寒程?” 第214章 C214 与星尘的因缘 随着美杜莎话语的落下,一缕月色从虚空中开始灼烧着,死亡的阴云飞速降临,混杂着淡淡的甜腥香气,飞快地与月色融为一体,化作一名俊美挺拔的男子形态。 银霜色彩的日光亦是从月色的缝隙内展露出冰冷的姿态,冻结为漫天飘零的银发。 寒程静静地望着星尘离开的方向,眼中故友重逢的喜悦仍驻足在眼眸中。他衣褶上挂着漆黑的锦缎,锦缎编织成一柄权杖的勋章模样,杖尖点缀着无数星云,像是古老祭祀典礼上燃起的星火。 放眼奥丁大陆,能够获得此枚勋章的天骄也不过寥寥—— 那是占星术士的象征! 没有人能够理解,为何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可以获得世界上最难获得的荣誉之一,正如同没有人能够想象,二十岁的奥义级魔法师得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美杜莎望着这个极少会走神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还不是见他的时候。”寒程伸出手,摸了摸蟒蛇黑金相间的斑纹,说道。 美杜莎不解。 寒程解释道,“如今的我和他差距太远了,贸然地见面会给他造成心理负担,没有见面的必要......” “再者,我们本来就是被缘分‘呼唤’到此处的,等之后有机会见面时,把这段经历‘不经意’地告诉他,不是更有趣嘛?呵呵,我挺好奇他惊讶的表情会是怎样的。” 说到这儿,他流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神情。 “听你的口气,倒是真的很了解他啊。”美杜莎揶揄道。 “当然,我和他一直是朋友啊。”寒程坦率地笑了笑,那微微失神的怀缅笑容,令幽儿的少女心得到了迫切的满足! “不过了解归了解,就这么草率地把‘贤者果实’拱手让人,不觉得可惜么?” 寒程摇了摇头,“他比我更需要那颗果实。” 美杜莎看着寒程的眼睛,从他的眼睛里读不出一丝遗憾,仿佛送出去的是微不足道的薄礼。 她多少知道些,寒程与离开的青年曾经共同成长,但如今的他们已经不是过去的玩伴了,即便彼此仍能够以朋友相称,长大带来的影响却是无法避免的—— 随着长大,很多东西理应改变,也不得不改变。 比如发现世界上很多事情只能看到表面,很多初心都只是用虚伪编织的谎言,很多道德与信仰都标注着背叛的价码。 贤者果实的价值足以令帝王为之疯狂,也足以让江山与河川易主,更可以令大陆生灵涂炭,将名将与美人的鲜血填满整整一汪湖泊——那是连东方传说中的精卫,都无法填满的欲望之湖。 寒程从美杜莎的眼神中读出了复杂的情绪,半响,他缓缓说道,“幽儿,我和你说过我过去的事情么?” 美杜莎,也就是幽儿,倏然楞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你遇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跨入领域级了。”寒程开口道,磁性的嗓音宛如留声的影像,将播放的按钮轻轻按下。 “缇娜遇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跨入奥义级了。” “但最初的我,并没有你们所见的这么风光,连感知魔力都比同龄人晚了很久。”他饶有兴致地说下去。 幽儿杵着下巴,美眸中尽是期待,尽职尽责地当眼前堪称完美的男人的听众。 这是她第一次听寒程讲起他的过往。 “我的父亲,我是说我在奥丁大陆的父亲,是我们村子里仅有的两位领域级魔法师之一,但他并不爱我的母亲,常年跟着商队在外,包养着数位情妇,唯一一次回家也不过是来拿回他自己的魔杖而已。我的母亲也因此落得心病顽疾,常年卧床。” 她突然不那么期待了。 可寒程没有停下的打算。 “同龄人都嘲笑我是没爹教的野崽,说我母亲才是不要脸的情妇,要不然,一个连魔法都不会的农妇凭什么高攀一位高贵的魔法师呢?肯定是用了下作的手段......”寒程省略了许多琐事,但幽儿不难从中猜测出曾经这个男人经历的冷言冷语。 “我六岁那年夏天,我居住的圣灵村,经历了一场大旱,粮食颗粒无收,星尘从学院放假回来后,把他家的粮食匀了一半给我家。” “七岁那年,塞恩帝国瘟疫肆虐,新型血清和抗生素药剂的钱是星尘家出的。” “八岁,魔法师觉醒日,我没有检测出觉醒迹象,平日里那几个欺负我的人逼我跪下,让我亲口承认自己是废物,我承认了......后来星尘知道了这件事,带着我去堵那几个人的家门,把他们一个个都揍趴下。所以我们俩,跟同龄人都合不来。” “九岁,我依旧没有觉醒迹象。这一年里,母亲为了让我能够感知魔力,托了不少关系找人教导我,因此家里也欠了不少钱。”寒程叹了口气,“我们家那时候还没有偿还的能力,追债的人们商讨着把我卖到矿洞去抵债,最后是星尘和他爷爷帮了我们一把。” “十岁,我终于能感知魔力了,是极致的日月双属性。十一个月时间,我就从1阶提升到了5阶,之后所有的恶意与风言冷语都消失了,村子里的大人都会给我家送慰问品,同龄的孩子见了我也会露出恭维的笑容,就连我跟你提到一次的那位孩子王,彼得,也不敢正眼看我了......附近城市的魔法学院纷纷找上门,许诺以最优厚的资源培养我。” 幽儿握着寒程的手,那双令女人都羡艳嫉妒的羊脂玉手此刻冰冷得如坠冰窖。 “但我已经不需要了。”寒程最后说道,短短八字,却说了很久很久。 不需要了,无论是恭维还是敬畏,恐惧还是仰望,都与我无关。 幽儿悄悄地挽住寒程的脖子,靠在他的胸膛上,闭上眼睛,聆听男人胸膛里湮灭的火焰。 她第一次觉得火焰的噗嗤噗嗤燃烧声有些陌生,细细听去,就像是梆子敲击在套娃的外壳上,谁都不知道,层层剥去之后,究竟还藏着什么。 “所以你的梦想是跟他一起站到大陆巅峰......”她独自思索了会儿,阖上眸子,明白了那份固执的起始。 也明白了为何当她陪伴着他走过冰川大海、见过异域兽人、魔力二度觉醒、与传说中的圣兽谛听签订契约、甚至来到云游马戏团时,他的眼中也只是流露出淡淡的喜悦而已。 ...... 星尘沿着来时的管道往回走去,偶然瞥见洋流中的太阳烨烨生辉,那束光辉照耀在‘贤者果实’的表面,流溢出心醉的光芒。 对于海底为何能出现阳光这种奇观,星尘没有去多加思索,可能是最近一段时间的境遇让他多少麻木了起来。可他就是没来由地觉得阳光格外温暖,纵使管壁有着隔绝内外部空间温度的能力,星尘依然坚持这么想。 好像故人重逢的感觉啊......星尘内心感慨了一句,旋即有把这个荒唐的念头放下,出口近在咫尺。 他加快了脚步。 当玄门再度被开启时,星尘身后的世界愈发离他远去,就如同日月盈缺,斗转变幻。 可不知为何,他突地回过头,疑惑的眼神中,莫名闪烁着湛蓝的光辉。 脑海内,有个男孩的轮廓清晰地浮出了水面—— “寒程?” 一个许久未见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消散在了明媚的竹楼灯火里,消失在天空中的烟花火雨中。 没有人回答他,‘贤者果实’在街道上散发出惹人注目的氤氲气息。 第215章 C215 混沌 随着玄门的渐渐闭合,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色也将回归不为人知的虚无。 星尘自嘲地摇了摇头,道,“寒程这家伙怎可能会在这儿呢。一定是我多心了。” 他摒弃无聊的杂念,抬头看了看钟塔,愕然察觉到,自己这么一进一出,时间竟是所剩无几了。 ‘占星术士’美杜莎...她竟然还拥有改变时间流速的力量?难道说,在石化的占卜屋中,时间并不能向一定的方向积累流淌?星尘冥思苦想着,由于缺乏龙血珠的力量,他对时空概念的理解,变得远不如之前来的明朗。 在他思考之际,街道上行人依旧热闹,花车游行,彩旗敲锣,没有人会去多看那高耸的钟塔一眼。 星尘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提醒自己道,“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得在午夜之前回去才行!” 于是,他一路奔走,终于是险险的,在午夜钟声敲响的前一刻迈入楼中。 最后的钟鸣并不洪亮,亦不摄人,就如同伐竹翁在静静截着木头,偶尔有竹叶与木屑飘落在地上。 竹楼内人声鼎沸,上酒的小二,恋赌的酒客,唠叨没完的食客,五湖四海的故事在神秘中深深发酵。 星尘喘了喘气,有意无意地瞥了眼竹楼外。 顿时,他的眼睛像是着了魔的向日葵,被那本该喧嚣的世界牢牢吸引,宛如迎面而来的是一轮灿烂的日光—— 只是这光,是灰色的。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灰色雾气弥漫在行道上,厚重地似是陈年积灰,飘在小丑的面具上,面具登时腐朽到荡然无存;落在游行的车马上,身披华丽马鞍的白马脑袋泛起雪白的泡沫,车轱辘活了过来,长出一对倒钩的利爪;朦胧的天空中兀然浮现出硕大狰狞的人形脸庞。 但人群对异象毫无察觉,依然井然有序地沿着自己生活的轨迹走下去,直至走到被雾气彻底吞噬。 星尘心头悚然,兀然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是用拼图拼接起来的画面,彼此独立却又在某种他暂时无法察觉的力量下融为一体。 竹楼内的人们对此置若罔闻,星尘也没能问出任何有关的线索,无奈之下沿着竹梯台阶朝楼上走去。 上楼。 果不其然,星尘看到那位熟悉的女子依然坐在原处,面容相貌的信息也依然无法被大脑接纳消化。 “回来了?”空洞的声音从女子的红唇中幽幽飘来,“可有什么收获?” 星尘事无巨细地将经历告诉了女子,除了与圣龙王见面那段被刻意隐瞒了之外。 女子默了会儿,旋即似笑非笑,说道,“你还真是个新奇的小家伙,没想到竟然会选择‘故事的载体’,那件魔导器已经很久没有被人使用了,连我都快忘记它还在我这儿吃灰呢,呵呵。” 言下之意,似乎是对星尘的选择感到不解与遗憾。 星尘一笑置之,他倒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遗憾可言。 女子顿了顿,又说道,“能不能把‘贤者果实’给我看一眼。” 星尘狐疑,心中嘀咕整个马戏团不都是你的私人财产么。 但嘀咕归嘀咕,他依旧从怀中掏出了被星云环绕的果实,递给了女子。 “‘贤者果实’,传闻中能够持续改造身体的天赐造物,今日终是有幸一见。”女子痴痴地说道,任凭面容神情无法被人观测,但星尘能够从她的语气中听出那股......羡艳? 把玩了半响,她将果实还给星尘,说道,“‘贤者果实’的状态与世界本身的状态有关联,你若是要服用它,最好等到离开地层后再服用,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星尘微微一怔,思索片刻,或多或少摸到了其中的关系,简单来说,地层的夜晚与地层之上不同,阴气与瘴气浓郁,果实中蕴含的玄奥力量无法与星象同步,效果必然会大打折扣。 于是,他点头说道,“谢谢前辈的提前。” “不过......”女子接下来的一番话,令星尘始料未及。 “离开地层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壮举,”女子徐徐说道,“你若是觉得离开无望,我也能够拿出与‘贤者果实’等价的宝物与你交换,你觉得如何?” 星尘神色不变,淡笑道,“谢谢前辈好意,但我会成功的。” 空气中飘忽着一丝凉意,像是从洞穴深处酝酿的凉意,纯粹又孤独,正在星尘身旁缠绕着。 “很多人也这么说过,但没有人成功过。”女子说道。 “你又凭什么笃定,自己会成功?” 星尘面露神往,坚定地说道,“有想见的人,有要做的事。” 这一回,女子没有再接话,留给两人的是漫长的沉默。 要做的事,想见的人?女子望着前方男人的瞳仁,有些嗤笑,有些感慨。 她见过太多的人和事,见过太多的失败,她的心在世界中彷徨了不知多久,也迟钝了不知多久。 太多被命运眷顾的人偶然来到此地,大声诉诸着壮志未酬的梦想,从马戏团中拿走一本本珍贵的典籍,一道道传说中的口谕,一件件神兵冥器......却依然不满足,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能够影响世界走向的天选之子。 可到头来,所有人不过是滚滚历史的沧海一粟。 渐渐地,这个群体,在她眼里变味了,变成了贪婪和愚昧的代名词,他们的人生以单调枯燥的形式递增着,以自大的次方形式膨胀着。于是,她动用了自己的权利,把那些贪婪的幸运者送去了地层,看着从天骄沦落为普通人的魔法师会有何种表现。 无一例外,沉醉于魔法的魔法师失去了赖以生存的能力后,自暴自弃,自甘堕落。 偶然有意志坚定之人,也是在空间裂隙中被折煞信念,陨落成灰。 但眼前这位掉入地层的小家伙,似乎有些不同,她心想道。 时常懦弱不安,连自信这种东西,比起同行来,都欠缺了几分。可当面对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时,他的回答又无比自信,令人忍不住去相信和期待。 真是个奇怪的人儿。女子抿了一下嘴,莞尔一笑。 “既然你自己已经决定了,看来我再怎么劝说也没有效果。”女子叹了口气,语意失望,语气却带着期待,“真是扫兴的家伙,马戏团打烊了,回你的世界去吧。” 她伸出柔荑指尖点在桌几上。 霎那间,一轮轮光辉从桌几上簌簌落下,仿佛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竹楼的色彩蒙上雨后清晨的朦胧,一切缓缓消散。 星尘听见自己的耳目突兀作响,血液也在奇妙的空间经历短暂停滞后重新奔腾。 另一个声音也随之响起。 那在旧时代见证凋零的女子。 那个在兵荒马乱中叹息的苍老与孤独。 还有望着故友与挚爱在记忆中寂寞湮灭的身影。 星尘终于察觉到,两人的记忆不知为何产生了共鸣效应! “我乃终焉之兽,混沌。”女子的声音如惊雷贯耳,响彻于灵魂深处。 “渺小有趣的魔法师,就让我见证你的挣扎,究竟是徒劳还是奇迹吧......” 2件事。 1.我从前一直写的是亦或,但实际应该是抑或,我在此道歉,以后不会再误导打架了。 2.明天开始3更1个星期,补上前几天牙疼的。 第216章 C216 一段经历结束之前 星尘的视线被一片混沌弥漫,四肢的触觉犹如海绵中涌出的清水,膨胀且沉重。 “混沌......”星尘试图记住这个与古老神秘挂钩的名字,但他的记忆也在混沌中被蚕食分裂。 待他再度睁眼时,世界倒退至起点——那个安安静静的房间内,贝贝正躺在床头,一袋子灵肉干被它啃得干干净净。 星尘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梳理着大梦一场的经历,全然没有发现脑海内,关于女子的一切信息都被裁剪了。 他展开手掌,星光环绕的‘贤者果实’下方,偶尔有着古朴斑驳的气息晕散,那正是来源于沉睡在手掌内的魔导器。星尘清楚地感受到两份机缘的存在后,才从幻梦与现实的夹缝中,彻底清醒过来。 “云游马戏团,还真是去了个不得了的地方呢。”星尘朝贝贝做了一揖,尽管后者只是懒懒地挪动了下眼皮子,就不再搭理他。 此时,门锁中传来金属轻微碰撞的变化声响。 蔚鸿从门外探入脑袋来,看到星尘手中的蔚蓝色果实,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诧,不过瞬间,便又是回到了熟悉的嬉笑神情。 他笑着与星尘打了个招呼后,询问道,“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么?” 星尘笑着点了点头,“说起来这份机缘还得感谢蔚鸿兄......” 蔚鸿忽然打断星尘的涛涛话语,神色古怪地打量了后者一圈,直到将星尘盯得浑身发麻后,才好奇发问道,“你有没有感到不舒服?” “除了头有点晕外,没有任何不舒服。为什么这么问?” “奇怪啊,照例说进入云游马戏团再出来时,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穿梭不同世界时积攒的疲劳和精神压力而崩溃才是,上一个进去的家伙叫什么来着,哦对,是冯家的小胖子,他可是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呢,之后就怀孕了。上上个进去的是谢尔德家的千金,出来后大病一场,连性取向都改变了。像星尘兄你这样子,能面不改色站在我面前的‘怪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星尘默默地闭上了嘴,其实他多少还是感到了些许疲劳,但那些奇怪的压力并没有出现的功劳,细细想来,怕不是老友圣龙王居功至伟。 星尘没有解释为何单单是他不受牵连,倒不是他不信任蔚鸿,而是因为携带着某些秘密,本就已是怀璧其罪了。 于是,星尘转移开话题,佯装是不经意地问道,“蔚鸿兄你举了这么多例子,那么你自己的变化呢?” 蔚鸿闻言,脸色在窗棂外的光辉下显得有几分酡红,怔怔半响后,高深莫测地说道,“秘密!” 星尘耸了耸肩,没有深究下去。 却没有看到,贝贝有意无意地睁开了眼睛,瞥了眼蔚鸿,眸子中流淌着温柔的暖意。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星尘见天色渐晚,遂与蔚鸿告辞离去。 待星尘走远后,蔚鸿才收敛起堆起的笑容,露出了几分羡慕神情。 躺在床上的贝贝懒懒地开口道,“他作弊了。” 蔚鸿一边从橱柜中拿出厨具,准备一人一‘狗’的晚饭,一边说道,“猜到了,毕竟‘贤者果实’是那位占星术士的禁脔,我可想不出他能够拿出什么交换的筹码。” 贝贝从床上一跃而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蔚鸿。 蔚鸿听完后,神情倒也没有起太大的波澜。 “那位占星术士在星象的博弈上竟然也会输么,看来你说的那个叫寒程的家伙相当可怕呢!” “是啊。与其说他是被缘分‘呼唤’进去的,不如说是他主动参合的。”贝贝的声线,在片霎之间,恢复成了空洞空灵的女音。 “要是有机会的话,真想和那人切磋一次啊。”蔚鸿附和道。 “......我还以为你会情绪激动地去收回‘贤者果实’呢。”贝贝,哦不,应该说是混沌,别有深意地说道。 蔚鸿摇了摇头,笑道,“异宝本就属于有缘者,我又不是不解风情的迂腐家伙!” “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懂的还是太迟了。” 话音刚落,一双素手突兀地蒙上了他的眼,宛如一层纱幔。 纱幔下,是饭菜蒸腾的热气和男人轻微的呼吸声。 “没关系。”混沌的声音中带着不可察觉的温柔,“现在也不迟。比起曾经善妒又自卑的卫宏,如今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蔚鸿的双手停顿在半空中,“谢谢你,混沌。” “不客气。”混沌说道。 余光被窗棂割裂,将两人的影子与故事一同,荡漾到墙角的缺口中—— 那是他和她的树洞。 ...... 回到经堂的星尘抱着不切实际的念头尝试催动魔力,遗憾未果,不过这份遗憾仅仅持续了一瞬,便恢复如常。 “等着吧,我很快就会闯出去的!”星尘斗志满满,拍了拍身旁负重做着拉伸训练的赤火,“出去练一会儿?” 赤火脱下挂在肩膀上散发着赤色火苗的铁衣,据说这是由一种名为‘炎金铁’锻造而成的铠甲,坚固无比,水火不侵,却也重达小千斤。 赤火在拿了擂台赛冠军后,剑儿就不知从哪个倒霉蛋那儿赢来了这件铁衣,随手扔给了赤火,也算将‘垃圾’回收利用。 “来!”尽管赤火满头大汗,听到星尘的要求依然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两人相识一笑,对他们而言,擂台赛根本算不上什么困难的挑战,更别提拿了冠军就懈怠这茬儿事。 唯有不断地训练,才能为离去之日的来临做足准备! 经堂厨房内,摆满了两人从擂台赛上赢来的调味品、各式各样风格的斗技典籍、以及某位赌徒用策略赢下的他人赌资。 沉浸于久违的葱香油麻中,剑儿正用斗气煎烤着上好的肉排,乾坤之火舔舐着锅沿,食用盐和焦黑色的颗粒彼此融合,淡淡的刺鼻气味被提炼熔炼着。 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想到,鼎鼎有名的半神阁下,私下里的爱好竟然是掌厨? 正在剑儿哼着小曲时,窗外的风向突然改变了。 锐利冷兵器划破长空的尖啸从窗外飘忽而来,青年们的肢体撞击声犹如金铁交戈,不绝于耳。 拄着拐杖的百眼推开厨房虚掩的房门,世界的余辉倾泻在剑儿曼妙的身姿上。 往后,当他回忆这个傍晚时,无非是两位白驹过隙的青年,在进行着日复一日的操练,半神阁下乐此不疲地与五味调和斗智斗勇,自己则是静静地杵在门口,无意义地发着呆。 但他又希望这种傍晚能够更长一些,更多一些。 “不考虑把他们挽留下来么?等我们这些人都走了以后,他俩就能守护地层了。”百眼对剑儿说道。 “当然不考虑。”剑儿连头都没回,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烂摊子是我们这些人弄出的事情,他们么,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该滚回哪儿去,就滚回哪儿去。” 第217章 C217 离别时刻 所有的相遇,都是蓄谋已久的离别——剑儿 ..... 时光荏苒,眨眼间,已过半年。 星尘与赤火日复一日的修行积累,终于迎来了重要的转折点。 在半年的打磨中,星尘的斗士境界足以堪称圆满,但由于魔力通道仍停留在基础级的水准,尚未形成魔力旋涡,考虑到晋升顺序带来的潜在风险,他暂时未打算向着斗士之上的境界迈进。 当然,饶是可以,剑儿也不允许星尘做出如此不明智的举动,因为那将会使他在空间裂隙中,面对更艰巨的挑战。 从而留下遗憾。 说起遗憾,星尘在地层中唯一的遗憾,便是至今仍未有幸与蔚鸿交手一事! 蔚鸿那家伙,是星尘见过的最‘冷血无情’的鸽子精,无论前者怎么软磨硬泡热情相邀,蔚鸿都能想方设法地回绝掉,更是将先前两人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讲什么‘口说无凭、字据为证’,着实不能为人师表! ...... 训练场内。 星尘脱去外衣,任凭刺骨的暴雨筛子打落在胳膊与身体上,洗去淋漓汗水,发出沙子稀稀疏疏的声响。 喑暗的天气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而且每况愈下,就连夜晚横行的瘴尸,比起从前来,体型都更为庞大,而且在村落中也出现了一些伤亡事件。 剑儿抬起头,美眸中央,倒映着天空中倒悬的阴云,云层聚合成黑色沙漏模样,在沙漏的中央,有着漆黑浓郁的风暴直达墨渊,一条蜿蜒的大道盘踞在风暴上方,扭曲成两颗晦暗星辰的模样。 只是在星辰的表面,有着一缕令人垂涎的光明,生动且不可及,像是来自于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是从生层,也就是极地映照至此的光辉。 “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吧。”剑儿叫停了星尘与赤火。 于是乎,两人停手,彼此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言而喻的兴奋。 还有丝丝的不安。 “按今天的情况来看,空间裂隙明日就会开启,这丁点时间,已经没有什么来得及教给你们了。”撑着折伞的半神阁下语气颇为平静,丝毫没有离别时的不舍与留恋。 或许是半神阁下见过了太多离别的缘故,星尘很难揣摩她的心思,也很难从前者的表情中窥探出端倪。 “虽然我知道这么做是毫无意义的,但还是要问一遍。”在返回经堂的路上,剑儿自顾自地走在前方,严肃说道,“你们是否已经彻底下定闯出地层的决心,哪怕为此付出的代价会是自己的性命?” 星尘的脚步一顿,斜着眼瞥了眼远方,半响后才开口道,“这段时间,有劳前辈的关照了。” “呿——”剑儿哪会听不懂星尘的话中意,可事已至此,她觉得自己也无需太过的唠叨,该面对什么,以及是否有面对这些困境的勇气,他俩心中都应该做好了准备。 于是,她淡淡呵斥了句,“顽固的家伙。” 星尘心怀感激的收下这个称呼,某种意义上,他的确渐渐地朝着顽固的方向发展着。 一夜无话,有着半神阁下为两位护法,星尘与赤火很快便是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第二日。 所有人被撕裂耳膜的雨滴声催促着从床上醒来,从窗棂向外看去,整个世界都染上了灰色的光芒,像是从泥土里翻出的虫巢,带着几分土腥味。 百眼望了眼天穹上的沙漏,在那儿,沙漏中的墨云滚动着,像是流沙般流动起来。 他又默默地回到了经堂。 在他的背后,随着轰隆隆的天地崩裂声响起,暗影与暗影都是逐渐开始分际分层,最开始是从天边凿开口子,铺开一条璀璨又不详的道路,而后是漫天的黑漆漆斑点落下,像是烧焦后的秸秆遗留的灰尘,随着斑点的坠落靠近,所有人都得以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瘴尸,漫天的瘴尸! 见到此景,星尘幡然醒悟! 所谓的离去之日,对于常守于地层的人们而言,竟是一场血淋淋的家园保卫战! “走吧。”剑儿用斗气铸成一艘小船,不等两人开口,便是载着三人,向远方的黑色光柱驶去。小船的速度极快,几乎要从时空中剥离出去。 在它们身后,梦幻如琉璃色彩般的斗气从四面八方升腾,无数武者腾空,为了他们的家园而战。 尽管说不上喜欢或者眷恋,星尘依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像是无耻的逃难者。 站在船头的剑儿忽然出声道,“不必自责。” “这是我们的家园,守护它是我们的责任,与你们无关。”剑儿面无表情地说道。 小舟最终跑赢了时间,呼啸过万里,停泊在一处险峻山峦之上。 山峦前方,是一个黝黑折叠的洞穴,黑色的风暴从周围向它涌去,恍如海面上湍急的漩涡,暗藏杀机,就连剑儿都是秀眉紧蹙,感受到空间被压抑糅杂后散发出的狂乱气息, 星尘眯着眼,望向远方,看见几道流光似乎在向此处飞跃而来。 他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巴利。 “入口就在这里,很遗憾没有什么隆重的告别仪式,也没机会补上了。”剑儿故作轻松地说着白烂笑话,不知何时却已经彻底变化为了人类形态,穿上了帝袍。 这意味着来犯之敌绝非泛泛之辈! 星尘与赤火不再言语,朝剑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便是朝着洞穴走去。 “再见了。”剑儿悄声说道,手掌乾坤,向反方向行去,漫天的瘴尸感受到磅礴诱人的生者气息,张牙舞爪地呼啸而下。 黑色的光芒连涟漪都不曾泛起,就将两个渺小的身影吞噬殆尽。 剑儿向前走了数十步,方才咬了咬银牙,幽幽说道,“谢天谢地,两只拖油瓶终于走了,老娘我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屠杀你们这群混蛋了!” 乾极与坤极两极彼此吸引,呼啸震颤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刀锋,剑儿将刀背从身后平划斩过,刹那间,所有的瘴尸都在她百尺之外悄声滑落。 世界安静了片刻,继而风撩起了她的长发,露出了那双有些失神的瞳孔。 剑儿反手持刀,任凭天上墨黑色的雨幕降下,落在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上。 “虾兵蟹将之类的末流就别来找我赐教了。”她冷冷开口道,“潜伏在阴影里的老古董,可以出来了。” 话音刚落,地面长出狰狞脸颊,腐烂泥土色彩的树冠一尊尊拔地而起。 整整十二尊!每一尊都化作一只无比魁梧的瘴尸王模样,瘴尸王的皮囊上燃烧着幽蓝色的烛火,烛火中传出震颤不绝的诡谲呓语。 “真是从容的自信。”其中一尊瘴尸王长着数对复眼,口吐冰冷人言,“不过我很好奇,你的这份自信能持续到几时?” “当然是持续到我把你彻底宰了的时候,胧前辈!”剑儿不置可否地一笑,绯红色的帝袍熊熊燃烧。 说罢的片霎,她顿了顿,将声线放平,换上一副欢愉的口吻,道,“说来,我今天的心情,就跟这天气般糟糕...但愿干掉你的时候,能让我开心一些。” “大言不惭!你带给我的耻辱,我要你加倍奉还!” “那得看你的本事了,我可没有命丧于此的觉悟!”剑儿莲步微移,挥刀向前斩去。 青焰晃漾着,吐出幽蓝色的咒文,袭向于她,却被荧荧刀光尽数站短。 那是要了结迷茫与纠葛之刃—— 光影缭绕,不甘与愤怒的咆哮声响彻原野,世界为之黯淡了色彩...... 第218章 C218 行于荆棘 空间裂隙内,星尘在经历了漫长的‘失重’与‘失明’后,紊乱交错的感官终于是渐渐找回了方向,饶是眼睛前方仍然黑漆漆的一片,嗅到眼瞳中的是粘稠模糊的腥气,掌心却犹如生了双眼睛,能够看清周围的事物。 脚步声在头顶响起,脚下的道路变得比空气还要稀薄,踩上去宛如踏足在万丈深渊的悬崖上,还能听到石子落入深涧的哀呼声。 从掌心中,星尘看到身旁的赤火不再是人形,而是变化为了那头威风凛凛的赤尾狮虎王模样—— 整个身躯只剩下健硕宽大的白骨架子! 星尘有些紧张,想起了剑儿的嘱托。 “空间裂隙本就是世界扭曲后的产物,在那之中,无论遇到什么怪异都不要慌张,也不要用常识去判断事情的真假,可以害怕,但绝不能逃避!” 星尘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他对赤火说道,“赤火,听得到吗?” “能听到。”不知是不是受到裂隙的影响,星尘明显感受到赤火的音调变了,变得雄浑霸道,且就连话语的流畅度,都远超先前。 “你害怕吗?”星尘问。 “不害怕。” “有没有想过出去后要做什么?” “找人类复仇!” “那我呢?” “......我会放过你一次、两次,但若是我们第三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星尘这会儿可以确信,受到裂隙力量影响的赤火,已不再是那个憨厚的怪力青年,而是彻底恢复了赤尾狮虎王的本性。 不过那份力量,或许只是一个引导出他心中怒火的契机...星尘默然了片刻,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识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慢着!”赤火的脚步猛然停顿,星尘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刹住了步伐,足以见得此时的他精神是何等集中。 两人即便明确了之后的敌对立场,在逃离裂隙之前,仍是同盟关系。 空气中飘荡着腐烂且刺鼻的金属气息,像是囤积在屋子内,被炙烤后尚未完全冷却的铁锈发出的气味。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金属的气味渐渐变调,像是群蜂涌出蜂巢地嗡嗡作响,又像是巨大的蚂蚁从地面路过踩出的脚印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散发出斗气,仅仅达到彼此环绕的程度,将身边的黑暗驱逐。 面对未知与恐惧,星尘与赤火都明白节省体力和斗气的重要性,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会动用斗气。 但当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时,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愣在了当场。 “怎么会......”星尘面对着诡异光景,喃喃道。 在他眼前,或者说两人所处的位置,仅仅只有一个直径不足十米的圆形平台。 平台是独立悬浮的状态,与周围散发着金属气息的墙壁几乎脱节,唯有东西两个方位上,两条长方形石块铺砌的浮空小道通向悬崖墙壁的对岸,但每两块石块间都隔着两米的宽度,稍不留意,便会踏空,跌落深渊,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星尘与赤火顿时感到背脊一凉,他们自认为自身的直觉很是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到空间的布局与结构,但此刻眼前的场景仿佛在告诉他俩——从进入裂隙到现在,他们只是在圆形平台上打转而已。 若单单只是这样,两人还不会觉得毛骨悚然,最令他们动容的还是四面八方的悬崖。 悬崖根本不是由石块层层叠砌而成的,而是由上万只长着贝壳的‘蜈蚣’构成——至少星尘是这么称呼它们的,每一条‘蜈蚣’都有半个成年人的高度,它们的贝壳颜色嶙峋起伏,像极了起伏的山峦。而两人听到的金属声响则是‘蜈蚣’们贝壳碰撞的声响。 它们都是活的!而且都醒着!只是没有发动攻击罢了。 “看来要通往外界,只能从这两条道路中走了。”星尘分析道。 一直不主动挑话的赤火突然没来由地说道,“尸蟞兽。” “呃?”星尘一愣,稍后反应过来赤火说的是墙壁上的‘蜈蚣’。 赤火解释道,“尸蟞兽是一种啃食尸体的群居魔兽,它们通常不会主动袭击生者,但尸蟞兽的感知很敏锐,一旦在它们的感知范围内,有人受了重伤,它们立刻就会察觉到,然后群起攻之,把那人吞噬。” 星尘毛骨悚然,“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赤火摇了摇头,“不是。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讲,叫做直感。在一定范围内,尸蟞兽能够与重伤者共享视野。” 星尘头皮发麻,真是个糟透了的消息! “还有个坏消息。”赤火真是应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老话。 “说吧。”星尘叹了口气,接受现实之余开始考虑要如何尽可能避免自身受伤的情况发生。 “虽说尸蟞兽是群居魔兽,但数量庞大到如此地步,也是极不正常的。”赤火逐字逐句解释道,“只有一种情况能够号令数以万计的尸蟞兽。” 星尘显然猜到了赤火的意思,补充道,“你的意思是,有什么东西在统领着它们?” 赤火点了点头,两人都没有打哑谜的心思,“尸蟞母兽。” 星尘皱了皱眉眉头,“那只尸蟞母兽在什么地方?” 赤火指了指两人的前方,又向四周指了指。 墙壁上,一只尸蟞兽挪动了下位置,露出了藏在它身后的‘岩石’,那块岩石带着湛蓝色的光辉,初看之下霎是美艳,带着几缕摄人心魄的蛊惑色彩。 可细细看去,湛蓝色彩下却有着某种液体在‘岩石’管道内流动着。 ‘岩石’摇摆了一下,一些尸蟞兽的贝壳又是纷纷碰撞,发出滔天的金属爆鸣,而有些尸蟞兽更是被剧烈的颤抖震落,跌入深渊,发出古怪的尖啸声后彻底消失踪影。 星尘面色如土,痴痴道,“你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其实是尸蟞母兽的体内。” 赤火点了点头,“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这样。这只尸蟞母兽长期寄生在空间裂隙中,估计已经成为了强大的变异种。” “那我们要怎么办?”星尘有些头大,他自认为就算与赤火合力,也完全不是这只尸蟞母兽的对手。 赤火耸了耸肩,佩戴上拳刺,“不是还有两条路么?就算这两条路的尽头只有危机,我们也要去走一走,才算是不枉此行。” 星尘低垂眼眸,思索片霎,露出笑容。 “你说的没错,走吧,去看看这奇异的空间,究竟有多少古怪的地方!” 两人一拍集合,担忧的情绪,亦是在清脆的掌声中徐徐散去。 第219章 C219 天平 “既然有两条路,那我们各走一边吧。”赤火朝星尘挥了挥手,率先选择了西面方向的石道。 星尘忙不迭地把赤火拉了回来,皱着眉头说道,“别大意!万一是陷阱呢?” 赤火嗤之以鼻,道,“这做平台的目的,恐怕就是要将我们分散,那何不如其所愿?” 星尘心中一动,没有着急作答,而是绕着圆形平台的边缘走了一圈,朝四处看了看,确信没有其他隐蔽通道后才回到原地,思考起来。 对于仅有的两条道路,星尘当然不认为每两块石块间,那仅仅三米不到的间距,能难得倒他自己或是赤火。凭借两人的体魄,随便一跃就能跨越五米,星尘担心的是石块本身有古怪。 他冥思苦想,将平台与两边的通道想象为一件物体,与记忆中的相关印象逐一对比,终于发现了有待商榷的细节。 “你觉得眼下的情况,像不像一个天平?”星尘眼中精光一闪,喃喃低语道。 赤火环顾四周,并未赞同星尘的提议,他习惯性地哼出一声低吼——并非是对星尘的嘲讽,只是他察觉到,自己的耐心在渐渐流逝着,从而做出的习惯性反应。 这是当进入空间裂隙后,他的身体发生的一系列异样,沉睡的野兽本能被唤醒,被过度地‘激发’着,但赤火也不知道如何抑制这种变化。若不是眼前的人类有着与他共同生活的经历,他才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按兵不动。 就在此时,星尘抬起手,凝聚出一颗蔚蓝色的波纹球体,朝石块台阶砸去。 随着水花的出现与消散,台阶上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似乎除了得出坚固可靠的结论外,再无收获。 赤火拍了拍星尘的肩膀,半安慰半扫兴致地说道,“看吧,是你杞人忧天了。” 说着,它便是要往台阶上踏去。 “慢着!”星尘淡淡地呵斥道。 “还有什么事?”赤火懒懒地回过头,微微一怔。 只见星尘麻利地脱去自己的上衣,将它随手抛到一处台阶上。 看着还不死心的星尘,赤火刚要叹气,眼瞳却在下一刻猛然瞪大! 轰隆—— 轻若无物的上衣落在石块上,掀起了群山倒塌、岩石滚滚的轰鸣!整个平台都在瞬间剧烈晃动起来,两人连忙稳住重心,防止跌落下去。 赤火面色阴沉的同时,反而是星尘长长吁了口气——幸好没有贸然行动,也幸好记忆力没有让人失望,才使得他有时间去推敲眼前的情况。 这种天平结构,他曾经在火幽谷的书籍中阅读过一二。最早的记录存在于距大陆纪元零年,六千年前的某个王朝,一个被称为‘荒古遗族’的种族统治的时代。那时的天平作为一种残酷又扭曲的‘娱乐’刑具而生。 死刑犯们分别被关押在天平的支点位置,有的是圆盘结构,有的是三角形结构,而后由判官打开牢笼,让死刑犯们往天平的两侧逃跑。由于两个天平臂的重量不同,导致了天平角度的倾斜,逃跑缓慢的一方会被翘上天空,而天空中等待他们的,则是饥肠辘辘的猛禽。 现在星尘与赤火所处的情况更为恶劣,将猛禽替换成尸蟞兽暂且不论,两人若在台阶上无法保持平衡,那在这不见天日的幽暗世界内,彼此都只有沦为魔兽排泄物的下场。 听完了星尘的解释,赤火脸上的阴翳更胜一分,“人类可真够恶趣味的。” 星尘耸了耸肩,‘荒古遗族’是否为人类,实则没有明确的记载。 但他没有纠结于这个无聊的细节,因为他能够猜得到,一旦面对种族间问题的争论时,气氛总是会变得尴尬且沉默。 两人默契地安静地打坐了片刻,恢复消耗并不剧烈的斗气。 过了一刻钟,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星尘率先开口道,“坏人由我来当吧。” 赤火挑了挑眉毛,点头示意星尘说下去。 “在说丑话之前,我想问下,现在的你,究竟是赤火,还是赤尾狮虎王?”星尘冷不丁问道。 赤火沉吟了半响,傲然道,“自然是赤尾狮虎王。” “明白了。”星尘神色平静,心中却略有遗憾,遗憾两人的关系,或许从踏入裂隙开始,就再难回到从前了。 “关于这座天平,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至于它有没有其他的陷阱,我不得而知。”星尘顿了顿,终是说道,“如果在行进时,发生什么意外,我会选择优先考虑我自己的安危。” “不用你提醒,我也会这么做。”赤尾狮虎王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神色中读出了决绝。 赤尾狮虎王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用拳刺割裂成均匀的二十段。 每一段都撕扯成窄长的条状,彼此间打上绳结,将绳子的一端递给星尘。 星尘稍作犹豫,便是从它手中接过绳子,拴在自己腰间。 这件衣服的材质很是柔软,韧性十足,二十段绳子连接起首尾,足以拉伸至千米而不断。两人以绳索相连,除了能够维持彼此的行进速度,保持相对的平衡外,还有更为重要的功能——若一方发生变故,则能够拖另一人下水。 星尘将绳子拴紧的同时,也将自己的内心牢牢拴住。 从现在起,只能够依靠自己了。明白了精英魔兽用意的星尘,不免暗自感慨道。 “出发吧。”赤尾狮虎王不平不淡地说道。 星尘头也不回地朝东面走去,将不着边际的最后一丝奢望,彻底抛之脑后。 两人的步履都不是很快,但半年的对练已经使他们熟悉了彼此的移动节奏,整个世界静悄悄的在脚下弥漫。 星尘尽量使自己不去看深渊下方,以免心神受到干扰。 偶尔有尸蟞兽因为‘血管’峭壁的抖动而失足坠落,星尘能看到它们那一双双令人恐惧的乌黑色眼瞳,像是腐烂的聚合物。 绳子遥远的另一端,突地传来急速震颤的频率。 星尘心神一紧,知道那并非石块出现的异样,而是尸蟞兽刚巧落在赤尾狮虎王的周围,使它不得不改变前进速度去与之周旋。 星尘尽可能地配合着赤尾狮虎王的速度,将步伐错步移动着,天平两端在经历了有惊无险的震荡后,徐徐归于平静。 说来也是滑稽,明明维系信赖的只是一根脆弱的绳子,两人的步伐却是默契地令人叹为观止。 星尘自嘲地笑了笑,望见头顶上方有着黑光坠落,根根倒刺从黑光中透出。 他知道那是尸蟞兽在坠落,临死前想要拉上一个垫背。 “抱歉,可我不能够死在这里!”星尘双手合十,蔚蓝色光芒从掌缝中闪耀,犹如被开辟而出的一线天光,延伸到了漆黑的远方。 他厉喝一声,声音嘹亮地回荡在黯淡的世界里,传得好远,好远。 第220章 C220 与己为敌 尸蟞母兽,一只盘踞于极地西伯利亚空间裂隙中的十五级魔兽,身体长度不明,能力不明,发现于承天大会一年前。——《奥丁大陆异闻录,第七十七卷》 ...... 尸蟞兽甲壳上的倒刺泛着寒芒,倒刺而至。星尘并起两指,堇色与黑色呼应流转,在虚空中抻纽指尖,唤出丧钟短剑。 数道弧线在空中纵横交错,发出叮叮当当的铁器碰撞声。为了保持两人间的平衡,星尘每一剑都没有用尽全力,因此很难突破甲壳的防御,但手法胜在精妙,尸蟞兽纷纷被挑飞坠落,如此往复数分钟后,周身三尺之内,竟仍是空旷无物。 不见天不见地的悬空石块上,紫黑色的光影孤独扭动着,像是一片无垠落叶。 赤尾狮虎王感受到维系在绳子彼端的异动,前进的步伐微微一顿,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脚底下石块的剧烈波动。 “遇到麻烦了?”他皱了皱眉头,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丝毫地慌张情绪流露,唯独是挪了挪脚步,想象着星尘的移动规律,从而去配合后者的节奏。 没有用上多少时间,他便熟悉了星尘的节奏,石道剧烈的波动趋于平静,只是空气中却开始传来呲呲的破风声。 “区区杂碎,何足挂齿。”赤尾狮虎王淡淡说道,随手拍出一掌,掌风炙热如烈焰,将从天而降的尸蟞兽轰杀成斑驳血块。 “动作快点,人类。”他冷哼一声,傲然道。 两人前进的步伐都是放缓了下来,彼此有条不紊地配合着,星尘的位置偏向左侧时,赤尾狮虎王则会向右移动,将重心挪回中央。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道路的尽头近在咫尺,绳子绷紧的程度也渐渐达到了极致。 星尘与赤尾狮虎王同时伸出手,双方的手指都是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随后毫无顾忌地切断了腰间的绳结。 两人一同跳上了对岸,在无边的凝望中,身后的道路台阶被惊慌失措坠落的尸蟞兽砸中,滑落到深渊中,发出孤寂的最后一声悲鸣。 星尘抬头向前看去,走近些许后,才赫然感受到了异样——墙面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血管,血液中混杂着人脸大小的寄生虫,好奇地盯着新鲜的来者,瞳孔中的焦距不时变化,就跟人们思考时流露出的表现如出一辙。 但四下只有眼前的一条路可以前进,星尘沉吟了片刻,背对着赤火挥了挥手后,便是踏入了墙壁的洞**部。 视野刹那间变得幽闭起来,可见范围不足五米。 于此时,星尘惊诧地发现,在尸蟞母兽体内的这处洞穴,竟然格外地整洁,墙壁很是光滑,不像外部那般粗糙,仿佛是人工打磨出来的隧道。 会不会曾经有人来过这里呢?星尘猜测道。 回答他的只有血液汩汩流淌,别样的寂静在隧道中一望无际,背后不知何时刮起了飕飕寒风,黑色的雪花飘荡着。 “下雪了?”赤尾狮虎王伸出因勤练而磨出茧子的手掌,捻起一片雪花瓣,捏成粉末,洒落的却是一地血水。 “没意思。”他撇了撇嘴,脚后跟猛然一踏,火焰缭绕成风卷姿态,呼啸着朝前方涌去,将道路中的雪花清扫得干干净净。 显然,这道开胃菜依然不符合他精英魔兽的胃口。 星尘谨慎地用斗气覆盖全身,随后捡起一片雪花,朝墙壁上甩去,墙壁上顿时映上一大片血渍,血渍陡然将墙壁照亮,但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而后,雪花倒仰坠落,星尘借助着斗气的光辉,原来其真面目是一只六角结晶模样的蝙蝠。 与远在彼岸的赤尾狮虎王反应一致,星尘也几乎是皱着眉头向前行进着,但他走了片刻后脚步渐趋停顿,喃喃自语随之而起。 “不对劲,这只蝙蝠的血液有古怪......”星尘倒退回去,仔细揣摩墙壁上血液的印记,果然发现了一丝端倪。 血液散发出微弱的白玉色光芒,在地面上徐徐蠕动,最终凝聚成颗粒大小的模样。 星尘不敢大意,用斗气裹着手掌,捡起颗粒,看到表面有纤薄的一层粉状物,粉状物的排列极为有序,仿佛是一个个小型阵法,阵法中的光芒黯淡,但星尘的瞳仁明亮如镜,烨烨生辉。 “这是......”星尘脑海中稀奇古怪的想法一一闪过,旋即又被他一一否决掉。 他的脸色也是精彩纷呈地变幻着,到了最后,就差把心花怒放四个字用凿刀凿上头了。 魔力!那摊血液是由纯粹的魔力构成的!六角蝙蝠并非是魔兽的一种,而是纯粹的魔力! 星尘相信自己绝不会在这等大事上看走眼,他曾听绫儿姐提起过,有些‘生物’本身是不存在的,只是因为他人的愿望而聚合在一起,成为了‘生物’的模样,它们只有在死亡时才会展露出真正的模样。 比如绫儿姐拥有的‘伪阳’,因希望而生,又因希望破灭;又比如她提起但星尘不曾见过的,以人们的思念聚合而成的‘天照花’;再者,就是眼前的六角蝙蝠,会不会也是由于魔力的愿望,而聚合成为了蝙蝠的模样? 尽管星尘不知道魔力的愿望为何,但他能肯定的是,此地既然有魔力存在,那也就意味着,他可以使用魔法! 星尘心花怒放地搓了搓手,将法诀在心底默念一遍后,猛然喝到,“冰灯术!” 或许是错觉的缘故,星尘听到头顶有乌鸦盘旋飞过,之后,无任何奇迹发生。 星尘尴尬地挠了挠头,“差点忘记自己体内已经没有魔力存储了。” “没有魔力......”他继而眼中精光一闪,将地面上的血液一滴不漏地拾起后,毫不犹豫地舔舐着吞入腹中。 下一刹那,星尘浑身都是忍不住颤抖起来,从舌尖到五脏,再到体内的魔力通道,纷纷传来久违的异样,像是灰暗世界中,力量的明灯被解封了一般,摇曳着微弱的灯火! 星尘抬起右手,在虚空内比划过法阵图案,指尖的流光氤氲弥散在空气中,染成一盏晶莹剔透的灯笼模样。 “冰灯术!” 随着青年激昂话语落下,黑暗被灯火驱散,无数蝙蝠的身影被照射出来,在隧道墙壁的顶端罗列排开,诱人得像是餐桌上的满汉全席。 “我要开动了!”星尘心怀敬畏地朝魔法鞠了一躬,凌厉劲风伴随拳锋呼啸不绝! 第221章 C221 与人为敌 星尘在隧道内停留了许久,将雪花状的蝙蝠一只不漏地收集起来。 他并没有着急服下魔力血液,而是沉思了许久,察觉到先前由外界转化入体内的魔力存在时间并不持久,约莫三刻钟的功夫便会彻底消散,在自身无法凝练魔力的情况下,能省还是省一点比较明智。 借助‘冰灯术’营造的灯笼光辉,星尘一路向前走去,发现脚下的道路在经历了平坦后,变得柔软起来,耳边也是听到了稀稀疏疏的水流声。 似乎道路也即将变得宽敞起来。 可这些变化丝毫没有令星尘感到喜悦,反而是警惕心大盛。星尘不能确信前方究竟有多少危机在潜伏着。 接近洞穴的拐角处,星尘将‘冰灯术’熄灭,握紧丧钟,服下魔力血液后,方才蹑手蹑脚地贴在墙壁上,悄无声息向前探去。 然而就在身体探出墙角的一瞬,星尘毫不犹豫地向黑暗中刺出一剑,紫黑色的弧线在黑夜中敏锐地奔跑着,像是一个独行的狩猎者。 嗤啦!丧钟刺出的轨迹被拦截在半空中! 阴影中,显然还有个狩猎者! 刀光剑影一碰即退,紫黑色的火花被利器的交锋点燃,燃烧到惊人的高度! “什么人!”本以为借助黑暗的优势能够先声夺人的狩猎者厉喝一声,抬手欲挡,可星尘的攻击如天女散花,刁钻古怪,将阴影中人的退路牢牢封住。 仅仅是四五个回合的交锋,阴影中的那位狩猎者,身上便是被割裂出不少的伤口。 星尘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愿,在先前贴近墙壁时,他已竖起耳朵听到金属器皿在空气中挪动震荡的特殊声响,那阵音波在常人耳中轻乎其微,但在星尘耳朵里,却是锋锐刺耳。星尘甚至不用太细心,都能听出是杀人的前奏曲。 “怎么可能!”黑暗中人心头大骇,作势欲走。 “他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位置的?!” 星尘可不会给他解惑,手中丧钟陡然闪耀弧形雷光,将偷袭者的狡诈与‘饶命’二字齐齐斩于腹中。 一场有惊无险的遭遇战在十个呼吸之内落下帷幕,星尘没有着急检查死者的尸首,而是退回到洞穴阴暗处,一边检查身体伤势,一边竖起耳朵,防范着是否还有他的同伙在附近。 过了很久,耳边没有再传来锋锐聒噪的金属波动,星尘才小心谨慎地走出洞穴——闻声识器,一种在大路上失传已久的秘典,星尘有幸从剑儿处学得一点皮毛。 剑儿前辈曾说过,任何兵器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它们的属性、缺陷、优势、喜好等状态都藏匿其中,而这些秘密会以声音的形式被表达出来。 在天帝时代,为了防止兵器的秘密与弱点暴露,大师、宗师、乃至于一代巨擘,无外乎都会走上一遍人兵合一的路子,以自身的呼吸声替代兵器声,亦或是模糊,乃至伪造兵器的声响。 如今的星尘,虽远未及剑儿的水准,但依然能够听到稍许皮毛。这些皮毛,用来对付与星尘自己水准相差无几的敌人,足以将优势扩大成胜势! 生命值得珍惜,星尘一直这么坚信着,但他并不会对偷袭者有任何怜悯恻隐。 可等到星尘再次走出洞穴时,他一时竟是愣住了。 先前的黑暗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树林中枝繁叶茂,还有淡淡的红色光晕从天空中照射下来。 “这是......空间被折叠了?”星尘皱了皱眉头,猜测思索道。 他对空间折叠并不陌生,或者说,理论上毫不生疏。毕竟左眼中寄宿着最壮阔的时空之力,但要在星尘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折叠空间,恐怕也只有那只尸蟞母兽能够做到了。 回头一看,星尘发现身后的洞穴出口,不知何时已然消失踪影。仿佛他自始至终都是在森林中游荡一般。 可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星尘不免猜疑起来,手掌拖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不直接把闯入者干掉,而要大费周章地做成......解谜的模式?” 解谜模式?星尘怔了怔,遂眼中精光一亮,被自己无心说出口的一句措辞给点醒! 天平的抉择,和洞**给予的魔力补充,两者乍一看毫无关联,但细细想来,无论是哪一个都需要闯入者用慧眼去观察才能发现其中蹊跷。 尽管星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依然相信,这处森林中,也存在着某些机关或是谜题。 是否要解开所有的谜题才能触发过关的条件?剑儿前辈当时是否也发现了这一点?这处空间裂隙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引导闯入者做这些事情?以及最为诡异的...当初剑儿所说,她当初遇到了自己的复制体,是否又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一个个谜团接踵而至。星尘有些头大,感觉自己依然身处在层层迷雾中,不见天日。 飕飕—— 星尘的西南方,突然有阵阵脚步声传来。 糟糕!星尘暗道一声。 无论是魔力感知,还是精神力感知,都没有发现周围有生命的存在,为何会突然出现? 可星尘还未来得及多想,便是见到西南方的灌木被从水平面上刮开一道凌厉的弧线。 唰啦一声,秃了大半截的灌木后方,赫然是三道人影。 失去了阻碍物后,三人皆是看到了站在绿荫中央的星尘。 数目相望,众人的神色出乎星尘意料,竟也带着些许愕然惊诧。 三人并肩而立,左侧的女子身着淡绿色长裙,背后一对天鹅般的羽翼扑翅着;中央的男子一席白衣,身体外部没有任何异变的痕迹,但那双眼瞳中却是有着实质的金色火焰燃烧着;可最古怪的当属右侧的那位,此人身躯挺拔,脸庞清秀,满脸都是从容惬意,似乎根本不为身陷囫囵感到担忧。 这份从容令星尘几乎动容,他见过深陷险境能够保持镇静理智的,可未曾见过能够蔑视险境的人。 四人呈对立面站立着,谁也没有开口。 突然,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渐渐开始扩散,直至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第222章 C222 无名 众人皆是微微一愣,表情接连发生了轻微变化。 “魔力?”星尘皱眉,显然,眼前的三人也是遇到了与自己类似的机遇,并即时抓住了它。 单单从魔力的波动看来,眼前三人的实力旗鼓相当,都已接近领域级。 “为什么之前没有察觉到?”星尘心想,照理而言,面对领域级以下的魔法师,他自认为能够在百米开外便察觉到他们的魔力波动。 当然,这是在排除对方有远高于自己的实力、有意藏拙、干扰了自己魔力感知的前提下。 莫非这片森林带有屏蔽感知的结界?还是有着能够干扰魔力的魔兽存在?或者是,森林是一个巨大的天之域......每一个向更深层次思考的念头,都令星尘的心脏砰砰直跳。 在他思考之际,三人中,位于正中央的白衣男子眼瞳中闪过幽幽寒光,低声说了句,“嘁!看他的样子,应该也食用了‘魔蝶’才对。” 绿裙女子轻笑道,“秦川,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呢。那边的小哥不就是机灵了些,看把你紧张的,直接就把人家当成了潜在对手,杀意都扑腾腾地写在脸上了哦。” 秦川眼角一抖,面露不悦。 绿裙女子恍若未觉,继续说道,“让我仔细看看,哟,还有几分失望的神色呢!是不是在想,要怎么才能把聪明的家伙当成垫背来使用呢?” 由于没有刻意压抑声音,星尘自然是听到了他俩的谈话,体内的魔力通道无不紧绷起来,专注地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被戳中内心想法的秦川,面露不悦,冷哼道,“别得寸进尺。你这种只会在床上,干着把别人喉咙割开勾当的dang妇,可没资格来嘲笑我,迪露丝!” 迪露丝微微一笑,可她眼前的气流陡然间被撕扯出锐利的痕迹。 她舔了舔苍白无色的菱唇,说道,“彼此彼此。” 感受到女人渐涌的怒气,秦川不再争论,迪露丝并非他的伙伴,无非是这段地狱路上的一枚棋子,别看两人现在搭了伙,一旦遇到危险,彼此想必都会毫无顾忌地抛下对方。 甚至,补上一刀。 不过现在嘛......他的眼神接连变化,用理智压制了脾气,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星尘。 星尘察觉到来者不怎么善意的目光,回敬以同样不夹杂善意的眼神。 “小哥你怎么说?”秦川问道,口吻中带着不屑掩饰的傲慢。 似乎在他看来,这份邀请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赏赐,后者应该感激涕零的接受才是。 星尘略作思索,尽管他对这位男子的言谈举止十分感冒,但在权衡利弊后,依然是谨慎地回答道,“有几个搭档,总比单打独斗来得强,算我一个。” 秦川对星尘的决定没有太多的异议,尽管他能从星尘的眼眸子里读出对自己的不信任,但既然彼此都怀着鬼胎,也算是一场公平的较量。当然了,秦川也不屑于获得星尘的信任,他只是想找个关键时候能出卖的垫背罢了。 而星尘的考虑与秦川如出一辙,既然魔力的感知在森林中变得无比狭隘,那与其增加三个不确信因素的敌人,还不如与他们结成不可靠的同盟,至少在足以令同盟瓦解的危险和利益降临之前,还能够获得一些对自身有利的信息。 两人一拍即合。 一直没有开口的男子,在星尘加入队伍后,才微笑着说了第一句话,“我叫无名。” 星尘回笑,心中却隐隐恻然。 无名?意思是不存在的名字吗? 三人的联盟小队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四人,只是气氛仍然沉闷。 迪露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建议道,“既然大家都上了同一条贼船,各自的消息情报也别藏着掖着了,拿出来分享下如何?” 星尘与秦川在听到这个主意后,脚步默契地一顿,契合的发出停顿声响。 反倒是无名,慢悠悠地向前走去,并且率先开了头。 “我曾经在从空间裂隙内活下来的人们那儿得知......”他双掌合十,一串赭色珠子从他的掌背透出,化作实质的球体飞舞缠绕。 “他在做什么?”星尘与另外两人同样疑惑,搞不懂无名突然施展魔法是为哪般。 珠子的光辉十分祥和,沐浴在其中的人们仿佛聆听了至高的梵音,洗涤身心,甚至灵魂。 星尘忽然觉得这个魔法有些熟悉。 甚至,有些渊源? 祥和,梵音...... “浮屠合尖睡意禅......”他幡然醒悟,找到了这份熟悉的源头所在。 “竟然是佛宗教的魔法!” 正在此时,无名也将手中翻转的串珠呼啸射出,珠子的飞行轨迹极为平稳,每一颗珠子所受的操控力道都均匀的恰到好处,途经之处,弥留下人类嗅觉无法察觉的靡靡香气,似乎是在布置着某种陷阱。 望着已然朝四面八方飞出百米的串珠,首先开口的是迪露丝,她啧啧称赞道,“了不起的操控手法。” “的确了不起。”秦川同样被震撼了,他一路走来,自然是领会到了森林对魔法的干扰能力,要想操控魔法飞出百米,那得需要何等可怕的控制能力! 无名,这个半路遇到的家伙,看来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星尘留意到秦川的神态变化,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很快便是明白了后者的顾虑。 就在众人各自打着小算盘的时候,红色的天空上方,慢慢熏染开了一层白色的粉末,粉末从天空飘荡下来,带着淡淡腥味的水气,宛然如被陷阱吸引的猎物。 无名望着众人逐渐惊讶的眼神中,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从裂隙中侥幸活下来的村民们告诉我,裂隙中有一种擅长使用魔法的魔兽,叫人面蝶。它们存活在‘裂隙森林’内部,靠吸食闯入者的生命力为乐。但它们本身极为脆弱,通常不会主动攻击闯入者。” “小心了。”无名双手合于额前,顿时间,地面光芒大作,犹如一朵佛莲盛开,将四人包裹在内。 金灿灿的莲叶上肃杀着魔力的锋芒,倒刺般的光芒掀起了一阵坚不可摧的屏障。 粉末落在屏障之上,发出尖锐的嗡嗡声,像是动物被火焰焚烧后发出的哀嚎。 在众目睽睽中,粉末上的水气接连蒸发,露出蛋壳般的内核。伴随着‘卡啦’一声,‘蛋壳’破碎,一条条血红色的幼虫便是从中脱落。 长着人类婴儿脸蛋的毛绒绒幼虫坠落到莲叶上,被屏障上流转的魔力绞碎。 在这时,星尘注意到,婴儿的眼睛是灰蒙蒙的,毫无生气,俨然是一副死去多时的模样! 幼虫本来就已经死亡了?它们能够在死亡的状态下进行化蝶?他微微愣住,望着眼前诡异的一幕,回味着无名话语中的诸多疑点,脑海中兀自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天空像是下起了血雨,若隐若现的振翅声从森林的各个角落内传达而至,带着几乎相同的愤怒与咆哮。 与此同时,星尘感受到魔力的探测范围以秒为计量单位,正在飞速扩大着。 “森林中的魔力干扰,原来是来自于这些蝴蝶,还有它们的幼虫。”星尘明白过来。 无名微笑着点了点头。 迪露丝的语气带着些许不悦,她克制住心头的负面情绪后,双手抱怀,半开玩笑半揶揄地说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何一开始不告诉我们?” 无名微微一笑,从容回答道,“女士,能互换的才是情报,不能交换的则是秘密。” 他顿了顿,看到迪露丝并没有露出不悦神情后,才缓缓补充道,“我的情报分享完了,该你们了。” 第223章 C223 天冢裂隙 能互换的才是情报,不能交换的则是秘密。星尘将无名的话语咀嚼一遍,发现他既是在说裂隙内的事儿,也是在隐喻四人间暗流涌动的关系。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该说,什么又不该说。 于是,星尘饶有兴致地接过话茬儿,“第二个就我来吧。我知道的不多,只是听前辈们说起,在裂隙中我们会接触到类似于自身影像的敌人......” 星尘故意放缓了语速,眼珠子滴溜滴溜地打量着众人的神态变化。 迪露丝与秦川率先按捺不住,后者更是皱着眉头问道,“你的意思是,会遇到我们自己的幻象复制体之类的东西?” 星尘点头,继续开口之际,有意无意瞥了眼无名,发现后者也正在凝视着自己,眼神深邃,令人难以琢磨他的所想。 “没错。”星尘肯定道,“但前辈们都说,他们遇到的复制体,都比本人更为强大,因此会非常棘手。” 迪露丝迟疑片刻,突然问起星尘,道,“那这些复制体有没有触发的条件,或者是出现的规律?” “哼,畏首畏尾的女人。”秦川不知为何冷笑了一声,把握住每一次能够对迪露丝冷言相讥的机会,说道,“如果你遇到的是我的复制体,那你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跪下求饶。” 星尘疑惑着眨巴了下眼睛,一时愣了神,没能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 稍过片刻,星尘才后知后觉地观察到,迪露丝的口形和自己听到的话语不匹配,约莫是明白了其中的蹊跷—— 应该是某种操纵声音流动与形态的魔法,将语言进行了加密,秦川与无名听到的是另一番话语,只有自己听到了她真正的问题。 很神奇的魔法啊,另外两人都没有发现嘛......他感叹了一句,之后,耸了耸肩,摇着头观看这一男一女针锋相对的表演。 星尘其实说的很含糊,甚至连复制体是由斗气制造的这一点都没有告诉他们。 不是没必要,只是没义务。 迪露丝见到星尘摇头,心中略感沮丧,嘴上却是道了句感谢,径直朝前方走去。 星尘也懒得去分析她的心思,安静地跟随上迪露丝的步伐。 结果迪露丝突然回过头,带着妩媚酥骨的笑容说道,“我的情报不多,也没有二位的来的详细,各位听了可别嫌弃。” “但说无妨。”回答她的正是无名,此刻的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态度诚恳得令人毫不起疑。 迪露丝凝望着森林上方的天空,伸出白皙的手指试图触碰那份火红的余晖。 她幽幽说道,“你们知道裂隙的名字么?” 星尘微微一愣,旋即摇了摇头。 秦川也对此感到好奇,他同样没有听说过裂隙的名字。 可是下一秒,有声音似乎从遥远彼岸传来,给予了迪露丝剧烈的冲击,以至于她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回过神,直直愣在了当场。 “天冢。” 说话的是无名,他走到星尘身旁,解释道,“全名是天冢裂隙,意为天空女神努特的墓冢。” “相传天空女神努特陨落之时,一对眸子分别化作了两颗恒星,神血化作了山川与灾厄,神骨化作了亡者的食物......唯独神之手,却是下落不明。裂隙之所以要在双星汇聚之日开启,大概是因为努特想要再看这个世界一眼的缘故吧。”无名淡淡地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迪露丝诧异得几乎换上了质问的口吻! 这绝不是什么公开的秘密! 若不是她出生于赫赫有名的考古世家,也无从得知此般过往,数位先祖更是殒命于探秘的险境中。 这些秘辛,却被眼前来路不明的男子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仿佛一文不值。 无名微微一笑,白皙修长的食指点在唇边,不可言状。 “天空女神努特...”对星尘而言,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就如同丰收之神般,天空女神同样是塞恩帝国最为人熟知的神明之一。 然而,此刻的他只是用力摩挲着下巴,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似乎天空上的确有双星在汇聚,只是当时整个环境过于晦暗,又有瘴尸潮前赴后继,他无暇去关注那么多的细节。 就在星尘企图追问某些细节时,林子内的树木倏然间发出了稀稀疏疏的声响。 “发生了什么?”秦川皱着眉头问道。 无人回答。 可是很快,所有人都得到了答案。 冷飕飕的风尖儿刮过森林,像是曼舞的灰精灵,伴随着一阵悠扬悲凉的羌笛声,整片森林,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缓缓苏醒了。 没错,是苏醒了过来! 火红色的光辉附着在叶片的纹路间,带着万物凋零前的静美与华丽,羌笛的曲调凄凉婉转,树冠因承受不住哀伤而夭折断裂开来。 星尘瞪大眼睛,眼见那折断的树冠落在地上,蔓延出粗壮的枝干,枝干愈发膨胀,化作三个成年人才能抱住的木柱子,柱子无师自通地修葺着,修剪出分叉的二十指。 二十指各显神通,激射出翠绿色的光芒,所过之处,植被迅速成长,成长为具有意识思维的怪物,一同朝着前方袭击而去! 紧接着,一旁的秦川又是看到有敦实的根系拔地而起,泥土纷飞,一只巨硕的瞳孔在根系中央缓缓睁开,透露出摄人的土黄色光辉。 迪露丝在慌忙中向后退去,忽然有叶子从她头顶飘落。 弱不禁风的树叶几乎要被扯断,但迪露丝的表情已经被先一步扯断了! 羽状、条状、乃至锯齿状的树叶无一例外都从中央的纹路向两边扯裂,露出了深绿色的尖牙,发出与人类完全不同的言语声。 就连素来淡然的无名也微蹙剑眉,他身后的地面寸寸裂开,无数软体的藤条从地底窜出,墨绿色的液体从土壤中溅到地面上,登时间,泥土便是发出腐烂的腥臭味。 “已经把我们识别为入侵者了么!”无名的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但眉宇间凭空多出的两三分愠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一些想法。 只见无名双手在空中滑动着,无数洁白咒符从虚空内折跃后又消失,显然是在施展自己的手段。 星尘等人也没闲着,纷纷催动起斗气做出攻击阵势。 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 所有的攻势都绕过了星尘,绕过了秦川,绕过了迪露丝。 直指,无名! 星尘心中一惊,略微犹豫后便是挥出数道斩击,将从自身附近飞掠而过的几株带刺藤蔓切断。 而秦川与迪露丝的做法则是大相径庭,纷纷退避多开攻势,不嫌热闹地看向无名。 “魔法完成。”无名风轻云淡地捻动法诀,周身白光迸发,编织出一面立体的澄澈明镜。 随即,星尘便是看到,无名身旁的藤蔓、藤条、树叶等物毫无征兆地坠落着,就连那道翠绿色的光波都是被定格在了无名的胸前。 ‘噗通——’ 光波中迸发出石子落入深潭的动静。 ‘噗通——噗通——’ 声音逐渐密集,似是在潭底凿了无数个口子,翠绿色的水流从罅隙缺口内向外流淌,整道光波变得干瘪起来。 在‘梆啷’声中,那道光波化作了沙尘,跌落到土壤里。 第224章 C224 焰色树妖 大泡的污泥被植被卷曲、倾洒、掀起,还裹挟着某些断裂的腐肉与枯枝,重重跌落在泥泞上,轰响如钟。 眼见同伴们莫名地死去后,尚未发起进攻的魔兽们纷纷虎视眈眈,将目光锁定在无名身上,同一时间,更多的植被型魔兽从土壤与岩石丛中悠悠升起,宛然如合纵的联军将四人队伍围剿在生死的悬崖边。 然而,没有任何一头魔兽胆敢贸然进攻,它们都将目光锁定在风轻云淡的男子身上,谁都不想被那诡谲的魔法判下死刑。 “神奇的法术。”星尘望着跌落到地面的魔兽,才明白自己对无名的判断依旧有不小的偏颇。 从魔力的消耗中,星尘判断出,无名使用的魔法无疑是基础级的水准,运作原理乍一看与冰爆术相同,但实则相距甚远。 冰爆术是以解析法术为前提,将法术破解甚至反噬予施法者的能力,但无名施展的魔法,更像是破坏了魔兽本身一般。 不对! 星尘霍然察觉到,自己的用词并不准确,与其说是破坏,更像是将魔兽还原到了植被的状态! 还原?灵智抹除? 星尘缓缓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直冲刷到了天灵盖。 他忽然联想到了某个可怕且隐晦的线索——没有名字的魔法师,天空女神的坟冢,以及......天空女神努特的魔法! 那是连孩童都耳熟能详、却只留存于传说中的法术形态——能够将一切物体否定的能力。 星尘愈发觉得无名所施展的法术与传说渐渐吻合起来,看向他的目光中也渐渐起了疑惑。 滴答,滴答,滴啦啦,哗啦啦...... 红色的天空,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 轻薄的雨滴没有丝毫重量,却肆意地弥漫着,恍惚是油画笔将森林涂抹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迷雾的尽头或许是个蚕茧,可以将视觉,知觉,乃至魔力感知,都无限制地挤压。 “小心些,大家伙来了。”无名突然轻声说道。 此时此刻,没有人怀疑无名话语的真实性,他的话语就像是微弱的萤火,是黑暗中的领路人。 就在无名话语落下的刹那,地面开始不规则地震颤起来,石块上方蒸腾着赤色的蒸汽,触碰到的空气纷纷被点燃,火苗如柱,直冲天际。 星尘与秦川等人几乎不假思索地将魔力覆盖到全身,火焰溢出的热量令他们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意识在溃散、血液在加速、心脏在梗缩,如被炙烤的牲畜,发出凄惨的嚎叫。 紧接着,一双火红色的枯木手背从地面猛然窜出,附着在其表面的藤蔓,厚重得犹如叠叠巨岩,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将躲避不及的植被魔兽牵连进去,烧成灰碳,散发出霉变的气味。 唠唠叨叨的絮语在森林中回响着,带着雄浑的魔力与震慑的威严。 所有的植被魔兽都停止了攻势,匍匐下来,颤抖着,静待着他们的君主驾临。 而后,浑身冒着火焰、且壮硕得与巨灵一般的树妖,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中,一步一步地从地底攀爬了出来,睁开古老的三叶瞳,睥睨着蝼蚁般的众人。 “火焰色的...树妖?”星尘直视着璀璨的火苗,忍不住吁出了一口的凉气。 树妖怒吼了一声,化音成浪,仿佛巨人搬起群山,豪掷向远方。 火浪席卷着滚涌而至! 星尘等人也是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纷纷施展应对策略。 秦川伸手结出次第相连的法印,一座与他等身高度的六分仪在须臾间被创造出来。 “航海的六分仪。”当最后一个法印被敲下时,黄铜色彩的六分仪终于化作了实质,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但凡有热浪接近秦川周身十步的距离,都是被一只隐形的手指引着朝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而迪露丝的魔法也在下一秒崭露了峥嵘面貌,妩媚诱人的絮语在树木、藤条、熔岩和苔藓的罅隙中奔走着,犹如穿着薄纱礼裙的少女,令人忍不住停住脚步,驻足观望。 只见火焰浪潮命中了迪露丝,却没有产生任何灼烧与炙烤的效果,似乎仅仅是情人间的爱怜与呢喃。 “不洁元素的静静舞蹈。”迪露丝手点红唇,朝着前方婀娜笑道。 驯服了火焰?还是改变了火焰的性质?星尘脑海中闪过这样数个想法,但眼下情况容不得他再去深究。 “苍雷爆步!”足下雷霆涌动,星尘的身形在短短两个呼吸间霍然变得虚幻起来,优美的弧形电弧偏偏起舞,如同走在熔岩尖刀上的舞者。 压抑许久的魔力一朝被释放,星尘忍不住低吼着宣泄心中的喜悦! “魔法完成!”手中法诀变幻,无名动作的利索程度不亚于星尘,但略有不同的是,他从没吐露出魔法的名字。 白雾色的光辉将他笼罩在内,编织成一个光洁如镜的蚕茧,镜子中央,树妖眼中的愤怒被倒映的一清二楚。 没有人能够看到,被光罩笼罩的无名是怎样的眼神,也没有人听到,他自己一人的喃喃低语。 “母亲大人在上,你们这群蝼蚁,别来碍我的事!” 洪流倾斜而至,白雾忽而传来铛铛作响的灵音,旋即有着虚幻的光影从茧中螺旋切割而出,犹如武者使用的一种名为剑丸的兵器。 滚烫的熔岩触摸在剑丸上,没有将这锋利的兵器融化,而剑丸本身,也不足以割裂醇厚的熔岩,但就在两者交锋间,熔岩那艳丽的红色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泥土沉淀的色彩。 眼见四位蝼蚁竟然挡住了自己的试探,焰色的树妖疯狂舞动着藤条,表情逐渐狰狞,只见它横侧起一根格外格外纤细的枝条,干枯的枝条上静静地升腾起深红的火苗,火苗撞碎在地面,发不出一丝声响。 约五秒后。 星尘突然觉得喉咙干燥起来,嘴唇裂开了一小瓣,渗出了血,足底的雷光隐隐有狂暴的趋势。 “发生了......”刚开口的他,喉咙内干涸的像是坏死的田地,发出干枯苍老的声响。 也就在此时,星尘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剧变! 水分在蒸发,不仅是森林中的水分,而是连着星尘自己体内的水分,也在被抽离着! 人身体中的水分占比约为百分之七十,与水属性相关的魔法师则更多,星尘自然明白身体被抽离百分之七十的物质意味着什么! 不仅是星尘,秦川也看见了六分仪的指针上陡然产生的断裂夹角,锁紧了眉头;迪露丝的魔法更是被逼迫着停下,火焰将她白皙的肌肤烙得焦黑;唯独无名还在尝试着抵御,但他的蚕茧也被蒸发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无用的空壳。 “那根枝条...有古怪!”星尘在心中暗道,“得想办法优先解决掉才可以。” 第225章 C225 众人齐心 星尘略带焦虑的目光依次落在秦川、迪露丝、无名身上,看到他们也回敬以几乎相同的眼神。 不解决眼前的困境,所有人都无法前进——众人都抱着同样的念头。 地面有泥土飞溅,树妖的根系缓缓蠕动向前走来,巍峨的身影有如一尊可怖的巨像,所过之处皆是焦烟弥漫,大气拗捩。 “那就不用废话了。”望着逐渐蔓延到森林每一处角落,乃至于已经炙烤、融入到肌肤纹理之内的火焰,星尘费尽浑身解数说道,“先解决这家伙,再解决其余问题?” “赞成一票。”迪露丝率先表态。 “哼,自说自话的家伙。”秦川嘴上不饶人,眼珠子却是倏地一咕噜转动起来,十指灵动地点在空间内,施展全新的魔法。 伴随着吱嘎吱嘎的金属行进声响起,六分仪的指针开始逆行,星尘忽然感受到一股外力正试图涌入体内,受其影响,周身那些炙热汹涌的火焰竟是逐渐开始平息起来。 秦川在此时开口道,“我的增幅魔法能够帮助你们暂时抵御火焰的侵蚀...当然,接不接受取决于你们。” 星尘默了片刻,与前者感受无异的迪露丝也做出了相同的沉默——通常,魔法师们只愿意接受来自于可信任之人的增幅魔法,因为若是让不属于自己的魔力进入身体内部,某种意义上而言,就是将自身的安危也一并交托给了他人。 秦川的魔法的确能够抵挡火焰的侵蚀,但这份美妙诱惑的皮囊下,隐藏的究竟是善意,还是一颗危机四伏的暗雷? 似乎不言而喻。 “我...”正当迪露丝犹豫不决时,星尘率先表了态。 “我拒绝。” 星尘盯着秦川的眼睛,不出片刻,便是端倪出了了几分恼怒与咬牙切齿。 “嘁!不识好歹的家伙!”秦川怒哼道,旋即拂袖掩饰内心的真实意图。 诚然,如星尘所想,秦川本就打算在增幅魔法中夹带些许私货,等局势明朗胜券在握时......一石二鸟! “星尘兄所言不错。”未曾加入讨论的无名从不远处向星尘等人走来,面容有些狼狈,但神情中的从容依然可窥。 见又有一人倒打一耙,秦川难堪的脸色更深一分。无名接着说道,“就算面对困境,我们也应当相信自己的力量,而不是祈祷奇迹或是依赖外力,毕竟......” 地面上尘泥翻飞,土黄色的泥土在空中被烫染上深红的色彩,犹如枫叶飘零,带着静谧的死亡气息。 无名之后所说的一席话,被枫叶坠落爆发的轰响声彻底覆盖。 “愚蠢的男人。”迪露丝叹了口气,语气却极为愉悦,没有了先前身处绝境的那份觉悟。 她揶揄说道,“不过这份愚蠢,偶尔倒是也讨人喜欢呢。” 火焰瞬间席卷了众人,带着几分油画色彩的森林顷刻化作了一座坚固的焚烧炉! 俄尔后,熔炉发出毁灭的音爆,整座森林都在熊熊燃烧,直至与岁月并存许久的土壤化作灰烬,直至深红的森林开始土崩瓦解! 然而就是此刻,扎根前行的焰色树妖却是缓缓停顿了稍息,望着前方化作焦烟的领域,枯槁的树瞳中露出了一分警惕。 在它前方,不知何时起,有着一缕缕紫色的花火魔力悄然绽放,魔力渐渐交织成为魔纹,魔纹继而组成坚固的魔链,焚天为阵! 突兀间,数道坚定的雄音嘹亮而起! “不落的风精灵礼仪!” 扭曲到近乎要折叠的焰色大气,倏然变得凝滞起来,紧接着,纯净的风流越过空间阻碍,闪烁着聚拢至魔链之内,化作守夜人手中提灯大小的迷你精灵。风精灵灵动的双眸望着即将崩灭的世界,恍惚间,它优雅振翅,晶莹的片翼拍打起尘埃,将即将陷落的世界包裹在内。 崩塌停止,火焰也是停止了。 “暴风雨的六分仪!” 崩塌刚刚停止,便有雄鹰般的号角从虚空中吹荡,鼓舞着人心。 魔兽们看到眼前有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起,地面的泥土不再是泥土,反倒是如同拍案的浪潮,宛然如置身处地于海洋之内。 火红浪潮后方的重重迷雾内,一艘幽灵般的大船劈开浪潮,直直向前方驶去,幽蓝色的船长与水手在船上若隐若现,年代久远的火炮上印刻着黑十字骷髅的印记,内部的机械齿轮发出‘隆隆’的转动声,一枚枚赤色流光倾泻而下。 沿途路径上那些倒霉的植被魔兽瞬间便是被洪流吞没、被船只碾碎、被火炮轰作灰烬。 秦川将满腔不悦与怒火,发泄到眼前可悲的生物头上! “魔装!” 轰啷啷—— 雷电从天降临,似恶魔又非恶魔的低语咆哮着,大气中的火焰在须臾间被冲散,徒留下密集的静电区域,口吐紫色烟雾的人形怪物露出爪牙,一跃而起,电弧在空中美艳得与彩虹如出一辙。 星尘没有留意到迪露丝与秦川惊骇的目光,吸引他注意力的,更多的是体内那汹涌盈满的魔力,甚至比起来到地层之前,更为汹涌澎湃。 “奇怪了,明明没有进行过冥想,魔力为何会增长得如此明显?”星尘暗道。 此时的星尘,与许许多多的魔法师们一样,远没有到了解魔力与斗气间更为深层关系的时候。当然,这些暂且算是后话,不足为表。 “......有意思的魔法。”在星尘跃向百米高空后,秦川站在幽灵船的甲板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精光连连闪烁,似乎在暗自思索着。 某一个机械般的声音,以只有秦川能够听到的频率在他脑海里回荡——“权限不足,无法复制。” 与此同时,众人中最后的魔法也是展露了峥嵘。 密密麻麻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编织成了一枚玳瑁与琉璃交织色彩的蚕茧。蚕茧的壁垒薄如蝉翼,然周遭肉眼可见的可怖魔力流却无不令人颤栗——倘若成形,其魔法将何其强悍! “仙法·缚仙茧!”无名的声音通过蚕茧传出,犹如幼虫吐丝结茧般轻微。 第226章 C226 分歧与坚持 【“能放心交付背后的家伙?那个傻子姑且算一个。”——精灵族女王杂谈,记于1440年。】 ...... “帮我争取一分钟。”无名的声带摆脱了人类的范畴,发出的是近似于幼蚕的吐丝结茧声,缥缈且遥远。 当他话语落地的刹那,魔兽群突然躁动起来,很是惶恐地朝蚕茧发起突袭! 话语编织成丝,飘入众人耳畔时,众人犹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恐惧的情绪被驱散了不少。 “给无名争取时间!”星尘厉喝一声,左手曲章,掌心向天空托举出三颗球形雷电,右手推掌,将瞬寸之风压榨到了极致,轰出一条隔绝了炽热的干净道路! “不用你教我!”秦川双手掌舵,将自身的魔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到幽灵船中。 首当其冲的幽灵船劈波断浪,将无数挡路的植被状魔兽碾成湿漉漉的碎块。 紧随其后,紫色恶魔从空中掷出夺目摄魂的雷暴之球,三球融汇,凝练成一柄雷霆长矛,雷矛坠落之时,火红的森林竟是短暂地化为了一片紫色汪洋。 然而,面对两人的全力进攻,兽群中最为醒目的焰色树妖只是回应予一声最轻蔑的低吼。 吼呜—— 顷刻间,地面上的枯草、幼苗、乃至于凌乱的魔兽尸体竟是盘根扎寨,以骇人听闻的速度汇聚壮大着,成长为一卷卷扭曲怪诞的树藤,树藤发出活死人挣扎般怪异的音啸,迎面撼上前方的船只和穹上的雷矛。 