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成罪》 第1章 章一 初见 北岐山风景秀丽,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山崖之上一个黑衣男子独自站着,看着一复一日的日落,时常会想起那些堆积如山的往事,兴许是闲得无聊,他随手折了一根草,看着它从山崖掉下去,转身进入身后黑色的洞穴。 …… …… “借过借过借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纷闹的集市上乱闯,衣服被一些吃的东西撑得老远,怀里的水果瓜子掉落了一路,像是觉得掉了可惜,他连忙蹲着拾起一个梨,又接着跑。 身后追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穿着像是个斯文人,一边追一边叫着“别跑!小心让我抓到你,有你好看!”说是这么说,却已然是气喘吁吁。 集市上的人瞧着这一幕也没人搭理,想来是这少年偷了那大叔的水果,竟在这集市之中奔跑了两三趟。 少年见他如此锲而不舍,心生想要戏耍他一番的冲动,冲到一拉着木桶的板车上,木桶较重,车子行的慢,那大叔追上后一把抓住了车杆,少年冲他一笑,举起一只木桶就将里面的杂物倒了出来,淋在中年大叔头上,竟是一只恭桶。 中年大叔被恭桶淋了一身的屎尿,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突然怔住,摸了一下脸上的污秽之物,跪在地上哇哇呕吐起来。 “哈哈哈哈……这可是这衍笙城中大户人家的板车,他们这大户人家可是养了一百多号人,每天一人就算只出恭一次,也够你洗上一回澡了,哈哈哈哈…” 少年笑完,正要趁机逃跑,却被人抓住胳膊动弹不得,不知什么时候这板车上多了一人,白衣翩翩,头上是别致的发冠,上面镶着三枚幽蓝幽蓝的宝石。少年心想是一有钱的主,挣扎了几下不仅纹丝不动反而被捏得更紧,少年吃疼,心生一计,随即下口咬去。 那白衣男子预知到他接下来的动作,反手将少年自己的手推了去,少年也十分机灵,不仅没咬到自己的手,反而轻松一跃挣脱了白衣男子的束缚,跳下车飞快地跑了。 牛车上的白衣男子颠起一只木桶,向少年跑开的方向丢去,噼里啪啦的一声,木桶在少年头顶炸开,一桶的酸臭像下雨一样,将少年淋了个遍,桶中是满满一桶搜掉的剩菜剩汤。 那个大叔这会功夫似乎适应了身上的恶臭,也不嫌两人身上的恶臭,连跑带爬地跑去抓住了那少年的一只胳膊按住,这次换少年不停的呕吐了,吐的就差把肠子也吐出来了,一边吐一边对那个坏他好事的白衣男子说“你这人有病吧,干嘛多管闲事!” 方才只顾着奔逃,未曾细看,这个男子年纪似乎还不足二十,身穿白衣,有股修士的仙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仅是淡淡地看了少年一眼,然后将钱袋取下对着那个精瘦的中年大叔道“这位少年拿了你多少吃食,连带着衣服的费用,我赔给你便是,勿要为难他。” 我叫方舟子,身后这个按住我的大叔是清茶楼的说书先生兼老板,眼前这个小美男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听起来是想给我解围,但是却搞了我一身……咳……要说这个说书先生为什么要追我好几圈,其实是因为一炷香之前…… 清茶楼内 “衍笙城曾是连山脚下一片荒芜之地,十年之前,邬川齐家、梅山襄门、云栖山周氏一脉,三派宗门连同十几家小宗门一起,以近二万势力彻底击垮了连山两千战力,连山掌门及三大长老悉数被杀,二千连山修士几乎全部战死,战况之惨烈绝不亚于国战,讨伐连山的宗门死伤惨重,最后仅剩六千战力,而连山只有寥寥数人投降苟活,也都被其他门派收入麾下,连山就此覆灭。” 响板“啪”的一声,说书先生娓娓道来“二十年前的连山,还是天下最负盛名的修仙圣地,只可惜,勾结妖类,迫害百姓,妄图重演蚩尤之战,也是活该走向覆灭。要说这云栖山周氏一族,连山之战后,现在可谓是宗门之中名声最大,仙威最重之门派,如今的声望就如同二十年前鼎盛时期的连山,门主名曰周祁,字成枫,要说这周成枫,长得是丰神俊朗,仪表堂堂,年纪轻轻就在连山之战立下赫赫威名,手握长风剑,亲手取下连山掌门封道铭的首级,封道铭何等人物,那是一代宗师,修为深不可测,接近成仙的造诣,可徒手断水,连他都打不过这周成枫,大家想这周成枫是有多可怕的修为……” “我怎么听对面那家说书的不是这么说的呀?”一个少年之声突然响起,本就不太安静的茶馆却一下子静了下来,之后又哄闹起来 “是啊,我也听了,对面那家说封道铭为护他那几个亲传弟子离开,以一当千,修为散尽,最后周成枫乘人之危,将其一剑穿膛” “就是啊,那封道铭到底是怎么死的” “呸!你家的瓜子都霉了还端上来给客人吃……”那个少年的声音又出现了 “就是啊,我刚才吃的橘子都烂了……” “哎哎哎……诸位!诸位有所不知,对面那个说书的老不死,他是年轻时受过连山派的恩惠,所以言辞之间多有偏向,我这可是就事论事啊!嘿,不偏不倚!”说书人连连解释。 尽管他一个劲解释,客人还是散去了大半 “哎,你们喝茶怎么能不给钱呢!”那说书人又生气又无奈,眼睛一亮,马上从台上下来,揪住正在各桌搜罗水果瓜子往怀里揣的少年。 嘿!又是你这小子,你是对面那老不死的派过来拆台的吧!又想趁乱占便宜,让老子损失这么多,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说着,又是揪耳朵又是踢少年的屁股跟腿,那少年则是边躲着踹过来的脚一边叽叽歪歪的一通乱叫 “啊!打人了打人了!说书的说的不对,我就是想纠正一下,结果却被这么对待啊……啊……疼啊,各位听众给我做个主啊……”那少年边躲边叫,耳朵好不容易才挣脱了说书人的手,立即佯装不小心踹倒边上的桌子,茶水瓜子翻了一地,坐在那里听书的客人立马起身躲开,哎哎呀呀地走了,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客人,见这茶楼闹成这样,也纷纷走了,竟走得一个不剩。 说书人被气的不轻,脱下一只鞋子,就追着那少年跑出了茶楼。 第2章 章二 净水 茶楼老板接下了白衣男子给的一块碎银子,掂量一番,想着这么大一块足足是茶楼里半月的盈利了,便松开了那少年说道“你小子给我小心着点,下回再来我茶楼捣乱,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这句话是你口头禅吧!我都听你说了不下十遍了,你说着不累我都听累了”少年心性总是嘴上不肯不吃亏。 “嘿!我今儿个还就来真……”说书先生撸起袖子,还没把话说完便被打断 “先生”那个白衣男子说道“您答应过,不再为难他。” 少年见有人撑腰,坐在地上对着说书人做了个鬼脸“赶紧回去给你这副德行洗干净去吧,还在外面丢人现眼。”少年故意气这先生,白衣男子也没见过这样无耻的人,忍不住摸了摸太阳穴。 “今天有人救你,就先放过你小子”说书人似乎十分不解气,转身欲走,却又转过来使劲踹了少年一脚,这才愤愤离去。 “哈呲----”少年没防备,吃痛地吸了口气“你先动手打我的怎么不算!对着人家黄花大小子动手动脚,我就不能收你一点报酬啊”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苹果,正准备咬,又闻到那股酸臭,忍不住又干呕起来,想来是是馊水倒在身上半天鼻子闻麻木闻不到臭味了,这会儿拿出苹果才又闻到那股馊水味,想来这堆腐烂的馊饭菜根本也没那桶屎尿好哪去,还把辛苦顺来的水果瓜子染了馊味。 连山脚下净水湖边 白衣男子仍然跟着那个少年,“喂,你干嘛多管闲事啊,你别以为这样我就感谢你了,我可不领情”方舟子泡在水里,水中荷花早已凋谢,莲蓬也有些老了,莲子有些发黑。 嘴上虽说不领情,但方舟子也并不生气了,看着岸上男子的精致轮廓,心情大好,不禁想起了说书先生形容周成枫的话,丰神俊朗,仪表堂堂。还应该加个温文尔雅,什么举止得体,落落大方,哎?这个词好像是形容女孩子的…… “喂,说句话呀,你叫什么呀?”方舟子不仅自己胡思乱想,嘴巴也呱呱地说个没完。 “我叫方舟子,我爹姓方,我娘姓舟,我是他俩儿子,就叫方舟子了”方舟子在水里泡着,手上却没闲着,洗着飘在水面上的水果 “瓜子是吃不成了,但是还有三个苹果两个梨一个橘子,洗干净了,看在你帮我把那个暴躁老头打发走的份上还是请你吃吧。”他把洗好的水果放在荷叶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推到岸边。 “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是修仙的人吗?”方舟子嘴巴停不下来,搓了两下胳膊,又开始啃苹果 “杜南笙”听方舟子说了半天,若是不应恐怕他还是会一直问下去。白衣男子的声音轻轻柔柔,温文尔雅,听起来特别舒服 “还有还有啊,你是什么时候跑到牛车上去的,我没瞧见,你抓住我算是偷袭的啊” “我本就在车上” “是吗,你这样的有钱公子怎么会坐牛车,还拉着那种……污物” 杜南笙没有回答,他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包裹着东西的白色手帕,放在手里慢慢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两枚裹着白霜的吊柿饼。 “哇!哇哇哇!”方舟子又鬼叫起来“怪不得不吃我的水果,原来还藏着好吃的,见面分一半,给我一个尝尝” 杜南笙本就打算将柿饼给方舟子,见他反应这么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终于笑了!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人要多笑笑才活得下去,别成天整的愁眉苦脸的,跟哭丧似的让人看着难受”方舟子跨几大步到了岸边,伸手拈了只柿饼,一口咬去一半,正准备夸赞一番,但是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就噎得脸通红,跳上岸来只蹦跶,憋着口气拼命地用手捶胸口。 杜南笙瞧见,伸手在方舟子背后推了一掌,噎在喉咙的柿饼这才出来。方舟子使劲地喘着气,“得救了”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杜南笙平静地说“还有,吃东西时,不要说话”他说得轻轻慢慢的,如同在教导小孩子 方舟子偏不信邪,反抗一般把柿饼的蒂拔下来扔掉,将剩下一半也一口塞进嘴里,一边放肆地大嚼,一边说“小爷就偏不信你的邪,我从小……” 话没说完,他又疯狂地咳起来,咳得唾液横飞,眼泪鼻涕一起流,拼命掐着自己的脖子,半晌也喘不过来气。 杜南笙见他光着大半个身体在自己身边上蹿下跳,用各种动作向他求救,嫌弃地一把拽过方舟子,两指游走他背后胸前,眨眼功夫方舟子就再次猛咳一下,咳出了卡在气管的一块柿饼皮。 折腾了半天方舟子身上的水也基本干了,换上来河边之前杜南笙买给她的一身新衣,嘚瑟地在水边扭来扭去地欣赏自己的倩影 “还吃吗”杜南笙将帕子里还剩的一只柿饼递向方舟子,方舟子扭头一瞧,表情抽搐,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柿饼了。” 杜南笙感到有些好笑,见他不吃,便自己小口咬了一口柿饼,细细品尝,像是贫穷家里的小孩子在吃一颗糖,每次仅小心翼翼地咬一小口,吃得极慢,希望甜味能够在嘴里多留一会儿一般。 方舟子从未见人吃相如此好看,仿佛看他吃东西就是一种享受,不像自己,活脱脱一副饿鬼上身的模样。 杜南笙吃掉一整个柿饼的半柱香时间,方舟子破天荒地安静了半柱香,虽没说话但也没闲着,一会儿光着脚丫子在水里抓鱼,一会儿捡石子打水漂,还爬到树上去观望了一下四周。 当杜南笙收好手帕站起身时,方舟子的话匣子终于憋不住打开了,叽叽哇哇说起了他那半柱香的所见所闻。 “这个给你”杜南笙取出他的钱袋,里头大概还有二十几两银子的样子“虽不多,但应该够你租个地方,做个小买卖了,记住不要再去偷拿别人的东西了。” “哎!今日街头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啊,是那个说书的,总是说连山这不行那不行,把那云栖山夸的天花乱坠,再怎么说也生在连山地界,这么见不得连山好了” “云栖山如今正是兴旺之时,那位先生也并未说错” “他还说封道铭被周祁杀了,封道铭明明是为了保护弟子离开,以一当千,体力不支被周祁小人偷袭才死的,却被他说成正面交锋……” “方公子可曾亲眼所见?” “未曾,可墨园的说书先生就是这么说的” “那墨园的先生可曾亲眼所见?” “可清茶茶楼的不是也没亲眼所见” “所以他们说的,都不一定是对的。” “你不知道!连山之战时我才六岁,虽是记不清楚细节,但我还是记得,云栖山的人只顾自己跑,撞倒了一个孕妇,我看到那个孕妇流血了就上去扶……” 十年前 熙熙攘攘的翡城街边,年仅六岁的方舟子拿着两文钱买了一串糖葫芦,他喜欢吃那些酸酸甜甜的食物。 一队身着白紫色长袍的人似乎在搜寻什么人,行走速度极快,撞到了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孕妇,妇人直接摔倒在地,吃痛地捂着肚子,方舟子扭头便看见了这一幕 他赶紧去扶那妇人,可妇人身下已经流血了,强忍着疼痛想站起来。方舟子力气太小,就快扶不住她时,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男子一把扶住那个妇人,转至僻静处,男子便开始为妇人把脉,喂她吃了一颗丹药 “月份不足,但有产相,这颗药能补元气让你多撑一会儿,不至于胎死腹中,但需要即刻寻人接生”黑衣男子说道 “多谢公子相助”妇女艰难地说 “小公子,烦请你去找大夫来,帮忙将这位夫人送去医馆”黑衣男子说道 方舟子点了下头跑去了他所知道的最近的一家医馆,等他带着郎中和伙计赶到时,发现有很多人围观,拨开人群,却只看见已经昏过去的孕妇,和一地的鲜血。 他从小爱听故事,从吃茶的地方听人聊天才得知,路上撞倒孕妇的是云栖山的弟子。 “他们在找一个连山的弟子,据说这个人只能活捉。” “后来找到了,说是一个带着斗笠的黑衣男子。” “那个连山的男子央求那队云栖山的弟子,他好像想救人,对,一个妇人要生产了。” “云栖山的人没同意,把人带走了,也没管那孕妇,最后那个妇人流了一地血,疼晕过去了。” “我亲眼所见的,我还叫了郎中,可是一个小孩儿先一步叫来了郎中,还好没出大事。” “……” “……” 回忆起十年前那件事,方舟子又不似那么没皮没脸的嘻嘻哈哈,讲得格外认真。 “所以我觉得,连山的人应该并不都是和妖怪勾结的坏人,反而是云栖山的那帮人,连一个路人都想要去救那个孕妇和她未出生的孩子,他们这帮始作俑者却毫无悔过之意,为了抓人立功,竟不管不顾那孕妇和胎儿的性命,这样的人,凭什么让人给他们摇旗呐威。”方舟子难得地认真了一回 杜南笙听他讲了这么多,慢慢说道“原来公子也并非顽劣之辈,心中是非分明,在这世上已是十分难能可贵。” 听到杜南笙表扬自己,方舟子又得意起来“知己啊知己!我和你相处这半日可是第一次听你说了这么多话呢!” “只是”杜南笙又说“毕竟现在的修仙界是周氏的天下,方公子当谨言慎行,莫要得罪了宗门世家子弟,吃了苦头。” “哎哎哎,说到这些宗门,杜兄你也是修仙之人吧?你是哪个门派的?” “这……虽不是名门,但还是恕我不能回答方公子这个问题了。” 方舟子心里有点失落,但还是说“无妨无妨,哈哈哈哈” 杜南笙突然捂着心口,表情痛苦,方舟子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杜南笙其实从方舟子讲故事的时候就开始难受了,开始还能忍受,可焚心之感越来越重,终究是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方舟子哪见过这阵势,吓得大叫一声不知该如何是好。 “方公子,我下山已有三日半了,不能再多留,我们来日方长”杜南笙抓着方舟子的胳膊拍了拍让他不用担心“吓到你了,我无妨,不必担心。” 杜南笙说完,便使用瞬行术,飞快离开了净水湖,空空的树林,空空的河岸,只有一个方舟子还站在那里,他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看着脚边的一滩血,打了个寒颤。“这……吐这么多血,还有来日方长吗?” “哎,可惜了,难得有人跟我相处半日还不想打我的……”说着,动手把荷叶上没吃完的水果收进衣襟,离开了湖边,又掂了掂杜南笙留下的钱袋,乐悠悠地哼着曲子往镇子上走了。 第3章 章三 古家 方舟子乐滋滋地买了根糖葫芦,蹲在偏僻的街角,用力地闻了闻糖葫芦的味道,然后一口咬下来一个糖葫芦,一副无比满足样子。 抬眼一看,五步之外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小孩儿,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方舟子想着,这小屁孩该不会以为自己在故意炫耀糖葫芦吧,不,肯定是觉得自己在炫富,要不然给这小屁孩吃吧,反正杜南笙给了有这么多钱呢。不行啊,才吃了一个,多亏啊,平时也没人给自己一串半串的,凭什么给他吃…… 方舟子自顾自作了一番心里斗争,最后一口一个地又吃了起来,还剩最后一个,方舟子表现出一副非常大方的样子,站起身走到小孩旁边,把还剩的一个最小的糖葫芦递给那小孩。 小孩正在换牙,笑起来嘴里缺了颗牙,格外有趣,他丝毫不嫌弃,立刻接过糖葫芦,用他缺了门牙的牙齿咬了一口。 “我说了买菜让你在这等着等着,谁让你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了?好哇,还是甜的!谁让你吃了!”一个肥胖的妇人愤然跑过来,一把夺下了小孩的糖葫芦,扔到地上 小孩看着心心念念了半天的糖葫芦被扔了,嘴巴一撇,豆大的眼泪珠子就唰唰往下掉。 “哭哭哭就知道哭,跟你说了换牙不能吃糖,非不听!”妇人严厉地数落那孩子一通,又转脸看了看方舟子,阴着一张脸,仿佛写满了赶紧给老娘滚。 方舟子可是个不能吃亏的主,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溜了,走之前看了看地上那半个糖葫芦,心里想着暴殄天物。 刚刚走了没几步,两个着白衣的蒙面人便挡住了他的去路。身材纤细,一高一矮,虽然用白纱蒙着面却一眼就看出她们是两个十分漂亮的姑娘。方舟子往左走想绕开,不想二人依然拦在前面。 方舟子看了看二人,说道“二位姑娘,借过一下” 二人对视一眼,一人抓住方舟子的肩膀,一人伸手去取他腰间的钱袋。方舟子吓了一跳,本能地一把抓住二人的手,背过身就是一个双人过肩摔。 二人在空翻后稳稳着地,方舟子此时已然跑出一段路去“好家伙,果然不能随便炫富!” 方舟子逃命一般跑的飞快,想着自己受点小伤也无碍,但是不能被人抢走钱袋,便把那只钱袋从腰上拽下来,塞进裤裆,再怎么说也是女子,定是没好意思摸这里。 做完一系列动作方舟子停下来不跑了,转过身,正打算得意地让她俩搜身,顺带调戏一下,要是有机会还想扯掉她们的蒙面纱,方舟子正在心里计算着小九九,不想一转身还没站直…… 被撞到的那个白衣女子身形高挑,方才追得近了些,未料到方舟子会突然停下来,居然没刹住撞了个正着。女子恼羞成怒,立刻推开眼前流氓,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方舟子只感觉,这一巴掌实在太用力了,他被扇得直接滚到地上去,转过脸的时候,除了红肿的左脸颊,还有两行鼻血挂在脸上。 围观的人群见他被打的老远,怕祸及自己,纷纷后退。 “哇,我的天哪,当街行凶啊!”方舟子的脑袋被打嗡嗡响,半天才恢复平静,嘴巴又开始嚷嚷“我说,你们干嘛追着我不放啊,我没钱,乡里乡亲的都知道!难不成是看上了我英俊潇洒的皮囊?招我去当上门相公?” “胡说八道,是你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们把你打晕了带走,你自己选”个子稍矮的女子说,她的声音稚嫩得紧,身手却是非常好的。 “光天化日,不光想劫财,还真想劫色啊!我承认我是长得挺好看的,可是也不是谁我都能接受的不是……”方舟子又开始不正经起来“要么……二位摘下面罩,展现一下芳容,要是好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方舟子说着,还露出一个扭捏害羞的表情。 白衣女子二人嫌恶地看了一眼方舟子,默契十足地在一人抓过叽里呱啦乱叫的方舟子,一人在脖颈处砍上一掌,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被打晕的方舟子带走了。 古家堡内,高个子的白衣女子摘下面纱,精致的面容透过昏暗的光线,隐隐显得妩媚而动人,矮个子的女子则随意将面罩往下巴扯了扯,是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子,大约只有十三四岁。昏暗的房间,地上绑着还在昏迷中的方舟子。 白色的围布之中,一个女人的影子走近了一些,在凳子上端坐下来。 “阿姐,人带来了,可是此人?”身材略高的白衣女子问道。 “辛苦你们了”一个凌冽的女人声音响起,说得很慢,虽是感谢之词,却如同冬日房檐上的冰凌,冷冽而没有情感。 “气息不对”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虽是有乾元之血的气味,也有蓝钴石残留的气息,但这血并不是那个人的血,里面夹杂着至寒的气息,蓝钴石,也不在此人身上。” “那,是抓错了人?”身材较高的女子问,眼中一股杀气腾然而起,身侧挽起的长鞭烈抖动起来,散发出金红色的光,像是已经迫不及待冲出束缚为主人效力。 “此人先留着,虽然蓝钴石不在他身上,但他定是见过我们要找的人。”幕帘之后女人察觉到她的杀气“不要杀他。” 那女子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了方才的杀气。 身材较小的女子说“兰姐姐不知,方才在集市上,月姐姐被此人轻薄了,依月姐姐的性子,非是想杀他泄愤不可。” “若是这小子对古家堡无用,务必让他死在我手上!”古月目光凌厉如刃,看向被绑着的方舟子。 “随你,但在此之前,不要动手,我们还要利用他找到我古家圣物”帘子后的女声说道,她微微侧了下头“我似乎能感觉到,这小子身上应该有姜氏之物。” “阿姐是说……姜良的信物?”古月试探性的问。 “姜良?”古晴也吃惊一番,两个女子对视一眼。 古家堡柴房中,家丁把被五花大绑的方舟子放在地上 “别装了。”古晴对着地上的方舟子说“家仆抬你来柴房的路上你就醒了,瞒不过我的。” 是个俏皮可爱的女子声音,方舟子慢慢睁开一只眼,“哇”地叫了一声,另一只眼睛也迫不及待地睁开“这这这……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方舟子脸上的鼻血已经干了,现在却又隐隐往外流的样子。 “喂,你叫什么名字,你姓姜吗?”女子问着,看起来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头发两侧梳了几条小辫子,正是街上穿白衣白纱蒙面的矮个子女子。 “那个,你们把我带到这里的?” “阿兰姐姐说要找人,但好像找错了,阿兰姐姐说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那为何不放我离开?难不成是……想请我吃饭?” “饭肯定是要吃的,但是你还没说你是不是姓姜呢” “姓江的和你们……有仇?” “没有啊” “那姓江的是对你们有恩?” “这个,好像也没有吧” “那你管我姓什么,又和你无关” “这倒也是,不过刚才阿月姐姐可是想杀你,是因为阿兰姐姐感觉到你身上有姜氏的信物,才留着你的小命。” 方舟子一听,背后吓出一片冷汗,这没招谁没惹谁的,竟差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说话轻描淡写的,仿佛杀死一个人就像随手摘一朵花一样可以随随便便,方舟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查看了一下四周,屋子挺大,但大半都被干柴堆满,两个窗户都比较高,其中一个窗户下面堆着些许黑炭,能用得起这种梅花炭的想来是大户人家,可方舟子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抓他过来。 “那……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来这里啊?不会是觊觎我的钱财吧!” “谁要你的钱财啊,别说钱财了,就是你裤子里的乾坤袋我古家堡也不稀罕。”古晴表情嫌恶地看了一眼方舟子。方舟子被绑着,也偷偷看了一眼钱袋所在的位置,一脸尬笑。 “是阿兰姐姐感觉到蓝钴石的灵力在衍笙镇附近有所波动,我和月姐姐就去查看啦,最后在你身上感觉到了蓝钴石的气息,不仅如此,还有乾元之血的气息,所以,就认定是你偷走了我古家的至宝”古晴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正是天真烂漫口无遮拦的年纪,有什么就说什么,她顿了顿,皱了皱眉头又说“可是将你带回来之后,阿兰姐姐又说,蓝钴石不在你身上,定是你藏起来了,先把你关起来,等姐姐们来审你!” “不用等了!”方舟子像毛毛虫一样挣扎着坐起来靠着顶梁的柱子“你现在就来审吧,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蓝钴石,我没藏!我就是正常的人,你说的乾元之血我怎么可能……” 方舟子突然停下来,他仔细想了想上午的事,因为搅了清茶茶楼的局所以被追,因为被追所以遇见了杜南笙,因为遇见了杜南笙所以弄得浑身恶臭,因为浑身恶臭所以洗了澡,因为洗了澡所以换了身衣服,因为吃那个破柿饼差点死掉所以他赔偿了这个钱袋,因为有钱所以买了糖葫芦,因为糖葫芦所以被这两个女人带到这种鬼地方还又差点被杀……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关糖葫芦的事啊!”方舟子理半天没理清楚,焦虑地自言自语一句。 “糖葫芦?我也喜欢吃,就是平时不让出门,想吃吃不着”古晴有上句没下句地接着话,倒是什么话都能接。 “你别说话没你事”方舟子担心思路被打乱,赶紧快速对古晴说一句。 古晴本来开心着呢,被他这么一说立刻拉下脸,起身气呼呼地瞪了方舟子一眼,转身出门,把柴房门一甩,对着门外的两个家丁说“看好了,别让他跑了,他刚才在里面看窗子来着,给我钉死了!”说完生气地走了。 “是,三小姐”两个家丁说道,便给柴房上了锁 “哎!怎么突然就生气了?!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方舟子在屋内喊着,但回应他的却是铛铛铛的钉窗子的声音。方舟子觉得莫名其妙,这三小姐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毫无预兆!他无奈地自言自语“这下想跑也跑不了了。” “江家信物。。。”方舟子无奈地想“肯定和那个杜南笙有关”说完,他灵活地从绳子里面挣脱,伸手从裤裆里掏出那个钱袋。 仔细看了看,钱袋是金色和白色的丝线编织成的,上面绣了一朵白粉色的夹竹桃,不太显眼,方舟子恰巧认识这种花。袋子自发地散出一种热热的气息,方舟子觉得挺暖和的,从没见过这种钱袋,那个小姑娘说的乾坤袋一定就是这个钱袋。把钱倒出来看,却也是普普通通的银子。 方舟子突然想到什么,立刻细细观察自己的黑色靴子,“没错,虽然只有两滴,但肯定是那个时候溅到的”他回想起在净水河边吐了一大口血的杜南笙,神色少有的认真起来。 第4章 章四 柴房 方舟子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晚上了,说好的有饭吃却到现在仍然没任何动静,虽是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但毕竟小命要紧,挨饿受冻什么的他早就习惯了。 方舟子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用唾液沾湿手指,在门上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捅破了纸,小心翼翼地通过洞洞往外瞧。 门外的走廊上点着灯,几个家丁刚刚换班,换来的一共有五个人,坐在台阶上背对着门,悠闲地吃着花生米,边吃边议论着若是有酒就更好了 “哎,刚才换班的时候啊小六子说,这柴房里关的这位可是得罪了晴姑娘” “可不是吗,听说让三小姐闭嘴来着,在古家堡里谁敢让三小姐闭嘴啊,别说咱们下人了,就是大小姐二小姐也都宝贝三小姐,她说的话可从来都是一字不差听完的” “你才来古家堡半年不知道,这晴姑娘小时候丢过了,找回来的时候不知是受了什么惊吓,一个字都不肯说,成天躲在被子里,好在二小姐和老爷常去陪伴她,才开口说话,已经是千恩万谢了,吃穿用度是府上调度最大的,老爷在家时最疼的可不就是晴姑娘嘛。” “难怪在新人进府的时候第一点提到的就是不要打断三小姐的话,必须安安静静的听完她说的每一句话” “反正里边这个摊上大事了” “我还听说里边这个轻薄了二小姐,真是不怕死” 方舟子站在门里边听着这几个刚换班来的家丁你一言我一语,一脸无语而懵逼。明明都不关自己什么事,这二小姐分明是自己撞上来的,三小姐的这档子事先也没人告诉他啊。 还是想办法出去要紧,他灵活地像猴子一般,攀上炭堆,试探这扇天窗,可惜,从外面封死了,以方舟子的能力,几乎没有一点能打开的希望。 又瞧一眼门外的几人,还是在天南地北地聊着。 “喂喂!几位大哥吃了吗”方舟子突然对着外面喊了句话 外面几人说话声音甚轻,唯恐惊扰了古家堡的主人,听到方舟子这么大声的说话,把几个人给吓了一跳。 “嘘!!”一个个子小小的家丁连忙伸出食指做出噤声的动作“小点声!已是亥时了,小姐们都休息了” “是啊大哥,已经亥时了,我这已经四个时辰没吃东西,肚子饿的不行,能不能给我弄点吃食?”方舟子依然大声说着,毫不理会谁这会儿睡没睡 “嘘嘘嘘!!!大兄弟,你快别说了,用餐时间早就过了,没吃完的饭菜也都倒桶里了”另一个家丁说“你还是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可我睡不着啊”方舟子说“要不然陪我聊聊天怎么样,一个人在这破屋子里实在无趣,连灯都没有。” “柴房要什么灯,里面的东西都容易着”那个小个子的家丁说 “哎,我这个人从小就怕黑,灯都是彻夜亮着,不然我就睡不着啊”方舟子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他压低了些声音说“这样,我这儿有钱,可以给你们,你们帮我找点吃的来,再给我这点个灯,怎么样?” “古家堡规定,宵禁之后各房内不得点灯,给钱也不行,别废话了,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另一个家丁有些不耐烦,说完便站在门外一侧值守,方舟子从那个洞洞看不到他胸口以上的样子 “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方舟子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门外几个家丁纷纷侧目,但始终没人问一句奇怪什么,方舟子便接着说“你们说,我轻薄了你家二小姐,以二小姐的性子,是不是应该当场杀了我?又为什么要带我进府。三小姐被我打断了话,她特别生气,但也就仅仅是特别生气,你们刚才说绝对不能打断三小姐说话,肯定是因为如果这么做了会有不好的下场,可为什么四个时辰都过去了,我还是安然无恙呢?” 众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着这确实不太像小姐们的做派,站在门侧的家丁本是背对着门,他身子微微侧过来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啊,就是想说,我对你们家三个小姐来说,是重要的人,不能打不能骂更不能杀,你说你们让我这么饿着,要是给她们知道了,会不会被罚呢”方舟子看累了,他背靠着门坐着轻描淡写地说 半晌门外没人应声,方舟子突然大声说“还不快给小爷做点吃的” 门外还在权衡利弊的几个人,被他这么一嗓子叫的一阵慌乱,纷纷吓了一跳,便有人真的去厨房了。 两盏茶功夫,柴房门开了,家丁们搬来一张桌子,摆上了三道小菜,一碗米饭,还拿来一盏灯,漆黑的柴房终于有了些热度 “公子,你吃完之后就睡吧,明日大小姐还要见你呢,还望切勿把今晚之事说出去啊”个子小的家丁小声说 方舟子瞥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并不是家丁,一身黑衣,侍卫模样,腰间佩剑,抱臂背对着门。 “喂,侍卫大哥,站半天饿了吧,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点”方舟子嘴上这么说,但筷子已经下了盘子,虽不是一副饿死鬼头胎的模样,却也是好看不到哪去。 “若真是贵客,又怎会安排你住柴房,你不过是个还需要问话的人而已”侍卫侧目看了下方舟子的方向 “嗯,你说的也对啊,但是大哥这把剑看起来不是随随便便的剑吧,说明你在这古家堡的地位不差,把你派过来看守我,足以说明我是个重要的人喽。”方舟子边吃边说“这个菜可没抢到火,吃在嘴里软踏踏的,浪费了这么新鲜的食材” “这……厨娘们早就歇息了,古家堡没有主子需要夜宵,这是我自己炒的”那个个子小小的家丁怯怯地说“求公子声音小些,给条活路吧” “哎,你说,古家堡这几位小姐每天都这么准时休息,要是今夜被吵醒了,会是什么样子啊”方舟子几句话之间,桌上的饭菜已去了大半,他说话轻描淡写长是随口胡说,字字句句却都捏准了家丁的软肋“会杀了你们吗?” “……”方舟子余光看见几个家丁都吓得不轻,想来这几个小姐没一个手慈心善的,定是些铁石心肠,杀人如麻的主,方舟子嘴角勾了勾,心里却是为自己担忧了一把。 “行了,吃完了,我也不为难你们了,我不会武功,肯定也逃不出这位侍卫大哥的手心,看在这顿饭里那两片肉的份上,我就安安静静的在这屋子里再睡上一觉,不给你们找麻烦了!……”方舟子伸个懒腰,又躺在干草堆上,眼一闭摆摆手,示意收拾桌子“灯也拿走吧,省得明日某个小姐闻到烛火味找你们麻烦”方舟子是极怕火这个东西的,不知为什么就是从骨子里怕,故意麻烦他们拿来灯,却也不敢留在身边,便找了借口,听上去却是一百个为别人着想。 “是是是,那我把灯放门口,多谢公子体恤。”一个家丁连忙拿走油灯。关上门,上好锁。 方舟子原本其实是毫无睡意的,但不知怎么着还是睡着了,睡得极沉,隐隐约约听见人说话的声音,却也听得不太明白。 第5章 章五 问话 最后叫醒方舟子的,是一壶冰凉的茶水。迷迷糊糊醒来的方舟子,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柴房了,而是在一间密室,手脚被铁链捆绑着,睁开眼睛,石椅上坐着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一身红色纱衣,右手拇指上有一枚血红的玉扳指,虽然穿着看起来十分热情,却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寒气 面具女子身边一左一右是昨日抓他来的两个女子,应该就是家丁口中的二小姐和三小姐。二小姐就是古月,她手上拿着空空的茶壶,正在摆放到桌子上,显然泼他茶水的就是古月了。 方舟子感到头痛欲裂,用手拍打了几下脑袋,依然无法缓解。看来昨晚的饭菜还是被下了迷药,明明偷偷把银子藏在指头缝里测过……那群该死的家丁,定是怕他大声说话闹事给他下了药 “多谢二小姐啊,一觉醒来就有茶水喝”方舟子忍着头痛坏坏的笑了一下 “你的名字是什么”面具女子的声音冷冷的,毫无感情,方舟子感觉这声音治疗头痛有奇效,瞬间清醒不少。 “哦,小的姓方名舟,家住翡翠城北的一间小茅草屋里,出现在衍笙城纯属意外,我就是出门瞎转,到衍笙城也不久,在这里只待了不到半年……” “问什么你答什么,不问你就不要答”古月一鞭子甩在台阶上,不耐烦地说 “行行行你问你问,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只要别拿你手上的鞭子抽我让我说什么都行”方舟子连忙说 “你鞋子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古晴脆生生的声音就像泉水一般,语气亲和,完全不像在问话,而是像和好友聊天,极具迷惑性,但问题确实一针见血,丝毫不拖沓。 “这个啊,要从那天我去茶楼说起了……¥@、~.#……然后就有个多管闲事的美男子突然就抓住我…¥@…#…没想到他扣了我一身泔水……”方舟子顿时口若悬河,只有古晴听得津津有味 古月十分不耐烦,又是一鞭子下去,鞭子发出啪地一声响,这次抽的不是台阶,而直接是方舟子的身体。 古月的鞭子不是普通的兵器,鞭子通体黑红,上面镶着一层瀛鱼鳞,发动内力驱动时,每一片鳞片都会瞬间伸出一根倒刺,被这种鞭子抽上一下,即使只用一点点内力,也会刮下一层皮肉。 方舟子没想到会有突如其来的这一击,整个身体被这一击冲击得往后倒,又被牵引着的铁链拉住。他惨叫一声,顿感胸口火辣辣的痛,霎时渗出一条血淋淋的鞭痕,在他白色的新衣上显得格外刺目。 “我劝你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聪明”古月一字一句地说“问什么,答什么,多说一个字都不行。” 古晴双手捂嘴,一脸无辜,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样子“你可要实话实说哦,月姐姐的鞭子可是带刺的呢!” “是……我明白了……”此时方舟子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需要问什么……我把知道的都悉数告知便是……”他强忍着控制气息,却依然无法控制疼痛导致的颤音和喘息声。 “你鞋子上的血是哪来的”古月重复了一次古晴的问话“你可是伤了什么人?” 方舟子见她们虽然个个貌美如花,却是动真格的,想来姓江的不太像有恩于她们,思索了一下便虚弱地道“昨日,在树下吃果子……一个钓鱼人突然……突然在我旁边吐了口血……想必……是那个时候溅到的” “说具体些”红衣女子发话了“那个人什么样子,是男是女,穿着,相貌” “一身白衣……发簪很漂亮……还有蓝色……蓝色的宝石……呵呵……像个女子” 听见蓝色的宝石,三个人表情复杂,古月和古晴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古兰。古兰问“什么样的蓝色宝石” “是……三颗……一个大……两个小,形状……没看清楚”方舟子痛的几乎昏阙。 三个女子更为震惊“我古家至宝竟然这么轻易就被这种贱民看见了!居然还戴在头上招摇过市!”古月异常气愤。 “这个乾坤袋是那女子给你的吗”那个冷冷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这时的方舟子受了鞭伤,再听到这寒气森森的声音,更加难受了几分 “…是……”方舟子艰难地说 “他为何给你这个”面具女子又问 “我…嫌他…弄脏了我的地盘……那个人很好说话…赔了钱给我……就放在袋子里” “阿姐,会不会这乾坤袋的主人是故意把姜家信物留在此人身上,来混淆视听” “你是在哪见到那女子的” “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不要耍花招哦,你是不能活着出古家堡的,老实交代还能省了皮肉之苦”古晴说道,仍然一脸甜甜的微笑。 “既已无用,杀了吧”冷冽的声音响起,像是宣告着审问的终结 古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两分,她缓缓地拔出佩剑,走向方舟子 “等等……”方舟子突然说“你们难道…不想知道……他在哪吗?” 三姐妹几乎同时看向方舟子 “他怎可能把去处告诉你这个贱民,死到临头还想耍什么花招”古月怒斥“若你真知道那人去处刚才怎么不说?一说要杀你你才说” “二小姐方才说……一问一答……不许我多说啊”方舟子愁眉苦脸的样子“我虽然不知道地方叫什么名字……但知道如何去……我就是一普通人……我的命对你们来说……无足轻重,但我自己还是挺宝贝……我这条命……若是带你们找到他,不知…能否活命……” “他身在何处”面纱之下的清冷声音传出,红衣女子瞬间便从台阶上的石椅消失,出现在方舟子身前“你若真的知道,便饶你性命,但若是欺骗我,就不能让你死的这么痛快了” “我……亲自带路,若找不到人,随你们处置。大小姐可信?”方舟子努力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具女子。 “为何不信,我有的是时间” 密室内,几人如烟一般消失无踪,如同无人来过一般,只有之前用来捆绑方舟子的铁链还在晃晃悠悠 第6章 章六 冰湖 净水湖边,三个女子和一个受了伤的男子瞬行至此 “你说,在这里能等到我们要找的人?”面具女子问道 “这不就是净水湖吗,说什么不知道地名,你是故意说谎让我们带你出来,瞧到机会好趁机逃走吧”古月质问着 “二小姐!你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骗您不是,我是翡翠城人,来衍笙城不久,很多地方都不知道名字,这湖边又没有竖个牌子说它叫净水湖,我怎能知晓”方舟子说,方舟子感觉胸前的伤口不似那么疼了,也许是疼久了麻木了,说起话来倒是轻松不少。 “那个人那天吐的血还在那棵树下……你们不信可以去看”方舟子看似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其实小心脏一直砰砰直跳“他平时会常在此处钓鱼……我看见他几次了……” 古月去树下查看了一下,果真有血迹“阿姐,是乾元血的气息,伴随着另一种奇怪的气息,和这小子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我们昨日追踪至衍笙城,那时候为何没有感觉到此处的气息呢”古晴疑惑着 “三小姐,这么容易被你发现了,他还怎么天天悠闲着钓鱼”方舟子说“这水里也有东西,你们可以下去捞,捞到了就知道我没说谎了……” “哼,一个女子倒是喜欢钓鱼”古月踩了一脚树边刚刚开放的野花,冷哼一声。 “方才你说,带我们找人,可人根本就不在此处”面纱下一双眼睛凌厉地扫向方舟子 “大小姐是这样,我来衍笙城之后没有住处,就经常趴在树上睡觉,这里地处偏僻,人迹罕至,但那个人每隔一天就会来此,来后便会从水中拿出一个玉盒,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不过你们感应不到他也可能是因为那个玉盒。”方舟子常年混迹茶楼,随口一编就是故事,几个姑娘听得云里雾里。 “这么说来,这湖中藏着的还有别家的宝物?”古晴打断了两个姐姐的沉思 “恐怕没那么简单,如若这小子说的是真的,那盒子应当是个结界,可能还藏着阵法”古月说 “几位去试试不就知道了,万一是宝贝呢……” 方舟子话音未落便被古月一脚踹飞,直接踹到了湖中。 方舟子挣扎着起身“二小姐!我还受着伤呢!就这么让我下水感染了可如何是好!你这狠心的女人!” “少废话,不想死就赶紧找”古月凶道 “月姐姐,不妥吧,他若是趁机逃了,蓝钴石的线索岂非要断”古晴说 “让他去找,如果是什么厉害的阵法,我们还能看看该如何破解” “三小姐言之有理!我这就上岸,辛苦二小姐找找,哎呀,我亲眼所见,一块白色的玉盒子被他藏在这净水湖里,几位法力高强肯定找的比我快不是。”方舟子连忙说“这水可干净了,我昨天被泼了一身馊水就是在这干净的……”说着大步往岸边走去。 “不许上岸”古月命令着,从腰间取下鞭子,挥舞一下,鞭子凌空发出一计响亮的声音。 古晴也不禁捂了捂鼻子,即使什么味道也没有 方舟子吓得抱紧了自己的伤口,缩着脑袋半蹲着侧过身去,鞭声停止了,他才敢稍微放松一点,看向岸边,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似乎还有微微的颤抖。 “别吓他了,量他也跑不掉”古兰说。 “赶紧找!”古月对着方舟子喊到。 方舟子所处的位置,水位刚及臀,听见古月的声音,他吓得连忙行动起来,踉踉跄跄的开始四处摸索。 古兰古晴坐在树下歇息,古月则不肯松懈,一直盯着湖中方舟子的身形。 “阿兰姐姐,你觉得这小子嘴里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的话倒是没有什么破绽,此处乾元之血也是真的。但,万事难测。”古兰看向地上已经干掉的血,周围的草木已然有了蓬勃之态。 “月姐姐,你站了半天啦,正午太阳大,过来树荫下歇息一会儿,我们都在,那小子跑不掉的。” 古月见古晴叫她,又往湖中看了方舟子一眼,自信以姐妹三人的能力,方舟子插翅难飞后,擦了下额头上的薄汗,便走向树下。 方舟子一直用余光洞察着岸边一举一动,见古月背过身离开岸边,他抓紧这一刻的破绽,潜入湖中,层层莲叶正好为他隐蔽了行踪。 古月只在树下待了一小会儿,便再次返回查看,只看见湖中除了一片莲叶就是安静的水纹,方舟子怎么找也瞧不见了。“阿姐!他不见了!”古月转身向树下叫了一声。 古晴闻声赶来。 “敢在我面前耍小聪明”古兰虽戴着面纱,却依然能感觉到她此刻满脸冰霜,周身都散发出一股冷气,就连正午的阳光也穿不透,她慢慢说出两个字“找死!” 古兰瞬行而来,一脚踩在湖面上,湖面在她脚下结了厚厚的冰,古月和古晴留在岸上,看着古兰一步一步走向湖中心。 方舟子上树摸鱼的事情经常做,水性极好,在水下见着古兰一步步向自己的方向而来,心里也砰砰打着鼓,他悄悄调转方向,古兰也调转方向,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荷叶的茎上有很多刺,虽然刮得他有些疼,但他也依然小心划水,不敢让湖面产生一丝涟漪。 湖面之上,古兰握紧右手,右手上火红的扳指立即凝结了成半米长的冰刃,瞬间伸长,直接刺向水中。方舟子虽然极其努力地不发出一点波动,却仍然被古兰不费吹灰之力找到。 水中的方舟子右腹被冰刃刺中,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口中憋着的气息,因为他张开嘴巴而尽数逃跑,方舟子握住冰刃,艰难地看向自己的右腹,鲜血不停流出,染红了方舟子身旁的水域,和古兰脚下的一片冰,她幽幽地说“我说过,你若骗我,必定不能轻松的死去,不攻击你要害,就是为了,让你好好享受临死之前的奇妙感觉。” 古兰说完,收回冰刃,重新化成一枚小小的扳指。她聚集功力,一掌拍在湖面上,湖面瞬间开始结冰,速度极快。不到一刻钟,便将整个湖面全部冰封。 “这小子还来不及上岸,恐怕要冻死了”古月说 “可惜了,挺有趣的人”古晴笑着说 “走。”古兰冷冷地说,说完,古兰和古月头也不回,离开了净水湖边。 “这小子可能必死无疑了呢,呵呵”古晴看着被冻结的湖面,索性走上冰层,在方舟子的上方停住,它蹲下用手摸了摸冰,方舟子身上的乾坤袋隐约发出了金色亮光,一股乾元之气在水下蔓延开。 古晴见状,满意的收回手,追着两个姐姐离去的方向瞬行而去。 方舟子愿本想躲在水里,等他们走了好逃出生天,万万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找到,古兰的功力竟然已经如此登峰造极,为了杀一个无名小卒居然冻住了整个湖面。此时的方舟子忍住伤口的疼痛,拼命捶打头顶上的冰,可是太厚了,水中使不上力气,无论怎么用力也无济于事,隐约看见一个人影,摸了摸自己上方的冰层,然后又走了。 体温从方舟子的身上快速抽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神志不清,好像马上就要死了,胸前的鞭伤早已麻木,腹部的血液不停往外冒。 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总算知道何为绝望…… 活下去,不能死…… 谁的声音 你要坚强的活下去……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你是谁……我……好困 方舟子在水中浮浮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冰面突然破开一个大洞 一只手将冻僵的方舟子提到冰面上。 第7章 章七 得救 当方舟子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客栈中,衣服还穿在身上,还是那件杜南笙从街边买来的白衣,胸口处被古月一鞭抽下的破损仍在,但血迹全无,看起来像是在净水湖中被湖水冲干净了。腹部的疼痛让他明白,被古兰冰封在净水湖中,这件事是真的,而不是梦。 他的的确确还活着,只是俊俏的脸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惨白。 他从床榻上坐起身,查看周遭环境,香案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从自己身上隐约散发出草药的苦涩气味,方舟子转了转眼珠,用手扒开衣服,发现胸口和腹部的伤口处已经被包扎起来了,方舟子这才感到胸口鞭伤传来的疼痛,但此时的他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说他被冻在冰层之下,那么是谁救了他? “这两日的事是真的,那我为什么还没死?”方舟子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在水中挣扎,那种临死前痛苦的感觉,又冷又怕,他当时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了。 “呦,醒啦!”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伴随着浇水的声音,他在沐浴。 “是你救了我?”方舟子试探着问道,不过他很确定应该就是这个人救了自己,并且给他包扎伤口。 “哦,不不不,别误会,我是循着乾坤袋的灵力波动来的,你嘛,是顺便捞上来的。”屏风后面的男人轻松地说着。 方舟子原本倒了杯水在饮,听到这回答,差点呛着,骂着“就是说我的命还不如这个破袋子呗?不管怎么说也是你救了我,谢谢了!” 说着伸手去找杜南笙给的钱袋,却怎么摸也没摸着。 “不用找了,在我这儿呢。”中年男人的声音又响起。 “嘿,我说你这个人……”方舟子两三步跨到屏风后“不问自取就是偷明白吗,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就拿走了,你说你是不是跟那三个母夜叉一伙的,全惦记着我这个钱袋呢,你怎么看也不像没钱人吧,这里面就只有二十两银子,够我吃两年,你们几顿饭怕是就能给花没了……” 中年男子体格健壮,泡在浴桶中,隐约能看到羡煞旁人的腹肌,话音虽然沧桑,一张脸却是能说得上好看,若是去掉胡茬,想来也算是英俊潇洒。 男子被吵的耳朵痒,咧着嘴,用小手指掏着耳朵“得得得,先别吵吵了,你不觉得你这么跟你救命恩人说话有点太过分了吗?”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方舟子“我可是救了你的命的,你要是没命了还会在乎这个乾坤袋吗?真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那还用说,肯定是钱重要!”方舟子毫不犹豫的说。 “我说你这年轻人价值取向也太不对了吧,命都没了要钱还有什么用”。中年男子皱着眉头,抬头看着方舟子。 “人活着却没钱那是生不如死,每天挨饿受冻,得病了没钱医,若非如此,你说人为何会死?” 男子愣了愣,还是回答道“人会死当然是肉体受到来自外界的严重创伤,破损的程度无法再承载灵魂之时,灵魂就会离开肉体往生,人就死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方舟子无语着,他就是想让眼前这男子明白,没钱是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这个人倒好,说的话稀奇古怪。 “哎你这臭小子,要不然你说人还能是怎么死的。”中年男子驳道。 “人命很脆弱的,饿死,渴死,冻死,气死,被人杀死,怕烫的,怕冷的,怕重的,怕摔的,怕洪水,怕野兽。很多种方式都会让人死去,我每活着一天,就要操心不让自己挨饿受冻,因为快要饿死的滋味,我比谁都清楚,比死更可怕的,是等死。”方舟子想着,我之前被冰封在水里还又经历了一回等死呢,“死多容易啊,想怎么死怎么死,两眼一闭就再也不必操心天亮之后,有没有吃的。活着才难呢,总的来说,有钱就死不了,没钱就会各种死。” “原来你是个小乞丐啊,对你来说活着是挺难的,天天挨饿受冻,我不该救你,我就该把乾坤袋取走之后,就再给你扔进水里头,我错了,劳烦阁下自己去净水湖投湖自尽,完了我找人替你收尸,不要钱。”男子没接他的话茬,反而挖苦他调笑着说了一通。 方舟子正要说谁是小乞丐了,鬼才会去吃两次那种苦头。不料男子又抢先说了。 “放心吧,我不会要乞丐钱的,这个乾坤袋本就是我的”男子说着看了方舟子一眼“我姓犁,这乾坤袋本是送了人的,他不知我的用意,随便就送人,既然你命不该绝被我救了,那此物就给你好了。” 犁谷说话之间,方舟子不停解释着自己不是乞丐是流浪客,但却一直没能打断犁谷说话,对于犁谷的出言讽刺,方舟子顿时心生不满,不过也是,确实也该道声谢。 “谢谢了,多谢您顺手救了我,我现在才能跟您说上话,要不然我这能说会道的嘴可就真得永远闭上了!” 犁谷从浴桶里把乾坤袋拿出来,左右瞧了瞧,丢给了方舟子“是这个袋子救了你,要不是你催动乾坤袋的灵力,我还真找不着你。” 方舟子见钱袋失而复得,大喜,一把接住钱袋,虽然这个东西给他惹了不少麻烦,但这么多人都知道它,肯定是什么宝贝,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方舟子说“乾坤袋不是姓江的吗,你又不姓江,凭什么说是你的”感觉接在手上的乾坤袋比预料之中的轻了不少,他立刻问道“咦?你刚才不是从水里把这个……这……它为什么是干的啊?” 犁谷有点懒得理他“东西是姜家的东西,姜家人送我的不行吗,乾坤袋是用内力烘干的,把你弄上岸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冰坨坨……” “内力?您是修仙之人?我听说书先生说了,你们修仙之人用内力可以操控一千把剑,还能劈山造路……” 犁谷方舟子一通胡诌,似乎真的不知道怎么使用内力,感觉甚是奇怪,便让方舟子把手伸过来把了下他的脉“没有一丝内力……这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哎,你刚才那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指不定以后还能靠它赚点儿小钱。”方舟子觉得自己没有内力再正常不过,因为从来没人教他怎么使用法力,倒是对怎样丰衣足食的话题更感兴趣。 “你这小子怎么成天就想着钱”犁谷鄙视的看着方舟子。 “民以食为天啊先生,没钱可不就没吃的,没吃的天不就得塌了……”方舟子自顾自的趴在浴桶边上说着,一边说还一边用手去搅犁谷的洗澡水。 “内功心法不可外传。”犁谷从沐浴桶中起身,穿好衣服“你这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还喜欢强词夺理!”。 “呸,不教就不教”方舟子气呼呼的说“有没有吃的,我肚子饿了”。 怎么说的这么理所当然,跟谁欠他一顿饭似的,犁谷摇摇头,真不知道救回来的是个小乞丐还是个小祖宗。 犁谷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想吃东西就跟上。” 一听有吃的,方舟子乐颠颠地就跟上了。 门外响起二人下楼的脚步声 “先说说你怎么被冻在水里的事吧。” “你想知道啊,我偏不告诉你,谁让你不叫我练功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附近能这么兴师动众的也只有古兰……” “你们不会认识吧……哎,先不提这个,这衍笙城里最好的酒楼就是那家‘八方来客’,我这伤的这么重,怎么也得吃点好东西补补吧。” “我看你根本不用补,伤口都好的差不多了!” …… …… 古家堡内,线人来报“报告代掌门,乾坤袋的气息从净水湖中消失了,冰层被凿开一个洞,人或许已经被人救走了。” “可查到手持乾坤袋之人现在何处?”幕帘中一个女子深沉的声音慢慢响起,精致的轮廓印在帘上,泛着几许妩媚。 “没有,乾坤袋的气息完全消失了,也许是被人用法力隐藏了,碎冰人的内功功法隐藏得极好,但越是毫无破绽就越是最大的破绽,能做得这么毫无痕迹,只有存世的一些极品高手,而最有可能的就是连山功法。” “这可真是有意思,那方舟子的命还真大呀。”女子勾出一抹别有深意的微笑,“去把消息告诉那两位吧。” “属下遵命。” “等等。不要说连山功法之事,就说,是邬川吧”女子说完,在卧榻上侧卧下来休息,这样都杀不死那个人,恐怕之后会有不错的好戏看呢…… “是!”一身黑衣的侍卫语气铿锵,恭恭敬敬地行礼告退。 走出那红色大门时,轻轻关上门,阳光之下,那张脸,正是之前在柴房门外守着的那个侍卫,腰上的佩剑精致而锋利,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冷冽决绝的气质。 第8章 章八 婴 衍笙街上,方舟子大摇大摆的拎着打包好的饭菜,乐不思蜀地跟犁谷并排走着。 犁谷瞧着方舟子手上快要提不下的几大包菜说“这顿饭可是花了我将近二两银子,你不是说二十两你能吃两年吗?” “这不是您请客呢嘛,您贵人这么有钱,当然要去城中最好的酒楼,还舍不得给我多吃一点儿了?” 犁谷无语地摇摇头。 “哎?前面什么事这么热闹”方舟子爱凑热闹,见一家医馆门口围着许多人,甚是好奇,但又怕身边的摇钱树跑了,便拽着犁谷往人群中去,挤到了人群的最里面一层,犁谷也被他拉了进来,一脸无奈和嫌弃。 医馆门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阿婆,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孩坐在地上,婴孩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求求你们行行好吧,行行好救救这孩子,她一出生娘就死了,已经够可怜了,我去讨饭,讨饭的钱都给你,只要能救救她的命,我给你们磕头都行啊!”老阿婆声声哭喊,让方舟子想起了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娘亲,看着不禁眼眶一热。 路人在旁边议论纷纷,说着女婴克母,说着能多活这几个月都是靠家里的母狗奶喂养,说着母狗也被她克死,说着她不死迟早还会害死这个阿婆…… 明明一个小生命已经奄奄一息,周遭却没有一丝怜悯之声,老阿婆紧紧抱着孩子痛哭,却无能为力,她不停用颤抖的手抚摸女孩幼小的脸颊,嘴里呜呜咽咽恳求着医馆的大夫。 大夫走到她面前无奈地说“大娘!不是我不肯赊账给你,是这个孩子她已经去了!我就是华佗在世也不能起死回生啊。” 人群哄吵着劝说老阿婆,让她节哀,让她别在闹了,让她回家好生安葬这孩子。 “不,不是的!她还有呼吸呢!大夫,求你再看一看吧!” “大娘,你这不是难为我吗,我一早就替这孩子诊脉了,她早就摸不到脉了,若这孩子没死,我可以尽最大的努力,分文不取替她医治!”医馆的大夫被这么多人围着,实在束手无策,如此下去定会影响了店里的招牌。 人群又哄吵着,有说医者心慈的,有说老太太胡闹的,依然有几处声音叫嚷着女婴不详的。 方舟子拉着犁谷挤到老太太身旁,她衣衫褴褛,补丁落补丁,婴儿的包被虽然也很旧却是整块布料做的,婴儿一动不动,虽说已有几个月的月龄,却小的可怜,闭着两个眼睛,睫毛长长的,十分讨喜,像是在熟睡着。 方舟子用手探了探婴儿的口鼻间“这个孩子还有气息!” “真的有!各位乡邻!我家小茉儿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老阿婆顿时声泪俱下,再次乞求着大夫能忙医治那女婴。 人群又七嘴八舌地说开了,这次说的最多的却是医者的心狠,见死不救,空口白话。 “你说如果这孩子还活着,你一定会尽力而为,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方舟子对着大夫说。 那大夫一脸难以置信,匆匆忙忙去探了探气息,也是一惊,急忙招呼老太太进医馆里面去,方舟子搀扶着老阿婆进去,犁谷则一直不动声色,虽然方舟子不觉间已经松开了他,但他也还是跟着进了医馆。 大夫示意让老阿婆将婴儿平放在桌上,从襁褓中拿出孩子的手臂,探上脉,皱了皱眉头,又探了探气息,又换了个另手诊脉,最后竟然面色惊恐。 “见鬼了……我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病患!明明已经没了脉搏,却依然气息平稳,若是死了,从早上寅时到现在,身体也该僵硬了,但她却还是软的……大娘,我这里真的治不了,要不…您把孩子抱去杜园吧,这孩子恐怕不是病了,可能…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大夫予以搪塞,匆匆地想要请走这几个人。 “杜园?杜园那地方怎是我们想进就能进的呀……”老阿婆又慌又忙,表情绝望。 大夫见这老阿婆不肯离去,也万般无奈“大娘啊,我跟你实说了吧!杜园是这衍笙的仙家,你这孙女不像是得病,更像…更像是妖孽上身了,我这里只懂给人看病,不懂降妖伏魔呀,您一直带着这妖女留在我店里,我这……哎呀……走走走……” 一些跟着进屋的围观人一听大夫这么说,立马就四散撤出了医馆,唯恐跑的慢一些就被妖女缠上,祸及家人了。 最终老阿婆和方舟子还是被轰出了医馆。 方舟子看着旁边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犁谷,凑到他身边小声说“喂,我方才冻成冰人你都救得了,这小孩对你来说应该不在话下吧?” “我可没救你,我就是顺手把你捞起来而已,况且,捞你起来是昨日之事了,你小子已经歇了一天了”犁谷漫不经心地说。 “你这个人真是口是心非,我这伤口难道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帮我包扎的?你看这老人小孩,怪可怜的,你要是实在没法子,就想办法送他们去杜园呗?”方舟子没空去想自己已经昏迷一天一夜的事,只想着该怎么救人。 “世道如此,民生疾苦,救得了一个救不了这世道!每个生病的杜园都救,岂能救得过来”犁谷看了眼台阶下仍然哭哭戚戚的老者“众生皆有自己的命数,她于我非亲非故,我可懒得插手。” “嘿,我说你这个人心肠怎么这么硬呢,能救一个是一个,说不定遇见你就是她的命呢?你就这么见死不救?”方舟子突然炸了起来“要是各大仙门世家都跟你一样想,那要仙家还有何用?修仙之人修炼,不就是为了普度众生,解救黎民于水火的吗?” 犁谷被方舟子咋呼得耳朵直痒,用指头揉着耳朵,勉强听他说完“谁说修仙是为了救人了,修仙是为了自己扬名立万得道成仙,才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人,你可别把仙家想的太无私了,人家仙山上养着那么多修士,没钱还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请仙家除妖是得给银子的,你有吗?解救黎明百姓那是皇室该做的事,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犁谷说完,没等方舟子插上话就跑的无影无踪,方舟子惊讶得揉了揉眼睛,就这么让他溜了?他盯着犁谷逃跑的方向,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再转头看了眼无助的一老一小,低声说“唉,就当行善积德了。” 流言如同瘟疫一般,蔓延的速度飞快,去杜园的一路,似乎所有人都躲着他们,走到哪都有人让开路,也省了不少时间就到了,路途中一个买菜的中年妇女不慎摔倒,见方舟子和一老一小往她的方向走过来,哇的一声窜起来,飞也似的逃跑了,方舟子则乐滋滋的捡起了妇女丢掉的黄瓜,在身上胡乱擦几下就放嘴里啃起来。 老阿婆看着人群唯恐避之不及样子甚是难过,方舟子却觉得有趣得紧,故意去挑逗路边看热闹的小姑娘,吓得姑娘们逃的飞快。 杜园总算到了,老阿婆正要扣门,方舟子拦下了,“此处有两个牌子。” 第一块牌子上写着两个大字:寻医。下面写着:一、穷凶极恶之徒不救。二、非疑难杂症不治。三、周氏不救。四、以命换命。 第二块牌子上同样写着两个大字:问道。小字刻着:一、云栖山请回。二、梅山请回。三、邬川请回。四、活人请回。 “这杜园,真是深不可测啊。”方舟子想着,既是此地驻守的仙门世家,又是隐于世间的妙手医仙,这么写牌子还真是不怕得罪人,明明让活人请回,还非要在前面写上三大门派请回,就是说云栖山邬川梅山的人就是死了也不能进着杜园的门了? 方舟子继续看着第一块牌子上写的三不救,念出了最后一条“以命换命。” 老阿婆似乎看不懂石牌上的文字,听到“以命换命”四个字,面色又显得苍白而悲痛起来。 叩响门环,开门的是个少女,样子安静而乖巧,但见到来人,却是有一丝紧张“你们,是来寻医的还是问道的?” “这还不明显?自然是寻医。”方舟子扶着阿婆,示意她看阿婆怀中的婴儿。 “若是问道或许还有可能,但若寻医,几位还请回吧!”少女说道。 方舟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那第二块石牌上分明写着活人请回,连三大仙门世家都不怕得罪,分明就是功法非常强大,或者后台够硬,决无半分可能收弟子或者答疑解惑的态度,寻医明明看起来更容易些,怎么反倒说问道更有可能。 女子正要关门,被方舟子叫住。 “等等,这是为何”方舟子说 女子轻叹“那婴儿已然将死,身上的精灵在护着他的魂魄,已有人将命换给婴儿,她三日之内便可苏醒。” “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是姑娘帮这孩子换的命?”方舟子问 “那倒不是,婴孩无碍,但瞧着公子倒是……”女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各位请回吧。” 说完便掩门而去。 方舟子顾不上去想着姑娘说自己如何,反而更加疑惑了。 “姑娘可否告知是何人救了我孙女?谢谢姑娘,谢谢姑娘!”虽然门已经关了,但老阿婆依旧欣喜无比,“只要小茉儿无事便好!” 看来有人早一步救了这个孩子,但究竟是谁把命换给了婴儿。是阿婆吗?可若是阿婆,她又怎会不知,反而去医馆求医。难不成是这孩子的母亲?可她母亲在她出生时就死了,难不成这女婴是个死胎,她母亲活着时便知? 方舟子越想越觉得恐怖,索性使劲摇头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方舟子把乾坤袋里的二十几两银子悉数倒出来,把乾坤袋塞进了怀里,银子全都塞给了老阿婆,独自一人乘着夜幕降临回到之前的客栈。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客栈楼上,方舟子推开房门说。 犁谷背对着门口,默默饮茶,丝毫没有被方舟子的突然出现而打扰到。 第9章 章九 拜师 犁谷一边摇晃着茶杯,一边看茶“这茶色清纯,口感却跳脱,不如我山上的果茶气味香醇” “你这老头子,你早就知道那女婴没有大碍是吧,为何说那种话故弄玄虚”方舟子倒也没生气,从犁谷手上拿起那杯茶就喝了个精光,当的一声将杯子扣到茶案上“再给我倒一杯。” 犁谷仰着脸,见方舟子喝了自己的茶,喝茶的样子还这么粗鲁,又在心底暗自嫌弃一番,但还是给他沏上了茶。 “你这老头子,你怎么这么坏啊,你倒这么满让我怎么拿?”方舟子直接凑到杯子边喝茶,说“别以为我不懂茶道,我可是混迹茶馆很多年了,你倒这么满,分明就是逐客的意思!” “你赶紧给我说说呗,你是怎么发现那个女婴已经得救的?”方舟子问。 “你这臭小子话怎么这么多!”犁谷说“我还没见到她就知道她没事了,她身上有精魄护佑,灵力波动很强,明显是在快速修复再生时产生的波动。” “那她得的是什么病?” “是毒,毒素已经侵入脏腑,药石无用。” “是谁这么狠心,竟会给这么小的孩子下毒?” “是从母体带出来的,她娘在生产之时,就中了毒,虽不是见血封喉的狠药,倒也是罕见的奇毒,若是我那山上的弟子在这,一下子就能辨别女婴所中何毒。” “那……是谁以命换命救了她?” 犁谷看了方舟子一眼,慢慢说“正是日日喂哺她的母狗,婴儿身上护着她的精魄,就是妖精精纯的灵魄,也可以叫精灵。” 方舟子听得愣愣的,杜园门口那个女子确实说婴儿的魂魄被精灵护佑来着,他反应了半天“你说…一只狗子用自己的性命……救了那个孩子?”方舟子只觉得太过于匪夷所思“我浪迹茶楼听书这么多年,如此奇闻,还是第一次听说,哎,你知道吗,我刚才还以为她……算了不说了,话说回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你是不是哪个仙家的掌门啊?” “你到现在才看出来?真是迟钝之至”犁谷摇摇头,气极反笑。 “那你是云栖山的还是邬川的又或者是梅山的?”方舟子问“那杜园门口写着云栖山邬川和梅山的人不给治病不给问道,真是霸气,我喜欢。” “我派岂是这帮门派堪比的,你是听书听多了吧”犁谷皱眉,想起方舟子之前说的靠内力可以驱动一千把剑,可以劈山成路,这也太夸张了,明显就是假的,亏他还信了。 “难不成!”方舟子觉得自己声音太大,压低了声音问“先生是连山之人?”方舟子甚是期待犁谷的回应,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犁谷。 “不是”犁谷淡淡地说道。 方舟子立马撤回满是期待的眼神“也是,连山的人都死光了,就算活着的也是其他门派的了,你既然是掌门,那肯定就不是连山的人了。” 犁谷看了看方舟子“你为何这么看好连山,要知道,连山勾结妖族十年前就灭了,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呢,现在怕是世人连连山在何方向都记不得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连山有好感。”方舟子说“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梦里经常听见。” “那你去过连山吗?” “这倒不曾去过,自我记事起就和我父亲住在翡翠城了,半年前流浪来到衍笙城,也是想着这边曾是连山地界,只可惜山脉被切断了。”方舟子顿了顿,讪笑着说“我刚上来之前让小二送饭菜上来了,你得请客啊,我的钱都给那一老一小了。” “你白天打包的饭菜够吃三五天了,怎么又到我这蹭吃蹭喝?” “哎呀我不是看人家可怜把那些菜都给阿婆了嘛,话说你是哪座山的,说说呗?” “天机不可泄露!” “哎,饭菜来了,今晚又有免费的晚餐喽” 夜里子时,犁谷依旧没睡着,他踢了一脚睡得正熟的方舟子“你白天,不是想让我教你仙术吗” 方舟子突的一声就坐起身“你想明白了,愿意教我了?是不是因为看我天赋异禀,骨骼精奇……” “你没睡着啊” “别想反悔啊。我刚才都听到了,别看我年纪小就好糊弄的” “我说过内功心法,不可外传,想跟我学你得拜我为师才行”犁谷把脸迈到一遍,摸着自己的胡茬,思索着什么 “师父请喝茶” 犁谷瞥了一眼,方舟子已然沏了杯茶跪在地上,这下跪的功夫看起来还挺熟练 “说说你拜了多少师父了,我是第几个啊”犁谷说 “记不得了,不过他们都是江湖骗子,哪有师父您这么无所不知啊” “拜师可以,那你以后可不许再拜别人为师了”犁谷说完,去接方舟子手里的茶 方舟子听这话心里一慌,连忙收回茶喝了“这不行这不行,我还得再想想” “你……”犁谷气愤得不得了,心想怎么碰到这么个小流氓 “哎呀,不是不能只认你一个师父,是万一还有比你更厉害的人想收我为徒,而你也是个江湖骗子……我会很为难的”方舟子睡意全无,直接走到茶桌前倒茶喝了起来 犁谷也坐了过去“说什么呢,谁是江湖骗子啊,这年头,比我厉害的人可还真是屈指可数了” “呸,就听你吹吧,那么厉害的人还能让我碰上了?”方舟子说着,一杯接着一杯喝水“那天碰见了一个长得还不错的,会些功夫,回头就因为他被古家给抓过去了,还好被你救了,要不然我这么英俊潇洒风姿卓越的翩翩少年郎就要被那几个母夜叉给祸害死了,哎,这个算我欠你的,以后有机会请你洗澡” “听过请人喝酒的,还真没听说过请人洗澡的”犁谷抛出质疑的目光 “净水湖洗,方便又省钱” “……” 犁谷趁方舟子不备,伸手点了方舟子的穴,方舟子瞬间动弹不得,手上保持着拿杯子的动作 “犁老头你干嘛” 犁谷慢慢从方舟子手上取下茶杯,一饮而尽“这拜师茶,我就算喝了,明天一早随我上山。” 说完,把茶杯放回方舟子手上,用手锤了一下方舟子的腹部。 方舟子疼得叽叽哇哇乱叫,边叫边骂,明明不怎么疼了的伤口,被犁谷一锤可真要命 犁谷假装听不到回到卧榻睡觉去了 方舟子一动不能动坐在茶案边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目送犁谷睡上床,盖好被子 “犁老头!你这个疯子!起码给我解开啊”方舟子使劲想晃动身子弄出点动静,却总是不能如愿,干脆开说,问候了犁谷七大姑八大姨,犁谷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反而传来一阵阵的呼噜声 方舟子说也说累了,口干舌燥,茶壶在眼前却喝不到嘴里去,总算知道了什么是姜还是老的辣。 第10章 章十 唐梓 客栈之中,犁谷伸了个懒腰,茶案边的方舟子半宿都是坐着睡的,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周身散发着怨念。犁谷咧着嘴笑“怎么样,现在卯时三刻了,普通修士的定身术最多能维持一个时辰,比较出类拔萃些的大概能维持两个时辰,你呢已经四个时辰动不了了,这下亲身体会到我的实力了吧” “这算什么实力,有本事弄死我啊”方舟子黑着两只眼圈,看来是一宿没睡好觉,连说话也没什么力气 “哎,那不能,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也是我徒弟了,咱们回山去,先拜见长辈们,再见见你师兄师姐们”犁谷说话间给方舟子解了穴,被解穴的方舟子像一堆废肉,塌下来不想动,两眼一闭企图好好睡一觉,再也懒得理旁边的疯老头 “咳咳”犁谷打开房门,回头瞅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方舟子“再不跟上来就没早饭吃了啊” 果然……再没有比吃饭更方便的方法,让方舟子排除万难地迅速起身跟上了。 “现在能告诉我你在哪座山修行了吧”方舟子边吃馄饨边说 “唐梓山”犁谷说 “唐梓山?”方舟子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个山名他连听都没听过,连茶楼提名都没提过的无名小山,就更不用想云栖山或者梅山那种名门仙山了,方舟子顿觉自己上了贼船,莫名其妙进了某个准备开山建派的新门派 “那个……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犁谷吃着馄饨,瞥他一眼,镇定地说“你小子现在这情况,没有任何一家仙门会收你进门,就算是外门弟子也不可能” 虽然是实话实说,方舟子还是感觉受到了打击“我的资质有那么差吗?” “你的资质?你有资质吗?”犁谷一点情面不留“现不说你抗不抗揍,你体质特殊的秘密一日不破解,被他们发现了,你就一日危险重重” “有什么特殊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我猜你也不知道,我这两天干什么一直跟着你?吃饱了撑的?”犁谷说“那日你封进湖中大概是午时两刻,我未时三刻才到净水湖把你捞了起来,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还在温度如此低的水中,虽说正午阳气旺盛,但作为一个正常人可以说是必死无疑,就是有十年修为的修士也不可能活命,哪怕换做是我,也不能保证完好无损,连冻伤都没有。” “我还以为是你及时赶到我才得救了”听到犁谷的话,方舟子十分难以置信,但他确实是午时二刻左右被古兰的冰刃刺中右腹,紧接着,就被整个冰封的湖面封在了水中 “我把你弄上岸,当时你还是个冰块儿,我正准备运功把你这具尸体上的冰融化了,好取乾坤袋,没想到你身体竟然开始自行运功,一盏茶的功夫就恢复了灵气,胸口的鞭伤和右腹上的伤口也止住了血”犁谷说“我在附近找了些草药,随便给你包扎了一下,就带你去客栈歇下了” “你是说,我自己给自己疗的伤?” “我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犁谷说“我把你捞上来之后,给你诊脉,你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内力,不停修复你的身体,除了一些寒气别的都还好,气息也平稳,伤口深却不致命,但当我把你安顿到客栈之后,却发现你体内寒气全都被驱散了,伤口也浅了许多,直到一日之后你苏醒过来,再之后你那种霸道的恢复能力就凭空消失了,你的伤口也就维持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醒后你诊过我的脉,是没有内力的”方舟子沉思着“我对你们修仙界的事是一点都不了解,你觉得我这种情况……算正常吗?” “被古兰的冰刃刺上一剑,一般修士可能十天半个月才能完全止血”犁谷说“她的剑气之中含有至阴之气,伤口无法恢复,普通人被刺上一剑,不管刺哪,哪怕就是个手指,少说也是会是个失血过多。所以你的身体必是有奇特之处,否则绝不可能恢复这么快。若是被云栖山他们知道了,说不定会好好折磨你一通,看看你是如何自我修复的,说不定还会用你做引去炼制什么东西” 方舟子顿时感觉背后一片冰凉,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犁谷接着说“就算没被他们发现,古家堡现在也肯定知道你不在净水湖了,因为乾坤袋转移了。如若哪天,他们发现你还没死,你的下场也可想而知了” 谈话最后,犁谷说“现在只有我能救你” …… 安静了半晌,方舟子慢慢开口 “可你之前不是不想收我吗” “一开始我看你太过市井,不想让我的仙山沾了俗气,况且你还是这么大个麻烦,所以也没想收你入门”犁谷说“可看你心肠还算好,带着那大娘和婴孩去了杜园” “所以你当时在医馆没出手,是为了考验我能不能救下那婴儿?” “这倒没有,那婴儿身上有我熟悉的药草味,我早知道是谁救了她” “是谁啊” “吃完饭带你去见他。” 虽然依旧担心着身体的异样,但好在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还有庇身之所可以去,方舟子也稍稍放松一些了。 一路上,犁谷和方舟子御剑而行,二人都没说话,犁谷思量着如何解开方舟子身上的秘密,方舟子则还在消化方才犁谷说的话 突然,方舟子扭过头说“喂,犁老头” “干什么”犁谷继续带着方舟子御剑疾行 “你说,如果你被古兰那个母夜叉刺了一剑,你多久能恢复啊?”方舟子饶有兴趣地问着,心里想着这回去了山上也有向师姐们炫耀的资本了。 谁知犁谷的佩剑溅埙开始快速下降,方舟子连忙抓紧时间犁谷的腰。 二人落在山门前,犁谷瞥了一眼方舟子说“就凭古兰,还伤不到我” 说完,犁谷负手进入上山。 “你说你御剑飞在天上,直接落在目的地不行吗?非要落在山下,还得爬山。”方舟子埋怨了子句便追了上去 第11章 章十一 焚香 唐梓山上,除了一些杂树杂草之外,竟然满目荒凉,一点不像仙人居住的地方,方舟子缩手缩脚地张望,心里满满地嫌弃。 犁谷看出了方舟子的小心思,踹了他屁股一脚“臭小子,有什么好嫌弃的,我这山上灵气充沛,可是难得的修炼的宝地” 方舟子摸了摸屁股,“就这还修炼宝地呢?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这里就像是你随便找的一处荒山,还骗我说什么修仙圣地” 犁谷听他说的话,老脸一红,又揍了一下方舟子的屁股“你懂什么,这里十多年前遭了山火,烧的连个种子都不剩,如今长成这样已属难得” “嘁!十年的树这么瘦,说明土都不肥,有个鸟的灵气”方舟子随手拍了一下旁边长出来的一个树苗,树苗抖了三抖,果真是细得可怜。 “你不懂,我这山上可是八年寸草不生,你摸的那棵树苗是上个月刚长出来的”犁谷瞥了那个可怜的树苗一眼 “你哄我呢?上个月移植回来的还差不多,就算是春天,也不能一个月长这么高”方舟子无比鄙视地瞧了眼犁谷,心想这老头还挺爱面子,收徒弟之前还先搞绿化“话说,师父回山不是应该师兄师姐们都出来迎接的吗?我们走了这么半天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这个……啊!前面就是焚香台,先去祭拜一下列祖列宗”犁谷连忙指着远处,怕方舟子继续问个不停,便快步走到前面 “哎!哎!师父等等我啊,这前面什么都没有啊?”方舟子顾不上多问,赶紧去追,奇怪的是怎么也追不上,犁谷总是保持在方舟子前方五十步左右的地方。跑了半晌,才终于看见一个亭台楼阁,两层,单独的建筑,门前的匾额上写着“焚香殿”三个大字。 方舟子跨过门槛,气喘吁吁扶着门框,往前又走了几步,差点撞上了犁谷的背 “快快快,跪下行礼,礼毕之后,你就是我唐梓山的弟子了!”犁谷按着方舟子,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给他按着跪下,磕了三个头。 方舟子还没顺好气,莫名其妙地就算拜了祖宗入了门,香案上三支香早已经被犁谷插好,青烟直上,方舟子抬眼看向祭牌,竟是无字牌位! 方舟子噌地跳起来“我连我在给谁磕头都不知道!你该不会真是江湖骗子吧……” “徒儿不得无礼!”犁谷轻描淡写地说“既然拜了师,又向前辈行了礼,以后就是我的徒弟,也是唐梓山的门生了” 方舟子指着无字牌位道“这就是你说的拜见前辈?!不是,我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前辈们都死了?就剩你一个了?” “当然不是!”犁谷说“你这孩子说话怎么没大没小的,你其他几位师叔有自己的事情做,不在山上,也就无需拜见了。你大师兄一会儿会来找你,引你去见师兄师姐,师父我还有要事要忙,先走了,你且在此等候。” 不等方舟子说话,犁谷便点了下他的喉结,噤了声。 方舟子嘴巴乱动却没有声音,不知他说着什么,方舟子自己也发现没声音,气得蹦起来使劲跺脚抗议,看唇形像是说着“你快给我解开” 犁谷用小拇指挖了挖自己的耳朵,“跟你小子在一起待着,耳屎都长得快”说完,把指甲里的耳屎一弹,伸手扯了下柱子边的麻绳 空灵的钟声随之响起 方舟子正想着从哪来的钟声,回过神,犁谷就不见了,方舟子转了好几个圈,发现犁谷确实已经不在焚香殿了,心情无比愤慨,他大吼一声,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没法发泄,他只好捶胸顿足,拼命制造外在响动,就差摔香案了。 当钟声停下的时候,方舟子看见了一个白衣翩翩的男子跨进了焚香殿的大门 他头上有精致的发冠,上面三颗幽蓝的宝石虽然不大却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杜南笙?”方舟子没忍住说了出口,虽是没声音,但杜南笙也看出来是在说自己的名字。 “是你”杜南笙的声音如同温热的茶水一般,听起来极舒服。 方舟子这才明白过来,犁谷说的那个救了婴儿的人就是杜南笙,想想他俩碰见那日,也确实是救了婴儿之后的时间,只是没想到的是,杜南笙也是犁谷的弟子,而杜南笙之前向他保密的修行之处就是唐梓山世界真是奇妙,无巧怎能成书,方舟子第一次相信世间这缘分二字。 见到认识的人,方舟子自然兴奋得不得了,虽是还是不能讲话,但总算这师兄他是满意的。 “方公子可是我师父带回来的?”杜南笙依然是彬彬有礼 方舟子使劲点头,如果他能说话一定得说,就是被那个死老头骗来的,后面还要跟一堆夸张的形容词来好好说说犁谷的坏话 “师父可是收了方公子为弟子?”杜南笙又问。 这次方舟子有点勉强,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心想着,也不知这算不算是强抢过来,拜师茶是被抢去喝的,列祖列宗是被按着拜的,那老头实在不靠谱,要不是担心自己这条小命葬送在其它门派手中,真得好好坐下来跟他谈谈心。 杜南笙见方舟子这样子,忽觉似曾相识,恍恍惚惚,似是故人来 “那,我再问师弟几个问题,回答完了,即可去居所了。”杜南笙鬼使神差地说了句,等他意识到时,话已经说出了口 方舟子指着喉结,拼命示意自己被噤了声,说不了话。 杜南笙说“师父之罚,如我解开,当为不敬,但师父不在山,山中一切,我又可自行处置。不如……”杜南笙想了想,伸手点了下方舟子喉结,瞬间解开了噤声咒 “哇!我终于能说话了,能说话真好!可把我给憋死了,那个臭老……头”方舟子谨慎地环顾了下四周,生怕犁谷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踢他的屁股,抿了抿嘴还是认怂了。 “第一问,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几口,年岁几何?”杜南笙轻轻问着,不经察觉地望向方舟子 “你不是知道的嘛,我叫方舟子,住在……”方舟子察觉到自己被盯着看,没脸没皮地笑着回答,还没说到家住哪里就被杜南笙给打断了 “好!第二问,何人引荐,为何选择入我派?”杜南笙仍旧看着方舟子,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 “嗨!我是犁老头他……” “很好!最后一问!你对各大仙门世家的看法如何,又是如何看待家师的呢?” “现在不都是……” “很好!我已了解了,小兄弟你无父无母背井离乡,虽无人引荐,但见解独到,颇有仙缘,我唐梓山决定破例收你入门!换上我派仙袍,随我去后山居所”本该是很好笑的说辞,却被杜南笙说得十分正经 “什么跟什么啊,我什么都没说啊!你们这算不算是强行招募我来这鬼地方,哎呀算了算了,你们唐梓山伙食怎么样?每顿饭有没有肉……” 杜南笙重新点了方舟子的喉结施了噤声咒,方舟子没料到自己说话又没声音了,被气到崩溃。 “师父之罚,不可违逆,还请师弟恕罪。” 虽然杜南笙没有过多表情,但是眼中那抹不知何处而来的情绪却没能及时压下,正好被方舟子捕捉正着。 “噤声咒,半个时辰便解开了,随我来吧。”杜南笙跨出门槛,方舟子虽是气急败坏,却破天荒地没耍幺蛾子乖乖跟在后面了。 第12章 章十二 南笙 行了大半个山头,方舟子发现,越往前走草木便越发茂盛,行到一木屋前,竟有一片茂密的夹竹桃,木屋前面有一棵巨大的柿子树,上面结了好些柿子。 方舟子心想,这座山不是说十年前遭遇山火吗?难道这里真像犁老头说的灵气漩涡,修仙圣地?才能在十年间长出这么大的树?但若真是块宝地,为何各家各门不来争夺此地,甚至又为何从未听人说过此地呢。 木屋周围隐隐散发着药草的香气,几只野狐狸见人便跑得无影无踪。 行至入门之处,檐下挂满了草织的鸟居,时有鸟儿飞进飞出,鸟叫声此起彼伏,方舟子跳上木栏去瞧其中一个,鸟居之中的几只雏鸟正张大嘴巴等着喂哺,方舟子煞是奇怪,此时已经入秋,应该不是鸟儿繁衍生息的时间才是,他玩心大起用手去逗弄雏鸟,玩了一会儿才跳下来。 此处与山门那边反差极大,山门当是一个仙家的体面,却是杂草丛生,除了一个石头上刻着唐梓山外,竟然没有任何一样建筑,连上山的阶梯都没有,若是路过,恐怕还以为是坐荒山。而此处却是截然不同,草木蓬勃,虫鸟和鸣,远离世俗,连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清甜的,仿佛身在避世隐居的仙山。 方舟子跟着杜南笙进了木屋,木屋内干净清凉,尽头之处摆放着一架红木箜篌,看起来不像是名贵乐器却像是有些年头。箜篌前的桌案上有一台玉琴,质地通透,看上去不似俗物,进屋右手边有书桌,未写完的字铺在桌案上,砚台里还有未干透的墨,书案后有上百卷藏书。进屋左手边的房间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屏风之后还有一张卧榻。 “此处虽然不大,但还真是福地洞天啊,简直就是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在这木屋之间,要不是亲眼所见,我可真是不敢相信有人能把住处弄得这么……这么什么来着,哎呀不管了,想想以后天天在这住可真……”方舟子突然转念一想“你天天住在这,睡觉的时候鸟会不会吵的睡不着觉啊” 杜南笙看着方舟子瞧来摸去,似乎什么都很稀奇的模样,也并没厌烦,耐心地说“我休息之时,鸟儿自会静下来。” 方舟子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这鸟这么稀奇?那这门外的鸟居也都是你编的?” “此处能供鸟儿居住的树木还尚未长成,只好用杂草编一些悬于檐下,可助鸟儿暂避风雨罢了”杜南笙说着,沏了杯茶端给方舟子。 方舟子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还有还有,为何整座山只有这里草木茂密,其他地方的草木却稀稀散散的” “哎,还有,为什么你去焚香殿的时候那么快,我们回来却这么慢,还有怎么没见着别的师兄师姐啊?哦对了对了,这里只有一个卧榻,我睡哪啊?不会要睡桌子吧?还是睡地上?”方舟子没完没了的问题轰炸,让杜南笙不知该先回答哪个。 “方师弟,我觉得应该让你明白,此处仅是我的住处”杜南笙总算找到方舟子的喘息间隙,插了句话“我仅是带师弟来认一下我的住处,如若有事方便寻我,顺便喝杯茶歇一歇” 方舟子听到这番话如同一堆烈火被一桶水浇灭般,只剩下一股烟儿了,他问“那我是和其他师兄住一起?可有单独休息的地方?” “山中此刻应是仅有你我二人,师父的弟子也仅有我们二人” “什么?”方舟子表情夸张地说“犁老头不是说让你带我见师兄师姐的吗?怎么会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最少也应该有三个人吧……,师姐呢?” “这样啊。”杜南笙轻笑了下,仰头看房梁“我这梁上有两只貂,它们是第一个找来此地的生灵,前几日刚诞下几只小貂。门前的鸟居师弟也看见了,加上雏鸟,里面该有三十七只鸟……” “停一下停一下……我…有点乱啊,你是说,师兄师姐就是这些貂啊鸟啊的?”方舟子试探性的问 “师父的意思,大致如此”杜南笙用茶杯盖子避了避茶叶,饮了口茶,慢慢说道 “行了,我算明白了,我这是上了贼船了,我来之前这山上就你一个活人,现在既然已经来了,后悔也来不及了,那就打个招呼?貂师兄你好,以后多关照哈,鸟师姐你好,鸟师姐啊,师弟我才疏学浅,日后要是遇见歹人夺命,求师姐们救我一救,方舟子在这儿,感激不尽哈,感激不尽”方舟子说着伸手出来礼佛一般的拜了拜。 逗得杜南笙也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 方舟子赖着不走,趴桌上睡了一觉,毕竟夜里被犁谷锁穴,一夜坐着也没睡好 杜南笙倒也不去吵他,虽说他睡在书案上不得抄书碍了事,却也无妨,杜南笙就盘坐于檐下调息,鸟儿飞来,杜南笙轻轻将食指竖于唇间,鸟儿瞬间便静下来了。 等到方舟子醒来,已经日暮降临,方舟子笑嘻嘻地扯下身上的被子,问着“你这里有没有吃的” 杜南笙带着方舟子行到屋后,屋后有一个院子,十个药罐里分别煨着药,在外面嗅到的草药味就是从这里来的。院中的地面用鹅卵石铺成,三面都由围墙隔起来,其中一面墙上有个木门,可以通往院子后面。窗子边的线上穿着一串串柿饼晾着,已然结了一层白霜。 杜南笙拿下来一枚柿饼递给方舟子交代道“慢慢吃,勿言语。” 方舟子犹犹豫豫地将柿饼接过来,学着之前杜南笙在树下的样子,咬了一小口,确实是甜蜜非常,比他以前吃过的柿饼都要甜上一些。方舟子拿着柿饼问道“你做的?” “嗯”杜南笙说“此处只有门前这一棵柿子树能结果。” 方舟子心里暗暗想着,也只有那一棵树能给他爬上衣爬。 “这些药是干嘛的?你喝吗”方舟子掀开其中一个药罐,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方舟子连忙盖上盖子,身子躲远了些“闻着可真苦,这么多你都要喝吗?” “习惯了”杜南笙淡淡地道“这个院子,平时用来练功晒药。整座山设有很多结界,普通人进不来,御剑飞行也不能到达这里,你之前问,为何回来的慢,是因为结界时有变化,穿越的空间也时有变化,我不能随意更改,因此路途时远时近” “你是说,这座山会变化?这么厉害的结界是犁老头做的?”方舟子突然觉得自己拜的这个师父有点本事了。 第13章 章十三 结界 “其实是十年前的大战残留下来的无数破损结界。师父找到这座山时,发现虽然间隔了七八年,每个破损的结界之间却可以相互呼应和联系,便稍加改动便织成了现在的样子。”杜南笙耐心解释。 “那我们现在也身处在某个结界之中了?” “也并非如此,我们身在唐梓山上,我们所在的此处并无特地布下结界,有的仅是无数结界的包围和保护。”杜南笙用布盖在药罐盖上,拿起盖子观察药的成色,又盖上盖子去看下一罐药“这里看似是同一座山,却又并非同一座山,但若说不是同一座山,它又确实是同一座山。若是无人引路,运气差的的话,师弟或许找上半载也找不到此处。” “什么一座山又一座山,说的跟绕口令似的,躲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你是在躲古兰吧?”方舟子说完咬了一大口柿饼,调笑着看向杜南笙。 “也算是吧”杜南笙随着方舟子一同坐在药炉边上。 “你上回可把我害惨了,你突然吐了口血,弄到我靴子上了,还有什么乾坤袋,结果古兰让她两个妹妹把我给抓到古家堡去了,说我身上有什么乾元之血的气味,哦,对了”方舟子拿出乾坤袋给杜南笙看“你看,就是这个,犁老头就是靠它找到我的” 杜南笙脸上露出了一抹担忧之色“被抓去古家堡,她们可曾为难你” “我差一点命都没了还说什么为难不为难”方舟子说“还好我机灵,没向那三个母夜叉透露你的消息” 杜南笙脸上的担忧之色逐渐变成愧疚“本想留乾坤袋在师弟身上防身,没想到会给师弟带来这样的灾难” 方舟子见杜南笙的样子多有自责,稍微坐直了下身子,收起调笑的口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好?”杜南笙一脸疑问“因为我的疏忽才让师弟陷入危险之中,何谈好呢” “我被抓进古家堡柴房的时候,听古晴说才知道,身上的钱袋原来是防身的宝物,你不仅给我钱,还送我防身之物,对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这么好,还不够好吗”方舟子偷偷看了眼杜南笙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替我向古家保密的……”杜南笙静静地看着方舟子说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就是看他古家堡欺人太甚,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人神共愤!”方舟子突然站起来大声说“哎,师兄,你给我的这个乾坤袋到底有什么用啊,摸起来倒是热乎乎的,冬天可以暖手” 杜南笙见他转移了话题,便顺着话茬说下去“乾坤袋之所以叫乾坤袋,是因为能够海纳万物,尤其是珍贵的药草,普通的袋子不易保存,乾坤袋却可以做到,除此之外,上面的夹竹桃是我母亲最喜欢的花,一位姜姓的高人曾经对它施过法,因此妖魔鬼怪都不会伤害佩戴这个乾坤袋的人。” “海纳百物?这么小的袋子能装什么” 杜南笙拿过乾坤袋,将其里外对翻,再拿给方舟子看。 反过来的乾坤袋和正面没什么差别,仍然是金白丝线,下面绣着一朵夹竹桃,但里面却大不相同,方舟子将手伸入其中,却是无论伸多长,都摸不到袋子内部,仿佛其中另有天地。 方舟子整个胳膊都塞进去了仍然还是没有摸到袋子内部,他转念一想“师兄,你说我要是往里钻它会不会把我整个人都装进去了” 杜南笙觉得这个想法甚是奇怪,“乾坤袋中,没有空气,不可存放动物,妖或者人类” 转念一想也是,如果哪个帝王想灭掉一个国家,只要在乾坤袋中放上足够多的兵将,让使团带去敌国,再放出来,直捣国都,那岂不是早就天下一统了。 “姓江的那个人还真厉害,他本人是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了?妖魔鬼怪都听他发号施令。”方舟子饶有兴趣地问着,他打小就爱听故事,但十一岁时,父亲突然离家,就再没回来过,他也就再没听过父亲讲的故事,因此常常混迹茶楼蹭故事听。 “他不行,妖族或许会帮他,却不一定心甘情愿”杜南笙笑了笑“但是他有一位至交,乃是一位奇人,妖族却是心甘情愿为他赴死。” “这位奇人是谁?我指不定听过他的名号呢”方舟子一会儿功夫已经吃了七八个柿饼,地上丢了一地的柿子蒂 杜南笙犹豫了一下,淡淡地说“他的名字叫,魏长靳。” 方舟子也愣了愣,“魏长靳……是不是就是那个携领百妖占领连山以南的山川河流,联合连山一起准备重演蚩尤之乱的魏长靳?” “他从未想过占山为王,也从未携领妖族引起哗变。”杜南笙安静地说“他们想要的,仅仅是自保而已。只是十年前的那场浩劫,距离现在,年代已久,早已无从考证,不过世人如何去评价,魏长靳也从来不曾在意过。” “听你这么说,似乎挺了解魏长靳的”方舟子边吃边说“不过也是,整天跟妖族厮混在一起的家伙怎么可能在意人说什么。” 杜南笙皱了皱眉,脸上出现了一丝愠色。他起身继续去查看药罐 方舟子又问着杜南笙许多问题,但杜南笙始终不曾回答他任何一个,检查完药罐,给炉中加了少量干柴,便进屋去了。 “哎?你倒是理我一下啊”方舟子见杜南笙一声不吭就进了屋,连忙叫着“我睡哪啊?” “自行去找!” “我上哪找啊?你不是说这山上的结界会游走变化吗?我要是走了回不来了怎么办啊。” “说话呀师兄,你倒是开下门,我睡地上就行呐……” 方舟子边拍门边喊话,屋子里面确是毫无动静,眼看月亮已经升的老高,不觉已经戌时了。 屋子里的灯骤然灭去,方舟子的手悬在半空,始终没能再敲下门 方舟子松了口气,笑了笑。 深受这世间磨难,体会过人情冷暖,长叹一声“心欲静,而世喧嚣。” 方舟子走回药炉边,在秋风之中,炉火自然是温暖的,可方舟子始终不敢久观灯火,往墙根处挪去 墙根处自是冷上许多,但起码不必再担心,睡到半夜还要被吵醒赶走。 被世界苛待过的孩子,总是受不住一点温柔,一旦体会过被人温柔相待,便再也无法自拔了…… 第14章 章十四 竹渊 方舟子整晚睡在墙角,心里却很踏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觉得如此心安。虽说上山之后还没吃过一顿饭,却是吃了一肚子柿饼,在他看来柿饼并没那么好吃,只是白天睡了太久,夜里就迟迟不能入睡,又冷又黑的夜里总是挡不住嘴巴的寂寞。 卯时,后门被杜南笙打开,看见墙角缩着还在熟睡的方舟子,顿时心软,他回屋拿了被子轻轻盖在方舟子身上,动作很轻,没有惊动方舟子。 接着再次进屋拿了碗出来,轻轻地将十个罐子里的药,依次倒入碗中,端起药平静地吹了吹。 可能是药味太过浓烈,方舟子被呛醒,用手指揉着鼻子“啊,师兄,你醒了!” 看着方舟子睡眼惺忪的跟他说话,杜南笙轻轻嗯了一声。 “这药可是熬了一天一夜了”方舟子说“闻着都苦,你能喝下去也真是厉害” 杜南笙没理他,平静地一鼓作气喝光了药,擦擦嘴角,伸手去摘柿饼。这才发现,自己晾的柿饼一个也不剩了,只有光秃秃的几条线还挂在那儿。 杜南笙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地上的方舟子。 方舟子也明白过来,他这是在找柿饼吃,好压下口中的苦味,难怪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却晾着这么多柿饼。 方舟子嬉笑着说,“不小心……吃完了”说着也不知该往哪看,只看向院子里一片扔的乱七八糟的柿子蒂。 杜南笙也没说什么,从墙边拿起竹篓和镰刀,径直走向院落中的那扇门。 方舟子赶紧起身跟上。 打开门,外面是一大片的药田,周围还种了很多蔬菜。 “原来这门后面是这样的”方舟子感到很欣喜,左顾右盼地四下张望“哎!有红薯”说着,三两步跑到红薯地里去刨红薯。 杜南笙没管他,去了更远的地方采药。 微风徐徐,药田中有一种闻着十分舒服的气味,走在这里,通体的经脉都像是活的,能和这气息互动一般。 “喂--!杜师兄!” 正在采药的杜南笙听见方舟子叫他,便直起身子看过去。此刻的杜南笙,广袖被扎了起来,便于采药,虽是在药田之中,他身上的白衣却仍是不沾寸土,发冠上的蓝色宝石,在阳光下显得十分耀眼。 反观方舟子这边,白衣上已经都是泥土,他笑嘻嘻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结果脸上也弄得全是泥,见杜南笙看向这边,他欢乐地蹦跶着挥手“你家有没有锅!?” 回到木屋,方舟子从院子中的水井里打了一桶水,抬到杜南笙旁边献着殷勤。 杜南笙正在将称好的药草分别放入药罐之中,看方舟子笑嘻嘻地提来了水,便拿葫芦瓢舀水加入药罐 方舟子见他用了自己提来的水,心情莫名大好,掂起杜南笙找出来的锅跑到院子中间搭起了灶。 灶搭好了,架上锅,生上火,洗干净的红薯下锅去煮。 做完了这一系列事,方舟子跑去杜南笙那里,十个炉子都已生好了火,药罐中又逐渐开始传出草药苦涩的味道。 “师兄,我听说书先生说,你们修仙之人吃的药,都是用法力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最后凝结成的药丸,吃一颗就能长命百岁,吃起来也方便,你怎么天天煮药喝,那么大一碗,闻着就想吐,更别说喝下去了” 杜南笙扇着火,看了方舟子一眼,又收回目光接着扇。 方舟子见杜南笙没搭理他,笑嘻嘻地挠了下头 “师兄,昨天上山到现在你都没吃东西吧,饿不饿,待会儿红薯就煮好了” 杜南笙略停下动作,轻轻皱了皱眉,又接着扇起来。 也是,听过蒸红薯,烤红薯,却头一次见人不放米硬生生的煮红薯,皮也不去的,想想红薯煮好怕是甜味也没了,杜南笙也顿时没了食欲 虽然方舟子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但却还是死皮赖脸的黏在药炉边上,一会儿查看查看药罐,一会儿整理整理干柴,还把昨夜扔在院子里的一地柿子蒂清扫了一番,始终没管煮着红薯的大锅。 “师兄师兄,你快看”方舟子干完手上的活,又给灶里添了把柴,掀开锅盖,一股红薯的香甜飘出,杜南笙往方舟子那里看去,方舟子乐颠颠的说“红薯都煮烂了,哈哈哈” 真不懂煮烂了有什么好笑的,但方舟子就是笑的很开心,他拿大勺慢慢把一锅烂红薯捞起来喊着“师兄!早饭!” 杜南笙看着日头,已经将近午时了,轻叹口气,这时几只鸟儿飞来,叽叽喳喳一通,杜南笙起身进屋,在纸上写了一些字,交给鸟儿。 “师兄,鸟师姐们带什么走了?”方舟子从后门进屋时,鸟儿正带着那张纸从前门飞出去,他手上端着几个品相好一些的红薯,凑到杜南笙旁边 “一会儿有客人来,就先不吃了”杜南笙慢慢说,他的声音响起,如同空灵的钟声,和煦的阳光,方舟子听得入神。 上山第二天,这是杜南笙说的第一句话,方舟子听着这好听的声音,心情也变得特别开心,连笑容也都变得更加灿烂了。 “姜南笙你这个傻不拉几的小白眼狼!就用这几只畜生引我过来,来接我一趟能累断你的腿吗,我倒要看看你又在忙着写什么淫词乱曲……” 屋外响起一阵埋怨声,未见其人却先闻其声,几只鸟儿飞到杜南笙面前叽叽喳喳飞了一圈,又叽叽喳喳地飞了出去 来人着着轻功一直飞到木屋门口,径直走了进来,啪的一声把方才杜南笙写给他的纸拍桌子上,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跟着鸟走。 “喂!我说的话你听没听见!我找你可是有正事的。” “你找我,从没正事。”杜南笙抬眼看了看来人 “好你个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往你这跑吗……哎?这位是?”来人吵吵嚷嚷一通,总算发现了站在杜南笙身后的方舟子。 方舟子看着来人,一身绫罗,身手矫健,一张脸算是英俊,腰间配着一把外观十分特别的剑,剑鞘之处貌似竹节,通体雪白,蓝色剑穗之间有一块白色暖玉。 “我叫方舟子”方舟子将目光从那把剑上移开,看向来者手上提着的木盒 “我叫竹渊”竹渊径直走到茶桌前坐下,把木盒放到桌上“过来过来,一起吃!小仙非不让我吃,要我拿来给杜南笙” 一听里面是吃的,方舟子立马凑了过去。 打开盒子,桂花的香气瞬间流淌出来,里面整整齐齐装着八块桂花糕。 竹渊拿出一块给方舟子,“方舟子是吧,你就是犁谷师伯新拐来的徒弟?” 方舟子说“是啊,这你都知道,我昨天才上山” “我知道啊,我前天来你还不在这”竹渊自顾自拿着桂花糕吃起来,完全忘记这是给杜南笙的 “前天我跟犁老头在一起” “我听说了,你被古兰抓去了,居然还能活着出来,活久见啊” “你跟我说实话,犁老头是不是昨天把我扔在祠堂里之后就去找你去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噗……哈哈……他把你扔在焚香台就跑了?哈哈哈,果然是个老疯子” 坐在远处的杜南笙听着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自在,倒也清闲,从书架上找来一卷书看。只是对师父不敬的话说出来时他果然还是微微皱了皱眉。 竹渊和方舟子天南地北的聊着。 “哎,你们修仙之人,是不是能在千里之外窃听风云,点石成金?或者是,徒手断水,脚可劈山?”方舟子蹲在椅子上,满脸期待地看着竹渊。 竹渊则是嘴角抽搐,点心到嘴边却没闹明白自己这个修仙之人是不是还有资格吃,他愣了半晌也没弄明白方舟子究竟在说什么。 “哎,说话呀,你方才说你叫什么来着”方舟子讪讪地笑 “我说我叫竹渊”竹渊傻愣愣地回道 “我听说过你!听说你爹竹黔君武艺高强,名字虽然挺斯文像个书生但其实,身高八尺,三头六臂,满嘴獠牙,甚是威武,没想到你…长这样”方舟子说到最后满脸笑嘻嘻的。 原本听方舟子说听说过自己,竹渊还特别高兴,坐了坐直,可怎么越听越不对劲,最后一句貌似还在嘲笑自己……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说竹黔君是我爹了!他是我叔父!他怎么就长得跟哪吒似的了,他就一双手臂一个头!牙齿也跟你我的没什么两样!” “方师弟” 方舟子和竹渊听杜南笙说话了,一同转过脸去看他 杜南笙收好书卷,慢慢道“以后还是莫要去茶楼听书了” 第15章 章十五 糖 竹渊找杜南笙似有事情说,方舟子识相地去了后院,找了根树枝,削去树皮,在锅里搅了起来。 杜南笙坐在书案旁,拿起笔开始抄药经,竹渊则坐在杜南笙正对面,闲着无事,便替杜南笙研起墨来 “师伯说,方舟子体内似乎有一种禁制,那日他在冰层之下一个多时辰,按理说早该没了,但那个禁制保护了他的心脉,最后他因此活了下来。” “是我之过,让师弟受了如此苦头”。 “哎呀,我说这些不是让你自责的,还有你上次回家是不是救了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濒死,只剩一刻生命,我随身未带丹药,本已无力回天,是那只白色的灵犬求我……我虽然心有不忍,但还是替它完成了心愿” “师伯说,那个老太婆有问题。” “她只是普通的人类,身上没有任何内力,也没有一丝妖气,究竟有何问题” “她试探了方舟子!” 竹渊眼神蓦地严肃起来,“有可能,是千谍门的人。” …… 后门出一阵淅淅索索的折腾声,二人向后门的方向看去,方舟子三蹦两跳的抱着一个罐子跑进来,看着竹渊和杜南笙都瞧着自己,马上调整了一下站姿,咳了两声,走过来。 “杜南笙!快看快看!”方舟子忙活了半天,抱来一罐蜂蜜似的东西,他笑嘻嘻地拿杜南笙喝药的木勺挖了一勺,凑到杜南笙和竹渊旁边,示意杜南笙尝尝。 杜南笙见方舟子如此兴致勃勃的样子,便赏脸试了一下,温热的气息,甜蜜的味道,不是蜂蜜,是糖! 杜南笙惊奇地抬起眼望着方舟子。 方舟子见杜南笙这种表情,乐滋滋地笑起来“那个什么,不是把你的柿饼吃光了嘛,赔你一罐红薯糖,明天再吃药就能压一下苦味了。” 听方舟子这么说,杜南笙轻轻笑了,眉目舒展开来,那神态,如同谪仙一般,方舟子无意间转向杜南笙看了一眼,仅是一眼,便被这个笑容吸引住,回不过神。 竹渊则盯着罐子盯了好一会儿。 “红薯糖是何物?快来让我尝尝”竹渊伸手就去取方舟子放在桌案上的罐子。 方舟子赶忙抱走糖罐“哎?这可不是给你的”方舟子一蹦蹦老远“这是我赔给我师兄的,你想吃,得问他给不给。” “南笙兄哪有这么小家子气,必是给的”竹渊看着跳的老远的方舟子说“既然是给南笙兄的,你又抱那么远作甚”。 “你带来的桂花糕也说是给师兄的,你怎么自己给全吃了,还好意思说我!师兄你说,你说给我就给。”方舟子觉得竹渊此人甚是有趣,笑嘻嘻的接着逗弄他。 杜南笙看了看已经空荡荡的木盒,虽说是竹小仙让送来给自己的,竹渊倒总是趁机都给吃回去了,杜南笙突然有了一丝想戏耍一下这馋猫的情绪,便继续尝了一下勺中甜甜的红薯糖,回道“不给” 方舟子倒没想到杜南笙会如此回他,直接笑出猪叫声,竹渊则是更没有想到,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不给就不给,我又不跟你们似的,出个门都艰难,我想去哪就去哪,还担心找不到糖吃吗?” 说完,竟像孩子一般对着杜南笙和方舟子做了个鬼脸,“今天过来还有件重要的事跟你们两个说,师伯说有事要查,让你们两个自己待山上,说是咱们派传统,师兄带师弟,让你俩先折腾着,等他回来再说” 方舟子闻言,猛咽了一口口水,目光不自觉的转向杜南笙。 心想这个犁老头,实在不像话,拐他上山就丢下不管了,如今还让杜南笙这个一板一眼的家伙教他,看杜南笙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天天靠吃药吊着命,第一次见面就吐了那么大一口血,真难想象这样的人能教他什么。 杜南笙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这就下逐客令了,真是个白眼狼,小仙还天天念着你呢,也不见你提她”竹渊说话间悄悄靠近糖罐,迅速出手沾了糖出来,长长的糖丝粘到地上,粘到书案上,粘到了杜南笙的衣袖…… 竹渊把手指塞进嘴里尝起来,黏黏糯糯,甜度适中! 方舟子其实早有提防,但竹渊出手太快,实在没能防住,果然还是有些修为的世家子弟,方舟子只好无奈地瞅着他吃。 戏弄别人,总是不能次次都成功的。 “我家竹黔君也让我给你俩带句话”竹渊把手舔干净之后,在衣服上蹭了蹭“三月之后的梅山道场,带南笙兄一起去,让南笙兄你准备准备,去了也好一鸣惊人” “为何又突然如此高调” “竹黔君说了,一味低调躲藏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麻烦总归会自找上门,籍籍无名之辈死了根本不会惊动谁,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如主动出击,站上高台,让任何人都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你出手。再者可以借此引出麻烦,逐一击破,也好趁此机会探查你兄长的下落。” “还有啊”竹渊走到门外“这次梅山道场,襄门拿出的夺魁奖励,是门中宝库中任意一件东西。叔父说里面有治疗你阴阳血煞的第二件东西。” 杜南笙抬起眼“莲芪五行草” 方舟子听着,虽然不知莲芪五行草是何物,亦不知阴阳血煞是什么病,但方舟子依然明白,他们现在处于危险之中,现下唯有靠躲藏度日。 “每次你来,都无正事,难得今日带来这么多消息”杜南笙脸上挂起了一些明媚“这三个月,若无要事,就别再来了” 竹渊显然是习惯了杜南笙时常的不冷不热,也没将他的话放心上,扭头喊道“喂,方舟子!犁师伯交代了,南笙兄话少,所以有些事还是让我给你讲,你有什么问题也可问我” 正好方舟子满腹疑问无处说,竹渊这么送上门可真是求之不得。 方舟子连忙把糖罐放一旁,循着竹渊出了木屋。 “哎,我可说清楚了,别问些奇怪的问题,问了我也不会答的!” “哦,我就是想问,刚才你说的,师兄的兄长是?” “就是衍笙兄啊,他七岁那年就丢失了,南笙的爹娘寻了多年,一直没寻到,他家血脉特殊,若非有人刻意为之,不可能寻不到。” “这个我见识过……仅两滴血,就被古家发现了,一个活人应该更容易寻到才是。哎!杜衍笙的衍笙,是不是就是衍笙城的衍笙啊?” “不错,衍笙城二十几年前,还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村落,是南笙兄的爹娘找到了那里,把村落慢慢壮大,用自己儿子的名字命名了村子,成了现在的衍笙城” “那我师兄岂不是城主的儿子,和我倒是挺门当户对”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可不是普通人” “还有那个什么什么血煞是什么病?治起来很麻烦吗?他吐血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是阴阳血煞!南笙兄的父亲……算了先不跟你说这个,总之就是非常难治就是了” 第16章 章十六 闲谈 “梅山的道场是做什么的” “自然是各家各派切磋比试的地方,梅山邬川云栖山每年会换着举行,拿出一样灵器或者丹药什么的奖励给胜出者,其实主要是为了吸引云游散人,收有才能的弟子入门” “那以前都有哪些人夺魁?” “嗯……邬川和梅山的掌门首徒莫千里齐少丰都曾拿过榜首,不过云栖山周不卿一直占据这几年榜首。谁家获胜,去他家的门生自然就多。哎呀他们不足为虑,我虽然不一定打得过,但南笙兄没问题的,放心吧。” “哦,我师兄竟然这么厉害。对了,最后一个问题,小仙是你什么人啊?” “我妹妹,贤惠漂亮温柔大方善解人意而且厨艺高超,当然,这都是她自己说的。下次带来给你见见就知道了,记得准备好糖” “小仙来就有糖,管饱!”方舟子嘻嘻笑着。 “哎,我可说好了,我妹妹的主意你可别打,你跟南笙兄你们俩都别想!小仙小仙的叫的那么亲近,以后叫竹小姐知道吗。”竹渊折了根夹竹桃的树枝,剔着牙“你们俩,都是性子古怪的麻烦人,我只想让我妹妹安稳一生,不想她嫁个短命鬼!” 竹渊说完,从鸟居中找了只鸟“就你了!送本少爷出去” 方舟子骂着“说谁短命鬼呢!不就是吐了口血吗,多吃几口肉就补回来了!用夹竹桃剔牙也不怕中毒……” 竹渊没理他,跟着鸟走了。 “我想让我招惹你妹子,我还偏招惹给你看”等竹渊走远,方舟子对着那个方向笑嘻嘻的说 竹渊走后,整个木屋都变得冷清许多,方舟子趁机爬到柿子树上摘柿子。 过了片刻,杜南笙搁下手中的笔,走出屋子站在柿子树下,往上瞧着方舟子。 方舟子叫着“哎!师兄你出来了,赶快赶快,这柿子都熟了!摘下来做柿饼,这次我保证不乱吃了” “哎,别傻愣着,快接住”说着,将摘好的柿子往下扔 “方师弟的体质似与常人不同”在方舟子语音停顿的时候,杜南笙总算找机会插了句话。 “嗯?是吗?我也不知道,你当时在山下就看出来了?是因为这个原因管我那闲事的吧?”方舟子笑笑说 “也不全是,方师弟的性格与我一位故人很像”杜南笙说“如若不介意,我可以为师弟把脉诊断一番” “啊?那来吧来吧,我长这么大还没人给我瞧过病呢”说着便跳下树坐好,把一块大石头上上的灰吹了吹“说起来从小到大我生病从来没去过医馆,都是我爹给我瞧病,还经常我讲故事听,不过后来我爹突然有一天不见了。” 方舟子一边说一边把袖子捋起来让杜南笙把脉。 “说起来,我好像记得我爹也会点仙术,搞不好也是哪个门派的修仙弟子”方舟子美美地想着。 “换只手” “哦”方舟子听话地换了个手放石头上 杜南笙摸得很细致认真,方舟子见他也不应一声,哇地发出鬼叫一声,想着吓唬吓唬眼前一本正经的杜南笙。 谁曾想杜南笙竟像没听见似的纹丝不动。 竟然没吓到! 方舟子一计未成心中直痒痒,瞥见身边的树干上正爬着只甲虫,迅速擒获,手指一弹,妥妥地弹到杜南笙的头上。 杜南笙并非没有理会他一系列的动作,他诊脉的手收了回去,将甲虫从头上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看了一会儿那只甲虫,然后对甲虫说“打扰你休息了,甚是抱歉” 方舟子见到这一幕瞠目结舌,腹诽着杜南笙简直脑子有病 甲虫却像听得懂杜南笙的话,自行飞走了,又落在树干更高一些的地方去了。 “那你查没查出来我有什么病啊?”方舟子收回追随甲虫的目光。 “你的身体果真有些不同寻常,我方才尝试注入灵气到你体内,但是有几处经脉,我的灵气却是直接跳过了,无法查探到其中有什么问题,甚至真气被你的身体吸引,不能被召回”杜南笙有些忧心 “这……这是什么原因啊,难道说你的真气现在还在我的身体里没出来?”方舟子有点害怕,说话不自觉有点结巴起来“神仙大哥,这会不会爆炸啊……你……你可得救救我啊,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没活够呢。” “我是有个猜想,但还不能确认,不过你身体如此已不是一天两天了,暂时应当不会有事”杜南笙说“我的真气在你体内,你若真有什么病症我可在千里之外感知到,所以不必担心。” 方舟子这才吃下了一颗定心丸“那我要是遇到危险你也能感觉到?” “你遇到危险时,心情会影响到身体,发生一些变化,自然也是能感觉到的。” “那我岂不是多了个免费保镖”方舟子心里美滋滋地小声嘀咕 “那个什么,师兄啊,师父让你先凑合着教我点儿本事,你教我你们怎么跑那么快的呗。” “瞬行咒需要一定的灵力支撑才可学习使用,师弟现下应当修习内功心法,内功是一切功法之始。” “那就听你的学内功吧,第一步是不是引气入体” “确是如此” “现在我教你我们唐梓山的内功心法” “等等等等,有没有不用内功就能打的,我听说内功要从小开始学,我这把年纪修行肯定不如你了” “不需要内功的自然也有,但若是对上有点内功的人,即使你剑招使得再好,也不一定能取胜” “啊?……” 杜南笙见方舟子失落的样子道“内功的使用就拿噤声咒来说,当你说话的时候,喉部会振动起来,若是没有内力的人,摸了一下也不会改变什么,然而拥有内力的人,只需要调用一点点灵气,便可以改变喉部振动的快慢,将振动变得很慢或者很快的时候,你发出的声音别人就听不见了。”杜南笙看向方舟子,他正在摸自己的喉结 “是否需要我做一下示范?” “不用不用不用……你昨天不是已经示范过了,还是听师兄的,先修习内力吧!” 杜南笙摇摇头转身走了“走吧,你身上有伤,我先给你换药” 方舟子屁颠屁颠跟上,没想到杜南笙脾气虽然时好时坏,但心眼确是好的,想到这儿,方舟子又自顾自的笑起来,入门的时候伸手去碰了碰挂在檐下的鸟居,受惊了的鸟儿飞出来一通叽叽喳喳。 第17章 章十七 后山灵气 杜南笙的作息从来规律,卯时起,戌时眠,中午还会小憩一会儿,而方舟子自从去瞧了一眼自己的住处,便像麦芽糖一样粘在杜南笙的木屋怎么也不肯走了。 而方舟子的作息实在太乱,日上三竿仍在睡着,中午起来吃个饭,接着又睡着,自从在茶室给他铺了床被子,他便将此处当成自己的家,可以容纳他遮风避雨的港湾了。 杜南笙本是不在意的,只当没他这个人,该采药采药,该抄书抄书,可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到了黄昏时刻他便来了精神,吵吵嚷嚷的说个不停,一直折腾到亥时,有一次到了子时仍是兴奋,杜南笙便用噤声咒禁了他的声。 想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师父将方舟子托付给自己,怎么着还是要催促着他勤加练功的,瞅着已是巳时,方舟子仍睡着,便去摇了摇方舟子的身体“方师弟,已是巳时了,师父让竹渊转告之事你可还记得” 方舟子本是已经被叫醒了,可一听才巳时,便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懒洋洋地侧过身“师兄……我夜里练功太累了,昨夜已经达到第一层境界了,引气入体已经很顺利了,让我再睡会儿……吃午饭再叫我……” 杜南笙说“我知你深夜练功,可你的内力还没能达到第一层的水平,仅是勉强可以引气入体” “哎呀师兄……我练的怎样我自然最清楚了,让我再睡会儿……我寅时才睡着,啊……!” 杜南笙不想听他多说废话,直接一挥手,被子听话的瞬间离开方舟子,再一把抓起铺被,方舟子直接滚到地板上去了。 “先去洗漱,吃些馒头跟我去练功” 杜南笙将被子折好放整齐,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带着一脸不情愿的方舟子去了院子里 通过院子的时候,药罐里已经煮上的药草,柿子都重新挂起来了,只是离成为柿饼,还要一段时间,院子的一侧,有一些竹竿和木头,木头已经整整齐齐刨锯成了整齐的木板和木条,方舟子没有兴致去看这些变化,张着大嘴打了个又长又大的哈欠。 打开后门,仍然是那片药田,方舟子无精打采地看着一大片植物,又看了看杜南笙“我上山这几天,天天吃素,不是萝卜就是青菜,我都快变成兔子精了!以前在山下,虽说有时候吃不饱,但起码,想吃鱼可以去水里抓,想吃鸡也可以去山上打,你这儿倒好,山上的动物一个也不让吃……” 杜南笙看着一脸颓废的方舟子“山上的生灵因为这里灵力强盛,所以都有灵性,有的已经开启了灵根,未来或可成为灵力高强的灵兽,或可修炼成精羽化成仙。” “就是说这些飞禽走兽蛇虫鼠蚁都是我师兄师姐呗,杀了就是同门相残,吃了就是大逆不道!”方舟子活动着身子,在灵草之间行走,身子觉得很舒服,伤口也痒痒的,仿佛正在快速恢复,方舟子也觉得没那么困了。 “师弟,你的伤口可还疼”杜南笙问道,眼底透出一丝惭愧 “哦,这个,早就不疼了,就是看着吓人,其实里边儿早就好了”方舟子笑着拍了拍胸口有鞭伤的部位向杜南笙证明“我皮糙肉厚,本来就没伤多严重。” 杜南笙看着方舟子“我的灵气还在你体内,你刚才是忍着痛的” 一听杜南笙这话,方舟子立刻绷不住“咳咳……你这个人,真是无趣” 哎,想安慰安慰他也会被拆穿,方舟子突然词穷,不知怎么说才好了。 “师弟虽然伤口还未痊愈,但是气色已经与常人无异,应该已无大碍。”杜南笙想了想说“古家三姐妹的灵器皆为上品,师弟修炼内功心法到达一定境界时,还需一件灵器傍身” 一听到灵器,方舟子两眼放金光“师兄,那灵器从哪儿得” “你现在不用知道这些,内功修炼不好,就无法控制好体内灵气,连灵气都驾驭不住,就更别提灵器了” 方舟子还以为能马上获得一件威武霸气的宝剑,听杜南笙这么说,立刻又泄了气。想着古兰手上的那枚红色的戒指,古月腰上挂的瀛鳞鞭,还有犁谷那个老头子御剑飞行的溅埙宝剑,方舟子也忍不住幻想自己拿着一把威力十足的强悍宝剑大杀四方的模样。 “方师弟,打坐认真些” 方舟子的思绪被拉回来,哦了一声,开始试着调动体内灵气 “在心里默念心法口诀”杜南笙一边打坐一边调节气息,感受方舟子的灵力变化 “我已控制我的那一股灵气,打通了你体内几个重要穴位,现在试着运功吸收这天地之间的灵气,让灵气充盈你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 “我感觉到了!”方舟子闭着眼睛惊喜地说“虽然闭着眼睛,但是我感觉到周身的灵气充沛,药田之中有蛇和鼠,它们身上的灵气也非常强,哎。这是不是就是说明,它们是灵兽啊!” “它们要想成为灵兽还需要继续修行,但是方师弟你,显然已经突破内功心法的第一重了”杜南笙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往回走。 “哎!我感觉到了你身上的灵力好厉害!哎,你怎么走了,等等我……” 院中,方舟子帮着生火“师兄师兄,我既然已经突破了第一层内功,那接下来是不是该修行第二层了?” “不急”杜南笙说“师弟天资聪颖,既已入门,今日稍作休息调息也未尝不可,明日便可去熟悉唐梓山的结界。” “师兄,你会讲故事吗”方舟子问着,见杜南笙没回复,便说“要不然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不等杜南笙回应他,他便自顾自声情并茂地讲起笑话来“一孩童跟着先生学算数,先生问,十减九为多少,孩童始终算不出,先生气急,道,假如你家中有十块饼,你吃掉了九块,还有多少?孩童眼泪汪汪地看着先生道:还有一顿打!” 讲完,方舟子连忙盯着杜南笙看,见其没什么反应,便说“等等,我再讲一个,还是那个小儿。一日,那个小孩儿写错了一个字,先生罚其将这个字抄写百遍,次日小孩儿将罚抄的字交给先生,先生道:罚你抄写百遍,为何只交上来七十三遍?小孩儿答:由此可见,我算数更不行!” 讲完笑话,方舟子自顾自笑起来。杜南笙嘴角上扬,总算笑了,方舟子见杜南笙笑了,笑得更甜了。 其实方舟子不知道,于杜南笙而言,最好笑的其实是方舟子的笑声,而不是他讲的笑话。 第18章 章十八 唐梓结界 方舟子在唐梓山结界迷了路,他简直不敢相信,杜南笙一大早把他骗到外边儿然后自己跑了!说什么熟悉唐梓山结界就不会迷路了,有鸟带路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非要自寻烦恼?这是修炼,好吧,知道这是修炼,杜南笙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可是时隔几年了,难道就没有创造出别的修炼法子? 方舟子耳边似乎响起了杜南笙把他丢下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唐梓山没有猛兽,师弟大可放心,你体内有我的真气,我能感知到你的方位。若是午饭前不能回去,就给你送饭来,晚上还不能找回去就只好委屈师弟露宿在外。何时找回去,何时算过关。” 想想之前杜南笙说的,普通人就是找上半载也不一定能找到那木屋,那自己岂不是得在寒冬腊月冻死在外面,简直不是人! 方舟子知道此时生气也无用,便大声说“师兄!能不能告诉我你多少天才把这些结界认完的?!好让我有个参考啊!” 半晌无回音,本是不抱希望了,这时一只鸟儿飞来,脚上抓着一张纸。 方舟子跳起来一下子就扯下纸来看,上面写着“十三日”。 方舟子看着杜南笙写的回复,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连杜南笙这么厉害的人都用了十三日才找到了回去的路,自己这还不得几个月才回得去了! 想到这里,方舟子暴躁地把纸扔在地上,气呼呼地走了。 凭感觉一直往山上走,走了一炷香却还是看不到山顶,方舟子擦了下头上的汗,看了下日头,已然是巳时,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走。 走到午时却依然看不到山顶,方舟子正发着愁,一眼看见前面有个白乎乎的东西,走过去一看,果然是他方才丢下的纸,上面杜南笙的笔记赫然写着:十三日! 鬼打墙?明明朝着同一个方向往山上走却最后又回到原地了!方舟子突然想起了一些民间传说,还有说书先生声情并茂的讲解,啪的一计响板,方舟子吓得一缩。 “方师弟,一直走是不行的,试着用灵力感受周围的灵气波动。”杜南笙温柔而和煦的声音突然响起,方舟子猛的向声音来处看去。 没有杜南笙,只有一个碗在地上,里面是一个馒头和一些青菜萝卜,今天还有加餐,加了一点豆芽。 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饭过不去不是,方舟子端起饭碗,嘴上还嘀咕了一句“跑的还挺快!” 方舟子几口吃完饭。 试着按杜南笙说的,静下心感受周遭灵力波动,但灵力波动实在太小,结界之中灵气匮乏,方舟子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他试着调动体内灵气,慢慢充满整个空间。 果然,这个结界不太小,但也不太大,布满方舟子灵气的空间,结界的边缘一下子便被找到了,如此一来,方舟子立即充满了希望。 想来这个师兄但也不是那么冷血无情,还知道给一点提示,方舟子走到结界边缘,像兔子一样跳了出去,奇怪!方舟子诧异着,结界是出了,为何四周却感觉不到自己刚刚充满灵气的结界了?! 方舟子静坐下来,当他感知到之前的结界时才发现,那个结界在山阳之处,而自己却已然身处于山阴处,只是此时正是午时,山阳山阴在此时都被阳光照着,身在其中才不知道身在何方。 方舟子又用灵力充盈整个结界空间,这个结界比方才的结界更小一些,他跨过结界边缘,却再次出现在了另外一个结界之中,他此时出现在了山阳偏西的位置,接着又到了山阳偏东的位置,当他第五次跨过结界的时候,身上的灵力已然消耗光了,他出现在了山阴以东的某个结界。 方舟子气喘吁吁“这唐梓山上,到底有多少结界啊!!!” 果然,到了酉时,日暮降临,方舟子边恢复灵力边充盈结界,他已经走到了七个结界,静心打坐,试着恢复体力,这唐梓山上究竟有多少结界,总归得一个一个走过去,杜南笙不是说要熟悉唐梓山上的结界吗,大概就是让他尽力记住每个结界的位置和特征,以及结界与结界之间链接的关系,等到全部结界都通过了,一定就能找到被结界重重包围的木屋。 “杜南笙你来了!”方舟子笑嘻嘻地说“看吧看吧,我找到办法了!我能感觉到木屋周围的灵气,可是不管怎么走都时远时近的。” 杜南笙微微一笑,将饭菜拿到方舟子面前,也坐下“你的方法虽然简单明了,能快速感知到走过的每个结界所处方位,可是过于消耗灵力,夜晚可以借助月光调息,这个药给你,自己给伤口换药吧” 方舟子接下那瓶药“夜里这里但也算安静,还有热饭吃!”方舟子满足地扒拉几口饭菜又看着杜南笙“你吃了吗?” 杜南笙笑道“自然” “那你现在没事的话,给我讲个故事听听,也好安慰安慰我这一日的风餐露宿呗!”方舟子边吃边说,他其实没指望身边这个话少的人讲什么有趣的故事,能多跟他说两句话,听听他好听的声音就很好了。 “从前,有一个地方,那里山清水秀,药田遍野,到处开满了桃花。人们在里面安居乐业,远离世间纷争,他们每个人都很善良,每个人都是天生的医者。那个地方不受任何神仙、人类或者妖族管辖,但是生活在那里的所有人身上都有着神脉。” “这是什么故事啊?以前还真没听过!”方舟子说话间已经吃光了饭菜,饶有兴致地听杜南笙讲故事,睁着大眼睛看着杜南笙“哎哎,神仙不都住在天上吗?怎么会住在山里,难道天上也有山?” 杜南笙被看的有点不自在,但见方舟子这么兴致勃勃也不好一走了之,“那个地方叫神农境,里面居住的人都是神农的后人。神农制造神农境时,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远离世间纷争,因为这世间,不论是人类还是神仙,都有着无止境的欲望,因为欲望,所以有了人心险恶,无论多么无暇的人,都难以保持那颗珍贵的赤子之心。” “那神农境里的人都是拥有赤子之心的人吗?他们可曾有人离开过那里,离开以后来到人世间,还能保持初心吗?”方舟子问“我曾听人说,有一个叫姜良的人,是神农的后人,但我也不能确定……嘿嘿嘿,毕竟你说过说书人说的十有八九都是杜撰的。” “姜良……是从神农境出来的人,当年的姜良,年轻气盛,胸怀匡扶天下正义的抱负,不顾族人的劝阻,离开了神农境,并在当时的修仙界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打遍天下无敌手,只要哪里有动乱,他就会去哪里。然而,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那姜良后来去了哪呢?近些年似乎是销声匿迹了。” “他死了”杜南笙轻轻地说着,缅怀着,脸上浮现起一抹一闪即逝的忧愁。 方舟子看着杜南笙的神情,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和他一起静静坐着,杜南笙不知道的是,方舟子的洞察力和记忆力是极好的,他记得那日竹渊上山时叫他名字叫的是:姜南笙…… 第19章 章十九 出结界 “嘿,师兄!晚饭准备好了吗?”酉时,方舟子精力充沛着,他知道这个时间杜南笙该送晚餐来了。 距离第一天熟悉结界,已经过去了十九日,方舟子已经大致熟悉了结界分布,山上有三百多个结界,大小不一,灵气强弱也不同,而且结界时常会毫无规律地发生位置变化,因此还需要记住每个结界之中山石植物的样貌和位置,这需要非常强大的观察力和记忆力。 同一个结界从东南西北不同方向走出结界,所到达的地方各不相同,但这四个方位所通往的地方却是固定不动的,比如走过第一个结界的东边会到达第五个结界,那么从第五个结界的西边就会回到第一个结界,无论两个结界的距离间隔多远都能通过结界瞬间通过。 第十九日,方舟子意外地找到了他上山那日和犁谷一起走过的路,那棵被自己拍了一下抖半天的小树苗,不知怎么的,方舟子觉得它好像长大了一点,记得当时犁谷是往北走的,方舟子试着跨过结界,方舟子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草一木,没错,上山那日从刚才那里走过之后到的就是这个地方。 从这个结界继续走北方,这里感觉有些不对,似乎和之前走的有一点不同,方舟子往南退回去,重新选了走西方,这次对了就是这里!终于,仅凭记忆,方舟子花了半日走过了三十一个结界,找到了焚香殿! 看着天空,似乎有雨,今晚可以睡在焚香殿,有地方避雨,实在太幸运了!方舟子为这个幸运事情的发生感到无比兴奋,他忙着喊杜南笙,又拉了下犁谷之前拉过的绳子,空灵的钟声随即响起。 片刻,杜南笙带着饭菜过来,将碗递给方舟子叹口气说“我实在没有故事能说了。” “不要紧!你就讲你家里的事,修仙界的事,你讲什么我都爱听”方舟子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大口大口的吃着碗里的萝卜青菜“要是有肉就更好了” 杜南笙微微一笑,“你这么一说,还倒是真有个故事。从前有一对恩爱的夫妻,那个妻子在身怀六甲之时,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就过世了,好在男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医者,他寻了很多珍奇异草,总算保住了女子的性命,只是,越珍贵的奇草,副作用便越大,奇草之中有两味药,一种是雪见沄青,一种是杉娇歧疏。它们是两种药用完全相克的奇草,必须辅以莲芪百血草和一种特殊的血液,才可安然服用,可是中和雪见沄青和杉娇歧疏的那味莲芪百血草被人秘密调换了,喝下汤药的女子,痛苦不堪,她的身体时而如同烈火焚身,时而犹如冰雪埋藏。最终她只能勉强生下双胞胎中的一个孩子……” “后来呢?那个女子怎么样了?她相公又怎么样了呢?” “男子经历千辛万苦终于从仙境求来了莲芪百血草,女子在性命最后一刻得救了,他们拥有了一个可爱漂亮又健康的女儿,虽然有时会为没能存活下来的孩子感到悲伤,但庆幸的是,他们还拥女儿,和彼此的爱。”杜南笙看了看方舟子表示故事结束了。 “这就讲完了?这算什么故事”方舟子对故事的结局不甚满意,他喜欢幸福而完美的结局,他看了一眼杜南笙,杜南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乎确实是道听途说的别人的故事,故事里的那味莲芪百血草也是他和竹渊提到过的,可能是因为他也需要这味药才会讲这样的故事吧。 “算了算了,不为难你了,我看你也是真的没故事讲了,随随便便编个故事来糊弄我!下次换我给你讲吧,怎么样,我故事可多了!” 杜南笙静静地看着方舟子,微微一笑“好。” 第二十日,方舟子发现自己这段时日的修行,已经可以很好的控制体内灵气的释放,内功心法也提升到了第二层,这么快的提升速度就提升内功,连杜南笙也赞许了一句。 方舟子美滋滋地想着杜南笙前一日亲眼目睹自己突破内功时说的话“这世间少有人能在短时间内突破第二层内功,我派内功更为高深难破,由此可见,师弟天赋颇高。” 方舟子或许是因为得到了杜南笙的肯定,又或许是因为连夜的暴雨没有淋到他,而第二日又是晴天。他的心情好的就像风儿一般。 风…… 方舟子停下来,风…… 如果在不使用内力的前提下来突破唐梓山结界会如何呢?是不是能够借助风。 方舟子觉得自己的想法新奇而有趣,便跑到焚香台的结界边缘,一只手穿过结界,他鼓气腮帮往结界那边的手上吹气,果真手上感觉不到没风! 就算这样,他也找不到吹的那口气去了哪个结界呀!,虽然这个方法不太能助他通关,但起码见到杜南笙时,可以跟他炫耀一下自己的新发现,这让方舟子觉得比吃到了糖还要开心! 方舟子按照杜南笙上山那天带他从焚香殿到木屋的顺序开始找,果然周围的草木越发茂盛,他虽然感觉自己不停出现在山阳山阴的不同方位,但这些都是迷惑人心的东西,只要从每个结界出去的方向是对的,周遭环境和记忆中的一样的,不管这个结界距离下一个有多远,都会顺利到达目的地,方舟子此时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一定就是他超出常人的记忆力了。 第二十二日,方舟子找回了木屋。 回到木屋时,杜南笙正在喂鸟,他朝着方舟子的方向微笑着看了一眼道“红薯糖快要见底了。” 方舟子很开心,一蹦一跳地冲进木屋,叫着“我回来了就放心吧!红薯糖就交给我了!鸟师姐我回来了!貂师姐我回来了!狐狸师姐大家有没有想我想到掉毛……” 打开药田的门,方舟子开心地挖红薯,见前方有灵气波动,看样子是蛇,方舟子噌噌几步快速走近,趁蛇不注意一把抓住“哈!今天有蛇肉吃了,吼吼吼吼……”方舟子抓起蛇,开心的直笑又不敢笑太大声被杜南笙发现。 “好你个小贼!快把那条灵蛇放下!”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把做贼心虚的方舟子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女子。 他立马往后看去,是个一身青衣的女孩儿,清纯可爱的双包子发髻盘在两边,余下的薄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眼睛大大的,嘴巴翘翘的,她正鼓着腮帮子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做饭用的大木勺,正用木勺指着方舟子。 方舟子先是一愣,随即立马笑嘻嘻地把蛇扔了“没有没有!你弄错了,我在跟我蛇师兄讨教功法呢!” “是吗?跟蛇讨教!你当我傻啊?我刚才可是听到你说要吃了它!”女孩一点也不相信方舟子的鬼话“你就是那个方舟子吧!南笙哥哥的师弟!?” “没错啊,就是我,我就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称不晓舟的方舟子,敢问姑娘可就是传闻中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温柔体贴风华绝代的白竹居小姐竹小仙?”方舟子不紧不慢,拿出以前哄逗小姑娘时说了几百遍的一套说辞,张嘴就来! “什么不晓舟?从未听过!”竹小仙虽说被他几句好话哄得挺开心,却也是个聪明机灵的丫头,怎能如此轻易买他的账。 第20章 章二十 忆方舟 竹小仙的到来,让唐梓山上的伙食改善良多,一切食材到了她手上都变成了美味佳肴,还有烹茶和点心的段位也是十分高超。不过方舟子还是觉得,没肉是唯一的美中不足。 “我南笙哥哥不吃肉,你也不准在他面前吃,这山上的鸟兽都是我南笙哥哥罩着的!你再敢打它们的主意,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竹小仙鼓着腮帮子看着正在饭桌上秋风扫落叶的方舟子。 “小仙姑娘果真是厨艺精湛!我真是挑不出任何毛病!”方舟子绕过这个话题,满口谄媚“我在各个茶楼全都品过茶,可今日小仙姑娘烹的茶可真是芳香四溢,无人能出其右啊!” 竹小仙见方舟子这么称赞自己,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咬着下嘴唇笑着看着杜南笙道“那南笙哥哥,你觉得今日的茶如何?” 杜南笙慢慢端起茶盏吹了吹,品了一口“挺好的。” “今日的茶是我用晨间从荷叶上收集来的露水烹制的,茶水中会有一丝丝荷叶香,不仅甘甜,而且还解暑,我一想到南笙哥哥可能会喜欢,我就立马过来了!”竹小仙得意而乖巧地笑着看杜南笙“虽然已经入秋,但是天气还是炎热,明日十五……” “明日我已有安排了,多谢竹师妹关心,特意来给我和师弟做饭”杜南笙谦逊有礼地说。 方舟子在一边看着,心想这竹小仙一口一个南笙哥哥,定是对杜南笙有意思,可这闷葫芦师兄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看来是不喜欢竹小仙,看这么好看的妹子脸色越来越差心情越来越失落,方舟子觉得应该打个岔让她开心点,毕竟来者是客额……方舟子看着竹小仙做的满桌丰盛的饭菜,一时也不知谁是客了。 “小仙妹子小仙妹子!你今日上山是谁去接的你呀?”方舟子也不知该怎么聊下去,问的问题也是无趣得紧。 “是那只暗绿绣眼鸟带我进来的”竹小仙看着杜南笙,回复方舟子时连脸都不迈过去看他一眼, “你说你师伯和你叔父,哪个长得帅?”方舟子努力的假装好奇,虽然他连竹黔君的面都没见过。 “我不想回答,你们吃吧,我走了”竹小仙看了杜南笙半天,可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失落之下,还是决定走了,她在入门之处寻了一只鸟儿,便跟着鸟儿出去了。 …… 天气晴朗,阳光正好,但犁谷自从把方舟子扔到山上就不曾回来看过。 方舟子躺在屋顶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嚼着草茎里的鲜草汁,晒着太阳,用力的伸个懒腰“好无聊啊!”动静太大碰翻了一个茶杯,直接滚落下去,正好砸中杜南笙面前正熬着的一罐药。 药罐被瓦片下落的冲击力给打的四分五裂。 杜南笙轻叹口气,只好重熬一罐。 “师兄,你在想什么呢?这都没接住。” “今日十五,晚上你一个人睡,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下山吗?”方舟子顿时来了兴致,跳下屋顶蹲到杜南笙旁边“我也想去,带上我呗!。” “你留下守山,不得离开。”好听的声音里传达着不可违抗之意。 “唉!”方舟子心里明白,自己的这位师兄向来温和,但拿定好主意的事,就是九天重雷打下来也不带动的,方舟子这两日甚是无趣,既然求也无用,也就懒得再多说一些无用的话了。 杜南笙瞧着身旁像蔫儿了的茄子似的方舟子,微笑道“我回来时,给你带肉”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方舟子一听到肉,立马就满血复活。 “师兄,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你怎么对小仙姑娘这么冷淡啊,你平时不这样的” 杜南笙顿了顿“我一向如此,对谁都一样,那些没有希望的想法,不如趁早打消掉。” 方舟子并不笨,他早就猜到杜南笙的身体状况似乎不乐观,但却始终难以问出口,毕竟,杜南笙讲了那么多故事给自己听,没有一个故事讲到他的身体。 如果杜南笙不想让他知道,怎么问也是徒劳无功的。 “师兄,之前我不是说,给你讲故事听吗?你答应了的,我现在说给你听怎么样?”方舟子恢复了平时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模样。 杜南笙一边照顾药炉的火候,一边轻描淡写地点头应下。 方舟子见他点头,便收了收笑脸开始讲“从前,有一个小孩儿,他的父亲是城主,富甲一方,住着最好的房子,吃着最美味可口的佳肴珍馐,穿着最好的锦缎,有最好的教书先生,可小孩儿最喜欢的,是他的父亲,他父亲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父亲永远都是笑着看着他,就算他做错了事也不会十分严厉的教训他,他父亲为了他,一直不曾再娶续弦,他们经常一起玩,经常会放粮施粥给吃不饱饭的人,父亲还经常讲故事给小男孩儿听。直到小男孩儿九岁那年,父亲出门经商,一出去就没再回来。正逢那年,大地干旱,颗粒无收,不仅全城百姓没有饭吃,就连附近多个州县都没有饭吃,一时间,从外地运来的粮食以高昂的价格出售,大多数百姓都倾家荡产来购买大米,只为儿女活下去。小男孩儿看着饥民遍野,苦不堪言,每天都有人死去,他很难过,虽然父亲还没有回来,但他却决定开仓,把城主府的粮食都拿出来送给这些百姓。可惜饥民实在太多,城主府的粮仓很快就搬空了,拿到粮食的人千恩万谢,没拿到粮食的人却暴躁不已,他们开始去抢夺那些得到救命粮的人手上的大米,场面混乱不堪,有人奔跑,有人摔倒,最后,不知道为什么,的所有人都看向了站在城主府门口的那个九岁男孩儿,他们开始认为,男孩儿是故意只拿出来一部分粮,就是想看他们相争的局面。于是,群情激愤的饥民破门而入,把城主府里所有能吃的,穿的,值钱的东西都抢走了,甚至连一把椅子,一个茶杯都没有留下。那些带不走的,就有人去搬石头砸,小男孩儿被他们推到台阶下,被他们踩踏,他很疼但没有哭,他等所有人都离开他家之后,浑身是伤的小男孩,独自走进去关上了大门,一个人,坐在厅堂的地上,默默地等他的父亲回来。” 杜南笙盖上最后一个药罐的盖子,他抬起眼看着靠在门框上的方舟子,慢慢地问“后来,男孩儿的父亲可曾回来?” “回来了”方舟子稍微沉默了一下,转过脸对着杜南笙露出灿烂的微笑“他们变卖了房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四处游历,森林沙漠,城县草原,山川水间。” 杜南笙默默看着方舟子,他此时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虽然他没有提男孩的名字,但杜南笙知道他讲的是自己的故事。他看似一脸无忧,整日嘻哈不受束缚,却曾经历过这样绝望的局面。杜南笙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静默了会儿,他说“那个小男孩,站在门口,看见那么多人都看着他,心里一定很害怕吧。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杜南笙的声音温柔而绵软,方舟子微笑着听着他好听的声音,似乎一切的艰难都不会再有了,一切寒冷都消散去了,从此仅有风和日丽再无风雨交加。 第21章 章二十一 箜篌 杜南笙走之前给方舟子找了本书,让他自己参悟,嘱咐了让他勤练功,并交代了鸟儿和貂一些什么,方舟子见杜南笙走了,便兴高采烈地跑到古琴和箜篌旁边,他对这两个乐器很是感兴趣,觊觎已久,可杜南笙从不让摸,也从不见杜南笙自己弹奏。 方舟子搓着手一脸贼笑“我倒要看看这玉琴和箜篌暗藏什么玄机”。说着便伸手去碰琴弦。 这时一只貂猛的从房梁上跳下来,冲进方舟子怀里照着方舟子的脸就是一通乱抓,方舟子惨叫着用手去挡,却还是被貂挠得一脸花,“不就是看下琴,大惊小怪什么!小心我吃了你,给你的皮做成垫子天天在上面坐!!” 貂本已从方舟子身上跳到放玉琴的桌案上,听他这么说又开始愤怒着呲起牙,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方舟子赶紧远离玉琴和貂,却是趁貂放松警惕时猛的拨了箜篌的几根弦。意想不到的是貂回了头看看他,没做什么动作,有一瞬间方舟子甚至觉得这只貂笑了一下。 接着,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杜南笙书架上的书,一册册都往他身上飞过来,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漩涡一般旋转起来,方舟子吓得不轻,叽叽哇哇胡乱叫了通救命,最后旋转停止的时候,他身处在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台上,周遭全是水,水上每隔一段都有一个石台,方舟子看见水上慢慢开出一朵一朵的金色莲花,在水面上漂亮而华贵。水很深而且很广阔,隐隐约约能看到岸边。 方舟子惊奇着“我这是从唐梓山出来了?!”他转了个圈查看四周“可是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不就是摸了下箜篌吗?难道这里是仙境?难怪那个杜南笙从不让我碰。” 突然,他怀里那本杜南笙临走前交给他的书自行飞了出来,化作一个透明的人形,像是水汽做的一般,身形有些像犁谷那个老头,他手上握着一把同样透明的剑,站在另一个离方舟子不远不近的石台上。 方舟子张着嘴,一脸的惊讶和好奇,透明人一直挥舞着剑,展示着一套剑法,展示完之后便坐下不动了。 方舟子看的极是认真,想着这还是上山这么久以来第一回学到这么帅的剑法,一定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可是没有剑! 正想着,面前出现一道光晕,从光晕之中逐渐显现出一把剑。方舟子惊奇他着想,还真是想要什么给什么啊!“咳咳!”方舟子看了看天空清了清喉咙,试探着说“来个红烧肉?!” 没有回应。 “那……来只烧鸡?” 果然还是不行!方舟子不再多想,单手握住剑柄,挥舞起来。他一帧不差地将透明人演示的那套剑法重复了一遍,自我感觉潇洒酷帅狂霸拽,心里开心得不得了。 这时透明人突然站起来,一个箭步冲过来与方舟子对剑,方舟子正洋洋得意,见他冲过来,又手忙脚乱起来,险险接下这一剑…… 在几番交手后,方舟子因为实战不足落败,但透明人却没肯放过他,每间隔一刻钟,透明人就会再次发动攻击,方舟子很是机灵,悟性也强,他趁着透明人休息时,用灵气和剑融会贯通,琢磨剑法的深层剑意,逐渐达到本能出剑,举一反三的效果。 说来也怪,他练习剑法起码有六七个时辰了,可天不仅未曾黑过,连体力也不觉得有任何消耗,毫无困意,反而是越战越勇。 有几次透明人的剑刺穿过方舟子的肩膀和身体,却恢复的极快,疼痛感才维持不到一炷香,便一点伤口的痕迹也没有了。 这一切都让方舟子明白,他其实现在正身处一个幻境之中,启动幻境的开关大概就是那架箜篌。 方舟子很快就战胜了透明人,透明人被方舟子刺中重要部位,化作透明的尘灰,最后再次汇聚凝结成了那本书。 方舟子运功操纵灵气将书收回手中,这才看了眼书名,上面写着“唐梓剑经第一卷”。 方舟子高兴地把书揣回衣服里。心想着,这下,幻境该消失了,可等了一会儿却还是这个样子。 方舟子正奇怪着,突然从岸边飞来两本书,又化作两个透明人,分别站在两个石台上,其中一个又开始展示一套新剑法,方舟子无奈“还来!就不能让我喝杯茶睡一觉吗?” 当两个透明人分别展示完不同两套剑法后,它们就像之前那个透明人一样,盘腿坐下来休息起来 方舟子嘟囔着“你俩倒好,还有功夫歇一会儿,我可是一直没停下过呢!” “箜篌之中时间流动更为缓慢,方师弟进入箜篌之中的仅是你的魂魄”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沉静的湖水中透出来,一个巨大的花坛破水而出,花坛之中快速生长起一棵没有叶子的巨树,巨树之上,是一个妖娆妩媚的女子正躺坐在上面。 她身上穿着薄薄的纱衣,绝世的美颜,诱人的红唇,简单的发髻,任发丝随意垂着。手上拿着玉瓶,正在饮用里面的玉液琼浆。纱衣和长长的披帛被不知哪来的风吹得飘摇起来,让这女子看起来宛如仙子下凡。 “原来这里还有人啊!”方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树美人吸引住,不知今夕何夕,“你是谁啊?你怎么在这里。” “小师弟,你天天师姐师姐的叫着,如今却不认得我了?”女子妩媚地笑起来“要不然,我帮你好好想一想?” 方舟子笑嘻嘻地说“哦!!我知道了!你是这箜篌里面住的精灵吧!可是我之前看师兄他那的书,说是死物成精便为怪……就是没成想还有这么好看的怪物。” “猜错了呢,该罚!”女子丝毫不介意方舟子的口无遮拦,妩媚地笑着,看了看那两个仍然在歇息的透明人,勾勾手指,透明人立刻会意,拔剑向方舟子攻去。 “我去!你们二打一你们好意思吗?”方舟子一边应付着透明人凌厉的进攻,一边对着那女子求饶“师姐师姐!!!我的好师姐,这唐梓山上的鸟有好几十只,我实在认不得哪只是哪只啊!有几雄几雌我都不清楚,我更是不知道您是哪只啊!” “哎呀哎呀,原来我聪明的小师弟早就猜到了!”女子露出灿烂的笑,明眸皓齿,让人着迷。她慢条斯理地饮了口瓶子里的东西“你上山那日,可是请我关照你来着,我自然得尽心尽力才是。” 方舟子可顾不上看她的绝世容颜惊鸿一瞥,一对二他越来越招架不住,“鸟师姐你快让他们停一下吧!我刚才还没来得及……练他们演示的剑法!我我我……怎么打得过两个人,太看得起我了吧……” “哎呀!这可不好办呀,除非你输了,或者它们输了,要不然可是停不下来的。”女子单手撑着额头,饶有兴致地瞧着方舟子与两个透明人的对战“啧啧啧……处处都是破绽。” 方舟子应声惨烈落败。 第22章 章二十二 师姐 “说说嘛,你是怎么知道我是鸟的?为什么就不是那貂儿或者狐狸什么的?”巨树上的女子从树上坐起来,跷起二郎腿靠在树干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而树也就跟着她的需要变换了一下形态,犹如活物。 方舟子试着将两个透明人的剑法重新还原演练,一边练着一边回话“这还不简单,师兄出门之前就找了貂和鸟,肯定是说了什么跟我有关的事,那只貂我进来幻境之前得罪了它,脾气暴躁的很!而你这么温柔,肯定就不是它了,而你出现的时候伴随着这么大的树,除了鸟喜欢睡在树上,就只有我了!” “哎呀哎呀!方师弟果真是聪慧过人,那就接着练吧,打过了这两本书还有三本等着你呢!大好的光阴不可辜负呀!”女子慵懒地靠着,时不时饮一口玉壶中的液体。 方舟子继续挥舞着剑问着“鸟师姐,我这么一直叫你也不太妥当,不知师姐叫什么名字,日后也好称呼你不是” “呵呵,称呼我鸟师姐挺好听的,不必换了,还有,一刻钟已经要到了,你应该已经发现了,透明人要行动了呢!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可别让我失望呀。” 可能是有美女师姐助阵的原因,方舟子发挥的特别好,交手多次后,总算是赢了一对二,方舟子得意地挑眉看着树上的女子“怎么样?厉害吧?” 方舟子收回透明人重新化成的两本书,上面写着:唐梓剑经第二卷、唐梓剑经第三卷。 女子从树上飘然而下,如同几乎没有重量的落叶一般,落在方舟子面前,她一直保持着微笑,纤纤玉手上有长长的涂着红色的指甲,抚摸过方舟子的额头和脸颊,最后从方舟子手上拿过那两本书道“方师弟地记忆力果真是超乎寻常,不过……” 说着,她将书抛向天空,书本重新化作两个透明人。她抢过方舟子手上的剑,瞬间起身,攻击过去,接着迅速转身,两个透明人连一击都不曾出手,便又重新化成两本书,轻巧地落在女子手上。 她轻轻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你的速度太慢了,连我一招都接不下的吧。” 女子笑意盈盈地盯着已经被震撼的方舟子,“慢慢来吧~毕竟我也是修练了数万年才有今日的速度,你以现在的水平去梅山道场,自然是不会被那些个世家公子打的太惨,我唐梓山的脸面也好挂得住不是。” “你……数万年!?……在这箜篌幻境里面?”方舟子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妖居然已经活了几万年“我以为你只能在这幻境里面保持人形,出去就只能变成鸟,维持不了人形了,看来……是我想多了。” “哎呀哎呀,方师弟真是太聪明了,我以为你猜不到呢”女子妩媚的声音摄人心魄,“你说对了,我只能在这幻境之中保持人形,出了这儿呀,就只好变成鸟儿了,平时难得有人进来,这还得多谢那貂儿,把你赶进来,总算才有一丝人烟,我细心教导你,可别死在梅山,让我失望呀,呵呵~” “果然是那只貂!你们是一伙的?是杜南笙让你这么做的?”方舟子说 “哎呀!寄人篱下,万不得已嘛!况且,方师弟也学到不少本领不是~”女子绕到方舟子身后去摸他的头发“杜南笙本以为以你的资质,他出去这三日,你最起码能学会剑经的第一卷,没成想,这还不到半日,师弟就击败了三卷了,呵呵,也算是个小惊喜吧~” 女子的手滑到方舟子胸前,整个人都贴在他身后,如若无骨。 方舟子动也不敢动,不敢说也不敢问呐,只好僵在那里,毕竟这个女人他是百分之百打不过的,指不定她下一刻就挖了他的心肝出来,毕竟妖类害人食人精魄脏腑之事他在茶楼听得太多了,如今见到个活的,还是活了几万年的妖,虽说是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的,可此刻方舟子的小命在她手上,还是有些胆儿颤。 “哎呀!方师弟可真是不解风情呢,居然以为我会害你”女子娇嗔着离开方舟子的身后,去了第一个透明人之前站的石台。 “方师弟,你可瞧好了,我可只演示一遍呦~”说着,她持剑开始快速舞动,犹如在跳一支优美的舞蹈“看清楚了吗?我可是放慢了许多速度的呢。” 女子仍然笑意盈盈的,似乎不论旁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动怒,永远时而端庄时而妩媚,只是周身散发出的强烈气场,让人明白,此人不好惹,不对,应该是此妖不好惹。 她重新回到树上躺下,饮用那壶似乎永远喝不尽的玉液琼浆。 方舟子立即开始回顾女子演示的动作,他明白,除了学习剑法之外,他还需要加快速度,不久,从岸边飞来三本书,化为三个透明人,同时开始演练起三套不同的剑法,每招每式,精妙凌厉,相互呼应,互为补给。 三个透明人演练完,各自坐下歇息,方舟子借机将三套剑法各自演练一遍,再重复演练,发现一刻钟的时间能操练这三套剑法不足四遍。 落败后,方舟子再次加快出剑速度,一刻钟的时间渐渐可以将三套剑法分毫不差的演练五遍、六遍、……十遍、越来越熟悉,出剑越发快而凌厉。 树上睡着的女子看着方舟子神速进步,满脸笑意,眼底尽是满意。“这小家伙倒是有趣,进步的速度,当真可以用怪物来形容呢。” 方舟子觉得自己已经在幻境中不眠不休待了七八日,一直与透明人作战,不知疲倦亦不知饥渴。 当方舟子一对六,将六本唐梓剑经在一炷香内全部击败的时候,树上的女子飞下来抓住方舟子的肩膀。 “方师弟,我们该出去了”她笑着说“难得见你如此认真,这些时日话倒是少了许多。” “是我师兄回来了吗?”方舟子将剑插在平台上,剑便化作雾气消散了“他这几日去了哪?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去了凝血窟呢,呵呵,他没告诉你吗?”女子掩着嘴笑“这幻境之中,日夜不分,一日可当三日,所以,南笙那个小家伙也没出去多久。你担心他?想他了?”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他那么厉害,我还是担心担心我自己吧。” “呵呵~口是心非呀,你还在想那日他吐血之事吧,真是个可爱的小怪物,那,后会有期~” 女子说完,便消失了,方舟子脚下的石台突然向下坠去,方舟子想跑开,脚却被石台粘的紧紧的,动弹不得,只能和石台一起坠入深深地水中…… 第23章 章二十三 子袭 方舟子醒来的时候,是惊醒的,看看四周,是木屋!鸟儿在屋外叽叽喳喳的,箜篌和玉琴依然放在原来的位置。天色和自己陷入幻境时一样早。 他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木头制的卧榻上,顿时欣喜,想起之前放在院子里的木条,原来是给他做卧榻的。杜南笙这个是还真是面慈心善,见自己日日睡在地板上,就想着弄个卧榻给他。 再看看茶桌旁,本是只有两把椅子,现在也多了一把。 “师弟,你醒了。”温温润润的嗓音从后门处响起,许久没有听到这声音,方舟子瞬间感到心里暖暖的,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方舟子立马一骨碌从床上起来,跑到后院。药炉中已经煮上新药,一旁的瓷碗中还残留着杜南笙喝剩的药渣,此时的杜南笙正在安静地吃着勺子里的蜜糖。 见方舟子来了,侧过脸来安静的笑了笑,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头上每一根发丝都整齐地束起来,后面散落下来的头发也是安详地落在他的肩上和背后,发冠端正地戴着,三枚幽蓝的宝石甚是闪耀。他雪白的衣服一尘不染,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他招呼方舟子过去。“这是答应给你带的肉。”杜南笙从袖中的乾坤袋里拿过来几包用油纸包裹着的肉。 方舟子开心极了“多谢师兄!师兄真好!哈哈哈哈……”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所有的油纸包,里面还有一层荷叶包裹着,分别包着烧鸡、牛肉和猪肉。 方舟子扯下一只鸡腿递给杜南笙,“来来来,吃个鸡腿!”说着,另一只手一把拿起剩下的烧鸡,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连连说着好吃啊、好久没吃了、想死这味道了之类的话。 杜南笙见他如此开心,心情也好了很多,他接过方舟子递过来的鸡腿,却没吃,一直拿着。 “师兄你吃呀”方舟子一边嚼着肉一边看着杜南笙含含糊糊地说话“可好吃了!快吃吧,还是热的呢!” 杜南笙微微一笑说“这些都是给你买的,我从不食肉。” 方舟子瞪大了眼睛,使劲吞下嘴里的一大口肉“那你可是错过了这人间真正的美味了!萝卜青菜有什么好吃的,没肉吃就没油水,我来山上这么久我都饿瘦了!” “也结实不少。”杜南笙把鸡腿放回荷叶上,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油问着“师弟这几日可还好?” “挺好的挺好的”方舟子顾着吃还能兼顾说废话“我在箜篌的幻境里看见鸟师姐了!她化成人形的样子可真是太漂亮了!就是吓人了点。” “鸟师姐?师弟说的是子袭姑娘?” “啊,她没说名字,我问了她她不说来着,说是鸟师姐叫着好听。” “可子袭姑娘是狐妖啊” “什么?不太可能吧,她自己承认她是鸟的” “她……不喜解释,惯是如此” “她说她活了几万年,还说她只能在幻境里保持人形,可她法力这么厉害,修行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只能在里面保持人形!我居然上当了!”方舟子语气虽然有些懊恼,但嘴巴却没停下,又放了块牛肉在嘴里吃。 “这个她确是未曾撒谎的” “对了,她一直喝的是什么呀?我见她一直拿着个玉壶,里面的东西喝不完吗。” “壶中是酒”杜南笙回答着“子袭姑娘相对严格,将你交给她还算放心,出门之前寻不到她,便让鸟儿带话了。” 方舟子心想,难怪那么晚才出现,原来是之前不知道跑哪去饮酒作乐去了“对了,为什么她知道我心里想的事?不管我在想什么她好像都猜得到,在她面前说谎总是被拆穿,无聊死了。” “狐族的摄心术是与生俱来的,她们天生就能洞察人心,方师弟能出来想来是过了唐梓剑经第一卷那关了。”杜南笙微微一笑“师弟素来聪颖,必定不是难事。” 方舟子挠了挠头“我已经过了六卷,唐梓剑经好像就六卷,那个……子袭师姐还教了我一些别的,怎么样怎么样,要不要我练习一次给你看……” 杜南笙听到方舟子说已经过了六卷的时候,眼下满是震惊,三日时间在幻境中仅是九日而已,虽然是领略了他在唐梓山结界中的表现,但稍有资质的人九日学习一卷已是非常勉强,而他却能在短短一百零八个时辰内习完整套唐梓剑经,还学习了其它的…… 杜南笙震惊之余,默默想着,师父带他回来,果然是因为他确实与众不同,想起当年自己习唐梓剑经时,也是在幻境中差不多待了九日,这个师弟假以时日,定会成为仙门中最闪耀的那颗珍珠。 方舟子说着,塞了一嘴的肉,从柴堆之中找了一个干树枝,不等杜南笙说什么,就在院子里操练起来,他的速度很快,杜南笙轻轻一笑,竟然比自己当年的速度更胜一筹。 “梅山剑场,师弟可愿同去?”杜南笙轻声问着 “我去我去,肯定去啊,能出去玩当然好了!我还从来没去过梅山呢!”方舟子很快显摆完了整套唐梓剑经,三两步跳回杜南笙身旁坐下接着吃肉“怎么样怎么样,我练的怎么样?” “师弟可曾有过习武基础?” “没有啊,就是小时候跟我爹以前玩玩儿,从来没特意去练过。”方舟子说“怎么了,惊艳到你了?对了对了,凝血窟是什么地方,你去哪里做什么?” “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师弟还是不知晓为好。”杜南笙起身离开。 “哎!师兄,你去哪?喂……” 此后,杜南笙找到了子袭,问了幻境之中方舟子的表现,出乎意料的是,子袭从未指点过方舟子的一招一式,他的每一次出剑,手的高度、跨的收转,脚下的步伐,全都是一气呵成,出自本能,几乎比长期练习剑法的人更要出色。 而习武之人,一招一式都要经过日积月累的练习,如果少了些天赋,那么就一定是要刻苦训练的,方舟子竟然如此浑然天成,而他的样子又不像在撒谎,其中定是有什么原由,或许,梅山剑场,能帮他想起一些什么。 杜南笙静静地回到木屋,看见方舟子凌乱的床铺,轻叹口气,走上前去慢慢叠整齐“看来,还是得给他找个自己的地方。” 想起之前带他去了犁谷的住处,没有打扫的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屋顶上的稻草有一半都被吹掉了,布了一层厚厚灰尘的床铺,和满是蜘蛛网的室内,他们进屋的时候,还有一个用来压屋顶稻草的石头掉了下来,落在他们不远处……杜南笙无奈地摇摇头。 或许……师父和师弟真的挺配的。 第24章 章二十四 白竹居 竹渊再次来的时候,杜南笙让方舟子去接的,说是为了让他多多熟悉结界,可方舟子觉得他是懒得看见自己和竹渊,故意让他去接,指不定会走错路,然后他俩就一起消失在他眼前,多省事! 山门前,那个刻着唐梓山三个字的石头上,竹渊在石头上面坐着背对着唐梓山,方舟子一挑眉,故意清了清嗓子,竹渊一回头,透出有一点惊讶之色。 “没想到啊!不晓舟兄弟,你这么快就摸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结界了,不错不错!比我想象中的要强上那么一点点。” “竹小仙何在呀?”方舟子眯着眼睛一副想要戏弄竹渊的做派“没有漂亮姑娘,我可是不想领路的哟!” “有肉,带我进去呗!”竹渊说着,从地上提起了食盒,提在胸前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这次来可不光是给你们送了吃的,是竹黔君让我接你们去白竹居的!来不来?白竹居可好玩了。” 果然,又是好吃的又是好玩的,虽然腹诽了一下竹小仙和杜南笙出卖自己,但方舟子也立刻放弃戏耍竹渊的想法,为了肉和出去玩选择缴械投降,屁颠屁颠给竹渊带了路,还主动要求提食盒,顺便偷偷拈几块食盒里的红烧肉吃。 方舟子带路极为顺利,一次路也没走错,很顺利就到了木屋。 到木屋时,杜南笙正在整理书籍,拿了一些书放到乾坤袋里,正对着门口的箜篌和玉琴已经不见了,杜南笙见他们进来,将一个包裹递给竹渊“这是这两个月抄写的书籍。” 说完就出了木屋,鸟儿盘旋着,不知在说些什么,杜南笙听着它们叽叽喳喳的叫声却是会心一笑,他回头看着拿着包裹的竹渊和正在偷吃红烧肉的方舟子说“走吧,去白竹居。” “哎?他怎么知道……” “我师兄给你书干嘛……” 下了唐梓山,杜南笙带着方舟子御剑飞行,竹渊单独御剑走在前面。 “师兄,你的剑真好看啊,它有名字吗?” “它叫夕辞。” “那竹渊的那个呢?剑鞘好生别致。” “竹里”杜南笙答。 “白竹居是什么样的地方?是不是有很多竹子啊?哎哎,竹小仙在吗!她煮饭真是好吃,去白竹居伙食肯定比唐梓山好吧……” “师弟,能否安静一会儿,我都不能专心御剑了……” 深深白竹居,曲径通幽谷 唐梓山离白竹居并不太远,但样貌却着实天差地别,唐梓山地处偏远,除了住处,满山荒芜,而白竹居却是生机勃勃,到处都是绿色的竹林,每一根竹子都很粗壮,御剑经过时,有一些人正在用刨子将竹子做成箭和弓弩,看到竹渊时纷纷停下手上的工作,向半空中行着礼。 竹林之中坐落着一片一片的居所,每隔一段路就会有亭台楼阁,竹渊带着杜南笙和方舟子去最里面的院落落地,屋子上的匾额上写着:白竹居三个大字。 “到了!竹黔君在里面等着你们呢。”竹渊拿过方舟子手上的饭盒“我先走了,要不然一会儿竹黔君看见我又得骂我一顿。” 说完,竹渊便往出走,杜南笙径直走进屋内,方舟子本瞅着竹渊,见杜南笙进去了便立刻跟上。 白竹居门外,竹渊打开饭盒想找块肉吃,一打开却已经空空如也,竹渊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恼火地说“方舟子!你这个家伙居然吃的一个都不剩!” “本就是给他做的,怎么,你又想偷吃?”竹小仙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抱臂看着偷偷摸摸的竹渊。 竹渊闻声慌慌张张盖上食盒的盖子道“我可是一块儿都没吃上啊!竹小仙你可太偏心了吧!那个方舟子你就见了一次就给他做红烧肉,我你怎么就没想过给我做呢!咱俩还是亲兄妹呢!”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你的我早就准备好了,就在厨房热着等你回来呢!”竹小仙揪了下竹渊的鼻子“你可真是馋猫!平时给南笙哥哥带的点心你可没少偷吃吧?!” “哎呀!小仙给我准备的红烧肉必须要趁热吃才行!我先去厨房了……” 竹渊一溜烟跑了,剩下插着腰的竹小仙站在白竹居门外站着,她往里屋看了看,甜甜一笑。 白竹居内,一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正在饮茶,他的年纪与犁谷相似,身形则略微消瘦,没有蓄胡须,一身浅碧色长袍和这竹林甚是相配,干干净净的脸上不苟言笑,只有看见杜南笙时才显得温和许多。 “师叔”杜南笙谦逊地行了一礼。 方舟子也忙跟着行了一礼。杜南笙叫他师叔,想必就是竹黔君本人了。 他见方舟子和杜南笙行礼,竹黔君示意二人坐下歇息,有下人为他们沏了杯茶。 “南笙,前几日十五,你师父和我都不在,你一人去了凝血窟,今日让竹渊带你过来,也是怕再有这样的突发状况,你无人照顾。”竹黔君语气平静,但话语之中透出的关切却没能隐藏住。 “多谢师叔,我很好,我师父他……可在白竹居?” “他这会儿可能已经到安室了,你过一会可以去找找看。”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方舟子坐在一边,像是不存在一般,一边听着二人的交谈,一边自顾自地喝茶吃点心。 见过了白竹居的家主,杜南笙起身告退,似乎是要去寻犁谷,方舟子也紧跟着起身告退。 “方舟子,你且留下,我有话要说,南笙你先去安室找你师父吧。”竹黔君突然说。 杜南笙微微怔了怔,看了看方舟子,便再次行礼告退了。 方舟子没料到竹黔君会让自己单独留下,他看着杜南笙走了出去,转过身向竹黔君行了一礼“不知竹黔君留我在这里有何事?” “你师父向我提起过你,说你有些与众不同”竹黔君放下手中的茶盏“南笙,体质特殊,身边不需要累赘,你们来我白竹居,本当尽地主之谊盛情款待,但你师父说了,入乡随俗,我也就直截了当跟你说了……” 竹黔君高傲的目光落在方舟子身上,方舟子瞬间觉得,他似乎并不喜欢自己,而对杜南笙确是关怀备至。 竹黔君说“这次的梅山剑会对南笙很重要,他需要好好静心练功,你,就跟着竹渊吧,不要让我看见你去找南笙!” “可我还要让师兄指点我功法呢,要不然去了梅山不是会丢人现眼吗?我保证不打扰……” “你不必去梅山剑场。有南笙一人去就够了!” 竹黔君一句话打断了方舟子的思路,他心心念念这么久,加紧练功也是为了去梅山好好玩一趟,如今怎么能让这个陌生人的一句话就破灭了? “竹黔君,我敬你是前辈,但我不是白竹居的弟子,我要做什么也轮不到白竹居来管,我自会问自家师父,不劳费心了!” 竹黔君眼一眯,方舟子突然感到一丝杀气转瞬即逝,他看了竹黔君一眼,并无不妥,难道是错觉?竹黔君脸上升起一层阴霾,他道“你师父。他向来没有什么主见,喜欢问,就去问吧。” 话音落下,方舟子被一股神秘气流带出了屋子,一屁股摔在门口,屋门啪的一声关上,就像刚才进来时一样。 第25章 章二十五 被罚 “哎?你怎的如此狼狈”竹小仙见方舟子被赶出来,不由得笑出声。 “还不是你家竹黔君,眼里容不得沙子,一句不顺耳的话都听不得。”方舟子站起身揉揉屁股,又变成那个笑嘻嘻的样子“谢谢小仙妹妹做的红烧肉,这味道简直只应天上有,人间的厨子可都抵不过呢!” 方舟子嘴巴像抹了蜜似的,一顿猛夸,竹小仙心里喜滋滋的,嘴上嗔了两句,遂引方舟子去了安室。 “犁老头儿!” 安室四周,竹林环绕,整个屋子都是竹子做的,清凉舒适,虽已深秋,四周却依然郁郁葱葱,大老远能看见犁谷和杜南笙正坐在石桌上下棋。 听到方舟子叫犁谷,三人纷纷侧目,竹小仙的诧异,犁谷的无奈,杜南笙的平静。 “你怎么这么叫你师父”竹小仙面上看似在笑,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假装不去看方舟子。 “他本来就是个糟老头子”方舟子说着“这个犁老头给我扔唐梓山上就跑了,哪有这样的师父!” 竹小仙勉强笑着,和方舟子一起走到竹屋院内,上面的匾额上写着“安室”二字。 “你这个臭小子,不知好歹,我出去还不是给你找武器去了,你以后打算赤手空拳跟人家比武吗?”犁谷瞄了方舟子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把暗紫色的宝剑,灵力汹涌澎湃,剑鞘刻有复杂的图腾,看起来像是一把上古宝剑,他勾勾嘴角说“不要就算了,那就就送给小仙防身。” “不不不不……” “多谢师伯,嘿嘿……” 竹小仙立刻伸手去取,得意地看着一旁的方舟子,拿在手上左瞧右看,伸手在剑柄上抚了抚,上面刻着二字:避沧 “它叫避沧?”竹小仙欣喜地说“真是把宝剑” 方舟子手僵在半空,嘴巴张着,犹如石化,僵硬地转身,盯着竹小仙手上的避沧看,又愤然地看向一脸无所谓的犁谷和偷偷憋笑的杜南笙,突然觉得有点委屈,气冲冲的直接坐地上谁也不看了。 竹小仙瞧着觉得好笑,慢悠悠地说“哎呀,可惜了,啧啧啧,这么好的剑我却驾驭不了” 方舟子听见赶紧转身又看着竹小仙。 “我已经有慕白了,虽然比不上这把灵剑,但是还是慕白适合我,这把避沧又大又沉,显然是男子的佩剑,不如……” 方舟子听着竹小仙的话,越听越激动,最后直接站起来了,他正要开口说话,竹小仙又说 “不如给我哥吧!” 方舟子的手都伸过去了,听她这么一说,差点摔一跤“不妥不妥,我觉得不妥!”方舟子赶紧说“竹渊已经有竹里剑了,他是白竹居未来的主人,当然是竹里剑最适合他,你要是给他弄一把别的剑过去,竹里剑还不得吃醋了,不好好打架了,不妥不妥!” 三人瞬间憋不住笑,都笑出了声“言之有理,所言甚是!” 竹小仙不再逗他了,把剑抛给了方舟子“这可是难得的灵剑,你可要好好对它。” “多谢小仙妹妹!哈哈哈”方舟子开心的不得了,拔出剑就开始卖弄剑技,使了几招,避沧剑重新回到剑鞘,宝剑在灵力的催动下发出淡淡的青光,很是难得,方舟子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把剑别在腰上,脸上掩不住的欣喜愉悦。 “方舟子,可以过来了吧!”犁谷说“去梅山之前,你就用避沧练习,到时候更顺手一些。” “可是那个竹黔君说不让我去梅山,连师兄都不让我见了”方舟子坐在石椅上没好气的说。 “竹黔君这么说的?”犁谷问着“既然竹黔君不让你去,你就不去好了” “凭什么啊!天下散人侠客都能去梅山,我怎么就不能去了?我说犁老头你到底行不行啊,竹黔君说你没主见什么都听他的,你还真就这么窝囊什么都让他决定了?你难不成真是竹黔君的小跟班小喽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跟个仆人似的……” 竹小仙一直在后面踢方舟子的腿,脸色越来越差,杜南笙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看着棋盘。犁谷脸都憋红了,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你停停停!你别激我我跟你说,这次我还真就带你去了!我看那个老古董还怎么说,这件事我做主了!”犁谷说着“去长长见识没什么不好,你这几个月就在白竹居好好练功,初春的梅山道场,你,南笙,小仙还有竹渊,你们一块儿去!” 竹小仙一听,瞬时欢喜,她可从不在竹黔君的计划之中,竹渊似乎也不在,但杜南笙在竹黔君的心里总是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她从不知道原因,只是因为竹黔君喜欢杜南笙,自己也就喜欢杜南笙了。 “师父英明!师父威武!” “这会儿知道叫师父了,刚才还一口一个犁老头” “我刚才那不是不懂事,师父老人家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我不老!我才四十出头呢!”犁谷撇了撇嘴“以后不许叫我犁老头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方舟子杜南笙和犁谷都住在安室,每日会有一半的时间在箜篌幻境中习武,一半的时间在院子里将招式融会贯通。 虽说箜篌幻境之中的时间流动更慢,但是幻境里过于空旷,寂静无声,五感灵敏度也降低了,没有周遭障碍的训练,长此以往五感得不到发挥,就难以判断局势,反而更容易露出破绽,因此必须得走出幻境,使耳眼开阔,五感通透。 竹小仙每日会送来好吃的饭菜,大部分是素,但也会加上一两个荤菜给犁谷和方舟子吃,竹渊经常会跑过来,尤其是吃饭的时间,原因是竹黔君的饭菜不仅没有肉和甜点,连油和盐都放的极少,每顿饭不能超过半碗,菜不能超过一碟,以此禁欲来锻炼耐力,竹渊自是要和竹黔君一起吃的,吃的差不说,单单是安静的很跟坐在一起就已经是煎熬了。所以对竹渊而言每顿饭都是煎熬,也难怪他总是偷嘴了。 休息的时候,方舟子和竹渊也经常偷偷跑去竹林里找些野鸡野兔的,拿回去让竹小仙做成菜,有一回跑的远,去了白竹居之外的瀑布,喜滋滋地抓了好几条鱼回来,却被竹黔君抓个正着,他板着脸怒斥了方舟子和竹渊,还把鱼扔了。而方舟子竹渊两个人则在院子里一起跪了一晚上。 后来的一段时间,竹渊就再也没去过安室,方舟子也被犁谷训斥,罚他削竹制简,抄了几本医典,然后拿到街上去卖,换了几十文,用来贴补伙食和经费,也是因此方舟子才知道,原来杜南笙经常抄书给竹渊也是为了这个,只是杜南笙抄的书字迹工整清秀漂亮,光是凭字就能卖到很好的价钱,方舟子就比不上这些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还有三日便是梅山之期,犁谷竹黔君带领方舟子杜南笙竹渊竹小仙和几个白竹居几个能力较强的弟子动身了,这才又见到竹渊。 第26章 章二十六 梅山 一路上,白竹居的人飞的很快,除了御剑飞行,轻功也十分卓越,能在竹尖之上轻盈飞跃,把方舟子杜南笙甩在后面。 方舟子在箜篌幻境里特地练习了御剑,在白竹居上空飞了几十圈,已经是驾轻就熟,对他这把宝剑避沧更是爱不释手。 他问过避沧的来历,说是曾经妖王魏长靳手下的剑,被众仙家一锅端之后落在了邬川手中,犁谷偶然得知此剑下落,拿一滴血换来的。 方舟子觉得那滴血太值钱了,追问多次,但杜南笙和犁谷却一直心照不宣,方舟子倒觉着断了财路,有机会定要弄清楚是什么上古神兽的血,可比抄书来钱快的多。 到达梅山下的燎落村,一批人降落下来,此处人已经满为患,每个家酒楼都住满了人,连落脚地都没有,更别提找地方吃饭了。 犁谷抱怨着“就说不能直接来燎落村吧,非不听,现在连口水都喝不上了吧……” “本就没打算喝水吃饭,直接上梅山。”竹黔君不苟言笑,看了看众人,除了犁谷全是清一色穿着碧色长袍,长袍下面若有若无的画着几撇竹叶,是白竹居统一的衣着。 “上山之后,切记不可大声喧哗,四处招惹是非,否则,就别参加剑会了!”竹黔君说着,目光看向正在四处张望的方舟子身上,冷哼一声,转身领着大家穿过镇子。 梅山之上处处都有石雕,树木长得十分漂亮,像是有专人修剪过。山壁上雕刻着梅山的历史和前辈训言,阶梯高高低低,道路弯弯曲曲,甚是好玩,四处开着很多花,方舟子左顾右盼的却一个也叫不出名字,旁边的杜南笙则是目不斜视,径直上着台阶。 梅山地处蜀中,此时已经冰消雪融,地面和枝头已经有了蓬勃之态,时时有几只燕子飞来飞去,上山前看见有条小河,一条硕大的鲤鱼跳出水面甩了甩尾巴,卷起一片涟漪,方舟子便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拉扯拉扯竹渊的袖子示意。 竹渊自然明白方舟子的心思,可竹黔君在,竹渊可不敢在竹黔君面前放肆,拉回自己的袖子若无其事地接着走。竹渊在竹黔君面前总是很乖,连话都不敢多说,方舟子因此没少嘲笑竹渊。 走到山上大概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可带头的竹黔君和犁谷却停下来了。方舟子钻到前面去看,两波人似乎在争执什么。 “你别以为你爹是周成枫就可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几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梅山的道服,正对着一个年级相仿穿着云栖山道袍的少年没好气地说着。 “把你们放在眼里作甚,岂非还要脏了我的眼?”穿着云栖山道袍的少年瞥了一眼张嘴说话的梅山少年“即使你们襄门是东道主,也不能对我周氏的习俗指手画脚!” “你们快别吵了,吵架不好的,要被师父训斥的……”两人之间站着一个瘦小的不知哪门哪派的少年苍白无力地劝着架,却是被那二人直接无视掉了。 这时,一个相貌清秀的中年男子从襄门子弟的后面走过来,他站到那个云栖山弟子的面前,行了一礼,道:“我们梅山四季分明,如今初春,正是万物复苏之际,山中灵气也是最为清澈,周公子家的降雪定会打破这山中正在生起的草木灵气,恐怕会扰了此次的道场会师,也会给云栖山自家带来麻烦。” 他进退有度的话让云栖山那位抬眼瞧了瞧他,不说话示意让他接着说。 “云栖山位置偏北,高耸入云,山上常年降雪,每逢降雪视为吉利与送运,这是梅山大多数弟子所不知晓的” “那他们现在知晓了,我们就能降雪了?”云栖山为首少年身边的一个人说道。 “这是自然,不过有三点要向周公子说清楚,公子作为考量,可权衡之后再做决定。” “哪三点?”云栖山为首的少年不愠不火地问。 “首先,此处正居蜀南,气候特殊,四季分明,适应蜀中气候的梅山弟子和邬川道友自然会有所优势,云栖山的道友可能需要时间适应这里的气候,你们刚刚御剑来此,如果此时再耗费精力布云施雪,想是对于适应此处环境有害无益。因此便丧失了天时与地利”男子慢条斯理的分析着。 “其次,若是云栖山此时降雪,好不容易凝结的春季灵气定会受降雪影响,必会引起灵气溃散,影响比赛。恐怕到时不止是梅山和邬川,其他大大小小的门派也可能会对云栖山不满。我们寻仙问道,以道会友,如此,岂不是落得个霸道的名声,谁还敢与你为友,岂非失了人和。” “其三,各门各派参加梅山道场,皆是为了广收贤士,突破当年连山两千多精锐门生这个数字,若行此举,那些有心想要去云栖山的能人会不会再三犹豫不决,最后另选其他呢?” “可我云栖山在去年邬川上前年你梅山都曾降雪祈福,那时也不见你们出面阻拦,偏偏今日如此做派,分明是有意为难!”那一位为首少年旁边,穿着云栖山道袍的少年站出来,他显然从未听说过这种言论“况且上次在你们梅山布雪之后,来我们云栖山的门生可是很多!” “上前年我们梅山首次举行道场,前一年正好匀了两个月份,梅山道场那时是按月开展的,当年正巧还是冬日,云栖山的降雪奇观惊艳众人,也为梅山增添了许多灵气。你们又得了魁首,自然是众星捧月,一枝独秀,可今时不同往日,如果不听劝阻非要强行降雪,恐怕后果会和上前年不一样了。” 那个男子低头行礼,进退有度。 “你……”云栖山那位弟子正要说话,却被之前那个为首的少年拦下了“先生说的是,是我们才疏学浅,竟不知还有此一说,不过先生如此才德,却在梅山做一个小小的客卿,实属屈才了,若是先生愿意,可来我云栖山做上宾,定……” “哎哎哎!我们梅山襄门的人还在呢!当着我们的面就想挖墙脚!” …… “这个易先生是什么来头?” “他曾是连山上三长老的亲传弟子,本是要继承三长老衣钵的人,连山战败被俘,誓死不肯加入其他门派,也不肯告知连山功法的一丝消息,最后梅山掌门钦佩他的为人,收他去做了客卿,这一做就是十多年。他才识渊博,志在授道,为人宽厚仁慈,每隔四年便会在当年连山三长老处的清心阁授道,只有被邀请的世家弟子才可携礼前去。” 犁谷双手插在袖子里耐心地跟方舟子讲解,他突然想起什么,猛的看向方舟子,方舟子也紧张地盯着犁谷,犁谷说“我想起来了,距离上次授道,今年像是第四年,你在道场好好表现,去清心阁好好学学道门礼仪道门历史什么的,省得天天说些让人笑掉大牙的茶楼酒肆不着边际的话。” 方舟子嘴角抽搐“你说这么长一句话你不憋得慌吗?” “你说,易先生这么直截了当的说云栖山的人,他们不会觉得很没面子,会很生气吗?”竹小仙拍了拍竹渊问着。 “那云栖山为首的是周不卿,周成枫的儿子。他心里明白,如果易先生今日不站出来讲这番话,他们今年必是丢了面子又输里子,心里感激着呢,怎么会生气。”竹渊解释着“这个周不卿可是我们这次的强敌,他已经连续三年夺魁了,总共这才举行了六场道会。” “哎?那他前三场不是没赢吗,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前三场他是没参加” “莫千里和齐少丰都不好对付,去年周不卿也是险胜,何况今年还有这么多小门派参加道会,别看人家门派小,你看你哥,不也是小门小派,可还是这么厉害,所以小门派里面也都是人才济济的!” “竹黔君和杜南笙去哪了?半天没见着”方舟子说着,四处张望起来,竹小仙和竹渊也开始四处差看。 远处的易先生目光瞥到犁谷一行人,微微惊讶后,微笑着颔首示意,方舟子他们也忙着行了一礼。 第27章 章二十七 入殿 一行人被引进梅山襄门大殿,很多门派都到了,邬川齐家,云栖山周家,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门派。 “喂,竹渊,那边那些人是不是江湖上的散人?” “嗯,不错。” “你说古家堡会不会有人来,她们要是发现我还没死,会不会对我见色起意啊?” “我求你别这么自恋行吗?她们要是看你还活着,怕不是得重新把你冻成冰块儿了。” “竹渊竹渊,那个穿着一身白色道袍的门派是哪个门派,跟仙人似的。”方舟子拉扯着竹渊的衣服,示意他看边上的一队人“就是那个为首的脸上有一道疤,看起来也凶巴巴的,可惜了一身无暇白衣”。 “那是清宁道宗,你说的那个凶巴巴的是他们的大长老,虞珉,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有些凶,对清宁道宗的仙家子弟关怀备至可是出了名的。”竹渊说“就像你,名字叫方舟子,听起来是个斯斯文文的名字,其实是个厚颜泼皮的性子。”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方舟子也不生气,接着说“那个那个!那边那些人衣服穿的真够厚的,他们是从北方来吗?” “那是青山派,走,我们去打个招呼”不等竹渊说话,犁谷抢先说了出来 “打招呼?为何独独向青山派打招呼?”方舟子有些不解的问。 竹小仙和竹渊也看向青山拍的方向,虽不显眼,但确实看见青山派为首者正坐着饮茶,顿时不知为何开心的笑起来。 “青山派的创派掌门白赋是你师叔,你可得有礼貌点啊,你把我和竹黔君都给得罪透了,再把你白师叔也惹怒了,我可就不保你了。”犁谷手的插在袖子里,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领着白竹居众人径直走向青山派。 青山派为首的白赋见一队人马走近,立刻起身行礼,他身后站着的青山派弟子也纷纷行了一礼。 “原来是白竹居的诸位,久仰久仰!”白赋平静地说。 犁谷回行一礼,身边白竹居弟子也回了礼道“白掌门” “白掌门,竹黔君许久未曾见您,今日梅山之行有事相商,不知今晚卯时掌门是否有空一叙”竹小仙说着,仰头看看白赋。 “替我转告竹黔君,必定准时赴约。”白赋微微笑着说,他眉目清秀,是他们师兄弟中最年轻的一个,他说话声音缓缓的,竹小仙和竹渊很喜欢他,似乎是个很温柔的人。 方舟子也顿时明白,犁谷竹黔君和白赋几人是师兄弟这件事他们是未曾向外公布的,自然也不能叫错,这次来梅山,犁谷方舟子和杜南笙都是以白竹居弟子的身份来的,对外不能提唐梓山,方舟子一直不懂这是为何,但事关重大,也不能违抗。 “犁先生在此,为何不见杜南笙?”白赋问 “我师兄和竹黔君在一起,半天都没见着了。”方舟子说 “这位是……” “哦,我是犁老头的徒弟” 犁谷一听,啪的拍了一下方舟子的头,“你个臭小子,给我闭嘴!”犁谷可恼了他这个烦人精,私下也罢了,在人前也不留点面子给他这个师父。 “干嘛打我,是你让我在白掌门面前好好表现的,要是把你们三个都惹恼了我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方舟子气呼呼地躲到白赋身后,“您说对吗白掌门,你看我师父他,太不讲理了!” 白赋则觉着方舟子这么自来熟着实好笑,轻轻掩了掩嘴,四周青山派和白竹居的弟子也都憋着笑,只有竹渊对着方舟子叹了口气。 “打扰一下,诸位是青山派和白竹居的人吧?”两个穿着云栖山道袍的人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 “正是” “你们两家的居所安排就绪了,可随我二人来。” 这时竹黔君和杜南笙也从外面回来了,竹黔君看见白赋点头示意,白赋则行了一礼“竹黔君” 杜南笙也向白赋行了一礼,方舟子见杜南笙回来,立马蹿到他身边,带倒了脚边桌案上的茶杯。 茶杯掉在地上转了几个圈,没有破,但茶洒了一地。 方舟子若无其事的样子搭着杜南笙的肩膀,杜南笙说“我们先去住处吧,襄门之人也好安排。” “行啊行啊,我肚子都饿了!”方舟子拍拍肚子,转向问方才来带路的襄门弟子“什么时候吃饭?” “住下之后就立刻安排” “伙食怎么样啊?我一个人能吃三人份……” …… …… 竹黔君瞅了一眼方舟子,一脸嫌弃,索性迈过头去不瞧他,怨怼地盯着犁谷,而犁谷则是假装没看见竹黔君的眼神,白赋将一切瞧在眼里,再次掩嘴偷偷笑了笑。 住在梅山,却不让乱跑,方舟子憋得心慌,“师兄师兄!子袭师姐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无关系”杜南笙说 “你出门的时候带药了吗?你不喝药会不会吐血啊?” “今日初三,不会有事。” “初三不会有事,那十五会不会有事?俗话说躲得了初三,躲不了十五啊。” “俗话是说初一吧!”竹小仙笑着走来“襄门的伙食一时半会还没安排好,我看这里有厨房,就借来做了春饼。” “哇!!!小仙妹妹你真是太厉害了!又温柔又体贴,人长得如花似玉,还这么会做饭,真是心灵手巧!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方舟子一边夸个不停,一边直接上手去拿春饼吃。 竹小仙听着心情特别好,脸上不觉泛起了红晕,她偷偷看了眼杜南笙,把春饼往杜南笙旁边推了推说,“南笙哥哥,你也尝尝吧!” “谢谢师妹。”杜南笙说。 竹小仙顿时开心不已,拿起唯一一个心形的春饼羞涩地递给杜南笙,杜南笙礼貌地接过去,咬了一小口道“有劳竹师妹。” 竹小仙见杜南笙吃了春饼,抿着嘴笑,开心不已。 “有好吃的不叫我!你是我亲妹妹吗?有什么好吃的都先拿来给南笙兄和方师弟了,我的呢!”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那,这里还很多呢,别让竹黔君看见了,不然又得罚你?”方舟子连忙说。 竹渊原本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一听方舟子的话,瞬间漏气了,像个饿了一百天的难民一样,抓起盘子里的春饼就往嘴里塞。 方舟子看着竹渊的吃相,竟然比自己的还难看,突然觉得他这段时间和竹黔君一起共餐挺可怜,思考了一会儿,他把自己没吃完的一半放回盘子里让给竹渊。 竹渊塞了一嘴春饼,看见方舟子这个动作,顿时觉得这哥们没白交,要是有台子他觉得自己还能声泪俱下的为方舟子此举歌功颂德! 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方舟子放在面前的半个春饼就大口吃起来,杜南笙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有点不知所措,试着把手上咬了一小口的春饼送到竹渊面前,“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竹渊一下子拿过杜南笙手上的心形春饼接着吃起来。 竹小仙眼睁睁看着杜南笙把饼给了竹渊,竹渊该毫不客气地抢了过去,看着吃相如猪的竹渊,又急又气,最后还是一脸无语地深呼了口气,仿佛这样可以压下心中的怒火。 第28章 章二十八 北岐山 竹渊吃完了春饼,顺便舔了一遍盘子,又挨个舔着手指,满足地说“好久没吃上这样一顿人吃的东西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危难时刻我才能看出来你们俩,方师弟!南笙兄!你俩,好兄弟!” “少在这贫嘴!要不是我做的春饼,你哪有吃的!”竹小仙气鼓鼓的样子,半天也没消气。 “哎哎哎!小仙妹妹!你觉得我和杜南笙,谁长得帅?”方舟子这个旁观者自然是知道竹小仙在生什么气,想找个话题给岔开,可惜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想到什么有意思的话题,想着不如逗弄一下竹渊,不管竹小仙选谁,竹渊肯定都是不愿意的,而竹渊性子直,肯定表现得滑稽有趣,到时候竹小仙自然而然也就消气了。 不想,竹小仙却气恼地说“你和南笙哥哥?为什么选项里没有我哥啊?这让我怎么选。” 这一问把方舟子问懵了,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呀? 而竹渊一听,欣喜若狂,赶紧凑到竹小仙旁边“那你说,方师弟,南笙兄,还有你哥哥我,我们三个比,哪个最帅?” 竹小仙嘴角上扬,坏坏地笑着说“那还用问,当然是我南笙哥哥最帅了!” 方舟子也没想到竹小仙会这么答,一口茶直接笑喷出来了。 竹渊本来开开心心的的等着竹小仙选他,可听竹小仙这么说瞬间皱起眉头,气恼着“那你刚才干嘛要加上我!” 竹小仙笑得更灿烂了,他贴近竹渊,得意地说“呵呵,羞辱一下你~” 方舟子眼泪都笑出来了,他实在没想到,竹小仙损起竹渊来这么优秀,看着竹渊气的跺脚的样子,杜南笙也忍不住笑了。 梅山的黄昏,寂静美好,如果他们之间,永远如此该有多好,十年后的方舟子回想起这段回忆,仍然会嘴角上扬,心存向往。 …… …… 苍苍北岐山,瑟瑟洞庭中,满山都是苍翠树木,半山腰有一个洞穴,是从前人们赶山时打的洞穴,用来赶山时休息,后来用来存放棺木了,洞口被一些苔藓绿植拥簇着,一个可爱少女坐在洞口的悬崖边托着腮往下看景色,她的脚一前一后悬空甩着,两个冲天小辫子时而如活物一般动动。 一袭黑衣从黑洞洞的洞穴走里出来,摸了摸脖子上的蓝色狼牙问“我睡了多久。” “不久啊,一夜而已啊,这刚到辰时”丁香扭过头说“少主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做了个很长的梦,很长很长……”这个梦实在太过真实,让他有点分不清到底哪里才是梦境。 “少主能和丁香说一说你的梦吗?” 黑袍人看了一眼丁香,缓缓眨了下眼“梦见……我上唐梓山时的事了……第一次见杜南笙,师父,被抓进古家堡,还有竹渊,竹小仙,还有梅山剑会……” “少主是想师兄师姐了吗?”丁香忽闪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不如咱们回去看看吧!说不定他们也想你了。” “不!”方舟子突然有些心慌,他压制住那份不安缓缓说“不用了,他们不会想见我的。” 说完,他重新走回那个黑色的洞穴。 丁香深吸一口气,两个小辫子动了动,张开手跳下高高的悬崖,放眼望去,北岐山一片翠绿,生机勃勃,她开心地飘着,悠然在空中滑翔,周遭的小花精被她路过时的风带起来,又摔下去,纷纷爬起来对着丁香气恼地做了个鬼脸。 丁香赤脚跑在花丛中,一蹦一跳的踢着脚边的蒲公英,霎时扬起纷纷扬扬的雪白。 “北岐山很美,玩伴很多,可是少主却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你说,我应该鼓励他去找他师兄吗?”丁香挂在树上,腿悬在半空荡来荡去。 “当然不了,少主就是看透了那世间纷扰,心灰意冷才来这儿的,他回去的话,岂不是又要想起他那些伤心往事!”初七一边给自己洒水一边说“人间就是地狱!北岐山才是少主应该待的地方!” “可是我看少主他好像很难过,你说,过了这么久,他还是难过,会不会是好不了了?”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少主吉人自有天相,总有一天他会忘了那些事的。” “那你说,那一天什么时候到呢?我想子袭姑姑了……” 两只小妖你一言我一语,不懂忧愁的妖在讨论忧愁,真正苦闷的人在掩藏苦闷。 北岐山的洞穴里,方舟子坐在石榻上发着呆,他的五官和气质相较十年前更加成熟一些了,眉眼精致如初,只是周身似乎散布了些许阴翳,他从脚边提起一壶酒,摇摇晃晃一会,最后还是放下了。 “杜南笙,我想喝茶了”他慢慢说着,脑海里回想起当年犁谷在山下遇见他时说的那句话,“这茶色清纯,口感却跳脱,不如我山上的果茶气味香醇” 现在的自己,双手鲜血淋漓,该是配不上这个清纯的评价了。 他继续回想着没有做完的梦,那时虽然是去了梅山,最后参加比试的却仍然只有杜南笙,自己和竹渊被竹黔君禁止参加会试,初赛一整天都被禁制锁在房间里,他们两个拼尽全力也未能打破竹黔君设下的结界。 而杜南笙,以绝对的优势碾压众派,成为了魁首,一战成名,他的名字也因此传遍大江南北。 竹渊则因此事分外失落,他当着竹黔君的面大闹一场,红着眼睛哭着质问竹黔君,为何如此偏心,为何他的眼里,永远只有杜南笙,为什么他无论多努力,却永远不被竹黔君多看一眼。最后他一人赌气回了白竹居,竹小仙不放心他,便也追了回去。 如今,已经统领白竹居的竹渊是什么样子了?方舟子突然有些想要知道他们的现状,却也害怕知道他们的现状。 “哎呀!春宫君这副模样被我瞧见,不会杀人灭口吧?”磐公子笑意盈盈地斜靠在山洞门口,正盯着石榻上的方舟子。 方舟子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皱了皱眉头,似乎对这个称呼分外不满。 “你若无事,就不要来北岐山,有事更别来。” “若不是我,你能找到这样的好地方吗?真是过河拆桥啊,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恕不奉陪。” “这个没良心的!无论如何,千谍门都缠上你,认定你了!”磐公子邪魅一笑,一脸势在必得的模样“你可不要忘了,我可是有着你和这些妖怪身在此处的消息,要买这个消息的人,这些年可真是数都数不完呐!而且价格一次比一次高,尤其……” 他突然靠近到方舟子身边“是那个杜南笙……” 方舟子抬起的眸子微微颤抖,甚至全身都有些微微战栗,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他盯着磐公子,“先说说今日你来的目的吧。” 第29章 章二十九 磐公子 磐公子靠在石桌旁,“你这儿不仅没口好酒,连一片茶叶也见不着,我记得你以前话挺多的呀?怎么现在跟你那师兄一副德行!让人见着生厌。” “我不讨厌”方舟子说“不如你下次来带包茶叶吧。” “你还真是不客气”磐公子笑着说“还好我千谍门富足,哪日若是被你吃穷了,就把你这消息卖了,肯定又能东山再起。” 磐公子见方舟子似乎没什么耐心,就说“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今天来是有个消息卖给你!关于白竹居的” “我身无分文” “不要你的钱!我还不知道你有几个铜板吗?我要你身边那只丁香妖……” 磐公子正调笑着说话,突然发觉方舟子周身散发出黑色薄雾,“你可别动怒啊!小心你这一山的妖!喂!停下来!好了行行行了!我不要那小妖了!成成成!消息免费送你,免费行了吧……” “有话快说”方舟子深呼吸一口气,压下怒气,黑色雾气也慢慢消散。 不知为何,心情一日比一日烦闷,从前的自己虽然爱惹事,但从不发火,再难受的事情发生都能一笑而过,也许是受这颗狼牙的影响吧,方舟子下意识去摸了下脖子上的蓝色狼牙。 “我说了,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磐公子嘴角一勾,邪魅地笑了笑“白竹居,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 方舟子微微张着嘴,似乎没听懂磐公子的话,他有些害怕,不能确定自己想的没了是不是他说的没了,他努力克制自己情绪失控问道“什么意思” “白竹居的竹黔君是连山弟子,心怀不轨,被其他家族围攻,人差不多死光了,白竹居也被云栖山一把火烧了” “竹渊……他还活着吗” “他逃走了”磐公子看着方舟子的惊恐表情,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永远也不想知道竹家人的情况呢!” “竹小仙,竹黔君他们呢……” “竹小仙当时不在白竹居,有周成枫在,竹黔君自然是逃不掉了,被云栖山和梅山联手俘了。” “竹渊……他现在在哪,他……还好吗?” “他不知去向,千谍门的暗探正在搜集他的消息,不过,竹渊大概是被云栖山故意放走的也说不定呢。” “竹黔君的功力不比周祁差,犁老头呢?他在白竹居吗?” “不巧不巧,那日,你的好师兄和你的好师父可都不知去向。” “白竹居围剿那日可是十五?” “哟,你知道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 和杜南笙相处的几年中,每逢十五他都会离开唐梓山,也不在白竹居,犁谷也是不见人影,他们之间有秘密一直瞒着方舟子,他知道有,却不能成为他们可以分享秘密的信任之人,他曾经不甘心偷偷跟着杜南笙,却要么被识破,要么被甩掉,从来未曾寻到杜南笙的秘密,连靠近也不曾。 “怎么样?要下山去找找看吗?竹渊说不准正被围攻呢!”磐公子笑着说,他说每一句话时都在笑,阴森森的有些吓人,方舟子终于忍不住了,一拳洞穿了磐公子的腹部。 “你好狠心啊!”磐公子最后有些痛苦地笑了笑,露出怨怼的眼神“下次换哪个造型来找你玩儿呢?” 话音刚落,磐公子便消失无踪,方舟子的手臂上,是一个做的精致漂亮的稻草人,穿着和方才磐公子一样的衣服,被方舟子一拳打了一个洞。 丁香正巧回来,方舟子正在嫌恶地拽下稻草人准备扔,她连忙抢去“少主!我修一修还能玩儿的!这个做的真好看!” 说着,理了理稻草人身上一根翘起来的草,抱到墙边,墙边是丁香收集的一堆稻草人,有十多个,每个稻草人的穿着都不太相同,每个都是磐公子来的时候留下的。 丁香笑着打理着这些残破的稻草人说“少主,这个受伤的也太严重了!下次能不能掐他脖子啊?别在他身上留下伤口,我都不好修了!” “修他作什么,不如修习你的法术!你现在这个样子连初七都打不赢吧!”方舟子远远地说。 他从石榻后面拿出一个箱子,放在腿上抚去上面的灰尘。 “少主,那是什么呀?”丁香饶有兴趣地走过来,见方舟子没动作,索性直接打开了箱子盖“哇!少主,你还有这么好看的衣服啊!” 说着准备上手去摸,被方舟子打了下手,丁香委屈地收回手,看着箱子里那件质地极好的白色衣袍,又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几年的旧布烂衫,撅起了嘴。 方舟子伸手去摸了摸那件自己一直舍不得穿的衣服,想起竹渊把衣服送去唐梓山给他的场景,不禁动容。 “来看一下你的新衣”唐梓山上,竹渊把一个包裹放在桌上,自行倒水喝 “哇!这么漂亮,这得花多少钱买啊”方舟子四下看看,确定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衣服是给我的吧?!” “衣服可好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一身排场的衣服吗,南笙兄给的银子,花了十两,让太平城中绣工最好的绣娘做的,怎么样,不错吧!”竹渊放下茶杯,得意洋洋。 “十两!!有十两银子那能买多少衣服多少肉啊!我说竹渊你是不是疯了!我师兄的钱就没命的花啊,他得抄多少书才卖得到十两银子啊!” “嘁!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吧!”竹渊知道方舟子话多,懒得听他废话,直截了当的问。 “不喜欢!!拿去退了!!”方舟子大声说,他心疼那十两银子,觉得什么东西穿身上也值不了十两。 “切,不喜欢算了,哎?外面是师伯?喂!!师伯!!”竹渊赶紧拿着衣服站起来,往门外挥手“南笙兄给方师弟买了件衣服,但是他不合身,你试试呗!” 方舟子一听,立马一把夺下衣服“谁说不合身了!这是给我量身定做的!谁穿都没我穿合身!” 说完,方舟子就拿着衣服不肯松手了“我师兄让你卖书剩下的银子呢?” “就他那几本书哪卖的了十两!”竹渊没好气地说“就卖了三两二钱,已经是卖得够高了,剩下的都是我自掏腰包给你垫的好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一出门就出去那么久,把我一个人扔在山上,以为买件衣服讨好我我就消气了?” 方舟子嘴上没好气,心里却美滋滋的,就是心疼银子! …… …… “少主,你怎么了?”丁香用手在方舟子面前挥来挥去“难道这件衣服有咒印?少主是怕我中了诅咒才不让我摸的?!少主你没事吧,别吓我啊!”丁香吓得快哭了,不停摇晃着方舟子的身体。 方舟子被她摇得头晕目眩,“放心,我没事……” 第30章 章三十 出山 方舟子换了衣服,许久不穿白袍,突然穿出来他觉得似乎有点不伦不类,尽管丁香和她叫来的一群小妖一个劲的夸赞他好看帅气英俊,但他最后还是换下了白衣,重新穿回了黑袍。 “我要下山一趟,你们不可随意离开北岐山,万一有人误闯进结界,你们不要暴露行踪,我会立刻赶回来。”方舟子交代着。 “还有啊,渡什他昨日被丁香砸伤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让他住我这个山洞养伤,丁香不许再随便从山上往下跳了。” “对了初七,初七她和小殊老是动不动打架,帮我盯着点,别把山毁了……” “少主……” “你要去哪儿啊?”丁香睁着大眼睛问,头上的小辫子无力地耷拉着“你要去多久啊?能不能带丁香一起去……” “放心,我很快回来”方舟子蹲下来,手搭在丁香的肩膀上“不许动我箱子里的衣服,等我回来给你带一套新衣。” 丁香听见方舟子这句话,小辫子立刻翘起来,开心地点点头。 “若是那个磐公子又来骚扰你,你就……” “我就掐他脖子,然后掐死他,他就会变成小草人了!嘿嘿……”丁香声情并茂地用手在空气里比划,笑呵呵的,好像真的又得到了一个稻草人一样。 方舟子摸了摸丁香的小辫子,看了看四周围着的小妖,才发现,他们都长大了,已经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了,他欣慰地笑了笑,“带我下山吧。” “好的少主!”丁香抓住方舟子的胳膊,走出洞口,从山崖上一跃而下,开心地呼喊着。 远处山林里的大妖小妖纷纷看向丁香和方舟子的方向。 北岐山结界边,方舟子施法做出了通往外面的通道,丁香挥手告别方舟子,却被初七拦住了。 “少主,您是要出去?”初七说“难道您对外面的人还有留念吗?” “磐公子今天过来,他说白竹居被围剿了。”方舟子表情有些沉重,“竹渊和竹小仙下落不明,竹黔君被抓。” “可是少主知道外面现在有多想抓你,外面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初七抓住方舟子的胳膊“你这一去,若被认出来,凶多吉少!” 方舟子看着初七,又转眼看了看她身后的众妖,他们无一例外,都为方舟子忧心,方舟子轻轻地想要拿掉初七的手,可她抓的很紧。 方舟轻叹口气,从广袖中拿出一个半面面具“我会小心的。” 他的眼神坚毅勇敢又温柔,他拿掉了初七的手,戴上面具,“有你们在等我,我不会一去不反的。相信我。” 不知是被方舟子的神情所感还是发自内心的信任他的每一句话,众妖开始后退几步,手放在胸前,敬重地弯腰行礼,四散离开。 方舟子轻轻一笑,转身出了结界,他出去之后,结界又重新恢复如初。 丁香睁着大眼睛看着初七“初七姐姐,少主说了,让你不要和小殊打架了,他怕你们把山拆了。” 初七站在恢复如初的结界前,看了眼丁香,正愁无事可做,她这倒算是提醒了自己,帅气转身奔向山巅。 …… …… 方舟子没有第一时间去白竹居,也没有回唐梓山,他明白他现在的处境,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所以他直接去了千谍门。 千谍门外有人把守,让人通传了一声,从里面出来了一个“”年纪幼小的孩童,引方舟子进去。 千谍门内凉亭里,一女子正在悠然抚琴,她白纱蒙面,见方舟子来,抚得更加轻快雀跃了。 “我要知道竹黔君现在的情况,还有竹渊竹小仙的下落。”方舟子开门见山的说。 “方公子可真是心急,我这琴音都被辜负了”女子声音轻轻柔柔的,她笑着说“竹黔君被关在梅山襄门的大牢里,竹小仙没找着,竹渊,大概已经死了。” 方舟子一听,瞳孔骤然一缩,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抽空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女子“什么叫……大概……” “呵呵,他身受重伤,掉进了激流里,那河水都被他染红一片,想必是活不成了。”女子勾了勾嘴角,邪魅地笑。 “没有找到尸体,我就不会相信竹渊已经死了。”方舟子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白竹居为何会遭此横祸,我要听详细的经过,还有我师兄杜南笙,他和犁谷是否受到牵连。” “呵呵,好说好说,只要方公子你收下这枚掌门玉匙……”女子从袖中取出一把玉质通透的钥匙,抬眼看着方舟子。 “如果说我不要呢。” “那我可就无可奉告了!”女子表情一滞,慢慢收回玉匙“千谍门的消息,只卖不送,你没钱,而且不是我千谍门的长老掌门,按千谍门的规矩,就是取了我的项上人头,我也得守口如瓶。” “你的人头岂是说取就能取到的。”方舟子看了她一眼说“玉匙给我。” 女子瞬间转怒为喜交出玉匙说“如此,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你们非要我做你们的掌门?难道你们千谍门无人,非要我一个外人做掌门?” “激将法,随你怎么说,这是掌门人交代的,我们都无权过问。”女子手拂过琴,琴便被她收入了乾坤袖中,她微笑着说“坐下来吧,要是掌门人站着听,而我坐在这里,是不合规矩的。” 方舟子耐着性子坐下来。 “那你可要听仔细了”女子妩媚笑着,虽然隔着面纱,却仍然能感觉到她脸部的轮廓,方舟子觉得有点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 “你还记得十年前,杜南笙手持夕辞,名动天下的样子吗?从那个时候开始,江湖各门各派就开始遣人关注他的动向了。他一直都在找人。”女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盯着方舟子看“那个人是姜良的儿子,姜衍笙。” 方舟子耐心的听着,没有任何动作。 “原来方公子知晓此事了。”女子笑着说“那杜南笙的身世,想必你也知晓了。” “姜衍笙是我师兄的兄长,师兄自然是姜良的儿子。” “呵呵,不错。只是现如今这五湖四海的仙家,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女子看着自己漂亮的指甲说“他去梅山襄门,也是为了找姜衍笙罢了。只不过,枪打出头鸟,他拂了各大宗门的面子,从一个无名之辈瞬间成为了名动江湖的传奇人物,三招之内就赢了周家的继承人,如此不知避讳,自然让大家眼红。” “他是以白竹居的名义去参加梅山剑场的,所以有人早就开始盯上了白竹居吗?” 方舟子紧紧握着拳头,克制着自己情绪。 第31章 章三十一 千谍门 “十年前的梅山剑会之后,所有去参观剑会的散人能士,悉数去了白竹居,邬川甚至挂了零,搁谁头上,都不好看。之后的几年,虽然白竹居不曾参加道场,可登门的能人却一直络绎不绝。”女子继续说着“被人记恨,以竹黔君的才智,自然早就想到了,只可惜,白竹居增加了数百新人中,却没有他们想找的人。” “为什么他们会认为这样可以找到姜衍笙?是不是又是你们千谍门做的好事?!”方舟子平静地说。 “为何方公子会觉得是千谍门呢?” 方舟子冷哼一声“你们制造的故事还少吗?” “这……自然是有些关系的。”女子笑着说“但其中涉及机密,在你未正式成为掌门人前,还无权知晓。” “那磐公子,你总是知晓的吧。” “每次都被你识破,真是无趣。”女子嗔怒着,知道隐瞒不下去,倒是毫不遮掩“等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会告诉你的。” “接着说白竹居灭门的事。” 女子突然正经起来,不再似有似无的勾引方舟子,慢慢说道“这些年,各个门派从我这里买走的消息不少,其中关于白竹居的所占比例最多,无关紧要的,我自然是拿到好价就卖了,涉及重要机密的,便收了委托费洋装查探,不过不管是查到没查到,最后这笔委托费用,自然是不退的。” 若是从前,方舟子定会唾弃一番千谍门,好好痛骂一番他们这作为无奸不商,可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整天嘻哈没有烦恼的少年,他身上背负了太多,竟然连当初会随口而出的一句奸商都说不出口了。 “当年竹黔君,可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把杜南笙和整个白竹居推向风口浪尖,可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何十年前的矛盾,要现在才动手,恐怕不单是因为十年前梅山剑场的事吧。” “自然,十年前在襄门的表现不过是埋下种子,这十多年,虽然白竹居不是那么高调,但内部矛盾根深蒂固。” “内部矛盾?” “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竹渊和竹黔君的关系,就是从那次剑会开始,极速下降,杜南笙和你曾经去了一趟北荒,竹渊和竹黔君就大打出手,可把白竹居搅了个天翻地覆呢,一直关禁闭,直到你们回白竹居的前一天才放出来。” “起因是什么?”方舟子深知,竹渊虽然对竹黔君有些不满,但一直都是敬重他的,究竟因为何事,他会向竹黔君大打出手,犁谷当时在做什么,千谍门和邬川在里面又扮演了了什么样的角色。 “呵呵,这就要说到竹黔君和姜良的事了,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今天先不说他们俩,先说邬川挑拨离间,策反竹渊的事吧。”磐公子凭空变出一桌茶水,沏起茶来。 “当年的事,你应该还清楚的记得吧。”磐公子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方舟子,将沏好的茶送到他面前“就是那件事之后,竹渊第一次来千谍门买情报,他要的情报有二,第一,是你的下落,第二,是那次行动的主谋。” 方舟子突然不自觉的发起抖来,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他这些年总是在想,为什么那日,杜南笙没有去找他,为什么竹渊和竹小仙突然消失不见,他不敢往下想,只是过于难以置信“难道,是竹黔君……” “呵呵,你对竹黔君的信任程度只到这里吗?”磐公子玩弄着自己的头发,眼睛却一直盯着方舟子“这是客人的秘密,我自然是不能透露的,除非,你正式继任掌门。” 竹黔君是竹渊的叔父,无论他和姜良之间有怎样的羁绊,都不会做出伤害竹渊的事,竹渊成为白竹居的掌门,是在那件事之后不久,那时方舟子已经离开去了北岐山,方舟子问“竹渊是怎么继任掌门的。” “江湖上传言,是竹黔君让给竹渊的,竹渊本就是白竹居正统的继承人……” “我不想听江湖传言,我只要听千谍门搜集的情报。” “千谍门搜集的情报,也是竹黔君推举竹渊上位的。竹渊上位后,雷厉风行,百废待兴,白竹居日益壮大,还真是有统领之才呢,以前想是被他叔父压迫太久了,在江湖之中只是个籍籍无名之辈,白竹居也是毫无名气。” “那白竹居,现在也是江湖之中首屈一指的名门世家了。”磐公子朱唇轻轻抿了口茶“总之,你隐世太久,许多事情你都错过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一件一件说与你听,呵呵,只可惜你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说重点!”方舟子耐心几乎耗尽,听这个不男不女的磐公子啰嗦半天,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些谱,但他最想知道的是那几个人的下落,好亲自确认他们是否安然无恙。 “哟,蝴蝶来了”磐公子站起身,一只看不出品种的冰蓝色蝴蝶飞到她的手指尖,停留了一下又飞走了,“呵呵,这个消息来的可真是及时呢。” 方舟子抬起头看向磐公子,“什么消息?” “杜南笙和犁谷,他们在山崖下的河岸边找到竹渊了,并且带竹渊去了那个结界密布的唐梓山”女子笑了笑“唐梓山里面的消息,这灵蝶进不去,所以那竹渊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方舟子听完,立刻起身,磐公子一把抓住方舟子的胳膊“你知道,如果让人发现了你的行踪,后果会如何,只是为了确认竹渊的生死,值得吗?” “你不会懂的”方舟子淡淡地说。他实在太思念唐梓山,杜南笙,还有竹渊,犁谷……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竹渊该有多难受多痛苦,杜南笙,他一直在找方舟子,如果他真的在乎自己,为什么那日他没有去,让他一人面临一切黑暗和恐惧,如果换个位置,方舟子必定是奋不顾身也要与他共进退。 方舟子心情复杂,再也顾不了这么多,虽然杜南笙医术高强,但他此时只想去看竹渊,确认他的伤势,替他救出竹黔君,找到竹小仙,报仇雪恨。 只是他刚走几步,却一阵晕眩,一手扶着凉亭的红柱,一手扶着沉重的头,他慢慢回过身来,但始终没能发出一个字,便跌倒在地,昏睡过去。 磐公子从圆桌边起身,在方舟子之前坐的地方拾起掌门玉匙,瞧了又瞧。 “方公子,你可真是不老实呢,已经收下的东西,怎能随意乱丢。” 磐公子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这样做似的。 第32章 章三十二 梅山夺魁 “师兄!加油!加油!”方舟子在擂台之下欢呼雀跃。 白竹居竹家杜南笙最后一场对战云栖山周氏周不卿,二人自梅山道场开战以来均无败绩。 若说周不卿,这些年的名声在外,新一代之中的翘楚,云栖山对他抱有重望,他本人单看长相,是个十成十的谦谦君子,长相俊郎,温文尔雅,接人待物无一不周到,风评极好。 他爹周成枫在高高的观礼台受上宾礼待,此刻正看着比武台上的两个人。同在观礼台的还有犁谷竹黔君白赋等各家各派的领军人物,以及一些江湖地位较高的亲传弟子。像方舟子这样的门派低阶弟子,则是没有机会在那么高的观礼台参观比赛的,只能拥挤在擂台之下观战。 但方舟子丝毫不觉得站在下面有什么不好,可以近距离观赏杜南笙的绝世容颜,还能看到很多各门派精彩的绝技,乍看之下,方舟子还觉得自己若是上台,也能比上几招,说不定自己还并不输于那些中上阶世家弟子。 随着鼓声响起,观礼台上的竹黔君对杜南笙点了下头,杜南笙立刻会意,他手持夕辞立于擂台之上,周不卿也拔出他那把被誉为第一剑的盛光,出鞘瞬间,便发出耀眼的白光。 趁着这白光,周不卿直接了当的向杜南笙刺去,杜南笙闭上眼睛,仅是身形一动,连剑都未出便轻松化解这一招,行动之快,肉眼不及,瞬间就移动到周不卿身后,以手为刀向周不卿背后砍去。 周不卿心知不妙,迅速拔出靴中的手刀,向杜南笙划去,才险险躲过。 周不卿的速度并不慢,在遇见杜南笙之前,没有比他速度更快的同龄子弟,这个杜南笙从未听说过,这次的梅山道场却如此嚣张,一路连胜,到现在,竟是连自己也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周不卿一击本是要试探下杜南笙的反应能力,但如此快的速度,实属罕见至极,反而他自己开始气势低落。习武之人都明白,若是从心底开始畏惧敌人,那么必输无疑,周不卿也不想如此,但却仍然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慌。 杜南笙和周不卿又重新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上,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观礼台上的掌门人看见杜南笙的表现,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是白竹居的弟子,名叫杜南笙。”之前在梅山门前遇见的易先生说话了,他穿着便服,衣着整洁,单独设席,他知大家对杜南笙十分好奇,便开口起了头。 “原来是竹黔君的爱徒,实乃后生可畏啊” “杜南笙虽然是白竹居的弟子,但我却并非他的师父”竹黔君说“犁谷,犁先生才是他的师父。” “恕在下孤陋寡闻,这犁先生从前似乎并未听过啊。” “犁先生武功盖世,性情豪放,轻易不收弟子,直至今日,坐下弟子也仅仅有二。”周成枫微笑着说“这次来比赛的仅是其中之一,若是二人都来,还不得让我们其他门派都没有茶吃了。” “周掌门说笑了”竹黔君最后说道。 擂台上的周不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始运功,鬼步走位,虚虚实实,酝酿的这招谪仙星陨是云栖山的绝技,从来都是一击必杀,方舟子看的目不转睛,在心里直呼妙绝。 杜南笙没有什么动作,闭上眼睛感觉对方的位置,汹涌的杀气从上方袭来,瞬间抵达擂台,擂台也跟着爆炸成无数碎裂的石块,周不卿只想速战速决,这招下来,不死也残。 雾蒙蒙的灰尘散尽,人们大吃一惊,整个擂台已经毁得差不多,擂台上站着一人,碧色长袍,头上精致的发冠镶嵌着三颗幽蓝的宝石。 “周不卿呢?他刚才不是……” “周不卿在哪呢!” “他在……擂台外面!” 众人纷纷觉得难以置信,虽然二人都站着,但为什么那个杜南笙能在如此霸道的谪仙星陨下丝毫无损,为什么被击下擂台的反而是刚才发动绝技的周不卿! 别说台下的这些人没看清,就连观礼台上的那些掌门和亲传弟子们,也都不一定看的真切。 “哈哈哈哈!师兄!好样的!你太厉害了!”方舟子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跃而上擂台,当着所有人的面抓住杜南笙的手,举起来说“这次梅山剑场的魁首!白竹居杜南笙!” 杜南笙看着方舟子,眼神温柔,他知道,在场这么多人里,第一个看清刚才形式的,就是方舟子了。 刚才在周不卿释放谪仙星陨之前,杜南笙也悄悄在脚下和左手边各做了一个特殊的结界,在感知到头顶上的巨大灵力波动之时,他毫不犹豫地进入左手边的结界,出现在了比周不卿更高的空中,周不卿的攻击击碎擂台时,正好启动了第二个结界,将周不卿移动到了擂台之外,而这时,空中的杜南笙轻盈落地,灰尘散去。 众人之所以都没曾看清,很大部分的原因其实是都去关注周不卿那个华丽的绝技,而忽略了杜南笙微小的结印动作罢了。 若说各门各派的绝技,白竹居以制作武器为主,生在竹林间轻功卓越。云栖山常年生活在北方,适应极寒天气,通过一些术法和常年在北方修行而形成的体质,可操控冰雪,更改天气。而生活在唐梓山上的杜南笙则是制作结界的高手,这两个结界传送的距离很近,因此甚至花费不了什么灵力。 周不卿仍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自己的灵力为了支撑谪仙星陨的发动,已经耗去了大半,但是看看杜南笙,好不夸张的说,几乎和刚上台时别无二致。 周不卿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心道,是我输了。 而站在高台之上的周成枫则脸色难看,各家掌门和弟子纷纷夸赞着,惊世骇俗,后生可畏,散人能士接连称奇。 周不卿走上前,向杜南笙行了一礼“杜兄果真是英雄豪杰,在下佩服。” “其实这场比赛对你并不公平”杜南笙说“梅山的地理位置,阻碍了你的发挥,如若方才你选择不顾周遭灵气变换,强行引雪成冰,在周遭灵气稀薄的状态下,想来我也没有可能这么轻易获胜。” “杜兄客气了,输了就是输了,但我十分期待下次会武,下一次,定会击败你。”周不卿目光如炬,心情澎湃,目光转向方舟子“你方才可看清发生了什么吗?” “那是当然了,我的眼睛可是一直看着我师兄的,他的一切动作,我都看的真真切切!”方舟子抹了抹鼻子说“怎么样?需要我说与你听吗?” “我也大概猜到了,是结界对吗。”周不卿温和而歉疚地笑了笑“是我一叶障目了,只顾着使出谪仙星陨,而没看到杜兄的动作,但是现在想想,若是杜兄没能躲开,恐怕会因此非死即伤,实属不该。” “周公子位居高位,仍然心存慈悲,实属难得。” 说完,双方相互行礼,各自被自家弟子拥簇着离开。 第33章 章三十三 莲芪百血草 梅山夺魁之后,襄门大殿之上,杜南笙在所有人面前提出,求取梅山襄门库房之中的一株莲芪百血草,举座无不惊讶。 要说这莲芪百血草虽是难得的仙草,但它的作用范围太过小,它生长于灵气充沛的陡峭山壁,生长百年方能开花,花期只有三刻,采摘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其一,需在花期采摘,如若不能在花期采摘便会药力全失,没有花的莲芪百血草一文不值。 其二,采摘必须引神农血方能称之仙草,如果普通人采集,则需集百人同采一株,以百滴鲜血为引,或可采集。 若是单独使用莲芪百血草,可以净化妖气,妖族带在身上可以隐藏妖气隐藏于闹事,及时身边擦肩而过的是极品仙家也感受不到一丁点妖气,所以这莲芪百血草于妖而言的确是宝贝。 莲芪百血草的第二个作用便是融合两个极端兵器时可以用以加持中和。比如古兰的灵器是至寒之物,而杜南笙的夕辞是至阳的宝剑,二者是万万不可相融,除非其中一把碎裂,但莲芪百血草是在日月之间生长了百年的奇草,以鲜血为祭采之,可让任何极端灵器化为柔和相融成新的绝世灵器。 但炼制这样一把武器需要耗费巨大的灵力和内力,稍不留神可能会收不住手,被灵器反噬损耗元神之力,魂飞魄散,所以鲜少有人敢去尝试融器。 因此这味药基本也就派不上用场,而采摘难度太大,除了十年前姜良采集了一株,第二种方法采集至今无人做到。 “小兄弟,我梅山襄门的宝库里,一品灵气数不胜数,高级仙丹不计其数,为何独独挑了莲芪百血草?”掌门的掌门人名叫沈轻泽,是个其貌不扬的老头,但一身道袍十分干净,他感到十分不解,因为不仅是自己,放眼整个修仙界,几乎无人敢说去融炼一把极品灵器,更别说是属性完全相反的那种,杜南笙虽然表现十分出众,但功力还是差上自己一截,而梅山乃是炼丹一门的第一教派,如此本事如果真的存在于世,那除非是姜良在世了。 “回沈门主,晚辈听闻梅山库房中的莲芪百血草是当年姜良采摘,想是吸收了那乾元之血,乾元之血可化解百毒,如今家妹已中了奇毒十多年,五感尽失,唯求此草解毒。”杜南笙毕恭毕敬地说。 “可这莲芪百血草已经摘下来十年有余,不知乾元之血还能不能起效……” “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为家妹一试。”杜南笙慢慢说,他抬眼看着高高在上的沈轻泽,眼神中透露着出从未见过的坚定。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这就命人取来。”沈轻泽说完,就交代了身旁那个襄门子弟去取。 坐在旁边的竹黔君看着殿堂之上的这一幕,平静地看了看杜南笙。 竹黔君似乎是松了口气,缓缓闭上眼。姜良,你这个人,真是,太傻了。 …… …… 十年前,连山与其他门派决战,连山被毁,连山弟子被屠戮,竹黔君正是大长老杨风座下的第一亲传弟子,一次恶战之后,东边树林被点燃,连山弟子走散不知去向,从火中窜出的竹黔君拉着一个相貌绝佳的白衣男子。 像是到了安全地带,竹黔君甩开男子的手,自顾自的驾着轻功腾空飞行。 树林之中,竹黔君翩然落地,白衣男子则在后面追得惨兮兮的。 竹黔君此时生着气,却又担心后面那人追不上,索性停下来,落在竹林深处。 白衣男子好不容易总算追上竹黔君,还未多说一句话,竹黔君就立马拔出剑,白衣男子见势也只好拔剑迎击。 二人就这样撕打起来,竹黔君出手凌厉,不似昔日朋友之间切磋比试,更如搏命一般发泄,左手一支袖中剑飞出,白衣男子后空翻悻悻躲过,待他站稳,竹黔君的剑便已然抵在他左边脖颈旁。 “我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就不能让我歇息一会儿吗”白衣男子有些气喘吁吁,身上的白衣也脏兮兮的,还被人用剑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你这点功夫,连我三招都接不下,也敢去迎战两大仙门的追杀吗。我们连山死的人还不够多吗!你为什么非要去自寻死路!”竹黔君最后两句话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 姜良站着未动,他虽然不是连山弟子,但出山这些年一直赖在连山,与竹黔君的关系一直非常好,竹黔君生性孤僻,鲜少有话,性情古怪,只有和姜良在一起的时候,他才偶尔笑笑,更有甚时开一两句玩笑,而此时此刻的竹黔君,却如同那个还未曾遇见过姜良的那个,冷酷寡情,不苟言笑的样子,眼神犀利,像把可以杀人的刀子。 竹黔君盯着他看了半晌也不见他说话,气的怒吼“你说话啊!与其落在他们手上受尽折磨地死去,还不如死在我手上!起码能落个痛快。” “不行啊!”姜良终于张嘴说话了“如果我死在你手里,他们定会感到蹊跷,说不定会危及到你师父和连山所剩不多的师兄弟们。” “到现在你还想着这些!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死了,我会如何!?”竹黔君气得发抖。 “所以……我才更不能死在你手里,否则,你一辈子都会活在自责和痛苦之中,再也难以敞开心扉了。”姜良右手去握住竹黔君的剑,竹黔君瞳孔一缩,立刻收回剑,宝剑应声回鞘,姜良的手还是被利刃划了一道浅浅的伤痕,渗出来一点血迹,竹黔君有些惊慌的上前查看,手也因为之前的愤怒还在微微发抖,见姜良伤的轻,便气愤地将那只还在流血的手甩下 “从现在起,我陪你,要死,一起去死。”竹黔君负气一般背过身,但每个字都铿锵有力,不像是在说与生死相关的话题,而像是在承诺什么一般。 …… …… “竹师弟,竹师弟?”犁谷说“想什么呢?人都走光了。 竹黔君回过神来,周遭的门派已经所剩无几,杜南笙和方舟子站在他左边正看着他,竹黔君看了看杜南笙,仍旧面无表情,他站起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有的事,一辈子也难以忘掉,而有的人,他曾经来过这件事,便已是刻骨铭心。 第34章 章三十四 心结 自梅山回到白竹居后,登门拜访的门客数不胜数,竹黔君遣人接待都接待不过来,犁谷也一直忙得焦头烂额,虽然这些人里面大多都是灵力偏低的,不过能操控灵气便已经和普通人不同,白竹居只有一两百人,虽然人数不少却也不能跟云栖山梅山那样七八百人上千人的大门派相比,因此来拜师的人里,十有八九都留了下来,分给竹渊由他教导。 而竹渊自从在梅山被竹黔君用结界关起来,不让参赛一事开始至今,都不曾与竹黔君好好说过一句话,竹小仙经常看见竹渊坐在那里发呆,一坐就是半天,虽然不知如何劝他,但竹小仙还是有自己的办法。 竹小仙会吩咐厨房准备好新鲜食材,亲自下厨给竹渊做他喜欢吃的饭菜点心,也就是在吃东西的时候,竹渊才能难得开心起来。 而杜南笙去看竹渊却总吃闭门羹,连带着方舟子也不见,更不用提去教导那新收进门的几百号新人了。 转眼从梅山剑场回到白竹居已经十余日,这天十五,杜南笙和犁谷都出去了,安室只有方舟子一人,方舟子因为前段时间偷偷烤了竹黔君院里的鸽子,被竹黔君下令打了五十下屁股,不得出门,天天躺床上快被憋疯了,觉着屁股不那么疼了,便偷偷溜下床,趁着夜深人静,直接翻窗进了竹渊了屋子。 竹渊的屋子黑黑的,早已熄了灯,但竹渊其实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看窗外的月亮,当然也是看着方舟子翻窗进来的,他模样笨拙,像是怕扯到挨了板子屁股,样子分外好笑,但竹渊没笑,甚至没说话,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等方舟子走到竹渊床边时,看见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得往后一退,正好扯到屁股上的伤口,叽叽哇哇的叫上一通。 “哎哟我的妈呀,竹渊你这小子,你醒着怎么不点灯啊!人吓人要吓死人的好吗”方舟子捂着屁股说。 “哎,说句话呀,还在因为竹黔君不让你参赛生着气呢?” “哎呦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明年去云栖山参加,云栖山听说可大可美了!” “要不然我给你讲个笑话?” “说句话呗。” 方舟子自顾自说着,可竹渊就是躺床上不动,眼睛就那么看着方舟子。 方舟子站了半天说了半天,又渴又累,索性自己倒了杯水喝。 “真行,茶都是凉的”方舟子一脸嫌弃,小心的扶着屁股迈着步走到竹渊床前。 二话不说,调整好方向就趴在了床上,他这一趴,立刻就给竹渊趴起来了。 “方舟子你干嘛!” “哎呦呦,疼死我了……”可能是趴下的时候动作太大,扯到伤口了,方舟子疼得龇牙咧嘴。 “你总算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跟我说话了呢。”方舟子说“前几天看你不高兴,就想讨你欢心,捉了两只鸽子烤了准备给你送来,谁知道那鸽子是竹黔君用来传信的,哎呦……疼……你家竹黔君下手也太狠了!不仅鸽子没吃上,还挨了顿板子。” “原来你捉鸽子是给我准备的。”竹渊叹了口气,坐在卧榻里侧,一脸无奈地看着霸占自己卧榻的方舟子“这些天我也想过了,我觉得我还是想离开白竹居,独自闯荡江湖,游历四方。” “啊?那小仙妹妹我可娶走了,你回来可别跟我拼命啊。” “你敢!”竹渊露出微微愠色,一巴掌拍在方舟子屁股上。 方舟子自然没想到竹渊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感觉没那么疼了,被拍这一下立马跟点了过的爆竹一般,凄厉的惨叫声响亮得不得了。 竹渊捂着耳朵,嫌弃地看着方舟子,等他惨叫的声音小一些,竹渊说“我父母死的早,从小到大都是跟着竹黔君的,南笙兄天生就很聪慧,一点就通,我从来就比不上他。” “竹黔君所有的目光都在南笙兄的身上,无论我练功练到多晚,他都不会关心,更不会多看我一眼,因为南笙兄根本不需要练习那么久,我要花一个多月练习的剑法,他三天就学会了。所以他自然,也不会替我打算什么。”竹渊的表情有些忧伤,好像有些话藏在心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叔父他一直很严厉,我经常会被骂被罚。我有时候就想,为什么会有杜南笙,就是因为他,天赋异禀,有他在我就永远入不了竹黔君的眼。如果没有他,以我的刻苦我的成长,他一定不会视而不见。”竹渊痛苦地笑着“可是南笙兄,他一直视我为亲兄弟,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我,而我却希望他消失。我可真是个混账。” 方舟子趴着听竹渊说话,他一句话也没说,都不像平时的方舟子了,他知道竹渊心里苦闷,他需要把罪责推到一个人身上,去责怪他一人,他想要的其实一点也不过分,但是竹黔君就是竹黔君,杜南笙也是真实存在的,这件事不能改变,他也不允许有人去改变。 “其实真正应该消失的人是我”竹渊调整了下情绪“因为从来就没人在乎我,我是死是活,又如何呢,谁会在乎。不如离开这里,反正也没人会关心我的去留。” “竹渊你说的是人话吗?竹小仙她每天变着花样给你做吃的,你的师弟们担心你,每日都去寻来最好的最新鲜的蔬菜和肉让小仙给你做菜,我师兄每日都在担心你,来看你却每次都吃闭门羹,就连竹黔君,他也站在你门外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敲门就走了。不是大家不关心你,而是你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没有好好感受大家对你的关心。”方舟子把手搭在竹渊手上“走出来吧,我们都很想念以前的竹渊,你的新师弟们都还等着见你这个大师兄,你才是白竹居未来的主人,不论竹黔君对杜南笙多好,但只有你是他唯一的世侄,他这些天真的担心你,但你了解竹黔君的,他说不出口而已。” 竹渊听到方舟子说竹黔君曾经来过,微微一怔,脸色也突然缓和许多,不再那么愁眉苦脸怨天尤人的样子。 方舟子立刻趁热打铁“竹黔君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你从小就跟着竹黔君,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一定比谁都清楚,他对你绝无坏心的。” 竹渊无精打采的目光里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或许真的如方舟子说的那样,竹黔君可能有说不出的苦衷,或是承诺过什么好好照顾南笙兄的诺言。 竹渊难得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了,谢谢你,方舟子。” “那你还走吗?”方舟子说。 “自然是走的,但不是现在”竹渊说“在梅山时,师伯不是说,让我们去连山听易先生讲学吗,连山,竹黔君曾经带我去过,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等我弄明白了这世道该怎么走,再去闯荡也不迟,省得不食人间烟火,处处碰壁。” 竹渊的表情温和了许多“放心,我肯定还会回来的,白竹居总得有人继承才行。” 方舟子咧开嘴一笑,“那我陪你一起吧,怎么说,我也是在江湖之中长大,比你了解多了。” 第35章 章三十五 邀请函 白竹居其实不小,但也没有梅山一半大,突然增加了许多门生,几个月来一直在修建新的住处和练武场,竹渊打起精神之后,就每日带着几十个新弟子从最基本的一招一式开始练习。 方舟子在箜篌幻境里打坐,犁谷陪他练习的时间很多,但基本都是在静心打坐,很少会教他一招半式,美其名曰,养心即是养气,心若静,可感知万物复苏,心若燥,则可使百草凋零。 但方舟子却觉得犁谷是个大忽悠,说让他用灵气感知周遭环境,可是这幻境之中有个鬼的生命,池子里的金莲分明就没有生命,是假的,因为方舟子是个贪财之人所以才会开出金莲,他见过杜南笙进来时,周围的水是一片清澈明亮,可见他是个高风亮节无欲无求的人,犁谷的周围则是没什么变化,可能是因为他是个和稀泥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在方舟子的伤完全好透的时候,也到了夏天,白竹居的夏天十分清凉,不像在镇上,人来人往,曝日酷晒,汗流浃背。 一日清晨,白竹居收到了一份邀请函,犁谷看着邀请函似乎很满意,并且拿去给竹黔君看了看,竹黔君本来并无表情,但看到上面方舟子的名字时,也是皱了下眉头。 “看到这把猎刀,易先生定会欢喜,让他们带着礼去连山吧。”竹黔君拿来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桌案上,犁谷打开来看,里面躺着一枚小巧的猎刀。 “你这礼物也太寒酸了点吧”犁谷脸上全是不屑“你怎么知道易先生会喜欢这猎刀,难不成你俩还有什么往事是我不知道的?” “师兄想多了”竹黔君说“这把刀,名为复苏,是虞珉亲手所打,本就是送给易芒的。” 竹黔君看着这把复苏,金色的刀柄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就像他的名字,易芒。 “南笙,方舟,竹渊,你们三个过来看看吧。”犁谷把邀请函和装着猎刀的精致木盒放在桌子上,正是易先生遣人送来的邀请函,邀请函是个精挑细选的楠木牌,然后雕刻上字。 白竹居弟子,才德俱佳,名满天下,故此邀请白竹居三名弟子于连山之东的百里峡谷做客论学,已安排好住所,还请于小满之前到达百里峡谷。 竹渊和方舟子跑在前面,看完邀请函立刻开始欢呼雀跃,杜南笙随后即到,接下竹渊递过去的木牌,看完之后又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画着三个框框,框框里面分别刻着方舟子、竹渊、杜南笙。 “师父师父,你说这三个名字是易先生刻的还是你刻的?”方舟子摸着刻着自己名字的部分说。 “你是发现自己的名字和他们俩的字形不像是同一人的字迹吧!”犁谷瞥了方舟子一眼,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你是易先生指定要去的人,整个白竹居也就你们三个能去论学了。” “为何会指定方师弟去啊,怎么说也应该是指定南笙兄或者是我才对吧”竹渊觉得有些奇怪地说。 犁谷笑着说“因为这个老易,老奸巨猾,算无遗策啊!” 说完,也不管背后一头雾水的竹渊和方舟子,御剑飞走了,只留下一句话“你们三人明日动身自己出发,我和竹黔君就不陪你们去了。” “这个犁老头,说话说一半!”方舟子自然也是好奇的,为什么说易先生老奸巨猾算无遗策呢?无奈之余瞥见一旁微笑的杜南笙,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偷偷笑起来。 “南笙兄,师伯这是什么意思啊。你这么聪明,肯定猜到了吧”竹渊问着,凑过来看着杜南笙。 杜南笙见方舟子似乎已经明白,便也不隐瞒“因为易先生知道,白竹居一定会让我与竹师弟去,第三人是谁,机动性过强” “哦!!!所以易先生才会在木牌上直接刻上方舟子的名字,这样白竹居去的人就显而易见了。”竹渊恍然大悟,还有几分自豪感。 “此去连山,一定会见到各大家族的继承人和亲传弟子,也算是我哥继承白竹居之前的第一次交际,你们三个可要注意好言行,尤其是我哥和方舟子,你们俩可不要惹祸,让其他家族的人瞧了我们白竹居的笑话!”竹小仙端着香喷喷的饭菜过来,替他们高兴也有点替他们担忧。 “小仙妹妹来啦!哇!今天的饭菜可真是太好了!这是给我们送行吗?有鱼有肉,哇,还有虾!闻着都香!”方舟子对竹小仙的厨艺一直都是赞不绝口,从不吝啬夸奖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吃。 竹渊则一下子给方舟子抵到一边去,“我妹妹的厨艺当然好了,还用得着你来拍马屁,什么送行,你会不会说话!真是的,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杜南笙看着二人的样子,轻笑起来,竹小仙偷偷看了眼杜南笙,这一看,便被迷住,仿佛再也回不过神了,她第一次见杜南笙时,也是这样,小小的杜南笙坐在轮椅上,一个手牵着同样小小的杜芸笙。 虽然都是小小的,可却一人不良于行,一人五感尽失,那个开满夹竹桃的院落里,风一吹,花瓣落下,小小的杜南笙抬起头看着花瓣,轻轻一笑。他说“妹妹,夹竹桃真美啊,我一定会让你看见这一切的。” 小小的杜芸笙没有任何反应,她听不见声音,说不出话,嗅不到花香,也看不见这万千世界。 小小的竹小仙和竹渊就站在他们不远处的侧面,但她永远也忘不掉那个温柔的少年,和那个笑起来就能融化一切烦忧的微笑。 …… 第二日,杜南笙方舟子和竹渊在白竹居告别了竹黔君,这次出门,送行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新来的师弟师妹,方舟子觉得自己真的能算得上是风光无限了,以前的他可从来都只能幻想自己成为一代大人物,被人拥戴,如今看着这两边的白竹居弟子,才让他真切的体会到这种感觉。 也算是虚荣心作祟,想着从今日起在白竹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方舟子便昂首挺胸的,像一只打鸣的公鸡,有种目空一切的架势。 “三位师兄一路顺风!” “师兄们加油!” “带上这些”竹小仙等在人群中,手上拿着牛皮纸包裹起来的点心。 “还有这些”竹小仙又从身后的弟子手上拿过来三把弓弩。 “还有这个也得带上,万一迷路了还能捉只野鸡”说着拿出火折子罗盘还有盐和辣椒粉。 “还有,你们两个一定得保护好我南笙哥哥,听见没!”竹小仙插着腰,听似商量实则命令。 “小仙妹妹,你怎么光关心我师兄,也不关心关心我呀!” “去,关心你做什么,这么多吃的还能饿着你了?” “可是我们几个里面最不需要担心的可不就是我师兄了吗” “还有些银子,一路上吃喝住行,不要亏待自己。”竹小仙最后拿出一个包袱,方舟子接过包袱,还真是有些沉。 “看来,得用上我的乾坤袋了。”方舟子看着竹小仙准备的诸多东西,取下乾坤袋。 …… 第36章 章三十六 出行 “白竹居离连山百里峡谷御剑不过一日路程,为何竹黔君和师伯让我们这么早就出门,昨日才立夏,离小满还有十四日呢。”离开白竹居,竹渊有些不解。 “这不正好方便实现你闯荡江湖的伟大梦想。”方舟子打趣着“啊!好久没见外面花枝招展的漂亮姑娘了!” “师父师叔这么做,想来是想让我们步行过去,一路上好散散心吧。”杜南笙说“我已许久不曾回家见芸笙,不如你们先走,我回家一趟再去找你们。” “倒不如我们一道去看看芸笙姐,我也许久没见她了。” “师兄家在哪儿?” “你去过。” “我去过?我什么时候去过!”方舟子说。 当他们三人来到衍笙城,走过闹市,最终站在杜园门口看见那两块木牌,分别写着寻医和问道的时候,方舟子终于确定,原来杜南笙真的就是杜园的公子! 但方舟子想不通啊,杜南笙明明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为什么还要抄书贴补家用,一般的公子不是应该花天酒地,挥金如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吗? “看吧,我就说你来过。”竹渊抱着臂,得意的说。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但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方舟子盯着木牌说。 “为何?” “你看啊,我师兄,自己种菜自己煮药,自己做饭还要每天抄书贴补家用,身边连一个下人都没有,吃个柿饼就满足的不行,哪里像这种大户人家的少爷!” “只是不想假借他人罢了,做这些事我会觉得安心。”杜南笙说着,扣了三下门。 来开门的仍然是上次那个机灵的女子,清秀的眉眼,看见杜南笙后,瞬间开心不已,连忙引三个人进去,关上门,向屋内喊着“南笙少爷回来了!” 才走几步,便看见一个模样十分可爱的少女,杏眼圆睁,却没有光芒,小巧的嘴巴微微长着,她似乎感觉到什么一般,走到杜南笙面前,张开手。 杜南笙轻轻抱着她,女子开心地笑笑,那张脸舒缓的笑容,就像冬日里的阳光一般,不矫情不做作,满满的赤子之心。 杜南笙说“这是我妹妹芸笙,方师弟第一次见她吧。” “是的,上次过来就只见到了刚才开门的那个丫头,芸笙姐姐好!我是你哥哥的师弟,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姐!”方舟子耍着嘴皮子。 竹渊拉扯了一下方舟子的衣服,不想衣服有些大,一扯就把外衣给扯了下去,露出半个肩头。 方舟子表情夸张地深吸一口气“没想到竹渊你居然有这种嗜好!” 竹渊冲上去捂住方舟子的嘴,“嘘!芸笙师姐她听不见也看不见!” 方舟子本来还在挣扎,听清竹渊的话后表情微微一僵,梅山大殿上南笙求取莲芪百血草时,似乎说过他妹妹五感尽失,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瞎编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之后的方舟子就一直很老实,不该说的话不说,也能坐的住不乱跑了。 而杜南笙正在亲自为杜芸笙吃药,闻起来味道应该很苦,可杜芸笙却没有那尝到苦味时的表情,仍然一脸幸福的样子。 “她怎么知道哪个是我师兄的?”方舟子凑到竹渊旁边小声问。 “他们是亲兄妹,一个娘胎出来的,天生就对彼此有感应。”竹渊也小声回话。 “她是出生时就这样吗?”方舟子又小声问。 “是的!”竹渊小声回道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说话特别小声,像是躲避先生的学堂小儿一般,但杜南笙听力极好,他们说的话自然都是能听见的。 “为什么会这样?” “杜夫人怀着南笙兄和芸笙姐的时候,遭人暗算了!他俩生下来就是天生残疾。” 竹渊觉得这么说话太麻烦,索性直接拉着方舟子去了杜园的后花园,花园里种的全是夹竹桃,现在初夏之际正是花期,整树整树的夹竹桃十分壮观。 “可我没看出来我师兄哪里残疾啊?”方舟子抓着脑袋 “那是因为他头上的三枚蓝钴石!”竹渊说“南笙兄从出生开始,就浑身绵软无力,连拿碗的力气都没有,光是坐着都会累。所以走到哪都需要抱着背着抬着,或者坐在轮椅上。” “我一直没问师兄,那个蓝钴石是古家的吗?古家因为这个把我抓去了古家堡,这事你好像知道。” “是啊,那是古家的老太爷给的,但不知为何古兰太爷突然不见了,大概是没来得及交代古兰那个恶婆娘,古家三姐妹一直在到处寻找蓝钴石的下落。” “所以师父就带着师兄去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唐梓山,一待就是几年,怕古家扰了杜园的清净?” “还不算笨嘛。” “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是给的?非要躲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偷的呢!” “怎么没说过,师伯亲自去说的,可人家根本不信,还打了一架,念在古兰太爷怎么说也送了这么好的宝贝给南笙兄,就江湖道义来说,也不能动古家!” “难怪要躲了,就现在师兄的能力,就是对上了她们大概也抢不走了。”方舟子闲着没事用花瓣逗地上的蚂蚁“可是我还是有件事不明白,躲在唐梓山我能理解,唐梓山重重结界,不是谁都能找到的,但为什么我们在白竹居住了半年,还是没被古兰发现,况且我们还去了一趟梅山。” “还记得你们去白竹居之前,你师父出门月余吗?” “难道不是去给我找避沧去了?” “避沧是一样,还有一样东西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反正给南笙兄了,可能是因为那个东西,干扰了蓝钴石的信号吧。” “好吧,不想了,你饿了没?” “有点,小仙准备的点心呢?” “不如我们出去吃,这衍笙城我可是待过半年的!哪家的菜做的好吃,哪家的书听得爽快,还有哪家的老板娘长得漂亮,我可都是一清二楚!”方舟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吃完顺便给师兄带一份甜点回来!” 竹渊很少出白竹居,现下杜南笙陪着妹妹,也无暇顾及他俩,现在的时间晌不晌正不正的,也不是吃饭的点,难得出趟门,方舟子提议出去吃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行,听你的,你带路,我买单!”竹渊拍着胸脯说 “竹师兄爽快!”方舟子乐的有人请客,心里算计着怎么能多吃两口,此时不占便宜更待何时! 第37章 章三十七 密信 和开门的那个丫头说了一声,竹渊和方舟子二人便一前一后,去了城中最有名的酒楼:八方来客。 这里也就是当时带犁谷来过一次的酒楼,当时大包小包打包了能吃四五天的肉,不过最后都送给了那个抱着婴儿的老阿婆。 这次再来必须吃够本呀,二人找了二楼的雅间坐下来,桌案迎着窗,向南迈个头就能看见下面的人来人往,“小二!给小爷上几个你们这儿最有特色的菜。” “这位爷,小店最有特色的菜也有好几个,有桂枣参焖鸡,醉全鹅,清蒸鲈鱼,酱烧牛肉,白芍鹿肉,地三鲜,除此之外,家常小菜也是很多的,只要您报的上名字,咱们这儿的大厨就做得出来!” “那……来个糖醋清蒸回锅涮豆腐吧”方舟子倒了杯茶自己喝起来。 “这……”店小二有点犹豫“这菜卖完了,公子可否换个蒸萝卜?” 方舟子本想喷水,但看这小二的神情又觉得怪怪的,他咽下嘴里的水说“不如上盘水煮韭菜吧。” “您稍等。”说完,店小二便退了下去。 竹渊在一边听着,心想着怎么出来一趟就吃盘水煮韭菜,还不如竹黔君那儿的伙食呢!本来想插句话,却被方舟子握住手,示意不要出声。 过了一会儿,小二拿来了一个小木箱“二位公子的菜上齐了,慢用。”说完便微笑着退出去了。 果然不对劲!方舟子和竹渊对视一眼,打开了小箱子,里面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邬川太平寨投毒一事,未曾发现中毒者。 “这是什么符号?” “是千谍门的印记,以前竹黔君就告诉过我,江湖险恶,除了要防备其他家族的暗算,最要提防的就是千谍门。”竹渊神情有些认真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千谍门暗号的?”竹渊看着方舟子说。 “我以前来这里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过有人点了一盘水煮韭菜,当时心里还想着,怎么会有人吃这种东西,刚才看那个小二表情不对,就试了一试,没想到是千谍门的暗号。” 方舟子若有所思“我前面全是乱说的,本来就想为难一下那个小伙计,没想到竟然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你怎么老是跟陌生人过不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去别处吃吧。”竹渊谨慎地查看了下四周,一切如常。“走!” 二人没有下楼,而是把箱子放进了乾坤袋,直接从窗口溜了。 舍了衍笙城内最大的酒楼,方舟子为了安全起见,带竹渊去了清茶茶楼,这个茶楼不在城中的黄金地段,来往之人都是奔着听书而来,除此之外的闲人很少。方舟子点了几个家常小菜,主要都是鸡鸭鱼肉。 清茶茶楼是复式的,二楼也设有雅间,但都是座位朝内的,方便听书,一楼的人多,哄个热闹,有瓜子点心供应,可能是之前吃了方舟子的亏,老板现在都是先收钱后发放果盘,二楼的客人通常是城内比较富裕的公子或者过路的达官贵人和商人。 方舟子他们上二楼之前被那说书的老板拦住了,不给钱可是休想再进他的茶楼,方舟子的胳膊往竹渊肩膀上一搭,竹渊二话不说就掏钱,那精瘦的老板立刻笑得像花儿一样,忙活着去准备瓜果点心和酒菜。 从二楼往下看,说书人的一颦一笑,任何一个小动作都看的一清二楚,他正在讲梅山剑场的事。 “这白竹居的杜南笙乃是后起之秀,从前从未听说江湖上有这么一位年纪轻轻却有此实力的人。传说他白衣飘飘,容貌俊郎,乃是一位翩翩公子。” “这说的还是挺有模有样的嘛!”方舟子喝了一口鸭汤,听得津津有味。 说书人接着说“比武场上,杜南笙对战邬川齐冥一脚跺碎擂台,让对手无处落脚,险中求胜!…………杜南笙对战杨风时,剑鞘出击,杨风一个后空翻落地,杜南笙收回剑鞘,合上剑,端坐下来,那杨风手持宝剑呀的一声刺过去,却不想,竟然刺进了自己的胸膛里!在场之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杜南笙起身拍了拍灰尘,杨风应声倒地!” “这……好像没这一幕吧,我师兄就没对上那个杨风,杨风输给了莫千里。还有第一场就跺碎了擂台还怎么比后面的。梅山剑场也就压根没死人!”方舟子觉得说书人说的和自己亲眼所见的相差十万八千里,难怪杜南笙让自己少来听书。 当听见那句熟悉的三头六臂的竹黔君时,方舟子也就没兴致再听下去了,索性从乾坤袋里取出木盒,放在桌上空余的地方。 “你知道太平寨是什么地方吗?”方舟子问竹渊。 “连山脚下的一个镇子,之所以叫寨,是因为曾经是土匪窝,哎?你不说我还没多想,这个太平寨好像离百里峡谷很近。”竹渊边吃边说,不由得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头。 “难道是想对我们这次去连山论学的人下手?” 竹渊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可上面写着没有发现中毒的人,难道是投毒失败?” “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邬川脱不了干系” “我听说书的说,邬川地处峡谷,常有地动发生,因此他们齐家最擅长的,便是建筑,据说邬川的房子建造精妙,山川之内设有宫殿,底下还有地宫,所居之处富丽堂皇,不输皇家。” “南笙兄都说了,让你少听些书,邬川没什么稀奇的,他们齐家是因为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色,才向外这么吹嘘的。”竹渊不以为然的说。“邬川容易发生地动,若是建地宫,那不早就塌了。” “这么说也是啊!我以为有灵力什么的支撑呢。现在想想,真用灵力,那每个时辰得耗费多少啊。”方舟子不禁摇摇头。 “你看,咱们白竹居最擅长的是什么?” “做席子茶杯屏风凳子……” 竹渊使劲拍了下方舟子的头“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好好说!” “好吧,是制造弓箭暗器和门内卓越的轻功。” “梅山呢?” “炼丹啊。” “云栖山呢。” “云栖山是纯练内力和法术,功法的力量很强。” “邬川呢?” “呃……盖房子?” 二人不约而同的噗嗤一声笑了。 方舟子取出木盒里的那张纸,接着看,还是那几个字没错。 …… 邬川太平寨投毒一事,未曾发现中毒者。 …… 读了几遍还是没有头绪,正要合上盖子时,不知哪来的风,把纸吹起来了一点点,方舟子眼疾手快,连忙拿起那张纸,发现盒子的内部和外面的高度不同,原来盒子下面有暗层! “你就这么直接把手伸进去小心有危险!记得洗手!”竹渊小心谨慎地说。 “行行行知道了,你看这个是什么”方舟子从暗层里又拿出另一张纸。 “云栖山三十,梅山十六,邬川零,白竹居四百三十四。”竹渊读出来。 “后面的数字的什么意思?” 竹渊心里咯噔一下,“我们现在赶紧去杜园找南笙兄。” 似乎事关白竹居,竹渊神色有些紧张,方舟子不敢怠慢,拿起还没吃完的烧鸡就追着竹渊下楼了。 …… 杜园内,杜南笙看着两张纸说“后面的数字,代表的是今年去梅山道场的各门派所收弟子的人数。” 竹渊虽然心里这么想过,但从杜南笙嘴里得到的确切消息还是让方舟子和竹渊两人紧张起来。 杜南笙表情有些认真,接着说“起码我们出门前,白竹居确实收了四百三十四个新弟子。” “千谍门收集这些做什么。” “邬川这次一个弟子都没收到,面子上必定是挂不住的。” “这次去连山百里峡,务必当心邬川的人。”杜南笙说。“被千谍门盯上,不是好事,我们即刻动身离开杜园。” 第38章 章三十八 杜南笙派遣了杜园的一个名为睦昭的丫头,将消息传回白竹居,安顿好杜芸笙,便和方舟子竹渊一道,一刻不停地御剑飞往百里峡谷。 一连飞了好几个时辰,虽然灵气接的上,但方舟子想着杜南笙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现在大概已经深夜丑时,方舟子便说肚子饿得走不动了。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落在森林里怕是还有野兽出没。”竹渊说。 “那里有水源,歇息一下也好,明日清晨在赶路吧。”杜南笙说。 “我肚子都快饿穿了,竹渊你是跟着竹黔君吃习惯了不觉得饿了吧!我可没辟过谷,况且师兄也一整日没吃东西了。”方舟子说着,从乾坤袋里找了几个竹筒递给竹渊。 反手射中一只野鸡,心里美滋滋的,刚到就有猎物送上门。 回头夸了句“别说,这白竹居制的袖中箭果真好用。” 用火折子生了火,方舟子便去清洗野鸡,竹渊找了些柴,杜南笙搭了架子。 “小仙妹妹真是神机妙算,带了火折子和盐,就算露宿街头也能吃饱饭!”方舟子一边往野鸡上撒盐,一边夸奖着听不见这顿夸的竹小仙。 “快喝吧,这泉水清甜解渴,喝完正好睡一觉,明日接着赶路”竹渊说。 “这水怎么看起来混混浊浊的,不会是有毒吧?”方舟子凑上去闻了闻。 “你这人是有被害妄想症吗?我喝了都没事你怎么就喝不得了”竹渊鄙视地瞧了眼方舟子。 “师兄,你刚才喝了,感觉怎么样啊?” “我体质特殊,毒药对我来说无效的” “那好吧!”方舟子端起碗喝起来“别说,还真是甜的!” 方舟子把竹渊打来的几筒水全喝了,又接着烤山鸡,一边还哼着小曲儿,突然神情开始恍恍惚惚,身子轻微的有些歪来倒去,“哎哟”一声,捂着肚子。碰到了身边的竹渊,竹渊本是有些嫌弃,但一看方舟子的样子,顿时心往上一提,杜南笙见方舟子似乎也不太对劲,起身坐到方舟子身边。 “师弟,你怎么了?” 方舟子时不时左右摇晃着脑袋,又拿手去撑脑袋,眼皮沉重,但却很努力的想要睁着,嘴唇也有些微微发白,虚脱无力的轻喘着气,最后无力地倒在杜南笙身上。把竹渊和杜南笙吓得不轻。 杜南笙慌忙撸起方舟子的袖子,右手清上方舟子的手腕把起脉。 “完了完了,这里离连山没多远了,那泉水不会真的有问题吧!”竹渊心慌起来,想着自己刚才也喝了水,虽然没有方舟子喝得多,他想吐出来,但又已经喝下去了,明显挺为难,纠结了一小会儿,最后像下定决心了一般,赶紧用手去抠嗓子催吐,“呕……呕……”表情无比滑稽和痛苦。 看着竹渊这一波操作,方舟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杜南笙本还在奇怪着,这脉象分明毫无异常,方舟子这一笑,他立刻明白过来,松开把脉的手,无奈地摇摇头。 竹渊已经吐了一些水,但他反应有些慢,等他发现方舟子笑得直捂肚子的时候,立马明白他是装的,火气顿时不打一处来,追着方舟子准备把手上沾着口水和胃液混合的液体往他身上抹。 方舟子则是绕着杜南笙嘻嘻哈哈的跑。 方舟子故意呼吸屏息制造的微白嘴唇,也因为大笑和运动起来而恢复了红色。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需要笑一笑调和一下情绪,否则不利于修心,更不利于修行。 犁谷说过类似的话,起码方舟子是这么觉得的。 第二日未时,三人总算赶到了连山脚下,镇子富裕祥和,车水马龙,这里的人靠山吃山,许多卖皮草和野货的店,虽是个小镇,但茶楼酒肆,青楼楚馆样样不少,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三人的面前有个高高的石砌的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太平寨。 “你说,一个土匪窝却取名叫太平,这是不是有几分讽刺的意思啊?”方舟子看着头上的石牌,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我们也不清楚,还是先不要妄自猜测徒增烦恼为好。 “这天下之事,没有人比千谍门知道的更清楚了。” “千谍门是做什么的?之前梅山道场也没见到他们的人来参加,怎么对各门各派的事情却了如指掌?” “千谍门和普通的仙门道宗不同,他们是独立的组织,虽然有属于自己的宗殿,但单论武力,是不及其它门派的。千谍门以收集江湖中的情报为主,几乎所有门派里都有他们的眼线。” “所以说,白竹居这次收进来的人里也混有千谍门人!不然,不可能把新入门弟子的人数知道的这么详细!”竹渊说,要知道,他这个未来门主在此之前都还不清楚最近收了有这么多人呢。 “我们去喝口茶,问问这太平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方舟子一左一右勾着杜南笙和竹渊的脖子,走向一个简陋的茶室。 竹渊大量了半天那把破旧的长板凳,一脸为难,不知该怎么坐,又瞧了瞧茶具和桌子,全都一样旧旧的,好在还算干净,终于坐下之后悄悄问了一句。 “这里人这么少,为何不去人多的地方问。” “这你就不懂了,那些大酒楼来往客人络绎不绝,店家要忙着上菜记菜结账的,忙都忙不过来,哪儿还有时间搭理我们,这里虽然破旧了点儿,但我看那个煮茶的人年纪挺大,想了解太平寨的历史,年轻人能知道吗?”方舟子俯下身子趴在桌子上小声说。 “言之有理!”竹渊瞬间有些佩服方舟子了。 上茶的是位年轻的小伙,做事麻利,肩头搭着一条有些旧了的白色汗巾,他笑容可掬,身形有点偏瘦。 “哎,小二,我们是从东边一路向西过来的,我想问一下,这太平寨最近可有事发生?”方舟子示意了一下竹渊,竹渊立刻拿出两个碎银子递给店小二。 那店小二喜出望外,连忙接下“多谢各位爷!这太平寨近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就是这几日来往的客商很多,这太平寨位置偏僻,离大道还有些路程,本不该有这么多客商经过才对。” “不仅是客商,还有许多修仙门派的弟子路过这里,一部分是因为要去百里峡,参加四年一度的百家论学,另一些人来这里,像是在调查什么事情。”烹茶的老者突然说话,他没有回头,手上拿着一个芭蕉叶做的扇子,慢悠悠地扇着炉火。 杜南笙起身走到看着面前,行了一礼“老人家,不知那些人是在调查何事?” “这我就不清楚了”老者头也没抬“他们不像是同一个门派的人,衣服穿的五花八门,但小兄弟,你可得当心点。” “此话怎讲?” 老者这才抬头看了杜南笙一眼,他看了看杜南笙发冠上的三枚蓝色宝石说“这石头的主人就在附近。” 方舟子一直观察着老人的举动,他虽然白发苍苍,但是听他说话声音中气十足,手上扇风的扇子隐隐约约牵动着周遭灵气。 方舟子品尝了一口老者烹的茶,竟然香气扑鼻,回味绵长,茶叶只是普普通通的下品竹叶青,但味道和香气却完全不输给上等的竹叶青,及时在白竹居那么久,也不曾喝过这样好喝的竹叶青茶。 第39章 章三十九 再遇古月 方舟子本就觉得蹊跷,普通的煮茶老头怎么会催动灵气烹茶,又怎么会知道百里峡的百家论学是四年一度的?这连他这个坐惯了茶楼常客的人都没听说过,他又从何得知?难道仅仅是因为常年住在这里吗? 直到他说起蓝钴石的主人,让杜南笙当心时,方舟子终于确定,他的身份必定不简单,说不定是个隐居起来的世外高人。 以这老者的功力想隐藏这些肯定容易至极,可他为什么要故意泄露这点让人看出端倪,若方舟子一行人是恶人,那这老者岂不是在劫难逃?或者这老者自信以他们三人伤不了自己?方舟子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隐约觉得他应该是知道杜南笙或者竹渊的身份,可他又是从哪得知的呢。 “那老先生,你能不能说说这太平寨的来历?我在路上听说,太平寨曾经是土匪窝,为何土匪窝会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方舟子单手端茶,胳膊肘撑在那个老旧的木桌上。 “小公子说的没错,这太平寨曾经是土匪盘踞的山头,但土匪之中不乏一些名动一时的能人豪杰,皆是江湖游客无根散人,他们劫富济贫,惩奸除恶,本来可谓是劳苦功高,但十年前的一次浩劫,凉透了一腔热血,一群人聚在一起到了这太平镇,安营扎寨,占山为王,繁衍生息,独享一处太平,不理世间纷扰,所以此处相比天下纷争而言,即是太平的。” “您是说,这太平寨是十年前改的名字?”竹渊说 “不错,选择此处就是看上了此地的偏僻,免得被外人打搅了清净,可惜看近日来的状况,这清净怕是要不保,快被外面来的这些人给打乱了。”老者举起拿着扇子的手摆了摆说“你们喝了茶,解了渴就走吧。”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那么多能人豪杰放弃名利,选择落草为寇?他们又为何会来做土匪?” “您也是曾经名动一时的英雄人物吧?为何愿意告知我们这些事呢?” 老者仍旧慢慢扇着芭蕉叶制的圆形扇子,闭着眼睛没有回话。 “师兄,快来尝尝这茶,你要是不喝,肯定后悔!”方舟子见老者不说话,想来也不会再开口,便又给自己沏了杯茶。 竹渊见老人家不再说话,而方舟子也没再询问,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惊讶地看了看杯中之物,又打开茶壶看了看茶叶。 这茶的味道竟然和竹黔君烹的茶一模一样。 当天晚上,竹渊杜南笙和方舟子三人找了个酒楼住下,这两日御剑飞行消耗的灵气有些多,趁着现在好修养,本是想住一起好相互照应,但竹渊不肯,他少爷心性,说是不习惯和人挤在一起睡,实则是因为他睡觉打呼噜,不想让人听见,他豪爽地给三人各开了一间房。 三人约着第二天再去附近查探下毒的情况。查查究竟是给谁下毒,下毒的对象很可能是某个家族,或者是落草为寇的那些曾经的前辈,但动机是什么呢?这些人已经不问世事,为何非要杀之灭口?难道有什么秘密是非封口不可的?那为什么十年前不动手?或者那份千谍门的密报本就是错的? 想不通啊想不通。 一起吃了午饭,便各自回房,这一趟出门真不容易,既要想着百家论学,又有从天而降的千谍门密报,下毒的事没有任何头绪,附近还可能有古家的人在……可能想这些想的太累,不知不觉,方舟子便睡去了,晚饭也没下楼吃。 等到方舟子一觉醒来时,已经是夜里亥时三刻了。 他敲了敲竹渊的门,里面没亮光,也没人应声,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呼噜声,想来是歇下了。方舟子又去杜南笙的门口,在门纸上抠了个洞,杜南笙的房间里黑黑的,想来也休息了。 方舟子百无聊赖,却偏偏静不下心去打坐修行,索性下楼出去吃点夜宵耍一圈。 出酒楼前,叫伙计打包了一只烧鸡,小酌了两三杯茶酒,没想到酒劲挺大,方舟子向来爱饮茶,上唐梓山之前还能偶尔喝一杯小酒,从不多喝,深知自己不胜酒力。 方舟子走在空荡的街上,也不知道怎的就走到了镇子外围,拽下一个鸡腿吃,靠在一棵树上,吹吹风,似乎酒气被风吹散了些,不那么浓了,可头还是晕晕乎乎。 突然,方舟子感觉周围有一股不友善的气息,这么晚了谁还在外面?他转过头一瞧,立刻酒醒了一半,不看则已,一看魂都快吓没了。 远处不足百米的地方,一身红衣的古月早就注意到方舟子了,当古月看清楚靠着树的人五官样貌之后,杀气腾然而起。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二话不说,从腰间拽下鞭子,毫不留情地甩向方舟子。 方舟子心里一个咯噔,才说古家人在附近,这就让自己给碰上了,还能不能更倒霉一点啊! 方舟子曾挨过她一鞭,看她冲过来这个架势,吓得半死,他刚喝了酒不胜酒力,虽然被吓得不轻,可双腿还发软,走路有些飘忽,踉踉跄跄跑了几步,才险险躲过一鞭,但随后便被古月一把拽住胳膊,方舟子不知一个女子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竟一把把他拉扯过去扔飞在半空中,最后撞到身后的一个大石头。 方舟子倒在地上只觉得背后一阵酸痛,酒也算彻底醒了。 “等等等等等一下!!!”方舟子见古月又举起鞭子,连忙拿手挡着脸。 “怎么?你不是会逃的很吗?这会儿怎么逃不了了?” “看见美女谁还走的动路啊!”方舟子后背疼痛,艰难地站起来“死之前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杀我。” “你还有脸问出这种话!你就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古月似乎是想起了当时去衍笙城抓他时,被他撞进怀里的事,杀气又浓了几分。 “我的姑奶奶,我那次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二话不说就要来抓我,搁谁都会跑的吧!我要是知道后果这么严重,我当时就不跑,还不如直接束手就擒跟你回古家堡算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要是当真后悔,就拿命来还!”古月才不肯听方舟子的示弱,扬起鞭子就甩向方舟子。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又动手啊!”方舟子险险地躲着古兰的攻击“你们古家堡怎么说也是名门世家,就这么对付我一个刚喝醉酒酒鬼……就不怕辱没了古家的名声吗!” “死到临头还废话连篇,杀了你,谁会知道你醉没醉!” 古兰手上攻击一刻不停,瞅准时机,以鞭为剑,猛的往方舟子刺去。 方舟子连忙闪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从速度上先占点优势,瞅准机会再跑。 第40章 章四十 得救 方舟子立即快速在古月身边跑起来,时不时停顿下来,形成很多重影。 古月嘴角一勾,“臭小子,看来这些日子你跟着犁谷大师学的不错嘛!”她嘴上这么说,可行动上却正好相反。 方舟子心想,为什么古月会知道自己拜了犁谷为师?兴许是心下一惊,露了破绽。 古月拿着黑红色的鞭子仅甩了一下,就击中了快速移动的方舟子。 方舟子立马被击落在地,而方舟子此刻内心是绝望的,他突然想起了箜篌幻境里,子筹对他说的那句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难道还不够快?这么容易就被识破了? 古月脚下用足了内力,一步步向方舟子走过去,泥土地上被无意间留下深深的脚印,方舟子捂着被鞭子击中的肩膀在地上摩擦着往后退,古月离他越来越近,最后用足了全身力气,一脚将方舟子踩在地上,地面瞬间裂开几道缝。 方舟子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踩碎了一般,睁大了眼睛,咳了出声。 方舟子只觉得嗓子里冒出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一直往嘴巴里鼻子里钻,最后从嘴里喷涌而出。他眉头皱到一起,帅气的脸瞬间苍白起来,露出痛苦之色。 古月站起身单脚踩着方舟子,让他不能动弹,却似乎还不解气,拉扯一下自己的瀛鱼鞭,高高挥起来。 方舟子明白,古月的力气很大,内力也强,她这一鞭看起来是要打在头上,那样肯定会头骨碎裂,脑浆四溅,一命呜呼。 方舟子觉得自己要完了,可能死了之后面目全非,连杜南笙和竹渊都认不出他来,最后暴尸荒野连人收尸的都没有。想想自己十几年这么顽强的活着,没想到最后要栽在一个臭丫头手上。 他目光开始涣散,这么就死了吗?也好,起码死的时候还是年轻的样子,去了阴曹地府还能勾引漂亮的女鬼…… 方舟子感觉全身上下都疼,疼得几乎麻木,意识涣散之前拼尽全力把身上的灵气汇集在额头之上,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况是这种死法,要是变成鬼也是这副模样,那还怎么勾引女鬼啊,还是试一下吧,也不知这样能不能抵御古月的这一鞭,留个好看点的尸首。 古月用鞭十分凌厉,不仅使了八层功力,更是展开了瀛鱼鳞片上的倒刺,嘴角邪魅地勾着,眼睛里面杀气腾腾,鞭子落下,直击方舟子的头部。 噌的一声,夕辞飞来,正好防住瀛鱼鞭的攻击。 方舟子模模糊糊看到是杜南笙的夕辞,顿时安心不少,忍着身体的闷痛勾了下嘴角,昏死过去。 夕辞飞来的剑气凌厉,杜南笙赶到时看见那一幕时几乎是胆战心惊,用剑也就多了分杀气。 古月为避免被剑气伤到,只得用轻功向后退出十来米。 杜南笙连忙上前,查看方舟子的伤势,看见他嘴上喷涌而出的血迹时,不由得眉头紧锁,担忧之色不言而喻。 他急忙扒开方舟子的袖子,把上脉。方舟子气息不稳,全身经脉断了一半,五脏六腑都受到重创,杜南笙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心疼。 他赶紧锁住方舟子的心脉,又拿出药瓶喂方舟子含服了一颗丹药。 而当古月看清杜南笙头上的蓝钴石时,更是气愤非常,握着瀛鱼鞭的手更紧了几分,骨节都开始微微泛白。 “不知姑娘为何如此伤我师弟。”杜南笙向来温和,但看到方舟子此刻躺在地上身受重伤,不知何时就会一命归西,他的手不自觉的开始抖动,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但他眼底一闪即逝的杀气却没能逃过古月的眼睛。 “我没想伤他,我的目的至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杀了他!”古月高傲地说,她把伤字和杀字咬得极重“我不仅要杀了他,我还要杀了你!” “为何!”杜南笙低声质问,声音不大却敌意十足。 “因为你们全都该死!”古月咬着牙狠狠地说,即刻扬鞭而起,整个人被怒气包围,做足了开战的准备。 说完这句话,二人各自手持武器迎面对战,交手几回合,古月在内力和速度上都明显不敌。 “阿月姐姐救我!” 古月心里一紧,转头看见古晴正被竹渊拿剑抵着脖子,立刻收回鞭子,而杜南笙听见古晴叫了声阿月姐姐时,也赶紧收回夕辞。 “方舟子怎么了!”竹渊瞧见躺在地上的方舟子立刻慌了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眼睛已经有些泛红了“他怎么吐那么多血啊,他到底怎么了!” 竹渊大声问着,神色慌乱,好像生怕方舟子已经死了一般。 古晴连忙抓住竹渊的手害怕地说“不要乱动啊!你的剑还在我脖子上呢!” “好啊!你们这些人,不仅轻薄我,偷我家传宝贝,现在还挟持我妹妹!”古月虽然收了鞭子,但怒气丝毫不减“我劝你赶紧放开我妹妹,否则,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竹渊,放了那姑娘。”杜南笙说。杜南笙不能伤害古家人,因为古老太爷送来的蓝钴石,他才能习武,站在这里,若不是蓝钴石,他现在还在杜园里的轮椅上,他攥紧了拳头,别过头去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方舟子,他从未像现在一样纠结彷徨过。 “哎呀!”竹渊赶紧松开古晴,不管不顾地赶紧去看地上的方舟子,他颤抖着手,去探方舟子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气流时,他总算稍微松了口气,他几乎脱力一般地说“南笙兄,方舟子现在怎么样了,不要再耽搁下去了,我们赶快带他回去吧!” 古晴被放开之后,跑回了古月身后,古月连忙打量她的身体“快让我看看,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阿月姐姐,我就是害怕。”古晴怯生生地说,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哭腔“我们快走吧,我不想呆在外面了,好黑……” 古月心疼地说“容我再跟他们说句话。” 古月转身把古晴护在身后“蓝钴石的事如果不给我古家一个交代,定与你们白竹居没完!” “古月姑娘,我身上的蓝钴石,确实是古老先生赠与的,我不知道为何老先生未将此事说明,但我现在不能将蓝钴石还给你,一年为期,必定完好无损的将蓝钴石送回古家堡!” “可是我一天都等不了!”古月大声说“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隐藏了蓝钴石的灵力,但下次见面,我必定亲手取回蓝钴石!” “下次见面,还请姑娘冲着我来,不要再为难方师弟。”杜南笙一字一句,语气坚决。 古月瞪了杜南笙一眼,环抱着瑟瑟发抖的古晴向城中飞去,擦肩而过的时候看了眼地上的方舟子,冷哼一声。 “方舟子怎么伤得这么重,那个古月下手也太狠了!”竹渊又担心又愤怒。 “我们赶快带师弟回客栈。” 第41章 章四十一 行路 竹渊和杜南笙带着昏迷之中的方舟子回到客栈,掌柜的开门瞧见方舟子半个时辰前还生龙活虎能吃能喝,半个时辰之后居然浑身是血的被二人扛回来,顿时吓得不轻,赶紧招呼伙计帮忙烧水抓药。 把方舟子放在床上躺好,杜南笙又为他把了把脉,他的眉头一直锁着,眼睛里的自责之意都快要溢出来一般。 “二位公子,这是治疗内伤的药,是前几日的客人留下的,那位客人让后厨帮忙煎药,后来药没吃完就走了。看能不能给这位公子先用着,现在这子时,医馆的大夫都回家歇下了,若是伤势太重,实在不行,我再差人去请。”掌柜的倒是十分热心,端来了一碗汤药。 “多谢掌柜的赠药,大夫就不用了。”竹渊闻了一下味道“药材都还是挺名贵的。”说着,递给杜南笙。 掌柜的说了句不用谢,便出去了。 杜南笙闻了一下,立刻便分辨出所有草药,心道药是好药只可惜配方一般,他从乾坤袖中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枚有点大的褐色药丸,塞进方舟子的嘴里,运功催化药丸,让方舟子咽下。 “是百续丹,太好了,这下方舟子的命算保住了。”竹渊见杜南笙身上带着这等灵药,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 “来扶方师弟坐起来”杜南笙说。 竹渊闻声立刻扶起方舟子,杜南笙吹了吹勺中的汤药,然后喂给方舟子,一勺又一勺。 “若是他活蹦乱跳的时候,定会爬到树上捂着嘴,说什么也不肯喝,现在却如此听话。”竹渊看着昏迷不醒的方舟子,有些难受。 “说起来,你是怎么找到古晴小姐的,又是怎么知道我和方师弟在镇外呢?”杜南笙放下药碗问道。药碗中的汤药已然喂完。 “这个……”竹渊支支吾吾地说“就是看见她一个小姑娘在找姐姐,怕她在路上遇见歹人,就陪着她一起走,然后不知怎的就走到镇口,正巧看见你们打起来了,听她叫那女子姐姐,我就挟持了她。还有你们俩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跑那边去了?有你在方师弟怎么还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是后来过去的。”杜南笙说“方师弟体内留有我一缕真气,他身体里的灵气如果不正常,我能知道。” “哦……”竹渊说“还好有一缕真气,要不然方师弟这回可就凶多吉少了。” “有我看着就够了,你先去休息吧”杜南笙说。 “那好吧,过两个时辰我来换你去休息”竹渊说完,匆匆忙忙带上房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杜南笙回过头看着方舟子,回想起他离开客栈去找方舟子之前的时候。 …… 当时正在熟睡中的杜南笙突然感应到方舟子的体内灵力波动十分异常,猛然睁眼,起身穿上鞋子,匆匆赶去推开方舟子的房门,可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灯还亮着。 杜南笙只好又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灵气的波动所在,确定方向在镇子外后,他赶紧到竹渊房门前准备叫上竹渊一起,这时却听见屋内传来竹渊的呼噜声。杜南笙心想,距离不太远,还是不打扰竹渊休息了,于是独自一人冲出客栈,驾着轻功去寻方舟子了。 如果真的按竹渊说的他在外面闲逛碰见了古晴,那杜南笙听见的呼噜声是哪来的呢?不,当时竹渊确实就在房内睡觉。 可竹渊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然醒来并且找到古晴,又准确找到了他和方舟子的位置,化解这次冲突的呢? 所以,为什么竹渊,要撒谎呢? 杜南笙和竹渊轮流守着方舟子,本以为这次要无缘百里峡谷的百家论学了,谁知第二天上午,杜南笙突然感受到方舟子体内深处发出一种极强的自愈力。 虽然听师父提起过一二,但杜南笙的真气在方舟子体内游走,仍然被这逆天的超强恢复能力震撼了,他一边把脉一边感受真气传递来的消息,方舟子的脏腑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杜南笙本应为此感到高兴,但他却有些高兴不起来,因为帮助方舟子修复的那股力量,分明就是浓浓的妖气。 这团妖气平时被禁锢在胸口,并有禁制守着,一丝妖力也散发不出来,可当方舟子身负重伤时体力不支,妖力就会趁虚而入,从禁制中泄漏出来,帮助肉体恢复伤势。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能力啊?! 在杜南笙竹渊的悉心照顾,和方舟子强悍的自我修复功能过后,第三日辰时,方舟子就醒来了,而从这之后,那妖气似乎销声匿迹了一般,一丝都感受不到了。 对于方舟子的苏醒,杜南笙和竹渊自然是万分欢喜,先不管那奇怪的妖气是怎么回事,单从这治愈效果来看,目前总的来说还是有益无害的。 这几日,他们也发现,来这太平寨的修士确实有点不寻常的多,除了古家堡,还有云栖山梅山清宁道宗的人都见过,可密报中提到的邬川齐家的人,却没有见到一个。除此之外,却也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或许是千谍门这密报有误。 让方舟子多休息了几日,这几日来,古月也不曾再来找过麻烦,如同突然人间蒸发了般,这似乎不是她的性格,可方舟子他们也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离小满还有两日时,方舟子的伤势也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三个人一起动身去百里峡。 竹渊临走前给掌柜的留下了两锭银子,感谢他这些天来的照顾。 而白竹居那边也没什么消息,按理说竹黔君他们早该收到睦昭丫头送的信了才对。 百里峡离太平寨不远,以杜南笙竹渊的脚力,步行半日就能到,他们也都没有选择御剑,带着方舟子施了瞬行咒,这让方舟子感觉有点像那日古家三姐妹把他从古家堡带去净水湖时的样子。 “我其实没事了,我自己也能用瞬行咒,你们不用担心!”方舟子觉得有点别别扭扭“那天我是没带避沧,要是没饮酒带着剑,古月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师兄你不要一副欠了我好多钱的样子,古月想杀我其实是因为我之前在街上撞进她怀里去了,不对,是她的怀撞上了我的脸。她觉得我轻薄了她,还有就是觉得我骗了她,跟你没关系!” “可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们也不会抓你去古家,也不会结下梁子……” “反正我厉害着呢,那天要不是喝了酒,才不会让那凶巴巴的老巫婆占了便宜去,下次看我不讨回来!” “行了行了,你都吹了一路的牛皮了,能不能歇歇”竹渊翻了方舟子一个白眼“师伯天天陪你练功,你内功才达到三层,那古月的内功至少也练到了八九重,内功跟不上,你练那么多剑法背那么多咒都是花拳绣腿,速度再快也不行,稍有破绽就得被内功深厚的人给压制住!” “你行了竹渊!我好不容易离开白竹居离开犁谷身边了,怎么换了个你来在我耳边嗡嗡嗡的,能不能给我点清净了!” “最让人不清净的可不就是你吗?还说我呢!……” …… 第42章 章四十二 复苏 连山山脉,层层叠叠,高低不一,一片绿意,一路上的飞禽走兽多如过江之鲫,见得最多就是猴子了,方舟子就像个猴子,但他并不太喜欢猴子,他一见猴子就回想起小时候的事,他记忆中似乎见过一只猴子从大鸟身边,抢走了小鸟,那只小鸟前一天刚从树上掉下来,方舟子爬树把小鸟送了回去。可第二日却听见大鸟唧唧喳喳叫个不停,方舟子便跑出去看,不看则已,一看惊呆,那猴子不仅抢了鸟儿,还当着大鸟的面吃掉了,那时年幼,看见这一幕当场就哭了,还是父亲过来把他抱走的,安慰他许久,从那以后,府中便再也见不着猴子了。 “快到了吗?”方舟子隐约看见一些房子,建筑的样式很清雅别致,虽是夏日,但身在连山的绿荫之下也是分外凉爽的,“师兄师兄,你看那只鸟,像不像唐梓山里的那只?” 杜南笙循着方舟子的目光望去,是一只暗绿绣眼鸟,跟着他们一同在林中极速前进。 “她说古家的人已经到达风雅居了。”杜南笙回过头告诉方舟子。 “什么?难道古家也受邀来参加百家论学?”竹渊一惊“那这回不是得正面相遇了?” “不过百里峡不许私下斗殴,如果被易先生发现,要被逐离百里峡的。所以古家三姐妹为了古家堡的脸面,应该也不会坏了这规矩。” “师兄说的不对,这次来的,肯定只有古月和古晴。师兄哪都好,就是看人太简单,会被坏人欺负的。”方舟子说“能听懂鸟语也就罢了,法术还这么厉害,法术厉害也罢了,人还这么温柔,这次去连山百里峡,还不得迷晕那群涉世未深的仙子们。” 方舟子瞧了竹渊一眼“你可就比不上了!” “再胡说我就不管你了!”竹渊说着伸手去揍方舟子,却被方舟子挡下了。 “每次都这样,我早就知道你的路数了,我一说实话你就动手打人,你以后得换一招了,老是用一招可就不管用了!”方舟子笑嘻嘻地说“幸亏幸亏,还好古月那个母夜叉不打脸,要不然毁了容貌,可不得被你超过去了。” “呸,方舟子你恶心死了,真够自恋的!”竹渊无语至极,懒得理他却还是会被激得还几句嘴,方舟子把竹渊的脾气摸的一清二楚,无聊了就拿他打趣,倒也是个不错的乐子。 杜南笙瞧着方舟子和竹渊你一言我一语,倒也是感觉时间过得挺快。谈笑间,一行人就到达了百里峡。 百里峡在连山两座山的山谷中,设有亭台楼阁,演武场和擂台,正厅之上的牌匾上写着风雅居三字。周边还有许多没见过的奇花异草,还有梅花鹿、野貂、狐狸等生灵,小溪中还有许多红色的小鱼。 “这里就算说成是人间仙境也不夸张吧!”方舟子感叹着。 “去拜见易先生吧。”杜南笙看了看头上的牌匾,先一步走了进去。 “白竹居弟子,方舟子、竹渊、杜南笙、前来论学。”正殿门口的一个小厮扮相的人看了看杜南笙递过去的楠木邀请牌,通传了一声,就微笑着告诉三人可以进去了。 高台之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就是在梅山见过的易先生,年纪太不大,与竹黔君相仿,另一边坐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大概有五十多岁,他衣着整洁,三人入门之时,老者正品着茶。 竹渊在前面手持木箱,方舟子和杜南笙一左一右紧跟在竹渊身后,杜南笙和竹渊看见老者,均是惊讶了一番,因为这老先生正是太平寨口摆摊烹茶的那个老者,可仔细一看却又发现异样,虽然相貌极像,但二人的神态却大不相同,倒像是一对孪生兄弟。方舟子则是没有那么明显的反应,他早就知道煮茶老头不简单,而且在刚进门的时候他就认出了这个人和煮茶老头不是同一人,但也料到他们二人的地位肯定不一般。 竹渊看着上座的先生和那老者极为相似的脸,不禁想起了那个老者烹的那盏茶,色香味均和竹黔君煮的茶味道相同,竟一时忘了说话。 “咳咳……”方舟子从后面发出声提醒了一下竹渊。 “易先生,我们三位是从白竹居来参加百家论学的,我是白竹居的少主竹渊,这个是竹黔君让我们带来交给先生的物件。”竹渊行了一礼,把那个精致的木箱打开后递给了下来接礼的小厮。 “这是……”易先生眼中一亮,直接起身从小厮手上接过木箱,他用手在那把猎刀上摸了摸,手指似乎有点轻微颤抖了一下,他将猎刀拿了起来,把木盒放在桌上,神色十分郑重地拔出猎刀,猎刀之上刻着二字:复苏。 “复苏……”易先生眼里霎时多了层雾气,喃喃道,他的声音里掩不住的激动之情,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想知道,这把普普通通的刀究竟有何稀奇之处。 “这把猎刀易先生认得?”坐在高台一边的老者问。 “石老先生有所不知,这把刀,是我故人所制赠与我的,当年连山出事,我也带在身上,十分珍爱,只可惜当时战事惨烈,战斗中不慎遗失,失落良久,不想被竹黔君捡到了。如今失而复得,心中难免有些激动。”易先生心中欢喜,眼里面上也都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替我多谢竹黔君赠刀,日后竹黔君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说即可,易某定竭尽全力。” 出了风雅居,方舟子赶忙把下巴抵到杜南笙的肩膀上。 “那把刀有那么重要吗?瞧把那易先生给高兴的” “不太清楚那猎刀的来历,竹黔君可能知晓一二,不然也不会让我们把刀送来了。” “竹渊竹渊,竹黔君有向你提过那把刀的事吗?” “不曾提过,这么想知道你自己去问竹黔君啊。”竹渊说。 “问就问,我又不像你那么怕竹黔君。” “不那么怕也还是怕的不是。” …… 小厮引他们三人去了离正厅不远的一处居所,门前的牌匾上只有一个字:颂。 方舟子心想,这里曾经居住的人肯定是颇为热爱咬文嚼字的,风雅颂,可真是有一种酸秀才的气质。 “易先生交代,一定要给三位最好的住处,这颂居,是易先生曾经在此的住处,除了有前厅,还有三个偏房,三位少侠可自行入住。”小厮彬彬有礼地说“此处离风雅居也不远,小的们就住在风雅居的偏房,有事可以直接差遣。” “有劳了”杜南笙对着小厮行了一礼,方舟子和竹渊也跟着弯腰行上一礼。 “不敢不敢,待会会有人送来吃食,小的就先退下了。”说完,小厮回了一礼便离开了颂居。 他们三人各入了一间偏房,偏房内的陈设大致相同,屋子很大,就是三个人一起住也是宽敞的,可易先生却偏偏给了他们单间,看来这易先生十分重视白竹居,或者是很重视白竹居送的那把猎刀。 木制的地板被保养得发亮,红木的隔断上摆放着一些古玩一类的器具,一旁有书架,放着许多类型的书籍,还有一些竹简,书架旁有个大桌案,笔墨纸砚样样上品。墙上挂着古琴,屏风后面有木桶可以用来洗澡,卧榻之侧设有茶案,茶案上有茶壶茶杯,方便夜间醒来喝水,屋子中央放着一个大香炉,正燃着檀香。 第43章 章四十三 桃夭 屋内的东西不多但样样赏心悦目,一尘不染,想来那些小厮常年在此打扫整理,所有器具都保养的极佳。 方舟子左顾右盼瞧了半天,虽然陈设看起来简单但却十分精致,帐帘都是用桑蚕丝编织而成,绣工卓越的绣娘在上面绣了栩栩如生的竹与兰,连最简单的烛台都是精铁打制,雕刻着莲花的形态,犹如一盏盏水上漂浮的花灯。每一处的设计都能体现出一个雅字,从这些保存完整的点点细节之中,也就不难看出曾经鼎盛时期的连山。 方舟子不由得感叹,曾经叱咤风云的连山派最终也没能逃过风云的命运。何为风云,即是风消云散,高处不胜寒。 …… 方舟子小心翼翼地伸了个懒腰,生怕牵动了脏腑,前些天杜南笙为了给他续上断掉了筋脉,花费了一日一夜不曾休息,若不是身边有个神医杜南笙,方舟子早就死了,就算没死也得修为散尽,终身残废。 想起自己所遭受的痛苦,方舟子就从心底里恨透了古家三姐妹,一个古兰用冰刃刺穿了他的腹部,把他冻在水里精血流尽,寒冷刺骨,生不如死。一个古月断了他半身筋脉踩伤了他的脏腑,若不是杜南笙及时赶到就要交代在她手里了。古晴虽然没对他做什么,但他总觉得这个年纪小小的丫头也是不好惹的。方舟子甚至觉得一生的伤痛和苦难,都在遇见古家这些人之后出现了。 方舟子心烦意乱,强迫自己调息了一下,整理好情绪,让自己尽量不去想古家的事,所以连什么时候杜南笙进的门他也没有发现。 “师弟,我见你面色凝重,心中可有什么执念?”杜南笙一语道破“执念伤身,也伤心性,不如说与我听,为你除去心魔。” “也没什么,就是古家姐妹,总是缠着我不放,要不是你和犁老头,我都被她们杀死两遍了,还不解恨,下次碰到没准还想杀我,我打也打不过她们,现在有伤在身,没准很快就死在她们手里了。”方舟子也不隐瞒,实话实说了“倒也不是怕死,就是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 “师弟一向乐观,这件事情以师弟的性格化解应该不难,我去易先生那里要了帮助内伤恢复的药草,加上我这里的清心散,应该可以平复你的情绪。师弟可用草药泡澡,同时口服清心散。”杜南笙从袖中取出两包草药和一个药瓶。 “师弟放心,今后有我在,断不会再让外人伤你分毫。” 杜南笙的声音犹如暖暖的茶水,方舟子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就会觉得平静,再听他说的话又感到特别安心,仿佛只要杜南笙在,就再也不会受伤流血,他看着杜南笙温柔而坚定的眼睛,不禁有一丝微笑爬上唇角,抿着嘴开心的点点头。 杜南笙也轻轻一笑,摸了摸方舟子的头。 方舟子让小厮烧了热水,用杜南笙说的方法,在浴桶里加入了那两包草药,屏风内侧,方舟子快速褪下一身碧色道袍,随意扔到屏风上,有的还掉到了地上。 方舟子从浴桶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杜南笙给的小药瓶,一股脑都倒进嘴里,可是味道却没那么好,先是被粉末呛到,后是因为苦味整个脸皱成一团,方舟子后悔没有放一盏茶在旁边,差点就喝了洗澡水。 要泡半个时辰,方舟子感觉有些困意来袭,便想着索性在水里小憩一会儿。 没一会儿就传来一阵呼噜声。 方舟子的衣服里,悄悄钻出来一朵粉红色的小花,小花依靠自己轻柔的花瓣儿,飘飞起来转了一圈,确定除了在浴桶里睡着的方舟子,周围无人,便大着胆子现身变成人形。 变成人形的小花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身着一身浅粉色的长裙,发型简单,杏眼朱唇,脸型是不胖不瘦的娃娃脸,样子乖巧可爱,她紧紧闭着嘴,四下张望,用鼻子嗅了嗅气味,锁定桌上还有半盘绿豆糕,立刻两眼放光,快速跑过去吃起来。 这小姑娘看起来和方舟子年纪相仿,一手端着绿豆糕的盘子,一手翻着书架上的书籍。 “是诗经!”女子像是发现了宝藏一般,顿时兴高采烈起来,放下糕点盘子,两个手去翻书看,一边看还一边忍不住小声念出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女子笑起来两眼一眯,看起来十分享受这本书籍一般,她蹑手蹑脚走到屏风后面,直勾勾地盯着浴桶里的人,表情十分丰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来,小嘴又撅了一下像是在纠结什么,但又很快恍然大悟一般…… 女子最后轻轻一笑,转身准备回去书架那边吃糕点,谁知她好像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完全忘了身后还有一个屏风。 于是女子转身直接撞上了屏风,她自己也好像吓到了一般,赶紧用手使劲捂住嘴巴,怕自己发出声音,但那屏风则应声倒地。 这一番响动自然是惊醒了浴桶里的方舟子。 “哇!!你是从哪来的!怎么偷看年轻男人洗澡啊!”方舟子在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赶紧拿浴巾遮住重要部位。 女子本来像赶紧躲起来,但一听方舟子的声音,又回过头来看这他。 “我是你带来的呀,我一直在你袖子里,你就是少主吗?!”女子的声音很清脆,就像泉水流过山涧时发出的叮咚叮咚声,她说完之后,开心地笑了笑,她笑起来那双大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温柔可爱的样子,就像一朵娇美的小花。 方舟子看得有点入迷“我不是什么少主,你找错人了吧……,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名为桃夭的女子无视方舟子略有些木讷的表情,自顾自的吟起诗来。 方舟子听得有点懵懵的,他第一次见有人真的介绍自己的名字,居然背了一整首桃夭! “先不说你怎么会在我袖子里,你是哪个门派的仙子,为何来我一个男人的房间。”方舟子把之前摆好的干净衣服一把拽进浴桶里,开始穿起来。 “我在这里是因为你是少主,我就是从你身体里面出来的,虽然你长大了,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你就是少主!”桃夭小眉头微皱,一脸认真的样子。 方舟子穿好衣服从木桶里爬出来,运动内功,衣服很快就干了。 “那你少主的名字是叫方舟子吗?” 桃夭摇摇头 “我长得像你家少主吗?” 桃夭又摇摇头 “所以你真的认错人了,你还没说你是哪个门派的呢!” “我没有门派,我之前就跟大家一起住在……”桃夭话还没说完,方舟子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竹渊和杜南笙一开门看见的是,屋内一男一女相谈正欢,方舟子光着脚,浴桶和地上还有许多水渍,女子见有人来,连忙躲到方舟子的背后,这关系和这湿哒哒的氛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竹渊瞧见此情此景,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迈过头去,也赶忙拿手去挡杜南笙的眼睛,扯着杜南笙往门外走,边走边说“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啊,什么都不知道……” 方舟子却像瞧见了救星一般,喊着“师兄!竹渊!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我在泡澡,这个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的!你们赶快过来!” “这……不好吧……我们还是出去为妙。” 不管杜南笙怎么想,反正竹渊脸上似乎写着几个大字:信你个鬼! 第44章 章四十四 田螺姑娘? “竹渊你这个家伙!我说的是真的!”方舟子着急地叫着,大步往门口走,不慎牵动了还没有恢复好的内伤,吃痛地捂住腹部。 “师弟!”杜南笙赶紧去搀扶方舟子,竹渊则觉得杜南笙太笨了,不懂得留点私人空间给师弟,像方舟子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这杜南笙怎么就这么笨呢,这都看不出来。 “师兄你听我说,我刚才泡药浴的时候睡着了,然后她不知什么时候跑进来的,还把屏风弄倒了,我听到声音就醒了,然后你们就来了……”方舟子慌忙解释,他也不知道自己慌为什么,但越心急想要解释清楚就越是说不清。 “就这样?”竹渊说。 “就这样。”方舟子看着竹渊一脸无辜。 “噗……”竹渊憋不住笑,索性就笑了出来,这让方舟子感到无比尴尬,这小子压根就没相信他说的话! “我脸皮厚,你怎么想无所谓,可是人家姑娘的清誉不能随便悔的不是……”说着方舟子往屏风的方向看去,希望那女子能替自己分辨几句。 可这一瞧,方舟子彻底懵了,他用眼睛在房间里四处张望一番,问竹渊和杜南笙“你们确定刚才没看见有人出去吧?” 竹渊和杜南笙也大为奇怪,这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不见踪影了?! “我就说吧!我真的不认识那个姑娘!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不知道!”方舟子似乎找到了很好的证据,赶紧解释。 竹渊赶紧在室内能藏人的地方到处找,窗子是关的好好的,唯一开着的只有门,而竹渊自己刚刚就站在门口。 这下竹渊也不得不信方舟子的话了“你说……那女子该不会是这屋子里的女鬼吧?” “不会”杜南笙说“她有影子,鬼是没有影子的。” 三人的目光聚集在桃夭刚刚所在的位置。 竹渊心里庆幸自己没有住在这个屋子,没跟女鬼碰上头。 杜南笙在想那个女子是什么来头,是这次来参加论学的仙姑,还是另有来历。 而方舟子则在想她是怎么悄无声息进出自己房间的,看起来似乎并无恶意,当时她手上还拿着一本书。 方舟子走到屏风旁边,在一片狼藉中,捡起了那本诗经。 这姑娘的名字该不会是现取的吧?方舟子心里想。 谁也没有发现一朵粉红色的桃花,悄无声息地藏进了方舟子的衣摆,又顺着衣摆藏得更隐蔽了些。 “要不然,方师弟你还是和南笙兄一起睡吧,反正屋子够大”竹渊也往屏风处走了过去,从方舟子手里拿过那本诗经“这……本来已经不怀疑你了,这怎么……” “不是我看的,是刚刚那个姑娘拿着看的!”方舟子觉得自己已经快无力解释了。 “师弟脸色好了许多,看来清心散还是有些效用的。”杜南笙岔开话题“待会儿再把脉看看内伤恢复的如何了。” “那待会叫人来收拾一下这屋子,晚上你去我那睡吧”杜南笙说。 “不用不用,我就睡在这了” “为何?你不怕吗女鬼来索命吗?”竹渊径自打了个寒颤。 “师兄不是说了吗。她有影子,肯定不是鬼,况且,她对我似乎没有恶意,要不然在我睡着的时候就下手了,干嘛还拿书看,弄出那么大动静。”方舟子说“放心吧放心吧!” 杜南笙和竹渊拗不过只好依了他。 杜南笙为方舟子把了把脉“内伤好了七八层,但最近还是不要剧烈活动,可以适当运功自行调理,但要适可而止,不要让自己感到疲惫。”杜南笙叮嘱着“我吩咐小厮去准备了一些补气血的药材,有助于你恢复,待会儿会送过来。”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们赶紧走吧,这里我自己收拾就好。明日我还得早点起来去山里抓几只野兔解馋呢!” “师弟!” “好好好,不剧烈运动,钓鱼总可以了……” 说着,方舟子把杜南笙和竹渊推到门外,关上门,门外的竹渊还在说些什么,但方舟子也没听清,好像说有情况叫他还是什么。方舟子坐到床上打了个呵欠,倒下就睡了。 果然受了内伤的人就是容易犯困。 当方舟子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巳时了,日上三竿,也不见他们叫自己吃早饭,明明想好了要早起钓鱼,却也因为沉睡耽误了时辰。 眼睛一撇,无意看见,之前一地水喝倒在地上的屏风都已经收拾整洁,小厮敲了敲门,方舟子说了声请进,小厮上前行了一礼,说是竹渊和杜南笙请他去颂居的后院。 方舟子试探着问“这屋子是你们派人来收拾的?” “公子没有吩咐,我们不曾来收过”小厮说着,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门,顺手带上了门。 “难道是遇见了田螺姑娘?”方舟子勾起嘴角笑了笑,迅速穿上鞋子,奔向后院。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健步如飞,被古月踩的地方也感觉不到痛了,想着让杜南笙再给他把个脉,可却被一阵烤肉的香气给勾得把这事完全抛到九霄云外了。 “好香啊!”方舟子没吃早饭,闻到这香味儿,肚子里的馋虫早就招架不住了。 竹渊见方舟子过来,连忙拿起一条烤鱼递给他“虽然你现在应该禁食油腻,但是南笙兄都发话了,你就吃吧。” 原来没叫他吃早饭是去钓鱼去了,虽然没过到钓鱼的瘾,但这么大这么香的鱼摆在面前,方舟子还是乐不思蜀的。 方舟子接下那个大鱼,大口吃起来,可刚吃两口就觉得不对劲“闻着是挺香,怎么这么苦啊,一股药味。” “你不好好吃药,只能用这种办法了,你可不许浪费啊”竹渊说着,又拿来一条鱼,悄悄问“昨晚那个姑娘可有再去找你?” 方舟子神秘地勾勾手,示意让竹渊离近点。竹渊赶紧一脸八卦地凑了过去“那个姑娘……说……她是个妖怪,她说,她看上你了。” “方舟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竹渊知道自己被戏弄,生气地盯着方舟子。 “信不信由你,晚上你可以等她去找你,也可以睡得像死猪。”方舟子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 “明日就要开始论学了,今日易先生差人送来了三个乾坤囊”杜南笙说着,取出两个丢给他们“虽然比不上方师弟身上的那个,但基本的书籍药物还是可以够放的。” “着乾坤囊的质感真是不错”方舟子单手翻来翻去看了一下。 “是啊,送给姑娘做信物最是好了”竹渊拿胳膊肘顶了一下方舟子。 “是是是,夜里那个脸桃夭的姑娘就会去找你,你当信物送给她,她必定欢喜。” 两个人互怼,谁也不让谁,杜南笙在一旁轻笑一声“师弟,我再来给你把一次脉。” 第45章 章四十五 大闹祠堂 “哎,不说都忘了,我今天起来之后发现这里已经不疼了,是不是好了。”说着,方舟子跨几大步就到了杜南笙跟前,一手拿鱼一手递到杜南笙面前。 杜南笙抚上脉后,表情有些不解,他帮方舟子整理好袖子说“师弟的伤已经恢复了九层,按理说,伤好容易,元气恢复,却需要很久,师弟一夜之间,元气竟也恢复了不少,体质果真不同寻常。” 杜南笙夜里其实一直感觉方舟子在疗伤,疗伤的手法却从未见过,不知是不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我先回房抄书,你们的乾坤囊里,各有一本百里论学录,闲来无事可拿出来读一读,莫要四处走动,免得招惹是非。”杜南笙交代完,便先走一步。 见杜南笙走了,方舟子连忙丢下手里的鱼“终于走了,呸,苦死了,浪费了这么好的两条鱼。” “方舟子,我好不容易钓的,烤了好半天,你这家伙就这么浪费了!” “你就是拿去给阿猫阿狗它们都不会吃,你们这厨艺,跟小仙比差远了!”方舟子对着竹渊做了个鬼脸,便跑了“回头记得找人在打扫干净!” 竹渊看着方舟子逃跑的背影,双手一插,又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不让乱跑,这是小爷的性格吗?非要到处转转找点乐子,再怎么说他方舟子也是易先生钦点来论学的人,加上这里不让私下斗殴,要是有人坏了规矩出手伤人,那个石老先生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就算遇上古月古晴也没什么可怕的。 这么一想,方舟子的胆气又提高了几分,索性打算去听一下墙角。 风雅居,正是整个百里峡最大的居所,前殿接待客人,后面还有几处偏殿。他在风雅居内部找了一处房子,趴在房顶上找了个隐蔽些的位置,悄悄掀开一片瓦往里面看。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咦?有人进来了。是那个易先生!原来他把住处让给白竹居的人,自己住在了这里。 只见易先生在柜子上拿起那把猎刀,坐在灯前仔细查看,他眉头轻锁,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在回忆什么。半晌,又将猎刀放回盒子里去,转身去桌案前写了什么,可惜太远了,方舟子瞧不见。 离开此处,又去了清心阁。 清心阁是位于风雅居后面的一处屋子,明日的论学当是在此处进行,一些小厮们在清洁室内的卫生,一些则在摆放桌案,又将笔墨纸砚摆在桌案上,摆得十分整齐。 方舟子觉得也没意思,便接着找下一个屋子瞧…… 路过厨房时,偷拿了一只烧鸡,走到祠堂门口时已经吃得只剩下骨架,就索性打开祠堂门,进去顺手拿了几个供奉的瓜果,将鸡骨头放在了贡盘里。 “你说这些人,天天拿这么好的新鲜瓜果来供奉死人,人死了又吃不到,放在这里不是让看不让吃吗。多残忍!”方舟子说着,快速吃完了手中的香梨,“嗯!真甜!” 方舟子这个咬一口那个啃一半,吃了水果不算,还把吃剩的都放在贡盘里。 终于打了个饱嗝,再也吃不下了,方舟子用袖子擦擦嘴,又拿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揣怀里。 一想,不对啊,有乾坤袋干嘛还要揣怀里,又不是以前! 这么一想,便把苹果从怀里掏出来,放进乾坤袋,然后又把供台上完好的瓜果通通装了进去,什么葡萄,梨,苹果,桃子,还有一个西瓜,可惜手上有油没拿稳,那大西瓜不小心掉地上给摔破了,方舟子一脸无比可惜的模样,正想着见好就收,谁知祠堂外面传来一阵响动“是谁在祠堂!” 方舟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可怎么办,把人家祠堂弄成这样,要被抓现行了……不行不行! 祠堂门被人打开,方舟子往门口看去,是几个小厮。 他们一开门,看见一地狼藉,纷纷傻了眼,又去供台边看了看,更是一脸茫然。 “谁干的!”一个小厮愤怒地吼了一声。 这一吼,却吸引来了另一拨人,云栖山的周不卿最先过来,看见祠堂地上碎掉的这么大个西瓜,顿时惊呆了。 齐少丰是邬川齐家的少主,他是第二个赶来的,不过看见这一切,他也是一脸懵逼。 随后来的还有青山派的徐书析、滇南云家的云佩、秋霖峰季府的季远词。 可是最后来的这位却让此时在房梁上屏息的方舟子吓得睁大了眼睛,是古晴,古家堡的三小姐! 不过还好,来的只有古晴一个,古月并没有来。 一群人看见满屋狼藉,全都惊讶不已,到底什么人大闹了这连山祠堂?这也过太无礼了! 小厮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用扫把挑开桌布看,可下面并没有人。 来的这几位可都是各门各派的翘楚,方舟子说不定一个都打不过,但他此时是觉得有些好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仍然拼命屏息不让人发现。 周不卿一直没说话,他四处打量着,看起来像是准备抬头往上看。 “周师兄,你说,是不是连山的祖宗显灵,吃了这些果子?”出声说话的是古晴,她站在周不卿旁边,周不卿低下头看了下古晴。 “古三小姐单纯可爱,但事情可能并不是这样。”说完,周不卿抬起头看向房梁。 众人皆知周不卿内功雄厚年少有为,见他往上瞧,定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也就都跟着往上瞧去,可是房梁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正在所有人毫无头绪的时候,突然,从后堂蹿出来一只猴子,像受了惊似的叫着,连地上的西瓜也无视掉,堂而皇之地从人群之中逃跑了。 “哇!好大只猴子!”方舟子在祠堂门外被吓了一跳。“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发生什么事了?” 方舟子若无其事地问。 “原来是山中的猴子!”齐少丰呼了口气。 “方公子有所不知,方才那只大猴,偷吃了祠堂中的贡果,真是只无礼又有趣的灵猴”古晴连忙说,她的表情笑眯眯的,根本没有在意还有人家连山的小厮在场,像是完全搞不懂状况的小孩一般。 “是啊,这可不就是灵猴嘛,还知道不吃苹果核。”季远词拎起一个带着把儿的苹果核瞧。 “这山里的果子不在少数,却来此处偷吃,难不成知道这里的更甜?真是成了精了。”云佩轻笑一声。 “好了散了吧散了吧,案子结了!”齐少丰说完,率先走出了祠堂,看着一身白竹居装扮的方舟子,不禁冷哼一声,从他面前走过去离开了祠堂。 “方公子的伤可好些?”古晴笑着问。 “说什么伤不伤的,古月还伤不了我”方舟子嬉笑着说道。 “可那日我看你都吐血了……” “哎呀,我要是受伤严重,现在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吗?”方舟子说着,做了几个大动作,表示自己安然无恙。 第46章 章四十六 清凉阁 “这位小兄弟,不知白竹居的杜南笙可来参加论学了?”说话的人是周不卿,他在梅山道场和杜南笙决战时碰见的,是个谦谦君子,方舟子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 “来了,在颂居抄书呢,你找他的话,去左边第一个偏殿找”方舟子大大方方地说。 “你是说,你们白竹居被安排在颂居?”那个叫云佩的女子问道。 “是啊,怎么了?” 在场的人因为方舟子的一句话纷纷讶异,可以说,在场所有人都比方舟子了解此处的事情。 风,雅,颂,是一体的,风雅作为前厅,接待宾客,礼仪周全,而颂则是单独的一处,素来是易芒的住处,离风雅厅近,前些年来论学的弟子都明白,不能轻易靠近颂居,因为易先生素来喜爱清净,作诗谱曲时不喜被人打扰,有事可以请小厮代为传话。 这白竹居虽说之前在梅山一战成名,风头正盛,可易先生从不是追名逐利之人,更不会去青睐或者巴结某个门派,他的内心是孤傲的,只属于从前的连山。 虽然大家都很不解,却也没人敢多问什么,还好齐少丰先走了,不然让他知道白竹居的人住在颂居,还不得一蹦三尺高,想要生吞活剥了那三个人。 没有再多说什么,人群各自散去,回到各自的住处,方舟子也没再乱跑,毕竟见到了古晴,再乱跑搞不好还要遇到古月,不如在房间享用乾坤袋里的新鲜瓜果。 不过,越是不想看见谁,就越是会见到! 申时,小厮去了颂居,当时杜南笙方舟子和竹渊都在颂居正厅,杜南笙仍然在抄书,竹渊和方舟子坐在一起嗑瓜子。 小厮进来的前一刻方舟子还在说“还是这里好,不仅住的地方好,还有瓜子嗑,白竹居和唐梓山别说瓜子了,连个瓜子壳都没有。” 竹渊想怼他两句却也没话可说,因为方舟子说的也是大实话,就没理他,接着嗑瓜子。 后一刻,小厮便进了颂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今日晚膳还请白竹居三位公子移驾清凉殿,卯时三刻开席,易先生和所有来此处论学的公子和姑娘都会到。” 一听这话方舟子就笑了,什么叫怕什么来什么?这不就是吗,不过方舟子也不怕,先不说此处不让打架斗殴,就是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身边有竹渊和杜南笙在,谁还能动得了他一根手指头。 “古家堡来了几位?”方舟子问道,语气很轻松,但竹渊却莫名觉得他会去报仇似的,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 “回公子话,古家堡有两个论学的名额,这次只有白竹居有三个名额过来,其它家族的不是一人就是两人。”小厮回答地很清楚,礼仪也十分周全,每次见面和回话都会行上一礼。 “多谢!” 小厮依旧毕恭毕敬,行了一礼退出了颂居。 当方舟子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到达清凉阁时,已经卯时三刻了,竹渊说早些走可方舟子非要掐着点到,让其他家族和先生等着,竹渊感觉有些失礼,不由得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而方舟子不以为然,说卯时三刻就是卯时三刻,又没来迟,何来失礼一说。 此时除了白竹居的人,其他人都就位了,莫千里是襄门的掌门首徒,自然是早早就到了,上前引他们三人坐到事先安排好的位置。 三人进来时,古月一直盯着他们,眼中杀气弥漫,虽然恨不得直接去抢回蓝钴石,但也不能公然动手,还有就是,当她看见完好无损的方舟子大摇大摆走进来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当时愤恨至极,下手及狠,就算没死,现在也应该卧病在床动弹不得,这方舟子究竟是用什么做的,冻不死淹不死,那么强劲的攻击也打不死。 古月一直看着方舟子,直到他落座,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向自己时,古月才气愤地移开目光。 全都落座之后,易先生以茶代酒先敬了在坐,后又介绍了石老先生,也是这次论学的先生,虽然石老先生和易先生中间差了些年岁,但二人以诗会友是难得的知己。 小厮们排着队,给各桌送上了菜品,整个清凉殿内,来论学的人也都是年纪差不了多少的年轻人,男女都有,一共有二三十人的样子。 许是因为白竹居的来的最晚,又或许是易先生让出自己的居所给了他们三人,再或者是因为梅山一战让籍籍无名的白竹居名声鹤起,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会去看眼白竹居三人所在的方向。 宴席已去一半时间,古月站起身向易先生行了一礼“易先生,我们年轻一代难得相聚,干坐着吃酒难免有些无趣,不如让咱们行个酒令如何?” 古月笑了笑,看向白竹居三人落座的位置,她观察了半晌,这三人滴酒未碰,想来是平日就不饮酒,更不胜酒力,要不然那日也不会让她撞见方舟子酩酊大醉的样子了。 “古家小姐说的对,我也正觉无趣,咱们同龄人聚在一起,就是应该热闹些。”齐少丰循着古晴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笑连忙附和。 “既然你们有此雅兴,不如就依了你们去。”古老先生见易先生有些犹豫,便做主让年轻人去玩儿,对着易先生说“年轻人爱热闹,我这老头也想看看他们想玩儿什么。” “那,你们想怎么个玩法?”易先生问。 “作诗投壶,划拳传花,舞剑小赌,都可”古月说道 “古二小姐倒是样样精通啊。”云佩坐在古月不远处,今晚她穿着一件银丝羽衣,银色的头饰是精致镂空的月牙,额头上坠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宝石,明眸皓齿,宛如嫦娥下凡。 “这云家小姐看起来真是清凉解暑,对吧!”方舟子对着右边的杜南笙说,可杜南笙没理他,倒是竹渊表情奇怪地皱了下眉头,哪有用清凉解暑形容姑娘的,但碍着人多,也还是没有说话大理他。 “不如传花吧,鼓声停下时,谁接到花就赋诗一句罚酒一杯,做不出诗,便罚酒三杯。”古晴的桌席在古月身后,觉得行酒令甚是有趣,笑嘻嘻地说。 “这三杯酒,是否有些多了。”易先生说着。 “哎!年轻人找乐子,咱们就不插嘴了,随他们玩儿去,咱们听诗,不也挺好。”石老先生却十分看得开。 石老先生都发话了,易先生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当是默认了,其他人也就相当于默认这行酒令规则了。 方舟子朝古月看一眼,而古月也正盯着他看,古月勾着嘴笑了一下,便坐了下来。 “谁来做鼓手?” “那就我来吧”齐少丰站起身,小厮已经取来了堂鼓。 第47章 章四十七 行酒令 “不妥不妥,齐公子才华横溢,若做了鼓手,岂不是没机会饮酒作诗了?如此雅事,不如人人参与,小厮击鼓,咱们尽兴。”方舟子赶紧站起来阻止齐少丰。 “怎么,白竹居这位,是信不过在下?怕不给你酒吃?”齐少丰轻声笑了笑。 “当然不是,我反而觉得,如果齐公子来击鼓,我会吃太多酒。”方舟子话里暗示齐少丰可能会作弊,想让白竹居的人难堪,却迟迟没等来任何人的一句附和。 “原来你对自己的酒量如此不自信,难怪喝醉了酒,被人差点打成残废。”齐少丰话锋一转“如果玩不起,可以自已先走,没人会逼你留下。” “没想到古兰小姐的事情,你这么了解,哎呦,这古兰小姐,性情暴躁,杀人如麻,被你这么爆料出来,以后还怎么嫁人,你就是想贬低我,也不该诋毁古兰小姐不是。” “你少在这里挑唆是非,我根本就没提是古兰小姐伤了你!”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齐公子不玩行酒令反而要去击鼓,我说让小厮代替鼓手,你却不乐意,还说我不会喝酒,企图激怒我,也怪不得我多想吧。” “你!小人之心!” “行了行了,难得聚在一起,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让别家看了笑话。阿祥,你做鼓手,各位少侠多作几首诗,尽兴就好!”易先生吩咐了身边的随从,齐少丰愤然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方舟子也乐呵呵地坐下,拿起茶碗喝了口茶。 竹渊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邬川这次没收到人本就不乐意,干嘛让齐少丰再记恨咱们一笔。” “我不说话他就不会针对我们?师兄当时在擂台上轻松打败了他,邬川这次又没收到人,在他心里早就记上了好几笔,还差这一次?”方舟子不以为然地说,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拽了个葡萄吃。 杜南笙没转身也没说话,一直微微低着头安静的坐着,方舟子坐在后面,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既然大家相聚在连山,不如就以连山之景之物为题,连山广袤,大家也可尽情发挥。”石先生雅兴正浓,提议道。 鼓声响起,红色的手花开始在众人手中传起来,传到一白面书生打扮的人手上时,鼓声停止。 那人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思索一番道“白花晨醒暮成霜,香泥化作踏马芳,千思万绪始作罢,岁岁朝朝等闲人。” 白花是连山独有的花,花开多瓣如芙蓉,花期长而清香四溢,许多人想用白花做庭院花,可惜却鲜少有人能在连山以外的地方成功培育白花,偶尔有成活的,又大多不开花,因此又被世人称之为气节花,常与易先生的为人一同被提出来。 即兴作诗自然很多地方思虑不及,但只要作出,也就过了。 第二次鼓声响起,很快传到了白竹居的位置,方舟子抓起竹渊递来的手花的时候,正好鼓声停了,方舟子心里暗骂,这石老头派的人怕不是跟齐少丰一伙的吧! 方舟子虽不是不爱读书的人,但从没作过诗,也不懂什么平仄什么押韵,可如今的情景也只好端起酒杯,算了,大不了就三杯嘛,方舟子又不嫌丢人。 方舟子看了看酒杯,闻了一下,这酒还真是有些烈,又抬头看了看在坐,除了杜南笙仍然坐着,其他人的目光毫无疑问都纷纷落在方舟子身上。 硬着头皮一饮而尽,从喉咙到胃,一趟火辣辣,像烧着了一般,明明难受,却还得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方舟子放下酒杯,又倒满。 众人看见他这举动,不禁在心里嗤笑。 “少主,跟着我念。” 方舟子端起第二杯酒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他四处张望一圈,附近没有女子啊,除了自己,别人好像没听见她的声音,这女子叫他少主,难不成是之前的那个爱看诗经的女子? 先不管这些了,方舟子又慢悠悠地放下酒杯,一字一句地说: “几朝风雨木,安作清凉阁,风来观鸟去,散人为客来。” 众人面面相觑,这首诗倒是巧妙,说的正是此地,即使细细琢磨也能再琢磨出一些韵味来,而且朗朗上口,短时间内作出也属不易。 “好!这诗像是把清凉阁给写活了,还能观鸟去,也能迎客来!”石老先生大笑几声,捋了捋胡子。 古月看着方舟子,表情有些惊讶,这小子平时油嘴滑舌的,没想到还会作诗。 第三轮传花,鼓手敲鼓敲了许久,当他停下的时候,方舟子正把花扔给右边的季远词。 “哎!这鼓声停下的时候,花还在白竹居那少年手上,应拿回去,在作一首诗!”对面的一位女子说话了,方舟子正要说什么,有一个声音响起。 “我也看到了,方才花确实是在白竹居那位公子手上,鼓声停下才扔出去。”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然后纷纷有人表示看见花在方舟子手上。 三人成虎,方舟子辩无可辨。 季远词站起来道“可花还是落在我手上,不如由我饮下这杯酒,方公子来作诗如何?” “这……”这是让他退无可退,必须作诗不可了,方舟子也不知这季远词是想帮他还是想害他。 “少主,答应他吧,我还有个有趣的诗,说不定能逗笑你师兄。”桃夭的声音又响起。 好吧,既然有枪手,那还怕什么!方舟子一字一句地跟随桃夭的声音念起诗: “夜近万鸟归,呦呦白鹿鸣,灵猴常作客,晨起药汤鱼” “噗……”竹渊先是忍不住笑了,而后白天在祠堂的云佩、季远词、古晴等人也笑了出声。 “这后两句说的什么意思啊?”古月有些不解地问身边正笑着的古晴。 “阿月姐姐有所不知,今日巳时,我和其他几位师兄师姐被吵闹声引到了百里峡的祠堂,那里有一个大猴偷吃了供奉的瓜果,方公子也在,可有趣了。” 众人一听才明白由此事,便也有些忍俊不禁了。 “这晨起药汤鱼又有何原由?难道是方公子对养生之道的见解?” “今日醒来,我的两位师兄,拿煮好的药汤来烤鱼给我吃,那滋味,又苦又涩,鱼的香味荡然全无,谁要是尝上一口,定叫你食之难忘!”方舟子笑着说,又拽下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仿佛是想压一压苦味一般。 “方公子还真是幽默有趣,把我们一屋子的人都逗笑了。”云佩掩着嘴轻笑,觉得这个人实在有趣极了。 杜南笙听到方舟子的话,慢慢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 方舟子看着杜南笙,心突然一提,杜南笙半晌没动静,可此时脸色却有些苍白,连那一抹温柔的笑容也没能掩藏住他眼底的痛苦。 第48章 章四十八 回颂 这个竹渊,真是呆头呆脑,坐在师兄身边这么久都没发现不对劲吗?方舟子见杜南笙重新坐回之前的姿势,心里又慌又急,他似乎再也听不见整个清凉阁中有谁在说话,也突然就看不懂两位先生的目光。 “我已经吃饱了,要先回去休息,准备明日的论学了,你们尽兴!”方舟子起身向其他家族的人行了一礼,又向易先生和石先生行了一礼,就急忙去扶杜南笙。 竹渊还一头雾水,心里觉得此举有些失礼,可见杜南笙也起身行礼告退,自己也就只好赶紧跟着起身。 “竹渊少主,你留下,代表白竹居。”方舟子对已经起身的竹渊说了一句,便催动瞬行咒快速离开了清凉阁。 “这个方舟子,跑的倒挺快!”齐少丰颇为不满,本想让白竹居出个丑,没想到反而又让他给抢了风头,现在不仅见好就收,还把杜南笙也带走了,齐少丰脸上的阴霾又重了许多。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刻苦也是好事。”周不卿看着快速离开的二人,有些失落,他本想找杜南笙说些话,交个朋友,却一句话都还没说上。 竹渊则是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方舟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杜南笙的今晚确实话少了些,虽然平时话就不多,却不会不给人家面子。但今天这么多人他却一句话没说着实有些奇怪。 竹渊看向杜南笙的座位,桌面上摆的饭菜和水果分毫未动。 …… 回到颂居,方舟子找了个垫子扶杜南笙坐下。 “师兄,你没事吧?”方舟子看着杜南笙的脸,此时比方才在清凉阁时更惨白了一些,眉毛上还不知为何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无事……只是太久没有服药……” “需要哪些药材我去给你煮!” “不必……我本以为……带着莲芪百血草会暂时无碍……有些大意了……” 杜南笙艰难地说完,终还是控制不住喷出一大口血。 方舟子傻眼了,自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净水湖边,看见杜南笙吐血,直至今日已有大半年,一直不曾有异样,今日却不知为何又吐了血。 “师兄……!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夫吗!你自己的病怎么都治不好!怎么办,对了,煮药,你告诉我煮哪几味药药的分量是多少,我去煮,煮好了端来你喝了,就没事了……”方舟子心慌意乱,看着地上刺目的鲜红,心里从未有过的慌张。 “不用……担心……我身上有药。”杜南笙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瓶子,倒出几粒丹药服下,运功催化药力。 “乾元百血草呢……”杜南笙的声音有些虚弱,可仍然平静。他从乾坤袖中取出一个盒子,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原来弄丢了……难怪如此……”杜南笙呼吸有些急促,不停地用嘴喘着气。 “乾元百血草丢了……”方舟子更是震惊了。当时杜南笙去梅山剑场就是为了拿到这株仙草,虽然方舟子不知道到这莲芪百血草到底有什么用,但看样子,把它带在身上应该是对杜南笙的病情有所控制的。 那朵小小的粉色桃花,从方舟子的衣领下钻出来,犹犹豫豫半天,最后还是变成了人形。 桃夭的突然出现,把方舟子吓了一跳,他赶紧回头看了看门,确实是关上的! “莲芪百血草,是我拿的……”桃夭胆怯地看着方舟子和杜南笙说。 “你拿的?你什么时候拿走的,你为什么要拿?还不快点拿出来救人!”方舟子虽然很生气,但也突然有了莲芪百血草的下落,心下还是稍微平静了一点。 大概是因为方舟子太着急了,语气有些重,桃夭嘴巴一撅,一脸委屈,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不知姑娘为何要取走灵草……这灵草是在下特地求来,救人性命之物……”杜南笙见桃夭主动说出药草在她那里,便明白她不是有意的,可她究竟何时取走的,杜南笙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我……我……我拿走莲芪百血草是有些原因的……少主知道原因!”桃夭说着,噘着嘴看了看方舟子。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少主,你认错人了小姑娘,而且我怎么会知道原因!难道你偷药草还是我指使你去偷的吗?”方舟子只想让她快点把药草拿出来,多拖一刻,杜南笙就多痛苦一刻。 桃夭犹豫了一下,看着杜南笙四周的地板上已经结了一层霜,心有不忍。 “因为我是桃花妖啊,要是没了莲芪百血草在身,我的妖气就会被别人发现,会被抓住,扔进炼丹炉里炼成丹药,或者被当成诱饵,引诱我的族人都会一个一个去送死,提取精血,还有可能,会被捣成花泥,入药……”桃夭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委屈。 “谁会这么做啊,你想多了!一定是你家长辈吓唬你,让你远离人类才这么说的。”方舟子说着,和颜悦色了不少。 “他们不会骗我的,他们自己也害怕,被人类抓住,只有死路一条。” “有我在,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放心吧!你就把莲芪百血草拿出来还给我师兄,他现在很需要那个,能明白吗?” 方舟子想着方才在清凉殿也是这桃花妖暗中相助,才没让别家看了笑话,虽然他方舟子脸皮厚不在意什么,可竹渊脸皮薄啊,要是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不上行酒令,竹渊可得拿他的大白眼瞪他一个月了。 这么一算,她还算帮了忙。 桃夭听见方舟子让她拿出莲芪百血草,倒是毫不犹豫,点了点头,轻轻张开嘴,一个像泡泡一样的东西就从桃夭嘴里出来了,泡泡越变越大,最后破开,里面正是莲芪百血草! 方舟子一把抓住,递给坐在垫子上的杜南笙。 杜南笙抬起眼睛看了眼桃夭,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关切,这让杜南笙有些意外,他点了下头表示谢意,便从方舟子手上接下了莲芪百血草。 杜南笙闭上眼睛运功,催动莲芪百血草的药性,一盏茶的时间,脸上便恢复了气色。 桃夭赶忙离方舟子近了一些,方舟子看见她离近,又往后挪了挪,桃夭却又跟了上去。 方舟子被她粘着,感觉非常不自在,便不动声色地从这边移到那边,又从那边移回来,桃夭一开始则跟着移来移去,可后来估计是觉得太过麻烦,索性直接抱住方舟子,方舟子被她一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怪叫着一蹦三高,赶紧远离桃夭。 “你干嘛一直粘着我!” “少主刚才说了呀,会保护我!” 第49章 章四十九 桃花妖 “你是妖?”杜南笙将莲芪百血草重新放回盒子,收好。 “嗯!”桃夭怯懦地点了下头。 “方师弟的伤好的这么快,是你在为他疗伤吗?” 桃夭又点点头,答“是。” 方舟子一听,原来是这样,难怪之前疼得要死,却好起来的如此快,这么一想,这小妖精还算救了他。 “你……方才称呼他为少主?” “是……”桃夭点了点头,又皱着眉摇摇头。 “那到底是是还是不是?”杜南笙温柔而耐心地问。 “也是,也不是”桃夭说“我记忆中的少主是个小孩子,虽然小小的,但是是个才华横溢,满腹经纶,温文尔雅的小孩子,而现在的少主……偷鸡摸狗,上蹿下跳,摸鱼打鸟……况且少主的名字也不叫方舟子。” 方舟子一听这丫头这么说自己,偷鸡摸狗什么的也太难听了,顿时觉得她…怎么这么了解自己! “那他的名字叫什么?”杜南笙平和而温柔的声音,让人没有任何免疫力,仿佛知道什么都愿意说与他听。 “我少主的名字,叫,魏子忱。” 杜南笙攥紧了手,嘴巴微微张开着,脖子也僵硬了起来,杜南笙缓缓转动脖子,把目光转向了方舟子。 他怔怔地看着方舟子,方舟子则看着桃夭,当方舟子转过头对上杜南笙的目光时,竟不知为何,有些看不懂他此刻的情绪了。 “师兄,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怕不是傻了吧”方舟子用手在杜南笙面前晃了晃。 “师弟,地上的血不能用抹布擦,要用火烧,否则,可能会引来麻烦。”杜南笙说着,又看向正抱着方舟子的桃夭。 “多谢姑娘相告,不过在下仍有一事不解。不知,姑娘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又是如何拿走这药草的?” “我从哪来还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什么时候拿走你乾坤袖里的莲芪百血草的。”桃夭说“就在太平寨,那日,少主身受重伤,我被迫从之前住的地方出来,给少主疗伤,正好看见你帮少主接好了最后一根断掉的经脉,续脉是很费神的,你当时应该很累,很快就睡着了,我就化出真身,进了你的乾坤袖中,找到了莲芪百血草,用妖力包裹着它,再出了你的乾坤袖。” “虽然我莲芪百血草不能离身,但如若姑娘不嫌弃,可以在我袖中暂时休息,你在我袖中,应是不会被发现的。” “不用了我还是在他身边吧,虽然他和少主一点都不像,但是……”桃夭欲言又止,看了看方舟子,又看了看杜南笙“你们知道我是妖,为何不怕我?” “我们是有修为的修仙人,应该是你怕我们才是”杜南笙“你尽管留下来,我们对妖并无恶意。” “公子好温柔,我怎么觉得,你才像少主呢?难道是我认错人了?”桃夭不知为何,感觉杜南笙身上若隐若现有一种难以抵抗的力量,让她不自觉地想要亲近,这种感觉,还有些熟悉。 “你怎么看谁都像少主!”方舟子说“你这小妖不仅会医术,还会作诗,还真是不简单。” “读书是少主教我的,而医术我并不会,我们桃花妖天生就有治愈的能力,每次少主受伤,我就会发动妖力,伤口就会很快愈合。”桃夭说“但是如果是内伤,很严重的话就会需要好几天甚至更久才能治愈,因为我只是一只修为尚浅的小妖,如果以后我的妖力变得强大,可能一天半天就能治愈好了。” “这个天赋还真是实用,那既然你都说了我和那个魏子忱一点都不一样,那以后别叫我少主了,叫我方舟子就好了。” “这……那我叫你方公子吧,我听别人也这么叫你的。” “可以。” “方公子” “怎么了?” “你喜欢读诗经吗?” …… 第二日,清晨。 “方师弟,今日论学,该起床了,已经辰时,再不起床就要去晚了。” “竹师弟,该起了,迟到了其他门派又该等我们了。” “方师弟你起了吗?我要进来了。” 杜南笙住在颂居左边偏殿,而方舟子和竹渊则住在右边的两个偏殿,不知为何,今日怎么叫二人都不起床。 当杜南笙打开方舟子的房门时,竹渊和方舟子竟然都在,他们一左一右坐在椅子上,中间的茶桌上泡着浓茶。他们顶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像是一宿没睡。 “这是怎么回事?”杜南笙看着他们俩,奇怪极了。 “都是桃夭那个臭丫头……” “她真的是女鬼……晚上来缠着我……” “她念了一宿的诗经。” “我吓得都不敢睡……只好跑到方舟子这边……” “我被她吵的根本睡不着……关键还捉不到。” “不管跑到哪都有她……” “你们……”杜南笙听着竹渊和方舟子你一言我一语的,顿时被逗笑了。 竹渊和方舟子盯着杜南笙看,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那桃夭姑娘现在在哪?” “在这儿!”方舟子翻开自己的领子,下面藏着一朵桃花,安安静静,看起来是睡着了。 “洗把脸,我们去清心殿。”杜南笙慢慢说“记得拿上统一准备好的乾坤囊,检查一下书籍装好了没。” 杜南笙说完,便出了方舟子的房间。 方舟子和竹渊相互看了一眼,“我觉得你现在特别像一个神兽” “什么神兽,我方舟子是如假包换的神人……” “你现在不像人,像蚩尤的坐骑,好像是叫,上古食铁兽……” “什么上古食铁兽……不就是猪熊嘛……” “不是猪熊,是竹熊,吃竹子……白竹居就怕它们来……” 两个人用说话来干扰自己那颗想睡觉的心,你一言我一语,眼皮重的不行却还是死撑着。 …… “你们怎么还没有行动,去晚了就不好了。”杜南笙端来一盆水,给竹渊和方舟子都擦了擦脸。 然后就拽着两人飞快地往清心殿瞬行而去。 不知是因为洗了把脸,还是因为杜南笙跑的太快,到达清心殿时方舟子和竹渊觉得没那么瞌睡了。 但毫无疑问,他们又来迟了,看着大部分人都流露出不满,竹渊赶紧把方舟子推在一个空位子坐,自己坐了另一个空的位置。 第50章 章五十 春宫君 石先生见他们三人到了,便说“今日由我来给大家讲学,分析一下各大家族和门派的产生及优势。” “从乾坤囊里取出书籍,桌上有笔墨纸砚和水,先磨上墨,一会儿记得做笔记。” “首先还是请在坐的诸位讲一下自家的优势,相互学习,取长补短……” 方舟子听着听着,眼睛不自觉地合上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一个不知是什么东西敲击桌面的声音给震醒了。 只见面前站着石先生,正有些怒气地盯着方舟子,手上拿着一把戒尺,看起来似乎已经叫了他好几声,其他人也都正看向方舟子的方向,那目光中有不屑,有好奇,有看热闹的,也有几处关心的。 “方舟子,你来说!”石先生没好气地说。 方舟子默默起身,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书呢?!上课不拿书的吗?怎么到现在你的纸上还一个字都没有,连墨都没有磨……”石先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仿佛都有些没眼看了。 方舟子连忙去寻自己的乾坤囊,皱着眉摸索半天,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弓弩,好像是之前竹小仙让带的,不应该在夹竹桃的那个乾坤袋里吗,怎么会在这个乾坤囊里…… 方舟子表情抽搐了一下,慌忙放下弓弩去找书,却又掏出来一个纸鸢!奇怪,不记得里面放着纸鸢啊? 方舟子偷偷看了眼石先生,他的脸色已然十分难看,在坐的其他人也都憋着笑,杜南笙也扶了下额头轻轻摇了两下,叹了口气。 方舟子急忙又把手伸进乾坤囊去找,表情一舒展,这应该是一本书,看来这回找对了,他笑嘻嘻地掏出书来,在先生面前得意的晃了晃,不料在坐的所有女子看清方舟子手里的东西后,全都瞬间尖叫一声,以书遮面,在坐的男子又再次全体憋笑,几乎要憋出内伤的样子。 方舟子往自己手上瞧去,手上拿的竟然是一本春宫画册! 他深吸一口气,睁大了眼睛,怪叫一声,赶紧把书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扔在了古晴的头上,又从头上掉下来掉在了她的手上。 “这是什……”古晴看了一眼书,还没说完,古月急忙上去一把拽过画册,用力往殿外扔了出去! “方舟子你找死!”古月周身又是一片杀气,古晴赶忙抓住古月的手。 “阿月姐姐,这里不能打架……” 又有几人上前劝说古月,她这才稍微降了一点火气。 石老先生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给我把我们课上的内容抄写百遍!写不完不许睡!明日交给我!” 石老先生愤愤地转身准备往回走,却突然听见了一声呼噜声,他气急败坏地回头看向方舟子,可方舟子站的好好的,并没睡,石先生又往呼噜声来源的地方看去,居然是正襟危坐的竹渊! 于是在坐的所有人都再也憋不住笑了,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他们实在想不到,居然还有人可以坐的这么直睡觉,看起来就像在打坐,或者在思考什么一般。 石先生使劲在竹渊的桌子上敲了三下板子,竹渊立刻这声音被吓醒! “竹渊,你的书呢?!你们白竹居的弟子就是这么尊师重道的吗?!”石先生显然已经气急败坏,耐心全无,只差拿板子揍他了。 竹渊闻声,连忙取出乾坤囊,慌手慌脚从里拿出……一个银色簪子? 竹渊大惊,连忙放下簪子,又在乾坤袋里摸起来,却拿出一个镯子,……披帛,……步摇,……诗经???……肚兜???“不是!!!这这这!!这……不是我的……” 竹渊语无伦次,羞臊无比,立马扔了肚兜,双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 而石老先生早就已经没眼看了,单手蒙着眼睛说道“今日我讲学,你们两人回去睡觉吧,明日易先生讲学,你们再来。” …… 从清凉阁那堂课之后,方舟子和竹渊在修仙界就有了新的称号,方舟子叫春宫君,竹渊叫温柔乡公子。 …… …… …… 千谍门中,一身黑衣的方舟子意识逐渐清醒,他坐在一把机关椅子上,手脚均被束缚着,“为什么抓我!” “引你来千谍门,就是为了让你继任掌门的,你要是独自出了千谍门去唐梓山,势必要被别家的人发现,是你不听话,我也没办法。” “我现在只想去看看竹渊的状况,如果因为你,让我见不到竹渊最后一面,我也势必不会让你如愿的。”方舟子静静地说。 “以你现在的功力,能挣脱我这束缚吗?你若老实听话,赶紧接手千谍门,一心一意壮大千谍门,我也就会放开你了。” “千谍门的前一位掌门到底是谁,我和那个可怜的掌门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我来做这恶心门派的主人……” “啪”的一声,磐公子甩来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磐公子神色认真,不再那么阴森森的笑了。 “你不就是想知道谁是千谍门的主人吗?我可以告诉你。”磐公子有些妥协了一般“如果告诉了你,你就会做千谍门的掌门了吗。” “我必须得知道,值不值得。” 磐公子看着方舟子,半晌,闭上眼睛,仰起头“他就是,方天问。” 方舟子没有反应,他一直愣在那里,看着磐公子坦荡毫无遮掩的眼神。 “你是在骗我,对吗?” “呼……!”磐公子如同在叹气一般“千谍门骗过的人很多,多的数不清,可唯独从来不曾欺骗过你。” “为什么” “你是想说,为什么方天问,你的父亲,翡翠城的城主,在你九岁那年,突然离开,就再也不曾回去,是吗?” 方舟子没有回答。 “他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他只有离开你,才是在保护你。”磐公子说。 方舟子不知道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事让一个父亲,抛下自己的孩子,从此生死不问,但他突然有些释怀了,在他心里其实从来不曾真正相信过父亲的死讯,但父亲一直没回家,让他又没有办法不信。 “他下令,千谍门的暗线,可以收集你的消息,但不许任何人出手帮你,他也不去听任何关于你的消息。他以为留下城主府的万贯家财,你不会挨饿,不会受冻,可以安然长大,平安一生。只是没想到,你会天真到开仓放粮。”磐公子轻笑一声,只是这笑声,也像极了叹息。 “现在,你愿意接手千谍门了吗?”磐公子最后问道,没有逼迫,没有质问,没有引诱,也没有威胁,只是轻轻的问他,有些无奈的问他。 第51章 章五十一 久别重逢 方舟子坐在机关椅上,缓缓地说“既然他已经死了,你又为什么不自己做掌门,谁也不会知道他死前有没有把位置让给你。” “义父的恩泽,我不会忘记,他说过的话我必须执行,况且……我本来就是一心求死之人,名与利,我早就不在意了,若不是还有这件事牵绊着,我早就离开这荒诞可笑的人世了。”磐公子自嘲地说着,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敞开心扉过,她似乎总是藏着一些离奇的故事,她自己,就是最大的谜。 “我需要时间考虑。”方舟子收回目光。 “那就等你考虑好了,再说。”磐公子说“我太了解你了,正因如此,我没办法现在就放你走。” “如果我答应先收下掌门玉匙呢。” 磐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方舟子,方舟子也迎上磐公子那双,几乎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 对视了好一会儿,磐公子脸色缓和了许多。 “好,我答应你。”磐公子看着方舟子,他知道方舟子说这话时是真心的,便松了口“但是我有要求,我要跟着你一起,你就坐在这机关椅上,去找杜南笙。” 方舟子看着她深不见底的眼眸道:“一言为定。” 磐公子起身,动作轻轻的,就像真正的名门淑女,她帮方舟子扶正了面具,推着他走出了千谍门。 瞬行至唐梓山脚下,方舟子看着那块刻着唐梓山三个字的石头入神,还记得竹渊总是等在这里,等着有人接他进山,七年未见,不知为何,方舟子突然有些害怕见到他们,七年前的事情,杜南笙会认为是他的错吗?四处打听他的消息,究竟是相信他想找到他,还是想寻仇呢。 方舟子苦笑一下,面具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怎么上山?”磐公子问。 “我已被逐出师门,不能随便上去,而且随便闯入,他们会猜到是我。弄出点动静,会有鸟来,把要说的话说给鸟听即可。”方舟子默默地说。 磐公子听完,把手从机关椅上拿开,拔出佩剑,一剑劈向那块刻着唐梓山三个字的石头,石头立刻被内力震碎,发出极大的响动。 方舟子眼底一片冰凉,磐公子是故意攻击石头的,以她的洞察力,定是看出方才自己看着石头入神,她这是在销毁他的记忆,提醒他下定决心! 方舟子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仍旧安静地坐在机关椅上,广袖和长长的衣摆盖住了手脚腕上被禁锢在椅子上的铁锁,他就静静等着,鸟儿很快就飞来,好几只一起,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千谍门有关于方舟子的新情报。”磐公子对着鸟儿说。 鸟儿闻声飞走,但很快,一个人就瞬移而来,来人一袭白衣胜雪,精致绝美的脸上没有呈现任何表情,腰间佩剑的剑穗上有三颗星星一般明亮的蓝钴石,绝尘脱俗的气质,宛如天神降临,杜南笙即使经过七年,仍然容颜未改,还是当年那般温柔的模样。 那个让方舟子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方舟子感觉眼睛热热的,鼻尖酸酸的,内心波涛汹涌,他真想张开嘴叫一声师兄,可张开嘴却又闭上,嘴角浮现一抹自嘲的轻笑,如今的他,又有何资格这么称呼杜南笙呢。 “他在哪儿。”杜南笙的声音依然如当年一样动听,他言语之中甚至有些急促,方舟子太久没有听见这声音了,好不容易平复下的情绪又被牵动起来,他甚至想要落泪,但只能仰起头逼着自己让眼泪流回。 “要知道这个秘密的,不仅是你一个。”磐公子邪邪笑着,她仍然是那个白衣女子的装扮,脸上挂着的面纱垂下来,让人看她的表情看得不是那么真切。“竹渊公子也买了这个情报,我要当着你们两个人的面,说出方舟子的消息。” “你告诉我,我自会转告”杜南笙了解千谍门的情报能力,他们必定已经知晓了竹渊就在山上。 “这可不行,我们千谍门的规矩,是亲口把消息告诉委托人。如果你传话之中出现了什么岔子,或者故意给了错误的消息,那我岂不是给千谍门自找麻烦?”磐公子笑着地说。 “那你就改日再找竹渊说。”杜南笙冷静地道,字里行间明摆着他不做传话者,只要先知道消息。 “我知道杜公子,你是怕我们二人进去见了竹渊的情况,会当做重要情报卖给云栖山和梅山。”磐公子瞧着杜南笙的眼睛,那清澈见底的眼睛,怎么能瞒得过千谍门的代掌门磐公子呢,千谍门个个暗探都训练出了鹰眼,那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几乎令人窒息。 一只冰蓝色的蝴蝶飞来,停在磐公子白皙修长的手指尖,她轻轻一笑。 “呵呵,这个消息来得可真及时。”她放走灵蝶,抬眼看了看杜南笙“有竹小仙的消息了,不想让她去送死,就带我们去看竹渊,我可以向你保证,竹渊的消息,绝不向外不泄露半句。” “我凭什么相信你” 磐公子走到方舟子背后,轻轻按了下椅背上的机关,方舟子手腕上的铁锁便收缩回了扶手中。 方舟子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手腕,从怀里拿出了掌门玉匙,嗖的一声抛给杜南笙“如果我们说道做不到,你可自行捏碎此信物,从此以后,千谍门不复存在。” “你……!”磐公子懊恼地盯着方舟子,在路上他们本是商量好,如果杜南笙不让进山,方舟子便拿出玉匙发誓,杜南笙明白玉匙的重要性,应该会答应他们去看一眼竹渊,可如今这方舟子不按套路出牌,反而算计了磐公子。 虽是气恼,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论内功修为,磐公子样样不如杜南笙,真动起手来占不到任何便宜,还会白白浪费一个草人,听不到接下来的消息,而竹渊若是死了,方舟子又势必不肯善罢甘休,离掌门宝座更远一步。 磐公子一番思量下,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杜南笙自然观察到了磐公子的异样,这两人根本就不同心,千谍门作恶多端,如今掌门玉匙在自己手上,也未尝不是个有利把柄,如今千谍门掌握着竹小仙和方舟子的消息,还不能随意拒绝他们,而这坐在木椅上的黑衣男子,又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杜南笙向戴着面具的方舟子看去,这双眼睛,暗沉无光,深沉诡谲,不会是他的。 杜南笙转身向山上走“随我来。” 磐公子斜着眼睛看了看方舟子,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冷哼一声,又抬起眼推着他,随着杜南笙一同上山了。 第52章 章五十二 磐公子设局 上山途中,方舟子看着蓬勃的唐梓山,一言不发,此处早已变了样,当年上山时还是光秃秃的一座山,十年间却长出了这么多花木草林,若是自己上山,也许还真的没有那么快能寻到当年的木屋。 到达木屋时,方舟子讶异此处并没有什么变化,夹竹桃还是那么多,柿子树还是那么高,门前的鸟居仍然在,唯一的变化是木屋的门上多了一块匾,看着那块匾,方舟子的手微微一颤。 …… “师兄你说,白竹居的牌匾有白竹居、竹楼、听竹苑、竹里居,还有安室,那梅山襄门有襄门殿、折梅斋那些,百里峡有风雅居,颂、清凉殿、清心阁,每间屋子都有匾额,就我们唐梓山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山下一块大石头,怎么样也该在木屋弄个匾额才是。” “不是还有焚香殿吗?” “哎呀那不算!那又不是人住的地方。” “那师弟觉得应该叫什么好?” “不如就叫,江舟以南,怎么样,好不好听!” 说着,方舟子在纸上写下了江舟以南四个字。 “你看,里面有我们俩的名字,犁老头就收了咱俩当徒弟,此处又正好是长江之南,是不是很贴切?” 杜南笙看了看纸上的四个大字道:“一般。” …… 思绪悠长,往昔如梦,方舟子看着那门匾上的四个字,眼睛微微湿润。 “这匾额有何不妥?”杜南笙见方舟子盯着牌匾看,便问了一句。 “没有。”方舟子连忙收回目光,那四个字和当初他写在纸上的四个大字一模一样,看起来像是拓印了那几个字做的牌匾。“只是从未见过哪个门匾叫样的名字。” “是吗。”杜南笙淡淡地说,又对着屋内说“可以出来了。” 竹渊从屋内走出来,他和杜南笙一样,容貌几乎没有变,还是当年那个年轻的少年,可眼睛里的深沉陈述了他这些年的成长和磨砺。 他气色不太好却也并不太差,此时并没有穿白竹居的碧色长袍,而是一身方便行动的灰白衣袍,袖口用布条扎着,显得比较精神。 “你……没事吗?”方舟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话出口后有觉得不太适当,有杜南笙这个全天下最好的医者在,竹渊还能有什么事呢,就算有事,和自己如今这身份又有什么干系呢。想到这里,方舟子便不再说话。 竹渊有些奇怪,他看了一眼杜南笙,以为来者是在问杜南笙。 “他们有方舟子和竹小仙的消息。”杜南笙对竹渊说。 竹渊没说话,只是默默看向了一黑一白二人,磐公子看着投来的目光,笑着说“方舟子和竹小仙的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磐公子先说那个,就先听哪个。”杜南笙眼底闪过了一丝不友善的光,他知道,磐公子一向爱搬弄是非,即便是一句简单的问话,就会让两人之间心生隔阂,竹渊和方舟子也是很明白的,这种选择不管先选谁都不行。 “这我可拿不定主意呢!”磐公子掩面一笑,一副毫无城府的深闺秀女模样。 “先说竹小仙。”坐在椅子上的方舟子淡淡地说,不仅是为了赶紧结束这个无聊的选择题,更是因为方舟子自己也很想知道,从白竹居逃离的竹小仙现在怎样了,是被抓了还是逃出生天。 磐公子身形一僵,这个人真无趣居然拆台!却也有几分无可奈何,便说“竹小仙在杜园,应当是安然无恙的,那杜园可不是谁都敢去的地方。” 得知竹小仙无恙,方舟子和竹渊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方舟子呢?”竹渊有一些急切地问。 “方舟子……他最近出现在了,唐梓山下。”磐公子笑起来“可惜没被你们发现。” “你是说,他回来了……” “你们的人可还跟着他,他现在在哪里?”杜南笙问着,他虽然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多的表情,可眼中的急切被方舟子瞧在眼里,他似乎可以确定,那件事,杜南笙是相信他的,杜南笙这些年一直在找他,一定不是为了报仇!那声师兄卡在喉咙,仿佛就快要叫出来了。 “方舟子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若是想躲开千谍门的眼线,我手底下那几个人哪里还找得到。”磐公子一直笑着,笑得令人毛骨悚然“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已经回来了。” “是吗,千谍门也有追踪不到的人吗?”杜南笙把他一直游离的目光锁定在了方舟子身上“那么这位又是谁?” 杜南笙并不能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因为气息完全不同,那个人的气息,欢乐而明媚,眼前人的气息,忧郁而阴寒。 “他呀,自然是我千谍门未来的主人。”磐公子笃定地说。 “既然如此,何不以真面目示人。”竹渊说,他也看向方舟子,竹渊觉得自己或许是看错了,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此时此刻甚至有几分期待。 “我千谍门规矩,所有高层都要保持神秘,外人不能随意得知我们的容貌,所以杜公子这个提议,我的回答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磐公子警惕地看了看杜南笙。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方舟子呼了口气,张开嘴,他想说,我是方舟子,我回来了。可只发出了一个“我……” 准备摘掉面具的手僵在半空中。 “啪”的一声,没有人看到是谁出手,但方舟子的面具却裂成了两半,掉在木椅之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舟子一惊,慌忙用长袖挡住脸。 “谁!”磐公子骤然凝住笑,四处张望。 “面具没了,胳膊也不想要了吗?”是犁谷的声音! 方舟子身体微微一僵,原本如星星一般亮的眸子又瞬间暗了下来,他明白现在是要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了。躲无可躲,藏无可藏。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身体却诚实地想要回避。他缓缓放下挡着脸的胳膊,抬起头看向竹渊和杜南笙。 “是你……”竹渊的两眼睁大,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原来,你是千谍门的人。”杜南笙看见那张脸后,也瞬间失落下来,紧紧攥着的手缓缓松开,移开目光“既然你是千谍门安插的人,那么你可以走了,这里你不配来。” 方舟子心里一凉,“我不是……”他想解释说他不是千谍门的人,可磐公子就在身边,杜南笙和竹渊不会相信的,方舟子的手有些颤抖,原来他还是不相信自己,视自己为仇人吗。“当年的事……” “你不必说了,我宁愿相信,方舟子已经死了。”杜南笙表情痛苦,双手握拳。 “为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这牌匾……”方舟子思绪错乱,甚至有些激动,他微微抖动的手去指门上的牌匾,上面刻着:江舟以南。 “这与你毫无干系。”杜南笙冷冷地说“是我,错信了人。” 弄错了吗?方舟子觉得整个人都落进了无边无尽的冰窖,他刚才明明感觉到,杜南笙是希望得知他的消息的,是信任他的,真可笑啊。大概,是太想得到杜南笙和竹渊的谅解,才会有那么可笑的错觉吧。 方舟子再也忍不住眼泪,低着头,转动木椅的轮子,背对杜南笙,泪水顺势夺眶而出。 “就连我即将要成为千谍门的掌门,你也毫不在意吗。”方舟子最后问到,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 “你生也好,死也罢,我都不会再去过问,当初是我瞎了眼,才会相信你。我宁愿,从来不曾遇见过你。”杜南笙语气决绝,如同对方是十恶不赦的仇人。 他曾经对自己说话时,是多么温柔,连偶尔生气也不会说这样的重话,可如今,却视自己为仇敌,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既然你相信他们,那我等你来杀我。”方舟子有气无力地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头也不回,他怕那满面泪痕会暴露了自己的脆弱,他伤心极了。 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面,却从来都没想过,再次见面,会是如此情景,他可能太累了,哭着哭着,竟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等你来找我报仇……” 磐公子看了看杜南笙和竹渊,嘴角咧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转过身去跟着方舟子一起离开了。 “他刚刚在说什么呢。”竹渊看着方舟子走远的背影,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杜南笙转过身,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匾,不知在想着什么,眼里又出现了一层雾霾。 房顶上躺着的犁谷看了看杜南笙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白竹居的火灭了没,竹黔君都去梅山两天了。”竹渊伸了个懒腰。 “这火着的奇怪,总觉得会有事发生。”犁谷坐起来饮了口清酒“你小子倒挺会偷懒,身为白竹居的主人,就让几个手下留下灭火,自己跑过来清闲。” “他们几人足够了,就当锻炼锻炼。”竹渊抬头看着犁谷轻轻一笑。“师伯,你欠我的酒钱什么时候给啊?” 第53章 章五十三 方舟子答应接手千谍门 “方公子可想明白了?”回到千谍门,磐公子看着木椅上一蹶不振的方舟子。 “我同意了,时间你定。”方舟子双眼无神,目光呆滞,久久不能从杜南笙的那句话里走出来。 …… “你生也好,死也罢,我都不会再去过问,当初是我瞎了眼,才会相信你。我宁愿,从来不曾遇见过你。” 那厌恶的眼神,绝不是伪装的,杜南笙啊杜南笙,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 “那掌门交接就定在七日后,这两天,我召集他们回来观礼,再写上请柬发给其他门派。”磐公子双眼闪光,按了下椅背的机关按钮,束缚着方舟子脚腕的铁锁,也立刻缩回了机关椅。 方舟子却仍然没有动作,他只觉得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了,连站也不想站起来了。 磐公子看了看无精打采的方舟子“公子,千谍门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它从前是什么样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出现,能够让千谍门变成什么样子。” 她从来都是毫不正经,一会儿是男人一会儿是女人,一会儿是老人,但不管磐公子是什么样子,却从来都是一脸笑意,笑里藏刀,第一次见她如此正经地安慰人。 方舟子仍然没有任何动作,如同没有感情的木偶。 “扶我去睡一会儿吧,我最近睡觉,总是梦见以前的事情,睡着了,他就会对我微笑,喊我起床。”方舟子慢慢地说。 “他对你毫无留念,你又何必对他念念不忘。你要永远活在梦境里吗!”看着方舟子的模样,磐公子叹息一声,还是扶起方舟子走去睡榻,帮他掖好被子,关门出去。 磐公子从怀里拿出那枚玉匙,给杜南笙的那个是假的,他从一开始便把每一步都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被蒙在鼓里的永远是别人,就连聪明如方舟子的人也依然在她的计划之中。 “对不起了,方公子。”磐公子回头看了看关好的门,大步离开了。 方舟子看着天花板,静静地闭上眼睛,一滴晶莹透亮的泪珠落下,或许此时此刻,只有入梦才能好受一些吧。 …… …… 一个月的论学快结束了,除了那日被桃夭戏耍出洋相之外,方舟子倒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儿。 但方舟子本就是闲不住的,大闹祠堂的事别人没看出来,却没瞒得住周不卿,他和杜南笙闲聊的时候不知怎的说起此事,不知那周不卿是怎么说的,杜南笙竟然跑来兴师问罪,方舟子则打死不承认。 “我当时明明最后才到的,怎么可能在房梁上!”方舟子被周不卿捅破了秘密,顿时觉得他是有意在杜南笙面前说他坏话的,立刻就在心里暗暗给那周不卿减了分! “我特地去了祠堂,房梁上面确实有人留下的痕迹,别处都有厚厚的灰尘,而有一处却有脚印。”杜南笙知道他不会轻易承认,瞥了他一眼慢慢说“脚印和你的尺寸一样大。” “笑话,这个尺寸的脚很多人都有,凭什么认定是我!再说,我跑了为什么还要回去。”方舟子往杜南笙反方向挪了挪位置,心虚地抱着交叉在胸前的胳膊。 “因为你心虚,怕被人看出端倪,所以才会回去,如果有人要细查,你也方便从中作梗。” 这杜南笙真是把方舟子了解得透透的,可方舟子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承认呢,除了脚印他又没有别的证据。 “我不管,你又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你这算诽谤啊!”方舟子假装生气眼睛却滴溜溜地到处乱转。 “在脚印的左边还有一个特殊的印记没有灰尘,是发动结界时留下的一条线状痕迹,那个痕迹为什么会在梁上呢?”杜南笙看了一眼心虚的方舟子“因为当时你就在梁上发动了结界,结界通往的地方是祠堂后面,在祠堂后墙便找到了同样的痕迹。你去了祠堂后墙之后,发现那里的树上正好有只猴,你便打开了祠堂后堂的窗子,将猴子扔了进去,又发动新结界去了祠堂正门外。那时猴子受了惊吓,四处找地方出去,你走到祠堂门口时,猴子正好逃走,成了你的替罪猴。” “就算是有人这么做,那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不是别人!难道就因为我们俩会发动结界就认定是我?还有可能来听学的人里也有人会呢?!”方舟子还是狡辩不肯承认。 杜南笙听了他的狡辩,摇了摇头,不说别的,结界是从前连山的独门绝学,犁谷不知从哪弄到的书籍自学的,另外竹黔君也会施展,而他们二人都不在,易先生从前虽是连山的弟子,可是早就已经自废了武功,弃武从文,方舟子的言论本就站不住脚。 “桃夭姑娘如果是从太平寨带来的,而她又一直藏在你的衣领下,那当时你在祠堂胡闹的时候,她应该还在你身上。”杜南笙叹了口气,下了最后通牒。 “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方舟子一听,立马认怂,要是叫桃夭出来问话,那桃夭肯定不会帮他说谎,心想着师兄早点说桃夭这个证人不就好了,拐弯抹角这么半天,又想着自己方才一个劲狡辩,顿时觉得脸都丢没了,虽然在外人面前脸皮挺厚,但面对杜南笙,方舟子总是还想留下些好印象。 “唉,给了你这么多机会让你承认,却不肯,我本以为你就是淘气了些,做错事至少会认账,看来你不仅是淘气,还很顽劣。”杜南笙摇了摇头,不再去看他。 “你怎么跟竹黔君一样了!整天顽劣不堪无可救药的,我改我改,我这就去祠堂给连山的列祖列宗赔礼道歉去!”方舟子说完,连忙溜了。 杜南笙转头看着方舟子这样跑掉的背影,不由得轻轻一笑。 …… 连山百里峡祠堂,方舟子正一本正经地跪着祷告,不想这时又来一人,方舟子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云佩,因为她腰间的流苏上有两枚银铃铛,走起路来铃铛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云家小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方舟子咧嘴笑着,灵活地转个身看着云佩。 “春宫君也在呢!”云佩笑了笑“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来祭拜祖先。”云佩的手上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祈祷用的物品。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那小册子哪个男人没看过几本,就是因为我当众拿出来了就给了这么个尊称,是不是太随便了点。”方舟子索性从蒲团上站起来,从果盘里选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递给云佩。“我刚才已经求过连山的列祖列宗了,求他赐个果子,给,借花献佛。” 云佩被逗得笑出声,索性接下了方舟子递来的苹果“那就多谢方公子献果。” “礼尚往来,你可以给我讲个故事。”方舟子也毫不客气,空手套白狼的本事越发精进了,毕竟送上门来的故事不听白不听。 “知道方公子爱听故事,故事都快说没了,不过我这里倒是还有最后一个故事,就是不知方公子有没有听过。”云佩微微歪了歪头,轻轻一笑,宛如俏皮可爱的九天仙子。 “什么故事?”方舟子顿时来了兴致,又重新盘腿坐回了蒲团上“说来听听说来听听。” 云佩倒也大大方方毫不拘谨,坐在另一个蒲团上,把篮子放在旁边的地上。 “我们滇南云家曾经和平洲谢家是世交,从我爷爷那一辈就开始来往,两家友好,交往很深,可最后谢家覆灭了,这个你应该听说过吧?” “这个倒是听说了,可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原由。”方舟子不知何时又摸了个苹果,边吃边说,屁股上像长了个钉子,扭来扭去,半天才找到了最舒服的地方坐着不动了“据说谢家是制香世家,应当不会结什么仇什么怨,不知是谁痛下杀手,灭了他全家。” 制香世家大多有钱,如果不是跟人结了仇怨,可能就是被人劫财,可那谢家怎么说也算是修仙世家,制香是他们的特长而已,普通山匪流寇应该是能应付得来才是,这么容易就被一夜灭门,里面的内情肯定有意思。 方舟子啃了一口苹果,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看了看云佩,表示让她接着往下说。 “你可听说过姜良此人?”云佩看着方舟子的模样,轻轻笑了笑问道。 第54章 章五十四 谢家灭门案 “听过听过,姜良的故事我听过,还是我师兄给我讲过的,那个姜良是从神农境出来的,是神农之后,可不知道为什么死了。”方舟子赶紧说“难道谢家灭门和姜良有什么关系?” 怎么说那姜良也是神农之后,应该不会这么惨无人道,随随便便灭人满门吧!况且听说姜良也死了,而姜良的儿子是姜衍笙,杜南笙的呵呵也是姜衍笙,这就说明师兄也是姜良的儿子,关于他们家的事自然是知道的越清楚越开心,想到这方舟子不由得暗暗激动了一把,真想知道这姜良和谢家还有什么故事呢。 “那我就从头跟你讲吧。”云佩轻轻一笑,将那苹果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便又将苹果轻轻放进了篮子。 “十几年前,谢家原家主病逝,因为谢家是家族世袭的门派,所以就把整个谢家交到资质平平的长子谢秋河手上了,谢秋河还有一个姐姐,名为谢秋月。”云佩说着,看了看方舟子,这个平时一刻也静不下来的人,在听故事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安静,她不禁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谢秋河虽然资质平平,但他的姐姐谢秋月却是谢家百年难遇的制香奇才,有谢秋月的辅佐,谢家倒也在仙门百家之中稳定了相对显赫的地位。” “我们云家,世袭侯位,用香向来十分讲究,我们云家和谢家,爷爷一辈开始就有所交集,父亲一辈更是兄弟相称,时常一同出门抓捕妖兽为民除害,而妖兽的肝胆和妖丹,通常会被谢家挖去,研究一些对修炼有利的香料。” 方舟子不由得抹了抹鼻子,心想这妖精的内脏妖丹那么腥臭,做成香能好闻吗,该不会是因为杀的妖精太多,反被修为极高的大妖报复灭门的吧! “我父亲曾经在修炼之时,遇见过瓶颈,无论怎样修炼都突破不了骤云风变的第八层,也是燃了谢家送来的香,仅用三日便突破了第八层,到达了第九层。我们云家依靠父亲的一招骤云风变,一时间威震四海,在仙门中闯下了一席之地。” “这么说,谢家用妖丹炼制的香不仅能熏屋子,还能助人修行破境?这么好的香必定是十分难求吧!”方舟子又掰了个香蕉,一边剥皮一边说,他心里还是在想着这香会不会很腥臭。 “谢家曾通过我父亲向王室供香,自是赚的盆满钵满,可在修仙界出名,还是在我父亲骤云风变破境达到第九层开始的,我父亲为人仗义豪爽,别人帮了他,他断不会藏着掖着,便在一次重要的契机,当着仙门百家的面说了谢家赠香一事。自此之后,去谢家的仙门散人络绎不绝,近乎将谢家的门槛都踏平了。” “那这跟姜良有什么关系呢?”方舟子吃着香蕉说。 “十年前,连山没落,姜良此人自出山以来,大多时候都在连山,连山出事,他自然不肯置身事外,在二十多个大小仙家的围追堵截之下,无奈之下身负重伤的姜良跳进了谢家高墙,这才躲过一劫。” “谢家当时的家主已经是谢秋河,他姐姐谢秋月发现并且收留了姜良给他煮药治伤,姜良也在谢府度过了一段安然的时光,可谢秋河则一点也没有遗传到谢伯伯的精明和气度,不知受何人挑唆,竟然用香迷晕了姜良,派人抬去地牢,剖开他的丹田,取出了他的神丹,那时候的修仙界,本无人知晓姜良的来历,只知其天赋异禀,惊为天人,直到被谢秋河暗害致死,他的身份才被世人所知。” “他都死了还怎么告诉世人他是神农之后啊?” “因为他体内的神脉。”云佩说“他是神族,当他被人杀害时,天上的天雷便会降下神怒,第一个劈死的便是那谢秋河,后来以平洲谢府为中心的方圆十里,均落下天罚,劈死了所有的谢家弟子,之后的三年,方圆百里没日没夜地,降下黑雪祭奠姜良,整座城都被黑雪覆盖,那里的居民无奈之下,举家迁移,直到冰消雪融后的两年,才陆陆续续有人回去。” “那谢府竟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吗?这件事距离现在多久了?” “其实谢府的地牢里还有一个女孩生存下来。距离现在已经六年了。那女孩当时大概只有九岁左右,据说是谢府的洗衣奴婢,因为偷偷捡了谢家门生用剩下的香料制香,被打了板子,还关了起来。天雷降下之后,许多世家都去了那里查探情况,谢府内,满地都是焦黑的尸体,谁是谁都分不清,可在地牢里却发现了那颗被取出的神丹,和一地同样焦黑的尸体,另一个牢房里的小女孩儿当时可能被吓傻了,只是怯怯懦懦地说那个牢房里的人是姜良,是神农之后,死后像尘埃一样消散了。然后就一直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当年围剿连山的各门各派得知此事,纷纷暗自庆幸,那姜良没有死在自家人手上。” “这就奇怪了,方圆十里的人都死了,那个小女孩儿却活着,她还是谢家的人。”方舟子摸着下巴有些疑惑。 “以方公子之见呢?”云佩饶有兴趣地听着方舟子的疑问,这件事她当年并不是没想过,但既然她活着,就必然是有道理的。 “我觉得你说的不无可能,姜良死之前看到同样被关在牢里的小姑娘,可能心生恻隐,便留了她的性命。”方舟子说“那个谢秋河不知怎么会知道姜良体内的内丹和普通人的不同的,他资质差肯定是不可能比别人更早发现姜良的身份,这其中必定还有些玄机,这平洲谢家有此家主可真是家门不幸啊!因为一己之私,害了平洲谢家的所有人。” “可不是吗,我小时候和秋月姐姐还曾一起荡秋千,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再无谢家。关于谢家一案也被几大家族压下,普通人都不能得知此事。” 难怪在茶楼从来没听说过姜良的故事,更没说过平洲谢家的事情,原来是被道门封杀了。 “这个故事好!那姜良还有儿女吗?”方舟子笑着说,他自己当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清二楚,他想知道的只是别人的印象中关于姜良儿女的认知是什么样。 “听说姜良还有一个儿子,名叫姜衍笙,可世人一直没找到他,也许已经隐姓埋名,避世归隐了吧。” “原来如此,多谢云佩姑娘讲的故事,你讲的可比茶楼先生讲的清楚多了,茶楼先生总是说大话,为了听众的耳朵,什么瞎话都编的出来,果然还是云姑娘的故事更真实些。”方舟子嘿嘿一笑,看了看云佩的篮子“怎么不吃苹果,可甜了!” 云佩掩嘴冲方舟子笑了笑,便又从篮子里拿起那个苹果,凑在鼻子边轻轻闻了一下。 方舟子虽然面带微笑,实则若有所思,以他之前的推测,杜南笙必定是姜良之子,那姜衍笙就是他哥哥,芸笙就是他妹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了一句“那姜良的夫人还健在吗?” “听说很久以前,姜夫人难产死的,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云佩努力回想着姜夫人的事情,那时候自己还没出生,关于这件事也是在谢家灭门一事之后自己派人调查得知的。 “姜夫人是生姜衍笙的时候难产吗?”方舟子故意问。 “不是,那个时候姜衍笙已经挺大的了,大概有……六七岁了,具体多少岁我也记太清楚了,但是当初得知秋月姐姐死后,我心里难过,调集了许多人马调查姜家的事,但最后打听到的就只有这些了。”云佩有些念念不舍地说“明日谢师礼过后,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只有以后江湖再见了。” “放心吧!你要是想我了,我肯定飞去滇南云家找你,你爹是滇南候,你家肯定好找,去了可要请我吃饭啊。”方舟子说“你也可以去白竹居找我们,白竹居也很美,山清水秀。” “这是当然,只要你肯去,包你吃的满意!”云佩开心地咧着嘴笑,就像蓝天上飘的云彩,代表着风和日丽。 方舟子也微笑着,想着云佩说的话。姜夫人是在生杜南笙和杜芸笙的时候难产,不过想来也是,他们两个是双胞胎,本就比一个胎儿要辛苦,可能就是生了他们两个之后死了。 不过转念一想,杜南笙似乎说过,神农境里的人都是天生的医者,师兄的医术就超厉害,那姜良的医术肯定也是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平才是,姜夫人生两个胎儿对他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为何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姜夫人丧命呢?实在是奇怪啊! 另外在这个故事里还有很多疑点,若是一一细想,恐怕都睡不着觉了。 方舟子伸了个懒腰,又在贡盘里面选了个又红又大的桃子,不知道桃夭这个桃花妖会不会吃桃子呢! 第55章 章五十五 告别百里峡 离开了祠堂,方舟子直接去了山林之间,找了个歪脖子树爬了上去。 “桃夭桃夭,看这是什么,吃不吃?我知道你没睡着。”方舟子看着自己的衣领,一只手拿着刚才那只大桃子,他真好奇桃夭会不会吃这个,有一点迫不及待了。 “哇!这么大的桃子!给我吧!谢谢少主!”趁着没人,桃夭重新化作人形,开心地接过大桃子,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方舟子有点傻眼,桃花妖吃肉就已经觉得有些离奇,没想到还吃同类!“我说了不要叫我少主,叫我公子就成。” “公子相信云家小姐的话吗?”。桃夭一边吃桃子一边问方舟子。 “一半一半。”方舟子此时正在一棵巨大树的树干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小憩“既然谢家全灭,又有谁能证明姜良真的待在谢府四年呢?反正我是待不住,况且他还有子嗣。而谢秋月当初救了他,给他熬药疗伤,如果说他死后天罚会饶了那小女孩的性命,为何却没绕过救命恩人谢秋月的性命呢?这有些说不通啊。” “公子,你说会不会是姜良没死,跟那谢家小姐私奔了……”桃夭大胆地猜测着。 “小孩子别胡说!”方舟子微微睁开眼睛,眉头稍微皱了一下,毕竟是师兄的父亲,可不能乱说。 “可我不是小孩了,我会作诗你还不会呢。哼!” “会作诗了不起了?作得又不好!况且你换我乾坤囊里的东西害我抄书抄了一百遍,还没找你算账呢,我招你惹你了!”方舟子又开始翻旧账,今天在祠堂云佩叫的那声春宫君他可还记着呢。 “这件事公子都提了八百遍了,诗经也被你没收了,咱能不能不翻旧账了。其实……其实是公子拿错了乾坤囊,那书是竹渊公子的……”桃夭声音越来越小,她明白不管说不说这个都一样,两个乾坤袋没一个好的。 “什么!好你个竹渊,居然偷看这种书”方舟子惊讶又愤慨地说。最重要的是居然还不懂得分享! 可桃夭看在眼里,却是公子真是正人君子,大义凛然! “公子……那能把诗经给我看看吗?”桃夭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揪着嘴巴哀求着。 “我看你存心不想让我睡个好觉!给了你我还有好日子过吗?”方舟子拍拍胸脯,里面正是那本桃夭日思夜想的诗经,自从在石先生第一天上课就迟到之后,方舟子趁她不备,一把抢走就再也没还过了。 说来也怪,桃夭是妖身上本该散发出妖气,可一个月相处下来,她只要躲在方舟子身上,便会自动隐去妖气,索性她也没地方去,便在领子底下给她留了个位置。 “傻丫头,你喜欢听故事吗?”方舟子躺在树上,枕着自己的手,有这桃夭在恐怕也别想睡好觉了。 “还好吧,我喜欢听诗。”桃夭坐在树干上,安安静静地。 “你怎么能不喜欢听故事呢,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同意让你待在我身上吗?而且你是妖,我都不怕你趁我睡着暗害我,你就不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吗?”方舟子睁开一只眼看向桃夭。 “公子这么一说,我倒是挺想知道的了。”桃夭连忙凑近了些。 “想知道啊?”方舟子勾勾手示意桃夭坐近一些。 桃夭果然就乖乖靠近。 “再过来点,怕我吃了你啊!”方舟子说。 桃夭本就离得比较近了,而且这么远完全可以听见,但既然公子这么说,她便俯下身去,把耳朵离方舟子更近了些。 方舟子悄悄对着桃夭说“我不告诉你……” 说完,幸灾乐祸地哈哈哈,立马抱着树溜下去跑了。 桃夭还没缓过神来,一看宿主已经跑了这么远了,气鼓鼓地追上去。 之后一整天,桃夭都没理方舟子,而是跑去了杜南笙的袖子里待着,不过她倒是被方舟子勾的心痒痒,还真想知道为什么万人厌的妖精他却不害怕,还愿意护着,可越想就越生气,这个方舟子,说话说一半,吊起了胃口却不肯往下说了。 清心殿内,三十几人行了谢师礼,石先生身边的那个在清凉阁击鼓的随从念了好长好长的一卷书,小厮们手捧几本书安安静静地站在一侧,等到那随从念完最后一句话,便恭恭敬敬地将书籍送到下面站立着的公子小姐的手上。 书上写着无极二字。出于礼貌,所有人都是恭恭敬敬接下书,不曾翻看,只有方舟子不懂这些所谓礼数,接下书籍便打开来看,前面一半,是论学期间提出的问题,每人有自己的答案,也有一些统一答案,后面一半则是空白,方舟子抬头看了看易先生和石老先生,石老先生也正看着他,那一脸的不悦,就是拿姑娘的脂粉刷上二十遍都盖不住。 方舟子赶紧合上书站好,他可不想在离开百里峡的最后一日还被石老先生罚个什么。 当众人行了礼散去时,石老先生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方舟子,不可说不聪慧,可就是性子过于顽劣,不堪重用。” “我倒觉得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啊。”易芒轻轻笑了一下。 “难道易先生还挺看好这猴子?”石老先生一生阅人无数,极少有看走眼的,对于方舟子一个月来的种种做派,他是没一样看得顺眼的,先不说论学第一日就迟到闹出春宫图那事,论学期间,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勾搭姑娘,嚯嚯同门,爬树逃课,还装鬼吓人,一想起这些石老先生就忍不住扶着头。 “石老先生,你一生阅人无数,当知看人不能看表面。”易先生不紧不慢地说“那方舟子虽然顽劣了些,但所有来论学的弟子中,只有他是在山下长大的,生于乡野,长于市井,还能保持这么清澈的一双眼睛,你看他,虽然没规矩,但也有不少世家子弟为他所吸引,他做的事,正是那些世家子弟心里想做,却碍于自己头衔和脸面而不敢做的事啊。” 石老先生不禁细细思忖了一下,脸色逐渐缓和许多。 “易先生乃是真君子,我们且看这小猴子的成长吧,看他以后,是成为名震百家的传奇人物,还是长成个大猴子。”石先生调笑着说。 “哈哈……” “多谢两位先生的期许,嘿嘿……”方舟子突然从易先生椅子后面出现,他这一出现不打紧,把石老先生给吓了一跳,脸都吓白了。 “方舟子,你刚才不是出去了吗,怎么还在这!”石先生自然不知道方舟子懂得结界之术,全当他神出鬼没,顽劣不化。 “我来这里,其实是有件事想弄清楚再走,要不然有不解之事压在心里总觉得挺难受的。”方舟子嘿嘿嬉笑着,易先生瞧着,还果真像个小泼皮。 “何事不解,说吧。”易先生面色比较温和,看着他去而复返的样子,还是觉得挺有意思。 “就是想知道,为何先生当初给白竹居的三人名额里,单单指定让我来呢?”方舟子一直不懂,自己这无名小卒怎能入得了易先生的眼,偏偏选了他来此论学。 “这……是我的一个私心。”易先生轻轻一笑“当初在梅山襄门初见,我就觉得你的长相有几分像我一个故人,后来又得知你是犁谷的弟子,就好奇你这孩子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原来易先生是好奇我何德何能和杜南笙拜同一个师父,所以叫来看看的,我还以为自己名声在外呢!”方舟子挠了挠头说“我还有一事需要向您坦白,您二位得答应听完之后不生气,不罚我,我才说。” “你又闯什么祸了!?说吧说吧,说完赶紧走,我现在看见你就头疼。”古老先生摆摆手说。 方舟子面上一喜,转到二位先生面前跪下,磕了个头“其实当时在祠堂偷吃瓜果的是我,不是那猴子,我当时见有人发现,一时心虚,才从后窗外抓了那猴子扔进祠堂里的,不过我已经给连山的祖宗们磕头谢罪了。” “你这臭小子……”石老先生眼看着要发怒,却碍于前面答应的不生气不罚他,只好作罢,赶紧摆手“走吧走吧,让我清净会儿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方舟子赶忙起身,把桌案上的茶往石老先生面前放了放,“那,学生就先告退啦!”方舟子抱拳,笑着行了一礼,又向易先生示意了一下,便转身跑了。 石老先生瞧他走了,又往身后的椅子后面瞧了瞧,确定他不在,便放心地捧起他方才放下的茶,打开杯盖,轻轻饮了一口。 “哎?你说,那小猴子不会在我这茶水里动了什么手脚吧?”石老先生饮了茶后,突然想到方舟子此前的种种举动,突然有几分担心起来。 “那不如,我俩猜猜看,他放的是蒙汗药还是泻药?”易先生也觉得甚是好笑,便直接出言打趣起来。 风雅居里传出两位先生爽朗的笑声…… 第56章 章五十六 被困太平寨 百里峡的论学结束,来论学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舍的,这么大的连山山脉,曾经埋葬过多少英灵,自家门派的长辈也有不少死在那个战场的,可如今再来却是另一番情绪了。 在整个论学期间,白竹居的三位算是全都出了名,先有春宫君和温柔乡公子,后有杜南笙和周不卿的惺惺相惜,杜南笙的倾世盛颜吸引了许多姑娘的注意,而和杜南笙形影不离的方舟子则是乐此不疲地逗那些姑娘们笑,女子们大多对这二人芳心暗许,古晴没事常常去听方舟子讲故事,古月虽不喜与那盗宝的二人为伍,可对二人的态度也是大有缓和,甚至于有一次与杜南笙单独碰面时,为避免过于尴尬说了“一年,就一年”这样的话。 以古月的脾气,同意让自家的传家宝贝放在别人手里用一年,那还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夺回来解气,就算被打败也不会同意让对方用一年,况且这个人还不止用了一年,他之前就已经用了两三年,古月这次突然松口,这让杜南笙十分意外。 方舟子也是不敢相信,随即也想了明白,定是被杜南笙那完美的皮囊给折服了! 离开百里峡,本以为会各奔东西,却不想,有一半的人都先后在太平寨碰了面。 “这就奇怪了,你们其中明明有几人不该出现在此,因为根本不顺路啊!”方舟子一行人到了之前的那个客栈,看着一屋子相互防备,目光躲闪的人,不由得发出疑问来。 “我只是来歇个脚,讨杯茶,听说这寨子里的香茶举世无双。”秋霖峰季远词连忙回答,这秋霖峰季府应该是往西走,而这太平寨则是百里峡往东走,明明是不同路却出现在此处,着实可疑。 “对啊对啊,我们也是来品茶的。”周煜辰连忙附和,他是和周不卿一起的云栖山周氏人,周不卿的弟弟,那云栖山应该向北走,也是不该出现在太平寨才是。 方舟子肯定不会相信他们的鬼话,转念一想顿觉有异,他用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坐的,看他们的目光躲闪,似乎各有心思,思索了一会,方舟子突然想到什么,索性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木盒,“啪”的一声按在桌子上。 “我想,这个千谍门的密报,不止这一份吧。”方舟子站在桌子旁边,单脚踩着凳子,杜南笙坐在他旁边,安静的饮着茶,竹渊则觉得方舟子突然拿出密信有些不妥,毕竟齐少丰也在,他是邬川之人,齐家少主,可已经拿出来也不好阻拦。 拿出木盒后,齐少丰果然双瞳一骤,拍案而起“你怎么也会有这个!” 他目光惊异,十分激动。 这厮在百里峡论学的时候就对白竹居不友好,各种使绊子,这回算是轮到他自己了。 齐少丰脸色很不好看,毕竟这密信中还有一张各门派的收人数目,而且密信内容直指邬川下毒,他这个邬川少主直到此时才明白,为何一个月论学期间,总觉得别家投来的目光里总是有些复杂,原来这么多人都收到了这密信。 其他人一见这情况,顿时惊讶,倒是也纷纷取出密信盒,盒子的质地、颜色还有纹络都相同,里面千谍门的印记也是清楚明了,齐少丰的话不能尽信,可不论他所言是否属实,暗中把这些人聚在此处的千谍门,必有问题。 将盒子打开,里面都同样放着那密信:邬川太平寨投毒一事,未曾发现中毒者。 密信的左下方,印着那个红色的蝴蝶状印记。 有的密信旁边还有另一张纸,正是各仙门招收的人数,有的盒子里却没有找到这张纸,想来是拿到盒子的人还没有发现暗格。 “我也是得到这密信前来调查的,我们齐家从来不曾做过投毒这卑鄙之事!我这次来就是要抓住背后造谣之人,还我邬川清白!”齐少丰看着这么多人都有这些密信,心里慌了起来,可还是让自己表面看起来平静无波澜 “你们是怎么得到这盒子的?”竹渊看了看一屋子的人和他们面前的盒子,问道。 “我是有一日看书时睡着,醒来之后,在桌案上发现了这个盒子,我觉得此事蹊跷就来一探究竟。”说话的是青山派徐书析,正是他们白赋师叔的关门弟子,将来要继承青山派的人。 “我们是在一家酒楼看了舞姬的舞蹈,赏了她些金叶子,他就将此盒赠来,我们还以为她是千谍门的暗探,把我们当成暗线了。”清宁道宗的二人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我和阿月姐姐,在衍笙城中的八方来客点菜,突然听见背后有人点了盘水煮韭菜,好生奇怪,我也就照葫芦画瓢,点了一盘,可那小二却只端来了这个盒子。”古晴还有些感叹自己没吃上美食“后来饭菜也没吃上,阿月姐姐就拉着我一起走了。” “我和方师弟也是在八方来客点了水煮韭菜。”竹渊说“这么看来,那所谓的水煮韭菜并非接头暗号,而是千谍门人给我们的错误暗示,故意让我们误以为自己是无意中拿到了密报,而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太平寨!”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记起那日在酒楼,也曾听见了水煮韭菜,确实觉得奇怪,但没有在意,心想总有人的口味不同寻常,可那舞姬还是给了我那个盒子。” “现在在这里的人,都是各家各派在五湖四海中颇有威名的重要后人,不知幕后之人将我们聚在这里是有何目的。”周不卿看着一屋子人,有些疑惑。 “目的有两种,显而易见,一,下毒毒杀我们,这样下毒的受害者就有人了,在坐这么多人如果无故身亡,自家的长辈定然会伤痛欲绝,一群人再次聚在这太平寨,幕后黑手就可以故技重施,嫁祸给邬川或是别家。” 在坐一听,顿时一身冷汗,尤其是齐少丰,此刻正咬牙切齿,双手握拳砸在桌上“这一定是千谍门的阴谋!” “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有人借千谍门之名,自己置身事外也未可知”周不卿也加入分析“方公子说,目的有二,那第二个目的是什么呢?” “第二个可能,就是幕后之人将我们这些人召集在此,是为了利用我们做些什么。可能是想吸引我们这些门派的其他人来,也可能是想让我们去查找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挖出埋藏在这太平寨里的秘密也说不定。”方舟子重新坐下来,倒了杯茶,茶杯拿在手里轻轻打着圈摇晃,他记得之前来太平寨时,煮茶的老者说过,这里住着很多避世高人,可这次过来却没见着镇口那个和石老先生长相神似的老者了。“如果我猜的没错,在我们到达此处之后,这里已经封闭了所有出这个镇子的路,不论是御剑还是瞬行咒,都走不出去,除非幕后之人的目的达成。” “你怎么知道!”古月微微皱了皱眉说。 “我和我师兄修炼的内功,可以让我们感知到远处的灵力波动,方才进入这家酒店之后,四面八方的灵气阵法都突然启动了,本以为是驻守在此的仙家在除妖,现在看来,想必是封路了。” “况且,如果让我们聚在一起发现了这情报的秘密,势必要各回各家,一不会涉入险境,二不愿被利用查探,若是我们都走了,幕后之人的目的必然落空,那么他之前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说着,方舟子觉得口干舌燥,便喝了口茶。 “那你为何还敢喝这里的茶!”齐少丰目光如剑“你就不怕被毒死?” “我师兄刚才也喝了,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方舟子一脸无辜。 “如今情势还是不要相互怀疑的好,大家应该一致对外才是啊!”清宁道宗的孙晗见齐少丰剑拔弩张的样子,生怕出事,赶紧出来当个和事佬,可惜别人似乎并不领情。 “一致对外?指不定就有人是内鬼呢。”一直在周不卿旁边的周煜辰这才发话“不管这密信是不是真的,最不可信的不就是你邬川齐家。” “如果我齐家真的做出此事,为何我自己也被困在此?这显而易见就是有人陷害我齐家!这都看不出来吗?”齐少丰气急败坏,却无从解释,不论说什么似乎都不管用,说的越多,别人就越是觉得齐家是在反其道而行之。 “这样吧,不管怎样,大家在百里峡一同论学,经过一个月了,虽然齐公子对我们白竹居有些不满,但是性子确是直来直去,喜欢不喜欢都挂在脸上,所以我觉得齐公子应该是不知情的。”方舟子看了看孤立无援的齐少丰,邬川只来了他一个,争执起来十几人对他一人,此时处境未免有些尴尬。 齐少丰听见有人为他说话,还是方舟子,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默不作声,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第57章 章五十七 新线索 方舟子又看了一圈在坐的人,目光被柜台之后哆哆嗦嗦的身影吸引“掌柜的,上菜呀!” “是……是……”那掌柜的哪见过这阵仗,这一屋子人听起来都是惹不起的,各个都配着兵器,还吵了起来,就是不怕桌椅板凳摔烂,也怕自己受到这些修仙世族的公子小姐们波及,听见方舟子这么一叫,掌柜的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声应是,逃命似的跑去后厨。 “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方舟子拿起了木箱里的那两张密报“这两张密报虽然内容不同,但目的却很明显,一张是各家的新进门门生的数目情况,为了让大家对邬川进行嘲讽,另一张写着:邬川太平寨投毒,矛头都是指向邬川。而这里的邬川究竟是投毒者还是要被投毒的地方呢?大家细品。” “邬川太平寨投毒一事……,可能说的是邬川在太平寨投毒一事,未曾发现中毒者,也能是,在邬川和太平寨投毒一事,未曾发现中毒者!” “千谍门这是混淆视听,故意不用中间的关键词,让我们相互怀疑对方,自相残杀?” “这千谍门是何等精明,怎么会做如此蠢事,怎会把自家的印记留在纸上给我们看?” “所以说幕后黑手可能也不是千谍门?”徐书析有些疑惑,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将木箱里的纸拿起来对着光看,又拿出火折子,将纸放在上面烤,果然又出现了别的字迹! “寻衍笙,破结界。”周煜辰离周不卿最近,他读出了纸上浮现出来的字。 “这个衍笙,指的是姜衍笙?难道说姜衍笙在这里?!”季远词惊讶地说。 “可我们连姜衍笙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找?” “我们这里不是有人见过姜衍笙吗?”古月目光投向方舟子。“方公子,那日带你去古家堡做客,你的鞋子上可是沾了乾元之血的。” 在坐无不惊讶,再次将目光会集到方舟子一人身上。 “那日我记得方公子说,是一个女子模样的人,吐了血,还带着蓝钴石,后来一想,大概是为了包庇杜南笙,所以才那么说的。”古月说道。 “没错没错,杜南笙当时必跟你在一起,所以你身上沾了蓝钴石的气息,而那吐血的女子则另有其人,说不定姜衍笙是女子,而并非男子!”古晴赶忙跟着附和,古月看了看古晴,又看向方舟子。 “这……不知是男是女可如何找。” “再难找这里也就这么大,如果姜衍笙在这里,逐一排查应该就方便找到。” “姜衍笙在不在不清楚,但幕后之人为什么要找姜衍笙呢?他是姜良的儿子,那千谍门究竟是何门派?找姜衍笙有何贵干呢?”方舟子沉思琢磨,他看了看杜南笙,杜南笙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坐在那里品着茶。 “千谍门立于江湖已经有百年之久,素来以搜集情报为主,我们家常会找千谍门买一些朝廷官员的情报。”云佩从门外走进来,腰间佩戴的银铃叮当作响。“我有东西落在百里峡,可不知为何,怎么也出不去这太平寨。” 云佩本是不在这酒楼内的,前面的交谈她也不曾听见,路过这里正巧听见方舟子的声音,心下正高兴,便进来跟他讲两句话,不想抬头一看,一屋子全是熟人“大家怎么……”云佩正想问怎么没回家,都在这里的,可一看见每个桌子上都放着一个到两个的木箱,便什么都明白了。 “云姑娘也是因为这密信来的?”周不卿问。 “被你猜中了……没想到大家都有这个盒子,我还以为……”云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不知是谁突然问了一句,气氛突然就凝重了起来。 “先好好吃一顿,再美美睡上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方舟子一勾嘴角,瞧着掌柜的端来的饭菜,心满意足的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块。 “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齐少丰瞪大了眼睛,方舟子这一波操作让他惊呆了。 “吃饱了死总比饿死好。”方舟子塞了一嘴,口齿含糊不清地说“竹渊你也吃啊,师兄,这儿有土豆,云姑娘来坐下一起吃。” 在座的无不惊奇,还是周不卿率先叫了掌柜的要了些吃喝,古晴也要了不少肉食,其他各门派才有人陆陆续续让掌柜的上菜。 桃夭在杜南笙袖子里看着外面的美食,悄悄咽了口口水。 杜南笙从袖中取出莲芪百血草放在桃夭的旁边,示意她可以带着灵草现身。桃夭哪会放过这机会,用妖气裹住灵草,立刻就从杜南笙袖子里飞了出来。 坐在杜南笙旁边的方舟子被吓了一跳,好在桃夭脚步轻,除了他们那桌,没有惊动别处的人。 桃夭立刻坐下来和方舟子挤在一个长椅子上开始吃鸡肉,方舟子一直就搞不懂了,身为一朵花,居然喜欢吃肉,又看了下古晴,怎么都觉得这两个肉食姑娘是实打实的亲姐妹。 “这位姑娘是?”云佩看了看和方舟子挤在一处的桃夭,眼中闪出一抹微不可察的不悦。 “她叫桃夭,我……师妹,嘿嘿嘿……”竹渊赶忙解释。 “你师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啊。而且刚才没感觉到有人从门口进来啊。” “我师妹她会布置结界,是瞬间出现的,呵呵。”竹渊全力圆着谎。 “哦……那你们会结界之术,可能破解着太平寨的结界?”云佩立刻被转移了话题,现在的情况肯定是早点离开为妙。 “望尘莫及啊!就是一百个我,也破不了。”方舟子一边吃一边说,他先是叹了口气,后面的语气也逐渐轻松起来,又不是没经历过生死,况且还有这么多人在,哪有那么容易就困死在这里。“因为这屏障是阵法不是结界。不过要是我师兄,十几个他应该就能破了。” “还是困难的。”杜南笙看了看碗里被方舟子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一边自己吃一边还在往自己碗里夹菜的方舟子,不禁笑了笑。 整个酒楼都很安静,所有人都听着白竹居这几位的一举一动,一听杜南笙说十几个他也破不了结界时,不禁都陷入失落。他们都明白杜南笙的实力,在梅山一战,布置结界非常出神入化了,连曾经是连山三长老首徒的易先生都赞不绝口,可是却连他也破不了这阵法。 一顿饭吃得也算安静,偶有一两个声音窸窸窣窣地讨论此事,太阳落山后,各自去了自己的房间,十几个人之间也算相安无事。 酒楼虽然不太大,可已经是这镇子上最大的酒楼了,不然也不会吸引这些世家弟子全都来此处,虽说如此,可房间仍然不够,桃夭和云佩住一个屋子,方舟子和杜南笙住一个屋子,竹渊则非常坚定地要一个人睡。 “哎,师兄,你睡了吗?”方舟子看着另一边的床铺问道。 “还没有。”杜南笙眼睛微微睁着,长长的睫毛覆盖着,迎着夜晚的月光,显得整个眼睛透亮而深邃。 “师兄,你发现了吗?三大门派里,只有梅山襄门的人没来太平寨。”方舟子扒着床边说“不过那莫千里也许是被挡在屏障外面了也说不定。” “或许他并没有得到那份情报”杜南笙此时取下了发冠,一头乌黑的头发自由地散着,但即便是睡觉,杜南笙也会将蓝钴石放在乾坤袖中,他似乎一刻也离不开蓝钴石,这蓝钴石究竟有什么效果,方舟子一直也不曾问过杜南笙,这两日有机会真想问问他或者古晴。 啊,这男人的脸可真是绝了,如果自己是女子,还真是挺想嫁给他,竹渊那个小古董,这么好的男人,居然要阻止自己妹妹去追寻,果真是瞎了竹渊这双眼。 “师兄,你怕黑吗?”方舟子说。 “不怕。” “我本是挺怕黑的,不过每天都要经历一次,怕着怕着也就睡着了。”方舟子说,其实男人怕黑这件事说出来挺让人难为情的。 杜南笙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起身,点燃了一盏灯。 “如若怕黑,不必逞强,点灯就好。” 方舟子本想说,自从遇见了你,就没那么怕了,因为知道同一个房间还有师兄在。看着燃起的灯,和站在灯前披头散发正看着自己的杜南笙,心里突然暖暖的,他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可这一夜,真正安然入睡的并没有几个,方舟子算一个,桃夭算一个,古晴算一个。 翌日,方舟子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早就不见了杜南笙,匆匆忙忙穿上外衣,脸也没洗就下楼去了。 下楼了才知道,自己是最晚一个,嘴里嘟囔着师兄也不叫自己起床,可看见桌子上给他盛好的粥和饼,顿时啥也不说,直接开吃,粥是正好温热的,不烫嘴。 其他人看起来就没有方舟子这么乐观了,一个个愁眉苦脸,不过既然没人说话,方舟子也就顾着吃自己的,不去看他们的脸。 …… 这太平寨虽说看起来挺宁静,可很快,这里的人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个个开始恐慌起来。 第58章 章五十八 地下通道 酒楼里的十几位不用出去打听就知道,是这里有人要出镇子,可怎么走都会走回来,一传十十传百,镇子上很多人都去尝试着走出镇子,可无一成功,太平寨的人对此都惊恐万分,认为自己遇见了鬼打墙,要被困死在这里。 “总是坐在客栈里也不是办法,不如出去找人打听一下最近是否有怪事发生,如果真如那密报所言,是让我们找到姜衍笙,我们尽力去找便是,起码还有一线生机。”季远词有些坐不住了,分析过后索性起身走出了酒楼,抬头看看日头,时间刚到巳时,他便配着剑在街上问起路人关于姜衍笙的消息。 齐少丰自然是没法和这些人待在一起,起身便出了门去,谁也没多看一眼。 “不如我们分头去寻找线索,巳时再回客栈集合。”徐书析说。 客栈里其他人也觉得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便同意了这个提议,各自出门去了。 杜南笙饮完了茶,轻轻放下杯子起身。 “你们跟我去个地方。”杜南笙对竹渊和方舟子说,同在客栈没有出发的还有周不卿周煜辰和云佩,听杜南笙这么说,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思索了一下,便决定跟着一起,他们行动上也就这么做了。 杜南笙语毕就在前面走出了客栈,后面的方舟子和竹渊面面相觑,没有多问也跟了上去,一群人绕过繁杂的街市走过几条小巷子,来到一个大宅子前。 宅子看起来年代久远,而且似乎很久无人居住,门匾上挂满了蛛网,宅门上上下下被上了八把锁,本应是红色的门漆,此时看起来有些发黑,门口的台阶上是被风吹来吹去的灰尘落叶。 “南笙兄,此处有何不妥?”竹渊看着这破旧的宅子,觉得在这炎炎夏日中,此处颇为阴凉,可能有什么古怪。 “此处阴气甚重,这锁不可随意碰,每把锁里面似乎都设有禁制,如果贸然劈开,或许会触发禁制启动什么阵法,应当是防止有人擅入的。” “既然来了这里,就进去看看吧。”杜南笙不动声色地在面前做出一个泛着蓝光的结界,迈步走了进去,几个人前前后后跟着走进了结界,结界的另一边,是门内,他们所站的是院子的正中间。 周不卿和周煜辰第一次经过这样的结界,觉得分外稀奇。 他们面前是一座小型的拱桥,桥下的水池几乎干了,盛着一些浅浅的脏兮兮的雨水,里面曾经似乎种植过荷花,但早就已经干枯,即便在这样的盛夏时节也没有任何蓬勃之态。走过石桥,还有一个修建的精美的凉亭,此时凉亭里面的石桌石椅上都是灰尘。整个院子大部分是花园,可能是太久没有人居住无人打理,花坛之中只剩下了枯枝残叶,仅有的绿色是几片长得老高的杂草,草叶尖也仍然时有枯黄之色。从这宅子的设计上看,曾经的主人甚爱花木,对居住的地方有所讲究。 屋子的主殿门匾提着清风明月四个字,牌匾下紧紧关着的几扇门上,门纸已经发黄,可能是经历了几许风雨,有些快要破开的感觉,虽然是大晴天却还隐隐感觉有几分阴森。 竹渊走上前直接推开了主殿的门,房门打开时发出“吱呀”一声,门檐上的灰尘随着这一声吱呀纷纷扬扬落下来,前面的几个人被呛得直咳嗽,一只手掩着鼻子,用另一只手在面前扇来扇去。 进入屋子里却发现里面并无稀奇,和基本上所有大家族的陈设相似,若不是蛛网和厚厚的一层灰,还以为只是一家子出门去未归呢。 “这里的风水可真是差到极致了,住在这样的宅子里想不出事都难啊!”方舟子站在屋内,仔细感受。“好像有灵器在这屋内。” 方舟子这时才明白,杜南笙早在上次来太平寨时就发觉了此处的不同,在酒楼一直镇定自若,一出门便直奔此处,如果太平寨有事需要调查,那么这里说不准是个不错的着手点。 “杜兄,找人不是应该去人多的地方找吗?为何来这里?”周煜辰有些疑惑,即使此处真有什么奇怪,可他们又不是来探险的,如果出不去这太平寨,就是寻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又有何用呢? “如果你是姜南笙,躲避了世人十多年,不想被人找到,你会去什么地方呢?”云佩若有所思地说。 “当然是去最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去了!”竹渊赶忙接话“哦!所以他断不会去人多的地方。” “云小姐果然聪明,既如此,就算去闹市打听也不一定能打听到什么线索,很可能他早就隐姓埋名,我们不知其长相更是不容易寻他,唯一的方法就是通过这里的灵力找到姜衍笙在这里的线索。” “可此处,像是荒废多年了,会有什么线索吗?”周煜辰说。 “整个太平寨,除了我们身上配的宝剑灵器,波动最强的就是这里。”方舟子说“这灵器不是凡品,即使这里没有人,但有这样的灵器,它的主人必定不寻常。” 一行人这才恍然大悟,不过除了杜南笙和方舟子二人,其他人都没有感应远处灵力的能力,哪怕已经站在这屋子里了,也还是感应不到屋内的有何灵器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他们只有在对方拔剑时,感受到剑气才会有所反应,这种能力和他们修行的内功关系不是太大,在功力叠加之下有可能会提高感知灵力的能力,但主要还是天赋差异,其中女子在这方面的天赋会高于男子,比如古家堡的古兰,就是这方面的奇才,可以感知到二十里之内的灵力差别,有客人到访也能很快感知到。 杜南笙没有多说什么废话,而是随着感觉到的灵器方位,穿过正厅往里屋走去,其他人也就跟了上去。 “应该就在这地板之下。”杜南笙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看向脚下的地板。方舟子也试着感受了下灵力波动,他只能感受到是在这个屋子里,却找不到具体方位,因为屋内除了目标灵器之外,其他人身上散发的灵力、佩剑上散发出的灵力各有不同,如果不能静下心来仔细寻找,很容易就会被干扰。 既然师兄说在地板下,那就找呗。方舟子觉得有杜南笙在真是方便,根本不需要自己静下来。他蹲下来,用避沧的剑鞘轻轻敲了敲地板,其他人也分别在不同方位的地板上敲击。方舟子找到一处石板,石板上刻有奇怪的符文,不知被谁用刀子划了一道,导致这符文差不多丧失了作用,否则有这道符文阵法守着此处灵气,恐怕他们也是找不到此处的。 方舟子用避沧敲击了一下,石板下的声音伴着回声传出来,所有人心下一喜,下面是空的!大家的目光同时注视到方舟子脚下的地板上。 相互点头示意,方舟子从石板旁边让开,周不卿拔出剑瞬间斩开了那块石板。此时裸露在大家眼前的,是一个通往更深地方的石梯。 守着通道的石板被毁,里面霎时蔓延出浓烈的邪煞之气。 “不能全都下去,得有人在外面守着,师弟现在可能感应到其他人的方位吗?” “近一些的大致可以。”方舟子试着感受了一下回答道。 “周二公子,桃夭姑娘,你们随我和方师弟一起去寻其他人过来。竹渊周公子和云姑娘留下来,等我们带人回来后再决定下一步计划。”杜南笙安排道。 这样的分配显然是公平的,留下的三个人不是同一家族门派,而方舟子和杜南笙拥有感应到其他人的灵力波动的天赋,寻人会更准确更快。 大家点头示意后,便各司其职,该留下的留下,该行动的行动。 “桃夭,此处往西走不远的槐树下有人,这内功好像是青山派的,你去找他,我去那边。”方舟子仔细感应一番,对和他一组的桃夭说道。 杜南笙和周煜辰轻功行至最热闹的太平街上,此处有五六人都在,古月一边四处问询,一边还要照看正在买糖葫芦吃的古晴,季远词此时正坐在台阶上观察来往的路人的行动步伐,以此来推断那个人是否习过武。 杜南笙周煜辰顺利找到六人,告知有发现后,人人心里都有一些惊奇,这些人便赶忙跟着周煜辰一起去了那宅院,杜南笙则继续在附近寻人。 桃夭在古老的槐树附近,顺利寻到青山派的徐书析,而方舟子好巧不巧在另一个宅院里遇见了齐少丰。 齐少丰是一个人单独行动,在另一个无人居住院落里,院落荒凉寂静,齐少丰刚从里面出来,方舟子的突然出现让他吓了一跳,可也礼貌的唤了一声“方公子。” “齐少丰,我们那边有发现。”方舟子说“大家都在往那边去了。” 齐少丰一听,一张脸立刻沉了下来,有些不屑。 “要去你们自己去,我自己找线索就是。”齐少丰本就不满那些人,一听说都去了一个地方,指不定又要怎么说他邬川了,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方舟子不是养尊处优的少年公子,察言观色怎么也是比这群人强的多,他一眼就看出这齐少丰还在为之前的指控耿耿于怀。 “清者自清嘛,再说你要是不去,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不是更容易让人怀疑,是你在背地里什么小动作?不如一起过去,坦坦荡荡查出真相,看谁还敢说些什么……”方舟子连哄带诱,齐少丰总算招架不住,还是和方舟子一起去了无名老宅。 第59章 章五十九 惊蛰 整个太平寨里总是笼罩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紧张氛围,杜南笙觉得这里应该有不少高手,隐藏着自己的真气,就连他自己也无从寻起,从遣人去白竹居送信至今已经一个半月,可犁谷和竹黔君却没有任何动作,不仅没有回讯,也没见到来人。也不知是睦昭出了什么意外还是白竹居出现了别的什么状况。 但现在的情况根本由不得他多想,城内的食物有限,如果不快点想办法破除结界,饿死在这里的不仅是这些仙门子弟,还有太平寨全镇的百姓。 竹渊和其他三个人自愿留下守住密室入口,剩下的人则是纷纷点燃火折子,一个接一个从密道进去。 方舟子本以为古晴这么胆小怕黑的女子不会跟着下来,可没想到她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家伙,看见这么多人还有她阿月姐姐都在,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她手里拿着半串还没吃完的糖葫芦,突然想到什么,拍了拍方舟子的肩膀,将糖葫芦递了过去。 方舟子来者不拒,一口咬下两颗山楂,古晴笑得眼睛眯在一起,古月在一旁看着什么也没说,她觉得或许自己这个妹妹有点喜欢上这小子了,想到这,古月不由得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方舟子,目光中有着几分不满。 而云佩在后面瞧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她悄悄从袖中拿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捧在手上看了看,又看向方舟子。 整个阶梯很长,很黑,走到下面,感觉空气里开始散发出一种酸臭味,像是有烂了几十日的尸体在里面一般,越往下走恶臭味就越明显,大家纷纷用帕子蒙面,似乎这样就能把恶臭挡在外面了。墙壁上和阶梯上都有黏黏糊糊的液体,踩在上面发出一种黏黏的声响,有些瘆人。 “这下面不会住着蛤蟆精吧?这么多恶心的粘液”古晴捂着鼻子悄悄的说。虽然声音很小,可因为大家都很安静,只能听见脚下踩着粘液的声音,所以她说的话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有几个胆子小的人闻声也不禁胆儿颤了一下。 走了一会儿,总算走到底了,阶梯之下是一片稍微大了点的空间,说大也不是非常大,更像是和密室,而恶臭就是从此处散发出来的。走在前面的人用火折子照了亮,可此处太黑,有火折子也看不太清,再加上这恶臭,说不定有不少尸体,方舟子想到这儿,不觉攥紧了身边人的袖子,突然一脚踩空,怪叫着把身边的几个人也拖了下去,几人顿时感觉有水没过小腿肚,冰冰凉的水让走在前面的人猝不及防,把这几个人吓得大叫起来。 一阵凄厉的惨叫听得让人头皮发麻,后面的人几乎想要退出去,这一行人甚至觉得今日就算死在此处都是有可能的。后面有人发现了墙上的灯台,用手上的火折子施法逐个点燃了全部灯芯,整个地下室也都因这火光亮了起来。 没过他们小腿肚的不是水,而是血!看清了一池的鲜红后,前面的人赶紧后退上了台阶,衣服鞋子都被血水浸透,忍着恶臭和想要呕吐的情绪,方舟子感应到了这个血池的中间,应该就浸泡着那个灵器。 杜南笙也同样感觉到了,不仅如此,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血池中的灵器就是一把剑。 “要是阿兰姐姐在就好了,她可以用玄霜冻住这些血,这里就不会这么臭了!”古晴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古晴这一动作让更多人忍不住想要呕吐,可仍有几个人是清醒的,杜南笙慢慢道“用灵力封闭嗅觉。” 方舟子这才想到还有这种好办法,果然还是实战经验不足。 周不卿和周煜辰一听,立刻封闭了嗅觉,双双拔出佩剑施展内功,双剑交叉,云栖山内功非同寻常,一式降雪,整个地下室都瞬间冰封,可能是因为这些冰冻住了血池,腥臭味很快就淡了一些。 杜南笙走到被冰封住的血池中间,用夕辞破冰,一把沾满鲜红血液和冰渣的剑便从黑红的冰层下漂浮到了空中。 “这是什么剑,好凶的煞气。”云佩看着那剑上释放出的逼人窒息的力量,有些心惊。 “这把剑日日以鲜血喂养,看来时日已久,如果出鞘还不知会引起什么祸端。”季远词甚至连伸手去触碰它一下都不太敢,那种隐形的力量将他样反方向排斥着,犹如走近便会被凌迟一般。 “不如我们先上去,再看看这把剑和姜衍笙有什么关联。”周不卿四下观察了一番,除了这血池和这把剑,此地也没有其它看起来奇怪的东西了,但这里处处透露着不详之气,阴森骇人。 语毕,大家似乎是达成了共同的协议,飞快走出了这又臭又恶心的地下室。 杜南笙紧紧攥着那把剑,手微微有些颤动,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又或许是因为这把剑浓重的煞气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一行人从下面上来时,留着看守地下室入口的竹渊四人惊讶了许久,这些人不仅一身恶臭,袖子上和脚底都是黏糊糊的东西,有几人的衣服鞋子上都是吓人的鲜红血水。 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关乎生死的恶战。 杜南笙手上拿着那把剑,在昏暗中那一种熟悉的感觉重新涌来,上来的路上他已经催动内力,弄干净了衣服和剑上的血迹,杜南笙看起来仍然是那个白衣飘飘的少年公子。 方舟子就不同了,一脚踩进血池里的人中就有他一个,原本碧色的长袍此时已经有半截都是血,走起路来,有些湿哒哒的鞋子又粘又涩脚,这让方舟子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更有趣的是,他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脚印。 可能是太难受,他一屁股坐在一把蒙了一层灰尘的椅子上,坐下的瞬间,两边都有灰尘飞扬起来,他捏着鼻子脱下鞋,扔在一旁,鞋子底下还有很多冰渣,看起来好像是周家二人施展降雪时方舟子这鞋子被冻在台阶上了。 云家姑娘发现了这个细节,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大家都庆幸这地下室中并没有什么妖兽把守,虽然是恶心了一回,却也无性命之忧。 杜南笙把剑放在地上,齐少丰和竹渊将屋子里的蜡烛油灯都点了亮,一群人围着站在剑的四周打探,不知是不是该拔剑看看名字,可又担心会因此出现什么事情。 只有杜南笙表情有些凝重,目光炯炯地盯着那把通体血红的剑。 “你们说,这把剑会是姜衍笙的吗?” “这把剑和阿晴的惊蛰怎么这么像。”古月看着剑柄上的纹路,又看向古晴,古晴赶紧取下腰间佩剑,大家都目光全都汇聚到古晴的佩剑惊蛰上。 杜南笙的表情一直有些不太自然,“古三小姐的剑,叫惊蛰?” 他看了看两把相似度极高的两把剑,微微皱了下眉,在百里峡论学的时候,大家都没有佩带兵器,因此并没有发现古晴的佩剑的什么样子,来到太平寨后,不近女色的杜南笙也一直没有去观察过古晴,看着古晴取下的佩剑,杜南笙微微一顿。 古晴点了点头“是的,惊蛰。” 这剑柄确实太像了些,不仅如此,剑鞘雕刻的也都是相似的花纹,惊蛰是春天的第三个节气,剑鞘的颜色是白中透绿,和它的名字一样,代表着惊蛰节气,百兽苏醒。 而从血池中拿出的这把,通体鲜红,虽然还没出鞘却依然感觉到煞气极重,尤其是在地下血池附近时,犹如阎罗降世,想要斩尽一切。若不是花纹相似,还真是难以将这两把剑放在一起去想。 “古三小姐,不知你这把剑是从何得到的?”方舟子问。 “这把剑是我祖父在一次偶然的机遇下得到,在阿晴很小的时候就给她了。”古月看了看杜南笙说。 “制作这两把剑的工匠可能是同一人,说不定本就做成了一对,一把流落在外,另一把被古家收藏了。” “说不好,得看另一把剑的名字才行,如果同为节气名,八九不离十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杜南笙和周不卿相互看了一眼,周不卿说“不如我与杜兄一人拿剑鞘,一人拿剑柄,你们负责看上面刻的字,看见名字就合上。” 虽然有点冒险,但也目前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杜南笙持剑鞘,周不卿持剑柄,二人都凝聚起了骇人的内力,周不卿缓缓拔出剑,居然连剑身都是血红的,想来是收了血液浸泡祭奠,在剑上刻着二字:惊蛰! 看清二字,在场无不惊讶,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可此时不论周不卿多么用力,剑都合不上了,整个剑身剧烈抖动起来,像是要冲破剑鞘的封印,周不卿不敌这突如其来的霸道力量,瞬间向后倒去,整把剑出鞘,挣脱了周不卿的束缚,鲜红的剑身整个裸露在外,煞气四泄如洪水决堤,在场的人惊慌失措,连忙拔出佩剑防身。 方舟子本不在意,在后面坐着用内力烘干他的衣服和鞋,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方舟子连鞋都来不及穿,慌忙拔剑。 那把剑似乎沉睡了很久,一出鞘就开始攻击人,好在大家功夫都不错,可以勉强自保,那把红色惊蛰意不在此,穿破门窗飞了出去。 “不好,太平寨的平民百姓没有能力自保!”周不卿说完,迅速追着剑飞奔出去。 第60章 章六十 姜衍笙线索 方舟子看着大家纷纷跑出去追那把红色惊蛰,他赶紧穿上鞋子追出去,却发现杜南笙拿着剑鞘,夕辞也没有出鞘,他神情有些恍惚,一动也不动。 “师兄,你怎么了?”方舟子心里一紧,从不曾见过他如此样子,难道说姜衍笙已经……但应该也不会啊,听云佩说过,神如果被人杀的话,会有天罚降下,这些年并没有听说哪里发生了大面积的死亡和黑雪,这些杜南笙应该知道才是,相对而言姜衍笙也应该是无事才对。 “这把惊蛰,的确是姜衍笙的。”杜南笙慢慢说,他从拿到这把剑开始就知道,这是姜衍笙的剑,但他不敢确定,这是他小时候见过的那把惊蛰,是父亲亲手做的惊蛰,姜衍笙惊蛰从不离身,如今剑却以这样的方式重现,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谁将惊蛰放在血池里的,这么做的目的,难道就是让这神剑成为一把魔剑吗。 他甚至不知道姜良究竟做了几把惊蛰,古晴的那一把惊蛰是不是也是出自姜良之手。 “放心,师兄,你兄长会没事的,这只是剑而已,那血池里的血,并没有乾元之血的气息不是吗?”方舟子用手拍着杜南笙的肩膀,安慰他不必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把剑“或许那把惊蛰会带我们找到姜衍笙呢?” 杜南笙被方舟子一句话提醒到了,连忙收拾好心情,和方舟子一起冲出了这个老宅,两个人感应着那把红色惊蛰的方位,驾着轻功在空中疾速前进,杜南笙默默转动眼睛,看了看方舟子,原来方师弟已经猜到了,他和姜衍笙的关系,不过也是啊,他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知道了,哪怕自己从未提起过和这些事的关系,从竹渊那里应该就知晓一些了。 太平街上,外面的人乱成一团,所有的居民都被这把红色的冒着黑色烟雾的剑吓得钻进了屋子,有胆子大一点儿的,从门缝窗缝偷偷往外看,十几个年轻少年身着各门各派的道服,有的御剑在空中,有的驾着轻功疾速奔走在屋顶,将那把赤色剑围堵在半空。 高空被阵法屏障覆盖,红色惊蛰飞向哪里,那里把守的人就出剑迎击,每一次剑与剑的互相振动,包裹着整个太平寨的半圆形屏障就会像被闪电附着一般,刺目而震耳欲聋的电闪雷鸣,撕扯着整个屏障。 普通民众多是没见过这阵仗,他们不知道,此时此刻正在保护他们不被惊蛰邪煞剑气所伤的人,全都是天下各门各派的继承人。屋内的桌椅随着外面的电闪雷鸣震动起来,熟睡的小孩儿被这声响吓得哇哇大哭,母亲赶紧上前去抱住孩子,将那婴孩搂在怀里。 惊蛰穿不透那屏障,也就出不去太平寨,暴躁地攻击御剑在半空的孙晗,清宁道宗的剑法稳而沉重,杀伤力不太大,但防御极佳,惊蛰戾气虽重,却也突破不了孙晗的重重防御,几个回合下来,那惊蛰直接放弃了孙晗这个突破口,转而向下,朝着云佩的方向直直刺去。 “云姑娘小心!”孙晗发现惊蛰离开,立刻看向它的目标方向,正是立于楼顶的云佩。 云佩见势不妙,立即用青弦挡下这一击,毕竟是女子,面对这么强大的力量,胳膊逐渐承受不住,索性收回剑,将剑鞘整个从腰间拔出来。 一阵急促而凌厉的乐声响起,惊蛰整个被定住,时不时往后面退一些,云佩的佩剑,青弦,这把剑除了剑身是绝世宝器之外,她的剑鞘更是别致,剑鞘之上有五根琴弦,均是用上古神兽犼脱落的毛发所炼成的,极其难得,波动琴弦,十里以内的妖兽,闻风丧胆,但使用青弦奏乐非常消耗灵力,因此轻易不能动用。 那惊蛰像是被震慑到了,不敢再靠近云佩,转而又去攻击周不卿季远词,二人夹击之下,惊蛰被破转去徐书析那里,徐书析一直在等这一刻,青山派擅长控制,不论是人、妖、兽还是有了灵的器物,只要有灵,便有意识。 徐书析猛的睁开眼,那惊蛰被震慑住,停止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古月趁此机会用瀛临鞭控制住惊蛰的行动,抓到这个破绽,所有人纷纷释放真气镇压惊蛰,场面一度壮观。 杜南笙和方舟子虽然很快赶到,但此时情势仍然不容乐观,惊蛰虽然被控制住,但它释放的煞气笼罩在整个太平寨,十几人合力释放真气来压制惊蛰,在杜南笙和方舟子的加入之后,总算趋于稳定。 惊蛰的动力时强时弱,杜南笙看准时机,在惊蛰动力最弱之时飞速上前,仅是瞬间,便将剑鞘套在了整把剑上,剑已入鞘,煞气的源头顿时被掐断,黑色的薄雾也开始随风稀释。 众人看着杜南笙如此速度皆是目瞪口呆,迅速收回真气调息,竹渊收回竹里剑,张开右手手掌,一道道红红的剑柄痕迹刻在掌心清晰可见,若是方才战斗时没有握得足够紧,恐怕竹里剑瞬间就会被击飞,这把红色惊蛰太强了,强到要这么多门派的佼佼者合力才能让它重新入鞘。 “这把剑的煞气太重了,如果煞气泄漏,恐怕会影响太平寨居民的心性,受到煞气影响,人们会脾气变差,易暴易怒,动辄出手伤人,甚至自相残杀。” 究竟是何人将这把剑留在这里,让我们找出这把剑的人,又是要做什么?” “魔剑降世,必有灾殃,这把惊蛰究竟是谁的佩剑。” “你们知道魔王魏长靳吗?这么邪乎的剑,说不准是他弄出来的呢。” 杜南笙听着这些人越猜越离谱,眉头皱了皱道“这把惊蛰,是姜衍笙的佩剑。” “没错,我小时候曾经见过这把惊蛰,那个时候它并不是红色的,而且碧蓝色的。”竹渊随着附和道。 听到杜南笙这么肯定的说辞,大家都惊讶了一番,是姜衍笙的固然是好的,起码离密报里让找的姜衍笙更近一步了,可剑在此处,姜衍笙又在哪里?为何古晴也会有如此相似的一把惊蛰呢? “据我推断,这两把惊蛰应该是有某种联系的,两把剑名字相同,纹样相似,可是气息却完全不同,虽然如此,方才这把红色惊蛰攻击我们的时候往四面八方释放剑气,却唯独没有攻击古三小姐,可能就是因为古三小姐手中的惊蛰。”周不卿表情严肃,似乎在回想之前战斗惊蛰时的画面。 “这或许说明,姜衍笙的这把惊蛰是认识古晴那把惊蛰的?”云佩说。 古晴拿起自己的佩剑看了看,“这把惊蛰,说不定和那把红色的惊蛰是一对爱人呢,所以刚才,那惊蛰才不忍心攻击过来,怕我这把惊蛰受伤……” 众人看了看杜南笙手上的惊蛰,又看了看古晴手上的惊蛰,此刻两把剑都很安静,仿佛一对双生子正在安睡,方才的惊心动魄都不曾发生一般。 “弄出这么大动静,如果姜衍笙真的在太平寨,看见自己的佩剑这么闹肯定会出来,既然没有出来,就说明他根本不在这里。”方舟子呼了口气得出结论。 其实并不是大家想不到,而是还没来得及细想,方舟子语出惊人,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心跳加快,紧张起来。 “既然姜衍笙不在这里,也就没有找下去的必要了。”杜南笙看着手中的惊蛰“我们去结界边缘看看,看有什么办法能突破了这结界。” “杜兄,此剑凶险,虽然剑已入鞘,但它被那么多鲜血浇灌,早已不是从前的颜色,时不时还会散发出煞气,若是带着它或许会有麻烦。”周不卿有些担心。 “不必担心,这把剑放到方师弟的乾坤袋中,不会影响到佩戴之人,等回到白竹居,师父和竹黔君或许有办法祛除上面的煞气。”杜南笙慢慢说。 “此剑既然是杜南笙找到的,自然应该归白竹居,但还得看咱们有没有命各回各家呢。”齐少丰说话从来不讨喜,此话一出,大家心里又压抑了几分,可齐少丰却是故意这么说的,此剑有灵,虽说煞气极重,但即便如此也是难得之物,想光明正大的把这么厉害的剑带回去,想来也不容易,虽说是杜南笙找到的方位,可也是大家一起齐心协力降住的,谁要想拿走,其他家族的人心里多多少少都会不愿意的,哪怕它是个邪物。 方舟子一下就看破了齐少丰的心思,觉得此人还挺有意思的,虽然爱面子,却也知恩图报,虽然害起人来毫不手软,可方舟子从来也不是记仇之人,古家堡两个人各杀了他一次他也没说什么,齐少丰的那点小伎俩他更是没放在眼里。不过齐少丰此时此刻的表现让方舟子颇为满意,因为师兄总算是找到了兄长重要的佩剑了,这把剑是说什么也不能相让的。 通过这把惊蛰,一定能找到姜衍笙的下落。 如果说,幕后之人也在寻找姜衍笙,那么拿走这把剑的白竹居,一定会被盯上,之后的路,恐怕会更难走了。 第61章 章六十一 女子的战争 从午时一直到戌时,十几个人都一刻不停地在结界边缘的位置寻找薄弱的突破口,只可惜布置结界的人并非等闲之辈,破绽什么的一个都没能发现,若是在结界之外或许还能强行攻击结界并且突破,可身在结界之中,无论如何攻击,剑气都会从另外一个角度飞过来。 和在老宅门口不同,杜南笙无法在这个阵法屏障内做出离开屏障的新结界,就像是无论在这个屏障内如何移动都可以,但想直接跳出屏障之外却做不到,能做出这样屏障的人必定不会是普通人。 大家中午饭都没吃,累了一天,古晴困得不停揉眼睛,方舟子这才想起来,古家堡的小姐们作息都是很规律的,这个时间早就该进入沉睡才对,想到这,方舟子便开始招呼大家先回客栈,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客栈的老板见他们回来,出奇的热情,让小二把一直温着的饭菜都端上来,想来是看见白天这些人大战惊蛰的场面了。 “少侠,女侠,咱们这太平寨不知怎的就突然出不去了,今日若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恐怕都要被那把妖剑给杀了,诸位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这些饭菜不要钱,住店也不要钱,还仰仗各位英雄豪杰出手相助,救救我们这太平寨的人吧!”那掌柜的正是之前赠药给方舟子的掌柜,已经中年,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挺精神的,前一日还被这些人吓得瘫坐在柜台后面,今日就一脸悲痛的跪在他们面前求救,他明白现在能够救这个镇子的人只有他店里的这些年轻少年少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恐怕镇子会弹尽粮绝。 “掌柜的,快快请起,不用你说我们也会尽力而为的,如若不破了这结界,我们也回不了家不是。”云佩和周不卿离得最近,赶紧上去扶那掌柜的起身。 掌柜的觉得有希望,感动得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那把剑不是妖剑,它曾经也是一把仙剑,不知是谁将它藏在太平寨,血祭了多年,沾染上了邪气这才变成这样。”竹渊对妖剑这个词不是很喜欢,出言纠正,毕竟这把剑曾经也救过人命,血祭是人为,惊蛰本身并无罪。 “掌柜的,我想问一下,这太平寨以前不是住了很多当世豪杰吗?为何近日出了阵法屏障和惊蛰剑这么多事,却没有看见有高人出现呢?”方舟子问道“还有之前我们在太平寨的入口处,碰见了一位会烹茶的老人,看起来也是位世外高人,可我们这次从来到现在,却不见了踪影。” “这位少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寨子里出了怪事,很多人突然都莫名其妙的发热,走不动路,尤其是小孩儿,已经死了四五个了,寨子里一直有不少会你们那样法术的仙人,前些日子他们不知得了什么消息,怒气冲冲的聚在一起,三天前就一起出发去邬川了,也是在我这店里,可他们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来了,这太平寨也从那时候开始,突然就出不去了。”掌柜的摇着头,有几分焦虑“住在这里的那些仙人,一直护佑着太平寨,十年来,这里一直非常太平,来往的车辆不多,我这个小客栈生意也一直平平淡淡,可近两个月来,来往的仙人客商却多了不少。” “你说这里隐居的高人都去了邬川,难道又是因为千谍门密报?”齐少丰突然有些担心自家安危,不知是何人在针对邬川,先是年轻一代的各家继承人被聚在这里,由头是邬川投毒,后是这里隐居的遁世散人突然不知为何都去了邬川,难道也是千谍门的什么密报,说发热症状是邬川投毒的原因? “恐怕是的,故意引走这里的前辈们,让我们孤立无援,破不了这屏障,说到底还是怪我们自己修为太浅了。”徐书析叹了口气,执剑的手又捏得更紧了些。 “那这些年来,可有什么可疑的人到访过?”周不卿思索了一下,向老板打探着消息。 “来来往往的人挺多的,你们之中除了见过这三位公子一个多月前来这里住过,其他公子姑娘都还是头一次见。”掌柜的看向白竹居的三人“上次,这位公子一个时辰没见就身受重伤,五脏俱损,命在旦夕,是被另外这两位公子抬回来的,若不是这位公子懂些医术恐怕……,这可算……可疑?” 竹渊看了眼方舟子,方舟子低下头,用右手抓着头,有些尴尬的样子。其他人也都有些错愕的看向方舟子,心想方舟子虽然没杜南笙周不卿那么厉害,可他灵活得像猴子,打架先不提,就是想抓住他都不容易,要想把他伤成那样也是有些难度,还真算是有些可疑。 “我们是去论学的时候经过这里,正好密报在手,就来查探了一番,当时这里还并无异常。”竹渊解释了一句。 可大家的目光仍然看着方舟子这边,他们好奇的不是白竹居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方舟子为何受了伤,还伤的那么重。 古晴瞧着一屋子的人都看着方舟子,虽然瞌睡得紧却也笑着说“那日阿月姐姐下手太重了,都是误会而已,已经过去了。” 在坐的男子一听,倒吸一口凉气,从好奇到疑惑,又从惊讶到谨慎,眼神余光不由得偷偷去瞟了一眼古月。 “看什么看,他不还活着吗?”古月用眼神扫视了一圈,所有人都赶紧避开她的目光,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齐少丰低着头吃了口白米饭,看了下方舟子,心里暗自鄙视了他一番,连个女人都打不过,真是丢死人了。 云佩也看了看方舟子,一脸心疼,这才记起来当时在祠堂门口听古晴问过方舟子伤势,没想到伤这么重差点性命不保。又看着古月一副傲慢的样子,越想越气不过“因为一个误会就随意出手致人重伤,这就是你们古家堡的做派吗?” 古月本想安静一会儿,没想到云佩突然出来找事,心里顿时不快“我古月行事一向如此,也不怕你对古家堡说三道四,如果不服,不如让我的瀛临领教一下云家的绝世青弦啊。” “二位二位,现在什么时候了,别自己伤了和气,大家明日还要一起破了这该死的结界,自己动起手来误伤了岂非少了人手,得不偿失……”竹渊站起来想要调解一下二人情绪,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女子生气的时候,千万不能讲道理,要么你就偏向某一方,要么你就闭嘴一个字也别说,和事佬的下场只会是引火上身。 “方舟子可是你白竹居的人,而你是白竹居的少主,他被人随意打成重伤,难道都没有人出来讨个说法吗?”云佩看向竹渊,那冷冽如冰怨气冲天的眼神把竹渊吓了一跳,云佩此刻杀气腾腾的,像是要吃人似的。 竹渊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只想熄灭了这场一触即发的战火而已,竹渊愣愣地坐着,筷子上夹的回锅肉默默掉回了碗里。 “你都说了,我伤的是白竹居的人,跟你云家有何干系,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出头?”古月紧追不舍不依不饶。 云佩腰间的青弦动了一下,似乎做好了随时出鞘的准备,古月也摸到了那条黑红色的瀛临。 眼看两个姑娘的唇枪舌战马上就要演变成真刀真枪了,而此时只要方舟子调笑着说一句,哪有老板说的那么夸张,要是真伤成那样,还怎么去百里峡?就好了,可偏偏平时十分机灵的人此时却只顾着在桌子上狂风扫落叶。 桃夭和古晴见情况不对,赶紧各拉一个人安抚,桃夭也不吃了,拉着云佩就上楼去,古晴则抱着古月的腰,哄着“阿月姐姐,不要吵架,吵架都不漂亮了。” 二楼传来吱嘎一声关门声。 此时古月似乎一点胃口都没有了,狠狠瞪了一眼正在旁若无人大口夹着肉吃的方舟子,哼了一声,也上楼去了,古晴看了一眼丰盛的夜宵,念念不舍地也随古月一起上楼回房。 厅堂内只剩下了男人,不仅是修仙的这几位,连掌柜的都杵在原处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当时把方舟子伤成那样的是个女子,而且刚刚就坐在自己面前。他不禁开始思量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当大家终于回过神来看方舟子时,他已经将桌面上三分之一的肉食都吃掉了。 这个方舟子看不出来吗?那云家小姐明摆着是对他有意思,他倒好,谁都不帮,只顾自己吃得痛快。 “都愣着干嘛?一天没吃饭你们都不饿吗?”方舟子嘴里塞了一嘴,还在不停往碗里夹着菜,也不忘给竹渊夹个排骨,给师兄夹块豆腐。 杜南笙眼睛里微不可察的内疚没被人发现,他转头看了看方舟子,突然觉得自从他出现,自己的生活改变了许多,多了很多开心的时光,哪怕相识还不到一年,却抵过之前十几年孤独岁月,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他,也再不想看见他因任何事情受伤。 杜南笙坐在方舟子边上,坐的笔直,他安静地拿起筷子,看着碗中堆积如小山的蔬菜,轻轻夹起那块豆腐,咬了一口,抿着嘴吃,吃相和方舟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好像一个在表演行为艺术,一个在表演饿死鬼投胎。 不管怎样,一天下来也是真的很累了,每个人都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各自回房。 第62章 章六十二 灵器认主 夜里,古晴躺在床上揉着咕咕叫的肚子怎么也睡不着,她难得失眠,一想到吃的就会分泌出唾液,忍不住一个劲的吞咽口水。 “咚咚咚。” 不知是谁敲了门,房里虽然已经灭了灯,但古晴还是起身开了门,门外没人,只一碗热腾腾的汤圆放地上,古晴两眼放光,兴奋不已,端起碗就吃起来,也不管是谁送的,有毒没毒。 竹渊贴着门窗,听见古晴发出的动静,不禁偷偷笑了笑,他打开窗,外面的月光照进来,今日已经是二十了。不知为何竹黔君一直没消息,那睦昭丫头究竟有没有把信送到呢。 总算有了姜衍笙的线索,南笙兄看见那仙气飘飘的惊蛰变成这样,恐怕已经等不了了吧。竹渊嘴角轻轻一勾,杜南笙一定会尽快破了这该死的结界,他从不怀疑这一点。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调查已经告一段落,大部分人都睡得很香,即便发生了血池那件事,不知那么多血从哪来的,是不是人的血,那黑红的颜色看起来已经许久了。 等大家再次醒来的时候,则基本上都是被楼下都打斗声吵醒的,看下时辰,才卯时,杜南笙早早的就起床坐在窗前煮茶,看着楼下两个浅色衣袍的女子一人持剑一人持鞭,战斗激烈,远远的还有人观望,其他家族的人听到动静都纷纷下楼去劝架,可两个女子丝毫不领情,甚至伤及了无辜人也没能让她们停下来,几个男子在一旁束手无策,这太平寨还没想到出去的办法,自己人倒是先打起来了。 杜南笙和方舟子住的房间窗子正好对着楼下街市,方舟子被吵的受不,再也没法继续待床上睡觉了,外衣也没穿,光着脚跑到窗子边坐着,趴在窗子边看看楼下的一群人,把杜南笙刚倒的茶水拿过来一口喝干净,又自己倒了一杯,“师兄,她俩一大早打什么啊,昨天不是都好了吗?!” 杜南笙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满头黑线,他究竟是怎么看出来两个人和好了的? “看我的。”方舟子心生一计,瞅准两个人相互冲击的时机,在她们面前生出了一个透明结界,虽说是透明的,可结界做好的时候会泛出水波纹一样肉眼可见的波动,云佩和古月这样等级的修仙者肯定是能一眼瞧破的,古月连忙收住鞭子,往边上撤,可不知怎的,手上的瀛临突然脱手,被那透明结界吸了进去,云佩也是一样,明明收住了攻击,可青弦却脱手而出,二人的上品灵器就这样突然没了。 “我的青弦!怎么回事!”云佩又惊又奇,迅速走近去触摸那结界,可结界又在瞬间消失,就像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方舟子施展的结界两头都是可以通过到达他这个屋内的,看见两把灵气穿过结界到达他面前时,他毫不犹豫的用力扯了过来。两只手各自拿着瀛临和青弦两个灵器,在杜南笙面前炫耀“师兄师兄,你看!” 杜南笙则是很淡定“虽然你趁他们不备拿走了灵器,可你留不住的。” 方舟子还没弄明白杜南笙的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到一股冷冷的杀气向他扫过来。 古月恶狠狠地往楼上瞧去,方舟子此时衣冠不整,正在窗子旁边喝茶吃点心,手上拿着的瀛临和青弦从下面的角度正好看不到。方舟子转过头往下看杀气的源头,但他的表情却好像是在欣赏她们的表演一般,让古月的怒气又多了三分。 “方舟子!是你搞得鬼!?”古月毫不客气地说,毕竟这里能够结出结界的人就只有白竹居犁谷先生的人,那杜南笙断不会做这种无聊之事,肯定是这个方舟子搞得鬼。 云佩闻声,也往客栈之上望去,楼下的古晴赶紧去抓住古月的手,其他人也纷纷给二人隔开了些,生怕又要打起来。 “我就是想看看什么东西吵的我睡不成觉,扰了我的发财梦,怎么,吵醒了我的美梦现在不想赔?”方舟子一手拿着青弦一手拿着瀛临,站起身单脚踩在窗沿,示威一般摆了摆瀛临“宝贝还给你们也可以,但是不许打架了,好好坐下来一起吃个早饭怎么样?” “我要是不同意呢?”古月盯着方舟子,方舟子手上的瀛临突然自己伸出倒刺,方舟子被扎,吃痛的“啊!”了一声,松开了手,古月举起右手,瀛临趁机重新飞回了古月手上。原来这瀛临已经认主了! 方舟子一见形式不对,赶紧说“那自然你说什么是什么,不同意就算了……” 云佩顿时觉得没眼看了,也朝着二楼方舟子的方向伸出右手,她的青弦也从方舟子手中挣脱,疾速飞出,回到自己手上。 不仅方舟子,在场的也都目瞪口呆,这两个女人真是一个都不好惹!灵器都是上品也就罢了,还都认了主,认了主的灵器就算落在别人手里只能是一件废品,它根本不会听外人的话,而对自己的主人则是会忠心耿耿。 两个女子相互看了一眼,各自迈过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竟也没有人和方舟子计较。 “师兄,你的夕辞认主吗?”方舟子见人走了,表情依然没有恢复正常,便问了一嘴。 杜南笙答“不曾。” 方舟子一听这回答,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我的天,连师兄的剑都没认主,这说明什么?这不是说明厉害的人还多的是吗?这身边到底还有多少怪物,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文文弱弱的美娇娘云佩修为居然这么厉害,和古月那个母夜叉打架居然没落败。“那你说,如果她俩刚才一直打下去,谁会赢?” 杜南笙看了看方舟子说“古家堡二小姐。” “为何啊?我见云佩姑娘也挺厉害,尤其是那把绝世青弦,肯定不在瀛临之下。”方舟子挠了挠嘴角。 “云小姐虽然实力不俗,但和古家小姐比,也只是灵器上占了优势,她的青弦是绝世宝剑,和瀛临虽然都属于上品灵器,在攻击力上却高出很多等级。论灵器自然是云家小姐胜,可论身法和修为,云小姐还是不及古家小姐。持久战后体力耗尽,破绽就会越来越多,那么青弦也就保不住她了。” “原来如此,也不知我这把避沧是何等级,我记得齐少丰和莫千里当时看见我这把剑脸都绿了,肯定是不简单的。” “避沧是师父从邬川换回来的,齐少丰自然认识,师父不是说过吗,这把剑和魏长靳有关系。” “还好古月没上来找麻烦,我现在可是一点儿也不困了,我们去找幕后人布置结界的地方吧,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不知能不能行。”方舟子说着,便光着脚丫子去穿床边的鞋。 “这个……是师兄你给我买的?你什么时候出去买的?”方舟子拿起新鞋,开心地左看看右看看,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杜南笙浅浅笑着,没有答话。 未时左右,屏障的东南方向突然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压迫着整个结界,杜南笙方舟子和竹渊合力在这里注入灵力扩大屏障,其他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对这一举动感到有些诧异,哪怕把屏障扩大也照样出不去,只会让更多的地界进入结界内,有何意义呢?与其如此还不如找薄弱的地方去合力突破来的靠谱。 “你们也来帮忙,此处是布置结界的人施术的地方,把结界撑大,更容易找到薄弱的地方。”竹渊一边传输灵力给杜南笙方舟子一边招呼已经来的人帮忙。 大家一听,恍然大悟,这屏障之中所用阵法的阵眼在此,虽然现在破不了阵法,可如果在这屏障之中注入自己的灵力,待找到薄弱之处,只需要内外真气里应外合,一击必可破阵。 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杜南笙撤回灵力。夕辞出鞘,冲上云霄,刺穿了结界之上的某个地方,整个半圆形的屏障立刻从那个点开始化开。阵法总算被破了。 下面的人顿时欣喜,对自己逃出生天这件事庆幸无比。 可整件事说来非常奇怪,如果按密报来说的,破除结界的关键应该是杜衍笙,可他却不在此处,他的宝剑惊蛰被人用鲜血浇灌,如今煞气极重成了一把邪剑,如果说幕后之人的目的是惊蛰,为何在他们找到惊蛰之后不撤下结界夺取惊蛰,而是一声不响,就像消失了一般。 不过好在,目的已经达成,青山派清宁道宗和云栖山等人回酒楼收拾了东西,简单道别之后,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太平寨,古月古晴和云佩坐在酒楼相距最远的两个地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桃夭早就偷懒,躲进了方舟子的衣领下睡了去,在他们出门破结界的时候,桃夭一个人在酒楼吃了太多东西。 除去桃夭,此时整个太平寨酒楼就只有古家堡、白竹居和滇南云家的人还在。 竹渊从来都是急性子,这次却不着急走,云佩和古月虽然离得老远相互不爱搭理,却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第63章 章六十三 初遇磐公子 整个太平寨的人都围在客栈门口,像看宝贝一样看着大厅里仅有的六个身穿三种道袍的人,前排的小孩儿眼睛里都是崇拜,之前好像听掌柜的说有孩子突然生病致死,也不知和密报是否有关,但大部分人都撤了,刚刚死里逃生,定是不想再沾上这麻烦。 仍然没有离开的人心里肯定都还惦记着这件事,既然已经破了结界,就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他们离开了。 眼看已经快到戌时了,不如再在这太平寨休息一夜,趁着夜深,也好看看是否有异动,一切正常再走不迟。 夜深人静,鸟歇虫鸣,六人却十分默契地出现在了客栈一楼的大厅。 “你们对千谍门了解多少。” “千谍门中皆是收集各路情报的高手,整个江湖遍布他们的人,茶肆乡坊,秦楼楚馆,甚至名门世家,大殿高墙之内,都有千谍的暗线,他们无孔不入,心思缜密,观察入微,任何举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们以买卖情报为生,需要调查什么,想要知道什么秘密,只要价钱合适,他们都会将情报双手奉上。” “千谍门的代掌门,世人称他磬公子,但几乎无人见过这位磬公子究竟是何相貌,见过的几人却又说法完全不同,一说他是穿着朴素,清秀斯文的书生样貌,一说他是绫罗缠身花天酒地的逍遥客,还有一说,是妩媚多姿的迷人歌姬……但共同的一点便是,在磬公子面前,无论是谁,无论伪装的多么天衣无缝,他都能看穿你的内心,你的谎言,以及,你接下来的行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千谍门门规极为严苛,据说里面的高层都修炼过一种摄心术,可以从人的梦境之中提取信息,然后还可以幻境的形式将梦境展现出来。” “千谍门之所以情报取之不尽,是因为他们会向很多平民收买情报梦境,只要和目标人物接触过的人,他们就会找出来购买消息,当然,梦境是不会骗人的,所以千谍门只要给到的消息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千谍门的消息价值都不菲,他们虽以情报为生,但他们也有弱项。” “有何弱项?” “千谍门之人,追踪和窃取情报的能力无可置疑,但他们的修为却普遍偏低,虽然轻功了得,但和白竹居比起来又不值一提了。因此他们执行任务时基本不会伤人性命。” “依云姑娘看,被困在太平寨这件事会不会是千谍门做的呢?” “不好说,但布阵施法从不是千谍门的强项,如果说是千谍门做的,以我们的能力不可能被困这么久,与其说是千谍门做的,不如说更像是连山之人所为。” 云佩说的这些,其他人并不是没有想过,毕竟连山才是布置结界的创始人,这么牢固的结界,比当时在梅山襄门竹黔君布置的那个还要结实数倍,真的有可能只是一个人布的结界吗? 几个人还在思考,杜南笙猛的回头,他身后的窗户上,映着几个人的影子,正在偷听他们讲话,古月一把抓起瀛临冲了出去,其他五个人也纷纷冲出酒楼,外面的影子感觉到有动静,迅速撤离。 追着那几个人身上都是一身夜行衣,他们兵分几路撤离,几个人也就被分散了。 黑衣人的速度虽快,可竹渊的速度更是快,尤其是在这树林之中,竹渊驾着轻功,轻轻松松追到了一个,当竹里抵着黑衣人的脖子时,黑衣人往竹渊脸上撒了一把白色粉末,竹渊迅速躲开,那人便趁机逃了,竹渊叹了口气“你再跑也跑不过我的。”说完,又追了过去。 杜南笙追着另外几个去了太平寨废弃的深巷,此处容易躲藏,可杜南笙天生可以感知对方灵力,三个黑衣人自以为藏的很好,其实位置早就已经暴露。 “右边红墙内有一个,树上有一个,左前方的木门之后有一个,还需要我一个一个抓出来吗?”杜南笙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可透露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三个黑衣人顿时一怔,也不出手,分别逃去了不同的方向。 古月和古晴同时追着两个黑衣人,她们身法不错,可速度和轻功差了许多,前面的人将她们越甩越远,古晴都快要放弃了,古月临空一鞭,强悍的灵力波动,瞬间就震得两个黑衣人飞出去趴在地上 云佩被引到一处草场,一剑就要刺中黑衣人,却凌空出现了五六个黑衣人,将云佩围堵在中间,云佩拔出青弦,以一敌七。 方舟子被引到了一处破庙,黑漆漆的庙宇透露着森森阴寒,供奉的是个菩萨,一半的身体都破了,简约粗暴的蒙着一片红色的落满了灰尘的布。 方舟子取出火折子用内力驱动,点燃了庙里的烛火,这破庙才看起来不那么阴森怪异了。 “方公子,等你好久了。”是男人的声音,可是却扭捏造作,如同哪家娘娘私养的男宠,正在邀宠一般撒娇。 “你是谁?等我?你确定?”方舟子警惕地四下查探,手不知不觉已经摸到了避沧的剑柄。 “当然确定了,我百分之百肯定,我等的就是你。”男子妖娆而妩媚的声音在整个破庙中回响,让人分不清方位。 “你等我做什么?太平寨前段时间有小孩死亡,可是你做的?”方舟子锁定了庙中菩萨的身后。 “这个我可不知道,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让你加入我的门派的。”男子的声音弱弱的,像极了断袖中的小受,方舟子觉得浑身难受,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我是白竹居的人了,不能再加入别的门派,你就不能出来说话吗?躲在娘娘身后,难不成平日里也依靠着女人过活?” “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嘛!”那男子果然从菩萨身后出来,一身轻薄蓝色衣袍,料子一看就是上等货色,只是他故意将领子扯得暴露出一个肩,着实更像一个男宠了。 他赤着脚,侧卧坐在那废弃已久的香案上,凤眼翘唇,一张脸白里透红,像是饮了几杯酒,他一只手轻轻抵着额头,修长白皙的手指,如同女子一般保养得极为好看。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不会离开白竹居的。”方舟子对此深信不疑,他不会离开杜南笙,更不会被其他什么门派莫名其妙挖了去。 “是吗?这可真是可惜了。”男子用食指摸了摸自己的唇“我们千谍门要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呢,这可让我如何交差。” “你是千谍门的人?!密信究竟是怎么回事?”方舟子目光瞬间凌厉起来,防备地看着蓝衣男子。 “在酒楼,那个姑娘不是说了吗?我们千谍门轻易不伤人性命。”蓝衣男子嘴角勾了勾,邪魅地笑了笑“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人崩溃,比起死可怕多了。” 说着,蓝衣男子嘴巴撅了撅,一副惋惜而心疼的模样。 第64章 章六十四 惊蛰被夺 “不过我可舍不得那么对你,怎么样方公子,你想好了吗?来我千谍门,我保证你会前途无量,一世无忧。”蓝衣男子依旧文文弱弱地说着,他的脸上依旧隐隐泛着一抹邪魅的笑。 “你们有什么手段,不妨都试试,看我会不会屈服跟你走啊?”方舟子笑了笑,若是放在一年前,有人许他一世无忧前程似锦,他肯定会屁颠屁颠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人家走哪他粘哪甩都甩不掉,可惜现在他是哪儿都不会去了,方舟子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就是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不想被任何事情破坏。 “我今天只是来告诉你一声千谍门的决定,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只是时间问题。话说回来想让你突然离开唐梓山也确实是有些困难,毕竟你师父可是这么厉害的角色,不过今天我来,还有另一个目的……” 语毕,磐公子的眼神突然一凝,方舟子心道不妙,飞速退后两步,俯下身护住乾坤袋。 “哟,反应还挺快呢,呵呵,你乾坤袋里的惊蛰,我今天是一定要带回去的,这是命令,违令者死,我还不想死这么早不是,所以还是方公子你亲手拿来给我吧,啊?听话!”男子笑着,邪魅地笑着,他的说的话恍若有几重音,犹如可以摄人魂魄,方舟子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头晕眼花。 “你是逃不掉的,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你猜对了,我就是磐公子,我亲自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千谍门的决定,还有……要取走姜衍笙的惊蛰,交出来吧,然后,跟我一起去千谍门玩玩儿,好吃好喝招待你,如何?” 听磐公子说话让方舟子的头有些晕痛,他拼命摇着头用一只手捶着太阳穴,企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意识仿佛扔在不可控制的丧失,手最终也鬼使神差地去探乾坤袋,当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拿出了那把鲜红的惊蛰,他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这可是师兄找寻兄长的唯一线索,绝不能就这么拱手送人。方舟子迅速运功关闭听觉,如果听不见他的声音,一定能摆脱这骇人的摄心术。 “锁了听觉吗?真是聪明的办法呀,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呵呵。”磐公子瞬间移动到方舟子面前,在方舟子企图重新把惊蛰放回乾坤袋的前一瞬间,一把抓住了惊蛰。 速度好快!方舟子本以为自己的速度在各家弟子中已经算快了,这个磐公子竟然更快!方舟子不禁有了些压力。 方舟子和磐公子一人抓住一半剑鞘,僵持对峙,大打出手,磐公子虽说是代掌门,可除了方才了速度有可观之处外,功力却差的远,和方舟子不相上下,两人过招各有所伤,奇怪的是无论怎么攻击磐公子,他都毫不在意,继续抢夺着惊蛰,就好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 方舟子一手抢夺惊蛰,一手应付磐公子,连剑都没机会拔出来,磐公子则始终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不停地勾引着方舟子,抛着媚眼,不慌不忙。 突然,磐公子瞳孔骤然一缩,夕辞飞来,被磐公子躲过,他停止调情,一掌砍向方舟子拿着惊蛰的手腕处,方舟子整个手一麻,惊蛰便立刻被磐公子抢了去,而磐公子自己也承受了方舟子重重的一掌。 方舟子觉得很奇怪,他这一掌竟然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对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杜南笙走到方舟子身旁,伸手接回夕辞。“你是谁,为何要夺这把剑。” 方舟子见杜南笙来了,迅速解开听力禁制,唤了声师兄。 “这把剑本就是我的,我只是收回自己的东西,有何不可?”磐公子没了方才的不正经,反而将斜垮着的领子理了理正。 “师兄,他就是磐公子,都怪我没防备,惊蛰被他抢了去。”方舟子有些自责,若是平时练功不偷懒,肯定不会是像现在这样的功力。 “磐公子,此剑是姜衍笙的惊蛰,为何说是你的?”杜南笙把手放在方舟子的肩上,表示无妨,无需自责。 “这我可不能说,你要是想知道,不如备足了银子去我千谍门购买消息,只要银子够了,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磐公子仍然邪魅地笑着,话语中挑衅的意味颇浓。 “这把剑被发现的时候,是在一个地下室的血池中,是你以血祭剑,让这把仙剑染上了煞气吗?”杜南笙仍然问着,仿佛没听见磐公子的话。 “哎呀,我不是说了吗?千谍门的人在外面不可以回答任何人的问题,除非……等价交换。”磐公子笑意更深了“我不管你这把剑曾经是谁的,可这把剑现在是千谍门的了。”磐公子说完,许许多多太平寨的百姓从庙堂后面走出来,他们步伐缓慢,眼神空洞,看上去如同被人操控了的傀儡。 摄心术!方才磐公子向方舟子施展过,这种力量,能让对方言听计从,这么多无辜百姓居然全都被他隐去了身上的灵气,方舟子到此处这么久都没有发现! “你们唐梓山不是从来都不问世事吗?怎么借着白竹居的名义出现,还闹得众人皆知呢?这里面的秘密,我千谍门都是知道的。”磐公子转向方舟子“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杜南笙去梅山剑场,就是为了找姜衍笙,这次的百里峡论学,以他的做派肯定不会管闲事,他来太平寨,也是为了找姜衍笙,他那么聪明,早就发现了密信上隐藏的文字,你对姜衍笙是情真意切,他却事事都瞒着你,嗯?哈哈哈哈……” 磐公子说完,遁了身形,以几十名百姓为盾,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快的,连杜南笙也感受不到他的灵气波动了。 方舟子想去追,却被杜南笙拦下“追不上了,他是有备而来,我们中了他的调虎离山,被死士引去浪费了时间。” “都是我没有保护好那把剑,早知道我们今日就动身回白竹居了。” “即使今日动身,也赶不回白竹居,他知道惊蛰在你身上,所以不论我们在哪儿,他都会找到我们的行踪,用同样的办法调虎离山,然后抢夺惊蛰,这件事,不能怪你。”杜南笙温柔地说“现在这些居民都被控制了,只有等云姑娘来,用她的绝世青弦,清除他们身上的浊气。” 刚说完,云佩和竹渊就一起到了破庙。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这些人什么情况!”竹渊一头雾水“刚才我追的黑衣人突然死了,我还没明白过来,就听见云姑娘那边被很多人围攻,可没打几下一群人又都死了。” “那些人提前服了毒,本就注定有来无回,他们的目的,是惊蛰。”杜南笙告诉竹渊,眼中出现一抹微不可察的落寞,自己也是发现不对劲,没有再跟那三个人周旋,而是循着方舟子的位置赶过来,可惜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惊蛰被带走了。 竹渊看着杜南笙的表情,又看了看方舟子,方舟子的样子有一点泄气,竹渊立刻就明白了。 “惊蛰被夺走了?是千谍门做的?”云佩心知肚明,那些死士的胸口处都有一个千谍门的标志。 云佩拔出剑,用手凌空划了一个复杂的符文,拍在青弦上,整个破庙如同被一股强风吹过去了一般,所有平民都被震得往后仰了一下,虽着青弦发出清脆的声响,都纷纷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破庙之中瞬间吵吵嚷嚷,致谢的人跪在地上向四位少侠女侠磕头。 这四个人心里则五味杂陈,因为他们经受的这些灾难,都是从他们到来开始发生的。 第65章 章六十五 回到白竹居 一行人回到白竹居已经是三日之后了,杜南笙方舟子和竹渊心里都多多少少的都有些怅然若失,竹小仙正精心擦拭着慕白,有人来报,公子和杜师兄回来了,竹小仙喜出望外,立刻合上慕白,出了门又停下想了想,跑回梳妆台前,快速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补上了口脂,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才满意地跑了出去。 在回白竹居之前,他们三个先去了一趟杜园,睦昭说消息确实传到了白竹居,由门外守门的弟子代传了消息给竹黔君,睦昭这个丫头是自小在杜园长大的,她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可如果消息没问题,为何犁谷竹黔君对此事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这件事虽然有惊无险,但也让他们失去了惊蛰,那是寻找姜衍笙的唯一线索。 他们走进白竹居正殿时,竹黔君和犁谷正在下棋,三人行了一礼,还未开口,竹黔君先开了口“去论学可有什么收获,各家的传人有几个可交哪些不可交,可否摸清楚了每个人的脾气性格,喜好忌讳……” “大家性格各异但本性都和善,大家同龄人在一起交谈挺融洽。”竹渊回道。 “这就是你们这一个多月的成果?”竹黔君不动声色地看着三人“不管你们在一起产生了什么样的情谊,不管你们觉得他们是否可交,你们都要记住,你们和他们未来只能是对手,对手越强,你们的胜算就越小!” 竹黔君一言语毕,整个厅堂鸦雀无声,半晌,方舟子才挠了挠头说“竹黔君,我倒是觉得和强者在一起就也能跟着变强,如若别人都没自己厉害,那还怎么学习怎么进步不是?” “所以你方舟子这次去是交了不少朋友了?”竹黔君执黑棋,子落棋盘,犁谷的白棋瞬间死了一半。“你交什么朋友我不想管也没心情观,但是竹渊和南笙,你们两个注定不能与其他门派的人交友,其他门派不停变强,你们就必须更强,不容懈怠。” 杜南笙和竹渊站着不吭声,方舟子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连忙又岔了话“多几个朋友不是很好吗,几个门派相互扶持,总比一个人苦苦支撑好吧,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竹黔君一听见方舟子的声音就莫名生气,况且他和自己的理论相悖,竹黔君的脾气向来听不得一句正面反对,他甚至想把方舟子给赶出去,可怎么说也不是自己的弟子,而他的师父此时还正坐在在对面和自己对弈。 “天真!”竹黔君冷哼一声“你拿别人当朋友,别人拿你当朋友?在你挺身而出保护别人的时候,别人早就将你当炮灰了,人心险恶,怎能不防。” “师父,竹黔君。”杜南笙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此次去连山百里峡,弟子已经和古家二小姐约好,一年为期,奉还蓝钴石。” 犁谷一直在想下一步棋怎么走,迟迟不曾落子,听见杜南笙这句话,有些在意,他执棋的手收回来,表情略微凝重,思索了片刻道“那就去北荒吧。” “可是羽珀一直没有消息,这样贸然过去,会有收获吗?”竹渊有些担心。 “最后寻到羽珀消息就是在北荒大漠,感知灵力这件事,南笙有天赋,亲自去说不定能事半功倍。”犁谷说道,竹黔君皱了皱眉,认为这件事交给杜南笙一人太过危险。 “你让南笙一个人去北荒找羽珀?你难道不知道那女疏是什么人,你让他去不是送死吗?”竹黔君立刻反对。 “你啊,就是把他们保护的太好了,他们都长大了,也该自己去磨砺磨砺了。”犁谷端起棋盘边上的茶,饮了一口“你这茶有些退步了,最近太忙了都没心情烹茶了吧。” 竹黔君脸色本就不大好看,他是肯定反对让杜南笙只身去北荒的,哪怕南笙被犁谷抢先一步收为弟子,他也是被竹黔君视做亲生儿子的人。 “还有一事,就是太平寨之事。”这件事大家一开始都没敢提,还是方舟子说出来了“之前在衍笙城收到了千谍门的密报,把十几个人都聚到了太平寨,然后有非常坚固的结界将所有人困住了,我们在太平寨找到了姜衍笙的惊蛰。” 竹黔君瞳孔一缩,他从未露出过这种表情,似是非常喜悦激动,他看着方舟子说“那惊蛰呢?可有带回来?” “被千谍门的人抢走了。”竹渊直接结束了话题,问道“我们离开杜园的时候曾经让杜园的一个丫头传话回来,可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你们,我还以为白竹居出事了呢。” “可白竹居并没有收到消息。”竹黔君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犁谷也感到事情离奇,睦昭是杜园最得力的丫头,做事缜密而且忠诚,她说消息已经送到,可犁谷和竹黔君却都不曾收到消息。而且这样的事情似乎已经不是第一回发生了,十一年前也有过这样奇怪的事情发生过,这究竟是有人说谎,还是有人从中作梗呢。 “竹黔君,我也想和南笙兄一起去寻羽珀。”竹渊连忙说。 竹黔君思索了一下,虽然不放心杜南笙一人去北荒,但犁谷从不会随随便便做出没把握的决定肯定会让这个方舟子跟着一起去,如果许了竹渊同去,岂不是又要被方舟子给带坏了? “你是白竹居未来的主人,白竹居还需要你主事,总不能永远都是我替你担着,记住我前面说的话,切记不可和其他家族的人交往过深,你们先退下吧。” 竹黔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多说无益,小辈只会听不进去,很多事情如果不让他们亲自经历,总还是不肯相信,这个世界的黑暗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可怕得多。 犁谷一句话也没说,就像个摆设,他抬起头看着方舟子和杜南笙,杜南笙走上前,从犁谷的手上取过白棋,“叩”的一声落子,点亮了整个棋盘,方才就要死的半壁江山,瞬间有了转机。 杜南笙不善言辞,但他想让竹黔君和犁谷明白,他已经可以独自承担一些事情了。 竹黔君看着起死回生的白棋,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我输了。” 犁谷则默默地笑了“孩子们的未来,让他们自己去闯,未尝不可。你们三个累了一天,都回去歇着吧,过几日,方舟子陪你师兄一起去寻羽珀。” “是,师父!”方舟子一听又能出门,心里欢喜得紧,可面上又不好透露出来,强忍着兴奋,转头用胳膊肘拐上竹渊和杜南笙的脖子,竹渊被方舟子这样架着,无比艰难地回头看了一眼竹黔君,还没弄清楚太平寨的事情,两个人似乎心照不宣着什么,现在出门也只让杜南笙和方舟子去了,竹渊心里有些着急和落寞。 “竹渊,我知道你也想出去,这竹黔君不让你出去你可以偷偷跑出去啊,正面质问他只会武力压制,你家竹黔君最爱面子了不是。”出了白竹居,方舟子给竹渊出着主意。 竹渊一听,觉得有道理,心情也好了不少,迎面碰上了等在外面的竹小仙,竹小仙一手拿着面团,一手拿着木勺,开心地喊“快走!安室已经备好了饭菜,就等你们啦!” 阳光之下,几个少年同时露出微笑,那明媚的感觉,像极了冬日的炭,夏季的风,那是一种最舒服的存在,最依恋的存在。 …… “刚回来又要出门?!”安室内,竹小仙皱着眉噘着嘴,时不时看一眼杜南笙。 “我也想留下来天天吃小仙妹妹做的菜啊,可是这次去百里峡论学师兄和古月约定,一年为期,把蓝钴石还给古家,所以必须赶快找到羽珀,只有羽珀才能治好芸笙。”方舟子说着,又拿了一个大鸡腿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赞“好久没吃小仙妹妹烧的鸡了,太好吃了!”。 “古家堡真是太小气了,一年要是就能找到羽珀我们还不早就治好了芸笙姐姐的病了。”竹小仙气鼓鼓地看着桌上的吃食。 “这羽珀真的可以让五感全失的人看得见听得着吗?真是厉害的宝贝。”方舟子之前只是听杜南笙和竹渊说了一嘴,说是能医治杜芸笙,当时他只顾着吃东西,也没去多问羽珀的事情。 “羽珀是世间所有纯洁无瑕的爱化成的,世间真爱可遇不可求,传说羽珀是羽毛的形状,在西北方延绵不绝的沙海深冰中,由神女女疏织成,三年前竹黔君曾经有了女疏的下落,可去了很多人寻找过却都没有结果。”竹渊的吃相相对之前好看了许多,大概是出门一个多月该吃吃该喝喝,让他吃遍了各地山珍,对于竹小仙的家常小菜感觉稀松平常了,一想到去不成北荒就要留下来每天和竹黔君共餐,竹渊就觉得这是个惊悚的鬼故事。 竹渊想起了竹黔君总是说那句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似乎还是很有道理的,他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再去吃那些没盐没油的水煮青菜实在难以接受了。 第66章 章六十六 方舟子得知被骗 方舟子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眼角被泪水蛰得生疼,身边的小女孩正在拿着干毛巾时不时帮他擦擦眼泪。 “你是谁?”方舟子看了看四周,确定现在身在千谍门,他从唐梓山回来之后就在这里入睡,他已经很久没有盖着被子睡觉了,这种柔软而温暖的感觉,让他这一觉睡得很香。 “回公子,弟子名叫离茉。”女孩大概十岁多,个头比同龄的小女孩比并不算高,眼睛不算大,可面容十分清秀,说话的声音沙沙的,如同风吹过山林发出的声响。 “我睡了多久。”离茉把方舟子扶着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枕头垫在他身后,像是在照顾一个重病的人一般。 “回公子,你昨日回来到现在已经歇了一夜,现在天还未亮,寅时刚过半。” “你一夜都在这里守着吗?” “回公子,是的。” “你回去睡觉吧”方舟子看着小女孩,她因为熬夜,眼睛里已经出现了许多红血丝,精神状态看起来虽然无恙,但其实也是用灵力强撑着,透支体力之后会很疲惫。 “公子,弟子不敢,若公子不需要,让弟子守在此处就好。”离茉赶紧跪下。 是啊,没有磐公子的命令,谁敢说撤就撤呢?这小姑娘想来任务在身,千谍门不一直如此吗。 “起来吧,在我这里不用随便跪下。”方舟子默默说道“帮我沏杯茶吧。” 离茉立刻起身去沏茶,方舟子这才看见,桌旁一直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炉,炉中燃着小火,正温着一壶茶。 “磐公子交代了,公子爱饮茶,离茉便将茶温着,公子任何时候醒来,都可以喝上热茶。”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方舟子端过离茉沏到半热的茶喝了起来,如果是以前,他定会好好夸奖这小姑娘一番,不仅茶香味甘,连热度都正好可以入口,不冷不热,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但他始终没能将赞扬的话说出口。 “公子但问无妨!”离茉乖巧地说。 “我近日总是莫名其妙的梦到以前的事,很多事情细节本已记不清,可在梦中,却是又像重新经历了一遍,我想知道,这种现象千谍门可知晓原由?”方舟子问。 “回公子,我知道有一种丹药,吃下去后可以在梦中不断回忆起自己最在意的人和事。” “磐公子的入梦术,可以搜集人的梦境,那他可曾来搜集过我的梦境?”方舟子平静的问。 离茉顿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离茉不知。” 即便千谍门的特训再天衣无缝,可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表情即便再无波澜,可她语速略微变快,话语上却少了每句话前面的那句‘回公子’。 方舟子并未拆穿,心里多多少少明白了最近这些一个接一个的梦境是何原因了,世人常说,往事如梦,他如今还真是体会了一把往事如梦了。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千谍门。”方舟子转移了话题,将空茶杯递给了离茉。 “回公子,弟子自小便被千谍门收养,生是千谍门的人,死为千谍门的魂。”离茉毕恭毕敬,声音虽柔,眼中却是奕奕泛光,方舟子沉默地看着她,想不到这肮脏不堪的千谍门中,还有这样的孩子,只可惜,真心和忠诚全都错付了人。 “千谍门中跟你一般大小的孩子还有吗?” “回公子,有很多,比我小的还有三十多个,年长我几岁的也有四五十人。” “千谍门里为何有这么多孩子?”方舟子倒没猜到这里有这么多孩子,不过也不难猜到千谍门这么做的用意。 “回公子,我们都是这乱世中的孤儿,承蒙掌门和磐公子恩泽,将我们捡回来,才有命站在公子面前。” 难怪她会如此忠诚于千谍门,提起千谍门时,她眼中的光就如同她的信仰一般,千谍门可真是好手段,让这么多孩子为其所用,等他们到了合适的年岁,便将这些信仰千谍门的孩子安插在各个家族之中,利用他们窃取机密情报为己所用,他们永远不会忘记千谍门的养育之恩,必定会尽心尽力搜集情报报答千谍门,如若背叛,以千谍门这冷血的门规,肯定不会轻饶。 至于他们是否真的是孤儿,不管他们自己是否相信,方舟子是不信的,指不定是从何处偷来的抢来的,不然怎可能随随便便收养的孩子就是有天赋可以修仙的孩子呢。 “你们之中都是拥有灵根,可以修习仙术的孩子吗?”方舟子始终还是问了出口。 “回公子,并不是。”离茉回道。 这个回答倒是出了他的意料,如果说收养有天赋的孩子是为了让他们假扮成散人安插到各门各派,那么那些没有天赋的孩子收来做什么?难不成还真是看他们可怜,做做善事?方舟子觉得他都可以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离茉收到方舟子脸上一闪即逝的诧异讯息,连忙说“大部分人他们没有修仙这方面的天赋,可是他们可以学习察言观色,不会运用灵气仍然可以训练灵活性,不会轻功却也可以修习追踪术,没有内力,却可以每日强身健体。拥有天赋的,可以在每年道场结束后去心仪的门派学习,帮助千谍门收集情报,而没有修仙天赋的弟子,则可去千谍门遍布各地的酒楼、秦楼楚馆、茶社街头,甚至可以云游四方卖艺,只要能搜集到情报,或者收到派遣安排去搜集什么情报,都可以,十分自由。” 方舟子轻笑了一下,小孩子始终太过天真,别人说什么她便信了什么,如若她真的长成,想要去云栖山修行,而千谍门却需要她去梅山搜集情报的话,必定会找她谈话,说梅山功法更适合她,梅山有情报机密,不信别人的能力,非她不可之类的话,让她心甘情愿的去梅山,自由什么的,千谍门外就已经很奢侈了,更何况是身在大染缸中的千谍门弟子呢,不过是染而不自知罢了。 “白竹居的事情你知道吗,如果知道,就知道多少说多少吧。” “回公子,白竹居之事我是知晓的,磐公子让安插在白竹居的人去竹林中放了火,不过现下已经扑灭了,应该没有人员伤亡。”离茉简简单单两句话,却让方舟子震惊无比,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你是说,白竹居失火,是千谍门做的?”方舟子盯着离茉的脸,她的表情没有说谎,既然只是失火,那围剿一事必定是骗他的了。“这么说,竹小仙竹渊和竹黔君都没事是吗。” “回公子……竹渊安排了人灭火,自己就跑去别处了,竹黔君在梅山寻易芒先生下棋,已经去了好几日,至于竹小仙,她之前因为和竹渊生气离家出走了,后来得到消息,她去了杜园,千谍门的消息互通,这些消息等级低,大家都有权知道这些。”离茉感觉方舟子脸色有些不对,可也说不清哪里不对,既然他是千谍门即将上任的新掌门,应该是没有什么消息不能说才是,便问什么答什么了,可她这些回答让方舟子有一瞬间觉得全世界都在嘲笑自己,什么围剿,什么连山弟子,一提到和杜南笙竹渊有关的话题,自己还不是乖乖上当受骗,离开北岐山重新趟了尘世这浑水。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方舟子气极,整个面部表情都不知是如何处理的,可能怪谁呢?该怪磐公子骗他,还是该怪自己傻呢?他反而笑了起来,白竹居无事他难道不应该高兴吗?可此时此刻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周身渐渐散发出薄薄的黑雾。“我如今功力悉数废尽,我做掌门,你们会心服口服吗?为何不让其他人接手千谍门,反而煞费苦心把我骗出山呢。” “什么骗出山?难道不是公子自己回来的吗?那日磐公子收到灵蝶消息,说是公子要回来了,让我等在门口引公子去见他的,而千谍门的少主是您,您是前掌门的儿子,这千谍门掌门理当你来做,公子此时虽然没有功力,但磐公子说了,您只消运筹帷幄,其他人绝不敢有异议。” 原来磐公子早就料到,他去北岐山说了白竹居一事后,自己肯定会按捺不住出山,让离茉早早的就等在千谍门门口…… 方舟子看着那离茉天真的脸,沉默了,他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磐公子真实身份是什么,方天问什么时候死的,因何而死,在他避世的七年中,都发生了什么,杜南笙在这期间又发生过什么……可就在方舟子知道自己被骗的那一刻,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你有故事吗,讲一个来听吧。”方舟子最后说道,黑色的薄雾渐渐散去,而方舟子一直在想事情。 离茉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可是方舟子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让她讲故事只是为了避免尴尬,而她却讲得声情并茂,仿佛就在眼前发生着什么。 “……最后,那个人说,你走吧,我们本就不合适,妖和妖在一起才能共守到白头,如果你执意和我在一起,你会看到我变老之后的丑态,你会因为我听力下降而感到厌烦,你更会在我离开人世后孤独很久。妖说:我不会嫌弃你的白发和皱纹,我会在你听不清时耐心写给你看,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我会等着你的灵魂转世,重新让你爱上我。”离茉深情地讲着“其实那女子不知,这妖怪已经寻了自己十世,虽然有几世她被吓跑,有几世她嫁给了别人,可仍然有几世她重新爱上了妖怪,重新和妖怪拥有了不同了故事。” 离茉抬起头看着方舟子,他不知在想些什么,自己的故事讲完了他仍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而这位新掌门,他的故事又是什么呢,他一定一定有很多很多故事。 第67章 章六十七 离茉 “公子,这是磐公子拟的六日后来千谍门观即位典礼的家族名单。”清晨,离茉将几张纸拿来给了方舟子。 和其他家族不同,千谍门是为服务于千门百家而存在的门派,其他门派只需要在自家集合众人交接继位即可,但千谍门却需要通知所有经常来往的门派前来观礼,也是希望未来继续合作之意。 “他倒是会躲,指使你这个小丫头来。”方舟子接过那些纸张,映入眼帘的第一家就是白竹居。 方舟子也不是没有料到磐公子会这么做,不过他心里明白,白竹居的人是不会来的,竹渊作为白竹居的主人,昨日看见方舟子时的样子,足以说明,那些年的交情对于后面发生的事情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磐公子交代,我们千谍门历代掌门都是十分神秘的,除了最亲近的几人,其他人是不能知道掌门的相貌和身份的,因此继任典礼上,公子也要戴上面具,并且要用化名。” 呵,要跟磐公子一样,活在别人的皮囊之下,永远没有人会叫自己真实的名字了吗。 方舟子有些许感叹,自己终究还是成为了那个他曾经厌恶到极致的人,他这一生似乎没有选择,从来就没有。 “公子,代掌门说,如果你想让哪个家族来,那么他就必定会来。” 方舟子丝毫不怀疑磐公子这方面的能力,相比利诱,他惯会使用威逼。“不必了,想来的就来,不想来的就算了。” 方舟子其实并不觉得成为千谍门的掌门是多么光彩的事,甚至不希望有人观礼,更不希望被杜南笙看见自己正式接手千谍门的样子,杜南笙不想来才应该是正常的,他决绝的语气,冷酷的表情,每次想起那一幕就会让方舟子肝肠寸断。 “告诉他,我要回北岐山一趟,看他是不是要跟着去。”方舟子看着房檐下盛放的桃花,什么是世事无常,身不由己,桃夭,你能明白吗? 方舟子看得入神,那朵名为桃夭的花,如今在何处华丽盛开,在何时随风凋谢,又会在怎样的夜里吟诵关雎呢。“还有一事,帮我找一本诗经来。” “是。”离茉应了一声,行礼离开了。 离茉觉得,这公子虽然不喜形于色,看起来沉闷阴翳,但脾气还是极好的,她回去得知白竹居之事是磐公子有意隐瞒于方舟子时,吓得半死,跑去向磐公子请罪,没想到磐公子不仅没罚她,反而让他送观礼的家族名单来。 过后想来,那磐公子应该是有意没有提醒她,故意让她向方舟子透露此事的,因为这件事始终是瞒不住的,磐公子想要的只是方舟子顺利接手千谍门而已。 方舟子转头看了看离茉留下的面具,纯金打造的半面面具将奢侈二字表现得淋漓尽致,面具左下雕刻着一朵桃花,不禁让方舟子想起了桃夭躲在他衣领下的日子。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磐公子啊,这种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感觉,可真令人厌恶。 方舟子顺手拿起了那面具,摸了摸那朵桃花,这形状和昨日去见杜南笙时戴的面具一模一样,他没有戴上那面具,而是在门后取了个黑色纱层的斗笠,离开了这个屋子。 步行走过千谍门前殿,走出大门,走过街角,脏兮兮的跛脚小孩沿街乞讨,方舟子伸手将那纯金的面具丢到了那个脏兮兮的乞儿手中,没有去看他的表情,直接走了。 那乞儿一个劲的磕头,嘴里稚嫩的声音还不停说着“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公子万福。” 北岐山离这里很远,起码对现在功力尽失的方舟子来说是很远的,如果是他八年前的速度,他只需要一刻钟就能御剑到达,而现在却要一刻不停地走上七八个时辰。 “我都跟了你这么久,居然也不回头看看。”一身绫罗的柔弱男子带着些娇嗔的意味,指责方舟子。 “你又不是不知为何。”方舟子停下脚步,进了旁边一家卖衣服的铺子。 “老板,把你家所有衣服都给我打包了吧。”方舟子回头看了看已经变成另一个模样的磐公子“既然来了,就掏钱买单吧。” 磐公子倒也不生气,嘴角勾着取出一锭金子,看起来有足足二十两的样子。 “老板,你可要把那衣服叠得整齐些,把我们公子伺候满意了,好处自然少不了。”磐公子妖娆地将那锭金子拈给了那老板。 老板赶紧接过金子,“是是是,我这就把铺子里的衣裳都给二位公子装起来!” 说着就去招呼另外一个伙计,二人在那间不大不小的店铺里忙活,见过常买衣服的小姐们,可却从没见过有人这般买衣服,也不管衣服质量款式,大小是否合身,颜色是否喜爱,就这么一股脑的不分男女全数买走,那黑衣黑斗笠的公子穿的一身明显不如旁边那位绫罗绸缎的公子,可那绫罗加身的公子却对身边那位言听计从,老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敢问,现在这世道,前一秒还是银票后一秒就是纸钱,谁说的准呢?能少说一个字绝不多问一嘴凭增是非。 “哎呀,白竹居的事我也是迫于无奈,我要是不那么说,你怎么可能来千谍门。”磐公子娇俏地说,那一副男宠做派让方舟子直倒胃口。“你若是觉得生气,不如杀了我出出气?我绝不还手。” 方舟子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地站着等老板打包好所有衣服。 磐公子这算是明知故问,即使杀了他,也不过多损失了一个草人,对他本尊是没有任何影响的,况且现在当街杀了他谁帮方舟子提这些大包小包的衣裳。 “好吧好吧,看你这样子,喏,这个给你,算是赔礼道歉了,你要是收下,这笔账就算一笔勾销了啊。”磐公子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物件,方舟子看了一眼,那是个白色的乾坤袋,上面有金色丝线,针脚细腻,乾坤袋下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夹竹桃。方舟子微微张着嘴,一只手伸过去却不知该不该接。 磐公子等了半天他也没接过去,看着方舟子悬着的手,再看看他那表情,来回看了两趟,甚是着急,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人如此墨迹,索性抓过方舟子那只手,直接把乾坤袋塞到他手上“我就当你同意了啊,以后不许再提我框你下山这事。” 方舟子又仔细看了看手上的乾坤袋,这的确就是十年前,他和杜南笙第一次见面时,杜南笙给他的那个乾坤袋,当年自己丢掉它的时候,决绝的心情,和此时再看见它的惊奇,交织在一起,当年的事情,可真是他这辈子的结啊。 “你趁我睡着,偷看了我的梦境。”方舟子捏着乾坤袋的手有些发白,曾经那些欢喜与伤痛,都寄托在这些物件之中了,时隔七年再次拥有这乾坤袋,到底算是命运的作弄吧。 “看见了,我看到我们俩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了,在太平寨的破庙里,啊,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个被人包养的男宠啊,我可是很喜欢这扮相的,瞧,是不是和当年那张脸一模一样?”磐公子调笑着掀开方舟子的一半斗笠,将脸凑过去让他瞧。 “那次真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方舟子头依然保持原来的状态,只是动了动眼珠,看着一副欠揍模样的磐公子。 “不然呢?”磐公子依然笑着“你又不知道我真实身份是什么,你要是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啊。” “不必了,我并没有兴趣。”方舟子收回目光,他心里明白磐公子惯会作弄别人,即使问他,他也不会真的说出来。 “二位公子,这些衣服已经装好了,您二位府邸在何处,我们可以找人帮忙送去。”老板热情地出来招呼。 “不必劳烦您了,给他拿着就是。”方舟子示意老板将东西都给磐公子。 磐公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店去,所触之物均收进了乾坤袖中,回过头等着方舟子褒奖两句,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顿时有一点气恼,怒嗔着娘里娘气地跺了下脚。 老板看着磐公子跑出去的背影,表情尴尬,伙计看了一眼老板“掌柜的,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进货啊。” …… 磐公子再次找到方舟子时,是在卖桂花糕的铺子,刚赶到,便听见方舟子说“把打包好的桂花糕给他拿着。”说完便转头又走了。 磐公子匆匆掏钱,拎起几大包桂花糕就跟上去“你对北岐山那群小妖还真好啊,又是衣裳又是点心,把我当你跟班了?” “以后我要是想解散千谍门呢?你会找我拼命吗?”方舟子淡淡地说。 “那是你的事,只要千谍门没在我手里解散就行,况且,等你接手之后,你肯定不会解散千谍门的。”磐公子撞见一个扛着糖葫芦的老板,赶紧掏钱买下了所有糖葫芦,扛着走“丁香喜欢吃糖葫芦,这个买去给她,她肯定喜欢。” 方舟子隔着黑纱看了一眼磐公子“你这么说,是因为你觉得我不会这么做吗,你认为因为千谍门是我父亲留给我最后的东西,所以我不会让他就这样消失,对吗。” 方舟子是个重感情的人,磐公子明白这一点,他不接手便罢,一旦接手,就一定会让千谍门往好的方向发展。 “是。”磐公子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这么走走到什么时候去了,我带你瞬行吧,一会儿就能见到丁香丫头了。” 磐公子说完,抓住方舟子的胳膊,就施了瞬行咒,不到一刻钟,他们二人就到达了一棵古老的桑树前。 磐公子看着方舟子“用你的狼牙吧,就别浪费我的灵气了。” …… 第68章 章六十八 回到北岐山 北岐山之所以不被世人所发现,是因为这里是曾经魏长靳和姜良合力制造的福地洞天,直接到达不了,世人也看不见这座山,只有通过阵眼才能进入阵中北岐山所在的位置,阵眼设有三个,离千谍门最近的阵眼就是这课古老的槐树。 而打开阵眼的钥匙就是方舟子脖子上的蓝色狼牙,这颗狼牙是神兽赤鬃的牙,千年之前因为一身红色鬃毛而得名,蓝色獠牙长短不一,赤鬃生时凭借这蓝色狼牙可以咬碎一切幻境,而像磐公子这样没有狼牙的人,只能靠机缘才能被认可进入,但进入的条件便是被阵法吸收三分之二的灵力,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保护阵法之中身处北岐山的人。 方舟子的这颗狼牙是当年磐公子给的,说到底,他再怎么可恨,却也是救了方舟子和百妖的性命。 方舟子叹了口气,抓着磐公子的肩膀,带着他一起进了结界。 …… “少主!真是少主回来了!”丁香开心地扬起头上的小辫子,她一直等着这里,她知道少主不会骗她们,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丁香妹妹,快看这是什么!”磐公子抖了抖肩膀上扛着的糖葫芦,丁香哼了一声,不为所动,磐公子又拿出那几大包桂花糕,丁香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还是不为所动,直到磐公子拿出了那些多得像小山一样的新衣服。 丁香这才开心不已,蹦着跳着,连声说“谢谢少主!少主最好了!” “这可是我给你们买的,谢他做什么,他可一文钱也没花!”磐公子好笑地说,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丁香对他的抗拒。 “这是我少主出去之前答应了要给我买的新衣服,我管是谁付的钱呢,反正少主说到做到了,就是谢谢少主!”说话间,山中的小妖纷纷赶来,此处的结界变化让他们知道有人进入,远远的就听见丁香一口一个少主叫着,便也知晓是方舟子回来了。 “小殊,你来了!快来看少主给咱们带的新衣裳!”丁香选了一套浅紫色的长裙,看起来飘逸而活泼,放在身前比划“少主你看这件好不好看,我的真身也是这个颜色。” “好看。”方舟子这才有了一丝微笑。“大家也都挑选自己喜欢的吧。” 语毕,径自离开了,磐公子看着一群小妖纷纷道谢后都忙着挑选衣服,自己倒成了一个透明人,没人问津,索性也跟着方舟子一起入了山谷。 “你是从哪找到的。”方舟子摘下黑色斗笠“这个乾坤袋。” “笑话,千谍门想要找到东西还有找不到的?”磐公子说着,脸上依然挂着诡谲的笑容,两只修长的手已经从后面抚上了方舟子的肩头。 方舟子最是讨厌他这幅不男不女的样子,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拿下了那双爱作怪的手。 “姜衍笙,你们不是到现在还没找到吗。”方舟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山下走去。 “真是无情的人。”磐公子勾着嘴坏坏地笑“你要不要睡上一觉,我也好去你梦里玩玩儿。” “我从小就有千谍门的人监视着,你知道的应该本就比我自己知道的还多,看我的梦境又有什么用呢,白白浪费时间罢了。” “那可不,但我情愿浪费点儿时间。”磐公子扭捏地说“在你梦境里,充满了你的主观意识,就好像我变成了你,那可比搜集来的情报好看多了。” 方舟子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真想一拳打散这只草人。 “看你现在这表情,已经不想再忍了吧,唉,又想打我了,不过这回我可不能傻兮兮的站着给你打,随便让你打回草人了,我还得等你睡着好去你梦里看戏呢。”说着,不知从哪儿又拿出来一袋茶叶“给,说好了带给你的,上好的竹叶青。” 方舟子看了一眼那包茶叶,转过头去“我以后不需要这茶了。” 本以为最适合自己的是茶叶,结果却发现,那茶再也不是从前的气味了,就好像那身白色的衣裳,这么多年从不舍去穿上它,如今穿上却显得不伦不类了。 看来还是酒适合现在的自己吧,这些年,也算练出了些酒量,虽然不是千杯不倒,但一两壶还是不在话下的。 把方舟子骗出山的,是他最厌恶的磐公子,把他心伤透的,却是他朝朝暮暮思念的杜南笙。 “喂,竹渊当初不是给你买了件白衣吗?我以为你会穿着去见他,没想到你这回出去还是这身,都臭了。”磐公子有些嫌弃。 “那白衣,适合一身正气的人穿,不适合我。” “笑话,那么多穿白袍的修士,难道每个人都一身正气?我看你啊,继任典礼还是换上那套白衣吧,省得宾客都被你这一身汗臭给熏跑了。” 那不是正好,反正本就不想有什么继任典礼,那种场合,又该见到不想见到的人了吧,见到他们,又该回忆起那些不愿忆起的往事了吧。 “离茉说,有一种药,吃了之后,会让人梦见曾经已经最难忘怀的往事,那是什么药。”方舟子找到了山谷之下的一处藤编的秋千,躺了上去,这是北岐山的小妖们做来消磨时光的,人类寿命有八十,而妖兽的寿命却是几千年乃至几万年,方舟子的出现,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短的不能再短的一瞬间。 “天宫。”磐公子笑着说“致幻,我把它改良了一下,现在这个效果我还算满意,你放心,我已经在别人身上做足了试验,保证万无一失我才给你用的。” 磐公子的语气轻轻松松,完全不像是给人下药的恶人,更像是眼前人的良师益友,替他研药医病来的。 不晓得研制这天宫,他又伤了多少人命,方舟子本来已经微微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些,眯着一条缝,眼中寒气溢出,磐公子悻悻笑着。 “放心放心,这药没伤人命。”磐公子自顾自地从乾坤袖中取出茶具茶壶,连桌子蒲团和茶炉都样样带齐了,直接摆在方舟子面前的空地上。 “就是弄疯了七十几个人,你也知道的,致幻嘛,疯个七十来个人已经是最小的损失了。”磐公子一张脸笑开了,仿佛在为自己的新发明感到自豪。 “你自己就是这世上最大的疯子。”方舟子说完,便转过身不再理会磐公子了。 “哎呀,这么好的竹叶青你也不尝尝,我记得你以前可喜欢这茶了。”磐公子自顾自说着,往壶中丢了两撮茶叶,接着用小火慢慢煮至冒烟,装着竹叶青的茶壶顿时茶香四溢。 第69章 章六十九 顷阳镇 “你想好以后叫什么新名字没?反正方舟子这名字是用不成了,你可以取个吓人点的,这样别人肯定闻风丧胆,哎,这可关系到我千谍门日后在江湖中的盛威啊……” “对了,天宫是没有解药的,等你把梦做完就没了,是不是很方便……” 磐公子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和方舟子沏了杯茶。 “哦,我忘了你现在不喝茶了。”说完,磐公子站起来给方舟子的那杯茶洒在了地上“就当敬义父了。” 方舟子早就换了个方向侧卧,磐公子看不到他的脸。他的眉头仍然微微皱着,右手抓住胸口的衣服,黑色的衣领被抓得出现许多褶皱,像他这样痛苦地入睡,恐怕做不了什么好梦吧…… …… …… “师兄,我们在这沙漠里都走了七日了,这么大的地方去哪找冰窟啊!光这附近,这,都转了好几圈了。”方舟子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在沙漠中艰难地走着。 “地方太大,我也感觉不到羽珀的具体位置,感觉到处都是,可又觉得到处都不是。”杜南笙一身白衣翩翩,除了鞋子沾了些沙灰,其它地方仍然干净如初。 “我看你是累糊涂了吧!还好我在乾坤袋里装了够喝十日的水,你赶紧喝口水歇歇吧!”方舟子一边喘着气一边说,催动灵力摸了摸乾坤袋,从里面快速取出了一个水袋递给杜南笙。 北荒沙漠,夜里气温低得能冻裂人的骨头,而正午的太阳,却几乎可以烤熟一整头牛,杜南笙对这样恶劣的气候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只用调用很少的灵力就能维持正常体温。 而方舟子则完全受不了这一日之内忽冷忽热的变化,单单是控制体温就已经耗费掉了大半灵力,还时常控制不好,弄得满头大汗,再加上杜南笙突然有什么发现就会瞬行而去查探,又会使用一部分灵气。 要说对灵力的掌控,杜南笙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的,他与生俱来的天赋连犁谷都不可企及,他能完美地使用最少的灵气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这方面方舟子差的远了,虽然方舟子的灵力也是不差,天赋也是非常惊人,但毕竟入道至今才一年,加上在箜篌幻境中的修炼时间,也不过是正常人三年修行而已,对招式的学习虽然能做到过目不忘,但对灵力的控制却远远不及,他使用一次大招所消耗的灵力,够杜南笙释放同样能量的招式十余次,因此在第九日,方舟子终是有些撑不下去了。 “师弟,我们在这里用阵法做个标记,先御剑去最近的镇子上补充些水粮,这荒漠中正午和夜晚的温度相差实在太大了,虽然有内力护身,但这里灵气匮乏,一直这么消耗下去恐怕得困死在这荒漠。”杜南笙看出来方舟子已经精疲力竭,有些担忧。 方舟子看了看有些奇怪的天象,有些不详的预感。 “太好了,我已经好久没在床上睡过觉了。” 日暮将近,沙漠中的气温开始急剧下降,天上的异像也越发明显。 杜南笙收回目光,看着方舟子“就去来时经过的那个顷阳镇吧。” …… 二人御剑在顷阳下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里的居民都差不多回到家里了,为数不多的酒楼客栈门口都点亮了灯笼。 “老板,你这装酒的壶还有吗?如果有,就帮我装一百壶水,还有,开间房,上些蔬菜,一只鸡,一壶茶,两碗米饭。”方舟子进入一家客栈,走到柜台前快速点了晚饭。 “这位客官是从那北荒沙漠中来的吧?”老板看着这两位风尘仆仆的客人,吩咐伙计去安排水和饭食,自己走到杜南笙和方舟子的桌前问着。 这个地方似乎少有人来,整个客栈都有些冷清,除了他们两个人就再其无他客人了,也难怪这老板不去管店中的生意了。 “你怎么知道?来来来,喝杯茶。”方舟子接过老板送来的茶水,迅速倒了三杯,给杜南笙一杯,自己喝了一杯,还有一杯放到了客栈老板的面前,要打听什么,必须先和人家打好关系,套套近乎,方舟子最是明白这点道理。 “看二位风尘仆仆的,想必是等着过几日夜里寻宝呢吧!”老板笑着喝了口方舟子递过来的茶。 “没错,你也知道这北荒沙漠中的宝?”方舟子套着话,这个时候杜南笙通常都是一言不发的,安安静静听着方舟子和老板的交谈。 “是啊,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几个来寻宝的,但是,呵呵,基本都是无功而返,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我劝二位还是别去了,那沙尘暴可不是好对付的。”老板语重心长地说,好像真的是在为他们二人打算。 “那些无功而返的人可曾说过他们的经历?”方舟子问着。 “有几个人说,在八月十六日当晚,北荒沙漠天象奇异,红色月亮上的纹络十分清晰,午夜时分,会有狂风大作,卷起沙子形成沙尘暴,很多人都被这沙尘暴卷去,连尸首都找不到。这些人里,有两个不对三个人都说,他看见在风暴之中有一个石门,但他们都没敢过去,去了就意味着会被卷入风暴,被黄沙掩埋,听他们说有几个身强力壮的修行之人,去试着闯那石门,可没有一个回来的。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那些客人多半都失去了同伴,正伤心,我也不好多问,要是能帮到你们,也算这消息有价值了。” “那荒漠中的天象何时出现?” “这就不清楚了,听他们说很早就会有异像,八月十六天黑时才能看见通往宝藏的石门,但从顷阳镇却是看不到这天象有任何不对的。” “有前人的经验教训,说不定我们能摸到些门路,此行说不定能比他们更顺畅一些,如若真能寻到宝,保证不忘老板您的大恩,命,算我俩的,宝贝,绝对有您一份!”方舟子笑呵呵地说,正好伙计上了饭菜来,扯下鸡腿就吃起来。 “我佛慈悲!你们年轻人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宝藏,我怎敢居功,如果真的寻到宝藏,那是你们自己的运气好,要是我给的提示能帮你们活下来,也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老板双手十指并拢,如同正在礼佛。 “原来老板是佛家信徒?”方舟子说道。 “我只不过是个半路出家又还了俗的庸人罢了。”老板轻轻笑了笑,两手重新收了回去。 第70章 章七十 花灯节 “竹渊那小子溜出来的时候居然被竹黔君抓个正着,他没能出来,肯定都心情不好了。” 打开房间门,方舟子直接扑向床,鞋子也不脱,把脏兮兮的自己投向软软的被子上。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杜南笙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慢慢变圆的月亮,心思更加深沉了许多。 竹渊是贪玩了些,但总归是要接手白竹居的,作为未来的白竹居之主肯定要早早的担负起应有的职业,竹黔君固然严苛了些,但做的并不过分,竹渊也并不是毫无责任心之人,应当可以理解竹黔君的良苦用心才是。 “师兄,那老板的话,有几分可信?”方舟子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感受着窗外吹来的风。 这里的灵气也比较稀薄,但比起北荒荒漠却好上许多,加上不需要持续消耗灵力维持体温,一夜时间也能将灵力补充回来。 “起码,算是有线索了,过几日就是八月十六了。” “白竹居托人寻的线索就是这荒漠的东北方位,我们这几日在那里也确实感受到了灵力波动,可范围太大,目标太难确定了,那羽珀仿佛还会移动,不知经过客栈老板说的石门能不能到达女疏存放羽珀的地方。” 方舟子微微闭着眼睛,想着那风暴之中的石门,肯定不是简单的宝藏之门那么简单,也许那个石门是被风暴保护着的阵眼,通过石门可以去到另一个地方。 “师弟应该已经知晓我的身世了吧。”杜南笙没有接方舟子的话说下去,而是突然下定决心告知他一些事情。 “是啊,线索太多了,首先是你的乾元之血,然后我和竹渊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喊你姜南笙,还说姜衍笙是你兄长,所以我一早就猜到了。” “你可知道上古时期蚩尤之战?”杜南笙说。 “这么有名的故事谁不知道啊?蚩尤是神农的儿子,他带领妖兽和黄帝对抗,最后输了。”方舟子睁开了眼看向杜南笙。 “那场大战,死伤无数,为了打败蚩尤,黄帝派出了一个奇女子,她是天上的仙子,言其美貌,动人心魄。” “是吗,难不成是嫦娥仙子?” “不是,她叫女魃,幼年被黄帝收养,当年蚩尤起兵攻打黄帝,黄帝令应龙进攻冀州。蚩尤请来风伯雨师,以狂风骤雨对付应龙部队。于是,黄帝令女魃助战,女魃阻止了大雨,最终助黄帝赢得战争。” “我听说了,听说因此一役,女魃的神丹受损,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所经之处寸草不生,常年干旱,那天庭也驱逐了女魃,人类也对她避之不及,后来女魃被黄帝流放去了赤水之北,人称旱魃。” “其实女魃并没有去赤水之北,不过是那里发了旱灾,便把这个罪名按在了女魃的头上。”杜南笙轻叹了口气 “这还真过分,明明救了人类,却被人类驱逐,扣上莫须有的罪,她肯定恨透人类了。”方舟子愤愤不平地说“那女魃去哪了?” 本以为只是传说中的故事,经杜南笙讲出来,方舟子才确定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呵,人心啊。 “女魃其实去了极北之处,那里没有人居住,终年冰封,冰寒刺骨,她的力量太过强大,除了那里,她别无去处。”杜南笙看了看方舟子“所以女魃除了恨天庭恨人类恨黄帝,她最恨的人,是蚩尤,是蚩尤损毁了她的神丹,对一个神女造成了不可补救的创伤。” “这么说,你还是女魃的仇人了。” “可以这么说吧,她被人改名旱魃,但她已经并不认可这个名字,她给自己重新取名,名为女疏,疏离一切伤害过她的种族。她一直在想方设法修复神丹,而羽珀就是其中之一的办法。”杜南笙柔柔的声音,慢慢讲解着这次的凶险,是啊,如果你仇人的后人找你要你的宝贝,你可能拱手相让吗? 方舟子这才明白,为何杜南笙一路上心思都挺重的,为什么要讲女魃的故事,原来女疏就是女魃,明明打了胜仗,却不被世人所认同,不被天庭和父亲救赎的,可悲的殒神。 “此去凶险,女魃毕竟活了千万年,实力足以翻江倒海,这次师父让你一起来这里,我本就担心,不想让你和我一起身犯险境,不如师弟就在此处等我,一月为期,如若……” “你在说什么呢,你要是一个人去,见不见得到女疏还不敢说,我肯定得跟着保护你啊。”方舟子打断了杜南笙的话“你不累吗,还不赶紧睡觉,都戌时了。” 杜南笙看着方舟子,轻轻叹了口气。他明白,方舟子肯定不会让他一人深涉险境,喧闹如他,却宁可安静地假装睡觉,也不愿再讨论这个话题,看来在他心里,已经下定决心了。 很快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顷阳虽是个小地方,但灯节却十分热闹,猜灯谜,拜月,放花灯,灯节上还有许多摊贩买着桂花圆子桂花糕,方舟子趴在窗口看着外面,心情特别好。 “师兄师兄,走,咱们也去猜几个灯谜,你这么聪明肯定什么灯谜都难不倒你,猜对了可以得桂花糕还有糖葫芦!”方舟子显得有些迫不及待,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在拼命争着往外跑。 “我今日不便出门,师弟弱想去玩,自行去即可。”杜南笙坐在桌案边写字,方舟子觉得他气息有些不稳,不知在想着什么,却也没在意,他不像杜南笙那么能静下来,他早就想出去玩儿,这么有趣的灯节不去闷在客栈有什么意思。 也不管杜南笙后面有交代了什么,方舟子就欢欢喜喜地从窗户边跳出去了。 杜南笙看着窗台,不禁轻轻一笑,突然,方舟子又出现在了窗户边“师兄,你真的不去?” “不去,你好好玩吧。” “那好吧,我刚才听这里的人说,他们这里的中秋叫月夕节,你既然不出去,那待会儿我给你带桂花糕。” 方舟子咧开嘴笑笑,便飞速离开了。 第71章 章七十一 天灯许愿 “哇!这个天灯,真好看,可惜师兄没出来,不然就能一起放了。” “哇啊!这个桂花圆子,软软糯糯的,师兄肯定喜欢这个味道!老板,来三份。桂花糕也来三份,桂花糕来五份好了,哎呀,各来五份吧……” “桂花酒闻着还是挺香的,但我不喜欢饮酒,我师兄也不饮酒。算了,来一壶带回去给犁老头尝尝。” “这个面具有趣!” ………… 方舟子走街窜巷,把每个摊位都瞧了个遍,看见前面有猜灯谜的地方,正要过去,却想着自己的水平根本猜不到,但就算去看个热闹也好。 …… “公子,你是把我忘了吗,我还在你身上呢,这么好玩的事都不叫我出来!” 桃夭的声音响起,方舟子这才想起还有一个桃夭在身上!他连忙伸手把她从衣领下面拿出来。 “你怎么在这!?”方舟子问道。 “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桃夭立即现身出来,是啊,她除了在杜南笙身上就是在方舟子身上,除了他们俩他是没有任何去处的,有一次她试着粘在竹渊的后背上,但是却发现,妖气四泄,一下子就被竹渊发现了,吓得她赶紧重新回到方舟子身上。 “公子,你不是可以感知灵力的吗?怎么连我在你身上都感觉不到了。”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方舟子确实没发现桃夭,可能是休眠中的妖,灵气低微,又或者是她在他身上,二人的气息重叠,时间久了便以为是同一人。 方舟子突然想起之前在沙漠走的那么辛苦,这个桃夭却可以在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地方睡大觉,难怪自己灵力消耗那么快,搞半天还有个拖油瓶在蹭灵气!这么一想顿时觉得有几分愤慨“之前在沙漠里你不出来,出来玩儿你倒是积极起来了!” “冤枉啊公子,我那时候在休眠状态,你们带的水粮有限,我让自己处在休眠状态是不用吃东西的,当然也不能说话和现身了,我一觉刚睡醒就看见你在这里了,我可是将身家性命都交付给公子了!” “哇,这里可真漂亮!”桃夭说着看向方舟子身后的花灯摊,指着一只兔子形状的花灯“公子公子,我要那个,那个好可爱呀!像小殊一样!” “小殊是谁啊?” “她是我的一个朋友!兔子精,脾气不好但人很好!” 方舟子转念心想,这小丫头喜欢看书,肯定能猜出几个灯谜来,带上她说不定能赢大奖! “兔子有什么好看的,那边有猜灯谜的地方,谜面可能是诗句,可能是成语,猜对了还有奖,奖品有很多香囊桂花糕,说不定还有比这更好看的花灯呢!。” “是吗!原来这里这么好玩啊!我从来没玩过!我喜欢猜灯谜!”桃夭果然被套路了,乐悠悠地跟着方舟子奔着猜灯谜的地方去了。 “打消念头?”桃夭随手看了一张谜面,微微一笑“这是个心字!” 老板一听,立刻笑着说“小姑娘真厉害!看了一眼就知道答案了!” “昔日一别方相见?”方舟子也摸到一张,皱了皱眉“怎么我拿到的这么难!” “是芬芳的芳!”桃夭看了看方舟子的谜面,一口答上。 “何解呀?”方舟子觉得这小妮子肯定不止猜过这一次灯谜,这速度,答得这么溜。 “昔日一别方相见,就是昔字去掉‘日’、‘一’,然后草头加上方,便是芬芳的芳字。” “桃夭你果真是猜灯谜的高手,带你来对了!” 桃夭开心地笑了笑,她喜欢被别人夸奖。 那老板也欢喜“真看不出,小姑娘如此聪慧,不输男子啊!” “我少主说了,我天生聪颖,应该多读书,一定能成为好军师的。” “这个谜面有意思,小姑娘来试试?”老板拿着一个灯谜签,笑盈盈地问。 “丹朱”都是红色,同样代表红色的还有赤!方舟子赶紧开心地蹦跶起来“我知道我知道,这么简单,谜底是赤!” “应是赫赫有名的赫。”桃夭的小脑袋瓜子转得很快,却一点也不顾及此时方舟子一脸无奈的表情。 “这位姑娘答对了!”老板笑着说“姑娘已经答对了三个灯谜,可以去领奖了。” 桃夭十分欢喜,拽着方舟子就往后面领奖的地方跑。 “公子,你说我选哪个好呢?”桃夭看着这些奖品眼花缭乱,最后还是选了一个白兔提灯。 绕了一大圈还是一个兔子花灯,方舟子和桃夭走在路上,不知不觉走完了整条街,两个人玩得很开心,。 经过卖天灯的摊位前,方舟子花了六文钱买了三个天灯,将其中一个收进了乾坤袋中,和桃夭一人抱了一个。 顷阳没有河,只有深井,所以也就没有放河灯这一说,百姓在这样的节日祈愿都是放天灯,天上飞了很多天灯,如同繁星点点,十分壮观,哪怕这里只是一个几千人的小镇子,各家各户却都会制作天灯,天灯飞得高飞得远,便代表着自己的愿望能被天神听见,很有可能会实现,如果不慎着了火,便说明这个愿望天神听不见,无法实现了。因此这里的小孩制作天灯的时候都分外细致,希望自己的愿望能够被天神听见。 “你许了什么愿?”方舟子许完愿,看着旁边的桃夭。 “我希望,能快点见到其他的妖精,我很想念他们。”桃夭说。 “是那个叫小殊的兔子精吗?” “除了小殊,还有初七,丁香,白鹭,玄鸟,还有很多很多小妖,现在他们都在一个地方,只可惜我去不了那里。” “说不定你会认识一些新朋友。”方舟子看了看桃夭“那些新朋友一定也很棒。” “那公子许了什么愿望呢?”桃夭眨了眨大眼睛问着。 “我希望……我不告诉你!哈哈……”方舟子说完就跑了,桃夭气鼓鼓地追在后面。 我希望可以永远和师兄和竹渊在一起,永远都是好兄弟。 第72章 章七十二 再遇磐公子 两个人一路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觉已经入了深巷,这里和灯会相比要冷清许多,也更黑。 四周的房屋都黑漆漆的,不像有人在家的样子。 “迷路了吗?”方舟子挠了挠后脑勺“我记得应该是从这里回去啊?” “公子你看!”桃夭手指向天空。 方舟子循着桃夭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天灯着了火,正在慢慢往下落,因为周遭环境相对幽暗,方舟子和桃夭把这一幕看得十分清楚。 “不知是哪个倒霉鬼的愿望实现不了喽。”方舟子看了看那天灯耸了耸肩,接着回过头四处找寻回客栈的路。 “奇怪了,应该就是这么走,怎么走不回去了。”方舟子自言自语着,左瞧右看。 “真可惜,也许那个人会哭的。”桃夭看着天空的火光有几分同情,转过身,跟着方舟子走。 夜风呼呼吹着,中秋时节在这偏北方的小镇子还是有些凉意的,虽然没有北荒沙漠冷的那么夸张,但和白竹居比还是冷的多。 一人一妖不知不觉行至一破庙门口,破庙门关着,里面没有亮光,坏掉的窗子被风吹的来回摇摆。方舟子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上次就是在一间破庙被磐公子那个不男不女的变态抢走了惊蛰,这次又不知不觉来到这种地方,破庙之中仿佛还有隐隐奇怪的灵力波动。他来不及细想,一把拉住桃夭快速离开破庙转头往回走,那离开的速度几乎算得上是逃走。 但行至路的尽头,方舟子停了下来,面前竟然又是一间破庙! 他回头看了看之前破庙的方向,但那森森的黑色却一眼望不到头,方舟子的神色有些凝重,桃夭也有些怕怕的,毕竟刚刚过来的路分明不是这样的。 桃夭离方舟子更近了几分,手上提着的兔子花灯发出微微的光芒,除了能照亮周围不足一丈的距离,无法照到更远的地方。他们会担心也并不奇怪,毕竟这间破庙和前面的那个是一模一样的,那扇坏掉的窗子仍然一摆一摆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方舟子顿时明白,他们是进入了某个阵法,就像在太平寨的时候那样。而这个阵法说不定又是千谍门设下的! “不要装神弄鬼了,出来吧!”方舟子的避沧已经出鞘,剑刃反射着花灯的微光,幽暗的剑芒在空中划过了一条长长的印记。 桃夭警惕着四周,二人背靠背小心提防着,方舟子能感觉到,破庙之中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比周围其他的灵气都要旺盛,想来阵眼就在里面,只可惜他能感知的范围太小,不然或许能通过找到杜南笙的位置而从这个阵法中出去。 在二人仍在警惕周围动静的时候,破庙的门自动打开了,像是在响应方舟子的话,门开时的吱呀声盖过窗子的摩擦声,在这漆黑而宁静的月夜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既然没时间找到阵法边缘,倒不如从阵眼下手,方舟子心里这么想着,戳了戳身后的桃夭,对视后使了个眼色表示里面有人。 “现在只有进去了。”方舟子和桃夭看着瞬间点亮了的破庙,虽是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决定进去。 桃夭点了点头,跟在方舟子身后进了破庙。 “可以现身了吧!”方舟子一屁股坐在破庙的地上,桃夭则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 “果然什么都瞒不了方公子。”声音妖娆妩媚,一个女子笑意盈盈地从破烂的幕帘后面走来。 她身着淡粉色的衣裙,眉心有一颗朱砂痣,浓眉大眼樱桃口,头上戴着一朵红粉色牡丹花和其它一些发簪,整张脸涂了厚厚的胭脂水粉,一张饱满的嘴巴上是鲜红的口脂,整个人浓妆艳抹,但看上去煞是美艳,恍若风尘女子中的牡丹花魁。 “你是谁?为何要将我们二人困在这里?”方舟子语气轻松地问道。 “哎呀,小郎君可真是绝情呀!上回我们就在破庙中相会,你怎能这么快就把人家给忘了!”女子的声音妩媚动人,娇滴滴的腔调透出三分责怪。 果然是千谍门。 “你是磐公子?”方舟子神情有些讶异,上回见磐公子还是个男宠模样的俊美男人,这回却成了如此美艳的女子模样,看来果真如坊间传闻,这磐公子不知性别不知年岁,时男时女,变化多端。 “呵呵,小郎君记起来了?再记不起来,人家可就要生气了!” 眼前娇嗔的女子和先前的男宠身形结合,让方舟子不禁有些倒胃口。 “这阵法是你布置的?”方舟子问。 “不错”女子笑着答。 “你专程来找我的?”方舟子记得上次她说过要带他去千谍门,但奇怪的是千谍门那地方应该是不屑于收他这种心不诚的人入门的,指不定会用某种药物控制门生,到时间不给解药就会痛不欲生,说说先生的台本里很多这例子,方舟子可不会去受这罪。 “当然”磐公子换了个舒服了姿势靠坐在布满灰尘的香案台上。 “你怎知我在这里” “笑话,这世上还有千谍门找不到的活人那?” “惊蛰你已经抢走了,又来找我做什么?”方舟子整理好自己前面奇特的想法,摸出一块桂花糕来吃,完全不顾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危险。 “自然是来请郎君随我去千谍门了。”磐公子笑着“我上次不就告诉你了吗?” “呵,比我厉害的人那么多,偏偏选我,为什么?我修为低入门晚,况且我还早就有师父了,我拜师的时候,师父可说了,以后不允许我再拜别人为师。” “不需要拜人为师,你是自由的,千谍门只需要你搜集情报罢了,你入门后想去哪里,师父是谁,千谍门不会多管。” 是啊,千谍门不过是买卖情报罢了,想利用方舟子打探白竹居的情报?恐怕不是吧,白竹居指不定早就已经有了千谍门的暗线。 “千谍门之前把那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帮你们找惊蛰,但其实惊蛰就是你们藏的!能造出那样的阵法和血池,想来千谍门实力强大,多要我这么个不成器的做什么。” “方公子妄自菲薄了,还有我需要澄清一下,太平寨之事绝非我千谍门做的,阵法也不是我们设的,以方公子的聪明智慧,肯定早就猜到这一点了,既然我费尽心机去藏了惊蛰,又为何多此一举让你们找出来呢?” 她说的不错,的确如此,那地下室中没有机关陷阱,没有镇守的妖兽,还用符文镇守用来封印惊蛰散发出的灵气,说明那个地方千谍门是不想让人知道的,而且那个地方本就有不少高人,能在那里放惊蛰这么久不被发现,那个镇压惊蛰的地砖定是加持了强大的禁制,而破坏禁制让惊蛰灵力外泄,应当是在那些高人被支去邬川以后发生的事了。那么散布假情报引各家弟子去太平寨的必定另有其人,这个人会是谁。 “是谁以我们千谍门的名义给各家公子姑娘错误的消息,千谍门必将追究查探,毕竟污了我千谍门的清誉,以后谁还敢和千谍门往来交易。至于这把惊蛰,倒确是千谍门藏的。”女子扭着腰晃来晃去,言语之间轻描淡写,脸上笑意盈盈从未动怒,对惊蛰之事也供认不讳。 “你们是从何得到惊蛰的?为何要把惊蛰放在血池里,你们究竟杀了多少人,才有那么一大池的血!”桃夭愤慨地说,毕竟当时她也以人形的姿态去了那老宅,看见了满池的黑红血液,也曾被那些散发出恶臭的血腥熏得作呕,导致她一听见惊蛰二字就忍不住回想起那种作呕的感觉。 “这可不能告诉你们,这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秘密呢,不过可以告诉公子的是……搜集那么多血可耗时耗力了。” 磐公子脸上爬上一抹邪笑。 第73章 章七十三 磐公子讲述血池放血经 “放血的过程十分讲究,必须得是活人,得是健全的,还得是无病无疾,要趁着正午血液正澎湃的时候,剁了他的双手,催动灵力将他全身的血液逼出来,这时候就能看见一个很有趣的景象,那人的断肢不停地往外冒血,就像泉水一般,等血放完了,人嘛,也就死了。我可是放了整整三千人的血才有那么小一池呢!不过现在干了不少,之前更多,人站在池中,能没到大腿。” 磐公子声情并茂地讲着放血的过程,嗜血的表情如痴如迷,讲到干了不少时,脸上出现一抹分外可惜之色。 “对了,你知道吗?其实每个人身体里的血都不一样多呢,胖的人,身体里的血也多,瘦弱的人和小孩儿身上的血就比较少。放血的时候,身体里的血越少,人就会越冷,而且断肢那么疼,只要控制住他们的百会穴,他们竟然都不会疼晕过去,他们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疼痛,感受死亡一步一步的临近,多美妙,呵呵……” 磐公子掩着嘴笑,那略带享受的神情,完全不像是在谈论生与死,更像是在和老朋友说着一个十分有趣的往事。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上千人,难道他们和你有仇吗?连小孩子你都不放过!”桃夭听着磐公子的讲述,整个人都呆怔了,脸上全是不可思议和悲痛之色,但看着眼前能够笑着说出这些事的磐公子,桃夭心里莫名出现了一股恐惧。 “他们都该死,他们丑陋,奸诈,虚伪,无情,贪婪,冷漠,他们都该去死,他们的儿女身上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也都该死。”磐公子语速慢慢的,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楚明白,却让听者不寒而栗。 “那你为什么又要把姜衍笙的剑放在血池中魔化?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方舟子对于失去了惊蛰一事,一直有些耿耿于怀,他明白杜南笙多么想找到兄长,但却因为自己心智不够坚定,中了磐公子的摄心术,失了惊蛰。 “我就是想看看,传说中神农氏族的仙剑多长时间可以成煞,如果把它放出去,一个时辰会死多少人?这些人都算是剑主人杀的,所有罪过都会记在他身上,哪怕他死了,也是一个邪神。但我最想看到的还是尸横遍野的景致,一想到那景象我就会兴奋的睡不着觉。” 眼前娇俏的女子眼中嗜血的狂性毫不遮掩,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缠绕着方舟子和桃夭,让人哪怕多看她一眼都会觉得脏了眼睛。 “你真是个疯子!”方舟子盯着磐公子看,终是变了脸色,传言说千谍门不会随意杀人,看来传言也不能尽信。 “啊!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世人都知道,我从不轻易杀人,毕竟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不管你信不信,我杀的人都是罪有应得的。”磐公子轻轻一笑,遮掩下目光中的那一丝落寞“方公子,你该跟我走了。” “真可惜,我不会跟你走的。”方舟子说。 “你会的,因为我知道你的弱点你的软肋,千谍门找人从不屑利诱,因为没有人是完美的没有任何弱点的。” 磐公子妖娆一笑,像是有些莫名的兴奋。 “方公子,你最怕的东西是什么?让我猜一猜?”磐公子的笑意更深了“你怕黑,还怕……火。” 方舟子表情一滞,他从未向外人提过此时,他的确怕黑,也更怕火,怕黑杜南笙知道,可怕火这件事,就连杜南笙都不知道! “不必这幅表情,千谍门想知道的事,没有查不到的,不过……”磐公子笑了两声,饶有趣味地看着方舟子“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火吧。” 方舟子更是震惊了,他确实从小怕火,但并不知晓原因,就连烛火放身边时间久了都会怕,因此从小家里点灯都是用灯罩的。而他怕黑这件事却是明白原由的。 磐公子的眼睛仿佛可以洞穿一切,她看着方舟子方舟子的表情,用那几乎可以扰人心智的魅惑声音说“你也在疑惑对吗?” “你们究竟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这个无名小卒的。”方舟子站起来拍了拍灰,伸了个懒腰,洋装成不为其乱的样子。 “你可不是无名小卒,可你的真实身份我又不能告诉你,呵呵。” “你们怕不是烧坏了脑子,我这样普通的人大街上一抓一把,还用得着磐公子专程跑一趟过来。” “这在大街上可抓不到呢,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当年你爹死了之后,我们一直在查找你的下落,没想到你被带到了那么偏远的小城镇,带你去的人还是……呵呵。” “你说的我爹?什么意思,又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说的话” “少主,别听他的,千谍门惯会迷惑人心智。”桃夭放下花灯,去拉方舟子的手臂。 “还记得你九岁那年的旱灾吗?”女子妩媚笑着,无视桃夭的声音“全城的人都去你家抢东西,人走之后,你半天才从门口爬起来,一个人坐在厅堂的地上哭,这戏可好看的不得了啊。”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方舟子神情凝重起来,说不定那个时候千谍门的人正躲在什么地方悄悄凝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我差点饿死在家,难不成是你们的人救得我?” “你也太高估自己了,七天八夜,别说是个小孩儿,就是个壮年男子也得饿死渴死。”女子幽幽地说,不觉间走近了方舟子。 “而你怕黑正是因为在你九岁那年,城主府被难民搬空后,你一个人坐在大厅的地上等你的父亲,又冷又饿,一到晚上,外面呼呼的风声,会让你怕到哭起来,城主府里连一根蜡烛都没有了,就在第八日的夜里,你死在了城主府厅堂的地板上。” “你胡说!如果公子当时死了,怎么可能现在还活生生的坐在这里说话!”桃夭莫名的怒气把方舟子从回忆中拉回,但方舟子的双手此刻却已经冰凉,当时他又冷又饿,只有一股信念等待父亲回来,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坚持了几日几夜,而磐公子竟然知道的如此清楚。 “所以当时你们千谍门的人就在城主府附近,你们看着我饿死在家,也没有出来?”方舟子看着近在咫尺的磐公子,有一丝疑惑,但听过前面放血之事后他觉得千谍门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观望,已经足够仁慈了。 “哎呀,我们也是身不由己的,千谍门有千谍门的规矩,我们只负责收集情报,不能随便交朋友,更不能无缘无故救人性命,你知道的,千谍门只需要情报,如果因为感情坏了差事,那可是要送命的。”女子娇嗔着。 “救我的人不是千谍门?”方舟子冷笑一声“你们一定是看我死了,也就没有收集情报的意义了,因为没有义务替我收尸,所以就撤了吧,看来你们也不知道当时是谁救了我。” “居然被你猜中了,这滋味真是不好受呢!千谍门有不知道的事吗?不如问问你身旁这位小妖精?看看她知不知道?”女子笑笑,转向灯桃夭“我要是想让你开口,办法多的是,可是方公子必定不肯让我动你。没办法,谁让你家少主是千谍门认准的掌门人呢?” 女子凑近摸了摸方舟子的脸,诱惑的声音让人迷醉。 桃夭双拳紧握,脸色发白,她警惕地盯着磐公子。 “如何?方公子,你若来千谍门,我保证你就是下一任掌门,别说你为何会怕火这件事,就是你所有想要知道的秘密,我全都可以帮你查到,包括方天问,姜衍笙。”磐公子依旧笑着,完全无视了旁边桃夭几乎要杀人的表情。 “我没有兴趣去千谍门做掌门,如果你今日把我骗到这里来是为了说这番话的,那么我要告诉你,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做掌门的料,也对你们千谍门没有任何好感!”方舟子语气决绝,那么久以前的事了,他早就淡忘了当时的感受,直到再次被人提起才重新感觉到那时的绝望,他讨厌这种感觉! “不再多想想吗?这么直接的拒绝人家,人家可是会生气的。”磐公子脸上的微笑一滞,一股敌意隐隐升起。 第74章 章七十四 天灯 “我劝你还是快点走吧,你以为你做了这么大个阵法,我师兄会感觉不到吗?”方舟子嘴角勾了勾,毫不客气地挥起手中的避沧向磐公子刺去。 磐公子连忙退后“呵,方公子这么欺负一个弱女子,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但无论如何,我今日也要将你绑回去,做我的压寨夫君!” 说完,磐公子的佩剑出鞘,直直迎击方舟子刺过来的避沧。 桃夭不擅长攻击,她连把灵器都没有,为了防止成为方舟子的弱点受到攻击,她趁机化回真身,贴在了方舟子的身上,由于方舟子身上有特殊的力量可以隐藏妖力,磐公子也就寻不到了桃夭的具体位置。 磐公子原本还在想这丫头倒挺机灵,躲过看见方舟子凌空一剑时,看见了上面的名字,不禁有些激动起来,方舟子迅速捕捉到了她因为激动而战栗的灵气,寻到破绽,毫不留情地攻了过去,避沧稳稳地抵住了磐公子的脖子。 “方公子居然有这把剑!真是天意,呵呵……”磐公子本来并没有确定,可看见宝剑上的‘避沧’二字,顿时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 “怎么,方公子还不杀我,是想从我嘴里问出你怕火的原由,还是不敢杀人呐?”磐公子目光如炬,满脸笑意,没有丝毫畏惧之意。 方舟子此刻是有些感慨的,如果他们换个位置,自己肯定早就跪下求饶了,以前不怕死是因为无牵无挂烂命一条,可现在他身上还带着天灯,还有人在等他回去,他必然不肯就这么轻易死了,就是活的窝囊点也愿意活着回去见杜南笙。 不过有一点磐公子说对了,他的确不敢杀,他从未杀过人。 “磐公子,你还是说吧,你若告诉我,我肯定不杀你。” “千谍门门规,泄漏二级以上消息者,自刎谢罪,还要累及家人,左右都是死,你觉得我会怎么选呢?我会傻到让兄弟姐妹陪我一起去死吗?”磐公子深深地笑着,她吃准了方舟子不会下手。 突然另一把剑也抵住了她的胸口,持剑的那个白衣男子几乎是瞬间出现的! 夕辞的剑刃微微反光,杜南笙负着一只手站在方舟子身旁。 “师兄你来了!”方舟子眼睛一亮,咧开嘴笑起来。 “见你迟迟未归,感觉到此处的异像,所以早就来了。” 方舟子心里一暖。 磐公子看着面前的二人,不禁也露出了深深的笑意。 “这一趟也算来得值了,方公子,我还会来找你的,下次,你可要做好准备!”磐公子的声音被拉得很远,她离开了,即便被两把上品灵剑同时抵住要害,她还是在一瞬间就逃脱了。 要怪,就怪这二人身上都没有杀气,明显不会杀人的人,自是不会下狠招。 方舟子一惊,连忙去追,杜南笙却拉出他的胳膊“算了,人已经走远了。” 杜南笙放弃追她是有原因的,明日还要去北荒沙漠,还是保存些体力为妙。 两个人只好一同往客栈的方向走。 “师兄,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方舟子问。 “来的早,该听到的都听到了,她想让你去千谍门的事,血池的事,还有你九岁那年的事情。”杜南笙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而心疼的笑容。 “那你怎么不早些出来!”方舟子说。 “师弟的能力已经在她之上,多练习实战总是有好处的。”杜南笙笑着“不过,如果有危险我自会出手。” 方舟子笑得更开心了,趁着四周没人,方舟子取出那盏天灯“师兄!我给你带了一个天灯,许个愿吧!听这里的人说,放天灯时默念心愿,就可以让天神听见愿望,帮你实现。” 虽然有些傻,眼前的人本就有神脉,却还让他向神许愿,可方舟子还是这么做了。 很多愿望,其实就连神也无法实现,比如被驱逐的女魃,比如被人杀害的姜良,比如五感尽失的芸笙,比如下落不明的姜衍笙。 如果神可以实现一切愿望,为什么不幸每天都在发生呢。 杜南笙轻轻笑了笑,从方舟子手上接过天灯,点燃了下面的灯芯,当天灯热起来了,有了上升的力量时,杜南笙慢慢松开手,看着不停上升的天灯,方舟子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师兄,你许了什么愿?”方舟子兴奋地问。 “能尽快寻到羽珀,医好芸笙。”杜南笙温柔好听的声音回荡着,漆黑的路上,有人陪伴的感觉真好,两个人影走在一起,像极了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 …… “师弟,该起身了。” 辰时,杜南笙准备好了早膳,还备了不少干粮在桌上。方舟子这次倒没赖床,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他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说“师兄,我已经准备了很多吃的了,估计够吃一个月!对了我昨天还买了桂花糕桂花圆子,你肯定爱吃!” “先留着路上吃吧,这些饼也带上,放在乾坤袋里不会坏掉。” “说的也是!”方舟子运动灵力,将杜南笙一大早出去买回来的干粮全都装进了乾坤袋。 客栈老板用酒壶准备好了一百壶水,还有方舟子自己的二十个水袋,老板苦恼着该怎么让他们带走,正要提议给他们寻个板车,却见那方舟子手一挥,地上那么多水就全部消失不见了,方舟子留下一块银子便跟着杜南笙出门去了。客栈老板却傻了眼,拿着方舟子给的银子嘀咕着,两个人看来是有真本事。 路上经过水果摊,方舟子给了块银子,将整个水果摊全搬空了,他知道杜南笙喜欢吃甜食,他自己也喜欢吃,最重要的当然是肉!方舟子这几天已经搜罗了很多卤好的牛肉鸡鸭,煮好的香肠鸡蛋之类的。 有钱就是好!竹渊准备的钱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有一半儿,而方舟子除了吃穿住也没有更高的需求了。 二人御剑飞行到之前做了标记的位置,奇怪的是之前感受到的灵力波动消失了! 这让两人都有些许沮丧。 “等月亮升起的时候再看看吧。”杜南笙说着坐下来“午时了,吃午饭吧。” 方舟子赶忙拿出备好的干粮点心和睡,看着杜南笙吃着干巴巴的饼,方舟子有些同情地看着杜南笙“师兄,你真的不吃点肉?” “是不能吃。”杜南笙道“时间还早,你一定想知道我和芸笙的事情吧。”杜南笙知道方舟子爱听故事,既然身份他已经猜到了,不如就将自己的故事告诉他,他相信方舟子这个人,是值得让他讲出这个秘密的。 