只一照面,星尘与秦川脸色便是蜷曲,变得极为阴沉压抑。 震荡森林的雷霆与压迫感十足的幽灵船在枯瘦的树藤面前竟无法再进一步,犹如帆船撞上庞大的暗礁。 尸首化作的枝干盘曲而上,将雷矛裹挟,给船只囚上锁链。 随后。 伴随着‘吱嘎——’的哀嚎声传来,天空上具象化的魔力恍然间遁为光影,粉身碎骨。 擎天折戟,幽灵归墟。 星尘与秦川身形双双为之一顿,脸上浮现震撼神情。 树妖未给星尘与秦川任何喘息的机会,它匍匐下身躯,背后以千年计数的年轮开始扭动活化起来,伸展为千疮百孔的树洞。 树洞内陡然闪耀出密集的光斑,顿时,只见无数萤火从焰色树妖的背后飘起,燃烧成火红色的断枝,从森林上空斜掠着落下。 轻如鸿羽的断枝刚一落地,土黄色的光芒便随之涌起,剧烈的爆炸几乎不给人以喘息的机会。 星尘抬手释放出魔力屏障,抵挡绵长的爆炸余波。 嗡嗡——嗡嗡—— 不断从外部传来的魔力轰鸣令星尘的意识剧烈震荡,魔力的屏障像是被巨人握在手中,逐渐扭曲到断裂的弧度! 星尘能够感受到,魔装赋予的魔纹与魔力在迅速的消耗着,被雷霆之力氲染成嶙峋模样的双手迅速褪色,背部生长的一对电弧短翼,也是倒退着缩回了体内。 强忍着胸膛内沸腾翻涌的气血,他绷紧了牙关,在地面足足梨出了百米长的泥壑,直至半个身子没入泥土下方,才挡住了这波攻势。 “开什么玩笑,不过是坚持一分钟,若是连这都做不到,可是会被耻笑的!!!”星尘唾出一口血沫,双手次第结印,背后有着相呼应的雪花结晶轻轻飘扬,落在伤口上,结出一寸寸冰痂。 前方不远处,倚在幽灵船船骸中的秦川却是怯了胆。 通过自身的秘密倚仗,秦川检测出了树妖的修为水准,可也在此时,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力量差距带来的恐惧,心中发憷,失声呼道,“奥......奥义级巅峰?!” 眼前的敌人,原来先前不过是在跟他们玩猫捉耗子的过家家游戏,现在猫不想跟耗子耗费时间了,耗子也就不再有机会...... 树妖缓缓扭过硕大的身躯,目光从毫无威胁的两人身上移开,来到了它最为在意的白色织茧上。 望着萦绕在茧外的模糊荧光,树妖浑浊燃烧的眸子中久违的泛起了一丝兴致...还有一丝畏惧。 那份渺小的、尚在孕育的力量,令它感受到了些微熟悉的威胁,以及久违的不安! 它弯曲枝干成拳,一拳轰出,拳锋被火苗簇拥着,就如横陈在天边的飞流瀑布,很是华丽。 炙炙的火苗一进入气流,便是迎风暴涨,一轮接着一轮膨胀起来,形成一轮赤色炎阳! 赤色艳阳在迪露丝清澈的瞳仁中迅速壮大着,扑鼻的窒息感令人喘不过气来。 她明白,只要这轮炎阳击中她身后的希望,胜负关系就会尘埃落定...... 风精灵在迪露丝耳畔低声诉说着焦虑,可迪露丝回应她的只是单纯的微笑。 她捧起双手,嘴角掀起自嘲的弧度。 明明只是暂时的盟友,结束这段不短不长的路程后便各问前程。 明明只需轻轻挪动身子,就能轻易躲开危险却笨重的攻势,让身后的蚕茧去面对属于他的命运。 明明...... “我真像个疯子啊。”迪露丝幽幽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风霜。 在对待‘朋友’的态度上,她既不像星尘那样忠诚信任,也不似秦川百般谋算,迪露丝觉得自己与所有人都只是合作关系,等契约完成或是时机成熟了,就分道扬镳。 可完成的契约太多,连她自己都快忘记,追寻的究竟是什么了。 “共同经历生死的伙伴么......” 迪露丝抿着樱唇,干燥炙热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溢下,青色的魔力在她掌心织出一座花园。 繁花的中央,一座高塔伫立,孤独的光影站立在尖塔的阁楼上,遥望彼端。 风精灵静静伫立在她的香肩上,小家子气的跺了跺脚。 “风痕亭塔·静止之言!”迪露丝娇喝一声,手中的魔力射入天空,开辟出一条虹桥! 随着虹桥升空,熊熊燃烧的森林兀地慢了一拍,枝干摇曳的声音消失了;赤红夺目的土壤慢了一拍,风暴肆虐的声音消失了;渐渐袭来的炎阳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轮廓一轮轮的缩减着。 然而也只是缩减,炎阳的速度丝毫未曾减缓。 与之相对的,迪露丝那妩媚可人的娇躯,竟是以骇人的速度苍老起来,犹如土地干涸龟裂的征兆。 眨眼间,炎阳已是来到了她的跟前,炽烈的光辉照得人睁不开眼。 意识被炙烤得分不清生与死的界限,朦胧中,像是有天使降临,向她伸出了手。 温暖的光,洒在身上,冷冰冰的。 望着天国的使者,迪露丝闭上了眼,朝风精灵问道。 “......尽力了吧?” 回答她的,是烈日身后所传来的,一股沁人骨髓的寒意。 “别放弃啊!”星尘支起手,魔力润动在指间,宛然如魔方般旋转着,探索着每一丝存活的可能性。 下一刻,魔方解锁,冰花烂漫。 他用被炙烤沙哑的喉咙,艰涩地嘶吼道,“冰爆术,二段冰爆!” 一层冰霜由内而外从炎阳内升起,刚一移动便是被内核的高温熔化成滚滚热流。但寒霜仿佛没有尽头,也不会疲惫,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炙热的太阳。 大阳前进的步伐竟是缓慢了下来。 “这是......”望着那升起的冰雾,迪露丝觉得双瞳中揉进了些沙子。 同一时刻,在她身后,闭锁的蚕茧悄悄剥落。 “愚昧!”眼看着螳臂当车的星尘,秦川忍不住讥讽道,“你不要命了吗?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敢以区区基础级魔法去对抗奥义级?” 星尘扭过头,认真地望着他,“现在,我们和他们难道不是同伴吗?” 秦川仿佛听到了此生最无趣的笑话。他伸手在虚空中虚晃而过,一柄颀长华美的竹帚凭空显现,“爷可不伺候你们玩什么友情游戏,要死你们一起死,恕不奉陪!” “兑换,发动,跃迁魔帚!”他用怜悯讥诮并存的口吻嘲笑着,游离的白光将秦川笼罩在内,空间在转瞬间扭曲,强烈湍急的空间乱流将秦川吞没。 星尘的脸色骤然起伏了数次,终究还是平静了下来。 他抬起手,呼啸的寒风从背后的冰晶上汇聚而来,描绘出魔力阵图与锯齿状的符文纹理。 冰蓝色符文嗤嗤作响,急速旋转,在星尘手中缩小为一轮巴掌大小的镂空蓝色圆环——8阶法术,殇寒裂空大斩轮。 “去吧。”星尘将斩轮横斩扔出,犹如蜉蝣一怒,誓要阻挡巨擘之灾。 尽人事,随心愿——哪怕是临时拼凑的合伙人,星尘也死板地坚持着,在合作关系结束之前,自己要做的,唯有问心无愧! 嗤啦——滋啦—— 蜉蝣在火焰中行走着,变得迟钝、缓慢、力竭。 最终倒下,破碎,消亡。 突然! 蜉蝣的前方,虚无的空间内,乍然照射入一缕象牙色的毫光。 光芒中,有人脚踏祥瑞,身披素衣,踱步向前走去。 他说道。 “辛苦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第227章 C227 冥府之门 火焰中央,平静温和的声音奏响,不安的情绪,在瞬息间安静到了极致。 降临的天使静默在半空中,朝迪露丝伸出的臂弯几乎要揽上她纤细的腰肢。 突然,有雪白的光辉从外界刺入,薄如蝉翼,却将锋利阐释到了极致。 迪露丝不确定眼前所见的天使究竟是真亦假,但炎阳塌陷的声音无比真切的在她耳边回荡。 雪白色的光辉掠过之处,空间层层折叠,光芒断层,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消融,直至融化成一颗颗细小的魔珠,朝她的身后涌去。 迪露丝难以置信的扭过头,看到了象牙色的瀑布,以及......变得陌生的无名—— 紫色的流光环绕在无名的四周,无需魔力阵图与节点作为基石,自发构成天体运行姿态的轨道屏障,远超常规魔法师的认知。 无名白皙英俊的脸颊上浮现出一字眼状的脸纹,瞳孔的眼球化为两颗恒星,坍塌与新生是恒星亘古的主题。然而,不止是他的瞳孔,就连耳掌口鼻,都是变得光华流淌,内敛而俊美。 “辛苦你了。”无名笑道,朝迪露丝点了点头后,大踏步向前走去。 直到无名走过迪露丝的身旁,后者才发现,原来那不是瀑布,而是绵长纷飞的发丝。 空间与光辉化作的魔珠正在朝发丝聚拢流淌,犹如溪流聚入江河,源源不绝。 迪露丝突然意识到,她已经无法探测出无名此时实力的深浅了。 走到停滞的炎阳跟前,感受到蕴藏在火焰中的愤怒与不甘,无名一时失神。 “留恋尘世的亡魂啊......”他呢喃着,流露出沉浸于思考的神情。 这般大意举动,在树妖看来,实在是天赐良机! 呼隆隆—— 突兀间,无名身前的炎阳骤然爆发出地震般的嗡鸣,旋即,无名身后的土地,陡然凹陷,一柄柄土黄色飞梭从凹陷的缺口内咄咄射出,所过之处,空间都是被光影掐住了咽喉,一时难以恢复。 借助着炎阳的轰响,飞梭就如同黑夜中的刺客般,以火流为檐角,悄无声息地跑动着,暗藏杀机。 “危险!”迪露丝惊呼一声,正欲出手阻挠,却是被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震撼。 浅葱色的光晕从无名脚底毫无征兆地荡漾开来,所有的攻击都在那一刹那被定格在无名的身前,不进不退,火焰不再炙热,光芒也不再流淌,仿佛是神明开了个玩笑般地按下了名为暂停的按钮。 从炽烈的光明中重新恢复视觉的星尘恰巧看到了这一幕,愕然道,“时空魔法?” 然而下一刻,星尘便否定了自己这一想法。 因为在前方,无名身边忽然涌起诡异的黑色雾霾,像是某种仪式中残留的的余烬,将所有的攻击包裹在内,带到另外一个位面中。 至始至终,时间流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变动,空间甚至都不曾被扭曲一角。 “...回归死者的怀抱吧。”无名一步步地向前走去,绵长的发丝拖拽在地面上,拖曳出一行行玄奥的黑色符文纹路。 当纹路的数量达到某一数量时,松动的土壤突然下沉,像是被拖拽入深渊般,紧接着,无数的黑烟从土地下方升腾出来,化作根根尖锐骨刺,骨刺彼此穿插,汇聚成门锁门舌门框的模样。 无穷无尽的死亡气息从门扉后方溢来,门锁哐当哐当的奏响着,声响密集又无序,细细听去,竟是空旷又鬼魅。 星尘趁乱向后方退去,避免自己遭到魔法的殃及。 此时的战场,已然不是目前的他所能挑战的层次了。 退避了数百米,当星尘的目光落在禁闭的门扉上时,被蒙巾遮蔽的龙血珠,突地隐隐作疼。 焰色树妖后退一步,眼瞳中的火焰惊疑不定地燃烧着,在门扉现世的那一刻,它只觉门扉中有着某种诡谲的魔力正在弥漫着,犹如磨盘吱嘎吱嘎地碾磨着粉末,令它的灵魂开始产生了裂缝,浑身的枝干更是以夸张的速度变得腐朽起来。 无名向前一步,树妖便是又后退一步,其余的魔兽纷纷惶恐避让,两者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僵持了许久后,树妖似乎发现无名没有任何放过它的想法,内心的恐惧逐渐被生存的欲望遮蔽住,它怒吼一声,数个球状体魔力从它背后的年轮上扭动着升起。 随着整整七个球状体魔力的升起,焰色树妖那本该摇摇欲坠的枝干又是在瞬间被点燃,火焰耀眼得远胜以往,甚至绽放出了五彩的光芒。 被点燃的枝干在摇曳风中突然放大,犹是千军万马疾驰着横扫而来,从天空上俯瞰,竟是形成了一座彩虹桥。 “奥义魔珠?”面对被点燃的魔力球体,迪露丝与星尘同时诧异出声。 奥义魔珠,顾名思义,乃是魔法师晋升至奥义级后,方才能凝练出的魔法存储形态,奥义魔珠的数量直接决定了奥义级魔法师的实力强弱。 七颗奥义魔珠,对于通常的魔法师而言,足以达到奥义级的巅峰! 而眼前,无名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浅葱色的光晕再度浮现。 光与烈焰与光晕混绕在一起,在尘世中迸发起舞,余烬的火苗抚摸着大地,鞭挞刻印下一个个半百丈深的坑凹。 但焰色树妖的攻击之凌厉远超之前,诸多枝干竭尽全力燃烧着,越过了光晕的阻挡,仅仅是稍加停顿后,又径直迸发出炽烈的爆裂花火。 轰隆—— 花火一轮又一轮地绽放着,无名被震荡的余威冲击的连连后退,在外人眼中,正如一叶扁舟般摇摇欲坠。 然而无名的脸色依旧是淡然如常,他只是缓慢地伸出了右手,比了一个开门的手势。 星尘突然看到他身后的门扉上方,锁舌哐当一声落下,一束幽暗透明的光芒从缝隙中滑落降临。 紧接着,门扉开启,一处世界展现在了众人眼中。 幽暗的世界中,钟塔倒挂,建筑尖锐如竹笋,山峦蠕行,黑紫色为主基调的城塞堡垒耸立着,灰色的烈焰在钟塔中央一点一滴地燃烧坠落,偶尔有诡诞的怪兽从天际掠过,形态似乎是人们认知里的多种魔兽的合成体态,但其外表多为腐烂腐朽状,甚是令人心生憎恶。 咯噔——咯噔—— 而在看到这些景象的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灵魂产生了几许寒意。 隔着一层蒙巾,星尘竟是感受到龙血珠突破空间的限制,自行运转起来,圣龙的威能将那份令灵魂战栗的寒意驱逐后,眼前的世界不再令他畏惧。 星尘立即意识到,无名的能力恐怕是突破了空间的禁制,这才使得他能够开启龙血珠。 久违的龙啸声在此刻并没有展现出雄浑壮阔的威压,反倒如被阴云压制的彩虹般,摇摇欲坠。 有气无力的龙吟在星尘心底回响:“这是......冥府之门?” “冥府之门?” 第228章 C228 窃灵者,度灵者 “这感觉,的确是冥府之门......你在和什么家伙战斗?”圣龙王的语气甚是笃定,甚至是有几分感慨。 “亡灵吗?不对......”透过龙血珠,当圣龙王看到无名时,星尘感受到龙血珠内部的世界发生了一丝颤动。 旋即,纯净的蓝色光辉从无尽银河上投影而下,幻化为一艘幻惑诱人的月牙船,裹挟着星尘的视野,连带着他的灵魂,进行了一场短暂的时空泛舟。 那是极为恢弘玄妙的术法,星尘的视觉在丝毫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开始分离,最终被一分为二。 接着是嗅觉、听觉、触觉,都倒退到了纷争与信仰的年代......令人不免怀疑,现实是否只是幻梦一场。 星尘浅浅地吸了口气,大气的温度亦冷亦热,鼻尖挺了挺,空气中弥漫的腐朽与恢弘并存。 自身的右眼瞳所见的,依旧是无名开启的那扇冥府之门,源源不断的灰色气息正在从门扉后方传达到这个世界中,但凡灰色途径之处,魔力皆是‘无力’地四散而去。 宛然如一个漏了气的皮球,整个世界旋即开始内陷、挤压、坍塌。 就连那道威力摄人的彩虹桥,都是剧烈震荡起来,构成桥梁的魔力在某个瞬间陡然爆射而出,继而消散,不过短短眨眼功夫,桥面已是毁坏得千疮百孔。 灰色气息并未止步,在摧枯拉朽后,便是径直朝焰色树妖席卷刺杀而去,忠实地如同皇帝陛下的御前卫士。 星尘与迪露丝所处的位置相对安全些,内陷的速度远落后于一众魔兽所处的地带。 焰色树妖开始反击,天空下起了火雨。 火雨落下,本该掀起的喧嚣却是寂静的犹如投入深潭中的光洁石子般,偶尔有赤色光辉掠过,继而湮灭! 一如星尘在龙血珠内所见到的景象——在没有星星的世界上,身披闪耀赤色盔甲的白天鹅三两成群,用脚腕与脖颈,拉着一辆辆战车状的棺柩,飞过一座座土黄色的山峰,星尘所在的月牙船也紧随其后。 山峰永无至今,漫天的天鹅在飞行途中耗尽体力,坠落深渊。 星尘忽然看到,身旁的一对天鹅耗尽体力,腾腾扑动的翅膀定格在了漫天的光辉下。 正当它们要摔得粉身碎骨的时候,天空中突有挽歌奏响,有着与人类形态相似的来客们踩着牛头状魔兽降落而下,他们手持雕刻有荒兽图腾的鱼竿状的器物,轻轻一抛,器物顶端抛射出的丝线便是缠绕在了拴在天鹅脚腕上的棺材的表面。 只听棺材中有着泡沫被针尖戳破的‘噗噗’声传来,一具残败的灵魂便是凭空出鞘,突破棺材的阻隔,被鱼竿钓上天空,附着到了器物之上。 好奇心驱使着星尘向神秘的来客们望去。 除开那些空洞的眼神,所有的来客们都有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瞳,以及......与无名一模一样的面容! 而他们脚下的牛头状魔兽,赫然就是地层中,那些残暴强大的瘴尸王的翻版! 龙血珠内的画面到此定格,紧接着海量的信息开始涌入星尘脑海中。 也是在此时,圣龙王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严肃说道,“身体换我一用。” 现实中。 从冥府之门中蔓延出的灰色气息已将魔兽群团团围住,焰色树妖尚无法脱困,其余弱小者的死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星尘神情肃然,望着神情淡然的无名,缓缓开口道。 “窃灵者。” 星尘没有有意去压低声音,因此迪露丝也是听到了星尘这句没边没由的话语。 “窃灵者,什么意思?”沉浸在突如其来的胜利中,迪露丝不在意地问道。 星尘没有回答她。 至于无名,则是望天半响后,默然熄灭了胜利的喜悦神情,微微叹了口气,“哎...” 在两人的谈话间,完成使命的冥府之门中,最后的光辉也即将随着门扉的关闭而落幕,灰色的死气将整片森林都染成了一座破碎的废墟,死气弥漫,犹如身处虚无之境。 疮痍扭曲的尸体上流淌着未凉的血液。无名伸出一根手指,指间的关节自动脱落,露出与龙血珠内所见相同的鱼竿状器物。 无名屈指一弹,一根绵长的细线便是穿越空间,将焰色树妖的灵魂拖拽出来。 灵魂出窍时,树妖仍然在怒哮着,灰色的火焰轮廓在虚无的空间内熊熊燃烧着,然而却再也无法对现实造成影响。 ‘星尘’看到树妖偌大的灵魂奋力反抗到了最后,但那看似一挣即断的细线俨然具备某种魔法的加持,牢牢地禁锢着树妖的灵魂,将其送入冥府之门内部。 他悄悄捻了个符印。 此刻,无名忽地皱起了眉头,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下令,冥府之门都无法顺利关闭。 于是,带着些许疑惑,他抬起头,正对上‘星尘’的目光。 看到青年左眼的银河里,沸腾的天际战场中,有着无数他自己的影子。 无名先是剧烈一怔,随后,自嘲地摇了摇头。 一切,似乎已不言而喻了。 随着战火将息,迪露丝望着忽然对峙的两人,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事态要比她所想的更为严峻,脸庞上的喜悦僵持在了光影下。 “你们......突然在说什么?”迪露丝惴惴不安地问道。 ‘星尘’叹了口气,对女孩发问道,“你知道外界的大陆被称作什么么?” “应该是叫奥丁大陆吧。”迪露丝回忆着长辈们的交谈,回答道。 “大神奥丁座下的侍女们,瓦尔基里,会将大陆上阵亡的英雄之魂引导向英灵座,也就是瓦尔哈拉。” ‘星尘’讲述着家喻户晓的故事:“被引领至瓦尔哈拉的英雄,在通常意义上而言,已然可以被称作‘神灵’,超脱凡世。而所谓窃灵者......” 除了结尾,是无名主动补充的外。 “而你所谓窃灵者,是从瓦尔基里手中偷取那些仍未成为‘神灵’的英雄的亡魂,”无名轻声说道,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再将此些有价值的灵魂带回母亲大人那儿,或是禁锢在尘世,待到需要时再祭祀,以此来平衡生死的天平。” “顺带一提,窃灵者只是凡人们设想的称呼,其真名为,度灵者。” 意识空间内。 听到两者谈话的星尘叹了口气,一切疑惑总算是得以解答。 为何有瘴尸定期来破坏房屋,收割生命?为何地层中央的空洞看不到尽头?为何剑儿与百眼等人无法离开地层? 并非他们没有付诸努力,而是神明尚不允许他们来破坏伟大的平衡。 不允许他们,拥有自己向往的未来。 “...呵呵。呵呵呵呵!” 一丝怒意,没由来地从星尘心中衍生出来。 感受到青年灵魂中飘荡溢出的怒意,圣龙王抛出了一个站在立场边界线的疑问。 他问道,“既然你是为了收割灵魂而接近我们,那为何不一开始就动手?” 听到‘星尘’的疑惑,无名并未对他的无知表达出居高临下的蔑视,只是一丝不苟地回答道: “人类的日常饮食,都要讲究个味道。我们对灵魂的品质与层次,自然也有同样的要求。” “只有经历了恐慌,喜悦,希望,绝望的调味,才能烹饪出上好的贡品。” 第229章 C229 蜉蝣之一 ‘星尘’平静地站在原地,眼眸中倒映着无名脸庞上的坚毅神色。 “所以在你看来,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不允许通过裂隙、只能成为贡品的肥料?”他问起道,言语中夹带着身躯原主人的怒意。 无名毫无愧疚地颔了颔首,歉然道,“抱歉,占据着星尘意识的朋友,尽管真相是悲伤的,但我的责任便是如此,不能放任任何一人离开此地。” “这是你那位...母亲大人赋予你的意志,还是基于你自身的判断?”圣龙王反问道,尤其是母亲大人四个字,他用了一副几近调侃的语气。 无名皱了皱眉,显然,他对前者那肆无忌惮的口吻很是反感。 他们在说什么?母亲大人又是谁?迪露丝一边向后方退去,一边思考起来。 “......你不必知道。”回答圣龙王的,除了无名打破长时间沉默的寥寥数字外,便只有从虚空中抽甩出的锡杖烨烨生辉。 无名握起锡杖,直指向前,塔婆形的轮廓上隐隐有毫毛翩跹,相扣的大小环银铃作响。 叮铃,叮铃—— 空间内日月生辉,亦盈亦缺的黑白玉球在无名身后此起彼伏。 呼——圣龙王叹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最后一个问题。” 然圣龙王并未道出下文,他身形微微晃动,消散、重组于无名跟前之际,浩瀚的鎏银色魔力从无穹的尽头涌来。 一拳挥出,空间内迸发出泡沫破碎的绝响。 其后,只闻金戈击弦的铮鸣响起! 无名犹然如断了弦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地面则像是被画家用油彩浓墨重彩地抹去般抽象。 一席白衣穿梭空间,不染纤毫尘埃。圣龙王贴到无名身背后,两人以相同的速度疾驰掠过地平线。 “你听说过蜉蝣吗?”圣龙王一边询问看似无关痛痒的话题,一边甩出卷曲雷霆怒涛的肘击。 无名身后的玉球无声自动,融合成一张曲面镜子,裹挟着来自冥界的阴风,将贯彻世界的雷霆吞噬! “没有。”他回答道,不过所用的语言却并非星尘熟知的任何一种。 无名一语未落,大气一层层变得稀薄破碎起来,像是洞天被流星穿破击碎,无数的气流碎片中伺伏着直指灵魂的杀机。 圣龙王的身形在须臾间停顿了一盏,心脏处传来的龙吟旷世回响,足以将这个腐朽的空间都踏碎! 直达灵魂的碎片在龙吟之下,连畏惧的情绪都不曾产生,便是被尽数碾尽! 圣龙王手中的雷霆幻化成一条跨越银河的巨龙姿态,一举将镜子与碎片撼尽后,不遗余力地轰击在无名第一次显露出诧异的脸颊左侧! 伴随着山洪海啸的贯耳之音,无名左侧的脸颊不断坍塌着...寂灭着...光与影都鲜明的隔岸相望... 紧接着...... 露出了内在,散发出沁人光晕的矩阵复合齿轮。 齿轮中,那束光辉来自亘古,充满了神性,以及过往的荣耀。 迪露丝瞧了一眼,片霎间,只觉心神剧烈震荡,灵魂有溃散的迹象,血泪更是止不住地淌过脸颊,烙下发烫的泪痕—— 这是凡人直视神明的下场。 圣龙王悄然落地,荡空的波纹愉与枯黄的枯叶诗意地纠缠在一起,魔力气浪形成的余威尚未散去,却也足以阻挡迪露丝的视线了。 “神代的造物......可现在,早已不是神代了,又何必执着于过去的繁荣呢?”圣龙王带着些许缅怀,朝无名说道。 可又似乎在说给自己听。 无名颓败地半坐在废墟中,嘴唇蠕动着,竭尽全力在争辩着什么,俊美的皮囊逐渐皴裂崩塌,露出了淡银色的骨骼结构,符文石打造的血管中有金色的液体在流淌着,蜂巢结构的复眼中排列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法术术式。 但最令人心生胆寒的,还要属胸骨后方,那颗蚕蛹形状的心脏。心脏的外层似乎在漫长的岁月中被腐蚀了大半,露出了足以致命的裂口。 在心脏裂口上,一条金沙淬炼而成的沙蛇正在耽耽虎视。 “检索......” “信息共享......” “蜉蝣......” “......” “......” 他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浑身发出咯咯的脆响,目光木然看向远方,嘴角悄然翘起,“弱小的、短命的生物,不该存在,毫无价值。” 地面忽有雷动,雷霆在崎岖的地表上拉动着嘴角,像是被愤怒点燃的炎巨人。 “或许在你们眼里,的确是毫无价值......”圣龙王大步踏前,五指握拳,有金色的雷矛收于手心,欲要擎天。 就在此刻,光线的走向倏然闪烁不定,从射线变化为了雨滴的模样。 只见到,空间无声撕裂,上百名与无名模样相同的存在纷纷从阴影中走出,又走入现实与阴影的夹缝中,步履无音,身形无踪,杀意如宵练,折服在影子中。 更是有无数玉球从地底爆射凸起,直指圣龙王的身躯各处要害。 然而,当黑白玉球刚刚触碰到圣龙王的衣襟袖口时,漂泊了漫长世纪的凛风,轻易地将它们改写成了历史,纷纷如尘埃般腐朽坠落。 无名嘴角悄然翘起的弧度,定格在了他自己那双木然的复眼中——代表着笑容仪态的术式纷纷散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神情在澎湃! 他无力地看到,那些在阴影中共享着信息,企图偷袭敌人的同胞们,脚步一瘸一拐,渐渐紊乱,仿佛被神经毒素侵蚀后产生了身体麻痹。 而他们的复眼中心,无数术式轰然碰撞,发出炒栗子的噼里啪啦声;身体轮廓,更是噗嗤嗤地如充气般膨胀;七窍也是逐渐流出悬浮剔透的液体,只是这‘血液’尚未落地,便是被无形的杀意洞穿,抹杀在空间中。 “无法侦测破绽......” “提高危险系数......” “策略改变......无效......启动备用计划......” “警告!警告!启用最终协议......” 无名脑海中,同胞们在彼此间传达着最后的信息,眼前的敌人精致的像是名为‘斩断业障’的刀,每走一步,都无相可寻,无形可抓,却散发出足以弑神的杀意,把他的兄弟们拆皮见骨。 无数岁月中,即便是距离神代相近的时代里,即便是距离母亲大人——努特大人,最为相近的时代里,无名也不曾见过毫无破绽的敌人,但此刻,不可能的存在就在他眼前存在着! 诡异的一幕就此出现——无名与圣龙王相距不过十丈有余,可后者每前进一步,阴影中便是有骨骼碎裂的糜音传出,短短30余米,糜音已是如恶魔的低语般贯耳。 当圣龙王踏出最后一步时,身后兀然轰响,一座由尸体堆砌的、价值远超人类帝国千年财富总和的银山从现实与阴影的夹缝中轰然降临。 而后,铮铮碎裂。 此般波澜,何止壮阔! “但纵使生命短暂,只见晨曦不睹日暮,蜉蝣也会拼尽全力去挣扎,”圣龙王面露遗憾,轻声说道,“生命本就是一场寻找存在意义的旅途......” 伴随着圣龙王略带怀缅的话语,擎天骤然浮华! 整个世界都在变成耀眼的金色! 在他身侧,愤怒到扭曲的气势骤然爆发,形成肉眼可见的凛然杀意,围绕着圣龙王舞起不甘的怒吼。 无名手持锡杖,复眼因为愤怒的缘故扭曲到了一块,显得极为狰狞。他冷声厉喝道,“区区契约者,就连附身对象,都是个灵魂残障的家伙,少给我在这得意忘形了!” 锡杖破空,竟是有无数鬼魅灵魂从虚空中游离而至,发出恸哭的悲怆,继而具象化,化作一只百丈大小的魑魅,小半的身形甚至透过了虚无的高空。 透过缥缈不祥的云层,迪露丝看到了犹如屠宰场场景的冲天‘铁塔’,以及附庸在‘铁塔’周身的,成群的尸蟞魔兽。 有些尸蟞兽正拖拽着新鲜的尸体,用锯齿般的牙齿啃食着,肉糜从遥远天际落下,成了血雨。 它们的甲壳随着进食的行为一同摸索着,墨黑色的眼睛齐齐向下放看去,看到了新鲜的血肉! 天幕被点燃了,是深沉贪婪的黑,诡谲又嗜血! 心神和身体状况堪堪恢复的迪露丝,不慎目睹了眼前的血腥场景,又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望向成群的尸蟞兽,圣龙王从容的神情在此也难免有一丝焦虑掠过。深谙若是拖得太久,星尘的身体与灵魂将不堪重负,迈向死亡。 而无论是他,还是‘它’,都缺乏修补灵魂的手段...... 再者,腥血的气息将会引来密集的尸蟞兽潮,到时候,饶是群蚁,亦能吞象。 “尽量速战速决吧。”圣龙王率先掷出擎天,随后屈掌成爪,魔力凝成十三道锁链,将冥府之门定格在原位。 无名看到这般怪异举止,先是一怔,随即便醍醐灌顶,掩面大笑之际,金色的液体从复眼中挥洒满地,“呵呵...没想到是我自己酿成的过失!早知如此,我定不会开启冥府之门,让你的意识苏醒过来!” 闻言,圣龙王不屑一顾,说道,“自己给自己的脸上贴金这种行为,是不是太可笑了点儿?若不借助冥府之门后方努特的力量,凭你这具身体的损坏状况,也就只能维持在领域级的水准罢了。” “牙尖嘴利!”无名怒喝一声,将手中锡杖向前方掷出,与之同时,复眼中的术式次第展开排列,耀眼异常,视线稍一触及,便是有着灼烧灵魂的疼痛感袭来。 迪露丝只觉灵魂剧烈震荡起来,在几乎分不清现实与噩梦的边界,亲人与背叛者的影子几乎契合到了一块。 族人被流放,被献祭,被叛徒拉上刑场,满遭唾骂... “不要...住手!!!” 忽有狂烈的飓风在她身旁环绕,声势浩荡,将地面改造成了齑粉,就连她自己,都几乎要在风暴中被撕碎。 她的身躯在风暴中渐渐破碎开来,人类的形态被消磨殆尽,尖尖的耳朵以及那一抹自然造化的绝色跃然纸上。 天空中,有金色的流星,划过漫长的黑暗,带着鲜血与甲壳残害,在这无边无望的地狱里冉冉绽放,编织成令人心安的格子网状,将外界的尸蟞兽纷纷阻挡。 “真漂亮呀......”她留恋道。 像是过了漫长的时间,可待她回过神来时,身旁有人伸出了一双并不宽厚的手掌。 长满了厚厚茧子的手掌中,传达着温暖与安全的质感。 第230章 C230 蜉蝣之二 空间剧烈的震荡起来,迪露丝脑海中的幻觉被海浪吞没,残存着的理性将她拽回了现实中来。 望向鎏光烨烨的高处,天倾之际,率先瞧见的却是男人并不英俊的脸庞上,挂着陶瓷破碎的裂痕,有些陶瓷片儿已经剥落了,血肉可辨。 “星尘!你......”迪露丝不禁惊呼出声。 此刻站在她跟前的‘星尘’,正张开着魔力屏障,尽管魔力仍然无限澎湃着,但脸色渐渐苍白,与死人近乎无异。 “哟,小姑娘你没事吧?”圣龙王的语气挺起还倒是蛮镇静的,丝毫不为天倾异象所动。 只是话音刚落,纤薄的血线便是从他的躯壳各处开始流淌,越演越烈,恍然如喷泉迸发。 圣龙王错步踉跄了一下,伸手扶额。迪露丝慌忙镇压下仍会偶尔阵痛的意识,从衣袖中拿出包扎用的、附带治愈疗效的绷带试图给‘星尘’包扎伤口。 后者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深深吸了口气,用前者听不到的声音在内心回荡,说道。 你真的很努力了,老朋友。务必再忍耐一下吧。 这次若是活着出去,我可一定要让师傅告诉我自己的来历,不然该死的墓志铭和生辰都不知道怎么写......哦不对,死了它应该也有法子能告诉我的吧,是不是?星尘用扯淡的方式,来分散灵魂中传来的疼痛感。 哈哈哈......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说明灵魂离死亡还有很长的距离呢。圣龙王朗笑道。 不过很遗憾,若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要好好挣扎着,活下去......将留下略带丧气的鼓励吞回肚子里,圣龙王的意识再度占据身体的主动权,向前方视去。 他见得无名手结法印,复眼中有水月镜花荡漾起来,待到法印联结,身后的玉球竟是铺开成为诸天模样,清寒宫阙,玉宇琼楼,亡者借道,踏过层层虚空,踩着水月来到现世,向圣龙王攻去! 做完一切后,无名的双眼轰然湮灭,无数术式化作光芒消殆。 但冥府虚空已然连接!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尊被冥府之门吞噬的焰色树妖。其瑰丽的赤红色火焰如今已是被涤染成哀伤的黑紫光芒,势头却不减分毫。 圣龙王透过龙血珠向虚空深处看去,除却树妖外,还有城塞大小的牛头状恐兽在缓缓前进着,更是有以泰坦神铁打造的血肉傀儡,以及吸收了星座的本源力量、在漫长岁月里衍化而成的雄狮状星座本尊。 看到这儿,他终于有些焦躁了,没有想到在自己限制了冥府之门后,无名竟然还有其他能力能够从空间外驱使这些亡魂。 而且亡魂的实力竟然与生前不分伯仲,显然是没少用秘术勤加保养。 反观圣龙王自身,因星尘的实力过于弱小,自己所能发挥的能力相较起巅峰时期不过是沧海一粟。 若是被禁锢的亡者都来到了现界,尤其是那在天象中都消失了许久的狮子座......那胜负必然成定局。 圣龙王不再留余力,龙瞳转动,一掌探出,直击虚空,万象森罗皆罗列其中,世界的风格陡然改写。 写实的景象不断扭曲,光泽感逐渐放大,空气与魔力被稀释挥发,刚一触碰到现实的树妖踩了个空,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世界,倏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圣龙王从地面捡起两块没有厚度的石头,摩擦着升起渺小的火苗,朝前方扔去。 嗤啦啦的火焰不费吹灰之力地将纸片烧成了灰烬,火势更是蔓延到了冥府虚空中,顿时,整个世界都被浓墨重彩地描上了死亡的赭红色,仿佛是一场铺开盖地的瘟疫。 这回,轮到无名被彻底震撼了。 “不可能!不可能!空间的本质怎么会被剥离?就算是天之域,想要覆盖整个森林也不......”无名突然停顿了下来,怔怔地攥紧了拳头。 “除非是......” 将危机掐灭在襁褓中后,圣龙王晃晃悠悠地站直身子,眼耳口鼻中有汩汩血液留下,从红色到黑色。 “精灵族的小姑娘,”他没来由地朝迪露丝搭话道,“你是风精灵还是堕夜精灵?” 闻得此言,迪露丝娇躯微微一颤,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回答道,“风精灵。” “这应该算是今日里最好的消息了。” 听罢,圣龙王精神一振,望着已然蔓延到身前的红色瘟疫,嘴角竟是勾勒出一抹狡黠的弧度。 他拉起迪露丝在现实与虚幻的交界处奔走,边躲边说道。 “是风精灵挺好的,百合王城与我时空间的相性勉强吻合,就怕你是堕夜精灵,会因为身染混沌而被时空抹去,那才是真的麻烦。”圣龙王随口说着精灵族内足以被列为禁忌的秘闻,听得迪露丝心惊眼跳,看向‘星尘’的眼神像是在看老怪物般。 “别看了,这副皮囊又不挺拔,好好盯着你的四周。”圣龙王一眼读通女孩心思,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为了防止被无名那对神造的耳朵听出自己的计划,圣龙王将声音糅杂到时空中,缓缓渗透给迪露丝,“久战对我不利。待会儿我要你帮忙在空间内植下传送术式和道标,设置的术式越多,到时候,这个空间的崩坏就会越剧烈,开辟的崭新空间通道就越稳定,当然,乱流也就更严重......” 他话音未落,身旁忽有拂袖呈盘蛇之姿攻来。 圣龙王急忙推开迪露丝,劲力爆发,与登然出现在眼前的无名轰撞在一起。 但这次,圣龙王没有讨得任何好处,整个人被轰成一团麻溜的细绳,贴地倒滚出去。 一击得逞,无名也不恋战,身体迅速裂解成黑色雨滴,融入轰鸣的烟尘中,旋即立刻出现在了圣龙王的身后。 砰砰砰的擂鼓声不绝,圣龙王如同沙包般被在模糊的天际飞翔,空间都随之一同悲哀地震荡着。 “你的气息下降的太明显了?快到极限了吧。”无名嘴巴上试探着,但进攻的思路始终清晰,偷袭无论得逞与否,一击之后必然远遁,绝不贪恋。 尽管他猜测‘星尘’在改变空间本质时耗费了太多魔力,却也不排除后者藏拙试图酝酿反击的可能性。 平生仅见地,圣龙王竟接下了敌人的挑衅,反问道,“你不妨试着猜想下,我在打什么算盘?” 事实上,无名猜对了一半。 圣龙王的确失去了一半的魔力—— 只是那是他主动舍去的,将力量与魔法的信息一股脑灌入到迪露丝的大脑中。 虽然在常规魔法师眼中,此等‘传功’与杀人无异,因为过于庞大的力量会瞬间摧毁弱小的大脑、魔力通道乃至灵魂。 然而,顺利实施这般走钢丝的计划,对圣龙王而言,单单只需将时空的概念进行一次巧妙的重定义罢了。 他改变了迪露丝与时空的关联,将定向积累流动的时间改写为一个固定长度的区间——在这个区间内,迪露丝所经历的,并非与‘星尘’、无名二人相同的瞬间,而是一个短暂的百年,在百年内,她平稳地晋升到了圣灵级的水准,然后理解了法术的意义! 迪露丝奔走在混乱的战斗外围,身形轻盈如蝴蝶,眉间的百合花丛中盛开着一座遥远的城堡,城堡的轮廓,按照春天万物复苏的规律变化着,像极了时空中那不为人所知的规律。 她随手拍下一个个复杂到足以令圣灵级魔法师都为之抓狂的术式,而每当她设下一个术式后,空间都会发出轻微的‘啪嗒’折叠声,像是某种硬纸板被折叠的脆响。 只是随着术式数量的增长,世界的重力,密度,大小,魔力浓度等等,都在悄然变化着。 “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啊......”她在心内微微叹了口气,亲自设下时空术式时,才能体会到其间蕴含的奥妙有多磅礴,“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呢......” 可她也明白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星尘’竭尽全力拖延时间,正是为了不让无名察觉出世界变化的异样。 令世界扭曲的魔法,其名为: 时空魔法·影界折曲。 第231章 C231 蜉蝣之三 无名翻手为云,大地顿时软绵下来,云层的模型从虚空中搭建而起,厚度大小各异,但无不是极尽锋锐,折射光辉。 圣龙王召唤的雷龙刚一靠近无名,便是被云朵切割成寸许大小的切片,伴随着哀嚎响彻,一场紫色烟花在云层中泛起。 圣龙王旋即覆手为雨,色彩缤纷的雨珠垂帘,犹如星斗倒挂般,融汇到了云层中。 云雨甫一碰撞,就如严丝合缝,绕指柔缠百炼钢。 雷霆火花闪耀在云雨中,犹是星火盛开在星环上,浪漫凌冽的杀意两侧,无名与‘星尘’漠然对视。 两人都以漠然的神情,掩饰着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默契。 无名的手指下动了动,意识地想要牵引魔法,却感受到空间垂直地向指间切割而去,一朵血花沿着指缝溅落。 姗姗来迟的异样终于是令无名打了个机灵! 他朝天仰望,偌大的天空竟是收紧到了只有不到原本一半的广阔,小方格般的法术密布着,宛如一张张折纸高悬于空,纸面是神秘的幻惑,宛如万花筒中肆意张驰的花朵。花朵中央,是世界被裁剪的片段。 是什么时候......他的复眼中疑惑密布,根本想不到为何自己会对如此显著的世界收缩毫无察觉! 处于下风的圣龙王,神情终是多云转晴,望着脸色逐渐凝重的无名,笑着问道,“终于发现了么?” 闻言,无名猛然攥紧拳头,均匀的气息突发狂暴起来,“原来是你搞的鬼!” 他轰出悍然一拳,金光烨烨,心中满是懊恼。 原来眼前的敌人并非藏拙,而是实打实地将魔力赋予了该死的女人,本身的状态已经相形见绌。 如果自己能早点发现他的诡计......该死的!该死的! 无名咆哮着,朝圣龙王轰然袭去。 他的身影快如流星,光影成剑。 可恰在此时,一股股细微的反冲力量从空间各处术式中涌来,汇成混沌的江流,阻止在无名的前进方向上。 只听江海倒流,有着亘古的余威在战场中回荡起来,摧残着面前的敌人! 剑光无声地悲鸣着,其后,骤然碎裂! 无名被山洪海啸般的反冲力击中,整个人都是脱缰着倒飞出去。 承光接影,圣龙王在眨眼间,便出现在了无名即将落地的位置,手中按捺蓄力的雷光低声呜咽,隐隐欲动。 半空中。 尽管无名身陷囫囵,但他的优势在于自身是神造之躯,肉体的痛楚丝毫不会影响大脑的思维方式。 他在尝试了几番后便是抓住了扭曲空间中的着力点,将坠落的速度缓了下来。 同一时间,神造智脑中,术式疯狂转换着,将恐惧与愤怒压制下来,改写为沉着与理智。应对策略、敌人能力的预估、对自身的损耗、最优解法等等,依次在完善着。 甚至计算出了能够获得制胜方法——‘那件东西’的方式。 “既然只有一半力量的话,那么......我能赢。”无名终于笑了。 地面上。 圣龙王倏地皱起了眉头,耳边传来了虚无的咯噔一声——那是未来的自己、同时也是未来的时间在警示他。 并非是强弩之末的身躯要倒下的警示,而是,危险即将到来! 当机立断,圣龙王断然放弃了擎天的蓄力一击。 即便这一击有着十成把握能够击杀窃灵者。 他反手握住擎天,次第做出劈、挑、刺、撩这四个极为精简的出剑动作。 雷光随着圣龙王的手势变化而分裂为四道紫电,每道仅长三尺。 然这一眼看去似乎只能削蓬蒿的三尺紫电,落入空间,却是将被剪定的世界都劈成了零星的碎片,锋锐的令人灵魂都感到不安。 眼看紫电就要击穿无名那破烂不堪的躯壳,后者却是朗朗大笑起来。 “好一个惊鸿一剑!” 无名一边赞叹着,一边在圣龙王凝重不解的眼神中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拥抱了吞噬他的雷光。 夺目的紫电直击灵魂,空间剧烈震荡,光芒的尽头爆发成连绵的蘑菇云状,飘散开来。其中有的触碰到了折曲的空间,泛起动荡的螺旋波纹;有的轻如黄麂,驮着希翼的春雷,散落到空间的各处;有的直指苍天,在尸蟞母兽的巨型肠道中飞跃着,直至耗尽了最后一缕魔力。 空间裂隙的各处。 赤火坐在一座倒三角亭台的台阶下,身旁是一具早已没了气息的无名尸首,脸庞破碎,露出坚固可怖的复眼以及皮下的仿生组织。 他望着雷云交加的天空上方,那些迷乱的空间折曲术式,没来由地咧嘴笑了起来,“看来还能再闹一场。” 他迈步向前走去,双拳流火,火光照应出背后那横陈在上身的狰狞伤疤。 一道人影从长着昆虫脸的树荫下走出,哼着小曲,身后溜着一根染着黑气的牵引绳,绳系末端是无名的脖颈,但眼前这位无名,所散发出的气息,却是与巴利如出一辙。 “看来通道要开启了。‘青祭司’果然没有骗我,这一趟来地层,还真是物超所值啊,哈哈哈哈!” 巴利愉悦地发笑着,直到他笑的肌肉都僵硬了,才手指勾了勾。 悸魂斗气牵引着无名的双足,两人一同向前走去。 地上残留着巴利的一条残臂,血色渗人。 一弯汪洋中,肤色青如皎月的人鱼正在给临阵脱逃的秦川垂着肩膀,一艘崭新的幽灵船随着洋流行进着。 在他正前方,是立体的海洋地图,各处暗礁与沉默的城市都随着航行的进展而被逐步展现出来。 不过在暗礁的千米上方,海洋表面却是风起云涌,无数针刺旋涡正在‘吸收’着海水,汪洋的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还真是个宝藏湾啊,”秦川叹了口气,脸上毫不掩饰的贪婪神情中却是带着几分忌惮,“可惜现阶段实力不允许,要是‘开拓指环’能升到3阶就好了。” 他拨弄着拇指上的宝蓝色戒指,戒指的触感极为温和。被切割成棱形的宝石内部,有着十层桥梁,其中已有两层被点亮,发出祥和的光芒,似乎是某种概念的结晶。 但如果有外人在此,所能看到的这番举动,无非是秦川在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罢了。 “算了,来日方长。”他伸了个懒腰,将立体的地图拉到跟前。 地图自动切换着地区,伸缩放大着观测部分,停留时间各不相同,就如同具有自我思考能力的人类。 当秦川的视线来到一处数值紊乱的旋涡上方时,他忍不住拍案而起,内心的激动溢于言表。 “空间通道?开启了?!” 第232章 C232 无名的梦 秦川的雀跃,在下一刻,便是于天冢裂隙中兑现了出来。 约束着空间的枷锁在某一瞬间被斩断,随后,那些限制着空间的概念统统被碾碎。 外部的世界收缩着,仿佛是回归诞生的原点。被裁剪于法术内部的世界膨胀着,如山洪海啸淹没陆地,毁灭即将到来。 作为庞大载体的尸蟞母兽承受着身体内紊乱又苦痛的压力,终于是遏制不住的低吼出声。音波直接透过耳膜,在人体的血液管道与魔力之间来回震荡。 圣龙王能够忽略甚至免疫这悸人心魄的音波,但迪露丝却做不到,更弱小者亦然。 一些弱小的尸蟞兽纷纷从母体上坠落下来,若不细看其可怖的相貌,倒像是黑色的群星满足了许愿者的愿望般,自发降起了流星雨。 但好在随着空间隧道的频繁开启,音波也被隔断在了绵长的时空里。 迪露丝望着从虚无中浮现的蜂巢状通道,无边无际的神秘罗列其中,犹如是灾难到达尽头后,新生的五彩斑斓彩虹般,令人迷醉。 “终于能够回家了......”迪露丝幽幽地说道,语气中的迷雾跟她的身世一样神秘。 在地层,虽然也有能够称为家的地方,但若能选择,她还是想要回去那个一地鸡毛的族群里。 圣龙王没有附和她的意见,唯有面无表情地望了眼时空通道,便继续盯着无名的方向,他相信自己的预知能力,未来的自己向过去的自己警示风险,那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 他抬头,望向层层的雷霆阴云,在那之中,依然有着隔绝生机的力量在匍匐酝酿着。 或许是察觉到了仰望的目光,冷冰冰的话语给出了赞许的答复: “...一丁点都不大意么......你这家伙,还真的是警惕到令人心寒呢。” “不过,也该到此为止了。” 圣龙王皱了皱眉,仰天望去。 见到还未散去的春雷余韵,以及展现出了折曲现象的空间,两者间,有着气流交相呼应。 起风了? 圣龙王脑海中闪过这般念头的同时——冷冽的风自天穹的更上方吹来,与还未散去的春雷中央联结。风的流动本没有实质,却在逐渐行进的过程中被一层层淡淡的银色水膜覆盖,变成了轻微的颗粒状。 岚天之上,银流光彩行过空间,宛如银色的巨龙在沉声低吼,淬炼着破损的空间。 只听空间在闭合,只闻世界渐归寂。 圣龙王的眸子猛然瞪大,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是...我的力量!!!” 他能感受到,这股风中蕴含的魔力,与先前自己给予迪露丝的魔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确的判断。”无名在雷霆的后方,被一道人影扶着肩膀,缓缓走出,面露似乎是老师对学生的赞许神色。 他的脸蛋苍白如瓷,神造的心脏被雷霆贯穿后,供血机能显然是大不如前,就连齿轮啮合时都会发出意刺耳的噪音,命不久矣的模样。 但这残躯一副,却是比正常状态下的无名更令人忌惮。 结果还不仅如此—— 圣龙王的眸子觑到无名身旁,看见了一束站立的黑影......其拥有的魔力,更是夸张地接近了自身的两倍! “影子?” 正当圣龙王疑惑地说起时,一道属于星尘的记忆被共享到了他的脑海中。 实力恒定的复制体两例?其一是超过自身力量三成,其二是双倍于自身的力量......圣龙王将疑点一一记下,并防备着另一束在暗中伺机偷袭的影子。 这是天空之神努特遗留下的神之权能?还是空间内某处存在着特殊的复刻型魔法阵?是否还有未知的陷阱在等待着?他边思考着,边施展法术。 “时间魔法,千载。”—— 左眼的龙血珠顿时有星环罗列,璀璨的群星预兆着即将到来的一举一幕。 随着自身眼瞳内画面的演变,圣龙王预料中的偷袭并没有到来,然而,他的神情却阴晴变化起来,在最后,变得极度凝重。 当画面结束时,圣龙王手中酝酿的魔力陡然爆发,雷元素转瞬升华为金色的雷霆长矛,朝着无名身旁的那束影子轰袭而去——绝对不能让影子将裁剪的空间复原,否则已经运转的空间魔法会迅速崩溃! 无名望着突如其来的攻势,心脏跳动的频率竟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意图,他强压下心中对胜利的渴望。 他赌对了,至少这步棋赌对了——他此刻终于能够断言,眼前的‘星尘’有某种能够察觉未来的能力,或者说能够察觉到未来的某些要素。 从两者对峙之初起,无名就感受到心中有着莫名的违和感,起先他并不确定那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影响,但回过头去思索,说不定那便是未来对他产生的窥探行为。 在魔法师的认知中,未来是多元化、多维度、无尽的可能性的集合,可以说是一种虚无的概念结晶。 从神代起,神冥便运用自身的权能去演算迷雾后的命运,以此来防微杜渐。而灵长类的先祖们起初则是创造了可以解析未知的占卜仪式,学会了运用天象规律建立术数模型的演算方式,更是在这基础上,创造了诸如‘未来视界’、‘占卜之印’等预知类的魔法。 可眼前之人的能力不属于其上任何一种!无名在交手数次后,一一排除了错误的答案。 非要形容的话,仿佛未来这个概念,本就是因他而生一般! ‘星尘’之所以能够从容面对自己的多次进攻,绝不是两人在修为层次上有着不小的差距,而是在战略上隔着天堑。试想一下,自己的每一步行动都被敌人了如指掌的,都被最佳的应对策略化解着...... 联想到这压倒性的劣势,无名顿时觉得自己已快喘不过气来。 要不放弃算了?无名在使用母亲大人的权能召唤黑影时,犹豫地想到,即便自己召唤出了‘星尘’的复制体,在被看破未来的情况下,即便‘星尘’的魔力已匀了一半给精灵族的女人,自己的胜算依旧渺茫。 而且召唤复制体的代价是惨烈的,付出的生命能量不会再得到补充。 他想到了他的前辈们,为了防止一位接近剑神层次的女人闯出地层,燃尽命火,召唤两体复制体,遂殒命的先例。 他也怀疑过前辈们的牺牲是否值得,毕竟他们死后,无法像母亲大人那般轮回转世,有的只是彻底消亡。 战斗的意义是什么?无名不禁被自己问地愣了一阵。 ...... 圣龙王在千载中看到的景象,正是无名在犹豫着,反问自己的景象。 就此收手么?圣龙王苦笑道,如果无名能够怯战,无疑是再好不过了。因为自己正在透支星尘的一切,这具身躯早已千疮百孔,不能再战。圣龙王甚至已经预见了,在通过空间通道后,肉身彻底崩碎的景象。 虽然星尘对窃灵者的怒意仍在,可灵魂正在被源源不断的疲惫感冲击着,意识涣散。 可在突然间! 圣龙王霍然看到,神造心脏中的术式纷纷罗列,排列出一系列称得上是慷慨激昂的鸡汤,妄想以此帮助无名重振信念。 无名无动于衷,心思重重,破绽百出。 圣龙王驾驭于时空,也受制于时空,因而龙血珠并不具备解读思维与内心的能力。 就在他一度产生了能够停战的错觉时,无名的眼神却陡然起了变化,由犹豫转为热切,怯战不再,怀疑不再,战意与杀机环绕着无名。 也就在这一片霎,在既定的未来上,圣龙王感受到了险象环生的气息! 于是,他率先动手了! 无名命令身旁的影子继续引导空间魔法,来抵消被裁剪的空间,自身则化身肉盾,为影子尽力争取时间。 他的眼中有狂热的战意在回荡。 ...... 过去,在同伴们都齐聚的岁月里,作为新生生命的他,问过这么一个问题。 “编号000876211......前辈。” “有什么事?编号007112098?” “前辈去执行母亲大人任务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 “是啊,前辈难道不会害怕么?害怕死亡,害怕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害怕我们是不是只是在遵循着心脏间传递的术式在行动......什么才是自己的意识。” 无名摸了摸左耳,被前辈训斥时揪起的左耳,耳朵轮廓上的仿生物制的皮革早已被魔力烧毁。 “为什么会害怕呢。” 无名,编号000876211,笑着反问道。 “猎犬只要向猎物奔跑就足够了。” 第233章 C233 猎犬与跋涉 望着重振旗鼓的无名,圣龙王眼中满是警惕。 诚然如无名所想,他拥有拥抱过去、现在、乃至未来的能力,但绝不意味着他没有弱点。 凌霄之上,死死抵御进攻的无名,身形豁然破风,化作追猎的狂犬,向圣龙王扑袭而去。 蚕蛹状的心脏上,金沙蛇的蛇信嘶嘶地吞吐着,每一个呼吸吐纳间,都有狂暴的魔力能量汇聚而来。 无名与圣龙王的拳风甫一碰面,后者的身体中便是发出了咔嚓的崩溃声响。 圣龙王被一击打得吐血倒飞出去,无名穷追。 弱点之一,比起恢弘绝妙的魔力操控,承载肉体的躯干着实是相形见绌。 “还没好么......”圣龙王在心中建立起与迪露丝的联系,计算着空间关闭与开启的速率差值。 先前本要完全连接的空间通道,借由影子的干扰,变得再度混乱起来。 而受到圣龙王呼唤的迪露丝也是在心念里回应道,“还需要一分钟。” 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尚能接受的消息,圣龙王还未来得及说话,一只冷冰冰的手爪已经扣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你的破绽太多了。”无名催动魔力,苍白色的坍缩旋涡在零距离开始生成。 天地与光阴都在苍白色的能力中央变得缥缈起来,仿佛是真神挥毫笔墨,本该令人生畏的死亡都变得迷醉了。 圣龙王的眼瞳猛然放大,他知道,若是让这股魔力成形并爆发的话,恐怕自己会命丧当场! 但他仍有些许疑惑,为何无名会采取不明智的激进进攻方式,而抛弃更为有效的消耗战。 要知道,附身的时间越久,负荷也就越大,局势也会对无名越有利——这是第二个弱点。 可圣龙王已经顾不得深究下去了,左眼之内,星环爆发,银河间的粒子铺成彩虹色的纽带,眨眼间有流星飞跃光年。 两者的法术在同时完成。 “神权,堕天!”无名以自己一只手为代价动用母亲大人的权能,激起无尽涡流,其威如名,如神恩神威,可堕苍天! “时空魔法,双象。”圣龙王咳出一口银色的圣血,残破的身躯在半空中摇曳了片刻,便是径直跌落了下去。 须臾都不到的瞬间,无名手中的胜利喜悦便是被他所知悉的别样质感所替代。 “什么?!” 无名望着被捏在手中的影子,呆滞了一下,便是见到影子被苍白光辉笼罩,犹是一触即碎的泡沫,瞬间被蒸发成了烟火。 他万万没想到,‘星尘’能够在零距离使用置换类的瞬发魔法! 要知道,他运用的可是神之权能啊!凡人使用的魔力,一旦触及到神与冥的境地,那便是直接触犯了法则,法术能否成立都说不准,更别提随心所欲的施法了!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都随着神权的爆发,短暂地产生了坍缩现象——所有的生命体,包括软骨无骨的生物,都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物质与魔力短暂地挤压到了一起,浑身变得冰冷无比,更有甚者,体内的骨骼与魔力载体结构都是被碾成了尖锐的碎片模样! 无名自然也难以幸免,在经历了片刻的恍惚与阵痛后,他当即调转身形,以气流为辅,挥舞出削金斩铁的浅葱色利刃,向半跪在地的圣龙王发起致命一击。 后者的呼吸很是紊乱,半边脸颊已经被灼烧成了凹凸不平的小山坡,肌肉与细胞完全坏死,黑色的腐液沿着下颚落下。 圣龙王最终还是未能完全规避堕天的伤害,雪上加霜的是,附身的时限终于耗尽了,左眼像是干涸的大地,在经历了日晒雨淋后,咔嚓地裂成了无人问津的黄土块。 “结束了。”感受到‘星尘’身上的神秘力量已经彻底消散,无名心中流露的,却是只有他能懂得的喜悦与遗憾。 “啊,结束了。” 望着迎面斩来的死亡,星尘面露微笑,含糊地说出四个血字。 利刃扑面,浅葱色的光晕却忽地戛然而止。 随后迅速地干瘪、分解下去,犹是被渡鸦啃食殆尽的腐肉。 无名的眉头紧锁起来,他终是意识到,失去了影子的干扰后,被抵消的空间术式再度被精灵族的女人开启了! 望着眼前渐趋虚幻的星尘,无名的心中怒意渐满! 在策略上被三番两头地戏耍压制,令他的怒火彻底爆发!神造心脏的功率早已超越临界点,生生不息的跳动声壮丽如钟,他速度猛然暴涨,化作一缕浅绿色霞光,向星尘发起致命一击。 可就在虚幻景象的前方,有曼妙的精灵起舞,将无法躲避的星尘卷入狂风之中。 无名扑空,卸力之后,眼前已是无物,只有耳畔有着迪露丝的余音回荡。 “时空魔法·影界折曲,再启。” 他抬头看向天际,璀璨的银色光芒点缀着苍穹的轮廓,繁星在银色的旋涡中缭绕,细碎的流星群从世界外看去,宛如是细碎的光屑。 无名杵在原地,身躯僵硬得与浮雕无异。 同僚殒命,幼兽伏诛,故土不再。一切的起点都是从自己大意打开冥府之门开始的,如果当时能够谨慎一点,是不是就能够避免这一切的灾祸了呢...... 天空帷帐外,还有无数尸蟞兽在纷纷坠落,有的落入梦境般的空间中,不见踪影;有的坠落到大地上,眼中冒着炯炯有神的光,饥渴的幼兽们朝无名同僚的尸体爬去,血肉在空中横飞。 许久后,他默默闭上了眼睛,朝着业火熄灭的同僚们的方向鞠上一躬。 “猎犬们在完成使命后,一定会回归母亲大人的怀抱吧。”无名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不仅召唤了黑影,还使用了神权,结局必然是反噬而亡。 既然是注定的命运了,也就没理由去难过了。 但还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还没有夺取猎物的灵魂...... 一滴眼泪沿着无名的眼角落下,穿越尘埃落定的世界。 在这瞬间,世界中的声音,戛然静止。 无形的力量穿越死者与生者的壁垒,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朵朵浅葱色的花朵,花骨朵中,花香弥漫。 那是同胞们在向无名传达最后的祝福。 “加油哦,新人。” “母亲大人留下的神衣,解开封印的条件已经满足了,毕竟度灵者只剩下你了嘛,使用权就留给你啦。” “没有什么好自责的,带上我们的份一起,去享受最愉快的狩猎吧!” 世界的帷幕忽然被打开了,端口罅隙中,火光迷乱,苍银的群甲屹立在土壤中,焰火为纹,绫罗的彩带织连,描绘出一对抵达穹空的羽翼。 无名伸手触摸裙甲,残存的生命力以海啸的汹涌速度流逝着,而裙甲也随之苏醒,化作漫天星火,散落在无名的残躯上。 他朝尘埃落定的故土深深一叩,手中的魔力具象化作巍峨的山巅,云层缭绕之上,更是有一座沉雄的宫殿拉开帷幕—— 天之域,无名殿。 “这是最后,最棒的狩猎了!”无名笑着,哭着,愤怒着,愉悦着,负面的情绪与正面的情绪齐齐弥漫。 他迈着步伐,向未知走去。 了无遗憾。 ...... 三个月后。 沉寂的空间通道内,某个星系中,一道孤独的银芒正在披星戴月。 星尘与迪露丝坐在魔力构成的半月船上。 迪露丝用魔力屏障抵御着时空乱流对船体造成的损害,从起初的胆颤心惊到如今的得心应手。而一旁的星尘则是半边脸被绑在绷带中,双眸紧闭,满头灰发,跏趺而坐,浑身密布着与镜子破碎模样的裂纹,显然是肉身已经抵达了死亡的状态。 此时的空间船,正在穿越一颗珊瑚状行星的近地轨道,珊瑚状的行星似乎是病变了般的苍白,魔力的分布极不均匀,甚至有一大半的行星区域已经湮灭成灰...... 迪露丝凭借百合王城的力量,看到了行星地表上散发出浓郁魔力的健康部分,以及病态的‘生病’区域,忍不住发出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感叹:“没想到穿梭空间竟然是在宇宙中漫游,但是,这颗星球...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可再怎么自我烦恼也无济于事,于是乎,迪露丝抛开没有思绪的念头,计算着穿梭的剩余时间,将航行的轨道方向检查再三,确保无误后,坐到船尾,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静下心,将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 过去,她阅过的书料中,不是没有记载有关空间穿梭的佚闻,但大多都乏善可陈地将空间穿梭描述为无趣枯燥的旅行。 这趟亲身的旅行,彻底改变了她的观念。 若是星尘能够看到此时景象的话,想必会陷入茫茫的沉思中——他只是从西伯利亚掉下地层,为何返回时却要穿梭遥远的星系呢?行星的病态坍塌与毁灭又是怎么回事?而地层与西伯利亚悬崖的那个连接通道,究竟又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设计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言。 “...还有一天的行程,就能够抵达奥丁大陆了,预计降落在人类的领地中。”迪露丝边检查着空间通道的着落点,边自顾自地排解着无聊情绪。 借助着从圣龙王处获取的时空之力,迪露丝能够感受到,在视野无法企及的前方,有着一处银色的光圈地带,光圈呈长枪的模样。 那便是奥丁大陆的大气散逸层,长枪形状的光圈正是那儿的魔力具象化为‘冈格尼尔’的体现。 “人类的领地?呜,目的地是塞恩帝国边境......西伯利亚,那不是极地么!”迪露丝先是颇为抵触地抱怨了一声,但旋即想到,星尘可不就是人类吗。 抵达人类的领地后,应该能够如‘星尘’所言,找到他的师傅,给他进行紧急治疗吧...... 可突然间! 船身后方,一股磅礴的气势从虚无中轰然成形,以地毯式搜索的姿态向各个方向迸发而去。 察觉到这股威压,迪露丝的神色猛然变得凝重起来。 杂谈: 卷二快结束了,或许有人想问,为啥主角还是这么弱?为啥情节还是这么慢? 我自己回过头去想,一来是因为当初写到地层的时候,并没有明确想要展开地层这部分的念头(害怕处理的不行,也没有仔细思考,这是我的问题),二来则是我想写的故事,依旧是成长,羁绊,信念,亲情,冲突。 寒程、凯文、王昊、甚至是菲尔丽,在这个时间段,都要比星尘来的强大,因为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成长的速度自然也不同,烦恼也不同。 我无意把星尘设定成龙傲天甚至是天才级别的怪物,让他的同伴们只能在身后喊666,至少这一本全无此意。 细心的读者会发现,除了作品相关内容的‘不是正文’,我几乎没有提及星尘,圣龙王,师傅的身世。 我也绝不会在之后,因为星尘深陷险境,以身世最为外挂来脱险,我想写的,更多的是那个有点懦弱的男孩一步步成长,学会责任,学会面对自我的勇气,然后再以他的视角,去看待那些他不得不面对的命运。 下一卷是承天大会,星尘与朋友们时隔多年的再会,以及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物会登场! 第三卷是我到目前为止,做了最多准备的一卷。 感谢你们阅读至此 第234章 C234 紧随不舍 时间暂时回到星尘与迪露丝踏上归途的两个月后。 一处观测站模样的空间小世界内,地貌呈土黄色,蓬松崎岖,远看犹如变质了的棉花糖。银色的雨滴状颗粒悬挂在半空中,像是静置的雕塑。 在长久的静默中,偶尔有空间内部的魔力误入此地。 银色的颗粒在探知到魔力的瞬间,忽然尖啸地膨胀着,一双双锃亮的眼眸从颗粒内部睁开,后又浮现到表脸。 噗嗤一声—— 细微的光流从颗粒的眼眸中爆发,像是假寐的猛兽找到了绝佳的时机,一举将猎物捣成碎片。 世界又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有火红色的旋涡从外部悄然而至,旋涡愈发强烈,一道人影从扭曲的火光中踏步走入,绸缎绫罗,与破碎的世界格格不入。 雨滴高悬着,宛如世界已经睡去,温馨又奇幻。 无名俯下身子,伸手向地面摸去,却在地面上触碰到了自己伸出的手指。 “有意思...”无名望着地面下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儿,一时难以分辨究竟是自己被分离成了两份‘人格’,还是已经踏入了死亡的领域。 听前辈们说,死亡降临的时刻,有一种叫做回光返照的现象,自己生前的一切都会重演一遍。 经历越多,灵魂的重量越沉淀。 可就在他好奇走神的下一霎,无数静谧的雨珠同时开眼,雨霰开始低语,恶魔诉着靡靡魔音,展露出饥渴的神色。 流光如虹,轻易便是刺穿了瑰丽高华的神衣,吐出了一座斑斓的虹光桥。桥梁下方,压着支离破碎的无名身躯,尸体随着彩虹的消散,一同破碎。 雨珠吐出芬芳的气息,将猎物腐蚀殆尽后,惬意闭眸。 又过了许久。 安静的世界里,一粒颗粒忽然开启了小差,无端地睁开了眼。 然后又有一颗犯了同样的错误,紧接着,世界中的光明鳞次栉比地展开,盛大的宛如一场处刑的狂欢。 每一个眼眸里的景色都不尽相同,从记录恒星形成到衰败,从天体的平衡到破碎,从文明的昌盛到落幕,从无数强者打破天命到陨落世间....... 从古更迭至今。 终于,一处光景内,有着残缺月亮模样的阴影飘荡而过,阴影的速度极快,而保护在其周围的魔力屏障更是为其披上了一层难以被观测的迷彩。 “找到你们了。”所有的眼眸齐声说道,语气却与无名的说话方式如出一辙。 “模拟运行轨道,时间参数修正,空间参数修正,魔力对迁数值补正......” 所有的眼球都是飞速的闭合又闭合着,各个颗粒生物的逻辑被组合到一起,神经元被协调重组,他们只会发出同一个声音。 时光荏苒。 ...... 一处不知名地域。 紫色的太阳与青蓝的辉月相交在火红色的水中,眼冒魂火的骷髅被倒挂在空中,他的骨架宽阔,足以比肩城邦,双手端庄地托起一座山峰,峰峦下方,是无数魂魄身铐枷锁,飞跃火红色的曼莎珠华海洋;峰峦上方,是一座古怪的庙堂。 无论是从侧面还是横截面去观测,都只能看到一面薄如纸片的镜子,但若能走入镜中,看到的,是死亡弥漫的破败景象。 但同时也会发现,有一位银发青年静坐在庙堂内,周身死气氤氲,自身却隔绝世外。 这是他贸然接受某个‘缘分’的召唤,所要支付的代价。 ...... 塞恩帝国,帝都,米德加尔。 繁花的商业交易区处。 醒目的洋葱头青年一路狂飙,行人纷纷侧目,望向那道靓丽的绿色身影。 “糟糕了,糟糕了!导力器的结界参数设置错误了,千万不要给它镶嵌魔石啊,伊莎贝雅大姐,否则会因为魔力的抵触发生大爆......!”凯文头大如斗,一路朝着某处的魔力器具工坊狂奔。 可惜美好的念想还未落下,现实中,有着骨感的音爆声,从前方路口拐角处,向四面轰然响彻。 繁华的商业街瞬间炸了锅。 “炸......”望着天空中逐渐飘起的浅绿色法术阵纹,凯文不禁动容,在原地呆呆地杵了杵后,面如死灰地瘫坐到了地上。 就像是一颗被剥去保护的洋葱,弱小,无助...... 倒霉的某工坊内。 硝烟弥漫,警报器正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自动治愈的术式结界也次第展开,为伤员进行救治工作,而一些储存有贵重物品与机密信息的仓库,则在机巧齿轮的运转中被独立分隔,调换到安全的区域内。 事故中央。 “凯文·格拉汉姆!”一位身着淡雅紫色连衣裙的女士愤慨地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念出了某位洋葱头的名字。 “伊莎贝雅总司长,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请先离开危险区域,我们已经联系了相关专业的魔法师前来处理现场。”被称呼为伊莎贝雅的女士身旁,一位男子认真建议道。 伊莎贝雅稍作思考,便是跟着受伤的工作人员们一同向外部撤离,临走时还不忘嘱咐道。 “尼尔,等会记得联系赫鲁晓非交易所,让他们派遣几位资产评估师来。” 好吧,其实不清点的话,也已经能看到一笔客观的损失了。伊莎贝雅最后回眸了眼凌乱不堪的加工台,心情横到了极点。 自己给妹妹菲尔丽准备的生日礼物——以领域高段魔兽的魔核作为核心的法杖被摧毁的只剩下杖柄; 魔法协会长老,霍华森家族的芙蕾雅小姐预定的一组奥义级魔药,在爆炸中当场蒸发; 某位从事魔法珠宝行业的商业大亨送来的空间戒指设计图,被烧得渣都不剩!据说是市面上的爆款,违约金都是天价...... 而造成突发事故的罪魁祸首,正是加工台上那毫发无损的挂式‘手表’——导力器! 其表盘内,特有的奖杯纹章刻印,仍然在孜孜不倦地闪耀着魔力光芒——这是七曜教会研制的最新款导力器,只颁发给拥有守护骑士及以上荣誉的教会成员。 工艺质量的确是精良上乘,作为魔力器具的威力也毋庸置疑。 “本小姐今天绝对要去七曜会告状,这种坑人的星杯骑士就应该被革职!革职!” 瘫坐在地的某人忽然觉得背后阴风阵阵——之后数年欠下的巨额债务,则属于后话了。 ...... 一个月后的某天。 观测站内,所有颗粒的算法组合罗列,得出结论。 “计算完成。” 旋即,光晕散去,眼眸闭合,世界归寂。 一缕鬼魅红光向穹上飞射。 俄尔,雨滴坠落,嘭啪嘭啪的碎裂着,失去了支柱的空间开始坍塌。 也许需要一百年,坍塌的观测站就能归于沉寂。而百年,相较宇宙的岁月,不过是白驹过隙罢了。 可对有限生命的生物体来说,百年太过漫长。 即便只是数月未见,之前的恐惧也依然牢记在心。 感受到身后远远凌驾于‘星尘’的威压,迪露丝的眼底闪过恐惧与畏怯,但这个念头仅持续了一瞬。 只见她抬起小巧手掌,将魔力猛然拍入空间船的动力核心中。 顿时,船体剧烈晃动起来,航行的速度正在脱离着迪露丝的掌控范围。 与此同时,身后的威压也愈发远离。迪露丝手心冒出冷汗,她看到固定用的魔力符文率先闪耀出柔和光芒,却在数分钟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着。 周遭的行星也在黯淡着,恰当的说,应该是在折曲着,光与光重叠,星与星相撞,银河与银河都在重叠着,璀璨的地外文明于眼前陨落。 平静的世界变得狂躁起来,一股强劲的吸附力从外界传来,迪露丝不敢抗拒,任由那深入灵魂的吸力卷曲全身。 空间中银色光辉闪过,船只彻底消散踪影。 当视野回归明亮时,迪露丝已是置身于景物变化为千篇一律的银色空间,耳畔回荡起乱流诡异的低语。 她明白,影界折曲的效果完全消失了,被分离的空间重新汇聚。 猎物与猎人回到了同一个赛场上,后方是虎视眈眈的猎人,终点是前方的璀璨光亮。 第235章 C235 将交织(卷二终章) 门被敲响了。 “请进。”王昊合上书本,牵动手上的银灰色锁链咔嚓作响。 吱嘎吱嘎的老旧木门后方,走出的是一位身穿素袍的男子。男子面色俊俏红润,仪表整洁,清澈的瞳孔中有着屋顶天窗外的太阳在烨烨生辉。 他的衣着搭配分外的不走心——陈旧积灰的狼皮卷檐帽,手中拄着藤条粗细的拐杖,腾出的另一只手被银灰色羽绒护肩上,垂下的的装饰用锁链包裹着。 乍一看是一位不修边幅的绅士,细想下,却更贴切那些与时代脱节的淘汰者。 偶尔有鹤鸟从天窗外飞过,在屋檐上伫立小憩,望着蜿蜒成枝状的大地,溪水在树枝间流淌着,三三两两的农户在田埂间走过,热情的乡土气息扑面。 王昊望着眼前的男子,脸色从平淡转为淡漠。 两人对峙了片刻,前者终究是出于礼节地道了一声。 “老师。”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被王昊称作老师的男子仅仅是点头示意后,将拐杖稳当当地杵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份信件,递给眼神淡漠的年轻人。 王昊犹豫了会儿,伸手接过信件,起身向屋子另一侧的杂货架走去,丝毫没有在意和他相仿的年轻人已然不见踪影的古怪。 门缝依旧开着,空气中带着几分冷冽。 拿出信纸,从货架上取出一块青绿色的魔石,王昊将其在掌心轻轻滑过,幽幽的火苗悄然升起。 王昊将信件放在燃烧的魔石上方,只见火光并未将信纸焚燃殆尽,反而是有着一道道细小的符文符印亮起,最终彼此连接,成为一面凹透的镜面。 一段影像,一束人影,从中亭亭浮现,愈发清晰。 望见镜中人,王昊淡漠的神情才是缓和了下来。 “王昊,好久不见了。”画面中央,少女的声音怡然甜美,犹如应季绽放的紫丁香般迷醉。 “准确说来是一年零七个月。”两个声音重合在一起,王昊望着镜中人,镜中人也直视着他。 不知不觉被关在老师的世界里已经这么久了。王昊心不在焉的想着,手中的少女则在与他分享着生活中的琐事。 “......我和岚恩将军过得很好,平时的魔修也没有偷懒。你那边最近怎么样?拉帝亚斯阁下有没有为难你?他为什么要突然对你出手呢......” “......非常,非常,非常想念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吧......” “从第一次见面时,你就说你是穿越者,两世为人加起来的内心已经是超过六十岁的老头子了。” “我偶尔会胡思乱想,自己在你的眼里,是不是一直都是个特别任性的小孩,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要依赖你......” “说到任性,还有一件事情,你听了不要生气啊......” 王昊愣了愣,海伦娜的影像继续说道。 “我报名参加了承天大会。” 少女说的很拘谨,唯唯诺诺地像是犯了错般不知所措。 突然间,桎梏的锁链无声自响,响声一浪叠过一浪,最终竟是化作千浪相叠,王昊面沉如黑铁,光明开始聚拢,毁灭的气息荡涤在窗外的天空中,晴空烧灼,愁云惨淡,露出更远空上方那重叠的魔力层。 就在此时,银色的锁链忽然伸长出缥缈的丝带,环绕在王昊身旁,遂化作铭刻玄奥符文的枷锁,将他牢牢禁锢。 暴虐的气息这才逐渐收敛,云朵重新汇聚,阳光不再阴霾。而窗外,田埂上的农户们则在安抚着受惊的家畜。 王昊颓然地坐在墙角,眼中光晕散去。 估摸着是猜到了王昊的激烈反应,海伦娜面露愧疚,但坚定的语气依然。 “我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在宫廷政变后就提前结束了。但与你相遇后,很多从前不敢想的事情,或者是本该放弃的执念都再度变得触手可及。” “但光光去期待是不够的,”海伦娜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埋怨情绪,“一直以来,我都只能站在你的身后,仰慕地望着你向更高处攀登,受伤,攀登,受伤,再攀登,继续受伤......自己却帮不上忙。” 少女轻咬着红唇,内心似乎在做着挣扎。 王昊一言不发地望着影像,曾几何时,他的内心也表现得与少女如今的反应一样,不知所措又怀有期待。 “你却总安慰我说,让我慢慢来,按照自己的步伐去成长就足够了。” “但那是不行的。我没有你的天赋,不如你的才华,也做不到如你那么勇敢无畏。如果一直在你的庇护中慢慢地成长下去,终究会有那么一天,我会对而今,没有勇气去迈步向前的自己感到无与伦比的失望。” “所以请务必让我,任性这一次。”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王昊怔怔地盯着手中的信纸归于平卷,在火光中彻底消散。 他最终都没能有做出表态的机会,只能静静地坐在木板上,闭上眼,裸露在外的肌肤感受到时间的逝去。 过去的一幕幕像是留声机般在他脑海中回放,等到夕阳落幕时,他手中攥紧了一支毫笔。 毫笔横在王昊面前,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世界在笔下被切束成四边。一边倒映着王昊的脸庞,一边也倒映着王昊的脸庞,唯独另外两边中,光明与诅咒般的灾难分庭抗礼。 “无穷域,书写展开。”王昊提笔,笔墨书香,魔力从层峦的业障中降下光明,风卷残云般地拥抱它们的命运。 在王昊身后,被称为法神的男子悄然现身,望着那被前者称呼为系统的具象化能力中,缓缓勾勒出的巨兽图案,陷入了久违的沉思。 ...... 极寒之地,西伯利亚,有着一片从未被人类踏足的禁地——核心圈。 庄严的雪色覆盖在永冻的冰川上,酣睡在古老的森林中,也传承在极地魔兽的血脉里。 抵达了绝对零度的冰川下,耐寒的植被形成了天然的保护区,它们甚至苏醒了自我意识,能够在漫长的岁月里,见证、保护甚至教导那些尚未成年的极地之主。 森林中,最醒目的当属一颗直入天际的云杉,那仿佛是神种植在大陆的世界树,打通了天与地的距离。 云杉耸立着,从云杉顶端眺望,下方是水气蒸腾的湖泊,即便气温接近绝对零度,湖泊依然没有冻结的趋势,水面清澈,能够看到湖底古老的遗迹;青铜柱上的符箓与文字中仍然闪耀着曾经的魔力,明灭可见;成群的游鱼,以及闪烁魔力光泽的层积岩。 若是朝天仰望,能看到铺天盖地的霜鹰在天空中翕张着羽翼——极冻霜鹰,在魔兽学中被记载为十四级魔兽,实力与天阶魔法师相当。 霜鹰们骨质的羽翼交织成天网,网中编织着古老的术式。 当有雪花从更遥远的天穹飘落时,便会经历魔力的洗礼,杂质被剥去,纯粹的冰晶则被转化为易消化的魔力食粮,反哺给保护他们的植被们。 漫长的循环温吞有序地持续着,没有任何能够打破它的存在,哪怕是某朝一日,柔和的霞光毫无征兆地从虚无中闪耀至此。 来者赤着玉足,漫步在粼粼的潋滟上方。兴许是刚睡醒的缘故,霜雪中还能够聆听几分慵懒曼妙的低喃。 一只偌大的霜鹰徐徐落下,降落到湖泊边缘,激起积雪万丈,遮蔽日光。 “你不该来这里,旁观者。”磅礴的气势铺天涌来,它古老又极具威严。 它的话语产生了绵长的音波,动荡世界的各地。 游鱼慌忙逃窜,湖泊中的遗迹在不知不觉中也添上了几许裂痕,永冻的冰川都在威严中匍匐下沉。 唯有挑战这份无上威严的挑战者,立于洛水中央的女神,呈现着一副慵懒悠闲的模样,直接忽视了极地之主的威胁,甚至还亲切地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始祖凤凰愉道,“还是应该说初次见面呢,伽罗?” “怎样都无所谓,”被称为伽罗的霜鹰语气中没有分毫的热忱,冰冷回应道,“我们这里不欢迎向人类递了投名状的叛徒。” “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滚。” 世界在伽罗道出逐客令后忽地阴沉起来,无边的元素乱流渐渐涌起,像是在血管中暴走的雷鸣在起舞,将冒失的闯入者环绕着。 “真冷淡呢。”始祖凤凰幽幽地叹了口气,伸手抚摸落下的冰晶花瓣,继续道,“不过你说的没错,叛徒就该有叛徒的样子。” 听着她自嘲的口吻,伽罗冷哼一声,世界停下脚步,似是在给予最终的宽限。 “明智的选择。你......” 可在她试图再度撵人之际,魔网的上方,有着咯咯哒哒的啮齿声响次第传来。起初的动静是静悄悄的,紧随的是愈演愈烈。 伽罗与始祖凤凰同时抬头望去,目光都怀着敌意,神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都已料到今日里会有第二位闯入者的光临。 只见一轮银灰色的斑点浮显在虚空,逐渐扩大,宛如瘟疫肆虐,蚕食着周遭的洁净空间,稀薄的日照被空间隔绝,诺大的核心圈仿佛置身于一双无形的手掌中,如海般波澜的威压从天幕落下,世界仿佛在下一秒就会被碾作尘埃。 忽然间,冰川崩塌,露出内在长眠的蛮荒巨兽,遗迹复苏,一具具骸骨挣扎着从湖底捡起锏矛杖钺,组成一支百万的大军,声势浩大地爬向水面,就连游鱼的下方,都有万尺长宽的骨架组成晦涩的魔法阵,骨骸联结,血肉回骨,后有鲲鹏振翅而起。 面对神为的天灾,长眠于此的生灵们自发集结,守护他们为之守护过、亦或蹂躏掠夺过的故土。 伽罗居高临下地瞟了眼始祖凤凰,在有些遥远的曾经,面对天煞劫难,她们也一如今的并肩而立。 她的语气变得平和起来,虽然口吻依旧是不饶人的姿态,“快滚回你的小山谷去,作为旁观者,你可没有资格来介入这场纷争。” “马上就回去啦。”始祖凤凰笑了笑,伸出手,在伽罗骨质的羽翼边缘悄悄划过,惹得后者频频蹙眉,却也只是嫌弃,没有抗拒。 说罢,两者都沉默了。 天空在沉默中彻底碎裂,一艘废弃的空间船划过天际,失控地向地面坠毁着。 “回来了......奥丁大陆。”身受重伤的迪露丝望着身后神秘可怖的神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完成了与‘星尘’的约定后,她睁着眼陷入了昏迷状态。 神衣在身,恍若真神的无名,傲立于空。他没有去追击,单单是冷眼望着下方足以令天阶魔法师都有来无回的庞大阵仗,露出了一抹轻蔑。 “蝼蚁,”他抬起手,指向太阳,于是太阳被阴霾笼罩,生机萧索,“也企图亵渎神明的意志?” 回应他的,是璀璨冰洁的魔力在盛唱赞歌!明媚冰冷的光辉硬生生地在地面上打造了一轮生命的太阳。 “......无知。”他遂指向大地,于是冰雪老去,死亡扑鼻,腐蚀的气息以核心圈为起点,向整个极地缓缓扩散。 修为较弱的魔兽们甫一触碰到神的领域,便是瞬间化作残渣,灵魂都是直接被巨大的绝望溶解湮灭。 这一刹那,就连身处天阶巅峰的极地之主,都是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压迫感,令她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亡灵们在这一刻出手了,与世长辞的魔法再度回归到了这片大陆上,天空被硝烟弥漫,空间一而再再而三的破损扭曲,最终形成了无法弥补的苍白区域。 可这并不足以毁灭眼前的入侵者,红衣飘扬在半空中,身后张扬艳丽的羽翼肆意挥打,就足以将毁灭城邦的魔力抵消殆尽。 “那是......努特?天空与冥府之神。”伽罗望着曼舞的‘神明’,诧异出声。 即便是过去,面对着实力悬殊的天煞,她也不曾感受到如此的压迫感。 “不是的,那只是被私欲蒙蔽的,可悲的玩偶罢了。”温柔的声音从她身旁传来,同一时间,温柔的火苗从冰雪中次第盛开。 火苗沿着冰川、残骸、森林的轮廓向各处传递着,犹如画卷展开——名为希望的画卷。 希望沿着绝望的脚步蔓延,最终与绝望扣合到了一块儿,像是水泡一样幽幽浮出水面,继而破碎。 世界由此化作了无数磅礴又渺小的镜子,汪洋倒流回镜中,本该应此变得枯竭的湖泊却焕发了明媚鲜活的色彩。 恐惧如潮水褪去,待到伽罗猛然醒悟时,发觉自身已是镜中人。 云海在天空中翻涌着,搭建起童话故事里才存在的城堡,风流与赤霞同在,淡雾形成的楼宇沉绵着。 “何方......”瞧见与记忆中相仿却不尽相同的天之域,伽罗的脑海里有惊涛骇浪翻涌而过。 “你晋升到半神了?”她诧异惊呼。 “半神!?”另一个声音也从镜中彼岸,冷冷传来,听着很是忌惮。“尊敬的瑞兽,我们不......” “你想问,我为何要与你、与你的母亲大人为敌?”始祖凤凰面露微笑,然却是以近乎粗鲁无礼的方式打断了无名的询问。 “不错。” 伽罗也有些好奇,至始至终,始祖凤凰都没有说明来意。 回答两者疑惑的,是骤然穿越世界边缘的赤日锁链。漫天的红霞中,蕴藏着不亚于神威的气息——随着耀眼的超星星在深渊中冉冉升起,星河破灭的庄严爆炸声,响彻了整个极地! 希望所生成的毁灭中,有一言,轻声道: “我来这儿,接我的家人,回家。” 第236章 C236 初临帝都 初秋的天气,总是带着几分微凉的雨意。 有着象牙白羽翼的天隼振翅高飞,向着初晨的阳光攀登疾驰。在它们下方,是银白色理石修葺的城墙,沾着雨露与光芒,代表着不朽与荣耀的魔法阵在墙壁上时隐时现。身着铠甲的兵士与魔法师们列队在哨岗上,护卫着帝国荣耀的起始之地—— 帝都,米德加尔。 恢弘磅礴的城门足有百米的长宽。检察长与负责相关事宜的官员们一丝不苟的履行着各自的职责,在数十个检查口处,观察记录着出入城的各项情况。 “下一位。”削瘦脸庞的检查兵士放行过一人后,朝绵长队伍最前方的人点头示意。 走上前的是一位面貌普通,身穿高领风衣的青年人,黑色的斜刘海遮住了他的左眼,唯一令人感到违和的是青年人的皮肤,裸露在外的部分水嫩白皙,近乎阴柔。 这令检查兵士不禁多扫了他一眼。 “你看,不止我觉得你的肤色跟形象不搭吧!”青年人的左眼内,传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嘲笑声。 “也就那个蠢女人觉得米白的肤色好看,真是扭曲的审美,难道每次晒黑后都要去她那儿漂白一次?”这次的声音倒不是来自左眼,而是在心中直接传来。 青年人,也就是星尘,在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老友与师傅的打趣后,自己也忍不住吐槽起来。 “之前我也跟绫儿姐说过了,肉身重塑不需要附赠美白功效......”星尘尴尬地嘀咕了一声,脖颈上的印记却是不满地发出了一阵赤霞光芒。 好在衣领够高,否则正在登记信息的兵士肯定会注意到异常。 星尘佯装咳嗽一声,闭口不再讨论这个自讨无趣的话题,而身体内的一龙一精灵,更是乐此不疲地谈论到了某人被重塑肉体时走光的种种细节。 距离从地层脱险已经有一年的时间,星尘并不记得自己回到地面上的细节种种,而醒来时却是已身处火幽谷。 准确的说,是火幽谷上空,高悬的伪阳内部,星尘亲眼看着自己被像玩具一样寸寸拆除,断口平滑,干枯的血液安静的停驻在骨肉中,并没有随着身体的分离而坠落。就连被堕天撕毁的半边脸庞都是像结痂已久的伤口,自然地脱落了下来。 感受不到疼痛,却有温暖的火元素包裹着,五感、魔力与灵魂一同被保存在赤光中, 那是无论何时回想起都奇幻又瑰丽的体验,温暖的灵魂中厮混着孤独的失重感,世界的芳香馥郁都沁入了心脾,意志与意识却又无法触及到促狭的另一面。 像是隔岸观火地单恋着。星尘脑海中窜出这么个念头。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失重感逐渐式微,世界的重量与睡意一同压下。在灵肉融合的最后阶段,星尘几乎是沉睡着度过了一整个春季。 重获新生的星尘有一肚子的问题想知道答案。有些得逞了,比如是绫儿姐和元素精灵一同为他重塑了身躯,但大多数活儿还是前者一手包揽的;也知道了极地爆发了一场半神与神造物的大战,之后迪露丝独自离开等等...... 有些用脚丫子想都不可能如愿,比如元素精灵为何会在星尘坠落到地层后,只身回到火幽谷? 前者的回答是既然无法进入地层,总得找个地方混吃混喝吧。 元素精灵还要进食?对此,星尘是一个标点都不信的。 有些是模棱两可的——事后,当星尘向绫儿姐问起关于她是如何做到予肉还骨的时候,绫儿回答了八个字。 人匠,塑人。 魂匠,御魂。 唯独询问有关细节的部分时,绫儿与元素精灵会站在同一战线上,一起打着哈哈来蒙混过关; 唯独两者都是慎重告诫,星尘不能再度将肉身的控制权移交给圣龙王,否则纵使奇迹降临,也无力回天了; ...这令星尘对自己的来历更加好奇了,也更加渴望有实力获得答案的那一天。 ...... “绝先生,能够出示身份证明么?”兵士与身旁的督查在归纳完毕星尘填写的档案同时,问出最后一个疑问,同时也解释道,“近来,帝都的客流量急剧增加,我们还要核实下你的身份,防止发生意外的情况。” 星尘点头示意配合,稍加思索后,从空间项链中取出一张羊皮薄纸。 之所以不出示在伦萨考取的药剂师总司执照,是因为星尘已经有十年没有去更新过执照的信息,其是否仍有说服力,连星尘自己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纸张虽薄,但落入手在,却沉重又清冷,像是深海中沉睡的神秘。 兵士接过后粗略地扫了一眼,无表情的扑克脸上浮出大写的敬畏与尊敬。 无他,只因鎏金色的封面上,上书四字,字字重千金——承天大会。 那是无人不晓的大赛,是天才云集的盛会,如今距大赛开幕只有两个月的时间,火热的势头早已在帝都扎了根,燃烧到上至宫廷贵族,下至街头巷尾中。 这也是为何平日里对进出审核相对宽松的米德加尔会加强值守与审核的关系,同时也是星尘来帝都的主要目的。 眼前的这位青年竟然是承天大会的参赛者?兵士看向青年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 例行公事地检查完毕后,兵士将羊皮纸信件递回后,顺利放行。 星尘拿回信件,将之放回项链内部,向城内走去,身后的喧嚣都被隔绝在了冗长的内廊外部,前方的光明愈发明亮,偶尔有快步从身旁跑过的行人,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神色。 光明的尽头,是繁华喧嚣的街道。 令星尘意外的是,在这种本该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街道上的建筑却并不拥挤,幢幢建筑都是高矮分明,带着浓厚独立的风格,有的工整错落,有的菱角交错,也有设计成竖状椭圆形的。 但最耀眼的还要属极远处,那一座天体运动模型的塔楼,其高度、角度甚至是运动轨道都会随着天气的状况自我调节。 星尘走在人群中,越是向前,人流越是密集。等到他来到可以放慢脚步的地段时,不知觉地已是身处一片商业街区内部。 他看到一块古怪似磨光玻璃的荧幕镶嵌在高耸的楼宇上,画面中,青春洋溢的女孩走出玻璃来,手中拿着卖相可人的饮品,递给行人免费品尝,随后又微微一笑,迈入玻璃内部,消失踪影。 “那是...空间传送器?”星尘狐疑地说道。 空间传送的魔导器具,他自己也见过不少,但比起传送魔法师,传送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就如同把蜡做的翅膀靠近火苗,稍有不慎就会被燃成灰烬。 但看那名女孩的神情举止,似乎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星尘忍不住向四周看去,想要发现更多新鲜的事物: 街边两侧,是琳琅的商铺,但卖的东西种类新奇繁多,有放在长条茶几中五颜六色的‘面包’小巧软糯的‘面包’做工细致,像是印象中特供给贵族的不菲甜糕; 有毫米厚度的纸片竖立在橱窗内,纸片正对着行人的一面与镜子般光洁,当人们用手指触摸纸片时,不同的图案会有不同的画面变化,也有人把纸片蜷成手环状,佩戴在手腕处; 最令星尘惊讶的还要属街上空旷地带的表演艺人,艺人拉着一位孩童站在人群中央,拿针线把脸部肌肉一针针地定格住,然后将之挤压、揉捻到一块儿,把单眼皮中割成双眼皮,不一会儿的功夫,整张脸都被整形成为孩童的模样。 人群拍案叫绝。 几番辗转,星尘愈发觉得自己对城市的认知还是太狭隘了,本以为伦萨已经称得上大都市了,然而与米德加尔比起来,却是捉襟见肘了。 初来乍到的星尘对一切都很感兴趣,走走停停,站在橱窗外向内看去,发现距离城门最近的商业街上竟是鲜有重复的店面,每一家都有拿得出手的特色。 正当星尘路过一家草药铺时,好巧不巧的是,店铺橱窗内摆放的展示品一颗散发着冰蓝雾气的稻穗。 一眼看去,稻穗有着金属的质感,像是被镂刻的艺术品。稻穗的颗粒极为饱满,每一颗颗粒都呈现出液态的淡蓝色,宛若冰霜在低呢。 星尘的视线一下子被这蓝色的美人儿吸引住了,怎么都挣脱不开。 “雕花月夜穗!!!”他脱口而出道。 第237章 C237 雕花月夜穗 星尘的激动不是空穴来风。 原因得从这一年的经历说起。 从地层逃脱,在火幽谷修养的一年中,星尘在绫儿的帮助下,完成了雷系魔装的进阶版本——以三发擎天雷矛作为引子,将天地间的雷元素与、自身的尘埃斗气融汇全身,引发刚烈不羁的魔力内循环的魔装。 其破坏力与速度远超常规魔装。星尘将其叫做: 擎天魔装。 但碍于擎天雷矛至刚至烈的破坏特性,单凭星尘目前的能力而言,尚无法独自操控复数个擎天雷矛。 这也是为何星尘在最初试图解决魔装的进化方向是,选择了以卷轴代替施法的方式。 但代替施法打的同时,也涉及到了一个新的难题,雷属性魔法对卷轴的耐受程度有较高的要求。 卷轴的木浆要如何配置,比例又如何?这些可是星尘曾经挠凸了发际线才计算出的可能性,也正是他拜托倾莎姐妹去黑晶湖寻找雕花月夜穗的原因——这是唯一一种,无论星尘怎么改变原浆的种类,都不得不用到的万能药草。 遗憾的是,当他掉入地层,以及之后被绫儿带回火幽谷的事,都打乱了安排的计划。 星尘眨着眼,脑海中的配比以及制作方法都轰然浮出,记忆犹新。 然而,当他望着标价上三个零以及附带的紫晶币符号,星尘不得不哑火,陷入了尴尬的沉思状态。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紫晶币与金币的比例是一比一百...... “师傅,我们有这么多钱吗?” “没有。”元素精灵干脆果断地斩断了弟子不切实际的臆想。 星尘沉默了半响,这才意识到自己对生活必需品的认知有必要加强下——毕竟在火幽谷没有任何能花钱的地方,康复所需的草药都能在谷底都能找到现成的,绫儿姐也从不去破岩城购物。 此类种种加在一起,星尘都快忘记金钱的重要性了。 “要不先去把多余的卷轴卖了?”星尘询问元素精灵,语气不是很有把握。 多余指的是一些8阶、9阶、至多领域初级的基础级魔法卷轴,存量虽不少,但只要供求关系不失衡,单凭这些卷轴,想卖到接近四百个紫晶币,还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当然,绫儿姐绘制的两张圣灵级法术、以及一张天阶法术的卷轴不能卖,否则得被多少心怀不轨之人惦记上...... 星尘不蠢。 “你让那女人去找伽罗再帮个忙不就好了?”乍看之下,元素精灵给出了一个相当靠谱的答案。 星尘听到这话,白眼就一个劲地往外翻,对平时教导有方,但关键时刻习惯把弟子往火坑里推还乐于看戏的师傅,真是一言难尽—— 他不是没有告诉绫儿姐关于进阶魔装的卷轴理念,而后者自然是义不容辞地帮了星尘这个忙,星尘也拿到了涟澜寒果,冻天青莲,以及盘牙蛛叶草。 从结果上看,一切都很美好。 但过程很糟糕,至少对星尘来说,非常糟糕。 绫儿去找了伽罗帮忙! 自伽罗与绫儿联手讨伐无名之后,这位极地之主与曾经的朋友关系有所缓和,见到绫儿主动来找自己帮忙,除了嘴上刀子了几句外,行动上自然是不会落下。 很快,伽罗便是帮始祖凤凰找到了除雕花月夜穗之外的三样物品。 之所以没有拿到雕花月夜穗,根据星尘被痛揍后的回忆是这样的——伽罗告诉绫儿,黑晶湖因为距离核心圈较近,遭到了之前与无名战斗的余波波及,湖中的生态系统被破坏严重,若是不急,大可等上一年半载,等湖中的生态链趋于平稳后,帮她取来雕花月夜穗的种子,带回火幽谷去自行播种。 绫儿自然不能要求更多。 问题就出在拿到三样材料之后。 两者闲谈之余,伽罗随口问绫儿道,“你怎么突然要这些琐碎的东西?” 绫儿说起我弟弟想要尝试做崭新的魔法卷轴时,伽罗的眼神就不对了,当绫儿说道那人就是当日从空间通道回归的星尘时,伽罗的心情就更不爽了。 我们从前的关系那么好,你都没来找过我! 虽然我说的的确有些过分...... 但你一来就是为了个臭男人? 你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被戴上囚神镯? 你难道忘了那些人类是怎么议论你的? 伽罗面色不善地跟着绫儿通过空间之门,星尘在一脸懵逼的情况下就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并且还被严肃警告,别打绫儿的念头! 星尘这次说什么都不会跟自己过不去了! 师徒最终还是决定去卖卷轴来与生活挣扎一番。 一路询问后,星尘根据路人的推荐,来到了一处占领着整块街区的庞大交易所前。 时值正午,交易所内人流涌动,贸易员在推销着自家的商品,买家与卖家也自发组成各自的圈子,贼眉鼠眼的在寻找着能上钩子的凯子。 除了这些,也不乏与星尘一样,直接去柜台售卖卷轴的人员,虽然其中有手续费,但胜在高效、公平。 星尘一路朝里走去,发现衣着体面的大多是魔法师,他们都在与体面的同行交谈。而粗犷豪放的的汉子则是与豪放的汉子们组成一个个群体。 来到宽阔的交易柜台区域。 接待星尘的,是一位笑容甜美的小姑娘,她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这位有些清瘦的先生,开口问道,“请问有什么能够帮您的吗?” “请帮我售卖卷轴。”星尘从空间项链中拿出一捆捆的卷轴,放到桌面上,余光瞥到交易员桌面上放着的纸片,与在街边店铺内看到的很是类似,除了颜色与长宽度似乎更贴切女性的使用习惯。 待到星尘将卷轴次第排列之后,负责售卖的小姑娘这才捧过第一张翻阅。 可她刚一打开,庞大的法阵节点数量令她有些目眩刺眼;再翻第二张,青色的海洋中涌动着一层层浮冰,魔力雕纹刻印在浮冰上,连成一串;再往后翻,苍黄的大地上杵着三根石柱,每一根石柱镌刻一道法印,凝聚着磅礴坚忍的魔力。 单单前三卷,刻画的魔术皆不少于8阶,做工精致,构架稳定,也是销量最广泛的消耗品。 她恭敬地问道,“先生是要出售全部卷轴吗?” 星尘点点头。 清点完毕的交易员拿出一份表格,一一记录后,甜甜一笑,“先生您久等了,共计三七张卷轴,质量全部为上乘,扣除手续费后您可获得三十紫晶五十五金七十银,我们支持现金、支票、晶卡以及移动程序转账的出款方式,其中支票需要额外收取百分之一的手续费。” “如果您有跨国贸易的需求,我们这儿也提供换汇服务,能够帮您一同办理,按实时汇率兑换,手续费是换汇费用的百分之四。”交易员为客户做着分内的推销,热情,并且点到即止,不会令人产生太多反感。 在交易员女士的眼里,作为新客户的星尘,显然是被划分到有潜力的那一栏了。 “不用不用。”星尘笑着推辞道,“只要现金就好。” 因为星尘自己,大多数时间习惯使用现金,相信现金是最保险的交易方法。 支票晶卡之类,星尘虽不熟悉,但略有耳闻。至于外汇,他也在学院时期,听人提起过——通俗来说,是在人类帝国之外流通的货币,诸如兽人帝国、精灵王国、黑暗种族等,尽管他们承认人类帝国的金币,但却更愿意使用本国的货币进行交易,因此外汇行业在人类帝国内也相当发达,民间的外汇机构多不胜数。 但最后提到的转账,真的属于知识盲区了。 “好的。请先生稍等。”交易员填写一张表格后,交给后方站立笔直的服务人员,令其去金库取钱币。 把能卖的卷轴都卖掉后,星尘终于凑出了月夜穗的叶子钱。 叶子钱...... 星尘不禁头大,心想剩余的部分要怎么办时。 “去问问能不能‘分次付款’吧......” 就在星尘抱着错过了这家可没这店的心态,下决定之际,身后,隐约有一阵幽香扑鼻,前调是柑橘的清新甜爽,之后是混杂的一系列花香以及苦龙胆的味道。 星尘嗅了嗅,在单纯的觉得香气怡人的情绪感染下,往后稍稍望去。 这一回头,看到的是,正在身后排队等待的一对男女。 女子的眸子是澄澈的海洋蓝,紫色的法袍上盛开着烂漫的鲜花,就如眼前的人儿一样娇艳;男人有着一头站在人群里就能被女孩鼓起勇气前来搭讪的英俊五官,以及一眼便能看出是精心护理的金色秀发。 星尘自然不会做出直勾勾地,长时间直视美人的失礼举动。 两人目光仅打了个照面,星尘便回过头,安静的等待着服务人员的到来。 殊不知,身后的女子仍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她欲言又止,似乎产生了某种错觉,总觉得眼前清瘦的男人有些面熟。 第238章 C238 少时同伴 没有等太久,服务员拿着需要指纹密码与钥匙同时解锁的透明箱子来到交易员的身前,将箱子交给她,与之一同交付的还有一张校对单据。 交易员认真的核对了单据后,才从手边拿起钥匙,输入密码,打开箱子。 将交易额清点一遍后,她递出一张收据,对星尘说道,“先生,如果金额确认无误,请您在右下方签字。” “谢谢。”星尘点了点头,签下姓名,递回回执,接过箱子,打算原路杀回那间草药铺。 “不客气,绝先生慢走,祝您生活愉快。”交易员小姐看到了星尘签下的名字,朝着离开的背影露出职业的微笑。 无论客户是否会再度光顾,都要做好本职的工作。 说起来挺容易的一件事,一旦付诸到行动上,往往会因为个人的客观因素而造成偏差。 这所交易所之所以能够在短短数十年内,从一间小作坊成长为声名显赫的行业领头者,成功的其中一个因素,还得归功于老板对于企业文化的理解与落实。 但令她没预料到的是,星尘还真就马上回头了。 “请等一下。” 星尘顿了顿脚步,往回望去,发现说话的不是交易员女士,而是那位紫袍丽人。 “我?”星尘不确信地指了指自己,丽人朝他微微颔首。 星尘不禁困惑地望着丽人,他自认在帝都没有什么熟人,唯一认识的也就是发小寒程了。 还有一人也与星尘同样困惑——那便是站在丽人身侧的英俊男子。 他好奇地打量着星尘,打量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基础级魔法师。 丽人的眸子里,起初有思考与回忆的旋涡在湍旋着,随后,她慢慢地将眼前人影与另一个瘦小的男孩重合起来。 明明只有几分相似,她却仿佛鼓足了勇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语气问道,“星尘?” “我是。”星尘轻轻地点了点头,可还没等他问起女子是谁时,后者漂亮的眼眸子里,有着晶亮的喜悦流露出来。 她欣喜地走到星尘面前,想要给他一个拥抱,但又怯生生地止住了,手抬起来后,几经波折地退缩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礼仪性地与星尘握了下手,才说道。“好久不见,星尘。” “我是菲尔丽,还记得么?” “菲尔丽?” 这回,轮到星尘愣神了。 他并着手指,轻轻撮着眉头,思考这个名字的来源......花费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是眸光一亮,思考到了十年前的记忆! “我有印象!”他下意识地击掌说道—— 那时的记忆着实有些陈旧了,即便上午还想的起来自己在那时候考取了总司执照,其余的那部分,还是费了些力气,才从尘封中推搡出来。 记忆中的确有一个爱哭的小女孩,一个被调侃为洋葱头的绿发少年,还有一个与自己十分聊得来的小大人。 都说女大十八变,星尘在瞥到第一眼时,完全没有认出那个曾经爱哭的小女孩。 但现在仔细去看,还是有一些属于记忆里的细节部分能够吻合的,温和的笑容,害羞的神情,以及说话的口吻等等。 菲尔丽听到星尘这么说,表情就有了点小小的失落,不过一瞬间就被相逢的喜悦冲淡了。 “抱歉,抱歉,”星尘陪笑道,“我一时真没想起来。” 随即,他真挚地问候道,“好久不见,菲尔丽。” 两人将排队的区域让给后面的人,而与菲尔丽同行的金发帅哥则自己去柜台办理了业务,没有来掺和两人的寒暄。 星尘对于菲尔丽能认出自己还是挺好奇的,毕竟十年未见。 而十年,能改变太多太多...... 于是,星尘试着问道,“你跟凯文、王昊,还有联系么?” 菲尔丽理所应当的回答道,“当然!我们一直都保持着联系,凯文也在米德加尔,就住在七曜教会,找个时间一起聚一聚吧!王昊他两个月前说,要跟老师外出修炼,之后就暂时没联系。” “就只有某个人,一点都不够意思,说消失就消失!”她揶揄道。 星尘尴尬地笑了笑,“当时发生了好多事情,所以后来就没再回学院。” 倒不是星尘有意搪塞,只是说起来怕是一时半会说不完,等以后有机会的话,再慢慢说吧。 “真的?”菲尔丽盯着星尘的眸子,带着几分狡黠的口吻问道。 “千真万确。”星尘眼观鼻,鼻观心,发誓每一句都是真话。 话音刚落,星尘突然看到女孩笑了,与记忆中的笑容一样好看,秋日的闷热空气里,忽然有一缕沁人的微风吹入了心底。 就在这时,金发帅哥从柜台处走来,右手拿着一份纸质文件,星尘估摸着是收据。 但星尘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他左手的手腕上,那儿戴着纸片厚度的手环,手环通体呈现温和的亮度,与他在商业街橱窗内看到的纸片有些类似。 还没等星尘开口,望见星尘还未离去的男子,已经走到他跟前,主动伸出了手,“亚罗·安德鲁。” 语气甚是平淡。 “星尘·绝。” 两只手握在一起,星尘发觉对面稍微使了些力。 不知怎的,他莫名联想到了每当师傅与绫儿姐站在自己跟前时,也会发生类似的情况... 在星尘猜测之余,亚罗已经收回了伸出的手,结束了不咸不淡的招呼。 星尘略作思考,对菲尔丽微说道,“要不...今天就此别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忙一会。” “哎?”菲尔丽甚是诧异,问道,“这么着急?” “有好些事情要忙。”星尘点了点头,这倒不是他敷衍了事,因为他除了要找机会突破到领域级外,还要去草药铺买下珍贵的草药、去魔法师协会询问承天大会报名的具体流程、去找寒程叙个旧,差点忘了,要帮卡萨斯归还遗物...... 以及,亚罗给他的感觉不是特别舒服,但亚罗看起来又是菲尔丽的朋友,星尘不想让菲尔丽感到尴尬。 果不其然,当星尘主动要离开时,亚罗那微微上扬的眼角,渐渐地趋于平和,出卖了他的点点心思。 菲尔丽试图劝说了几次,但都是徒劳,也就只能轻轻叹了口气,“那就留个通讯号码吧,等你空了我们找凯文一起,约个饭。” 星尘眨了眨眼,没能理解菲尔丽的意思,只得重复一遍,“通讯号码?” “对呀,留个通讯号......”菲尔丽刚想说留个通讯号码不是很正常么,小尘你也太见外了吧之类的,却看到星尘的手腕上并没有佩戴通讯器。 注意到这一点的不止是菲尔丽,亚罗自然也没漏下,他眼中的平淡变得隐晦有些嫌弃。 星尘摸不着头脑,说道,“你是说军队使用的通讯魔法之类的法术卷轴吗?我听说过,但我没有那种东西。再说了,通讯类的法术如果制作成卷轴的话,成本会不会太高了?” 星尘说着说着,便是看到菲尔丽的脸色逐渐变得略微古怪起来,并非是轻蔑的古怪,更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的稀奇古怪。 她以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问道,“星尘你不用通讯器吗?” 星尘也察觉到两人说的完全是两码事了,挠了挠头,说道,“所以,你说的通讯器到底是什么?号码又是什么?” 菲尔丽算是彻底明白,星尘是真的不知道有通讯器这个东西的存在。 三人最终还是一同走出了交易所,一边前进,菲尔丽一边耐心地给星尘讲解。 她抬起掩盖在在法袍下的素腕,星尘这才发现原来菲尔丽也带着与亚罗类似的装饰物,区别是菲尔丽的那张‘纸片’是淡粉色的。 菲尔丽指了指自己佩戴的粉红色手环,说道,“星尘你看,这个就是通讯器,我这一款是今年刚推出的,加密型的魔导器。” “所以说这是个具有保密能力的通讯装置?”星尘似懂非懂,怎么都看不出这张纸片要怎么实现通讯的能力。 “没错。”菲尔丽用手指轻轻触碰了粉色手环的表面,只见淡粉色的荧光亮起,一棵枝繁叶茂的巨树图案在她手腕上方徐徐勾勒。 树叶随风摇曳,星尘好奇地盯着这棵巨树,问道,“这东西要怎么用?” 菲尔丽解释道,“现在是锁定状态,首先要解锁。” 她稍微挪动了手腕的角度,令树冠正对着眼眸。 突然间,星尘便是看到大树向中心收缩,枝干变化为一个个漂浮的图案,大多数都是简约风格,不过有一个图案吸引了星尘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被切了小半个缺口的西瓜图案,内部是魔力法阵,像极了在卷轴中用于显示魔力存量的法阵,而菲尔丽展现的这副图案里,法阵的魔力充盈。 这是一次性的?星尘一头雾水,心中估算了下成本,忍不住暗自咂舌。 ————————————————————分隔线—————————————— 这星期的更新会暂时放缓,要赶作业...... 第239章 C239 当惊世界殊 菲尔丽用细心呵护的羊脂白手指,敲了敲其中一个缺少了秤砣与平衡杆模样的天平图案,说道,“你看我现在选择的这个,它就具有通话功能,但只能一对一的联络。” “你的意思是,这个还能多人联络?”星尘当即就抓住了重点,心头大震。 “没错,就像是那些大人物们开会时,使用的大型通讯魔阵一样,你可以把多人联络看作是把魔阵浓缩到了通讯器里面。”菲尔丽说道,眼前的天平图案已经化作九宫格的模样,分别对应零到九。 看这模样,似乎有点像排列组合的游戏,星尘在心中说道。 他对排列组合再熟悉不过了,自己如今的王牌魔法,就可以说是用排列组合的方式得出的产物,而在这一年的修行中,星尘也摸索出了不少组合魔法,甚至能够将某些融合,升华为与擎天相近品质的强力法术—— 这些都将成为星尘在承天大会中有利的底牌。 当然,沉迷于摸索基础魔法的无限排列可能性,也衍生了一个被元素精灵唠叨了无数遍的问题,魔修的进度自然是放缓了下来,以至于星尘目前距离领域级仍然有一颗饭米粒的距离... 菲尔丽将星尘从思考中拉回了现实,“你只要输入想要联系人的号码,号码通常是三位到十五位,位数越少越贵,当然了,特定含义的组合也很贵,之后,按下通话按钮就可以了。” 说罢,菲尔丽便是输入了一连串的号码,之后星尘看到在那串号码下方,每输入一个数字,都有几个名字在不断变化着,最终,他们定格为‘凯文·格拉汉姆’。 “凯文?!”星尘一愣,连内心刚刚升起的疑惑——关于类似于法术序列的检索功能的疑惑——都被压了下去。 按下通话功能的瞬间,一对虚拟的粉色兔耳朵出现在了菲尔丽的耳朵旁,她将其中一只推到了星尘耳边,“放在耳边,等接通后,就能通话了。” 星尘点了点头,忍不住想要用手去摸一摸软萌的兔耳朵,但最终还是没有去触碰。 等待的声音是小溪流过山涧,奔腾在鹅卵石与鹅卵石的狭缝中,悠扬清脆。 没过多久,山涧流水隐去,一个成熟却显得轻浮的声音响起。 “哈喽,菲尔丽。” 与记忆力有着明显差别的音色,但口吻与散漫的语气却仿佛近在眼前。 听到凯文熟悉的声音,星尘的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他的神情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无比震撼,若身在战场中,这会是致命的破绽。 竟然不用魔法,也能实现远距离的通讯功能?! 泛用性、便携性、乃至实用性,都无与伦比的完美?! 这种跨时代的魔导器,究竟是谁发明的?! 等下......不用魔法的器具,还能算是魔导器嘛...... 种种思绪在星尘脑海内蓦下笔笔痕迹,这对粉红色的兔耳朵,所蕴含的强大冲击力,无疑是令他一时难以消化的! 亚罗嫌弃地看着星尘与菲尔丽靠在一起的举动,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到的话,“......乡下人。” “喂,菲尔丽。” “喂?” “...不会是伊莎贝雅吧!大姐,我不在教会!我在外出执行任务!我先挂啦!” 菲尔丽忍俊不禁,笑道,“喂,凯文。” “什么嘛!别吓人好吧!” 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星尘,听到凯文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而且那个叫伊莎贝雅的,自己貌似也认识?星尘还没来得及细想,菲尔丽已经在跟凯文闲聊了。 “猜猜我遇到谁了?”菲尔丽揶揄道。 “我猜猜......莱昂?”凯文第一次猜测。 “不对。” “难道是那位恶劣的大小姐,芙蕾雅?”凯文又猜道。 “不对。” “莉丝?” “昨天倒是跟她一起去逛街了。” 凯文没辙了,摊牌道,“猜不出,你遇到谁了?” 菲尔丽朝星尘递了个眼神,示意星尘自己开口说话。 平复了下情绪,又深呼吸了一口,星尘才缓缓开口道。 “......好久不见,凯文。” 另一端忽然沉默了,星尘也不知道要怎么接着说下去,为了自己的不辞而别道歉?还是好好解释下自己的理由?或者是,曾经的友谊早已...... 反倒是对面率先开口了。 “卧艹!”凯文开口的第一句就吼了脏话,声音之大像极了补考过关时的欢呼声。 菲尔丽戴着的兔耳直接被震得飘了出去,星尘也被震得捂住了耳朵。 “你这几年去哪鬼混了?你知不知道我在你走后挂了多少科,差点都没毕业......” 真是抱歉了...星尘内心波澜不惊地吐槽道。 “不过你个崽子总归算回来了,还算有点良心!”凯文的语气很疾,完全不给星尘插言的余地,“你和菲尔丽在哪儿?我来找你们......” 星尘说出了交易所的所在地,凯文让他们在原地略作等待。 “七曜教会离城门处有些远,就算凯文跑过来也要半个时辰。”菲尔丽突然对着星尘说道,凯文自然也听到了。 “那你们在附近的商业街待一会?我过来了联系你们。”凯文提出建议。 星尘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来交易所是干嘛的,赶忙跟菲尔丽说道,“能不能先去趟这附近的商业街,我想要买件东西。” 菲尔丽自然是没有异议,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亚罗却是突然皱着眉头开口道,“菲尔丽,我们手头不是还有霍华森家族的委托要完成么?在这里浪费时间真的合适么?” 菲尔丽正欲反驳,亚罗又是转头对星尘说道,“我也知道你们是旧识,我这么说话有些不合时宜,但你们要聚会的话,难道不应该挑大家都空闲的时间吗?” “亚罗!”菲尔丽有些气愤的说道,“你现在说这些话是不是太过分了?难道任务的委托期限是今天吗!我们的时间是充裕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亚罗平静地说道,“况且.....” 他瞥了眼星尘,眼中隐约有一丝轻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言下之意,无不是在暗示星尘修为不济,不值得她为此浪费时间。 星尘站在一旁,没有插足两人的争吵。一来是他没必要去跟陌生人证明自己的实力,二来也不知道究竟他们两人目前是何种关系,如果贸然说出涉嫌挑拨两人关系的话语,那多少显得有些心怀鬼胎。 说到底,星尘还是会为别人多着想一些,太善良,对于这种隐晦地欺负到自己头上的恶意还是容忍多于反讥。 内心空间。 【你徒弟跟祂真的完全不像,有时真的太善良了。换做祂的话,对面的骨|灰都被扬了。】圣龙王雄浑的话语响彻在寰宇中。 回应他的是一道缥缈的光影,【是啊,每次都这种样子,我也挺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错了对象。】 【但好像也有吃这一套的,】圣龙王的话语明显是在挑拨了,【比如那位叫绫儿的......】 寰宇中忽然有天光乍现,一柄中规中矩的骑士剑划出工整的半圆弧,劈开时间与空间的桎梏,光明与灾祸开始涌动,混沌蔓延,命运的丝线也断裂了,就连恒星都枯萎成为一缕星芒后爆发出横跨银河的星火,霎时间,整个宇宙都震荡不安。 【我能理解为你想挑事,没错吧?】元素精灵冷冷问道。 【或许是你的一厢情愿呢。】圣龙王没有理会元素精灵的怒意,反问一句,淡淡地闭上世界的光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星尘感到体内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然后是浑身冰冷,尤其是鬓角的冷汗都凝成了一串水珠,涔涔地滴落,但好在这种感受转瞬即逝。 而另一边,两人的争吵也告一段落,最终以亚罗留下一句“随你”后,便独自离去。 “走吧。”菲尔丽牵着星尘的手,正打算带他去商业街逛一番,突然发现星尘的手中满是冷汗。 她担忧地问道,“星尘你不舒服?” 星尘摇了摇头,却下意识地咧了咧牙,说道,“不碍事,不碍事,我们走吧。” 第240章 C240 穿越者,王昊 沿着原路返回,星尘一路上仔细观察,发现的确如菲尔丽所说,通讯器几乎成为了人手一件的生活必需品,也正如他先前所猜测的,就连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也能够随心携带。 “这东西...我是说通讯器,它贵吗?”星尘问了个有些蠢的问题,面对如此便携便捷的工具,他怎么会不心动呢! “看你的需求。”菲尔丽说道,“定制版与限量版的十分昂贵,而且供不应求,但市面上的标准款都不贵,魔法师用的阿尔法型号是三个金币一部,平民用的贝塔型号只要一个金币。” 星尘震惊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便宜?!” 那岂不是卖一张领域级卷轴都能抓一把回去?星尘喟叹道。 他实在是想不出,为何能够设计出这种堪称划时代工艺的匠人,还会做这么简单的亏本买卖。 莫非是心怀天下的圣人不成? 菲尔丽几乎是一眼就读出了星尘的心思,掩着红唇,微微笑道,“是不是觉得对于卖家来说,通讯器是一笔亏本买卖?” 星尘直直点头,感觉傻子都能看出来。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菲尔丽卖了个又长又大的关子,没有着急说明,反而是在路边买了两杯热饮,递了一杯给星尘,“尝一尝。” 星尘喝了一口,甜而不腻的丝滑口感充斥在他的唇齿间,将被初秋凉意冻结的味蕾都唤醒了。 “好喝吗?”菲尔丽问道。 星尘点了点头,不由感慨道,“世界发展的真快啊,如果不是这次来了米德加尔,我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这么落伍了。” 他所说的落伍,自然不是指有关魔法的知识,而是对于生活质量与生活品质提升的认知,似乎与菲尔丽隔了一个银河系的距离。 若非亲眼所见,星尘绝对不会相信,普通的群众、低阶的魔法师们能够使用只有圣灵级及以上水准的魔法师能够施展的远程通讯能力,而且代价低廉的令人发指! 还有刚刚品尝的饮料,似乎也是某种廉价的生活消费品,但口感却远胜于星尘喝过的同价位的劣酒。 “才不会呢。”菲尔丽摇了摇头,望向前方,“起初,我来米德加尔的时候,表现得比你还要夸张呢......” 菲尔丽可没有说谎。 五年之前,她初来乍到时,面对帝都与常规认知中有着极大差别的事物,她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踏入了传说中,神明存在的领域——鲲鹏般伟岸的机工造物,一日能行十万里,极大的方便了普通民众的生活习惯,亦成为跨国行商们最热爱的交通运输工具,费用更是比魔法协会的传送法阵便宜的多; 能够与人类对话、分析各类问题的——被称为人工智能的造物,虽其技术仍需要不断完善,但自家的工坊如今也引入了工业智能,来检测监测工坊的各类指标状况; 人类各国、乃至以迦尔辛那为首的兽人帝国,破天荒地统一了意见,着手准备起被称为‘航天’的事业企划,打算向外太空进军,将能源与矿物资源进行革新般的洗牌! 但起初,也是最令菲尔丽感到难以理解的是—— 米德加尔的顶尖学府,率先表态,放弃了以魔法课程为主,各类生活职业课程为辅的教学方法,转而改为学习基础教育,也就是普及文字,术数,自然科学,甚至是某种与人工智能对话的语言,魔法课程改为选修...... 时至今日,都没有一位魔法师能够理解这种对魔法具有‘侮辱’与‘挑衅’性质的行为究竟图谋为何,抗议游行从五年前开始就没有停止过,各类协会与帝国权威之间的关系都还能嗅到十足的火药味。 听着菲尔丽讲述着一件件违反常理的事情,星尘的大脑终于达到了从震撼转变为思考的过程。 他提出了一个疑惑:“所有的改革都是从帝国高层那边做出的直接决策?就凭五年时间,他们能够做出这么大的变革?” 星尘完全难以相信,这些天马行空般的幻想,从雏形到发展壮大只需要仅仅五年? 这就好比将千年以来,人们辛苦推进的知识车轮,按在地板上疯狂摩擦一般荒谬! “是的,”菲尔丽点了点头,突地凑近星尘耳畔,悄声说道,“但严格来说,所有的技术方案都来源于与他们合作的‘穿越者’。” “穿越者?”星尘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你可以理解为灵魂带着记忆重生、穿越到我们世界的人,也有一种是直接霸占他人意识的穿越方法。”菲尔丽解释道。 “哦,这么说我就懂了......类似于轮回转世的情况,不过是在不同的位面转世。”星尘算是明白了一些,类似的故事他还是听说过不少的。 旋即,他又是好奇起来,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也是穿越者么?” “我当然不是。”菲尔丽笑着摇了摇头,遂而补充道。 “王昊是。” 她的话语,犹如一记惊雷,劈落的片霎间,万物都被那道强光,闪耀到忘记了要如何进行思考。 当雷光遁去,率先做出回应的,不是星尘,而是内心的一个声音。 【当初的那个小家伙?】元素精灵喃喃道,印象中倒的确有个不苟言笑但馊点子颇多的小鬼,还是个双属性的魔法师。 【怎么了?】圣龙王睁开眼睛,发问。 【记不记得我跟你提到过的,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灵魂强度足以媲美神冥的孩童?】 【那并非是一句玩笑话。】 ...... “......抱歉,能重复一遍吗?”星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怀疑出现了幻听。 “王昊是穿越者,他亲口说的。”菲尔丽显然是料到了星尘的态度,重复了一遍。 她当初的反应,可要比星尘剧烈多了! ...... 那是三人在新年年初,约定了一同聚会的日子。 王昊包下了一间复数楼层的露天酒馆,三人融洽的坐在室外,看着晶雪飘零,听着新年的钟声敲响,烟花璀璨。 他一手烤着雪茄,一边淡定地宣布着惊天动地的事情,“有个消息我一直放在心底,今天就说了吧。” “打算回米德加尔发展了?”凯文喜笑颜开,一手拍在王昊的肩膀上,“考虑一下来我们七曜教会发展?我们这边的魔研设备都很齐聚的,你最近不是钻研融合法术的课题吗,我们那儿有很多魔法古籍,你读了后肯定能有新的想法。” “...然后研究完了我再退出嘛?”王昊绝望地看着这个一点都不虔诚的星杯骑士。 “完全没问题啊,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想进就进,想退就退,走的时候说不定还有修女愿意跟你私奔呢。”凯文理所当然地调戏着成长为模范俊男的王昊,后者的英俊五官,真的是将相貌优势诠释到了极致。 王昊满脸黑线,心底吐槽道你真的不是在记恨我刚才吃了你一块牛排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星杯骑士团的大姐头不仅讨厌轻浮的男人,还尤其擅长物理劝化! 菲尔丽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红葡萄酒,把两人间脱线的话题挪回正常的轨迹上,“王昊你刚才想说什么?” 王昊这才记起自己被凯文带偏的节操,一边示意凯文要不要来一根,一边说道,“其实......呃,我是穿越者。” 凯文满脸嫌弃地拒绝了王昊递过来的雪茄,说道,“你要是穿越者,我就是七曜教皇了。” 菲尔丽也微微一愣,旋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抱歉抱歉,只是觉得这个笑话太有意思了。小王是穿越者什么的......” “我没骗你们。”王昊扶额,无奈地跟着笑了笑。他也是跟海伦娜、乌拉瑟将军商量之后,才决定要把一些事情告诉凯文他们的—— 因为,这是未来总要面对的问题,也是他在遇到最担忧的问题之前,需要坦白的事情。 即便这不属于此世的他。 趁着大家心情愉悦之余,王昊手指在虚空中一抹,便有光芒驱散了悠久的时光,圣洁的天使与狰狞的恶魔相拥成水晶模样,降下悲伤与慈爱。 凯文与菲尔丽看到天使被束缚在十三重锁链中,但魔力穿过层层业障,打通层峦连枷,绽放出区别于人类的高洁气息。 也就在此刻,王昊的眼瞳中,瞳仁从中分裂,化作双瞳,瞳间有双鱼流窜,连接生死,森罗万象。 恍如神灵。 凯文与菲尔丽目瞪口呆地望着王昊召唤出的毫笔,毫毛翩跹,扫荡业障。 “神器?”任谁都能听出凯文话语中的颤抖与惊诧。 “算是吧,是我穿越时携带的‘系统’。”王昊把笔递给凯文,“它叫无穹域。我刚才展现的变化,是无穹域能力的一种,叫做‘万象’。” “无穹域,‘万象’?‘系统’?”凯文大脑都快宕机了,丝毫没有察觉王昊已经将毫笔递给了自己。 握在手中的霎那,毫笔顿时变化为一块精美的怀表,期间有瑰丽魔阵阵纹流淌,流淌在魔力的深层意识里,也流淌到了灵魂的核心所在—— 凯文感到世界的色彩有了变化,自己曾经看不到的事物变得明艳起来,也变得沉重起来。 待到凯文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背后已满是汗水,蒸腾出的热气几乎能够融化冰雪。 “真是不可思议的力量!”凯文几乎是激动地脱口而出,脸色涨得通红,“我只是触碰了它,现在就有满脑子的崭新想法,那些阵纹是什么?我觉得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些想法重新整理下!” “说实话,我也没见过。”王昊摊了摊手,看透了凯文心中极力想隐瞒的一些情绪。 他继续道,话语渐渐委婉: “不过根据我的猜测,那是属于你自己的能力。无穹域只是映照出了你内心的意志与力量。单单从我的角度观察,它很强大,毫不避讳地说,比我见过的任何力量都要强大。它应该是你与生俱来的力量。” 凯文仔细地听着,可王昊就在此时,一转话锋。 “同时,它很悲伤,悲伤到只有经历了悔恨之人才能理解......我无意冒犯,但这种悲伤我有过感同身受,要如何找出答案,如何......与你自己和解,我帮不了你。” 他顿了顿,咽下一口苦涩与雪茄绵长的余味,说道: “......因为,过去的我,直到最后,都没有走出心结,无非是欺骗麻痹了自己。但我真心希望,你能够找到答案,我亲爱的朋友。” “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凯文愣在原地,听着王昊用无关悲喜的口吻讲述着这一段话语,倏然地转了个身,眼泪没来由地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那个雪夜,男孩犯下的深重罪孽。 之后...... 是一生之痛。 p.s. 你猜是不是你所知道的那个空轨的故事? 嘿嘿!o( ̄ヘ ̄o#) 第241章 C241 仍是朋友 “哎!!!” 星尘在菲尔丽叙述完三人聚会的经历后,几乎能看到此刻的自己,因震撼而合不拢嘴的表情了。 这可着实过于匪夷所思了!星尘并非难以接受王昊是穿越者这件事实,而是据菲尔丽的口述,他竟然把那任谁都会当做压箱底的秘密随口到来,就像是两军的军师博弈阴谋阳谋时,一方忽然打起明牌的诡谲不协调感。 不过,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表面,这些年间,他们三人的友谊愈发牢固了。 想到这儿,星尘不免有些忐忑,担心自己是否能够融回曾经的圈子? 就在星尘心底感慨之际,突而听到‘呼啦啦’的声响从菲尔丽身后传来,仿佛是波涛由远及近。 星尘向着菲尔丽身后眺望,目光所及,瞧见一簇浅葱色的风浪形成的水波状物,其速度之快令星尘都只能看到个模糊影子,而那阵波涛的浪潮声正是风浪与地面相交时传出的震动声。 还未等星尘反应过来,那股风浪已经是来到了他的面前。 劲风在原地稍稍打旋,便是将目标认准了星尘,一击撞在他的小腹上。 毫不收敛的撞击感,犹如一块砖头直直打在了腹部位置—— “痛...”星尘苦着脸说道。 他的背部被打得佝偻之际,浅葱的劲风也带着不满的话语,徐徐化作青年人的胳膊模样。 “呵!还知道痛。当初一声不响走得很潇洒嘛!” 略显稳重成熟的揶揄声响起,星尘揉了揉仍隐隐作疼的小腹,抬起头,望见了分外明艳的葱绿发色,以及身披棕色夹克、乍看之下很是嚣浮轻巧的俊朗青年。 经年未见,菲尔丽是女大十八变,长得亭亭玉立,但凯文跟过去的模样,完全能够重合到一块儿的。在星尘看来,毛头小子长大了,依旧还是毛头小子,哪怕更帅气了也改不掉本质。 “抱歉,凯文。”星尘对过去的不辞而别真诚道歉后,继而开心地说道,“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凯文握住星尘的手,将他扶起,说道,“是啊,好久不见。菲尔丽揍你了没?” 星尘尴尬地咳嗽一声,余光瞥到正朝自己悄悄挥拳的菲尔丽,赶忙说道,“先欠着,先欠着。” “真的欠着吗?”佯装挥拳的菲尔丽听后,晶莹的眼眸子闪闪发亮。 星尘觉得自己在给自己找坑,还认真的跳了下去,此时想要爬出来,怕是有些晚了。 凯文用了几分力道打出一拳后,跟星尘就算是‘冰释前嫌’了,三人间的话题也渐渐热络了起来。 侃着侃着,心思细腻的菲尔丽忽然注意到星尘一直在重复着一个动作——有意无意地在调整左眼前刘海的位置,似乎是在隐瞒着什么。 终于,借助一个下坡的契机,她留心观察到了星尘动作上出现的纰漏,看到了单薄的左眼眼罩。 “星尘......”她喊住星尘,担忧与疼惜的神情都写在了脸上。 星尘看向菲尔丽,从她的眼神中明白了自己的疏忽,内心为暂时无法坦白真相而感到歉然之余,微笑着开口道,“一点点小的意外,没有大问题。” 两人的谈话自然引起了凯文的注意,凯文沿着菲尔丽的目光看去,后知后觉地发现星尘带着眼罩的事实。 他面露不悦,话语都带着几分怒气,沉声问道,“谁干的?” 星尘摇了摇头,“真的就是一点意外,不是你想的什么我惹了事情这种。” 毕竟是我自己选择的。星尘心中悄然说道,脖颈间随之传来温柔懊悔的歉意。 没什么大不了的......星尘在心底宽慰道。 见星尘执意如此,凯文不由猜测道这是否与星尘平白无故地失联有关,但好友既然一口咬准了是意外,他也只能在作罢之余,告诉星尘,如果真的是惹了什么麻烦,一定要告诉他,他肯定会帮忙的。 “等时机成熟了,我再把这件事告诉菲尔丽她们吧。”星尘在心底暗道,表面却是一副懊悔的模样,说道,“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别开口就提扫兴的话题啊,聊点开心的事情。” “对对对!”凯文拍了拍额头,转移话题道,“你之前都去哪逍遥了?” 一说起这茬,星尘便是有聊不完的话儿可以说下去,“逍遥谈不上。我先是去了古德佛城,然后又到过破岩城,还去了极地一趟。” “你一个冰系魔法师,去极地修炼我可以理解,但另外两个地方的火元素那么浓郁,你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凯文吐槽道。 菲尔丽跟着凯文的思维,正欲赞同,忽地想起了什么,可又不是很确信地样子。 她戳了戳凯文健硕的小蛮腰,问道,“凯文,古德佛城不就是传闻中,应龙出现过的城市?” “没错!我刚想说来着,神兽应龙,据说是最完整的古代种之一!有多少专家学者想要一窥云丛中的奥秘,都未能如愿以偿。”凯文跟菲尔丽显然是一个频道上的。 星尘的思绪也跟着两人一同回到了现场,神兽之威他迄今都记忆犹新,连带着的,还有......师傅的亲女儿,叫什么来着的? 面对弟子的无情吐槽,元素精灵没好气地在精神空间给了星尘一记响亮亮的爆栗! 星尘吃痛,不敢叫嚣。 恰巧此时,八卦完了应龙消息的两人,又是聊起破岩城。 “说起来,破岩城这个地方,我一直都想去一趟来着,可惜来了米德加尔后,时间一直都不够用,今天都是翘班出来的。”凯文真诚又惋惜地说道。 菲尔丽做出左手托着右肘、右手托腮姿态,沉思片刻,顿时明白了凯文所指。 “你想去凤凰山?” “没错。”凯文神采奕奕,“据说凤凰山上真的有凤凰存在!你难道不想目睹下世间瑞兽的风采么?” 菲尔丽叹了口气,“说得再好听点。莉丝知道你龌龊的想法吗?” 凯文一僵,慌忙解释道,“我怎么就龌龊了?” “这话吧,要是小王说出来,那还算正常,起码他不会拐弯抹角......”菲尔丽无奈地白了凯文一眼,两人少说认识了七八年,后者是什么德性,菲尔丽已经摸索的一清二楚了。 两人的关系越好,拆台也越不留情面,就如同王昊表达的一个观点,朋友间说话的下流程度,跟关系好坏直接挂钩。 “至于你,就不能把哈赖子擦了再装严肃么?”她毫不留情地揶揄道。 “话不能这么说啊!”凯文边给自己开脱,边用袖子擦,边说道,“都说凤凰能化为人形,化形后是绝世丽人,有多少男性想一睹其芳华都不过分。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听完凯文的话,星尘的神情,那怎叫一个古怪了得!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过去交到的哥们,竟然还惦记过他的绫儿姐姐?! 星尘决定找个机会,稍微‘教训’下凯文。 元素精灵则是在精神世界忍不住笑场了。 第242章 C242 承天大会的暗流 三人一路闲逛,竟是莫名兜回到了星尘前来时途经的草药铺。 站在橱窗前,星尘借此机会,开口告诉话唠的凯文,自己前来此处的目的。 菲尔丽抬头,刚望了眼草药铺的名字,便是叹了口气——庞氏草药铺,一个在帝都人尽皆知的无良商铺,商铺老板跟某位伯爵有亲戚关系,因此大多数当地人也不敢找他的麻烦。 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星尘真相,凯文已经率先抢白了。 “雕花月夜穗?”凯文怔怔地望着那株孕育着冰雾的稻穗,又用余光瞟了瞟价格标牌,整个人就直当当地陷入了沉思状态,身体也是不知不觉就趴在了橱窗口。 星尘以为凯文跟自己的想法一样,觉得这个价格不公道了些,怎知凯文已经脑补完成了星尘闯荡异地,发财后衣锦还乡挥金如土的佳话。 “土豪,求包养。”他突然扭过头,扔掉节操,直勾勾地盯着星尘,笑得怎一个谄媚了得。 虽然不知道土豪是指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星尘被凯文扭捏的语气吓得一个哆嗦,就连背脊上的寒毛都结了冰般倒竖起来。 星尘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到菲尔丽将凯文像拎兔子一样拎了起来,说道,“你一直往这个方向走,我就猜到是这家黑店......星尘,你可千万不要在城门口买贵重物品,开在这儿的商铺,十有十一是店大欺生的,专门欺负外来游客的。这家庞氏草药铺,更是出了名的黑店。” 星尘顿时恍然。可旋即,他又为难起来,目光一而再,再而三地瞥到那株在他眼里宛若天仙的稻穗上。 他仍不死心,稍作坚持道,“雕花月夜穗对我真的非常重要。这边可以讲价么?或者分期付款之类的?” 菲尔丽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料到星尘对这株稻穗志在必得。要知道,她说的还是比较委婉的——城门口的店铺何止是欺客,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价格比起正常价格来,如果只高了4、5倍,那已经算有良心的了。 通常都是狮子开口,漫天要价。 庞氏草药铺显然是没良心的最佳教材——要知道,上千个紫晶币足以找知名工匠,私人订制一套领域级的优秀护具,在这里竟然只能买一株草药! 至于分期付款,那是想都别想了! 本来就是专程欺负外来人的,分期付款岂不是人都跑没影了? “雕花月夜穗......”菲尔丽反复咀嚼这个名字的同时,也在思索着城中哪家草药铺会有这株药草出售。 菲尔丽能够肯定的是,这件东西无疑是珍品,因为就连她自家自营的工坊内,近一年都没有这株稻穗的交易记录。 她下意识地瞟了眼标牌的介绍,发现产地是极地,西伯利亚。 极地的草药?菲尔丽隐隐抓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家族商人的身份,令菲尔丽对货物的价格走势十分敏感,而极地货物,因为渠道的原因,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也早已不是什么大秘密,尤其是近一年来——据商人圈流传的小道消息称,西伯利亚的核心地域,爆发了一场天阶法师的内斗,将方圆数百公里的植被、环境、生物圈都破坏的一干二净。 极地的货物,自那时起,价格便水涨船高。 菲尔丽也在此时下了另一个结论,商家敢将定价定到如此天怒人怨的地步,绝非是要卖掉它,更多的是以此作为门店牌面,吸引涉世未深的新鲜韭菜...... 当然,她自动过滤了星尘差点成为冤大头的事实。 等等!菲尔丽脑海中灵光一闪,找到了些许线索。 星尘注意到了菲尔丽神态的变化,欣喜地问道,“有办法了?” 菲尔丽轻轻颔首,说道,“星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魔法协会应该会有。” “魔法协会?” “恩。”菲尔丽解释道,“承天大会你知道吗?” “还跟承天大会有关系?”星尘诧异道。 自己何止是知道...... “当然有关系。”菲尔丽道,“我们边走边说。” 于是乎,在星尘恋恋不舍的目光中,三人的目标改为了魔法协会。 在行进过程中,通过菲尔丽的讲解,以及凯文偶尔的补充说明,星尘开始了解到他自己不能联想到,却更为深层次的一些要素。 权利与利益的博弈,话语权分量的更迭。 承天大会,不仅仅是帝国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是各个势力展示其锋芒的大好时机——除了天方夜谭的弑神举动,没有什么是比在‘法神’拉帝亚斯举办的大会上夺魁更能提升声望的事情了。 一旦取得优异的成绩,他们在任何一个帝国中的声望都将更为显赫,也就能够拿到更多的特权与优待,与皇室的关系亦会更为密切,甚至可能收到来自前者抛出的橄榄枝......无论是大贵族还是平民百姓,不无乐意看到自家优异的苗子,与人类帝国中最庞大的几股势力,搭上裙带关系。 “在我们帝都米德加尔,最大的势力肯定是皇室,虽然皇室中也有亲皇派和倒皇派,但我们姑且将他们算作一个势力,之后,就属普瑞斯托学院,我和凯文读书的地方,其次是魔法协会,佣兵工会,七曜教会,治疗师工会......”菲尔丽讲解的井井有条。 “魔法师协会一直在招募人员,无论是参赛者还是后勤的,凡是有出色素养的人,他们都来者不拒,而且福利很不错。”菲尔丽继续说道,“我记得星尘你的卷轴学和药剂学天赋都非常好,去魔法协会申请成为专属的后勤人员,他们肯定能够提供你想要的报酬。” 依菲尔丽所言,各个势力都铆足了劲,不惜一切代价为自身的未来做着考量与交易。稀罕货、稀缺货,自然是少不了的。 星尘对成为后勤没有兴趣,但卷轴和药剂是自己的拿手好戏。 他估摸着这笔交易能成,别看星尘目前实力是基础级水准,绘制强度堪比领域级魔法的卷轴还真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他现在就盼着魔法协会有雕花月夜穗的存货,否则,他要么硬着头皮去当韭菜,要么被伽罗当出气筒用,哪一个选择都不会舒服! 三人走过热闹人群,阳光透过梧桐,洒落在菲尔丽的长袍上,紫色的花朵儿随风盛放,记忆遁入到儿时的时空中。 那时候,三人总是带着老成的王昊一起,在教学楼的树荫下嬉闹过,读着大师的著作,逃着无聊的课程,啃着考试的要点,聊着毫无营养的话题。 却也总是鲜明又活泼的。 时过境迁,你们都在,真是太好了......星尘唇角扬起小小的弧度,他踏步走上前。 前方,是魔方拨弄成的非对称拱门。 门内,知识与古老的智慧汇聚于此——无数魔法交错,犹如万道通行,大道归一。 这便是魔法协会的入口,魔法师的城中城。 “走吧。”菲尔丽牵起星尘与凯文的手,走入魔法协会。 p.s卷三开头,会适当写一些日常~ 第243章 C243 帝都魔法协会 踩在魔方铺垫的绚丽波纹上,星尘脚下的世界瞬息万变,具象的、抽象的、写实的、拟构的——仿佛是只存流传于传说中的贤者之书,翻开了浓墨重彩的一页,魔法的佚闻与玄奥,在此展露冰山一角。 踏过迷醉的道路,前方光明渐涌,晨曦乍临,雾霭消散。 “星尘,你去过别处的魔法协会吗?”凯文随口问道。 星尘微微点头,说道,“去过,不过没有一个地方能跟这儿比。” “对吧。”凯文赞同道,“我第一次来这里,也被震撼到了,单单这门口的空间结界,听说就花费了超过上亿的紫晶币,就连天阶魔法师的攻击都无法轻易突破。” 星尘暗暗咂舌,他在脑内换算了下概念,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不再继续思考富人的烦恼。 “我那时候的表情跟你一样。”望着唏嘘与感慨写在脸上的星尘,凯文揶揄道,当时的他一路发出连串的感叹,惹来了不少同情鄙夷的目光。 三人谈话间,已是进入了斜塔内部。 塔内的空间极为宽敞,整个区域无论是横向还是纵向,都是按照奥丁大陆流传的世界树形状排列的,若只是在外面观察,绝对无法塔内竟然扎根着一座树心城! 随着菲尔丽的讲解,星尘认识到,外部的斜塔只是一个轮廓,内部空间采用的是空间折叠的,便民图书馆,交流大厅,职工公寓,训练场等公共设施建造在最下层,而树心城上层的区域,无一例外都是位高权重者办公的私人空间了。 他们跟前,是车水马龙的行人,8阶甚至9阶的魔法师随处可见,他们仪态端庄,衣着体面,不疾不徐,轻声谈吐间更是笑容满面。 凯文突然推了推星尘的胳膊肘,问道,“你觉得这儿怎么样?” 星尘略作思考,嘴角微微翘起,说道,“有点儿压抑。感觉大家都在刻意的......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来。” “没错,就是这样!”凯文咧嘴笑道,“所以我不喜欢来魔法协会办事,除了决斗场。” 闲聊之际,对此地驾轻就熟的菲尔丽,已经带着两人穿过了不少建筑,来到了一处挂有花篮、稻穗与魔力明灯的场馆。 “这里是药剂师招聘的地方。”菲尔丽对星尘解释,说道,“跟传统药剂师的考核不一样的是,魔法协会的药剂师考核只注重个人的发展方向,不会测试你的综合素质。考生自己选择想要调配的药剂,之后,会有专业的药剂师为你打分。” “这么宽松?”星尘难以置信,心道莫非魔法协会是来做慈善的?他如今掌握的配方数量,足以支撑他开设一家私人药剂店,还是不需要雇员的那种。 凯文满脸贼笑的附和道,“是挺随便的。不过这么弄也有好处,能够随心所欲地发挥各自的长处......还有就是哪怕过不了考核,也不会弄出太大的意外事故,比如变异、爆炸之类的。” 星尘诧异道,“听你这么说,还有人在现场弄出意外的?这心得有多大啊!” 可星尘刚说完就后悔了! 瞬间,他感受到身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锋锐起来,就跟细细的银针扎进了骨头里似得。 如果目光能杀人,星尘此刻大概已经被扎成了一个稻草人。 后面站着的,不就是菲尔丽嘛,莫非?! 星尘心里猛地一个咯噔,再瞅了瞅凯文事不关己的表情,思维发散的那叫一个迅速,正色改口道,“咳哼——我的意思是,在人山人海的考核现场,谁都免不了会发挥失误。但只要调整心态,勤加练习,肯定能成功的。” “是是是,说得好。”凯文装模作样的鼓掌给菲尔丽看,后者被气得直跺脚。 星尘尚不知道的是,世界上正在新兴一个词汇——阴阳人,并非是指掌握阴阳之理的魔法师,而是说话阴阳怪气的人,关于这点,他会在未来深有体会。 ...... 一段闹剧结束,星尘走入考核场所。 一股药香迎面扑来,沁人心神。 星尘下意识地开始分辨其中的成分,越是分辨越是对其专业性进行肯定;菲尔丽则是不为所动;唯独凯文如临大敌,捂住鼻子,不喘大气。 星尘放眼望去,药剂师考核的场所是一座雄伟的殿堂,螺旋的楼梯通往一层又一层,就像是在攀登权利的山峰,令初生牛犊们摩拳擦掌。 可乍看之下,这儿更像是人工的模拟室,模拟了复杂多样的环境,草药被分类放在不同的区域,有的摆放在溪水边,有的在高耸的断崖上,有的在沼泽中央,更是有人为驯养的魔兽匍匐在冰川上,看守着珍贵的药草。 模拟室内,来参加考核的考生数量颇多,他们有的已经选取好了考核的题目,在不同的区域摘取着草药;有的则是在防窃的桌子上奋笔疾书,旁人向其窥去,只能看到漆黑一片;有的则是凝神静气,调整着自我的状态。 菲尔丽带着星尘来到报名的工作人员处。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星尘看不透老人的修为,但从谈吐间能够察觉的出,老人并没有在官场上养成的满骨子官腔,反倒是有着几分温文尔雅,正耐心地给新人做着解释。 菲尔丽一边帮星尘拿资料表格以及奖品福利册子,一边说道,“考核的时间很充裕,你不必着急,但只能使用场所内提供的草药。” “要钱的。”凯文认真地告诫道,他现在对金钱十分敏感,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菲尔丽都是他的债主。 星尘点了点头,任谁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年轻人,不着急,你可以先去场地内看看,再考虑自己能够调配什么。”望着正在浏览奖品福利册子的星尘,老人好意地劝了一句,意图劝导星尘,不要好高骛远。 魔法协会从来都不吝啬奖赏,福利也足够诱人,但前提是,这些年轻人要有足够的能力,来证明自己与之相匹配。 星尘合上册子,神情有些失落,他没有在册子的奖励上找到雕花月夜穗,自然是没有将老人的一番劝诫听进去。 于是,他虚心朝老人问起,“老师傅,如果我调配的药剂足够出色,能否要求一些特定的奖品呢?” 老人家眯起眼睛,这还是头一个胆敢如此莽撞的人,就差明说魔法协会的奖品不够好了。 他下意识地打量着其貌不扬的年轻人,以多年来一贯的思维方式,考量着星尘的话语究竟是冒犯还是真有底气。 气场沉稳,态度谦虚,9阶出头的修为放在人才辈出的帝都,说是平庸绝不过分,衣着整洁却也仅仅是一身地摊货——乍看之初,老人觉得星尘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出彩,但旋即,老人又注意到星尘身旁的两位,想法近而跟进。 领域级高段的魔法师?老人不由谨慎地审度起星尘的背景。 从三人的言行举止,老人可以肯定,他们是朋友关系,而这两人又与星尘年龄相仿。要知道,放眼帝都,能在二十二三岁之际,达到领域级高段的,无一不是人中豪杰、帝国新星! 老人家想到这儿,便是朝星尘点了点头,口吻从机械式的平易近人演变为增添了几分人情味,说道,“当然没问题,你想要什么?” “雕花月夜穗。” “雕花月夜穗?”老人的脸上有着一抹愕然浮现,他苦笑着摇头,“那可是极地的异草。我跟你说实话,药剂师部门,即便可以去申请这份奖品,也要通过不少繁琐的手续。更何况,这份奖品,在我们的楼层,没有颁发的权限。” 星尘听明白了,遂抬头看了看更高处的奢华辉煌,想必要到达那儿,所需付出的努力绝非等闲,但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承天大会两个月后就要开赛,期间星尘不仅想要完成擎天魔装的卷轴制作,还要提升修为,学习更强大的底牌——这是圣龙王给予他的允诺,只要到达领域级,就教导他圣龙七绝中的第二绝! “那我该怎么做?” 星尘的瞳孔中光芒灼灼,老人的话无疑是暗含了希望。 他见到老人家微微一笑,拿出一份较星尘手中全然不同的文件,在上面匆匆写上几段话后,递给了星尘。 “去参赛选手报名区,那里有你想要的。”他的笑容愈发浓郁,眉毛都连城了一线。 宛如静待猎物走入陷阱的老狐狸。 第244章 C244 晋升领域级 “喂,星尘,你不会真的想参加承天大会吧?有什么事让你这么想不开啊!” 从药剂师考核区出来后,菲尔丽与凯文已经用同一个问题、不同的问***番轰炸了他好几次。 此时的他们,饶是已经站在了魔法协会的选手参赛报名区门口,依旧在进行着激烈的争论。 ......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用凯文的话说,他一眼就看破了糟老头子的鬼点子,无非是看出了三人关系亲密,而星尘又想要一些特殊的异草,所以糟老头子假装借花献佛——借雕花月夜穗之名,试图让他俩其中之一代表魔法协会参加承天大会。 “菲尔丽已经代表普瑞斯托学院了,我是无所谓的,反正我们七曜会管的宽松,我可以以魔法协会的名义出战。”凯文与星尘聊起承天大会的事儿,假装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星尘哪会猜不道,如果真让凯文以魔法协会的名义参赛,他在七曜教会无疑会受到其他人的排挤。 于是,星尘顺理成章地坦白了自己参赛的想法,顺带拿出了参赛文件。 气氛瞬间寂静。 俄尔过后,菲尔丽和凯文表达了强烈的反对! 两人一致认为星尘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承天大会的参赛者虽然只有年龄限制,但谁会不知道其中强者如云,甚至,奥义级的怪物也会出现,比如普瑞斯托前前任的学生会会长,那个叫寒程的天骄...... 真到了那时候,领域级的魔法师可都是不够看的! 更何况,星尘的修为只是9阶——即便凯文知道,每个人都有参赛的理由与坚持,但承天大会不会是小孩子的过家家,一旦踏上擂台,生死就由天了。 凯文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白白去送死。 菲尔丽与凯文默契地占到了统一战线,走了一路,劝了一路! 奈何不知星尘着了什么魔,怎么都不听劝。凯文甚至考虑,要不下黑手,把星尘打成伤病员算了,让他躺上几个月! 星尘看穿了凯文的心思,感动之余,安慰道,“其实,我离领域级不远了。” “领域初级?去了也是送死!”凯文没好气地驳回道。 毫无疑问,他相信星尘能突破到领域级,但只是领域初级的话,完全不具备与天骄们对战的资格。 “我做了充足的准备!”星尘笑道,又感动又无奈。 凯文揪着星尘衣领的手微微一滞,扭头盯住星尘,想要从他的目光里看到撒谎的成分。 他失望了,后者的眼神里满是坦荡,沛不可挡的信念犹如苍龙般,盘踞在名为星尘的个体内部。 刹那的眼神交锋后,凯文就承认自己败了。 他松开的双手莫名紧了紧,后又是松开,再而握紧,连续重复多次。 好长时间后,凯文才吁了口气,决定去亲眼看一看星尘所说的充足准备。 毕竟,他自己也曾以领域初级的修为,斩杀过领域高级的魔法师。 面对自己思忖再三后做的决定,凯文无奈地甩了甩手,说道,“证明给我和菲尔丽看,你有能够自保的能力。” “你要我怎么证明?”星尘释然一笑。 “第一,你需要在两个月内达到领域级。”凯文伸出第一根手指。 “当然没问题。”星尘欣然允下。 “第二,跟我较量一场。”凯文在说话间,气势节节上涨,强大的威压令星尘的呼吸节奏变得紊乱起来,“等你晋升到领域级后,我会把修为降到初段,你能在我手中过上十招,我们俩就不拦着你。当然,你要菲尔丽陪你过招也行。” “如果你连十招都过不了,那就去黑店挨宰吧。”凯文的神情不再嬉皮,微风吹起他的领口,天地间宛然有一片微凉,刮的人灵魂颤栗。 行人纷纷避让三舍,生怕被卷入不得了的麻烦里。 凯文给星尘出了道难题——身为星杯骑士的他,这几年早已是历经磨难,一身本领无一不是从生死间打磨出来的,甚至连菲尔丽都不知道,为什么每逢学院的假期,凯文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就连莉丝,这位凯文名义上的妹妹,都不会给她透露,凯文究竟去了哪儿的消息。 因此,哪怕是将修为压制到领域初级,凯文也有充足的把握,在十招之内干翻星尘! “一言为定。”星尘受其感染,回应以铿锵有力的话语。 两人击掌,互不相让。 “那走吧。”凯文耸了耸肩,告诉星尘今天你没戏了。 “好。”星尘反而朝着报名区域走去,这就使得凯文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你走反了。”他提醒道。 星尘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你说要较量一场么?我看这里头就有训练场。” “哈哈,你先......” “达到领域级的话语”还未说完,凯文望向星尘的神情,倏然变得诧异且古怪,连带着菲尔丽都是在片刻后,轻掩红唇,发出了下意识的惊呼声。 星尘距离参赛大厅的入口仅仅五步的距离,可他每一步走下来,都连带着漫天的冰霜凝结,细看之下,便会发现,冰霜中存在着犹如血管般纤细的干道,微弱的紫电流淌之内——那是魔力元素具象后的表现,它们奔腾,汹涌,融汇,咆哮,仿佛在晴空之上蒸腾出祥云姿态。 祥云下方,星尘浑身有滚滚的蒸汽,蒸腾而出,距离不多不少地抵达大厅入口之外,整个人犹如处在沸腾的旋涡中央,但这份蒸汽是鲜活的,具有冰冷狂躁的生机。 “这是!”凯文顿时明白了星尘在做什么。 他猜的不错,星尘正在晋升领域级!而且是以极为自信,甚至自负的方法晋升着! 无需闭关,无需护法,无需一鼓作气,无需调整状态,闲庭信步间,就抵达了基础级与领域级之间的门槛。 下一霎,所有的蒸汽骤然静止! 以星尘为旋涡,所有的蒸汽朝旋涡中央湍转流去,仅仅是三两个呼吸的时间,魔力的躁动就彻底归于平静。 魔力通道融汇,轻易地突破了临界点,桎梏解除,魔力旋涡在星尘体内成形,从这时起,魔力将不再需要星尘的自我掌控,‘克己工坊’也能已更快的速率自行远转。 “现在,我们去较量一场?”星尘伸出手,朝凯文抛出橄榄枝。 素来不喜张扬的星尘,本该距离领域级还有一两步路要走,但在凯文刻意的挑衅与鼓舞之下,魔力回应了星尘激昂慷慨的情感,让他不受任何阻滞地晋升到了崭新的境界! 拥有双魔力空间的星尘,体内的魔力以近乎夸张的速度升华着,引的旁人无不侧目。 凯文深深吐出一口气,露出了谨慎又欣慰的神情,遂即,与星尘的手掌紧紧相握,眼神里是熊熊沸腾的战意。 “乐意奉陪。” 第245章 C245 糖衣炮弹 选手的报名区域,比起药剂考核区要更为宽阔,如果后者是一个模拟的生态圈,那前者就是一座被规划的小型集镇,集镇内五脏俱全。 战意高昂的报名者在训练区域与他人切磋,观看的群众将训练区域堵得水泄不通,魔法的光华碰撞出耀眼夺目的火花,失败者在鄙夷与嘘声中退场,胜利者通过一步步的积累来博取信任,最终获得魔法协会的认可。 星尘粗略扫了一眼,发现的确如凯文所说,报名者都具备自知之明,实力至少也有领域级中段,恐怕像自己这般‘鲁莽’的,百不足一。 “这些都是还没取得参赛资格的。”凯文给星尘解释道,“各帝国都提供了一定数量的参赛名额,给那些著名的协会,因此,认为自己有实力但没门路的人,都会选择加入各方势力。” 星尘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菲尔丽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般,好奇说道,“凯文,你听说过在基础级就获得参赛资格的先例吗?” 凯文微微一愣,看向星尘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好奇,否认道,“没有,星尘是第一个。” “那岂不是说明,星尘在基础级的时候,就被他的推荐人默认为,拥有参赛资格的潜力了?” “你这么说好像是这么回事啊,刚才星尘还说自己藏着底牌来着!菲尔丽,你觉得星尘掖着的杀手锏会是什么?” “会不会是特制的魔工艺品,或者能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冥法?”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给星尘不停地挖着坑,越挖越深,都要挖到海沟里去了,以至于星尘只能沉默面对一切套路。 他总不能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坦白参赛资格是一场意外中得到的吧。 不过有一点,星尘是赞同凯文的—— 资格文件的上一任拥有者,名叫卡萨斯·亚历卡隆的男人,的确在基础级的时候就拥有了媲美领域级的实力,即便是如今的星尘,在不开启擎天魔装的情况下,单独面对卡萨斯,恐怕至多也就四成胜算。 星尘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挂链,在那里,沉睡着被时光封缄的小小锦木盒,和卡萨斯无法传达的思念。 “跟你的约定,我从未忘记。”星尘在心底对自己说道,两人曾为死敌,但逝者安息,生者前行,恩怨已了。 你一言我一句的两人,发觉星尘丝毫没有入坑的觉悟时,才索然无味地结束了讨论。 这时,星尘才配合着两人出演,恶狠狠地吐槽凯文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有吗?”凯文扭头问菲尔丽。 “有么?”菲尔丽俏皮地将问题抛给星尘。 星尘摊了摊手,对两人的脸皮厚度进行了再评估。 三人并肩走到了报名的区域,由于星尘拥有资格文件,因此只要直接盖上魔法协会的印章即可,工作人员热情的接待了三人,甚至连管理报名区域的经理都亲自来嘘寒问暖,送上一张魔法协会的特制会员卡。 据主管的介绍,持有会员卡的星尘,在大会结束之前,能够免费享用魔法协会的一切福利设施,衣食住行在规定的档次之内都将由协会报销,而凯文提出要一间封闭式训练场的要求自然也被无条件满足了。 唯一发生了点波折的,是星尘所需要的雕花月夜穗,经理需要去批示上级,获得许可文件,但听经理的口气,似乎今晚之前就能帮星尘搞定。 到这时,星尘才算是明白,他手中的参赛资格,作用之大远超他的预计。 “魔法协会的人才吸纳策略还挺周到的。”凯文从工作人员处接过训练场的密匙,揶揄道。 身处七曜教会的凯文,在每一年的新人入教仪式上,早已对糖衣炮弹的威力耳熟能详了,你拿他人一颗糖,未来要偿还的利息,或许要还一整盒。 “是啊。”星尘不得不赞同。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他当然懂,但形势所逼,好汉也不得不欠一顿软饭。 毕竟这一顿饭吃下去,万事就朝着顺利的方向发展了。 完成了一桩心事,星尘与凯文结下的‘梁子’,也到了算一算的时候。 “需要让你缓下么?”凯文关心道,“熟悉下魔法?调整下状态?” 星尘摇了摇头,他的魔力正处于最充盈的状态,而且星尘并不认为,短时间内去学习几个领域级法术能起到决定胜局的作用。 “行吧,”凯文也不礼让,拍了拍星尘的肩,轻松说道,“输了别跟从前一样耍赖啊。” “我就没赖过!”星尘摩拳擦掌,眼中精光灼灼,等不及要与凯文较下高低。 从上学时起,星尘与凯文的切磋,便是胜少负多,这当然与两人自身的修为、魔力属性有关,但不服输的倔脾气从那时候就在星尘心里头扎根了,直到事隔经年,再相见时,星尘才发现,自己战胜凯文的欲望犹未减弱。 菲尔丽微颔螓首,神色温柔地看着两人争吵,她不讨厌朋友间直率的相处方式,反倒是跟亚罗在一起时,因为过去所犯的一些错误,相处的拘谨又拘束。 深藏于心的错误,也成为了她,执意参加承天大会的理由...... 三人拌嘴间,已是走到了封闭式训练场馆处,门前有一队队巡逻的魔法师警卫,他们穿戴着统一的深灰色法袍,杖尖摇指天空,神情中带着职业使然的恭敬,却也不失锋锐。 星尘等人拿出密匙,在经过简单的介绍后,被带入一间光照明亮的训练场地——一个透明的巨蛋,单向透视的玻璃上隐隐闪烁着魔法符文,能够阻挡奥义级以下的窥视魔法。 “一看就不便宜......”凯文咂舌道,心中在经历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福利设施对比后,也忍不住发出了羡慕的抱怨。 “怎么,立场开始动摇了?”星尘取笑道。 凯文哼了一声,回击道,“怎么会呢。只是,我一想到你马上就没机会免费享用了,就感到可惜。” 星尘无语凝烟,只得拧了拧拳头,深深吸了几口气来平稳情绪。 论唇枪舌剑的水准,凯文明显要更胜一筹。 星尘只能跟他手底下见真章了! 第246章 C246 第二位看客 出乎星尘意料的——凯文是真的要跟他手底下见真章,不卖面子不留情的那种。 两人采用的是帝都目前盛行的决斗规则,即每人携带一瓶药剂,三卷卷轴,其中,药剂为魔药,而卷轴储存其中的魔法不得超过自身的修为。 “玩真的?”星尘把三卷自用的卷轴交予菲尔丽检查时,朝凯文挤了挤眉毛。 “不然呢?大男人了还玩过家家?”凯文一边调整手腕上的导力器数值,一边反问道。 星尘对导力器并不陌生,从学院读书时期,凯文就不善使用法杖,而是一直佩戴着便携式的表盘法器,但眼下这一款,比起星尘印象中的,要显得精致小巧许多,而且表盘上的文字采用了加密形式处理,星尘并不能读出其中包含的魔力回路。 “...行,你说了算。”星尘抖了抖肩膀,不再做口头争论。 凯文的顾虑与用心,星尘自然是能够猜到,就像凯文坚持认为的,领域初级的魔法师若没点手段,在大会上是完全不够看的。 明知山有虎,也不乏‘莽夫’,偏向虎山行。 “你的法杖呢?”凯文瞧见星尘两手空空的模样,好奇地问了一句。 星尘摇了摇手指,“放心,你没机会拿这件事当借口的。”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菲尔丽听罢,明眸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与难以置信,她微启红唇,仔细思量再三,还是选择了缄默。 虽然在基础级阶段,不使用魔杖并不会对自身造成过大的负荷,只是随着修为的增加,对魔力的操控难度也呈几何倍数增长,不使用魔杖辅佐施法的弊端就逐渐体现出来了。 但凡一个失误,弄巧成拙,魔力的反噬都会给魔法师带来不可估量的伤害,极端情况下甚至能够摧毁魔法师体内的魔力空间,令其修为功亏一篑。 因此,除去基础级魔法师,往往只有修炼到圣灵级以上的大师们才会选择徒手通灵。 凯文的神情精彩变化,他淡淡地呼出几口热气,笑道,“看来你很有自信。” 星尘没有用语言去回应他,徒手在虚空中一握,凝聚细微的冰霜,霜冻行走的轨迹跟女子的绣花的技艺般娴熟,从八方环绕,向凯文刺去。 凯文的瞳孔陡然紧缩,他立马收敛心神,打消了此番狂妄言论或许只是星尘障眼法的念头。 不过哪怕星尘的徒手施法,已扰乱到了凯文的心神,后者的神情依然是气定神闲,丝毫没有流露出哪怕是一分慌乱神色。 凯文左手托起于胸前,右臂抬起,呈扣动扳机状,但他手中并没有握住任何的武器,就连导力器都处于关闭状态。 星尘微微一惑,然后,他看到凯文扣下扳机。 鹤唳的狂风吹得星尘的发梢猎猎作响,一根由风元素汇聚的隐形利箭,眨眼抵达了星尘的胸口,其引发的后坐力余威,更是蛮横地将八方攻势直接瓦解。 徒手施法!星尘的瞳孔瞪大到了极致,这才知道凯文原来也在打着偷袭的算盘。 两人的魔法几乎同时命中了对方,冰蓝色的刺绣熔炉与风暴的蒸汽彼此碰撞,在训练场内掀起了聒噪的碰撞交戈。 菲尔丽静坐在观战席上,丝毫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从星尘的突袭到凯文的反制,两人都只是在试探对方,点到即止。 菲尔丽相当了解凯文,无论是他徒手施法的秘密,还是外冷内热的刀子嘴,凯文始终是她当初认识的那个凯文。 与之相比,星尘带给她的惊喜与诧异实在是太多了,无论是星尘的徒手施法,还是在被凯文反将一军的情况下,依然能够从容的破解烂摊子。 就如菲尔丽所预料的,当风暴与冰霜握手言和后,两人都是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一脸笑意地望着对方。 “变厉害了。”凯文不掩赞许神色。 星尘不接话茬,径直向前走去,脚跟旁,翠绿色的冰花散落了一地——那是冰爆术施展后留下的痕迹。 凯文比星尘预估的还要强,从第一个回合的交锋中,星尘就知道自己落了下风。 要想撑过十个回合,最好的办法无疑是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心念电转,星尘越走越疾,身形从实遁虚,紫色电弧从他走过的足迹下离地而起,挥毫笔墨。 一时间,空气中响起了密集的电闪雷鸣。 凯文望着隐去踪迹的星尘,忽而鼻尖轻嗅,屈膝滑步,反手打出一击肘击,打在明晃晃的空气中。 最初是一道闷响,就如石子打在湖面上,沉沉闷闷的,次第后,却是接连的翻滚声,湖面发出了轰然的连连爆鸣声。 凯文嘴角微微掀起,屈指一握,凝聚魔力,定向远转后,甩出一道风轮。 这道风轮尚是诡异,本身不具有攻击性,然它途经之处,电弧被尽数吸附。不过是数个呼吸的过程,风轮就膨胀到了七丈有余,恍如雪崩之际山上滚下的隆岩,带着强悍的冲力,将途经之处践踏成崎岖不平的山丘。 将自身隐蔽在雷霆中的星尘,正在迅速移动着,但他骇然发现,无论自己如何躲避,风轮都能够锁定自己,煞是诡异。 “星尘,你不该用‘静雷疾走’的。”菲尔丽叹了口气。 静雷疾走,不仅是雷系著名的攻防一体魔法,也是菲尔丽和凯文交手时,常用的躲避手段——通过提升自身与雷元素的相性,从而达到能够将自身短暂地模拟为雷电的状态。 星尘当然不知道,凯文在与菲尔丽这些年的交手中,已经在这一招下吃过亏了,之后,凯文通过研究魔法的原理,发现了一些有效的破解方法——通过改良与伪装元素的属性,将风元素的攻击性抹除,以此来混淆雷元素认知,就像是派出间谍一样,跟随着狂暴的雷元素来到敌营,直取敌将的首级。 至于之后,菲尔丽是如何应对凯文的破解之法的,则是另一件事了。 面对精彩的博弈战,倘若只有一位观众,未免也太意兴阑珊了。 这不,训练场外,就有一位‘偶然’路过的老人,褐色的眉毛浓密几乎能糊弄成咖啡豆,他浑浊的眼睛‘偶然’地瞟了眼星尘所在的场馆,流露出一丝深沉又不为人知的精光。 “临危不乱的小家伙,反击的手段还真是准备的......周全。” 第247章 C247 帝煌炎诀再临 一队安保队伍恰巧走过,老人正站在训练场外,光明正大地偷窥这场内的一举一动。 队伍中的领队走到老人跟前,本该行使驱逐无关人员工作的他,果断放弃了本职工作,向着老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老人摆了摆手,言下之意是挡着自己看热闹了,安保领队立马意会,安静地带着队伍离去。 场地内。 星尘的表现正如老人所预料的,开始展开反攻的号角。 风轮壮大成为坚实的岩石,裹挟雷声滚滚,已来到了星尘跟前,风雷欲催城。 电光火石间,空气中有着隐约可见的丝线悄然绷紧,折射出一缕缕七彩的光芒,在天幕上洒下一片虚实难辨的水帘,晃得凯文眼前恍惚。 待到凯文回过神之时,星尘已双手抓地,继而屈指,向天空拉扯。 随后,地面上顿时有一道道光桥升起,与天幕水帘交错纵横,编织为扎入地底的漫天蛛网。 “什么东西?”凯文看得一愣神,蛛网中明明没有魔力的存在,他却从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 菲尔丽同样没有看明白星尘要做什么。 星尘气定神闲地站在蛛网的后方,看着岩石滚到跟前,面对偌大摄人的压迫感,他慢条斯理地向后挪了半步。 当岩石碰撞到蛛网上时,凯文眼前产生了瞬间的错觉,此刻,仿佛是足球被踢入球门的场景,发生的一切早已在最精密的计算之内——球网挡住了运动员凌厉的攻势,无论力度再大,方向再精妙,也无法挣脱这张纤维的牢笼。 