第75章 章七十五 杜南笙坦白身世 方舟子几乎竖起了耳朵,一个劲地点头“好啊好啊,我听着呢。” 方舟子素爱听故事,在百里峡论学的时候,经常给姑娘们讲故事,还时常让别人讲故事来听。 “还记得以前我跟你讲过一对夫妻的故事吗,那个女子在身怀六甲之时,生了一场大病,丈夫寻了很多珍奇异草,总算保住了女子的性命,奇草之中有两味药,一种是雪见沄青,一种是杉娇歧疏。它们都是难得一见的仙草,但这两种仙草的药用完全相克,必须辅以莲芪百血草和一种特殊的血液,才可安然服用,可是中和雪见沄青和杉娇歧疏的那味莲芪百血草被人秘密调换了,喝下汤药的女子,痛苦不堪,她的身体时而如同烈火焚身,时而犹如冰雪埋藏。” “我记得是你在焚香殿给我讲过,那个女子的丈夫找来了莲芪百血草,这才救了女子和他们的一个孩子。你说的那个特殊的血,难道是你们神农家的乾元之血吗?”方舟子清楚的记得当时被抓进古家堡时,就是因为这血他挨了古月一鞭子。 “乾元之血也叫乾元百草血,因祖先神农亲尝百草,故而吸收了天地间千万种奇珍异草的药力,并让它们在体内共生共存,百毒可解,更能救濒死之人于危难之中。” “那不是人人都想得到,怪不得你以前那么低调,还藏在唐梓山。”方舟子心想,指不定当初犁谷给他取来避沧用的那滴血也是乾元百草血,这血液如此珍贵,千金也难求,难怪说神农境中的人皆是天生的医者,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你刚才说那女子的事,是你父亲给他丈夫的血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吗?” 杜南笙叹了口气“其实那女子并不是生病了,而是中了毒,她勉强生下了一个孩子后便离世了,她七岁的大儿子伤心之余发现母亲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而且还活着,于是他忍着失去母亲的痛苦,调用全身真气,将女子腹中的另一个孩子逼出,可那孩子终是出生得太迟了,虽然活了下来,却五感全失。” “那个孩子……难道是你妹妹芸笙?”方舟子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难道那女子就是杜南笙的母亲?她是被谁暗害中毒连乾元百草血都解不了,还要姜良去采仙草才能解毒呢。 “是的,而我则因为天生灵力强大,在母亲腹中吸收了雪见云青和杉娇歧疏的药力,虽芸笙因此没有被影响到,但我却是天生霜元血煞。”杜南笙表情平静,仿佛很多事情他已经可以坦然叙述。 “霜元血煞是什么?”方舟子又想起他吐血之事,肯定和这霜元血煞有关。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偶尔会觉得时冷时热,和这北荒沙漠差不多,用灵气调节就好了。”杜南笙笑了笑“已经很久没有喝药,也没有发作了。” 方舟子这才稍微松口气,心想着难怪在北荒沙漠他处理的得心应手,原来是早有经验,方舟子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那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你吐血也是因为霜元血煞吗?” “嗯,只是那几日未曾服药。”杜南笙看向方舟子,他正盘腿坐在沙地里,身后有个巨大的石头,那是方舟子从别处找到用乾坤袋搬来的。 “那我们在百里峡那日呢?你吐了血,当时你看起来还结冰了,我都吓傻了。对了!是莲芪百血草,它可以医治你的霜元血煞!你母亲是因为少服了乾元百血草才会这样,现在有了这味药应该就可以治疗你的病症了!” “说的是啊。”杜南笙笑了笑。 “那你为什么不能吃肉?”方舟子也看着杜南笙。 “因为蓝钴石。”杜南笙说“蓝钴石是女娲补天所用五彩石之中的一块蓝色宝石,被巨蚌吞掉后,经过千年变成了晶莹剔透的蓝钴石,还碎成了多个小块,古家祖先在偶然的机会杀了巨蚌后,从它体内取出那些蓝色宝石,因它奇异的钴蓝色而取名蓝钴石,并世代相传。我年幼时,霜元血煞令我浑身无力,不良于行,只能坐在带轮子的椅子上,被别人推着走。直到四年前,师父向古兰太爷求来了蓝钴石,告诫必须日日佩戴,才能百鬼不侵,必须斋戒才能凭借蓝钴石的庇佑恢复气力,我佩戴之后,果真如师父所言。” “百鬼不侵?难道霜元血煞还会引来小鬼吗?”方舟子很会发现故事中的细节,他心里隐隐觉得这霜元血煞并没有那么简单。 看着方舟子,杜南笙轻轻一笑“所有带煞的东西都是会引来一些不好的东西,霜元血煞发作时,时常会引来小鬼,小时候,我兄长一夜一夜地守在我跟前,替我赶走那些小鬼,后来就是竹黔君和师父替我护法,好在一切都有了转机。”杜南笙取出了那株莲芪百血草。“我父亲当年取了两次这仙草,第一次取,被人秘密调换,第二次取回仙草时,母亲已经去世多年,正逢连山之乱,父亲加入战斗,仙草来不及送回,便被梅山之人找到带回了襄门,直到竹黔君查询到莲芪百血草的下落,几番商议之下,决定让我去梅山道场。” “原来是这样。治疗芸笙,需要羽珀,这次我们一定能取到羽珀,师兄和芸笙妹妹会一起好起来的。”方舟子很开心,他现在做的事情可以帮助师兄,那是他所有的意义。 杜南笙用手刮了下方舟子的鼻子“芸笙是你姐姐。” 方舟子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平时一口一个妹妹的叫别人都叫习惯了,这次居然说岔了嘴。 …… 红色月亮升起的时候,果然如同客栈老板说的那样,起风了,狂风在远方形成了飓风,呼啸而来,卷起了漫天黄沙,杜南笙和方舟子立即用灵力护体,站立在黄沙之中的大石头后面仔细观察,当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旋风已经离他们很近了,风暴里面有一座石门,肉眼清晰可见。 “那客栈老板的消息是真的!”方舟子捂着嘴巴说。 风暴之中的石门散发着一种奇特的灵力波动,和之前感受到的灵力不同,更加凶猛而神秘。 “风暴中心,有人?”杜南笙有些不确定,究竟什么样的人能在这样的飓风之中存活,灵力也是如常释放,仿佛没有受到飓风的任何影响。 那飓风来的十分猛烈,速度极快,转眼间便离他们所在的地方不足一公里,方舟子和杜南笙也被着强大的风力卷了去。 此时方舟子也同样感受到了风暴中心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似乎真的有个人在里面,并且保持着特定的高度,这让杜南笙和方舟子都十分惊异。 二人努力控制好灵力防护屏障,结成了以自身为圆心的灵力光球,以免被吹起来的黄沙迷了眼,还可以抵御风力对自己的伤害。 可是这样的灵力光球十分消耗灵力,不仅如此,北荒之上灵气稀薄,这飓风之力更是将原本就稀薄的灵气吹得无影无踪,加上已经入夜,荒漠之中的气温低得出奇。 两个灵力光球被风暴卷着高速旋转,试图驱动灵力往风暴中心那团稳定的灵气散发处去,却怎么也不能如愿。 “天呀地呀神呀鬼呀,我快坚持不住了!”方舟子撑了大概一炷香开始觉得吃力,可这些声音都被风吹散了,只有他身上的桃夭能听见。 杜南笙明白方舟子的实力,他也明白方舟子坚持不了多久,他身上的灵力光球时隐时现,比一开始薄弱了许多,可无奈这飓风将他们两人卷在其中,分开的距离有些远,杜南笙想要靠近方舟子但奈何不了自然之力。 “师弟,你能分心做出结界吗?如果能,就做出去飓风中心的结界,如果不能就尽量稳定灵力,我尽快想办法到你身边。”杜南笙使用传音术将声音直接传递给方舟子。 方舟子听见杜南笙的声音,立刻调理气息控制灵力,但杜南笙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能够靠近方舟子,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对抗自然之力的,哪怕他是神的后人。 “公子,我把我的妖力传给你,看看能不能帮到你。”桃夭没敢从衣领之下出来,因为她现在是一朵轻飘飘的花儿,是绝对经受不了这样强大的风暴的。 她的声音太小,加上这个不牢固的屏障漏风,方舟子并没有听到桃夭说了什么。 第76章 章七十六 飓风中心 “不要乱传妖力呀啊喂!我万一控制不住咱俩就都没了!”方舟子咆哮着,但仍然只有他和桃夭能听见。 正常的两个人传输灵力和内力是需要真气加以中和的,就像是两种不同的力量在一个人的身体里会相互碰撞打架,严重的甚至可能爆体而亡。但如果将内力伴随着真气灌输给对方,两人真气便会毫无阻碍的相融,相对的内力也就会比较平和地相处共生。 一般战斗时都是直接将自身内力灌注到掌心、灵器之中对对方造成伤害,而救人疗伤的时候都必须辅以真气中和。 对于妖族传送妖力给人类,一般来说都会发生前者的情况,因为妖族的体内拥有内力和妖力,其妖力相当于灵力,又高于普通灵力,是将灵力淬炼过的产物,内力的用法和人类一样,但不同的妖拥有不同妖力会让他们天生拥有一种至多种技能,魅惑、治愈、隐形、分身等,辅以妖力可以传送内力给其他妖族,但妖族体内是不存在真气的,因此不能将内力和妖力传送给人类。 可是方舟子说晚了,桃夭已经传了不少内力给方舟子,虽然是个刚成精的小妖,但她一直休养生息积攒灵力,这些灵力也不少,加上她似乎并没有传输灵力这方面的经验,一次性注入了很多妖力,方舟子嘴巴一鼓,呛咳了一声。 “公子!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桃夭显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还以为是自己传送妖力的时候太猛了,方舟子没准备好。 方舟子看着周围被卷起的黄沙,身在其中根本看不到其它的东西,而杜南笙的方向离他还很远,坐以待毙可不行,方舟子试着一边控制撑住灵力屏障,一边开始制作通往风暴中心的结界。 他稳定好屏障,很轻松地寻找到了风暴中心的位置,那里有个人,而且那里面的灵气明显要浓很多,似乎并没有收到飓风的影响。 方舟子感觉身体里面有些不舒服,但桃夭输送过来的妖力确实有了些帮助,方舟子很快就在屏障之中完成了结界制作,这个结界做出来是粉红色的,难道是因为用的是桃花妖的灵力? 没有多想,方舟子直接进入了那个粉红色的结界。 “风停了?”方舟子有些差异“不对,这里是风暴中心才是,不是风停了,而是这里面有个奇特的屏障,可以通过结界随意出入,这屏障之内并没有风!” 飓风之中另有天地,此处有整块石板,十分巨大,可供百人站立,最醒目的是那个巨大的石门,在外面看起来应是巨大无比,此时见到庐山真面目了却发现它比想象中的小很多。 大石块中间还有石桌石椅,石桌边上坐着一个人,正在检查手上的一个八角罗盘,他闻声抬起头看了看方舟子,顿时大叫起来。 “我的天!我的天哪天哪!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那是一个身穿屎黄色衣服的男子,看见突然出现的方舟子显得万分惊讶。 屎黄色衣服的男子脸上的胡茬已经有些长了,看起来似乎一个月都没刮的样子,因为这些胡茬的存在使他看起来有些显老,身高和方舟子相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鼻子边上有一颗巨大的长了毛的黑痣,他戴着帽子,腰带上挂着一个和屎黄色相近颜色的乾坤囊,除此之外没什么特殊的特征了。 “你谁啊?”方舟子打量了他一番,难不成之前感受到的风暴中心的人就是这个看起来长相猥琐不太靠谱的这坨? “我叫乔冬已,捉妖师,看兄台的样子应该是个修士吧!”乔冬已对方舟子的出现颇为意外。 “嗯,是啊,你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不瞒兄台,我就住在离北荒不远的仓溪镇,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来这里调查这风暴,已经五年了,不过我今年才找到这风暴的起始处,也算是第一次进来,嘿嘿嘿。”乔冬已说“我以为除了我不会有人能进来,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之前很多人都来过这里,但是敢像你一样这么不要命的还真没有。” “你每年来这里干什么?”方舟子心想,难不成还真是个财迷,来寻宝的? “不瞒兄台,我是个捉妖师,传闻这石门之内有宝藏其实是假的,我爷爷那一辈曾经有人发现,石门之中有妖气。”乔冬已凑近了方舟子,悄悄地说“身为捉妖师,肯定得为民除害啊!” 藏在方舟子身上的桃夭不禁抖了一下。 “公子,捉妖师可坏了,他们抓妖怪是为了取妖丹,炼制长生丹,还会生擒妖怪,将妖力生生从妖的身上剥离,用来制作可以短暂提升法力的丹药,获得妖的技能。非常可怕,千万不要暴露我呀!我还想多活几百年呢!”桃夭连忙对方舟子使用了传心音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现身的坚决立场。 “是捉妖师啊!”方舟子听了桃夭说的,也没心情去逗她一下,对着乔冬已说“我这会儿没法跟你废话,我得让我师兄知道我进来了。” “我感觉到你进来了。”方舟子不远处出现了结界波动,杜南笙进来了。“师弟。” 见杜南笙完好无损,白衣之上一尘不染,连发型都没被吹乱,方舟子总算松了口气。 杜南笙则十分欣慰,方舟子虽然通过了内功第四层,但实战和箜篌幻境不同,能够将所学之法融会贯通到实战中才是最终的目的,然而就我方才,方舟子做到了。 “哎?你还有同伙啊!”乔冬已说“我刚跟他说了,这里面没有财宝,不过看你们俩还算有点实力,带你们进去也不是不行。” 来了两个不惜命的铁憨憨,正好带着一起进去捉妖,说不定还能捉个千年大妖,到时候功劳都是他自己的,回去了长老们肯定会夸奖他一番,未来的长老之位说不定也能手到擒来。 乔冬已心里这么想着,表情却已经完全出卖了他的心思,他摸着下巴奸笑的表情让任何一个人来都看得出他心思不纯,而方舟子杜南笙二人懒得理他。 “师弟,你体内的灵力很乱,坐下来我为你诊断一下。”杜南笙走到方舟子面前,他有一缕真气在方舟子体内,如果有特殊情况他就能感觉到,他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妖力,但进入方舟子身体片刻便感觉不到妖力了。 “好!”方舟子熟悉地捋起袖子,他知道是因为桃夭传的妖力有所影响,但觉得身体并没有太大的异常,这会儿甚至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第77章 章七十七 乔冬已 若是一般人被注入了妖力,通常是需要引真气入体,将体内浑浊的灵气全部逼出,这样做会将原本属于自己的力量也逼出去,副作用就是损耗过大,人会睡上一两日。 可方舟子的脉象则是趋于稳定,他的身体像个无底洞,所有外来的真气都会被吸收,因此杜南笙本来有些担心无法逼出方舟子体内的妖力,没想到方舟子竟然连妖力也一并吸纳了,并且非常自然地揉为一体。 “方师弟,你试一下把灵力往左臂上会集。”杜南笙掀开他的左臂,有一条长长的血痕。 是在外面的飓风之中被石头划伤的,方舟子都没有发现这个伤口,他按照杜南笙说的法子往左臂汇聚灵力,那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了,由于伤口较浅,很快摸上去就只有一层薄薄的血,伤口完全复原了。 方舟子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没想到桃夭的治愈能力这么厉害!居然意外获得了新技能。 “这是不是说明我以后能从医了?”方舟子笑得可开心了,这么好的治愈术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了,可比辛苦修炼来得容易的多。 “这个能力应该之前暂时的。”杜南笙一句话将方舟子从美梦中敲醒“不过这次出来危险重重,多一技护身,还是很好的。” 也是,世上哪有不付出就能收获结果的好事,不过妖的力量真是不得了,难怪那么多人去捉妖,企图获得妖的力量了。 “你们怎么不理我呀,怎么说此时就只有我们仨在这里,你们不想知道怎么进入石门吗?”乔冬已看着旁若无人的两个人,托着下巴有些无聊,他本是不觉得无聊的,可和那两人有说有笑的一对比,立刻觉得自己像一个多余的大黄。 “还未请教乔公子,可知这石门同样何处?” “通往何处还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为了来这儿我可是蹲守了五年,这次才让我找到起风的地点”乔冬已说“你们俩倒是坐过来呀,这边还有位置坐,来来来坐坐坐。” 方舟子和杜南笙对视了一眼,走过去坐下“你方才说这石门之内有妖气?” “不错,其实我太爷爷曾经有一次偶然机遇进入过这石门,说石门另一边是一种特殊的妖气,以前从未见过,必须等到丑时,这个门上面会出现淡青色的水纹,应该是某种强大的结界入口,通过这门就能去到一个极冷之地,哎,说到这里你们带冬衣了吗?我多带了两套!” 方舟子尴尬一笑“没带。” “没事,相逢即是有缘,正好一人一套。”乔冬已的性子倒是挺豪爽,直接从那屎黄色乾坤囊中取出了两套厚厚的冬衣,但却和他身上那身一样,都是屎黄色! 方舟子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看向杜南笙。 “我不用了,多谢乔公子好意。”杜南笙是绝对不会穿别人的衣物的,他有轻微的洁癖,但也分人,如果是方舟子,即使一身恶臭他也能忍着把他丢进浴桶里洗干净,但外人若是有异味,或是衣服上有脏东西,则会保持友好距离。 “那借我一套吧,谢谢乔兄!”方舟子拿过一套放进乾坤袋,他不担心杜南笙会冻着,他御寒的能力可强着呢,在北荒这么多天,他体温都是再正常不过了,相比之下方舟子倒是个可怜虫,忽冷忽热,杜南笙也极少去帮他一下,不过也因祸得福,在沙漠中突破了第四层内功心法。 “你真的不要啊?那里面真的很冷的!”乔冬已又问了一声,见杜南笙没有回应,也就收回了冬衣。 “哎,时间还早,讲讲你太爷爷进入这石门之后的事呗。”方舟子取出三个苹果,丢给乔冬已一个,又用袖子擦干了一个递给杜南笙,自己的那个也随便在身上蹭了蹭就吃了起来。 “我太爷爷当时其实是被人胁迫进去的,他和我一样,研究了一下这风暴的源头,想看看究竟,可感觉到奇怪的妖力之后没敢以身犯险,就没进去,等了七日风暴才停,这石门也就消失不见了,我太爷爷却出现在了沙漠的另一头,只当无事发生回了村。没想到怎的走漏了风声,第二年一些仙门道宗的人找到我太爷爷,逼着他带路,就这么去了那极寒之处。” “此时不详,太爷爷很少提起,但除了我太爷爷,剩下去那边的人都是无功而返什么都没得到,要么被妖精迷了心智痴傻不动,要么就直接丧了命。” “这么危险你怎么还想去,不想要小命了?” “当然要小命啊,但是我老是被村里人奚落,被人看不起,我父亲是个一品捉妖师,而我什么都不是,我必须得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要不然还不得被人笑话一辈子?我就想着,去里面抓一两只妖回来,看他们还不对我改观!” “你连一只妖都没捉过?” “我捉过不少,但我又给放了”乔冬已说“有一只说他父亲病了,必须要采山壁上凤茎萝的花,他想治好了他父亲才能跟我走,我就等着他,可是我等了一个礼拜他也没回来找我。” “噗……”方舟子忍不住把一嘴的苹果都笑喷了出来,喷了乔冬已一脸,他瞬间呆住了。 这脑回路和竹渊有得一拼! 早知道大多数妖都是自行修炼成精的,妈都找不到哪来的父亲,就算真的有,凤茎花不过是一味治疗嗓子疼的药罢了,不仅长在山崖上极其难采,药用价值也低得不行,随便一味薄荷就比它强,这种鬼话也相信,还等了一个礼拜!? “我就知道!我一说就有人会笑话我!”乔冬已擦了擦自己一脸口水拌的苹果汁,有些生气“不说了不说了!” “哎哎哎,我不是故意的,乔公子息怒息怒!”方舟子赶忙笑呵呵地道歉。“你就只捉住过那一只妖吗?” “没有啊,我还抓到过一只狐狸精,但是她实在太可怜了,她相公喜欢上别人了,她差点就要寻短见了结此生,我废了好大劲才劝她不要轻生,毕竟修行不易,几百年才能化成人形,就这么死了不值得。” 乔冬已声情并茂地说着,方舟子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心里默默念叨:对不起竹渊,我不该说他跟你一样傻,他简直比竹渊还傻!!这个人太搞笑太有意思了!要是古晴在这肯定会爱上他! “乔公子心地善良,日后必有福报。”杜南笙掩着嘴笑了笑。 “是吧是吧?我太爷爷也这么说。”乔冬已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方舟子也就不憋着了,跟着他一起笑起来。 第78章 章七十八 石门之外 三人有说有笑,在飓风中间看不到外面的月亮,也不清楚时间,直到那石门突然出现了水青色波纹,三人明白,结界通了。 几乎是一瞬间,冰凉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仿佛整个石台都要被冰封一般,方舟子识趣地裹上了那层屎黄色衣物。 寒气之中同时传来的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亦正亦邪,像是妖气又不像是妖气,很浓很暴躁却又时而平和,但这种浓烈的气息之中,确是存在着方舟子和杜南笙追寻多日却无法确定位置的的那股灵气! 他们曾猜测那股灵气来自羽珀,想来这次一定会有不错的收获,当然,如果小命还在的话。 按照之前的分析这结界存在的时间应该是七日,如若七日之内不能回来,就会被封闭在结界的另一头,可能需要跋山涉水才能回来,也可能得再等整整一年结界重新开启才有机会回来。 “准备好了吗?”乔冬已说“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他检查了自己的靴子帽子,摸了摸鼻子旁边那颗长毛的痣,这一摸竟给那痣摸掉了,乔冬已趁他们二人没注意又赶忙重新给贴了回去。 方舟子和杜南笙相互拉住对方,方舟子也也把抓住乔冬已,三人一并进了结界。 结界这边和另一边的沙漠简直是两种地方,但绝对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结界这一头冰天雪地,四周都是绵密的雪山,他们身处在一个雪山洞穴门口,而洞门则是那水青色的波纹结界。 “这里简直比我想的还冷啊!杜兄你确定不要衣服吗?!” “这种程度对我来说没什么。”杜南笙看着二人身上的屎黄色,坚决而不失温柔地婉拒了乔冬已的这番好意。 “不愧是仙门中人,真厉害!佩服佩服!”乔冬已说着,四处看着遍地雪白。 这么多雪,怎么找羽珀呢? “呵呵呵……” 谁在笑?三人立即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呵呵呵……” “谁在这里?”乔冬已连忙取出罗盘,罗盘乱转,速度很快“看来这里有很多妖!” 方舟子看了一眼那罗盘,分明就失效了好吗?他到底从哪看出来妖很多的。 “你们来找我呀,来呀……”是个小孩的声音,在这冰天雪地里怎么会有小孩的声音? “那我可要来了呦。”方舟子锁定了灵气散发的位置,它和声音来处的方向正好相反。 “哎?兄台兄台,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你怎么往这边走?”乔冬已指着另一头的方向,分外不解,但杜南笙也朝着方舟子那边走过去,这让乔冬已更疑惑,却也不敢一人在这冰天雪地里,只好跟着走。 “这个小孩儿,狡猾得很,利用冰川之中的回音让我们以为他身处相反方向,去看看就知道了。”方舟子笑着大步走。 “这个小哥哥真聪明,一下子就识出了我的奸计!”小孩的声音响起,言语中不仅没有恼怒和紧张,反而透露着期待和兴奋。 “哪有说自己的计谋是奸计的呀?要不要哥哥教你读书呀?”方舟子也不害怕,毕竟现在治愈力加身,他的胆量也跟着提高许多。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方舟子直接拿出那本桃夭心心念念的诗经,第一页便是这关雎。“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好听!太好听了!呜呜呜……”声音不是吗小孩发出来的,是方舟子衣领下的桃夭,原本一直防备着乔冬已这个捉妖师,听到《关雎》之后,立马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 “我就说很多妖吧!这个声音又是从哪来的!我的天!”乔冬已慌慌张张地拿出捉妖用的捉妖铃,两只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提防。 “原来小哥哥身上还有别人?”那孩子的声音又传来,四面八方的回音包围着他们,桃夭立刻默不作声了,偷偷从衣领的缝隙往外看。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人的,不知女疏仙子是否在此。”杜南笙边走边说。 “这个,不能告诉你,你得先找到我!”小孩顽皮地说。 “现在能说了吗?”方舟子疾速上前,一把就拎起来一个什么东西。 “啊!!耍赖!不算!”小孩叫了起来,他没料到居然有人能够识破自己的隐身术,小瞧了这几人的实力,这个看起来瘦不拉几的人跑起来还真快! 乔冬已拿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那方舟子手上明明什么都没有,被挣得上下晃悠的胳膊却仿佛又抓着一只看不见的狗。 杜南笙慢慢走到方舟子身边“还不现形。” 隐身术散去,乔冬已这才看清方舟子手上抓着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八岁左右的小孩,银白色头发,银白色衣袍,即使不隐身也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他的小脸胖乎乎的,极为可爱,此时正皱着小眉头凶巴巴地盯着这三个人。 “抓到你了,现在可以回答我们的问题了?”方舟子说着,放下了那孩子。 “哼!愿赌服输,小爷我从不赖账,不就是女疏姑姑吗,你们要是觉得见了她还有命回去,就尽管跟我来吧。”那小孩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被方舟子抓过的后背,似乎很是嫌弃方舟子的一身屎黄色。 “他是只妖吗?怎么我的罗盘一直这么转?奇怪,好像没有妖气,但是他会隐身啊!”乔冬已陷入纠结状态“要是他是妖,我该抓他回去才是,但他还只是个小孩儿……” “行了行了,他不太像是妖,说不定是个小神仙呢。”方舟子一胳膊上去搭上乔冬已的脖子,乔冬已没做准备,罗盘直接掉到地上,指针断裂,掉了下来。 “我爹给我的罗盘!”乔冬已赶紧捡起来,心疼地咧着嘴,“我就带了这一个,这回想找妖精的方位也找不着了。” “这里用不了罗盘,所有这些东西都会失效,你就是带一百个一千一万个来也没用。”那小孩不屑地敲了乔冬已“况且还是个半吊子罗盘,是我见过最差的一个了。” 第79章 章七十九 以沫 杜南笙淡淡地看了一眼勾肩搭背的两个人,没说什么,跟着那小男孩走。 “哎,还没问你叫什么呢!”方舟子说。 “以沫”小男孩回头看了看他们“你们叫什么?” “我叫方舟子,这边白衣服的是我师兄,杜南笙,这位叫,叫什么来着?” “我叫乔冬已。”乔冬已笑呵呵地说,完全不见了刚才摔坏罗盘的可怜模样,只想着虽然没抓到妖怪,那他也算见过小神仙的人了,回去村子里可有得吹了。 “原来你叫杜南笙啊,我喜欢你,不喜欢后面那两个。”以沫说着,停下来等杜南笙,并且拉住他的手。 “我师兄女人缘好我知道,没想到连小屁孩都喜欢他!”方舟子看着前面一大一小的白色身形,调笑着看着乔冬已“你说是不是因为你这衣服的颜色太难看了?” “哪里难看了,你穿着很好看啊,很适合你啊。”乔冬已一副真诚友好的模样。 方舟子看着他的表情,指向乔冬已的手指头也默默弯了回来,怎么办呢,总不能跟一个小傻子置气吧,方舟子表露出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乔兄说的对!我有这幅皮囊在,穿什么都好看!” 以沫回过头对着方舟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仿佛在无声地鄙视方舟子的自恋情结。 “嘿,你个小屁孩,信不信我削你!” “你说你要削谁?”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股强烈的风,冷冷的,空空的,仿佛没有任何情感,但又字字充满了杀机。 她现身在高高的断崖上,一袭白衣宛如仙人,黑色的青丝长长的散在地上,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二人都看着杜南笙和以沫的方向。 “没谁没谁!!!谁敢削他啊,开玩笑开玩笑罢了。”方舟子连忙撑开防风的屏障,将冷风当在外面,把自己和乔冬已护住,杜南笙身边名为以沫的小男孩迅速驾着轻功飞向那个女子。 “女疏姑姑!”他拉着女子的手,甜甜地喊着,又转向那女子身边另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小女孩“香薷,你也来了!” 名为香薷的小女孩点了点头,她和以沫相同,都是银色发丝,没有发髻,头发自由地散着,眼睛大大的如同装下了星星,十分可爱伶俐。 断崖下的杜南笙和方舟子则心下一喜,略带紧张,竟然这么顺利就找到女疏了? “你又去那里等人了,可知,此举危险?”女子带着一丝责备对以沫说。 “现在知道了。”以沫低着头认错“不过这些人不是来捉妖寻宝的,他们是来找您的。” “找我?”女疏看着三个人的身影“难不成何处洪水泛滥还需要我去帮忙吗?可笑。” “实不相瞒,我们是来求取羽珀的。”杜南笙一点弯子没有绕,直接说明来意。 “羽珀?”香薷和以沫同时出声,眼中瞬间有了多多少少的敌意。 “大胆凡人,想得倒美,羽珀可是尔等可以随意取走的?”女疏突然有些动怒,猛的拂袖转身,从她身上射出几丝风刃,直直扫向山崖下的三人。 杜南笙方舟子同时出剑,截断了风刃的力量,乔冬已则几乎没发现那风刃,听见剑与风刃的撞击声,才明白方才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十分危险的搏击。 “你们走吧,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女疏冷哼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女疏前辈,我们求取羽珀着实为了救人!”方舟子喊着“天地之大只有您这里的羽珀可以让我那可怜的五感尽失的姐姐重见光明,听见这世间一切美好的声音。” “美好?这世间肮脏不堪!哪有一丝美好?”女疏突然激动地转过身“还不如一辈子做一个瞎子聋子,一辈子都不要被这个世界脏了眼睛污了耳朵!” 看来这女疏对世间万物的成见颇深,以至于连美好这个词都觉得是讽刺。 “这世间自有真情在,比如方兄杜兄他们不惧生死也要前来此处求取羽珀,就是为了让姐姐看见天空的颜色,嗅到花开的香味,这种真情着实令人感动,怎能说世间尽是些肮脏之物呢。”乔冬已听了方舟子的话早就被感动了,原来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跑来这里是为了这个目的,他必须得帮他们一把,但他明显没有明白女疏话中真意,更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曾经为黄帝打了胜仗的女神。 “哈哈哈……真情?”女疏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一般,她眼神一凛“若是今日,你们死在这里,留下孤苦无依的姐姐独自在家,忍受饥寒交迫无人问津孤苦一生,你们还觉得自己今日的决定,是真情吗!” “我本不想与尔等多说,欲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既然如此冥顽不化,那就死在这里吧!”女疏带着香薷和以沫漂浮在半空,双手猛的向两边甩开,雪山便立刻开始剧烈振动,山上的雪纷纷冲向断崖之下,仅是一瞬间,便掩埋了一切。 “姑姑,我觉得那个白衣哥哥挺好的,您不是说不能随意杀人吗?”以沫看着三人之前站的地方有些不忍。 “因为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做伤害你们的事情,无论理由是什么。”女疏抚摸着两个孩子“人类做了太多伤害我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同情和帮助他们,绝对不会。” 以沫看了看女疏,他确实从女疏口中听过那些故事,但是那些故事他从未亲身经历过,他永远不明白,什么是背叛,什么是绝望。 “哎呀我的天呀,我还以为死定了!”方舟子和乔冬已出现在了另一处山头,杜南笙则出现在另一处山头。 他们二人是犁谷的弟子,结界之术修炼得越来越好,不过方舟子还是头一次在实战中施展这结界之术,还是有几分紧张,还好速度够快。 乔冬已已经被吓得不行,明白自己没死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这两个人一起来了,要不然还不得死无葬身之地! 女疏看着安然无恙的三个人,眼里冒出一丝怒火。 香薷仍然面无表情的样子跟女疏一起飘在半空中,以沫也不禁露出一丝欣喜,他自己也不知究竟为何,会因为这个人没事而感到开心。 第80章 章八十 女疏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你们就真的得永远消失了。”女疏微微皱了皱眉,再一次给了这三人离开的机会。 “女疏仙子,我们是真的需要羽珀,我知道羽珀是你用来修复神丹的灵药,但我们经得起考验的,究竟怎样做才能得到羽珀?” “修复神丹?可笑,神丹已损,便再无可能修复,我不知你们究竟从何处听来此等谬谈,羽珀我视如珍宝,绝对不会拱手相送,你们如果不走,就等着冻死在这里吧!”女疏如同一阵风,和两个孩子一同消失不见了,恍若从来不曾在这天地之间出现过。 杜南笙立刻飞去女疏消失的地方,利用她残留的灵力制造了追踪结界。 “追。”杜南笙看了一眼方舟子,便进入了结界。 “那个……这里没有妖,你要是害怕,就先回去吧。”方舟子对着乔冬已说。 “什么话!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这事让我碰上了,我肯定帮你取到羽珀。”乔冬已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看着乔冬已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方舟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怎么着,难道还实话告诉他,说怕被他拖后腿吗? “那好吧,走。”说着,方舟子一把抓住乔冬已,驾着轻功通过了杜南笙制作的结界。 那传送结界在他们通过之后就消失了,他们出现在了一个奇特的山洞中,石壁是晶莹剔透的,一簇簇盛开的水晶簇在在洞中随意点缀着,宛如仙境一般,方舟子和乔冬已觉得这里真是太美了,而且这么多水晶,肯定非常值钱。 “奇怪,我师兄怎么不见了。”方舟子松开乔冬已的胳膊,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 “这里怎么比雪地里还冷啊……”乔冬已这个人,人傻胆子大,对于杜南笙方舟子这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居然可以豁出命去,这样的人世上可不多见,不过方舟子也没因为他的壮举而多么感谢他。 说实话,就他这点儿实力,反应又慢功法一般,之前他说抓到的妖精,恐怕大多数都是故意让他逮到然后去戏弄他的,他还傻乎乎的在原地等人家,指不定那些妖精躲在哪里看着他的笑话呢。 “杜兄?你在哪……” “喂!”方舟子赶忙上去捂住他的嘴巴,小声地说“说不定这里还有女疏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去送死啊!” 乔冬已一惊,赶忙也捂住嘴,他的两手正好捂住方舟子的手。 “我们边走边看,你小心点。”方舟子提醒着。 乔冬已点点头,方舟子这才松开了手。 …… 女疏的风刃正好划伤了杜南笙的右臂,鲜血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袍,醒目的红色十分刺眼。 以沫震惊地捂着嘴巴,这一切来的太快了,杜南笙走进水晶洞最里面的时候,女疏已经忍耐不了了,前前后后给了那么多次机会让他们走,却偏偏还要追来此处,女疏一句话也听不进,直接对其下了手。 虽然她神丹受损,但毕竟是仙人,修炼了万年,功力深不可测,杜南笙没能成功避开这一击,心道糟了。 “乾元百草血!”同样震惊的还有女疏“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你竟然是神农之后,我就更没有理由放你离开!” 女疏说着,愤怒地张开手,以沫和香薷站在她身后安全的位置,以沫见杜南笙受伤,心有不忍,连忙上前拉住女疏的胳膊,“姑姑,求你饶了他吧,这么多年,难得有人找到这里,就看在他为了救人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女疏根本听不进劝说,她猛的震开以沫的手,以沫顿时被震得摔倒在地上,香薷见状连忙上前扶他。 女疏头也不回,张开手一抬,一抓,杜南笙便女疏用水晶封住, 当方舟子不慌不忙地走进最里面的山洞后,正好看见的一幕,是杜南笙被冰封的一幕,他睁大了眼睛大声呼了声“师兄!” 迅速做了个结界瞬移到杜南笙身边。 乔冬已也是吓了一跳,但从他这里到杜南笙的还地方隔着一条窄窄的,没有扶手的水晶桥,方舟子自己通过了结界后,那传送结界就消失了,这让乔冬已有些为难,他小心翼翼地往水晶桥下看,下面是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你把我师兄怎么了?”方舟子看着大水晶中一动不动的杜南笙,他的伤口仍在流血,方舟子迅速往水晶之中传送灵力,因为治愈的加成效果很强,杜南笙很快就止住了血。 女疏冷冷的看着方舟子,又看了看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水晶桥的乔冬已“你们本不该来这里,如此,还能好好的活上几十年。” “你为什么要封住我师兄,他只不过是来给妹妹求药的!”方舟子知道以自己的力量难以对抗女疏,他甚至连这个困住杜南笙的禁制都打不开。 “都已经拒绝了你们的请求,却还在这样不依不饶追着我们不放,居然还追进水晶洞来,就如同令人讨厌的蝇虫,你们只知羽珀可以救人,可知一枚成熟到可以使用的羽珀需要耗费多少心神,消耗多长时间吗?”香薷看着方舟子,脸上满满的敌意。 “我们并非想要夺取女疏仙子的心头所爱,若是可以先借一枚来用,我愿长久留在此地,成功培育一枚羽珀还给仙子。”杜南笙虽然被封印在水晶中不能动,却依然能够使用传音术说话。 “赔?你赔得起吗?你神农一族害我变成这般模样,受尽侮辱,还不如当初直接杀了我!”女疏的眼中流露出满满的恨意。 “羽珀,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无瑕的东西,而你们,根本不配得到它!” “女魃,你一口一个我们不配,但你怎知道我们不配,既然羽珀是世间至纯至善的情感所化,那么就用羽珀来试试,看看我是否拥有真情,有没有资格得到。”方舟子看着女疏,“你口口声声说,这世间没有真情,其实你自己知道,那是骗人的,如果没有真情,羽珀何来,你只是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了,忘了人间自有真情在罢了。” 女疏正在气头上,听见方舟子喊她女魃,几乎有些魔怔“你说你想接受羽珀的试炼?好啊,我带你去,不过,如若你没有通过羽珀的考验,这个身上流着乾元百草血的人,和你们,我不杀你们,我也要损毁你们的内丹,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香薷和以沫从未见过这样的女疏,他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乔冬已此时已经成功得走过了水晶桥,方舟子用手摸着那块巨大的水晶“在我试炼的期间,麻烦你保证其他两位的安全。” 第81章 章八十一 灵羽 “一言为定,五日为期。”女疏目光凌厉地看着方舟子,一挥手,便将封印杜南笙的水晶锁进了墙边的水晶中,墙边以那块封印水晶为中心,快速结出了一簇巨大的水晶簇。 杜南笙的灵力波动随之变得微弱起来,方舟子攥紧了拳头,神色有些紧张。 “不用看了,他已经沉睡了。”香薷看着方舟子一脸担忧的表情道“你们两个跟我一起走吧。” 说完,便拉着念念不舍的以沫一起,打了个响指,四个人就瞬间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洁白一片,但不是因为雪,这里的空间广而大,半空中浮着无数亮晶晶的透白羽毛,有的高有的低,占满了整个巨大的空间,每一片羽毛上都释放出或柔和或刺眼的光芒。 “这些……都是羽珀?”方舟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多羽珀给我们一片会有什么影响吗?居然需要这样刁难我们。” 香薷默默地看了一眼方舟子“这些不过是普通的灵羽,它们心中有化解不了的情结,无法变成羽珀。如若你能帮助它们其中任意一枚化去执念,那么你们三人就可以带着那枚羽珀安然无恙的离开。” “羽珀难得,灵羽也很难得,这从古至今几十万年,存在过的生命更是不可计数,而拥有真情的生灵却只有你看见的这么多。”以沫补充道。 “难怪女疏仙子说真情难得,如此算下来也确实少的可怜,那灵羽变成羽珀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吗?” “自然有的”以沫说“普通的灵羽是透白色,执念越强,光芒越弱,如果化去了执念,它们就会变成完全透明能散发出七彩光芒的羽珀。” “那女疏仙子她化去过多少羽珀的执念?” “两枚。”香薷淡淡的说“三千五百年前一枚,六年前一枚。” “她活了那么长时间才化去了两枚羽珀的执念,却让我们在五日之内将一枚灵羽变成一枚羽珀,这不是故意刁难吗,肯定死定了!”乔冬已有些生气。 “灵羽是有灵魂的,它们保留着生时的记忆,那是人间至真至善的情感,灵羽被困在回忆中反复承受着情感的折磨,若能从中解脱出来,便有机会获得永生,但若被执念缠绕无法解脱,便只能千万年日复一日承受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那些精神上的痛苦折磨。” “永生?”乔冬已喃喃道,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永生呢,哪怕是神,也有陨落的一日,盘古如是,伏羲如是。 “在我们求取羽珀的时候,女疏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她千辛万苦解救的那两枚羽珀,就是你们两个,对吗?”方舟子总算确定了这一点,女疏当年独自一人从人间蒸发,身边怎么会有小孩子呢,在雪山断崖那里,当提到求取羽珀的时候,他们三人的表情本就引起了方舟子的怀疑,那随时准备生死一搏的灵力暴增,绝不像是为了保护一枚没有生命的宝物那样简单。 “你既然已经猜到,那么就该明白,我们不会离开这里。”香薷说“不是所有灵羽都有机会重生并获得永生的,我们只是因为长时间被姑姑的灵气所感染,所以才获得了新的生命。” “姑姑是不会让我们牺牲自己去救素不相识的人的,所以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以沫看着方舟子说“你一定要成功,虽然希望很渺茫,但是只有你们二人可以救杜南笙。” 香薷听到以沫的话,眉头皱了皱,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消失了。 方舟子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个香薷定然是喜欢以沫的,听见以沫关心杜南笙,她心里有些吃醋。方舟子虽然不知道以沫为什么对师兄那么上心,但是这一点无疑是对他们有利的。 “香薷怎么走了。”以沫看了看香薷消失的地方,又转过头说“你们可以选择光芒最强的灵羽,那样几率会大一些。” 说着,以沫伸出手,一枚明亮的灵羽就飞了过来,落在了他的掌心上“这枚灵羽来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仅有短短两年,光芒强烈,执念没有那些浓,但姑姑试过好几次但还是化解不了他心中之结,不如你们试试。” “好,那就选它了。”方舟子说。 以沫点了点头,开始对着灵羽施法,灵羽的光泽发出变化的时候,乔冬已瞬间倒在了地上。 “哎?他怎么了?”方舟子看了看地上的乔冬已,将他扶着坐起来。 “这枚灵羽选择了让乔冬已的灵识进入,他不过是失去意识罢了,如此,只有帮你另寻一枚灵羽了。”以沫手上的灵羽收敛了光芒,散发出一层薄薄的光雾。 “这枚灵羽真没眼光,居然选了乔冬已!”方舟子抬起头对着所有羽珀喊道“各位灵羽,有需要我帮你解脱,祛除执念的吗?” 一枚黯淡无光的灵羽轻飘飘的飘到方舟子面前,上面的光芒暗到不能再暗了,还时不时会熄灭光芒一小会儿,看起来孱弱不堪。 “这枚灵羽也是才来不久的,但它是这里光芒最弱的一枚,执念极深,若不是有真情加护,恐怕已经成为怨念不散的恶鬼了。”以沫微微皱了皱眉“就连女疏姑姑也不曾进入看过它的执念所在,我和香薷也不曾去看过。” 这几乎相当于放弃了!难怪这枚灵羽会如此自觉的跑过来,原来是明白自己被放弃了,正在自救。 “你确定吗?你如果变成羽珀了,我可是要拿你去救人的。”方舟子对着那羽珀说。 羽珀仍然飘在他面前,没有离开的意思,仿佛在祈求着救赎,并且愿意以此为代价。 “你要三思,灵识进入灵羽是有危险的,灵羽的执念太强,会强迫灵识与之共情,它如此暗淡,连我都没有把握安然无恙,更何况你的目的是将它从执念之中拯救出来。”以沫提醒着方舟子。 方舟子明白,以沫是为他考量的,而他也必须抓紧时间在五日之内化去一枚灵羽的执念,他心里知道,乔冬已是靠不住的,他这个人太傻太天真,绝对不适合这种事情,因此只有靠自己了。 第82章 章八十二 被灵羽强行拉入 “杜南笙还被姑姑封印在水晶之中,你的决定很关键。”以沫提到了杜南笙,那是方舟子无论如何也不敢拿来冒险的人。 “我决定了,辛苦你再帮我找寻一片执念浅的灵羽……”方舟子话还没说完,就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以沫看着那片光泽暗淡的灵羽落在了方舟子身上,氤氲的光息让他明白,这灵羽的执念太深,居然强行将方舟子的灵识拉了进去,以沫挠了挠后脑勺“这……会有危险的吧。” …… “好香薷,你帮帮我吧,我真的很喜欢那个杜南笙,帮我救救他好吗?姑姑最喜欢你了,肯定听你的!”以沫拽着香薷的衣袖摇来晃去地撒着娇。 香薷动了动嘴,始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你难道看不出,我也喜欢你吗?却在我面前说你喜欢别人。 “好不好嘛……”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他什么?”香薷被以沫磨得没了脾气。 “这个……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他眼熟吧,很亲切,想要守护他……”以沫很认真的思考他对杜南笙的奇怪感觉,完全没发现一旁的香薷脸色早就不好看了,而且随着以沫认真思索的样子,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行了不必再说了。”香薷站起身来,不去看以沫“我不会帮你的,姑姑是为了我们好,那杜南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定是要拿到羽珀,他活,我们就得死!哼!” 说完,香薷气鼓鼓地离开了。 “干嘛那么生气,我只说要救他,又没说要把自己给他。”以沫有些不解,无奈地趴在桌子上,看来得另想办法了。 乔冬已肯定靠不住,方舟子进入了最难化解的那枚灵羽之中,想来更是没戏,以沫走到水晶洞边上封印杜南笙的位置,不自觉的将手抚摸上了封印水晶。他看着那张脸还是觉得非常亲切,难道杜南笙是和以沫生前的那个人有关吗…… “以沫,你在做什么?”女疏突然出现在以沫不远处,把以沫的思绪打乱了,他赶紧收回手。 “没什么姑姑。”以沫答。 “你很在意这个人?” “不敢欺瞒姑姑,我总觉得我在成为灵羽之前,应该是见过他的。”以沫说“以他的能力肯定是逃不掉的,能否将封印打开……” “以沫”女疏说“无论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叫什么名字认识什么人,你现在的名字是以沫,曾经的记忆并不重要,我们还要在这冰天雪地里相依为命共同度过千万年,姑姑舍不得让你失望,你知道姑姑的,以前的恩怨我早已放下,但是我却不能再失去你们两个。让杜南笙安然离开这里不是不行,但我要知道,另外两个人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姑姑……”以沫开心地笑了笑“乔冬已和方舟子分别去了两枚灵羽中,在这里。” 女疏看了看那两枚羽珀,冷笑了一声“居然是如此极端的两枚灵羽。” …… 千谍门,河畔凉亭之内一女子正在抚琴,明明就在眼前却看不清其样貌,只能听见琴弦筝筝,余音绕梁。 “回禀磐公子,方舟子杜南笙还有那个叫乔冬已的,已经进入了北荒结界之中。”千谍门暗探来到凉亭单膝跪地,禀报着一切消息。 “意料之内,我从未怀疑过他们的实力。”磐公子仍在弹奏,丝毫没有因为来人的言语而影响音律。 “那掌门的意思呢?” 磐公子脸色一凝,抚琴的手停下来,双手按在琴弦上,安抚了仍在振动了弦“叫我代掌门,我只提醒这一次,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 “是,代掌门!属下记住了!” “静观其变,最近这个杜南笙还真是招各家眼红啊,把舆论给我按下去,谁都不准伤害这两个人。”磐公子镇定自若的说着,完全没有了戏谑的笑容。 “属下遵命!” 千谍门暗探立刻起身退去,磐公子却不再有心情弹奏了。 一个是姜衍笙的弟弟,一个是千谍门未来的掌舵人,两个人谁都不能出现意外,若有意外,我可没法和自己还有义父的在天之灵交代。 …… “天啊,这是哪儿啊!”乔冬已左顾右盼,他在一个空荡的大宅子中站着,身边也没有方舟子和以沫“我刚才分明是在……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了!” 乔冬已走到造景的石桥上,看着空荡荡的府邸,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把乔冬已吓了一大跳,拼命拍打着自己的跳得飞快的小心肝。 从乾坤囊中取出镇妖铃,在手上打着圈晃了晃,眼睛闭着,嘴里念念有词。 “奇怪,没有感觉到有妖气啊。”乔冬已皱了皱眉“难道我已经进入了灵羽的考验?” 一群女子一路嬉笑打闹,从乔冬已身边追逐着跑过,她们似乎没有发现桥上面还站着一个人,就好像这个人并不存在。 “小姐,你慢点跑!”后面的一个丫头追着前面嬉笑打闹的三个姑娘,她身上没有功力,被甩的老远。 当那丫头从乔冬已面前跑过的时候,前面的那几个女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啊!” 那丫头匆忙出门,撞上了一男子,好在男子并没有因此摔倒,那丫头则是摔倒在地。 男子身穿紫衣,眉目清秀而坚毅,好看的眸子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而显出三分紧张。 “姑娘,你没事吧” 那男子赶紧上前扶那丫头,而丫头却一脸受惊的模样,赶紧爬起来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公子恕罪!” 男子则看着那丫头,从容地笑了笑“我竟然生的如此可怕吗?” “啊?”那丫头一脸茫然,她永远不会想到那公子会如此回答。 乔冬已走到门口,总觉得这男子的样貌有些眼熟,男子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男子,一直笑眯眯的模样。 “你们家小姐呢?”那笑眯眯的男子问。 “回二位公子,我家小姐和其他两个小姐方才出门了,就在……奴出来之前。”那小丫头脸红红的,显得十分羞涩。 乔冬已走到男子面前,用手在他们面前挥来挥去,但他们没有任何反应,乔冬已又试着将手放在来人的肩上,却是什么也摸不到。 乔冬已想着,这些人是虚幻的,所以他们才看不见我,这里应该是回忆中的场景。 “知道了,我们直接去找你家小姐就是了,你不必跟着,要是跟不上走丢了还得专程去寻你。”那样貌好看的男子笑了笑,便两人瞬间离开了。 乔冬已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跑的速度还真快,这么一会就看不到了,怪不得这小丫头追不上。” “那两个人是魏长靳和方天问”丫头的声音响起,眼睛直直看着乔冬已。 乔冬已懵懵地迎向那目光,确定那个丫头是在对自己说话,并且看得见自己。 “你……能看见我?” 第83章 章八十三 乔冬已被灵羽诅咒 “你觉得呢。”那丫头再次回应了乔冬已,并且仍然在看着他。 “你……你你你……是这片灵羽的……”乔冬已有点紧张,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我就是灵羽,我并无执念,但我不想变成羽珀。”那个丫头坚决地说着,“我选你进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不能让那个孩子知道的秘密。” “哪个孩子?……是方兄?”乔冬已小心翼翼地问“还有,你为什么不愿意变成羽珀呢,你如果成了羽珀,身在女疏仙子身边,受到她的灵气感染是有机会化为人形获得永生的。” “永生有何意义,那是以我珍贵的记忆为代价的,我宁愿只做一片灵羽,不能行走,不能去别的地方,只活在这些回忆里。”那丫头安静而决绝地说。 “你还说你没有执念,这不是执念是什么……”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不需要被你们所谓的拯救,你看完我的回忆,就离开吧,若是你出去之后敢透露我这里的一字一句,我必定以全部力量诅咒你,一生孤苦,爱别离,求不得,凄惨一生,郁郁而终。”那丫头目光坚决地盯着乔冬已,这让乔冬已感受到了一点压力,毕竟他的任务,是来化去灵羽的执念,如今任务还没头绪,却先被这灵羽给诅咒了。 乔冬已展开左手,身为捉妖师,感知诅咒的能力仿佛是天生的,他看着左手上有若隐若现的黑色光羽,如纹身一般“这是咒印?我怎么招你惹你了,为什么诅咒我!” 乔冬已抬起头无奈地看着那丫头冷冰冰的脸“那你起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名,阿莲。”阿莲背过身去,重新回到了府内。 乔冬已垂着手,丧气地跟在她后面。 …… 方舟子这边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这强烈的晕眩使他眼前漆黑一片,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改善这种难受的感觉,当他眼前重新看见亮光的时候,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他正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当方舟子看清那男子的相貌时,瞬间头皮发麻,冷汗都出来了。 眼前的人一身婚衣沾满鲜血,身上伤痕累累,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散着,脸上有一道血淋淋的伤痕,脸色惨白仿佛流干了血的死人,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还在往外渗血,不仅如此,他衣袖半掩的双手还在不停的往下滴血,身上脖子上脸上所有有伤痕的地方都腐烂起来泛着白,看起来十分恐怖恶心。 “你……是谁啊?”方舟子睁大了眼睛,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控制好自己的双腿不让自己撒腿逃掉。 “我叫杞凌”浑身是血的男子声音嘶哑“我是这里唯一一片被放弃的灵羽,就连你刚才也要放弃我选择其它灵羽。” 杞凌的眼神有几分幽怨,方舟子背后的汗已经凉了一遍,嘴巴抽了一下,勉强笑笑说“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想再日复一日承受这样的折磨,我需要有人帮我,所以我将你的灵识强行拉了进来。”杞凌说“你看见我现在的这幅样子,是我临死之时的样子,我曾深爱一个女子,没想到我在大婚之日却被人算计,她死了,而我却永远这样生不生死不死的模样……就连地下相见,都做不到。” 看来也是可怜之人。 “来都来了,那我就试着帮你吧,不过我的时间只有五日,五日不能解开你的心结,我和我的两个朋友都会有危险,所以为了我们彼此,你得全力配合我。”方舟子看着眼前的杞凌,这幅死相真够惨的。 “那你先看看我的记忆吧”杞凌说“这是规则,进入灵羽之中的生灵,必须了解灵羽生前的过往。” “我能不能多问一句啊,这人死之后,不是应该灵魂离开肉体,去往往生河转世投胎吗?为什么你会变成灵羽呢?”方舟子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但总又觉得问外面的那几个不太合适。 “大部分灵魂都会去往往生河,还有一些执念重的灵魂死后怨念不化,会成为恶鬼作乱报复。只有生前体会过人世间的八苦,仍然存有真爱,还能保持纯洁的灵魂,才有机会成为灵羽,这样的魂魄屈指可数。”杞凌用嘶哑的嗓音耐心地讲解着。 “那,从灵羽变成羽珀之后,你和现在会有什么变化吗?” “我会忘却前尘往事,陷入沉睡”杞凌说“当我有机缘再次醒来,便能成仙,获得长生。” 杞凌顿了顿,说“我愿意放弃永生的机会,只要能让我从这些记忆中解脱,我宁愿去救人,哪怕最后会魂飞魄散。” “你放心好了,我们求取羽珀并不是去做危险之事,羽珀是不会消失的,一年之后我还可以把你送回来。”方舟子伸了个懒腰“那我们赶快开始吧,抓紧时间。” 杞凌僵硬地点了点头。 画面一转,花楼之中,歌舞升平,来往的客人面上带笑,层层帐幔遮掩下的一楼雅间,杞凌一脸愁容,不再是方才伤痕累累的样子,而成了一位仪表堂堂,眉清目秀,华服加身的富家公子,他听着歌舞笙乐之声莫名烦躁地高声吼了一声“滚”,将身边动手动脚的女子都吓了一跳,表情惊愕,赶紧纷纷起身退了出去。 “杞公子,好大的火气啊。”待女子全都退去,一个男子的声音在帐幔另一边悠悠传进来。 “你是磐公子?快请进!”杞凌眼睛中立刻多了一抹光泽,面色转怒为喜,迫切地起身,向来者行礼。 方舟子看着拨开帐幔的来人样貌,也是有一些惊讶,真的是磐公子!方舟子第一次见到磐公子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扮相,方舟子不禁在心里冷嘲热讽了一番,这个磐公子一脸虚弱受,还真是适合待在这样的烟花之地。 方舟子转念一想,看这杞凌的神情,他该不会爱上的人就是磐公子吧!那他可是活该死的那么惨,磐公子这种人看着就恶心,做的事也恶心,喜欢上他就是自己找虐罪受! “磐公子,上次我托千谍门办的事可有什么结果?”杞凌的眼神中透露着几分期许。 “杞公子这事可不好办啊,不是我千谍门不尽心尽力,千谍门主要负责收集情报,虽然找人可以,但找到你要求的那种……呵呵,这世上不贪慕荣华富贵的女子少之又少,王公贵族之女不肯吃苦,平民百姓哪个不爱财,真情相付的不一定貌美,貌美的不一定就才华横溢,就是真找着了应您所有要求的女子,杞老爷也也不一定准许。杞公子这事情太难办了。”磐公子叹了口气,端起一杯茶润了润口。 “我不管我爹同不同意,只要我喜欢,她也喜欢我,难道普天之下就没有一个女子会与我相爱吗?”杞凌又开始有些焦躁“我可不想跟我父亲一样,被那些个虚情假意的女人迷的七荤八素。” “想要找一个喜欢你,你也喜欢她的女子可不就是困难的很吗,你心里知道,你那些姨娘都是冲着你杞府的钱财去的,而你父亲也根本就不爱你那些姨娘。”磐公子从袖中取出折扇,开始扇起风来,眼角玩味地看了看杞凌,若有所思。 第84章 章八十四 杞凌托千谍门办事 “杞公子,你从出生开始就几乎注定难以找到真心相爱之人,因为你家太有钱了,所有接近你的女人,都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这个不用我说你也能明白吧。”磐公子邪魅地笑着,那种笑容在方舟子看来就如同从地狱来的修罗,杀人不眨眼,以杀人为谈资,这个杞凌怎么跟千谍门扯上关系了。 “你八岁那年,一个小女孩说喜欢你,其实他只是想得到你手上的糖糕,你十岁那年又有女孩说喜欢你,但她其实喜欢的是你的锦绣华裳。你十六岁,刚刚及冠,媒婆就踏破了你家门槛,无数女子对你趋之若鹜,那时你也明白,她们喜欢的只是你的家世地位而已,她们并不喜欢你这个人。”磐公子说着,眼睛直直地看向杞凌,那目光仿佛能够直通人心,把眼前人的一切伤痛和弱点都毫无遗漏地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杞凌心里是很吃惊的,这就是千谍门的能力吗,就连那么久远的事情,他们都可以了如指掌,他的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敬畏。 见杞凌不说话,磐公子又接着说“你为人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脾气火爆,除去显赫的家世除去你这张脸,你还有什么?钱是买不到真心的,你若是改不掉你这性子,别说真爱你的女子了,就是你那些个狐朋狗友,也不过是些酒肉朋友,假若有一日你家族没落,他们就都会作鸟兽散,一个不留。” 杞凌听着磐公子说话毫不避讳,直戳痛处,顿时有些气恼,拳头紧握着,却无奈他说得句句属实,甚至没有一句话添油加醋,这样坦白而露骨的话,让杞凌更是觉得不爽,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勉强平复情绪压下火气。 “我看够了我爹朝三暮四的鬼样子,身边的女人表面上都敬爱他,背地里却个个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碎尸万段,我只想娶与我真心相爱的女子为妻,如若找不到这样的人枕边人,岂不是连入睡都不能心安!我真是再也不想回那个冷漠的各怀鬼胎的杞府。”杞凌狠狠地将酒杯磕在桌上,暗暗把火气转向物件上发泄。 磐公子眼角瞥向那酒杯,轻轻勾了勾嘴角。 “你如果真的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我千谍门也不是不能帮你找到真心相爱的人呢,不过三百金,你可要准备好了,钱财不到位,我可没力气行动呢。”磐公子声音软软地说。 “若你真的能帮我办妥此事,必定以千金酬谢!”杞凌看着坐没坐相侧卧着的磐公子,有一抹轻视,奈何千谍门的谍报能力这么强,仍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也不能随便把气往他身上撒,万一惹恼了他两方都不好收场。 “一言为定。”磐公子露出一个真切地笑容,谁会和钱财过不去不是。 …… “杞凌啊杞凌,你居然跟磐公子这样的人做交易,你最后是不是死在他手上了?”方舟子摇了摇头,心想那可是黄金千两,拿去做点什么不好啊,真是浪费,唉! 画面静止,杞凌看了看方舟子说“公子对千谍门积怨颇深啊,我实有无奈,当时除了千谍门,我没有能信任的朋友,也没有能信任的家人。” 说完,场景突然发生了变化,画面从喧闹的秦楼楚馆变成了风景如画的山水间。 “今日初一,那个女子每逢初一十五就会经过此地,去山上的观音庙上香。” “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并无特别,爱财如命。” “那你带我来此处做什么!”杞凌有些恼怒。 “哎~!谁说爱财的人就不会真心爱上你呢?”磐公子立刻安抚他。 “那我应该怎么做?”杞凌似信非信地看着磐公子,稍微压下火气。 “我得先封锁你的记忆”磐公子笑着说“不过不必担心,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等你和那女子两情相悦之时,我再帮你恢复记忆。” “这样能行吗!我怎么觉得挺不靠谱的。”杞凌眼中透着怀疑。 “杞公子大可放心,我还等着完成任务好讨得千两黄金,你若是恢复不了记忆,咱们这账也算不清不是?”磐公子笑了笑,不等杞凌再说什么,便伸出食指和中指,蓝白光芒出现在两指并拢的指尖,顺势点住他的眉心,杞凌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杞凌已经身在一间寺庙,此处供奉着观音菩萨,还有财神,一个绿衣女子正在此处拜财神。 杞凌被人放在这庙宇的门后,已然换上了另一身衣物。 “财神爷,我每个月都来此地给您上香,您就显显灵,赐我个有钱夫婿吧,就算没有有钱夫婿,就是日子过得去的也行啊!”女子的声音是那种俏皮可爱的类型,杞凌被这声音吵醒,看了看四周,一脸茫然无措。 这时,门外突然闯进两位女子“阿姐,你还好吗?” “这个声音……是古月!”方舟子站在庙宇的正中间,看清楚进入庙宇之中的古月和另一个女子,那女子生得极美,一张脸有些眼熟,是她!“是古兰!” 方舟子惊呼着,古月和古兰都比之前见的年纪更小,古兰竟然没有蒙面,她不是一向喜欢遮住半张脸吗。 “我无妨,调息片刻便好,寻晴儿重要。”古兰说道,她的声音不似初见那样冷冽,气质如十里春风,眉眼若皎月下的出尘昙花,一身白衣让她看起来恍若天仙。 “呀!下雨了。”祭拜财神的那个姑娘祭拜完毕,正要出门却不巧遇见了下雨天。 “这是哪儿?”醒来的杞凌拍着自己的脑袋“我怎么在这里,你们是谁?……” 杞凌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古兰,总有一些人的存在,是天生的主角颜值,观音庙里的三个女子就数古兰最为亮眼,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们如何知晓你为何在此,你难道不是流浪汉?”古兰身边的古月看着杞凌,见他正愣愣的盯着自家姐姐看,让古月心里有些不爽,毕竟自己的阿姐美若天仙,而这个小子虽然皮囊不错,可怎么看也配不上自家姐姐,况且这样盯着女子,可真是失礼。 “我不知道……”杞凌愣愣地说,虽是应着古月的话,眼睛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古兰。 “那……你叫什么名字?”古兰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倒也没有发脾气,她也看着杞凌,觉得这张脸有几分熟悉,仿佛是曾经在哪见过面,想是挺久远的事情了,却也记不清了。 杞凌皱着眉头想了想“我好像记得,阿爹叫我,阿凌。” “阿凌……那你知道自己住在哪吗?”古兰亲切地问。 杞凌扶着头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知为何,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阿姐,我们管他作甚,阿晴还没有下落,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阿晴的。” “阿晴不在附近,不如先在这里歇一歇等雨停。”古兰说“下雨了,水中的灵气会涨起来,等到雨后也更方便我感知。” 这个磐公子,可能是为了让杞凌和那个求神的绿衣女子相遇,才把他的记忆封住,扔到这儿的,没想到半路岔出了古家的两个人,看杞凌这样子,恐怕是对古兰一见钟情了。 方舟子摸着下巴,微微皱眉。 思来也怪,当初被抓进古家堡的时候,古兰可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虽然没什么杀气,但动起手来绝不含糊,她应是不屑于伪装的,怎么这会儿如此温柔,她是经历了什么事才变成那副冷若冰霜模样的吗? 方舟子叹了口气,看着此时失去记忆的杞凌“你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她迷惑了吧,你最后是不是死在她手上了?” 第85章 章八十五 乔冬已闯灵羽失败 “咳咳咳……怎么这么冷。”水晶洞内,乔冬已醒来,两只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你醒了?”以沫坐在不远之处笑着看着他。 “我……好像失败了。”乔冬已一脸为难地看着坐在桌子边上的杜南笙“杜兄!你从那封印之中出来了!?”。 “嗯。”杜南笙看着乔冬已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不过……现在好像只能指望方兄一个人得到羽珀了。” 以沫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枚灵羽,他拿起那枚发着光的灵羽,这片灵羽仍然是之前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就知道你不行,毕竟姑姑先后去了这枚灵羽六次,我和香薷也进入过,她都不肯放下执念,意料之中了。”以沫说“方舟子还没出来,他的灵识被执念最强的灵羽强行拉进去了,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样了。” 乔冬已听见方舟子这个名字时,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了一些不自然的变化,杜南笙看着乔冬已“你在灵羽之中发生过什么事?” “没……没什么,还不就是感情上的劫难嘛……”乔冬已赶紧转过头避开杜南笙的目光去看方舟子,他依然沉睡着,安静地不像平时的他。 …… “阿姐,我们干嘛要带着他啊!”古月和古兰并排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杞凌,一脸厌恶的表情。 “喂,你干嘛跟着我们,你再不走信不信我打你啊!?”古月凶巴巴地对着杞凌说,还举起了拳头,杞凌吓得手足无措,最后哼哼唧唧地躲到了古兰的身后。 “你……”古月更生气了,一边走一边用眼睛瞪杞凌。 “好了好了,他一直跟着我们也不是办法,若是不慎走失,倒成了你我之过。”古兰温柔地去拿下古月拳起来的手“我刚刚检查过他的脉象,像是被人封住了记忆,这种法术会消耗人很多真气,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在仙门百家之中屈指可数,必定不会故意作弄他,想来是有什么目的。” 杞凌一听古兰护着他,立刻笑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儿。 “他失没失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带着这么个拖油瓶,找阿晴的速度都更慢了。”古月心里窝着火,那绿衣女子方才也说想带走这个阿凌,看官府能否帮忙找家人,可这杞凌偏偏要跟着她们两个人!一想起他看着阿姐的眼神就忍不住想发火, 杞凌跟在古兰身后走着,听见古月的话又有了点胆怯之色,好像生怕二人丢下他自己跑了。 “阿晴自从被找回来,就一直神思恍惚,不言不语,把自己锁在房中,也不知她走丢的那几年发生了何事。”古兰垂下眼眸,静静思虑着自家妹妹的心事。 “是啊,本以为她的情绪好不容易有所好转,没想到又不见了。”古月一脸愁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赶紧问“阿姐,你说,她会不会是去了谢府?” “那里还在下着连绵黑雪,是万万不能靠近的。”古兰也有了一丝担忧之色。 两人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傻乐的杞凌,杞凌却丝毫没有察觉,若不是古月伸出鞭子挡在古兰身后,他怕是就要撞到古兰了。 “你会不会走路啊,长眼睛干什么用的,小心着点儿!撞着我阿姐你可赔不起!”古月的一番话让杞凌吓得连连吞咽口水。 “好了,别再吓唬他了。”古兰看了看杞凌的样子有些好笑。 “古家大小姐二小姐,可是在寻三小姐?”在杞凌身后,磐公子摇着扇子走过来。 杞凌回头看了一眼磐公子,撅了噘嘴,低头玩弄起了自己的头发。 “你是谁?你跟踪我们?”古月对眼前的男子充满敌意。 “没有没有,在下是千谍门弟子,人称磐公子。”磐公子笑着说“在下接到千谍门的消息,已经知道古三小姐的下落,想与古家结交,故特来相告。” “磐公子?千谍门这号人物还是头一次听说。那你快说,我妹妹在哪。”古月将磐公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她去了谢府”磐公子笑了笑,语毕,看着古兰古月吃惊的表情,补充道“不过我已经命人将她护送回古家堡了,没想到回千谍门的路上又在这里碰到二位,特地前来告知,也省的你们再四处寻觅了。” “若真是如此,古家便是欠了公子一个人情,来日定当涌泉相报。”古兰连忙向磐公子行了一礼,古月也只好跟着行礼。 杞凌和磐公子站在同一个方向,见她们弯腰行礼的样子,以为她们要和自己告别,慌忙拉住古兰的胳膊“不!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阿凌,你先松开”古兰哪里被人如此纠缠过,有一点手足无措,却也不好直接推开。 “松开你的大猪蹄子!”古月看不下去了,飞起一脚就把杞凌踹倒在地上,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即便结结实实挨了她这么一脚,杞凌仍旧没有松开拉着古兰的手,两个人就这么顺着这股劲摔倒在地,而古兰更是直接摔倒在了杞凌的身上。 “这……”磐公子瞪大了眼睛,看了一下一脸呆怔的杞凌,又看了看张大嘴巴几乎要惊掉下巴的古月,连忙说“在下先行告辞!诸位保重!后会有期!今日之事,必定守口如瓶!” 说完,磐公子一溜烟跑了。 这个磐公子,想来是打算将错就错了。方舟子摇了摇头,他刚才过来大概只是为了带走杞凌,这下发生了转机他大概是想顺其自然了吧,真是没责任心,怎么着人家也是要给千金的,就这么把人塞给古家堡的人,这杞凌恐怕得吃不少苦头。 不过缘分这个东西可真是说不好。 哎?不过古晴为什么要去谢府呢?从这时间上看,这应该是六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姜良应该在谢府刚死不久,而古晴当时不过只是个九岁的小丫头。 “从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就爱上了她”杞凌嘶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方舟子的思绪“她摔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的心跳的很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紧张,恢复记忆之后每每想起这一段,都觉得太过失礼。” “我问你,你认识的古兰真的是这个样子的?”方舟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会在短短几年中性格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杞凌似乎有些没明白方舟子的意思“阿兰她,温柔,善良,美丽,仁慈,她就是我的执念。” “你要是知道你的阿兰现在变成什么样子,肯定……哎呀算了算了。” “莫非公子见过阿兰?”杞凌语气中透露着些许激动“她,现在还好吗……” 方舟子没说话,难道要告诉他,古兰现在总是穿着一身红衣,根本就没有替他守丧的意思吗,或许他的死,对古兰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 “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她们见我纠缠着甩不掉,便将我带回了古家堡。”杞凌也没有追问下去,默默低下头,触目惊心的伤痕下,是他割舍不掉的真心。 第86章 章八十六 古家堡花草丛 古家堡的后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从宅子到树林中间,是一片大约五六百米的花草丛,开着许多不同种类的野花,特意留下这块地是古兰太爷的意思,说是为了夏听虫鸣冬观雪,春赏花开秋采露。 杞凌被带进古家堡之后最喜欢的也就是这里,很长一段时间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古兰并没有给他安排什么活儿,因为他并不是下人,再者封印他记忆的人来历必定是非比寻常的,那么杞凌本人的身份应当也是不简单,以古兰的聪慧,必然是能想到这些的。 记忆中有很多无关紧要的镜头,比如杞凌去花草丛采花送给古兰,比如杞凌去花草丛捉蝴蝶送给古兰,比如杞凌会找来一个陶罐装他捉到的蝈蝈儿然后拿给古兰看。 方舟子看得直打呵欠“我已经知道你喜欢古大小姐了,你到底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记忆啊,这些东西给我看有什么用啊!” “这些记忆对我来说都很珍贵,所以才会被保存下来。”杞凌嘶哑的嗓音响起来,方舟子拍了拍脑袋,看来古家堡这个地方对杞凌来说,和古兰这个人一样,是个执念。 …… “磐公子,我之前拜托你帮忙查阿凌的身世,不知调查的如何了?”古兰的声音响起,方舟子立马精神了起来,此时杞凌正好走到墙角,而磐公子和古兰则坐在转角另一边的屋檐下品茶下棋,离转角处隔着五十米上下。 听见古兰的声音,杞凌欣喜着跑过去看,可一看见古兰对面坐着的磐公子,他又赶忙回到了墙侧面,表情还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确实有了新线索”磐公子笑了笑,落了枚白子“那日碰面,见他衣着是谢府的家袍,我便想着他或许是自谢府而来,正在遣人查此事。” 谢家的衣袍?这个磐公子难道是有意给杞凌换上谢家衣服的?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公子认为,阿凌是谢家的人?”古兰并不知道谢家的衣袍有什么特别,也未曾认出杞凌那日的衣着是哪家的“难道他的失忆也和谢家灭门案有关?” “还记得半年前找到三小姐的时候,她说了什么吗?”磐公子说“她说,谢家将她抓回去关在了地牢,以我猜测,她必定是看见了谢家什么不能被别人发现的秘密。” 古兰抿着嘴,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方舟子走到他们身边,仔细端详二人的表情变化。 “姜良死了,三小姐不是谢府的人,所以幸免于难,可谢府之中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我们却无从得知,而这个阿凌是谢家唯一幸存的人,我们不妨从他下手,化除三小姐的心结。” “这样做,或许对阿凌不公平。” “可谢家囚禁了三小姐那么多年,把她害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这就公平吗?”磐公子说。“况且那人本就来历不明,留他在古家堡容身还不知是否妥当,我看那小子脾气不太好,还不知会惹出什么祸端来。” 躲在墙角的杞凌鼻孔里哧了两声,他是失忆了但并不傻,这个磐公子当着自己心上人的面如此诋毁自己,让杞凌心里很是不爽,好在失忆之后脾气仿佛也好了许多,可能是寄人篱下或者又是为了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己,他待人都是笑盈盈的。 “阿凌他,性情温和,天真可爱,他那日虽然穿着谢家的衣袍,但并不代表他就是谢府之人,此事还是需要斟酌。”古兰思虑片刻,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还是麻烦公子帮着确定一下阿凌的身份,若是寻到家人,我们也好送他回去团聚。” “既然大小姐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不如我回趟千谍门,过些时候有了消息再来告知。” “多谢磐公子。” 古兰语毕,磐公子便起身,弯腰行了一礼,腾然而起,入梦出鞘御剑而去。 方舟子捕捉到了磐公子离开时,往墙角方向看去了目光,他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很快便消失无踪了。 “阿凌,我知道你在那儿,过来吃点心吧。”古兰轻轻唤了一声,脸上浮出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宠着弟弟的阿姐模样。 杞凌噘着嘴从墙后出来,小跑着三两步到了古兰身边坐下。 “还不高兴呢?”古兰看着杞凌的模样,有些好笑,便将棋盘撤下,一挥手,几盘装点得格外雅致的糕点便一一摆在杞凌面前。 看着这些糕点,杞凌有些心动的表情,古兰遂道“尝尝看,我亲手做的。” 一听是古兰说是亲手做的,杞凌惊讶了一下,转而大喜,赶紧拿起一块糕点吃起来。 “阿凌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古兰看着杞凌吃得开心,心情也好了起来。 “哦!你不说不就忘了!”杞凌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琉璃罐“这个,我捉了一日了,想今天和你一起看星星的时候打开……嘿嘿。”杞凌来古家堡这几日也听人说了古三小姐是从谢府寻回来的,总觉得和谢府牵扯上关系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今日的话……” “你今日又有事吗……”杞凌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这么好吃的点心顿时都不香了。 “今日原本约了阿月,算了,那件事明日也可以做,今晚我和你一起看星星。”古兰笑着摸了摸杞凌的头,杞凌开心地一蹦三尺高,嘴里叫嚷着太好了太好了。 “寻香,去和二小姐说一声,今天晚上我不去她那儿了,明天上午我和她直接去接表兄便是。”古兰吩咐道。 “是……”名为寻香的丫头有些为难的样子,毕竟古月是个护姐狂魔,要是让她知道大小姐因为这个来历不明的阿凌放了她鸽子,肯定会发飙,这个时候谁去传话谁倒霉,但既然是大小姐吩咐的事,再不情愿也还是得去做。 …… 夜空中的星星,十分漂亮,自从父母云游四方撇下她们姐妹,古兰就身负起了长姐的责任,不仅要照顾妹妹,还要学着打理古家堡中的各种事物,已经很多年不曾像这样单纯的躺在花草丛观星了。 “兰小姐,你看这个。”杞凌再次拿出那个琉璃罐,打开上面的盖子,许许多多的萤火虫都飞了出来,亮着荧光,一闪一闪,就如同天上的繁星。 “好美啊,这么多年,我竟没有发现,这花草丛这么美。”古兰微笑着坐起身,嗅着花香,听着虫鸣。 “我爹娘非常恩爱,这个花草丛也是当年修建古家堡时,我爹为了我娘,亲自设计的图纸,我爷爷便将这图纸交给工匠,耗时三个月,做得分毫不差。”古兰看着杞凌“阿凌,我以后也要嫁给一个像我爹那样的男子,真心真意爱我,永不相负。” 杞凌看着古兰的样子,愣愣地瞧着,我一定会真心实意待你,永不相负。杞凌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第87章 章八十七 杞凌暴揍贾礼 “阿凌,你最近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什么事情呢?”古兰问“比如,你姓什么,你爹叫什么名字?”古兰随手摘了朵小花捧在手心。 “我的记忆十分模糊,我连爹娘应该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但我又隐约记得我好像没有娘亲,也没有兄弟姐妹,我家好像有很大的院子,有很多仆人……”杞凌断断续续地说着,仿佛在努力回想什么。 “想不起来就不必想了,不打紧的,我已经托人帮你寻家人了,明日我再去找爷爷,看看他有没有法子帮你解开记忆封印。”古兰摸了摸杞凌的头,就像一个女孩在抚摸一只乖巧的猫儿。 杞凌低着头说“万一……我真的是谢家的人怎么办,如果是那样,我……” “谢家是谢家,你是你啊。”古兰温柔地说“即便你真的是谢家的人,你也是被上天宽恕的良善之人,姜良之死定与你无关,阿晴的事,你也必定不知情。” “真的吗”杞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抓起古兰的手,期盼的目光看着古兰“大小姐相信我?” “阿凌这么善良可爱,一定不会做恶事,不然为什么谢家的人都死了,只有你活了下来呢。”虽然突然被杞凌抓住手让古兰有些不好意思,但古兰还是红着脸说完了这段话。 “兰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古兰涩涩地点了点头 “当时你为什么愿意带我回古家堡啊?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的。” “可能是因为我觉得你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在外面,会有危险,而且你纯真的目光,总会让我忆起我小时候见过的一位公子。”古兰笑了笑“可惜他并不想和我做朋友,我便想起了小时候被那位公子拒之门外时的心情,那日见你一直跟着我,心想你或许和我小时候有一样的心情,便想要弥补自己儿时的遗憾罢了。” “究竟是哪家的公子,这么有眼无珠!”杞凌骂道“像兰小姐这么冰雪聪明,美丽动人的女子,谁不希望能与你相交,若是我见了那个公子,肯定指着鼻子把他臭骂一顿给你出气。” 古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虫声合奏,繁星满天的夜晚,他们的谈话与心情,即便在很久以后,仍然是他心里最难忘的时光。 …… “阿凌,快来,这是我表哥贾礼,表兄,他是阿凌,是古家堡的客人。”古兰笑着向给他们相互介绍。 “表哥好。”杞凌看了看来人,贾礼脸上是谦逊知礼的微笑,看见杞凌的一瞬间,目光中仿佛在透着光一般。 “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如此秀气好看的男子,若不是阿兰妹妹前面提起,我还当阿凌兄弟是女扮男装来着。” “表兄说笑了,阿凌确实清秀了些,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是男子的。”古兰笑了笑,偷偷看了杞凌一眼。 方舟子觉得这个贾礼的反应有些特别,难不成,是认识杞凌?可如果认识,为何又不说破呢。 “阿凌,表哥要在古家堡住一段时间,我把他安排在康园,和你一个院子,你们之间也好相互照料。”古兰宠溺地摸了摸杞凌的头。 “哦,好的。”杞凌乖乖地笑起来,十分满足的模样,他似乎很喜欢古兰这样摸他的头,让他觉得什么都不用怕了。 贾礼一直看着杞凌,眉眼带笑“那接下来的这段时日,就要请阿凌兄弟多多照拂了。” “哪里,我是外人,自然要请表哥多多照顾才是。” “哟,还挺明白事理的,分得清谁是主人谁是客人。”贾礼笑起来,古兰则有些不自然的表情,连忙转移话题。 “阿凌,昨日我同你说过,去找爷爷帮你看看,我们现在就去吧,寻香,你带表少爷去康园。” “是,表少爷请。” 贾礼又看了一眼杞凌,转过身翩然而去。 …… 古兰太爷是个极其宠爱孙女的长者,因为古晴整日闭门不出郁郁寡欢,他时常回去陪伴古晴,给她讲故事,去见古兰太爷这天也是杞凌头一回见到古晴,她的年纪不大,约有十岁上下,眼神暗淡无光,似是经历了很多磨难和刺激,一直面无表情地抱腿坐在墙角。 古兰太爷试着帮杞凌诊脉,仍未能突破他身上的记忆禁制,不过倒是给了些建议,应当以之熟悉的场景事物以重现的方式展现给他看,用来刺激他的记忆,或许可行。 而这些时日那贾礼则有些奇怪,杞凌自知自己的处境,一直以来与贾礼住在一个院子里,虽然平时偶尔将他当下人使唤,杞凌也认了,因为古兰平时较忙,杞凌不愿再因此等小事去让她烦心,然那贾礼见杞凌脾性柔软,逆来顺受,便总是故意要茶要水的撩逗他,时而去摸他下巴,时而将手拂在杞凌的手上,嘴上还会悠悠地赞叹“如此白皙嫩滑的手指,就是女子见了也自叹不如。” 杞凌虽不曾经历过男女之事,但也觉得这贾礼表哥的举动有些匪夷所思,直当他是在嘲笑自己像个女子,也就没多与他争辩。 直到一日夜里,杞凌点着灯在院子里引飞蛾,贾礼从房里出来,称自己肚子饿,让杞凌去厨房找些吃的送去他房里。 杞凌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去厨房,毕竟人家是主自己是客,叨扰这么久,住着人家的房子,吃着家人的米粮,多少觉得有几分惭愧。 当杞凌端着一盘豆饼回到康园时,贾礼的门大开着,杞凌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贾礼表哥,厨房还有一碟豆饼,我给你放在这里了。”杞凌将豆饼放在桌上,就准备回去看飞蛾扑火。 “端过来”贾礼穿着睡袍坐在床上,手上拿着一卷书在看。 杞凌无奈,只好端起盘子走到他跟前,把豆饼递过去,不料贾礼蹙了蹙眉,手悬在半空“是黑豆做的?” “可能是吧,我吃不出来,但挺好吃的。” “我向来不吃黑豆” “那你想吃什么?” 贾礼笑了笑,手一挥,不知哪里来的风便吹熄了烛火,门也哐当一声关上。 只听噼里啪啦一声碗碟落地摔碎的声音骤响,豆饼从盘子里掉出来滚得老远。 贾礼迅速起身抓住杞凌便将他扔在床上,整个身子压了上去“吃你。” 杞凌脑袋一嗡,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便被贾礼松了腰带,杞凌心里一阵反胃。 “你个死断袖!平时看起来道貌岸然的,没找到居然有此等断袖之癖!”杞凌一阵拳打脚踢,不仅掀了床还把室内的桌椅摆设都给砸得乱七八糟,本是闯了祸,但杞凌却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点熟悉的感觉。 这康园大晚上的弄出这样的动静,自然是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古月穿着睡袍随意披了件挡风斗篷就过来了,看见眼前的情景,她张了张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88章 章八十八 古家别院 古兰赶到时,也是惊讶了一番,康园贾礼的房间从里到外被砸了个遍,杞凌一脸受惊的表情,仿佛刚从盛怒中突然清醒。 贾礼则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一动不动,像是晕了过去。 “还愣着干嘛呀?快去请大夫!”古月喊了一声,身边的小厮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行了一礼道了声是,便匆匆出门了。 剩下的小厮们赶紧去扶贾礼,却发现床整个被翻了过来,表情甚是为难,丫头们快速清理着事发现场。 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这个平时温和的阿凌今晚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拆家,还打了表少爷,贾礼这个人睚眦必报,如此窝囊的模样被这么多下人看到,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阿凌,这是怎么回事?”古兰走过来握着杞凌的手问着“表兄他……是被你打成这样的?” 杞凌看了看古兰,噘着嘴点了点头。 “那你们为何打起来?” 杞凌看着古兰正要说出来,可他又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索性叹了口气直接低下头一言不发。 古兰也不再追问,只是摸了摸杞凌的头安抚他的情绪,将他扶到丫头刚刚扶起来的椅子上去坐。 古月看着古兰这一举动甚是无奈“阿姐,现在需要关心的应该是表兄才是吧,你看这个阿凌根本一点伤都没有,表兄都快被他打死了!” 当大夫赶到的时候,贾礼已经醒了,他疼得龇牙咧嘴,哭天抢地的,杞凌都替他觉得有些丢人,不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这件事丢人,他的特殊癖好更丢人。 “这位公子虽没伤及筋骨脏腑,但浑身上下的淤青红肿却有四十多处,这……可能得疼上一阵子了,我只能先开些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药给公子用着。”大夫检查完贾礼的伤势说着“我再开一服安神汤药,方才公子曾晕了过去,恐怕受到了惊吓。” 方舟子双手捂嘴憋着笑,但眼泪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现在需要安神汤的大概是杞凌才对吧,他才是真的受到了惊吓! “阿月阿兰!这个人!禽兽不如!他……他居然以送豆饼为名,半夜闯进我的房间,要对我行苟且之事!我不从,他就如此毒打我!我如今身在古家堡,如果古家不能给我一个交代,我必定要回贾府找父亲给我讨个说法来!”他指着杞凌,流着泪的眼中满是怒火。 “我没有!明明是你!”杞凌本就凌乱的情绪被贾礼突然的诬陷指控弄得更加心烦意乱,可他看见四面八方汇聚来的目光时,突然发现,这些目光中都是不友好的,他们的心里甚至已经认定了杞凌是那个暴戾恶心的变态断袖。 毕竟大半夜的出现在贾礼的房间,还把人家屋子给砸了,本就理亏,让这些人相信自己无辜似乎不太可能,看着古月的模样,恐怕若不是古兰在这里,她早就动手教训杞凌了。 杞凌的头突然疼了起来,后面那些人再说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见,只是双手捂着头,疼得弯腰在地上趴着站不起来。 他感觉贾礼似乎有过来朝他身上踢了几脚,然后被人拦下了。 最后,就在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他被丢出了古家堡大门,他忍着头部疼痛欲裂,趴在门口的阶梯上,拉扯着古兰的衣角“兰小姐,你也不相信我吗……我心里唯一喜欢的是兰姑娘……不是别人更不是男人……” 古兰的表情有几分不忍,嘴巴动了动,但听不清她说了什么,最后,她还是被古月拉回了古家堡,红色的大门,哐当一声紧紧关上。 杞凌觉得头实在太疼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叫了一声,周身释放出了强大的灵力,他脑袋里的禁制随着他释放出的巨大灵力裂开了一个缝隙。 杞凌吼完那长长的一声,便浑身无力,昏倒在了台阶上。 …… “阿凌,阿凌” 杞凌醒过来时,在一个干净别致的房间里,坐在他床边唤他名字的正是古兰。 “兰小姐……”杞凌立马坐起身来。 “先不要说话,把这药喝了。”古兰依然温柔地和他说话“有点苦,得先忍一忍,我给你准备了糖糕。”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杞凌环顾四周,这里很陌生,他接过古兰递来的药碗一口气喝了干净。 “这里是古家别院,暂时还不能带你回古家堡。”古兰说着,从身旁的小桌子上端了一碟糖糕给杞凌。 “昨天夜里真的是贾礼说饿了让我去给他找吃的,可我把豆饼端进去了他又说他不吃黑豆做的豆饼,然后他就把我推到了床上,然后他……我……我……”杞凌还是说不出口这种事情,他的表情十分着急,脸憋的通红“反正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把他打了。” 杞凌泄气地垂下头,他甚至不敢去看古兰的表情,他怕古兰会不信任自己,毕竟一边是表兄,一边是路上捡回家的外人,孰亲孰远显而易见。 “我相信阿凌。”古兰笑了笑“我若不信你,又为何再次把你领回家呢,只是昨日的情形,我如果不那么做,表兄定然不肯善罢甘休,他是我姑姑唯一的儿子,总还是要顾及长辈的颜面,给个他满意的处置。” “对不起……我本不想给你找麻烦的,可还是闯祸了。” 古兰摸了摸杞凌的头,“我昨晚感觉到你的灵力很强盛,想来你也是仙门中人,我派人去仙门百家问问,哪家最近走失了修士名叫阿凌的,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兰小姐,谢谢你。” …… “这个古兰,还真是个聪明人”方舟子笑了笑“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谁是谁非,那贾礼将行断袖之事说的那么利索,显然是有此癖好,而你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口,明显你对此事羞臊万分难以启齿,这么一对比就知道谁有断袖之癖了。” “她一向聪慧过人”嘶哑之声响起“只可惜,她这么美丽漂亮,聪明伶俐,却死那么早,她因我而死,我有罪,我明明应该陪她去死,可为何我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的死去……” 这话说的方舟子就听不懂了,古兰明明就活得好好的,虽说性子像变了个人,但方舟子两年前在古家堡见的绝对就是她本人没错啊。 方舟子欲言又止,还是决定先不说破,接着看下去。 …… “已经两日了,方舟子还在里面没出来”以沫看着透着氤氲之息的那枚灵羽,叹了口气“可能没办法了,这灵羽的执念如此重,加上方舟子并非自愿进入灵羽,希望不要有什么危险才好。” 杜南笙走到方舟子跟前,他的手冻得冰凉,已经两日未进水粮了,杜南笙慢慢将灵气输送直他体内,为他制造出一个保持体温的灵力光圈。 “师弟这里有许多吃食,如今他吃不了,你们先拿去吃吧。”杜南笙拂了拂乾坤袋,水果点心干粮烧鸡就被取出不少来。 “这么多好吃的,多谢杜兄!我的乾坤囊里其实也有点吃喝,但没有这么丰盛啊!”乔冬已两眼发光,伸手去扯鸡腿吃。 “我不需要吃东西也可以活着”以沫说“不过,我还从来没吃过人类吃的东西呢!我去叫香薷一起来尝尝!” “杜兄,你怎么不吃啊?”乔冬已塞了一嘴肉,说起话来有些口齿不清。 “师弟为了我困在灵羽之中,他向来爱吃肉,如今他都没有吃东西,我又岂能看他受难,自己贪图口腹之欲呢。”杜南笙温柔地看着方舟子,将他的头发理了理整齐,和他并排坐在一处,闭目养神。 第89章 章八十九 谢府一行 杞凌住在古家别院的第二个月,千谍门传了消息来:仙门百家门中弟子皆有所踪,并未发现无故失踪的仙门弟子。 看见这封传信时,杞凌有些失落,他几乎认定了自己就是平洲谢府的人,因为谢秋河的一己私欲,谋杀了姜良,因此惨遭门之灾。 古兰这一个月会时不时的来别院看他,给他带点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小食,两个人在一起经常会说很多话,但千谍门的信到之后,古兰就很久没来过别院了,算算日子,也有七八日了。 这让杞凌有些心灰意冷,本还以为古兰可能也是喜欢自己的,后来又想像古兰那样的仙子本就不该是像他这样的平凡人可以随意觊觎的,即使对她一见钟情又算得了什么呢?难道古兰还缺少对她一见倾心的男子吗? 杞凌那日本想将自己耗费半个月功夫打磨的相思木簪送给古兰的,可惜正巧收到了千谍门来信,杞凌便又将那木簪收回了衣袖中。 他留下一纸书信和那根相思木簪,信上写着:古兰小姐,这几个月来您对我的照拂,我感激不尽,叨扰多时,实在抱歉,今我启程去寻我之来处归处,木簪乃是我亲手所制,虽不值钱却好在能聊表心意,如若你我命中有缘,必定还会再见。 “虽然我说有缘再见,但是我还是会回来找你的,缘分什么的有时候还是得自己争一争不是吗。”杞凌看了看木簪,将它放在信上“还请兰小姐不要嫌我烦才是。” 在别院的大门后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你这是要去哪?”杞凌正要关上大门,听见来人的声音,心一提,紧张地转身去看,只见古兰正站在门外,腰间多了一个乾坤囊,身着一身便于行走的白衣,睁着大眼睛看着杞凌。 杞凌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他一人在别院混吃等死太过无趣,本想一个人去平洲,去看看那里能不能刺激自己恢复记忆,不料不早不晚,刚刚好碰见古兰来的时间。 “我……留了信的。” “你要离开古家吗?”古兰的眼睛里出现一丝失落,又立马转成不甘“但是你无处可去啊。” “我想去平洲,看看我能不能在那里找到一些回忆。”杞凌说“我觉得我是谢家人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我想去看一看。” “原来是这样啊”古兰松了口气“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带你去谢府看看,但我一直在想若我带你去平洲会不会让你觉得难受,这下好了,我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真的吗?”杞凌双眼放光。 “自然是真的,我在古家堡忙了七八日,总算将古家堡接下来一个月的运行都安排好了,现在可以好好陪你啦,”古兰开心地笑起来。 “我真是受宠若惊啊……我以为你是不喜欢我了所以才不管我了,没想到你是为了陪我去平洲,我真的,太开心了。”杞凌激动的几乎要落泪。 古兰笑着摸了摸杞凌的头,快速进门去看了信取了木簪,将那根木簪递给杞凌“既然送了这个给我,那就亲手帮我戴上吧。” 杞凌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连忙将木簪插进她乌黑浓密的青丝,二人对视的时候,仿佛风都是带着香味儿的。 收了木簪,应该就算是收下了定情信物吧。 大门锁好,两人一起上路了,但这一次似乎二人之间的感情更深刻了几分。 暗角的贾礼一路跟着古兰来此,他早就发现古兰不对劲,一个月来总是往外跑,还提前安排好了那么多事。他为了抵抗古兰对灵气感知的天赋,特地花了高价购买了一枚上品天螺戒,能隐去周身灵气,不易被发觉。 他眼神透露着几分凶狠“好你个古兰,居然这么糊弄我,杞凌,这个仇我非报不可。” 说完,他冷哼一声,在随从耳边说了两句话,那随从便离开了。 …… 平洲境内果真降着连绵黑雪,不停不休已然下了八个月之久,黑雪堆积,很多地方的积雪比房子还高,陆地是走不成的,只得御剑而行。 “现在明明还不到秋季,正是炎热非常的时候,平洲地处之位偏南,应该正是酷暑,但这里此时却这么冷。” “这黑雪把一切都掩埋了,我们该怎么找谢府的位置呢?” “去年找阿晴的时候,我曾来过一趟大致位置应该就在那里。” 古兰找到一处,取下玄霜戒,催动灵力抛了出去,那片黑雪便立刻被旋风卷过带走一片,裸露出的谢府府邸全都被冰封住了,四周没有被清除的黑雪如同围墙一般,将整个谢府包围住,颜色不同的谢府于绵绵不绝的雪地之间,宛如一个凹下去的地洞。 谢府的房屋屋顶有很多处焦黑的洞,像是被天雷击中时留下的痕迹,院落里也有几处不寻常的雷劈痕迹。 两人有了落脚之处,很快着陆,地面很滑,杞凌差点摔倒,他站稳后努力看着谢府的每一处房屋和院内陈设。 “怎样?可有熟悉的地方?”古兰看着杞凌问。 “十分陌生”杞凌说“我对这里一点记忆也没有,不如进去看看。” 古兰点了点头,二人从厅堂到后院,从演武场到炼香台,最后还去了一个昏暗的地牢。 每到一处门前,古兰就会用灵力震开门上结的厚厚的冰,冰层断裂的声音和僵硬的木门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房子都恍若摇摇欲坠。 方舟子跟随着二人走过谢府的每一个地方,心里想着云佩之前给他讲过的姜良之事,对应着此情此景,那些传闻中焦黑的尸体早已经被八个月前来此地查探的仙门百家处理干净了。 “这个牢房,就是去年找到阿晴的地方。”古兰点燃了地牢的灯,看着右手边的一个牢房“我不知道为何阿晴会被关在这里那么久,如今还成了这样,她小时候分外活泼可爱,喜欢听故事捉迷藏。” 杞凌看了看那个阴寒潮湿的牢房,手抚上古兰的肩膀“好在已经找到了她,她会好起来的”。 虽然早就听云佩说过谢府地牢里有个幸存的女孩儿,但当时并未在意,更不知道那个女孩就是古晴,古家将这件事捂得很严密就连云家也没能查探到那幸存女孩儿的身世来历。 方舟子看着那个关过古晴的牢房,又看向左边的牢房,这个牢房就是曾经关着姜良的牢房吗?在这里被谢秋河的人挖出神丹的,杜南笙的父亲。 和其它牢房不同,这个牢房中有一把椅子,椅子四周掉落着四条很粗的铁链,梦境之中感应不到乾元之血的气息,但在这牢房之中抵挡着严寒蓬勃生长的夹竹桃却似乎暗暗指明了主人的身份。 第90章 章九十 杞府姨娘 去了谢府一趟,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回古家别院的路上,被一群蒙面人半空伏击,古兰不擅长空中战斗,与他们简单交手后,为了护住杞凌,古兰被迫降落在最近的城镇外围,奇怪的是那些蒙面人也没有再追上来。 “那些人不知是什么来头,后面还会不会再追上来。”杞凌有点担忧。 “这个地方,倒是有些熟悉。”杞凌看了看那座拱桥,脑海中仿佛有一些画面一闪而过。 “此处,仿佛是……”古兰的表情有几分讶异。 “是哪?”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小时候曾经被一个小公子拒绝做朋友,就是这临杉镇杞府的公子。”古兰说着,有几分遗憾“我们第一回见面的时候,他端着一盘糖糕,我本想用我娘做的百花蜜做交换,和那个长相可爱的小公子做个朋友,可惜他一口就回绝了,还对我做了个鬼脸,看起来好像挺讨厌我。” “那是他有眼无珠,像兰小姐这么善良美丽的女子,别人都是求之不得……” 二人行在路上,杞凌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一个劲的喊杞少爷,很多人都露出奉承的笑,仿佛很尊敬他的样子,而杞凌却是一头雾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方舟子一早就明白,这是千谍门故意设计的,估摸着是看两个人已经互生情愫,派人将他们逼回杞凌老家,这样便可顺理成章地解开记忆封印,讨得杞凌承诺的千金谢礼。 果然不出方舟子所料,杞府的家丁很快就听到杞凌回来的这消息,立马出门找到了杞凌,那家丁激动的声泪俱下,“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您不知道在您失踪的这段是日,老爷大发雷霆,处置了好多下人,您快些同我回去吧!” 古兰看着杞凌,心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虽然路上听人叫他杞少爷,但她一直迟迟不敢确信,直到走到那杞府大门口,才不得不相信了,古兰知道杞家一直都是独子,她看着杞凌时竟一时也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原来你就是当年那个小少爷。” 杞凌的十几个姨娘全都出来嘘寒问暖,表现得十分关心的模样,但杞凌一看见这些女人,就再次感到头痛欲裂,暗处的人影趁机出现,除去了杞凌脑袋里正虚弱的封印。 杞凌立刻昏了过去,古兰扶住他,用手指探了探杞凌的后脑,杞凌这一昏倒可吓坏了众人,那人影瞬间就消失无踪了,追无可追。 杞老爷虽然妻妾众多,可这杞凌却是唯一的独子,杞府唯一的继承人,消失了两三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倒在自家门前,杞老爷的脾气向来极差,肯定又有不少人会受此连累。 家丁丫头唤着少爷少爷,胆子小的甚至落了泪,其他姨娘也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不用担心,他只是晕过去了很快就会醒来。”古兰生来就拥有超出常人的感知灵气的力量,她明白刚才那人影是在帮他除去封印,此时杞凌大概已经恢复了记忆,虽不知那人的来头,却也觉得没必要追。听见众人吵吵嚷嚷的关切之声,古兰好心出言安抚,不料却被姨娘们当成了撒气桶。 她们恶狠狠地扭头盯着古兰,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拐走了杞凌,立刻使眼色令人将杞凌扶进府中休息。 “什么叫只是晕过去了?这难道还不严重吗?” “你是哪来的妖孽,杞凌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我们可都看见了,就是你对杞凌做了手脚他才晕倒的!”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少爷进去休息啊!” “这个妖女不能放跑,必须抓进府里严加拷问!” 古兰皱了皱眉,以她的本事,逃走应是轻而易举,但她始终有些放心不下杞凌,便默不作声,任由家丁将她架进杞府中去。 过了半个时辰,杞凌在自己的卧榻上醒来,他一切都想起来了,见身边没了古兰,急躁地大声喊“来人快来人!” “少爷!”几个家丁匆匆跑进来跪在地上。 “和我一起回来的那姑娘呢?她去哪了?”杞凌大声质问着,那个脾气暴躁的杞公子又回来了。 “回少爷,正在前厅接受夫人们的审讯……”一个家丁战战兢兢地回了话。 “什么?她们有什么资格审问古兰!”杞凌火气顿时腾然而起,赶紧穿上鞋子,冲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暗暗出了一身冷汗,杞凌跑出去半天才敢站起来擦擦额头上的汗。 …… 厅堂之内,古兰被绑住双手站在厅堂中间,一左一右两排姨娘脸色铁青,那浩浩荡荡的阵势仿佛在审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 “我说过,阿凌之前被封印了记忆,直到方才在杞府门前才解开,若是不信,可以等阿凌醒来一问便知。”古兰依然镇静如初,语气却不似那么温柔了。 “她说的没错!”杞凌匆匆忙忙行至厅堂门口,见到古兰被束缚着双手,皱了皱眉,迅速帮她解开。 他恶狠狠地盯着在场的每个姨娘“你们听着,我的人不需要你们来审讯,我劝你们还是管好自己比较好,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随便绑我的人,定叫你们碎尸万段。” 杞凌冷哼一声,拉着古兰的手便走出了厅堂,留下一屋子的女人大眼瞪小眼,一句话也不敢说。 杞凌带着古兰走出去很远才有一个声音幽幽响起来“这脾气还真是一点就着,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们也没把那丫头怎么样不是,威胁谁呢!” “谁说不是呢,怎么说我们也是他姨娘,张口闭口碎尸万段,感情我们都是他仇人!” “他本就当我们是仇人啊,他亲娘死了之后,他正眼瞧过谁了?” 姨娘们也就只敢背着杞凌絮叨几句,当着他面可是一个字都不敢讲。 方舟子觉得有些好笑,这大宅子里的勾心斗角真是一出又一出,这会儿看似一致对杞凌不满,可叫嚣的越凶的,在面上对杞凌就越是关怀备至。 …… “古兰小姐,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杞凌关切地去看古兰方才被绳子捆绑过的手腕。 古兰摇了摇头“她们都是你姨娘?” “是啊,平时在府里闲的没事做,总想用杞家夫人的名头欺负欺负人,你不必理会她们,若她们再敢动你,直接打回去就好。”杞凌看着手腕上被勒过的红色痕迹,心疼地吹了吹。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她们怎么说也是你姨娘,为何你对她们如此不客气。”古兰感觉不好意思,便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们只不过图我爹的钱财罢了,我们杞家三代盐商,我太爷爷原本是仙门中的人,后来脱离门派之后,经营盐运生意,再后来便将武学和家产传了下来自成一派,杞家世代能商能武,同行之中鲜有对手,所以积累了万贯家财,那些女人不过是冲着我家的钱来罢了,她们还当不起我称她们一声姨娘。” 古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作罢了。 …… “兰小姐,这几日怎么觉得你不太开心呢?是不是在杞府住的不习惯?” “不是”古兰说“你已经恢复记忆,可记起何人封印了你的记忆吗?封印记忆这种术法,属于失传已久的禁术,按理说是没有几人能做到的,即便做到了,若是强行施展,施术者也会遭到反噬。” “哼,这件事我还要去找他问个明白”杞凌看了看古兰“就是那个……” “哟!古兰小姐在这里呢,让我好找。”磐公子突然出现,他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磐公子伸手在自己耳边拈了一下,一只轻盈的冰蓝色灵蝶就凭空出现了,灵蝶身上散发着点点荧光,像是蓝色的冰晶做的,不似真正的蝴蝶,仿佛是由精炼的灵气凝结而成的。 那冰蓝色蝴蝶在磐公子指尖逗留了片刻,便飞走了,杞凌看着磐公子不慌不忙的模样,气上心头“你还敢回来找我?” 磐公子眉毛一挑,一脸无辜的模样“我为何不敢来找你,杞公子可还欠着千谍门千金呢不是,千谍门自然得来取走。”磐公子看了看古兰,笑到“难道杞凌公子心里觉得,古兰小姐,不值得千金来换吗?” 古兰惊诧地看着两人,原来他们早就认识,磐公子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何杞凌失忆之时,磐公子要假装不认识杞凌,还故意给了错误的消息让他们去谢府打探…… “原来如此,你们早就商量好了,戏耍我的感情,就像我六岁那年一样。”古兰表情麻木,有些怨恼的看了一眼杞凌“我本以为,你只是比较任性,并无坏心,可我终究还是错了,你当年将糖糕全部倒在地上,也不愿意换我的百花蜜酿,是从心底里讨厌我的。” 古兰自嘲般的笑了笑,小时候就被弃如敝履的人,长大之后怎么可能还视若珍宝呢?怪只怪自己太天真罢了,罢了。 第91章 章九十一 贾礼拦路 “不,我从来没有讨厌你。”杞凌慌张地去牵古兰的手,古兰没有看他,不动声色地甩开手。 “古兰小姐”磐公子说“这件事是我一人的主意,杞凌公子被我封锁了记忆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当然也包括托我千谍门办的事情。” “杞公子托你的办什么事?”古兰冷冷的问,她心里还有一丝期许,或许发生的这一切事,真的是出自杞凌真心。 “这是顾客的隐私,千谍门的规矩,不得泄漏顾客隐私,否则门规处置,大小姐体谅,我可不敢随便犯禁。”磐公子笑着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兰小姐,杞某找千谍门,就是为了寻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想要找到真心实意相互恋慕之人,而不是像我父亲那样,娶了一府的夫人,却一个都不爱……” 古兰看了看杞凌,再次低下头“杞少爷,是蜀中最有财力的家族独子,还是几代传承的仙门世家继承人,爱慕你的姑娘大概都要从这里排到东夷去了,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怎还需要用如此幼稚的方式,还当我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吗。” 古兰压抑的声音落下,眼睑微微垂着,看不出她的心情,她说完这些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磐公子拦住要去追古兰的杞凌“公子莫不是忘了报酬一事,如今你们二人相互心悦,也算我完成了任务不是。” “这个牌子给你,你拿着我的牌子自己去账房结。”说完这些,他立即去追古兰,而古兰却已经不知去向。 看着杞凌火急火燎跑远的背影,直到出门,无迹可寻,磐公子收回目光看着手上的少主令,眼神冰冷而无情“别怪我,这是你们欠我的。” 方舟子将这一切一览无余,而杞凌则根本顾不上这些。不过也真是奇怪,这杞家究竟欠了磐公子什么呢?要把他弄得那么惨。 杞凌走远了,磐公子和杞府便消失不见了,方舟子站在原地满心疑惑,要说磐公子多恶心,他确实领教过,不男不女,笑声尖锐,要说磐公子多么心狠手辣他也是知道,几千人的血液汇聚一池,魔化一把惊蛰,放血过程残忍嗜血,如此邪教,仙门百家却无人动他,影响力之广阔可见一斑。如果可以,方舟子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要与千谍门有任何瓜葛。 “古家堡,她一定是回了古家堡。”杞凌出了大门,头也不回地往古家堡的方向瞬行,他有些心急,他不想错过和古兰的缘分,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份心情,可他从小到大,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他从没有过如此患得患失过。 杞凌一路走来都未见到古兰的踪迹,行至僻静处,杞凌目光一骤,飞速躲开一支暗箭,杞凌快速闪身,再次躲过三支来自不同方向的暗箭。 “是谁!为何在此拦路。”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你是杞家的公子杞凌,还有一身不错的功夫,先前还真是小瞧了你。”贾礼从一棵古树后走出来,身后五六个帮手均身着暗红色刺客装,他们其中两人正驾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古兰。 杞凌心下一惊,顿时怒火中烧“你为什么要抓兰小姐,她可是你表妹!” “那又如何,我是她表哥,她还不是一样把你藏在别院想要糊弄我。”贾礼扭头看了看垂头失去意识的古兰,用手去勾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看。 “别用你的脏手碰她!”杞凌愤怒地看着贾礼“那天本就是你寻事滋事,她又为何要帮你这个始作俑者。” “你啊!”贾礼笑了笑“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她怎么说也是我表妹,我也不想伤她,可谁让你这么不识趣,不仅败了我的兴致还打伤了我。” “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我都可以给你找来,只要你答应放了古兰小姐,并且以后都不再纠缠她,我保证说到做到。”杞凌压着火气镇定地说,他企图和贾礼讲交换条件,毕竟以杞家的财力,搜罗貌美的男子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呵呵,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贾礼松开钳制古兰的手,目光如冰刃一般扫向杞凌“不过,你那晚可还狠狠地揍了我一顿呢,从小到大谁也不曾动我一根毫毛,而你却对我下了如此狠手,这口气你让我怎么咽得下去!” “我可以奉上三百金,当做对你的赔偿”杞凌说“你觉得如何。” 贾礼冷笑了一声“我不接受!” “那你想怎样?难道还要揍我一顿出气不成?”杞凌丝毫没有露怯,迎上贾礼的目光,镇定得样子完全不像那个整天唯唯诺诺端茶送水的阿凌了“以杞家的实力,请人灭了你贾府可是分分钟的事儿,我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今日如果真有胆子动古兰,你就试试看吧。” 贾礼果然被杞凌强大的气场给震慑住了,神色之中露了怯,但他依然不肯就这么算了,看了一眼身边的暗色衣衫的刺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动手。 杞凌看着几个暗红色衣服的刺客有了动静,明白情势不容乐观,飞快拔出身后大树上的三支暗箭,以内力凝出一把雾气蒙蒙的透明气弓,三支箭搭上气弓,瞬间射出,正中前面三人冲锋刺客的要害,三人立刻倒地。 “他没箭了!愣着干什么,快给我上!谁能杀了他,赏银一百两!”贾礼催促道,他可不敢相信如果今日放走了杞凌他会真的放过贾家,他得罪了杞凌,万一杞凌言而无信,那贾家岂不是还是得面临灭族之灾。 几个刺客闻声再次飞身而去,纷纷拔剑直指杞凌。 杞凌的右手随着内力的汇聚,形成了五支与气弓相同颜色的气箭,气箭通体晶莹剔透,隐隐散发着白色薄雾,杞凌再次迅速将五支气箭搭上气弓,顺势而去,箭无虚发,五人应声倒地。 贾礼看到这阵势,吓得不轻,他没想到杞凌的修为已经高到可以内力化物的地步了!贾礼强装镇定的模样,腿却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把从身边那人手中夺过昏迷中的古兰,从袖中抽出匕首抵住古兰的脖子。 “杞凌,你如果再敢造次,我就杀了古兰!”贾礼有些魔怔地盯着杞凌。 “你如果真的这么做,我会让你,以及你的家族,全都去死,给古兰陪葬!不对,不能让你们死的那么轻易,我要将你,凌迟处死,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喂狗。”杞凌双眼发红,被贾礼这么一逼,杞凌的气势反而更盛了几分“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放开古兰离开此处,我既往不咎,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第92章 章九十二 定亲 杞凌自小从未有人敢威胁他,不论是谁,都不能用任何事情威胁到他,贾礼也不可以。但他不知为何,这一次,他的心里空空的,紧张而害怕,他生怕三声数后那贾礼选择的是他不想看见的答案。 “一……” “二……” “我现在走?别开玩笑了,你觉得我能相信你,放了古兰,就保证贾家每一个人的安全吗……”贾礼心里明白,左右他是逃不出杞凌的掌中箭了,是拉上古兰陪葬,还是赌一把用古兰一命换全贾府的人命,谁都知道该怎么选,但贾礼还需要杞凌一个郑重的承诺,他明白像杞凌那样有身价的人,做出的承诺是不会出尔反尔的。 “我从不说谎,也不屑于说谎,我说不会动,就是不会动。”杞凌的语气坚定而狠厉,若不是为了古兰无恙,他肯定会生剐了这些冒犯她的家伙,而现下他只能以古兰为先。 “既如此,我走!记住你说过的话!我会将今日之事告知我位高权重的朋友,如果你言而无信,就等着家破人亡吧!”贾礼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杞凌,收回袖刀,带着仅剩的几个人快速离开了。 方舟子瞅着杞凌说话凶狠的模样,竟然觉得他挺适合去千谍门当磐公子的手下的。 杞凌抱着古兰去了离此地更近一些的古家别院,踢开大门,撞开小门,将仍在昏迷中的古兰放在床上。 “古兰小姐,杞府乌烟瘴气的,让你见笑了,比起杞府,还是这里更适合你休息。” 杞凌替古兰盖好被子,安静地坐在旁边,也不知古兰小姐这么厉害,是怎么被贾礼捉住的。 “我对你的心意,天与地,日与月,皆可相证,我真傻,居然拒绝过这么好的你,如果我小时候不那么自以为是,可能我们就能成为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了,我竟然错过了这么多本能和你相伴的时光,自怨自艾的过了这么多年。”杞凌看着仍然恬静睡着的古兰,深情地为她拂过一缕散落在侧脸的发丝。 “古兰小姐,我真的很喜欢你,是想要与你永远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也不知道你醒来之后会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不过现在想想,当初托千谍门帮我找能与我共同白首的夫人这件事,我还是没有后悔,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遇得到你,不过这件事可能真的很幼稚……” “真的很幼稚”古兰轻轻的说了一句。 杞凌一惊,原本坐在床上的杞凌赶紧起身,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站在床边。 古兰睁开眼睛坐起身,看着杞凌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你都……听到了?” “嗯” “那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古兰点头。 杞凌开心不已,像个孩子一样重新坐到古兰旁边“古兰小姐,我这个人其实脾气很不好,也没有礼貌,但是为了变得配得上你,我从现在开始就改,我不想以后惹你生气。” 古兰摸了摸杞凌的头“你做自己就好,但你可以试着对人更宽容一点。” 杞凌双眼放光“嗯!” …… “云水庄的衣服做的十分考究,王公贵族重要的婚服都是由云水庄一首承办的,每一件都是无上的精品,全天下任何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杞凌和古兰坐在院子里,杞凌手上拿着一方云水庄做的帕子给古兰看“我想等我们成亲时,也请云水庄给我们做大婚的喜服。” “说来惭愧,虽然是女儿家,我对这些却不甚了解,阿凌做主便是。”古兰害羞地笑了笑。 二人相视一笑,风吹来,纷纷扬扬的落叶跳着飘落下来,像是在出演一场盛大的宴会。 “大小姐,不好了大小姐……”寻香匆匆赶来别院,跪在古兰身边。 为了清净,古家别院除了厨娘,向来不许其他下人出入,古兰和杞凌蜜里调油,过了段时间的二人世界,如果不是大事,寻香断不会来自讨没趣,扰自家大小姐的兴致。 “出什么事了?”古兰问道。 “贾府出了乱子,府上的人被杀了一半,老太爷已经派人去寻老爷和夫人了。”寻香看了一眼杞凌,见古兰并没有让她避讳的意思,便直接说了。 古兰皱了皱眉“姨母姨父和表兄如何?” “他们都无事,出事的都是贾府中的男丁,丫头们都好好的。可出了如此命案,古家堡于情于理也该去慰问一下。”寻香说。 “那我现在就去贾府看看,阿凌,你在别院等我。”古兰交代完,便随寻香离开了。 杞凌目送古兰离开,喃喃道了句“贾礼这种人,得罪的人还不少,我没去找他麻烦,自有麻烦找上他!” 方舟子看着杞凌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总觉得事情出的蹊跷,杞凌前面刚说了要灭他贾府满门,紧接着贾府就出事了,以贾礼的德行,府里肯定养了不少模样好看的男人,这下可算一举给他清理完了。 指不定这祸啊,最后就得落到杞凌头上。 可一连许多时日都不见贾礼来找麻烦,方舟子也就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过完了年,古兰和杞凌也定了亲,一切都十分顺利,古兰和杞凌的感情也一直很好,杞凌的臭脾气改掉了许多,在古兰面前,他就是那个眼中只有她的阿凌,可如果见不着古兰,他又会有些脾气。 “能治好我这脾气的,恐怕这世上只有古兰一人。”杞凌总是这么说,偶尔还会作几句酸诗讨古兰开心。 订婚宴,杞府豪爽摆了十里的流水席,整整三天,热闹非凡。一时间可以说是风光无限,所有人都看好这两人的大婚。 “古家大小姐真有福气,能嫁给杞府的少爷!” “这杞府真不愧是天下第一豪宅,富可敌国,十里流水席,就是皇帝皇后成亲也没有如此阵仗!” 临杉镇许多的茶楼酒肆都将二人的事情编成书来说,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版,什么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版,还有美人救英雄版,各种版本数不胜数。 古兰和杞凌没被这些世俗的声音所打扰,安安静静过着自己的二人世界,古晴的病情有了好转,能偶尔下地走走,说话却总是十分胆怯,一句话说到一半就没胆子往下说了,古月脾气暴躁,从来就不是管家的料,古家的老爷夫人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那种,回来没多久参加完女儿的订婚宴就又出去游山玩水去了,根本就没有半分心思在家里。古家堡的杂事又重新交给了古兰太爷操持。 第93章 章九十三 杜南笙进入灵羽 “怎么办,已经过了三日了,方兄还没出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乔冬已有些着急,看着三日未进水米的杜南笙和只喂了一些水的方舟子,心里十分担忧。 “灵羽之中看不出时间流动,身在其中不会知晓外界已经过了多久。”以沫托着腮坐在石桌旁,眼前是从方舟子乾坤袋里拿出来的各种水果。 杜南笙仍然坐在方舟子旁边,他双眸紧闭,源源不断地传输着灵气给方舟子,以保持方舟子体内能量足够支撑他的精神之力在灵羽中的损耗。 “凡人之躯果然还是不能承受灵羽长时间的考验。”香薷看了一眼方舟子,摇了摇头“偏偏又是这枚最难对付的灵羽。” 以沫也有几分担忧,毕竟越是光泽暗淡的灵羽,就越是难以从尘世纠葛的执念中解脱,倒是不担心方舟子解不开灵羽的心结,就怕他会被困在其中无法脱身,一遍又一遍的经历灵羽生前的事情,直到肉体支撑不住,灵识从而永久被困在其中直到消散。 “有没有办法,将我也送进灵羽。”杜南笙缓缓睁开眼睛,干净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倦色。 “灵羽每次只会允许一人进去,我们从未二人一并去过。”以沫说“不过……这灵羽执念甚大,急于寻求解脱,或许能允许第二个人进入也未可知。” “你之前不是试过吗,你以为你的小动作瞒得了我们吗?”香薷瞥了一眼杜南笙“你昨天没能进去,如今也未必可以进去” “可否容我一试”杜南笙坚定地看着香薷,除了女疏,香薷是在这里生活最久的人,以沫不知道的方法,或许她是有办法的。 “是啊是啊,你看在方兄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份上就帮帮他吧。”乔冬已说着,看了看桌上地上一堆堆的食物。 “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怕你承担不起这后果。”香薷看着堆成小山的水果松了口,起身高傲地站在杜南笙面前,张开手,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紫色光晕的水晶就出现在她的手掌心“这是我的伴生水晶,我可以帮你将灵识通过伴生水晶注入到方舟子的体内,再通过方舟子这个媒介进入灵羽。” “如此,便有劳仙童,不胜感激。”杜南笙紧绷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放松。 “但你要明白,如若你们二人不能顺利从灵羽中出来,你们两个的肉身就会一起死去,即便你是神农后人,在神农境之外,你也没有办法保持长生之态,你和方舟子的灵识或许会一起被永远困在这枚灵羽之中。”香薷清楚地说明了这样做的风险,她抬头看着杜南笙的表情,有些诧异,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惧怕和犹豫,竟然还有几分淡淡的释然。 香薷又说“而且我从来没有如此试过,如果你们侥幸出来之后灵识有任何闪失,我可不负责任!” “灵识受损还不得疯傻?不成不成啊杜兄,三思三思啊!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乔冬已赶紧跑过来劝他。 乔冬已突然感到掌心出现一股灼烧感,吃痛地用另一只手捂住,她希望杜南笙去救方舟子?乔冬已的脸唰的一下被吓得惨白。好在杜南笙并没有在意乔冬已,仍然看着香薷。 “有劳香薷仙子,我愿一试。”杜南笙笑了笑,转头看向方舟子“师兄这就去接你回来。” …… “明日就是我们大婚之日了,有人说结婚前一天见面不吉利,但我还是忍不住想来听听你的声音,只有这样,我才能相信,这一切都不是梦。”杞凌站在古兰的闺房外,他的表情是难以言喻的期待和兴奋,他挠了挠头,有几分害羞的样子“我今天来,给你带了份礼物,是一枚玄霜戒指,据说是云栖山顶五百年才有机会产出的天然冰晶所制,放眼全天下就只有这么一枚,它纯粹而坚韧,就像我对你的爱,坚定不移。” “那我……究竟该不该打开门呢?”站在屋内背靠着门的女子穿着鹅黄色衣裙,她的脸上红扑扑的,羞涩的抿着嘴笑。 “不不不……还是等明天我来迎娶你的时候再见面吧,我虽然平时不相信那些老一辈的习俗,但是轮到我自己的时候,还是希望一切都能大吉大利,明日之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杞凌光是想想就已经兴奋地合不拢嘴了,他放下那枚戒指盒,便转身跑了,走之前还留下最后一句话“古兰小姐,等我来娶你!” 古兰羞涩地笑起来,轻轻打开门,正好看见他跑远的背影。 古兰蹲下身来拿起玄霜戒的盒子,真漂亮啊,古兰取出那枚冰蓝色的戒指套上自己的手指,大小刚刚好,举起手迎着阳光看了又看,轻声道“傻瓜,你是希望我明天可以戴着这枚戒指吗?” 方舟子心想,这个杞凌,送什么不好,送灵器!原来这戒指是他送给古兰的!想当初自己可就差点死在这玄霜的冰刃下了,不过这一枚玄霜和他之前所见的仿佛略有不同,当时在古家堡只想着保命要紧,并没有仔细看那玄霜戒的样子,似乎是……颜色有所不同,是什么颜色来着,对了,是红色! “师弟。” 方舟子一愣,怎么听见杜南笙的声音了?在这灵羽之中怎么会有杜南笙在呢,该不会是幻听了吧。 “师弟,我在你身后。” 方舟子猛的往后转身,看见眼前的人立马睁大了眼睛,“师兄!你怎么也进来了?那老巫婆把你从封印里放出来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方舟子激动地抱住了杜南笙,两只腿像猴子一样攀在杜南笙的身上,他看见杜南笙没事,方舟子心里觉得踏实多了。 “我无事,但如果你再不出去,恐怕就有事要发生了。”虽然情势有些危急,但杜南笙还是笑了笑,他轻轻拍了拍方舟子的背。“好了,是以沫替我求情的。” “师兄,我觉得已经过了好多天了,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了,但是杞凌的事看起来就快结束了,我真是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你。”方舟子看见杜南笙安然无恙虽然放下心来,但总觉得事情有些古怪,可以确定那女疏并无杀人的意思,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他们离开,直到后来发现杜南笙是神农后人才起了杀心,而即便如此她最终还是把杜南笙放了,这里面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女疏真的那么善良吗,还是说,过了这么多年,她心里的仇恨已然淡去? “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和你一起。”杜南笙微微一笑,也就是看见这个笑容,方舟子突然什么都不怕了,他愣愣的看了一会儿,回应了一个更加灿烂的微笑。 “这是香薷的伴生水晶,外面每过六个时辰,香薷就会驱动伴生水晶变成另外一个颜色,当颜色变成深红色时,就说明五日期限已经到了。”杜南笙详细地说明情况。 “现在已经过去了三日,我们还有最后二十四个时辰。” “我的故事很快就要结束了。”那个嘶哑的声音出现,天地之间变成一片黑色,浑身是血的杞凌出现在二人眼前“我没想到还会有人进来。” “看你的故事看了三日了,你和古兰还真是对彼此用情至深,让我们接着往下看吧。” “古兰?”杜南笙皱了皱眉“难道,你是杞家少主,杞凌?” “我这幅样子,果然没人会把我和杞凌联想在一起。”杞凌用嘶哑的声音自嘲地笑了笑。 第94章 章九十四 杞凌古兰大婚 “师兄你认识杞凌?” “他与古家大小姐大婚之日发生了一些事情。”杜南笙说“竹渊一向爱凑热闹,是他讲给我听的。” “是吗,也不知世人是如何说我的。”杞凌凌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十分狼狈,方舟子甚至不太敢直视杞凌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世人之言不可尽信,谣言止于智者。”杜南笙并不打算告诉杞凌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这对他们解开杞凌的心结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可能加大离开此处的难度。 杞凌看了看杜南笙的眼神,轻轻勾了勾嘴角,身体的轮廓慢慢淡了下去,天地之间的漆黑,逐渐变得亮起来,也不是很亮,但足够看清楚周遭环境,是杞府,是晚上。 杞凌的房门没关,他正在里面一脸幸福地亲自打理着自己明日应该穿的喜服,水云庄订做的喜服色彩明丽,刺绣精美,他看起来十分兴奋,有些睡不着觉。 突然,藏在领口的一根针刺破了杞凌的手指,他吃痛地收手,皱着眉瞧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火气顿时不打一出来,暴躁地吼道“来人!快来人!” 十几个家丁丫头匆匆赶来,见杞凌这么气乎乎的样子,都吓得齐刷刷地跪在地上一声不吭,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喜服是哪家绣庄缝制的!领子上还有根针,本少爷的手都出血了!明日大婚,却发生了如此不吉利的事情!” “少爷息怒,少爷息怒!” “少爷大婚,我们不敢懈怠,这喜服是您交待的,给城中最好的绣庄云水庄制的,他们家从来没有过任何差错,小的们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云水庄是吧,去派人给我砸了!”杞凌愤怒地哼了一声,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充满了火气。 “他们应当知道我杞凌的脾性,给别人做的都没问题,给我做的就偏偏出了问题,这是在故意触我的霉头!若不是我今日摸到,明日大婚扎的可就是我的脖子!”杞凌此时正值气头,每一句话都是吼出来的“还跪着做什么!赶紧去!” 十几个人赶紧慌忙起身,一丫头去找到了喜服上面的针,拔了出来,这针十分细,竟有足足有半尺长! “这么长的针,难道是有人刻意为之?”方舟子瞧着那丫头手里的针,有些疑惑。 “不好说。”杜南笙道“不过这么长的绣花针倒是少见。” 方舟子和杜南笙对视了一眼“话说回来这杞家少爷的脾气可真是够大的,不过是扎了下手,就要这么报复人家。” 杜南笙看了看方舟子“大婚前夕如果见血光,或预示着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见杞公子方才整理喜服的模样,应当是十分重视与古兰大婚之事,不允许丝毫马虎。” 方舟子心想也是,前面他那么想见古兰一面都忍住了,必定是忌讳着这些,这些有钱的大户人家个个规矩众多,忌讳众多,虽不可说全无道理,却也着实太过小心谨慎。唉,但是大婚前一天让人去砸了人家庄子也着实不妥。 翌日清晨,杞凌早早就醒了,两个丫头替他端水洗漱,梳头更衣,穿着喜服的杞凌看起来十分精神。 迎亲的队伍排了很长很长,一路的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大红花轿设计得玲珑别致,杞凌骑在一匹极品的红鬃马上,面带笑容,威风八面,一路向北,沿途撒着金叶子,引得路人哄抢,这么大阵仗,让来往客商都忍不住驻足观看一二。 巳时上下,一行人也算是行至衍笙城附近,将到古家堡了,突然有人骑着快马赶来,拦住接亲的队伍,那人见追上杞凌之后,才有气无力地坠下马去。 来人身着杞府的衣服,身上血迹斑斑,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又策马跑了这么远的路,看起来已经是精疲力尽了。 “毛四?你怎么弄成这样?!”正准备开口指责了杞凌一见情况不对,连忙问询。 “回公子!那云水庄的人得知是您派人去砸了他们庄子,恼羞成怒,请了很多人去杞府杀人!杞老爷他……已经丧命在他们手上了……”毛四声泪俱下,痛心不已“我好不容易闯出来给少爷报信……请少爷定要给杞府上上下下三百口人做主啊!……” 杞凌震惊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杞老爷已经被云水庄的人杀害了……杞府怕是要全灭了!”毛四表情痛苦,强忍着痛心,又说了一遍。 杞凌脑袋顿时嗡嗡响,表情迷茫语无伦次“怎么可能呢,他们为什么要对杞府痛下杀手,我现在……不能去找古兰,现在去会连累她,为什么,明明是云水庄的错,我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会……这样……” 杞凌顾不上愤怒,也顾不上悲痛,他遣了两个随从去古家堡说明情况,独自一人调转方向,往回奔驰而去。 远远的,毛四还悲痛地呼唤着“少爷……您现在不能回去……您这么回去就是去送死啊少爷……” 杞凌几乎完全丧失了理智,他是讨厌他那个娶了十几房夫人的父亲,可现在却只想起他的好,他一再的迁就和让步,虽然有时会很严厉,但他总是从下人那里偷偷关心杞凌。 他是讨厌那些低声下气到处传播八卦的丫头家仆,但他们对自己的任性却一再包容,再怎么凶狠的骂他们,他们都还会笑着原谅他,吃惯了王大娘做的家乡菜醋鱼,听惯了苏红丫头唱婉转悠扬的小调,他甚至还能想起偶尔那几个姨娘对他的关心,大婚之前替他布置府邸,广发请帖…… 杞凌不禁红了眼睛,逐渐开始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最后痛哭起来,在疾驰的骏马之上。 杞府门大开着,杞凌坐在马上,看见满地横尸,他浑身发抖,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脸色也同样惨白。 “哟,这不是杞凌少爷吗。”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幽幽的如同鬼魅。 杞凌下马往府内走去,跨过那些曾经熟悉的活生生的人的尸体,每走一步都像是经受着凌迟之刑。 “为什么……”杞凌的喉咙有些沙哑,可能是因为一路嘶吼,可能是因为大声哭喊过,他的声音仿佛变得苍老了许多。 “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屋内的女声啼笑皆非“你昨晚派人杀了我云水庄七十三口人命,今日,我只是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罢了。” 杞凌慢慢抬起头,看着正厅之上突然爆破开的大门,那白衣女子的头上,绑了一条白色的布条,目光凌厉,直扫杞凌。 白衣女子的背后,是十几个姨娘的尸体,全都整整齐齐的悬梁挂着,杞老爷还依然端坐在正堂的椅子上,但他已经死了,他的头垂着,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精心准备的金丝衣袍上染着血,胸口有个黑洞洞的血洞,周围全是血。 杞凌两眼一抹黑,半晌才缓过来劲。 第95章 章九十五 杞府灭门 杞凌看到这一切,一股子鲜血涌上心头,他喷了一大口血,然后竟然哈哈笑了起来,只是这笑的却比哭还难看“你说我杀了云水庄上上下下七十多人,可世人都知道,我杞凌虽然脾气差,但从不随便杀人。” “雪娘子啊雪娘子,亏你还是云水庄的庄主,不分青红皂白,就在我大婚之日来杀我全家,却连自己被人算计利用都丝毫不曾察觉,可悲啊!可悲!”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雪娘子眼神恶毒,恨不得立马杀了眼前的人报仇,但她还是想要弄清楚杞凌此话是什么意思。 “云水庄之前做的喜服,就是我身上这件。”杞凌张开双手,让雪娘子看清这喜服的款式和绣纹“这件喜服的领子上有一根长达半尺的针,就在昨天晚上,我检查喜服的时候,刺伤了我的手指。” “不可能!”雪娘子愤怒地说“云水庄的做工精益求精,别说一根针,就是一根线头都不会留下来!” “我昨晚气愤云水庄做工不仔细,便想派人去砸了云水庄”杞凌看着雪娘子的眼睛“可我气消了之后就后悔了,因为今日我要大婚,任何不吉利的事都不应该在我杞府发生。我便亲自去追回了派出去的那队家仆。” 雪娘子的身形有些微微摇晃“不可能……你……怎么可能,阿碧亲口说,就是杞府的人,屠杀了整个云水庄的,就是你!” 杞凌笑得更大声了“其实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吧……我们都被人算计了……” “不是你,还会是谁!”雪娘子歇斯底里地吼着。 门外响起拍手声,一下,一下,一个蒙着白纱的女子从外面走进来,走过方舟子和杜南笙的身边,走到杞凌的身后“我小看你了,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扑上去,杀了屠你全家的罪魁祸首雪娘子,没想到,你虽然脾气差,判断力却不算太差,在这样的刺激下,居然还能如此镇定的分析此中蹊跷。” 白纱蒙面的女子身形不高,声音柔软甜美“怎么,不考虑加入我千谍门吗?嗯?” “千谍门……昨夜云水庄灭门是千谍门做的吗……”雪娘子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的,她的眼睛顿时充满了红血丝,又仇恨,又愧疚。 “可不是嘛,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一向是千谍门的宗旨,有人给钱,我们就帮人出主意办妥事情,这一点杞公子应该是了解的,毕竟我们之间也有过合作的嘛。”女子丝毫不紧张,她用法术将几具尸体堆了起来,当成座椅坐了上去,翘起了二郎腿。 “我用整个杞府的家产做为谢礼,请千谍门帮我找出设计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我要亲手杀了他。”杞凌看了一眼父亲的位置,紧紧攥着拳头,他咽下那口苦水,想起了毛四跌下马后请求他,替杞府三百多口人,讨回公道。 “哟!杞公子爽快!”那女子笑了起来“这么好的一桩生意,岂有不做之理。” 说着,女子伸手拍了两下,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四个服装各异的人便单膝跪在她面前,她吩咐道“刚才的话,都听见了吧,去抓人。” “是!”那四个人同时回道,语毕,便瞬间离开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到刚才都没对我动手,就是因为你发现了刚才那四个人对吧。”那女子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邪魅一笑“不过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哟,古家堡,现在可还在我的手上。” 杞凌猛的转身“我不准你打古家堡的主意……” “古家堡和我无冤无仇,我自然不会对古家不利,但如果有人因此对千谍门不利,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对付一下古家堡呢。”女子将手抬起,掩着嘴笑。 杞凌有些崩溃了,他更多的是无助,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什么首富家的公子,什么三代传承的世家子弟,都只不过是头衔而已,这个头衔控制了他二十多年,没有自由,没有朋友,好不容易找到了能相伴一生的女子,却在大婚之日被人灭了满门……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堂主,人抓来了。”方才被派出去了四个人回来的极快,他们的手上正压着一个哆哆嗦嗦的男子。 那女子看见来人微微一笑“这可怪不得我了不是,和整个杞府的财富比起来,你的命,根本不值一提。” 雪娘子和杞凌的目光同时注视到那哆哆嗦嗦的黑衣男子身上,他竟然就是贾礼! “是你找人在喜服上埋的绣花针?”雪娘子呼的一声瞬行到贾礼面前质问。 贾礼慌张的拼命摇头“不是……不是……” “是你找人冒充杞府的家仆去杀了云水庄七十多口人命?”杞凌问。 “不不不……这是误会……不……不是……” “是你利用我,来屠戮杞府上下所有人……”雪娘子已经抚上剑柄,眼泪已经滑落下来,几乎下一瞬间就会一剑斩下贾礼的首级。 “不是我!不是我!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好多死……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哎呀,真是丢人现眼的东西,敢做却不敢承认了,呵呵。”女子轻蔑地笑了笑“他就是一切事情的幕后之人。” “你……你你你你……收了我的钱……居然出卖我……” “哎呀,贾公子,我们的合约已经在今晨结束了不是,我现在是在完成与别人之间的合作关系,杞公子为了找到你,可是不惜奉上全部家财呢,我都不知道,原来贾公子你,如此值钱,看来杞公子对你啊,是情根深种了呢,呵呵。” “求你们了……放过我,放过我吧……我爹娘就只有我一个儿子……” “呵呵哈哈哈哈……”杞凌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仰天长笑了一通,贾礼几乎有些疑惑地看着杞凌,但他最后一个表情也就是这个疑惑的表情了,因为他死了,被杞凌一剑封喉,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他就死了。 “就这么让他死了,可真够便宜他了。”女子眉眼笑着,仿佛杀人这种事,她已经司空见惯了一般。 下一秒,雪娘子应声倒地。 “杀了杞府三百多人,你必须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杞凌如同没有情感的木头人,手起刀落,又是一条人命。 坐在一旁的女子眸中光线一闪“哟,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她始终笑靥如花,这宠辱不惊始终笑面的样子,让方舟子和杜南笙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磐公子。 第96章 章九十六 杞凌 卒 杞凌一双通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白纱蒙面的女子,手起刀落。 而那女子却不见了,从府邸的四面八方传来她刺耳的笑声,全然没有了之前柔软的语气。 “杞凌啊杞凌,你可真是言而无信啊,说好了我抓贾礼给你,你就以整个杞府作为交换,如今却想食言?果真是无奸不商呀,呵呵……” “杞府的家产可以全给你,但还得看你有没有命接。”杞凌站在原地“贾礼他纵然心狠,但他没这么聪明,一环扣一环给我下套,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受到了千谍门引导。” “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得多呢,可那又怎么样呢?”那女子还是笑着,之前跟在她旁边的四个便衣人早已消失不见了“我杀了贾礼养的所有男宠,嫁祸给你,他可是恨你入骨呢,说什么,言而无信,呵呵呵……”。 杞凌细细辨别着女子的方向,可他还没有辨别出什么具体方位,胸口便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杞凌闷哼一声,表情痛苦,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冰凉刺骨,晶莹剔透的蓝色雪刃,被他自己的血液染得通红,他做梦也想不到,洞穿他身体的剑,竟是玄霜! “这玄霜啊,可真是好东西,只要是它造成的伤口,就会被冻伤,很难愈合,以你的修为,大概需要七日才能止住血,你说这么重的伤,你能坚持几日?”说完,女子撤回玄霜,杞凌顿时无力地跪倒在地。 “为什么……”杞凌艰难地喘息着。 “哦!你是说,为什么你送给古兰的玄霜会在我手里?”女子抚摸着玄霜的剑刃,笑了笑“你猜?” 杞凌抬起头,用通红的双眼看着女子“你到底把古兰怎样了……” 那女子却笑了出声“我把她怎么样?”她戏谑地蹲下来看着杞凌,“她死了。” 杞凌愣愣的,看着女子略带玩味的眼睛,他不知自己是不是能相信她的话,他今日确实没有去古家堡见到古兰,难道古家堡也…… 女子看出他神情之中难以掩饰的慌张和悲痛,再次大笑出来,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知道吗杞凌,当时让你失忆的时候,我们给你安排了一个每个月会按时上香的女孩,她其实是千谍门的人。本想用她骗你的感情,好算得上完成任务,拿到你许诺的一千金,可谁知古家堡的两位小姐正巧出现在了破庙。和古兰的美貌相比,我们安排的那女孩虽然也很漂亮,可终究被压了一头,你果然还是对古兰一见钟情了。” “所以……磐公子才会企图让古兰把我从古家堡赶走……”杞凌口中往下滴滴答答流着血,声音更加嘶哑了。 “你和古兰虽然也相爱了,但进度实在太慢,我真的巴不得你早点死,但我又惦记着杞家的财产,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先是告知古兰已经找到古晴,可你非要死皮赖脸的跟着人家去古家堡,后来骗古兰说你是谢府的人,可惜古兰却无动于衷,她喜欢你,居然超过了给妹妹报仇!她该死!”她说道最后两句话时,声音越发凌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削铁如泥。 她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恢复清淡“你也该死,我最初想要的,只有你杞府的命,本不想连累别人,古兰,是因你而死,如若你那时没有调头回府,说不定你们还能死在一起,只可惜,哈哈哈哈……” “你胡说……古兰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输给你这种……货色……”杞凌倔强地盯着眼前的女子,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凶狠,可他疾速流失的力气却骗不了人“你到底是谁……你骗惯了人,还以为,我也会被你欺骗吗……” “我?哈哈哈……你问我是谁?你可是见了我很多次面的,怎么,换了个皮囊就不认得了?”她露出一个让方舟子再熟悉不过的笑容,她是磐公子! 杞凌从未见过这幅打扮的磐公子,方舟子和杜南笙也头一回见,但她脸上那企图玩弄一切的神情确实与他们见过的磐公子一模一样。 “我可不能让你就这么轻易的死,我要让你痛苦,痛不欲生!”磐公子狠狠地说。 “我杞家究竟何处得罪过千谍门……”杞凌强撑着站起来,这让看见这一幕的三人都意想不到,受着如此重伤,他竟然还能站起来。 “你没有资格知道原因,就算你马上就要死了,我也还是不能让你死个明白”磐公子盯着杞凌,面无表情“不过,古兰临死前的样子,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磐公子嘴角一勾,隔着薄薄的面纱,依然能够看清她的表情,嗜血,无情。 “你说得对,论功法,我确实不如她。”磐公子顿了顿,疾速喂杞凌吞下了一枚丹药“这丹药,能暂时保住你的性命,就是血流干了,灵魂也不会走,你可别没等到我说完就死了呀,呵呵。” 磐公子接着说“古兰今日可真美啊,她在古家堡别院等着你去娶她,等来的却是你逃婚的消息,真可怜。我先杀了她的几个贴身婢女,又和她大战了一场,我骗她说你已经死了,你家的人死得一个不剩。她像疯了一样,她当时已经拔下了簪子,只要往我胸口上一扎,我可能就没命了,你可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还活着吗?” 磐公子笑得阴邪,看着杞凌的表情,她觉得无比畅快“因为那根簪子是你送给她的,当她看见那根簪子的时候,居然都不忍心让它沾上一点血渍……所以她被我反杀了,如果她知道你还活着,该作何感想啊?哈哈哈哈……” “你这个魔头!我杀了你!”杞凌愤怒到极致,仿佛忘记了痛,红着眼睛提剑向磐公子扑去,磐公子轻松躲过,反脚一踢,杞凌就重新倒在地上。 “杞公子,你现在可真是不堪一击。”磐公子说“放心,你不会马上就死,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说着,磐公子挥起玄霜,毫不客气地在杞凌脸上留下一道又长又深的伤痕。 杞凌痛苦的嘶喊声无比凄厉,响彻整个天空。 “古兰……”杞凌有气无力地被磐公子折磨着,一双手被割开深深的口子,鲜血如同泉水一般流出来,鲜血被磐公子用琉璃碗接着。 折磨了正正一个时辰,杞凌已经动弹不得,面如死灰。 但磐公子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手心结印,一掌拍上杞凌的脑门,如同有什么东西在他脑袋里爆裂开了一般,杞凌顿时失去了五感,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东西,似乎有什么从鼻子和眼睛里流出来,大概是血吧。 他如同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树叶,倒在死人堆里再也没有了半丝力气。 古兰……等我…… 第97章 章九十七 苏醒 杞凌的目光逐渐暗下去,终于闭上了眼睛。 “三日之后,丹药之力耗尽,你就会真正死去,这么热的天,三日,呵……好好体验一下临死之前的恐惧吧。”磐公子眯着眼睛看了看面目全非的杞凌,他现在一动不动,眼睛毫无光泽,两道鲜血从他眼眶里流出来,他仿佛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咔咔”声。 “杞公子,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磐公子的目光变得骤冷,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枚小小的,幽蓝的宝石“你现在虽然听不到,也看不到,但这枚蓝钴石的力量,会让你化为灵羽,让你永生永世,活在痛苦的梦境中,不能生,亦不能死,不能活着和古兰成亲,也不允许你们死后地下相见。” 语毕,磐公子转过身,嗜血的眼神中夹杂着几分悲凉,她从方舟子和杜南笙面前慢慢走过,走出杞府大门,直到消失不见。 杞凌一动不动,在烈日下晒着,三日后,身上的腐肉都生出的蛆虫,才终于咽气 “原来杞凌变成灵羽是因为蓝钴石。”方舟子说“可蓝钴石不是在你身上吗?” 总觉得这磐公子和杞凌之间有什么特殊的羁绊,或者说是磐公子和古兰,但又说不清楚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问题。 “古家的蓝钴石一共有五枚,当初古兰太爷取了三枚作为交换,让芸笙秘密救治了一个人。”杜南笙说“就是我这里的三枚。” “是以命换命的那种救命吗?”方舟子问。 “嗯,但芸笙并不知道她救的是谁,害的是谁,她只知道,这样做可以替我寻到缓解血煞咒力的宝物,她便答应了。” “你说芸笙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啊?”方舟子好奇着。 “她的心里住了一个灵魄,虽然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自小就可以在心里与那灵魄交谈。”杜南笙语毕,周遭再次变黑,手上的伴生水晶也变成了黄色。 “如果你们有办法让我解脱,我便可以放你们安然无恙的出去,我只想快点和阿兰见面,哪怕现在就杀了我我也愿意,我日日身受这段记忆的煎熬,只是想想古兰死去的画面,我就心如刀绞。” “我们碰都碰不到你,怎么杀你啊!”方舟子哧了一声。 “我从未听说过古家堡大小姐过世的消息,古兰现在执掌古家堡,虽不爱露面,却的确仍在世上才对。”杜南笙对磐公子前面的话心存疑惑。 “你说……古兰还活着?”杞凌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确实如此,我前面听你说古兰死了就觉得奇怪,就在一年多之前我还被古兰用玄霜刺了一剑,不相信我给你看我右腹的伤疤。”说着,方舟子便真的开始动手宽衣解带了。 杜南笙眉头一紧,一把抓住方舟子正在行动的手,阻拦了他接下来的行动。 “我怎么能相信你们说的话,你们只不过是为了从我这里出去罢了。”杞凌定定地看着杜南笙和方舟子,他有过一瞬间的惊喜,可立刻就被理智所覆盖。 “杞公子,你可曾亲眼见到古家堡大小姐的尸体?”杜南笙说得慢慢的,将方舟子的腰带重新给他系上。 杞凌犹豫了一下“不曾……” “那你为何要相信磐公子的话,而不相信我们之言呢。”杜南笙帮方舟子系好了腰带,转过身来看杞凌。 和磐公子相比,眼前这两人的话似乎确实更可靠,但磐公子对他说那些话的样子,根本不像在说谎,况且他还有蓝钴石…… “古家堡视蓝钴石如生命,绝不会让人轻易得到,如果他不是杀了古兰,他又从何处得来蓝钴石。” 杞凌看着杜南笙的眼睛,他从容镇定的样子,却也不像说了谎。 方舟子站在杜南笙身后,觉得自己像个被母鸡护着的小鸡,他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偷偷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杞凌可不知道方舟子心里在想些什么,看着他笑只觉得是在嘲笑自己,顿时有些怒火中烧。 “哎哎哎!先听我说一句好不好?”方舟子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除了在竹黔君面前偶尔选择性失灵之外,在平时还是很能帮他判定清楚局势的,他显然注意到了杞凌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愤怒。 “如果我说,我们和磐公子都没有说谎呢?”方舟子做了个扩胸运动活动筋骨。 杞凌的表情果然有了变化,愤怒的情绪瞬间消失了一大半,随后出现的便是不解和疑惑。 杜南笙经方舟子这么一说,也似乎顿悟了什么,但他并未作声。 “磐公子在你和古兰大婚之日,除了鼓动云水庄复仇之外,还亲自去了古家别院,和古兰一战,这一战古兰重伤濒死,磐公子便取走了你送给古兰的玄霜赶到杞府。他认为在他到达杞府的过程中,古兰必死无疑,但磐公子没想到,古兰得救了。”方舟子一边分析,一边走到杞凌面前。 杞凌觉得难以置信,但他希望这是真的“可是是谁救了她呢?” “就是你面前这位杜公子”方舟子笑着说“的妹妹!” “如此分析,却也正好对上了时间。”杜南笙轻轻呼了口气。 “就在你大婚当日,古老太爷带着三枚蓝钴石,请求杜园救一个人的性命。”杜南笙看着杞凌说“现在想来,那个人大概就是古家堡大小姐,古兰。” 杞凌看着杜南笙,几乎晃了神,他“砰”的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多谢杜园救了古兰的性命!”杞凌说完,郑重地向杜南笙磕了一个头。 “杞公子,应是我谢古家堡才是”杜南笙想去扶杞凌起来,但他的身体犹如虚无,触碰不到,杜南笙只好接着说“我发冠之上的三枚蓝钴石就是四年前古兰太爷所赠的,如若不是蓝钴石,我现在可能仍然是一个废人罢了,救大小姐的人是我妹妹和另一个为她牺牲生命的人,不是我。” “杞凌愿意相信二位之言!虽然遗憾不能与古兰厮守一生,但知道她还活着,我就已经知足了!”杞凌笑了笑,这幅模样的杞凌还是头一回笑,他周身释放出一抹光晕,那个浑身是血的杞凌变成了原本俊俏清秀的模样,他仍然身着大婚之日的喜服,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不见了,手上的血也不滴了,整个人干干净净,笑容温暖。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不知会不会唐突到二位。”杞凌恢复了曾经的声音,笑了笑说。 方舟子和杜南笙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 “这枚灵羽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亮!”以沫看着灵羽的变化,惊讶不已。 “看来他们成功了。”香薷看着灵羽出现了一抹七彩光晕“不过……有些奇怪,为何还没有变成羽珀呢?” “哎!他们醒了!”乔冬已激动地喊了一声! 第98章 章九十八 灵魂互换 杜南笙的身体先睁开了眼睛,他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地满桌的瓜果干粮,唤起了他饥肠辘辘的胃,心下一喜,噌的一声起身,正准备跑去拿吃的,突然感觉身边还有个人,正抓着自己的衣角。 当他猛的转身,看见地上的人时,呆愣了片刻,随之而来的是“啊!!!!!”的一声大叫,三个人原本正欣喜地瞧着他,却都被他这一嗓子给吓了一跳。 “叫什么叫!吓死人了!”香薷有些恼怒,毫不客气地看着眼前的杜南笙。 方舟子也醒了,他看向吵闹声的来源,眼中也瞬间布满了惊讶,还带着一丝慌张地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分外嫌弃地起身脱了下了一身屎黄色。 “杜兄……你怎么了?”乔冬已一边用手揉耳朵,一边紧张地看着杜南笙。“哎,方兄你怎么把衣服脱了,你不是怕冷吗?” “我们……身体交换了?”杜南笙的声音响起,但不似从前沉稳柔和的语气。 “啊?”乔冬已和香薷以沫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该怎么办。 “准确来说,应该是灵识进错了身体。”方舟子的声音变得沉稳起来,不再是那种轻飘飘跳脱和抑扬顿挫的语气了“我之前是通过师弟的身体去了灵羽中,他的身体便因此被我的灵识占据了,可能是因为师弟的身体与伴生水晶共同施过法,而我在灵羽中一直手持伴生水晶,师弟的躯壳和水晶之间相互呼应,因此在我们灵识离开灵羽的时候,我的灵识被伴生水晶带到了师弟的体内。” 操控杜南笙身体的方舟子这会儿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心里还莫名觉得挺有意思的,他不动声色地捡起被师兄丢掉的衣服“师兄,你真不穿?我的身体可是很怕冷的!” 方舟子看着自己正盯着自己看,觉得分外奇特,他的身体正对着他自己说“无妨,大不了就是染上风寒罢了,你也不许穿。” 说完,还一把抢过了那屎黄色衣服,丢到一边。 乔冬已几乎要被惊掉下巴了,说书的都不敢这么说好吗?这出一次门还真是大开了眼界,简直就是活久见啊! 女疏仿佛是感受到了这里与众不同的灵力波动,突然出现在了香薷和以沫的身后,桌上那片杞凌的灵羽被她的手指牵引,飘飞起来,美丽的七色光晕朦胧而明亮。 “真是奇了!”女疏表情有些许复杂但仍然能看出她眼中的不可思议。 “这片灵羽我本以为没救了,没想到你只进去了一次就把他的心结化开了。”女疏嘴角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明亮的双目犹如星空璀璨,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灵羽“可为什么,它还没有变成羽珀。” “他想在变成羽珀之前再见心上人一面。”杜南笙的声音说。 “你的意思是,要带他离开这里?”女疏眉头微微皱了皱有些犹豫“我们曾说好,羽珀,可以带走救人,灵羽……。” “如若不完成他最后的心愿,怕是难以让他变成羽珀”方舟子的声音说。 “我活了上万年,人的生命对我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我恨过人类的无情,恨天神的无情,我原本以为自己也早就已经失去了感情。”女疏似乎有些妥协,目光盯着那片灵羽有几分动容“可是香薷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她让我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等我们救了人,必定将羽珀完璧归赵。”方舟子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就是为什么要每年都要联通此处但北荒的结界呢?” “你是问我为何要将通往北荒的结界设为一年一次?呵呵,因为我原本一直想啊,只要能离开这里去报复世人,哪怕多等一年也觉得太晚。”女疏苦笑道“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注定你们的到来可以拯救这片被遗忘的灵羽,它是属于你们的。” “其实以仙子的能力,早就可以报复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了,可你还是在这里,或许你不愿承认,但我觉得,你过了这么多年,已经放下了仇恨,和你口中的世间无情完全相反,你应该是相信这个世界拥有最纯粹的真情的。”杜南笙的声音说。 “或许你说得对,其实哪还有什么恨啊,只是这个结在我心里,一直缠绕着,越来越大,它们在我心里这么多年,已经如同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如果放下仇恨,我可能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让自己继续活下去。思来可笑,我每年开通连接北荒的结界,说到底不过是希望能有一个人,能来将我从这深渊之中救赎罢了。”女疏闭上眼睛,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落下来,路过她优美的脸颊,落在她释怀的微笑上。 “姑姑,你还有我们呢”以沫走上前拉住女疏的手“我们可以做姑姑活下去的理由吗?” 香薷也凑了过来,拉着她的另一只手,睁着大眼睛看着女疏。 “当然,在这里万年,孤单一个人的日子是绝望而无助的,是你们的出现救赎了我。”女疏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大概是因为羽珀散发出来的能量,是这个世上最纯粹最干净,最真实的爱,这种力量可以净化心中所有的阴霾,让那个曾经愤恨世界的我,变成了这样一个对世间真情充满期待的旁观者吧。” “既如此,可否让我们离开了?”乔冬已一句话说到了正点上。 已经让芸笙等了太久了。 “请便吧。”女疏淡淡地说了一句,将那片灵羽送到了杜南笙面前。杜南笙收好灵羽,抬头准备致谢,却发现女疏已经不见了。 “走吧,我带你们出去。”香薷也微微一笑。 以沫看了看杜南笙又看了看方舟子,眼中流露出几分恋恋不舍。 “以沫!”方舟子驾驭着杜南笙的躯壳蹦到以沫身边,毫不客气地揉弄他银白色的头发,以沫奋力反抗了一下,气鼓鼓地看着眼前杜南笙的脸,居然笑得这么夸张,一点也不像杜南笙温温吞吞的性子。 “你是方舟子!他才是杜南笙!你离我远点!”以沫逃到方舟子的躯壳旁边,对着杜南笙的躯壳做了个鬼脸。 杜南笙看见自己的形象被败坏成这样,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香薷说“可有什么法子将我们换回来。” 第99章 章九十九 鸡蛋 “换回来的法子,就是你们两个再进一次灵羽,这枚灵羽已经被二位净化,应是能允许你们两人在没有伴生水晶的情况下进出,你们出来的顺序分分先后,便能换回来了。”香薷托着悬浮在半空的紫色水晶道“你们出来的时间,比我预料的快多了,还有十八个时辰,出去的通道就要关闭了。” “多谢二位仙童,明年结界再次开启的时候,我们会再来一次,将羽珀送还。”方舟子对着香薷和以沫行了一礼。 “到时候我还和杜兄方兄一起啊!我带你们走最安全的路,呵呵呵”乔冬已笑的很开心,就是有点傻。 “好啊好啊!明年我还去等你们!”以沫也很开心。 香薷看了看以沫,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方舟子道“不必了,姑姑方才说了,这枚灵羽是你们拯救的,它是属于你们的了。” 以沫抬头看了看方舟子和杜南笙,见他们并没有什么留恋的表情,眼中多了一丝失落。 杜南笙身体里的方舟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勾了勾嘴角,笑了笑。 香薷对着几人施了***着手臂在空中画了个圆,他们几人便立刻从水晶洞消失了,一行人出现在了结界旁边的雪洞外。 乔冬已叹了口气“可惜没捉到什么妖孽,空手回去又该被他们笑话了。” “你被笑话这么多次,也不在乎这一次了~”杜南笙走得吊儿郎当的,正主看了自己的皮囊走路这副模样,顿时有些无奈。 “我们先把身体换回来吧。”杜南笙感觉方舟子这幅身体有几分孱弱,灵力储备和自己原先的身体相比较,大概还不到五分之一,个头也矮了自己一截,看东西的高度都觉得和以前有点不同,甚是不适应。 “嗯?什么?行不行,换回来多没意思,我还没玩够呢!”方舟子可不想这么快换回来,既然已经知道换回来的方法了,还不能让他多玩两天了?这幅绝世皮囊不仅超级好看,还精力充沛,他甚至还偷偷摸到了杜南笙胳膊上的肌肉,心里正美着呢,才不要就这么换回去了。 以沫凶巴巴地盯了杜南笙的皮囊一眼,虽然知道现在他并不是杜南笙,可惜那张脸却让他恼不起来。 乔冬已和方舟子向以沫和香薷打了声招呼,便先后出了结界,杜南笙走到结界口时,犹豫了一下,回过身来又看了一眼以沫,还是借着方舟子的皮囊说出了那句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以沫看着他那带着几分茫然的表情,不知为何突然就释怀了。 “我也觉得你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以沫笑了笑“只可惜我作为羽珀,已经失去了生前的记忆。” 女疏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目光如炬,喃喃自语“以沫,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神农家的人呢。” 回过神,女疏便已从雪山之巅消失不见,三个不速之客已经全部离去,香薷和以沫也一同消失不见了,白茫茫的天地之间,除了那个黑洞一般旋转着的连通了北荒沙漠的结界,其它一切都显得自然而恬静,仿佛从来都不曾有人来过这里。 …… “方兄,杜兄,我得回村子里去了,如果二位不嫌弃,可以去我家里一坐,喝杯热茶。”乔冬已抱拳向二位行礼。 “多谢乔公子好意,只是我们还要尽快回到衍笙城中,杞凌公子还盼着与心上人相见,我妹妹也还等着我带羽珀回去为她医病。”看着方舟子的皮囊如此温温吞吞的说着话,举手投足间都是规规矩矩的,方舟子本人都觉得有些滑稽和不适,连忙抢过话头。 “我们是白竹居的人,你如果要去蜀东,可以去寻我们,这次北荒一行,没想到乔兄弟你这么仗义,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方舟子驾驭着杜南笙的手在乔冬已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 “方兄抬举,我这种人也……总算是有朋友了!……咳咳……”乔冬已原本有些受宠若惊,但被这么有力量的手掌拍两下还真是有些无福消受,他被拍得龇牙咧嘴,面上还尽量挤出笑容,看起来着实有趣。 方舟子看着乔冬已被自己拍得十分难受的样子,居然还咳了两声,他吃惊地盯着杜南笙的手掌“怪不得师兄做什么都轻轻的慢慢的,原来……呵呵,抱歉抱歉,这副皮囊我还不太会控制,呵呵……” “无妨无妨……” 杜南笙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 告别了乔冬已,二人回到顷阳镇客栈落脚。 “小二,上菜!” 方舟子越发觉得自己师兄的皮囊比自己的好用,以前走在街上,大部分姑娘都看师兄去了,现在呢,都在看自己,尤其是再抛个媚眼,再笑得灿烂些,顺便撩拨一下少女们萌动的少女心,一路上女孩子们激动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可到了吃饭的时间,方舟子就觉得实惨! “不能饮酒,不能吃肉食。”方舟子的声音淡淡的传出来,正主听了顿时觉得什么都不好玩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人类经历了这么久才成为天下的霸主,就是为了吃素的吗? 可是被穿着自己皮囊的师兄盯着看,他面上也不太敢造次,心里则是琢磨着怎么反抗。 “小二,随便上些素的,不要肉!”方舟子招呼着伙计。 “师兄,你说,你这么久都没吃荤了,现在借着我的身体你就随便吃点呗,对你这具身体又没什么影响。”方舟子冲着杜南笙谄媚地笑了笑。 “那就让后厨多煮两个鸡蛋吧。”杜南笙安静地交代伙计,示意他可以去准备了。 方舟子一听这话,瞬间脸就白了“你说什么?……鸡……鸡蛋?” “好嘞!二位稍等,我去交代后厨。”伙计麻溜地转身去了后厨。 “不行啊师兄,我……” 说不说呢?方舟子内心纠结万分,想着师兄好不容易吃个鸡蛋,这么扫他兴似乎也不太忍心,可鸡蛋这种东西又实在……。 方舟子一杯接一杯的喝茶,心里难受得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不知不觉,菜已上齐了。 杜南笙不动声色地拿起一个鸡蛋,看了看方舟子,方舟子正哭丧着杜南笙那张好看的脸,瘪着嘴,仿佛杜南笙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有可能让方舟子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第100章 章一百 杞凌古兰相见 杜南笙看了一眼方舟子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敲破蛋壳……方舟子瞪眼抱头。 杜南笙剥开蛋壳……方舟子用几根手指扣使劲抠住下牙! 杜南笙慢慢张开嘴,准备去咬一口白皙软滑的鸡蛋……方舟子使劲闭着眼睛捂着耳朵。 “嗯,真好吃。”