唯一显得诡异的,是游戏的规则被改写了。因为守门员与球门调换了方向,足球要打到守门员的身上才算是得分。 处于观众的位置,菲尔丽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将星尘的想法消化掉,但这不并能阻碍她,为星尘用灵机的方式化解了危机而鼓掌助威;反倒是凯文,因无法感受到自身与风轮间的联系,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唯独一旁,偷窥嫌疑确凿的老者,眯起浑浊的眼睛,对星尘的评价默默提高了一分——编织蛛网的丝线不是魔法,而是斗气。 不枉他亲自来看一眼,虽然与本意相差甚远。 数分钟前,老人才从下属处收到报告,一位没有背景的领域初级魔法师,想要一株雕花月夜穗。 缺乏家世,也没有值得称道的实力,星尘的要求,在老人的耳里,听起来无疑变得刺耳了。 事情的起始要从承天大会在即说起。 一些纨绔的世家子弟,碍于家族的面子,被迫加入了各方势力去参加历练。 这可苦了这群大少大小姐,谁没事想去挨皮肉之苦呢?于是乎,他们早已打好了算盘,家族的面子不能佛,但能敷衍了事就绝不只是消极应对,打完一轮,任务完成,回去继续跟酒友情人潇洒自在,岂不美哉? 按理说,魔法协会是不收这群废*物的,奈何他们身后的家族,提供了不菲的赞助费,以及后勤物资,于是,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了。 至于默默无闻的小人物,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老人带着在内心中存积了数个月无处发泄的不满,决定亲自来敲打敲打这位牛犊。 星尘自然是不知道有人在对他进行着观察与估量,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凯文身上。 他闭目吐气,神思流淌,心绘尘世,万物的线条分明,生命的活力更加的清晰起来,山川花鸟从他的指间流淌而过,纵使只是渺小的祈愿互相糅杂在一起,也能集结为开辟的力量。 魔力工坊内,金黄色的液滴褪去,徐徐输送的,反而成为了蔚蓝色的深邃,将天穹拉生成长线。 此刻,星尘倏然睁眼,心底厉喝: 帝煌炎诀——瞬寸一变,风拳。 紧接着,星尘右手挥出一道淡蓝色的雾气,风轮自发响应他的呼唤,裹挟着雷电,在极具韧性的蛛网中,被一股更为强大的反推力催动,笔走龙蛇地扑向凯文。 但知晓了雾气中传递出的能量性质与魔力迥异的凯文,便不再依赖常规的魔力感知进行躲避,转而遵循在生死间磨砺精进的本能。 一个潇洒的侧翻后,凯文稳住脚跟,身形略作微动,站在原处的人儿却成了明媚阳光下的杯弓蛇影。 不知是光的角度令人视觉产生了错觉,亦或是凯文匪夷所思的速度撩起了风流的缘故,星尘目睹到了惊艳的一幕——杯弓下的影子随风飘曳,复制体一般的降临到了场地的各个角落,神态鲜活,线条分明,攻守有序。 星尘明白,这些都是高速移动后留下的残影,但残影的轨迹唯有诡谲可描述,被甩出的风轮无一例外地贴着影子的轮廓行进,无论再怎么靠近,也终究只是靠近,无法沾之一毫。 这令星尘不得不感慨,士别经年,凯文的强大令他刮目相看。 此时,环绕着星尘的斗气骤然遭到外力挤压,被密封包裹的风元素来到了他的安全区域内,奏响了图穷匕见的战意狂想曲。 星尘反手向身后甩出一柄堇色长枪,枪尾落在星尘掌心,尖矛点在风暴正中央,尖锐到刺耳的音爆声中响彻一股低沉的龙吟。 游龙出海! 碧绿色的风云毫无预兆的搅动起来,将星尘与凯文所在的区域割裂隔绝,摧枯拉朽的劲风割裂了雷电长枪那狭长的尾巴,碎片坠落到地上,燃起妖冶火苗。 在菲尔丽视觉被隔绝的地带,应接不暇的碰撞声不绝,星尘与凯文,用各自擅长的瞬发法术进行了数次博弈,勉强算是平分秋色。 随着火光送走硝烟,两人双双向后退去,凯文显得游刃有余,星尘则是微微狼狈。 停下步子的同一时间,两人单单是互望一眼,就再也憋不住装蒜的模样,直挺挺地卸下了潇洒的防备。 “好险,差点被干掉。”星尘呈大字地倒在地上,擦了擦脸上不断流淌的汗水,源源不断的热气蒸腾着,贴身的衣衫想光是瞧上一眼,就知能拧出一桶热水来。 “得了吧。”凯文扶着栏杆,半瘫半躺如一条僵直死鱼,想来也累得够呛,“你这家伙,压箱底是不少啊!我觉得再切磋下去,阴沟里翻船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贼兮兮的笑着道,“是不是还藏着别的?” 星尘摊了摊手,实在是力气去说话了,两人接过菲尔丽递来的干毛巾,擦拭一番,便各自从衣服袋里摸出回魔药剂,咕嘟咕嘟地灌下肚里。 最后看似平平无奇的较量中,星尘为了能够掣肘凯文,几乎将能做的都发挥到了极致,手中瞬发的魔法与斗气技巧都完美诠释了‘唯快不破’的真谛,他为了防止凯文使用导力器,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向导力器部位,导致凯文只能精于防守,疏于进攻。 当然,这是在凯文刻意压制了修为的情况下。 待两人的魔力恢复些后,菲尔丽才从二人互损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些她看不到的博弈技巧,而越深入了解,她便越是为星尘缜密的心思感到惊叹。 依星尘所言,当凯文找到‘静雷疾走’的缺陷时,他其实已经预想到了这种形式,而且当即就开始着手布置‘鱼饵’—— 利用‘静雷疾走’拉扯出的时间,星尘布下了一张温水煮青蛙的温床,本以为胜负的天平会垂青自己,但凯文的速度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饶是星尘搭配了魔法与斗气的天罗地网,也未能捆住凯文。 “星尘你还学了斗气?”菲尔丽诧异道。 “还在摸索阶段。”星尘也没有多加隐瞒,他觉得凯文多半是猜到了,所以只是用委婉的说法回答了菲尔丽的猜想。 果不其然,凯文的表情并无太多波澜,也没有表露出与菲尔丽那般的好奇。 他只是伸出手,平静地说道,“星尘,如果我们在承天大会上遇到了,彼此就不要手下留情了。” 星尘闻言,与凯文击掌,说道,“当然,下回就不打假赛了。” 凯文微微一怔,菲尔丽也是愣了愣神,随即,三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笑声遁入到青涩的时光中。 第248章 C248 合于一坟 送别了凯文与菲尔丽后,凭借着魔法协会会员的资格,星尘省去了住宿的烦恼,入住在了协会内部。 都说魔法协会的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此话不假,住宿区更是直观地提现了这点——它位于城内城外的交界处,透过室内两侧的窗棂,星尘能够眺望城里城外的两个世界。 夜晚的闹市是年轻人放松的乐园,而近几年来,更是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的生活娱乐有了多样化的选择,新兴的产业高速发展。 但树心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静谧的夜色中,图书馆内灯火通明,青年才俊们会在树下讨论经久不衰的法阵谜题,高层的长老办公室内也依稀可见温吞的明灯,缓慢精致的格调与世界的趋势格格不入。 躺在床上,床头的灯火摇曳,灯光下,是一株沉睡在精美礼盒内的稻穗,雾珠弥漫,宛如深冬——正是下午晚些时候,工作人员送来的雕花月夜穗。 此时的星尘,正捧着一本从火幽谷带来的魔法简史,书上的字迹被时间磨平了棱角,但并不妨碍星尘读得精精有味——在还未启用大陆纪元方式的三千多年前,人间以七位称号级魔法师为首,争夺某件秘宝的故事。 入夜前,星尘在魔法协会内部的购物区,购买了一部通讯器,也尝试过比较时髦的虚拟阅读方式。 然而,他习惯不来触碰不到纸张的虚无感,纵使科技已经能够模糊现实与虚拟的界限。 更夸张的是,据店员所说,未来的阅读方式或将彻底抛弃纸质书媒,转而将信息直接导入大脑的记忆里,各大帝国也早早展开了合作,将长远的目光投向了能否将庞杂的魔法知识直接导入记忆的研究。 星尘在婉拒之时,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可他具体也说不明白这份不安究竟指向何处。 在某些习惯上,星尘是个不折不扣的榆木疙瘩,例如读书时,翻开下一页的偶然惊喜,倾听前人留下的笔记与心得,陌生的两个灵魂,思维能够跨越时代,交流甚欢;例如修炼时,星尘会细心地思考魔法组合的可能性,再经过尝试与失败后,获得属于自己的力量。 对于这个时代诞生的红利,天平上的利弊孰轻孰重,凭星尘目前的眼界,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但勤耕不缀、相信自我、善于思考,是他一贯秉持的信条。 时间在灯芯火烛的舞动下渐渐流逝,虽然距离午夜尚早,星尘仍觉得有些倦意了,略作思考,便是明白了原因所在——突破到领域级后,魔力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新的运转形式。 他把书签放入书页夹缝间,将讲述到秘宝——‘伊甸’,出现后的内容,留到下回阅读。 尽管距离大会开始,仍有两个月的空余,但除去探班寒程,无论是制作擎天卷轴、精进修为、实战演练,还是学习远远比古老更为古老的圣龙七绝,星尘都觉得时间不太够用。 带着琐碎的念头,星尘熄灭灯芯,安然入睡。 一夜静好。 醒来时,靠近城外的一侧,雨滴落在屋檐,沿着雕花窗棂流淌。 树心城内,虽天色尚早,却也有了烟火气,马车夫拉着顾客一路吆喝,早餐厅也进入了营业状态,食物的香气令肠胃蠢蠢欲动,协会的工作人员从魔方门处出现,与同事们打着招呼。 菲尔丽昨日就告知,她有佣兵任务要赶工,凯文也因翘班要补工作时长,星尘预感到,大概今天都不会碰到他们俩了。 “也罢,既然回来了,就帮他把那桩心愿先了了。”星尘略微寻思后,换上一套黑色为主基调的衣饰,走出树心城。 细雨纷纷,星尘拐过街角,找到一处花店,买上一束花卉后,又招呼来马车。 说出目的地,车夫便拉着马车,朝米德加尔的西郊驶去。 马车夫是位健谈的中年男子,然而,饶是他一路滔滔不绝地碎言碎语,星尘也有些心不在焉,如同天上愈发阴沉的乌云。 倒是个扫墓的好天气。星尘心道。 “先生,等会儿有场大雨,您需要我等您么?”马车夫望了眼天气,随口一问。 “不用了,谢谢。”星尘婉言谢绝了马车夫的好意,他是个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 殊不知,马车夫只是想在郊外回城时,能够再赚一笔跑路费。 果然,被星尘拒绝后,马车夫的热情逐渐降温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马车来到城郊外,星尘付清车费后,孤零零地向墓园走去。 放眼看去,墓园占地面积不输树心城的一层,整体的布置风格肃穆而端庄,一座座墓碑间隔着数十丈,地面的理石清亮如明镜,给人一种通古烁今的错觉。 能工巧匠以精细的手法绘画雕刻出古代英灵的雕像,以此守护逝者的亡灵,奢华的黑色理石墓碑上以特质昂贵的‘凝晶银’雕刻着曾创造过辉煌成就的名字与姓氏,那是永不落幕的家族荣耀在世代传承。 即便是站在最外围,也能清楚望见坟前的花朵青葱郁郁,带着新鲜的雨珠,显然是有人在精心打理此地。 星尘短暂驻足,心中缓缓洇出些许波澜来,如他这样生于农村的平民,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进入如此繁华的墓园了。 然而卡萨斯给出的地址,并不是这座富丽堂皇的纪念堂,尽管毗邻靠近。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星尘低声嘀咕了一声,转而想到了信件中,卡萨斯曾提到的伯爵府,心中约是有了些感悟。 沿着路途朝更西方向走去,星尘并未走入这座墓园。 沿着宽阔的大道又走了近半个时辰,直到道路渐渐逼仄,前方的景色才缓缓变得鲜明起来——豪华的墓园仿佛从未出现过,存在的只有眼前荒芜无人打理的荒草堆与小山丘,落寂的景象就像是被遗忘的小角落,无人问津,就连一条完整的道路都没有。 星尘踩着泥泞,爬上一处小山丘,视野顿时宽广起来。 前方是一处废弃的墓园,孤单地占有一片狭小的地段,年久失修的铁栏上,就连铁锈都斑驳的剥落了寸许,唯有入口的告示碑上刻着赭黑的字体,才告诉星尘来对了地方。 星尘沿着泥泞弯曲的凹凸路面走入墓园,墓碑一个挨着一个,大多都被腐蚀地看不出名字与生辰等信息,脏兮兮的墓碑上滋生着苔藓。但卡萨斯却是精心地将坟碑所在处写到了点滴巨细。 拐过一个又一个拐角,星尘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黏在背上。他的脚步在一个水塘中狠狠落下,然后停顿,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墓碑,与迎面袭来的竹林湖泊。 这尊墓碑背靠湖泊,精修打理的墓前未曾滋长出诸如青苔一类的苔藓,刻下的字箓周围一尘不染在,婆娑的绿叶荡漾成青翠的草原模样。 狂风忽地吹过,大雨倾盆,竹叶摇曳,影子散落在雨珠里,飘落到湖中,像是窈窕的人影在轻声呢喃。 蒂洛蕾亚·法隆。星尘轻悄悄地念出了墓碑上的名字。 他从怀里摸出锦木盒,同心簪静静地躺在紫色的丝绒上,照耀在阴蒙蒙的天地间,压抑的闪着光,恍惚间,星尘仿佛听到,它伴随着竹海声,婉转悠扬地鸣笛起来。 星尘伫立了好一会儿,方才叹了口气。卡萨斯与蒂洛蕾亚的故事细节,他无从得知,但这份思念,却真真切切地魂归故土了。 是不是许多年前,那个孤拔如刃的男人,也会一个人来到此处,重合在星尘所处的位置上,将思念悄悄地说给风雨听呢? “愿你们的灵魂得到安息。”星尘双手合十,虔诚地道出祝福。 他放下锦木盒,准备离去时,身后却由远及近地传来有条不紊的脚步声。 星尘扭过头,与戛然而止的脚步声遥相对望。 眼穷处,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一手打着纸伞,一手捧着素色的菊花,鹅蛋脸上的青涩未曾褪去,但眉宇间的温婉成熟已悄然绽放,少女与星尘的衣饰如出一辙,深沉又肃穆,及腰的马尾辫在雨中格外惹人注目。 少女的眼瞳是淡淡的堇紫色,只是对视片刻,就诱人得几乎使人沦陷。 “先生是谁?为什么会在姐姐的墓前?”少女的声色脆如银铃,悦人耳目。 “受人所托。”星尘淡淡道。 少女望着站在蒂洛蕾亚墓前的星尘,疑惑写在了脸上,却终究咽回了心里。 雨滴凑到了水塘间,将静默无语的两人无形地拉开了距离,最终,少女漫步走过星尘的身旁,说了一句。 “谢谢。” 她来到蒂洛蕾亚的墓前,将象征着祝福与思念的素色菊花轻轻放下。 可正当时,她的视线无意间瞥到了素菊旁的锦木盒子,一时间,如遭雷击。 雨滴沿着伞檐滑落,在少女脚下积起坑洼。 漾起波纹的水面上,少女的神情不再平淡如初,甚至是那双漂亮眼眸中,都忍不住溢出复杂到难以名状的神色。 星尘默然片刻,主动开口之际,少女微摇螓首,止住了星尘说话的念头。 她先是朝着蒂洛蕾亚的墓冢做出虔诚祈祷的姿势,继而,才回过身子,凝望着星尘的眼眸,用真诚的话语说道,“谢谢你,先生。” 第249章 C249 解套仍需下套人 踩在绿苔的小径上,打着纸伞的少女走在前头,星尘慢慢跟上,两人除了甫一撞见时的对话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 阴天没有放晴的预兆,雨滴答滴答地敲打着路面,少女堇色的眸子倒映在水中央,宛如唿哨的凛风,复杂变化的神色出卖了她的内心,其实远不如表现的镇静。 可饶是到了道路尽头,她也不曾过问星尘,关于卡萨斯与蒂洛蕾亚的事情。 星尘沉默着跟在少女后方走走停停,不时思考着,倘若女孩有意问起,自己是该实话实说,还是用借口搪塞过去。 就这样,各怀心思的两人,一步步地来到终点,默契地顿了顿脚步,似乎在跃跃等待着什么。 星尘预料中的发问没有到来,少女微微转过声,轮廓在雨珠牵起的帘子下愈发鲜明,她收束纸伞,弯腰行礼,轻启檀口,“祝先生...魔运昌隆。” 刹那间,星尘的心思,在雨中突地静滞,淅淅落落的世界里,少女眼神与他匆忙擦肩,不起波澜的眼瞳中忽地多了些许清晰的哀伤。 原来她早就知道......卡萨斯不会回来了。 星尘足足沉默了二十秒,才对徒余背影的女孩,怀着问心无愧,却真诚的矛盾情绪,道了句,“抱歉”。 沿着原路走回,可惜绵绵阴雨之下,此处罕有马车夫光临。 星尘在雨中静默地伫立着,望向孤寂远方,种种思绪,不由地遁回那片苍茫雪原。 在看不到阳光的地方,男人关起心房,变得市侩又残忍,为了复仇的执念与星尘刀剑相向。 就连死亡来临,他都没有流露出忏悔之意,坚韧如山—— 或许,名为蒂洛蕾亚的女人就是卡萨斯的希望吧?在希望被剥夺后,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必须要足够强大,即便是那是扭曲的念想、腐蚀灵魂的毒药,也未尝不可。 联想至此,星尘的神思微微一怔,那些数年前,内心积郁的纠结,在此刻骤然开解。 他对卡萨斯的怜悯同情究竟来源何处,终于是在此刻,守得云开—— 星尘自己也曾害怕过生活,又何尝没有在心中生长出阴翳的念头,渴盼那些欺负他、侮辱他的人被更强大的魔法师侮辱歧视,渴望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够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但星尘远比卡萨斯来的幸运,回首二十年,率先记起的是相依为命的爷爷,辛苦养育了他,如果未来,能在某处不期而遇的话,那些之后的见闻,星尘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说给爷爷听。 之后,有全然记不清样貌的飒爽女士,在他被同学欺凌时为他出头,给他讲解魔法的佚闻趣事,下雨天,两人一同在训练场上淋雨;郎朗夜晚,跳出窗户,并肩走到山崖尽头,眺望阑珊月色。 星尘嘴角的弧线微微勾起,儿时的这段记忆,纵使他已无法回忆起女子的容貌,但那束光,在孩童时期,为他推开了走向未来,选择分岔路口的勇气。 时间往后推移,是师傅与圣龙王的出现,连带着星尘走过了连想象力都难以企及的冒险——绫儿姐,百眼前辈,剑儿等等......一连串的,都让他能够鲜明的感受到希望的温度。 脚步随着思维一同前进着,不觉间,星尘竟是走到了十里之外。 天穹上,压抑气息逐渐散去,雨珠歇散,日朗风清,日光透过云层,化为零零的斑点晕晕散落在星尘身上,身躯的每一根线条,都散发出奕奕神采。 星尘在心底说道,“感谢你们,让我能够成长为如今的我!” 一辆马车迎面行来,星尘招呼上马车夫,向着闻名遐迩的普瑞斯托驶去。 他闭目养神,浑然不知元素精灵又一次因为他的喟叹而陷入了沉思。 【记不清容貌的女人?】元素精灵的话语声很是值得玩味,某种程度而言,元素精灵要比星尘更为了解星尘自己,包括笨蛋弟子的爷爷——星阳,所隐瞒的秘密,它都是知晓的。 出于对老人的敬佩,元素精灵才会将这个解开的谜底,留给星尘自己去寻找答案。 只是对于那个她,元素精灵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即便借助圣龙王的力量去窥探弟子的那段过去,也只能模棱睹到,少时的笨蛋弟子,在他身旁,有璀璨模糊的一束光照耀而过。 然而,就是在璀璨光芒的片段中,它的的确确看到一个人影,陪着年少的弟子,站在绿荫场中央,静待大雨滂沱。 莫非!等等......元素精灵的脑海里,产生了一个诡谲至极的念头——那个模糊的女人,会不会也是星尘?一个灵魂,分割成为两个独立的意识,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深层次的意识才会具象显现! 此时,圣龙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有这种可能性存在,分裂的意识无论是从能力或者性格上,都可以做到与它的孪生兄弟完全对立。你觉得,分裂的意识苏醒的条件,会是什么呢?】 元素精灵没有立刻作答,在沉思了足足三十秒后,无视圣龙王的反问,抛出自己的疑惑: 【可是在那之后已过二十多年,深层次的意识完全没有动静吗?这说不通,尤其是你们在地层中的时候,她难道意识不到,如果一半的自己被消灭,剩余的部分也会被殃及的后果吗?】 圣龙王默然不语,元素精灵紧紧盯着它,试图看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元素精灵太了解这老奸巨猾的家伙了,每当真相即将触犯到某处界限时,后者都会有意地附和它的意见,再给出一些乍看能够继续深思的观点,以此来让自己忽略被掩盖的细节。 结果,也如它所期。 星尘自是不知,精神世界中的两位又进行了一轮争论博弈。 他一边发着呆,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景物变迁,从沿着湖泊的小径与偶然跃出的麋鹿同行,到驶入环山的上坡路,望见雪白的松鼠在针叶树上啃着怀中的松果,最后经过透明金属搭建的悬崖吊桥,车轮咕噜噜地向前滚动,犹如水面的波浪层层叠散。 当波浪触礁溅起浪花,星尘来到了与自己进入帝都时,完全不同的检查口处。 这一侧的检查口,规模比起正门来,要寒酸不少,比起向外界炫耀帝国财富与力量的正门,此处更像是一个面向城内百姓开放的农贸市场,当然,必要的兵力配备是少不了的。 付清费用后,车夫贴心的告诉星尘,进入城门,向前再直走一刻钟就进入学院区域了。 第250章 C250 帝国第一学院,普瑞 进入城门,沿路刚好走过一刻钟,仿佛是触发了冒险遗迹里的机关似的,清爽的薄荷味香气忽地开始弥漫,吹散了身旁拥挤的人流气息。 星尘朝前方望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被自然钟爱的合院别墅群像。 花园、木桥和人工河流,将合院两两分隔开来,青砖绿瓦的自然风光下,有紫藤花的花藤被手工编织成舒适的躺椅,商贩们便是在各自的合院圈子里招揽着游客。 沿着宽度能容纳三辆马车通行的道路,星尘走过了学院商品区域,之后,突如其来的一个陡峭坡度,与地平线形成恰到好处的夹角。 在夹角之上,一座素白色的鸟居状拱门静待来者光临,越过拱门,世界在足底焕然新生,一步之隔,仿佛跨越了数个世纪的理念与工艺—— 高耸的琉璃色晶塔,书本模样的图书馆,星空望远镜姿态的训练场端坐在云霄上方......而这些,竟是完美的被隐藏在了拱门之内。 学子们不时地在星尘身旁穿梭走过,他们谈话间的氛围极为轻松活跃,与魔法协会中刻意保持的礼貌与压抑截然不同,争吵与争论更是屡见不鲜。 星尘不时会听到他们的话题内容,除开一些新颖的魔法理论外,更是有着对科技乃至政|治方面的兴趣与拓宽。 “你下学期选了什么,提姆?”在星尘左斜方的树墩子亭台内,一位头戴草帽,身着夏季清凉服饰的男子朝另外三位同伴说道。 “拓扑空间理论,风系魔法进修指导,还有西德导师新开的机械工程基础。”叫做提姆的青年,模样看着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样子,说话的口吻明显带着几分喜悦。 “你选到机械工程基础了?”提姆身旁,一头明黄色自然卷的可爱女生,羡慕地惊讶道。 提姆点了点头,道,“假期里做了不少功课,终于通过了课前考核,不过这可是托了你的服,里奥。谢啦!” 他顺着草帽男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两人默契地一笑。 草帽男,也就是里奥,接过提姆的话,问道,“那你以后主攻的方向是,魔力制动装甲?” 魔力制动装甲?星尘难得听到了一句,每个字都认识,且合在一起也认识的话语——他在古书中读到过,魔力制动装甲是一种外附骨骼模样的铠甲,以自身的魔力激活铠甲,无论是进攻性、功能性、还是对魔法元素的抗性,都曾是独树一帜的时代风景。 遗憾的是,制造装甲的技术早该失传了才对。 然而从提姆的话语间不能发现,他有办法去学的那门古老技艺。 不愧是帝国第一学院啊!星尘对普瑞斯托的评价顿时又刷新了。 “是啊,”提姆点头道,“我没你们那么高的天赋。与其费力钻研自身本领,不如当你们身后的男人。等我以后学成了,帮你们设计装甲,只收成本价!” 另外三人拍手叫好,话题渐渐散发开来。 之后的话题,就是一些魔法测验的试题讨论,以及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八卦了,诸如谁谁谁和谁走到了一起,哪位导师的作业太难了,城内又开了新的娱乐设施等等... 星尘对这些内容的兴致,远不如制动装甲来得兴奋,听了会儿,见他们没有停止的意思,便继续向前走去。 他花了半个时辰,才得以大致走遍了偌大的学院外围,更是见识到了远赴他乡的异族留学士! 多元的文化氛围,厚实的学院底蕴,星尘发自内心地对发小当初的选择,感到开心与喜悦。 “寒程这家伙,多年没见,现在应该厉害的不像话了吧!”星尘感慨了一句,心底罕见地升起切磋与争胜之心。 正当他打算结束漫无目的的闲逛,找学院相关人员打听动向时,元素精灵的声音倏地从内心响起。 “笨蛋弟子,看左前方,快看左前方!” 话语间是星尘都能听得出的激动与兴奋,元素精灵很少会有激动到失态的时刻—— 上一次见到,似乎还是师傅在与绫儿姐吵架的时候?星尘一边腹诽,一边朝左前方望去。 ......不过话说回来,师傅为什么总能跟绫儿姐吵架?——一个不解之谜随之跳入了星尘的脑海内。 带着微妙的疑惑心绪,他的目光锁定到了左侧的两排海棠花道路中央,樱粉色的落花世界中,有一位紫发少女,正捧着厚实的书本从道路的边缘走过,堇紫色的瀑布在她耳垂边飘过,引的一众路人与学子,无不侧目。 星尘目送着少女的背影走向远处,不禁疑惑地朝元素精灵问道,“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元素精灵焦急说道,“先追上去再说!” 星尘面露一丝尴尬,总觉得自己这个年纪的人,去搭讪一位青葱少女,显得多少有点儿猥琐。 可是从元素精灵的口吻中,那焦急的模样倒不似虚假。星尘略作斟酌,向前走去。 “女士,请等一下。”星尘硬着头皮,来到少女身旁,心中对师傅一顿狂轰滥炸。 听到身后陌生的招呼声,紫发少女的脚步渐渐趋于停顿,她的目光移到了恰巧赶上的星尘身上,看着眼前并不熟悉的标准路人面孔,脸色冷然。 好冷淡的人......两人视线刚一触碰,星尘就对眼前清秀端庄的少女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这是星尘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关键还是‘自己’主动挑的事。 他硬着头皮说道,“有人...有人托我找你。” 心中埋汰道,“师傅你要说啥赶紧说!” 【问她有没有时间,我想跟她谈一下。】元素精灵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激动情绪,在星尘听来,就跟黄鼠狼找到了落单小鸡仔似的! 少女蹙了蹙眉,星尘叹了口气,明明是个容貌隽秀可餐的小姑娘,干嘛板着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子。 联想到刚才成群结队的学院学生,星尘不由猜测道,眼前的少女在学院里,是不是很难交到朋友? 可容不得他去细想,紫发少女见星尘欲言又止,扭头欲走。 “那人托我问你,有没有时间,它...他想跟你谈一谈。”星尘说完后,觉得自己脸皮上的尴尬表情都快沁出来了。 笨拙恶劣到连星尘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搭讪技巧,自然是让他落得了被彻底无视的结果。 只见少女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吐露,完全无视掉星尘后,消失在了海棠花的落花尽头。 星尘的脸有些绷不住了,朝心底问道,“师傅你干嘛要让我跟过来?” 回答他的,是断档了片刻的沉默。 直到星尘挠着头,准备去寻找咨询人员时,才得到了回应。 不过,回答他疑惑的,是圣龙王。 【刚才的那位小女生,是地风双系的,体质比较特殊,我记得你师傅的瞳术就需要那个前提条件,大概是想传授她瞳术吧。】 星尘怔怔然,就差在脑袋上植上几棵能种出问号的小树苗来表达内心的不满了。 他联想起,从前貌似也有过这档子事情,无良精灵把神秘的弓技传授给了一位少女,美其名曰缘分使然。 “所以说,这位冰山少女,跟师傅也是冥冥有缘咯?”星尘问道。 【没错,可惜人家现在不领情,说明缘分还缺火候。】圣龙王对他揶揄道。 被揶揄的对象开始表达不满,说道,“这么说,下次还要我去碰壁呗。师傅为啥不去?” 【你师傅脸皮薄。】圣龙王显然是站在元素精灵一边的。 星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心想,自己见过的人里,应该没有比师傅脸皮还厚的了! 眼看即将走入教学楼,星尘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将这段插曲抛到脑后。 第251章 C251 毕业了 走入一幢教学楼内部,醒目的咨询柜台就在星尘的正前方。 星尘走上前去,朝着身着浅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微笑询问道,“你好,我来找我的朋友,但具体不知道他目前的就读情况,能否帮忙查询下?” 工作人员微微点头,娴熟地打开了摆放在台桌上的液晶球,一串串的名字与入学时间,顿时映入星尘眼中。 但能够查看的信息止步于此,想来是学院为了保护学生的隐私,做的必要保护措施。 “你朋友的名字是?”工作人员问道。 “寒程·月。”星尘如实回答。 “好的。”工作人员输入信息,后又进行了一些有关的询问补添。 正在作答的星尘忽地想起,菲尔丽和凯文貌似说过,他们后来也在普瑞斯托就读过,自己干嘛不问问他俩? 莫非自己从没觉得他俩能考上这里,也对啊,凯文总是抄我作......心中刚闪出损人的念头,星尘便是默默地将其掐灭了。 此时,工作人员突地发出一声惊疑。 “先生,从资料上来看,你要找的这位寒程·月先生,他早已经毕业了。” 星尘神情微楞,琢磨了片刻,才回想起来,寒程的年龄跟自己的伙伴们相仿,既然连凯文都能毕业,寒程当然没问题了。 果然还是下意识地认为凯文是毕不了业的......他对自己坦诚相见道。 “阿嚏!”远在米德加尔城郊教会的某人,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寻思了会儿,星尘朝着工作人员问道,“既然这样,那能不能请你提供下他的联系号......呃,就是联系的那个方式。”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关闭了眼前的荧幕,带着职业的微笑,回答道,“抱歉,先生,除非有校方给出的证明,否则我们不能透露更多学生的信息。” 星尘神情黯淡片刻,不过他也能够理解工作人员的难处,万一来者不怀好意,到时候出了事故,究竟要将责任推卸给谁呢? 星尘正欲道谢离去时,工作人员忽又想起了什么般,好心提醒道,“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将你的联络方式与个人基本信息留在我们这儿,通讯器的终端,会自动智能计算,匹配信息库中的记录,一旦双方的信息匹配成功,到时候你们就能够互相联络了。” 终端?是指结束的地方?为什么结束的地方能够将我们的联络方式联系到一起,通过时空魔法吗?信息库是某种通讯魔法的集合吗? 一连串的疑问在星尘脑子里蹦跶出来,看来到时候得好好问问菲尔丽他俩,这个通讯器的终端究竟是什么东西。 稍作思考后,星尘决定将自己的信息留在了普瑞斯托的通讯信息库中,以及为了更精准的匹配,将寒程的信息也写在了名为——精准搜索——的栏目里。 搞定了这一切后,星尘朝工作人员真挚道谢,离开了普瑞斯托。 目送着青年离开的背影,工作人员倏地忆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 “寒程......莫非是学生们常常谈论的,那位最年轻的学生会会长?可他不是很多年都没有消息了么?” 走出普瑞斯托,天边不觉已是飘来了暮色,星尘在街边的一处商业区吃了些晚饭。 未能见到久别经年的发小,星尘属实是有些遗憾的,可他旋即想到,既然寒程早就毕业了,那岂不是混的顺风顺水。 “不行,不行!我可不能被落下!”星尘一拍脸颊,老神在在地唠叨道,“万一在承天大会上碰到寒程,我可不能被他压得太惨!” “一定要赶在这之前完成擎天卷轴!” 说做就做,星尘回到街道的干道上,叫一辆马车,直直朝着魔法协会的方向驶去。 在马车咕噜噜的车轮子声中,魔法协会那标志性的斜塔建筑,便是渐渐与月色靠近,将马车的轮廓照耀成萤火模样。 回到住宿区,星尘刚刚走上楼梯的拐角,眼光突然一顿。 在他的视线里,一位佝偻着背的老者,正静静伫立在自己的房门口。 兴许是察觉了星尘的视线,白发白须的老人将目光投向了青年人的方向。 星尘疑惑地眨了眨眼,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并没有见过眼前这位目光浑浊的老人。 【圣灵级的老家伙。】元素精灵恰到好处地提点了弟子。 闻言,星尘微怔,紧接着心底怦然,下意识地寻思——自己何时闯了祸,都惹得人家骑到自己房门口了? 莫非...是那个叫亚罗的家伙?星尘眉头一敛,脑海里浮现出金发帅哥的容貌、亚罗跟自己说话时的态度、以及他对菲尔丽的态度。 可星尘总觉得觉得细节对不上,他继续推测道,亚罗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魔法协会的?总不可能是菲尔丽说的吧。 关键时刻,内心又有另一道声音响起。 【是当时在训练场外,旁观的那位魔法师?】圣龙王难得出来露了个面。 【是他。】元素精灵肯定道。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听完了较为完整的对话,星尘嘴角一抽,内心对师傅说话只说一半的态度表示了极大的抗议。 这时,一声苍老干涩的问候,将星尘拉回了现实中。 “星尘·绝?”老人缓缓走到星尘跟前,打量着眼前不起眼的青年,说道。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面对运用职务之便,偷看自己训练隐私的圣灵级魔法师,星尘忍不住腹诽一句。 当然,表面上,星尘依然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怠慢。 “是我。请问你是?”得知了老人的一些信息后,星尘的口吻渐渐有了些底气,眼神中的惊疑也是徐徐散去。 青年的前后变化,以及口吻中那份隐晦的淡然,令浓眉老者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怎么跟罗兰老鬼一个样子,作为年轻人,哪怕察觉到了,起码要表现出一些震撼,动容,崇拜之类的表情吧?——老人的内心戏比起年轻一辈,也是未遑多让。 星尘自然是猜不到圣灵级的大人物,起的竟是这种心思,但见老者迄今为止还未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内心也悄悄松了口气。 而就在此时,老者终于是开了尊口,“我叫理查德·霍华森,是魔法协会的长老......” 他一边说,一边细细审视着星尘的反应,果然,后者只是露出了一个职业操守范围内的惊讶表情。 “听老鬼...尊老那老家伙,不止一次提起过你。我还在想,能够在十二岁就获得总司级药师证的小家伙,到底会是什么妖孽呢?现在亲眼所见,果然有点儿不同。”他随口侃了一句。 “尊老?!” 星尘一愣,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半秃顶的和蔼老者,养着稀奇古怪植物的办公室,以及当初自己答应的许诺。 对于莫名来访的老者,星尘觉得,或许这句话倒是不假,毕竟自己拥有总司级药师证明的事情,知道的也不过两三人。 看来,等以后抽了空,应该去看望一下尊老他老人家。星尘暗暗说道。 老人见星尘又险些走神,以为后者是在怀疑自己所说的真伪,内心微微发虚。 他所言倒是不假,只是稍微挪动了下先后顺序,毕竟,身居长老之位,做出偷窥之举实在是有失风雅。 联想至此,他主动伸出了保养有方的宽厚手掌,友善地笑了笑。 这次,星尘没有怠慢,及时地伸出双手,腰背微微弯曲,恰到好处地表达出了身为晚辈该有的谦虚,说道,“初次见面,霍华森长老。” 两人各自揣着心思,像极了两只互相提防警惕的狐狸,谁也没有有意去暗示、捅破那个偷窥的话题。 小狐狸瞟了瞟老狐狸,发现老狐狸也正饶有兴致地望着自己,彼此都从彼此的目光中读出了狡黠神情。 小狐狸叹了口气,主动开口问道,“长老在这个时间点来访,不知是有什么事?” 第252章 C252 老谋深算 霍华森长老见星尘主动开口,微微点了点头,可惜眉梢上的抬头纹出卖了他内心的窃喜心思。 其实,霍华森长老先是在训练场偷看了星尘与凯文的比试,之后,查阅星尘的信息时,才发现眼前的青年不仅跟他的酒友——尊老有些联系,竟还有着总司级的药师证明。 经历了从兴师问罪到好奇使然的心态变化,霍华森长老对星尘的兴趣大增,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刻薄教条到骨子里的欧文很少会做出暨越规则的举动,尤其是颁发这种荣誉大于实际意义的药师证明。 于是乎,老狐狸从对话的一开始,就盘起了要请星尘入瓮的算盘。 对于总司级证书的作用,星尘的了解远远停留在十年前,每个月能够领取一些补贴与折扣。 但霍华森长老再明白不过,这份证书,并非褒奖于那些在药剂之道上持之以恒的药剂师,而是颁发给在某个时刻,大放异彩的药剂师。 拿到这份荣誉的药剂师,或许只是灵光乍现,或许是机缘巧合,亦或是天赋使然,但存在于某个瞬间的荣誉与高光,都会被牢牢地印刻下来。 霍华森长老所看到的记录,是星尘在十二岁时,完成了名为优雅契约药剂的调配,评价为极优,备注为——能够同时增幅使用者的咏唱速度、施法流畅度以及魔力亲和度,效果为千分之一。 千分之一是一个平庸的数值,但能同时提供三种增幅,却是很多药剂师,需要日积月累才能达到的水准。 眼前的年轻人,在十二岁的时候,究竟是有多么惊艳的临场发挥呢......霍华森长老眯着眼打量着星尘,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商人独有的精明与思考神色。 星尘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是怕生的宠物犬,即将被毫无自觉的陌生人顺毛一般。 即便这位陌生人对狗狗流露出了好感也不行! 好在霍华森长老即时收回了目光,用星尘更能接受的标准官腔,说道,“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听尊老说,你对药剂和卷轴都挺感兴趣的。前几天呢,他刚好在我这儿放了几个药剂配方,你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星尘眨了眨眼,尽管他不否认自己对药剂的浓厚兴趣。但事有缓急,他的身心,在此刻,更愿意跟尚未面世的擎天卷轴厮守缠绵——星尘恨不得立刻把自己锁进房间里,钻严上整个日夜。 当然了,不是有意针对谁,只是为了防止被偷窥的情况发生,星尘决定让元素精灵弄一个魔法结界保护隐私。 “长老,我......”星尘思索再三,终是吁了口气,决定不要佛了尊老的面子。 “蛮感兴趣的。” 一句话就让霍华森长老舒展了眉头,他笑着拍了拍星尘的肩膀,不知有几分真诚的称赞道,“这才对嘛,年轻人,要保持热情,切勿骄傲自满。”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星尘汗颜道,殊不知,实则是霍华森长老看到他斗气与魔法双修,误认为自己已将扎实的药剂师底子白白荒废了。 两人一路从住宿区走回树心城的办公区域,期间,星尘发现,竟是没有多少协会的职员认识这位长老,不由猜测,霍华森长老平日里的作风应该是低调朴素的。 不然也干不出偷窥后生训练这种事......星尘在某些事情上,特别记仇地想道。 走在能够同时容纳五辆马车并行的圆柱阶梯上,星尘朝着树心城的城区看去,城中萤火清亮,自然与城市浑然一体,没有醒目的荧幕发出动感的音乐声波,也不见轰隆隆作响的机械甲壳虫在道路上疾驰。 “真是个清净的好地方啊......”星尘由衷感叹道。 “年轻人,你会喜欢上这儿的。”霍华森长老意味深长地说道,话中倒是算有几分真诚。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距离最高层仅一层之隔的树洞内,从外部看去,漆黑一片。 走入树洞,星尘豁然感受到视野变得开阔起来,树洞内是一个装修精致的宽敞房间,接待室与办公处相连着,研磨咖啡的机器放在醒目的位置,咖啡豆盛放在一个个背光的盒子内。 在接待室后方,便是办公室了,一排排整齐的书架摆设在内,上面罗列摆放着诸多典籍,借着光亮看去,不少书籍的装订线已是松垮零散。 长老领着星尘来到会客厅,说道,“要喝什么?” “不用了。”星尘本意是想喝一杯咖啡的,但让魔法协会的长老给一个小小的后生亲自泡咖啡,似乎有些不妥,再加上星尘也不好意思喧宾夺主亲自去动手,这件事就姑且算了。 霍华森长老微微点头,说道,“那你先坐会儿,我去拿欧文的东西。” 他独自走入办公室,走出来时,手中捧着一堆儿的东西,脸上若隐若现的奸诈笑容,浑然像是在推销劣质产品的二道贩子。 星尘不由地为霍华森长老的办事态度感到担忧,换做他自己,断然是不会将配方卷轴这般堆叠,因为以不同材质研磨成的魔力墨汁,会彼此干扰,令配方内的信息产生意料之外的魔力反应。 “就这些。”霍华森长老将各类药剂配方如杂物般堆叠在茶几前,像极了无良老板要求员工加班到天亮的无理取闹。 星尘无法再维持住平淡的神情,嘴角翘起,从最上放开始,拿起一卷药剂配方,打开观看。 同时内心思索着,要如何恰到时机的委婉退场。 火精药剂,石肤药剂,棱镜魔药......星尘兴致乏乏地扫过去,这些常规的药剂,他早已烂熟于胸,唯有长老开口询问时,星尘才会详细解释。 霍华森长老听着青年的解释,嘴角泛起与苍老脸颊尤为不协调的笑意。 他提出的问题并不刁钻,但星尘的回答无一不是由浅入深,甚至比魔法协会雇佣的专职导师都要讲得透彻。 有机会得把这小家伙留在协会里,可不能让欧文那老家伙挖过去!长老脑海中开始盘算起自己的拉拢计划。 但这些,星尘都是不知道的,或者即便是知道,也暂时懒得去计较。 因为,此刻的他,终于见到了第一个,称得上有趣的配方—— 占卜家的魔药。备注是“与阿尔克那关联后,学会解读神秘的力量。” 星尘的目光停留许久,脑海内罗列计算着各类材料组合的可能性。 这一次,霍华森长老的沉默恰到好处,他盯着眼前流露出思索状的星尘,发现后者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时辰,星尘揉了揉眼睛,将脑海中关于占卜家的信息梳理完毕,同时决定若有机会,也要去了解一下与其阿尔克那相关的76张塔罗牌的故事。 他抬起头,朝不知何时已经坐回到办公室的长老歉然道,“抱歉,看得入迷了。” 将羊皮卷轴放回原位,星尘由衷赞叹道,“这是非常有趣的魔药,就如同是为占星...天文学家们,量身打造的一般。” 他本想说的是占星术士,可一想到,就连绫儿姐在跟自己介绍历史时,都承认过——占星术士已经几乎绝迹,也就换了个通俗的说法。 “小尘,你遇到的那位蛇发女妖,或许是世界上最后一位占星术士也说不定呢......”绫儿曾如此说道。 好家伙,看来就连占卜家的魔药的秘密,你都知道不少呢......霍华森长别有意味地捋了捋胡须,并未就此发表任何感言。 “等我空闲之后,一定要去跟尊老谈谈,看看能不能调配出相关的药剂。”星尘说完后,又是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觉得差不多是时候跟长老告辞了。 他随手翻开下一张卷轴,打算看完收工。 可就在这时,他的神情骤然顿住,视线被卷轴内的信息牢牢吸引,那交织层叠的魔阵,玄奥的如同神秘本身,令他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霍华森长老观察到星尘神态的剧烈转变,余光瞥到那卷他蓄意放置的卷轴上,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第253章 C253 新型魔法 星尘手中所拿的,并不是药剂的配方,而是被霍华森长老‘不经意’夹杂在内的一卷魔法卷轴。 一卷,连长老自己都看不透的卷轴。 密密麻麻的六角形结构堆叠组合,仿佛坚固的蜂巢,内部的魔力奥秘已难以单独拆解的方式布散开来,形成庞大繁琐的机关结构。 单单从卷轴材质的承受力出发,星尘给出的判断是,眼前的这卷卷轴,仅仅蕴含着一个基础级低阶火系魔法,但这跟星尘自己所运用的魔力结构框架截然不同,仿佛是一个新颖独立的体系。 “六角形的稳定结构,非常有趣,每一个单格内,魔力既能够独立运作,又可以高效地组合起来,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火焰能量。”星尘的话语声逐渐低喃如蚊,树心城外的天穹上,皓月隐隐爬上了云梢,照耀出星尘脑海中的万千思绪波涛。 真是一个颠覆性的想法,如果基础级魔法的结构阵图都能够使用层叠的六边形,那储存的魔法,威力将呈现几何倍数的上升。 这是尊老的杰作吗?还是哪位大师寄放在他那儿的呢......星尘的思维引发出一连串的遐想,反映在脸颊那分明的棱角上。 “二维拓扑覆盖结构?” 海伦娜合上手中的理论物理,揉了揉秀长的睫毛,将它放回到台桌上。 她抬头望了望,月霞掩在她出落洁白的脸颊上,将云中人照耀的宛如出尘仙子。 在她手边,是一封鎏金色的文件——承天大会的邀请函,由拉帝亚斯大人,亲手交付给想要参加大赛的第五宗公主殿下。 为了能够勇敢地向前迈进,也为了不成为他的累赘,海伦娜将自己锁闭在书房内,全身心地投入到修行中。 此时的她,正在学习着由皇室一脉相传的秘法典籍——《寰宇尊经》,的改良版本。 她将精神包裹,用意志牵引魔力,摸索着这本无缘于她的玄奥晦涩魔典。 虚空中浮现出五色魔阵,火红热情的魔阵,柔软荡涤的魔阵,汹涌狂暴的魔阵,厚实沉稳的魔阵,灵动轻盈的魔阵。 而在五色光辉中央,空灵璀璨的灵魂升腾而起,公主殿下自身,化作了本不该存在的第六面魔阵。 六阵竞相环绕,铺垫成荡漾虚空的六角形阵图,天地之间,隐隐传来古老巨兽的威严咆哮,洞彻寰宇。 以一人之力,掌控除自身之外的所有基本属性,这几乎是天方夜谭中的夜谭。但海伦娜正按照自己的理解,走上了一条与常人相悖的魔道—— 并非用魔法的思维去理解应用魔法,而是按照他的建议,以另一种思维去解读、接受魔法的存在。 用科学去理解魔法! 乍一看,这似乎是一步烂到骨子里的棋,毕竟只要是塞恩帝国的居民,就无人不知,相比较悠远流长的魔法,科技不过是近年来新兴的领域,尽管其对日常生活的影响极为剧烈,但真正的核心地位,依然由魔法掌控着。 很少有人会将科技与魔法归于一类去讨论,包括海伦娜自己。 但显然,王昊是个例外,是个叛逆的求知者。 脑海中闪过他的影子,海伦娜的神情中露出动人的妩媚笑意,甜丝丝的心情仿佛能够融化修行中的一切困难疲惫。 从王昊被法神大人软禁时算起,两人已经许久未谋面了,就连联络的方式,也只能通过拉帝亚斯大人传达给彼此。 除了日常的问候关心外,海伦娜会向王昊询问一些有关魔法与科学的问题,而后者给出的解释无一不是离经叛道的新颖概念。 用王昊的话说,若身处教会,他自己的结局必然是作为男巫,被送上处理异端的火刑架。 可海伦娜总是无条件地信任着他,相信所谓的量子态、相信六边形是优秀的拓扑覆盖结构、相信地风双系的魔法也可以经由勒贝格测度,衍生出更为完善的体系。 也正是因为信任,海伦娜从一年前,就开始恶补有关科学的相关知识,所花费的经历与汗水,浇灌出了她眼前瑰丽的魔法阵图模样。 虚掩的门缝被叩开,一束烛光照入。 身着黑色军装,眉宇如剑的乌拉瑟将军朝室内看去,看了眼专心沉溺于书海中的公主殿下,无奈地笑了笑后,将门缝重新拉上。 乌拉瑟知道,自己不能,也不该去阻止海伦娜的疯狂举动,那位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跌落回淤泥的公主,在与那人相遇后,正以自己的方式去挑战命运。 ...... 星尘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走出长老室的,又是何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只知道,当长老将卷轴塞进他手里让他带回去研究时,脸上的笑容是奸诈且新奇的;只知道,脑袋碰到枕头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思维便是瞬间进入了休眠状态。 可就连睡梦中,星尘都是坐在会客厅中,手中纸笔俨然蓄势待发,一遍遍地在梦境世界里演算着魔阵构架。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星尘的精神依然呈现着少许惫态,他扭头看了眼床头柜,看到魔导通讯器上积攒了好几条新信息。 他打开看了看,首先看到的,是菲尔丽的留言。 【星尘,周末要不要约上凯文一起,去涮一顿火锅?告诉你哦,放眼整个塞恩帝国,米德加尔的火锅,都是名列前茅的。】 【如果你拿定了主意,就在发消息给我。】 其次是凯文的两条留言。 【米德加尔生活指南手册,详情请点击下方的缩略链接。】 星尘努力回想起两日前,菲尔丽的耐心指导,用颇为生疏滑稽的方式操作着通讯器界面,点开蓝色的链接。 顿时,一张缩略地图浮现在他的眼前,地图成立体状,四面环湖,以锁链联通四方,耸立在群山顶峰的米德加尔浮现在星尘眼前,地图的各处,都用不同样色的标识,标注着相关的信息。 真方便啊......星尘由衷赞叹道,粗略浏览了一遍后,小心翼翼地关闭了地图,继而再度打开,发现地图的信息仍然存在于通讯器内部,这才放心地继续浏览下一则信息。 【凯文·格拉汉姆,邀请您加入——伦萨假赛小分队——群组,详情请点击下方的缩略链。】 【此链接的有效时间为50个小时,逾期将予以作废处理。】 “假赛小分队......”星尘看着荧幕上别致的名字,一时间想起了自己与凯文等人不堪回首的求学黑历史,不由嘴角咧了咧,用复杂而期待的心情点开了第二个链接。 ————————————————————分割线———————————————— 半夜突发感想......第三卷的故事,主要是讲承天大会,以及之前埋下的大坑的一次收尾,当然,这些科技的发展,我并不能一笔带过,它们在之后的故事里有着...(算了不剧透了,大家慢慢看吧~) 谢谢你们陪着我~ 第254章 C254 新颖便捷的联络方式 当画面中的链接显示出‘载入中’的字符时,星尘没有等待太久,便是见到光影变化,荧幕中出现了一幅介于平面与立体之间的画面——靠墙堆砌的壁炉中,柴火静谧地燃烧着,在那前方,摆放着一张能够容纳四人的原木桌子,桌椅朝向四周的方向,分别还有着书柜,保险柜,以及一台模样时髦的留声机。 而在桌子上方,摆放着四张黑澄澄的纸片,以及各自的名称一栏。 第一张是艺术照,身材颀长窈窕的女人,即便是穿着荷叶边的淡紫色长裙,也能够将玲珑的身材凸显出来。 她站在一处偌大的海岸边界,眺望远方,浮生沧海的蝴蝶在她的穹顶上飞过,俨然是一场缤纷梦幻的雨季。 这自然是菲尔丽的。 第二张正中央,是一个导力器的图案,斜上方摆着一块巧克力,阳光洒落在包装纸上,发酵出甜美与污浊并存的色彩。 名称一栏写着凯文的名字。 第三张是凸肚窗图案,透过窗户,隐约可见外面的世界,天空中有彩色晶石,地面上有耕种农家,一张桌子上摆放着各类尚未完工的卡片,较为清晰的卡片草图中,黑色的巨龙振翅,从赤红色的陨石状茧中做出咆哮状。 这是王昊的。 而最后一张,只有孤零零的星尘的名字,纸片上漆黑一片。 似乎,照片要自己放上去?星尘摸了摸下巴,暗自思考着。 就在这时,写着菲尔丽与凯文名字的抬头突然被点亮,照片中的色彩也变得更为丰富起来。 一段气泡突兀地出现在了菲尔丽的抬头上。 “星尘?是凯文拉你进讨论组的么?” 星尘怔怔然片刻,恍悟道,这估摸着就是菲尔丽所说过的多人聊天方式了。 他想给予肯定的答复,却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学着菲尔丽那般,将文字表达出去,只能跟呆头鹅一般看着两人的谈话。 果然如星尘所料,凯文的头像图案也随之冒出了一段气泡。 “当然是我,这可是组长的特权。” 组长?是类似于班长...不对,老师的那种权限么?星尘从凯文的那股得意劲头里,揣摩出一二道。 “那正好,我刚还问星尘周末要不要去搓一顿火锅,他还没回我呢。” 我是没什么意见,权当是生活里的润滑剂了,可问题是,这东西要怎么讲话呀......星尘笑着摇了摇头,打算退出群组讨论后,用通讯的方式联络菲尔丽。 凯文头上又窜出一段消息来,他用令星尘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轻佻话语写到,“偏心啊!你都不告诉我,就拉着小尘尘去,哎,感情淡了!” 菲尔丽慌忙用三个感叹号表示内心的强烈情感。 “!!!” “我又不是不叫你,真是的!还有莉丝,你带着她一起来吧。” “莉丝她周末要在教会做辅导工作,应该来不了,不然就我们三个吧......还是说,那位亚罗先生也要来?” 星尘正要退出群组,见凯文问出他自己同样关心的问题时,手指微微一顿。 说实话,他对于亚罗,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但碍于菲尔丽的关系,星尘也就没有点明这层关系。 “他不来。”菲尔丽写道。 那还好...星尘吁了口气,心情轻松了不少。 就在此时,菲尔丽突然想起了什么,朝凯文问道,“星尘怎么一直不说话?” 因为我不会操作......见两人总算发现了盲点,星尘尴尬地自嘲道。 “......他大概没用过吧。”凯文回答道。 菲尔丽沉默了好一会儿,头像逐渐暗淡,归于那张寂静的照片。 与此同时,通讯器里,传来了悦耳的铃声。 ...... 与菲尔丽结束通讯后,星尘草草地洗漱了一通,本来打算绘制擎天卷轴的他,经昨日一事后,犹豫着是否要先弄明白那卷神秘的卷轴中所蕴含的奥秘,再做之后打算。 毫无征兆的白光笼罩屋顶,元素精灵从虚空中显现,伸了个夸张的懒腰。 “你的想法很不错。”它漂浮在空中,朝星尘说道。 “师傅。”星尘抬头,望了望元素精灵,下意识地问道,“你也觉得,先研究这个火系魔法卷轴,是有意义的?” 后者颔首低头,道,“当然,像这个类型的阵图框架结构,我没有教导过你,你不妨试着自己摸索一下,说不准能悟到新颖的灵感呢。” 研究火系魔法的结构,制作擎天,以及......学习圣龙七绝中的第二绝。 时间,真的够用吗?星尘在心中给自己敲了个警钟,皱了皱眉头。 可他还没有狠下心做出决定,便是见到突兀凑近的元素精灵。 从那团无法窥探的光晕之内,一双眼眸正凝视着他,在灼灼的视线中,道出了一声明知故问的揶揄。 “害怕时间不够用?对自己没有自信?......还是说,想要作弊,依赖我?” “...我拒绝!”几乎是没做犹豫,星尘就迎着元素精灵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说出了后者想要听到的答案。 光晕中的眼眸微微眯起,脸上勾勒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说道,“那就加油吧。” ...... 充实的时光转瞬即逝,周末的清晨,终于是在路人们的吆喝声中拉开了帷幕。 星尘将整理好的笔记心得整理整齐后,收入了空间项链中,之后,他狠狠地伸了个懒腰,将在工作日积攒的精神压力暂时抛到脑后,进入浴室,冲了个凉爽的淋浴。 根据元素精灵的提醒,那位好奇心极重的理查德长老,在这几日,并未出现偷窥的举止。 很不符合长老的身份嘛......星尘忍不住腹诽一句。 正在这时,佩戴的手环发出了轻微的震动声,荧幕上是菲尔丽的名字。 星尘接通通讯,对面传来了愉悦俏皮的声音。 “哈喽——” “早上好,菲尔丽。”星尘一边悉悉疏疏地换着衣服,一边对通讯器说道。 “早上好,星尘。我准备出发了,你也别迟到哦。” “我从来都不迟到。”星尘笑着回答道。 彼此寒暄了几句后,通讯中断。 锁上房门,走出协会的立体魔方门,星尘抬头看了眼明媚阳光,心情久违的松懈了一把。 第255章 C255 山城火锅 星尘招呼来一辆马车,驶向通讯器上记载的目的地。 一路行进了个把时辰有余,星尘才来到了城东郊,看到了菲尔丽所说的火锅城——一座端坐在山峰高处的清雅小阁楼,四周环绕着鳞次栉比的购物街道,成荫的绿树铺至目所不及的远方,消失于陡峭的山峰与云海之中。 街道两旁,白色的兰花晒满枝头,青春气息浓郁的少男少女们,站在树下窃窃私语。 星尘沿着颇为陡峭的坡度向阁楼上走去,走到一半时,便闻到了令人味蕾大开的馥郁香味。 他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进入了阁楼的入口,看到了依靠在朱红色栏杆上的靓丽身影。 微风扬过,紫色的衣裙衬托出女子的不凡姿容,她的笑容静静凝固在漫天的晨光中。 “早安,星尘。”菲尔丽笑着走上前,一只手拿着黑白灰相间的口盖包,一只手与星尘击掌问候。 两人轻轻击掌,星尘望着菲尔丽愈发动人的晶莹眸子,一时间有种时光回溯的错觉。 “早啊。”他打招呼道。 “希望我不是最后一个。” 菲尔丽俏皮地笑了笑,宣布了结果。 “很遗憾,凯文早就来了,这儿离他居住的教会不算太远。” 星尘干笑一声,算不上太有诚意的道了个歉后,在菲尔丽的介绍下,走入了这家名为‘山城肥羊’的火锅城。 由于帝都的人们对午餐的重视程度远不如晚餐来的关心,因此,中午的火锅城,并没有出现星尘想象中的拥挤状况。 尽管如此,客流依然不容小觑。 菲尔丽轻车熟路的带着星尘走到了阁楼的一处角落内,透明的窗棂外,正巧是有别于上山一侧的柳暗花明—— 阳光打在崎岖岩石上,由于海拔地势的缘故,照耀处依然有着晶莹莹的露水悬挂着,更远方的山峰藏在云雾中,隐隐有雪水融化,湍急的向下方坠去;高山流水,流入下方的碧蓝湖泊中央,湖泊怡然的镶嵌在陡峭山峰之间,犹如一面澄澈明镜;险峻的悬崖上,迎客松的枝条上还能看到松鼠型的魔兽在嬉戏打闹着。 透明到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玻璃前头,葱头男子正坐在迎客松下方,一口饮下清新的晨露与氤氲雾气,站起身子,给了星尘一个受宠若惊的拥抱。 “迟到男,每次都最后一个。”凯文笑着调侃道。 “我刚接到通讯就出发了好么!”星尘无奈的摊了摊手。 凯文笑着用眼神表示——你说是就是呗。 三人落座后,凯文盯着星尘有意用刘海遮挡的左眼,打量再三,忍不住啰嗦地关心道,“你的眼睛,如果感觉没有好转的话,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下眼科的医生?” 星尘下意识揉了揉眼瞳,触感透过蒙巾,来到了浩渺的银河星海,不由心中略作愧疚,笑道,“感觉好些了,不过短时间内,眼罩估计是摘不下来了。” “星尘,你的眼睛是暂时性失明么?还是......”听到凯文的询问,菲尔丽也是面露担忧神色。 “也不是失明,只是...”星尘挠了挠头,心思转动,解释道,“虹膜的颜色变得很浅,所以在恢复期,不戴蒙巾的话,就看起来像是只有眼白的样子,怪吓人的。” 得知曾经伙伴的身体并无大碍后,菲尔丽与凯文的眉头舒展了一下,星尘看在眼里,心头亦是流淌过阵阵暖意。 菲尔丽杵着下巴,端详了星尘的蒙巾片刻,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星尘,你要不要试一试......美瞳?” 美瞳?星尘不明所以地望着菲尔丽,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后者见状,忙不迭地从随身携带的口盖包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伴侣盒,星尘好奇地凑过去,看到一副与晶状体模样类似的透明薄片,薄片的色调趋向于灰色,似乎有一层薄雾,将静谧雪夜与黄昏的交错时刻烙印在了这张薄片里,而其中央部分,颜色则与普通晶状体的类似。 菲尔丽给捻起一片透明薄片,给星尘做了一次示范。 她的动作很是娴熟,整个过程仅仅花费了十多秒,待到菲尔丽再度睁开眼睛时,那双清澈如水的灵动眼眸子里,多了一分立体的晕染感,很是奇妙。 “这是啥......”面对超出自己知识范畴的认知,星尘坦然承认自己的无知。 这次回答他的,反倒是凯文。 “美瞳就是美瞳啊,都流行了好久了,星尘你连这都没见过么?”饶是以及问过一回,凯文依然诧异了许久。 我生活的两个地方的确都没这东西......星尘乖乖的点了点头。 “难道你去帝国外生活了好几年?兽人的行省,或者精灵的国度...不对啊,这些东西也流行到他们那边了才是,毕竟爱美之心,即便隔着种族的差异,也依然存在着......”凯文一句吐槽,不偏不倚地戳中了星尘的心底。 的确是去帝国外生活了好久......星尘略微尴尬地笑了笑,“可是我又没多少女性朋友,所以没见过吧。” 凯文瞄着菲尔丽,在后者神情恍惚变化的瞬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句,菲尔丽听闻后,樱唇微微一抿,在星尘看不到的地方狠狠踩了葱头一脚,令其露出了龇牙咧嘴的表情。 关键时刻,即时救场的服务员推着手推车,将三个模样如被温泉环绕的假山一般的锅子、以及卖相极佳的菜肴呈了上来。 “好香啊。”连早饭都没吃的星尘由衷地咂了咂嘴。 “请随意。”凯文又不安分地揶揄着星尘,“反正你的吃相我们见过,不用装正经。” 星尘也不客气,将三个锅子放到三人跟前,一起大快朵颐起来。 他一边享受味蕾的刺激,一边思考到——如果这个叫美瞳的东西,能够完全模仿出眼睛的表现结构与颜色,那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一直带着蒙巾,多多少少会引来别人的关注,他并不认为别人不会做出过多的猜疑,例如认为在蒙巾之内,藏着奇妙的瞳术,或是植入了某种魔导器具......应该叫魔导器官才对。 与其这般,不如大大方方的将龙血珠‘公之于众’,遇到紧急情况,还能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星尘顿了顿,朝菲尔丽询问道,“能不能推荐几款......适合男性的美瞳?” 殊不知,由于一个在他自己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引发了三人一下午的购物街之旅...... 第256章 C256 菲尔丽的秘密 山城肥羊的阁楼下,人潮涌动的步行街区域,一间在米德加尔颇有名声的美瞳专卖店内。 “女士,您的眼光非常不错哦,这款秋季限定的薄荷茶美瞳,是我们旗舰店目前主打的款式......”妆容精致、仪态优雅的瓜子脸专柜柜员,正在热情的为菲尔丽介绍着她们近期的主打产品。 星尘木楞的跟在菲尔丽身旁,后者饶有兴致地与专柜员侃谈着,前者则完全插不上话,只能观赏着一款款各具特色的精美‘薄片’。 凯文百无聊赖地在店内走来走去,欣赏着极具自然主题风格的装潢设计,对那些产品则是一副完全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作为王昊口中的标准直男,凯文的兴趣爱好‘肤浅’地止步于机械、魔法与对未知的探索。 对于彩妆、美瞳、护肤品这类的热情程度,等同于将一盆火炭扔进冰桶里——擦不出一丝火花。 何况,承天大会开赛在即,他更倾向于将时间花费在提升与修炼的刀刃上...... 正当凯文百无聊赖之际,菲尔丽终于是给予了他一道希望的曙光——她拿起一个被设计为迷你森林模样的盒子,盒子中央的‘瀑布’中,躺着一对金棕色的美瞳,它随着水流的变化伸展自如,显然是极具延展性的一款产品。 菲尔丽朝凯文询问道:“星尘说这款不错,可我觉得这种渐变色的款式不是很搭他的肤色,有些过于突兀了,远不如野马绿来的柔和。你觉得呢?” 凯文瞧了眼星尘,后者的肤色的确是米白的异于常人,根本看不出是在沙漠地带待过的样子。 可当他与星尘的眸子对视时,后者眼神中表达的一系列复杂信息,令他坚定不移地给出了答案:“你觉得好,或者我觉得好,都只是意见嘛。星尘觉得好,那才是真的好!” 凯文你真是太棒了!——星尘朝前者悄悄比了个大拇指,心中悬着的一口气终于落了下去! 星尘生怕凯文来一句不好看,一下午的时光就得全部打发在这家店里了。于是乎,他连忙跟风道: “对对对,我觉得这款很合适!” 【一点都不好看,我赞成小姑娘的观点。】元素精灵对圣龙王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金色很不错。】圣龙王果断站在了它的对立阵营上。 【哼!】 “是这样吗......”菲尔丽本想鼓起腮帮子来表达遗憾,可旋即想到,此时有旁人在场,这般举止显得有失教养。 无奈,她只能捋了捋额前的发丝,微微笑着,将手中的盒子、以及为自己挑选的几款新品,一同递给柜员,礼貌说道,“麻烦你分开包装,谢谢。” 菲尔丽有所不知,当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两位领域级魔法师同时大吁了一口气。 解决了星尘的眼罩问题,菲尔丽愉悦的心情足以压下之前积攒的所有不快,她问起两人接下来的打算。 “所以,我们现在是各自回去修炼,还是再逛一会儿?” 回去修炼......放松的时间结束了,星尘本想说就此解散,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咕声。 凯文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心底侃道,你是没见过,菲尔丽跟莉丝两人,带着我逛街的时候,我一天能吃三天的饭量。 不过,一想到之后,应该会投全心投入到大会的训练、也没什么机会再聚时,凯文提议道,“不如我们喝个下午茶,再解散如何?” “我没意见。”星尘颔首表决道,话语间毫无虚假。 他的能量几乎被消耗殆尽,即便两个小时前才吃的午饭! “唔——我来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下午茶。”菲尔丽解锁粉色手环,荧幕上次第升起缩略的信息图表与图片。 真是便捷的生活方式啊......星尘喟叹道。 没花太多的功夫,菲尔丽有了答案。 “去吃甜品吧!” 根据通讯器的导航功能,星尘三人一路穿梭,来到了一家以冷色调为主的甜品店。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后,星尘按照服务员推荐的菜单,要了一支超大号的甜筒、一份他从没听说过的冰沙、以及一盘孜然火鼬鼠烤肉。 凯文默默地望了眼星尘,给自己来了一支甜筒,菲尔丽则是只点了一杯放有皎洁弥皎花瓣的柠檬茶。 后者欣赏着大快朵颐姿态的星尘,露出了一丝怀缅神色。 凯文无意间望见了菲尔丽走神的神情,无奈微微摇头,幅度不大地扭过头去,佯装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于是,酸酸的芬芳、秋日里弥皎花的香气、还有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在平淡的一日里开始弥漫发酵。 正在与食物斗智斗勇的星尘,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微妙的变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一点都不饿么?” 彼此都在神游的两人,闻言都是打了个激灵,先后说道。 “我怕这个点吃了,晚饭就吃不下了。”凯文说道。 “减肥。”菲尔丽笑着调侃道。 “是这样嘛......”星尘叉起一块烤肉,囫囵地吞下后,惊疑说道,“可是,依我看,菲尔丽你的身材已经十分苗条了,没必要刻意去减肥吧?” “谢谢。”听到星尘的赞赏,菲尔丽露出了浅浅的梨涡,就跟切片柠檬上方泽泽发亮的阳光般明艳。 这是,某位关键时候喜欢起哄的家伙又开始做作了,他贼兮兮地踢了踢坐在对面的星尘的膝盖窝,调侃道,“是不是经常这么哄其他女士?” “没有。”星尘好笑地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就是一个修炼狂人、药剂师、卷轴学爱好者,还有一个脾气古怪的师傅天天‘尾随’着,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时间。 凯文一边啧啧,一边露出了与信任失之交臂的神情,正要刨根问底,菲尔丽便是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疼得他露出了夸张的敢言不敢怒的表情。 “唔...对了。”星尘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说道,“我这几天在研究一张卷轴,还挺有意思的。” “哟嚯,卷轴大师觉得有意思的事儿,那肯定要听听啊。”凯文逃脱了菲尔丽的魔爪后,双腿牢牢抵在墙角,正所谓欺软怕硬,欺负菲尔丽不成,自然就只能拿星尘开玩笑了。 卷轴大师......星尘听着感觉不太对劲,用鼻子对凯文哼了一声后,才开始道:“我得到了一张火系魔法的卷轴,记载的是一阶魔法,从卷轴中魔阵的构造来观察,我发现它的基础框架不同于我们所学过的任何一种,但很诡异的是,这个低阶魔法的威力,足以达到六阶甚至七阶......” 星尘洋洋洒洒地说着自己的发现,满心期待着能从两人的脸庞上看到震撼的神情。 可随着讲解的深入,星尘发现......菲尔丽的神情竟然变得极为古怪? 眼神中,往日的灵动与俏皮渐渐消散,露出了......失落的色彩? 星尘疑惑不定之际,又是察觉到了凯文望向自己的目光——复杂,微妙。 眼前的情况,迫使星尘的讲解热情逐渐熄灭,化为尴尬的一道愕然声: “呃......看样子,你们都知道那种卷轴的事?还是我说了不该说的?”他忙不迭地解释道,“抱歉抱歉,我不知道发生了啥,但如果是什么不能说的,那我就不说了。” 回答他的,是菲尔丽勉强挤出的无力笑容。 “没事,只是...有点累了。”菲尔丽心事重重的说道。 星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干涩地咀嚼着盘里的食物......毫无味道的食物。 三人默不作声了许久,眼前的食物与风景,似乎就在星尘的一句无心之言后,失去了该有的色彩。 ...... 离开甜品店后。 凯文与星尘朝着菲尔丽离去的背影挥了挥手,直到她消失在道路的远方之后,前者才搭着后者的肩膀,叹了口气,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你之前说的那张卷轴,拥有者应该是菲尔丽过去的一为朋友......重阳·布莱特的所有物。” “具体的细节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或许等时机成熟了,菲尔丽会告诉你吧。我只能说,菲尔丽与重阳,他俩在普瑞斯托读书时,曾经是很亲密的朋友,但重阳后来遭受了...我记得是魔力缺陷,然后菲尔丽疏远了他...哦,对了,亚罗跟他俩的关系原先也不错。” 星尘愕然,几般试图开口询问,但终是忍了下来。 “后来,重阳的魔力缺陷被治好,两人的关系如今就非常......尴尬。”凯文思忖了半天,终于还是委婉地用了尴尬这个说法。 “是这样嘛......”星尘跟上前者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客观地讲,星尘认为菲尔丽做的有失理智、很不妥当——在朋友低迷时弃之而去,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是会被唾弃的。 但记忆里,那个温柔爱哭的女孩子,那个笑起来很明媚的女孩子,那个在卷轴课上频频犯错的女孩子,星尘的心底总是有着不曾褪色的柔软,觉得自己理应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无论是建议,开导,朋友间的指责......即便面临的依然是破碎的、无法挽回的结果。 “所以...她是想?”星尘简短地问了句。 凯文摇了摇脑袋,道,“具体的,菲尔丽想怎么做,我觉得她自己应该知道,只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星尘觉得作为朋友,理所应当地应该给出一些建设性的建义。 “那就说好了。”凯文拍了拍星尘的肩膀,整个人紧绷的神经似乎都松弛了不少。 刚巧不巧地,星尘箍住他软绵绵的肩膀,问道,“话说啊......你知道了这么久,自己怎么不去开导她,非要我去?” “这个嘛......”凯文略作思考,冷不丁地从星尘的手掌中将肩膀滑了出来,边走边笑道。 “你说话的口吻,比我更适合跟女士交流问题。”他狡黠地笑了笑,“老是喜欢把抱歉挂在嘴边,一脸耐心的样子,怎么看都是有心得的人啊。” “而且...”凯文顿了顿,别有意味的瞧了眼星尘,露出狐狸般的笑容,“如果是你,她肯定是愿意直面这个问题的。你懂得。” 不,我不懂......星尘失口否认道。 【真没看出来,笨蛋弟子在异性中也蛮受欢迎的嘛。】某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总是不会迟到。 第257章 C257 圣龙七绝,第二绝 “现在应该还不是时候......”走在回去的道路上,星尘叹息一声,为凯文先前所说的情况独自苦恼着。 的确,无论从任何角度切入,他始终认为菲尔丽是错误的、缺乏思考的、应当被指责的那位。甚至如果做出这件事的是一位陌生人,他绝对不会吃力不讨好地去帮忙插手。 可谁让她是自己的朋友呢,我朋友不多的......星尘坦荡承认了自己的私心,免不了自嘲地笑了笑。 旋即,他又想到,那位名叫重阳·布莱特的先生,会不会同样报名参加了承天大会?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绝对是一位不可小觑的对手...一阶的卷轴,便有至少六阶魔法的效果。试想一下,如果使用的是领域级魔法......思绪电转间,星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内心出现了一丝焦虑不安的情绪。 啪—— 星尘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焦略与自我怀疑的苗头拍的烟消云散,鼓舞自己道:“不管之后遇到的对手是谁,我都有不能输的理由!” 他昂起头,点燃信心,头顶上方,恰巧飘过间歇的椭圆状阴影,那是用寒铁与精金按照比例混合制成的锁链,支撑着观光游览的环城缆车道路。 阴影散去,阳光依旧明媚。 ...... 两个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 魔法协会。 沉静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星尘屏息凝神,手中‘幻化’出一支平面的晶羽笔,伸手握住缺乏立体感的笔杆下方,在精神的世界中游弋翩跹,画下一个个坚固如蜂巢的六面体结构。 他的笔速缓慢,行进的过程缓如蜗牛爬行,但每一笔落下后,都伴随着虚幻层叠的世界变化,鹅毛大雪堆积在天空中,虚幻的、五彩斑斓的、热情的冰风暴都在源源不断的汇聚着,却又无法真正汇聚,只能在聚合与分裂的过程中永动着。 “果然......”星尘手中的晶羽笔,在某一刻触礁停顿,仿佛是找到了撬动星球神秘的某个支点,却找不到杠杆一般。 挥去手中的晶羽笔,精神世界天空中,积压的风霜雪雨轰然坍塌,化作乌有。 望着近半个月的努力止步眼前,星尘免不了唏嘘道: “那个火系魔法卷轴中,六面体的结构,应该是一个独立的法术体系——由一个我目前没有接触过的理论体系所支撑的法术体系。” “尽管现在已经能够摘录模仿,但却不能顺利施展出与他类似的魔法。” 在基础级的范围内,经过十余年的打磨,星尘早已拥有了变化多端的法术体系,没有必要去给基础级的法术库添加更多的选项。 更何况,在对全新的魔法理论有了浅尝辄止的了解后,他同样能够为已有的魔法加入一些新鲜的活力。 但一旦面向领域级,他所能使用的、与之相配位的魔法数量,便是大大减少了选项。 “归根结底,是我没有学习过、见识过这个理论体系的魔法,如果能够亲眼见到,亲眼体会一次......我应该也能创造出类似的...超阶魔法。” 想到这儿,星尘的情绪渐趋平稳,却依然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亲自去体会一下......人家跟我又不熟,凭什么帮我体验一下。” 说罢,他便闭上眼睛,世界急速倒退下坠,意识浮出精神,即将回归肉体。 可就在此时,一道悠远的铃音攀登急上、超越了下坠的世界,将星尘的意识淹没。 再睁开眼时,星尘看到的是隐晦与皎洁的时间流沙在天边重温着旧梦,珍珠束缚成的匹练在星河中飘荡,飘过十四行诗的阶梯,指向银柔色的门扉之中。 “这里是......”星尘稍微走神,便是认出了此地—— 他与圣龙王‘重逢’的故居。 流沙的旧梦中,圣龙王的身形隐隐浮显,仿佛是凌空的日月,主宰着这片世界。 不等星尘开口询问怎么“无事献殷勤”,圣龙王的声音已然回荡在了前者的耳畔。 “时机来临了。” 星尘愣了愣神,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道,“你是指......?” “学习第二个能力。” 圣龙七绝,第二绝?!星尘反应过来,内心下意识地流露出欢呼雀跃的情绪,对这一天,他渴盼已久! 距十年前学会时空湮灭后,星尘对时空魔法的理解经历了很长的空窗期。这一方面跟他的元素属性休戚相关,另一方面则是跟时空魔法的限制有关。 星尘本身作为非时空属性的魔法师,完全依靠龙血珠来施展时空魔法,其中的限制颇多,例如圣龙七绝的第一绝,作为解咒类型的时空魔法,发动一次非但需要耗费生命力,同时需要自毁修为。 因此,恐怕星尘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使用第二次时空湮灭了。 可饶是如此苛刻的条件,也依然没能阻挡星尘对未知的渴望。 希望是个泛用性强一些的魔法......他悄咪咪地在心中许了个愿。 就在这个时候,星尘开口,将内心的一个有关的疑惑抛了出来,说道,“为何突然就时机来临了?” 圣龙王凝视着他,缓缓说道,“因为你在期待着。这几个魔法,本来就是回应你的期待而诞生的。” 我在期待着,为回应我而诞生......星尘反复咀嚼着,面色逐渐古怪起来,也逐渐兴奋起来—— “如果能够亲眼见到,亲眼体会一次......” 看来是个威力十足的攻击性魔法!星尘略微得意的笑了笑,按照他的逻辑,新型火系魔法的伤害极为可怕,若能够获得一个与之相配对、或者更胜一筹的强力型攻击法术,那无疑是一桩美哉。 希望是个副作用不是太大的魔法......他再次悄咪咪地在心中许了个愿。 就在星尘心绪流转间,旧梦的泡沫闪烁着清亮与蔚蓝的光泽,缓缓低沉着,围聚在他的周身,将意识形态催眠后,牵引入梦。 在梦中梦的世界里,无数的细碎信息开始展现,方位、直觉、灵感、逻辑纷纷混乱摇曳,犹如是在暴风雨中央飘荡的可怜残骸。 轰隆—— 一记浪花拍来! 所有的感官纷纷破碎为实质的残渣,随着海面上的残骸一同沉沦海底。 在这漫长的过程中,星尘感受到了自己分裂成了无数个独立的自己,拥有独立的意识,却有彼此有着冥冥的联系。 他想要呐喊,喉咙被木屑与海水灌溉着;想要睁眼,虾蟹的钳子刺入了毫无防备的瞳孔中;想要集中意志,碰到的却是发着光的水母触手,冷冰冰的撕裂触感轻易撕毁了意志。 ...... 不知过了多久。 等他竭力睁开眼时,已是浸泡在一处破烂不堪的雾霭泉水中,泉眼中闪烁的是诡异的苍绿色萤火,泉水是幽幽的腐朽绿色,弥漫的味道是腐草与尸体混合的、令人呕吐的异味。 在这些不详的混合物中,他的躯体开始蠕动,那些离散独立的意识开始汇泷,缓缓重聚,温暖旺盛的生命力逐渐充沛身躯的每一寸角落。 星尘欲言又止地望着那些自己,有的面孔上长出了淡黄的肉芽与章鱼的触须,有的牙齿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苔藓,有的眼睛与肠胃里已经成了寄居蟹的巢穴...... 最终,这些七零八落的残肢回归成一体,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个体——思维不再动荡呓语,视觉不再模糊撕裂,双手不在颤抖,已经能够捧起幽绿的泉水。 在手中的一捧水面下,星尘看到了精神异常疲惫、活力却异常旺盛的自己,以及荡漾在泉水中的绿色萤火—— 那是璀璨剔透的时空宝石,那是龙血珠的瞳,那是圣龙七绝的第二绝: 死地后生,回光返照。 ——————————————————分隔线—————————————————— 题外话,无论今后谁或者某件事如何变化,这个故事我都会慢慢地讲给你们听,也谢谢你们听我将这个故事。 不断更,不tj 第258章 C258 死地后生,回光返照 捧在掌中的泉水,于指缝间流逝,滴落为漫天的银河,扭曲的绿色雾霭雾气重新归于旧梦的泡沫,高悬九天,温馨温吞的世界中,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只是幻觉与错觉。 但星尘知道,那股力量已经被烙印在了左眼之内,那些扭曲的信息与雾霭魔泉将成为他往后的助力。 