杜南笙笑着看着方舟子的表情,手上软软滑滑的鸡蛋完好无损。 听到这句话,方舟子还是破了功…… “等一下!!!”方舟子终于憋不住了“对不住了师兄我真的不想扫你吃鸡蛋的兴致,可是我对鸡蛋这种食物真的受不了!你用我的手来剥鸡蛋我就忍了,可你还要用我的嘴巴我的胃吃这个,我……” 方舟子说着居然开始干呕起来,他的表情难受得仿佛吃到了一坨鼻屎,还是别人的那种。 杜南笙嘴角微微上扬,憋着笑,将那颗滑溜溜的鸡蛋放回了搁鸡蛋的碗里“为何。” 方舟子只好从实招来。 “师兄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小时候有个书童的事吗?”方舟子哭丧着脸说“我小时候本是不排斥鸡蛋的,可是在我八岁那年,我去周家玩儿,哦,不是云栖山的周家,我书童他们家也是周姓,就住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 方舟子顿了顿,接着说“他有一颗蛋,据说是在鸡窝里捡的,叫我去看,说是有动静,小鸡要破壳了,我就特别兴奋,一整天都守在他那儿盯着蛋,谁知道最后出来的是一条蛇!” “师弟不是不怕蛇吗?据说我后山上的灵蛇差一点就被你烤来吃了。”杜南笙喝了口水。 “哎呀,那不一样!我当时盼着看小鸡呢,谁知道出来的是蛇,我还一直捧着蛋来着!那次可把我给吓坏了!好长时间没去周家玩儿,鸡蛋也不敢碰了,谁知道里面是鸡是蛇呢,万一磕开了是一条还没孵化好的蛇,那得有多恶心。” “就因为这个?” “当然没完了!”方舟子用杜南笙的皮囊声情并茂地说“听我书童说,那小蛇很能吃,长得很快,还特别喜欢吃鸡蛋!我就搞不懂了,一条蛇,他居然还当宠物喂起来了!于是在他的诱导下,我就去看望了那条蛇吃鸡蛋的样子……” 方舟子清了清嗓子,仿佛不这么做他就会再次干呕或者讲不下去似的。 “你知道蛇是怎么吃东西的吗?它会把嘴巴张得超级大,大得能把一整个鸡蛋全都含嘴里吞下去!” 方舟子用手掌和手臂表演蛇吃东西的样子,他的表情别扭而难受,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是自己吞了个蛋似的,他努力想还原他小时候见过的场景“你说他是怎么咽下去的,他居然不会噎死!然后它的肚子你知道吗,它肚子会动!会把鸡蛋弄破,最后最不可思议的是,它居然还会把鸡蛋壳给吐出来!呕!” 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方舟子如今说起这段往事还是会被恶心到,他呕着呕着居然还真的吐出了一点水。 杜南笙用手掩着嘴不停的笑,虽然没怎么发出声音,但却一直在笑,眯着的眼睛煞是好看。 方舟子似乎从来没有见杜南笙这样笑过,没想到说了这件事他居然这么开心,真可惜不是他自己的皮囊,方舟子一只手撑着桌子,扭头看着自己模样的杜南笙,仿佛两张面孔交织在一起,他痴痴地看着忘了刚才的恶心感,不觉脸颊已经有些发烫了,方舟子摸了摸脸,有几分不好意思。 “所以从那以后,你就不再吃鸡蛋了?”杜南笙恢复了情绪,仍然嘴角着带笑意。 方舟子点了点头“何止是鸡蛋,看见所有蛋类我都犯恶心,都是那浑小子害的。” 杜南笙其实早就发现方舟子不吃蛋类了,就在竹小仙给他和竹渊做鸡蛋饼的时候,他破天荒地一个都没吃。但杜南笙一直都没说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坎儿过不去,人之常情,他不说杜南笙也就不问。 但自从方舟子离开灵羽之后占据了杜南笙的身体,就一直拿他的皮囊寻乐子,要么对着镜子做出各种奇怪而夸张的表情,要么去大街上撩逗漂亮姑娘,还毫不避讳地当着本尊的面摸肌肉,并且发出连连的惊叹,杜南笙对此一直无可奈何,说了也不听,突然想起方舟子不吃蛋类这茬,便试着要了两个蛋,他果然讨厌鸡蛋,不对,应该说是恶心鸡蛋……。 杜南笙这也算是扳回了一城“那我们约法三章,第一,不许用我的皮囊勾引姑娘,第二,不许吃荤腥,第三,不能将互换身体一事宣扬出去,如若违背约定,我就当着你的面,用你的手剥鸡蛋,用你的嘴巴吃鸡蛋,用你的胃消化鸡蛋……” “行行行,我同意了!不要再提鸡蛋两个字了!”方舟子快速说完这些,端起放鸡蛋的那个碗,连碗带蛋一起扔出了客栈,又从怀里掏出杜南笙随身携带的白色帕子递给他,眼角有些许嫌弃地盯着原本属于自己的手“把手擦干净。” …… 后来方舟子和杜南笙一起去了古家堡见了古兰,对她讲述了在杞凌身上发生的她所不知道的事,她忧伤的表情即便是隔着面纱也挡不住。 她和方舟子初见她时一样,仍然穿着一身红衣,手上的那枚玄霜不是在灵羽中所见的冰蓝色,而是红色的,或许是因为沾染了爱人的鲜血,才留下了这样的痕迹吧。 灵羽变成杞凌的模样,与古兰见面,杜南笙和方舟子远远的看着,未去打扰他们,只看见古兰用手捂着嘴哭,杞凌没有实体,虽然已经变回了从前好看的模样,却连一个拥抱都不能给她。 “你可知,为何我总是穿着一身红衣?那是我随时都准备着嫁给你,任何一次任务的失败,任何一次不小心受了重伤,都有可能去陪你,一想到死后能见到你,我就再也不惧生死。”古兰看着幻化成杞凌模样的灵羽,声泪俱下“谢谢……谢谢上天还能给我一次活着见到你的机会……” 第101章 章一百零一 不能提起的事 杜南笙和方舟子的身体换了回来,杞凌释怀了,他的眸子如同星河大海,明亮而悲怆,他在感恩于真爱之中化成了羽珀,晶莹剔透,看起来是那种很容易就会被破碎的样子,其实却无坚不摧,胜过一切盾牌。 古兰最后摘下了面纱,梨花带雨的容颜如同天仙下凡。她身上冷冽的气息消去很多,她甚至对着杜南笙和方舟子笑了笑。 “我把一切都记起来了……是爷爷用他自己的性命救了我,救我的人是杜家小姐杜芸笙。古家堡也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爷爷。蓝钴石是爷爷作为交换我生命的宝物,那段记忆被爷爷封印了,直到在次见到阿凌才让我想起这些。我曾为追寻蓝钴石伤害过方公子,如今真相大白,古兰在此向二位致歉……” 方舟子一把扶住准备行礼的古兰“不知者无罪,净水湖和太平寨的事,我已经原谅古家堡了。” “杞凌公子化为羽珀,便失去了与你在一起的所有记忆,如果你还愿意留下这羽珀,就全当是我与古家交换蓝钴石了。”杜南笙说“但我还需要用这羽珀去医治芸笙。” “蓝钴石本就作为报酬给了杜园,但,如若杜公子愿意将阿凌的羽珀交给我,只要古兰在一天,古家堡就必定誓死守护杜园周全。”古兰红了眼睛,她这半生为情所困,也不知是何滋味,到头来是喜还是悲。 古兰目送方舟子和杜南笙离开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 “师兄师兄,你觉得我身上的灵力怎么样?是不是也挺厉害的?” 方舟子换回了自己的身体,觉得还是自己的躯壳用得习惯,虽然不如杜南笙的强壮,好在还很灵活。就是视野变得低了一点,可不管怎么着,现在可以吃肉了。 “还不如杞凌。”杜南笙看了看方舟子,默默说道。 “哎!所以我就说,你可得寸步不离的保护我才行,要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唐梓山又剩你一个人了。”方舟子一边走着一边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童言无忌。”杜南笙无奈。 “师兄,就这么换回来了是不是太快了,我都还没玩够呢。” “你是指吃素还没吃够吗?” “不是,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在想要是小仙妹妹看见我是你的样子,而你是我的样子,你说她会不会移情别恋啊?” “……” “哎,师兄你说要是竹黔君看见我俩换了身体会是什么表情?哈哈哈!他肯定不舍得罚我了!” “还有还有,竹渊知道了会是什么样子,我都能想到竹渊的表情……” …… …… 方舟子睁开眼睛,他林中,睡在藤制的吊床上,身上盖了一件衣服,丁香在吊床另一侧的草地上坐着哼歌。 方舟子坐起身来,摸了摸脸颊,竟然又是一脸的泪水,他皱了皱眉,用袖子将脸擦了干净。 “少主,你醒啦!”丁香兴奋地叫着。 方舟子转过身往丁香的方向看去,穿着淡紫色衣裙的丁香看起来有几分邻家小妹那样,小家碧玉的玲珑感,她正忽闪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方舟子。 在丁香身边还有渡什小殊和初七,以及其他小妖,磐公子瞪着眼睛努力发出动静好让方舟子注意到这个地方还有一个他。 他在小妖们的最后面,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嘴里还塞着一只草鞋,正被两个拿着棍子的小妖死死看守着。 “他怎么了?”方舟子揉了揉眼睑中间的穴位,他本是不太想关心磐公子的死活,毕竟刚刚做的梦还是他在玩弄别人感情,害了古老太爷,害了贾府,灭了云水庄和杞府,害得古兰杞凌这对有情人生死相隔。 而自己之所以会梦到这些都快淡忘的事,也是因为拜他的天宫毒所赐。 但方舟子明白,他迟早是要面对这个麻烦的,哪怕现在杀了磐公子,磐公子的真身也不在这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死。 他躲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到了躲无可躲的这一天。 “少主,我们刚才看见他趁着您睡着了走到您跟前,准备施法对您做什么,被我们给逮住了!”小殊虽然是只兔子精女孩子,但说起话来却是那种带着七分男孩子口气的那种女孩,桃夭曾经最喜欢的妖就是小殊,在方舟子面前提得最多的也是她。 方舟子听了小殊的话,目光转向磐公子“听听他怎么说的。” 旁边的小妖便将磐公子嘴里塞的草鞋给拔了出来。 磐公子喘着粗气,嘴里呸呸呸的吐着草渣子,半天也没搭理方舟子。 “不说话就再给他塞回去。”方舟子静静地说。 “别别别我错了,我说我什么都说!”磐公子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贱贱地笑着。 “你一个小草人还嫌弃草鞋呢?”方舟子有一丝鄙夷,他淡淡地说“说吧,你趁我休息,想做什么?” “你不是都知道吗?明知故问!”磐公子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做了什么梦!可惜我法术还没施全就被这群妖给绑了!” “那就是说,刚才我做的梦你是什么都没看见了?”方舟子问。 “废话!你看我什么时候敢做不敢承认啊,我没看见,就是没看见。”磐公子理直气壮地说。 “很好,众妖听令”方舟子站起身来,其他小妖却迅速单膝跪地,聆听指令“以后我睡觉的时候,他如果靠近我十步之内,就像今天一样把他绑了。” “是,少主!”百妖异口同声道,个个目光犀利,嘴角露出迷之微笑,只觉得自己领了好差事,毕竟跟着自家少主自从入了这北岐山,便再没接到命令让他们做过什么事了。 “那现在你醒着,是不是该把我放了啊!”磐公子扭着胳膊想挣脱绳子“你们这群没心肝儿的妖精,你们身上的衣服可都是我给买的!你们住的这北岐山也是我给你们安置的,光记着你们家少主的好了,我可从没亏待过你们吧!” 第102章 章一百零二 方舟子魔化 “把他放了吧,太聒噪,吵耳朵。”方舟子丢下这句话便让丁香带着他往山洞飞去了。 “哎你说谁吵耳朵呢?跟十年前的你比我这两句话可真是不值一提啊!”磐公子的绳子被解开,入梦瞬间出鞘,御剑追去。 洞**,磐公子摸着被丁香搜集起来的草人“丁香妹妹对我真好,把我这些草人啊,修补得跟新做的一样!” “谁是你妹妹啊!我年纪比你太奶奶都大!”丁香吐了吐舌头“别动我的草人!” “我动了你能怎样?”磐公子皱了皱鼻子欠揍地挑衅着。 丁香气乎乎跑地过去,一把掐住他脖子,轻而易举地将他变回了草人。 丁香大喜,拍了下草人的脑袋“看你还嘚瑟!” “可不得嘚瑟嘚瑟嘛!”磐公子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出现在不远处。 丁香惊讶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草人,又看了看磐公子“你怎么?” “要不是怎么说你们这些小妖脑子不好使呢,你这儿这么多我做的草人,随便哪一个都能容我栖身。”磐公子笑着看着丁香“哎,我这个好看还是你手上那个好看?” “你不好看!草人才好看!” “是吗!我怎么觉得我比草人好看……” …… 方舟子看着他们活力十足的样子,竟然有点羡慕,他本来也能像他们一样,和杜南笙竹渊他们生活在一起,那段时光是那么无忧无虑,随性自在,可如今却只能想想罢了。 如今的他,和当年化为灵羽的杞凌有何不同呢,都是活在梦里的人罢了。 磐公子闪行到方舟子身边“你倒是笑一个啊,这么玩儿都见不着你笑一个。” “看见你,我怎么笑得出来,我如今这般模样,不都是拜你所赐吗。”方舟子拿起酒盅慢慢品了口酒,酒入愁肠带出的一趟灼烧感,是真的可以将烦恼掩盖下去的。 “这能全怪我吗,要怪就怪竹黔君犁谷的绝情,要怪就怪杜南笙没去翡翠城救你……” “住口!”方舟子用力将酒盅磕在石桌上,周身腾然而起浓烈的黑雾,他喘气的时候,胸口一起一伏,双眼通红,表情痛苦“不要给我提那件事!” 方舟子此时的模样,如同一个魔王,眼中弥漫着不甘、悲愤还有委屈,即便时隔七年,他仍然忘不掉,每次想起那件事,他就借酒浇愁,拼命阻止自己去想起。 “好好好,我不提我不提,你赶紧缓缓,这北岐山还有几百只妖呢,你要是控制不住,我大不了变成草人被你烧焦,他们可就惨了!”磐公子也不逗笑了,慌忙安抚方舟子。 “少主,少主你怎么样了……”丁香吓了一跳,也不管那些被磐公子弄得歪三到四的草人了,一个箭步冲过去,可她再如何紧张也没办法。“你愣着干嘛,赶紧帮帮我们家少主啊!” “总是用狼牙压制不是办法,压制久了,他下次发疯会比这回更严重的。”磐公子叹了口气,一丝笑意爬上嘴角“让他自己克服吧。” 说完这些,磐公子将事先准备好的结界光球取出来,往地上一拍,一把抱过丁香,冲出了墓穴。 “要跑你自己跑,你把我也弄出来少主怎么办啊!”丁香一边焦急地看着墓穴方向,一边捶打着磐公子的手臂。 “他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留你在山洞里不是送死吗,我把洞穴给封了,他出不来,不会危及山上的妖。”磐公子没有半分要松手的意思,载着丁香远离那个山洞。 “放心吧,他只要不扯掉狼牙,不会疯得太厉害,最多半个时辰,他就会耗尽体力动弹不得了。” “可怜的少主……,那件事我们众妖都缄口不谈,怎么磐公子你一来就说起那件事,真是扫把星。”丁香掐死他的心都有了,要不是现在两个人的姿势够不着他的脖子,她肯定早就杀了他一百次了。 “呵呵,谢谢称赞。”磐公子恢复了曾经贱贱的模样,笑着看了一眼丁香。 将丁香放在安全的地方,磐公子又独自一人返回了墓穴。 墓穴中不知发生了什么,持续不断的地震让百妖都胆战心惊,山中的鸟儿不敢入林,一圈一圈的盘旋在空中。 所有妖都从不同的地方望着北岐山墓穴的方向,整个北岐山看起来都是摇摇欲坠的,丁香远远的看着都快急哭了。 “磐公子不是说最多半个时辰吗?这都快两个时辰了!少主不停的攻击得多累啊!”丁香用手捂着嘴巴,好阻止自己哭出来。 “少主这次魔化的时间长了很久,这是不是说明,少主的体力比以前更强了?”初七的思维方式倒是跟别人很不一样,看起来也没有丁香那么焦虑。 “少主平时待人亲和,可就是提不得那件事,这个磐公子也真是,连封印结界都提前准备好了,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渡什在百妖之中年纪最大,也最有智慧“我怎么觉得,少主出了趟北岐山回来,对那件事的忍耐变的更脆弱了,会不会是他出去的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儿,受了刺激……” 这里聚集的不少小妖,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不小,皆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不好,把小殊给忘了!”渡什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群妖,突然发现了一件无比可怕的事“小殊的脾气直,说不定一个没忍住就去墓穴了!” 听渡什这么一说,在场的妖有一个算一个,全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必找了,在这儿呢!”磐公子御剑从山上下来,手里提着一只花兔子的耳朵,那兔子眯着眼睛,鼻子一缩一缩的“等你们想起来她,她早就把我布置的阵法给毁了!” 众妖纷纷嘘了口气,但又立刻紧张起来。 “你怎么把小殊打回原形了!你这做的也太过分了吧!”丁香赶紧去抱过小殊。 “给这死兔子点教训也好!”初七撇眼看了看小殊“做事总是那么冲动,要是真让她破了那封印结界,少主从山上掉下来可还得了?就算少主自己没伤着,万一不慎伤了别的妖,少主又得自责好长时间。” 第103章 章一百零三 即使所有朋友都活 “丁香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还被她咬了一口呢!”磐公子哭笑不得,怎么他做什么都得不到一句称赞。 “你又不会疼,咬你一口怎么了”丁香气乎乎的看着怀里的小殊。 “你这话说的,不怕疼就活该被咬了,万一我要是怕疼呢,我拦住她不都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磐公子抱着手臂嘟囔着。 “这小殊的功力不差啊,磐公子怎么拿下她的,竟然还打回了原形……真是少见。”渡什有些不解了,如果连小殊都这么容易被拿下,以其他小妖低微的修为,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人被拿捏住。 “哦,我没跟她打,我就是提了一下桃夭死之前的样子,她听到一半就变成这样了。”磐公子耸了耸肩。 变成兔子的小殊一听,立刻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毛茸茸的头直往丁香的怀里钻。 “你…你你…这个太过分了!你这是诛心啊!……”丁香气乎乎的指责了磐公子一句,又赶紧拂了拂小殊的皮毛,晃了晃身子,像在安抚哭闹的婴儿一般。 “她又不是小孩儿,用得着这么哄吗。”初七瞧着怪别扭的。 “她现在这么小一点儿,可不就像个刚出生的小孩儿吗,少主这么小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哄的。”丁香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山上的黑色洞穴“感觉动静小些了。” “他都疯了两个时辰了,是个人都得累瘫了。”磐公子找了个能坐下来的地方,嘴巴就着茶壶喝着温茶犒劳自己,一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模样。 “我们少主他能是普通人吗。”初七安静地说了一声。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整个北岐山也算重归平静了,当最后一只鸟儿也重新归林的时候,磐公子伸了个懒腰。 “时间差不多了。” 说完,他就独自去御剑墓穴了。 “快跟上”初七说“少主可说了,不能让磐公子离少主超过三丈。” “没错!现在少主肯定已经精疲力尽了,说不定已经睡着了!”丁香惊呼一声,怀里的花兔子闻声立刻竖起耳朵,迅速冲了出去,重新变成了人形小殊的模样,头也不回地奔向墓穴。 初七紧跟其后,如同一红一白两道闪电,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了磐公子,小殊飞起一脚,毫无准备的磐公子随即从入梦之上跌落下去。 小殊和初七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冲向墓穴。 磐公子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们俩跑这么快过去“小人之心了啊!” 他下坠的速度不太快,召回入梦,重新踩在上面,这回他显得一点不着急,慢慢悠悠往方舟子的墓穴飞去。 当他着御剑磨磨唧唧一步两回头行至洞口的时候,看见小殊暴躁的表情和初七单手叉腰等得不耐烦的模样。 “你们看,快有什么用?没有我在你们破得了这个阵吗?”磐公子笑着说。 “少废话,赶紧收了你这结界!”初七没好气地盯着磐公子。 磐公子看了看离得挺近的两人“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们都是妖,这个时候就应该一致对外。”小殊呛了磐公子一句。 大概是因为方舟子不怎么待见磐公子,这些小妖也就都对磐公子充满了敌意,觉得他身份不明,手段狠毒,害过自家少主,就算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他还没死就应该为他害过的性命赎罪。 磐公子收回阵法,识相地留在洞口,没进去“这个封印结界可是曾经姜良在连山阵法大会上所制的阵,夺过魁的封印结界,这里仅我一人知道解法,跑这么快没用吧?要是你家少主还是七年前的他,以他的能耐肯定能找到解法,可惜喽。” 初七和小殊迅速进入墓穴,在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已经不省人事的方舟子,他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初七和小殊顿时心下一惊。 小殊将方舟子翻过来,他此刻的模样狼狈不堪,灰头土脸,脸蹭破了,额头上也有伤,头发都散着,拳头已经血肉模糊,经脉断了不少,脏腑也有损伤,肋骨断了一根。他当下的样子大概只能用狼狈来形容吧。气息微弱,脉象紊乱,手脚时不时还在抽搐几下。 “丁香——!月眠——!”初七看了看脉象,眉头紧锁,顾不得扶方舟子上石榻,便冲到洞口大声呼喊两人的名字。 “初七!我来了!少主怎么样了?!”先赶来的是月眠,他穿着干净整洁,温文如玉,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一路小跑过来的。 “自己进去看看吧。”初七哼了口气,瞪了眼站在洞门口哼小曲儿的磐公子。 丁香离这里的距离就远了不少,初七等不及了,便直接冲过去,抓住丁香的领子就给带到了墓穴之中。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能活得平安顺遂,我们少主却要经历这么多磨难呢……他都受了这么多苦了,老天什么时候开开眼放过我们家少主啊……”丁香抹着泪帮方舟子清理头上的外伤“经脉断了这么多得多疼啊,我和月眠得接差不多一整日,如果桃……” 丁香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收住话“如果怕少主疼的厉害,就准备些酒,他醒了喝点酒应该就会觉得不那么疼……” “我再去挖一坛,少主拜你们照顾了。”小殊说完,快速离开了洞穴。 “她肯定还是听出来了……”丁香有些自责,叹了口气,接着为方舟子疗伤。 “掐指一算,也差不多到那个时候了,方舟子接下来这个梦,一定会做的很痛苦吧。”站在洞口的磐公子笑了笑,摆上桌子和茶水,席地而坐。“嗯!好茶!” 有时候,你把别人当好朋友,但人家并没有这么想。你所有的朋友都活着,但你还是会感到孤独。 …… …… 唐梓山上下了雪。整个山虽然布满结界,四季却是分明的,木屋门前檐下的鸟窝被挪到了后院放置药炉的屋檐下,一日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热气能让鸟儿们稍微暖和些。 方舟子和杜南笙坐在檐下观雪,从面前十个药罐中散发着草药的苦涩气息,方舟子对这种气味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爹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要吃饺子,免得寒冬腊月的冻耳朵。”方舟子扯下了一个柿饼吃了起来。 “可还未到冬至”杜南笙安静地打坐,一双漂亮的眼睛闭着,睫毛的影子铺在下眼睑上,十分迷人。 第104章 章一百零四 饺子 “冬至吃饺子那是大多数人的习俗,不是我家的习俗,我们方家的习俗就是,每年下第一场雪这天要吃饺子”方舟子说着,将身子往杜南笙身边凑了凑。 吃饺子这种事儿,只要方舟子想吃了,就肯定能找出个吃一顿的理由来,况且今天还是比较特殊的一天。 “不行不行,不能贪恋这炉火的温度啊!要不然就起不来身了。”方舟子说着,还是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一蹦一跳地冲着厨房去了。 方舟子去了厨房做饺子,后院只剩杜南笙一人,一只鸟儿叽叽喳喳地飞出来叫了一通,杜南笙听完,挥了挥手,示意已经明白了。 杜南笙轻轻睁开眼睛,看着大雪纷飞的庭院,默默的自言自语“白竹居的祭祀大典快到了吗。” 方舟子哼着小调儿,端上煮好的饺子,一个个皮薄馅大,手艺看起来还真不赖“我小时候和我们家做饭的厨娘学过怎么包饺子,当时为了让我爹吃上一口我亲自包的饺子,可下功夫了!除了我爹,你是第二个吃到我亲手包的饺子的人。” 方舟子得意洋洋的推了一碗饺子给杜南笙“快尝尝怎么样!” 杜南笙看着方舟子,轻轻笑了一下,便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好吃。” “呵呵,就是你不能吃肉,饺子都没精髓了,素馅饺子能做成这样,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你说对吧!”方舟子开始自吹自擂起来。 “再过几日就是白竹居的祭祀大典,你我都得过去。”杜南笙慢慢地说,好听的声音让方舟子的心都要融化了。 真是听多久都听不够啊。 “真的啊!这祭祀大典是祭祀谁的?”知道又能出去玩,方舟子是很开心的,在唐梓山闭关修行了这么久,他的功力也大有长进,内力突破了第七层,剑术方面放眼天下平辈也已经鲜有对手,虽然内功个灵力方面还有不足,但结界术甚至反超了杜南笙。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杜南笙温柔的笑了笑。 “师兄,你说咱们师父怎么干嘛都要去白竹居啊,天天不在自己山上待着,总是跑竹黔君那儿,他这样还不如直接去白竹居做个长老了,还干嘛还自立个山头,咱这门派无名无分的,就我们俩弟子,做什么都还要带着白竹居的头衔。” “师父闲散惯了,不喜欢受白竹居的门规管制,而且竹黔君,也不敢收师父做长老。”杜南笙安安静静地说。 “哎,没什么不敢啊,师兄你说竹黔君要是和咱师父打起来,谁会赢?我猜师父赢,要不然竹黔君怎么不敢收师父做长老,肯定是打不过他!”方舟子咧着嘴笑,说话间,碗里的饺子已经去了一半。 “他们打不起来。”杜南笙轻轻笑了一下,用勺子喝了口饺子汤。 …… 三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对于才入门两年多的方舟子来说还是头一回参加。 祭祀大典除了白竹居的人,还会请几位其他门派的长老来,比如青山派的掌门白赋,梅山的易芒先生,杜园的大小姐杜芸笙,还有清宁道宗的大长老虞珉,而今年云栖山的周不卿和滇南云家的云佩倒是不请自来了。 他们提前就到了白竹居,却一直没见着杜南笙和方舟子,这一届祭祀大典,竹黔君让竹渊学着筹划,有卸任的意思,所以竹渊也忙的脱不开身,接待完宾客,帮他们安排了住处之后,便鲜少露面。 云佩和周不卿都是孤身到访的,好在之前百里峡论学期间相识,安排的住处也近,两人便结伴去拜访了易芒先生,在先生的住处见到了同来拜会的青山派掌门白赋,他身边站着的,是青山派下一位继承人,徐书析。 徐书析见到周不卿和云佩时,是有些惊讶的,他对着二人行了一礼,他们二人是来拜见易先生的,始终是不能与之闲谈喧宾夺主了。 “难得啊,这次白竹居的祭祀大典,小辈们来了这么多。”白赋温和地笑了笑。 “呵呵,这次的论学,人才辈出,仙门各家的继承者大都十分出色,尤其是这堂内的几个年轻小辈,文武双全,论文写的,石先生可是赞不绝口啊,哈哈哈。”易先生眉开眼笑地看着三个后生。 多谈了几句近况,闲扯了几句家常,易先生也就请周不卿和云佩退下了。 白赋看了看徐书析“云家小姐和周家公子,与书析一同论过学,想来也相熟,出门在外不必拘谨于门派中规矩,同去聚聚也好。” “哎!谢师父!”徐书析心里很开心,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便行了一礼,随着周不卿云佩二人去了。 待三个小辈的气息远去,易先生感叹了一句“我之前和石老先生打赌来着,赌犁谷那二徒弟的前程,此次来白竹居却至今也没见着他。” 说着,他忍不住笑了笑,吹了吹手中的茶。 “方舟子那孩子确实活泼聪颖,听书析的意思,是挺喜欢那小子的。”白赋笑了笑“杜南笙和方舟子是大师兄的亲传弟子,另有修炼之地,人不在白竹居也是情有可原,并非偷懒,你与石老先生的赌约,未必会输。” “还是你了解犁谷,呵呵,待祭祀大典结束了,我们师兄弟们也好聚在一起谈谈心。” “必定转达给二位师兄!”白赋轻轻的笑了笑,如同明媚的春风,柔和而温煦。 …… “周兄,云小姐,你们也是在寻方舟子和杜南笙吗?”徐书析问。 “不错,徐公子也在寻他们?” “整个白竹居我都派人寻了,并没有发现他们二人的踪迹。”徐书析说“据白竹居弟子所言,他们时常不在白竹居,就算偶尔回来一次,很快就又会离开了。” “三日之后就是白竹居的祭祀大典了,这是白竹居的大事,他们肯定会在此之前回白竹居的。”周不卿道。 “特意来这么早,却连他们的影子也没见着,那竹渊也是奇怪,似乎不敢与我们多言一般。”云佩作为女子,第六感十分敏锐。 第105章 章一百零五 云佩安室遇芸笙小 “云小姐是不是多心了?竹渊是白竹居未来的主人,此次祭祀大典对白竹居而言十分重要,又是由竹渊亲自操持,他自然得多多上心,等祭祀大典结束了让他好好陪咱们。”徐书析说着,挠了挠后脑勺,他其实没说真话。 竹渊对祭祀大典的事并不是十分上心,他和竹小仙老是往他那跑,缠着自己的师父,竹渊明显是刻意躲着云佩和周不卿的,可徐书析总不能将这反差托盘而出吧! “徐兄说的对,我们不如趁此机会在白竹居的林间切磋一下,二位觉得如何?”周不卿是来找杜南笙的,既然人现在找不着,还不如找些别的事来做。 “那就请周公子赐教了。”徐书析双手抱拳,笑着应下。 云佩觉着无趣,转身负手入了竹林,她身上的银铃叮叮当当,十分清脆悦耳,与这风雅的竹林分外契合,踩着石头过了林间小溪,另一头又是个竹屋,竹屋上的牌匾写着“安室”。 “此处倒是分外别致。”云佩笑了笑。 其实白竹居的建筑和陈设都差不多,但安室确实看起来更舒服,是个二层的竹楼,有燕子在二楼外面的檐下筑了个巢,虽然现在是没有鸟儿的,可却让人感觉此处有一种十分友好的气息。 安室之内,远远的,传来两个女子的声音。 “芸笙姐姐,这里不是这么绣的,你看我的。”是竹小仙的声音,脆生生的,听起来就会令人感到开心。 “我要是总是这么错下去,这帕子恐怕没法赶在兄长来之前绣好了。”杜芸笙的声音是那种如同年糕一般软软的声音,听起来感觉特别舒服。 云佩屏住呼吸,忍不住靠近了安室,想看看这么好听声音的主人是长得什么模样的。 “谁在那里?”杜芸笙对灵力的感知是与生俱来的,这一点同古兰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云佩的灵气之中并没有来者不善的意思,杜芸笙的声音也就没有什么起伏,就是淡淡的,像是在友好的问询而不是质问。 “进来吧。”竹小仙放下针线,站起身来。 “冒昧了。”云佩闻声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明明已经极力隐藏身上的气息,却还是被屋内人轻而易举的发现了,看来传说白竹居中卧虎藏龙并非空穴来风。 竹楼的门并没有关,受到主人的邀请,云佩也没有转身离开的道理,便径直走了进去。 “滇南云家,云佩。”云佩抱拳行礼。 “我知道你,你是郡主。”竹小仙打量了一下云佩,一身翩翩白衣恍若仙女下凡“白竹居,竹小仙。” “杜园杜芸笙。”杜芸笙微微一笑,样貌与她哥哥有七分相似,云佩一时晃了神。 “杜芸笙?你和杜南笙是?” “杜南笙是我兄长之名。”杜芸笙轻柔的答复“不知郡主到访,所为何事。” “不不不,别误会,叫我云佩就好,我这次借祭典的机会过来,也是为了寻访故友,不知二位可知晓方舟子的去处。”云佩睁着大大的眼睛,心里觉得她们既然认识杜南笙,那么也应该知晓方舟子在哪的,况且他总是到处拈花惹草,让人不省心,怎么可能放过这么漂亮的两朵花儿。 “方舟子与我南笙哥哥在一起,他们一会儿就到,你要寻他,不如坐下来等吧!”竹小仙笑了笑,请云佩坐下。 她听竹渊说过百里峡论学的事,据说这个云佩虽是郡主,却不端着郡主的架子,为人和善有理,聪慧过人,不仅有显赫的家世,人长得也是倾国倾城,竹小仙一直想着能有机会见上一见这位奇女子,没想到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云佩郡主,这安室正是南笙哥哥和方舟子在白竹居的住处,在这里等准没错的。”竹小仙为云佩沏了杯茶。 云佩点头道谢,还真觉得有几分口渴,便尝了尝竹小仙沏的茶。 仅尝了一口,她便看着茶杯惊讶了一下“这茶可真好喝,侯府也尝不着如此好喝的茶。” “南笙哥哥和方舟子也很喜欢这个竹叶青茶,要用露水烹茶才能烹出此茶的精髓,这些露水都是我亲自在秋日的清晨采集,保存下来的。”竹小仙有几分得意,烹茶这件事她总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哥哥。”杜芸笙仿佛感觉到什么,轻声唤了声,笑着看了一眼竹小仙。 竹小仙心里一阵欢喜,也不再与云佩多说什么,高高兴兴的去了门口等着。 云佩瞧着竹小仙兴冲冲的样子,心里有了几分盘算,想来这白竹居的小姐心悦的是杜南笙,还好还好。 云佩唇角有了一丝笑意。 “小仙妹妹!”方舟子的声音远远的响了起来,距离这安室起码还有百步的距离。 还这么远,都可以感觉到来者何人吗?这个杜芸笙真是不简单啊! 可云佩这会儿也顾不得去思考这些,她满心期待的起身向门口看过去。 “芸笙妹妹来了吗?好久没见到她,我都想她了!”方舟子很快就到了门口,屋内的杜芸笙听见这句话,有些哭笑不得。 都不晓得说过多少次应该叫芸笙姐姐,就算不这么叫,叫声杜小姐也是说得过去的,可方舟子偏偏不情愿,总是一口一个妹妹的叫。 而云佩的笑容也瞬间就凝固住了,是啊,竹小仙是喜欢杜南笙,可还有一个杜小姐在这里啊。 “哎?这不是云佩小姐吗?哈哈哈!你怎么来了?”方舟子进了竹屋,一眼就看见了安室之中的云佩,他眼睛放光,抖了抖身上的雪,又接过竹小仙递过去的毛巾擦了擦头发。 杜南笙也跟着进来了,看见云佩时,就和徐书析在易先生处见到云佩和周不卿时一样,也是惊讶了一下。 “方公子,杜公子。”云佩礼貌的打了个招呼,点头示意了下“许久不见,也不见二位去滇南,怕是已经将我忘了吧。” “哪能忘呢?云佩小姐的惊世美貌,让人一见难忘,我就是忘了我自己,也忘不掉云小姐不是。”方舟子油嘴滑舌的功夫见长,他擦完了头发又帮杜南笙拍了拍雪花。 云佩的脸色这才舒缓了些。 第106章 章一百零六 竹黔君对方舟子起 “瞧,果然还是没绣完。”杜芸笙捧着绣了一半的帕子笑起来。 “芸笙的绣工一日千里,夹竹桃绣得栩栩如生。”杜南笙走到杜芸笙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哥哥可别再取笑我了。”杜芸笙害羞地说“拆了绣绣了拆,哪里绣的好了。” “在师兄心里啊,只要是芸笙妹妹做的东西,那都是最完美的。”方舟子在一旁酸他。 自从杜芸笙恢复了五感,杜南笙便一发不可收拾,带着她去看所有好看的,吃所有好吃的东西,仿佛要把杜芸笙前半生没做过的事情全都陪她一次性做完似的,活生生的成了个宠妹狂魔! 方舟子一开始也会跟着他们到处逛,可每次逛着逛着,就觉得自己十分多余,若非知晓他俩是亲兄妹,指不定还以为是新婚之后你侬我侬的小两口儿呢。 所以后来,索性让他们俩玩他们的,方舟子自己就会趁此机会忙里偷闲,去茶楼听上一两段书。 云佩沉思了一下,说起来,这杜芸笙是杜园的小姐,那么杜南笙也就是杜园的人了,二人都姓杜,怎么今日之前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云佩重新打量了兄妹二人,两人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好,在她心目中杜园这个地方,一直是谜一样的存在,里面住着谁,无人知晓,直到今日才知道了这两位就是杜园的公子小姐。 杜南笙的仙法造诣出神入化是有目共睹的了,轻轻松松就夺得了梅山道场的魁首,而杜芸笙虽还不知功力深浅,光凭这探查灵力的天赋都已是让人望尘莫及。 仙门百家的长辈们基本上都告诫过晚辈,不可得罪了杜园,小时候不明白,身为侯爷与公主的嫡女还有何事不可的,今日一见才算明白了几分。 “百里峡一别,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好不容易腾出空来,白竹居又要办祭典,反正这次祭典之后啊,我准得去滇南玩儿上一趟。”方舟子一进门就盯上了桌上的桃花酥,他直接坐上了桌子,左边是茶右边是点心,为了吃,他话说得极快。 “那我岂不是来得正好,正好为你引路。” “哎?让郡主给我引路,我这面子不是太大了,哈哈哈!咳咳咳……” “吃东西时,不要急着讲话。”杜南笙看着唾液横飞的方舟子,无奈地摇摇头。 “能够吃好吃的东西,说想说的话,也是一种幸福不是吗?”杜芸笙温柔的笑了笑,她对幸福的理解总是特别简单。 当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拥有了光明,那便足以让她心怀感恩。 “哎?芸笙妹妹说的对!”方舟子说着,又咬了一大口桃花酥,也不管是谁倒的茶,喝没喝过,他端起茶杯便一饮而尽。 “慢点喝,还很多呢,没人跟你抢!”竹小仙有些哭笑不得,方舟子这吃相要比初见的时候好上太多了,可跟她温文尔雅笑不露齿的南笙哥哥相比,还是觉得方舟子实在拿不出手。 云佩瞧着方舟子的模样,却不是这么想的,他见惯了各种虚伪造作的行为和笑容,只有见到方舟子的时候才感觉到一种真实感,那种真实的善意十分难得,不会刻意伪装,讨好,喜欢和不喜欢都表现得清楚明白,云佩打心底里喜欢这样的方舟子。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我的乐不过就是吃喝玩乐,听书品茶!”方舟子神秘兮兮地凑到云佩身边说“其实这也是大部分男子的心愿。” “好了好了,不听你贫嘴了,竹黔君和师伯还在白竹居等着你们呢。”竹小仙终止了方舟子的废话,总算说到了正事上。 方舟子悻悻地说“我不去,让师兄去吧,我才不想见到那个老古板,他估计也不想见着我。” “竹黔君原话是这么说的,南笙和方舟子都得去,谁都不能少!帮我盯着点儿,别让方舟子又溜了。”竹小仙摸了摸佩剑慕白“你这回啊,是逃不掉了!” “竹黔君……不喜欢方公子?”云佩有些诧异。 “说不上不喜欢就是……”方舟子边吃边说“讨厌,厌烦,唾弃,看不上……” 杜芸笙倒是笑了“今日我们都在,犁先生也在,他会为你撑腰的。” “嘁,指望犁老头给我撑腰,还是算了吧,他一看见竹黔君就什么都听他的,再说就算竹黔君会如何,我还是得去不是?”方舟子吃掉手上最后一口桃花酥,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灵活地从桌子上起身,无奈道“走吧,去白竹居见那两个臭老头。” 冬日的白竹居是清雅而别致的,冻不住的山间小溪,落雪的竹楼,还有每一片叶子上都盛着白雪的竹叶。 许多墨客都常将君子以竹为喻,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所以常年居住在白竹居中的人从骨子里都是清雅的,或者说是清高的,就像竹黔君那样,当然也有例外的,就像竹渊那样。 方舟子和杜南笙到达白竹居门口的时候,正巧到了午时,有弟子为竹黔君端来了饭菜。 一个不大的白馒头,一杯清茶,一小碟青菜像是用水煮熟的似的,盘子里面没有一点油花。 方舟子看着那寒碜的吃食不由得开始挤眉弄眼。 竹黔君不动声色的瞪了方舟子一眼,瞧起来分外嫌弃,他喝了口水,看着跟着杜南笙和方舟子一起进来的云佩“白竹居自家家事,不方便外人在场,烦请云姑娘先去偏殿侯着,小仙。” 远来是客,如此将人赶去偏殿实在有些有违待客之道,竹小仙虽然心里有些微词,却也不能说出来,她对竹黔君的脾气再了解不过,默不作声就能风平浪静,如若要是顶上一嘴,绝对这一个月都没好果子吃,喜欢顶嘴的方舟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云佩正想说什么,被方舟子拦下了,他嬉皮笑脸的说“和小仙芸笙一起去偏殿等我们,一会儿就去找你们。” 云佩也不再好说什么,看了眼一脸铁青的竹黔君,心里默默为方舟子捏了把汗。 竹小仙带着云佩转身出去,杜芸笙行了一礼也跟了上去。 “芸笙,你且留下。”竹黔君道。 杜芸笙和另外两位同时转身,杜芸笙愣了一下答“是,竹黔君。” 云佩心里就觉得奇了怪了,自己不是白竹居的没错,这杜芸笙也不是白竹居人啊,凭什么杜芸笙能留下,自己就得去偏殿呢? 可此处毕竟不是云府,在这里没有人买她这个郡主的账,只能咽下这口气,转身走了出去,那就,客随主便吧。 云佩还没有走太远,就听见白竹居殿内传出竹黔君一声严厉的斥责“方舟子,给我跪下!” 云佩愣了愣,不知是否该转身看一眼,竹小仙则是已经回头看过去了,方舟子老老实实地跪着,竹小仙有些担忧,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云佩最终还是没有回头看一眼殿内的情况,率先转弯往偏殿去了,竹小仙也就跟着去了。 “你可知你错在哪?” “我……”方舟子偷偷看了一眼竹黔君“我不该缠着师兄,让他……让他来迟了?” 方舟子确实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可如果说不知,竹黔君肯定会更生气,他都想象得到竹黔君下一句就会说: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错在哪?! 想着平时挨竹黔君的训斥多半与缠着杜南笙有关,就往他身上扯,总归能蒙对一次吧。 杜南笙站在他身边,听他如此答话,不禁闭上了眼睛,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云家小姐此来,我们都不知情,并非师弟邀请。” “哼,还说不是他请来的,他早就和那云家小姐约好了,在百里峡就说要去滇南看看,现在倒好,人家直接找上门来了!”竹黔君看似震惊的面容下,已经是怒不可遏了。 “云佩?云佩来了又怎么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家专程来参加祭典的,白竹居就这样的待客之道啊?”方舟子就纳闷了,竹黔君这是实在找不着理由教训他了吗?这算是个什么理由! “师弟!”杜南笙使了个眼色,示意方舟子不要再说了。 “白竹居的祭典用不着外人来参加!云家与白竹居非亲非故,十二年前他们甚至……”竹黔君怒在心头,说出这句话后又突然收住了,瞬间沉默下来,像是有什么不可说的话卡在那里,如鲠在喉,吞吐不得。 “要说外人,清宁道宗,梅山,青山派,不都是外人,他们能来,云佩就来不得?是什么道理……”方舟子却不管竹黔君有什么缘故,心里想说的话全都一股脑的倒出来了,可话没说完,额头就被什么东西砸了。 杜南笙心里一咯噔,连忙去看方舟子。 当方舟子看清楚掉在地上的茶杯时,他慢慢抬头看了看竹黔君,竹黔君此时非常气愤,扔杯子的手气的直发抖,他瞪着眼睛看着方舟子。 “你就是个灾星……两年前我就不该让师兄收你为徒!我应该早一点除掉你才对……”竹黔君怒得发狂,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起了杀心。 第107章 章一百零七 犁谷公布连山关系 竹黔君额头的青筋隐隐暴起,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全身都微颤着,他的双眼如同利剑一般盯着方舟子,如同一只猛虎,简直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杜芸笙见情形不对,立刻跑上前去扶住竹黔君的手臂“竹黔君,方舟子还年轻,切莫与他计较。” 竹黔君正在气头上,根本不顾杜芸笙阻拦,他拔出佩剑就直冲方舟子而去,杜芸笙吓得不轻,她慌忙抓紧竹黔君的胳膊“竹黔君使不得啊!” 杜芸笙从未练过内功,没有底子,竹黔君动作很大,力气也很猛,一下子就将她甩开。 杜芸笙跌倒在地上,看着竹黔君马上就要持剑杀了方舟子,她心慌意乱,惊恐万分。 杜南笙万万没想到这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以夕辞之力挡住了竹黔君这一剑,护下了方舟子周全。 竹黔君平时是不喜方舟子没错,但要说杀了他却是不至于的,虽说竹黔君交代多次,不许竹渊和杜南笙结交外面的门派,可他也说过,方舟子他管不了也不想管,这今日这又是怎么了呢,不过是来了个云佩,值得他如此动怒吗? 犁谷的出现瞬间带进了一股冷风,本就弥漫着杀气的氛围也骤然冷了下来,他快速游走在二人之间,出了几招,竹黔君和杜南笙的佩剑便乖乖回到了各自的剑鞘中。 “你想杀我?”方舟子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竹黔君一向对他不屑一顾,连杀都嫌脏了剑的那种,一直都是看在犁谷和杜南笙的面子上,姑息他在眼皮子底下转悠,可今日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要杀了他? “竹黔君,方舟子是我的徒弟!你要动他,是不是应该先问过我啊?”犁谷表情凝重地盯着竹黔君,他很少这么郑重其事地跟竹黔君说话“我知你动怒的理由,但这件事与方舟子无关!不要迁怒于他!” 竹黔君看了一眼犁谷,深深的吸了口气,明明是十分英俊的模样,却因为皱着的眉头而透露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罢了,你若非要护着他,我自是打不过你,但你最好看好了他,别让他总是犯这些低级错误。” 说完,竹黔君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白竹居。 出门正好碰见过来汇报进度的竹渊,竹黔君没有停留下来听竹渊汇报的意思,结了个瞬行咒,瞬间便消失无踪了。 竹渊奇怪得不得了,走进殿内看见方舟子脑袋上的青痕,更是大吃一惊,瞧着人人面色苍白,他真想问一句出了什么事,却还是忍住了。 寂静的白竹居大殿,给竹黔君送来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 回到安室,杜南笙给方舟子上了些化瘀的膏药,最终还是没有去找云佩。 竹渊在一旁瞅着气乎乎的方舟子“竹黔君居然用茶杯扔你,他肯定真生气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最宝贝他那几个喝茶的杯子,你这回又怎么得罪他了,这么惨兮兮的。” “你家竹黔君,哪回不是真生气,他这回差点杀了我!”方舟子愤愤地说“还好有师兄在我身边护着我,要不然你现在见到的就是一具无头男尸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竹黔君虽然看起来吓人,其实……也是真的吓人。不过他从来不会随便杀人。”竹渊不肯相信方舟子的话,以方舟子想着能耐能犯多大的错值得竹黔君亲自动手。 杜南笙暗暗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要不是亲眼所见,杜南笙也不会相信的,竹黔君那一剑使出了他五层功力,是冲着让方舟子死的目的落下的那一剑。 “本来一直觉得没必要告诉你,现在看来,也不得不说说了。”犁谷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嗯,这茉莉花茶不错,回头给竹黔君拿去,他这两天容易上火。” “说啊,说一半说别的去了,我还火大呢,也没见您送茶给我啊。”方舟子皱着小眉头,不满地哧了一声。 “小没良心的,给他消火还不是为了你!”犁谷冲着方舟子翻了个白眼“祭祀大典,三年一次,如今已经是第四回了。” “除了白竹居的全体弟子,清宁道宗的虞珉长老,梅山襄门的易先生,还有青山派掌门白赋,他们其实都和我还有竹黔君是同门同根的师兄弟。”犁谷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叹了口气道“我们这些参加祭典的人,其实都是连山弟子。” 方舟子惊呆了,他早该猜到竹黔君与连山的渊源,难怪这回竹黔君发那么大脾气,原来以前祭典请来的都是自己人,而今年却有不是连山的人来了…… “白竹居的祭祀大典,名义上是祭天,但实际上却是祭祀十二年前大战牺牲的掌门、长老、师兄师弟。十二年前的冬至,掌门师尊封道铭,死在了连山以南的沙河边,为了保护我们,以一人之力拦下千军万马。”犁谷有些动容。 “原来说书的说的也不全是假的。”方舟子喃喃道。 “当年围剿连山的仙门,以襄门、齐家、周家为首,十几个小宗门为辅,组成了一个两万人上下的大部队,这其中,就有滇南云家。”犁谷看了看方舟子,方舟子此时也已经冷静了下来,专心听犁谷说。 “云家的侯爷战无不胜,也就是他,云佩的父亲,在连山之战亲手杀了竹黔君的师父,连山的四长老。” 方舟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吃惊的心情早已经压下了他心里的火气,难怪竹黔君看见云佩那么阴阳怪气,原来还有这么一桩陈年旧事埋在竹黔君心里。 “连山的事是绝密,今日之事,切不可与人谈起,否则,必定会招惹上祸事。”犁谷郑重地交代了一句。 “是。”屋内的四个小辈纷纷应是,其实杜南笙和竹渊心里多少有些谱,今日犁谷挑明了说,也算验证了多年来的猜测。 方舟子惊愕之余还是挺高兴的,他一直希望自己有机会能见识见识连山功法,谁曾想自己修习的就正是连山功法! 两年来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也仿佛瞬间都说得通了。 譬如犁谷拥有姜良的信物,姜良怎么会给一个普通修仙者信物呢?而姜良当年赖在连山,必定是有个什么契机,将信物赠给了同在连山的犁谷。 再譬如竹黔君对杜南笙和杜芸笙非比寻常的关心,定是因为竹黔君和姜良的关系非同一般,对挚友的儿女自然照拂良多。 还有犁谷竹黔君深不可测的功力,以及在见到白赋易芒和虞珉的时候,彼此都会假装不认识,在祭典这件事上却是将这些看起来关系不怎么熟的人都请来了。 现在看来,故意疏远,都是因为连山弟子这层关系,万一不小心暴露了谁,起码不至于牵扯出其他同门。 “连山一事都过去十二年了,还会有人追着连山余众不肯放过吗?”竹渊郑重地问。 “呵,要不然,我们为何隐姓埋名,躲躲藏藏这么久呢。”犁谷靠在椅子上,以一种十分舒适的姿势半躺着“连山功法之奥妙,普天之下无人能及,他们为了得到连山功法的内功和精髓,十二年前甚至不惜颠倒黑白,灭了连山三千余众,到最后,他们也没有得到想要的。” 犁谷叹了口气“竹黔君这么多年在白竹居掌舵,闭门不出,就是不想看见那些让我们失去一切的仙门百家,个个道貌岸然,实际上却是从根子上都烂掉了。还有啊,这次来白竹居的除了云家小姐,周不卿也来了。” 最后这句话说出口,杜南笙和方舟子都心下一惊,以前不觉得什么,可如今得知了自己师父师叔与连山的渊源才猛的想起,云栖山周氏,是十二年前连山之战的首功家族,就是他们的掌门周祁亲手杀了当时连山的掌门封道铭,如此深仇大恨他们能隐忍至今,可今日却在如此重要的祭典上,来了这么两个仇人之后! “师父,我虽然不知周祁和云将军的为人,但周公子和云小姐都是性情温和,心思单纯之人,不应因父之过而受到牵扯。”杜南笙说。 “你说的是不错,但竹黔君可不会这么想,还记得我们从百里峡回来的时候他怎么说的吗?”竹渊耸了耸肩“他不让我们与其他门派的人来往,今日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说。” 竹渊自从得知云佩和周不卿只身来到白竹居,就一直过得提心吊胆,几日来都是东躲西藏,生怕与两个人碰面,竹黔君的脾气他再了解不过,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私底下又见了其他门派的继承人,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还好做对了,要不然今日撞上正在气头上的竹黔君,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可人来都来了,总不能赶回去吧?”方舟子撇了撇嘴“要不然这样,祭典那日,我领着他们俩去白竹居后山玩一玩,参观参观,这样他们就不能在祭坛旁观了,也不算惊扰了祭典。” 方舟子想起今日在白竹居内竹黔君要吃人的表情,不由得开始担忧起周不卿和云佩的安危起来。 犁谷喝着茶,抬眼瞅了瞅方舟子“现下也只有这么做了。” 第108章 章一百零八 竹香春酿 祭典当日,声势十分浩大,几百名白竹居弟子统一穿着白竹居的道袍,围着圆形祭坛整齐地站着结阵。 祭坛周围全无落雪,犁谷站在祭坛之上,向高高的无字碑行礼,又转过身来俯瞰好几百个淡青色衣袍的白竹居弟子。 从祭坛的两边,竹黔君、白赋、易芒和虞珉同时走上了祭坛,他们手握铭香,神色肃穆庄严,向天行了三礼。 而此时白竹居后山…… “方公子,今日白竹居祭天大典,我们不去观礼,是不是有些不妥?”周不卿瞧着天色不早,问了方舟子一声。 “急什么!祭典晚上才开始呢,不急,你们难得来一趟,我带你们去白竹居最好玩儿的地方!”方舟子一蹦一跳地带着路,竹林中茂密的竹叶被积雪压的微微往下垂着。 方舟子寻了一根做了标记的竹子“快来看这个!” 云佩跟上来看了看那竹子,这一整根竹子每隔一个竹节就会有一个同样的记号,这根高高的竹子上差不多有十多个这样的记号。 “这里有个三角形的记号,是做什么用的?”云佩摸着那段有标记的竹节有些疑惑。 周不卿也走了过来,也摸了摸上面的记号“这是?” “不懂了吧,这个叫竹香春酿,是白竹居特有的酿酒方式。”方舟子说着,挥剑砍下了那根竹子,将整根竹子上面有标记的竹节分别完整地砍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雪地上。 “只要是有记号的,都是存有竹香纯酿的竹节,这三角标记,代表前年的酒,圆形的是去年的,不同年份做的记号各不相同。”方舟子有几分得意。 云佩拾起一个竹节晃了晃,有些分量,摇动时里面还有水的声音,不禁有几分欣喜“果真有酒!” 周不卿也拾起一节,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可是这上面并没有被划开过的痕迹,酒是如何注进里面去的呢?” “结界术。”方舟子提示了一声。 “果真如此!我怎么没想到!”周不卿突然开心的笑起来,想当初在梅山道场就输给了杜南笙的结界术,原本盼着第二年在云栖山能够再对上杜南笙,可惜白竹居却没派人去,遗憾得很。 “这根是竹黔君和师父酿的,他们两位都不饮酒,酿的酒都是用来送礼的,去年也曾叫我和师兄使用结界术将酒送入竹节之中,以此让我们练习结界术。你知道的,隔空移物的结界术用在自己身上是挺方便,但对别人施展可是很麻烦的。”方舟子削开一个竹节,酒香立刻溢了出来,几乎能诱得方圆几里的酒鬼前来一探究竟,酒香不怕巷子深,如此还未喝到嘴就已经诱得身体里馋虫的酒大概只有这竹香春酿了。 一个竹节里面大概有大半筒的酒,方舟子拿起那个被削掉了盖子的竹节,送到云佩手上,换过了云佩手上的那个未开封的竹节,他对着云佩笑了笑“尝尝看”。 云佩也笑了一下,将竹节凑到唇边饮了一口,口感柔和香醇,清甜的酒中还有一丝丝的竹香,“如此奇特的酒,我还真是头一回尝到!” 方舟子又削开了手上的竹香春酿递给了周不卿,周不卿连忙接下,品尝之后立刻赞不绝口。 “喜欢就多喝点,此酒不醉人。”方舟子笑嘻嘻地说着,心里却打着坏主意。 是啊,喝少了是不醉人,普通人稍微喝多一点点就能睡上一整天了,周不卿和云佩的功力都不浅,但让他们睡上一两个时辰也是可能的。 等到几个时辰过去,祭典也就结束了,自己的任务也算能完成了。 半个时辰后…… “方公子,这些都被我们喝完了,你不喝点吗?”云佩睁着大眼睛问方舟子,她看起来很高兴,脸颊红扑扑的, “不用不用……我师父交代了,我要是再敢偷喝酒,就打断腿,我可不敢以身犯险啊,哈哈哈……”方舟子笑得有点勉强,怎么回事,不是说这酒后劲足得很吗?也没个花生米,怎么这两个人都在当水喝似的,尤其是那个周不卿,脸一点也不红,还是他那副小白脸的模样。 方舟子在心里啐了一口,竹渊这家伙,肯定是怕自己偷喝才这么说的,根本就没效果嘛!真是。 …… 祭坛这边,已经接近了尾声,众弟子行过礼,就该到了宣誓的环节。 “白竹居弟子应胸怀天下大任,匡扶正义,不违初心。”竹渊撒下一碗酒,以铿锵有力的声音对着所有白竹居弟子宣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白竹居弟子们齐声宣誓的声音,响彻正片天空。 …… 方舟子心里突然一紧张,顿时冒了一身冷汗,这声音也太大了吧!祭坛在前山,他们现在在后山,离这么远都听的这么清楚?! “什么声音啊?”云佩有些微醺,迷迷糊糊地指着天空,还以为声音是从天上发出来的呢。 “没什么声音啊,你听岔了吧……”周不卿看起来正经八百的样子,但是这句话一出方舟子就知道,他肯定喝大了,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都听不见! “哦……我听岔了。”云佩笑呵呵地又喝了一口竹香春酿。 见两个人真的醉了,方舟子这才松了口气。 方舟子伸了个懒腰,眼睛一亮,跑到竹林中刨开积雪,挖出了一个超大的竹笋“哈哈!带回去给小仙妹妹,今天又可以加餐了!” 冬日里的竹笋十分难得,方舟子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抱着竹笋回过头一瞧,立马傻眼! 云佩还在,周不卿呢?方舟子赶紧催动灵力,开始发动灵力探知“还好没走多远,方向也不是祭坛,万幸万幸。” 方舟子看着醉醺醺的云佩,没办法,只能扛着了!“云佩小姐,失礼了,回头你酒醒了我再给你赔礼道歉!” 方舟子迅速瞬行去周不卿的方位,还没开口呢,就听见周不卿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此处怎么有个结界呢。”周不卿有些神志不清,他摸了摸一根十分粗壮的竹子。 方舟子顿时无语了,喝醉了也不让人省心。 他一跺脚,一片雪地立刻变成空地,干燥得一片雪花都没有,方舟子将已经睡着了的云佩安放到那片干净的干草地上,脱下自己的挡风袍盖在云佩身上,便迅速去查看周不卿在闹什么幺蛾子。 第109章 章一百零九 磐公子入梦 周不卿迷迷糊糊地给了那根竹子一掌,竹子纹丝未动。 方舟子也觉得奇了,周不卿这一掌力道不小,起码运了三层功力,做为一根竹子,它就算是比别的竹子粗上一点,那也该折了,难不成真有什么蹊跷? 方舟子走近去观察那竹子,才发现果真有蹊跷! 别的竹子上有落雪,会随风动,而这根却没有,就像是一个幻象,一个摸得着的实体幻象。 方舟子伸手去触摸那根竹子,触碰的瞬间,方舟子只觉得自己像触电了一般,难受得要命,但那撕心裂肺的感受也只存在了短暂的片刻,便消失无踪。 他又恢复正常了,可那种几乎魂飞魄散的感觉却还能清晰的感觉到。 方舟子正在疑惑,那根竹子突然光芒四溢,身后的高山随之消失,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湖泊。 “天哪!”方舟子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什么也没做啊?” “我摸了,不行……你摸了,行……你厉害……我要……跟你……打一架……比试一下……”看来竹香春酿的后劲上来了,周不卿靠坐在竹子旁边,说话的声音就像嘴里含了一个梅子,说得断断续续不清不楚的。 “谁要跟你打啊!挑对手挑我这样的也不害臊!”方舟子翻了个白眼,周不卿可是年轻一代里排名仅次于杜南笙的存在,而方舟子根本排不上号,跟他打那不是鸡蛋往石头上磕吗! 方舟子转过头去看那片湖泊,这里看起来有些眼熟,思来想去总算想起“是净水湖?” 方舟子觉得十分诧异,“衍笙城郊外的净水湖与白竹居之间应该隔着好几座大山,怎么会连接着白竹居后山的竹林呢?” 方舟子思索了一下,揉了个雪球,往净水湖扔去。 雪球径直掉到结了冰的湖面上。“所以说,这山不是普通的结界,而且某种幻境?” 如果说是故意做了幻境,让人以为两地之间的距离相隔甚远,那么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方舟子还在皱着眉头思虑着,眼前的净水湖很快又重新变回了山壁。 “师弟。”杜南笙的声音。 方舟子连忙转过头“师兄,你怎么来了?祭典结束了吗?” 杜南笙点了点头,一丝担忧的情绪一闪而逝“我感觉留在你体内的真气有异像,你没事吧?” “没事啊,对了师兄,我刚才发现了这个。”方舟子指着那根竹子给杜南笙看。 杜南笙一眼就发现了这根竹子的不同,他伸手摸了摸那竹子,身旁的山壁立刻又重新变成了净水湖。 杜南笙惊讶了一下,和方舟子对视一眼。 “刚才周不卿也摸了,没有动静。”方舟子看了看地上已经不知什么时候靠在竹子上睡着的周不卿,耸了耸肩。 “此事先不要跟师父和竹黔君提起,他们没有主动说,可能就是还不希望我们知道这个结界。” “嗯。” 两个人带着周不卿和云佩往回走,方舟子远远的问“对了师兄,你刚才摸竹子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觉啊?就是那种,被雷给劈中的感觉。” “不曾。”杜南笙有些好笑“师弟曾被雷劈中过吗?” …… 这里是哪? 方舟子环顾四周,朦朦胧胧的黑色气息环绕着。 “方公子,别来无恙啊~”磐公子的声音令人脊背发凉。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方舟子不停寻找着磐公子的方位,却奈何怎么也找不到。 “这里,是我的地盘。”磐公子哈哈大笑起来。 方舟子静下心来,索性开始问问题了“杞凌和古兰的事,都是你一手谋划的!为了看他们两人的戏码,你居然害了那么多人命!” “哟,这么久之前的事你也知道了?真是不简单啊,不愧是千谍门看中的人。”磐公子迅速现身在方舟子十米开外,整个背景也随着他现身而明朗了起来,是他们第一次在太平寨见面时的破庙。 “千谍门不是只买卖消息和秘密吗?为何要伤害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方舟子看着眼前笑里藏刀的磐公子,逼问着。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消息和秘密呀”磐公子笑意更深了“如若不去制造些故事,又有谁,愿意踏足我这千谍门买我们的消息呢?” 磐公子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声音出现在方舟子的上方,犹如没有重量的鬼魅“方公子!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人,着迷于那些未知的故事,如果有谜团解不开,就非想去找到谜底。” 方舟子抬头往上瞧,声音却又突然出现在他的前面“可是有时候知道答案就真的快乐吗?你永远也想象不到这世道究竟有多黑暗。” 方舟子快速取出避沧,向前方挥出一剑,提防着“我们根本不同,我绝不会像你一样,随意践踏别人的情感,玩弄他人的生命!” 磐公子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突然大笑起来,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破庙“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啊,和我年轻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我当初也是单纯得紧,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啊?哈哈哈哈……” “知道真相的人再多也没有用,就像我们曾经再痛苦,也无法告诫那些只会下跪祈祷的人,人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只需要一点点推力他们就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其实你的故事,也相当精彩不是吗?让我好好想想,你的弱点……是姜南笙,对吗?呵呵呵……”磐公子的声音盘旋在整个破庙的各个方位。 他的声音时远时近,捉摸不透。 “你敢动他,我让你千谍门灭门!”方舟子双目通红,五感都发挥到了极致,拼命捕捉磐公子的位置。 “哎呀呀,好大的口气,不过姜南笙,谁敢杀他呀,再说杀了姜南笙,你这故事岂不是就不好看了,呵呵呵……” 鬼魅一般的声音突然在方舟子耳边响起,方舟子立刻转身。“你究竟想怎样!” “不是还有个傻小子竹渊吗,就从他下手,是不是更有趣一点?”声音绕过方舟子转向右方。 方舟子找准了方向,挥剑刺去,却扑了个空。 “呦!偷袭我,你还嫩了些,呵呵”磐公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想清楚了吗?你若是来我千谍门,我保证不动你身边的人,但若说不肯,哈哈哈哈……我可是好久都没看过这样的好戏了,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第110章 章一百一十 方舟子出现可怕幻 “竹渊身边有竹黔君,你敢动他,竹黔君也饶不了你。”方舟子有一句无一句的回着话,通过声音判断着对方的所在。 “说的是呢,你说,我该怎么让你屈服呢?竹小仙,竹渊,还是你藏起来的那只妖?哈哈哈哈……” 磐公子笑得放肆,笑得疯狂,如同冰冷的利刃直入胸口,听得人毛骨悚然。 “你真是个疯子!”不知为何,方舟子无法探知到磐公子的方位,仿佛四面八方都是他,又仿佛他根本不在这里。 方舟子皱着眉,耳朵竭尽全力收集着一切声响。 “是啊,我早就疯了,不如你陪我一起疯如何?我有大把的银钱和故事,只要你来,我都给你,啊哈哈哈……” 方舟子再次锁定了声音来源,目光一骤,避沧直接脱手飞向东南角,一声闷响后,剑直接插入了破庙的门上,一个青衣女子显出身形,青衣女子的胸口上正插着避沧剑。 可是没有流血,就像一个钉子将一个木偶钉在了木板上,方舟子目瞪口呆,目光中满满的惊异。 “哎呀!大意了呢,真不愧是千谍门选的人。”女子幽幽一笑“我还会来找你的,下一次,你可要做好决定了哟,哈哈哈哈……” 说完,她的身体犹如被火烧尽的纸片,纷纷扬扬消散去了。 方舟子走到门前拔出剑,剑上赫然刺穿了一个稻草人“竟然是傀儡术!” 方舟子拔出稻草人扔在地上,脸色变得越发苍白。 …… 睁开眼,是安室,是自己常睡的床,那么刚才的,是梦吗…… 方舟子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无意间看见地上有一个被剑几乎劈成两半的草人,心里一惊。 他迅速起身,看了看房间内有没有什么异常。 师兄的床铺整整齐齐,他已经起床出去了。 整个安室并无不妥,那这个草人究竟是从哪来的?方舟子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磐公子,他一定来过。 “方舟子!你出来!我要和你切磋!”安室外,周不卿的声音响起,这让方舟子觉得脑瓜子疼,难道他昨日醉成那样,还能记得发生过的事? “师弟还在休息。”杜南笙的声音在同样远的距离响起,安安静静的声音,让人听了心情舒畅。 方舟子顿时把梦里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不觉已经嘴角上扬,兴冲冲地披上袍子,三两步跑到门前,‘哗’的一声,打开了安室大门。 一打开门方舟子就看见一身洁白的杜南笙,正准备唤声师兄,眼前原本微笑的杜南笙,却突然变得浑身是血,面色苍白,恍若死人。 方舟子吓得一哆嗦,脸色变得卡白卡白,还在梦里吗?他用袖子使劲擦擦眼睛,又胆怯地往杜南笙的方向看去,杜南笙又变回了那个衣冠整齐,干干净净,翩翩少年的模样。 刚才是怎么了……幻觉吗? 杜南笙见方舟子脸色不对劲,快速瞬行到方舟子身边,握住方舟子的手臂,担忧地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方舟子看着杜南笙的脸,他这么真实的在自己身边,他安然无恙。 方舟子想起了梦中磐公子的话,磐公子说过,要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方舟子突然有些害怕,他愣愣地看着杜南笙回道“没有……我挺好的。” 方舟子说完,就匆匆忙忙离开了,他没有去看仍在安室门口身影僵硬的杜南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自己的师兄那么厉害,就凭磐公子的功力,绝对伤不了他! 可是磐公子的手段那么狠毒,防不胜防,究竟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师兄和所有人都平安…… 方舟子一丝一缕的神情怎么可能逃过杜南笙的眼睛呢?杜南笙看着方舟子的背影,他明白,他的师弟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 方舟子到达竹里居的时候,竹渊和竹小仙都在,他们正在核对白竹居这个月的开销。 “方舟子,你怎么来了?”竹渊抬头疑惑地看着方舟子。 竹渊不喜欢方舟子到他的住处,因为竹渊这里收藏了很多的灵器,竹渊很宝贝他那些个灵器,命人日日擦拭,每次方舟子过来都忍不住东摸西碰的,偏偏他又毛手毛脚,不是弄倒这个就是碰掉那个,竹渊总是会因此追着方舟子打。 而方舟子这次来仿佛对他那些灵器没什么兴趣似的,直奔竹渊竹小仙的方向,这让竹渊觉得有点不正常。 “竹渊,你告诉我,现在的你,是真的你吗?”方舟子盯着竹渊看,可这是什么问题啊?脑袋坏掉了吧?竹渊一脸懵逼,不知如何回答,回答什么。 竹渊反手给方舟子头上拍了一下。 “啊!疼!”竹渊这一巴掌不偏不倚,正好打着了竹黔君拿杯子砸的那个淤青。 “还知道疼,看来没傻。”竹渊挖苦了方舟子一句。 “还能挖苦我,看来是真的竹渊了。”方舟子暗暗松了口气。 笑着转过头去看竹小仙,看到的却是一张面无血色,发丝凌乱的脸,竹小仙闭着眼睛,气息全无! 方舟子吓得倒退好几步,他指着竹小仙对竹渊说“她……” 当转眼看向竹渊的脸时,方舟子惊呆了,竹渊一身脏兮兮的,怒目圆瞪,仿佛有声音在耳边徘徊“她死了,都是你们害的,我早就说过让你们离她远点,都怪你们……” 方舟子拼命捂住耳朵,使劲摇头,挤巴了几下眼睛,惊慌失措地跌倒在地。 “方舟子,你怎么了?你还好吧?”竹小仙赶紧起身来扶他。 “不要!”方舟子受惊了,他甩开竹小仙的手,不敢去看她。 “你有病吧方舟子!大白天来我这里发什么疯!”竹渊见方舟子这么对待竹小仙,十分意外,但他也明显感觉到方舟子有些奇怪。 方舟子一直总胳膊挡着脸,当他听见竹渊的话时,将胳膊缓缓的放低了些,勉强自己睁开眼睛看向竹渊和竹小仙。 他们好好的,和刚刚来竹里居看见的一样,完好无损…… 竹渊微微皱眉,表情复杂,竹小仙一脸担忧,他们都看着自己。 即便如此,方舟子还是落荒而逃了。 他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总是看见那么不吉利的事情,是撞邪了吗? 方舟子谁都不敢见了,他设下一个十分复杂的结界,把自己一个人关了起来,在安室之内。 第111章 章一百一十一 周不卿方舟子斗 “到底出什么事了。”云佩已经连续在安室门外守了两日,可是没人知道方舟子怎么了。 “南笙兄,连你也解不开这个结界吗?”竹渊叹了口气,自方舟子从竹渊的竹里居逃跑就一直谁也不见,他素来活泼好动,居然能待在屋子里两天不吃不喝也不出来,真真是不正常。 “我试过,但他不想让我进去。”杜南笙虽是淡淡的说,但他脸上早已愁云密布,他从未见过方舟子这般模样,他甚至猜不到方舟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舟子的修行进步神速,是天生的修仙苗子,两年来,犁谷别的没怎么教他,结界术倒是倾囊相授,什么传送结界、屏蔽结界、阵法结界、束缚结界还有破解结界的法子,方舟子算是学了个十成十。 然后就是子袭偶尔会出现在箜篌幻境中,教他一些剑法,但大多时候都是他和杜南笙两人自己练,若是方舟子在结界布置上用尽全力,就算杜南笙也难以解开。 这是方舟子唯一能与杜南笙相匹敌之处,方舟子自己是对这个技能很满意。 “要不然,请竹黔君来看看吧!他一定有法子!”竹小仙有些坐不住,她也从未见过方舟子这样过,自从见了那日他去竹里居的表现,竹小仙就觉得十分担心,总觉得会有事发生。 “不妥,你们竹黔君素来爱找方公子的麻烦,上次还没怎么着,头就被砸了一块青,如今这样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被竹黔君罚呢!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请竹黔君。”云佩皱着眉头极力反对“实在不行,就请犁谷大师,他是方公子的师父,定有办法。” 周不卿也叹了口气,“不如,我们试着合力打破这个结界,这结界是方舟子以一人之力做的,能挡住我们之中一两人,总不能同时挡住所有人的合力吧?” “此法或许可以一试。”竹渊随即表示赞成。 杜南笙虽然有些犹豫,但此时此刻,什么都没有方舟子的安全重要,便点头答应了。 方舟子坐在安室地上,头靠在墙上,他又冷又饿,但是他宁愿忍饥挨饿也不想再看见师兄、竹渊、竹小仙他们那副模样出现在眼前。 眼睛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看到的他们会是那副模样,如果不是梦,那会不会是磐公子做的手脚? 他缓缓垂眸,看着不远处的地板上那个坏掉的草人。 千谍门,磐公子……真行啊,小爷被你们算计了。 当大家破掉结界的瞬间,方舟子也冲出了安室大门,他眼睛里面爬满了红血丝,这两日两夜他都不能入睡,精神力也消耗了七七八八。 他需要发泄,否则可能会承受不住精神力的摧残,他需要将体力消耗殆尽,好好睡上一觉,只有如此,才能恢复精神力。 周不卿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手中的宝剑,方舟子便出剑挑出了周不卿收回了一半的盛光。 “师弟……”杜南笙连忙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可方舟子没看他,或者说,是没敢看他。 “方公子……你……”周不卿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方舟子,他身上的气场都不太像他了。 刚刚有一丝欣喜的云佩和竹小仙也都瞬间惊呆了,方舟子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要找我打架吗?来吧。”方舟子说完,驾着轻功退出了十步远的距离,手握避沧,一股蓄势待发的架势。 周不卿虽然诧异方舟子一出来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但现在怎么说也不是切磋的时候“可是方公子……” 方舟子则不肯听他废话,重新冲过来先发制人,周不卿只得被迫应战。 盛光与避沧相互撞击时,产生出了巨大的灵气漩涡,以安室为中心方圆一里的竹林都如同波涛般涌般动了几下。 飓风突起,安室附近的雪花和沙石都飞了起来,在场的人纷纷举起手臂遮挡眼睛。 杜南笙脚下结出了一个光阵,迅速扩张,包裹住了在场所有人。 这是北荒一行后方舟子特意研究的阵法结界,结界之内虽然还是会有风,但会减弱不少风力,结界之中不会受到灵力波动的影响,还可以屏蔽掉像沙子灰尘之类的杂质。 方舟子做这个的目的,是为了下次再去沙漠的时候避免受到沙暴的波及,而竹渊却觉得再去一趟沙漠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起初见他做这个总觉得他是无事可做闲得慌,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日。 …… 白竹居内,犁谷和竹黔君正在下棋。 “刚才那儿不算啊,我刚才那是分心了!我走这儿!你那子儿你拿回去。”说着,将竹黔君落好的一枚白棋给拿起来,丢回了竹黔君那边。 竹黔君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拾起那枚被扔过来的棋,重新落子。 犁谷一瞧,又开始挤眉弄眼的“哎,不成不成,你不能在这里落子啊!”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落子了?”竹黔君有些无语。 “肯定不行啊,你落这儿了你的大龙就要成了!”犁谷说完,捡起了竹黔君的那颗白棋丢了回去“除了这儿,你随便下,我保证不说什么了。” 犁谷浮起一抹迷之自信的微笑,饶有兴趣地看着竹黔君。 竹黔君都没眼瞧他了,二话不说,将那枚被丢出棋盘两次的白子重新落在了一个新的位置。 “你这……”犁谷一看棋盘,顿时泄了气。 “漏洞百出。”竹黔君瞥了一眼犁谷最后说道。 “哎,棋还没下完,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反正我要是赢了,就不许你再去找易芒下棋。”犁谷像是赌气一般。 “有动静……”竹黔君目光一骤,看向安室的方向,迅速起身飞奔了出去。 “哎?棋还没下完呢,你跑了就当你认输了啊!”犁谷大声叫着。 “回来再下。”竹黔君远远的回了话。 “既然如此……”犁谷勾了勾嘴角在棋盘上摆弄了一番“我也去看看。” …… “这两把剑是什么情况!”易先生和白赋已经闻声而来,虞珉也随后就到了,徐书析和许多白竹居弟子也都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匆匆赶来一探究竟。 方舟子与周不卿的速度极快,正打得难舍难分,眼力差些的人,就只能看见空中一青一白两道残影。 每一次盛光与避沧的相互碰击都会引发新一轮的飓风漩涡,飞沙走石砸折周遭了许多竹子。 来观战的人越来越多,杜南笙只得不停地扩大阵法,看着愈演愈烈的战事,却分身乏术。 这个阵法的不足之处就是施阵之人脚不能离地,否则阵法便会不攻自破。 “竹渊!”杜南笙看着竹渊的方向叫了一声。 竹渊立刻会意,迅速瞬行至杜南笙身前,伸出双手接下了杜南笙掌心的阵法符印。 第112章 章一百一十二 结界术 围观的人群早已是目瞪口呆,他们从不知道,原来方舟子的剑术如此了得,与同辈之中排名第二的周不卿相比竟丝毫不落下风,隐隐还有些占着上风的势头。 “究竟是怎么回事?”竹黔君的声音落下的同时,所有白竹居弟子几乎都瞬间收回了羡艳的目光,大多都瞬间低下头沉默不言。 “竹黔君,周不卿与方舟子正在切磋……”云佩行了一礼。 “胡闹!谁让他们在住处这么闹的!要比试为何不去演武场?他们这是要拆了我这片竹林吗?!”竹黔君绷着脸看着四周折了一大片的竹子,有些愠色。 “竹黔君,莫要动怒,竹子折了我们再给你种上便是,我们也难得见着小辈们切磋,这周不卿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虞珉说“可没想到,白竹居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能与周不卿打成这样,我还真想知道这场比试谁胜谁负呢。” 虞珉这么一说倒是缓和了下氛围,可刚刚将阵法传到竹渊身上的杜南笙也不好再出手阻拦了。 “虞师兄不知,这个方舟子,可是犁师兄的亲传弟子。”易芒笑了笑说。 “哦?”虞珉惊讶了一下“他不是最嫌麻烦,只破例收了一个杜南笙吗?” “不过今日一见,这方舟子如此出众,也难怪犁师兄会收他为徒了。”白赋谦逊地掩嘴笑了笑。 “是啊,他可是出众的很呢。”竹黔君盯着空中那道快速移动的青色残影,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堆积在眼中,全部投向方舟子。 “哟!都到了!”犁谷姗姗来迟“我这还来晚了。” “不晚不晚,正好还能看到个胜负。”易先生打趣道“今日一战不论输赢,你这弟子都算是出名了。” “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还有几个徒弟?”虞珉一边看着空中的激战一边问。 “我弟子?”犁谷往空中一瞄,立刻傻眼了,他一路上一直在想着和竹黔君棋局的事,正为自己的聪明智慧得意洋洋,傻笑了一路,再大的动静他也没抬头看一眼,如今这一瞄可不得了。 犁谷这个人一向低调,两个弟子也一直被他藏着掖着,除了梅山道场为了莲芪百血草让杜南笙露了一面,其他任何出风头的事情全然不碰。 他这么做自是有道理的,可就像易芒说的那样,今日不论输赢,方舟子这个风头都出定了。 “怎么不说话啊?”虞珉忙着看二人切磋,见犁谷半天未应声,还匀了一眼给他。 “没了!我就这两个弟子。”犁谷说着,有些急眼“嘿,我说你们就这么看着两个孩子往死里打,都没人管管吗?” “怎么管,我们又不是他们师父。”虞珉接着看二人战斗,眼睛眨都不眨。 犁谷瞬间便惊呆了,这说的……还真是有那么点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半空中,周不卿和方舟子体力都快撑到极限了,灵力也都消耗得八九不离十,但要拼意志力,还是周不卿略胜一筹。 “方兄!莫要再打了,竹黔君来了!”周不卿看着下面的人群,有些担心方舟子刚经历激战又要被门规处置。 “我不怕……再来!”方舟子的剑直指周不卿。 “得罪了,那我只好击败你,快点结束这场比试了。”周不卿有些无奈没有人阻止这场战斗,只好接着操纵着盛光宝剑攻击去。 “谁赢还不一定呢。”方舟子疾速从乾坤袋中调出一个透明的束缚结界,那束缚结界正发出蓝紫相间的光线。 “我还没用我最拿手的结界术呢。”方舟子说完,瞬间消失了,他所在的位置还悬浮着那个蓝紫相间的结界的光球。 周不卿怎么也没料到方舟子还有这般凭空消失的能耐,心觉失算,警惕地防备着四周。 “哟,厉害!”虞珉赞道。 “不简单,右手以阵法结界转移周不卿的注意力,左手则暗暗结了空间结界。”白赋看着空中仅剩的白色人影,微微一笑。 “一心二用,声东击西,很有犁师兄的风范呢。”易先生也笑了笑“这个束缚结界以前仿佛从未见过,是自创的新结界吗?” “我也不清楚,这小子总是喜欢自己钻研一些稀奇古怪的新阵法。”犁谷有些无奈,见大家都看得起劲,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出手结束这场比试,他素来缺乏决断决策能力,很多事都和竹黔君商量着来做,自己做决定的事情屈指可数。 “师伯师叔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屏障结界,也是方舟子做的。”竹渊吃力地支撑着结界“要不然早就被风给刮跑了!” “哦?那我这个小师侄还真是个能人啊,哈哈哈……”虞珉笑起来的声音十分爽朗,脸上的那一道疤也显得没那么扎眼了。 周不卿听到动静,转身用剑迎击,方舟子的剑尖正好抵住盛光的剑身。 周不卿被这一击逼得往后退去,方舟子早就准备好了阵法结界,一旦周不卿触碰到那个故意留在原地的结界光球,就必定会被方舟子搜集的雷电困入阵法之中,甚至有可能丧命。 “你输了”因为周不卿瞬间的分心,天下第一剑盛光被方舟子的避沧击飞了。 避沧架在脖子上,身后又是绝对不能触碰的阵法结界,是周不卿输了。 “方兄好本事,周不卿甘拜下风。”周不卿也并未恼他,召唤回佩剑盛光,收入了剑鞘。 方舟子也收了避沧,周不卿身后还未触发的阵法结界也被方舟子收了起来。 “承让了。”方舟子顶着黑眼圈抱拳行礼,对外人该有的客气还是要有的,哪怕他现在精神不济,头晕眼花。 而让他更郁闷的是,明明刚经过一场激战,却仍然没有一点困意。 竹渊总算不用再继续苦苦支撑屏蔽结界,收了结界后,一个金色的结界光球重新回到他的手上,他的手已经开始有些微微发颤。 杜南笙第一个出现在方舟子身边,他扶着方舟子,向周不卿点了下头,便回到了安室门前的一片空地,所有人都等在那里。 “师父,竹黔君。”方舟子脚一落地就瘫软了下来,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扶着进去歇歇吧。”竹黔君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方舟子一眼,没有做出任何惩罚措施,转身便走了。 白竹居的弟子在后面瞧着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以竹黔君的性子,不仅没有罚方舟子,居然连一句骂都没有。 只有竹黔君自己知道,方舟子以白竹居的名义教训了云栖山的继承人,是不是也算给被周祁杀害的连山掌门出了口气呢? 单凭这一点,他也忍下了那些责难的话。 几个师叔师伯看着方舟子被杜南笙和竹渊搀扶回房的背影,满意地笑起来。 白竹居的弟子大多怕罚,也离去了不少。 “本想等他们比完,好跟这小子说句话,现在看来只有再找机会了,哈哈哈。”虞珉有点兴奋的看了眼已经关闭了的安室正门,拂袖离去。 易芒与白赋也浅浅一笑,默默离开。 这连山功法,也算后继有人了。 第113章 章一百一十三 开窍?没开窍? “南笙,帮师弟看看。”犁谷摆摆手交代了一句,便屁颠屁颠地跟在竹黔君身后,往白竹居的方向去了。 方舟子隐隐听见犁谷的声音,心底啐了一声,这个重色轻徒的老家伙,他都这个样子了,居然连把个脉的时间都没有吗…… 见白竹居的两个管事的都走了,弟子们都开始议论纷纷起来,皆是在偷着笑,以他们的八卦能力,相信用不到三日,这件事就能传得人尽皆知了吧。 “师兄……”方舟子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看东西都是模糊的,他太想睡觉了,只是怎么也睡不着。 杜南笙握住方舟子的手“我在。” 杜南笙往地板上那个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芸笙,将那个草人拿过来我看看。” 杜芸笙安静地照做了,她将草人递给杜南笙,又嗅了嗅手上残留的气味若有所思“这草人上有股奇怪的香味。” “果然是不眠。”杜南笙看着手上的草人,愤怒地将其一把捏住,掌心腾然而起的蓝色火焰将草人烧了个精光。 方舟子也在一瞬间就睡着了。 …… 当竹黔君和犁谷回到白竹居之前,两人都还各有各的心思,直到二人坐下来,同时看见那未完的棋盘。 竹黔君抬眼看了看犁谷“我还想着,你就是改,最多也就是把我们俩的棋子交换一下。” “交换也太麻烦了,还是我这个好,一目了然!”犁谷看着赏心悦目的棋盘,立刻转忧为喜。 棋盘之上,黑棋占据了几乎所有位置,唯有一个白棋,落在正中间的天元位。 犁谷奸笑着捡起天元位上那枚唯一的白棋“吃!” 说完,落了枚黑子在天元位,此役,整个棋盘都成了黑棋的天下。 “愿赌服输!你可不准再去找易芒了啊!”犁谷调皮地笑了笑。 竹黔君无奈地扶住头,“亏你想的出来。” …… 方舟子一觉醒来,觉得精神多了,身体里的内力似乎也更上一层楼的了。 他床边趴着杜南笙,单手托着额头,长长的睫毛覆下来,貌美得不可方物。 方舟子眨巴了几下眼睛,心里有几分担心,怕一直这么看着又会出现什么幻觉,但他的目光始终还是无法从杜南笙的身上移开。 方舟子偷偷地伸出手指去碰了碰杜南笙的唇,又迅速收回手,躲进被子里,像是幼童偷拿了一颗糖怕被发现似的,他偷笑着将那手指往自己的嘴唇上碰了碰,瞬间一脸潮红。 师兄的嘴唇软软的,就像糯米圆子,方舟子心里有些兴奋,一颗圆圆的脑袋悄悄从被子里探出来。 他看向杜南笙的时候,杜南笙也正看着他,方舟子的姨妈笑就这么尬在了脸上。 杜南笙眨了眨眼睛“醒了?” “嗯!”方舟子挠了挠头。 “醒就醒了,刚才那是在做什么?”桃夭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疑惑,她在方舟子的外衣领子上,一直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方舟子顿时脸红了个透,叽叽哇哇地跳下床,脱下外衣使劲地抖起来。 “你干嘛!”桃夭气鼓鼓地现身“我和杜南笙一整日都在帮你清除眼睛上的咒术,你倒好,就这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 自从莲芪百血草为杜芸笙疗伤用掉之后,杜南笙又寻了一把月椎给桃夭,屏蔽妖气效果不错,但需要在月圆之时吸收月光中的灵气,其中储存的月光灵气只够使用七日,因此桃夭大部分时间还是需要在方舟子的身上躲着。 方舟子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唐梓山的,在唐梓山上桃夭是不必隐藏妖力的,连给月椎补充月光的灵气都不曾,大多时候都是去寻子袭。 而在白竹居内,除了杜南笙方舟子和竹渊知道桃夭的存在,其他人也都是不知的,索性白竹居人不少,心血来潮了,便穿上白竹居的道袍,混在人群中。 “就是说,我现在看见大家,不会再是……”方舟子顿了顿,挠了挠下巴,不知怎么说出口。 “不会了。”杜南笙的声音,就像方舟子最喜欢的温茶,他暗暗地握紧了拳头“如若将来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也会和你站在一起,保护好你。” 方舟子不知为何杜南笙会如此说,他呆愣地看了看杜南笙,正好迎上他和煦的微笑。 方舟子被那个笑容影响着,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桃夭看着那两个人,觉得自己仿佛有些多余,就像个发光的大油灯。 索性取出那把细长的月椎,往发间一戳,这个长度刚刚好可以做一支发簪。 桃夭摇身一变,一身白竹居的道袍便穿在她身上了。桃夭满意地打量了一番,打开门走出去。 “你是……桃夭姑娘?”云佩端着汤药正好走到安室门口,她看着正掩住门的桃夭,一丝惊异的表情一闪即逝。 “你好啊,云小姐,呵呵……”桃夭尴尬地转过头看着云佩。 “开门,我要给方公子送药了。”云佩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她一直觉得桃夭是她最大的威胁,又是方舟子的师妹,又同在白竹居可以日日相见,如今还被她撞见桃夭从方舟子的住处出来。 一大清早的,这个狐媚子什么时候来的?总不可能是刚来,必定是一整晚就躲在安室里。 无名无分就与男子独处一室,这让云佩更是低看了一眼。 若说前面的都只是猜测,那后一眼,则让云佩不淡定了,她穿的这件挡风外袍分明就是方舟子的!袍子边上还沾着前几日去后山时不慎泼上的竹香春酿! “你为何穿着方公子的外袍?”云佩皱了皱眉头。 “这个……”她总不能说其实自己里面的道袍也是方舟子的吧!这个云小姐对方舟子有那方面的意思,在百里峡桃夭就看出了一二。 “怎么了?”方舟子打开了安室大门“哟,原来是云佩小姐来了。” “方公子,药煮好了给你送到了。”云佩将托盘递到方舟子手上,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是怎么了?”方舟子看了看云佩离开的背影,突然嗅到碗里苦涩的药味,皱着眉头将托盘伸得远远的,一脸难受。 “云姑娘特地给你煮的药。”杜南笙看了看方舟子手中的托盘,若有所思“这里面有许多珍贵的药材,价值不菲,若是不喝倒是有些可惜了。” 一见杜南笙来了,方舟子赶紧收回手,脸上堆上笑“我没想倒啊!我这就喝,这就喝……” 第114章 章一百一十四 没开窍 方舟子瞅着云佩送来的那碗汤药,一脸愁容。 “仙女煮了药给你送来,自己倒是喝了一肚子醋回去。”桃夭看着云佩已经消失无踪,这才松了口气,心里想着以后还是少和这个云小姐碰面比较好,毕竟方舟子是她宿主,被问起也不好解释。 杜南笙看着方舟子磨磨蹭蹭,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半天才端起了那个药碗,表情夸张,还没凑近点又别过脖子,好像要喝的不是补药而是毒药似的。 实在看不过眼了,便走上前去从方舟子手上接过那碗药。 “师兄师兄,我还没准备好……”方舟子见杜南笙拿走了药碗连忙说着,他真怕自己被杜南笙强行按着灌药,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以杜南笙的力气,自己肯定是没法躲掉这药了。 杜南笙微微一笑“不想喝就不喝了。” 说完,杜南笙干脆利落地将那碗价值连城的药给泼了出去。 自从周不卿和方舟子打完架还未曾下过雪,汤药很快渗入雨花石的地面,几乎看不出痕迹来。 方舟子瞧着这一幕顿时傻了眼,这是什么情况?师兄居然允许自己不吃药,还亲自给药倒了! 桃夭也是傻了眼,她心疼着那难得的药材,其中还有一味仙草,关键时刻是能救人一命的。就这么倒了可真浪费! 换言之,那云佩小姐对方舟子,可真是舍得! 不过这杜南笙的意思,桃夭作为旁观者可是看得明明白白,原来杜南笙那句“倒掉可惜”是对他自己说的。 桃夭眼珠动来动去看了看两人的表情,捂着嘴笑道“好大的醋味!” 说完,便一个转身,跑的无影无踪了。 “桃夭这丫头怎么整天神神叨叨的。”方舟子瞧着桃夭跑远了颇为不解,转而看向杜南笙“她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我的魅力过于巨大,她在这里都能闻到云佩身上的醋味?” 杜南笙看了他一眼“你在此等着,我去给你重新煎一碗药。” “啊?”方舟子突然一个激灵,刚刚才庆幸自己躲过一碗药,这又是什么套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杜南笙走进竹林,余光瞥了一眼安室的方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究竟是开窍了,还是……没有开窍。” …… 方舟子和周不卿这一战传的飞快,白竹居内部早就沸腾起来了,在得知方舟子睡醒了的消息后,许多人都偷偷藏在安室附近,想好好看看杜南笙和方舟子这两个传奇人物。 “难怪少主和杜南笙方舟子走得近,原来这两人虽然一个比一个低调,实力却一个比一个强!” “可不是!我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么大的灵气漩涡,那避沧可真是把宝剑!” “二位师兄是犁谷大师亲自教的,从来没和咱们一起练过功,不说那剑法了,单说结界术我们根本就没修过。” …… 方舟子坐在安室的窗边装模作样的调息,实则一直听着远处的响动,附近偷看的有十好几人,方舟子只装作不知。 时而习字,时而看书,还在门口练了套剑法。 听着四周压制着声音的惊叹声,方舟子颇为得意。 “看也看了,还不快回去练功?”方舟子背过身去,学着杜南笙的口吻说。 十几个白竹居门生一听,这才明白自己其实早已暴露,纷纷站起身向着方舟子行了一礼,结伴退去。 “如此招摇,可不是好事哦~”一声平平淡淡的声音传来,女子不似妩媚也不似素雅,轻盈的如同一朵随风飘飞的扬花。 “子袭师姐,你可以在幻境之外保持人形了?”方舟子诧异地看着穿着蓝白色衣袍的子袭,她正轻飘飘地悬空坐着。 “如你所见。”子袭笑了笑,半开的眸子透露出一种唯我独尊,嘴软心硬的模样。 “我啊,打小爱听书,就想着哪天说书先生说的故事中能出现我的名字,我这理想看起来就快实现了,招摇点又怎么了,我又没去云栖山招摇。”方舟子也不服软,瞧他的样子就好像在说,我没错我就是没错,不服咬我啊。 “塞翁得马,焉之非祸。”子袭淡淡地说“教你剑法,是让你防身,不至于死在宵小手上,不是让你招摇过市徒增祸事的。” “我说你们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胆小,我一个无名小卒能有什么祸事能降临到我头上来……”方舟子说到这儿,突然脸色卡白“我怎么忘了千谍门的事了。” “看吧,祸事这就要来了。”子袭照例饮了口酒,唇角带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方舟子一眼。 “不要乌鸦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磐公子进入我的梦境这件事,究竟能不能跟师兄说呢。”方舟子蹙了蹙眉,犹豫不决。 “我觉得还是要保留自己的秘密比较好。”子袭说“毕竟,不说出来,就不会走漏风声。” “哪怕是你觉得可以相信的人,他也会有其他朋友。”子袭淡淡的说,她索性悬浮在空中侧睡了下来,恍若有一张看不见的大床能让她躺着安睡似的。 “子袭师姐,你活了这么久,可听说过千谍门,磐公子?”方舟子觉得或许可以先打听打听那个人的身份,然后再找出突破口,毕竟磐公子对他是了如指掌,而他自己对磐公子的认知,却还停留在对杞凌家灭门和太平寨血池的印象里。 “千谍门自是听说过,这磐公子嘛……倒不曾听过。”子袭笑了笑说“我认知中的千谍门,似乎并非是爱用那些歪门邪道的冷血门派,反而,是除恶济贫的名门正派,搜集情报不过是为了门中开支罢了。” “是吗?我看倒不像什么名门正派,或许初心是好的,可经历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代门主,早就变得冷血无情,如今可算得上是个实打实的魔教。”方舟子看着天空说着,他心里就是如此想的,哪个名门正派会以千人之血魔化仙剑,或者灭无辜之人满门,再或者给人下不眠咒让人产生幻觉无法入睡生不如死呢? “对了,如果有一个门派,非要让你加入他们,并且许你掌门之位,你第一反应会是什么样?” “第一,他们可能是骗子,他们对每个人都如此说,等你上钩再把你卖了。第二,你与他们的门派颇有渊源。”子袭意味深长地看了方舟子一眼,笑了笑“看来千谍门一直想挖唐梓山和白竹居的墙角啊。” “就知道瞒不了你。” 第115章 章一百一十五 南笙亲手煮的药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子袭品着自己的玉液琼浆,慵懒的气质透露着几分享受。 方舟子瞧着她那副模样,莫名的觉得舒服,想着子袭作为一只千年狐妖,果真是像说书人说的那样,风华绝代,妖娆迷人,她不仅长得美,还剑法超群,通常作为一只天生拥有法术的妖,是不屑于修习人类的剑术的,可她偏偏不同,除了剑,其它兵器也都无一不通。除了有些没心肝,别的都没的挑,堪称完美。 “我不想去千谍门,但他威胁我,他用师兄竹渊小仙桃夭的命,威胁我。”方舟子的眼里多了一抹愁绪,他转向子袭撒娇一般地说“子袭师姐,我最不用担心的就是你了,你法术高深,速度和剑法都是一流,妖力也深厚,可你总是对一切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这次你能教教我,该怎么做吗?” 子袭漫不经心地看了看他“我也并不是对一切事都漠不关心。” “我啊,只是不想太关心人类的事罢了,再怎么关心,人的寿命就那么转瞬即逝,空耗了感情。”子袭笑了笑“如若你与竹渊,杜南笙异位而处,你会希望他们为了护你周全,而深陷泥潭,去他们不愿意去的地方,做违心之事吗?” “自是不希望!可……” “你应该相信他们的能力。”子袭最后说道“相信他们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 方舟子蹙眉深思,或许真如子袭说的那样,是自己杞人忧天了?论法术,自己固然不及师兄,但与竹渊也是不相上下的,而那磐公子除了阴谋诡计厉害,他的功法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并不怎样,应该可以轻松应付才是。 竹黔君智慧过人,那磐公子不一定能如何为难白竹居,思来想去,也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突然便豁然开朗,“子袭师姐……” 方舟子抬头看去时,子袭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唉,果然还是这么来无影去无踪。 或许她突然现身出现,只是为了对他说这番话开解他吧,说什么不会关心人类的事,果然还是口是心非的。 方舟子微微一笑,伸了个懒腰“师姐说的对,是我庸人自扰了。” “若你是庸人,我岂不是连庸人都不如了?”周不卿笑着走过来,他施了瞬行咒,停在了方舟子的面前,方舟子惊讶了一下。 “周公子,你怎么来了?”方舟子有些不好意思,只顾着想事情了,竟没察觉到周不卿的灵力,难怪子袭方才突然就消失了。 “我听说方公子醒了,便来看看,方公子感觉如何?”周不卿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方舟子胜了他,对他反而更加关心和友好了几分。 方舟子明显感觉到了周不卿眼神中的关切,但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当时周不卿输给了杜南笙也是这样,对杜南笙突然敬佩了不少,百里峡论学的时候有事没事都要跟杜南笙凑在一块儿,闹得杜南笙都没空陪方舟子练习术法了。这一点也曾让方舟子不开心过。 “我好多了,有我师兄在。精神力都补回来了。”方舟子堆了堆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礼。 “昨日方公子真的很厉害,杜兄已经是难得的人才,没想到白竹居还有一位方公子如此天赋异禀。”周不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日比试,方公子剑法超绝,结界术更是绝无仅有,周不卿是真的打心底里佩服。” “周公子客气了,昨日你是手下留情,没有使出谪仙星陨,加之切磋的场地是在空中,你的雪山鬼步也没能派上用场,否则单凭我的剑术和一个结界球,自然是胜不了你的。” 周不卿一时语塞,他不想说太多客套话,但切磋的时候,并不是自己手下留情,而是方舟子的速度之快,剑法之凌厉,结界速度之短暂,让他根本没有机会酝酿那一试需要铺垫许久的谪仙星陨。 况且,方舟子当时的状态很差,精神力被消耗得厉害,一招一式缺仍然可以用精湛来说,这也是周不卿最自愧不如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从方舟子在太平寨因为喝了酒,醉醺醺的被古兰打得重伤垂死之后,练功时便一直偷偷服用适量迷药,哪怕腿脚发软,视线模糊,他也能让自己在状态极差的情况下,仍然能将每招每式发挥到极致。 每一次挫折,都是一次令他变得更坚强的理由,他已经很强了,哪怕是那些从小在仙门长大的孩子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天赋太厉害了,而他背地在箜篌幻境里付出的时间和努力,也是常人的三倍之多。 因此看似才入门第三年,用来练习功法的时间却是九年了,他身上的功法于普通修士来说也是一日千里,目之不及。 “师弟,吃药。”杜南笙看了一眼尴尬站在那儿的周不卿,向他微微点了下头。 周不卿这才松了口气,向杜南笙行了礼。 方舟子早早的闻见那汤药味儿,一溜烟就跑了,杜南笙没去追他,只是慢慢进了安室。 周不卿跟了进去,杜南笙为自己和周不卿各沏了杯茶。 “这是给方公子煎的药吗?” “嗯。” “可他现在已经跑了,不用把他找回来吗?” “师弟他虽然机灵,可有时候反应总是慢了半拍,尤其是看见汤药的时候。”杜南笙拿起杯盏,吹了吹杯中的茶水。 “这……”周不卿有些不明白,杜南笙说的和自己问的似乎根本不搭。 方舟子这边已经瞬行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停下来往后面瞧,又用灵力感知一番,心里觉得奇怪。 “师兄这次怎么没追上来啊?” 方舟子若有所思,苦思冥想过后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愤愤不平起来,脚往地上跺了一下,懊恼地说“差点忘了,刚才那个周不卿也在安室门口!怪不得不来追我了,哼!指不定现在俩人正坐在一起坐着喝茶呢!” 语毕,便调转方向往安室跑去。 第116章 章一百一十六 桃夭云佩发生争 “回来了。”杜南笙感觉到那团活跃的灵气越来越近,轻轻一笑,轻轻地将吹的不冷不热的茶水放在桌上。 很快,便如杜南笙所言,方舟子匆匆瞬行而来,一脸气鼓鼓的样子,端起杜南笙旁边的茶杯就喝了起来,还有意无意的瞄两眼周不卿。 周不卿只觉得一头雾水,看着气乎乎的方舟子时不时投来杀人一般的目光,却不记得自己何事的罪过他。 又看了看忍俊不禁的杜南笙,心想这两个人都是什么怪脾气,一个怕吃药,明明都跑了却又折回来,另一个又貌似早就知道他会主动回来似的,一早就准备了杯茶搁着。 “肯吃药了?”杜南笙轻声问,又给方舟子搁下的空杯子里倒上了茶,端起来吹了吹。 “那可不,起码有的人是没这个福气吃你亲自煮的汤药的。”方舟子语气中泛着酸,又偷偷瞄了眼周不卿。 周不卿也笑了笑“汤药还温着,方公子趁热喝比较好。” 我还用得着你教?方舟子在心里一百个不服气,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勉强笑笑,便端起了那碗汤药,眼睛一闭,咕嘟几下就喝了个干净。 杜南笙满意地看了看方舟子跺在桌上的空药碗,伸出手,一盘蜜饯就出现了。 “哇!”方舟子两眼放光,立刻将那盘子接了过来,“真好吃!这个是怎么做的?” 杜南笙笑了笑“冬桃腌制后,去掉一些水分,便做好了。” “是你亲自做的?”方舟子边吃边问。 “嗯。” 周不卿睁大了眼睛,都说君子远庖厨,以他们这样的身份和名气,本不该去研制什么蜜饯,如果说有谁值得让周不卿一定要这么做,那这个人在他心里一定是非比寻常的。 方舟子吃在嘴里,丝丝甜意和先前的苦涩融合在一起,却成了怪味,好在那苦涩也被压了下去。 “周公子,你要是一直这么张着嘴,待会儿口水都该流下来了。”方舟子看了看周不卿吃惊的模样有几分好笑,心想若是告诉他,自己还教杜南笙煮过红薯糖他又会有什么表情。 周不卿闻声赶紧合上嘴,尴尬地笑了笑。 “周公子,我这里还有一盘,你也尝尝看。”说着,杜南笙拂袖一挥,桌上又摆了一盘一模一样的蜜饯。 “杜兄还会做这些,真是意料之外了。” “我师兄还会晾柿饼呢,他对甜食可是情有独钟的。”方舟子说着又拈了一块蜜饯丢到嘴里,瞅了瞅自己手里端着的,又瞥了眼桌上的那盘蜜饯,嗯,还是自己这盘多点儿。 “看着你们二人的相处方式,突然觉得我平时的生活太过单一无聊了,每日除了练功,读书,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十年如一日皆是如此。这次来到白竹居,尝了竹香春酿,见了这里的人,听了这里的故事,才知道其实生活还可以过得如此不同,如此有趣。”周不卿礼貌地笑起来,从盘中取了一块冬桃蜜饯“那就让我尝尝杜兄的手艺。” 想着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只能练功看书,方舟子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同情周不卿了,仿佛他也没那么讨厌周不卿,当然,是在周不卿远离师兄的情况下。 …… 云佩生着闷气收拾好了东西,出门没走多远便看见了一个人影闪过。云佩目光一骤,迅速追了上去。 “你是谁!”云佩很快就逮住了一个青衣的女子,将她的胳膊反架着。 “啊!我不是什么坏人!”桃夭吃痛,上半身因为胳膊被反架的缘故压得很低,她惊慌失措地辩解道。 这件衣服怎么这么眼熟?云佩眸子一沉,还是放开了桃夭。 “是你?”桃夭转过头看着云佩,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你在我的住处外面鬼鬼祟祟的做什么?”云佩没有什么好脸色给桃夭,在她心里桃夭现在可能就是个勾引男人的狐媚子,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居然一大早从安室走出来,还穿着方舟子的外袍! “我真的不知这里是云姑娘的住处,我只是路过……” “呵,哪里不好路过,好巧不巧,早上才见过面,偏偏现在又路过我这里,我看你就是故意跟着我,想图谋不轨!”云佩本就有火气要往桃夭身上撒,这回可是她不请自来做这个撒气桶的! “我没有!我真的只是路过……”桃夭连忙摆手,她可不想跟这位君主有什么纠纷,她明白云佩不喜欢自己,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迷路了吧?太傻了,而且现在自己可是穿着白竹居的衣服,哪有在自家迷路的! “这话你去跟你们家竹黔君说去吧!”云佩不欲听她多说,抓住桃夭的手就要往白竹居拉。 “不行啊……”桃夭拼命挣脱,她不是白竹居的人,却穿着白竹居的衣服,自然是害怕见到竹黔君的,若是真见了,必回定个冒充门生图谋不轨之罪,届时有理也是没理,更是说不清楚了。 “怎么?你怕你们竹黔君不给你做主?”云佩不依不饶,倒不是真想带她去见竹黔君,就是想要吓唬她一番,为自己顺顺气。 桃夭则是当真了,寻了机会便挣脱开云佩的手,迅速开溜。 云佩哪见过一个小小门徒如此放肆的。起码在侯府是没有人敢违逆她的意思的,云佩的心里顿时有了些恼火,青弦出鞘,直追桃夭。 云佩和青弦的速度哪是桃夭这个不擅长法术的小妖能比的,没跑出去多远就被青弦超越并挡住了去路。 桃夭见云佩追了上来,慌忙转过身给上一掌,云佩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会反击,也匆匆出掌对上,但或许是出自本能反应,云佩出掌的力道大了不少。 桃夭被这股冲击力击得飞了出去,云佩却恐慌了,不是因为怕自己这一掌会怎么伤到桃夭,而且桃夭飞出去的方向,正是自己佩剑青弦的方向。 如果不管不顾,这桃夭必会被青弦一剑穿膛,她可方舟子身边的人,自己就是再不喜欢,也不能杀她。 况且若是在白竹居杀了人,可是绝对难以交代的,不仅难以向白竹居交代,也难以向父亲和云家交代,更难以向方舟子交代。 第117章 章一百一十七 桃夭身份败露 云佩用最大的气力控制青弦转移方向,只期望还来得及。 千钧一发之际,云佩先一瞬撤走了她身后的绝世青弦,仅削断了桃夭头上的发簪,若是再稍晚一瞬,削掉的便是桃夭的整个头颅。 桃夭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她还没此刻还没弄清楚,方才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是多么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她的发丝层层落下。 她看见自己发间的簪子被削断了。 那发簪不是普通发簪,而是用来屏蔽妖气的,月椎。 “你没事……”云佩慌忙上前查看桃夭,却呆怔住了。 云佩驱动青弦守在自己身边,蹲下身来拾起了被削断一半的月椎。 “这是……月椎?”云佩认得这个灵器,那么就说明,她也清楚月椎的用途。 “你不是白竹居的弟子。”云佩目光如箭,透露着些许难以置信之色扫向桃夭“你是妖!” 桃夭已经出了一身冷汗,风吹过背后发凉,她听着云佩腰间叮铃铃作响的银铃,身体有些不适。 “云佩小姐……我……”桃夭受了一掌,说话有些吃力,况且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 “什么都不必说了。”云佩这次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我今日到要看看,究竟是你偷偷混入的白竹居,还是白竹居窝藏着你这类妖族,居心叵测!” 云佩说完,手中多了一条缚仙索,白袖一挥,桃夭便被缚仙索牢牢的锁住,动弹不得了。 “云佩姑娘,这是……”徐书析方才正在不远处练剑,突然瞧见这边有剑光,一时兴起便来看看,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是……桃夭姑娘,我们在太平寨见过,为什么你被……”徐书析皱了皱眉头,不解的目光投向云佩。 “她不是人,她是妖!”云佩丝毫不留情面。 如果说,方才救她是为了不徒增是非,引起两家积怨,担心方舟子怪罪,那么现在,饶了她才是是非,说不定方公子并不知道身边的这个美娇娘竟是个妖呢! “怎么可能呢?”徐书析一脸不可思议的笑“她身上并无妖气,怎可能是妖?” 云佩看了徐书析一眼,走到桃夭身边,弯腰拔下了他发间埋藏着的半支月椎。 桃夭被捆着动弹不得,偏偏嘴巴也不利索,半天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出口。 月椎离开的瞬间,桃夭身上的妖力再也没有东西能束缚,加之桃夭受了惊吓,妖气霎时开始四溢,徐书析感受着四周乍起的不寻常妖气,惊呆了。 桃夭闭上眼睛,心想自己今日算是栽了,她心里默念着什么,偷偷使用妖力。 白竹居水边的桃树立即结出了花骨朵,桃花瞬间开放。 白雪桃花十分罕见,或者说简直绝无仅有! 桃树附近的人看了,纷纷称奇。 桃树上的桃花瓣纷纷飞起,直往安室而去。 还在安室悠闲着的三人,被突如其来的花雨吸引了。 “这是什么花?”周不卿惊奇地看着安室外如同水袖一般纷纷扬扬,宛如美人起舞的花雨,像是一帘幽梦,美得惊人。 桃花春天开放,如今还是严冬最冷的时候,这种生长在蜀中的花,身在北方的云栖山是非常少见的。 “这是……桃花……”杜南笙嗅着芬芳的气息,看向方舟子。 方舟子眉头轻锁,若有所思“桃夭……”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捏了瞬行咒,随着纷飞的花瓣离去了。 周不卿一人呆愣地看着已经远去的花儿,只感觉两束风从身后袭来,回过神,却发现两人都不见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找到桃夭的时候,云佩正守在她身边,桃夭被缚仙索捆绑着,目光中满满的无助。 “方公子。”云佩见到来人,有一丝诧异“你们怎么来了?” “我来……呵呵。”方舟子感受着从桃夭身上散发出来的妖力,不断用眼神示意她到自己衣领下藏起来。 可桃夭被缚仙索绑着,这种上品灵器像桃夭这样的小妖是挣脱不了的,就连变成原身都做不到。 杜南笙看着地上已经断成两截的月椎,上面还残留着青弦的气息,事情几乎已经摆在眼前了。 “云小姐,是这样……” 方舟子话说到一半,竹黔君犁谷还有白赋也来了,是云佩托徐书析去白竹居寻来的,除此之外,徐书析还通知了易芒和虞珉。 方舟子与杜南笙也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竹渊赶到的时候,周不卿也从安室过来了,除此之外,白竹居的人很快就聚集在这片竹林中,眼看着形势越来越糟,方舟子心里无奈想着,只好自己揽下窝藏妖族的罪名了。 “竹黔君,你是白竹居之首,今日这只妖混入白竹居,在我住处附近徘徊,居心不良,现已被我擒下,该如何处置,我想应该由您来发落。”云佩看似知礼,实则诛心,她说完这些又愤怒地看了一眼桃夭。 这妖精穿着白竹居的衣服,如果处死,世人无话可说,但如若处理不妥,那便是窝藏异族,包藏祸心。 “当年的唐梓山是如何被剿灭的,在场的长辈们应该都知晓。”云佩最后说了一句,她的言语轻松无害,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此话的意思,无非是让白竹居莫要学那魏长靳,包庇祸患。 云佩完全不管不顾自己的言语是不是会引起众怒,她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死于妖族之手,她与妖族,有不共戴天之仇,她就是要桃夭死。 桃夭被缚仙锁绑着,无助地蜷缩在地上,她被很多人围观,眼中满满都是怯懦和恐惧。 “这只妖是我的。”方舟子看着桃夭无助的样子,心有不忍,便直接跳了出来。 “又是你?”竹黔君有几分气恼,可不是吗,哪哪儿都有他,就是不想见他,他也总是会因为种种事情冒出头来。 “哼。”竹黔君冷眼瞧了瞧方舟子“也就是说,你把这个桃花妖藏在身边一年多了?!” 竹黔君不愧是纠错能手,人家都还在想桃夭救人一事,竹黔君则早就掐指一算,将方舟子包庇桃夭的时间都掐算了出来。 “竹黔君,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这桃夭真的并无害人之心,否则一年之间早就害了……”竹渊了解竹黔君的脾气,只要一说到有关方舟子的错处,定是要错里揪错,旁人说什么,怎么说,他都会固执地认定就是方舟子的错。 但竹渊说这话的时机不对,若是私下说无可厚非,可当着这么多白竹居弟子的面说,让他们觉得自家少主包庇妖族就不同了,更何况还有其他门派的人在此,糟上加糟! “你给我闭嘴!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早不说!”竹黔君立刻就发起了火,大声训斥竹渊,竟是一点面子也没留。 “是我不让说的。”方舟子撇了撇嘴,一个人受罚好过两个人一起,一切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只要最后桃夭没事,自己就是认了这个罚又何。 第118章 章一百一十八 方舟子桃夭被关 “哎哎哎……师侄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虞珉赶紧好心提醒,毕竟跟妖族沾了边的事,仙门百家都想来踩上一脚,年轻人不知轻重爱强出风头,作为一个十分欣赏他的过来人,总是想要护上一护。 “你说这只妖是你的,可有证据证明?”易先生看了看方舟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是只桃花妖,不会攻击性的妖术,只会看病救人,她救过我的命,就是去百里峡之前,在太平寨被古月打伤的那次,若不是桃夭,我早就没救了。” 这话哄得了外人,却是万万哄不了犁谷和竹黔君的。毕竟当时有杜南笙在,方舟子只要还有一口气,杜南笙都能将他从鬼门关夺回来。 “是吗?素来只听过妖物害人,很少听过妖救人的,这还真算是一段佳话。”白赋轻轻笑了笑,不置可否。 白竹居的门规里又没有写不能窝藏妖族这一条,就是记了大过也就是一顿棍子,不至于逐出师门去。 方舟子正自顾自想着,身边的杜南笙突然动了动。 “此事我也知晓。”杜南笙慢慢地说着“她用来屏蔽妖气的月椎,也是我给她的。” 云佩望着这几个人,一脸的难以置信,她只想是这妖精迷惑了他们,却不曾想,真的是这几人窝藏妖族。 方舟子一阵头痛,刚揽下了一个竹渊,怎么师兄也来凑热闹,这一个二个是没受过罚还是怎么的,这种事也要和他抢? “南笙,你……”竹黔君有些生气“你素来得体,为何要由着方舟子胡来!置白竹居数百人为何地?置你师父为何地?!” “我是他师兄,包庇纵容,知而不报,是我之过,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杜南笙的声音安安静静的,但周围更安静,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竹黔君,要如何处置这件事。”周不卿在一旁看着,半晌,还是问了一句,有门人窝藏妖物如此大事,白竹居总得给个交代。 “人分善恶,妖也一样。据我所知,桃夭从未害过谁。”方舟子见杜南笙出来替他顶罪,有些着急,杜南笙细皮嫩肉的,怎么经得起白竹居的竹竿子。 “方公子,她是妖物,怎能与人相提并论。”云佩十分不解,这方舟子不仅知道桃夭是妖精,还一直藏在在身边。她更没想到,这三位白竹居的故交,一个个竟然都为了一个妖如此出头,不就是救了方舟子吗?若是她云佩在,也照样能保住他的命,起码云佩是这么想的。 “云佩小姐,我们与桃夭相识一年有余,她不是一个物件,她是和我们一样有情感的生灵。”方舟子难得安静下来“她救我多次,是我的恩人,若竹黔君要罚,罚我一人即可,放桃夭走。” “现在还轮不到你来讨价还价。”竹黔君嫌恶地看了眼方舟子,又用胳膊顶了顶一直默不作声的犁谷。 “咳咳……那要么,先关进地牢,完全审明白了再做处置。”犁谷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包庇方舟子,只好先行了缓兵之计。 自十多年前魏长靳一事后,仙门百家损失惨重,后见妖者杀,绝不姑息,这一代后辈受家中长者影响,多多少少都对妖族存有着敌意的。 好在魏长靳携万妖战败之后,所剩无几的妖族全部都销声匿迹了,十几年间,鲜少听说何处有妖怪作祟。 如今突然爆出白竹居弟子私藏妖物,不论原由如何,都将使白竹居成为仙门百家眼中的公敌,尤其是位列三大门派的邬川梅山和云栖山。 他们对白竹居这两年的迅速壮大都是心存不满的,百家之中近来一直流传着白竹居可能成为第四大门派的流言,白竹居的弟子们虽然都为此高兴,可竹黔君却有些担忧。 还没想出应对策略,又有了方舟子和周不卿的一战,更是将这个流言四起的白竹居推到了风口浪尖。 谁知此时还没过两天,又出了窝藏桃夭这档子事儿,在竹黔君心里,方舟子这个人,简直就是老天派来搅乱白竹居的妖人! “就按犁先生说的办。”竹黔君下了最后通牒“把方舟子,桃夭,都关起来!” …… “宕”的一声,牢房门关上。 方舟子轻松挣脱开了手上的绳子,又很快解了桃夭身上缚仙索的禁制。 “嘿,坐一次牢,还得了个上品灵器,值了!”方舟子笑着将缚仙索收入囊中。 “对不起,公子。”桃夭坐在地上抱着腿,一脸自责“若不是因为我贪玩,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方舟子看了看桃夭“你呀,迟早都是要被发现的,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方舟子说着,从乾坤袋中取出些吃食,边吃边说“现在才发现你,算是晚的了,说明你平时都藏的很好。” “我之前若是留在唐梓山上,没和你们一起来白竹居就好了。”桃夭叹了口气,目光坚定地说“如若,竹黔君要责罚,桃夭愿意以自己的性命保全公子。” “说什么傻话呢,你不会死的,我也不会死。”方舟子可能是嫌桃夭说的话太不吉利,便递了几个菩荠给她“给,吃几个菩荠堵住你的丧气嘴。” “哦……”桃夭噘着嘴连着皮啃了一小口。 “你就是实战太弱了,等出去了,我教你一套剑法,你好用来防身,省得以后又被哪个识破身份抓了去。”方舟子语气轻松地说。 “谢谢少主……” “怎么又叫我少主了,我又不是竹渊,叫什么少主……” 云佩远远的听着二人谈话,心情有些失落,她有些后悔叫来了竹黔君,如今却是连累了方舟子。 方舟子往云佩的方向瞥了一眼“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 桃夭惊诧地看了看方舟子,又往地牢出口的方向看去。 “方公子。”云佩有几分心虚,但还是从墙边走了出来。 “对不起。”云佩站在那里,半晌才说出这句话,她恍若天仙的面容夹杂着一丝憔悴“如若早知会连累方公子,我必定不会惊动大家。” “不说这些,我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方舟子看着云佩的模样,爽朗地笑起来“再说,还有我师兄在外面帮我。” 第119章 章一百一十九 竹渊放方舟子离 看着方舟子笑得明媚,云佩的脸色更差了几分,她走到方舟子的牢房门口“我也会帮你的,这祸事,本就是我惹下的。” 说着,云佩冷眼看了看桃夭。 桃夭也怯怯地看着云佩,不敢说话。 “我很好奇,月椎不能一直帮她屏蔽住妖气,她平时都藏在哪里?”云佩一直不解这件事,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哦,是这里。”方舟子对这个问题并没有排斥的意思,掀开衣领给云佩看,衣领下面缝了一个小小的口袋“桃夭她经常进入休眠状态,会变成一朵桃花,本来是直接藏在衣领底下的,小仙说怕被我给她抖掉了,就缝了个小口袋,说来奇怪,她待在我身上的时候,会自动屏蔽妖力。” “竟还有此等事。”云佩原本该恼怒桃夭一直将方舟子当做宿主,可觉得此事还是太过蹊跷,她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因为方舟子肯将这些事告诉她,就说明方舟子对自己是放心的,信任的。 “方公子可猜到是何缘由?” 方舟子耸了耸肩“就连师兄也猜不透其中原由。” 桃夭一直没说话,坐在地上观察着方舟子和云佩的神情变化,也不知过了多久,云佩离开了。 “桃夭,你会讲故事吗?”方舟子说“虽然这个牢房的阵法结界很容易突破出去,但这样出去,始终还是会落人话柄。” 桃夭慢慢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方舟子。 “我明白,可我不会讲故事。”桃夭说“我会唱歌,少主写的曲,非常好听。” “整天把少主挂嘴上,三句话离不开他,也不知你少主是何许人也。”方舟子笑了笑说“那你唱吧总比坐着发呆的强。” 桃夭看着头枕着胳膊躺下来方舟子,突然有一刻的疑惑,但她还是开口唱了。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 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 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曲调悠扬婉转,清清素素,夹杂着几分无奈与追悔莫及的情绪。 “好听是好听,就是听不懂。”方舟子闭着眼睛笑笑。 桃夭看着方舟子的样子,自嘲般轻笑了一下。 “南方有一棵高大的树,但他却不能让我休息。我爱的人在汉水的远方,可我却不能去找她。我想游过汉水,奈何汉水太广,我想乘筏过江,奈何汉水太长。柴草茂盛,割来荆条,我心爱的人就要出嫁了,我想喂饱她的小马,可惜那汉水太广,游不过去,汉水太长,筏也去不了。柴草茂密,割取蒌蒿,我心爱的人就要出嫁,我想喂饱她的小马,可惜汉水太广,游不过去,汉水太长,筏也去不了。” “这是什么诗?” “是诗经里的汉广。” “哎,难怪你记得这么清楚,原来又是你少主教的。” 桃夭默而不答。 …… 晚上,是竹小仙亲自来送的餐,里面有方舟子爱吃的。 其实方舟子从来没亏待过自己的嘴,进入地牢开始嘴就没停过,别人乾坤囊里都是救命用的法器,而方舟子的乾坤袋里装的都是吃的。 “竹黔君罚南笙哥哥和我哥跪祠堂呢,所以他们不能亲自过来,哥哥让我带话给你,已经让白竹居封锁消息,剩下的会再想法子。” “多谢小仙妹妹,我知道了。”方舟子想着师兄在罚跪,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从未犯过什么错,这次却被他连累了。 还有竹渊,他早就劝过方舟子让他将桃夭送走,可桃夭不肯,方舟子也就没有勉强,况且随身带着这么好一大夫,怎么看都是自己赚了。 结果也连累了竹渊,竹黔君本就对他严苛,他对竹黔君又敬又怕,如今好不容易即将接手白竹居,却又因为方舟子一时心软收留了桃夭拖累了他。 小仙又说了许多,说白竹居内没有外人,几位师叔师伯都是同气连枝的,不会将此时宣扬出去,只要说服了云栖山和滇南来的那两位就好说了。 可事情并不似他们计划的那么顺利,三日后,这件事情还是被传开了。 白竹居内还有别家的眼线。 第四天,竹渊去了地牢,他对方舟子说“你们快逃吧,我把北边的人支走了,如果现在不逃走,就来不及了。” “出什么事了吗?如若我们走了,你和师兄怎么办?白竹居又该怎么办。”方舟子看出竹渊的神色不对,他身边也没有杜南笙跟着。 “事态比你想象的严重多了,有人找千谍门,扒出了你的真实身份,如果再不走,明日天一亮,仙门百家都会来白竹居,到时候,不光是桃夭,连你也是死路一条!”竹渊的语气凝重,仿佛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他手握竹里,一剑斩断了那把铁锁。 “我真实身份?我什么身份……”方舟子并没有从里面出来,他只是有些惊异,他是翡翠城城主方天问的独子,他是方舟子啊,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份值得仙门百家如此兴师动众呢? “千谍门说,你是魏长靳的儿子,十四年前唐梓山之变,魏长靳唯一的儿子魏子忱被秘密送走了。”竹渊皱着眉头“他们还拿出了证据,证明你就是魏子忱。” “我怎么可能是魏子忱呢!我根本就不是!”方舟子气极反笑,难道只是因为藏了一只妖,就能将他和魏长靳联系起来吗,这是不是太过于勉强? “千谍门的消息已经传达给了仙门百家,如今不管你魏子忱的身份是真是假,他们在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竹渊叹了口气,仿佛妥协了一般“你认为,他们会放过打赢了周不卿的你吗?会放过人才辈出的白竹居吗……” 方舟子原本还有很多话说,可他突然沉默了。 如今白竹居于仙门百家而言,就如同十年前的连山一样,处心积虑,蓄势待发,挡了别人的路,欲除之而后快。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走。”方舟子抬起头闭上眼睛,他心知,今日这一走便只能躲藏度日,想要再回白竹居是不可能了,想要再见到杜南笙和竹渊,怕也是难了。 “对不起……少主……对不起……”桃夭掩面而泣。 方舟子突然明白为何桃夭总是叫他少主了,说不定他还真的是万妖之王魏长靳的儿子呢。 “快走吧。”竹渊强忍着悲痛“只要留着性命,我们就有机会让真相昭雪,我们还会再见的。” 方舟子听着竹渊的话,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如果千谍门说的话是真的呢…… 那是不是,就再也见不着了。 …… 第120章 章一百二十 云栖山重金购买杜 第五日,仙门百家的首领大多都聚齐了。 是啊,妖王之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按捺不住了。 白竹居山下偌大的祭坛站得满满的人,周不卿回到了云栖山的队伍里,站在他父亲右侧,周祁亲自来了。 三大门派都到齐了,名动江湖的仙门,只有白赋的青山派没有到场,白赋本人躲在白竹居偏僻处的清丈苑偷闲,也懒得去看前山的热闹。 但听到徐书析送来的一个消息之后,他还是皱起了眉头,搁下手中的清茶,起身去往了前山的祭坛。 “千谍门从不会向仙门百家施放处假信号,这一点大家是有目共睹的。”磐公子笑看仙门百家,个个怒发冲冠的模样,让他觉得可笑,他邪魅地勾了勾嘴角“所以,我今日来此,也是为了卖出我手中另外一个消息的。” 竹黔君脸色很不好看,站在他身旁的犁谷也锁着眉。 “这个消息,事关二十年前的杜园,和杜慕鸢之死,有关。”磐公子自信地笑着“价低了,我可不卖哦。” 听见杜慕鸢的名字,各家年长的,表情都有了些不自然。 竹黔君的手握得死死的,手心都开始渗出血来。 “梅山出一千金。” 莫旬一句话震惊四座,尤其是各家的小辈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莫旬。什么消息啊,能卖那么贵,梅山居然张口就是千金! “邬川再多给你一千金!” 这下那些本已震惊的人更是目瞪口呆,有人出一千金都觉得不可思议了,居然又有人出天价买这消息,便个个思忖着那杜慕鸢的来历身份,究竟是怎样的奇女子,值得这些大人物一掷千金只为知道其死因。 “云栖山,三千金!” 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因为周祁这句话顿时安静下来,似乎所有不知情的人都在等着,等着看还会不会有人叫价。 磐公子听着这些价只是笑着摇摇头“不够,不够,还差得远呢。” 这句话绝对可以让所有普通修士直接吐血,如果三千金还不够多,那究竟得多少钱才能买到那么一个已死之人的消息呢? 传说杜园深不可测,小辈们都是听自家长辈提起过,但究竟是如何的深不可测却没人知道就是这么传着,渐渐的,就变成了一个禁忌。 之前喊过价的三位掌门此时却是脸色铁青,心想这磐公子也太过贪婪,仗着手上捏有杜慕鸢的消息便如此漫天要价,心黑至极! “那你说,要多少才肯说出这个秘密!”不知是哪个门派的谁这么说了一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祭坛中心的磐公子。 磐公子仍然在笑,他看了看自己修长好看的手,最后高高举起来,其中三根手指竖着,众人皆震惊“三万金。” 一片哗然。 仙门百家的弟子无一不在唾弃千谍门黑心,磐公子则镇定自若地欣赏自己的手指,嘴角勾勒出一抹轻世的诡笑“又不强买强卖,若是觉得价格不合适,自然是可以放弃这个消息,我毁掉便是。” “云栖山,出三万金!”周祁声音沉沉的,气场却十分霸气,此言一出,举座惊骇。 “云栖山不愧是仙门第一啊,真是财大气粗……” “可云栖山一家买了消息,岂不是大家都听不到了……”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白竹居出五万金!”竹黔君突然一句话,不仅震惊了犁谷,也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白竹居疯了吧!” “这杜慕鸢何许人也,都死了这么久了,怎么一个消息还有这么多人出高价!” “你有所不知了,这杜慕鸢是天下第一的美女,不仅人美,法术也十分卓越,听我师父说,这个杜慕鸢一生唯一只败给了姜良一人!” “那可真是个传奇女子!难怪连云栖山的周祁都出这么多!” …… “云栖山”周祁看着竹黔君,眼神中充满了敌意,他这一出声,举座噤声,竖起耳朵听云栖山的报价。 “十万!” 这下子祭坛之下就更热闹了,说什么的都有,可笑得最开心的,还属磐公子了。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但今日,千谍门必须当众公开说出杜慕鸢的死因!比财力,白竹居根本比不上云栖山!”周祁盯着远处的竹黔君,一字一句地将字咬得清清楚楚。 竹黔君面无表情地盯着周祁。 他猜得没错,竹黔君知道杜慕鸢的死因,但他不能让这个消息公之于众。 周祁则不同,人才辈出的白竹居于他是和威胁,他们各自的立场不同,若是今日不威慑一下白竹居,明日就该是白竹居为难云栖山了。 “那我可就说了,周掌门随后可得派人将十万金送至千谍门呀。”磐公子笑盈盈的样子有些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 “二十年前,杜慕鸢之死,是因为身中了一种特殊的毒药。”磐公子笑着“此毒药之中含有断肠草,这是姜良的神血唯一不能解的毒。” 众所周知,神农亲尝百草,体内千万种奇花异草相互融合,以自身神体练就了乾元之躯,其血液可医百病,能解百毒,并且这神奇的血液代代相传了下来,可大家也都知道,神农最终死于断肠草之毒,这草药便成了神农氏族的诅咒,凡遇此毒,皆会丧命。 但神农后裔的味觉都很灵敏,饭菜之中有什么东西一嗅便知,加之代代生活于神农境内,神农境中,早已除光了断肠草。 所以大家也不难理解对于杜慕鸢中毒时,身为其夫姜良的束手无策。 白赋赶到时,正好赶上磐公子揭开最后的谜底,他神色凝重,看了看眼下情形,却也不是谁都能阻止的了。 “于是他只有寻雪见沄青和杉娇岐疏两种仙草,以极阴极阳之力来逼出杜慕鸢体内的毒素。但当时杜慕鸢身怀六甲,怕是受不住这两种药性完全相反的仙草之力,姜良便寻了一处仙地,找来了可以中和药性的,莲芪百血草。”磐公子一字一句讲着,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在听。 第121章 章一百二十一 方舟子之罪 “那杜慕鸢服下药后才发现,汤药之中的根本就不是莲芪百血草,有人在暗地里将莲芪百血草替换了。” “替换莲芪百血草的人,就是……”磐公子的目光扫向祭坛之下的周祁、犁谷、白赋、易芒以及所有与当年之事有关系的人,最后停在了竹黔君脸上“魏长靳。” “你可有证据……” “大家都知道,姜良为了杜慕鸢,曾两次取莲芪百血草。头一次,历经千辛万苦,总算在北方那座不知名的仙山寻得了一株,以自身的乾元百草血浇灌成姝,取了回来。” “莲芪百血草无故被人掉包后,天底下再无第二株,姜良便回了神农境取,可惜神农境是仙境,一旦踏入,时间便不由他控制,当他以最快的速度从神农境取到第二株莲芪百血草的时候,回到这里,已经是六年之后,唐梓山之战。” “那个时候,杜慕鸢早已死了,又过了两年,连山之战,姜良加入了战斗,站在连山一方,战争惨烈,他遗失了那株已经派不上用场的莲芪百血草,并被襄门之人捡到,带回了梅山。直到两年前的梅山道场,白竹居派杜南笙又将那灵草赢了去。” “即便如此,又为何说是魏长靳偷换了莲芪百血草!” “那只桃花妖只有在方舟子的身上时才会屏蔽妖力,难道大家不觉得奇怪吗?”磐公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大家都知道,姜良是神农后裔,他的强大,足以让修仙界改天换地,而他和那魏长靳要好,时常出没于唐梓山,若说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轻易盗取仙草,这世上恐怕难以找到第二人。” 众所周知,莲芪百血草只能在两个情况下使用,其一,便是融合两种属性完全不同的兵器或草药,其二便是隐藏妖气之用。 “你是说!那莲芪百血草被魏长靳取走,然后为了隐瞒真想相种在了他儿子的身体里?!”周祁猜测道。 大家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若是此举只是为了害死杜慕鸢,只需将灵草毁掉便可,为何要多此一举放在魏子忱体内呢?但若非如此,又该如何证明此事蹊跷呢。 “你说这魏子忱会不会是魏长靳与妖族所生之子啊?” “极有可能!若非如此,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定是为了隐藏那魏子忱身上的妖气!” “只要把方舟子押过来,剖开他的身体看看,便能见分晓了。”磐公子邪魅地笑着,仿佛正期待着什么。 杜南笙听见这句话,皱了皱眉头,眼中满是敌意。 竹黔君面色发白,他僵硬地看了看杜南笙。 杜南笙将磐公子的话听得一字不差,他说,害死自己母亲,害的芸笙近二十年五感全失,害的自己从出生起就经受着血煞折磨的人,那个偷换了药草的人,是方舟子的父亲……是那个他一直敬佩的……妖王魏长靳。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如果不是,那又该是什么样呢,杜南笙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人一把揪住,连喘息都变得困难起来。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的模糊的答案,即便一再自我否认,却还是往那处想了。 难怪从第一次见到他,就有一种熟悉感,原来他是魏子忱…… 难怪桃夭总是改不了口叫他少主,原来他是魏子忱…… 其实杜南笙与魏子忱幼年曾见过,可此时杜南笙心里却非常纠结和难过,他明明知道这不关方舟子的事,他当年也只是一个小孩子,可不知是因为残酷的事实,还是因为讨厌听信了这些的自己,一滴热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滴落下来。 不知何时,白竹居的祭坛之下,仙门百家整齐划一的口号一直重复说着“杀了方舟子!剖腹挖心!杀了方舟子!剖腹挖心!” 杜南笙眼睛通红,他瞬行至祭坛中心,一拳将正笑得邪魅的磐公子击倒在地,又一脚踩住磐公子的胸口,沉声说道“杀方舟子?先让诸仙门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杜南笙说完,如同发泄一般,夕辞一划,惊呆了所有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祭坛上的磐公子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人踩在脚下,可他眼中依然没有恐惧,甚至连惊慌失措都没有,他仍然在笑着,直到夕辞落下,斩断了他的脖子。 当所有人都以为磐公子会血溅当场,一命呜呼时,杜南笙脚下的磐公子却在挨了夕辞一剑之后,变成了一个破成两半的小草人。 “这是……傀儡术!” “即便磐公子用的是傀儡术,也说明不了什么!方舟子就是魏子忱!白竹居还不快押他出来受死!”一个不知名的门派长老叫嚣着,这种小门小派依附着云栖山,自是要与周家一个鼻孔出气,做他云栖山的马前卒。 周不卿一言不发,眉头紧锁,他不清楚十几年前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父亲决绝的表情,明白了,眼下的局势已经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少主可以左右的了。 “回掌门!关押方舟子的地牢空无一人!”“回掌门,白竹居已经全面搜查过,没有发现方舟子。”云栖山的几个弟子不知何时已经潜入过一次地牢,他们正跪着回禀周祁。 竹黔君一听,居然在有人反客为主搜查白竹居,还想随意劫牢绑人,顿时无比气恼,一阵头晕目眩让他几乎快站不住了,他身子踉跄了一下,被身边犁谷一把扶住。 他气恼方舟子的越狱,更气恼云栖山反客为主的无耻行径。 犁谷迅速抚上竹黔君的脉,用真气替他调息。 “他跑了,未必是坏事。”犁谷看着嘴唇都气的发紫的竹黔君,小声安抚。 竹黔君看了看犁谷,似乎突然会意,平息了一下情绪,重新站直了身子。 “我,竹黔君,代表白竹居的列祖列宗在此宣布,不孝徒孙方舟子,私藏妖族,畏罪潜逃,今白竹居与他,断绝一切关系!从此恩断义绝,各安天命!” 说完,竹黔君瞪了一眼周祁,拂袖而去,白竹居的弟子,则都随着竹黔君回了。 白竹居所有人一路都默默跟着,不敢吭声。 几日前还是人人羡艳的师兄,转眼就成了百家共同讨伐的妖王之子,就连白竹居,也再容不下他了。 竹渊叹了口气,驾着轻功跃上祭坛,与杜南笙并列站着。 “诸位远道而来,但白竹居太小,恐无法招待这么多宾客,如今方舟子已不在白竹居内,白竹居也就不再留诸位,各位请自便吧。” 竹渊说完,便拉着杜南笙头也不回的走了,不再管身后的声音,他眉头锁着,方舟子虽然被白竹居除名,但最起码,命保住了,这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吧。 白竹居的人都回去了,剩下仙门百家的人还在祭坛,都是来为难人家的,难道还指望人家以礼相待吗。 周不卿知道方舟子无恙,心下也松了口气,抬起眼正好迎向周祁严厉的目光。 “听说你又输给了那个方舟子?”周祁目光冷冽,毫无感情。 周不卿看着周祁的眼睛,有些怯懦之色,他默默站着,一言不发。 “丢人现眼!”周祁说完这句话,便转过头去,再也没有看周不卿一眼。 虞珉站在人群中,目光中透露出可惜之意,他摇了摇头,带领着匆匆赶来的清宁道宗的弟子率先离去了。 第122章 章一百二十二 魏子忱姜南笙初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自白竹居回去后,仙门百家纷纷派出弟子寻找方舟子的下落。 白赋和虞珉也偷偷遣了心腹去寻他,希望能比其他人更早一步寻到。 梅山方面始终认为方舟子仍在白竹居,派了不少人隐匿在白竹居附近。 周不卿运送十万金去千谍门的时候,看见接待他的人,正是和之前在白竹居祭坛上见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磐公子。 齐少丰去了古家堡,寻拥有过人天赋的古兰帮忙找方舟子,被拒绝了,理由是曾对方舟子走过愧,已出手重伤其两次,此次古家堡不会参与围捕行动。 云栖山发布了悬赏令,以万金为酬邀请天下各路散人捉拿外逃的方舟子。 一时间仿佛整个天下都沸腾起来了,酒肆茶楼的说书人由此腹诽了许多新鲜故事,方舟子这个名字也在一夜之间便家喻户晓了。 就连远在北荒附近小村落的乔冬已也看到了悬赏公告,村子里厉害的捉妖师看见万金字眼,也都跃跃欲试。 毕竟方舟子就是魏子忱,他身边还带着个妖精,身为捉妖师,要寻他们,必是有一定优势的。 乔冬已心中五味杂陈,看着悬赏令上方舟子的画像,面色沉重起来,不由得紧握起被灵羽施了咒印的手掌心。 可仙门百家寻了半个月,仍然没有任何结果,方舟子就宛如从人间蒸发了,无人知道他和桃夭的下落。 或者说,只有一人知道他们在哪,那就是杜南笙。 方舟子体内有一丝杜南笙的真气,凭借那缕真气,就足以让杜南笙寻到方舟子的位置。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此时他的任何举动都会让仙门百家察觉到异样,并且会顺藤摸瓜寻到方舟子藏身的位置,那样对于方舟子来说才更加危险。 白竹居仍然安安静静的,只是犁谷的脸上多了些许愁容,竹黔君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而竹渊,则被罚了,他私自放走方舟子的事情,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竹黔君。 他被罚在竹里居闭门思过三个月,一切白竹居的公务,都要在竹里居完成,不得踏出屋子一步。 杜芸笙去了安室,送了一碗杜南笙喝了二十年的汤药。 “哥哥,我感觉,你似乎知道一些事情。”杜芸笙声音糯糯的,像是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听者的耳朵。 “不过是猜测罢了”杜南笙吹了吹汤药,可惜太烫,还是搁在了桌案上。 “我们出生前的事,哥哥也清楚吗?” 杜南笙轻轻摇了摇头“但我见过魏长靳,也见过魏子忱,他们并不是那种十恶不赦之人。” “可他们都说,魏长靳不是好人,他与妖族厮混在一起,指使妖族袭击村庄,最后还连累了连山。”杜芸笙说话恬恬淡淡的,没有太多起伏。 “耳听眼见,皆不一定为实,想要知道真相,就应该用心去判断。”杜南笙替杜芸笙整理了一缕发丝,有些憔悴的脸上多了一丝宠溺。 杜芸笙轻轻点了点头“药还烫,可以和我讲讲魏长靳吗?” 他是与父母有关的人,杜芸笙从未见过杜慕鸢与姜良,她对父母生前的事情知之甚少,因此对于与他们相关的事情,还是有些好奇的。 “那就从,兄长第一次带我去唐梓山说起吧。”杜南笙看向窗外,又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 “你是谁?来我唐梓山做什么?”四岁的魏子忱奶声奶气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姜南笙,插着腰,一副主人的做派。 “我们是来寻方先生的,他让我们今天来,子忱小少爷可否带我们进去?”年纪还不大的姜衍笙笑着说。 “那他是谁?是来我们万妖盟拜师的吗?”小小的魏子忱指着轮椅上小小的姜南笙。 姜南笙胆怯地看向哥哥,小手抓住姜衍笙的衣袖。 “南笙别怕,他是魏叔父的儿子。”姜衍笙轻轻摸了摸姜南笙的头。 “哼,一点也没有礼貌,别人与他说话,他却一句也不回。”魏子忱气鼓鼓地将手臂交叉环抱在胸前,不依不饶“那我就不许你进去!” 姜南笙一听着急了“我……是来……拜师的……” “嗯……你回答我三个问题,过关了你就能进山啦。” “还……还请赐教”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几口,年岁几何?” “我叫杜南笙,家住……” “好!特别好!下一个问题,何人引荐,为何选择我派?” “我不是……” “非常好非常好!最后一个问题!你对各大仙门世家的看法如何,又是如何看待我们唐梓山的呢?” “这个……” “很好很好!我已经了解了,兄弟你无父无母背井离乡,虽无人引荐,但见解独到,颇有仙缘,我唐梓山决定破例收你入门!赶紧换上我派仙袍,师兄这就带你进焚香台准备入门仪式……”说完便从姜衍笙手里抢过着轮椅,推着姜南笙飞快进了山门。 “这……我什么都还没说呢,你说我是孤儿,可我还有哥哥和妹妹……我……”姜南笙被魏子忱推得飞快,姜衍笙只在原地笑,也没有来帮他。 姜南笙六年来活动的地方就只有杜园那么大,突然被人推着跑这么快,他十分不适应,好几次差点侧翻摔在地上。 焚香台上,魏子忱气喘吁吁瘫坐在地上“师弟,你这也太重了,哪有你这样来拜师的!” 姜南笙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从惊慌失措中回过神来,手有气无力地指了指他“别……别叫我……师弟……我还……没想好……当不当你师弟……” 仿佛撒丫子跑了半天的人是姜南笙似的,他看起来好像比魏子忱还要累。 “子忱,你这泼猴,怎么欺负起南笙来了。”方天问笑眯眯地说,他永远笑着看,起来温暖和煦。 “你认识他?”魏子忱撅着小嘴。 “可不”方天问说“他是姜良的儿子,来拜顾先生为师的。” “什么!我以为他是来拜我父亲为师的呢!”魏子忱气乎乎地说“顾沥有什么好的!他出师了吗!哼!” “哟,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你才四岁,不是也当师父了吗?”方天问笑笑。 “诗经那么简单,随口念给他们听,他们自己就学会了,并不是我的功劳!” 小小的魏子忱仍然气恼,自己费了那么大力气才给这小呆瓜给推上山来,怎么一会儿就变成别家的徒弟了,真是不开心! 第123章 章一百二十三 方舟子被掳千谍 “师父原本是连山掌门封道铭唯一的亲传弟子,一直闭关修行,很少露面,甚是神秘,一出关便去了唐梓山,因为那里是父亲为魏长靳找的庇护所,容纳万妖,与世隔绝。”杜南笙说。 “竹黔君与父亲是知己,常出没于唐梓山,而师父又喜欢粘着竹黔君,所以兄长便在师父出关不久,带我去了唐梓山拜师,他果然在那里。” “然后你就遇见了魏子忱,他小时候和长大之后真是一点没变,一会儿都闲不下来呢。”杜芸笙轻轻笑了笑,弯弯的眼睛特别好看。 “是啊,他和他父亲的性子简直一模一样。”杜南笙顿了顿“魏叔父为人耿直义气,自小被妖收养,只是因为看不惯仙门百家以妖丹炼制丹药,便被世人以包庇异族为由定了罪,只好带着万妖蜗居于唐梓山上。” “到最后,连那个最后的栖身之所,也被仙门百家攻陷,唐梓山上一时生灵涂炭,魏叔父也许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如若在那个时候他一定要拿到莲芪百血草来解救万妖,……倒也说得通。” “莲芪百血草的强大,足以隐藏上千只妖的妖气。”杜南笙已经将这个想法翻来覆去想了过无数遍了,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 “哥哥认为,方舟子体内的禁制,是一个空间结界?结界之中就是万妖,莲芪百血草在他体内,就是用来屏蔽体内结界的妖气?”杜芸笙也猜到了一二。 “其实是有一次师父和竹黔君说起此时,我正好听见了一些。” 莲芪百血草世间只有两棵,丢的那株此前一直下落不明,另一株在连山之战才出现,而那个时候,魏长靳早就死了,唐梓山也被一把火烧了,没有人知道魏长靳还有一个儿子在世上,所以如若莲芪百血草真的在方舟子身上,那怎么想,答案好像也只有一个。 现在想想,当时在太平寨桃夭突然的出现,想必也是为了治疗他的伤势,不慎从他体内的禁制中出来了,却又回不去。 最好的证据就是,自那以后桃夭便一直跟着方舟子,如若不是无处可去,又怎会愿意如此。 “哥哥是说……二位先生早就知晓方舟子的身份了?”杜芸笙有些不确定。 “或许是的。”杜南笙闭上眼睛,或许害得他们母亲惨死之人,真的是魏长靳也说不定。 …… “看见了吗?你师兄可没相信你呢。”磐公子笑着看着方舟子。 “我那日在白竹居祭坛上时,就早已知道你不在白竹居了,因为在前一天夜里,我是亲眼看着竹渊放你离开的,你也真是没出息,居然到那个时候了,还是往唐梓山上跑。”磐公子嗅了嗅茶盒里的新茶,轻轻地捏了一撮放进茶杯。 “怎么不说话了?你平时不是话挺多吗?”磐公子深深地一笑。 “为什么你这里能看到安室的情况。”方舟子安静地坐着,脸色有些差,他在唐梓山下被抓时,磐公子就在他身上下了他特制的软筋散,虽然已经过了半个月,却仍然不能运功。 “你进入我梦境的那日,在安室做了什么……”方舟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磐公子 “哎呀!怎么你一和我在一起我就如此不友好,我看你对别人也不是这样啊?”磐公子笑着会看了方舟子一眼。 “杜南笙,每日卯时起,然后会去竹林深处的药房吃药、煎药,直到辰时才返回安室并给你带上一份早餐,而在这一个时辰的空档里,你都是在睡觉。” 磐公子勾了勾嘴角“如果我自己去安室,并不能保证不会被杜南笙那变态的天赋发现,所以我就给白竹居里的卧底下达了指令,他灵力低微,不引人注目,我就让他带着我给的草人,在卯时三刻进入安室,放在你枕边。” “他完成得很好。”磐公子一直笑着,方舟子皱着眉,看着磐公子的表情毛骨悚然。 “我仔细想过了,在你身边唯一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可不就是桃夭吗,我就选择从她下手了。” “将她引到云择佩附近可再简单不过了,云佩身份显赫,父亲是大将军,母亲是当今君上的亲妹妹,从小到大她见过的宝贝数不胜数,她怎么可能不认识区区月椎呢。” “云佩的母亲,在唐梓山之战被一只大妖撕碎了,对妖可是恨之入骨。况且,那云佩喜欢你,一直吃着桃夭的醋,加上她偶尔的大小姐性子,一日见桃夭两次必定发作,也必定会为难于她,这样就不难发现她头上的月椎了,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毫无破绽。” 磐公子对自己的盘算显得格外满意。 “那你又为什么造谣,说我是魏长靳的儿子!就是为了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不得不答应千谍门的邀请吗?”方舟子手不自觉地开始有些发颤。 重新变回原身的桃夭,睡在方舟子的衣领下一动不动。 “唉,在那么多人面前,千谍门哪敢给假情报啊!”磐公子仿佛有些惋惜的样子“你就是魏子忱,是魏长靳之子,你之所以从小惧怕火焰,就是因为十四年前,你和百妖被困在唐梓山,不知谁放了把火,差点把你烧死。” “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对火的惧怕,就是最好的印象,不是吗?”磐公子沏好了茶,放在桌上。 “你那记忆啊,随着你体内的万妖一起被封印在空间结界里了,想找回来,就只能打破结界,放出万妖。”磐公子将茶送到方舟子面前,谄媚地笑了笑。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莲芪百血草,也真的是魏长靳偷的吗。”方舟子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或许是,或许不是。”磐公子仍然笑着,端起茶杯尝了尝“上好的碧螺春,过了年,可就是陈茶了,赶紧喝掉吧。” 方舟子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喝茶,他只是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该如何再去面对杜南笙了。 …… 云佩回了侯府,向父亲摊牌。 “我知方舟子现在处境艰难,但我的心告诉我,我必须帮他。” “你爹我,戎马一生,立下汗马功劳,你母亲贵为公主,君上为追思亡妹,封你郡主名号,你可知身上的重任有多大,此举为父又会遭到多少弹劾。儿女情长,不属于你,妖人之子,怎值得你屈尊降贵。” 云佩的表情悲伤而决绝,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124章 章一百二十四 磐公子威胁方舟 千谍门,灵蝶飞来,绕着磐公子翩翩飞行,磐公子点了点灵蝶,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灵蝶来消息了,说你师父犁谷,已经回唐梓山了。”磐公子起身看了看方舟子。 “我可以帮你去见他,但你也得答应我的条件。”磐公子笑了笑,从怀里轻轻地取出一张契约书。 “我不想见他,我也不会和你做任何交易。”方舟子看都没看那张契约书“你这种人根本就沾不得,沾上你,以后的霉运想甩都甩不掉。” “哟,对我这么大成见呢?我可是在梦里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不答应,我自然是得使出些手段的,要不然你还以为我跟你玩小孩子的过家家呢。” “哼,你看那杞凌,就是因为沾上你,最后死多惨,人都烂了臭了都还没死掉,还有姜衍笙的那把剑,好好的极品宝剑,硬生生的被你给弄成了邪煞。” 在听到姜衍笙那个名字时,磐公子的笑容停滞了一下,转而又笑起来,仿佛刚才的那个瞬间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但方舟子却看得真切。 一个人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能够在内心波涛汹涌的时候仍然做到面不改色,明明很讨厌别人,却可以表现出很喜欢,明明很想哭却可以让自己表现得很高兴。 他也许会很演戏,会掩盖,会装,但是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那一瞬间的细微表情。 论察言观色,方舟子在市井混了这么多年,已经是深谙其中套路,这个磐公子,一定知晓姜衍笙的下落。 “你看都不看一眼就拒绝我吗?”磐公子仍在试探。 “不用看,你和杞凌做交易的时候,可不就是一百个为他着想?而到头来呢,不过就是盘算着随便找个女子假装喜欢杞凌。磐公子你最后害了贾礼一家,云水庄全门,还有整个杞府,古兰也因此性情大变,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这件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磐公子眉毛一挑,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你去过北荒,是通过那扇门见到女疏了吧。”磐公子笑了笑“我就说嘛,所有的灵羽都会飘往女疏所在的地方,杞凌死后的那片自然也不例外。” 方舟子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有的人,可以将人的生死这么容易的说出口呢? “不看也可以,但我费了这么大周折将你绑来,自然不是为了让你死在千谍门的。” 方舟子微微闭着眼“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我还以为你不吃我千谍门的食物呢,怎么,你那乾坤袋里的东西吃完了?” 可不是嘛,都出来半个月了,以方舟子的食量,之前储存的早就没了。 磐公子看了看方舟子的表情,笑了笑“你等着,我给你取来。” 方舟子才不会老老实实的坐着呢,磐公子的气息刚刚走远,他便立刻冲破了软筋散最后一层薄弱的药力。 “呵,平时吃麻药练功还真是没白练。”方舟子脸上挂上狡黠的笑,扒着窗沿,翻了出去。 磐公子再次回到这间屋子的时候,手上端着各种小菜。 他笑着看了看被绑回来的方舟子,摆摆手吩咐手下们下去。 “就知道你想逃,你身上除了软筋散,还有一种可以抑制你灵力输出的新药,嗯,我还没想好名字,不过即便你内力再强大,也只有一个小口能输出,刚才屋子里面的任何一个人,你都打不过。” “难怪你那么爽快的去厨房了。”方舟子啐了口血,额头也被打出了血,这些人可真是手下不留情。 “看来不眠的用量还是不够呢。” “我已经知道那个药怎么破解了,一把火烧了就没用了。”方舟子坐在地上,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磐公子。 磐公子一听这话,突然来了兴致,他的招牌笑容再次展露出来。 “你以为我只有这点手段吗?”磐公子走到方舟子身旁,围着他转了一圈,一双眼睛直直地,像是能把他看穿。 “你不喜欢黑,却偏偏又惧怕火,如果把你关在狭小而漆黑的地下室里,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崩溃。” “如果在你四周都点着火,那么你会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你说,这么有趣的事情,先玩哪一个?”磐公子依然邪邪地笑着,他盯着方舟子的脸看,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精彩的表情。 方舟子额头上还流着血,全身被麻绳绑了几层,看着面前如鬼魅一般的男子如此观察自己,顿时面露尴尬之色。 “方公子,你求我呀,你要是求我,我就不折磨你了,瞧你这英俊的脸,被吓坏了,可就显得丑态百出了。” “怎么样,你到底要不要加入我千谍门,嗯?” “你若点头,你在千谍门的未来,必定是万众瞩目,前途无量。” “千谍门?不过是一群疯子罢了,我才不会留在这么恶心的地方,更不会成为你们之中的一员!”方舟子突然觉得这磐公子的话贼多,跟自己有的一拼,隐约好像记得有谁也是一样话多,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哎呀,这可说不好呢,你以为千谍门的人全都是心甘情愿来做暗探的吗?呵呵,每个人的把柄都在我手上,要是不听话,这后果,可不堪设想呢。” “你究竟想怎样。” “我的目的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来千谍门,我保你成为千谍门的掌门。”磐公子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遍自己的目的。 “我不感兴趣,也不想为千谍门卖命,更不想沾你。”方舟子还是一样回得干脆不给磐公子一丝机会钻空子。 “呵呵,那不如,就先让你体验一下封闭的密室,你说怎么样?” “关吧关吧,受不了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起码死的对得起良心。 “良心?哈哈哈哈,良心?这种世道你还在说什么良心?方公子,你太天真了,讲良心的人,只会死的很难看。”磐公子虽是在笑,那笑容里却是堆满了苦楚,像是吃过这方面的苦,听见方舟子如此说,像是讽刺的在笑,又像是愤恨的笑。 “你给我下了药,我现在一点灵力都运动不了,可不就是任你宰割吗!死的好看难看,也都是你说了算,况且死都死了我还在乎好不好看?”方舟子语气轻快,语气里却是毫无怕意。 “啧啧啧,可惜这里没有地下室,吓唬你你也不怕,怎么办呢……哎?倒不如用这烛火……去烧你的绳子,看是你的衣服先着火呢,还是绳子先烧断,如何?”磐公子取下烛台,在方舟子的面前晃了里圈,跃跃欲试。 “如果绳子先断,你就放我走。”方舟子盯着磐公子说。 “你觉得你现在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磐公子笑着。 “没有。”方舟子笑了笑。 “但是你抓我过来,必定是有求于我,杀我不是你的目的,不是吗?”方舟子说“只可惜加入千谍门这件事我不能同意,不必再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方舟子想着,反正现在出去也是死,留在这里也是生不如死,人活到他这种地步,可真是够狼狈的了。 第125章 章一百二十五 方舟子被梅山掳 “唉,怎么办呢。”磐公子第一次露出无奈的表情,他吹熄了蜡烛,将烛台放在一边“要不是你现在的名声变成这样……我还真想把你绑去千谍门大殿,强行宣布你是千谍门的继承人了。” 方舟子沉默地看着他,在心里把他鄙视了上百次。 自己名声现在变成现在这样,还不都是拜他所赐,那日在白竹居祭坛上放言说方舟子是魏长靳的,可不就是他磐公子吗?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些。 “你走吧,条件只有一个。”磐公子转过身去“别死了。” 方舟子有些惊讶地看着磐公子,觉得这样的话从磐公子口中说出来总是有些不可思议,他是不是又在玩什么套路?可自己现在这情况,有什么值得他套路的呢。 思索片刻,觉得离开千谍门才是他最想要的,哪怕真的有什么套路,也比什么都不做好,便应下了。 方舟子换上了一身黑衣,戴上了黑纱斗笠,想着这身打扮与以前完全不同,应该不会那么引人注目。 可没想到的是,才刚到唐梓山附近,他就再次被擒了。 他身上抑制灵力的药还未散去,他几乎没有反抗什么,就被生擒了。 守在唐梓山下捉他的,是梅山的人。 …… “这个方舟子,怎么还敢去唐梓山。” 磐公子站在千谍门的凉亭边上,收到了一只灵蝶传讯,叹了口气。 “一刻都不让人省心啊。” …… 竹里居,竹渊还在关着禁闭,杜南笙在桌案前打坐。 “师弟的位置在不停移动,可能是被人发现了。”杜南笙感知着那丝真气的位置,神色有些担忧。 “那他可有受伤?” “小伤,不过……”杜南笙顿了顿“他体内的内力还很雄厚,并没有任何战斗过的迹象。” “那就不用担心了,他突破了第八层内功,想来在外面没什么人是他的对手。”竹渊说完,又接着在文案上写着什么。 一弟子从外面赶来白竹居,手上又拿着几份等待竹渊查看的书卷。 “少主,这些是今天的,这里面有一个请帖,是梅山襄门的人刚刚派人送来的。” “梅山?”竹渊有些疑惑,特意择出了那个请帖打开来看。 妖王魏长靳之子魏子忱已被擒获,现已押回梅山襄门,特此告知诸位仙门,梅山将于本月十五日引地心之火除之,以告慰姜良杜慕鸢以及牺牲于十四年前唐梓山之乱的所有道友。莫旬敬上。 竹渊看完请柬手一抖,请柬应声掉落外地上,竹渊神色慌张,赶紧又捡起来吩咐了一声。 “快把这个拿去给竹黔君。” 竹渊心虚地看了两眼杜南笙,也不知该不该让杜南笙知道此事。 杜南笙看着外面的雪景,丝毫没有察觉到竹渊这边的不对劲。 “请柬上写了什么?”杜南笙没有回头,依然看着外面。 “没什么,就是……易先生邀竹黔君去梅山谈心罢了。”竹渊呆愣了一会儿,试探着问“你不是平时不爱过问白竹居的琐事吗。” “刚刚感觉你的灵气波动变化了一下,以为有师弟的消息罢了。”杜南笙轻叹了口气,将暖手用的暖炉搁在了桌上。 竹渊看着杜南笙的背影,表情复杂。 白竹居内,竹黔君看着请柬,半晌不能平静。 他一直不喜欢方舟子,因为他不论是样貌,还是脾性,都太像他爹了,这种人迟早是要惹火上身的。 可为什么,知道他要被处死的消息,又会觉得惋惜,是因为他遗传了魏长靳和青歌非同寻常的天赋,还是因为他体内还有姜良曾经拼命保护过的群妖呢。 都说韶华易逝,红颜易老,慕鸢和青歌却永远也不会老了。 她们一个嫁给了魏长靳,一个嫁给了姜良,她们一世敢爱敢恨,风华绝代,虽然早就已经香消玉殒,却始终是令人羡艳的。 毕竟,她们都嫁给了爱情。 即便死后已经过了这多年,杜园仍然名震四海,双娇之名仍然深入所有认识她们的人的心。 “看来,不得不去一趟梅山了。”竹黔君闭上眼睛,陷入深深的沉默。 “竹黔君,方才少主看过这请柬后,并没有将里面的内容透露给杜师兄。”那弟子说道。 “想必渊儿内心还在纠结此事,他心思单纯,定是不忍心见死不救。”竹黔君睁开眼睛“你去告诉少主,守口如瓶,不要让南笙知晓此事。” “是!” …… 时间过得很快,十五这一天很快就到了,竹黔君前一天已经出发离开了白竹居,只带了少数几个弟子。 竹渊仍然在竹里居中思过,卯时,杜南笙按照惯例来竹里居陪他。 竹渊处理着白竹居的琐事,杜南笙在窗边写字,两个人都很安静。 可安静的表象下,却是各怀心思。 竹渊的心里一直很焦躁,他知道今日就是引地心火处决方舟子的日子,可是他却什么也没做。 一种负罪感一直压在竹渊的身上,有好几次他面对杜南笙,都要说出口了,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害死杜南笙母亲的,是魏长靳,与杜园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方舟子身上流着魏长靳的血,父债本应子偿,这本没什么不对。 可又是为什么,那种负罪感越变越大,越来越沉,如果不去救他,就仿佛一辈子都要活在这件事的阴影里,给自己冠以见死不救的罪名,惶惶不得终日。 “近日来我心中总有不安。”杜南笙先打破了寂静“先前半个月,师弟一直在千谍门的位置,可后来这半个月,却隐约感觉他在梅山的方向。” 竹渊心里一惊,一咬牙“南笙兄,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先不要激动。” 杜南笙盯着竹渊,他早就发现竹渊这些天心神不宁,看来他真的有事瞒着自己。 “哎呀,不行……”竹渊还是没能说出来“我是想说,今日十五,是你的血煞发作之日,你应该去唐梓山寻师伯,一起去凝血窟了。” 杜南笙仍然盯着竹渊,他知道竹渊方才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是不是师弟出事了。”杜南笙的语气都变了,不似那么温和,更多了几分戾气。 “我……”竹渊被盯得心虚,索性闭口不言了。 杜南笙见他如此,便知事情严重,他心里一阵慌乱,一阵风过后,竹里居就只剩下竹渊一人了。 竹渊站在原地,看着被强大灵力冲开的竹里居正门,心像是被什么利器给戳了一般。 “终于……”竹渊晃了晃神,又一阵风过后,竹里居便空无一人了。 只有几张未写完的纸飘然而下,最终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126章 章一百二十六 梅山道场引地心 梅山剑场,背靠山崖,地势险峻,又十分宽敞,平日里能容下八百弟子在此练剑,此时下面正整齐排列着受邀而来的仙门百家。 山崖并不太高,当初修建这剑场时,特地将山崖开凿过,山崖围着剑场,形成了半包围的状态。 工匠们便在崖壁上凿出许多独立的观礼台,一来方便三年轮到一回的梅山剑场贵宾们观礼,二来,寻常练习时,也方便长老们观察指点。 剑场正中央的擂台上,临时造了祭坛,正中间是一根擎天柱,阶梯两边是聚火台。 地心之火,传说可以烧尽一切污秽邪祟,是难得一见的神火,普天之下,唯有梅山襄门这个以炼丹著称的门派知晓请火之法。 擎天柱上,手腕粗的玄铁锁链束缚着昏睡中的方舟子,于他三步之外的地方堆砌着许多干柴。 “这是梅山炼制的锁魂丹,服用之后,可让人昏睡数月。”莫千里向身边的周祁讲述着情况。 坐在一旁的周不卿微微蹙眉,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祭坛上的方舟子。 周不卿心里明白,若非因为这丹药之力,整个梅山,恐怕无人能困住结界术如此出神入化的方舟子,哪怕是梅山襄门的掌门莫旬亲自出手。 竹黔君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席位,面无表情,心中五味杂陈,但他的选择很清楚,那就是不救。 白赋看了看竹黔君的方向,他明白,今日来观看这场杀戮,不过是为了不让百家起疑罢了,他不会出手救方舟子,哪怕竹黔君忍不住出手了,他也不会帮。 虞珉深叹一口气,一副分外惋惜的样子,他带领着清宁道宗的弟子站在祭坛之下,喃喃道“最终还是没能跟这小子说上一句话。” “长老,您怎么不去观礼台啊?” “唉,我不忍心看得那么清楚。”虞珉眼中流露出惋惜之色,看着仍在沉睡的方舟子,或许睡着了,就感觉不到临死前的恐惧了吧。 邬川的人姗姗来迟,齐天殊带领着一队邬川弟子,在莫千里的带领下上了观礼台。 齐天殊身边还带着一脸愁容的齐少丰,齐少丰的目光时不时会望向被绑在擎天柱上的方舟子。 百家中颇有名气的门派几乎都来了,他们对待此事的看法各有不同,有参与过十四年前大战的,他们大多在等待着处决,也有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听长辈说起的,心存疑惑,又都心照不宣。 而来到梅山的这些门派中并没有云家,因为莫千里刻意去掉了那张发去滇南的请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时,八名身着襄门道袍的弟子走到祭坛之下准备就绪,围着祭坛呈现出一个八卦阵的形状。 片刻,四个聚火台上,腾然出现了四中不同颜色的火焰,其效用功能皆不相同,每一团都是极品的火种。那聚火台里无引自燃的奇特样子,让人惊叫连连。 梅山的弟子们在祭坛之上祭坛之下相互配合着,同时出剑,同时念动口诀,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听不清楚他们嘴里念的是什么。 在这种无比嘈杂的喧嚣声中,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方舟子慢慢睁开了眼睛,正午的阳光刺得他根本看不清东西,但仍然能感觉到手脚的沉重。 “方舟子醒了!” 不知是哪家离得近的弟子喊了一嗓子,举座皆惊,最瞠目结舌的,当属东道主梅山的人了。 “不是说,这锁魂丹可以让人昏睡数月吗?怎么他还能醒过来?”周不卿瞥了一眼旁边席位上的莫千里。 莫千里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莫旬陪笑道“妖人之子,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比。” “这是自然,梅山用来做实验的人大概都是没有法力的普通人吧,像方舟子这样的,你们也没本事抓得住不是。”齐少丰憋了半晌,可算是找到话头怼上一句“毕竟,人家可是打赢过周不卿公子的。” 周不卿的脸色瞬间发白,并不是他接受不了别人的冷言冷语,而是他父亲也在这里,周祁向来看重云栖山的面子,如今因为他战败之事被人嘲笑,脸上必定是挂不住的。 周祁果然瞪了他一眼,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见周家父子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齐天殊轻描淡写地呵斥了齐少丰一句,又向周祁赔笑道歉。 当方舟子适应了强光后,他总算看清楚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看,方舟子在那些目光中读到了很多信息,疑惑、憎恶、幸灾乐祸、愤恨,还有屈指可数的同情…… 梅山……道场……这里我来过,那这些人在做什么呢? 对了,我被通缉了,好像还被人抓了,抓我来这里的,是梅山的人吗? 这是什么…… 方舟子抬起沉重的手臂,是玄铁的铁锁,难怪这么重。 看来这是要让我在死在这里啊…… “竹黔君……”方舟子看到了右前方的观礼台上,正坐着竹黔君。他甚至不知道是应该求救还是应该等死了。 他若想救,根本就不用自己求救的吧…… 方舟子垂下眼,不再动了。 如果真的注定要死在这里,那么他认了,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有来得及问犁谷。 在所有人的惶恐不安下,地心之火终于被引来了。 无引自燃,祛除邪祟。 整个祭坛瞬间就被地心之火给包围了。 方舟子心里大惊,怎么是火……怎么死都好,为什么偏偏用火? 方舟子的嘴唇颤抖起来,他想挣脱束缚,却又无能为力,惊恐的目光仿佛与曾经的某些事情重合了…… 杜南笙结了十重的瞬行咒,速度已经达到了极致,竹渊全速的御剑飞行也跟不上他。 “竹渊,你老实告诉我,他们要对师弟做什么。”杜南笙能感觉到方舟子此时的崩溃,而且离梅山越近,就越清晰。 “引地心之火除之。”竹渊传信回了杜南笙,竹渊并不知道,火焰对方舟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方舟子的梦魇。 杜南笙的脸上爬上从未有过的的愤恨之色,全速飞向梅山。 “南笙兄,你不要这么冲动!”竹渊心里很焦虑“别忘了他是害了你全家的罪魁祸首,你今日过去,面对那么多仙门,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竹渊心里仍然很矛盾,一边是兄弟,一边是叔父,竹黔君曾经和姜良的关系那么好,一定不会放过害他一家人的罪魁祸首。 看杜南笙的那个样子,却丝毫不去想为母亲报仇的事,一心只想救下方舟子,如果真的救了他,杜南笙会不会后悔…… 而杜南笙心里是十分惶恐的,竹渊啊竹渊,且不论当年之事真想究竟如何,当年的魏子忱不过是个四岁孩童罢了,他小小年纪,承受的,是整个世界的恶! 第127章 章一百二十七 杜南笙竹渊冒火 如若真的救不下他,就让所有人,给我们陪葬! 杜南笙目光决绝而凶狠,直冲梅山之巅。 地心之火的高度漫过了高高的祭坛,随着梅山弟子们的吟诵,从聚火台蔓延出来,呈环形包裹住了整个祭坛,四种火焰交融,“呼”的一声,变成了一片鲜红的火海。 地心之火引来了!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步步逼近祭坛中心的祭品。 方舟子想逃走,但他却动弹不得,那种被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头脑一片空白,脑袋急剧的疼痛感刺激着他,仿佛置身在崩溃的悬崖边缘。 直到那火焰漫过视线,方舟子再也看不见祭坛之下的任何人,祭坛之下的人也再看不见方舟子。 虞珉有些于心不忍,拂袖离开了祭坛,孤身一人率先折返清宁道宗。 观礼台的几个人往虞珉的方向看了看,周祁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会,继续将目光投向祭坛中心的方舟子。 …… 一道闪电如同陨石一般,落在梅山大门之外,平滑的地面被砸了一个巨大的坑。 杜南笙的表情此时就如同嗜血的猛兽一般,温文尔雅惯了的脸庞,燃起怒火来格外恐怖。 祭坛之内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还未等他们做出反应,杜南笙便已经到达了祭坛外围。 “杜南笙,你想做什么!”齐天殊对着祭坛上怒气腾腾的一袭白衣男子厉声叫道,他身边的齐少丰也惊讶地看着杜南笙,仿佛是因为从未见过如此杀气腾腾的杜南笙,不由得有些胆战心惊。 竹黔君一见来人,大惊失色,为什么犁谷没有带他去凝血窟,他此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笙你下去!”竹黔君命令着,今日正逢十五,是南笙乾元血煞沸腾之日,此时不保留体力,夜晚月出之时必定痛苦万分,还有可能性命不保,谁来救方舟子,也不能是南笙! “竹黔君,我今日必要救下此人。”杜南笙突然镇静地说,他的语气决绝而坚定“就算拼上性命,我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他边说,边扬起夕辞剑扫向熊熊火焰 “这是地心之火,不是那么容易灭的呢。”古晴稚气的声音响起,笑盈盈地看着这场好戏“越是向火中释放法力,火就烧的越凶猛。在座的大部分都还是第一次见呢。” 火腾腾地烧着,堆砌起来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祭坛中心的方舟子已经奄奄一息,对大火的恐惧,浓烟的窒息,他惧怕的一切,都在慢慢向他蔓延,他止不住的浑身发抖,几近昏阙。 那些曾经出现在梦中的记忆残片,一幕一幕重现在眼前,那个被大火包围的夜晚,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夜晚,那些蔓延着万物烧焦气味的浓烟,那个鲜血淋漓的梦魇! 方舟子双眼通红,体内酷热难耐如火在烧,又头痛欲裂,好像一千颗钉子在同时敲击着头骨,他忍受不住如此巨大的痛苦,用尽全力咆哮,如困兽一般。 此声咆哮,震天动地。 祭坛被方舟子震得摇摇晃晃,擎天柱也有摇摇欲坠之势,各路仙门举座震惊,连连从座位上站起身。 “此子绝不能留,若是他今日不死,日后必成大患!”周祁拍案而起,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其他仙门也不敢多言,心思深沉地旁观着这场杀戮。 杜南笙听着方舟子痛苦的嘶喊声,心如刀绞,他索性不去管熊熊燃烧的地心之火,直接在周身快速布下几重结界,只身冲入烈火之中。 “姜南笙你疯了!”风尘仆仆而来的竹渊刚到就看见这一幕,放眼一观祭坛中央痛苦不堪的方舟子,他咬牙跺脚“嗨呀!疯就疯了吧!” 这祭坛被阵法包围,无法使用空间结界,难怪南笙兄会直接冲进去了。 竹渊没有犹豫,也通过杜南笙的结界残留,冲进熊熊燃烧的祭坛之中。 “竹渊!”竹黔君见南笙和竹渊都闯进火中,恼怒万分,又担心不已,为两人牵肠挂肚“两个混小子!” 他攥紧的拳头始终还是松开了。竹黔君立刻伸手布法,好控制火势继续蔓延,奈何地心之火乃上古神火,若无生祭可长燃不灭,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过是白白损耗真元,等体内灵气损耗殆尽,火势仍然会继续蔓延,不仅如此还会更加凶猛。 竹黔君转向梅山襄门桌席的方向,愤怒的吼道“这火是你梅山引来的,还不赶快请走!” “是你白竹居的人自己闯进去的,若是现在停下吟诵,那岂不是要放走了这方舟子,他可是魏长靳之子,如今莫说是你竹家小辈自寻死路,就是此时是我襄门之人身陷险境,也不能就这么放虎归山!”莫千里对着竹黔君回应着,梅山素来与云栖山交好,周祁不发话,他是绝对不会停的。 况且白竹居最厉害的三人都在这祭坛之中,仙门百家谁不想着将白竹居这个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的门派拉下金鼎。 “莫门主怕是忘了,这里面还有姜南笙!”竹黔君不去理会莫千里,直接看着莫旬,他声音清冷,却字字珠玑“他是姜良之子,若是你引来的地心火真的让他丧命,你知道后果会怎样。” 莫旬一听,大为震惊,虽说杜南笙平日都是姓杜,但听着竹渊方才冲进火中之前喊的确是姜南笙。 思虑着杜慕鸢确实是嫁给了姜良,这杜南笙随母姓也不是不可能。 莫旬与竹黔君对视了片刻,立即厉声命令手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停止引火,找生牛祭祀地心之火!速速营救杜南笙和竹渊出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莫旬身边的弟子吓得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行了礼后就连滚带爬的迅速出了襄门。 竹黔君与莫旬二人的一席话,更是震惊四座,各门各派一下子全紧张起来。 白赋迅速指派弟子出手相助,他自己也跟着施法,抑制火势。 周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周不卿却立即会意,对着祭坛之下所有云栖山弟子发出指令“全力抑制火势蔓延!” 云栖山弟子一听,迅速吟诵落雪,希望以水制火。 “今天这一趟可真是赚到了”古晴深深一笑,稚气未脱的脸上全是深邃的笑意“你们也去,帮襄门把姜南笙和竹渊救出来,啊,对了,把方舟子也救出来。” “是,三小姐。” “虽说是梅山引的火,但我们在场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只要那姜南笙有一点闪失,便必死无疑!” 其他门派也纷纷派出门生去救火,祭坛之下很快就围满了穿着各山各派衣服的修仙者,齐齐施法,控制火势。 仙门百家素来貌合神离,这还是头一次合作的这么默契,可这默契却并没有持续多久。 原本身在后山易芒,察觉到这边不同寻常的巨大力量,也前来祭坛查看,听说杜南笙和竹渊冲进了火中,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原本离去的虞珉也被梅山突然出现的巨大灵气给惊动,本以为是方舟子在对抗,便中途折了回来,这次他直接跃上观礼台,回来后看见这情况,不禁有些方寸大乱,方舟子是天赋惊人不假,可后面这两人也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虞珉毫不犹豫地和仙门百家一起施法控火。 不过这么多人都在拖延地心之火,这三人还是有机会冲出险境的,地心之火只要有生祭便好说了。 说不定还有转机,这小子命还挺大。虞珉轻轻一笑,但很快,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第128章 章一百二十八 地心火暗藏幽冥 “师父,能和我讲讲姜良吗?”方舟子趴在草堆上问犁谷“师兄说,姜良是师兄和芸笙妹妹的父亲,但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姜良……他是神农境的传人,神农之后。” “世人怎知他是神农之后?” “他身上有神族血脉,杀他,必遭天罚!十年前的制香大家谢家,就是因为错杀了姜良,惨遭灭门。姜良一死,十里之内百草尽枯,三年黑雪,颗粒无收!”犁谷思绪悠长,宛如坠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他,是我的好友。” “我听云佩小姐说过此事,可一直不能确认真伪,不过从师父嘴里说出来,我就信了。” …… “生祭为何还没找来!” “掌门,我们快坚持不住了!” “实在不行就梅山的人生祭了这地心之火吧!” “你说的是人话吗!” “若非如此今天所有人都得死!” 推搡…… 互骂…… 大打出手…… 呵呵,人性啊…… 烈火之中,杜南笙周遭全是浓烟,看不清路,只觉得火不似那么烫,烟也不是那么呛,他向祭坛之上奋力冲跑,身前的屏蔽结界碎一层,就再加持一层。 竹渊也在烈火浓烟之中摸索前进,想用轻功飞起来却被祭坛上布置的阵法压制着无法飞行,想来杜南笙的其它结界术在这阵法之中也是无法施展的。 着急无用,只能继续往阶梯上去,每上一步都犹如巨石挡道,沉重无比“姜南笙……方舟子……你们两个蠢货……” 方舟子沉入深深的梦境,梦境之中,一枚金色的珠子被封锁在圆形的结界中。方舟子走近去看,金色的珠子突然发出声音“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珠子在方寸之间的结界中快乐的摇晃,仿佛很激动。 “我们已经等了十四年了” “你们……是谁?”方舟子迷迷糊糊问着,周遭全是黑暗,他的声音响起,被传的很远,发出无数回声。 “魏子忱”“魏子忱”…… 同样的回声,震荡着黑暗的空间,方舟子只觉得脑袋沉沉的,有什么东西不停刺激着耳膜和头脑,算不上痛苦,却也很难受。 “你们叫我什么?” “叫你魏子忱” “魏…子…忱……是谁……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你的心,我们是唐梓山上的妖啊,你忘了吗?” “快救我们,你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放我们出去,杀了他们,给魏长靳报仇!给魏长靳报仇!……” 无数回声…… 好吵…… “我应该……如何救你们?” 杜南笙总算到了祭坛中央,方舟子已经昏迷不醒,任杜南笙如何呼喊他的名字,他的眼睛都是紧紧闭着的 “方舟子!方舟子!……” 杜南笙夕辞一挥,砍向捆绑着方舟子的那条胳膊般粗的铁链,奇怪的是,杜南笙的上品宝剑夕辞竟然砍不动丝毫。 这时,铁链又突然断开了,竹渊手持竹里剑,催动真气,在三人之外建立了一个新的结界,正是方舟子做的那个屏蔽结界“关键时候我这把剑可比你的剑有用吧!” 捆绑方舟子的玄铁锁链断开后,方舟子也被竹渊和杜南笙从擎天柱上扛了下来。 …… 四周的地心火仍毫无消退之势,很多修为浅的都已经体力不支,倒地不起 “生祭还没有来吗?!”莫旬一边大声问着,一边持续往地心之火输送灵力,他脸色煞白,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门主!不好了!我们找的生祭全都在半路被截杀了!”梅山一弟子冲上观礼台,这句话他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 “你说什么?!这是谁干的!是想让我等今日全都葬身于此吗?!”莫旬闻讯方寸大乱,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暗中破坏这一切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 “你们襄门惹出的乱子,就用你们襄门的人祭了这地心火!” “你们邬川能脱得了干系吗?凭什么让我们的人送死!” “……” “……” “如此下去,大家都是一死。”莫旬神色庄严地看着祭坛,仿佛从之前的慌乱中挣脱了出来,可他依然没有什么好办法。 地心之火是梅山引的,如若杜南笙不幸殒命,第一个遭殃的,必定是梅山! 莫千里看着师父如此为难,索性一咬牙,欲飞入地心之火生祭了自己。 梅山的弟子发现他这举动,吓出一身冷汗,十多个人一齐上前将他拦下。 “胡闹!给我回来!”莫旬脸色再次变得惨白,他差点失去了唯一的继承人,直到现在还惊魂未定。 祭坛之下的场面十分混乱,各门各派的弟子早已没有了之前整齐的队形,也不知是推了谁了把,第一个坠入地心之火的生祭便有了。 虽是无比残忍,可所有人都同时松了口气。 越来越多修士体力不支倒下,地心之火却越来越旺,祭坛之上,杜南笙和竹渊替方舟子疗伤到七七八八,逼出之前吸入的浓烟,总算脱了险。 竹渊抬头看了看四周,结界之外血一般鲜红的地心之火已经几乎没过了头顶,三人在结界之中快要看不见天空了“现在该如何出去。” “火势太猛,贸然冲出去,我们三个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了。”杜南笙看了看周围的火势,有些忧心。 “现在知道我们几个要死了,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冲动要往上跑。”竹渊撇撇嘴。 杜南笙没理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中还不省人事的方舟子,皱着眉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心里大概还是矛盾的吧。 竹渊看了看杜南笙的表情,又看了看方舟子“算了算了,我有什么资格说你呢,我自己还不是一样。” …… 地心之火得了生祭,按理说应该退去才是,可目前的火势却非消直涨,加上祭坛之下的修士们纷纷支撑不住,炙红的火焰瞬间高涨起数倍,升到一定高度的时候,竟又变成了幽蓝的火焰。 蓝色火焰中释放出大量的煞气,突然幻化出蓝焰蛇身,朝着天空张开嘴吐着信子。 “这不是地心之火!是妖火幽冥蛇火!”虞珉目光一骤,立刻就认出了这火,他立刻感觉全身发冷,明明身在炽热之中,心却仿佛掉进了寒窑。 第129章 章一百二十九 乔冬已收服妖火 犁谷这一嗓子,威力巨大,所有人听见“幽冥蛇火”时,心情都是绝望的。 当然也包括莫旬齐天殊和周祁这三大门派的掌门人,心里暗道一声糟糕,便旋即收回了法力。 幽冥蛇火和地心之火这两种火,性质完全不同。 地心之火是地下至纯之火,上古有之,可焚烧一切邪灵,唯有强大的阵法加持三日才能请出,而幽冥蛇火则是至阴之火,三百年前的妖兽幽灵巨蟒生时吃掉数千人,后被三百年前的连山剿灭,死后怨念不化,化作阴火,所经之处,修道之人无一幸存,最后同被连山镇压,连山也由此一战成名。 地心之火只要有人妖牲畜来祭,一旦祭祀,得了祭品,自会消失殆尽,绝不会伤及无辜。 但幽灵蛇火不同,它不伤牲畜百姓,唯独偏爱真气旺盛的修行之人,喜以修行者体内充沛的血肉灵气为食,如若这牙祭一开,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这妖火曾是多少修仙人士的梦魇,按理说早在三百年前就应该被镇压了,可却不知为何今日会混在地心之火之中。 而方才那个无辜用来生祭了地心之火的弟子,便是惊醒了藏在地心之火中沉睡着的幽冥蛇火,那些施了暗劲让人顶灾的人,反而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幽蓝的火焰腾然而起,蛇身向外一扫,祭坛下内围的修士瞬间身着了幽蓝的火,只听见一阵怪异的惨叫,那些修士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动作僵硬动弹不得。 火焰燃烧着他们的真气,直到烧光最后一丝生命才渐渐从他们身上抽离回到那团幽蓝的大火之中。 而火焰从修士身上消失之后,修士的血肉全无,只剩一具又一具的森森白骨。 外围的修士吓得连连后退,这等邪门的妖火威力十分骇人,而此时各门派家族的首领又都聚集在梅山道场,岂不正是这妖火大快朵颐,享用生祭的好时机。 火焰很快化作三首巨蟒高高立起,还时不时吐着信子,令人一阵胆寒。 “现下能对付着幽冥蛇火的,只有丝毫法力没有的普通人,可此处并没有这样的人存在,若要保命,需得自废功法才行!”白赋对着祭坛之上的弟子们喊到。 当然,告知是如此告知了,会不会真的有人这么做,却不是他说了算的。 身为修仙者,放弃一生的修为保命,此事传出去必定成为百姓饭后笑柄,况且多年潜修的功法,怎能说断送便断送了?说这句话的人自己不都没有散去修为。 祭坛下的修士闻声,顿时纠结不已,几个人试着相信虞珉的话,拼着最后的力气散去了全身功法,散去的同时,幽冥蛇火摆着首袭来,扫过他们的身去,果真安然无恙,不由得有了一丝余庆。 而那些将信将疑没能舍得一身修为的人,和犹犹豫豫没来得及散去修为的人,则再次在惨叫声中化作了森森白骨。 …… 虽然杜南笙和竹渊已经将那浓烟排出方舟子体外,但方舟子又突然开始全身发烫,如同整个身子都在燃烧。 杜南笙见他状况不对,连忙取出一个琉璃瓶,里面盛着两滴缓慢旋转的血珠。 他取了其中一滴血喂给了方舟子。 “这是……乾元百草血?”竹渊一边吃力地撑着阵法,一边查看着杜南笙手中的血珠。 “嗯。”杜南笙眉头一直都没有松开过,喂方舟子服下血珠后,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象。 …… 方舟子在黑暗中瞧着那会发出声音的光球,仿佛自己一下子变回了小时候的模样,看着那黑暗之中唯一的亮光。 他缓缓伸出手去摸那光球,可刚刚触碰到,光球就裂开一丝缝隙。 方舟子赶忙收回手,生怕碰坏了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 “少主,你做的很好,请继续吧……” 方舟子有些疑惑,犹犹豫豫地将手伸过去,还差一点点就能碰到了……很快就不吵了…… “师弟……” 是什么声音?方舟子愣了一下,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师弟,快醒来。” 是师兄……他来救我了…… 方舟子转过身,仔细听着那声音,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声音的来处。 “少主……少主……你要去哪?让我们出去,为魏长靳报仇!” “可是我,不认识魏长靳啊……” 方舟子没有回头,只留下了这最后一句话。 “魏子忱!你回来!” “……” …… 方舟子睁开眼睛,他仍在梅山道场的祭坛,周边还是火,不再是红如鲜血的火焰,而变成了森森的蓝色妖火。 他看着四周漫过头顶的火焰,却不那么怕了,因为杜南笙抱着他,他一睁眼就看见了,他的表情那么关切,他一定在担心他。 杜南笙见方舟子醒来,担忧的表情削减不少,多了一分如释重负。 “师兄……”虽然情况危急,但方舟子仍然贪恋着杜南笙身上的气味和温度,软软的躺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委屈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可刚说完,方舟子的脸色又突然变了变。 我可是他仇人之子啊。 杜南笙准备安抚方舟子的手僵在半空中,默默看着从自己身上起身的方舟子,始终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方舟子从杜南笙身上起身后,看着苦苦支撑着阵法的竹渊,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祭坛之上骤然而起了一股奇特的飓风,方舟子他们的头发和道袍被飓风吹得飘了起来。 “破!”方舟子一掌拍在地上,巨大的灵力波动以掌心为中心像四周卷去,幽冥蛇火的身体为之一动,仰头长嘶。 以祭坛为中心的阵法,瞬间就被破了。 观礼台上的人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竹黔君心情纠结,不知是该庆幸于方舟子对结界阵法的上过人的天赋,还是该忧心于他怀璧其罪的艰险重重。 不过,不管怎么说,阵法被破,空间结界术便可自由施展了。 下一个瞬间,杜南笙竹渊和方舟子三人便从擎天柱旁消失无踪,出现在了梅山的上空,他们御剑飞行,观察着幽冥蛇火的动向。 古晴看着逃出险境的杜南笙,笑了笑“看来这次仙门百家的命又被保住了。” 那蓝焰幽灵蛇随着阵法破碎,像是被打中了七寸,仰天长嘶了一声后,更加疯狂的攻击起来。 更多人被迫舍弃功法,也有很多人为了躲避幽冥蛇火的进攻避得老远。 “叮铃铃……” “叮铃铃……” 山崖顶上突然传出了镇妖铃的声响,这宝器虽称不上上品,却也不是谁都有的,在除妖方面一直用途广泛,常出现在捉妖师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山崖之上那个手持镇妖铃的人影身上,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幽灵蛇火虽然是幽灵蛇死后幻化而成,但毕竟其劣性难除,阴气极重,对于镇妖铃这类专程对付妖的宝物还是畏惧几分的。 因为杜南笙已经安然无恙,祭坛之下还活着的人都收到指令撤退,许多小门派甚至不再多留,直接带着残兵离开了梅山道场,唯恐情势又出现什么变故危及自身。 幽灵蛇火则停止了攻击,目光凶狠地转向山崖之上的那个人影,张大嘴巴对着那人长嘶一声。 “是乔冬已。”方舟子御剑悬在半空中,看着手持镇妖铃的乔冬已从容地摇动着法器,嘴里念念有词。 “乔冬已?”竹渊皱了皱眉“就是你说的那个北荒遇见的三流捉妖师?” “对,就是他,没想到他也来了。”方舟子道,重新见到乔冬已让他觉得有些许兴奋。 “少……公子,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桃夭的声音有些虚弱。 “你怎么了?”方舟子问。 桃夭没有回答,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恍若说的是梦话一般。 那幽冥蛇火似乎听不得这镇妖铃的声音,显得十分烦躁不安,扭动着身躯胡乱摆动。 幽灵蛇火的三个蛇头同时确认了方位,它张开大嘴冲向乔冬已时,乔冬已自信一笑,撑开一个看起来年代有些久远的卷轴,嘴巴快速默念出咒语,那卷轴便随之发出微弱的光。 当幽灵蛇火发现这是个圈套时已经来不及了,反抗了足足一刻钟后,幽灵蛇火还是不敌那卷轴之力,整个一丝不剩得被那卷轴吸了进去。 仙门百家都看傻眼了。 仙门之中素来看不起捉妖师,加之唐梓山一战后,妖族被斩尽杀绝,世间的妖物基本除尽,捉妖师便再也没了用武之地,就此没落了许久。 时隔多年,很多除妖的手段与法器都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所有人潜心修行仙术,称捉妖之法为旁门左道,今日不曾想,却被自己口中旁门左道的捉妖师给救了,而且这个捉妖师的年纪还尚轻,更让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老家伙脸上挂不住。 方舟子做了个结界,去了乔冬已身边,乔冬已见他过来,先是一惊,随后笑了笑行礼“方兄,又见面了。”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你这个是什么?”方舟子打量起他的宝贝来,刚才自己作为生祭差点祭了地心之火的事情,他仿佛已经忘掉了似的。 杜南笙御剑在半空,看着崖顶上的两个人勾肩搭背你推我搡的样子,表情如常,而白色衣袖下却是一双抑制不住的微微发颤的手。 杜南笙也做了个结界,不是去寻方舟子的,而是去到了祭坛之上,他严肃地看着观礼台上的仙门百家,用百里扩声术厉声说道“我为杜慕鸢与姜良之子杜南笙,魏长靳之过,不能累及方舟子,我曾欠他一条命,今日还给他,从此与他两不相欠,但如若有人借为我父母报仇之名害他性命,我也必不饶他!” 杜南笙虽然声音不大,但在扩音求的加持下却能让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包括已经离开一段路的小门小派的人。 他的语气虽然平和,却有着满满的不容反抗之意,说完,连回头再看一眼方舟子都没有,便御剑离开了。 竹渊的手攥得紧紧的,他深知在短短两个多时辰里,杜南笙为了赶到梅山所消耗了多少灵力,一边飞速奔往这里,一边担心来到这里看见的只剩方舟子的骨灰,杜南笙体力灵力与精神力同时被大量消耗掉,还在祭坛之中运功帮方舟子逼出了浓烟。 竹渊从来没见过杜南笙如此行事,他做事素来稳妥,从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而他如今为了方舟子,勉强支撑着其实早就已经快支撑不住的身体,如若此刻再不离开,恐怕就要当众吐血了。 方舟子看着杜南笙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虽然以他的身份,说出的话足以保全自己的性命,但他也说了,他们两不相欠,这是不是意味着…… 他们之间,从此以后就再无瓜葛了? 竹黔君使了眼色示意竹渊跟上杜南笙,竹渊点了点头,便也迅速御剑离开了梅山的天空。 方舟子心里更失落了,他明白,此时的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和他们一起去白竹居了。 观礼台上的古晴脸色一直有些奇怪,看不出是惊是喜,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别人没有发现的秘密,却不动声色地自己在心里琢磨。 仙门百家中稍有威望的掌门都聚集在梅山大殿,整个大殿的席位全部坐满。他们的弟子则都整齐地守在殿外,大殿的门紧紧关着,方舟子站在大殿的中间,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 犁谷的眼皮跳得厉害,夜幕降临时,等在唐梓山焚香殿的犁谷,终于看见杜南笙回来了。 他步伐沉重,身上的血干了一遍又一遍,全身上下的寒霜已经结了厚厚一层。 犁谷瞪大了眼睛,脸色铁青,疾速上前扶住了近乎昏倒的杜南笙。 …… 梅山大殿。 方舟子盯着四座,眼睛通红。 站在他旁边的乔冬已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他的手心被指甲嵌入,一滴一滴,滴下深红色的血珠。 第130章 章一百三十 我应该识趣一点, 方舟子睁开眼睛,看着黑森森的墓穴,身体有些僵硬,他的伤势很重,哪怕丁香和月眠已经不眠不休治疗了三日。 “少主醒了!”丁香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也不知这傻丫头哭了多久。 月眠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把经脉都接好调好了,断骨还得一段时日修养。” “辛苦你们了。”方舟子默默道。 “磐公子回去取续骨丹了,服下那个,只要半日断骨就能接上。”月眠又和丁香交代了一句,告退了。 “少主,吃药。”丁香将药碗端过来。 方舟子看了看药碗,正了正身子,从丁香手上端起来,一口气就喝光了。 “少主真厉害,这么苦的药,每次都一下子就喝完了。”丁香有些欣喜,接过方舟子递过来的碗,拿去洗了。 方舟子重新躺好,是啊,和那些事情比起来,再苦的药都不算苦。 你越在意什么事情,那些事情就越是会折磨你。 方舟子突然想起了彻底离开之前,他还是去了唐梓山一趟,有杜南笙在的地方,总是春色满园,唐梓山已经与他第一次上山的样子大不相同了。 也是在那日,他才明白原来他小的时候就是生活在那座山上。 …… …… “还记得你上山的第一天,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焚香殿吗”犁谷负手而立,不用转过身他也知道门外站着方舟子“我对你施了禁言咒把你留在这里,是为了让你静下心来,仔细看看这些牌位。” 犁谷燃了一把香,跪在蒲团上,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头。 “此处,也有你父亲的牌位,跪下郑重的磕个头吧。”犁谷站起来,看向门口的方舟子。 此时的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市井之上混吃等死的混小子了,在修仙界中,他经历过大起大落,心智越发成熟,心思也越来越重。 此刻的他正逆光站着,有那么一瞬间,犁谷在质疑自己,带他上山究竟是不是做错了。 “他们说的没有错,你真的是魏长靳的孩子。”犁谷知道,方舟子一直在等他的答案,这个秘密守了这么久,他不想再隐瞒,也不能再隐瞒了。 方舟子自始至终都不曾说话,沉默至此,一点也不像那个整天叽叽喳喳偷嘴耍滑的方舟子了,犁谷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为师,并非有意隐瞒你……” “所以你在引我上山之前就知道了?”方舟子沉默半晌,总算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你是为了保护我是吗?就像你带我上山之前说的那样,是吗?” 方舟子看着犁谷,那真诚的期盼的眼神,让人不忍心对他撒任何一个谎。 可犁谷沉默着,一直沉默着,直到那眼神从炽热变得失落,从失落变得冰凉。 他最终也没有进焚香殿去磕一个头,上一炷香,他甚至不想听犁谷说一说父亲的故事,谈一谈久远的往事。只是静静立在门口,静静地转身离开。 犁谷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是的,他当初带他上山并不全是为了保护他,他更多的是想保护其他人,保护其他人不被这个身藏百妖的定时炸弹所波及、伤害。 可时间越久,犁谷就越是疼惜这个弟子,他身上的善良,真诚,是这个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他不允许方舟子去伤害别人,更不能允许有人伤害方舟子,但他说不出口,这样动情得显得矫情的话。 …… “把这个给师兄……”方舟子顿了顿“把这个给杜南笙吧。” “为什么不亲自给他,他定是不会相信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的。” “不了,莲芪百血草就在我这里,还有什么好说的。”方舟子落寞地笑了一下。 “竹黔君一向不喜欢我,恐怕就是因为,他早早的就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前我总是不屑,现在才明白,我们两个终究不能一起行侠仗义,风雨为伴。你把这个给了他,他起码不用每天煮药吃。其实他这个人最是怕苦,但嘴上却从来不说,我还记得刚上唐梓山的第二天,那日我吃光了他晾的柿饼,害得他吃完药后苦得半天没能讲出一句话。”方舟子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像想要说的话有很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喜欢一个人安静的打坐,而我的出现,让他的世界太吵闹了,我也该识趣一点,还他个清净,所以,还是拜托小仙妹妹了。”方舟子将莲芪百血草给了竹小仙,默默转身,摸了摸怀里的乾坤袋,攥紧了又松开,终究还是没舍得把它还给杜南笙。 “方舟子,你接下来要去哪?!”竹小仙看着越走越远的方舟子,眼中的泪不停打着转。 “大概是回翡翠城吧,从何处来,回何处去。”方舟子的神情有些悲伤,他侧了侧身,留给竹小仙一个灿烂微笑,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白竹居大门。 …… …… 原来我们之间经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可却终究,形同陌路了。 人之所以成长,就是因为经历过伤心和失望。 而以这样的痛苦换来成长,方舟子宁可不要。 “还是当个傻子好。”方舟子喃喃自语道。 “傻子是挺好,但没了魂儿的人,和傀儡有什么区别。”磐公子回来了,他走到方舟子边上,递过来一个小小的丹药瓶“来,吃了这个。” 方舟子别过头去不看他,也不接受他给的丹药。 “还生气呢!”磐公子笑了笑“还没梦见翡翠城的事吧?” 方舟子瞪了他一眼,依旧一言不发。 “正好正好,刚刚研制出来了天宫的解药,你要是不吃这续骨丹,那就不给你解药,让你在体验一次锥心之痛。”磐公子笑眯眯地说着。 他的表情根本就不像是在说一件折磨人心的事,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闲话。 方舟子叹了口气,打开磐公子扔在被子上的药瓶,将里面的那枚白色药丸吞了下去。 “嗯,这才乖,那,这个就给你吧。”磐公子邪魅一笑,从袖子里取出另一个瓶子。 方舟子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磐公子,依然是面无表情。 “哎呦,居然不相信我,那好吧,我可就收回来了。”磐公子做出要收回药瓶的动作。 方舟子一把夺下那药瓶,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解药给吃了。 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即便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也比让他再次梦见那件事强。 第131章 章一百三十一 千谍门即位大典 第五日,方舟子要去千谍门了,因为继任大典还是需要提前准备的,答应了磐公子的事,总归要做到。 磐公子再如何残忍恶毒,但千谍门是方天问的,如果方天问希望自己接手,那么就这样吧。 路过千谍门山下的镇子时,方舟子见到了很多老面孔,但他带着面具,那些人并没有认出他来。 白竹居果然还是没有来吗……也罢,不来才好。 磐公子看了看方舟子,仿佛瞬间心领神会了什么,不由得露出招牌微笑。 千谍门里面对继任一事十分重视,各个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上山时很多以前种植的灌木都换成了方舟子喜欢的夹竹桃。 可夹竹桃虽美,却是有毒的,而且从根到花都是毒。 但这是杜南笙母亲喜欢的花,它出现在杜园,唐梓山,杜南笙的腰带上,荷包上,甚至是信物上,也许是许久未见这花,方舟子觉得仿佛已经与从前相隔了好几个世纪。 时间最是磨人,很多感情淡的更淡,浓的更浓,若是错付了情感,虚耗了时光,便终究要落下一个结不了痂的伤口,也许某日它自己就会愈合,也许就是一辈子的痛。 千谍门门口,等待方舟子的仍然是离茉,离茉捧着一束桃花,看见方舟子后,一阵欣喜过后,连忙将花递给他。 “离茉之前见公子喜爱桃花,近日来连着阴雨天,桃花落了不少,幸而先前折了几只,用法力护着,公子回来还能见着。” 离茉纯真的脸庞让方舟子的心情好了一点,他接过那几只桃花看了看,突然想起了那个钟爱诗词的小妖,又想起了那个心心念念的男子,有一丝动容,便对着桃花念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离茉听着觉得甚是稀奇,便跟着默念“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方舟子看向离茉,虽然样貌完全不同,但在她身上,却是看见了桃夭的影子,便耐着性子多与她说了一句“这首诗最后还有一句,莫怪乡心随魄断,十年为客在他州。” 方舟子说完,便踏入了千谍门的大门。 磐公子只是笑笑,跟了上去。 此去千谍门,再无回头日,花开有落时,枝未允归期。 …… 继位大典这天,方舟子取出那件一直没舍得穿的白袍,可他却怎么也没有勇气穿上了。 手在缎子上摸了几下,这么好的衣裳,就是搁在七年后的今天,也依然不会过时。 “怎么?专程去北岐山取的,这会儿又不想穿了?”磐公子的胳膊倚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笑意。 方舟子看了她一眼,今日竟又换了副女子的装扮。 “不过是千谍门的继任大典罢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用不着这件衣服。”方舟子说完,将衣服整齐折好放好,还是穿上那件黑袍,戴上那个面具,只身去了千谍门大殿。 磐公子瞧着他的背影,将眉毛挑得老高,仿佛在无声地抗议他那句话,人都离开了半晌,磐公子才冒出了句“寒碜。” 千谍门这些年的名气很大,虽不是什么正经的修仙地,却和仙门百家的关系密切,以自身多年谍报网的优势,替仙门百家答疑解惑,贩售消息,也算赚了个盆满钵满,门中房屋一再扩大修葺,门生也都比以前更多了。 磐公子把千谍门打理的很好,继任大典也是他一手操持,方舟子只管坐在主位上,剩下的都交给了磐公子来办,从打扫布置,到广发请柬,弟子们谁安排要做什么,席位如何摆放,哪家的席位搁在哪,都通通有所讲究。 人到得差不多了,有一部分人是在山下见过的老面孔,还有一些新面孔,是方舟子不认识的。 眼看席面都要坐满了,右手边靠前的两张席位却一直是空着的。 想不到千谍门面子这么大,云栖山梅山和邬川的人都来了,云家也来了,只是白竹居仍然没有派人来。 “掌门莫急,还有贵客没来。”离茉笑了笑,她看见方舟子的目光时不时会瞟一眼那两个空席位,便猜到了他的心思。 方舟子顿了顿,不再有动作。 可再见到杜南笙时,方舟子仍忍不住被他那一身无暇白衣吸引住了目光。 有的人,天生就是主角,光彩照人,让人离不开视线。对方舟子来说,杜南笙就是这样的人。 即便那日重逢,他说了那些令人伤心至极的话,他仍旧是那个方舟子心心念念的美玉,舍不得让他有任何污渍和磕碰,方舟子自己也觉得这种情绪令自己鄙视,可却还是被他的身形牵引目光,拉扯情绪。 杜南笙感受灵力的天赋相比七年前又敏锐数十倍,他原本并没有直视眼前的方舟子,他的目光一直看着距离自己两三米远的地面,当他感受到方舟子身上散发出来的纠结气息时,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作为白竹居主人的竹渊,和杜南笙并排走着,其他家族则不是这规矩,通常都是掌门首领走在前,其他弟子按辈分和入门顺序依次排列,像他们这样二人并行的,白竹居是唯一一个。 他们身后的门人也不似其他家那样带的那么多,这个举动让在场一些人有些不满。 “这白竹居,真是迟到惯了,越发的目中无人了。”莫千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坐的人都清楚听到。 杜南笙的身份虽然公之于众,但他若无性命之忧便也没有多大威胁,仙门百家对杜南笙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最后的顺其自然,也就没有多大的转变了。 古月转动目光看了下一白一青两人,杜南笙穿着一身白衣,没有着白竹居的道袍,佩剑夕辞上的流苏挂着三枚蓝钴石,正闪着光亮。 古月收回目光,看了看身边同坐一席的古晴,她正看向刚刚说话的莫千里的方向,永远的笑意盈盈,仿佛这世上一切的艰难都与她无关。 也正是如此,总是让古月感觉,自己和这个妹妹似乎总有着距离感,无论靠得多近她也不会太过亲近,她甚至觉得,可能有一日她自己被人用剑抵着喉咙,她就是再惊慌失措,也不会流下一滴眼泪。 “今日是千谍门新掌门继位的日子,还不知道新掌门如何称呼。”竹渊看着眼前的男子,怎么努力也压不下眼中的寒光。 方舟子迎上竹渊的目光,当看见他眼中的冷意时,方舟子的心如同堕入了冰冷的海水里,不觉,嘴角呈现出了一丝苦笑,他们三人,终究还是走到了如此地步。 “新掌门该不会是要说,自己叫方舟子吧?!”见方舟子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竹渊再次出声,语气之中全是讽刺之意。 方舟子的表情一滞,原来……他是这么讨厌我,即使知道面具之下的人是我,他还是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所有家族的面,掀开我这最后一层薄弱而卑微的遮羞布。 方舟子的苦笑更加深了些,他闭上眼睛,靠在那把玄铁打造的椅背上一言不发,他此时此刻仿佛被刀子划着心脏,疼痛的说不出一个字。 而竹渊此番话却让在座诸位都是提了一口气,不禁纷纷屏息凝神,观察他们接下来的举动。 所有人都各怀心思,打量着这一切,目光之中,有疑惑的,有震惊的,有戒备的,什么样的都有。 众人皆知方舟子七年前杀人如麻,不仅火烧翡翠城要了全城人的命,就连各家的修仙子弟也死在他手上不少,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足为奇了。 第132章 章一百三十二 方舟子的消息 所有目光齐齐投向方舟子,这让他觉得好笑。 若是七年前,听见竹渊如此说,这些世家子弟,必然愤慨,定会一个接一个呐喊,定要搞清楚面具之下那张脸是谁的。 而如今,这些世家依赖于千谍门,互相牵制,各存心思,竟是连他这张面具也不敢掀开看看了。 云佩有些恍惚,不觉已经站起身,她握着青弦的指节都有些发白,神情有点激动,几乎就要落泪,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目光全部的投向主位上的黑袍人。 “竹公子,今日是我千谍门掌门继位之日,你如此针锋相对我千谍门,恐怕不太好吧。”女子娇娇柔柔的声音响起来,虽然是指责之语,却没有任何一丝怒气。 磐公子穿着一身漂亮的白衣从后面走了过来,站在方舟子身旁,眼神对上白竹居为首的两位。 当看见她这一身白衣时,竹渊先是愣了一下,又微微晃了神,磐公子现在虽是女儿的样貌,可身上的衣服却是当初自己买给方舟子的那件,花了十两银子找衍笙城中最好的绣娘缝制了整整九日。 虽然时过境迁事隔多年,可竹渊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也让他明白,千谍门是真的知道那个人的下落,此刻绝对不能自找麻烦。 他的情绪立刻平稳了下来。 方舟子微微睁眼,看了看已经来到旁边的磐公子,那身白袍,自己终究没舍得穿,没想到磐公子却自作主张在这种场合拿来穿了。 若放在从前,方舟子必定会逼着磐公子立马脱下这衣服,或是直接掐他脖子,让她重新变回一个小草人。 可刚刚才经历了竹渊的问责,方舟子此时却不再有心情去计较那件衣服了,哪怕他一直视若珍宝。 他只觉得自己很累,哪怕他连一个字也不想说。 “离茉,引白竹居的诸位,入座。”磐公子说话时满脸笑意却把入座二字压的很沉。 “不知千谍新掌门如何称呼。”云佩站着说,语气迫切,持剑向方舟子行了一礼,眼中透露出些许期待。 方舟子看了看云佩,又缓慢扫视了整个大殿的人,摸了摸项上的蓝色狼牙,还是缓缓道“鬼公子。” 云佩仍然望着方舟子,这熟悉的身形,落寞的目光,让她的心揪成一团,她不能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她心里所想的那个人,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不肯成婚,都是为了在等的那个人。 她不在意那个人在世人眼中是善是恶,她现在只知道无论如何她都要弄清楚,这个鬼公子究竟是不是方舟子,决不会让他再从生命中消失! 磐公子看着方舟子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转向大众道“今日乃是我千谍门大喜之日,从今以后,千谍门的掌门玉匙将交由鬼公子,他将是千谍门的新主人!特请诸位来做个见证,诸位宾至如归,千谍门蓬荜生辉!宴会起!” 随着磐公子的声音停下,十几名舞女从门口入场,开始跳起柔美的舞蹈。 杜南笙抬起眼对上那束一直看着自己的目光,方舟子这才缓慢收回目光,心情压抑地,看向舞女们的舞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杜南笙微微皱了皱眉,转过头不再看他,继续端坐在桌案前。 “不知千谍门这次有什么重磅消息可以共享。”一曲歌舞结束,齐少丰转向鬼公子。 齐少丰如今已经接手了邬川,是齐家新的掌门人,地位与竹渊平齐,许多家族也都给他着面子。 在座诸位都知道,千谍门之所以能请的动仙门百家来参加继任大典,自然是有重磅消息要公之于众的,并且这次的消息关于方舟子,若非如此,杜南笙和竹渊也不会来。 而这件事方舟子本人是不知道的。 “自然是有的。”磐公子笑道“本想卖个关子,等宴会结束之后再说的,既然齐掌门问起了,现在说也无妨。” 磐公子拍手屏退歌舞,走上大殿中央。 “千谍门能在江湖中立足,多亏了仙门百家的信任,这次共享的消息,也必定让诸位都满意。”磐公子笑着说道。 离茉端着一个用红布盖住的物件走到大殿中央。 “千谍门的入梦之术举世无双,这段梦境是七年前发生的一幕,我最近才寻到,便试着抽出这段记忆,可是花费了我好大的力气,我只给大家看一遍,诸位可要瞧好了。” 磐公子笑盈盈地霸气转身,白色的袍子甩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绣娘用银色丝线绣在衣服上的生姜竹子和小舟若隐若现,她伸手掀开红布,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灵巧的锁梦盒。 而竹渊的目光,却还是在那衣袍上,他几乎可以确定,千谍门一定掌握着方舟子的消息,只是他们从不放出去。 若说起这些年来花钱买方舟子消息的门派和个人应该是数不胜数的,可偏偏千谍门一边收钱,又一边缄口不言,仙门百家皆有把柄捏在千谍门手里,又拿他没法子,只盼着这次能爆出猛料。 磐公子身边这个盒子看起来十分精致漂亮,由质地通透的冰种翡翠打造,里面有一团雾气一般的东西,聚聚散散,发着暗淡的光芒。 磐公子回头看了一眼鬼公子,然后微笑着以花一般的手势聚拢起一股奇特的内力,身姿窈窕如同在舞蹈,最后以双手推向锁梦盒。 “花开为朝,花落未晞,做梦为你,游梦为我。”锁梦盒被那内力震开,盒子中的那团暗淡的雾气混合着磐公子施展的特殊灵力,如同一朵乌云在空中逐渐变大,变更大,直到包裹了整个千谍门大殿。 当云雾散去之后,所有人都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片广阔的天地间,有一人疾速跑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人身上。 “他是!!!”竹渊提起一口气屏息着,不仅是他,其他人也紧缩了瞳仁,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方舟子!”所有人几乎同时在心中默默念出来人的姓名。 磐公子笑着说“这里是梦境,其实你们仍然身在千谍门,身边还是有桌子和柱子的,切莫乱动,以免受伤。” 磐公子友情提示完,饶有兴致地看了看竹渊的表情。 他是唯一一个对他这身衣服有反应的,想来他身上的这衣服就是竹渊送给方舟子的了。 他身边的杜南笙也难得地动容了,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方舟子的模样,竟然还忍不住湿了眼眶。 仅是看见他的样子,就忍不住动情了吗?磐公子深深地笑了笑。 第133章 章一百三十三 翡翠城瘟疫 方舟子抬眼看着眼前的梦境,竟然如此真实,一草一木都无比逼真,就仿佛重新经历着那日的事情,不过他的身份,从亲身经历变成了旁观。 他不知道磐公子会将这段回忆在这样的场合下拿出来,他脸色卡白,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他看向磐公子的眼神中多了些许杀意。那样的回忆,为什么还要再重新体会一次…… …… 梦境中的方舟子神色紧张,步伐匆忙,他最后到达一处搭着十几个帐篷的地方,那里躺满了人,有身穿白衣的大夫用白色棉布捂着口鼻,正在焦急诊治每一个倒下的病人。 方舟子的声音响起来“药找来了,快点煮了给大家吃。” 方舟子从乾坤袋里取出几麻袋的药材,他嘴巴有些干裂,脸色露出些许倦意,胸口起伏嘴巴微开,还在轻喘着气,看起来似乎赶了很远的路。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太好了……”那医者激动地搬起一袋药材,其他大夫也纷纷过来搬运药材。 “公子,这个蒙面布要戴好。”一个穿着白衣的大夫细心地递给方舟子一块白棉布。 方舟子笑着道谢,手脚利索地戴好,双手在脑后快速给蒙面布打了个结。 方舟子的目光锁定了旁边的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女孩容颜憔悴,依偎在她母亲的怀中,看见他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天真烂漫的微笑“大哥哥,你回来了。” “嗯,我答应过欣儿,一定会回来的。”方舟子走到女孩面前蹲下,他虽然戴着白色的蒙面布,但弯弯的眼睛和舒展开的眉毛仍能看出在微笑着“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方舟子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木签,上面写着:一生健康,平安喜乐。 “这可是大哥哥特地给你求的平安签,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女孩开心地接过方舟子递来的木签,一抹明媚的微笑在她稚嫩而惨白的脸上荡漾开。 …… 鬼公子不敢再看下去,他别过头蹲下来躲在桌下,拼命捂着耳朵,强忍着那份让他无法释怀的疼痛,终于还是流下了泪。 “这是七年前的瘟疫之源的翡翠城吗?当初各门派放出消息,说是方舟子屠戮了全城,各家守城的弟子也尽数丧命,但看这样子不太像啊!”徐书析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一幕。 其他人也都是神色凝重,尤其是竹渊和杜南笙,几乎是强忍着一切情绪在看,那件事情他们没有和方舟子一起经历,对于整件事情的了解仅仅只有事后的道听途说和凭空猜测。 “哦,对了,忘了告诉各位,如果梦境里面的人情绪太过激动,是会把情绪传达给观看梦境的人的,大家还是接着看下去为好。”磐公子仍旧笑着,夺人心魄的媚笑。 整个空间突然又变成最初的暗色,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方舟子正站在所有人面前,他戴着蒙面白布面无表情。 周遭是一片喧闹嘈杂之声。 那次瘟疫蔓延的速度极快,除了翡翠城之外,其它很多周边镇子也都感染了疫情。 官府下令,封锁全城,城内之人不得外出,城中仅有的大夫们显然难以应付如此巨大的灾难,病人数众多而医者有限,加上药材严重缺乏,许多染了疫症的百姓,连可以收纳他们的地方都没有,更没有可以控制病情的药汤分给他们,许多人因此绝望。 “既然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要死一起死!” 不知是哪里来的火种点燃了人们心中的怒火,也不知是响应谁召集,那些无处安置的疫症百姓组成了一支近百人的队伍,他们哄逃着,见到人就打,见到东西就砸,仿佛希望让所有人都感染了瘟疫,一起去死才好。 更有甚者,闯入帐篷撕下了大夫们蒙口鼻用的白色棉布。 场面失控,哗然一片。 方舟子像是突然看懂了什么,他看着这些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和帐篷内外正在上演的一出出闹剧,没有愤怒也没有笑,他只是静静站着,静静地等着有人把他脸上的棉布也扯下。 可是没有人来扯他的蒙面布,似乎是不敢,似乎是无视,他就一直静静地站着等着,直到,闹事的人散去,帐篷里重新恢复平静。 本就身染瘟疫的人,许多都又被打伤了。 一双双眼睛向他投来,无助,恐惧,伤感,怯懦,渴望…… 不知为何,方舟子觉得此刻四面八方,都是讨债鬼,他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捧腹大笑起来,他撕下自己的蒙面白布,用力扔在地上。 “不就是瘟疫吗?既然大家都怕死,那我陪你们如何?”方舟子平静地说“如今,大家都生死一线,如果能活,大家一起活,如果死,大家就一起死。” 那对母女眼泪汪汪的,听着方舟子的话,她们默默跪下,如同在致敬又如同在表达说不出口的感激。 接着所有病患,不论是躺着的还是站着的,年轻的年幼的还是年迈的,全都纷纷跪下,没有任何人说话,仿佛依然时间静止,岁月静好。 那些穿着白衣的大夫们原本不安愤怒的情绪也逐渐褪去,面对着这感人的一幕,不禁用手擦了擦眼睛。 “药材不够,我就去采!人手不够,我就去找!如果最后真的没办法救大家,我就陪着你们,一起去黄泉,路上好相伴。”方舟子语速慢慢的,犹如换了个人。 画面一转,城主府上。 方舟子的面容有些憔悴,听着大家的汇报。 “方公子,药材没了,闹事的人抢了一半,毁了一半……”一个大夫心痛而无奈。 “方公子,又死了一个……” “方公子,什么时候那些支援我们的人会来啊……” “……” 索取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坏消息接二连三的来报,方舟子犹豫了三日,终于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 “把这个送去给守城的仙门世家,拜托他们送去白竹居。”方舟子将书信递给身边的桃夭。 “好……但他们会帮我们吗?”桃夭有些担心。 方舟子想了一下,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条缚仙索“把这个送给帮忙传信的人,权当做跑腿的酬劳吧。” 没想到当初厚颜没有还给云佩的缚仙索,倒成了现在身上唯一可以傍身的东西了。 第134章 章一百三十四 百家共情方舟子 仿佛是受到了画面的感染,又或许是梦境中方舟子的情绪带动了这些遥远的七年之后的旧时同窗,大家一动不动,如梦境之中一样安静。 齐少丰眨了眨涩涩的眼睛,云佩则早已泪流满面。 很多人都在想,如若这样的情况,换成是自己,是否真的有勇气去管那些村民,是不是早就已经失望离开,是不是会一怒之下暴打那些闹事的人…… 或许在善良这件事上,他们始终不及方舟子,但善良,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竹渊的双手紧紧握着,他的周身不自觉地颤动,眼睛早就已经红了,可他仍然坚持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握着竹里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了一些薄汗。 杜南笙感觉到竹渊的情绪波动很大,可他顾不上竹渊,他虽神色不改,脸色却已经惨白不少,定定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他的手紧紧抓着席位下的白衣,那衣服已经皱了又皱,几乎要被他抓烂了。 同样散发出激烈波动的方向还有鬼公子的方向,他灵力低,在这么多人中算是极不起眼的,但他情绪不稳造成的波动竟然如此明显,甚至带动着周遭灵气,变得有几分阴翳。 杜南笙默默转头去看,却没有看见他人,只有高高的桌案摆在那里。 鬼公子还是躲在桌子下面,他听着梦境中大家下跪的时膝盖落地的声响时,拼命捂着耳朵,可不论他如何努力去捂耳朵,还是能够听见! 杜南笙声音有些虚脱,他传声问竹渊“当年白竹居可曾收到信?” “从未收到过。”竹渊胸口憋着一股闷气,胳膊快速在眼睛上一擦而过。 …… 不管在哪,在什么时候,有人奋不顾身就有人贪生怕死,有人义无反顾放粮济民,就有人哄抬粮价谋取私利,有人选择视死如归奔赴疫区,也有人选择放火烧村一劳永逸。 等啊等,书信写了一封又一封,没有人来,也没有药材来,就连食物也都没有了。 好在之前闹事的人也不再作乱,整个城中的秩序反而渐渐稳定了下来。 然而所有病患,都依靠着桃夭的妖力勉强活着,也有体质较好的年轻人重新恢复了活力,在这阴霾重重的城镇,总算是看见了一点希望。 方舟子仍然每日都会写信,但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也没有人来支援。 方舟子会趁着天黑,灵活地翻越高高的城墙,跑上上百里路去其他镇子买药材和食物,出去一次得整整一晚,天将亮时才能回来。 病情好转的人,也可以帮着照顾病重的人,那是翡翠城几个月来最和谐而温馨的时刻。 如此情况也维持了一两个月。 可是好景并不长。 没有等到心心念念的人,没有等到京都的赈灾银,也没有等到仙门百家支援的人手,等来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 画面一转,翡翠城大火,起火的时间在深夜,那时方舟子正趴在地上睡觉,当他被人叫醒,看见城中火势时,全身上下几乎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向来怕火,看着狼烟四起,熊熊烈火窜得很高,一座接一座的房子都被点燃,低矮的草棚烧的更快,整个起火之后就直接倒塌下来,正好砸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周围的人迅速奔逃,奈何被大火包围,却也逃无可逃,那些本就濒死的人终究还是连起身都还没做到,就被烈火掩埋。 被草棚砸到的男人看着方舟子,趴在地上伸着手求救,方舟子真的很想去把他拉出来,可是他才往前走了一步,便瘫软在地,浓烟呛得他不停咳嗽,火焰威胁着他的心神,他从骨子里怕着这些,犹如跗骨之蛆。 桃夭连忙跑来,但最终还是没能救得了那男人,因为又一根木梁直接倒在男子的头上,那男子便一动不动了。 桃夭只好放弃那男子,赶忙过来背起方舟子。 …… “原来放火烧村的不是方舟子。”齐少丰突然看懂了,这件事他们居然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我早说过,他不会这么做!”云佩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看着梦境中被火包围不堪一击的方舟子,她用力咬着下嘴唇,像是忘了疼。 “他真的很怕火,我觉得自己整个人现在都是虚脱的。”受到梦境主人情绪的影响,周不卿不自觉地看了看自己无力的手掌。 “我也是这样的感觉,但如果不是方舟子做的,还会是谁呢?”徐书析拿着酒杯的不停抖动,终是没拿住,掉在了桌案上,酒洒了一桌。 杜南笙使劲咬着牙,看着方舟子狼狈而无助的样子,暗暗心痛,以他的脾气,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又怎会写信求助,当年的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去帮他,让他一个人承受了这么绝望的时刻…… 曾经说出口的那句,承诺保护他的话,如今想来却成了天大的笑话。 ……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堆积如山的废墟和尸体全部被黑色掩埋,再无能够燃烧的东西了。 桃夭用妖力释放出的保护罩将自己和方舟子都牢牢护着,持续了三日三夜,桃夭已经十分疲惫,天亮了,方舟子仍然面无表情,他坐靠在旁边那棵唯一幸免于难的树上,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知道,那些他奋力保护的人,最终全都死在了这场大火之中。 那些渴望生机的平民百姓,视死如归的大夫,还有总是叫他大哥哥的那个小姑娘…… “桃夭……”方舟子声音沙哑,无力的唤了一声。 “我在呢公子。”桃夭连忙回应,这是三日来,方舟子第一次开口说话。 “我是不是灾星啊,我出现在哪儿,哪里就有祸事发生。”方舟子无力地看着翡翠城遍地的废墟,心情极其郁闷,甚有些自暴自弃。 “不是的公子!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桃夭眼睛瞬间红了,这些天她看着方舟子为疫情做了那么多努力,夜夜不辞辛苦奔波两地,似乎没有一夜能好好睡上一觉,疫情好不容易才有了点起色,如今却付之一炬,他此刻的心情一定非常悲伤无助。 “为什么驻城的那些仙门弟子,到现在都没来救火……他们出手,应该很快就能灭了这火……” “公子,可能前几日情形有所好转,他们都回去了。” “那为什么,白竹居没有派人来……是师兄和竹渊没有收到信吗……还是,他们根本就已经对我恨之入骨,生死两宽了……”方舟子抓着桃夭的衣袖,眼神中有些渴望,有些伤感。 “别说傻话了公子,他们怎么会不管你呢,是因为翡翠城离白竹居甚远,不归白竹居管,他们只是没收到信罢了!”桃夭看着方舟子的眼神,声音哽咽起来,眼泪也止不住的流出来。 虽说方舟子身上小祸不断,惩罚连连,可短短几个月内,经历了两次大火,亲眼看见了一整个城的人被活活烧死却无能为力。 精神力再也受不住了,他就要崩溃了,他不止一次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可问过之后,还是选择救人,把自己逼成这样,大概也能说是他自作自受吧。 第135章 章一百三十五 未送达的信件 “你说……为什么,师兄他没来呢……如果有他在,这么多人都有救……师兄只需要做个结界……所有人就都能离开翡翠城……”方舟子虚弱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我的体内不是有一缕师兄的真气吗……” “公子……” “为什么……我明明……替欣儿求取了平安符,她还是……,她还想去白竹居做弟子,我还答应她跟竹渊游说……”方舟子有气无力,双目无神,他已经很多日不曾合眼了。 桃夭掩面而泣,却还是使劲克制自己不哭出声,半晌才出声。 “公子……你看你胸口的衣服里……是什么。”桃夭拼命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忍住心痛,她仿佛突然之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任性又傻白甜的小姑娘了。 方舟子闻声,稍微愣了一下,慢慢将手伸进衣襟,当他摸到一样东西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取出来看,光滑的桃木,扁而长的形状,还带着一条黄色的流苏。正是那个平安签,方舟子看着上面的八个字:一生健康,平安喜乐。 颤抖着的双手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控制不住,他再也忍不住泪水,眼泪如同开闸的水,拼命地砸在地上,手上,那根平安签上…… “那一日,你太累了,就靠着树桩睡着了,欣儿把平安签藏在了你的怀里,她还说公子你是个好人,她也希望你……一生平安喜乐。” “桃夭……”方舟子心如刀绞,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堵住了哭腔,他用袖子擦干了泪道“带我去城门口,我要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人在……” …… 翡翠城城门外,桃夭与方舟子正与仙门百家的人对峙着。 “那些人都是传染源,如果不烧了翡翠城,我们可没法交差!”一个云栖山道袍的人说。 方舟子攥着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快要疯魔的情绪,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是你们掌门的意思吗?” “只要把人烧干净了,谁会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 “况且你本来就是魏长靳之子,早就该死在梅山,那日若不是杜南笙出来搅局,会有哪家让你活到现在吗?”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今日杜南笙不在这里,你就是死在翡翠城也没人会知道!”另一个襄门道袍的人说道。 “还说什么书信,缚仙索我们就收下了,至于书信,诺,在这儿呢,写了这么多,我都不用担心上茅房没有手纸用了!” “哈哈哈……”一片哄笑。 “来,我来看看你都写了什么,白竹居竹渊亲启!”一个云栖山的弟子张狂地笑着,动作夸张地撕开那封信,或许是觉得云栖山高人一等一般,看人都是鼻孔朝天的。 “竹渊,翡翠城疫情难控,药食人手皆有不足,百姓性命稍纵即逝,实在无奈,今唯有厚颜请白竹居相帮,请念及生命可贵,拯救民众于水火,若他日卿有难处,吾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方舟子。” 那人将词句念得夸张,表情装模作样的仿佛声泪俱下的乞求,逗得驻城弟子又是一堂哄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方舟子气极反笑,他看着面前数百名修士,他们身穿各门各派的道袍,他们明明都在,却一个个狼心狗肺。 难怪三日三夜也不见有人去救火,原来他们就是始作俑者。 “也不怕告诉你,之前那场百姓打砸劫舍的暴乱也是我们煽动的,这些人真是蠢死了,稍微说一句,就像爆竹似的,真是一帮愚民!” “不过你今日,得死在这里的恐怕是你了!” “如果你没来找我们而是选择逃跑,我们可能也没机会杀你,谁让你自己来送死。” “可是他好像很厉害啊。”有人小声低语。 “怕什么,我们人多!” 说着,好几人同时拔剑奔向方舟子的方向。 方舟子悲愤交加,加上几日不曾合眼,拔出避沧应付他们的速度也明显变慢了,几个回合下来已经身中两剑。 桃夭作为一个治愈类型的妖,即便与方舟子学过几式,也应付不来这么多修士,况且她支撑了那隔离屏障三天三夜,早就已经精疲力尽,但形势严峻便也索性硬着头皮上了,飞踢一脚踹开了侧面另一个快要伤到方舟子的人。 方舟子腿部又中一剑,单膝怦然跪倒在地,避沧被他插在地上支撑着身子。 桃夭见状,赶紧去扶,却是无论如何也扶不起来,企图带他离开的心思立刻毁灭。 …… “怎么回事!以方舟子的能力,这些人根本没法伤到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云佩眼泪不停往下流,她心痛地激动地咆哮,完全不顾她郡主的形象。 “说起来,去其他村子筹集药材的时候,他不仅没用结界术,连瞬行咒都没有用。”季远词心揪着,因为有共情的原因,仿佛那些刀剑砍在自己身上一般。 “还有大火之时,他自己为什么不做一个出城的结界,当年一掌就破了梅山的聚火阵法,做结界对他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才是。”徐书析也觉得身体乏力,困倦,愤怒,憎恨,一切情绪席卷着方舟子的身体,也席卷着此时千谍门大殿内内所有人的身体。 周不卿也握紧了拳头,一脸的难以置信“而且那些人,居然背着我们放火烧村!还欺上瞒下,制造暴乱……” “可是方舟子是怎么回事啊!传言他不是连周不卿都打得过吗?”齐少丰也有些着急,心情受到梦境主人的影响,又愤怒又悲伤。 “他会毫无招架之力,是因为,他早就被废了全部功力,和普通人无异。”磐公子依然笑着,哪怕眼前的这一幕让所有人揪心愤怒和伤感。 即便方舟子的情绪那么悲痛绝望,磐公子也丝毫不被干扰,永远是那副笑得深邃诡异的样子。 “他被废了功法……?!”齐少丰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今日听到看到的难以置信之事太多了。 云佩也呆愣在了原地,不止是他们,其他所有人也都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磐公子。 而磐公子并未多说,只是将视线转移到了古晴身上。 久久的,古晴回应了。 “是梅山火祭那日……”古晴默默地说,仿佛再也做不到沉默不语“仙门百家的所有掌门,一致决定的。” 在坐无不惊讶哗然,却再也没有人能多说出一句话。 鬼公子早就已经流干了泪,他想逃,可逃不掉,因为他没有足够的灵力离开这个梦境,这些磐公子一早就算好了。 他跪坐在地上,由桌案挡着,头和身子都靠着桌案,双手无力地垂在旁边,他已经放弃了挣扎,漠然听着整个大厅的一切声音。 第136章 章一百三十六 桃夭香消玉殒 震惊的心情几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一些人甚至都不太敢直视眼前凄惨的画面,内心里传达的都是同一种情绪,同一种来自方舟子内心一直交错着奔腾着的情绪:绝望。 而这时,所有人都因为梦境之中方舟子的一句话再度沉默了,寂静无声的大殿里满是刀剑相击的声响,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方舟子说…… “师兄……你怎么还不来。”方舟子有气无力,浑身是血,双眼混沌,虽然还勉强单膝跪地支撑着身子,可看起来好像就快要倒下不起了。 听到方舟子这句话,杜南笙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便再也停不住了,一向镇静自若的脸上全是痛苦。 磐公子看着杜南笙的表现,仿佛颇为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桃夭还在奋力对抗着进攻的人,可她不擅长攻击,无论如何,以她之力也没办法对抗这数百修行人。 即将晕厥的方舟子,再也没有了反击之力,避沧应声倒下,执剑的右手,也垂了下去。 桃夭闻声突然一惊,停下了攻击,含泪回头,看着双目失神的方舟子,无助地跪在方舟子身前,她大声哭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悲伤,四周的人也停止了进攻,仿佛想看看这场生离死别的大戏,他们个个势在必得的表情,知道这一人一妖已经必死无疑。 桃夭扑进方舟子怀里,悲切地说“对不起,公子,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我只有这样做了,求求你别怪我……” 说完,桃夭慢慢离开方舟子的胸膛,她双手奋力拽开方舟子的衣襟,大片洁白的皮肤裸露在外,下一个瞬间,惊呆了所有人,不仅是千谍门中正在观看梦境的人,那些仙门百家的弟子,也每个人都瞠目结舌,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为何,也无法想象此举还能挽救些什么。 可这一幕就是发生了。桃夭整个手穿进了方舟子的胸膛,方舟子胸口被桃夭的手挖了个洞,虽然没有洞穿,但她的右手,此刻却已经沾满鲜血,大量鲜血从那个血洞涌出来,桃夭似乎从他身体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方舟子的眼神开始涣散,疼痛感流遍了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他看着桃夭一动不动,仿佛忘了疼痛,黯淡无光的眼神中,透露着满满的疑惑。 她这一举动也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修士,像是生怕会出现什么变故,一个云栖山道袍的人最先反应过来,持剑向一人一妖而去。 桃夭正准备开口对方舟子说些什么,还未出声,一把剑就从背后洞穿了她的胸膛,方舟子眼睛撑不住开始缓缓闭上,无力地向侧边倒去,桃夭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方舟子,说不清是悲伤还是什么,又看向满是鲜血的手上闪着微光的光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捏碎了它。 方舟子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桃夭化成尘灰飞扬而去的画面。 …… 波涛汹涌的情绪总算止于平静,千谍门大殿又重新归于混沌。 “方舟子他……死了!?”云佩只觉得大脑一嗡,两腿一软,瘫坐下来。 “那个会发光的球是什么?如果方舟子当时死了,那么翡翠城驻守的子弟也全都丧命了,是那个光球里的东西杀了他们吗?”徐书析默默看着已经静止下来的画面,用手抚了抚自己仍觉得有几分闷闷的胸口。 “那光球像是个禁制结界,却不知为何会在方舟子的身体里。”古月皱着眉,定定地看着那颗破碎掉的光球。 “那只桃花妖好像知道这个光球的事,但在方舟子的情绪上看,似乎是不知晓桃花妖此举何意的。”古晴看着古月,也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驻城的修士罪有应得,但奇怪的是当时我去了现场,方舟子的尸体却并没有被发现。”周不卿皱着眉看着梦境中的一切。 “或许是光球里的东西把他带走了?” “那里面真的封印着百妖吗?据说当年魏长靳盗取莲芪百血草就是为了屏蔽掉这些妖气。” “……” 磐公子微笑着“呵呵。”两声,不置可否。 云佩已经再也发不出声了,她怕自己的哭腔会完全掩盖自己的言语,古月沉默着,古晴难过着,季家的人虽然不曾说话,却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杜南笙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全身冰凉,旁边完全呆震住的竹渊,还怔怔地看着方舟子倒下的身形。 “他不会死的。”杜南笙恢复了一下情绪,冷静地说“磐公子不是说,他回来了吗,那日在唐梓山,磐公子亲口说,方舟子回来了。千谍门从来不会提供假情报,不是吗。” 磐公子嘴角咧开一个好看的弧度,如今这杜南笙居然连这么违心的话都说了,真是可悲又可笑,她笑着盯着杜南笙看了一会儿道“可真是什么都没瞒不过杜公子,既如此,那就接着看吧!” …… …… 杜南笙陷入深深的回忆。 翡翠城血洗百家弟子的当日,他是去了翡翠城的,只是……当时的情景,与这梦境却是大不相同。 …… “南笙兄,怎么了?”唐梓山,竹渊看着有些心烦意乱的杜南笙。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杜南笙语速慢慢的,如同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你是在担心方舟子吧,他那个家伙,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竹渊安慰他说“你瞧他前前后后受了那么多次重伤,死了那么多次,有哪一次是真的死了?他离开唐梓山,说不定还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杜南笙皱着眉头,长长的呼了口气。 “我还是想去翡翠城看看。” “别说我没提醒你啊,竹黔君和师伯都还在气头上,你现在去找他那还不是火上浇油,况且翡翠城那边,各大门派都派了修士去驻城守护,他们谁不认识方舟子啊,你的薄面还是要给上几分的。” 杜南笙凝不住神,心里总是乱乱的,书也看不下去,索性搁下那本书,从书案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我还是得去。”杜南笙收起玉琴,还没等到竹渊出声,便瞬行离开了。 …… 焦黑的翡翠城,弥漫着呛鼻的浓烟,杜南笙试着用灵力探知城内的生命,却发现整个城镇都成了一座死城,杜南笙心里一恸,一种不详的预感席卷而来。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杜南笙御剑飞行在翡翠城的上空,看着这片焦土,惊呆了,他心里越来越不安,当他探知到城门外一波又一波的强大灵力波动时,他明白,各大世家的人都已经来了。 杜南笙赶到翡翠城城门,看见的是所有驻守翡翠城的人都死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堆成了山。 这是……避沧? 杜南笙拔下嵌入城门的宝剑,正是方舟子的剑无疑。 可他人呢?是否安好? 这里的仙门子弟,又是谁杀的…… 更多仙门百家的弟子,慢慢聚在这里,目睹着惨案,均是一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大概是许多年轻弟子见过的最凶残的场面,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骸,鲜血淋漓,用血流成河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死者的死相看起来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全都是被人徒手洞穿胸膛,被洞穿的血肉上隐隐沾染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或是被剑削去了头颅,平滑的切口喷涌出过大量的鲜血,隐约有几分避沧残留的剑息。 杜南笙十分紧张,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都在颤抖,他从未因为任何事情紧张过,有一种纠结的偏执的情绪困扰着他,他甚至想要包庇方舟子,隐去死者身上避沧的剑气,但这不可能,先于他来此的人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吵吵嚷嚷,有的悲切有的愤怒,所有人都认为,是方舟子杀了这些人,因为方舟子的实力不容小觑,周不卿都败在他手上,一个阵就能解决了一整个城池。 而最终让世界给方舟子定罪的原因,是终于有人从死人堆里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上前掀开死人堆,扒出了一个还有一息尚存之人。 杜南笙随即取出药丸,喂那人吃下,片刻,他便醒来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方舟子呢?”杜南笙问道,他目光充满了迫切。 那个人听见方舟子的名字时,像是收到了惊吓,他先是鬼叫了一阵,再便是疯言疯语“死了,都死了……都是方舟子杀的,都是他杀的!”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虞珉是这里最年长的,他带领着清宁道宗的弟子在这里帮忙料理尸首,听见这话,他迅速瞬行了过来。 而那男子像是再度受到了惊吓,语无伦次地叫喊着“死了好啊,哈哈哈,火不是我放的,是方舟子,都是他!人也是他杀的!都是他!哈哈哈……” 这回,大家伙可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城中原来不是失火,而是刻意纵火! 原来仙门百家派来守城的这么多人,都是方舟子杀的! 自然而然,出现在所有人脑海里的画面就成了,方舟子纵火焚城,仙门百家救火被阻,最后反而被全数灭口。 讨伐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愤怒。远远的,易芒喃喃说了一句“石先生,我们的赌约,看来是我输了。” …… 第137章 章一百三十七 方舟子弃道成魔 当年因那幸存者的一面之词,仙门百家便一度以为,是方舟子杀了驻城的弟子,然后纵火焚城,导致无人救火的局面,血流成河,焦尸遍地。 而方舟子,无疑是罪大恶极的,即便是杜南笙,也护不住仇家遍地的方舟子了。 …… 画面一转,方舟子全身黑雾弥漫,胸口处的血洞还在不停地渗出黑血,避沧的剑刃也沾满鲜血,方舟子整个人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阴翳而恐怖。 山焦水枯,风疾电掣。顷刻之间,尸横遍野,满目荒凉。 方舟子站在这尸堆之上,火红的瞳孔逐渐转为黑色,原本混沌的意识也清醒起来,他看着四周的尸体,突然有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他颤抖地抬起手,却半天也不敢看,那黏黏的触感让他明白,自己手上是触目惊心的鲜血! 方舟子不管不顾自己浑身的伤口和胸口的血洞,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的明白,这些人是他杀的。 恐惧之余突然想起杜南笙还有竹渊……上次在梅山,他们冒死相救,这次的事情这么严重……他们一定来了! 方舟子想到这里,突然开始用他沾满鲜血的双手发疯一般在尸堆之上刨起来,他怕极了,哭着喊着他们的名字,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师兄……竹渊……师兄……” 可是尸体太多了,他不管怎么找也找不到,他疯狂的嘶吼着,如同一只受了惊的猛兽。 他不停用仅剩无几灵力探知着一切可能的生命,然而却一无所获,而这么多尸身他竟然没有找到一个活口! 等到情绪稍微恢复,他的理智才回来一二,他明白,此处没有乾元之血的气息,也没有杜南笙出现过得痕迹,他或许根本没有来。 他看着城门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竟然疯魔般的狂笑起来,原来他早就不在乎自己,这样的围剿,他竟连出现都不曾。 方舟子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太过荒唐,杜南笙没来,他没死自己本该庆幸,但他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这些,他似乎终于承认一件事:他真的失去了杜南笙和竹渊这两个挚友。 “面对饥民,我曾经慷慨解囊,可下场确是被强盗一般的饥民,抢走了所有的一切! 面对人与妖,我本能置身事外,却不能忘记父亲众生平等的教诲。最后……人和妖都容不下我,人要杀我,妖要害我!我竟可怜得落得如此境地! 我可怜世人,谁可怜我?人间疾苦,又与我何干?是我多管闲事,是我自作自受!我真是可悲又可笑啊……哈哈哈哈……” 方舟子突然周身再次散发出一层肉眼可见的黑雾,看着腾然而起的黑雾,他突然又镇静下来。 “我本就一个人,现在不过是重新变成一个人罢了。竹黔君说的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杜南笙于我而言便是奢,我如今此般田地,又何苦认为,他就一定会来救我。呵呵哈哈哈哈……” 方舟子站在尸堆上,目光一骤,用尽全力抛出那把他曾经视若珍宝的仙剑避沧,剑“宕”的一声,紧紧插入城门之上,荡了几下,最后趋于平静。 方舟子一把抓下腰间那个白色的乾坤袋,手上的鲜血将那乾坤袋染得殷红,他踉踉跄跄走到城门前,最后看了一眼避沧,将那个绣着夹竹桃的,此时已经沾染满鲜血的乾坤袋挂上了剑柄。 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踉跄跄走出了城门,直到消失不见。 方舟子走了。 留下满地的尸首和烧焦的城池,凄凉的背影和长长的苦笑。 只带走了那一支桃木平安签。 当一束光照进了黑暗,那么这束光便是有罪的。 …… “好了,情报看完了。”磐公子优雅地将那散发着微弱暗光的雾气重新收回锁梦盒。 仙门百家如梦初醒,思绪惆怅。 “他……成魔了?”云佩怔怔地说,语气中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最终露出一丝微笑,喃喃自语道“还好,他还活着。” “居然会这样……这都能活下来?但他明显已经堕入了魔道,于仙门百家注定会是敌人了。”莫千里不假思索地说。 桌案之下的方舟子听到这句话,睁开了眼睛,他眼睛通红,周身散着出肉眼可见的薄雾,当他反应过来自己的状态时,又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收住魔气,如同逃命一般,飞快离开主席位,并从大殿的侧门离开了。 “谁敢动他,就是与云家为敌!”云佩狠狠地瞪着莫千里,紧紧握住茶杯的手几乎能将那茶盏捏碎,言辞之中满满的敌对之意。 所有人都注视着云佩与莫千里的对峙,几乎没有人发觉,今日的主角,千谍门的新掌门鬼公子已经不见了。 只有磐公子和杜南笙发现了这一点。 莫千里自知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些不妥,他看了看周不卿,周不卿安静坐着,没看他也没有帮他,便连忙闭嘴什么也不说了。 古月再次看了看古晴,她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梦境中抽身出来,脸上仍旧挂着愤慨而悲切的表情。 杜南笙察觉到狼狈离开的鬼公子,那身上没能及时收回的一缕黑雾,没能逃过杜南笙的眼睛。 “不好意思啊各位,鬼公子,他方才喝的有些多,不胜酒力,大家接着欣赏歌舞,我去去就回。”磐公子笑着,服了服身,离开了大厅。 竹渊则完全没有发现鬼公子的情况,他离席去追磐公子,他要好好问一问,她的这身白衣到底是从何而来,方舟子回来了,但他究竟在哪。 而在坐的大多数人却各有所思,没能完全从方才逼真的梦境中清醒过来,是啊,那件事他们误会了七年,真相居然是这样的,自家的弟子,教唆百姓行凶,引火烧城,欺上瞒下,杀人灭口,最后落得个玩火自焚的下场。 自诩正义的仙门百家,竟然连一个功法全失的方舟子都不如,何等可笑,何等可悲。 云佩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着对面不动声色的杜南笙,一丝怨气出现在她眼睛里,一闪即逝。 毕竟,方舟子即使快要死去的时候,心里念的,想的,都是杜南笙。在他从神志不清的情况下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找寻的,也是杜南笙。 可杜南笙呢?他在哪?他对得起方舟子的信任?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在云佩看来简直就是冷血无情! 云佩知道七年前在白竹居,磐公子公布他母亲死因的事情,似乎与方舟子的父亲魏长靳脱不了关系,可当时的方舟子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 稚子何辜?被当做百妖的容器活了那么多年,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反而却要遭受他们继承下来的仇恨吗? 反正这顿饭,大家仿佛都吃不下了,毕竟刚刚看完了那么血腥残忍的画面,又看了那个颠覆三观的梦境。 云佩再次瞥了一眼杜南笙,顿时怒火中烧起来。 杜南笙居然在喝茶! 别人都吃不下喝不下,可他居然在……喝茶??? 当鬼公子戴着面具重新回到主位上坐下时,杜南笙却已经不知何时离席不见了。 第138章 章一百三十八 方舟子一口气跑回卧房,将卧房之中所有的门窗全都紧紧关住,上锁。 但他还是觉得不安全,心情莫名的慌乱,手脚也都不自觉的抖个不停,他一把扯掉脸上的面具随手丢掉,再跑到床榻上,用被子将自己全身都包裹住。 这么多年了,那些他想要遗忘的事情,却被一件一件再一次挖了出来,他止不住的发抖,即使他的理智不停对自己说“调整呼吸,没事了……没事了……” 可他再怎么努力深呼吸也停不下来发抖的身体,磐公子这个人,真是太恶毒了,他是成心想要看笑话,成心想要折磨他…… 那些事情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为什么再次回想起来还是不能释怀,本以为自己至少不会如此失态,可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方舟子。”一个声音响起来,是屋内!怎可能?明明已经锁了门窗,明明每个都上了锁…… 等等……这个声音…… 方舟子冷静下来,从被子中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昏暗无光的眼睛,害怕和恐惧的心情依然没有消退,也对来人充满了敌意。 那双眼睛,就如同濒死之人的眼睛,可当这双眼睛看清楚那人的脸时,还是不由得出现了一丝光亮,随之又消失不见,如同一枚针,沉入了大海深渊。 “阁下认错人了。”方舟子发着抖的身体不知为何突然好很多,或许是不想在他面前失态,或许是因为一看见他,便想起了曾经的耻辱与背叛,不想再被嘲笑。 方舟子迈过头去不再看那张脸,他早就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不是吗,从离开翡翠城那天,从被困在地牢的那天,从答应接手千谍门的那天开始,他就应该明白,他与杜南笙终将是两路人,既然不同路就应该各奔两路,豪无瓜葛。 可杜南笙又来找他做什么,难道只是因为知道了七年前的真相,突然顾念起旧情来,觉得当时对他不管不顾心里愧疚? 还是得知他已成魔,前来除害呢。 可能是后者吧,毕竟,他从前都是叫一声师弟,而不是直呼其名。 “我不会认错,现在在大殿上的那位鬼公子和你的气息完全不同,他只是你逃离之后的替代品,你才是刚才在殿上的人。”杜南笙看着躲在被子里的方舟子,他心里的疑惑或许只有这位鬼公子能解开。 “逃?我为何逃,呵,你觉得我和方舟子像吗?” 杜南笙看着床上的鬼公子,摇了摇头。 “阁下请回吧,我今日身体不适,还望杜公子莫把替身一事说出去。” “回去可以,但我希望看一下鬼公子的真容。”他在怕什么呢,在大殿之上他就一直情绪不稳,他究竟是谁。 杜南笙有一些不确信,眼前这个人和方舟子的气息完全相反。 方舟子的气息是那种散发着亢奋气息的,他走到哪里,快乐就会去哪里,哪怕受了罚,也因为一件小事很快就会高兴起来,若是他身旁放着一朵小花,听见他的笑声,连花儿都会提前开放。 而鬼公子的气息,是阴翳的,给人一种压迫感,就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鬼的气息,这鬼公子之名却是用得名副其实。 任何人也不会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去想,但杜南笙真实的看见了那缕出现在鬼公子身上的魔气,与梦境之中方舟子身上的一模一样。 “那日在唐梓山,你应该看过了才是,既然已经得知我的真实身份,又为何再次寻来。”方舟子在刚刚重温了一遍人生中最大的折磨之后,很多细节又记起来了,他的心已经坠入了冰窖,杜南笙又如何,还不是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却置之不理吗? “因为我不能确认,你究竟是谁。”杜南笙看着将自己裹得像只茧的方舟子道,“鬼公子身为千谍门之首,却毫无功法,与普通人无异,或者说,你身上的魔气和刚才梦境中的相似……” “呵,杜南笙啊杜南笙,为何你如此不识趣,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但我打不过你,你若是来取我性命的,取走便是,如果不是来取我性命的,就请唐梓山的首徒离开我的房间。”方舟子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又开始猛烈的发抖,魔气不自觉从体内溢了出来。 方舟子心里一惊,赶紧试着平复情绪。 而杜南笙把那魔气看得真切,他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鬼公子的被子,他目光直扫鬼公子的面容,而仅是一眼,他便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鬼公子就是方舟子,只是他不敢去想。 方舟子护身的棉被被扯开,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死去于方舟子而言反而是解脱吧。 死在杜南笙手上,也算为生身父亲赎罪了吧。 他迎向杜南笙那张精美得无可挑剔的脸,只是目光依旧暗淡无神,和那日在唐梓山上,面具之下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些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受了多少苦难,为什么,整个人都变得和从前不同了?变得即便久别重逢,我也没能认出你来? 杜南笙呆怔在原地,看着眼前气息不稳的方舟子,他知道,他独自一个人经历了全城百姓的死亡,经历了欣儿的死,桃夭的死,面对上百人的围剿,面对着自己未能出现的绝望,他的害怕他的受伤,杜南笙仿佛都能体会到。 而他再次出现在唐梓山时,却听到自己说了那样绝情的话,这些绝不是自己几句话就能轻易抹平的伤痛。 杜南笙不觉已经落泪,鬼公子看着他,有一瞬间,他仿佛是觉得杜南笙是激动的,但那感觉一闪而逝,情绪立刻被压下去。 方舟子自嘲地笑了笑,想什么呢,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是在对他抱有期待,他做的事说的话,哪件事不叫人绝望,对这样的人抱有期待,是被虐得不够惨吗…… 唐梓山上,那些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一个人自作多情,而人家却根本不领情。 “为什么,要做千谍门的主人……”杜南笙心里五味杂陈,有一种伤感,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可他一开口,说出的话却仿佛是在质问一般。 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方舟子心里最后一缕期许也消失不见了,他冷笑着。 “这句话就有意思了,那日在唐梓山上,我早就同你说过了,我问你,即便我要做千谍门的掌门,你也无所谓吗,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方舟子的眼底出现了一抹冷意。 “你当时说的话,我可是一个字都忘不掉啊。” 第139章 章一百三十九 鬼公子此时此刻仿佛在质问他,他从来不会这样和杜南笙说话,若是从前,他必然不舍得说让他伤心难过的话。 方舟子见杜南笙愣愣的样子,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你生也好,死也罢,我都不会再去过问,当初是我瞎了眼,才会相信你。我宁愿,从来不曾遇见过你。” 方舟子冷漠的目光盯着此刻有些手足无措的杜南笙。 “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吧,应当是一字不差,字字诛心。”方舟子盯着杜南笙,边说边用手指用力的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我说过,我等你来杀我,我等你来给你一家报仇,我一直等在这里。” 方舟子收回目光,眼中却多了些许落寞,他缓缓闭上眼睛,如同在等着夕辞的一剑封喉。 杜南笙眼睛湿润了,他再难压制心中的情绪,他无法否认那些话出自他口,时隔七年再次见到他,却说了那样的话伤了他。 可这其中有误会啊“我当时看见……” “杜公子!你此时不在前厅饮宴,跑到我千谍门的后院作甚!” 磐公子打断了杜南笙的话,轻轻一推,门内的横木瞬间从中间断开,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竹渊为方舟子定做的白衣。 杜南笙看着磐公子“那日在唐梓山,是你做的手脚……” “什么手脚,那日杜公子不过是说出了心里最想说的话罢了,竹渊掌门还在等你回去,慢走不送。” “方舟子,我今日必须带走。”杜南笙眼中流露出几许坚决,正盯着磐公子与她带笑的眉眼对视。 “这里哪有什么方舟子,杜公子怕不是还沉在方才的梦境中吧?!”磐公子掩嘴笑了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杜南笙,毫无畏惧。 “你不用跟我装傻,我今日要带走的,就是他!”杜南笙白袖一甩,指向床榻上的方舟子。 “这……我千谍门掌门刚刚继位,你说带走就要带走,这可真是令人为难呢!”磐公子笑盈盈地说“况且,就是我同意,鬼公子也不会同意。” 杜南笙怔了怔,是啊,他有什么理由和自己一起走呢? 从他对方舟子透露出第一丝怀疑的时候,从他眼睁睁看着方舟子被逐出师门的时候,从方舟子在翡翠城被火围困身受重伤孤立无援的时候,从方舟子弃道成魔绝望无助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资格说带他走的那句话了。 可他还是回过头看着方舟子,最后一丝期许,期盼他还愿意和他走,他没有说话,但鬼公子知道他在问自己。 “方舟子,早在翡翠城的大火之中就死了,你眼前的人,不过是鬼公子而已。”方舟子最后说道,他语气冷淡决绝,毫无感情,可不知为何,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却痛苦万分,大概是明白此话一出,就是分隔开了他们二人之间所有的关系,方舟子心里有一个声音,他早就该和他断得一干二净才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知道了。”杜南笙漠然地看着方舟子,但那眼中的温柔几乎快要溢出来,可惜方舟子没有看他,更没有发现那温柔的目光。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还是会回来找你。”杜南笙看向了方舟子枕下之物,终是心情舒展了一些,一瞬间,他消失不见。 “今天的梦境,是那日你给我吃的白色药丸搜集来的吧。”杜南笙走后,方舟子默然问道。 “是。”磐公子敛去笑靥,供认不讳。 方舟子没有看她,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你走吧,我想睡了。”方舟子终于还是泄了气,单手扶额,泪水又开始在眼睛里氤氲起来。 “是。”磐公子行礼告退。 方舟子睡下来,摸了摸枕头下,那个好看的乾坤袋上,夹竹桃正盛开,美丽而危险。 关上门,磐公子转过身去。 呵,果然是这样,一遇见杜南笙,他的话就多了许多,即使是不好听的话,即使方舟子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磐公子回到千谍门大殿的时候,杜南笙也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席位。 他的心情仿佛很好。 旁边的竹渊却依然心事重重。 因为竹渊被三言两语打发之后,又把磐公子跟丢了。 竹渊看见磐公子重新出现在大殿时,顿时拍案而起,不肯再错过任何探听消息的机会。 “磐公子!我有话问你!”竹渊皱着眉说。 “嘘……”磐公子笑了笑“你是想问我这身好看的衣服从哪来的吗?” 竹渊愣了愣,不知为何却说不出话来了。 “我这身衣服的来历,可得问问你身边的杜公子了,事关隐私,恕我不方便透露。”磐公子娇媚一笑,频眨秋眸,引得在座纷纷侧目。 这是什么情况?磐公子和杜南笙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啊,从未听说过此事。 这竹掌门为什么会问磐公子衣服的事,他至今未娶会不会是…… 别瞎说,磐公子是男是女都还说不定呢! 噫!…… …… 在坐的诸位表面没什么波动,其实已经相互暗中传音已经聊开了。 而竹渊则一头雾水,扭头看了看一脸轻松的杜南笙“你知道方舟子的下落?” 杜南笙不动声色,慢慢饮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看了竹渊一眼。 竹渊顿时气愤,挥拳往杜南笙背上打了一下:知道你不告诉我! 这一击在外人看来更有深意,不停有人怀疑,这白竹居两人是不是和磐公子有什么不可告人。 竹渊传音道:你快说呀,我等着呢! 不说。 为什么呀,他也是我兄弟! 不为什么。 听你这语气,他应该活的挺好的吧? 不好。 …… 千谍门的继任大典过后,几乎所有人都奔赴自家传送消息去了,只有杜南笙不慌不忙地寻了处客栈歇脚。 竹渊瞧着杜南笙从容的样子,心里越发着急。 “你倒是说句话呀!”离了千谍门,也不用藏着掖着用传声说话,索性就大声嚷嚷开了。竹渊心里有些嫌弃杜南笙,不知他打着什么算盘。 客栈老板一脸谄媚地给他们上了清茶淡饭“二位慢用,如有需要,尽管招呼便是。呵呵呵。” 竹渊心里觉得有些纳闷,便问杜南笙“这客栈掌柜的怎么这么热情?我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茶饭我们不能吃。” 说着还拉着杜南笙想要往外走。 杜南笙则一动不动,还端起了茶杯饮了口茶。 “今日起,我就在此住下了。”杜南笙微微一笑,眼睛里流淌出久违的安心。 “什么?住在这?!”竹渊难以置信地看着这里的环境,与白竹居比起来,简直差太多了,没品味不风雅,岁然不能说是简陋,却也离简陋差不多了! “我已经付了一年的房租,所以,这里的消息,就麻烦你一个人带回白竹居了。”杜南笙看了看盘子里那两颗客栈老板额外附送的鸡蛋,不禁又想笑,蓦地,想起那层黑雾,杜南笙的眼中又多了几丝愁绪。 第140章 章一百四十 不负少年 竹渊搞不明白,既然那方舟子的下落他心里清楚,又为何不说出来,在千谍门说方舟子现在的情况并不好,那他为什么又如此高兴? 但杜南笙的脾气,竹渊是清楚的,说一不二,既然选择缄口不言,那无论竹渊怎么去问他,他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思来曾经的方舟子却是唯一能撬得动杜南笙嘴的人,因为他惯会缠人,杜南笙最是招架不住方舟子的纠缠,通常会在他开始耍赖之前便托盘而出了。 竹渊心里虽然有些不平,但还是泄了股子气“今日千谍门大殿上,磐公子穿的,是我送给方舟子的。” “嗯。”杜南笙淡淡的说。 “你这是什么反应?这件事你知道?还是方舟子真在磐公子手上?” 竹渊突然想起七年前梅山火祭一事,当时去梅山之前,记忆犹新的一句话,就是杜南笙说他感觉到方舟子半个月都在千谍门的方向,可后来半个月又出现在了梅山方向。 可能是竹渊当时心虚,这句话让他背后一直冒汗,虽然记不清原话,却还是记着有这么回事的。 杜南笙意味深长地看了竹渊一眼,没有出声。 “好家伙,这么多年,他们千谍门难道真敢囚禁方舟子?你刚才在大殿上人跑了是去了哪了,是不是去找他了?”竹渊仿佛在那目光出读到了些什么,顿时愤慨起来。 “不要瞎猜了,你只管回去将今日梦境中的事告知师父和竹黔君便好。” “我已经让那几个门生先回去了,我不着急。”竹渊若无其事地剥了个花生米吃,又随手将那花生壳丢到桌上。 “你现在是掌门,白竹居可不能由你在外面一年半载不回去理事。”杜南笙一心想赶走竹渊,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谁知竹渊就是不走,杜南笙掐指一算,心里倒是突然有了主意。 “不是还有竹黔君吗,出门之前给梅山传了讯,他现在已经从梅山回去了。”竹渊毫不在意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哎……”杜南笙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后日,仿佛是小仙的生辰,她还在生你的气,如果生辰你还没哄好她,恐怕……” “完了完了,你不说我都忘了!”竹渊一听,立刻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赶紧掰着指头一算,果真就快到竹小仙的生辰了。 虽然总是和妹子拌嘴,但竹渊心里最在意的可不就是他这个妹妹吗! “那我回去怎么说啊?我一个人回去没带你,竹黔君还不得给我生吞活剥了!” 竹渊有些为难,一边是妹子的生辰,一边是失踪七年方舟子的消息,比来比去应是方舟子的消息重要那么一点儿,可竹小仙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生辰必须有人陪,如果自己和杜南笙在她生辰当日都不在,那等他们回去指不定一年都得吃糠咽菜。 “就说我寻了处精力充沛的仙境,突然顿悟了一个强大的新法门,便想留下琢磨一年半载,做了阵法结界就地闭关了,代我问师父师叔好,过个三五年我就回去。”杜南笙慢慢地说着,心思却不在讲话上,而且他从千谍门出来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竹渊一早就觉得不对劲。 “你还要在外面待那么长时间!你疯了!”竹渊一听就爆发了“你现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唐僧,谁都想用各种蹊跷法门从你身上弄点儿价值连城的血,况且芸笙姐和你一样,也是唐僧,比你更唐僧,你不在她身边保护她,她说不定也会有危险!” “有古兰在,自然不用担心杜园,你就按我说的回去交差便是。”杜南笙离开桌子,径直回了客栈中那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你疯了!这鬼话谁信啊!”竹渊心里懊恼,嘴里嘟囔着“现在就让我走,也不留我在这儿歇一晚。” 说完,竹渊一口饮干杯中的茶水,又皱着眉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唉,南笙兄这么挑剔的一个人,怎么能喝的惯这么逊色的茶。” …… …… 竹黔君回到白竹居已经两日了,犁谷终是在唐梓山憋不住,跑去了白竹居。 “你来了半天,也不说话,坐在那儿也不嫌无聊了?”竹黔君料理着一盆杜芸笙派人送去的夹竹桃,枝丫上已经结了许多花苞。 “多情总被无情恼啊!”犁谷两只手插在袖子里,靠坐在一边的廊台上。 竹黔君看了看犁谷,接着修剪花枝,回了句“道是无情却有情。” 犁谷哧了一声,他自是不信竹黔君对他有情。 先是姜良,后是那易芒,竹黔君对他俩都比对自己亲,姜良死了那么多年,他都还是念念不忘。 “嘁,一盆夹竹桃有什么稀奇的,我唐梓山多的是,也不见你去看。”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每次生气,都是他犁谷主动送上门让竹黔君糟践,竹黔君却一次也没有主动去找过他。 竹黔君自是听出了这话里的酸味,但竹黔君没理他,继续照料着那盆夹竹桃。 犁谷见竹黔君没反应,便道“得,我多嘴,我还是回唐梓山去算了,省得在你这碍眼。” 说着,就起身往白竹居大门外的方向走。 “明日小仙生辰”竹黔君道“你若在,她定会高兴。” 竹黔君总算离开了那盆夹竹桃,转向犁谷“去帮我去杜园,把小仙接回来吧。” 犁谷严肃地看着竹黔君片刻,最后笑起来道“行!我这就去。” 竹黔君也微微一笑。 …… …… “杜公子此次前来,是为了我们门主的事吧。”磐公子笑靥如花,看着凉亭中的杜南笙。 “我想知道,那日梅山火祭一事,我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杜南笙安静地负手而立,即使磐公子过来,他也没有回头。 “呵呵,这个消息仙门百家的掌门都知晓,难道竹黔君就没告诉你吗?”磐公子突然笑了起来。 “我昨日才知晓。”杜南笙突然想起了那个主位传来的不稳定的灵力波动,当时他那么恐慌,而自己却没有在他身边。 之所以没有认出他,除了他完全改变了的气场外,让杜南笙认定他不是方舟子的,便是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的微弱灵气。 当初方舟子全身都散发的灵气十分充沛,他的天赋极好,如今的他是万万不能相比的。 而那次梅山火祭之后,一定发生了什么,让方舟子跌落神坛,被废去一身修为。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定不会与他离开分毫,让他独自一人承受整个世界的恶意。 第141章 章一百四十一 一盅血换一情报 磐公子将折扇打开又收起,把玩着,却不说话。 杜南笙仍然目视远方,目之所及的地方,应有方舟子的住所。 他淡淡地道“价钱尽管开便是。” “恐怕杜公子今日过来,所为的不止这一件事吧。” “是还有一件。”杜南笙道“我要一个随意出入千谍门的资格。” “呵呵,公子怎的就觉得,我会答应呢?” “就算没有这个资格,我想去哪,千谍门能拦得住吗?”杜南笙只不过是给千谍门一个借口,脸上好看罢了,他认定要做的事情,便一定会去做。 磐公子脸色发白,他早就料到杜南笙得知鬼公子就是方舟子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如今他这同不同意对杜南笙而言都是无碍,反而对千谍门无利。 “呵,杜公子,这是在要挟我吗?” “不是要挟”杜南笙转过身来瞧他“是交易。” 磐公子一听这话,有几分惨白木讷的脸突然娇媚一笑“如此,那就莫说我要价昂贵了,毕竟,我可是把我们门主的安危都给赌上了。” 磐公子自然明白杜南笙不会伤害鬼公子,这两人虽然都挺讨厌,但他却都是恨不起来的。 “我要你神农氏族的乾元百草血。”磐公子笑了笑“一盅。” “好。”杜南笙也轻轻笑了笑,没有丝毫的犹豫之色。 “这是我从一个当年梅山大殿在场的人身上搜集的,它现在是你的了。”磐公子手心里出现了一个结梦光球。 “是从谁身上搜集的?” “古家堡三小姐,古晴。”磐公子森森地笑了笑。 杜南笙闭上眼睛,催动梦境。 …… …… 梅山襄门的大殿内,坐满了来自仙门百家的掌门人,除了掌门,连长老都没有一个,除了古晴,连周不卿齐少丰这样百家未来的掌门人也都没有一个在这里。 如此身份尊贵的百家首领聚集在此自然是为了不平凡的事情。 他们将偌大的襄门大殿坐席,占得没有一个空位,主位上的莫旬正看着大殿中间站着的方舟子。 方舟子身边站着乔冬已,他作为这次收服妖火的首功之臣,被邀请来到这大殿上。 杜南笙从古晴的位置走出来,站到大殿中心方舟子的身旁,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睛中的温柔与心疼仿佛能够掐出水来。他伸出手想要牵住方舟子的手,却始终做不到。 在这里,一切事物就像一个虚无缥缈世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如同云雾,看得着却摸不着。 沉默了半晌的襄门大殿,莫旬开口了“此子原是白竹居的弟子,竹黔君以为,该如何处置?” 诸位掌门人纷纷将目光汇集到前排的竹黔君身上。 竹黔君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方舟子,叹了口气“方舟子原是我白竹居人不错,但他既已被白竹居除名,便与白竹居再无任何瓜葛。” “看在姜南笙的面子上,死罪可免,但此子过于嚣张,让他离开,无疑是放虎归山。”周祁毫不客气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下在座掌门们都窸窸窣窣地议论开了。 是啊,只说不让方舟子死,又没说不让罚。 可是该以什么罪名罚呢? 他身为魏长靳之子,就是最大的罪名! …… 一阵讨论过后,几乎所有掌门全都达成了一致的决议。 “他这身本事,本就是在白竹居学的,既然已经被逐出师门,就应该把一身本事还给白竹居!” “把他囚禁起来,关到死!” ……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了等待着制裁的方舟子本人。 乔冬已看起来心里很着急,他大声喊了一声“十四年前唐梓山的事情不是你们说的那样的!!我亲眼所见!” 几束寒光立刻扫向乔冬已,乔冬已并没察觉到什么,他又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没发出声音,便痛苦地说不出话来。 手掌上的灵羽咒印仿佛被催动了一般,整个手臂都动弹不得,有一种血管即将爆裂的压迫感以咒印为中心,扩散到全身,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多嘴。 乔冬已疼痛难忍哪里还说得出话,他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那个僵硬的胳膊,强忍着痛苦,看了看身边的方舟子,有些不忍心。 “你懂什么!不要以为你收服了妖火就什么都能瞎说的,当年的事情你怎可能清楚里面的门道。” “当年,恐怕你还在娘胎里吧,就可以亲眼所见?” 哄堂大笑。 那几束寒光也渐渐平息下来,收了回去。 “就算想为方舟子开脱,这借口也太拙劣了吧。” 方舟子则是从没有过的平静,他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方兄……你倒是说句话呀!” “想要知道当年真相,看看莲芪百血草是不是在他身上便是。”白赋有些看不下去了,一群长辈,欺负一个孩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好在虞珉不在这里,他是清宁道宗的大长老,掌门集会他并没有资格参加,易芒作为梅山掌门的客卿也是一样不在的,不然还不知道虞珉和易芒要怎么想这些乌烟瘴气的仙门百家了。 如若莲芪百血草在他身上,那么毋庸置疑,就是魏长靳偷窃仙草,害了姜良,但如果他身上没有莲芪百血草那就说明千谍门情报错误,事情另有蹊跷。 这也提醒了所有人。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 赞同的,是认为方舟子的身份毋庸置疑,希望赶紧处置了他的人。 不赞同的,是不能确定他的身份是不是真的是魏子忱,担心不能处置他的人。 但不论赞不赞同,大家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不能让这个得天独厚,天赋非凡的年轻人再继续成长下去,不然,他迟早会超越所有人,成为仙门中最为棘手的存在。 方舟子看了一眼竹黔君,又扫视了整个大殿的百家掌门,突然笑了起来。 “不就是要我的功法修为吗?”方舟子从乾坤袋里取出大大小小十件阵法结界。 殿内的掌门纷纷酝酿起灵力,以为接下来就要经历一场诛杀。 方舟子瞧了瞧蓄势待发的诸位,笑出声来。 第142章 章一百四十二 梅山审判 “做什么?以为我要跟你们打起来吗?”方舟子觉得好笑,如果他真想跑,这十几个阵法结界放出去,即便在座的三十多位都是掌门,也招架不住,最少也是能够轻易逃走的。 但他并不想,可能是想起杜南笙离开的背影,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他隐约记得的,昏迷之中体内有东西,叫他魏子忱…… 方舟子大概是想要给他一个交代吧,静默着,毫无斗志,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一个待宰的羔羊。 “这些阵法结界,皆是从恩师传授的结界术中琢磨出来的,如今要失去功法,离开师门,这些辛苦钻研出的结界也就无法为我所用,就当是个念想,还请竹黔君代为转交给我师父,犁谷。” 方舟子说完,将所有结界光球装入一个乾坤囊,御给了竹黔君。 竹黔君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犹豫片刻后,还是接下了那个乾坤囊。 见竹黔君收下,方舟子便已心满意足了,他不是没有做过普通人,如今做个普通人也挺好。 他没有犹豫不决,也没有恨谁,双手的食中二指并拢运气。 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便动手封住了几个大穴,乔冬已大惊,赶紧出手阻拦,但晚了一步,乔冬已的速度是断不能与方舟子相比的,哪怕他离得那么近。 又在一瞬间,方舟子便卸去了全身灵力,散尽了苦修良久的内功。 杜南笙在他身边呆呆的站着,明明知道是梦境却仍然忍不住伸手去阻拦,眼睁睁的看着方舟子自废功法,只觉得心口绞疼,犹如刀割,脱口而出一声“师弟”,叫得却悲切痛苦。 方舟子的衣服被散去的灵力吹得飘飞起来,分明十分痛苦的一件事,他却还是像月光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乔冬已离得近,直接被震得摔倒在地。 离得稍远的掌门人,也都被这股灵风吹起衣袂和头发。 “他既然已经自废功法,便对百家产生不了威胁了,放他走吧。”竹黔君没有去看方舟子,不知是不想看,还是不忍看。 “竹黔君如此心软,难道是被他小恩小惠的谢师礼给感动了?”周祁说话了,他的语气沉稳而高傲,瞥了一眼对面的竹黔君,目光中透露出一些不善。“你可别忘了,方舟子身上说不定还有莲芪百血草呢,杜南笙是杜园的人,也是你白竹居的弟子,你难道不想给杜南笙一个公道吗?” “南笙说了,他与方舟子两不相欠,他自己都不追究,我们外人怎好追究下去。”白赋轻描淡写地暖场。 “即便杜园不追究盗取仙草一事,那魏长靳率领妖众杀了那么多仙门百家的人又怎算!” “大战哪有不死人的,唐梓山一战牺牲的英雄豪杰是不少,可唐梓山也被灭得连渣都不剩不是。” “哼,妖和人怎能一样?白掌门这话似是自轻自贱了!” 白赋笑笑,不再说话了。 所谓成者为王败者寇,赢家便可以无限索取赔偿,败者则连一条性命也保不下。 “当年,魏子忱不过是个四岁大的孩子,稚子何辜,竟让诸位身份斐然的一门之主如此相逼,传出去,不怕成为别人的笑柄吗?”乔冬已气极反笑,看着一屋子道貌岸然之徒,突然觉得身为捉妖师反而是自由的,起码东南西北任他闯,身无罪孽一身轻,更不用违背本心。 乔冬已一句话,果然让四座哑口无言。 有人嘴巴动动,想说妖王遗子行斩草除根之类的话,却始终没有人先开口,生怕落下个狠心手辣连孩童都不放过的罪名。 杜南笙看了乔冬已一眼,或许乔冬已真的知道些什么,可为何呢?他的年纪明明还没有方舟子大,方舟子四岁时,他才三岁,又怎么可能真的了解唐梓山一事的来龙去脉呢。 最后,顶着压力站起来的,是莫旬,因为他收到了周祁的一个眼神,身为亲周的门派,必须得在云栖山需要的时候做些什么,哪怕会因此背负骂名。 莫旬走到方舟子面前,语气和缓道“方舟子,这是一枚排异丹,如若你体内真的封印着莲芪百血草,便会被丹药之力逼出来,如若没有莲芪百血草,也可祛除体内邪气,对身体并没有影响。” 方舟子淡淡地看着莫旬不说话。 “你放心,只要你吃了这丹药,不论你体内到底有没有莲芪百血草,我们都不会去追究,毕竟你当时年幼,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此话说得甚是好听,当年身不由己,如今不也一样身不由己吗?说起话来像是一万个在替方舟子着想,实际上不过是在诱导方舟子吃下那排异丹。 千谍门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出的消息,基本上都是十拿九稳的,他是魏子忱一事必定不是空穴来风,吃下这排异丹后一定会发生什么。莫旬心里有数,大多数门主的心里也都有把秤。 方舟子仿佛已经没有选择,他的手还有些不适应失去法力的身体,身子还有些飘忽不受控制。 他接下那排异丹,心想该来的总归要来,只是觉得有些惆怅迷茫,想他长这么大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除了曾为活下去而四处偷窃过些吃食,也没有再做过别的恶事。 都在说父债子偿,可他对那个父亲根本没有印象,一定要还谁的债,恐怕在方舟子心里,魏长靳的分量还抵不过方天问几年养育之恩的恩情。 化作花朵的桃夭在他领子底下依然一动不动,像是又进入了休眠状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好在所有人都被魏子忱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并没有人想起少了一只妖,再或者,大家根本就不在意那只妖,只是急于给他安上个罪名,不论罪名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处置了他。 “师弟,不要吃。”杜南笙喃喃到,话从口中出,才发觉自己不过是在多此一举,何时起,连这样的事情也会犯傻了?他根本听不到啊,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七年了,结局已经注定了,再怎么喊也无用了。 杜南笙一直以来只知道,方舟子从体内取出了莲芪百血草,并让竹小仙将那仙草带给了自己。 却不知当日梅山一别,后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还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如若早知会是如此结果,当年便是拼死,也要带着方舟子一起离开梅山。 杜南笙只觉得胸口一阵疼痛,他眼睁睁的看着方舟子吃下丹药,脸色越来越差,最后连站也站不稳,单膝跪地,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最后整个蜷缩在地上,在大庭广众之下,痛苦得全身颤抖,他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打着滚,那样子看起来几乎快要死去。 乔冬已焦急无比,着实痛心,他追着在地上打滚的方舟子时不时抚抚他的胸口,或者想要帮他换一个更舒坦的姿势,好缓解那撕心裂肺的丹药之力。 “不是说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吗?为何他会如此痛苦?”白赋似乎心有不忍,表情有些难受地看向莫旬。 莫旬的声音传来,却变得格外的清冷,和哄骗方舟子吃下排异丹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不这么说,他又怎会乖乖吃药?这体内越是有异样,排异丹便越发让人痛苦不堪,那莲芪百血草在魏子忱体内藏了十几年,几乎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想要剖离出来,定是要付出痛苦至极的代价。” 杜南笙闻声,睁大了双眼,一股恼怒油然而生,他竟是……就这样骗方舟子吃下那丹药…… 第143章 章一百四十三 梅山审判2 竹黔君捏紧了拳头,整个桌案都被他的力量威慑得几乎崩塌掉,他实在不忍心去看方舟子,他心里明白,方舟子一向咋咋呼呼,每回犯了错罚他,他都哭天抢地的,受完罚很快就又开始嬉皮笑脸。 可今日面对如此巨大的痛苦,他却宁愿在地上打滚,也不愿在仙门百家面前发出一丝呻吟。 唉,如果他不是魏长靳之子,或许竹黔君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讨厌他吧。 排异丹剖离的过程,经过了漫长无比的两个时辰,仙门百家的掌门从一开始的沸腾,到后来变得沉默,有不少已经不忍直视了。 期间方舟子口吐了好几口鲜血,雪白的袍子已经染了大片大片的鲜红,看着十分触目惊心。 如果要说将一个人处死,最直接的方法便是手起刀落,人瞬间便死了,连痛苦都来不及感觉到,这也算最直截了当的方式之一。 而凌迟之刑之所以残忍,便是因为要用刀子在活人身上一片片的将割下肉来,人不会马上死,受刑之人会清楚的感受肉体的疼痛与内心的绝望,当血流干了,人才能慢慢死去,那种透骨彻心的寒冷,才能席卷整个血肉模糊的人。 凌迟之刑是最能让人体验到生死之间长度的刑罚,有人说生与死只是一瞬间,但凌迟处死,则是将那一瞬间拖得最长的一种死法,残忍,痛苦,而令人绝望。 方舟子虽不是凌迟,却也相差无几,吃下排异丹,缓慢的剖离过程,甚至拖得比凌迟更久,试想一下有人拿刀子在胸口上一刀一刀地划开一个洞,再伸手进去摸索五脏六腑,在人体内寻找东西,并且持续搅动,时不时再戳上一刀,这种痛苦的感受,要经历两个时辰之久,恐怕单是耗体力,也能将人耗死,更何况方舟子此时只是一个废掉了全身功法的普通人。 乔冬已早已泣不成声,整个寂静的襄门大殿,只有他一人发出呕心抽肠,摧心剖肝哭声,与这清净的大殿相比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方舟子瞳孔涣散,眼中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随着方舟子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一抹金色的光腾然升起,如丝如雾,仿佛是从他身上汇聚而来的。 最后,那些光变成了一株完整的莲芪百血草,悬在半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在座的掌门有一部分曾在梅山道场见过莲芪百血草,自是认得的,莫旬更是认识,毕竟曾有一株一模一样的存放在襄门库房十载。 好几位都已经迅速起身往方舟子上空的仙草看去,他们虽然深信不疑会等到这么一刻,可这一刻真的到来时,却又感到了难以置信。 “看来,此子就是魏子忱无疑了。”等了两个时辰,总算等到了最后的结果,所有掌门也都松了口气,有的已经暗暗擦了擦汗。 杜南笙的泪水早已忍不住落下了,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方舟子,他心里已经将自己凌迟了百遍。 他甚至早已站立不住,跪坐在方舟子身边,颤抖的手不停地去探方舟子虚无缥缈的身体。 他已经许久不曾如此哭过了,上一次哭还是当年姜衍笙一去不回的时候,那时他还年幼,总是坐在竹黔君的身上哭,如今长大了,却还是亦如当年一般,哭的像个孩子。 那棵莲芪百血草仿佛有了灵性,不论谁拿都不肯走,最后落在了方舟子的身上,钻进了他的衣襟。 最后,乔冬已扛着已经不省人事的方舟子离开了襄门大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梦境的范围很小,杜南笙出不去襄门大殿,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舟子在自己面前痛苦挣扎,在自己面前散去功力,在自己面前痛苦打滚。 什么都做不了…… 杜南笙的心里只剩下了悔恨,仿佛方舟子从遇见他开始,就一直是不幸的,因为他被冻在净水湖下,因为他在太平寨被打成重伤,还是因为他,散去了全身修为,被折磨至此,甚至在白竹居的时日里,频频被竹黔君责难,也大多是因为粘着自己。 我可真是他的克星…… 如果当时带着他一起走就好了…… …… “怎样,杜公子,该醒来了。”磐公子好笑地看着杜南笙。 杜南笙睁开眼睛,衣襟之上已经湿了两大片,眼睛里还止不住地往外流泪。 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全是令人心伤的故事,乃至做梦人醒来后,也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痛苦,不由得潸然泪下。 杜南笙擦汗脸上的泪水,运功将衣襟前的泪水处理了干净。 表情重新恢复如常。 “不必勉强,比你哭的难看的我看得多了。”磐公子深深地笑了笑。 “我还有一疑惑。”杜南笙看向磐公子。 “你是想问那日在唐梓山上,你在鬼公子面具下看见的那张脸,为什么不是他,对吗?”磐公子说“其实你心里应该早就有答案了。” “没错,我在给鬼公子戴上面具之时,下了换颜咒。”磐公子转过身,掐下一朵开得正美的梨花“不妨告诉你,方周,他也是我千谍门的人。” 杜南笙无奈地闭上眼睛“怪我,是我之过,让他伤心欲绝,做了违心之事。” “杜公子这话可就不对了,成为一门之主,何等风光无限,万人敬仰,千人跪拜,又怎能说是违心之事呢。”磐公子将那梨花花瓣一片片扯下丢弃“话说回来,那件事还真得感激公子,你说的话,深得我心,若非有你助攻,我还真拿不下鬼公子呢,呵呵……” “他听了那番话,是何反应……”杜南笙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言谈之间不住地深呼吸。 “那日在唐梓山上的江舟以南,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呵呵,回来后,便同意了继任一事,哎呀,就是受了不小的打击,若非我让他魔化发泄一下,恐怕得是要憋出病来。” “我要去见他。” “公子别急,你可是忘了什么?”磐公子妩媚一笑,眼如秋水,望着杜南笙道。 “一盅血,可是公子亲口承诺的,不是吗?” 第144章 章一百四十四 杜南笙方舟子对 普通的酒盅大约能盛约么半两茶酒,可磐公子找来的这只盅却是极大的,差不多可盛上两三斤水,瞧着他脸上狡黠的笑容,仿佛是一种计谋得逞的模样。 这是想将杜南笙身上的血给榨干的架势。 “杜公子放心,我是不敢让你死在千谍门的,毕竟我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命。”说着,将那个大盅搁在杜南笙面前。 “怎么,公子犹豫了?方才不是还挺镇定自若的,看完了千谍门的消息,现在不愿给答应好的报酬了?这若是传出去……呵呵。” “磐公子应明白,我身有血煞,靠我身上的乾元之血是救不了人命的,你取我这么多血,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不可作恶害人。” “这公子就管不着了,咱们做的交易,是你情我愿,明码标价的,既然你收了货,也该付清楚报酬,这是千谍门的规矩。” 先不说是不是明码标价,原本定的一盅血就是非常贪心的,想当初,犁谷带着姜良的一滴血去了梅山,换回了妖王魏长靳的佩剑避沧,还有一个可以隐去周身一切灵气气息的辅助型灵器无垢,一件给了当年的方舟子,一件给了杜南笙。 那两样宝贝都不是凡品,避沧暂且不说,单说那辅助型灵器无垢,便是不得了的。这么说吧,如若杜南笙催动那无垢,便可以隐藏身上所有灵器散发出的气息,如此,便就是悄悄将刀架到了对方的脖子上,那人也是感觉不到他出剑时的灵力波动的。 而这样的两件顶级神兵仅用一滴血便换来了。 因此神农氏族的乾元之血甚是珍贵,单单一滴便价值连城,而这磐公子张口就是一盅,一盅也罢,居然还耍赖拿来这么大一个盅。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不用你的血害人便是。” 磐公子瞧着杜南笙的模样,心想,自己的话能作数吗?非要个承诺,就是哪天真的害人了,那杜南笙也不知道。 “如此甚好。”杜南笙脸上多了丝释然。 …… 方舟子还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窗外的桃花被这几日的雨打的稀稀落落,他的手上还残留着之前在北岐山魔化时,攻击山壁落下的伤痕,他攥着那个乾坤袋看得出神,上面用银丝勾勒的夹竹桃若隐若现。 方舟子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情绪,昨日杜南笙的出现让他猝不及防,他实在不愿杜南笙看见自己那副模样,现在回想起来却略显尴尬。 匆匆赶走杜南笙后又觉得后悔,他倒是宁愿杜南笙一剑杀了自己,也不希望他再那样折磨自己。 这些年,体内的魔气越发不受控制,不知道这幅残破的躯壳还能支撑多久,三年?或是两年?或者,几个月。 “我怎会变成现在这样呢。”方舟子暗自叹息一声,看向窗外的残景,这是他这些年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但这个问题他苦思冥想了七年也没有想到答案。 是啊,当初那个活泼开朗的少年,怎么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方舟子虽然看着有光的窗外,眼睛里却没有一丝光采。 他的心早已黯然失色,这满园春色再美,又算得了什么呢。 “掌门。”离茉推门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碗燕窝粥,可进来之后,看见眼前的景象,她的神色凝了凝,有一丝疑惑。 方舟子听见她推门进来,却并不为之所动,依然呆怔地看着窗外,直到离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白竹居的杜公子?”离茉心想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记得昨日他与那竹渊一道下了山,心想难不成是有求于千谍门,特来寻掌门?又一想不对啊,千谍门历代掌门身份都十分神秘,此时的鬼公子没有戴面具,应是不该如此以真面目示人才是。 方舟子闻声则是心头一紧,连忙回头看去,可这一回头看并没有看到杜南笙。 并非因为杜南笙瞬间做了个结界离去了,而是因为他离方舟子离得太近,导致方舟子一回头,看见的只有他洁白无瑕的衣服。 方舟子下意识地起身后退,整个人都快倚出了窗子,做出这个动作后,又仿佛觉得不太妥当,往回收了收。 也不知杜南笙在他身后立了多久,有没有听到他庸人自扰的自怨自艾。 不知他此来目的,若他想来,自然是谁也拦不下的。 不过若他真想做什么,岂不是早就做了,况且自己也不怕他会做什么不是吗。 不知是因为记起了杜南笙说过的话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眸子一沉,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光,瞬间就耗尽了。 “离茉,你先出去吧。”鬼公子默默说了一句。 “是”离茉原本拿着册子,现在只好先退出去了。 杜南笙安静地立着,除了有些面色苍白,也并无其它不妥,他看着方舟子微微一笑。 方舟子微微一愣,他这是,在对我笑吗?他还愿意对我笑吗。 “杜公子今日来,所为何事。”话一出口,语气却是冷冷淡淡,不近人情。 人性本就如此,如若你心里认定一个人会对自己不友善,那么便会先发制人,先一步对那人恶言恶语,方舟子也没能逃过这一奇怪的规则。 虽然不至于恶言恶语,可语气确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杜南笙看着方舟子的表情,冷漠的神情中夹杂着一丝执拗,竟丝毫没有了七年前的灵气。 未觉失礼,只觉心疼。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过得还好吗?”半晌,杜南笙才说出了这句话。 他的声音犹如书页翻动的声音,听起来满满的儒雅气息,又犹如一杯温茶,给人一种十分舒适的感觉。 方舟子顿了顿,盯着杜南笙的那张脸,不答反问“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差。” “没有睡好觉罢了。”杜南笙确实一夜未眠,但那是因为知晓了方舟子的下落,兴奋的睡不着,又知晓了方舟子的经历,伤心地睡不下。 “我这些年很好,没人罚我竹棍,也没人罚我抄书,顿顿有酒肉,日日都在清风朗月下观景赏花,过得还算惬意。”方舟子也回了杜南笙的话。 “这样啊……” “那你呢,你过得还好吗?”方舟子听起来像是礼貌性的会问一句,实则是真的想知道。 “我……过得不太好。”杜南笙的语速仍然是慢慢的,和七年前的他,别无二致。 第145章 章一百四十五 杜南笙昏迷入睡 鬼公子的神情凝了一下,他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曾经彼此相熟的两个人再见面,第一次交谈是杜南笙放了狠话,第二次交谈是自己放了狠话,第三次却是无话可说,如此尴尬。 “你是如何进来的。”鬼公子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杜南笙是何人啊,随意捏个结界术便可穿行自如了,他何必多此一问,倒显得过于刻意了。 “磐公子特许,我可以随意去千谍门的任何地方。”大概是因为冷场,杜南笙并未多想,老老实实便回答了。 方舟子本因尴尬,已经没去看他,此话一出,方舟子表情瞬间僵住,立刻眉头紧蹙,再次回头仔细打量了一番杜南笙。 像是发现了什么,猛的出手抓住杜南笙的左手臂,表情震怒,有些难以置信。 杜南笙对他这一举动明显有些始料未及,快速从方舟子手中挣脱,收回了手臂藏在身后。 “磐公子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同意你出入千谍门,你老实告诉我,这个特权,是不是你用乾元之血换来的!”鬼公子则是怒目圆睁,直直盯着杜南笙藏在身后的左手。 杜南笙微微一惊,眼睛有些微微的湿润,莫名的泛出一股喜悦之感。 而方舟子想的却是,不能让杜南笙沾上磐公子,否则可能一辈子都甩不掉了。 方舟子微微一怔,发现自己突然的大声说话失了分寸,举止又有些冲动了,便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恢复了原先淡然的口吻“他要了你多少血。” “一小盅罢了。”杜南笙平息下来,安安静静的说。 “恐怕不止吧。”方舟子又看向杜南笙的左臂,因为方才的抓握,又渗出了些血迹来,在他白色的衣袖上甚是扎眼。 “乾元之血珍贵,他不敢多要,真的是一小盅。” “哼。”鬼公子的语气听不出是愤怒还是不屑,“如若真的只是一小盅,断不必割腕取血,手掌心的血便足够了。磐公子是个贪心的家伙,他必定,漫天要价了吧。” 杜南笙见瞒不过,便也不再说话。 “说吧,找我何事,该不会就是来问候一句吧。” “我来,是想给你送件东西。”杜南笙说完,手上便出现了一个果盘,里面是一些蜜饯。 方舟子愣了愣。 他有些犹豫地接过果盘,看着那些各式各样的蜜饯,突然思绪万千,但他始终没有伸手去拿一块尝尝。 盯着盘子里的蜜饯看了半晌,最后,鬼公子还是抬起头忍不住问了句“你为什么还不杀我报仇。” 语气中都是无奈,眼神中也有几缕忧伤,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杜南笙,等着他的回复。 杜南笙微微一僵,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杀他吗。也是啊,那日在唐梓山,他临走之前可不就是说了句等着杜南笙去杀他,找他报仇吗? “报谁的仇呢?你又何曾伤害过谁呢。”杜南笙默默道,周身的气息都是软绵绵的,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尚在虚弱,还是因为他此刻的心情恬淡而疲倦。 鬼公子愣了愣,他确实还是当年的杜南笙,只是鬼公子,却早已不是当年的方舟子了。 他始终还是亲手杀了所有驻守在翡翠城之外的百家修士,那些修士里面或许还有一部分无辜之人,却都没能幸免于难,他双手早已染了鲜血,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方舟子突然有一丝伤感“曾经在谢府……”方舟子顿了顿,还是没有说下去,话锋一转又道“那日在唐梓山,你不是这么说的。” 鬼公子相信杜南笙此时此刻的话是真心话,如若他真的毫不在意自己,又为何专程跑来说这些,完全可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同一个人面对另一个人,可以说出完全不同的两种话来。 方舟子将果盘放在身边的桌案上,始终没有尝一块杜南笙亲手做的蜜饯,他再次回头看向杜南笙,杜南笙的目光也从来没有离开他,四目相对,方舟子的眼睛里仍是黯淡无光,像是被什么抽去了光泽,看得令人心疼。 “我……”杜南笙话刚出口,便一阵晕眩,踉跄了一下,大概是抽去太多血,他觉得很困,本想要睡一觉,但又想见方舟子,看完了方舟子再回客栈去睡。 方舟子早就知道他会站得精疲力尽,迅速起身,一把撑住了杜南笙的后背“我扶你去床上休息一会儿。” 鬼公子说这句话的声音有些微微沙哑,像是竭力在忍耐着什么,杜南笙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体内的血液舍了小半去,本来不觉得如何,但一时半会儿的,血液根本供应不上,也就有了突然的晕眩和乏力。 方舟子小心翼翼地扶着杜南笙上床歇着,像是在呵护一朵娇嫩的花,轻轻的替他盖好被子。 “失礼了……”杜南笙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突然有些虚弱,说完,眼睛便合上了。 方舟子看着此时正睡在自己床上的杜南笙,突然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一场他想做却不敢做的梦。 杜南笙睡得很沉,他本就一宿未眠,又失血过多,睡得沉些,倒也自然。 方舟子用手指替他理了理那缕搭在嘴边的发丝,他并非没有见过杜南笙熟睡的样子,只是这一幕恍若隔世,鬼公子甚至觉得自己在梦里,他最近做的梦太多了,只是这样的好梦对他来讲还真是奢侈呢。 鬼公子看了看杜南笙左手的衣袖,片刻时间已经染红了一片。 鬼公子小心翼翼地捋起那衣袖,解开简易包扎的绷带,眉头皱了皱,这伤口很深,刀口形状上浅下深,明显是自己划的,难怪又流了这么多血,竟是差点将动脉割断了。 鬼公子打开房门,看着门口待命的离茉“去取最好的金疮药来,还有绷带,然后再去打盆水。” “是,离茉这就去。”离茉见方舟子神色紧张,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去了药库,路上吩咐了另一个弟子,叫他打盆水送去掌门的住处。 鬼公子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杜南笙手臂上的血,杜南笙素来爱干净,衣服永远一尘不染,这白衣上此时沾染了血渍,他必定不喜。 离茉也很快送来了金疮药,据说是磐公子亲制的,特意为门中练武的孩子们做的,市面上一盒难求。 方舟子听着离茉小嘴吧嗒吧嗒地夸着磐公子,不禁思考磐公子的真身究竟是什么人,那么古怪邪门的入梦术摄魂术他都会,还会制各种奇怪的药,真是不简单。 第146章 章一百四十六 杜南笙方舟子同 离茉守在一旁看着鬼公子为杜南笙上药的样子,突然觉得他是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抚摸一片雪花。 上了药,血果真便止住了,方舟子又轻轻地抬起杜南笙的手臂,为他一层一层的包扎起来。 神情紧张得像是一不留神便碰坏了他一般。 杜南笙一直熟睡着,仿佛并没有察觉到有人替他重新包扎了伤口。 方舟子抚上他的脉搏,身体相较从前虚弱了许多,又是失血过多,又是过度劳累,不觉眉头一皱,转头问离茉。 “你方才去药库,可曾看到磐公子今日有没有入库什么东西?” 离茉连忙说“回掌门,并没有入库什么东西,若是磐公子得了什么新鲜药材,通常是会先拿去炼丹房研究一番的。” “不过,磐公子方才托人带话给我,让我转达掌门。”离茉眨巴着清澈的眸子说“今日得乾元之血,四十又八。” 四十八两血! 鬼公子目瞪口呆,气得脑袋都要充血了,这磐公子真是贪婪至极,生生要去了杜南笙体内的半数鲜血。像是早就知道方舟子要兴师问罪,竟是直接把消息送上门来了。 方舟子看了看沉睡之中的杜南笙“你这是何苦呢,你不是说过,越是珍贵的血,便越是难以产出和积攒吗。” “回掌门,杜南笙似乎是用那乾元之血购买了一个消息,关于一个名为魏子忱的人。” 方舟子一顿,问了句“是什么样的消息?” “回掌门,听磐公子的随从说,是关于七年前的梅山祭祀大典,具体的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什么祭祀大典,把梅山火祭一事编的如此冠冕堂皇,方舟子不由得冷笑一声。 但方舟子顾不得去纠结这些,沉思了一下,那日杜南笙也去了梅山,如果现在还要当日的什么消息,那么这个消息必然是在他走后发生的事。 如若杜南笙不惜用那么多血换那个消息,是不是就说明,他对梅山百家审讯一事,七年间其实是一无所知呢?如果真的是那样…… “离茉,去问磐公子,我要确切消息。” “是,掌门。”离茉行了礼准备退下。 这时鬼公子似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等等。” “离茉,先去备一身干净的衣服来。”鬼公子说完,便一只胳膊抵着床铺,手掐着自己的额头,闭目养神起来。 “是,掌门。”离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杜南笙,他的衣袖像是有些血迹,衣服应当是给他换的。 取件衣服这件小事,按理说应是极为简单的,可离茉来回取了三五趟都没能入得了鬼公子的眼。 要么太土了,要么颜色太暗了,或者又是太鲜艳了,第六次,离茉索性一次性取来了十七八件,让鬼公子自己挑。 “掌门,就只有这些了,若是都不合您眼,就只有下山去镇子里采买了。” 鬼公子挑来挑去,勉勉强强挑了身白色的衣服。 “去吧,把剩下这些衣服都拿走。” 若不是碍于身份有别,离茉都想翻个大白眼了,也不见得那杜南笙穿得有多特别,怎么就这件不行那件也不行了呢,真搞不懂掌门在想什么。 可面上还是得挂着微笑,抱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男子衣物走了出去。 “掌门说,要问清楚杜南笙换的是什么消息,那就只有去寻磐公子了。”离茉想了想,磐公子此时应是不在房里,兴许在炼丹房。 应是在的,他新得了乾元百草血,肯定是去研究新药去了。 离茉这么想着,也就往炼丹房去了。 磐公子果然在此,离茉直截了当说明来意,磐公子则是微微一笑道“其实掌门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回去告诉掌门,和他想的一样就是。” 离茉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告退了。 方舟子这边。自离茉走后,方舟子却头疼了,这衣服该如何给杜南笙换上呢?早知道就让离茉寻个健壮些的男子搭把手了。 若还有法力加身换件衣服倒是不难,可现在自己身上这点微薄的法力怕是连根蜡烛都点不燃,更别说其它复杂的指令操作了。 可无论如何,还是试上一试吧,说不定突然就可以了呢。 方舟子闭上眼睛试着用法术帮杜南笙更衣,可试了半天,本就没多少的法力全消磨殆尽了,也没能将杜南笙的上衣卸下。 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下。 心想着曾经在安室和唐梓山,日日共处一室,有时换个衣服露个膀子也没觉得有什么,怎么现在就让人如此难为情呢。 方舟子又看看杜南笙那张依然苍白的脸出神,他的睫毛覆下来十分好看,睡着了与醒着别无二致,都是安安静静的,不像曾经的方舟子,只要醒着就太过于喧哗吵闹。 衣服本可等他醒来后自己换上,方舟子却实在看不过去那团血渍,在他的印象里,杜南笙素来都是一尘不染的,好像不快点处理好心里就堵得慌。便一把掀开被子,露出杜南笙睡得整整齐齐的身姿。 鬼公子俯身轻轻的解开杜南笙的腰带,怕惊扰了他的美梦,又轻轻地剥开他的衣襟,一层又一层,最终露出杜南笙健壮的腹肌。 方舟子看着口舌干涩,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么好的皮囊,果真是羡煞旁人了。 “失礼了,师兄……”鬼公子小心翼翼将杜南笙扶起来些,好方便脱袖子,他有些心不在焉,竟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哪知才刚刚扯下了一边的袖子,杜南笙就一个大翻身,将鬼公子整个压在了身下。 这始料未及的反转让鬼公子顿时屏息心惊,他的右耳边正是杜南笙的脸,一呼一吸之间扰的耳朵一阵酥痒,赤裸的一臂正压着方舟子的肩膀,他身材一如从前,方舟子只觉得胸膛扑扑乱跳,脸上如火在烧,有什么东西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儿。 方舟子的周围很快就弥漫了阵阵属于杜南笙的体香,让人沉迷其中自救不得,方舟子不敢乱动,怕又牵动了杜南笙刚刚止了血的伤口,可又不能一直这个样子下去,自己受不受得了无所谓,主要是杜南笙没有盖被子,赤裸着半个上身说不定还会着凉。 想到这里,鬼公子小心翼翼地搬动杜南笙压在自己身上的右手,谁知那右手却很不听话,又将他掳紧了些,嘴里还喃喃自语着“师弟,别乱动……” 听见这声师弟,鬼公子心里咯噔了一下,看了看杜南笙的脸,他还是睡着,并没有苏醒的痕迹,鬼公子也不敢再乱动了,由着杜南笙趴在自己身上睡。 离茉进来时,正好看见他们两个人这种姿势睡在床上,杜南笙还光着半边上身,只觉得脑袋一嗡,便呆在那里了,片刻,“掌门,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回头再向您汇报,我……这就走,绝对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说完,离茉飞也似的逃了出去,并且砰的一声便将房门关上了。 鬼公子还在床上虚着声急切叫她“离茉,离茉!你别走……”见她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跑了,似是没听见自己唤她,不由得觉得好笑。 他其实只是想让离茉进来帮着给被子盖上罢了。 第147章 章一百四十七 舟笙对酒夜谈 夜里丑时,杜南笙才慢慢苏醒,发觉天已经黑了,自己的睡姿有些怪异,似是压着什么东西,睁开眼就看见方舟子正盯着他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屋子里十分昏暗,并没有点灯,杜南笙发现自己赤裸着半个上身,十分惊异,半晌才道“难道,我……做了什么不合规矩之……” “先从我身上起来行吗。”鬼公子声音淡淡的。 闻声,杜南笙才发觉自己问的不是时候,反应过来连忙起身。 从上午巳时到夜里丑时,竟然就这样被他压着睡了九个时辰,方舟子发现杜南笙明明已经从身上起来了,自己却起不来了,不由得又是一阵无奈。 整个身子的血液循环才刚刚开始工作,全身都疼疼麻麻的,动弹不得。 杜南笙穿好衣服,往烛台扫了一眼,整个屋子便亮了起来,他问着“我睡了多久,我们这是……怎么回事?” “你睡了快九个时辰了,我本来想给你换件衣服,却被你压着动不了。我们一天没吃东西了。”方舟子淡淡地说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为何还不起来?”杜南笙诧异地询问仍然躺在床上的方舟子。 “我可是被你压了九个时辰,全身都麻得动不了,哪有这么快恢复。” “啊?被压久了,是会全身麻痹动弹不得吗?”杜南笙似是有些意外,又有些愧疚之色。 鬼公子闻声则是嘴角一抽,心想着难道人和神的差别那么大吗?身体被压迫久了自然会麻,这难道不是常识吗?他不是会医病救人吗?他是杜南笙吗? 杜南笙见鬼公子表情冷冷的,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上前为他输入了些灵气,这才能动了。 方舟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几乎快断了的腰肢,不由得伸手在背后锤了几下。 杜南笙看见这一幕,内心早就波涛汹涌了,难道真的做过什么不可描述,而方舟子又羞于启齿之事?杜南笙想到这,脸颊瞬间刷的一下子就红了。 心里默念罪过罪过…… 方舟子没去理会杜南笙的表情,走到门口,打开门,自顾自走了出去。 杜南笙心里还在罪过罪过的念着,见方舟子出门去,便也跟着出去了。 方舟子的目的地是厨房。 这个时间,千谍门所有人都休息了,只有杜南笙和方舟子二人睡醒了出来找吃的。 看着厨房里各式各样的食材,方舟子心想着这还是头一回来千谍门的厨房,有钱的门派就是不一样,什么都是最好的。 方舟子也不招呼杜南笙,自顾自地舀了一些米淘洗干净,加上几颗红枣,一小把当归,下锅去煮。 又拿起几朵蘑菇一把青菜还有两个土豆洗净去皮,熟练的用菜刀切成小块和丝状,锅烧热放油,再炒蘑菇,他还打了两个鸡蛋。 杜南笙默默看着方舟子的这一套轻车熟路的刀上功夫,他清楚记得,方舟子是死都不吃鸡蛋的,不仅不吃,连碰一碰蛋壳都要洗手洗半天,可现在却打得这么熟练,不知他这些年来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言,过得一切都好。 三个小菜很快就炒好了,另一个锅里的米捞出来控水,米饭也做好了。 方舟子摆了张桌子在厨房门口,月朗星稀,正是赏月的好天气。 他端着那几盘菜,放在桌上,又盛了两碗米饭,和杜南笙对坐“你现在,应该可以吃鸡蛋了吧。” 鬼公子看着杜南笙佩剑的流苏,流苏上三颗滢蓝的蓝钴石安安静静地垂着。 心想他该是用不着蓝钴石之力了,毕竟自己当年在去翡翠城之前,托竹小仙将莲芪百血草给了杜南笙,也算是物归原主。 “嗯。”杜南笙淡淡的回应了一声,看着碗中的红枣当归米饭有些出神。 鬼公子提来了一大坛酒,两个空碗,放在桌面上,杜南笙看着那酒壶,愣了愣。 “哦,你是不饮酒的,我都快忘了。”鬼公子嘴角勾了勾,往一个空碗里倒了一碗酒。 “要说这酒香,真是哪里的酒都比不上白竹居的竹香春酿。”方舟子轻笑着,端起碗,饮了一口,丝毫不皱眉头“只可惜当年一口都没尝过”。 他竟与七年之前,相差了这么多。 杜南笙似乎觉得他有些陌生,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在另一个空碗里也倒上了酒。 方舟子的动作有一丝停滞,若是从前,他必会拦着不让杜南笙饮酒,但现在他并没有那么做,微微愣神后,他笑了起来“看来今天总算有人陪着喝个尽兴的了。” 茶楼酒肆如果听见有人这么说,说者必定是开怀,但方舟子虽然也这么说,语气之中却透出几分凉薄疏远之意。 他抬头望月,月亮的影子却映照不进他的双眼,依然还是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在他帅气的脸上多了几许空洞。 杜南笙也没有说话,端起那只碗饮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火辣辣的一趟直接流进胃里,杜南笙被这刺激性的液体呛得咳起来。 “怎么,你这是第一次喝酒吗?”方舟子挑了挑眉,看着杜南笙涨红了脸的模样。 “嗯。”杜南笙平息下那股子辛辣劲儿,看着鬼公子微微点了点头。 “那你可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酒,可是个好东西。”鬼公子微微勾了勾嘴角,一鼓作气,将碗中剩下的酒全喝了下去。 杜南笙看着他的样子,好似有什么不可抹平的心事,但杜南笙差不多可以猜到一些,便看了看手上的酒,也一口气喝了下去。 方舟子看着杜南笙的动作,突然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笑得有点出泪“甚好甚好!” 二人便如此,推杯换盏,将那一大壶酒通通喝干了。 方舟子已是倒在桌上说着胡话,嘴巴打瓢,具体说的什么也听不清楚,反观杜南笙却还是正襟危坐,脸也不红,似乎还是个没事人。 “师弟,你这些年过得真的好吗?你什么时候学会了饮酒,什么时候开始忍受得了鸡蛋,为什么不吃蜜饯了……,那日他们要废你功法,你为什么不反抗呢?”杜南笙看着醉醺醺的方舟子,仿佛有很多问题,他一般都是问不出口的,借着酒劲却是都问了出来。 “我……”方舟子趴在桌上,眼睛想睁睁不开,迷迷糊糊地好似听见有人问他梅山审讯一事,便扯着嘴角笑了笑“别跟我说什么父债子偿,我没那么大度……,我接受惩罚,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点罢了……” 方舟子换了个睡姿,翻了个身,头躺在桌上,屁股坐在长凳上,盘中没吃完的菜被他的胳膊直接抵到了一旁去“师兄受了那么多年的血煞之苦,不过是因为,那仙草用在了我身上,我欠他的……该受到惩罚……” 说完,便呼呼睡去,想是之前被杜南笙压着也没睡好,在酒力的作用下,竟是睡得死沉。 杜南笙看着方舟子,嘴里喃喃“你从不欠我什么,要非说亏欠的话,是我欠了你。” 第148章 章一百四十八 鬼公子不理门中 辰时,方舟子在自己的房中醒来,拍了拍因宿醉而晕眩疼痛的脑袋,四周看了看。 难道是梦吗? 起身又看见之前找来的白色衣衫被折得整整齐齐放在那里,才知晓那不是梦。 呆愣的坐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还是没换上干净衣服啊。”方舟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很多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却莫名觉得心情好多了。 “离茉。”他唤了一声。 离茉便推门进来“掌门,你醒了?” “杜南笙呢?”鬼公子淡淡地问。 “回掌门,杜公子走了。”离茉道“昨夜你们对酒后,他将您送回来便离开了。” 鬼公子静默着未应声,半晌,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磐公子交代,若是掌门醒了,还得去趟藏书房,交接一下千谍门诸事。这些年都是磐公子一人支撑着千谍门,现在有了掌门,定能轻松些了。”离茉微笑着,后面已经有人端来了水盆毛巾和漱口杯。 鬼公子淡淡的看了一下窗外,默不作声地重新爬上床,盖上被子“我身体不适,千谍门恐怕还是得辛苦磐公子了。” 于是第二天,离茉推开门“掌门,该起身去藏书房了,磐公子等着呢。” “我今天心情不好,处理公务的事还是交给磐公子吧。” 第三天…… “掌门……您已经起身了的话,不如咱们就去藏……” “阿嚏!昨日夜里风大,忘了关窗,现在头疼得厉害,这件事要怪也该怪离茉你了……” “这……” “我这情况去藏书房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去了也是白去。” 离茉关上门小声嘀咕“我记得我有关好窗才是啊……” 第四天,却吃了闭门羹,离茉叫了几声也不见鬼公子起身,无奈之下,还是去回了磐公子。 “什么?他今天居然连个理由都懒得编了?”磐公子气得直接扔下手中的书卷,双手插着腰来回踱步。 离茉看着心里也着急,这掌门不知为何,总是推脱交接一事,磐公子这火气是一天比一天大,只怕哪天就压不住火气直接给房子掀了。 “走!带上所有书卷,我今天就在鬼公子的住处办公!”磐公子袖子一甩,怒气冲冲地率先跨出吧藏书阁。 …… 到了方舟子的住处,磐公子一脚便踢开门,停了一下平复情绪才走进去。 “掌门,起床了!”磐公子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那被子动了动,又静了下来。 “鬼公子你给我起来!”磐公子再也憋不住火气,直接走过去掀了那被子。 这下子,他可就傻眼了。 被子底下根本就不是鬼公子,而是一只大白狗!那白狗的前腿后腿分别被绑着,嘴巴也被布条缠了好几圈,颓废地睡在方舟子的床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见到有人来慌忙扭动着身子,嗓子里发出呜呜声。 磐公子表情崩溃,心里的火气没地方发泄,便用力将那被子给扔到地上,可能是扔被子带起了一阵风,一张纸被吹了起来。 磐公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纸,正是方舟子的笔记,上面写着“偷得浮生半日闲。” 磐公子看得嘴角抽搐,握着纸的手都气的发抖,若是现在方舟子就在眼前,他真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一句,你究竟哪日忙过! “磐公子……这可如何是好?”离茉心里惶恐,心想着必要被磐公子降罪了。 “你们怎么看的人!人都看没了!”磐公子的带刀侍从正带着书卷过来,正好听见这些,不由得呵斥了一声。 “属下知罪!”一堆人纷纷跪下磕头,每人都心知,磐公子虽然为人严厉却从不发火,就是惩罚别人也都是笑着罚,可对这新掌门却大不相同,头一回见磐公子发这么大火,不由得心里发怵,暗叫不妙。 “灵蝶,去!” 磐公子幻化出几只冰蓝色灵蝶,向四面八方飞去。 …… 方舟子一身黑衣,戴着面具,悠闲的躺靠在一家茶楼二楼的贵宾室,手上拿着琉璃盏,摇来晃去却是不曾往嘴里送。 一楼说书台上的先生正在声情并茂地讲着自己杜撰的方舟子生平,讲到奇怪的地方,本尊眉毛一挑,斜斜地往楼下看一眼。 灵蝶的感应能力很强,有一只很快便找到了方舟子的位置,方舟子看着那灵蝶,勾了勾嘴,“我想做的事,你不支持,你想做的事,我又不赞同,即使见了面也还是争吵,何必呢。” 磐公子正等着灵蝶传讯,他的身前飞舞着一只较大的灵蝶,鬼公子那边一出声,声音立刻便从他眼前的那只灵蝶身上冒了出来。 “呵,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磐公子不知是喜是怒,收了面前的灵蝶便瞬行出去。 跪在地上的几人虽暗自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擅自起身,直到门口那带刀侍卫说了句“起吧。”才有人默默起身。 “自行去领罚。”那侍卫留下这句话,便消失无踪了。 离茉才刚刚松了口气,又不禁失落下来“这罚,可不轻啊。” …… “磐公子来得真快啊。”方舟子看向楼下刚刚入了门的磐公子,语气淡淡的,声音不大,一般人未必听得见,而磐公子却定是能听见的。 磐公子目光锁定了二楼的方舟子,正欲上去,却一把被人拉住。 “磐公子,你是磐公子对吧!求您了,赶紧把上面那位爷弄走吧!”一个年纪大约四五十岁的老人家,看起来是这家茶楼的老板,他神色有些焦急,仿佛楼上那位做了什么强人所难,伤天害理之事。 千谍门附近的镇子自然是归千谍门管,大事小事都有千谍门弟子照拂着,磐公子虽说有好几副皮囊,但见得次数多了,也就眼熟一二。 再者,磐公子出门大概是太急,竟忘了隐藏他的佩剑入梦,这么一看,他是磐公子本尊就是拿鼻子想也该想得出来。 磐公子大概是出于职业习惯,便没急着去见方舟子,问了那人句“他都做什么了?” “那人夜里子时来的,非要听书,人冷冷淡淡的看起来不好惹,我就叫醒了两个没睡多久的说书先生,轮着番给那位爷说书听,愣是听到现在都不准停啊!我这里就这么两位先生,要是给累病了,我这家小茶楼还不得关门闭客了!”那老板将苦水一股脑子倒了出来,愁眉苦脸地等着磐公子能给自己做个主。 第149章 章一百四十九 临渊未必有鱼 磐公子瞥了眼鬼公子,又转向那老板道“楼上那位爷,便是千谍门的新掌门鬼公子。你那台柱子就是累病了爬也爬不起来,鬼公子想听,他们也得接着说。” 那老板一听,一脸的难以置信,眼睛睁的像铜铃般,整个下巴都快惊掉了,大概是想着在地主面前告了地主的状,脸上顿时出现了些惶恐之色。 在那老板震惊与不安交织的表情下,磐公子不紧不慢地悠然上了二楼,并在鬼公子对面坐了下来。 “你究竟还想如何。”磐公子直奔主题,端起桌上的茶盏,一嗅竟是酒,犹豫了一瞬,喝了一口。 “你明明知晓我想做什么。”鬼公子还是听着楼下的说书人杜撰的故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往后侧了侧,离磐公子更远了些。 眼下已经巳时了,那两位先生已经说了五个时辰,看起来有些疲倦,声音原本都虚了下去,但那拦住磐公子的老板去和他们二人说了些什么,二位先生立刻便来了精神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抑扬顿挫,竟比先前讲得都要生动许多。 “呵呵,我知道你想报仇,但时机未到。”磐公子并未一口回绝,反而和颜悦色了不少。 “画饼充饥。”鬼公子始终没看磐公子一眼,戴着面具看不出是何情绪“我要复仇的对象,都是千谍门的衣食父母,你会同意才是真真奇怪了。” “你说的没错,他们都是千谍门的衣食父母,千谍门想活,就离不开这些巨贾,当然了,我可是不想活着看见千谍门落得和唐梓山连山一样的下场。”磐公子勾了勾嘴里,笑得邪魅“如今你是千谍门的掌门,难道你就忍心看着自己的门人也落得和竹黔君犁谷一样的下场吗?” “你什么意思。”鬼公子冷冷的说。 “这还需要问吗?不仅竹黔君犁谷,还有青山派的掌门白赋,清宁道宗的大长老虞珉,梅山的先生易芒,他们都是连山余孽。”磐公子笑得很深。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原本是不知道的,他们藏的极好,还得多亏七年前梅山火祭那日,杜南笙和竹渊冲进火里救你,所有在场的掌门和仙门百家的弟子都施法控制火势救你们,你明白的,其实他们想救的只有杜南笙。”磐公子转着手里的茶酒杯,长长的睫毛微微低垂。 “在所有人施法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非常奇妙的现象。你知道的,仙门百家各有所长,功法路数千奇百怪,而就是我上述的那些人,他们所使用的功法路数却如出一辙,这可真是稀奇又稀奇的事情。”磐公子仿佛正在回想当时的情景,眼睛弯弯带着笑意。 “你为何会知道那日的事情,你当时在场吗?”方舟子看了一眼磐公子,这个表情……他一定是亲眼所见,可当时应该并没有千谍门的人在梅山才对。 磐公子本来可以说自己是在别人的梦境中见的,可是他却并没打算撒谎,他轻轻一笑“因为我的原身,当时正在梅山襄门观礼呢。” “你的原身是谁。” “这就得等到鬼公子你掌握了千谍门的实权之后,我再慢慢告诉你了,呵呵,我只能说,我们见过。”磐公子依然笑着。 鬼公子伸了个懒腰,笑着说“说来说去,还是不让我复仇,我现在一心只想复仇,如果不让我去报仇,还不如让了这千谍门门主之位给你做,你肯定比我做得好,而且你已经做了很多年,事实证明你确实做得很好。” “你这是想出尔反尔吗?”磐公子嘴角勾着神情却微微泛出愠色。 “你要是不想做掌门,我让离茉继任我的衣钵也未尝不可,反正不管是谁,只要我把这门主重担卸了,就可以伺机而动,把那些屠尽百妖的门派一个一个杀干净。” “说吧,你想先对哪个门派下手。”磐公子把玩着手机的茶盏,难得认真了起来“我可以帮你,但你以后不许再拿掌门之位开玩笑。” 鬼公子微微一笑,这可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一刻钟后,鬼公子起身,先一步离开了茶楼。 …… “别怪我没提醒你,方舟子若非要这么做,定会激怒百家,让千谍门成为众矢之的。”一个娇娇柔柔的女子声音响起,拨开幕布坐到了先前鬼公子坐的地方。 “我会保护好千谍门的。”磐公子淡定地饮了口酒。 那女子叹了口气“仙门百家,哪家没有几件拿不出手的腌臜事,偏你千谍门要把人家的遮羞布攥在手里,曝光那些事确实能对那几家造成一些打击,但仙门百家第一个想到的还不就是千谍门干的吗?他们不针对你,针对谁呢?” “百家相互制肘,无论哪家敢打千谍门的主意,我都有法子让其他门派先除了他。” “呵呵,你或许可以做到这些,可现在千谍门管事的,可不就是那个没有丝毫功法,毫无作为的鬼公子吗,你保得了千谍门一时,还能保得住千谍门生生世世吗?” 女子的声音极具魅惑力,每个字都砸在磐公子的心上,他不由得闭上眼睛揉了揉脑袋。 “怎么办呢,我们可是用了十年的时间,才把他安安稳稳的放在千谍门门主的这个位置,总不能,对不起义父吧。” “那就,孤注一掷,帮他搅动这仙门百家的巨大泥潭,挖出当年的真相吧。”女子笑着说“不仅是为了方舟子,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沉寂太久了。” “如此,还得谨慎计划着,不能让仙门百家察觉到什么,否则,我千谍门里的孩子可都要遭殃了。”磐公子放下茶盏,看向那一身白衣的纤柔少女,微微一笑。 “临渊未必有鱼,空穴亦可来风。”女子笑起来,宛如出尘的仙子,楚楚动人。 …… “离茉。”鬼公子回到住处,心情好了许多,他唤了一声,却无人应答。 于是便转身走出去又叫了几声,还是无人应答。 这就奇怪了,离茉不是一直随叫随到的吗。 “掌门。”一女子从外面进来院子,对着鬼公子服了服身“回掌门话,离茉今日领了罚,怕是现在才刚受完罚……” “受罚?离茉做了什么事,为何要受罚?”鬼公子眉头皱了皱,有几分担忧,离茉是个单纯的女孩,应该不会做什么坏事才对。 “是……”那女子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可方舟子却瞬间明白过来。 “是因为我,她才受罚的是吗?”方舟子无奈地呼了口气“是我对不住她,带我去看看她现在的情况。” “是,掌门。” 第150章 章一百五十 方舟子释放水牢弟 千谍门的刑房与其说是刑房,倒不如可说是一个四通八达的井。 井口要比一般井口大很多,站在井上往下望,能看见不深不浅的底部以及被烛台照亮着的隧道。 与其说这里是刑房,倒是更像避难逃生用的秘密通道。 “你是说,离茉他们几人都在这个下面吗?”方舟子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回掌门,按照门规,任务出了差错,要罚鞭刑二十,浸入水牢十八个时辰。”那女子怯生生的说“磐公子指派给离茉的任务,便是照顾好掌门周全,随叫随到,可……” 可方舟子什么时候不见的她都不知道,自然算是任务出了差错。 那女子没有说出口,方舟子也明白。 “带我下去看看。” 通过长长的弯弯曲曲隧道,许多个岔路口之中只找寻有水牢标记的路,水牢的标记其实就是三行波折线,简易而一目了然,除此之外还有其它一些标志,但那些就不太好懂了,有的标记是一个“回字”,有的则是其它图案。 那个女子带着方舟子,一盏茶的功夫便找到了离茉所在的水牢。 看守水牢的千谍门弟子见到方舟子带着的面具,连忙行礼“掌门!” “把离茉放了。”方舟子看了看泡在及下颚水中,已经奄奄一息的离茉。 这水本是该齐一个成年人的腰胸位置,可因为离茉还没长高,便显得及了下巴,看起来十分吃力,可能是刚刚遭受了鞭刑,她的眼神有些迷离恍惚,半张半合的嘴巴似乎想喊“掌门”却是一直没能出声。 她大概只有十岁左右,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受得住这样的刑罚呢?先用鞭子打得皮开肉绽,在浸到水里让伤口不能愈合,精疲力竭也不能坐下来歇歇,一站便是一日半。 如今天气乍暖还寒,水里也是十分冰冷,体质差的说不定都熬不到十八个时辰便死了。 这么残忍的刑罚,大概只有他磐公子喜欢吧。或者对千谍门来说,这根本还算不上什么严重的惩罚。 看门的二人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作何决定,毕竟人是磐公子让关的,鬼公子又要来放人,这两个神仙打架,还不得波及到自己去? 方舟子显然看出了他二人心思,便道“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去哪里,她一个十岁的丫头知道什么,错不在她,应罚我才是。” 这下不仅那两个守门的弟子,整个水牢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方舟子看。 只听说会惩罚下属的掌门,居然还有为了救人,将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的掌门,水牢中的人个个有些瞠目结舌,心里却出现了一丝丝期许。 “不敢不敢,我们这就放人!”其中一个守门的弟子闻言也不敢多嘴了,以为方舟子说着反话,威胁着他们。便哆哆嗦嗦地去开门,很快便把离茉从水里捞了出来并且抱出了牢房。 鬼公子接过全身湿哒哒,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离茉,又看了眼水牢中的其他人。“他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也被关在水牢里?” “回掌门话,他们都是些在任务中出差错或者任务失败的废物,这是门规里的处置……”那个看守的弟子赶紧回道。 “唉,都放了吧,他们未必没有尽心尽力,不过很多事情远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说完,方舟子便离开了,回去的路也不好找,但方舟子天生便有超乎寻常的记忆力,左拐右拐竟是找对了方向。 先前领他进来的女子都显得十分不可思议。 方舟子走远,两个守卫对视了一下,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按照方舟子说的,打开所有水牢的门,将人全都放了。 方舟子抱着发着抖的离茉,心里有些愧疚,用自己的外袍包裹住离茉,抱离茉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这是上回没用完的金疮药,你帮离茉上点药吧。”鬼公子对着带他去地牢的那女子交代了一句。 “是”那女子服了服身。 毕竟男女有别,虽然离茉还是个小孩儿,但若是自己给她上药却还是万万不妥的,被别的男子碰过身子,指不定她长大以后还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三道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来这丫头好好调理着也无甚大碍,便放心离开了。 …… 推开自己卧房的门,鬼公子怔了怔,看着窗前的一袭白衣,被他开门时对流的风卷得飘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叫了声“杜南笙?” “回来了?”杜南笙看着鬼公子笑了笑。 “你不是走了吗?为何又回来了。”鬼公子心想着前几天故意气他走,没想到又回来了,一时也不知自己的心情是愁是喜。 “只是回了趟白竹居,给你带了竹香春酿。”杜南笙说着,指了指窗边的一排竹筒。 竹子还翠绿翠绿的,又粗又长,被均匀的砍成一节一节的竹筒,看起来还十分新鲜。 “这……”方舟子想着,原来消失这几日是回白竹居了。 当日不过随口一说,他竟然真就特意跑了那么远一趟去取,方舟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是七年前,你我二人酿的酒,在竹节中酝酿了七年,想来要比普通的竹香春酿更为香醇绵长。” 听他说这些话,倒是像个喝酒的行家,不过他虽然生平只饮过一次酒,那酒量却是比方舟子强上太多。 方舟子勾了勾唇角“那就多谢杜公子赠酒了。” 杜南笙张了张嘴,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磐公子进门来,正好看见两个人都在,本来不应在外人面前谈论门中事宜,但他盯着方舟子盯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道“千谍门有千谍门的规矩,你怎可随意放了正在受罚的弟子?” “规矩是人定的,那么也就可以有人来改一改。”方舟子走到窗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清水。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我不想再跟你争辩什么了,有空你还是自己看一遍门规吧!”说完,磐公子甩袖离去。 “你先等等。”方舟子叫住磐公子身后那随从,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我这里有些上好的竹香春酿,拿去给磐公子,让他消消气。” 那随从接过鬼公子递过去的竹筒,点头致谢“谢掌门。” 鬼公子看着磐公子那带刀随从离去的背影,似乎觉得他有些眼熟,必是在何处见过,可年代久远,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见过他吗?”杜南笙一下子就猜到了鬼公子的心事。 “大概吧,谁知道呢。”方舟子收回目光,不再去想此事。 “这次杜公子来除了送竹香春酿给我,还有其他事吗?” 杜南笙没有答话,什么时候两人见面,已经到了没事不见面的地步了呢? 上回见面还叫过师兄,这次却直接称了杜公子,如此生分,是故意要与他拉开距离吗…… “无事的话就请……” “有事”杜南笙看着方舟子,将“请便”二字生生打断。 鬼公子一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杜南笙“何事?说吧。” “我来托千谍门,替我查找我兄长姜衍笙的下落,如若一日找不到,我就会登门拜访一日,直到千谍门找到姜衍笙下落为止。” 姜衍笙,失踪多年,按理说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曾经竹黔君用过很多办法都没能将他找出来,在方舟子消失的七年间,白竹居必定也做了很多努力,可都没有结果的话…… 很显然,杜南笙拿姜衍笙一事来拜托千谍门,不过是想要学他父亲姜良赖在连山一样,赖在千谍门罢了。 鬼公子一眼看穿,本能一口回绝,但又突然想起了一些什么,便沉默了。 第151章 章一百五十一 计划邬川行 “可有什么线索?”方舟子喝了口清水,默默问道。 “兄长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在邬川附近。”杜南笙看着方舟子的眼睛,那么黯淡无光,总是有一种冲动,想要让这双眼睛,重新明亮起来…… 邬川? “这委托千谍门接了。”方舟子想了想道“不过,杜公子打算以多少酬劳来交换此线索?” “我……”杜南笙想了想,实在不知自己除了一身不能救人的乾元之血还有什么了,思索一番反而问道“那千谍门需要什么我付出什么呢?” “嗯,我还没想好,但杜公子身上必定有可取之处,不如这样吧,以后我若有所求,你得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当然,不会是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鬼公子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想到了这么个酬劳,勾了勾嘴角,见杜南笙半天没回应,便看了看他“怎么?你不同意?” “不”杜南笙温柔地看着他“我同意。” “算算日子,今年正好是邬川道场,道场开始的时间,大概是在……三天后。”鬼公子掐着指头,仿佛真是什么能掐会算的半仙“事不宜迟,明日,我会动身去邬川。” “我和你一起去。” “我一人足够了。” “那就当我是自己想去邬川道场的吧。” 方舟子顿了顿,一时辞穷只好沉默。 杜南笙轻轻一笑“我可以给你把个脉吗?” 方舟子一听,想着自己的身体情况,被魔气侵染了这么久,想必已经如同风中之烛命不久矣,如若他无情,又何必知道,如若他还顾念旧情,又何苦知道。 便摇了摇头,淡淡回道“不必了。” …… 次日,方舟子在千谍门的出勤表上填了去处,备好了信号弹与传讯符,其实他大可不必亲自去一趟邬川,但他只有亲自去,才能打探到一些他想知道的消息。 一路上,杜南笙御剑很稳,带着散尽修为的方舟子,让他更显得小心翼翼许多。 方舟子从空中往下看,发现七年间竟是除了在北岐山,便再也没有居高临下的看过世间景色了。 邬川的位置是三大门派中最好的,地处蜀地正中心,四季分明,灵气充裕,万物有灵,大部分开启灵识的灵兽和妖精都出自蜀地。 当年魏长靳就是将蜀地的成百上千只妖带去了唐梓山,画地自治。其它地方并非没有灵兽修练成妖,而是数量极少,是万不能与钟灵毓秀的蜀地相比的。 白竹居九年以来除去杜南笙梅山夺魁的那次,就从未参加任何门派道场,也是十分低调的,眼看渐渐快要淡出人们的视野去了,但云栖山梅山邬川却还是记得,当年在梅山道场出尽风头的白竹居是何等光采,哪怕是现在,只要白竹居出现某道场,那他们就会认为,魁首便毫无争议了。 但他们也不会主动招惹白竹居,毕竟姜良之子是他白竹居弟子,他们惹不起,躲还是躲得起的,偶尔敲打敲打,没动静也就罢了。 多年来也有门派想要从白竹居挖人的,走了一些又来了另一些,会离开的往往都是些墙头草,在哪里都扎不住根。 邬川这一趟其实二人都来得突然且尴尬,毕竟十年前,为了莲芪百血草,让人家邬川招收门生挂了零,此等丢人之事本该捂着藏着,却偏偏被捅了出去,闹得仙门百家江湖散人人尽皆知,邬川齐家好些年抬不起头。 千谍门虽然不承认那密报一事,却怎么也没查到个源头,仙门百家也就认定了是千谍门故意传的讯,可奈何千谍门握着各家把柄,那次各门派的继承人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没有人敢带头去千谍门闹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他们二人现在的身份,一个千谍门的鬼公子和一个白竹居的杜南笙,都和当年之事脱不了关系,偏偏还是这两个门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外人看了他俩一道,这次来怕得是觉着两人是来看笑话来的。 索性后些年邬川的名声都还不错,除掉了一只本事不小的三百年妖精,在一次道场上,齐少丰夺了魁,齐天殊也借那次机会,将整个邬川齐家交给了齐少丰,办了场风风光光的继任大典。邬川的里子也算是保住了。 方舟子和杜南笙落脚在邬川境内的小镇休息,杜南笙让伙计上了茶,方舟子却要了清水。 当被问到为何不饮茶了时,方舟子轻笑了一声“鬼公子从不喝茶。” “鬼公子从不喝茶?”旁边一桌有个女子一直背对着方舟子和杜南笙,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笑了笑“鬼公子不妨尝上一杯,是甜是苦,是香是涩,不同的茶有不同的味道。人也一样。” 那女子起身转过来看着两位。 是云佩! “不知是云小姐,失礼失礼。”方舟子作揖客套了一句,面具之下的眼睛毫无波澜。 “鬼公子认识我?”云佩道“即是相识,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让我也看看公子是何人?” “鄙人相貌丑陋,胆小如鼠,见不得人,云小姐这次得失望了。”方舟子语气平淡,像在念书又像在自嘲,听不出他究竟是何感情。 “既如此,云佩便也不勉强公子了,如今邬川道场,云家只有我一人前来观礼,诸事不便,本想找人结伴同行。”云佩看了看方舟子又看了看杜南笙“正好,我曾与杜公子在百里峡一同论过学,也曾拜访过白竹居,想来还算是有几分交情的,若不嫌弃,可否与二位同行?” “甚好甚好。”不等杜南笙说什么,方舟子便抢先同意了。 “为何同意同行?”杜南笙传声给方舟子问着。 “这位郡主,见多识广,知晓很多消息,如若需要问什么,岂不方便?”方舟子也消耗了本就微不足道的灵力传声给了杜南笙,对着他勾了勾嘴。 “如此,便多谢了。”云佩笑了笑,与杜南笙方舟子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鬼公子继任大典当日可真是意气风发风姿绰约,着实令我们在场的诸位佩服。”云佩看着一身黑衣的鬼公子,那抹微笑一直挂在她的脸上,眼睛亮亮的像是月光。 “是吗?