他低头看了看复原的身躯,对依然穿梭在银河泡沫中的圣龙王真诚道谢。 “没必要谢我,是你自己发掘了它。你对它满意么?” 星尘点了点头,面带微笑说道,“远超想象的满意。” 尽管这份力量与他先前所期待的攻击性法术相隔了天堑的距离,但这并不意味着回光返照是个鸡肋的法术——相反,这种能够将一段时间内的所有伤害吸收,并转化为生命力与魔力的法术,是无数魔法师求之不得的弥足珍宝。 按照星尘目前的修为,回光返照的持续时间刚好是一秒,且每发动一次,都需隔一个月才能再度使用。 但令星尘牙疼的点儿也在这儿——随着修为的增长,这个时间间隔会被逐渐拉长,从一个月到三个月、九个月、二十七个月......依次递推。 起码持续的时间也会增长......星尘宽慰着自己,收拢心神,意识穿越过时空之地,下坠着回到了身体之内。 感受到身体的掌控权片霎后,星尘顿时感到头晕脑胀,在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的转变过程中,他急忙伸出手,险险避开脑门磕在桌角的惨剧。 随后,星尘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脸颊、肠胃附近,确定梦中梦的古怪没有被带回现实世界时,才安心地长吁了口气,说道,“梦中梦真是可怕......还好我处在清醒状态,否则根本就意识不到是在梦里。” 那些皴裂、滑腻的触感,腐烂、反胃的咸腥味,只要稍一动念头,就会在身体生根发芽,令星尘下意识地产生呕吐与抗拒的冲动。 于是,星尘并没有立即探究回光返照的伤害吸收与转化比例,而是瘫坐在椅子上,一边舒缓减轻遗留的症状,一边习惯性的思考起来,尝试发觉自己的误区:老友说圣龙七绝是回应我的期待才会产生的,按照这个逻辑,理当产生的应该是攻击性法术才对。 并不是我对此有任何不满,但我应该是忽略了什么,才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戏剧性变化......还是说我们俩所指的期待不是同一件事.....或者,所谓的期待,是对梦中梦,也就是深层意识的反馈......星尘层层联想,不时递进并作出假设。 遗憾的是,圣龙王并未现身赞同或否认他,这次的课后作业只能留给星尘自己苦恼了。 只是,此时的星尘,倏然不知,所谓圣龙七绝,是就连圣龙王自己,也未必完全了解的力量...因此,作为老师的圣龙王,能做的无非是默许学生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尽管老师少写了一些前提条件,但这也无伤大雅...大概吧...... 苦恼了好一阵,星尘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也就不再做庸人自扰的徒劳。 放下一件心事,星尘从半瘫的椅子上直起身子,决心试验下回光返照的力量。 披上衣服,走出卧室,星尘直奔训练场而去。 即便顺利租借到了封闭式训练场馆,考虑到长老留给他的深刻印象,星尘如今走进训练场的第一反应便是请求师傅设置防偷窥的结界...... 布置下结界后,星尘才安心冥想,启动龙血珠,星辰衍变,时空扭曲,诡变扭曲的绿色织雾犹如实质的音波,开始浑身弥漫。 银河层层碰撞,如有困兽即将破笼。 调整呼吸的间隙,星尘左手颤抖数下,氤氲雷光齐聚,三颗雷暴球瞬间凝成,彼此响应连接,树状魔阵呼之欲出,飘忽动荡的雷霆之力在树冠中融为液态,缓缓流淌。 “可惜持续的时间太短了......否则真可以试一试用擎天来挑战一下自己。”星尘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 由于回光返照仅能维持一秒,擎天雷矛那种持续性的爆发伤害,星尘自己可未必兜得住。 折中考虑,在这值得纪念的第一次,星尘使用了曾经半相融的融合魔法—— 一抹长虹从紫色液体中析出,虹光的尖端,仿佛是戳破了虹彩的气泡,瑰丽且迷人的流淌着。 多年前,星尘正是凭着这柄尚未洗尽铅华的长虹,以基础级之力,重创领域级的魔法师。而如今,此招已然精进盈满,威力比起当初更是提升了数个档次。 星尘左手握住长虹,朝自己的右肘挥去,同时,激活左眼中的扭曲雾霭,将整个上半身包裹在内。 倏啦—— 长虹挥过,留下的静默光彩中,倒映出的是星尘瞬间涨红的脸颊,以及急速扭曲的惊骇面容! 一片血光漫过场地,星尘的右肘被齐肘砍断,苍白的脸色下,断臂垂在胸前血喷如泉涌。 星尘:??? 此刻的他,满脑子都是问号,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意识世界的训练,还是确确实实发生在眼前的自残惨剧。 ‘贴心’的元素精灵现出身来,可由于在弟子的内心世界笑得实在太卖力了,嘴边高高翘起的弧度还未彻底收敛,被星尘逮了个正着。 【你别出卖我啊!】圣龙王不满地对元素精灵吼道。 咬牙吞下苦果的星尘,面色阴转多云,朝飘荡在天花板上的元素精灵咧嘴说道,“......师傅,我想要个解释。” 元素精灵慢悠悠地飘荡下来,将它身后即将破碎的赤色虚空强扭关闭后,才拿着滚落到地面的染血残肢,走到弟子面前,忍住笑意,施展起治疗魔法,续接残肢。 身体上的伤口在元素精灵登峰造极的治疗魔法下快速愈合着,可心中的伤口若是处理不当,可就得留下一个漫长的阴影了。 面对脸色不善的笨蛋弟子,元素精灵把黑锅甩给了圣龙王,那甩黑锅的姿势毫不拖泥带水,似乎是忘记了谁在唆使谁‘绝知此事要躬行’,从而不让谁提点受害者一般。 【......】圣龙王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干巴巴地解释道: 【我差点儿忘了,在领域级的时候,回光返照只有将你整个身体完全包裹后才会生效...你别急啊,等未来晋升为奥义级后,就能施展局部的回光返照了...而到了圣灵级,或许能够将回光返照施展到别人身上..别沮丧,你得向前看嘛。】 【再说了,就算是局部的包裹,你不也体会到了魔法发动所需的时机与时间差了么,也得到了宝贵的经验不是吗?一次小小的失误能够一举多得,其实也不算吃亏,对吧?】 ......艹!星尘用一个字回答了老友,脸色更加苍白了。 第259章 C259 意外的来访者 受到了一次身心的双重伤害后,任凭圣龙王怎么花言巧语,郁郁寡欢的星尘都对它表现出了爱理不理的敷衍态度。 即便有些事情的确如圣龙王所说,星尘在亲自受伤后,对魔法发动的时机、时空扭曲的荒唐与恐怖、以及与现实的时间差有了难能可贵的经验与见解,这些都是在成功的喜悦下,会被冲淡甚至忽略的要素......但是,后者依然对前者进行了长达一天的冷处理! 碍于回光返照的限制特性,星尘在一个月内都无法再度练习此术,一个月后大概率还要先跨过内心的阴影才行...... 内心世界,观看着在封闭式训练场内进行规避训练的星尘,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还有没有朝着心脏下手。】心有余悸的圣龙王,对元素精灵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呵呵...我估摸着他朝自己心脏来一刀的话,那个女人就要来找我拼命了。】始作俑者之一的元素精灵,‘恬不知耻’地笑着调侃道。 元素精灵可没忘记,自己关闭那扇赤色虚空门扉时的吃力模样,毕竟那个女人如今可是半神之姿,要不是戴着囚神镯,自己还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明明以前是能被我一只手捏死的存在,好不爽啊!元素精灵越想越气,随手一挥,无形的压力从内心的世界涌入了现实之中。 场地内,正在躲避匀速增加的魔力障碍物的星尘忽觉眼前一滞,漫天的黑色障碍球体陡然加速,速度之快令其形态都是发生了剧烈变化——由于无法平衡速度与外部施展的压力,一个个圆形球体无不被延展拉伸,壮大为巨大抽象的黑色朽木,朝星尘的脸颊、小腹、四肢砸去。 由于场内的障碍物本就达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此时的剧烈变化下,整个训练场地,都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盖为了危机四伏的森林。 “什么情况?!”正在缓慢调整呼吸、均匀加速以此协调规避训练的星尘脸上有着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就猜到了个所以然。 念头起落间,蓝色的流风由内至外,烙印为一簇簇的符文,从身体表面照射出来,脚步声愈发轻微迅捷,回馈的声音也是从踏踏踏的稳健踏步化作了书香泼墨的灵动轻灵。 星尘的身影开始飘忽不定,尽管身后抹下的一缕缕残影被朽木木桩追赶、命中、撞成齑粉,他自己,却依旧在漫天轨迹编织的天罗地网中保有余力地狂奔着! 一前一后的追逐游戏中,两者都默契地加快了速度,只是星尘的加速表现远远逊色于木桩的表现,被砸中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即便如此,星尘凭借着过人的判断力与规避技巧,硬生生地将追逐战拖延到了二十分钟以上...... 作为长期坚持体能锻炼、并在机缘巧合下学习了斗气的魔法师,星尘的体力与耐力都远远超出了同水准下的大部分魔法师。 在后者们看来,将心思花费在体能锻炼的魔法师多是蛮荒地区的粗野汉子,是不体面的粗鄙之人,或者...是极为尊贵的魔剑士,最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此他们认为,与其选择锻炼体能,为何不使用随身加速结界这等更为体面的做法呢? 彭—— 一记夯实的树墩子砸在了星尘的脸上,宣告了苦苦挣扎了半个小时的规避训练的结束。 顿时,星尘眼前冒起几颗金星,旋即,便是被铺天盖地的黑暗寸寸淹没。 “师傅你能再缺德一点吗!”在即将被淹没的最后,星尘呐喊出了抗议的声音! 他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些材质轻巧柔软的黑色球体会变得比精铁都来得坚硬,往脸上砸一下险些破相! 元素精灵出现在了天花板上,幸灾乐祸地观赏着笨蛋弟子挣扎的表情道,“模拟训练时,肯定是越接近现实越好,痛苦有助于加深印象。” 不!这只是反应力的训练!别扯那么远,你只是想砸我玩而已......星尘狼狈地从塌陷的‘森林’里逃生出来,体能消耗剧烈的他,独自走入了淋浴间,将湿哒哒的汗水与惫态冲刷洗尽。 走入淋浴间,他忽然发现,墙壁上与主场馆中作用一致、用来调节室温、选择训练器材的魔法装置中,有一条未读的、来自于三十分钟前的简短讯息。 是谁......带着些许疑问,先前丝毫没有留意的星尘点开信息,发现原来是有人来拜访,但由于未收到主人的进入许可,被拦截在了场馆外部,只能够在接待区域等待。 应该不是菲尔丽她们,也不是协会内部的高层......星尘的脑回路下意识地联想起来—— 离的不算太远的树心城顶端,一位长老一个喷嚏把眼前的文件吹入了咖啡里,正骂骂咧咧地将下属喊来重新整理一份。 “出去看看吧。”星尘挠了挠头,尽管不知来者是谁,但让人等了这么久,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换上干净的衣服,星尘思考再三,拿出了菲尔丽给他购买的美瞳,摘下了佩戴已久的蒙巾,换上了时尚的美瞳。 对着嵌在墙上的镜子对比了会让,星尘对于瞳色、美瞳的表现力都还算满意,只要他不发动时空魔法,龙血珠看起来就跟普通的眼珠子没两样。 离开场馆之际,元素精灵还不忘在心中补上一句:【好难看的颜色。】 星尘脚步微微一顿,佯装充耳不闻。 一路小跑,来到魔法协会的接待区域——一个露天的、光照敞亮的、花卉环绕着喷泉装饰的小型公园广场上。 还未来得及去询问接待人员,星尘的眼中,有一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等待的神情动作十分醒目,后者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周围,无意间看到了一路小跑的自己,随后目光便停留在了自己身上,不再移开。 是她么......星尘渐渐放满了脚步,看到对面的鹅蛋脸女子站起,棕褐色的过肩长发倾泻如墨流,在她身后披散开来。 她五官秀美,气质文静,身着乌亮的裘衣,腰间的皮扣带上挂着易于携带的收纳口袋,衣下是过膝的乌黑皮靴,款式紧跟潮流。 两人间的距离在渐渐缩短,而在此时,星尘才发觉到,眼前的人儿,在容貌上,似乎跟菲尔丽有些相似。 一时间,喷泉中喷发的水柱溅入花坛,花朵在阳光映照下,照射出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影子。 “......你是......” 第260章 C260 看看你如今改变 星尘对面的女子快他一步伸出手来,面对表情仍有些许疑惑的前者,她的神情逐渐舒缓,露出落落大方的微笑,道,“...真是好久不见。” 星尘尴尬地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即便他已经在竭力运转思维,依然想不出眼前人是谁,只能无奈地“恩”了一声,便不知该说什么。 女子见了星尘呆头鹅般的反应,眼神中倒是未有多少嗔怒,依旧是笑盈盈的表情,说道: “......自我介绍下,我叫伊莎贝雅·罗兰。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星尘·绝先生。” 星尘的神情顺着她的话语,逐渐僵硬在了原地。 伊莎贝雅......他念叨了一遍眼前人的名字,才缓缓忆起两人没有多少交集、却仍清晰地浮出水面的那些过往。 “啊...好久不见,伊莎贝雅女士。”星尘礼貌地回应道。 ...... 装潢奢侈又不失格调的魔法协会餐厅里。 舒缓优雅的音调节拍和煦如风,落地窗外放晴的天空令人愈发懒散,星尘与伊莎贝雅面对面而坐。 “抱歉,贸然来访,有没有打扰到你?”后者开口询问道,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笑容。 星尘摇了摇头,望着伊莎贝雅微微荡漾、反射着阳光的双瞳,说道,“没有的事,倒是我,在训练场练得太投入了,没有注意你登记的信息,让你等了这么久,挺不好意思的。” “没事,没事。”伊莎贝雅连连摇头道,“我妹妹她也常常会专注的忘了时间。” 说罢,她低垂螓首,拿起菜单,点单之余,遮挡住了悄然黯淡霎那的眉眼。 “菲尔丽么?”星尘微怔,脑海中浮现出前者挥汗如雨的身影,似乎要抓住什么似得。 通过对话,星尘了解到,原来伊莎贝雅是到魔法协会附近的一处高档住宅区去送货,路过之余,想起了妹妹那日跟自己所说的朋友,自己也是认识的,因此才顺路过来看望一番。 “所以你们是把赫菲斯托斯工坊的分店开到了米德加尔?”星尘没有掩饰口吻中的惊讶,尽管没有什么经验,但要在人多眼杂的帝都占得一席之地,没有拿得出的经商手段与魄力断然是行不通的。 面对星尘毫不掩饰的惊叹与褒奖,伊莎贝雅低着头,继而有抬起头,用一句话概括道,“呜...其实是把伦萨的总店关闭了,在米德加尔这边重新开了一家。” “呃,原来是这样。”......这倒是蛮出乎星尘意料之外的,他想了想,决定不去过问关店的缘由,生怕万一其中的过程并不如他所猜测的那般顺利,从而牵动伊莎贝雅的情绪波动。 伊莎贝雅见到星尘没有深究的欲望,心中也是稍稍舒了口气,和颜悦色地说起道,“虽然刚开始有些曲折,不过现在已经走上正轨了。” 星尘刚想调侃自己以后有机会定会去瞧瞧的时候,一位侍者从他的视野中缓缓走来,走到伊莎贝雅后方,来到两人的桌子旁。 不过在侍者的身后,不知为何有一位身着红色礼服的女子紧随着。 星尘狐疑地抬起头,望着似乎穿着协会统一迎宾服饰的女子,倒不是对后者凹凸有致,曲线宜人的身材有什么浮想联翩的念头,只是单纯觉得不解——菜早上齐了。 伊莎贝雅察觉到了星尘的目光,也是好奇地移动着目光。 在她目光抵达红色礼服女子身上之际,后者将手中捧着的一束娇艳鲜花送上,花丛中插有一张精致的狮子纹路卡片。 女子恭敬地说道,“尊贵的女士,水天座包厢的米勒·亚历卡隆先生向您送上这束鲜花,愿您的容颜美貌常驻。同时,他诚邀您参加‘狮子剧场’于后日举办的话剧演出。” 亚历卡隆?卡萨斯和罗奥尔那个家族的人?...星尘对这个姓氏几乎产生了应激反应,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尽管这种做法过于偏颇,毫无根据,但先入为主的过于糟糕的印象,还是让星尘不可避免地给出了瞬间的真实反应。 先是贩卖人口,现在又是在用餐的时候鲁莽插入搅局,星尘觉得这帮家伙连基本的尊重都不明白,无论是生命还是礼仪。 伊莎贝雅看到星尘皱眉的模样,误以为星尘被眼前女子的贸然言语以及送花举动坏了好心情。 这个逻辑本身没有问题,当一个男人与女人独处时,面对第三位插足的外来者,还是不怀好意的外来者,任谁都会觉得难堪、不爽、以及愤怒。 于是,她变得颇为尴尬,连忙说道,“谢谢他的好意......只是我不需要。” 红衣女子没有打退堂鼓,她口吻带着些许为难,坚持说道,“米勒先生说请您务必赏脸收下。” 伊莎贝雅又尝试着拒绝了一次,红衣女子却是为难地笑了笑,气氛一时变得举步维艰起来。 就在此时,侍女听到了一直沉默着、不知在作何想法的男人,沉稳出声道,“既然这样,收下就好了。” 伊莎贝雅心头微微一颤,面带着稍许的迷惑与忐忑,望向星尘,“可是......” 星尘脸上的不爽神情已经被收拾干净,而在伊莎贝雅与红衣女子商量之际,他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星尘和颜悦色地讲道,“人家也不容易,要是就这么退回去的话,遭受压力与愤怒的可是她。” 红衣女子怔了怔,旋即感激地看了眼星尘,眸中的歉意无比真挚,若不是手中捧着鲜花,她早就弯腰低头鞠躬道谢并道歉了。 作为魔法协会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一旦被那位亚历卡隆家族的先生投诉服务不周到,她的饭碗无疑是保不住的。 小人物的辛酸很难引起‘大人物’的共鸣,但星尘的做法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没事了,你们忙你们的吧。”星尘朝侍者与红衣女子微微点头,两人无不受宠若惊地鞠躬道谢。 待到两人回到各自的岗位后,星尘才将花束放到桌子旁,朝仍旧心有余悸的伊莎贝雅问道,“你确定不要吗?” 伊莎贝雅注视着星尘,注视着这个曾经比她矮了好一截的男人,眸子里闪烁着晶莹光芒,贝齿轻咬着诱人的樱唇。 变化真的很大啊,傻不愣登的家伙也学会善解人意了......伊莎贝雅露出了无需掺杂阴霾的笑容,面对着妹妹曾经憧憬过的家伙,放心了心中的忐忑不安。 “对,我不需要。”她回答道。 星尘问道,“介意我帮你处理下么?” “当然不,有劳了。”伊莎贝雅甜甜地答道。 “那稍等我一会。”星尘决心使一次坏。 他拿着这束价格不菲的花束,走到餐厅外,本来想寻找二道贩子,将之进行合理回收利用的,恰巧看到附近的假山水渠旁,有几个小孩子正在玩耍,其中一个在爬山的平头男孩,脚下一跛,踩了个空,即将跌入人工小渠中。 说时迟,那时快,星尘将花束连带着话剧的门票一同,奋力横抛而出,右手中魔力凝练,冰蓝色辉光照耀在鲜嫩花朵上,将其霜冻后铺成纸片模样。 紧接着,他将分开的五指握成拳状,那些层层铺设的冰霜纸片飞速齐聚在男孩的屁股与水流的夹缝间,瞬间将后者包裹,结成一个湛蓝色的气球泡沫,飞上空中,飞到草坪上。 啪—— 泡沫碎裂,男孩的父母终于跑到了男孩跟前,一边责备他的马虎大意,一边朝星尘所在的方向道谢。 星尘微笑着摆了摆手,走回到餐厅内。 “今天的运气不错呢。”他开心的笑了笑,看到伊莎贝雅在给他鼓掌。 而在此时,餐厅的二楼,一位奶油小生状的男子,看见星尘借花‘耍宝’的一幕后,腾地——从凳子上竖了起来,一边口吐粗鄙之言,一边朝楼下走去。 第261章 C261 当恶人 阳光洒在悠扬的音乐曲调中、波光粼粼的的水面上、正餐后甜点的芬芳气味里,舒缓的午后节奏中,渐渐走来一道不和谐的阴影。 星尘望着从远处便将目标牢牢定格在自己身上的奶油小生,他怀里搂着一个身着淡色抹胸裙的娇媚女郎,身后跟着两位黑袍男子。 亚历卡隆家族就没几个正常的人么......星尘叹了口气,再次动起了‘姓氏黑’的错误念头,将目光从远处收回后,内心谨慎,口吻怡然平淡地对伊莎贝雅说道,“看来那个叫米勒的家伙,找上门来了。” 伊莎贝雅下意识地要转过身望去,眸子里有几分尴尬与不安,可当她看到星尘从容的神情时,那些尴尬与不安竟是被名为信任的微妙情感给抵消的无隐无踪。 眼看着距离在不断的缩小,星尘对米勒的水平也有了大致的估算: 领域中级,魔力波动虚浮,估计是用了什么秘法提升的后遗症...长得倒是标志,跟流行期刊上的男模很像嘛,衣品也不错,但为何在大庭广众下要将手放在那么不尊重女性的位置,还有就是你腰间扣带上别着的魔导书沾着汤汁污渍,喂,你的魔法可是会哭的......星尘忍不住吐槽起来,但在此之余,他也不忘凝练魔力,以防对方突然发难。 四人团伙走到星尘桌前,为首的奶油小生先是将双手拍在桌子上,以俯视的角度看了眼伊莎贝雅,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欲望与贪婪。 继而,他扭过头,蹙着眉头看向毫无特点的平庸男子,目色阴冷不善。 平庸男子,星尘,回之以某种关爱智力缺陷儿童的关切神色,开口道,“先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啊?!”奶油小生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俊俏面容上闪过一丝被戏耍的怒意,呵斥道,“老子要往哪儿走,管你什么事?你凭什么管老子!” 话音刚落,他不等星尘接话,猛地一拍桌子—— 乓啷—— 一股厚重的大地气息沉重落在桌子上,将桌面的餐具震落到地板上,将设计精美的玻璃杯震得粉碎,将水溅了星尘满手,就差将桌布都撕碎了。 悠扬的音乐断了弦般地戛然而止,用餐的、攀谈的、笑盈盈的人们无不安静下来,朝突然爆发的餐厅一角看去。 星尘的眼角微微上挑,忽地想到卡萨斯在遗嘱中有写到,说要血洗伯爵府。 星尘本以为伯爵府是指蒂洛蕾亚的家族势力,但如今细想,眼前之人在魔法协会如此目中无人的举动,会不会......伯爵府指的是他自己的家族? 或许是为了验证星尘的猜想,很快地,在收银与接待处的后方,身着正装的中年人与一队身着工作服的相关人员便是慌张地朝此处走来。 他们走到星尘跟前,并没有先去跟被打扰用餐的星尘与伊莎贝雅赔不是,反倒是堆起了笑脸,拘谨地对奶油小生说道,“米勒先生,您先消消气,消消气。我们餐厅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您跟我们说,我们一定改正。” 米勒嫌弃地甩了个白眼,哼道,“跟你们没关系,这小子在跟我乱吠呢,我教训教训他。” 眼见星尘被米勒扣了顶帽子,伊莎贝雅蹙着眉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是爆发了,她猛地站起,对米勒说道,“米勒,究竟是谁先无礼在先的,你不要颠倒是非!” 被伊莎贝雅道出实情,米勒的嘴角明显掀起了一个上挑的弧度,他顿了顿,用古怪的口气说道......或者说讥笑道。 “伊莎贝雅,你看男人的眼光真的不怎么样。难道说,被罗伯特先生抛弃这件事让你变得随意起来了?” 罗伯特先生是谁?......星尘明显愣了一下,不明就里的时候,发现伊莎贝雅原本红润诱人的脸颊,正在变得苍白无力,在后者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中,米勒愈发肆无忌惮说道。 “要我说,你要找姘头的话,那位叫哈克莫多的我看就挺好的,比眼前这个小白脸顺眼得多...呵呵,还是说,离异之后,你的猎艳目标变得不择手段起来了?” “你......混蛋!”伊莎贝雅咬着嘴唇,就连星尘都能清晰看到她眼中若隐若现的雾气。 米勒心头很是舒畅,送花时受得起此刻终于是回敬了出去,搂着怀中艳丽女子的手掌愈发肆无忌惮,不怀好意地对怀中人问道,“亲爱的,你说女人成为人|妻后,是不是在某个方面的追求就变味了。” 怀中人轻蔑地望着伊莎贝雅,媚笑附和道,“当然,亲爱的,她们可欲求不满了。” “哈哈哈哈,你说的没错。更何况是个弃妇呢。”米勒对怀中女郎满足了他虚荣与面子的态度很是满意,对伊莎贝雅的难堪更是大呼过瘾。 至始至终,餐厅的工作人员都在笑脸相迎,没有人对伊莎贝雅受到的言语伤害表达出一丝同情。 只有骤然响起的刺骨水流声,打破了和睦的笑容与虚伪的恭维。 哗啦—— 冲天的水花瀑布浇灌而下,冰冷透骨的凉意从米勒的天灵盖灌溉至脚趾上,他体内的热量已极为恐怖的速度流逝着,几乎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栋栩栩如生的冰雕,当然,如果加工一下,未必不能做成等身高的冰激凌。 “呀——”米勒怀中,艳丽的女子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奋力挣脱着男人那已开始结霜的臂膀。 她害怕自己也被冻成人体冰雕。 几乎同一时间,那两名黑袍男子从身后拿出法杖,杖尖对准徐徐站起的星尘,魔力凝聚到顶端宝石上,散发出淡淡光晕。 “放肆!你在干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喊道。 “干什么......”星尘的口吻依旧是平淡的,扬了扬衣袖,指了指胸口,散漫的解释道,“你家主人,在我吃饭的时候过来闹事,把水泼我身上,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血口喷......”左边的黑衣男子怒骂道,但最后一个“人”字被星尘双眸中的冰冷怒意生生冻住,硬是噎了回去。 就连手中的法杖,都是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眼前平平无奇的男人。 后者踱步向前,走到伊莎贝雅前方,将她的委屈与不想被人看见的难堪遮挡在身后,缓缓打了个响指。 瀑布的轰鸣声骤然中断,犹如被毫无温度的阳光横在腰椎处,斩的这个不愉悦的午后一阵微凉。 米勒破冰跌倒在地,脸上写满了惶恐与怒容,他嘶吼道,“你...你...竟敢对我动手,你知道老子是谁....阿嚏...是谁吗!老子让你吃...吃不了兜着走!” 星尘低头,冷冷地看向被下属与餐厅工作人员拥簇的男人,第一次觉得,欺凌一个‘弱者’,偶尔也是一件不会有愧疚感的事情。 他只是自责没有早点这么做,让伊莎贝雅无端受了侮辱。 “米勒先生...”星尘弯下腰,吓得米勒跌坐着向后爬了好几米。 “你拿水泼我的事,我也要跟你算一笔账呢。”他露出职业般的微笑,缓缓从空间项链中掏出一封鎏金册子,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翻过一页又一页,翻到最后,盖着魔法协会印章的那一页。 承天大会的参赛者?!无论是米勒,还是餐厅的工作人员,一时都瞪大了双眼——发懵了。 他们怎么都没猜到,眼前这人会是大会的参赛者,还是魔法协会的参赛者! 一个领域初级的参赛者?!多么可笑的事情......可是盖章不会作假! 其中以身着正装的中年人为最,他思绪流转间脸色苍白跌至谷底,后悔的恨不得立刻给自己赏几个耳光。要知道,万一眼前的参赛者给他来一句不咸不淡的投诉,他的饭碗就彻底丢了,后厨总管兼经理这个工作的油水可是很丰盛的...... 这还是在不给他穿小鞋的前提下。 “我可是本协会的参赛选手哦,你在我们协会的地盘上,无缘无故的对参赛者撒泼,是对我们魔法协会有什么意见吗?”星尘将‘我们’两个字咬得清晰响亮,将欲加之罪的帽子毫无心理负担的扣到了米勒·亚历卡隆的头上。 “我......”米勒懵了片刻,才想起来要辩解这茬,可惜星尘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盖过了他的嗓音。 “我忘记说了。”星尘走上前一步,微微弯腰,数落米勒道,“伊莎贝雅女士,是我的朋友,你当着我的面,侮辱我的朋友,可真有你的啊,米勒·亚历卡隆先生。” 第262章 C262 未许之诺,未守之约 当舒缓音乐再度奏响时,米勒一行人颇为狼狈地跑出了餐厅。 星尘面对后厨总管兼经理职务男人的跪地赔礼道歉,既没有表示会原谅对方的怠慢与嘲笑,也没表示出要深究投诉的意愿。 这份宽宏大量令中年男人受宠若惊,直至星尘与伊莎贝雅离开了餐厅,他与身旁的职工们依然保持着脑地贴地的道歉姿势。 伊莎贝雅跟在星尘的身后,先前糟糕的情绪已经缓和了许多,她望向前方并不宽厚壮硕的背影,心底隐隐产生了微妙的情绪。 至于走在前方的星尘,在朝着魔法协会的魔方门口走去时,则一路思考了许多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 仗势欺人的感觉还是挺舒服的,但很容易上瘾,刚才就有些得意忘形了,我可不希望自己有一天变成米勒那种人,还是得时时督促、审视自己才行......这群家伙也真够恶毒的,对离异女性的人生攻击真就毫无心理负担吗?......先前我就在想,如果伯爵府真的是指亚历卡隆家族的话,那么蒂洛蕾亚的死亡是否也跟他们有关,或许这个家族在暗中经营着大量人口、奴隶贩卖的勾当。虽然这些不是目前的我能插手的,但光是这么想着就很生气啊......星尘被自己一股脑的思绪冲击的有些喘不过气来,觉得在米德加尔平静优雅的表象之下,似乎有汹涌的、自己无法察觉的暗流在聚沙成塔。 很快,两人走到协会的出入口,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伊莎贝雅走到星尘身旁,目光闪烁数次,幽幽地说道,“你就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吗?” 星尘思绪被拉扯回来,嘴角轻轻牵动了下,说道,“如果你觉得说出来能够好受些的话。” 伊莎贝雅微微侧头,嗓音甜美地模仿着星尘的口吻道,“如果没有耽误你的时间的话。” “乐意效劳。” 两人走出光晕缭绕的门扉,没有选择代步工具,而是并肩朝着距离协会有不远距离的蒸汽缆车车站走去。 仰头望去,数百米之上,老式的缆车与新型的款式被拴在悠悠漫长的轨道上,向远方滑翔而去,老旧的蒸汽烟囱里,喷发出的朦胧雾气里,书写着一段又一段的技术革新与变迁的浪漫故事。 而下方的人们,也开始讲述起那段鲜有人知的过往。 “这是我、菲尔丽、雷奥·加尔、科勒·加尔、罗伯特·加尔...或者叫托里奥斯·加尔,五个人间的事情。”伊莎贝雅深深吸了口气,神光复杂的在眸子里流淌着。 她顿了好久,星尘也没有去催促,只是默默地等待着,等待前者想要倾吐话语的契机。 “在伦萨那会儿,我们罗兰家族和加尔家族算是世交,家族间的联姻也是流传下来的传统。” 星尘点了点头,尽管他远远没有考虑过婚姻的问题,但有关两性甚至爱恋的话题,绫儿姐作为能够共享过去始祖凤凰记忆的存在,也给他提起过些许。 通常,作为利益共同体而言,权贵们的婚姻价值素来不以饭后的甜点——爱情,作为标准衡量。 资本与底蕴的结合、重组、巩固才是大家族们优先的考量。那些王子迎娶灰姑娘的童话,即便故事能够在繁花中走至尾声,也只是满足了多数人们的恋爱憧憬罢了。 更多,也更为现实的情况,是荣耀加冕却情感疏离的妻子,以及不见天日却独享宠爱的情人们共存的角色扮演游戏。 “我的婚约对向是托里奥斯,后来他改名为罗伯特,也就是雷奥和科勒的哥哥;菲尔丽则是科勒的未婚妻;至于雷奥,他作为加尔家族最有才华的孩子,将要迎娶的是伦萨城城主的千金。”伊莎贝雅吐露过往种种,遂想起了之后命运开的种种玩笑,竟不知是该伤感还是庆幸。 埃里德家族的千金小姐被神秘人掠走,至今都没有下落;自己的婚姻,随着赫菲斯托斯工坊的利益分配不均走向破灭......说起来,自己倒是蛮佩服科勒先生的,那位曾经追求过自己、度量狭小、在药剂师考核中阴阳怪气的男人,竟也会在之后的人生中,冒家族之大不韪,朝妹妹菲尔丽提出退婚的请求,迎娶了他心仪的姑娘......伊莎贝雅短暂地迷失在过往种种里,对星尘一口气说完了积郁在心口已久的往事。 当然,其中诸多细节,伊莎贝雅出于私心与偏心,没有对星尘去抱怨或者寻求安慰。 就比如同床共枕多年的先生,即便是以不怎么体面的方式收尾的,伊莎贝雅也没有对星尘去讲述罗伯特的不堪劣迹;就比如曾经雷奥的跟班,哈克莫多先生,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向自己伸出了援手。 而在伊莎贝雅的一颦一笑中,星尘又是记起了不少细节,无论是雷奥·加尔、伦萨城宵禁、还是药剂师考核...... 可就在忽然间,一段幽幽的水泡从脑海深处浮起,星尘猛地停顿在原地,心神颤抖。 多年前,一个同样明媚阳光的午后,一间书香门第的办公室,一张摆满了满足少年好奇心与幻想的木质长桌。 耳畔似乎有历经风霜老人的在说话,在恳求,在笑着解释......“希望你能帮伊莎贝雅摆脱她畏惧的人生。” 为什么是我呢......少年违心地问过。 因为...“小孩子才分对错。” ...... “抱歉.....”星尘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愧疚填满了,那些未能遵守的、未能实现的承诺,在骤然回响之时,将毫无防备的内心撕扯的千疮百孔。 尊老他是不是还记得?是不是期待过?是不是失望过? 见到星尘忽然停顿,伊莎贝雅不禁侧目望去,眸子里却倒映出青年不知五味陈杂的神情,像个做错了事,又满腹心事的孩子。 “星......”伊莎贝雅的话语没能说出口,她也不知道如今的自己,该以何种情绪,何种口吻去安慰曾经的朋友。 两人站在人流中,听着车站内时钟滴答滴答地弹奏着,听着匆忙赶路的人们流逝着,听着未来可期在扑朔迷离着。 最终,伊莎贝雅犹豫着向前走了几步,礼仪性地给了星尘一个拥抱。 “谢谢你听我发了这么久的牢骚。” “祝你在承天大会上,魔运昌隆。” ——————————————分隔线———————————— 有人或许会问,当时星尘不是跟雷奥·加尔同班吗,为啥后者结婚他会不知道。我只能说当时星尘的圈子和雷奥他们的圈子没有交集,雷奥自然不可能去邀请星尘等人。至于菲尔丽,从第一卷其实不难看出,雷奥对菲尔丽的态度是轻蔑、不屑一顾的,就连菲尔丽在危机关头他也只是冷嘲热讽说“她死了,是实力不济,怨不得别人。” 至于为啥雷奥那么厉害却不去普瑞斯托就读,是因为在那时,加尔家族的产业都在伦萨城,未婚妻也在伦萨。 (以上只是我个人的见解,每个人的解读方式不同,所以,你觉得如何理解最令自己舒服,就怎么理解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第263章 今日事宜 一整天昏昏沉沉的,今天就不改文、发文了。 明天见。 第264章 C263 各自之间 送走了伊莎贝雅之后,星尘将择日拜访尊老的念头悄悄藏了起来,如今的他,暂时不知道要用何种表情去面对记忆里那个和蔼亲切的老人家。 为了寻找愧疚与逃避情绪的发泄处,星尘每日都把自己拴在房间与训练场的两点一线之间,不到精疲力竭都不会闭上眼睛。 面对弟子的不规律作息,元素精灵与圣龙王罕见地没有去劝阻,而是以局外人的态度旁观着。 在他们看来,这种外在的刺激很好地激发了弟子的潜力。除了些许的感激外,度过了漫长岁月的他们,很难对陌生人的幸福与坎坷有什么感同身受......但星尘不一样,即便伊莎贝雅不知道自己与尊老的口头承诺,他也该履行,该去弥补。 与此同时,星尘更加坚定,自己许诺给绫儿姐,解除囚神镯最后诅咒的这个愿望,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约! ...... 忙忙碌碌的日子一日快过一日,群山环绕的帝都迎来了拥挤拥堵的人流,就连足不出协会的星尘,都是能在有意无意地眺望窗外景色时,发现整齐的魔法骑士团在巡逻街巷、维持秩序。 饶是法神拉帝亚斯阁下贴心的将赛区下放到了各个大型城市,人类三大帝国的首都,依然是青年才俊们的首要选择。 秉持着强大信念的天骄才俊们,渴盼证明自己夺得荣耀的雏鹰牛犊们,背负着期待与责任的苦行者们,纷纷来到此地,静待风起云涌的到来。 随着各国才俊与游客的到来,本该以此炒热气氛,弄出刺激噱头的大会主办方,却反其道而行,将保密措施做的极为严苛——无人知道分组情况,无人知道场馆信息,也没办法了解自己第一轮将要面对的对手,除非是把所有参赛者的信息都收罗统计,但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而这些连牙膏都不挤的吝啬行为,意外地被大多数人们所接受了。尤其是观众们,他们自然是乐意看到最惊喜热烈的比赛,看到自己喜爱的选手高歌猛进,看到自己厌恶的敌人折翼陨落,看到值得自己押注的香馍馍...... 随着人流量的增加,星尘所在的魔法协会,同样受到了较大的影响,训练场供不应求、旅店价格上涨、优先供给权变更......不过,不得不提的是,协会对于自家的参赛选手是相当慷慨的,所有的设施与资源都是毫不吝啬地满足着,因此,当星尘与诸多参赛者们在拿到协会统一发放的法袍时,对于身后的三两广告,也就没有什么抱怨的资格了。 ...... 开赛前一个月。 被云层吞噬遮盖的月光下,只有依稀的清冷余辉洒落在树心城中。 房间内。 星尘静心书写着最后的笔墨,倾听着雷霆缭绕的悦耳之音。 咔嚓—— 雷鸣声犹如久经风霜后断裂的宝石,被一双堇色双手捻成细碎粉末,压入眼下透明凹陷的薄膜纸张中。 在纸张中央,雾气弥漫的稻穗与霜冻的秸秆交相呼应,纤瘦的躯干随着魔力的涌入,光影顿时翻涌,大地隐隐震颤,玄奥的符文共鸣呼应。 噗噗—— 一柄短矛如破土的新芽,扭曲着,在星尘的期许中浮现到了卷轴之上。 它不安地跳动着,强有力的回身击穿了魔法与现实的边界,似乎想要挣脱束缚。 这份不安,直到星尘默数着自己第六十个心跳声之后,才渐渐低吟,陷入沉睡。 擦拭去手心中沁出的汗液,好久没有露出笑容的星尘,在此刻,喜上眉梢。 “擎天雷矛卷轴,制作完成。” ...... 开赛前三个星期。 一间宽敞宽广、冷光环绕、摆放着无数规格形态各异收藏品的圣堂内,堂内正中处,有着与圣堂所处位面截然割裂的深邃旋涡,冷冽空灵的呓语从漩涡深处向外部缥缈回荡着,仿佛能够撕裂灵魂。 而在旋涡的中央,有一尊不触天地、不见日月、真假难辨的女性雕塑,雕塑高约六七米,面容模糊,身披斑驳的落地长裙,宛如被时光浸泡腐蚀了很长的岁月。 女性的左手持以七角星作为刻度板的天平,右手掌握着无数线条搭建的神秘符号。 凯文跪坐在圣堂中,轻声向雕塑祷告着,面容无比虔诚。 忽然间,一抹黝黑轮廓从他的身后乍现,伸出犹如沸腾的茧子般的触手,层层胀大,触及虚无。 与此同时,女性雕塑的长裙下,黯淡无光的漩涡中,一颗接着一颗的光亮遥遥闪烁,如同指引迷途羔羊的灯火般,将那沸腾的黑暗茧子照耀成圣洁无暇的色彩。 咔嚓—— 沸茧碎裂,一双难以名状的异色瞳,仰望向那与宝石般绚丽无暇的灯火,仰望向与真知般遥不可及的斑驳雕塑,凝望许久后,不甘地遁入回到长眠之中。 ...... 开赛前两个星期。 海伦娜遥望着夜空,地面上盘绕着她亲手割下的秀丽长发。 “真想早点见到你啊。”她叹了口气,将黏糊糊的、冒有与肌肤色彩近似气泡的药水抹在脸上,继而涂抹全身。 随着药液发出不属于人类语言的低语,诡异蒸发之后,她的肌肤开始蠕动起来,骨关节变得异常柔软,就如同变成了完全的流体般,无法保持自己的形态。 海伦娜深吸一口气,面对开始走形崩坏的姣好身材,扼制住恐惧情绪,将脑海的意识散播到浑身上下,分工明确地进行着必要的、大胆的改造冒险。 她伸出手,按在鼻梁,抹在眼角,收束三围,精修嘴唇,控制韧带......不停变换着,期间,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在海伦娜的意识里呈现,瓜子脸鹅蛋脸,妩媚、妖娆、丑陋、清纯、平庸等等。 最终,在骨头的带动下,海伦娜的身材一截截地压缩下去,平庸的身材下,毛孔蠕动,一张放入人群中便毫无竞争力的少女面容呈现在了月色下。 “现在,要适应新的身份了。”海伦娜沉沉低语,从空间戒指中抹出参赛证书。 证书的参赛资料上,并没有写上被流放的第五宗公主——海伦娜·塞恩的名字。 【海伦。】 ...... 开赛前一个星期。 米德加尔,赫菲斯托斯工坊的住宅区。 站在百米楼层的露天天台上,菲尔丽双手支在扶栏上,眼神迷离地独自思索着。 这时,她白嫩手腕上的通讯器振动了数下,荧幕上浮现出亚罗的名字。 可她恍若未闻,任凭通讯的信号连接了一次又一次,却又一次次地失联在群山高耸的怀抱里。 “重阳......”她苦涩地自语道。 第265章 C264 承天之始 蔚蓝的金秋,云朵还未从惬意的睡意里醒来,劳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一睁开朦胧的眼睛,发现那名为米德加尔的成都之内,竟是已经有了满街的人流。 星尘与七十多位魔法协会的参赛者一同,走出束缚的魔方之门,看到街道两旁被拉起的隔离带,以及维持秩序的兵士纵队。 见到协会的参赛者们,他们无不握拳击胸,行礼致意。 隔离带后方,清风拂过,挤满了人群的道路上,喧嚣一阵高过一阵。 更是有不少人拉起格式横幅,为那些他们支持的参赛者们声援诸位。 星尘走在不起眼的后方,望着那些或与声援呐喊者微笑致意,或享受着拥簇与敬畏,却仍保持着骄傲神情的魔法师们,心头并没有多大的涟漪起伏。 尽管二十出头,内心与同龄人一样,想要收获虚荣、赞美与认可,但星尘知道,无论有人关注与否,自己的目标都不会为之改变。 何况,我有家人,有朋友,并不孤单......心念至此,星尘的嘴角微微掀起,步伐逐渐稳重。 走出与魔法协会毗邻的街道,走入人流逐渐汇聚、视野再无阻碍的方形广场,那些足以与连绵群山中,繁花盛放的景象媲美的欢呼声,顿时山洪海啸的袭来。 在少女娇羞崇拜的目光,少年跃跃欲试的冲动呐喊之中,连那坚实平坦的地面,都是以不小的浮动颤抖起来。 感受着帝都洋溢的激动情绪,几乎两个月没怎么跟人正儿八经说过话的星尘,被这突然起来的声潮冲击着,一时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或许的确是恍如隔世的瞬间——穹顶之上的阳光,在须臾片霎中,变得黯淡了一分,在地面烙印下长约五百米、宽达三百米的巨大的缺口。 异变突起,不少人接二连三地抬头望去,其中不知是谁,带头惊呼了一声。 “快看天上!” 云海之上,一个又一个的细微窟窿坠落云层,速度之快几乎比肩陨落的流行,在重重的窟窿下方,是清脆的鸟鸣、雄浑的兽吠、威严的龙啸......以及,一架长达千米的飞空艇,两侧的弦炮炮口魔力风起云涌,轰鸣出璀璨壮观的烟花,蒸汽与金属浪潮炙烤气流的声响犹如泰坦巨人正在攀登神明的宝座。 但最令人记忆犹新的,恐怕非天空飞艇上那飘扬的帝国旗帜莫属。 那耀眼高照的旗帜,犹如一针强心剂般,令帝都所有的子民——无论是魔法师,还是普通的农耕者,都为之雀跃骄傲;也令那些外来者们——无论是行商,还是大会的参赛者,都为之感慨喟叹:谁能想到,这些能够令普通人飞天遁地的奇迹,所动用的科技与革新,不过只短短五年时间的成果罢了。 飞艇甲板上,无数身着银灰锃亮盔甲的兵士排列纵队,注视着伟岸的连绵群山,注视着塞恩帝国的荣耀之城。 巨型主艇的四周,为之保驾护航的,是数十艘线条流畅简约,造型却夸张拉风的中小型舰艇。 这是塞恩帝国展现国之底蕴的大好时候,这震撼人心的一幕令站在山峰顶端的人们深深震撼。 一束蔚蓝的帘幕从主艇上抖落坠下,发出荧荧光亮。 光影交错,蔚蓝的荧幕上,一位面容清朗,慈眉善目的老人头戴象征身份的尊贵华冠,对众人露出适当的威严神色。 啥时间,喧嚣被抹去,除了个别极为还在悄声低语外,大部分的人们以极为默契的方式缄口肃静,静待上方那俯瞰众生之人的发言。 这就是帝国皇帝?......星尘第一次见到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与他想象中的威严模样相差甚远,如果不是隔着万里高空,后者站在自己的身旁,恐怕自己只会把他当成是一个和蔼但又有些古板的老人罢了。 此时,荧幕中的皇帝陛下,以淡定从容的姿态,开始讲话道: 【诸位来宾,各位参赛者们,我很荣幸,今天能够看到......】 话语声清晰的穿透了万里高空的阻隔,一字不差地落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嗓音不缓不慢,星尘静静聆听,却突然心有所感,朝右前方眺望。 在那儿,人们依旧是仰望着高高在上的荧幕,普通体型的男人,普通相貌的女人,普通衣着的大人,普通衣着的小孩。 “像是有人在盯着我,难道是我的错觉......”星尘微微歪头,嘀咕了一句。 无人在意的嘀咕声被淹没在了骤然欢呼的掌声海啸里。 【愿诸位魔运昌隆。】 皇帝陛下讲完最后一句话,荧幕黯淡收束,所有的飞艇与云层挥手道别,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而与此同时,眼前景物,早已在徐徐前进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被一再替换,来到了古老沧桑的竞技场遗迹前方。 的确是遗迹没错!帝都米德加尔的竞技场已经有了1400余年的历史,在经历了岁月的冲刷后,那些古老沉重的青砖绿瓦并未被锃亮整齐的石板替代,反倒是时光的韵味在此变得愈发浓厚香醇。 尽管历代的工匠们对此进行了无数次的翻修,并未场地植入了防护结界,但其整体的表现形式与千年前毫无差别,那些用过时的游标卡尺衡量的线段、做工整齐却在如今早已不算精致的排水设计、以及连栏杆都未假设的看台区域,都给人以时光倒流的错觉。 遗迹之中,总共有7个独立的大型竞技场,出去直到决赛才会开放的主赛场外,另外的6座场馆,已经为所有人,敞开了大门。 所有参赛者踏入遗迹的瞬间,一个个名字便是在他们的头顶上缓缓升起,混乱地开始洗牌,而后分组颁发到各个场馆的入口前。 星尘与所有人的反应一致,开始寻找自己的场馆。 没过多久,他便是在5号场馆上,看到了自己的大名,以及自己首轮的对手——一个没听说过的家伙。 当然,我的对手大概率也不会认识我......星尘自我揶揄道,目光微微向整个5号场馆的参赛选手拓展。 可目光移动的一小步,却是星尘心情震撼的一大步。 “这......”星尘惊讶地张了张口,良久未能吐出一口气来—— 隔着三组对手,星尘在自己凝固的目光中,看到了菲尔丽的名字。 嗡嗡嗡—— 好巧不巧的,手环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他思忖了会儿,默默地连接了通讯...... 第266章 C265 卡尔·克莱德曼 “喂,星尘,听得到吗?” 在些许吵闹声的覆盖下,身处普瑞斯托学院队伍的菲尔丽,此刻的声音显得有些焦虑断续,就如她内心的不安情绪般波动不已。 星尘戳了戳脸颊,尽量不用自己的不安情绪去影响通讯另一侧的菲尔丽。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地说道,“听得到,我看到我们分到一组了,不用太担心啦,现在的赛制是什么样的也不清楚,等到先公布了再看吧。” 话音落下,他听到通讯器内的呼吸声被旁人格格不入的喧哗替代,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从另一边传来道:“恩。” 通讯就此切断。 菲尔丽望了望高悬在5号竞技场中的两个名字,心有所思。 这时,一个满怀关切的声音从她身旁响起,柔声说道,“怎么一个人站着发呆呢,没找到自己的场馆么?” 菲尔丽被话语声惊醒,略显仓促地回眸,看到领口高挑、一身华美法袍加身的亚罗,正在无奈地注视着走神的自己。 她抚平了心中的悸动情绪,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没什么,已经找到了。” “别勉强自己......”望着勉为其难露出微笑的菲尔丽,亚罗微微叹了口气,眼角余光望向1号竞技场的选手栏,掠过一瞬的阴沉—— 重阳·布莱特。 同一时间,星尘也微微叹了口气,心中祈祷着赛制不要是单淘汰制,否则,自己在对上菲尔丽时,即便后者有想要完成的歉意与念想,他也只能全力以赴了。 好在没过多久,便是有着赛场负责人模样的团队从各个竞技场遗迹中走出,解答了所有与星尘抱有同样疑惑的参赛者们。 单人赛中,赛场统一采用积分与双败淘汰并行的制度,它的主旨十分简单明了: 其一,率先获得4个积分的选手会晋级主赛事,当晋级名额达到上限——4人时,关闭晋级通道; 其二,首次落败后掉落败者组,败者组落败后直接淘汰出局; 最后,在所有场馆比赛结束后,观众可以凭借票根,参加一系列的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指定选手复活,指定团队复活,指定复仇战等等。 也就是说,最快的晋级方法是4轮全胜拿到4分......忽略最后一个制度后,星尘瞄了眼出场的先后顺序,发现自己排在比较靠前的位置,受出场先后顺序的影响较小。 若要平稳的晋级,就必须一路赢下去......我所在的5号场馆内,单人赛的参赛选手总共只有32人,剩余的近70人都是参加的团队赛,因此,有不小的可能性会出现在第四轮就全胜晋级的选手......星尘没怎么在意之后有关团队赛的赛制说明,心中微微怅然。 正在这时,手环通讯器发出微弱的振动,星尘打开,看到一则讯息。 【我们都要加油哦,就算碰到了,也不要留下遗憾。:)】 不用看发件人都知道是谁发送的消息,星尘略作思索,关闭荧幕,深深吸气,朝场馆的通道口走去。 随着轰隆隆的巨响,一缕缕夹杂着陈旧气息的清风从拉起的各个通道闸门后方传达开来,星尘眼前的过道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般宽阔气派,但墙壁上褪色的砖瓦中透露出的冰冷气息,却引发从此地走过的人们产生遐想——在千年之中,也曾有无数人站为名誉与梦想,踏过轻幽幽的深邃,迎接万人空巷! 眼前一抹灿白,高高挂起的剑盾旗帜竖立在场馆最醒目的位置,出去一些地理位置极佳的看台外,观众席大多以剑盾为分隔线,朝两边分开,犹如金灿灿的稻穗,铺满了偌大的场馆。 星尘微微怔神,诧异于为何在分组情况都不明朗的情况下,首日的场次会如此爆满。 不过他很快有了个猜测,或许首日的票价相比之后的要廉价些,让那些消费者感受到即便享受的视觉盛宴达不到自己心中的期待,落差的情绪也不会太大。 事实是星尘蒙对了一半,首日的票价比起之后能够预料到的水涨船高的走势,的确是大部分人能够承受的起的。只是他有所不知,第一日的门票,很大部分是向平民阶|层发放的,一来是给那些狂热的爱好者们一个观赛的机会,只有手握票根,即便之后的比赛无缘现场观看,也能在最后为他们支持的参赛者献上自己的一份薄力;二来则是利用这些观众,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打开收入较低阶|层的口碑效应,为之后的衍生产品、拉票行为、博彩流水、应援渠道铺平道路......其中的利润之大与效果之佳,非常人的想象力能够企及。 否则,强大、高傲如魔法师协会,怎会屈尊去接三两广告呢? 在魔法师协会带领者的指引下,星尘与协会参赛者被带到了赛场的西侧高层看台,高处视野宽阔,对赛场的各个角落都一览无余,堪称是绝佳的贵宾席位。 更为贴心的是,单人赛的每位选手都分配到了一个私人房间,包间的保密性极强,丝毫不必担忧被别有用心者听到、看到。 星尘安静的坐到自己的包间内,静待比赛开始之余,目光眺望向场内。 在那儿,一位身穿燕尾服,左手拿着一尊老旧烟斗,左眼带银灰色镜片,较为阴柔的五官上纹着一只妖异蝴蝶的年轻人缓缓登台。 他仅仅是在那儿比了个微笑致意的手势,便是引来全场的热烈欢迎,即便隔着保护结界,星尘都能感受到地面被音波隐隐震动着——星尘自然是不认识这个带着些许神秘,登场便引爆热烈气氛的年轻人的,只当他是一位主持比赛的司仪。 但显然,认识这名年轻人的观众,占据了全场的绝大多数,甚至于不少参赛者,都对他的名字有所耳闻。 “卡尔·克莱德曼!秘法脱口秀的当家名嘴!” “是他本人唉!气质好赞啊!......呀——他在看这边,是不是在看我!!!” “等下结束后,能不能问他要个签名呀,我是卡尔大人的忠实粉丝!” “竟然是卡尔·克莱德曼?!”......东方的看台上,菲尔丽倚着扶栏,凝视着下方突然登台的帝都红人,露出一丝诧异。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姐姐也是这位脱口秀达人的忠实簇拥,为此还去参加过卡尔的粉丝见面会,房间的墙上至今仍挂着这位男人的限量版有声立体海报。 “首日就请来如此咖位的当红名嘴,看来今天的比赛很受主办方的重视啊......”菲尔丽抿了抿嘴,心念转动,眼光在下方观众身上扫视过后,商人的思考习惯令她下意识地悟到了与利益相关的点滴。 5号赛场是卡尔,那其他赛场,司仪的分量想来也不会相差太远,还有米德加尔以外的城市......比赛结束后,应该会有主持人联名发售的周边,以及赛场的应援棒之类的,将是一笔客观的收入......我记得秘法脱口秀的相关周边都很昂贵,还闹出过负面新闻...... 她的思绪不连贯的飘忽着,直到场中的司仪卡尔,与观众们完成了简单的互动与问候,宣布着即将开始的首轮比赛时,才渐渐收回。 第267章 C266 初赛 5号竞技场内,首轮比赛是塞恩帝国...帝都米德加尔的内战。 一方由普瑞斯托学院的学生代表出战,另一方则是由帝都排名第二的卡普拉克学院代表参赛。 双方还未上场,司仪卡尔就拿着话筒,开始怂恿、鼓动人们的情绪。 “让我们用热情与掌声欢迎,来自普瑞斯托学院的毕业生,桑拉德选手......” “以及,来自卡普拉克学院的代表,莫古多选手。” “真是一场令人期待的较量,我们一旦谈论到普瑞斯托与卡普拉克,那其中必然有一些耐人寻味的故事......” 观众席上有嗓音雄浑的看客,扯着喉咙喊道,“真的只有一些?” 他的反问引来阵阵哄笑,在场的大部分帝都人民都对这两大学院之间的恩怨津津乐道,从好多年前起,无论是两大学院上级间的世家恩仇、普瑞斯托下任学院长佩恩的离奇失踪、荣誉教授暴露的学术丑闻,还是学院大比之时彼此在暗中使的绊子,都是经久不衰的话题。 甚至于有人调侃道,卡普拉克的学生们宁可与一个月都洗不上一次澡的比蒙巨兽做学术上的交流,也不会和虚伪的普瑞斯托学生们共同出席学术讨论会议。 卡尔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比了个看破不说破的手势,继而对观众们发问道,“好吧,事实上是有很多可以讨论的话题。但我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场君子之争。你们说呢?” 回答卡尔司仪的,是满场恰到好处的嘘声,一如他在脱口秀节目中受到的待遇——但凡是他的观众,无人不知这是与卡尔的经典互动方式。 星尘将下方人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由喟叹道,“这位主持人,还真的很受大众欢迎啊。短短几句话,就将气氛炒了起来。” “接下来,让我们将舞台交给两位年轻有为的绅士,他们已经做好了入场检查,准备就绪。” 司仪说完此言,将话筒高高抛向空中,自身弯腰鞠躬,从头开始裂解,化作一只与他面部纹身浑然相同的妖冶蝴蝶。 蝴蝶振翅,鳞粉卷起神秘的黑色风暴,将场地彻底覆盖。 风暴过后,场中央,两名参赛选手已是登台亮相。 而卡尔本人,已然站到了剑盾雕塑的剑尖上,保持着完美无瑕的平衡姿势,准备解说。 “这个主持人......说不定比有些参赛者还要厉害......”星尘咂舌道,他在瞬间感知到司仪的魔法变化,其中涉及的精妙与魔法操控技巧,竟是不比自己使用融合魔法时来的简单! 接下来,事实也佐证了星尘的观点—— 在桑拉德与莫古多的攻防战中,卡尔更是多次读出了两人使用的魔法技巧,预测准确了他们即将施展的法术。 但同时,这位司仪也展示了自己刻薄毒舌的一面,不忘设身处地将自己代入选手,毫不留情地指出被代入者犯下的错误。 其中,修为稍逊的莫古多被连续读出心中计策、被刻薄的批评、被桑拉德的场中垃圾话干扰了思维......竟是一时怒上眉梢,气得直接飙起了脏话,心态失衡地朝卡尔吼了一嗓子,迎来了观众席上的一连串口诛笔伐。 “打得这么菜,还来参赛,早点回家吧!” “就是啊,以速度见长的风系魔法都碰不到桑拉德,卡普拉克学院果然不行,万年老二不冤!” “这人敢吼卡尔大人,谁给他的勇气?他行他去解说啊!” 你一语我一言的对话中,星尘不得不提醒自己,等会儿轮到自己的时候,千万不能像莫古多这样被场外的因素干扰,也不要去和主持人怄气,专注眼前的事情就够了。 在星尘做着自己鞭策与总结时,场中也在此刻,迎来了首场比赛的结尾——桑拉德用漫天的炎矢破开了风流屏障,在莫古多喊出“我投降”之前,毫不留情地将后者扎成了一只焦糊的刺猬,在满场的欢呼声中优雅离去。 “莫古多本来有机会的,桑拉德的魔法操控水准不如他,可惜心乱了。”星尘委婉地评价了一句。 至于桑拉德下死手的行为,星尘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站得住的立场去批判他,走上竞技场,在一定程度上来讲,生死本就成了赌注的筹码。 观众们更是觉得应当如此,甚至,其中不乏有人就是专门为了见证天才们的陨落才买票观战的,若某场比赛没出现伤亡,他们反倒是觉得扫了兴致,索然无味。 在这部分人看来,如今的赛制实在是过于人道化了,他们更怀念过去唯胜者论的残酷——那时候的竞技场,唯有胜利方能够活着离开。 人心难测,星尘索性不去感慨观众的表现,一门心思地记录下首场比赛的一些细节后,静待下一场的开始。 一场接一场的赛事,几乎都是人类三国内,魔法师的较量,鲜有外族的参与。其中,帝都两大学院的参赛者又杠上了三场,双方战绩暂时握手言和,但无不例外的是,双方水火不容的程度超乎了星尘的想象,总计四场的较量中,活下来的,只有四人...... 这时,星尘的房间外,有人礼貌地敲了敲门。 “绝先生,请您到选手席等待。” ...... 比赛仍在继续。 “精彩的反击,卡普拉克学院的索拉赫里斯选手抓住了对手魔阵的破绽,用鱼死网破的方法在绝境中取得了胜利。” 卡尔带头鼓掌,为场上那位右手已经血肉模糊的选手致以雷动的欢呼。 “让我们来期待下一场!......哇哦,终于有点新鲜的刺激了!让我们来自魔法协会的选手,星尘·绝,对阵——来自兽人帝国——迦尔辛那的参赛者,法耶斯·达·乌里埃尔!” “在场诸位,我敢肯定,都是有文化有礼貌的人,让我们给千里迢迢前来参赛的法耶斯选手一些热情的掌声好嘛!” 卡尔话音落下,嘘声响起,掌声倒也不赖。 他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个人非常期待这场文化与传统的冲突。尽管我们与兽人,由于种族的差异,会有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想必参赛的双方,都是通情达理之辈,不会被这些小小的情绪牵着鼻子走的,你们觉得是不是?” 观众用各种阴阳怪气的话语回答这位脱口秀红人,表明着自己的立场: “难受,宁愿被小小情绪牵着鼻子走的是我!” “我觉得卡尔大人在说话处事的原则上还有不小的进步空间......好吧,我摊牌了,我讨厌兽人!” “加油啊,不要丢了我们人类的脸!” 兽人?......坐在选手席内,已经接受了入场检查的星尘听闻,微微错愕片霎,冷静之后,大步走向渐次拉伸的铜制闸门。 一片白灿的阳光下,星尘设想过对方的样貌与能力,在脑海中模拟了数次突发情况,心中并没有升起有关种族间的厌恶与仇恨的情绪。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就在此时,司仪的话语声缓缓响起。 “看来双方选手已经各就各位了,各位观众朋友,让我们一起为他们倒数吧。” “三!”万人空巷的椭圆式竞技场内,音波重重缭绕。 “二!” 菲尔丽坐在普瑞斯托的席位上,双手握拳,捏着汗水。 一条传达不到的讯息被特有的信号屏蔽装置拦截,遣送回通讯器内。 星尘,一定要小心啊,还有,千万不要手下留情——深受帝国文化教育熏陶的她,自然是知道,司仪所谓的小小的不愉快,是多么虚伪的套话。 人类与兽人,千余年来,何时有过真正的和平与共荣? “一!” 随着最后一秒倒数的落下,星尘眼前,一抹淡淡的花香迅速飘起。 他眼神凛然,当即抽身,脚下雷鸣叠绕错步,迅速后退。 可饶是拉开了百米的距离,星尘眼前的视野,依旧在潜移默化中,扭曲成了浑浊的一团。 第268章 C267 这不魔法学 面对眼前的扭曲,星尘双手猛然合拢,在眼睛变得愈发干涩、似要脱落之际,咏唱出层叠虚幻的魔法咒文。 伴随着湛蓝魔力的绽放,魔阵缭绕他的周身,寒意从虚无内激荡流淌,将宜人的秋日霜冻为雪花纷飞的冬季。 模糊与扭曲触碰到寒冷的片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仿佛是锋利的刻刀在冰面上迅速掠过,耳膜被尖锐杂音鼓荡到血流不止之余,终于是成功掀起了一轮冰渣残骸的涟漪。 哗啦——哗啦—— 冰渣坠落,视野顿时清晰。 卡尔站在剑尖上,饶有兴致且颇为遗憾地为观众解说着,“相当优秀的判断力!面对法耶斯选手的精神干扰魔法,星尘选手做出了壮士断腕的抉择,避免了被狼狈淘汰的命运,但接下来,他要如何应对敌人的进攻呢?” 在哪里......星尘虚捂着耳朵,目光扫过赛场一圈,未发现对手的踪迹,只是在魔力的感知中,对手一直在自己的跟前,飞速飘荡着,不时甩出淡色的花苞球、花籽飞弹、弯月飞叶等偷袭魔法。 若非自身也擅长运用速度见长的战斗方式,在耳朵暂时失聪的情况下,星尘现在肯定已经被看不见踪影的敌人逼至了更为险峻的地步。 于是,他不再犹豫,险险躲过一轮飞叶齐射后,脚下雷霆滋滋作响,大开大合之间,立于原地的身影瞬间虚幻,阳光轻易地刺穿了他,洒到了凹凸不平的土黄色地面上。 紧接着,在场的司仪、观众、参赛选手、幕后观战的大人物们,看到苍天刮起紫色的浪潮,一声高过一声的雷霆轰鸣卷曲成了封闭的降雷场。 作为始作俑者的星尘,傲立于高空,脚踏靡靡雷音,左手捏出虚幻的精灵——一头面目狰狞的魔狼,后者刚一探出脑袋,尚未完全成形,便是开始吐露不属于人类的语言,言出之际,术法随形。 “困兽之斗!看来星尘选手想要用范围型的狼王吐息,来逼迫迟迟不肯露头的法耶斯选手现出真身。”司仪卡尔找准时机,插话入场。 对于常规的五系魔法,卡尔可以说是相当了解,这也是他敢多次预读选手想法的底气,但面对较为稀少的冰系魔法,以及缺少资料的法耶斯选手的魔法,他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我有一个疑惑,星尘选手在不使用法杖辅助的情况下,能够顺利施展出如此大规模的攻击魔法么?” 他的话音刚落,全场那些已经初见端倪、或者还未察觉异样的观众们,无不沉默一霎,接着便是激烈讨论起来。 若说第一次使用的冰系魔法是巧合,或者对魔力的需求度稍逊,那徒手施法勉强在情理之中,何况,从首轮交锋的结果来看,这位冰雷双系的魔法师是吃了亏的。 但狼王吐息,那可是实打实的领域级范围魔法,消耗之大可想而知。 “那可是狼王吐息啊,真的能够徒手施法吗?” “我看不行,你仔细瞧,这名叫星尘·绝的选手速度很快,说不定他刚飞到空中的时候,就已经使用了魔法卷轴呢?” “你是说他带着狼王吐息的卷轴......感觉有道理啊,我也不相信他能够徒手施法。” 当然,在大部分人趋向于相信卷轴魔法的时候,依然有小部分眼神锐利的人们,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用狼王吐息给地面添加色彩辨识度,等隐形的目标暴露后,衔接指向性的寸雷一闪,或者雷狱焚然......”同为雷系魔法师的菲尔丽,神情紧张地凝望着星尘,嫩白的小手不经意间握成了拳头,衬托出她心中的不安。 她将自己代入到星尘的位置,发现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可在她看来,即便星尘能够找出对手所在位置,也不一定能够在瞬间结束比赛。 另一边,竞技场中。 星尘眸光冷然,感受到目标在尝试突破自己营造的降雷场,感受到魔力即将积攒到阈值,感受到雷狼王已经完成了咏唱。 现出真身吧!星尘抬起左臂,堇色光芒绽放,与魔狼完成协调! “雷系魔法·狼王吐息。” 望着星尘左手上缠绕着的浓郁魔力,望着星尘空空如也的右手,望着星尘露出腰间别着的三卷卷轴与两瓶药剂......人群骤然寂静,恍似被扇了一个响当当的耳光。 霎那间,璀璨的雾气从雷狼的血盆大口中喷涌夺出,带着噼里啪啦的电弧,犹如灾难滚入凡间,摧毁着路径上所触碰的一切。 伴随着雾气的沉降,那股灾难愈发深邃璀璨,就连空气与地面的土黄色石板,都在双方相撞的那一刻,变得干瘪虚幻起来! 实质的雷霆拥抱大地,掀起堪比雾霾与沙尘暴般的视觉灾难,零零散散的雷火花蹦跶着散开,点燃了地面,点燃了石板,点燃了......花草。 果然,他的魔法是与植物有关的......星尘见到那些被雷火吞噬的小小花朵中,魔力正在散溢消退。 他聚精会神,目光扫视在次第黯淡的赛场中,寻找着那位隐形的敌人。 噗嗤——噗嗤—— 突然间,细微的、诱人的动静响起,星尘瞳孔微微缩起,他没有借助耳朵,而是借用魔力探测,观察着地面的一举一动。 在先前使用狼王吐息之际,如菲尔丽所料的,星尘用意念与精灵狼王沟通,让它的吐息呈现出渐变的颜色,这种变化甚是细微,主要的作用是在场地上标识出色彩的差异。 一旦隐形的敌人快速移动,那些乍看不明显,却能连成渐变曲线的色彩标识,将会成为自己的指路明灯! 很快,如星尘所料的,在魔力感知形成的精神图像中,勾勒出了一个飞速移动的、极为渺小的身影,在去除色彩标识后,这位对手本身的肤色近乎与石板一致。 “这是......”感受着那不足10厘米的魔力成像,星尘愕然张开了嘴巴,怔在原地,几乎到了要走神的地步。 菲尔丽、卡尔、一些眼里不俗的观众,此刻也是寂静无声,唯有瞪大了眼珠子,望着被渐变紫色覆盖、露出身形的兽人参赛选手,表示出内心前后想法的强烈反差。 哪来什么隐形的敌人! 而是这位兽人实在是太矮了......矮到能够躲到凹凸石板内,矮到能够与周围的颜色完美融为一体。 就在此时,星尘感受到了来自下方,饱含怒意的视线。 他的瞳孔紧缩,循着视线望去—— 在那儿,有一位灰白与棕褐色相间,皮肤冒着轻微雷烟,高度仅仅只有成年人中指长短,根部成圆锥状的“蒲公英”...... “这难道不是植物族吗?为什么是兽人!”星尘下意识地吐槽一句,他甚至分不清对手的目光是来自于叶子边缘还是叶子表面...... 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他收敛心神,将以身高识人的白痴念头挥出脑海,关注于眼下的局势。 他...不对,是它,似乎没受到太多的伤害,这很奇怪,按道理说,雷系魔法对大部分植物是有克制效果的,尤其是蒲公英这种草本植物...... 念头刚联想至此,星尘的目光忍不住变得古怪起来,一个荒诞却合理的念头栽在了他的脑袋里—— 植物族与兽人的混血儿? 灰白色的皮肤会不会是来源于钢皮犀牛族、铁甲蛮龙族之类的,他们对雷系与火系魔法有相当高的耐性......速度或许是个误区,它的重量很轻,随便一阵风就能贴地飞行,哦对了,不能排除它拥有身法类魔法的可能性......天呐,为什么我的对手是这么奇怪的家伙,不知道有没有长着苔藓的狒狒来参赛......星尘胡乱猜想起来,在脑补了一段跨种族的浪漫爱情,及时止损于要如何生|育的悬崖边缘后,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不魔法学。” 第269章 C268 场内,场外 “天呐!原来法耶斯选手并不是擅长使用隐身魔法,而是巧妙的利用了自身的身高优势与场地的崎岖地形,率先消耗了星尘选手一轮。”司仪卡尔朝着观众席吐露自己的心声。 而那些见识到法耶斯露出了真面目的人们,也在好奇心得到满足后,开始为同族加油打气。 “不要输给兽人啊,年轻人!” “输谁都不能输蛮夷,给我们人类争口气!” “打趴它,打趴它,不用手下留情!” 就连司仪卡尔,都带着些许明显的倾向性,说出了一句蕴含暗示的话语:“星尘选手选择站在高空,来防止法耶斯选手的陷阱,但这真的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吗?” 一时间,满场的声援,司仪的引导暗示,令星尘在心情激动之余,思维也因为情绪的变化而愈发活络敏捷。 比起需要用魔法才能维持飞行的人类,法耶斯的体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有一阵风,它就能将细微的颗粒送入天空,而我并不知道它的颗粒是否能够触发过敏、中毒、魔力紊乱等症状......根据司仪的作弊暗示,星尘自然而然的联想起来,眉梢渐渐蹙起。 长时间滞空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明白了其中利害关系的他,急忙用寒冰之力给自己套上一层随身结界,以此来感知身旁的细微变化。 紧接着,星尘缓缓下落,由于雷系魔法受法耶斯的皮肤抗性影响,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除非使用擎天雷矛或者擎天魔装,否则很难在受到属性克制的情况下,战胜对手。 不行!这才是第一轮,怎么能够将王牌魔法亮出来! 对方虽然是兽族,但也是植物族!植物的特性,魔兽的特性,两者的相关性......有了!——星尘脑海中,终于闪过一道明亮的灵光! 既然如此......他右手次第结印,周身魔阵从虚无中浮现,魔力缭绕之余,自身那素白的皮肤与魔阵一同,萦亮出淡蓝的冰霜色泽,整个身躯都是变得有些僵硬且不真实。 与此同时,身处地面的法耶斯,已经将身上附着的紫色标识统统抹去,再度遁入到了凹凸石板之间。 它的叶子边缘轻轻扑动,掀起在人们的感知中,似乎只是聊胜于无的微风,但凭借着种族的优势,这股微风,却能在不依靠魔法的情况下,将它带到它所期望的任何地方。 半空之中,失去了感知目标的星尘,下降的速度有了明显的停顿,找不到埋伏的敌人,他不敢贸然落地。 但在他犹豫的片霎,天地间,起风了。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星尘目睹到,无数细碎的颗粒离开土地表面,随风飘扬,向天空起航! 漫天的颗粒瞬间封死了星尘的逃脱空间,本来相对安全的高空,一时变成了最易被集火的场所。 这是!......星尘双眸猛然瞪大,看清了颗粒的真实面目—— 黄绿色的,处于萌芽状态的,蒲公英种子! 他的下一个念头还未升起,那些微小的个体,却是万众一心,以蚂蚁噬象的惊人姿态,彻底围剿了半空中的魔阵,以及被魔阵包裹的星尘。 人们眼睁睁的看着,名为星尘·绝的参赛选手,从淡蓝染为土黄,从晶莹冰晶溶解为肥沃土壤。 场外,司仪卡尔眼见星尘被漫天颗粒覆盖,忍不住拿起话筒,惊呼出声,“天呐!看样子,星尘选手并没有做好应对策略,被法耶斯选手的种子纠缠寄生。他要就此黯然退场了吗?” 菲尔丽也是扣紧了心弦,面容失态地变得苍白起来,眼中有泪花在打着转。 她已经不敢将目光继续停留在竞技场中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抔仿佛被从土地里开凿挖出的人形土壤,重重的坠落到了地面上。 土壤表面,附着的无数颗粒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附着土壤中的养分,茁壮成长着。 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流逝中,人们都能清楚的看到,种子在破土,在盘根。 在某一刻到来后,那些象征着生命美好的黄绿色新芽,齐齐欢呼盛放。 这时,法耶斯从一片隐匿的瓦砾后方探出了脑袋,旋转着望向死寂的人群,用不属于人类的话语说道: 【人类的魔法师,不过如此。】 它没有着急离场,静静的享受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场下,医护人员已经就位,可由于无法判断参赛选手是否身亡,他们并没有获得上场救治的许可,只能任凭抢救的黄金时间错失在眼前。 约莫10分钟后。 干瘪的土壤变得僵硬易碎,那些新生的蒲公英,大多已经被风吹起,前往下一场浪漫的旅途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株,仍然停留在土壤表面。 经历了10分钟的情绪调节,观众们已经可以安然接受事实了,有些人开始赞美兽人的独特魔法,有些人开始讨论法耶斯能否走到大赛的正赛,更有些口味独特的人们,开始期待着土壤裂解后,成为养料的倒霉蛋会是何种凄惨的结局了。 咔啦—— 轻微的破碎声响起,揪起所有人的耳朵。 “要来了,要来了,让我们揭晓这场比赛的胜利吧!”司仪卡尔面露激动情绪,大声呐喊,丝毫不见先前的担忧神情。 作为专业的主持,他已经准备好为胜利者献上掌声与喝彩了。 毕竟,故事的结局,总是胜者为王。 咔嚓!咔嚓!咔嚓—— 僵硬的土壤来到了零界点,在一声清脆的哀呼中彻底崩坏。 率先露出的,是一只摁在土壤外层,正在竭力抓取某物、费劲爬起的苍蓝色手掌。 尝试一二后,那只手掌—— 伸了出来! 司仪卡尔准备好的对胜者的致辞,顿时像是被阻断了信号的通讯器般,戛然停止。 观众席上,三三两两的讨论声也是噤若寒蝉。 菲尔丽失态地掩着红唇,泪水滚落,笑容却止不住地洋溢着。 法耶斯的眸子瞪得滚圆......如果它有眼眸的话。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不知是谁起了头,观众席上,有人站了起来,接着,更多的人站了起来,忘记了先前的情绪变化,为仍能挣扎的挑战者鼓起热烈的掌声。 星尘卖力的直起身子,将寄生到手臂上的蒲公英狠狠拔下撕碎,面无表情的拍掉了裤子上的泥渍。 在土壤之中,听觉恢复的他,面对此时观众们先后截然不同的态度与反应,不再有任何热血沸腾、心潮澎湃的情绪。 【不可能,他怎么还能站起来?为什么还有魔力?我的寄生种子不应该把他的魔力抽干了么!】法耶斯忍不住地想要缩回凹凸的庇护所内。 可当星尘那覆盖了一层淡薄冰霜,冷酷冷冽的眼神,毫无障碍的锁定到它身上之际...... 法耶斯便知道,自己,似乎没那么走运了。 第270章 C269 冰雪女王,芙利耶达 “哦哦哦!星尘选手竟然毫发无伤,真是出人意料的大逆转!”司仪卡尔兴奋说道,表情不似作伪。 “让我们看看,接下来,星尘选手要如何反击,法耶斯选手又要如何应对呢?” 你不会有反击的机会了......换做平时,星尘肯定要揶揄一二,但他在目睹了看客的心理变化后,忽觉有点儿索然无味,心里想着与其将情绪浪费在这儿,不如等结束后约凯文、菲尔丽一同庆祝一下。 前提是,大家都能安全、顺利的晋级下一轮。 望着再度开始玩起猫捉老鼠游戏的法耶斯,星尘双手扣合,念诵起他曾经掌握的,最强大的冰系魔咒—— “以我心驱逐阳与焰,以我身拥抱冰与雪,以我眼缔结契与约,以......” 每一个字符的递进,都带动着微小的天地异象,那些不起眼的变化,淅淅沥沥的冰雹雪花,一层堆砌一层,仿佛是在堆积着对胜利的执念,终于......在司仪卡尔惊呼“难以置信”的语气中,聚沙成塔,完成执念! 雪舞冰绫的世界里,温度夸张的坠落着,地面的野花野草纷纷结附起凋零的冰霜,萎缩枯萎着。 法耶斯埋藏在地面下方,用于下一轮突袭的寄生种子,在瞬间,便是与前者失去了感应,变得梆硬梆硬,丧失了生机。 虚空在此刻骤然清澈,青蓝光辉刹那浮华,一轮巴掌大小的圆环腾空于星尘的右手中心,密密麻麻的繁复魔阵中奥秘纵横。 司仪卡尔仅仅是仔细盯着这魔法片霎,脑中顿觉沉重晕眩,思维都是变得有些干涩冰冷。 “这是什么魔法,为何基础构造会这么复杂?”他慌忙挪开眼睛,赶在身形趔趄之前稳重了重心。 场外,一些颇有眼力有见识的观众,认出了星尘所用的魔法—— “殇寒裂空大斩轮!这家伙打算孤注一掷了?” “这不是8阶的冰系魔法么,我有个朋友就是冰系魔法师,但她总说这个魔法很难驾驭,一旦用出后,将会抽干自身的魔力。” “我觉得星尘选手的魔阵,好像跟我见过的不太一样......” 对于外场的诸多干扰,星尘不再为之所动,沉心雕琢镂空圆环。 他察觉到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融于漫天冰雪,每一片雪花花瓣都是他的眼睛,他的心灵,他的意识。 在意识中,那些包含恶毒,暗蕴杀意的寄生种子铺满了石板,犹如密集的虫群。 但此刻,绝大部分的虫群都被瑞雪霜冻,生机彻底消散。 可星尘却是皱了皱眉头,因为他能感受到,在某些几乎‘融化’的石板下方,暗流依旧涌动着——有着不同于寄生种子的存在,在谨慎掩饰着生机气息,等待能够发起致命一击时刻的到来。 它们与法耶斯的身高几乎一致,根茎叶花的颜色却明显少了植物的特性,尤其是灰白色包裹的钢皮表面,令人毫不起疑,那就是兽族独有的皮肤! 这是......寄生櫆?! 星尘望着櫆上,在它的根部,环绕着一圈啮齿状沟壑,锋利的尖光令人丝毫不怀疑其可怖的切割能力。 只要猎物从半空落入地面,这些石板下的陷阱便会骤然窜出,用与纤弱外表截然不符的破坏力刺穿敌人,吸食其魔力与血肉。 “混血所产生的变异能力么,真是阴险的能力......”星尘眼神露出明显的厌恶,身形却不再犹豫,急速坠落。 【愚蠢。】看到猎物主动扑向陷阱,法耶斯忍不住抖了抖叶子。 哗啦—— 随着前者踩上了已经被寄生櫆破坏内部结构的石板,观众们无不看到,场地轰然坍塌,就像是等待猎物上门的沼泽般,变得粘稠且极具吸附力。 一阵阵青黄雾气卷曲弥漫,涌向刚刚踏足地面的参赛者——那位曾以众人难以理解的方式从土壤中存活下来的选手,这一次,似乎要就此折戟了。 咕嘟,咕嘟—— 沼泽在吞吐着气泡,拉扯着猎物,吐出犹如白骨般的结晶物质,明灭可见。 观众席上,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一回,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那位踩着幸运,怏怏而返的青年,不会再被好运眷顾第二次了。 可就在全场都放弃了希望,就连司仪也不再看好的情况下,依然......有着为他祈祷的声音。 那身着紫色裙袍,亭亭玉立的美人,正在虔诚的祷告着,相信着,多年前莫名从身前消失,如今再度回归的,心底最初的那份美好憧憬,会引发她不曾见识过的奇迹—— 于是, 奇迹之中, 有光芒响应了她。 纯粹空净的湛蓝光辉,从沼泽中染染升起,化作覆盖整个场地的俱寂冰川,层层拔高。 在冰川悬崖的最高处,一位虚幻人影,一位如玉美人,携手并肩地款款行来,后者浑身都闪耀着内敛的冰晶光泽,眼神空无,容貌虚幻,雍容裙袍内闪烁着比黑夜更纯粹的星空。 “我的天呐......”司仪卡尔惊骇地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似乎由纯粹魔力构造的佳人,直觉却告诉他,这不是元素精灵之类的造物。 在近乎所有人缺席了正确答案的时刻,观众席的某一处包间内,有一个沙哑低沉的嗓音,给出了正确答案。 “冰雪女王,芙利耶达......” 这人的话音刚落,芙利耶达慵懒地眨了眨眼,奏响不属于世界的凛风—— 沼泽冰封,世界归寂,殇寒霰华,瑞雪降临。 雪花呈现出细微的切割状轮廓边缘,恍似是裂空大斩轮的迷你版本。 它们撕裂了整个场地,撕裂了雷霆之力都无法击溃的灰白钢皮,撕碎了浑身符文亮起,试图使用法术卷轴的法耶斯。 满目疮痍的落幕时刻,观众席上有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热情掌声,久久不绝。 芙利耶达眼神迷蒙地望了眼庆祝的人们,化作冰屑,消散漫天。 直到此时,与她并肩的虚幻人影,浑身有着冰霜脱落,逐渐回归真实。 卸甲之后,星尘站在胜利者的舞台上,内心朝响应自身召唤的冰雪女王真挚道谢。 随即,由于触摸到了冰雪女王残存的一丝灵性,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了普瑞斯托的参赛席上,向感受到善意的选手包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司仪卡尔“真是一场不可思议的胜利,星尘选手的未来大有可期!”的解说声中,星尘朝着场下走去,过道上方的观众们,整齐划一的呼喊着他的名字,给他加油鼓劲。至于法耶斯,谁还会去管那个生死不明的矮冬瓜呢...... 意识有些疲倦的星尘,礼貌性地与观众点头致意后,迅速回到了自己的选手观战包间内,锁上门锁。 瘫倒在舒适到令人恨不得睡上一觉的昂贵沙发上,他闭上眸子,思考自省。 隐隐作痛的伤口,令他坦言承认了自己的不足。 “还是托大了,在面对未知敌人的时候,我还是该更警觉些的。” 由于开场便被阴了一招,首战,星尘打得不可谓不险峻。 之前先后被种子、寄生櫆寄生,迫使他不得不使用尘埃斗气,来反向汲取力量,这或许会被今后的对手察觉到。 而之后,为了能够一击制胜,使用改良版的殇寒裂空大斩轮为媒介,祈祷冰雪女王芙利耶达的做法,同样是因为消耗过大,做出的不算明智的举动。 如果时间足够,我其实能够想到完美的对策......星尘叹了口气,牢牢记下所犯的失误,即时鞭策自己。 “不过,芙利耶达真的很强啊,明明只是回应祈祷的灵性分身,也能做到小范围内改变天象的能力。”他咂了咂嘴,庆幸自己在火幽谷学会了对于冰雪女王较为完整的祈祷法术,后者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说起来,这种需要满足同一属性才行进行的祈祷术法,既然能够对高层次的存在行得通,那是否也能够运用到低层次生物的契约中......比如,我跟伽罗签订了祈祷法术,那可是一个实打实的天阶魔法师......星尘任凭思维发散,反正借他几个胆子,这个美好的想法也不会付诸实际。 试想一下,万一哪天她心情不好,我在比赛场上把她祈祷过来,那可真的是场灾难......一想到自己可能比对手遭受更惨无人道的‘虐杀’,星尘就急忙打消了这个非分之想,放空了思维。 可他突然又想到了相关的问题,于是,星尘朝着内心发出疑问。 “师傅,如果是拥有光属性或者风属性的魔法师,是不是有机会祈祷你的降临?” 在他看来,自己的无良师傅尽管脾气暴躁,性格恶劣,人品难以捉摸......但毫无疑问是个极为强横的存在。 内心中,元素精灵傲慢到显而易见的回答声传出道:【理论上讲,只要他们诚心祈祷,准备了祈祷的贡品,呼唤我的真名或者‘真铭’,以及我的心情不算糟糕,就能够实现。】 ......星尘觉得槽点太多,不知该从哪儿开始吐槽。 思来想去,还是冰雪女王更亲近我等凡俗......星尘嘀咕了一句。 赞美女王。 ...... 介于场地受到的破坏过于严重,星尘闭目养神期间,司仪卡尔为了防止冷场,与观众做了好些互动,以至于星尘单单用耳朵听着,就能知道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 终于,在等待了半个时辰后,司仪激动地宣布,场地已经修缮完毕,可以进行下一轮了! 第271章 C270 强如菲尔丽 星尘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仍显惫态的太阳穴,开始观摩、记录接下来的比赛。 不得不说,由于开赛当日才采用随机分组的方法,大部分参赛者、甚至他们背后的势力,都无法将竞争对手的详细情报整理出来——这般举动极其耗费人力、精力、财力,若无法在大会中取得相应的名次,多少会有点儿得不偿失的味道。 因此,除了底蕴极为深厚的个别世家外,大多数人的资料是零散的,是需要在大会中渐渐积累的。 星尘自然也不例外,缺乏情报网的他,对于每一场中选手使用的瞬发魔法、组合阵势、法术变化等,都亲自做了详细的统计。 随着首日赛程的推进,星尘终于看到,一席紫袍的菲尔丽,被一支高举横幅、大声声援的队伍鼓舞着,出现在了高高拉起的闸门后方。 这些人服饰的风格毫无默契可言,列队时的身高排列也没做到最优搭配,似乎是临时凑合起来的队伍,但即便如此,能够在首日对阵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发为一名选手专门组织将近两百人的声援队伍,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位参赛者的人气之高。 “啦啦队?”星尘愕然一愣,旋即忍俊不禁地笑道,“没想到菲尔丽有这么高的人气。” 此刻,若是凯文在场,肯定早已对这种小场面见怪不怪了。 毕竟,菲尔丽作为在帝国第一魔法学院中颇具人气的学院女神,不但成绩优异,修为拔尖,家族背景同样也差强人意。 因此,在学院就读之时,就有不少青年才俊倾心仰慕于她。如今,即便已经毕业,普瑞斯托学院中,也会不时有人将她与应届的学妹们进行全方位的比较。 “哇欧——让我们来看看今日的明星选手,来自普瑞斯托学院的优秀毕业生,雷系魔法师,菲尔丽·罗兰!”司仪卡尔也是表现的极为激动。 “说句实话,我在与其他主持人一同,接到承天大会的主持邀请时,就已经知道了赛事赛制。但出于职业态度与保密协议,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可谁能想到,在比赛首日,在即时分组的情况下,菲尔丽选手竟然拥有了一支自发组建的声援队伍,连我都开始羡慕她了!” 卡尔半是调侃,半是佯装伤心的对观众掩面说道,引来观众席上的一阵嘘声。 “你的粉丝还少?要点脸吧!”这是暴躁的观众。 “卡尔大人,我们都是你的粉丝!”忠实的观众如此回答道。 “不,我现在是菲尔丽选手的粉丝!她实在是太漂亮了!”组织中,突然出现了叛徒。 “你这个叛徒!”叛徒被人群围剿。 眼见气氛已经到了火候,卡尔趁热打铁说道,“让我们欢迎,菲尔丽·罗兰选手,登台!” 菲尔丽向着为她声援的人群鞠了一躬,露出甜美笑容后,款款移步到竞技场中。 而另一边,经司仪卡尔的介绍——菲尔丽的对手,则是同样来自普瑞斯托学院的毕业生,一位五官耐看,风度翩翩,人气却大不如前者的男性魔法师。 盖乌斯·谢尔顿。 “学姐,请手下留情。”盖乌斯望着人气呈一边倒的赛场,对着菲尔丽腼腆地笑了笑。 紧接着,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魔导书,魔晶石的光亮发出微微絮语,将他披上了一层淡绿色的神秘面纱。 “好说。”菲尔丽同样微笑着回应了他,高举手中的月牙形法杖。 同门较量,自然是以和为贵,不会拼的非死即残。 但这关键的一分,双方都摆明了态度,不会拱手相让。 比赛开始! “镰鼬!”盖乌斯露出一个歉意神情,先下手为强! 他的魔导书中抽出无数细微光芒颗粒,与之前覆盖在其身上的淡绿面纱彼此呼应,形成了一股迅捷的旋风。 风吹过后,盖乌斯消失在了场地上。 风系身法类魔法?星尘微微凛然,作着与菲尔丽先前相同的行为——将自己代入到场中,寻找着破敌之策。 镰鼬,一个与星尘所用的苍雷爆步有些雷同的魔法,只是后者属于空战步伐,前者的泛用性要更广,它能够将施术者化作民间的怪物——镰鼬,使之能够短暂的抛弃肉体,进行难以提防的偷袭。 要怎么办呢......星尘第一时间想的是用冰系魔法冻住全场,削弱盖乌斯的速度,再根据魔力的感知来寻找敌人...... 可说时迟,那时快。 在盖乌斯不见的刹那,菲尔丽果断朝前方踏出一步,而后逆走一圈。 嗤啦—— 她的嫩白皮肤上,顿时划出一道道优美诱人的血线,鲜红的血珠子浸泡在衣襟上,将紫色染成妖异。 浴血的美人在夕阳之下,有着各位动人心魄的美感。 观众席上哗然一片。 “这是?”星尘察觉到菲尔丽那奇异的魔力波动,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司仪卡尔用茫然的目光盯着场内,一边解说一边猜测道,“盖乌斯选手先发制人,用素来以难以操控闻名的风系魔法——镰鼬,给菲尔丽选手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让我们看看,菲尔丽选手,要如何进行应对......” 星尘丝毫没有去关注卡尔的花言巧语,而是沉思片刻,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心中说道。 “胜负已分。” 他话音刚落,全场的喧嚣声骤然寂静。 所有观众,无不看到,那浴血美人的紫色法袍上,血液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按着既定纹路缓缓流转,构成了一个环身的、隐蔽的棱锥状魔怔。 同一时间,棱锥转动,滔天的紫色雷霆哗然涌起,将自由自在的风流,套上了一层浓郁到肉眼可见的静电。 随着静电的噼啪爆响,一道略显狼狈的焦黑人影从流风中重重跌落,在地面滚了数圈后,撞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块上。 与之一同掉落的,还有一本冒着零星雷火花,有被燃烧倾向的魔导书。 菲尔丽捡起魔导书,身形瞬移,来到灰头土脸的盖乌斯面前。 后者晃了晃脑袋,甩掉眼前的晕眩朦胧感,视野清晰地看见了指向自己的月牙杖尖。 他果断将双手从怀中的卷轴处移开,干脆利落地举起,说道,“我投降,学姐。” 司仪卡尔身形一个趔趄,幅度之大几乎要酿成高空坠物惨剧了!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确信自己没‘听走眼后’,才拿起话筒宣布道:“......一场我完全没有看明白的比赛!赛后有机会,我会为大家参访菲尔丽选手,来打听一下她的口风。不过,现在,让我们为胜利者——菲尔丽·罗兰女士,献上热烈的掌声!” 菲尔丽听到裁判的宣告后,微微一笑,将魔导书上的雷火苗拍灭,递给盖乌斯。 “承让了,学弟。” 在雷动的喝彩声里,菲尔丽刷新了5号场馆中,比赛的最短时间。 观众们在热烈讨论、回味之余,星尘亦是摸了摸下巴,感慨之余心中微微余悸,喟叹道,“竟然是随身结界,这可是被默认为奥义级魔法师的专属能力。” 所谓随身结界,是指将魔法结界通过魔力或者魔导器的手段,长时间待机在自身周围的一种结界术式。 由于需要每时每刻的开启,随身结界的魔耗是一个极为恐怖的量级,因此,极少有领域级的魔法师会将这种术式写在身上。 “盖乌斯输的一点都不冤,如果菲尔丽不是为了隐藏实力,连最开始,用来躲避镰鼬的前进与逆走步骤都可以省略......不对,或许是故意受伤,以此来感知对手魔力的手段也说不定,等下有机会去问问。”星尘满肚子的好奇得不到解答,有些心痒难耐。 他打开通讯器,给菲尔丽发了条消息,却发现消息发送失败了。 “...有干扰通讯的魔法?”星尘顺势联想着,没怎么在意的关闭了通讯器。 “算了,等今天的比赛看完了,再联系她吧。” 第272章 C271 首日结束 星尘有所不知,不止是他,场馆内,除去主办方使用的特殊型号,所有的通讯器都受到了限制,而这,自然是主办方的有意为之。 看完了首日的所有比赛,星尘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场。 挺过了第一轮的参赛者,大多都与星尘一样,将潜在对手情报的重视程度放在了第一位,因此,大家都默契的陪伴着,直到夕阳迟暮,夜幕降临。 散场前,司仪卡尔宣布了一个小插曲——下一轮的淘汰赛,将在一星期后举行,并且会有场外的同步直播,欢迎届时未能亲临现场的观众们一同享受这年度的盛宴。 如此充裕...甚至有些漫长的休息时光,是星尘始料未及的。 与参赛者们享受优先离场的特|权的星尘,在离去时,发现不少参赛者身旁多了几位随行人员,他们的装束干净利落,却给人以或从容体面、或深沉睿智的印象,像极了星尘在协会见过的文职人员。 星尘自己,则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影子被赛场遗迹道路旁,老旧斑驳的煤油灯拉的冗长。 不过由于失去了赛场内的通讯限制,形单影只的他,很快便是收到了来自伙伴们的亲切问候。 星尘打开手腕上正在吵个没完的通讯器,连接到了群组“假赛小分队”的讨论中。 凯文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了。 【喂!你们二位的比赛结束了没?】 【我今天赢得挺轻松的,要不要庆祝一下?】 【当然,要是你们没晋级就当我没说,嘿嘿。我会努力把三人份的食物都吃掉的。】 说罢,他还发送了等待地点的信息。 星尘摇了摇头,这家伙还是一副贱兮兮的样子,隔着荧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味道。 不过大家都挺过了第一轮,说起来倒是一桩美差。 菲尔丽似乎已经习惯了抓着凯文‘欺负’,她上传了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一个稍微模糊的人影,发色偏浅绿,与凯文一样喜欢套着白色的风衣。 照片中人落寞地坐在阶梯上,身前放,是家世优越、底蕴醇厚的参赛者们,乘着由纯白色天马拉动的马车离开的场景,天空中绽放着比赛结束后的璀璨烟花。 但显然不是凯文,星尘看得出来。 估计是哪个被淘汰的参赛者。 菲尔丽说道:【嗯哼——凯文,这人难道不是你么?】 【???】凯文表示对于这张坐在台阶上看烟火的照片,自己有受到冒犯。 星尘一边看两人斗嘴‘怄气’,一边朝着集合地点走去。 有着能够呈现立体地图的通讯器的帮助,星尘几乎没有走任何弯路,就来到了集合的地点。 枝繁叶茂、年代已久的大树下,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扫下清辉,形态可爱娇小的松鼠状魔兽在枝头奔跑着,懒散地打理着月光,打理着在月光下倒映出的两道人影。 菲尔丽换上了一身质感舒适的青色秋衣,来应对夜晚的微凉,她站立在广袤的天地间,静悄悄地遥望着远方星星的夜空。 凯文慵懒的倚在栏杆上,在手中玩弄着魔力,折出千纸鹤、许愿灯、绘马等一系列象征美好心愿的魔力形态。 他的眼底余光瞄到星尘后,昏昏欲睡的表情当即消散,打了个哈欠,笑着说道,“每次都是最后一个。” “今天应该没有迟到的说法吧?”星尘笑着调侃道,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碰了个拳。 “恭喜晋级。” “你也是,恭喜晋级。” 菲尔丽听到身后的动静后,也是收敛思绪,回头望去,看到星尘的目光突然来到了自己身上,并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去,黑夜完美的做了一回掩护。 星尘微微歪了歪头,正要开口之际,凯文笑呵呵地率先询问道,“你喜欢吃家常菜不?” “家常菜?可以啊。”星尘对食物并不挑剔。 “那就全票通过。”凯文拍了拍掌,说道,“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吃这种据说是从东方流传过来的菜肴菜式。” “我个人倒是挺喜欢的,尤其是极地鳞虾做的虾肉馄饨,和焗烤云雾牛肉。”凯文的话匣子被打开了,给星尘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不过这一次,菲尔丽罕见地没有去去反驳他,倒是轻轻颔首,赞同道,“凯文,你还记得么,我们刚来米德加尔的那会儿,这儿流行的食物还是那种只注重食材质量,却忽略烹饪手法与技巧的做法?” 凯尔笑道,“记得,记得,我还记得我去你们家里蹭过饭。” 怪不得你记得......星尘腹诽道。 走在二人前头,菲尔丽悄然放快了脚步,面露怀缅地在心中说道,“世界的变化真快啊。” 如果能稍微慢一些,该有多好......她不切实际地遐想着,只是略显低迷的思绪没有太久,便是被两位男士之间,激烈的赛后讨论所吸引。 “你这么惨吗?开场就差点被干掉?一路都落在下风?”凯文的口吻乍听是难以置信的,可一旦结合了那‘我就猜到是这样’的眼神,听起来难免有些变味了。 你似乎在说,我一个领域初级的就应该一轮进败者组,两轮被淘汰......星尘觉得自己的读心术水准进步了不少,开口说道,“那你猜猜我下一轮会不会进败者组?” 凯文嗤之以鼻,坏笑道,“猜下一轮有什么意思?我猜你会被菲尔丽打进败者组。” 他话音刚落,菲尔丽与星尘的脚步声齐齐停顿,两人都是面色不善地盯着始作俑者凯文,看的他头皮发麻。 “会说话你就多说点!”菲尔丽半开玩笑,半气恼地说道。 她本来就对自己之后要与星尘感到烦闷不已,凯文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星尘倒是没那么在意......好吧,其实是有些在意的。 “我碰上菲尔丽的话,大概率会被她打入败者组的。”星尘谦虚一笑,不置可否地道。 “她是不是赢得很轻松?”凯文开始明知故问地套话了。 “对的,用的随身结界,一下子就结束了。”星尘赞叹道,还不忘对着菲尔丽问一句,“你是不是已经摸到奥义级的门槛了?” 回答他的,是菲尔丽似笑非笑的恐怖表情。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才不干呢......我投降,学姐。”星尘学着盖乌斯的语气,腾地——举起双手,引来凯文忍俊捧腹。 也引来了......菲尔丽的恐怖魔爪—— 她伸出柔软白皙的双手,一手提起惹事不嫌大的葱头,一手提起后知后觉的星尘,像个熟练的育婴师一般,带着两个熊孩子前往步行街吃晚饭。 ...... 在三人离开遗迹范围之后,这片与米德加尔整体的时代气息脱节的区域,有一位五官端正,然容貌却并不出彩的少女,走到三人集合的粗壮树干下,望着遥远星空,默默无言。 星光注视着孤独的人影,沉默寂寥。 一阵风吹过,她的手腕上,风铃叮叮作响。 第273章 C272 互相套话 一家店面不大,装潢与奢华无缘,洋溢着引人食欲的香味,令人心情舒适的私家餐馆内。 受到承天大会的影响,赛场遗迹附近的餐馆,客流量在近几日都有了极为可观的增长。 即便是过了寻常吃晚饭的时辰,此时的餐馆内,人流依旧爆满,且门口还有不少排队等候的。 “这个海鲜粥真的不错,星尘你还要来一碗吗?”凯文的胃口一如既往的好,嘴边话也一如既往的没谱。 星尘点头之余,眼睁睁看着这厮将最后一勺冒着热气,味道鲜美,香味浓郁的汤粥送入了他自己的碗里。 “过分了啊。”星尘开玩笑般的口头警告道。 “你自己点呗......嗝——”凯文毫无形象可言地打了个饱嗝。 星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依他所言,默默地再点了一份。 唇齿生香地饭饱后,星尘才说道,“你这家伙,对米德加尔好吃的东西,了解的倒是不少啊。” “那当然。”凯文得意的,几乎要翘起尾巴了。 这时,一旁默默听着两人讲话的菲尔丽,忽地插嘴,抱怨道,“星尘,你是不知道。凯文这家伙,每次出去试吃都要喊我!” 凯文一愣,不满地道,“我喊你不好么?我都不喊别人的!” 菲尔丽冷笑一声,戳破了他蹩脚的谎言,“是啊,只祸害熟悉的人呗。我们在普瑞斯托的第一学期结束后,我的身材都差点走形了!” 这么恐怖的嘛......星尘听闻,不由惊悚想道,怪不得上次去山城火锅,菲尔丽吃的极少,看来是留下‘后遗症’了。 被揭穿谎话的凯文有了一丝慌乱,打算插科打诨糊弄过去时,菲尔丽可不会忘记这家伙欺负自己的桩桩劣迹,迅速精准地补上一刀:“这还不是最缺德的,每次带着我去试吃、踩雷之后,他才会带着莉丝去。” “合着我就是个工具人呗?”菲尔丽眯着眼睛,晶莹清澈的眸子中,有着危险的寒光呼之欲出。 察觉到危机感的凯文连忙向星尘求救,后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了句,“活该。” 最终,毫无营养但十分愉快的话题,在凯文的惨白中完美收官。 三人开始讨论起承天大会的比赛来。 星尘起了个头,从空间项链中拿出亲手记录的小册子,说道,“我下一场对阵的是一个风火双系的魔法师,从她今天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主攻风属性的,但也不排除隐藏了实力......” “那肯定是主修风系的。”凯文帮星尘排除了错误答案。 星尘微微一愣,问道,“为啥?” “因为...”说到这儿,凯文留意了一下菲尔丽的神情,看到她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或许是没有表露出来,才接着说道,“因为相对来讲,火系偏弱......等等,你那是什么表情?” 在凯文眼里,星尘是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看向自己的目光伤人的宛如在看白|痴。 火系弱?星尘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一个完全与他的认知相悖的说法。 在他长期以来形成的认知里,除了公认的法神,当世第一人——拉帝亚斯之外,星尘自己所见过的,最厉害的当属斗神百眼与绫儿姐了。 某个从未展现过真实实力的无良精灵不在此列...... 抛开百眼前辈是斗气使用者不谈,绫儿姐是纯粹的火系魔法师,登峰造极的半神。 如果这都弱小,那世界上可就没有谁能担当得起强大一词了。 除此之外,星尘亲眼见识过那卷神秘到令他都无法完全解读的火系魔法卷轴,知道了它幕后的主人——那也是一位火系魔法师。 不过这话可不能当着菲尔丽的面讲......星尘隐约明白,为何凯文要说相对来讲。 于是,星试探口风般地反驳道,“这个说法有点奇怪啊,不应该是没有弱小的魔法,只有无能的魔法师么?” 凯文愣了愣,咀嚼着星尘的话语,微微点头赞同道,“你说的也没错。可惜要是拿客观事实来说的话,盛名在外的火系魔法师,是通常五系中最少的。你知道么,在我和菲尔丽在读书时的情况,普瑞斯托学院总共有九十多位资深教授,火系的就一名。” “啊?”星尘诧异地合不拢嘴,好一会儿才从凯文的神情中看出,这不是玩笑话。 此时,菲尔丽也说道,“的确是如此,至少对大部分人而言,主修火系是个事倍功半的做法,当初学院里,我们的教授也不会推荐拥有火属性的双属性魔法师,去主修火系。” 见两人都是如此,星尘也不再强加自己的观点,只是嘴上服软道,“行吧,我知道了。” 在心中,他却告诫自己——即便是真的,也不要因此小觑对手,不要蔑视对手可能实行的任何战术。 见星尘不再反驳,菲尔丽在等待片刻后,提出一个她好奇已经的疑问。 “星尘。” “怎么了?”星尘抬起头,望向菲尔丽。 “你在跟法耶斯交手时,是怎么从应对那个寄生种子模样的魔法的?” 真是个尖锐的问题啊......星尘摸摸了鼻子,有些心虚地打算蒙混过关。 可突然间,他思绪急转,有了更好的对策。 于是,星尘对菲尔丽说道,“这算是个秘密吧,要不这样,我透露这个,你也分享一个有关你的秘密?” “这算是准备知己知彼嘛?”菲尔丽听罢星尘的一席话,就猜到了他的简单心思。 她认真地考虑片刻,眉毛弯成霎是动人的月牙弯,点头应道,“没问题。” “好的。”星尘煞有介事地打开通讯器,将荧幕的光芒彻底遮盖起来,并且用魔力扭曲了从外部接触到此的视线。 双手极不连贯地在蓝色光屏上打着字。 “很谨慎嘛。”见到星尘没有在人多眼杂的馆子里随便吐露魔法的秘密,凯文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很快,凯文与菲尔丽收到了通讯器中的群组讨论。 两人学着星尘的模样,看起来有些贼溜溜地瞅了一眼。 【对抗寄生的是我修炼的斗气,所衍生出来的能力,算不上斗技。】 果然是斗气的能力啊......凯文啧啧叹了一声,心想自己的猜测没有出错——如果用魔力去对抗魔力的寄生,那除非是在被寄生之前就发动的效果,否则不可能轻松实现破解的目的。 “等等,这是只对那些种子有效果,还是能拓展到更广义的范围?”凯文恬不知耻地打算白嫖。 “保密!”星尘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小气鬼.....前者两眼一翻,用鼻子对准了星尘,哼出一道鼻息以示不满。 竟然是斗气的效果......菲尔丽的震撼情绪,没有凯文来的那么纯粹。 她原以为是雷系魔法的衍生能力,想跟星尘讨教一番。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改变心中的计划。 眼见菲尔丽用比自己娴熟了不知几何的手速完成了消息发送后,星尘悄悄瞅了一眼,脸色骤变。 伦萨假赛小分队群组内: 【我已经修炼出奥义魔珠的雏形了。】 第274章 C273 七天假期 “奥义级......”星尘的嘴型久久停顿,心潮涌动,难以平复。 凯文同样是满脸活见鬼的表情,在这之前,他可没听菲尔丽提起过,后者已经摸到更高境界门槛的这件事。 “还好我已经吃完晚饭了,否则饭菜都不香了。”他自我安慰着,又心有不甘地低声碎碎念道,“怎么想都应该我比你更快一些才对吧,我可从不偷懒去逛街啊!” 菲尔丽闻言,秀眉微微一蹙,伸出手指,挽起凯文的一抹葱绿色发梢。 她一边用外人看来似是情侣打情骂俏的姿势,一边用宛如大灰狼在威胁弱小无助的小白兔的口吻,威胁道,“哼——你对我的生活习惯有什么意见嘛?” 星尘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焦糊的味道,他心有余悸地猜测,若是凯文说出不符合菲尔丽心中所想的答案,大概率能免费体验一次烟花烫了。 但星尘一丁点都不同情他,一丁点都不! 最终,三人融洽的赛后聚会,以凯文的求饶作为结尾,圆满收官。 在星尘满头雾水的神光中,凯文用通讯器完成了付款。 走出餐馆,星尘拉住他,问道,“平摊下多少钱,我把我的这份给你。” 在星尘看来,既然没说谁请客,那于情于理是大家平摊。 这句话引来了凯文甚是嫌弃的目光,他制止了星尘掏出钱袋的动作,解释道,“没花多少,我们平时出去游玩或者吃喝什么的,消费后都能积攒一些点数...就像是学院里用来鼓励学生的积分之类,可以用来买魔药、卷轴、租借训练场之类的。然后,把这部分点数存在我们的群组里,遇到能用的地方,就用了。” “今天这顿,我就是拿点数付的,直接付了九成。”凯文拍了拍星尘的肩膀,继又打开通讯器,给星尘证明道,“总之,几乎是没花钱的。你以后要是去购物,购物附赠了点数,又暂时不想用,就可以存在我们群组的小金库内,使用权限是平等的。当然了,自己存着也没问题。” 在星尘依然微微茫然,但逐步开始理解其中思路的过程中,三人已经来到了最近的一处,有五层楼高的复合型车站,前往七曜会方向的大型缆车刚巧不巧地就停在了站台上。 临走前,凯文朝两人挥了挥手,特地嘱托了星尘一句:“别想的太复杂,自己亲自尝下鲜,会理解的更快些。” 他走上车站顶楼的缆车等后区域,朝两人做了个告别的姿势。 驱动机发出野马般的咆哮,与绳索润滑摩擦,渐渐消失在了星尘的视野中。 之后,没有过多久,前往赫菲斯托斯方向的陆地轨道车也抵达了此处。 “那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菲尔丽朝星尘挥了挥手,跟着人群一同融入了夜色。 好友纷纷离去,失去了能够聊天对象的星尘,站在人群涌动的候车厅里,一时有些沉默。 抬头看了看布告栏,见到距发车仍有一段时间,星尘索性按照凯文所言,来到候车厅的角落里,一排自动售货机器前方,选择了标有当季热卖饮品广告的窗口,打算尝试一下凯文教给自己的方法。 他打开通讯器荧幕,接入群组,一番操作......发现似乎自己做不到如凯文所演示的那般顺畅,怎么都没找到支付的选项。 果然只看一遍是记不住的......星尘幅度不大地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转身回去等候大厅时,才发现——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安静排队的少女。 她的衣着以冷色调为主,蓝色的中性夹克,搭配着藏青色的围巾,皮肤白嫩光泽,泛着青春气息的活力,五官精致如画,分开看都别有一番风味,合在一起却变得有些平淡无奇。 星尘微微点了点头,给在身后等待的少女让出了位置。 只见她娴熟地打开荧幕,在售货机器上扫了一扫,便是拿到了心仪的热饮。 一股莫名的打击感令星尘有了瞬间的沮丧,忍不住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 回到魔法协会,走上住宿区的楼梯,星尘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突然间,他看到镶嵌在墙壁内的信箱里,有着一封来信。 “是谁写的?”星尘嘀咕着,用协会的房卡打开了信箱,取出沉甸甸的信封,走入房间。 关上门后,他并没有着急打开信封,而是出于安全考虑,用魔力感知了信封内是否含有触发式的卷轴。 确认安全...或者是自己的层次太低,无法辨认后,星尘才拿来椅子,坐在书桌前。 师傅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炸死才是......心中有了底气,星尘打来信封,观看内容—— 一张信纸,一张支票。 沉甸甸的触感来源于这张镶有紫金色纹路的支票,支票的抬头是星尘·绝,出票人署名是魔法协会,金额为一万紫晶币。 你们就不能在信封上好好写名字吗......星尘得了便宜还不忘卖乖,隐约猜到了这张支票是做什么的。 他心安理得的将魔法协会给予自己的胜利奖励收入囊中,拿起信纸,扫了一眼。 其内容大约是恭喜星尘挺过第一轮,祝其在之后的比赛里能够再创佳绩,并表示在这休赛的一星期内,魔法协会内部将召开辅导会议,为参赛者们提供对战选手的信息情报,请不吝参与。 “很大方嘛。”星尘感受到逐渐充盈的钱包,自顾自地笑了笑,询问起元素精灵是否要参与其中的问题。 略带慵懒的磁性嗓音从心底传来:【你有时间的话,去参与一下也未尝不可。但该注意什么,就不用我提醒了吧?】 星尘点了点头,知道即便有了情报,也不能放松警惕,也不要麻痹大意。 既然是公开分享的情报,其准确性与专业性必然要打一个问号。只是星尘碍于没有自己的情报渠道,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拿定主意后,星尘迅速洗漱一番,躺倒床上,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魔力的召唤,意识骤然下坠。 在一片蔚蓝的泡沫光华中,他忽地睁开了眼,头顶是星河漫天,足下是老旧遗迹。 赛场中央,在司仪卡尔宣布比赛开始后,隐藏在土黄色石板下的法耶斯,骤然发难! 星尘不再迟疑,当即扣合双手,右手次第凝结冰晶,祈祷风霜雨雪—— 复盘,开始了! 第275章 C274 真,富家千金 三日之后,已经能够在元素精灵不作弊的情况下,从容应对复盘的星尘,早早起床,洗漱用餐后,来到了协会的大会堂门前。 这间宽大的滚筒状模样、螺旋式上升、整体呈现棕褐色的大会堂,是魔法协会不对外开放的设施,平日里,除了员工能够在此进行学术研讨外,多数是用于人力资源考核,业绩表彰等内部工作。 经过身份确认,被热情的工作人员带入室内后,星尘第一眼所见到的,便是在昏暗却不昏沉的灯光下,有着数张长桌,桌子上整齐地摆满了资料,这些资料按着竞技场的号码、以及形式的先后顺序分类,很是有序整洁。 紧接着,他看到数位导师状模样的中年人,站在大会堂的最前端,为前去提问的人群解答疑惑。 除此之外,在场的许多魔法师,早已有了各自的圈子,正在窃窃私语地交流着。 他们见到有新的面孔,也仅仅是抬头注视了一下,感应到其与自身的魔力差距,便极为自然地低下头去。 星尘倒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认清自身实力,以及目的的他,迅速穿过人群,来到5号竞技场的资料长桌前,首要的目标,是寻找到那位风火双系魔法师——罗薇娜·奥斯汀的情报。 没有花费太大的功夫,星尘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本足足有童话故事大小厚度的封装书本上,封页贴着罗薇娜·奥斯汀的贴条。 拿起书本,封页自然亮起荧光,露出数行小字。 星尘逐字逐句读道: “请在划线处签名以解锁此情报。” “您的签名将用于以下用途:” “以慰问品的形式与比赛录像一同,赠送给福利院那些同样对魔法有着浓厚兴趣、却因经济条件无法进入学院的孩童们;” “以纪念品的形式售卖给观赛者,同时,您将按一定比例获得其利润的收益;” “以奖品的形式颁发给魔法协会辛勤工作的员工,他们中不乏您的忠实观众......” 星尘略作思考,觉得一个签名就能换来如此详细的情报,是件稳赚不赔的买卖...... 于是,他工整地在划线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阵光雾闪过,签名并没有出现在情报书本上,而是被简易的字符传送魔阵引导,直接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啪嗒—— 清脆的开锁声响起,书本中的某种禁制被解除,密密麻麻的资料呈现在了星尘的眼皮子底下。 一头茶色秀发,双眸明亮,皮肤保养有方、白皙到弹指可破的芳龄佳丽照片,出现在了星尘的视野里。 星尘站到角落里,默默浏览起来,越是细读,越是喟叹震惊! 选手的名字、修为水准、魔法属性、常用法术、法袍特性、卷轴使用习惯、背景资料等等......只有星尘想不到的,没有情报上记录不到的。 看着一栏栏的战术分析,星尘仿佛置身赛场,设身处地代入到了法术的纵横博弈之中! “这是有够用心的。”他真诚赞叹了一句,再次为一个签名能够换来的资料感到物超所值!至于是不是物超所值,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遗憾的是...... 在浏览完毕罗薇娜惯用的法袍与魔导器具后,星尘陷入了深深沉思。 过了许久,他发出了贫穷魔法师百事哀的叹息声—— “我已经能想象的到,这注定是一场艰苦绝伦的比赛了。” 眼下这位叫罗薇娜的女士,绝对是某个家世雄厚的千金小姐——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几乎是做到了一个领域级魔法师能够做到的一切武装......俗称,装备碾压。 一整套武装到牙齿的法术器具,包括资料上标注着的,近期她用来矫正牙齿的牙套,都是附带了常规五属性抗性的魔导器具。 法杖、耳饰、项链、法袍、偏运动系的长裤、手部护具、护手霜等等一系列......足足二十四个软硬兼备的套件设施,清一色的常规五属性抗性或者增幅,令星尘深刻感受到,财富带来力量! 他估摸着,兜里的一万紫晶币说不定也就别人一瓶护手霜的钱...... 等等,星尘突地想到! 先前菲尔丽发来的那张照片,那位与凯文相似的洋葱头,坐在台阶上看烟火地淘汰者,似乎就是罗薇娜的首轮对手。 兄弟,别太难过......星尘为他默哀一秒。 然后,他认真积极地考虑起对策。 罗薇娜的本身实力在领域中段,使用的也是常规魔法,星尘完全有把握...在‘公平’的较量中,较为轻松地取胜。 但在二十四道增幅之后,领域中段的她,实力已经近乎奥义级,甚至能够‘瞬发’领域高级的魔法。 这一点也不魔法学......星尘所学过的知识无不在告诉他——魔法师无法瞬发比自身修为层次更高的魔法。 可惜人家就是这么任性,星尘也只能认命。 “师傅,能不能在回去后,帮我做几次模拟训练。”他低眉顺眼地乖巧道。 换来的是无良精灵嫌弃的声音: 【啧!】 【平日里想不到为师的好,现在知道了?】 “那肯定是师傅好啊。”星尘无需取舍,就放弃了‘尊严’,阿谀奉承道。 【行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态度上,回头我帮你。】 【谢谢师傅。】星尘大喜过望,片刻后,却是微微一愣。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是从内心中传来的。 ‘星尘’合上情报书本,将其拿在手中,朝着大会堂的最前方走去。 透过心灵,星尘看到元素精灵的目光前方,有着一位他认识的熟人,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地,跟中年导师群体攀谈着,后者的表情很是拘谨,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看到鬓角偏下有着细密的汗珠在沁出。 但星尘觉得这不该是师傅主动附身的理由,起码霍华森长老这尊老狐狸大概率是不符合师傅胃口的。 想到这儿,他的眼光微微偏移,看到了老狐狸身旁,一抹盛开的、动人心魄的紫色风景—— “怎么是她......”星尘浑然间瞪圆了眼睛,如果意识体能够具象化,他现在的表情大概是嘴角抽搐的。 兴许是察觉到了兴奋异常的脚步声,站在霍华森长老身旁,清冷淡然的出落少女,将目光投向了令她不悦的噪音生产者。 隔着皮囊的厚度,星尘的意识都是感受到了令自己不适的寒意。 他打了一个哆嗦,用意念给自己裹上一层外套,看看师傅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第276章 C275 黑锅由弟子背 霍华森长老表面看似在跟协会的情报辅导员商量情报的事宜,实则却是在暗中观察,看看这次的参赛者中,是否有一些值得极力拉拢的对象。 对长老而言,首日的随机分组,不可谓不是好事——它很大程度地筛选了硬实力合格,但缺乏实战经验,缺乏临场应变能力的应试型选手。 考虑到家世背景,个人潜力,为人处世的态度,年轻一辈的喜好等诸多因素,霍华森长老甚至带着家族的天才孙女,来帮自己物色人选。 这不......有一个十分合适的拉拢对象正被自己的魅力打动,主动朝这边走来了——长老一想到这儿,便是露出了诚意大于奸诈的笑容,对迎面走来的‘星尘’主动点头微笑。 对这位能够部分破解连自己都无法解读的神秘卷轴的青年,霍华森长老的印象自然是深刻的。 ‘星尘’也是露出了灿烂笑容,伸出手握住少女柔软无骨的纤纤细手,款款深情地说道。 “很荣幸,我们又见面了。” 我的天呐!师傅你别老是迫害我!——内心世界,星尘察觉到少女已经从愣神的状态恢复过来,换上了极为厌恶、嫌弃、发冷的目光,狠狠地剐在了他的心窝上。 就连霍华森长老,都因为被‘星尘’华丽地无视后,脸上的和蔼笑容变得僵硬僵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跟芙蕾雅认识?看样子关系似乎还可以......考虑到自家孙女在跟某位火系魔法师决斗后,情绪便是一直低落消极的情况下,霍华森长老不禁暗自揣摩起两人之间的关系来。 当然,元素精灵有所不知的是,它之所以能够在此处邂逅自己朝思暮想的美人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拜长老所赐——除了自家孙女对年轻一辈的喜好较为了解外,也想带她散散心,告诉她不要因为一时失败就心态消沉。 “轻浮的男人。”少女浑身被陌生男人贸然触摸身体,第一反应是剧烈颤抖,柳眉直皱,迅速抽出手掌,掌心明眼可见有着魔力隐隐波动。 若非有旁人在场,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甩出魔法,狠狠教训一番眼下这位登徒子! 可‘星尘’的脸皮厚度出乎了她的意料,前者对于她的情绪波动恍如未觉,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嘴脸。 “上次和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元素精灵迫切地问道,好在它良心还有余额,没有拆穿此前弟子为自己撒的谎。 【是谁跟我说师傅脸皮很薄的?】星尘没好气地对圣龙王抱怨道。 【通常是脸皮很薄的...可能是这位小女孩太对它的胃口了,激发了它的原始欲|望吧。】圣龙王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 大会堂外。 经过一番‘友好’的解释,霍华森长老算是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星尘受某人所托,想要找自家孙女——芙蕾雅聊一聊,但粗略的搭讪手法以失败告终。 “所以你这次采取了更为‘合理’的接触方式?”长老眯起浑浊的眼睛,话里有话。 ‘星尘’不以为意,目光停留在名为芙蕾雅·霍华森的少女身上,细细打量着,贪婪的眸子毫不掩饰其中藏匿的欲|望,像是在看一块最完美的璞玉。 【师傅,人家长老跟你说话呢。】星尘不得不提醒道。 “奥...抱歉,走神了。”元素精灵毫无悔意地敷衍道,将那毫无亵|渎情感的目光收回,撩了撩额前碎发,笑着说道,“实不相瞒,我是受我师傅所托,来找芙蕾雅小姐聊一聊。” “你的师傅?”霍华森长老眼中精光闪过,浑浊开始稀释,语速不经意变得缓慢起来。 “没错。”元素精灵坦诚道。 紧接着,是一阵漫长的思考博弈,漫长到被三人中心机尚浅的芙蕾雅忍不住打破了僵局。 她柳眉横竖,对‘星尘’冷言相讥道,“教出你这种无礼之徒的人,能优秀到哪里去?” 有被冒犯到......星尘面露沮丧,尴尬地用虚幻的意识止不住地遮住脸庞。 元素精灵哈哈一笑,用星尘平生罕见的耐心,跟这位骄傲毒舌的少女循循善诱道,“我师傅说过,你的才华与美貌,就像远方璀璨的星空般耀眼又澄净,这可是远非礼仪能够衡量的珍贵财宝。” 星尘恨不得把脸埋到地里去! 他无法直视师傅拿着自己的身体说这么肉麻的话,反差实在是过于剧烈! 芙蕾雅何尝不是? 饶是她心有怒意,在被‘星尘’真挚真诚的眼神凝望着,说出毫不虚伪的溢美之词之际,也是一时失了语,感到怒意熄灭了大半。 我怎么没察觉到,这小家伙还有如此油嘴滑舌的一面......霍华森长老皱了皱眉,对星尘的印象不禁打了些折扣。 就在这时,芙蕾雅主动朝‘星尘’提了一个问题。 “我能问一问,你的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好问题啊!星尘为紫发少女鼓掌叫绝——师傅会如何自我评价呢?身为弟子的八卦之魂隐隐有燃烧的趋势。 霍华森长老的耳朵细微地挺了挺,对于星尘口中未曾抛头露面的神秘师傅,他同样有着浓郁的兴趣。 若是一位圣灵级以上的魔法师,那......一瞬间,无数个利益驱动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元素精灵仔细想了想,用不咸不淡的话语说了句:“是穷尽你的想象,都不足以描绘的存在。” 芙蕾雅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她觉得自己的底线在被一而再的挑衅践踏。 好狡猾的回答,我还以为会是更肉麻的自我恭维......星尘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干瘪下去。 对于这个回答,他是认可的。 可接下来的偏爱行为,星尘就没那么认可了! 元素精灵见芙蕾雅的神情已经写着鲜有信任可言,微微思考,伸手在空间项链上一抹,拿出一本绘有两尊古老神祇样式的小薄册子,递到芙蕾雅跟前。 后者的目光甫一投向封页上容貌隐晦的神秘存在,便是感受到灵魂中有着某种力量被洗涤激发,一股横穿了亘古的磅礴压力刺入了少女的脑海中。 剧烈的疼痛令她的身体与灵魂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无数肺泡之内,呼吸用的气体变得清晰可见,它们无比澄净深奥,每一次的进出都带起了细微的金蓝色颗粒,引发身体产生潜移默化的良性变化。 芙蕾雅看到自己的灵魂遁入了悠远时空,对应着地风双系特质的触觉与听觉,放大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她触摸到从小时候起,便对自己照顾有佳的姐姐——芙利莲,听到了因为自己展露天赋而恭维巴结的虚伪话语,触摸到了习惯站在高处,抛弃情感专注家族利益的冷漠躯壳,听到了自己曾经无视的,母亲在背后对父亲另一位夫人的诋毁;触摸到了那一日里,被黑发火系魔法师锁住咽喉时,落下的......悔恨泪水。 时间沉淀,空间转换,早已分不清现实与虚拟的她,恍然间降落到一片清澈的湖泊中央,站在一处荒芜的花园之上。 白色与绿色交织的恢弘湖面上,生长着童话故事般浪漫的低喃歌谣,弥漫着宛如冥府世界——瓦尔哈拉中史诗壮丽的骑士雕塑,浸泡着一抔介于固体与流体之间的亘古墓冢。 墓冢上插着半截镶有镂空状宝石、中规中矩的骑士剑剑柄,冢坟表面洁净靓丽如镜,芙蕾雅在那无声的镜面中,看到了自己渐渐冰冷、丧尸温度的灵魂,正在一寸、一寸、又一寸地结附冰霜。 每一个截面上,都照应着她的冷漠与傲慢。 “不......不——”她惶恐地否认着,最终否认声化作无声的抽泣。 她努力的伸出手,试图敲碎那蜿蜒蔓延的冰霜。 可那精心保养的小手,丝毫无法撼动坚固的凝霜,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迎来结局。 鲜血沿着纤嫩手心流淌,浇灌着荒芜的地面,浇灌着静止的时空。 “不要!不要!”芙蕾雅脸颊上的骄傲清冷气质不复存在,只剩下冷漠外壳下,暴露出来的软弱无助。 她渐渐抽泣,哭红了眼。 “妈妈,芙利莲姐姐,祖父,有人吗?” “有人吗......” “谁来......救救我。” 亘古的墓冢,倏地松动了一片,传颂非人所能诉说的话语。 【你的才华与美貌,就像远方璀璨的星空般耀眼又澄净,这可是远非礼仪能够衡量的珍贵财宝。】 【只是,若灵魂受到了傲慢的教条,作茧自缚,未免也太可惜了。】 剑柄无力自动,破开土壤,破开湖面,露出被封印的真容—— 镂空天河状宝石内部,投影出一位,拥有十二对皓白羽翼的天使。 祂从宝石中挣脱枷锁,踏上荒芜湖泊,将无助的少女拥入怀中。 刹那间,天象崩裂,万物生花,悠久之风久久长存。 依偎在天使的怀抱里,感受着贴在额前的那抹淡淡馨香,芙蕾雅搂住祂的脖子,痴痴地呢喃了一句。 “师傅,对不起。我做了很多、很多错事。” 天使露出了具有温度的、人性化的微笑。 【没事的,我会陪着你,慢慢改正,共同成长。】 ...... 现实中,霍华森长老眼见自家宝贝孙女只因看了眼星尘拿出的诡异册子,便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 他瞬间化身暴躁祖父,扯过罪魁祸首的衣领,将他从天晃到地,幅度之大已是能够入选帝国体操队。 “停——停——听我......解释——”星尘觉得胃里的食物都在翻江倒海,尝试出言制止长老的‘无礼’行为。 尝试无果...... 至于那位将黑锅甩的干干净净的某灵,此刻正抱着自家新入门的弟子,笑得春风得意。 第277章 C276 师妹 芙蕾雅醒来后,率先看到的是口吐白沫,倒地晕阙的......星尘。 “师兄?!”她吓了一跳,忙不迭地站起来,试图将星尘叫醒。 一道人影在她有所行动之前,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霍华森长老将被岁月磨出茧子的手掌贴在了宝贝孙女的额前,感受到其意识并没有过于异常的症状后,才长吁了口气,心存后怕地说道,“芙蕾雅,你没事吧?” 芙蕾雅点了点头,眼眸中流露出颇为复杂的情感,在她迟疑的瞬间,森冷孤傲的气质悄然泯灭。 迟疑的动作落在长老的眼中,令他忍不住地揉了揉浑浊的双眼,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这还是他所认知的自家孙女么?那个在家族中,无论面对谁,都只会出于礼仪,露出标准模板微笑的芙蕾雅,竟然也会做出,走神的举动? 是他做的好事?这本小薄册子上到底写了什么?霍华森长老捏了捏早已从星尘手中夺过的空白薄册,目光随着思维一齐散发,落到了被遗忘在角落的后者身上。 突然间,他的浓眉紧紧皱成一团,用难以置信的口吻对芙蕾雅问道。 “你刚才,喊他什么?” 芙蕾雅微微一愣,神色从容地思考道,“应该是师兄吧。” “师兄?”霍华森长老一时难以跟上孙女的节奏,像是古老的木门,被一阵风挤压过,发出‘吱嘎——’的声响。 ...... 星尘头痛欲裂的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极为松软的沙发上,沙发的触感分外柔软,仿佛令人置身于旷野的草地上,心情格外舒畅。 心情憋屈的星尘晃了晃脑袋,挺直身板坐起之时,心里头不忘对朝三暮四的师傅抱怨几句。 你收到你心仪的女徒弟没......他问起道。 【托你的福,你的同门师妹,可爱的芙蕾雅小姑娘已经拜为师为师了。】元素精灵愉悦地、毫无自觉地玩起了绕口令。 待遇差的可真多啊......别人是可爱的小姑娘,我就是笨蛋弟子......星尘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视野逐渐明亮可辩,率先进入星尘眼帘的,是一处熟悉的场景——暴躁老头坐在他的办公室内,捣鼓着桌上的花花草草,时不时还跟身旁的少女攀谈几句。两人似在争论着什么,你来我往,互不退让。 看来我醒来的不是时候......星尘自嘲一声,遂望见两人听到接待厅的动向后,齐齐侧目看来。 “师兄醒了。”芙蕾雅的语气是欣喜的。 她的弯眉秀目中,比起先前,明显多了一分属于少女的生动活泼,少了一层拒人之外的冷漠冷淡。 “你这小崽子总算醒了!”长老则是一脸迫不及待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出了办公室。 星尘连忙后退两步,手中魔力呈现盾状,护在胸口——对于免费的体操运动,他实在是兴趣欠奉! 见到星尘的不善目光,霍华森长老尴尬的刹住了脚步,眼见自家孙女跑上前去,与只有两面之缘的星尘相谈甚欢。 从先前与孙女的争论里,霍华森长老推理出了一些线索——他认为星尘口中那位神秘的宗师,将一卷传承类法术放在了后者身上,让其交给芙蕾雅,但丝毫未提其中可能出现的状况。 “误会,都是误会。”长老调整好心态,热情地走上前去,话语颇为真诚地说道。 “说清楚啊,不止是误会。”星尘不苟言笑地帮他纠正道。 可论脸皮的厚度,后浪显然不是前浪的对手。 “同门师兄妹,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长老握住星尘的手,笑容可掬地将一张镶金纹路的卡片塞入了后者的掌心里头。 松开之际,星尘诧异发现卡片已经消失无踪,并非是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内部或者侵入了魔力,就是凭空的消散了。 他有所不知的是,这种奇异的卡片其实是霍华森家族的一种单向秘契,能够令契约者获得在霍华森家族自由进出、无需报备拿取修炼材料,炼制工序极为复杂繁琐。 霍华森长老热心地让星尘坐下,亲自给他泡上平日里,自己都不舍得喝的上好茶水——以水精灵族特有的天海玛瑙珍珠浸泡,施加了当代精灵女王祝福的蓝晶石茶叶。 星尘自然不会跟他客气,吃了那么大的亏,此刻不享受一下座上宾的待遇,实在是心底里不舒服。 他咕嘟咕嘟,一饮而下,殊不知杯子里冒出的蓝星光芒,与唇齿间的清冷幽香,价值堪比用紫晶币堆出的一座小山。 “这种茶叶,你觉得怎么样?”霍华森长老听到自己的心脏微微抽动了一下,血压硬是被星尘粗糙的茶道修养与品鉴方法给拉高了一截。 可他的表情,仍然停留在以礼相待的热情笑容上。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很快就平复了心态,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单凭一卷传承法术,就能让自家孙女在短时间内领悟到更高层次的隐秘玄奥,青年背后的那位隐世宗师,令如今已在协会身处高位,养尊处优的霍华森长老,感受到了与以往全然不同的压力。 大陆繁华,风云莫测。即便是塞恩帝国,在茫茫人海中,也有着无数大隐于市的超凡存在,他们兴许并不热衷于权势或财富的争斗,但一旦有不知好歹的世家、权贵,侵犯了他们的利益,那所遭至的报复乃至殃及全族的灭顶之灾,在史书上可谓是比比皆是。 与这些神秘相比,所谓的圣灵级,无非是比蚂蚁聪明一些的爬行动物罢了。 而眼下,一根橄榄枝,间接地抛到了他的面前。 他当然要抓住这跟橄榄枝。 从霍华森长老的角度观察,星尘作为芙蕾雅的师兄,与那位隐世宗师的交情肯定是匪浅的,跟星尘拉好关系,就是间接跟他背后的宗师、以及宗师所属的庞大势力维持了表明了自己家族的态度...... 就在这时,星尘咂了咂嘴,勉为其难地吐出三个字。 “还行吧。” 比起绫儿姐亲手料理的手工茶叶,差的还挺远的。 霍华森长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278章 C277 战前模拟 送走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星尘后,霍华森长老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 身居高位已有多年的他,已是许久没有露出过恭维与讨好的神情了,这小半个时辰的温故知新,令他不禁感到了些许疲惫。 芙蕾雅望着星尘的身影从清晰走到模糊,消失在茫茫的树荫道路下,若有所思。 霍华森长老重新做回到办公室内,恢复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姿态。 他落座后,才朝着神思飘忽的孙女问道,“芙蕾雅,凭你的感受......你认为那位宗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少女理了理脖子上鲜艳的红色围巾,思索片刻,用憧憬的口吻回答道,“大概是穷尽我对魔法的想象,也无法描述的存在。” 长老忍不住地愣了神,听到这与‘星尘’如出一辙的描述,眉头渐渐舒缓,遂又皱成一团,反复多次后,无声地感慨道,“但愿如此。” 抛开对攀附上一尊大能的喜悦情感,面对一位不屑露面,品行未知的强悍宗师,即便是霍华森长老,也无法单单凭借着孙女的三言两语,以及一个超凡的传承,就完全信任对方。 倒不是他怀疑对方实力的不足,只是害怕如某些真实存在的传闻中所说,部分隐世宗师,对人体炼成、活祭魔法、肢解合成有着异常狂热的兴趣,往往会将身旁亲近之人用于实验献祭。 倘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长老大可拉下脸来赔礼道歉;可若是真的如他所想...... 送走自家孙女后,他久久地平视着安静的屋内,空气静的可怕。 直到某一刻,打定了决心要做二手准备的霍华森长老,不再犹豫地伸出了苍老手掌,在虚空中一抹,抹出一面无色的镜子。 镜面涟漪波动,浮出一位中年男子的面容。 “帮我联系会长大人,就说理查德·霍华森长老有要事求见。”霍华森长老说道。 ...... 与无良师傅斗嘴斗了一路的星尘回到住所,稍稍调整,便是躺在床上,放空思维,意识极速下坠,在经历了短暂的失重与超重现象后,来到了与竞技场设施差别无二的精神空间。 比平日里积极很多嘛......星尘咂了咂嘴,对师傅在心情愉悦时的办事态度大为赞赏。 他熟练地呼唤出魔力,甩出几个简单的法术,做着细微的调整——由于长时间在精神空间内训练的缘故,星尘对于如何运用精神体操控魔力已经颇为熟稔,即便如今晋升到了领域级,些许的操控手感差异,也在短时间内,得到了适应。 这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星尘抬起头,望着秋日微风中,那沁着一丝泥土与草地气息的尽头,一道靓丽倩影缓缓走来—— 茶色秀发,鹅蛋脸型,妆容精致,由元素精灵亲手操办,实力完全符合情报内容的罗薇娜·奥斯汀女士,就此登场。 她的身上,有着样式精美却不浮夸,种类繁杂却不别扭的各种魔导器具。 两人目光无意间相撞,星尘便是微微一愣。 对方的眸子极为清澈灵动,表情也与呆滞无缘,甚至会对周围的环境产生回应,略有惊讶的脸颊上似乎透露着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身在此处的疑惑。 若非提前有着心里准备,星尘根本猜不到这只是一具魔力捏造的傀儡。 见到星尘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傀儡罗薇娜在恢复平静后,露出了一个充满少女感的狡黠笑容,手中法杖指向前方,串起密集的劲风旋涡,悍然朝着星尘轰去! 星尘神色凛然,感受到风压中近乎‘作弊’的庞大魔力流动,当即曲握手掌,凌空打造出一道薄膜似的冰墙。 墙面伸缩蠕动,韧性十足犹如弹性极佳的弹簧。 旋涡钻入墙面,捣鼓起令人乍看便觉心情舒畅的流线型波纹。 渐渐地,在星尘有意的引流下,风压之内的魔力被引渡到了墙面的各个角落,锐利的攻势被无声卸去。 “咦...竟然能够接下我的风起?”傀儡罗薇娜望了眼被割出道道裂痕的土黄色石板,露出了一个略有吃惊、些许不开心的表情。 师傅把自己的性格设计进去了?这过于直白的表情也太伤人了吧......星尘摸了摸额头前的汗水,身形向后急速退去。 仅仅是一个回合的交手,他便深刻理解到两人间不可弥补的某个差距! 按照直观感受提升的话,5阶魔法风起的威力被提升了至少140倍。即便增幅效果会随着法术阶级的上升呈现递减,但这个幅度可以说是一点也不魔法学了...... “没办法了...失礼了,罗薇娜女士。”星尘彻底打消了侥幸的念头,眼神中的无奈神情顿时消散,换上了冷静到缺乏温度的色彩。 左手抛出三颗璀璨雷球,树状魔阵随之勾勒,星尘赶在罗薇娜甩出的火线将自己捆绑之前,跃上洁净高空。 请将力量托付于我,我的魔力啊......他低喃咒文,虔诚祈祷,眼前恍惚看到,一只熟悉的矫健猎豹,用爪子与他击掌明誓。 在这瞬间! 属于恶魔的烙印,不详的璀璨,狂暴汹涌的潘多拉魔盒,在祈祷声中,化作狰狞的现实,附身在了青年的躯体上。 由于身处精神空间,魔力的回应无需穿越现实的壁垒,几乎是眨眼的须臾,魔装便是傲然成形。 罗薇娜扬起天鹅般的皙嫩脖颈,看到空中曜日,被一抹璀璨的雷霆比了下去。 在那雷霆中,桀骜狂肆的恶魔在纵情大笑。 面对夺目的紫色电芒与耀眼阳光,她忍不住收回了视线,脑海中有着不轻不重的晕眩感涌上来。 而就在此时,星尘已经完成了三雷半融,一抹虹芒析出魔阵,在阳光下烨烨生辉。 虽然是在精神训练中,但要砍杀一位素昧平生、未有恩怨之人......甚至可能还要反复此举,星尘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可他手中的厉芒却并未犹豫,展露出内敛狂肆的姿态! 或许只有在模拟训练里一次次的训练,自己才能找到体面的、迅捷的、不那么惨烈的胜利方式......星尘庆幸自己有模拟训练的机会,否则若在赛场中贸然开启魔装,还真不一定能够拿捏的住尺寸。 罗薇娜察觉到令她心生恐惧骇然的魔力波动,当即念诵咒文,引发逆向气流,试图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可她刚有动作,娇躯便是陡然凝固。 只因为,一只手掌,已经怜爱地抚摸着苍雷凝成的绝美姿态,抵在了她勾人心魄的酥腰之间。 嗤啦—— 横侧的一道斩击,激起电光火石的高亢旋律,将世间的瑰丽色彩,与窈窕美人的纤纤细腰一同,劈为两段。 第279章 C278 夜话 轮回不止的模拟训练中。 某一次。 星尘被罗薇娜用火球术与焚火余狱的组合技困入牢笼,像是狩猎女巫的时代中,活生生的将精神烧成灰烬。 意识再发出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后,陷入了短暂的昏迷状态。 再一次。 星尘用冰之风暴干扰场内视野,双足震地,以一股劲雷的蛮横冲力斩向罗薇娜,手中甩出冰雪大斩轮,将后者硬生生绞为模糊血肉。 又一次。 弥漫天穹的绿色火焰陡然炸响,低沉的尖锐魔音几乎瞬间贯穿了星尘的耳膜,令他陷入了片刻的失聪状态。 “师傅,你作弊!”处于慌乱中的星尘终究是认出了眼前的魔法,当下惊骇指责道。 这个魔法不正是他研究的低阶卷轴中所蕴含的神秘么? 这难道不是那位重阳先生的魔法吗? 【不要在意这种小事,生活总是充满着意外,不是么?】元素精灵循循善诱道。 星尘还没来得及回答它,漫天的翠绿飞梭已将他的身体射成了丑陋的马蜂窝。 噗通—— 摔倒在擂台上,星尘没有急着起身,而是望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望着逐渐蠕动,产生粉嫩血肉的意识残躯缓缓重组,望着罗薇娜再度陷入茫然静止的状态中。 过了好久,精神的疲惫恢复之后,星尘才扭了扭脖子,坐起身来,朝位于司仪卡尔曾经站立剑盾处的元素精灵,问道:“师傅,你早就把这个魔法模拟出来了?” 元素精灵眨了眨被光明拥抱的双瞳,轻描淡写道,【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星尘点了点头,对师傅来说,的确算不上什么困难的事情。 撇开对作弊式突袭的吐槽外,他倒没有产生别的异样情绪。 路总归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还要继续么?】元素精灵朝微微走神的弟子问道。 “请继续吧。”星尘的精神体完成重组,战意游荡在偌大无人的天际下方。 ...... 为了避免弟子的精神在过高负荷中过载,元素精灵所设置的精神空间内,时间的流速,与现实的比例仅仅为3比1。 因此,一下午的时光很快过去了。 回到现实的星尘,不出意料地迎来了精神与肉体重新协调时产生的阵阵眩晕与麻痹感。 稍微花了会时间缓和过来后,他走入浴室,冲了个凉快的冷水澡,打算下楼出城去吹吹晚风,吃个晚餐,调节下紧绷的心情,再继续训练内容。 由于元素精灵的脾性古怪,尤为爱看弟子出洋相。因此,星尘在面对傀儡罗薇娜时,被一些基于某灵恶趣味的诡异魔法弄得苦不堪言,到了最后,几乎是输多胜少。 反正他是不相信师傅所谓的‘资料不全面,不要放弃任何可能性’的话语,然后眼睁睁看着罗薇娜使用元素武装,反手掏出一柄风火双系的擎天矛来...... 就在星尘思绪散发,开门离去的前一刻,忽然看到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便签纸。 他拿过来,定眼一看—— 【晚上我去陪你的小师妹了,自行安排,勿念。】 星尘嘴角抽动了几下,终究是将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 米德加尔的一处私人庄园。 与其说是私人庄园,这座被精心修葺,大气磅礴又不失优雅与格调的庄园建筑,更像是与树心城一样的城中城。 结束了马术课的罗薇娜于,对自己在课堂内精神无法集中的冒失行为,向老师赔礼道歉后,换上系有白丝绸领结的茶花色长裙,在管家、护卫、仆人的陪同下,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内。 她坐在高背沉香木的椅子上,拆开一封封报告书,处理着府内的重大事宜,脑海内却是回荡着在马术课上走神时看到的情景。 在不真实的虚幻世界里,自己似乎在跟谁进行着无止境的战斗,用着欠缺真实却实际存在的瑰丽魔法。 ...... 霍华森家族庄园内。 芙蕾雅向衣着华丽,面带微笑的贵妇人——她的母亲大人,行礼请安后,以魔修为由,将自己锁在房间内。 望着母亲依然面露微笑,却藏着一分失望的神情消失在茫茫花园的夜色中时,芙蕾雅察觉到内心有些失落情绪。 此前,她与名为重阳·布莱特的火系魔法师一战失利后,家族中对自己便是出现了一些风言风语,饶是表面看似风平浪静,一些平日里都不敢正眼看她的家族子弟,甚至敢当面顶撞她了。 而就连借着各种理由,向她频献殷勤,维系良好关系的几位叔叔,此次过后,送来的慰问品,都是有着明显的质量下滑。 “呵呵......”芙蕾雅自嘲地笑了笑,一次重大的失利,让久负天才盛名的她,看清了家族亲情的真实面貌,也看到了过去自己丑陋不堪的一面。 在她遐想连篇之际,忽有一道磁性的嗓音慵懒地响起。 【在发什么愣呢?】 芙蕾雅闻言一怔,旋即面露喜色,带着期盼的目光转过身去,看到以光影姿态现身,容貌模糊的天使。 “师傅!”她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扑在了那个令她感到温暖与安心的怀抱里。 仅仅是出于少女微妙的直觉,芙蕾雅便是认定,眼前这位存在神秘,身份未知的天使,是她能够敞开心扉,放下戒备,说上几句心里话的朋友。 元素精灵宠溺地揉了揉少女秀丽的紫色长发,任凭她撒娇地坐在自己的腿上。 比星尘那家伙可爱多了。元素精灵横竖一对比,惹得远在树心城的某人,即便意识处于天空楼宇的城堡内,也是狠狠打了个喷嚏。 “师傅你怎么来了?”芙蕾雅开心地问道,她清楚记得祖父说过,师兄挺进了下一轮的承天大会。 师傅不应该陪师兄训练么? 【因为我已经陪你师兄训练了一下午了,晚上看他自觉程度吧。】元素精灵毫不愧疚地回答道。 就算我不在,也有热情的家伙会帮他的......元素精灵恶狠狠地想着,面对有白菜惦记着自家猪仔的行为深恶痛绝! 它顿了顿,磁性嗓音中多了一分柔和,继续道,【主要是想念我亲爱的芙蕾雅了。顺带来给你做修行指导。】 说罢,它还伸出手挑了挑芙蕾雅粉嫩出水的下巴,炽热的光明瞳仁直视着后者,惹得青春期的少女满脸羞红。 或许是这位高高在上的超凡存在,没有丝毫架子的缘故,芙蕾雅的胆子也从最初的忐忑期待变得更为活泼开朗了些。 她问道,“师傅你是不是也经常调戏师兄?” 元素精灵思考片刻,用无奈的口吻替代了磁性嗓音,模棱两可地说道:【我对过了保质期的男人没兴趣啦。】 “诶?”芙蕾雅没想到师傅会一本正经地回答自己,下意识地接了句,“可是师傅,你不是......” 可她的话语没能说完,自己就摇了摇头,甩掉了不切实际的念头。 倒是元素精灵,满不在乎地接过了话茬。 【你是想说我是女性?】 芙蕾雅犹豫了下,顺着当时在幻境中的本能感受,微微点了点头。 【性别对如今的我,是一个无用的概念。他、她、它、祂,随你怎么喜欢,都可以。】元素精灵答道。 它这一随口说出的,便成了时过多年,星尘才后知后觉察觉到的晴天霹雳...... 第280章 C279 赛前的小小插曲 “为什么是无用的?”芙蕾雅好奇的问道。 可惜这一次,元素精灵没有满足少女的好奇心。 它只是轻抚着少女的脸颊,光明中烙印着不悲不喜的纹路,用一副平淡的口吻回答道。 【是啊,为什么是无用的呢......呵呵,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我们开始修炼吧。】 见师傅没有回答的欲望,芙蕾雅乖巧地结束了话题,将心思转移到魔法的修炼上。 很快,少女的心思沉浸在了魔法的玄奥之中,脸上满是求知欲。 通过元素精灵悉心的讲解,芙蕾雅才明白,自己从绘有两尊神祇的小薄册子里,获得的传承魔法,是一种名为‘天宫图’的解谜法术。 “需要我去拜访12...现在是11个星座,位于大陆的各个星降所,才能拼合出完整的法术?”芙蕾雅听完师傅的解释,才明白,所谓‘天宫图’,不仅仅只是占星术中用于推算各类信息的结构图案,也可以作为某种讣告、神谕的契机,连通异界的能力。 至于星降所,芙蕾雅从前便是从她的祖父那里听说过一二——那是在过去,由尊崇的占星术士们建立起的祷告台,他们通过信仰与各个星座相对应的神冥,来获得远非常人能够匹敌的力量。 可是...被称为‘星球本身的代言人’的占星术士,不是早就消亡了吗......芙蕾雅心有疑惑,不过并没有立即询问。 元素精灵答道: 【没错,就像是传说中的老家伙们,都会在一些能够被凡人挖掘的异象里,藏上一些小小的玩笑,供后人瞻仰敬畏。】 【有些自作聪明的,将这些奥妙藏匿在横跨千年、万年的历史长河中,令学者追逐一场遗憾的梦。而有些脑子不太灵光的,就会愚蠢地把奥秘仍在废墟里,等待有缘者。】 说到这儿,它顿了顿,神光凝视向芙蕾雅。 后者忽觉双瞳中有万象生长,漫天的云霞拥抱新生的生命,苍老如岁月伊始时,便已书写的赞歌,在她耳畔璀璨讴歌——与她在接受传承魔法的信息时,感受到的瑰丽奇妙如出一辙。 她的视觉在不真实的触感中安全降落,回到原地。 望着依旧与真实相距甚远的元素精灵,听它问起—— “那么,要不要接受呢?” “应该会是个漫长的旅途吧。” “花上五年,十年,甚至十五年......走过荒芜与人海中的遗迹,去看一眼世界的真实。如何?” 少女久久思量,静默无言。 是继续当温室里的花朵,慢慢地成长...还是恣意地在广袤天穹下驰骋,去成为自己理想中的样子? ...... 数日后,除了久违的承天大会迎来了正赛的第二轮,一位此时并不被世界所看重的小姑娘,抛弃了过去的某些执念,踏上了她漫长的征程。 星尘洗漱完毕,整理好卷轴、魔药,以及帮卡萨斯完成嘱托时,后者作为报酬赠予的全属性中品法杖,准备就绪,前往赛场。 在七日的训练里,面对软硬实力皆是强横的傀儡罗薇娜,他已是没了小觑之心,决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越过这座高山! 星尘打开门,望见在门外冷眼相望的...以霍华森长老为首,一名容颜与芙蕾雅有几分相似的贵妇人为次,足足三十人的庞大‘助威’人群。 面对着似乎已等候多时的队伍,见到自己时陡然散发出的骇然冰冷气势,星尘被惊得放弃了思考,木讷讷地向长老问候道,“...早上好,长老。” 霍华森长老神色不善地点了点头,一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给星尘让出位置的架势。 在他身后,那位衣着华丽,眼神阴沉到恨不得活剥了星尘的贵妇人,好不容易压抑住即将爆发的情绪,安稳地当着恐怖的活火山的角色。 他们这是要干嘛......缓过神来的星尘,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尽管这几日里,他安分守己,按部就班,沉浸在模拟训练中,没有去惹任何麻烦。 可麻烦依旧主动找上门来了。 霍华森长老拿出一张轻飘飘的折纸,递到星尘的跟前,示意他打开看看。 星尘照做,打开折纸,开始阅读。 祖父大人,当您看到这条留言时。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也请您告诉母亲大人,女儿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陪伴在她的身旁了...... 越往下读,星尘越觉得事情在朝着不可控的‘灾难’方向发展着。 不仅是因为师妹提到,她要去很多遥远的地方,遥远到甚至穿越了如今人类三大帝国所能触及的版图尽头,那里有着未知的瑰丽景色与致命风险......更因为,星尘还承受着如针毡般射在他身子上的阴沉目光。 得...星尘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师傅,是你唆使的吧?......星尘在心中问道。 【唆使这个词也太难听了吧。】元素精灵不躲不避地回答道。 这份坦诚令星尘实在不知该从何吐槽,他个人倒并不反对去天南海北闯一闯的历练方式。 虽然野蛮,但却有效。星尘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可惜,实验对象若是换成了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家中还有着不少关切她的长辈在焦急等待着,星尘就难免犯怵了。 “...可能会...没走太远,觉得旅途太辛苦了,就回来了......大概吧。”他磕磕盼盼地说着自己的直觉都不怎么相信的话。 星尘的直觉这回倒是不幸蒙对了,他自己、霍华森长老、甚至是芙蕾雅的母亲,都有所不知的是,元素精灵与芙蕾雅,曾签下了一个约定。 如果芙蕾雅遇到危险困难,不打算继续前进了,只需默念三遍元素精灵的名字,便可以将后者逆向召唤到场,化解危机,结束旅途。 当然,与之一同结束的,是两人间的师徒缘分。 “我们已经安排了近百人,在米德加尔郊外寻找芙蕾雅了,没有找到。”长老咳嗽了一句,呛回了星尘的蹩脚说辞。 他年纪是大了,可并不傻,知道自家孙女纵然才华横溢,也只是一只稚嫩雏鹰罢了,远远没达到能够独自飞翔的水准。 庞大的队伍与形单影只的星尘对峙着,场面诡异的令每一个从屋内走出的游客都升起了看戏的念头,随即又被人群中阴沉可怕的情绪迅速吓跑。 最终,开口的依然是霍华森长老。 他走到星尘跟前,用只有彼此能够听到的声音,质问道: “星尘,你能不能联系你的师傅,让他和我谈一谈?” 第281章 C280 错失一个亿 “师傅,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啊!” 答应了长老,好不容易在众人危险的目光中逃出升天的星尘,正在一路向着赛场小跑而去。 由于被长老兴师问罪地拖了会时间,魔法协会的队伍已经离开了树心城外围的街道,而街道的戒严也随之解除,道路上拥挤的宛如动物的季节迁徙,寸步难进。 【嘁!麻烦的老头子,按他的方法去做,芙蕾雅那么好的苗子,最多也就达到跟他差不多的水准。】元素精灵不满地龇了龇嘴,抱怨了一阵后,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星尘无奈的笑了笑,招手找来一名驾驶飞鱼类魔兽的车夫,说道,“麻烦用最快的速度去5号竞技场,谢谢。” “好勒。老爷,您坐稳了。”飞鱼车夫爽快应下。 同一时间,星尘在内心道:“师傅,你别瞧不起圣灵级别的,又不是人人都能像你这么厉害的。” 车夫吆喝着,令魔兽升入空中,飞鱼的鳞片在气流中荡漾起透明色的水面波纹,速度愈发迅捷,在低沉的嗡鸣声中,向着赛场驶去。 星尘看着地面上忙碌追逐生活的人群,思绪没来由地飘回到那个叫圣灵村的小村庄内。 在那儿,诞生一名圣灵级的魔法师,便是足以让全村荣耀百年的存在。 而如今,在师傅眼里,一名圣灵级魔法师,远远没有达到它的期待。 【话是这么说没错啊...可倘若不尽全力,未来后悔的时候,要怎么办呢?】元素精灵罕见地没有把话题直接聊死,反倒是给星尘独自留下了想象的空间。 我可不希望你们两个留下什么遗憾啊,尤其,是你。它默默想道。 撂下这句话,车厢内便是迎来了长久的寂静。 远方,渐渐清晰壮大的遗迹群落,愈发显眼。 ...... 来到赛场,付了远超自己预期的车资后,星尘肉疼地捏了捏钱袋,向场馆内走去。 飞鱼车夫的笑容几乎将他稀疏的眉毛都快挤掉了—— 与同事交班后,他的头单便是高空航行,这价格可要比路地通行贵上好几十个档次。 尽管其中包含了飞空许可证费用,道路管制费用,赤脊飞鱼的定期体检费用等等,但除开这些,剩余的利润依旧达到了他平日里要花上一天才能挣到的跑路费。 望着星尘消失在遗迹的入场口,车夫打算到遗迹的飞行等候区待上一会,看看能不能捎个体面的老爷,顺带看看能不能与首日里出彩的参赛选手合个影、要个签名什么的。 他拿出精心挑选的高档签名版,与颜色醒目的水性笔时,突地顿了顿,若有所思地埋怨自己道:“刚才那位爷,急匆匆地,似乎是从后场区跑进了场馆,难道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么?哎,早知道问一问了,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让他帮我问选手要个签名啥的。大意了,大意了!” 他的自责是有迹可循的。 在决斗文化盛行的帝都,选手的签名早已随之成为了文化与商业体系的一部分。那些在塞恩帝国1400多年的历史中,成就了传奇的魔法师们,早年的签名,无一不是在拍卖会上拍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天价。 笔下字一行,帝都一套房的说法,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的...... 星尘来到魔法协会的观战等候区,与几个在首日赛程里有点头之交的协会选手稍做寒暄,将一个呼之欲出的喷嚏深深憋了回去之后,径直走入了自己的休息室。 他看向剑盾的雕塑顶端,一身妖娆风衣的司仪卡尔依旧是陈词激昂,正在解说着一场难解难分的鏖战。 星尘定眼望去,发现场地被摧毁的破烂不堪,宛如砧板上、刀削下的斑驳鱼鳞,连一个能够站立的角落都没有。 “地系魔法师的内战?”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倒没有说看不起人的意思,只是心里觉得,早知如此,就不必急匆匆地赶路,花上一大笔冤枉钱了。 作为以稳定性与防御见长的地系魔法,由于其本身的特质所限,绝大多数的魔法都隶属于保护的范畴,因此,在相同条件下,与地系魔法师的战斗,想要速战速决,几乎是天方夜谭。 好在作为承天大会的参赛者,挺过了首轮的两位地系魔法师,各自有彼此出彩的地方,没令观众看的无聊困乏。 名为呼哈·呼哈的酒糟鼻男子,善用召唤物作战,一个接一个的岩石巨人、坚硬螃蟹、飞虫炸弹......在首轮的比赛中,令星尘记忆犹新的是,呼哈·呼哈召唤过高达数十丈,浑身沾满沼泽的巨人,将对手直接淹没在庞大的沼泽里,可惜他今日似乎不打算这么做。 星尘望向呼哈的对手,一位爆炸头的黄毛,顿时明白了其中原因......司仪卡尔口中,名为金时·肯的选手,是一个比泥鳅还要滑溜的家伙。他用自己独创的防御性魔法将身体分解为泥土,轻松躲过了一轮又一轮的狂轰滥炸。 “将炸弹的规格做小,直接令其在稀释的泥土状态爆炸,呼哈才有机会。”星尘端着下巴,认真分析道。 可他旋即又想到,由于两人属性同源,修为相差无几,这种小伎俩是很容易被对方察觉到的。 就算侥幸成功,单个爆炸的威力也难以定出胜负......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呼哈用召唤物作为掩护,想要设置陷阱的做法无一不是被金时一一看穿。 只能看谁的魔力先耗尽了。星尘叹了口气,不再浪费脑细胞。 一个时辰后。 半瘫状态,惬意眯着眼的星尘,听着场外,司仪卡尔口干舌燥的声音,观众无精打采的窃窃私语,就知道两人还能再打上一个时辰。 脚踩大地,魔力想要枯竭也是件困难的事情......星尘惆怅道。 地系,作为地风双系的重要一半,本就以广泛的普适性为人称道,拥有大地之力的魔法师,只要站在地面上,便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大地的恩惠。 如今,这份恩惠,成了广大观众的共同折磨...... 又是一个时辰。 “干得漂亮!”司仪卡尔略带哭腔的助威声响起,他看到金时已经快要站不住脚跟了,有好几次都是贴着边边角才躲过了飞虫炸弹的自杀式袭击。 观众也呈现一边倒的呼唤声: “加油,呼哈——” “呼哈——呼哈!” “泥鳅先生,赶快认输,饶了我们吧!” 望着同仇敌忾的观众们,望着呼哈脸上的喜悦,金时逐渐流露出的凝重神情,星尘却知道,这场胜负,对两人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因此,哪怕是打得再烂再臭,他们也要以输赢为第一要务。 两人都加油吧......星尘默默地念叨道。 咚咚—— 休息室的门忽地被敲响了。 星尘站起身,前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两名陌生男子,他们衣服上都绘有承天大会的徽记标。 “你们是?”星尘狐疑地问道。 带着兜帽,站在左侧的男子恭声说道,“您好,我们是承天大会的工作人员。请问您是星尘·绝先生吗?” 星尘点头后,他顿了顿,拿出两份表格,在前者一头雾水的情况,解释道,“是这样的,场外有一名声称是您朋友的先生,正带着一位女士,想要入场观赛、若您允许,请过目表格后,在下方签字。” “两人?”星尘微微一怔,询问道,“他们的名字是什么?” 左侧男子微微一愣,准备回想之际,位于右侧的搭档,已是救场道: “那位先生说,他叫凯文·格拉汉姆。” “女士名为莉丝·亚尔珍特。” 第282章 C281 莉丝·亚尔珍特 “凯文,他的比赛打完了?”星尘闻言一怔,扪心自问后才想起来,距离开赛已经过了4个小时。 是该打完了吧......他脸色古怪地扭头看了眼场内,看到呼哈召唤出一只巨大的岩石手臂,将满脸不甘的金时轰出场外的场景。 “恭喜呼哈挺进下一轮——让我们为呼哈欢呼!呼哈——”司仪卡尔带头鼓掌。 在雷动的掌声中,星尘拿过文件,在最下方签了字。 “麻烦你们了,让他们直接过来就好。”星尘跟工作人员道谢道。 两人弯腰抚胸,回礼道,“乐意效劳。” 关上门后,星尘将沙发与椅子上,由休息室提供的零食与饮品整理干净后,等待两人的到来,等待下一场的开始。 莉丝这个名字,星尘还是挺有印象的,但也仅仅止步于印象里。 从前在伦萨读书时,就听凯文说起过,他有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在七曜教会的公办学院里读书。 他清晰的回想起来,那时候,每当到了周末,凯文都会买一堆东西,回到教会,到了周一,再横穿伦萨城,回到学校。 反复如此,风雨无阻。 家人么......星尘不自禁地握了握拳头,脸上却是挂着明媚笑容的——思念着远方不知何时才能见面的慈蔼面容,也思念着这些年来包容了自己,成为了自己家人的绫儿姐。 我也不孤独呀......星尘笑了笑,心中有暖意流淌。 这是,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开门,星尘。”凯文的嗓音总是格外地容易分辨。 星尘打开门,刚想打招呼,却被显眼的葱头抢先道:“呃哟——好恶心的笑容啊,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星尘的笑容僵在脸上。 忍住内心要将这家伙扫地出门的冲动后,星尘‘冷漠’地收敛表情,朝凯文犟嘴道,“站在门口跟讨饭的一样,滚进来吧!” 凯文也不谦虚,笑呵呵地走入了星尘的休息兼观战室。 这时,星尘才看到,高个子洋葱头走开后,阳光落入城市的气息,都是变得分外明艳了起来—— 一身漆黑端庄的修女服饰,一双栗子色的长靴,橘红色的齐刘海,两书秀气的扎发仿佛两根精细的辫子写意搭配着的少女,处于朝阳般的动人年龄,眨着一对晶莹的绿色眸子,对自己行礼道。 “冒昧打扰,绝先生。我是莉丝·亚尔珍特,凯文的随从骑士。” 顿时,一股浓浓的拘谨感束缚了星尘,他连忙说道,“初次见面,莉丝小姐。呃,要不你跟凯文一样,叫我星尘就行了?” 莉丝略作思考,点头应下。 兄妹两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啊......只是一个照面,星尘就有了自己的判断。 “凯文,”星尘叫住鸠占鹊巢,已经坐上了最佳观景位置的葱头,问道,“你已经比完了?” 凯文侧扭过脖子,说道,“我们那边打得比较快,4个小时就结束了个人赛。下午的团队赛,我没什么兴趣,所以干脆来你们这边逛一逛,你们这边还有几组?” “......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星尘给他解释道。 望着凯文逐渐古怪,趋于看好戏的表情,星尘也只能认命般的叹了口气,知道这家伙在自己比完之前是赖着不走了。 当然,光是赖着可不够..... “有吃的吗?”凯文乘胜追击道。 星尘木然的点了点头,打开刚刚整理好的柜子,说道,“随便吃。” 凯文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目光越过星尘,跟端正坐在沙发上,流露出略微欣喜与期待神情的莉丝打了个照面。 “星尘。”他说道。 星尘道:“干嘛?” 凯文厚颜无耻地指了指柜子中,被星尘吃的所剩无几的一种现烤零嘴,说道,“能不能让工作人员多拿几份‘草莓熔岩夹心泡芙’,要承天大会与魔法协会双重限定款式的。” 星尘的眉毛扬了扬,好不容易将之压下去后,才叹了口气,朝门口走去,边走边说道,“要求真的多,我都不知道这泡芙的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不过真挺好吃的。星尘对凯文的味觉还是给予了肯定。 “当然是......”凯文偷偷瞧了眼莉丝,发觉后者威胁的眼神意味不言而喻,才尴尬地笑着说道,“一边观察一边品尝咯。之前有让菲尔丽给我带过承天大会与普瑞斯托双重限定款式,可惜我不喜欢抹茶与‘深灰黄桃’混合味道的。” “看把你给讲究的。”星尘打开门,将要求告知了工作人员。 回到休息室,他突地想起了什么,拉过凯文,低声问道,“为什么你妹妹介绍自己时,说是你的随从骑士?” 凯文一愣,很快释然道,“因为我是星杯骑士,莉丝是我的下属,随从骑士。” “说重点。”星尘可不会让凯文蒙混过关。 凯文眉毛微微低敛,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道,“有些复杂...以后再说吧。” 星尘听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站在单向透视的窗户口,目光望向悠悠白云。 等到场地完善,司仪卡尔总算宣布了下一场比赛的开幕! 三人吃着酸甜交融的夹心泡芙,讨论着场地内一场接一场的比赛。星尘注重思考,凯文注重讲解,莉丝......从星尘的角度看,似乎是负责安静的消灭食物? 从谈话中,星尘得知,莉丝的纸面实力竟然比自己还要高上一截,达到了领域中级! 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拥有两个魔力空间的星尘无力地吐槽道,六倍加上六倍的提纯度,让他提早感受到了十二倍于常人的温暖。 之后,星尘又了解到,作为凯文的随从骑士,莉丝早已出行过不少教会的任务,拥有极为丰富的实战经验。若非年龄只有18岁,达不到大会参赛的要求,恐怕赛场中又有一匹耀眼的黑马横空出世! 当然了,真到了那种情况,凯文是否会让莉丝参赛,是一件有待商榷的事情。 “你们七曜会是真的卧龙藏虎啊。”星尘赞叹了一句,对于这个横跨了人类与兽人帝国版图的神秘教会,他同样是充满了好奇。 以后找机会去亲眼看看,七曜会究竟是什么样的......星尘心里打定念头,拍了拍凯文的肩膀,揶揄道,“你可别太偷懒,到时候成为了莉丝的拖油瓶吧。” 凯文无视了星尘的玩笑话,盯着后者的眼睛,问道,“你今天有把握吗?” 星尘挠了挠眉毛,笑道,“尽量速战速决。” “哦?” 这可勾起了凯文的兴趣,看着星尘的举止,说道,“怎么个速战速决法?人家可是武装到了牙齿的,几十个增幅的手段呢。” 星尘的眉毛突地挑了挑。 一个不太坦荡、有些不舒服的念头冲入了他的脑海——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凯文了解过罗薇娜的情报,但没有选择告诉自己。 是故意的?忘记了?还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说?星尘下意识地抗拒第一个猜测,沉默了几秒,听到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通知后,不快不慢地转过身,朝外头走去。 他嗓音未做改变,嘴唇动了动,说道,“管她有多少手段呢,我有我要达成的目的,才不会在这里输给她呢。” 凯文望着星尘渐行渐远的声音,眼眸短暂地变得空洞,注视着天空的洁净光芒,将他与莉丝淹没在内。 “凯文,”莉丝用看透一切的神情,外加微微冷淡的口吻说道,“你不告诉他么?” “......啊,我只能说这么多。”他叹了口气,眉头间皱起疲惫的皱纹。 “在确认异端者之前,任何参赛者都是被怀疑的对象,骑士团的教义不容许我们去节外生枝。” “你在怀疑罗薇娜?” “......不,我的怀疑对象包含了整个奥斯汀家族。”凯文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是军火财阀,背地里会不会也参与了那项实验,谁知道呢?” “那你不更应该提醒星尘先生么?”莉丝有些生气地放下了夹心泡芙,却看到凯文笑着对她说道。 “我说啊,星尘的决心,可不会被那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随随便便地比下去。” 既然有了目标,就好好加油啊......他在心中祝福道,看到场地等候区的闸门被缓缓拉起,看到星尘神情凛冽地走出等候区,意外地握着一柄闪耀五色光芒的树枝状法杖,在司仪的鼓吹下缓缓登场。 星尘放空了心思,忽视了观众们的欢呼声,凭借直觉与两人间的友谊,他决定相信凯文,相信后者会在日后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解释。 “我还真是个奇怪的人。”他用理所当然的口吻戏谑自己道,毫不意外自己会选择从心之举。 没等太久,星尘的瞳孔缩了缩,望见从另一侧等候区走出,身形容貌都与模拟战中吻合,气质却更为温柔贤淑的罗薇娜女士。 他收敛了心神,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即将开始的比赛中。 第283章 C282 不同 罗薇娜看着先一步走上台的青年,听着司仪卖力的介绍声,看到另一侧闸门的后方空无一人,内心忽地闪过莫名触动。 她以手抚胸,平复这几日反复出现的莫名梦境,以及出现在眼前的朦胧幻觉,清醒思维,静静地向前方走去。 星尘如有感应,目光疑惑地越过她肩头,看到后方的闸门里空荡荡的,连一位声援呐喊的支持者都不曾存在。 他不禁微微疑惑—— 作为和菲尔丽一样,容姿娇美实力不俗的女性魔法师,星尘相信,以罗薇娜的实力与财力,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组出一支以百人为单位计数的声援队伍。 可她没这么做。 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还是不需要?星尘甩了甩脑袋,将杂念抛飞,倾听司仪卡尔从十开始倒数。 就在这时,星尘的耳畔突然传来对方悦耳如夜莺的嗓音。 “绝先生......我们见过么?”身着白色短衬衣,披着釉蓝色长袖的罗薇娜问道。 星尘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应该在彼此的情报中见过。” 罗薇娜微微张嘴,几乎就要出声。 又重新合拢,将由两颗多面晶体彼此交缠镶嵌的法杖指向前方。 星尘回敬以同样的等待姿势。 一秒后—— 比赛开始! “岚风——”她的周身出现了一股股压迫感十足的强烈风压。 星尘单单是站在场中央,就感受到皮肤发出了嘶嘶的吐息声,感受到血管中奔涌的浪花想要沁出身体表面。 风压凝缩成一面三米高的镜子模样,直勾勾地撕裂空气,朝星尘拍去! 可惜,这招我见过......星尘将法杖逆时针转动一圈,魔力比平日里更为顺畅无阻地回应了施法者的呼唤,法杖顶端的全属性魔晶石闪耀薄薄蓝光。 紧接着,风压命中目标—— 星尘的身躯一寸寸地干瘪下去,然后迅速碎裂,像是被握在手里的细小雪花,融化于无形。 “好快的替身施法!”罗薇娜的秀眉微微一扬,麋鹿般的棕色眸子里闪过频频的灵光,下意识地激活了手环上的跟踪法术。 果不其然,随着翡翠色的桌子发出手风琴般的悠长音色,只有她能够察觉到的音符连成了一条指引之线,指向了她身后的视野盲区。 在盲区中,一条紫色毒蛇正在吞吐着芯子,朝着目标奋力奔跑,誓要撕咬猎物! “环音,音爆——”罗薇娜手印变化,撬动了元素与现实的界限,爆发出冰冷骇然的环形风系旋涡。 轰隆—— 音波的浪潮以施术者为中央,滚动起一个椭圆的、翠绿的、不断膨胀的厚重结界,将人们的视野、听觉,与毒蛇一同抹去。 同时被抹去的,还有星尘覆盖在全身,用于藏匿色彩的迷彩伪装。 找到你了——她唇角微微翘起,活力明媚的笑容成为了屈膝跪地,祈唤魔力的星尘,化身饿鬼之前,所看到的最美丽的风景! “火焰啊,请聆听我的愿望,与狂风一同,肆意咆哮吧!”女孩灵活的手指翩跹变化,共鸣出一枚足以覆盖整个场地的巨型魔阵。 魔阵的核心节点上,一颗遍布熔岩纹路的心脏徐徐浮显,换发生机。 在它四周,有着色彩鲜艳的赤红与浅绿交融,它们的运行轨迹清晰明了,无一不是指向正中央跳动的巨硕心脏。 心脏那骇人的压力之下,一切在瞬间骤然定格! “这是......风火双系的融合魔法!”司仪卡尔听着心脏粗重的跳动声,每一次缓慢的轰鸣,都使他感受到恐惧,感受到兴奋,感受到场地内的魔力正在被汲取着。 没过多久,他便是与神情逐渐震撼的观众们,共同看到—— 浑浊不堪的场中央,一切雾霾与黄土都是消散殆尽,只有屹立不动的罗薇娜,与虔诚跪地的星尘,正在以彼此不退让的态度,坚定地对峙着,如两尊风化的磐石。 唯有心脏中积蓄的能量愈发磅礴,一寸寸地逼近领域级所能做到的极限。 “认输吧,绝先生,熔火之泉一旦爆发,我没法保证你能不留下后遗症地走下场去。” 罗薇娜突地劝诫道,目光中闪烁着愈发深沉的光芒。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选择在此时交出一张重量级的王牌,只是隐约记得,在某个无人的竞技场中,站在蔚蓝的蓝天下,与一个看不清容貌的男人酣畅淋漓地交手,肆意地品尝每一次失败与成功的味道。 在那里,她无需担忧家族的身份,无需担心家人与导师的忧虑,担心他们由于畏惧自己的身份,而不敢与自己刀剑相向,全力以赴。 在那里,她见过与眼前男人,相同的诡异模样! 星尘缓缓抬头,眸子里不时流淌着电弧流光。 他尝试着做出一些的动作,却发现自己受到头顶上魔法阵的干扰,无法肆意使唤四肢。 “谢谢你的提醒,奥斯汀女士。”随着雷霆灌溉入体,久违的狂暴情绪逼近桎梏。星尘的额头长出细密的黑紫色鳞片,那苔藓般密布的鳞片包裹住喉咙,令嗓音在深海中灌入铅铁,变得沙哑雄浑。 一对短小的双翼从背部伸出,扯断了身躯与魔阵的部分联系,紫色的夜魔在明媚天空下闪耀妖异光芒。 将场地照耀的如同流星划过深夜夜空! 恶魔踏前一步,就似踏住了观众的咽喉——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绝大多数人们都被星尘邪异丑陋的造型吓得合不上嘴巴。 “凯文,这是......”莉丝惊得连泡芙都掉在了地上,看着如教义中描述的某种异端者,久久说不出话来。 凯文一言不发地坐在高背椅上,目光幽邃,联想种种。 只是,当他无意间看到星尘平静又无奈的眼神时,心中悬着的不安情绪骤然间消散无形。 他用温和的口吻安慰莉丝道,“那只是他的魔法而已,看他的眼神,跟异教徒不一样。” 魔装完成......星尘一下下地扯断身躯与魔阵的扭曲联系,扯出一大片的血珠子。 他兴奋地握了握拳,松了松腿,捏响骨头,感受到宛如猎豹般强横的爆发力凝聚在四肢百骸上。 经过曾经与魔力的沟通,星尘在不吞入雷暴球,转而使用与魔力沟通的方式进入魔装状态,不但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控制情绪,更能使力量得到不小幅度的提升。 即便不使用苍雷爆步,我也能踏空而行了......星尘遐想间,与罗薇娜不经意对视一眼,发现彼此默契地没有产生一丝惊讶的波澜。 恍似早已猜到彼此的动作一般。 “...原来是这样啊。”他隐隐明白了,师傅所模拟的傀儡罗薇娜,为何能够有生动活泼的情绪,为何能够一次次地预判自己的法术。 那不是单纯的傀儡,是能够连接现实与梦境的某种能力。 一遍遍的演练,像是在沙滩上一次次地堆砌痕迹,令能被海水冲刷干净的印记变得深刻、难以磨灭起来。 “绝先生......我们见过么?”罗薇娜轻声问道,口吻中带着不曾有过的笃定情感。 星尘沉默片霎,低声说道,“我会赢下这局。” “用你用过的那柄......矛?”她笑了笑,神情倏地温柔起来,像是在看相识多年的朋友。 星尘不置可否地放下手掌,沿着手指鲜血的足迹,一柄矛状模型被勾勒的若隐若现,暗蕴着磅礴浩瀚的魔力,扭曲着其附近的空间与时间。 “真漂亮啊,像是冒险逸闻中埋藏在终点的宝藏。”罗薇娜不吝赞美之词,羡艳地睁大了眸子,双手做出想要拥抱冒险终点的姿态。 可旋即,她很快低敛眉眼,抿了抿浅红色的杏唇,直到粉白的拳头再度握紧时,勇气才似是回到了她的体内。 “容我冒昧,能否再询问你一个问题呢,绝先生?” 她说道,同时不忘为自己欠缺考虑的举动行礼道歉。 “但说无妨。”星尘静静地杵在原地,并没有着急出手。 得到允许,罗薇娜迫不及待地询问道,“......绝先生,是带着什么样的决心来参赛的?” 听到如此的疑惑,星尘沉默半响,道: “带着非赢不可的决心。” 罗薇娜还欲追问,星尘于她之前,指了指天穹上,能量达到顶峰的且不时溢出火焰浪花的心脏,淡淡说道,“奥斯汀女士,你的魔法完成了。我们的聊天到此为止吧。” “我......”她被星尘的转折话语怔住,脸色涨的通红,想要辩解! 她才不需要做这种乘人之危的事情,只是...只是,只是想要多了解些!了解这位只在梦境中碰面的,无需芥蒂身份差别的朋友。 可星尘不愿这么做,记起了与尊老许下的诺言却未能实现的他,如今站在赛场上,只想要赢下去,一路赢下去,赢到大会最后,赢到实现拯救她的诺言! 第284章 C283 时间会回答成长 星尘所言落下后—— 心脏发出剧烈喷薄的震颤,熔岩与热浪弹奏起绝响风烟的壮烈合奏曲! 一道道流光匹练,像是世界末日的进行时,从整个天穹上倾泻落下。经由二十四道增幅之后,其所过之处,就连号称能够防御一切奥义级之下魔法的场地结界都是产生了力竭的哀嚎声! 罗薇娜周身爆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神情恍惚变化地看了眼星尘后,化作一束光芒,遁入到法阵中央,成为了真正的阵眼! “这才对啊。”星尘擦了擦嘴角,嘴角咔嚓裂开,血液不再从唇瓣上流淌。 既然站在舞台上,就不要去说说不完的话了......他高高抬起左手,右手将法杖举过头顶,在观众与司仪的热情互动、凯文与菲尔丽的紧张注视下,将两个魔力空间内的魔力一同调动至体外,灌入到全属性的魔晶石中,直至抵达晶石承受的上限,发出回光返照般的五色动人光辉,发出过载的破裂脆响。 在这清脆的破灭中,在场所有懂行的人、不懂行的外人,无不感到心脏受到当头一棒,从灵魂深处升起莫名的荒诞滑稽感。 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司仪卡尔从剑盾之上摔倒了地上,可鲜有人注意到他踉跄摔倒的洋相,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一个险险挺过首轮,并非特别出彩的青年人身上。 “我没听错的话,卡尔说这家伙是领域初级,可捏爆同级别魔晶石这种事,是一个领域初级能做到的?” “是啊,你没看过首日比赛的赛报分析吗。我记得他被逼到绝境,召唤了一个冰系的人形召唤物,才好不容易赢下的比赛,几天不见怎么变化这么大?” “真的只是领域初级吗?” ... 在人群热烈的讨论中,各种各样的复杂目光,渐渐地聚焦到这位,仅仅是领域初级的青年人。 他在此刻观众心中的表现,与同林人相比,已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已经摸到领域级天花板的天之骄子。 值得人们去重视,关注,去收集更多的情报。 “......星尘这家伙的魔力,离谱到将魔晶石给撑爆了?!” 凯文眼睛瞪得滚圆,手中雄浑的力道将高背椅的扶手捏成了满地的碎块。 “...太好了,星尘。你一直都在默默地努力,真是太好了!” 菲尔丽既失态又雀跃地鼓着掌,本来还担心星尘是否要落败的她,感受到后者全力释放的魔力,脸上流露的是藏不住的笑容。 原来,这些年,你也非常努力地,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步一步地前进着。 时间会回答你的成长......她听到心脏的跳动愈演愈烈,幽幽的记忆水泡,时隔经年再度浮现。 那位在伦萨学院里开始,便努力修行,却始终落后于凯文、王昊、自己的男孩,终于,在这一刻,令世界聚焦于他! 光秃秃的杖柄上,除了少量晶石的碎屑,只有洗尽铅华的一丝萤火,恍似冰雪女王留恋人间的最后叹息,纯粹地冷冽浮动着。 星尘将左手的擎天矛淬入萤火,雷光缠绕,冰霜永结,仿似利刃入鞘,再度出鞘时,已是寒光耀眼,锋芒所过之处,那些凋零的空气与炙热的水气,无不恢复如常。 “魔法完成。”星尘内心对着已听不到他道谢的人影说了一声“谢谢”。 他知道,若非手握这柄法杖,自己徒手施法,是无法让擎天更进一步的,是无法让擎天展现出......梦境中不曾施展的形态的! 旋即,星尘漠然抬起头,望向面露纠结神情的罗薇娜。 这位家境优越的大小姐,似乎从来没有面对过如此不近人情的石头。 即便‘熔火之心’的威力已经被她控制在了能够避免伤亡的范围内,可她并不能保证星尘能够毫发无伤地接下这招。 而星尘也比她首轮的对手要强得多,罗薇娜做不到轻易将前者扫出场外。 我想要赢,想要让父亲大人认可我!想要让家族认可我!罗薇娜给自己鼓劲道。 可我不想伤人,不想让别人受伤......她的内心柔软地抗拒道。 对立的情绪互相影响着,令罗薇娜难过地不知该如何思考。 良久后,她没能找到答案,只能哀叹着,让磅礴的浪花奔涌,回归大地。 星尘望着那双与林间麋鹿般轻灵的眸子,轻轻叹了口气,他约莫是猜到了几分女人的心思,可惜...... “我不会把胜利拱手让人的。” 他抛出手中的高傲利刃,咏诵出必将被人们牢记于心的魔法尊名。 冰雷双系,融合魔法—— “擎天。” 一字一眼,带着从少年到青年的漫长倔强,买断风烟,撕裂心脏,穿越鲜红明艳的火焰浪花,将狂涌爆发的熔火之心霜结,化作长长铺陈的冻土荒原。 在冻土中,一道人影如沉睡在冰湖中的雕塑,安静地接受了自己失败的下场,透出一抹释然解脱的神情。 湖面碎裂,与支撑着它的地壳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下雪了——观众们的脑海中,纷纷闪过相似的念头。 星尘一步踏入高空,只手托起罗薇娜的冰棺,将之安稳地送到场地外。 在热烈的掌声中,冰雪消融,罗薇娜哆嗦着身子,看到医护人员正在自己的身旁。 场上,已经空无一人。 她眼帘微垂,心神颤动。 ...... 解除魔装后,星尘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走回到协会的休息区域,不同于之前的点头之交,不少协会选手都纷纷上前祝贺道。 “恭喜啊。” “绝先生,恭喜你。” “漂亮的胜利,我们如果遇到,请手下留情啊,哈哈!” 星尘一一回应,脸上神情没有太大变化,直至走到休息室门口,看到了一位有印象,印象却不太深刻的工作人员。 之所以说印象不深刻,是因为星尘除了会让人家帮忙拿吃的拿喝的,以及通知自己比赛即将开始外,两人没有丝毫其他的交集。 鹅蛋脸的女孩,涨红了脸蛋,在星尘即将与她擦肩而过时,她鼓足勇气,仓促地说道,“绝先生?” 星尘闻言,放慢脚步,直至停下。 两人面对着面,女孩怯生生地开口道,“绝先生,您可以给我签一个名吗?” “签名?当然可以。” 星尘在女孩受宠若惊的笑容中接过纸笔,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说起来,这还是除了考试和买卖商品外,第一次有人要我的签名。”他笑着调侃道,随即问道,“你的名字?” “我叫朵拉·安。”她拘谨地低下头,搓了搓衣角。 很快,又鼓起勇气,抬头看到星尘正在认真地写着什么。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参赛者那儿拿到签名,听与自己同组的姐妹们说,这些天才们大多不屑给工作人员签名,后者也没有什么资格去向成名在望的前者所要什么。 况且,由于过去,不乏出现倒卖魔法师签名发家的劣迹,大多数魔法师对签名都持着戒备态度。 倒水、整理休息室、准备食物等琐事,这些都是与工资、合同挂钩的分内事,不是什么值得他们屈尊低头的大事。 绝先生跟他们不一样吧......朵拉在心中说服自己道,她其实也热爱着魔法,只是天赋有限,家庭条件也有限,无法成为什么耀眼的存在。 “签好了,给你。”星尘突地说了句话,打断了她的小小心思。 “是!”朵拉习惯性地发出了服从性的回应,惹来星尘不带嘲笑意味的温和笑容。 她接过签名板—— 献给朵拉·安,愿你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开心每一天。 星尘·绝。 第285章 C284 召雷弹 放下悬着的心,菲尔丽抚着起伏的酥胸,坐回到高背椅上,调整状态,准备不久后即将迎接的挑战。 冷静的思维方式冲淡了感性的思绪,她忽地顿了顿,轻呢道,“说起来,星尘的这个变身魔法,和......小阳的那个,有些相似。” 真是一个难以启齿的名字啊。她苦笑了下,为了防止沉溺于过去与重阳的回忆而心态失衡,抛开思绪,即时止损。 同一时间,凯文的心态可就要轻松地多了。 “哎呀呀呀,赢得漂亮——”他上前与星尘痛快地鸣掌碰拳,随之而来的是,莉丝的一声“恭喜晋级,星尘”。 “谢谢,谢谢。”星尘笑了笑,从桌子上拿起一瓶水,一口闷到底。 感受到喉咙间重现润泽的知觉后,他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心弦刚一放松下来,肚子便是咕咕直叫。 星尘咳了一声,朝凯文问道,“还有吃的吗?” 凯文闻言一愣,在星尘渐渐古怪的目光,打开了主办方用来存放食物的柜子。 “.......看来我问的不是时候。”望着走之前几乎堆满了,此刻却如被强盗洗劫一空的柜子,星尘张了张嘴,无力地吐槽了一句。 凯文看了眼莉丝,发现后者也在警觉地盯着他,两人大眼瞪着秀眉,谁也不让谁。 当然,最终还是以凯文的失败告终。 他同情地拍了拍星尘的肩膀,安慰道,“不要急呀,等菲尔丽那场打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我最近又物色了几家好吃的。” 星尘正想说“你怎么天天就想着哪里去吃吃吃”的时候,忽觉眼前的光线分外明亮,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无奈间闭上了眼。 等到再度睁眼时,却发现阳光依旧如常,只有莉丝替凯文做了个询问。 “一起去吗,星尘?” 星尘点了点头,可旋即又想到,自己跟罗薇娜把场地玩的一团糟,这场地修缮少说半个小时。 等轮到菲尔丽打完的时候,估计天都黑的见底了。 星尘摸着肚子叹了口气,望着场外因为这一场酣畅淋漓的魔法碰撞,而兴致高昂、浑然忘我的观众,明白了什么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场间休息,观众与司仪互动之余,在其他的遗迹场馆内,依然有着激烈的碰撞在频频发生着。 其中的碰撞与异象,甚至超越了防护结界的隔绝,将各自的骄傲与决心向世界展露出冰山一角。 ...... 4号竞技场。 黄金色的风沙编织成璀璨的旗帜,在狂风的绝响中,以霸绝天地的姿态锐化为一条黄金流沙构筑的威严龙形。 黄金之龙缓缓睁开龙瞳,凝聚吐息,雄壮的翅膀上滴落的金色液沙落到地面,犹如一柄柄的钥匙插入门锁内,将高达三十米的堡垒开启了一个整齐的矩形缺口,露出深处其中的控制者。 “怎么会!我的三术融合魔法,竟然被分解了!” “不可能,不可能!区区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下民,怎么可能赢得了我的魔法!”衣着华丽的魔法师,望着被黄金龙捧在手心的女人,心中的不甘与愤怒突破桎梏。 他操控着残余的、以十为单位的舷炮,齐齐瞄准了那黑发黑瞳,其貌不扬却令他屡屡受挫的‘平庸’女人。 “给我去死吧!” 随着一声令下,雨点般密集的火红色光芒绽放出烟花的绚烂,黄金流沙上激起金色的沙尘暴,爆响声更是不要钱似得震颤回荡着。 “还没完!”男人狠狠咬牙,将迟迟未有动作的、炮管上绘有繁复符号与细密魔力流动的主炮微微移动,瞄准了生死不知的对手。 是你逼我的——他催动大量魔力,炮管口汇聚起肉眼可见的细密光流。 “填充完毕,给我去死吧!” 骇然的光芒摧毁了空间,直挺挺地打中了目标所在地,残存的力量摧毁了黄金的身躯,将其与对手,一同打成铺陈漂浮的金沙后,更是蛮横地撕碎了场地上方的护罩,将纯粹的暴力宣泄到茫茫天穹中。 随着天穹被撕裂,云层被燃烧,白色的洪潮在天边陨落,司仪与观众,参赛者与工作人,场地内所有的活人,无一不是屏住了呼吸,在这暴力的美学中忘记了说话的能力。 可正当司仪要宣布这位公爵之子、4号竞技场内最有潜力的冠军名额争夺者获胜的消息时,一声毫无感情的哼声,从被洞穿的烟雾中缓缓凝聚。 什么?公爵之子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在自己的全力一击中,对手还有余力能够发声。 可丰富的实战经验令他很快反应过来,即便无法相信,也选择接受事实,用行动密布过错! 但他终究是迟了一步,当云雾拨开,青天重现之际,那被炮灰轰炸,散落崩散的黄金流沙再度汇聚,化作鎏金色的巍峨姿态。 黑发女子的身影,也是随着金沙的回旋凝固,重新飘现。 她眸光冷燃,手指轻点下方,地风双系的魔力萦绕指尖,点缀出寰宇般玄奥的瑰丽姿态。 “召雷弹。” 在巨龙的咆哮中,一颗足以吞噬山峦的高度凝缩能量球体,带着月亮坠毁的绝望姿态,徐徐降下灾厄。 轰—— 经过特殊修缮加固的堡垒,经过魔法结界加护的场地,在这场声势浩大的爆炸中,毫无阻碍地融化成了难以分辨的泥浆,遗迹彻底沦为遗迹。 4号竞技场的比赛因此不得不暂停。 ...... 3号竞技场中。 酒红色长发的女子,坐在魔力引导出的庭院中,偌大的树荫隔绝了阳光,阻断了嘈杂。 幽静的环境中,女子正静静地享用着下午茶,突然见到遮天蔽日的金光从远方传来,将整座庭院都是震得微微发颤。 手中的茶几摇晃剧烈,一不小心沾到了她玉葱嫩白的手指上,疼的她的好奇心,与秀眉一同,微微翘起。 “发生了什么?”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女子挥手撤去庭院,向场外等待的观众,以及横挥着她的名字的狂热粉丝们,行了一个极为正式的宫廷礼,致谢完毕,方才优雅从容地走下场地,去一探究竟。 留在场中央的,是倒地不起,浑身瘫软,皮肤鱼鳞化的男子。 一阵风吹过,男人的身躯与颗粒般细碎走散,成为了土地的养料。 ...... 1号竞技场中。 剧烈的火光中,狼烟消散,破碎的齿轮状魔力遗落满地。 黑发黑眸的深沉男子,傲然屹立于场中,左肩处留着一条狭长的伤疤。 他目无表情地望着血花四溅的对手,望着这位普瑞斯托现任的学生会会长,随后收起法杖,走下场地。 司仪激动地呐喊着,为意犹未尽的人们回顾着这场惊险较量中的种种细节。 人们则是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呼啦啦地鼓起掌来。 “干得漂亮!火法师!” “谁说火系魔法师不行了!” “遇强则强,遇更强则还要强,我看好你,重阳·布莱特!” 观众的呐喊与欢呼; 战友的鼓励; 爱人与伙伴们的拥抱; 交织在一起,成为从这一日后,米德加尔的坊间,一位神奇火法师的故事起点。 ...... “是不是地震了。”星尘察觉到魔力的狂躁涌动,大踏步地走到窗户前,却看到了云朵被击穿,金色的霞光染上云潮的壮阔景象。 凯文紧随其后,走到星尘身旁,望着相同的景象,沉思说道,“不太可能,米德加尔的下方,地壳运动是十分平稳的,除非有超巨大的......比如那种身材能媲美整个帝国的魔兽在地底出没,才会发生你说的情况。” 他顿了顿,又说道,“依我看,这附近的4号或者6号场馆中,某个魔法师使用的魔法,造成的轻微后遗症。” “要真如你所说,那家伙的魔法也够变态的。”星尘嘴角抽了抽,猜测道。 他扪心自问,自己想要弄出如此魄力的大动静,需要的准备时间恐怕要超过两分钟,若是站在地面上,甩出一柄擎天,是远远做不到的。 凯文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说道,“还好啦,来参加承天大会的本来就是各个地区的骄子,哪会有省油的灯。” 星尘眉毛扬了扬,一时不知道凯文是在跨那位始作俑者,还是在自卖自夸。 这时,场地终于修缮完毕,三人的注意力再度集中回到了场内。 第286章 没带电脑,明天3更 稿子都在电脑里。 第287章 C285 莱恩 “让我们来期待下一场的较量,由擅长巫术的莱恩,对阵来自邻国——利奥波德王国的伯爵之子,安德森·乔。” 随着司仪话筒的转向,清脆的震颤声从闸门后方叮叮当当地响起,手中捣鼓着用紫黑绿三色拼缀而成的巫毒娃娃,一头如眼镜蛇般滑嫩的披肩长发,带着鹿角与象牙面具的家伙,拖着生锈、嵌入骨髓的脚链,缓缓走入赛场中。 透过罅隙的缺口,莱恩的目光中闪着幽幽烛火,扫过场地,欣赏观察着人们表情中的好奇、惊异与对未知的恐惧。 上一轮这家伙不是这身打扮吧?星尘心有所惑,自言自语地嘀咕一声,思索起来。 可任凭他怎么回忆,都没能想起莱恩在首轮时的服饰衣着。 反正肯定不是巫术服装......星尘笃定道,同时将目光挪移至场地的另一方——红发棕瞳,身高超过两米,一身飒爽风衣的阳刚男子,正在缓慢入场,他一边与观众致意,一边向自己的支持者表示感谢。 安德森,擅长使用近身魔法,体格异于常人的伯爵之子,在首轮比赛里用一套暴风雨般的拳法,干净利落地取得了胜利...星尘对此人的印象十分深刻。 毕竟,两人说不准就会在下一轮相遇交手。 他忽然听到凯文说道,“利奥波德王国的贵公子,为啥会到米德加尔来参赛?” “...会不会是觉得我们这边晋级容易一些?”星尘半开玩笑半猜测地说道,看见凯文正在拨弄着他的导力器,将其中的一些镶有魔晶石的回路调整收缩,对准了下方的两名参赛者。 见到凯文莫名的动作,星尘好奇问道,“你在做什么?” “观察他们啊。”凯文将导力器放在眼睛前,像是调整望远镜的焦距般,调整移动着表盘回路。 阳光洒在魔晶石的回路上,倒映出的影子稀释成淡淡的金色水滴,沿着回路的齿轮夹缝流淌勾勒,勾勒出莱恩与安德森·乔的身影轮廓。 凯文双眼的晶状体,也随着太阳影子的变化,呈现出有序的伸缩绽放,暗蕴神光。 没过多久,在星尘满是狐疑的眼光中,他收起导力器,一切如常。 没等前者追问,凯文主动说道,“教会的例行要求。” “例行要求?”星尘反问道,期待凯文能够解释一下。 “呃......怎么说呢,这个...”葱头想要蒙混过关。 突然间,莉丝用一贯的平淡口吻,加入了两人的谈话,解释道,“要求身为骑士的他,确保赛场上不会出现异端。如果发现异端,就上报骑士团,情节严重的话,可以自行判断。” 自行判断......星尘当然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七曜会其实是一个......维持正义的教会?” 信仰女神,发现异端,制裁异端,维持秩序,听上去很带感嘛。星尘放飞了一下思绪,却看到凯文的神情莫名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后者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苦笑面容。 “才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凯文叹了口气,用不悲不喜的口吻陈述道,“非要说的话,我们七曜会更像是刽子手的集中营,专门屠杀异端者的刽子手。” 他认真地说完后,已经坐回到沙发上,仿佛心不在焉的莉丝,眼神悄然黯淡,黯然不语。 房间内一下子冷了下去。 星尘挠了挠头,有些后悔自己管不住好奇心的动作,只能学着身旁的凯文,将视线扔到比赛中,以此来逃避这份尴尬。 场地内。 “莱恩选手被逼入了绝境,安德森选手要就此一鼓作气,拿下比赛吗?”司仪卡尔受到安德森如狮子一样猛烈的进攻节奏感染,语气都是变得更为激情热烈了起来—— 安德森一个凌厉霸道的下勾拳,将莱恩的下颚骨打得脱臼之余,左脚侧斜蓄力,准备发动致胜的一击。 随着一声沉闷的脚踏声入地,星尘,凯文,乃至全场的观众,无不惊心动魄地看到以安德森为圆心,半径两米的地表,倏然凹陷,碎裂成尘! “安德森要赢了。”一人独享沙发的莉丝说道。 她看到莱恩身前的防护魔法结界已经成了强弩之末,无数细密的裂痕密布其上,此刻,根本无需一击重拳,即便是一根稻草,都足以压垮这不堪重负的结界。 然而,星尘与凯文却一同反驳道,“不。” “莱恩要赢了。” “唉?”莉丝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眸光瞄向场内—— 地表上,碎裂的土地中,无数细密的紫色线条陡然勾勒,伴随着幽幽的低沉呓语,莱恩身前的防护结界啪啦碎裂,安德鲁一拳命中他的头颅! 然后,所有人都是看到,安德鲁的头颅,被一阵无形的力量扭动撬起,弯曲拉伸成极为诡异的弧度,青筋与血管清晰可见。 最终,一声脆响,脱离脖颈,倒飞出去,扎入一根高高凸起的石刺上,红白相间的物质溅了满地,一颗未曾阖上的眼珠沿着场地,滚落到莱恩的附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莱恩轻飘飘地落地,抚摸着巫毒娃娃的脑袋,从地面上捡起那颗仍然保留着可怖与惊骇的眼珠子,塞入到娃娃的嘴里。 一闪而过的尖锐森白牙齿中,令人心悸的咀嚼声响起,天真无邪的笑声响起,巫毒娃娃的脸颊上,神情似乎变得生动丰富了。 “胜者......莱恩。”司仪卡尔率先回过神来,宣布道。 全场次第响起雷动的掌声。 “星尘,你下一轮的对手,不是个善茬。”凯文神情严肃,提醒道。 星尘微微点头,同样是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不会大意的。” 之后的比赛,远远没有事上演荒诞诡异的突发事件,都是正统魔法的比拼。 而菲尔丽,又是以干净利落的碾压式打法,获得了一场在星尘看来较为轻松的胜利。 眼看第二日的个人赛到了尾声,星尘三人率先立场,放弃了观看团体赛的想法,外出觅食去。 三人刚一走出场馆遗迹,星尘的通讯器就滴滴滴地震动着。 他接通通讯,在例行问候后,询问菲尔丽是否愿意一同共进晚餐,得到肯定答复后,与后者约定在了与上次相同的碰头地点。 第288章 C286 诡异 “莉丝?!”换上了一身休闲私服的菲尔丽,远远地看到了星尘与凯文的身影,但她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了树荫下,橘红色的少女身上。 “菲尔丽。”莉丝的脸颊上,平淡如水的神情,掀起了一朵喜悦的浪花。 她面对着这位温柔可亲的,与过世的姐姐有几分神似的窈窕美人,总是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话题,有着对魔法与美食的热衷热爱,有着同样对于成长的迷茫与疑惑。 分享喜悦,抚慰悲伤......在来到米德加尔的数年中,女人之间的感性与默契,已经能够让她们将彼此当做真正的朋友看待。 于是,莉丝微笑着小跑上前,与菲尔丽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当然,若有旁人经过,或许会从‘无辜’的角度看到,两位年龄相差不大的美人,由于身高有些许差异,更像是妹妹把脸埋在了姐姐那诱人的山峰间。 “我们也抱一个?”凯文张开双臂,朝星尘调侃道。 “下次吧。”星尘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地给了前者一拳头。 “哎哟——”吃痛的凯文快速跑离星尘身旁,走到两女面前去抱怨某人的‘薄情’。 菲尔丽用余光瞄了凯文一眼,叹着气说出真相道,“星尘怎么可能欺负你,肯定是你先欺负的他。” “这话可真伤人啊。”凯文头顶的葱头都是被这番话打击的折了下来,遮住了眼睛。 四人有说有笑,朝着凯文极力推荐的一间空中餐厅走去,这一走就是半个时辰。 直到走到了一处位于山崖边,灯火璀璨的玻璃状斜塔顶端,人流涌动的建筑下方时,凯文才再三确认地对星尘问道,“星尘你吃的贯海鲜吗?如果不行的话,我们也可以吃别的。” 星尘点了点头道,“吃得惯,来者不拒。” 四人走入斜塔建筑,乘坐观光扶梯,来到顶层,大快朵颐。 星尘从来不吝啬于称赞凯文对美食的探索态度,这座名为‘金座’的空中餐厅,可以说是他在米德加尔吃过的最美味的海鲜,无论是兽人帝国迦尔辛那的绵羊鲨,还是生长在极地冻土层中的帝王海蜇,抑或是大气层的云海中出产的纯净扇贝,都是口感与价格的双重享受。 饭局走到尾声时,凯文靠在星尘的肩膀上,毫无形象可言的打着嗝,莉丝冷漠地觑了眼这位星杯骑士,给菲尔丽倒上一杯去除口腔腥味的柠檬水。 “星尘,你对莱恩怎么看?有把握么?”菲尔丽喝完柠檬水后,有些担忧地问道。 星尘闻言,弹开了瘫在自己肩膀上的凯文,用手指在桌面的鹅卵石上一一点过,思考良久。 遂说道:“说实话,他的巫术发动的条件很古怪,单单是从他在和安德鲁比赛时的行为来评判,我很难得出结论。” 菲尔丽听罢,眼神中光彩闪烁。 她将造型华美的玻璃杯放置于桌面上,用不太肯定的语气说道,“呐,星尘。” “怎么了?”星尘道。 菲尔丽皱了皱眉毛,问道,“你还记不记得莱恩第一场比赛,是怎么获胜的?” “我想想......”星尘努力回忆,却发现莫说是细节,就连莱恩在首轮赛报的赛报,自己都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象。 不知不觉间,他的眉头紧紧缩到了一块。 凯文与莉丝察觉到了星尘的异样,前者开口道,“喂,你不会连赛报都没看吧?” 星尘微微摇头,眯着眼,疑惑地说道,“我每一场个人赛的都看了,但我印象里......” “没有莱恩的,对吧?”菲尔丽冷不丁地接上一句,惹得莉丝与凯文纷纷侧目。 唯独星尘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吃了颗定心丸般,缓缓抬起头,“没错。” 的确没有莱恩的赛报,我甚至都记不清第一轮是否见过他......该死的,怎么会这样......星尘使劲地揉了揉眼睛,有些后怕,为何自己如今才察觉到异样。 “菲尔丽,你是怎么察觉到莱恩这个人有异样的?”星尘不太确信地说道。 菲尔丽微做思考,说道,“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在看他比赛的时候,目光会变得很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裂的样子,之后我就只看到,他用巫术打赢了安德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再后来,我在个人赛结束的时候,碰巧听到我们学院的参赛者,在讨论赛后的事情,听他们讲到莱恩或许会成为5号场馆的种子选手。我就走过去问他们,莱恩在首轮具体是怎么获胜的。” “他们也说不出来?”星尘双手交握,抵在下巴处道。 凯文与莉丝认真地倾听着,他们庆幸是在饭后聊起的话题,否则真成了一个恐怖故事。 虽然目前的情形已经很恐怖了。 菲尔丽微摇螓首,用无奈的笑容否定道,“不,恰恰相反。他们很清楚地记得细节,记得莱恩的对手是一位光系魔法师,记得精彩的博弈瞬间。” 认知出现了差异?刹那间,星尘感到头皮发麻,仿佛回到了地层中的那段生活,也是充满着古怪与不可寻觅的荒诞。 晚餐在沉重的氛围中寥寥收场。 ...... 在车站送走三人后,星尘登上了前往魔法协会的蒸汽火车。 在车厢内落座后,他赶紧向内心询问道:“师傅,关于莱恩的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内心在安静了一阵后,泛起盈盈光晕。 元素精灵的声音至此传出:【两天的比赛中,我都看到了莱恩,就是那个拿着巫毒娃娃,面具下藏着恶趣味油彩、脸上长着癞蛤蟆疱疹的男人。】 星尘愕然出声,“师傅你没看到异样?” 【异样么?我的提示是,他的异样不是源自他本身。】元素精灵说道。 星尘微微愣了愣,旋即脸色大喜。 看来他的感知没有欺骗自己,莱恩的确藏有什么秘密! 可正当星尘问出下“那是来源于哪儿的时候”,某灵无良的本性便开始暴露了。 【这就要你自己去探索了,别老是依赖为师好不好?】 星尘一脸蒙圈。 【笨蛋弟子,你仔细想想,你参加大会的目的是啥?】 星尘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虹煌烈阳花。” 【那不就得了——你是为了你亲爱的绫儿姐来参赛的,为师这次只是个旁观者,多多依靠自己吧。】 说罢,内心的光明熄灭,徒留星尘跟窗外偶尔飞过的雀鸟大眼瞪着小眼,在空荡荡的车厢内凌乱着。 ...... 内心世界。 【我说你啊,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怄什么气呢?】圣龙王打了个哈欠,一副怎么睡都睡不醒的样子。 光影飘荡在寰宇之中,围绕着壮丽的星河,化成一位人影。 元素精灵耸了耸肩,哼道,【反正不是我的差事,让他自己去烦恼吧。】 毕竟,那位叫莱恩的,要真算起来,和那只勾搭笨蛋弟子的凤凰,或许也有些渊源呢......它不爽地联想道。 圣龙王的龙鳞抖了抖,呼出一口灼炽的龙息:【可是放任不管的话,说不定会酿成无法挽回的灾祸。】 【......】元素精灵叹了口气,身形下坠,落于一颗银灰色的星球表面。 它伸出虚幻的手掌,轻巧一握,那些地脉与地面中的力量化作轻盈的匹练,为它披上盛装。 【我们过去不是没有努力过,可灾难从来都不是个体的力量可以抵抗的。该来的,总会来。】它理了理领口,记得答应了弟子要去与某个圣灵级的小喽啰谈话的约定。 元素精灵打了个响指,消失于星球表面之际,在寂静的星球夜空中,留下最后一段话语。 【每个时代的命运,应该由活在时代中的生命自己去开拓。】 第289章 C287 邀请函 嗡—— 随着汽笛的嗡鸣,蒸汽列车到达了魔法协会附近的车站。 星尘走出车站,回到魔法协会,思绪有些混论地走上了住所的楼梯。 莱恩的异样不是源于自身,那说明是源于某种物品或者他背后的更大背景,当然,也不能排除诸如地层中,思念体那种存在......掌握了一个关键线索,却暂时无法更进一步的他,急得像是热锅里的蚱蜢,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撞在扶手上。 走到房间门口,星尘习惯性地瞄了眼信箱,看到里面的信封比一星期前多了许多。 他取出一撂邮件,重量比起往日要有过之不少。 锁上房门,星尘首先摸出了最沉的一封,惯例用魔力做了扫描,确认没有危险后,拆开阅读—— 依旧是张沉甸甸的紫金色支票,只是其中的防伪纹路更为深沉复杂,金额也达到了十万紫晶币。 是不是再赢一场,我就成百万富翁了,紫晶币级别的......星尘开玩笑地揶揄了一句,接着阅读起那张附带的信纸来。 内容依旧没有太多的变化,魔法协会在表彰星尘优异表现的同时,与此前一样,邀请他参与下星期的情报辅导会议。 唯独做了变化的,是最后的签名一栏,从初次的盖章变为了亲笔手写。 星尘默默地将信纸收好,放入空间项链内,拿过第二封信,拆开阅读—— 一封某个私人魔药店铺的合作广告,声称只需星尘在下一轮比赛开始时,表示自己曾购买、服用过这家店铺的魔药,便能获得不少于五万紫晶币的报酬,当然,若还能赢下下一轮,报酬将成倍上升。 “很会做生意嘛。”星尘赞叹了一句。 可赞叹归赞叹,他还是将这份诱人的合作关系终止在了垃圾桶中。 毕竟,在星尘的认知与价值取向中,诚信是做事的基础,既然不是敌对的关系,他就不能因为一笔足以改善普通人一生的可观收入就昧着良心作虚假宣传。 至于是否是给的不够多从而影响良心的抉择......星尘觉得,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应该没有哪个冤大头会重金砸向自己才对。 又拆了几封,内容雷同的多数,行业从魔药店,涉猎到卷轴店、当铺、魔器店、模特杂志...甚至是博彩行业,范围之广令星尘叹为观止。 渐渐的,垃圾桶里的信纸积了好几层,星尘手头的信函越来越少,直到压轴的,一封白金色的,带有某种解谜类的魔力徽记加持的信函出现在了星尘的眼前。 “这是......”星尘察觉到区别于此前合作商的诚意,小心翼翼地触摸了封口,开启魔力徽记,对随之浮现的谜题进行解答。 “从以下按顺序排列的49个冰雷系魔法中,推导出第五十个魔法。”星尘看了眼题目,嘴角掀起求胜的欲望。 这是一道关于融合魔法的解谜题,从题目难度不难看出,出题者不仅考验了解答者的基础知识,法术素养,还注重考验对于魔法序列中,上极限与下极限的推导方式。 星尘拿起纸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下每一个魔法的组合方法,用树状图排列开来,再用阶乘依次求积,直到发现其中数字的规律,最后推算得出第五十个魔法。 用魔力输入指令后,徽记无声自动,化作一个欢迎的字样后,完美融入虚空,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星尘看到白底金边信封中,弹出一封字迹娟秀的信纸—— “星尘·绝先生,恭喜您通过了测验。” “恕我冒昧来访,明晚,诸多与您一样,拥有聪慧才智与坚韧心智的有识之士们,将在皇后区的深珀馆举行一场交流晚宴。” “您若有意,请携带此封邀请函前往此处。” “期待您的光临。” “萝丝娅丽。” 萝丝娅丽是谁......星尘使劲回想,都想不起自己有见过这个人,但出于对出题者的好奇,他对这个宴会有了一丝兴趣。 “师傅,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去一趟?”星尘打算听一听元素精灵的意见。 可回答他的,是圣龙王雄浑悠远的龙啸声:【它有事出去了,你自己决定吧。】 ......星尘无奈地点了点头,盘腿在床上坐下,进入冥想状态。 意识在失重与超重的交叠中,遁入到精神空间中。 这一次,他没有踩到熟悉的草坪地面,没有看到‘克己’工坊,而是触摸到了坚硬与柔软并存的,银灰色的土地。 星尘疑惑地抬起头,望着重重星云交织的夜空,望着仿佛仅在咫尺的星环,顿时明白了,自己被老友拉入了它的精神空间。 念头刚一升起,化为俊朗青年模样的圣龙王已是从虚空中踏入此地。 星尘朝老友使了个不解的眼神,后者笑着说道,“看你满肚子的心思,修炼的时候,可未必能沉得下心呢。” 被轻易读出内心想法的星尘耸了耸肩,也不反对,咧嘴笑道,“算是吧。总觉得来到米德加尔后,遇到的心事比在火幽谷一年遇到的麻烦都要多。” 无论是菲尔丽的人际关系、伊莎贝雅的婚约、凯文为何有意隐瞒情报、以及如今莱恩的谜团旋涡,都令星尘头疼不已。 “抱歉,龙血珠可不能读懂人心。”圣龙王笑道,拍了拍星尘的肩膀。 星尘叹了口气道,忧郁地感叹道,“大概也只有等待时机的到来,才能解答了。” “等待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命运总是会在冥冥之中降临的。”圣龙王笑道。 顿了顿后,它对着依然没有舒展开眉毛的星尘提议道,“要不要,跟我来一场久违的模拟战,放松下心情?” 星尘听罢,眉头骤然挺起,脸上的忧郁淡去,转而浮现出了浓烈的兴致,“求之不得!” 他摩拳擦掌地微微跳动着。比起元素精灵的苛刻与从不放水,以及绫儿姐的温柔与鼓励,星尘更喜欢与圣龙王享受拳拳到肉的爽快搏击感! 两人默契地在心中倒数三下后,骤然从原地消失! 虚空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巨响,紫色荧光缭绕的恶魔,与一尘不染的青年贴背飞行,前者伸出短小的恶魔羽翼,后者的身后浮现起时空的流光。 两人齐齐化作流星,摇曳着耀眼的轨迹,冲破星云的束缚,在浩瀚的银河中,不遗余力地向对方挥出扭曲空间的拳风! ...... 赫菲斯托斯工坊。 菲尔丽关闭桌面上投影的宽屏荧幕,将整理有序的,有关莱恩的背景与资料,打包,备注注意事项后,发送到了群组内。 “果然是有问题啊。”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发现莱恩的资料满是漏洞,整个人的经历,仿佛是从一本本零散的书籍中,拼缀而成的散沙。 第290章 C288 赴宴 密布着陨石坑的行星表面,星尘气喘吁吁地仰面躺在其中,望着神色怡然的圣龙王,心中积郁的情绪,在拳拳搏击到肉的碰撞中有所缓解。 看来不能强求呢......他擦拭去额上的汗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群星之间。 回到现实,星尘看到放于桌面上的通讯器上,闪烁着幽幽蓝光。 星尘随手拿起,打开群组,发现竟然是菲尔丽发来的,有关莱恩的情报整理。 他细细读起,眉头随之渐渐紧绷,眼中的光彩波纹沉重流淌。 一刻钟后,星尘端着通讯器,喃喃自语:“...果然很奇怪。” 名为莱恩的家伙,无论是出身背景,导师,还是善用的魔法派系,都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呈现出丝毫不重复的变化。 从火系,到地、风、雷、水,然后是重力系、幽灵系......等等,一个人真的能够掌握那么丰富的魔法体系么?星尘脑中突地灵光一闪—— 所谓的莱恩,是否是一个集体,或者是某个名号的传承,共用着一个名号,不断轮回的存在。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每个年龄阶段的情报会有如此明显的割裂感,就跟绫儿姐继承了始祖凤凰名号一样......他补充道,可旋即又想到,倘若真是如此,那莱恩的轮回周期也太密集了,其中必有蹊跷。 “尽管疑团重重,但目前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莱恩在现阶段使用的是巫术。”星尘自我安慰道,最后望了眼菲尔丽的备注—— 综合可信度:百分之三十。 在群组内跟菲尔丽发了个“谢谢”的消息后,星尘在心中记住了这个人群,同时决定在这星期内加强对巫术类魔法的针对训练。 一夜无话。 翌日,结束了一天的冥想、体能与应力训练后,星尘特意在协会租借了早上便预定了的,一套上得了台面的黑色学士服,准备参加晚上的交流晚宴。 走出魔法协会,踩在蒙蒙细雨的晚霞中,他招呼来一辆宽敞的精装马车,在稍显颠簸的雨水路面上,前往深珀馆的所在地,去见一见那位名叫萝丝娅丽的女士。 万一能够得到一些有关莱恩的情报呢......星尘带着自己的小心思,半眯着眼睛,缓解在训练中产生的身体疲劳。 约莫一个时辰又一刻钟后,星尘听到耳朵外的人声渐渐稀少,听到马车行驶的道路,不再发出轻微颠簸,声音转而变得平稳舒缓。 他睁开眼,看到各式各样绚烂的灯光,看到别具匠心的华美别墅建筑,看到奢侈的落地窗嵌在雕饰精美的象牙白花岗岩中。 相较于树心城那由魔法组成的美丽,皇后区的建筑风格,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传统美感,分明的线条与匠人智慧沉淀的财富在此一览无余。 “老爷,前方就是深珀馆啦,车子只能开到这里。”车夫一边向星尘汇报情况,一边控制着马车停靠到指定的停车区域。 下车的第一眼,星尘便是看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下方,有着数位身着正装的青年才俊们正在陆续往来,围绕着广场上的鲜花喷泉展露出笑容谈吐,年龄与星尘自己相仿。 看来萝丝娅丽女士邀请了不少人啊,星尘若有所思。 付清车资后,他独自绕过广场喷泉,向深珀馆门口走去,经由门前安保人员核实邀请函后,他顺利地进入了馆内。 经过挂有年代久远壁画与博物馆气息的漫长螺旋式阶梯,在到达三楼后,星尘的眼前豁然开朗—— 天花板上亮丽明媚的吊灯,映照出的,是宛如海平面上梦幻岛一般的偌大长廊厅堂。 厅堂的左侧是丰盛奢华的自助餐,侍者、侍女、厨师等工作人员恭敬地站在一旁待命,随时准备为前来拿取食物的客人们效劳。 星尘仅仅是粗略地扫了眼,便是愕然地发现到,昨日在‘金座’,他与凯文等人一同享用的昂贵海鲜——云海龙虾,在此地,慷慨的主人竟然是为每一位来宾都提供了单独的一份。 那晶莹剔透,诱人食欲的白色嫩肉,搭配上现场可以自由选择的烹饪方式,令星尘差点就无视了厅堂右侧,宽阔的舞池中,带着真丝手套的长裙女士,以及黑色燕尾服的优雅男士们,正在伴着舒缓美妙的舞曲,或翩翩起舞,或轻声交谈。 至于漫长的厅堂尽头,则是一个醒目的椭圆状演讲台,台上已经摆放好了麦克风与鲜花,似乎就差今日的主人公登场了。 星尘的目光从演讲台上移至跟前,看了眼因不断磨练,而长出细微茧子的手掌,微微摇了摇头,爽然一笑,“应该没有哪位女士愿意和我去跳一曲的。” 他识趣地选择了左侧的自助餐厅,取上一碟子的食物,拜托一位中年厨师帮自己做了一份蒜蓉龙虾后,安静地做到靠窗的位置,欣赏起俊男佳丽们优美的舞姿来。 反正萝丝娅丽女士肯定会登场的,自己也不必表现的太心急。星尘愉悦地叉起一块生鱼片,抹上特制的芥末,咀嚼起来。 味道真不错——他的眼中精光一亮。 而就在星尘享受美食的同时,一位身穿驼色针织衫,踩着一双米白色帆布鞋,有种前来学院上课,走错教室嫌疑的女子出现在了大厅的入口处。 与不少男士、女士侧目望去,却微微一愣的情况相似,星尘也是将好奇的目光停留在了大厅入口的新人身上。 系着单马尾的黑发,身高不足一米六的鹅蛋脸女孩,黑色的眸子中蕴着一缕秀气,却恍惚地扫了眼富丽堂皇的厅堂,流露出一丝茫然。 她既没有与舞池中佳丽们分庭抗礼的出色外貌,也没有符合私人聚会的服饰与气质,土里土气的姑娘自然是很难吸引人们的目光。 很快,男士女士们的目光,便是重新回到了彼此的伴侣身上,谈笑风生。 或许是萝丝娅丽邀请的魔法师都受过一定程度高等教育的关系,厅堂内并没有出现一丁点不和谐的评头论足之声。 星尘同样将目光收敛至眼前的盘子里,耐心地等待主人的光临。 可突然间,他听到不轻不慢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星尘扭过头,看见这位没有什么特色的女孩,也端着一个盘子,隔着四、五个座位的距离,安静地坐到了窗边,文静地数着落地窗上的细密雨丝。 “星尘·绝先生,您的蒜蓉云海龙虾已经准备完成了,请享用。”甜美的嗓音,笑容可掬的服务员,将星尘的心思拉回到了舌尖上。 不知是蒜蓉与龙虾的香味,还是其他的原因,在星尘身后,黑发的女子轻轻地抬起了头,看向前方,眨了眨灵动秀气的眸子。 ——————————分隔线———————— 我总觉得自己有写美食文的嫌疑...2333333 其实我也考虑过要不要省略这些比赛期间的细节,但一来是要改的稿子会很多,二来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写一下,让故事更贴近生活的气息(当然,避免不了会令爽点的间隔变长) 儿童节快乐。 第291章 C289 萝丝娅丽,异样 随着交流会的有序进行,不少俊杰佳丽或多或少都光顾了左侧的自助餐厅,与舞伴、同好们交流起一些比赛场上的逸闻趣事。 星尘竖着耳朵,当起合格的听众。 “我保证,这星期的‘大会脱口秀’节目,收视率绝对会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子,从侍者手中优雅地拿过两杯香槟,将其中之一递给身旁,酒红色长发的女伴道。 后者流露出了一个愿闻其详的浅浅酒窝。 两人碰杯后,男子面露微笑,耐心解释道,“从目前的胜者名单来看,有望在拿到4个积分后,并且晋级到决赛的人物里,几乎涵盖了各个帝国、王国的王子和公主殿下。” “以我们塞恩帝国,目前呼声最高的,便是亲王之子,安东尼奥,以及萝丝娅丽公主殿下。” 萝丝娅丽是帝国公主?星尘听的眉头一挑,心中翻起浪花。 他本以为是某个显赫世家的千金小姐,单单是为了学术讨论而举办的友谊交流会,可从目前来看,这场交流会,似乎还有别的目的。 那位酒红色长发的女士闻言,抿了口淡淡的金色佳酿,面带一丝狡黠地附和道,“虽然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是很美好啦,可我总觉得,比起童话里常有的甜美桥段,小人物的奋斗历程才是观众们更期待的素材。” 男士眨了眨眼道,“比如说?” “比方说......”女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无人通行的厅堂正门,露出了期许的神色。 “1号场馆中,那位战胜了普瑞斯托学生会会长,破天荒留级了6年的留级生,神奇的火法师,重阳·布莱特先生。” “你说他啊...”男子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说道,“其实我们有给布莱特先生发过邀请函,请他来我们的节目做客,可惜他似乎并没有意向。” “是嘛,那还真是可惜。”女士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挽着男子的臂弯,回到舞池区域。 原来他们不是参赛者......那么萝丝娅丽为什么会邀请他们呢?做一个现场的直播,还是要记录什么重要的时刻?星尘漫无目的地猜测着,突然间,他注意到舞池中央,气氛骤然变化,变得热烈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某个位置—— 穿过美食的夹缝,星尘看到,身穿镶着繁花纹路的素白色长袍,笑意吟吟的成熟庄重女士,正从厅堂的入口处,向着舞池中央的道路,缓缓走去。 随着曲线玲珑,气场十足的女士的入场,正在左侧自由享用食物的人们纷纷站立起来,或风度或礼貌地向前者致意问候。 猜到正主登场的星尘,也入乡随俗地站立起来,调整了下面向位置,露出和善的笑容。 在他身后不远处,黑衣女子的神情冷淡,眸光闪烁不定。 “萝丝......”她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怀缅之声呢喃道,随后表情收敛,归于平淡,与众人一同,跟走入舞池红毯,众心捧月般的存在打起招呼。 星尘也麻利地解决了细嫩的龙虾肉,彻底清洗双手后,搭上了人群的末班车。 舞池中央,星尘看到,萝丝娅丽正在与众人亲切交流,一颦一笑中,尽显着身为帝国公主的优雅风度。 “幸会,公主殿下。”曾坐在星尘后方,穿着针织衫的黑发女子走到萝丝娅丽跟前不远处,微笑颔首道。 “初次见面。”萝丝娅丽毫不吝啬地主动伸出手。 黑发女子微微愣神,旋即神情放松,伸出较为粗糙的手掌,握住了那份白皙细嫩的柔软。 “海伦。”她主动报上名号,却没有吐露姓氏的意愿。 听到这个名字,帝国公主的神情闪烁过刹那的诧异,一闪即逝的神态变化,却被黑发女子敏锐地捕捉到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黑发女子的敏锐目光,萝丝娅丽简洁地说了一句,“海伦么,跟我一位友人的名字很像,有机会,我介绍你们彼此认识一下?” “...我的荣幸。”海伦收回手,主动站到一旁,给还未与公主殿下打过照面的人们腾出空间。 星尘走上前,近距离地欣赏到这位身材高挑,容颜柔美的帝国公主。然而,也正是在走进之后,才感受到了不同于第一印象的隐隐威严,以及细若游丝的距离感、冷漠感。 他微微低头,以示敬意道,“星尘·绝,很荣幸能够见到公主殿下,也感谢殿下的盛情邀约。” 萝丝娅丽微笑着伸出手,和悦说道,“哪里的话。绝先生能够赴约,是我的荣幸。” 我本来以为只是一场单纯的学术探讨会议......星尘在心中说道,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不妥的情绪。 两人礼仪性地握了握手,感受到柔若无骨的玉手上传来的香暖触感,星尘即时地缩回了手,防止被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挑刺。 寒暄完毕后,受邀的众人默契地将舞台留给了晚会的主人。 萝丝娅丽蹬在亮丽的火红长毯上,一路向前,走到舞池尽头,走上椭圆形的演讲台。 她轻悠悠地扫视一圈,站在柔美的聚光灯下,报出了一个个名字。 “席翁·艾萨克。” “在。”一名头戴半高礼帽,倚在墙边,欣赏娇艳玫瑰花瓣的金发青年答道。 “康纳斯·布里。” 肤色黝黑,右臂纹着某种尖塔状纹路的高瘦男子摸了摸他的鹰钩鼻,笑着举手示意。 “菈菈·兰特。” 青春活力洋溢的蘑菇头女孩点头回应道。 “克里托斯·奥尔顿,汤·罗宾......,海伦,星尘·绝......”萝丝娅丽按照众人所站的位置,依次念出一个个名字。 直至最后。 “墨菲托斯·索伦。” 一位浑身散发着浓烈魔力气息,笑容玩世不恭的壮硕男子,目光收敛,却不无贪婪地打量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娇躯。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陡然出现一层层的涟漪魔阵,阵图丰富繁琐,犹如天工巧夺。 在那瑰丽丰富的魔阵中央,飘出一行清晰字迹——乐意效劳,殿下。 萝丝利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神情不变地说道,“感谢诸位塞恩帝国的参赛者们,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参加晚宴。想必诸位已经察觉到了,包括我在内,在场的二十三人,即便有着各自为战的理由,却当属于同一阵营......” 墨菲托斯·索伦? 墨菲托斯·索伦...... 墨菲托斯·索伦!!! 望着那陌生、有别于记忆的全新面孔,望着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魔阵层层延展,星尘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指关节被下意识的反应击中,捏得爆然凸起,公主殿下的演讲,以及众人的微笑、掌声、沉思,各种不同的表现形式,都在他的耳畔,渐渐消弭。 他猛地用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眶,防止那份突然涌起的负面情绪惹来不必要的注目。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承天大会真的是太棒了,我终于...终于有机会,能和你算算旧账了! 你可别被别人淘汰啊...... 【喂,笨蛋弟子,你这是怎么——】面对内心的阴暗与饥渴难耐,元素精灵愕然发生,却在看到某个场景后,戛然而止。 但星尘自己,没有做出丝毫的避讳与顾忌,眼中的凶光也是愈发浓郁—— 有那深埋心底的名字,承载着记忆中,一段不堪回首的幽幽水泡,在奢华的晶石吊灯下汹涌沉浮。 感受到某种强烈的情绪,海伦的目光悄然瞥向恨意的发源地,瞳孔中的光晕似乎在须臾间化为两条人鱼,彼此缠绕,看破业障。 她默了默,向沉醉在心中仇恨的星尘走去。 第292章 C290 墨菲托斯·索伦 大陆纪元1396年。 莫古力城。 深夜,鹅毛大雪。 “啊——”随着孩童的一声凄厉尖叫,莫古力初级学院的一间学生宿舍里,响彻起了欢乐的笑声。 稚气未脱的男孩被身上的炽热水流烫的睡意全无,连滚带爬地从离地两米的上铺摔至地面上,带着哭腔,打着哆嗦,冲入洗漱间。 站在脖颈与背部的沸水令他一下子麻木了知觉。 拿起木盆,拧开龙头,哗啦啦的冰水中沁着淡淡的雪花冰晶。 男孩顾不上考虑后果,将木盆举过头顶。 哗啦——一声,冰凉透骨的水流冲刷着尚未健全的身躯,令男孩哆嗦的像是失了魂一般。 青色的鼻涕与委屈的眼泪顿时沁了出来。 然而,片刻后,那份皮肤下的烧灼感再度用来,孩童不得不再去接上一盆水,逼迫自己重复着这般动作。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有余,当身上感觉不到疼痛,寒冷已经酥麻入骨时,男孩才抱着木盆,在墙角蹲下,低声抽泣说道。 “呜,呜——大姐姐,你去哪儿了,快来救救我啊......” 洗漱间外。 与他年龄相仿的孩童们躺在各自的床上,谈论着联手举办的夜晚余兴节目。 一位虎头虎脑的大块头,瓮声说道,“老大英明,这小子真的是胆子肥了,不知从哪个高年级雇来的人,嚣张了几天。” “哼,倒是会耍小聪明,可他想没想过,等他没钱了,那个疯女人还会来帮他吗?”被大块头称为老大的,是一位肥头大耳的胖子,年龄大概在8岁上下。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怒意,联想起数月前,那位神出鬼没的高挑女人,把他一头摁入厕所蹲位的下方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肥头胖子不是没起过要弄死那个不知好歹女人的念头,可他清楚,两人的实力差距天差地别,以目前的实力去惹高年级的,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过有个好消息是,这所谓的最年幼的魔力觉醒者,并没有足够的零花钱,去持续雇佣高年级的保镖。 “老子打不过女人,还教训不了自家的狗?!”肥头胖子越想越气,他伸手打了个响指,背后浮现出层叠的魔阵,指尖迸发出火红的喷气浪潮,将与男孩一同滚落到地面的厚厚棉被,给烧了个精光。 “老大威武!” “老大牛逼!” “不愧是墨菲托斯老大,这个陷.....总之魔法阵很厉害!” “这叫陷阱魔法阵,你这个白痴,只知道吃!” 一群小弟纷纷马首是瞻,前赴后继地拍着马屁。 ...... 六年后。 火幽谷。 星尘坐在藤椅上,绫儿立于他的后方,挽起如瀑的青丝,拿着各式各样的剪刀,为头发日渐留长的星尘好好修整一番。 “上回,我们说到,辛巴德集结了他的七人将部队,朝着所罗门宝藏所在的海域迷宫进发......”她一边为星尘讲述着史诗般的冒险故事,手边动作温婉轻柔。 在元素精灵沉睡后,两人在平淡的生活中,不知不觉地成为了彼此的依靠。 对于将自己从颠沛命运中解放出来的这位家人,绫儿总是能够表现出足够的耐心,以及超出耐心之外的亲情与关怀。 星尘惬意地眯着眼,沐浴在伪阳的光辉下,慵懒地打着瞌睡——自从使用了时空湮灭后,他的身体尚处于恢复阶段,某时,他甚至需要睡上十六个小时,以此来恢复沉积在体内的伤势。 绫儿掀起星尘脖颈后方的柔顺黑发,看到了不少细微的黑点状伤疤。 轻轻触碰,思绪碰撞时空,她看到了一枚枚细密的柳钉,被放置在松软的枕头下方,看到肥头大耳的男孩身上散发着十足的恶意,看到稚气的星尘躺了上去。 “小尘,不要!”她惊呼出声,触摸到了少年熟睡的脸庞。 无人应答。 火幽谷的景色依旧依然,可绫儿如水的美眸中,却流露出深深的哀婉情绪。 她将睡着的星尘揽入怀中,下定了一个决心。 ...... 承天大会在即,启程前往米德加尔之前。 星尘捏了捏绫儿略微鼓起的腮帮子,安慰气嘟嘟的后者道,“别担心啦,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绫儿姐,你就老老实实地呆着,安心养伤,等我的好消息吧。” 极地一战,绫儿与伽罗联手战胜了无名,但受限于囚神镯的最后束缚,即便是获胜了,前者依旧遭受了剧烈的反噬,耗费了足足一年的时间,也未能修养痊愈。 绫儿掐了掐身高已经超过自己不少、需要抬头仰望的星尘,用只有彼此能够听得到的声音嗔道,“答应姐姐,不要勉强自己。拿不到虹煌烈阳花也没关系。” “你能够健康地活着,开心地过着每一天,我就很满足了。”她将自己埋没到星尘的胸怀中,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星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总该在不合时宜之际登场的元素精灵便是从虚空中现身,挂拉呱啦地说着什么“你别蹭我徒弟了,他以后有了女人或男人后怎么办,还抱不抱你呢”之类的,气得绫儿失态地直跺玉足。 ...... “绝先生,你没事吧?”一道淡然的话语声从耳边响起,带着某种镇定情绪的魔力,让星尘陡然清醒。 星尘微微扭过头,倾听到自己剧烈的喘息声,看到眼前的黑发黑眸女子。 “...海伦?”他抹了抹额前的虚汗,认出了眼前的女子。 此时,萝丝娅丽的演讲已经来到了尾声,众人的注意力没有分享给除了公主殿下以外的任何人。 “恩。”海伦平淡地点了点头道,“你还好么?” 星尘微微颔首,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旋即睁开。 “没事,抱歉。” 海伦见此,也不再确认,向后退了两步,令两人间的距离恢复到不会被人误会的安全状态后,问道,“绝先生,你对公主殿下的提议怎么看?” 星尘眨了眨眼,恢复常态后,露出了想要蒙混过关的眼神。 此时,美瞳的加成效果就体现出来了,金棕色的瞳仁配合场内的柔光,令星尘本就鲜艳的眼睛变得灵动十足,宛如越过林间的麋鹿,踩在了海伦的萌点上。 海伦怔了怔,侧头望了眼已经走下场地,被众人围在中心的萝丝娅丽,简要解释道,“公主殿下不是说了么,她想让我们在场的所有人结成一个同盟,彼此在胜利后道一声祝贺,失败后,叹一声惋惜,如果遇到了彼此,也不要下死手......” 星尘微微愣神,眸光越过海伦,看向与舞伴重新走入舞池的墨菲托斯,在内心拒绝了这份提议。 第293章 C291 ‘无聊\’的宴会 海伦沿着星尘的目光看去,看到舞池中形形色色的来宾们谈笑正欢,并没有直观地感受到有人在特意针对星尘。 她低垂眼眉,眸中精光闪过,隐约做了些猜测,正要随意地聊些什么,却听到由远及近的‘踏踏踏’的脚步声传来。 听到星尘微微诧异的话语,“公主殿下?” 萝丝娅丽走到星尘身旁,举起有着梦幻如彩虹色气泡的特制香槟,说道,“绝先生,海伦女士,我敬你们一杯。” 海伦嘴角露出挑不出毛病的柔和微笑,说道,“感谢殿下,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星尘瞳孔收缩不定,迟疑了一秒,神色恢复如常,与尊贵的皇室成员碰杯,“感谢殿下。” 彼此浅尝辄止后,三人心有灵犀地放下高脚杯,草根出身的星尘与海伦一同,等待着萝丝娅丽的下文。 他们可不认为公主殿下仅仅是为了过来问候寒暄。 果不其然,见两人都是表现出了一丝沉默的迹象,萝丝娅丽主动开口道,“不知今晚的食物和乐曲是否和二位的胃口?” 星尘点头道,“宴会非常有趣,令我大开眼界。” 这话一点都不假,毕竟星尘在此前没有参加过任何有如此规模的宴会,自然是眼界大开。单单是丰盛的食物,就值回了解谜的票价,更别提还见到了久违的老同学,不能再兴奋了! 待到星尘说完后,海伦也简要地发表了自己的感想,“十分完美,比我从前听说过的,需要繁琐礼节的宫廷宴会,我更喜欢殿下这种私人形式的聚会。悠长的钢琴曲也很动听,要不是最近忙于承天大会,我也想找个时间去音乐会,听一听...比如现在这首,由保罗·塞内维尔大师作曲的——水边的阿狄丽娜。” 萝丝娅丽微微一笑,显然,海伦的回答要比星尘的更得她心。 对此,公主殿下的笑容也变得柔和了些许,用有些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如果我说,我所认识的那位朋友,也异常热衷于音乐鉴赏,海伦你会觉得我是在撒谎么?” 听罢,海伦露出了个一分怀疑,三分思考——剩下的都是属于女人小小心思的微妙神情。 在萝丝娅丽期待的目光中,她的黑色眸子里散发出期待的神采,说道,“如果殿下说的是那位名字与我相仿的女士,我愿意相信这份奇妙的缘分。” “你们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公主殿下打趣道,口吻是星尘未曾想过的真挚。 星尘看着两位身份天差地别、却相谈甚欢的女士,不知怎的,总觉得她们的谈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要么是公主殿下在无中生有,要么是海伦没讲真话,或者索性两人都是在随性地聊着天。 可他不敢多问。 就在海伦与萝丝娅丽的谈话圆满收场时,帝国公主将目光放到了星尘身上,看了足足一阵。 星尘浑身好不自在,正准备接下去说些什么然后开溜的时候,公主突地开口道,“我没记错的话,绝先生的家乡,是在圣灵村吧?” 星尘瞳孔一缩,刚要皱眉,脑海中的思绪却即时制止了他失礼的行为—— 身为帝国公主,能够搜集到有关我的情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差点忘了,她应该不需要自己去搜集......先看她要说什么吧。 一个个念头闪过,星尘的眉头没有挤成一块,声音如常,承认道,“殿下有心了。” 萝丝娅丽幅度不大地摇了摇头,在刹那的迟疑后,对星尘说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希望绝先生不要介意。” “殿下请讲。”星尘说道。 “有件东西,准确说来,是一件物品的其中部分,我觉得他应该是想要交托给你的。” “一件东西?他?”星尘觉得自己云里雾里的,完全没跟上公主殿下的节奏。 “没错,是你的朋友,寒程·月先生,让我们交给你的。”她语出惊人。 星尘的情绪不再平淡,他激动且好奇的发出一连串问句,“寒程让你交给我的?他现在人在哪?皇宫吗?是什么东西?” 他甚至忘记了公主殿下说的是我们。 面对星尘一连串的询问,海伦以局外人的身份,敏锐地察觉到公主殿下散发出的不悦情绪。 只是碍于场合与自身常来来积累的修养,在外人看来,公主殿下的神情依旧和悦如常。 海伦侧过身子,仿佛对两人的谈话毫无兴趣,兀自欣赏起曼妙悠长的钢琴曲。 “月先生上一次发回的联络,是在堕夜精灵的领地——暮色王城,至于他现在在哪儿,很抱歉,我也无法回答你的问题。”萝丝娅丽如实答道。 这两个家伙竟然是发小,还挺难想象的......她在心头补充了一句并不太适合用来当面评价的言论。 念头起落间,她忽地心弦剧震——意识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埋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察觉到自己的念头恍似被窃听了一般,萝丝娅丽当即收敛心神,回归到正题上。 阴影随之破散。 她用眼角余光开始谨慎打量起周围......尤其是正在静静欣赏琴曲的海伦。 同时不忘回答星尘最后的疑惑。 “那件东西,是一只火犀牛的角。”萝丝娅丽流露出一缕悲伤神色。 火犀牛的角?星尘念在嘴里,心中突地产生涩然的情绪。 “是一只在进化时失败的火犀牛,被进化之力反噬后,只留下了一截犀牛角。我们把它切成了两份,一份留在皇宫里,月先生说,届时他要自己来拿。另一份,我想就趁着这个机会,交给你了。”萝丝娅丽简要地作了说明。 【说谎。】一道磁性的男低音在她心中响起! 转瞬即逝。 萝丝娅丽看向星尘的眼神骤然凝固,变得无比警惕。 星尘低着头,心情逐渐低落,并没有注意到公主殿下的变化。 是......小红吗。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平淡如水的公主殿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有劳公主殿下了。” “举手之劳。”萝丝娅丽轻轻点头,朝着厅堂外的安保人员看了眼,便有人拿着长宽各一尺的方形盒子走了进来。 “谢谢。”星尘接过盒子,收入空间项链内。 一切交接完毕后,星尘本以为萝丝娅丽会切入正题,或者至少从旁敲击一下有关结盟的事情。 谁知道,面对已经准备好说辞,打算说出“容我考虑考虑”的星尘,公主殿下只是留下了一句“希望先生玩的愉快”,就前去与其他的受邀者攀谈了。 走过海伦身旁时,萝丝娅丽观察到前者的目光停留在舞池内,却又似在很远很远的远方。 海伦朝着公主殿下微微行礼,这才扭过身子,对星尘说道,“绝先生还打算再玩一会儿么?” 星尘摇了摇头,本就玩心不大,对学术交流期待落空的他,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待在这儿的理由了。 于是,他说道,“我准备回去了,海伦小姐你呢?” “刚巧也有些乏了。”她看了眼舞池中烨烨生辉的新星,笑着说道。 ...... 离开场馆后,星尘与海伦在细雨蒙蒙的夜色中分道,两人照例客套一番。 “绝先生,祝你魔运昌隆。” “海伦小姐,愿胜利女神常伴你的左右。” 和气地散伙后,星尘准备打车回府,他见到海伦与一位车夫模样、头发花白的中老年人在停车区域会和,走入装潢简朴的马车,静悄悄地消失在夜色中。 【这小姑娘,来头不小啊。】元素精灵从内心世界看了眼外面的世界,不甚在意的说了一句。 “怎么了,师傅?”星尘听到元素精灵主动说话,好奇地搭理道。 【我是说她的那位保镖...管家...仆人?反正就是那个车夫,是位天阶高段的魔法师。】它随口解释道。 星尘一脚踩了个空,险些摔入草坪。 ...... 一个时辰后,宾客尽散。 萝丝娅丽站在聚光灯的角落里,看着黑暗夜色的窗外。 一位身穿便衣,个头高大的男子出现在了阴影中,恭敬地单膝跪地,说道。 “殿下,那位海伦女士的情报资料已经确认,是伪造的。” 萝丝娅丽沉默片刻,用不带感情的冷冽声音说道,“我知道了。” “辛苦了,伊尼斯士官长。” “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第294章 C292 各自眼中 一辆行驶在细雨中的马车上。 头发花白的车夫,衣服微微湿透,勾勒出精壮健硕的身体线条。 他用着与外表极为不符的磁性嗓音,朝马车厢内问道: “殿下,您见到萝丝娅丽公主了?” 马车内平静如水,只是在驶过穹星如瀑的天桥与湖面时,一颗被抛弃在群体之外的星星亮起,孤独的光辉下,回荡着女子怀缅的口吻。 “......恩。” 回到协会,星尘还未来得及走上楼,便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不愿看到的老朋友——理查德·霍华森长老。 不会在这个点来兴师问罪吧......星尘心中咯噔一声,在长老‘恰逢其时’投来的目光中,讪讪地笑了笑,跟上前去。 走上前之际,星尘发现,与上次见面时被人群堵住的尴尬不同,此时的霍华森长老,似乎没有带上任何一位‘帮凶’。 这才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星尘打起招呼道,“长老,是什么风在这个点把你吹来了?” 霍华森长老眯了眯眼,露出了面对晚辈时,一贯的温和笑容,笑问道,“怎么,我就不能来关心一下后辈么?” 堵房门的经历历历在望,星尘可不吃这套,端着一副怀疑的表情,半开玩笑半敷衍道,“那我就谢谢长老的关心,晚辈今天有点累,准备回去睡觉了。” 话音刚落,星尘明显看到长老的眉毛扬了扬,生动地像是风中的柳絮。 他笑呵呵地拉住星尘,手中的力道保持在不会让后者反感但也无法轻易挣脱的平衡间。 “哎,这话说得太见外啦,我就耽误你一两分钟。你看行不?”长老道。 你说了算......星尘无奈点了点头,主动提及道,“是芙蕾雅的事么?” 听到星尘还知道关心师妹的安危,这几天为自己孙女操碎了心的霍华森长老的神情才微微柔和。 他顿了顿,回答道,“芙蕾雅那小丫头嘛......或许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算了,估计是师傅和长老聊了些什么,所以才改观了......星尘在心里反驳道,嘴上却说,“是吗?长老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长老笑了笑,想起了那位身披古代祭祀服装的高大身影,号称是芙蕾雅师傅的神秘存在,直接于他意识内具现的可怕手段,没打算接这个自讨没趣的话题。 星尘见长老沉默不言一阵,以为可以就此结束话题时,后者抢先说道,“星尘。” “怎么了?”星尘微微一愣道。 “你愿不愿意去这星期的承天脱口秀,客串一回嘉宾?” ......星尘挠了挠头,差点没招架得住这突如其来的跳跃性话题。 脱口秀?嘉宾? 等他回过神时,身体已经率先于意识给出了反应——脑袋的晃动频率堪比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我像是那种很闲的魔法师么?我对下一轮比赛的对手是几乎零了解!就算你给的紫晶币再多也不行啊! 长老看着星尘不似作伪的本能反应,没好气地捋了捋胡子捋,瞪着他道,“臭小子,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别人挤破了脑袋想要的美差,到你这里怎么就一副满脸不愿意的样子呢?” 星尘不假思索地道,“美差?那把机会让给别人吧。讲真啊,我还要研究下一轮对手的情报呢。” “你个傻小子!”被星尘如此直白的拒绝后,霍华森长老气得把胡子都吹直了,一副孺子不可教的口吻,解释道,“去一趟脱口秀不会亏待你......”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星尘接过话茬道。 “当然不是钱的问题。”霍华森长老矢口否认道,忽又觉得不妥,转而改口道,“钱肯定不会少你的,关键是影响力。” “...为什么是影响力?”星尘一怔,之后的话语堵在了喉咙口。 长老趁机解释—— 原来,随着大半的开办,无数关联产业也相继启动,其中,由各国皇室联合主办的、每星期一档的特别企划——大会脱口秀,便是如今收视率最高的节目。 除了平日里只存在于话题中的皇室成员,会亲自上场外,一些被节目组看好、潜力惊人的魔法师,同样会受邀上台,进行一系列的有趣比划。 听到这儿,星尘的本能依旧是拒绝的,但接下来,长老的一番话,却令他产生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能够被节目邀请,说明皇室对你的表现,也有了一定的认可。”长老侃侃而谈,作为浸淫权利斗争多年的老油条,为眼前的牛犊解读现状。 “我们假设你参加了节目,并在大会中取得了一定的名次。那将会有更多、更优质的资源倾斜于你,让你走的更远。” “我看过你的情报,其中有很大的空白。如果说这些年你在大陆的各地辛苦历练,达到了如今的水准,那么,只要你跟皇室表达出你的善意,之后的魔修道路,将会事半功倍。” “你先别急着反驳我,认真想一想,未来的你,是否终究要有自己的家业,结婚生子?” “如果你能跟皇室构建良好的裙带关系,那么无论你在哪个人类国家,都会获得政策上的优惠,让你的家人可以拥有一个非常高的起点。无论是城堡庄园,教育质量,生活质量,还是你将来的太太、红颜知己们的社交圈,都将比你想得更为优质。”