呵呵……”方舟子只记得那日磐公子给大家看了那梦境,自己实在受不了回忆起那日的事情,梦境消失后,便夹着尾巴跑回房间了。 当日之事用狼狈不堪落荒而逃来形容都不为过,何来的意气风发呢? 杜南笙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嗯”了一声“那日,表现得确实不错。” 云佩转过脸来看着杜南笙道:“相比之下,杜公子倒是听到一半就离开了,想请教你一些问题,却一直没有机会。” 方舟子心里大概有了个底,当日恐怕是磐公子寻人戴上面具,假扮了鬼公子接待宾客吧,而杜南笙去找他的时候,则是无人替代他杜南笙的。 第152章 章一百五十二 云佩问责 “郡主有何事,但问无妨。”杜南笙沏了茶端给云佩,安安静静地等着她问问题。 这种问题不用问也猜得到是什么,无非是和翡翠城一事有关,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他却一直不能释怀,可方舟子也不知为何,明知又要提到那个话题了,却没有那么抵触的心情了。 是因为,杜南笙在身边吗? 还是,因为自己已经开始释怀了呢? 云佩将手中的绝世青弦“叩”的一声放在了桌上,震得剑上的琴弦铮铮响,也不知是下意识的动作,还是在暗暗威胁着什么“为何方舟子在那么危险的时候,还在想着你?为什么他会觉得,你,杜南笙,一定会去救他?他明明知道杜慕鸢的事情,可他还是相信着你,而你呢?你当时又在做什么呢?” 云佩一股脑问出了一大堆问题,若是普通人被如此一通问,肯定立刻混乱了,但杜南笙不是普通人,他慢条斯理地一条一条解释。 “师弟,他会信我一定会去救他,是因为,他体内有一丝我的真气,那缕真气,既不能被他吸收,也不会消散抽离。”杜南笙轻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你那时明知道他身陷险境,却选择置之不理吗?”云佩睁大了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方舟子明明那么相信杜南笙回去救他,方舟子不会相信不值得信任的人。 “本应是这样的,可在梅山审讯的时候,师弟自废了一身功法,我的那缕真气,也就随着他体内的功法,一并被散了出去”。杜南笙淡淡的说,他的头微微低着,不敢去看方舟子的神情,他明白,这是他不愿被提起的伤痛。 而此时,方舟子难以置信地盯着杜南笙,他不由得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甚至上一刻,他都还以为,杜南笙的那缕真气还是在自己身体里的,要不然,他又是怎么认出鬼公子就是方舟子的呢。 方舟子的黯淡无光的眼睛中突然出现了一抹光彩,原来,他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他如果知道,他一定不会置之不理,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飞去翡翠城救他,救桃夭,救那些身在大火之中的老弱妇孺。 方舟子突然笑了起来,和这段时日的笑都不同,那是发自内心的微笑,感动得几乎要落泪的微笑,可他又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那笑容便突然僵硬了。 云佩看着杜南笙,他不像是在说谎,“你说,方舟子,他是自废的功法?” “我也是前几日才知晓。”杜南笙饮了口茶,慢慢道“找磐公子买到的消息。” “你说什么?”云佩皱了皱眉“我寻他买方舟子的消息,花了那么多金银,他从未透露过只字半语,为何偏偏会告诉你?” “恐怕……云将军花的钱,比你更多吧。”杜南笙不动声色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云佩顿时震惊了,杜南笙说的不无道理,侯爷一直反对她找方舟子,那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便极有可能是云将军做的。 她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可是找千谍门查方舟子消息的,不止我一人,据我所知,其他人也并没有得到什么值得考虑的线索。” “这是因为,当日在梅山襄门的大殿内,目睹方舟子功法散尽的人,全都是仙门百家的掌门,若让世人知晓此事,仙门百家说不定会受人诟病,因此全都约好闭口不言,统一往外说的,就是那日从未见过方舟子,仙门百家念在唐梓山之乱时,他还年少无知,仁慈地放他离开了,还因此博得了一番好名声。”方舟子笑着说。 云佩的目光转向鬼公子,一脸的茫然“你是说……仙门百家的掌门都在场并且知晓真相?那为何没有邀请我云家?” 云佩如此说并非嗔怒,而是云家的实力在仙门百家之中排名前十,如果那么多掌门都受邀去了梅山,不可能单单缺了云家才是。 “是莫千里将发给云家的请柬烧掉了。”杜南笙慢慢说着“那个梦境里面,古晴看得一清二楚。” “对了,我有个问题。”方舟子皱着眉头,可惜戴着面具看不见他的神情“当日,在梅山大殿内,全都是掌门,连长老都没有权利旁听,那为何古家堡三小姐可以旁听呢?” 云佩嫌弃地看了一眼鬼公子,不知是嫌弃他愚蠢无知还是嫌弃他打断了自己与杜南笙的交谈“亏你还是千谍门的掌门人,古家堡的事人尽皆知根本算不上秘密,你连这个都不清楚吗?” 云佩一开始是觉得这位鬼公子有个七八分像是方舟子的,可在千谍门就掉了两分,这会儿接二连三的废话又往下掉了三五分,现在看来,竟觉得一丝也不像方舟子了。 正巧着对千谍门有怨气,便直接恶言恶语,就是让人扎心。 杜南笙则是十分耐心,慢慢给方舟子分析着“古家堡与其他门派不同,他是由古家三位小姐共同治理的,三位小姐虽然长幼有序,但地位却不分先后。” 鬼公子回忆起自己曾被古月古晴抓去古家堡的时候,她们两个明明很听古兰的话,现在想想,难道是因为长幼有序? “古家堡是上古家族,古家出生的孩子,都各具天赋。”云佩叹了口气道“古家堡大小姐古兰,天赋是十里追踪,她拥有得天独厚的灵气感知能力,可以在十里之外寻找到目标所在,是非常不得了的追踪术。” “古家堡二小姐古月,天生大力,运用各类灵器又得心应手,她的瀛临鞭正好将她的优势显出来,可以一鞭击碎巨石。” 说到这里,不禁让方舟子想起挨过她不动用任何灵力的一鞭,还有在太平寨外被她踩过的一脚,可真要命,当时只觉得她力气大功力深,一脚就伤了肺腑,断了肋骨,却不曾想是天赋使然。 “而古家堡三小姐古晴,年纪最小,但天赋却最为惊人。”云佩顿了顿“她的天赋就是非比寻常的悟性,任何剑法阵法术法,她只需几日便可领悟通透,变化非常,但她性子孤僻,很少在人前露面。” “所以……那日梅山祭祀,她会出现在梅山大殿,就是因为,她的身份是代表古家堡的首领?”方舟子虽然是询问之意,却语气平淡,没有波澜,让人读不到言辞之中的喜怒。 但他也并不是完全认同云佩的话,起码古晴是个爱笑爱说话的姑娘,并不孤僻。 “正是如此。”杜南笙看了一眼方舟子,温柔地道。 “这就好理解了。”方舟子喝了口清水,不再说话。 云佩看了一眼鬼公子,又看向杜南笙“杜公子,我还有疑问。” 杜南笙抬眼看了看云佩“请讲。” “你真的相信,方舟子是魏子忱吗?”云佩问着,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杜南笙,想从他的神情之中捕捉到更多信息。 “是。”杜南笙放下茶杯,抬头迎向云佩,他的语气温柔而平静,他说,“我相信,他就是魏子忱。” 第153章 章一百五十三 客栈遇竹渊古晴 云佩眉头一皱,仿佛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那,如果再见到方舟子,你会杀他吗?” “我会,好好保护他。”杜南笙眼角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鬼公子。 他的双眼又重新恢复成了黯淡无光的色彩,面具遮着半张脸看不出情绪,仿佛先前眼中的光采都是假象。 云佩轻轻一笑“即是杜公子所言,云佩自当相信公子。只是……” “公子当真不介意魏长靳盗取莲芪仙草一事吗?” 要知道,杜慕鸢因此而死,死状痛苦不堪,杜南笙因此承受那么多年的血煞之苦,杜芸笙也因此五感尽失,错过了最美好的岁月年华。 杜南笙的神情平和,再提起陈年往事已经可以波澜不惊了,他喝了口茶回道“魏长靳不会做那样的事。” 这下云佩倒是一头雾水了,这件事应该是板上钉钉的才对,毕竟时间对上了,方舟子的体内又确实有莲芪百血草,关于魏长靳盗草一说应该毫无争议才是,方才杜南笙自己也说了,他相信方舟子就是魏子忱啊。 云佩顿时糊涂了,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杜南笙均是闭口不谈。 坐在一旁的鬼公子,则是另有所思,随即使了张传讯符, “文案房帮我查一下七年前梅山火祭一事,我要知道地心之火后面的幽冥蛇火从何而来。” 云佩看着鬼公子一套动作,甚是惊奇“此前不是说,那幽冥蛇火是从方舟子体内跑出来的吗?” 方舟子看了一眼云佩,没想到他们对外是这么说的。方舟子勾了勾嘴角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等着回讯。 “回禀鬼公子,幽冥蛇火当时藏在四个祭火台之中,本为微弱的火种,在有生人祭祀之后,地心之火消退,但幽冥蛇火则因此暴走,加之当日在场修士众多,那妖火便生吞了许多修士,变得十分壮大,最后被捉妖师乔冬已锁进卷轴。” 回话的是一个声音沉稳的男声短短几句话,倒是弄清楚了当年那妖火的来源,没有说幕后之人恐怕是还未查到。 不过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妖火藏在祭火台上,那么这个人的身份必定不一般,不是哪家的掌门,便是长老了吧。 而这个人的目的,恐怕也 不是当时祭坛之上的方舟子,而是所有在场的仙门百家! 这三个人都不傻,那妖火本就出现的蹊跷,若非是从封印中逃出的,便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呵,原来当初,是想将仙门百家一网打尽啊。”说话的是坐在邻桌一直戴着黑色斗笠的男子。 杜南笙其实早就发现了他,不过并没有出声,这会儿看来他是忍不住了,总算插话进来。 方舟子微微往那声音的方向一看,看见那个青色背影时,呼吸停滞了半秒,他尽力克制住自己的神情,转回头不去看了。 云佩打量了那男子一下,认出了他的佩剑竹里“你是,竹掌门?” 竹渊长呼一口气,转过身来,他前面的斗笠其实开着,一直坐在离三人不远的桌上喝茶,他身边还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眉眼与古兰七分相似,笑盈盈地看着杜南笙这边,正是古晴。 “南笙兄,不会这次也被你发现了吧!”竹渊蹦起来,一把掏出腰间的一枚弧玉“这块玉我好容易才得的,看来还是不能完全隐藏气息。” 竹渊似有似无地往方舟子的方向看一两眼,心中不喜。 杜南笙没有回头看竹渊,悠悠道“并非弧玉无用,只是你一个活人坐在那里,周身却毫无生气,若非鬼魅,就必定是带了什么东西屏蔽了气息。” 竹渊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有时候伪装得太好,反而成了破绽。” 方舟子一听这句话突然头脑一亮,即刻顿悟了一些事情,不由得勾起了一丝微笑。 竹渊看了一眼那鬼公子,见他笑了,顿时皱了皱眉,仿佛觉得自己被嘲笑,心里不快,但也没计较什么,既然杜南笙和这个鬼公子是一道来的,想必也是有一定原因,即使再不喜欢也憋下去了。 而方舟子并没有去看竹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心里的嫌弃,他笑是因为他因为竹渊一句话点通了一些思路。 说起来当年梅山火祭时,哪个重要的门派没有去呢?除了故意没有送去请柬的滇南云家,还有秋霖峰季家,还有吗…… 还有,安排幽冥蛇火的人,除了可能是怕受到波及的一类人,还有一类人,就是已经视死如归,宁为玉碎,决心要与仙门百家同归于尽的人。 或许当时他就在高台之上坐着,欣赏着自己亲手安排的一切混乱,他的伪装堪称完美,瞒过了一切在场的仙门。 而且,九年前的太平寨,冒充千谍门散布密信,将仙门百家的继承人引入阵中的人,恐怕也是同一个人。 方舟子相信,千谍门虽然到处作恶,却不是这两次的幕后之人,因为磐公子那个人从不屑否认自己做的恶,他连杞凌一事和斩杀三千人制作血池一事都承认了,又为何会否认太平寨一事呢。 况且,磐公子千辛万苦将惊蛰藏起来,又怎会让人去给他挖出来,唯一能解释这件事的,大概就是其实这一切并不是千谍门的计划,而是那个真正的幕后之人一手导演的好戏。 那些曾经想不出道理的种种事件,仿佛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贯联了起来,似乎还差些什么条件,就能拨开云雾,识得庐山真面目。 “三小姐,过来一起坐吧!”竹渊招手,让古晴和他们几人坐在一起。 好在这个桌子足够大,几个人也都坐的不松不紧。 “千谍门素来不爱参加百家道场,这次怎么会突然有了兴致,竟然还是鬼公子亲自来了。难不成,还要与仙门百家争一争道场魁首吗?”古晴要比以前长得高一些了,脸上蜕去了几分稚气,但还是喜欢从前的那副打扮,两条细细的麻花辫垂在发丝之中若隐若现,给恬静生动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活泼。 “千谍门受人之托,自要尽心尽责,取人钱财,替人解惑。”方舟子波澜不惊,平平淡淡地回话,语气之中没有半点情感色彩。 “方才听见几位在议论古家堡,我就想着,对古家堡最了解的,此处怕是非我莫属了。”古晴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竹渊看着她入了神,也就忘了嫌弃鬼公子。 方舟子看都不用看就知道,竹渊喜欢人家,十年前就喜欢,只是不好意思说。 “云佩古晴二位小姐皆是风华绝代,仙门百家中出了名的倾国倾城,只是不知为何,至今未嫁。”鬼公子笑了笑,既然竹渊不好意思问,那就帮他一帮吧。 第154章 章一百五十四 邬川结伴行 云佩看了看鬼公子“我是君上亲封的郡主,婚嫁之事,并非我能决定的。” “哦?郡主应该早已过了许亲的年纪,君上竟如此不将郡主放在心上?”方舟子淡淡的说“恐怕,不是君上未替郡主操心,而是郡主谁都瞧不上吧。” 当今君上唯一妹妹的女儿,因为幼时丧母,君上一直宠爱有加,自小就呵护着,不让她有半点不顺心,比对公主还上心,恐怕若非是她自己不愿嫁人,也没有可能逼迫她嫁给谁了。 云佩笑了笑“遇见良人,自当会嫁。” “那郡主可是还未遇见心上人?”竹渊也岔了一嘴。 “曾遇见过,只是他不见了。”云佩若有所思“但我会等他。” 方舟子本以为云佩会敷衍一句,没想到却是认真回答了。 这答是答了,话题却突然终止,突如其来的沉重话题让气氛一下子冷场了,半晌无人说话。 方舟子只好又道“那古三小姐呢,为何三小姐也至今未嫁?可是未遇见良人?” “良人……早已遇见过了。”古晴原本笑眯眯的大眼睛逐渐睁开,神情变得稍微认真起来,看着客栈的门外出神。仔细看她的表情可以发现她的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仍然在笑着,可眼底的寒意却若隐若现。 方舟子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这两个姑娘可真是话语终结者,这下可真没什么话能说了。 看来他消失的这些年,当真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个问题问的也不知对不对,但看古晴的样子,怕是她曾喜欢的人并非是竹渊。 几人索性在此打了尖住下。 竹渊仍然要求一个人睡一间房,这一点和以前一样,嘴上说着和别人一个屋子住不惯,实际上还是特别要面子,不想让人知道他睡觉爱打呼噜的习惯。 杜南笙一直在房中打坐,而古晴睡得很早,睡前吃了一碗竹渊送去的酒酿圆子,可能是吃了甜食的原因,她显得特别开心。 邬川剑会,本应有许多人来,这间客栈却意外的还有不少空房,一行的五个人,也就不用与别人挤一间房了。 云佩来敲门的时候,方舟子刚刚取下面具,一听敲门声,只好又重新将面具戴上。 方舟子请云佩进屋后,并没有关门,而是大开着的,毕竟时候不早,孤男寡女,起码的避讳方舟子一直记得清楚。 “鬼公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云佩倒是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说了来意。 方舟子勾了勾嘴角道“千谍门愿意为任何人服务,只要价钱合适。” “好,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只想知道,方舟子的消息。”云佩从不缺钱,只想找到方舟子,这么多年来,不论是花费重金请千谍门查找,还是亲自跋山涉水都没有任何结果,既然磐公子藏着掖着不肯透露出来,那么换个人试试,未尝不可。 “或者说,鬼公子,是不是就是方舟子。”这个疑问是从鬼公子继任大典开始就有的,那时候竹渊脱口而出一句方舟子,让她十分在意,可几个时辰相处下来,又觉得他不是,她印象中的方舟子绝不是一个沉闷孤僻,嗜酒阴翳之人。 “不是。”简单而平淡的两个字,却十分笃定,那语气甚至让人没有反驳的余地。 云佩的心仿佛停滞了一瞬,她又问道“那他到底在哪。” “千谍门最近没有收到方舟子的消息。”他笑了笑道“那日在我的即位大典上,最重要的消息不是已经告知大家了。” “那件事,还是要多谢鬼公子了。”云佩说“此消息一出,任何仙家也不敢以方舟子屠戮翡翠城为由而伤他了。” 云佩说这些的时候,情绪有几分复杂,仿佛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很是纠结。 而方舟子则明白,磐公子放出这个消息,只是为了千谍门,为了在未来的某一日自己身份败露,不至于让仙门百家寻到由头齐攻千谍门。 方舟子看了云佩一眼道“不必谢我,一切都是磐公子的意思,况且,放出方舟子的消息,也并非为了云小姐。” 云佩愣了一愣“你……刚才叫我什么?” 方舟子轻叹口气,迎着云佩的目光道“郡主。” “……” 云佩回到房间时,抹了把眼泪,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很快,她就熄了灯睡下了。 方舟子关上门,第二次摘掉面具,慢步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如同一条线一般的月牙。 举起手放在眉间,为自己揉散蹙起的眉印。 平时没曾觉察到,直到照了镜子才发现,自己的眉间已经出现了一条浅浅的竖纹,大概是近些时候皱眉太过频繁而留下的痕迹。 杜南笙轻轻睁开眼睛,也往窗外望去,最起码,他们现在看见的,是同一片天空,同一片风景,即使是这样,也心满意足了。 “师弟,我曾答应过,会永远陪在你身边,让你永远不再受伤,是我食言了……”杜南笙喃喃道“但现在,我愿对着苍天起誓,永远守着你,永远不会离你而去。” 方舟子看着月亮,不知为何,竟落下两行清泪,用手轻轻拭去,不免多了一丝惊讶。 …… 第二日清早,一群人便结伴同行,去了邬川齐氏的地界。 一路上杜南笙与方舟子并行着,速度不快不慢,就是普通人的脚力,没有人使用瞬行咒。 这让竹渊十分纳闷,一开始他是走在杜南笙另一边,后来就直接离这二人十分远了,与古晴一起走在前面。 直到走到低洼处,几人才御剑飞行了一段。 邬川与其他一些排名靠前的门派不同,邬川所建之地不是山上,而是坐落在山谷之间。 方舟子头一回来邬川,觉得这里与茶楼酒肆相传的邬川却是相距甚远。 曾经好似还取笑过邬川只会盖房子,但只有真的亲眼所见了邬川的房子,才明白何为巧夺天工。 山谷之中的奇石众多,据说都是天然形成的,所有石楼都是用平滑的岩石打磨成大小相等的石块,再一块一块垒上去,其工艺可精准到,横看没有一丝缝隙,竖看平整得没有一毫凸起。 造房子使用的木材也十分有讲究,非百年之木不取,取了木,便要心怀敬畏,将木料之损耗降至最低,所有亭台楼阁使用的木,一块扣一块均是计算得十分精确,不用一钉一铆,却坚实无比,工匠之心,技艺超群。 第155章 章一百五十五 邬川齐家齐门主 行至邬川大门,因为设有禁制,只得徒步行走至邬川大殿,脚踩的石阶似乎经常保养更换,十分明亮整齐,两旁是修剪的极好的灌木以及斜斜的山坡,山上是成荫的绿树,身旁有虫鸟的欢歌。 上完台阶,整条路也是由巨石铺的,表面和接缝被切割得十分平整,每两块巨石之间能看见十分微小的缝隙,这样一块接一块的石路,从邬川大门前一直铺到谷中,道路起起伏伏的,却丝毫不影响每块巨石的无起伏对接,这样的路一直行了有一两里左右,却是比其他家族入山的路都要气派好走很多。 杜南笙看了看方舟子,他现在没有功法加持,行路必是比他们这些有修为的人更加辛苦,但方舟子的模样并没有任何不适,还是带着面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不知不觉已经行至了邬川大殿,有齐家的弟子见到几人,便前来迎接引路。 方舟子仰头看着气势恢宏的邬川大殿,雕栏玉砌,金碧辉煌,浮雕看起来栩栩如生,红柱上似乎为了这次道场新上了漆,整座大殿鲜艳明亮,竟是觉得皇宫也不过如此了。 邬川是真的舍得在住处下功夫。 齐天殊虽然已经让了位,但仍然帮着儿子打理门中事物,齐家父子坐在大殿主位,旁边的文书记录着前来拜山的门派和弟子人数,以方便安排住处。 齐家的两个弟子引几人在门口领了牌子,以门派为单位依次入殿。 先是云佩代表云家去拜会,后是古晴代表了古家堡献上一礼。 轮到白竹居时,竹渊走了几步却发现杜南笙没跟上,便回头问了句“怎么还不走?” 杜南笙则是看着方舟子“与我们一起进去吧。” 竹渊虽然反感千谍门,却也没觉得什么不妥,他们来的人少,一个一个的进确实程序繁琐而麻烦,主位上的齐天殊齐少丰还得依次客套行礼,想到自己执掌白竹居时也是这般情景,最后笑得脸都僵了,不免头痛,便看向站在后面的鬼公子,露出询问之意。 方舟子勾着嘴角笑了笑“不必了,我是千谍门的人。” 杜南笙眼中的光暗了一下,却仍是没动。 竹渊皱了皱眉,露出一丝不屑和鄙夷,对着杜南笙没好气说“人家都说了,是千谍门的,不乐意跟咱们白竹居的一起走,你干嘛还热脸贴别人冷屁股,还不走。” 杜南笙等了一会儿,见方舟子还是没有跟着一起的意思,心一横,索性一把抓住方舟子的胳膊肘,愣是给他捉进了邬川大殿,而杜南笙自己却可以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方舟子先是惊讶了一下,但他被杜南笙拉着只能跟着走,杜南笙多大力气啊,即便直接给他提起来走都是轻而易举。 方舟子当年就是有功法加身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如今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胳膊也挣脱不掉,若是硬赖着不走,他怕是也能给拖进去,若是真那样,还是自己丢脸。只好叹了口气,乖乖跟着走了。 竹渊这就纳闷儿了,难道这鬼公子欠了他杜南笙钱,还怕他跑了不成?平时杜南笙也都挺反感那磐公子,怎么对这鬼公子就格外不同,除了欠了杜南笙债,竹渊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行至主位前,领头的竹渊行了一礼“白竹居来此拜会。” 旁边的文书收了拜帖,疑惑着问“白竹居拜帖上只写了竹渊与杜南笙二人,那么此人是?” 齐少丰则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对旁边的文书道“还有一位是千谍门的掌门,鬼公子。” 那文书立刻应是记下。 齐少丰笑脸相迎,问道“平日里白竹居从不参加任何门派的道场,今日肯来邬川,我这大殿都蓬荜生辉了。” 方舟子想着,这大殿金碧辉煌的,怎么看也不是蓬荜,更不会因他这一身乌衣盛出什么辉。难道现在做掌门的都该这么客套?想想自己如今也是一门之主了,是不是还得学学? 竹渊笑着说“不敢不敢,白竹居此次过来,意在观礼,并无打算参加道场竞赛。” 白竹居带了杜南笙来,要是参加道场,还有别人什么事啊,这不是明摆的欺负人,当然不能参加了,而竹渊身为掌门,也是不可能厚颜参加的。 “竹掌门,您多年没有参加过道场,可能不知晓,现在的规矩变了,不再是简单的对战切磋,而是分为好几大类的试炼,十分有趣,就连我也想一起玩玩儿。”齐少丰倒是直白,十年前对白竹居的敌意,仿佛一点也没有了,这一点还是十分意外的。 在方舟子的印象里,这个齐少丰是个特别高傲自大的人,在百里峡论学的时候甚至还出言为难过他们三个,不过他也并没有真正危害到谁,只是傻愣愣的敢做出头鸟,倒不知是何原因,现在却对白竹居另眼相待了。 齐少丰旁边的齐天殊赶紧干咳了两声,齐天殊的表情变化却是极为丰富的,从看见白竹居来人的时候,脸色就一直是铁青铁青的,后来竹渊说白竹居只为观礼而来,脸色立刻缓和了些,甚至还堆了堆笑。 再后来齐少丰兴奋地邀请白竹居的两位参加道场,还表示自己也想参加的时候,齐天殊的脸色又瞬间卡白卡白的,赶紧出声打断这二人的交谈。 “这位,是千谍门的新掌门鬼公子是吧?”齐天殊表情缓和了些“真是人才辈出啊,仙门百家的精英们也都到了发光发热的年纪了。” 方舟子一听在客套自己,便行了一礼,“我在江湖中只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子承父业的庸人罢了,” “哟,这年轻人,真是进退有度,谦逊知礼,非常好!”齐天殊胡乱夸了几句,就连忙让人安排这三人的住处了,就像是生怕齐少丰又突然蹦出一句雷人的话似的。 齐少丰一见几人要被引走,连忙站起来补了一句“三位可千万别错过这次道场啊,邬川定让这次道场成为史无前例的一次……” 齐天殊拉都拉不住,只好扶着额暗自叹息。 方舟子觉得此人十分有趣,人家都是越长越大,怎么这位就是越长越小呢?但他并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仍然是那副不冷不热,生人勿近的样子。 第156章 章一百五十六 方舟子寻地宫入 因为三人是一起拜见齐少丰的,因此安排的住处非常近,邬川并不是只有大殿是金碧辉煌,就连客房也是设计得十分别致,白竹居的客房和千谍门的,仅有一墙之隔,两间房均是十分宽敞,采光极好,室内的物件摆放也甚是考究。 琴棋书画,无一不全,顾虑到了所有人的需求,且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古来有名的琴和白玉棋盘自不必说,单说这墨就大有来历,邬川客房提供的墨是宫廷专供的青烟墨,这类墨其实缺少实用价值,因其选料的精美、制作的工艺以及具有较高的成本,而成为皇室独宠的一种墨,多用来画丹青,富贵人家都是一支难求,普通人家更是连见都见不到。 可竹渊并不满意这些,到了客房就一直在闹别扭“凭什么千谍门那位就能一个人住一个屋子,我们俩就要挤在一个房间。” 杜南笙知道竹渊不喜和别人同住一屋,但这屋子就是再来七八个人也住得松松的,何来挤这一说呢,便半晌没理他。 可竹渊却一直发愁,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还是停下来说“哎呀,南笙兄,你说怎么办嘛!要不然我去问问还有没有空的房间?就是小点我也认了。” “那样太失礼了。”杜南笙淡淡的回了一句,就不在理会竹渊,总不可能让自己露宿在外吧。 …… 竹渊闯进隔壁方舟子的房间时,方舟子正在打坐默念静心咒,被突如其来的响动打扰,让他感到有些烦躁。 定时默念静心咒是为了克制体内魔气,就像是和尚念经一样的,被打断的话,便是不吉利的,定性差的甚至还会影响心性。 方舟子睁开眼睛,往门口望去,一见是竹渊,心里的那股烦躁又立即退下许多,他问道“竹掌门,有何指教?” 说话间,竹渊已经来到他身边,劈头盖脸的就胡乱问了一通“你和南笙兄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拉着你一起进殿,你们俩又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邬川?” 方舟子一头雾水,这竹渊这就来兴师问罪来了?他是不是猜到什么了?方舟子心里一虚,不由得眨巴几下眼睛,咽了口唾液。 “我就知道你们俩关系不一般,要不这样,你去我那房间,你们俩一起秉烛夜谈,想说什么说什么,我就委屈委屈,一个人孤零零住你这边喽。”竹渊一脸替他着想的样子“这么大的屋子,一个人住,肯定是多有不便的,所以,请你过去,多个人多份照应,就权当交个朋友啦!” 方舟子还没从懵逼状态解脱出来,心想这竹渊该不会是想自己单独住,却安排了他和杜南笙一间房而正在苦恼吧? 方舟子有些为难,挠了挠头道“我觉得还是……” “哎呀走吧走吧,别客气……”竹渊则是一点也不见外,直接拽起了方舟子。 方舟子只能在心里惊呼,这力气大的!有修为加身之人就是不一样! 方舟子被竹渊握着手腕,强行拖着拽着,眼看就要到门口了,原本兴致勃勃的竹渊却突然停了下来,一脸诧异的回过头来看着方舟子。 “鬼公子……你的脉象似乎……” 方舟子一听,睁大了眼睛,赶紧趁着竹渊一丝走神抽回了手。 竹渊有些不确定,眼神有些飘忽,有几分同情的样子“我再给你看看……” “不必了。”方舟子戒备地将手藏在身后,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我和你换便是,但是这件事还麻烦竹掌门保密。” 说完,方舟子看了竹渊一眼,就匆匆走出了原本划给他的客房大门。 只是他刚一出门,就撞上了什么东西,额头顿时被弹了回来,怪只怪自己走路不看路,因为心虚,光盯着脚看去了。 抬起头,迎向杜南笙温柔而有一些担忧的目光“你没事吧?” 杜南笙怕方舟子摔在地上,用手环住了他的背,在他往后弹的时候,直接将他护到了怀里,两个人也就这样抱在了一起。 方舟子脑袋嗡的一声,半晌不知道在做什么,只知道鼻息间都是他的气息,他柔顺的发丝遮住了方舟子的小半张脸,大概明白自己现在正抱着杜南笙时,方舟子赶紧推开他,伸出冰凉的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竹渊也走出来,全以为这鬼公子被发现秘密心慌意乱,不小心撞上了杜南笙,看着方舟子忐忑的背影,还是说了句“我可以不和别人说,但你居然一点内力都没有,这个你是瞒不了南笙兄的。” 竹渊其实想说的是,一个一点内力都没有的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千谍门掌门的,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最后只好在心里默默做了总结:千谍门实在是太奇葩了! 但他忍住没说,毕竟面前这位弱不禁风的面具男子,他就是自己腹诽的当事人,还是和自己同辈分的掌门,况且千谍门本就不靠功法吃饭。 方舟子看了看竹渊的神情,顿时放心不少,想来他之前只是发现自己身体里没有内力,并没有发现别的什么,毕竟方才那么用力拉方舟子,最多可以探知到灵力,把脉这种需要静下心来的事情,肯定是做不了的。 道了声多谢,方舟子便不再多留,没有去隔壁那间划给白竹居的屋子,而是直接往别的方向去了。 他走得极快,明显不想让人跟上,可杜南笙偏就跟上一步,方舟子这个速度于他而言根本算不上快。 “可是有什么发现?”杜南笙问道。 “嗯。”方舟子没有多说什么,没同意他跟着,却也没有完全反对,径直去了邬川腹地。 这里是一大片树林,临水边栽种着柳树,往里面走便是高大的云杉林,云杉林的最后面,是一面断崖。 方舟子走到断崖边,抬头看了看陡峭的崖壁,又摸索片刻,像是在寻找什么机关暗格,最终在一座奇石背后摸到了一块润滑的原石,原石下面有凹槽,费力按下去,那面原本看不出任何缝隙的山壁,却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暗格,陡然后退,露出一个同往地下去的通道。 方舟子往地下抛了张飞行符便即刻还原山壁,一转身,迅速离开了。 杜南笙还在想为何他会知道这个地方,找到了地下室,为什么又不进去,可方舟子做完这一切就原路返回,也不管不顾杜南笙了。 虽然用不着方舟子管他,可最起码的一声“走”也该说的吧。 杜南笙苦笑,巴巴地跟上了。 第157章 章一百五十七 夜宿枝头遇叶娘 方舟子回到住处的时候伸手推门,却发现推不动,像是从里面闸住了门,这才想起,之前和竹渊换了房,只怪一路上光想着别的事,竟忘了这茬。 方舟子叹口气,心想竹渊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掉少爷脾气,方才心虚匆匆应下了换房一事,现在却是不知该去哪睡。 杜南笙跟在后面一步距离,看了看从里面闸上的门,也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不如……” “不必了。”方舟子淡淡地说,转身又往邬川前山的方向去。 走了几步,方舟子回头,神情有些烦燥“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去哪。”杜南笙坦言。 “我不需要跟班,不需要随从,更不需要有人监视我。”方舟子话音冷冷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杜南笙愣愣地看着方舟子越来越远的背影,不知为何,心突然抽了一下。 曾经,方舟子总是粘着杜南笙,时过境迁,他对他,竟是一点也不留恋了,那一夜同眠的事情杜南笙至今心动,而方舟子却仿佛完全忘掉了,视其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难道真的回不去了吗。 杜南笙有些失落地想,错觉吗?还以为,他会喜欢我跟着…… 方舟子回到邬川下的小镇时,天早就已经黑透了,想来一整日不曾进食也未觉得饿。 还是那间客栈,方舟子走到掌柜的面前“住店。” 那掌柜的是个中年油腻大叔,正在打算盘,他抬眼看了看方舟子道“不好意思啊公子,小店客满了。” 方舟子抬头往二楼瞧去,确实所有的房间都亮着灯,有的还能看见屋内人影在擦拭宝剑,想来是在为明日的邬川道场做准备。 方舟子不再多言,负手离开了那家客栈。 这小镇的客栈很多,可一路问去,四五家客栈都没有一间多余的客房,方舟子正准备去问第六家,正巧看见那客栈伙计把一个牌子挂在门上,然后便关上了客栈大门。 方舟子定睛一瞧,牌子上赫然写着“客满打烊”。 看看时辰,已是戌时,明日就是邬川道场,来此处的散人颇多,一订房差不多就得订上六七日,直到道场结束才会离开,想来整个镇子也不会有空房了。 方舟子叹了口气,初春夜里的气温还泛着些许凉,走到偏僻处,寻了个大户人家的后门,爬上了门边那棵古槐树,在树上找个舒服些的姿势睡下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方舟子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大叫了一声。 “哦哟!这个小先生怎么在树上就睡着了!”一个路过的大婶往树上一瞧,吓得往边上退了两步,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胸脯,像是受了惊,生怕树上的人掉下来砸着她似的。 其实方舟子睡得确实不太是地方,选的也并不是最粗壮的枝干,而是最舒服的枝干,一条腿缩着,一条腿吊着,想必吓着那大婶的就是那个吊在半空的脚了。 方舟子好容易睡着,又被那大婶一叫给叫醒,不禁有些烦闷。 “对不住了,这里的客栈都满了,只好出此下策。”方舟子一动未动,语气里倒是没有半分歉疚的意思,掀开一只眼皮瞧了那大婶一眼,又重新闭上眼睛。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小先生这时候赶来,想必是来参加邬川三年一次的道场,我儿子就是邬川弟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去我家勉强住下。”那大婶从惊吓中脱身,倒是显得十分热情,满脸微笑地询问方舟子。 方舟子睡意全无,睁开眼睛看看天空,黑压压的看不见星星月亮,外面有些凉,天上的云层很厚,仿佛很快就要下上一场小雨。 方舟子只思索了一小会儿,便一跃而下,对那大婶弯腰行礼“那就有劳了。” “不妨事不妨事,家里客房多,我儿子修行,不能随便回来,我们这些乡野村妇,也不能随随便便就上山去看他,下回月休他回来,我定要向他问问有没有见过你这位黑衣戴面具的公子!”那大婶笑得高兴,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像是终于寻到了能与儿子说上话的话题。 “无名之辈,恐怕入不了公子的眼。”方舟子笑笑,不太想让这大婶失望,便补了一句“不过,我尽量表现得好些,希望你家公子能注意到我吧。” “小先生一看就武艺不凡,一定能出众,万一落败也别灰心,回来了大婶给你煮排骨汤吃。” 二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便到了那大婶家门口,看起来还是个大户人家,门口的匾额上写着“叶府”。 两个家丁在门口等着,见那大婶回来,道了声“夫人”,连忙开门,等二人进了屋子,那两个家丁才随着也进了屋子,闸上大门。 方舟子往后面一瞧,又对着走在前面的那大婶说“大婶,这么晚了,您怎么才从外面回来?” 方舟子本想说走夜路不安全,可又一想,此处是邬川地界,这大婶的儿子又是邬川的弟子,这话说出来倒显得邬川无能,会让邪祟在自家门口横行一般,便没说这句。 “小先生不知,这仙门弟子,想要回家一趟,不甚容易,一年只能回家三次,每次也不能超过两日,我们家甚儿三个月前才回来一趟,得等到下个月才轮到他休息。”说话间,大婶已经带着方舟子进了一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客房“不过,每月的今天啊,都归他带领外门弟子看守大门,我就瞅准这个时候,去看看他,给他送些他在家时爱吃的。” 方舟子笑笑“令公子可真是幸运,有您这么惦记着他。” “这天底下,哪有父母不担心儿女的。”那大婶哈哈笑了几声,又为这间客房的油灯里添加了些许烛油,道了声“那小先生早些睡吧,时候不早,都过了亥时了,明日你还得早起去参加道场,我就先不打扰你了,若是明晚没有别的去处,直接来我家就行!” 那大婶带上门,离开了。 方舟子这才掩着嘴咳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无奈地自言自语“怎么在树上睡了一小会儿就染了风寒,这具身体真是越来越不经用了。” 方舟子深呼吸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舒缓头痛,起身闸上门,便睡下了。 次日清晨,丫头敲门送上洗脸水,可如何敲门,门也未开,便擅自推门进了客房。 客房里的人已经走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告而别,只在桌上留下了三枚明晃晃的金叶子。 方舟子一步一步走到邬川山谷,走过石阶,走过铺着平摊巨石的道路,一身黑衣独自到了邬川东边的道场。 “这不是千谍门的鬼公子吗?”两人窃窃私语。 “是啊,我记得昨日已经代表千谍门报备过,怎么今日又从外面进来了。” 两人均是觉得诧异,照理说,邬川的客房应该不会输给任何一家道场客房,怎么还有人会别住呢? 方舟子转向那两个低声说话的邬川弟子“我去山上赏月罢了。” 那两个弟子闻声,不由得看了看地面还未干透的积水,昨夜分明下了雨,这借口找得,还不如不说话…… “请问,道场在哪?” “哦!鬼公子请随我来!” 第158章 章一百五十八 邬川道场去留箱 方舟子到达地点的时候,仙门百家参赛的人都已经到了。 方舟子的姗姗来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莫千里嘁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一向都是白竹居摆架子来得晚,没成想还有人架子更大!仙门百家都等着你一人呐!”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让经过他身边的方舟子听见。 方舟子径直走过去,却是直接忽视了莫千里的声音。 前排的云佩向方舟子招招手示意去她那里,方舟子无处可去,便去了云佩身边站着。 杜南笙离云佩所在的地方不远,他看了看方舟子的方向,默默不语。 “南笙兄,那个鬼公子昨日没和你一个房睡啊?”竹渊有几分奇怪。 “嗯。” “哟,那我可真是失礼了,我这算不算是鸠占鹊巢啊?” “嗯!” “……” 一年之计在于春,仙门百家定在春日里开启道场,除了为自己门派增添新鲜血液外,也是为了鼓舞修道者一整年的决心和毅力。 因为毅力不够的人,通常会半途而废去做其它的,就像杞凌的祖辈一样,修仙修得好好的,突然从商了。 若是这样的情况太多,仙门百家费尽心思培养的弟子一一散去,便是再怎么征收新弟子也是无法壮大门派的。 好在道场新规则十分见成效,除了前十甲能得到相应的法器奖励,各门各派成绩优异的弟子,还可以获得门派奖励,大大鼓舞了仙门百家中弟子们的热情。 “邬川道场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参赛弟子两两一组切磋剑术,不可用内力,胜者晋级。” “第二个阶段,第一轮晋级的优胜可进入邬川地宫,地宫之中谜障重重,能够在规定时间内找到出口并打开出来的人晋级。” “第三个阶段,所有通过第二场试炼的人进行一次法术切磋,按名次排位,谁能击败全部对手,谁就能摘得今年的桂冠。” 邬川那礼官念完道场规则后,许多人都开始窃窃私语,有褒有贬。 “怎么今年第一场不拼内力了?我苦心准备了一年啊!不好不好。” “一年算什么,碰上周煜辰还不是得滚回家去!” “前些年的道场,每年参赛者都有伤亡,伤了谁家的都有失和气,如此这般反而保障了参赛者的安全。” “赛场上本就刀剑无眼,怕死的参加什么道场啊?” “我觉得好,要不然像咱们这种入门晚,内力还没修练到家的,想和他们从小修练的比,一辈子都得不到十甲。” “对对对……” …… 一阵嘈杂,好不热闹,大家议论纷纷,各抒己见,但大多数还是对此次道场充满期待的。 “诸位若是决定好了去留观赏,便开始投牌了。” 投牌是指将手中刻有自己名字的木牌丢入两个木箱里,木箱上各有一个大字,分别是“去”和“留”。 “去”并不完全是指离开的意思,而是指不上场比赛,仅是观战,“留”则代表会参赛。 因为负责统计的人,手上有各家来者的名单,去留牌,则是再次确定到场比参赛的人数,好安排对战。 竹渊从袖子里取出两张木牌,看了看对面离得稍远的鬼公子,又看了看杜南笙“喂,南笙兄,这个牌子待会儿还得给那位鬼公子,要么……。” 竹渊是有些心虚,他占用了人家屋子,也不知道他一夜如何打发的,便想怂恿杜南笙去送牌子。 杜南笙垂眼看着竹渊手上的两张牌子,分别写着“白竹居竹渊”“千谍门鬼公子”。 犹豫了一下,杜南笙将那张写有鬼公子的木牌取走。 竹渊心下一喜,又觉得不好意思,讪笑着挠了挠头。 杜南笙径直走到方舟子身边站着,将那木牌递给了方舟子。 方舟子看了看木牌,微笑收下。 杜南笙本是不指望这个木牌派的上用场的,就是想与方舟子站在一处,哪知方舟子接下木牌后,半刻未曾停留,便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了最前面的木箱边,将那刻有名字的木牌投进了“留”箱。 “哎哎哎,这个人是谁啊?” “不知道,从没见过,看起来不太强。” 齐少丰站在去留箱后方,看见方舟子选了留,不知为何有些兴奋,他大声喊出一声“千谍门鬼公子,留!” 众人震惊! “原来他就是是鬼公子!” “千谍门啊,那就不足为惧了。” “可他是千谍门的掌门啊,掌门也能参加吗?” “好像没有规定不行,但是千谍门素来不去参加道场,最多观观战啊,今年有些反常吧。” “掌门的话,应该很强的吧!” “……” 一群人七嘴八舌争议不休,台上的鬼公子直接被邬川门生引去了别处候场。 过了一会儿,云佩拉着古晴往那去留箱奔去,古晴扶了扶脑袋,一阵无奈。 杜南笙深呼口气,便瞬间出现在了去留箱旁边,竟是比那二人更快上一步,他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牌子投入了留箱。 随即转头向那边的邬川弟子道“也引我去候场处吧。” 那邬川弟子年岁尚轻,但杜南笙之名却还是如雷贯耳的,看见他的牌子上写着“白竹居杜南笙”几个字甚是有力,竟一时呆愣了,直到杜南笙唤他,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应是,引他去往候场处。 齐少丰睁大了眼睛,看上去又多了几分兴奋,完全没有看见旁边齐天殊的表情有多差,直接宣布了“白竹居杜南笙,留!” 这一嗓子可比前面鬼公子厉害多了,下面人群立刻沸腾了起来。 “杜南笙不是十年前那个周不卿都打不过的吗?他怎么突然来凑热闹了?” “谁知道啊,周不卿好多年没参加道场了,” “据说杜南笙赢了那一次道场,便再也没比过了,不知道是怕输还是怎么的……” “别开玩笑了,他不可能输,他是姜良之子!” “那就是咱们得输了,这次的人感觉都惹不起啊!” “别说,要是能和杜南笙同台比武,我就是输了也是虽败犹荣啊!” 竹渊自然是没料到杜南笙会参赛,他比古晴更夸张地一巴掌拍了下额头,这样完全没办法跟竹黔君和师伯交代吧! 讨论声中,云佩和古晴已经到了去留箱处。 古晴二话没说,直接投了“去”箱,云佩看了看古晴的表情,无奈道“为何投这个,三小姐不是最爱热闹,这回杜南笙也在啊?” “我只是喜欢看热闹,可不喜欢被别人当成热闹看呀!”古晴笑盈盈地说“我在一旁观战就好。” 云佩犹豫片刻,或者古晴说的对,想要弄清楚一些事,成为旁观者大概看的更清楚,便也投了“去”箱。 “齐掌门,引我们去观礼台吧。”古晴笑了笑,回头看向随后而来的竹渊。 他也投了“去”箱。 第159章 章一百五十九 细雨微风与君度 候场处其实就是一片巨大的山林空地,空地中有三个连在一起的重型擂台,因为有绿荫环绕,灵气显得很是清爽。 杜南笙来到这里的时候,蒙蒙小雨又开始落下了,他连寻都不需要,站在一棵树旁愣愣的看着树另一边的方舟子,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一次方舟子好像很抗拒自己,就连和他站得近些都会选择逃离。 方舟子在树另一边是坐在地上的,背靠着树,一动不动,几只鸟儿飞来杜南笙身旁,唧唧喳喳地叫了一圈,其中有一只便随着杜南笙的目光,去了方舟子跟前又叫了一圈。 方舟子黑色的长袍泄下来软软地摊在地上,头上戴着黑色斗篷帽子,用来防雨,他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只露出一张面具,和微微抿着的嘴,眼睛闭着,似乎已经安静入睡。 杜南笙悄悄结出一个小小的,能够屏蔽风雨的结界,将方舟子整个包裹在里面。 方舟子微抿的嘴唇,很快就轻松下来,揣在袖子里的手抓得也不是那么紧了,仿佛整个人突然就安下心来。 选了留的人,陆陆续续来到这片场地,邬川上空,是一环形的观礼台,建设得十分奇特,乍一看以为是悬浮在半空的石圈,而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个巨大的环形观礼台是被三十二根玄铁锁链牵引着的,分别固定在三十二根擎天柱上。 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让这么大块环形巨石不会从中间断裂坍塌,因此头一回来邬川道场的人都感到惊奇非常。 竹渊云佩和古晴早已登上观礼台,俯视下方三个重型擂台,这个高度计算得非常好,甚至不需要绝佳的眼力,便可以将整片山林擂台一览无余。 此刻的观礼台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圈人,都是仙门百家之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哎?那里好像是杜南笙。”云佩指了一下树边的白衣男子,他负手而立,细风吹得他衣裳略微飘起来,宛如画中仙人。 竹渊沿着云佩手指看过去,目光停留在树的另一边,不由得有些奇怪,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这个千谍门的鬼公子也会结界术吗?” “这可不清楚。”古晴笑盈盈地看着树下一左一右的黑白二人“我看不像是鬼公子自己撑的结界,更像……呵呵。” 竹渊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这是南笙兄给他撑的结界!这个鬼公子到底怎么收买了南笙兄啊!我都没这待遇!” 古晴掩着嘴笑起来“大概是因为阿渊你从来不会露宿吧。” 她的声音甜甜的糯糯的,竹渊见她笑,也不由得开心起来,腼腆道“三小姐说的对,我好像真的没在外面这么睡过。” 云佩见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顿时觉得不能和二人站在一起,显得她格外多余,随即站得离那二人远了一些。 方舟子转醒的前一刻,杜南笙收了那结界,有一点紧张地别开头,不再去看方舟子的方向。 方舟子用右手揉了揉脑袋,慢腾腾地睁开眼睛,一只灵鸟飞来,在他面前唧唧喳喳,方舟子放下那只揉着脑袋的手去接它,那鸟儿果真就落在了他手上,欢快地叫着。 “你,认识我?”方舟子问了那鸟儿一声,随即勾了勾嘴角,从袖中取出一小把米,喂给那鸟儿。 鸟儿兴奋地甩甩头,很快便吃光了米粒,心满意足地飞走了。方舟子两只手重新揣回袖子里,仰头看着被观礼台圈起来的天空,突然有种坐井观天的感觉,看了半晌喃喃道“邬川山谷,也不是很冷嘛。” 杜南笙听着方舟子的自言自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曾经骄傲如他,这点小风小雨却都会觉得冷了吗。 一黑一白两个人一站一卧,在树的两边,还是那个画面,明明距离很近,可中间的那棵树却如同一座大山,将两个人远远隔开了。 古晴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不假思索地说“为什么我觉得杜南笙看鬼公子的眼神,就像阿兰姐姐看杞凌哥哥的羽珀一样。” 云佩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竹渊一听这句话,脸色立刻就难看起来“不会的。杜南笙,不会喜欢上男人。” “那他喜欢女人吗?喜欢什么样的呢?”古晴俏皮地转过头,眨着大眼睛,等待着竹渊的回话。 竹渊迎向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紧张地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竹渊说谎了,他其实知道杜南笙喜欢什么样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如果方舟子是个女子的话……杜南笙应该就是喜欢那样的吧。 竹渊赶紧使劲摇头,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干咳两声道“三小姐,咱们看比赛吧,快开始了。” 古晴开心地笑了笑“好啊!” 方舟子看见了观礼台上的竹渊,虽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四下张望一阵后,不禁“咦?”了一声。 方舟子是在奇怪,为什么观礼台上那么多人里,独独找不着杜南笙,以为是他提前离场了,自嘲了片刻,起身拍了拍灰尘,衣角沾了些许草叶上的雨水垂在脚边,风吹过来飘扬的弧度变了,也显得那衣摆沉了许多。 方舟子头也不回,径直去了擂台之下,蒙蒙小雨还是在下,齐少丰身边的弟子将那个“留箱”放在擂台之上。 齐天殊伸手取出一张木牌,又取出一张木牌,看了一眼道“青山派徐书析,对,默林池欢。” 方舟子听见熟悉的名字,不由得往第一号擂台上望去,两人已然就位了。 接下来第二组第三组的人方舟子都不认识,三组同时开赛,徐书析很轻松便胜了,另外两组则纠缠的时间长一点。 “毫无悬念,欺负小孩儿。”方舟子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声,等到他自己反应过来才发现周围不少人都默默盯着自己看。 原来如此,自己有什么资格说徐书析呢,在别人眼里,鬼公子还是掌门,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不还是来参加道场了,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三组一轮三组一轮,时间过得飞快,报名参赛的六百多人,在第一场便被除去一半。 方舟子心里是有些无奈的,都说后来者居上,果真不假,明明自己是第一个投了木牌的人,却等到现在还没等到叫他的名字。 大概是看得太久,头有点晕,直到齐天殊念道一个人的名字时,方舟子才突然呼吸一滞,睁大了眼睛,惊奇无比。 “云栖山周昶,对,白竹居杜南笙!” 第160章 章一百六十 邬川压擂惊众人 杜南笙! 难怪观礼台不见他,原来他也参加道场了。 方舟子在观礼台没找到杜南笙时,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 杜南笙脸皮薄肯定不会和年轻人争这个道场魁首,竹黔君又不许他张扬,正常情况下他是绝对不可能参加道场的,顶多去观礼台看看就不错了。 方舟子盯着那袭一跃而上的白衣,稳稳落在擂台,站定后也看向方舟子,迎上目光,和煦一笑,犹如这蒙蒙细雨中的温暖小太阳。 方舟子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这种杜南笙在台上,他在台下的场景,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和杜南笙第一次在梅山参加道场的情景。 当时竹渊负气走了,整个白竹居就只有方舟子站在擂台之下。 所有人都在为周不卿加油,而只有方舟子一人一蹦三尺高,拼命为杜南笙加油鼓劲。 当年可真是精力十足啊。 方舟子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好笑,大概就是年轻的时候耗费了太多精力吧,现在,可真是蹦不起来了。 第二组的二人也抽出了,但方舟子还是不认识,最后,齐天殊取出一张木牌看了看道“第三组,千谍门,鬼公子。” “本轮轮空。”齐天殊说着,请弟子将那个大木箱取走了,参赛的人竟然是单数,鬼公子最后一个被抽中,也就只有轮空了。 方舟子难得感到有些幸运,接着观战,怎知齐天殊见第三个擂台迟迟无人上去,无奈地喊了声“千谍门鬼公子,上擂台了。” 方舟子有些郁闷,明明轮空了,干嘛还要上擂台呢? 叹了口气,只好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擂台之下,有点傻眼了。 在远处看觉得擂台其实没有多高,可一离近才发现,这擂台设得着实挺高,方舟子的身高不算太高倒也不矮,这擂台竟比他这个人还要高上半截,高便高吧,居然没有阶梯! 想来是因为修仙之人,轻功是必修课,用不着这阶梯,方舟子曾经的轻功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虽是不及竹渊,但白竹居大多数擅长轻功的弟子都没他快,如今却是不行的,任何功法没有内力加持都是使不出的。 方舟子无奈地伸出手,踮起脚尖够了够擂台的边沿,也只能勉强摸到。 离得远的人还在想这个鬼公子怎么还不上擂,离得近的人则开始小声议论这是什么情况。 “这鬼公子该不会想爬上去吧?” “不会吧,最基本的轻功总该是没问题才是。” “别瞎说,人家是千谍门的新任掌门!” “可他怎么还不上去,压擂可是很重要的。” “谁知道呢,他好像是第一个投了留牌的人吧……” 方舟子则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去望着齐少丰“何为压擂。” 齐少丰一听,显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回了“邬川有讲究压擂,就如同云栖山会讲究在道场开始前降雪祈福,或是梅山以丹炉之火点燃祭坛,邬川的祖先认为,擂台赛结束的时候,最后一场比赛尤为关键,应是最值得期待的,每个擂台都必须正常比赛,若是出现最后一轮只有一人的情况,另外两个擂台则会由邬川其他优秀弟子执剑而舞,舞足整整一刻钟,寓意是座无虚席。” 方舟子又问“就是说我上了擂台,虽然没有对手,但还是要舞剑是吗。” 齐少丰点点头,不过很快就发现一件事,便问了下“鬼公子,你的剑呢?”可能是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又道“不过不一定非是舞剑,只要是自己擅长的灵器,用什么都好。” 方舟子闻声,思索了片刻,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一棵柳树,折了根刚刚沐浴过春雨的枝条,重新往回走。 杜南笙袖中的手一动,方舟子便直接走上了擂台。 众人惊呼神奇,原来这鬼公子方才跟他们在开玩笑。 杜南笙在他行走的路上做了个同往三号擂台的结界。 方舟子微微张嘴,看了看杜南笙的擂台,杜南笙并没有笑,说不清楚到底什么表情,甚至主动离开了方舟子的视线。 方舟子看了看脚下的巨大阵法,想来是个控制灵气输入输出的阵法,对于习惯了凡人之躯的方舟子来说自然没有任何妨碍,但对常年修行的人则不同,拥有内力的人总是有意无意将灵力注入剑内,收放自如,耗不了多少力气,不能使用灵力则要完全靠体力支撑了。 “开始!”齐天殊一声令下,两个擂台的四人执剑而立,很快便分出了胜负,方舟子还看着柳枝发呆。 “对不住了。” 方舟子在对那柳枝说话! 擂台下的女修们闻声瞬间一片热潮,男性弟子则觉得这行为实在有些神经质。 万物皆有灵,一朵桃花都可以修炼成妖,我却断了你修行之路。 而方舟子说完那声对不住后,便握紧柳枝,行云流水般的身姿,柳条在空气中发出刷刷刷的声响,以及让众人眼花缭乱的剑术。 “这是!!!” “这是云栖山的谪仙星陨剑法!” “难道鬼公子曾经是云栖山的人?” “快看,又换了!” “好快啊,这是什么剑法?” “这是梅山襄门的剑法,好像叫山河重旭。” 古晴在观礼台看着,觉得十分有趣“太有意思了,这个鬼公子居然会这么多家的绝技。” “这不是我家的绝世吗?”云佩看着目不转睛,越来越凝重,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居然使得比我还好…… 观礼台上不乏仙门百家之中名声显赫的长老,看见这一幕均是目瞪口呆,一张张脸都变得十分难看。 方舟子使完第四十三套剑法,心算一刻将近,便收了手,最后一套剑法气如长虹,飞柳斩花,竟是比前面四十三套顶级剑法更为精妙绝伦,滴水不漏,攻防兼备,此剑法变幻多端,不可多得,乃是极品中的极品。 “诸位可识得这套剑法的出自何门何派?”观礼台上,白赋看得惊奇,出言问询。 “好快的剑,方才若是用上内力,这个擂怕是要毁。”虞珉看得目不转睛,他的鬓边多了几缕白发,看起来苍老许多,脸上的伤疤依然在那里,却丝毫不显凶恶。 “你这个武痴。”白赋无奈地摇摇头。 最后一式气吞山河,收手柳枝立于背后,一刻钟到,完美收场。 擂台下的几百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全部都目瞪口呆,再也没人去想他幸运轮空之事,心里直想还好这个人轮空了,没对上自己,不然得废。 第161章 章一百六十一 方舟子宣战百家 恍如时间停滞,整片山林擂台之下,整个环形观礼台之上,统统鸦雀无声。 虞珉带头喊了声“好!” 这才让众人重新回过神来,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回荡在整片山谷,尤为散人最盛,心想这千谍门或者是好去处,竟然可将仙门百家的功夫融会贯通收为己用。 齐少丰飞身上擂,问出了所有人都在好奇的那个问题“鬼公子,敢问你方才使的最后一套剑法,是出自何门何派的,名为什么?” “无门无派,名为空。” “哈哈哈,真想看看你这张面具之下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咳咳,这是你自创的剑法?” “不是,但悟出这套剑法之人,是会让仙门百家闻风丧胆之人。”方舟子语气淡淡的,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声音不大,四周不静,很多后排的弟子可能都听不太清楚,但观礼台上的大人物们自然的耳力绝佳,闻声都是脸色一黑。 方舟子抬起头看向观礼台上的人,轻声道“他会卷土重来,让那些为非作歹不明是非之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他看着观礼台,是说给观礼台上的人听的。 这是…… 诅咒吗…… 不详,太不祥了! “这个鬼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偷学了这么多家的功法!他究竟是何底细!” “可能……他只是在向百家透露什么消息,他是千谍门的人。” 古晴的脸色苍白,眉间显出若有若无的愠色。 竹渊闻声,扶着擂台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不可能……他不会……” “竹掌门知道鬼公子所指何人吗?”不知是谁发问,竹渊并没有看他。 竹渊只是僵硬地看着擂台之上的黑衣“不……我不知道。” 擂台之上,齐少丰则是脸色微变,赶紧堆了堆笑“公子的剑法着实精彩,这柳枝丝使得毫不逊色于上品宝剑了。” 说完,赶紧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情绪,面向擂台之下众人宣布“第一轮胜者,明日此处集合,由本门弟子引诸位去地宫。” 齐少丰正要飞身下台,又被方舟子一把抓住,他奇怪地回过头问“鬼公子,还有何指教?” “带我下去,我不会轻功。” 这句话一出,无论是驻足停留的,还是转身欲走的,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瞬间石化了。 是真的!!! 他刚才想爬上去是真的!!! 同样石化的,还有被方舟子抓住胳膊的齐少丰,半晌才回过神来“这……太不可思议了。” 但还是说了声“无妨,鬼公子抓紧了。” 齐少丰一跃而下,落地时,身边却没了鬼公子的身影。 “怎么回事?人呢?”齐少丰转了一圈都不见鬼公子身影,甚是奇怪。 “真的是神出鬼没,难怪叫鬼公子了。”齐少丰总结了一句,全当方才被戏弄了,整整衣袖,负手离去。 众人还心有余悸,方舟子则被一结界带到了深林之中。 “呼——”方舟子深叹一口气转过身,眼前之人果然是白衣飘飘的杜南笙。 “为何说那样的话。”杜南笙看着方舟子,他想将眼前人看透了,可却发现他越来越看不透。 “为何参加道场。”方舟子不答反问。 “今日如此说,你必会成众矢之的!”杜南笙面容憔悴,焦急地提醒方舟子后果。 仙门百家,会允许一个集百家所长为一体的人存在吗?答案永远永远永远都是不可能允许,不仅不会允许他存在,更能以此为由,联合起来推翻整个千谍门。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是交易罢了,邬川道场之后,我会帮你查出姜衍笙的去处,然后你我便再无瓜葛!”方舟子眼中满满的抗拒,全身充满了戾气,仿佛再说下去便会产出黑雾了。 “……”杜南笙果然不再言语,他甚至不能明白,他们两个人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昨夜我能有地方住,还是要多谢杜公子了。”方舟子最后说道,转身离开。 杜南笙看着方舟子渐行渐远,原来……他知道他请那大婶帮忙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面对你的背影,你当真如此无情吗…… 我不信! 杜南笙一把抓住方舟子的肩,方舟子甚至还没能反抗,二人便出现在了一个房间里。 房间内点着檀香,有上好的文房四宝,别致的摆件,桌上搁着一盘精致的茶点。 “杜南笙,你要做什么!”方舟子忍无可忍“你凭什么把我带到你的住处,我同意了吗?” “你一定不会同意,所以我只好强迫你来了。”杜南笙伸手将门窗都施了禁制。 “现在你就是将这房子砸了,也不会有人听见。”杜南笙再一出手,去掉了方舟子脸上的面具。 方舟子心情烦闷,双拳紧握,片刻,还是松开了。 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头,几乎掩住了上半张脸,仿佛很头痛的样子,终于还是坐在了椅子上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师弟,你最好解释清楚,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杜南笙的语气全都是深深的无奈与担忧。 方舟子一声不吭,仍然安静地坐着,一只胳膊撑着桌子,扶着额头。 “我怕你做出什么傻事,我真的怕,我不想让你再受一次七年前的苦……”杜南笙仿佛力气都被抽空了“你难道真的想以一人之力,推翻仙门百家吗……你今日之举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示威吗?激怒吗?全当自己不是血肉之躯是吗……” “我在找人。”方舟子终于说话了,他的手掌离开额头,看着此时此刻满面无助的杜南笙,这是也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杜南笙。 他的无助和脆弱,全都毫无保留的展现在自己面前了。 “找人?……” 方舟子定定地看着杜南笙“嗯。” 杜南笙别过头去,眼中怒火冲天“你究竟在找什么人,什么人值得你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我在找,磐公子的真身。”方舟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杜南笙“我已经找到了。” 杜南笙看着方舟子,突然觉得,他仿佛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方舟子,他记得方舟子最是分得清人情世故,能保护好自己绝不暴露,虽然经常嘴欠受罚,但他都明白轻重,从不犯大错。 而现在的他,却为了找人,不惜以千谍门为诱饵,把自己放在悬崖边缘,到底是冲动,还是疯魔了。 第162章 章一百六十二 鬼公子带队入地 第二日的邬川地宫试炼场,杜南笙将方舟子关在屋内,二人都是一宿未眠,争吵之后再次沉寂,然后再次争吵,再次沉寂,一直对峙不下。 辰时,外面的天亮了,二人一言不发在殿内各自坐一边。 “再不放我出去,前面的努力就要白费了。”方舟子两只手撑着头,将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 “我宁愿再也寻不到兄长的踪迹,也不愿你出现任何闪失,这件事的烂摊子,磐公子肯定会帮你处理的,你好好呆在这里,哪都不要去。”杜南笙声音淡淡的,却不是在开玩笑,他离方舟子的位置较远,此时正在饮着茶。 方舟子身旁的茶早已凉透,他只是冷笑一声“你凭什么管我……你有什么资格。” 杜南笙看了一眼方舟子“可我就是管了,而且你也破不了我设的禁制,逃不出这个房间不是吗。” 杜南笙的语气透着理所当然,既然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只要是为他好,被记恨又如何,被讨厌又如何。 但杜南笙话音刚落,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出现了。 “啪”的一声,门开了,紧接着便是禁制消散的点点金光。 方舟子离门近,闻声为之一振,而破了禁制闯进来的人,正是竹渊,他一进门就大声说“南笙兄,你门上怎么还有禁制啊!再不去就迟……” 竹渊话说到一半又突然不说了,他看见离他不远处方舟子的脸,不禁瞳孔一缩,整个人都瞬间呆住了,同样呆住的还有杜南笙。 竹渊指着鬼公子的脸“方……方舟……子……” 方舟子这才发现,自己的面具还在地上,来不及多说什么,抓起面具就往门外跑去。 杜南笙本以为设个小禁制,方舟子突破不了便可以了,谁知竹渊进来横插一脚,竟是直接将这小禁制给破了。 杜南笙恼火地看了一眼竹渊,没有说话,瞬行去追方舟子。 竹渊昨日看了鬼公子的百家剑术,他就确定鬼公子一定与方舟子有关系,毕竟方舟子那过目不忘的变态天赋,竹渊是深深有感,他当日甚至猜到鬼公子就是方舟子,又一巴掌给自己扇醒,他知道方舟子绝对不愿意和千谍门扯上关系,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突然看见摘掉面具的鬼公子竟然真的是方舟子后,猜想成真,还是没办法迅速消化掉。 但竹渊很快就回过神来,也捏了个瞬行咒加入追逐的队伍。 …… “南笙兄,你……你这是做什么!”竹渊没瞬行多远,便看见方舟子的胳膊被杜南笙紧紧抓住了,两人正在僵持着。 “跟我回去。”杜南笙微微皱眉,抓住方舟子不放。 “我与你不是一路人,回哪去?”方舟子的声音低低的,目光冷淡而深沉。 竹渊见状连忙抓住杜南笙的手臂“南笙兄,你先放开,好不容易找到他,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竹渊破门而入的时候,见两人离得远,面具掉在地上很明显是被打落的,只道是杜南笙气恼方舟子成为千谍门掌门一事,赶忙劝解。 方舟子被杜南笙的手捏得生疼,心想杜南笙大概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手劲有多大,竹渊说完话后,杜南笙不仅没放手,甚至捏得更紧了一些。 此时的方舟子已经戴上了面具,吃痛的表情并不能传达出去,直到整个手臂开始抽搐,杜南笙才发现异像,慌忙松开手。 一松开,方舟子便抓住机会撒腿就跑,明明知道跑不过瞬行咒,可还是想要一试,说不定他不会追上来呢。 杜南笙脸色卡白,喃喃道“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留下背影给我……” 竹渊也十分无奈,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是该兴奋还是该失落,他闷声说道“这个鬼公子不应该是周捷吗?为什么会变成方舟子了。” 杜南笙闭上眼睛无奈道“那日唐梓山见他,其实是被磐公子施了换颜咒。” 竹渊一惊,瞬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你是说……他一直都是方舟子,那我在他继任大典上说的话!我……我说……” 竹渊一时语塞,扬起手又抽了自己一嘴巴。 “罢了……”杜南笙仰头看天露出一丝苦笑“既然拗不过他,我就随他去一趟地宫吧……” 方舟子去擂台的路上,正巧遇见一队去地宫的人,为首的,是一穿着邬川道袍的年轻弟子,引着身后三四十人,皆是第一场的胜者。 “这位道友,不知,我可否一同前往。”方舟子淡淡地问那为首的弟子。 “可以啊,不过鬼公子原本没有分给我带进去,本应从别的入口进地宫,您迟到了,之前那队早就出发了。”这个弟子倒是十分诚实,有种问一答十的架势,这种人通常藏不住话,但也没什么坏心眼。 “有劳了。”方舟子颔首致意,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他就是昨天压擂的那个鬼公子。” “就是他啊,好厉害……” “他最后那句话引得我家掌门甚是忌惮,不知具体是指什么,什么意思。” “千谍门可不就是谍网厉害,说不定又搜集到了什么厉害的线索,透露个苗头,等着仙门百家上门去问呢……” 一路上,这些弟子窸窸窣窣地小声讨论,方舟子耳力极好,自然是听得到,但并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时不时往身后看看,确定杜南笙没有追上来才安心。 行了一路,一队人到了一面陡峭山壁面前,山壁四周绿荫环绕,除了山壁上有一个凹巢显眼,其它地方远观上去倒是看不出任何机关痕迹。 那带头的邬川弟子将手中令牌倒扣进山壁的凹巢,又使了一个复杂的结印,山壁之下的巨大暗格顿时往后退去,露出一个同往地下的通道。 为首的少年对着这些人行了一礼,笑道“就不送诸位下去了,地宫之内自有通关的提示。” 语毕,便让开了路,请大家进去。 众人面面相觑,将目光投向了最后面的鬼公子。 方舟子一瞧,自然晓得其中意思,勾着嘴笑了笑,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第163章 章一百六十三 凡入殿者迷象丛 早听闻邬川有地宫,但从没有人将它放在心上,且不论在山谷之中地震频频,根本不适合挖地筑地宫,即便是建成,上头有大山,那地宫也坚持不了多久便会崩塌。 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十年二十过去了,这地宫仍旧完美的存在于大山之下,并没有像众人所预料的那般轰然倒塌。 同往地下的阶梯很宽,足够五六人并行,两侧都点着灯,火苗十分旺盛,看来地宫虽然深,但通风做得却十分精妙,往下走了许久都不曾觉得憋气。 走了很久,弯弯绕绕,终于走到了阶梯的尽头,当最后一个人的脚离开阶梯时,突然有数十座铁栏门从天而降,将来时的路封得死死的。 人群躁动不安一番,惊呼怎么回事。 “不用担心,只是不能从这里出去罢了,应该还有别的出口。”方舟子道。 听他这么一说,是有一部分人安下心来,一身形瘦小的弟子嚅嗫着问“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里暂时只有一条路,先走走看吧。”方舟子双手插在袖子里,仍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说罢,便率先走了。 其他人相互看看,没有退路,只有前进了。 地宫虽深,却意外的温暖,感觉这里要比地面上暖和许多,方舟子也觉得身子舒服了些,心情也好了一些,率领着一群茫然无措的小弟子往里面走。 这条路很长,直接通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右侧,宫殿很大,和邬川大殿的设计如出一辙,但相比之下,这个建在地下的宫殿却更为庞大,不由得再次感叹一声邬川工匠的强大构建能力。 宫殿四周已经围着很多人了,是从其它入口进来的,这次方舟子倒是一眼就看见了杜南笙,迎上他的目光时,不由得心里一阵慌张。 杜南笙一直看着方舟子,从他刚进地宫的时候,杜南笙就一直望着那个方向,哪怕周遭灵力波动又多又杂,也还是能在人群中瞬间寻到一个方舟子。 方舟子看得出来,杜南笙脸色有些差,挂着几许些愠色。 于是他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问了声“诸位先到一步的道友,可否发现什么提示?” 众人闻声,都望了望最后进来的这支队伍,见到鬼公子在先,便十分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还有人指了指宫殿门前的一个石牌。 方舟子歪着头看了眼石牌上的字: “提示一:凡入殿者,迷象丛生。” 难怪都聚集在外面,原来宫殿里面布置了迷阵。 “这里有邬川的弟子吗?谁曾见识过里面的迷阵?”徐书析作为一个前辈,自然还是得起到带头作用的。 “我们几个都是邬川弟子。” “但我们平时是很少来地宫的,就算过来,这里也没有石牌,里面也没有迷阵。” “每间隔两年,邬川都会举办一次道场,每次的试炼都不同,今年是少掌门亲自设计的这个环节,其他人都没让插手。” 难怪当时齐少丰那么推崇这次道场,不停游说白竹居那二人参加,原来是他亲自设计的,恐怕心里很想让人见识见识自己的创意,也难怪突然那么热情。 方舟子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汗颜,绕过那石牌,径直推开了门,身后好些人还在犹疑,见这鬼公子胆子大第一个开门进去,便也有人跟在他身后,试探着往里走。 “咳咳……”方舟子干咳了两声,原本气氛就紧张,所有人都保持着肃静,这两声咳嗽也就显得分外扎耳。 身后众人胆小些的直接吓出一身冷汗,警惕地问道“怎么了,来了吗?” “哦,不慎着了风寒,嗓子不舒服。”方舟子淡淡说完,便往里面走去。 身后众人顿时无言以对,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殿内灯火通明,俨如白昼,殿内雕栏玉砌的,不比外面差,还事先燃了宫里常用的凰香,一种宫廷的气息迎面而来。 方舟子不禁在心里腹诽,这邬川的胆子甚大,地宫怕不是仿造着皇宫造的吧,难怪不敢造在地面上,藏着掖着搁地底下造了一座。 殿很大很宽阔,三百多人靠边站也都格外松敞,殿内没有王座上席,只有摆放得十分考究的八边形桌椅席位,但这些座位怎么看也是不够三百多人坐的。 八个边上隐约雕刻着字,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伏羲坐于方坛之上,听八风之气,乃画八卦。 以“—”为阳,以“--”为阴,组成八卦: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坎为水,艮为山、巽为风、离为火、兑为泽,以类万物之情。 “这是,八卦阵?”徐书析观察了下这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桌案,确实是八卦阵无疑。 方舟子没说话,也没有再去观察这八卦阵,而是用为数不多的灵力召唤着先前投进来的飞行符。 “除去最外面的八字,里面还绕有八宫,真的是个比较简约的八卦阵。” “最中间是太极真。” “这个太极八卦阵想说明什么呢?”一个身着邬川道袍的年轻弟子若有所思。 “那个……鬼掌门,这个太极八卦阵想说明什么呢?”无人答他,那年轻弟子又问了一句。 “哦,你是说太极吗?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这些教你们阵法的长老应该都说过。”方舟子忙着召唤飞行符,没想到被点名问了,也就象征性的应付应付。 “是啊鬼掌门,师父们是讲过,可我们是想明白,这些用桌案摆成的八卦阵,是在提示我们什么吗?会不会是另外一个线索?或者是想让我们找生门吗?”那弟子毕恭毕敬地说,其他人也将目光投向这边,想听听这位奇人的见解。 方舟子倒觉得有些怪了,扯了扯嘴角道“桌案蒲团,自然是想让我们坐下来休息的。” 众人一片惊异,只是为了让人坐下来休息,为何要特地摆成太极八卦阵的模样,所有人均是失望收回目光,仿佛又有人想起了他想要爬上擂台的样子,以及拽着齐少丰让他带自己下擂台的样子,顿时满头黑线,不再理会他,三三两两地各抒己见起来。 方舟子摊了摊手,表示就算他说了也无人相信,他面前那年轻弟子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第164章 章一百六十四 堕入心魇,志强 方舟子在他们哄闹的争论声中独自去了阵中,选了个顺眼的位子坐下来休息。 杜南笙则是直接出现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方舟子权当没有此人,并没有抬眼看看杜南笙的表情。 倒是有几个人,也找了地方坐,比如像徐书析这样的,但大部分人还是警惕性很强,不肯落座。 毕竟以这几个入阵之人的身手,就是真有什么危险也能轻易化解,心觉若是换了自己身陷阵法之中,恐怕就没那么有把握能脱身了。 “哎……,凡入殿者,迷象丛生啊!”方舟子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从始至终也没有再看一眼杜南笙。 那之前提问的少年弟子闻声却在此中顿悟了什么,兴奋地对周围人说“原来如此!这八卦阵或许是用来干扰迷惑我们的!” “可是直接这么坐上去也不太妙吧,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你们快看鬼公子和杜公子坐的那个地方!!”不知是谁虚着声音喊了一嗓子,大家的目光纷纷投上去。 “居然是死门!我的天呐!”有些弟子则是直接崩溃了,心想这鬼公子着实不靠谱,怕不是个疯子,绝对不能听他的! 八卦阵外的那些百家弟子眼睛睁得一个比一个大,他们的惊讶并不无道理,因为此前他们还在讨论着寻找生门,这鬼公子和杜南笙就直接坐在了死门里! 死、惊、伤是八卦阵中最不吉利的三宫,其中死门无疑是最凶险的一门,正常人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坐在死门里,就算这八卦阵只是一张毫无法力加持的地毯,懂得其中门道的人也是不会刻意去踩死门的位置的,不只是因他凶险,最主要是不吉利呀! “这……这大概……是想告诉我们,行置之死地而后生吧!哈哈哈哈……”那个年轻弟子尴尬地笑起来,看得出来笑得有些勉强。 杜南笙也笑了笑,真是为难他了,杜南笙明白方舟子不过是明白别人都不会坐在这里,所以才自己坐在这里,将好的位置留给其他人。 他转头看看方舟子的侧脸,心道:不过不要紧,有我在,就是死门开,我也陪着你闯。 进入八卦阵中坐下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开始,大家会选择生门开门景门去坐,后来的也就不在乎了,堪堪八十一座,当最后一个座位也坐上了人后,这八卦阵突然就动了起来。 坐在八卦阵中的人大骇,连忙抓住那桌案,稳住身形不被甩下去。 还有二百多没有入座的弟子看见这一幕,也是瞬间惊异,连忙抽出佩剑,提防着即将到来的突发情况。 方舟子在震动之中逐渐转醒,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四处望望,小声道“总算坐满了。” “方才召回手中的那张符,是前日那张飞行符吗?”杜南笙声音轻柔,像是怕一开口就要将方舟子吓跑了。 “是。”方舟子言简意赅地答了一声“但也不全是。” 方舟子索性直接将那张符拿给杜南笙,省得多费口舌,之后又将两只手揣进袖子里。 杜南笙仔细看了看那符,又看了看方舟子“这符是一只眼。” “嗯,我已经把这里都打探清楚了,只等退而结网。” 突然之间,八卦阵外的二百多名弟子齐刷刷地栽倒在地,像是中了什么谜障,仅仅瞬间便昏迷了, “是迷烟。”方舟子揣着手,又打了个大呵欠。 整个八卦阵突然静止,第二个石牌从殿上高堂之处竖起,青色的字俨然写着“堕入心魇,志强者出。” 众人望着那石牌,端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一弟子惊魂未定地问“结束了吗?” 语毕,整个八卦台则仿佛回应着他一般,“呼呼咻咻”地往下坠去,许多人都因为下坠的太厉害让脚离开了地面,在空中往下落,又引得众人一阵尖叫。 如果说第一关,考的是判断能力和胆量,第二关,堕入心魇,只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轰”的一声巨响,那太极八卦阵砰然落地,极其暴力的从中间裂开了几道大缝。 原来这地宫下面,还有一层。 众人被震得头昏眼花,之前摆得整整齐齐的太极八卦阵已经凌乱不堪,几乎每个人都狼狈落地,当然也有人凭借着蜻蜓点水般的卓越轻功无恙落地。 方舟子原本是有点担心的,但杜南笙一早就打开了防护结界,将两个人都包裹在结界之中,乱石什么的都进不来这结界。 杜南笙一手抓住方舟子的胳膊二人缓缓下落,方舟子难得的没有抗拒。 杜南笙笑着问“怎么这次你没逃走?” “因为我惜命。”方舟子使不出轻功,有句话说得好,,怎么说来着…… “这可真没看出来。”杜南笙面无表情。 “你不拦我参加道场了?” “既然你想参加,就参加吧,我会在你旁边保护你的。” “……” “这里的香有问题。” “什么问题?致幻吗?” “恐怕是的。” 当这块惨烈爆开的八卦阵巨石安静下来时,杜南笙收了结界,所有人都被黑暗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方舟子撕下一片黑衣,遮掩住口鼻,向四周的人道了声“这香有问题!” 但四周并无人回应。 杜南笙取出一个火折子,甩了两下,着了。 四处一看,竟然所有人都横七竖八的睡在地上。 “之前在上面时就有香,现在应该是到了时辰,发作起来了。” “八卦阵果然是为了迷惑闯关者的,香才是提示中的重点,这些人现在都被迷晕,应该已经各自沉入了梦魇。”方舟子蹙眉分析着。 “为什么你没事?”杜南笙觉得奇怪,按理说,这些弟子还是有法力加身,最先沉入梦魇的人应该是方舟子才是。 杜南笙体内的乾元之血可以化解百毒,当然也包括这迷香中麻痹神经的毒素,所以他自然可以安然无恙。 方舟子看了一眼杜南笙,又别开头“我吃过磐公子改良过的天宫,致幻迷药,这世间应是没有哪种迷药能比得上天宫了吧。” 想来这身体适应了这类型的药物,竟也有了免疫之力。 “天宫……”杜南笙微微蹙眉“致幻奇毒,他居然给你下毒……让我看看。” 不由分说,杜南笙一手持火折子,一手将方舟子的手腕抓过来想要替他诊脉。 方舟子立即甩开杜南笙的手,就像是要甩掉手上吸血的蚂蟥一样,一蹦三尺远。 “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我……”杜南笙表情忧伤,眼睛一直看着方舟子“如果你有什么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我们本就回不去了。”方舟子定定地看着杜南笙“我是你仇人的儿子,你如果是寻我复仇,我无话可说,但若是称兄道弟,还是免了。” 杜南笙瞬间感到呼吸停滞,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我……” “你想说你不介意是吗。可是我介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方舟子眼睛红彤彤的,像是想起了什么难堪的往事,别过头去“是你先抛弃我,羞辱我的。” “我没有……” “别说了,我不想再回忆一遍谢府地牢的场景。” 方舟子说完,自己燃了火折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杜南笙愣在原地,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的抛弃是指梅山和翡翠城自己没有出现,羞辱是唐梓山再次见面时没有认出他放的狠话,那么谢府地牢到底是什么…… 不敢让方舟子一个人走,杜南笙快速追了上去。 第165章 章一百六十五 邬川地宫神农坛 方舟子像是在不停平复什么情绪,一边拼命深呼吸,一边自嘲的笑,我可真是够了,我为什么还要去找你,为什么还要那么想你,我应该恨你才是,对,恨…… “你……”杜南笙其实很想问一下谢府地牢是什么意思,可看着方舟子难受的模样,硬生生将话又咽了下去。还是找机会问问磐公子吧…… “师弟,屏息凝神。”杜南笙将灵力缓缓输入方舟子体内,帮他缓解痛苦。 原本已经从方舟子身上冒出来的袅袅黑烟,不一会儿就被压制了。 方舟子抓着自己的头,一幕幕画面闪现。 四岁的自己被种下仙草封锁记忆,从唐梓山的一叶小舟冲出火海……他在水与火之间听见哀嚎遍野,在漫漫长夜中等着那个再也没有出现的魏长靳…… 九岁的自己一个人趴在黑暗的城主府等死……等着再也不曾出现的方天问…… 十九岁,通红的火焰烧尽了翡翠城,深夜的翡翠城亮如白昼,惨如地狱……他还在等着始终没能出现的杜南笙…… 漆黑阴暗的谢府地牢,无数个被剁掉脚的疯残人……不过那一次,他再也没有期许过谁会出现…… 好黑…… 好可怕…… “……你怎么了……带你出去……发烧了……” 方舟子只听见杜南笙断断续续的声音,红着眼睛甩开杜南笙的手“我不能走……咳咳……” “你到底要调查什么,告诉我,我去帮你查,你好好休息好不好……”杜南笙的语气温柔而坚定,无奈而无助,却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要去看……邬川地心的……卷轴……”方舟子仿佛是妥协了,又仿佛是迷迷糊糊中说出口的。 “不要碰我……离我远些……恶心……”方舟子恍惚之间又说了一句。 杜南笙身体一僵,准备强行诊脉的手悬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还是收回了。 杜南笙起身,袖子一甩,整个空间的烛台全都跟着亮了起来,也就看清楚了这里八十一个人的现状。 可能是因为看见了光芒,方舟子突然就觉得好多了,就好像被人从黑暗之中拉出来重见光明,看见光芒,便突然安心起来,原本趴在桌上的身体也渐渐可以直立起来。 他们这些人是从上面掉下来的,理应有个大洞在头顶,可自从掉下来起,上面就是一片漆黑,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将上面的洞给覆盖住了。 大家果然都沉入了梦魇,方舟子扶着桌子坐在蒲团上,面具下的一双眼睛仍旧黯然无光。 “我去帮你找卷轴,你在这里等着。”杜南笙冷静地说了一声,却难以掩饰他神情之中那股怅然若失的情绪。 “这个给你。”方舟子拿出那张飞行符,他了解杜南笙的性格,他答应的事必定会做到,与其自己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不知何时又会被恐惧吞噬,倒不如欠他一个人情了,方舟子说“它已经找到了具体位置,跟着它就行了。” 杜南笙接下那符看了看,原来那日偷偷将此符投进地宫,就是为了寻找卷轴。 那卷轴之上记载着什么呢…… 会和姜衍笙有关系吗? 杜南笙本想再去探一探方舟子发烫的额头,思来想去,那声恶心又在心头响起,终是泄了气,取出一个装着丹药的玉瓶,放在方舟子身旁的桌案上“记得吃药。” 杜南笙顺着飞行符指引的方向,从旁边的一个暗道,进入了一个更深的地下通道,一阶一阶的楼梯,暗暗隐藏杀机。 途中看见了几具白骨,这让杜南笙有些诧异,因为邬川地宫并非无人打理,如若有人死在这里,应该不至于没有人知道,必定是会有人清理干净才是。 况且这些死人的死状不一,有的是不慎触动了机关,被万箭穿心,有的是吸入了毒气,全身尸骨大半都是乌黑。黑暗深处发出银亮的光点,多如繁星,虽然美丽至极,却都是致命的危险。 那些无数的银色闪光点,就是无数枝星星点点的箭芒。 杜南笙看了看身边的机关,这些机关设计的十分危险,正常人就是再小心也无法躲过所有陷阱,除非就像这张飞行符一般悄无声息的飞下去,但这是不可能的,即便使用轻功也得借力,而此处又设有阵法,无法御物。 杜南笙感知了一下此处的阵法,顿时略感欣喜,因为这阵法之中可以使用空间结界,倒是省了很多事,直接越过了危险重重的阶梯。 拐了八道弯,过了好几扇密门,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神坛。 与外面一样,这里仿佛尘封了多年无人问津,蛛网和积尘已经有了厚厚一片。 神坛四周,是四神兽的石像,雕得栩栩如生,动感十足,仿佛四个卫兵看守着整个神坛。 杜南笙走上这块神坛,发现竟然是祭祀神农的,心里尤为奇怪,若是梅山祭祀神农倒是不奇怪,毕竟梅山主炼丹,需要各种稀有药材,可这邬川主建造,似与神农氏族毫无干系,又为何要造这么大一个神坛而不为人知呢。 仔细观察,这神坛建设的时间也可能在很早之前了,说不定早到邬川刚刚成立之时,那时还为未曾传过邬川地宫一事。 杜南笙拂开积尘,观察石壁,这里的雕刻虽然也十分精致,栩栩如生,但与外面的雕刻风格却大不相同。 雕刻的多是壁画,讲述的是上古时期炎帝的故事,引民耕地,授人渔猎,引流灌溉,亲尝百草,化兽为妖…… 雕刻的风格时常会有鸟兽出现,还出现了许多人们并不常知的神话故事。 飞行符转了一圈,在杜南笙面前画了个圈,直接飞到了神坛的正中央,贴在地上,溅起了一层灰浪。 杜南笙走过去拾起那符,又侧眼仔细观察一番那块圆形的低矮石台,这下面仿佛是一个暗格,但不知其启动方式。 突然,杜南笙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令人毛骨悚然。 猛然回头,什么都没有。 杜南笙感觉不到这里还有什么灵气特别奇怪的地方,可以确定的是,这里没有人,没有妖,但他也明白这里必定还有其它非人之物存在,他能感觉到,此处的异常。 “阁下不妨现身。”杜南笙镇静自若,看着面前那尊石像。 一片细细碎碎的声音响起来,像是有人哀嚎,有人哭泣,有人求救,有人狂笑。 杜南笙皱了皱眉“不要故弄玄虚了,是四神兽吧。” 闻言,那四座雕像果真动了起来,青紫红白四柱光迸现,原先那些石像所在的位置,突然随着光柱消失,变成了四个少年少女。 青龙位少年:“九天有羲,八荒有农。” 白虎位少年:“羲为神主,众神朝之。” 朱雀位少女:“农为兽首,乾元普泽。” 玄武位少女:“神农莅临,四兽拜之。” 四人一人一句,彬彬有礼,做臣服之姿。 “我不是神农”杜南笙说“我只是他的后人。” “无妨,汝乾元之血不纯,吾等感觉得到,但即便如此,你还是神农血脉。”青龙位的神主答话。 “汝来此处,所为何事?”朱雀位的神主问道。 “我来此处,是为了寻找一个卷轴。”杜南笙行了一礼。 “卷轴?”白虎位的神主挑了挑眉,与其他三人做了眼神交换。 “可以,神农氏族,难得出山,吾本以为,汝来求取回山之法。”玄武位的女子笑着说。 说完,神坛中心的暗格突然打开,一个桌台缓缓升起,石台雕琢得十分精致,有四神兽的雕像。 石台之上,托着一个盒子,盒子在杜南笙面前打开,一个金色的卷轴闪着光出现在他眼前。 第166章 章一百六十六 四象神兽指点迷 杜南笙伸手将卷轴取了出来,又看了看四位神明道“多谢,但是诸位在此应该是为了守护此卷轴,不知……” “不必担心,吾等还不至于落魄到领此闲差。”青龙位的少年行了一礼,不再多言,重新化为青龙石像。 白虎与朱雀也行了一礼,先后化为石像。 玄武位的少女笑了笑“若是汝想回到神农境,可再来此处。” “原来,还是有回到神农境的办法吗。”杜南笙喃喃道“多谢玄武姑娘指点!” 玄武闻声,面露惊异之色,哈哈大笑起来“唤吾姑娘的,汝还是头一个。吾虽看似年幼,实则已有八万余岁。” 杜南笙顿觉失礼,即刻弯腰行礼道“晚辈冒昧了。” “无妨,吾很高兴。”玄武也行了一礼,遂重新化为石像。 杜南笙瞧着四座神兽石像,又看看手中的金色卷轴,突然觉得此行太过容易了。 不过……如果真的让方舟子自己来取,恐怕就麻烦了…… 杜南笙心里暗自庆幸,将卷轴与飞行符都塞进乾坤袖,做了几个结界传送自己,很快就重新出现在了方舟子身后。 杜南笙离开的这段时间,整个殿里已经有几个人醒来,想来是意志比较坚定的弟子,他们正在忙着查看自家门派的同修,却是如何也唤不醒。 有一个少年蹲在方舟子面前“前辈,您还是吃药吧,这个药我看了,真的是十分难得的灵药。” “我说过不必了。”方舟子淡淡地说,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耐烦,想来这少年已经缠了他老久。 这少年弟子就是之前在上面询问方舟子八卦阵的那个少年,杜南笙看着那少年弟子,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一抬头就看见杜南笙一身白衣,有些惊喜地说“晚辈名叫叶甚。” 方舟子这才抬眼看了看这少年弟子,他穿着邬川的道袍,那府是叶府,大娘又唤他儿子为甚儿,莫不是这么巧,这眼前少年就是那大娘的儿子。 方舟子这么想着,便问了句“你可是邬川前日夜里守山的弟子?” 毕竟同姓名的人也不少,只是若在同门同派,这个几率就比较小了。 “鬼前辈见过我?”叶甚显得更开心了。 “不是,我见过你娘。”说完,又转眼看了看身边的白衣。 “哦,原来那日我娘回去的路上遇见过前辈!”叶甚笑了笑,像是个温暖可人的性子,可以这么快走出梦魇幻境,着实不易,但越是年轻,越是经历的少,就越是心无旁骛,更容易离开梦境。 经历得越多,心智越是脆弱,便也就越难以逃出梦魇。 比如地上的徐书析,依然没有转醒的痕迹,沉在梦魇之中不能自拔。 谈话间,又有一些人转醒,当有大约三十人醒来的时候,八卦阵中间的太极阵突然震动起来。 醒来的人慌忙将那太极阵附近的弟子挪到安全位置。 太极凸起来,又从中间分开,阴阳相离,在那之下,又出现了一个向下行走的阶梯。 方舟子走过去看了看,道“两个人,分别站在阴阳的两个点上。” 闻声,胆子大些的两个弟子纷纷照做,毕竟经历了这些,明白这个鬼公子虽然看起来不太可靠,但是却是真的有本事,前面的都给他说对了。 上了台子的二人运气注入两极。 第三个写有提示的石牌便出现了。 “凡下地宫,九死一生。” 众弟子一看这提示,瞬间觉得背后一阵冷汗。 “不是说没有危险吗?这是什么意思!”站得近的一个弟子顿时脸色煞白。 其余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是来参加道场扬名立万的,不是明知死路还要来白白送死的! 方舟子看了一眼杜南笙故意露出来给他看的那卷轴,示意他可以收手了,叹了口气“还是帮帮这些小孩儿吧。” 他丝毫不怀疑,以杜南笙的本是,想要带他从这里离开轻而易举,只消捏两个结界就好了,可又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翡翠城的大火,如若那时候有个可以带他们离开的结界,或许…… 方舟子没有接着往下想了,毕竟时过境迁,多思无益。 杜南笙惊讶了一下,随即略感心安,不会眼睁睁看着有人受困而袖手旁观,起码这一点,他仍然没变,他还是杜南笙认识的那个方舟子。 “嗯。”杜南笙应了一声,又看了看那玉瓶道“但是,先把药吃了。” 杜南笙拿起那玉瓶,递给方舟子“如果你选择帮我,你可能会后悔。” “我绝不会后悔。”杜南笙坚定地说。 方舟子苦笑一下,不再多说什么,接过药瓶,吃下了瓶中的药,然后再次抬头看杜南笙。 “知道了。”迎上方舟子的目光,杜南笙浅浅一笑“我会保护他们的安全。” 众人听见这两个人如此说,瞬间放下了心来,毕竟这两个人都是奇人,一个是神农后裔,又来自杜园,世上恐无敌手,另一个,是精通百家剑法的鬼公子,这位千谍门的新掌门更为神秘莫测。 “托二位的福了。”一个云栖山的弟子行了一礼,方舟子看着眼熟,思索了一下想起,这个云栖山弟子不就是周不卿的弟弟周煜辰吗? 当时去百里峡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是个十岁上下的孩子,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 “走吧,煜辰。”杜南笙笑了笑,“我和鬼公子在前面开路,如果有危险,你们也好做准备。” “多谢二位前辈!”所有人向二人行礼,异口同声。 向下走的阶梯很直,但有些陡,每个阶梯的宽窄高低各不一,和邬川其它地方的阶梯建筑简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这阶梯是邬川造的吗?怎么如此粗糙?”叶甚皱了皱眉,走得艰辛,颇为嫌弃。 “你不就是邬川的吗?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清宁道宗的一弟子噘着嘴耸耸肩。 “去年的百里峡论学,易先生特地交代过,邬川地宫不对外人开启,今年邬川就开了,是不是有些巧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另一个邬川弟子面色不悦,出言反问。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你们地宫粗制滥造,有会随时坍塌的八卦阵,还有高矮长短不一的阶梯,谁知道这阶梯通向哪,该不会是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吧。” “是你们自愿下来的,现在说这些恐怕不合时宜吧。”叶甚也有些恼了,但作为东道主家的弟子,不太好发作,点到即止,暗示如果如若不愿涉险,现在上去还来得及。 第167章 章一百六十七 邬川地宫幽冥蜈 很多人都点着火折子,方舟子往后看了看那两位邬川的弟子,脸色很差,看起来都在强忍着怒火。 毕竟邬川以建造闻名天下,各个都是能工巧匠,当着人面说他们粗制滥造,简直比打脸还难受,真亏这两个弟子还能忍得住,方舟子不由得心生佩服,佩服这二人的好脾气。 “咳咳……”两声干咳在幽静狭长的通道里出现,显得十分突兀。 身后之人闻声,各各睁大了眼睛,手去探腰间宝剑剑柄,做好防御的姿态,有的人甚至连火折子都吓掉了。 方舟子一愣,这些人居然又被他的咳嗽声吓到了,僵了一下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有点风寒。” 一群人瞬间泄了气,强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到底了。”杜南笙温温吞吞的声音响起,非常好听,但回声颇多,显得最下面的空间很大。 这里的空气有些潮湿,有雨后泥土的气味,似是没有修建好的工地。 杜南笙拂袖扫过,四周没有可以用来点燃火焰的烛台,只好结出一个光球结界,抛上高空,瞬间便散发出月光一般微弱的光芒。 看清四周情况后,才知道自己原来身处在一个像溶洞一样的地方,说是溶洞却又不是天然形成的,人人为挖建的一个地方,更像一个未完成的施工之地,墙上的泥土粉粉的,看起来干了很久,一碰就会落下来一层泥土。 溶洞的两边都挖得很深,能够来到此处的出入口只有他们下来的这一条高低宽窄都不相同的阶梯。 “小心这里的东西。”杜南笙提醒道。 “有什么东西?”方舟子看了看四周,除了这土墙,和蔓延很远的山洞,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存在。 “很多,但是体型很小,灵气微弱,应该造不成太大伤害,诸位保护好自己。”杜南笙感应了一圈。 很小……会是什么蚂蚁昆虫吗?可这里深入地下,不应该有什么虫子会到这么深的地下来吧,如果有,那应该也只有蚯蚓了,或者连蚯蚓也不会来这么深的地下。 “在什么方位?” “到处都是。” 闻声,大家不由得冒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这里该不会是蚂蚁的巢穴吧。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个邬川弟子还是不明白,大着胆子四处走走看看,觉得像邬川这样精妙绝伦的地方,绝对不应该有如此粗糙之地才是。 毕竟连山路都修得十分平整精致,地宫是邬川的骄傲,怎么会有这样一处存在,又怎么会让这个有失颜面的存在成为第二关的通关之路呢? 叶甚蹙眉不语,闻声只是摇摇头。 其他门派的弟子左瞧右看,像是嫌弃顶上的微光结界球得不够亮堂,又各自分散了些,有人将火折子离那墙边近了一点观察。 “这分明就是还没有完成的地方,泥土都还在这里裸露着。”周煜辰有些奇怪“如果我是齐掌门,肯定不会让这里变成主要赛场。” “况且,将我们聚在这里,可以比些什么呢?”另一个人也是不解。 这个问题方舟子一下来便想到了,恐怕这不像是齐少丰会设置的关卡,将这些人引来此处的,或许另有其人也未可知。 仙门百家的弟子,不知不觉间已经散得更开,各自寻找起线索石牌、陷阱、以自家为单位自主寻着,没有同门派的人就举着火折子单独一个人行动。 方舟子皱了皱眉,心里有几分不安“不要离我们太远。” “杜前辈?鬼前辈!这里有水源!”一个声音从更深的地方响起。 但是既然有发现,还是得去看看,说不定就会有什么线索。 杜南笙一路走来,在四处都放出了光球结界,不仅可以照明,还可以用来防止迷路,走到不远处,果真发现了水源。 “这地下水源,还算清澈。”杜南笙看了看,对一旁的几十人说“没有毒也没有煞气,可以喝一点。” 说着,从乾坤袖中取出水袋,灌了一整袋,缓慢踱步去到方舟子跟前“给,你现在得多喝些水。” 方舟子看了看那水袋,犹豫一瞬,还是接了过来,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又递给杜南笙,杜南笙笑了笑,对着方舟子刚刚饮过的地方,喝了一口。 其他人经过这几个时辰,早就已经口干舌燥了,见这两人都喝了,纷纷开心地跑到那水源处,以手捧水喝起来。 “等等。”杜南笙猛的回头,皱着眉头望向水的深处,轻声道“水里有东西!” 众人闻声,全都吓得起身后退,离水太近,生怕喝了什么进肚,毕竟年轻,这样的事情经历得少了,慌慌张张的模样还显得有几分笨拙可爱。 杜南笙抽出夕辞,做出备战的姿态,又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先回我们方才下来的地方去,注意防护。” 众人面露惊惧之色,不敢大意,纷纷点头退回。 方舟子站在原地未动,小声自语“恐怕已经出不去了。” 地下水中心泛起巨大涟漪,接着冒出一大片水泡,最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中腾空而起,水面之上出现了一条三首巨蟒,那巨蟒看了看岸边,三张嘴都往外吐着信子。 “这是……”杜南笙和方舟子都睁大了眼睛“幽冥蛇?” 传说三百年前的连山,击杀了那幽冥蛇,并且镇压了幽冥蛇火。按理说这害人的东西不应该还存于世的,为何现在这妖兽幽冥蛇会出现在邬川地宫里?实在是匪夷所思,难以想象。 “杜前辈!”那些弟子很快就又跑了回来,周煜辰还算这里面比较镇定的“那边有蜈蚣!很多!” “不仅如此,我们之前下来的那个出口消失了!”叶甚神色认真,也努力保持镇定。 三十多人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持剑,以剑气斩杀不停逼近的毒蜈蚣,可那毒蜈蚣铺天盖地,怎么也斩不尽,甚至从头顶掉落下来不少。 不过万幸的是,留在最后的这三十多个弟子身手都还是不错的,最起码的镇定也还是有的,不会抱头鼠窜慌不择路。 杜南笙一手在头顶撑起一个巨大的屏蔽结界,下雨一般的毒蜈蚣立刻便像掉落在了一片透明玻璃上,暂时不用担心上面的蜈蚣,可地面的蜈蚣则已经快要爬到脚边来了,众人不停后退,终究退无可退。 那幽冥蛇虽是妖兽,但蛇类的视力奇差,若非岸上动静太大,他应该是不会有太大动作,可为了躲避那些毒蜈蚣,岸上挥剑的挥剑,施法的施法,早就引起了那幽冥蛇的注意。 只见那幽冥巨蟒张开大嘴,三个蛇头均仰天嘶了一声,便以奇快的速度游向岸边。 杜南笙一手支撑头顶的屏蔽结界,另一只手上正在结新的空间结界,不论如何,要保住这些人的性命,先出去要紧。 第168章 章一百六十八 地宫脱险九死一 “火烧。”方舟子慢悠悠地在三十多人身后指点。 这里有两个身着梅山道袍的弟子,梅山擅长操纵火元素,从而提取精纯的火种作为炼丹炉火,收放自如,不会伤及自身,用来对付毒物是极好了。 其次已经确定了这个空间没有什么危险气体不能见明火,也就放心的让梅山发挥了。 众人闻声,立即给梅山襄门的两个弟子腾出些许位置,那二人随即各自召唤出橙红色火焰来,手掌轻轻一挥,烧死一大片毒蜈蚣,滋滋滋的冒出黑烟,化为浓浆。 后面的蜈蚣看见前面的伙伴死相惨烈,仿佛有一丝犹豫,不过也就犹豫了一下下,便立刻又呼啸着冲了过来。 “先烧头顶的。”方舟子看了看头顶黑压压的一片,杜南笙点起照亮用的结界光球时,大家都看过头上明明是没有蜈蚣的,现在却突然跑出来这么多,想来就只能是从土隙中钻出来的。 众人来不及多想别的,不停挥剑催动剑气,能多斩一片就多斩一片,蜈蚣也毫不示弱,集体进攻的数量只增不减,好死不死那幽冥巨蟒瞬间就游到了浅水区,重新竖立了起来,其中一个蛇头猛的往杜南笙一冲,杜南笙手中正在结成的空间结界就中断了,最后消失不见。 杜南笙看了一眼头顶那屏蔽结界,上面的蜈蚣几乎都被梅山两位弟子的火烧尽了,只剩下一片黑黢黢的有毒粘液。 杜南笙腾空而起,将之前布在大家上空的屏蔽结界一把扯过去,铺天盖地的黑色粘液直冲那幽冥蛇丢去。 “鬼掌门,您别站着不动,您倒是帮帮忙呀。”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声音仓促,且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方舟子有些无奈,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锦盒道“大家先吃解毒丹,以防被蜈蚣咬伤!” 周煜辰离得近,接过锦盒之中的药瓶,倒出药丸,快速抛给其他人。 吃下解毒丹的各位瞬间放心不少,出手也更为大胆凌厉了几分,毒蜈蚣甚至有了被逼退之势,可接下来,仙门百家的众弟子却一个接一个捂着胸口全都倒下了! 周煜辰撑到最后,他捂着胸口半跪下来“这解毒丹有问题……” 说完,也倒下昏迷过去。 方舟子看了看倒得横七竖八的三十几人,深呼一口气。 “怎么回事?”正与那幽冥蛇战得激烈的杜南笙往岸上一望,不明白原因,顿时大惊失色,被那幽冥蛇抓住破绽一击击飞,猛的撞到土壁上。 方舟子心一提,连忙急声问道“杜南笙,你没事吧!” “无事。”杜南笙迅速再次腾空而起,手持夕辞,斩向幽冥蛇的七寸。 方舟子则扯出衣服里的蓝色狼牙,瞳孔骤然变红,声音轻而含这命令的口吻道“出来干活了。” 蓝色狼牙突然发出耀眼蓝光,无数黑雾从狼牙之中腾腾钻出,伴随着哈哈哈嘻嘻嘻的声音,扫向逼近的毒蜈蚣。 黑雾所经之处,蜈蚣全都成为一片碎屑,而那些蜈蚣又像是十分害怕这些东西,慌慌忙忙重新钻进头顶上的土隙之中。 一部分黑雾去缠斗那幽冥蛇,未果。 杜南笙抽身重新回到方舟子身边“那是……妖?” 方舟子不应,反而说道“赶紧趁这个时间做个空间结界,去地面上。” 杜南笙不语,一拂袖,三十多人之下的地面出现了一层金光,过了一会儿,人就全都消失了。 一般做个空间结界能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要传送的人多了,结界范围就需要更广,时间也就需要的长一些了。 方舟子看着那最后一团黑雾与幽冥巨蟒缠斗不休,不禁皱了皱眉“你作为一只五百年大妖,连你也不敌这畜生?” “少主,我修人形,如成正果可得道成仙,这幽冥蛇修兽形,杀过人,注定成不了仙神,自然比我凶残许多。”那黑雾答道。 “回来吧,别受伤了。”方舟子用指甲敲了敲蓝色狼牙,黑雾得到指令,便迅速抽身进去了。 “它并非当年连山斩杀的那只幽冥蛇,它只有三百年修为,应是那只的后代。”黑雾最后说道。 “多谢你了,初七。”那蓝色狼牙重归平静,方舟子的红色瞳孔也慢慢传为黑色,只可惜,仍然是毫无光泽。 方舟子看向那幽冥蛇,它现在已经伤痕累累,似是被激怒了,疯狂嘶吼,向岸上俯冲而来。 “师弟,快走。”杜南笙一把抓住方舟子,将他拖进了那个巨大的空间结界。 幽冥巨蟒长嘶一声,三个蛇头目露凶光,全都奋力冲向结界。 方舟子和杜南笙则瞬间消失不见,那巨大的空间结界也在下一刻,被幽冥巨蟒击碎了。 “出来了出来了!” 地下的空间昏暗异常,方舟子突然出现在明亮的地面上,太阳的光芒将他刺得睁不开眼睛。 杜南笙食中二指并拢,在方舟子眼前隔空抹过,方舟子这才能看清周围状况。 这里是邬川的山林擂台,原来那幽冥巨蟒就深藏在擂台之下。 前一日在第一轮淘汰的弟子已经聚集在了这里,整个重型擂台之上,周煜辰叶甚他们那三十几人还保持着和下面一样横七竖八的姿态躺在地上。 所有人都显得有些灰头土脸,只有杜南笙和没有亲自参加战斗的方舟子身上的衣服仍然整洁干净。 “二位,不知……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等在此处的齐少丰看得惊奇“你们不应该从这里出来才是啊?” 方舟子看了看齐少丰,又看了看倒了一地的百家弟子,如此这般,就是想瞒也瞒不住的,但仍是不知从何说起,便道“等你们自家弟子醒来,自己问吧。” 此话刚落,便有人开始转醒了,惊魂未定的脸上充满疑惑,那人看了看方舟子表情有些复杂,揉着胸口道“这是……得救了……” 杜南笙看了一眼方舟子,方舟子没动,只是斜斜地看了看他,用只有杜南笙能听见的声音道“我这药确实有解毒功能,但也会让人陷入昏迷,只能维持一刻钟。” 杜南笙愣了愣,下意识想起了在地底看见大家倒了一地时的情景,当时真担心方舟子也那样倒下了,不过还好,他比想象中可靠得多了。 第169章 章一百六十九 齐少丰辩邬川清 各自家的弟子来看自家昏迷中的人,齐少丰也顾不得掌门的派头了,跑到那两个邬川弟子身旁蹲下来推“叶甚,昆宁,醒醒,发生什么了?” “掌门……”名为昆宁的那个邬川弟子率先醒来,半晌睁不开眼睛,伸手在自己眼前施了法这才睁开眼。 “少掌门!”那弟子叫道“刚才那是真的吗?我怎么会在这里,叶甚,叶甚?” “快说呀,刚才发生什么事了!”齐少丰有些焦急。 “有蜈蚣,好多蜈蚣,还有一条三个头的蛇啊少掌门,太可怕了……” “胡说!邬川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齐少丰微愠“你是沉在梦魇之中还没醒呢吧!” “千真万确啊齐掌门,我们都看见了,就在那个提示着‘凡下地宫,九死一生’的石牌之下,就是地宫下面的第三层,有一大片胡泊,水里面有妖蛇,岸上有成千上万的蜈蚣!我们所有人都被夹击了,回去的路也消失了!” “我的老祖啊,这哪是九死一生,这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啊!亏你们还有命活……”一个没下到第三层地宫的弟子听得目瞪口呆“要是知道下面有那种东西,打死我也不下去。” 齐少丰表情严肃起来“从未听说过地宫还有什么第三层,越是往下挖,山体就越是承受不住,地下有湖泊就更不可能了,况且,我写的石牌里面,绝对没有‘凡入地宫,九死一生’这个提示!” “齐掌门可否说一说你这次是如何设计关卡的?”方舟子冷静地问道。 齐少丰深感无奈,但众口一词,他也是百口莫辩,只好将他设计的精彩内容说了出来。 “第一关,封闭所有出口,八卦阵为引转移大家注意力,迷香才是关键,只要持续吸入那迷香不到半个时辰,便可致幻进入梦魇,当然,半个时辰之内如果八卦阵坐满人,八卦阵四周便会主动喷出迷雾将没有进入八卦阵中的人迷晕,有胆色坐在阵中的人便可进入下一关。” “第二关在地宫的第二层,会有石牌标志,‘堕入心魇,志强者出’,当然这里也是地宫最下面的一层,通过第一关的弟子将会被那个八卦阵带到下面去,由铁链牵引十分稳妥不会有危险。在这里是第二关的试炼,需要这些人在一个时辰之内从梦魇中抽身,方可过关。时辰到后,八卦阵中心的太极阵便会启动,出现第三关的提示。”齐少丰认真地说着,他本来以这次的道场为荣,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祸事,搞不好还要被指窝藏妖物,谋害百家弟子,居心叵测,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清宁道宗一弟子听到此处,连忙接话“就是这里,那八卦阵石台根本不是缓缓下落,而是直接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加上迷香作用,震得我们直接就晕了过去!第三关的提示也不是自动出现的,是我们有人站在两极运功之后出现的!牌子上写的就是,凡下地宫,九死一生。” “绝无可能!牌子上写的分明是‘大智若愚,方出地宫’!再说了,写着九死一生你们干嘛还下去!都不要命了!”齐少丰语气已经暴躁起来,很明显他已经生气了。 “我能问一下这个提示是意思吗?”方舟子道。 “就是必须摒弃一切杂念,机关重重的地宫找到正确的通风口,地宫的第二层只有那一个通风口没有被阵法覆盖,可以使用灵力。在通风口之上有石像,只要催动法力转动石像里面的珠子,出口就会自动开启了,我父亲就等在出口,而我从卯时就等在这里主持其余弟子的事宜了!” “这可就奇怪了,看来有人是专程要与你邬川过不去了。”方舟子笑了笑“还好我们这里有杜公子会使用结界术,否则,恐怕都得命丧地底了。” “对了,鬼掌门,您当时给我们吃的是什么呀?为什么我们一吃就都倒了?”那昆宁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当时他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鬼公子的阴谋,想让他们死绝了,只是现在却又得救,便摒了那个念头。 其他弟子也是这么觉得的,有意无意的看向方舟子。 “这个,我拿错药了,呵呵。”方舟子勉强勾嘴笑笑“不过那个也确实是解毒丸,你们都睡着了,我才好拿出看家本事击退那些毒蜈蚣不是。” 这么一说,倒像是怕被百家弟子看清了功法路数,千谍门素来神秘,不想让人猜到功法是偏那个地方的也属正常,最关键的是大家都平安无事。 如此想着,便也觉得这鬼公子没什么嫌疑了,就是太狡猾了些。 “叶甚,你怎么还没醒?”齐少丰看了看还躺在地上的叶甚,又看了看别人,似乎全都醒来了,只剩下叶甚一人仍然睡着。 杜南笙感觉不太对,走上前掀开他的衣袖,二指合并探了探他的脉搏。 皱了皱眉,转而将他翻过身去,叶甚的脖子后面,赫然一片黑红色!他被那毒蜈蚣咬了! 众人大惊失色,齐少丰则直接问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中毒了。”方舟子迅速上前帮忙将叶甚扶正坐好。 杜南笙运功封住了叶甚的几个大穴道,又诊了脉“还好,鬼公子的解毒丸起作用了,他可能是被当时头顶上掉下来的蜈蚣咬到了却没发现,还运功击杀毒蜈蚣,若非鬼公子的药让他睡去,这个时间,可能已经没救了。” 那些经历过战毒蜈蚣的弟子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古怪的解毒药丸竟还真的救了人一条性命。 杜南笙运功,指法在叶甚的胸前身后游走,最终将毒血逼于被咬的伤口处,一刀划开,黑血四溅。 又重复了两次之前的动作,逼出来的血总算是红色的了。 杜南笙娴熟地为叶甚包扎好伤口,交代了一声“让他多注意休息,回头我开方子送去,记得按时服用。” “多谢杜公子!”齐少丰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甚是佩服,可转念一想,这次的道场完全被毁了,不由得又心情烦闷起来。 回到客房,方舟子这回率先进了杜南笙的那个房间“竹渊还等在地宫出口吧。” “恐怕是的。”杜南笙缓缓关上门,坐到炉边烹起茶来“所以,那日我们去的山壁就是出口?” “不错,就是那里。唯一一个不需要咒语和令牌的出入口。”方舟子悠闲的坐在一边“卷轴呢。” 第170章 章一百七十 拿到卷轴功成身退 杜南笙从袖中取出卷轴递给方舟子,轻声道“这里面记载的是什么?” 方舟子接过那个金色卷轴,打开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杜南笙,声音淡淡的,不疏离也不亲近“你不会想知道的。” 说完,方舟子将那卷轴收进衣袖“多谢你了。” 杜南笙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慢慢回了声“不必道谢。” “我明日就回千谍门了,你出门许久也没回白竹居,竹黔君怕是要担心了。”方舟子垂眸看了看杜南笙准备好的茶水,仍旧没有喝。 “嗯。”杜南笙则走到方舟子面前,伸手欲去摘他的面具,方舟子一惊,条件反射地拦住杜南笙的手,警惕地盯着他。 “我走之前,再让我看看你。”杜南笙也没像以前一样感觉失礼收回手去,反而以压制性的力量将方舟子的手拿开了。 “有……有什么好看的……”方舟子看着杜南笙突然离得老近的脸,不知是哪来的紧张感,只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反常态的杜南笙。 杜南笙一只手钳制着方舟子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摘下了那面具,方舟子想要逃走却又动弹不得,只听杜南笙轻轻说了一声“好看。” 方舟子愣愣的看着杜南笙,他没猜到杜南笙会如此说,一时之间心里有些紧张。 方舟子皮肤雪白,是常年不见日光的那种白皙,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杜南笙的眼神带着几分警惕,嘴巴微张着,像是要说什么话又说不出口。 “那日……我究竟有没有……”杜南笙温柔而坚毅的目光直直看着方舟子的脸,像是太阳一般炽热,晒得方舟子脸上浮现出几分红晕。 “哪日……什么……”方舟子大脑一片空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杜南笙在问什么,仿佛瞬间忘了该如何思考,心扑通扑通快速跳个不停,被杜南笙炽热的眼神看得口干舌燥,不禁做出了一个吞咽动作,喉结上下滚动。,却显得格外撩人。 “没事……”杜南笙看得痴痴的,温柔而强势,像是要将方舟子整个塞进眼睛,揉进血肉。 “师……”方舟子直接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退无可退,而杜南笙却直接贴了过来,清凉的唇瓣覆上方舟子微微张开的嘴巴。 方舟子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的眼睛睁得更大,心跳却突然停滞了一瞬,刚刚找回的一丝理智,又瞬间被那清冷的唇瓣给湮灭,像是掉进了湖水里,窒息感袭来,力气也像是瞬间封印。 杜南笙见他没有动,索性深深的吻下去,一双手轻轻抚在方舟子脸颊边上,带着柔情和思念,沉默与激情,冰和火,柔和与狂烈痴痴的文着。 方舟子胸口起起伏伏,眼神逐渐迷离起来,怎么……好像整个灵魂都被抽走了。 不行……,方舟子用最后一丝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一变,一丝血腥气息便迅速窜进了二人之间。 杜南笙停下深吻的动作,有一丝忧伤掠过脸庞,下一个瞬间,他便被方舟子全力推开,踉跄后退几步,迷茫地看着仿佛收到了惊吓的方舟子。 方舟子像是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单手握拳捶在胸口,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不知是恐惧还是震惊,竟不敢与杜南笙对视,迅速起身,落荒而逃。 杜南笙怔怔地看着大开的红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殷红的血色跃然指尖。 “我……这是怎么了……”杜南笙漠然,他不知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一种复杂而纠结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有些精神失常,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快一点清醒过来。 但手臂上的伤口却因此裂开,洁白无瑕的道袍之上,又染了一片如火的殷红。 …… 方舟子离开杜南笙的客房,失魂落魄的跑出了很远,回过神来,已经身在山林之间,他摸了摸嘴唇上的红色血痕,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后怕,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份情绪冲上胸口,不知该说那是紧张,是兴奋,还是恨。 方舟子还来不及回味那全身酥软震慑灵魂的感觉,便听见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 “鬼公子玩儿的可真是开心,扔下千谍门诸多事务,说走就走,真是让人为难。”一身明紫色宽松衣袍的磐公子从他身后走出来,眉毛轻挑,看了一眼方舟子狼狈的样子,便将其经历基本了然于心。 “你怎么在这里。”方舟子迅速恢复理智,之前他与杜南笙唇齿相交的事情也像是从未发生一般。 “我再不来,恐怕你就又要重蹈覆辙了。”磐公子笑笑。 “我不会了。”方舟子淡淡地看了磐公子一眼“再也不会。” “那就好。”磐公子伸出手,一个精致的面具便出现了“戴着这面具,你就是鬼公子,你必须要明白,方舟子,已死。” 方舟子这才发现,远远的跑了这么久,居然都忘了戴面具,不禁往身后看去,那客房连着山林,一条路其实人迹罕至“路上没有人看见吧!” 方舟子抓过磐公子手上的面具,立即戴好,他的手仍是有些颤抖,心里的情绪也久久不能平复。 “放心。”磐公子说“有我在,别人很难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磐公子伸出手,帮方舟子将面具扶扶正,又拿丝巾擦去方舟子唇上的殷红,深深一笑“该回千谍门了,门中还需掌门你主事呢。” 方舟子没有说话,想要看看来时的方向,又怯懦地不敢看,“嗯”了一声转过身去。 两个身影并排离去,一路上仍有交谈的声音,窸窸窣窣,不愠不火。 “走吧,离茉的伤势如何了。” “鬼公子亲自抱回房的,谁敢再去冒犯她,都供着她呢,就是没全好也好的差不多了。” “不要让门中弟子误会,影响了离茉的清誉。” “是是是,只要你能好好打理千谍门,什么都依你。”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交谈,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 第171章 章一百七十一 竹渊到访周捷提 千谍门中,桃花尽逝,原先开着桃花的桃树枝上隐约结出了奇小的桃子。 “桃花的花期如此短暂,你修练成妖是需要多大的机遇啊。”方舟子看着窗外的桃树,不禁又增添了几许愁绪。 杜南笙坐在那间简陋客栈的窗边,眺望着远方山上的千谍门,微风浮动他柔软的长发,轻轻叹息一声,不知故人心。 离茉的伤好的很快,没几天又能活蹦乱跳了,而她自受罚被方舟子救出水牢以来,每次看方舟子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敬,替方舟子办起事来也更加卖力了。 “掌门,门前有白竹居的人前来拜见。”离茉将一拜帖呈给方舟子。 方舟子正在查看一些资料,闻声一滞,想起了那日杜南笙覆上来的清凉柔软的唇瓣,心情一阵紧张而激荡,奋力锤了捶怦怦乱跳的胸口,干咳两声道“不见……” “这……好吧,掌门你怎么了?” “我无妨……”方舟子又赶紧看起资料来,只可惜眼神却始终飘忽不定,静不下心来,离茉告退后,方舟子只觉得心烦意乱,索性将那书册一扔,起身去了湖心亭,一个人在亭中捶胸顿足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掌门!掌门!那白竹居人打上来了!”离茉去房中寻不到方舟子,便找了过来,不过也是,方舟子除了每日闷在房中,就是来这湖心亭走走,离茉远远看见他,便直接大声禀报了。 方舟子心情刚刚舒缓一些,闻声再次开始呼吸紊乱,大惊失色“搞什么!想弄死我吗?!” 方舟子慌慌张张往千谍门后山跑去,离茉无奈地看着方舟子狼狈逃窜的模样“掌门为何要躲那人啊,欠了他钱吗?” “唰唰唰”一人掠过离茉身边,轻功使得登峰造极,飞得极快。 “哎!不要随便乱闯我千谍门啊!”离茉无奈的看着那抹转瞬即逝的璧色身影,话音未停,身后便杀过来一群千谍门弟子,叫喊着“那个白竹居的呢!跑哪去了!” “他好像在追掌门,你们赶紧去看看!”离茉连忙说“掌门往后山去了!” “这个人杀得太厉害了,掌门欠了他多少钱啊?”一群人得了消息也一刻不留,匆匆奔往后山,居然和离茉的思维一模一样。 离茉在后面叹口气,喃喃自语道“我就说吧,果然是欠债没还。” 方舟子七弯八绕,跑跑停停也不知跑了多久,一路飞奔到了后山密林之中,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扶着树直喘粗气。 树上的人不动声色的跟了一路,饶有兴趣的瞧着跑起来有些笨拙的鬼公子,见他停下来了便从树上悠悠传来人声“跑不动了?” 方舟子先是一惊,紧接着一阵无语,直接坐在地上不跑了,气喘吁吁地说“……竹渊……怎么是你……早知道……” “不是我是谁啊!给你的拜帖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好歹我也是白竹居的主人,一点面子都不给!”竹渊从树上落下,有些微恼,插着腰,站在方舟子面前,这架势倒是像极了竹小仙。 “我没看……”方舟子吞了口唾液,累得话都说不利索。 “没看就不见!我都没你这么大架子!真是的。”竹渊生气归生气,还是伸出手拉方舟子起来。 “离茉那小丫头是怎么跟你说的,一路闯上山……生这么大气……” “哪个?反正我就见到了一个,上来就说掌门诸事繁忙,不见外客!” “她说得……没错吧!……我的确……很忙……”方舟子半晌理不清气息,平稳不下来,又伸手锤了捶胸口。 “忙什么事能有比见我更忙吗?我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算了算了,怨我!唐梓山上,还有你即位大典上,都是我不对,我不知道是你,如果我知道是你我就不会那么说了!”竹渊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堆。 其实方舟子也听明白了他想说的意思,这些和杜南笙在一起的日子,他自己不是没怀疑过磐公子做了手脚,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手脚。 后来便想明白了,那磐公子指不定是做了一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别人的术法,只是以前从没接触过这种术法,也就不是太能确定。 “那日我和磐公子去唐梓山的时候,你们将我认成了谁?”方舟子问。 “周捷你知道吗?”竹渊这个人不会绕弯子,有一说一,一句话就能说到正点,所以跟他说话不累人,他又补充了一句“也就是你以前的那个书童,你给他改过名叫方周。” 方舟子怎么可能忘记这个人呢?毕竟他是自己小时候在翡翠城中唯一的玩伴“方周……以前觉得好玩儿,给他改的名字,许多年不曾有他的消息了。” “他是千谍门的人了!你可离他远一点!”竹渊一脸的愤愤不平。 “他是千谍门弟子吗?可我现在也是千谍门的掌门了。”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告诉你,周捷那个人,心术不正!” “即便如此,我们二人长相完全不同,你们怎么将我们认错的。” “什么?你们两个分明长的有七八分相像!要不是他那张脸和他那名字!我和南笙兄也不会那么容易轻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竹渊皱了皱眉,瞧了瞧方舟子“我说,你能不能把你那面具摘掉!看着别扭!” 方舟子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欣慰,起码竹渊不是过来兴师问罪的,面具带着其实并不舒服,他一把给拽了下来,收进衣袖。 竹渊看着他这张脸,心里五味杂陈,脸上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感动,别的话索性都不说了,上去就在方舟子肩上用力拍了一掌“你这么多年都哪去了!” 方舟子现在的身体可受不了这一掌,直接又被拍坐在地上,皱着眉看竹渊“我功法全失,用不着这么报复我吧。” 竹渊也惊了“我知道你功法全失了,但是那不是七年前吗?你七年时间都没有重新修回来吗?你记性不差啊,要是想修回来简直易如反掌!” “我不想修。”方舟子慢慢站起来“修来修去,还是犁谷教的内功,练来练去,还是子袭教的剑法,有什么意思呢……” 竹渊愣了愣,半晌才小声道“你……不会还放不下翡翠城的事吧。” 第172章 章一百七十二 久别竹渊旧事重 有的事情根本就没有那么容易放下,本以为时间可以抚平这一切,可心中的执念却随着时间的积累越发执着。 竹渊轻轻揉了揉鼻子“其实翡翠城……南笙兄去了的。就在你出事的那日。” 微愣了一下,转而轻笑。 “他……真的去了?”方舟子突然有些感慨,去了又如何呢,如果当年桃夭没有拼死捏碎那禁制,恐怕他去看见的,也是自己的尸首罢了。 “嗯!”竹渊说“南笙兄他人呢?” “回白竹居了。”听见杜南笙的名字,方舟子又有些喘不过气来,仿佛那日的窒息般的气息又迎面袭来,唇齿之间的香甜清润,心潮澎湃。 “不可能,他没回去,我一路跟着他来千谍门的,客栈客栈没人,你这他也不在。”竹渊并没有发现方舟子有什么异常的神色,自顾自的说。 “他那个人嘴笨的要命,我就是想让你们把话都说清楚,不要有什么误会,我看他在邬川的那几天失魂落魄的,就想肯定是你俩吵架了,他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不告诉我你就是鬼公子!”说到这里,竹渊又看向方舟子,愤愤不平起来“太不够兄弟了,瞒着我一个人!” “你现在也知道了,并没有比他晚多久。”方舟子靠在树干上,上回和竹渊对话如此已经时隔多年,时光流转间,却恍若隔世。 方舟子明白竹渊想问的还有很多,但他忍耐着没问,譬如为何会与千谍门有联系,譬如邬川擂台之上折柳斩花时说的话为何意,譬如他这些年都身在何地。 竹渊不问,方舟子也不说,倒还算默契,方舟子又问道“你说周捷他怎么了?你们如何会认识他的。”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竹渊嘿嘿一笑“你门下那些看门的追来了。” 话音刚落,一群千谍门教众便追了过来“你大胆!” 方舟子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没让他们见到正脸,便重新戴上那面具。 “你竟然敢威胁掌门摘掉面具!!你究竟想做什么!”为首的一彪形大汉怒目圆瞪,怒气冲冲,直接挡在了方舟子面前,冲着竹渊大吼大叫。 方舟子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什么时候千谍门的人这么护着自己了,虽然他们有些没弄明白情况,但方舟子有点小感动的。 “我没威胁,我干嘛要威胁,我又不是不知道他是谁。”竹渊一脸无奈,不太想和这些人计较,却又咽不下已经到嘴边的气话。 “他目睹了掌门真容,留不得了!”另一个人严肃地说。 “什么?我还怕你们不成!什么邪教看个人都要灭口!”竹渊则是被这群人的三观给惊吓了,直接啐了一口,也不管不顾他掌门形象了,大少爷脾气说来就来,撸起袖子摸上竹里的剑柄,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方舟子看了看两边一触即发的气场,叹了口气也没法多做解释“带竹公子去湖心亭,准备好酒菜点心。” 千谍门教众已经如同在弦之箭,神经紧绷蓄势待发,闻声都愣住了,眨了眨眼,感觉剧情和自己心里想的不大一样,但既然是掌门发话,他们还是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警惕地看着竹渊。 “我才不要他们带!我自己有腿有脚,我自己能走!哼!”说着,竹渊就将长袖一甩,大摇大摆的跟着方舟子走了。 湖心亭。 “想不到你在千谍门还挺得人心,一个个都那么护着你!”竹渊悠然自得地坐着吹风,手上拿着离茉送来的糕点,十分享受的样子。 “没有,他们平时并不待见我。”方舟子默默喝了口清水,一桌的美味佳肴他看都不看一眼。 “你方才不是问周捷吗?他是在你离开白竹居之后作为散人身份,加入了白竹居。”竹渊边吃边说“我原本并没有太留意那一批新弟子,是偶然间听门中其他弟子说起,有一个名为方周的弟子,总是戴着面罩,身影像是你,我就以为是你偷偷回来了。” “正巧那日南笙兄也听说了这事,我们俩就不约而同的,去见那个方周,他的眉眼和你很像,不过我与南笙兄一眼就看出来,他不是你,气息也不对。”竹渊愣了愣“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你失去了功法,竹黔君和师伯都缄口不谈那日梅山火祭之后的事,我们自然想不到这么一具身体里面的芯儿就是你。” 说着,他再次打量了方舟子这一身上上下下。 “所以你们那日在唐梓山,是将我认成了周捷吗。” “如果是你本人这张脸,我说什么都不会认错,虽然你气场也变了,声音也变了,脾气性格好像也变了……可那日我们见到的,分明就是周捷的脸!就算长得再像,我也一眼就能认出谁是谁。” 方舟子轻轻笑了笑“那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让你们那么失望。”方舟子言辞之间很轻松,却总是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疏离感,索性竹渊神经大条察觉不出来。 “一开始,我们问他与你是什么关系,他说曾是你的书童,原本姓周,南笙兄就说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做人唯唯诺诺的,没想到竟是个狠角色。” “翡翠城一事后,你音讯全无,千谍门也没有真心帮忙寻你的踪迹,我和南笙兄还有小仙和芸笙姐姐,都担心了很长一段时间,去你经常去的酒楼茶肆,唐梓山,衍笙城,就连太平寨和北荒沙漠都去找了,根本寻不到你。” “是因为我体内的那缕不灭的真气消失了,杜南笙就再也找不到我了。”方舟子笑了笑,从杜南笙口中得知这些后,他突然就释怀了翡翠城一事,曾经绝口不提的事情,也能笑着随口说出了。 “是啊,那日南笙兄知道你要被处火刑,简直像疯了一样,三个时辰不到,就从白竹居飞到梅山了,正常人根本做不到,我用尽全力都追不上,他那个时候的样子简直要吃人,就好像万一没赶去,你死了,他就要让所有人陪葬似的,看得我胆战心惊。况且那日还是十五,他乾元……”竹渊说得开心,突然说到关键词,嘿嘿了两声一笑一带而过。 方舟子瞧了竹渊一眼,并未追问究竟。 “反正,你消失之后,南笙兄就经常召见那周捷,他会给我们讲一些你们小时候的故事,南笙兄完全是靠着那些关于你的故事支撑着才没倒下,而周捷,则成功博取了我们两个人的好感,可是接下来的事就变了。” 竹渊凝了凝神道“你知道,他是千谍门故意派过去的,所以一定是带着某种目的,可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他是千谍门的人。有一日,他在小仙给竹黔君煮的汤里偷偷下了药,不过南笙兄当晚在陪竹黔君下棋,便识破了那汤有问题,让竹黔君假装中毒,那个周捷果然就出现了!” “不仅如此,他还大言不惭的自主招认了许多其它罪行,比如偷窃白竹居机密卖给云栖山,接近我们的目的是乾元之血,在竹林里偷偷饲养毒虫,给白竹居带来好大的骚乱!小仙被他下过慢性毒,那段时日总是幻听做噩梦,我真想把他给撕碎了让他自己吃那毒药!甚至芸笙姐姐身边那个贴身丫头失踪也是因为发现他偷偷下药被他处理的,最后我们在枯井里发现了那丫头的尸体,你说我们能不讨厌他吗?” 不说别的,就单说给竹小仙下毒这一件事,就足够让竹渊对周捷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了。 “他既然做了这么多没被发现的事,为什么突然又要和盘托出呢?” “这就不知道了,他最后还说他仰慕南笙兄,真是够了,他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存有这种龌龊思想,真是!啊呸!”竹渊感觉说了这话简直脏了嘴,他是真的讨厌周捷。 方舟子瞧着竹渊的样子顿时汗颜,却是觉得周捷的勇气可嘉,倒是比大多数人都有勇气,唇角勾了勾。 “你之前说,让我离他远点,就是说,他没死是吗?”方舟子很好奇,以他竹渊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人的,又怎么会让他活到现在呢? “可不是!那梅山的莫旬老儿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带着易先生亲自去了一趟白竹居,愣是将周捷给护下带走了,要不是竹黔君拦着,我早就冲上去给他打死了!”竹渊还有些龇牙咧嘴愤愤不平,仿佛若是那周捷在眼前,他就会用咬的把人给生生咬死。 “原来如此。”方舟子笑了笑“我今日清晨看了一遍千谍门的弟子名册,并没有周捷或者方舟的名字,恐怕他不一定是千谍门人。” “你们千谍门磐公子自己承认的还能有假!我看他给你的名册都不全,压根不想让你真的接手。” “真真假假,都罢了,我不在乎。”方舟子把玩着那精致的茶杯,透亮的清水能映照出他脸上的面具,简约的面具之上,雕刻着一朵精致小巧的桃花。 “报告掌门,清宁道宗与梅山襄门派人来有急事相托!”门外一千谍门弟子行着礼禀报。 “让他们上来吧,再去请磐公子也去大殿。”方舟子搁下茶杯,起身往千谍门大殿去。 “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竹渊也是一门之主,自然是明白处理公务时该屏退闲杂人等,方舟子悠悠传来一句“不必,你也一起去吧。”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磐公子到了,看见大殿一侧坐着的竹渊并没有感到十分奇怪,而是礼貌地笑了笑,坐到方舟子旁边的位子,拿起茶杯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可磐公子一端起来就愣住了,接着笑着合上杯盖将那茶杯放回桌上“唉,鬼公子处无茶,瞧我这记性。” 竹渊听着磐公子的话,伸手打开自己边上的茶杯盖,果真无茶,竟是一杯清水,心里的诧异又放大许多,因为方舟子以前只要能饮茶,绝对不放过,他如今这是怎么了。 很快,身着梅山和清宁道宗衣袍的二人便进入了大殿,二人的神色都有些慌张,对着鬼公子行了一礼,那梅山的弟子就说话了“梅山有重要事情相托,拜托千谍门帮我襄门寻回莫千里,莫师兄,他自邬川道场一行观礼之后,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清宁道宗弟子求千谍门帮我们寻回大长老虞珉的关门弟子徐书析,他也是在邬川道场之后失踪,至今已有七日之久!”那清宁道宗的弟子则是更为焦急。 这时,又有人来通禀“报告掌门,磐公子,云栖山的弟子有要是求见!” 话音刚落,又一人小跑着过来“报告掌门,秋霖峰季府掌门季昀求见!” 方舟子虽然带着面具,但似乎愁眉紧锁,望了一眼磐公子,磐公子也正看着他。 或许他们想的事情是一样的。 “请他们进来。” 这次的二人进来速度要比前面二人快的多,尤其是里面还有一位掌门!而他们接下来所说的话,也证实了二人的猜测。 “秋霖峰季昀,恳求千谍门寻犬子季远词踪迹!” “云栖山请求鬼公子,磐公子帮我们寻找二公子周煜辰,他从邬川出来就与我们走散了,至今没有消息!” 原本有人找不着踪迹也是常有的,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寻求千谍门帮助的,可突然之间好几位重要人物同时失踪还是很有一些蹊跷的,按理说他们每个人的功力都不弱,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才是。 “怎么你们每家的继承人都失踪了?他们不会是约好了一起打牌吧!”坐在旁边旁听的竹渊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千谍门平时要处理的事情这么古怪,哪家的人丢了都能找千谍门寻。 “竹掌门?你怎么在这里?难不成你家杜公子也丢了?”季昀看了一眼竹渊,仿佛十分不满他拿此事开玩笑。 而竹渊的表情却突然凝固了,瞬间感觉汗毛倒竖,惊慌失措地看向方舟子。 方舟子脸色也是瞬间苍白,虽是被面具遮着半张脸,但那神情却让竹渊一眼看穿。 “这么说……白竹居杜公子也不见了?”磐公子看了看这两人的神情,不由得做出猜测。 “真是奇了,我千谍门创门百年,还是头一回接到委托,有这么多重要人物同时失踪。”磐公子语音轻挑,像是事不关己,却又有三分认真在里面。 “他们都是在邬川道场之后不见的。”方舟子说“我们在邬川道场时就遇见了幽冥蛇和无数毒蜈蚣,本就是冲着取我们性命去的,若非我与杜公子在场,那些闯入第三关的精英弟子,恐怕全都不能幸免于难,定是得死在邬川地下,连尸首都无处寻。” “鬼公子是怀疑,这一切和邬川脱不了干系?”磐公子眉毛一挑,饶有兴趣地等待方舟子的回答。 “不,正好相反。”方舟子冷静地说“邬川不会自砸招牌,他没理由这么做,这里面,定是有人要让邬川成为众矢之的。” 大殿之上的几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差,不管始作俑者是何人,他们想要的,只是自家的那个人平安无事罢了! 第173章 章一百七十三 千谍门寻百家弟 接到了几家的委托,磐公子笑着看了看方舟子“鬼公子,我斗胆做个示范,将来你也能更加得心应手。” 说着,拍了拍手掌“传各分队首领。” 半柱香内,三十多个分队首领唰唰到齐,半跪行礼,这其中,也有那个时常跟着磐公子的侍卫装扮的人。 方舟子一开始只觉得他眼熟,却忘了在哪见过,去了一趟邬川,才想起来他是何人,不禁在心里冷笑一下,面上则权当没有识出来。 见人已经来得差不多,磐公子转向方舟子,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掌门,出示玉匙!”磐公子道。 方舟子从怀里摸出那把玉质通透的掌门玉匙,他一直不知道这个东西的意义何在,因为有没有这个,大家都是听令于磐公子的。 “通知各处谍网,以邬川方圆三千里为单位,寻找云栖山周家的周煜辰、梅山襄门莫千里、秋霖峰季府季远词和清宁道宗徐书析!指令难度为一级,一级保密任务。即刻出发!”磐公子神情严肃了几许,言辞之间威严有力。 “属下尊令!”三十多人,异口同声,如同在宣誓一般。 方舟子手上的玉匙,随着这声口令,释放出耀眼光泽,照亮了整个千谍门大殿。 复聚集三十余团光线,直接向那些分队长飞去,那三十余人悍然不动,仍然保持着半跪行礼的姿态,直到那红色光线进入每个宣誓人的额心,他们的神色才恢复正常。 原来玉匙是用来牵制这些分队首领的行动的,想来这些人体内一定被种下了某种禁制,让他们不能违抗玉匙的命令,如若强行违抗,要么就会暴毙而亡,要么会被玉匙的红光记录下来,返回门中之时,也就是接受惩戒之日。 难怪这玉匙为这么多代门主信物,没了这个,恐怕也就掌控不了门中众人的行动了。 磐公子面前坦然,方舟子则在心里对这种歪门邪道嗤之以鼻。 接到命令后,各分队的队长全都散去执行,磐公子深深一笑,对大殿之中前来求助的几人说“我可是派出了所有队长帮你们寻人,定金二百金不退,找到人后,还请结清剩下三百金。” “多谢磐公子!”几个人行礼告退,只有竹渊还坐在那里。 “你说,南笙兄那么厉害的人,应该不会被人绑走吧?”竹渊自然是相信杜南笙实力的,但这几家走丢的人也同样很厉害,不免担心起来。 “这可不好说,虽然杜公子百毒不侵,武功高强,可这世间不还是存在断肠草这种东西。”磐公子微微一笑,看着竹渊的目光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不欲多留,起身往殿外走去。 “磐公子。”方舟子看着他说“这件事,最好和你没有关系。” “这是自然。”磐公子转过身来,一张笑脸难得皱了皱眉,如同在挑衅又如同在对峙。 “我要去一趟衍笙城,找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方舟子说完这句话,便从侧门走了。 竹渊则赶紧大步跟上去。 目送二人离去,磐公子脸色又倏忽冷峻起来,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 “竹渊,你之前说杜南笙住在哪间客栈?”方舟子快步走着,丝毫不用担心竹渊跟不上。 “就是千谍门山下的那个小镇,入镇第一家。” “为什么你会去那里找他?你不是说他找不着吗?” “他不是在那客栈租了一年的客房吗?肯定在那!” 闻言,方舟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竹渊,竹渊也赶紧急刹车,好险撞上。 方舟子又觉不妥,抿着嘴转过头去收回目光“你御剑带我过去。” “你不生他气了?太好了,我这就带你去”竹渊说着,取出竹里,一只胳膊勾住方舟子的肩膀,准备御剑飞行。 谁知口诀还没默完,方舟子却猛的推开竹渊的胳膊,神色慌张,仿佛受到了侵犯。 竹渊看了一眼自己被推开的手臂,一阵无语“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个姑娘似的,碰都碰不得了?” “你……你尽管御剑便是,我会拉住你胳膊的。”方舟子藏在袖中的手轻轻打颤,确实不小心想到了一些不堪的事情,索性方舟子不愿想起那些事,快速转移了注意力。 “哦,那行吧,你可要……抓好。”竹渊觉得古怪,可也没有多想,只觉得这次见到方舟子与七年前果真是大不一样了。 …… 杜南笙面前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他神色严肃地捣着药,拿起来嗅了嗅,又加上一点地黄。 突然感觉窗外有动静,不用去看他就能分辨出二人是谁,拂袖收回一桌的药,走到窗前等着。 “哎?南笙兄!他在这里,太好了,没失踪,哈哈哈……”竹渊赶紧向杜南笙挥手。 竹渊旁边的方舟子看见那白衣,心瞬间落地,避开他炽热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竹渊身后躲了躲。 竹渊直接将方舟子带到那窗边,两个人没走客栈正门,反而翻窗进去了,正是大白天,这窗子下面又正对着街道,不少人觉得稀奇,驻足停留一小会儿围观。 “南笙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被人给下了断肠草抓住了呢!”竹渊打量着杜南笙,一双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确定杜南笙平安无事了才肯罢手。 “我怎会连断肠草的气味都闻不出。”这话说得倒显得他无能了。杜南笙摇摇头,又将目光汇聚在方舟子身上“怎会来我这里?” “哎呀,你不知道,南笙兄,好多人都失踪了,我找不到你还以为你也……” “去衍笙城。”方舟子则是直接打断了竹渊的话,冷静地看着杜南笙,仿佛又想起那惊鸿一吻,眼神也有些慌乱,不知该看哪里才好。 干咳两声,看向窗外道“去帮你找姜衍笙的下落。” 竹渊深吸一口气,这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方舟子如今算是惜字如金,说出来的话也就格外有质量。 杜南笙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方舟子“我兄长……有消息了?” 说不清是喜是悲,喜,是姜衍笙终于快找到了,悲,则是方舟子这么快就寻到了兄长下落,就好像是拼命将自己推开时一样,不愿于他再有任何接触。 “太好了,竹黔君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衍笙兄,总算有消息了,他在衍笙城里吗?不应该吧,哎呀不管了,千谍门办事果然有效率!赶紧走走走,越快越好!”竹渊完全沉浸在了兴奋之中,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发现这两人异样的表情。 方舟子深深地看了一眼竹渊,慢慢说了一句让竹渊跌落谷底的话。 “竹渊,你不能去衍笙城。” 第174章 章一百七十四 白驹过隙韶华倾 竹渊闻声,也不笑了,皱着眉头,仿佛透着这句话想起了七年前的往事,他自问待杜南笙方舟子为兄弟,可有时候却总是不能参与到这二人之中去。 就好像三个小朋友在一起玩儿,其中两人说悄悄话却不告诉第三个小朋友,于是那个小朋友总是在猜啊猜,是在说什么不能让在知道的吗?再说我的坏话吗…… “为什么!”竹渊将之前沮丧的情绪丢一边,竟是笑着问出来的。 “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方舟子瞥了一眼竹渊,那强颜欢笑的表情让方舟子有些心痛。 不过……还是不能让竹渊去衍笙城,因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如果竹渊知道了,说不准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现在刚刚见到方舟子本尊新鲜劲没过,还很兴奋,若再知道后面要发生的事情,定然难以接受,大喜大悲,最是容易动摇心志,走火入魔。 “什么事这么重要?”竹渊将信将疑,他真的想早点见到姜衍笙,很想和这二人同往。 “我们此行,不一定见得到姜衍笙,但是却能找到磐公子的真身。”方舟子缓缓说道“你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珠子亮起来的时候,杀了眼下正在千谍门中的磐公子。” 闻言,竹渊一阵震惊“为什么呀?” “照做就是了,况且,那个磐公子不过是一只草人罢了。”方舟子将一枚蓝色珠子放在简陋的木桌上,不再多言一个字“走吧,杜公子。” 杜南笙也不明白方舟子此举的意图,但他还是抽出了夕辞,意念御剑。 竹渊瞧着这两人御剑离开的身影,心中不免凄凉,但一想到他们是去找姜衍笙的,又迅速说服自己,拍拍脸振作起来“千谍门磐公子,就交给我吧!” …… 两日后,当方舟子再次踏上衍笙城的土地时,惊讶于此处的变化,曾经的爱去的那家酒肆已经变得焕然一新,变成了绸缎庄,而从前破破烂烂的路边茶舍,现在已经坐落成一家十分豪华的酒楼。 曾经本就比较富庶的城镇俨然已经更加繁华,大街小巷的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偶然路过一家新开的酒楼,门口的小二吆喝声都是脆生生的,十分讨喜。 原本还以为,此处会有让人怀念的事物,如今看来,却是没有一丝能够怀缅之物了。 “要不要,先去吃些东西。”杜南笙试探着问,这一路上,他们二人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不免觉得世事无常,时光无情,试探着问一声,本不抱有交谈的希望。 方舟子则是“嗯”了一声,答应了。 说实话,方舟子早就饿了,但是并未直说,他现在对吃的东西需求不大,不论是山珍海味满汉全席,还是窝头馒头糟糠腌菜,能吃饱了活着就行。 杜南笙看了看附近的酒楼“这家八方来客还记得吗?” 方舟子抬头望去,这家酒楼倒是没怎么变化,但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变化就说明还是有变化的。 当年他和竹渊经常带着杜南笙来这里,有歌姬会在一楼那个不大不小的台子上抱着琵琶唱上几首小曲儿,舞上几段曼妙舞蹈,甚至去百里峡论学之前,他和竹渊也是在这里收到了‘千谍门’密报。 “随意吧。”方舟子突然不太愿意回想起那些往事,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让他不知如何面对曾经亲密的杜南笙和竹渊。 走到柜前,掌柜身后的墙上挂着许多黑牌金字的牌子,这些是八方来客的招牌菜单。 掌柜见有客来,笑的一脸谄媚“二位公子打尖还是住店啊?” “随便上些吃的。”方舟子说完,转身去了一个不显眼的小桌边坐下,杜南笙紧随其后。 “师……你怀疑,谁是磐公子的真身?”杜南笙正襟危坐,姿态摆的一丝不苟,说出来的话,却尽显温柔。 “古家堡三小姐,古晴。”方舟子也不绕弯子,随手端起小二送上来的茶盏,喝了一口,几乎喝干。 杜南笙往那茶盏望去,那是一杯茶,再看看方舟子,全无表情,眼睛望着别处似是在思考,他仿佛并未发现那是杯茶。 茶不是什么稀有的茶种,只是酒楼常见的柳叶尖,新茶不错但炒茶的功夫差了些,入口味道有些略微的苦涩,杜南笙尝了一口便放下了。 古晴吗……这可真是难以想象。 “为什么你会认为是古晴?”杜南笙有些不解,这二人差异甚大,一个嗜血如命,一个胆小唯诺,一个杀人不眨眼,一个单纯不解世事,任何人也不会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等着瞧便是。”方舟子没有细说,仿佛是懒得解释,杜南笙也就不再多问。 片刻,店小二便端上几盘小菜,三荤一素,还有一锅这家店的招牌香鸡。 “客官,您的菜齐了,如若还需要什么,唤我便是!”那店小二长得眉目清秀,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他的表情略微有些紧张,毕恭毕敬地弯腰离去。 方舟子随意夹菜,大口吃着,杜南笙给他夹了他爱吃的鸡肉。 方舟子只觉得这一幕恍如隔世。 曾几何时,每次吃饭,都是方舟子将盘中的菜给夹给杜南笙,如今,却是倒了过来,不免令人唏嘘时光去白驹过隙,韶华易逝。 “好吃吗?慢点吃。”杜南笙看着方舟子,他的吃相并不难看,也算不得很快,但不知为何,杜南笙心里总觉得可以再慢一点,他突然没有那么急迫得想要与兄长重逢,只是不想与方舟子分别,只想多留一会儿,多看他几眼。 方舟子微微一愣,苦笑了一下道“好吃。” 见方舟子吃得开心,杜南笙也夹了一片素菜放进碗里,尝了一口,不禁皱紧了眉头,勉强吞下。 不是别的原因,正是因为这盘素菜太咸了,不止是咸简直是齁!难不成是厨子在这菜里打翻了盐罐? 杜南笙甚至可以想象这菜凉了之后上面会结上一层白色盐晶的情景。 杜南笙复去尝试另一盘,立刻变得脸色铁青,搁下筷子默默不语。 反观方舟子这边,还是大口大口吃这这些菜,不由得脸一红道“别吃了……” 不难想象,其实这每盘菜里都应该放了奇怪的调料,杜南笙唤来方才那小二,也未气结,施施然道“去请做这桌菜的厨子出来一见。” 小二连忙点头弯腰“好……好嘞。” 方舟子不理解那声别吃了是什么意思,仍旧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宕’的一声,一个大勺子直接击在方舟子和杜南笙的桌面上,震得一桌饭菜弹了一下,方舟子吓了一跳,险些呛到。 “果然是你,竹师妹。”杜南笙看着那居高临下,面露骄傲,夹杂着一丝窃喜,一手持勺一手叉腰,还有一脚踩在长凳上的竹小仙,有些哭笑不得。 “南笙哥哥好生过分,连我的生辰都不回来看一眼。”竹小仙神情转为微恼,又盯着旁边一身黑衣的方舟子打量了一番,瞧见他已经将那些故意做得难吃至极的菜消灭了近半,一脸茫然地问杜南笙“他是谁啊?当真是英雄豪杰啊!” “我……”方舟子看见来人是竹小仙,一时语塞,僵硬地转回头,默默说“鬼公子。” 竹小仙睁大眼睛看了一眼方舟子,又转而看向杜南笙,最后索性直接坐下来,饶有兴致地问“这位兄台,你觉得哪道菜最好吃呢?” 方舟子看着一桌菜,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一口饭菜,思索了一下,仿佛十分郑重其事地道了一声“都挺好。” 第175章 章一百七十五 八方来客糊味甜 “这个鸡做得如何?给个评价呗?”竹小仙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眉眼带笑看着方舟子,一脸期待的样子。 方舟子瞧着竹小仙的样子,她与七年前相较更加自信了些,容颜倒是没有多大变化,曾经看起来有些俏皮的眸子多了一丝沉稳,她换了一种简约的发型,一部分头发盘在两侧,另一部分自由地散在背后,竹叶形状的簪子斜斜插在发髻之中,腰间别着的剑与从前一样,正是慕白。 方舟子突然回想起那些在白竹居的那些时光,回忆如同汪洋大海,将他淹没其中瞬间窒息,不可自救,这是见看见竹渊时都没有过的感觉。 那时竹小仙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他们几个煮饭烧菜,自己和竹渊跑出去摸鱼打鸟,捕获的战利品也都会一股脑交给竹小仙,她总是有法子将那些难以下手的东西烹饪成美味珍馐,方舟子每次都会好一番夸赞,逗得竹小仙咯咯直笑。 方舟子连忙从回忆中抽身,瞧着那鸡肉,稳声道“软糯弹牙,咸淡适中,实乃极品。” 竹小仙微愣,定定地看着方舟子,情不自禁的想要去摘掉方舟子的面具,可自知此举失礼,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便又收回了,讪笑着道“还真是有人与你做出过别无二致的评价呢……” “那这个呢?这盘蒸鱼如何?”竹小仙将那鱼往方舟子旁边挪了挪,再次看向方舟子竟多出了几分期待。 “肉质鲜嫩,毫无土腥,反口微甜,回味无穷。” “这个苋菜如何?” “美味……” “这盘茄丝如何?” “好吃……” 最后,竹小仙担忧地看着方舟子,又看向杜南笙,杜南笙脸色有些发白,面无表情,直直盯着方舟子,竹小仙只好坦白地说。 “虽然多谢公子夸奖,不过……这盘鸡是甜的,甚至……都烧糊了,这么大的糊味儿,难道公子没有闻出来吗?”竹小仙有些嚅嗫的看向方舟子,坦诚道“这个鱼……也故意没蒸熟,腥得很,苋菜里面只放了醋,茄丝连盐也没放,这个青菜倒是放了盐,可是……放了半罐……”。 竹小仙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恐怕没有味觉吧。 方舟子表情一滞,干咳一阵,随后又笑着说“权当姑娘不善烹饪,不忍揭穿,没想到姑娘竟是故意的,哈哈哈……不过,鄙人出生乡野,什么苦都吃过,这些饭菜,对我来说,已属美味珍馐,岂有嫌弃之理。” 杜南笙看着眼前的方舟子,欲盖弥彰的样子自是瞒不过他的眼睛,他甚至感觉到方舟子的灵气波动都有些乱了,明显,他在慌张。 他方才并非信口胡诌,而是回忆着记忆之中竹小仙做过的那些美食猜测的评价,他只是没想到,因为杜南笙错过了竹小仙的生辰,她有意刁难,给菜都做出了怪味来。 仿佛很多事情都又了新的答案,杜南笙被突如其来的真相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云,只是滞滞地盯着他看,他想到了一直以来都觉得甚是蹊跷的那些事情。 难怪了……难怪他不饮茶了,是尝不出茶香了。 难怪他不愿尝他带去的蜜饯了,原来食不知味,甜也是苦。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杜南笙眼角忽的红了一片,低下头深呼吸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杜公子今日好生奇怪,开个玩笑而已,竟也开不得了?”方舟子笑笑,又接着夹起一块鸡,看向竹小仙道“糊味甜鸡,其实也别有一番滋味。” 听着方舟子貌似十分享受美食的模样,杜南笙瞬间泄了气,再也说不出话来。 好想知道他这些年都是如何过的…… 曾经说过无数遍,只有美食和香茶不可辜负一个人,如今却什么滋味也尝不出了,他做错过什么吗?老天要夺去他在乎的一切,要如此惩罚他。 杜南笙看着方舟子强颜欢笑的模样,胸口突然疼痛起来,像是突然被刀子扎了,不由得伸出手去抓去捂。 想起当初带蜜饯去给他一事,如今看来却像是在羞辱他,嘲讽他,想到此处,杜南笙的心情再也不能平复,默默起身走到窗台,低着头,手上用力一捏,木质的窗柩,顷刻碎成了木渣。 听见那窗边的动静,方舟子吃饭的手一抖,整个人一动也不动了,目光流转,似是想落泪,又不忍落泪,只能搁下筷子低下头,泪水连同苦水一同往肚子里咽下。 “南笙哥哥……”竹小仙坐在长椅上看着杜南笙的背影,她明白,他在伤心,就像这七年之间他所度过的每一天一样伤心。 离开八方来客时,竹小仙在酒楼门口目送他们,心里五味杂陈,他总觉得这个黑衣人她认识,但又说不清他是谁,正经夸过她的菜的人很多,可论深入人心,莫过于方舟子的夸奖,但,会是他吗,已经完全不像了啊…… 走在衍笙城的街道上,人流攒动,欢笑声,讨价还价声,还有吆喝声细细碎碎的声响扰得杜南笙心烦意乱,他仍然在想方舟子失去味觉一事,他觉得方舟子甚至失去了嗅觉。 方舟子则没有去注意杜南笙,伸手摘下两根红彤彤圆滚滚的诱人糖葫芦,给了那扛着糖葫芦的老汉一块闪亮亮的金子,那老汉连忙弯腰致谢。 方舟子没阻拦老汉致谢,摆摆手转身走了。 他将其中一串递给杜南笙,待他接下,又不动声色地走去前面。 古家堡是距离杜园最近的一家修仙家族,坐落在衍笙城北郊外的一处风水宝地。 方舟子曾被抓到过这里,但当时的情势危急,为了保命,他并没有好好观察古家堡地势,反而是在杞凌的灵羽幻境中了解到了古家堡的构造,此处建造虽不及邬川,却也是精雕细琢,每一处的设计都分外考究。 守门的侍卫进去通报,很快,便看见了一身红衣的古兰亲自前来迎接他们。 古兰的装束也和从前别无二致,高高的发髻之后留下一缕长发发尾一直及腰,银色发冠雕着镂空的图案,高贵而优雅,她手中的红色戒指与一身红衣相当搭配。 她身边跟着古月,一身青衣略有几分白竹居的韵味,她双手环臂,腰间赤黑的瀛临鞭在一身浅衣间显得格外扎眼,一头乌发半数髻着,只有一个小小的月形簪子是唯一点缀,她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不过她一向如此。 “不知杜公子前来,有失远迎。”古兰微笑着说,她似乎花了十年时间,又重新变回了那个让杞凌见之心动的模样,与方舟子初见时的一身冷冽气场已经荡然全无。 第176章 章一百七十六 古家一行竹渊与 古家堡会客厅,下人将新茶烹好送上,打开来看,茶色青翠欲滴,竹叶的清香扑面而来,正是上好的竹叶青茶。 “芸笙小姐拿来的新茶,怕杜公子喝不惯古家的白茶,便还是取了白竹居制的茶招待,莫要见笑。”古兰声音柔柔缓缓的,仍然是当年的声音,从前听起来可以冻死人,如今听起来倒平添了几分温婉和煦。 “近日仙门百家多有人不知踪迹,不知古家堡是否安好,古三小姐可从邬川平安归来?”杜南笙微笑着问候。 “劳杜公子挂心,阿晴一切都好,前几日已经返回古家堡了。”古兰笑笑说“这孩子不懂礼数,有客人来她也不出来迎接,古兰替她赔礼了。” “不敢当,怕是三小姐知晓是我们二人前来,所以故意不露面的,以三小姐的脾气,断不能勉强才是。”方舟子看了看古兰,又看看古月,最后笑了笑。 “这位公子是……”古兰略微不悦,看向方舟子,敏锐如古兰,实际上已经感觉到方舟子身上有一些熟悉的感觉,但又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如此这般阴翳之人。 “阿姐,他就是鬼公子。”古月站在旁边说道。 继任大典那日,古月古晴是去了的,因此也是认得这身装扮这个面具。 “原来如此,不知鬼公子到访,有何贵干?”古兰仍是笑着,但目光流转间多了一丝警惕。 警惕是最起码的,谁家也不希望千谍门的人登门到访,鬼公子之前明目张胆去了一趟邬川,便被那齐天殊处处提防,更何况是深受其害的古兰呢? 杞凌的死,她没有找千谍门磐公子报仇雪恨,这千谍门人却胆敢再次找上门来,眼下没有生吞活剥了他,方舟子都觉得是万幸了。 可这人毕竟是跟着杜南笙一同来的,没法发作,杜南笙是将羽珀重新送给她的人,也是让古兰与杞凌生死相望的人,她曾发誓,愿为杜园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这个鬼公子身上不知是带了什么法宝,竟让古兰探不出灵力来。 “实不相瞒,在下是受杜公子委托,为寻姜衍笙而来。”方舟子嘴角上扬,颔首致意。 “你是觉得我们古家堡会藏着姜衍笙不成?”古月本就没什么好脸色,此时看起来更气愤了几分。 “不是,我们是来寻古三小姐的,想问问关于谢府一事,她当年见到过姜良,不知可曾听他说起过什么。”方舟子笑了笑。 杜南笙看着方舟子,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古月的脸色则是直接变了,古兰也有些犹疑,两人仿佛十分为难的样子。 “杜公子,千谍门虽是天下第一谍报门派,长久以来的情报能力也确实厉害,但是做事往往不够地道,有时候不仅图财,还会害命的。”古兰的语气倒是没了之前的温婉和煦,多了几分凌厉与杀气。 古月冷冷的看着方舟子,甚是赞同她阿姐的说法。 与千谍门合作,有时候就是与虎谋皮,一个运气差,便如杞凌一般,整个杞府的万贯家财都在一夕之间被千谍门卷了去,也不知是何深仇大恨,下手丝毫不留情。 方舟子权当没见着古家两个小姐的敌意,低低的笑了笑。 “这就要问杜公子是否相信千谍门了。”方舟子自是明白磐公子做的那些事情,反驳肯定是没理的,况且他也不想反驳,懒得为磐公子做的好事收场。 “我自然不信千谍门。”杜南笙淡淡道“但我信鬼公子。” 杜南笙的回答让古兰沉默了许久,古月也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千谍门的掌门,眼中仍是怒火中烧,好像又想起了阿姐大婚那日,她与爷爷赶到古家别院时,被人一剑穿膛的古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血液的红和喜服的红色染在一起变成了深邃的黑红色,古月看见那一幕,瞬间便软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一天就像一个梦魇,像是一不留神步入了地狱之门。 “实不相瞒,阿晴曾经深受此事影响,大半年都将自己一人关在屋内,不言语不见人,可能是见到太过血腥的画面,让她受了刺激,此后古家上下都绝口不提那事,江湖上,也鲜少有人知当年谢府幸存的孩子就是阿晴。”古兰虽然厌恶千谍门人,但杜南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她淡淡的简述着不能让古晴过来的原因,希望得到杜南笙的理解,放过她妹妹。 古月则直接黑着一张脸,愤愤不平地说“阿姐!和他们讲这些做甚!直接拒绝就好了,阿晴这么多年来从不主动提谢府一事,就说明她不愿被提起,为何还要揭开她的伤疤,若是又成了当年疯疯癫癫的模样该如是好!” “放心吧,你妹妹古晴,可比你想象的要坚强的多。”方舟子看似觉得无聊,倒是直接玩起了胸前的蓝色狼牙,用指甲轻轻在狼牙之上磕了两下,他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覆下,唇角微微上扬,浑身上下都是轻松自在的模样。 与此同时,守在千谍门山下的竹渊,看着手中的珠子开始散发出若隐若现的蓝色光芒,从客栈的窗台一跃而出,驾着登峰造极的轻功,直冲千谍门而去。 …… “哟!这不是竹掌门吗?难不成,杜南笙真的失踪了?” 千谍门藏书阁,磐公子坐在一桌一地的书卷和竹简之中,右手提笔正在书写着什么,见竹渊气势汹汹的过来倒也不生气,笑了笑道“怎么,我家鬼公子,没带你去寻姜衍笙吗?” 竹渊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他还说,要你杀了我是吗?”磐公子笑意更深了,甚至笑得有些癫狂“鬼公子,真是淘气极了,他以为做了掌门,我就拿他没办法了吗?呵呵。” 磐公子缓缓搁下笔,悠悠站起身来“不过,这次我还真是毫无办法……” “竹掌门,你是喜欢我是对吧。”磐公子看着竹渊,笑盈盈的样子,像极了古晴。 “你……”竹渊微微气恼“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更何况是你这样……” 像是心里沸腾作呕,竹渊实在说不下去,看着他学着古晴笑盈盈的样子不由得头皮发麻,索性手持竹里,毫不犹豫地杀上去。 磐公子岿然不动,面无表情,竹渊分明在凝神施力,却觉得竹里剑仿佛在悲鸣在暗示,竹渊心里突然有些慌慌的。 第177章 章一百七十七 心有千结为君可 “我就是古晴。” 竹里只差几寸便要伤到磐公子,一听这话,竹渊大惊失色,慌张之中迅速收剑,他出剑急,收剑之时也差点没收住,凌空翻转好几圈,竹里的剑气直接反噬了竹渊整条手臂,哐当一声,竹里应声落地,那悲鸣之音也戛然而止。 竹渊半跪着,左手握住自己血如泉涌的右臂,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磐公子,他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将眉毛压得很低,忍着剧痛,沙哑道“你说什么……” 磐公子收回笑意,看见竹渊右臂时,眼中慌张一闪而逝,但他还是继续镇定自若的站着,不带任何感情,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就是古晴,古晴,就是我。” 嗡!………… 太可笑了,这个疯子在说什么…… “你怎么可能是三小姐!你以为我还会受你蛊惑吗?你在唐梓山已经对方舟子施过换颜咒骗过我一次,我不会再上你的当!”竹渊愤怒咆哮,眼睛充血,一丝也不信。 “如果你不信,又为何要收手自伤?现在,你右手伤了,已经赢不了我了。”磐公子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隐忍着疼痛的竹渊。 “你失望吗?你以为古晴是白月光?别傻了,古晴没有表现出来的残忍,杀戮,血腥,都由我帮她发泄出来了。”磐公子的脸上浮现一丝落寞,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竹渊静默无声,二人默默对峙对峙,过了半晌,磐公子才叹了口气,悠悠道来。 “阳春三月,踏马寻花,夭夭海棠,只为君衔。” “丝网千结,为君可解,有花当折,非君不取。” “不……你不是三小姐。”竹渊突然睁大了眼睛,嘴里喃喃,不停摇着头,他心里的震惊已经达到极致。 这个人…… 居然再说他曾说与古晴的话……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磐公子悠然读起诗来“还记得古晴是如何回你的吗?呵呵……” “我心如磐石,坚定不可移。”磐公子淡然的看着竹渊“我其实是在提醒你,古晴的心里,住着磐公子,磐公子,他可能已经爱上了你。”看着竹渊失魂落魄的模样,磐公子突然觉得有些伤心,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无心草人,他仍旧觉得,伤心至极。 “你不愿意承认,也是理所当然的,知道自己爱慕的人其实是我这样的,任谁也无法接受,但是鬼公子的故人,不能杀又不能不打,太让人为难了。”磐公子叹了口气,眼中纠结的情绪就好像他真的在想应该如何折磨竹渊一般。 “你不是喜欢古晴吗?知道这样的真相,你还会喜欢古晴吗?”磐公子慢慢蹲下来,用手钳住竹渊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凌厉如刃的目光,仔细凝望已经呆若木鸡的竹渊,想从他的神情中找出一丝情意。 他的目光里有慌乱,有震惊,无助,彷徨,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血色褪的一干二净,与心痛相比,仿佛右手的伤也不那么痛了,竹渊任他捏着自己的下巴却一动不动,就这样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再也缓不过来神。 任何人都不会将磐公子和古晴联系在一起,而竹渊,无疑也是如此。 看了几许,似乎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那种情绪,磐公子目光渐冷,手上一用力,掰开了竹渊的嘴巴,一颗小小的药丸送进了他的口中,又用力一击强行让他咽下。 这才收回手,起身背对着竹渊,神色不禁落寞起来,他轻叹了口气,又从地上捡起竹里,拿在手上仔细端详,片刻,他又转向竹渊。 竹渊仍然半跪着,右臂的血依然汩汩往外冒着,可是没过多久,便止住了血,磐公子的药,起作用了。 “你可能有很多疑问,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十年来,每一次借着古晴的身体与你交谈的,都是我。”磐公子默默的说,他吧言辞之间竟然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与古晴之间有着奇特的联系,每当你去古家堡寻她,她就会告诉我,因此只要我们想,我就能知道她那边发生了什么,她也会知道我这边在做什么。就好像她现在知道我在同你说这些,而我也知道,她现在正站在古家堡的会客厅,与杜南笙和鬼公子对峙。” 竹渊仍旧一动不动,像一个听不见声音的木偶,他不免觉得可笑,他十年来的爱慕,发自肺腑的情话,都讲给一个……,太匪夷所思了…… “你还记得在太平寨初见的时候吗?”磐公子笑着说“那次,我知道阿月姐姐对上了方舟子,为了救他,我半夜翻窗进了你的屋子,叫了好久你都不醒,情急之下,我就揍了你。” 说到这里,磐公子不禁笑出了声“后来,我就让你挟持我,逼着阿月姐姐放了方舟子。” “后来,在论学的时候,我告诉你我爱吃汤圆,你就次次送汤圆去我房门口,敲了门又偷偷离开,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吗?我知道的,我只告诉过你。” 竹渊愣愣的看着磐公子,他明明喜欢的是古晴,为什么这些和古晴在一起的事情,磐公子全都熟知的呢…… 对了,他和古晴能知道对方那边发生的事情……所以他才会知道,一定是这样…… “你一定觉得不可思议吧,继任大典那日,我是故意穿那件白衣的,我看见上面有竹子的刺绣,便想着可能与你有关,后来你果然去找我了。”磐公子思绪悠长,仿佛过往的一切都牢牢镶嵌在脑子里,一刻未忘记。 “每次你去古家堡找古晴,我都会自杀一次,为的,就是灵魂复位,回到古晴的身体里,亲自和你见面。很可笑吧,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磐公子自嘲地笑起来“但是……如果你觉得难以接受,就算了。”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竹渊看着磐公子的背影,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通过他的声音竟觉得他的表情是落寞的,忧伤的。 “因为古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磐公子斩钉截铁的说“想知道原因吗……” “去古家堡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磐公子最后说“鬼公子不是让你要我的命吗,杀了我一个草人,轻而易举,但只要古晴还活着,杀我多少次都一样,不顶用的。” 磐公子手持竹里,慢慢抚摸,他自言自语道“是霸王别姬好呢,还是吞剑剖腹的好呢?” 竹渊迷茫的看着磐公子,愣愣的说“你要做什么……” “替你完成任务啊。”磐公子轻松的笑笑“还是霸王别姬吧,这个故事分外凄美。” 第178章 章一百七十八 古晴承认磐公子 说完,磐公子舞着剑,就如同跳舞一般,腰肢柔韧,剑法优美,手中的竹里闪着银光,在竹渊面前舞动着,旋转着,脚尖一踮,整个人就飘在半空。 最后,就真的犹如虞姬那般,在旋转中饮剑自刎,直到这一刻,他仍在笑着,旋转着,就像真正的虞姬舞剑,画面无比悲凉凄婉。 但与霸王别姬不同的是,磐公子的脖颈处并没有鲜血迸出,但他还是倒下了,从半空中悠然坠下。 竹渊睁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明明知道他是个假人,竹渊却还是哭了,他迅速起身上前,接住磐公子坠下的身子,磐公子还是笑着,看了看抱着他的竹渊,伸出手抚摸着他颤抖的半边脸颊,替他擦掉眼泪“我虽是古晴的一部分,却也不是她,公子这泪若是为古晴而流啊,就错付了人了。” 语毕,磐公子的身体如絮纷飞,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个编制的十分精致的小小草人,静静躺在竹渊的手中,草人的脖颈处,一道深深的剑痕触目惊心。 竹渊半晌也回不过神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伤心,就是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好像内心缺失了什么,好像刚刚饮剑自刎的真的是自己的爱人,泪水落在那草人身上,便被吸收进去,全无痕迹。 磐公子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怎么会有如此离奇之事,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有两个灵魂……我爱的是谁……我爱的难道是男人吗……不可能……我爱的人是古晴,是单纯善良的古家堡三小姐,绝不可能是杀人如麻的磐公子……绝对没错……不会有错…… 泪也干了,人也快傻了,竹渊的手颤抖着将那草人收进袖中,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留着这残破的草人,但他就是这么做了,他嘴里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几近疯魔“去古家堡……对,古家堡……” …… 古家堡内。 古晴是主动走到会客厅的,这让在场的四个人都没有想到。 “闲杂人等都先退下吧。”古晴笑盈盈地看着古兰,为自己屏退左右。 终于,整个古家堡会客厅只剩下了古兰古月古晴,还有杜南笙与方舟子。 “古晴小姐,你应该知晓我们此行目的吧。”方舟子开门见山,面具之下那双暗沉的目光注视着古晴的一举一动。 “阿晴,你怎么来了!”古月皱了皱眉头,她不希望古晴过来,生怕自己妹妹又受到刺激。 “阿月姐姐不用担心。”古晴渐渐收敛了笑意,原本眉眼弯弯带着三分稚气的绝美容颜,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鬼公子是指什么?” “在我面前,还需要演下去吗?”方舟子端起茶盏,装模作样的闻了闻,润了润口“磐公子?” “磐公子?” “什么鬼!” 古兰古月同时露出狐疑的表情,心里想着这鬼公子怕不是疯了,竟在叫古晴为磐公子! “鬼公子有何证据能证明我是磐公子呢?”古晴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无辜之中居然还有一丝期待。 “那就要从杞凌的梦境说起了。”方舟子抬眼看了看古兰,她听见杞凌二字,不由得握紧了手,不动声色地往胸口的方向护去。 她贴身带着的那枚羽珀,正放在衣襟之中,覆手之下。 方舟子收回目光接着说“我原本一直在想,磐公子为什么会有古家堡的传世之宝蓝钴石,杜公子因为古老先生没说明蓝钴石一事,曾经多次受到古家堡的为难,为什么磐公子却能堂而皇之的拿到蓝钴石,还可以对蓝钴石发号施令,懂得如何支配使用它,难道不奇怪吗?” “或者说古兰古月小姐,你们作为古家堡的大小姐二小姐,可知晓如何使用蓝钴石之力吗?”方舟子转向古兰的位置,嘴角勾着问她。 “这是自然,只有古家的人才知道如何驱使蓝钴石真正的力量。”古月自信的答。 “所以,我当时就想到了古家堡自己人身上。”方舟子勾了勾嘴“在古家堡能够支配蓝钴石的,只有六个人,古老太爷,你们三位以及你们的父母。” “你们父母多年远走他乡,蜜里调油,在杞凌梦境中的订婚宴见过一次,然后又走了,他们二人对这桩婚事十分满意,不太可能会从中作梗。” “古老太爷爱孙女心切,也断不会让她身受重伤,还要拿三颗蓝钴石以及自己的一条命来挽救大小姐的性命。所以最有可能与磐公子勾结的,就只有古月和古晴。” 见古月又要发作,方舟子连忙接着说。 “当然,这并不绝对,我当年也只是猜测,更没有将这件事和姜衍笙联系在一起,直到某次与磐公子谈话间,无意提到姜衍笙,他的神情很不对劲,我才留意到,磐公子可能认识姜衍笙。” “后来的很多年,我都和磐公子交往甚密,所以我突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就是磐公子有时会突然毫无预兆的自杀。” 古晴的脸一下子变得卡白起来。 “为什么呢?”方舟子捕捉到了古晴的变化,对自己的推理又确信了几分。 “磐公子并非一般的傀儡,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佩剑和功法路数,怎么看,他都是一个独立的活生生的人,可他偏偏又要依靠草人作为媒介在世间活动,于是我就大胆的猜测了一下——磐公子并非是喜欢使用傀儡术,而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让他不得不寄存于草人之中。 然而真身一旦遇到什么状况,他就必须回去,所以才会选择使用自杀的方法让灵魂快速归位。” “方公子所言,太过离奇!”古兰皱着眉头,她显然不愿意相信这些“如若阿晴真的是磐公子,她又为何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了阿凌,还差点杀了自己的亲姐姐!阿晴天性善良,是绝对不会做出如此弑亲之事的!” 方舟子瞥了一眼古兰,她大概并不知道磐公子做的其它恶事,若是知道了,仅她与杞凌这一桩事还算是手下留情的吧。 “还有一事十分有趣,就是十多年前古家堡里的一个侍卫,居然出现在了千谍门,出现在了磐公子身边,这就更让我怀疑磐公子是古家堡的人。” “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有可能是你千谍门的探子潜入了古家堡呢?你千谍门安插在各家的探子不在少数,那个侍卫或许也是其中一个。”古兰反驳道。 “虽然以上都只是猜测,但最后让我认定,磐公子和古三小姐是同一人的事情,就是在邬川道场的时候。”方舟子看着眼前的古晴,她依然镇定自若,看不出她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第179章 章一百七十九 古家堡氛围骤变 “我故意演示了仙门百家之中出类拔萃的一些剑法,并且最后舞出了方舟子曾经自创的一套剑法。以千谍门鬼公子的名义,替他向仙门百家宣战了。”方舟子突然想起当时杜南笙的剧烈反应,就那样猝不及防的回忆起了那个夹杂着冰火的吻,不由得又偷偷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白衣人。 杜南笙正望着他,面部表情已经完全表达出了他对此举的强烈谴责。 方舟子轻咳了一声收回目光佯装无事发生“我当时看向了观礼台上的仙门百家首领,但其实我想看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古三小姐。你的表情可真是不自然,完全不像是一个旁观者会表现出来的情绪。反而与磐公子的反应,如出一辙。” “为什么两个身份地位,性格喜好完全不同的人,会在我说出会危害到千谍门的言论之后,出现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呢?”方舟子又扫视了古家三姐妹一眼“答案就是,当时在古晴身体里操纵她行动的人,就是你吧!磐公子。” 闻言,古晴突然笑了起来,她虽然笑着,可眼底却是望不到边的寒意,她扫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道“鬼公子讲的这些到底能够说明什么?除了你还有别人看见吗?你如此以一面之词说我是磐公子,却连像样的证据都拿不出来,全凭猜想,何以让人信服?” “你是想要证据吗?”方舟子笑起来“我自然有证据。” 方舟子从衣襟之下取出了一张符,正反看了看道“没错,就是这张留声符了。” 方舟子说“我没有功法,灵力薄弱,想要制造一张简单的留声符,却也需要花费两三日,那几日你如何让离茉请我,我也不去藏书阁,就是因为,我要做这张符。” 古晴一听,表情一僵,看向那张符时竟然笑了笑,片刻,她叹了口气道“我认输了,鬼公子,是你赢了,不愧是义父教出来的儿子。” “我猜的不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已经灵魂归位了吧。”方舟子平静地说“一个人的体内,如果有两个灵魂共存,只有两种可能,就是夺舍,和精神之力分裂。” 众所周知,普通的鬼魂夺舍,需得压迫或吞噬肉体主人原本的灵魂,在其精神力脆弱的时候栖身肉体之中,控制肉体的行为,两个灵魂无法共处,夺舍魂魄若长时间占据身体,即便不吞噬原有灵魂,也会导致原来的灵魂魂飞魄散。 但古晴的情况却不同,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不仅可以和谐相处,还可以互相感知,收放自如,也就只有精神之力分裂这一种可能了。 但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太小,或者说几百年也不会出现一例,史料记载就更少了,可偏偏杜南笙喜欢搜集一些奇闻异录,方舟子闲来无事时又正好看见了精神之力分裂这篇记载,也就顺其自然想到了磐公子身上。 “你说的没错!古晴就是磐公子,磐公子,就是古晴。”古晴负手而立,望着高高在上的古兰“是我钻研出了让精神之力栖身于草人的术法,让磐公子的精神之力可以离开我的身体,自由活动,替我完成一些事情。” 古兰听到古晴如此说,全身都仿佛石化了,她决计不会想要听见这样的答案,这算什么呢?自己疼爱的妹妹,在自己大婚之日杀了自己心爱的未婚夫,还差点杀了自己,害死了最疼自己的爷爷……这任谁也不可能想象。 “为什么……阿晴,你这是为什么!你说谎的吧,这个留声符是什么!”古月暴跳如雷,指着方舟子质问。 方舟子耸耸肩没说话。 古晴没有回答古月,则是仍旧看着方舟子出声了“鬼公子连续几日都不愿完成千谍门大任交接,就是为了下个套让我去钻吧。” 古晴掩嘴笑了笑“我也是被气糊涂了,没有想到你大费周章引我去那茶楼,是为了设计拿到证据。恐怕鬼公子也早就察觉到古晴本人那时去了千谍门吧。” “是的。”方舟子笑笑“一开始看见古晴我还在疑惑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有问题,当时我并未猜到一体多魂,只以为是某种高级的傀儡术,直到邬川那日我才确定的,而那日茶楼我去而复返,收回了藏在桌子底下的留声符,听见了,磐公子和古三小姐的对话。” “古三小姐的声音,不论听多少遍都是一样好听,那句:临渊未必有鱼,空穴亦可来风,深得我心。”方舟子别有深意地看了一下古晴“你好像还叫了我爹一声义父。而据我所知,方天问,只收了一个义女,在那个女孩四岁的时候,捡回了千谍门。” “所以,古晴小姐曾经被人从谢府救出来的时候就说了谎,你说你被人拐骗,经过好几道的转买转卖,最后被卖到谢府做洗衣丫头,但实际上,你是被我爹收养,养在千谍门中做了暗探,我猜你是因为某种机缘巧合才出现在了谢府,而因为你古家基因赋予了你超乎寻常的悟性,你将我爹的一切术法都在短时间内学的神乎其技,包括入梦术,傀儡术,摄魂术对吗?” “是。”古晴言简意赅,那语气和磐公子一模一样,却已经算是供认不讳了。 古兰已经泪流满面,她从座椅上站起来,却又摔倒在地,古月惊呼一声“阿姐”,连忙去搀扶,却又被古兰推开。 古兰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失魂落魄地到了古晴面前,抓住她的两个胳膊,不停的摇晃“为什么……为什么阿晴……我当你是最亲的妹妹,你当我是什么……你当我是什么!!!” 古兰的声音撕心裂肺,传到这古家堡待客厅的每个角落。 杜南笙不动声色地做了个隔音结界,将一切声音隔断在会客厅之中,外面的闲杂人等便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也算为古家堡保留些颜面。 方舟子最是见不得女孩子家哭成这样,听着古晴冷笑了一阵,那笑声却是夹杂着心碎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太过残忍,揭开了人家的伤疤又往上面撒了把盐。 第180章 章一百八十 姐妹决裂梦回衍生 “你想知道原因吗?”古晴冷冷的看着古兰,语气也是骤然变冷的“我真的是你最爱的妹妹吗?……不是吧,你最爱的人,难道不是杞凌吗?我和他相比,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阿晴!!你是我的妹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我怎么可能不爱你,不疼你……” “但如果我要杀了杞凌呢?如果我和杞凌只能活一个,你还会站在我这一边吗?”古晴冷笑道“我本不想连累阿姐,可是磐公子多次劝你离开杞凌,甚至说杞凌是谢家人会影响到我,你都没有离开他,你难道不怕他会让我一蹶不振,再也好不了吗?你选他不选我,你如今说我是你最爱的妹妹,你让我如何信你。” “为什么……可是阿凌不是谢府人啊……他究竟哪里做错了……”古兰声泪俱下,不停摇着头,她从来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第一次是在见到杞凌的羽珀之时,第二次,便在此时。 “你想知道……我也想说……但我要等一个人来。”古晴闭上眼睛,无动于衷。 “你说啊!你说吧!阿晴,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古月也看不下去了,泪水夺眶而出,她抓着古晴的手,希望她是因为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等等竹渊吧,阿月姐姐……等竹渊来……”古晴仍然闭着眼睛,两行清泪沿着她脸颊美丽的弧度,悄然落下,湮在衣襟之上,融入骨血之中。 杜南笙不太忍心继续看这场凄凉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方舟子。 方舟子也看了看杜南笙,同样不知该说些什么,一切都仿佛一场梦,一切都像是虚幻的,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竹渊日夜兼程,驾着竹里御剑飞行,疾速往古家堡赶,他的眼睛一直红红的,回想着磐公子自刎前的话,心情五味杂陈,跌宕起伏,又心乱如麻,无比煎熬,不由得又加快了些速度。 终于,在第二日的清晨,竹渊手持竹里,砍穿了杜南笙设下的隔音结界。 古家堡会客厅里的人,一夜都没有休息没有进食,只为等着竹渊的出现。 期间只要有人让古晴说说苦衷吧,她就会一直重复着那句“等竹渊来,等他来,再等等,他会来的。” 那模样像是失了魂,古兰虽然心痛不已,可始终没舍得打她一下,仿佛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她重新坐在主位上,泪痕干在脸上,显得更有几分柔弱病娇之美,她用手扶着额头,好像不这样做便会支撑不下去。 古月叹了一整夜的气,一会儿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看古晴,一会儿又用不知如何安慰的纠结表情看看古兰,最后,她总是会用愤怒的神情看看方舟子,腰上的瀛临时不时还会跟着她的愤怒情绪而抖动起来。 方舟子毫不怀疑地认为,如果旁边没有杜南笙坐镇,这古月早就对他痛下杀手了。 好在竹渊来了。 古晴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仍然挂着晶莹的泪珠,她笔直地站在原地,一日一夜都没有改变一下动作。 随着那道青色的身影跨进古家堡的会客厅,厅内的人,也都抬眼向他看去,古晴那有些僵硬了的身体也总算动了动,缓缓转身,看向来人。 “你来了……” 我等你等了好久,你终于来了……,古晴睁着大眼睛,只觉得这一日一夜过得太过漫长,脱口而出却是一句“好久不见。” 竹渊闻言怔住了“你到底是谁……” “我是古晴,也是磐公子,但现在和你说话的人,是磐公子,不是古晴。”她说的缓慢,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 竹渊深吸了一口气,略有颤动的声音“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古晴不会和我在一起了吗。” 古晴的表情有些失落,但还是勉强笑了笑“可以。” “掌门和杜公子不是还想知道姜衍笙的下落吗?”古晴看向方舟子和杜南笙道“事到如今,我也一并告知。” 杜南笙嘴巴微张,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之快,他甚至不知道该做出如何表情,是应该喜悦,还是应该失落呢…… “我兄长他……还好吗?”或许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突然爆发,杜南笙觉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寻了姜衍笙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要找到他了…… 古晴面无表情道“这就要从古晴四岁那年说起了。” 古晴默默闭上眼睛,仿佛在做着灵魂切换,很快,她柔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变成了另一种感觉,声音更加低沉,布满忧伤,听者心痛。 “我走丢的那些时日,有一段时间被关在一个昏暗的牢房里”古晴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牢房里有一个大哥哥,他很温柔,可是每日,都有人从他身上取走血肉。 他的血和别人的不同,别人的血是肮脏的,泛着腥臭味,令人作呕,而他的血,却是透着百草的香气,嗅着就好像身在山野丛林之间。” 杜南笙睁大了眼睛,手也不自觉的开始发抖,他知道,古晴说的是乾元百草血,可他不敢确定,可能会是别的呢……会有别的吧…… “我就被关在他对面的牢房,那里很黑,每次那些人来割他的肉,我都吓得不敢看,他从来都是咬牙忍着割肉之苦,直到有一天,那些人走后,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腿上包扎着布,可是血还是渗了出来,他一直低着头,非常虚弱的样子。我感到很害怕,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又不敢大声哭,怕他们厌烦,像伤害那个大哥哥一样,也来伤害我。” “也许是因我哭的时间太久,他第一次和我说话了”古晴仍然微笑着,眼里泛着泪花“他说,我都没哭,你哭什么……。我一直哭着,听他说了这话,我反而哭的更伤心了,我哭什么呢?被放血的是他,被割肉的也是他,我哭什么呢?”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而我也第一次看到他长什么样子,他,眉目清秀,牙齿很白,眼睛炯炯有神的,他冲我笑了笑,好像那时受了伤的人是我,他在安慰我。” “再后来,我就不哭了,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他,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古晴。他又问,可是晴天的晴?我答,是的,那你叫什么呢?他说,他叫……姜衍笙!” 第181章 章一百八十一 古晴再造回忆梦 古晴从回忆里抽出来,深深地笑着,她看着此刻已经震惊的杜南笙说“其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一定就是他说过的弟弟,因为你们两个的长相,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兄长……他在哪!”杜南笙双眼通红,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兄长在某个地方受着如此的非人折磨,接受着最漫长痛苦的凌迟之刑,素来安静温和的脸庞突然变得有些扭曲,他的声音沙哑,几欲落泪。 古晴转过头不去看他,几个字便将杜南笙临近破碎的心打入了地狱深处,她声音微微颤抖,好像即便时隔多年,重新提起仍然会暗自伤怀。 她有气无力的说,“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杜南笙有些抓狂地说“他不可能死,他如果死了怎么可能没有天罚!他……” “你不会真以为十几年前的谢家香案死的人是姜良吧!”古晴大声说话将杜南笙的话给生生打断,她看着杜南笙错愕的表情,竟然忍不住狂笑起来,只是这笑声中却透着七分心酸,八分苦楚,教人听了,不知是嘲笑还是苦笑了。 古兰愣愣地看着眼前疯魔的妹妹,眼前重新湿润一片,她讲纤纤玉指攥成拳头,阖上盛满了悲怆的双眼,除此之外,却也再无可奈何了。 “当年制香世家平洲谢府,如果当真关着你和姜衍笙,那为何谢家的人都死光了,而跟他关在一处的你,却安然无恙呢?”方舟子眼神犀利地看着古晴,逼问着每一个说不过去的蛛丝马迹。 “啊对了——!掌门,你不是爱听故事吗”古晴突然收回笑容,叹了口气“我一点也不介意跟你分享我的故事,这件事藏在我心里实在是太久了,我真想把它说出来,可惜,从没有任何人值得让我将秘密告诉他。” 古晴转向方舟子“掌门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可以托付这个故事的人,我可以把故事告诉你,但我希望你也能答应我,事事以千谍门为重,别再任性了,可以吗?”古晴定定的看着方舟子,等待着他给出答案。 古月错愕地看着古晴“千谍门……阿晴你……”竟然如此关心千谍门?竟然比关心古家堡还要关心一个杀人如麻残忍如斯的千谍门? 古月只觉得两只耳朵瞬间起了嗡鸣之声,她只能烦躁地用手指不停揉耳朵,但却始终得不到很好的缓解。 方舟子长出了一口气道“听听倒是无妨,可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那就要看鬼公子你能不能听的出来了。”古晴漠然地说。 “你不是会凝结回忆幻境吗?你口说无凭,不知敢不敢让我看看你的回忆。” 古晴没有否决,而是慢慢走到桌边,坐在冰凉的坐椅上,轻轻抚摸着坐椅的扶手,神情与平时别无二致,都是那么的安静平和,而这一切,却让竹渊感到一种疏离和陌生。 古晴的目光,几乎都没有分给过竹渊,而他刚来时,那追随着竹渊的炽火般汹涌的眼神,来自磐公子。 磐公子是磐公子,古晴是古晴,他们都曾捧着一颗真心,却最终都是曲终人散,殊途同归了。 “这个秘密,在我身上藏了太久了,能说出来,其实也是一种解脱。”古晴仍然没有看竹渊,她看着方舟子,方舟子也盯着她。 古晴动作缓慢,徒手在胸前划了个复杂的符印,嘴里念念有词,但那声音又低又沉教人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只见得她眉心骤然亮起一团白光,一个发着光的蒙蒙烟雾悄悄从她眉心的地方移到她手心。 那是凝结好了的回忆梦境。 古晴将那回忆梦境用力往空中抛出,整个大殿都瞬间被照得曝了光,大概是实在太过晃眼,方舟子和杜南笙只好举起手臂,用袖子挡着光,待到光源消失的时候,身边的一切又都变了…… 变成了在继任大典上时那个方舟子梦境的感觉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梦很清晰,要比从方舟子体内强制剥离出的梦境更加逼真,古晴传达出来的情感也更加生动而深刻。 …… 热闹的街巷之后,四岁的古晴在古家堡附近的丛林里捉蝴蝶,她脚步轻轻的,生怕蝴蝶被她吓跑,稚嫩而可爱的脸上,挂着天真而狡黠笑。 “嘿!可算捉住你了,你有这么漂亮的翅膀,只有你适合做我的朋友!”古晴奶声奶气的说着话,她抓住了一只漂亮的大蝴蝶,看起来心里美滋滋的。 “喂!你刚才去哪了!”七岁的古月找到了古晴“爷爷刚才给我们讲故事了,你不在……” 小古晴被小古月的叫声吓了一跳,手一抖,好不容易捉到的蝴蝶便趁机飞走了,小古晴哇的一声就哭了“不要不要!都怪月姐姐!都是你!我的蝴蝶跑了,故事我也没听到!哇!!!” “你自己没捉好你怨谁,反正爷爷的故事都讲完了,谁让你不在的!”年纪小小的古月插着腰,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霸道小模样,她看起来有些受不了古晴的哭声,小小的脸上皱起了眉头,双手叉腰的架势竟有几分像大人模样。 小古晴显然承受不了最喜欢的故事和最喜欢的蝴蝶同时失去,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一边哭哇哇大哭,一边蹬脚耍赖。 小古月被吵的受不了了,索性不管古晴,自己跑掉了。 当小古晴收住哭声揉揉眼睛站起来的时候,古月早就跑没影了,小古晴找了一圈,在远处的树林里,发现有动静,心想着该不会是姐姐在跟她捉迷藏吧?心里这么想着,便开始往里面走去。 小古晴越走越远,拨开灌木,却看见一个受着伤的男人,靠在树上喘气,他眉头紧锁,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看起来有些痛苦。 方舟子一眼就认了出来“爹?” 大概是因为,在古家堡中古晴谁都不怕,所有人都要听命于她,因此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人也不例外。 所以她大着胆子走到男人身边去,刚准备开口说话,不想男人却发现了古晴,一把拽过她,用手死死的捂住她的嘴。 不管古晴怎么挣扎,一个四岁小女孩的力气,远远不如一个成年男子。 男子单手捂着腹部的伤口,另一只手死死钳制住弱小的古晴,男子透过密密的灌木丛,警惕的看向树林后面的小路。 古晴挣扎了一番发现根本解脱不了束缚,索性消停下来,也随着男子的目光看过去,正好有一队人骑着马呼啸而过。 古晴睁着大眼睛抬头看了看男子,男子也看了眼古晴,目光中的杀意一闪而逝,但很快他便镇定下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后,他一击落在小古晴的脖子上,小小的女孩儿便眼前一黑,沉沉睡去。 …… 第182章 章一百八十二 方天问劫古晴入 “那个男子是谁?”古月问道。 “千谍门人,腕上有千谍门的蜘蛛纹身。”古兰认真地看着,眉头紧锁,目不转睛,苍白的脸上略有憔悴之色。 竹渊安静地站在原地,僵硬地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古晴,又垂下眸子,也看不出是悲是喜。 …… 小古晴醒来的时候,睡在千谍门的大殿上,她慢慢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小眉头皱了一把,瞧着附近陌生的环境,却镇定得没哭。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高殿之上的人,正是将她抓走的那个男人。 “你醒了?以后你就留在我千谍门,做我千谍门的暗探吧。”男子戴着面具,见她转醒,像是怕吓着小姑娘,便迅速摘下了面具。 “可是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想回家。”小古晴稚嫩的声音响起,目光怯怯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和周围的环境。 “家你是回不去了,只有留在这里你才能活命。”方天问说“千谍门有千谍门的规矩,非队长以上级别的人,窥得掌门真容者,杀无赦。” 说着,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杀无赦的表情,舌头伸出来眼睛往上翻,好像根本不是在讲一件事关生死的事情,而是在和孩子说一件趣闻,讲一个笑话。 小小的古晴立刻被他这模样逗笑,心里对陌生环境的惧意很快便烟消云散了。 “千谍门,是有一千只蝴蝶的地方吗?”古晴也不再害怕这个人,反而生出几分好感,与他聊起天来了。 “当然,这里到处都是蛛网,蝴蝶来了,就逃不掉了。”方天问神秘地笑了笑。 小古晴睁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小小的她还听不懂男子话中的意思“那会有人给我讲故事吗?” 男子走下高台,将古晴抱起来放在臂弯,他脸上的神情仍然轻松自在,好像他的腹部从来没受过伤一般,他笑着点了点古晴的鼻子道“你喜欢听故事吗?我这里多的是故事,我说给你听啊。” “太好了!”古晴眼睛眯成一条缝,高兴得拍起手来。 一大一小的身影渐行渐远,看起来无比亲密,就好像是一个父亲抱着他心爱的小公主…… …… 古兰古月原以为古晴小时候是自已走丢的,因为古家堡后山当初还没有设高墙与屏障,花草丛就连接着密林,密林连接着山脉,山脉之中还有一条可策马扬鞭的平坦山路。 有很多次,古月都觉得古晴会被野兽叼了去尸骨无存了,倒也不是没想过会被人收养,但却怎么也没料到是千谍门,是当年名动一时的魇公子。 “我自小就没见过爹娘,他们生下我就四处游历,除魔卫道,游山玩水,小时候别人家的孩子有娘叫他们回家吃饭,有爹给他们做木头削的宝剑,我吃着他们吃不到的山珍海味,手里握着真正的绝世宝剑却感受不到一丝爱。”古晴淡淡的说着,那语气淡薄得,就好像根本不是在讲自己的故事,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史料古谈。 “经常会有人以为,我和阿兰姐姐阿月姐姐都是孤儿,但我和他们说,我说我爹娘只是出去行侠仗义,除魔卫道,却很少有人相信……我就一遍又一遍的告诉那些人,但我却只能从他们的眼睛里读出两个字:可怜。”古晴勾了勾嘴角,扯出了一个冷冷的弧度。 “被义父带到千谍门之后,一日又一日过去,我一开始会哭着想回家,想两个姐姐还有爷爷,有时候做梦也会叫你们的名字,可时间长了之后,便也不哭了。” 古晴笑着,目光神采奕奕,总算是有了一些动人的神情,她说“因为在这里,我感觉到了从来没有感觉到的一样东西,那就是爱。我义父收做了义女,手把手教我他擅长的,独一无二的术法,虽然接下来的时光,就是不停训练我作为千谍门杀手的潜质,但因为我出色的悟性,让我做什么都十分顺利,小小年纪却很快就崭露头角,那是我最幸福,最恬淡无波的几年。” 画面闪现,此时的古晴已经在千谍门待了三年,古晴持剑在练武场打败了年纪更大的大师兄,年仅七岁的古晴,天资卓越,在千谍门同辈份的杀手内已经无人是她对手。 “晴儿,来”将她带回千谍门的男子招手让她过去,他戴着一张笑面面具,却并没有显得恐怖,反而有几分滑稽,给人一种亲善之意。 古晴走上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掌门义父!”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被古晴称作掌门义父的男人摸了摸古晴的头“我千谍门向来以情报收集为生,在功法之上一直落后于其他门派,如今,总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谢义父夸奖,晴儿不才,但必竭尽全力将我派发扬光大。”七岁的古晴,仍是个孩子,但说话的语气却沉稳而严谨,远远超出同龄的孩子。 实际上古晴凭借她超非常人的悟性,她的心理年龄早就已经十多岁了,不论是察言观色还是心性的成熟都令人无法想象,这只是一个七岁的少女。 方天问十分满意地抱起古晴,将古晴搁在自己的臂弯里,点了点她可爱的小鼻子。古晴被他抱着,很是开心很是满足。 可那时的方天问却是忧心忡忡,极少可以有空去看古晴练武,他不停地派人去翡翠城,古晴并不知道自己的义父在查什么,可是心里年龄十六岁的古晴明白,他在找他曾提起过的那个孩子:方舟子。 “晴儿,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去查。”画面一转,大殿之上,方天问坐在大殿的石椅上,表情少有的疲倦和严肃“线人来报,制香世家谢家秘密带了一个人进入府内,近日连山之战的余祸刚刚平息没几年,很多人要买姜良的消息。” “义父认为谢家藏起来的人就是姜良?”古晴单膝跪在殿下,恭恭敬敬地行礼。 “不错,但仍需确认,谢家近日来戒备森严,思来想去,只有你去最合适。”方天问表情有些犹豫,似是在担心古晴的安危。 “晴儿愿为义父分忧。”古晴明白方天问的忧虑,但她总是愿意以自己微薄的肩膀,替义父扛起厚重的连江山。 “唉……晴儿此行,必要处处小心,打探不到也不要紧,量力而行,必须要安然无恙的回来。”方天问最后谨慎交代了一句,走过去又将古晴抱起。 古晴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的义父,在她心里,方天问,魇公子,就是她真正的父亲。 …… 千谍门打探消息的方法有很多,最常用且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混入内部,这种方法通常适用于在仙门百家安插眼线。 谢府其实也是有眼线的,但是最近突然戒严,府内的消息传不出来,外面的消息又送不进去,因为消息无法互通,古晴在谢府附近盘桓数日均是未果,正焦头烂额之际,突然那谢府家主谢秋河在这档口购买了一批新的丫头。 如此天赐良机岂能错过,古晴便在这一批丫头里面挑了个年纪最小的给放了,自己乔装成那女孩的装扮,顶替了那个缺口,顺理成章地进了谢府。 可丫头不是那么好当的,古晴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多粗活,前几天都是累得倒床就睡,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边的生活,便将谢府丫头、侍卫、弟子门的作息摸得透透的,只等着入夜。 第183章 章一百八十三 古晴潜伏青州谢 “你们这些丫头片子,如果不好好干活就不准吃晚饭!”尖锐的叫骂声传来,古晴已然习惯了那管事妈妈的喊叫声,不动声色的将净好的衣服拧干水分。 侧目看去,圆门处一行谢府的弟子有说有笑的路过,穿着内白外红的制香袍子,谈论着制焕绪香时发生的乌龙,最后都哈哈大笑起来,只有一个小弟子涨红了脸,追着一群人佯装打骂。 “喂!你看什么呢!谢家的公子们也是你能随便看的?!嘁!”那管事妈妈的出现将古晴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手上的活不停“赶紧洗!别以为年岁小就可以偷懒,洗不完别想吃晚饭!” 古晴唯唯诺诺的道了声“是。” 虽是十六岁少女的智商,但毕竟还是七岁小孩的身子,单薄又柔弱,偌大的衣服从水里提起来很费劲,索性她日日习武,勉强还能应付,但使剑用的是巧劲,靠的是柔韧的身段,而洗衣服却要靠蛮力捶打揉搓,很快古晴就累得腰酸背痛了。 古晴心里想着,若是有古月的天赋就好了,再多衣服都不是问题。 果然,她洗到最后一个,当她踩在板凳上晾好最后一件衣服,厨房的灯都熄了。 古晴揉了揉叫过好几遍的肚子,突然觉得有些羞耻,索性这段日子也已经熟悉了饿肚子的感觉,也没有觉得太过难受。 洗衣的姑娘们都挤在一个通塌上,一人一床被子,洗漱完还没说笑几句便被管事妈妈催着熄灯了。 是夜,古晴翻身下塌,悄悄从袖中取出香来,点染,是迷魂香,待到其他丫头都睡死了,她轻手轻脚,一翻就上了屋顶,一身轻功极好,可是她在客房偏房找了许久,连续几晚也不曾找到线索。 如果这谢府窝藏姜良,必定不会把他放在显而易见的位置,可能会藏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一无所获让古晴有些心急,索性直接去了谢家家主谢秋河的屋顶,她并非第一次来,但这一次却出了些意外。 古晴悄悄掀开一片瓦,里面点着灯却瞧不见人,可以听见谢秋河与一女子的声音,说得不是什么正经话,古晴也没明白他们说的的什么意思。 “啊~~不要~~嗯啊~谢郎饶命~~嗯啊……” “小**,再叫得动听些,我给你更多。”屋内传来男人不怀好意的低笑声。 古晴觉得他笑得着实是难以描述的不好听,那女子奇怪的声音也怪怪的,像是在被人强行灌药一般,不由得皱了皱眉。 “求求你了谢郎,快给奴家吧~奴家空虚难耐,水流如瀑了~啊……” “小美人儿,我就喜欢看你着急的样子,哈哈哈哈……” “来吧谢郎,求你了~”女子的声音九转回肠,夹杂着几分饥渴。 古晴自小被训练作为暗探的潜质,便是要竭力搜集一切消息,可今日却怎么也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正惆怅着,突然见到两个浑身赤裸的身影从重重帐帘包围的床榻之上滚了出来,女子落地吃痛的娇喝一声,便被那男子覆上了唇。 地的人正在寻欢,男子毫不犹豫地进入了女子如瀑的湿润之中,随着女子颤抖的一声“啊~”,男子的兽性被激发到了极致。 年幼的古晴涉世未深,看见此情此景,羞得脸唰的一下子就红了,她赶紧捂住眼睛,惊慌失措中不慎手上一滑,瓦片直接掉落在房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屋内的男人耳力不差,显然被这响声惊动了,连忙转身往上看,大喊一声“谁在那里!” 谢秋河双眼布满血丝,未能释放的欲望压得他十分烦躁,古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自知处境不妙,立即纵身一跃跳下屋子,可惜那叫喊声惊动了府里原本巡逻着的暗卫,十几个暗卫非常不巧地对上了翻身下檐的古晴,双方进入了缠斗。 “抓活的问话!”屋内的谢秋河迅速穿上亵衣,那女子赶紧躲上重重帐幔之后哆哆嗦嗦地穿衣,竟是丝毫没了方才的生动表情。 几次过招之后,终是寡不敌众,暗卫以人多的优势生擒了古晴。 古晴被一个身高体壮,身着盔甲的暗卫像抓小鸡一般抓到了谢秋河面前,那谢秋河因为被她撞破好事正心情狂躁,见其身量矮小,便一把拽下她的蒙面罩,不耐烦道“怎么是个小孩儿!” “回老爷,这个小女孩是我们府上的丫头,没想到竟然会武功。”一个暗卫瞧了瞧古晴,回禀着话。 “一个丫头就伤了你们好几个人,瞧你们那蠢样,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谢秋河咆哮了一声,那几个受了伤的暗卫突然觉得脸上挂不住,不动声色地去挡自己受了伤了脸和嘴角。 “报告老爷!在这个丫头住的地方发现了还没燃尽的迷魂香。”一个女弟子走进来单膝跪地,呈上的一节残香,正是古晴用来迷晕室友的迷香。 谢秋河眯着眼看着古晴“呵,来头还不小啊,敢在我谢家用香?谁派来的!” “是我自己贪玩,拿师兄师姐他们用剩下的材料制的香……” “你这贱奴谁是你师姐。”那呈香而来的女弟子顿时心生不满,柳眉一蹙,恶狠狠地盯着古晴。 “这叫得如此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谢府要收一个粗使丫头当弟子呢,呵呵。”之前那个男弟子冷笑一声,显然也有几分不悦。 被撞破好事的谢秋河此时暴躁如虎,吼道“别吵了!小丫头嘴里没一句实话,给我打,打到她开口为止!” 谢秋河一声令下,立即有人不知从哪拿出了长凳子,将七岁的古晴拖了出去。 年幼的女孩儿只消一根绳子便被结结实实的绑在长凳上,胳膊粗的板子直接伺候上了。 只是一下,古晴便感到钻心的疼,“啊——!” 第二下,皮开肉绽。 第三下,古晴就觉得快要疼死了。 古晴虽说自幼便离开了古家堡,但千谍门从未亏待她,别说板子了,连筷子都没有人动她,方天问宠她,吃穿用度从来都是十分充裕,哪里体会过这种痛苦。 “老爷,已经打了四十多下了,再打下去怕是要把这小丫头打死了,若是她死了就查不出幕后行刺的人了!”一管家模样的人心急如焚,他是千谍门早年安插在谢府的暗探,看着古晴已经血肉模糊的屁股和她已经紧紧闭上的眼睛,假装着动了恻隐之心的模样。 显然这管家在谢府地位非同寻常,在上一代家住主的时候便是管家,已经是谢府的老人了,谢秋河便是再烦躁也还是松动了一下,给了这管家一个面子。 “真是麻烦!把她给我扔地牢里去!省得碍眼,你们都出去出去出去,我还要回去睡觉!”谢秋河像是感觉十分扫兴,好事好事被撞破,审问审问小丫头嘴硬,当下就没了兴致,放弃了古晴,搂着身边衣着单薄的美人,一头扎进柔软的床。 …… 第184章 章一百八十四 古晴衍生地牢相 “这谢家家主真是够傻的可爱。”方舟子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的不亦乐乎,抬眼看了看竹渊,竹渊并没有看他,他的表情迷茫而空洞,像是失了魂,方舟子又对古晴道“哎,还好你遇到这么个傻子,要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呢!” “看不出这肥头大耳的草包哪里可爱,多看他一眼都恶心。”古晴淡淡的说,她确实没有去看谢秋河,像是对他充满了仇恨,若他还活着,必定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要将其魂魄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竹渊看着古晴的模样,仍是没有做声,他越发纠结,简单的问题却总是被他想的无比复杂,他觉得最无法理解最困顿最纠结的一点,是磐公子,他是个男人…… 没人知道竹渊在想什么,他的表情可以让人联想到很多东西,但没有人真正明白他此时的心情。 而古晴,一眼也没看他。 “我当时只以为人是被保护起来了,没想到是被抓起来了。”古晴淡淡道“但若当初不是心里为义父分忧心切,不这么冲动,给我一点时间,必定是能察觉到地牢这件事。” “接下来呢?”杜南笙声音虽是波澜不惊,但他的拳头却已经不自觉的握紧了,紧张地等待着后续。 …… 黑暗潮湿的地方,古晴慢慢的苏醒,腰背上和屁股上火烧一般的疼痛钻骨刺心,古晴晕过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还能活下来,她感觉自己嘴里似乎有一种百草的香气,并不苦,还泛着些许铁锈味。 可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她觉得身上挨板子的地方似乎也不是疼得难以忍受,她虚弱地抬起眼,看见自己身处在一间昏黑的牢房之中,仅有入口处的一盏灯烛能让人看得清四周东西大致的轮廓。 古晴艰难的移动身子,可一动便牵着身后的一片剧痛,她看不见伤势如何,只好放弃起身的念头,趴着打量四周的情况。 地牢很黑,很潮湿,连同里面供牢中人休息的干草也都反着潮。 古晴发现自己这个牢房的对面还有另一个牢房,里面关着一个男子,一身白衣,衣服上仿佛点缀着红色花纹,看样子要比古晴大上许多的样子,他的牢房中有一把椅子,他靠着椅背,一直垂着头,凌乱的头发散着,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 古晴警惕地盯着他看,男子却一直一动不动。 昏暗的地牢看不见天空,也就算不出时间的流逝,古晴不知自己在这漫漫长夜中消磨了多久时光。 年久失修的牢房大门有些摇摇欲坠,有人推门时会发出“吱嘎----”一声,就随着这阵响动,四五个人排着两列队进来,每个人手上端着不同的东西,有碗和刀子,还有纱布和一些瓶瓶罐罐之类的,为首的那个人打开锁,进了对面的牢房。 古晴躲到牢房的最里面,趴在地上,环着臂,将大部分脸都埋在胳膊里,又偷偷露出眼睛查看。 不过对面那少年被那些端着物件的人围着,加之光线太暗,而古晴又正好在这个偏斜的角度,因此也丝毫看不见里面在发生什么事,只能听到一点少年隐忍闷哼的声音,虽然极其细微,但古晴耳力极佳,听得丝毫不差。 过了一会儿,其中人端着托盘出来,还留有两个人在那少年旁边做什么,片刻之后那二人也出来,锁上牢房门。 这时,古晴闻见了一股药草的清香。 竟然和自己在牢房里醒来时嘴里的味道是一样的。 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明白其中原因,加上身上的伤口疼痛不已,分去了大半心神,也未曾细想此中蹊跷。 地牢里很黑,看不见外面,谢家家主将她扔在这里便不曾再过问了,仿佛是把她遗忘了一般。 古晴也不知被关了多久,没有人来送饭,一次也没有,但这时间过的决计不止两三天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饿,这里仿佛被某种奇特而强大的阵法保护着,或许是这个阵法的原因,除了这个可能,古晴也想不出别的可能性了。 地牢里很暗,虽分不清楚时间,但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拿着烛台和托盘的人进来,打开对面的牢房,进去,然后出来,接着,古晴又能闻到那浓烈的百草香气。 有一回,古晴想使用摄心术控制那两个后走的人,欲从他们那里探听些消息,但奇怪的是,这里并不能使用摄心术,她有尝试了入梦术想进入那个少年的梦境,却也失败了。 这下可真是束手无策,昔日风光无限呼风唤雨的千谍门小姐,如今也落得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地步。 直到有一次,古晴觉得自己伤势好了些,便挪了挪自己所在的位置,先悄悄往门口移动了些,往角落又移动了些,正好看见那些人在男孩的腿上割下了一块不大不小的肉,她瞧见的时候,那块肉正好落进碗里,并且用碗接着不停流出来的血。 那少年的腿被他们按着,又被人身遮住了大半,可是借着烛光却看得分明,少年的腿不停在颤抖,他紧紧闭着眼,咬着自己的几缕头发,眉头蹙得呈出一个川字形,额头上犹有青筋显现,细密的汗珠布满了整张脸。 最后两个人走的晚些的人,帮少年上了药,并用绷带包扎起来,在此期间,那少年一直在椅子上坐着,一直闭着眼睛,仅是咬着牙,微微皱着眉头,却是没有发出本该有的凄厉惨叫…… 换下来的那些绷带早已被鲜血浸染,那迟走的二人路过古晴门前时,浓烈的百草香气扑面而来…… 古晴不禁大骇,他们每次来,都在做同样的事吗…… 她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恐惧,浑身发冷,仿佛血液凝固,她哭了起来,哭的极小声,拼命用手捂着嘴,但她受了很大的惊吓,也不敢大声哭,只是呜呜地抽泣,泪水重她明亮的眸子里涌出来,布满她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 地牢不大,对面仍然可以清晰的听到她的哭声,大概是明白这小孩儿看见了之前的一幕,少年奄奄一息的声音响起,虚弱而沉静“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古晴听到他说话,哭的更伤心了,毕竟还只是个七岁的女孩,就算是再天赋异禀,悟性再高,功法练习得再好,世面却见得太少。 她一直哭一直哭,对面的少年却也只能无奈的看着她哭,可能是希望她别太害怕,少年冲她挤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表示自己没事。 她哭啊哭,也不知哭了多久,哭的头昏脑涨,当古晴哭累了,哭声渐渐消失的时候,少年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古晴眼泪汪汪,声音有些沙哑的答到“古晴” 第185章 章一百八十五 衍生讲神农境传 少年顿了顿,没有太多表情能让人猜出他在想什么,过了一下他又问“晴,是晴天的晴吗?” “嗯!”古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身子还是一抽一抽的,看起来甚是委屈可怜“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姜衍笙。”姜衍笙舒展眉目,唇角微翘,是一个极其温柔的表情。 “你姓姜?”古晴惊讶着问,她是来寻姜良的,可此时却见到了另一个姓姜的人,此人还是个少年! 虽然又恐惧又心惊,还觉得少年可怜,可古晴终于得到了一个可能很不得了的消息。 姜衍笙却苦笑一下道“看来,这个姓氏还真是个麻烦呢,如果我还能见到我的弟弟妹妹,真得逼迫他们随了母亲的姓……” 古晴瞬间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差点暴露了此行的目的,连忙转移话题。 “他们为什么抓你,还要对你上这样的酷刑……”古晴怯怯地说,想起方才割肉放血的画面,仿佛觉得那刀子也割在了自己的身上,顿时止不住的掉下豆大的泪珠。 姜衍笙顿了顿,看起来有些为难,像是不忍让这么小的孩子了解这样一件可怕的事情,在思考怎样来回答会显得没那么血腥。 “这个世上,最残忍的,总是人心啊!”姜衍笙叹了口气,若有所思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我高看了自己的善,小瞧了人心的恶。你呢,你又是怎么被关到这里的?还被伤成这样。” “我……我是府里的丫头,偷偷捡了师兄们用剩的材料偷着制香,被老爷发现了,就打了我板子,关到这里了。”古晴没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执行任务,也第一次说谎,可她却发现自己仿佛很有这方面的天赋,说出这些话脸不红心不跳,极其自然。 对面的姜衍笙听她说完这段话,则露出了同情的目光,柔声细语的安慰她“你不用担心,有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他们再打你了,我会护着你的。” 这么温柔的话从这么温柔的人口中讲出来,不由得让古晴觉得心虚,不知从哪来了一股罪恶感从古晴的心底发芽成长,她看着姜衍笙的模样,分明连自己都护不周全,却说出会保护她的话来。 突然生出愧疚,仿佛辜负了别人的信任,践踏了别人的情感。 她此时还不知道,这将是她未来多年都要引以为愧的事,只是吞咽了一口唾液,怯生生的接着打探消息,她道出自己的疑惑,偷偷看着姜衍笙的反应“你姓姜,你是姜良的儿子吗?” “是啊。”姜衍笙对她却是毫无提防之意,言辞之间全无保留,这让古晴更是无地自容。 姜衍笙接着说“他们抓我,也是为了千金难求的乾元之血……就像人类想要坐垫,便去取老虎的皮毛,想要药材便去割麝香和鹿茸,我的血可以治病,便也是人们所需要的东西了……,只可惜,他们太贪心了,贪心而残忍的人,是得不到好下场的。” 不知为什么,古晴觉得对面的少年很可怜,明明他自己现在就没有得到什么好下场,就算以后那些人真的遭了报应,也弥补不了那割肉放血之苦吧。 古晴作为千谍门的暗探,她的使命就是收集一切有价值的情报,看着对面奄奄一息却仍然强颜欢笑的姜衍笙,她却突然有了从未有过的怜悯。 话到嘴边,最后说出的却是“你能给我讲故事吗?我以前在家都是爷爷讲给我听,被人贩子带走卖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人给我讲过故事了,我的挨板子的地方还好疼,怎么也睡不着。” 姜衍笙看着仍然趴在地上的古晴,微微笑了笑,轻声道“好。” “那……我给你讲个女娲造人的故事吧”姜衍笙微微笑着,眼神中透着宠溺的柔和,像是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上古时期,盘古开天地,出现了三位上古之神,他们分别是伏羲女娲和神农,他们之中,伏羲的神力最强,女娲次之,神农是其中最弱的一个。 伏羲用强大的神力创造了神族,可世间除了神族就没了其他生灵,太过单调,神族也生活的寡然无味,于是女娲就用水和泥造出了人族,神农和女娲又一起造出了百兽,世界瞬间便热闹起来了。 可神农觉得还不够,就在大地上种遍了百草,供人族和百兽们食用,又教授人类耕地种田,桑种捕鱼…… 多年以后,天破了个洞,天河水落下,世间一时生灵涂炭,伏羲下令神族优先救人,因为神族需要人类的供奉和信仰,而百兽没有灵智慧根,不能给神族任何他们需要的。 女娲和神农虽然无奈,但也只好照做,在救人的过程中,女娲看见被天河之水淹没的百兽,心生恻隐,偷偷将灵智传播给了百兽,希望百兽可以修炼成精,自寻逃生技能,百兽这才得以保全…… 最后,伏羲大怒,女娲被贬入凡间,女娲的后人也皆成了人身蛇尾的样子。 而神农之后蚩尤因不满人族的地位高于百兽,便携领百妖与人神二界大战,最后打败仗后被杀,神农从此无后。” 古晴眨巴着她的大眼睛,听得津津有味,最后她脸上出现了一抹失落之色“这与我以前听过的神农女娲的故事都不同,我觉得女娲和神农好可怜,一个被贬出神界,一个断子绝孙了……” 古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仿佛睡着了。 姜衍笙看着进入梦乡的古晴,苦笑了一下,将声音放得更缓更轻。 “我给你讲的,是世人皆知广为流传的故事,讲的人多了,也就传的不太一样了。但神农其实是有后的,神农早就知道会有大祸临头的这么一天,所以他制造了一个叫做神农境的仙境,让他的后人避世隐居在那里,不问世事烦扰,凡人找不到,神仙进不去。但如果有人要从神农境里出来,便很难再进去了。” 姜衍笙说“我父亲姜良,就是在我这个年纪,贪图这世间的热闹繁华,一意孤行,离开了神农境,从此悲伤为客,忧愁做友。” “那你也是神农之后吗?”古晴突然眨着大眼睛看着姜衍笙。 姜衍笙微微一愣,随后笑出了声“原来你没有睡着啊。” “我想睡觉,可是我更想听故事。”古晴笑盈盈地看着一脸无奈的姜衍笙,又问“如果不是你父亲从神农境出来,你也不会被人困在这里,受此折磨。” 说到最后,古晴的笑容却是一点一点的消失了,只剩下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闪着泪花。 “我怪我父亲,若不是他留着身怀六甲的母亲一人在家,若不是他在外危险重重,我母亲就不会日日思念他,忧心他,最后还被人害,我弟弟就不会天生就有血煞,妹妹也不会五感尽失,母亲更不会死。我也不会被用心险恶之人抓进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日日受这放血割肉之苦……”姜衍笙默默的说,他的目光转向古晴,突然又温柔下来。 “不过……如果他没有出神农境,也就不会遇见我娘,也不会有我、我的弟弟妹妹,其实也挺好的,人间虽不易,但行也值得。” 第186章 章一百八十六 匹夫无罪怀璧其 话音刚落,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姜衍笙立刻闭上眼睛蹙起了眉,古晴的心一提,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那钥匙开锁的声音再熟悉不过……听动静就知是五个人……他们是来剜肉取血的! 他们一如既往地打开了姜衍笙的牢门,姜衍笙一如既往的低下头隐忍,那些人再次取出了刀子,在烛火上燎了燎,掀开姜衍笙的衣服,解开绷带,却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古晴借着那些人端来的烛台,看清了眼前的一幕,她立刻头皮发麻,仿佛被凌空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瞬间就吓傻了…… 因为她看见的不是别的,而是掀起衣服之后姜衍笙露出的小腿! 姜衍笙的腿上早已血肉模糊,被割得极细,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骨头! 这是什么噩梦啊,如果是梦请快点醒来吧!快点醒来!为什么让她看见这样的画面…… 太残忍了…… 普通人怎么可能都这样了还能活着! “住手!!!”古晴压下哆哆嗦嗦的嗓音,顿时声泪俱下,这句话出口,无比凄厉,仿佛坐在那椅子上等待凌迟的人是自己一般。 那持刀人回头看了一眼古晴,皱了皱眉并没有理会,接着寻找可以落刀的地方。 “我让你们住手!!!”古晴拼命吼叫,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尖锐,不知道是为什么,古晴的心仿佛在被烈火焚烧般煎熬,只是像疯了恶犬一样拼命嘶吼。 姜衍笙睁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古晴,他的嘴巴微张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整个身子却被人钳制着动不了,可古晴居然强忍着身后皮开肉绽的触目伤痕站了起来,她仿佛已经不会疼了,几步冲到牢房门口,一双小手抓住牢房的门,再一用力,那木门就立即爆开,碎成渣滓。 古晴如同阎罗一般从那爆开的门走出来,那些原本端着托盘的人纷纷被这阵势惊到了,接二连三的冲出去准备与古晴打上一架。 “不许伤她!”姜衍笙目光凌厉,死死盯着那些人,那些人一怔,不好轻举妄动,心想这小子从被关进来到现在只跟这些人说了这一句话,居然不是求饶不是求死,而是不让他们动手伤这个小姑娘! 那些人多多少少听过谢秋河说过此人身份不简单,虽然他人在地牢却也不太敢得罪,正在犹疑的时候,古晴却已经杀了进来,赤手空拳将那些人揍得七荤八素。 “不是刚刚才来过一趟吗……为什么又要来!!!”古晴的声音响起,透着冰冷寒凉的气息,吓得人大气不敢喘。 “谢……谢……老爷他……,刚刚不慎……失手打翻了……所以…………”被古晴踩在脚下的那个人哆哆嗦嗦的回话,他不明白,眼前的人分明就是个小孩儿,怎么会有如此身手,五个大活人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都被她制服,也就不敢惹她了。 听完那持刀人的话,古晴看起来仿佛并没有什么表情,而是捡起地上的刀子,拿在手上正反看看,又看看脚下那个每次执刀割肉的人,心中泛起一股强大的怨念。 下一瞬,随着一声凄厉的呼喊,古晴手中的利刃便狠狠地扎进了那执刀人的大腿。 “啊……!!!啊……啊……!!!”那个人叫声惨烈悲戚,而古晴却笑了出声。 “这样就受不了了?那他呢?被你割了这么多刀他又算什么!!!”古晴疯了一般拔出那刀子,又是一刀扎进去。 那人叫的更惨了,其他人刚刚被揍,还没反应过来,看见眼前那个双眼通红的小疯子,和地上疼得打滚的人,不由得大惊失色,脸色惨白。 “杀人了!!杀人了!!!”有人直接喊了出来,往地牢外面奔去。 没有走的人都任那地上的人叫声凄惨也不敢靠近,看着炸毛发疯的古晴,虽然人小个子小却气场极强,威慑力十足。 她一刀又一刀拼命扎那个人的大腿,发疯一般在血液横飞的地上嘶吼,恨不得让他血流成河,痛苦而死她的身上脸上都沾上了脏血,即便如此她仍未停手。 “算了……古晴……算了,他们也都是奉命行事罢了。”姜衍笙见那人叫的凄惨可怜,终于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古晴,莫要脏了你的手。”姜衍笙看着古晴持刀的手,已经溅满了殷红的血。最后,他垂下头,几缕发丝遮住的人抹一下。哽咽了一下“谢谢你……” 听见这声哽咽的道谢,古晴却突然愣了愣,睁大了眼睛看着姜衍笙,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她想要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不算太认识这个人,明明没和他说上几句话,明明只给自己讲了个故事…… 而自己却情绪失控了…… 古晴低吼一句“药拿来……你们滚……” 这些人仿佛并不是有法力傍身的人,见到这架势哪里还敢多留,赶紧拽着地上还在痛苦呻吟的人灰溜溜跑了。 “姜衍笙,我带你走。”古晴给姜衍笙上着药,白色的药粉倒在他血淋淋的腿上,撒得不是很均匀,这是她第一次给人上药。 可越是这样近距离的看他的伤,便越是声泪俱下,她拿着药瓶的手都十分无力,若不是不停逼迫自己冷静,她可能连瓶子都拿不住。 “……我早已无路可去,我的身体动不了,也站不起来,注定要死在谢府。”姜衍笙的嘴唇发白发紫,脸上也毫无血色,第一次,他毫不掩饰的表现出痛苦的神色。 那时的古晴还不懂,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这些人要对另一个人如此残忍,他的那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看不见黑暗之地的古晴始终没有参透,只是笨手笨脚的为他上伤药,然后用颤抖的手为他包扎起来。 “不要说,不要说,你不会死的,我会救你的!”古晴心慌意乱,终是没有握紧手上的绷带,绷带落地,无声的滚了很远,那白色的布条落在漆黑的地上十分刺眼,仿佛预示着,死期将至。 …… 第187章 章一百八十七 古晴衍生地牢定 梦境之外,古晴再次发出她的招牌笑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些人,根本不是人,他们活着,却要别人痛苦!凭什么!!” 竹渊定定的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手脚冰凉,全身麻木,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古晴的样子,却也什么都做不了,心爱的女子熟悉的容貌,她在为另一个人哭为另一个人神伤,而自己……却只能默默的听,默默的看。 突然之间竹渊也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滋味,口中发苦,心里泛酸,而整个眼睛,却是充血般的红。 杜南笙浑身发抖,红木的椅子扶手被他捏的咔咔作响,他坚持咬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紧蹙的眉头和浸了水的眸子却谁也骗不了。 古兰和古月定定的看着古晴的回忆,回忆之中古晴的痛苦绝望传来,突然,古兰仿佛明白了为什么古晴非要杀了杞凌,还要灭了杞凌整个家族,她苦笑一声,声泪俱下。 只有方舟子不动声色的抓住自己的双手,抑制着恐惧,闭上眼睛强行压制着体内想要喷薄而出的魔气,他甚至尽量不去看那些画面,仿佛里面有着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看一眼就会让自己染上肮脏的气味。 那张面具将他的脸遮住大半,很好的掩盖了他此刻的力不从心。 …… 画面一转,是谢秋河气势汹汹的赶来地牢的样子,他身后带着七八个身材高大,武艺精湛的暗卫,他走到姜衍笙大开着的牢房门前,压着眉毛,两个小眼睛一挤,显得眼睛更小了,他指着古晴怒喝一声“给我拿下!” 结果可想而知,七岁的古晴无论再如何强悍,使不出法力,在七八个彪形大汉面前拼力气,最终也只能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不要动她!”姜衍笙因疼痛和虚弱而显得声音有些飘忽,但他仍然用坚毅的目光盯着谢秋河。 “每天定香的人那么多,没有新鲜的乾元百草血,我怎么制香!乳臭未干的臭丫头,接二连三坏我好事,给我打!往死里打!”谢秋河才不听姜衍笙那一套呢,他只为自己解气,怎会管一个贱婢的死活。 古晴被人按在地上,幼小的身子被人几个彪形大汉用力踩踏,她很疼,但她却没有害怕,反而有一丝欣慰,好像自己心里的愧疚没有那么深了,只是这偿还内疚的代价太大,很快,她也口吐鲜血目光涣散,奄奄一息的一动不动了。 “住手!!”这回,那凄厉的嘶吼是从姜衍笙的口中发出的了,他拼尽全身气力说“如果再对她动手,我就咬舌自尽!” 姜衍笙睫毛簌簌,眼中的泪与汗混在一起,从他洁白的额头和眼角一路往下,流到下巴,流到脖颈,他狠狠地瞪着谢秋河,口中不停的竭力喘息,仿佛那大声一吼后便失去了大半力气。 “住手!”谢秋河赶忙让那群弟子停手,又转向姜衍笙,看着他愤怒憎恨的模样不觉有些幸灾乐祸,他寻思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注意,突然笑着说“哦?看来你挺在乎这个小贱蹄子的,这就好办了,以后你要是不按时供上血肉,我就狠狠的揍她!” “你如果敢死了,她就得生不如死!我会用板子打她,鞭子抽她,烙铁烙她,夹板断她的手指,铁钩刺穿她的琵琶骨。我还要一天三次找乞丐凌辱她,逼疯她,让她活着还不如畜生!所以,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否则,自有人替你受苦!” 姜衍笙面无血色,神色震惊,气势说了就消退了,他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也不看看你们现在的处境,落在我手上还想威胁我?你嫩了点儿!”谢秋河得意的笑了笑,吼道:“人呢?给我割肉放血!” 古晴意识有些涣散,模模糊糊,看见有人将她缠得略显笨拙的绷带一层一层拆开,拆到里面,白色的绷带都被浸成了红色。 昏过去之前,她嗅到了一股百草的芬芳,神的血……真的和人不同…… 古晴再次苏醒时,她就在姜衍笙的身边,只是被缚仙索捆住了身子,只能坐在地上,稍微清醒过来之后,身上那被猛烈踩踏的疼痛之感也开始传来,夹杂着皮开肉绽的灼烧感似乎动一下就会死去。 她咽了口唾液,感觉口中又有了些许百草的香气,但这次她知道,是姜衍笙给她喂了血。 “醒了?”姜衍笙垂眸看着古晴。 古晴也抬头看着他,愣了一会儿,她有些哽咽着问“那些人又割你的肉了吗?” “没有,他们帮我上药了。”姜衍笙温柔的笑了笑。 古晴嚅嗫片刻,不知信没信他的话,却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她带着哭腔小声地说“我其实不是谢府的丫头,我是千谍门的暗探,我来此处,是为了寻找姜良的线索……” 说到这里古晴就停了下来,因为她看见了姜衍笙有几分难以置信的表情,心里的愧疚立刻变成懊恼,懊恼又变成羞耻,她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她的眼睛越来越失落,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我知道啊。”姜衍笙的声音响起,柔柔的,没有生气,没有激动,只是暖暖的声音,似乎还带着笑意。 古晴一愣,抬起头看着姜衍笙的脸,什么意思……他知道?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说出来,千谍门的规矩应该很严格吧……方叔叔,会生气吧。”姜衍笙眉目舒展着,笑眯眯的看着古晴,古晴也睁大了眼睛,双目流光溢彩。 “你认识……我义父?” “是啊,他还曾说,要将你许配给我,做我的妻子。”姜衍笙打趣着说,苍白的脸上多出了一抹生动的喜色。 闻言,古晴的脸却腾了一下就红透了。 “所……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那你之前问我的名字……” “只是为了确定你就是古家堡三小姐罢了。”姜衍笙叹了口气“没想到你做细作却连名字都没换,不过还好没有换,不然,我可能就认不出你来了,真可惜啊,咱们两个如今都被关在这里了。” “那你愿意吗?”古晴突然道。 “什么?”姜衍笙有些疑惑。 “我义父问你的话……你愿意吗?”古晴羞红了脸,颔首低眉,想笑又不敢笑,别扭地看着别处。 姜衍笙盯着古晴看了好一会儿,复又呵呵笑起来“我之前是没有答应方叔叔的,因为我不想娶不喜欢的人。” 古晴也笑着,笑意丝毫未减,只是神色却有了一丝落寞。 “不过……如果现在,再给我一次机会做选择,我一定会答应的。”姜衍笙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血色,可这时,他的脸却微微红了。 古晴呆呆地看着姜衍笙,突然之间笑得明媚“我们这算是苦中作乐吗?” 第188章 章一百八十八 姜衍笙神陨降天 画面一转,谢府的人修好了对面的牢房,古晴重新被关在里面,还用铁链束缚着她的手脚,让她不能再次破坏牢门。 一连数月,地牢里的两个人相依为命,古晴不敢多与姜衍笙说话,因为他的身体一直特别虚弱,没过多久就需要睡上一觉,就那样坐在椅子上睡,他不论在做什么都是在椅子上完成的,讲故事也好,休息也好,都坐在那里,他的腿让他哪里也去不了,甚至站也站不起来。 整个地牢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好像是设下了一种极为强大的阵法,让人可以吊着一口气不会死去,也正是因为这阵法的原因,古晴一连两个月未进水米却也还活着。 每过一段时间,还是会有端着托盘的人进来地牢,那是古晴最痛苦最难熬的两刻钟,每一次,她都会忍不住往门口跑,却又被铁链牵制住不能向前,她的手腕脚腕磨破了多次,一直都是血淋淋的。 姜衍笙看着心痛,不让古晴乱动,谎称他们带的有止痛药,他并不疼,并且告诉古晴自己是神族后裔,因此恢复能力很快。 再后来,腿上实在没有可以继续下刀之处,那些人便放弃了姜衍笙的双腿,改割手臂了,古晴日日以泪洗面,姜衍笙却调笑她,还给她讲了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神话故事。 当姜衍笙两个胳膊也实在没地方能下刀的那日,谢秋河又亲自来了,和上一次来地牢不同,他身后跟着的并不是高大魁梧的谢府打手,而是那几个每日都会来一趟的,端着托盘的下人。他们几个战战兢兢的看着眼皮都抬不动的姜衍笙,又不敢出声。 谢秋河插着腰蹙着眉“那臭道士说,取了你的神丹服下,就能获得神脉,长生不死了,你现在这个鬼样子留着灵丹也无用,不如挖出来给我,物尽其用嘛!” 姜衍笙艰难地抬起头,努力睁开眼睛看着谢秋河,目光中有些难以置信。 “谢秋河!你这个畜生!你知不知道,如果没了灵丹,他这么重的伤,一定会死的!你住手!你这个疯子!”古晴疯狂的吼着“他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你要如此折磨他!” “我不折磨他,难道折磨你吗?小贱蹄子有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小心我连你一起削!” “不要,求你了不要,你折磨我吧,你挖我的灵丹,你割我的肉,别再伤害他了……”古晴流着泪,又害怕又无助,她明白,自己早已深深爱上了姜衍笙,越是深爱,便越是害怕看见他受苦。 “古晴……别怕。”姜衍笙虚弱的声音传到古晴的耳中“我会保护你的……就是死了,我也会保护你……别怕……” 姜衍笙的嘴巴并没有动,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给古晴,而那声音却仿佛只有古晴听得见。 谢秋河令人剖丹,可那些人被古晴揍过,面色为难,毕竟从医,近些日子已经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如今这可是直接要人命了,着实不敢动手,不愿沾上人命。 谢秋河啐了那些人一口吐沫,让人解开了姜衍笙的衣服,他从托盘上拿起刀子,亲自动手毫不手软,手起刀落,姜衍笙一声闷哼,峰眉紧蹙,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 而那谢秋河手中的刀子,直接剖开了姜衍笙的丹田,一枚闪闪发光的神丹,被他徒手挖了出来。 血顺着伤口流出,后头那些人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忍,却也无能为力,没有人敢多说一句,甚至没有谢秋河的指令,他们连替姜衍笙上药都不敢。 古晴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姜衍生的腹部,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睛睁得不能再大,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落下。 “哈哈哈……神丹是我的了!哈哈哈!!我要成神了,我要光宗耀祖了,姐姐,你一定会为我高兴的,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么血腥残忍的一幕,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年仅七岁的古晴面前,看着一动不动的姜衍笙,除了尖叫,她再也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自己的绝望与恐惧。 救命啊……谁来救救他……救命啊………… 小时候走在集市里,一条鱼从鱼贩子的盆子里跃起,正好掉在小女孩儿面前,鱼贩子立刻跑过来,抓起那条仍在活蹦乱跳的鱼装进布袋,又用力将布袋在地上甩打两下,鱼就不再动了,而年仅四岁的小女孩儿,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目睹了一场酷刑。 那件事古晴一直耿耿于怀,可是这一次…… 她觉得心都要痛得碎掉了…… 她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快乐了,仿佛在谢秋河手起刀落的那一瞬间,她就失去了幸福的能力。 姜衍笙的目光在古晴的凄惨的尖叫声中,慢慢失去了光泽,但他的唇角,却仍然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似是还想要对古晴说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再说出口,那痛苦而释然的表情就直接凝在了脸上。 他解脱了…… 古晴,也疯了…… 一颗闪亮的星辰划过天际,消失在了茫茫虚空。 神陨之后,仿佛和人不同,他们不会在世间留下一丝一缕的痕迹,就如同灰尘,无风飘走,最后那间牢房,除了滴落在凳子旁边的乾元百草血,就什么也不剩了。 “轰——” 古晴漠然的看着一地焦黑的尸首,面无表情,内心冷漠。 天雷降下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似是将地面都整个轰穿了,可古晴却仿佛听不到那滚滚惊雷。 一时间天云骤变,风雨欲来,接二连三的惊雷降下,地牢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变成焦黑的尸体。 而古晴,仍是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眼泪干在脸上,姜衍笙的魂魄犹如碎掉的琉璃渣,揉进她柔软的心窝里,穿刺进骨血里,疼得她只能蜷缩在地上,动也动不了。 这是……天罚啊…… 原来神陨之后,会有天罚啊…… 第189章 章一百八十九 另一个古晴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来了,古晴还是一动不动,她呆呆的看着姜衍笙消失的地方,任那些人将她手脚上的铁链斩断,浑浑噩噩,不论地上的焦尸多么吓人,她都仿佛看不见,不论人群在说些什么,她也都仿佛听不着,空气是骤然变冷的。 其实那些人到这里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交谈的内容是什么,作为千谍门的暗探她,本应发挥自己敏锐的洞察力搜集一切可能的信息,可她的心已经碎了,死了,枯萎了。她只想跟着姜衍笙一起消失掉,她再也没有力气去做别的任何事情。 她一遍又一遍的悲伤沮丧,她终于明白,原来他说,就是死也会保护自己,是这样保护的…… 隐隐约约,好像是古家堡的人来了,一双粗犷的大手将她抱了起来,她感受到有人为她传送真气,她听见了古兰和爷爷的哭声,有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但她不在意那些,她的脑子里还是不断回想着姜衍笙的笑容,哭泣,隐忍,温柔,一遍又一遍,不愿被任何事情打扰,哪怕是几年未曾谋面的爷爷和阿姐。 “阿晴……是你对吗……”是古兰的声音…… 你们……也来的太迟了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古晴却突然清醒了一点,她的身子开始瑟瑟发抖,古兰太爷又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古晴告诉自己,姜衍笙没死,他不会死的,她终于抬头看了看爷爷焦急而心痛的表情,她怯怯地说“爷爷……,是姜良,他们杀了姜良,姜良是神农之后,他死了……便会落下天罚。” 身边的人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没有人怀疑她的话,即便她当时只有七岁。 谢家犯下的,是弑神之罪! …… 古晴的回忆中,下起了漫天黑雪,杜南笙看着那乌压压的天空,泪水也缓缓落下,如同吞咽了一口苦水,从嘴角一直苦到心里去,疼痛之感蔓延全身,窒息的感觉又如浪潮般袭来,让他忍不住大口呼吸,呼吸声抽搐不止,浑身上下全部都陷入了麻痹,她静静的躺在古兰太爷的怀里,呜咽,颤抖,但那双原本明亮的眸子却仿佛失了焦。 方舟子看了看杜南笙,他从未见过这般伤心欲绝的杜南笙,可他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又收了回去,因为他实在看不得杜南笙这般模样。 …… 再后来,古晴被带回了古家堡,走丢的三小姐失而复得,这是古家堡的幸事,全府上下统统有赏,所有人都为此兴奋不已,唯一不认为这是幸事的人,是古晴本人。 如果身上的伤快好了,她又会拿出匕首,重新让自己变得遍体鳞伤,她不想让自己忘记所受的痛苦,不想忘记那些回忆,那些甜蜜而又痛苦不堪的记忆终于深深的刻在脑子里,连一丝微小的动作都牢牢记着。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也不睡,只有爷爷和古兰会悄悄的进去,陪伴她。 但其实古晴并不欢迎,甚至不会去理会他们,她总是一个人面对着墙壁发呆,而古兰和爷爷却总是有办法打开她紧锁的门窗。 爷爷会给她讲故事,她小时候最爱听故事了,但她现在不想听,可她并没有打断爷爷讲故事,也并没有好好听,她一直想着姜衍笙,一直一直固执地想,似乎只要想着他,不会忘记他,就说明他还是存在着的…… 古晴整日以泪洗面,古兰古月和古兰太爷都以为她是受了惊吓,有些精神失常,后来终于有一日,她病倒了。 连日来的不好好吃东西,和本就恢复得极慢的伤口,虚弱的身体,精神上强大的压力,让她总是头痛不已,经常哭着哭着便昏死过去。 …… “我当时真的担心,如果伤好了,就会忘了他,虽然当时只有七岁,但是我很清楚,我的心智早已远远超出了自己的年龄。”古晴看着自己小时候在房间里做的傻事,有些感慨“后来,在漫长的痛苦折磨中,我的身体里突然就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竹渊微微一动,定定看着古晴的目光有些闪躲,而她却笑盈盈的,仿佛这些事情不是她的故事一般。 “我叫他磐公子,代表我对姜衍笙的情感,心如磐石,坚不可移。”古晴说“可能是那段时日,太过崩溃,精神之力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便分裂出了他,替我分担痛苦。不过这与我而言,再幸运不过……若不是有他,我就再也见不到义父,最后一面。” …… 头痛着痛着,就习惯了疼痛,古晴并不排斥疼痛,她甚至希望更痛一些,如此才能对抗心里的伤痛。 在一次昏迷之后,本该一动不动的古晴却突然醒来,并且站了起来,他的神色有些茫然,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里面水灵灵的女孩儿,喃喃道“我……长这样?” 迷茫的古晴打开了紧紧闸上的门闸,走出了几个月来都几乎封闭着的房门,外面太阳正好,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只好伸手挡光。 “我怎么会在这里……”古晴的神色仍然迷茫,但显然她并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是古晴对吗?” 古晴吓了一跳,古家堡可没有人敢直呼她的闺名,四下张望却并没有看到有人。 “别找了,我在你身体里。”那个声音又道。 这可将古晴吓得不轻,不过也因此才让她许久不便的哀愁情绪有了些波动,她疑惑道“你说……你在我身体里?” “你一醒我就没办法控制你的身体了。”那声音道。 “你是谁!”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痛苦,也知道你和姜衍笙的事情,我想我大概,是另一个你吧。”那声音响起,说出的话也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另一个我……” …… 古晴的另一个自己刚刚诞生还是有些虚弱,不久之后便可以与古晴共同支配这具身体了 从那日起,古晴总是会与自己对话,这可将古家堡上下吓得不轻,以为是魔怔了,又有人猜测是鬼上身,于是做了好几场法事,均不起作用。 小古晴并没有古家堡的慌张而自乱阵脚,她给另一个自己取了名字,“磐”。 第190章 章一百九十 磐公子世出 但磐并不知道自己是男还是女,他想了许久,也没有决定清楚,况且若是他想做男孩就可以如愿吗? “可以啊,我可以试试。”古晴是这么说的。 古晴虽自己不愿意做男孩,但却可以帮磐做一个男孩的载体。 只是她寻来寻去耽误了好几日,身边也没有载体可以将多余的灵魂引出来,直到有一日,古晴去到柴房,看见地上干燥的草堆时,古晴突然停了下来。 “如果当初在地牢里,那些草有这些一半干就好了。”古晴自言自语了一句,仿佛是想起了谢府地牢潮湿的草,那是火都点不燃的潮。 最后,她默默从地上捡了些许干草。 她想到了傀儡术。 古晴真的是个悟性极高的孩子,她将方天问教给她的傀儡术捏扁揉圆,重新琢磨出了一套新傀儡术。 可以将磐公子的精神之力融入草人。 很难,但古晴做到了。 磐公子的存在很特别,他不知性别,也不知年岁,古晴做的草人是什么特点,磐公子就会是什么样子,好在古晴手很巧,草人编制的甚是精致。 第一个做出来的是个男孩,这是磐想要她做的男孩子,这个草人身上有六分像姜衍笙,想来是古晴思念着姜衍笙制的。 磐附上那草人之后,显得十分开心,并给自己取名为“磐公子。” “义父叫魇公子,作为他的义女,自然也得神秘些才是,那就磐公子吧!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磐公子笑起来,两个温和的梨涡几乎要将古晴卷进去淹没掉。 看着那张与姜衍笙六七分相似的脸,微微出神。 “很好听。”古晴笑了笑,她真的很难得还能笑出来。 在和磐公子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她总算没有日思夜想姜衍笙的事情了,也会偶尔笑笑了。 可是午夜梦回间转醒,却发现自己仍是泪流满面。 那些割肉的情节,流血的画面,以及口中的百草清香,一夜又一夜出现在她的梦里,她只觉得冷汗淋漓,恐怖如斯。 好想去死啊…… 古晴每天醒来都在想这个问题,她不怕别人说她自私,她也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还好啊,还好还有磐公子,知道她心里的痛苦折磨,可以与她共情诉说。 直到有一日,磐公子见她又陷入沉思,面着壁一动不动,知道她定是又想姜衍笙了,便叹了口气道“你要振作起来啊,只有振作起来,才能给姜衍笙报仇。” “可是……谢府的人都死了。”古晴的声音低落而无力,很显然这个拙劣又空洞的借口,并没能打动磐公子。 “你忘了吗?谢府为什么要乾元之血?还不都是为了制香卖给那些急于增长法力的王公贵族,修仙道人。”磐公子道“若是没有那些人疯狂买血香,姜衍笙也不必日日经受煎熬痛苦了。” 古晴如梦初醒,她睁大眼睛,仿佛找到了活下去的借口“我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这是我的令牌,你拿着,去千谍门,帮我。” “嗯!我帮你。”磐公子勾了勾嘴角,笑得明媚和善,夹杂着几分宠溺的无奈,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可靠。 …… 千谍门中,磐公子向方天问全盘托出谢府地牢遇见姜衍笙的情况,方天问也全程扶着头,似乎很头痛。 “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说……晴儿做得对……如此,起码可以保护姜良。” “掌门,可还有事情扰您烦忧?” 姜衍笙的死让方天问心力交瘁疲惫不已,他不停在叹气。 方天问叹了口气“你的义兄,我的儿子方舟子,不见了。” 磐公子睁大了眼睛,他看着方天问的模样,不知该说些什么。 “义父,古晴有两件事事想要求义父恩准。”古晴跪在地上示意。 方天问示意他说下去。 磐公子道“其一,我愿全力调查义兄方舟子的行踪。其二……我想查明在姜衍笙一事背后,怂恿谢秋河谋害姜衍笙的幕后道士身份,我想知道近一年来,与谢府交易的门派都有哪些。” 磐公子看起来目光如炬,其心昭昭,就好像真的没有一丝私心。 千谍门举全门派之力,查出了所有在谢府购买过“乾元血香”的家族门派清单。 看着手中长长的清单,磐公子不可思议于这谢府竟是制出了如此之多的乾元血香。 不由得攥紧的收手, 而所有门派家族之中,排在第一位的,便是…… “杞府!”磐公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古兰看着那清单上杞府的购买记录,不由得泪流满面,果然与她的猜测别无二致,虽然前面就猜到了会是这样,为什么还是哭了呢……,她究竟该怨恨什么呢? 怨恨杞府购买了用姜衍笙血肉制成的血香,还是该痛恨灭了杞家满门的磐公子呢,再或者,去埋怨搅了自己大婚的妹妹? 算了吧…… 她已经恨不起了。 古兰起身,跌跌撞撞的离开会客厅,她边哭边笑,状态疯魔,但她自己心里明白……,她谁也不想再见了……。 “我真的不明白啊……”古月站在原地,脸上挂了两行已经干了的泪痕“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为了男人,让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杜南笙半晌都没有说话,竹渊亦然。 整个会客厅恢复了平静,古晴整个人向后倒去。离她不远的竹渊下意识去接她,将她抱在身上。 古晴重新睁开眼睛,笑了笑“竹渊……” 竹渊心下一惊,不由得卡住了一口颤抖的气息。 “啪”古晴摔在地上了。 竹渊看见那双眼睛时,想起了磐公子……所以,他自己我不明白为何,松手了。 古晴安静的闭上眼睛,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半晌,她安静的从衣袖中取出了一个新做好的草人,唇角微动念动口诀,草人便飞了出去,变成了一个俊俏的男子。 而古晴,终于落下了眼角的泪,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磐公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古晴,又看了看呆愣在原地的竹渊,最后他一言不发的,抱着古晴,一步一步,离开了这里。 竹渊愣在原地,直到他们离开许久,才回过神来,纠结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他的心里,他想去追,却又不知道该去追谁,想哭又不知道该哭什么。 他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的神情却是悲伤无措各参半,看上去有些傻,傻的令人见了想哭。 “唉。”方舟子看着竹渊欲盖弥彰的精彩表情,不禁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自言自语“所以我才不想让他过来。” 方舟子复又默默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对着杜南笙行了一礼道“杜公子,你我二人的交易已经完成了,不要再跟着我。” 语毕,方舟子也离开了。 再后来,杜南笙和竹渊也离开了,整个空荡荡的会客厅,只剩下古月一人,她起仰头,不让泪水落下,握成拳的手关节已经发白了,她胸中意难平,不禁咬牙叹了句“我们三姐妹……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 第191章 章一百九十一 百家混战邬川灭 千谍门大殿,鬼公子一个人坐在高高的主席位,他正在看着近日战报,认真时微微蹙眉的样子安静而迷人。 一千谍门暗探来报。 “掌门,邬川已经被云栖山梅山率领的百家攻陷了。” 来人毕恭毕敬的跪拜行礼,呈上最近的谍报消息。 方舟子带着银色面具,看着多得堆积成山的奏报消息,头也不抬默默道“下一个目标,云栖山。” “属下遵命!” 鬼公子带领下的千谍门谍报网,在仙门百家集全部力量攻击邬川之时,放出了云栖山野心勃勃窝藏妖族一统百家的暗示。 加上暗中派了潜伏在云栖山的千谍门人偷袭百家军队,仙门百家闻此消息,如闻地震来袭,纷纷倒戈,齐攻云栖山,奈何云栖山地处北方,终年大雪覆盖,高耸入云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双方僵持不下展开了拉锯战。 “鬼公子。”磐公子走进大殿“阿晴已经睡下了。” 是夜,又到了月圆之时,方舟子的心情越发烦闷,他扶着额,表情颇为烦躁“不知为何,这两个月来的月圆之夜,总是有许多小鬼来纠缠,不知是撞了什么邪。” 对此,磐公子也不明白其中缘由,只能在月圆之夜召集功法高超的弟子尽力驱散那些成百上千只的邪祟。 “可能是杀的人多了,都来寻我报仇的吧。”方舟子自嘲地笑笑“云栖山攻打的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僵持不下。”磐公子回话。 气氛突然静默下来,方舟子看着磐公子,了解了姜衍笙一事之后,他突然对古晴和磐公子有了新的认识,也没有那么排斥他,明里暗里嘲讽一句了。 “你很想杀了云家吧。”方舟子定定的看着磐公子“云家也买了不少乾元血香吧。” 其实答案他是知道的,云佩曾经亲口说过,她父亲与谢家是世交,香什么的传到皇室去了,所以云家被记恨肯定是必然的。 “是。”磐公子眯了眯眼如实回答。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动手?” “其实我早就动手了,至于到现在还没杀云侯,则是因为时机未到。”磐公子答“而云佩一直向着你,也就没必要动她,所以云家到现在也还可以留着,说不定还有什么用处,不过如果她存有任何对你我不利的心思,便只有死路一条。” “你用三千人的精血祭姜衍笙,那三千人都是用过乾元血香的人吗?” “绝对无一人是无辜的。”磐公子安安静静的说。 “有朝中的人?” “三分之一。” “但是姜衍笙,不一定希望你这么做。”方舟子也同样安静“在他心目中的古晴,应该是单纯可爱的,而不是她现在这样,被仇恨蒙蔽,满手鲜血的。” “或许吧。”磐公子说“但如果我不找个理由让她去发泄,不给她一个活下去的借口,恐怕她早就撑不住了。” 方舟子自嘲着说“是啊,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她呢。” 闲聊两句仍是无法转移注意力,久攻不下的云栖山,或许需要一个突破口,让仙门百家齐心对抗不留余地才是。 方舟子摸了摸胸前的蓝色狼牙,瞳孔腾然变成红色“出来吧,干活了。” 蓝色狼牙,妖气暴增,快速钻出好几条黑雾,落在方舟子面前,变成了好几只妖,他们毕恭毕敬的跪在大殿之上,低眉颔首。“少主!有何吩咐。” “去云栖山战场,助云栖山退敌。” “是!”几只妖接到消息,迅速离去执行任务。 如果称霸天下统领百家还不足以让人忌惮,那么控制妖族听令于云栖山,定会将其冠以不入流的邪门歪道之名,被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们不遗余力地合伙围攻。 “鬼公子,真是越发懂得用兵之道了。”磐公子笑着称赞了一声。 “让你派去寻乔冬已的人可有线索了?” “还没有。”磐公子道“他不在北荒那个捉妖小镇,据说几年前就出门外出游历去了,人海茫茫,找寻一个人,就如同大海捞针。” “有消息的话,第一时间来报。”方舟子呼了口气,看情报的动作稍微停了停“杜南笙……他可有消息?” “还在山下那家小客栈研药呢。”磐公子说“都已经研了两个多月了,还在研究,真是执着。” 方舟子不在说话了,他这个人确实执着的紧。 “你之前在古家堡,说你见到了我爹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方舟子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终是问了出来。 磐公子叹了口气道。 “有一日,我在千谍门练习入梦术,两个师兄,搀扶着义父进来,义父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当时我大惊失色,又想起了姜衍笙,很害怕他也离我而去了。就惊慌失措的跑去看他。” “不过他还是不行了,用丹药吊着一口气,就是为了见我最后一面。”磐公子仿佛坠入了遥远的梦境“他说她此生,遗憾有三,其一,没有照顾好魏长靳和他的孩子,也就是你,方舟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其二,没有帮魏长靳守护好唐梓山,让百妖流离失所。其三,没能手刃掀起了唐梓山和连山大战的仇人,反被他杀。” “仇人是谁?”方舟子眉头紧蹙。 “义父没说,他只说,上一代的仇恨,不能继承给我和你,我和你是他心疼的儿女,他只希望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活好自己的一生。” 方舟子沉默无语,最后,叹了口气“做他的孩子,真的很幸运。”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磐公子苦笑。 “他临走之前留下了苍澜之牙,交代我如果找到你,而你又身陷险境,就带你去北岐山,掌门之位交给你,想要查什么,尽管查便是。”磐公子笑了笑“所以,你……”。 “禀告掌门!磐公子!杜南笙求见。” “杜南笙?说曹操曹操到。”磐公子笑了笑,刚刚还说他在山下研药,这就来了“快请吧。” 方舟子淡淡的瞥了磐公子一眼,不再做声。 杜南笙右手端着一个碗,另一只手负在身后,离得近了会看见,碗中是一些团成圆形的黑色丸子。 “杜公子此来又有何事。”鬼公子言语之中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礼貌性的问问。 “给你送药。”杜南笙道“你那时……吞了我的血,应是染上了血煞。” 方舟子略微愣了愣,他研了两个多月的药,难道是为方舟子研的? “你说,鬼公子吞了你的血?这可真是活久见,杜公子居然也会受伤。”磐公子笑了笑,完全不将自己取了一大盅乾元之血的事情放在眼里。 “难不成是被蛇咬了?”磐公子饶有兴趣的问,他无法想象方舟子是怎么吞了杜南笙的血。 原本听见杜南笙的话,鬼公子耳朵根都红了,可面上还是得表现得不为所动,结果这磐公子直接来了这么一句,这不是将自己比成毒蛇吗? 方舟子的表情有些松动,虽然隔着面具,杜南笙还是猜到了他的表情,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在邬川客房时生动的一幕,不由得心生尴尬。 第192章 章一百九十二 乾元血煞舟与笙 方舟子别过脸去“血煞,不是治不好吗?” “旦可一试。”杜南笙道,他神色认真,手里紧紧捧着药碗。 “可我不想吃你做的药。”方舟子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杜南笙略有惊讶,不知为何又觉得肝胆俱裂,苦水一路返到口中复又咽下。 杜南笙的声音弱了下来,显得没什么底气,但他仍用闪着光的眸子望着方舟子道“你宁愿被这么多邪祟侵扰……也不愿接受我的好意吗?” 方舟子却冷冷的笑了一阵,复又重新抬起他微微侧着的头,讽刺道“好意?笑死人了,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谁啊?” 杜南笙站着一动不动,抿着嘴的表情有些落寞,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一度怀疑,方舟子是真的变了,虽然他还存有良善之心,但他再也不会跟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高谈阔论,也不会在午夜梦回间跑到他的床边,缠着他讲个睡前故事了。 磐公子则觉得自己的存在甚是多余,又不方便直接离开,直到他偶然移开目光,看到千谍门大殿之外的另一个身影,不觉身子一僵,喘不过气来。 那是一身碧色,被淹没在夜色之中,衣袂被夜里的邪风吹得翻扬起来,那人腰间一把翠白的竹里剑,头发飘飞,宛如降临在黑暗中的谪仙。 “他在等你。”杜南笙看了一眼磐公子道。 “不必了……他想见的人,他自己都不明白是谁。”说完,磐公子收回目光,并没有去外面见竹渊,而是转身从偏门走了。 门外的竹渊,眼中闪过一丝纠结的落寞。 “今日十五。”杜南笙又转向方舟子“十五到十六的夜里子时,是邪祟吸收月光之力最佳的时间,也会是乾元血煞最难熬的一夜,这些药丸,吃下去,就好了。” 方舟子却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杜南笙啊杜南笙,你可真是我的克星啊,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会倒霉。你知道吗,没有你的七年,我安然无恙,逍遥快活,如今一遇见你,倒霉事就又来了。” 半晌,杜南笙勉强挤出一句“对不起” 方舟子却停止了大笑,冷冷道“不必道歉,离我远点儿就行。” “究竟为什么你如此抗拒我,你说出来,我可以解释!”杜南笙一向是比较镇定的,最近却连连失态,尤其是看见方舟子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中一股无名之火也烧的更加旺盛了。 “可是我,不稀罕你的解释。”方舟子一字一顿,眼圈发红。 “方舟子!” “杜南笙!” “你凭什么觉得,你的解释我就一定会相信,你知不知道,你纠缠我的样子,真的很烦!”方舟子咆哮声响彻整个大殿,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好像压抑了这么久的憋屈和火气,都在这一刻撒光了。 杜南笙顿时如遭五雷轰顶,之前黑暗之中方舟子脱口而出的那句“恶心”,再次在耳边响起,形成重重回音,听得人无法喘息。 “好……我可以走……”杜南笙声音颤抖,虚无缥缈,他又看了看手中药碗里那几个药丸,道“但你……” 杜南笙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卡着,若是要强行说出来,定是哽咽之声,便收了声,将药碗放到桌案上,默默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方舟子看着杜南笙一步一步,离得越来越远,心里如同万马齐踏,一颗坚硬的心脏,瞬间被踏成了粉碎。 到底是言不由衷的话,说出来伤人伤己,方舟子只觉得胸口郁结,强烈的窒息感直接往上冲来。 “咳咳……咳咳咳咳……”方舟子本想强忍着,却终是忍不住,一股铁锈气息直接灌上口鼻,喷薄而出,他慌忙用手死死捂住嘴,不愿放下最后一点点可怜的自尊。 杜南笙则灵敏地感受到了方舟子的异样,踌躇着转过身来,迎上方舟子黯淡无光的眸子,看见了从他指缝间冒出来的殷红鲜血。 不知为何,方舟子看到杜南笙转回身子向自己跑来的样子,方舟子突然觉得自己是高兴的,明明费尽心思逼他走,让他心灰意冷的离开,可是为什么呢……唉……功亏一篑啊………… “师弟……”杜南笙瞬行到方舟子身侧,扶住了昏阙而去的方舟子,手上脸上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触目惊心的血迹,看得杜南笙肝肠寸断。 杜南笙整个人面无表情的盯着榻上的方舟子,他看着眼前魂魄极为脆弱不稳的人,表情终于变得狰狞恐怖,他咬牙切齿的对那个不省人事的人说“你到底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费尽心思赶我走,就是想独自一人从这世间消失吗!” 他一向温文尔雅,极少出现这种恐怖的表情,他颤抖许久,可最终,他还是松开了紧握着的拳头,无力地跪在了那榻边,抚了抚方舟子苍白的手,所有的血与泪,都在那一刻慢慢枯萎。 杜南笙平生最善隐忍,时至今日才知什么叫做痛不堪忍,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我只道是他不愿让人知晓没有修为这件事,不成想,却已经命不久矣。”竹渊站在杜南笙身后,“为什么,才刚刚重逢,却又离分别不远了……” 竹渊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说“南笙兄,方舟子真的没救了吗?” “他体内的魔气,深入骨髓,早就已经药石无医了……”杜南笙每说一个字,身体就抖得更厉害,哪怕是这世间所有的奇珍异草都拿过来,救不活的人,仍然是救不活,就算他是神农的后人,也一样束手无策。 就像当年的姜良,连杜慕鸢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便生死两宽,各自天涯。 一段佳话,有时候是需要用一个人终生遗憾来成全的,他父亲如是,他……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期翼“如果,我带他去神农境的话,会不会有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神农境……”竹渊有些为难“且不说你们能不能找到神农境的入口,就算真的找到了,以魏长靳……和你母亲之间的血海深仇,神农境中的神仙恐怕也不会救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快,竹渊,快点……我们去邬川……” “什么?邬川现在那么乱……齐家的人恐怕都快死光了!去邬川做什么!” “神农境的入口就在邬川……” “南笙兄,你冷静一点,你想,如果神农境真的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为什么当年姜世叔,他没有将你娘一起带去神农境治疗,而是非要亲自辛苦去采药呢……”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救他!无论如何,我都要一试……”杜南笙身子仍然发着抖,颤颤巍巍的扶方舟子起身。 “杜公子,你想把我千谍门的掌门带到哪里去啊?”外面的木门突然被打开,古晴一身白色便衣走了进来,定定的看着杜南笙。 第193章 章一百九十三 天下棋盘对弈何 她又转向竹渊道“竹掌门,千谍门潜伏在你白竹居的暗探来报,白竹居不幸搅进了仙门百家的动乱之中,作为白竹居的主人,和挂名弟子,难道不应该回去看一看主持大局,偏要去管别家的闲事。”竹渊看着眼前的古晴,愣了愣神,他想要对她说些什么,正欲张口,却看见后面进来的磐公子,竹渊的脸色瞬间变得卡白。 古晴盯着竹渊笑了笑,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磐公子道“我就说吧,他连我们谁是谁,都分不清楚,你又何必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感情。” 古晴说完,拂袖而去,一刻也不多留。 磐公子移开注视着竹渊的目光,吞了口苦水,露出一丝苦笑,接着叹了口气道“还请二位回吧。” 竹渊愣愣的看着磐公子的侧脸,他真的喜欢磐公子吗?他几乎可以毫不犹豫的确定,自己深爱着之前古晴,深爱着那个与他共同赏花听琴,谈论着温柔两半,从容一生的古晴,但他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男子呢…… 他如今只觉得被欺骗了感情,欺骗了十年以来所托的真心,他爱的人是古晴还是磐公子仿佛已经没有区别了,因为真相就是,他爱上的人不该爱。 竹渊从煎熬中抽身,僵硬的回过头,看着已经脆弱不堪的杜南笙,他仍然坐在床边,死死抓着方舟子的手,双目通红。 “南笙兄……走吧,白竹居出事了……” “我不走……”杜南笙声音嘶哑,目不转睛的看着不省人事的方舟子,不觉又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怕他下一刻就要烟消云散,努力抱的紧一点再紧一点,想用自己的力量让他留下来。 “求你了,南笙兄……”竹渊声音不大,也从来不肯低头求谁,他此刻在求杜南笙,求杜南笙救救竹小仙,救救白竹居,他直接哭了出来,兄弟阋墙,爱而成殇,家族危难,只在短短几个月,他这个不懂得世间凄苦的大少爷,突然经历了太多煎熬,他一刻也不想在千谍门多待下去了,不仅是为了白竹居,也是为了他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尊心。 而此时,除了杜南笙,已经没有人可以跟他回去救白竹居了,杜南笙有神农血脉,只要有他在,别人就不敢动白竹居,可是怎么办,他不肯和他回去…… “我不走……”杜南笙闭上眼睛“我要救他……你知道吗竹渊……我对师弟的感情……就像师父对竹黔君是一样的……” “你……”竹渊看着方舟子又看着杜南笙“那你把小仙当什么了?她那么喜欢你她到现在都不肯嫁人,而你现在却告诉我……你喜欢一个男人?!” “竹渊……我只是喜欢一个人,他恰好也是男人……,若是真的爱了,陷进去了,便也顾不了世俗的目光了……”杜南笙的声音仍然微微颤抖,听得出来他在努力压制。 “姜南笙!你居然把断袖之癖说得这么高尚!”竹渊气极反笑,眼睛之中火光四射,他觉得他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嘲讽,好像自己是错的,是迂腐不化的,竹黔君和犁谷,杜南笙和方舟子,还有磐公子…… “好……你最好不要后悔。” 竹渊语毕,拂袖而去,头也不回的走了,在这个深深的黑夜里,他好像突然就失去了很多东西,两人一同来,孤身一人走。 屋内的烛火随之而灭,整个空间陷入一团漆黑的死寂。磐公子保持着自己的站姿一动不动,眼中的伤心落寞却无以言表。 他可真是瞧不起断袖啊…… 让他接受自己,大概难如登天吧。 磐公子闭上眼睛,好将伤心藏起来,不给外人窥探的机会,可是两行浊泪潸然而下,却骗不了任何人,就连自己也骗不过,索性竹渊的离开带走了这里的光芒,现在这里很黑,没有让他看起来过于难堪。 可能是竹渊的声音太大,也可能是杜南笙颤抖的身体惊扰了昏迷之中的方舟子,他慢慢转醒,又慢慢睁开眼“天黑了……” “是的,天黑了。”杜南笙道。 “……” “师弟,我喂你吃药吧。” 杜南笙的声音听得出来颤动,嗓子也很沙哑,他慌慌张张的说“别担心,师兄带你回神农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别怕……” 磐公子看着夜色中杜南笙对方舟子的温柔轮廓,突然有些心酸,有些嫉妒,他静默无声的离开了方舟子的卧房。 “你……知道了……”方舟子呆呆的看着杜南笙。 “嗯。”杜南笙的眼泪不禁再次落下“你为何要瞒我,你……也嫌弃我的短袖之癖吧。” 方舟子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投射着夜里微弱的亮光竟看起来甚是明亮,他怔了怔道“不是。” 是因为,我要搅动仙门百家的棋局,给这个世界增加不计其数的战乱和牺牲,我要让设计陷害唐梓山的那些修道者将人头奉上,我要给桃夭报仇,给欣儿报仇…… 而你,悲天悯人,心地善良,如果知道我做的这一切,恐怕得从中作梗吧。 “白竹居……是你让人煽动,加入战局的吗?” 方舟子微微蹙眉“没有。” 他思索了一下,突然严肃起来“你是说,白竹居也加入了战局?” “是的。” 现在的主战场在云栖山,离位于蜀东的白竹居相隔甚远,怎么也是够不着的,所以不可能啊,他早就将这一切计划得很好,为什么白竹居还会在竹渊不在的情况下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 为什么,千谍门的探子没有报告此事呢…… “竹渊呢?” “刚刚已经连夜往白竹居去了。”杜南笙道。 “不妙!”方舟子迅速起身,他心里惶惶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迅速穿上靴子,往千谍门大殿奔去。 百家之争,背后推动者恐怕另有其人,绝对不止千谍门一方在背后左右局势,方舟子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棋盘,棋盘的一边站着鬼公子,另一边却是一个黑色身影。 他不知道在与自己对弈的那个人是谁,而对方,仿佛已经看见了他的存在! 方舟子吓得一哆嗦,伸出手打开大门,却被门外的一幕惊呆了。 杜南笙追上他,拦腰搂住方舟子将他护在身后“师弟小心!” “子时到了。” 第194章 章一百九十四 三枚药丸物尽其 无数邪祟乘着黑烟滚滚而来,黑压压的弥漫了整个天空。方舟子睁大了眼睛,看着外面成千上万的邪祟不由得毛骨悚然“今天怎么会这么多!” 杜南笙一手揽住方舟子的腰,快速退回卧房,手上迅速结印,封住了这个房子的所有门窗,又取出一个紫红色结界光球,催动内力,结界大开,包裹住了整个房子。 方舟子惊魂未定,看着杜南笙镇定自若的模样,不假思索的想,这么多怨灵都要追着血煞……难道他每月都要经历一次吗? 不对,不会的,他有蓝钴石,蓝钴石可以祛除一切邪灵,杜南笙绝对不会月月经历成千上万的邪祟侵扰! “快将这些药丸吃掉。”杜南笙凝神静气,支撑着结界,这个结界需要耗费的灵气巨大,普通修仙者撑不过一炷香,但对杜南笙这个灵力漩涡而言却是轻而易举的。 方舟子愣愣的看着这个结界,想起这也是当年自己做的结界,是个伏魔结界,按照曾经太平寨的那个结界做的,结界开启,里面的东西出不去,外面的东西进不来,这结界十分坚固。 使用时,在结界之内封住目标邪祟,然后施术者只要不停往伏魔结界之中丢些妖魔鬼怪让他们互殴,最后只需要等着,就可以直接使用法器将里面两败俱伤的困兽收入囊中。 这个结界的特点是,除了施展结界的那个人本身,别人无法干预结界之内的情况,就是说,要不要丢个邪祟进去全看施术者愿不愿意丢。 “没想到,这伏魔结界还能这样用。”方舟子收回目光,手上被硬塞了一个碗,碗里正是杜南笙做好的药丸。 “那你呢?你怎么办?”方舟子问道。 “你忘了吗,我有莲芪百血草和蓝钴石,先管好你,我很简单。” 方舟子只好将里面汤圆大小的黑色药丸拿起一个,嚼一嚼吃掉了。 “全都吃光,一个不顶事。” 闻声,方舟子又将剩下的两个也吃掉了。 杜南笙见他吃光,脸上总算没那么紧绷了,他一手支撑结界,另一只手运送真气到方舟子体内,帮他催化药力。 很快,方舟子就感觉身体暖暖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化开了,像一汪灵力泉水,充盈着方舟子灵力枯竭的躯体。 “好神奇的感觉。”方舟子觉得自己这躯壳突然结实了许多,体内七年没有运转的灵脉,也被杜南笙打通了。 “刚才的药,你可尝出来是什么味道?”杜南笙眼神飘忽不定,试探着问。 “还能是什么味道,不就是苦的。”方舟子说得极其自然,好像他真的尝出了苦味。 “是的……是苦味。”杜南笙在心里暗自叹气“是哪种苦味,你吃的出来吗?” “我又不太懂药材方面的事情,怎么可能知道这苦味来自哪种药材呢?” 杜南笙看看方舟子“你不是最怕苦的吗?” “那不是你在药丸里面加了蜂蜜呢吗?” 杜南笙嘴巴微张,什么也没说了,回过头专心支撑结界,不再多言。 方舟子沉默着看着杜南笙的表情,心里暗暗揪了下心,悻悻地揉了揉鼻子,没蒙对? 不过那药丸之力果真强悍,体内的灵气突然暴增,不过应该只是一时的,用完就没的那种。 “这个结界不对劲。”方舟子突然发现结界有些奇怪,这是他做的结界,什么地方是什么样子,他自然清楚。 “有什么问题?” “我以前做这个结界的时候,应该非常坚固,可是现在却觉得它有些薄弱了,而且还松动了。”方舟子皱了皱眉,目光尖锐起来。 “我用过几次,可能是用得次数多了,就松动了些。” “这个结界算是我做的结界之中最坚固的了,你曾经到底在里面关了多凶悍的怪物,竟然变得这么弱了。”方舟子有些无奈,可很快,他就开始害怕了,并不是因为那摇摇欲坠的结界被成千上万的恶灵击得几近破碎,而是身边的杜南笙,状况似乎很不对劲。 之前没有法力傍身,他并不能察觉到杜南笙有何不妥,因为他仍然是那个样子,那几个表情,可现在他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杜南笙的气息紊乱,他在压抑,躁动。 突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你刚才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试着治你的味觉罢了,不过看来并没有什么用。”杜南笙的声音柔和而冷静,冷静到让方舟子觉得自己的感觉是错的。 “说实话。”方舟子眼圈顿时就红了“是不是莲芪百血草……” “不是。”杜南笙不会撒谎,虽然语气笃定,可飘忽不定的目光,配上他颤栗的身躯,以及紊乱的呼吸,倒显得十分笨拙。 方舟子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他没说实话,他尽量不揭穿,内心却已经汹涌澎湃:杜南笙啊杜南笙,谁稀罕那灵草,我欠你这么多,让我怎么还的完? 随着恶灵们一阵剧烈的进攻后,杜南笙突然一只手捂住嘴巴,但殷红的血还是洇了出来。 杜南笙这种状况并不是头一次见了,原因是血煞发作,加上这一次,方舟子一共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初见的时候,一个好好的人毫无预兆的就喷了口鲜血,当时的方舟子还以为他快命不久矣。 第二次是在百里峡,杜南笙身上都起了一层霜,在客房内,有方舟子有杜南笙还有桃夭,也是那次让他明白,莲芪百血草是唯一可以医治他乾元血煞之物。 从那以后的很久很久,无论是朝夕相伴也好,天涯陌路也罢,再也没有见过或者听过他吐血了,原以为他已经调好了血煞,可是自从那次热吻之后咬伤他,饮了他的血,每到月圆之夜,都会有邪祟来侵扰他。 这不由得让方舟子猜想,莲芪百血草,杜南笙他可能根本没有用在自己身上,他的血煞也可能从来就没有好过。 可是为什么呢?即便是在百里峡,在净水湖,也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之多的邪灵鬼魅,这其中到底还有哪些他不知道的原因! 第195章 章一百九十五 方舟子魔化战恶 方舟子察觉到不对劲,猜测他并没有完全治好血煞,后来也证实了他这个猜想,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莲芪百血草竟然又重新以另一种功效回到了他自己体内。 难怪那阵暖流让他觉得格外熟悉,那灵草在他体内守护了妖族十五年,那股熟悉之感,早已融入骨血了。 方舟子随即大惊失色,连忙去抓他的手,最基本的诊脉,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但刚碰到杜南笙的手,他就很快又收回手来,不是别的原因,正是杜南笙此时的身体简直烫的吓人,就好像火在燃烧。 方舟子的手被烫起一缕青烟,暴躁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他愤怒的朝杜南笙吼“这是怎么回事!” “……别碰我,离远一点就好了……” “……”方舟子则瞬间无话可说了,这不是他方才说与杜南笙听的话吗? 他说,离我远点就行。 不知是哪里来的火气直冲云霄,又被一盆冰冷的水瞬间浇灭。 这句话自己说的时候只顾着让杜南笙难堪,而杜南笙说出口,却变成了另一种滋味。 呵护,温柔,体贴……但这一切,却让方舟子更加难堪了。 方舟子不再多说,伸手又给伏魔结界加固了一层。 这结界仿佛能感受到造物主的力量和气息,竟也又坚固许多,那些魑魅魍魉在结界之外感觉到结界增强的防御,最弱的一部分邪祟触碰到结界后直接化成了飞烟。 但还是不行,结界之外黑压压一片,恶灵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聚集聚集过来,像是在响应什么召唤,飞蛾扑火一般猛得往结界之上冲击。 方舟子仿佛觉得这些恶灵正在龇牙咧嘴露出满口獠牙想要撕碎他们。 杜南笙全身烫的出奇,此刻应是极热的,却又很奇怪得冒不出汗,只是白皙的皮肤变得有些红,倒也不是烙铁般火红,只是微微泛红,让人根本看不出他此时正在承受的痛苦。 两刻之后,总算出汗,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成了一层雪白的冰霜。 他的额头上,鼻梁上,眉毛甚至睫毛上,全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可能是因为炽火与冰霜的交替过于迅速,让他倍感痛苦,一直维持着伏魔结界的灵力突然中断,那个不可一世的骄傲的杜南笙,指尖只是微微抖了抖,转过脸来艰难地对方舟子说“快点离我远些……” 看着眼前被冰霜覆盖的杜南笙,突然发现这一幕似曾相识,方舟子整个人都傻了,他还明明白白的记着,杜南笙在北荒的时候,轻描淡写的告诉他,只是会感到时冷时热而已…… ……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偶尔会觉得时冷时热,和这北荒沙漠差不多,用灵气调节就好了。”杜南笙轻轻笑了笑“已经很久没有吃药,也没有发作了。” …… 没想到他当时说的时冷时热,竟然是这样的…… 方舟子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什么都来不及多想,一动不动的站着,双手握拳,浑身冰凉,竟是在发抖。 “你不是说,用灵力调节就好了吗?你……”方舟子说不下去了,怕再说下去就该让他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了。 而恶灵的速度极快,言语间就已经往杜南笙的方向扑来。 杜南笙强行吞下一口血沫,见他不肯走远,浑身僵硬冰凉的杜南笙只好颤颤巍巍的迈开步,结出他所能做出的距离最远的传送结界,一步步艰难的离开千谍门。 由于结界的加持,杜南笙很快就离开了千谍门大殿,去到了半山腰,又从半山腰去往了山林之中。 他四肢僵硬行动起来极不方便,若是瞬行说不定会比较快,但他此刻没办法瞬行,消散而去的灵力让他甚至不能御剑,唯有用结界术,可如今,连结界术也使不出来了,他停留在了山林之中,突觉自己大限将至,竟也算坦然和释怀,唯一放不下的还是方舟子,想他的味觉还没有治好,不免有些难过。 天空上飘浮的恶灵见目标消失,仿佛是犹豫了一下,又成群结队往山林的方向追去。 方舟子大惊失色,他这是想做什么?他要一个人引走这些恶灵吗……。 杜南笙,真的在保护他吗…… “鬼公子,这些恶灵,我们恐怕拦不住了!”磐公子的样子有些狼狈,他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手上都有些许灰尘“他们斩不尽杀不绝,太多了!!至少比你前两个月加起来还多百倍!” “让千谍门的孩子们都撤回吧,我不需要他们保护。”方舟子凝神说“这次该换我护着他们了。” 说完,方舟子也向山林之中追去,他还是没有办法做出结界,但瞬行术却使得无碍。 方舟子原本以为,将要看见的场面,应该是杜南笙做出一个罡化结界将自己包裹,然后他会在里面静心打坐,平心静气。 或者,是杜南笙手持夕辞,以剑气之力斩杀一片又一片的恶灵,白衣飘飘,恶灵退散。 可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终于找到杜南笙之后,见到的情景会是杜南笙跪倒在地,虚弱得连剑都拿不起,任黑色的恶灵在他身体上穿梭。 他的眉头深深的锁着,牙齿紧紧咬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好像在忍受着强大的痛苦,眼睛闭着,月光下的脸看起来十分苍白,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令人见之心痛。 方舟子从未见过杜南笙面对邪祟却毫无招架之力,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占据了整个身体,愤怒,担忧,恐惧,暴躁。霎时间急怒攻心,一双瞳仁立刻变成血色,浑身上下刹那间冒出一股强大的黑雾。 “杀光恶灵,别伤杜南笙。”方舟子手紧紧攥着那颗蓝色狼牙,声音低沉却狠厉,目光杀伐果决,他声音略微颤抖,像是在宣誓,又像在给自己传达什么指示。 层层黑雾弥漫,远处的乌鸦被邪气惊扰,哇哇哇地叫了一阵四散飞走。 杜南笙艰难的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方舟子的长发和衣袍,在狂风之中飘荡乱舞,身上魔气散发出的黑色,与天空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接连在一起,让人分不出敌我,而方舟子此刻却像极了能够操纵千万邪祟的的地狱修罗。 方舟子盯着满天游窜的恶灵,眉宇之间皆是暴戾,额间青筋暴起,就像是一根被拨到极致的琴弦,血红的瞳孔凌厉如刃,仅仅依靠气势便逼退了在杜南笙周围肆意流窜的恶灵。 “滚!”方舟子怒喝一声,被禁锢已久的魔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四溢开来,又如同喷泉泉水一般往上扑飞去,他脚尖一点,飞身跃向黑压压的天际,所过之处,恶灵尽数撕裂破碎。 第196章 章一百九十六 十万恶灵魂丧入 杜南笙身上的霜雪很快褪去,身体又成了之前熔岩般的温度,原本周围被冻住的那些小草,连融化都来不及就瞬间变得枯焦碎裂。 杜南笙用手撑着自己的胸口,苍白着脸,他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握着夕辞,强撑着想要站起身来。 方舟子杀得昏天黑地,明明赤手空拳却如同握有雷霆万钧,恶灵之中不乏有许多怨念极深的,通常都不简单,行事凶狠无比,却连近身都难以做到,便被喷薄而起的魔气杀得片甲不留,偶有近身的漏网之鱼,也被方舟子重力一挥打得四分五裂。 杜南笙勉力强撑站直了身子,他能感觉到方舟子身上因为丹药而汇聚起来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眼睛直瞪瞪的盯着空中的方舟子,想要唤他回来,却猝不及防的涌出一大口鲜血。 他声音嘶哑地唤着“师弟……快走……” 方舟子的耳边全是恶灵凄厉尖锐的惨叫声,杜南笙的声音早就不知在哪个高度就被淹没了,但即便是真的听见了,他也没办法停手,魔化之后,难以控制心智,此时他早已丧失了意识,不打到精疲力竭断不会停止攻击。 聪明的一些恶灵见惹不起便离得远远的观战,想要等方舟子力气耗尽坐收渔翁之利,另有一些比较佛系的甚至逃跑了,但大多数恶灵仍然是如激流一般涌来,生时亡命之徒,死后亡魂之鬼。 若是事不关己,磐公子可能还会赞一句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顺带嘲讽一下白竹居那迂腐可笑的奉献精神,可现在他却着实没这个心情。 踏着入梦,手持惊蛰落在杜南笙旁边,冷声问着“杜公子,你将那莲芪百血草给了鬼公子吗?” 杜南笙不答,仍是坚持立在原地,试着再次结印做个离开此处的结界,终是没能成功。 “蓝钴石呢?”磐公子望向杜南笙夕辞的剑穗,那三枚稀世的蓝钴石居然全都变得黯淡无光,像是失去了宝气,成了废石一般。 “杜公子,你应该知道,七年来让你免遭恶灵侵袭的蓝钴石和莲芪百血草,若是没了,这人世间七年之中所产生的一切恶灵都会闻着你的气味找上门来。”磐公子的样子似是有些气恼“你就是不怕死,也别在我千谍门的地界胡来啊!” 杜南笙艰难地吞咽下涌入口中的血沫,有些艰难的说“抱歉……非我本意……” 杜南笙本来只想送了药就走,一刻不多留,连夜赶往凝血窟,只是没想到方舟子突然晕倒,让他意外发现了方舟子寿数将至的秘密。 “我看你是这些年过得太安逸,忘了自己小时候受过的苦吧!”说着,磐公子一剑斩灭一只流窜下来的低级恶灵。 “我千谍门上方现在邪灵到处窜,魔气四溢,之后百家派人查探,千谍门当如何应付?难道也得向邬川一样,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人一锅端吗?”磐公子丝毫不怀疑仙门百家一直在等这样的机会,等着齐心协力灭了这个处处有眼线的千谍门。 可他到底是姜衍笙心爱的弟弟,即使磐公子再不喜欢理他,古晴的情绪却时常能影响到磐公子,他也只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你今天不该来这里,你应该去凝血窟,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磐公子哼了一声,专心提防流窜下来的恶灵,不再说话了。 杜南笙也没有做声,他来不及想磐公子是如何得知凝血窟的事情,忧心忡忡的希望这个时辰尽快过去,好从寒暑交替之中解脱,去营救方舟子。 方舟子这边则越杀越兴奋,他身手极快,短短三刻,杀掉的恶灵已逾三万只,他杀红了眼,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低喝道“不够,不过瘾,都来吧!” 突然,闪现了一把利刃,往方舟子的方向疾速飞去,方舟子反手一抓,直接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红光所过之处,数千恶灵在惨叫中尽数泯灭。 似是感觉到这利刃比拳头好用,方舟子邪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又是一挥,红色的剑气再次斩杀了数千恶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过瘾!太过瘾了!哈哈哈……” 癫魔的狂笑响彻云霄,在强大剑气的震慑下,那些带了脑子过来的恶灵,闻风丧胆,作鸟兽散。 剩下一些逃不动的小喽啰,则被方舟子狂风扫落叶一般的疯狂攻击杀得片甲不留。 天空中月朗星稀,方舟子和他周身喷薄着的魔气在圆月之下,只看得到黑色剪影,唯一让人见之颤栗的,只有他一双火红的瞳仁。 “糟了!”磐公子没想到这些恶灵这么容易就被方舟子解决了,“这魔化之后还拥有灵力的方舟子,简直堪称毁天灭地了!” 磐公子啐了一声“不该将入梦给他!” 这回的话,杜南笙可是听得分明,自负聪明的他突然苦笑一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被废掉功法之后不再修练内功……竟是因为怕魔化以后伤人……” 他果然还是杜南笙认识的那个方舟子,不论他落到何等境地,被人如何践踏折辱,他还是存有一颗良善之心,哪怕被人说成迂腐也好,傻子也好,他仍在坚持初心。 磐公子自觉说漏了嘴,瞥了杜南笙一眼“算是吧,赶紧走,他现在可比那数十万恶灵难对付多了!” 语毕,他抓紧杜南笙的肩膀,想要带他一起走,哪知刚一抓,他就收回了手,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那草织成的纤纤玉手直接被烧没了! “我去!我很喜欢这个草人的!”磐公子瞧着断肢之上的寥寥白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天上的恶灵虽没了,可地上还有个活物,方舟子仍然没能从魔化之中清醒过来,勾了勾嘴,向着杜南笙的方向直直俯冲下来。 磐公子见势头不对,只好低喝一声“赶紧走!” 便左手持着惊蛰迎了上去。 “杂碎!”方舟子显然丝毫不将这草织的人放在眼里,手中的入梦轻轻一挥,磐公子便直接被撕作两半,重新变回了一堆杂草。 磐公子连一个错愕的表情都不曾流露出来,就碎成了一片草渣。 惊蛰从高空掉落在地,扎在土地里不断震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遂又趋于平静。 第197章 章一百九十七 犁磐二人林中对 “师弟……”与自己此时的处境相比,杜南笙此刻更加担心方舟子的情况。 方舟子体内丹药带来的灵力已然耗尽,此时全凭借着自己的体力在支撑魔气的消耗,生命体征越来越弱,如同一支燃在风中的残烛,可能很快就会被吹灭。 杜南笙低头撑剑,却无意间瞧见了掉落在地上的蓝色狼牙。 他什么时候掉落的这个…… 这个狼牙仿佛是件十分重要的物件,在邬川地宫的时候,方舟子就是用这个狼牙,召唤出了许多妖灵,与那毒蜈蚣和幽冥蛇斗法,为三十多弟子的生存赢得了珍贵时间。 重逢之后,方舟子似乎就一直戴着它,每次感到不安时,也会摸着这颗蓝色狼牙,若非意义非凡,断然不会如此随身携带,可又为何…… 杜南笙俯下身拾起那狼牙,没错,这绳子是被生生扯断的。 说不定,这个狼牙或可抑制方舟子的魔性。 没等杜南笙再次起身,方舟子便落在他面前,嘴角勾着一丝邪气的微笑,一双染血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白衣胜雪,黑色魔雾萦绕在他周身,与他黑色的长袍融合,竟也分不出哪是衣服,哪是魔雾,他整个人都仿佛是从地狱走出来的,不论是是魔气还是那诡异的笑。 一黑一白二人,在月圆之夜的山林之中,一站一蹲,恍若在宣誓,又恍若在示爱,这原本是一副美极的画面,却在下一刻变得极端的暴戾起来。 方舟子一只手直接抓住杜南笙的脖颈,生生将他提起,吊在半空,他笑着端详那俊丽的夹着些痛苦窒息的容颜。 心里却有个声音一直在念,杀光恶灵,别伤杜南笙。 “师……弟……”杜南笙不敢用自己的手去抓住方舟子的手腕,因为他现在的身体非常烫,方舟子仅仅是抓着杜南笙的脖颈,皮肤也都烫得冒烟,似乎已经被烫掉了一层皮。 方舟子脸上惬意的邪笑慢慢淡了下来,逐渐变成了有些迷茫的表情,随即,一股怒火涌上心头,用力将手中的杜南笙丢了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一棵树上,那树应声而断,杜南笙则掉落在地,呛出一大口血。 肋骨……断了…… “滚开!都滚开!啊啊啊!!!!啊啊啊!!!”方舟子突然疯狂的抱头大叫,像是被看不见的东西缠着,又像是在害怕着什么,竟然开始发起抖来,疯狂的攻击着周遭的空气。 杜南笙难受的喘息着,脸颊重新被一片霜雪覆盖,就连嘴角的血迹也被冻住了。 “师弟……”杜南笙艰难地翻过身来,向方舟子的方向爬去。 方舟子闻声,再次看向杜南笙的方向,失魂落魄,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他颤抖着将地上的入梦捡起,颤颤巍巍地往杜南笙处去。 血色的瞳孔突现一抹肃杀的幽光,他的脸色仍然苍白,表情仍然迷茫,可动作却毫不迟疑,持剑直指杜南笙。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是谁从他背后出手,飞快几掌,击得方舟子体力不支,喷出一大口鲜血,向前倒下,遂即再度昏了过去。 杜南笙失魂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方舟子,又抬起眼眸看见来人,有一瞬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喃喃道“师父……” 犁谷摇摇头“竹渊说你寻了处精力充沛的仙境修行,就是这儿?还有个魔头在这发狠,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小命不保,还得连累整个千谍门无辜教众。” 说着,犁谷踹了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方舟子两脚。 “师父……别……”杜南笙见犁谷此举,惊慌失措起来。 方舟子抓他的时候…… 手已经受伤了。 “这不是犁大师吗?既然来了,就赶紧带你好徒弟离开吧,我千谍门都已经被他弄得乌烟瘴气了。”磐公子架着轻功而来,语气不善,他拾起地上的惊蛰和入梦,双双别在腰间,双手环抱,一张娇俏白皙的男子面容与之前毁坏的那只草人一般无二“若非你口中的魔头救他,他这会儿早就被那些恶灵给撕碎了,竟还反咬我们一口。” “这是……磐公子?”犁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腰上的两把剑,其身份立刻猜到了七八分,了然地笑了笑“我来千谍门,却不见晚辈沏杯茶来,反而逐客,是何道理。” “您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也不是真的口渴,白竹居现在身陷囹圄,您不赶紧回去帮帮竹黔君,还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又是何道理。” 犁谷的面色果然严肃起来“千谍门的情报,果然不同凡响。” 磐公子未理睬他,径直走向已经浑身布满霜雪的杜南笙,从他手中硬生生抠出那枚蓝色狼牙,转向方舟子,轻轻松松给他戴上,又用手抹了抹平,断开的地方便重新复合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磐公子将方舟子扶起来,替他正了正面具,扛着他欲走,又被犁谷拦下。 “磐公子身边这位,可是入魔之人,留在千谍门岂不是更会让你这里乌烟瘴气吗?”犁谷笑了笑,全然不管正在痛苦挣扎的杜南笙。 就像当年在白竹居,丢下奄奄一息的方舟子而跑去找竹黔君下棋一样,这个人的思维与常人有些大不相同。 “不劳您费心,千谍门的家事,自当由千谍门处理。” “他就是传说中的鬼公子吗?”犁谷也不笑了,冷眼看着磐公子和方舟子“还是说,他其实就是我的小徒弟方舟子。” 磐公子眼睛往后瞥了眼杜南笙,虽然没看见,但他明白此事必定也是瞒不住了,便轻笑一声道“您说笑了,您只有一个徒弟,呐,正在承受寒暑交替之苦呢。” “把他逐出师门的是白竹居。”犁谷道“不是我犁谷的唐梓山。” 犁谷只是白竹居的挂名大师,本身不归白竹居管,这一点千谍门固然明白,可仙门百家基本没人知晓这一点,千谍门也就堂而皇之的将人拐来了,如今人家师父找上门来,气氛却也有些僵持不下。 “犁谷大师莫不是忘了,鬼公子,他已经自废了一身功法,将在你处所学所修全数奉还了,你和他早就应该形同陌路,恩断义绝,如今怎的?是又回心转意,还是想要杀人灭口?” 第198章 章一百九十八 方舟子命不多时 犁谷没有说话,也没让路,抬眼看看月亮,时间也差不多了,又看向杜南笙道“南笙,可好些了?” 一个时辰原本没有那么长,但每个月圆之夜,于杜南笙而言,子时的一个时辰,是每个月最难熬的一个时辰,它好像比一整个月还要长得多。 “师父,好多了……”杜南笙身上的冰霜逐有消退之意,失散的灵气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霜元血煞发作,子时将会经历寒暑交替,痛苦不堪,身中血煞之人不仅会引来无数恶灵,在强大的痛苦下,更会让灵力溃散,一般来说在出生之后的第一个月圆就被夺去生命,而杜南笙却凭借着神脉和贵人,顽强的活了这么多年。 这原本就是个奇迹。 “磐公子……我还有一事想请教……”杜南笙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直身站起来。 “若是问谢府地牢一事,就不必了。”磐公子冷淡的说“那个地方,于我,于古晴,于鬼公子,都是不想被提起的伤痛。” 杜南笙一向不爱逼迫别人,可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还是道“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想知道为什么,师弟为什么如此疏离我,我觉得……一定和谢府有关。” “哈哈哈……”磐公子则笑了起来,他又露出那个招牌笑脸“这谢府啊!可真是个奇妙的去处,已经覆灭了这么多年了,却还是让人趋之若鹜,想要一探究竟。不过,千谍门可以选择售卖消息,也可以选择不卖,我总不能为了几百万金,就出卖了自家掌门吧?你说是吗?杜公子。” “那让我带他走……”杜南笙不肯死心,就算得不到消息,带他去邬川神农坛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如若真的能开启回到神农境的门,方舟子,或许还有救…… 磐公子仍然深深笑着“杜公子,你大可试一试,你若非要一意孤行,我千谍门便是举全派之力也要留下鬼公子,护掌门周全。况且你接下来想做的事情,还没告诉你师父吧!不知犁大师知晓了,会不会同意呢。” 犁谷深深的看了一眼人事不省的鬼公子,已经猜到了他要做的事情是什么,暗暗叹息,低声说“你救不了他的。” 杜南笙愕然,仿佛心里最后一丝火焰也在渐渐变得微弱,虽不知师父的深意,但连他都说救不了,恐怕就真的没救了…… 没救了吗…… 犁谷明白这么说杜南笙一定不会死心,又道“姜良也曾试过,带杜娘子去神农境,他失败了。” 好像被风卷起了倾天浪潮,遮天蔽日,直直向杜南笙打来,他看见前方有方舟子的身影,大声唤他,让他快离开,却只见他笑着回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如同盛着星辰大海,举起手向他挥着,叫他师兄,可就在刹那之间,那美好的少年就被浪潮浸没,连一声呼救都没有发出来,便随着滔天巨浪消失在了茫茫大海。 杜南笙脑海里一片空白,以至于接下来犁谷说的话,他听得恍恍惚惚,断断续续。 好像说了姜良和杜慕鸢的事情,又好像说了很多入魔之人的事情,可他统统没有听进去。 只知道磐公子又和犁谷说了一些什么,最后将方舟子丢给了犁谷之后,生气的离开了,也可能没有生气,杜南笙没有注意磐公子,一双眼睛一直看着方舟子。 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要救他,一定要救他。 犁谷将方舟子放平,探上他的脉,不由得露出一抹伤怀之色,又揭下方舟子的面具,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怔忡在原地。 他想起了重逢前与方舟子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唐梓山上的焚香殿,当他告诉方舟子,他真的是魏子忱后,方舟子有些委屈可怜的眼神看着他,迫切的问他“所以你在引我上山之前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好像许久没曾说过话,又好像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你是为了保护我是吗?就像你带我上山之前说的那样,是吗?” 方舟子看着犁谷,问的小心翼翼,那真诚的期盼的眼神,让人不忍心对他撒任何一个谎。 当时的方舟子已经废去了全部功法,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孤身一人去到唐梓山的,竹黔君一开始甚至还瞒着犁谷。 可犁谷没有回答方舟子这个问题,他沉默着,一直沉默着,直到那闪闪发亮的眸子从炽热变得失落,从失落变得冰凉。 他最终也没有进焚香殿去磕一个头,上一炷香,他甚至不想听犁谷说一说父亲的故事,谈一谈久远的往事。只是静静立在门口,静静地转身离开。 犁谷当初带他上山,并不全是为了保护他,他更多的是想保护其他人,保护其他人不被这个身藏百妖的定时炸弹所波及、伤害。 犁谷看着眼前的徒弟,莫名心酸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如果当初他说出了心里话,说他在乎他,说他愿意保护他,留下他,如果那样,他们师徒,是否也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杜南笙走到方舟子身侧,僵硬的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悬在半空犹豫半晌,还是再次抚上了方舟子的脉,这一诊,便再也挪不开手了。 杜南笙的泪,是顷刻之间淌下来的,他不停摇着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慌失措,他虚声哽咽,双唇都在颤抖,他自言自语道“我一定是诊错了……” 过了一会又道“再诊一会儿……说不定就好了呢……” 又过了一会儿,他仿佛快要痛苦到发疯,但他仍然安慰自己“他只是刚刚虚耗太大……” 杜南笙目光飘忽不定,犁谷瞧着不由得叹了口气“南笙你……醒醒吧,你师弟,只剩最后一个月的时间了,一个月内能不能醒来,还未可知。” “都是我的错……他本来至少还有一年……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身中血煞,也不会为了护我而魔化,如今变成现在这样……他说的没错,我果真是他的克星,有我在,他就不会好,我应该早一些自觉离开他的……我……我好痛苦……我…………”杜南笙终于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低下头,双手覆面却仍然泪如雨下。 半晌。 犁谷抬眼看了看杜南笙,却也无可奈何。 …… 第199章 章一百九十九 磐公子杜南笙夜 以前,杜南笙一直都不能确认他对师弟,究竟是何种情感,方舟子是杜南笙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一类人,一开始可能会觉得新鲜,有趣,虽然他总是爱惹祸,但他真的比任何人都要善良,那种发自内心的善意像是被刻在骨子里,时时提醒他日行一善。 他会将自己为数不多的银两送给素不相识的老人,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帮助弱小的同门,赶跑欺凌弱小的那些弟子…… 他会给杜南笙做糖,会缠着让师兄给他讲故事,还会说笑话给他听,杜南笙从小便是独来独往,没有真心待过谁,可杜南笙真的很喜欢他,别人或者不能理解,但他知道,师父,一定是可以理解的。 就像犁谷对待竹黔君的情感,小心翼翼,偶尔卑微,但无论怎样争吵,都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或者撒娇或者强势,所作所为都只为了引起对方注意,赢得他的一个目光罢了。 犁谷垂下眸。“你喜欢他是吗?” “其实他对你,或许并非无情,只是曾经,你习以为常他的聒噪,将他想表达给你的情感,当成了习惯,一旦某个人变成了习惯,便再也看不到他的真心,看不到自己的真心了。”犁谷叹了口气,抱怨了一句“若不是易芒说了鬼公子在邬川道场舞方舟子剑法的事,我可能就不会来这里,若是那样,我现在大概已经和竹黔君在一起,加入了百家之争中了吧,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杜南笙将地上人的双手叠放整齐,轻轻抚摸了一下方舟子鬓边的头发“只是,我发现的太迟了,我好像已经抓不住他了。” “师父,你去陪竹黔君吧,方舟子……”杜南笙犹豫了一下道“让我试试看吧。” 犁谷盯着杜南笙看了许久,最后他还是决定问出来“你该不会想要用杜园秘术,以命易命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父啊。 “没用的南笙,这个秘术起源于神农氏,你知道就你师弟现在的状况,是不行的。” “……” “秘术换命,救不了肉体被碾碎,被肢解之人,而方舟子如今被魔气侵扰已久,已经不能算是人了,邪气侵入骨髓根本无法根治,即便有人强行将性命换给他,也抵消不了魔气,不过是继续痛苦的多活几日罢了,用不了多久,他的身体又会如此。” 杜南笙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如果不管他,可能连下个月圆都过不了…… “即便如此……” “你了解方舟子,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活,是用别人的死换来的,他会快乐吗?” “我懂……师父……我都知道,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深邃如墨的夜,东风吹得人冷彻肺腑,关于痴情人的痛苦有三,其一得而不爱,其二爱而不得,其三相爱却注定生死相隔。 …… 杜南笙本欲带方舟子去往蜀中邬川地宫的神农坛,但他伤势太重,不宜长途跋涉,只好又暂且搁置。 鬼公子一连昏阙了三日,千谍门又变成了无人主事的局面,看着堆积如山的竹简和信件,磐公子再也没能笑出来。 是夜,千谍门密探来报: “磐公子,云栖山破了!” 磐公子落寞的呼了口气,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只是低低的问了句“白竹居如何?” “回磐公子,白竹居被卷入了蜀东战场,不知何人在背后推动,有十七八个规模不小的门派都在攻打白竹居。” “派人去盯着,别让竹掌门出事。”磐公子单手扶额,好像十分头痛“幕后推动之人可查到。” “回磐公子,已经查到方向,幕后推动之人仿佛来自梅山。” “是吗,那就等云栖山败北,放出梅山修练邪术的消息,当年的幽冥蛇火就是梅山引的,这次大战,梅山到现在都还置身事外,说梅山没问题才奇怪了。” “是!” 那人告退后,杜南笙便瞬间出现在了磐公子身侧,他今日仍是一身素衣,散发出的气场倒显得多了几分清冷和孤傲“千谍门究竟在做什么。” 磐公子瞥了他一眼“杜公子这不是都见到了,还问出来,倒显得过于刻意了。” “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杜南笙皱着眉,将方才听见的对话暂且搁置,单刀直入直接道出此行目的。 “哦?杜公子想要打探什么消息?此时正是多事之秋,价格可得翻倍的。”磐公子深深一笑,饶有兴致地盯着杜南笙。 …… 片刻后。 杜南笙起身欲走,突然顿了顿,又重新转向磐公子。 “仙门百家的此次动乱,是千谍门一手谋划的吗?”杜南笙也仿佛无心关切这些,只是事关白竹居,他也不能置身事外。 “原本是。”磐公子强忍着头痛打开一封密信“可是就现在局势而言,已经不是千谍门能控制的了,战局之外,执棋之人还有另外一个。” “是方舟子让你这么做的吗。” “是,杜公子,他排斥你,就是怕你知道他要做的事,他在邬川道场引我露出破绽的那番话,是真的。” “为何……” “你忘了吗杜公子,他不仅是方舟子,也不仅是鬼公子,他还是魏子忱啊!”磐公子疲倦的打了个呵欠“仙门百家,为了妖族的妖丹,拟了那么多莫须有的罪名杀上二十多年前的唐梓山的时候,可没一个人心慈手软。” “所以,他是想报仇吗……” “显而易见,是的。” “……” “倒也不仅仅是为了给百妖报仇,还有为他自己。当然我也想为姜衍笙报仇,等梅山灭了,就该轮到滇南云家了。” 磐公子知道杜南笙听见了线人的报告,倒也不藏着掖着,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只要没问及底线倒也没什么值得隐瞒他的,毕竟他也是姜衍笙的亲弟弟。 “可仙门百家之中,也有无辜之人……”杜南笙犹豫了一下,微微皱眉。 磐公子闻言却笑了出来,好像杜南笙说了一个冷笑话,而磐公子又很配合的笑了几声一般。 “那些苦修多年才化形,手上没有任何人命的妖不无辜吗?连山三千弟子不无辜吗?姜衍笙不无辜吗?魏子忱不无辜?还是说,方舟子不无辜?”磐公子一只手撑着脑袋,用手指轻轻敲着脑门,叹了口气道: “鬼公子太可怜太悲惨了,他的一生,什么选择都没有,被迫种下莲芪百血草,被迫在体内封印百妖,被迫上山修行,被迫废除修为,被迫……成魔。混成这样,都是因为他心里那点可怜的善意,也就只有复仇这件事,是他自己选的,而我,会拼尽全力帮他。” 磐公子抬起眸望着杜南笙深深一笑“就是不知道杜公子怎么选,是去拯救那些罪人,还是和我们一起犯下新的罪行。” 第200章 章二百 深吻与别离 杜南笙没有回答磐公子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什么正确答案,他能理解方舟子的心情,可又不希望他造此杀孽,半晌他才垂下眼角回了一句“我会让他放下仇恨的。” 磐公子笑容却有那么一瞬间僵在了脸上“你想带他去战场吗?杜公子真是残忍啊,若是你真的这么做了,那就连他最后所剩无几的时间,也都得在痛苦之中度过了。” “况且……”磐公子将那密信烧掉,放进铜盆,而后抬眸别有深意的瞧了眼杜南笙“那战局已经是他无法左右的了,他若是真的放下对仙门百家的仇恨,就该恨自己的决策,和此刻自身的无能了。” 杜南笙拂袖离去,不欲再听磐公子多言,他惯会蛊惑人心,但不得不说,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杜南笙的心坎儿上,仿佛已经在他身上磊起了一座高山,令他喘不过一丝气来。 磐公子冷冷的看着杜南笙的背影“这世间疾苦并不会因为人们的努力而改变,聪明如杜南笙,怎么还是看不透呢。” 方舟子仍然沉睡着,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哪怕杜南笙渡了再多灵力给他,方舟子也还是不见起色,那些汹涌的灵力进入他的体内也都像是石沉大海,无迹可寻。杜南笙的眉头没有一刻是舒展开的,他想去问问四神,神农境可不可以带凡人进去,或者……带魔族人进入。 虽然可能性极低,虽然犁谷说过,普通人不能进入神农境,但他还是固执的要命,他必须做好多手准备,因为他赌上的是方舟子的命,他要倾尽全力,确保万无一失。 但他又不敢独自去邬川地宫的神农坛,他放不下方舟子,他仍然记得,神农境里的时间流动与凡世时间是不同的,他怕一不小心就去了神农境。 当年姜良以最快的速度采到莲芪百血草,据说只花费了半日时间,可回到这里,却已经是两年以后,如此之大的时间落差,让杜南笙根本不敢一个人去神农境求方,他怕自己也会像他父亲一样,连心爱之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便永远的天人相隔。 “杜公子,我是离茉,我可以进来吗?”房外,离茉轻轻敲了下门。 “嗯。” 门吱呀一声打开,离茉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托着几个大小不同的白玉药瓶,她稍微服了服身权当行过了礼,又取出一个药瓶递给杜南笙“这是古晴小姐所制丹药,古晴小姐说,要将这个喂掌门服下,一日三服,连续服用三天,或可转醒。” 杜南笙打开盖子嗅了嗅,抬眼道“多谢离茉姑娘。” 这丹药不是凡品,其中每一样药材都是千金难求的仙花神草,正好对方舟子的昏睡之症,这种专用与魔族的丹药不容易练成,需要耗费的时间也相当可观,想来这些都是古晴提前炼制的药。“交给我就好。” 杜南笙立刻倒出一枚丹药,想要塞进方舟子嘴里,却始终没能放进去,他牙关咬的极紧,好像梦里仍然在承受着巨大痛苦。 离茉看得有些心焦,而杜南笙则不紧不慢地将那丹药放进了自己口中,他坐在床沿,慢慢俯下身,又轻轻将自己的唇覆上方舟子冰凉的唇瓣,用舌头一点一点撬开他的牙齿,深深的吻了上去。 离茉眼睛睁得老大,好似一道惊雷劈下,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一时之间连避讳都忘了。 杜南笙并非脸皮厚的那种人,会当着小孩的面如此行事,只是一连三日看着方舟子这张脸,内心深处的爱与痛不停交错,终于还是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名义上是喂药,但他却是真的想要释放心里郁闷的情意,他趁着方舟子昏迷不醒,强吻了这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丹药之力被杜南笙用内力化开,一丝一缕都钻进方舟子的五脏六腑,杜南笙吻得疯狂,像在发泄又像是思念得刻骨铭心。 只是身下的那个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仍然闭着眼睛,没有知觉,没有意识,就连之前令人心碎的抗拒,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渴望。 “师弟,你醒来吧,你快醒来吧……”杜南笙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抱着方舟子不肯起身,离茉看得难受,默默关上门离去了。 不知哭了多久,杜南笙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抽泣声弱了下去,他也睡着了,这么多日未曾合眼,他终于哭的精疲力尽……睡了。 仙门百家的战火越来越浓,白赋所带领的青山派也早被卷了进来,而梅山却仿佛能够未卜先知,不再置身事外,反而派人支援百家,将昔日的老大云栖山踩在脚下,理由是除魔卫道,方舟子放出去假意帮云栖山打仗的几只小妖,已经全数战死,尸首被吊挂在云栖山寒风瑟瑟的门前树上,早已僵硬,连回信的蝴蝶,都是在世的某个日子里迎着风霜雨雪淋上了触目惊心的焦红。 方舟子昏睡的第六日,杜南笙收到了一封信,是易先生写来的,信上说已经派人支援白竹居,但白竹居的形势仍然不容乐观,希望他去蜀东战场支援。 杜南笙看着不省人事的方舟子,不知为何,一看见他的脸就会莫名心痛,他真的希望方舟子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是自己,却终是不能不管竹黔君与竹渊的生死。 捋起方舟子的袖子,看着他白皙细嫩的手腕,他的手干净柔软,纤长微凉,因为多年不再握剑,连曾经的老茧都消失无踪了,如今看来更像是个女子的手。 杜南笙愣神许久,抚上那藕白的腕子,手微微一颤,一颗晶莹悄然掉落,湮没在衣袖上又迅速湮开,只留下了湿哒哒的痕迹。 什么时候开始,连诊脉都会怕得落泪了? “方舟子,我要走了……”杜南笙稳声道“你在这里等我,等我回来。” 没有人应声,仿佛床上的人早已死去,曾经睡相奇差的方舟子,如今却静得让他害怕,一静下来,便是六日之久了。 窗外的桃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结出的蜜桃长得很大,一个个也有了转为红色的迹象,时间过得真快。 有时候,老天就是喜欢开几个小玩笑,风花雪月,人生悲喜,于世人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让人说道几嘴也便算得上是博君一笑积累善缘罢。 于是,当第七日,方舟子终于转醒时,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拿着湿毛巾替他擦脸的离茉。 第201章 章二百零一 方舟子离开千谍门 磐公子仍然坐在大殿之上,处理着一切公务,他不知道方舟子的状况,也无暇顾及方舟子的身体状况,只是耐心的听着一个又一个暗探的来报。 “磐公子,白竹居损兵折将,竹掌门受伤了……” “报磐公子,已经在扬州附近发现乔冬已踪迹,正在努力搜寻……” “磐公子,仙门百家失踪弟子的消失地点皆不相同,但都与邬川道场相关,暂时还没有新的进展……” “报磐公子,云栖山战场,周祁死了,死在犁谷剑下……” 磐公子惆怅的呼了口气,由于百家战争的关系,信件消息不断,尽显了案牍劳形,哪怕他只是个草织的人,却也和活人一样拥有自己的情感,他只有那么多精神力,一连多日从凌晨到夜深,早已是心力交瘁。 不过好在,仙门百家至今也没有怀疑到千谍门的头上。 离茉将一封书信交给了方舟子,他看完信之后,披上了黑色战甲,挑了匹红鬃烈马,只身一人向南而去。 磐公子知晓此事后大为震怒,他早就想要灭了云家,那滇南云家与平洲谢家世代交好,没少买过谢家的乾元血香,留着本想让他们多吃些苦,如今磐公子腻了,这次围杀滇南云府的机会他固然不想错过。 但是鬼公子却往那边去了! “把他给我追回来!”磐公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的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是从牙齿缝里蹭出来的,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绝伦。 “你自己去吧。”古晴从偏门进来,叹了口气“你看这是什么。” 古晴摊开手掌,掌门玉匙静静躺在她手上,方舟子将玉匙扔了! “这几日,我来看管千谍门,给你个备用草人,去寻竹渊也好,寻方舟子也罢,好好休息一下,可千万不要再给我分裂出第三个精神之力了。” 磐公子接下古晴抛过来的草人,连客气一声的心情都没有,便行色匆匆的往山下奔去。 “滇南云家,离平洲谢家不远,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古晴眉头微微蹙着,抬手捏了捏眉心,又转向那满桌书卷。 …… 蜀东战场,有了古家堡的帮助,刚刚结束的一场战役,白竹居艰难险胜。 受伤和战死的白竹居弟子一个一个被人从死人堆里扯出来分别医治和安葬,若是发现了对方尚有一口气的人奄奄一息的敌方修士躺在人堆里,白竹居的弟子会再毫不留情的补上一剑,好让那人彻底死去。 竹小仙心有不忍,却也无能为力,只得迈开头不去看那血腥残忍的一幕。 十几家小门派的战术这段时间下来也算是摸了清楚,很简单的车轮战,一天好几拨人涌过来,送死的居多,但是却也没办法将他们一举歼灭,就像踩不死的小强,极其厌人。 竹渊坐在地上一声不吭,他的脸上溅了许多血花,一双眼睛望着不知什么地方出神,竹里上的血顺着闪亮的剑刃往下流,已经凝固在了剑橼上,还来不及擦干净入鞘,就那么随便的搁在地上了。 竹黔君在和几个大弟子商量战术,决定先从西面突围,将守在西面的四个门派击杀。 竹渊却没有好好听,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古晴一张笑盈盈的清纯脸庞,那脸庞又突然变得扭曲,变成了一个容貌清俊的男子模样,他也会像古晴那样笑,却看得令人窒息令人作呕令人毛骨悚然。 他仍是无法忘怀太平寨血池一事,那铺天盖地的恶臭,实在令人发指,虽然那事已经过去了十年,可那黏滑的阶梯和墙壁,宛如藏了十万只死老鼠的尸体的臭气,即便重新回想起来也还是记忆犹新,让人不可能喜欢得起来。 可是却不知为何,竹渊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谁,他喜欢了十年,少年的一腔热血年少轻狂里都是她的影子,可现在,那个影子却成了两个淡淡的重影,影子周围的景物越来越模糊,分不清严寒酷暑,也察觉不出梦里梦外。 “……竹渊!”竹渊回过神来,望向竹黔君“竹黔君。” “你在想什么呢,我说的你听清楚了吗?” 事关重大,竹渊不能敷衍,于是他抿着嘴,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你这样来还不如不来!” 竹渊惘若未闻,竹黔君接下来的批评他仍是没能听进去,那些声音到了耳边都成了嗡嗡的盲声,在这嗡嗡声之中,只有一个清晰的女子声音响起,甜甜的唤他:竹渊。 “竹渊……” “竹公子……” “竹掌门……” “古晴就是磐公子,磐公子就是古晴……” “古晴爱的是姜衍笙,而你爱上的,是磐公子……” “胡说八道!!!”竹渊咆哮一声,突然红了眼睛,腾然起身才发现自己仍在战场。 对面的竹黔君见他如此,面色看起来甚是恼火,但他没再批评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复又叹了口气“你先回竹里居休息吧,睡好觉,清醒着来。” “不,我不回去……”竹渊仿佛听见了竹黔君的话,他迷迷糊糊道“我是白竹居的主人,我要保护白竹居,这是我的责任。” 竹小仙担忧地看着竹渊,又看了看同样忧心忡忡的杜芸笙,那声哥哥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报告掌门报告竹黔君,西方有一神秘人破了敌方的阵,往这边赶来了!”一白竹居弟子前来报信。 “一个人破阵?” 竹渊的神色看起来总算好了许多“是南笙兄吗?” 杜芸笙和竹小仙也连忙看向那报信者。 “尚不明确!” “一定是南笙哥哥!”竹小仙脸色好多了“他知道白竹居有难就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竹渊的笑容却突然凝滞了,因为他知道,杜南笙在知道白竹居有难时,并没有第一时间来,他为了一个方舟子,就忘了整个白竹居,哪怕方舟子有人照顾,他也还是选择留在他身边。 并非竹渊执迷这一点,只是他与杜南笙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如果是杜南笙有任何危难,竹渊必然义不容辞,第一时间去帮他,这原本就出于真心,非利益可撼动,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对方也是一样的。 但他却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他没有得到对方同样的真心相待。 更让他不甘心的是,方舟子,一个出现在他生命里不过短暂三年的人,却得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情义,竹渊自问从来不曾薄待过他们二人,可如今自己却成了那个最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一个黑色的种子无声无息间被埋进了心里,悄悄长出了根发出了芽,只是静静的,悄悄的,没有人发现,就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 第202章 章二百零二 磐舟二人一路往南 竹黔君仍然镇定自若,他觉得来者不会是杜南笙,因为他实在太了解杜南笙,他知道杜南笙向来不愿杀人,不论是不是敌人,若是破了对方的阵,也就意味着他们将无处藏身,数百人将如俎上鱼肉,暴露在白竹居的剑下。 所以来者一定另有其人。 “走,去看看是敌是友。”竹黔君言罢,便带了几个人去了西边,一路御剑而行,至西方结界处,十里开外,犹有蓝色的光忽隐忽现,在空中爆裂出一朵朵碎痕,甚是美丽壮观,那是无数破碎掉的结界残片。 竹渊怔了怔,跟了上去。 有一瞬间,他恍惚觉得来帮助白竹居的人可能是古晴,或者说是磐公子,但这个念头也仅是出现了一瞬,就被自己强行掐灭了。 当他们看见来人之时,竹黔君微微一愣,深觉熟悉却又不知来者何人,他施了一个扩声咒道“阁下是?” 那人面上戴着面具,一身内白外灰的袍子被猎猎狂风吹得灌了广袖,露出绑束得结实的里衣袖子,发丝吹动间,夹杂了些许鬓白。 不是杜南笙。 也不是磐公子。 竹小仙心下有几许失落,跟在竹黔君和竹渊身后,将目光投向那抹灰白的身影。 “好久不见了,轻尘。”那人的声音如同脆玉敲击,又如同冰消雪融时薄冰碎开,听得尤为舒服。 众人皆是一脸茫然,不知那人在与谁讲话。 只有竹黔君怔住了,他睁大了原本冷澈的眸子,目光中的杀伐之气骤减,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那抹灰白身影,这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竹黔君一时不敢确定。 “你……还活着……” 那人笑了笑道“我找顾沥。” …… 方舟子挑了好走的大路,驾马一路疾驰,身边一抹冰蓝的光追来,落在他的肩头,正是磐公子的灵蝶。 “原来在这里。”那灵蝶之上传来磐公子的声音,方舟子目不斜视,不为所动“这天下,可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语毕,不等磐公子回话,便抖落了那灵蝶,继续快马加鞭,翻山越岭。 夜色将近,方舟子寻了处破庙落脚,这庙宇似乎已经荒废许久,好在仍有前人用剩下来的干草可以勉强休憩。 方舟子抓起一把稻草,随便抖了一抖,灰尘飞扬,呛得人鼻痒难耐,方舟子打了好几个喷嚏才将那些干草清理干净,铺成了足够两人休憩的面积,直接睡了上去。 “你就这么睡了?”磐公子果然追来,看着方舟子的行为甚是鄙夷。 方舟子略微睁眼睨他一眼“你一个草人还嫌弃同类?爱睡不睡。” 磐公子盘臂在胸前,不屑道“倒不是嫌弃你这破草堆,我说的是,你就这么睡了,你的马可还饿着肚子呢!” “交给你了,骑马太累,我先歇了……”说完,倒是真的合上了眼瞬间睡去。 就好像是等着磐公子过来帮他喂马,他安然的睡下,一点也不担心。 磐公子一阵无语,大声怒哧一声“想叫马儿跑,还想马儿不吃草,你别睡了,跟我回去,别在南边给我捣乱!” 方舟子仍闭着眼睛,原本已经睡去,却又被磐公子吵的将睡将醒,不由得有几丝烦躁“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你为何要护着云家?”磐公子愤愤不平,他要解决掉云家在二人之间已经算不上秘密了。 “什么护着云家?”方舟子寐着,有些疑惑又有些懒得搭理他。 “你不是去滇南吗?”磐公子这句话倒是问的有些心虚。 “往南走就一定要去滇南吗?”方舟子终是被扰得心烦,再度睁眼瞧着他“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去滇南?” 磐公子气结,一时倒是不知怎么收场了。 “你不去滇南那你去南方做什么?” “为什么你觉得我要去滇南?”方舟子烦躁地盯着磐公子,又问了一遍。 “不为什么,就是直觉……” “你是想攻打云家吧!”方舟子眸色一沉,了然了磐公子的企图“云小姐说过,她们家于谢家交好,她母亲又独爱谢家香料,所以当年定也买过乾元血香,你是想找谢家报仇。” 虽然早就知道磐公子仇视云家,但真正将事情摊开了说磐公子还是会觉得有些难堪。 “不错!云家早就该死了,这些年我给那云侯爷添得堵已经足够了,玩腻了,就该收场了。”磐公子像是赌气一般,对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也是供认不讳了。 “你对云家做了什么?”方舟子彻底醒了。 磐公子见他这种举动,突然有了兴致,表情也不再绷着了,反而舒缓许多。 “将军出生的侯爷,没了儿子,他的侯位也就传不下去了不是吗。 那云侯爷有三子一女,除了一心向着你的云佩,其他三个男儿身的,都死的一个比一个惨,就是亲生父亲看到,也得吓得魂飞魄散了。”磐公子勾了勾嘴角,嗜血的眼睛里冒着精光。 “你够了。”方舟子被搅得睡意全无,愤怒的坐起身。 “这就生气了?每半个月残杀他云家一个下人,藏尸梁上的事我还没说呢,有一回我将那剁碎的尸首藏在侯府书房的房梁上,那房梁底下正好是云侯的书案,他经常去那里看书,他读书读着读着,突然就有血,像下雨一般滴落在他身上,书卷上,他抬头一看便看见了只剩下一张脸还完好无损的碎尸,哈哈哈哈哈哈……他的表情……哈哈哈……至今难忘……” “……” “后来,为了让那个人崩溃,我寻了跟随他多年征战的副将和士兵,有一段时间,隔三差五就会送上一具尸体,看他痛不欲生的样子,真是够解气的!”磐公子深深笑着,他突然觉得,观赏方舟子越来越苍白的脸是那么有趣的一件事,明明都已经震惊到极致了,却还是能崩得住那张脸。 “那侯爷喜欢血做的东西,我就投其所好啊,到最后云府都成了座凶宅,有几个逝者,阴魂不散,日日夜夜萦绕在滇南侯府上头,云侯为了避免这种事继续发生,遣散了所有家仆,以为这样就能保他们的命,真是天真可爱。” “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收敛了,没想到你还是如此恶劣!”方舟子愤然起身,怒发冲冠“你杀人的时候,难道真的觉得快乐吗?你寻仇寻到不相干的人身上又算什么”。方舟子目露凶光,对磐公子这种残杀行为甚是鄙夷和恶心。 “我当然快乐了,只要仇人痛苦,我就无比快乐!我管用什么手段用谁的命呢?!我只要他生不如死。 哦,对了,我还对那云侯施过多次不眠,他看见活人,总是会看见别人惨死的模样,哦,我也给你施过一次,你知道的,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啧啧……,他到底是身经百战浴血而生的云侯,可比你当年抱头鼠窜的样子强上不止百倍。” 云将军,可是当年连山之战,亲手杀掉竹黔君师父的人,拥有强大的意志力根本不足为奇,但方舟子还是被震惊了,当年看见杜南笙竹渊和竹小仙的惨死之相如魇袭来,多少个夜里都会再次看见亲近的他们惨然失色的脸,不由得寒意丛生毛骨悚然。 像是看穿了方舟子的心事,磐公子笑着转了话题“如今他的兵都死了,折磨也折磨够了,凌迟了他十几年,也该送他去和老婆儿子团聚了。” 第203章 章二百零三 梦游唐梓山 “磐公子……收手吧。” “别忘了你手上也沾有血腥,我的好义兄!”磐公子深深的笑着。 方舟子与磐公子身量相当,都不是太高,此时方舟子平视着磐公子,黑色的瞳仁透不出一丝光“你是你,古晴是古晴,为何为了古晴的仇恨,造自己的杀业。” “我本就是从古晴的仇恨和痛苦中孕育而生的,我存在的价值,就是替她复仇,替姜衍笙复仇。”磐公子扬起下巴,明明没有多高却是一副居高临下之势。 “不要执迷不悟了!”方舟子眼睛都红了“没有仇恨你就活不下去了吗?你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他们的家人又要找谁寻仇去?” 磐公子也怒了“我说鬼公子,你露出这份假仁假义要给谁看?我且问你,你可做过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可你不也是多次险象环生,被火祭,被追杀,被百家审讯废去功法剖出仙草,被人纵火焚城,被逼得成魔,若不是我给你的苍澜之牙你控制得了魔性吗?你忘了你在谢府地牢里面……” “够了!!!”方舟子低吼一声,不愿他继续说下去。 “难道你就是罪有应得吗?”磐公子却紧追不舍,仿佛在逼迫他承认,悄悄的,他的眼睛闪过一抹蓝光。 他用了摄心术。 “别再说了……”方舟子有些脱力,脑袋不自觉的开始痛起来。 “你忘了你的不堪吗?你不恨吗?你不想报仇吗……”磐公子仍然问着,可这次的声音却缓了许多,好像已经势在必得,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理。 “我让你别再说了!!!” 方舟子拼尽全力吼着,然而越是如此,便越是说明了他的无能为力,彷徨无措。 魔气四溢,红色的瞳孔看起来无比骇人,他的气场全变了,语气锐利如锋,森森地道“云侯爷,想杀就杀吧,别再折磨他了!” 磐公子勾了勾嘴角,深深一笑。 磐公子走到方舟子身边,将他扶着睡下,可能是车马劳顿或者是身体仍然没有恢复,方舟子木登登的由着磐公子扶他,就像没有知觉的木偶,红色的瞳孔仍然没有消退,但魔气则渐渐薄了许多。 磐公子笑意不减,瞳孔却倏然闪烁了一抹蓝绿色。 他又使了个催眠术。 “睡吧,我现在能给义兄的,也就只有一夜好梦了。” 磐公子仍然深深笑着,指尖聚集起了一簇光芒,落在方舟子眉心。 草堆上那张苍白的脸逐渐趋于宁静,慢慢阖上了闪着红光的眸子,浓密的睫毛一抖一抖,最终平静的沉入了梦境。 那个梦里,他身在唐梓山一片火红的花海里,一个白衣少年冲他微微一笑。 没有火烧唐梓山,没有连山之战,犁谷还叫顾沥,竹黔君还叫竹轻尘,方天问会在花下与魏长靳对弈,他们笑着唤他子忱。 桃夭拿着一卷诗经,好听的少女音正在读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小殊采来一束姹紫嫣红捧给桃夭,桃夭放下书卷,开心的接过,一个吻猝不及防的落在小殊的脸颊上,桃夭没有发现,小殊的耳根都红了。 明明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可那白衣少年仍是唤他师弟,师弟,他身旁有色彩斑斓的鸟儿萦绕,几只小貂掠过,追着狐狸形态的子袭跑远了。 “师弟,我喜欢你。” 那少年说话的声音犹如一盏温热的茶水,暖暖的,一直流到心里最深处。 “你……喜欢我吗?” 方舟子睁大了眼睛,一颗心快得像要跳出来,脸上突然多出了一些绯色云烟“我……我也……” 我也一直一直,喜欢师兄。 远处的桃夭开心叫起来“是螽斯!!” “什么是螽斯?” “就是少主之前讲过的,在你脚下!” “这不就是只蝈蝈儿吗……”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恬淡,有风吹起,白衣少年的头发被吹得飘飞起来,温柔似水的眸子静静的凝望着他,那眸中似有千山万水,有星辰虚空,有海纳百川,又似乎,仅有他一人。 睡梦中,那黑衣男子落下一滴清泪来。 虽然我知道这是梦,但还是谢谢你了,磐公子…… …… 杜南笙一路向东,飞速疾驰,脚下的夕辞微微颤动,仿佛在指引着什么。杜南笙没时间在别处耽搁,仍然往蜀东战场飞去。 “谁?”杜南笙仰起头,看见飞在他上面的人不禁目光一凌,一丝杀气不胫而走。 “杜公子,我家易先生有请。”那人也不慌不忙,不紧不慢道出意图。 易先生。 杜南笙想了想默不作声。 那人又道“易先生身无功法不能亲自前来,但他已然在等着公子,是公子一路疾驰,未曾发现他召唤你。” 敏锐如杜南笙,并非没有发现有人召唤,只当是无关紧要之人,气息不熟,便一心想着驰援白竹居了,易先生给他寄了书信,还亲自要见他,想必是有什么事情不能在信上言明的。 “不知杜公子可赏脸一见?”那人见杜南笙不做声,以为他不愿意。 “非也,易先生是我授业恩师,我随你去便是,劳烦仙君带路。”杜南笙凝神毕恭毕敬的道。 那人一笑,折返下落。 杜南笙也跟着他御剑下落。 落落深山,十里阆亭,山巅之上坐落着一座小小的庙宇,不知庙宇之中所供的是哪尊仙神,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 庙外三两个弟子拿着扫把扫净尘土,还有一个慢慢行走的年轻小僧化缘回来,在幽静的山路上迎着晨光慢行。 那人直接领着杜南笙穿过寺庙,杜南笙抬眼看了看那尊神像,觉得有几分眼熟,可有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穿过层层叠叠的寺院,二人来到了寺庙后的一处空地,此处绿荫环绕,亭台楼阁,与那寺庙的装点别无二致,简单朴素的茶点摆在石桌上,另有一人仙风道骨,背对着二人负手而立,正是易芒。 第204章 章二百零四 杜南笙转向去平洲 “易先生。”那人将杜南笙带到后,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易芒转身,和蔼一笑,示意杜南笙坐下,杜南笙心里着急着解决了白竹居的事情好回千谍门寻方舟子,但又想着易先生相邀必有要紧事,也就只好耐着性子坐下来。 “易先生,不知还有何事需要指点?” “并非指点,只是提醒罢了。”易芒道,他的原本微笑缓和的神情变得略微严肃了些“你可知百家继承人失踪一事?” 他这段日子都待在千谍门,磐公子无意瞒他,日日都有消息传来也未曾让其回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此事。 杜南笙恭恭敬敬道:“略有耳闻。” “梅山掌门首徒莫千里也失踪了,莫旬这几个月都快急疯了。” 杜南笙思索了一下道“不知别家还有多少人丢失。” “应该已经丢了三四十人。”易芒神色凝重“仙门百家起初怀疑是邬川搞得鬼,因为失踪者都是参加了邬川道场之后失去联系的,于是便与邬川多有联系,可邬川却避而不谈,多次交涉未果,让仙门百家认定此事与邬川有关,便在紧急筹谋之下,杀去邬川,只可惜翻得底朝天也没有寻到想要寻的人。” “唉!”易芒捏着自己的眉心,仿佛有些力不从心,想来他为此事已经心力交瘁多日“那些孩子天资都很高,大多也都是去我清凉殿论过学的孩子,如今生死未卜,我也着实忧心。” “所以易先生此行的目的,不是让我回白竹居?” 易芒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去哪里由你不由我,我原本是想让你去白竹居帮帮竹黔君的,可刚刚得到飞音传讯,说已经有一个神秘人去支援白竹居,那人目前已经破了西方三个家族的结界,白竹居暂且无碍了。” 杜南笙顿时松了口气“也不知是何方高人。” “高人是必定的,但那个高人,应是知晓连山一事,传讯中说,他唤竹黔君为轻尘,要寻的人是顾沥。”易芒目光深邃“若非是没有修为傍身,我还真想去见见,究竟是哪位旧识。” 杜南笙愣住了,一瞬间有些慌神“易先生,依您之见,这个人会是哪位师叔师伯?” “连山幸存的师兄弟所在何处我都通晓,并没有可能出现在蜀东战场,有可能的,又有如此大能耐的,恐怕只有二人了。” 杜南笙的手不知不觉已经紧握,呼吸也显得紧促起来“是谁……” “一个是舒函,与你师父同是连山掌门的弟子,连山一战之后,只有他下落不明,另一位,就是你父亲姜良。”杜南笙睁大了眼睛,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目光看着易先生,有惊讶,有惶恐,须臾,又归于平静,他道“虽然我也想去看看那位相助白竹居的高人是谁,但眼下白竹居既然已经没有危险,我便去易先生所指之处吧。” 按理说,杜南笙知道了父亲的下落,应是该去蜀东看看才是,但他此刻却突然有了新的打算。 杜南笙顿了顿道“不知易先生可是有了那些失踪之人的下落。” 易芒这才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这便是我要与你说的,梅山除了请千谍门寻人,自己也派出了不少暗卫,最后的消息,是在平洲发现过其中几人的线索。” 平洲吗…… “易先生所说的平洲,可是曾经的制香世家谢家所在的平洲?” “正是。”易芒答。 平洲此处,当真是山穷水恶,似乎甚是不详,先有姜衍笙遭受凌迟神陨谢府灭门,后有百家弟子失踪平洲,就连方舟子若有若无的排斥和恐惧也都来自那谢府地牢,竟叫人无端多出一些怪力乱神故事画本的遐想来。杜南笙起身行礼“定不负先生所托。” 易芒微笑点头道“你与你父兄一样,懂得权衡利弊,有一颗济世之心,难能可贵,难能可贵啊。” 易芒从袖中取出几张传声符交给杜南笙“如有困难,及时传讯,切记量力而行,不可勉强为之。” “谢先生挂怀,晚辈这就出发去平洲查探失踪弟子的下落。” 行礼告退,杜南笙御剑一路往南而去,他心里有几分不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一时也说不清楚想不明白,此行最起码,可以探查一下谢府地牢,看看让方舟子解脱不了的梦魇是什么模样,只是希望,还能及时赶回千谍门,他已经想到了一个救方舟子的办法,但愿可以奏效,万一不能奏效……。 他也另有准备了。 …… 见方舟子驾马,磐公子也在附近买了匹马,虽然脚力比不上方舟子的红鬃烈马,但好歹不用浪费灵力御剑和瞬行了。“鬼公子,您昨儿睡得早,还没告诉我你去南方的目的呢?” 方舟子看了磐公子一眼“我去扬州寻乔冬已。” “是说在扬州出现过。那也用不着亲自去吧,扬州那么大,亲自找找到几时去?” 方舟子睨了他一眼淡然道“别人去抓他,他不一定会配合去千谍门,不如我亲自去走一趟,一来显得有诚意,二来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如此就好……”等等,磐公子突然想起好像忘了什么“鬼公子,要不然,我御剑带你吧?” 方舟子白了他一眼“那我的马怎么办!” “千谍门多的是宝马,不差这一匹!” “我就是看这匹顺眼,我不想御剑,爱御剑你一个人御吧。”方舟子说完,懒得再搭理磐公子,一个人走的很远。 磐公子心里一急,便立即用蓝蝶传讯通知附近的千谍门人。 前方不足百里就是是青山派的战场,如果方舟子见了不知又会生出多少变数,断不能让他走这条路! “呀,这里的山路崩塌了,呵呵呵呵……”磐公子笑着,心道那些家伙做的不错。 “还有别的路吗?”方舟子心里觉得无奈,看着石头上没有完全覆盖住的刀削剑劈的痕迹,不由得想着这里难不成遭遇过山匪?