霍华森长老字字珠玑,神情诚恳。 “当然,我们霍华森家族,也会因为与你的关系,沾上一点荣光。”他笑了笑,也不隐瞒自己的小心思。 一层层的诱惑压上肩头,饶是星尘没有感受到心里的负担,脸上神情却是逐步沉默。 长老也没催促青年,喝完杯中茶水后,率先站了起来,拍了拍后生健硕的肩膀,劝诫道,“不要急,好好考虑下,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就好。” “关于你的对手,我们协会也在努力收集情报,放心吧。”说出了星尘的后顾之忧后,长老披上外套,悄悄离去。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后,星尘才疲惫地揉了揉双眼,善于捣鼓魔法,钻研其中奥秘的求知者,面对着不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难题,难免会产生力道不知道往哪儿使的感觉。 诚如霍华森长老所言,在钻研魔道之时,生活的脚步不会因之停止,那些随着时间,将会不可避免地出现的状况,尽管星尘暂时没有考虑到,其也是客观存在的。 虽然星尘远未考虑今后要于何处安居乐业,对如今忙于奔波的生活状况也谈不上厌倦...... 他朝心中说道,“师傅,我不太想去。” 正在跟圣龙王吐槽“真有女人会眼瞎地看上自己的笨蛋弟子吗?”的元素精灵,停止了与前者的争论,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依我看嘛,去体验一下生活也挺好的,机会难得。】 星尘满脸愕然,惊呼道,“啊?!师傅你认真的?这很浪费时间的!” 元素精灵懒洋洋的躺在圣龙王的爪子里,随后挪动银河寰宇,将头顶的穹星降落,变化为一个宽阔海滩的场景。 海滩之上,水天一线的美好景色里,是累累白骨,是荒芜的人烟,水面之下,有着一双模糊的眼睛轮廓,倒映出傲立于其上方,望向远方星空的少女身影。 它从虚空中拿过一杯星河璀璨的美酒,啧啧出声:【随你,我不过是觉得与不同的人打交一下,见见人心,不是什么坏事。】 ————————————分隔线—————————— 题外话:我的一些想法——魔法的世界中,我觉得依有必要存在社会关系与社会因素的,而且没那么简单空旷,说什么只要努力修炼,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人际交往、立场关系、青春情思、学习与自身修养等等,或许在装逼打脸的故事中显得有些不合群,会拖沓节奏,但我依然想借此来表达一些冲突。 第295章 C293 探索巫术 房间内,星尘熄灭了金灿灿灯架上的照明灯具,双眼之间,用着滚滚的黑暗侵袭而来,他感受到自身正在变得软糯且蓬松,仿佛是长着肉松的蘑菇一般,无法保持意识的形态。 蘑菇恣意生长,表面皴出裂痕,诡谲的血管根根凸起,次第爆裂。 直至啪嗒声响—— 碎成漫天血花。 “呼呼——呼——”星尘在意识空间内醒来! 在他身旁,腐烂的布偶从虚空中荡漾出波纹,闪着一双晶亮的瞳孔,仿佛孕育着璀璨光明。 元素精灵享受着沉浸式的代入感,口出人言道: 【所谓巫术魔法,实则是一个庞大派系的统称。倘若无法得知对手具体的施法手段,那么便很难做出相应的针对。】 【我自身对巫术没什么研究,因此能做的模拟训练有限。】 星尘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微一皱眉道,“可是,师傅你不是有连接他人梦境之类的能力么,像上次跟罗薇娜训练时用的那样,具现出来不就好了?” 布偶精灵踢了笨蛋弟子一脚,用够不到脑袋的棉布手指着后者,瓮声道:【梦境交叉的前提是,对方是个活物。】 “啊?!你是说......”星尘神情愕然,下颚骨险些失控脱节。 【没错。】布偶精灵将脖子扭转了180度,非常恶趣味地暴露出——充斥着腐烂疙瘩,用脓疮状的汁液涂抹着外部轮廓,缝合着多个小巧人脸的后脑勺。 人脸露出不同的神情,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喜悦,有的在愤怒,有的露出尖锐的、湿漉漉的苍白獠牙,发出咯咯的齿酸磨牙声。 星尘看的心生恶寒,忍不住地扭过头去。 【反正当初从我的角度看,在莱恩的面具后方,就是现在的样子。】布偶精灵不以为意地解释道,顺带嘲笑一下笨蛋弟子的临场反应。 “他是个合成人?缝合怪?”星尘在渐渐习惯了布偶师傅的恶趣味后,终于正视着眼前的渗人后脑勺,提出疑问道。 可下一秒,布偶精灵的举动,再次轻易打破了星尘认知的下限——尽管是在认真地回答问题,可当它从左上方的脸颊中将舌头与碎肉,像扯棉絮一般扯出来时,星尘的鸡皮疙瘩一窝蜂地竖了起来! 真在比赛中对上了莱恩,我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把面具摘下来的......星尘在心中下定决心! 【不是你自己问的问题吗?怎么连看参考答案的勇气都没有了。】布偶精灵叹气道。 星尘眉毛挑了挑,艰难地将视线移到了无良师傅的身体上,在模糊的血肉中,他看清了那跟长如絮丝的舌头的真面目——饶是外形结构与人类的舌头无异,其更像是一个储存着漆黑物质的‘粮仓’,由于光线暗淡,星尘很难辨别其中流淌的物质究竟是什么。 他的念头刚一起落,渗人的光明便是从布偶的身体内消化出来,将那有着各种形状的甲壳状蠕虫,所寄生的肮脏皮肤组织照了个透亮! 我艹......星尘对师傅的无下限读心行为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不过骂归骂,星尘对莱恩身上的秘密也逐步有了了解,那股不安的情绪不知不觉被消化了一分。 他突地又想起某件事来,问道,“既然不是活物,为何工作人员会允许他参赛?” 星尘可不相信承天大会不存在监管人员,除非是有着不可告人的肮脏交易。 但他很快否认了这个念头,超凡的法神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我可没说他不是活物。】布偶精灵指出弟子的认知错误。 星尘怔怔然片霎,正欲反驳,忽然心有触动,脱口说道,“师傅的意思是,他的状态,介于生与死之间?” 不要用这幅你继续猜的表情看我......从布偶精灵的数张脸上,星尘得知自己没有猜到正确答案。 【好好努力吧。】布偶精灵将脑袋扭回正面,露出软萌的大大眼睛,蹦跶蹦跶地跳回到虚空之中。 眼看模拟训练无望,星尘饶了绕太阳穴,包裹意识,准备回到现实之中。 然而,就当他刚刚脱离精神世界,返回到现实之际,直觉陡然触动! 他猛地坐起身子,看到了熄灭的灯架,看到了睡在夜色中的窗外景色。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星尘若有所思地坐了会儿,谨慎地走下床,用冰临给手掌附上一层浓郁冰霜,摸到了灯架旁,四下搜了摸,发现并没有找到什么异常存在。 可他没有放松警惕。 站在灯架旁,联想道那日莱恩莫名其妙取胜的场景,星尘兀自拍了拍脑袋,皱眉说道,“奇怪了,我当初...为什么认定,莱恩赢了?” 由于没有进行训练,精力仍然充沛的情况下,本就零星的睡意,被渐渐涌起的好奇心排挤到了角落里。星尘索性洗了把脸,只身前往协会的图书馆,去看看能否找到些关于巫术的资料,以此来获得灵感。 披上一件薄衬衫,走过数个街区,星尘来到了风格粗狂的分叉树干建筑外部,透过巨硕树枝的锯齿状叶子望去,此时的图书馆中,依然缭绕着通明灯火,像是打着光的黯淡云层漂浮在半空中。 星尘走到建筑旁的附属便利店,朝几乎打起瞌睡的老板说道,“来一杯特浓咖啡,和一份早点套餐。” “好嘞,30个铜币。”老板揉了揉惺忪睡眼,说道。 星尘摸了摸口袋,发现只有金币和紫晶币,无奈之下,又随便买了些便于携带的水果,凑了个整。 送走好学的求知者后,老板继续小憩。 星尘走入图书馆,一路前往深处,来到分类放置的图书区域,找到了《鸦羽巫术入门》、《猎巫时代的傲慢与偏见》、《人类巫术发展史》等一系列书籍。 在人烟稀少的桌椅坐下,星尘随手翻阅着,不时拿着纸笔记载一二。 “所谓巫术,是通过仪式用的符咒或者道具,将施术方与被施术方联系起来的法术,双方的实力越接近,术法的成功性越高...” “大陆纪元200年,‘恶魔巫师’贿赂了圣女玛丽的贴身侍女,以洗澡水作为媒介,令易于传播的病原体寄宿到了圣女玛丽的身体内,引发了名为‘伤寒症候群’的灾难性瘟疫,感染人数超过三亿——此后,人类各大帝国展开了猎巫行动。” “通常情况下,施术方会收集被施术方的血液、唾液、毛发等组织或部位,以此来撬动巫术的力量......” “一旦被巫师盯上,最先要确保的,是自己的随身物品和组织部位没有落入对方手中。倘若已经落在巫师手里,当务之急是切断与其的联系,避免造成更重大的损失。” ......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陆续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星尘眨了眨干涩的眼眸子,抬起头,看到高挂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清晨。 “果然在没有确切情报的前提下,想要确定线索和方向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星尘微微叹了口气,喝下最后一口早已冰凉的浓缩咖啡。 “似乎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把头发、唾液等留在公共场所,防止其成为施法媒介......” 可旋即,星尘想到,自己最近连续的聚会与参加宴会,就不禁感到头疼。 “看来得想办法确认,自身是否有把柄落入了莱恩的手里,然后找相关人员清除...至少减少与其的联系。” 念头至此,星尘收拾书本,合上笔记,朝心中询问道,“师傅,如果我想确认自己是否被巫术缠身,要怎么做才行?” 第296章 C294 被迫 【有两种办法。】元素精灵给弟子解释道。 【第一种,自身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好比是已经能够自动检测、并且除去害虫与病菌的只能杀虫剂,依靠强大的查杀能力与自我杀菌能力,来......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星尘强行压下了即将上扬的嘴角,他对自身的精神力还是蛮有信心的。 旋即,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泼了下来。 【地层一年,火幽谷一年,你的精神力也仅仅是从凝渊境达到了登堂境,想要产生自我灭菌的能力,须弥境是必须的。】 星尘的脸垮了下来。 其实芥子境也有几率做的到,他也快摸到芥子的门槛了......圣龙王看了眼元素精灵,发现后者也在瞪着自己,仿佛在说“你少啰嗦,别跟我唱反调”。 于是,圣龙王识趣地闭上了嘴,只能在心中默念小九九——两年时间,从凝渊提升到登堂,已经是个相当不俗的成绩了。 【第二种,是沐浴纯粹的月光,联通冥府——由于巫术本身就是冥界的产物,因此只要沐浴在纯粹的月光下,使自身的阴阳失调,身上的巫术烙印就会显现,之后,要作出针对性的防范与排除就很容易了。】 ......听到这儿,星尘无奈地垂下了肩膀,一股希望幻灭的感觉涌上心头。 月属性的魔法师他的确认识,可惜根据公主殿下萝丝娅丽所言,寒程那家伙至今大概还在那什么王城内拼搏沉浮着...... 至于短时间内去冲击须弥境,星尘觉得这更是一个天方夜谭——精神力晋升的难度,在他心中的直观感受,就是只有质变,没有量变。 用星尘喜欢的比喻来描述的话,就比如有位农夫,一辈子在村子里种地,见识局限于村庄方圆五百里之内。 某天,有人对着这位农夫说,你的人生只是白活一场,只是养家糊口的生育工具,还不如不诞生在这个大陆上。 但这人有所不知,比起统御天下,坐拥苍生的皇帝陛下,忙碌一天后,坐在田埂上看夕阳的生活,也有着不同寻常的幸福。 而精神力提升所需要的质,便如同对这故事里幸福的认知一样。 星尘尚未找到下一个路口的幸福。 随着周围行人的低语声响起,星尘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走出了图书馆,站在了道路的分叉口上。 眼见师傅是真的没有太多办法可以帮助自己,星尘在习惯性地挠了挠头后,决定去跟目前他所认识的、最有影响力的一位长辈谈一谈,看看能否有所进展。 长老办公室。 霍华森长老看见星尘不请自来,误以为后者已经想清了利害关系,喜出望外地迎了上去。 可当星尘说明来意后,霍华森长老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坐回办公室内,双手看似交握,实则留有缝隙地思考着。 星尘静静等待,房间内一阵沉默。 正当他以为长老也束手无策时,突地察觉到那双老谋深算的浑浊眼眸中,不时有精光闪过。 察觉到星尘的目光,长老松开交握的双手,用一副勉为其难的口吻说道,“你这个事呢,说麻烦也麻烦,说不麻烦吧...其实也不算太麻烦。” “还请长老明说。”星尘硬生生憋回了心中那句“不饶圈子真的有那么难受吗”的真实想法。 霍华森长老咳嗽一声,缓缓说道,“据我所知,皇室内,供奉着一位圣灵级的月属性魔法师,专门为贵妇人们制作一种产自兽人帝国的养颜珍珠,如果是那位先生,说不定能够帮上你的忙。” 所以我应该去找萝丝娅丽公主,看看能否帮忙搭桥牵线......星尘的思维逻辑当即开始运转。 可旋即,他想到,倘若真的找公主殿下帮忙,那必然要欠下一个人去,说不定就得为此加入那什么结盟社团。 一想到这儿,星尘心中就觉得咯得慌。 他打从心底抗拒和过去的噩梦——墨菲托斯成为盟友。 见星尘迟迟不言,眸中还不时闪过“我可以这样做”、“唉,这么做会有些麻烦”等简单易懂眼色的长老,神情徐徐变得微妙起来。 年轻人,你为人处世的行为方式有待提高啊。没人告诉过你不要越过长辈直接报告吗......霍华森长老在心里微微嘀咕道,行动上则是适时地敲打道,“咳咳。那位先生的脾气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尤其是这几年,普瑞斯托也出了一个月属性的魔法师,和他处于竞争关系,叫啥来着......总之,你想要见到他,没有人推荐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 星尘面色古怪,面对长老抛出的直钩,硬着头皮接过话茬子,问道,“那长老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话音刚落,星尘便是看到,霍华森长老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了宛若菊花绽放的笑容。 他说道,“办法自然是有的,我跟皇室的一些老家伙还算有点交情,帮你写份推荐信吧。” 星尘喜出望外。 长老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找出一只镌刻有塞恩帝国旗帜的晶羽笔,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印章。 然后就停止了动作。 星尘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他,不知是闹哪一出。 在此时,霍华森长老忽然说道,“哎,人老了,记性不如以前了。推荐信的格式要怎么写,我得好好想想......” 星尘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那...长老要想到什么时候?” “我得翻翻过去的文件,就是不知道放哪了,找出来也需要一些时间。”他顿了顿,抚须说道,“顺利的话,三天后应该可以。” 都说到这儿了,即便星尘再后知后觉,哪还不明白所谓的顺利指的是啥。 老狐狸,你就直说要我去参加那啥脱口秀不就得了...他倒吸一口气,想到自己有求于人,也不好说什么太过的话,唯有在心中默默祈祷,自己的师妹千万不要变成这种老油条。 “那我三日之后再来拜访,”星尘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用‘亲切’的口吻说道,“现在,我想起来,自己需要去准备下有关脱口秀的服装之类的。长老你能给我提点建议吗?” “有,当然有!”霍华森长老的眉毛挤成了一条直线,以相当热情的态度,给星尘介绍起准备事宜来。 第297章 C295 承天脱口秀 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在专业人士的培训下,星尘终于学会了作为脱口秀嘉宾应该注意的规则——包括但不限于适当放开尺度,懂装不太懂,善用语气词,表情管理以及...会讲故事。 讲一个关于霍华森家族慧眼识珠,三顾破岩城的故事......星尘初次听到这个损法子时,不仅是心情,脸色也一同是黑的。 可他有求于人,只能将这个听上去十分温暖人心的故事牢牢记在心中。 跟着专业人员走出魔法协会时,星尘忽觉穹顶上的阳光格外刺眼,想来是自己心有蒙昧,无法直视光明。 此后两日,星尘上午参加培训,对剧本,与工作人员洽谈相关事项,下午进行体能训练,夜晚在精神世界内一次次挑战极限,深夜冥思魔修,当真是把时间管理一词发挥到了极致。 阳光在第三日如约升起。 换上一身黑色的正装,左胸口系上一朵霍华森家族家徽模样的花朵,化了一个淡妆,星尘在霍华森长老满意的目光中,随着从天而降的、宛如奥丁那匹威风凛凛战马——斯莱普尼斯的豪华机车,一同消失在了协会的门口。 穿梭云霄时,星尘本着尽职尽责的契约精神,翻阅在这几天已经翻得滚瓜烂熟的剧本,在心里一遍遍地过着流程——饶是台词与需要他发言的地方有限,但为了防止自己搞出幺蛾子给长老丢了脸面,他还是踏踏实实地打起了预防针。 两刻钟后,斯莱普尼斯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圆形世界之内,四周一片苍白,星尘的视野稍一模糊,便是看清楚了建筑之内的景色——一座浓缩的城市,人流众多。 待他好奇回头望去时,发现目光仅仅是越过了入口的边界,便是骤然扭曲,不见踪影。 “这安保的结界也太夸张了吧。”星尘咂了咂嘴,殊不知这座圆形世界建筑,曾因为相对廉价的安保结界,吃了多么大的亏...... 跟着随行人员,星尘走上象牙白的旋转阶梯,走上了一座尖塔的上层,来到了一个窗明几净,前方云海缭绕的厅堂门口。 在那儿,除了明显有着管家模样,带着二十名仆人在等候的队伍外,还有几位经理样貌的温润中年男子,以及足足一个中队的安保人员,从外表看,安保人员的年龄大概在三十出头的样子,清一色的飒爽青色制服,眼神铿锵有力地注视着前方的来者。 修为最低的是领域高级,我来这里连保安都当不了啊......星尘在内心自我揶揄一句,坦然地走上前去,将心态调整到‘备战’状态,递交了作为嘉宾的资料。 审查环节很快便是过去了。 “绝先生,欢迎欢迎。”其中一人热情地握住星尘的手,笑着拉近了一步距离,用在外人看来足以表达两人关系很亲密的动作说道,“我有看您的比赛,两场都很精彩,尤其是面对罗薇娜女士的时候,气势如虹的雷霆之矛令人印象深刻。” 星尘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注意事项,笑着接过话道,“哪里哪里,罗薇娜女士的实力其实很不错的,我能赢,很大一部分是运气成分。” “我相信,罗薇娜女士即便在败者组,也有杀上来的实力。”他适时补充一句。 霍华森长老的训诫历历在目——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但千万别掏心掏肺,因为没有人知道,一句无心之言是否会在日后成为舆论攻击你与你家人的把柄。 “你的立场就是不要坚定自己的立场,脱口秀只是一个节目,一个让围城里的人,和城外的人,都开心的娱乐节目。” 饶是星尘对长老的某些行为方式颇有微词,但这段话,他牢记在心。 “哈哈,绝先生你可太谦虚了。”白衣男子很是从容地听懂了星尘话中的圆滑,不再多问,只是说道,“希望先生玩的开心。” “谢谢。”星尘‘诚意满满’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心中默数数秒以表达诚意后,才不舍地松开,从审查的经理处拿过一个号码牌,进入厅堂。 一路穿过精美壁画与栩栩如生雕塑的宽阔甬道,星尘来到了嘉宾的等候室门前。 推开素白色的沉重石门,四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衣着华丽、亲切笑容中透露着一丝疏离之感的英俊青年,一头酒红色长发、站在落地窗边,眺望远方的窈窕背影,捣鼓着纸牌、脸画油彩的某位似乎走错片场的街头艺人先生,以及一位黑发黑眸,右眼蒙着蒙巾的沉默青年。 这些人中,没有一位曾出现在星尘所见过的情报资料上。 听到嘎吱的门响声,艺人先生与黑发青年好奇地向星尘投来了目光,其余二人都是无动于衷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星尘微微颔首,对朝着自己点头的二位报以善意的笑容,旋即便是兀自来到宽阔等候厅的一处角落,安静等待起来。 没过多久,门外又是传来陆陆续续的脚步声,神情各异的一群人走入了等候厅,大多是陌生的面孔,其中令星尘印象深刻的,是一个豺狼模样的兽人,精瘦的身材曲线令人怀疑他是否营养不良。 几乎是毫无意外的,所有人在看到兽人后,都选择了与之拉开一定距离。 就在此时,一道悦耳的女声从天花板的扩音器中传来—— “请各位嘉宾做好准备,按照手中号码牌的顺序依次入场。” 星尘明显感到等候厅内的气氛产生了一丝微妙变化,所有人都仿佛松了口气。 一闪靓丽的虚空之门在房间内的正中央打开,以树枝与花卉铺垫的桥梁出现在了星尘的视野中,鲜花盛开的尽头,是一处露天的舞台。 而在花海桥梁的两侧,是壮观的声援队伍。 其人数之庞大,声势之浩大,欢呼之热情,丝毫不逊色于竞技场内的观众。 “这节目的观众还挺多的。”星尘笑了一声,望着桥梁两侧,那些与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观众们,心有感慨。 他自打出生来,对娱乐的理解就没有覆盖到这所谓的表演之上,也没想到过人们会热衷于这种表演性质远大于真实的脱口秀。 那些所谓的主持人司仪,是否也是表演成分居多呢......一个念头随之在星尘脑海中成形,但他难以理解,倘若人设是包装出来的,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受众? 不过理解不了归理解不了,星尘还是要尽本职工作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跟在那位酒红色长发的女子身后,迈入康庄大道。 万人空巷的欢呼声中,承天脱口秀,第二期,正式开始了。 第298章 C296 重阳·布莱特 露天的摩登舞台上,承天脱口秀如火如荼的问答环节正在你来我往地交锋着。 作为一档直播的节目,饶是各位嘉宾有着表演秀的剧本作为铺垫,观众们依然可以见到他们较为真诚的临场反应。 “下一题是询问冰灵组的,听题之前,让我们先来介绍下两位嘉宾......” 星尘的‘老熟人’——著名的脱口秀主持人兼司仪先生,卡尔说道。 他与另外三位主持人一同,站在两侧嘉宾组的正中间,伸手示意,让镜头聚焦到了星尘身上。 星尘提起精神,经过前几轮的问答,他已经对主持团队喜欢拱火的提问方式有了些许了解,心中暗道自己应该不会太失态。 而与他一组的,则是那位无论身材曲线,相貌气质,都令人过目不忘的酒红色长发丽人——据主持人的介绍,这位女子不单单是皇室成员,身份还相当瞩目。 名为尤娜·塞恩的女人,是如今帝国亲王之女,被人们称为岁月赐予晨曦与云霞的宠儿,是能够惹得诸神之间心生嫉妒的完美诠释。 那不是恶魔嘛......星尘在脑海里头嘀咕了一句,浮现出厅堂外等候的管家与仆人的浩大阵仗。 当然,对于人们的评价,光是从外貌与气质来评论,星尘倒是颇为赞同的,就连萝丝娅丽,在独属于女人的那份妩与媚与尊贵的特质上,都是远远不及眼前这位亲王之女。 不过旋即,星尘又想到,既然自己连皇帝陛下的女儿——最正统的殿下都见过了,如今见到一位亲王之女,表现的应当淡定些。 于是,星尘不再考虑身边人身份与容貌的无聊问题,专注于卡尔接下来的考验。 司仪卡尔拿起闪烁荧光的小纸片,看着上面密密麻麻飘过的话语——俗称弹幕,露出了狐狸般狡猾的笑容。 【这人是谁啊,装的对尤娜公主一副不熟的样子?】 【楼上加一,我猜他是装的,想要故意引起殿下的关注!】 【你少来,碧池公主的黑料还少么?凭什么人家就要认识她?她又不是萝丝娅丽公主!】一位匿名用户不屑说道。 【我给你们科普下,这位小哥叫星尘·绝,是5号竞技场的参赛者,还是蛮有实力的。】 【5号竞技场?号称6个场馆中综合水准最差的那个?别开玩笑了,那场馆内,除了莱恩和菲尔丽,其他都是臭鱼烂虾。】 【看绝先生的比赛费钱?说出这种话的一听就是什么都不懂的!】 弹幕逐渐淹没了问题的字迹,代表着人数的数字在卡片荧幕上以惊人的速度跳动着,卡尔不动声色地说道,“绝先生,请听题。” “不少观众朋友说,你是5号竞技场中的头号黑马,请问对此你有什么想要表达的么?”他故意挑了几条弹幕,重新编辑了下内容。 我怎么不知道......星尘当即在心底写了个大大的问号,每次在群组内聊天时,他都能从凯文那儿听说到,菲尔丽是自己所在场馆呼声最高的参赛者之一,很少有听说自己被人报以希望。 整理了一下话术思路,星尘既不反驳也不赞同道,“我很感谢观众朋友对我的期待和鼓励,但我也只是尽力去朝着目标努力而已。所以,依我的愚见,我自己担不起这个名号。” 最后,他还不忘照例感谢道,“感谢节目前的你们对我抱有信心,也特别感谢,在大会期间,给了我诸多帮助的霍华森家族。” 我说的够可以了吧......星尘惭愧地面对着自己的良心。 “绝先生真是谦虚,我可是看了你每一场比赛的。”卡尔揶揄一句,卖力地鼓起掌来。 与之同时鼓掌的,还有身旁,身为临时搭档的尤娜殿下。 她笑容怡然,动作幅度不大却处处彰显着得体大方。 紧接着,其余参赛选手才零散地给予了稀疏掌声。 星尘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落下,又硬生生地被卡尔揪了上来—— “下一个问题,如果让绝先生来选择,你认为谁才是我们5号场馆内的最大黑马?” 星尘微微思考,说道,“我觉得是莱恩。” “不是罗兰女士吗?”卡尔做出惊诧的表情,‘大失所望’的情绪写在了脸上。 怎么这么多问题啊......星尘生生制止了自己在镜头前挠头的动作,尬笑道,“菲尔丽也很厉害。” “所以说,黑马是莱恩和菲尔丽·罗兰?”司仪卡尔问道。 星尘被牵着鼻子走,无奈点头道。 “那好吧,绝先生的提问就到此...等等,又有位观众问了个有趣的问题。”司仪卡尔脸不红心不跳,视占据银幕半壁江山的“请将画面交给我们亲爱的尤娜公主”若无物,无中生友道: “他说,绝先生和罗兰女士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吧?” 这是哪个逼崽子问的问题啊......星尘尴尬地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把罪名扔到了凯文头上。 可怜了正在特殊的重力室内,背着上百斤的负重物,做仰卧起坐的凯文,一个喷嚏差点把鼻涕和眼泪打到地心去。 “是的。”星尘隐隐感察觉到了一丝不怀好意。 “关系很亲密吗?” ......星尘干咳两声,害怕万一菲尔丽也在收看节目,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才行。 “呃...没错。好朋友,好朋友。”他强调了两次,眼神纯粹不带一丝杂念。 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卡尔趁胜追击道:“那么,假设您与罗兰女士在下一轮都胜出了,下下轮遇到了彼此,会手下留情吗?” 不要让我知道是谁问的......星尘恶狠狠地眨了眨眼,思绪飞速转动。 很快,他从霍华森长老教导他的话术里找到了可以应对眼下情况的答案,心中敬佩长老的圆滑周到之余,快速组织语言道,“我们并不会因为是彼此的朋友,就做出违背原则的事情。” “好吧,果然是非常具有朋友风格的做法,那么我就先预祝你们二位顺利晋级。”卡尔满脸真诚,可星尘怎么看都只看出一行——你来打我的呀的欠揍表情。 我谢谢你全家哦......星尘忍不住在内心说了句脏话,礼貌点头道,“谢谢。” “好了,接下来,让我们将画面转到——”卡尔顿了顿,脸上笑意更甚,突地越过尤娜公主,跳过一组,将画面对准了名为‘火火火’的嘉宾组。 倘若按照顺序,理应先完成对冰灵组的问答,再完成努力组的,之后才轮到火火火组的嘉宾。 几乎所有人都没弄明白,主持人准备玩哪一出。 只见卡尔对着尤娜微微行了一礼,说道,“公主殿下能否稍等一会?” 尤娜微一颔首,“请便,卡尔先生。” “多谢殿下。”卡尔微微一笑,眼中有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他拿起卡片念道,“这道题是观众留言的附加题。” “重阳·布莱特先生,请听题。” 重阳·布莱特?星尘的双瞳骤然如针尖般伸缩,这个他一直以来有所耳闻的名字,竟然也如此巧合地出现在了脱口秀的嘉宾组里? 他脑海里闪过凯文的言论,菲尔丽的神情,以及那卷神秘强悍的低级魔法卷轴。 随着镜头的切换,星尘见到了起初时候,在等候室内的四人之一——黑发黑眸,右眼蒙着一块蒙巾的青年。 这就是菲尔丽过去的朋友......星尘仔细地打量着他,忽地察觉到,对方的表情即便对准了镜头,似乎仍有一道看不见的目光,在打量着自己。 他顿时心生警惕,却在此时听卡尔说道: “有传言说您跟罗兰女士是旧识,请问对于她接下来的比赛,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重阳似乎没有预料到主持人会突然将话筒指向他,微微一愣,很快神情平淡,从容地回答道。 “罗兰女士?抱歉,我跟她只是校友,不熟。” 第299章 C297 初次交锋 碰了个钉子的卡尔没有露出尴尬的破绽,眼珠子麻溜地一转道,“原来是这样,感谢布莱特先生的回答,让我们将画面交还给冰灵组。” 重阳冲着镜头微微一笑,露出善意的神情,表现平静无波。 可在镜头刚刚移开的刹那间,他的左眼中流露出了片霎的疑惑,有意无意地伸手捂了捂鼻子,狠狠捏了一把。 果然有问题......星尘的目光看向镜头,心底里却隐隐延伸着自己的猜测。 就在刚才,星尘转动思维,动用了在制作药剂时偶尔会使用的技术原理,以及尘埃斗气的力量,将自身的内在短暂扭曲,使自我产生了一瞬间的认知障碍——通过这种行为制作的魔药,经常用于治疗一些以常理无法治愈的顽疾。 诸如困扰男性的一些问题,或者困扰女性的一些问题等等,又或者短时间内改变一个人的性别,当然,如果长时间沉浸在认知障碍带来的欢愉、痛苦中,就只能通过必要的手术变回原本的性别了...... 而巧妙地运用了相同的原理后,星尘除去外表没有变化外,内在已经彻底颠覆成了女性! 腿长胸大臀翘,附带露出双峰间。那条川流不息的事业线——在破岩城的酒馆中,海报上的热情女郎无不是这般模样,星尘完全照着葫芦画了瓢! 因为重阳的视线面对着镜头,自己又在镜头之外的盲区,星尘通过推测做出假设,这种若有若无的观察力并非是眼角的余光,而是魔法或者精神力的精妙运用,精妙到除了受害者外,暂时无人能够察觉到。 当星尘改变了自我的内在存在后,那诡异的目光带着瞬间的强烈情绪变化,转瞬消散于无形。 星尘侧头看去,发现重阳正在捏着鼻子,心中怔然得出结论——果然是某种秘法或者精神窥视能力。 这家伙的定力可以啊,竟然没有当场红脸......莫非是我的表演不到位,不排除这个可能,毕竟我一次脱衣舞表演都没看过,海报不算。所以把握不住所谓的妩媚姿态......星尘丝毫不介意用被人看光来换取重要情报,只是恶趣味地做出猜测,前者的某个部位是否产生了一些变化? 自娱自乐的玩笑过后,他深深呼吸,将自我认知障碍清除的同时,进一步地思考道:重阳·布莱特,的确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倘若不是巧合地与他上了同一档节目,我根本不会知道他有如此隐匿的能力。 我的精神力是登堂境界,他可能已经达到芥子境界了,相当了不起的成绩啊......星尘微微叹气,认同了师傅先前所泼的冷水。 我可不能输给他,不能输给任何一个人!星尘很快振奋情绪。 卡尔司仪也在此时,朝尤娜公主问出了最后的提问,“那么,公主殿下,我想替正在收看节目的观众们问一问,如若你在之后的比赛里遇到了你的哥哥姐姐——安东尼奥殿下,以及萝丝娅丽公主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尤娜嫣然一笑,眨了眨荡漾着氤氲雾气,宛如林间麋鹿般灵动的眸子,得体大方地说道,“我会遵守比赛的规则,绝对不会敷衍怠慢,但与此相对的,胜利的重量要轻于亲情。因此,我会做出遵循本心的选择。” “不愧是尤娜殿下,您的觉悟令我深感惭愧。”卡尔带头鼓掌,星尘也为公主殿下给出的答案与自己的思想有所共鸣而献出热烈掌声——在他看来,亲情的确重于胜负。 尤娜环顾一周,又对着镜头微微颔首,举手抬足间毫无倨傲与冷漠,显得相当平易近人。 卡尔手中的纸片银幕上,喝彩与赞美声如洪水般飞速划过,将那些人微言轻的反对之声彻底盖过。 “感谢冰灵组的精彩回答,接下来,我们将镜头交给努力组的两位!”司仪卡尔将场地交还给另一位紫发男子——一位同样名气斐然的脱口秀主持人。 努力组的二位都是身材魁梧的北方男儿,阳光开朗的性格很是引人好感。 尽管出生的差距巨大,但两人意外的合得来,同时也是星尘看到目前为止,唯一进行了互动的一组—— 在主持人团队以及嘉宾团队的见证下,两人玩起了如今在人类帝国间,十分盛行的卡牌游戏——昆特异闻牌。 两人各自拥有一个50张卡牌的主卡组,以及15张卡牌的额外卡组,每张卡牌的作画无不精美,质感也同属上乘。 在紫发主持人的怂恿下,两人以彼此的一张稀有卡作为此次余兴节目的赌注。 牌局在众人的欢笑声里如火如荼地展开着,星尘满脸写着问号,估摸着自己是全场唯一一个看不懂规则的局外人。 就连他身旁的尤娜公主,都是双眼放光,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 随着卡尔司仪的一句:“天呐!罗彻斯特先生神抽了超量融合!看来胜负揭晓了!” 来自北方乡村的力魔法师罗彻斯特打出了所谓的超量融合后,一番操作,将同组搭档的生命力归零,获得了有惊无险的胜利,以及一张绘制有空无大地的限量卡片,惹得司仪卡尔好生羡慕! 怪兽,魔法,陷阱,场地,天气,好复杂的规则,卡片数量很多,组合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似乎真的挺有意思......即便对博弈不管兴趣的人,估计也会收集一些精美的立绘卡牌......星尘看完两人的比赛后,在心中嘀咕了一阵。 可惜有趣归有趣,星尘知道,自己没有如此多空闲的时间去探索这一兴趣,因此,他很自然地断绝了这个念想。 “绝先生。”一道声音将星尘从思绪里拉回到现实中。 星尘微微侧头,看见尤娜公主如云霞般瑰美的容颜。 “公主殿下,有什么事么?”星尘礼貌问道。 “等节目录制结束后,要不我们也切磋一局?”笑颜如花的尤娜,眸中带着殷切的期待,又带着一点点勾人心魄的狡黠。 星尘当然指的是什么,无奈地说道,“我说我对此一窍不通,殿下能饶过我么?” 尤娜微怔地眨了眨眸子,做出一副看似为难,实则通情达理的神情。 她学着星尘的口吻,无奈说道,“那好吧。” 随后,她失落地低下头,陷入沉思。 第300章 C298 过关 跟着主持人的节奏,星尘与观众们一同,在合适的时候露出笑容,在该好奇的时候流露期待,一场持续了一个半时辰的脱口秀在大家的热烈掌声中完美谢幕。 作为参赛选手嘉宾的众人在各种各样的奖品上签下名字,用于送给节目前的朋友们,同时,在现场的花海之外,观看直播的观众,更是获得了抽签上台与选手合影的资格。 只见浪漫的白色湖水中,有着琉璃色的金鱼浮出它们栖息的舒适窝,吐出一个个斑斓的泡泡,那些泡泡在阳光的照耀下,以一种类似手挽手的姿态分解着,铺垫出五颜六色的、软糯又极具弹力的蹦床。 幸运的观众们踩着泡泡,在他人鲜艳的目光下,奔驰在漫天花海中,奔向脱口秀的中央舞台。 饶是星尘自认是个低调的人,依然有不少观众选择了与他合照,而他自然是满足了观众的要求——可有几位选手,坚决拒绝与观众粉丝合影。 这就可怜了主持人团队,他们无奈,只能更改了部分奖品,力求大家都玩的开心。 经过细心观察,星尘发现,全场人气最高的,毫无疑问是他身旁的尤娜公主。 公主殿下既亲民又活泼,上至皇室的见闻趣闻,下达当下流行的热点,都能跟观众聊得不亦乐乎。 即便有人握着手的时间远远超出了正常的礼仪范围,尤娜也没有恼怒,只是用对方能够接受的话语耐心暗示劝解。 星尘在这一刻觉得,倘若那一日不是萝丝娅丽殿下,没有上学时的梦魇,说不准他就加入了那所谓的联盟。 人气紧随公主其后的,却是星尘意料不到的—— 黑发黑眸,被称为神奇火法师的重阳·布莱特! 星尘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那位脸色长时间保持冷漠,心思捉摸不透的家伙,在面对鼓励者与支持者的时候,露出的笑容竟然意外的柔和,足以获得任何人的信赖与信任。 “感谢诸位的耐心陪伴,祝你们魔运昌隆,能够抵达自己的梦想彼岸!”司仪卡尔代表众人,朝着嘉宾组深深鞠躬,随后前来握手,做最后告别。 “借你吉言。”星尘与诸位都是笑着回应。 不得不说,这个班底的专业素养值得肯定,玩的梗,套的话,临场的发挥,刁钻的角度,即时问题偶尔会令人尴尬,但也不会觉得被过于冒犯......星尘平心而论道。 主持人团队跟众人一一握手,当卡尔来到星尘身旁时,更是贴近了些许,问道,“接下来的比赛,有信心吗?” 星尘坦然地摇了摇头,“胜负揭晓前,谁都说不准。” “说不准——”卡尔意味深长地长吁一声,松开手,笑道,“加油,绝先生。” 星尘笑着应下。 ...... 散场后。 望着先一步自己离开的重阳,星尘在心中权衡一二后,觉得现在的自己,如果以陌生人的身份,贸然去和前者搭讪,聊起有关菲尔丽的话题,很大概率是适得其反的。 “有缘再说吧...”面对这位潜在的、强大的竞争对手,他幽幽叹气道。 “当务之急,是去找霍华森长老,拿到推荐信,查明身上的诅咒状况。”一想到长老的老奸巨猾,星尘就忍不住地咬了咬牙,忿忿说道。 他走上前来时乘坐的战马,在凌霄的马蹄声中,一骑绝尘。 在他走后,陆陆续续的嘉宾也次第离席,人流涌动的等候厅里,脚步声渐渐冷却至冰点,到了最后,只留下管家与他的仆役大队,在无声等候公主殿下。 又过了一会儿,清脆如乐歌的脚步声徐徐踏来,尤娜公主有幸成为最后一位离席的嘉宾。 她向着管家微微一笑,脸颊上流露出纯洁的神情,说道,“辛苦了,哈尔伯特先生。” 被称为哈尔伯特的中年男子微一颔首,目光中并无过多的敬意,眉梢间甚至带着些许冷漠不屑。 他淡淡说道,“公主殿下,格力斯通上将命令你马上前往他的要塞,你再晚五分钟出来,就要迟到了。” 闻言,尤娜活力灵动的眸子忽地黯淡,低垂了眼眸,接受训诫。 两人的身份仿佛进行了诡异的调换,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朝着她的管家,恭敬又谦卑的道歉道:“是我的失误,还请先生为我,在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哈尔伯特眼神冷漠,挥了挥手,带领着手下的仆役,朝门外走去。 静悄悄的等候厅内,仅仅只有一句句无情话语,在缥缈回荡。 “记住你的身份,没有大人的提携,你什么都不是。” “区区一个婊子,还真当自己是公主了......” 尤娜听在耳中,眼瞳内流露过一抹哀伤,可这刹那的情绪,在她重新扬起白皙的脖颈时,已经化作了妩媚与从容,仿佛不曾存在过似得。 她走出等候厅,在被拉伸绵长的影子里,走向自己习以为常的生活。 魔法协会。 星尘心急火燎地沿着树冠奔跑,来到了长老的办公室前。 正在悠哉喝茶,手中拿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上班时候与工作有关的报纸的霍华森长老,看到星尘急哄哄地跑了进来,放下手里头忙活的事儿,招了招手让他坐下。 星尘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后,单刀直入地切到了正题上。 “搞定了!长老,我的推荐信你写好了么?” “年轻人,别急躁躁的,耐心......”长老慢悠悠地说道,在星尘几乎要将他活剥了的不善目光中,从桌子抽屉里抽出一封精心包装的请帖状信封,递给青年。 面对用努力训练和初次昧着良心做广告后应得的成果,星尘毫不客气地一手抓过,道了一句再见后,就离开了长老室。 后者也没表现出挽留的欲望。 待其走远后,霍华森长老慢条斯理地拿起报纸,看着上方关于霍华森家族招揽的这位强悍选手的诸多报道,以及在星尘上门之前,便提早登门拜访的那些老家伙们,眉毛都是笑开了花。 星尘上一趟节目,为霍华森家族争取到的利益,远远超乎了他想象的极限。 “还是单纯的小伙子讨人喜欢啊。”他品了口茶道,惬意道。 可旋即,似又忆起了什么重要之事,眉头上的花朵枯萎了下去。 “比起这小家伙,重阳真的就是个人精,怎么摆利益都没用。”长老自言自语道,闷闷不乐地想起了在节目中看到的黑发黑眸青年,气不打一处来—— “可偏偏他最后还是上了节目,背后究竟是谁指使的呢,用了什么手段呢......哎,搞不懂!” 第301章 C299 阿蒙尼 小时候,星尘对皇宫的印象,就像是一个可以永不落幕的村庄集会般热闹,高高在上的人们每天都有香喷喷的食物,有漂亮的房子,有花不完的钱,有金子与水晶做的锄头。 随着年龄与阅历的增长,那些不切实际,仅仅存在于短浅目光中的幻象被一次次地刷新覆盖,见识过宏伟与渺小,强悍与羸弱的星尘,站在如今巍峨庄严的建筑之前,依然在心中升起了强烈的震撼情绪——一座座傲然肃穆的庄严城堡,外墙上编织着宏伟繁复的壮阔魔阵,眼神冷冽,甲胄冰冷的皇宫护卫队站在眺望台上,俯瞰着群山与整个帝国,魔力散发的玄奥与光辉在此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走在简洁且不失精美的理石台阶上,星尘放眼望去,崇高天云似乎触手可及,凡世却愈发缥缈走远,伸出手,便仿佛足以将整个帝都握入囊中。 他深深吸了口气,踩着沉淀荏苒岁月的台阶,一步,一步,迈入了属于塞恩帝国的权力中心。 就在星尘走入皇宫大门后,身后的魔力诡异波动起来,一道道白影自空无中浮现,足踏虚空,目光扫向青年手中的推荐信,眸中神光闪烁一二后,密密麻麻的文字从他们的瞳仁内飞速掠过,打开了一道道身份的枷锁,确认了来者的来意后,悄声退去。 至此,星尘一路再无阻拦——前提是他循规蹈矩地按照推荐信内附带的地图行进,不掺杂多余的好奇心,不去任何多余的地方。 从霍华森长老的推荐信中,星尘得知那位深居宫内的月魔法师名为阿蒙尼,除去是塞恩帝国皇室供奉的两位月之魔法师外,也因为早年的个人经历,患上了多重人格障碍——他的自我认知中有着不止一个人格,这些不同的人格根据他的心情进行更替。 “所以长老才告诉我不要指望来一次就能见到他么......”星尘无奈地叹气,祈祷着阿蒙尼先生目前在宫殿内,且情绪稳定。 否则的话,星尘就要考虑信上所说的某个福利院、义工组织、男女欢愉之所、甚至某些邪教组织,才能见到这位大人物了。 心情暴躁的时候竟然会寻求邪神的庇佑,更离谱的是,竟然还能找到正儿八经的邪教组织......星尘默默地吐槽道,一时甚至不知是否要同情那个倒霉的组织了... 至于提前预约这种事情,星尘自认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可以让皇室供奉的魔法师主动等待自己。 更何况,霍华森长老再三提醒,阿蒙尼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千万不要当着他的面,说出令他不悦的话,否则谁都帮不了你...... 在与一队队身穿甲胄的骑士擦肩而过后,星尘终于是走到了一个蒸馏瓶样式的建筑外,淡然的神情一丝一缕的崩溃着—— 这座与肃穆庄严的皇宫气氛,背道而驰的建筑,充满了视觉上的冲击感与滑稽荒诞! 除了没有任何侍女与护殿魔法师团外,蒸馏瓶建筑的大门随意的敞开着,地面上更是洒着各种颜色鲜艳的汁液,低劣的混杂气味,令人印象深刻到足以一字不漏地写进晚年的回忆录里面—— 就好比是土地里种下的庄稼长出了一条条蚯蚓和一只只公鸡,蚯蚓甲乙丙丁戊喜欢上了公鸡一,公鸡一二三四暗恋着蚯蚓甲,此外还有蚯蚓己庚辛天天询问时间管理秘籍的毫无逻辑的故事......星尘对能够激起自己澎湃创作欲望的门前气味深感敬谢不敏,决定如若阿蒙尼先生不在此处,去邪教组织闯一闯又有何妨! 疯子的住所...星尘用魔法给鼻子间施加以过滤空气的魔阵后,感受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才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他的视线扫向建筑上方,看到在瓶口往下的一道道刻度线上,原本规律整洁的术数美感,被潦草的手书字迹破坏的一干二净! 经过仔细辨认,星尘发现所写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文学、政|变、魔药文化、杀人技巧、女性生理期等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千奇百怪事物。 “...我有个预感,这里绝对发生过相当疯狂的事情。不止一件!”星尘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道。 他给自己鼓了鼓劲,迈过令人反胃的门门前液体,走入了无人看管的建筑之内。 看到了一个侧横躺着的人影。 有人!星尘双眸正要泛起光泽,却在突然间...... ......看到了足以刷新自我认知的满目狼藉—— 偌大的空间中,一位妆容精致,白发披肩,面相偏为阴柔的男子,正横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安静地小憩着——一如长老在信中所介绍的模样,想来就是阿蒙尼本人无误了。 可惜,就是这么个腼腆印象的睡美男,身前的长条桌子上,摆放着发霉的方便面,塞着一只袜子的罐装饮料,成堆的紫晶币与书籍,沾着水渍的内裤,数套尖端的珍珠研磨器具...... 就连那第一时间能够吸引人目光的、散发着轻盈魔力的月之女神的雕塑,都是被放置在了某个长条状的成人玩具旁边。 星尘绝望地掩面,感受到自己对皇室的印象受到了颠覆性的冲击。 可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已到了虎穴,自然没有放弃的说法。 星尘深深呼吸了一分钟,将脸上任何的不满与嫌弃都折叠到了肚子里,露出令他自己良心蒙羞的崇拜神情,打算开口叫醒这位古怪至极的月之魔法师。 后者却突地梦呓道:“王八蛋!” 星尘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又是听到含含糊糊的咒骂声。 “寒程...月,王八蛋!” “抢...抢...生意!” “明明...我先来的...为什么你...” 星尘觉得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心里正在权衡要如何处理时,睡得好端端的美男子一个翻身,滚下沙发,撞上了一系列易碎物,发出了放鞭炮般的连锁响声。 “呃,别打我...痛——好痛啊!”美男子在痛呼声中惊坐起,脸上沾着玻璃渣,与眼前陌生的青年大眼瞪着小眼。 “你谁啊?”他惊呼问道。 ...... 一刻钟后,整理好伤口,换上一身正装,有木有样的阿蒙尼站在了星尘眼前。 不得不说,抛开眼前的糟糕环境不谈,星尘还是认可阿蒙尼作为美男子的实力的——圣灵级的高超修为,一米九的模特身高,阴柔俊俏的皮囊线条,再配上一双灼灼的桃花眼,潜藏着兼具男性与女性的独特魅力。 可惜没如果...... “原来是理查德的后辈啊。”他接过星尘递上来的推荐信,粗略扫了一眼后,扔回后者手中道,“亏那个老头子会把你介绍给我。” 星尘笑了笑,浏览过推荐信内容的他,自然无视了阿蒙尼傲慢的口吻,说道,“长老说您是帝国最出色的月之魔法师,所以自然是只能麻烦您了。” 阿蒙尼对星尘的回答很是满意,“哼,水平不怎么样,眼光到是不错。” 你说是就是......有求于人的星尘卑微笑道,欲图开口套下近乎,方便切入正题。 然正在这时,阿蒙尼忽地发问,“我且问你,你听说过一个叫寒程·月的家伙吗?据说也是个不得了的月之魔法师。年龄估计和你相差不大。” 他的话语间弥漫着任谁都能听出的浓浓酸味,追问道:“是不是在你们年轻人中,这家伙很有名气?” 面对阿蒙尼的询问,星尘陡然警觉,思维飞速分析运转,明白到——倘若自己回答了对方不想听到的答案,下一秒就要被主人送客了。 于是,他给自己的良心披上一层月色,摇头道,“没听过,要说到月之魔法师,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先生您。” 话音还未落下,星尘便是看到,阿蒙尼的脸上露出了小孩子争抢玩具般的胜利笑容,洋洋得意地拍了拍星尘的肩膀,甚是满意。 第302章 C300 解咒! “小伙子很上道啊。”阿蒙尼使劲地拍着星尘的肩膀,所展现的力道之强劲远远不是羸弱外表所该蕴藏的力量,差点将后者的肩胛骨拍到错位。 与其说是魔法师,星尘更宁愿相信眼前的人是一名武士。 “我就说嘛!本大人沉淀了多年的名声,怎么可能被一个毛头小辈给抢了风头!”阿蒙尼吁出一口浓郁的酒气,翻身越过柔软沙发,在地板上划出繁琐玄奥的魔法阵图。 他一边绘制,一边说道,“老头子说你想要查明自身是否受到了诅咒的影响?” 反正良心蒙了层面纱,星尘坦然地遵循了溜须拍马的秘诀,答道,“是的,霍华森长老第一时间就提到了您,毕竟拥有能够扫描诅咒情况的,整个帝国,应该无人能出先生之右了。” “那是自然!就让本大爷用‘月读’幻境,来查明并解除你身上的诅咒情况吧!”阿蒙尼手中速度的绘制又快了几分。 “记得怀着一颗感恩戴德的心,崇拜我吧!”他无可厚非地自恋补充道。 星尘的目光越过沙发,落在宽阔地面的法阵轨迹上,忍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圣灵级魔法师的绘图能力简直堪忧,优美工整的线条落在他的手底下,简直像是膘肥体胖的野熊一般,长得远远超出了应有的健康状态! 这魔法能顺利发动么......星尘很想开口问一句,连对元素的基本尊重都表达不到位,又如何使需要元素产生深层反应的魔法顺利发动呢? 可他的理智制止了他。下一刻—— 星尘突地打了个哆嗦。 空气中的寒意增加了稍许,逐渐模糊的视野中,一切开始扭曲,虚空呈现出如水泡般的起伏与破碎波动。 星尘脚下一个趔趄,站稳身子,回神之际,看到了漫无边际的深邃海洋,与它写给云雾高悬的深沉黑夜的一封‘情书’—— 在水天一色的地平线尽头,一本孤零零的魔法书替代了月亮的位置,凌乱泛黄的书页上刻画着不属于塞恩帝国的古旧文字样本,描绘着直指灵魂、令人心安的神秘辉光。 在清冷的辉光中,名为‘月读’的字眼直接穿越耳膜,投射到了名为星尘的个体深处。 星尘为自己对魔阵‘肤浅’的理解,羞愧地低下了头,看到了映照在海水中的自我。 就在这刹那间——他感受到了种种矛盾,仿佛自己不再是自己,却又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灵魂的重量,看到了被原初之火修复时留下的疏浅疤痕,以及...... 噗嗤,噗嗤—— 入微的蠕动触感,带动了肌肤的瘙痒,星尘下意识想要去挠一挠。 然紧接着,那与海浪、鱼鳞一般细密的皮肤纹理下,忽地有一对对紫色的触须探出了头! 只见,一只只指甲盖大小、柔软无骨的透明蜗牛,在月光的照射下,似是脱力般,从星尘的皮肤中分离析出,卷起层层的皮肉,扑通扑通地坠落到了海洋中,迅速分解着。 “这是......”星尘心神剧烈震荡,望着这模样像极了蜗牛,却同时兼备了乡村田野内那名为蚂蟥特色的诡异‘动物’,险些维持不止灵魂的状态。 随着魔法书的缓缓高升,灵魂身躯上的掉落物愈发迅速,人皮脱了一层又一层,将无垠海面都给搅成了血红的染缸。 星尘感受到阵阵眩晕感从心底用来,他旋即明白道——解咒的过程,同样是一个极其消耗精神力与生命力的过程。 那些蜗牛与蚂蟥的特色混合物,在被剥离灵魂之际,也附带着顺走了星尘自身的活力。 眼见剥落的速度仍在提升,距离结束遥遥无期的星尘,感受到自己似乎快要支撑到极限了。 而就在此时,他浑身上下,唯二没有产生秽物的部位之一——脖颈上的凤凰蛊,悄然展开精美翼羽,散发出温暖的赤色余辉。一股柔软温润、浩瀚绵长的生命之力,如汪洋汇入小溪,将即将枯竭的溪流滋养充沛。 晕眩感被冲淡了大部分,星尘得以睁开眼,恢复知觉。 高空之上,魔导书的书页开始合拢,蜷曲出一个月亮的轮廓,在映照着血色汪洋的月亮中,星尘恍惚看到,一位头戴漆黑面纱,双手高捧一颗苍凉行星,足下缠绕着大千世界生灵的女子身影转瞬即逝。 “月之女神?”他惊呼道。 咔嚓—— 随着他的惊诧一喊,‘月读’的幻境到此,戛然破碎。 视野回归到了邋遢的屋子中央。 星尘刚要抬手,捏一捏脸颊,看看是否脱了几层皮。 “别动!否则后果自负!”熟悉的男子声音带着几分焦急的情绪,出声制止道! 被这么一喊,星尘索性僵在了原地。 很快,他便感受到了些许异样——自己的身体变得沉甸甸的。 各种各样的试管、烧杯、蒸馏瓶,无一不是从各个入目的、不堪入目的角度,被插进了自己的身体,汲取着某种黑色灰烬般的汁液——像极了幻境里,蜗牛与蚂蟥混合物死亡时产生的污秽。 除此之外,星尘的脸蛋刷地通红,耳根子发热的程度,几乎要能煮米饭了! 他感受到教科书般的无孔不入后,羞耻感疯狂地涌上心头,继而差点产生使用擎天魔装狠揍阿蒙尼一顿的念头! 这王八蛋是从哪儿把瓶瓶罐罐插进去的啊!星尘愤然在心头骂道。 至于阿蒙尼,则是满脸欣慰地说道,“好家伙,给你下咒的家伙这回可亏大了,黯蜗水蛭的培养成本可不便宜,一次性损失这么多,我都替他心痛!” 麻烦解释的清楚一点......站在受害者的心里角度,星尘用眼神传递了一个‘委屈’的意思。 只是令星尘没想到的是,阿蒙尼竟然一下就读懂了他的眼神!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到底是祸害了多少人啊!难怪名声没寒程好,活该! 星尘忍无可忍的在内心腹诽道。 月之魔法师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巫师之类的,想要给敌人下咒,就必须采用诅咒媒介,也就是我所说的黯蜗水蛭。” “黯蜗水蛭是一种能够直接植入灵魂的媒介,单独个体的杀伤力几乎能忽略不计,因此很难被察觉。只要植入的数量够大,它们就能够彼此吸引,发生剧烈的诅咒反应,直接修改你的灵魂,让你变成花泥肥料之类的......” 星尘哆嗦了一下,心中的不满消散了大半......等等,你还没解释为啥要给我挂瓶瓶罐罐呢! 想到这儿,星尘的目光再度变得不满! “但巧就巧在,凡事都具有两面性。黯蜗水蛭的修改效果,在经由我的月魔法洗涤后,可以用作更广泛的用途!” “更...广泛的用途?!”星尘隐隐觉得不妙。 阿蒙尼面露痴狂,望着瓶瓶罐罐里头的黑色汁液,笑道,“修改器,修改器!物如其名,可以治理海洋的污染,大气中的雾霾,改善森林植被的土壤环境......” 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是个环保主义者......星尘震惊到无力吐槽! 可接下来,话题苗头逐渐朝着诡谲的方向发展着—— “当然,也可以令我们男人拥有子宫,拥有生小孩的能力,令珍珠自我繁殖,令植物与动物杂交,令果树结出肉类和魔核......” 果然,我不该对你有所期待的......星尘恢复了吐槽的力气。 第303章 C301 债台高筑 阿蒙尼没有停下的意思,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理想理念,直到一位身旁银色甲胄的士兵脚步浮空,踩踏着魔力涟漪,走入室内,站立于门口。 “阿蒙尼大人,奥德莉公爵向您问好。”他的音色冷漠,口吻恭敬,一举一动丝毫没有因为星尘诡异的造型以及门口的糟糕气味出现不妥。 星尘十分怀疑士兵穿着的是徒有甲胄其表的防护服! 正在讲单口相声的阿蒙尼听到士兵贸然的话语后,才突地想起了什么,摆了摆手道,“我没忘记约定,你回去告诉公爵女士,就说我今天晚上会出席宴会的。” “......公爵大人想要告诉您,您今晚不用出席了。”士兵很有修养地表达出了这句令人沮丧的话语。 “......滚吧滚吧!没让我再见到那个吃里扒外的女人!”阿蒙尼愤怒地吐槽一句,随后星尘看到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干瘪了下去。 士兵行礼告退,偌大屋内静的只剩下汁液流在试管内流淌的咕嘟咕嘟声。 我大概能理解那位叫奥德莉的女士的想法......星尘心中怎么都升不起同情心。 十分钟后。 眼看星尘身体内的黯蜗水蛭化身的汁液即将流尽,阿蒙尼开始将瓶瓶罐罐拔掉,一一收集起来,收纳到他从沙发底下拿出来的一个刻满咒文的保险箱内。 “我来我来!”眼看下限不知在哪的月之魔法师要将手伸向私密部位,星尘慌忙制止,自身化作一道雷弧,消失在了阿蒙尼的视野中。 四、五个呼吸后,星尘面色不善地回到了原地,手中多了一个黑色的试管——他甚至考虑是否要将这位阴柔散漫的男人,以猥亵罪告上帝国法庭。 但最终迫于双方的地位差距,打消了念头。 阿蒙尼满意地接过试管,盯着星尘看了两三秒,见后者没啥反应后,干脆利落道,“既然你该做的事情做完了,那该回哪儿去就回哪儿去吧,还站这干嘛,表演才艺呢?” 星尘额头上浮现一条黑线,即便阿蒙尼说的在理,他也觉得有被冒犯到! 他微微点头,表示感谢后,头也不回地向着正门走去。 跟这毫无逻辑的家伙待在一起,星尘觉得自己早晚要疯掉! 可就当星尘走到门口时,身后忽地传来阿蒙尼的叮嘱声:“等等!” “又怎么了?”星尘叹气,扭头问道。 只见阿蒙尼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看向星尘的目光满怀欣喜——阿蒙尼一手拿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白纸,一手拿着深红色的墨水。 紧接着,他不由分说地抓起星尘右手的大拇指,涂上几滴,向着白纸上签名处按去。 在星尘回过神之前,一个鲜红的手指印便是出现在了两人的目光中,随后白纸无风自动,从中一分为二。 “拿好了。”阿蒙尼将其中之一塞入星尘手中。 接过之后,星尘仔细阅读,读着读着,便是印堂发黑,脸色发颤,话语声尖锐刺耳—— “解咒的费用要4000万紫晶币?!阿蒙尼大人,您怎么不去抢呢?” 阿蒙尼理所当然地说道,“抢钱哪有治疗来钱快?” 好有道理......星尘瞬间呆住,不知道如何去反驳,只能心有不甘地讨价还价道,“可您不是已经收集了很多黯蜗水蛭汁液吗?就不能打个折什么的么?” 就算把自己卖了,也不值4000万紫晶币吧......他快速计算了一下自己的现金资产,发现勉强挤一挤,还是能达到债务的百分之一的。 “所以我不是免除了你的术后护理费用了嘛?”他贴心地指了指纸上的某一行,在那里,的确有着一项庞大的开支被减免了。 你再熟练一点,艹......震惊的星尘在心中大破口骂道,同时明白了除自己外,定然有不少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在这里栽了跟头。 直到后来,星尘才知道,阿蒙尼之所以被奥德莉公爵拒绝、被寒程的名声盖过,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的性格过于放浪形骸,異稟的天赋带给他的,除了成为帝国供奉、三十岁便达到圣灵级的显赫成就外,还有那低到令人发指的情商与后知后觉的待人接物态度。 当然,那是还清债务之后的故事了...... ...... 背负巨额债务的星尘,魂不守舍地回到了魔法协会的住所,脑中回荡着的是诸如‘要是赖账的话会上失信名单的哦’、‘放心吧,我这儿可以分期付款三十年,年利率低至百分之二十六’、‘账单我先给你寄到魔法协会去了’之类的危言耸听话语。 瘫坐在椅子上,星尘觉得自己头都是大的,从下个月的今天开始,自己就要过上还债的辛苦日子了。 “生活不易,男儿叹气。”星尘唏嘘一句,但也仅仅是有些恶意的调侃。 之后,他很快调整了状态,认清了目前的处境——眼下优先级最高的,依然是第三轮的比赛。 一次性清除了身上的诅咒后,星尘决心直到开赛日,自己都不会离开协会,食物与食材也必须亲自把关。 “由于不清楚莱恩的动向,我也要尽可能地缩小活动范围......出门的时候,也要掉头发之类的。”在心中已经将莱恩与尾随狂魔画上等号的星尘,当机立断地给自己附加了一层冰霜状态。 在寒气之中,他感受到自己的肤色由正常转为病态的浅蓝,毛孔、毛发、头发等部位,无一不是在苍白的色彩中,变得坚固牢靠,除非近距离拿着刀剑砍伐,否则是不会出现哪怕一根脱发的。 照了照镜子,星尘看着模样滑稽宛如活尸的自己,揶揄道,“还挺帅的。” 保证晚上出门能吓到一片路人......他补充道。 ...... 塞恩帝国,下街区。 一个与繁花帝都的格调,格格不入的异样场所。 脏乱的街道上,裤兜里揣着匕首与致幻颗粒的孩童,在街道上飞奔而过;缺乏安全措施的出租工厂内,浆洗工人的隔壁,便是轰隆隆的机器引擎运转的咆哮;逼仄的码头上,船夫一边骂着前来乞讨的乞丐,一边与同行们吹嘘着这几日的见闻,思考着接下来要去那个欢愉之地乐呵乐呵。 而在下街区唯一的公立医院中,那间安静到诡异的停尸房内,有着一个面具,带着生者的气息,凭空矗立着,眼睛位置散发出不详与深沉的黑光。 第304章 C302 进化的‘克己\’工坊 眼睛位置的黑光中,有着一个干瘪的、插满细小银针的人偶,被一根根黑色的头发系在顽石上,在湍急的水流中被持续地冲刷着。小小的人偶身上有着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伤疤埋藏在皮囊下方,它的躯体上,除了脖颈上的一小片区域,以及左眼部位,其余早已腐烂,早已陈腐,早已成为了蛀虫的温床。 只要等到赛场上,让他悄悄地腐朽就结束了......面具的念头滋生出诡异的黑雾,那仿佛黑狐一般的雾霭,在尸体的安乐园中翩翩起舞。 吱嘎—— 停尸房的门被推开了。 两位仅仅带着口罩与手套的护工人员,将一个躺在救护担架上的、已经失去了呼吸的老年男子送入停尸间,放在仍有空余位置的角落里头。 他们中的一人,随手还拿着一瓶简易的消毒喷雾,象征性地朝着室内喷洒了一阵后,说道: “还好今年的秋天比往年要干燥寒冷,否则这些尸体等不到集体火化那一天,早就臭成烂泥了!” “少废话,弄完了赶紧走。这鬼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你以为我想么?还不是什么狗屁帝国法规定,每个规划区都要有医院与济贫院,还有硬性指标。要我说,这群穷光蛋就该和野狗一起饿死在路边上,而不是体面地、舒服地睡在这里!” 两人抱怨一阵后,停尸房的门被重重关上,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至始至终,他们都未曾对黑狐表现出乃至一分一毫的诧异神情,仿似那诡异根本不存在一样。 就在两人离开后没多久,面具突地颤抖了一下,黑狐也随之向它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面具的眼睛部位,有着一缕澄澈月光微微闪烁,光芒软化成的清泉之中,有着某种厚泽万物的力量,朝着面具的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咿咿——呀呀—— 面具剧烈地颤抖着,拖曳出长长的尾迹,在尸体间穿梭碰撞,撞到了男人、女人、大人、孩童等等,而每一具被撞倒的尸体,都呈现出病态的苍蓝,随后如纸屑般消碎。 没过多久,整个房间内一片狼藉,像是在暴烈的战争中被屠戮的城邦,就连一片完好的瓦砾都难以存活。 黑狐看到,面具眼中的人偶,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失,只留下那一根根失去了灵性感应的发丝,还在水面上漂浮着。 它眯了眯眼,神情甚为不满。 而后,口吐模糊低沉的人言道: 【是我高估你了。】 ...... 魔法协会。 从协会的餐厅仓库处,星尘亲自挑选了食用的食材,确保了其安全性与保密性后,回到住所,开始操刀午饭——生鱼片,葱姜冷面,富含营养、蛋壳能够一同食用的、象牙渡渡鸟的蛋,一杯鲜榨果汁。 在选用食材时,经过深思熟虑,星尘决定排除会留下甲壳以及残渣的选项,防止被莱恩找到门路,再度施展诅咒。 就在星尘完成午饭没多久后,他的精神空间倏然震动,幅度之大令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了某些精神力...不,应该说是灵性的回归。 “这是?”星尘诧异地摸了摸后脑勺,有着破碎灵魂重新归于完整的恍惚感。 【看来是阿蒙尼的月读幻境生效了,将巫术诅咒彻底清除了。】元素精灵的声音在内心中响起,解释道。 星尘想了想,点头赞同道,“恩,真是奇妙的魔法。” 饶是星尘也算见识过不少常规属性之外的魔法,但能够直接连通灵魂灵性,构想出庞大幻境的能力,恐怕放在其他魔法师身上,必须得专精于精神力,或者实力达到天阶,才有望实现。 不知道寒程那家伙的月魔法,如今精进到什么程度了,真想跟他切磋下啊......星尘稍微发散了下思维。 旋即,他又是顿了顿,心有余悸地说道,“如果没有发现问题所在,我恐怕真的会毫无察觉的死在擂台上。” 念头走到这儿,星尘便是浑身不自在,似乎在那个光景里,他连反抗的手段都启用不了,就骤然魂飞魄散,不明不白地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诅咒的威力这么恐怖么......仅仅是几根头发,就能达到几乎磨灭灵魂的效果......从那天的表现来看,莱恩本身的实力不是特别强大,或许这就是诅咒魔法的特性......星尘盲目猜测道。 在这过程中,他解决了午饭,洗刷好碗筷后,开始思索起对策。 思绪纷呈间,星尘闭目冥想,来到精神空间—— 他看到‘克己’工坊的工坊大门敞开,在其内部,元素精灵正在给齿轮润色,给风箱改造结构,甚至弄出了一块巨大的太极石碑,放在了仍处于闲置的厅堂内,石碑之内,乾坤流转。 “师傅...你在干嘛...”星尘有种自己的身体被人随意玩弄的古怪错觉,忍不住出声问道。 随着精神力的渐长,如今的‘克己’工坊,已经开放了内部改造的功能,诸如完善魔力的转换机制、平衡效率与负载、写入运行方式,使其自我运转等等的功能。 当然,最后这一项还处在实验当中。 早在一年前,星尘就已经了解到了此事,可当时忙于备战大会,实在抽不出时间来整修精装工坊。 那时候,星尘的念头是,等到大会结束,自己空闲下来后,再将工坊改造成自己喜爱的样式。 可现在,却被师傅捷足先登了...... 元素精灵侧头看了眼弟子,说道:【怕你输的太难看,帮你做些准备。】 谁说这次让我自己来着......星尘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心中却是暖呼呼的。 “乾坤么...师傅认为我应该用那一招?”他试探着问了问。 【不。我只是做了个猜想,你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实践就行了。】元素精灵说道。 “......”那你干嘛特意选取太极的石碑,这不是摆明了暗示我么。 星尘当然知道太极与乾坤的含义,在他所有的招式中,唯独只有经帝煌炎诀衍生出的尘埃斗气,与此挂钩,并在此基础上,经由绫儿姐一年的教导,掌握了一门流传久远的斗技功法。 相应的功法?突然间,星尘的瞳孔猛然瞪圆! 莱恩被天煞附身了?!——他的念头绝非空穴来风,因为这门斗技功法,正是与天煞,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天煞?”星尘感到自己的呼吸都是渐渐冷了下去。 【...只是个恶意的猜测,毕竟巫术魔法是我不曾接触的领域。】元素精灵不爽道,【我只是觉得你的斗技或许刚好能够克制这个能力。】 星尘面色依然难看。 【别一有什么猜测就动摇,想用斗技就用斗技,用魔法就用魔法!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它看着弟子皱在一块的眉头,不爽地呵斥道。 收到了师傅脸色的星尘尴尬地笑了笑,双拳一握,权衡良久,拍板决定道: “明白了,既然如此......” “下一场,我就用擎天魔装,速战速决!” ...... 米德加尔,赫菲斯托斯工坊。 菲尔丽的手环震动了一下,一条醒目的消息探出荧幕,生成在了立体空间。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通讯仪器,一段话引入了眼帘,令她的喜意浮上眉梢。 【好久不见,菲尔丽。你想要了解关于巫术与诅咒类的魔法?】 消息的发送人,是世界之外,有着彩色晶石的头像—— 王昊。 第305章 C303 王昊的解读 菲尔丽很快回复道: 【好久不见,王昊。】 【是的,我想要了解一些关于巫术、诅咒魔法成立条件的前提,如果你方便说的话。】 打完这段话,菲尔丽看着荧幕上的笔迹摩挲图案,似乎看到对方隔着遥远距离,在斟酌话语。 遥远世界之外。 王昊斜眼望着乌黑的天空,此刻的他,着一身朴素的农耕布衣,墙边放着锄头与铁犁等农具。 “承天大会......”他低声道了一句,口吻满含讽刺与无奈。 作为半个局内人,王昊在被软禁的岁月中,得知了老师拉帝亚斯的真实用意—— 大会绝非是为了选拔出作为优秀的青年人,使其荣耀加身、聚焦于世界的聚光灯下这么简单的儿戏。 而是为了给世界赌一个未来,争一个渺小的可能性。 当然,在这场赌注中,牺牲在所难免,有意义、无意义的死去,都注定不会被太多的生命铭记。 被铭记的,只有耀眼的胜利者...... 轰隆—— 窗外的雷鸣在经历了低迷的压抑后,于某一刻骤然轰响,撕裂天空,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乡民们催赶着自己的孩子,将作为劳动力的牲畜关入厩棚里。 “我要抓紧时间,变强,变得更强......”王昊眸中神光不定,心中的念头却早已在数年前落地发芽。 而这些念头,也直接造成了数年内,他与老师拉帝亚斯之间,无法达成妥协的一个隔阂。 米德加尔,赫菲斯托斯工坊。 等候许久,菲尔丽终于看到了王昊发来的一长串信息。 【在讲述成立条件前,我们首先明确一个概念。】 【巫术与诅咒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派系,就比方我使用的衰老诅咒,与巫术通过一系列操作达成的衰老魔法,尽管殊途同归,但两者间的运行方式天差地别。】 【我用一个例子来解释——上次聚会时一起玩的昆特异闻牌,我们都知道,达成胜利的规则有三种。其一是使对方的生命值归零;其二是对方的卡组中没有剩余卡片可以抽取;最后是通过某些特定卡片的效果,像是超量融合召唤出的强力召唤兽,完成召唤时所需的前置条件,直接获得胜利。】 【而巫术与诅咒的区别,就类似是规则三与规则二。】 【你说那位叫莱恩的,令他的对手——安德森,诡异死亡的情况。根据我的分析,应该是之前便已经将对手与巫术仪式联系到了一起,本质上可以理解为在仪式生效那一刻起,安德森就已经死了,上场的是一具活死人的肉体。】 菲尔丽看的惊心动魄,连呼吸都变得凝重起来,以至于看到结尾时,由于呼吸不顺畅,呛得她险些流泪。 她焦急地打字私聊道:【那该怎么知道是否被巫术仪式缠上了?】 她并没有在讨论组内询问,就是怕星尘产生过多的焦虑情绪。 王昊费力地想了想,终于记起来,似乎用月属性的魔法可以直接查看自身是否受到了巫术的诅咒。 恰巧的是,乌拉瑟将军曾跟他提到过,皇宫内侍奉着一位月属性的圣灵级魔法师。 他正要欣喜地告知菲尔丽这个消息,并让老师帮忙...即便这令他很不愉快,但为了同伴着想,欠下一个人情,王昊自认可以接受。 可在突然间,假赛小分队的群组内,一条鲜明的消息,带着数个感叹号,出现在了他与菲尔丽的视野中。 【有谁欠过巨款吗?有经验吗?教教孩子!】 消息来源是星尘。 刚在‘克己’工坊内,完成了一个周期的冥想,回到现实世界的星尘,给自己算了笔账,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六计算的话,三十年内,自己要还的钱是一个以亿为单位的天文数字。 这就很离谱!星尘愤然骂道! 无奈,他只能进群,讨教一下前人的经验。 王昊、菲尔丽:...... 随着星尘消息的发出,本处于灰色状态的巧克力头像,忽地变得诱人起来,隔着荧幕星尘都能感受到味蕾的蠢蠢欲动—— 凯文‘好巧不巧’地上线了。 【你欠了多少?】他问道。 【4000万紫晶币。】星尘如实回答。 接下来,是长达数十秒的寂静。 【......你把谁家房子拆了吗?】凯文下意识地联想道,牙齿嘎嘣作痛——导力器爆炸事件后,他还欠着伊莎贝雅三年的债务。 严格来说,身为伊莎贝雅妹妹的菲尔丽,也是他的债主之一。这也是他为何不敢过分揶揄菲尔丽的原因——怕催账。 星尘满脑子的问号,弄不懂葱头为何突然这么问。 而就在此时,星尘看到,群内另外两个剩余的灰色头像,几乎同时亮起了光芒——海水与女孩的裙摆在夕阳下起舞着,世界的晶石烨烨生辉。 凯文抢先一步打字说道:【哟,看看谁来了!】 王昊:【好久不见,凯文,还有星尘,很高兴看到你。】 久疏问候,星尘发自内心的欣喜之余,刚想打字,却还是慢了凯文一拍:【好久不见,老爷爷。】 你这是要把天聊死啊......星尘喟叹道。 王昊面带黑线地发了三个问号过去,换来的是凯文理直气壮的回复。 【难道不是吗?上一世45岁,加上现在的21岁,辈分足够当我们三个的爷爷了啊。】 四个人久违地畅快地聊了会儿,没有因为多年未见,而产生什么明显的芥蒂。 在这过程中,星尘很快发现,凯文与菲尔丽都有意无意地帮着自己,融入到曾经的伙伴圈子里,就连话题,都是挑着自己能够跟得上的讲。 他心中很是暖和。 【所以,你们三个都参加了承天大会?】王昊觉得有些牙酸,生怕好友出了意外。 好在对于凯文与菲尔丽的实力深浅,他有着明确的认知,也从两人口口声声中得知了,星尘有着一种能够变化外貌,换取实力飞速提升的能力。 元素武装?还是魔装?王昊还挺好奇的,但他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关心下最初的问题。 毕竟,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打字问道:【星尘,你是怎么欠下4000万紫晶币的?】 凯文坏坏地接茬道:【估计是比赛期间,去梭哈了某个他看好的选手,然后输了呗。】 凯文嘴这么贫,星尘是猜得到的。 但菲尔丽竟然能跟上前者的逻辑,是星尘意料之外的! 【星尘,你千万不能去借民间高利贷啊!】 你们对我到底有什么误会啊!星尘恨不得把这两位抓到眼前,一人头上打出一个包来以示警告。 他感到自己在王昊心中的形象要崩塌了...... 为了挽救这一形象,他有些后悔自己来找这帮不靠谱的家伙询问了。 于是,他如实说起了自己前往皇宫,寻找阿蒙尼的一系列事情。 第306章 C304 比赛将近 听完星尘的言词,菲尔丽与王昊无不为彼此的杞人忧天行为松了口气。 【太好了,星尘你自己就把问题解决了。】菲尔丽开心地笑道,同时也不忘啰嗦一句:【记得比赛前不要出门了!否则又要被他找到可乘之机了!】 星尘回了个明白的手势,可他很快又是沮丧起来——债务问题依旧没解决。 【所以......星尘你如果不在这个月一次性还清,就要因为合同的问题,必须分期三十年?】王昊逻辑清晰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所在。 星尘回答称是。 听到了肯定的答案后,王昊罕见地皱着眉头思考起关于钱的问题。 他倒是不缺钱,4000万也仅仅是一个较为醒目的数字而已。可问题是要怎么把这比钱交到阿蒙尼手中? 让海伦娜去一趟皇宫?王昊自认只有自己脑袋秀逗了才会做出这种会令自己后悔一生的举动。 先不说皇宫有多少眼线,光是第五宗被清算时,那些幕后的主使,如今可是皇宫内的主要势力,他绝不认为海伦娜的易容术能够在近距离下蒙混过关,也不想冒这个险。 直接打到星尘的账户上?王昊乍一想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但下一瞬就否掉了念头。 他早已知道,大陆上的穿越者不止他一人,而那些从无穹域的奖励中获取的紫晶币,是否会被拥有善于辨识系统的穿越者发现蹊跷呢? 或者本就有擅长金融、从事保险金融监督之类的人类,在为帝国的经济体系服务着,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古怪? 在此过程中,是否又会循着蛛丝马迹,将星尘卷入穿越者之间的争斗呢.....王昊也不想冒这个险。 要将这些‘非法’的紫晶币转为‘合法’的——王昊眸光一亮,接着叹了口气道,“只能让钱去迦尔辛那附近的国家走一圈了。” 洗|钱这个事,还真是他过去的拿手好戏之一...... 【星尘。】他斟酌了下,打字道:【要不这样,我在这个月内,帮你凑4000万紫晶币,打到我们讨论组的共用资金内,你的债务由阿蒙尼那边,转交到我这儿。年利率百分之四。】 凯文隔着荧幕,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 【我感受到了我们奥丁大陆的土著,跟你这个万恶的穿越者的深深隔阂!】 【又高又帅又强悍又有钱,你很那啥啊......】 凯文一时忘词了。 【钻石王老五。】菲尔丽即时补充道。 ......王昊胸口一闷,忍住了退出群组讨论的冲动——平常总是一副淡然神情,冷漠举动的他,唯独面对可以敞开心扉的伙伴时,才会表现出不同于往日的丰富情绪。 星尘喜出望外地挥舞着拳头,差点忘了回复消息。 【好啊。】 而就在这个短短瞬间,王昊的脑子里,已经构想了不下于五种安全可行的方法,他打字道: 【那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走了,到时候钱会分批打进来。】 【你们比赛小心啊,安全第一,荣誉这东西没那么重要的。】 【等我回了米德加尔,一起喝酒。】 说完,世界的晶石归于黯淡——遥远世界里,漫天轰响的雷鸣彻底隔绝了通讯的信号。 回归到现实中,王昊手掌虚握,召唤出无穹域。 层峦叠嶂的魔力交织中,天使依然沉睡在十三道锁链的怀抱中。 他触碰了其中一道锁链,湛蓝的光辉洒下天际,描绘出了一颗蜿蜒崎岖的星球,星球表面,有着宛如灵魂般澄澈清灵的光芒幽幽浮起。 王昊触摸了一座不朽的城邦,无穹的迷雾模糊了他的视野—— 下一瞬,他的肉灵肉分离,几乎实质的强大灵魂,依然坐在斑驳泛黄的木屋中,令人看不出丝毫异样。 然而他的肉体,已是置身于了鹅毛大雪的街道之上。 “迦尔辛那......久未到访了。”王昊笑了笑,裹了裹衣服,跟着高大的兽人人群走向街道的十足路口。 ...... 接下来的日子里,星尘像个兔子一样,勤勤恳恳地吃着窝边草。由于无需应付外界,他更多时候,在屋子内一呆便是一天。 而当星尘闭门造车之际,魔法协会的附近,有着一位头戴面具,身形略为诡异的青年人,在街角与街区之间晃荡着,一呆就是一整天。 可惜的是,他始终未能等到朝思暮想的人儿。 朝思暮想的人儿正在精神空间内,沉心凝练魔法,将浩瀚到超越了领域级承受范围的魔力拥抱入怀,化作自然界中雷霆的化身—— 此时的星尘,并未选择用擎天雷矛的卷轴进入擎天魔装的状态,而是通过冥想,缓慢地亲和着魔力元素,令自身抵达至突破桎梏的界限。 这种做法的好处是,对自身的刺激、伤害会大大降低,从而避免了留下隐疾的弊端。 坏处是,冥想所需的时间,比星尘所想的还要漫长: 需要整整六日。 这几乎是无法临场使用的手段,但好在承天大会每两轮之间的间隔够长,给了星尘充裕的准备时间。 可即便如此,要赶在比赛开始前完成擎天魔装仪式,对星尘而言,依旧是个不小的挑战。 ...... 海伦娜拿起手中的通讯器,输入了一行行的文字,又自我否认地删除了所有痕迹。 一身管家服饰,表面打理的干净整洁的岚恩·乌拉瑟将军,正站在公主殿下的身后,看着陷入苦恼的自家公主,猜到一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出于好奇,观看了整场承天脱口秀节目的海伦娜,看到了那位,仅存于幼时记忆中,如今早已模糊不清的妹妹的身影。 但出于女人的敏锐直觉,她在荧幕前看着尤娜的笑颜时,心中某个柔软的部位倏地被深深刺痛,仿佛察觉到那比自己更为出色、被诸神宠爱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更加深层的情绪——那是血脉相连的心有灵犀。 “尤娜......你还好么?”她望着无法给予回应的天空,眼神愈发坚毅坚定。 她但愿是自己杞人忧天了,却也做好了面对另一种可能性的准备。 殿下,与他相遇后,你真的变了不少,变得热情、体贴、又勇敢了......岚恩将军长年维持僵硬的脸庞上,线条曲线微微柔和。 “将军,能够陪我训练会儿么?”海伦娜整理好了思绪,回过身子,朝着在门口静静等候的岚恩将军,礼貌问候道。 “当然,殿下。这是我的荣幸。”岚恩躬身行礼。 你一定能够获胜,能够证明自己是个出色的公主殿下了......他在心中许下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